禁止吃肉by子夜月

再待看文裡找到的
我很喜歡一次找一堆文然後慢慢看
但很多都會被我錯過XD
這篇就是這樣w
看完再補感想(=´ᴥ`)



文案:

段顧是個地地道道的純潔度100%的好青年,某天被自家弟弟一槍崩了。
“喂!到底什麼時候放我出去?再這樣我會精盡人亡的!”
“啊嗯……公共場合這樣不好吧……”
“書裡的主角湊什麼熱鬧?!唔……嗯……”
“我……啊……才不要……兄弟禁斷!”
節操填補者在穿越各個時空修節的道路上被各種BT調.教然後完全失節的故事。
本文涉及:魔法與劍的西幻世界,修真江湖的東方世界,穿書,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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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西幻.修斯】

☆、任務

  ——原來死後是這個樣子。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大片大片的黑暗仿佛在迫不及待的傳遞著最深刻的絕望。
  含著金湯匙出生,卻從來沒得到過祝福,從小伴隨著他的就是白色的病房、針管與液體,大大小小的手術不下百次,最後以換心結束,卻依然沒有給他想要的健康。
  出院後家族與事業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一個人到底有多少力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累。刻意將經營了七八年的事業送入他人之手,甚至在拿到那張病危通知的時候狠狠地松了口氣。
  只是段顧沒想到自己竟然不是死在伴了他二十四年的心臟病上,同樣的,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自己弟弟的槍下。
  終於可以休息了。
  “叮!測定指數符合度99%,靈魂契合度98%,純潔度100%,貞操儲存量100%,符合啟動條件,系統開始綁定。”
  “誰?”冰冷的機械音敲碎了他的回憶,一個激靈醒來,環顧四周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綁定完成,任務書啟動。”
  “什麼任務?”
  “啟動中……請稍後……”段顧的問題顯然被忽視了,機械音繼續響起,伴隨著提示音竟然還有一條可見的百分比進度條。
  “=_=|||”
  “啟動完畢,開始任務解說。”
  “恭喜成為選中者,獲得職稱:節操填補者。任務:修補破壞各空間平衡的節操漏洞,簡稱:禁止吃肉。方法請自行探尋,每次任務結束將傳送到總空間進行調試。”
  “講解完成,資料傳輸開始。”又是一個綠白相間的進度條出現在段顧面前,但這次卻是完成得格外緩慢,許久不見增加1%。
  幸好段顧現在是一團詭異的霧狀,否則他不被這巨大的資訊庫給衝擊成神經病也得成精神病。
  不知道過了多久,資料傳輸終於停止了。在段顧的腦海中多了很多類似各空間生存手劄的資料,天文地理人情世故無所不有,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世界並不局限於他之前所出生的星球而已。
  一沙一世界,這果然不是佛家的妄語。
  在同時段顧也瞭解到了所謂的節操填補者的作用,果然如同他所想一樣,這的確不是什麼好職業。所謂修補破壞各空間平衡的節操漏洞的意思就是——讓失衡者——也就是失去節操的人改邪歸正,從而讓失去平衡或者即將失去平衡的空間恢復正常。而通常失衡者都是各種各樣的BT。沒節操的人哪能用常人的想法來判斷?
  填補者是什麼,這讓段顧第一時間想起了女媧補天的故事。從小到大泰山崩預定而面不改色的他難得的怵了一下,這事兒絕對不能答應。
  “我可以拒絕嗎?”斟酌了片刻,段顧傳遞出了這樣的資訊,他可不想在好不容易解脫了之後又跳入另一個坑,自虐向來不是他的愛好。
  “建議被否決,系統一經綁定不可撤銷。”冰冷的機械音打破了段顧的念頭。
  “那我可以知道具體任務是什麼嗎?”雖然剛才傳遞的資訊中有關於節操填補者的資料,可任務介紹卻是絲毫沒有。
  “叮!任務執行指令獲得認可,任務啟動,世界隨機傳送,完成任務即可返回,在此期間,系統進入休眠狀態,溫馨提醒: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失敗的懲罰很嚴重!請努力喲騷年=3=”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段顧覺得他感受到了來自系統的幸災樂禍,還有,最後那個自動顯示的表情符號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只有懲罰沒有獎勵?
  還沒來得及再次發問,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
  到很久以後段顧才知道第一次他就被坑了,原來提問具體任務就等同於開始執行任務的意思,但這真的不是他本意啊。
  任務目標:修斯.卡得諾爾,其迦國王儲。
  ——這是段顧在系統那裡得到的最後的提示。
  除了這個什麼都沒有了,這絕壁是在坑爹!向來脾氣不錯的段顧難得的想要發飆,但現在卻顯然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現在正在急速下降中,山風呼啦啦的刺得臉頰生疼,失重感讓他幾乎騰不出腦袋來思考是怎麼回事,而更可怕的是掉了這麼久還沒到底。
  疊疊的雲層出現在他眼前,然後被他呼的穿了過去,擊出了一個可見的人形小洞,顯得格外喜感。
  難道第一次任務他就得以這種洗具收場嗎?看到見鬼一般尖叫著從他身邊躲過的山鷹,段顧腦子裡出現這麼個可笑的念頭。
  不對,山鷹?!
  有動物說明這山應該快到底了。
  竭力將視線轉向旁邊的石壁,光滑的石壁沒有一點突出,就像被直直削開的一般。他應該慶倖不會中途就被摔死嗎?段顧涼涼的想。
  突然,他的視線集中到了左下三十米處五度方位的那棵吊岩樹上。
  那是一棵早已枯萎的樹,在風中甚至顯得有些搖搖欲墜,蒼老的樹皮被凜冽的山風刮開,露出同樣飽經風霜的內芯,顯得格外脆弱。
  但它現在卻成了段顧的救命稻草。
  雖然只看了它一眼,但段顧已經在心裡對它進行了個初步判斷,按照這棵樹的腐爛程度,它的枝椏應該還能承受得了一定的重量,前提是它的根抓的夠穩。
  若這是一棵茂盛的,或者剛剛枯萎的吊岩樹的話,段顧自然不會有這樣的顧慮,但它顯然不是。
  所以他在賭,以自己的生命為賭注。如果這棵樹根部已經脆弱,他就和這棵樹一起墜下去,如果它還足夠堅固,而下面如他所預料的那種高度,經過這麼一緩衝,活著應該沒問題,至於會不會受傷這問題已經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原來他還是想活著的。
  利用剛好的順風,將身子儘量傾斜向樹的方向,手臂朝前伸成超人形狀,三十米的距離就一秒鐘不到的時間,在砸到樹枝上的時候段顧短促的叫出了聲。
  他能感覺到肋骨折斷的聲音,幸而他關鍵時刻右手拽了一下枝椏,不然腹部承受的力道已經讓肋骨穿入了內臟。
  落入水中的時候他知道自己賭對了,激烈的河水把他沖出了十來米,在又被沖出二三十米之後,段顧終於爬上了岸。在心裡狠狠唾了一口,該死的系統!竟然不說明會從這麼高的地方落下來!就不知道用個好點兒的姿勢嗎?
  昏過去之前他模模糊糊中看到有一個人急匆匆的奔了過來。
  再次醒來的時候段顧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黑暗的空間中,可他分明感覺到了自己並沒有回歸靈魂狀態,但卻是渾身動彈不得,就像是被捆綁住了一樣。
  ……等等,捆綁?
  捆綁!!!
  誰能捆綁一個身上到處是傷的病員啊?他在這個世界又不認識人,被綁架也不怎麼可能。
  說到傷,段顧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任何疼痛,似乎之前受的傷都是他的錯覺一樣。可他明明感覺到自己肋骨被砸斷了好幾根,右手上的皮幾乎完全被樹枝拉了去,那種火辣辣的痛感他都還記得,不亞於他前世發病的痛苦,而現在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不對。
  在他身體裡多了個東西。
  那是什麼?
  如果不是剛才他試探性的動了一下他還感應不到,他的菊花裡竟然多了個東西,難怪剛才覺得肚子脹脹的,好像是一條長長的,粗粗的,帶著凸起的,棒子?
  細細感覺了一下,段顧做出了這個判斷。
  可是為什麼會把那個東西放到他身體裡?
  上輩子在醫院住了十幾年,努力工作了七八年,然後死在自家弟弟槍下的段顧自然沒時間去看那些和諧片,所以他現在只是覺得很奇怪。
  不過那東西在身體裡脹脹的真的不怎麼好受,有種……便秘的感覺。
  誰會這麼惡作劇?
  而且,他嘴裡竟然也有一根同樣的東西——這是為了堵住他的嘴嗎?難道真的是綁架?
  段顧思考了一陣,最後放棄了,想不通的問題就不要多想,這是他向來的習慣,不然上輩子他估計活不過十歲,早就被氣死了。
  動了動手,發現那繩子的確是綁得太牢固了,再動也是徒勞,反正綁他的人應該暫時不會把他殺了才是,蹭了蹭身下柔軟的床單,段顧決定換個好點的姿勢再睡一覺,在此之前他還慶倖了一把自己沒有幽閉恐懼症或者黑暗恐懼症之類的病症。
  就在段顧陷入熟睡之後,禁閉室的門被無聲的推開了。
  門外的亮光爭先恐後的沖入了黑暗,最後和黑暗融成了片片灰色的陰影。
  看著室內唯一的床上躺著的人,男人嘴角噙著溫柔而瘋狂的笑容。
  新的獵物。


☆、囚禁

  “唔……嗯……”
  段顧是被自己發出的奇怪聲音驚醒的,剛醒來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但眼前卻一片漆黑。
  黑暗讓感官更加的敏感,他覺得原本插在自己後面的那根……棒子,它在動!
  不,不對。
  ——那是一個人壓在他身上。
  粗糙的手指略顯粗魯的揉捏著他胸前的兩點,讓他忍不住戰慄,另一隻手在他身上各個敏感處遊走,時不時掐一把那些脆弱的軟肉,在感覺到段顧輕微一顫之後馬上移開,並不停留。灼熱的呼吸就在他耳邊,濕潤的舌尖一圈圈勾勒著他的耳垂,那種又癢又刺激的感覺讓段顧差點兒尖叫出聲。
  那根和之前那根棒子格外相似的東西在他體內猛烈地進出著,熾熱的溫度摩擦著內壁帶起陣陣快♂感,特別是那棒子不經意擦過某點的時候,那種感覺讓段顧幾乎痙攣。
  段顧是沒什麼見識,但最基本的常識他還是有的。
  那根棒子的身份他很容易就猜到了,這東西他也有,只是之前沒有反應過來罷了——畢竟他從來沒有想過那東西可以這麼用。
  所以他們現在是在……交尾?
  並沒有覺得自己的形容詞哪裡奇怪,段顧一時間被自己想到的東西羞得個面紅耳赤。小時候從醫院偷跑到公園,看到兩條狗狗連在一起,上面的那條還在不停的抖動著,下麵的那條似乎很痛苦的嗚嗚直叫。
  他當時還以為那兩條狗生病了,後來來找他的小護士看到後滿面羞紅,拉著他就急匆匆的回醫院了,連平常最喜歡給他說的笑話也忘了。那之後他不小心聽到小護士和同事們的交談,原來當時那兩條狗是在交尾。
  也許是後來發現了他,那些正八卦的護士們一哄而散,只留下小護士一個人手足無措。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在病房外聽到任何八卦了,他的生活再次回到了各種商業經營策略學習中。
  也許是那件事讓他印象太深刻,儘管過了那麼多年他還是清楚地記得。
  ——原來把生殖器官插到另一個同類身體裡就是交尾,目的是為了繁殖下一代。
  可是他不知道人類也可以這麼做,這不是動物才會做的嗎?而且他身體根本沒有繁殖後代的功能,那這男人的目的是什麼?
  “你不認真。”男人早就察覺到段顧已經醒來了,但他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不但動作更大了,在說完那句話之後把段顧翻了個個兒,兩人變成了經典的乘♂騎♂式。
  “嗯……啊……太……太深了……”感覺那傢伙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段顧幾乎懷疑自己的肚子快被撐裂了。想伸手找個著力點,卻發現自己的手依然被緊緊綁著,根本沒有給他動作的餘地。
  現在的他只能跟著男人的動作沉沉浮浮,每一下那根棒子都抵到了最深處,而每一次男人的壞東西都能夠找到那一點。
  黑暗中一時間滋噗滋噗的水聲、粗喘聲、呻♂吟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淫♂靡而蕩漾。
  由於強烈的刺激,段顧很快開始覺得自己的下面脹的難受,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我……啊……要……尿了……”上輩子他哪經歷過這些,做為手槍都沒打過的純潔漢紙,他能想到的詞兒就這個了。剛說完,下♂身突然傳來一陣從未有過的感覺。
  腦海裡一片空白,只能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身下的男人身上。
  “唔,你好緊。”感覺到溫暖狹小的空間猛烈收縮,男人差點兒射出來,但哪能這麼容易。
  微微停頓,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勢,同時男人的手也沒有閑著。高♂潮後更加敏感的身體在男人不斷的游走之下更是火熱,特別是繩子綁著的地方更是受到了額外的照顧。
  段顧能夠感覺到被繩子拉扯的痛感,按照他的判斷沒破皮也一定紅腫了,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竟然覺得有一種別樣的刺激的快♂感。
  男人的唇終於從脖頸處挪到了他的唇上,軟軟的暖暖的,帶著濃重的陽剛氣息的吻猶如狂風暴雨般,就算是吻技高明的人也不一定招架得了,更何況段顧這個一點經驗也沒有,只會工作的菜鳥。
  在男人的舌頭伸進來之後段顧已經呆了,直到他開始吸吮他口中的津液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所以這是在交換口水嗎?感覺到再次融合在一起的液體,段顧囧囧的想。
  不知道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多久,反正在男人終於鬆口的時候段顧正處於窒息邊緣,他還沒學會在接吻的時候怎麼呼吸。
  在段顧第三次高♂潮的時候男人總算加快了動作,狠狠地在不停收縮的嗅穴內抽♂插幾十下,最後停頓在了最深處。
  灼熱的液體不斷湧入,像是在焚燒著他的腸道一般,剛經歷過一次高♂潮的段顧又是一陣抽搐,第四次射了出來。
  “達到解鎖條件,系統資料讀取中。”似乎聽到有一個機械的提示音響起,再之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渾身酸軟,特別是被綁住的關節處和那個被侵入過的地方更是疼痛難忍,毫無意外的發現自己依然被綁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看那人的意思根本沒打算把自己放出去,而且他被關進來的時間應該不短了,竟然沒有一個人來給他送吃的,這不存心想餓死他嗎?
  聽著肚子發出的細微聲響,段顧皺了皺眉。
  他討厭饑餓的感覺。
  上一世他是因為身體原因有一段時間無法進食只能用藥物維持,那種餓到極致卻無法吃人和食物的感覺讓他差點瘋狂,他甚至想過咬自己的肉來吃,但發病已經夠痛苦了,他不想再讓自己更加痛苦。現在他能感覺到這具新的身體很健康,健康到能讓以前的他嫉妒。但再好的身體不好好調養都會廢掉,更何況之前他還經歷了那麼激烈的……體力活動。
  這個房間內至今還彌漫著未散的情♂欲味道,段顧微微動了下身子,發現從某處還能流出粘膩的液體,那感覺讓有些微潔癖的他覺得難以忍受。
  儘管對情♂事除了看過一次狗狗交尾之外沒有任何概念,但段顧也知道這絕對不是正常人會有的做法。
  再次動了動綁得手腕生疼的繩子,沉下思緒,在任何時候都要冷靜思考,這是多年的管理經驗告訴他的。衝動與失措都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可以有的。
  他是一定要出去的。
  作為一個所謂的完美主義者以及強迫症患者,每一件事情他都會近乎苛刻的完成。儘管這是被動接下的任務,但既然落到了他身上,那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先是從高空落下受傷,再是被弄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而之間,他連任務物件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資料解鎖完成,是否讀取?”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這讓段顧一驚,差點兒把正在活動中的手腕扭到。
  “是。”那個所謂的系統不是說休眠了嗎?怎麼又出現了?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似乎聽到過一個聲音,似乎是說要什麼解鎖條件達到,那是什麼意思?心思電轉,段顧立刻做出了最明確的選擇。
  “請稍後。”熟悉的綠白色進度條再次出現,或許是環境原因,那滴滴的提示聲卻不像上次那樣給人寧靜的感覺,而是讓人格外焦躁。
  時間並不長,卻足以讓人心提起。
  看到總算到了99%的進度條,段顧總算松了口氣。
  “叮!資料已傳輸,請自行查看。PS:此資料為系統整理,請妥善使用。PPS:此乃系統分♂身,僅此一個,不要多想了,馬上消失。看好你喲騷年=3=”在提示音響起的同時,段顧感覺到自己腦海中多了一部分東西。
  在看到最後那兩個ps和最後那個符號的時候,段顧心裡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PPPS:忘了提醒!禁止吃肉的意思就是讓任務目標成為一個成功的禁欲者或者……”
  剛說到關鍵處,所謂系統分♂身的聲音驀地消失了,黑暗的空間再次恢復了寂靜。
  或者後面的話到底是什麼?段顧試著將自己想到的可能放上去,不過以他的經驗怎麼可能猜到系統的齷齪心思呢?
  乾脆放棄了繼續猜下去的作法,再次沉入資料庫中翻看起了剛才傳輸過來的資料。
  果然,他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將那些所謂的資料從腦海中的資料庫裡提出來,越是翻看臉色越是難看,到最後段顧幾乎氣得身體發抖,在黑暗中的臉紅得幾乎冒煙。
  《愛愛的一千八百種姿勢》、《論乘騎式與背進式的舒服程度》、《如何讓自己成為一個絕世好受-保護你的菊花》、《給攻的話-金槍不倒的秘訣》、《情趣與愛好》……
  各種各樣的情♂色指南呈現在段顧的腦海中,從性啟蒙到各種技術應有盡有,把他之前的想法完全推翻了,原來那不叫交尾……叫做♂愛。
  ——這就是所謂的資料?
  在翻了幾乎全部之後,段顧恨不得把腦袋裡這些東西給摳出去,在地上挖幾丈的坑摔下去填起來,他的確是很多東西不懂,可這樣的性♂愛普及也似乎有點太誇張。
  不過現在段顧總算知道了之前被放在他口裡和下面的棒子是什麼了,但他寧願不知道。
  這太羞恥了。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段顧最起碼在理論上成為了一個愛愛高手——儘管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最後段顧在資料庫中發現了一段奇怪的,同樣是被新傳輸進來的資訊。
  抿了抿乾澀的唇,讓提起的心臟向下松了松。
  他想,他知道怎麼出去了。


☆、逃出

  《如何自保?讓我們一起來愛愛——又名:名器的養成》。
  這囧囧有神的名字下內容也同樣雷得可怕,但不可否認這裡面所說的東西都是目前段顧最需要的。
  這本書主要介紹的就是怎麼在各種災難降臨的時候保護自己,其中包括修煉的方法以及許多保命手段的使用。
  但大前提是……這些都必須吸收足夠的陽氣,只有在充足的陽氣調養下,這修煉才會進展得又好又快。讓段顧想扶額的是,這書後面又有PS。
  ——PS:越強的男人陽氣越重,特別是精♂液,口服效果更佳。
  他還能再說什麼?
  將僵硬得生疼的身子費勁的翻了個個兒,習慣性的想要活動活動身子卻忘了自己依然處於被捆綁狀態,反而讓自己剛剛好不容易才翻過來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感覺到再次汩汩流出的液體,段顧心裡一凜。
  這個是不是就是所謂……陽氣?
  按照那個修煉方法上的提示,段顧集中精力在自己體內感受那個所謂的核心源。
  畢竟只是理論知識,雖然明明知道這個書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潛意識還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他現在除了這個別無選擇。
  那個人看來應該是短時間不會再來了,對於他人的情緒段顧向來看得清楚,上一世也正是因為有這個能力,他才會在那個豺狼虎豹聚集的高處坐了那麼久。雖然當時在完全的黑暗之中,他還是感應到了男人身上的暴掠情緒,在他身上所做的事完全是一種發洩。
  身為發洩工具怎麼可能有人權可言?等待著他的除了拋棄便是死亡。
  而這兩個結果都不是他所樂見的,就算再痛苦也絕對不會在他們面前倒下的他怎麼可能坐以待斃?當初才回到段家的時候,那個將他的母親擠兌走的女人插向他的針他可是一根一根的還了回去。對此,段家老爺子可是絲毫不知情,他不屑講,那女人是不敢講。
  繼續維持著那個難受的姿勢,段顧竭力將思緒沉入身體。
  核心源是節操填補者最關鍵的部位,同時也是他們力量的存儲地,這個地方被擊毀了的話,無異於人類所謂的魂飛魄散。
  所以在每一個節操填補者誕生之時系統都會把這個修煉方法以各種方式傳給他們,只是按照情況區分而已,段顧無疑是最特別的一個,當然,也是最倒楣的一個。畢竟有誰像他一樣一來就差點兒摔死,好容易沒死成還被人抓回來關著xxoo?
  可能因為這修煉方法實在古怪,歷代節操填補者中有的願意練,有的不願意練。當然不願意練的無一不被滅,就甭提完成任務了。
  黑暗能讓人絕望而焦躁,同樣也可以讓人靜下心來。相對于白慘慘的顏色,段顧更加喜歡毫無節制的黑,特別是黑到極致的純粹,在他看來往往要比那些虛偽骯髒的白色好多了。
  睜著眼睛與閉著眼睛是一樣的時候,大多人會選擇閉上眼,因為這樣可以幻想外面的世界依然是光明的。段顧則不然,逃避現實只會讓自己更加懦弱。
  時間在走,卻仿若被凝固了一樣,膠著在黑暗之中宛若沉沙,特別是在人動彈不得的時候顯得格外無力。
  核心源並不好找,據記載每個節操填補者的核心源都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前人的經驗是無法借鑒的。段顧摸索了許久,終於在他覺得自己的精力快要耗盡的時候感覺到了那股厚實的穩重感。
  也難怪段顧這麼久才找到,他所有的經脈都找遍了,獨獨沒有去觸碰心臟,或許是前世的病痛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故而他才會這麼顧忌。
  感受著這顆跳動得格外平和而有力的心臟,輕輕歎息一聲,那些都是過去了,過去的事情就該成為回憶,雖然它不能磨滅,但卻絕對不可以把它當做一塊阻礙。它只能是墊腳石。
  找到核心源是第一步,接下來便是吸收能量。
  就是所謂的陽氣。
  將裡面算不上多的散沙般的金色源能量捋出來,將它們牢牢地包裹在精神力中。剛想慢慢的把它渡到下面點兒,卻發現它們竟然發瘋一樣猛地脫離了他的控制。登時段顧的心就涼了半截,以他剩下的精神力根本不能控制得了這些抽風的能量,只能看著它們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
  但在一秒之後段顧便鎮定了下來,因為他發現那些能量雖然看起來很粗魯,但金色路過的地方並沒有留下傷痕,甚至原本看起來脆弱的經脈也變得寬敞穩固了許多。甚至他身上那些被男人拉扯出的傷痕也不再疼痛了。
  體內濁液一點點消失,讓原本有些不堪忍受的段顧松了口氣,粘膩的感覺終於不見了。但緊接著意識到的一件事讓他有一種吞了蒼蠅的感覺,而且那蒼蠅還被消化了,連吐都沒法吐。
  ——他體內的源能量將那些濁液吃了,源能量是在他體內,也就意味著那黏黏膩膩的液體徹底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殘酷的事實幾乎讓段顧吐出來,連忙打住思緒讓自己的思想回歸正途,半分鐘後,他總算能正常呼吸了。
  在能量回歸核心源之後段顧才驚覺那男人不簡單,現在的能量比之剛才增加了三倍有餘,還並不是男人最新鮮的欲望。
  不過這很好。
  本來他還有點擔心出不去,但現在的情況看來這能量支撐一次瞬移應該是沒問題的。
  瞬移是這些功法裡最基礎的保命方法,它的使用條件說苛刻其實也並不苛刻,說不苛刻又死在讓人太過為難——獲得一次最為純正的就可以瞬移一次,目的地隨機。
  段顧現在正好達到了這個條件,不過目前他並沒有打算立刻用出來。萬一他能夠直接逃出去呢?把力氣都集中在手腕上,
  “嚓。”
  寂靜的屋子突然傳來一聲輕響,驚醒了沉思中的段顧。
  眼睜睜的看著黑暗被撕裂,這讓段顧有點始料不及,竟然這麼快就來了?難道他睡了很久?
  上一世段顧雖然過的不怎麼好,但他接觸的大多都是正常人,所做的判斷當然也只能使用在正常人身上,但別忘了他現在是在執行任務,還是他作為節操填補者的第一次任務。
  匆忙之下,段顧發動了瞬移技能,在消失之前他朦朦朧朧的看到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和那天他從高空掉下來的時候一樣模糊,儘管如此,他還是認出了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門再一次被打開了。
  但這次的光卻遠沒有之前的耀眼,柔和的橙色月光將來人的影子挑的長長的,穿過門在密室的地面上勾勒出一抹修長的黑暗,凝重而冷厲。像一把出鋒的寶劍,鋒利、帶著腥甜的味道,仿佛天生就是為了給人帶來黑暗而存在的。
  看著空空如也的密室,修長的手指溫柔的輕撫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精緻的戒指,那小小的銀色圈子上刻著細細的花紋,最中央是一顆精緻的水滴,似乎在下一瞬間就會滴下去一樣,美得讓人心驚。
  墨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玩味,想從他手裡逃出去?
  鬼魅般消失在密室門口,只留下未關上的門被風吹得吱嘎作響。
  別想逃,我的……獵物。
  ……
  段顧頭昏腦漲的醒過來,天色正濛濛亮,正好看得清周圍的環境。對於再一次見到光明,說沒反應是虛的,雖說有時候黑暗更安全,但人到底還是仰仗光明的。
  現在正躺在這房內唯一的床上,身下的床板不柔軟,卻不硌人。床單與被子也不夠厚實,但彌漫著一種陽光青草的清香,乾淨得讓段顧忍不住蹭了蹭。床邊的櫃子上放著一個青瓷小碗,裡面的褐色液體還在冒著縷縷輕霧,在這將明未明的光線中顯得格外的神秘。
  或許是為了方便照看,簡單的青色床帳並未拉上,而是被兩根纖細的竹鉤輕輕地拉開。
  這個房間除了床和櫃子之外,還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一個雕花瓷瓶,瓶裡插著幾朵段顧從未見過的藍色小花,上面猶帶著露水,顯然這是剛采回來的。
  看來這裡的主人還挺有生活情趣。
  頭疼得像要裂開,但段顧仍然撐著腦袋坐了起來,但由於身體不平衡竟然一下朝床邊倒去,幸而他撐住了一個凳子,才沒有落下床去。
  凳子還是溫熱的,坐直之後段顧意識到。
  看來那人似乎應該剛離開不久。
  掀開被子想下床去,結果發現自己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段顧也沒有想到瞬移竟然會這麼痛苦,整個身體被擠壓得幾乎碎裂不說,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能量也在一瞬間被抽空,最後落到什麼地方他也不知道,但現在看來他的運氣貌似挺好。
  至少他身上的繩子已經被解開了,身體恢復了自由,身上還多了件衣服,雖然單薄,還是他不怎麼喜歡的白色,但至少它很乾淨。
  在床上坐了一會,段顧再次試著起身,這次他成功了。
  本來以為自己要打著光腳踩在地上,結果他發現床邊竟然還有一雙乾淨的棉鞋,看情況是為他準備的。
  相對於他的腳這鞋有些大了,顯然是屬於這裡的主人的。
  真是細心。
  踩著鞋艱難的站了起來,段顧慢慢的挪動步子朝房間門走去。怎麼說對方也是他的恩人,這點人情他還是懂的。
  “你怎麼起來了?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還沒走出幾步,門吱嘎一聲被打開了,出現在段顧眼裡的是一個乾淨得灼眼的俊秀青年,約莫二十來歲的樣子,一身白色長袍簡單而雅致,眉目間滿是柔和,在說完那幾句話之後他便幾步走到段顧面前,伸手扶住他,“你先到床上躺著,我去幫你把藥端來。”
  這時候段顧才發現他要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
  “你是誰?”再次回到床上之後,段顧並沒有躺下,而是掃了眼青年,如果資料記載沒錯的話,他衣服上的那個水滴標誌應該是特級魔法師的象徵。


☆、莆華

  “我是米卡蘭德,你可以叫我米卡。”青年遠沒有他尊貴的身份搭配的傲氣,聲音溫潤而有禮。
  在人類中魔法師是相當受推崇的存在,他們擁有神賜予的力量,是自然的寵兒,也正是他們創造了經久不衰傳說。在吟游詩人的歌聲中他們是最常出現的,不管是什麼系別的魔法師都是吟游詩人口中被讚美的傳說。
  是的,傳說。
  隨著時間的流逝,能夠與自然交流的人越來越少,到現在每出現一個稍微有點兒魔法反應的人都被當做珍寶對待,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幼年魔法師通常會轉變為普通人,能一直使用魔法的過了十二歲就止步不前,寸步難行。
  這是整個人類的災難。
  魔法師的減少甚至瀕臨滅絕導致以往的防禦法陣漸漸消失,惡劣的天氣接踵而至,漸漸地,大家開始傳言這個大陸被神詛咒了,他們收回了對人類的恩賜,帶走了魔法師的天賦,而原因正是他們的皇室侵犯了神的威嚴,才會讓神降罪於他們身上,如果皇室不向神謝罪並且把他們拿到的東西還回去的話,那整個人類都將成為神的祭品。
  為此民眾們沒少和皇室發生矛盾,最嚴重的一次是一個城的居民全體暴動,而皇室還真有魄力,硬是給武裝鎮壓了下去。
  這些都是資料裡記載的,當段顧想到魔法師的時候在他腦中突然出現了這些資訊。
  魔法師的等級劃分很嚴格,就連魔法師的標誌都是在他們升級的時候自動生成的。各種系別都有不同的標誌,比如水系魔法師,從一開始他們的標誌就是水汽,小得幾乎看不清楚,只是蘊蘊像雲又像霧。隨後水汽漸漸凝固,成為透明的小水珠,這時候它已經有了實體,就會在魔法師的身體表面找個最適合的地方棲息。看得見摸得著。
  目前人類中出現的最高級別的魔法師便是特級魔法師,但長久的歷史中記錄在冊的也就只有那麼一個。
  所以在看到米卡蘭德身上的藍色水滴的時候,段顧才那麼驚訝,更何況這人還是前所未有的年輕。
  “你……在哪裡發現我的?”
  本來想直接開口問任務目標的事,但一轉念,目的性的問話誰都不喜歡,這一點段顧再明白不過。
  “前天我出去采藥,你突然掉了下來。”將段顧安置在床上,細心的將他腳上稍大了的鞋脫下,米卡蘭德笑得兩眼彎彎,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紅,把兩隻鞋腳跟朝床擺放整齊,不再看段顧,就連聲音也加上了些拘束,“如果不是那棵莆華樹接住了你的話,你可能就受傷了。”
  莆華樹是其迦國迷失森林裡特有植物,它們喜歡吸食人的精氣,柔軟的枝條可以穿透任何縫隙,在纏上人一瞬間可以迅速分泌出帶著甜香的粘液,它帶有一定的催情效用,可以讓人不斷高♂潮,以達到它吸食精氣的目的。
  莆華樹獵食速度很快,能在短時間內將一個青壯年吸成一個人幹。
  當天段顧落下來之後,儘管米卡蘭德已經在他發現的第一時間將那棵莆華樹根部摧毀,把被牢牢裹在裡面的段顧救了下來,但當時段顧光裸的嫩白皮膚已經被情♂欲給染成了誘人的粉色,粉色的性♂器也昂首挺胸,渾身散發著莆華樹獨有的清甜香氣。
  雖然莆華樹是有名的淫樹,但它分泌出的液體卻是很多貴族太太們所熱愛的,在房事的時候用一點真是別有情趣。
  在給段顧清理身體的時候米卡蘭德不由得慶倖他動作雖然不夠快,可至少沒讓那棵樹得逞了,要是他當時沒有在……米卡蘭德臉色登時難看了下來。
  將段顧身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段顧渾身通紅才罷手。沒有去想為什麼自己這麼反常,米卡蘭德只道是莆華樹的粘液有別樣的作用,擦乾淨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後溫柔的給段顧穿上了自己的單衣,就坐在床邊靜靜的守了他一夜。
  也知道被莆華樹粘液完全沾染過的人不可能這麼容易醒來,所以天亮以後米卡蘭德便拿起把砍刀到那棵已經倒塌的莆華樹面前將它砍成了小塊小塊,拿回來堆了一廚房,給段顧熬藥的柴火就是那個。
  這些都是段顧不知道的,莆華樹在資料裡並沒有提及,想來是系統疏忽。在商場上,段顧向來不吝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他人,但那都是有利益關係存在的,所以現在在他眼裡並沒有什麼利益衝突的人的心思他卻是真有點兒看不見摸不著。
  那麼系統的惡意他自然也沒有感覺到——身為這麼有名的淫樹系統怎麼可能沒有記載呢?刻意忽略過去不就是為了讓各個節操填補者好好體驗一把麼?
  對於自己的這個安排系統在最後讀檔的時候可沒少偷笑,看來不少人都中招了嘛。
  ——不知者無憂,段顧現在就處於這個狀態。
  在段顧眼裡米卡蘭德就是一個溫柔大度細心的好好青年,並且還有一手好廚藝。
  米飯的香氣從碗裡溢出,粥並沒有熬溶,裡面還有一粒粒飽滿澄亮的米粒,在青瓷小碗映襯下顯得格外晶瑩。只是一碗清粥的味道就可以引人垂涎,若說米卡蘭德的廚藝不好段顧才不相信。
  他可以肯定並不是因為他餓得太久的緣故,段顧上輩子雖然很多東西不能吃,可為了應酬各種各樣的宴席酒會他倒是都有參加過,裡面的美食不可謂不多,那些星級廚師美食專家提供的食物都讓他有一種如同嚼蠟的感覺。
  不是他挑,他的味覺本來就敏感,稍微不夠精緻的飯菜都無法忍受,段顧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從來都不虧待自己,但他的確是從來都沒有見過能把粥熬成這樣的人。
  濃濃的米香被送入口中,看起來粒粒飽滿的米粒入口即化,溫軟的稀粥順著喉道滑到胃裡,將幾天未進食的不適一掃而空。一口過後嘴裡的甜香縈繞著不願散去。
  一碗粥喝完,段顧滿意的眯了眯眼,直到唇上傳來輕柔觸感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剛才竟然是米卡蘭德一直在喂他。
  看著撫過那柔軟的唇的手指愣了一下,米卡蘭德馬上恢復正常,似乎是察覺到段顧的尷尬,笑著將他身上的被子朝上拉了拉,將邊緣壓緊,“你再睡會兒,我去給你采藥。”
  溫熱的氣息拂過段顧耳畔,帶著青草與陽光的香味,暖暖的,正如他給段顧的第一印象,乾淨得灼人。
  或許是太累了,在米卡蘭德離開之後段顧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這一覺誰的無比安穩,醒來是正午時分,陽光在窗外招展著自己的熱情,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桌上花瓶中早晨就已經開放的花朵此刻更是嬌豔欲滴,順著溜進來的小風輕輕搖曳著,上面的露珠依然晶瑩,宛若一顆顆美麗的鑽石般散發著光芒。
  試著活動了下身體,發現力氣已經回來了許多,至少自由行走時沒有問題。
  掀開被子坐起來,扒拉著鞋子就準備站起來,卻發現床邊的櫃子上整齊的疊著一套青色布衣,還有備換的裡衣裡褲,看起來都是嶄新的,不用說這兒除了他就只有米卡蘭德了,誰拿出來的自然不言而喻。
  青衣看起來雖然簡單,質地卻是分外的柔軟,關鍵是很乾淨。
  拿起衣裳穿在身上,剛好合身。衣服旁邊還有一雙鞋,同樣是新的。
  段顧比劃了一下,正好和他的腳一樣大。
  心中掠過一道奇怪的情緒,俯下♂身將鞋套到自己腳上,意料中的舒服。
  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細心地對待過他,前世在醫院的時候是因為的沒人認為他能活下來,對他再好也沒用。出院後的他太過強勢,沒人敢這麼做,所以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拉開門,陽光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小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個小小的花圃,種的花不多,卻朵朵綻放,鮮豔而絢爛。
  這時候米卡蘭德推開院子對面的大門走了進來,原本平整的唇角在看到段顧的時候向上揚了幾個幅度。
  段顧先是一愣,然後發現米卡蘭德的白衣上似乎多了些污垢,泥土塵沙幾乎沾滿了袍子的下半部分,而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發現。
  “過兩天你好些了我們便出發吧。”
  在段顧發問之前,米卡蘭德在院子裡摘了一朵還未盛放的橙色花骨朵,笑著向段顧說道,而此時那朵剛才明明還是花苞的花倏地綻開了,在陽光下努力張揚著自己最完美的瞬間。
  由於段顧的視線都放到了米卡蘭德手上的那朵花上,所以他並沒有看到那原本溫柔的笑容下那抹詭異的幅度。


☆、離開

  “……好。”似乎被迷惑了一般,在腦袋反應過來之前口中先做出了回答。
  接下來兩天除了吃飯和端藥,米卡蘭德就像消失了一樣。
  望著碗裡澄碧色的藥湯,段顧有些奇怪,他明明已經好了,為什麼還要喝藥?前兩天還好說,那時候他身體還有些虛軟無力,可現在還喝藥,這不得不讓段顧產生懷疑。
  “怎麼了?”溫柔的聲音一如既往。
  “啊?”對於突然出現的聲音,段顧有些驚愕,他不是剛才剛離開嗎?“沒什麼。”
  “東西收拾好了,我們今天就出發。”
  “去哪裡?”段顧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必須拖上他。
  “莆華樹的粘液會影響你的身體,就算有我的藥物控制也不能抑制它的影響力,你發現你身體便敏感了嗎?”說完米卡蘭德用指尖輕輕拂過段顧露在外面的皮膚。
  明明只是輕微而平常的觸碰,段顧卻忍不住戰慄了一下,而且那個地方竟然有了隱隱抬頭的意思。
  這太不可思議了,雖然他以前就很少和人有接觸,但絕對沒有敏感到這個程度。
  一時間有些失措,“那怎麼辦?”
  米卡蘭德很君子的把手拿開,眼裡皆是安慰的神色,“藥我基本已經找齊了,但缺了一樣最重要的,所以我們得趕緊。把藥喝了吧,雖然不能根治,但還是可以控制一些惡化的。”
  “好。”雖然還是覺得什麼地方有些不對勁,但段顧還是端起了藥碗放到嘴邊。
  白皙的喉間起起伏伏,些微液體從嘴角滑下,在雪白的肌膚上劃出一條水痕,美麗得讓人心悸。
  將視線艱難的從段顧身上挪開放到桌上那幾朵今早新摘的嬌豔花朵上,原本美麗露珠此刻似乎失去了光彩,在米卡蘭德的眼裡全變成了段顧的影子。
  米卡蘭德的視線轉的很快,段顧沒有發現異常,將碗放下後擦了擦嘴角污漬,站起身來,“走吧。”
  “這個帶著。”米卡蘭德手上拿著一枚戒指,沖著段顧說道。
  “這是什麼?”第一反應是這人想向他求婚,隨即就把這荒謬的想法拋得老遠,且不說這世界沒有用戒指求婚的風俗,就算有這人也不可能向他求婚啊。
  “空間戒指。”將段顧的手拉過來套上去,嘴角勾起的溫暖讓人沉迷。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枚戒指正好被套在了段顧的左手無名指上,段顧盯著那枚戒指,眼裡閃過一抹讚歎。周圍精緻的花紋就不說了,特別是那中間那水滴狀的裝飾,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一般。
  這戒指賞心悅目得就像一個最完美的藝術品。
  上一世段顧見過的珍寶也不少,能夠被他如此評價的還真不多,當初那顆號稱世界最大的鑽石組合的海洋之心項鍊也沒能入得了他的眼。
  “正合適。”滿意地看著那只白得透明的纖細手指上自己的痕跡,米卡蘭德嘴角再次上揚了幾分。
  “……你做的?”停頓了一陣,段顧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抬起頭正好看到米卡蘭德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同樣的戒指,趕緊移開了視線,雖然他知道這世界沒這風俗,但他原本的世界有啊。猶豫了下,卻還是沒有將這枚戒指取下來。
  不用說段顧也知道這枚戒指的珍貴性。
  自從魔法師消失之後,各種魔法用品也一件件消失在了人類的視野中,有的是失去了魔力的支撐變成了無用的東西,但更多的永久性魔法物品卻是像憑空失蹤了一樣。
  對此人們再次將罪過歸結到了皇室身上。
  都是因為皇室侵犯了神威,神才會降罪於民,將神聖的魔法師全部收回。
  段顧瞭解的資料只是近幾十年來的,而魔法師的漸漸失蹤是在兩百年前,當初的知情者都已經與歷史的塵土一起掩埋。
  那麼為什麼在這個深山中會藏著這麼一個特級魔法師還沒人知道?而且還是一個空間和水系皆通的魔法師,饒是在幾百年前魔法師最為鼎盛的時代也是少見的。
  這不由得讓段顧本來就深的疑惑更加深了幾分,潛意識告訴他這人並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
  段顧身上原本什麼都沒有帶,就連穿著的衣裳也是米卡蘭德做給他的,在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米卡蘭德親手做的時候,段顧用手提了一下下巴,這麼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好男人少見了。
  既然不用收拾什麼了,兩人把門搭上就乾脆的走人了。
  這時候段顧才發現米卡蘭德的房子離他掉下來的那個山崖並不遠,那棵當初救了他一命的吊岩樹此時依然在那岩壁中搖搖欲墜,風吹得上層的雲霧翻湧澎湃。
  看了眼走在前面幾步的米卡蘭德,段顧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隨後自己打消了,性格方面暫且不說,這人身上散發的氣息和當初那個囚禁他的人也是完全不同的,若說他們是同一個人,那也偽裝得太好了吧。
  此時在商場上見多識廣的段顧顯然忘記了一句話,叫做人心難測。
  “怎麼了?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似乎是察覺到了段顧的停頓,米卡蘭德溫和的聲音帶著關心。
  “你一直是住在這裡的嗎?”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段顧佯作驚歎的抬頭看那高聳的雲峰。
  “嗯,不過前段時間有點事離開了幾天。”米卡蘭德眼神乾淨。
  也就是說他掉下來的時候這人正好不在,那他剛才的猜想也就不攻自破了,段顧這麼一想心情也踏實了許多。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一般都是段顧發問米卡蘭德回答,有他關心的皇室問題,也有些無關緊要的小問題。段顧很喜歡和米卡蘭德聊天,因為不管是他知道的問題還是不知道的問題,他都會很認真地回答,就算是一個微笑也不會讓人感覺到被忽視。
  米卡蘭德的聲音很好聽,就像剛奏響的大提琴,低沉而磁性,宛若春風般拂入人心。
  對於這樣無微不至的溫柔,段顧喜歡著,並且眷念著,向來生冷的心似乎也開始變得柔軟了起來。
  他們的目的地不是別的地方,正是引起民眾對皇室公憤的神殿。
  土靈石——一種極度堅固的石頭,裡面擁有可以穩固元氣的靈力,它是神殿建築材料。當初在大陸上各類靈石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現在只有在神殿那樣的地方才能找到。
  米卡蘭德口中的神殿坐落於深淵之巔上面,當段顧得知就是這懸崖上面的時候也不由得驚了一驚。
  想到他從上面往下面墜落的時間,還有途中被他穿過的無數層雲霧,這世上應該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這個名為深淵的地方有多高了。
  神殿存在了上千年,根本沒有人能夠知道它是怎麼被建上去的,那麼高的地方,走上去也得花兩三個月,還得馬不停蹄的趕,上去基本就累虛脫了,哪還能拿那麼沉重的土靈石上去?關鍵是整個神殿就是一塊土靈石建成的。就算當時有那麼多的魔法師也不可能做得到,魔法力也是有極限的。
  據後人的研究,那樣大的一塊具有魔力的石頭被運上去最起碼需要一千個特級魔法師合力,但這是不可能存在的,最鼎盛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出現過超過一百個特級魔法師。
  段顧他們得從山的另一邊往上爬,花了十天時間,他們才終於快走出這綿綿無際的山谷了。
  幸好米卡蘭德是水系魔法師,不然段顧可能會被自己髒死。
  腳踩在落葉和殘枝上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鳥叫蟬鳴讓這個世界充滿了活力,起初段顧還會新鮮一下,現在他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體內的源能量自動運行,速度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多日來趕路的疲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米卡蘭德在後面緊緊地跟著,不管段顧走的多快多慢,始終在離他三步開外的地方。
  這是最安全的距離,既不會因為前面人突然減速而撞上他,也能夠在段顧發生意外的時候拉他一把。
  “有人。”聽到前方傳來的些微喧嘩,米卡蘭德突然超過段顧走到了他的前面站定,由於這森林緊靠著深淵之巔,少有人敢進入,大多數獵戶和冒險者也只是在邊緣逛逛。
  而現在他們正是在邊緣,森林的外面便是有名的冒險者之城——加爾利。
  冒險者還好,他們大多是從外地來的,聽得懂大陸通用語,若是本地居住在森林裡好戰的獵戶的話,可能少不了一場爭鬥。
  腳步放輕了許多,兩人朝前繼續走去。
  喧嘩聲越來越近,雖然由於距離原因仍然有些模糊,但大概也聽得清楚他們用的是大陸通用語言。
  可兩人並沒有因此而鬆懈,聽聲音前方應該有很多人,極有可能是一個傭兵團,或者強盜團夥。
  這兩類都可以稱之為冒險者,但他們的性質卻是差得老遠,傭兵團收錢辦事,強盜團辦事收錢,順序不一樣,辦的事也不一樣。只差了這麼點,中間卻夾了無數鮮血。
  “誰在那邊?!”
  ‘哢嚓’一聲從腳下響起,段顧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前面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帶著猛烈的殺意,似乎還有隱隱的血腥味在裡面。
  他們的速度很快,幾乎在一瞬間段顧他們面前就圍了百八十個人,一個個氣勢洶洶的看著他們。
  “喲!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狗屁森林裡還有這樣的美人呢!”淫邪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帶著讓人厭惡的欲♂望。段顧聽出這個聲音就是剛才帶著殺意的那人的。
  來人一張勉強算得上端正的臉上橫亙著一條深刻的疤痕,為他平添了一分肅殺。他此時正看著段顧,“兄弟們也好久沒開過葷了,我看這小子不錯,兄弟們怎麼看?”
  “好!”
  “老大英明!”
  理論知識豐富的段顧哪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這裡少說也有百來號人,一輪下來他哪還有命活。


☆、再禁

  “待會兒我走前面,你跟上。”輕微但篤定的聲音在段顧耳邊響起,米卡蘭德不著痕跡的移動到了段顧的身前穩穩的站住,儼然一副保護者姿態。
  風已經停止了,黑雲烏壓壓的聚集在森林上空,原本焦躁的蟬鳴聲也似乎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怎麼?你也想來一發?”強盜頭頭色眯眯著一邊打量走到前頭來的米卡蘭德,長得雖然陽剛高大了點兒,但不失為一個他眼中的美人形象。眼裡的淫邪愈加深厚,“本來我還想給你個痛快的,看來你是非得和爺好好享受一把了。”
  搓著黑乎乎的大手,男人刀疤臉上滿是猥瑣的笑,段顧厭惡皺了皺眉,這人是有多久沒洗過手了?指甲裡全是髒兮兮的泥垢,每一個關節都是黑色的,還並不是天然黑。
  這讓有輕微潔癖的段顧覺得不忍直視,將視線放回米卡蘭德乾淨的背影上。
  在強盜頭子一聲令下之後,擦了把嘴邊兒的口水,強盜們掄起刀子就朝兩人沖去,也不管戰略戰術了,不就是兩個人嗎?再強能強到哪裡去?拎起沾了無數人鮮血的武器就朝米卡蘭德砍了過去。
  特級魔法師果然不是吹出來的,段顧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麼米卡蘭德會這麼臨危不懼了,實力——決定一切。
  原本悶熱的空間似乎被突然抽空了所有的水氣一樣,變得乾燥而暴烈,似乎在下一瞬間他們的血液也會隨著一起乾涸一樣。
  這些都還不算什麼,畢竟致不了命。
  但緊接著強盜頭頭眼睛登時瞪得比銅鈴還大,說話的聲音忍不住發顫。“撤!媽的快撤啊!!!”
  空氣中突然出現的那些冰錐才讓他深刻的意識到他惹上了不該惹的人,做了這麼多年的強盜頭,他看人向來很准,只是沒想到這次竟然會走眼。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大陸上現在還會有魔法師?不是說都絕種了嗎?
  段顧認真地看著米卡蘭德的一舉一動,連眼睛也不眨一下,生怕遺漏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剛才米卡蘭德的氣勢和……那個黑暗中的人好像。
  剛想把兩人重合在一起,卻突然看到一個渾身鮮血的人穿過了米卡蘭德攻擊陣,舉著刀紅著眼睛朝他撲來,而米卡蘭德似乎沒有發現一般。
  或許他發現了,只是沒有阻止。但段顧現在顯然沒有那個時間來考慮這些,他手上沒有武器,身體內的源能量因為長期沒有得到補充雖然自動恢復了一點兒,但這絕對夠不了他自保。
  現在段顧只能打倒一個是一個。他的身手不夠矯健,畢竟從來沒有學過這方面的東西,但段顧下手不可謂不狠,一隻手本能的將向他攻來的致命武器打開,將能量聚集到另一隻手上,猛地朝那個已然陷入瘋狂的人頭上一拳揍去,趁對方暈頭轉向的時候一記奪過他手上那把已經染了血的刀子,麻利的往他心臟裡一插。
  鮮血噴湧,染紅了段顧青色的衣角,血腥味霎時間充斥了整個鼻腔,一吸入肺,讓人喘不過氣來。瞳孔放大,那人眼裡猶帶著不可置信,朝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到死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死在這個看起來完全無害的人手上。
  解決了一個之後,段顧忍住厭惡將那把看起來很髒的刀子從那人胸腔裡拔了出來,帶著余溫的鮮血沾滿了他白皙的指尖,顯得豔麗而誘惑,特別那雙黝黑如暗夜中的寶石的眼睛,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禁錮起來好好珍藏啊。
  夠聰明,夠果敢,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在段顧又迎上一個新的敵人的時候,米卡蘭德將視線從段顧身上移開,身上的氣息霎時間變得陰沉而壓抑,特別是在看向那個強盜頭的時候,那陰沉沉的殺意有如實質。
  轟的一聲悶雷由遠而近,閃電劃破了天際,大顆大顆的雨點滂沱而下,將屍體上的血液暈染開來,鮮血混著泥土向四周流開,有一種觸目驚心的刺感。
  米卡蘭德沒有再去折騰那些小強盜們,魔法力集中到身前,又是一輪冰錐,唰唰唰給了他們個乾脆,唯獨留下了那個已經無法行動的強盜頭。霎時間整個空間就安靜了下來,強盜們的屍體鋪的厚厚實實。他的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停留在段顧那,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段顧將手裡的刀子插進最後一個敵人的喉嚨,抹了把被雨水打濕的臉,手上的鮮血沾到了白淨的皮膚上,隨後又被落下的透明水滴沖淨,但那一瞬間的豔靡卻是讓人移不開視線,段顧抬起頭正好看到米卡蘭德那張溫柔的臉,不自覺的向上勾起了嘴角。不是平常那種看起來溫暖,實則充滿了距離感的笑容,而是真正的,溫暖而真誠的笑容。
  他喜歡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當然,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人,他才會有這種感覺。那種讓人安心的,寧靜的溫暖,正是他上一世一直想要,卻得不到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看著跟了自己十幾年的兄弟們一個個不甘心的成了冰冷的屍體,剛才趁機倒在地上裝死的強盜頭子刀疤臉上的囂張被絕望所替代,眼裡滿是灰敗的顏色,但這只是一瞬間。
  無聲無息的站了起來,那是一雙充滿了恨意與不甘的眼睛,裡面充盈著暴戾的血腥氣,就像從地獄裡爬起的惡鬼,專為復仇而來。漲著通紅的眼,提起刀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背對著他的米卡蘭德後心刺了過去。
  小心!!!段顧張嘴想要提醒,心卻像被緊緊地勒住了一樣,連帶著嗓子也忘了怎麼發聲。
  眼看著刀子就快要插入男人的身體,強盜頭子心裡升起了一抹復仇的快♂感,可他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消退時突然僵住了,手上的刀離他的仇人還有幾釐米,只要再一點點,再一點點……
  僵硬的低頭看向心臟處插著的那個冰刺,臉被雨水沖刷成了空白。
  將提到嗓子的心放回原處,段顧總算松了口氣,他還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因為上一世的心臟問題,他的情緒向來平淡,甚至可以說毫無波動,就算被自家弟弟開槍的時候也只是稍微有點疑惑。但這次,他是真的失態了。
  仿佛是感覺到了段顧的情緒,米卡蘭德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沒事,我們走吧。”
  他們沒有看到的是,在他們轉身過後,那個看起來已經死透了的強盜頭子竟然麻利的爬了起來,插♂在他胸前的那個冰錐已經被雨水沖化了,留下一個大大的血窟窿。他的眼神晶亮,看著幾乎依偎在一起的二人,裡面滿是惡毒。既然殺不了這個,那就另一個,死也要找個墊背的。
  在段顧察覺到危險的時候,一把冰冷的刀已經穿透了他的心臟,涼涼的,並不痛。
  哈哈哈哈!!!強盜頭子笑著倒下,再無聲息,只是那雙眼依然不甘的睜大著。
  摸了摸胸前刀尖冰涼的觸感,段顧抿了抿唇,抬頭看向米卡蘭德,朝他勾了勾唇角,卻覺得眼皮驀地重了起來,剛才沒反應過來的心臟此時開始有一種熟悉的疼痛傳來,和上一世發病的時候並無一二。
  他記得他閉上眼之前在米卡蘭德眼裡看到的驚恐與慌張,還有那撕心裂肺吼出的——他的名字。
  又要死了嗎?
  好捨不得啊。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溫暖。
  ……
  “唔……哈……慢……太快了……”
  不自覺的呻♂吟出聲。段顧沒有死,醒來的時候他的心臟沒有任何不適,但那熟悉的,令人戰慄的快♂感卻不停從他的身體裡傳來,眼前又是那個無比熟悉的黑暗。
  身後人的粗喘聲就像斷水的魚,夾雜著絕望與暴烈,在感覺到他醒來之後動作更加快了幾分,那雙有力的手臂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裡一樣,還帶著段顧所不能理解的——害怕。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一味的在段顧身體裡衝撞著,每一次都深深地進入最裡處。
  段顧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死死的咬住唇,不讓自己再洩露任何一絲呻♂吟。在認識米卡蘭德之前那次他對此是沒有任何概念的,但這次,段顧卻有一種深深的羞恥感,或許還有一點其他的,負罪感。
  “你在想誰?”男人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還帶著些喘息的聲音在段顧耳邊響起。
  沒有說話,段顧依然咬著牙,那種羞恥感讓他喘不過氣來。
  似乎也並沒有打算聽段顧的回答,在問出那句話之後男人再次猛烈地動了起來。
  “記住,我的名字——修斯.卡得諾爾。”


☆、異樣

  “記住,我的名字——修斯.卡得諾爾。”
  段顧醒來之後耳畔仍然回蕩著這個聲音,經久不散。
  ——修斯.卡得諾爾。
  他竟然差點忘記了自己任務物件的名字,儘管只是幾天,但這,太鬆懈了。
  可是米卡蘭德呢?段顧明明記得在他倒下的時候他還是和米卡蘭德在一起的,那現在他為什麼在這裡?心裡一緊,雖然和修斯只有兩次接觸,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但他也大概能從他的行為中看出這人大概的性格絕對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只希望現在米卡蘭德沒有事。
  動了動被綁得生疼的手腕,關節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段顧甚至聞得到從自己身上傳來的,鮮血和精♂液混合刺鼻味道,淫♂靡而誘惑,卻那麼令人作嘔。
  昨晚他純粹是被折磨得昏過去的,後來那男人不知道發什麼瘋,一邊做死命兒的拉扯著捆綁著他的繩子,似乎想束縛著他繩子扯開,可繩子太緊,硬生生勒進了段顧的皮膚、筋骨,鮮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
  關鍵不是這些,而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竟然還能感覺到快♂感,那種讓靈魂戰慄,身體沉迷的……感覺。在疼痛之中竟然絲毫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興奮。
  每一次忍不住想叫出聲來,眼前就浮現出米卡蘭德臉,然後死死的咬住牙,直到自己滿口血腥,暈過去為止。
  “莆華樹的粘液會影響你的身體,就算有我的藥物控制也不能抑制它的影響力?”恍然間段顧耳邊又響起了米卡蘭德那溫柔的聲音。
  無力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段顧現在能夠想像到自己身上的慘狀。掙扎著想給自己換一個姿勢,卻讓原本已經停止了流血的傷口再次裂開,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沒有停止動作,硬生生的讓自己翻了個身,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那些繩子已經完全勒進了傷口,新鮮的血液和乾涸的血液混在一起,有一種極致的溫暖。
  沒去管這些,段顧知道,要讓這現在已經敏感得可怕的身體徹底從疼痛中緩過神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竭力將自己快被疼痛淹沒的思緒硬拽出來,沉入核心源。
  昨晚因為太痛了,再加上想到米卡蘭德時候那種奇怪的負罪感讓段顧忘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能力。
  微弱的能量從心臟朝外遊走,起初因為太過於微弱還需要段顧來操控,但沒出多遠,它們就自動脫離了段顧的控制。
  疼痛漸漸消失,一道道猙獰的傷口開始合攏,將不屬於這個身體的繩子朝外擠,新產生的能量不斷在這個支離破碎的身體內遊走,把那些入骨的傷痕一個個撫平。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和上次毫無感覺不同,這次的恢復過程又癢又痛,還有那些段顧怎麼也不願意承認的——讓他想要叫出聲的——快♂感。
  他這到底是怎麼了?睜著眼茫然的看著那沉沉的黑暗,久久不曾眨眼,直到腦袋開始暈眩,才將眯上了眼睛。
  雖然急於確認米卡蘭德是否安全,但如果他就這麼離開了,不但再次失去了和任務目標接觸的機會,如果米卡蘭德來找他,那豈不是錯過了?
  在體內深處的傷口基本癒合之後,段顧用精神力狠狠將準備繼續治療身體表面的能量拉回了核心源之內。
  處理好這些之後,段顧將身體回復成他醒來時候的樣子,閉上眼,調整呼吸。不多久,平穩的呼吸就在這空間中響起。
  “哢嚓”。
  門從外面被推開,強烈的光線中站著一個人影。
  段顧沒有睜眼,在強光的刺激下他不可能看到任何東西,反而還可能會被發現裝睡,這樣得不償失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去做。
  很快,門被無聲無息的關上,不留一絲縫隙。
  段顧感覺到一隻手在自己臉上輕輕的滑動著,從他的唇,眼,眉,向上到鬢角,然後再朝下,循環往復,一遍又一遍,仿佛不會厭倦一般。
  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段顧甚至覺得這人有那麼幾分可憐。
  但這種感覺只維持了一瞬間。
  就在下一秒,一種猛烈的窒息感傳來。
  ……
  缺少空氣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無法思考,段顧覺得勒在他脖子上的那雙手越來越緊,緊到他無法呼吸。將源能量集中到手上,隨時準備扯開繩子進行反擊。
  讓段顧一直忍到現在的原因是,這個人掐著他脖子的手在抖,很輕微顫抖。
  修斯的粗喘聲在段顧上方響起,就像是承受了萬鈞的壓力,沉重得讓人不忍再聽。一聲一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可哀可歎,卻依然帶著野性的,暴掠的氣息。
  周圍的黑暗粘稠得有如實質,空氣似乎也忘了湧動。段顧將所有的力量全都放到了手上,不著痕跡的把綁住他兩隻手的繩子扯斷了,但為了防止被發現,卻依然把它們握在手上,作並沒有鬆綁的樣子,同時另一方面又把腿上的繩子一併弄斷了。
  這幾乎用盡了段顧全部清醒的神智。
  就在段顧終於快要忍不住攻擊之前,修斯卻如同觸電一般鬆開了手,隨後便是一片靜謐,就連那一直沉重呼吸也幾乎完全聽不見了。
  似乎是幾秒鐘,又似乎是幾分鐘,段顧終於聽到那人再次動了起來,一直未放鬆的身體繃得更緊了。如果那個人再有其他什麼響動的話,他會第一時間將手裡的那把匕首捅進他的心臟。
  ——系統可沒說過任務目標死亡會算任務失敗,這樣一來他不也是從側面完成了任務了嗎?
  在腦海裡一遍遍模擬自己將匕首插入修斯心臟的場景,段顧甚至已經想好了到底要什麼角度才會更加完美,一擊必中而且絕不留活路。當然,前提是修斯在他的全力之下會無察覺。
  但事實並沒有朝著段顧所預料的最糟糕境地發展。
  在停頓了一陣之後,修斯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
  他步履匆忙,沒有再看段顧一眼。細聽的話還能聽到他腳步深深淺淺,似乎受傷的野獸一般,虛浮而不穩,但偏偏堅持著頑固的向前,像是後面還有致命的追兵。
  門砰地一聲被狠狠從外關上,驚得人心發顫。
  喘了幾口氣,段顧有一種又活過來了的感覺。雖然不明白這人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奇怪,但段顧是實打實的覺得活著真好。
  把已經松了的繩子放開,剩下的皮外傷已經在段顧剛才預備反擊的時候被急速運轉的能量治好,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左手撐著地板坐起身來,右手依然緊緊地握著那把匕首,這匕首是當初米卡蘭德送給他的,想到米卡蘭德,段顧再次皺起了眉,他得出去了。
  再在這裡耗下去可能唯一的結果就是將自己餓死。
  站起來的時候腦袋一陣暈眩,想必是昨晚失血過多的緣故,忍住想洗澡的欲♂望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套衣服迅速套上,摸著黑朝剛才修斯出門的方向走去。
  幸好這個房間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吊鉤外什麼都沒有,不然段顧還不知道自己會摔幾個跟頭。
  花了陣時間終於在牆壁上摸到了那個並不明顯的門把手。
  不抱希望的狠狠一拉。
  “哢嚓。”
  “砰!”
  隨著門被猛地拉開時發出的巨響,耀眼的光芒讓段顧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讓自己在第一時間適應了這光線帶來的不適,段顧拔腿就朝外走去。
  不是他不想跑,只是腿到底還有些虛軟無力。
  這是一個不大的院子,中間有一個小花圃,種滿了各種姹紫嫣紅的花,段顧眼神落在了那一片橙色的花朵上,腦子裡閃過了什麼,下一瞬間想仔細分析的時候卻又發現它不見了。
  視線在院子裡環視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門的蹤跡,這難道是個密閉的院子?
  這七八米高的院牆以他現在的體力是絕對爬不過去的,所以,這裡就算是囚禁人的地方,也不可能沒有門。
  終於段顧在院牆最角落的蒲藤下發現了那個被遮的嚴嚴實實的小門。
  拉了一把,這個倒是從外面給鎖上了,用右手上鋒利的匕首在門上直接劃了個小洞,說的也巧,這匕首長度正好和門的厚度一樣。心裡閃過一道異樣,抿了抿唇,段顧還是決定先出去再說。
  在出去之前,段顧又做了一件事。
  從空間中拿出他們原本準備用來引火的油脂,還有這世界特有的打火石,折回囚禁他的密室,往那個沾滿了他的血的床上一引。
  在火徹底燃燒起的時候,段顧已經兜兜轉轉的出現在了這巨大的莊園外面了。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停頓。
  一個側身再次躲過朝自己射來的箭支,看它唰的一下插♂進了他前面的石板地上,露出的箭尾還在微微抖動著,那力道顯然不容小覷。
  “站住!”
  “給我抓住他!”
  “……”


☆、再見

  在後有追兵,特別是對方有弓箭之類的遠端攻擊武器的時候,除非想死,否則絕對不能跑直線。
  儘管段顧沒多少經驗,但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幸好這個莊園在森林不遠處,沒過一會兒段顧就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樹木。
  “呸!真特麼的狡猾,你們,這邊,你們,這邊!”
  眼看著段顧泥鰍一樣在密實的箭支中間滑溜過去,還走得越來越遠,眼看著就要進樹林,這樣一來他們要抓住他就更難了,追兵們顯然急了,準備分兩路抄過去把段顧包圍。
  但段顧哪能遂了他們的意,在追兵們離他還有十來米遠的時候,顧不上哧的一聲插入他手臂的短箭,猛地一躍跳進了三米開外的灌木叢。
  蹲在能將他遮的密密實實的灌木叢後邊兒,他原本是打算利用最後一點兒源能量施個隱身咒,結果他突然發現這行不通。
  隱身咒需要……脫光衣服。
  他現在哪有那麼多時間來脫衣服?
  不知道為什麼段顧總覺得他走進了一個陰謀之中,由系統設立的,格外YD的陰謀。
  以前他可能不會明白,但現在成為理論上的巨人,實踐中的經驗論者,哪能不懂這些所謂的情趣?這光溜溜的隱身技能不就是為了讓在愛愛的時候更有神秘感和刺激感嗎?
  想到這裡段顧難得的臉紅一下,緊接著又想到了瞬移,他上次沒有注意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但也絕對不是好物就是了。
  “給我搜!他一定沒走多遠!”
  右手手臂上的傷口嚴重影響了段顧的行動力,將匕首咬到嘴裡,左手捏住露在外頭的箭尾,使勁一扯。
  臉霎時間變得慘白,和噴湧而出的鮮血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從袖子上撕下一片布料把皮開肉綻的傷口簡易的包紮了一下,再將嘴裡的匕首取出來緊緊握住,盯著傳來響動的方向,為今之計只有來一個殺一個了。
  正警惕間,突然從厚厚的灌叢中伸出一隻手拽著他拖了進去。
  反射性的進行攻擊,卻被另一隻手制住,剛想開口說話,卻被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東西堵住。
  熟悉的讓人眷念的氣息讓段顧一時間竟然完全忘記了反抗。唇齒交纏,帶著一種絕望的溫柔,段顧只是怔怔的任由米卡蘭德動作。除了開頭那一記深吻之外,米卡蘭德的吻都是輕輕淺淺的,帶著獨屬於他的,乾淨的味道。
  段顧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想有些不可思議,米卡蘭德和修斯怎麼可能是一個人呢?從本質上來看他們就不同。
  直到那些追兵們聲音都聽不到了,米卡蘭德才放開段顧,而此時他們之間的姿勢早就從制與受制的情況變成了曖昧的擁抱。
  “你怎麼在這裡?”調整好呼吸之後段顧率先開了口。
  其實主要是他被米卡蘭德眼裡那濃烈的感情以及愧疚與自責給看得臉色通紅。
  米卡蘭德的手指在段顧脖子上還未消除那一圈青紫痕跡上滑過,眼裡的心疼幾乎快要溢出來。“對不起。”
  “啊?”段顧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想到之前被那個人那麼對待,心裡的罪惡感和委屈感幾乎快把他淹沒。
  “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似乎有太多的感情得不到傾瀉,米卡蘭德的聲音壓抑而低沉。
  低著頭的段顧卻並沒有看到米卡蘭德眼裡的奇怪神色。
  “他們在那邊!”
  兩人之間的‘和諧’氣氛被一句大吼給打斷了,一個小兵拎著褲子顯然是準備方便,結果正好看到了在灌叢中的兩人。
  一根冰錐倏地插到小兵的喉管裡,被冰凍的嗓子裡發出幾聲咕嚕嚕不明顯的嗓音,然後就著那姿勢僵硬的倒了下去,眼睛瞪的大大的。
  “快走!”
  拉著段顧的手,米卡蘭德對著周圍的環境似乎很熟悉,帶著段顧順著這個灌木叢的縫隙朝裡面走。
  當其他追兵聽到小兵的聲音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只有那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從外邊兒看還不覺得,這時候段顧才發現這灌木叢意外的大,而且它的裡面竟然有一條密道。
  “這裡是哪裡?”進了密道之後,段顧並沒有問米卡蘭德怎麼找到他的,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對這裡這麼熟悉。
  “冒險者之城,中心。”頓了一下,米卡蘭德聲音低啞,還帶著疲憊,轉身緊緊地抱著段顧,“幸好,我又找到你了。”
  “我沒想到,我只離開了那麼一會兒,你就不見了。”
  “我只想去給你找藥,你流了那麼多血……”
  “我好害怕。”
  段顧幾乎能夠聽到米卡蘭德那劇烈的心跳,落到脖子上的溫度讓段他僵了一下,放棄了掙扎,任由這人抱著。在聽到米卡蘭德說到他害怕的時候,段顧的心顫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崩裂,伸出手環住這人顫抖的身體。
  深深地吸了口氣,米卡蘭德嘴角微微勾起。
  之後米卡蘭德幫段顧處理了身上的傷口,在此期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段顧也沒有問其他的問題。
  出了密道之後依然是另一片森林,但這裡已經沒有了追兵,這讓兩人都松了口氣。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世界都照成了金紅色,讓這原始森林美麗得不可思議。
  兩人走到小村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這是一個沉睡在森林中的小村,時不時傳來的犬吠聲證明它還活著。
  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讓原本的寧靜霎時間活泛了起來,這村莊裡似乎每一家都有狗,兩人剛走近一點,幾乎所有的狗都叫了起來。
  沒多久家家戶戶的燈光都開始亮起來,家裡主事的男人們便舉著火把出了門。
  “你們是什麼人?”
  似乎是驚訝於深夜出現在村裡的竟然是兩個人,村民們手裡準備的武器都放鬆了一點,但卻並沒有放下。仍然警惕的看著兩人,似乎只要他們出現一點危險性動作,他們手上的武器就會朝兩人身上打去。
  米卡蘭德顯然很擅長和人打交道,再加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溫和而讓人信服的氣息,讓善良淳樸的村民們的態度似乎在一瞬間發生了逆轉。儘管看起來疲憊不堪,在和村民交涉期間,米卡蘭德依然將段顧牢牢地放在自己的保護圈裡,可謂滴水不漏。
  兩人被村民們熱情的簇擁著進了村裡最大的房子。
  “我們還以為大熊又進村了呢,前幾天有一頭大熊從樹林裡進了村,可把我們害慘了,糧食和蔬菜都被踐踏得差不多了,幸好它沒有進屋……”
  在其他村民都各回各家之後,老村長一邊招呼著米卡蘭德和段顧坐下,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他們會這麼警惕的原因,嘴裡點燃了一壺水煙咕嚕嚕的吸著。
  段顧和米卡蘭德被安排在了一個房間,這是村長兒媳新整理出來的臥房,被子和床罩都是新的,同樣也只有一張床。
  看了眼米卡蘭德,又想到了什麼,段顧臉色微紅。“我打地鋪吧。”
  眼裡閃過一道笑意,但很快就掩下去了,米卡蘭德的聲音裡帶著疑惑,“這個床應該睡得下兩個人。”
  ——雖然可能有些擠。
  他當然知道這床睡得下兩個人!
  段顧在心裡咆哮。
  可是在經歷了那些之後他怎麼可能心平氣和的和一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而且他現在的身體他很清楚,已經敏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的身體在自己輕微觸碰下都會有反應,他根本無法想像和一個正常男人,特別是自己還有點兒好感的男人一起睡的時候的模樣。
  那太殘忍了。
  段顧這樣好脾氣的人在想到這裡的時候幾乎暴走。
  ——等等,好感?
  米卡蘭德看起來卻似乎並不瞭解現在的情況,只是睜著那雙已經佈滿了血絲的眼睛看著段顧,似乎還在不解。
  這不由得讓段顧心裡自我厭惡感更強了。
  但這時候的米卡蘭德似乎真和段顧較上勁兒了,顯得格外的固執,明明已經累得不行了非得讓段顧和他一起睡。
  到底段顧還是在那雙黝黑的眸子下妥協了,熄了燈爬上了床。
  僵硬著身子躺在米卡蘭德的旁邊,感受著兩人緊緊貼在一起的半身和對方已經平穩的溫熱呼吸,段顧很悲傷的發現自己的某個不能說的地方已經發生了某種奇怪的反應。
  咬了咬牙翻個身,讓自己背對著米卡蘭德。
  剛完成動作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段顧突然悲催的發現自己竟然被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摟在了懷裡。
  這讓他幾乎跳起來。
  但在想到這樣可能會驚醒米卡蘭德,就生生的忍住了,甚至還儘量放鬆了自己僵硬的身體。
  不對,這傢伙的手在摸哪裡?!


☆、地窖

  感覺到那只溫暖的手放在了自己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段顧剛放鬆了點兒的身體再次完全緊繃起來,他自己幾乎都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石化程度。
  儘管他知道米卡蘭德已經睡著了,但這並不能成為讓他放鬆的理由。
  段顧這一夜過的十分煎熬,雖然後來算是放鬆了身體,但始終緊繃著的精神讓他呼吸都僵掉了。
  那只手一直放在他那個地方沒有離開過,好幾次他都覺得只要那只手稍微再動一下他就會x出來,幸好的是那只手放那兒就沒動過了,不然段顧還真不知道自己早上該怎麼面對米卡蘭德。
  直到大半夜段顧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讓他難為情的是他竟然做了個讓他無比羞恥的夢。
  大汗淋漓的從夢中醒過來的時候段顧卻發現自己竟然真x出來了,黏黏膩膩的感覺讓他恨不得直接從床上打個洞鑽下去。
  明明之前被修斯囚禁起來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羞恥過。
  天剛濛濛亮,米卡蘭德還在睡夢中,這讓段顧稍微松了口氣。
  輕輕地將米卡蘭德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移開,撐起一夜未動半邊生疼的身體,段顧以一種古怪的姿勢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昨晚是睡的裡面,所以要下床勢必要跨過熟睡的米卡蘭德,而米卡蘭德此時幾乎整個背都貼著床沿,這為段顧的下床工作加大了十分的難度。
  為了不把米卡蘭德驚醒,段顧伸頭看了眼床下屬于自己的鞋,發現它離床太近了沒法跳上去。
  看著那被掃得貌似很乾淨的石板地皺了皺眉,雖然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腳髒了可以洗洗乾淨,但看著那不知道還有多少灰塵的地板,段顧就是覺得膈應的慌。
  這時候米卡蘭德嘴裡發出一聲囈語,段顧心裡一跳,當機立斷噌的跳下了床。不過幸好他還記得放點兒能量在腳上,讓自己不發出聲音。
  回頭看了眼依然躺床上的米卡蘭德並沒有醒來的意思,松了口氣,穿上鞋子輕手輕腳的走出了門。
  聽到門輕輕合上的聲音,米卡蘭德睜開了眼,哪裡有一絲睡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在段顧找到水把自己清理乾淨之後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打了個哆嗦緊了緊衣領,最近的早晨是越來越冷了,如果不是覺得身上實在太髒的話他是絕對不會用冷水洗澡的。
  其實冷水澡的好處在這時候還是體現出來了,最起碼現在昂揚了一夜並且還x了一次的小傢伙又變回了原本溫順的樣子了。
  隨著雞鳴聲的響起,村莊的清晨開始了。
  家家戶戶開始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嫋嫋的炊煙從房上升起,盤旋在村莊的上空,就像一條條美麗的輕紗絲帶。
  此時正是農忙季節,男人們已經扛著鋤頭出門去莊稼地了,他們都準備出去幹一輪活計再回家吃飯,否則就浪費了這大好的晨光。
  這是段顧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但他知道,這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寧靜而祥和,沒有紛爭,沒有喧嘩。
  接下來幾天段顧和米卡蘭德都是在這裡度過的,看著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每天睡覺讓他十分糾結每天早上一次冷水澡之外,段顧幾乎忘記了自己來這裡的理由是什麼。
  直到追兵們的到來,才讓他明白了就算他不去找任務目標,任務目標也會來找他。
  “你是說有人來找他們?”看著跑得氣喘吁吁的小夥子,老村長眼神淩厲。
  “是,一大隊官兵樣子的人,現在黑森還在和他們糾纏,我先跑來報個信兒。”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小夥子兩眼滿是焦急,顯然是真心為段顧他們擔心的。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兒子早逝的老村長早把這兩個年輕人當做了自己人,第一反應當然是維護他們。現在離開勢必會被發現,由不得段顧他們推諉,老村長咕嚕嚕吸了一口水煙,對自己兒媳婦說道:“瑪莎,你帶他們去地窖。”
  “我們……”
  “快跟著,他們走了我們會放你們出來。”不容段顧拒絕,老村長把煙壺敲到桌子上,在實心木的桌子上磕出一聲悶響,回蕩在偌大的屋裡顯得格外的震撼人心。
  被半強迫著進了村長家的隱秘地窖,空蕩的地窖裡沒有燈,在門被從外面合上的時候兩人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再也聽不到外面任何一絲聲音。
  使勁推了推地窖的門,發現被從外面緊緊地鎖上了,想到村長那自信的眼神,段顧卻是放心了許多,那個像父親一樣的人。
  坐到用褥子匆忙鋪就的木板床上,這時候段顧才反應過來從剛才得知有人追來的時候米卡蘭德似乎一句話也沒有說。
  “米卡?”黑暗讓段顧的敏銳度提升了一些,他似乎覺得米卡蘭德的呼吸粗重了點,或許是這節奏太過熟悉,段顧驀地想起了那兩次,同樣是小黑屋裡的男人。
  “沒事,我在呢。”溫熱的手掌格外準確地覆上段顧的手,在這未知的黑暗中讓人格外的安心。
  “嗯。”反握住那只比自己的大了一號的手掌,段顧黑暗中的眼睛腫閃過一道複雜,還有一絲堅定和一絲瘋狂。
  沒有再說話,兩人此時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黑暗中的溫度似乎順著二人交握的地方持續上升。
  是段顧先動作的,他鬆開了米卡蘭德的手,樓上了他的脖子,將自己的唇覆上了米卡蘭德的。
  溫潤乾淨的氣息一如既往。
  似乎並沒有想到段顧會這麼做,米卡蘭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任由著段顧動作。
  試探著將舌頭探入了米卡蘭德的嘴,讓自己的舌頭和對方交纏在一起,從來沒有主動吻過別人,動作還有些生澀,但這不重要,他只是想證明一件事情。
  一件——他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米卡蘭德口中的味道和修斯不一樣,但這並不能證明什麼,他知道很多方法可以掩藏身上的氣息。
  很快,米卡蘭德就將主動權奪回了,他的吻溫柔而繾綣,卻隱含著上次段顧震驚下沒有發現的無比熟悉的霸道。
  在感覺到那溫暖的手掌伸入自己衣襟的時候,段顧微微僵硬了一下,前兩次經歷讓還是讓他潛意識對這種事有些抗拒。
  米卡蘭德的手停了下來。
  “繼續。”段顧的聲音帶著點兒情♂欲的嘶啞,但他在黑暗中的眼睛卻是格外晶亮。
  這兩個字顯然徹底打破了米卡蘭德的防線,剛才還小心翼翼的手霎時間變得自然了許多。
  每一次撫摸都讓他覺得戰慄,這身體的敏感程度已經在多日不曾發洩中上升到了一個更為驚人的程度,落在身上的輕柔的親吻是一種讓人眷念的味道,段顧口中輕聲的呻♂吟著,原本聲音在這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聽到對方耳朵裡又是一重新的誘惑。
  很快兩人便變成了裸裎相對的樣子,纏綿的吻順勢往下,在段顧胸前停留了一陣,最後落在了那個最為脆弱的地方。
  “不要……那裡……”在某處被溫熱包圍的時候,段顧一驚,差點兒沒直接x出來。
  這樣的刺激是段顧從未有過的,沒有堅持多久他就在那溫暖中丟盔卸甲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帶著冰涼溫度的手指進入了自己身體。
  “唔……不……”段顧不自然的動了動身體,在發現對方停止了動作之後才繼續開口,“直接進來。”
  “這……”米卡蘭德聲音壓抑。
  “……進來。”段顧嘶啞著聲音說道,一副完全被欲♂望控制了的樣子。
  “嗯……”在那相對於某處來說巨大無比的東西進入身體的時候,段顧口中發出一聲類似滿足的音調。
  乾澀的甬道並沒有因為突然的刺激而流血,早已按捺不住的男人順著本能動了起來。
  “唔……啊……慢一點,不要頂那裡……”
  無比熟悉的找到了那個最為敏感的地方,米卡蘭德的攻勢開始集中了起來。
  “你不是很喜歡嗎?”
  灼熱的呼吸呵在段顧耳朵上,手指順著背脊一寸寸朝下,停在了尾椎的位置慢慢遊走,這讓段顧差點兒彈起來。
  “好大……慢……”沒有回答那個難以啟齒的問題,段顧只是模模糊糊的說道。
  米卡蘭德的動作很是嫺熟,這讓段顧一度忘記了思考。
  粗喘聲混合著肉♂體碰撞的水聲以及刻意壓抑的呻♂吟在這敏感的黑暗空間中交匯。
  再一次GC幾乎抽空了段顧所有的力氣,只能無力的承受著一次次的衝擊。
  可這事兒顯然還沒完,米卡蘭德的精力可不只這些。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動作,段顧第三次達到巔峰的時候,米卡蘭德終於在段顧體內釋放了出來。
  感覺到自己身體裡多出來的灼熱液體,原本應該沉浸在欲♂海之中的段顧眼神卻是無比的清明。


☆、10·真相

  “說,他們到哪裡去了?”一個士兵舉著劍惡狠狠地問道。
  “我說了,我們村莊沒這兩個人。”老村長往手裡的煙壺里加上煙絲,手裡拿著引火石,眼神乾淨。
  另一個士兵顯然沒那麼好的耐心,一巴掌推倒怯生生躲在老村長身後的小娃,“別給勞資裝蒜!說他們到底到哪裡去了?”
  “哇嗚!”孩子的哭聲霎時間沖出了雲霄。
  默默把孩子抱了起來,村長鬍子都快氣飛了,“我說沒這兩人就是沒這兩人!你們欺負個小孩子成什麼體統?!”
  “好,不說是吧?”嘴角噙著一抹奸笑,明顯是兵頭頭的男人把剛才擱在桌上的劍拎起來,“咱們走著瞧。”
  在士兵們暫時退出之後,小夥子開口問道:“怎麼辦?”
  “……撤。”
  “可是……”自然知道老村長在說什麼,他們村裡每家每戶都是相通的,而且在村長家還有一條密道通向村外,這是這個村莊世世代代所遵從的建築方式,以便於隨時撤離,但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那條密道在關上之前,必須有一個人在外面隨時把守著,也就是說,最後那個人離不開。
  之所以之前沒有讓段顧他們進去,其實還有一點是那裡面的機關太多,不懂的人進去只有死路一條。
  本來沒有想過要用到它,但從那士兵的眼裡的殺意看得出,他們是時候該遷移了,不然整個村莊都會喪命。
  “我留下。”咕嚕嚕的水煙聲再次響起,老村長的聲音不容置疑。
  ++++++++++
  一個人不管怎麼變,他體內的陽氣的能量構成都是一樣的,這是資料裡特意指出來過的,利用核心源,就可以將它分辨出來。
  段顧只是想試一下。
  雖然有了初步的猜想,但他卻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有什麼事情會像現在這個這麼可笑?
  核心源傳遞來的資訊不會騙人,段顧再明白不過,米卡蘭德——就是修斯.卡得諾爾。
  他竟然被一個人耍的團團轉。
  一開始他從深淵之巔掉下來的時候走過來的那個人就是米卡蘭德,說什麼出山去了都是騙人的,原來一開始就已經在設計他了。
  把他當玩具嗎?身體還不夠,竟然還想要他的心?嘖,真是有趣。
  所有的熱情在一瞬間冷卻,核心源自動搜索著湧入身體的能量並吸收得一絲不剩,段顧能夠感應到自己能量在以一種可見的速度急速提升著。
  原本應該源源不斷的傳來的快♂感此刻也似乎和神經脫離了,段顧只覺得心拔涼拔涼的,就像冰涼的手術刀劃過心臟的感覺,不痛,就是有點兒涼。
  段顧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了,再醒過來似乎過了很久。
  再熟悉不過的黑暗,段顧發現自己正被擁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耳畔傳來的是沉穩的心跳聲,或許如果米卡蘭德只是米卡蘭德的話,段顧可能還會覺得安心,但現在,他只會覺得諷刺。
  “醒了?”米卡蘭德的聲音從耳畔傳來,一如既往的溫柔。
  這讓段顧心裡的那根弦微微顫了顫,好不容易再次樹立的心防差點兒再次決堤。
  沒有立刻回答,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之後,段顧從米卡蘭德,不,修斯懷裡輕輕掙了出來,似乎是怕被發現異樣,儘管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段顧也沒有看向修斯的方向。揉了揉還有些酸疼的腰,“我睡了多久?”
  “一天。”
  “……”
  心裡一咯噔,段顧猛地抬頭想看看天色,卻發現自己做了件無比愚蠢的事,他當然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一天了還沒有來找他們,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從空間中拿了套衣服開始穿起來,想到那個和藹的老村長,也顧不得自己酸軟的身子,段顧加快了手下的動作。
  匆匆系好衣帶,段顧再次摸索著到了地窖門口。
  摒神靜氣停頓了幾秒,沒有任何聲音。
  伸手推了推,門依然是被緊緊鎖住的,但這次段顧可沒打算就這麼妥協,拿出那把匕首,狠狠一刺。
  沒有想像中的刺入感傳來,段顧的手反而被反震的力量震得生疼。這門意外的硬,連牆壁都可以輕易插入的匕首竟然完全刺不進去。
  知道靠這匕首是沒轍了,段顧乾脆把它收了起來,直接準備把源能量渡到手上把門推開。
  “我來吧。”這時候修斯走到了段顧身邊,段顧幾乎能夠聞到對方身上那種熟悉的乾淨氣息。
  很近,太近了。
  反射般的微微朝旁邊移了一下,離這個讓自己不自在的人稍微遠一點兒。
  “好。”緊接著段顧突然意識到這樣可能會打草驚蛇,雖然現在這人已經不是單純的米卡蘭德了,但還是他的任務目標,他完成任務的關鍵,連忙補充道。
  那麼他剛才的動作也就可以解釋為修斯讓路了。
  由於在黑暗中,段顧看不到修斯的表情,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和他相處了,至少暫時是這樣的。
  這次修斯並沒有用冰系魔法,而是用的空間刃,一絲絲的光亮從漸漸擴大的地方傳來,並不刺眼,很明顯現在已經不是白天了。
  夕陽已經落進了深山之後,黃昏的村莊被余暉勾勒成一副靜謐而美好的畫面,天空呈一種不太乾淨灰藍色,有一種暴雨欲來的前奏。
  此時村裡已經沒有了官兵,顯得格外寂靜,寂靜到像死了一樣。
  找遍了村莊裡的所有地方也沒有找到一個村民,甚至連家家戶戶的狗也失蹤了,整個村莊裡的活物似乎在一夜之間全部失蹤了。
  準確的說,他們是搬走了。
  這個發現讓段顧不由得松了口氣,幸好沒有因為他而連累村裡人。
  倒不是他瞎好心,但恩怨分明他還是會的,而且段顧一直以來都對那個老村長很有好感,自然不想他為了他而出什麼事兒。
  夜色籠罩了空蕩蕩的村莊,沒有月亮,沒有風,悶悶的熱。
  修斯靜靜的跟在段顧身後,依然一派的溫柔,但這卻越發讓段顧覺得危險,這人偽裝得太好了。
  他幾乎能夠想像他以前的獵物是怎麼從身到心漸漸淪陷的,想到自己差點就成了其中一員,段顧不由得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他能夠想像自己徹底愛上這人之後再發現對方就是一直以來囚禁他讓他痛苦不堪的人的時候會是什麼心情。
  甚至他現在已經有點那種感覺了,愛恨交織,在那樣的眼神之下將人折磨致死,一定很好玩吧。
  段顧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修斯的奇異愛好。
  但此時他只想把這個人大卸八塊的來,他向來最討厭的便是欺騙,更何況,還是被人這麼耍著玩兒。
  風起,村裡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黑暗中還可以看到絲絲迷離的影子,還有那——似乎是突然出現的人影。
  “是誰?”
  警惕的聲音從修斯口中傳出,習慣性的站在段顧的身前。
  看著那曾經讓他覺得無比溫暖的背影,段顧眼裡滿是冷意,有一瞬間他的確是在很認真的思考如果他現在刺殺這個人,那麼幾率會有多大。
  而且在確定了修斯的身份之後,段顧幾乎可以確定為什麼那些士兵們會找來了。
  “是我。”嘶啞的聲音帶著讓人心驚的恨意。
  “你是?”段顧接過了話茬問道。
  “我的名字叫黑森。”
  這個名欄位顧記得,當初追兵們剛來的時候一個小夥子來和村長報告的時候提到過他——拖延追兵的人。
  此時原本應該陽光活力的小夥子眼裡滿是恨意與控訴,喉嚨裡壓抑著即將出口的嘶吼,整個人就像是一條緊繃的狼,隨時可能將人撕碎。
  “你……”
  “我等你們很久了,”儘管在黑暗中,他的眼神依然狠戾得驚心,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嗓子裡低吼出的聲音似乎在泣血一般,“都是你們幹的好事!如果不是你們,村長怎麼會死?!”
  “……”村長死了?
  段顧第一反應是去看修斯的表情,但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衝動。
  “他……怎麼死的?”修斯的聲音有些乾澀,似乎還隱含著點兒震驚。
  “還不都是你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黑森低聲嗚咽了起來,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看起來虛弱,卻隨時會進行絕地反擊。
  用了很久才將心情平復下來,帶著兩人來到森林與村莊的交界處。
  雙手握拳,段顧幾乎能夠聞到他手上傳來的血腥味,“村長在這裡。”
  深呼吸了一陣,黑森終於找回了聲音,卻不再那麼咄咄逼人,“村長一定要救你們,所以他看到你們還好好的一定會很開心吧。”
  “他就算被活埋也不願意說出你們的下落,如果我知道你們被藏到哪裡了的話,一定早就去把你們揪出來了。”


☆、神殿

  直到黑森走了好久,段顧還有些沒回過神來,怔怔的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簡陋得幾乎認不出它是一塊墓碑的墓碑。
  那是一塊由簡單黑木豎起碑,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村長之墓’,連一個署名都沒有。
  對於老村長的死到底和修斯有關係沒有,段顧已經不想過問了,反正脫不了干係就是,對於修斯的偽裝功力,段顧從來沒有懷疑過。
  他只是覺得有點兒震撼。
  他怎麼也想不到在人類中竟然真的有這種為了別人不惜放棄自己生命的行為存在,畢竟在他的思想中,人總是自私的,怎麼可能會為了無關的人而放棄自己東西呢?甚至還有最為寶貴的生命。
  而且這個寧靜而祥和的村莊也是因為他們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毫無人煙的樣子。
  自私的人是無法理解那些所謂無私的奉獻的,他們只會覺得愚蠢。
  而段顧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他想如果要是他站在老村長的那個位置的話,他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村民做賭注,也不會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更不會包庇兩個完全和自己無關的路人。
  儘管不理解,但這並不影響段顧心裡所受到震撼。
  這是段顧頭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就算那老人是從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兒子的影子也是一樣,畢竟他們再怎麼也不可能是他的兒子,為了兩個陌生人做到這地步,簡直不可理喻。
  站了很久,最後在老村長簡易甚至稱得上簡陋的墓碑前輕輕鞠了一躬,段顧沒再回頭,在這個世界,他註定是一個路人。
  在去往深淵之巔的途中,修斯依然時不時端一碗藥給段顧,可留了個心眼兒的段顧卻再沒喝過,儘管這讓他像毒癮發作了一樣難受,特別是在夜裡的時候,他儘量避開和修斯睡一個帳篷,那銷|魂蝕骨般的,從身體內部傳來的火,他怕自己無法自控。
  他想他知道為什麼這個身體會變得如此敏感了。
  段顧也不知道自己在固執些什麼,自從知道米卡蘭德和修斯是一個人之後,儘管多次告訴自己只是在完成任務,但仍然無法保持平常心。也再無法和以前那樣自然了。他知道自己這樣無疑是給自己找沒趣,並且會極大地增加自己被懷疑的幾率,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是的,他很在意。第一次從別人那兒感覺到溫暖,第一次試著敞開心扉,竟然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眼神複雜的看向修斯的側面,然後在他轉頭看他之前移開視線,正好錯過了修斯那飽含著刻骨的深情的目光,那種纏綿悱惻的讓人臉紅視線,絕對不是作假。
  其實修斯也發現自己最近無論做什麼,只要稍微靠近段顧一點他就會僵硬起來,起初還以為是因為那天的事情,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段顧現在分明不只是抗拒他的觸碰而已,更準確的說段顧是在厭惡他,或者,恨他。
  但儘管如此,修斯的態度並沒有發生變化,依然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將段顧照顧得無微不至。兩個人就在這樣看似融洽實則僵硬的氣氛中走了大半個月,但修斯身上的溫柔氣息似乎發生了點兒改變,隱隱有爆發之勢。
  原本儲備糧並不多的情況到現在為止就處於一種更危險的狀態了,按照這樣的狀況走下去,他們的食物只能再支撐十天左右。
  最關鍵是,他們倆現在正處於深淵之巔的半山腰上。
  深淵之巔之所以叫深淵之巔,並不是因為它比較高而已,還有它的上面沒有一點兒可用的食物,也不像它下面那層森林滿布的山麓,現在段顧他們所站的地方就是一片土石所組成的山脊上。
  舉目四望除了石頭就是泥土,哪有一點兒能吃的東西。
  而目前,他們下山需要十天左右,而完全爬上去則需要兩個月。
  倒不是兩人顧慮不全,只是他們根本沒時間到城裡去進行補給。
  向上走還是向下走?
  段顧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一路上修斯都是走的後面,每當段顧踩空了或者滑了下都會被他準確無誤的扶住,每當聽到碎石滾落的聲音段顧就會微微提起一口氣,掉下去絕對不是什麼好玩兒的事情。
  雖然他們選擇的是深淵之巔的緩坡,但緩坡也差不多與地面呈八十度角,滾下去了只有更難受,畢竟陡坡還能直接被摔死,而這樣的土石聚集緩坡就只有在滾到一半的時候被生生疼死。
  腳下看似堅固的石頭再次滑落,段顧幾乎整個人都滾了下去,那塊大石此時咕嚕嚕的滾下了坡。幸而修斯在微微晃了一下之後接住了段顧。
  溫暖的懷抱如此熟悉,讓段顧懊惱的是他只是被這麼輕微觸碰了一下而已,身體竟然就起了反應,臉霎時間漲紅了。
  忍住想要吻上去的衝動,再沒放開段顧的手,修斯拉著段顧,而自己走在了前面。
  其實段顧之所以還選擇跟著修斯去神殿,並不是因為之前修斯所說的土靈石的緣故,他只是覺得,那個神殿裡可能有他想要的答案。
  兩隻手緊緊地交握,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甚至有一種生死相依的味道。這讓段顧一度認為那個單純的米卡蘭德回來了,只是米卡蘭德,不是修斯。
  隨後搖了搖頭,這怎麼可能?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之後的日子他們每天的食物就是從山上岩鷹洞穴中找到的岩鷹蛋或者獵到的岩鷹,就這樣他們竟然撐到了接近山頂的地方。
  仰頭看向那完全被白雪覆蓋的山峰,還有那上面比陽光下的雪更耀眼的神殿,段顧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都能感覺到一種身心被洗滌的神聖。
  爬雪山可要比爬土石山麻煩得多,至少土石還可以看的清楚點兒路況,而雪山卻是除了白色便是白色,一個不小心就順著雪變成雪球滾下去了。
  段顧這一路幾乎是被修斯拽上去的。
  ……
  這便是真正的深淵之巔,深淵上的巔峰。
  大概幾百畝的平坦的地面上建立著一座龐大的神殿,明明應該是土黃色的靈石在此時卻是完全變成了晶亮的玉白色,似乎還在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們面前的是一條延伸到神殿內部的階梯,每一道階梯之間似乎都有流光,美麗得炫目。
  修斯的目的主要是拿到土靈石,而段顧的目的則是往更裡面去。
  他想知道這個神殿到底和系統有什麼關係,或者和他有什麼仇,竟然直接把他從這麼高的地方扔了下去。
  【系統對手指:人家本來想把你放神殿的嘛,結果哪知道竟然不小心放空了>_<】
  翻騰的雲霧遮住了段顧的視線,但他直覺當初他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
  至於為什麼會剛好掉落到自己的任務目標面前,可能還真是巧合。
  現在關鍵性的一個問題是,段顧應該怎麼拯救任務目標?
  關於這一點,段顧是真的想過把任務目標殺了,畢竟系統並沒有告訴過他這麼做不算是任務完成,他這樣可也算是完全拯救了對方的節操,真是簡單明瞭快捷的方法。
  但段顧並沒有忘記,他的名字是節操填補者,而不是節操修補者或者修理師。
  就像衣服破了個小洞,修補者或者修理師都可以用其他地方的布料來補上去,連好之後又是一件好衣裳,而填補者不同,就像裁縫和修補破衣服的布片之間的關係一樣,而填補者的意思就相當於那塊被放上去的布片,這讓段顧一度產生過各種不好的猜想。
  高大巍峨的門內是一個龐大的禮堂,裡面什麼都沒有,就像是全部遷徙了一樣,空曠的可怕。
  鬆開了一直拉著自己的手,突然的空蕩讓人驀地有些不習慣,捏了捏什麼都沒有的手心,段顧並沒有去看修斯。
  愣愣的看著少了個溫度的手心,修斯眼裡閃過一道失望,隨後是讓人窒息濃烈情感——這個人,只能是他的。
  突然,似乎從遠處傳來一聲聲若隱若現的鐘聲,仿若晨光般充滿了希望。
  細碎的鐘響一遍遍將人內心深處的回憶從原本以為不見的地方一個個冒了出來,就像雨後春筍一般不斷生長。
  段顧想起了很多事,從出生到死亡,從重生到現在,全都清晰無比的呈現在他眼前。
  突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從旁邊傳來,轉頭便落入了修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中,滿載著溫柔的眼睛此時顯得格外晶亮,乾淨而純真,“你愛我嗎?”
  “……”
  這人怎麼了?剛才被回憶帶起的深思一瞬間被打破。段顧突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是對米卡蘭德有好感沒錯,但這並不代表他在得知真相之後還會一味的沉溺,而且到底是什麼讓這個人以為他會愛他?
  “段顧?”修斯的眼睛一瞬不離的盯著段顧的雙眼,裡面滿是期待,還有不容忽視的忐忑。
  “嗯。”下意識的點頭,緊接著搖頭,“不。”
  好感絕對不能稱之為愛。段顧將這些分得很清楚,他總覺得一碼事歸一碼事,絕對不能混合著來。
  沒有再說話,修斯只是緊抿著薄唇,原本一直維持在嘴角的幅度也已消隱不見,黝黑的雙眼裡似乎在蘊育著什麼。
  鐘聲戛然而止,突如其來的沉默讓段顧立刻警惕了起來,心裡暗暗防備著,如果實在不行,他會把空間裡那把刀毫不猶豫的捅進這個人的身體。
  “第一次看到你,是你從山上墜下來的時候,那時候我正在尋找新的獵物,而你,正好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修斯的聲音很虛幻,他似乎整個人都沉入了回憶之中,“像往常一樣,我將自己偽裝成兩個性格。”
  段顧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想到這人竟然會這麼輕易的承認了自己就是米卡蘭德。怔怔的看著那讓他沉溺的眼睛,無法欺騙自己,他其實是那麼眷念那裡面的溫柔。
  修斯乾淨俊朗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看向段顧的眼神迷戀而癡狂,“我找到了你,可是我沒想過我會愛上你,我把那棵想侵犯你的莆華樹砍成一截一截,燒的一乾二淨,把它的根拔起,研成粉末,因為它碰了你。我從來不會愛自己的獵物,可你的氣息,你的身體,還有你疼痛和舒服時候的呻|吟,都讓我無法自拔。我知道你喜歡我的溫柔,所以我溫柔,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黑暗的,將我吞噬的黑暗欲|望。”
  “我開始優柔寡斷,我喜歡你沖著我微笑,所以我開始害怕你會因為我的黑暗而離開我,所以我必須把你關起來。”
  “我想下手殺了你,可是我發現我殺不了你,我是那麼害怕,所以我逃跑了。”
  “可是你想要逃走,你還是逃走了。”
  “你怎麼可以逃走呢?怎麼可以想逃走呢?”說到這裡修斯眼裡已經滿是瘋狂偏執。
  修斯的話在這偌大的神殿中回蕩著,有一種讓人膽顫的森然感。
  “我愛你啊!”眼裡的愛慕絲毫不做假,他笑的甜蜜,牽起段顧的手,“和我一起回去,好嗎?”
  有那麼一瞬間段顧差點兒就點了頭。
  他的確是迷戀屬於米卡蘭德那獨有的溫柔,但眼前的人是修斯,而米卡蘭德只是他捏造出來的一個假像,自始至終,這個人都是修斯。
  但這裡面的疑點太多,而且,這人表現出來的的感情太過於強烈也太過於衝動,這世上哪有這麼多莫名其妙的愛,還有所謂的一見鍾情,都是些騙人的橋段。
  那把鋒利的,恰好能夠劃開那封閉的院門的匕首和那沒被關上的密室門,便是最好的證明。
  很明顯,修斯在騙他,至少在段顧的眼中是這樣。
  並不是他想逃走,而是他故意放他走。
  可他現在不能太過刺激這個人。
  “你不願意嗎?”在段顧給出明確回復之前,修斯再次開口。那聲音裡幾乎帶著哭腔,這讓段顧有一瞬間的恍惚,但馬上又清醒了過來,修斯的惡趣味他又不是沒有見識過,如果這次他真的同意了那等待著他的肯定就是那個小黑屋了。
  將利弊看得清楚,段顧只是靜靜的看著修斯,他在思考,趁著他發瘋的時候一刀捅進他胸膛的幾率有多大。
  但剛才看起來還格外正常的修斯此時卻開始發瘋一樣紅著眼睛朝段顧吼道:“為什麼你也不要我?!我對你那麼好!我把我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了,你為什麼不願意!!!”
  修斯眼裡哪還能見到一絲溫柔,全是瘋子般的偏執。
  段顧眼裡閃過一道好笑,這人所謂最好的東西竟然是他的小黑屋嗎?


☆、回歸

  “你不愛我。”段顧眼神微冷,嘴角的笑容溫柔而疏離,感情方面他雖然瞭解得不多,但這個人現在的表現絕對不是愛情。
  這只是一種欲|望——摻雜著奇怪情緒的,偏執狂般的欲|望,而且他剛才說的那番話,未必不是在騙他。
  段顧知道這可能是自己多疑了,但他並沒有覺得自己這樣想有哪裡不對,畢竟對方才騙過他那麼多事兒了,他又不是傻子,哪還會再次上當?
  看到段顧這麼說,修斯著急了起來,“我愛你!誰說我不愛你的?我愛你啊!”
  清楚地聽到自己手臂發出一聲脆響,段顧皺了皺眉,倒吸一口涼氣,他發現自己的右臂已經失去了知覺。
  “可是,我不需要。”為什麼一次任務竟然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一邊說出這句貌似無情的話段顧一邊在心裡想著。
  被猛地撲倒在地上的時候段顧眼裡閃過一道殺意,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他就算用盡所有的力氣估計也無法把這個人解決掉,他只能等——等這個人,失去理智。
  撞擊到地上的部位發出陣陣的悶疼,段顧心裡暗暗齜牙,這一壓可真狠。
  嘶啦一聲,段顧身上的衣服離他而去,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你為什麼不需要?憑什麼不需要?我給你的,你為什麼不要?”修斯兩眼通紅,裡面裝載了太多的情緒,甚至只要聽他的聲音都會覺得疼。
  “……”他想他知道為什麼系統會把這人定為任務目標了,偏執狂+自戀狂+小黑屋愛好者+捆綁族,這人以前不知道用同樣的方法折磨死了多少人。
  可問題是這傢伙根本就不給機會讓他對他進行深度瞭解,這任務如果要是想和平解決的話那絕對是難上加難,更讓段顧覺得不舒服的不是這人騙了他,而是在明知道對方是騙他的情況下他竟然還是對這人抱有點兒感情。
  這怎麼可以?
  段顧可不只有生理潔癖而已,心理潔癖也相當嚴重,他可以接受對方在和他一起之前有過其他的物件,但他絕對不允許對方騙他。
  所以段顧才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看起來品質挺不錯的衣服幾下就被撕成了碎片,段顧這是頭一次在看得到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身體暴露在別人的眼中。
  “啊……”
  修斯一口咬住段顧的肩膀,直到鮮血染紅了牙齒才鬆口。
  一邊舔舐著段顧流出的鮮血,眼神迷戀而溫柔,“我這麼愛你,你怎麼可以不愛我?”
  “你聽我說。”段顧倒抽了一口涼氣,那種明明疼得要死還會自動產生快|感的感覺真是太不可思議,他想阻止修斯接下來的動作,卻發現自己根本已經完全被壓制住了。
  “你怎麼可以不愛我?說你愛我啊。”完全沒聽段顧的話,修斯一遍一遍的在段顧耳邊呢喃。
  “……”段顧自認為是一個正常人,按照他的分析,正常人的思維在這時候應該都不會說出來。所以他咬了咬牙,愣是沒有說出來。而且他可不相信自己把這話說出來了這人就會放了他,他已經瘋了。
  他想的沒有錯,如果他真的說了,修斯也不會放過他,已然陷入瘋狂的人哪還能談什麼理智?現在的修斯就是處於這麼一種狀態之中。而說他這幾個字只會給他更深層次的刺激。
  “快說啊……你說啊……”修斯的聲音有些含糊,他的牙齒再次深入了段顧剛被咬出來的傷口中,這讓段顧一度以為自己會被他吸幹血而死。
  “啊!唔……啊……不要……”劇烈的痛感讓段顧腦子一片空白,那人竟然沒有任何前奏的x進去了。
  雖然這並不是頭一次,但這已經超越了段顧所能接受的範圍。
  沒有絲毫的停頓,就著甬道破裂的鮮血開始動作了起來,那瞬間段顧眼前都是血紅色的,完全看不清眼前有什麼。他知道會這樣的原因,這種事兒他也經歷過,有一次在手術的時候麻藥無效,醫生一刀下去,就是這種感覺。
  一片血紅是因為疼痛的刺激導致視覺神經紊亂,眼內毛細血管破裂,導致眼充血。血淚也是同樣的原理,只是那個一般是被刺激的。
  雖然痛感很快就被快|感給替代了,但段顧仍然看不清視線範圍內有什麼,斷了的手臂處也是疼痛難忍。
  “告訴我,你愛我。”
  “你為什麼不說?”
  “你怎麼可以不愛我?”
  ……
  修斯還在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他偏執而瘋狂的話語,時而溫柔,時而淒厲,但聽在段顧的耳朵裡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傳輸到中樞神經快|感以及那別有情趣的快感給佔據了,最後給他剩下的一點就是如何完成任務。
  “疼……慢……啊……”
  乾淨得神聖的神殿中此時回蕩著啪啪啪的聲音,修斯瘋魔一般的吼聲,以及段顧時不時的低聲呻|吟,顯得淫|靡而蕩漾。
  斷掉的手臂此時已經完全不能動了,段顧也沒時間去理會它,他只是慶倖斷的不是左手——那只被套上了戒指的手,裡面有他唯一的武器。
  嘴裡一邊發出陶醉而痛苦的呻|吟,一邊計畫著什麼時候動手比較好。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任務和喜歡,就段顧的理智來說,他會毫不猶豫選擇任務。
  他知道修斯最喜歡他發出這樣的聲音,所以段顧很配合,為的只是這男人一瞬間的失神。
  感覺到下|身一緊,男人的器物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段顧左手出現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是當初修斯送給他的那把。
  隨著不斷湧入身體的灼熱液體。
  噗的一聲,匕首刺入了男人的後心。
  仿佛還有些茫然,修斯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黝黑的眸子似乎在一瞬間恢復了清醒。“……為什麼?”
  “我不愛你。”看著修斯的眼睛,段顧這麼說,但他的手在顫抖,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身體的原因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他的手抖得厲害。
  碩|大的傢伙還在段顧的體內,男人卻沒有抽|出來,他只是看著段顧,深深地。
  “你不愛我。”
  “對。”
  “為什麼?”他明明之前看到了這人眼裡的情感了,為什麼不承認?
  “……”
  “為什麼?”修斯固執的問,他的眼深邃而單純,矛盾得無法言說。他只是想明白,為什麼這個人不愛他?
  ……他從來沒有失敗過,可是這次真的不一樣啊。
  他是真的,真的愛上了這個人,為什麼對方不愛他?為什麼不承認他愛他?
  “我……”咬了咬牙,段顧偏開了頭,“不愛你。”
  “哦。”
  久久的,修斯沒有再傳來一句話,如果不是那加劇的呼吸和隨著呼吸湧到他身上的鮮血,段顧幾乎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所以,沒有為什麼。”嘶啞的嗓子幾乎不像是自己的,段顧閉著眼睛說了出來。
  ……
  又是長久的靜默,鮮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明顯,情|事過後的味道和鮮血的腥甜味混合在一起,交織成一種詭異的黑暗與絕望。
  那種氣息來自修斯。
  “那……我們,一起死吧!”
  修斯呼在段顧身上的氣息帶著他所鍾愛的乾淨與溫暖,還有致命的溫柔。
  “鐺,鐺,鐺……”
  鐘聲再次響起,這是段顧耳朵裡最後的聲音,在那根冰錐刺入心臟的時候他其實松了口氣,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唇上傳來的那軟軟的觸感是讓人眷念的味道。
  他很累,想睡了。
  ……
  “叮!回歸源空間,開始進行靈魂調試,請稍等。”
  冰冷的機械音出現在段顧的耳邊,熟悉的進度條出現在段顧眼前,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又變成了那副無形體的樣子。
  “調試完成,任務結果讀取開始。”
  “任務非圓滿完成,靈魂純潔度80%,貞操儲存量75%,請繼續努力,系統看好你喲騷年=3=”
  “……”剛回過神來就看到系統在抽風。仔細斟酌了一下自己即將出口的問題裡應該沒有違禁詞,段顧開口問道:“什麼叫任務非圓滿完成?”
  “指令接受,開始搜索資料。”
  “……”
  “系統最近負荷過大,騷年別拙計,努力載入中=3=”
  “……”
  “資料搜索完畢,正在讀取。”
  “所謂任務非圓滿完成,即任務完成,圓滿度不足百分之百,非圓滿原因為自身死亡,任務物件死亡,任務不可抗拒因素無法繼續……”
  在解釋完所有類型的任務之後已經過了很久,就算段顧現在是靈魂狀態也覺得有些飄乎乎的。但很快他就完全清醒了過來,也就是說,他完成了一次有瑕疵的任務?——這簡直,無法忍受。
  對一個完美主義者來說,這儼然成為了他的黑歷史。
  “那,修斯.卡得諾爾呢?”陰鬱了一陣,段顧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雖然他當時確定把匕首刺進了對方的後心,並且還看著他流了那麼多血,可他到底沒看到他死亡。
  “機密問題,此任務已結束,請勿再詢問。”
  “指令接收成功,下一任務目標資料傳輸中,身體修復中。”
  “……”他有提出開始下次任務嗎?
  “任務目標,修真界泰斗——閔衡,請繼續努力喲騷年!看好你麼麼噠,請記住!系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3=~”


【第二卷:修真.閔衡】

☆、妖孽

  神殿。
  在把冰錐刺入了段顧的心臟之後,修斯還沒有失去意識。
  染血的雙手一遍一遍的在那白皙而漂亮的臉上勾勒著,動作癡迷而認真至極,眼神溫柔刻骨,他嘴角噙著暖暖的笑容,窩在段顧頸項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聲音裡那森森的愛意讓人毛骨悚然,“我是真的愛你啊。”
  “叮,系統成功降落,程式準備中。”冰冷的機械聲伴隨著鐘聲出現在修斯耳邊。
  “……誰?!”修斯抬起頭來,兩眼赤紅得幾乎滴出血,聲音警惕而淒厲,手臂緊緊地摟住懷中人漸漸冰涼的身體,似乎害怕被搶走一般。
  “我是節操填補者專屬系統,程式已綁定,任務已完成,來取走宿主身體。”
  “你休想!他是我的!”失血過多的臉色慘白,混合著鮮紅的血顯得無比的猙獰可怖,修斯像是維護著最後的領地的野獸,嘶吼著絕不讓步。
  “非宿主指令駁回,宿主身體取回中。”系統的聲音依然冰涼。
  一道白光從空中落下,將段顧的身體包裹在其中,只是一瞬間,原本被修斯緊緊抱住的身體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人呢?!!你把他弄哪兒去了?!”修斯噌的站了起來,卻因為渾身無力而不自覺的朝前倒去,手撐著地板,鮮血立馬將地板染得通紅。
  “宿主身體收集完畢,系統返回。”
  接下來一段時間大殿裡除了修斯的粗喘聲和遠處再次傳來的鐘聲外,再無其他。
  為什麼?段顧……他到底是什麼人?隨著鮮血一股股湧出,修斯的意識開始模糊。
  “系統溫馨提示,修煉至法神境界即可穿越時空,宿主等你喲=3=”
  “等……我嗎?”
  +++++++++++++++
  這次段顧倒是沒有那麼激動人心的出場模式,嗯,至少他沒有從那麼高的山上掉下來了。
  嫋嫋的輕煙從香爐中蜿蜒而出,淡淡的芝草味從鼻翼浸入肺中,似乎連靈魂都能洗滌。
  風從沒關上窗戶吹拂進來,撩起青紗帳,裡面兩個交纏的修長身軀顯得格外靜謐。長長的黑髮在綢被上織出一副美好的畫卷。
  段顧醒來的時候還在那暖暖的物體上蹭了蹭,好香,準備翻個身繼續睡,可馬上心裡一咯噔,想到自己似乎已經開始了第二次任務了,趕忙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大片白皙的肌膚,還有那緊致的肌理上豔紅的兩點,隨著呼吸胸膛上下起伏著,於是顯得愈發誘人。段顧伸手想擦把口水,結果發現自己竟然被完全禁錮住了,根本連一絲動作都無法進行。
  他仰起頭看向胸膛主人的臉,由於角度原因,只能將將看到他那白玉般的下巴,還有淺色的薄唇,以及那高挺的鼻樑,不用說,這絕對是個少見的美人。
  眼睛仰得疼了段顧也沒有看清楚這人的全貌,又沒法移動身體,只能收回了視線想著這次該怎麼完成任務。
  該死的系統又沒有告訴他任務目標的情況,資料裡倒是有修真界介紹,可修真界泰斗……是他這麼容易見到的嗎?
  “唔……”
  等……等等。
  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動?
  這時候段顧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下面還被插著一根巨大的xx,是屬於抱著他的男人的。
  “小顧,醒了?”
  男人的氣息濃烈而熾熱,和修斯乾淨的陽光味完全不同,但又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不對,他怎麼會還想到修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想到這裡段顧覺得嗓子有點兒乾澀,心裡有點酸酸的。他覺得自己有點兒傷心。
  但很快他就不傷心了,直沖而上的快|感幾乎湮滅他的理智,哪還有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男人熟練地在段顧體內動作著,時不時發出幾聲滿足的歎息,他每一次都進入到了最深處,讓段顧幾乎無法思考,手胡亂在抓著床單,最後被固定在男人的背上,整個人都隨著男人的動作起起伏伏著。
  話說這男人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高|潮的前一刻,段顧腦海裡突然出現了這麼個疑問。
  唇被一個柔軟而溫暖的物體堵住了,滑膩的舌頭進入了他的口腔,滾燙的液體進入他的身體,似乎直上他的心臟——不對,這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一股力量從男人身體裡出來,順從的往他心臟處流動,然後從兩人交纏的唇舌處往男人體內流動,一遍一遍的迴圈著,並且那力量越來越強大。
  這不是段顧的源能量,也不是核心源在吸收對方殘留在他體內的陽氣,而是另一種,能量上的交流。
  段顧甚至能感知到來自核心源的滿足感,還有那急劇增加的力量。
  有一種強大的感覺。
  再次醒來,窗外的鳥鳴格外清脆,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段顧無比舒爽的伸了個懶腰,可動作進行到一半突然停滯了下來。
  低頭看自己,身上穿著一套白色褻衣,白皙的胸膛袒露在外,長髮垂到胸前,那觸覺讓敏感的身體不由得有些戰慄,除此之外,身體沒有任何不適。
  難道之前是他在做c夢?
  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段顧在床邊找到了應該是自己衣服,月白色長袍除了袖口和腰帶上繡了些精緻的暗紋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裝飾,上面帶著淡淡的芝草香,想來是被熏香熏的。
  這衣服很好穿,往身上一套,幾顆扣子扣上,腰帶一系就好,這讓段顧不由得覺得分外滿足。
  當然,這是他還沒想到好穿的衣服同樣也好脫的時候的心態。
  剛下床穿好鞋,段顧突然發現自己腦袋裡似乎多了個類似未拆封郵件的東西。
  想也知道是什麼的功勞了,上面那綠油油的標誌別提多顯眼了——來自系統的郵件。
  系統的話:每次穿越都會自動調整節操填補者的身份,力保與任務目標能最快速接頭,所以請宿主放心享受任務旅途吧,等你回來喲~
  署名是:愛你的系統=3=
  如果這是實體信紙的話段顧肯定已經把它揉揉碎扔便池了,可惜他不能,在他看過之後這郵件就自動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最想說的是,去你的系統!上次為什麼不說?!害得他被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兒嗎?!
  而且它的形容詞是不是有點兒不對?什麼叫接頭?以為是黑社會嗎?
  段顧扶額。
  那麼現在看來之前應該不是他在做夢了……也就是說,之前和他xxoo的那位元就是這次的任務目標——閔衡沒錯了。
  但段顧最想知道的是,他自己現在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從稱呼來看他的名字應該沒怎麼變,但他被自動調整出來的身份是什麼?這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小顧,你醒了。”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隨之而入的還有大片大片的陽光,和那個比陽光更加耀眼的,妖孽的……美人。


☆、父子

  男人有著精緻的五官,猶如點血般殷紅的唇,高挺的鼻翼,就算不笑也帶著風情與魅惑的眼,但那修長的劍眉卻讓人無法認為他是個女人。此時男人著一身繡工細緻的豔紅長袍,露了大片白皙緊致的肌膚在外面,胸前那兩點若隱若現,讓人忍不住想往更深處探尋。
  段顧咽了口口水,挪開幾乎黏在男人身上的雙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人,很識趣的又把它閉上了。
  他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昨晚都是爹爹不好,你別生氣,今天爹爹帶你去雲峰山玩兒。”看著段顧這樣,男人也不奇怪,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把手裡端著的託盤放下,“來,咱先吃點兒東西,昨晚爹爹幫你疏通了經脈,今天就可以開始修煉了。”
  ……爹,爹爹?!
  段顧覺得一記炸雷在他眼前閃過,哢嚓一聲有什麼東西裂了。系統自動調整出來的身份就是這麼個?
  早知道不能相信系統的節操了,但段顧還真沒有想到它竟然弄出個這種身份給他。
  在段顧的觀念中,父親這個詞早就成了一個不可觸碰的逆鱗,他曾經在醫院呆了那麼多年,都不知道父親長什麼樣,進入家族事業之後也只見過他一次——一個冷漠而強大的男人。
  可惜在他徹底把他打入地獄之前,那個男人竟然死了,這讓段顧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有點不甘心。
  “在想什麼?”男人帶著微甜的氣息呼在段顧耳畔,說話的同時還伸出舌頭舔了舔那白皙小巧的耳垂,看到段顧臉紅了一大片才滿意的退開了點兒,端起盛粥的碗,舀了一勺在唇畔吹了吹,“來,爹爹喂你,張嘴,啊……”
  看著男人水盈盈的眼,段顧不自覺的張開了嘴。
  不知道加了什麼材質的粥入口即化,微甜的米香混合著奇特的花香充斥著整個口腔,一股有如實質暖流從胃裡直沖天靈蓋,隨之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
  “……我自己來吧。”一口之後段顧臉漲得通紅,伸手想自己把碗端過來,卻在下一瞬僵掉。
  閔衡一臉委屈,“小顧你嫌棄爹爹了,明明昨天還答應爹爹聽爹爹的話的。”
  “……”段顧捏緊了雙拳,視線集中在男人漂亮的臉上,他在認真地考慮從哪個角度下去會比較好看。
  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且不說他現在的身份敏感,關鍵是,對方是個修真高手,而他幾乎手無縛雞之力。一拳上去,這不是找死嗎?
  看著又被遞到嘴邊的勺子,段顧僵硬的張開了嘴。閔衡霎時間笑顏逐開,滿心歡喜的繼續與碗奮鬥,完全沒有因為自己信口胡謅的話慚愧。
  實際上閔衡也是昨天才得知自己有這麼個兒子的,而一來就被他看上眼了然後拖上床滾床單兒了,哪來多餘的交流?
  ——這一切當然是自稱可愛又貼心的系統的功勞。
  可惜段顧不知道,不然他非吐血不可。
  無比煎熬的吃完一碗粥,味道是很不錯,但段顧的胃總在抽搐,這人越來越曖昧的動作和那挑逗的眼神是怎麼回事?對吃上幾口就得被調戲一下的節奏段顧已經無法言語了。
  但又鑒於他並不知道男人以前和兒子的相處模式,只能默默忍受。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怎麼完美的完成任務。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這次知道不能直接殺了任務目標,那首先要知道的是他問題的根源。
  這並不簡單。
  “我吃飽了。”眼疾手快的按下男人準備繼續去盛粥的手,段顧說道。
  “這麼點就飽了?”閔衡疑惑的眨了眨眼,不過因為他很長時間都沒有吃過食物了,早忘記了飽餓,所以也就沒再多說。在段顧費心想藉口的時候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我們出發吧!”
  “……”
  這是段顧頭一次乘飛劍,資料中雖然有提起過,但那畢竟不是真實的。
  世界被踩在腳下,風吹拂著臉頰,髮絲往兩邊散開,視線赫然開闊了許多,層層疊疊的山巒顏色分明,由亮及暗,那蔥蔥郁鬱綠色和在地面看來完全不同。
  特別是在經過城市的時候,眾生百態盡收眼底,那種油然而生的豪氣幾乎讓段顧大喊出聲。
  但他這點兒豪氣很快就在閔衡的動作下消失了,這人在摸哪?
  “小顧你好香。”閔衡原本規規矩矩抱著段顧腰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衣服胸前開口處伸了進去,慢悠悠的遊走著,最後曖昧的停在了心臟前開始流連。
  段顧的心臟劇烈跳動著,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好久沒犯過的心臟病又發作了。
  閔衡的手細膩而光滑,完全沒有男人該有的繭子之類的觸感,段顧想這可能是因為修真的緣故,此刻那只手開始動了起來,時不時的挑|逗著段顧胸前的突起,讓他忍不住戰慄了一下,差點兒就這麼掉下去。
  剛才那麼一晃,段顧再也不敢亂動,這也正好給了閔衡可趁之機,他的另一隻手乾脆將段顧腰帶解開了。
  “!”
  這傢伙不會想就在飛劍上……吧?!
  明顯感覺到了段顧的僵硬,閔衡的動作卻更加肆無忌憚了,伸出舌頭在段顧的後頸上舔了舔,舔完還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會兒說道:“小顧你好甜。”
  說完之後閔衡的動作繼續,他似乎格外鍾愛段顧的左胸處。
  “爹……別。”儘管覺得很難開口,但段顧還是叫了出來,他覺得他再不阻止這個人會越來越過分最後直接導致空中play的。
  果然,在段顧說話之後閔衡的動作停了下來,聲音裡帶著點激動的情緒,“你剛才叫我什麼?”
  “……爹。”心裡升起一股不妙感,經過修斯之後,段顧可不認為自己的任務目標會有什麼好人。更何況,他現在職稱就已經夠人深思了。
  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該期待閔衡會因為這個稱呼而產生點兒倫理道德上的負罪感,但實際上不期待是不可能的。
  “這是小顧第一次叫我呢。”
  ——昨天才第一次見,見面就把人xxoo了,段顧哪有時間去稱呼他?
  “爹爹很開心。”將身體與段顧貼的更近了,段顧幾乎能夠的體會到從閔衡身上傳來的宛若實質的喜悅,但如果他把越發放肆的手放開的話,段顧覺得他可能會和他一起開心點兒。
  此時飛劍的速度慢了些,風也似乎被一道結界給擋住了,耳邊一瞬間靜謐了下來。
  “不如我現在教你怎麼修煉吧。”一口含住段顧的左耳垂,閔衡的聲音妖孽而勾人,那挑動心弦的尾音讓段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不是說晚上嗎?”誰來救救他?
  “現在就挺好的。”灼熱的呼吸帶著種特殊的香味,誘人心魄。閔衡的手已經順著段顧的尾椎朝下,探到了那昨夜剛開墾過的禁地。


☆、15·雲峰

  “唔……”
  在男人的手指滑溜進某處的時候,段顧呼吸驀地窒了一下,伸出右手握住那只不老實的爪子,“不要。”
  “小顧害羞了呢。”閔衡笑出聲,顯然是把段顧的推拒當成了欲拒還迎。
  “……”段顧突然發現他無法反駁,他沒想到他這次出任務的身體還是上次那個,一樣的敏感無比,甚至就連之前修斯送給他的那個戒指也還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盈盈的放著柔和的光芒。
  對於系統的‘貼心’與‘無微不至’段顧已經無數次想把它拆分仔細看看它裡面到底是什麼了。
  怎麼可能有這麼——沒節操的東西。
  此時飛劍到了一片廣袤的森林上空,遙遙望去全是鬱鬱蒼蒼,蔚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零星的飛鳥扇動著翅膀從他們身邊掠過,好幾次段顧都以為它們可能會撞到自己身上。
  但這些都不足以讓他驚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些鳥兒飛過去的時候都在看他。這讓段顧有一種被圍觀的羞恥感,還有一種隨之而起的——異樣的,刺激感。
  “都濕了……”
  “別,別說。”
  “小顧真誠實。”
  “唔……”
  段顧原本捏住閔衡手腕的力道此時已經輕的幾乎沒有,很容易就被突破了防線,發軟的身體根本無法維持平衡,只能無力的靠在閔衡的身上。
  這正好合了閔衡的意,他乾脆將段顧整個人摟在了懷裡,手指愈發靈巧的挑|逗,但他似乎並沒有真的打算在這裡做,當然,並不是他不願意,只是現在有點兒不方便,被人圍觀倒是沒什麼,他也不怕偷襲,可他卻沒忘段顧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沒修煉過的——凡人。
  雲峰山位於菏澤國的邊緣,高聳入雲,世人皆道上有仙人居住,去往尋仙的人數不勝數,卻從未有人上得去,在所有人無功而返之後,縱使再過嚮往也只做茶餘飯後閒談之資了。
  世人傳言並不作假,確是有些誇大,這雲峰山並沒有仙人,他們只是一派修行者——自稱修真者一群人,他們居於世外,潛心修行,自稱順天而行。
  閔衡原本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大乘期的修為,原應是修真界的泰斗,卻因理念不合被孤立,甚至被所謂正派作法遵循天道的修真者們劃分到了魔道一流。
  只因懶得與那些頑固做派爭論,為尋清淨閔衡離開了雲峰山也已經幾十年,如今在‘長老’們‘盛情難卻’之下,他終於‘勉為其難’帶著兒子回‘娘家’了。
  實際上他去雲峰山的主要原因正是段顧,雖然不知道自己哪冒出來的兒子,但他身上與自己血脈相承的氣息他卻是不會錯辯,再加上兩人滾床單兒時候的和諧,閔衡覺得自己總算找到個合拍的雙修伴侶了。
  所以段顧的修行必不可少,這也是閔衡終於決定去雲峰山的原因——身為修真大派,那兒的天材地寶可是令所有修行之人垂涎三尺。那麼此次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帶點兒東西給他選中的道侶打更好的根基。至於那些傢伙們願不願意就不是他考慮範圍之內的事兒了,不給就搶,閔衡可沒那些偽正道的惺惺作態。
  閔衡和段顧的動作並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在段顧釋放在他手中之後,閔衡就收回了手,用乾淨的手絹將手上的白濁擦拭乾淨,然後將段顧的腰帶系好,衣服上的褶皺捋順,再在他唇上輕點了一下,唇停在了離段顧一釐米的地方,“小顧,待會兒給你看好戲。”
  剛GC過的身體還有些無力,段顧茫茫然的看向閔衡,正好看到那雙盈著寵溺與溫暖的眼,一時間不由得有些怔住了,呼吸交纏,閔衡身上有一種讓人癡迷的香味,不是熏香,似乎是從骨子裡往外散發的味道,聞過便不會忘。
  猶如被蠱惑般,段顧點頭。
  “真乖。”
  “……”
  “出來吧,莊啟明,嘖,長老。”就著這個姿勢,閔衡慢悠悠的開口,言語中那自然而然的優雅與雍容自成一派風華,眉目間風情依舊,卻是讓人不敢小覷。他特意把最後長老二字喊得很重,讓暗處的人沒來由的心虛。
  隨著一聲輕哧,原環在二人周邊的飛鳥們變成了一個個踏在飛劍上的人,皆是一身青色道袍,倒也有點兒氣勢。
  “閔長老,不,現在該稱呼為閔道友,別來無恙。”排頭人名為莊啟明,雲峰派現任大長老,十歲入雲峰,天分極高,現如今修行七百余載,修為距大乘只一步之遙,卻因心境不夠停滯不前,被閔衡後來居上。他看起來約莫而立之年,長身玉立,倒也有那麼點兒仙家風範,只是那眼神陰戾與嫉恨,破了那與世無爭的氣派,掃了眼被閔衡抱在懷裡的段顧,在看到他的模樣時微微一怔,眼裡閃過一道淫|邪,隨即嘴角向上挑成一個輕浮的角度,“閔道友倒是好閒心,又找了個新爐鼎。”
  “!”段顧當然明白莊啟明在說什麼,但讓他更震驚的是這些在他看來詭異無比的鳥兒竟然真的變成了人。那麼也就是說,他們剛才做的事兒全都被看到了!
  “原來莊啟明長老有這個愛好。”閔衡笑盈盈的開口,看似隨意,眼神卻猶如一根鋼針般朝莊啟明射去。
  糟糕!
  連忙穩住被震懾的心神,咽下喉頭那口腥甜,恨恨的瞪了閔衡一眼,卻不敢再亂開口,莊啟明知道,二人雖然只差了一個境界,但也只是這一個境界,造就了一個天壤之別。
  “哼!有請閔道友!”一揮衣袖,莊啟明朝著閔衡擺了一個僵硬的歡迎姿勢,待到閔衡摟著段顧踏著飛劍向雲峰山飛去之後,他才抬起頭,裡面的陰鬱讓人戰慄。
  而正好轉過頭來的段顧恰巧與這人的視線對上,清楚地看到了這個大長老嘴角勾起的獰笑,心裡一跳,拉了拉閔衡的衣袖,剛要開口,卻又被一個輕吻覆上。
  ——這人還要不要臉了?
  就這樣,二人被一大隊修真者擁在中間,或許莊啟明原本是想這樣威脅閔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樣的陣勢中,閔衡的氣度更像是一個悠閒的領導者。
  先讓你得意著,莊啟明把眼裡的不甘換成了陰謀即將得逞的快意,正邪大戰即將開展,那麼,就先拿這個傢伙開刀吧。
  雲峰山之所以叫雲峰山,不只是因為它高,更因為它常年雲霧繚繞,白色的雲霧猶如一縷縷輕紗將整座山峰環繞起來,將壁直如刀削的高山襯得更是靈氣十足。隱隱的鐘聲從遠處傳來,在段顧的耳中格外熟悉——這分明和上次任務最後聽到的鐘聲一模一樣!


☆、誅神

  離雲峰山越來越近,耳中的鐘響聲便越來越清晰,段顧的心跳就越來越快,一陣莫名的緊張感從心底升起,他總覺得這座山和深淵之巔有聯繫。
  那個被掩在雲霧之後的山頂在段顧眼裡突然變得神秘了起來,或許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那絲期待。
  就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這幾千米的高峰上恍若仙境。那透藍的天空,青綠的湖水,以及從兩峰之間墜落的飛瀑,近處的青草與花香,仙鶴仰著脖子在草坪上,或踱步,或起飛。還有湖畔那些紅透了的果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裡有鳥兒低聲細語,有泉水落下的嘩嘩聲,也有花朵綻放的輕響,卻唯獨不見了段顧想聽的鐘聲。
  ——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
  “桀桀桀桀,讓你囂張!”莊啟明臉上帶著獰笑,看著似乎毫無知覺踏入那個誅神陣中的兩人,朝身後雲峰派眾人揮了揮手,“我們走!”
  八百顆上等仙石幾乎算得上是雲峰山所有的積累了,還有陣心的那把仙劍,絕對是獨一無二陣仗,大乘期又怎樣?不是一樣死在爺手下?!莊啟明萬分得意,幾百年來的嫉恨再也無法掩飾。
  只是可惜了那個少見的美人兒,想到那乾淨得灼眼的白衣和那張精緻無比,在人稱修真界第一美人的閔衡懷裡也毫不遜色的臉蛋,還有他身上天生的靈氣,莊啟明難得的歎息了一聲,如果用他來做爐鼎的話,說不定他可以突破百年未得寸進的局面,踏入大乘,不,甚至升仙。
  ——這一切,都是閔衡的錯。
  +++++++++++
  下了飛劍,段顧總算可以獨立活動了,登時他就朝旁邊垮了三步——保持距離。
  “咦?那些人呢?”
  待段顧終於放棄尋找那鐘聲之後才發現此時只剩下他們二人了,不,或許進來的根本就只有他們兩個——這是一個圈套!他早感覺到了來自那什麼大長老身上的敵意,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他們沒一起來。”閔衡倒是很淡定,抱著雙臂饒有趣味的看著那片果林,“想吃嗎?”
  “……”看了眼那些飽滿欲滴的果子,的確是引人垂涎,再將視線放到毫無危機感的閔衡身上,“不用了。”
  修真者的手段段顧不是很明白,但他們移山填海的實力他卻知道。
  閔衡的實力段顧不擔心,身為修真者的泰斗,怎麼可能這麼簡單?他唯一擔心的是他自個兒的安危。
  這可是一次性任務,要是他這會兒死了,那麼這任務就鐵定失敗了,段顧當然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兒發生。
  雖然閔衡有可能保護他,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而且他段顧從來就不是需要別人保護才能活下來的,不然他早就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家族中死無全屍了。
  心裡計畫著緊急時候怎麼反擊,面上卻是不露聲色。
  段顧發現,經過昨夜之後他核心源裡的力量較之前起碼增加了三倍有餘,這讓他想起了那股從經脈中一遍遍流過的暖流,一定是它們的功勞。
  很好。
  最起碼有了點兒在自保之力,就算不能對對方造成什麼傷害,至少逃命是沒問題了。
  閔衡並沒有把段顧的拒絕放在心上,連動都沒動,伸手朝樹上一吸,無數紅透的果子朝他們這邊飛來。
  段顧第一反應就是蹲下|身護住頭,確保自己腦袋不會被飛來橫‘禍’砸的四分五裂。
  “給,嘗嘗吧。”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裡握著一隻鮮紅色的果子,鮮明的顏色對比顯得無比豔麗,閔衡眼角帶著若有似無的寵溺,陽光將他那翦羽般的長睫鍍上一層鎏金色的光,將原本妖孽般的臉蛋襯得竟有那麼些柔軟。
  剛才那可笑的動作還沒來得及完成,段顧現在呈一種奇怪的姿勢站在那裡,傻傻的看著這個‘爹爹’。
  有的人就像是創造者特意創造出來的完美化身,僅此一個,享受著最為矜貴的待遇與上天獨一無二的寵愛,而其他人,只能是他陪襯。
  閔衡便是這樣的人,絕無僅有。
  “噗,別看了,我可是會吃人的。”用另一隻手揉了揉段顧的頭髮,閔衡笑眯了眼,真可愛,養個兒子貌似挺不錯的。“這是赤炎果,吃了有助於經脈的鞏固,味道還不錯,我給你摘了很多。”
  說完一股腦的將剛才被他放在真氣罩裡的那堆果子一股腦的向段顧推去。
  手忙腳亂把赤炎果收進空間戒指裡,段顧滿頭大汗的看向已經不知道開始研究什麼的閔衡。
  似乎是注意到段顧的視線,閔衡笑眯眯的抬頭,“小顧,待會兒要跟緊我,我給你找好東西去。”
  “嗯。”段顧點頭。
  他其實也發現不對了,這個地方雖然看起來一切正常,甚至靈氣十足,卻少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真實。
  這裡的鳥兒啼叫聲都是一個節奏,甚至連風吹過的觸感都是一樣的,湖中一圈圈蕩開的波瀾也是完全一樣的距離,而這些在真正的自然界中都是不可能的。
  除了那一片此時已經沒有了果子的果林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像是被刻意模擬出來的遊戲場景。
  這讓段顧不由的有些慶倖自己剛才沒有輕舉妄動,不然這看似祥和的地方會給他帶來多大的災難他自己都不想想像。
  閔衡顯然很滿意段顧的表現,特別是在看到他認真點頭的模樣,差點兒一時間沒忍住,不過這誅神陣他還是頭一次見,還是大局為重——他現在可是有妻室的人了!
  段顧幾乎每一個腳步都踏在閔衡的腳印上,生怕自己走錯了,不過饒是這樣他還是沒能完全跟上。
  他哪知道這傢伙竟然把水面當平地一樣走啊?
  一腳踩到水裡,段顧這才發現,原來——水也是真的!
  臥槽——這時候段顧只想說這兩個字。
  本以為很淺的水竟然出乎預料的深,而且段顧感覺到自己是被什麼東西拉下去的。
  完全被水浸泡的那瞬間,段顧感覺到無數軟軟冰冰的長條狀物體纏住了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


☆、觸手

  在發現段顧不見的時候,閔衡皺了皺眉,眼神陰沉沉的看著這片詭異的湖區。
  他不是故意不提醒段顧就踏上這湖面的,而是,在他的腳下的確是實地一樣的地面,雖然看著這的確是一面湖,但他蹲下|身卻根本碰不到水。
  嘴角揚起一抹無比豔麗的笑,很好,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他的人。
  手裡出現了一把長劍,閔衡眼帶著殺意,就像剛從地獄中爬起來的修羅一樣,有如實質的血腥從他身上散發開來。
  但不待他將手中的劍刺入湖中,湖邊原本平靜得詭異的草木似乎被驚動了一般,全體騰空,像利劍一樣全部朝閔衡擊來。
  果然——不愧是誅神陣。
  握緊了手上的長劍,閔衡閉了閉眼,隨即睜開,閃過一道詭異的笑意。可惜,還嫩了點兒。
  ++++++++++++
  段顧是會游泳的。
  但再會游泳手腳被綁住也只有被淹死的命。
  突然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數的水通過耳鼻朝段顧肺部湧去,讓他根本無法呼吸。
  瞪大了眼睛卻什麼都看不到,段顧閉上嘴放棄了無謂的掙扎,那綁住他手腳的東西是活著的,或者說,那是一種古怪的生物。
  它們叫做的嗜血蛭,是有名的邪物,通常是魔修者飼養來進行特殊修煉的,它們有著冰涼滑膩的觸手,一接觸到人就將人捆綁住,在他們失去行動力之後再侵入人體之內吸食他們的精血,直到那人變成乾屍。
  這種生物本來不應該出現在可以稱作修真界最神聖地方的雲峰山,至於其中原因,就只有這兒的人自己明白了。
  這些段顧當然不知道,他只覺得那些滑滑膩膩的觸手進入了他的衣服,到處遊走,特別是那些的出售上面還有些小小的突起,當它們在那敏感的皮膚上動作的時候,段顧差點兒真正的窒息。
  儘管在冰涼的水中,段顧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起了反應,這讓他有點兒難為情。
  但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段顧知道,他現在最主要的就是逃出去。
  心思電轉。
  逃命的方法不是沒有,但瞬移的隨機性太強,如果就這麼走了段顧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看到任務目標了,這對於想快點兒完成任務的他來說有點為難。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段顧是不會選擇瞬移的。
  將源能量聚集在手腕上,狠狠一扯,那條觸手意料之外的柔韌,段顧用了十成的力量也沒法將它弄斷。咬咬牙,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將捆綁住手腕的那根軟軟的東西給拉開了一點,然後右手出現了一道銀光——當初修斯給他的那把匕首,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修斯給的東西段顧都沒有扔掉。
  反手一削,匕首噗的將觸手割斷,瑩綠色的液體從觸手的斷口處湧了出來,染綠了一大片水域。
  因為手腕與觸手靠的太近,再加上段顧反手不好操作,在劃斷觸手的時候,鮮血也同時從段顧的手中湧出。
  剛被刺痛弄的稍微退縮的嗜血蛭被段顧手上的血一刺激,更加猛烈的朝段顧襲來。
  段顧自然不會讓自己再次被綁住,在手被鬆開的瞬間把左手上的匕首轉移到右手,嗤的一下斬斷再次向自己襲來的觸手。
  嗜血蛭的觸手不是一般的多,段顧手都軟了竟然還有無數的觸手朝他伸過來,更可惡的是,它們並沒有放棄對段顧身體的進攻,段顧一個不注意竟然讓一根不算粗的觸手刺入了……那裡。
  “該死的!”心裡暗罵一聲,手臂一揮那觸手就斷了開來,左手捏住那個已經斷了的滑滑的東西,段顧差點兒吐出來。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段顧周圍此時已經全都是嗜血蛭的血的顏色,水渾濁得讓他根本看不清還有多少敵人。
  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他遲早得死在這兒,且不說力量還夠不夠,由於沒有空氣,段顧現在已經處於窒息的邊緣了,首先他得想辦法出去。
  現在他的腳下是軟軟的泥漿,從剛才掉下來的速度以及時間來計算,這湖底離湖面少說也得四五十米,以他的速度遊上去起碼要三分鐘,畢竟他現在體力超支不說,還有觸手君的阻攔。
  等等。
  突然靈光一閃,段顧想到了才見到這個觸手的時候看到了它身上有一個發光的點,後來反擊的時候就沒看到了,似乎是被它刻意掩藏了起來。
  很好。
  有了目標之後,段顧決定先把這個噁心的傢伙解決了再上去,不然他還說不定啥時候才擺脫得了這傢伙呢。
  握緊了手裡的匕首,睜大了眼睛,此時段顧的眼睛似乎在發光,他的視線穿過了渾濁的湖水,穿過了一根根觸手,最後落在了那觸手中心的那個發光的珠子上。
  ——就是那個。
  既然看到了,段顧也不遲疑,腳下猛地一使勁。
  嗜血蛭發出尖利的吼聲,幾乎將段顧的耳膜刺破,腦袋一陣眩暈,段顧忙退了幾步,沒有遲疑用盡全身力氣朝湖面上游去。
  眼皮越來越沉,但段顧不敢停,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來了,就可能永遠都沒法睜開眼睛了,眼前浮現出閔衡的身影——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最後段顧都不知道自己是上岸的了,他只記得,在見到光明的那瞬間,他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沁人的香味伴著新鮮空氣迫不及待湧入了他那缺氧已久的肺裡。
  段顧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味道了。
  +++++++++++++
  看著落入自己懷中濕淋淋的身體,閔衡嘴角微微上揚,最後停留在了一個溫暖的弧度上,就連眼裡也是盈滿了的溫柔。
  白皙從額——至眉——至唇——至頸——最後停留在了那跳動的心臟上,感受著那跳動的溫度,笑得溫暖而滿足。
  ——果然是他看中的人。
  最後視線怔怔的停在了段顧臉上,俯身輕輕吻上他緊閉的眼皮,輕聲說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你說是嗎?”他的話很溫柔,溫柔得讓人戰慄,如果段顧醒著,他一定會知道為什麼這個看起來挺正常的人類會同樣被選定為任務目標。
  這人和修斯在一定程度上幾乎是一致的。
  兩人的周圍此時一片狼藉,泥地坑坑窪窪,樹幾乎被連根拔起,空氣中滿是泥腥味與不知從何而來的血腥味,原本藍色的天空此時黑雲翻騰,仿佛隨時都要壓下來一般。原本的小瀑布也不流水了,就想乾涸了很久一般,寸寸裂開。
  段顧並沒有暈多久,醒來的時候呼吸中還是屬於閔衡的味道,那種微甜的,沁人心脾的味道。
  “醒了。”閔衡的聲音很平靜。
  “嗯……”這時候段顧才發現自己正趴在閔衡背上,腦袋靠在他頸項,黝黑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飄揚,拂在段顧鼻間,讓鼻子癢癢的,動了動鼻子,段顧眼神才清明過來,“我們在哪兒?”
  “雲峰山。”閔衡頓住了腳步,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石頭,眼睛眯成了一個狡黠的弧度。
  此時他們在原來的小瀑布裡山岩上的山洞中,其實誅神陣也就這麼回事兒,到底這還只是修真界,就算是上等仙石也只是修真界的仙石而已,這陣法用來對付普通的大乘期的修真者或許還真可能會成功,但閔衡可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可是壓制了好多年,才沒有立刻天劫。
  倒不是他不想成仙,只是這人世間他還沒玩兒夠呢。
  那塊大石頭沒有什麼特別的,至少在段顧看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雖然這人的背溫暖又踏實,但段顧總覺得不習慣,這讓他有一種失真的感覺。
  習慣了獨自一人的人在溫暖接近之前總是會一再退縮,而段顧已經沉迷過一次了,但就那唯一一次還被欺騙了,雖然沒說過,但在心底到底是成了一個難以觸碰的角落。
  仿佛是感覺到了段顧的想法,閔衡很體貼的把他放了下來,還伸手摸了摸他頭,笑的溫柔而哀傷,“小顧不喜歡爹爹了。”
  “……”
  “對了,你手裡的那顆珠子是你從哪裡取來的?”閔衡笑眯眯地問,“你昏迷的時候怎麼都不鬆手。”
  “這個?”段顧舉起手,這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握著個東西,由於握得太久手指都僵硬了。那是一顆散發著綠光的珠子,約莫雞心那麼大,圓圓的煞是好看,“這是我從那個怪物身上挖下來的。”
  “對了,我的匕首呢?”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並沒有把那把匕首收回,段顧一驚。
  “什麼匕首?”閔衡偏頭。
  “不,沒什麼。”可能是掉在湖裡了,嗓子有些乾澀,段顧發現自己原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不在乎。
  不過,不見了也好。
  “嗯,如果你需要的話,等我們出去了我給你個更好的。”想到自己收起來的那個——有其他人氣息的匕首,閔衡笑彎了眼,手指曖昧的拂過段顧的唇。“在這站著別動。”
  轉身看著那塊石頭,眼裡滿是殺意。


☆、衝突

  仿佛一切都靜止了一般,颯颯的冷風在閔衡的手碰上那塊石頭的時候也完全停止。
  段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閔衡的手,那只手很漂亮,修的乾乾淨淨的指甲是溫暖的粉色,每一顆都像是精心雕琢過一般的藝術品,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此時正漫不經心的擱在那塊怎麼看怎麼普通的石頭上,猶如放到沙石中的明珠,美得讓人窒息。
  這時候的段顧幾乎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為周圍的環境而不敢呼吸還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完美的存在?無論是相貌,還是其他。
  “在看什麼?”閔衡帶著調笑的聲音出現在段顧耳邊。
  “沒。”段顧哪能說他在看他?微微偏開頭,將視線挪開。
  “我們出去吧。”
  “啊?”
  這麼快?
  反射性的看向那塊方才那塊石頭,段顧心裡一驚。
  看起來那麼堅固的石頭此時竟然變成了一地的臻粉,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而閔衡的手裡此時還把玩著一塊寶石模樣的東西。
  “喜歡這個?”眉目間都是寵溺的笑,“送給你。”
  “謝謝。”伸手將東西接了過來,段顧倒是不客氣,直接扔空間戒指裡了,如果他沒認錯的話這就是修真界有名的靈石一類的東西了,從能量波動來看應該還是上等的。
  接下來段顧呆愣愣的看著閔衡不知從哪弄出一大堆同樣的石頭出來,每一顆都盈滿了靈氣,而隨著它們一個個進入段顧的空間戒指,他們周圍的環境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中。
  一個還未來得及完全施展開來的陣法就這樣被閔衡給破了,如果佈置它的人知道了還不得吐血。
  事實上他現在已經吐血了。
  “大長老,您沒事兒吧?”修真者們一臉驚悚的看著莊啟明噴出一口鮮血,紛紛出言問道。
  “全員警戒!”顧不上眾人的問題,莊啟明一把抹掉嘴邊那滲人的鮮血,揮手吼道。此時他一張算得上好看的臉上滿是獰色,兩眼通紅,裡面全是狠戾,哪還有一點修真第一大派長老的風範?
  該死的竟然把他的陣法給破了,那麼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勞煩爾等如此興師動眾,閔某可擔當不起。”清風般的聲音由遠而近,最後停在了大殿中。
  “出來!”莊啟明噌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怒目圓瞠,手裡的飛劍已經先一步飛了出去,卻只是轉了個彎兒又飛了回來,很顯然它並沒有找到攻擊目標。
  這讓殿內眾人眼神皆是一凜,大長老都找不到的對手!
  莊啟明毫無二話絕對是雲峰山的頭號人物,自從上一代大長老被逐出之後便成了雲峰山的馬首,說一不二。
  經過剛才那麼一鬧,大殿內一片亂糟糟的,讓莊啟明差點兒又一口血噴出來,當初那個誅神陣費了他太多精力,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就被破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莊啟明覺得不把那個傢伙給碎屍萬段他絕不會咽下這口氣。
  竟然讓他當眾這麼丟面子!
  段顧幾乎能夠聽到莊啟明往肚子裡咽牙齒的聲音,這讓他差點兒笑出聲,不過在他笑出聲之前被閔衡給堵住了嘴巴,那清甜的氣息讓他從臉蛋紅到了耳根。
  他們現在是在雲峰山最大的大殿裡沒錯,而且是在最顯眼的位置——剛才莊啟明坐的地方。而從他們現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氣急敗壞的背影,真是格外的——喜感啊。
  “縮頭縮腦算什麼好漢?!給我出來!”莊啟明的聲音裡用上了真元力,可謂是氣動山河,瞧不小心飛過殿外淒厲一叫落到地上口吐白沫的鳥兒就知道了。
  段顧的耳朵被閔衡先一步堵了起來,所以並沒有被震破耳膜。
  而其他在殿內的人可沒這麼好運,大乘期的修真者可不是他們能夠抵擋得了的。
  ——自損八百的蠢貨。
  段顧能準確的感受到從閔衡身上傳來的嘲弄。
  “我本來沒有打算對你們怎麼樣的。”閔衡慢悠悠的開口,“但是既然大長老您送了我這麼好的禮物,您說我該怎麼報答您呢?嗯?”閔衡特意把報答二字拖得格外長,頻頻中有一種妖冶的味道。
  但在場的人絲毫沒有覺得誘惑,紛紛打了個寒戰,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段顧站在旁邊都能夠感應到那些灼人的視線,心裡不由的慶倖自己堅定拒絕了閔衡坐在他腿上的提議。
  “你,你什麼時候坐到那裡的?!”莊啟明強自鎮定。
  “別激動,大長老閣下。”閔衡笑得宛若春風,兩隻勾人的眼睛微微眯起,細細的眉梢向上挑起,豔紅的唇角更是妖豔得緊,饒是在場的人都見過他也還是忍不住心驚。
  這妖精一樣的男人。
  “我……你……”莊啟明手指顫顫,還沒找到自己的言語。
  “我要五千顆築基丹,五千顆培元丹,朱果一萬顆,上等靈石……”一邊把玩著段顧修長的手指,一邊輕描淡寫毫不停頓的將這些可稱為修真界密寶的名字及那駭人的數量吐出。
  每當閔衡說出一樣東西,莊啟明的臉色就黑一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人對雲峰山還是一樣的瞭解。
  閔衡所說的每一樣東西都恰好掐著雲峰派整個門派收藏的上限來的,如果他同意了,那雲峰派儲藏室絕對會被搬空。
  可要是他不同意,想當然閔衡絕不可能這麼善罷甘休。
  “就這些,莊長老您可有什麼意見?”
  莊啟明上下浮動仿若抽風的胸膛很好的娛樂了閔衡,他幾乎是癱在那個大大的椅子上,顯得慵懶而閒適。
  反手狠狠朝閔衡越來越不規整的手上掐了一爪,段顧就差沒印一個腳印在這個表面上看來一本正經的傢伙的臉上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思量了一陣,莊啟明眼裡閃過一道陰狠,張嘴便要命人將閔衡拿下,至於旁邊那個看起來嫩嫩的小傢伙,他嘴角閃過一道淫邪。
  “莊——長老,您還是趕緊準備去吧,難道您沒有發現您早發出的警報並沒有效果嗎?”一把拍開想繼續作惡的爪子,段顧決定好好提點一下這個不願面對現實的傢伙,只是他刻意拉長的那個莊字倒是和閔衡有點兒相像。
  莊啟明差點兒又是一口老血往外噴,看向段顧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意思之外還多了點兒淩虐的欲|望。
  嘖,真是好笑。
  段顧看了眼眼含欣賞,並且沒有再將手伸過來了的閔衡,知道他這是走對了。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莊啟明朝四周看了看,發現周圍的人除了之前在大殿議事的那些,再無其他,心下不妙,厲聲問道,底氣卻已經不那麼足了。
  “上古誅神陣咱都能夠破解,您說我們還能做什麼?”環抱著雙臂,段顧拿出商場上那一副神秘作態,倒是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瞧剛才還霸氣十足的莊長老閣下突然變得灰白的臉色就知道了,對此段顧只能感歎一句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是太弱了。
  事實上他們真的什麼也沒做,只是一個小小的噤聲結界而已,這大殿外邊兒一切正常,該做什麼就做什麼,連風都沒有亂一絲。
  就算他們是修真者,也還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疑心。
  閔衡正好就抓住了這一點,而段顧只是將閔衡的想法看出來了而已。
  看著突然陷入紛亂的大殿,莊啟明一時間有些焦頭爛額的感覺,別提靜下心來思考其中的古怪了。
  “怎麼樣?”將真元力含在聲音裡,閔衡的氣勢可要比莊啟明強多了,不過他針對的只是莊啟明一個人。
  這場一開始就不公平的談判最後當然以莊啟明打碎了牙齒混血吞為結果,收羅了一大堆有用的沒用的東西,閔衡心情很好的帶著段顧離開了雲峰山,徒留那個得知真相後直接噴血至昏倒的莊——長老。
  “小顧你真棒!剛才讓我好興奮。東西備齊了,咱回去就築基修煉吧!”剛才還一臉邪魅的閔衡一把摟住段顧的腰,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將所有重量都放在段顧身上。
  “……對了,你最後找我要的那顆珠子呢?”對於那個還有點兒研究價值的漂亮珠子,段顧還是挺惦記的,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從那個觸手怪身上挖下來的。
  “嗜血蛭的內丹?”似乎想到了什麼,閔衡笑得一臉邪惡,“我把它放到該放的地方去了,據說有了鮮血的滋養它可以長出新的身體哦。”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如果不是站在飛劍上的話,段顧一定要離這和傢伙遠遠地。
  “我想莊長老一定會喜歡的,你覺得呢?小顧?”


☆、姬暘

  “我想莊長老一定會喜歡的,你覺得呢?小顧?”
  雖然和閔衡的相處時間並不長,但段顧已經總結出了一些經驗。
  比如在對方問奇怪的問題時最好保持緘默,不然對方很可能會得寸進尺。當然,這並不是說他不回答對方就不會怎麼樣了,這只是減少了幾率而已。
  對於段顧的沉默閔衡似乎並不介意,他的手現在已經順著段顧的衣領探入了更深處。
  閔衡要比段顧高出幾乎一個頭,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微微掀開的衣領內更為隱秘的風光,涼風拂在二人身上,衣衫獵獵,兩人的衣角交纏在一起,不分彼此,段顧伸手撥了撥被弄亂的髮絲,確保自己能夠看得清前方的風景,天知道他現在忍耐得多辛苦才沒把身上那個亂動的爪子給拍飛。
  段顧倒不是恐高,只是這麼高的地方是人都會怕吧,更何況他還是有過一次墜崖經歷的人了,如果這傢伙把他從飛劍上扔下去,他哭都沒地兒哭。
  漸漸地,段顧覺得自己身體越來越熱,心跳越來越快,渾身無力的趴在閔衡的身上任由他動作,他的意識越來越迷離,甚至連呼吸都忘了。在閔衡的唇覆上他的唇的時候,段顧甚至開始回吻,這在他清醒時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現象。
  乾柴烈火燒得正旺,閔衡的手指已經進入了兩根在段顧的身體裡,眼看著就差提槍上陣了。
  突然一個掃興的聲音出現在二人耳邊:“閔兄真是好興致啊。”
  忽的清醒過來,段顧臉紅得幾乎快燒起來,一把推開閔衡準備繼續下去的手,穩住身子,一秒鐘之內把自己衣服收拾合攏,呼吸調整過來,視線淩厲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相對于段顧的激烈反應,閔衡就想顯得有些太淡定了,看著被段顧推開的手遺憾的歎了口氣,用瑩潤的眼憂鬱的看了下到口又飛走的肉,最後才把視線對準那個壞他好事的傢伙。
  那是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男人,約莫二十五六的樣子,五官深刻得猶如雕刻一般,皮膚略顯蒼白,想來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緣故,他的身高可能和閔衡無差,但絕對要比段顧高,這是讓段顧最怨念的地方。
  隨意向後綰起的頭髮留了幾縷在前面,正好擋住了那雙太為深刻的眼睛,在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段顧身體晃了晃——太黑暗了,那雙眼睛裡包含了段顧所能想到的所有負面情緒,宛若喋血的修羅。
  ——這個男人不簡單。
  段顧很快將情緒收斂,永遠不要把自己心裡所想的東西暴露在表面,這是段顧一向做事的準則。雖然知道這個人的目的主要是閔衡,但不代表他就和這事沒關係了,對方看向他的眼神可不友善。
  “沒想到身為魔道元老的姬暘,姬——兄在如此形勢嚴峻的情況下還能有閒暇來看人家夫妻倆行房事,真是好興致。”閔衡的聲音依然一派的慵懶,伸手將段顧攬在懷裡,吻了吻段顧粉紅色還未褪去的耳朵,看著它因為敏感而微微抖動,又伸出舌頭舔了舔。
  這傢伙,真是夠了!段顧知道閔衡前半句話是在向他介紹這男人的身份,但這隱含著佔有欲和炫耀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段顧臉漲得通紅,但現在在別人面前又不好發作,只得把那口氣吞進肚裡,不過他哪能由著閔衡這麼佔便宜,右手向後伸進閔衡可稱作暴露的衣衫內,極為隱秘的找到一處軟肉,拇指食指併攏,聽到頭上傳來幾不可聞的呼氣聲,段顧很滿意的停了五秒鐘。
  “我可從來不知道原來可以在飛劍上行房事。”聽到閔衡的稱呼,姬暘原本白的過分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黝黑無比,隱隱中還帶著絲殺意。
  “人言天為被來地為床,這世間無處不為房,而且我和我道侶的事兒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了?”閔衡反擊一點也不慢。
  “道侶?我看是違背天常吧。”姬暘嘴角惡意的揚起,掃向段顧的視線滿是殺意。
  段顧心底暗自警惕,他是怎麼知道他和閔衡關係的?系統應該不至於做的這麼周全,那麼還有一個可能——這人一直在關注他們。
  這個想法讓段顧不寒而慄。
  他不知道閔衡發現沒有,但他自己卻是完全沒有發現這點。而且如果閔衡是早發現了的話……這一點也安慰不了段顧,他想他知道閔衡的怪癖了——這傢伙竟然喜歡在別人的注視下那啥啥,從前兩次的情況看來,如果不是對方打斷,他估計已經在明知道有人看著的情況下和他xxoo了。
  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閔衡在段顧心裡的危險性瞬間和那個雞胸上升到了同一個水平線上。
  “干卿何事?”閔衡眉眼含笑,那張原本精緻無比的臉霎時變得妖豔而靡麗。
  “上次我說之事,閔兄考慮得如何?”將怒氣壓抑得很好,也知道這事糾纏下去肯定沒個結果了,姬暘將話題轉向了另一頭,只是他看向段顧眼神更加陰狠了。
  說起來閔衡之所以會被莊啟明抓住把柄從而被當做與魔黨勾結而離開雲峰山和姬暘還真脫不了干係,若不是當初姬暘到雲峰山來說出那些什麼讓他——和他雙修的話,他閔衡哪能像今天這麼逍遙?
  “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熟慮,閔某覺得……”
  “唔……”段顧覺得背脊一涼,閔衡的手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了他的褻褲,指尖不停挑逗著他最脆弱的地方。不僅如此,更讓段顧難堪的是姬暘竟然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那眼神頗有把他碎屍萬段的意思。
  “什麼?”
  “我還是當我的閑雲野鶴比較適合。”閔衡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相對於一個和他勢均力敵的人,他更喜歡軟軟任由他操弄,又會適當反擊的伴侶,而段顧正好合了他的意。
  “你!”原本踩在腳下的黑色長劍出現在手上,姬暘黑色的衣衫在高空寒風中獵獵作響,鋪天蓋地的黑暗氣息從他身上湧出,讓人感覺到最深層次的絕望。
  閔衡在第一時間將段顧擋在了身後,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沒那麼快,慢悠悠似意猶未盡的將手從段顧衣衫內拿出,以一種勾人的姿態將指尖放入口中舔了舔。
  妖精!段顧心裡暗唾一口。
  很明顯閔衡的動作完全激怒了姬暘,在段顧說話的同時對方的劍已經到了眼前。
  那是一種得不到就要毀掉的霸道。
  這時候放棄段顧拿飛劍顯然是最好的選擇,但閔衡並沒有這麼做,他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武器,一道靈符打上了那把來勢洶洶的劍,這倒是讓對方有點兒措手不及。
  眨眼間兩人就交手了幾百個回合,無論對方從哪個角度打過來,段顧都在閔衡的背後,可謂被保護得滴水不漏。
  但這並不是段顧想要的。
  他從來就不是拖累,也從來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拖累。
  閔衡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段顧這麼敏感的聽力怎麼可能聽不出來那粗重了許多的呼吸聲?
  任務雖然重要,但任務目標的命更重要,從對方招招殺意十足的攻勢中,段顧要是還不知道姬暘是想要了他們的命就怪了。再這樣下去他們倆都得死,這絕對不是段顧的本意,他心心念念的完美任務還沒苗頭呢,怎麼能這麼死回去?
  瞬移再次被段顧排除,且不說隨機性,上次修斯所說的關於瞬移的事兒他可沒忘,上次他在平地瞬移的都給移到高空去了,這次這麼高的地方……要是再次暈過去他可不保證睜開眼不會變成靈魂狀態聽系統嘮嗑。
  況且,他這不是還沒到絕路嗎?
  朝下面看了眼,段顧收回視線,心裡已經開始急速計算起來。他們現在在約莫兩千米的高空中,下面是臨近城市的森林,而按照他們的打鬥規律來預測,他把握好角度跳下去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落入森林中,期間保持清醒的話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會掉到樹上,期間他還能利用源能量來降下速。
  總之,活下來沒問題。
  當機立斷,在姬暘的劍再次刺過來時,段顧一個縱身。
  “小顧——”
  得,閔衡肯定是以為他是被姬暘給刺下去的了,段顧很有閒心的這麼想著,這可是個好消息。
  刺透耳膜的強風和嚴重的失重感讓段顧有一刹那忘了思考,但很快他就調整好狀態,將源能量聚集在四肢,他能明顯感覺到身體輕了很多。
  不過有點可惜的是他源能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只能緩解降勢而不是讓他飛起來,不然他哪能這麼憋屈。
  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段顧很順利的落到了他想要的那棵闊葉樹上,驚得倦鳥亂飛,讓這憊懶的黃昏突然間活了過來。
  很好,第二次從高處落下,活下來了。這是段顧在昏過去之前的想法。
  ……
  “快看,這裡有個人!”
  “長得真他媽好看,正好哥兒幾個爽爽!”
  “呸!快死了!”
  “賣到盈香院去,他們會治好他!到時候……”
  “哈哈哈哈……”


☆、20·盈香

  閔衡原本想去將段顧撈上來,卻被又一劍給阻擋了下來,險險避開一招,再看時段顧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想死嗎?”將飛劍轉移到手上,閔衡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眾生的笑,危險而蠱惑。
  姬暘有一瞬間的失神,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卻被閔衡殺意十足的攻勢給堵在了肚子裡。
  剛才若不是顧慮著段顧,閔衡也不至於如此被動,而現在,可不只是玩玩而已了。壞他好事的人——死!
  每一招都傾盡全力,閔衡現在的狀態十分古怪。他的表情絲毫未變,唇間笑意盈盈,就連眼波也柔軟了起來,但他手中的劍卻是招招致命。姬暘怎麼說也是魔道數一數二的人物,也即將渡天劫,否則也不可能看上閔衡。
  兩人糾纏了一陣,實際上都沒討得了好,不然也不至於說二人是勢均力敵。
  閔衡下手夠狠,姬暘也不弱。一時間兩人竟然這麼僵持了許久。
  這樣下去是討不了好處的,閔衡的動作不由的快了許多。段顧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可是他這麼多年來頭一個看上眼的人,雖然知道普通人這麼高掉下去鐵定沒命,但閔衡總覺得段顧沒那麼簡單。
  “和我回去吧。”一觸即分,姬暘再次不甘心的開口。
  “好啊。”閔衡笑得極為燦爛,然後趁著對方一晃神將十成的真元力附於劍上,猛地一擊!
  看著悶哼一聲被打遠了的人,閔衡心情稍微好了點兒。
  幾乎是直接墜落下去的,用僅剩的一絲真元力讓自己不至於被摔成肉餅,閔衡停在了段顧摔落的地方。
  樹枝上還有幾片衣物的碎片,地上也殘留著絲絲血跡,但人卻是不見了蹤影。
  ……
  好暖和,蹭了蹭身下軟軟的床和香香的被子,段顧準備翻個身繼續睡。
  不過往常輕鬆愜意的動作現在卻顯得格外有難度,他渾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一樣。
  “嘶……”
  倒吸了一口涼氣,段顧終於徹底清醒過來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開始分析自己現在的處境。他從約兩千米高的地方跳了下來,然後落到了一棵樹上,借著樹的阻力活了下來,然後就暈過去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只確認了自己大概沒有了生命危險,那麼他現在在哪裡?
  轉動著唯一能夠正常挪動的頭部,總算看清了這房間的真面目,這是一個很——精緻的房間。
  窗戶半掩著,清幽幽的暖風從縫隙擠進來,將青紗帳輕輕掀開,半透明的紗帳讓房間在視線中變得朦朦朧朧。
  不知名的花香從香爐中絲絲飄出,縈繞在鼻尖久久不願散去。
  從段顧現在的角度可以看到床柱上精細至極雕花,每一個角度都像是精心測量過的,沒有分毫差錯,還有蓋在他身上的錦被,雖然是眾人眼中再俗豔不過的大紅色,但上面花紋栩栩如生的繡工,隱隱不見卻彰顯著低調華麗的暗紋,這要放在段顧原本那個時代,絕對會稱得上價值連城。
  這被子的風格倒是讓段顧想起了閔衡,可他知道他現在絕對不可能和閔衡在一起,否則按照修真者的醫療水準,他哪能到現在還這麼疼?
  照這環境看來,這裡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地方,盯著那個床對面過於大了的梳妝鏡,段顧心裡一沉——而且,絕對不是個好地方。
  體內的源能量之前被一掃而空,現在也只有少量的龜縮在核心源裡邊,連調動一絲都困難,好不容易將它弄了點兒出來開始正常流動了,段顧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公子您醒了。”伴隨著開門聲,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驚喜的響起。
  那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綰著雙髻的青衣小童,大而清亮的眼睛是他這張平凡的臉上唯一的特色,可能是因為驚奇于段顧為何醒來這麼早,他小嘴微張,倒是多了幾分靈動。此時他正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盆上搭著一條純白色的毛巾,似是要幫段顧清理身體。
  這大概是這兒的下人一類,段顧立馬判斷出這孩子的身份。
  “嗯。這是哪裡?”
  “回公子,此處是盈香院。”
  不管是江湖粗人還是皇室貴胄,哪個不知道盈香院是什麼地方?人言若在牡丹花下死,就算做鬼也風流。盈香院內芙蓉帳,此生再無妾能留。
  沒錯,盈香院便是天下最有名的小倌館,也是唯一一間倌館。裡面最有名的幾個公子性格不一,脾性不一,甚至連是否接客都由他們自己來定,但有一點同——他們都是世間少見的美人,否則也不可能這麼多人趨之若鶩一擲千金,就算傾家蕩產也想見他們哪怕一面。而各個階層的自然不一樣,每個行業都有高有低,在盈香院內也有普通的小倌,只要有錢就可以與之歡好。
  這也是為何那幾個男人會把段顧賣到這兒來的緣故。
  在聽到盈香院這個名字的時候段顧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系統資料裡是有這個記載的。將有些僵了的脖子恢復到平整姿勢,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段顧眼裡閃過一道玩味。
  “公,公子,書墨來為您擦身。”盯著段顧看了一陣,叫書墨的小童紅著臉將手上端了許久的水盆放下,然後更尷尬的發現自己手腕僵住了。
  ……
  轉眼間就在這兒呆了半個月,這半個月來除了書墨,段顧沒有見到過盈香院的任何一人。
  其實段顧身上的傷大多為皮外傷,最重的便是斷掉的那根肋骨,用了十來天時間調養,再加上他源能量的梳理,早就完全恢復正常了,就連之前虧空的源能量也更為壯大了。
  至少他可以保證若是再一次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絕對不會——那麼淒慘。
  不過這事兒他是不想再嘗試一遍了。
  午飯過後,陽光正好,書墨小心翼翼的扶著段顧坐到院子裡鋪了厚厚一層狐絨的軟椅上,在旁邊青石臺上放上點心水果,當然少不了一杯清茶。
  此時正直暮秋,散去了夏日的炎熱,也沒有冬季的冰冷,隱隱的那絲薄寒倒是讓人忍不住細細回味。
  雖然閉著眼假寐,但段顧卻在想著如何才能出了這院子,隨著源能量的恢復,他能感覺到越來越多的氣息在外把守著,倒不是說他們之前不在,只是段顧才感覺到而已。
  早知道這盈香院不簡單,可段顧沒想到竟然會有修真者存在。
  所以這也正是他遲遲未給書墨說他已恢復的緣故,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和完善而周全的計畫。
  思緒完全斂起,段顧不知道為什麼到現在閔衡還沒有找到他,要麼是其中有人搗鬼,要麼是閔衡根本沒來找他。
  相對于第二條,段顧更傾向于前一項,他早就看出閔衡和修斯實際上有一點異常的相似——偏執,不到最後決不甘休。
  就目前看來,閔衡對他的興趣還未消退,再加上那莫名其妙的所謂血緣關係牽扯,更是讓段顧肯定了這個判斷。
  ……
  三天后。
  “公子,森大人來探望您了。”
  這是段顧頭一次從書墨口中聽到其他人的名字,還是以一種敬畏的語氣說出的。
  將唇角上揚成一個溫暖的弧度,段顧知道怎樣降低人的警戒心。
  來人年約三十二三,著一身玄色長袍,身形宛若青松,眉目俊逸,鷹眸般鋒利的眼神落在段顧臉上,似乎在計算著他的價值。
  段顧也不出聲,任由對方打量著,但同時他也在打量著這個男人,他的身上有修真者的氣息,還不弱。甚至若不是靠得這麼近段顧根本就看不出對方是個修真者。
  要知道段顧雖然算不上強,但對能量的敏感度卻是極好,他粗略計算了下,大乘期以下的修真者在五米外他都能感覺到。而這人……段顧眼神深沉了許多,看來要出去遠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簡單。
  “下月的賞雪會,就由你去參加吧。”約莫一盞茶後,男人點了點頭,眼神柔和了很多,似乎很滿意段顧的識時務,“我是你以後的東家,叫做森行。書墨,好好照顧的品雪公子。”
  “是。”
  至始至終,森行沒有問過段顧之前的背景,連名字也沒有問,在他眼裡,進了盈香院的人就不可能再出去,那麼不管之前身份如何都不重要了。
  緊盯著森行離開的背影,段顧神色莫名,那種隱隱的熟悉感,真是耐人尋味啊。
  自森行留下了那兩句話之後段顧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靜,書墨依然小心翼翼的照顧著段顧的方方面面,從來不多說一個字。
  賞雪會——由盈香院的發起的,菏澤國一年一度的盛典,每次賞雪會為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起,至雪停時終,每年賞雪會都由盈香院派出十位普通小倌和一位公子坐鎮,最後結果便是最有實力的那位仁人志士獲得與美人共度良宵的機會。
  聽到這裡,望向緊闔的院門外,段顧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頗有深意的笑。
  他哪裡不知道書墨隱藏了什麼?什麼共度良宵?真是可笑!
  資料雖然無確切記載,但那句‘少人生還’段顧還是看得懂的,所以,這絕對不是一個字面上賞雪會而已。
  秋風落,冬風起。
  當第一片雪花從空中飄落的時候,萬物都靜謐了,而靜待了許久的人們卻是沸騰了起來。
  而此時,在姬暘和莊啟明的阻撓下終於將功力恢復的閔衡抓到了三個大漢,從他們口中得知他們曾賣了個人給盈香院。


☆、賞雪

  鵝毛大的雪已經撲簌簌的下了兩天,將剛步入初冬的世界鋪上了厚厚的絨裝,白得滲人,總讓人想起些不好的回憶。
  總是半開著的雕花窗棱此刻早已關得嚴嚴實實,肆掠的寒風把雪花呼啦撲到窗戶上,發出悶悶的撞擊聲,段顧手裡捧著杯熱茶,嫋嫋的白煙在杯壁上打了個滾兒後才緩緩升起,接下來又被冷空氣一沖而散。
  半閉著眼,乾淨的手指輕撫著杯沿,白皙的指尖比白瓷杯更加好看,粉色的指甲宛若新開的玫瑰。左手無名指的那枚戒指依然像是完美到極致的藝術品。
  經過不斷的探尋及壯大,段顧體內的源能量已經不用刻意控制就可以自行流動並不斷擴張了,這可少不了當初閔衡從雲峰山摘下的那一大堆果子的功勞。至少這讓段顧實力強大了很多。
  之所以段顧到現在還沒有離開,一是他在等閔衡,反正他出去也不一定找得到對方不是嗎?不如等著對方來找他。再就是,他對這個盈香院,不,對那個叫森行的傢伙挺感興趣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時機未到——他在恢復一些能量之後就試過,這裡根本無法瞬移,似乎是被一個強大的結界阻擋了下來,要離開這裡,最好的辦法其實就是等賞雪會。
  睜開眼,將茶杯擱到身邊茶几上,起身走了幾步,伸手。
  窗戶吱嘎一聲開了,似乎感覺到了屋內的溫暖,寒風蜂擁而入。蒲絨般的雪花一片片猶如刀刺,不多時就散亂了半屋。
  看著慘白的雪在同樣慘白的手心融化成冰冷的水,段顧嘴角微微勾起,眼裡閃過一道嘲意。品雪公子——他還真擔當不起。
  沒有關窗,帶著一身涼濕,段顧折回了鋪著厚厚絨毛的椅子上,再次閉上了眼,表情平靜。
  按這樣的降勢,這雪約莫還有一天可下,剛才從院外已經經過了第九個小倌。
  馬上,就要輪到他了。
  段顧皺了皺眉,他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雖然在心裡已經擬了無數個計畫,但如果到最後他依然被結界控制無法瞬移的話,那麼一切都是空談。
  閔衡來救他這個他考慮過,但這只占百分之三十的幾率,大頭還是得靠自己。
  現在已近黃昏,從之前小倌經過的速度看來,今天應該還有一個。而明天,就是他的場子了。
  其實落雪是有聲音的,窸窸窣窣仿若摩挲著塵沙,再安穩的沉眠,最後被新降下的白色掩埋。
  清晨的陽光幾經周折將散漫的光點鋪灑了一室,雪依然在下。
  將披散的頭髮松松的盤起,插上一支白玉發簪,看著鏡中溫玉般的人失神了一會兒,書墨紅著臉把狐絨做的披風搭上了段顧的肩,“公子,請。”
  右手食指撫過左手上的戒指,段顧頭一次跨出了這個院子。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昨天最後一個小倌沒有去,而是今晨才去的。
  ……
  “清池公子到。”
  那是一個圍成半月形的看臺,周圍整齊的擺放了許多書桌,瓜果點心筆墨紙硯擺放不一而足,明明是露天的卻沒有落上一片新雪,就連那冒著輕煙的茶水也絲毫未有冷卻的意思。
  零零星星擺放的椅子的角度正好對向那高了一層的看臺。
  為首坐著的人正是修真界現任的,名義上的馬首——莊啟明,他此刻正被幾個雲峰派的修真者圍在中間,捧著熱茶眼神愜意,掩去了許多淫|邪倒也顯得玉樹臨風,只是眼角微微的細紋為他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不再那麼像個奶油小生。
  莊啟明此刻正一臉閒適的盯著場上,不只是他,其他人也一樣。
  這個清池公子可讓他們等了好一陣,原本該昨天出場的人,硬是拖到了今天,這也直接導致了壓軸出場的品雪公子至今尚未露面。
  不得不說這個清池長了一張漂亮的臉,眼光盈盈猶若清池一般,這也正是他名字的由來。只是現在他眼眶微紅,裡面是竭力掩飾的恐懼,一張經過修飾的臉仍然看得出那死一樣的慘白,還有脖子上他雖然已經被衣領掩好,卻依然看得出痕跡的傷口,這就是他昨天沒來的理由。
  到底是什麼讓他寧願死也不願意到這裡來?
  倔強的咬著牙,下唇已經被尖利的牙齒給咬破,過於鮮紅的血從過於白的唇上滲了出來,襯得那張原本就漂亮的臉蛋更是好看得過分,還添上了一抹妖豔。
  莊啟明噌的坐直了,眼裡閃過一道陰霾和一道恨意,儘管只是一點影子,但還是激起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怨念。霎時間報復的欲|望已經淩駕于理智之上,這個叫清池的人在他眼裡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
  “這個人讓我來。”看向旁邊一臉於己無關的森行,莊啟明咧了咧嘴。
  “你……隨意。”
  “不,不要!唔……唔唔……”
  段顧到得悄無聲息,發現他的人或許有,或許沒有,沒有人出聲,全都聚精會神的看著場上。
  陽光將雪花折成美麗的形狀,肆無忌憚的落到半月看臺上,沒有絲毫阻隔,星星點點的紅色被純潔無暇的白色襯得靚麗而灼熱,被掩埋後又再次濺上,就像一場無聲的戲曲,美得心驚。
  少年好看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瞳孔因疼痛而急劇收縮著,雖然如此,那黝黑的眸子依然猶如暗夜般讓人沉迷。蒼白的唇微張,隱隱可看得清那殘缺的舌根,鮮紅如盛豔的薔薇的血液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纖細而白皙的脖頸,最後滴落在慘白的雪地上,用他的絕望痛苦的畫上一幅靡麗的風景。
  他雪白細嫩的胸膛及下至最隱秘的前根甚至後背臀部都被生生刻上了蜿蜒而華麗的圖案,深可見骨,若是仔細看,會發現那圖案正是密密麻麻的曼珠沙華,滲出的鮮血成了它的色彩,紅得華麗而決絕。
  段顧聽到旁邊傳來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面無表情掃了眼搖搖欲墜的小童,心裡冷笑一聲,回身繼續看著場上那一臉癡迷的莊——長老,段顧眼神頗具意味。
  剛才他已經試過好幾次,無論是路上還是其他地方,瞬移都無效,就像他沒有這個能力一般,而他能夠感覺到一直在院外的那些把守們一直跟在他們周圍,甚至多了好幾倍,那麼很可能結界就是他們支撐起的。現在段顧或許能夠打贏他們其中一兩個,甚至四五個,但他絕對打不過二三十個。
  所以不管怎麼說,段顧原先建立在瞬移上的計畫已完全破產。
  看來這‘賞雪會’他是不得不參加了。
  想到這裡,段顧抬頭正好看到那個叫森行的男人朝著他笑,宛若春風,卻讓人寒得刺骨。
  那個眼神!
  一個人容貌可以變,談吐風格可以變,甚至氣質都可以變,唯獨無法完全遮掩的就只有心靈窗戶之稱的眼睛。
  上次是因為接觸時間太短,加上對方有意隱瞞,段顧才沒有認出來。
  ——姬暘。
  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段顧心不由得沉了一沉,這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再加上旁邊眾多修真高手,他逃走的幾率又小了幾分。
  姬暘的視線只在段顧身上停了一瞬便回到了莊啟明和清池身上,但他的眼神似乎穿越了他們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那是盈香院的方向。
  段顧是被一個灼熱的視線驚醒的,將各種新計畫埋到心底,抬頭正好看到那雙透黑的眼,剛才還失焦的眼眸此刻正灼灼的盯著他,那裡面是訴不盡的萬語千言。
  微斂起碧波,盈盈如清池。段顧心裡驀地出現了這麼一句話,隨後隱在那人眼中更深含義中。
  從旁人看來那可能是對可能會被同樣對待的同類的同情以及最後的幸災樂禍,但段顧卻分明看到了那人眼裡焦急和隱隱的示意。
  順著清池隱秘的眼神,段顧的視線落到了他旁邊依然一臉慘白的書墨身上。
  ——他?
  ——小心。
  仿若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移開了視線,清池那雙漂亮的眼睛再次失焦,甚至連睜著也覺得艱難,但他仍然固執的瞪大了眼睛看向天空,鮮血仍然從那張失了舌的嘴裡湧出,卻已經不如先前那麼快了。雪依然在下,下得更大了,先前還明媚得可怕的太陽此刻也仿佛被這鋪天蓋地的大雪給掩埋在天際。
  原來,一個人的血真的是有限的。
  看著那個睜大著眼睛被大雪掩埋的少年,段顧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為什麼這人不願閉上眼,因為——他越晚死,段顧就可以晚一點才上這裡來。
  說不震撼是不可能的,至少段顧從來沒想過要救任何人,除了自己。
  在他觀念裡,人都是自私的,陷入絕境的人就算不想著把人拉進來和自己一起受苦也不會去管他人的死活。但這個人,似乎有點不一樣。
  不過震撼歸震撼,這並不能影響段顧的思想,畢竟那已經形成了那麼多年,哪能因為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而改變?
  舔乾淨匕首上腥甜的鮮血,莊啟明一臉癡迷看著自己創造的藝術品,隨後將截然不同的——帶著淫|邪與侵略的視線移到段顧臉上,仿佛在說——該你了。
  周圍的人都躁動了起來——最後的大餐。
  段顧分明看到那些人瞬間變換的眼神,猶如看到了開胃小菜之後的正餐時,那種——野獸般的欲|望。特別在發現那些人某個變化的部位時,這讓段顧心裡的警鐘猛地響了起來。


☆、盛典

  閔衡陷入了一個隱秘的迷陣中,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這個迷陣和現實相差太近,所有一切都與閔衡印象中的盈香院一樣,甚至人的動作,神態,言語相差無二。迷惑性比之誅神陣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不同的是它並沒有殺傷力,也正是如此它才能這麼久不被閔衡發現。
  將手裡的劍抬起,又放下。
  閔衡有點著急,他竟然沒有發現陣心。
  嘴角隨時掛著的笑容也已消失不見,穠麗的眉緊緊皺起,眼角皆是銳利,看著來來往往的僕人恩客從他身體穿過,閔衡臉色更難看了幾分——拖延戰術。
  很可能段顧已經不在這裡了。
  想到那幾個被他抹了脖子的大漢身上那隱隱的黑暗氣息,當初未來得及細想的閔衡總算開朗,眉頭鬆開,甚至聯手中的飛劍也收了回來,段顧果真在姬暘手裡。
  飛劍換成了靈符,在閔衡的手裡四散開來。
  陣法未破,閔衡將手收了回來,看向腳下,眼裡閃過一絲驚異,唇角微微向上挑起,對方果然瞭解他。
  原來陣心一直都在他腳下。
  +++++++++
  在眾人赤|裸裸的視線中,段顧走上了看臺。
  此時雪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大了,依然是純白的顏色,卻讓人不自覺地想起那靡麗無比的紅,那是血的顏色。
  段顧今天穿的是書墨特意拿來的白衣,沒有繁複的花紋,沒有華麗的暗繡,只是乾淨的白色,及腰長髮被一根白玉簪松松的束起,只留幾絲散落於上揚的唇角。過於精緻的五官有一種柔和的溫度,眼睛黝黑透亮,卻和清池的眼睛不一樣——這是一雙見過了黑暗的眼睛,而不是單純的,不知世事的。
  對於段顧的自覺,在場的人反應不一,有的滿意,有的失望,不一而足。
  順服的獵物總是沒有會反抗的那麼讓人興奮,但這樣的段顧卻讓他們覺得很有一種淩虐的欲|望。看著那謫仙一般的人,在場的男人們開始蠢蠢欲動。
  但主場人還沒發話,他們自然也不敢動。
  也不怕被段顧發現了,姬暘的眼神帶著笑意,那黑鬱鬱的眼仿若帶著濃墨般的黑暗,還有蝕骨的寒意。段顧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自己寸寸腐爛的身軀,暗色的血液已經凝固,鋪灑在塵土滿布的大道上,有一種暗腐的靡麗味道。
  移開視線,段顧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狠狠捏在掌心,冰冷的溫度讓他神思清明。
  這裡約莫有三十人上下,並不多,但個個都是高手,雖不如姬暘,甚至不如莊啟明,但不可否認,對上他們,段顧一個也打不過。
  他只能等。
  淫|邪讓人失智,他要等的,就是那一刻的到來。
  清池留下的身體被姬暘一揮而散,連帶著那雙碧波般的眼睛,消失得無影無蹤。
  散漫的雪將最後的痕跡掩埋,而之前,這裡不知道已經如此不著痕跡的掩埋掉了多少人,段顧突然覺得踩在這臺上的腳步稍稍沉重了一點。
  時間越久,男人們的呼吸就越是沉重,此刻的段顧有如置身獸群,隨時都有被撕碎的危險。
  但如果僅僅只是撕碎那還比較好辦。
  書墨一直站在段顧身邊不超過丈遠的地方,緊咬著唇,眼神裡滿是驚慌,就像隨時都可能會因為害怕而失力而倒下去一般。儘管如此,他仍然死撐著不肯離遠一點,也不知道在堅持著什麼。
  段顧突然想起了清池給他的暗示,雖說他之前也有點疑惑,但到底是沒有肯定這孩子的身份。
  身上白色狐絨披風已經被取下,一身單衣顯然禦不了寒,尤其是段顧這樣沒有修煉過的‘普通人’,更應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才顯得比較正常。
  如眾人所願,段顧開始‘瑟瑟發抖’,他原本粉紅色的唇因為寒冷而呈現一種青白色,長長的盈睫也在微微抖動著,高挺的鼻翼輕輕呼出的白霧仿若折了翅的蝶,被寒風無情吹散。
  白色的褻衣落於地上,和純白的雪地結合得天衣無縫。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太美了!
  如若凝脂白玉,吹彈可破般的肌膚展現在所有人眼前,霎時間奪走了所有人的呼吸,特別是胸前那粉嫩的兩點,差點讓人把持不住。
  果然不愧是盈香院的品雪公子。
  “我允許你們一起品嘗這場華美的盛宴。”姬暘輕飄飄的聲音在場上響起,那聲音似是比雪花落地的聲音還輕,卻將眾人耳膜狠狠地敲擊了一下。
  一起……
  段顧掃了眼周圍已經完全陷入自己臆想中的男人們,說實在的他們也都算得上是上等相貌,畢竟修真之人哪有幾個長歪了的?娘胎裡生出來再醜,只要修到了元嬰期就可以重新塑形,而這裡無疑全都是以上的高手。
  心裡閃過一道嗜血的笑意,現在,還不是時候。
  莊啟明是最先行動的,他淫|笑著看向段顧:“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這樣吧,如果你答應和我雙修,我就請森行將你送給我,怎麼樣?”
  如果閔衡知道自己兒子成了他的爐鼎——想到這裡,莊啟明心裡不由得升起一抹快意,就聯手裡的匕首也放鬆了一點。
  莊啟明這麼說,其他人卻是敢怒不敢言,誰讓他是修真界老大呢?就算是名義上的,那他背後還有第一大派支撐著呢。
  段顧的沉默徹底激怒了莊啟明。
  第一朵血色的花在段顧身上綻開時,莊啟明笑了,“讓你敬酒不吃,現在好好享受人生中最美的一刻吧。”
  段顧現在被兩個修真者按在雪地上,不過幸好他們還沒有脫他的褲子。
  眾人眼神癡迷的盯著段顧的身體,和之前清池在的時候感覺完全不同,那樣的貨色怎麼能和現在這個相比?這可是盈香院唯獨的幾個能夠成為品雪公子的人之一。
  如此華麗的盛典。
  段顧能夠聽到自己皮膚被劃開的聲音,也可以看到那鮮紅的血從傷口中綻出,有一種奢靡的感覺。
  火辣辣的疼,但他卻發現自己某處開始有反應了。他可以肯定那個匕首上面沒有放任何催情藥,那麼也就是說,這是他的正常生理反應。
  在多人的注視下和激烈的疼痛中,他竟然興奮了起來,不只是身體,還有靈魂。
  這對段顧來說有點不可思議,還有點羞恥。
  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頭,直到滿口血腥,段顧終於清醒了過來,此刻已經有好幾個男人的手伸向了他,他們儼然已經失去了理智。
  透過人群間的縫隙,段顧看到姬暘匆匆離開了。
  再次咬破舌尖,壓下那對他來說完全不科學的快|感,段顧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笑。
  莊啟明還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藝術雕刻下,他這次刻得很輕,因為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秀場,還有一干同好在等著呢。
  在第一個人將自己腰帶解開後,段顧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沒有了姬暘,一切都好辦。
  他可沒有忘記當初那顆嗜血蛭的內丹在哪裡。
  趁著獸|欲全開的人七手八腳解褲頭的時間,段顧原本就隱隱用力的手在地上猛地一撐,脫離了那兩個按著他的人的控制。
  但別忘了,他現在沒有武器。
  段顧唯一的武器也被閔衡收走了,莊啟明手上的匕首一看就不是凡物,修真者的東西都流行認主,所以他也不指望把那東西搶過來了。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沒有辦法。
  一道白光閃過,段顧手裡出現了一把白色短劍,約莫五六寸長,又白又乾淨。但卻沒有人懷疑它的殺傷力。
  這不,又添上了兩具新的屍體。
  這時候的段顧完全憑著本能在殺人,手起刀落倒也讓人死的乾脆。
  奇怪的是那些人原本應該逃出的元嬰竟然也在被這短劍刺到的時候一起枯萎了,所謂形魂俱滅便也是如此了。
  欲|望還未退去,恐懼節節攀升,竟然直接導致這些人一時呆愣住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這已經足夠段顧砍掉好幾個人的頭了。
  慘烈的鮮血劃出美麗的弧線,噴湧到雪白靜謐的白雪上,畫出一朵朵美麗而繁華的紅花,一路散開,在新雪將它覆蓋之前又再次湧上,那麼驚人。
  莊啟明是第一個被段顧‘照顧’的人,但他並沒有死,甚至都沒有流血。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似乎在以一種奇怪的速度不斷朝一個地方湧去,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不!它在長大!
  目前站著的,連莊啟明和段顧只有四個人了,還有一個修真者,和書墨。
  段顧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他能感覺到手裡的武器開始沉重,相對的,手臂也越來越軟。
  沒錯,這個白色的短劍正是他手臂裡的骨頭。
  資料裡有提過用骨頭模擬武器,這樣會將威力提升好幾倍,但並沒有說到如何用骨頭模擬。不過現在段顧知道了——流血到一定程度了,就可以。
  費力的將最後一個修真者解決了,正想再次把劍插到莊啟明心臟,段顧突然頓住了。
  ——那是什麼?
  從莊啟明的嘴裡,突然吐出了一根黑褐色的——觸手?


☆、找到

  終於出了那個迷陣,閔衡直接抓了一個盈香院的公子,從他口中得知了今日便是賞雪會最後一日。
  果不出他所料,這迷陣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白皙的指尖覆在豔紅的唇上,正好掩住了唇角那抹詭異的弧度。
  他倒是沒怎麼為難已然癡呆的美人,閃身消失,緊接著出現在冰雕雪賦的世界中。
  姬暘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他也不在意所謂的門派之爭,關鍵是他真的很不喜歡那個男人。閔衡從來都是個逍遙慣了的人,他想去哪就去哪,全然不管自己得罪了多少人,也不管是否引人詬病,他不高調,也不刻意低調,這和修魔者倒是有點類似,但他從來不唯我獨尊,也不強迫他人接受他的想法。
  同樣的,閔衡討厭被管束,不管是任何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可能屈於人下。
  寒風淩冽,揚起那豔若燦紅的衣角,讓人不經意就被刺傷了眼,鬆散的發飄散開來,讓那眉目間的豔麗更是觸目。
  美人如花在雲端,這就是姬暘來到場外看到的景象,眼神先是一暗,隨後眉頭稍微鬆開了一點。
  按照裡面的進度,他離開之後那些人應該就完全放開了來,那個叫段顧估計已經死了才是,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你今天怎麼想到來找我了?想通了?”將自己的表情調整到最和善的弧度,姬暘笑眯眯地問道。
  “他呢?”直接忽略姬暘的問題,閔衡開口,表情倒是不鹹不淡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
  雖然沒有感覺到段顧的氣息,但他知道對方就在這裡,並且還好好地活著。身為他看中的道侶他怎麼可能不在對方身上下點記號呢?
  “誰?”姬暘裝糊塗。
  這次閔衡可沒打算和他囉嗦,嘴角一咧,勾起一個燦爛的笑,手裡拿著一張靈符,“之前是沒想到他在你手上,不過這次你既然幫我照顧了他幾天,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說完手裡的靈符自己燃燒了起來。
  姬暘臉色倏地變得慘白,“這是怎麼回事?”他的力量竟然被完全禁錮了起來,準確的說應該是全部消失了。
  “嘖嘖,沒想到魔道元首也有今天,你說我該怎麼處理你呢?”閔衡笑得溫柔。
  上次段顧掉下去之後他最後那一劍可不只是有真元力而已,稀奇古怪的陣法他可是研究得不少,當時他直接打了一個在這人身體裡,如今正好發揮了作用,雖不至於真的將對方幾百年的修為給散了,至少騙騙人沒關係。至於時效,這個少說也得三五個月。
  “算了,我不會殺你。”顯然被對方的表情很好的娛樂到了,閔衡語氣中頗有些悲天憫人的味道,讓人一路從背脊寒到腳底。
  之後便沒再理會姬暘,閔衡徑直和他擦身而過。
  他是不會殺他,但有的是人想殺他不是嗎?
  ++++++++
  段顧朝後退了一步,正好避開了那噁心的還在滴落著粘液的觸手。
  這戰必須要速戰速決,他能夠感覺到體內迅速消失的力量,以及那越來越沉重的腳步,如果不是最後一根弦在硬撐著,段顧幾乎可以肯定自己馬上就會倒下。
  骨刀已呈透明色,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消失,那時候段顧將失去所有的戰鬥力。
  上身的傷口因為長時間的動作一直在流血,每動一下都會在早已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上添上一層灼色,段顧眼睛充血,目不斜視的盯著那朝他湧來的觸手。
  此時莊啟明雙目圓瞠,似乎還在驚愕於自己體內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從他的口中,胸前傷口處,還有其他地方,不斷冒著更多的觸手出來,張牙舞爪的朝著段顧一擁而上。
  這麼多……
  段顧的手抖了抖,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把命擱在這裡了。
  剛才的超常發揮已經把他身體給挖空了,核心源蔫蔫的已經招不出一點能量,腳也沉重得幾乎無法移動,而關鍵時刻,他手裡的骨刀竟然——消失了!
  天要亡他啊這是!
  眼看著嗜血蛭的觸手就要碰到他,突然一個力道從旁邊傳來,推得段顧一個趔趄,摔倒在一旁。
  那可是實打實的一跤,摔到地上段顧還啃了一口雪。
  心裡一驚,顧不得吐出嘴裡那口他認為髒得要死的雪,段顧撐起身子正好看到那個孩子站在他剛才的位置,被那些觸手刺穿。
  沒流一滴血,那些貪婪的觸手把每一滴血都吸得一乾二淨。
  由於是背對著他的,段顧完全看不到那孩子的表情,只有那單薄的背影,依然是第一次看到時候的青色衣衫,他還記得這孩子每次看到他臉紅的樣子,還有他那乾淨的眼睛。
  所以雖然心裡有些懷疑書墨,但在真正確定之前段顧並沒有對這孩子做什麼。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個孩子竟然會撲上來救他。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伸手抹了把臉,手上的血塗抹到臉上,畫出一道猙獰的色彩,深呼吸了幾次,段顧撐起身來。
  眼睛盯著那兩個被觸手連接起來的身體,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翻湧而出。
  與此同時,段顧感覺到周圍有什麼東西解鎖了,空間在一瞬間活躍了起來,段顧知道,如果他現在瞬移的話絕對沒有問題。果然是這個孩子的緣故。
  但這個事實並沒有讓段顧輕鬆許多,畢竟從這孩子一直以來的表現看來,他並不知情。
  段顧不是個沒良心的人,知恩圖報他還是明白,這個孩子救了他,他至少得給人家一個全屍不是?
  骨刀是沒法用了,段顧伸手撿起已死亡的一個修真者的飛劍,將剛才好容易恢復一點點的源能量聚於其上,看准莊啟明身上觸手最集中的地方,猛地一擲。
  硬物破碎的脆響。
  觸手間相互打得啪啪作響,伸直,收縮,痛苦的扭曲,再回歸悄無聲息。
  段顧知道自己是打對地方了,內丹已碎。
  而此時,不管是莊啟明的屍體還是那個孩子的屍體,都已經變成了可怕的乾枯狀。
  仰躺在雪地上,周圍都是支離破碎的屍體,很多人的面部表情都還停留在即將泄|欲的興奮上,又或者是震驚與迷茫,但無疑他們都睜大了眼睛,只是瞳孔已經成了活人所不能至的空洞。
  剛剛停了一會兒的雪又開始飄飄灑灑,從天空直墜而下,落到臉上身上,有一種徹骨的寒。
  血似乎也都被凝固了,明明周圍全是鮮紅,卻並沒有血腥味,這讓段顧挺滿意的。
  躺了一會,段顧發現自己還是沒法動,如此他便索性不再動了,眼皮微微耷拉,似是隨時都要睡著一般,但實際上他在努力控制著核心源恢復源能量,和身體一樣,核心源也同樣懶懶的不願動彈。
  面上沒有表情,但段顧心裡在暗暗著急,若是這樣下去,姬暘回來他是絕對沒有活頭了。
  其實還有一點讓段顧最為尷尬的地方——他現在渾身都是軟的,唯有一個地方,竟然還是硬的!準確的說是自從在莊啟明的刀下硬起來之後,那兒就再也沒有軟過,之前打架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他真想把自己埋到雪地裡好了。不過貌似降溫也沒有用,現在這麼冷,它都沒有絲毫減退的意思。
  在白雪覆了又一層之後,段顧耳朵動了動,有人!
  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靜靜地躺著,手卻稍微往外移了一點,准准的捏住了一個劍柄。
  原本整齊圍成圓弧狀的桌椅此刻已散亂不堪,瓜果點心散落一地,被大雪覆蓋得只剩一角孤零零的在外,同樣被如此的還有人屍。
  閔衡才看到這裡的場景時心涼了半截,雖然知道段顧沒有死,但在他觀念中對方到底還是個尚未修煉的凡人。心裡不由得有些後悔剛才那麼簡單就放過姬暘了。
  在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的時候,段顧手裡的劍突地刺了出去,帶起一陣淩冽的劍氣。
  沒有痛呼,也沒有重物墜地的聲音,段顧不由得歎息,失敗了。
  於是接下來就等死吧。
  過了許久依然沒有聲音,那個人的氣息也仿若消失了一般,段顧終於撐著沉重的眼皮睜開了眼,卻沒想墜入了另一雙眼中。
  那雙眼太黑,黑得像最美麗的曜石,裡面唯獨剩下的一點光倒映出的都是他的影子。
  不知為何,段顧突然就覺得安心了下來。
  “小顧。”
  閔衡的聲音在發抖,就連伸出的手也在發抖,以他的修為自然不可能是冷的,是的,他在害怕。
  直到看到了這個人,他才意識到,他從來沒這麼害怕過。
  “你……來了。”段顧不知道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了這三個字。
  閔衡的懷抱很溫暖,比雪地要溫暖得多,但段顧現在只覺得很熱。
  身上被搭了兩件衣服,手勾在閔衡的脖子上,段顧怔怔的看了那豔紅的唇一眼,然後用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小顧?唔……”


☆、修煉

  大雪撲簌簌的往下墜,乾枯的枝椏不堪重負連帶著它身上的雪哢嚓一聲斷裂,殘雪包裹著枯枝散亂一地,孤零零的格外淒冷。
  雪地中原本應該一直延伸的腳印驀地消失,餘下的那些未竟的痕跡也慢慢被白色覆蓋,最後不留蹤影。
  一個人正站在雪地裡,靜靜的看著那些足跡被大雪覆蓋。
  站了許久,略顯單薄的玄色長袍似乎也被凜冽的冰雪凍硬了,寒風掠過只是微微掀起了那硬邦邦的衣角。
  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是稍顯淒涼的慘白,松垮垮的頭髮上落滿了雪,倒是多了幾分滄桑,更為可怕的是那雙黑幽幽的眼睛,濃黑得不見一絲光。
  姬暘面無表情的站著,天地靜謐,除了肆掠的風雪再無其他聲響,一切都安靜得像是一幅動態的畫。
  慢慢的,他的嘴角開始向上揚起,那動作不快,也不慢,恰到好處的森然。
  在最後一絲痕跡被最後一片雪掩埋時,一道燦爛到詭異的笑容終於在他臉上成型。
  很好,既然還讓他活著,那就等著吧。
  ++++++++++
  段顧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味道,平常沒有,只有在動情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那味道並不濃郁,香香甜甜的,仿若天生就存在的一般,連帶著周圍的空氣也染上了這種甜香。
  這和閔衡身上的味道不一樣,閔衡的味道是純粹的,濃郁的奇特花香,段顧的則是誘惑的,讓人把持不住的,帶有催|情效力的香味。
  閔衡想將段顧放在床上,卻發現自己被牢牢地摟住,那力道幾乎快把他脖子給勒斷。
  此時段顧身上的衣衫半開,微微仰起下巴和脖子折射出一個美麗的弧度,粉色的唇因為剛才的親吻而變得水光粼粼,呼吸猶自帶著清甜的香味,眼皮半耷著,長長的眼睫在臉上投出一個半月形的陰影,襯得眼神朦朦朧朧。
  “乖,我去給你拿藥。”眼神微微一暗,像是在忍耐什麼,在段顧唇畔落下一吻,閔衡輕聲說道,聲音卻帶著點嘶啞。
  “不……”
  段顧只覺得現在很熱,渾身都在發燙,好不容易碰到個冰塊怎麼能放他走呢?所以在閔衡想把他放下的時候掙扎得格外厲害,直到‘冰塊’不動了,段顧才心滿意足的抱著他蹭了蹭。
  但這樣的滿足只是一瞬間,緊接著是更為強烈的空虛佔據了他所有的理智。
  段顧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他消耗太多,核心源自動補充能量的緣故,如果他知道了這事兒還好控制一點,但目前依他的情況就只能憑本能辦事了。
  閔衡向來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溫香軟玉在懷,他還能坐懷不亂就實在是太沒風範,段顧身上的那些傷痕經過閔衡的初步治療已經沒再流血了,但依然紅通通的,倒是有一種別樣的誘惑。
  滿意的扭了扭身子,段顧的判斷力雖然有所下降,但力道和身體敏銳度卻是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比如現在,段顧的手就很敏捷的將閔衡的衣服給麻利的剝開了。
  白皙的胳膊勾著閔衡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對於向來被動的段顧竟然會有如此主動的一天,閔衡表示喜聞樂見,這時候他不由得有些遺憾把段顧帶了回來,雪地其實應該更刺激。
  說不上溫柔的吻一路向下,在閔衡白玉般的肌膚上留下一串鮮豔的痕跡,像一朵朵盛開的罌粟。
  但本應該沉迷于其中的閔衡眼神卻格外清明,兩眼緊盯著段顧,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不同,姬暘的手段太多,他不可不防。
  直到段顧的動作越來越過分,閔衡一個翻身猛地將主動權奪了過來。
  眼神暗暗地看著段顧,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不管姬暘有什麼手段,現在他都只是他的手下敗將,而且指不定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呢。畢竟——魔道元首失去功力這消息可是不少人樂意聽到的。
  “唔……”段顧眼神迷離,疑惑的看著那個壓在他身上的人,手還因為失衡而緊緊地摟著閔衡的脖子,渾身就連耳朵都是通紅的。
  低笑一聲,閔衡的手順著段顧光裸挺直的背部曲線慢慢下滑,然後那秘境附近徘徊著,惡作劇一般忽遠忽近,卻從來不深入。
  “要……”段顧一臉委屈,兩隻水盈盈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盯著那個在他身上作惡的傢伙。
  聽到段顧這麼說,閔衡反而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從段顧身上坐了起來,斜靠在床架上。
  微微的涼風從半開的窗戶拂進,薄紗帳輕輕舞動,將閔衡的表情遮得隱隱約約。“自己來。”
  段顧呆呆的看著對方動作,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該怎麼辦?
  但本能很快就讓段顧知道了如何動作,他順著閔衡的腿爬了上去,反身坐了上去。
  焦躁了許久的核心源瞬間平息,段顧的理智也在刹那間回歸。
  所以——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強x了閔衡?
  這個想法讓段顧有一瞬間的僵硬,他倒是挺想否認的,但現在對方的xx還在他oo裡呢,事實勝於雄辯。
  而且不得不承認他的身體非常喜歡這個,而且在那個剛進入的時候,他甚至感覺到了來自靈魂的戰慄。
  晶瑩的汗滴順著白皙的脊背劃出一道美麗的線條,最後消隱在兩人交合的地方,渾然間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就在段顧考慮繼續動下去還是停止這個不和諧運動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安靜了一陣的大傢伙在自己體內動了起來,閔衡已經幫他做出了回答。
  閔衡的動作不算快,但每一次都能夠戳中最敏感的那點,段顧好幾次都差點射出來,但總是被那只可惡的手給縛住。
  “小顧,你真香。”一邊動作閔衡還趁著閒暇之際將鼻翼深深埋入段顧脖頸嗅了嗅,說完後還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神沉迷。他的手掌停在段顧左邊胸膛,隨著心跳一遍一遍流連。
  “小顧別急,等我一起。”
  在段顧快要發瘋的時候,閔衡才低笑著加快了動作。
  熾熱的液體伴著奇特的能量注入段顧的身體,這個能量段顧是第二次經歷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叫做真元力,是修真者才有的,不過上一次它們只是簡單的流過了他的經脈,最後回到了閔衡身體中,但就算如此他也是受益匪淺。
  這次與前次不同,那些能量並沒有一掠而過,它們在以一種奇特的路線在段顧體內遊走著。
  “記住這個路線。”儘管x過一次了,閔衡的硬度依然沒退卻,可雖然還在段顧體內,卻沒再做多餘的動作,修真者的頭一步十分重要,特別是由雙修起步的,更是如此。
  其實不用閔衡提醒,在真元力剛進入的時候段顧就已經自動記錄了,剛剛恢復了一些的源能量也自動跟著一起行動,他沒想到兩個性質如此不同的能量竟然能夠如此毫無違和感的融合在一起,起初段顧還有些擔心這詭異的能量會被閔衡發現,但似乎真的是他多想了,目前為止閔衡都沒有絲毫發現它了的意思。
  說完那句話之後段顧感覺到閔衡的唇覆上了自己的,一股帶著清苦的奇特香味順著喉嚨滑了下去,一股清涼的感覺從胃裡散發到全身,剛才還溪流一般的真元力瞬間變成了小河,並且不斷朝段顧丹田湧入。
  幸好經過源能量的長期調養和閔衡真元力的穩固段顧的經脈已經稱得上強悍,否者他還真可能因此而經脈斷裂暫時成為一個廢人。
  湧動的真元力在丹田裡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在把身體中所有遊走的能量包括的源能量全都吸收之後,它開始漸漸縮小,最後的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泛著白色光芒的金色珠子。
  “金丹期?”


☆、25·危機

  散亂的屍體殘肢仿佛還冒著熱氣。
  手裡的劍深深地插進雪地,手臂上的傷口不斷朝下滴落著豔紅的血,白與紅在陽光下交織成一幅豔麗而絕美圖案。咽下喉頭湧起的那絲腥甜,長髮已經完全鬆開,被雪水與汗水打濕,糾結著散亂在臉前,更是讓這張蒼白到慘然的臉狼狽不堪。
  指甲一點一點的陷入掌心,這讓手臂上的血流得更快了。
  深吸一口猶帶著血腥的涼氣,姬暘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笑聲,顯得陰森而可怖。
  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得過分的眼裡滿是修羅般的殺意,“出來!”
  他就知道閔衡沒那麼容易放過他,只是借刀殺人這點倒是挺高明的。
  螞蟻多了也咬死象,何況他現在身體內沒有任何能量了。
  只怕是撐不過這一關了,只是沒想到他最後竟然會死在這些毫無修為凡人手上,還是為了所謂的千金懸賞……
  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兩人所賜。
  閔衡——別以為只有你會陰人!姬暘嘴角露出一抹詭笑,我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
  修真者自己常說他們是順天而行,但實則是逆天,天道有六常,順應天意應是生老病死,豈能永生不死?
  對天道的態度也同時是閔衡被默認為異類的原因,這一點閔衡的確是比較同意修魔者們的看法,或者說他和修魔者的理念發生了一定程度上的碰撞,才最終導致他和修真者們‘背道而馳’。
  但不管怎樣,他是明白修真不易的,尤其是修煉初期,那絕對是困難重重。他當初可是震驚雲峰山的千年難遇的天才,也是花了三天時間才找到氣感,三年時間步入金丹期,五百年時間才有了飛升之勢。
  如今段顧竟然僅僅用了一顆築基丹,還有他零星的一絲真元力,配上自己修煉出的微弱力量,一個時辰都沒用上竟然就成功結出了金丹,看成色除了那略微古怪的白光之外在力量上也絕對沒有問題。
  壓下心裡的震驚,閔衡沒有忘記往段顧嘴裡塞一顆固神丹,畢竟還是結單初期,再怎麼正常也應該好好鞏固一下。
  閔衡的真元力很溫和,倒是和他本人妖孽的氣質一點也不像,此刻他的真元正順著他依然搭在段顧胸前的手毫無顧忌的流入段顧的心臟,隨後再湧向全身。
  ‘噗通,噗通……’
  段顧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臟在那股暖流中越跳越快,但更讓他驚異的是閔衡臉上那奇特的神色,似沉思,似癡迷,最後他竟然像觸電一樣將手收了回去。
  段顧這段時間放鬆了許多的警惕卻是猛地上升了幾個等次,剛才——如果他沒感覺錯的話,閔衡眼裡閃過了殺意!
  也是,如果真的只是簡單的偏執狂和喜歡人群play的話怎麼可能成為系統選定的任務目標?
  想到這裡段顧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看向閔衡的視線驀地警惕了起來。
  閔衡神色暗沉,似乎並沒有感覺到段顧的異常,再次將手放到段顧身上,卻刻意避開了心臟,“別分心,神念跟著我走。”
  源源不斷的真元力讓不太穩固的修為徹底與這個身體融為了一體,段顧發現就連核心源不知覺間轉換了位置,它跟著流動的能量慢慢移向了丹田,最後停留在了金丹的上方,像一片薄薄的霧,和金丹一起,顯得無比的和諧。
  段顧並不瞭解核心源的原理,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如無特殊原因核心源是絕對不會移動的。而現在,它感受到了威脅,但不同於體內的神經,核心源並沒有提醒段顧,它只是自己逃開了。
  這真是個好夥計——之後段顧從系統那裡知道這個的時候是這麼想的,果然是沒有節操的東西,嗯,和系統一樣。
  “好了。”閔衡輸完真元力之後再次將手移向了段顧胸前,停留了幾秒,眼神掙扎,最後像是用了很大力一般才把它挪開。
  就在段顧以為能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候,那只手順著胸膛滑下去到平坦的小腹,再順著小腹往後挪到尾椎。
  那動作曖昧而淫|靡,帶起一股情|色的味道,“我們繼續吧。”
  “……”
  第二天段顧再醒來的時候閔衡已經不在房裡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這是他第一次醒來時的房間,除了桌上的那束花換成了帶著新鮮露水的紅梅之外,其他什麼都沒有變,還是那個清淡的熏香,熟悉刻紋的床,雕花木窗,就連那窗戶半開的弧度都是一樣的。
  很顯然之前閔衡根本沒有回來過,壓下心裡那絲奇怪的波動,段顧把思緒轉向了如何完成任務上。
  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夠長了,而在這裡呆的越久,段顧就覺得越是危險。
  特別是在閔衡的手一遍又一遍在他胸口遊蕩的時候,那種從心底升起的,揮之不去的危機感,仿佛在預示著什麼。
  本來他還以為閔衡是在摸那裡,但越來越不對勁,以段顧的敏感,很容易就感覺到這並不是特殊的情趣。
  特別是這次,閔衡手上傳來的鋒利感,那一瞬間,他幾乎要以為他想把他心臟挖出來!
  這不是錯覺,段顧很相信自己的判斷。
  摸了摸心臟,跳的很平穩,眼神一凜,起身穿上衣服,這次任務,他必須要速戰速決了。
  站在窗邊,視線中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後的清晨要比下雪的時候更冷,陽光射在雪上,折射出美麗而斑斕的光點。
  房檐上的冰棱盡處正蘊育著滴滴透明的液體,下落過程中反射出彩色的光芒,最後碎裂成一片片。
  段顧伸手接了一滴,冰冰涼涼的水滴在墜落的過程中就失去了光彩,此時在手裡變得平凡無比。
  將水滴握緊,段顧嘴角向上揚,最後定格在了一個看似溫暖,實則冰冷的弧度上。
  “小顧,雪停了,我們出去看熱鬧吧。”
  這時候門吱嘎一聲被推開,閔衡一如往常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
  又是那把熟悉的飛劍上。
  儘管修真派和修魔派的兩個元首都已‘失蹤’,但這場不可避免的大戰還是開始了。
  用閔衡的話來說,這樣的戰爭就是所謂的小孩子爭玩具,看了笑笑就好。
  所以他現在很沒心理壓力的在段顧身上動手動腳。
  天空碧藍如洗,遠山白雪皚皚,清風拂面,真是一個適合雙修的好天氣。
  “小顧,我們開始下一階段的修煉吧。”
  沒有再看下面那些修真者修魔者們,閔衡的手已經伸到了段顧的衣內,笑得一臉單純。
  當然,這在段顧眼裡就變成了另一個層次——這分明是YD的代名詞。
  他們現在依然在幾千米的高空上,可關鍵是下邊兒有一大群修真者修魔者,而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在說什麼,你一言我一語的愣是不打起來。
  閔衡可不管這麼多,直接上手,雖然沒剝光段顧身上的衣裳,但也相差不多了。反正若是底下的人抬頭什麼都可以看到。
  雖然段顧現在實力增加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在閔衡手裡還只能是個渣渣,依他對各種結界的感知度自然能夠感應到閔衡並沒有設立任何隱形或者其他什麼結界。
  如果段顧真的完全不肯的話,其實有的是辦法掙脫閔衡,但他只是順水推舟的靠在閔衡懷裡,眼裡閃過一道沉思。
  或許閔衡自己都沒感覺到,但段顧卻發現了——閔衡現在似乎到了一個奇怪的臨界點上,很危險!


☆、26

停了許久的雪又開始下了,從來沒有一年的雪像今年一樣多。

風雪將戰鬥留下的痕跡一一掩埋,只剩下一柄黑色的劍露在外面,劍柄上那只蒼白的手此時已經變成了青白色,如果不是它還在不斷握緊的話估計沒有人會以為它是一個活人的手。

“咳咳……”胸腔中的血再也把持不住,在姬暘掙扎著從雪裡翻了個身之後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睜大著眼睛任由鵝毛大的雪落在自己身上,只有那輕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過了許久,姬暘開始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撕心裂肺的咳嗽著,鮮血不停從他口中湧出,染紅了片片新雪,空蕩蕩的四周只剩下姬暘那滲人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直到再也笑不出來,姬暘才找回了焦距,他的眼神瘋狂,儼然一副亡命徒的模樣。

他不愛閔衡,提出雙修從一開始也只是玩笑之語,但他不要可以,別人也不能要!讓他更為不甘的是閔衡竟然選了一個沒修煉過的凡人,甚至還是他們最為不齒的失倫雙修。

就算他不能得到,那也不至於把人讓給一個小傢伙吧。

所以這才有了盈香院這回事,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沒想到閔衡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那裡。

其實說到底都是他自己的錯,如果他一早下手把閔衡給解決了,他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不過現在他也不算虧,一命換兩命倒也值得。

++++++++

不管是凡人間的戰爭還是修者間的戰爭,殘酷,鮮血,哀嚎,呐喊,這些主題永遠都少不了。

但在這樣的背景中,有兩位倒是悠閒得太過了。

衣衫半開著掛在腰間,在寒風中的白皙胸膛上卻是晶瑩的汗滴,段顧的身體完全被閔衡掌控了,隨著閔衡的動作一前一後,這讓他有一種失衡的感覺,特別是看向下面的時候,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以段顧現在的視力,底下的人有幾根頭髮他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自然不會懷疑下面的人抬頭會看不到他們。

“唔……輕點……”段顧並沒有克制自己的聲音,在這樣的情況下哪還有人會抬頭看幾千米高的空中有什麼,這讓他有一種異樣的刺激感,甚至還有些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的禁忌的快|感。

“你的身體可不是這麼說的。”又是一次更深層的衝撞,閔衡咬著段顧的耳朵說道,“聽聽你迷人的心跳,它多喜歡啊。”

段顧緊緊地夾著那根作惡的東西,似乎想把它夾斷一般,但事實上這讓閔衡的動作更加猛烈了。

儘管沉浸在快|感之中,但段顧並沒有忽略剛才閔衡說的那句話。

心……

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這人要的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心臟!

這個想法讓段顧所有的熱情在一瞬間冷卻下來。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發現不對的,那個人在和他做和諧運動的時候手總喜歡流連在他的左胸膛,還是一副奇特的癡迷模樣,這絕對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表現。

但讓段顧不解的是為什麼越到後來這人會越是掙扎,明明要把他的心臟挖出來的機會多的是,為什麼每一次都放棄?

關於這點,他是不是可以假設這是因為自己在對方心裡的分量加重了?雖然這個假設顯得他自戀又自負,但這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他要冷靜,不能被看出來,段顧這麼告誡自己,更何況現在閔衡的手還放在他胸前呢,要是他就這麼亂了陣腳,那豈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個,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總之他的心臟是不可能給閔衡的,他好不容易才獲得的,健康的心臟,還沒來得及捂熱,怎麼可能就這麼給人?

面上依然一副沉迷的模樣,甚至連口中的呻|吟也顯得無比的自然,段顧悄悄從丹田中分裂出了些閔衡無法發現的源能量,讓它們把心臟緊密的包裹了起來。

“來自系統的溫馨提示,任務途中,一切請以完成任務為第一要義。”

呸!這是什麼?!

在剛把心臟保護起來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時,似乎觸動了機關一般,一個聲音傳到了段顧腦海裡。

系統沒跟來,那這個自然是它早先留下的。

所以這是在提示他別把心臟看太重了嗎?!

可是心臟沒了人不就死了嗎?這樣怎麼能完美完成任務?

段顧並不否認自己依然執著于完美,但他也不是對閔衡沒有感覺,特別是閔衡偶爾看向他時那越來越深刻的感情,這竟然也和修斯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只是他沒有修斯那樣讓人沉溺的溫柔。

既然系統會這麼說……那是不是說他在做任務時可以毫無顧忌?

這個認知讓段顧心情愉快,但儘管如此,他依然沒有放棄防備,相對於為了任務自我犧牲,他更願意殺了對方,對修斯是這樣,對閔衡,也不例外。

本來想再次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行動,但段顧突然發現自己體內的真元力竟然開始躁動了起來,而源能量似乎受到了驚嚇一般亂了起來。

雪從他們旁邊飄灑著落下,冷得滲人。

底下的戰鬥已經進入了高|潮,修真者與修魔者們法術飛劍陣法已經混亂無比。

段顧沒有去理會身體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能量,心裡一凜,那些混亂的能量大多是由閔衡給他的,那麼現在閔衡……

思及此,段顧連忙抬頭去看閔衡,卻發現他此刻兩眼泛紅,竟然有絲絲殷紅的血從那微微上挑的眼角朝下流著,襯得那張好看的臉近乎妖異。

“怎麼回事?”眼裡閃過一道驚慌,段顧竟然一時間忘了冷靜。

“姬暘……”閔衡口中出現了這個名字,剛才那瞬間他似乎看到了那個人獰笑著,那幽黑的眼神似乎透過了時空,直射入他的眼底,裡面滿是地獄般的詛咒,他最後將手裡的劍插入了他自己的身體,但不知為何,閔衡卻覺得像是同時刺入了自己的心臟一般。

段顧終於冷靜了下來,想到那個以黑色為主調的男人,他腦海裡首先出現的是那雙眼睛,總之那個人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他……”怎麼了?

話還沒說完,突然被閔衡打斷了。

“小顧。”

“嗯?”

“我愛你。”

“……所以?”段顧暗自戒備。

“我愛你。”溫熱帶著甜香的味道從耳畔柔柔的傳來,閔衡胳膊收緊,似乎要把段顧摟進身體裡一樣,他的聲音像平常一樣,眼神卻帶著刻骨的溫柔,就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無聲的歎息,猶如暗夜中無助的刺靡,纏繞著刻骨的無奈與絕望。

那一瞬間段顧差點窒息,情商什麼的他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他自然能夠感覺到閔衡話語的真實性,先把所謂的感動拋到一邊,他想知道的是……為什麼?

這樣濃烈的感情,在他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修斯是,閔衡也是。

“小顧,我想過,我們以後可以一起修煉,煩了就去江湖遊歷,看看別人是怎麼生活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每天帶著你去霞空山看晚霞,你一定不知道那裡的晚霞有多美。”閔衡的力道稍稍輕了一點,“我們可以在山谷裡種滿惜霄花,我知道你很喜歡,我會讓它每天都盛開……”

在閔衡的描述中,段顧似乎看到了那個如夢似幻的場景,惜霄花,就是段顧第一次見到閔衡時他桌上放的那種花,不得不承認段顧的確是挺喜歡它的,但問題是,他從始至終也只看過它幾眼而已,閔衡是怎麼知道的?

“所以……我們在一起吧!永遠……永遠。”

閔衡最後一個字吐出來之後,段顧神經一緊。

危險!

手剛抬起來,卻發現自己剛剛已經準備好的攻擊竟然無聲無息的消失了,不,是他身體內所有的能量都消失了。一陣冷意從胸口傳來,段顧再抬眼看到的是閔衡那依然溫柔的表情。

那是一種太過恐怖的癡迷,就像是一個為此奮鬥了終身的藝術家在觀賞自己最完美的藝術品。

而此時,他看向的,是一顆紅通通的,猶在跳動的——心臟——段顧的心臟。

嗯,這顆心臟可要比上輩子那個傷痕累累的心臟成色好多了。

把這種奇怪的想法壓下去,段顧低頭,果不其然,他胸口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冰冷的風灌進去,很冷。結果一開始所謂的雙修就是為了這個吧?段顧感應了一下被抽空力量的身體,好吧他討厭這種無力感。

不過段顧可能不知道他這次是真的錯怪閔衡了,他體內力量的消失並不是閔衡幹的。

而是——姬暘,他原本就在閔衡身上下了個詛咒,而詛咒發揮的條件就是,他的死亡,他死了,閔衡就會元嬰破裂,修為盡散,心碎而死。原本他以為這個是不可能發生的,只是作為標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首先,他沒想到會有段顧這麼一個人出現,再次,他也不知道閔衡那個古怪的愛好——剖心。

“小顧,你看,好紅,溫暖的,它還活著。”將心臟舉到段顧眼前,鮮血從閔衡嘴角向外湧著,他眼眶外流著的血依然鮮豔,美得驚人,“小顧,你說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永遠,永遠在一起……”

閔衡的聲音癲狂,似乎完全沒有感應到自己身體的不適,飛劍停在了雲峰山之上,所有修真者傾巢出動,此時整個門派空空蕩蕩。

這裡沒下雪,赤紅的晚霞猶如湧動的鮮血,仙鶴撲打的翅膀飛向天際。

眼睛盯著那顆就在剛才還屬於他的心臟,段顧嘴角微微上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現在還活著,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好。”他這麼回答。

“真的?!”看向他的眼裡是孩子般的喜悅,灼熱純淨得讓人無法直視。

段顧咧開嘴笑,“真的!”

與此同時,他手裡的武器也刺了過去!

看著對方凝固的表情,段顧笑得溫柔,但他手下的動作卻沒有停,反而更狠的一劃。

——敢挖他的心!


☆、27

鮮血大股大股的從傷口湧出,紅豔豔的滾燙色彩染到段顧還沒收回來的手上。

閔衡表情蒼白,眼神還有些茫然。

“既然你拿走了我的,那我也應該收走你的。”

“不然,怎麼能夠永遠在一起呢?”段顧低頭歎息,手指一用力,將刀子扯了出來,血再次噴了他一身,溫暖的,撲鼻的香甜,帶著閔衡特有的味道。

這把小刀是他賞雪會的時候從一個修真者身上拔下來的,只是沒想到會用到閔衡身上。

“是啊……你說得對,這樣才能完全在一起……你有我……我有你……”閔衡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上哪裡不對,反而在段顧伸手之前往自己心窩一掏。

空的?

鮮血讓他豔紅色的袍子更加靡麗,原本纖白修長的手此時正瘋了一般將自己的胸膛撕裂,更多的血從中流出。

“……”怎麼會沒有心?

段顧明明記得之前閔衡是有的,那麼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待段顧徹底想清楚,一陣眩暈突然傳來,失去意識之前他耳邊還回蕩著閔衡的嘶吼聲,“小顧別急,我一定會找到的,我會把它給你,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不知道是幻覺還是其他,那一刻段顧還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鐘聲。

“鐺……鐺……鐺……”

倒下的段顧當然不知道,那並不是他的幻覺,而是真正的鐘聲,從異時空傳來。

“小顧?小顧?……”閔衡抱著段顧已經冰冷的身體,偏著頭,眼神有些不解,“小顧,你別急,我一會兒就給你找到了。”

“說好要永遠在一起……”

“心呢?!我的心呢?!!”閔衡眼睛赤紅,開始瘋狂的用手撕開自己的胸膛,空的,為什麼是空的?!

“不,不!小顧,我不要你的心了,你活過來,我給你放回去,放回去!”閔衡渾身顫抖,胸口的血洞還在不停流血,長髮亂糟糟的披散下來,原本豔麗的臉蛋此時被那胡亂抹開的血色給弄得難以直視。

右手捧著那顆還新鮮的心臟,像個垂垂老矣的老人那麼顫抖著,閔衡深吸一口氣,將左手伸向段顧。

“提取宿主身體。”還沒來得及碰到那猙獰無比的傷口,一個聲音驀地出現在閔衡耳邊。

“誰?!是誰?!”寶貝一樣把手裡那顆心臟捂進懷裡,閔衡神經質一樣跳了起來站在段顧前面,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警戒著。

“缺少必要組件,需長期修復。提取完畢,準備返回。”

——不見了。

——段顧的身體竟然在他面前憑空失蹤了。

閔衡呆呆的在地上坐了好久。

手裡的心臟還是溫熱的,它還在跳動。

將它舉到唇邊親吻,上面還有他喜歡的,屬於段顧的味道。

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胸膛,閔衡嘴角上挑,永遠——在一起——

“鐺……鐺……鐺……”

又一次鐘聲響起的時候,一個身影略顯狼狽的掉到了閔衡面前,雖然狼狽,但他身上太過乾淨的氣質卻是怎麼也無法掩飾。

他說:“你好,我叫修斯,修斯.卡得諾爾。”

……

又是那個黑暗的空間中。

“歡迎再次回到源空間!系統由衷為您高興!”

“開始進行靈魂調試,請稍後。”

“調試完成,任務結果讀取中……”

“叮!讀取成功!”

“任務非圓滿完成,靈魂純潔度60%,貞操儲存量65%,因再次非圓滿完成任務,隨機抽取二級懲罰一次。桀桀桀桀系統君不會虧待你的!果然好騷年是需要調|教的!請騷候!”

“……”除了面無表情,段顧的確不清楚該怎麼面對這個抽風的傢伙了。

之前沒注意被挖去了心臟他自己的確是有點責任,後來會那麼衝動純粹是一種好勝心起,這太不像他了。

段顧覺得自己被寵壞了。

雖然每次結果都不怎麼愉快,但過程中無疑都太過美好,那種被重視的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會沉溺,會在意,就算知道那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那也讓他不得不在意。

在寒冷中久居的人不能去溫暖之中,否則只會有兩種結果——第一,被溫暖傳染,貪戀上它,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第二,灼死。

無論哪個都不是段顧想要的。

幸好那兩個人最後都用各自的行動將他從貪戀中敲了出來,也幸好他並未沉溺。

他不想為了任何一個人而改變自己的原則。

“懲罰抽取完成,開始轉移場景。”機械的聲音平板的傳來,但怎麼聽怎麼有種幸災樂禍在裡面。

又是一個黑色的空間,不同的是這裡上下漂浮著一個個金色的光點,不多,但卻給人一種很犀利的感覺。

“這是什麼?”系統總不可能讓他到這兒來看星星,站了許久,段顧總算開口問了。

“S-M的一百種姿勢,桀桀桀桀,騷年你運氣真好!請好好享用!最純情的系統君會等著你華麗歸來的!愛你麼麼噠=3=”

系統的聲音漸漸遠去,靠段顧最近的那個光點嗖的靠近了段顧。

段顧發現他現在已經變成了實體的模樣,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與心跳,伸手一摸還穿過了自己的身體,靈魂模擬?

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灰色的石壁上點了幾隻蠟燭,火光明明滅滅,在它中間還有一個火盆,裡面的火炭發著熾熱的溫度,火盆後面是一個十字架,它有著深棕色的外表,上面似是散佈著乾涸的褐色痕跡。

這裡的一切都讓人窒息,段顧皺了皺眉,剛才他環視了一圈,卻沒有找到出口。

“初級調|教,請準備好接收。”一個平板冷漠的聲音傳出。

瞬間,段顧就被轉移到了剛才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十字架上。

雙手被牢牢綁住,雙腿被分開成詭異的弧度,火盆朝上飛來,炙熱的溫度讓段顧一度以為自己那最脆弱的地方會被烤熟。

但這並不是所有,無形的鞭子在他身上抽出一道道豔紅色的痕跡,縱橫交錯,在白皙的肌膚上美得驚人。

“唔……”段顧皺著眉,口中呻|吟出聲,卻並不只是疼。

那種由疼痛滋生的快|感幾乎讓他癲狂,火辣辣的刺激讓他很快就有了反應,那挺立的粉色玉|柱上晶瑩的淚滴忠實反映了段顧現在的身體情況。

這不是他頭一次感覺到這個了,上一次因為疼痛而產生感覺是賞雪會上,那時候的情況不由得他細想,而且當時他還以為是姬暘動了手腳。

可現在他只是靈魂體,竟然就這麼在所謂的懲罰中被抽了幾鞭子而起了反應,難道他真的是M?這個問題讓段顧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透明的液體落到火盆裡,發出滋滋的響聲,猶如得到了更多的能量一般,火盆的火燃得更旺了,竄起的火苗差點就把段顧烤軟了。

鞭子還在繼續,段顧的靈魂體也越來越敏感,後面唯一沒被照顧到的地方此時空虛得要命,那小孔此時已經濕透了,如果不是最後的理智讓段顧緊緊夾著雙腿的話,估計那兒的水早就順著大腿往下流了。

理智是有盡頭的,在鞭子再次抽到小段顧的時候,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崩斷了。

“嗯……啊……要……”

雙眼迷茫,段顧都不知道自己在看哪裡,蘊滿了淚水的眼睛根本看不遠。

紅色的蠟燭從牆上飛了過來,順著火光,蠟油一滴一滴從段顧的後頸往下——到脊樑——到尾椎——最後停在了那個早已濘泥不堪的地方。

紅色的蠟油和透明的腸液交織在一起,和著那小巧好看的,不斷收縮與張開的粉色菊花,合成了一幅再好看不過的畫。

可惜這裡只有段顧一個人,什麼也看不到。

此時口裡被塞了一個類似男人陽|具的大棒棒,那傢伙還在以一種奇怪的頻率上下律動著,這可要比修斯那個不會動的厲害多了,並且它還必須要段顧伸舌頭去舔,否則就會向更深處,深入段顧的喉管。

再有,這個大東西還有男人身上特有的麝香味,在舌尖觸碰到的時候它還會舒爽的動動。

真像在和男人KJ。

這個想法一度讓段顧差點吐出來。

段顧的嘴張到最大,隨著那個東西的插進,絲絲透明的液體從嘴角處流出,順著線條優美的脖頸朝下滑到胸前的紅纓上,在蠟燭光芒的照耀下有了另一種璀璨。

但段顧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東西竟然會像真正的男人一樣,在快速抽插了幾百次之後,它猛地一插,差點兒沒伸進段顧的胃裡。

隨後那灼熱的液體直接進入了段顧的食道,大股大股的仿佛永遠都不會停下來,強忍下想吐的欲|望,強烈的窒息感以及嗆感生生被堵了下去。

跟隨著靈魂的核心源又開始轉動了起來,蔫了許久的源能量也集結著朝段顧胃部方向行動,儼然一副餓狼撲食的模樣。

——這竟然是真的發生?

不只是前方遭殃,在這個東西射了之後,又是一個新的,更大的家夥伴著蠟油插|入了段顧後面的穴口。

這才第一個姿勢,後面還有九十九個呢。


【第三卷:穿書.蘭德】

☆、28

段顧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地方呆了多久,出來時如果不是熟悉的系統提示在耳邊響起的話他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用系統的話來說,他的靈魂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洗滌’。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這次系統並沒有馬上為段顧提供任務目標的名字,而是不知道從哪裡翻了本書出來扔給了段顧,囑咐他趕緊讀完。

這是一本再正常不過的末世小說,喪屍橫行,人們哀聲載道卻沒有放棄希望,他們奮力與喪屍們戰鬥著。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有著救世主般的笑容的少年出現了,他叫做蘭德.特裡。

他迅速集結了人心,帶領著漸漸陷入絕望的人們奮力戰鬥,成為了末世中當之無愧的主心力,消滅了遊蕩在外的所有喪屍。

原本故事到這裡也差不多完結了,但誰也沒有想到當少年帶領著僅剩的幾百人攻入喪屍最後的城堡後,單膝著地,表情虔誠,朝坐在最上方的男人跪下。

城堡門砰地一聲合攏,空氣中只剩下少年的聲音。

“主人,變異血族已完全銷毀,這些人類是我為您留下的食物。”

書到這裡就結束了,一切都顯得那麼意味深長,但細細想來卻是再正常不過,所以,這次他的任務目標這書裡的人有關?可從描述和內容看來,這裡面並沒有無節操並且詭異的人存在。

“猜對無獎,請在不影響書中劇情的情況下把任務目標搞定。”系統的聲音猶如鬼魅。

“橙色警報,靈魂純潔度剩餘40%,貞操存儲量剩餘30%,請珍惜使用。”

“任務目標——蘭德.特裡。”

“溫馨提醒,請務必圓滿完成任務,否則——桀桀桀桀……”

在系統的奸笑中,段顧被踢出了源空間。

……

灰濛濛的路燈沒有照進小巷,兩隻老鼠吱吱穿過幽暗的小巷,竄進大大的垃圾堆,企圖在裡面找到點果腹的食物。

但今天它們的專屬地似乎多了個不速之客。

“哇……哇……”

被驚到的小傢伙哭得驚天動地,撕裂了這秋天的夜晚。

兩隻老鼠咻的逃出垃圾堆,在街道上啪的撞在一起,各自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朝小巷兩頭分別逃開了。

那是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他有一頭璀璨的金髮,飽滿光滑的額頭,高挺的鼻樑和粉色的唇,晶瑩的淚水從緊閉著的眼睛裡流出,粉嫩嫩的小臉蛋沾上了灰塵。藕節般的小手臂在空氣中揮舞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破毯子做的繈褓在這冰冷的秋夜中顯然不能給一個不足月的嬰兒足夠的溫暖,孩子哭了很久,原本清脆的嗓子都啞了,粉色的唇漸漸變成了青紫色。

儘管如此,還是沒有一個人尋聲而來,這裡本來就是城市的貧民區,饑餓與貧困並存著,拋棄是常有的事,他們又怎麼可能特意出來撿一個麻煩回去?

“哢嚓!”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風吹得房頂上的廉價纖維瓦片咯咯作響,就連那些看起來不甚牢固的牆壁都在搖搖欲墜。

轟隆隆的雷聲隨即而來,完全掩蓋了孩子那微弱的哭聲。

孩子張著嘴,竭力哀嚎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此時的一切都像場無聲的戲劇。

雨來的很快,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大口,睜著野獸般貪婪的眼睛,猛地撲過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半個小時……

小小的身體被冰冷的雨水無情的沖刷著,稚嫩的眉緊緊皺著,小臉變成了青白色,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是他還活著的唯一證明。

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出兩個小時,這個小生命就會在這個雨夜中無聲無息死去。

雨點劈裡啪啦打在屋棚上,沖走了一切的污垢。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出現在小巷的盡頭。

斗篷下面伸出了一雙慘白的手,那雙手沒有絲毫血色,就像從來沒有見過陽光一樣,呈一種病態的蒼白。

瘦骨嶙峋的手伸向了那個猶在呼吸的孩子,在他脖子處頓了一下,似乎在掙扎著什麼,然後朝下停在了孩子肩膀和腰間,將他輕輕抱了起來,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

“君主,您要找的人。”穿著黑斗篷的人跪在大殿中,此時緊遮著臉頰的帽子也掀開了,那是一張同樣蒼白無血色的臉,深刻的五官,血紅的眼睛證明了他是一個高等血族。

“把他放下,你可以出去了。”坐在上位被稱為君主的人聲音很輕,卻隱隱有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嚴。

“是。”把手中小小的嬰兒放在臺階上,男人眼神垂涎,真可惜,這麼鮮美的血液。咽了口口水,“君主,需要我幫他……”

“還不快滾?”在上位的人語氣突的暴躁了起來,這偌大的大殿裡空氣驀地沉了下來。

“是!”渾身抖了一抖,斗篷男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變成了蝙蝠閃電般飛出了這個空蕩蕩的大殿,生怕自家老大發威把他一下給哢嚓了。

現在大殿裡只剩下主位上的那個人和臺階上毫無聲息的嬰兒了。

揉了揉額頭,段顧站起身來,朝那個嬰兒走去。

他能夠體會為什麼那個血族想初擁這個嬰兒,那流動的鮮血真是太美味了,漂浮在空氣中的甜香味,能夠讓所有血族躁動。

之前若不是有他下達的死命令,這孩子估計早就沒了。貪婪的血族總是不能滿足。

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段顧嘴角向上挑起一個冷漠的弧度,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穿成大boss的一天。

可事實是,在系統的安排下,他不但以原本的身體成為了這本書中最後出現的那個不知名大boss,而且還穿在了書中主角未出生之前,血族躁動未開始前。

他體內現在的源能量相較以前已經上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還有那些自動運行的真元力,按他現在的情況看來應該至少是元嬰期以上的實力了,只是他憑空有一身真元力卻沒有功法。

再加上被憑空注入的血族力量,段顧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成為了一個大雜燴。

原本是心臟的地方此時被能量填充,血液也停止了流動,雖然有點詭異,但這樣的體征正好符合血族。

只是段顧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靈魂的敏感度竟然會影響到身體,在那個懲罰中被調|教得足夠敏感的靈魂反應這段時間來沒少讓段顧苦惱。

太過敏感也太過……YD,他甚至想過要多找幾個性伴侶,但礙於身份還有那死都揮之不去的潔癖,到現在他也只有右手小夥伴兒。

甩開雜亂的思緒,上前將孩子抱了起來,看著那個已然奄奄一息的小傢伙,段顧眼神複雜,“蘭德.特裡。”

書中唯一一個有著金色頭髮的孩子。

他是十六歲才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也就是說——在此之前,這孩子都是跟著他的。

可是這樣一個尚不知事的嬰兒怎麼可能會長成一個需要拯救節操的變態?這才是段顧所疑惑的。

至少那本書裡沒有一個字指出了文中的主角哪裡有怪癖。

所以,如果他成功的把劇情走完,這孩子還是好好的,就應該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首先要把他給救活,書中的主角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類,所以不能用血族的傳統方法。

小孩子的經脈太細,也不適合太過激烈的能量,最後段顧小心翼翼的從體內三股交匯的能量中把相對溫和真元力抽了些出來,一點一點從蘭德的手腕輸進去。

真元力在蘭德體內轉了一圈後,段顧收回了手,接著把小傢伙拎進了臥室。

浴缸裡的小傢伙恢復了正常呼吸,身上白嫩的皮膚被蒸汽熏得粉粉的,金髮在燈光下燦若耀陽。

真是個漂亮的小傢伙。

把已經清理乾淨的娃擦乾用浴巾裹起來,段顧這麼想著。

因為下定了決心要把這娃養成一個三觀正品行端的陽光好少年,段顧當然不可能把他放到其他被他喻為危險品的血族那兒。否則將來他看到要麼是一個小吸血鬼,要麼就是被吸幹血小屍體。

暫時沒有準備搖籃之類的東西,段顧把小傢伙放在了自己那張同樣暗色系的大的可怕的床上。

戳了戳嫩嫩的臉蛋,真軟。

段顧想起了自己曾經小時候也試著摸過自己的臉,遠遠沒有這個的手感好。

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從一隻手變成了兩隻手,段顧覺得自己迷上了這種軟軟暖暖的觸感。

五分鐘之後,不堪騷擾的小傢伙終於睜開了眼,那雙藍碧色的大眼睛裡水光粼粼,在盯了依然沒有停止動作的段顧幾秒鐘後,張開嘴哇的一聲嚎了起來,驚起了一城堡的蝙蝠。


☆、29

段顧從來沒有過養小崽子的經驗,不過小孩子需要喝奶這個常識他還是懂的,但這裡是吸血鬼城堡,除了必備的鮮血和紅酒,他到哪去給孩子找奶水啊。

所以孩子的存活問題成為了現在的首位,為此段顧絞盡腦汁思考了三天,直到孩子快被餓死了才反應過來。

現在這個世界雖然暫時看起來還不錯,但大多數人類都被太多化學藥品污染了,不止如此,還有血族瘋狂的繁衍計畫已經開始了,或許這個世界的人並不知道將來會演變成什麼樣子,但段顧知道。

若是隨便抓個人回來餵養的話,這孩子很可能會在幼年時候就成為變異者。

行屍走肉類的變異者可不是段顧想要的,他任務前提是——不改變劇情,要完美完成任務,這第一步可不能走錯。

“君主,您找我?”還是那身黑袍子,莫斯血紅色的眼睛此時格外晶亮,這幾天他都沒感覺到城堡裡有新的血族產生,所以……難道君主要把那個小崽子給他初擁了?

“嗯。”皺了皺眉,段顧低頭拉了拉被小手緊緊捏住的那一縷頭髮,結果小娃哼了哼,本來有點松了的小爪子馬上拽得更緊了,拉了幾下之後,段顧最終放棄了這個不可能的想法。

莫斯目瞪口呆,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袖子嘶啦一聲裂開了,這還是那個他眼中冷酷的君主嗎?

“去給我找一個人類,沒有……”段顧突然發現自己之前所想的表達方式有點不妥,話鋒一轉,“哺乳期的,乾淨的人類。”

“這……”莫斯眼裡閃過一道失望。

“還不快去。”段顧的聲音很輕。

“是!”

像是被針刺了一般,這個是字尾音還未落下,莫斯已經不見了蹤影。

直到出了城堡又急速飛行了十來分鐘,莫斯才終於平息了一點那降到了冰點的血液,太可怕了。他知道君主是在威脅他,而他成功被威脅到了。

不過——乾淨的,哺乳期的人類?

哺乳期還好解釋,可……乾淨的?那是什麼?

但是他不可能也不敢回去問了,只能自己去找。

在莫斯離開之後,段顧再次和小傢伙綻開了頭髮爭奪戰,最後當然還是以段顧失敗告終,為此段顧正在慎重的思考要不要去把這頭礙事的頭髮給剪了,畢竟一個大男人長這麼長的頭髮幹嘛?以前古代的時候還正常,現在……雖然不難看,但總有點礙事兒。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段顧到了小傢伙五歲和他徹底‘分居’才得到解決。

這幾年他的頭髮雖然沒有長長過,但也沒有被剪短。最初是因為忙著照顧小傢伙,可以說這小傢伙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的養大的,除了沒喂過奶,他已經可以堪稱五好麻麻了。

當然後來這事兒就給擱置了,到最後他竟然習慣了。

這天段顧抱著本書雙目無神的思考著小傢伙的教育問題時,一個小小軟軟還帶著點奶香味兒的身體猛地撲到了他懷裡。

“段顧段顧!今天莫斯誇獎我了誒!他說我的獵食速度變快了!”

“哦?”一把接住小傢伙,很自然的捏了捏肉肉的小臉蛋,看到小傢伙皺了皺鼻子卻沒把他拍開的樣子很好玩,就又捏了兩下,“他帶你做了什麼?”

“他說一個優秀的個血族要學會如何準確的捕獵,所以今天讓我去練習了下。”說到這裡的時候小傢伙一頭金燦燦的頭髮都在熠熠發光,碧藍色的眼睛都是晶亮亮的,“然後我只花了五分鐘就把獵物捉到了哦!”

“小蘭德真棒!”抱著嘚瑟的小傢伙,段顧吧嗒一下在那白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有布丁的味道。“以後要是莫斯還帶你玩兒這種遊戲一定要告訴爸爸。”

段顧的語氣帶著十分的和藹可親,眼神帶著十足十的殺氣。

雖然小傢伙從來不叫他爸爸,但好歹是他把屎把尿的帶大的,怎麼能在最關鍵的時候被歪脖子樹帶歪了?

此時剛剛把蘭德抓到的獵物給啃乾淨正打嗝兒的莫斯猛地顫了顫,左右看了看,忽略心裡那絲不妙感,邊爬進棺材邊思考著下次該怎麼拐騙,不,是教導蘭德獵食。也正是這個作死的想法才奠定了他今後很長一段時間的悲慘生涯。

“好!”眉眼彎彎脆聲回道,小傢伙短短的手臂拽住段顧的胳膊,在段顧身上扭了扭,似乎想找個舒服的姿勢,完全沒有注意到段顧突然僵硬了的身體,坐穩後拉過段顧的手玩著他手指,“段顧我今晚想和你睡!”

“不行。”段顧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的,天知道剛才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忍耐才沒有把這不規矩的小傢伙扔出去。

“為什麼不行?嗚嗚嗚我好可憐,爸爸不要人家了!別人家的孩子十歲了都還和爸爸媽媽睡,小蘭德就還這麼小,就得一個人睡了,嗚嗚嗚人家好怕怕!”

“……”

看著那個把手捂在臉上‘大哭’的小傢伙,段顧臉上冒出了三條實質化的黑線。

——這一定是和莫斯學的。

剛躺進自家鑲金棺材的莫斯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還癢癢的鼻子,“奇怪,偉大的血族怎麼可能感冒?”搖了搖頭,隨後笑了出來,“不知道小傢伙有沒有成功,嗯,明天問問就知道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莫斯嘴角帶著愉悅的笑意閉上了眼,然後做了一晚的噩夢。

但事實證明第二天才是他真正的噩夢來臨。

一大早就被段顧帶著‘親切’的笑容接見了,看著如此親切的王,莫斯覺得背脊有些發涼,轉頭環視了一圈,卻沒有找到那個能救場子的人,心裡咯噔一聲……完了!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就算說自己被摩南病毒感染了也堅決不來。摩南病毒是低等血族中的流行病,它類似於人類的傳染型性病,而且還是……被壓的那方才會得的。不用懷疑,如果早知道會是這麼個狀態的話,莫斯絕對會這麼說。面子是什麼?能吃嗎?

瞧了瞧虛掩著的大門,莫斯很認真的思考著現在逃跑的可能性。

“砰!”

似是發覺了他的意圖,門很不應景的關上了。

“啊!”莫斯痛呼一聲,隨後才發現自己現在發出這樣的聲音似乎是有點兒太丟人了,趕緊補救道:“怎麼沒有看到小蘭德?”

“他不在。”段顧微笑,再微笑,突然湊到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前,“所以正好,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好、好、談、談。”

“談,談什麼?”一屁股坐到地上,莫斯聲音在發抖,他引以為傲的冷靜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君主今天好恐怖,嚶嚶嚶他要逃跑!

“別緊張,來,坐。”

段顧語氣和藹,伸手想將莫斯扶起來,卻發現對方連站都不站起來,就著那個姿勢猛地朝後退了三米,表情頗有貞潔烈女的味道。

……他很恐怖嗎?

段顧看了下自己打扮,很正常,表情也到位,哪裡恐怖了?

“你你你!別過來!過來我叫了啊!”

“啊啊啊啊啊!!!!”

“……”段顧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而他的腳剛往前邁了一小步,就被一聲尖叫給吼得天靈蓋都幾乎飛起來。

他……做了什麼嗎?

此時書房外的蝙蝠們已經滿城堡亂飛了,果然沒出幾分鐘,整個血族就傳遍了血族君主和血族親王不得不說的故事。

“你,起來。”坐會那奢華到過分的椅子上,段顧揉了揉生疼的眉心,果然他昨晚猜得沒錯,蘭德就是和這傢伙學壞的。

所以,這傢伙絕對不能留在城堡裡。

那本書裡貌似提到過莫斯這個人,他在後期貌似一直跟在越來越強大的主角身邊,扮演的是一個引導者的角色。

但那不是後期嗎?前期怎樣可沒說過。

“你想怎麼樣?”雙手環胸,莫斯血紅色的眼裡盡是貞烈。

“……”段顧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和這個吸血鬼正常溝通了,深吸了口氣,“你起來。”

“……是。”咻的站起來,莫斯知道自己要是再鬧下去真的沒好果子吃了。

“昨天的獵物味道怎樣?”段顧語氣很悠閒,似乎真的只是在詢問昨天吃了什麼天氣怎樣一般。

“很好。”說完後莫斯整顆心都涼透了,完蛋!一定是小傢伙出賣了他!“我,我去新區抓的,味道,嗯,還不錯。”

“哦——”將尾音拖得長長的,段顧眼神似笑非笑。

“是,是的。”死命兒抱著自己那絲僥倖心理,莫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大難臨頭了。

“段顧段顧!”

又是砰地一聲,大門被猛地推開了。

如果不是段顧在場,莫斯估計已經抱著闖進來的小傢伙痛哭流涕以證明自己有多感動了。

“睡醒了?吃早飯了嗎?”段顧接住小傢伙,捏了捏鼻子問道。

“吃了,聽說莫斯到你這兒來了,我是來找他繼續教我捕獵的!”

“哦——”


☆、30

完蛋了!

——這是莫斯現在唯一的想法。

蘭德的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敲在了他腦袋上,默默扭過頭,嘴角抽了抽,這小子,太不講義氣了!虧他昨天還特意作弊讓這小子更容易完成捕獵呢!

摸了摸小傢伙不斷朝自己身上蹭的小腦袋,段顧抬起頭看向莫斯,“聽說最近西城那邊兒出了點問題,你今後就到那邊兒守著吧。”

“不要啊老大!!!”慘烈的叫聲再次回蕩在城堡的上空。

“出去!”

“是老大!”

“呼——”幸好他逃得快。

等,等等!

他這個是不是就是出去了就別回來了的象徵?

不過莫斯這一去倒真的就不復返了,初期他倒是有試過要回來,可後來西城那邊出了點兒狀況,忙得不可開交,然後他就順理成章的在那邊定居了。至於其中的深奧或許只有段顧才明白。

十年後。

“報,報告君主,血族繁衍計畫發生了偏差,莫斯親王讓我來通知您,他快控制不住了。”一隻小蝙蝠咕嚕嚕滾到段顧腳下,也不變身,直接劈裡啪啦用超音波叫出來了。

“嗯,你先下去吧,告訴莫斯,讓他再撐三天。”

“是。”

看著小蝙蝠歪歪扭扭的飛出去了,段顧捂住頭狠狠地長歎了一句。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麼多年了,他雖然沒有忘記任務的事,這中間的事兒他也沒少參與。但畢竟這麼久了,他養了那個孩子十五年。

十五年啊。

按照他以前活過的時間,加上重新活過來的時間來看也頂多不過二十五年,而這次,他花了整整大半輩子的時間來培養一個三觀正常的孩子多不容易啊。

可是如果非得按劇情走下去的話,作為文章主角,蘭德所做的事情……

“段顧,聽說剛剛有人來找你,什麼事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一個璀璨的金色腦袋探了進來,碧藍色眼睛晶晶亮的,“是不是莫斯叔叔要回來了?”

“不。”雙手交叉放在膝上,沒有看已經長大了的小傢伙,段顧的視線集中在面前紅木桌上的那杯紅酒上。

血紅色的液體,卻並不是血,它不夠溫暖,也不夠粘稠。

段顧不知道為什麼吸血鬼這麼喜歡這種液體,但它的確是紅得很漂亮,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難怪就連身為純種人類的蘭德也很喜歡它。

這些年來段顧並沒有隱瞞蘭德的身世,當然也沒有宣傳過人類的冷漠,當然,對此蘭德也沒有多大表示,只是在知道自己是被人類拋棄的孩子的時候沉默了兩天,之後便一切正常。這讓段顧十分欣慰。

其實雖然段顧查了很多關於教育的方面的資料,但蘭德完全沒有人類小孩的叛逆頑皮什麼的,打從一歲會走路了開始除了非常粘他之外沒有任何不聽話的地方,這一度讓段顧十分苦惱,蘭德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小孩啊。為了這個他甚至還去人類社會諮詢了所謂的高級心理醫師,結果當然是不了了之。

“怎麼了?”

將門輕輕合上,蘭德眨了眨眼睛看著今天似乎顯得格外不正常的段顧,平常段顧看到他就算沒有表情眼神也是柔和的,更別提不看他了。

看著蘭德小心翼翼的樣子,段顧臉色放輕鬆了些,但緊擰的眉頭卻沒有鬆開。

原著走向……這一次是蘭德正式作為救世主類的人出現在人類視野中。

也就是說,如果這次真的是蘭德去了,直到劇情結束前,他都不可能回到城堡裡了。

“是莫斯傳來的消息,但並不是他要回來了。”段顧深深地看著這個他當做兒子養了十幾年的孩子,隔了十幾秒,才彎身端起面前的酒杯。

豔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蕩開,整個空間內只剩下了這微弱的水聲。

“那是……”雖然只有十五六歲,在人類中也只屬於青春期的孩子,而在血族中更別提,這年齡連幼崽都算不上,但蘭德懂得的東西遠遠要比段顧知道的多得多。段顧每天處理的事物很多,雖然已經基本全天陪在蘭德身邊了,但他總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看著他吧。

所以雖然段顧看得緊,這城堡裡的吸血鬼不敢欺負蘭德,但吃不著聞聞味兒也好啊,自小找各種機會和蘭德接觸的吸血鬼多了去了。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不死什麼奇葩沒有?

對於現在還能保持這樣的性格,段顧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雖然起初還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對勁,但久而久之,這孩子還是沒有變過,段顧心裡的那根弦也便松了一點。

“你應該知道我們血族的繁衍計畫。”段顧手上動作弧度沒有變,抬眼看向一臉疑惑的蘭德。

“嗯。”走上前站在段顧身後,蘭德伸手段顧肩上捏著,力道恰到好處。

雖然作為人類,但蘭德並沒有所謂的歸屬感,他曾經無數次正面或側面問過段顧為什麼不初擁他,可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答案。而這個瘋狂的繁衍計畫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他並不知道,但他卻明白,一旦這個計畫成功,這個世界上就會出現更多的血族,雖然只是低等,但也足以打破這個世界現在的格局了,至少血族不用再這麼躲躲藏藏在黑暗之中了。

“現在,計畫出現了偏差。所以……”將酒杯舉到唇邊,視線落到杯中,段顧狠狠眨了眨眼,生怕裡面會溢出點兒其他什麼不該有的情緒。

放下酒杯,段顧攤開手掌的覆在自己眼上,聲音有些沉悶,“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控的地步,這是莫斯今天傳來的消息。”

段顧肩上的力道消失,一個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去吧!”

“蘭德,你……”

“我去,段顧,你相信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碧藍的眼睛此時爆發出一種比他那頭金髮還要耀眼的光芒,他看著段顧的眼睛,“我會帶著勝利回來獻給你!”

“……好,三天后,你帶噬夜,去支援莫斯。”

“可是噬夜……”

“這裡有我,而且他們暫時還進不來。”段顧滿臉自信,“難道你還不相信你爸爸的實力嗎?”

“是。”

直到蘭德出了門,段顧還是怔怔的,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是不是有什麼變了?不然剛才他怎麼從那孩子眼裡看出了……其他的情感?

略微脫力的靠在椅背上,段顧表情有些茫然,過了很久,把右手舉到胸前,輕輕放下。

還是沒有心跳。

……

紅酒像絲綢一樣從瓶口流出,到杯中一圈一圈蕩開,豔麗得驚人。

“喝一杯。”

液體在燈光下將白皙的手指映出一道紅色的流光,剔透而晶瑩。

將杯子遞給蘭德,兩個杯子交疊的光影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在這空空蕩蕩大廳裡格外刺耳。

“我希望下次見到的,會是一個男人。”

“放心,爸爸。”清冽的液體湧入喉中,杯子後面的眼睛裡是與平常不同的決心,這是他第一次叫段顧爸爸,也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他,將成為唯一能夠站在這個人身邊的人。

“嗯。”

……

“蘭……”微微坐直了身體,看著面前的小蝙蝠,段顧清了清嗓子,“咳咳,莫斯那邊怎麼樣了?”

“莫斯親王,他挺好的,不過……”

“什麼?”段顧咻的坐直了,面前的檔劈裡啪啦掉了一地,發出的聲響將小蝙蝠嚇得差點兒暈過去,難道君主大人又要壞脾氣了?嚶嚶嚶他不想被酷刑啊。

“就,就,蘭、蘭……”小蝙蝠翅膀軟軟的趴在地上,腦袋幾乎埋在了翅膀底下。

“你是說蘭德出事了?!”段顧瞬間出現在屋中央,一把拎起了小蝙蝠的翅膀,語氣陰森。

“我……我……”小蝙蝠翻了個白眼兒,竟然暈過去了。

段顧也不多做動作,逮著小蝙蝠的翅膀一扯,然後猛地一扔!

“啊啊啊啊啊!!!”

滾地成人的蝙蝠捂著自己胳膊嗷嗷叫,一張俊臉硬生生被他扯成了誇張的包子狀,真是讓人看著都疼。

但沒過幾秒鐘,他又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渾身瑟瑟發抖,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色此時更是慘白。

“說吧。”段顧雙臂環胸,眼看著對方又要暈,一腳踢上去,“說完了再暈!”

“是,是!就,就是蘭德大人,他,他……”

“話給我說明白點兒!”段顧表情如常,但語氣卻是讓小蝙蝠發怵。

“蘭德大人他和莫斯親王在書房裡商議了半天之後跑了出去然後莫斯親王讓我來找您向您報告!”

說完後小傢伙向後一躺,暈了。


☆、31

堅固的實木大門砰地一聲壯烈犧牲,宣告了莫斯親王再一次的曝光生涯的開端。

“蘭德?!”噌的站了起來,莫斯血色的眼睛亮了幾分,緊接著看到出現的人影時僵住了。

好吧他沒想到這兩父子都有這個踹門的愛好。

“這是誰的主意?”坐在剛才莫斯的位置上,看著低頭站在底下的莫斯,段顧聲音溫柔。

雖然他早已經知道蘭德會去人類世界做間諜了,但事到臨頭他還是會擔心,那還是一個孩子,萬一應付不過來怎麼辦?他記得原著中好幾次主角都差點兒死了,要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怎麼辦?

“這,是,是蘭德。我勸過他了,他執意要那麼做,那天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過,據來報他已經成功打入了人類內部。”說到這裡莫斯眼神有些閃爍,誰不知道這位君主大人對蘭德疼到骨子裡了啊?他今天還在這兒不也是因為那個小祖宗嗎?要是這次再出點兒事,他就甭想活了。

“還有呢?”一聲輕響,段顧手上的杯子裂了一道小縫,眼神明明暗暗,他當然知道一個正常的故事有男主角就得有女主角,雖然之前他在看那本書時裡面戲份最多、和男主接觸最多的女人最後為了救男主死了,但不可否認他們之前也有過患難與共生死相依,以前看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段顧只要想想自己養出來的小傢伙和一個女人玩兒曖昧就覺得不舒服。

是了,他養的兒子怎麼能和一個那麼虛偽女人在一起呢?

“還,還有什麼?”莫斯伸手擦了擦額頭,卻發現自己早就失去了流汗這個功能了,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斷的擦,一邊擦一邊默念著完蛋了。要是讓君主知道自家養的小娃子被別的女人佔便宜了他不得被砍了?

其實就算這樣也沒啥,關鍵的關鍵是,那個女人可接近還是他和蘭德吵架時無意間說出來的,這太可怕了!

看來他得先跑路,是去深海裡好呢還是冰川好呢?

“說!”杯子無聲無息的變成了粉塵,段顧手上只剩下一團豔紅液體組成的水球在慢慢旋轉著。

“是!”夾緊雙腿,莫斯剛剛才升起的逃跑計畫咻的飛到了天邊,嘴裡條件反射的將段顧想要的答案霹靂啪啦的報了出來:“蘭德和人類執政官的女兒交好,成功進入最高階層內部,已經開始領導人類剷除變異血族,並且又從另一方面開始瓦解人類的統治信仰。”

“哦?還有呢?”盯著莫斯閃爍的雙眼,段顧慢悠悠的問道。

“還,還有……”莫斯絕望了,這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他哪能招架得了啊?

……

“蘭德,你在想什麼?”

少女特有的馨香帶著暖暖氣息撲到在身上,蘭德皺了皺眉,不著痕跡的掙開那雙過於熱情的手,“沒什麼。”

段顧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莫斯一定通知他了,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很生氣?

以前每次他做錯事段顧都會讓他去書房站著,直到他認錯為止,可是他每次都只是呆愣愣的站在那裡看著對方皺著眉處理檔。

原因說來可笑,他就是想多看看那人,他們平常相處的時間其實真的不算多。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風裡帶著絲怎麼也去不掉的血腥味兒。

“那個,我就是想來謝謝你今天救了我。”女孩白皙的臉蛋在月光下升起一抹微紅,顯得格外動人,“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如果不是你我就……”似是想起了那些可怕的變異者,少女蒼白了臉。

“不用客氣,救你是應該的。”蘭德伸手放在少女肩上拍了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在陽光不過的笑。“我們是好戰友嘛!以後還得你多關照我呢!”

“啊,時間不早了,林雅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呢。”趁著少女還暈乎乎的,蘭德將她調了個方向說道。

“那,那你也早點休息,以後叫我小雅就好啦,別這麼客氣。”

說完少女就紅著臉噔噔噔的跑遠了,只留下蘭德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走廊看著月亮。

距上次他離開已經快一個月了,他以前從來沒有和段顧分開這麼長過。

他無數次想過要回去看看,看一眼就好,可他不能。

一是因為他說過要獲得勝利之後才能回去,再則,他現在也走不開,那個叫林雅的女人,在他身上放了追蹤器。

真是一個‘單純’的少女。

別以為他不清楚,今天所謂的危險只不過都是她一手策劃的罷了。若不是看在她還有用的份兒上,他絕對不可能去救她。

……

看著螢幕上的人消失在拐角處,段顧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這是莫斯為了將功贖罪特意給他侵入所有衛星系統安裝的一個信號追蹤器,可以接收所有室外畫面。

所以這幾天段顧就在書房沒有離開過,除了處理一些檔之外視線基本全都黏在這個上面了。

看著戰鬥中的蘭德,他頗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驕傲,這可是他養出來的。

只是不知為什麼他總是覺得哪裡有些奇怪,原著中第二次英雄救美不該是男女主角感情突飛猛進的時候嗎?怎麼這次男主角這麼冷淡?

還有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就今天晚上,血族變異者們會再次發動突襲。

——蘭德會受傷!

這次受傷會導致蘭德的右手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無法正常使用,這也直接導致了男女主角在感情方面質的變化。

其實段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這明明就是好事兒才是,但他就是覺得難以忍受。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會被一個女人占了去,他就想先去把那個女的給吸幹。

雖然這麼多年來他都沒吸過血,但這並不代表系統特意給他配備的獠牙是假的。

將早就空了的杯子擱在桌子上,段顧越想越不對。

按下心來翻開面前厚厚的檔,看了幾分鐘愣是沒有看進一個字,那些吸血鬼特有的華麗字體在此時似乎完全變成了一個個撩人的螞蟻。

心煩意亂的把文件合上,不行,他得親自去看看。

當然,段顧把這一切歸結於護崽情結,他養的娃這麼單純怎麼能被一個別有用心的女人給騙了呢?

現在的段顧當然不會承認當初他在看書的時候還認為那兩人是金童玉女來著。

這是段顧第二次出這個城堡,上次就是幾天前,因為蘭德的事,而這次也還是因為蘭德。

剛才還高高掛在天際的月亮此時已經不見了,那團月亮前面的雲彩被照得微微發亮。

段顧站在遠處的高樓上,城市的風混合著腐肉、鮮血和化學物品的味兒,令人作嘔,真不知道蘭德是怎麼忍受下來的。

其實血族的繁衍計畫在之前是有百分之七十的幾率可以成功的,如果那樣,血族和人類將會對半兒分,可惜的是人類也同時在實行什麼化學基因改造,最後兩種能量一混合,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說不上誰對誰錯,但段顧知道的是,如果不把變異者們消除,這世界就完蛋了。

至於口糧,其實血族只能一人血為生這個說法本身就是一個謬誤,只不過人類的血液更合胃口而已。

不然段顧也不可能在不吸人血的情況下活這麼久,除了點兒紅酒,他這麼多年還真沒吃過什麼東西,當然,不排除是因為他修真的緣故。

再一次提升等級的變異者們無聲無息的潛入城市,順著有鮮血流動的城市中心迅速移動。

它們有著敏銳的感官和迅捷的動作,深夜中疲倦的人類在睡夢中被咬住喉嚨,還來不及掙扎便失去了生命。

段顧沒有動,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夜裡發生的一切,像一個旁觀者。

當第一個變異者踏入城市最中心的安全區時,刺耳的警報聲在城市上空響起。

戰鬥,敲響。

最後一顆子彈從槍口飛出,蘭德扔掉手裡的兩把空槍,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長劍往已經到了他身邊準備咬下去的變異者身上呼過去。

被削掉腦袋的變異者還不停朝蘭德這邊走來,那掉了的腦袋牙齒還咬得咯咯作響。

又是一劍上去,鋒利的劍鋒將那頑固的頭再次砍成了兩半,把還在朝前走的身體四肢全都砍了下來,它才終於不動了。

但蘭德卻並沒有因此鬆口氣,在他面前還有好幾十個這樣的東西。

變異者們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他們不死,而是他們能在很短時間內將一個正常人變成他們同伴。

人類這一方能夠進行戰鬥的本來就不多,看著戰友們一個個變成對立者,這才是最令人絕望的事情。

“啊!!”

蘭德剛擊殺了一個變異者,突然一個短促而尖利的叫聲出現在他不遠處。


☆、32

該死的女人!

蘭德轉頭看到的便是那個名為林雅的女人一臉驚恐奮力朝自己跑來,身後還帶著一群瘋狂的變異者,而離她最近的變異者的爪子已經快搭上她的肩了。

“蘭德救命啊!”

看到蘭德的注意力轉向她了,林雅睜大了眼求救,聲音可謂驚天動地。

心裡暗唾一口,蘭德心思電轉,按照這個女人的能力,應該不至於被幾個變異者追著跑,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她在試探他。

這是第三次了。

手上的劍向後一抄,捅進後面變異者的心臟,麻溜的將他腦袋及四肢都卸下來,一縱身朝林雅那方沖去。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段顧皺了皺眉。不知為什麼看到那女人求救他總覺得太過礙眼,這分明就是累贅!怎麼可能是當時作者描述的那種並肩作戰?

當然其中到底摻雜了多少個人情緒在裡面這個段顧是不會檢討的,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蘭德受傷。

將林雅護在身後,蘭德的劍到底是冷武器,他的速度雖然快,但到底比不過那些占數量優勢的變異者們,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們最後都只有死亡一途。

這當然不是蘭德想要的,他明白自己現在在做什麼,無論如何,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死在這個地方的。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如何取捨他自然清楚。

利益最優化,這是他從小得到的教育,也同樣是血族們的信條。

現在圍在他們身邊的變異者只剩下了十幾個,但他體內的能量已經趨近空殼,按照他們攻擊速度和力量分佈,他最多能在對付到七八個的時候徹底失去戰鬥力,到時候如果這女人再發力,擊殺三個變異者,那麼還有五個,到時候他們就只能等死了。

可如果他們現在殺出一條血路的話,向右邊高樓上去,只需要擊殺六個擋路變異者。只是不知道上面有沒有變異者的存在。

蘭德看向的右邊大樓正是現在段顧所在的地方,剛才那一瞬間段顧甚至能夠清晰的看到蘭德朝自己這裡看了一眼。只是他似乎並沒有真正看到他罷了。

在蘭德朝上看的時候段顧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這和原著走向一模一樣。

‘蘭德和林雅逃脫變異者的包圍沖向旁邊的大樓,奮力向旁邊百層大廈跑去,玻璃大門映出二人手牽著手的影子,竟是顯得意外的溫馨,仿佛這不是一場逃亡,而是世紀最美的婚禮。’

‘電梯壞了,他們手牽著手向上跑著,噔噔噔的腳步聲伴著粗喘聲在樓道中響著,這一幕仿佛成了永遠。’

‘天臺快到了,剛轉過最後一個彎,這裡竟然還有一隻遊蕩的變異者!’

‘清晨的陽光是金紅色的,溫暖卻不刺目,帶著昨夜猶未散去的鮮血腥香,二人依偎著醒來,看著對方,眼裡皆是安寧……’

段顧清晰的記著那本書中的每一個劇情每一句話,天臺下出現的那個變異者便是導致蘭德右手受傷的罪魁禍首,當然,還有那個緊緊拽著他左手的女人也功不可沒。

但這次還是有什麼變了,自始至終,蘭德都沒有碰過林雅的手一下,他們最親密的接觸便是在進入大廈的時候蘭德推了林雅一下。

堅固的防彈玻璃大門被緊緊合上,變異者們尖利的指甲在上面劃出刺耳的刮擦聲,那聲音簡直讓人難以忍受。

一百多層的高樓,無論林雅怎麼隱晦的表示自己多累,蘭德依然故我的裝作聽不懂看不到。

段顧把一切都看在眼裡,這讓他有點兒開心,但也同樣有點兒擔心——劇情發生變化了。

他明明沒有做什麼特殊的干涉,怎麼會變?

變異者正常出現,卻因為林雅沒有拽著蘭德,所以蘭德並沒有受傷。這對於段顧來說是一個好消息,也同時是一個壞消息。

站在天臺的最邊上,看著那兩人撞開天臺的門走進來,段顧沒有現身,只是靜靜的看著。

僅僅一個月,十六歲的少年身上便多了許多曾經沒有的東西,比如穩重,比如承擔。曾經乾乾淨淨的臉上此時佈滿了灰塵,但這卻並不讓他顯得狼狽,曾經清澈的眼裡此刻多了幾分穩重與警惕,原本白皙的膚色深了幾分,讓那溫潤的五官更加深刻。

但這一切卻並沒有抹掉男孩的光華,反而讓那燦金色的發更加璀璨,那青碧色的眼更加清明。這是在螢幕中所不能感受到的。

驀地升起一抹無與倫比的驕傲,段顧臉上浮起一抹再真實不過的微笑,這是他養出的孩子。

這便是為人父母的成就感吧。

也許是段顧的視線停留得太久,蘭德似乎察覺了什麼,環視了一圈卻什麼也沒有看到,這讓他有些疑惑。

段顧卻是一驚,檢查了下自己身上的隱身術,發現沒有差錯之後才松了口氣。

沒想到蘭德的感知竟然這麼敏銳了。

“太好了,我們終於逃出來了!”沒有意識到蘭德的不對勁,林雅一個縱身撲到蘭德身上,眉開眼笑的說道。

本來想離開的段顧見此場景眼神差點兒噴火,死死的瞪著那個毫無所覺的妹子,就差沒上去把她拍死了,媽的竟然敢占他兒子便宜!還有那小子竟然沒有推開!

其實蘭德真的是被冤枉的,這女人的爪子實在是箍得太緊,他差點兒沒喘過氣來,哪能立即把人給推開啊?而且……嘴角悄悄浮起一抹笑意。

段顧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這太不像話了!

朝林雅身體裡送了一枚能量球,看著她軟下去,段顧秉著眼不見心不煩的觀念唰的消失在原地,他得去找個人平衡一下。

感覺到那抹視線消失了,蘭德也不管自己抱著的女人是不是出事了,把她直接往旁邊髒兮兮的地上一扔。

段顧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蹤跡已經被自家兒子發現了,他正坐在莫斯座位上瞅著那個戰戰兢兢的傢伙,沒錯,這倒楣催的就是他找的發洩點。

誰讓這傢伙當初沒阻止蘭德去人類那邊的?

對於這個無理取鬧型的說法莫斯真是欲哭無淚,他還能怎麼辦呐?畢竟這位才是老大,就算對方要吸他血他也得認了,反抗?那是什麼?骨氣?那能吃嗎?

“君主,您要喝紅酒嗎?我莊園新釀的紅酒,味道絕對純正。”

“……”

“或者我這兒新送來少女,那血可美了,您要是想要我可以給您送來。”

說到這個莫斯的心都在抽搐,這新送來的小妞兒他還沒碰著呢。

“不。”盯了莫斯一晚上的段顧終於開口了,其實如果不是這些吸血鬼都是屬種馬的,說不定他還真能在裡邊兒找幾個性伴侶,可事實上他的潔癖註定了這不可能。

段顧自己都不知道他這麼些年來是怎麼度過的,他這個被調|教得無比敏感,不,甚至可以稱之為YD的身體只需要稍稍微一碰就一發不可收拾,竟然就這麼禁欲了十多年。

這簡直就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他曾經試圖找個乾淨的性伴侶,但每次都被這樣那樣的原因給攪黃了,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因為蘭德,另百分之二十是因為他突然的掙扎。

其實到現在為止段顧都不知道蘭德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現在蘭德不在他身邊了,倒是自由了,但段顧卻突然沒有興趣了。

“那,那是?”特別是在蘭德離開之後,每次看到段顧莫斯都覺得怵得慌,以前的君主雖然看起來有點兒變幻無常,但絕對沒有現在高深莫測的樣子可怕,他剛剛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你,去跟著蘭德,其他事我來打理。”段顧將身體朝後靠了一點。

“啊?那這裡……”莫斯目瞪口呆,他走了怎麼成?

“嗯哼?你有問題?”手指敲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莫斯差點兒跳起來,“沒,沒問題!既然您都沒有問題了我當然不可能有問題!”

“那好,你去把現在所有的情況資料都給我一份,然後你就可以走了。”揮了揮手,段顧示意莫斯可以離開了。

“是!”

噌的飛出了大廳,莫斯松了口氣,隨後才沮喪下來,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他離開了他新抓來的小姑娘小少年怎麼辦?都是香噴噴的雛兒啊!

對了!聽說人類世界的選擇面更廣!

啊哈哈哈哈食物們本親王來了!

僅僅花了三個小時,從最基本的小兵如何找食物到現下時局分析再到其他管轄區的勢力分析,各種資料一應俱全,莫斯迅速交代完一切並保證好自己不會亂來之後便在段顧面前消失得一乾二淨。

在快要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時莫斯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個什麼愚蠢的保證,面無人色的望著天空,伸手揩了把蝙蝠淚,嚶嚶嚶嚶他不要幹了!不能亂來他還去人類世界幹嘛?會被該死的人類變成油炸蝙蝠的啦!!!


☆、33

天空的盡頭出現了一抹魚肚白,陽光再次出現在這個被黑暗籠罩已久的世界。

這是新的一天開始,卻不是前一天的結束。

遊蕩了一晚的變異者們藏入了陰影之中,等待著新一輪黑暗的降臨。

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許多。

那個人現在應該準備休息了吧,這些年來蘭德對段顧的作息時間再清楚不過,以前他可是每天都掐著時間去找段顧的。望著升起的太陽,蘭德左手揉了揉眉心,一宿沒睡的身體雖然有些疲憊,但也不太影響。

厭惡的看了眼擱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如果這不是一個女人的話他估計早就把她扔樓下去了。

戰機輕微的轟鳴聲由遠而近,機翼在朝陽下熠熠發光,上面的聯邦標誌也越來越清晰。

蘭德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肩膀上多餘的頭給拍開,但他不能,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告誡自己要冷靜,冷靜。

一分鐘後,蘭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平常心,把表情調整為最標準的燦爛笑容,聲音溫柔:“林雅,起來了,我們該離開了。”

“唔……有人來接我們了?”剛睡醒的妹子表情還有些迷糊,臉色微紅,就像一個迷途的小羔羊,如果在一般的漢子看來絕對會狼性大發一撲而上,可惜蘭德不是一般的漢子。

這妹子和段顧相比差遠了,段顧那可是妖孽型的,想到這裡蘭德的表情溫柔了許多。要不是他打不過段顧的話早就把他給就地正法了,還能等到現在?只是那人也太單純了點兒,他無數次的挑逗最後竟然都被當做不懂事兒給混過去了,要知道在吸血鬼堆裡長大的孩子哪個不是三五歲就是情場高手的?特別是他還有莫斯這麼個‘靠譜’的導師。

說曹操曹操到在吸血鬼這裡竟然也是通用的,在戰機降落的時候,蘭德清楚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不遠處。

他們現在可是在一百多層樓上!

“小蘭德,我在這兒,在這兒!”莫斯倒立在天臺唯一一處遮陽棚下的杆子上撲打著翅膀,黑乎乎的小腦袋左右搖晃企圖吸引蘭德的注意力。

幸好蘭德當初被莫斯誘拐著修了蝙蝠語,不然他還真可能沒法發現那個黑乎乎的小傢伙。

“你來做什麼?”

……

看到莫斯鑽進蘭德衣袖進了戰機,段顧瞪了眼螢幕上格外礙眼的女人,隨後把顯示幕關掉。

莫斯的工作現在由他全權接手,也就是說原本十二小時的工作量現在猛地變成了十八小時,這還是他特意精簡了的情況下。

段顧當然知道作為一個合格的領導者要知人善任,但現在的問題是整個血族內部都亂的不可開交,人手不足也是常事,哪能迅速找到合適的人選?

不過……減壓的方式也不是沒有。

把書桌上一摞摞高高堆起的檔迅速整理了一遍,分成了四份,段顧到酒櫥裡拿了一瓶紅酒搖了搖,“卡納。”

“是,君主。”

屋中驀地出現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與莫斯一般血紅的眸子順從的望著地面。他就是血族中最強大的軍隊噬夜的領頭人,之前連著噬夜一起被段顧交給蘭德,後跟著莫斯,現在又回到了段顧手上。

“你去把那些檔分別交到三大領主手裡,以後類似的檔全部給他們,直到莫斯回來。”瓶塞被拔開的聲音有些沉悶,“就說是我交代的。”

“是。”

對於桌上驟然少了四分之三的檔段顧點頭表示滿意,果然還是要有人分擔的比較好。

段顧並不擔心另外三個領主會因此而奪了莫斯的權,按照他這些年對血族們,特別是這些領主們的瞭解,沒有一個不是想早點兒被奪權然後瀟瀟灑灑的跑去人類中盡情獵食的。可他們的責任心以及段顧的威望還擺在那兒,所以到目前為止他們都還是規規矩矩的。

至於當初莫斯頂替的這位領主,正是發起此次繁衍計畫的西城領主。

在發現自己的計畫失敗之後他就消失了,至今已經十幾年都還未出現,這是個神秘人物,之所以神秘,很大一個原因是段顧都不知道他在哪裡,甚至當初他看原著的時候作者都並未提及,也不知道是bug還是作者故意不寫的,但不可否認,這成了一個隱患。

這時候段顧才真正明白原來知曉劇情真的不是好事,在其中他並沒有得到關於文章主角的特別之處,反而還因為那些已知的劇情而束手束腳,更危險的是裡面還有許多未知的劇情和隱藏的人物關係。

把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都一一羅列出來,還有那些未知的人,拿著最後得出的一疊清單,定定的看了兩分鐘,然後把它存進了空間戒指。

段顧不知道系統是怎麼做到的,每次他的身體似乎都被拿了回來,不管當時被毀得多麼徹底都能把它修復,而且不管他在任務世界中呆多久這身體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這讓他始終有一種裝嫩的錯覺。

摸了摸缺了心臟的胸膛,關於這個段顧真不知道系統是不是故意的,關於閔衡那時為什麼沒有心臟段顧不明白,但想想那多半是因為姬暘的緣故,那麼現在他的心臟呢?被閔衡怎麼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段顧沒再去蘭德那裡,而莫斯也成功的憑藉著‘蘭德的叔叔’的身份和人類打得火熱,他倒是有聽段顧的話沒有亂來,只是偶爾在深夜的時候去抓上幾個漂亮姑娘進行‘愛的交流’順便來個‘浪漫的晚餐’而已。

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年段顧成功的壓榨著另外三個領主的剩餘價值,甚至連原本不管這些的噬夜老大卡納也被他利用得淋漓盡致。

總而言之,拋掉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屬下們,段顧現在已經順利成為了一個甩手掌櫃。

人類在蘭德的帶領下已經成功消滅掉了大部分變異者,按照現在的進度來看,只大概再過一周,段顧就可以在城堡裡看到人類們的蹤影了。

這真是個好消息。

但同時這也宣告了劇情即將結束,雖然在的男主角對待女主角的態度上出現了一點點偏差,但總體上的劇情還是沒有差錯的。

雖然可能帶了一點主觀上的因素,但段顧真的覺得蘭德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系統既然選定他為任務目標,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可真要他來找自己養了十幾年,當做兒子一樣的人到底哪兒有毛病,這事兒還真有點難辦。

為此段顧還把莫斯召回過不止一次,最後的商討結果都是沒有結果。

其實也不是沒有結果,只是段顧沒說出來罷了。但他其實真的不怎麼把這事兒當做節操出問題的象徵——從蘭德出現在人類社會中開始,段顧就發現了他特別會偽裝,無論心裡想什麼他都能夠露出最燦爛的笑容和最單純的眼神。

當初看書的時候段顧就有了這想法,只是後來面對那個小小的嬰兒時,段顧一時不慎被迷惑了,後來潛意識的把這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哪能去懷疑他?

現在任務時間越來越緊,這不由得他私心了。

原著中女主角最後是為了救男主角而死的,但現在男女主角的感情似乎並沒有達到作者當時所描述的生死相依,所以段顧並不確定女主角會為了蘭德而不顧生死。

而且這些日子來他看不出來就奇怪了,那個叫林雅的女人之所以一直跟著蘭德,無非是為了他的能力和他籠絡人心的氣場,特別是她的作為聯邦首腦的父親去世之後,就只有蘭德能夠更有效的幫助她了。

總之就兩個字——利用。

好幾次在蘭德轉過頭之後段顧都看到那女人眼裡閃過的不甘與殺意,段顧幾乎能夠想像得到今後若是戰爭勝利了,這個女人會怎麼對待蘭德了。

所以女主像原著一樣為了男主去死這個,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了。

但這個是關鍵劇情,段顧絕對不會允許它出絲毫差錯。

決戰前夕。

最後一波變異者來襲,他們不再懼怕陽光,他們擁有著劇毒的爪子和利牙,更可怕的是他們擁有著和常人一樣敏銳的智商,除非被擊成粉末,否則他們都會再生。

這將是最為艱苦的一場戰鬥。

人類這方還剩兩萬能夠戰鬥的軍隊,變異者並不多,僅人類數量的一半不到,但他們的優勢是能在短時間內將人類變為自己的同胞,並且不斷再生。

這顯然是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戰爭,一觸即發。

蘭德看了眼正空的太陽,嘴角的笑意不減,卻是將手上的武器握緊了幾分。

盯著螢幕看了幾分鐘,段顧閃身消失在城堡裡,他還是得親自去看著。


☆、34

“我們現在怎麼辦?”

看著越圍越近的變異者們,狠狠敲了下子彈已經用光的鐳射槍,語氣幾乎已經氣急敗壞了。

眼看著一切都在正軌上,只要能夠熬過今天,只要打贏這一場仗,她,就可以成為人類唯一的主宰了!

所以——她,絕對不能就此認輸!

身為聯邦第一總統的女兒,林雅從小到大哪樣用的不是最好的?但這並不代表她就是養尊處優什麼都不懂的大小姐,她懂得為自己爭取她所想要的一切,懂得如何合理利用一切可以供她使用的資源。

蘭德怎麼可能感覺不到林雅在問出那句話的時候的表情,按照他對這女人的瞭解,這人一定是在打什麼壞主意,不過他並沒有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同樣抖了抖沒幾顆子彈的槍,劈裡啪啦將它們射出去擊碎了幾個變異者,然後使勁兒一扔,擊中了一個變異者的腦袋,然後轉過身沖著林雅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沒有武器了。”

“……”

林雅的表情幾不可察的扭曲了下,然後馬上替換成了驚恐。

剛才蘭德砸中腦袋的變異者正鐵青著臉,張著獠牙,喉嚨裡嘶吼著,用有著長長黑色指甲的手指摸了摸那其實早就腐爛得不成樣子的額頭,直接摳下了一塊肉皮。在林雅驚恐的視線中帶領著兩個變異者小弟朝蘭德沖了過來。

當然,林雅也在他們的攻擊範圍之內。

但讓林雅驚恐的並不是這個。

而是——她不能動!

蘭德沒有發現這個,或者說他發現了沒有當回事兒,只以為這個女人又在玩什麼把戲了。這三年來林雅做過的好事可不少,或許看過的人都認為她捨身救過他很多次,兩人的感情已經好到一個讓眾人嫉妒的份兒上了,甚至很多次他都差點錯認為這女人真的很在乎他了。

但幸好他從小被訓練出來的敏銳洞察力和莫斯的一旁提醒,讓他到現在還很清醒。

而剛才林雅的舉動讓他徹底認清了這人的真面目。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剛才她的動作方向是想把他推出去。更準確的形容是——趁他不備時用力道比較大的右手將他推出去,然後比較靈巧的左手把他手裡僅剩的武器——段顧送給他的劍給奪過去。

這樣一來,她林雅就會是這場戰役中的勝利者,而對於他的死亡,只需要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蓋過去就好了——為了救美麗的女主而死的英雄,多光榮。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蘭德沒有那麼容易好騙也沒那麼弱,還有他手裡的劍並不是誰都能使的,她更沒想到的是,關鍵時刻她竟然不能動。

這樣的失誤,在戰場上是致命的。

或許到死她也想不到,正是她對蘭德的殺意要了她的命,不,或許還有她的貪心。

看著帶著她的不甘與恨意一起被撕成碎片的女人,蘭德從心底升起一抹諷意。現在或許可以換一種說法了——癡情妹紙為了救心儀的漢紙奮不顧身被兇殘變異者撕成碎片,多合理。

失去了主心力之一的人類一方悲恨交加,倒是士氣大增,在蘭德的帶領下異常兇猛的朝變異者們攻去。

見劇情都照著指定的方向發展,段顧又站了幾秒鐘就離開了。

那個女人的死並不是他一人所為,這一點他可以肯定——剛才那個變異者是被蘭德刻意激怒的,而且變異者從來都是單獨行動,從來不存在聯合的現象。

為此段顧的心情稍微有點兒複雜,也就是說如果他今天不來,女主角的死也是必然的。只是他不明白這到底是原著作者的設定還是劇情被改變的象徵,反正就他這麼久以來的觀察來看男女主角從來沒有相愛過。

但不管段顧怎麼想,劇情到了這裡,只還有幾天,就會徹底走向書中沒有的情節了。

三天過後。

“君主。”莫斯一如第一次見面那麼嚴肅,整個身體都被包裹在黑色袍子裡,聲音低沉而壓抑。

但和那次不一樣的是,段顧清楚的明白這個人嚴肅的外表下是什麼樣的芯子。

“嗯,起來。”

“別看了,小蘭德還沒回來。”伸手掀開自己為掩人耳目而罩上的黑斗篷,莫斯整個人都松了口氣,一看段顧有些漂移的視線就知道他想什麼了,唇角勾起的那抹壞笑讓他的表情頓時活了起來。

“那你回來幹什麼?”若無其事的端起桌上的紅酒,在莫斯垂涎的視線中喝了一口。

段顧言下之意莫斯自然知道,對此他也只能苦笑,自從戰鬥結束之後他就沒用了,要知道除了打架泡妹吸血他在人類中還真不知道幹什麼好,更可怕的是,人類竟然沒有一種可以讓他喝得下去的紅酒!

咽了口口水,莫斯竭力將自己的視線往邊上移了一點,畢竟段顧的餘威還在,他還不敢放肆。

可是剛移開了一點點的視線在下一秒猛地回到了段顧前面的瓶子上。

那不是他珍藏了五百年的珍品紅酒嗎?!為什麼會在段顧手上?!

“君、君、君君主……”莫斯眼睛目瞪口呆中,手指顫顫的舉起,指向那個僅剩下半瓶的紅酒,原本就白的嘴唇更是毫無血色。

“什麼?”段顧將視線轉向莫斯,眼裡閃過了然。“原來你是回來治病的,被蘭德嫌棄了是吧。”

“……”

“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口吃呢?早發現早治療,明天我讓卡納給你找個醫生來。”

“……”

“還讓你去幹這麼危險的工作真是太罪過了。”

“……”

“我……”

“君主!我錯了求您別再說了!”眼看著段顧還打算滔滔不絕下去,莫斯幾乎是哭喊著朝他腳下爬過去。

雖然現在段顧看起來貌似很和藹的樣子,但莫斯總覺得自己有一種無辜中槍的感覺。

——這太恐怖了!

他敢保證如果讓段顧繼續說下去他可能真的會一輩子不能自理,然後病入膏肓而亡。

至少在暗處的那傢伙是這麼反應的。

身為噬夜的老大,論打架這點來看卡納絕對要比莫斯強,所以如果他真想讓莫斯變成半身不遂什麼的估計並不難。

“哦?”挑了挑眉,段顧斜睨著莫斯,手裡的杯子晃了晃,空氣中似乎都飄滿了迷人的酒香。

“這個就獻給您了,如果您想要,我,我酒窖裡還有一大堆。”再次咽了咽口水,莫斯滿心的忍辱負重。

他幹了三年苦力,回來竟然還被敲詐!

“嗯,我已經搬走了。”點了點頭,段顧一臉理所當然。

“嘎?!”

莫斯再也不能保持淡定了,咻的一聲鑽出了門奔向他的酒窖,最後站在空蕩蕩的酒窖裡面看著最後幾張紙片風中淩亂,然後痛哭流涕,他就不該覺得把酒放在一個地方啊!嚶嚶嚶竟然一滴都沒給他留。

果然只有莫斯能讓他心情放鬆一點兒了。

最近段顧的心情都不怎麼好,也不知道是任務即將進入關鍵時刻的緊張還是其他什麼,總之他覺得自己的情緒有點兒不對。所以莫斯回來的正是時候。

不過段顧當然不可能把莫斯的酒窖搬空,只是適當的娛樂精神還是該有的。

“君,君主,您,我,酒……”過了十來分鐘,莫斯搖搖晃晃臉色慘白的回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怎麼了呢。

“好了,你好不容易回來也累了,趕緊休息去吧。棺材上的灰我今天已經讓女僕掃過了,現在可以直接入住。”

啊?!今天?!

及時托住自己的下巴,莫斯很明智的沒有叫出來,咬咬牙,忍了!

出門檻的時候莫斯腳下一個趔趄,向前跌了好幾步才穩下來,不過就這樣也抵不上他內心的傷痛。

“君主,這麼做合適嗎?”卡納半跪在段顧前面,如血的眼睛帶著疑惑,雖然的確很好玩兒的樣子。

“沒事。”段顧伸手揉了揉眉心,“你去把噬夜整合一下,過幾天全部來大殿集合。”

“是。”卡納俯身行禮,隨後退出廳內。

不知是不是錯覺,段顧分明感覺他在轉身之後松了口氣。“等等。”

“是!君主還有何吩咐?”

“沒事,下去吧。”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難道真的是最近他太緊張了,導致下屬也這麼緊張?

其實開始執行任務以來,段顧真的從來沒有這麼忐忑過,他情緒波動雖然一向都有,但基本都趨向於平淡方向,儘量不影響心跳,畢竟當初那個小心臟受不了刺激。可這次不一樣,如果他有心臟的話,他幾乎能夠想像得到自己現在的心臟跳動的幅度。

五天后。

“君主,有人類闖進來了!”


☆、35

“君主,有人類闖進來了!”

卡納一如既往半跪在段顧面前,表情沉靜如水。

“多少人?”

段顧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宴會的消息一般,還有心思去商討準備幾桌酒席。

“四千五百三十二人,領頭的是蘭德大人。”在那些人類剛進入城堡三千米範圍內時卡納就已經精確的計算出他們的人數了。

揉了揉眉心,段顧覺得自己頭有點疼。

緊接著他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的看著自己白皙的掌心,乾乾淨淨的掌心漂亮得過分,可是太過於乾淨,因為,他沒有掌紋。

從第一次任務開始,他就沒有掌紋了,儘管當時他有著溫度有著呼吸,還有他以往奢求不來的沉穩心跳,但屬於人類獨一無二的標誌的掌紋卻是無影無蹤。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還是不是個人類。

不過他一直堅持著自己是個人類的這個想法,就算最初成為吸血鬼大boss的時候他也這麼認為著。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了。

就算他沒有吸過血,也沒有親手殺過任何一個人類,但這個世界最終會變成這個樣子其實並非沒有他的功勞,而現在……

“你帶著噬夜,去迎戰。”收回視線,段顧開口,語氣中帶著些疲憊。

書中,最後的情節是,蘭德帶領著僅剩的幾百人沖進了殿內,那麼自然不可能是現在的幾千人。

“可……是。”眼裡閃過一絲猶豫,卡納最終還是沒把到了口邊的話說出來,行禮之後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是!”

“別傷到蘭德,還有,到了大殿外三百米就退下。”

“明白!”卡納精神似乎一下就振奮了起來,果然君主還是捨不得蘭德大人的。

看著離開的高等血族,段顧眼神複雜。

他不知道系統所謂的靈魂純潔度和貞操存儲量是什麼東西,但他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很清楚,甚至就連思想都開始拐向了另一個奇怪的方向。

如果不是最後的一絲理智還有那古怪的潔癖存在的話,他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些年來段顧不是沒有過自瀆之類的行為,但每次都沒有做到最後,倒不是他不好意思或是其他什麼,只是到後來都沒感覺了。

當段顧終於把手裡的那杯酒喝完時,門終於被推開了。

厚重的古堡大門發出年深久遠的粗重喘息,最後重重的敲在了堅固的古堡石壁上。

陽光鋪灑而進,原本顯得有些陰暗的大殿此刻仿佛也被陽光給照耀得溫暖了起來。

突然的光亮讓段顧微微眯了眯眼,儘管如此,他也很清楚的看到了逆著光的金髮少年身上的興奮。

真像一個背負著榮光歸來的騎士。

這讓段顧有一種自己是等待騎士歸來的公主的錯覺。

將心裡荒謬的想法給拋開,段顧就坐在那裡看著沒有動。

卡納沒有回來,而莫斯剛回來休息了不到兩天就被段顧給打發去他自個兒的領地勞心勞力去了。

所以現在空蕩蕩的城堡裡看起來似乎只有段顧一個人。

氣勢洶洶沖進來的人類們看起來雖然都有些狼狽不堪,但他們眼裡那淩厲的殺氣,還有手上僅剩下的武器對準的方向都證明了他們來者不善。

如果是普通人,對著那些黑洞洞的武器估計早嚇尿了,但段顧哪是普通人?

倒不是說他有把握那些武器傷不了他,而是,有把握蘭德不會傷他。

事情暫時還沒有朝不可控的方向前進,在進入大殿之後蘭德右手朝上微微舉了下,“安靜。”

只一瞬間,大殿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壓抑著興奮的人類們在最初的怔忪之後眼裡閃爍著殘酷的光芒,他們都知道這個人將是他們最後的阻礙,不管外表如何,在今天他們都將把他除去。

此時他們都已經在心裡計畫好了在攻佔了這個城堡之後該做什麼怎麼做,甚至計畫好了如何對待那些被俘虜的吸血鬼。

勝利就在眼前,這讓人心都開始躁動了起來,他們得從現在開始考慮該怎麼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這就是人性。

往往讓人類陷入絕境的並不是災難,而是分享。

段顧眼神掃過那群人類,最後定格在蘭德身上。當初鬥志昂揚的少年此刻真的如之前所承諾的那般,變成了一個男人。儘管眉目間仍有些屬於少年的青澀,但那愈加果敢的氣勢,以及身上那絲隱隱的鋒芒,無不證明著這是一個從血裡趟過來的人。

儘管段顧一直認為自己是看著蘭德從嬰兒長成少年,再從少年長成男人的,但他現在才發現,他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他已經猜不透這個曾經叫過自己爸爸的少年如今在想什麼了,曾經清澈而透明眼中摻雜了太多東西。

其實在推開門之前,蘭德是興奮而忐忑的,其間還有著壓制了好久的思念以及……愛。

天知道這幾年來他是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讓自己不立刻沖回那個人面前,特別是在那些人類訴說他們所謂的仇恨,怎樣痛恨噁心的吸血鬼時,他好幾次都將手裡的武器對準了那些人,只是到底還是沒有打出去。

蘭德敢保證他從沒這麼痛恨過大局這兩個字。

這些愚蠢的人類,他們怎麼能夠明白血族榮光。

段顧才是唯一的主宰者,而他,將會是唯一一個能夠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但這一切的一切,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全都變成了虛妄,此時他的眼裡只有這個人,滿心滿眼,全都是這個人。

時隔三年,沒有絲毫變化的人就在那裡,而他,也在看他。這個認知讓蘭德霎時間心情飛揚。

蘭德當然注意到了他身後那些人類在打什麼齷齪的主意,這幾年他看慣了人類的醜惡,自然知道若是段顧真的落到這些人手裡會遭到怎樣的對待。

只是可惜,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回來了。”

還是蘭德率先打破了這場似乎亙古不變的沉默。

“歡迎回來。”

“這些是僅剩的人類,做存糧吧。”

蘭德輕描淡寫,但段顧還是看得出他眼裡的興奮,他想要不是這些人在的話估計蘭德已經撲過來了。

“嗯。”

殊不知這看似平淡的對話已經在人類中激起了千層浪,剛才還落針可聞的大殿頓時炸開了鍋。

不可置信,掙扎,絕望。

擊潰一個人信念的方法很簡單,狠狠地敲碎他的信仰就好。

這幾年蘭德和林雅早就成了人類戰鬥的主心骨,在人類中所受到的推崇自然不在少數,特別是林雅不在之後,他更是成為了人類唯一的希望,成為了救世主一樣的人物。

可現在,竟然從他們所承認的救世主口中聽到了這樣的話。

隨手將幾個不怕死沖上來的人類拍飛,段顧沖著空蕩蕩的門外說道:“卡納,帶走。”

“是。”

高等血族神出鬼沒,他身後同時還出現了幾百個黑斗篷的血族,顯然是蓄勢已久。

雖然這個結局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但到底還是變了。

段顧其實早就有了預料。

他早就該發現的。

按照書裡的故事發展,蘭德不應該是自動請纓去人類社會的,而是該由他派去,而且那本書裡蘭德對人類還是有感情的,至少他對女主角是真心的。

但他最後還是朝裡面的大boss跪下了,這其中一定有原因。

直到這幾天,段顧才明白。血族中有一種藥,叫控心。它能讓一個高等血族完全聽從他的命令,並且永不背叛。而這個藥,從一開始就在他臥室裡的那個棺材裡面,只是他從來沒有去睡過,所以並沒有發現。

這太失策了。

原來他一開始的方向就不對。

破罐子破摔就是段顧現在的狀態,不過他該慶倖這孩子好歹還是在表面上走完了劇情嗎?

“段顧,你不開心?”此時大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蘭德眨眼間來到段顧身前,眨巴著眼睛望著他,活像一條被主人嫌棄的哈巴狗。

“怎麼會?我很開心你平安回來。”段顧習慣性的伸手去摸那頭燦金色的頭髮,剛伸出一半,突然尷尬的發現對方已經比自己高出不少了。

段顧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微微彎起,唇角的笑容是少年所熟悉的溫柔。

鼻頭一酸,潮氣湧上眼眶,伸手一攬就將段顧整個擁進了懷裡,蘭德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你為什麼來了好幾次都不出來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那些人類都不是好東西,他們竟然說想把你……”

“不過現在好了,你只能是我的,段顧,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段顧真沒想到蘭德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明明離開之前他還和他一樣高來著,現在他竟然只能達到對方的胸部了,所以被這麼緊緊一摟,他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但儘管如此他還是把蘭德的話聽的分明。

不待他細想其中的意思,一個具有侵略性的吻帶著灼熱氣息落到了他的唇上。


☆、36

  段顧瞪大了眼睛,震驚得無以復加。
  只是一瞬間的怔忪,段顧便被整個攻城掠地了。
  狂熱的氣息在段顧口中肆掠,蘭德粗重的呼吸帶著癲狂的味道。這是段顧的味道,他癡癡地想,手自然而然的朝段顧衣服伸去。
  “不,蘭德……放開……”
  段顧伸手推拒 ,卻發現自己被整個禁錮在了蘭德的懷裡。這讓他不又得有些恍惚,曾經那個小小軟軟的嬰兒竟然長得比他還大個了。
  倒不是段顧推不開蘭德,只是長久禁欲的身體在這時候根本使不上勁兒,在那只手從他背脊向下時,段顧知道若是在這樣下去他們可能真的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段顧,我愛你。”
  蘭德的聲音溫柔而纏綿,伴著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段顧耳畔。
  這句話猶如炸雷在段顧耳邊炸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孩子對自己會是這樣的感情,明明之前看起來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鐺……鐺……鐺……”
  城堡外巨大的時鐘響了起來,一聲一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段顧那空沒的心上。
  終於從角落裡把自己即將失去的理智找了回來,可理智回來了不代表身體也受控了。
  在源空間中被充分調|教過的身體此時完全使不上勁兒來,平日被刻意壓制的欲|望此時全部爆發了出來。
  段顧咬了咬自己舌頭,直到滿口血腥才讓自己清醒過來,卻根本無法抑制那從鼻腔裡冒出的呻|吟,“不……不行……”
  儘管身體無處不在叫囂著再多一點,再多一點,但從心底升起的罪惡感和禁忌感卻是讓他越來越不可把持。
  這是他養了十幾年的兒子,他們怎麼能……
  “你不誠實哦,段顧。”
  蘭德漂亮的手指滑過段顧挺立的某處,隨後將白皙的指尖舉到段顧眼前,正好讓他看到那上面晶瑩的液體。
  看著蘭德把手指放到嘴裡,段顧霎時間臉紅到了脖子下。
  “你看,你的身體很喜歡我。”
  將手指從口中取出來,還帶著一條淫|靡的銀絲,蘭德將頭附到段顧耳邊,說完還舔了舔那粉色的耳垂。
  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蘭德的動作並沒有停,他另一隻手精確地從另一邊向下滑動,從段顧的尾椎再往下,微帶著薄繭的大手一遍又一遍的在那最隱秘的地方周圍遊走著。
  “唔……不……要……我要……”
  體內的源能量此刻終於掙脫了段顧壓迫,猶如脫韁的野馬般在段顧的四肢百骸不停遊走,終於擊潰了段顧最後一絲理智。
  無盡的空虛如同黑洞一樣淹沒了段顧,他刻意冷淡了將近二十年的野獸再度復蘇。
  此時的段顧臉色緋紅,眼神迷離而朦朧,剛被吻過的唇不再是平常帶著蒼白的粉紅,而變成了一種靡麗的豔紅色。
  蘭德可以清楚的聞到從段顧身上傳來的那絲甜香,誘惑而禁欲。
  他當然知道段顧的潔癖,自從他發現自己對段顧的感情之後,他就時刻注意著段顧的情況。和其他吸血鬼不一樣,他從來沒有看過段顧吸血,也從來沒有看過他與其他人有更深的接觸,這讓他很滿意,也同樣很為這人心疼。
  抱著段顧回到臥室,蘭德眼神沒有一刻離開過段顧的臉。
  這段距離並沒有讓段顧體內噴薄的熱度淡下一些,反而更是讓他燥熱不已。
  被放在床上之後段顧有些茫然,視線仿佛被霧擋住了模糊一片。
  伸手勾住似乎準備離開的人的脖子,段顧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沉悶的笑聲。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離他而去了,白皙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同時也暴露在了蘭德的視線中。
  和自己冰冷溫度完全不同的溫熱體溫讓段顧戰慄,整個身體不自覺的附過去,他喜歡這種感覺。
  不,不夠,他還想要更多。
  從小耳濡目染有各類理論知識的蘭德當然知道現在應該怎麼做,如果今天不把握住機會,以後就沒機會了。
  說實在的,蘭德的動作稱不上溫柔,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讓段顧無法抑制的想要更多。起初略顯生澀的動作到後來也越來越純熟,蘭德很精確地找到了段顧身上最敏感的幾處,並一遍遍的在那幾處來來回回的挑逗著。
  “啊……”
  當第一根手指進入那狹小的空間時,段顧定住了。
  他到底在做什麼?
  現在在他身上的是他養了將近二十年的兒子,而他剛才竟然還在勾引他?!
  似乎並沒有感覺到段顧的變故,蘭德已經放進了第二根。段顧的體內溫度與體表溫度有很大的區別,這讓蘭德迷戀而歡喜。
  溫熱而狹小的空間緊緊地包裹著他的手指,那感覺讓蘭德簡直想要發瘋,如果不是想到段顧多年沒有做過,蘭德一定會放縱自己心中的那頭兇猛的野獸肆掠。
  “不……我們……不行……”
  段顧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之前和閔衡他沒有禁忌感是因為那都是系統設定的,他對此並沒有概念,但這一次不一樣。
  “你下面的嘴可不是這麼說的,你看,它多喜歡我。”蘭德漂亮的碧藍色眼睛從沒這麼暗過,原本清亮的聲音在此刻滿是欲|望的色彩。
  在說那句話的同時蘭德加入了第三根手指,帶著微繭的手指摩擦著柔嫩的內壁,這讓段顧不由得狠狠地夾緊了自己的雙腿。不過他當然沒有得逞,蘭德的腿放在了段顧的雙腿之間。
  “啊……別……唔……”
  突然的空虛讓段顧無所適從,竟然不自覺的發出了挽留的聲音,當他意識到這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當那根灼熱而巨大的物體進入他身體的時候,那種帶著腫脹的滿足感讓段顧幾近瘋狂。
  手指緊緊地捏住兩側的床單,“太……大了……”
  久未經情|事的身體儘管經過了初期的擴張但接受這麼大的傢伙還是有些過於困難了。
  但段顧不能欺騙自己的是儘管疼,可那再熟悉不過的快|感還是通過神經準確的傳到了他的天靈蓋。
  特別是那大傢伙碰到某處時,段顧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腳板心都蜷縮了起來。
  蘭德顯然發現了這個地方,每一次動作都能準確的找到那裡,因為他發現每次碰到那裡的時候段顧都會收縮那裡,第一次的時候那緊緊收縮的內壁差點兒讓他射出來,但不可否認,這種感覺很美好。
  “不要……那裡……”段顧的聲音帶著點不太明顯的哭腔,極致的快|感讓他無所適從。
  “哦?”蘭德的動作驀地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帶著情|欲的嘶啞,“真的不要嗎?那我出去了。”
  說完他真的就退出了段顧的身體。
  “不!”
  段顧想要留住那個能讓自己滿足的東西,卻還是沒能阻止它的離開。
  人最害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後馬上失去。這就是段顧現在的狀態,欲|望猶如蝕骨的螞蟻一寸一寸的噬咬著他的血脈,侵蝕著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要被滿足。
  “你說什麼?”蘭德的聲音在段顧耳邊響起,裡面帶著蠱惑。
  “不……不要拿出去……”
  順著蘭德,段顧竟然說出了平常自己絕對不會說出的,讓他羞恥的話。
  “好啊,你說段顧是屬於蘭德的,我就滿足你。”
  手指勾勒著段顧胸膛的弧線,時不時挑逗著那兩個精緻的紅點,蘭德一向乾淨的眼裡竟然顯出了幾絲邪肆的光芒。
  “不行……”段顧咬牙拒絕。
  “嗯哼?”手握住段顧的高高挺立的小夥伴,手指在不斷朝外冒著露珠的前端畫著圈圈,大傢伙抵在那個依然不滿足一張一合的小口上,除此之外蘭德再沒其他動作。
  蘭德可以忍,但段顧卻不能,身體與靈魂無處不在叫囂著他的空虛,而如今能夠讓他滿足的傢伙就在門外……
  從前端傳來的快|感並沒有讓他好受一點,而是更加助長了後面的空虛。
  “段顧……是……蘭德的……唔……進來……”
  “噗”的一聲,屬於蘭德的大傢伙猛地進入了段顧身體,兩人都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在剛才蘭德已經把握了段顧的敏感點,現在自然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地方,並且集中火力朝那處進攻。
  每次都被戳到敏感點的段顧很快就有了要GC的感覺,但在他剛產生這感覺的時候就被一隻手給制住了。
  “放……唔……放開……”
  這種感覺段顧不是沒有經歷過,只是他怎麼也不可能喜歡上這事。
  “我們一起。”
  蘭德加快了動作,此時偌大的空間中滋噗滋噗的水聲和呻|吟聲、粗喘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淫|靡而蕩漾。
  當一切都平息下來的時候,段顧感覺到自己肩上多了個重量,還有蘭德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
  “你是我的了。”


☆、37

  事情顯然沒有這麼容易結束,食髓知味的少年和久未開葷的男人,這樣的組合會發生什麼事已經不用明說了。
  沒過幾分鐘,段顧感覺到身體內那個剛剛半軟下去的傢伙又硬了起來。
  經過一次GC後更加敏感的身體讓段顧幾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只想要更多。
  那種禁忌的感覺給了他更多的快|感,不但是身體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段顧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麼睡著的了,再次醒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窗邊有一個人將窗簾拉上,遮住了即將射到他身上的陽光。
  到現在為止蘭德都還認為段顧是一個純種的血族,雖然高等血族不怕陽光,但對光芒的天生性厭惡是血族的特性。
  “段顧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兒?”第一時間感覺到段顧的視線,蘭德轉過頭沖著段顧笑。
  有著璀璨顏色的頭髮比剛才陽光更加耀眼,介於少年的純真與男人的穩重之間的氣質更是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段顧心裡閃過一道複雜,他知道這個少年對他有感情,但他不確定那是屬於對養育者的仰慕還是對情人之間的感情,畢竟在他眼中這還是一個孩子。他從繈褓中開始養大的孩子。
  對此他更加傾向於後面個可能。
  撐起身示意自己已經不用睡了,在蘭德的視線中找到床邊的衣服開始穿起來,此刻段顧肌膚上還遍佈著斑斑點點的吻痕,從脖子一直延續到最隱秘的地方,每一個痕跡都似乎在散發著誘人的光彩,讓人挪不開視線。
  當然看到了蘭德突然變暗的眼神,段顧挑了挑眉,將衣服搭在身上,遮住了那過於火熱的注視。
  不知道是體質原因還是系統原因,這個身體在情|事之後很容易留下痕跡,如果段顧不自己把它去掉的話,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都會豔麗如新。
  不過按照段顧對蘭德的瞭解,昨天做出了那樣的事,他今天最起碼會安分一天。
  事實證明蘭德一點也沒變,咽了口口水艱難的挪開視線,走到桌邊端起那個白色瓷碗,“那個,我煮了粥,你嘗嘗。”
  “粥?”將衣領拉攏,段顧微微偏頭看向蘭德手上的東西。
  飽滿的米粒顆顆散發著瑩潤的光澤,微微的熱氣轉換成蒸汽往碗外嫋嫋的冒著,帶著一種溫暖的米香。
  “對,我從人類那兒學來的,這個是他們的食物,聽說……那個之後要吃得清淡一點,所以……”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蘭德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整個一靦腆的大男孩。
  “……”
  “快吃吧,我剛剛已經把它涼到了剛好的溫度,不冷不熱的,待會兒就冷了。”看著段顧的眼神,蘭德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嗯。”伸手接過那碗被定義為人類食物的東西,段顧點點頭。
  好多年沒吃過這種以前看起來最為普通的食物了,這讓段顧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溫熱的米粒入口即化,帶著一種特有的清香,順著喉嚨流入胃中,暖了整個身體。
  “怎麼樣?”
  抬眼就看到蘭德眼巴巴的盯著他,段顧又往嘴裡送了兩口之後放下碗,擦了擦嘴邊並不存在的食物殘渣,看著蘭德忐忑的樣子笑出了聲,“沒想到我們的小蘭德還會下廚了。”
  聽到段顧的稱呼,蘭德的臉登時就黑了,“我已經不小了。”
  說話的同時還特意加重了那個小字,似乎在暗示什麼。
  段顧的動作僵了僵,思緒不知怎麼就飄到了昨晚的事情上,這麼看來蘭德還真不小了。
  搖頭把自己飛到天邊的思緒給拎回來,段顧站起身來:“我們……”
  “君主,您在嗎?”臥室門突然被敲響了。
  段顧皺了皺眉,“進來。”
  身為血族首領,段顧的私人領地如無特殊情況幾乎從來沒有人敢踏足,就算是一向隨身跟著他的卡納也只是守在百米開外,但今天他竟然來敲門了。
  “君主,蘭德大人。”如平常那般行禮,卡納看起來似乎毫無異常,“蘭德大人,莫斯親王來找您了。”
  “啊?”他來找他幹嘛?蘭德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的頭。
  “你去吧。”向蘭德點頭,段顧看了眼桌上剩下大半碗的粥,“這個我會記得吃完的。”
  “別,這個涼了,吃了對身體不好,待會兒莫斯走了我給你拿新的來。”
  “你受傷了。”蘭德走後,段顧看向高等血族有些僵硬的身體,還有那絲隱隱的屬於血族特有的血腥味。無不表明著這個實力與莫斯相當的血族此刻的狀態。
  “屬下辦事不利,請君主責罰。”
  “怎麼?”
  “那些人類……被劫走了。”卡納的頭幾乎埋到了地裡。
  段顧表情倒是格外悠閒,走到窗戶邊把蘭德剛拉上不久的窗簾掀開,明亮的陽光鋪灑進來,讓整個空間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對方有多少人?特徵。”
  “約莫八十人上下,他們都很熟悉城堡的佈局,而且……”
  “說。”
  “他們都是血族。”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可……是。”
  將手掌伸到陽光下,沒有紋路的手掌顯得格外透明,時刻掛在唇畔的笑容此時也不見了蹤影。
  果然這任務沒有想像中的好完成。
  到現在為止,除了勉強將任務走完之外,段顧根本沒有發現蘭德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就算有些問題也不至於成為系統指定的任務目標。
  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
  “蘭德蘭德你終於回來了!”
  看到蘭德出現,莫斯幾乎是滾到他面前的,然後拉住蘭德褲腳痛哭流涕,“你不知道君主多壞,他讓另外三個領主都把活兒給我幹,還說他們幫我處理了三年的事情該休息下了,當初明明是他讓我來跟著你的。”
  “……”所以這事來找他有用嗎?
  “當然有用!”
  “……”
  “咱倆啥關係啊,我當然看得出你在想什麼,小蘭德,你幫幫我唄!”
  莫斯腆著臉往蘭德身上蹭,表情活像一個小媳婦兒。
  “我怎麼幫你?”拍開莫斯妄圖往他胸口拍的爪子,往後面跳了一步,蘭德豎起了警戒線。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再次跳到蘭德身邊,“你就這樣balabalabala……”
  “這是什麼餿主意?”蘭德臉都黑透了,如果那樣段顧還不得把他給扒皮?
  “蘭德你是我現在唯一的救星了,難道你想讓你莫斯叔叔精盡人亡嗎?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我都五天沒睡覺了嗚嗚嗚……”
  “你……”


☆、38

  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一切都像是回歸了正軌。
  這段時間的平靜讓段顧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蘭德沒有再來找過他,莫斯也不見了蹤影,卡納發動噬夜所有人員也沒有找到那些人類。
  略微煩躁的把手裡久久未翻動一頁的資料合上,推開面前被弄得亂糟糟的文件站起身。啪嗒一聲,剛才在桌子邊緣的檔落了下去,慘白的紙張散落開來。
  “西城瘟疫?”
  彎下腰將最近的那張資料撿了起來,皺著眉將上面的字念出來,段顧心裡閃過一道不妙。
  吸血鬼瘟疫,這在千年前曾經有過一次,那次直接損失了四分之三的血族成員,直至今日也沒有恢復過來。
  深吸了口氣,段顧一遍一遍的看著那張紙上僅有的幾句話,華麗的字體在此刻似乎有些潦草,原本每一筆都該像是測量過的角度在此刻也有些傾斜,這是蘭德的字跡。
  從小到大,除了最初練字的時候,蘭德的字還從來沒有如此潦草過。
  將紙張折了幾折放進懷裡,“卡納,你看著這兒,有情況給通知我。”
  說完也不待卡納回答,閃身消失在書房中,各地傳來的檔散亂無章的堆放在空蕩的書桌上,讓這個過於乾淨的房間稍微顯得有了點人氣。
  要鎮定。
  段顧深吸了口氣,站在西城的上空俯瞰下去。
  城市被陽光照得白晃晃的,殘碎的玻璃發出支離破碎的光,將這個同樣殘缺的城市撕裂城一片片。
  段顧記得當初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來過西城,那時的西城還是人類主導的城市,血族都在暗處。林立的高樓,繁華的交通,隨處可聞的喧囂是這個城市的主色調。
  當時的空氣是渾濁的,帶著的城市特有的汽車尾氣味兒。
  而現在,這完全變成了一座空城,沒有喧囂,報廢的汽車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已經被清理過一遍的城市還是帶著刺鼻的血腥味。
  站了一會兒之後段顧終於找到了血族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關於為什麼會發生瘟疫以及蘭德為什麼會突然和莫斯在一起,那張紙條上並沒有明說,但也正是如此,段顧才會這麼緊張。
  他總覺得這兩人有什麼事情瞞著他,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兒那到時候這世界可能真的就完了。
  之前為了順應劇情將這個世界弄得烏煙瘴氣,但段顧真沒有打算將這個世界徹底毀滅,更何況,他的任務還沒完成。
  沒有理會城市裡那些零星的血族們,段顧朝郊區飛去。
  西城的血族基地是在郊區的別墅裡,這曾經是一片繁華的別墅區,每一個莊園占地少說也幾十畝,依山傍水,曾經是富人們趨之若鶩的地方。
  公路兩邊栽滿了一排排開滿花的海棠樹,倒是驅散了剛才一直讓人噁心得不敢呼吸的腐朽味。
  段顧走在馬路上,路的盡頭就是他的目的地,關得嚴嚴實實的鐵制大門旁邊的圍牆上是密密麻麻的藤蔓,糾結在一起將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圍牆牢牢包裹在裡面,不留一絲縫隙。
  這時候段顧反而平靜下來了,慢悠悠的走向大門。
  倒不是他不想直接進去,只是這別墅似乎用一個結界給包圍了起來。
  手放上那厚實的門,頓了兩秒,段顧表情變成了一種深思。
  “君主,您來了!”正這時,旁邊的小門哢嚓一聲開了,莫斯的腦袋探了出來。
  “嗯。這是怎麼回事?”瞟了眼莫斯,段顧沖著大門示意。
  “血族古老的秘術,據說可以防止瘟疫傳播,這裡暫時還是安全的,快進來!”
  開門讓開一條道給段顧,莫斯緊皺的眉頭終於松了點,他沒料到段顧會親自來,但這無疑是一個驚喜。
  “說吧。”坐上主位,伸手接過殷勤遞過來的酒杯,段顧沖莫斯點了點頭。
  “這個……首先我得自首。”雙手絞著衣角,莫斯突然扭捏了起來。
  “嗯?”
  “那個……”
  “說。”段顧知道要是他再不說話這人可以繼續沒完沒了的這這那那下去,想起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蘭德的身影,突然覺得有些不妙。
  “是!”雙腿併攏,手臂緊並在身體兩側,站成最標準的立定姿勢,眼睛卻在向周邊尋找最便捷的逃跑方向。“本來我想讓蘭德幫我說服你別讓我幹這麼多活兒,然後想到他一直想成為強大的血族,而您不願意把他初擁了,他又瞧不上我們的基因,所以我想到了那個神秘的地方。”
  “起初蘭德不同意,後來……然後……啊啊啊啊啊!”
  莫斯雙手抱頭蹲到地上,“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打我嗚嗚嗚!”
  “所以你們擅自去了禁地,還把瘟疫帶了出來。”段顧表情溫柔,聲音冷硬,讓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團的莫斯打了個寒戰。
  “這個……那個……”
  “蘭德呢?”
  “他……他……”莫斯快要哭出來了。
  “他在哪裡?”段顧當然知道蘭德就在附近,但他卻無法確定他到底在哪個地方,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所以要麼是他發生什麼事了,要麼是他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
  如果是後者,那只能說蘭德變強了。想到這裡,段顧眼神不由得危險了許多。
  “段顧,我在這裡。”聲音響起的同時門也被推開了。
  蘭德就站在門口。
  原本燦金色的頭髮變成了如墨一般的黑,青碧色的瞳孔也已經完全變為和段顧一樣的暗黑色,這讓他原本立體的五官更加深刻,俊美得如同從古油畫中走出的神祇一般。
  段顧的臉登時就黑了,他知道在血族初擁之後子輩的體貌特徵可能會發生一些變化,越是高等的血族的眼睛和頭髮的顏色越是接近黑暗的顏色。
  “你,你們說,我記得我還有點兒事沒處理。”
  情勢不對,腳底抹油。
  出了門三裡之後莫斯拍了拍胸脯,把差點兒跳起來的吸血鬼心臟平復了一下,望了眼出來的方向,猶豫了一下,畢竟這事兒他也有功勞,雖然君主一向疼蘭德得很,但要是真出什麼事兒了那可怎麼辦?
  不對,君主很疼蘭德的,不會對他怎麼樣,煞有其事的點頭,莫斯狠狠心大步離開了。
  “段顧……你生氣啦?”蘭德向前了幾步,伸手拉拉段顧的袖子,一臉委屈。
  “……”
  “我只是想變強,沒想那麼多。”看到段顧沒有反應,蘭德繼續說下去。“我之前以為自己強了,沒想到竟然還是和你差的很遠,所以……”
  “我想和你堂堂正正的站在一起,而不是仰望著你。”
  段顧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手指蜷了又鬆開,他發現他現在已經弄不懂這個從小跟著他的孩子到底在想什麼了,就算他站在他眼前,就算他們站得這麼近。
  “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不會了。”這樣的安靜讓蘭德有些無所適從,恐懼像一隻巨大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先放開。”
  “額。”這時蘭德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緊緊地摟著段顧,而且還使上了自己最大的力氣。
  揉了揉快被擰斷的腰,看向像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的蘭德,段顧突然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他。
  “瘟疫是怎麼回事?”
  過了許久,段顧才問出了這麼個問題,當然,這絕對不是他最想問的。
  “砰砰砰!”
  蘭德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回答,突然一陣驚天動地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快!我們快離開這裡!”莫斯的聲音裡帶著驚恐,啪的把門推開,也顧不得他遵循幾百年的禮儀了,喘著粗氣嘶啞著嗓子喊道。
  “怎麼了?”
  “怎麼了?”
  段顧和蘭德同時開口。
  沒時間去讚賞二人的默契,莫斯恨不得上前拽著他們就跑,而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一手拉著一個,“快點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們快被瘟疫包圍了!我哪知道是怎麼回事啊,明明之前還控制得好好的,哪知道那些被感染者突然發瘋,要不是剛才我出去看到了,說不定他們就沖進來了。”
  把兩人拽出門後發現三個人一起太拖遝了便鬆開了手,示意他們跟上後就朝更裡面走去。
  “我們現在不能出去,但是他們就快進來了,幸好我以前修了條暗道,快跟我來。”
  雖然知道的資訊並不多,不過段顧還是得到了一些他想要的資訊。
  首先吸血鬼瘟疫是被兩人從禁地帶出來的,而且已經在西城蔓延開來了,再就是——還有協力廠商存在。
  按照莫斯的說法,他們之前已經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控制,範圍不可能蔓延得這麼快,那麼只有這個解釋才說的通了。


☆、39

  黑黑的通道伸手不見五指,幸好幾位都不是普通的人類,不然真得腳踩腳鼻撞牆了。
  段顧體內雖然有血族的能量,也能夠聽懂所謂的超聲波語言,但他並沒有用超聲波探路的習慣,神念向外探出,能夠看清楚周圍的所有情況。
  這是一個剛好能容得下一個人通過的通道,乾燥的牆壁證明它的通風足夠好,這點從它兩邊的那些密集的恰好足夠一隻蝙蝠通過的小孔可以看出來。
  果然是莫斯的風格,夠謹慎,就算有敵人追過來也有足夠的時間逃出去。
  此時整個空間除了幾人低低的腳步和呼吸聲之外段顧還能聽到兩個偶爾響起的心跳,其實之前段顧之所以能一瞬間分辨出蘭德已經被初擁外除了他的體貌特徵的改變之外,就是他的心跳和呼吸了。
  不管外界怎麼傳,但其實血族是有呼吸和心跳的,只是都不明顯罷了,而蘭德以前的那保持著熱度的心跳曾是段顧最喜歡的頻率。
  這通道意外的長,走了好幾分鐘還沒有到盡頭,在適應好這樣的黑暗之後幾人便開始默契的靜靜往前走。
  現在並不適合講話。儘管段顧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他總覺得他忽略了什麼。
  漸漸的,空氣流通速度加快,絲絲的光亮出現在久居黑暗的瞳孔中漸漸放大,倒是有幾分刺眼。
  這是一個普通的山洞,洞口被一些樹枝擋得密密實實。
  蘭德率先走到段顧前頭將樹枝用劍斬斷,露出一個足人走過的洞口走了出去。
  “外面很安全。”
  “……你搶了我的活兒!”莫斯捶胸頓足。
  “哦?”蘭德偏頭笑,眼裡那絲威脅不容忽視。
  莫斯縮頭, “好吧,誰讓你現在比我厲害呢?”
  “別鬧了,回去吧。”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段顧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選定了一個方向就朝前走去。
  “對了蘭德,你們是怎麼到禁地去的?”段顧停下了腳步。竟然沒有通過他就到了禁地裡,這不得不讓他懷疑,而這也是他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現在突然想起來,一個不太好的想法跟著冒了出來。
  “這個……”蘭德顯然有些遊走不定。
  “都是我的錯!是我偷偷告訴蘭德禁地在哪裡的!還帶他通過了禁地守衛!”莫斯舉起了手,樣子頗有一副烈士赴死的淩雲壯志。
  “是嗎?”段顧點點頭,“別緊張,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說什麼也沒用了,先回去吧。”
  說是這麼說,但段顧心裡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詭異感。
  莫斯的態度太奇怪了。
  “我們快走吧,這裡不安全。”蘭德走到段顧身邊,手掌搭上他的肩。
  “嗯。”看了眼那只帶著微繭的,已經比他的還要大上一號的手掌,段顧點頭。
  “君主,您回來了!”剛進入城堡,一個黑色的身影倏的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怎麼了?”蘭德走到了段顧前面半步。
  卡納看了眼蘭德,再看向段顧,得到他的示意後才繼續開口,“東城傳來消息,城裡出現奇怪病例,發病的血族會在一瞬間失去理智,和之前的人類變異者一樣,來勢迅猛,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控制。”
  “嗯。”段顧看著蘭德的背影皺了皺眉,心裡閃過一道異樣,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著要破土而出。“卡納,你去開啟城堡的防護陣,通知其他三個親王這是瘟疫。”
  “是。”
  一向安靜的城堡此刻格外的喧囂,大大小小的蝙蝠們焦躁的四處的亂飛,看到段顧的回歸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撲啦啦的降了下來,更有甚者直接滾到了段顧面前,用超聲波唧唧喳喳的說著自己的不安。
  “你們,安靜!”
  段顧還沒有開口,蘭德的聲音就冒了出來。
  整個大殿霎時間變得安靜無比,就連蝙蝠們撲騰的翅膀也完全停止。
  見此景,段顧的眼神深邃了許多,蘭德背對著他,所以並沒有發現段顧眼中的複雜。
  但正對著段顧的莫斯發現了,他的心驀地一沉,眼裡的神色鋒利了許多。
  將眼前亂糟糟的局面處理好,幾人來到了書房。
  “莫斯。”
  “是。”趕忙上前一步,莫斯眼觀鼻鼻觀心,現在正好是時間算帳了,想到段顧的詭異脾性,雖然近些年來改了許多,但那種根深蒂固的印象總是揮之不去。
  看著依然裹在黑袍中的血族,段顧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當初他才見到莫斯的時候貌似也是這樣,全身裹在黑袍之中,跪在他面前,渾身都在顫抖,像是隨時都可能受驚昏過去一樣。
  但那時,他分明還是看到了他眼中的野心。
  所以段顧當時才會把他弄得那麼遠,但不管怎麼說,莫斯對蘭德是真心疼愛的,可現在……
  段顧覺得自己的頭有點疼。
  “你……”
  “砰!”
  “君主,不好了!”門被猛的撞開,卡納幾乎是撲進來的。
  “說。”
  從段顧才到這個世界開始,卡納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驚慌的表情,而現在,離他剛受令出去不過十幾分鐘而已。
  “城堡內出現疫病病例,除莫斯親王以外的三個親王已完全失去聯繫,據來報他們已經失蹤三天以上。”
  “你說什麼?”看著滿身狼狽的血族,段顧一字一頓。
  “屬下明明已經把防護陣弄好了……是屬下失職!”
  前半句話卡納說的很小聲,但依然沒有逃過段顧的耳朵。
  “呵呵。”這時一聲冷笑從同樣跪在下面的莫斯口中發出,他慢慢站起身,仿佛剛才的恐懼都是最真實不過的作戲。“你沒有失職。”
  “……您這是什麼意思?”卡納眼神霎時變得如同一把利刃,銳利而充滿殺氣。
  “虧你還跟了君主這麼多年,竟然還是這麼蠢。”將頭上的斗篷掀開,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的笑容,莫斯慢悠悠的開口。


☆、40

  咻的站起來,卡納張開嘴露出獠牙,血紅色的眸子更是豔麗了幾分,“你!”
  “先管好你自己吧。”絲毫不懼快咬上自己喉嚨的利齒,一聲響指從莫斯手上發出,脆生生的格外好聽。
  仿佛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卡納的動作驀地停了下來。隨後他的眼睛竟然開始流血,吸血鬼深紅色的血液流過那蒼白而精緻的臉頰,仿若失真的火焰,一寸寸灼燒著肌膚。
  顯然是痛得很了,卡納整張臉都變了模樣,尖利的獠牙刺入了他自己的下唇,留下兩顆深深的牙印,額頭上青筋獰起,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但儘管如此,那雙此時仿佛被鮮血擦亮的眸子依然狠狠地瞪著現在離他三米遠的莫斯,然後他竟然就這麼消失在了原地。
  “呯!”
  卡納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眾人眼中,他像一個破碎的玩偶被輕而易舉的拋了出去,最後落到那個陰暗的角落,再無聲息。
  此時場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當中。
  段顧敏銳的聽力自然聽得到這偌大的城堡中已經沉靜下去的喧囂,如果連卡納都被傳染了,那其他人自然不用多說,這樣一想,段顧反而靜了下來。
  “莫斯你……”蘭德聲音裡帶著慍怒。
  “這麼說來,所謂的瘟疫都是你做的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段顧可沒忘記觀察蘭德的反應,他只是想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親愛的君主閣下,難道您到現在還不明白我這麼做的原因嗎?”
  沒有正面回答段顧的問題,莫斯唇角向上掀起,眼裡竟然是段顧並不陌生的執念。
  這和他曾經在修斯和閔衡眼裡看過的神色並無一二,只是為什麼這樣的情緒會出現在他的眼裡?按理來說這個不是應該出現在他任務目標眼裡嗎?
  想到這裡段顧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難道系統給錯目標了?
  可隨後一想又覺得自己剛才的念頭有點荒謬,系統就算看起來有點不靠譜,但怎麼的也不可能在這樣的事情上出漏子,所以關鍵應該還是在蘭德身上。
  “你想要什麼?”裝作沒有看到莫斯的神色,段顧一臉不解,同時還在眼裡適當的加入了點兒屬於領導者角色見此情況的痛心疾首。
  “我想要什麼?”莫斯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含笑,“我以為您知道的。”
  “少廢話!”蘭德的聲音插在兩人中間,顯得格外突兀,卻正好將越來越凝重的氣氛給打破了,“莫斯,你到底做了什麼?”
  “呵呵,”莫斯冷笑,“您認為呢?蘭德大人?你現在是不是感覺到身體虛軟,能量無法連接啊?”莫斯的聲音格外輕柔,像是附在耳邊說著最溫柔的情話一般。
  在他這麼說的時候段顧也感覺到一股乏力感,他體內那部分屬於血族的能量竟然停止了流動,“所以……外面那些瘟疫都是你幹的?”
  “不,當然不。”莫斯很愉悅的看著在聽到他否認的時候蘭德瞳孔收縮的樣子,血族可從來不用說什麼信任問題,他們做交易從來都是以利益為主導,所以出賣同伴絕對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完全不會觸及血族的底線。“我只是幫了個小忙而已。”
  “您知道嗎?從你上位的那一天起,我遠遠的看了你多少年,本來那時候我已經和其他三王計畫好了怎麼將你扳倒,但在看到你坐上主位的那一刻,我動搖了。”
  “我破壞了他們的計畫,所以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和他們的關係都陷入了僵局。”
  “但這些都不重要,您是一個天生的王,身上的光芒讓所有人仰望,起初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只能仰望,不能靠近。”說到這裡莫斯的眼神看向了蘭德,裡面全是赤|裸裸的仇恨與惡意,“但是這個人類出現了,他輕而易舉的得到了我想得到的所有,為了他您甚至還把我調到了西城。”
  “那麼你現在的目的是什麼?”到這裡段顧再不明白就傻了,這時外面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仿若啃食。
  “現在?當然是要奪位,到時候,你就是我的王后。”瘋魔的笑容浮現在莫斯的臉上,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段顧,“這個還多虧了你旁邊的人類提醒了我。”
  段顧轉頭,看到蘭德一臉蒼白。
  “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嗎?”嗤笑一聲,段顧眼神淩厲。
  反射性的一抖,隨後莫斯倡狂的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別逗了,我改良過的瘟疫早就已經種入了你的體內,你現在能站穩我都已經很驚奇了。還有你,蘭德,怎麼?失去力量的感覺很好吧?你還真以為我這麼好心帶你去禁地成就最古老的傳承呢。”
  在說完那句話之後莫斯沒有去看蘭德利刃般的眼神,而是突然癡癡地看向段顧,剛才還笑得猙獰的臉驀地變回了最極致的溫柔。“只要你把血族令給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王后。”
  頓下了腳步,莫斯站在那裡癡迷的看著段顧,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的光芒。
  但就在此刻,他突然覺得心頭一涼,低頭間看到一把熟悉的,刻著精緻細小花紋的劍尖出現在了自己的胸前,眼前出現許多畫面,最後定格在了在最後一役結束時蘭德舉著劍看向他的樣子,那時,他臉上在笑,心裡是不屑。
  渾身的氣力就像是被突然抽空,他只能愣愣的抬頭,卻發現剛才站在段顧旁邊的蘭德已經不見了身影。
  “別找了,我在這裡。”蘭德褪去了少年清亮的聲音出現在莫斯耳邊,他笑盈盈的繼續說:“還真是感謝您呢,莫、斯、叔、叔,可惜我和段顧的婚禮不能邀請您了。”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莫斯聲音嘶啞,被憤怒充斥的眼裡滿是不甘。
  “這個,你不用知道。”把沒沾一滴血的劍拔出來,再補上一劍,將血族最重要的心臟毀滅,蘭德終於心滿意足的抬頭看向段顧,臉上帶著孩子般的純真笑容。“段顧!”
  沒有了金髮碧眼的少年笑容依然陽光,卻讓人想到從煉獄中爬起來的惡鬼,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段顧突然覺得有些乏力。
  環視了有些陰暗的大殿一圈,蘭德滿意的回頭,“真好,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看著漸漸靠近的少年,不,或許現在應該稱他為男人了,一股奇怪的詭異感從段顧心裡升起,這一瞬間,他竟然想要逃。


☆、41

  “你做了什麼?”竭力壓下心頭的那絲慌亂,段顧試著運行體內的能量。
  
  “段顧,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來都不叫你爸爸嗎?”沒有回答段顧的問題,蘭德眉眼彎彎的走到段顧面前。
  
  近距離的接觸卻聞不到對方的呼吸,只有對方身上冰冰涼涼的味道,段顧皺眉,就算他以前不知道現在也知道了,除了有些驚奇之外再無其他,其實這反而讓他松了口氣,至少系統給的資訊沒有出現錯誤。
  
  可是,蘭德是用什麼方法把他體內的能量全部封印住的?
  
  “鐺……鐺……鐺……”
  
  城堡外許久未曾響起的鐘樓突然被敲響了,這個鐘樓自段顧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總共響了三次。
  
  一次是莫斯剛把嬰兒的蘭德帶回來時,一次是蘭德離開城堡之前,再就是現在。
  
  這時候段顧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個鐘聲,如果隔得遠一點,分明就是在前兩個世界他聽到的鐘聲一模一樣。
  
  難道這三個世界之間還有什麼關聯?
  
  “我記事早,我甚至知道我是被人類怎麼拋棄的,所以那對自稱是我父母的人類我至今還記得。”蘭德聲音幾近呢喃,“我記得他們自稱我爸爸媽媽。”
  
  “我記得那個男人是怎麼把我扔在那個發著惡臭的垃圾堆裡,也記得他惡劣的在我耳邊說沒殺了我全是看在那個女人的面子上。”
  
  蘭德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但是你不一樣。”
  
  “我知道你喜歡我那麼稱呼你,所以我只叫一次,僅此一次。”
  
  “段顧,我愛你。”
  
  “我現在終於可以和你永遠在一起了,你高興嗎?只有我們兩個,就我們兩個,誰也搶不走你,卡納不行,莫斯不行,其他血族也不行。”蘭德慢慢說道,手輕輕抬起,放在段顧肩上,收緊,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
  
  在段顧頸項深深吸了口氣,段顧特有的味道爭先恐後的湧入他的鼻腔,讓他萬分迷戀。
  
  段顧身體僵硬了一下,蘭德身上的侵略性太重,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剛才蘭德說話時,他試了好幾次,還是沒法感應到體內的能量運行趨勢。
  
  他終於知道關鍵時刻掉鏈子多憋屈了。
  
  兩個冰冷的身體抱在一起依然冰冷。
  
  猶豫了許久,段顧到底沒有反抱上去,蘭德靠在他的肩上,仿若睡著了一般。
  
  鐘聲依然在響,仿若永遠不會停止一般。
  
  “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蹭了蹭段顧的肩膀,蘭德一口咬了下去。
  
  “唔,你在幹什麼?”預料之外的疼痛的佔據了段顧大腦,他想要推開似是發瘋了的人,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他被蘭德緊緊地攬在懷裡,手被禁錮住,再加上體內的能量罷工,現在的段顧儼然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弱者。
  
  “段顧,我愛你。”
  
  蘭德的口中帶著血腥氣,剛才那一咬竟然直接從段顧的脖子上咬下了一塊肉!
  
  但段顧卻覺得一股冷氣從腳板往上升。
  
  回憶到了十年前,當時的蘭德只有十歲,他養了一隻可愛的兔子,恨不得每時每刻都把它帶在身上,但有一天,段顧發現那只兔子不見了。
  
  而後來的某一天,他在蘭德的房間裡發現了一綴帶著已乾涸血液的兔毛。
  
  不止如此,還有後來的那只柴犬,和他給蘭德傳信的山鷹,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且在消失之前全都毫無徵兆,這些都是蘭德曾經明確表示過喜歡的東西。
  
  段顧想,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蘭德這麼執著于要戰勝他了,但他還知道,他身上能量無法使用這點絕對不只是蘭德的原因,這裡面少不了系統的作為。
  
  【系統委屈臉:人家又不是故意不提醒你時限二十年的,人家只是忘記了嘛!】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兩具同樣冰冷的身體交纏在一起,段顧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失了溫度的血液從脖頸處流出,進入了蘭德的口中,起初疼痛卻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酥麻感。
  
  沒有任何前奏,蘭德猛地進入了段顧體內。
  
  利刃一般的物體讓段顧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簡直不是人能忍受的。
  
  鮮血從交|合處流了下來,更是刺激了蘭德那已無限接近癲狂的感官。
  
  但疼痛很快就過去了,段顧早就被系統調|教得無比敏感的身體很快就找到了怎麼讓自己更加舒服的方式,並且迅速傳遞到了他的神經之中。
  
  甚至就連蘭德從他頸項不斷朝下啃食的疼痛都變成了另一種讓他戰慄的快|感。
  
  力氣漸漸消失,這種無力感讓段顧厭惡。
  
  他用終於可以稍微移動了的手從空間中掏出了一把新的匕首,鋒利的刀刃在微弱的燈光下依然明亮。
  
  這把匕首和段顧送給蘭德的那把劍是用的同樣的材質,是段顧到了這個世界之後才在這個空間戒指中發現的,想來是當初閔說過要給他一把新的匕首之後和著那些雜亂的材料一起放進去的。
  
  如果他現在把這把匕首刺進蘭德的心臟,那他就可以活下去。
  
  手裡的武器越握越緊,向後一縱力,狠狠一刺!
  
  最後它停在了離蘭德後心一釐米處,到底還是沒有刺下去,可不是段顧心軟了,只是他突然反應過來貌似還有那麼一個規定,如果任務目標死亡,那任務就叫做‘非圓滿完成’。
  
  這個念頭讓他手裡的匕首頓時進退艱難。
  
  雖然前頭的劇情進展的並不算太過完美,但好歹沒走偏,但如果他把蘭德真的殺了的話就真的叫做非圓滿了,而非圓滿對於現在的段顧來說就叫做——失敗。
  
  同樣的懲罰他不想再來第二次,而且照系統的說法這次他再失敗可不只是一百式這麼簡單的了。
  
  把匕首收了回去,段顧的意識漸漸遠離。
  
  他耳邊最後的聲音是蘭德喘息著說我愛你,除此之外,還有對方細細的咀嚼聲和越來越遠的鐘聲。
  
  蘭德對他的感情他看得清楚,但對方隱藏的太深,他發現的太晚。
  
  張開嘴想說話,卻發現使盡全力也只能從喉嚨中發出幾聲含糊的咕嚕聲,是了,蘭德第一口就咬斷了他的喉嚨。
  
  沒有武器的手落在那個已經有了男人寬闊模樣的背上,段顧發出一聲歎息。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少年眼角滑下了一滴淚,沿著段顧的眼角,畫出了一種流淚的模樣。
  
  “我……愛你……”
  
  “鐺……鐺……鐺……”
  
  ……
  
  三年後。
  
  “我們來遲了。”帶著華麗捲舌音調的男中音伴著鐘聲出現在古堡上空,風挑起他微長的墨色卷髮,正好露出了他唇角那抹溫暖的弧度,還有那即使不笑也可以讓人沉溺的溫柔的眼睛,此時他正定定的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瞬間失去了光澤的水滴形戒指,似笑似哭,最後淺淺的歎息。
  
  “我知道。”完全沒去看修斯,閔乾脆的降落。
  
  儘管合作了這麼久,但如果真讓他對這個人產生任何一點好感是不可能的,他當然知道段顧身上就有這個人的氣息,而且和段顧的關係匪淺,但這並不是友好的原因,相反,這讓他更防備,若不是為了尋找段顧的話他絕對不會和他合作。
  
  修斯當然明白閔的想法,因為他也這麼想的。
  
  他們都是如此驕傲的人,怎麼可能讓別人分享自己的所有物?
  
  在尋找了這麼多年後,修斯終於再次感應到了段顧的氣息,經歷千辛萬苦來到了這個世界,結果兩人發現段顧的氣息竟然斷在了這裡。
  
  而這個世界在他們眼裡根本就是一個荒無人煙的地兒。
  
  不過閔要比修斯敏銳一點兒,迅速發現這城堡裡其實是有人的,更準確的說,這裡面其實是有的一個……會動的人形物種。
  
  蘭德就像每一天一樣給院子裡的那顆薔薇花澆水,水以一種溫柔的幅度輕輕地從灑水壺朝外噴灑落到花的根部,濕潤了泥土,他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陽光,“段顧,快看,今天的陽光真好,你一個人在院子裡呆著要乖乖地,我晚上就來陪你。”
  
  “什麼?哦哦,我兩天沒給你松過土了,太擠了是吧?”左右看了看,卻沒找到自己隨時用的鏟子,蘭德伸出手指輕輕撫摸在風中招搖的葉子,聲音溫柔:“等等,我去給你拿。”
  
  終於在城堡的一角找到了那個小鏟子,蘭德折回後院時卻看到了兩個不速之客。
  
  “你們是誰?”壓下心頭的震驚,蘭德警惕的望著二人,但眼神卻有意無意的看著二人身後的花上,看到它還好好的在那裡才稍微松了口氣。
  
  但是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存在?而且他們都穿的這麼……奇怪。
  
  血族喜歡穿禮服,尤其以黑色禮服為甚,他們喜歡將自己的身形襯得筆直的服裝,看起來優雅而有品味,稍微奇葩點的喜歡用斗篷把自己全身嚴嚴實實的遮起來比如莫斯。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關鍵是蘭德從來沒有見過像這兩人這樣奇異的服裝。
  
  兩人都是長袍,一個是妖而豔的大紅色,上面隨意點綴著絲絲仿若活物金色遊紋,兩種同樣華麗到極致的顏色絲毫遮擋不住主人的風采,除了段顧,蘭德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好看的人,而另一個則是另一種質地的袍子,這倒是有點像蘭德觀念中的宮廷裝,只是那得追溯到兩三個世紀以前,雖然這人的五官沒有另一個精緻,但卻不會被他的光芒所掩蓋,他就像一個天生的發光體,就算站在那裡不動也會讓人移不開視線。
  
  這是兩個同樣優秀的人。
  
  如果他們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不可能這麼久都沒發現,所以蘭德才會如此緊張。
  
  “別緊張。”修斯笑得依舊溫柔,眼裡卻是讓人如置冰窟的冷意,“我們沒有惡意,只是來向你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蘭德當然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忽悠了,可他畢竟不知道對方的實力,客套是必要的,就在他問出這個問題之後,眼神突然一凝,“不要碰他!”
  
  而話音剛落時他已經站在了那株花前面,一巴掌拍開了閔正要碰上花骨朵的手。
  
  啪的一聲顯得格外爽快。
  
  “抱歉,我只是看它開的很好,想近一點看看。”閔此刻顯得格外的大度,就連眉宇間那抹笑意也萬分真誠。
  
  但蘭德卻似乎完全沒有聽他的抱歉,而是轉身緊張的查看那株花,把每一片葉子都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然後沉沉的看向兩人,“不要試圖去碰他。”
  
  看著注意力再次完全落到花上的奇怪男人,閔和修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了然。
  
  “你們幹什麼?!”突然被綁住的蘭德有點措手不及,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一雙手死死的擰住了。
  
  好歹合作了那麼多年,就算沒有默契也算是彼此瞭解得差不多了,見修斯制住蘭德,閔幾步上前。
  
  “不要碰他!拿開你的臭手!不許碰我的段顧!他是我的!”蘭德瘋了一樣想要掙脫修斯,卻發現身上的繩子越來越緊,眼看著閔就要把的薔薇的根部拔起來了,他兩眼通紅,兩顆獠牙從唇畔露了出來,喉嚨裡發出讓人戰慄的咆哮。
  
  在聽到蘭德對這株花的稱呼時,修斯和閔已經完全明白了,兩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但就算這樣,蘭德依然沒有成功逃脫,閔的捆仙繩可不是吹的。
  
  手指在根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閔還是把它扯了出來。
  
  微濕的泥土下面,褐色的根仿若乾涸的鮮血,在它的尾部連著的是一個雪白的骷髏頭。
  
  
☆、42

  蘭德像一頭發瘋的獅子,用盡全身力氣不顧一切想掙脫枷鎖沖上去護衛自己的領地。而在他的努力下,他成功了。
  
  他掙開了修斯卻掙不脫那根牢牢地繩子。
  
  顧不上這個了,跌跌撞撞的朝閔跑去,看到閔已經把那顆骷髏拿了下來,就像被生生剖開了心臟一樣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一個縱身撲上去,完全忘記了自己修習多年的教養。
  
  “還給我,把他還給我!”蘭德原本漂亮得像黑寶石一樣的眼睛此時充斥著血絲,似乎隨時都會滴下血來。
  
  “是你把他變成這樣的?”閔一個閃身躲過蘭德的攻擊,一直算得上溫和的眼裡終於染上了憤怒的色彩,似乎只要蘭德說一個‘是’字,他就會讓他命喪於此。
  
  修斯沒有再去拉住蘭德,他走到剛被拉了個大洞的地面前,蹲身直接用手在那裡刨了起來。
  
  如果段顧看到這個眼珠子估計得掉下來,修斯一向是個愛乾淨的人,雖然潔癖沒有段顧嚴重,但也絕對不是會這麼失態的人。完全忘記了他慣用的魔法,長劍也沒有拿出來,直接用那修長得令人羨豔的雙手在泥土中動作。
  
  儘管泥土比較鬆軟,但碎石與一些細小的刺還是讓他的手變得慘不忍睹。不過他似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不斷地翻找著什麼。
  
  最後他的動作定格了,有些呆呆的舉起一個環。
  
  沾上了泥土的藍色在陽光下依然散發著晶瑩的光芒,那顆水滴狀的標誌在此時也顯得格外刺眼,就像一滴亙古的淚,怎麼也滴不下來。
  
  小心翼翼把它握在手裡,竭力克制不住顫抖的手,又將它舉到了眼前。
  
  此時三人仿佛陷入了一個僵局中。
  
  修斯呆呆的看著戒指,閔抱著那顆頭溫柔擦拭著,皺著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蘭德則在多次搶奪未果後站在一邊喘息。
  
  “是我。”良久的沉默之後,蘭德終於開了口。
  
  兩道利刃般的視線射到了蘭德身上,但他卻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威脅,抬頭看了看天空,隨後望向閔手中毫無生息的白骨。
  
  或許……他錯了。
  
  可是,他錯了什麼?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三歲那年。
  
  那時候的城堡不像後來那麼冷清,裡面少說也住了幾十號血族貴族。蘭德當時最習慣跟著的其實不是莫斯,而是另一個血族,那個血族喜歡把獵物帶回城堡來享用。
  
  有一天,蘭德去找他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他進食的畫面,那個血族紅著眼抬起頭,唇角還有獵物鮮紅色的血,一滴一滴滑落,靡麗得難以直視。
  
  他永遠記得,那個人告訴他,他很愛他身下的那個人,所以他要吃了他。
  
  那時候的蘭德還太小,很多東西都分辨不清,但唯獨這一句他記得清清楚楚。
  
  ……
  
  像是沉入了一個長長的夢中,沉沉浮浮,卻醒不過來,段顧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感覺有一雙手在自己曖昧的遊走著,那雙手溫暖而乾燥,有著厚實的安全感。
  
  不過幸好那雙手在一會兒之後就移開了,然後一條溫熱的毛巾敷到了他的臉上,在他臉上細細密密的擦著,動作輕柔得仿佛就怕把他傷到了一般。
  
  擦完臉之後毛巾又離開了一會兒,緊接著細細的水聲在不遠處響起,沒一會兒又回到了段顧身上,從脖頸沿著肌膚一寸寸往下。
  
  那暖暖濕濕的觸感帶著熟悉的味道,段顧能聽到耳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他想睜開眼睛,掙扎了許久,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個力氣,眼皮就像被黏住了一般,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有些驚異於自己這次竟然沒有回源空間,按照以往的經驗應該是回去一次再進行新的任務才是,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段顧當然不知道現在在某空間的系統童鞋正奄奄一息的維持著搖搖欲墜的源空間不破裂掉,哪還有時間來管他?
  
  【系統TAT:誰讓你拖延任務時間一直不完成任務的?人家差點兒精盡人亡了!】
  
  看得出給他擦身子的人很細心,每過一會兒毛巾剛涼到有點感覺的時候他就移開,沒一會又是暖暖的。
  
  這是一個安靜的過分的房間,或者說是環境,從這個房間可以聽到窗外鳥兒啾啾的叫聲,甚至還有風吹過的聲音,空氣中還有段顧好久沒有聞過的花香。
  
  上次任務時他聞得最多的就是城堡中處處可見的薔薇花香,除此之外就是紅酒或者血腥味,他幾乎可以保證那個世界上除了吸血鬼最愛的薔薇之外的其他植物都被那些人類所謂的高科技給滅亡了。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他現在已經離開了那個世界。
  
  不知道蘭德怎麼樣了。
  
  段顧本來是有點想不通為什麼蘭德會成為後來的樣子,但後來換個方向一想,突然恍然,卻為時已晚。
  
  他給了當初那個孩子第二次生命,給了他住處,給了他教育,給了他認為應該給的一切,卻唯獨沒有給他安全感,也同樣沒有去教會他該怎樣正確去愛。
  
  可以說,蘭德會長成後來的樣子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麼強烈的佔有欲和吃掉他的作為,想來與城堡裡的吸血鬼脫不了干係。
  
  段顧的猜想並不是沒有緣由,在蘭德五歲之前,城堡裡的血族還很多,蘭德到底看到過什麼已經不能佐證了。
  
  上半身擦完了自然就是下半身,意識到這個的時候段顧差點兒跳起來,事實上他也特別想跳起來,可惜他不能動。
  
  不能動!他討厭這種感覺,特別是在給他擦身子的這個人手腳還不老實的情況下,就更加難以忍受了。
  
  這個人本來就是在細細的擦拭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那麼自然不可能忽略某個關鍵的部位,而且最關鍵的部位還收到了某種特殊的待遇。
  
  直接用手上的目的是什麼?不用說。
  
  黑暗中更為敏銳的感官帶來的刺激感和新奇感往往是看得到的情況下的好幾倍,這也正是段顧現在的狀況。他覺得自己身上一定是紅透了。
  
  那只手似乎並沒有打算離開,使壞般的把從軟到硬的小黃瓜擺成各種姿勢,手法靈活,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在段顧射出來的時候他口中還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繼而用毛巾拭去了白色的污濁。
  
  很快就擦完了前面,緊接著就是後面了。
  
  感覺到順著後頸朝下的毛巾,那些被挑起的刺激感絲毫不誤的傳到了段顧腦中,而且經過這些傳輸仿佛更加厲害了幾分。
  
  在毛巾終於移動到段顧尾椎的時候他終於醒悟了過來,後面比前面更危險!
  
  他不保證這個人會不會突然變態把他給xxoo了——特別是他現在不能動的情況下,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他毫無反抗能力,這真是一個讓人難以面對的現實。
  
  他找不到身體內有任何一點點能量運行的波動,就像他又變回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一樣,完全失去了曾經有過的能力,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長長的夢,什麼系統,什麼任務,什麼奇怪的人,全都是夢中的東西。而現在,才是他的真實。
  
  但他知道那些都不是夢,什麼都可以作假,但他的靈魂是不能的,儘管修為散了,元嬰也不知被落到哪兒去了,但這個格外凝練的靈魂絕對不是他以前能夠感受得到的。
  
  這不是他前幾次任務使用的身體,這身體在人類中來說都算是虛弱的,經脈稍稍萎縮,顯然是由於躺的太久的緣故,但讓段顧滿意的是這身體的心臟很健康,儘管它跳的虛弱而緩慢,可只要稍微養一養應該沒有大問題。
  
  段顧猜的沒有錯,那個人的手果然停在了他最擔心的那裡。
  
  在外遊移了一陣,那只手還捏了兩把。
  
  那個人的手很大,抑或是段顧的臀太小,竟然感覺半邊都被覆住了。
  
  接著是輕微的水花濺開的聲音,毛巾被扔進了水盆中。
  
  一個精壯的身體帶著灼熱的溫度覆上了段顧的身體,濕濕熱熱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下來,似是想在段顧身上每一寸都留下痕跡。
  
  該死的還是沒法動!
  
  對於自己即將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被一個陌生的人QJ這一點段顧實在有點接受不能,特別是這個人還是在趁人之危。
  
  一根手指進入了,熟悉到令他震驚的快|感毫無阻礙的傳至他靈魂深處,讓它每一處都在叫囂著想要更多。
  
  兩根,三根,四根。
  
  每進去一根,段顧的思想防備就低一點,最後他甚至是期待著那個更大的傢伙進來的。
  
  段顧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什麼附體了,不然他怎麼可能成這種?怎麼可能這麼沒有自製力?
  
  在那東西進來之後,段顧感覺他整個靈魂都饜足了,之前消失的無影無蹤的源能量似乎也開始由靈魂開始向身體輸送,並且在慢慢改變著整個身體的經脈狀況。
  
  這讓段顧有一種重新修煉的感覺。
  
  那人似乎對這個身體很熟,輕車熟路的找到了這身體最敏感的一點,開始進行衝擊。
  
  由於已經有過了一次GC,再加上這身體似乎長期以來以藥水為生並不他健康,段顧第二次GC來的很慢,在他射出的一瞬間,男人似乎也很恰好的釋放了出來。
  
  剛出來的一絲源能量瘋狂上前搶食著那新鮮的食物。
  
  本來段顧以為已經結束了,可事情似乎還沒有完,男人把他翻了個身坐到他身上,成了段顧暫時還沒有嘗試過的乘騎式。
  
  可惜他不能自己動,只能在男人的引導下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快|感。
  
  不知道被來來回回折騰了多少次,段顧甚至都覺得源能量快接近飽和了。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到從男人口中傳來一句他意想不到的話:“段顧,我愛你。”
  
  這句話在段顧耳邊炸開,打消了段顧的所有睡意與疲累,這聲音他很耳熟。
  
  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段厲。
  
  也就是說,他又回到了他原本的身體中?那這顆完好的心臟,還有段厲對他的態度都是怎麼回事?
  
  以前段厲絕對是個地地道道的暴君,他能夠把所有的一切看不順眼的東西毀滅掉——比如他。
  
  段顧原本是段家唯一的繼承人,奈何心臟先天有問題,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心臟,十二歲以前從未離開過醫院,曾好幾次醫院都將病危通知書送到了段宅,也正是如此,段家家主才把在外的私生子帶了回來,也就是段厲。
  
  誰也沒有想到正是這個給段家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段顧以前調查過,段家家主的死和段厲脫不了干係,只是對方做的太隱秘,他根本無法抓住他的小辮子,再加上段顧對那個所謂的父親也沒什麼好感,最後只是提高了對段厲的警惕。只是段厲自那以後似乎安分了下來,雖然還和段顧作對,但總體上說還真有點兒小孩兒扮家家的意思。
  
  但結果是什麼?
  
  段顧到現在都還記得那顆子彈穿透心臟的溫度,涼涼的,把心臟開了一個洞。
  
  只是段厲為什麼要救他?還趁著他沒醒過來做這種事?
  
  太多的疑問累積在段顧的心中,久久不得平靜,而這些,都必須等他醒了再問。還有那句‘我愛你’。
  
  這句話修斯說過,閔說過,蘭德也說過。
  
  每個人說的時候都個段顧帶來過不同的震撼,但獨獨這次,他無法保持鎮定。
  
  他記得在當初段厲朝他開槍之後,對方的口型說出的最後三個字就是這個。
  
  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打破他固有的認知。
  
  而此時段顧並沒有想到的是他想像中的醒來離他其實還真有點兒遙遠。


☆、43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段顧幾乎無法計算他被段厲xxoo了多少次。
  
  每一次結束之前他都能夠清晰的聽到段厲在他耳邊說那三個字,這就像一個魔咒,在段顧腦海裡一遍一遍的回蕩著,到後來他都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愛他了。
  
  躺著不能動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覺讓段顧想起了植物人,但他的情況又和植物人有一定的區別。
  
  因為曾經在醫院住了十幾年,段顧當然見過植物人,甚至曾好幾次被醫生告知有可能變成植物人,為此他還專門研究過一些關於這方面的知識,倒不是為了怎麼預防,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可能會變成什麼樣的狀態而已。
  
  據他所知,植物人基本是不能獨立思考的,這個從他們的腦電波可以看得出來。
  
  可現在的狀況似乎有點而不同,至少他是清醒著的。
  
  “三年了,段顧,你怎麼還不醒?”段厲的聲音顯得有些哀怨。
  
  這是段顧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這聲音就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有一種空蕩蕩的質感,但偏偏又像是一根刺一般刺在他的心上,生生的疼。
  
  “好久沒有出去過了,我帶你去院子裡坐坐吧。”
  
  快速給段顧擦了身子,這次段厲沒再做什麼其他的事兒,而是轉身給段顧找了件衣服。
  
  衣服布料是段顧熟悉的輕棉,由於從小皮膚敏感,他的貼身衣物必須是這個材質才不會過敏,沒想到段厲竟然會知道這個,段顧心裡有些複雜。
  
  有條不紊的幫段顧穿好了衣服,看著除了緊閉的雙眼之外和常人沒什麼差別的段顧,伸手幫段顧把額上有些略長的劉海往邊上挑了點,段厲常年皺著的眉終於鬆開了一點。
  
  突然的騰空感讓段顧有些不適,但很快他就被放到了一個軟軟的座位上,看樣子是鋪了厚厚的一層毛毯,段顧清楚的在上面聞到了陽光的味道,暖暖的。
  
  “好了,出發了!”把毯子細細的給段顧裹好,段厲的聲音似乎也活躍了一點。
  
  微涼的風輕拂在臉上撩起幾絲頭髮,擦過鼻翼的感覺癢癢的。陽光毫無保留的灑在身上,空氣中飄蕩著青草、鮮花、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段顧幾乎能夠想像這四周是什麼樣子,他聽到了蝴蝶振翅膀的聲音,聽到了鳥兒啄樹木的聲音,還有風吹葉子的沙沙細語、魚兒從池塘中躍起的水波聲,還有近在咫尺的,沉穩的心跳。
  
  段厲目不斜視的看著段顧,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貪婪得仿若強盜剛找到自己最珍愛的寶藏。
  
  其實段厲和段顧雖然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但他們倆長得一點也不像,可能是因為從小病魔纏身,段顧身形過於纖細,五官遺傳自他的母親,精緻得猶如細塑,段厲則恰恰相反,他的體格頎長,五官猶如西方神話中的神祇,每一個刻度都像是經過精准測量,這和段家前任家主,也就是他的父親幾乎一模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個,他很容易就被段家接受,並且迅速代替了段顧的位置。
  
  段厲的行事風範要比前任家主更雷厲風行,甚至到了殘酷的地步,否則就憑他一個私生子的身份也不可能這麼迅速佔領段家。對於前任家主的死亡,不只是段顧,其實很多瞭解一點內情的人都知道和段厲有關係,可礙于段厲的狠戾,沒有任何一人敢說出來。特別是在前任總裁段顧出事之後,更是沒人敢再提一句。
  
  曾在很長一段時間,段顧都認為段厲是不會有除了野心和仇恨外的其他情緒的--段厲恨死了段家。
  
  一開始段顧就調查好了段厲的身世--永遠食不果腹的嬰兒時代,飽受各種打罵侮辱的童年時代,被生生餓死的母親。黑暗是他童年的主色調,直到段家找到了他。
  
  可惜一個人在被黑暗的泥沼完全包裹住之後是很難解脫的。
  
  段厲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從裡到外都被仇恨所包圍,內心豎滿了銳利的尖刺,從來沒人能夠走近,關於他母親的死,段家全體成為了遷怒對象。
  
  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段顧也就明瞭了,唯一讓段顧想不通的還是自己怎麼和這個人扯上關係了。他明明除了在家族聚會上和這人有過一點兒解除之外再無其他,最後怎麼成了這種情況?
  
  “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段厲的聲音悠悠遠遠的。
  
  段顧記得那是他十二歲的時候,他第一次走出醫院回到家族,那時候段厲已經到了段家三年,而段顧的母親也已經去世兩年。
  
  關於那個女人段顧並沒有感情,但這不代表他不知道她的死和段厲有關之後沒有感覺。
  
  不然他後來也不會費心對付段厲,只是可惜到最後他也沒有抓到他的把柄。
  
  那時候的段厲有一張怎麼也胖不起來的臉,還有過於鋒利的眼神,甚至他的動作都充滿了防備與計算,就像一隻準備隨時與人同歸於盡的馬蜂,危險而脆弱。
  
  段顧後來曾經悔過沒有在那時把他除了,這樣也就沒有後來發生的事了。雖然對於能夠有那樣一個奇異的旅程讓段顧很是新奇,但前幾次任務顯然都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而這一切,都是拜段厲所賜。
  
  “那時候媽媽去給我搶食物,被人打傷了,我偷偷去醫院想偷點藥回去。”沉默了良久,段厲開了口,說出的卻不是段顧印象中的任何一件事。
  
  原來他們早在五歲的時候就見過了,要比段顧所認為的早得多。
  
  只是段顧從來沒有把段厲和當初那個髒兮兮的有一雙黑亮乾淨的大眼睛的孩子聯繫起來過。
  
  當初他只是讓他的特護給了那個男孩一些藥物和包紮用品,甚至都沒有靠近他五米之內,沒想到段厲竟然記到了現在。
  
  “如果當初不是你的話,我肯定真的去醫院藥庫偷藥了,後來我發現那個醫院在進行一個醫學研究,而藥庫不遠處就是他們的實驗基地,如果我去了,就是他們的新型小白鼠,所以你救了我一命。”
  
  於是他就殺了他母親,害死他父親,最後還一槍打穿他心臟?段顧只是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正這時,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能夠微微動一下眼皮了。


☆、44

  儘管段顧最後還是沒有成功的醒過來,但這無異於一個大驚喜,這證明他離醒來已經不遠了。
  
  對於這個段厲卻是絲毫沒有發現的樣子。
  
  前段時間無論什麼時候段顧都能感覺到離自己不遠處的呼吸聲,而這幾天段厲似乎時常出去,雖然出去的時間都不太長,每隔兩個小時都會來看看他,段顧能夠聽到段厲的步子永遠都是匆匆的,似乎總有許多沒完成的事兒,晚上回來睡覺時也是沾床就睡著了,遠不像之前那麼性質盎然的要和他xxoo,當然,在睡覺之前他總是不忘在段顧耳邊說一句‘我愛你’。
  
  對於這個段顧並不在意,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但今天就突然有些不習慣了,牆上的鐘聲已經響了九下,段厲還沒有回來。在平常段厲早就應該坐在窗邊的書桌前開著小檯燈看檔了,段顧能知道段厲為什麼非得用小檯燈看檔是開大燈——在燈光下睡覺對身體不好,顯然段厲一直都把他當做睡著了而已。
  
  就像是原本總在手邊貌似不怎麼有用的東西突然有一天找不到了的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倒不是有多在乎,只是習慣了,而習慣往往是最可怕的東西,它總能夠無聲無息的侵入人的骨髓,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經過這些日子的訓練,段顧已經從只能動動眼皮到現在的睜開眼睛了,當然,這個他並沒有讓段厲發現。也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什麼都看不到不能動要比看得到一些不能動要好得多。
  
  至少在看不到的情況下不會這麼槽心。
  
  床頭有一張照片,是段顧出院的時候照的,也是唯一一張段顧童年時代的照片,從相框的光滑程度來看應該是經常被人拿起來摩挲才是,還有窗臺的花,是段顧曾經最喜歡的白玉蘭,那是他以前在醫院時唯一帶回過病房的花。
  
  還有他偶爾看過的,段厲現在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他印象中的模樣。
  
  原本稍顯浮華的模樣現在穩重了許多,甚至帶著一點兒久經沙場的血腥味,眉目間的鋒芒也盡數收斂,變成了一個穩重的將領。
  
  段顧是知道為什麼段厲會這麼忙,這證明他當初留下的種子已經徹底成長了起來,如果成功,段氏集團將再次從段厲的手裡脫離出去,如果失敗,也將兩敗俱傷,總之段厲討不了好。本來如果他在的話這個計畫應該可以在當時的三個月之內完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但段顧另一方面又不明白段厲為什麼要這麼忙,從當時的情況看來,段厲已經有了另一重新的勢力了,完全不需要再維持段家的發展了,就算集團是世界前列,應該也不是段厲的性格看得上眼的才是。
  
  “我回來了,對不起,今天回來晚了。”
  
  段顧剛閉上眼睛,段厲就推門走了進來,身上乾乾淨淨沒有段顧討厭的灰塵味道,顯然是已經洗過了。
  
  輕輕坐在床邊,看著三年多以來沒有絲毫變化的臉,段厲眼神有些空洞,高大的身軀竟然顯得有些佝僂,“段顧,你怎麼還不醒過來?我知道你以前在公司累,我也知道你身體不好,但是我真的沒想你死啊,我只是覺得你太累了,想幫幫你,可是為什麼你就是不醒呢?”
  
  “我知道,你一定是生我氣了,以後我聽話好嗎?只要你醒過來,我就把公司還給你,你看,我現在把它發展得好好的,我們明年就能躋身世界五強了,這不是你以前的目標嗎?我幫你達成了。還有這些天搗亂的人我也把他們給解決了,”在說到解決那兩個字的時候段厲的聲音有些輕描淡寫,但段顧是明白的,“所以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那個你不喜歡的女人也已經進了墳墓,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就我們兩個了……”
  
  看來還是太小看這人了,段顧心裡震驚,聽段厲的說法,他應該已經把他埋下的暗線解決了,而且應該是毫髮無損。還有他口中的那個女人,是他的未婚妻,後來變成了段厲的未婚妻的女人,曾經一度段顧都認為段厲對她是真心的。
  
  “所以,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聲音驀地變得柔軟,段厲一遍又一遍的描繪著段顧的五官,動作溫柔而熟練,像是已經做過無數遍了。
  
  段厲的手就算是指尖也帶著些微的老繭,有的是童年時期留下的,有的是後來留下的。
  
  漸漸地,段厲的動作停止了,過了許久,一聲歎息在段顧耳邊響起,很輕,就像一根羽毛落在人心上,明明沒有重量,卻又因為在心上而重若千鈞。
  
  歎息聲響起的同時段顧還感覺到有一滴水落到了他的眼角,同一個位置,曾經落過另一個人的淚。
  
  段顧睜開了眼,他看到了一個會流淚的男人,他曾經以為這人永遠都不會哭,就像他以前以為蘭德也不會哭一樣。
  
  段厲是驚愕的,至少他的表情是這麼告訴段顧的。
  
  可能是的一個認為永遠也不會實現的夢想突然實現了和心裡原本已經接受的現實發生了落差時的不實感,讓這個原本再堅強不過的男人的表情變得十分可笑。
  
  可惜段顧不能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法做出,不然他真得好好嘲笑一下這傢伙。
  
  段厲的臉上還有沒有擦乾的淚痕,此時表情正驚慌失措的看著段顧,像是被發現了做壞事兒的孩子。
  
  這讓段顧想起了那年在醫院那棵玉蘭樹下恐慌的孩子,同樣的表情,同樣的眼神,只是他們當時到底是用什麼樣的目光來看對方的呢?段顧不記得了,段厲應該也不記得了,他們記得的,都只是那種感覺而已。
  
  “段顧你醒了?”很快段厲就反應了過來,在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發現這不是做夢之後眼神噌的亮了起來。
  
  對於這個,段顧當然不能回答他。


☆、45

  段厲慌裡慌張的拿出電話,手指劃了好幾次才把鍵盤鎖打開,同時縱橫商場和黑道的巨頭竟然也有這樣失措的時候。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還沒有人接,眉頭緊緊一擰,眼裡閃過一道焦躁與狠戾。
  
  十幾秒之後對方電話終於接了起來,電話裡先是一陣嘈雜,音樂聲混著人的吵鬧聲在人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浮華的世界。
  
  段顧分明看到段厲臉上那抹一閃而過的殺意,這是急出來的。
  
  “董事,您找我?”對面的聲音終於清晰了起來,那是一個渾厚的男聲,就算低聲下氣也顯得格外有底氣。
  
  這個聲音段顧是記得的,段陵,跟了他十年的人,當初是段家收養來的孤兒,以他私人醫生的身份在他身邊呆了八年,只是現在看來似乎和段厲相處的不錯。
  
  “你過來一趟,把醫療用具帶上。”深吸了口氣,段厲並沒有把段顧醒來的消息告訴他,雖然這人表面已經對他投誠,但總歸是提防著的好。
  
  掛斷電話,段厲終於冷靜下來了,再次把視線放到了段顧身上,眼神一瞬間變得溫柔似水,再看到段顧也在看他的時候竟然勾起了唇角,那種孩子般純真的笑容讓段顧汗毛直立。
  
  “段顧。”段厲坐到段顧身邊,拉起他的手放到唇邊,“段顧,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醒過來了,我好高興。”
  
  溫熱的呼吸呼在段顧手上,帶著微微的潮氣。
  
  段顧只是漠然看著,他無法說話,只能微微轉動眼珠,他看到段厲的肩在輕輕聳動,伴著呼吸的潮氣落到他手上的是一滴一滴滾燙的淚水。
  
  段厲這段時間的表現讓段顧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包裹在迷霧中的人,明明已經無限接近於真相了,卻總是在關鍵的時候被蒙蔽。
  
  首先,段厲和他小時候是有交集的,並且他算是間接救了段厲一命,這也讓段厲對他念念不忘。再者,段厲對段家恨之入骨,所以想奪走段家產業,讓他們一無所有,可後來段厲又說他是看他太累了才會這麼做的,再後來段厲又一遍遍重複他不是故意朝他開槍的,但那時段厲的口型又怎麼解釋?
  
  對於這些段顧不得而知。
  
  僅僅半小時不到,門鈴聲急促的響起,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可見來人的匆忙。
  
  段陵是段家著力培養的醫術天才,中西方的醫術都很有研究,這些年來也都是段陵在給段顧做保健和診療,倒也算是盡心盡力。雖然是個孤兒,但從小在段家長大的他早就已經把自己看成了段家的一份子,因為他要比段顧大上五歲,所以把段顧段厲兩兄弟都看做是親弟弟一樣,只因為段厲從小脾氣不好,最後只能跟在段顧身邊,和段顧的感情自然好得多。
  
  後來段顧受傷之後段厲的表現倒是讓段陵欣慰了很多,也就不計較段厲對他的防備了。
  
  推開最後一扇門,房間內的景象讓段陵瞪大了眼睛,張了幾次嘴,最終除了幾個含糊的音調之外到底和i啊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段顧……醒了?!
  
  當初他的診斷結果明明是已經腦死亡,不可能有醒過來的可能了,現在他竟然在看他!而且眼神還很清醒,完全沒有一點茫然之類的色彩。
  
  手裡的醫療箱差點兒驚得飛出去,段陵不可置信的走上前,伸手想摸摸段顧,卻突然被拍開。
  
  ‘啪’的一聲在這空蕩寂靜的房間中格外清脆。
  
  白皙的手背立刻浮現出一道紅色的印子,但當事者對此並沒做任何表示。
  
  段顧倒是清楚看到了這倆人的相處模式,和以前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這座別院的醫療器材很齊全,為了段顧的修養甚至還有個設備齊全的小型手術室,只是有些藥物只有短時間內才有效,這也是段陵帶上醫療箱的原因,在段厲光火的眼神中,段陵走上前,一絲不苟的把段顧由裡到外檢查了一遍,沖著段顧笑了笑,壓低了聲音朝段厲說道:“我們出去說。”
  
  段厲狠狠瞪了段陵一眼,然後沖段顧安撫性的一笑,跟著段陵出了門。
  
  兩人站在門外的走廊上,看了眼緊閉的門,段厲習慣性的往褲兜裡一掏,手一僵,才意識到他戒煙很久了。
  
  “戒煙是好事兒。”段陵眯著眼睛笑,他有一種過於溫和的臉,沒有任何攻擊性,這和他聲音表現出來的氣勢有很大區別,就像一隻無害的小綿羊,此時他正懶懶的靠在防護欄上看著段厲,但那樣的溫和只是一瞬,“我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你都對段顧做了什麼?”
  
  想到那白皙的肌膚上似乎怎麼也褪不去的紅色痕跡,段陵語氣有點兒咬牙切齒,他多年的從醫經驗哪能看不出那是什麼,可段顧是段厲的哥哥啊!
  
  “這個你別管,我只想知道段顧為什麼醒過來了還不能動。”段厲的語氣並不比段陵好,甚至帶有更深沉的威脅。
  
  有一瞬間段陵甚至覺得自己被毒蛇盯上了,太危險,順著自我保護意願,段陵朝後退了兩步,“之前的檢測已經證明了段顧處於腦死亡狀態,除了呼吸心跳,他的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行。至於他為什麼醒來了這個我還得研究一下。”
  
  腦死亡?段顧心微微一動,段厲不會是冰戀吧?
  
  應該不至於,如果他真是冰戀的話不會在他醒來之後這麼開心。
  
  接下來幾天段陵經常到這裡來,他給段顧做各種各樣的檢查,不過每次都是失望而歸,這是醫學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情,首先腦死亡的人不可能醒來,所以自然也就沒有研究案例來供參考,對於段顧現在的情況他們只能像瞎子摸象,一步一步慢慢來。
  
  更讓段陵悚然的是每次他接近段顧的時候段厲都像頭護食的野獸一樣瞪著他,這讓他一度差點兒跑人。
  
  一周後他們終於停止了對段顧的折騰,段顧也算是終於松了口氣。
  
  段陵查不出原因,段顧卻是知道。
  
  ——這個身體和他現在的靈魂發生了排斥,一時半會兒估計是好不起來的,他只能慢慢的鍛煉這身體的適應能力。
  
  在段陵得出要慢慢修養和各項注意事項之後,段厲迫不及待的把他徹底趕出了門,並囑咐門衛不許再放他進來。
  
  從字面意義上來看,這次段顧和段厲是真的過上了性福生活。
  
  段顧的醒來似乎給了段厲更多的鼓勵,也更有‘幹勁兒’了。
  
  這對於段顧的現況來說可謂喜聞樂見,段厲很強,如果不是和段厲有這樣的關係的話段顧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發現這一點,據記載越強的人陽氣越重,目前和段顧有過關係的四個人中,閔是最強的,其次是修斯,而段厲竟然和蘭德變異後不相上下!


☆、46

  離段顧第一次睜開眼睛又過了半個月,段顧在段厲的‘幫助’下能量正迅速恢復,完全控制身體已經不在話下,但他沒有這麼做。
  
  往往病人要比健康者知道更多的東西,因為對方的警戒線不會那麼高。
  
  時針哢的一聲走到了十點鐘方向,段厲從書桌前的椅子上撐起身來。
  
  天氣好的時候段厲會把段顧抱到院子裡曬太陽,據段陵說這樣會助于段顧早日康復,當然,段陵曾多次來電話表明他可以帶著段顧去更專業的地方接受治療,毫無疑問都被嚴詞駁回了。
  
  陽光灑落在初秋的上午,微紅的楓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情人在耳邊發出的呢喃。
  
  院子裡的草已經泛黃,帶著它特有的,淡淡的香味,段顧身上蓋著一張薄毯,綿軟的觸感帶著暖暖的味道,風吹起他微長的劉海,刺刺的觸感讓他鼻翼癢癢的。
  
  段顧感覺到一隻手在自己頭髮上拂過。
  
  “段顧,你先坐著,我去拿剪刀給你修修頭髮。”段厲聲音溫柔,緊接著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他回到這裡已經四個月了,為什麼系統還沒有反應?難道他自由了?段厲離開之後,段顧定定的看著前面約十幾米處的那棵蘋果樹,心裡搖搖頭。
  
  樹上紅透了的果子似是迫不及待回歸大地,掙脫了樹枝向下跳。
  
  段顧眼一凝,半空中的果子奇跡般的脫離了地心引力停在了那裡,就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甚至連那棵蘋果樹剛剛還在隨風舞動的樹葉也停止了動作。
  
  可惜這樣的情景沒有任何人看到,段厲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蘋果落地,清風拂來一絲蘋果汁的味道,段顧安分的坐在那裡閉目養神,表情安然閒適。
  
  俯身在段顧唇上落下一吻,段厲笑眯眯地說:“來,我給你修頭髮。”
  
  正當段厲手裡的剪刀準備落下時,莊園裡唯一一個管家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段厲的手機:“段先生,您的電話。”
  
  臉上閃過一道不愉,卻還是上前接過了手機。
  
  因為他們是背對著段顧的,所以段顧並沒有看到段厲的表情,但他聽得到段厲向遠處走了段距離之後才接起了電話。
  
  “說。”
  
  “什麼?”
  
  “好,我馬上就來。”
  
  啪的一聲掛斷電話,段厲臉色黑透了,抬腿朝管家踢了一腳。
  
  “咳咳!”蘋果樹被狠狠一撞,果實劈裡啪啦的砸到男人身上,直接吐了一口血沫,臉上卻沒有絲毫不服,低眉順眼的站在段厲面前,“請段先生責罰。”
  
  “段顧,你留在這裡,我去去就回來,下次再給你剪頭髮。”沒再看男人一眼,段厲唇角上揚,溫柔的在段顧耳邊說道,看到段顧只是眨了眨眼,似是聽到了,又似乎很茫然的樣子,不由得歎了口氣。轉身沖管家說道:“送他回去。”
  
  “是。”知道自己是逃過了一劫,男人趕緊點頭。
  
  再次躺在熟悉的床上,段顧心裡有些倒騰,或許段厲認為他是聽不到他打電話的,實際上段顧連對方說的什麼都聽得一清二楚。
  
  聽起來像是一個神秘組織,電話彼方甚至還有槍響聲。
  
  段顧早知道段厲另一面是他沒有觸及到的,也預料到了那是另一個世界,當這些都擺在眼前的時候倒不至於震驚,但還是有點兒複雜。
  
  以前他常駐商場,離那個世界雖然很近,但除了最後段厲給的那一槍,他還真沒看過所謂的黑道什麼的,不過基本的瞭解還是有,段顧直覺段厲並不是普通的黑道人士,至少不會那麼簡單。
  
  管家在把段顧安置好之後就離開了,按照段顧對他的瞭解在下一次為他輸營養液之前是不會回來了,期間還有大約四個小時。
  
  真元力在體內運轉一圈,段顧舒展著身子坐了起來。
  
  ……
  
  段厲趕到郊區的工廠時正是混戰中,槍彈聲不絕於耳,他手裡的槍無比精准的把對方幾個明顯佔優勢的異能者爆了頭,只剩下一個氣喘吁吁的,大約十七八歲的,長相普通的少年,但他的動作卻不普通,只見他手裡空了彈夾的槍以一種超音速的速度朝段厲飛來。
  
  結果當然是沒有擊中。
  
  “老大,您終於來了!”在看清來人的樣子之後,少年兩眼淚汪汪,連滾帶爬到段厲腳下拉住他的褲腿一把鼻涕一把淚:“您不知道我等您等的好苦啊!”
  
  “其他人呢?”
  
  “就剩我一個了。”
  
  “嗯。”點了點頭,段厲看了軟骨動物一樣扒拉著他褲腿的傢伙,“能走嗎?”
  
  “不能!”眼睛一亮,少年就登時就軟趴趴的躺下去了。
  
  “……”
  
  段厲一彎身,伸手,扯住少年緊身衣的後頸,拎起來。
  
  “啊啊啊啊我自己會走!”少年齜牙咧嘴抖著雙腿示意自己能走的樣子顯得格外好笑。
  
  “那好,把這裡解決了。”
  
  “no problem!”操著一口發音古怪的英語,少年的面部表情被扯成了誇張的形狀。
  
  此時兩人正好走出了工廠,從少年手裡冒出一團火焰,輕飄飄的落到工廠大門裡。
  
  砰地一聲,偌大的工廠竟然整個燃燒了起來。
  
  為了不被發現,段顧站的很遠,但儘管這樣他也清楚的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浪,眼神一閃,心裡有了初步的定論。
  
  沒有再跟上遠去的兩人,而是轉身往另一方走去。
  
  曾經的段家氣派的老宅還是那副樣子,卻再也回不到當初的繁榮。
  
  失去了主人的房子在陽光下也顯得無比冷清,神念在宅子裡掃了一圈,“三個人?”
  
  到這裡不由得有些感歎,當初段顧剛回來的時候這個宅子裡至少有三百人以上,那時整個家族還繁榮得不可思議,他當時還覺得人太多,沒想到僅過了三年,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這三人段顧都是認識的,一個是跟了段家幾十年的老管家,一個是他同樣在段家工作的兒子,而另一個,就是段陵。
  
  正當段顧準備離開時,他感覺到一道視線從宅子二樓射了過來。


☆、47

  段顧心思急轉,剛才他神念掃到管家在廚房,他兒子在花園除草。那麼現在在宅子二樓的,當然是--段陵。
  
  沒有回頭,段顧徑直離開了段宅,如他所料,段陵沒有跟上來。
  
  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他有人類的習性,那麼他的思維總會有那麼點兒慣性,這是段顧當初在執掌段家的時候得出的結論,否則他也不可能管得了那麼多人。
  
  所以段顧很肯定段陵的第一反應不是‘他醒了’而是‘這人好像是段顧’。
  
  那下一步這人的行為自然是去確認他是不是已經醒過來了。
  
  走到宅院外的那棵巨大的老樹後面,確信對方已經看不到他之後,段顧閃身消失。
  
  “咦?”就在下一秒,一個疑問音出現在這裡,段厲若有所思的看著段顧消失的地方,向前走了幾步,確認這兒沒人之後,皺著眉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向宅子走去,他得先去開個車,無論如何他都得去段厲那裡看看。
  
  殊不知就在這時候段顧已經悄無聲息的推開了他房間的窗戶一躍而下。
  
  段顧搶在了段厲回來和段陵趕來之前回到了他的床上,把一直在體內不停運轉的能量撤掉,再次恢復成原本無法動彈的樣子,閉上眼,躺著等段厲的管家來給他注射營養液,可事情似乎有趣了點,那個人似乎一直在院子裡忙活著,好似一點兒也沒有的想到這兒還有個病人等著他吃飯呢,又過了許久,段顧才聽到開門的聲音。
  
  “段大少,您醒著嗎?到換營養液的時間了。”管家的聲音十分恭敬,雖然段顧不是他的頂頭上司,但段厲是,段厲對段顧有多在乎沒有誰能比他更清楚了,所以就算明知道段顧無法開口說話也沒法告狀他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段顧沒有睜眼,熟悉的能量從手背上的動脈處傳了進來,源能量爭先恐後的搶食起來,這起初還讓段顧驚訝了一下,畢竟起初他可沒聽說過核心源還可以接受除陽氣之外的其他能量。
  
  冰冰涼涼的液體在進入段顧身體的時候就立馬被消化了,但這不代表段顧不識數,這人注射的藥水早就超過了應該注射的量了。以前段厲為段顧注射的時候,最多只用五百毫升,而這次,已經一千毫升了這人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營養液雖然對身體沒有什麼危害,可過量注射代表的是什麼大家都知道,營養液也是藥的一種,曾不乏有人因為貪圖方便過量注射最後導致營養過剩內臟迅速衰竭而死亡,而這個週期最多三日,幾乎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直到一千五百毫升的時候段顧才感覺到手上的針管被拔出去。
  
  “對不起了,段大少。”男人的聲音顯得格外冷酷。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麼都想讓他早點兒死?段顧覺得自己一定是惹上了某種叫做倒楣的鬼。
  
  男人走了之後段顧睜開了眼,瞄了眼牆上的掛鐘,指針正好停在了15:45,離段厲交代的時間晚了半小時。
  
  晚點,加量,真是不錯的方法,他似乎應該做出點——嗯,反應來給他看,否則多傷人心啊。
  
  想到這兒,段顧開始默默模擬內臟衰竭的反應,幸好他雖然沒有經歷過這個,卻有足夠的理論經驗,要死不死的模樣倒是讓他演的絲毫看不出作假痕跡。
  
  段厲回來的挺及時,和段陵正好碰上。
  
  “你來做什麼?”看著帶著段家標誌的黑色跑車緩緩停在面前,段厲冷冷的問道,一點也沒有擔心對方是否聽得到的問題。
  
  “你剛才沒有在?段顧呢?”段陵單刀直入,“我剛才在段宅看到了段顧。”
  
  “他一直在這裡,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你進去。”眼裡閃過一道流光,段厲轉頭就要進門。
  
  “別!還是讓我去看看吧,不然我就硬闖進去!”不知什麼時候下車的段陵擋在段厲身前,表情嚴肅。在段陵眼裡段厲的做法顯然是在掩飾什麼。
  
  氣氛在一瞬間變得冷硬了起來,段厲的身上帶著實質性的殺意,段陵也不甘落後,霎時間頗有些秋風落葉的乾脆感在那裡。
  
  “段先生,您回來了。”這時候門突然從裡面被打開了,管家的聲音出現在門後。
  
  “嗯。”段厲狠狠瞪了段陵一眼,向管家點了點頭。
  
  段陵不生氣,也不覺得自己多餘,笑了笑跟在段厲身後。
  
  “宮十,營養液注射了嗎?”段厲邊走邊問。
  
  “已經好了,三點十五分,五百毫升。”看了眼段厲的背影,名為宮十的管家低頭恭敬的回道,眼裡是幾近瘋狂的仰慕。
  
  走在他前方的段厲或許沒有發現,但在宮十旁邊的段陵卻是把這人的一舉一動看的清清楚楚,從這個人說話時些微的神態,還有那略微不自然的動作,這些都足以證明——宮十在撒謊。
  
  “那我先下去了。”在把門推開之後,宮十鞠了一躬就退下了,在離開時還看了看床上的段顧,眼裡閃過一道疑惑。
  
  兩道完全不同的視線落到段顧身上。
  
  果然來了。
  
  段顧不知道段陵的目的是什麼,再加上他現在無法確認這是一項新的任務還是切實的回歸,如果是新的任務的話他又不確定目標是誰,這才是讓他這麼小心翼翼的原因。
  
  “段顧,我回來了。”段厲輕輕坐到段顧身邊,為他拉了拉被角,聲音溫柔得幾乎滴出水來。
  
  “小顧,我也來看你了。”段陵聲音同樣溫柔,但他卻沒忘往段顧身後的儀器上看,不看不要緊,這一看讓他的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那一分鐘不足十次的心跳頻率是怎麼回事?!
  
  緊接著段厲也發現了這個情況。
  
  從段顧能睜眼之後心跳頻率一直維持在每分鐘七十次上下,雖然不怎麼正常,但絕對不會這麼岌岌可危。
  
  這個發現讓段厲霎時間失了方寸,竟然愣在了那裡。
  
  段顧——他不會有事吧?


☆、48

  幸好段陵反應快,他迅速上前穩住了段顧的心跳,“趕緊的,咱們得準備手術!”
  
  一個人的搶救手術段陵做得多了去了,但他從來沒有這麼慌張過,一向捏手術刀精准無比的手在此刻竟然抖得不成樣子。
  
  鎮定,鎮定,一定會沒事的。
  
  正如段顧所料,這時候的段陵哪還記得到這兒來的目的,一心撲在怎麼救段顧的命上邊兒。
  
  段顧當然不可能裝死,所以在適當的‘配合治療’之下,成功的平復了心跳。
  
  取下手套,段陵深吸了口氣,眉卻皺的死緊,看著段厲眼裡滿是光火,“營養液注射過量,如果不是我在這裡,不出三小時,他就會因為心臟休克而死,你怎麼照顧他的?要是你不能保證他的安全。”他把手裡的手套狠狠往桌上一撂,咬牙切齒的看著段厲,“那好,把他送回段家老宅,我可以照顧他。”
  
  沒有反駁,事實上在看到各項指標趨向正常後,段厲看著段陵時眼裡的惡意倒是沒有之前多了。
  
  也沒在意段厲回答他沒有,段陵冷哼一聲給段顧捏了捏被角,動作溫柔得過分。
  
  “宮十。”轉頭沖著門外,段厲的聲音幾乎能結出冰來。
  
  “是。”一如往常的聲音恭敬的在門外響起。
  
  看著跟了自己十幾年的下屬,段厲眼裡滿是殘酷,“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是。”
  
  “一級。”
  
  “為什麼?!”男人倏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甘,“我是想幫您啊大人!您不能在這樣下去了!他留著只能……”
  
  “閉嘴。”段厲打斷宮十的話,“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還有,把你的手拿開,你不配用手指著他,好了,你下去吧。”
  
  段厲後面的話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溫柔,但那溫柔中似乎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氣直擊宮十而去。
  
  “……是。”
  
  宮十轉身,腳步卻格外的慢。不行,這人一定不能留!只要有他在大人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強者,強者是不能有軟肋!眼神一閃,身體迅速做出反應,風刃一瞬間朝床上的段顧直擊而去。
  
  危險!
  
  段顧的感知系統在感覺到殺氣的時候就的提醒了他,如果不是他壓制住的話估計早就跳起來了,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
  
  這兒可不只有段厲一個高手,段陵也不差,否則他當時也不可能發現段顧出現在段宅。
  
  在段顧的判斷中他倆至少得是一個級別的,這真是個驚喜。
  
  總而言之這世界在段顧的眼中已經徹底翻了個個兒,至少和他沒有被開那槍之前的世界觀完全不合,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在他眼中無比正常的世界會突然之間變成這種模樣。
  
  要是從前有人跑來跟他說這世界上有異能者這種生物他明面上可能不說,但暗地裡一定得把他當做神經病。
  
  所以段顧現在一點兒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但他沒有料到的是,段陵沒有用任何能力,竟然用身體給他擋了那一招,而在風刃擊中段陵的時候段厲正好扼住了宮十的脖子。
  
  血腥味充斥著段顧的鼻腔,他的神念清楚的看到了段陵胸前的白色襯衫被鮮血打濕,衣服被開的口子處可以清楚地看到往外翻著新鮮血肉,那猙獰的傷口幾乎橫穿過他整片胸膛。
  
  看到此景,段厲皺了皺眉,直接扭斷了手裡那位正瘋魔般看著他並且在和他不斷表忠心的傢伙的脖子,走到段陵面前,“沒事吧,趕緊去包紮下。”
  
  “我……咳咳……”段陵抬了抬眼皮,他當然看到了段厲眼中的懷疑色彩,“沒事,給我把急救箱拿過來就好。”
  
  雖說醫不自醫,但這話在段陵身上顯然有些不見效,五分鐘之內,他迅速給自己止血、上藥,十分鐘之內完成了縫針,整個過程中他的手就像翻花一樣格外漂亮,而他的眼睛也幾乎沒有看自己的傷口一眼,完全是盲操狀態,就連段厲也看得有些呆了。
  
  他知道段陵的醫術水準高,但他以為只是內科,沒想到外部傷口也不錯。
  
  “得麻煩你幫我包紮下,我手背不過去。”試了兩下段陵還是放棄了,沖著一邊看熱鬧的傢伙說道。
  
  難道他之前懷疑錯了?這個人根本不是異能者?接過段陵手上的紗布,段厲若有所思。如果是異能者的話他應該不至於傷成這樣。
  
  段陵卻是看了眼床上的段顧,低在背光處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而對於兩人的互動,段顧幾乎是完全看在眼裡,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好戲開場了。
  
  只是可惜那個叫宮十的傢伙死的太過輕鬆。
  
  “好了,我要回去了。”包紮好之後段陵立刻起身,在站起來之後身體還有些晃悠,配著他慘白如鬼的臉色倒也有那麼點病美男的味道。
  
  “好。”段厲自然不可能留他,幹乾脆脆的揮了揮手,一副恨不得段陵早點走的樣子。
  
  “喂,我是病號!你就不能客氣點兒讓我在這兒休息一天?”
  
  “不是你說要回去?”抱著雙臂,段厲滿臉好走不送。
  
  “得,那我明天過來給段顧複查,記住下一次營養液注射的時間是明天早上七點鐘,減量,400ml,千萬別弄錯了!”段陵倒也沒真打算在這兒住,往外走了兩步,“對了,剛才我不是說笑的,如果再讓我發現段顧在你這兒出什麼問題了,我一定得把他帶走。”
  
  ……這兩人怎麼這麼像小孩子爭玩具呢?在關門聲響起時,段顧懶懶的想道,但他,可不是他們玩的起的。
  
  段厲的效率不是一般的快,僅兩個小時,新的管家就到了,但段顧可沒那麼大心思去管他。
  
  他發現弄不清任務目標是誰還真是一個苦惱的事,系統死哪去了?
  
  “段顧,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考慮周全,以後都不會這樣了。段顧,你知不知道剛才你快嚇死我了,幸好,幸好你沒事,我好害怕,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辦?”在把新的管家處理好之後,段厲坐到段顧身邊,握著他的手開始了深刻的檢討以及肉麻的表白,他握著段顧的手有點顫抖,這讓段顧有點兒不寒而慄。


☆、49

  段厲的手摟的太緊,段顧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為此他不得不停止了堅持了好幾個小時的‘昏迷’狀態結束。
  
  “段顧,段顧你醒了!”
  
  段顧雖然不是沒有看到過段厲失色的樣子,但每次都有一種格外的震撼,幾乎每一次他醒來的時候看到的都是段厲眼裡的驚喜,就像他永遠也醒不過來了一樣。
  
  說不明白這些個所謂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以前不明白,現在他也懂得差不多了,所謂‘見多識廣’在他這兒還挺諷刺的。
  
  段厲瞧了眼段顧床邊的儀器上各項指標,確認了兩遍一切正常之後才安下心來,“幸好你醒過來了,段顧,我好怕。”
  
  ……
  
  看著靠在床邊睡著了段厲,段顧眼裡閃過一道複雜,他想不明白,所謂的愛真的可以把一個人改變這麼多嗎?段顧有些失神。
  
  正似睡非睡間,段顧突然被一個聲音驚醒,“系統通知,由於特殊狀況,導致宿主無過渡進入下一任務世界,那麼結算將於再次完成任務後統一進行,此次任務目標:勝利者。祝任務愉快。”
  
  “?”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難得一次系統不耍寶不逗人這麼正經的語氣下通知,可那話說的也太模糊了點吧。勝利者是什麼?段顧滿頭霧水,還沒來得及問話,系統就消失得一乾二淨,如果不是還回蕩在耳邊的話的話,段顧還真想把系統當做沒出現過。
  
  雖然之前一直在想它為什麼沒有出現,但實際上段顧還真有點期待他是真的回到了現世,沒有了任務,生活回到正軌。
  
  段顧沒有忽略系統通知的特殊狀況,雖然不明白,但他記下了。
  
  段厲的腦袋壓在段顧手臂上,開始還沒什麼,可時間一久就整個酸脹難忍,這讓段顧真想把這傢伙的頭拍飛。
  
  時鐘一點一滴的走,秒針發出哢嚓哢嚓的響動,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悅耳。
  
  世界另一端,太陽冉冉初升,給青蔥的小島鍍上了一層美麗的金光。
  
  實驗基地,這個小島上唯一有人煙的地方。
  
  “噠噠噠……”
  
  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在空蕩的白色走道上狂奔,臉上帶著汗水與喜悅。
  
  “砰!”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裡面的工作正緊張而有序的進行著,並沒有以為男人的闖入而中斷。
  
  “教授,曾教授!”穿越人群,男人喘著粗氣停在了中央實驗臺上拿著試管調試顯微鏡的中年人面前。
  
  “什麼事?”中年人有一張方方正正格外正派的國字臉,稍微一擰眉都顯得威懾性十足,剛才還興沖沖的年輕人臉嗖的白了下來,他怎麼就忘了教授最討厭不穩重的人呢。
  
  理了理淩亂的衣領,再抬頭時男人眼裡的喜悅依然沒有完全被壓下去,“教,教授,淩教授讓我來叫您,我們的試驗成功了!”
  
  “什麼?!”被稱為曾教授的男人當時放下手裡的試管,“走,帶我去看看!”隨後看向停止了工作的眾人,“你們繼續試驗,把剩下的幾個胚胎報告給我詳細羅列出來,我回來要看。”
  
  “還愣著做什麼?帶路啊!”
  
  “是,是……”
  
  門自動朝左邊滑開。
  
  和剛才同樣佈局的實驗室裡站著一個的邋裡邋遢的男人,頭發毛毛躁躁的像是很久沒有洗過了,嘴裡正瘋瘋癲癲的叨叨著什麼,還時不時發出陣陣詭異的笑聲,光聽聲音就慎人得慌,但才來的倆人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曾教授,您來了。哈哈哈哈快來快來,喏,過來看!”感覺到門被打開了,被稱為淩教授的男人轉過了身,那張臉就像從爆炸現場出來的似的,鬍子呈全張型在嘴上一翹一翹的顯得格外可笑,他的手正指著剛才被他擋著的那個玻璃箱內。
  
  那裡面是一個頭髮長長的漂浮在營養液中,耳朵像精靈一樣尖尖的,說是人,但也不怎麼像人的漂亮青年。
  
  “哈哈哈哈十幾年了,我終於成功了!!!”
  
  “多完美的試驗品啊!你看,那相貌,那肌理,完美,完美無缺!”
  
  “我相信他一定是最完美的!”
  
  淩教授雙眼癡迷的看著那個箱子,以一種炫耀的語氣超曾教授說道:“我記得咱倆是同時到大人手下的吧,共事十幾年了,怎麼樣,曾教授,您的實驗體呢?”
  
  曾教授的國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裡滿是深思,“他……”
  
  “他在動!”年輕男人瞳孔猛地瞪大。
  
  另兩位教授當然也看到了這個,但兩位同樣是研究狂的瘋狂試驗家眼裡同時綻出了耀眼的光芒。
  
  箱子裡的青年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幽藍色的,猶如地獄中的幽光。
  
  “哈哈哈哈!見證奇跡的時候到了!這是我創造的,啊哈哈哈!是我創造的!”
  
  也顧不得旁邊的人是和自己爭鬥了十幾年的對手了,被喜悅充斥的淩教授竟然不管不顧的撲到了曾教授身上,抱著他大吼大叫。
  
  “他,他出來了!”年輕人可沒有兩位實驗家那麼瘋狂,他驚恐的看到箱子裡的人突然變長的指甲,還有那個被劃出了一條裂縫的玻璃。嚇得整個身體都是抖的,向後退了兩步,而這時那個青年的爪子已經穿透了曾教授的心臟。
  
  淩教授正抱著曾教授,自然不可能避免沾染到血液,但那溫熱的液體似乎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感官,讓他眼裡的熾熱更加濃烈了,一把推開已經斷氣了的男人,看著走到了他面前的青年,淩教授張開了雙臂,“零!我的兒子!”
  
  但他這一句話之後,再也沒有說出下一句,一隻手同樣穿過了他的前胸。
  
  “天,天呐!”唯獨剩下的青年目瞪口呆,恐懼佔據了他的瞳孔與心臟。
  
  逃,要逃!
  
  三小時後,火焰成為了這小島唯一的顏色。
  
  ……
  
  “大人,尼斯島實驗室全體成員遇難,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一個身著緊身黑衣的女人跪在段厲面前。


☆、50

  接下來一段時間段顧開始進去了‘緩慢恢復期’,從小手指開始。
  
  發現了這個的段厲每天都喜氣洋洋的,在段顧面前恨不得走路都是飄的。
  
  但段顧發現最近段厲總是在他‘睡著’之後出去,然後天亮回來,雖然他每次都打理乾淨了,但段顧仍然聞得到他身上那些血腥味。
  
  而且這段時間段陵也像是失蹤了一樣不見音訊。
  
  段顧直覺這倆人暗地裡在密謀著什麼。
  
  帶著一身晨露,段厲推開門進了浴室,嘩啦啦的水聲傳來,過了一會兒他出來時頭髮都已經完全乾燥,仔細確認身上沒有任何味道之後才上樓進入段顧房間。
  
  門被推開的時候段顧正捧著本書半靠在床上翻著,不過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看書就只能問他自己了。
  
  “段顧你醒了。”看到安安靜靜看書的人,段厲渾身的氣場都軟了下來,就連腳步都放輕鬆了許多,剛才皺的死緊的眉頭也展開了,也就只有段顧有這個能力。
  
  “嗯。”把書往後面又翻了一頁,段顧回答。
  
  “!”段厲愣了一下,驚訝,喜悅,不安,只一瞬間就在他眼睛內完全爆發,綻出一個奇異的色彩,“你,你能說話了!”
  
  段顧抬眼看了看失態的某人,放下手裡的書,以一種看白癡的視線瞅了段厲一眼。
  
  “呵呵呵呵……”段厲摸頭傻笑,“那個……哥……”
  
  “什麼?”段顧難得在臉上看到糾結的表情,而且他的傻笑還真挺好笑,眼裡的色彩不由得明亮了點兒。
  
  “沒,沒什麼,我帶你出去看花吧!院子裡的花都開了。”像是被看透了心事的小孩,段厲的臉倏地紅了。
  
  初春清晨的陽光有著溫和的顏色和暖暖的溫度,為整個世界都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迎春花嫩黃色的花瓣在風中招搖著,翠綠色的葉片尖上的露珠猶如金色的鑽石,以一種壯烈的姿勢碎裂成無數片晶瑩。
  
  段厲推著段顧到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張了幾次嘴結果什麼也沒有說出來,眼裡掙扎的厲害。
  
  就算沒有回頭,背上沒有長眼睛,段顧也感覺到了段厲的情緒。
  
  “問吧。問完了我也有事問你。”最後還是段顧先開了口,他覺得自己要是不說話的話這人不知道還能耗多久,據他瞭解段厲的耐性很好。
  
  “額。”被段顧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段厲渾身一僵。
  
  “……”
  
  “你是不是早就能說話了?”停頓了許久,段厲問出了這個問題。
  
  “嗯。”
  
  聽到這個答案段厲並不驚訝,只是……“為什麼?”
  
  “不想說。”段顧揚唇,露出一抹微笑的弧度。
  
  “……”
  
  這次輪到段厲無言了,除了這個,還有點怒火直燒的感覺:“你恨我。”
  
  對這個名義上的弟弟,段顧以前本來沒有什麼感情,就算當初他把他的公司奪走,父母害死,他也談不上恨,對那兩個把他扔醫院十幾年除了付錢外從未過問過,就連那十幾次手術都是管家代簽名的所謂父母,他實在是愛不起來。
  
  但現在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不管段顧承認不承認,段厲在他心中得地位,或多或少,都發生了點兒變化:“不。”
  
  聽到這個字,段厲猛然抬頭,眼裡有驚喜、不可置信,“那是為什麼?我……”
  
  “沒有為什麼,該我問了。”段顧懶得和這個人在這上邊兒糾纏了,直接切斷段厲接下來的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確認了任務之後段顧當然不可能像剛開始那麼悠閒,首先他得弄清楚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背景。說來可笑,他出生成長都在這個世界,結果後來竟然發現他從未瞭解過它。
  
  “我們被政府稱作的異能者,大概就是普通人的變異,相對於你們,我們每個人都有一種特殊的能力,這個基本就和小說中是一樣的,只是出現在了現實中。”
  
  段顧當然不可能告訴段厲他以前從來不看小說,電視除了新聞或者一些經濟頻道外也幾乎不看,但異能他前段時間在段厲那兒見過的,所以不至於一點也不瞭解。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示意段厲繼續說。
  
  “異能者和普通人群是融合在一起的,所以幾乎沒有人發現過我們,就算發現了我們也有辦法讓他們忘記。”
  
  “還有呢?”段顧全然把這個當故事聽了,不過段厲顯然沒有把事兒說完。
  
  “還有什麼?”
  
  “比如,你的身份。”
  
  段厲剛才看似把段顧提的問題都回答了,但實際上有夠含糊的,重要的東西幾乎一句沒說。
  
  “我……”
  
  “大人!”一個頗為嬌柔的女聲適時出現,正好打斷了段厲的話。
  
  那是一個二十來歲的,身著緊身黑衣的漂亮女人,段顧認識她——這個莊園宮十之後的新管家,雖然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管家,但做事要比宮十靠譜,她的名字叫的宮九。
  
  “什麼事?”
  
  段厲松了口氣。
  
  看了眼段顧,宮九眼神猶豫,“他……”
  
  “說。”
  
  “是!”段顧再次被注視了一眼,“衛星檢測當日有一個男人從尼斯島實驗室出來,後消失在海裡。”
  
  “知道了,下去吧。”
  
  在宮九到場之後段顧沒有再說一句話,儘管如此他還是收到了幾枚眼刀,可謂躺著也中槍。
  
  這兩人的談話雖然看起來挺沒頭沒尾的,但段顧還是聽懂了,那天再加上那天晚上他們的談話,對事情的經過段顧也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實驗室這種東西在上一個世界中不管是血族還是人類中都不是一個陌生的詞,那些行屍走肉般的變異者就是實驗室的產物,段顧當初沒少去親自視察。
  
  所以在聽到二人的談話時段顧一點兒也不驚訝,眼裡還恰到好處的閃過了一道能讓二人看清楚的疑惑以證明他完全不瞭解內情。
  
  宮九走了之後兩人沒有再繼續剛才的交談,只是靜靜的看著那些將近盛開或者已經盛開的花在風中搖曳,各自想著自個兒的事,一時間氣氛倒也不怎麼尷尬。
  
  初春的天氣還有點涼,段顧已經融合了靈魂力量後倒也不覺得冷,只是他身為一個‘普通人’,當然得和平常人一樣怕冷怕熱怕疼怕各種。
  
  轉動輪椅調了個方向,“回去吧。”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似乎和以前一樣,但又似乎不一樣了,至少段厲不再像以前那麼大膽想幹啥幹啥,想啥時幹啥時幹,這在段顧看來還真有那麼幾分有趣。
  
  幾乎每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段顧都能感覺到段厲那灼熱的視線,但每次都是給他生生忍耐了下去。
  
  原來能說話和不能說話之間都能差這麼多,難道段厲還真以為之前他神志不清麼?
  
  日子就這麼不清不楚的過著,段顧最近總覺得有種奇特的感覺,說不上危機感,但直覺不是好預感。
  
  在系統給出這麼個奇怪的任務目標之後段顧就頭大了,勝利者是在戰爭中才會出現的詞,而現在,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對戰,更別提誰能贏了。
  
  這對段顧來說顯然不是個好情況,他得慎重點兒計畫。
  
  難得一個早晨段顧醒來的時候段厲還在,或者換一個說法,難得一個早晨段顧醒來的時候段厲已經回來了。
  
  但段顧可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明明昨晚沒有做什麼夢,他竟然……了。
  
  感覺到裡褲上奇怪的濕意,他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這……
  
  段顧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雖然晚點恢復能多安逸會兒,辦事兒也隱秘點兒不會這麼容易被發現,但問題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會遇上這種狀況啊!
  
  “醒了?”
  
  到底還是沒忍住睜開了眼睛,聽到身邊傳來的聲音,段顧好不容易才維持住了自己的表情不扭曲:“我要洗澡。”
  
  “好,等等啊,我給你拿衣服。”熟稔的回答完轉身打開衣櫃幫段顧拿換洗的衣服。
  
  而段顧這邊還在無比糾結該怎麼支開段厲,心思急轉,按照習慣,段顧洗澡從脫衣服到浸水擦沐浴露清洗穿衣每一個步驟都是段厲親自經手的,以前是段顧沒法動,現在是段顧‘動作不便’,那麼現在段顧需要做的就是支開段厲,至少得等到他把衣服脫掉扔進水裡。
  
  這表面上並不難,但段顧知道段厲的性格,普通人能想到的藉口他全都能看穿,而段顧本身就是一個極度缺乏生活常識的人,這更是給這事兒增加了不少麻煩。
  
  這太難了!
  
  “好了,我扶你到輪椅上。”不到一分鐘,段厲就把東西給準備好了。
  
  在段厲碰到自己的時候,段顧幾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段顧敢保證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麼難熬過。
  
  浴室很大很乾淨,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清香味,在段厲整理放水的時候,段顧用‘前幾天剛剛能自由行動’的手慢悠悠的給自己解睡衣扣子。
  
  一顆,兩顆……
  
  段厲放好水,正好看到段顧剛剛露出的白皙胸膛,胸前的兩點紅色若隱若現。
  
  “叩叩!”
  
  “大人,大人!”宮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51

  “什麼事?”段厲的聲音幾乎能夠結出冰棱。
  段顧嘴角不著痕跡的網上翹了翹,當然這只是一瞬間,並沒有讓段厲看見。
  “有侵入者進入了資訊庫。”
  “追蹤到是誰沒有?”
  “屬下無能。”
  “你先下去。”
  “是。”
  打發走宮九之後,段厲把段顧的浴巾放到浴池邊的架子上,戀戀不捨的看了眼段顧,喉頭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你有事就先去辦,我在這裡等著你。”段顧很‘善解人意’的說道。
  “我馬上回來。”段厲幾乎是硬生生把自己視線從段顧身上挪開的,這太不容易了,不過某個高挺的部位怎麼感覺怎麼彆扭。
  浴室門被輕聲關上的聲音讓段顧渾身一松,天知道他到底在緊張些什麼。
  感覺到段厲走遠了,段顧把已經解了扣子的衣服一扒,然後站起來扒褲子,果不出所料,上面有一團濕印子,或許別人第一反應可能是把脫下來的那個給毀屍滅跡,事實上段顧在前一秒也是這麼想的,但身為一個潔癖症患者,段顧義無反顧的進了浴池。
  以他的判斷段厲應該會在半小時左右回來,雖然他之前用的是手機侵入的段厲系統,但中間可設置了上千道阻礙,說不上難,只是繁瑣程度可見一斑,所以目前來看他的時間是足夠的。
  但段顧怎麼也沒想到,僅僅過了兩分鐘,他才剛把身體給打濕,浴室門就再度被推開了。
  這讓段顧有些措手不及,怎麼辦?
  眼睛掃過被隨意扔在一邊的衣物,段顧渾身僵硬,早知道他就該早點把東西給毀屍滅跡了,還有段厲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看著段厲一步一步的走進來,段顧越來越緊張,或者說是難為情。
  由於剛才段顧是先脫的衣服,再脫的褲子,裡褲就那麼大喇喇的擺在那裡,只要看到了那堆衣服,就絕對看得到那個……
  一眼看到已經空了的輪椅,段厲瞳孔霎時間收縮了一圈,狠狠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但開口的時候聲音近乎顫抖,“段顧?”
  “這裡。”段顧回答的很快,但他可不是為了顧及段厲的情緒,“你回來了。”
  終於在浴池中找到了段顧,段厲眉一松,噗的跳到了水裡緊緊地把段顧摟在了懷裡,“我還以為你不又不見了,嚇死我了。”
  “……”
  段顧怔了怔,沒有推開段厲,他能聽到段厲的心跳,很快。
  趁著這機會,段顧看了眼自己換下的衣服,真元力聚在沒有被禁錮的手裡,隨後無聲無息的發射了出去,於是那團可憐的衣服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個一乾二淨。
  總算舒了口氣,但這顯然還沒完,如果就這麼下去的話段厲一定會發現他的衣服不見了,那肯定是會追問的,所以段顧必須得想一個萬全之策才行。
  順勢反抱住段厲,段顧幾乎是纏上去的,一個吻落到了段厲的唇上,頗為熟練地撬開了他的牙齒進入了口腔,段厲嘴裡永遠有一股清爽的薄荷味,乾淨清涼,倒是和他冷冰冰的氣質有那麼點兒搭配。
  顯然沒有意識到段顧會這麼做,段厲剛開始有些怔忪,竟然讓段顧得逞了。但很快他就奪回了主動權,在段顧準備撤退的時候以一種更加猛烈的攻勢站到了主動方的位置。
  三下五除二脫了掉了衣服,好幾天沒得到過紓解的某部位正昂揚著英姿。
  段厲的手比曾經和段顧有過關係的任何人都要暖和,他的手上有厚厚的繭,不像一些專業人士只有某個地方有繭子而已,段厲是幾乎整個手掌都佈滿了老繭,不經意還以為這是雙飽經風霜的老人的手呢。
  每當段厲過於溫暖的手帶著粗礪的感覺滑過段顧的皮膚,他簡直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全身的雞皮疙瘩往下掉。
  段厲的手順著段顧的肩膀往下滑,明明看起來只是簡單的滑下去,但卻是怎麼看怎麼情|色,段顧原本就敏感的身體經這麼一觸碰幾乎站立不穩。
  段厲樂的美人投懷,一隻手不斷向下侵的同時另一隻手穿到了段顧的胸前,大掌附上了那微微的凸起,頗有點流連忘返的意思。
  浴池中的水是熱的,隨著二人不斷升溫的動作仿佛沸騰了起來。
  那個吻持續了很久,鬆開的時候兩人之間還有一條長長的銀絲,段顧平時粉色甚至帶點蒼白的唇此刻泛著豔麗的色彩,白皙的臉龐不知是羞的還是水汽太熱,被染上了一層緋紅,兩隻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朦朦朧朧的格外美麗。
  段厲的吻並沒有停止,順著段顧的下巴往下,在脖子上流連了一會兒,慢慢到了段顧胸前,含住了左邊的那點。
  “唔……”
  嘴裡不自覺地發出一聲難耐的聲音。
  而此時段厲後面的那只手已經從脊背向下滑到了段顧的人魚線,盤旋了一下之後繼續往下,最後停在了段顧的臀上,惡作劇般的捏了捏,然後侵向了某個禁地,正好這時他前面的那只手也探到了小段顧上。
  三方刺激讓段顧差點兒當場射出來,這幾天可不是段厲一個人禁欲,段顧每天醒過來的時候都能發現自己昂揚著的某部位,可並不比段厲好受多少。
  異物的侵入讓段顧僵了僵,但身體卻似乎很不得把東西吞的更深,順著段厲的手指段顧甚至能夠感覺到水的溫度,體表覺得合適的溫水進入身體後感覺有點涼。
  “看來你似乎迫不及待了。”段厲自然感覺到了段顧的變化,眼裡閃過一道促狹,雖然沒有把手指拿出來,卻沒有再動作。
  “嗯……”
  段顧可沒打算配合他表達出所謂的嬌羞狀態,而是用了另一種更直接的表達方式。
  他的手搭上段厲的肩膀,把他的頭往下一勾,再次吻上了段顧的唇,修長的腿踩住段厲的腳,腰身無比柔軟的一擰,輕易的將原本嵌在體內的手指挪了出去,緊接著一轉竟然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將段厲那高聳的部位納了進去。
  這樣的結果讓兩人都不禁長長籲了口氣,段顧整張臉都染上了滿足的色彩。
  段厲可沒打算就這麼繼續下去,作為一個長期作為主導者的人怎麼可能讓段顧一直把自己壓制呢?就算段顧是被壓的位置也一樣。
  段厲的技巧向來是段顧所喜歡的,就算在當初段顧不能動的時候和段厲做也能夠給段顧足夠的快|感,倒不是說段厲有多厲害,只是他很擅長找到段顧身上的各種敏感點,然後能夠都兼顧。
  這樣熱情的段顧顯然是段厲頭一次遇到,之前段顧對他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向來都是他在取悅段顧,在這之前段厲幾乎要以為段顧從來都是清醒的,而他只是在一廂情願。
  現在狀況讓段厲陷入了一種狂喜的情緒中。
  “慢……慢點……太快……”段顧明顯覺得段厲的動作大了許多,而且每一下都恰好撞在那一點上,這樣的速度讓他差點兒痙攣。
  “不是你讓我這麼做的嗎?”
  段厲的氣息呼在段顧耳後,帶起一陣熱氣,此後他還順勢含住了段顧的耳垂,二人結合的地方隨著段厲的動作不斷發出啪啪聲,還有水花往周邊濺開的脆響,以及不斷升起的朦朧水汽,都讓這個浴室顯得無比的淫|靡。
  段顧現在哪還聽得到段厲的話,他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下腹一緊,一團白色在他身前綻開。
  隨著段顧的GC,他的全身都繃緊了,段厲覺得自己的某部位像是被絞住了一般,原本就緊致的地方更是無比緊密的和自己結合在了一起,那是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GC之後的身體敏感度又往上增加了幾個層次,這讓段顧剛剛才下去了一點傢伙再次生龍活虎,說的奇怪,段顧的經歷不算少了,但他那部位還是好看的粉紅色,雖然比段厲的小了幾號,但卻是顯得格外的好看。
  段厲的動作並沒有停,反而還快了許多,段顧險些因為這一次次的衝擊而再次GC。
  剛才段顧射出的白色液體已經在水中散開,最後消失在朦朧的水汽中。
  在段顧第二次GC的時候段厲終於的器物終於停了下來,緊接著段顧感覺到一道滾燙的液體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源能量像餓狼撲食般瘋狂湧上去包圍住那能量充沛的液體,毫不遲疑的把它們吞噬殆盡。
  已然陷入欲|望中的段厲正被段顧抱著,自然沒有功夫低頭看向水中兩人結合的地方是不是有白色往外擴散。
  小段厲並沒有因為那一次釋放而虛脫,反而有愈戰愈勇之勢。
  “我們……回房間。”鬆開噙住段厲唇的口,段顧眼神朦朧。
  “好。”
  伸手直接抱起段顧,段厲並沒有把還在段顧體內玩意兒取出來,很明顯他是想就這個姿勢走出去了。
  段顧雙手勾在段厲脖子上,身體跟著段厲行走的動作律|動著,在經過剛才放衣服的地方時眼角向上挑了挑。
  【衣服:不要太感謝我,捂緊馬甲,深藏功與名】
  

☆、52

  到後來段顧都沒力氣再去計算他們到底做了幾次了,段厲就像百八十年沒有開過葷一樣,特別是在發現段顧身體已經好了之後,整個人都振奮起來了,一夜七次郎可不是傳說。
  段顧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被清理乾淨,隱秘處也被上好藥了,沒有理會身上那些證明了什麼的痕跡,在床頭找到衣服套上,雖然經過了幾乎一整天和諧運動,但這並沒有影響段顧的行動力。
  麻利的穿上衣服扣上扣子,昨天那套衣服已經被段顧選擇性忽略掉了。
  找到床側擺放的工工整整的棉拖鞋,伸腳踩上去,上面似乎還帶著陽光的溫度。
  如果不是相處了這麼長時間,段顧還真難以想像段厲還有這麼細心的一面。從前段顧看到的段厲都是帶著仇恨的,當然也可能是他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個人,所以現在才會覺得奇怪。
  穿好鞋,段顧準備出去溜達一圈,都被發現了他自然不可能還像之前那樣整天在床上躺屍。
  房間門側有一塊大大的落地鏡,只要經過它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全貌,段顧不經意瞟了一眼,眉毛抽了抽。那傢伙可真夠活力的,身上遍佈的痕跡也就算了,脖子到耳根處都是紅紅的吻痕,白皙的肌膚上看起來密密麻麻的還真有點觸目驚心。
  伸手摸了摸右頸那團最顯眼的痕跡,並沒有用任何力量來消除它們,段顧離開了鏡子。
  手剛碰上門把手就聽到鎖被扭動的聲音。
  段顧迅速朝邊上挪了挪,正好錯開了被推開的門。
  “段顧你醒了?你……咳咳,來,餓了吧,先把早餐吃了,你是在房間吃還是餐廳吃?”段厲先是一愣,顯然沒反應過來段顧能站著的這個事實。
  “餐廳。”段顧倒是足夠心平氣和。
  “嗯好。”段厲有些喜出望外,他可從來沒有想過段顧現在還會用這麼平和的態度對他,可以說段顧給了他太多驚喜了。
  可憐的段厲哪裡知道他現在不但是段顧的陽氣採集器,更是他不確定的任務目標之一。至少現在段顧談不上喜歡,雖然有了那麼點兒位置,但那也頂多比路人好了那麼一點兒。
  更重要的是,段顧不確定如果他對段厲做了什麼影響了勝利者的結果會不會被系統判定為任務失敗,所以他絕對不可能輕舉妄動。
  把手裡的託盤放到長桌上,段厲貼心的給段顧拉開椅子,早餐很簡單,清淡白粥散發著幽幽的百合香,這是段顧喜歡的味道。
  “醫生說你營養液注射了太長時間,影響了腸胃,恢復期最好是吃清淡點的好。”段厲盛好粥放到段顧身前,“我記得你好像很喜歡吃餃子,下次你身體調理過來我給你包。”
  聽到段厲的話段顧差點把剛送入口中的粥噴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段厲一番,才發現這個原本眼神充斥著仇恨,眉目間刻著暴戾的男人已經長成了另一個模樣。
  依然深如雕刻的五官,退卻了暴戾顯得柔和了許多,卸掉仇恨之後的眼睛清清亮亮,有著段顧這段時間熟悉卻從未認真注意過的溫柔。
  但段顧怎麼也沒想到這人還變成了個家居男——這太扯了。
  不過段厲哪能知道他在想什麼,看到段顧停下勺子,眼神不由得有些疑惑,“怎麼了?不好吃嗎?”他記得他嘗過,味道應該正好才是。
  “沒事,你不是有事處理嗎?去忙吧。”
  “不忙,我看著你吃。”段厲嘴角上揚,眼裡溺著溫柔。
  沒再說話,段顧沉默著把勺子再次遞到了自己口中。
  段厲的手藝其實還蠻不錯,米飯的香味和百合花香完全恰到好處的糅合在了一起,既沒有削弱的米飯的醇香,也沒有掩蓋百合的香味,柔軟的大米近乎入口即化,順著喉道流入胃中,讓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咽下去之後舌尖上還纏繞著一絲回甘,這讓段顧不由多看了段厲一眼。
  兩人一個吃,一個看,一時間竟然顯得無比和諧。
  段顧吃相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這似乎早就是已經融進了骨子裡的習慣一般,絲毫沒有一點兒做作,這在那些所謂的貴族中都很少見。
  但這卻讓段厲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
  之前段顧醒來之後一直都是他給段顧餵食的,在之前都是他給段顧注射營養液,這突然的轉變讓他有一種段顧不再需要他的錯覺,心裡一時間有些落差,整個空蕩蕩的難以接受。
  段顧當然感覺到了段厲的情緒,手上的動作緩了緩,接著繼續剛才的節奏。
  “大人,有人找您。”
  段顧放下碗,段厲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宮九的聲音插入了二人之間。
  “說。”皺了皺眉,段厲眼裡閃過一道冷意。
  “是。”宮九倏地半跪在地上,低著頭,儘管這樣也沒有抵消那直觸心底的冰寒,她知道,要是這次她說不出好理由的話明年今日她連個拜祭的人都沒有。
  深呼吸兩口,冰涼的空氣被吸入肺中,終於讓腦子清醒了點兒,壓了壓幾乎升到喉頭的恐懼,宮九聲音還有點顫抖,“回大人,宮三回來了。”
  段顧眼神平淡的看了眼段厲的眼睛,然後站起身,“你們聊,我回房間。”
  如同設想中的一樣沒有人阻攔,只是在路過宮九的時候察覺到了點兒所謂的敵意,這倒是讓段顧挺感興趣的——段厲是怎麼培養出這種‘忠誠’的下屬的?
  看到段顧的身影消失在玄關處,段厲轉身朝另一邊樓道走去,“帶他來書房找我。”
  段顧並沒有如他所說的那般回房間,知道二人看不到他之後他就用真元掩去了身上的氣息,順帶往自己身上拍了個隱身咒,然後大搖大擺的走回了段厲身邊,跟在他身後到了書房。
  宮九沒有進書房,推開門讓宮三進來之後就守在門外,這倒是和她以往的作風有點出入,以前她可是不會錯過和段厲能見到的每一秒鐘。
  來人段顧也見過,那天他跟著段厲出去之後看到的就是這個少年。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少年應該是個火系異能者,或許再加上風系,能力不低,只是他看段厲的眼神有點兒不對。那種瘋狂得如同信仰的迷戀和之前的宮十如出一轍。
  一個還可以說是異類,兩個是巧合,三個就只能說段厲的手段高明了。
  “你來這裡幹什麼?”段厲坐在上位,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椅子扶手,那節奏落在人心上一揪一揪的。
  “屬下去查了,尼斯島實驗室無一生還。但衛星監測有一個生物離開了島上。”
  “嗯。”這個消息段厲早就知道了,自然不可能滿意,“還有呢?”
  “那個人昨日從南海一個小漁村登陸了,九天時間,他從尼斯島遊到了南海漁村。”宮三的聲音裡還有些不可置信。
  段厲當然知道宮三說的是什麼意思,尼斯島離天朝起碼有半個地球的距離,竟然只花了這麼幾天,還是遊過來的,這也從另一方面證明了那個人的實力,“怎麼處理的?”
  “宮七和宮八在他上岸的時候正好在南海沿岸執行任務,對那個人進行了試探,結果……”
  “說。”
  “全部犧牲。”宮三平凡無奇的臉上終於顯出了點憤怒,“他們最後傳了那個人影像過來,為了不被發現,我們現在利用的是衛星監控。”
  ……
  南海漁村。
  這是一個傳承了幾十代的漁村,老人們最愛在夕陽垂到海平線的時候拿出椅子坐到村子裡最大的洋槐樹下給年輕人訴說祖上傳下來的傳說。
  其中自然少不了人魚水怪,這些傳說在年輕人眼中都是些虛妄的亂談,但礙于老人們的威嚴,年輕人們也還是規規矩矩的聽著,所以知道的也不少。
  最近村子裡出現了一位長得格外好看的青年,所有人都不知他是從哪裡來,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出現的。但唯一一個可以肯定的是,漁村任何一個姑娘都沒有他好看,這讓淳樸的漁民們都將他當做海神下凡。
  但實際上,他們口中的海神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什麼都不記得。而那個名字,還是之前那個被叫做淩教授的人給的,他說,他叫零。
  零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會這麼奇怪,但他沒有在他們身上感覺到惡意,也沒有他討厭的藥水味兒,所以並沒有對他們進行處理。
  又是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走出暫居的屋子,穿過眾多少年少女各色的視線來到海邊。
  “出來。”他感覺有一道視線看了他一整天了。
  傍晚的海風帶著點兒海潮味,海岩下的蚌殼一張一合著,裡面的珍珠在夕陽下透出柔和的微光。
  “你好,我叫——段陵。”


☆、53

看著影像中出現的男人,段厲挑了挑眉,他見過他。

上個月尼斯島傳來的資料中就有這個男人的照片,當時他被譽為最有可能成功的實驗品,他記得他的代號是零。

看來他們的實驗成功了,創造出了有史以來最強的異能者,可惜這個異能者貌似不聽話。

“國安那邊有什麼動靜?”雙手合十交叉放於膝上,身上的氣息驀地變得柔和。

與手下交流不是只要足夠威嚴就可以了,平和的態度更能促進相互間的交流,從而獲得更多的忠誠,這一點段厲做的很好。

“尼斯島事件之後,他們沒有任何動靜。”宮三肌肉鬆弛了一點,聲音卻沒有輕鬆,“這很反常,屬下已經派人留意了。”

“嗯,這次做的不錯。”

談話到這裡結束,接下來就是普通的瑣碎,段顧挺佩服段厲的手段,有了這樣的處事技巧和能力,難怪他能如此輕易的獲得現在這樣的成就。

段氏集團如今在世界上的地位都可謂數一數二,不論段厲是怎麼做到的都不重要,商人重利,這是段顧一直以來所奉行的。

宮三雖然僅十七八歲的模樣,但這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孩子,越是聽他說的多段顧越是心驚。

段顧沒有聽完他們的談話,趁著宮九端茶進來,他側身從斜開的門中出去了。

回到房間打開電腦,侵入ZF系統,在無數資料中找到國安局的系統,神不知鬼不覺繞開所有障礙,這個系統可要比段厲的資訊庫簡單的多,可見雙方的實力差異。

各項代碼指標在段顧眼前劃過,迅速將自己想要的資訊流覽了一遍,段顧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在敲下回車鍵之後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分。

他只是順手在他們的總系統中設置了一個防火牆而已,至於到時候他們怎麼解開就得看實力了。

關掉電腦,段顧坐到窗前的椅子上,窗臺上飛來一隻色彩斑斕的鳥兒,兩顆圓滾滾的小眼睛的盯著段顧骨碌碌的轉,靈巧而生動。

陽光透過窗臺灑在室內,稍微驅逐了點初春的寒意。

段顧稍微整理了一下剛才得到的資訊,按照國安局的記載,他們追擊了十幾年的巨型異能者組織根據地就在南海城,並且在海外也有根據地。而南海城正是段氏集團的總部,段顧他們現在的所在地。

而且他們也發現了尼斯島的狀況,或者更直接的,他們甚至查到了那個逃走的試驗品的位置。

想到這裡段顧不由得為段厲稍稍捏了把汗。

這時那只鳥嘰喳叫了兩聲飛到段顧眼前,眼神似乎還帶著些討好,它在邀請段顧去外面新發芽的樹上抓蟲子。

“……”他長得很想雌鳥嗎?

“叩叩”。

“段顧,你在嗎?”段厲推門進來。

“談完了?”又看了眼陷入求愛狀態的鳥,段顧沒有回頭。

“談完了,這是?”

段厲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鳥白色的腦袋,得到了不屑的一瞥。

“不知道哪裡來的鳥兒。”段顧也伸手戳了戳,手指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鳥腦袋蹭了又蹭。

被差別對待的段厲額頭上出現了三條黑線,狠狠瞪了那個瞪鼻子上眼的傢伙一眼,卻發現它竟然蹦躂的更歡了。

段顧的確沒有見過這麼奇怪的鳥,搜尋了系統當初傳達的所有物種資料也沒有找到任何一類和這只鳥兒相同的物種。

它的喙是紅色,頭部是白色的,頸羽是藍綠色交替,翅膀火紅,背脊羽毛棕黃色,尾羽竟然是詭異的粉紅色,所以咋一眼看去就一隻色彩斑斕的騷包鳥,整只鳥身加上翅膀也就段顧的巴掌大。

突然纏上來的小傢伙讓段顧有點無語,但奇特的他並沒有對它產生厭惡感,就算知道它可能在外面地裡滾了的也沒有把它拍開,當然,或許段厲的表情也正好愉悅了他。

“我看還是把它趕走比較好,現在正好是春季,禽流感比較嚴重。”段厲眼神死死盯著那個親昵的啄著段顧手指的小東西,語氣倒是平和的不得了。

哪知道這話剛說出口就被那只鳥無情的鄙視了,那小眼神瞥了他一眼,露出一絲不屑,然後變本加厲撲拉到段顧懷裡去了。

禽流感……

這個理由都想得出,看來段厲真是……“咳咳,你有什麼事?”

知道再說下去這鳥就性命堪危了,段顧伸手掩住了自己即將出口的笑聲。

“你醒來這麼久還沒出過門,我們今天出去走走吧,正好咱們也可以把公司資產轉換了。”段厲眼神還是沒從那只鳥身上移開,他就是看不慣那傢伙得意洋洋的勁兒。

“資產?”段顧突然想起了段厲當初在他不能動的時候似乎說過要把公司還給他,“不用了,你管的不是挺好的嗎?”

“那是你的。”

“沒有什麼本該是誰的。”段顧聲音冷淡,“正好我也可以出去散散心,什麼時候去?”

“現在,我讓宮九準備車。”沒再在這個問題上做糾纏,段厲回答的很乾脆,緊接著又看向那只耀武揚威的鳥,“它不用帶去吧?”

看著小鳥不甘心的在車窗外跳來跳去,段厲心情那叫一個明媚,朝那傢伙遞過去一個挑釁的眼神,‘小樣兒,跟我鬥!’

原來段厲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段顧嘴角抽了抽,然後把視線轉移到車窗外。

不斷找存在感的小傢伙在車外嘰嘰喳喳的暴跳著,最後蔫蔫的消失在不斷提速的車後邊兒。

“累嗎?要不你在車上靠會兒,到公司我叫你。”

“不用。”自然聽出了段厲口中的若有所指,段顧斜看了他一眼,把衣領稍微向上提了提。

看著段顧脖子上的痕跡,段厲心裡說不出的滿足,這樣一來大家都知道段顧是他的了吧,誰也別想奪走他的段顧。

“段先生,我在儲物箱放了一條圍巾,您應該用的上。”前座開車的宮九突然開口。

打開汽車專用儲物櫃,果然裡面放著一條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格子圍巾,“謝謝。”

不管那人出於什麼原因,她怎麼說也幫了他一把不是,謝謝兩個欄位顧還是不會吝惜的。

但相對于段顧的愉快,另一個人就要失望的多了,心裡的小九九被打破,讓段厲有點烏雲密佈。

圍巾的顏色和段顧今天穿的米色外套正好相配,看得出宮九的確是特意為他準備的,密密實實的把脖子掩住,再看不出的任何痕跡。

雖然現在已經是初春時節,但戴薄圍巾的人不在少數,段顧也不會被當做異類。

車漸漸開入了市區。

雖然已經過了高峰期,但川流不息的景象仍讓段顧有些不適應,這樣喧雜浮華的景象,他是多久沒有見過了。

段厲沒有打擾段顧,他也在思考另一些事情,那個漁村,他是必須要去一趟的。

三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也可能什麼都沒有變。看著眼前的大樓,段顧終於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標誌,熟悉的運作方式,卻看不到一個熟悉的面孔,人群中,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

他拒絕了段厲一起去開所謂的董事會議的提議,在公司轉了一圈,除了收穫一堆男男女女或驚豔或好奇的目光之外,再沒有其他。

段厲倒是乾脆,把整個公司的人員上上下下完全換了個遍。

“那邊坐著個帥哥呢。”

“是新來的同事嗎?”

“可是最近沒有招聘啊。”

“你去問問。”

……

段顧剛在休息室坐下就聽到側後方十米處有議論聲傳來,那是兩個大概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沒一會兒兩個小姑娘真的推推拉拉的往段顧這邊兒走,看起來似乎說好了一起來問,還有兩米的時候後面那女孩把前面的一推。

出現在段顧面前的是一個手足無措臉紅的快要燒起來的清純妹紙,站在他身前急得眼眶都紅了,剛才推她的女孩眼裡閃過一道狡黠,笑呵呵的站到一邊看熱鬧。

“有什麼事嗎?”段顧臉上掛上在陌生人面前慣用的溫和笑容。

“那個……我……”眼神慌張的往周圍看,最後停在段顧臉上時唰的一下更紅了。

“別急,慢慢說。”

段顧充分發揮了當年老少通殺的本事,動作無比自然的把面前沒有動過的茶水遞到女孩面前。

“謝,謝謝。”端著茶杯的女孩眼裡冒出了粉色泡泡。

“不客氣。”段顧笑眯眯的說道,余光正好看到匆匆走過來的段厲,“我朋友來了,我先過去,再見。”

“好。”女孩還是呆呆的望著段顧,全然沒看到在段厲出現時猛地僵硬下來的同伴們。

“不是叫你在辦公室等我嗎?怎麼到這裡來了?”

“嗯,回去吧。”

“我材料都準備好了,就差你簽個字了。”

“我不是開玩笑,這公司現在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我不會再收回。”

“……”

二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休息室再次炸開了鍋。

“你們聽到了嗎?剛才董事長好像說要把公司給那個帥哥!”普通職員。

“難道你們不覺得他們很配嗎?”腐女職員。

“不就是長得好看了點嗎?至於這麼對我們董事長說話嗎?”憤青職員。

不過這些貌似都和江敏脫離了,她呆呆的端著手裡的茶杯,愣愣的想她剛才好像碰到了那個人的手,隨即護住杯子,她決定接下來一個月都不洗手了!


☆、54

段厲最後還是沒有把轉讓材料拿出來,他的確是準備好了,但段顧不要他也不可能勉強。

帶著段顧在公司轉了一圈,收穫了無數來自各方的目光。

大多數目光都是沖著段顧來的,段厲長得是很好看,但整個公司上下敢正眼看他的人基本沒有,相對來說段顧整個一天使。

正如段顧所預料的,這個公司就連股東都被換了一圈兒。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要辦?”

二人最後停在了公司三十五樓茶餐廳,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段顧狀似無意問道。以他對段厲的瞭解,在經過早上的談話之後,這次南海漁村之行是絕對不可能少的。

“一杯熱牛奶,一杯白水。”段厲招呼服務生。緊接著轉頭看向段顧,“下午你先跟宮九回去,我有些事情要處理。”

“什麼事?”

“那個……”

“大人,您要的地圖。”宮九拿著一張簡易地圖恭敬的放在段厲面前,角度恰巧能讓段顧看得清楚。她剛才顯然聽到了兩人的談話,而她自然不願意帶著段顧就這麼回去讓段厲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南海漁村?”段顧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用紅筆特意標記出來的地方。

“那裡汽車不能開過去,所以我想……”段厲覺得有些事還是瞞著段顧的比較好。

指著那個畫的格外精細的地圖,段顧語氣平平,“你想去這裡?”

“是啊段先生,大人只是覺得讓您去太辛苦了,所以剛才才想讓我陪您回去。”宮九再一次在段顧預料中的搶白,她安的什麼心段顧知道,但這卻正好給了他一個理由。

雖然不是沒有其他途徑去那裡,但能光明正大的去又何必偷偷摸摸的去呢?

“我沒問題。”

段顧一句話堵住了段厲即將出口的拒絕詞。

“你們要去南海漁村嗎?”這時一個女聲怯生生的傳了過來。

宮九眼神餘光看了眼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孩,眼裡有一絲不解,她不清楚為什麼大人會憑這女孩的幾句話就把她帶上,如果那裡真有危險,這人不是去送死的嗎?

宮九不明白的事情不代表段顧不懂,這個女孩他是認識的,就是那個在休息室時的羞澀的小姑娘,只是沒想到她正好是南海漁村的人。段厲表面上的意思是讓她帶路,但實際上到底是什麼意思段顧懂得,據來報的危險性而言,帶上這麼個小姑娘去的理由就很明顯了。

車平穩的在山路上行駛著,宮九穩穩地操縱著方向盤,看著越來越不好走的路在心裡狠狠地唾了一口。

“翻過前面的山丘就沒有公路了。”叫江敏的女孩聲音細細的從副駕駛響起,聽得出她很緊張,但這並沒有影響她的責任心。

現在還是下午,不知為何,原本晴朗的天空驀地陰沉了下來,顯得有些可怖。

江敏吸了口氣,往後視鏡看了眼,正好看到段顧溫和的笑容,剛才緊張的情緒瞬間被安撫了,臉也再次紅成了番茄。

段厲手裡剛拿出的礦泉水瓶子砰地一聲爆開了。

車被停在了一道懸崖邊上,車上四人相繼下來,此時天上的雲翻滾著,懸岩下的海撞擊著石壁發出悶悶的響聲。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半亙在空中的小道,一邊是石壁,另一邊是懸崖,下面是洶湧的海,約莫百來米的高度。這條路將將夠一個人半側著身子走過去。

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的小道看不到盡頭。

“這條路之後就是我們村了。”江敏眼神擔憂的看了眼段顧。

“嗯,你帶路。”段厲點頭拉過段顧,“我帶著你。”

看了眼段厲,江敏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這可是她的頂頭上司,她哪敢造次?

宮九在背後惡狠狠的看著段顧,那眼神似乎恨不得把他吞了才好,最後到底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看起來文靜靦腆的女孩在此時顯得格外矯健,她把腳上礙事的高跟鞋脫了下來拎在手裡,光著腳丫邁出了第一步,一邊還在給身後幾人講解著:“這路看起來雖然有點嚇人,其實並不可怕,每一步要走穩,岩壁看起來雖然光滑,實際上有漁民們鑿出來的抓孔,穩不住的時候可以抓住它們。”

她一邊說還一邊指著岩壁上一些鑿痕向幾人示意,“喏,就是這些,你們跟上我,我看這天氣快下雨了,我們得在下雨之前趕到漁村。”

段厲先一步踏了上去,緊接著向段顧伸出了手。

看著眼前比自己大了一個型號的手,段顧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伸出了手。

看到身後幾人的動作,江敏松了口氣,走這條路關鍵是勇氣和膽識,這時候膽怯是最可怕的情緒。

江敏這時才顯示出了漁家姑娘的靈巧和穩重,她的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琴鍵上,帶著靈動的氣息。她知道這條小道上所有突出的山石的位置,知道該怎麼安全的避過它們,並且能夠提醒身後的幾人怎麼避開。

這條路意外的長,到後來走在上面的人幾乎能夠感覺到下面猛獸般的海濤。

天空越來越暗,現在剛過了下午四點,天空就已經黑的像晚上七八點了,似乎就在下一秒鐘就會壓下來一樣。

“快一點,最多還有半個小時這雨就要下了。”看了看天,江敏語氣有些著急。

“你走快一點,我們跟得上。”段厲的語氣依然鎮定,隨後緊了緊段顧的手,“沒問題吧?要不我背著你?”

“沒事,我可以。”對於這個提議段顧自然不可能接受。

但儘管如此,他仍然感覺到了背後那個針刺般的視線,惡毒得就像從地獄中爬起來的索命厲鬼,段顧知道,如果有機會的話,這人一定會把他毫不猶豫的推下去——只要段厲放開他。

海水洶湧得更強烈了,砰砰撞擊著岩壁,段顧甚至感覺到了那些潮水濺到了他腳上,海水的鹹腥味充斥著鼻腔。

他們還是沒有趕到雨來之前到達漁村。

轟的一聲巨響,閃電撕裂了天際,海潮死命衝擊著岩石,像是要把它擊碎一般,狂風隨即而起,跟著是瓢潑般的大雨。

“抓緊!只要過了前面那個彎就到了!”

風雨中江敏的聲音顯得支離破碎,現在的天色已經黑透了,完全看不清任何景象。但這樣的黑暗並沒有影響段顧的視線,他微微向外探了探,透過段厲的背影朝前看,終於看到了江敏口中的那個轉角處。

離這裡還有三百米。

而現在身形單薄的小姑娘渾身濕透,在風中搖搖欲墜,她之前拎著的鞋子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見了,兩隻白嫩的小腳在被雨水打濕而滑得過分的小道上艱難的行走著,讓人不禁擔心她會不會在下一步掉下懸崖。

儘管如此,小姑娘也沒有忘記關心身後的人的狀況,她幾乎每一分鐘朝後問一句他們段顧他們的狀況,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才會繼續朝前走。

“你拉住她。”段顧捏了捏段厲的手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他知道段厲聽得到。

“什麼?”段厲佯作沒有聽到。

“我說,讓你上前把她拉住,不然你停下,我繞過去。”段顧雖然說不上善良,但舉手之勞他還是願意的,特別是這女孩給他的感覺並不差。

“啊!”

在再一次準備回頭確認段顧他們安全的時候,江敏右腳下的石頭突然裂開了,突然的失衡讓她身體驀地向外歪倒。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沒命的時候突然一隻手把她從鬼門關外拉了回來。

趴在岩壁上她的腳還有點軟。

“沒事吧?”看著驚魂未定的女孩,段顧有些擔憂。

“沒,沒事,謝謝總裁,謝謝段先生。”感覺到扶著自己肩膀的大手還沒有拿走,江敏剛才被嚇得慘白的臉倏地紅透了。

沒想到向來冷漠的總裁竟然會救她,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繼續走吧。”

儘管他恨不得把這個礙事的傢伙推下去好幾次,但接下來的路程中在段顧的要求下,段厲一直護著江敏。

很快幾人就在疾風驟雨中走到了最後一個轉角處。

這裡岩壁顯得凹凸不平,甚至讓人感覺到有一絲猙獰感,腳下的小道也越來越窄,僅容得下他們半隻腳的大小,特別是在轉彎的地方更窄,更可怕的是他們不知道轉過彎之後到底是什麼,九十度的角度讓他們根本看不到前面會是什麼。

“你們小心一點,轉角的時候一定要抓牢這兒的岩壁上的突起,現在有點滑,不過這岩壁比較糙,應該沒有問題,我先給你們示範一下。”

小姑娘聲音在發抖,這雨實在是太冷了。

只見她靈敏的抓住身前一塊突出弧度最大的石頭,另一隻手向前探出到另一邊。

“這個得一個一個人來,我會在那邊接應你們,過的時候不要緊張。”

江敏的身體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幾人眼前,緊接著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透過風傳到幾人耳邊。

“能行嗎?”段厲在段顧前方問道。

“沒問題。”

“好。”再次握了握段顧的手,段厲有些戀戀不捨的鬆開。

段厲動作很迅速,幾乎就在下一秒,他的聲音就從另一邊傳了過來,“段顧,過來吧,我接著你。”

把他推下去,推下去!這只是意外,大人不會發現的!宮九紅著眼,這麼告訴自己,然後沖著前面毫無防備的人,伸出了手。


☆、55

感覺到身後人要做什麼,段顧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絲毫動作。

“你要做什麼?”

手還沒碰到段顧,就被從後面死死的捏住了,耳邊響起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宮九臉霎時間變得慘白,“大,大人。”

“我問,你要做什麼?”

段厲的聲音驀地變得溫柔了起來,手慢慢掐住了宮九的脖子,眼睛變成了濃墨的顏色。

宮九知道,如果她的回答稍微錯了一點,那她的下場和宮十一樣,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更加怨恨段顧,“我……”

“剛才我滑了一下,她準備扶我。”段顧適時開口打斷了宮九的話,“你說是吧,宮小姐?還有,段厲,你怎麼走到後面去了?我們先過去再說。”

隨後全然不理身後一臉錯愕的宮九和被噎住的段厲,手腳麻利的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一閃身消失在兩人眼前。

如江敏所說,過了那個彎再踏出一步就是實地,段顧腳步穩穩的踩在由石頭構成的地上,舉起手準備擦一下沾到眼角的雨水,結果還沒來得及碰到臉,就有一個冰涼涼的身體撲到了自己懷裡。

反射性的想將這不速之客給滅了,隨後段顧意識到了這人是誰後僵了僵,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開,拉開一定距離之後才松了口氣。他討厭被陌生人觸碰你。

“段先生,您終於過來了。”絲毫不介意被段顧這麼對待,江敏在暴風雨中瞪大了眼睛,頭髮被雨水完全打濕,臉上原因工作需要畫的淡妝全部被洗乾淨了,素顏的樣子多了份天然的美麗,微薄的職業裝緊緊貼在身上,顯示出少女妙曼的曲線,單薄的身體在這樣的情況下顯得格外的楚楚可憐,“總裁呢?我記得剛才他過來了啊!”

發現剛才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突然不見了,恐慌霎時間拽緊了她的心臟,這時候段顧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在後面,還沒過來。”段顧把聲音放柔,只一句話就讓少女心安了下來。

難道她真的記錯了?其實走在她身後的一直是段顧?

段顧知道江敏在疑惑什麼,但他並不打算提醒她,人有一種指示性記憶,在發生記憶模糊的情況下會人腦會自動調整原本的經歷,從而產生指示性的誤導。

在微光中看到段厲和宮九的相繼出現在眼前時,江敏已經對剛才段顧所說的深信不疑了,只是稍微有點奇怪為什麼自己會記錯而已。

“再向前走兩裡地就到我們村子了,到時候可以在那裡休息。”確認大家都沒事之後江敏再次恢復了活力,甚至有力氣沖段顧笑了笑,“現在天太黑,你們跟緊我。”

段顧跟在江敏身後,時不時扶上她一把,小姑娘光潔的小腳此時被濺起的泥水弄得花兮兮的,看起來格外狼狽。

宮九低著頭默默跟在段厲身後,眼神格外複雜,她不明白段顧剛才那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但無論如何,他都算是救了她一命。

但是這樣就以為她會領情了嗎?正如宮十最後傳來的資訊一樣,他們的領主,必須是無情的,這樣才能成為站的最高的人,不,是神!他在他們眼中就是神!

在經歷了這兩次之後,段顧基本已經明白了他們是怎麼想的,這樣的人在上次他作為血族之主的時候也有遇到過,只是沒想到這樣的奇葩一個又一個的被段厲創造出來,真是……

疑惑嗎?震驚嗎?呵,好戲還在後頭。

段顧從來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

雨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幸好他們離村子已經不遠了,路雖然濕滑難走,但這對幾人構不上什麼危險。而這裡最普通的江敏也算是從小經歷過不少,雖說從來沒有遇上過這麼突然的雨,但獨立行走還是沒有問題。

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沙上,海水幾乎上漲到幾人腳下,他們現在走上了寬闊的沙灘,原先離這裡挺遠的海水越來越近,若雨再這麼下下去,再過不久,漁村可能就要被淹沒了。

一邊走江敏一邊朝段顧他們吃力的說明她從出生起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詭異的天氣。

燈光有些搖曳的出現在視線裡頭。

“馬上就到了,這就是我們的村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江敏臉上綻開了一抹無比燦爛的笑容,這是回家時才有的表情。“我媽媽做的糖醋魚可好吃了,等會兒你們一定得多吃點,自從工作後我兩年都沒有回家了。”

在快步向前走了兩步之後,江敏終於忍不住撒開步子跑了起來,濺起的泥水朝兩邊散開,然後她的腳印被新的雨水和泥沙覆蓋。

段顧停了下來。

“怎麼了?”段厲走到段顧旁邊,把額前濕淋淋的頭髮往後撥了撥,但緊接著他的動作頓了頓,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海水的鹹腥味和泥沙和水的土腥味掩蓋住的味道在此時終於明顯了起來。

血,新鮮的血腥味。

“啊!!!”尖叫刺透暴風雨傳到幾人耳邊的時候已經顯得微弱了許多。

在這聲尖叫中,段顧邁出了步子,段厲緊隨。

漁村中有一棵大大的洋槐樹,看大小也有幾百年歷史了,此時它在風雨中嗚咽著,葉子被驟雨打落,顯得格外淒慘。

而更可怕的是,從樹上沖下來的雨水——是紅色的。

就算隔了雨幕也能夠清晰地嗅到那濃濃的血腥,而段顧他們踩的地方已經被那些的血水浸染。

先過來的江敏此時正跪在這棵樹下,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怔怔的望著段顧他們,唇角還有沒來得及說出的驚恐,清秀好看的臉最後的表情停留在了驚恐之上。

鮮血從她脖子上汩汩冒出,豔紅而溫暖的顏色,然後被洗刷成淡薄的色彩,最後消隱在泥土之中,她的手裡還拿著一個手電筒。

顯然她已經回過家一次了,只是沒有找到家人才會再度跑出來,順便拿手電接應段顧他們。

慢慢走到樹下,伸手摸了摸還猶帶體溫的小姑娘,段顧發現她脖子上的傷口是野獸爪子造成的,但並不像他觀念中的任何一種生物,有點類似狼,但又不全像。

“大人,這裡很危險。”沉默已久的宮九終於開口了。

目前還是段厲的安全最重要。

“你看上面。”段顧指了指頭上巨大的樹冠向段厲示意。

雖然剛才就能感覺到這棵樹不對勁,畢竟還沒聽說過哪棵樹會流血,至少在地球上段顧還沒有聽說過這樣的物種,剛才因為被濃密的樹葉遮住了看不到裡面的景象,現在卻是看清了。

一個又一個的屍體被插在樹枝上面,每一個都被刺穿了心臟,鮮血順著樹枝和著雨水朝下流,彙聚成一條血河。

據江敏說,他們村裡除了到城裡工作的八個年輕人,還有三百三十五人。

段顧神念一掃,這樹上的人還真一個不少,竟然把一個村莊的人全部屠盡,還以這麼詭異的方式掛在這棵樹上,那個兇手的觀念還真是詭異。

“他應該還在村裡。”宮九再度開口。

“轟隆隆!”

又是一道閃電撕裂天際,將整個世界都照成了慘白的顏色。

段厲一瞬間護在了段顧身前,手裡射出一道銀光。

與此同時宮九也猛地消失在原地。

砰地一聲悶響,她被拍到了那棵洋槐樹幹上,樹葉唰唰唰的作響。

段厲的那一槍也被彈了回來。這不由得讓他的臉色更凝重了些,專門對付異能者的輻射槍子彈竟然被彈了回來,可見對手並不是普通的異能者了,至少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異能者了,而且,現在段顧還在他的身後。

站在段厲身後,段顧微微斜眼看向那個看似無人的地方,再看了眼露出獠牙宮九,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宮九自然看到了段顧的示意,不容多想,操起武器就朝那個方位攻了過去。

聳了聳肩,段顧眼裡閃過一道遺憾,他可沒有陷害宮九,他只是成全了她的護主心切而已,只是很明顯,她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再次被擊倒在地的宮九沒那麼快爬起來,將喉中的血咳出來,費勁爬起來,再次堅定地站在段厲前面。

對方的身影慢慢在雨幕中顯示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好看男人,正是段顧之前在段厲和宮三的談話中看到的男人影像,那個被譽為最可能成功的試驗品。

但其實光從表面來看,這的確是個漂亮到難以形容的男人,誰知道他又有那麼強的戰鬥力呢?這樹上的成果估計也是他功勞。

在零出現的第一秒,段厲就分析出了他的危險性,只是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更重要的是,那些正在不斷靠攏的傢伙們。

——被設計了!

雨下得更大了,簌簌的雨聲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某種可能。


☆、56

嗚咽的風聲夾在暴雨中把整個世界都拉進了混亂之中,耳膜仿佛都快被大風撕裂。

整個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種喧囂之中。

段顧感覺到他們已經完全陷入了一個包圍圈。

宮九受傷太重,在第三次站起來的時候幾乎已經不能睜開眼睛了,她吃力的向前走了幾步才堪堪站穩,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著眼前的身影,咳出一口血,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看著宮九第四次被擊倒後再也沒有站起來,段顧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眼裡沒有一絲動容。

能力尚可,可惜就是太過愚蠢了,如果她不是死在這裡,段顧有的是辦法讓她體驗各種死法。

“怕嗎?”段厲的聲音輕輕在段顧耳邊響起。

“怕什麼?死嗎?”段顧輕描淡寫,“他來了。”

把宮九解決之後,零慢慢走向二人。

他有一雙暗藍色的眼睛,在夜裡散發著微微的光芒,不是反射,是自然地,眼睛發出的微光。這不是人眼能夠做到的,那麼只有一個說法,他不是人,或者說,他已經不是純種的人類了。

風雨以及黑暗對幾人的視線都沒有影響,段顧清楚的看到了對面人的模樣,還有他眼裡的迷茫。

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危險。

“他好像被控制了。”

“看出來了,等下你站在我身後。”段厲簡短回道,擺出戰鬥的態勢。

雨繼續下,風卻似乎有了一瞬間的靜止,這個世界安靜得不成樣子。

段厲心思電轉,如果他們的對手只是眼前這一個,勝利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加上外面那些,就只有死路一條。他倒是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著急行動。

零走到段厲面前,微微偏了偏頭,眼裡閃過一道迷茫的色彩。近了才發現,他的眼睛並不是簡單的發著光,還是野獸般的豎瞳,就算沒有任何神色,也顯得格外冰冷。

他動了動鼻子,似乎嗅到了什麼味道,不斷朝段厲身邊湊。

段顧往後面退了一步,正好站在江敏身邊,此時少女身上的傷口已經沒有在流血了,整個人白的就像一張紙,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肅靜的跪在那裡,好似一個無比虔誠的信徒。

才靜止了幾分鐘的風再度大作,與此同時剛才還無比和平的二人進入了第一次交鋒。

就算在雨中段顧也看到了二人交鋒處冒出的火花。

村外。

“報告隊長,我們已經將對方改造人頭領包圍在裡面了。”鏗鏘有力的聲音和著雨聲響起。

“報,報告隊長!外面有一群改造人把我們包圍了!”

“立刻準備戰鬥!”男人眉頭皺的死緊,該死的,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一手。

於此,改造人和異能者間的戰鬥正式展開。

段厲的戰鬥遠沒有想像中的順利,倒不是他打不過這人,而是這傢伙太難纏了,他總能找到他的空子往他身後攻擊,而他的身後——是段顧。

他絕不允許這個人碰到段顧一下!宮十他們的事情是他考慮不周,沒有充分瞭解到下屬的情緒,但這一次,在他的視線中,決不能有任何人傷害段顧。

似乎在一瞬間,段顧發現段厲身上的氣息變了,其實他知道段厲在做什麼,在這樣的情況下段厲都能夠把他保護得滴水不漏,這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事兒。

段顧並沒有覺得自己看熱鬧有什麼不好。

心安理得的站在樹下,等著結果出現。如果他料的沒有錯的話,勝利者的角逐將在今晚見分曉。

相對來說段顧是比較偏向段厲的,畢竟比較熟悉了,而且除了有點兒冰戀,曾經朝他開了一槍之外似乎還真沒有什麼BT愛好,或許再加上可以連續不斷做上三天三夜?

所以如果不觸犯規則的話,他不介意到時候幫上段厲一把。

眼見著兩人的戰鬥已經進入了僵持階段,段顧看了看天,黑透了,村外的戰鬥也已經差不多了吧。

不過……

看著由遠而近的熟悉身影,段顧饒有興致的揚了揚眉。

果然是他。

段陵還是那副樣子,只是原本的及耳發被剃成了板寸,戴在臉上的金絲眼鏡也被取了下去,整個人都顯得銳利了許多,渾身上下都帶著攻擊性的味道。

特別是他的視線,在看向段顧的時候似是帶著獵豹捕捉獵物時的篤定。

段顧不喜歡那個眼神。

段厲似乎並沒有發現這個,他正被零纏著。

一把手槍出現在手中,瞄準,射擊,總共花的時間不足一秒。這把槍是出動了國家科學研究院研究出的,不管是再強的異能者或者改造人,只要一槍,絕對斃命。

‘噗’的子彈入肉的聲音,段顧甚至敏銳的聽到了血管破裂鮮血迸出的聲音。

臉上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浮起就變得僵硬,段陵眼裡閃過一道不可置信。

他明明看到自己射中的是段厲,為什麼中槍的變成了零?不,這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這種槍威力是很大,的確是一槍斃命,可它只有一發,而到目前為止,研究院也只研究出了這麼一把。

段厲可沒時間唧唧歪歪,看到這人倒下,馬上將攻擊目標換成了段陵。

銀色手槍再次出現在他手裡,連瞄準都不用,趁著段陵愣神連發三槍,三發子彈分別射向段陵的眉心、心臟和一記空槍。

段顧看得明白,那記空槍可不是段厲失手,反而那一發子彈正是關鍵。

人在感應到危險的時候會閃躲,以段陵的靈敏度,那兩發致命的子彈勢必是會被他躲過去,但他在躲過那兩發的同時一定會往旁邊移動,而且一定會往左邊移動。

這樣一來,段陵就正好撞在段厲的第三槍之上。

會這麼判斷並不是因為認定了段陵是左撇子,相反,段陵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右撇子,但以他的性格以及多疑的處事作風,他一定會向左邊移動。

這不得不說段厲對段陵的瞭解已經到了一定的程度,可惜段陵對段厲的性格還沒有完全掌握,所以失敗也成了他的唯一途徑。

雖然沒有造成致命傷,但那腐蝕性極強的子彈已經對段陵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段厲的勝利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

看到這裡段顧把視線移了開來,他看到那個叫零的改造人還有氣息,他心臟上被無比精准的穿了一個洞,仰面躺在沙土上,雨點打在他身上,卻似乎失去了聲息。

但讓段顧感興趣的是,他的眼睛。

他睜著的眼睛裡茫然已經褪去,換成了讓人心驚的空洞,隨後慢慢聚焦,恨意、不甘、眷念、不舍、自嘲等情緒一一閃過,最後回歸於空洞。

這一定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

段顧慢慢走近,附身看著男人精緻的面龐,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戰鬥已經結束,勝利者不言而喻,段陵是不甘心的,到死段顧也沒有看他一眼,反而一直盯著那個死了的改造人,但就算再不甘心,他也沒觸動段厲手裡的武器絲毫。

“啾啾啾!”

段顧剛轉過身,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鳥叫聲。

對此他不由得搖了搖頭,其他他可以相信,但這麼大的雨,天也黑透了,怎麼可能有鳥類出沒?

“啾啾啾!”似乎為了證明段顧所想的事可能發生,那只鳥還特意在段顧頭上盤旋了一圈兒,然後停到了那個改造人的屍體上。

古怪的鳥開始嘰嘰喳喳的說開了。

段顧奇異的能夠聽懂它說的話,但他聽不明白的它到底在念什麼,好像是咒語。

但他聽明白了它最後一句話:

每一個無辜的亡者,都該被賦予天堂。

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可惜他不是上帝,沒有那麼多的慈悲。

“我們走吧。”看到段顧把注意力轉向自己,段厲笑著說道。“有些事情等以後我在向你解釋。”

“嗯。”看了臉色慘白的人一眼,段顧點頭。

因為轉了身,段顧並沒有看到從鳥兒眼睛裡流出的那一滴五彩斑斕的水滴,那滴淚正好落在了那空蕩的心臟處,並開始迅速凝結,再接著,男人整個身體都被包裹在一層膜中間,漸漸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村子外面要比段顧想像的乾淨得多,沒有屍體,甚至連戰鬥的現場也被雨水刷的乾乾淨淨,除了一些海岩上被燒焦的痕跡以及子彈的劃痕之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裡曾經有多少人死亡。

如同上一次見面,宮三半跪在段厲面前,水一滴一滴從他髮際往下滑落,“大人,敵方一共一百二十人,已全部殲滅,我方損失八十人。”

“嗯,走吧。”

大雨中,詭異的火焰從小村中升起,紅豔豔的,沒有溫度,卻帶著死亡的氣息。

“啾啾啾!!!”——喂喂等等我啊!!不要把我一鳥扔在這裡啊!!!


☆、57

從來沒有下過這麼長時間的暴雨,就連離得好幾百里遠的南海城也被淹了兩層樓,整個城市變成了一片水域。

段顧在屋子裡呆了三天,什麼事都沒有做,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想了很多。

以前的,現在的,未來的,所經歷過的一切和可能會發生的一切都在他腦子裡盤旋。

其中就包括段陵臨死之前的那個眼神。

他當時是沒有轉身,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看到段陵的眼神,他的神念當時已經遍佈了那個村莊,每一個活物都在他的可觀範圍之內,當然也包括段陵。

關於段陵,段顧從來沒有過其他的想法,所以段陵對他的關心,他一直是當做這是對弟弟的態度,所以他當時一直把他當做信任的人之一。

這些都不重要,段顧想知道--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他以前雖然也這麼告訴自己並且也這麼做了,但他的底線從來沒有下降過。而現在,他突然發現,曾經他一直堅持的底線其實早就不知在什麼時候不見了。更可怕的是,他自己竟然一點也沒有發現這樣的變化。仿佛就在潛移默化般,他變成了曾經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到底是什麼造成現在的狀況的?系統?任務?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這個想法一起,不知是冷的還是什麼,段顧打了個顫,把手舉到胸前,攤開,蒼白細緻的手上掌紋很淺,越來越淺。

他才醒來的時候,手上的掌紋是清晰的,明瞭的,他以為自己再次回歸了命運,甚至有想過怎麼平凡的生活一輩子,但後來,系統又出現了。

它的目的是什麼?段顧從來不相信它當初說的節操填補者的托詞,別無選擇往往要比難以選擇更加讓人絕望,而他當時,除了合作,別無選擇。

他想活下去。

窗簾被濕寒的風撩開,卷著雨水打在段顧滿身滿臉,只幾分鐘時間就渾身濕透了。

段顧沒有關窗,反而把窗簾完全掀了開來,從城市上空俯瞰,大顆大顆的雨滴夾雜著小雨絲斜傾十五度向下沖刷著,模模糊糊的夜色中隱隱看得到底下仿若海域的街道,沒有了的燈光的城市的漸漸陷入了無聲的黑暗中。

“出來吧。”段顧沖著窗外喊道。

“啾啾啾……”

風聲雨聲掩蓋下的鳥叫聲顯得格外微弱,就連段顧這敏銳的耳朵也幾乎聽不清楚。

沒過一會兒,一隻渾身濕透的落水鳥——翅膀扒上了窗臺,緊接著是另一隻翅膀,然後是腦袋,除了兩隻小眼睛明亮亮的,曾經火紅色的翅膀失去了光澤,亮麗的尾羽耷拉得比前半身還長,剛整個兒趴上來就癱下去了,眼睛睜了睜,瞧著段顧眨巴眨巴,然後眯了下去。

段顧伸出兩根手指,逮住小鳥的脖子,把它拎起來,眼裡閃過一道深思。鳥也會笑?

用真元力把鳥身上的水給弄乾淨了,順手還用源能量在它身上探查了一遍。

手指頓了頓,心裡咯噔一下,他早知道這鳥有古怪,只是一直沒有想到到底哪裡不對,但現在,雖然不怎麼確定,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底子了。

如果他的料想是正確的,那這次……

不祥的預感讓段顧心裡一涼。

“段顧,我回來了。”

推門聲響起的同時段裡的聲音也隨即出現。

“嗯。”

沒有抬頭,段顧食指戳了戳羽毛再次變得蓬鬆的鳥肚子,戳的它翻了個身才鬆開手。

“它怎麼會在這裡?!”瞅到這鳥兒,段厲眉頭一跳,整個人在氣勢上都變了,那種恨不得把它扒了皮兒燒烤的眼神直接導致剛剛還躺地兒裝死的鳥星人噌的跳了起來,警惕的四處亂看,在看到段厲之後馬上翻了個身,翅膀遮住眼睛,企圖繼續裝死。

“呵!裝,還真會裝。”冷笑一聲,段厲上前抓住鴕鳥狀的鳥翅膀,緊接著麻溜的把它拎了起來,還順手甩了甩,當然,那誇張的弧度還真有那麼點兒不順手。

“啾啾啾!!!”救命!救命!

撲拉著翅膀,那只鳥企圖朝段顧身上撲過去,眼裡滿是祈求,就差沒掉點兒金豆豆了。

段顧挑了挑眼皮兒,沒有看那只鳥,可不是他狠心,只是……這只鳥的路還長著呢,“別把它玩兒死了。”

“啾啾!!啾啾啾!!!”——段顧你這個死沒良心的!!!救命啊啊啊啊啊!!!!


☆、58

三小時後,段顧再回到房間,那鳥已經不成鳥樣了,剛被段顧捋順了點兒的毛又變成了烤鳥形狀,看到段顧來,除了眼睛還能動一下,身體痙攣了一下,就只能躺地兒作死了。

“它怎麼了?”段顧手裡舉著一杯紅酒,朝段厲示意道,隨後在那只鳥張嘴痛嚎之前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食物正好挺緊張的,今晚吃烤鳥怎麼樣?”段厲拿著一支筆戳了戳黑乎乎成一團的鳥類,嫌棄的皺了皺眉,“不過可能吃不飽,只能塞塞牙縫。”

“有的塞牙縫就不錯了。”段顧聲音涼涼的,“天黑了,點蠟燭。”

南海城現在屬於重災城市,停水停電,偌大的城市完全癱瘓,災民無數,三樓以上的每個視窗都可以看到災民們朝外望的景象,他們或許有不同的職業,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遭遇,但他們現在只有一個稱呼--災民,他們都有同樣一雙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對面的樓離這邊的僅十幾米距離,段顧清晰地看到對樓八層的位置一隻胖胖的小手探了出來,他似乎想要抓住什麼,但還沒來得及握緊,又被拉了回去。

“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看了段顧一眼,段厲不知從哪兒變出兩根蠟燭點燃,小小的燭光映得他的手指纖長而白皙,上頭些微的細繭在此時格外的明顯,指間魔術般出現一把小刀,眼裡閃過一道冷意,“先把這只鳥烤了。”

“啾啾……”--救命,救命啊!

似乎是聽懂了段厲的話,那只鳥用身上最後一點力氣滾向段顧。

終於把視線從對面樓層上移了回來,搖了搖手裡的酒杯,段顧的視線乾乾淨淨,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只鳥。

段厲的刀子離鳥毛越來越近,它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此刻的眼神和外面的災民竟然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刀尖在蠟燭的印襯下發出一種銳利的光芒,它無比精准的瞄準鳥脖子,倏地刺了下去。

“啾啾!!!”——不要啊啊啊啊!!!

“你到底是誰?”沒有阻止段厲的行為,說實在的段顧還挺欣賞這個的,以一種藝術性眼光瞧著那把刀,最後視線落在了鳥脖子上。

“啾啾!”——救了我就說!

那只鳥低頭想錯開段顧的視線,卻發現要是它一低頭,脖子鐵定會被的那鋒利的刀尖穿刺而過,它鳥頭指不定還會以什麼優美的姿勢飛出去呢。

“談條件?”嘴角微微上揚,段顧眼神似笑非笑,手指彎曲了一下,擺出了一個乾脆的弧度,“剝皮吧。”

“啾啾啾!!!”——我說我說!

眼瞅著刀子到了喉嚨,那鳥就差尿了,哆哆嗦嗦抬了抬翅膀,可還沒敢碰上那把明晃晃的刀。

段厲沒有繼續刺入,殺鳥那還不簡單,但段顧好像沒這意思,這點兒眼力勁兒他還是有的。但他哪知道才剛松了一點點,那鳥趁機咻的一聲向窗戶逃竄去了,顯然剛才要死不活的樣子那都是裝出來的,現整個一瘋鳥,啪嗒一聲摔窗戶上了,那脆響只聽著就疼。

“該死!”還沒人能從他手裡逃出去呢,這會兒竟然被一隻鳥給跑了。

“由它去吧。”面無表情的看著那鳥的動作,段顧表情難得的嚴肅。

他剛才在它身上感覺到了源能量,它和系統是什麼關係?

段顧早就猜到了它可能和系統有關聯,但親眼看到和猜到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那鳥撞了兩下就把防彈玻璃做的玻璃給碎了,歪歪扭扭沖進了雨幕裡,好容易把住了平衡才沒被雨打下來。

雨大顆大顆的落下來,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幽深,越積越深的洪水猶如無止境獸口帶著血腥氣席捲而來,原本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高樓在此時顯得無比脆弱,在奔騰的洪水中的搖搖欲墜。

“它飛到對面去了。”段厲眼尖的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斜歪歪的沖向了對面開了個小口的窗戶裡,“我去把它弄回來。”

“等等。”段顧終於收回了視線,慢悠悠的把杯子放桌上,杯底磕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細響,緊接著馬上被淅瀝瀝的雨聲掩蓋得乾乾淨淨。小火苗無聲的燃燒著,破掉的窗戶灌進來的冷風吹得它們瑟瑟發抖。

伸手掐滅了那兩團火,室內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過了許久,段顧的才又重新開口,“我和你一起去。”


☆、59

入夜之後,雨勢轉大,閃電撕破天際,轟隆隆的雷聲震得耳膜悶悶的響。

沒有電梯,兩人走的樓梯,段顧跟在段厲身後,段厲的腳步聲很輕,在靜謐的樓道中幾乎聽不見。

下到第三層的時候腳下的水已經淹到了膝蓋,段厲回頭看了眼段顧,猶豫了一下,“要不你回去,我一個人過去,一定幫你把那鳥給弄回來。”

段顧沒有動,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段厲。

“咳咳,別這麼看著我呀。”右手不自在的抬起放到後腦勺摩挲著,段厲突然變成了個羞澀的大男孩,“我只是覺得外面下著雨,你……”

“走吧。”

段顧心裡有些複雜,他能看得清段厲的想法,也知道段厲是真的為他考慮,但他就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不只是段厲,還有更多的地方。

“可是……”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段顧了,不需要你保護。”段顧面無表情的吐出這些話,他眼神冰冷的落在段厲身上,“你當初害死我父母親的賬我還沒有和你算。”

段厲本來還想說什麼,卻突然怔住了,眉頭痛苦的擰了起來,然後緩緩蹲身下去,薄唇抿得死緊,整張臉失去了血色,汗珠大顆大顆的從他額頭上落下。

水越升越高,樓外的水衝破窗戶嘩啦啦的往裡灌,沒一會兒就到了兩人大腿的高度。

段顧一把拎起已經站不起來的段厲,不屑的嗤笑一聲,“可惜現在沒有鏡子,不然我還真想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是狼狽得可笑。”隨即看了眼段厲包含了痛苦,疑惑,擔憂,傷心,卻唯獨沒有恨意的眼神,手指僵了僵,隨後立馬反應過來,把視線挪開,聲音低沉,“放心,我沒那麼容易讓你死。”

說完他把手一松,直接把段厲扔在了水裡,也不管段厲還有沒有力氣撲騰,轉身就走。

走到窗臺邊,原來的玻璃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沖跑了,段顧單手撐住窗臺,出去之前視線若有似無的瞟到三樓到四樓間的樓道口有個人影一掠而下。

“你站住!”宮三急匆匆的下來,正好看到段顧離開的背影,忙不迭追上去,卻被近處的一個障礙物絆住了,摔了個大跟頭,正準備破口大駡,可還沒張口,眼珠子就瞪大了,“大,大人?!”

手忙腳亂的把段厲扶起來,手竟然因為驚慌在發抖,拍了拍雙眼緊閉,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宮三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人,大人,您沒事兒吧?”

眼裡因為疼痛充滿了血絲,就連眼珠子的動作也是僵硬無比,但儘管如此,段厲仍然往周圍環視了一圈,直到確認段顧真的不在之後才開口,“咳咳,沒,沒事,段顧,段顧呢?”

“你整天就知道段顧段顧!他早丟下你走了!”對於段顧和段厲的關係宮三是知道的,,原先他雖然有些不平,但礙于段厲在中間,他對段顧也算是恭恭敬敬的,但如今,段顧竟然這麼拋下段厲,這簡直——不可忍!

當然,宮三還不知道段厲這幅樣子是段顧的緣故,否則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此時段顧已經站在了對面的樓裡,從漂浮著各種雜物的水裡走出來,伸手拂了拂乾淨的衣角,邁步走向樓梯。走到樓道中窗戶的位置,段顧腳步突然頓了一下,眼神似是無意的往對面樓瞟了瞟,看到自己出來的那個窗戶裡毫無動靜,心裡閃過些微歎息。

和對面樓不一樣,這座樓並不是全部的辦公大樓,六樓以上的都是民居,所以剛才段顧看到的視窗正是一處居民房。

難民們蜷著身子屈身在過道裡的任何角落,段顧眼神落到一個女人身上,和在災難中麻木的人一樣,她有一張普通的臉,但不同的是,她懷中抱著一個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嬰兒在母親懷中咿咿呀呀的笑著,看到段顧經過竟然咯咯的笑了起來,小手胡亂揮著想要抓住他。

穿過他們,段顧抬起了手。

“誒!小夥子!”

手還沒碰上門,後面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

就是剛才那個孩子的母親,她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艱難的撐著牆壁緩慢的站了起來,此時的她表情和剛才無異,但眼睛卻是清亮了許多。

“呀呀……”小娃咧開嘴朝段顧笑得開心。

“有什麼事嗎?”將舉在半空中的手收回來,段顧偏頭看向女人,做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這家人不會開門的,你別敲了,惹怒了他們很恐怖的,你看他,就是被他們打出來的。”女人指著對面牆角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說道。


☆、60

男人沉默的蹲在牆角,青紫遍佈的手臂耷拉在膝蓋上,這倒不是最可怕的,他手腕至手背如同被野獸撕咬出的猙獰傷口血正好凝住,皮開肉綻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段顧看了他三分鐘,期間男人絲毫沒有抬過頭,仿佛準備以那個姿勢坐到地老天荒。

“你,沒事吧?”

朝前走了一步,段顧直直的看著男人,緩緩的開口。

似是聽到了段顧的問話,男人手指動了動,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抬起頭來。

“別叫他了,他從裡面出來之後就一直這個姿勢,好像是睡著了。”女人抱著孩子走到段顧身邊,靠在牆上的身體看起來很虛弱,氣喘吁吁仿佛隨時都要倒下,段顧動了動鼻子,眼裡閃過一道詫異,他剛才一直以為那個血腥味是從男人身上發出來的,走近了才發現不只是一個人身上的味道。

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是不同的,而段顧現在聞到了兩種不同的味道,一個是剛才他一來就聞到了的,他以為是這男人身上的,實際上是女人身上的,濃烈的血紅色從她身下蔓延開來,她剛才挪動過的地方全部染上了紅色。而另一個則是他才發現的,真正屬於男人的氣息。

一種奇特的熟悉感讓段顧心抑制不住的加跳了兩拍。

--沉穩的,清雅的,帶著陽光與森林味道的。

--“修斯.卡得諾爾。”

段顧幾乎都快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以為不會有這麼快。

他才剛猜到系統可能意圖,修斯竟然這麼快就出現在了這個世界,這不免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聽到段顧的問話,修斯緩慢而艱難的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完全沒有血色,原本漂亮的唇色此時完全一片暗淡,他的眼神茫然,似乎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只是怔怔的看著段顧。

沒有出言打攪,段顧只是靜靜地站著,女人依然靠在那面牆上,懷裡抱著孩子喘著粗氣,血從她身上流下,匯成一灘刺目的靡麗色彩。

雨似乎小了很多,水波衝擊著牆壁發出的聲音更加明顯。

“段……段顧?”

過了許久,修斯終於開口,他的聲音裡飽含著不可置信。

對於能夠在這裡見到段顧,顯然並不在修斯的預料之內,他們找了那麼久,從這個時空到那個時空,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與失望讓他們疲憊不堪,突如其來的時空亂流把他們三個分散,甚至就連他身體裡的力量也幾乎被完全沖散,渾身遭到不同程度的衝擊,他蹲在牆角這麼久也才剛把骨頭接回來,外傷暫時還沒法顧及。

段顧第一次出聲時他雖然有感應,但當時正是他治傷的關鍵時候,另一方面,長久的失望讓他覺得自己再次產生了幻覺,直到段顧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怎麼在這裡?”段顧重複了他的問題。

“我們來找你,時空亂流,走失了。”修斯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

“所以你是被打出來的?”段顧若有所指的瞟了瞟那個緊閉的大門,不可否認他看到修斯很高興,但更多的是不安。

“咳咳,怎麼可能?我自己出來的。”捂嘴咳嗽兩聲,修斯看向那個門,眼神憤恨。

他這個表情讓段顧差點笑出聲來,不過在他笑出來之前旁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

“先,先生。”女人的聲音蒼白而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一般,她將全身的重力全部倚靠在牆上,腿已經完全無法支撐她身體的重量,但她的手依然沉穩,孩子在她臂彎裡睜大了眼睛朝段顧張望著。

她看起來快死了,支撐著她的就只有最後一口氣,亦或者說是她懷裡的孩子。

“你先別說話。”段顧將手放在女人的肩上,他的聲音輕柔而堅定,柔和的真元力從他的掌心流出,緩緩進入女人的身體。

“怎麼了?”修斯的氣息的傳到段顧的耳邊,還是熟悉的味道,只是段顧這時候根本沒有時間去關心這些,讓他驚奇的是,這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但他竟然不能止住她的血,她的傷口十分古怪,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癒合那個傷口。

“謝謝。”深吸了口氣,女人睜開了眼睛。這時候段顧才發現她有一雙乾淨的——血紅色的眼睛。

“他……叫蘇晉。”無比費力的托著孩子朝段顧身上推,女人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吐出的最後一口氣。

“咯咯。”小娃伸出手朝段顧伸去,小嘴咧的大大的,剛長出的兩顆門牙露在外面,就像一隻小松鼠。

段顧只是站著,他在試著用源能量給這個女人療傷。

“沒用的……我……咳咳……”她吐出一口血,看起來像是她最後一點了,但吐出這口血液之後,她的臉色反而似乎好了很多,她臉上浮起一抹笑容,手更有力的托著孩子放到段顧懷裡。

段顧的手有些僵硬。

倒不是因為被托孤,他只是有點——莫名的失落感。

在段顧接過孩子之後,女人終於欣慰的閉上了眼睛。

“走吧,你不是想進去嗎?”修斯拍了拍段顧的肩膀,又看了眼段顧懷中突然安靜得詭異的孩子,最後才緩緩開口。希望不是他多心了,他怎麼就覺得這傢伙這麼眼熟呢?


☆、61

  風夾雜著雨絲破窗而入,窗簾濕噠噠的被掀到一邊,水從窗簾最右邊角浸出,在地上匯成一股水流,一直流到一雙乾淨的白色運動鞋旁,然而奇怪的是那水並沒有打濕那雙鞋,而是詭異的繞了過去。
  鞋的主人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他有一雙純粹的,黝黑的眼睛,精緻的五官在那雙眼睛的印襯下竟是失色了許多。
  但最吸引段顧視線的是少年右肩上站立的那只鳥,它看起來很是虛弱,原本光亮的羽毛失去了本來的光澤,晶瑩的小眼睛有氣無力的睜著,似乎隨時都會閉上再也不會睜開一樣,它的尾巴耷拉在少年的肩膀後面,一晃一晃的顯得格外無力,身體微微顫抖著,很難受的樣子。
  “呀呀……咯咯……”
  段顧感覺到自己的頭髮突然被扯住了,絲絲刺痛感從頭皮傳來,低頭正好看到在她懷裡的小傢伙沒心沒肺的笑,小臉燦爛到沒邊。
  從小傢伙手裡把自己的頭髮奪回來,驀地看到小傢伙臉上多了只爪子。那只手白皙而纖長,指甲圓潤,呈一種漂亮的粉紅色,就算在嬰兒粉嫩的肌膚映襯下也絲毫不顯得粗糙。小傢伙的臉蛋此時已經在這樣一隻漂亮的手下變成了麵團,還是紅亮亮的。
  室內先是一陣寂靜,隨後一聲洪亮的哭聲蕩漾開來,衝破雨幕,朝天際穿越而去。
  段顧深呼吸了兩下才抑制住把這小東西扔出去的衝動,而罪魁禍首終於把手停了下來,優雅的退後了兩步,深思的看著闖進門的幾人,晶亮的黑色眼珠裡才緩慢的浮起一抹疑惑的色彩,“你們是誰?”
  段顧明顯感覺到自己額頭上出現的那幾道實質性的黑線。‘認識他嗎?’段顧用眼神朝修斯示意。倒不是他懷疑,只是他從進這個房間開始,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多餘的能量,面前這個少年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常人。
  修斯當然看到了段顧的眼神,不同于段顧,他的視線一開始就是在這個少年身上的,和段顧現在抱著的那個小傢伙一樣,這人也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心裡面有一個猜想,但因為實在是有點荒謬,讓他不敢確定。向前走了幾步,從上而下俯視著少年,修斯的眼神少見的冷厲,“你是誰?”
  好容易把懷裡的小東西哄得安靜下來,段顧苦笑著看著自己的頭髮又遭毒手,卻又暫時沒法把它弄出來,那驚天嚎讓他耳膜到現在還嗡嗡作響呢。剛抬頭就看到二人爭鋒相對,不由得搖了搖頭,他本來沒打算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的。
  風吹得更大了,擊打著玻璃窗發出砰砰的響聲,像是從地獄升上來帶著血腥氣的嗚咽。
  少年似是不經意的垂下了眼臉,長長的翦羽在他臉上投下一抹半月形的陰影,讓他蒼白的臉在這本來就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更是的晦澀。他的眼睛突然閃過一道血色的光芒,隨後迅速掩了下去,如果不是段顧一直盯著他看的話,可能他也發現不了這點。
  在那道光芒閃過的時候,段顧同時也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從少年身上一閃而過。
  那是……
  和修斯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詫異。
  之前修斯說到他是和閔衡蘭德一起的,只是後來被時空隧道沖散了,那時候段顧還沒有想那麼多,但現在,他想他也許知道懷裡這孩子身上異樣的熟悉感是從哪裡來的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修斯重傷未愈,蘭德在時空隧道的影響下變成了小不點兒嬰兒,還不知道怎麼成了那個女人的兒子。而閔衡,就是他們面前這個十來歲的少年。看情況這兩個貌似都不認識段顧了。
  相對來說閔衡的模樣其實是最好的,但他卻是段顧最擔憂的地方。那只鳥,太古怪了。
  從段顧他們到這個房間來之後,它一直站在閔衡肩上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在預謀著什麼。
  把懷裡的小傢伙遞給修斯,段顧朝閔衡右肩伸出手,想把那只鳥弄下來,卻沒想到被閔衡敏捷的閃了過去。
  接下來段顧直接使上了真元力,沒想他的速度多快那傢伙就多快,加上他不能用攻擊招數,幾個回合之後他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你想拿他怎麼樣?”知道這樣下去只能是無用功,段顧停了下來,向後斜靠在室內唯一的紅木書桌上,貌似漫不經心的問道。修斯抱著蘭德站在他身邊,警惕的看著那個依然站在窗邊的少年,剛才他還能確定有那麼一瞬間這個人的確是他認識的那個閔衡,但現在似乎又不像那麼回事了。
  “哈哈……”少年輕笑,白皙的指尖放在奄奄一息的鳥兒身上,眼神斜挑看向段顧,眉宇間盡是妖異,殷紅的唇猶如吸足了鮮血,“收穫的季節。”
  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心向下沉了沉。段顧早猜到了這只鳥是誰,也想好了該怎麼收拾它,但他沒料到的是這幾個傢伙竟然不知怎麼到這個世界來了,還給他捅了這麼大個簍子,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以為你只想要我的靈魂。”心思電轉,段顧雙手環胸,面上一副慵懶的模樣,但其實在氣勢上一點也不弱于對方。
  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嘗什麼,“要是強大的靈魂我都喜歡。”就算只是十一二歲,閔衡那張臉也已經足夠妖孽了,這不由得讓段顧愣了愣。
  “別著急,等我把這幾個開胃甜點吃了就到你了。”閔衡,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系統挑了挑眉,手指豎到唇前,就像是在安慰不聽話的孩子,“你可是正餐呢。”
  “我不能動了。”修斯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段顧耳邊。
  段顧明白,修斯所謂的不能動並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被禁錮的那種不能動,他們的靈魂已經被鎖定,現在就如同砧板上的肉待宰了。


☆、62

  “甜點可以待會兒再吃,不然甜點都吃飽了,正餐吃不下了可不好。”眼看著閔衡的靈魂就要徹底消散,段顧慢悠悠的開口。
  三道眼神嗖的落在了段顧的身上,似乎是想把他洞穿,儘管裡面的神色各不一樣,但卻都表達了一個意思--為什麼段顧會這麼做,這樣不是讓他自己更快步入死亡嗎,
  環視了周圍的人一圈,系統朝段顧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眼裡盡是垂涎,慢慢朝段顧靠攏,“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
  “沒事。”攔下正準備沖上前的修斯,段顧安慰性的笑笑,在系統看不到的角度沖他眨了眨眼。
  儘管依然不是很放心,但修斯依然後退了一點,只是眼神一直放在對面的人身上,謹慎得如同一隻緊盯著獵物的獅子。
  氣氛緊繃得如同一根被扯到臨界點的彈簧,一不小心就會扯斷。
  被系統附身的閔衡一步一步朝段顧走來,黝黑的眼珠子裡倒映著段顧的樣子,危險而貪婪。
  系統從來就沒有安過好心,它每隔一段時間就在各個世界挑選有潛力的靈魂,也就是所謂純淨的靈魂來進行它所謂的任務,直到那個靈魂被污濁所佔領,那時候,就成了它垂涎的美味。
  很明顯,從小在醫院,生活方式單一,各方面都單純的段顧自然是它這一回的目標。
  所以,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甚至就連段顧所謂的任務目標,也是系統自己給培育出來的怪咖,目的當然也和段顧的功能相差無幾,只是正如它所說的那般,段顧是主食,這些人就是甜點。
  只是它忘了一件事。
  段顧可要比它以前的獵物聰明得多,而修斯他們,也不是它多年前能量充足時培養出的那些人一樣的了。
  早就有什麼東西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作為掌控者的系統,或許它沒有察覺,也或許它察覺到了卻刻意掩過不願相信。
  畢竟它可以算是掌控萬物無數年了,不管它承不承認,類似造物主的地位讓它或多或少產生了優越感。
  所以,儘管段顧是它認定的美食,但也只不過是食物而已,有誰會用特別的眼光來看待自己的食物呢?
  可以說段顧到如今的表現都令系統十分滿意,真是太懂事了。
  修斯每一根神經都處於緊繃狀態,他知道段顧是有自己想法的,但他絕對不可能讓他去送死。系統到底有多強大他已經看到過了,恐怕他們三個人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也是系統搞的鬼。
  風停了,雨無聲的下,頗有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感。
  系統的手放在段顧胸前,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想像中的痛感,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胸膛傳來,反而有點類似那啥時的快|感,這種感覺讓段顧頭皮發麻。
  “哇……”
  原本在修斯懷裡呆的好好的小傢伙突然哭嚎了起來,聲音幾乎穿透天花板,窗外的洪水擊打著高樓發出嘩嘩的聲響,平靜徹底被打破。
  段顧被驚醒,心裡不由暗驚,如果剛才不是蘭德哭了,他可能就真的被系統得逞了。
  “段顧,你沒事吧?”修斯想上前把段顧拉回來,卻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法靠近,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的去處。
  發現了這個的修斯怒目圓瞠,眼裡盡是血絲,也不顧還未癒合的傷,舉起手就準備破開屏障去段顧身邊。
  但就在這時,段顧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一向平靜得如同一汪湖水的眼裡此刻總算有了一絲情緒,嘲笑,沒錯,正是嘲諷的意味。
  這讓修斯一瞬間冷靜了下來,段顧不可能是那種會做莫名其妙的犧牲的人,而且,他並不認為他們幾個在段顧心裡有那麼重要的位置。
  他比誰都知道,段顧從表面上來看溫柔而隨和,似乎永遠是笑著的,眼裡總是溫暖的神色,但實際上在這樣的表像下有一顆比誰都冷漠的心。他的心似乎容不下任何人,卻又總表現得像是誰都在他心裡一樣。
  所以後來的閔衡和蘭德才會有那樣的舉動吧。
  事實總是要比想法中的更加傷人。
  但正是這樣,修斯才能肯定這個睿智而冷靜得甚至冷情的男人不可能這麼容易被打敗。但想的是一回事,看到眼裡的時候說不擔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實際上段顧並沒有像他所表現的這麼輕鬆,他現在渾身上下每一根筋都疼得抽搐,他知道,只要再過一會兒,他的靈魂就會被系統徹底抽空,到時候系統會變得更強大,而他,會變成虛空中的一員。
  

☆、63

  混沌之初為虛,虛盡空始,便為混沌。
  
  段顧心下慶倖,若不是蘭德的哭聲,他可能真的會回歸虛空了。眼神一凝,再沒有往日的平和,段顧幾乎是殺氣騰騰的盯著系統,不管它當初存著什麼樣的心,現在,他都不會放過它。
  
  段顧向來不是一個好人,否則他當初也不可能在那樣一個家庭裡安安穩穩的活下來,雖然後來有一點不可控因素,但其中絕對不乏系統作祟。
  
  想通了這一切,段顧心裡的殺意頓時又上升了許多,就連原本揪著心的修斯也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段顧,仿佛從煉獄中爬出的嗜血修羅,渾身冒著血腥氣,特別是那雙原本就黝黑的眼睛,此刻猶如沾染了鮮血一般。
  
  “啊!”
  
  當系統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遲了,它想把原本放在段顧胸前的手抽回來,卻駭然發現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它的本體能量正被一股能量侵蝕著。
  
  “你想幹什麼?”努力保持鎮定,系統試圖掩蓋自己的驚駭,但它一直不停往後的手卻出賣了它,“快停下來!”
  
  段顧怎麼可能讓系統得逞,在發覺系統的慌亂時,他終於放下心來,看來他的作法沒有錯,眉梢向上挑了挑,慘白的臉上艱難的露出一個諷笑,“怎麼樣?感覺還行吧。”
  
  “瘋子,你是一個瘋子!”系統眼中的驚恐越來越深,看向段顧的眼神盡是恐懼,“你這麼做會害死你的!”
  
  “沒錯。”段顧的聲音輕柔,眼角眉梢都帶上了笑意,嘴角甚至還有玩笑般的揶揄,探身到系統耳邊,“同樣也會害死你,不是嗎?”
  
  “你不能這麼做!”
  
  從來沒有被如此威脅過的系統顯然已經瘋了,它試圖逃離,但段顧身上仿若有一股吸力一般,把它緊緊的吸住,甚至把它禁錮在了閔衡體內,它的本原能量正通過兩人的交處不停流失。
  
  段顧臉色慘白,口裡吐出一口鮮血,緊接著眼鼻耳,甚至是皮膚也在不停向外滲血,那鮮紅的色澤讓他在一瞬間成為一個血人。
  
  “段顧!”
  
  雖然被屏障擋住了聲音,但眼前的場景讓修斯心都揪起來了,段顧是他認定的人,雖然他當初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想要傷害他,但不可否認,他愛段顧,而現在段顧受傷了。
  
  把手裡的蘭德放到桌上,看向場內連在一起的兩人,修斯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手裡出現了一把長劍,沒有停頓的朝屏障擊去,被擊中處閃過一道白光,隨後又隱去,心裡一喜,知道並不是沒有效果,修斯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眼神死死的盯著那個渾身鮮血的人,修斯咬咬牙,撤掉控制傷勢的能量,身上狂暴的魔法力和鬥氣讓他頓時吐出一口鮮血,心下苦笑,看來魔武雙修還真不是什麼好事,至少在這時候,魔法力和鬥氣發瘋一般在他身體裡遊動,每一寸經脈都似乎快被扯斷。
  
  捏著劍柄的手指不停顫抖著,豆大的汗珠從額上落下,每喘一口氣都似乎要把肺給絞碎,但這並沒有讓修斯停下來,他眼裡只有一個人。
  
  將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能量蘊於劍上,猛地一揮!
  
  金色的鬥氣和著青色魔法力一併落於屏障之上!
  
  “茲!”
  
  “砰!”
  
  尖利的聲音之後便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方才還堅不可摧的屏障消於無形。
  
  “咳咳!”吐出一口鮮血,那一擊讓修斯差點直接把小命給交代了。看到屏障消失,修斯並沒有就此鬆氣,那兩人身上傳來的能量波動讓他再一次震驚了。
  
  如果不是他穩住身形,剛才屏障完全破裂的時候可能已經被那外泄的能量給衝擊出去!
  
  但這個房子卻沒有這麼好運。
  
  巨大的能量波讓這個水泥鋼筋建造的,平日看起來無比堅固的房子在一瞬間消隱無蹤,他們現在就漂浮在半空中,似是有一個圓球把他們裹在了裡面,這個球裡面除了他們仨之外,還有嬰兒狀態的蘭德。
  
  修斯發現,這個能量是從段顧身上發出來的。管不了那麼多,修斯在確定可以接近段顧之後猛地朝段顧沖去。
  
  段顧模糊眼睛看到的盡是血色,但這並不代表段顧不知道自己周圍發生了什麼,看到修斯沖過來,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修斯的想法,可惜現在的狀況讓他連白眼兒都翻不到一個,疼啊!
  
  傻子,還不快跑!
  
  用眼神示意修斯趕緊逃命,但很明顯,修斯看懂了,卻沒有聽。
  
  一隻冰冷的手搭上了段顧的背,緊接著體內那因為過多而亂竄的能量似是找到了一個通道,猛地朝那只手湧去!
  
  修斯再次吐出一口血,渾身疼得讓自己快點死,但看著面前的背影,眼裡卻是掩不住的愉悅,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瘋子!都是瘋子!”系統儼然已經被現在的狀況驚呆了,口裡不停的重複這一句。
  
  誰都沒有注意,原本漂浮在一旁的繈褓中的嬰兒此刻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身體在這能量中不停抽長,很快就長成了段顧所熟悉的樣子,幸好血族變身後都有翅膀化作的斗篷遮著,不然他可能就在半空中裸奔了。
  
  眼神複雜的看了眼段顧,但當那雙血色的眼睛看向系統時,裡面是止不住的恨意。就是它,他想起來了,就是它的聲音,一直在他的腦海裡催促他吃了段顧。
  
  當段厲衝破那個束縛住他的屏障沖出大樓時,他發現對面那座大樓竟然都消失了,洪水嘩啦啦的拍打著周圍的建築物,唯獨他面前那座大樓消失得一乾二淨,就想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段顧,段顧!!”
  
  愣了一秒種,段厲壓下心裡的慌亂,開始尋找那個身影。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天空中沒有一絲光亮,仿佛有感應一般,在喊了兩聲之後段厲猛地抬起頭!
  
  蘭德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快撐爆了,詭異的能量在他身體內亂竄,並且還不停湧入新的能量,它們爭先恐後的佔領他所有的經脈,不停的將它們拓廣絞碎又癒合,鮮血不斷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他從來不知道作為一個血族他竟然還有那麼多血來流,這個身體可是號稱永生不死的存在。可是,現在他都這麼痛,那段顧呢?
  
  段顧現在可沒心思去思考痛不痛了,他已經痛的不能思考了,但他知道,若是再這樣下去,他們四個都會交代在這裡。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和系統同歸於盡是段顧本來做的最壞的打算,但現在的情況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64

  雖然系統已經非常虛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段顧相信,若是沒有修斯的分擔,他可能早就爆體而亡了。不過現在他可沒那麼多閑功夫來考慮這些有的沒的,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只是他,就連後面跟著的那幾個傢伙也會跟著他一起死得連渣都不剩。
  
  就算沒有往後看,段顧腦海裡也清楚的顯現出了那幾個人,儘管都顯得狼狽不堪苦苦支撐,但在段顧眼裡卻是從未有過的順眼,好吧他雖然不說,也知道之前的事都是系統一手操縱的,但他到底是個正常人,對折磨自己的傢伙不滿再正常不過,特別是蘭德,他好心好意的養了他十幾二十年,雖說有目的在裡面,但怎麼說沒功勞也有苦勞吧,結果被拐上床了不說,竟然還被吃掉了,他怎麼也想不出自個兒竟然養出了一個BT吃人狂。
  
  不過後來系統的出現倒是讓段顧松了口氣,看來他的教育方法還沒有徹底崩毀,起碼他養出的人頂多成BT,不會成吃人狂!說到底段顧還是有點孩子氣在裡面,但這並不妨礙他對系統的怨念加深。
  
  臉上浮起一抹譏諷的笑,眼底卻是蘊藏著暗雷般的詭譎與危險,段顧聲音好久沒這麼溫柔過了:“我說,你是不是該把閔衡的身體給還回來了?”
  
  段顧的反應讓系統一愣,心底升起的不妙讓它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顯然段顧一直以來的表現讓它對他的防範幾乎降至零,特別是在這‘收穫’的時候,更是放鬆了警戒。也是,作為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般的存在,哪能真正將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試驗品’放在眼裡,哪怕他最後是它口中最美味的食物,那也只是食物而已。
  
  段顧正是看明白了這一點。
  
  事出反常必有妖,作為一個曾經叱吒商場的人哪能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在商界遊走了幾年,想來沒有任何人比段顧更能明白等價交換這個道理了。
  
  新一次生命,所付出的代價還能夠是什麼?
  
  不過,既然給了他,他哪能這麼容易還回去?而且,這些人……精神力在身後的幾個人身上掃過,段顧心底難得的升起一抹叫做溫暖的情緒,他們都在保護他,哪怕付出的是他們的生命!
  
  所以,這次他可不能輸!
  
  需要純粹的,染上黑暗與渾濁的靈魂是嗎?望著系統有些心虛的眼,段顧抿著唇給了它一個初見時顯得無比純良的微笑。
  
  “你幹了什麼?!不!不要!”系統顯然已經感覺觸手可及的危險,但它根本無法收回自己的手,更讓它無措的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也在此時蘇醒了過來,這對它來說無異於災難。
  
  段顧吸收它的能量時它還沒有這麼擔心,那其實也恰巧合了它的意,人類是無法接受這麼大的宇宙之力的,所以段顧的下場無非有二,一是撐不住爆體而亡,那麼能量自然會回到它的本原內的,不但不會消散,甚至會更加充沛;二就是段顧成功的將它的能量完全接收到他體內,當然這幾率小之又小,而這就更不用擔心了,它可以直接‘偷渡’過去,然後擁有一個屬於人類的身體。
  
  一石二鳥,多麼完美的計畫!就連系統自己也不禁為自己的智慧而感到驕傲。
  
  沒錯,這都是系統的陰謀。就連如果反過來吸收系統的本原力方法都是它提供給段顧的,之前那些驚慌也是它演出來的,多完美!它馬上就要擁有一個完美的身體,馬上就要脫離這種無實體的空虛生活了!
  
  當一切都在計畫之中,系統甚至都開始憧憬起自己將來的美好生活時,突然出現的異常把一切都打破了。
  
  它現在很驚慌,甚至是無措的。
  
  怎麼可能?在它的完美計畫下,段顧怎麼可能還維持著靈魂的純淨?!它明明早就測試過了!而且現在這個身體怎麼可能在它的壓制下恢復清醒?!
  
  純淨的靈魂對於現在的系統來說無異於致命的毒藥,而身體的原主對它的擠壓也對它造成了非常大的壓力,更可怕的是它現在的能量根本無法重新尋找寄主,更不能逃到虛無空間去。
  
  段顧現在已經懶得和這傢伙廢話了,既然閔衡已經蘇醒了,那麼接下來一切都好辦。
  
  裡應外合之下,系統本來已經被段顧吸收了大部分能量的本原此時已經徹底虛弱了下去,斬草除根是他向來的宗旨,就算這傢伙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甚至第三次第四次,但他從來都不是個願意被掌控的人。所以,這系統與他早就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而現在正是報仇的時候,他哪能不好好抓緊?
  
  段顧才不會管系統消失後對宇宙的秩序有沒有影響,那和他無關不是嗎?感應著那團此時顯得格外虛弱的能量體,利用靈魂力包裹住,不顧它的掙扎,狠狠一掐!
  
  青色光點星星點點的上升到半空中,繼而消散在夜空裡,沒有人注意到,這些光點中最為耀眼的那幾顆悄無聲息的融入了段顧的身體之中。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黑鬱鬱的天空仿佛也乾淨了起來,雖然依然沒有星星,卻讓人覺得無比輕鬆,之前那股被壓抑著心肺的感覺消隱得無影無蹤。
  
  感覺到那個討厭的傢伙徹底消失後,段顧終於松了口氣,但眉宇間卻沒有一絲所謂大仇得報時候的快意。
  
  他只是抓住了系統的一個小小的弱點以及它的自負加以利用,從系統找上他開始那一天他就開始算計,到後來系統的意圖愈加明顯,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明,沒想到到最後還是差點被系統得逞。
  
  段顧從未有現在這般慶倖,幸好,他身邊還有這幾個人。
  
  一向潔癖的修斯此刻毫無形象的癱在洪水退去,還帶著泥濘的地上,眼神還不忘在段顧身上繞了一圈,眼裡是說不出的溫柔。
  
  蘭德眼睛直直的盯著天空,如果他餘光沒有時不時飄過段顧的話,那他看‘星星’的可信度還是極高的。
  
  閔衡出力最多,身體和靈魂都受到了重創,但他此時卻是站著,看著段顧的眼裡充斥著諸如喜悅、愧疚、自責、疼惜等複雜情緒,最後沖著段顧露出一個欣慰的笑。
  
  段顧眉一橫,想上前扶住這個搖搖欲墜的傢伙,結果卻被另一雙手臂給箍在了懷裡。
  
  段厲是最後到場的,所受到的衝擊力自然最小,所以他現在是除段顧外唯一一個能夠站在這裡的人,至於閔衡?這不已經躺下去了嗎?
  
  
☆、65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很平靜,平靜得讓段顧幾乎忘記了曾經有個系統。
  
  當時看起來傷的最重流了最多血的修斯卻是除了段厲外痊癒的最快的人,只花了倆月不到就活蹦亂跳了,當然,其中自然少不了他強悍的自愈能力和段顧的能量支援。
  
  從強制閉關的房間裡走出來,修斯可謂一身輕鬆,伸了個懶腰竟然聽到渾身骨節傳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古怪的聲音讓他動作不由得一僵。
  
  “噗!”
  
  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讓修斯額頭上的青筋顯得格外明顯,不過來人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作法有什麼不對,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對於能夠愉悅你我很開心。”修斯咬牙切齒的轉身,眼裡的光芒晦暗不清,不過足以讓人產生警惕了。
  
  但段厲可不是被嚇大的,對於被修斯威脅,他唇角反而勾起一抹興味的笑,甚至眉目間也染上了倡狂,“我是段厲,段顧是我的人。”
  
  “憑什麼?”
  
  上上下下打量段厲一番,修斯眼裡閃過一道殺意,雖然他在人前幾乎都維持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別忘了他體內還有另一個暴戾載體,那張揚狂肆的樣子讓段厲難得一驚,有那麼一刻他甚至認為自己被看穿了。但這只是一瞬間,就在下一秒,修斯身上外放的氣勢完全收斂,換上了一副再溫柔不過的笑容。
  
  這個轉變讓段厲心裡產生一種不妙的感覺,而就在下一秒,他的預感就成功應驗了。
  
  “段厲,你在幹什麼?”熟悉的聲音輕飄飄的落到段厲身上,讓他本來挺直的脊樑驀地一僵,然後迅速軟了下來。
  
  段顧本來計算著今天修斯出關來看一下,結果一來就看到段厲氣勢洶洶的瞪著修斯,那模樣還真像爭寵的後妃。
  
  把自己越飄越遠的思緒拉回來,段顧表情依然因為剛才的想法而顯得有些怪異,這讓段厲不由得有些忐忑,如果段顧因為這個不讓他上床了,那多不划算啊!
  
  心思電轉,段厲立馬想到一個完美的藉口。
  
  “我到花園散步,正好看到修斯從房間出來,就和他聊了幾句。”說話咬字清晰,有理有據,面部表情正常,四肢放鬆,就連嘴角那絲恰到好處的微笑也顯得無比完美。
  
  總的就是一個字:裝!
  
  兩個字:作死!
  
  段顧混跡商場這麼多年,對各類商人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見的可要比段厲多得多,甚至段厲很多東西都還是從他這兒學的,所以他當然一眼就看出了段厲在撒謊,而且,有聊天帶殺氣的嗎?想到這倆月這傢伙對自己的折騰,段顧眼裡閃過一道流光。
  
  “嗯,看到你們這麼友好相處我很開心。”段顧笑得無比燦爛,燦爛得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全都失色,滿意的看了眼呆愣愣的兩人,段顧轉身乾脆的出了大門,他得好好找個地方把自己受了刺激的心肝兒好好縫縫,當然,他的‘刺激’完全來自於腦補過度。
  
  只要一想到那四個各有千秋、狂帥酷拽的傢伙穿著宮裝梳著髮髻揮著手絹沖著自己請求臨幸的畫面段顧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得快點離開這裡!
  
  結果就是好容易吃了倆月葷的段厲又恢復了吃素的日子,而修斯也不得其床而上,兩人只有執手相看淚眼,竟然產生了一段革.命前線的戰友友誼,結成了聯盟,目標:爬上段顧的床!
  
  不過那是後面一段時間的事了,段顧在離開院子之後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直接走出了山莊。
  
  他們現在在段家洛濱山上的一處避暑山莊,山上只有這一處建築,除此之外鬱鬱蔥蔥全是百年老樹,環境十分清幽。
  
  感覺到兩人沒有追來,段顧慢悠悠的沿著石子路朝莊園後山走去。
  
  在系統消失後,他總覺得自己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但具體是什麼他並不明瞭,他只知道,他的五感在漸漸增強,起初他幾乎能夠聽到千里之外樹葉落地的聲音,這讓他驚訝了一番,但並沒有讓他失措,可後來似乎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他能夠感覺到生命的出生與消亡,不只是人類,還有動物,植物,甚至他所站立的這塊大地。
  
  段顧當初沒有看到系統消失時進入他身體的那些光點,但這並不妨礙他的猜測,他似乎得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能力。
  
  伸手接住一片飄下的綠葉,上面的紋路在暗色的森林裡顯得有些晦澀難辨,但段顧顯然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個上頭,只是歎了口氣,眼神複雜。
  
  他並不開心於自己突然得到的能力,段顧從來就不是一個貪心的人,之前系統給他的教訓他差點承受不起,如今這可謂逆天的能力又怎是能夠輕易得到的?
  
  可以感應一切,可以控制一切,甚至可以感應到秩序與法則的交織,仿佛只要他輕輕一撥,這世界就可以完全變樣。
  
  等價交換,多大能力便有多大責任,而強加的能力,更是段顧從來避之唯恐不及的,但此次,竟然讓他避無可避,這不由得讓段顧有些無力。
  
  
☆、結局

  段顧現在的狀況其實並不樂觀,他本來打算散散步就回去,剛沒走幾步,體內突然傳來一陣陣痛,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身體中肆掠,仿佛要把他從身體到靈魂全部生生撕開一般。
  
  汗水一滴一滴從白皙的臉上滴下,段顧眼前一片模糊,大腦也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風靜靜的吹,青石地上的幾滴水漬很快被風乾,不留一絲痕跡。
  
  ……
  
  段顧失蹤了!
  
  當閔衡和蘭德相繼從閉關中醒來時看到的就是兩張陰沉沉的臉,若不是相信修斯的人品,估計幾人當場就是一場大亂鬥了。
  
  “我們已經找遍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沒有發現段顧的蹤跡。”
  
  坐在院子裡佈置得無比精緻舒適的籐椅上,段厲眉宇間是掩不住的疲憊,段顧失蹤的半個月來他沒有吃過一頓飯睡過一次覺,不眠不休的找人,饒是他功力深厚也耐不住這麼大的消耗。與他相同狀況的還有修斯,雖然嘴角還掛著那抹溫文爾雅的笑容,眼裡卻是黑鬱鬱的格外陰沉。
  
  “是不是……”
  
  “不會!”
  
  蘭德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閔衡打斷,雖說和系統對峙時他被佔據了身體,但意識卻是再清醒不過,自然知道系統利用他的身體來對付段顧,天知道他在看到段顧臉色慘白七竅流血的樣子時是怎麼保持理智尋找機會占回主導權的。
  
  “我是說他會不會去別的世界了,就像之前一樣。”雖然看這個人不是很舒服,但蘭德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和他吵起來,他不是不分輕重的人,現在最主要的是把段顧找回來。
  
  深吸了口氣,閔衡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誤解了蘭德的意思,點點頭致歉,蘭德很自然地收下了這難得的歉意,隨即看向另兩人。
  
  “是我糊塗了。”修斯拍了下腦門,苦笑著說。這些日子他都急瘋了,竟然連這個都沒有想到。
  
  “那就開始找吧。”段厲一開始雖然也沒有意識到段顧可能不在這裡了,但突然想到近段日子來隱隱感應到的能量,眼裡精光一閃。
  
  ……
  
  黑暗的虛空中漸漸浮現出一粒粒晶碧色的光點,漸漸地,它們越來越多,將整個虛無的世界照的光耀無比,但緊接著,光點的中央出現了一個人影,那個人仿若睡著了一般無意識被光點包圍,精緻的五官顯得無比安寧。
  
  段顧睜開眼便看到自己周圍的那些光點,似乎感覺到段顧的注視,它們歡呼雀躍著朝段顧靠攏,而更多的光點從虛空中滋生,也不停向段顧擠過來。
  
  將最近的光點納入手中,看著顯得無比雀躍,身上的光芒更加耀眼卻不刺目的小傢伙,段顧眼裡閃過一道流光,帶著嘲諷的味道。他記得當初他在系統出現的地方發現過這種東西,它們叫做——生命本源。
  
  這是生命最初的形態,而系統,曾經便是其中最為強大的存在,可惜它妄圖掌控本源成為真正的造物主的時候就註定了它的失敗,規則不會允許。
  
  而段顧在徹底吸收了系統的能力之後,便在規則的允許下,成為了它的代言人,也就是系統當初所想要成為的造物主的存在。
  
  段顧並不知道為何規則會選擇他,但他無疑是並不喜歡這樣被選擇的。
  
  嗤笑一聲,臉上卻並不帶半點愉悅,當初和系統作對的時候他好歹還有個計畫,雖然難,但最起碼擺脫了它的掌控,可現在,虛無縹緲的規則,這不由得讓段顧從心底生出一股無奈。就像是以為自己從一個陷阱中逃出生天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再次跳入了另一個更深更危險的陷阱一樣。
  
  隨手將自己手中的光點扔出,遠處迅速產生了一顆星核,緊接著它開始了運轉,虛空周圍的氣朝它漸漸靠攏,一層又一層,越來越大,金元素土元素是它的主要構成要素,它足足長成了一個星球那麼大。
  
  另一個光點緊隨其後,在相隔不遠處停了下來,聚集起無處不在的金元素和火元素,不多時,一顆段顧印象中的太陽便出現在了軌道之中。
  
  段顧只是冷眼看著,直到看到那顆貧瘠的星球上出現了綠色後眼神才稍微柔和了一點,段顧不得不承認,他是喜歡這種感覺的,看著生命從自己手中出現,那種奇特的體驗,還真有點初為人‘母’的錯覺。
  
  最後再看了眼這個簡陋的世界一眼,想到那幾個或許找他找瘋了的傢伙,段顧唇角向上勾了勾,眉眼浮起一抹溫暖的顏色,轉身消失在虛空中。
  
  還沒來得及落地,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將自己包圍,溫暖而踏實的感覺從對方身上傳來,讓段顧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猛地松了下來,沒有想為什麼這幾人這麼快找到自己,眼睛一閉,安心的睡了過去,徒留幾個緊張得滿眼血絲的傢伙面面相覷,最後只能寵溺的笑。算了,找到了就好,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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