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男配其實也不容易(下)+番外by mijia

文案:


在這個無數配角們都在試圖翻身、逆襲、轉正的時代,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要盡忠職守地扮演好男配的角色,為這個世界增光添彩。
只可惜,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他苦逼的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完全不按劇本走的傢伙纏上了……
為了自己的男配之路,他與那人鬥智鬥勇,相愛相殺,最終還是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想當一個盡職盡責的男配角腫麼就辣麼難!QAQ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幻想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隋垣,趙羲和 ┃ 配角:咳,大家都懂的,還是很多…… ┃ 其它:快穿,各種亂七八糟的世界


編輯評價:
在這個無數配角們都在試圖翻身、逆襲、轉正的時代,隋垣的存在就是為了彌補日益緊缺的男配角色的扮演者。只可惜出師不利,在開始任務的第一個世界他就遇到了身為他剋星的豬隊友男主趙羲和,然後開始了不斷被坑爹、被告白、被撲倒的苦逼道路,在一個又一個的世界中不斷改變劇情,創造出一段可歌可泣的BL傳奇。
本文語言詼諧幽默,情節緊湊主體清晰,向讀者不斷展現著不同的有趣世界。身為男配扮演者的隋垣單純無垢,一心想要維持劇情完成任務,而身為男主扮演者的趙羲和則腹黑執著,唯一的心願就是將隋垣攏入懷中。兩人不斷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以不同的身份相遇,構建出與劇情規定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十三個世界(二)

因為床上睡了個人,隋垣就是打死自己也不可能再回去跟陌生人“同床共枕”,乾脆灰溜溜地跑去了書房,然後在書房的臥榻上委屈了一晚。
而第二天,當房內的美人兒悠悠轉醒後,愕然發現自己似乎得罪了自家夫君,讓人家一生氣跑去睡書房,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於是,一睡醒,隋垣就看到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美人兒跪在自己面前期期艾艾地請罪,抖得像是淋了雨的鵪鶉,見者傷心、聞者流淚。
隋垣:“……………………”
不耐煩去哄這些路人角色,自己心裡還壓著一堆事兒的隋垣冷淡地擺了擺手,將人給趕走了。反正他目前的人物設定就是任性囂張、喜怒無常的主兒,也正好以此為藉口,不再踏足自家後院,這樣的話,萬一趙羲和追究起來,也不會太難應付。
可憐的女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失寵了,甚至連帶著徐塗後院一幫子女人共同失寵,所有得知這一消息的人都驚呆了!完全鬧不懂這個小霸王又在鬧什麼么蛾子!
“這是怎麼回事?膩了?”二皇子司徒珪拿著摺扇敲了敲隋垣的肩膀,朝他親昵地擠了擠眼睛。
“嗯,膩了。”隋垣給自己倒了杯酒,猛地仰頭灌下。
——據說,人煩悶了就喜歡喝酒,借酒消愁,但問題是他喝了這麼多酒卻偏偏沒有一點兒反應腫麼破qaq
司徒珪有些呆呆地看著自家兄弟,他素來知道徐塗這小子唇紅齒白、長得不錯,如此粗魯灑脫的喝酒姿勢,竟然也硬生生被他帶出了幾分豔麗的味道。看著那吞咽著的小巧的喉結,就連確信自己對男人不感興趣的司徒珪也不由感覺被勾得癢癢的,廢了頗大心力才移開視線。
——要淡定!他可是要爭奪皇位的!不能留下什麼好男色的汙名!況且,徐塗這小霸王他當真也消受不起啊!
對自己告誡了三四遍後,司徒珪的表情終於恢復了正常,掃了一眼隋垣那被酒意熏得有些微紅的眼角,不懷好意地建議:“要不,今晚我做東,請你去春月樓?聽說那裡來了一批新人,品質還不錯。”
隋垣頓了頓,反應出“春月樓”是個什麼地方後,眼神有些微微地飄忽——其實,他還是有點好奇的:“……不去,也膩了。”
“……難不成你小子浪子回頭、清心寡欲了?!”司徒珪有些驚訝,“還是說,你有了心上人,曾經滄海難為水,要給人家守身如玉了?”
隋垣:“……………………”
——既然無法解釋,那就不解釋吧,好歹也能做一下鋪墊,無論是他按照劇情那樣對主角受窮追不捨,還是為了真正與趙羲和在一起……
“真的假的?!”看隋垣幾乎是默認的態度,司徒珪整個人都傻了,不由脫口而出,“男的女的?!”
話剛說完,司徒珪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其實想問的是“誰家姑娘”啊!qaq誰知剛剛嚴肅思考過關於男色的問題,一張口就說岔了!
雖說身為皇帝親子,在身份上要比隋垣這個義子高出一點,但司徒珪與徐塗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他那些對皇位虎視眈眈的親兄弟們還要親密信賴,司徒珪也從不在徐塗面前擺皇子架子,打打鬧鬧只是尋常。所以,在說錯話的一瞬間,司徒珪就做好了被徐塗毆打的準備。
沒想到,徐塗卻只是瞪了他一眼:“囉嗦!關你什麼事!”
司徒珪:“……………………”
——救命!一覺醒來發現自家兄弟突然疑似基佬腫麼破!線上等,急!
被這一驚天大八卦震得三魂丟了六魄,司徒珪反應了幾秒鐘才恢復了思考能力,還不等他深究,就看到徐塗家裡的小廝氣喘吁吁跑了過來,告訴他皇帝急傳他入宮。
司徒珪暫態間收斂了表情,微微蹙眉:“父皇叫你做什麼?”
“不知道。”隋垣也是一臉的莫名。
“你最近沒做什麼壞事兒吧?還是我們私下的那些安排出了問題,被人發現了什麼不妥?”司徒珪連問了幾個問題,隋垣自然都是一概搖頭,兩人商量片刻毫無頭緒,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我隨你一同入宮。”對於自家好兄弟,司徒珪還是很仗義的,徐塗替他辦事,他也自然不能讓壞事兒都被徐塗一人擔著,萬一出了問題,兩人一起受罰也好得多。
“別擔心。”看隋垣一臉沉鬱,司徒珪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許是父皇聽說你最近修身養性,特意關心關心呢?”
“去!”隋垣白了他一眼,“你當父皇跟你一樣無聊麼!”
——穿了這麼多世界,突然冒出一個要叫“父親”的長輩,隋垣實在感覺有點彆扭。
看隋垣的表情稍稍鬆快了一點,司徒珪也不敢耽擱,陪著隋垣回府換過朝服後便火速進了宮,當然,他不懂,隋垣只是在心煩入宮面聖的各種禮儀罷了。
隋垣並不是沒有見過皇帝,在他經歷的第一個世界,他就是皇宮裡的常客,只是當時他的身份高,皇帝更對他慈愛寵溺,並不要求他的禮節,但這個世界就不一樣了。
這個世界的皇帝對待徐塗雖說視若親子,但實際上大多還是表面功夫,是做給那些老臣們看的,以免讓臣子們寒心。徐塗孤身一人,雖說是個義子,身份地位都有,但真正的勢力卻不大,就算恩寵著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來,是一個很適合皇帝展現為君仁慈的工具。
所以,雖然徐塗仗著皇帝的寵愛囂張跋扈,實際上卻很怕這位威儀甚隆的天子,就像是小動物敏感地察覺到危險那般,從來在皇帝面前都是乖順安靜的。
名義上是義父子,實際上卻是君臣,徐塗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這面見天子的禮儀,向來也不差分毫,甚至,就連紈絝子弟的作風也不過是一種保護色,以免自己太過上進,反倒會招惹帝王忌憚。
隋垣一邊跟著司徒珪往皇宮趕,一邊努力從5237那裡汲取需要注意的事項,直塞得腦袋都大了,這才堪堪跨進宮門。
然後,他們在禦書房門口被攔住了。
侍衛們恭謹地行過禮後,委婉地表示,皇帝只想見徐塗皇子,二皇子若是有事,請稍後再稟。
司徒珪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擔憂地看向隋垣,隋垣也露出不安的表情,心裡卻相當鎮定。
除了拒絕踏入自家後院以外,他沒有做任何超出劇情範圍的事情,就算皇帝要懲罰他,也不過是為了些不痛不癢的小事。畢竟,現在皇帝的病症還在潛伏期、沒有爆發出來,在他正當壯年之時,皇子們就算蠢蠢欲動,也不敢大肆動作,大臣們更不會急於站隊,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博,所以表面上還是和平喜樂的。
既然在故事裡,徐塗一直活蹦亂跳到奪嗣之爭結束,那麼現在他也肯定出不了什麼大事兒,完全不需要擔心。
——這就是攻略在手的妙處……儘管劇情君它總是在崩、各種崩……
給司徒珪甩了個安撫的眼神,隋垣整了整衣襟,走進禦書房,一路上秉承著恭敬的姿態連頭也不敢抬,安安分分地行了禮,等待皇帝叫起。
皇帝:“…………”
隋垣:“…………”
皇帝:“………………”
隋垣:“…………qaq”
——說好的視若親子呢?!地板有點涼,膝蓋也有點疼腫麼破!
就在隋垣疑惑對方在鬧什麼么蛾子的時候,他終於聽到一聲低沉如天籟般的嗓音:“嗯,起來吧。”
隋垣覺得也許是之前那個徐塗做了什麼事情,讓皇帝不爽了,於是這會兒給他來了個下馬威,絲毫不敢抱怨地站起身,垂手而立。
“你知道,朕此番叫你過來,所為何事?”皇帝的聲音極其威嚴冷淡,隋垣似乎能感受到對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亞歷山大的臣服與順從。
隋垣:“……………………”
——這不科學!他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劇情中的人物壓制住?!就算對方是皇帝,掌控著他目前身份的生死,隋垣可以表現出懼怕,卻也不應該真得懼怕對方啊……
似乎看出隋垣在走神,皇帝有些不滿,聲音暫態間低了一度:“徐塗!”
“兒臣在!”隋垣反射性地回答,下意識想抬起頭,卻又硬生生忍住,“兒臣……兒臣不知。”
皇帝輕哼了一聲,語氣微緩:“過來。”
隋垣稍稍抬頭,那餘光迅速掃了一眼,連皇帝長什麼樣子都沒有看清就低下頭,只知道對方在朝他招手。
隋垣遲疑了一下,還是舉步走了過去,然後在適當的距離時停了下來。只可惜,對方顯然不喜歡隋垣“自作主張”的恭順,聲音又立馬低沉了下去:“離著這麼遠做什麼?朕還能吃了你不成?到朕身邊來,不要讓朕再重複第三遍!”
隋垣一個激靈,立刻從善如流地緊走幾步,剛剛看到那明黃色的衣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拽,跌進了面前人那尊貴的懷抱中。
隋垣:“!!!qaq”
——臥槽!沒聽說過徐塗跟皇帝是這樣的關係啊?!救命!
就在隋垣風中淩亂的時候,抱著他的那人已經將下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發出一連串難以自抑地低笑。在片刻的震驚過後,頭腦開始運轉的隋垣“………………”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了一下自己翻騰著的怒火:“你搞什麼鬼?!嚇死我了好嘛?!”
“哈哈哈……抱歉抱歉,你那可憐巴巴的乖順模樣真是太有趣了,忍不住就想要逗一逗呢!”皇帝咬了咬隋垣的耳朵,滿意地看著它變得通紅,微一施力,將他抱到了膝上,“來,再叫一聲‘父皇’聽聽?這稱呼還真是讓人心癢難耐呢……”
目前十四五歲的隋垣剛剛開始拔高,在高大挺拔的成年男子面前顯得格外小巧,雖然成年模樣的隋垣讓人可以放心大膽、毫無顧忌地醬醬釀釀,但偶爾品味一次少年的身姿,卻也因為帶著一種禁忌的快感而讓人格外欲罷不能。
如此青澀的模樣,顯然讓某個怪叔叔蠢蠢欲動著愛不釋手,更不用說那一聲軟軟的“父皇”了。他是隋垣創造者的分身,得一個“父親”的稱呼,似乎也不為過?
隋垣對趙羲和的調侃回了個白眼,並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正暗搓搓地翻滾著什麼壞心思。在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的一瞬間,他就自然而然地放鬆了,待到想起對方的另一個身份,又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體。
趙羲和立刻將他抱緊,暗示他剛剛蹭過的部位有些危險。
隋垣僵硬了一下,一點都不敢動了。
輕咳一聲,他尷尬地扭頭掃了趙羲和一眼,果斷開口轉移對方的注意力:“你怎麼選擇成為皇帝了?他也算是男配嗎?”
“不算。”趙羲和輕笑著搖了搖頭,一邊欣賞著隋垣被自己完全納入懷中的乖順的姿態,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其實並不僅僅能選擇擔任男配的角色,在明白自己的身份後,我的許可權就已經被全部打開、可以自由選擇任何喜歡的身份了,只不過之前為了不讓你懷疑,才定位為了配角。既然現在已經都告訴你了,自然也不需要繼續恪守主角、配角、炮灰、路人之分了。”
隋垣了然地點了點頭,只感覺趙羲和看著他的目光讓他有些發毛,同時卻又隱隱松了口氣——他那高冷又高貴的創造者才不會像趙羲和這麼又變態又癡漢呢!果然,趙羲和與創造者是不同的……就算他們的一部分連接在一起,也是安全不同的存在。
“至於為什麼要選擇皇帝……自然是因為他權力大啊。”趙羲和揚眉輕笑,“奪嗣之爭極其兇險,就你這容易被忽悠的智商,再加上專門毀劇情的光環,我自然要選擇一個權利頂點的身份,才能確保你平安無事。即使是皇子也差了點,還是皇帝最為保險。”
雖然被嘲諷了一臉,但是目前還在介意自己的創造者、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在趙羲和面前放得開的隋垣硬生生忍住了翻臉的衝動,默默地磨了磨牙。
趙羲和的眼神在隋垣看不到的地方黯了黯,雖然有些失望卻也並不著急。欲速則不達,他有足夠的時間讓隋垣適應他的新身份。
——目前,就好好享受一下自家戀人乖順的模樣吧!
“就算皇帝的身份不錯,但是你很快就要死了啊……”隋垣有些苦惱。雖然他目前還不太敢面對趙羲和,但一想到他會提前離開這個世界,將他自己一個人丟下,隋垣就有種說不出來的鬱悶。
“放心,我怎麼可能放著你一個人不管呢?自然是會陪著你的。”趙羲和安撫地親吻著隋垣的面頰,輕輕舔了舔那青澀的唇瓣,“劇情裡,皇帝是得了急症、疾病突發後纏綿病榻而死的,我自然能將其治好。而這個身體正值壯年,在我的調養下活到你的任務結束並不困難,甚至,要到整個劇情結束也不是不可能。”
“但你活下來了,那麼奪嗣怎麼辦?主角攻還怎麼當皇帝?”一得知趙羲和死不了,隋垣頓時將注意力轉向了劇情。
趙羲和不滿地眯了眯眼睛,默默將無辜躺槍的劇情君再次詛咒了幾百遍,沒好氣地回答:“我可以隨便生一場病,然後藉口身體不適,引得奪嗣之爭開始,最後禪位那個司徒鈺,這樣總沒問題了吧?”
冷哼一聲,趙羲和顯然對這個要搶自己皇位的主角攻沒有任何好感。這麼多的世界過來,他幾乎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的警惕——所有的主角攻都是要跟他搶隋垣的情敵,都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混蛋!“不過,就算我禪了位、做了太上皇,他也別想著翻出我的五指山!”
隋垣默默給什麼都還沒做、就被趙羲和視為眼中釘的主角攻點了根蠟,完全能夠想像接下來他在這位“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將會過上如何水深火熱的生活。
“另外……”趙羲和一聲冷笑,語調轉瞬間溫柔了下來,“聽說,你有一後院如花似玉的女眷妻妾?”
——果然來了!早在這個世界一睜眼的時候,隋垣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為此,他簡直操碎了心。
“難道你不知,我最近根本沒有踏足過後院嗎?!”隋垣努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呵,如果不是知道這一點,你以為那些女人現在還能活著嗎?”趙羲和微微挑眉,格外地邪魅狂狷、霸氣側漏!
“但是,你不也有那麼大的後宮嗎?”隋垣被“側漏”了一臉,據理力爭,“後宮佳麗三千,比我那個後院大了不知多少倍,我都還沒說什麼呢!”
趙羲和看著憋紅了臉、又羞又惱的隋垣,挑起他的下巴,深情款款地在那豔麗的紅唇上落下一吻:“朕願為你遣散後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求別鬧qaq”隋垣簡直要被趙羲和虐哭了,“一個老不死的皇帝已經夠糟了,請放過後宮裡的那些娘娘們吧!她們還有很多戲份要演的!劇情君一上來就快死了,你不要讓它放棄治療啊!”
趙羲和:“……………………”
——遇到這麼不解風情、根本不跟他一個腦回路的戀人,他也就只能“呵呵”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十三個世界(三)

趙羲和無疑被隋垣的回答憋悶到了,如果不是目前的時間和地點都不太適合的話,他當真想要將總是敗壞氣氛的戀人壓在桌子上就地正法——當然,這是趙羲和為自己找的藉口,真正的原因則是隋垣的抵死反抗。
一想到自己的創造者也許正通過趙羲和的眼睛看著他們的醬醬釀釀,隋垣就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儘管5237強烈建議他破罐子破摔,但隋垣還是沒有這樣的厚臉皮,一點都不願意在自己的創造者面前露出任何不堪或失態的舉動。
……儘管就像5237說的那樣,該看到的,它大概已經都看得差不多了qaq
趙羲和陰沉著面孔坐在椅子上,看著躲到房間角落裡、恨不得離自己越遠越好的隋垣面紅耳赤地整理著自己被扯亂的衣襟,周身那山雨欲來的低氣壓嚇得連站在禦書房門口的侍衛們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趙羲和此時此刻才終於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難不成,他要在自家戀人真正接受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之前都只能吃素?這簡直不能忍!
從前,隋垣雖然對欲望並不沉迷,卻也從不排斥,如果趙羲和想要,他多半都會半推半就地從了,就算被欺負地眼淚汪汪、賭咒發誓再也不跟趙羲和“玩”,下一次也依舊死不悔改。早就被隋垣縱容慣了的趙羲和實在無法想像今後會一直禁欲的生活。
如今,隋垣的拒絕可是貨真價實的,萬一趙羲和想要強迫,就必須做好被翻臉的準備。當然,趙羲和也不屑於做強迫這種事,他可是很有格調的。但如果讓他忍一時還可以商量,忍一世……呵呵。
隋垣如此秀色可餐地老在他面前晃悠,趙羲和可真不知自己能忍耐多久……
欲求不滿的後果就是別人要跟著倒楣,趙羲和捨不得對隋垣如何,但對其他人可就沒有那麼和藹可親了。
在隋垣打理好外表,急不可耐地逃出禦書房的時候,下一個撞倒槍口上的就是擔憂隋垣、謊稱有事情稟告的司徒珪了。
可憐的司徒珪可不敢臨陣反口說自己已經沒事兒了,遇到“父皇”心情好的時候,有可能被寬容大度地放過,但是倘若對方心情不好,這可就是欺君之罪了,就算不被治罪,給“父皇”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對於一個謀求皇位的皇子而言已經是相當糟糕了。
不得不去面聖的司徒珪:“………………”
——救命!父皇的臉色好難看qaq
“你……你沒事兒吧?”畢竟司徒珪是陪著自己一起來的,儘管隋垣想要立刻離著趙羲和這頭禽獸遠遠的,也仍舊不得不等待一下被自己坑了一把的好兄弟。當他看到司徒珪如喪考妣、魂不守舍地晃蕩出來時,立刻滿面擔憂地迎了上去。
司徒珪一把抓住隋垣的肩膀:“兄弟!你到底犯了什麼事兒了?!你沒看到父皇那臉黑得吆~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生氣!”
隋垣乾咳了一聲,努力擺出無辜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啊!父皇勒令我修身養性,不准去一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我自己都還莫名其妙著呢!”
司徒珪皺著眉,費解地歎了口氣,搖搖頭:“父皇可真是越發深不可測了……”
隋垣:“………………”
——呵呵,你其實是想說他喜怒無常,更年期提前了吧?
所幸,司徒珪除了被莫名其妙罵了個狗血淋頭之外,並沒有得到什麼傷筋動骨的懲罰,身為一個有著嚴厲父皇的皇子,他的抗壓能力相當不錯,俗稱沒臉沒皮。只要不是自己私底下的小動作被暴露,關起門來被父皇罵一通什麼的,司徒珪根本就不在乎。於是,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也乾脆將這件事丟之腦後,懶得多想。
為了防止自家戀人被後院裡那一堆女人勾搭走,趙羲和雷厲風行,在隋垣出宮後就立刻傳了一道口諭,沒頭沒腦地斥責了一通他的妻妾們不端莊不嫻淑,勒令她們謹言慎行,好好參詳《女戒》《女則》。
可憐徐皇子後院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們全都被罵懵了,失寵的打擊還未消化完全便又來了一道晴天霹靂,讓她們完全hold不住!
皇帝的訓誡可不是小事,幾乎是一輩子都洗不乾淨的污點,不僅影響了她們自己,也影響到了她們家中的聲譽、影響了自家未出嫁的姐妹們。唯一值得慶倖的是,皇帝的口諭並未指名道姓,法不責眾之下勉強還能讓她們自我安慰一番,只是原本就戰戰兢兢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了。
徐塗皇子府後院一片愁雲慘澹,所有人都不知這無妄之災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但天威難測,她們也只能這麼硬生生受著。與此同時,皇帝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舉動也讓京中眾人等議論紛紛、膽戰心驚。有人認為這是徐塗太過跋扈風流、惹惱了聖上,被聖上厭棄,有人認為不僅如此,聖上此舉必定另有深意——至於這深意是什麼,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總之,為了這一道口諭,京中的紈絝子弟們都是大大收斂了一番,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被訓斥,就連眾大臣家的後院也為之一肅,各種暗搓搓的小手段都偃旗息鼓。
為此,一眾禦史言官紛紛上書歌功頌德,讚揚皇帝識微見幾,令京中風氣為之一清。正因隋垣那日離開皇宮就沒主動回來過一次而憋了一口悶氣的趙羲和見到這些上書,頓時就呵呵了,直接將其打發回去,並添了句訓斥——有時間在這裡拍馬屁,怎麼沒見爾等做一件實事兒?
被皇帝訓斥了腫麼辦?!那就趕快做實事兒啊!快點向皇帝證明自己還是很有用的!
被皇帝指名道姓了的禦史們簡直嚇尿了!君不見,最近幾日皇帝的心情極度糟糕,早朝的時候臉色一天比一天黑,對觸犯到他的朝臣下手也一天比一天狠。為了自己不遭受魚池之殃、被擼掉官職,禦史們也只能拖別人下水,轉移皇帝投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了。
於是,很快的,各種陳年的貪墨枉法都被急於表功的禦史們挖了出來,呈到御前,而趙羲和也正恨滿的肚子鬱悶無從發洩,自然毫不客氣地欣然笑納。
根本不管什麼盤根錯節的派系糾葛,趙羲和雷厲風行地大筆一揮,擼掉了一堆他看不順眼的傢伙——這些人裡除了的確犯了大事兒的,剩下幾乎都是劇情中心思活泛、為利唆使著幫皇子們奪嗣的官員黨羽。沒辦法,誰讓趙羲和恨劇情君恨得深沉,一看這名字眼熟,立刻就深感不爽。
皇帝登基十多年,志存高遠、勵精圖治,早就做到了大權在握、乾綱獨斷,再加上證據確鑿,沒有人膽敢上書阻止這一次朝中的大清洗,甚至還為了聖上此次清洗前的不動聲色而暗暗心驚,自認為皇帝已經盯了他們很久,只不過一直引而不發、靜待時機罷了。
為官清廉正直的對此拍手叫好,而有過黑歷史的則早就夾起尾巴來做人,自顧不暇,哪裡敢出這個頭?一番整頓下來,皇帝的賢德剛直之名萬人稱頌、聲名遠播,越發讓人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自己的小算盤。
當然,一眾皇子們暗中拉攏的利益集團也被拆了個七零八落,更讓他們膽戰心驚的,是生怕自家父皇看出了他們的小動作,失了帝心,頓時各自收斂了觸角,半點也不敢妄動。
原本只是慪氣發洩的趙羲和:“……………………”
一切的罪魁禍首隋垣:“……………………”
5237:“……呵呵,趙羲和大大,知道的人明白你只是在生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轉職當破壞者了呢!這麼作死真的沒問題?!”
“真不知道父皇到底在想什麼……”被這一番動作打擊地好幾晚都沒有安心合眼的司徒珪一臉的疲憊焦躁,“之前沒聽到半分的風聲,結果突然來了這麼一遭……唉,原本花心思收買的人貶得貶、死得死,徐塗,你說父皇是不是當真知道了什麼?”
格外心虛的隋垣默默喝了口茶,抬頭看了司徒珪一眼:“我也不明白。”
司徒珪站起身,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追溯事件的源頭……是禦史的上書,而他們上書的原因,則是父皇將你叫進皇宮、又傳了口諭斥責你的家眷……”
隋垣默默捂了捂臉。
“不懂,我當真不懂。”司徒珪長長地歎了口氣,“父皇他到底是何打算啊……”
隋垣:“……………………”
——呵呵,你能懂就奇怪了!正常人是根本趕不上趙羲和那抽風的腦回路的!
安撫了司徒珪幾句,讓他不要太過憂心、切不可自亂陣腳。隋垣離開二皇子別苑後躊躇許久,最終不得不選擇向趙羲和妥協。
這個魂淡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在乎劇情亂成什麼樣子,但是隋垣怕啊!要是再這麼放任他攪和下去,將眾皇子們暗中的勢力滅得一乾二淨,接下來他們要拿什麼去奪嗣?抓鬮還是猜拳?!
時隔多日,隋垣終於主動入宮求見陛下,得到應允後便被帶到了御花園。
御花園中一草一木都精妙絕倫,景致更是美輪美奐、令人流連。在得知隋垣要過來後,趙羲和立即早早地便將整個御花園裡的人全都清了出去,生怕隋垣遇到什麼不長眼的妃嬪,被衝撞或是被迷了眼——當然,後者是重點。
至於趙羲和本身,則閒適地坐在了涼亭中,面前擺放著香茗和糕點,翹首以盼。
伺候他的太監宮女們簡直激動地熱淚盈眶,陰雨連綿了好幾天,頭頂終於放了晴,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還是要給捨身飼虎、引陛下展顏的徐塗皇子點233個贊啊!
解鈴還須系鈴人,聖上的低氣壓是從徐塗皇子開始的,在波及了宮內宮外這麼多人後,大約也只有徐塗皇子能夠終結了。
絲毫不知自己已經被宮人們幻想為了救世主的隋垣這一路走來,心裡也是格外糾結。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著趙羲和,也不可能一味只是拒絕他的親近,他覺得自己應該好好跟趙羲和談一談,讓他給自己多一點時間去適應,而自己也需要拿出實際行動來,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創造者還是覺得好心虛是怎麼回事qaq
因為周圍沒有外人,隋垣第二次面聖就輕鬆多了,完全將之前被5237灌輸進腦袋裡的禮節丟去了垃圾桶。沒想到,他沒規矩,趙羲和比他還沒規矩,還沒等隋垣在他身邊站穩,就立刻被急不可耐地拽進了懷裡。
“你這個小混蛋,終於捨得來見我了?”趙羲和的語氣中憤懣摻雜著委屈,被戀人冷落這麼久獨守空房,他基本上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了。如果不是理智告訴他不要逼迫隋垣,他估計早就夜襲世子府,趁其不備醬醬釀釀一番了。
隋垣被趙羲和的控訴弄得也有點心虛愧疚,態度也自然軟了下來。如果不是做那種事情,偶爾親昵的小動作他還是可以接受的,而隋垣也是以這樣的方式努力適應著自家戀人身份的改變。
隋垣將自己這一段時間思考的事情對趙羲和講了,趙羲和對此欣慰不已,自然滿口答應給予他時間,努力將自己動手動腳的程度限定在隋垣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循序漸進。雖然這樣一來大概很久都沒有辦法得到滿足,但好歹也算是勉強能望梅止渴,總比什麼都得不到強得多。
“但是,重點是你以後要離著你後院那群女人遠遠的!”在與隋垣親昵溫存了一番後,趙羲和仍舊念念不忘自己最為擔憂的事情。
“你知道我不可能喜歡她們的……”隋垣有些無奈,戀人佔有欲強、愛吃醋,實在是太糟心了。
“我知道你不會喜歡她們,但我也忍受不了她們有可能觸碰到你。”趙羲和表情陰鬱。
“我不會讓她們碰的。”隋垣知道這時候不能逆著趙羲和來,不得不順毛摸,“對我,你就這麼不放心?”
“我對你很放心,但對那些女人不放心。”趙羲和低頭懲罰般輕咬了一下隋垣的唇瓣,“你不是也看過劇情、見識過後宅女人宅鬥的手段了嗎?你是她們唯一的青雲路,為了奪得你的寵愛,她們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對付敵人狠辣,要討你‘歡心’、誘惑你沉迷的方式也是多種多樣,各種壯陽助興的東西層出不窮、防不勝防,我真怕哪一天突然接到消息,你一個不小心著了道,被某個女人吃幹抹淨。”
趙羲和的擔憂並不是沒有依據的,這個世界中宅鬥和宮鬥占了相當大的一部分,雖然劇情只限于主角受所在的大學士府和四皇子府,但其他內宅在此影響下,顯然也不可能乾淨得了。否則,劇情中發生的事情就會顯得太過突兀而不合條理了,總不能只有這兩家才烏煙瘴氣、亂七八糟吧?
至於趙羲和先前的那道口諭,為的就是敲山震虎、未雨綢繆,阻止隋垣後宅裡的那些小動作。雖然這個辦法一時很管用,但是他卻並不認為能讓那些女人一輩子安分下去,他必須要更加徹底、不留後患地解決這個問題。
隋垣自然也從劇情裡見識過兇殘的宅鬥手段,一回想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每個世界總有一部分是高危的,而主角往往就處於這高危地帶的中心。
後宅,這地點雖然聽著很普通,但劇情裡各種陷害、下毒、買兇殺人之類的計量比比皆是,總覺得比隋垣之前經歷過的什麼武俠、修真、吸血鬼之類的世界還要恐怖。也許其他世界的後宅不會這麼誇張,但顯然,這個世界卻並不在此之列。
隋垣喜歡乾淨爽快的升級流,勾心鬥角什麼的,他實在有些hold不住!況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內宅可不在劇情的描寫範圍之內,天知道他會遇到什麼呢?據說,有些無寵又無子的女人總是要狠狠心,為自己的後半輩子努力爭上一爭的。
知道趙羲和是在為自己著想,隋垣咽了咽口水,語氣很快柔和下來:“……我會小心的,再說,不是還有5237幫我監控著麼?”
趙羲和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我不信你的智商和情商,至於5237,呵呵,它比你還不靠譜。”
隋垣&5237:“………………qaq”
——這麼毒舌,一定不是我家創造者/老大!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十三個世界(四)

在趙羲和的連番好言相勸外加威脅恐嚇後,隋垣最終還是倒在了惡勢力的淫威之下,不得不同意了遣散後院的要求,但是他也表示這需要時間和理由,不能一撮而就。雖然他並不在乎這個世界不重要的土著居民們的死活,但是如果能讓她們過得好一點,隋垣也是不會吝惜的——畢竟,打破了她們和平生活的罪魁禍首是他,隋垣需要負起責任來。
最重要的是,倘若堅持將那些女孩子們留下,隋垣真怕目前大權在握的趙羲和哪天一個抽風,直接將她們全都人道毀滅掉。
在討論完今後的感情發展與妻妾的處理方法後,隋垣與趙羲和之間的氣氛更加和諧溫馨了。趙羲和陪著隋垣觀賞了一番御花園內美好的景致後,就接到了四皇子司徒鈺求見的消息。
一聽到主角攻的大名,隋垣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逃,不過卻被趙羲和按住了肩膀。
“早晚是要見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況且,周圍耳目眾多,你這一ooc,該怎麼解釋?”趙羲和微微挑眉,以只有自己和隋垣能聽到的聲音問道。
隋垣掃了一眼自從他和趙羲和開始遊園後便悄無聲息地出現、替他們拿著各種東西,時刻準備為主子分憂解難的宮女太監,微微有些猶豫,而這一猶豫,就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機。
於是,當司徒鈺一路分花拂柳走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花叢中一大一小、並肩站立著的身影。
雖然在劇情中,以主角受林蕭的身份是根本沒有資格面見皇帝,皇帝這一角色也僅僅比炮灰多上那麼一點存在感。但是,作為前期最大的佈景板,劇情中對皇帝的描述還是比較多的。
比如他的英明神武、勵精圖治,比如說他好武、曾親帥大軍征戰沙場,比如說他氣場強大、令人不敢直視,比如說他樣貌堂堂、威儀天成,膝下眾皇子也繼承了他的優勢,無一不英俊瀟灑、風姿卓然……即使是身為主角攻的司徒鈺,此刻也不由得暗歎自己比之父皇猶有不及。
至於年少的那一個……司徒鈺看向回眸漫不經心地看向自己的隋垣,一向平穩的心跳在此時卻不由自主得漏跳了一拍。
司徒鈺自然是認識徐塗的,或者說,這位皇帝義子的大名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徐塗自小在宮中長大,司徒鈺不可避免地接觸過他很多次。年紀小的時候,徐塗因著皇帝的寵愛格外跋扈,長大後雖然稍有收斂,但言行舉止卻越發放浪不羈。
成年大婚後,徐塗出宮建府,沒有了宮內規矩的管束,他的行事也一發不可收拾地張狂了下去,直將京中攪得烏煙瘴氣、堪稱京城一霸。但偏偏,皇帝對此卻不聞不問,就算被告到御前,也不過是小懲一番,根本起不到任何教訓的目的。
大多數人都只看到了徐塗人前的風光無限,而司徒鈺卻能隱隱察覺到父皇的真正目的,或者說,徐塗就這麼荒唐下去,才是皇帝最想看到的,他想要“寵愛”的,也只是這樣的徐塗。
——大約,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徐塗感到不甘,才盡全力支持司徒珪去爭奪那個位置,希望以此作為反抗。
說實話,司徒鈺本人對徐塗有點憐憫,卻並沒有什麼好感,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些瞧不上、有些不屑的。
司徒鈺為人正直端方,也極重禮儀,而徐塗卻是聲名最響的紈絝子弟、花花公子,本身沒有什麼本事,卻仗著身份和後臺囂張跋扈、惹是生非,讓司徒鈺格外地看不慣——儘管,他也許有著自己的苦衷。
同時,徐塗跟二皇子司徒珪交好,而司徒珪與司徒鈺則是皇位的競爭對手。司徒鈺不喜歡這條跟在自己二哥身後狐假虎威的走狗,徐塗也敵視其他對司徒珪有著威脅的皇子們,利益的衝突之下,雙方更是彼此都看不順眼,維持表面的井水不犯河水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可想而知,這一刻內心強烈的震動給了司徒鈺多麼大的驚嚇和衝擊——花叢間,笑容肆意輕慢的少年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對方長得有多麼漂亮,就連那一向令他厭惡的不合禮儀的舉止,也帶著種說不出來的韻味,惑人之至。
雖然司徒鈺已經成家立業、有了妻妾,不久前還剛剛得了自己的第一個庶長子,平時人情往來、交際應酬之時也去過一些風月場所,但是作為一個主角攻,在自己命定的主角受出現之前,就算身已經不潔了,心也是必須要潔的!所以,尚未將自己的初戀送出去的司徒鈺完全不懂,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異樣名為“心動”。
倘若,此時此刻的隋垣像是主角受那樣身穿一襲女裝的話,也許司徒鈺能夠迅速醒悟自己的這種“心動”,並為之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在無法忘卻後便奮起直追,不得到手便誓不甘休。只可惜——或者說幸好?目前還自認為是“直男”,根本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個男人怎樣怎樣的司徒鈺,相當鎮定地將自己的這番“心動”壓制在了心底。
本能地,他感覺到自己方才的情緒極其危險,作為一個理智勝於感性的人,司徒鈺迅速移開視線,並將之歸因於春色爛漫、景致惑人下一時恍惚而產生的錯覺——那個人可是徐塗!是他最瞧不上、兩看相厭的徐塗!
司徒鈺簡直被大宇宙的惡意糊了一臉……
不敢再胡思亂想,司徒鈺迅速斂首行禮:“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安。”在聽到“免禮”二字後,他隨後轉向了隋垣,微微一笑:“三哥也在啊?”
“徐塗見過四弟。”隋垣假笑了一下,朝著司徒鈺行了個禮,心中卻對於這個世界的主角攻極其滿意——瞧!這才是一個主角攻應有的樣子啊!在看到他之後沒有絲毫異樣的反應,甚至連看都不屑得多看他一眼,簡直該給他頒一朵“忠貞不移”的小紅花!
隋垣自然不知道,司徒鈺不看他,是不敢看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壓制不住方才那種氾濫的情緒,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錯事。
徐塗一向對司徒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雖然在皇帝面前會有所收斂,卻也從來不曾表現得親近,而隋垣雖然對這位抗住了光環而不動搖的主角攻很有好感,也不能ooc地太過熱情,在隨意問了聲好後便踱到了另一邊賞花,一副懶得跟司徒鈺交談的樣子。
至於司徒鈺,仍舊是君子端方的模樣,立在皇帝身邊眼觀鼻口觀心,同樣也沒有往隋垣那邊瞥上一眼——他總感覺今天“父皇”身上的氣場似乎有點不對勁兒。
平時,司徒鈺不太受寵,父皇也很少關注他,而今日,父皇打量他的眼神卻明顯飽含深意,更重要的是,這可不是什麼“正面”意義上的深意,似乎像是在審視落入陷阱的獵物,思考著該從哪個地方下刀比較好。
司徒鈺不得不開始思量,是不是父皇發現自己做了什麼,這樣一想,就不由得後背直冒冷汗。
伴君如伴虎,就是因為你不懂這只老虎到底在想什麼,皇帝如今這番不動聲色的沉默態度,讓司徒鈺越發地忐忑不安,如果不是他一向端得住,當真恨不得臉色大變地跪在地上請罪,爭取坦白從寬。
半晌後,皇帝的目光終於緩緩從他身上移開,冷哼了一聲:“說罷,來見朕所為何事?”
司徒鈺微微呼了口氣,只覺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疲憊無力,臉色也不由白了一層,小心謹慎地將事情稟報了,生怕說錯一句話,就被父皇揪住小辮子發作了。
看到主角攻如此戰戰兢兢的樣子,趙羲和越發對自己選擇的皇帝身份滿意之極。君為臣綱、父為子綱,他想對付誰根本不用花吹灰之力,只需要擺一個臉色、讓他們自己嚇自己就足夠了。
趙羲和在司徒鈺求見後有些晴轉陰的心情終於再次放晴,隋垣這個小傢伙兒沒有注意到,也許現在還在為身處光環之下還不為所動的主角攻滿意不已,但趙羲和的眼神何等尖銳,自然沒有放過先前司徒鈺那一瞬間的變化。
幸好這小子很理智,也懂的偽裝,沒有露出半分痕跡,不然趙羲和當真會隨便找個由頭狠狠教訓他一通——劇情在手,他手裡自然也抓了每個劇情人物一把的小辮子,想要找個理由簡直再輕鬆不過了。
絲毫不知自己逃過一劫的司徒鈺畢恭畢敬地彙報完交到自己手裡的差事,得到皇帝淡淡地一聲回應。沒有褒獎,也沒有斥責,只是隨意擺了擺手讓他退下。司徒鈺也不知是該失落還是該鬆口氣,不敢多言,行禮告退後便轉身離開。
剛剛走出一段距離後,他便聽到自家父皇嚴厲、卻難掩溫柔寵愛地呼喚著那個趁著他稟告時跑到一邊的少年回到自己身邊。司徒鈺腳步一頓,克制了一下,仍舊轉頭向身後看了一眼。
笑容肆意張揚的少年腳步輕快地從樹叢中鑽出,快步跑向一身明黃衣袍的男子,陽光灑在他那張微微揚起的如玉般的面孔上,在精緻漂亮的眉眼中跳躍,耀眼地讓人移不開視線。只可惜,還不待司徒鈺細看,他的視線便被男子的後背擋住,只能聽到男子溫聲斥責少年的頑皮不穩重,看到他克制地將少年納入懷裡,抬手替他整理被植物枝椏刮得有些散亂的黑髮。
即使相隔甚遠,司徒鈺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之間彌漫的難以言喻的親昵,情如父子卻又勝似父子,任何人都插足不得。
——這個寵溺地似乎恨不得將一切都捧到少年面前只為博他一笑的男人,真的是他那個刻意將徐塗捧殺地不學無數、聲名狼藉,卻又冷眼旁觀的父皇?
司徒鈺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卻只看到男人與少年相攜而去,轉瞬間消失在曲折花徑的盡頭,被綠葉繁花遮掩了身影。
——一定是這見鬼的春意盎然的天氣,一定是這太過燦爛耀眼的陽光,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眼花。司徒鈺皺了皺眉,告誡自己不能多想,無論父皇想幹什麼、打的什麼算盤,都不是他能猜度置喙的。
目前,他必須要低調再低調、謹慎再謹慎,在父皇已經開始懷疑他的時候,切莫出現什麼差錯。
司徒鈺快步出了宮,繼續奔波在奪嗣的荊棘之路上,將今日的所見所思丟到一邊。但是,那被男人寵愛著的恣意的少年身影卻深深刻在了心底,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直到某次午夜回夢,司徒鈺冷汗津津地驚醒,感受著衣褲某處被浸濕的地方,難掩震驚地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我一定是瘋了!回憶起夢中那被他壓在身下、肆意憐愛的少年,司徒鈺暗罵了一聲,迅速掀開被子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書桌,尋出一張原本被他丟到角落裡的請帖。
這是他的姑姑、長公主舉辦的賞花宴,賞的不僅是春花爛漫,還有妙曼紅顏。原本,司徒鈺是不打算參加的,他向來對女色沒有什麼興致,家中妻妾不過是為了生兒育女、延續子嗣,夠用就行。只不過,現在他卻不得不改變這個想法了。
司徒鈺不貪女色,卻也不意味著他要改好藍顏啊!況且這讓他心動的人,竟然還是他從來都瞧不起的混世魔王!司徒鈺覺得,他必須要儘快尋得一位佳人,扭轉自己這極度危險的欲望,而廣邀京中貴女的賞花宴,自然是最好的獵豔場所。
——一定沒問題的,他一定只是一時年少衝動,走了彎路,只要糾正得及時,並不是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司徒鈺如此安慰著自己。
5237:“……呵呵【點蠟】”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十三個世界(五)

作為主角攻受的第一次見面,長公主的賞花宴自然是劇情的重中之重,其參與人數幾乎囊括了所有的京中貴女與王孫俊傑。而隋垣所扮演的徐塗雖然戲份不多,卻也小小露了一臉,與主角受林蕭有了一面之緣。
雖然面容清秀,但林蕭畢竟是男扮女裝,比不得女孩天生的嬌美,在一眾女子中並不顯眼。他既沒有甜美嬌俏的性格,更沒有搖曳多情的身姿,頗為符合自己庶女身份的安靜寡言,估計也只有司徒鈺這樣的“隱形彎”才會一眼看中他,從此念念不忘。
比起司徒鈺的一見鍾情,徐塗對林蕭的第一印象就寡淡得多。紅粉知己遍天下、長期出入脂粉堆的徐塗看女人的眼光可是格外刁鑽挑剔的,他注意到了司徒鈺對林蕭過於關注,但對林蕭本人的評價卻並不算高,認為他性格木訥無趣、身材平板發育不良、長相也不過中等之姿,還狠狠懷疑了一把司徒鈺的眼光。
只有後來進一步的關注,徐塗才被林蕭不同於一般女子的特立獨行、聰慧果敢與堅強獨立所吸引,認為這樣不以夫為天、不依附于男子的女人才新奇有趣,令人極有征服欲。而林蕭幫著司徒鈺暗中破壞了他與司徒珪一次又一次的佈置,也讓徐塗又愛又恨,越發想要徹底征服他,讓他躺在自己身下。
——可憐這廝直到死也不知林蕭是男而非女,自然不會像從小接受洗腦教育的女子一樣依賴男子。
於是,這次與主角攻受沒有多少對手戲的隋垣只需要在賞花宴上維持以往風流多情的姿態,與一眾貴女曖昧一番,再與其他貴公子們嬉笑玩鬧一陣子便足夠了,相當輕鬆。
只可惜,這些也只是隋垣個人的想法,當趙羲和看到劇情中徐塗有不少女子傾心,而他則來者不拒的時候,頓時沉下了一張臉。
隋垣自然知道自家戀人在鬧什麼彆扭,但也不打算因此而罔顧自己的劇情,只能在安撫無果後狠狠心將他丟到一邊,不聞不問。至於被隋垣再次打入冷宮的趙羲和,心情一連幾日都沒有放晴,引得周圍的人越發戰戰兢兢。
賞花宴當日,隋垣隨著司徒珪一進園子,就獲得了不少的矚目。一位是呼聲頗高的太子人選,一位是最受皇帝寵愛的義子,無論兩人走到哪裡,都少不得眾人的逢迎和簇擁。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如果說司徒珪那裡還有些有才華有實力的世家子弟的話,那麼隋垣身邊圍著的則都是些有名的紈絝子了,而這幫紈絝聚在一起討論的,自然也不可能是什麼正事兒。在閒聊了一番風花雪月後,眾人終於委婉地將好奇心引向了隋垣拒絕踏入後院一事,紛紛表示根本不相信他就這麼“改邪歸正”、浪子回頭。
對此,隋垣實在無奈得很。要當一名花花公子不難,難的是當一名家中養著一頭“母老虎”的花花公子,隋垣相信,一旦他當真跟哪名女子生出什麼緋聞來,第二天趙羲和就能讓他好看。
“我真的只是膩了。”隋垣一臉無趣地斜靠在樹下矮榻上,右手支額,左手擎著酒杯,意態慵懶,“每日來來回回只是那幾幅面孔,簡直令人倒足了胃口!”
“你後院裡那些可都是大美人呢!廢了千辛萬苦弄到手,玩賞了沒幾日就膩味了,簡直是暴殄天物!”一位世家子失笑著埋怨,倒是對於徐塗這種喜新厭舊的作風並不意外。
“要我說,女子縱是有千般風情,也及不上徐君萬分之一的風采。”另一位紈絝子直勾勾地看著隋垣,下意識讚歎——畢竟這個世界的分類為耽美,雖然男女結合仍為主流,但喜好男風的人卻著實不少。
不過,即使男風盛行,被拿來與女子做比顯然也是一種侮辱。隋垣面色一沉,英挺的秀眉微挑,毫不客氣地打翻手中的酒杯,潑向出言不遜之人,音調也傲慢地揚起:“哦?你說什麼?”
被潑了一身酒的紈絝子慌忙跳起來想要躲避,卻為時已晚,一張臉憋得通紅,覺得被打了臉想發怒,又懼怕徐塗這從來不講道理的小霸王發飆,一時間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同樣,他也自知失言,不明白自己為何鬼迷心竅,竟然說出那種得罪人的話來,想道歉卻又拉不下臉面。
一看事態的發展有些不受控制,其餘人自然紛紛開口做和事佬,一邊安撫隋垣,一邊給另一人搬下臺的梯子,多方勸說下好歹平息了事態。隋垣重新懶洋洋地斜靠回去,而另一人則被帶下去更換髒汙的衣衫。
隋垣這處的吵鬧,自然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男子們又是羡慕隋垣行事肆意、毫無顧忌,又是不齒他飛揚跋扈,一言不合便直接動手,毫無君子之風,而女子們一方面不喜他不學無術,另一方面卻又不由得為他的風采所攝,因他的一舉一動而臉紅心跳。
——簡直是個天生要來惑人的妖精!
這句感歎,也是主角攻司徒鈺不得不咬牙切齒承認的想法。
自從在睡夢中了悟到自己對徐塗的念頭,司徒鈺便極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他,但有些感情越是克制,便越是難以忘懷。明明此次來賞花宴,司徒鈺為的是尋一位佳人轉移注意,卻偏偏自徐塗出現後便一直不由自主地關注著他,倒像是專門為他而來那般。
看著他肆無忌憚地與眾人調笑卻對自己視而不見,司徒鈺心如蟻噬,看著他毫不克制地對別人翻臉,司徒鈺明明應該像往常一樣厭惡他的倨傲,此時卻又偏偏覺得他率直可愛、毫無心機。
“情人眼裡出西施”的力量可算是被司徒鈺體會到了一個淋漓盡致,原本令人厭棄的地方在有情人眼裡都變成了閃光點,司徒鈺只想狠狠抱頭將自己撞醒,用以解除徐塗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邪術。
主角攻在那裡糾結萬分,宮內的陛下握著手裡長公主送來是賞花宴請帖,也同樣坐立難安。
……好想去,真得很想去,即使派了暗探在隋垣身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但是沒有親眼盯著,趙羲和仍舊各種地不安難耐。
隋垣身上那該死的萬人迷光環一天沒有解決,趙羲和便一天不敢放任隋垣出去勾搭人,但偏偏,從0007的回饋來看,這光環的出現與趙羲和本人不無關係,簡直是自己坑自己的節奏!
得知這一結論後,趙羲和被自己虐了一臉的血。
劇情中皇帝可沒有參加什麼賞花宴,如果他去了,萬一隋垣給他翻臉可怎麼辦?就在皇帝陛下左右為難的時候,門外的小太監怯生生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宣吧。”聽說皇后求見,趙羲和微微抬了抬眼,漫不經心地開口,很快,他就看到皇后穿著厚重華美的朝服,莊重地走入殿中,朝他優雅地行禮。
等到皇后將禮數做全了,趙羲和這才叫了起,他自然知道面前的女人在劇情中為了讓自己的兒子上位,做了多少小動作。雖然並不厭惡這種心機和狠毒,但對於這些被隋垣過分關注的劇情人物,趙羲和從來都沒有什麼好感。
“皇后此番特意求見,所謂何事?”趙羲和正在煩惱隋垣扮演人物的花花公子屬性,對於不請自來的皇后,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
皇后也察覺到皇帝心情不佳,言辭間格外謹慎了幾分:“陛下最近久未涉足後宮,臣妾與妹妹們都有些擔憂……”
就像隋垣沒有再靠近自家後院女人半步一樣,自從皇帝被趙羲和取而代之,後宮中的女子們也被完全無視了。先前,皇帝雖然對女色並不上心,卻也能雨露均沾,從未做出這等異樣的舉動。儘管經歷宮鬥後坐穩了位置的這些娘娘們一個比一個精明、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但此時也不由有些惶恐不安了。
她們需要皇帝的寵愛,她們的子嗣更需要皇帝的寵愛,如果皇帝從此不踏入後宮,她們如何吹枕邊風,如何為自己的家族與愛子爭取利益?
皇帝正值壯年,皇子們也長大成人,而儲君之位卻依舊懸而未決,在這種關鍵時刻,她們可著實失寵不起!
“後宮?朕去那種地方做什麼?”趙羲和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請柬扔到桌子上,半點沒有給皇后臉面。
皇后面色微白,眼尖地看到了請帖上的字跡,心中一動,頓時若有所悟——皇帝這麼久不去後宮,莫非是看膩了她們這些老面孔,想要納一些年輕漂亮的女子?
對此,皇后到並不介意,她素來知道男人喜新厭舊,也從未想過在自己色衰之後還能繼續蒙受恩寵。後宮的女人求的是權利而非情愛,及時扶持幾個年輕的女孩子籠絡帝心,也是她們這些位份高、卻青春不復的女人慣常的做法。
心思急轉間,皇后恢復了溫婉的笑容,善解人意地替皇帝找了藉口:“皇上一直在宮中,可是憋悶了?今日春色爛漫,聽聞長公主在郊外園中辦了賞花宴,若皇上能去散散心,想必能開懷不少。”
趙羲和自然想要去長公主的賞花宴散散心,但他也同樣不想讓皇后自認得計、洋洋自得。換句話說,趙羲和自己不爽了,他就不想看到任何人爽。
“賞花宴?”趙羲和輕哼,“到底是賞花,還是賞人?”
“能被皇上賞玩,可是天大的福氣呢!”皇后抿唇輕笑,“宮內來來去去總是這麼些人,倘若皇上能帶回幾個小姐妹,也是極好的。
“帶回幾個小姐妹?”趙羲和似笑非笑,“朕可當真不敢這麼做了!”
皇后心裡“咯噔”一聲,強笑道:“皇上何出此言?臣妾惶恐……”
“你當朕果真昏庸無能,一點都不知道你們的那些小動作?”趙羲和站起身,踱到下意識低頭微微打著哆嗦的皇后身邊,冷笑,“朕也是從奪嗣中走過來的,朕的後宮、朕的子嗣,你們這些人在想什麼、做什麼,朕一清二楚。”
皇后迎面感受到帝王的威壓,再加上心裡有鬼,不由自主地雙膝一屈,跪倒在地,倉皇地試圖辯駁。
趙羲和自上而下睥睨著她,眼神冷漠地打斷:“朕臨幸後宮,不過是為了傳承子嗣,如今兒子也有了,各個都是野心勃勃之徒,培養一二勉強能用,你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朕對後宮沒興趣,對年輕的女子更沒興趣,就算有,朕也不打算再要孩子了。朕的子嗣死了多少,你們想必比朕還要清楚,就算生下來,不是死在婦人之手就是將來兄弟鬩牆,既然如此,那麼不要也罷!”
皇后跪伏在地,瑟瑟發著抖,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顯然已經嚇破了膽子,趙羲和彎下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是你的,終究會屬於你,而朕不給的,就算如何強求也求不到。安分一點,朕過往不究,但倘若不安分……呵。”
皇后被那一聲輕笑弄得一個哆嗦,由內而外地寒涼徹骨,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朕的後宮交給你,你讓她們都安分些,適可而止,不要再來招惹朕。不然的話……後果你們可承受不起。”趙羲和直起身,在皇后看不到的地方滿意一笑。
震懾住了皇后,然後借她之手震懾整個後宮,那些在劇情裡蹦躂地歡快的女人大概就不敢來他面前礙眼了。趙羲和可一點也沒有耐心跟這些心機深沉、野心勃勃的女人周旋,就算無法遣散後宮,也不妨礙他快刀斬亂麻,永絕後患。
如今,他的警告已經放在了這裡,倘若還有不長眼的,趙羲和可一點也不吝嗇給她們應有的教訓。
——當皇帝的人,就是這麼任性!
將一身怨氣發洩到了不幸撞槍口的皇后身上,趙羲和心情大好,於是格外想要見一見隋垣。
斥退了皇后,趙羲和背著手在殿內走了幾步,終於按耐不住,再次將賞花宴的請帖摸在了手中。
長公主是他這個身體的姐姐,關係還算不錯,當初也是支持他奪位的,故而在皇帝上臺後,便賜予了她長公主之尊。如今,請帖已經送到了他手上,微服去看一看,既給了長公主臉面,又能得償所願,何樂而不為?
——至於劇情……參加個宴會而已,也影響不到什麼吧?
如此說服了自己,趙羲和雷厲風行,興致勃勃地下了旨意準備出行事宜,並派人提前告知長公主做好準備。
頓時,皇帝身邊的宮人們又亂成了一團,實在想要給最近喜怒無常的帝王跪了——剛才誰義正言辭地拒絕去賞花宴帶幾個小美人回宮呢?不到一刻就改了主意,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說好的金口玉言呢?!
這廂趙羲和的御駕出了宮,匆匆往長公主京城郊外的園子趕去,那廂長公主也剛剛得知了消息,興奮卻又倉促地準備接駕事宜,與此同時,主角攻司徒鈺與主角受林蕭的初次相逢也如期上演。
湖邊,克制著不再去關注隋垣的司徒鈺腳步有些倉皇地遠離,魂不守舍間徑直碰到了幾位正在賞景的貴女。只是一瞬間,他便注意到了立在人群之外的林蕭。
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溫柔秀美,林蕭沉靜淡然、身姿挺拔,別有一番神韻,立刻抓住了司徒鈺的注意力。
雖然不若徐塗回眸間的驚豔與震撼,但心中那熟悉的悸動,對急於尋求一位女子來擺脫徐塗所帶來的莫名吸引力的司徒鈺而言,已然是足夠了。
——果然,他並非是非徐塗不可!除了徐塗,同樣也有人能夠讓他心動,最重要的是,還是一位女子!
心中微微雀躍,司徒鈺忍不住向林蕭那邊邁了一步,而這一幕,也正巧落入了追隨劇情跑過來圍觀的隋垣眼裡。
隋垣:簡直是感動世界的好男主!既然主角攻受順利一見鍾情了,那我也就安心了……
5237:呵呵——不對,最近窩怎麼總是在冷笑?!

  ☆、第一百四十章 第十三個世界(六)

“怎麼,眼睛都看直了,四弟這是相中了哪一位佳人?”隋垣走近司徒鈺,像是劇情中那樣直接開了嘲諷。
司徒鈺悚然一驚,下意識往旁邊邁了一步。這種剛剛尋到“新歡”、擺脫“舊愛”的影響就被“舊愛”抓奸當場的坑爹感,就算是司徒鈺向來冷靜持重,此時也不由得怦然色變。
隋垣莫名其妙地看著一臉見鬼了那般的主角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麼?怎麼竟然將司徒鈺嚇成這幅德行?
隋垣那邊陷入了自我懷疑,而司徒鈺這邊卻心臟狂跳、頭腦一片空白,半晌才稍稍緩過神來。
自從察覺到自己對徐塗的異樣感情後,司徒鈺一直都在躲著他走,即使公共場合下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也沒有跟他說過半句話。猛然間,心存戀慕的人突然跑過來主動向他搭話,即使語氣不算好,也足夠讓司徒鈺有些不知所措了。
極力克制著自己的語氣,以免太過熱切或太過冷淡,司徒鈺微微蹙眉:“三哥慎言,莫壞了他人清譽。”
“呵,若是我有喜歡的人,自然大大方方地說了,哪裡像你們這般藏著掖著、故作矜持,叫人看著就替你們心累!”隋垣冷嘲,飛揚的眉眼斜睨著,豔麗至極。
司徒鈺心中一震,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仿佛被看透了那般的倉皇。
他本應該斥責徐塗不遵禮節,但卻又心虛地感覺對方意有所指,嘲笑他即使心慕也不敢承認,反倒另尋他人轉移注意,簡直不堪之至。
“三哥性格不羈,不流世俗,自然坦蕩地很。”司徒鈺勉力維持著應有的儀態,淡淡應承道,隨後不顧失禮地迅速告辭離開,就連方才關注的女子到底是誰家姑娘也來不及打探。
被主角攻拋下的隋垣:“……………………”
——這種被主角嫌棄的感覺,真是好久都沒有嘗過了,莫名有點小心塞呢……似乎司徒鈺比討厭原本的徐塗還討厭他?明明他們之間還剩下幾句對話,就這麼匆匆結束真的沒問題嗎?他還沒來得及嘲諷主角受平庸、嘲笑主角攻眼光差呢!
“……咱們這位四弟今天怎麼有點怪怪的?”就在隋垣默默心塞的時候,一直在不遠處圍觀的司徒珪走了過來,語氣疑惑,“他難得用這麼褒義的詞彙形容你,似乎還有點懼怕你?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隋垣撇了撇嘴,不過很快還是將這件事丟到了一邊。反正,他早已經習慣在自己面前主角們的各種不按套路來了,只要大方向不錯,多幾句臺詞少幾句臺詞什麼的,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對了,我剛才從姑姑那裡得到消息,說父皇要來賞花宴,讓我們做好準備。”司徒珪也懶得去計較自己這位兄弟到底出了什麼毛病,話題一轉,將自己來找隋垣的原因說了。
隋垣一聽,頓時有些無奈——他就知道趙羲和沒那麼老實,十有八九會不放心他,跑過來湊熱鬧。
“真難得呢,父皇竟然會對這種‘相親宴’感興趣。”司徒珪挑眉笑著調侃,“也不知此次宴會結束,後宮是不是又要多出幾位佳人來。”說到這裡,司徒珪面色一沉,“多出幾位佳人倒也無礙,只是希望可不要再出現什麼弟弟跟我們‘爭寵’了。父皇的注意力就那麼點兒,多個人分,其餘人可就得不到了。”
司徒珪在徐塗面前從不掩飾,將自己奪嗣的野心和對兄弟的忌憚袒露無疑。他們的父皇目前年齡並不算大,就算現在有弟弟出生,待到父皇年老時也已然長大成人。只要一想到這些弟弟們到時候比他們這些先出生的皇子們更年輕、更受寵、甚至更有才華更有活力,司徒珪就覺得有些牙根發癢。
——史上可不是沒有三四十歲的皇太子,而這些皇太子的下場,一般可都不怎麼好。
隋垣有些憐憫地看了司徒珪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父皇自有打算,不要想太多。”
他總不能直接說按照劇情你家父皇活不了多久,也折騰不出什麼弟弟妹妹來?至於現在,趙羲和連後宮的女人都不碰,就更不可能弄出什麼子嗣來了……
跟自家好兄弟一通吐槽,又收穫了安慰,司徒珪感覺心情終於有所好轉,恢復了翩翩風度,扯著隋垣開始做接駕準備。
因為是微服,並不想驚動太多人,以免影響劇情,所以趙羲和只讓長公主通知了寥寥幾人,其中自然就有隋垣。
在眾人不知道——或者說就算有所察覺、也不動聲色的時候,長公主將幾位皇家中人喚到了一起,恭謹地迎接聖上蒞臨。
一踏進園子,趙羲和就迅速鎖定了與幾位皇子站在一起的隋垣,毫不客氣地招了招手:“徐塗,過來!”
隋垣頭皮一麻,無可奈何地迎著眾人驚訝又豔羨的目光走到微服的皇帝面前,被他親昵地按住肩膀:“朕在呆得宮中乏了,出來散散心,有徐塗陪著足夠了,其他人都散了吧。”
被明晃晃嫌棄了的其他人各種憂傷,卻又偏偏不能反駁,只得眼睜睜看著皇帝攜著隋垣施施然離開,心中的小算盤開始劈啪作響。
自從那次下口諭訓斥徐塗家眷後,京中眾人便紛紛猜測這位義子已然失寵,可如今看來,哪裡像失寵,分明是越發受寵了!畢竟,從前可沒見皇帝將一眾親子丟到一邊、連看都不看一眼,卻單單點了徐塗一人伴駕的!
皇家中人向來心思敏銳,俗話說就是“想太多”。皇帝一有個風吹草動,他們就能腦補出十七八種可能性,頓時,眾人的臉色就有些繽紛多彩了。
徐塗是赤裸裸的二皇子派,除了二皇子,他誰的面子都不給。如今這般得寵,少不得皇帝的心思也會向二皇子那邊斜一斜,這可不是其餘皇子們希望看到的。
五皇子司徒璋只是單純的憂慮,覺得二皇子司徒珪的勝算更大了,而司徒珪則大約是一堆人中心情最好的。徐塗受寵,他就獲利,只要這小子別犯渾惹怒了皇帝,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至於司徒鈺,他的感覺應當最為複雜。
作為幾位皇子中心思最為縝密、最善於察言觀色的那一個,司徒鈺下意識地感覺父皇與徐塗之間的氣氛的確改變了,而非他一時的幻覺。如果說之前父皇的作為更傾向於捧殺的話,如今他無論是從言談舉止還是看向徐塗的眼神,無疑都更加像是單純的寵愛——甚至比寵愛更甚。
這種改變,到底是何時發生的?又是因為什麼原因?
司徒鈺本能地感覺不妙,無論是父皇對徐塗過分的寵愛也許會影響到自己的奪位,還是因心慕徐塗而本能地警惕與他過分親密的人物,一切都在向司徒鈺傳遞著一種危險的訊號。
于公於私,他都不想看到兩人如此親昵,只可惜,作為一名不怎麼受寵的皇子,除了暗自焦躁外,司徒鈺什麼都做不到。
不管眾皇子們如何心中思量,趙羲和此行的目的卻格外簡單,除了與自家戀人見個面、約個會外,就是在眾人面前給隋垣打上一個“私人專屬”的戳,以防他招蜂引蝶,勾搭得他人春心萌動。
作為被長公主邀請來的年輕俊傑,不少人還是曾有幸入宮面聖的,儘管可能僅僅只是遠遠瞥了一眼,也不會有人蠢到聖上站在眼前,他們還認不出來。
能入宮的幾乎沒有蠢人,就算個把比較衝動,身邊也有精明的人及時阻止。於是,就算不少人都認出了聖駕,眾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不曾點破,只是態度更為恭敬,也越發不著痕跡地展現著自己的才華。
——如果說之前不過是為了吸引女子的目光的話,如今便是為了自己的前程而拼搏了。只要能獲得聖上青眼、甚至僅僅只是留下一個淺淡的印象,那麼便意味著未來的青雲之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眾人如何不越發拼命?
很快,隋垣與趙羲和不遠處便形成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團體,或是吟詩作對、文采風流,或是暢談國事、引經據典。隋垣聽得饒有興致,而趙羲和卻越發地不耐煩。
如今,園子裡到處都是人,而趙羲和本身的身份也極為特殊,很難在眾人不注意的時候尋一處清幽僻靜之地,過一過二人世界。
為了不讓隋垣不滿,趙羲和不得不忍耐著周圍人等的聒噪,只可惜他不去招惹別人,卻反倒有人來招惹他——確切的說,是招惹他身邊的隋垣。
徐塗飛揚跋扈,在京中仇人遠比朋友多得多,看不慣他的人妒忌他能夠名正言順地伴在聖駕邊,幾個智商不夠用的便想要借此機會讓他丟丟臉,就算不能完全失寵,也要讓聖上“看穿他的真面目”,對他失望幾分。
於是,就在隋垣正聽得有趣兒的時候,他被點名了,點他名字的人一臉熱情至誠,眼中卻閃爍著輕蔑和不屑。至於那些智商夠的也樂得看徐塗出醜,反正就算聖上因此而不滿,也遷怒不到他們頭上,有利無害,何樂而不為?
隋垣自然知道他們打得什麼主意,而他也懶得跟這幫路人虛與委蛇。雖然他本人作為扮演者,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但很可惜徐塗卻沒有點亮這些技能,隋垣乾脆地微一挑眉,懶洋洋地開口:“作詩?本公子可不會這些酸溜溜的東西,你還是找別人吧!”
被嘲諷了一臉的人自是不甘,又礙于皇帝在場,不能直接惡言相向,只能委婉地點明他不學無術。隋垣本身倒是無所顧忌,將徐塗的囂張狂妄發揮了個淋漓盡致,愉快地將所有打算看他笑話的人冷嘲熱諷地噴了個遍,其威力簡直堪比地圖炮。
無論隋垣做什麼,趙羲和都覺得新奇有趣,他倒是沒有見過自家戀人如此辯才犀利、不留情面的一面,興致勃勃、眼含欣賞地袖手旁觀著看熱鬧,唯一美中不足的,則是如此“狐假虎威”、氣焰囂張的隋垣實在有些太過耀眼,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趙羲和隨便一掃,便從人群中揪出幾個眼中閃爍著莫名光彩、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隋垣的傢伙,無一不是劇情中有頭有臉的角色。
隋垣的光環頗為奇怪,就算能影響炮灰路人,也不過是讓他們產生淺淡的好感罷了,而戲份越重的角色,受到的影響便越多,這大約就是所謂的“氣運”所致。
雖然被本源世界創造出來後,這些分世界自成一體、獨立運轉,但那些被“劇情”規定了命運角色作為世界的支柱,本身擁有比其餘人更強的“氣運”,也會經由氣運受到“造物本源”的影響。
因為趙羲和的原因,作為他本體的“造物本源”對隋垣越來越喜愛,這便直接影響到了這些身具“氣運”的人對隋垣產生好感。氣運越高、被造物本源影響越深,對隋垣的好感便越多,這幾乎變成了一種“惡性循環”。
作為一切源頭的趙羲和不可能不喜歡隋垣、不關注隋垣,於是,一切就悲劇了。
微微閉了閉眼睛,告誡自己要冷靜,趙羲和抬手摟住隋垣的肩膀,輕笑著阻止他繼續吸引他人的目光:“行了,這有什麼可爭執的?他們哪裡比得上你?朕喜歡你,可不是因為你有才華,就算不學無術,你在朕眼裡也是最好的。”
說罷,他眼含威嚴地掃了一圈四周,又冷冷輕睨了一眼方才跳得最歡的幾人,極大的壓力讓眾人噤若寒蟬,生怕被正為自家義子撐腰的皇帝記恨。
趙羲和一句話,遠遠勝過隋垣的千百句。頓時,周圍一片靜謐,不知他身份的人震驚於“朕”的自稱,而知道他身份的,則震撼于徐塗的受寵。
他們這麼努力,不就是為了讓皇帝多看一眼嗎?結果他們說一千道一萬,在聖上眼裡不過是嘩眾取寵,而徐塗就算再糟,也是心肝寶貝,如此鮮明而殘酷的對比簡直令人心生絕望!
自家的孩子總是最好的,就算要教訓,也輪不到別人。皇帝陛下赤裸裸地展示了自己毫不講理的護犢子的功力,硬生生堵住了所有人對徐塗的非議。
君王既是天,君王說好,那必定是好的,沒有任何道理。就算想要直言進諫,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算計一下得失。
既然趙羲和阻止了,隋垣也適可而止,反正他本身對於鬥嘴這項活動沒什麼太大的興致,不過是徐塗的人設讓他不能忍氣吞聲罷了。
飛給眾人洋洋得意的一瞥,隋垣嘴上說著“多謝父皇厚愛”,語氣卻偏偏習以為常,直讓眾人又羨又妒地牙根發癢,這才被趙羲和攬著,微揚著下巴炫耀地離開,毫不客氣地坐實了自己“最受寵愛”的位置。
“這便是據傳京中最為跋扈的徐塗?果然任性囂張,不過卻囂張得頗為可愛率直。”站在司徒鈺身邊的青衫書生輕笑了起來,語氣饒有興致,“只可惜,他與二皇子著實親密,不然沖著這份寵愛,籠絡過來,著實能讓我等獲益良多。”
司徒鈺:“……………………”
——你以為我就不想嗎?!(╯‵□′)╯︵┻━┻
——早在對他心生戀慕的時候我就嚴肅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了,最終只能絕望地放棄你造嘛?!
司徒鈺的另一側,一身武人勁裝的男子也跟著點了點頭:“雖然態度張狂,但他的那些話到真是說到我的心坎裡去了。我也不喜文人那套文縐縐的規矩,更不懂什麼吟詩作對之類的‘風雅’,倘若能有機會跟這位徐塗結交一番,倒是一件妙事,我們說不定能談得來!”
司徒鈺:“……………………”
——徐塗可是敵對陣營的!結交你妹、談得來你妹啊!
——來,看我的口型,跟我念,敵、對、陣、營!
司徒鈺格外糾結。
剛剛意識到自己有了喜歡的人,結果就發現自己註定要失戀,還有比這更讓人心塞的事嗎?
答案是——當然有!
比如剛剛費盡心思、禮賢下士地勾搭上兩個能文能武的得力助手,結果轉瞬間就發現他們都被讓自己失戀的對象吸引走了,司徒鈺簡直要被這個負心的世界虐哭了!
徐塗,難道是他命中註定的剋星?!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十三個世界(七)

隋垣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主角攻安上了一個“剋星”的標籤,在愉快地結束了賞花宴之行,又借著皇帝陛下的配合在京城王孫公子中大大刷了把“受寵”的存在感後,就開始安安分分地等待司徒鈺來向皇帝請旨賜婚了。
當然,所謂的“安分”也不是很恰當,雖然隋垣已經克制著不再去徐塗先前流連的花街柳巷,但紈絝子弟們打馬遊街、飛揚囂張的日常任務還是要定點定時地刷一刷的。
在他面前陰陽怪氣、指桑駡槐的,打!仗著有錢任性、奪他心頭所愛的,打!比他還囂張跋扈的,更要打!基本上,隋垣每天的生活就維持在“出行——被逢迎——被找茬——虐人——入宮——面聖——被虐(咦?)”上,過得格外有規律,但是一天、兩天、一周、兩周——一個月都過去了,司徒鈺那邊還是沒有半點動靜,這就讓隋垣有些捉急了!
說好的一見鍾情、迫不及待呢?主角受還在那裡等著你啊!主角攻你這麼沉得住氣真的沒問題嗎?!
隋垣實在搞不清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因為他在賞花宴上沒有嘲諷主角受和主角攻兩句?但你也沒有給我機會嘲諷啊qaq
隋垣簡直又要給不按牌理出牌的主角攻跪了!只是主角攻不行動,他在一邊乾著急,也著實沒有辦法。
主角受身處內宅,因為害怕露出馬腳所以輕易不會出來,而主角攻又是他的敵對陣營,別說主動搭話寒暄是否ooc了,隋垣這一段時間完全連司徒鈺的面兒都沒有見到過!
——顯然,主角攻躲人的本事已經出神入化。
隋垣這麼一心煩,徐塗的形象便越發傳神了,一舉一動都帶著撲不滅的火氣,越發地耀眼而激烈。
這一日,隋垣又遇到一個不順眼的傢伙,早就做任務做熟練的他連對話都懶得觸發,直接抓起鞭子便抽,格外地犀利果斷。
徐塗本人雖然不喜文墨,但武功卻還不錯,一根鞭子使得更是虎虎生風,頃刻間便將惹事的人抽得滿街亂滾,同時還不忘順手掀了幾個攤位。
隋垣雖然惹是生非,但行事向來有幾分的分寸。被他暴揍的人別看都被弄得狼狽至極,但實際上卻不會傷筋動骨,都是些在家養兩天就能痊癒的皮外傷。故而,懷著各種目的招惹他的人層出不窮,而看到他當街爭勇鬥狠,也向來沒有人多管閒事。一來,這位皇帝義子等閒人招惹不起;二來,也生怕勸架不成反倒當真勾起這位小祖宗的怒火、鬧出大事兒;三來麼,誰知道人家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呢?
據傳,這位小祖宗長相豔麗,發起火來那更是光彩攝人、令人心折,曾有某紈絝子一日在青樓中酒後吐真言,說自己就喜歡招惹徐塗、看他發火抽人,若每隔一段時間不來上那麼一遭,就覺得心癢難耐、幹什麼都不是滋味。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人暗中附和,令其餘沒有受虐癖的人目瞪口呆、三觀盡裂。當然,這種言論是沒人膽敢傳到徐塗耳中的,反倒是從京中暗探那裡得到消息的趙羲和砸了一整套的茶杯,然後子債父償,將說話那人一家老小的官職擼了個遍,又舉家外放,等閒不再放他們重返京城。
稟告這件事的暗探:“……………………”
——糟糕,窩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雖然言論難登大雅之堂,但這件事有這麼重要嗎?護犢子也不能這麼不講理啊!這世道難道喜歡挨揍也有錯了?抖m已經夠慘了,你們不要再虐他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直抽人、從未被阻止的隋垣這一次竟然破天荒得被阻撓了!挑眉看向握著自己鞭稍的男子,隋垣修眉一挑,語氣惡劣:“吆~這位兄台這是打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隋垣自然知道這人是誰,賞花宴時他便伴在主角攻身邊,隋垣還曾暗搓搓地關注過一下。
此人乃鎮北將軍之子,一直在邊塞長大,最近剛剛回京就被司徒鈺籠絡了。有了鎮北將軍之子相助,就相當於掌握了一部分兵權,讓司徒鈺格外有底氣,而當司徒鈺登上皇位後,此人更是執掌虎符,替司徒鈺打了不少大勝仗,成為當世名將。
劇情中,這位鎮北將軍之子與徐塗的接觸並不多,但此人平素耿直仗義,此番看不過去出手相阻,也算情理之中。
就在隋垣思考著自己目前的身手如果當真跟這人打起來,會不會被揍得很慘的時候,對方卻突然鬆開了手,露出一絲笑容:“徐公子,我名張振燁,鎮北將軍之子,近日剛剛返京。說起來,我父與令尊當年也算是同袍。”
隋垣:“……………………”
——說好的路見不平呢?這樣一幅閒話家常拉親戚的樣子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先禮後兵?
完全被對方弄蒙了的隋垣愣了一瞬,原本炸毛一樣警惕排斥的氣息一滯,竟然露出了幾分呆呆的怔愣。
雖說張振燁的確不喜徐塗當街打人,但被打之人他也認識,更無甚好感,張振燁就算多管閒事,也不會管到他頭上。再說,張振燁乃習武之人,自然看得出徐塗處處手下留情,更不需要他說三道四。
張振燁扯住徐塗的鞭子,只是不想他繼續破壞周圍小販們的攤位,所幸徐塗似乎很有分寸,雖然掀了周圍的攤位卻從未傷及一人,而他身邊的小廝也拿出銀兩來扔給那些被波及的平民,比起其餘的紈絝子弟而言已經相當不錯了。
總之,經過一番觀察,張振燁覺得徐塗雖然跋扈,卻也不算真的惡人,值得一交。
對上張振宇含笑的眼眸,隋垣瞬間便重整旗鼓,將鞭子在自己手腕上挽了一圈,懶洋洋地一笑:“怎麼,你以為拉上我生父的關係,就能讓本公子放過這傢伙?”
“當然不是。”張振燁搖了搖頭,“只是自賞花宴後我一直想要與你結交,今日不曾想正好尋了機會,打算請徐公子喝杯酒。”
隋垣:“……………………”
隋垣整個人都有些懵,敵對陣營的人突然跑過來邀你喝杯酒,這到底是幾個意思?是覺得他受帝寵打算收買他,還是看他不爽想要暗算他?總之,不管是為了什麼,隋垣都沒有與這位鐵杆的四皇子派進一步發展友誼的念頭。
“還是免了!張大公子這杯酒,本公子可喝不起!”隋垣輕哼了一聲,絲毫不給面子,“別以為我不知道,張公子跟我那四弟走得近的很,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們還是就此別過吧!”
不待隋垣拱手離開,便有一溫潤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他溜走的動作:“我等只是欣賞徐公子人品風流,並無惡意,還請徐公子莫要推拒。”
青衫書生排眾而出,面上的笑容溫文爾雅,頗具親和力,看著隋垣的眼神也格外摯誠。隋垣覺得今日實在不宜出行,也不知犯了什麼煞,竟然被主角攻最重要的左右手堵了個正著!
謝翎出身書香世家,卻是謝家唯一的另類。謝家滿門名儒,卻不慕名利、極少出仕,更喜興辦書院、有教無類,在士林中聲明極盛,備受讀書人推崇。而謝翎此人卻是鬼才,外表一副名士風度,內裡卻一肚子壞點子,他不屑謝家淡泊,反倒認為人生在世,就該奮鬥一把,位極人臣、青史留名,而他看中的輔佐者正是司徒鈺,也最終達成所願。
“雖說道不同,但此番我等只談風月、不論政事,如若談得來,能結為知交好友,即使各為其主,也無損情誼。”謝翎看著隋垣,微微一笑,語帶暗示,“多個朋友多條路,想必徐公子是懂得的。”
隋垣:“……………………”
——懂得?懂得什麼?咱們交朋友,你輸了,我拉你一把;我輸了,你拉我一把?還沒奪嗣就開始想退路,這樣真的沒問題?!
隋垣微微眯起眼睛,審視著打量著謝翎,語氣輕慢:“你是何人?”
謝翎並未不悅,只是輕輕一笑,朝隋垣見了個禮:“未曾通稟姓名,的確是在下失禮,在下乃淮南謝氏,謝翎。”
隋垣可以感受到,這個謝翎對於與自己相識顯然勢在必得,劇情中雖然沒有這麼一遭,但大約是趙羲和在賞花宴上對自己毫不遮掩地疼愛太過,這才引來了謝翎的惦記。
張振燁剛正執拗,而謝翎雖然行事委婉、卻也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之徒,就算隋垣逃了一次兩次,估計也逃不過三次四次,更何況,徐塗這個人設便註定他不可能逃避,無論前面有什麼陷阱,他都會迎難而上——說白了,徐塗也是個自尊心高的死心眼。
隋垣格外糾結,但轉瞬又靈光一閃。他不正在煩惱該如何探聽主角攻那邊的消息麼?張振燁、謝翎與司徒鈺走得極近,司徒鈺遇事也幾乎不會隱瞞他們,而就算隱瞞了,謝翎這等心思敏銳的人精估計也猜測得出一二來。既然兩人迫不及待送上門,隋垣無法推拒,又為何不順水推舟利用一把?
有了腹稿的隋垣瞥了兩人一眼,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鞭子丟給一邊的小廝:“好,本公子就賞臉跟你們走上一遭,看看你們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謝翎含笑做了個“請”的動作,率先舉步,而張振燁則朝著隋垣爽朗一笑,與他並肩而行。
不得不說,雖然心懷結締,但隋垣與兩人相處起來倒是格外愉快。張振燁性格直率,愛好與徐塗相差不大,聊起邊塞生活、行軍打仗來直讓隋垣眼中異彩漣漣。
徐塗本身就對這些感興趣,他還有著幼時在邊塞生活的懵懂記憶,於是格外追念,又身兼國仇家恨,尤為想要有朝一日能披掛上陣、驅逐外族為自己的親人報仇。只可惜先前皇帝不信任他,根本不曾想過讓他上戰場,徐塗不得不含恨放棄,暫且蟄伏起來,只盼望新帝即位後自己能得嘗夙願。
張振燁的講述讓隋垣從心中描繪出一幅生動的邊塞圖,恰好契合了徐塗這個人物的所思所盼,兩人越聊越開懷,原本疏遠的距離一下貼近了不少。
自從回京,張振燁便覺得各種不自在,京中規矩太多,遠不如邊塞自由,而這裡的王孫公子們也一個個細皮嫩肉、嬌嬌滴滴,別說像徐塗那樣對邊塞生活感興趣了,甚至還隱隱看不起他這種成長在邊塞、不通文墨的“莽夫”。
如今看著身側緊盯著自己,面含殷切、雙眸晶亮的徐塗,張振燁的好感度簡直像是做了火箭一樣猛漲,原先便先入為主的好感在一番接觸下來,更是根深蒂固。
比起張振燁的赤誠,謝翎就保守的多了。他大多時間只是微微含笑著傾聽兩人交談,間或插上一兩句鞭辟入裡的評論,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令人感到處處熨帖。只不過,比起真誠無垢的張振燁,謝翎的這種恰到好處就顯得有幾分虛假了,可以交好,卻不可交心。
無論是以徐塗的角度還是隋垣自己,都對張振燁的好感度遠遠大於謝翎,隋垣對於謝翎這種狐狸式的角色有一種天然的警覺,這類人他應付趙羲和一個已經精疲力盡了,一點都不想再添上第二個!
請客的地點和酒菜選擇應該都是謝翎安排的,細緻而風雅,很合隋垣的口味,顯然在此之前是花了大心思探聽琢磨過他的喜好的。除了謝翎,張振燁這個大老粗大約做不到這一點。
好酒、好菜,再加上談興正濃,三人很快就有些微醺。張振燁最沒心機,也喝得最多,很快便酒意上頭,而謝翎只是面頰微紅,雙眸仍舊沉靜若水,舉止文雅矜持。至於隋垣,表面上他已經和張振燁醉得差不了多少,嘴上已經有些開始說胡話,但頭腦卻一片清明,比為喝酒前還要冷靜——他可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應邀前來的目的所在。
酒酣之際,時機已到,隋垣借著“醉酒的胡話”,也終於能很順利地將“清醒時”說不出口的話說出來了。
“四皇子?”張振燁大大咧咧地搭著隋垣的肩膀,迷茫地側頭思考了一下,“四皇子最近沒什麼啊?”
“不,四皇子最近的確有些異樣。”謝翎搖了搖頭,隨即反問道,“徐公子為何這樣問?”
“不對勁,司徒鈺這小子最近絕對不對勁兒,我和二哥都看出來了!”隋垣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幸災樂禍,“最瞭解你的,除了親人就是敵人,司徒鈺最近心情不算好,我可是開心得緊呢!快說說,司徒鈺最近有什麼不開心的地方,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啊!”
謝翎有些哭笑不得,枉費他以為可以借著醉酒打探出什麼消息來,結果徐塗這小子即使神志不算清明也仍舊心心念念著全是看司徒鈺的笑話,讓謝翎失望之餘又有些好笑——這也算是一種……嗯,單純直率吧?
謝翎野心勃勃,素來沒有太多尊卑之念,私下拿自家主上開心下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看著徐塗那迫切的晶亮亮的眼眸,謝翎下意識就縱容了幾分,況且最近司徒鈺的狀態的確有些不對,他摸不著頭腦之下也有些擔憂,說不定能從徐塗這裡套出點什麼?畢竟,“最瞭解你的,除了親人就是敵人”嘛!
“最近,四皇子經常在發呆,似乎……”謝翎思考了一番,尋了個他認為最恰當的比喻,“似乎在思念著什麼人那般,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咦?有這回事兒?!”張振燁瞪大了眼睛,格外震驚。
謝翎輕笑著瞥他一眼:“我說過是‘似乎’。四皇子的確總是發呆,而除了這個,我可想不出還能有什麼讓他露出那番神情。”
就在張振燁沉浸在“四皇子竟然害了相思病”這一震撼性的消息時,身側的徐塗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將他嚇了一跳。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隋垣興奮地整個人都似乎在發著光,“哈哈哈哈!我知道了!”
大約是酒後意志力略弱,張振燁和謝翎皆被隋垣晃了一下,半晌才回過神來。
“知道什麼?”謝翎訝然。
“我知道,司徒鈺喜歡的那人是誰!”隋垣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是誰?!”張振燁與謝翎兩人的興趣立即被提了上來,異口同聲。
八卦這種東西的魅力,無論是誰都抵擋不住的,更何況是自家上司的桃色八卦,簡直別有一番禁忌的快感!
“我為何要告訴你們?”隋垣洋洋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搭著扶手,那小表情簡直不能更加欠揍,“司徒鈺患相思病的模樣本公子還沒看夠呢!怎麼可能讓他如此輕易便得償所願?對佳人求而不得……呵呵,說不定他連對那個位置的不該有的念頭也顧不上了呢!”
雖說謝翎並不認為自己看中的主上會為了兒女情長而不顧大業,但很可惜,司徒鈺最近越發頻繁的走神讓謝翎著實不得不擔憂一把。
看著徐塗那幸災樂禍的欠揍模樣,謝翎有些牙根發癢,格外想要將他按在桌上,好好揉捏折騰一番、直讓他淚意漣漣地服軟討饒才可甘休。
只可惜,這樣的念頭也只能在腦內幻想一番了,現實裡,謝翎不得不許了不少好處,這才哄得這位醉酒後格外任性難纏的小公子松了口。
越是難以獲得的消息,便越是令人信服,而對付聰明人,更是如此。
倘若只是隨口說了,謝翎估計能信個一兩分就不錯,而花大價錢買到的,就算不是八九分,起碼也有六七分的可信度。
隋垣拿著謝翎許下的一堆好處,看著他肉疼地連笑容都有些掛不住,不由得格外心滿意足。
——既推進了劇情賣了主角受,又拿了好處坑了謝翎,這感覺簡直棒棒噠!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十三個世界(八)

帶著一身酒氣,酒足飯飽、心滿意足的隋垣揮了揮衣袖,帶走了一大堆好處,接下來就直奔皇宮向自家戀人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績去了,而留下來的謝翎則扶著酒逢知己喝得有些高的張振燁,看著隋垣跨上駿馬、絕塵而去的背影,顯得格外心塞。
謝翎並非小氣之人,先前對徐塗許諾的好處雖然讓他有些肉疼,卻也不會真正放在心上,只是花了那麼大的價錢買回來的消息,卻怎麼看怎麼有些不靠譜啊?!
對謝翎而言,能讓司徒鈺這般的人傑心心念念的人,就算不能像是徐小公子那般耀眼——呸!就算不能是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也得是京城內名至實歸的世家貴女,但“內閣大學士家的庶女”……這是什麼玩意兒?!
先不說這位叫做林蕭的庶女謝翎根本連聽都沒聽說過,就是這麼一個給四皇子當側妃都高攀了的女子,當真值得四皇子心心念念、求而不得?
——怎麼想都不可能好嘛?!納一個庶女而已,根本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連猶豫都用不著猶豫好嘛?!
謝翎覺得自己絕逼被坑了,但是徐塗說得如此肯定,將自己所看到的四皇子對那女子一見鍾情、“眼睛都直了”的情景描述地活靈活現,卻又讓謝翎不得不花心思探查一番。
……就算是為了他那些付出去的好處,也絕對不能將這個消息直接當個笑話一笑而過好嘛?!敗家也不是這麼敗的!
謝翎簡直頭疼的要死,他本以為徐塗和張振燁差不多,就算聰明、有小心思,也超不出他的掌控,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被對方出了這麼大一個難題,還被坑了這麼多東西,謝翎不得不懷疑,自己也許之前完全小看了這位徐塗。
——或者說,傻人有傻福?就是因為他謝翎想得太多,這才被對方傻乎乎地擺了一道?
總之,不管謝翎如何腹誹,在將張振燁送回家後,他立刻馬不停蹄地開始收集關於那位“林蕭”的資訊,並且試探司徒鈺對林蕭的想法。
隋垣肯定司徒鈺對林蕭必然有想法,雖然不知他為何在賞花宴後沒有行動,但隋垣一點也不擔憂在這個時代素來沒有節操的男人會對到口的“美食”視而不見。隋垣估摸著,也許是他出現的時機有點不對,賞花宴時主角攻還沒來得及打探林蕭的身份就被他突然出現氣走了,而身為正人君子也不能大張旗鼓地打探深閨女子的消息,故而才如此不了了之。
如今,他將林蕭的消息直接通過謝翎送到司徒鈺手上,司徒鈺自然會欣然笑納、有所動作,然後便皆大歡喜了。
就算隋垣錯過了某些要點,但是他的推測還是相當準確的。主角攻的確因為他的緣故沒來得及打探主角受的身份,同樣,因為隋垣這一打岔,司徒鈺雖然也曾想起過對林蕭的驚鴻一瞥,殘存下來的感覺卻並非僅僅是好感,更多的則是被“抓奸”的羞愧。
每當他想起林蕭,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卻是徐塗似笑非笑的斜睨嘲諷,讓司徒鈺心焦的同時,對林蕭的好感也逐漸淡了。再加上他沒來得及探聽佳人的身份,更不好打探別人內宅,對林蕭並無執著之下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行動。
這一拖,就直接拖到了他“意外”在謝翎手中看到林蕭畫像的時候。
主角攻與主角受之間有著天然的吸引力,就算被隋垣橫插了一杠子,司徒鈺仍舊第一眼便認出了畫像中的人。
聽到司徒鈺驚訝地詢問畫中人是誰,謝翎心裡“咯噔”一聲,他只是抱著別讓自己花錢花得太冤枉的想法才查詢了林蕭的消息,沒想到,徐塗竟然沒有耍弄他!
謝翎一時之間心情格外複雜,他當真不知道應該慶倖自己花錢花的值、徐塗並沒有什麼心機,還是該煩惱自家主上那堪憂的審美觀。
作為世家大族的公子,謝翎英俊瀟灑、文采風流、溫文爾雅,素來都是女子們心目中的良人,故而看慣了各色美女的他眼光也相當高。平心而論,謝翎並不覺得林蕭的長相哪裡出彩,性格也平凡無奇,根本不值得司徒鈺念念不忘——但是,事實卻真的就這麼發生了!只是迅速地一瞥,司徒鈺就將這女子認了出來,要說他不是每日心心念念著,謝翎一點都不信!
#我家主上審美觀亟待拯救怎麼辦?!線上等,急!#
“此女乃內閣大學士之女,林蕭。”雖然心中糾結萬分,但謝翎還是誠實地說了,觀察著司徒鈺的臉色。
司徒鈺有些恍然,隨即很快回過神來,皺眉看向林蕭:“你手中為何有她的畫像?莫非……要與她結親?”
“當然不是!”謝翎連忙矢口否認,先不說他看不上林蕭,林蕭也配不上他的身份,就算並非如此,他也不敢跟自家主上搶女人啊!ntr到上司頭上什麼的,簡直要人命!
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藉口,謝翎眼珠微微一轉,決定“死道友不死貧道”:“您應當知道我和楊兄最近在接觸徐塗公子吧?”
聽到徐塗的名字,司徒鈺下意識心中一跳,沉穩地“嗯”了一聲。
——他知道,當然知道!為此還好幾晚沒睡好覺呢!聽說他們三人一起喝酒吃菜聊天還摟摟抱抱(?),司徒鈺又是羡慕妒忌恨,又是擔憂自家左右手被勾搭走,心中格外煎熬,卻又沒有立場加以阻止。
“我等是從徐塗口中得知這位女子的,徐塗顯然對此人頗為在意,我有些好奇,便查了一下。”謝翎微微蹙眉,一臉的認真坦誠,卻讓司徒鈺急了個半死,“四皇子莫非也對此女有所瞭解?”
徐塗和林蕭?“舊愛”和“新歡”?這兩人是怎麼搭上關係的?!司徒鈺簡直累感不愛!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人腦回路總是有些奇葩的,更不用說愛而不得的人,腦洞簡直分分鐘嚇死人!司徒鈺暫態間腦補出一通徐塗和林蕭的愛恨情仇,林蕭身上“新歡”的標籤還沒成功撕下,直接就被黏上了個“情敵”的稱號,躺槍躺了個徹底。
司徒鈺知道徐塗和林蕭幾乎從無交集——就算沒有跟徐塗見面,他也一直注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從未聽說與哪位女子過從甚密——但是,這並不妨礙司徒鈺危機感爆棚,想要未雨綢繆地拆散二人。
徐塗向來風流,雖然被聖上訓斥後有所收斂,但倘若他當真看上什麼人,那人絕對很快便會被他抬回自家後院去!強搶民女的事情徐塗可不是沒有做過,更何況這位內閣大學士的庶女地位不高、也不受寵,只要徐塗一開口,十有八九會直接被她爹打包送去孝敬這位小霸王啊!
拆散!必須要拆!先下手為強!
司徒鈺對徐塗做不了什麼,但要納一位大學生的庶女可簡單多了,更何況他也的確對這位女子動心過。既然徐塗這輩子都很有可能弄不到手,那麼退而求其次選擇那位女子,才是最正確的做法吧?總比兩人一個也得不到好得多!與其對著鏡中月、水中花暗自嗟歎,還不如憐取眼前人,也許久而久之,他就能逐漸淡忘對徐塗那不正常的悸動呢?
謝翎看著自家主上變幻莫測的臉色,心情也跟著起伏不定。他對徐塗還是很有好感的,生怕被自己拉了當擋箭牌後,司徒鈺會憤怒對方打自己心上人的主意、打算給他個教訓。如果當真演變成這樣,他少不得要背主、給徐塗通風報信一番……
就在謝翎正為那位直率跳脫的小傢伙兒而擔憂算計的時候,他猛地對上司徒鈺抬起的眼睛,差一點崩了臉上溫和恭順的表情。
所幸,司徒鈺心裡也是亂糟糟的一片,並未注意謝翎片刻的失態:“謝翎,你說,倘若我去內閣大學士家中求親,此事可行?”
謝翎:“……………………”
——徐塗,我再也不腹誹你坑了,最坑的分明是他家主上啊!
謝翎默默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微微一笑:“想必,林大人是相當願意結這門親事的。”
司徒鈺稍稍定下心來,緩緩頷首:“既然如此……就這麼辦吧……”
四皇子司徒鈺向內閣學士林大人提出要納他的庶女為側妃!這個消息傳出時,整個京城一片譁然。
四皇子是什麼身份,內閣學士的庶女又是何等身份?這簡直是飛到枝頭當鳳凰啊!更不用說這位庶女一向都是京中的透明人,一無樣貌二無才學,何德何能值得四皇子青眼?!所有得知這一消息的人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在驗證消息的正確性後,又轉變成“鬧哪樣?!”
被四皇子親自登門的林大學士也傻眼了,他根本沒有想到素來不被自己放在眼中的庶女竟然有這麼大的造化!拒絕?根本不可能!倘若不是四皇子提出以側妃之禮將其納入府中,林大學士恨不得當天就將林蕭從側門抬進皇子府去!
四皇子向來低調、似乎對皇位並無興趣,是個很穩當的結親選擇,就算最後被捲入奪嗣之爭,一個庶女而已,林家也完全捨得起!
四皇子和林學士一拍即合,最麻煩的反倒是宮裡。側妃可不同尋常侍妾,是需要宮內娘娘把關、皇帝許可的,四皇子的母妃顯然不喜這樣一個身份低下、對自己兒子沒什麼幫助的女人占了為數不多的側妃之位,卻不曾想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原本對四皇子漠不關心的皇帝卻突然橫插了一杠子,在得知消息後直接准了這門親事,格外乾脆俐落。
四皇子母妃:“……………………”
四皇子:“……………………”
謝翎:“……………………”
——咦,似乎感覺有哪裡不對,是錯覺嗎?
就算眾人覺得事態發展有點奇怪,但是皇帝金口玉言,便絕無更改的餘地。四皇子的母妃將一口老血默默憋了回去,主動開始幫四皇子準備納妃事宜——最近皇帝越來越天威難測,宮內妃嬪無論位份高低都安安靜靜的,別說管不管皇帝是否臨幸後宮了,只要平平順順別被人抓了小辮子責罰,就著實謝天謝地!
皇帝讓四皇子納一個身份不夠的女子為側妃?那就納!還必須歡歡喜喜、隆隆重重得納!
主角受:“……………………”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四皇子是誰?完全沒見過啊!先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就要嫁人,救命qaq
事情進展地如此順利,直讓四皇子又是心安又是抑鬱。他本以為徐塗對林蕭有意,一定會求父皇阻撓婚事,而就沖著父皇對徐塗那幾乎有求必應的寵愛姿態,倘若徐塗張口,林蕭必定輪不到他,分分鐘就會被賜到徐塗府裡。
可司徒鈺千算萬算了數種應對方式,卻沒想到一種都沒用得上,父皇沒有任何阻撓不說,反倒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他和林蕭送作對?父皇日理萬機、從來不會過問這等小事,而他又不受寵愛,林蕭更是不可能值得父皇看上一眼……一定有不對之處,一定哪裡不對,還有哪裡沒有想到呢?
司徒鈺全無大婚之前能娶到自己心心念念佳人的喜悅,反倒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難眠。他仔細梳理著從前被他忽視的地方,回憶著徐塗與父皇的一舉一動,突然腦中一個晴天霹靂。
司徒鈺猛地直直坐起身,渾身冷汗淋漓,滿面蒼白。
他終於清晰地抓住了那個符合一切跡象的可能性,這個他曾經隱隱察覺,卻又總是因為恐懼、不可置信而每每不敢細思、轉瞬間丟之腦後的可能性。
為何原本對徐塗只是捧殺的父皇卻突然對他展露出真心的寵愛?為何父皇待徐塗越來越親密,每日宣他入宮伴駕、甚至經常留宿宮中?為何每次徐塗與父皇在一起時,兩人之間舉止親密,遠勝親生父子?為何父皇下旨訓斥徐塗家眷,而徐塗不僅改了原本風流的性子,連自家內宅也極少踏足?為何徐塗對林蕭關注,而父皇卻迅速替他和林蕭賜婚,甚至金口玉言,似乎生怕情況有變?為何,他看著父皇與徐塗一起時總有種危機感,總覺得對方會奪走他什麼東西?
“不……這不可能……”司徒鈺抬起手,覆上額頭,聲音有些發顫地否定,心裡卻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父皇和徐塗之間有私情,男女之情的那種私情,毋庸置疑。
司徒鈺苦笑起來,但無論他有多麼震驚、多麼倉皇,也一定要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
反正,他註定得不到徐塗,如今只不過知道徐塗被那個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得到了而已,與先前也並不太大差別……
——並無差別個鬼啊!簡直嚇死人,也虐死人了好嘛?!
倘若自己的心上人只是安靜地呆在枝頭、供所有人愛慕膜拜的話,即使不甘,他也可以隱忍,甚至期盼有朝一日,自己能夠有能力爬到樹上,將其摘下。
如今,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被他人攀折,放在手心中把玩、愛撫,而自己卻永遠摸不著、觸不到,這樣的挫敗與妒忌無論哪個男人都無法忍受,更何況是他這般向來自視甚高的皇子?
但是他只有忍、只能忍,連跡象都不能表露半分,就像是將他置於烈火中燒灼、卻不准他呼痛那般的殘忍。
司徒鈺握緊雙拳,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待到再度睜開眼簾時,目光中已然一片平靜。
只是,心中那向上攀登、站到最高位置的決心卻越發堅定了。
——只有真正坐到那把椅子上,才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就像是父皇可以肆無忌憚地將那人納入懷中那樣。
——也許,只有登上那個位置,他才能與父皇有一爭之力。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十三個世界(九)

司徒鈺正為了自己發現的真相而魂不守舍,而遭受無妄之災的主角受林蕭同樣也覺得整個世界都晦暗無光。
四皇子是哪根蔥?跟他有半毛錢的關係嗎?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低調了,沒想到竟然還會被什麼皇子看中,然後由皇帝親自賜婚,這簡直像是一場噩夢!
身邊的姐妹們對他各種陰陽怪氣、逢迎拍馬、羡慕妒忌恨,而林蕭卻苦在心裡口難開——他一點都不想高攀什麼四皇子好嘛?!
雖然從小被當成女兒教養,但林蕭本人卻明白自己是個男人,嫁人從來不在他的人生規劃內,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安安靜靜地長大、偷偷摸摸地在外置辦產業、安頓生母,待到時機成熟便詐死脫身,改頭換面。
只可惜,這一切的安排都被橫空出世的四皇子毀了!林蕭怨念叢生,每天晚上都會將被子卷起來當成四皇子揍一頓。當然,更重要的是,該如何從這場鬧劇中脫身。
思來想去,林蕭就像劇情中那般決定自汙,並迅速著手安排。從趙羲和的暗探那裡得知對方這一舉動後,隋垣也就安心了。
這一段劇情跟隋垣沒有什麼關係,在成功促成主角攻受的“良緣”後,隋垣終於可以將一直提起來的心放回肚子裡,愉快地等待劇情進展到司徒鈺得知林蕭男兒身、兩人攜手並肩開始破壞徐塗和司徒珪計畫的時候再度出場。
至於趙羲和,他當然不會像隋垣那般沒心沒肺地看到劇情“正常發展”就喜笑顏開。皇帝的暗探遍佈全國,而京城更是重中之重,通過這些暗探的回報,趙羲和瞭解了不少被隋垣忽視掉的訊息,也自然對司徒鈺為何轉變態度、決定納林蕭入府的心思把握地一清二楚。甚至,他更是有意露出了“馬腳”,吸引司徒鈺察覺到他與隋垣之間的關係。
這是一個警告,倘若司徒鈺乖乖收心,和林蕭一起走劇情,那麼趙羲和自然會等到時機成熟後真正禪位給他,而倘若他仍舊不死心……趙羲和自然不介意讓他做個空架子皇帝。
解決了劇情危機,隋垣自然也有心思玩樂了,紈絝子弟的生活他其實還是相當喜歡的,只可惜“請神容易送神難”,隋垣為了撮合司徒鈺和林蕭而結交了張振燁和謝翎,而如今達成所願,這兩個人卻仍舊熱情友善地不懈糾纏,讓隋垣頗有些煩惱。
謝翎能文、張振燁能武,這兩人絕對是結伴出遊的不二人選。品茶聽戲、踏青賞景,知識淵博、口才卓越的謝翎總是能頭頭是道地講述各種歷史風俗故事,令人百聽不膩;而騎馬游獵、蹴鞠比武則是張振燁的專長,針鋒相對間格外能挑起人的好勝心與競爭欲,讓人百折不撓。
於是,無論隋垣最初如何百般不願,最終總是能被這兩人哄得開開心心、流連忘返,讓趙羲和頗有些恨其不爭,卻又每每看著他愉快的模樣,狠不下心去阻止。
——雖然只是名義上的父子,但因為外表和扮演人物性格而顯得格外稚氣的隋垣,的確讓他有了幾分養兒子般的感覺,簡直操碎了心。
當然,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就連司徒鈺也不知何時插了進來,一改先前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讓隋垣格外莫名。
——莫非,他是擔心自己的左膀右臂被徐塗這個敵對陣營勾搭走,於是跟過來監視一番?但總是用那種諱莫如深、欲言又止的眼神盯著他看又是怎麼回事?!隋垣簡直被這個原本還很正常的主角攻搞得毛毛的,完全鬧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而同樣察覺到這一點的謝翎,也有些無法理解自家主上的心思。
接到隋垣詢問的眼神,騎在馬上的謝翎微微搖了搖頭,他可以感受到自家主上最近的狀態非常不對,但無論他如何明示暗示,對方都閉口不言,絲毫不給他任何打探的機會。
為了不觸怒司徒鈺,謝翎也只好將多餘的好奇心收斂起來,只是暗中猜測也許是與林蕭的婚事有何變數。畢竟,司徒鈺就是自從提出將林蕭納入府中後才變得如此不正常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謝翎將視線轉向策馬追上張振燁、正與他嬉笑著打賭的徐塗,微微蹙眉。司徒鈺對徐塗的態度也明顯不太對,此事十有八九也與徐塗有關。
……難道,徐塗和林蕭之間當真有私?謝翎簡直被自己的猜測糊了一臉,只是轉念間想到徐塗談起林蕭時那自然的態度,終究還是將這個不靠譜的猜測丟到了腦後。
謝翎與司徒鈺心事重重,就連大好風光也無心細看,而隋垣與張振燁這等單蠢直白的生物就愉快多了,彎弓搭箭忙得不亦樂乎,最終也滿載而歸。
天色尚早,再加上遊興正濃、捨不得就此分別,張振燁提出乾脆幕天席地來一場燒烤盛宴,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徐塗生性好玩,必然不會拒絕,而隋垣本人對此也頗有興致,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只可惜徐小公子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會、更不喜做什麼粗活,任性地將撿柴、生火、處理獵物之類的活計扔給別人,自己則舔著臉在一邊指手畫腳。所幸,其餘三人都對他格外包容,就連司徒鈺這個四皇子都任勞任怨地被他指揮來指揮去,沒有半分怨言。
即使有一個不幫忙反添亂的隋垣,但野炊還是進行地相當順利。張振燁在邊塞經常這麼幹,自然熟門熟路,而謝翎與司徒鈺就算生疏,動手能力卻也不錯,在張振燁的指導下很快就上了手。
就在一切準備基本就緒的時候,四人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張振燁耳朵微動,一下就判斷出這隊人馬訓練有素、不可小覷,給其餘三人打了個眼色後便不著痕跡地警惕起來。
雖然目前奪嗣還不到白熱化的程度,但是眾皇子們也相當喜歡給自己的對手找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麻煩。他們目前所處的位置人跡罕至,又沒有帶什麼人手,萬一遇到危險,那可就麻煩了。
四人抬起頭,注視著馬蹄聲傳來的地方,很快便看到地平線上人影綽綽。轉瞬間,這隊人馬便迅速接近,當先那人雍容華貴、氣度軒昂,赫然便是本應身處宮中的至高之人。
待看清來人,四人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衣襟,恭謹行禮,而皇帝則居高臨下地端坐於馬上,微抬了一下馬鞭,漫不經心地免了他們的跪拜。
翻身下馬,皇帝自然而然地朝隋垣招了招手,語氣難得溫和:“今日政事處理得早,聽說你這孩子貪玩,又跑出來跑馬,朕乾脆也過來散散心。”
身後一眾侍衛太監:……呵呵,別以為嘴上說“散散心”,別人就不知道你是專門來找徐小公子的!這麼粘人,簡直一刻都離不開人家!
極其自然地無視了其他三人,皇帝攬著隋垣走到火堆邊,席地而坐,頗有些意趣:“你們這是打算親自烤東西吃?”
雖說皇帝說得是“你們”,但凡是有點兒眼力的人都能看出,這是詢問的徐塗。司徒鈺三人都沒有答話,片刻的冷場後,隋垣這才乾笑著開口:“嗯,是啊,兒臣還沒親自烤過東西吃呢,有點好奇。”
雖然那一瞬間的尷尬顯得對皇帝有些不敬,但顯然,皇帝本人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他抬手輕輕招了招,周圍的侍衛太監立刻心領神會,迅速接手了準備工作,熟練地褪毛、剝皮、清理內臟,然後將獵物串到樹枝上,恭恭敬敬地遞到皇帝手邊。
隋垣看著被皇帝戳到自己眼前的獵物,有些傻眼:“父皇,您這是……讓我自己烤?”
皇帝支著下巴,愉悅地看著隋垣手足無措:“你不是說,想要親自烤著吃麼?朕自然要滿足你。”
隋垣:“……………………”
——我就這麼隨便一說啊摔!
眼看皇帝似乎打定主意要讓他出醜,隋垣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其他人,侍衛太監們眼觀鼻口觀心,盡職盡責地幫助四皇子等人將獵物支在烤架上,而司徒鈺三人剛剛接到隋垣求助的目光、尚未有所行動,就接到了皇帝的警告:“你們,誰都不許幫他。”
司徒鈺&謝翎&楊振燁:“……………………”
留給隋垣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三人默默扭過頭去開始充當佈景板,完全尋不到什麼外援的隋垣偷偷瞪了一眼自家不懷好意的戀人,憤憤地努力研究該怎麼將東西烤熟。
其實,烤東西這件事隋垣也是知道該怎麼做的,只不過僅僅看旁人做過,而他從來都是坐享其成的那一個。理論和實踐相距甚遠,就算對大體步驟有所瞭解,要上手也頗有難度,更不用說作為隋垣最大金手指的5237竟然也在這個關鍵時刻拒絕了援助。
隋垣:“……說好了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呢?!見死不救是要鬧哪樣?!”
5237:“……趙羲和大大說了,‘誰都不許幫你’,窩覺得,窩也是屬於那個‘誰’的範疇內的……”
隋垣:“……以前怎麼沒有看你這麼聽他話?”
5237:“因為我以前不知道趙羲和大大就是老大!所以我從現在開始要好好表現,爭取將功贖罪!”
隋垣一邊在心中怒斥5237的不仗義、竟然為了討好他家老大插了他兩刀,一邊努力翻烤著獵物,被升起的黑煙嗆得咳嗽連連。
徐塗從來都不是會委屈自己的性子,而在自家戀人面前,隋垣更是將這份任性發揮地淋漓盡致。在眼睜睜看著自己努力的傑作最終變成焦黑一塊,完全不能入口,而皇帝則坐在一邊看得幸災樂禍、樂不可支,隋垣伸手抹了把臉,在白嫩的面頰上留下五道烏黑的手印,隨後將手中的東西狠狠一扔,翻臉了。
——就算對方的身份是皇帝、是他的創造者,這種喪心病狂看熱鬧的態度也實在沒法忍啊!
眼看自家戀人的確是惱了,皇帝陛下連忙收斂了笑容,伸手將站起身的隋垣重新拉回懷裡,掏出手帕替他擦拭臉上的灰燼:“好了好了,開個玩笑而已,不鬧你了,一會兒父皇親自替你烤一隻算作是賠罪,如此可好?”
皇帝的語調溫柔哄誘,替隋垣擦拭面頰的動作輕柔而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這麼做,而周圍宮內的侍衛太監們也對此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在一邊沉默圍觀的謝翎臉色變了數變,最終定格為了驚悚。
就算是一向沉穩而善於偽裝的謝翎,此時此刻也有些hold不住這樣驚天的大秘密啊!他下意識扭頭看向司徒鈺,希望能從他那裡否定自己的猜測,卻不曾想司徒鈺的表情卻給他了第二重打擊。
僵硬的面孔、微微顫抖的身體、衣袖下緊緊握住的雙拳……一切跡象無一不昭示了司徒鈺早就知道這個消息,而那隱隱赤紅的眼眸中看向正親昵攬著徐塗的皇帝陛下時極力克制的妒意,讓謝翎輕而易舉地探知到司徒鈺一直不肯說的秘密。
一想到先前司徒鈺對徐塗那欲言又止的態度,謝翎簡直想要仰天長歎一聲“貴圈真亂”!又是父子、又是兄弟,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實在讓人有些無法直視啊!
“陛下與徐塗感情真好,令人欣羡……自從我六七歲後,我的父親就不會這麼疼愛縱容我了……”張振燁湊到謝翎身邊,低聲感歎,隨後有些莫名地看著他,“咦?你的臉色有點不對?身體不舒服嗎?”
謝翎又是憐憫又是羡慕地看了張振燁一眼,不由得歎息一句“簡直是傻人有傻福”,隨後默默將手中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塊塞到張振燁口中:“吃你的吧,別多話。”
張振燁:“……………………”
——我這是被嫌棄了嗎?
打發了沒神經的張振燁,謝翎剛剛松了口氣,一扭頭就正對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一個激靈,連忙低下頭去。
皇帝特意跑過來一趟,並且毫不掩飾自己對徐塗非同一般的寵愛,到底是為了什麼呢?莫非是得知自己與張振燁最近與徐塗走得太近,於是專門來宣誓所屬權?不,也許不僅僅是對他們,而更重要的是……謝翎瞥了司徒鈺一眼,欣慰地發現他已經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起碼從表面上,已經看不出來了。
就連他都能看得出司徒鈺對徐塗的在意,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自然也是能看得出來的,謝翎此時此刻不得不有些懷疑,自己目前的輔佐物件是否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無疑,司徒鈺在各方面都比其他皇子優秀太多,但唯一的缺點卻也太過致命——想要跟掌握著天下生殺大權的自家老爹搶心上人,呵呵,這和自殺沒什麼兩樣吧?!
如今,謝翎也只能祈禱自家主上不要繼續執迷不悟了,不然,為了自己、也為了謝家滿門,他大概也只能忍痛改換門庭、另擇其主了……比如那位與徐塗交好的二皇子司徒珪似乎就不錯?只可惜對方的助力頗多,他謝翎就算自詡才華橫溢,也不一定能得到重用。
——嘖,倘若徐塗是皇帝親子,他就完全不需要這麼煩惱了嘛!素來沒什麼節操的謝翎如此惋惜著,根本沒有想過倘若徐塗是皇帝親子,這“亂倫”可就亂得更加徹底了。
這廂謝翎暗搓搓地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那廂司徒鈺可謂是水深火熱。儘管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自信能面對徐塗和自家父皇當面秀恩愛而不色變,但實際上,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看著原本怒氣衝衝的徐塗被皇帝幾句話便哄得喜笑顏開,乖巧地依偎在他身邊、垂涎地盯著不斷翻轉的烤架,而他家父皇也毫不掩飾自己親昵的小動作,甚至有一刻仿佛不經意般將嘴唇貼近徐塗的面頰,似乎落下一個輕吻,司徒鈺簡直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心中的煎熬。
他意識到,這是父皇對他的警告,那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冰冷刺骨的目光,似乎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一旦他膽敢對徐塗抱有非分之想,那麼父皇就絕對不會顧及父子親情。
但是,不甘心,還是不甘心,看著徐塗在父皇身邊乖巧馴服的模樣,司徒鈺就越發不甘心。
“過一段日子,你就要納側妃了。”皇帝的聲音在而耳邊響起,將司徒鈺的注意力拉走,“到時候,你也該收收心、多辦幾件差事了。不要像你三哥這個小混蛋一樣,整日遊手好閒,什麼都懶得做!”
即使口上嫌棄著,但皇帝仍舊格外細緻地親手將烤好的肉塊切成合適的大小,待到溫度適宜時才端到徐塗面前,簡直不能更加貼心妥當。
司徒鈺緊緊咬了咬牙,這才恭謹地低下頭:“是,父皇,兒臣明白。”
想到賞花宴上那名叫林蕭的女子,司徒鈺那灼熱的心臟這才稍稍冷卻了下來。沒有張揚耀眼如同寶石的徐塗,他起碼還擁有沉靜溫和似珍珠般的林蕭,能有這個女子伴在身邊,大約也足夠了。
成全了他與林蕭,又幾次三番警告他容忍他,父皇做到這個地步,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為了自己更進一步的野望——他必須要忍。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十三個世界(十)

在趙羲和親身上陣秀了一番恩愛,又幾乎算得上是明示地警告了一番後,司徒鈺終於暫時消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隋垣身邊瞎湊,反倒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林蕭身上。
這一轉移,司徒鈺立刻察覺到竟然有人心存不軌,打算破壞他與林蕭的婚事。徐塗可望而不可及,竟然連林蕭都有人打小算盤,被捋了虎須的司徒鈺頓時勃然大怒,阻止林蕭自汙、教訓他那位“無辜躺槍”的嫡母什麼的,也自然如期上演了。
司徒鈺與林蕭的一舉一動,都在趙羲和的掌握之下,此時此刻,他正坐在龍椅上,拿著暗探送來的奏摺,表情微妙。
“……怎麼了?”舔了舔指腹粘著的糕點的碎屑,隋垣餐足地眯起眼睛,又在宮人的服侍下淨了手,這才疑惑地看向神情明顯有些不對的皇帝陛下。
為了彌補上一個世界投生為吸血鬼、無法滿足口腹之欲的戀人,這個世界的趙羲和可以算得上是傾舉國之力來餵養隋垣了。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連禦膳房的大師傅都換了好幾個,頗有種唐明皇為了搏自家貴妃一笑,千里送荔枝不惜跑死n匹馬的覺悟。
所幸,如今宮內已經被趙羲和整治地如同鐵桶一般,宮中的娘娘們更是像受驚的兔子那般不敢對宮外多說半句話,不然,皇帝陛下的禦案上估計早就要被諫言的摺子堆得滿滿當當,甚至還會引來一堆伏闕的諍臣,引經據典地勸誡他們陛下不可如此昏庸無道。
宮外眾人尚且不知自家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已經被張揚跋扈的徐小公子迷了心智,但御前行走的侍衛宮人們卻知道得不能更詳細。皇帝向來寬宏大度,倘若一時不慎惹了陛下不悅,尚且沒有什麼,但如果有不長眼奴才的讓徐小公子皺一皺眉,那簡直是天塌下來的禍事!
——只要能將徐小公子伺候妥帖了,就算將皇帝陛下晾在一邊不聞不問也無妨。現在的宮人們就是這麼一種奇葩的心理狀態。
看著隋垣吃飽喝足後像是懶洋洋的貓咪那樣窩在榻上眯起眼睛,皇帝陛下莞爾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隋垣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翻身站了起來,走到御座邊,然後被抱到膝頭。
如今的隋垣已經相當熟悉這個動作了,不得不說,趙羲和循序漸進的方式效果相當不錯。沒有理會趙羲和的小動作,隋垣拿過他手中的暗探送上的摺子隨意掃了一眼,剛剛醞釀起來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表情也立即精彩紛呈了起來。
猛地扭過頭,隋垣難以置信地望向趙羲和,試圖從他臉上尋找出一分開玩笑的蹤跡。
趙羲和摸了摸隋垣有些淩亂的呆毛,遞給他一個憐憫的眼神:“這消息做不得假的,節哀順變。”
隋垣:“………………qaq”
不死心的隋垣低下頭,重新仔仔細細將摺子上記錄的內容看了一遍,不得不打消了自欺欺人的渴望。但是,他著實有些不明白,原本已經回歸正軌的劇情又是怎麼莫名其妙脫軌的。
正如劇情中那樣,四皇子司徒鈺“英雄救美”,及時避免了林蕭身敗名裂,並趁機將那盆原本要潑在林蕭身上的污水轉而潑到了他的嫡母身上,狠狠教訓了一番那無知又心狠的婦人。
對於司徒鈺搞破壞的做法,林蕭簡直又愛又恨,不滿他再度妨礙了自己,卻又感動於他對自己的心意至誠。
林蕭的生母懦弱,這輩子所剩無幾的膽量全都用在了將林蕭指男為女上。林蕭從小到大,一直是自己保護自己,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關心,第一次品嘗到被人強硬地保護在羽翼之下的溫暖感覺。
倘若不是身為男兒身,林蕭大概當真會因為這一次的感動而對司徒鈺死心塌地,只可惜,司徒鈺對他越好,他就越發不願、也不敢欺瞞於他。
如此這般,在思量再三後,林蕭終於將自己一直男扮女裝的秘密對司徒鈺吐露了,並且表示希望能取消這門婚事,求司徒鈺配合、成全。
心上人再度變成男性的司徒鈺:“……………………”
雖然暗探的回稟語言簡潔,但隋垣仍舊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當時司徒鈺心中那一番的血雨腥風——想必,探知這一大八卦的暗探本人內心深處也相當崩潰,與司徒鈺感同身受。
只不過,最終,在努力接受了這一事實後,司徒鈺卻做出了與原劇情完全相反的選擇——他同意幫林蕭詐死,並幫他安排新的身份,以男子之身示人。甚至,在林蕭試探著表明希望能科舉出仕後,也沒有加以阻止。
這一神轉折簡直讓隋垣驚呆了!主角受直接跳過了占全劇情三分之二之多的宅鬥與宮鬥,直接入朝為官,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將手中的摺子扔到桌上,隋垣苦逼地抱著頭:“這是怎麼回事?!”
趙羲和努力掩藏起自己的幸災樂禍,雙手環住隋垣,以防他在激動之下自己滾到地上,並且殘忍地點明瞭真相:“你忘記你身上那不可小覷的光環了嗎?”
隋垣僵了一瞬:“跟這個有關係?主角攻不是沒受到影響嗎?”
趙羲和輕嘲:“他只是善於做戲、善於掩飾罷了,而你,也更希望相信對自己有利的那一面,於是刻意將司徒鈺對你避之唯恐不及的舉動歸結為厭惡,不是嗎?”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隋垣的腦袋,趙羲和微微一笑,“你也不多想想,司徒鈺可是極善於做表面功夫的‘君子’,就算再厭惡一個人,他也能風度翩翩、和善有加,卻為何對你總是如此失禮呢?”
“不用說了,我懂……”隋垣捂了捂臉,他也曾懷疑過主角攻對自己異常的態度,但潛意識裡他卻不願接受真相,乾脆催眠自己不要多想——只可惜,真的假不了,而假的,也真不了。
如果加上一個“司徒鈺喜歡徐塗”的前提的話,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司徒鈺不像劇情中那樣對林蕭一心一意、非他不可,納他為側妃,也不過是因為些微的好感,再加上為了借他之手擺脫徐塗的影響,然後將自己的性向扭回正軌罷了。
只可惜,林蕭暫態間女變男,更加讓司徒鈺對自己的性向產生了懷疑,措手不及間第一個反應不是將他留在身邊,而是如同對徐塗那般的避之唯恐不及。
況且,沒有什麼深情厚誼,卻將一個功能健全的大男人安頓在自己的後宅裡,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男人都做不出這種往自己腦袋上戴綠帽子的舉動吧?!
當然,促使司徒鈺這樣決定的,還有林蕭太過堅決的態度。司徒鈺是慧眼識珠的伯樂,而林蕭則是深埋於泥土中、尚未被人發現的珍珠。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受,林蕭聰明、果敢,而又忍辱負重,這種人只可為友、不可為敵。既然林蕭希望能恢復男兒身,那麼倘若司徒鈺強制將他困於自家後宅,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後院失火、殃及池魚。
如此這般,還不如結一段善緣。林蕭有才華、有能力,司徒鈺幫了林蕭,林蕭自然感恩戴德、甘願為他驅使,總好過對方在被迫嫁給他後含著一口怨氣,悄悄拖他後腿。
司徒鈺沒有隋垣手中可以盡知後事的劇本,自然也不知道就算林蕭被迫嫁給他,他們之間也成不了怨偶,林蕭仍會幫助他,替他出謀劃策。於是,這一次沒有如劇情中那般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司徒鈺可以冷靜地思考對林蕭處理上的利弊得失,然後得出最為恰當的應對方法。順理成章地,劇情就這麼崩了。
腦中千頭萬緒,心中萬般滋味最終彙聚成一句話,隋垣扭過身子,直直跪在趙羲和腿上,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齒:“這個什麼該死的光環,你到底什麼時候幫我解決啊!”
“不是我不願意幫你,親愛的。”趙羲和一看自家戀人要發飆,立刻努力順毛,“相信我,我比你還痛恨這東西,你以為我願意看著那幫主角配角炮灰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直往你身上撲,連趕都趕不走嗎?”
誠摯的言辭和目光讓隋垣稍稍冷靜了下來,趙羲和趁機將“光環”形成的原因說了,隨後無辜地攤了攤手:“要怪,你就怪你的創造者吧,我只是誘因,而它卻是主因,如果不是象徵理智與規則的它產生了不該產生的感情,這些人又怎麼會受到影響、行為反常呢?”
隋垣:“……………………”
本源:“…………呵呵,怪我咯?”
就算隋垣心中有著千般怨氣,他也不敢發洩到自己的創造者身上,被趙羲和忽悠了一番的他只能懨懨地蜷縮起身體,靠在對方懷中,悼念自己那似乎永無寧日的配角扮演生活。
“所以啊,我早就說過,讓你不要執著於什麼劇情了。”趙羲和像是安撫失落的孩子那般輕拍著隋垣的後背,微微晃動著身體,找准一切時機向他灌輸自己的想法,“瞧,這不是你的錯,是你創造者的錯,既然如此,它也不可能因此而責備你。你就放下擔子,和我一起好好享受這一段又一段、多姿多彩的生活就足夠了。”
隋垣沒有答話,但是態度卻的確有些鬆動了。有光環在身,就算他再不甘願,只要一觸及劇情人物,就必不可少地會產生影響,也許,他的確應該像是趙羲和說的那般,稍稍克制一下自己對劇情的在意了。
他會盡可能地歸正劇情,但倘若劇情脫軌,也不必為此而太過失落擔憂,只是將其當成生命中的一種樂趣,而非責任和唯一的目標。
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眼眸也半睜半閉著,帶著絲絲迷蒙的倦意,趙羲和的眼神越發溫柔下來,就著原本的姿勢抱著他站起身。
——今日氣氛不錯,說不定在床上糾纏一番後,他就能達成所願呢?這一段時間吃素吃得眼睛都綠了的陛下簡直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該如何吃上一頓肉。
殿內臺階下遠遠立著的宮人們立即行動了起來,熟門熟路地引著自家皇帝陛下往後殿走去,同時手腳迅速地做好就寢事宜。
秉筆太監望著禦案上那一堆還沒有來得及處理的奏摺,在心裡淚流滿面地伸出了爾康手——等等!陛下!您的奏摺還沒批完呢,求敬業qaq
走在趙羲和側前方引路的內侍看到秉筆太監那欲哭無淚的老臉,輕咳一聲,謹慎地出聲詢問:“陛下,那奏摺……”
趙羲和腳步一頓,因為心情不錯,聲音也顯得格外溫和寬厚:“等朕睡醒後再行批復。”
一眾宮人:“……………………”
——睡醒你妹啊!誰不知道陛下您能跟徐小公子在床上廝磨一整天!
#活該皇帝陛下每天起床都會被小公子甩臉子!為老不尊的老不休!#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十三個世界(十一)

雖然因為隋垣一攪和,主角受林蕭在主角攻司徒鈺那裡差點路人化,但作為這個世界的氣運支撐,就算跳過了大篇幅的宅鬥劇情,年紀尚輕的林蕭仍舊展露了自己成為一代名臣的潛質,不過,就目前來說,他只能算得上一名智計出眾的謀士。
在司徒鈺寬宏大度地饒恕林蕭“男扮女裝”的欺騙,並同意幫他詐死後,林蕭對司徒鈺簡直是死心塌地、鞠躬盡瘁,而主角攻受之間一直存在的吸引力也恰好展現出了效用,就算沒有令兩人按照劇情那樣產生愛情,也讓素來謹慎的司徒鈺對林蕭異乎尋常地放心,甚至在接觸一番、發現林蕭與自己志同道合後,向他坦誠了自己奪嗣的野心。
為了報答司徒鈺,林蕭略一沉吟,立刻就想到了一套巧妙的詐死方法,既能讓“四皇子側妃林蕭”死得名正言順,還能嫁禍于司徒鈺的政敵——至於那些政敵為何要對這位身份不高的“四皇子側妃”出手……看看當司徒鈺接到“側妃”死訊後借酒消愁、哀莫大於心死的頹廢模樣就知道了!
弄死一個女人,就能毀了一個男人,這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心上人的香消玉殞,讓素來有“君子”之稱的四皇子狀若瘋狂,他花了全部心力去抓捕真凶,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執著,最終將刺殺“四皇子側妃”的殺手們的供詞連同早就收集好的結黨營私的證據,一同呈上御前。
不管被四皇子攀咬、潑了“刺殺四皇子側妃”污水的人如何否認、試圖還自己清白,但結黨營私的罪名卻已是板上釘釘,推脫不掉了。
這是陽謀,就算皇帝陛下不相信這些人刺殺了“四皇子側妃”,此時此刻也不可能放過這些“殺人兇手”,反倒要好好安慰一番痛失愛人的四皇子。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陛下看著臺階下跪伏在地、冰冷仇恨地看著“兇手”哭喊著被御前侍衛拖走的司徒鈺,簡直都要氣笑了。司徒鈺倒是給了他一個“大驚喜”,皇帝當真沒有想到,這個在劇情中一直韜光養晦到最後才露出獠牙利齒的四皇子竟然會有這麼膽大的舉動。
於是,理所當然的,早朝結束後,這位四皇子就被“憂心不已”的皇帝陛下單獨留了下來,“安慰一番”。
縱使達成所願、將自己在朝堂上最礙眼的釘子成功拔除,縱使自認穩妥、沒有被人抓到不該抓的小辮子,但當真與自家父皇面對面了,司徒鈺仍舊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心悸和恐懼,不敢直視龍顏,只能低垂著頭,一副情緒低落哀傷的模樣。
皇帝冷淡地看了他半晌,終於忍不住一聲冷笑:“行了,你做的事情,朕一清二楚,不用再在朕面前如此惺惺作態了!”
司徒鈺身子一僵,一時間有些無措。不過,心智甚堅的他倒是也頗為沉得住氣,沒有被皇帝一句話便詐出原型:“父皇?兒臣……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皇帝陛下抬手敲了敲禦案,語氣中透出幾分的饒有興致,“那或者,你身邊那位化名為‘林子蕭’的謀士會明白?呵,朕倒是不知道,朕賜給你的這名側妃如此有本領。男扮女裝、瞞天過海不說,竟然還如此膽大妄為!”頓了頓,想起這位主角攻腦補的那關於徐塗與林蕭之間不得不說的一二三事,趙羲和頗為壞心眼地添上一句,“倒是不枉你三哥對這你位側妃一直心心念念著,的確有點意思。”
這一下,司徒鈺可再也沒有僥倖以為自家父皇只是有所猜疑——從這語氣來看,他分明是將他們的舉動瞭解的一清二楚啊!司徒鈺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地上,微微瑟縮著不知該如何應答。
司徒鈺這才明白,他們實在是太過小看自己這位父皇了。他高高在上地端坐雲霄,將底下兒子們的手段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卻只是這麼冷漠地看著、一聲不吭,似乎只要不兄弟相殘鬧出人命來,就任他們去鬥、去爭、去搶——或者說,即使鬧出了人命,也許他們的父皇也不會為此而動容。
多麼的冷酷,讓人心驚膽寒。
司徒鈺驀然想起,自己這位父皇當年就是這麼踏著他的兄弟們的屍骨才坐上皇位的,再聯繫最近一段時間,他的母妃一反常態地連番告誡他要低調、隱忍,千萬不要在父皇面前冒頭,司徒鈺身上的冷汗就一陣接著一陣往外冒,轉瞬間便浸濕了衣衫。
司徒鈺覺得,自己與其他兄弟們就像是被父皇關在瓦罐裡的毒蟲們那樣,沒有吃的、沒有喝的、沒有出路,不得不依靠蠶食對方的屍體方式活下去,而最終重見天日的,則是那萬蠱之王。
——那麼,父皇為何要將這殘酷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呢?為何不讓他像其他兄弟們那般,自以為得計的洋洋得意,絲毫不知自己其實被玩弄於鼓掌之中?
因為這一次,他的小動作真正觸怒了父皇?還是因為他心系徐塗,讓父皇忍無可忍?亦或者是……他當真入了父皇的眼,讓父皇有了培養他的心思?
不管司徒鈺跪在下面猜疑地如何天馬行空,偉大的皇帝陛下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他看主角攻不順眼,一點也不想讓他高興,自然要順手折騰一番。
曾經身為主角的趙羲和不知做過多少任皇帝,無論是出身草莽的開國之君、還是這般奪嗣勝出的中興之主,他為君的手段和魄力是這個世界僅僅為炮灰的原身所遠遠比不上的。在原身手裡,暗探形同虛設,皇子們在下面爭權奪利,原身卻一點都不知道。最初,也許是自認仍舊年富力強,不相信這些子嗣們能掀起什麼大浪來,而身染急病、纏綿病榻後,則是即使想管,也心無餘力。
但是,趙羲和卻不同。
憑藉以前的經驗,又手握劇情這個金手指,趙羲和將暗探組織發展到了前所未有的規模,不僅僅是主角攻司徒鈺,每一個皇子、每一個劇情人物身邊都有他的耳目,他們的一舉一動,趙羲和都瞭若指掌。自然,司徒鈺與林蕭這一次的計畫,趙羲和也從頭觀看到了尾。
趙羲和沒有阻止,只是因為沒有必要。
主角攻畢竟是這個世界的氣運支柱,是未來的皇帝人選,他能有這番手段,倒是反而讓趙羲和禪位禪得更加舒服了點。如今,隋垣已經逐漸嘗試著將注意力從劇情上轉移開,趙羲和自然也不會再關注什麼劇情,只要主角攻受不把自己玩脫了,那麼便隨他們去玩。
——當然,隨他們玩是一回事,至於能不能讓他們玩得開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於是,趙羲和冷眼旁觀著他們達成所願,然後在最後打擊了他們一下,看到他們不開心了,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0007:“……簡直是惡趣味,多大仇?!”
趙羲和:“如果他不再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家隋垣的話,我們之間就沒仇了。”
0007:“………………→_→”
——真不想說,如果這種眼神都會被形容為噁心的話,那麼主人你看5237主人的眼神更讓人噁心……
看著臺階下方的主角攻被自己的腦補嚇得面無人色,趙羲和終於大發慈悲地開口:“這一次,朕只是給你個教訓,別以為能夠用你那稚嫩的手段來糊弄朕。你、還有你那位林側妃,不要以為這天底下只有你們兩個聰明人!”
“兒臣受教,兒臣……兒臣知罪……”司徒鈺只能更深地將頭埋下,“兒臣……不敢了。”
“不敢?”皇帝陛下哼笑一聲,“那可別啊?朕還等著看看你們能不能玩出什麼更有趣兒的新花樣兒呢!”
司徒鈺:“……………………”
——這是什麼意思?是單純的嘲諷、說反話,還是當真讓他們玩點更大的?父皇,求明示qaq
“行了,朕乏了,滾吧。”自覺被主角攻佔用了太多時間,估摸著自家戀人也該到了,萬一被攔在外面可實在令人心疼,皇帝陛下微一抬手,毫不客氣得開始趕人。
司徒鈺就算再迷茫此時也不敢多吭半聲,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悄無聲息地滾了。
直到殿門從身後合上,司徒鈺這才有了種重臨人世的感覺。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緩緩驅散了先前父皇加諸於他身上的陰翳,還不待面色好轉,司徒鈺就被一聲極力壓抑著幸災樂禍的問候聲拉去了注意力:“四弟,節哀順變啊?”
司徒鈺扭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面容慘澹,發現二皇子司徒珪正攜著徐塗朝自己走來,他頓時瞳眸一縮,差點繃不住臉上“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
——一看到徐塗,就會下意識想起自家父皇的警告,司徒鈺簡直感覺冰火兩重天,又想靠近,卻又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唯恐被妒意深重的父皇一個不順眼、捏死了事。
被折騰了這麼幾糟,司徒鈺對自家父皇的恐懼和忌憚已經深入骨髓,別說是現實,就算做夢夢到徐塗,他都會下意識恐懼父皇隨之而來的鍘刀。
徐塗和父皇,這兩人簡直成為了司徒鈺的心病。
一旦發現林蕭也是男人,司徒鈺原本對他就不怎麼深刻的好感立馬就淡了很多,如今他對林蕭有好感,但這份好感卻是源于與林蕭脾性相合的友情。司徒鈺是林蕭的伯樂,而林蕭則是被司徒鈺親手挖掘出來的千里馬,這種羈絆讓他們之間的信任格外濃厚。
而愛情的悸動,司徒鈺仍舊還是將其投射在第一個令自己為之心蕩神馳的徐塗身上,即使對方他已經完全不敢再去肖想。
……嘖,這樣一說,剛剛他還從父皇那裡印證了徐塗對林蕭的確另眼相待呢!看來摘掉了“新歡”的標籤,林蕭身上那“情敵”的標誌還是粘得妥妥兒的,司徒鈺感覺一點都不開心。
——他到底是哪裡不如林蕭了?怎麼就不看徐塗對他另眼相待呢?!莫非因為林蕭一直是女裝?!的確,從以往的風流史看,徐塗是個徹徹底底的異性戀,只可惜他遇到了皇帝,這才被“不幸掰彎”。
“四弟?四弟?!”司徒珪的摺扇在司徒鈺眼前搖了搖,原本單純的幸災樂禍中倒是添上了幾分真正的擔憂,“你的面色不是很好,芳魂已逝,你可要保重自己啊。”
司徒鈺回過神來,一時間有些懊惱自己總是被徐塗影響而不分場合的走(腦)神(補),連忙正了正表情,行了個禮:“二哥,三哥,我最近精神不是很好……失禮了。”
“無妨,你好好休息一陣吧,待養足了精神,哥哥們再請你喝酒。”司徒珪大度地擺了擺手,而他的身邊,隋垣看著主角攻的眼神卻格外複雜。
司徒鈺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毫不掩飾的目光,一時間又是興奮又是擔憂。興奮于這是徐塗第一次這麼專注得看他,而擔憂……該擔憂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皇帝就在身後的宮殿內,四周都是他的眼線,司徒鈺絲毫不敢表現出自己對徐塗一絲一毫的餘情未了,連忙口稱不適,告別離開,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我這位四弟,倒是一鳴驚人了。”司徒珪感慨了一聲,顯然被司徒鈺的演技欺騙了過去,絲毫沒有懷疑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這位四弟策劃的。
司徒鈺低調不爭的舉動深入人心,劇情中,直到最後,那幾位奪嗣的皇子們都沒有將他視為敵人,就算防備,也不過是礙于對方身為皇子而最基本的警惕罷了。司徒鈺這一次的舉動雖然驚人、更得了不少好處,但大多數人還是將其歸因於痛失所愛而舉止異常,非但沒有人指責他野心勃勃,反倒贏得了一片“癡心深情”的讚譽。
隋垣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氣運了。氣運總是讓主角周圍的人在關鍵時刻選擇性失明,無論主角做什麼都是好的、對的、值得同情的。
——就像他無論做什麼,其他人也紛紛眼瞎地喜歡上他,就算是扮演個摳腳大漢,估計在眾人眼中都是狂傲而隨性、特立獨行【sad臉
“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真不知他什麼時候能振作起來。”司徒珪最後總結了一句,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隨即扭頭看向隋垣,“……你這是什麼表情?”
隋垣:“……沒什麼,只是有些感慨,沒想到司徒鈺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原本以為他不過是個偽君子。”
——算了,雖然很同情司徒珪看不穿主角攻的真面目,但這個時候,還是隨大流做個被蒙蔽雙眼的傻瓜好了。
司徒珪:“……………………”
——騙人也不專業點!剛剛那憐憫的眼神明明是朝著我的,不是朝著司徒鈺!
感覺自己牙根有點發癢的司徒珪默默扭過頭,不再理會睜著眼說瞎話的隋垣,走向殿門口的侍衛,表示有事求見父皇,希望其代為通稟。
侍衛隱晦地看了他一眼,施禮後轉身離開,被留下的司徒珪一臉莫名,總覺得今天有點怪,怎麼走到哪兒都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自己?!
不過,很快,司徒珪就知道對方為何同情自己了。侍衛快步返回,默默往他面前一擋:“陛下讓徐公子入內覲見,二皇子……咳,陛下說,他知道您要問什麼,讓您自己拿主意,不要什麼事情都問他……”
司徒珪:“…………………………”
——還能不能在一起好好的玩耍了?!爺辦個差容易嗎?!有本事讓爺自己拿主意,有本事爺辦完差後你別把爺噴個狗血淋頭啊!(╯‵□′)╯︵┻━┻
隋垣頂著司徒珪如泣如訴的目光,亞歷山大地越過他,走進了殿門,司徒珪不死心地在殿門外走了一圈,越想越覺得苦逼。
身邊的小夥伴受寵有一點不好,那就是襯托得自己越來越不受寵了啊摔!
“咳,殿下。”眼看著二皇子的表情越發幽怨,侍衛輕咳一下,低聲開口,“若殿下有何拿不定主意之處,何不問一問徐公子?如果出了問題,被陛下責問,便說這是殿下與徐公子共同決定……”
司徒鈺不滿地瞪了侍衛一眼。徐塗可是他好兄弟!他是這麼賣親友的人嗎?!不過……想一想自家父皇那不怒自威的面容……果然,兄弟關鍵時刻就是要拿來“兩肋插刀”的!
司徒鈺將手上的扳指擼下來,塞到侍衛手裡,遞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隨後腳步生風地走了。
侍衛默默將賞賜塞進懷裡,恢復了筆直的站姿。
——徐小公子是金大腿,一定要抱穩,跟徐小公子兄弟情深的二皇子則是金小腿,該抱的時候也絕逼不能手軟!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十三個世界(十二)

且不說隋垣進入殿內,是如何與趙羲和討論主角攻受完全與劇情大相徑庭的舉動的,單說司徒鈺終於從宮中逃出生天后,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自己所有信得過的幕僚謀士。
他將宮內發生的事情、特別是皇帝陛下的一言一行都詳細說了,最後則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希望這群人精們能為自己答疑解惑,抽絲剝繭出他家父皇真正的含義。
林蕭雖然身為主角受,天生才智過人、精明冷靜,但畢竟尚且年少,又一直身處深宅大院,所經歷的世事有限,見過身份最高的人,也不過是四皇子那深宮之中的母妃。如今一聽自己被皇帝陛下點名批評,還知道他男扮女裝、抗旨不尊的黑歷史,頓時臉色煞白,惶急無措。
——枉費他還做著能靠科舉入仕、出人頭地的美夢呢!結果一朝夢醒,突然發覺自己已經在皇帝那裡掛了名、還不是什麼好名,立刻就感覺一陣地天塌地陷。
反倒是世家子弟的謝翎要沉得住氣得多,他沉吟片刻,又特意詢問了幾處皇帝陛下的言辭語氣,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殿下莫要慌張,這件事並非太過糟糕,甚至,若處理妥當,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司徒鈺表情微緩,他素來信賴謝翎的聰慧,兼之他本人從內心深處也希望能聽到好消息,不由又對謝翎多信了幾分:“請講。”
謝翎微微一笑,將自己的猜測娓娓道來。
皇帝雖然教訓了司徒鈺,卻並未給予他什麼實質上的懲罰,再加上最後那句似是而非的“鼓勵”,這讓謝翎頗有了幾分的把握,認為皇帝陛下希望看到的,便是子嗣之間的競爭、勝者為王。
皇帝陛下也許自始至終就知道他們的計畫,卻沒有阻止或拆穿,反倒頗為配合,這大約就表明了他真正的態度。告誡司徒鈺,也許是看厭了他一貫惺惺作態的“不爭”、坐收漁利,也許是警告他要有分寸、別做得太過,也許……咳,是趁機打擊情敵,總之,既然奪嗣的野心已經早就暴露在了皇帝眼中,那麼司徒鈺應該做的,不是就此裹足不前、消極沉默,而是更進一步、表現自己。
皇帝正直壯年,心態尚未演變成老年人的慈和泰然,重子嗣、顧親情。聯想到他當初奪嗣時的豐功偉績,再看如今冷眼旁觀子嗣內鬥的舉動,無一不說明皇帝的手段很辣、行事激進。這樣的王者,註定不會喜歡一個懦弱膽怯的繼承人。進,有可能獲勝,但退,便註定與大位無緣了。
“為今之計,我們要進取,卻又不可冒進。起碼,現在這一齣戲,要毫無瑕疵地演完。就算那一位——”謝翎抬起右手,指了指天空,“對我們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我們也要演給這世人看,然後,趁機借此改變原本不爭的行事態度。”
司徒鈺點了點頭,了然。
他既然希望自己能做千古明君,便不想留下任何污點。由平淡謙和的“不爭”到野心勃勃的“爭”,必然需要一個合適的藉口,否則在世人眼中便會成為名不副實的偽君子。如今,“四皇子側妃”的死正好給了他這麼一個恰當的切入點。
心愛的女子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四皇子痛不欲生,振作起來後大徹大悟,為了不讓悲劇重演、為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於是從此踏上血腥之途——這麼一想,也頗為帶感呢!簡直稱得上是頗具有悲劇色彩的英雄傳奇!
司徒鈺與眾謀臣討論一番,改變了接下來的爭儲戰略方法,爭取一方面能夠凸顯出自己的能力、彌補在父皇眼中的不良印象,而另一方面又不會觸及父皇的底線,令他反而心生不悅。
這一個度相當難以把握,卻又是最為重要的。
即使因此而引起眾兄弟的警覺後會由暗轉明,更加以難行事,但目前最關鍵的,還是父皇的態度。司徒鈺並不害怕與其餘兄弟正面對抗,原本他蟄伏起來,只是因為沒有必要罷了。
在大概確定了方針後,司徒鈺的心情驟然輕鬆下來,視線掃過一直認真聆聽眾人商談、間或謙遜地提出自己建議的林蕭,突然目光微凝。
林蕭:“???”
被司徒鈺盯得有幾分發毛,林蕭下意識以眼神詢問。司徒鈺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最終還是將自己一直惦念於心的問題問出了口:“林蕭,關於徐塗此人……你知道多少?”
“徐塗?”林蕭一愣,不知對方為何這樣問,卻仍舊照實答道,“我並未與此人接觸過,所瞭解的訊息,也不過是經由京中傳言。”
司徒鈺的眼神微微有些憂鬱。他能看得出林蕭並未說謊,那這樣一來,難道說是徐塗單方面對林蕭有好感?這簡直讓司徒鈺感覺被比父皇搶了心上人還要糾結。
#我喜歡的人是個徹底的異性戀,但他有好感的人卻是個男扮女裝#
——這個命題簡直太虐了,想一想就覺得心塞……
“……四皇子為何這樣問?”一群茫然無知的人當中,只有謝翎心領神會。
“……今日,父皇親口說,徐塗對林蕭……一直心心念念。”司徒鈺的表情仿佛有些牙疼。
跟著自家主上一起糾結的謝翎:“……………………”
被點了名、卻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林蕭:“????”
——十多年了,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的女裝竟然這麼有魅力。先是一個審美異常的四皇子,然後又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徐塗?他完全都不認識啊!
“行了,今天作了一天戲,又被父皇嚇了一場,我有些累了,大家散了吧。”司徒鈺疲憊地揮了揮手,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有些不堪重負。
能夠在皇子身邊當幕僚的人都很有眼色,雖然對最後那一番話都格外迷茫,卻仍舊安靜地魚貫退了出去,只有謝翎在臨出門的時候,投給林蕭同情地一瞥。
油然而生一股不妙預感的林蕭:“……………………”
待到出了四皇子所居的院落,林蕭一把抓住謝翎,拖著他遠離人群躲到一邊,隨即斂首肅容、深施一禮:“最後,殿下到底所為何事,還請先生教我。”
謝翎裝模作樣地沉吟片刻,隨後也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認為林蕭無辜躺槍頗令人同情,並未過多猶豫:“咱們殿下,喜歡這位徐塗小公子。”
林蕭:“??!!可、可這位徐公子,不是男人嗎?!”
——可憐的主角受雖然差一點嫁給男人,但是在尚未與司徒鈺生出情愫前,男男戀對他而言還是傳說中的事情。
謝翎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也差一點成為我們四皇子的側妃嗎?”
“但……但眾人都以為我是女子……”林蕭結結巴巴地回答。
謝翎一擺手,沒有與林蕭在此處過多糾纏:“然後,這位徐小公子,也頗得皇帝陛下的歡心。”
“這個歡心是指……”林蕭倒吸了一口冷氣,有些不可置信。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種……龍床上的事情。”謝翎委婉地打破了林蕭的幻想。
林蕭:“……………………”
——臥槽,如此一個驚天大秘密!我不會被滅口吧?!果然好奇心要不得!qaq
“殿下對徐小公子求而不得,皇帝陛下又對其視若珍寶。”頓了頓,謝翎望著林蕭的目光宛若在默哀,“而徐小公子,卻似乎對你另眼相待。”
林蕭:“……………………”
——一、一定會被滅口的!但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qaq
求問:有一個人莫名其妙喜歡我,但我的上司、還有上司的上司都喜歡那個人!我該怎麼辦?!
答:節哀順變,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那位徐塗公子……竟有如此魅力,引得陛下與殿下競相傾倒?”林蕭的聲音乾巴巴的,仍舊帶著幾分的難以置信。
看著林蕭被打擊地渾渾噩噩、宛若遊魂那般,謝翎眼中微微含笑,閒適瀟灑地撫了撫自己的廣袖。
不同于劇情中,林蕭一直以四皇子側妃的身份示人,就連謝翎等人也不知他為男兒身,反倒因為他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沉著冷靜、智計過人而傾慕不已。如今,林蕭的身份是四皇子的幕僚,與謝翎是競爭關係,四皇子對林蕭頗為信任,而林蕭似乎也沒有辜負這份信任,這讓一直以四皇子謀士團核心自居的謝翎油然而生一種飯碗被搶的危機感,完全不可能如劇情中那般因欽佩而生出幾分異樣的情愫。
謝翎從來都不是什麼君子,既然能打擊到競爭對手,他自然是樂意為之,更何況……從某種程度上說,謝翎看林蕭不只是看競爭對手的防備,還隱隱帶了幾分針對情敵的敵意。
“這位徐小公子的過人之處……只有你當真見到他了,才能有所感悟。”謝翎輕輕一笑,“多說一句,謝某也對徐小公子頗有好感,只可惜不敢與陛下和四皇子爭輝,只得將自己的心意藏於深處,不敢流露半分。”
林蕭:“……………………”
——一覺醒來,我竟然成為了大眾情敵,這感覺當真酸爽。
“對了,張振燁對徐小公子也格外在意,只可惜這份情愫,這呆子大概連自己都沒鬧明白呢!”謝翎又加了一句重擊。
林蕭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抱歉,我……我需要好好靜一靜……”
謝翎滿意一笑,抬手拍了拍林蕭的肩膀,施施然轉身。直到遠離了林蕭,他的面上才露出了一絲惆悵。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年少慕艾,理所應當,幸好他所陷不深,這才得以及時抽身。如今,謝翎所掛懷的不過是自己那位榆木疙瘩、卻又無比固執的好友。點醒他,卻恐適得其反,但倘若順其自然,又擔憂一旦他醒悟過來,便就此泥足深陷。
情之一字,果然最為惱人。
目前,被皇帝陛下置於龍榻上百般廝纏的隋垣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四皇子府中掀起了一場怎樣血雨腥風的修羅場,在徹底放棄了搶救劇情後,他唯一頭疼的問題,就是如何拒絕自家戀人的求歡。
面對趙羲和,隋垣一向都無法心志堅定,無論是骨子裡就存在的馴服還是對趙羲和的愧疚和愛惜,都讓他的推拒越來越無力。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差點被這看得著卻吃不著的日子逼瘋的趙羲和態度越來越強硬。
為了防止自己在尚未完全做好心理準備前就被昏頭漲腦地吃幹抹淨,隋垣不得不減少了在皇帝陛下面前露面的時間,反而更多陪在二皇子司徒珪身邊,幫他辦理差事、籠絡人手,為接下來不可避免的奪嗣做準備。
司徒珪:“……雖然有了你幫忙,辦差總算不會被罵了,但是父皇看我的眼神卻越來越陰森可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qaq”
酒樓上,二皇子坐在臨窗的位置,一臉累感不愛的滄桑。隋垣心虛地扭開頭,在心裡替他點了根蠟。
“呐,三弟,咱們哥倆兒敞開天窗說亮話。”看到隋垣閃爍的目光,司徒珪穩了穩表情,語氣有些格外複雜。
雖然他一直沒心沒肺表現地像一個蠢萌,但司徒珪卻並非是沒有心機的人。他只是不願意將這份心機用到徐塗身上,更不願相信自己的猜測。但事已至此,他實在無法自欺欺人了:“你和父皇……你們之間到底……”
隋垣抿了抿嘴唇,微微低下頭,算是默認了司徒珪的試探。
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司徒珪還是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臉色頓時陰了陰:“父皇……是他強迫你的?”
“……不是。”隋垣並不打算讓黑鍋都被趙羲和一個人背。
“別騙二哥。”雖然自小都比較“受寵”,但司徒珪對皇帝的父子情卻遠遠遜于對徐塗的兄弟情。父皇,在他眼裡更像是一個為之不斷奮鬥攀登的目標,一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大山。
司徒珪雙眸中閃過一絲狠戾,抬手按住隋垣的肩膀:“如果他逼迫你,告訴哥哥,就算現在我做不到什麼,但總有一日……總有一日我會為你討還一個公道!”
隋垣:“……………………”
——等等、等等這節奏是不是有點不對?!為了一個男人父子反目成仇什麼的,是不是太誇張了些?!他要走得一點都不是什麼禍國妖姬路線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十三個世界(十三)

眼看就快要演變成父子反目的節奏,隋垣連忙覆上司徒珪的雙手:“沒有,父皇沒有逼迫我,是我……心甘情願的。”
“那你最近為何總是躲著父皇走,還……拉我當了擋箭牌?”司徒珪微微蹙眉,顯然有些不信。
“因為……”隋垣頗為頭大,卻不得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你也知道的,我一向碰的都是些美麗的女子,被男人碰,咳,還是在下方的那一個,難免會有些心理障礙。我……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
司徒珪陰冷的表情透出了幾分微妙:“父皇他……一直沒有碰過你?”
隋垣默默點頭——起碼,沒有做到最後那一步。
“……你們之間,是從何時開始的?”司徒鈺的神情越發微妙了。
“……從那次父皇下口諭、斥責我家眷之時。”隋垣如實回答。
司徒鈺:“……………………”
——這麼長時間了,怪不得父皇最近很上火呢……突然有點同情,又有點幸災樂禍是怎麼回事?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哈哈哈父皇你也有今天!活該你總是凶我!#、
#戀人放在身邊這麼久看得到卻吃不到,真應該點根蠟!#
#能忍這麼久,父皇對我兄弟果然是真愛!#
#一旦接受了這樣的設定,似乎也挺帶感呢?#
#節操你還好嗎?!#
“……你在想什麼?笑容這麼……詭異。”隋垣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面前的司徒珪,覺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欠抽。
司徒珪一陣乾咳,迅速抬手揉了揉臉,揉掉那不應該露出來的表情,嚴肅道:“穩住,切莫讓父皇得手!皇家之人的負心薄幸,我比你更懂,一旦得手了,就棄之若敝履,再也不會珍惜了。”
隋垣:“……………………”
“不過,下次父皇再宣你入宮的時候,可千萬別拿兄弟我當擋箭牌了。”剛剛還打算為了自家兄弟跟父皇翻臉的司徒珪,轉瞬間就換了種態度,簡直不能更無情,“我真怕被父皇一個妒火中燒,直接把我發配邊疆!”
隋垣:“……………………”
——說好的一輩子的好兄弟呢?!
“你不覺得……我和父皇這樣,很不應該嗎?”隋垣也是知道倫理的,他有些鬧不懂,為何這個世界的人竟然都這麼輕而易舉地接受了這件事情,從未指責過他們。
莫非父子什麼的,在耽美世界很普遍嗎?或者是因為皇權至上?
“最初是有些無法接受。”司徒珪輕笑了一下,“不過,更讓我不能接受的,是父皇逼迫你。現在,既然是你心甘情願的,沒有受什麼委屈,那我也就放心了,其他都不重要。”
隋垣看著司徒珪,心中微微有些動容。雖然在劇情中,司徒珪只是個反派炮灰,但他對徐塗的兄弟之情,可謂是真心實意了。
“當然,後來轉念一想,你和父皇能夠在一起,簡直太好了!”司徒珪猛一拍手,笑得見牙不見眼,“不會再有後宮那一堆糟心妃嬪的枕邊風,更不會再有什麼糟心的弟弟出生,父皇喜歡你,在思考繼承人的時候,起碼也該多偏向我幾分吧?”
隋垣:“……………………”
——帥不過三秒。
默默將手裡的酒杯放下,隋垣壓著正在暢想美好未來的司徒珪,舉拳便打。司徒珪一邊哎哎叫著討好,一邊左躲右閃,反正他們自小到大打鬧習慣了,現在又是在單獨的廂房內,不怕丟人現眼。
只可惜,還不待隋垣將心氣理順,房門就被敲了兩下,隨後也不等他們出聲招呼,便被門外之人失禮地推開。
原本鬧在一處的隋垣和司徒珪兀然分開,雙雙不悅地看向門口,那“運動”後微微泛紅的面色、微喘的呼吸,還有淩亂的衣襟,都頗讓人產生一種少兒不宜的聯想。
理所當然的,門口的司徒鈺看到這樣的場景,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雖然聽動靜明知道他們是在玩笑,但……還是太過親昵了,簡直礙眼!
“原來是四弟。”司徒珪口氣頗有些不爽,對方不請自來、還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實在讓他忍無可忍,更何況方才不莊重的模樣落在外人眼中,簡直是打了他的臉面。
司徒鈺強忍住一句“成何體統”,深吸了口氣,這才放緩了表情:“弟弟恰好路過,想起二哥三哥曾許諾過要請弟弟一頓酒,於是便唐突打擾了,還望見諒。”
司徒鈺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過了,但走過廂房時聽到裡面的動靜,他努力忍了,卻著實忍無可忍。
他能忍下父皇對徐塗動手動腳已經是極限了,至於司徒珪?就算是純粹的兄弟之情也該保持一個恰當的距離!
——皇家人,就是這麼任性!
司徒珪簡直被這個自從“側妃”去世後便性格大變、強硬激進了許多的四弟給氣笑了,但現在酒樓內人來人往,無論如何都不能翻臉,司徒珪也只能硬生生捏著鼻子忍了這次,皮笑肉不笑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如此,哥哥們也不是說話不算話之人,四弟,請吧?”
司徒鈺微笑舉步,而他身後,還帶著謝翎、張振燁和林蕭。
這還是隋垣第一次真正和這個世界的主角受面對面,不由有些好奇。如今,雖然隋垣的心態已經放得比較平了,對主角攻受完全超出劇情的行為,他也能勉強淡然以對,但是仍舊殘留著的一些習慣,還是讓他認真思考了一下——他需不需要像劇情中那樣調戲調戲主角受。
劇情中,徐塗是以為林蕭是女人,這才對他動手動腳的,而如今,林蕭怎麼看怎麼是個男人,身為異性戀的徐塗應該對他完全不感興趣了吧?但是……因為趙羲和的原因,大概也已經沒有人相信“徐塗”是個異性戀了……_(:3)∠)_
嘖,劇情已經全亂了,隨它去吧……
劇情君:“……等等!窩覺得窩還可以搶救一下!qaq”
就在隋垣努力思考的時候,他的目光也不由得隨著林蕭打轉,格外敬業地露出一絲應當屬於“曾經劇情”中徐塗的饒有興致。
此時此刻的林蕭已然知道這位“徐塗”對自己有意,在初次見面的一瞬間,便不由得有些緊張,身體僵硬、手指微涼。
任何人在面對自己的愛慕者時,總會或多或少有那麼一些異樣,越是告誡自己不要在意,實際上卻越來越介懷。
逐漸地,林蕭原本白皙的面頰逐漸染上一抹嫣紅,心臟的跳動也有些失律。
果然,就如謝翎所說的那般,這位徐小公子的魅力,只有親眼所見之人才能深刻領悟。豔麗的眉眼、蓬勃的生機,風姿颯然、飛揚肆意,一舉一動皆可入畫,那似笑非笑間如審視又若挑逗的眼神攝魂奪魄,讓人不禁深陷其中。
——醒醒!林蕭你酷愛醒醒!要記住,這可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你上司、還有你上司的上司的心上人!一定不要衝動!會死人的!qaq
這廂,林蕭承受不住內心深處的煎熬,努力地移開視線,而那廂,心思敏銳的司徒珪也一把將隋垣拉到身後,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隋垣莫名地將貼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愕然扭頭看向司徒珪,面露疑惑,而司徒珪簡直差點要給他跪下了!
——兄弟!你到底有沒有被父皇劃入歸屬範圍的自覺性啊?!竟然對除了父皇以外的人露出這麼具有暗示意味的眼神,你難道不想活了嗎?!
——就算你不想活了,但我還沒活夠啊!一旦讓父皇知道我拉你出來喝酒,結果沒看好你,讓你勾搭了別人,我一定會被父皇抽筋扒皮的!
——我知道你生性風流,難免管不住自己,但既然招惹了父皇,就不能紅杏出牆啊!那個人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哪裡值得你拿生命去爬牆?!
完全不知道自己如此敬業的隋垣看著神色愈發悲憤欲絕的司徒珪,格外茫然,讓司徒珪恨不得仰天長歎一聲。他家兄弟一向精明,沒想到偶爾呆萌起來,竟然如此地要命。
畢竟旁邊還有“並不知情的外人”,所以司徒珪也沒法將話說明白,乾脆直接轉向司徒鈺:“四弟,不是哥哥小氣,今日既然是自家兄弟相聚,多餘的人……”以眼神示意了一下謝翎、張振燁和【重點】林蕭【重點】,司徒珪攤了攤手,“就莫要牽扯進來了吧?以免壞了興致。”
司徒鈺此刻也正在懊惱自己一不小心,竟然將林蕭帶到了徐塗面前,生怕這兩人一個不小心,便天雷勾地火。自己吃醋尚是小事,萬一金鑾寶殿上的那人吃了醋,死掉哪一個,司徒鈺都是要心疼的!
“自然,就按二哥的話做。”司徒鈺立刻順梯子下臺,笑著應了一聲,隨後轉身看向身後的三人,“我留在這裡與二哥三哥小聚,你們便自行回去吧。”
難得見隋垣一次,張振燁自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惋惜地錯過這次機會,並笑著朝隋垣打了聲招呼,表示有時間再約他去郊外跑馬。
隋垣可有可無地應了,懶洋洋地抬手揮了揮,而他身邊,司徒珪的表情越發糾結,發現自家兄弟簡直勾搭了一個又一個,沒完沒了!
——父皇能忍他到這個程度,竟然還沒有一怒之下將他就地正法,實在是氣量太高、忍功深厚啊……
廂房的門再度合上,被自家主上丟到一邊的謝、林、張三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一時間有點冷場。
首先反應過來的最為單純的張振燁,雖然他有些失落,卻也沒有將其放在心上,朝著林蕭謝翎打了聲招呼,便率先離開了——他們這次都是隨著司徒鈺一起出來的,既然領頭的不在了,那他們自然可以各幹各的,不必再聚在一處。
林蕭與張振燁道別後,翻騰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他用手掩了掩自己褪去了熱度的面頰,剛一抬頭,正撞上謝翎飽含深意的目光,頓時動作一僵。
“守好你的心,這人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謝翎拍了拍林蕭的肩膀,語重心長。
“我明白,多謝先生提醒。”林蕭深施一禮,肅容答道。
別看他目前看似冷靜,實際上頭腦卻早已一片混亂。作為自小被當成女子養在深閨之人,這是林蕭第一次情竅萌動,對方還是個男人,而這個男人甚至沒有跟他說一句話、僅僅只是用了一個眼神!這讓林蕭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位徐小公子,真不愧是讓陛下和四皇子都心儀的人——哦,還要加上謝翎和張振燁!他一定要堅持住,切切不可動搖啊!
“你懂得就好。”謝翎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廂門,微一搖頭,暗歎徐塗小公子無差別的魅力實在是害人不淺。
林蕭略略整理了一下淩亂的情緒,很快也舉步跟在謝翎身後,迅速逃離這塊差點顛覆他三觀的傷心之地。
至於廂房內的三人也是各懷心事,彼此間勉強應付了幾句,很快便散了場。司徒鈺深知徐塗身邊必然佈滿了皇帝的暗探,不敢有絲毫親近之意,而司徒珪則在拉著隋垣離開酒樓後果斷將其塞進了宮裡,以實際行動向自家父皇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誠。
時隔多日,苦逼的二皇子終於獲得了自家父皇一個溫和的眼神,但看著被父皇強硬地摟在懷裡、一臉苦大仇深的好兄弟,他還是感受到了內心深處良知的譴責。
……不過,就算良知遭受譴責,也總比被父皇遷怒好得多。死道友不死貧道,人性就是如此的自私╮(╯▽╰)╭
二皇子成功賣了兄弟,揮了揮衣袖不帶一片雲彩地走了,而隋垣則被趙羲和微笑著壓制住掙扎的動作,抱到龍床上。
“今天,暗探來報,說你見到了林蕭,還勾搭得對方臉都紅了?”趙羲和微微挑眉,神色間詭譎莫測。
“……你那些暗探的腦補能力越來越強了。”隋垣覺得格外無辜。
這幫由皇帝親自訓練的暗探大約是第一批得知皇帝和“徐塗”間私情的人,在瞭解到自家陛下對徐小公子有多麼在乎,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寧願錯殺一千也不可錯過一個後,便紛紛練就了一番格外強大的腦補能力。今天早晨隋垣對誰笑了一下,中午的時候,他就能從趙羲和這裡看到摺子,說他對誰有意,隋垣簡直要給這幫無事生非的暗探們跪了!
如果不是明知這個“徐塗”是自己的話,隋垣也差點要認為“徐塗”就是這麼一個水性楊花、四處留情的渣男!
“這不是重點。”趙羲和摸了摸隋垣的腦袋。
“……那重點是什麼?”隋垣謹慎地問道。
“重點是,這一次我不可打算放過你了。”趙羲和的動作並不快,卻格外堅定,“今天,我那個‘二兒子’會欽佩我忍功了得,明天,他大概就該懷疑我的能力不足了。”
隋垣:“……………………”
——如今已然不再單純的隋垣,對趙羲和的意思秒懂。
5237:“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天,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蠢主人你就認命吧……”
隋垣:“………………qaq”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十三個世界(十四)

第一百四十八章第十三個世界(十四)
最終,趙羲和還是得償所願了,不過,為了安撫自己太過緊張羞澀的戀人,他的動作相當謹慎克制,用的也是最正常的姿勢,就算自家戀人將自己躲在被子裡不准他多看,都毫無異議地一一照辦。
儘管只是淺嘗輒止、並未真正得到滿足,但如此巨大的進步還是讓皇帝一整天都格外愉快,就算早朝上有官員不慎踩了他底線,也不過只是和藹一笑,略微告誡了幾句便放了他一馬。
眾大臣:“……………………”
——皇帝今天很奇怪!但希望他以後都能那麼奇怪下去……_(:3)∠)_
早就感覺今日父皇心情好得不同尋常,也隱隱猜出到底是什麼原因的司徒珪不斷掃視著看上去沒有什麼異常的自家兄弟,心裡像是長毛了一樣不得安寧,一下早朝,他立刻將隋垣拽到一邊,語氣格外緊張擔憂:“徐塗,你被父皇……那個了?”
真正邁過那一道門檻,隋垣現在已經不像從前那般抗拒了,但是被如此直白地詢問,他還是略微感到一絲尷尬。
司徒珪看到隋垣的表情,頓時心領神會,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這麼輕易讓父皇得手嗎?就我父皇那個後宮佳麗無數卻冷心冷情的傢伙,我真擔心他什麼時候就負了你……”
隋垣:“……呵呵,說得和這件事與你無關一樣,昨天將我帶進宮的人到底是誰?”
——一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司徒珪那像是捂著燙手山藥一般將他塞進趙羲和懷裡時的醜惡嘴臉呢!
司徒珪:“…………………………”
——事實如此,他就算再巧舌如簧,也無言以對。
就在司徒珪正打算教給自家兄弟一些他自小從深宮中耳濡目染的“固寵”手段時,皇帝陛下身邊的內侍已經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被抓了個現行的司徒珪有些面紅耳赤,他也知道自己這番言行有些不地道,連忙掩飾般地看向內侍:“父皇有何吩咐嗎?”
內侍掃了隋垣一眼:“陛下請徐公子移步禦書房。”
司徒珪:“……………………”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隋垣揮別了司徒珪,跟著內侍向禦書房走去。剛一進屋,他就發現皇帝陛下正站在禦案前,低頭翻看著奏章,一反常態地沒有直接招呼他、然後醬醬釀釀一番。
不知為何,剛剛被司徒珪洗腦的“男人一得到就棄之若敝履”的言論立刻從記憶裡冒了出來,隋垣為自己的腦洞囧了囧,主動走了過去,自身後抱住皇帝陛下的腰。
皇帝的動作一頓,卻並未有所反應,只是任憑隋垣親昵地蹭了蹭自己。而蹭完後的隋垣也感覺情況有點不對,下意識松了手,向後退了一步。
原本背對著隋垣的皇帝轉過身,仗著身高的優勢俯視著他,仍舊是那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但雙目投射出的冰冷而無機質的光芒卻讓他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人,而更像是一具由程式所操控的人偶。
隋垣瞳眸緊縮,渾身上下的毛都暫態間炸了一起來,“噔噔噔”後退了數步,徑直將後背貼上了牆壁。意識到大概發生了什麼,隋垣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分聲息,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只是出門跟人聊了兩句,回頭就發現自家戀人被掉包了,怎麼辦?!#
皇帝陛下微微側頭,上下審視著隋垣,隨後將手中的奏章扔到桌上,隨手捏起一塊宮人們特意為隋垣準備的糕點,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顯然,這樣甜甜軟軟的糕點不是很合他——或者是‘它’的喜好,皇帝將剩下的糕點扔回盤中,輕輕拍打掉指腹的碎屑。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死板的僵硬,卻又偏偏透著幾分稚童般的好奇,隋垣看著皇帝邁著完全相等的步幅在殿內轉了一圈,碰觸了一切他似乎有點興趣的東西,這才終於緩緩接受了眼前這個事實。
“……他……我是說,趙羲和呢?”隋垣舔了舔嘴唇,乾巴巴地問道。
“我以為,你應當先向我問好,這才符合禮儀。”對方的聲音並非冷漠,帶著種說不出來的韻味,與其說是不滿的斥責,反倒更像是陳述事實,“我記得,我是教過你這些的。”
“好吧……您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我的創造者。”隋垣眨了眨眼睛,從善如流。
“創造者……”對方輕喃著重複了一遍,似乎有點不滿意,“我更喜歡你……稱呼我為父皇,或者說……父親。”頓了頓,他像是確認般點了點頭,“對,父親,我喜歡這個稱呼。”
隋垣:“……………………”
——雖然他在這個世界的確總是對著這個殼子叫父皇,但一旦裡面換了個內芯,他就完全叫不出口了啊!qaq
……即使,他的創造者的確算得上是他的父親……
所幸,對方並沒有在稱呼上過多糾纏,反而朝著隋垣伸出手:“過來。”
隋垣無法克制自己的行動,亦步亦趨地走到對方面前,然後被他抱進懷裡。
——這是一種……隋垣形容不出的舒適感,安心地仿佛回歸母體那般。與趙羲和截然不同的氣息圍繞在他周圍,輕而易舉地便能讓他頭腦放空,什麼都不去想,僅僅只是放任自己沉浸於這片刻的安寧當中。
隋垣終於確定了,創造者和趙羲和是截然不同的,他敬前者如父,卻並不會產生對趙羲和那般戀人之間的愛意。也許,他和趙羲和感情的開端的確受到了創造者的影響,但後面的發展卻是屬於他們自己本身的意志。
“這樣的感覺的確不錯,怪不得他總是喜歡碰觸你。”鬆開隋垣,本源束手而立,平淡地評價了一句。隋垣頗有幾分的哭笑不得,但是卻也無法向他解釋,“親人”間的擁抱與戀人間是截然不同的。
大約是這個擁抱讓隋垣輕鬆了起來,或者說,是感情上的共鳴讓親切感壓倒了敬畏,隋垣眼巴巴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創造者,再次提出了自己的問題,言辭卻比先前順暢了很多,迫不及待地連番追問:“趙羲和呢?他到哪裡去了?突然消失是出了什麼事情嗎?他還好嗎?”
本源顯然不是很喜歡隋垣一句兩句都是繞著自己的分身打轉,僵硬地微一簇眉:“他對我不敬,還教壞了我的孩子,讓他放棄了我所給予的使命。所以,我需要給他一個教訓。”
本源滿不在乎地回答著,伸手摘下隋垣頭頂的玉冠,隨後挑起一縷長長的黑髮置於指間把玩,似乎格外喜歡這份順滑細膩的手感。
隋垣像是玩偶一樣被自己的創造者擺弄著,心裡卻格外擔憂自己的戀人。他雖然不知道趙羲和心裡是如何腹誹挑釁他的創造者的,但是關於放棄使命什麼的,隋垣覺得自己還可以努力辯解一下。
“我本來也並不想放棄的,但他說我身上的問題沒法解決,就算我如何努力,也不過適得其反。”隋垣的眼睛閃了閃,緊盯著自己萬能的創造者,滿含期待,“您能幫我解決這個麻煩嗎?如果能夠解決,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本源的動作一頓,將手從隋垣的發間抽出,置於嘴邊輕咳了一聲。
隋垣:“……………………”
——這是不能的意思麼?
“……我其實一直有在嘗試,但無論我如何歸正劇情,似乎總會越來越亂……也許,我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隋垣的目光黯淡了下來,沮喪地低下頭,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本源安靜地看著他,本身也相當頭疼。他通過智腦的彙報、也通過趙羲和的眼睛瞭解了一切。他無法責備隋垣,畢竟,最初是因為他的分身搗亂,後來卻又是由於他本身的影響,倘若要尋找罪魁禍首的話,本源便第一個無法脫罪,自然,也就沒有了立場。
雖然本源本身並沒有什麼負罪感,但事到如今,該如何處理這兩個總是在各個世界搗亂的bug,他也有些毫無頭緒。
最好的方法,是快刀斬亂麻。將自己的分身抹殺,再將隋垣重新格式化,把一切導回正軌。但一方面,分身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抹殺或創造的,一定程度上也會影響到他本體的穩定性,而另一方面,他也的確有些無法下手。
本源並不認為抹殺自己的造物有什麼不對,但這兩名造物卻第一次讓他感受到了“感情”這種新奇的東西。
自從分身與隋垣相遇後,本源難得對什麼產生了興致,一旦想到兩人消失後,他又將會回歸以往那種無喜無悲的生活,本源就覺得有幾分抗拒。
他能夠將隋垣剔除出自己試驗品的行列,給予他所謂的“自由”,反正他手中還存留有資料,完全可以以隋垣為藍本創造出新的試驗品,但是,本源卻又實在有些無法容忍這兩個人在一個又一個世界大肆破壞、崩壞劇情,影響世界的穩定。
當然,將自己的分身關小黑屋什麼的,除了懲罰他帶壞自己的試驗品、仗著身份特殊便肆無忌憚之外,還因為每次隋垣抗拒他,他就會在心裡詛咒詆毀造成這一切的本源。
什麼“一直被困在本源空間內,寸步不得出的可憐蟲”,什麼“變態窺屏狂”,什麼“打擾別人談戀愛的第三者”,本源的記憶力相當強悍,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他沒有太多的感情,也對自己的分身有些無法忍耐了。
他必須要讓分身意識到,他才是掌控一切者,只要他願意,隨時隨地都可以讓他付出代價。
至於在教訓了分身後又該如何安頓他和隋垣……本源沉吟片刻:“這個世界結束後,我會將你們送去追蹤到破壞者痕跡的分世界。”
——雖然,這並非根本的解決辦法,但起碼在一段時間內,卻是最恰當、最有利的選擇了。
“破壞者?”隋垣一愣,下意識想起了那個曾對他表達過善意的叫做“莫子遊”的破壞者。
“你天賦的親和力可以讓你順利得到分世界角色的幫助,而我的分身……雖然任性妄為了一些,但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足以得到肯定。破壞者存在的世界不需要顧及劇情,以抹殺破壞者為唯一要任,我認為,這非常適合你們。”本源的聲音冷淡,卻顯然對自己的決定松了口氣。
隋垣眼睛一亮,再一次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找到破壞者,抹殺,同時盡力歸正劇情……反正,就算你們的破壞力再大,也不可能比得過那些破壞者。”本源看著隋垣,眼神稍稍柔和了些許,“你能做到嗎?”
“當然!我會的!”隋垣迅速答道,語氣格外振奮。
“那麼,下一個世界的選擇,我會直接通過你們的智腦操縱。”遲疑了一下,本源還是禮貌地加上一句,“注意安全。”
隋垣:“……………………”
——不知為何,最後這四個字讓他感覺相當複雜。
本源無法在分世界久留,這一次的行為已經是難得任性的越界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從皇帝的身體內退了出來,徒留一個空殼子向後倒去,被隋垣急急地勉強抱住。
看著眼睛緊閉、胸膛緩緩起伏著,尚殘留有生命跡象的軀體,隋垣整個人都有些傻眼。
光留下一個殼子沒用啊!趙羲和去哪裡了?!什麼時候能回來?!
就算皇帝本人在整個劇情裡只是個佈景板,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就算是佈景板,也要是能跑會跳、足以震懾所有劇情人物的佈景板啊!
——我的創造者您不能這麼坑qaq!【爾康手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十三個世界(十五)

費勁兒地將皇帝殼子弄到榻上,擺成睡覺的姿勢,隋垣往榻邊一坐,雙手托腮,神色憂鬱。
5237飄到他身邊,同情憐憫地看著他:“我剛剛接到0007的留訊,趙羲和被老大抓去關小黑屋了,什麼時候出來還不確定。至於0007,它作為共犯,也被抓進去啦!”
——當然,如果它的語氣不是那麼幸災樂禍就更好了。
對於自家戀人的遭遇,隋垣也早有預料,倒是不怎麼驚訝。從創造者的話語來看,趙羲和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的,僅僅只是一個教訓。但是,他被本源抓去關小黑屋,那麼這個世界的劇情該怎麼辦?!皇帝他可不能就這樣一睡不起啊!
隋垣不得不認為,這其實是他的創造者對他不斷崩壞劇情的懲罰——趙羲和那個罪魁禍首已經被抓去關小黑屋了,那麼隋垣這個從犯,就要負責收拾他留下來的爛攤子。
可是,本來是兩個人的任務,一個人怎麼完成?他可沒有自家創造者那般優秀的分身技巧啊!
“蠢主人別擔心!看看窩!”5237飛到隋垣面前得意地晃了晃,然後將自己的兌換頁面拉開。
自從隋垣跟趙羲和攪到一起後,各種道具基本上都是土豪趙羲和兌換來供隋垣使用的,這一次終於派上了用場,5237簡直有些迫不及待:“看這裡!這裡有一些應急的道具,比如這個,可以暫時操縱某具身體,一天、兩天、三天、一周、一個月,各種檔次應有盡有!”
“……好貴……”這是隋垣此時此刻唯一的感想。換一個一周的操縱道具,幾乎就要耗費他積攢的全部分數了。
“……沒辦法嘛,這樣的道具太逆天了,輕易不讓用的。”5237也很無奈,它家主人是小窮鬼,它懂的……
隋垣不死心地在兌換頁面上翻找了半天,最終還是不得不選擇了5237最開始推薦的操縱道具,然後用剩下的分數兌換了一瓶能讓人產生病入膏肓脈象的藥劑。
反正,劇情進展到現在,皇帝差不多也該爆發疾病、纏綿病榻後闔然長逝了,雖然進度快了點,但影響應該也不是太大……吧?
於是,在隋垣暗搓搓的謀劃安排下,整個帝國的天,突然變了。
原本年富力盛的皇帝突爆急症,在面見大臣時昏迷不醒。御醫們在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後,不得不得出結論:皇帝早年征戰,受過好幾次傷,以致落下了病根、埋下了隱患,後來勵精圖治,更沒有得到妥善的調養,小毛病不斷累積起來,最終釀成了質變,就算是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
——當然,這是精簡下來的說法,任憑御醫們有多大膽子,也不敢直言皇帝已經沒救了,需要早早準備後事。
不過,眾大臣與皇家人個頂個兒得聰明,立刻就對這番委婉的說辭心領神會了。
前一段時間,皇帝格外強硬而不留情面的做法早就讓後宮中壓抑著濃重的怨氣,一聽到皇帝要死,娘娘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喜大普奔,然後立刻開始了謀劃。
當然,該裝的樣子還是要裝的,皇后聽聞御醫診斷後,一怒之下要將他們這群“庸醫”悉數斬首,幸好皇帝及時“清醒”,這才救了御醫們一條小命。至於那些強作哀顏要來侍疾的妃嬪們,也被皇帝在暴怒之下趕走,而唯一獲得允許留在他病床前的,只有徐塗。
即使是在昏迷不醒之際,皇帝的手仍舊緊緊抓著徐塗,宛若最後的執著,不離不棄。
“父皇他……當真不好了?”二皇子趁著無人注意,湊到隋垣耳邊,低聲詢問。
隋垣抬頭勉強一笑,然後點了點頭,任誰都能看得出他的悲傷深入骨髓。
“你……節哀順變。畢竟,父皇比你大了十多歲,總有一天是會先你一步離去的。”二皇子捏了捏隋垣的肩膀,沉聲安慰。
司徒珪也不是不難過,畢竟,躺在床上的人是他的血緣親父。一直如一座大山一樣巍峨偉岸、令人只能仰望的父皇在如此猝不及防間倒下,的確讓司徒珪有些無法接受。
但是,在悲傷之後,他還有一種無法克制的振奮與躍躍欲試。父皇的倒下,意味著舊的時代的結束,也意味著新的時代的到來,而他們這些皇子們誰能夠引領這新的時代,就在此一搏了。
“我知道。”隋垣垂下眼眸,“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
這絕對是隋垣的大實話。原本,他和趙羲和早就規劃好了,在趙羲和裝病、以精力不濟禪位後該去什麼地方“養老”,只是,沒想到他的創造者突然橫插了一杠子,將裝病變成了“真病”。度假計畫就此夭折,趙羲和也被關了小黑屋,不知什麼時候能出來,隋垣此時此刻悲傷的表情自然顯得格外真摯。
二皇子陪著隋垣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他一直心心念念著的問題:“父皇在清醒的時候,有沒有對你說過屬意的即位人選?”
皇家人就是這樣的現實。在這個時刻,他們最關心的不是皇帝的病情,而是皇位的繼承人。
隋垣並不想欺騙司徒珪,而同樣,就算在這個世界中他和司徒珪的感情再好,他也不可能更改劇情中皇位的歸屬,幫助司徒珪避免炮灰的結局——這是一個職業扮演者的操守。
隋垣垂下視線,無聲地搖了搖頭。
司徒珪有些失望,卻也能理解:“也罷,父皇再怎麼說也是君王,無論他如何喜歡你,也是不可能對你透露這些的……”頓了頓,他又輕笑了一下,“不過,父皇既然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必然會為你多做打算。既然這樣,那麼我的勝算就大了許多,不是嗎?”
隋垣……他只能繼續沉默,有些不忍心打碎自家好兄弟最後的美夢。與此同時,他還感受到一股灼灼的目光,微微側頭迎了上去,正好與司徒鈺的視線碰了個正著。
司徒鈺的雙眸中搖曳著難以壓抑的火焰,顯然,比起司徒珪興奮與悲傷交織的複雜,從小就沒有接受過父皇多少關懷的他此時更是純然的激動。
司徒鈺自然是激動的,原本他以為自己與徐塗此生無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自己是父皇擁在懷裡。本已絕望,卻不料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父皇的猝然病倒,不僅意味著他馬上有可能登上心心念念的皇位,還意味著他能夠取代父皇,獲得擁有那個人的資格和權利。
只是,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司徒鈺並非強取豪奪的霸道之人,也許在求而不得的最後,他會不得不選擇這樣的方法,但是在此之前,他更喜歡用委婉懷柔的手段獲得心上人的傾慕。
就算徐塗心悅父皇至深,司徒鈺也有足夠的時間取代父皇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護他一世周全——當然,這些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皇位。
司徒珪與司徒鈺等皇子們並未停留多久,很快便紛紛離開,在這個關鍵時刻,既然皇帝只想要跟徐塗度過生命中最後一段時日,那麼他們這些皇子們也沒有功夫守在殿外當什麼“孝子賢孫”。
要做的事情簡直太多了,前一段時間被皇帝打散地七七八八的勢力要儘快收攏,他們必須考慮到各種的可能性,並針對這些可能性做好充分的準備。
如果父皇沒有留下遺詔,該如何擊敗其他兄弟登位?如果父皇立了他人為儲君,該如何積攢實力、選擇恰當的時機奪權?如果父皇立了自己,又該如何穩定朝局、應對其他兄弟的野心?
所幸,如今人心浮動,只要拿得出足夠的砝碼,他們就能夠吸引有野心的人趨之若鶩。很快,眾皇子們紛紛迅速凝聚起了屬於自己的政治力量,劍指皇位,蓄勢待發。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皇帝卻始終沒有康復的跡象,每次御醫們會診後得出的結果也越來越糟。儘管沒有人敢說一句“放棄”,但是在大多數人心中,皇帝的確已經不行了。
於是,不少原本礙于皇帝的高壓而隱忍不發的人,終於不用再擔心皇帝萬一病癒後的報復,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皇宮中的冤死鬼簡直太多,哪位妃子手上都少不了沾染血腥、也少不了曾經被傷害。今日你害我子嗣、明日我便讓你流產,今日你對我下毒、明日我便以牙還牙。後宮變成了確確實實的修羅場,而其中首當其衝受到波及的,則是害所有妃嬪“失寵”、受挫的皇帝最心愛的人——徐塗。
只可惜,自從皇帝染病,徐塗便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而眾位娘娘即使手段再高,在這個時候,也萬萬不敢將手伸到皇帝身邊——萬一被抓了把柄,落下個暗害皇帝的罪名,那可是要誅九族的彌天大罪!
無法害了徐塗的身,那麼,便毀了他的心。流言猛于虎,宮中的妃嬪們自然精於此道,殺人於無形。
很快,便有不少關於徐塗以色侍君、奴顏媚主的流言傳了出來,將徐塗原本就不光彩的名聲完全踩進了泥裡。
徐小公子風姿颯然,勾了太多人的心魂,無論是求而不得者還是妒火中燒者,都推波助瀾地讓這次的流言越演越烈。
司徒珪聽到傳言後狠狠砸了手中的茶碗,而司徒鈺的面色也越發陰沉。只可惜,無論如何憤恨這些落井下石之徒,在這個時候,他們最重要的目標還是奪嗣,無法分心去做別的事情——畢竟,徐塗聲名有礙,萬一與他有所牽連,會成為被政敵攻訐的藉口,他們不得不謹言慎行。
至於謝翎等人,即使為徐塗感到擔憂和悲哀,但勢單力孤,他們什麼都做不到,更不敢在得到主上命令前擅自行動。看著自家主上一心一意為皇位謀劃,他們不得不為皇家人的無情和冷酷而感到心寒,但這樣的理智,大概才是身為王者所必備的。
一邊慶倖著徐塗自從皇帝病重便一直不離病榻,也許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司徒鈺和司徒珪越發心狠手辣地將手中的長劍指向了不久前還曾在一起談笑飲酒的兄弟,寄希望於在登上帝位後,再替蒙受汙名的徐塗正名。
——只可惜,他們永遠沒有這個機會了。
某日淩晨,當接到傳訊的眾人衣衫不整、步履匆匆地趕到宮中時,等待著他們的,是皇帝早已停止了呼吸的僵硬屍體,而趴伏在屍體之上的,則是額角一片猙獰腥紅的徐塗同樣氣息全無的軀體。
皇帝駕崩,徐塗撞柱殉葬,也不知是成全了皇帝的深情厚誼,還是自知身染汙名,無顏苟活於世。
司徒鈺和司徒珪渾渾噩噩地看著即使是死,也仍舊雙手交握的兩人,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倘若他們沒有將皇位看得那麼重,倘若他們在聽聞流言後便及時採取行動,是否徐塗就不會選擇死亡了呢?
但皇家之人就是如此的冷漠,即使明知道自尊心甚高的徐塗也許無法承受,即使在他們心中徐塗無比重要,卻仍舊還是比不上那一把龍椅,抵不住萬萬人之上的誘惑。就算時光倒流,他們也大概不會冒著風險,做出另一種選擇。
除了司徒鈺與司徒珪無法將視線從徐塗的屍身上移開外,其餘人等的目光卻一直盯在床頭處那明黃色的聖旨上。
面面相覷片刻,最為德高望重的丞相緩步走到床前,俯身拜到後,恭恭敬敬地將聖旨捧起。
緩緩展開的聖旨讓近一段時間的奪嗣之爭落下了帷幕,皇帝在臨終前終於留下遺詔,由四皇子司徒鈺即位。
隋垣:“操縱道具就要倒時間了,完全等不及你們奪嗣結束,無可奈何只能出此下策qaq”
除了司徒鈺外,其餘眾皇子的臉色都白了一白,而司徒鈺即使得償所願,心中也沒有半分的喜悅之感。他木然地雙膝跪地,接旨謝恩,而待到他重新起身後,殿內眾人無論甘心還是不甘心,都不得不向新皇彎下膝蓋,山呼萬歲。
司徒鈺登基後,所頒佈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將徐塗的屍骨收斂,追封親王,隨先皇一同風光葬入陵寢。即使不少老臣對此激烈反對,但新皇卻表現出了難得的強硬,力排眾議,而司徒珪自然也在其中也下了不少的力氣——這大概是他們唯一能替徐塗做的了。
一直到如今塵埃落定,午夜回夢時那鮮衣怒馬的少年仍舊是那麼得生機勃勃、肆意張揚,而驚醒後內心深處無法忽視的空洞卻泛著寒意,讓他們寢食難安。
對於那些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兄弟們,新皇的手段自然是打壓和限制,而令眾人驚訝的是,他卻放過了曾經呼聲最高的二皇子司徒珪,反而待他很是寬厚。
司徒珪對此也頗為不解,直到某日與新皇對飲時,司徒鈺的一句後才讓他恍然大悟:“我曾心悅於他,卻眼睜睜看他走上末路而未施援手,于心難安。你是他最好的兄弟,我不想他即使走,也走得不安心。所以,只要你不犯上,那我就不會動你。”
——為了彌補,為了祭奠他那曾眼睜睜看著落入深淵的心頭所愛,僅此而已。至於這份懊悔和承諾能夠持續多久,又有誰能知道呢?
數月後,五皇子司徒璋以遺詔實屬偽造為由,起兵造反,邀二皇子共舉大業。司徒珪在接到報訊後有所遲疑,最終卻還是沒有動作,冷眼旁觀著新皇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將叛亂鎮壓。
謝翎、張振燁、林蕭等人相繼入朝為官,憑藉自身才華與新皇的提拔節節高升,混得風生水起。只是偶爾閒暇時,他們仍會不知不覺想起那個將生命永遠停駐在最好年華的少年,傷懷他在所有人預想不到的時候便背負著汙名倉促離世,沒有給他們留下一言一詞用以追悼。
即使以親王的尊榮隨葬入皇陵,又哪裡能真正彌補生前所遭受的污蔑和責難呢?但願史書能夠還他們一個清名,讓後世知悉徐塗並非奴顏媚主之徒,而是與君王情之所系、生死相許。
林蕭與司徒鈺一世君臣相合,也曾經生出過幾分莫名的情愫,但大約是徐塗的死亡在他們心底留下了太過深刻的痕跡,兩人自始至終未踏雷池一步,恪守著君臣之義。
至於匆匆忙忙結束了上一個世界的任務,返回世界與世界交匯處的隋垣,卻仍舊沒有如願以償地看到自家戀人的身影,簡直傷心透了!
——戀人一直被關小黑屋什麼的,著實讓人心塞……
5237飄到隋垣身邊,蹭了蹭他:“老大已經把下一個世界的座標發過來了,走吧?”
“……那趙羲和呢?”隋垣眼巴巴地問道。
5237:“……老大也是有分寸的,大概下一個世界就會把他放出來了吧?畢竟,讓你一個人面對破壞者什麼的,實在是太危險了。”
又被輕視了的隋垣顧不上反駁,反倒從未如此希望自己越弱越好,這樣的話,自己的創造者就能快點將趙羲和放出來了吧?
為了被棒打鴛鴦的自己和趙羲和點了根蠟,隋垣轉身投入了通往新世界的通道——至於上一個世界的分數?鬼才會想要去看呢!就當它不存在好啦╮(╯▽╰)╭

  ☆、第一百五十章 第十四個世界(一)

外面雷鳴陣陣,正下著傾盆大雨,隋垣哆哆嗦嗦地沖進屋子,抖了抖濕漉漉的頭髮,下一秒,一條乾燥柔軟的毛巾便覆在了他的頭上。隋垣抬起頭,正對上這個世界的主角受楊越溫柔的目光:“快擦乾淨,你從小身體就弱,萬一生病可就不好了。”
隋垣低聲道了聲謝,抓起毛巾開始揉搓起頭髮來。
“楊越你還真是細心啊,連毛巾都帶了?”一頭短髮、健氣爽朗的少女驚訝地開口。
“嗯,出門在外,總會遇到各種情況,有備無患。”楊越柔和地一笑,隨後又有一點歉意,“只是帶的數量不多,抱歉。”
“沒事沒事!”少女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捋了捋自己同樣濕潤的短髮,“我健康著呢!一點都不覺得冷,但蕭瀟的臉都凍白了,你還是多照顧照顧他吧!”
隋垣——或者另一個名字為蕭瀟——的動作一頓,露出幾分尷尬的表情,低聲反駁:“我……其實也沒有太冷……”
少女只是對他做了個鬼臉,沒有更多的理會。
主角受楊越只帶了兩條毛巾,一條給了隋垣,另一條自然是要給這個世界的主角攻鳴海的。隋垣看著正親親密密共用一條毛巾的主角攻受,心中感到格外欣慰。
這個世界的主角攻受算是青梅竹馬,在劇情開始的時候就是友達以上的程度,最重要的是,這兩人又對感情格外忠貞,隋垣就是想要插足,也會遇到不少麻煩。
當然,在這一個世界上,他的主要任務也不是維護劇情,而是找出破壞者,並將其絞殺。
隋垣草草地將頭髮擦了幾把,隨後沉默地將毛巾遞給健氣的少女。少女也沒有推辭,大大咧咧地道了聲謝,然後將毛巾搭在自己頭上。
“這該死的鬼天氣!明明預報上說今天是晴天,適合出遊踏青,沒想到竟然來了這麼一遭!”看上去有些不良的少年啐了一聲,顯得格外煩躁,“路況越開越糟糕,gps還時靈時不靈的,車子又半路拋錨,幸好找到這間屋子,不然還真不知今晚要怎麼辦呢!”
“但是,我們這樣隨隨便便闖進來,總歸是不算好。”楊越擔憂地皺了皺眉,“這裡應該是私人領地吧?雖然很久沒有人居住的樣子……”
“應該是私人宅邸。”另一名少年扶了扶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之前我曾調查過這周圍可以觀光的地點,沒有發現有人提到這座宅邸。按理說,這樣古舊卻宏偉的宅邸應該是很吸引人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不作為景點對外開放了。”
“……可是,我們這一路上也沒有看到阻攔的標誌什麼的……”湊在健氣少女身邊的女孩顯得文雅得多,此時正從健氣少女那裡接過毛巾。
“大概是雨天,能見度差,我們也忙著躲雨,沒有注意到吧。”楊越安撫道。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游離在人群外的隋垣就顯得安靜得多,與他同樣一言不發的還有主角攻鳴海,只不過隋垣是由於“內向”,而鳴海則是天生的冷靜寡言。
是的,隋垣這一次所要扮演的角色蕭瀟,就是這樣一個內向沉默、存在感不高的角色。他和主角受楊越、主角攻鳴海從小青梅竹馬,只可惜不同于楊越的溫柔英俊,也沒有鳴海的帥氣能幹,他各個方面都平凡至極,完全成為了主角攻受的陪襯。天生內向的性格再加上長久積累起來的自卑,讓他越發沉默陰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極不討人喜歡的類型。
因為蕭瀟這樣的性格特點,所以即使與楊越、鳴海一起長大,但他們之間的感情卻並不如何親密。對於鳴海而言,蕭瀟基本上是個隱形人,他所承認的青梅竹馬只有楊越一人,而主角受楊越就溫柔多了,天賦的人妻屬性讓他對蕭瀟頗為照顧,但也僅此而已,就像他同樣也會關心照料著其他的人。
至於蕭瀟,他對於楊越和鳴海的感情就複雜多了。蕭瀟暗戀鳴海,因為高大俊朗、能力出眾的鳴海就是他最渴望成為的那類人,而這份憧憬在青春期到來的時候,便潛移默化地變成了戀慕。
因為這份戀慕,蕭瀟對鳴海最為關注的楊越很是嫉妒。但這份嫉妒中卻又包含著每次楊越照顧他時所產生的感激,讓蕭瀟份外糾結。
當然,大約是由於這份感激,原本很有黑化潛質的蕭瀟並沒有對楊越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他這短暫一生中最出格的,就是臨死前對鳴海的告白。他希望最後一刻,能得到鳴海一個吻,只是,對楊越格外忠貞的鳴海卻並沒有滿足他這個心願。
——雖然劇情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但是隋垣仍舊不得不努力揣摩蕭瀟這個角色,努力讓自己不露出一點馬腳,因為,這個世界的破壞者十有八九就在他的身邊。
這個世界的基礎標籤是【靈異】。這類【靈異】題材有一個普遍的通性,比如莫名其妙、陰差陽錯地進入了某個地點,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想要離開卻發現竟然被困住,然後死人、受傷、血腥、遇鬼之類之類,而這個世界自然也脫不出這和範疇。
簡單來說,主角攻受一行七人進行結業旅遊,結果下雨天車子拋錨,被困在一間古老宅邸內。宅邸內有著各式各樣的幽靈,有好的,也有壞的,有幫助他們的,也有要傷害他們的,而掌控著所有非人類的存在就是這個宅邸的主人。主角一行人在這裡各種遇險,而主角受是一個靈異體質,他能夠看得到一些力量強大的非人類,自然也能看得到這個宅邸的主人。
主角受和宅邸的主人見了好幾次,宅邸的主人喜歡上了主角受,想要將他強行留下,同時,還要殺掉主角受所在意的主角攻。
楊越自然是不樂意的,於是他和鳴海一同九死一生地逃離了宅邸——至於同行的小夥伴們,或是自己作死、或是無辜牽連,全都被炮灰掉了。
不過,這並非是最終的結局。在劇情末尾,主角受房間內一本攤開的書本像是被風吹拂、又像是被人懶洋洋地翻起那般掀動了一頁,而屋子卻門窗緊閉,不可能有任何空氣的流動。
“這是一個系列故事啦!”面對隋垣的疑問,5237盡職盡責地解惑,“宅邸的主人沒有放過主角受,雖然主角受逃走了,但他也追了上去。後面就是主角攻受一邊應對宅邸主人的不懷好意,一邊解決一個又一個靈異事件什麼的……不過這些都跟你沒關係啦!所以只給了你第一個故事的劇情~”
隋垣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很順利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這一次,他醒來的時候正坐在汽車的後座上,剛剛讀完劇情,車子就拋了錨。既然被安排在了這個時間點,那就說明本源已經鎖定了破壞者的位置,就在這間宅邸當中。
畢竟,扮演者只能奪舍與劇情有關的人物的身體,而以扮演者為基礎衍生出來的破壞者也同樣。也許是與隋垣一同遇險的人類小夥伴,也許是劇情中與主角一行有過接觸的非人類,而在這一段劇情中,無論是非人類還是人類都是不可能在劇情結束前離開宅邸的,這就給了隋垣更多找出破壞者的機會。當然,隋垣同樣也冒著相當大的風險,他必須謹言慎行,不能露出絲毫馬腳。
不過,總體而言,還是隋垣這一方更加佔優勢。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有破壞者,而破壞者目前卻還沒有察覺被本源走後門塞進來的隋垣。敵明我暗,這給了隋垣足夠的主動權。
當然,介於隋垣身上坑爹的光環效果,他必須速戰速決,不然隨著時間的發展,他很有可能影響到其他人物對待他的態度,進而影響到劇情,這樣的話,隋垣的身份就會暴露。
一旦被破壞者察覺,真正打起來……隋垣還真沒有必勝的把握。
“真不知道……趙羲和到底哪裡去了,有沒有被放出來。”一想到這裡,隋垣簡直憂鬱極了。
顯然,這一群人類的小夥伴裡並沒有趙羲和,隋垣與趙羲和之間無比熟悉,不可能面對面還認不出彼此。當然,5237也試著聯絡過0007,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讓隋垣有些擔憂。
趙羲和目前在哪裡呢?小黑屋?還是成為了非人類?隋垣現在蕭瀟的身體可一點都沒有靈感,就算趙羲和就在他身邊,他也完全感受不到啊!
這樣想著的時候,隋垣突然感覺後背一涼,狠狠打了個寒顫。
“蕭瀟?怎麼了?很冷嗎?”一直分心關注著他的楊越自然察覺了,有些擔憂地問道。
“……也沒有,只是突然感覺吹過一陣冷風……”隋垣摸了摸雞皮疙瘩直冒的胳膊,有些猶疑,“也許是……錯覺?”
“哈哈哈哈!蕭瀟,你不會是害怕了吧?!這裡門窗都關著,哪裡來的風?”不良少年大笑起來,毫不客氣地嘲弄,“你不是最怕這樣陰森森的地方了嗎?上次我們去鬼屋,你死死抱著鳴海不撒手,都快要嚇哭了呢!”
“……我沒有!”隋垣羞憤地咬了咬嘴唇,似乎因為被提起黑歷史而惱火,卻又不敢真正發怒,最終只能懦弱、乾巴巴地反駁。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眼看蕭瀟面色通紅,眼睛水汪汪的,差點要被氣哭的樣子,楊越有些莫名的心疼,連忙插口打斷道,“雨勢這麼大,估計今晚是不會停了,我們該商量商量如何休息。”
——說實話,楊越原本並不是很喜歡蕭瀟,總覺得他陰鬱膽怯的模樣很沒用。但不知為何,這一次卻又覺得他這幅樣子可憐兮兮的,像是只被欺負的小奶狗,總讓他止不住想要多照顧幾分。
不良少年見楊越維護蕭瀟,也給面子地沒有繼續嘲諷下去——或者說,他比較害怕一直站在楊越身邊,沉默、但打架卻是一把好手的鳴海。不良少年朝著蕭瀟做了個辱駡性的手勢,然後隨著楊越改變了話題:“這有什麼好商量的?樓下有沙發,樓上估計也有臥室,有床。雖然灰塵多了點,但看著還挺結實,湊合著躺一躺唄!”
隋垣默默低下頭——他才不跟馬上就要自己作死的炮灰一般見識!
楊越歉然看了隋垣一眼,口中卻有些遲疑:“但是,我們擅自闖進來避雨已經很不應該了,怎麼能再亂用別人的東西?”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想必屋主也不會介意吧?大不了我們離開前再收拾好就行了!”健氣少女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而文靜的少女則微微皺起眉,顯然不是很願意使用有這麼多灰塵的床鋪。
眼鏡少年也有些無可奈何:“我們總不能一晚上不休息吧?車子還拋著錨,這裡深山老林的,手機信號也不通,我們還要養足精神,想辦法第二天該如何回旅館呢。”
“……好吧,你們說得對。”雖然自從進入宅邸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心中也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要亂碰任何東西,但其他人的話也有道理,楊越最終還是妥協了,沒有將自己莫名其妙的預感放在心上。
幾人商量好後,便陸陸續續地上了樓,隋垣跟在最後,低垂著的髮絲遮掩了他眼眸中的若有所思。
目前,幾位小夥伴的表現都很正常,雖然劇情中並沒有將每個人的臺詞都標注清楚,但就人物性格的設定來看,也沒有太大的出入,隋垣無法確定破壞者是否在幾人之中。
如果破壞者是人類的話,那麼這一次的任務目標應該比較謹慎。在尚未獲得動搖這個世界根基的實力前,他大概是不打算對劇情做出太大的變動,畢竟,知曉劇情也是破壞者的優勢之一。
這個世界的標籤是【靈異】,非人類的力量雖然不能說無敵,卻也比大多數人類強很多,只有道士之類的角色可以抗衡,如果隋垣站在破壞者的角度,他所要做的大概不是僅僅保住性命、逃出宅邸,而是借助非人類的力量——甚至是成為非人類。
利用這個世界中這股最為強大的亦正亦邪的力量,是破壞者達成最終目的的最好途徑,或者說,是唯一途徑?否則,他莫非要搞一堆核武器、生化病毒之類的嗎?
一旦破壞者試圖跟非人類接觸,那麼隋垣就能鎖定他,但倘若破壞者從最開始就是非人類可怎麼辦?隋垣目前柔弱的普通人類身體,是完全無法抵禦非人類的攻擊,而更重要的是,他現在也完全看不到那些非人類啊!
“5237,有沒有能讓我看到非人類的道具?”隋垣非常無奈,目前趙羲和不知所蹤,他完全不能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必須自立自強。
“……有。”5237憐憫地看著隋垣,隨後默默拉開購買介面,“但是……你的分數不夠啊……”
隋垣:“………………qaq”
——看得到卻買不到,簡直太虐了。
“不能賒帳嗎?”隋垣眼巴巴地看著購買介面內的通靈珠。
“……不能。”5237儘管同情,卻還是毫不留情地抹殺了隋垣的期望。
“既然這樣的話……蕭瀟,你一個人睡沒問題嗎?”楊越有些遲疑的聲音將隋垣從糾結中喚醒。隋垣略略抬頭,立刻明白了劇情發展到什麼地步。
雖然樓上的臥室很多,但這裡畢竟是廢棄已久的古老宅邸,即使嘴上說著不怕,眾人心裡難免有些發虛,再加上收拾落滿灰塵的床鋪很麻煩,最終,他們決定兩人住一間。兩個女孩住在一起,主角攻受自然要同屋,剩下的眼鏡少年和不良少年也選擇了對方,只剩下一向陰沉而不合群的蕭瀟被單獨排斥了出來。
隋垣環顧了一下四周陰森森的走廊,難以克制地露出一個恐懼的微小表情,卻仍舊不想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太過不堪,蒼白著一張臉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唔……嗯,我、沒問題的。”
楊越擔憂地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房間的分配就這麼塵埃落定。
“啊~啊!好累,那麼我先去睡了,晚安吧!”不良少年打了個呵欠,揮了揮手,率先轉身離開,眼鏡少年也彬彬有禮地道了晚安,跟了上去。
眾人紛紛告別,楊越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了隋垣一句,讓他不要太過勉強自己。
隋垣僵硬地笑了笑,然後拉開了屬於自己的房門。
為了避免周圍有自己看不到的非人類,即使是單獨一個人,隋垣也絲毫不敢大意。
他戰戰兢兢地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然後緩緩靠近床鋪,小心地掀開最上層的床單,心中的悲傷簡直逆流成河。
——窮人的日子,實在是太苦逼了,我其實一點也不貪心,只要一顆有時限的通靈珠就好qaq
沒有外掛的普通人要和非人類鬥什麼的,簡直傷不起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十四個世界(二)

就在隋垣心心念念著求而不得的通靈珠輾轉反側的時候,不遠處房間內的楊越也憂心忡忡得難以安寢。
最後蕭瀟那蒼白虛弱、卻又強作鎮定的模樣一直在他的腦海裡晃來晃去,楊越最終還是坐了起來,煩惱地抓了抓頭髮。
鳴海:“……?”
接到自家青梅竹馬疑惑的目光,楊越歎了口氣:“就這麼放蕭瀟一個人,我還是有些擔心。上次那麼假的鬼屋、周圍還有其他人陪著他都快嚇哭了,要是單獨待一整晚,還不知他該怎麼害怕呢。”
鳴海回憶了一下在鬼屋裡的情形:“……………………”
雖然當時覺得很煩,但是現在想想,的確也有點可憐,鳴海雖然冷淡卻並不冷漠,在意識到楊越在沒有確定蕭瀟的情況前是註定睡不好的,他乾脆主動翻身下床:“走吧。”
楊越眼睛一亮,為了自家竹馬的貼心而高興,卻還是推辭:“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遲疑了片刻,他添上一句,“萬一蕭瀟太害怕,我就留下陪他,不回來了。”
“我跟你一起。”鳴海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拉開房門。
楊越無奈,也只得跟了上去,嘴上為了自己像是小題大做一般的反應解釋著:“我總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這個房子……古怪得很……也許是心理作用?”
鳴海沒有回答,他也有幾分的不安,卻並不想說出來,徒增楊越的擔憂。
兩個人很快到了蕭瀟的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屋內頓時傳來一聲巨大的碰撞聲,楊越完全可以想像到蕭瀟被嚇得跳起來、撞到傢俱的狼狽樣子,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同情。
一陣悉悉索索的摩擦聲後,傳來一聲細小忐而忑的詢問:“……是誰?”
“是我們,楊越,還有鳴海。”楊越笑著開口,“我們有點擔心,所以過來看看你。”
很快,腳步聲逐漸貼近,房門也被迫不及待地拉開,蕭瀟的黑髮淩亂地翹著,明明有些邋遢,卻又讓人覺得可愛。楊越下意識地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頭髮,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太過親昵,有些尷尬地將手縮回來:“怎麼樣,一個人……還好嗎?”
蕭瀟顯然也被楊越的動作弄得有些懵,在對方收回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向後退了一步,又似乎弄到了傷口,細小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呃……嗯,還、還好……”
雖然小時候也曾有過親密的摟摟抱抱,但隨著年齡的增長,蕭瀟和楊越之間卻越發疏遠——當然,這是蕭瀟單方面的主動疏遠,因為妒忌心,如今突然來了這麼一遭,兩人雙雙有些尷尬。
見到蕭瀟和楊越之間這麼冷了場,鳴海直接將身前的楊越往旁邊一撥,隨後握著蕭瀟的肩膀,將他推進屋。
隋垣被行動力極強的主角攻弄得莫名其妙,卻仍舊很敬業地立刻垂下頭,僵硬著身體面紅耳赤。直到被對方強硬地推到床上坐下,捏住腳踝、掀起褲腿,隋垣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被暗戀物件如此主動對待,這福利簡直不要太好!令人完全把持不住啊!可是,他究竟又該如何反應?!
隋垣只能努力讓自己更加僵硬,雙手攥住床單,頭低地幾乎讓下巴碰觸到胸口,只露出兩隻紅彤彤的耳朵,而那只被鳴海握在手中的小腿更是緊繃著、微微發著顫,在手電筒的光芒下顯得瑩白如玉、線條優美。
——嗯,這當然是被光環美化過的結果,實際上,那只是一條普通的腿罷了……
楊越下意識地瞥開視線,不知為何,總感覺心跳有些失控,臉上也微微發燙。明明是很正常的檢查傷勢的動作,卻不知為何,讓他莫名有了種偷窺到他人隱私的尷尬——這可不是保守的古代!連個胳膊腿都不能露!而且……蕭瀟是個男人啊!就算在古代,露一露也沒什麼吧?他到底在糾結個什麼鬼!
——一定是蕭瀟那過分羞澀的表現才讓他這麼奇怪的……有什麼好害羞的啊摔!你這一害羞,老子也跟著不正常了啊!(╯‵□′)╯︵┻━┻
比起楊越,一向冷靜自持的主角攻就鎮定多了,他半跪在床前,檢視傷口的動作相當有條不紊,除了那握住蕭瀟腳踝的手心微微發著燙、凝視著紫青處的目光也有些過分專注。
一時間,三人間的氣場格外奇怪,但很快,這份微妙便被一聲碎裂的響動打破了。
三人悚然一驚,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床頭櫃邊、地面上碎掉的陶瓷裝飾品——剛剛,這個裝飾品是擺放在床頭櫃上的。
“……怎麼突然掉下去了?我們沒有人碰到它吧?”楊越汗毛一豎。
“……也許,是我剛剛撞到了床頭櫃的原因?”隋垣遲疑著開口,心中卻越發肯定這屋裡肯定有著另一個“人”。
因為自己被人握了腳踝便做出這樣反應的傢伙,大概十有八九是趙羲和吧……?想到這裡,隋垣反射性地縮了縮腿。
隋垣的動作提醒了鳴海,鳴海很快便態度自然地將手鬆開,站起身:“碰青了一大塊,不嚴重,只是會有些疼。明天上路的時候注意一點。”
“啊……謝謝……”隋垣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閃爍著,止不住掃視著屋內,希望得到一絲一毫的提示,讓他能確定趙羲和的存在。
幸好,他並不是唯一這樣表現的人,楊越也同樣觀察著這間屋子,心中越發忐忑不安。
楊越一向細心、觀察力好,說白了,就是有一種強迫症,他認為自己不可能對身邊床頭櫃上一個搖搖欲墜的擺設視而不見,一定會伸手扶一下,確定它不會掉下去。先前,那件陶瓷擺設沒有引起他的絲毫注意,這就意味著,它不可能是自然掉落的。
——但是,如果不是自然掉落,又能是因為什麼呢?楊越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咽了咽口水,將自己的猜測壓在心底。因為,就連他本身也不敢相信那個可能性,只能寄希望於的確是自己記錯了。
但無論如何,此時此刻的楊越是絕對不可能再放蕭瀟單獨呆在這裡了。
“你一個人不行的,還是跟我們回去,一起擠一擠吧。”楊越當機立斷,不容拒絕地將隋垣扶起來。他雖然一向性格溫和,但是在關鍵時刻卻絕不會含糊。
隋垣本身其實並不想跟著主角攻受走,他想單獨留下來,試著能否和“趙羲和”溝通。但是,蕭瀟的人設卻又讓他不可能拒絕,只能不甘不願地站起身,試圖掙扎一下:“……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是是是,你當然可以,但是我不放心,這樣總行了吧?”楊越敷衍著安撫,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原本一向對蕭瀟溫和卻客氣的態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有了改變。
最終,隋垣還是被楊越半強迫地弄進了他和鳴海的房間,然後被按在了床鋪中央:“閉眼,趕快睡,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
隋垣:“……………………”
——雖然主角受的確有著人妻屬性,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好管閒事的老媽子啊!
大約是劇情為了促進主角攻受之間的感情發展,他們分配到的房間裡是一張雙人床。兩個人睡綽綽有餘,但三個人就有些擠了。
隋垣委委屈屈地縮在正中央,一左一右是主角攻受,再次森森產生了一種“被迫”第三者插足的抑鬱感。
雖然仍舊對趙羲和心心念念,但既然沒辦法做什麼,一向沒心沒肺的隋垣也果斷將其丟到一邊,很快睡了過去,而楊越卻還是擔憂著剛剛掉落的陶瓷裝飾,無聲地遞給主角攻一個眼神。
一向與楊越心有靈犀的鳴海秒懂,這間宅邸的確有些不太平,他們不能完全放鬆警惕,還是一個守上半夜、一個守下半夜才能安心。
自認為沒有外掛的隋垣並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外掛已然堅挺地發揮了效用,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就開始讓這個世界的兩位主角自發自動地替他保駕護航了。
——不得不說,他的創造者那句“可以順利獲得分世界人物幫助”的評價相當精准。
身為扮演者,隋垣早已將無論身處什麼處境、都能保證高品質睡眠的技能點到了滿級,一覺醒來後神采奕奕,反倒襯得主角攻受有幾分萎靡。
“你們……沒有睡好嗎?”既然得了幫助,自然也要表達一下關心,隋垣望著楊越,時不時偷瞄一下鳴海,難得主動開口問道。
顯然,楊越對此感到很欣慰,抬手揉了揉隋垣的腦袋:“只是有些認床而已,沒事兒的。”隨後,他又有些揶揄地取笑,“反倒是你,睡得像小豬一樣,格外香甜呢!真是讓人妒忌。”
——守夜的時候,除了警惕周圍外,楊越其他的時間十有八九都在盯著蕭瀟看。明明他睡熟的樣子平凡無奇,但不知為何,在這深夜中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宅邸內,只有看著蕭瀟的睡顏,才能讓他感到一種安寧的慰藉。
隋垣被楊越說得再次低下頭去,一聲不吭。楊越對他這樣的性格有些棘手,卻又止不住想要逗弄,只得無奈地向自家竹馬尋求幫助。
鳴海在一邊看著,沒有理會楊越的求助,雖然表情仍舊冷峻,但雙眸卻微微含笑凝視著兩人,一時間只覺得歲月靜好。
只可惜,這份溫馨並未持續多久,三人很快起床,做好了出發準備,當他們推門走出來的時候,其他四人也已經等在走廊裡了。
看到楊越三人一起出來,四人紛紛表示驚訝。不良少年挑了挑眉,伸手勾住隋垣的脖頸,惡劣地調侃:“呦?昨晚不是一個人害怕到受不了,抱著枕頭嗚嗚嗚哭著地去向鳴海哥他們求助了吧?”
“沒……沒有……”隋垣漲紅了臉,試著將不良少年的手臂搬開,卻完全抵不過對方的力道。所幸鳴海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握住不良少年的手腕。
不良少年瑟縮了一下,不甘地瞪了隋垣一眼,將手縮了回去,而隋垣則趁機躲到了鳴海身後,黝黑的眼眸中閃爍著羞憤與喜悅交織的光芒,似乎還壓抑著什麼更深層次的感情。楊越在一邊看得微一恍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又抓不到頭緒。
儘管隋垣忙著表演,但他並沒有忘記冷靜地觀察其餘人的表情。劇情中,蕭瀟自始至終是一個人睡的,而他卻改變了這一點,一方面是危險,而另一方面則是契機。
如果破壞者察覺到劇情改變,也許會露出什麼異樣,隋垣要做的,就是抓住這一瞬間的漏洞。
不良少年對鳴海維護蕭瀟的舉動感到憤怒與不滿;眼鏡少年微微挑眉,有些驚訝;健氣少女雙手抱胸,稍稍側頭玩味而笑;文雅少女則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隋垣低垂著頭,緊抓著鳴海上衣的下擺,心中卻快速地審視、評判,結合著自己手中的人設,為每個人的可疑程度打了個分數。
大約是察覺氣氛有些微妙,楊越很快將昨晚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著重點了點他覺得奇怪的瓷器,表示這間宅邸似乎並不普通,必須儘快離開。
隋垣稍稍松了口氣,他原本是打算誘導主角受說出這番話的,但沒想到楊越如此上道,免除了他的麻煩。劇情中,並沒有楊越和鳴海主動去找蕭瀟這一段,自然也沒有瓷器掉落、引起楊越警惕的插曲。所幸,在這一段改變中,隋垣自始至終沒有主動做過任何事情,倘若破壞者有所懷疑,最先懷疑的也是楊越和鳴海,還有那個導致瓷器掉落的“東西”。
“嘶——好啦,楊越你別說了!搞得我毛毛的!”健氣少女縮了縮肩膀,抱怨道,“這座宅邸也真是的,明明外面已經放晴了,裡面卻還是這麼陰森森的,一定是採光不合格才會被廢棄的吧!”
文雅少女也露出不安的表情,看著楊越的眼神帶著幾分譴責。
“一定是沒放穩啦!楊越你不要自己嚇自己啊!”不良少年嗆聲,“我們在這裡睡了一晚,不是什麼都沒發生嗎?”
“好了!總之,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了,這裡到底正常不正常,也跟我們沒有關係。”眼鏡少年冷靜地打斷,當先一步走到樓梯口。
眾人紛紛跟了上去,腳步中少了幾分平穩,多了一些急促,只是很可惜,現今迫不及待離開的他們,是註定不可能平安地重見天日的。
下到一樓,走在最前方的眼鏡少年突然腳步一頓。
“怎麼了,眼鏡仔?”不良少年被攔了一下,有些不滿。
“……不對勁。”眼鏡少年雙眸微微睜大,低頭看向地板,“這裡……昨天有這麼乾淨嗎?”
聽到他的問題,所有人下意識低下頭,看著被擦拭的乾乾淨淨、絲毫看不出一絲灰塵的地板:“……………………”
“……這裡,的確不對勁,我們快點離開!”這下,連一向不信邪的不良少年都慌了,他一把推開最前面的眼鏡少年,快步朝大門跑去,隨後在路過大廳邊餐廳的時候,突兀地停了下來。
香氣,誘人垂涎的飯菜的香味,肆無忌憚地勾引著自從昨晚就沒有正經吃東西的饑餓的腸胃,餐廳的長桌上鋪著潔白、帶著華麗花邊的桌布,中央是插著色彩斑斕的嬌豔花朵的花瓶,四周,則擺著七份熱氣騰騰的精緻的早點。
而與這份“美好”格格不入的,是白色桌布上似乎尚未乾涸的鮮紅色的字跡——“歡迎”。
儘管胃部不斷叫囂垂涎著面前的美食,但所有人都沒有吃的欲望,只是呆呆地僵立著。
最先行動的是鳴海,他謹慎地走過去,抬手在紅色字跡上一抹,隨後放到鼻端聞了聞:“似乎……是血?”
不良少年忍受不了,他大叫了一聲,轉身逃向門口,握住把手用力地晃動著。
只是,無論如何嘗試,宅邸的大門註定不會再像昨晚那樣,輕而易舉地為他們重新敞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十四個世界(三)

眾人嘗試了各種方法,門、窗、陽臺……但是這座宅邸就像是被空間密閉了一樣,沒有留給他們絲毫逃離的希望。
同樣,與昨晚的破舊、佈滿灰塵不同,整座宅邸像是突然換發了生機那般,乾淨、整潔、燈火輝煌,似乎一直被主人妥善保養、細心使用著那般,沒有絲毫陳舊的痕跡。
而與這份生機完全相反的,是這裡仍舊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七人外,沒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就好像是……我們誤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次元、另一段時間線。”眼鏡少年托了托眼鏡,試著分析道,“科幻雜誌上刊登過不少這樣的故事,在我們的次元、或者時間線上,這座宅邸的被廢棄的,但在另一個次元,它一直被主人使用著,我們突破了次元,所以看到了這座乾淨的宅邸,但其中生活著的人卻因為與我們在不同的空間內,所以完全不能被我們所見。”
“……如果是這樣,那麼那七份早餐和血淋淋的‘歡迎’又是怎麼回事……”健氣少女有氣無力地問道,她現在很痛苦,明明餓得不行,卻還要受到食物的誘惑,更不知道多久才能離開、吃上東西,這簡直是一種酷刑的折磨。
眼鏡少年沒有說話,顯然,他的“科學”推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我現在最關心的,是這些食物能不能吃……”不良少年緊緊握著拳,一臉掙扎。
剛剛,在意識到被困時,他的反應最為激烈,檢查整座宅邸、用力撬動門窗這些體力活消耗了他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能量,此刻,已經累癱了的不良少年只能用最後的意志力與饑餓相抗爭。
“我聽過一個故事……吃下冥府的東西,就要永遠留在那裡……”文靜的少女舔了舔嘴唇,乾澀地開口,“你可以嘗試,我不會阻止,但我一點都不想吃這些東西。”
“誰知道這些東西原本是由什麼做成的?”健氣少女輕哼了一聲,說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這個屋子顯然有著迷惑人的能力,可以一瞬間在陳舊與嶄新之間切換。也許這些是已經腐爛、變質的東西,更或者是老鼠、蟑螂、蛆蟲,只不過這間屋子迷惑了我們的感官,讓我們感受不到罷了。吃下去的話,說不定會中毒而死呢!”
不良少年被說得幹嘔了一聲,原本被美食動搖的心也堅定了起來,根本不敢再多看這些“看似美味”的食物一眼,似乎完全聯想到了它們誘人外表下那令人作嘔的“真面目”。
四名配角繞著餐桌討論著,主角二人組也沒有閑著,不過他們並沒有將心思放在食物上。
“這裡既然寫了‘歡迎’,也放著與我們人數相等的食物,就說明這間宅邸是有主人的,而這個主人,也有著很清晰的自我意識。”楊越對鳴海分析著,手中卻緊緊抓著隋垣,似乎生怕他一個不注意就被美食誘惑,吃下那些來歷不明的東西,“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我們要儘快找到這位主人,確定他的目的,或者……”
最後“找到他的弱點”六個字,楊越沒有真正說出口,他已經確定,宅邸內有著他們看不到的存在,而這些存在,讓他們不可能將自己的計畫和想法和盤托出。
鳴海的目光閃了閃,微微點了點頭,對楊越的意思心領神會。
既然做出了決定,那麼眾人也很快行動了起來,再次探索整間宅邸。雖然一開始尋找出口的時候,他們也把這裡逛了一遍,但關注的重點全都放在了門窗之類逃生通路上,而現在,他們所要做的是更進一步地探查,一絲細節也不容錯過。
最先前往的地方,是與餐廳最為鄰近的廚房。廚房內像是正被什麼人使用著那般,爐火點燃著,上面還架著一口鍋,“咕嘟咕嘟”翻騰的聲響和誘人的香氣無一不昭示了鍋內正煮著什麼。
眾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極力忍耐著正在造反抗議的胃部,努力將視線從鍋上移開。不良少年走到料理台便,遲疑了一下,抬手抽出一把菜刀,檢視了一下鋒利的刀刃。
“喂,你在幹什麼?!”文靜的少女看到他的動作,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健氣少女也被嚇了一跳,不由做出防備的動作。
“找一把趁手的武器啊。”不良少年斜眼瞥了瞥她們兩人,滿是對她們膽小的不屑,“在這個鬼地方,還是拿把武器以防萬一才比較安心吧?”
“……武器什麼的,對這屋裡的‘東西’真的管用嗎?”眼鏡少年有些遲疑。
“管他管不管用呢!有總比沒有好吧?”不良少年揮動了一下菜刀,滿意地聽到利刃破空的聲音,隨即惡狠狠地露了笑容,“倘若有不長眼的東西敢招惹我,那我就劈死它!”
“好了好了,我們知道了,你小心點,別傷到自己!”文雅少女連忙安撫,儘管她一向對這些尖銳的兇器存在著一種本能的恐懼,但此刻也不得不認為不良少年的話有道理。
用以防身的武器,有總比沒有要好,起碼能給自己一個安慰。
就連主角二人組也忍不住用目光在料理台的刀具架上逡巡起來,打算尋找一把趁手的武器,而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們正評估著刀具的時候,原本揮舞著菜刀、正為自己的先見之明而沾沾自喜的不良少年卻突然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反射性朝遠離不良少年的方向退開一步,隨後向他望去,只見不良少年正雙手握著菜刀,下意識地後撤,仿佛正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爭奪菜刀的歸屬權那般。
——當真……是看不到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快放手!”楊越的驚呼驚醒了不良少年,他恍然大悟般猛地鬆開手,“噔噔噔”退開數步,雙腿一軟,向後坐倒在了地上。
眾人眼睜睜看著不良少年原本握著的菜刀在空中懸浮著,威嚇般地狠狠揮了揮,隨後才飄到料理台的菜板上,一下又一下,似乎正極有韻律地開始剁著眾人看不見食材。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不科學的一幕驚呆了,即使明知道這間宅邸不正常,但親眼所見時還是讓他們受了不小的衝擊。
最先打斷這份死寂的,是楊越,他臉色變了數變,呐呐地開口:“……哦,抱歉,我們並不知道這裡的東西都是有主人的,隨便亂碰,真是失禮了。”
“楊越?!”健氣少女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像是在看一個怪物那樣看著他,“你、你在說什麼啊?”
“咦?”楊越愕然看向健氣少女,“你沒有聽到嗎?它剛才的話?”
“什麼話?!我完全沒有聽到任何東西啊!”健氣少女忍不住尖叫了起來,下意識又往後退開幾步,遠離了楊越。
楊越自己也驚呆了,他環顧一圈,試著從他人的臉上看到否定的答案,但是眾人驚疑不定的眼神全都告訴了他一個事實——只有他,才能聽得到剛才的聲音。
鳴海顯然是所有人中最鎮定的那個,或者說,他和楊越的關係最親密,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就疏遠他、防備他,將他當成一個怪物。鳴海伸手按住有些驚慌失措的楊越的肩膀:“剛才,‘它’說了什麼?”
“它說……”楊越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它說‘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越來越沒有禮貌了,隨便進別人家不說,還亂動別人的東西’……”
一時間,眾人的表情色彩紛呈,被一個幽靈像是教訓小輩一樣吐槽了什麼的,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你能過看到它的樣子嗎?”眼鏡少年試探著問道。
“不,看不到,只能聽到聲音。”楊越搖了搖頭。
“這是個好機會。”鳴海盯著楊越的眼睛,為他鼓勁兒,“我們中只有你能聽到它們的話,能夠與它們溝通,試著問問它,我們到底該怎麼才能離開這裡?”
此時,楊越的心也逐漸穩定下來,消化了自己“不同尋常”所帶來的震驚。如今,他們沒有心思去在乎其他的事情了,能夠跟宅邸內的幽靈們交流,從某種方面來看,應該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碼,他們有了行動的方向,比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轉好得多。
楊越朝著鳴海輕輕點了點頭,隨後轉向一直在剁著菜幽靈,試圖從它口中套出關於這座宅邸的訊息。
只可惜,這個幽靈看似友善,實際上卻很精明,它表示可以告訴他們一些關於宅邸的事,但前提是,他們要幫它取回被“小丑”偷走的戒指。
“那可是我與妻子的婚戒,萬一讓她知道我讓小丑偷走了戒指,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幽靈的語調帶著幾分悲切。
楊越:“……………………”
——一個幽靈還有妻子和婚戒?簡直一秒出戲!
雖然覺得有些淩亂,但楊越還是照實將幽靈的要求傳達給了其他人。沒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見,目前,除了接受幽靈的委託外,他們找不到其他的突破口——況且,萬一拒絕了,對方突然生氣翻臉可怎麼辦?毫無自保之力的他們可一點都不想跟什麼幽靈對上!
“好的,我們可以試著幫您將戒指拿回來。”楊越在眾人統一了意見後,重新轉向幽靈,“但是,您能告訴我們,那個‘小丑’大概在哪嗎?您知道的,我們看不到你們的身形,要找人很困難。”
“小丑嗎?他最喜歡待的地方是一樓的娛樂室,十有八九都會在那裡,只要你們在娛樂室喊他的名字就可以了。”幽靈很爽快地將線索給了出來,“哦,對了,小丑喜歡玩遊戲,也喜歡惡作劇,要小心哦~!”
楊越禮貌地道了謝,隨後帶著其他人離開廚房。
眾人的腳步都很沉重,雖然事情有了進展,但這個進展實在有些出乎他們的預料——他們原本將這座宅邸的“非人類”當成敵人,結果敵人一秒變委託人,似乎還頗為友善,這樣的神展開真的沒問題嗎?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作為唯一一個能夠與幽靈溝通的人,楊越對廚房裡的幽靈觀感還算不錯,覺得它大概是一個和善的大叔,“起碼,這裡似乎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危險,能夠溝通總比什麼都不懂、只知道殺戮好得多。”
“還是小心點比較好。”鳴海微微皺了皺眉,他並沒有主角受那麼的善良和樂天,“有時候,有智慧的東西比沒有智慧、只遵循本能的東西還要危險。”
眾人各有所思,一時間都沒有說話,他們一路沉默地尋找著,終於找到了廚房幽靈口中的娛樂室。
娛樂室看似整潔卻實則雜亂,這裡有著頗為高大上的各種昂貴樂器,也有小孩子才喜歡玩的玩具,淩亂不堪地擺放著。楊越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任何人影,終於在其他人期盼的目光中鼓起勇氣,揚聲叫道:“小丑,你在這裡嗎?”
一連叫了好幾遍,楊越這才聽到了希望中的回應:“吆~是新來的傢伙啊~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小丑的聲音輕佻而跳脫,有些尖銳地刺耳。楊越稍稍松了口氣,將自己的來意說了,小丑嘻嘻嘻笑了起來,倒是一口答應了下來:“要拿回那個老傢伙的戒指嗎?沒問題啊!只要你們陪我做一個遊戲!”
楊越想到之前幽靈提到過的小丑喜歡遊戲和惡作劇,倒是沒有驚訝:“那麼,是什麼遊戲呢?”
下一秒,眾人就看到娛樂室的玩具堆裡飄出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個玩偶,很快在他們面前排成了一行直線。
小丑的聲音格外興奮地高高揚起:“戒指就在這七個玩偶其中一個的肚子裡哦,拍一下它們的頭,每個玩偶就會告訴你們一句話,但只有一個玩偶說的是真話吆~你們有五分鐘的時間尋找出藏有戒指的那個玩偶,而答錯的孩子,要受到懲~罰~哦~”
楊越面色一白,反射性覺得那個“懲罰”可不是什麼開玩笑的東西,迅速將小丑的要求轉述了一遍,隨後就聽到小丑開心地叫著“計時開始~!”
這是一個最常見的邏輯推理題,只不過時間短暫,又有“懲罰”作為威脅,很少有人能夠在這種時刻還能冷靜下來進行思考。
所幸,主角攻受都不是什麼普通人,不僅頭腦靈活,抗壓力也是一等一的,只見他們沒有任何遲疑地上前,拍了一下第一個玩偶的頭。
紅色的玩偶發出清脆的笑聲:“戒指好像在黃色的娃娃肚子裡哦~”
第二個橙色的玩偶聲音尖利:“一定是紅色的娃娃!戒指在紅色娃娃的肚子裡!”
第三個黃色的娃娃輕哼一聲:“信誰也不要信紫色的娃娃,它總是滿嘴胡話!”
一個一個娃娃拍過去,所有人的緊繃著臉色,生怕錯過一點線索,但越是緊張,思維卻越是遲鈍。
大約,此時此刻也只有隋垣神在在得一點都不緊張——哦,大概也許還有那名破壞者,如果他目前身處人類之中的話。
手握劇情中的正確通關答案,隋垣根本不需要費心,更何況,這個時刻本就是要主角來表現的,至於他這個劇情中一直像是背景板、直到最後死亡的時候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的炮灰,在這個時候只有保持安靜就足夠了。
五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楊越緊張地握了握滿是冷汗的手心,與鳴海對望一眼,然後在小丑索要答案的時候冷靜開口:“戒指在綠色的娃娃肚子裡。”
綠色……
——等等!綠色?!隋垣正擔憂地望著楊越的瞳眸猛地一縮,差一點克制不住露出馬腳。
不、不是綠色!劇情中給出的答案明明是藍色的娃娃!

  ☆、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十四個世界(四)

幸好,隋垣天賦的扮演能力讓他在大腦空白的一瞬間也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舉動,很快,他就看到一直望著空中的楊越猛地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顯然,楊越的答案對了。
根本不用費神思量,隋垣就明白了這次“意外”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丑不可能無緣無故改變劇情中的謎題,既然隋垣沒有做任何事,那麼導致這個結果的除了破壞者,就只能是趙羲和了。
破壞者的可能性很低,因為這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不同於他們這些因手握答案而懶得動腦思考的傢伙,被劇情光環籠罩的楊越既然靠的是自己的腦袋,那麼無論如何改變謎題,他十有八九都會猜出正確的答案。如果想要主角死,應該出一些更難的題目,或者直接動手殺掉他,完全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彎子,假小丑之手。
那麼,唯一的答案就是“趙羲和”了。
趙羲和用了某種方法,改變了小丑的謎題——或者說,也許他本身就是小丑?破壞者與隋垣同樣,早就知道了答案,所以很有可能並不會在這個謎題上真正開動腦筋。就像隋垣聽到主角受說出與劇情完全不同的答案時的驚訝那般,破壞者說不定也會因此而失態,露出馬腳。
——簡直太可惜了,隋垣完全錯過了剛剛觀察他人反應的機會,畢竟,連他自己都差點被詐出來啊!
這大概就是溝通不良的結局吧……各自為政的後果就是極有可能給隊友拖後腿,幸好他在關鍵時刻穩住了,不然那可就太心塞了……
隋垣在心裡做了個悲傷的表情,克制著自己不要四處張望去尋找趙羲和的蹤影。雖然他沒有來得及觀察他人的反應,但趙羲和既然安排了這一幕,想必不會錯過觀察答案的機會,而這樣一來,也大約可以確定,趙羲和目前的身份是非人類,而破壞者則就在他旁邊的這些人類小夥伴們當中了。
他的創造者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隋垣和趙羲和一人一個陣營,無論怎樣都不會吃虧。趙羲和無論是觀察力還是對破壞者的熟悉程度都不是經驗不足的隋垣所能比擬的,他必然已經先一步調查過了宅邸內的非人類,認為它們是破壞者的可能性極低,這才將目光投向了人類這一方。
——這也可以理解。如果破壞者是非人類的話,他完全不用小心翼翼地維持劇情,甚至可以直接殺掉主角攻受。
他沒有改變劇情,因為他本身實力不足,也許甚至還尚未擺脫劇情帶給他炮灰身份的威脅,只有維持劇情,他才能更容易地在關鍵時刻改變自己炮灰的最終結局。
也不知趙羲和這一次的行動有沒有達成目的,不然那可就糟糕了。
一次劇情改動也許是意外,但兩次、三次就必然意味著有其他介入者的存在。破壞者此刻肯定已經有所懷疑了,不過,他懷疑的應該是非人類的一方,反倒是身為人類的隋垣因為趙羲和吸引了破壞者的注意,安全了很多。
想必,破壞者肯定沒有想到,這一次他碰上的不是一個扮演者,而是兩個吧?
——或者說,趙羲和故意露出自己存在的痕跡,就是為了掩護隋垣、保證他的安全?畢竟,現在趙羲和是非人類、力量強大,用以防身的道具也多,比起身為普通人類的隋垣更適合充當破壞者的靶子。
隋垣有些微微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視線不著痕跡地逡巡著,試圖從周圍的小夥伴臉上看出緊張的痕跡。
——如果破壞者就在他們當中那就簡單很多了,反正都是炮灰,直接殺掉也沒什麼。只是,在此之前還是想辦法先與趙羲和溝通一下才好,萬一弄錯了,打草驚蛇,那可就太糟糕了。
所幸,現在的優勢完全掌握在隋垣和趙羲和一方,他們完全可以慢慢行動、穩妥為先,該著急的,反倒是破壞者。
就在隋垣思量的時候,楊越已經從小丑那裡得到了藏有戒指的綠色娃娃,他有些頭疼地翻看著娃娃,試圖能找到打開娃娃、取出肚中戒指的方法,但顯然,他失敗了。
“這有什麼好糾結的?把娃娃給我!”不良少年從楊越手中奪過娃娃,另一手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將其中的小刀彈了出來。
“你要把娃娃劃開?”楊越皺了皺眉,有些不安。
“不然呢?”不良少年不耐煩地看著他,“你有別的方法嗎?”
楊越搖了搖頭,也覺得自己心裡沉甸甸的怪異感莫名其妙,終於閉口不言。
瑞士軍刀的刀刃並不鋒利,為了能夠劃開玩偶的腹部,不良少年算是下了大力氣的。只是,他沒有想到娃娃的脆弱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抵在胸口處的刀刃竟然毫不費力地插進了胸腔,隨後在餘力的慣性作用下猛地下滑,將整個玩偶的腹部一剖為二。與此同時,不良少年的胸腹處也猛地噴出一大股鮮血,濺了正站在他對面的文靜少女一身一臉。
“呀——!!!!”溫熱的鮮血和刺鼻的血腥味讓文靜少女在呆了一瞬後,整個人都崩潰地尖叫了起來,同時,傳進楊越耳中的還有本已經消失了的小丑尖銳地大笑:“哈哈!沒有人告訴過你們,別人的東西不要隨便亂碰,更不能隨意破壞嗎?哈哈哈哈——壞孩子,是要受到懲~罰~的~!”
不良少年胸腹處的開口,與他手中玩偶的一模一樣,他似乎沒有感受到疼痛那般呆呆地低下頭,雙手的玩偶和瑞士軍刀也隨之雙雙掉落在地上的血泊中。
就像玩偶開口處冒出的棉絮那般,不良少年體內的腸胃器官也迫不及待般湧了出來,他茫然地試圖想要將它們重新塞回去,但他顫抖地太厲害了,越是努力,越是將一切弄得更糟。
這時,被這一變故驚呆了的眾人才紛紛回過神來。健氣少女一把抱住崩潰尖叫著的文靜少女,瑟瑟發抖著試圖安撫她,而楊越和鳴海則迅速扶住不良少年,小心翼翼地放他躺下,盡力幫助他將內臟塞回腹腔,堵住傷口。
這一個血淋淋的教訓簡直太可怕了,此時已經沒有人敢擅自動這個房間內的任何東西,鳴海只能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纏繞在不良少年的腹部,試圖當成繃帶使用。
只不過,不良少年的傷勢簡直太嚴重的,就算是被緊急送到醫院,大概也很難活下來,眾人只能徒勞地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緩緩流失。
兩個女孩早就無法忍耐這一幕,遠遠地躲出了娛樂室,眼鏡少年僵立在原地,渾身發抖,而隋垣則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不良少年似乎想要說什麼,或者是呼痛,但不知為何,他只能發出嘶啞的“赫赫”聲,他的表情猙獰痛苦,手指痙攣著緊緊抓著鳴海的衣襟,幾乎將衣服扯破。
死亡在這一刻顯得極其漫長,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不良少年堅持著喘息了很久、掙扎了很久,一直到最後,他的意識竟然還是清醒的,直到咽氣的一刻,也不瞑目地大睜著眼睛。
鳴海緊緊抱著懷裡逐漸冷卻的軀體,緩緩抬起手,試著將他的眼睛合上。楊越猛地捂住臉,眼角通紅一片:“是我的錯……我剛剛明明察覺到不對……我應該阻止他的……”
“誰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鳴海將不良少年的屍體放到地上,頓了頓,又強行將他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掰開,隨後將楊越拉起來,抱住他。
這是主角攻受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他們蛻變的開始,作為一個曾經的普通人,他們想必要花費不少時間才能接受友人的死亡。
隋垣瑟瑟發抖著緊抱住雙肩,將頭埋下,不敢再看不遠處血腥的場景,但他的心底卻平靜的沒有絲毫波瀾。
死亡早已經無法動搖隋垣的心,哪怕這份死亡如何殘酷。無論眼前發生了什麼,他都會無動於衷的冷眼旁觀——這才是所謂的成功的扮演者。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裡還能冷靜地分析著不良少年死亡的含義。
不良少年身為破壞者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了,雖然隋垣並不排除破壞者會嘗試著轉化為非人類,但如果他還有點理智的話,肯定不會選擇這樣簡單粗暴的轉化方法。
誠然,這座宅邸的異類的樂園,在這裡死亡後,能夠轉化為靈體的可能性很高,但這也有一個概率。而就算幸運地成功轉化為靈體,這並也不意味著萬事大吉。
即使轉化為靈體,還是要受到這個世界規則的制約的,大多數靈體出生時都極其脆弱,很容易消散、或者被其他更強大的靈體作為養料吞噬,而更重要的是,轉化為靈體時,某一部分精神力將不可避免地受到損失,這就是大多數靈體很難清晰地記住生前的經歷的原因。
倘若破壞者在轉化為靈體的時候失去了“本我”,那麼他就只能一直殘存於這個世界,成為這個世界真正的一份子。
所以,就算破壞者想要轉化為靈體,也需要尋找恰當而穩妥的方法,慎之又慎,絕不可能這麼簡簡單單地迎來死亡。
良久,楊越終於在鳴海的安撫中冷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瑟縮成一團的蕭瀟,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只顧自己痛苦,卻忘記了蕭瀟大概更難以接受這件事——這個膽小的傢伙,恐怕這個時候已經被嚇壞了吧?
楊越走到蕭瀟面前,半跪下身,將他攬進懷裡:“蕭瀟?”
蕭瀟沒有回應,只是猛地紮進他懷裡,緊緊抓著他胸口的衣服,時不時溢出細小破碎的嗚咽。
楊越一下又一下撫著蕭瀟的後背,口中不斷輕柔地哄慰著,鳴海見有楊越安撫蕭瀟,遲疑了一下,並沒有走過去,而是在血泊中的娃娃前蹲下,緩慢卻堅定地伸手,尋找娃娃肚子裡的戒指。
——心性堅定的他並沒有忘記,他們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為了它,已經有一個人死了,他們更加不可能放棄這枚來之不易的戒指。
隨著鳴海翻找的動作,不良少年屍體的腹部也傳來似乎被什麼攪動的“咕吱咕吱”聲,蕭瀟聽到這個聲音,更是顫抖不已,楊越只得掩住他的耳朵,試圖阻止他去聽。
幸好,很快,鳴海就從染血的棉絮中找到了那枚戒指,金色的戒指上同樣也滿是血跡,赤裸裸地昭示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鳴海站起身,看向楊越和隋垣:“……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那,他……怎麼辦?就放在這裡嗎?”楊越將隋垣扶起來,半攙著他走向娛樂室的門口,遲疑著詢問。
“不然還要如何?!”門口的文靜少女聲音尖銳,顯然,雖然她看似平靜了下來,卻仍舊受了不少刺激,“難道,我們還要帶著一具屍體到處跑嗎?!”
攙扶著她的健氣少女垂下視線,沒有說話,但看得出,她也是這樣想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眼鏡少年臉色蒼白,聲音還有著幾分的顫抖和虛弱,“我們也不想這樣,但是現在……我們自保都很難,根本沒有辦法幫他……收斂屍骨。”
楊越沉默下來,沒有辦法反駁。鳴海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楊越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扶著隋垣離開了娛樂室。
返回廚房的過程比來時更加沉默,如果說曾經他們還因為能與幽靈溝通而帶著一分雀躍的話,如今縈繞在眾人心頭的就只有死亡的壓抑和威脅。
金色的戒指上還染著血,但是沒有人提出要拿去洗一洗——如果沒有經過允許卻亂用水龍頭的話,誰知道等待著他們的又是什麼呢?
廚房中,剁菜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輕快而有韻律,但是因為心境不同,所有人的感受也完全不同了。
兩個女孩拒絕再去那個有著幽靈廚房,等在了門口,四個男生走了進去,而負責交涉的自然還是楊越。
從鳴海手中拿過染著血的金戒指,楊越緩緩走到料理台前,將戒指遞了過去:“……抱歉,因為出了些事,我們沒有來得及將它洗乾淨,請見諒。”
顯然,廚房的幽靈一點也不介意這點血跡,它相當高興地拿回了戒指,看到上面的血跡還饒有興致地調侃了一句:“看起來,你們也被小丑惡作劇了吧?哈哈哈,有沒有嚇一跳呢?他總是這樣的壞心眼兒!”
楊越的臉色一白,此時此刻,他再也不覺得廚房的幽靈是個和善的存在了。
惡作劇?這樣殘忍的事情竟然僅僅只是一個惡作劇嗎?談論著小丑時和藹而愉快、仿佛調侃責備一個調皮的孩子那般的口吻,映襯著腦海中不良少年的死狀,更加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就是幽靈的世界嗎?這就是幽靈們面對死亡的態度嗎?他們到底來到了什麼地方?還能平安地離開嗎?
楊越的心中一片冰冷。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十四個世界(五)

儘管想要質疑,但楊越卻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他已經對這間宅邸內的幽靈產生了純然的恐懼和防備,而且,就算說了,對方大概也不會理解他——人類和幽靈,怎麼可能相互理解?一個“惡作劇”,就完全在兩者間劃開了一個不可逾越的鴻溝。
定了定神,楊越忽略了廚房幽靈對小丑那絮絮叨叨的責備,深吸了一口氣:“現在,能夠告訴我們一些關於這個宅邸的事情了嗎?”
“哦,當然,你想問什麼?”廚房幽靈倒是沒有違背約定。
“我們想知道,我們該如何離開這裡?”楊越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要離開的話,需要得到宅邸主人的許可呢!沒有許可的話,是不能離開的吆!”廚房幽靈的回答也算預料之中。
“那麼,宅邸主人又在哪呢?我們如何能找到他?”楊越繼續追問道。
廚房幽靈爽快地回答:“三樓,主人一直呆在三樓。雖然有時候心情好了會下來逛一逛,但誰知道他的心情什麼時候會好呢?”
“三樓?!”楊越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我們在這裡轉了很久,根本沒有見到有去三樓的樓梯!”
“那是自然的。”廚房幽靈滿不在乎地回答,“以前,總有一些新來的小傢伙兒們什麼都不懂,跑到三樓打擾主人的清靜,所以,後來主人就將通往三樓的樓梯封閉起來啦!”
“……那麼,我們怎麼才能找到前往三樓的樓梯?”楊越有些絕望。
“這我可不知道。”廚房的幽靈笑道,隨後卻又給了楊越一絲希望,“但是,管家肯定是知道的,他有時會去向主人彙報樓下的情況呢!”
“管家?”楊越眼睛一亮,“那麼,我們又要去哪裡尋找這位管家?”
“管家無處不在!”廚房的幽靈大笑道,“他幫助主人掌管著整個宅邸,他可以存在於每一個地方,誰知道他具體在哪呢?”
楊越狠狠地閉了閉眼睛。雖然沒有找到具體線索,但幸運的是,他們起碼知道了下一步要做什麼的——找到那個管家。
將廚房幽靈的話轉述給其他人,眾人也紛紛同意了楊越的想法,但目前最重要的是……
“我們什麼時候能找到那個管家?”文靜少女有氣無力地問,語調中帶著幾分的歇斯底里,“我們看不到它,宅邸又那麼大,該怎麼找?!幸運的話明天我們就能找到,但也許會找上更長時間——我們有可能活到那一天到來嗎?!”
“從昨天到現在已經一整天了……”眼鏡少年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我們已經一整天沒有吃一點東西、喝一滴水了,我們不可能堅持下來的……”
“所以……這裡的東西……我們要吃嗎?”健氣少女緩緩問道。
一時間,眾人全都沉默了下來。
楊越在遲疑片刻後,再次向廚房的幽靈發問了:“我們很渴,也很餓,我們可以吃這裡的東西嗎?您知道的,我們受過教訓,不敢亂碰這裡的東西……”
“哦!當然!”廚房幽靈的回答顯然有些興高采烈,“你們不能隨便碰這裡的東西,但是飯菜卻是專門為你們準備的,沒有看到‘歡迎’那兩個字嗎?真遺憾,你們已經錯過了早餐和午餐,它們相當美味!不過,晚餐也已經幫你們準備好了吆!”
楊越:“……………………”
——那種血淋淋的‘歡迎’,表達的真的只是歡迎的意思嗎?!
“我是說……”畢竟是很重要的事,楊越不由得再次確認了一遍,“我們可以吃這裡的食物對嗎?不會有什麼其他的副作用吧?比如吃過後就必須留在這裡,或者……會吃壞肚子之類的?”
雖然早晨的時候沒有參與其他人關於飯菜的討論,但楊越仍舊將他們的話記在了心上。
“你在說什麼?!”遺憾的是,楊越的話顯然激怒了廚房內的幽靈,它的聲音高昂了起來,周圍的廚具似乎感受到了它的憤怒,劇烈震動起來,而一把把刀具也突兀地懸浮在空中,尖利的刃部直指楊越等人,似乎一聲令下就能將他們戳成馬蜂窩,“我就是這裡的廚師!你們在懷疑我的職業操守嗎?!簡直不可饒恕!”
眾人都被廚房幽靈的突然翻臉而嚇呆了,不幸踩了馬蜂窩的楊越連忙道歉安撫,好話說了一籮筐,這才終於勉強平息了廚房幽靈的怒火。
只是,餘怒未消的廚房幽靈拒絕了與他繼續交談,無論楊越說什麼,都沒有傳來任何的答覆。
楊越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對驚魂未定的眾人攤開手,將廚房幽靈的意思轉述了一番:“……於是,它就說了這些,至於吃還是不吃……大家自己拿主意吧……”
所有人都遲疑了,廚房幽靈的話似乎表明他們是可以吃的,而且,如果不吃的話,他們真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是……吃這裡的東西的話……真的沒問題嗎?
“……你的決定呢?”健氣少女看向楊越,“你是唯一跟它直接交流過的,你的判斷是什麼?”
楊越掙扎了半晌,終於狠了狠心,走到已經擺好豐盛晚餐長桌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我吃。”
楊越的決定頓時讓其他人都動搖了,眾人紛紛走到桌邊坐下,猶豫著拿起刀叉。
楊越率先將面前的牛排切開,一臉掙扎地叉起,放到嘴邊,不過,還沒等他張開嘴,他身邊的鳴海就止住了他的動作:“我先來。”
“阿海?!”楊越震驚地看著鳴海,下意識想要阻止,但鳴海的動作卻格外果斷,迅速將楊越手中的叉子奪了過去。
鳴海面無表情地咀嚼著牛排,隨後又開始慢條斯理地解決自己面前的飯食,眾人眼巴巴看著他,良久,見他一直面色無異,這才嘗試著終於將面前的東西塞進嘴裡。
食物的確是美味的,充分滿足了他們饑腸轆轆的胃部,只是,卻沒有人有心情享受這些美食,所有人都像是吃毒藥那般努力將東西塞進胃裡,時不時還要強忍住嘔吐的欲望。
——這些東西讓他們想到了不良少年流出腹部的臟器,如果不是實在無法忍耐饑餓,他們一點都不想吃什麼晚餐。
吃的最少的,是隋垣,因為蕭瀟的人設讓他絕對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還吃的下東西。草草填了幾口,他便將刀叉放了下來,迅速拉開椅子,強忍著幹嘔跑到一邊,遠離了餐桌的位置。
所幸,雖然跟著趙羲和的時候一直養尊處優,但隋垣卻並不嬌貴,就算兩三天不吃東西,對他而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儘管,他現在只是個人類。
作為被創造者量身定做的配角扮演者,隋垣的欲望極低,忍耐力卻極高,無論怎樣的痛苦都不會讓他產生絲毫的負面情緒、動搖他的心智。
見到隋垣離開,楊越下意識想要跟上去,卻被鳴海按住了肩膀。作為最先開動的人,鳴海此刻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向著隋垣離開的方向走去,而楊越看到他的行動也定下心來,繼續努力塞著尚未解決的晚餐。
餐廳中一片靜謐,有的只是刀叉碰撞的聲音,還有細碎隱忍的嗚咽。
鳴海天生寡言,從來不是安慰別人的料,找到隋垣後,也僅僅只是確認了他的安全,隨後便沉默地待在他身邊,像是一座沉默的木樁。
隋垣偷偷看了一眼鳴海,心裡格外糾結,如果蕭瀟和自己暗戀的人這樣單獨相處,將會怎樣反應呢?試圖親近?但是他一點也不想跟主角攻扯上關係啊!
如此反復糾結著,隋垣沒有率先行動,只是逕自埋著頭,一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模樣。鳴海看了他半晌,終於還是有些心軟,主動開口道:“你應該多吃一點。”
隋垣受寵若驚地抬起頭,迅速掃了鳴海一眼,又將頭低下:“我……我也知道,但是,就是吃不下……”
鳴海詞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手安撫般拍了拍隋垣的頭,隨後像是安慰楊越那般攬著隋垣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隋垣整個人都有些僵硬,像是被放在蒸籠上那樣,渾身上下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蕭瀟是不可能拒絕暗戀物件的主動接近的……所以……就這麼靠著?但趙羲和不會就在旁邊圍觀吧?
就算什麼都看不到,隋垣也覺得亞歷山大,簡直感覺像是當著自家戀人的面爬牆一樣。
幸好,其他人吃飯的動作也不慢,很快,這樣的二人世界就被打破了。
眾人離開餐廳後全都看到了正依偎在一起的鳴海和蕭瀟,神色中都帶上了幾分驚異,下意識扭頭看向楊越。
楊越被看得莫名其妙,無辜回視,同時,也忽視了在看到那一幕時心底細微的異樣。
楊越與鳴海的感情一直親密到有些超出朋友的界限,曾被不少人調侃過是一對,只是,他們兩人都還沒有開過竅,對此不過一笑了之。
即使沒有得到過當事人的承認,但兩人最終會在一起什麼的,幾乎已經成為周圍朋友們的一種共識了,如今,形影不離的兩人中卻突然橫插進來一個原本像是隱形人一樣的蕭瀟,讓眾人都覺得分外詭異。
如果是平時,大家估計要狠狠調侃探究一番,但此時,他們卻顯然沒有了這樣的興致,只不過僅僅多掃了幾眼,便放到了一邊不再理會。
——在生命遭受威脅時,想必沒有人會有心思去八卦別人的感情世界。
天色已經很晚了,精神與肉體上的疲勞讓眾人完全沒有辦法繼續展開搜索。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柔軟的床鋪,他們迫不及待想要狠狠睡上一覺,忘掉這一天該死的經歷。
很快,眾人便上了二樓,然後在昨天睡覺的房門前踟躕不前。
——這裡的房間,他們還能夠繼續使用嗎?倘若不被允許……不良少年的死狀在眼前一晃而過,讓所有人都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等等,這三個房間上標注了符號。”鳴海的眼睛最尖,立刻看到了陰暗走廊燈光映照著的房門上紅黑色的標記。
“三個房間……兩人一間,正好。”楊越點了點頭。
“……我總感覺,我們就像是被這座宅邸圈養的牲畜。”眼鏡少年一聲慘笑,“它們讓我們吃、讓我們睡,維持我們最低的存活要求,然後在它們希望的時候,殺掉我們。”
“別說了!”文靜少女厲聲打斷。而健氣少女則撫著她的肩膀,一臉的隱忍悲傷。
“……好了,都不要多想了,睡覺吧。養足精神,明天才能做要做的事情。”楊越低聲歎道。
兩個女孩率先選了個房間,走了進去,剩下的四個男生卻在走廊上面面相覷。
楊越不放心地看著隋垣,而鳴海的視線則在兩人之間來回遊弋,眼鏡少年扶了扶眼鏡,有些乾巴巴地開口:“那個……蕭瀟?今晚我們一個屋如何?”
隋垣看了看楊越,又飛速掃了鳴海一眼,遲疑地點了點頭。
楊越下意識皺起眉。
自從來到這間宅邸,楊越就越發信任起自己心中一些莫名其妙的預感來。
先是察覺到屋子的古怪,然後是預感這裡的東西不能隨便動,再來就是不良少年死亡前的異樣……他覺得有什麼正在冥冥中指引著他,儘管這引導總是來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最終卻總是被證明是正確的——他應該聽從這份指引。
這一次,預感告訴他,今晚會發生一些什麼,他需要和蕭瀟在一起。
“……我想,今晚我和蕭瀟一起吧。”楊越緩緩開口。
眼鏡少年吃了一驚,鳴海也有些意外,但是兩人都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至於蕭瀟那明顯有些不太甘願的表情,則完全被所有人忽略掉了。
“怎麼,看上去,你似乎不是很想和我一個屋?”楊越半強迫地將蕭瀟推進房間,挑眉疑惑道。
“沒、沒有……”蕭瀟連忙搖了搖頭,隨後又悶聲不吭地低下頭,整理著床鋪,無論楊越如何逗弄也不肯再說一句話。
比起昨晚陳舊而滿是灰塵的床鋪,這一次的被褥鬆軟乾淨。人妻屬性爆棚的楊越手腳俐落地很快將自己的床收拾好,隨後若有所思地看著埋頭苦幹、卻有些手忙腳亂的蕭瀟,突然開口道:“蕭瀟,你……是不是喜歡鳴海?”
——雖然自己還沒開竅,但楊越和鳴海從小被人開玩笑到大,對男男間戀情的接受度很高。原本,蕭瀟的存在感極低,讓他根本沒有注意,而如今一旦存在感刷上來了、引起了楊越的注意,他立刻就察覺到了蕭瀟在面對鳴海時的異樣。
畢竟,這個孩子的表現實在是太明顯了,青澀地完全不會掩飾,大約也只有鳴海那個木頭才感受不到。
聽到楊越的問題,蕭瀟身子一抖,原本拎在手裡的被子也一下掉在地上。
“沒有!我——沒有!”蕭瀟不敢去看楊越,連忙彎腰去撿被子,口中急促地反駁,根本不知道這樣的反應完全是欲蓋彌彰。
楊越在心裡歎了口氣,看著焦急地面紅耳赤的蕭瀟,卻又不忍心再逼迫他,只能做出隨意的模樣點了點頭:“哦,那可能是我感覺錯了,你別在意,我隨便說說而已。”
蕭瀟明顯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有些虛軟無力地悶聲爬上床。
楊越:“……………………”
——真是個可憐的小傢伙兒,不知為何,心裡總覺得有些酸澀呢……
隋垣:“……………………”
——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主角受,簡直嚇死個人了!
隋垣背對著楊越躺在床上,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拒絕交談的訊息。楊越關了燈,同樣翻身上床,明明困倦不堪,卻又絲毫沒有睡意。
一會兒是不良少年鮮血淋漓的死狀,一會兒是關於這座宅邸和宅邸內的幽靈,一會兒又是剛才鳴海與蕭瀟依偎在一起的模樣……楊越簡直輾轉反側,最終,他忍不住翻身朝向蕭瀟的方向,睜開眼睛,下一秒卻差一點驚呼出聲。
朦朧的月光透過窗戶射入屋內,映照出一個側身坐在蕭瀟床邊的冰藍色的透明幽靈。幽靈穿著一身筆挺的燕尾服,帶著細框眼鏡,五官英俊文雅,微微垂頭望著蕭瀟的眼神溫柔而滿是愛憐,一隻手似乎正輕撫著他熟睡的側臉。
感受到楊越的目光,幽靈抬頭看向他,輕輕勾起一絲笑意,抬起手,伸出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楊越坐起身,顫抖著吐出一口氣,無聲地張開口:“……你是誰?”
幽靈神秘一笑,留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後俯下身,吻了吻蕭瀟的面頰,接著轉瞬間消散在了空氣中。
“等等——!!”楊越連忙大叫了一聲,卻沒有來得及挽留住幽靈,反倒驚醒了熟睡中的隋垣。
“……怎麼了?”茫然地翻身坐起,揉了揉仍舊睡意朦朧的眼睛,隋垣望向楊越的目光滿是是純然的疑惑。
楊越看著隋垣,眼神複雜。
隋垣:“…………???”
——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對!主角受的眼神好奇怪!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十四個世界(六)

“蕭瀟……你認不認識一個……男人?”斟酌了一番,楊越還是開口問道,“個子大概很高,喜歡穿燕尾服,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也很俊美?”
一聽楊越這樣問,隋垣立刻就明白了。雖然他感受不到靈體,但是主角受能啊!莫非是趙羲和剛剛跑過來夜襲,結果被楊越抓了個正著?!簡直羞恥度略高啊!
不過……從描述看,如果的確是趙羲和的話,那麼他目前的身份,似乎正是劇情中的“管家”?
雖然心裡將真相迅速猜了個七七八八,但隋垣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不,不認識啊?我從來沒見過類似的人。”頓了頓,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地追問道,“到底怎麼了?你為何這樣問?”
楊越揉了揉腦袋,乾笑了一聲,歉然道:“沒事了,我剛剛做了個噩夢,夢到那個人和你在一起,隨口問一問罷了,嚇到你了吧?”
左思右想之下,楊越決定還是不將剛才的事情告訴蕭瀟了。畢竟,蕭瀟膽子太小,萬一他知道自己床邊剛剛坐了一個幽靈,而那個幽靈……竟然還親吻他,一定會嚇壞了吧?
在友人的死亡後,楊越對幽靈的觀感極差,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的等級。幽靈和人類對“惡作劇”的定義天壤地別,誰知道它們對“戀愛”的定義又有什麼不同呢?如果是“愛他就要殺死他”,“愛他就要讓他一起做幽靈”什麼的,楊越一點也不會感到意外。
所以……蕭瀟果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
——但是,那個看上去就很不普通的幽靈又是怎麼纏上平凡的蕭瀟呢?楊越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隋垣看著糾結、卻顯然打定主意不打算告訴他的主角受,感覺格外糟心,他原本還指望著通過唯一能看到幽靈的楊越與趙羲和取得聯絡呢!
雖然有些失望,但隋垣最終還是重新躺下了。只是,一想到趙羲和剛剛也許就坐在他床邊,隋垣就懊惱地睡不著覺——他格外迫切地想要跟隊友交換情報啊!破壞者到底是誰啊摔!
既然原本就睡不著,隋垣乾脆敬業地撿起了蕭瀟的人設。
對於蕭瀟這樣的膽小鬼,在直面了認識的人那麼慘烈的死亡後,是不可能安睡到天亮的,要麼睡不著,要麼就算睡著也要噩夢連連。
於是,在被主角受用“噩夢”折騰醒後,隋垣公報私仇地開始轉而折騰主角受了。看著隋垣將自己瑟瑟地裹在被窩裡、縮成一團,小臉一片慘白,不斷沁著冷汗,原本就因為剛剛幽靈的存在而沒有絲毫睡意的楊越簡直心疼極了。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隋垣的床邊。
隋垣有些呆板地抬起頭,看向楊越,雙目茫然而無神。楊越伸手摸了摸他汗濕的頭髮,歎了口氣,側身坐在床邊,伸手將隋垣連同被子一起抱進懷裡。
隋垣:“……………………”
——不!他不是這個意思!主角受你酷愛鬆手!
“別擔心,我一直在這裡陪著你,不會再做噩夢了,安心睡吧。”楊越溫柔地拍了拍隋垣的後背,輕聲安撫著。
隋垣:“………………qaq”
完全將隋垣的泫而欲泣當成了感激涕零,楊越抱著隋垣,感覺先前一直空蕩蕩、冰冷冷的心也逐漸充實溫暖了起來,他輕笑著側了側頭:“怎麼?還不閉眼睡覺?”
隋垣:“……你這樣,我更睡不著。”
“胡說。”楊越笑駡,“我記得,小時候你聽了鬼故事,最喜歡被我抱著睡覺了,每次都必須這樣哄著,才能安心入睡。”頓了頓,他有些感慨,“明明小時候關係這麼好,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之間變得那麼疏遠了呢?”
隋垣:“…………………………”
——這樣一個美好而寧靜的夜晚,咱們能好好睡覺,別亂談心了嗎?小時候親密長大了疏遠什麼的,這多正常!
“那只是小時候……”隋垣努力掙了掙,試圖脫離楊越的懷抱,卻苦逼地發現目前的身體就算是面對主角受,也完全沒有什麼掙扎的餘地,“而且……你這樣也休息不好吧?明天不是還要尋找那個什麼……管家?”
“瀟瀟這是害羞了嗎?”楊越調笑道,隨後乾脆將隋垣往一邊推了推,自己側身躺到床上,然後將原本裹著隋垣的被子拉開,蓋到兩人身上,“好了,這樣的話你不會做噩夢,我也能好好休息了。”
隋垣憋屈地縮在楊越懷裡,一臉的悲憤——原本總是讓主角攻跑偏就算了,如今主角受竟然也跳出來為難他,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誰需要你安慰啊!誰要跟你躺一張床、蓋一個被子啊!你酷愛放手!
掙扎無果後,這麼憋屈著憋屈著……隋垣竟然還真的睡著了,不得不讓人感慨一下他粗壯的神經系統,簡直隨遇而安,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當然,主角受就沒他那麼神經大條了。雖然抱著蕭瀟的感覺很好、令人分外安心,但是楊越還是在擔憂那個悄無聲息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幽靈,生怕自己睡著後,對方又會對蕭瀟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
——只是,他為何突然能夠看得到幽靈了呢?是因為這個幽靈是特別的,還是因為……他正逐漸被這座宅邸同化,越發接近非人類的一方?
如此胡思亂想著,楊越的神經緩緩放鬆下來,眼眸微合著有些昏昏欲睡。懷中溫熱柔軟的軀體就像是最好的安慰劑,似乎將他抱在懷裡,就什麼都不需要擔心了。楊越對於蕭瀟有一種奇特的責任感和保護欲,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傷害,不希望他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就在睡意逐漸侵襲的時候,楊越突然感應到一股危險,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預感果然從來都沒有錯,楊越冷冷地回視著站在床前的那個眼神冷漠盯著自己的幽靈,保護性地更緊地抱住懷中的蕭瀟。
——絕對不要讓它接近蕭瀟,絕對不要讓它傷害到蕭瀟!就算是危及自身,也不會妥協!
一人一鬼的對峙,最終由幽靈的率先行動宣告終結。似乎理解了楊越眼中傳遞的含義,幽靈微微彎下腰,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我愛他,我不會傷害他的,你不必這麼防備。”
“我不相信你。”楊越沒有絲毫的動搖,一字一頓、無聲地回答,“為了一個惡作劇就能如此殘忍的殺害一個人,你以為我會信任你們這些根本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傢伙嗎?!”
幽靈似乎有些苦惱:“你難道就不奇怪為何他剛才睡得那麼沉嗎?那是因為我在幫他,替他消除恐懼、徹夜安寢。”
楊越的氣息稍稍柔和了一點,卻仍舊堅定:“有勞了,但是接下來我會照顧他,不需您繼續費心。”
幽靈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挑起眉:“對了,你們不是想要尋找‘管家’嗎?將他交給我,我就帶你們去見‘管家’,‘管家’與我的關係不錯,說不定我會讓他幫你說服宅邸的主人,送你們離開呢?”
“不可能!”儘管在幽靈提到“管家”的時候瞳眸本能地一縮,但楊越卻絲毫沒有被這個提議所誘惑,“‘管家’我們自己會找,至於蕭瀟,我絕對不會為了讓自己獲救就犧牲他!”
“呵……”幽靈輕嘲著笑了起來,帶著一絲輕蔑,“希望你不會後悔這個決定,不過,我的提議隨時都有效。”
楊越緊緊咬著牙,如果不是害怕激怒幽靈,他真得差一點就要爆出粗口:“不勞費心!”
幽靈惋惜地直起身子,向後退了兩步,隨後似乎想起什麼來一樣,暗示著輕笑道:“就算是人類,也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小心你身邊的人,這是一個善意的忠告。”
說完,幽靈再次消散了身形,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在楊越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小心身邊的人?什麼意思?身邊的朋友難道有問題嗎?不可能!這一定是挑撥離間!……但是,這樣的挑撥又能有什麼意義呢?難道是為了看他們自相殘殺而獲得樂趣?
心中翻來覆去地想著,雖然亂糟糟一團,但楊越最終還是沒有敵過睡意的侵襲,在勉強掙扎著確認幽靈沒有再度出現後,便沉入了夢鄉,這一睡,就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被人直接從床上叫起來。
鳴海一臉自然地掀開楊越和隋垣的被子,朝著睡意朦朧的兩人挑了挑眉:“該起來了。”
而眼鏡少年則看著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的他們,表情複雜:“……你們……怎麼睡在一起?”
“哦,昨天瀟瀟一直在做噩夢,不抱著他,我們兩個人都睡不好。”楊越打了個呵欠,隨意回答了一句,坐起來的同時還扶了隋垣一把,格外地坦然。
眼鏡少年默默接受了這個解釋,說了句“快點起床吃早飯”就走了出去,而對楊越格外瞭解的鳴海則沒有那麼好糊弄了。
長久以來的默契讓他輕而易舉地看出了楊越掩藏起來的不自在,他抱胸站在床邊,看著楊越一邊穿衣服,一邊還時不時幫隋垣一把,突然開口道:“你們,在一起了嗎?”
隋垣:“……………………”
——呵呵,昨晚主角受剛剛問我是不是喜歡主角攻,今天早晨主角攻就問我是不是跟主角受在一起了。到底是我看不懂,還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
“才、才不是——”不管如何腹誹,也不妨礙隋垣努力為自己辯白。
楊越的動作頓了頓,瞪了鳴海一眼,隨後複雜地看了一眼結結巴巴、卻急於辯駁的蕭瀟,眼神微微黯淡,語氣卻格外輕鬆地聳了聳肩:“是啊,別開玩笑了,瀟瀟可是有喜歡的人呢!萬一被誤會可就糟了。”
被主角受糊了一臉的隋垣默默低下頭,沉默是金。現在,似乎說什麼都很奇怪的樣子……
5237:“呵呵,這種濃濃的修羅場的味道……”
“哦?是誰?”鳴海也不知是天然呆還是天然黑,竟然就這麼順著楊越的話問了下去,絲毫沒有尷尬,八卦地極其自然嚴肅。
隋垣——或者說隋垣附身的蕭瀟人設簡直完全hold不住!匆匆說了句“我先出去了”便逃到了屋外,連還有些淩亂的衣服都來不及整理。
楊越與鳴海玩味地目送著他慌張的背影,直到確認他的確離開了,才面容一肅。
“你特意支開蕭瀟,要跟我說什麼?”鳴海自然是瞭解楊越的,他知道以楊越素來溫和體貼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說出剛剛讓別人深感尷尬的話的,而一旦他說了,自然有著其他含義,鳴海也心領神會地配合他做戲。
楊越抿了抿嘴唇,將昨晚幽靈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鳴海一臉深思,點頭表示明白:“不知道它是敵是友,也判斷不出可信度,只能走著看了。”頓了頓,他也有幾分的不可思議,“那個幽靈,真的……喜歡蕭瀟?”
楊越糾結地點了點頭,隨後警惕地瞪了鳴海一眼:“你別想用瀟瀟作餌,釣‘管家’出來!”
鳴海攤了攤手:“雖然的確很想出去,但我還沒有那麼喪心病狂。”
楊越這才滿意地緩和了臉色。
“所以……”鳴海一臉無辜,卻突然峰迴路轉,“蕭瀟到底喜歡誰?”
楊越:“……………………”
雖然鳴海最後一句像是隨口開的玩笑,但就如鳴海瞭解楊越一樣,楊越也極其瞭解自己的青梅竹馬。
一向好奇心極低,從來不會理會別人的事情的鳴海,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可能問出這個問題來,那麼,能夠讓素來寡言的他做出這樣反應的原因,就極其值得細究了。
……莫非,自家萬年不開花的木頭竹馬竟然真得開了竅?對象還是蕭瀟?
即使一直被人開玩笑和鳴海是一對,但目前的楊越卻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和鳴海間能擦出什麼火花來。他們彼此太熟了,瞭解對方就像瞭解自己一樣,如果他們之間能產生什麼超出友情的感情,那早就產生了,又怎麼可能一直拖到現在還毫無動靜?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如果兩人沒有經歷過宅邸內的相互扶持、相依為命,終其一生,楊越和鳴海也只能是摯友。只是,生死之際能夠改變很多東西,朋友們一個又一個死亡,他們之間只有彼此可以依靠、可以慰藉,又面臨宅邸主人扭曲的愛情,激烈衝突下所迸射出的濃烈的情感,這才促使他們越過了朋友的界限。
而兩個人又是對感情忠貞不渝的人,一旦越界,他們就不可能再次回頭,重歸朋友的位置。
如今,尚未逾越友情這一條界限的兩人不幸遭遇了隋垣,苦逼地被光環所吸引,不同于根深蒂固的友誼需要強烈的碰撞才能有所改變,對於另一個人,只要瞬間的異樣和心動,便能吸引他們的目光,萌發戀情的萌芽。
楊越與鳴海對視一眼,雙雙感覺有些心塞。好不容易對人動了心,卻發現自家好友成了情敵,他們究竟要不要遵循“朋友妻、不可欺”的美德,退讓一下呢?
要是一個人退了,一個人沒退,總感覺有些吃虧,但如果兩個人都退了,那就更加不甘心了好嘛?!
“……先去吃飯吧,這種事情……咳,等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也不遲。”楊越抓了抓頭髮,乾咳了一聲。
——現在,可完全不是談戀愛的時機啊!
“嗯。”鳴海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現在就動手不利於隊伍的團結,所以,暫時還是保持距離吧。
大約是昨晚吃了晚飯後並無異樣讓大家都安心了不少,楊越和鳴海出門後並沒有看到其他人,一直走到餐廳,這才見到了早就入座的眾人。
隨後,楊越的臉色猛地一沉,難看了起來。
——那個黏黏糊糊纏在認真吃早餐的蕭瀟身上的魂淡到底是怎麼回事?!
鳴海疑惑地看了楊越一眼,立刻心領神會。
——呵呵,比起自家好友,果然還是先聯合起來,將那個礙眼的幽靈情敵解決掉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退讓,也只能對自家好友退讓,其他人算是哪根蔥?!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十四個世界(七)

被主角攻受目光灼灼地盯著,隋垣表示亞歷山大,他表情茫然抬起頭,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楊越揉了揉鼻子,試探著問道:“你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比如身體有點發冷,或是有點沉重?”
一聽楊越這樣說,隋垣秒懂——肯定有是趙羲和在搞什麼鬼了!你有本事暗搓搓的做小動作,你有本事讓我看到你啊!咱們光明正大的來好不好?!
就算心裡炸著毛,隋垣還是一副忐忑又疑惑的模樣:“沒……沒有……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見差點又要將膽小的蕭瀟嚇壞了,楊越連忙安撫:“別多想,我只是擔心你昨晚被凍到、感冒而已,所以問一問。”
隋垣:“……………………”
——主角受你就算是要敷衍也敢不敢專業點?問感冒是這麼問的嗎?欺負我讀書少?!
顯然,別說是隋垣了,就連其他人都不會相信這個拙劣的藉口,簡直是在嘲笑他人的智商!
健氣少女遲疑地左右看了看,最後緊張地盯住隋垣:“楊越,你不會是看到了……什麼奇怪東西吧?難道,是在蕭瀟身上?”
文靜的少女則直接打翻了手邊的牛奶,差點尖叫出聲。眼鏡少年倒是沉穩得多,只是緊盯著楊越,等待著他的答案。
“別亂說!”看到蕭瀟的小臉似乎又開始蒼白起來,楊越沉聲反駁,走到他身邊坐下,親昵地替他理了理頭髮。
眼見楊越似乎的確不像是從蕭瀟身上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不然他肯定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靠近蕭瀟,眾人這才稍稍安下心來,驚魂甫定地低頭,繼續解決面前的早餐。
大家昨晚似乎休息的都還不錯,起碼已經有了食欲,沒有再對著美味的早餐卻難以下嚥了。只是,友人的死亡仍舊讓他們像是驚弓之鳥那般,連說笑的力氣都沒有。
鳴海在隋垣的另一側坐下,銳利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他的肩頭,試圖找出任何幽靈存在的跡象,而楊越的視線卻很精准地與幽靈對了個正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鏡片下狹長而又不懷好意的眼眸。
幽靈攀附在隋垣肩頭,懶洋洋地對著楊越露出一個笑容,隨後挑釁般低下頭,在隋垣的嘴角舔了一下,又肆無忌憚地吮吻一番。
楊越默默將手中的叉子捏彎了,卻又不得不在隋垣驚悚地看向他時,勉強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安撫他。
隋垣:……主角受竟然也有這麼大的力氣?這不科學!
楊越:……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被調戲,還一臉蠢萌什麼都不知道,誰有我心塞?!
鳴海:……從好友的表情中得知心上人被調戲了,但是卻什麼都看不到,也很心塞好嘛?!
就這樣,心塞塞的三人組終於吃完了這頓格外煎熬的早餐,與其他人聚在一起,商量該如何尋找那位據說“無處不在”、實際上卻歸無定所的管家大人。
隋垣默默聽著他們討論,簡直不知該擺出一副怎樣的表情才好。
——看我啊!你們酷愛看看我身上掛著的那一隻!是不是覺得很眼熟?是不是很符合那種道貌岸然、滿肚子壞水的管家形象?!
似乎是聽到了隋垣心中的呐喊,楊越突然扭頭掃了他一眼,一副格外隱忍的模樣,隨後又默默將視線移開。
隋垣:“……………………”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燈下黑?明明近在眼前,卻又熟視無睹?或者說,這也是劇情的一種慣性?原本劇情中尋找管家的過程並不容易,所以就算現在管家站在面前,主角們也完全懷疑不到他身上?
……不過,趙羲和這個魂淡到底做了什麼啊!竟然讓楊越露出如此目不忍視的表情。隋垣簡直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起來,仿佛在主角受面前羞恥play一樣,而更糟糕的是,他連play的內容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接下來的一整天,眾人都在宅邸內漫無目的的閒逛,而主角攻受也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隋垣身邊,似乎害怕稍一錯眼,他就會被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叼走了那般。
……即使是在上廁所的時候也不例外。
隋垣:“……………………”
這樣詭異的表現當真不會被破壞者察覺到嗎?他早就應該知道趙羲和不靠譜了啊!(╯‵□′)╯︵┻━┻
當然,最重要的是,第二天本應該死掉的人卻出乎意料之外地仍舊活著,除了虛驚一場、一直到晚餐時都沒緩過勁兒來以外,倒是沒有任何身體上的嚴重傷害。
隋垣叼著叉子,目光在兩位少女的身上一晃而過,隨即迅速垂下眼眸。
這一天,本來應該是有一場精彩的廁所殺的。兩個女孩一起去上廁所,原本在一直隔間內聊天壯膽,但突然,一個人卻沒有了聲音。
平安無事的女孩嚇壞了,沖到旁邊的隔間試圖打開門,卻發現門被反鎖上,直到她出了廁所,找了其他男生們一同撬開鎖後,這才看到被天花板上垂下的黑色頭髮般的線狀物體勒住脖子、吊在空中,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屍體。
今天,本應該死掉的是文靜的少女,但由於某些原因,她卻活了下來。
隋垣知道,這是破壞者在試圖掩藏自己的痕跡,他/她發現了劇情的變動,意識到有人想要尋找他/她的蹤跡,在目前還沒有反抗之力的情況下,他/她自然會選擇混淆視聽,避免暴露。
破壞者是不可能像劇情中那樣簡簡單單死掉的,只有他/她自己的死亡被破壞掉,這簡直太可疑了,而如果其他人的死亡也同樣出現變數的話,那麼就有人可以分擔投諸於他/她身上的視線。
所以,造成這樣情況的會是誰呢?
遇襲的文雅少女?她自然有可能。破壞者就算目前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自保能力顯然也比劇情中嬌嬌弱弱、被嚇壞了的女孩子強得多,倘若是破壞者的話,自然有可能活著等到別人將他/她拯救出來。
健氣少女?當然,只要她的動作比劇情中更為果決迅速,那麼她也是有機會改變這一次死亡的。
眼鏡少年?當時的隋垣與主角攻受在男廁所中,而他是唯一等在廁所外,在接到求助後率先沖進女廁所的人,他也不是沒有可能動些手腳……
也許是情況緊急、情緒也太過混了,所有人的敘述都並不清晰而有條理,無法讓隋垣從中提取到足夠的訊息。
隋垣簡直覺得糟心透了!趙羲和現在敢堂而皇之地糾纏他,引得主角攻受對他態度大變,顯然是因為已經有了懷疑的目標,並確信對方已經被掌控在手心,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來。而他則完全可以一邊冷眼欣賞著對方的苦苦掙扎,一邊趁著隋垣因無法感受而完全抵抗不能的時候,做一些“有趣兒”的嘗試。
——完全不能指望這個惡趣味的傢伙!隋垣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自己能儘快看穿破壞者的真面目,然後解決他/她,從而擺脫目前糾結被動的處境。
#世界七大不解之謎:趙羲和究竟做了什麼?!#
如果自己的身份也是破壞者看不到也防備不了的幽靈就好了,那麼他一定也能迅速將他/她的小辮子抓住!隋垣如此幽怨地想著,不由有些懷疑自己的創造者在偏心他的分身。
目前,唯一值得慶倖的,大概就是既然趙羲和敢這麼玩,那麼自己的安全應該是能得到保障的……隋垣幽幽然吐了口氣,將手中的叉子放下。
“怎麼還吃得這麼少?”楊越側頭看向他,一臉的擔憂。
隋垣擠出一個勉強的苦笑:“嗯……沒什麼胃口。”
“又被嚇到了吧?”楊越了然地點了點頭,“不過幸好,我們援救及時,沒有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文靜少女聞言猛得一個哆嗦,更緊地往健氣少女身上靠去,而健氣少女則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一手維持著擁住她肩膀的姿勢,另一隻手勉強叉起食物,塞進嘴裡。
“看起來……現在我們是不能單獨行動了,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被‘惡作劇’呢?”眼鏡少年抿了抿嘴唇,一臉擔憂,“我現在都有些擔心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出現什麼問題了。”
“的確,就是要睡,大家估計也無法安心吧。”楊越認同道,“今晚,我們睡在一個屋,輪流守夜吧,兩人一組。”
所有人都對此沒有異議,雖然一間屋內的床鋪和沙發不可能同時滿足六個人的需求,但是也總比睡到半夜發現自己面臨死亡要好得多。
床上可以擠三個人,沙發勉強能睡一個,剩下兩個守夜的話,就隨便在椅子或者地板上將就一下。不過,至於誰和誰一起守夜,就有些麻煩了。
劇情中,這個時候只剩下五個人,於是乾脆分成了兩組,主角攻受一組,其他人一組。不過現在六個人分三組的話,情況勢必要複雜很多。
兩個女孩戰鬥力差,不可能分在一起,必須搭配上一個男生,而楊越又擔心一直覬覦著蕭瀟的幽靈,必須要就近照顧他。於是,最終決定文靜少女與鳴海一組,健氣少女與眼鏡少年一組,楊越則和隋垣在一起。
原本主角攻受共同守夜談心、好感度上升的劇情再次被浮雲,隋垣糟心的看了一眼根本不擔心鳴海的楊越,簡直想給這個主角受點蠟——你的官配要跑了你造嗎?!
“怎麼了,蕭瀟?”接到隋垣的注視,楊越有些詫異。
現在他的心情還不錯,一直黏在蕭瀟身邊的幽靈終於離開了,這讓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很多,簡直神清氣爽!
“我以為你會和鳴海一組。”在確定破壞者基本上是人類後,隋垣的行動也差不多放開了,不再像最初那樣連單獨一個人時都謹小慎微。
楊越先是一愣,隨即有些微妙地笑了:“你不會也以為我和鳴海是一對吧?”
隋垣:“……………………”
——被犀利地反將了一軍,這個時候,他到底是應該說“是”,還是“不是”呢?
所幸,楊越也沒以為隋垣會回答自己的問題,反倒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我倒是以為,你會想要跟鳴海一組呢。又被和我分到一起,是不是有點失望?”
“才——!”下意識提高聲音反駁,隨即很快意識到這樣會打攪到別人睡覺,隋垣紅著臉,磕磕巴巴地壓低了聲音,“沒有……沒有的事情。”
“哈……是嗎……”楊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帶著幾分苦惱。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摯友有多麼優秀,雖然楊越並不認為自己比不上鳴海,但是顯然,在他還未意識到之前,蕭瀟就已經對鳴海情根深種了,而他則輸在了起跑線上。
如果鳴海對蕭瀟沒有特殊的感覺,或是他一如既往的木訥、不解風情的話,楊越倒是頗有信心能將蕭瀟追到手,但顯然,鳴海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情商低下,最起碼開竅開得相當及時。
那麼這樣一來,他幾乎連掙扎都來不及掙扎,就要被判出局了。楊越幾乎可以想像到,如果一旦鳴海對蕭瀟說自己喜歡他,身邊這個暗戀已久的自卑的男孩將會如何欣喜若狂、情難自禁,大約馬上就會迫不及待地獻身了吧?
——嘖,真是太糟了。
就在楊越忍不住再要說幾句話來試探蕭瀟對鳴海的感情時,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危險、而又饒有興致的目光。
猛地扭過頭,楊越看到房間的窗臺上,正悠然地坐著一個男性的幽靈。
顯然,雖然這座宅邸是幽靈的樂園,但不少幽靈還是更喜歡在夜晚出沒。先是前一晚的癡漢(咦?)幽靈,然後又是今晚的男性幽靈,似乎這些傢伙全都喜歡大晚上跑過來圍觀他們。
這一次的幽靈從穿著上似乎隨意很多,上面是白色——或者什麼其他淺談顏色的絲質襯衫,袖口和領口鎖著繁複而貴氣十足的花邊,扣子系地隨意著,袒露出大半個胸膛;而下身則是一條簡簡單單的休閒褲。
比起昨晚幽靈的文雅清俊,這位男性幽靈的面容便陰柔了不少,倘若不是緊致而平整的胸膛沒有絲毫線條的起伏,那頭大波浪的長髮與柔美的五官實在會讓人誤認為他是女性。
幽靈的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閒適地微微晃著,身體則斜靠著窗棱,面朝楊越和隋垣的方向,似乎在看什麼有趣的戲劇那般,顯得津津有味。
發現楊越注意到自己,幽靈輕笑了一聲,抬手將胸前垂落的長髮挑到身後:“聽說,你們今天一直在尋找這座宅邸的管家?”
楊越的瞳眸微微緊縮,他本能地感覺面前的幽靈並不普通,心臟不由得鼓蕩起來,下意識站起身:“是的!請問……您是這座宅邸的管家嗎?”
楊越的聲音並未刻意壓低,立刻就驚醒了其他本就不敢睡沉的人。他們看到楊越面對著窗戶,神情謹慎,不由得也將目光紛紛投向那裡。儘管什麼都看不到,但這並不妨礙眾人此時此刻恐懼與激動交織的複雜感情。
幽靈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啊~啊,這座宅邸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楊越眼睛一亮:“那麼,請告訴我們前往三樓的方法!”
完全聽不到幽靈在說什麼的隋垣:“……………………”
——所以說,趙羲和到底是不是管家?!就算他不是,管家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自己冒出來啊?!
呵呵……他就知道,劇情是浮雲,但凡是跟他沾邊的劇情,就沒有一個不亂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十四個世界(八)

“三樓?”幽靈挑了挑眉,“你們去三樓想要做什麼?”
“我們想要見一見宅邸的主人,請求他將我們放出去。”楊越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幽靈輕笑了一聲:“那倒是不用,如果你們想要離開,我也可以做主。”頓了頓,滿意地看到楊越難以抑制的熱切,幽靈話鋒一轉,“但是,有得到就要有付出,你們想要獲得自由,自然也需要付出相應的價錢。”
“是什麼?”楊越並不算失望,他早就見識了這座宅邸中幽靈們的冷漠和斤斤計較,它們從來不會無償地幫助別人。
“把一個人留下。”幽靈抬起手,指向楊越,隨即猶豫了一下,又將食指指向的方向移到楊越身邊一臉緊張懵懂的少年身上。
當幽靈指向自己的時候,楊越心裡就忍不住“咯噔”一聲,但隨著那手指的移開,他的心卻越發冰冷而沉重起來——這簡直讓他比自己留下還無法接受。
楊越實在不明白,蕭瀟身上到底有哪點吸引了這些幽靈,一個兩個前赴後繼地往他身上撲,莫非幽靈和人類的審美是不同的?
——此時此刻,大約楊越也忘了自己和自家竹馬也同樣是那些“往上撲”中的一個,他對於蕭瀟的印象仍舊停留在原先那個普通平凡、不收歡迎的少年身上。
“這不可能!”楊越冷聲打斷幽靈接下來的話,一口否決了它的提議,毫無回轉餘地,“我們不可能為了自己就犧牲其他人!”
“是不可能犧牲其他人,還是……不可能犧牲他一人?”幽靈似乎看透一切般輕笑起來,篤定地開口,“你喜歡他。”
“那又如何。”楊越冷漠地回答,絲毫不想跟對方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纏,“我們不需要你做主放我們離開,只需要告訴我們前往三樓的方法,我們會自己與宅邸的主人交涉。”
“呵,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呐~”幽靈晃了晃食指,“不用存有僥倖心理了,我很瞭解這座宅邸的主人,我的要求就是他的要求,如果你們無法接受這樣的交換條件,那麼就算見到宅邸的主人,也不可能得到離開的許可。”
隨著幽靈的話,楊越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但是,他不可能就這麼放棄:“……這些是我們自己的事,在此之前,請告訴我們前往三樓的方法。”
“不告訴你~”幽靈有些頑皮地笑了起來,隨即誇張地展開雙臂,“真是自私呐……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就算犧牲別人的生命也無所謂嗎?今天不過是你們好運,廁所裡的小女孩一向很乖,她只是想跟你的朋友玩蕩秋千的遊戲罷了。但是明天呢?後天呢?你們認為你們能一直這樣好運嗎?就因為你今天為了保護一個人而拒絕我的提議,你的朋友們將一個又一個的迎來死亡,你難道不覺得良心難安嗎?”
幽靈顛倒黑白的口才實在是太過優秀了,明明它們這些非人類才是罪魁禍首,經它口中一說,卻反倒讓努力保護同伴的楊越成為了罪犯。儘管楊越的確在一瞬間感覺到了一種自我厭棄和自我懷疑,但是這並不能動搖他的意志。
“我會盡全力保護每一個人,而你們,才是殺人兇手!”楊越握緊雙拳,“我不會因為殺人犯一句輕描淡寫的誘惑,就主動犧牲我的同伴!無論那個人是誰!”
“不過是道貌岸然的說辭……也罷。”幽靈有些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顯然,它並不喜歡與楊越爭論這樣的問題。
幽靈輕飄飄地跳下窗臺,邁著優雅的步伐繞了個圈子,來到楊越與蕭瀟的後方,最後將身體貼近蕭瀟,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身體。
楊越的目光隨著幽靈的移動而移動,即使是現在,他也竭力克制著不要將目光投到蕭瀟身上,以免別人借由他的目光猜測到幽靈的位置,驚嚇到那個膽小的少年。
察覺到楊越小心翼翼的保護,幽靈的目光越發顯得玩味,它低下頭,似乎在審視雙臂之間的少年到底有什麼值得被如此珍惜對待的。
大約是意識到幽靈就在自己的後方,蕭瀟驚恐地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掃視著周圍,卻無論如何也看不到與他的面孔僅僅相隔一拳距離、正低頭俯視著他的幽靈。
楊越:“……………………”
——在這種時候,簡直想要給蕭瀟點上一車的蠟燭……
“反正,著急的總歸不會是我。”打量完蕭瀟,幽靈終於重新將目光投向楊越,滿不在乎地開口,“大不了,將你們一個一個全都殺掉,當這個孩子被單獨剩下之後,也就只能屬於我們了。”
楊越無法反駁,只能咬著牙眼睜睜看著幽靈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便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一番交談簡直耗費了楊越全部的心力,讓他幾近絕望,他感覺渾身上下一陣的無力,忍不住走到蕭瀟面前,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像是在借著蕭瀟支撐自己的身體,又像是在確認他的確還活生生地呆在自己身邊,楊越狠狠閉了閉眼睛,簡直身心俱疲。
——他真的能夠做到嗎?從這群冷酷而貪婪的幽靈手中保護住蕭瀟?成功逃走?
也許,他們全都會死,而蕭瀟則會成為這座宅邸幽靈們的禁臠……一想到蕭瀟將被一個人孤單地留在這裡,無論如何哭喊恐懼也無法得到安慰,楊越就覺得整顆心疼地喘不過氣來。
“……到底……怎麼樣了?事情……不順利嗎?”最先開口的是眼鏡少年,在良久的靜謐過後,他終於狀著膽子,開口詢問道。
“嗯,不順利。”楊越站直了身體,朝著眾人苦笑了一下。
“……那它到底說了什麼?讓我們……犧牲當中的一個人?”健氣少女遲疑地看著楊越,“犧牲……誰?”
“……它沒有說。”楊越最終還是決定隱瞞。
人性是自私的,倘若其他人知道幽靈想要的人是蕭瀟,楊越無法確定,他們會不會為了活下去而選擇拋棄他。畢竟,蕭瀟素來孤僻,與其他人的關係並不算好,就算他和鳴海足以保護蕭瀟,也很難保證不會出現意外。
楊越賭不起,所以他只能撒謊。
“真的?”健氣少女有些懷疑地看著楊越,文靜少女和眼鏡少年也有些驚疑不定。顯然,剛才楊越與幽靈那一番模棱兩可的對話,已經在眾人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種子。
“真的。”楊越認真而坦然地回視著其他人,掩藏起眼底的冰冷,“況且,就算是它提了,我們就要將人交出去嗎?今天,一個幽靈讓我們犧牲一個人,明天,另一個幽靈又讓我們犧牲一個,你們真得認為,依靠犧牲同伴,我們就能活下去?這不可能!只有團結在一起、互相扶持,我們才能逃出去!”
“但是……”文靜少女呐呐地低聲反駁,“它說了吧?那個幽靈說……可以放我們離開的……”
“你真的相信一個幽靈的話嗎?”楊越冷笑。
眾人沒有回答——他們當然不相信,但是有些事情,就算明知是欺騙,也會不由自主得想要去相信。
對話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眾人沉默著重新躺下,滿是絕望、惶惑與不安。
夜晚仍舊漫長,黎明遠未到達,但顯然,這個晚上已經沒有人能再度真正入睡。
接替楊越和蕭瀟守夜的是鳴海與文靜少女。楊越特地趁他人不注意的時候以眼神示意鳴海注意蕭瀟的情況,鳴海微微點頭,默默坐在離少年不遠的地方,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可靠。
楊越看著因為恐懼而不安地將自己縮成一團的蕭瀟,忍不住歎了口氣,伸手將他攏在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即使明知自己勢單力孤,也許根本做不到什麼,但是,楊越還是想要盡力試一試,試著保護這個膽小而懦弱,卻又讓自己格外心動的男孩。
只可惜,不解風情的隋垣完全不知道自己給主角受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心理負擔,他現在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怎麼在下一場劇情殺的時候抓住破壞者的小辮子。
上一次,他被主角攻受拽去上廁所(……),所以才錯過了這一重要劇情,而破壞者大約也不可能只擾亂這麼一次。一旦他/她有所行動,隋垣自然有機會看破他/她的偽裝。
……只是,作為一名男性,下一次劇情殺的場所實在讓他有些感到棘手,就像女廁所殺一樣,下一次劇情殺發生的地點,是女孩子洗澡的時候……
隋垣:“……………………”
畢竟女孩子都很愛乾淨,自從他們冒著大雨跑進這間宅邸已經快要四天了。對於男生來說還勉強能夠忍受,但對於素來衣食無憂的女孩子而言卻顯然有些心塞了。
健氣女生實在忍受不住,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鎖在屋裡,弄了點兒水打算勉強擦擦身上,結果這一擦,就擦出了問題。
那麼,現在麻煩來了,試問隋垣應該以一個怎樣的身份和理由,才能在女孩子脫衣服洗澡的時候跑過去圍觀呢?這根本不科學好嘛?!
更重要的是,文靜女生現在並沒有死,要洗澡的話,兩個女孩必然會同行,相互幫助、相互壯膽,無論破壞者是否在她們當中,劇情無疑都會發生改變。
“怎麼,睡不著嗎?”耳邊傳來楊越幾近於無聲的詢問。
隋垣抬起眼,看向楊越:“……你有事情瞞著我,對嗎?而且還很重要的事情。”
楊越的呼吸一滯,他從未如此貼近地去看蕭瀟的眼睛,一時間只覺得那雙黝黑剔透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一切。楊越下意識躲開對方的注視:“是的,有,但是我不想說。”
隋垣:“……………………”
——這麼直白真的沒問題?!你好歹委婉點啊!
“雖然我隱瞞了你,但是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我保證。”楊越順了順隋垣的頭髮,安撫道,“請相信我,瀟瀟。”
“……你今天一直在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身上……一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對嗎?”隋垣簡直撓心抓肺地想要通過主角受得知趙羲和的情況,他知道楊越是在擔心蕭瀟膽小,所以難得拋棄了原本的人設,做出一副冷靜、理智而勇敢的模樣。
殊不知,隋垣的這番努力在楊越看來,反倒更像是明明恐懼地要死、卻又詳裝淡定那般可憐又可愛,哪裡捨得當真將事實告訴他?
“別亂想。”楊越皺起眉斥責道,見隋垣仍舊一副完全都不相信的模樣,不得不給出一個“恰當”的解釋,“我那麼看你,只是……突然意識到,我喜歡你而已。”
隋垣:“…………………………”
——不、不對!主角受你串頻道了!我們明明是在討論見鬼的事情,突然表白了又是個什麼鬼?!
“你的答覆呢?”見隋垣良久沒有反應,原本只是想將對方的注意力轉移開,以免他繼續追問的楊越也有些不淡定了。雖然他的目的的確達到了,但是這麼明晃晃地無視他的表白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答覆?”隋垣木然地看向他。
“我喜歡你,那你呢?”楊越重複了一遍。
隋垣:“………………我不——”
“好了,我知道了。”楊越打斷他的話,“是你‘不知道’,對嗎?”
如果不是跟人設不符的話,隋垣當真想要給這位主角受翻一對死魚眼。只是就算還惦念著人設,隋垣還是沒有心力再做出一副慌亂無措的模樣了——他完全被這位主角受打敗了!
“抱歉,我其實並不想告訴你這些的,畢竟,現在著實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楊越仿佛完全沒有發覺隋垣的無力那樣,自顧自地作了總結,“所以,等我們離開這裡後,再給我你的答案,好嗎?”
隋垣:一點也不好!(╯‵□′)╯︵┻━┻
話已經被楊越說到這個份上,作為“蕭瀟”,隋垣實在沒有辦法果斷地拒絕他,只能心塞地閉了眼睛,拒絕交談。
楊越苦笑了一下,抬眼正對上一直注意著他們的鳴海,微微挑眉。
鳴海撇了撇嘴角,扭頭將視線移開,似乎對於好友如此偷跑的行為表示抗議,而楊越雖然被“拒絕”了,但心情卻並未格外低落。
——在他向蕭瀟告白的時候,對方震驚的同時卻完全沒有去注意鳴海的反應,這似乎表明蕭瀟其實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在乎鳴海,所以,他也許還是有機會的?
不得不說,在生命尚且得不到保障的時候還能有心情爭風吃醋,楊越不愧是靈異文中當之無愧的主角,心理抗壓能力極強,簡直讓人不得不欽佩。
有了“蕭瀟”的“安慰”,楊越後半夜的睡眠品質竟然還不錯,在一堆夜不能寐的小夥伴中自然顯得神采奕奕,也極拉仇恨。
早餐的時候,眾人的興致都不算高,昨晚“管家”的出現讓他們完全失去了行動的目標,畢竟,對方已經明確拒絕告訴他們前往三樓的方法,即使再次找到它,又能有什麼改變呢?關鍵是對方提出的交換條件是什麼——或者說,要犧牲的到底是哪個人。
人心浮動,信任的紐帶已然開始碎裂、搖搖欲墜,楊越對此無可奈何,畢竟,是他沒有處理好這件事,也算是導致這一結果的禍首之一。
“這幾天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楊越將早餐吃完,低聲開口道。
沒有人提出反對的意見,畢竟眾人已經沒有了行動的目標。
不過,雖然是休息,對宅邸的恐懼仍舊促使眾人聚集在了一起。眼鏡少年對書房很感興趣,認為書籍是很重要的資訊來源,也許可以從中尋找到離開宅邸的線索。對於他的說法,楊越和鳴海表示贊同,而兩個女孩則提出想要清潔一下身體。
“我之前觀察過,書房的旁邊有一間休息室,我們查資料的時候你們可以在那裡稍稍清洗一下,我建議你們不要隨便使用這裡的浴室,畢竟……”眼鏡少年扶了扶眼鏡,建議道。
兩個女孩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卻並沒有堅持,畢竟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達成一致之後,眾人先從臥室內接了點水,隨後移動去了書房。男生們在書房內尋找有用的線索,而兩名女生則在旁邊的休息室中擦拭身體。
書房與休息室有一道相通的門,一旦某一方出了問題,呼喊一聲便能得到另一方的援手。所有人都對此感到滿意,只有隋垣分外糾結。
亂了,劇情到這裡已經全亂了。
女孩子們洗澡的時間和地點都改變了,而本應是最後的眼鏡少年書房劇情殺似乎也被提到了前面。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下,就算隋垣手握劇情,也完全找不到破壞者所造成的不合理之處了。
心塞塞地站在書房的書架前,隋垣的目光從一排又一排的書籍中掠過,時刻注意著眼鏡少年的一舉一動。兩個女孩則已經去隔壁洗澡了,書房的隔音效果還算不錯,他聽不太清隔壁的響動。
眼鏡少年一本一本翻閱著書籍,看得倒是頗為專注,時不時凝眉沉思,似乎的確在認真尋找著線索。隋垣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將一本書放到眼鏡少年觸手可及的地方,之後隨意地將另一本書拿在手裡作為偽裝,剛剛掀開第一頁,就看到楊越突然站起身。
“怎麼了?”隋垣和眼鏡少年都被驚了一下,異口同聲地問道。
楊越朝著他們擺了擺手,視線卻緊盯著門口:“我似乎看到一個影子,去看看,你們稍等!”
說罷,不待其他人反應,楊越便快步出了書房,如果不是知道對方是等閒死不了的主角,隋垣當真想要感慨一聲“簡直是在作死!”
“我有些擔心,跟上去看看。”鳴海也隨之站起身,遲疑地看了一眼隔壁女生們的方向,叮囑了一句,“你們等在這裡,不要亂走!”
隋垣和眼鏡少年目送著鳴海跟著楊越離開,隨後有些面面相覷。
“……放鬆點,楊越一向沉穩,再加上實力不俗的鳴海,不會有什麼問題的。”眼鏡少年勉強笑了笑,安慰道。
隋垣擔憂地輕輕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看著眼鏡少年將手移到那本剛剛被自己移動過的書本上——拿起來。
由於劇情對每次劇情殺的描述都很詳細,隋垣在剛一進書房的時候就辨認出,這本書就是造成眼鏡少年死亡的原因,一旦他翻開書……
眼鏡少年將手放到書面的封皮上,作勢要打開書本,只是還未曾真正動作,隔壁便猛然響起水盆被打翻的聲音,隨後便是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叫:“呀——!!!”
眼鏡少年手一抖,將手中的書掉到地上,而隋垣則精神一凜——劇情殺來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十四個世界(九)

隋垣和眼鏡少年都沒有去管掉到地上的書本,雙雙撲向書房的側門邊,轉動著把手試圖將門打開。
只是,明明本不應該被鎖住的門卻無論他們如何推拽、撞擊都紋絲不動,仿佛被什麼封住了那般,冰冷而又固執地阻擋著他們的去路。
“救命——救命!快來人啊!”門的另一側傳來瘋狂的拍擊聲,聽聲音似乎是健氣女生,只不過因為太過恐懼而失控到完全失真了。
在健氣女生求救的間隙,還摻雜著另一個女孩的悲鳴,只是在喊什麼卻無論如何都分辨不出。
“該死!這也是幽靈做的嗎?!將門鎖住了?!”眼鏡少年狠狠捶了下門,原本清秀的面孔因為焦急與憎恨扭曲起來。明明只有一門之隔,但他們卻只能眼睜睜聽著好友們陷入險境、瀕臨死亡而什麼都做不了,這樣的境況簡直要將眼鏡少年逼瘋了。
隋垣眼眶泛紅,慌張啜泣著同樣不斷嘗試各種方式試圖開門,但心底卻格外平靜。他早就知道劇情殺初期的這一段時間房間是被封閉的,所以並不感覺到意外——只是,該裝的樣子還是要裝一下的。
就在這時,隋垣突然心有所感,他微微側頭看向書房的正門,恰好看著一個白色的嬌小身影淚奔著躥了進來,直撲他的褲腿。
渾身上下的皮毛是沒有一絲雜色的純白,乾淨耀眼到不可思議,身後是一條蓬鬆松的大尾巴,正激動地高蹺著,紅色的大眼睛晶瑩閃亮到滿含喜悅激動的淚水,只是外表大概為了迎合這個世界而做了些微的調整,從一隻兔子(?)變成了……一隻貓?
終於被喪心病狂的趙羲和放出來,見到心愛主人的璃獸:“喵~————qaq”
隋垣&5237:“…………………………”
與此同時,跑出書房的楊越也終於微喘著追上了前方的身影,然後在距離對方幾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一身燕尾服、文質彬彬的幽靈停在窗邊,轉身看向楊越,戲謔地挑了挑眉:“沒想到,你當真跟上來了。”
“你特意出現在我面前,又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楊越冷靜地盯著對方,“我怎能不如你所願?”
“就不怕我單獨引你出來是要殺了你?”幽靈輕笑了一聲。
“……我相信我的直覺。”楊越猶豫了一下,也對自己就這麼毫不遲疑地跟上來有些驚訝,“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無害的,起碼暫時是這樣。”
幽靈輕哼,對楊越的話不可置否。
楊越也不打算就這個問題深入討論,很快轉移了話題:“你引我到這裡,目的是什麼?”
“我的目的?”幽靈側了側頭,“明明是你有事情要對我說才是吧?”
楊越瞳眸一縮,感覺自己似乎被完全看穿了,不過,他也確實有話想要對這只幽靈說:“我們昨晚見到這座宅邸的管家了,它同意告訴我們去三樓的路,甚至可以直接做主將我們放出去,但有一個條件。”
幽靈沒有什麼反應,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楊越,耐心傾聽著他的話。
楊越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條件是——蕭瀟,它要瀟瀟成為它的東西。”
幽靈緩緩勾起嘴角,鏡片下的雙眸微微彎起,溢出淺淺的笑意——只不過,這份笑意卻絲毫不帶善意,反而充滿了冰冷的嘲弄:“你這是在挑撥離間嗎?想要挑唆我和‘管家’反目,而你們卻可以趁機從中得利?”
——的確被看穿了。楊越心中有些發冷,他天性善良,並不適合做這種“惡事”,自然行跡太過明顯,一眼就被老謀深算的幽靈看穿。但是,這卻並不意味著他的失敗:“但這也是事實,不是嗎?我能夠隱隱感受到幽靈的力量,幽靈也是分地位的,而你的實力和地位都比不上那位‘管家’,我知道的,所以,就算瀟瀟被留下,你也得不到他!”
幽靈臉上譏諷的笑容褪去,冷漠地注視著楊越,顯然,楊越的話的確觸動了它的某處軟肋:“那又如何呢?這是我同‘管家’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而你和那位叫做鳴海的人類……總歸是最先失敗的傢伙。”頓了頓,幽靈揚起眉,“或者說,你改變了主意,認為我比‘管家’更值得託付,打算將蕭瀟獻給我,讓我幫你們尋找出路?”
“當然不是!”楊越漲紅了臉。他覺得自己的確有些天真了,他實在太過擔憂蕭瀟被兩個實力不俗的幽靈盯上的情況,想要率先挑撥雙方爭鬥起來,借機轉移它們投諸于蕭瀟身上的注意力,渾水摸魚。但顯然,或許是他的口才太差了;或許是比起內部鬥爭,幽靈們打算率先消除外患,總之,對方似乎並未上鉤。
“誠實的人類。”幽靈不知是輕蔑還是感慨地笑了起來,“如果你說願意將蕭瀟獻給我的話,我和‘管家’大約當真會爭鬥起來,但明知如此,即使是撒謊,你也說不出口嗎?”
“……誰知道你會不會將謊言變成誓言?”楊越抿了抿嘴唇,“幽靈們的手段我不瞭解,也不敢賭。”
“這一回倒是聰明了。”幽靈輕哼一聲,“的確,幽靈的確有這樣的手段。所以,千萬不要對一個實力強大的幽靈撒謊。”
楊越:“……………………”
——其實我只是那麼隨口一說……
“瀟瀟……他的膽子很小,恐怕很難接受自己被幽靈……看中的事實。”楊越憋了半天,終於輕輕吐了口氣,妥協,“我能夠感受得出,你很喜歡瀟瀟,雖然我不知這份感情到底是怎麼產生的,但它的確是真實的。而那位‘管家’,它看瀟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新奇有趣的玩具,它很感興趣,卻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失去這份興趣,將原本珍惜的東西棄之若敝履……如果、如果我的確無法成功將瀟瀟帶出去的話,我寧願將他交給你,起碼你會好好珍惜他、保護他。”
幽靈有些愕然,似乎沒想到楊越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如果……我們都死在了這裡,沒有能成功逃出去的話,請對瀟瀟好一點,不要逼迫他,給他一些時間,讓他……慢慢接受這一現實,可以嗎?”楊越祈求地看著幽靈,艱難地說完這一段話。
這算是托孤,是最終沒有辦法的辦法,在越來越多得見識到幽靈的手段後,楊越對於能逃出這座宅邸的信心也越來越薄弱,即使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希望,也不得不做出最糟糕的打算。
起碼這樣一來,萬一他不幸面臨死亡,心裡也會安穩很多。
幽靈望著楊越的眼神逐漸溫和下來,顯然,楊越如此為蕭瀟打算的做法博得了對方不少的好感,幽靈輕輕頷首:“即使你不說,我也會這樣做的。”
楊越松了口氣:“這樣……就好。”
一人一幽靈相顧無言,片刻的沉默後,達成目的——起碼是目的之一的楊越開始擔心起被留在書房的蕭瀟,很快便告辭離開,而幽靈則在楊越徹底走出這一範圍後走到窗邊,抬手敲了敲窗戶。
窗戶的另一側,緩緩顯露出另一個幽靈的身影,面容陰柔的幽靈懸空坐在窗戶外側的窗臺上,有些尷尬地撩了撩長髮:“吆~好巧啊。”
“是啊,真巧,‘管家’大人。”幽靈托了托鏡片,“那麼,可以跟屬下解釋一下‘想要蕭瀟作為交換’、‘成為他的東西’是什麼意思嗎?”
“呃……”長髮幽靈遲疑了片刻,迅速反駁道,“不,這不是事實,我當時說的明明是‘我們’,而不是‘我’。”
“‘我們’?”幽靈挑了挑眉,“你和我?”
“沒錯。”長髮幽靈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我聽說你喜歡那個人類,有點好奇,於是便跑去看了看,沒想到……的確有點意思。不過,雖然我對他感興趣,也不會霸道地仗著身份奪人所愛,共用也不錯吧?等到我玩膩了,他自然就只屬於你了——如果那時候你還喜歡他的話。”
“……呵呵。”幽靈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卻未達眼底,“我想,就這一問題,我們大概還需要好、好、溝、通、一下。”
長髮幽靈:“…………………………”
——等、等等,有話好好說!你這是以下犯上!qaq
已經離開的楊越根本不知道,他的挑撥離間當真成功地讓兩隻幽靈對掐了起來——雖然掐的方式有點不對,此時此刻,將蕭瀟託付出去後,他的心情卻仍舊顯得格外沉重。
一直跟在他身後,卻並未現身打攪他和幽靈交談的鳴海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自己萎靡不振的好友:“你真的認為那只幽靈值得相信嗎?”
“……起碼,它看上去比昨晚的幽靈好一些,雖然……”聯想到先前幽靈癡漢般的行為,楊越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嘴角,“但起碼,它對瀟瀟的感情更像是真的。”
鳴海皺了皺眉,比起多愁善感的楊越,他更相信自己,也更有信心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不過,他也不會反對好友的做法。
“況且,這樣一來,它會對瀟瀟有著更重的責任感,起碼我們不用再擔心瀟瀟會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被其他幽靈的惡作劇殺死。”楊越微微振作起來,抬頭狡黠地笑了笑,“說不定,還會因此促使它跟‘管家’對上呢!並沒有直接承認瀟瀟是他的,只是用一個可能性就換來了這個保障,不是很賺嗎?這些幽靈們太自信了,根本不相信我們能夠逃出去,完全將這個可能當成既定的未來,而我自然也可以利用它們的這份自信,穩賺不賠——怎麼樣?我剛剛表現的是不是格外痛苦、無力、而又悲觀?”
鳴海有些無奈,卻又著實松了口氣,他就知道他的好友可不是那麼簡單就會被擊倒的,即使他的天性總是柔軟而誠實,看起來很好騙也很好欺負,但有時候,卻又會不經意間爆出一些“壞點子”,讓人捉摸不透。
兩人相視一笑,腳步輕鬆地返回書房,剛走到一半,便聽到了隱隱約約女性的啜泣聲。楊越與鳴海臉色一變,驚疑不定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奔跑起來。
啜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其中夾雜著聽不太清晰的對話聲,兩人氣喘吁吁地跑到書房門前,正看到衣衫不整的健氣女生撲在眼鏡少年的身上放聲大哭、聲嘶力竭,而文靜女生則赤裸著身體,像是毫無生機的布偶一般跪坐在地上,雙目呆滯。眼鏡少年不斷低聲安慰著健氣女生,蕭瀟則站在文靜女生的身邊,手足無措地試圖幫她披上衣服,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一大半的書房和整個休息室內到處佈滿了血紅色的液體,似乎是血又似乎是水,其中還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腐敗碎肉般的污穢。健氣少女的小腿與腳踝佈滿了像是手印般的傷痕,而文靜少女全身上下都是這些恐怖的痕跡。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楊越僵硬地看著這一幕,說不出是擔憂還是松了口氣——畢竟,看起來大家還都活著。
“她們原本在擦身子,突然盆中和……身上的水就變異了。水盆裡伸出手想要將她們拖進去,打翻了水盆也不管用,濺到地上的水窪裡反倒冒出更多的手臂……”作為唯一還能有條理地敘述事情經過的人,眼鏡少年簡單將過程重複了一遍,以免再次刺激到兩個精神瀕臨崩潰——或者一個已經崩潰的女孩,“我和蕭瀟聽到叫喊聲試圖開門,但是門卻被未知的力量封閉住了,幸好時間不算長,終歸還是趕上了……等我們打開門的時候,那些腐爛的血手就消失了,只剩下地上這些……殘骸。”
璃獸出現的部分眼鏡少年沒有說,應當是它本身的幻術能力迷惑了他人的感知,而眼鏡少年當時的情緒也太過倉皇,根本沒有精力關注其他。隋垣心裡默默給自家寵物點了個贊,幻術什麼的,簡直不要太好用啊……
看到兩個女孩的精神狀況,楊越知道現在不宜多問,只是將安撫健氣女生的任務交給眼鏡少年,自己則遲疑了片刻,走上去幫助蕭瀟安頓文靜的少女。
文靜的少女無論如何擺弄都沒有絲毫的反應,就算後來稍稍恢復了神智,也只是將自己緊緊蜷縮起來,一聲不吭地瑟瑟發抖。眾人無奈,只得將兩個女孩帶回到臥室,安頓她們休息。
楊越抱著文靜少女,眼鏡少年扶著健氣女生,而隋垣和鳴海則並肩走在最後方。
看到蕭瀟比以往更加沉默的模樣,鳴海擔憂地按住他的肩膀,以眼神詢問他情況如何。
隋垣抬頭看了他一眼,勉強搖了搖頭,沒有再做出一副受寵若驚、春心蕩漾的模樣,官方解釋是飽受驚嚇要蕩漾也蕩漾不起來,實際上不過是隋垣已經不用再這麼繼續為難自己了。
雖然表面上要多沉重又多沉重,但內心深處隋垣卻高興地差點要歡呼散花——因為,他終於知道破壞者是誰了。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隋垣差一點就忍不住立刻動手,但最終還是按捺了下來。他還沒有跟趙羲和取得聯繫,擅自動手的話也許會有危險,還有可能會像上一次遇到破壞者的時候那樣,被其趁機逃走。
不過,既然鎖定了破壞者的目標,接下來就簡單很多了,況且璃獸的出現,也為隋垣架起了與趙羲和溝通的橋樑,或者說,既然趙羲和放了璃獸出來,大約就是不打算繼續玩“你看不見我”的捉迷藏遊戲,願意跟他聯絡了。
對此,隋垣又是歡喜非常,又是咬牙切齒——有這樣一個任性的隊友,也真是醉了。
總之,塵埃落定,接下來就是尋找機會狙擊破壞者了,務必要一擊必殺。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十四個世界(十)

飽受驚嚇的兩個女孩都沒有什麼胃口,無精打采地縮在臥室中寸步不出,男生們也不能放著她們不管,只能無奈地忽略了晚餐。
反正,一整天都餓過,一頓飯不吃也無所謂了,這些曾經嬌生慣養的少年少女們顯然已經被這座宅邸調教得格外吃苦耐勞。
夜幕逐漸降臨,宅邸內的燈火也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就在房內眾人或是沉默著發呆、或是閉目養神、或是低聲交談的時候,房間的門卻被突然敲響了。
先是三聲、停頓片刻後,又是兩聲,敲門的聲音不急不緩、彬彬有禮,卻令人格外寒毛直豎。
——他們所有人都在屋子中了,那麼門外敲門的“人”是誰?幽靈?
房內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說話,更沒有人敢動上一動,全都寄希望於在得不到回應後,對方能夠就這麼離開。
只可惜,門外的“人”的耐心卻極為充足,仍舊那麼刻板的敲著門,一下又一下,全都重重地敲在眾人的心口。
“怎……怎麼辦?”健氣女生顫抖著小聲開口,將自己緊緊縮在角落裡,倉皇而無措。
“……要開門嗎?”眼鏡少年咽了咽口水,乾澀地接上一句,“難道……要它一直這麼敲下去?”
這兩個人還算有理智,而文靜少女卻渾身上下痙攣地顫抖著,眼神逐漸變得瘋狂,似乎瀕臨爆發。
鳴海發現她不對,連忙一把將她按住,隨後詢問般看向楊越。楊越定了定神,安撫般拍了拍隋垣微微發顫的肩膀,然後站起身:“……我去開門。”
除了鳴海說了句“小心”外,沒有人回應他,眾人都將視線緊緊黏在門上,似乎只要一有異常就立刻起身逃跑——只可惜,除了被幽靈堵著房門的外,這座房間整個都是被封閉起來的,即使有窗戶也打不開,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楊越此時也有點緊張,手心微微汗濕,倒不是他本人多麼害怕幽靈,只是周圍其他人的恐懼傳染給了他,讓他不由自主跟著心跳加速。
手緩緩觸上把手,微微轉動,房門被無聲無息的打開,而門外卻什麼都沒有——即使是楊越,也什麼都沒看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下一秒,楊越卻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那般,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就在他將門口的位置讓開後,眾人看到一連串的託盤排成一列,魚貫著飄入房間,而託盤上放置的則是美味可口的食物和飲品,大約正是他們本打算錯過的晚餐。
託盤似乎被什麼人托舉著,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忽高忽低的弧線,有的託盤高一點,有的卻矮一點,似乎預示著托舉著託盤的“人”有著不同的身高。
在眾人噤若寒蟬地僵硬地注視下,六個託盤很快分散開來,徑直飄到每個人面前,隨後緩緩落下來。就像是訓練有素的僕人們在好客的主人的安排下盛情款待宅邸內的客人們那般,只可惜這些客人卻完全沒有辦法感受到這些“好意”,一個個死死盯著面前的託盤和食物,宛若盯著什麼極度可怕的東西。
良久,屋內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動作,而那些“僕人們”也似乎沒有一點離去的跡象。一想到自己身邊正站著一個幽靈,盯著自己吃下這頓晚飯,所有人都沒有半點食欲,只想將面前的託盤掀開、扔得越遠越好。
“它們……它們離開了嗎?楊越你還能看到它們嗎?”眼鏡少年哆哆嗦嗦的扶了扶眼鏡,卻因為抖得太過厲害而失敗了好幾次。
“……我看不到它們。”楊越直直地站在門口,輕輕搖了搖頭,“但我的感覺告訴我……它們……大概沒有離開。”
“那怎麼辦?!我們——我們要吃這些東西?!不!我不要吃!”健氣女生激動地拒絕,而她的反應也刺激了不遠處的文靜女生。她突然掙脫了沒有防備的鳴海的挾制,猛地將面前的託盤掀飛,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散落在地的飯菜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而爆發過後的文靜少女則喘著粗氣,驚弓之鳥般倉皇地看著四周,眼中滿是驚懼與瘋狂交織的光芒。
周圍沒有任何反應,旁邊的幽靈們似乎並未因此而生氣。眾人稍稍松了口氣,正想要紛紛效仿文靜少女拒絕進食的時候,敞開的房門外卻再次出現了一個託盤,晃晃悠悠、不緊不慢地重新放置在了文靜少女的面前。
文靜少女眼眸一縮,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突然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四肢,釘在地板上,而新的託盤上的叉子也插著一塊肉飛了起來,堅定而不容置疑地塞進文靜少女因尖叫著掙扎而張開的嘴裡。
所有人都目不忍視地撇開了視線,文靜少女身邊的鳴海試著想要阻止“餵食”的幽靈,但揮出的手卻只能穿過冰冷冷的空氣,根本尋不到任何敵人的身影。
直到文靜少女崩潰地大喊著“我吃!我吃!”之後,幽靈們的“餵食”這才停止了下來,重獲自由的文靜女生顫抖地連刀叉都拿不穩,只能徒手抓著食物塞進嘴裡,一邊吃一邊哭,一邊幹嘔。
有了文靜女生的前車之鑒,所有人都不想享受被幽靈餵食的待遇,他們紛紛拿起刀叉,仿佛又回到了初次在宅邸內用餐時那種明明毫無食欲卻又不得不吃的境況——不,也許比那時候還糟,起碼那時他們可以自己選擇要吃多少,而現在,他們卻不敢剩下一點東西,就算胃袋幾乎被撐炸了,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吃下去。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幽靈們似乎並不打算將他們撐死,努力一下的話,他們還是能夠全部吃乾淨的。
大約是抱著早死早超生的想法,眾人的速度都很快,一陣的胡吃海塞後,最後一個剩下的竟然是隋垣——他的託盤上還剩下起碼一小半的食物。
拿著刀叉、頂著其他人目光的隋垣:“……………………”
——按照平時的步調吃不好嗎?!速度這麼快,簡直是餓死鬼投胎啊!qaq
“怎麼,吃不下嗎?”楊越擔憂地看著隋垣,謹慎地湊到他身邊。
隋垣……默默點了點頭。這具身體的體質很弱,胃口也一向不好,想要把全部的食物吃完實在有些困難,現在不過僅僅吃了一半,他的胃部就已經有了飽脹的感覺。
楊越很糾結,他本意是想要幫蕭瀟解決一點的,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塞進去更多的食物。
鳴海也發現了蕭瀟那裡的問題,剛剛站起身想要幫他一把,就突然看到蕭瀟面前的託盤動了。
楊越反射性擋在蕭瀟面前,將他與託盤隔開,卻沒想到那託盤只是穩穩地懸浮了起來,然後與其他空蕩蕩的託盤匯合,再次井然有序地飄出房間,而原本敞開的房門也被緩慢而又無聲無息地關閉,安詳地似乎在祝福他們“做一個好夢”。
所有人:“…………………………”
——原來不需要全部吃完的嗎?!那麼剛剛塞得那麼努力、現在胃都要撐爆了到底是為了什麼?!早點說啊!qaq
沐浴著其他人或幽怨或妒忌或欣羡的目光,唯一一個胃部舒適的隋垣默默朝楊越身後縮了縮,一時間只感覺亞歷山大。
楊越倒是欣慰地松了口氣,摸了摸隋垣的腦袋,然後扶著鼓鼓的肚子遲緩地挪到休息的位置,躺了下來。
——簡直一動都不想動啊……
這是除隋垣以外所有人的感想,所以儘管對走了“狗屎運”的隋垣各種羡慕妒忌恨,但他們也沒有心力再去做什麼了,一個兩個癱在那裡,努力跟撐得快要破掉的胃部做著鬥爭。
這麼鬥爭著鬥爭著,睡意便開始逐漸蔓延。上下眼皮難解難分,頭腦中更是一片混沌,不同於前幾日晚上接連不斷的光怪陸離的噩夢,這一個晚上他們睡得格外香甜、黑沉。
隋垣是在睡熟後才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拱醒的,他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坐起來,順手接住從自己胸口滑下去的璃獸。
白色的小獸已經恢復了長尾巴兔子的原型,正“嗚嗚嗚”撒著嬌不斷往他身上又拱又蹭,隋垣隨便在它身上順了幾下算是安撫,隨後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情況。
所有人都睡得很沉,就連原本該守夜的人也耷拉著腦袋沒有一點動靜。回想起睡前那一頓“強制性”的晚餐,隋垣覺得,這估計是趙羲和搞的鬼——莫非除了他那一份外,其餘的晚餐都被加了什麼奇怪的作料,比如……安眠藥之類的?
隋垣調轉目光,看向正靠著牆壁蜷縮著的健氣少女,眼神逐漸銳利起來——這可是一個殺掉她的好機會,在睡夢中死亡,既無痛苦又沒有逃離的機會,簡直仁慈又乾脆。
當然,前提是對方不是在裝睡。
不錯,健氣少女就是這個世界的破壞者,隋垣非常信任自己的判斷。作為一個曾經是扮演者的人,她平時的表演的確很少有破綻,但很不幸,她還是青澀了一些。
眼鏡少年的性格冷靜理智,雖然這是本身人設所帶的屬性,卻也很符合破壞者的範本,隋垣曾經懷疑過他,但是卻總覺得有些不對,直到在書房主動試探後,才徹底打消了這份疑慮。
如果眼鏡少年是破壞者,那麼他一定會知道這個炮灰身份死亡的原因,就絕對不會毫無顧忌地觸碰那本被隋垣放到他手邊的、會導致他死亡的書本,即使觸碰了,他必然也會感覺到緊張,而並非他是當時表現出來的一無所知。
隋垣也許在其他方面經驗不足,但是在演技上的感知卻格外敏銳,他很肯定,如果不是當時隔壁突發意外打斷了他的動作,眼鏡少年一定會翻開那本書——就像劇情中規定的那樣。
破壞者是絕對不可能預知隔壁是什麼時候出現狀況的,倘若晚了那麼一會兒,他拿著書卻不翻開,就必然會露出破綻,所以保險起見,他絕不會去碰那本書。
至於文靜女生……隋垣不得不說,這個可憐的女孩的確已經被這間宅邸逼瘋了,先是廁所殺,然後是洗澡殺,倒楣的全都是她,一來二去,她不瘋誰瘋呢?而真正瘋子的神情和姿態,是很少有正常人能夠模擬得出來的。
破壞者要裝瘋,實乃下下之策,搞不好就會露餡。畢竟,劇情中可沒有文靜女生被逼瘋這一段,而破壞者也不過是曾經的普通人,並沒有隋垣這樣天賦的演技和模仿能力。所以,如果文靜女生是破壞者,她應當會選擇扮演一個正常人,而非一名瘋子。
一旦文靜女生和眼鏡少年的可能性降低,那麼健氣女生的可疑性便凸顯了出來。
當然,除了排除法外,隋垣確認破壞者身份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當他在璃獸的幫助下提前破開房門的封印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健氣女生眼中閃過的情緒絕不是獲救的驚喜,而是詫異和驚訝。雖然一閃而逝,卻已經足夠了。
先是在廁所殺中解救文靜女生,然後再利用她作為擋箭牌順理成章地解決自己的死亡陷阱,破壞者當真打得一手好算盤,只可惜在有心人的眼中,仍舊有些稚嫩了。
隋垣心裡殺意盎然,開始思考自己動手的成功率,而被冷落的璃獸則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仰起脖子。隋垣低下頭,正看到它的脖頸處系著一個白色的小袋子,在白色皮毛的映襯下很不起眼,如果不是璃獸特意提醒,隋垣也許當真會錯過。
將袋子解下,打開,裡面的是一顆碧綠晶瑩的珠子,隋垣剛剛詫異揚眉,就聽到5237一聲大叫:“蠢主人!你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通靈珠!”
隋垣默默捏著珠子:“……怎麼用?”
“交給窩交給窩!”5237撲上去一下子將珠子吞了,下一秒,隋垣立即就看到了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冰藍色透明的手臂。
隋垣:“……………………”
雖然明知道對方是誰,隋垣還是忍不住炸了毛,猛地一縮身子脫離手臂的範圍,然後安撫著自己砰砰亂跳的小心臟看向坐在他身側的趙羲和。
一身燕尾服、人模狗樣的趙羲和露出一個無辜又受傷的表情:“我很嚇人嗎?”
隋垣:“……任誰肩膀上突然無聲無息多出一條手臂,都會嚇一跳的好嗎?”
趙羲和毫無罪惡感地笑了笑,靠向隋垣,在他的面頰上貼了貼,似乎格外享受人體的溫暖:“現在,你終於能感受到我了吧?”
隋垣微微皺了皺眉,側臉上沁涼的溫度讓他有些不適,他伸手想要將對方推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完全穿過了趙羲和的身體,只感覺到冰涼的溫度,卻觸不到任何的實體。
默默將不滿的視線投向5237,隋垣一臉糾結:“通靈珠只能讓我看到和聽到幽靈?碰不到?簡直太雞肋了。”
5237被冤枉得一臉血:“……這跟我沒關係啊!最高檔次的通靈珠當然可以!但問題是你現在使用的這個只是中檔次的!”
隋垣將了然的目光移向趙羲和——呵呵,真是很有想法,碰不到不就意味著無法拒絕,只能任其為所欲為了麼?!
“親愛的,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很高興與我重逢嗎?”即使明知道被隋垣看穿了,趙羲和仍舊能夠厚著臉皮擺出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然後將對方的反應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誤讀。
隋垣呵呵冷笑:“你在我看不見的時候,到底都對我做了些什麼?!”
趙羲和驚訝地攤開手:“我可什麼都沒錯啊?”
隋垣:“……………………”
——信你才怪!
“看起來,這幾天你大概玩得很高興?現在才想起來給我送通靈珠?”隋垣抱胸,氣鼓鼓地瞪著自家任性的戀人。趙羲和輕歎了一聲,頗為苦惱:“不,一點也不高興,不管我對你做了什麼,你都一點也感受不到,我實在有些失落呢……”
隋垣:“…………所以你果然還是對我做了什麼吧?”
趙羲和:“不,我沒有。”
眼見隋垣瀕臨炸毛,趙羲和連忙開始順毛:“我之前不給你通靈珠也是有原因的,畢竟你一直跟破壞者在一起,萬一看到我後做出了什麼特殊的反應,會受到懷疑、面臨危險——畢竟,按照劇情,蕭瀟是不可能看到幽靈的。”
隋垣微微緩和了表情,卻仍舊不滿地皺了皺眉:“我一點也不認為我會做出什麼不應該做出的失態反應。”
“……不,我覺得你會。”趙羲和沉默片刻,誠實地回答。
隋垣:“……那只有可能是因為你對我做了什麼不應該做的事情。所以,你一定做了,對吧?”
趙羲和:“……………………親愛的我們可以不再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了嗎?^_^”
0007:“……呵呵,我的主人簡直一直在作死。”
5237:“……窩真不敢相信這麼無恥的傢伙竟然是老大的分身,信仰都倒塌惹qaq”

  ☆、第一百六十章 第十四個世界(十一)

在鐵證如山面前,趙羲和仍舊抵死狡辯自己什麼都沒有做,如此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能力,也著實讓人醉了。所幸,隋垣其實並不是當真想要知道對方到底做了什麼。
畢竟,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就算逼問出來也改變不了既定事實,而隋垣也一點都不想重溫這段黑歷史,就讓他做一個無知的人吧,不然他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看到了一切的主角受?!
大約趙羲和也明白隋垣這種糾結的心情,所以最終還是成功依靠厚臉皮蒙混過關,兩人在一敘“別後相思”之後,終於開始談論正事。
“的確,破壞者就是她。”趙羲和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健氣的女生,“現在她也是真的昏睡了過去,要動手就趁現在。”
隋垣點了點頭,不過他並不想直接在房間裡動手,給第二天醒來後的主角攻受和小夥伴們再來一次心靈的重創。趙羲和也沒有反對,揮一揮手,健氣的女生便被一團幽藍色的光芒包圍,懸浮了起來,然後隨著趙羲和飄到門外。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她的身份的?小丑猜謎的那一次嗎?”隋垣跟在趙羲和身後出了門,反手將房門合上。
“嗯,就是那一次。”趙羲和興致缺缺地點了點頭,“沒想到這次的破壞者這麼簡單就被詐了出來,還真是有些失望呢……本想好好跟她玩一場。”
同樣差一點被詐出來的隋垣:“……………………”
“管家這個身份在宅邸內的為僅次於主人,權力很大,在確定這裡的非人類沒有什麼太大問題、轉而開始懷疑人類後,我可是給她準備了不少的小禮物。”趙羲和一臉自己完全做了無用功的鬱悶,“小丑的謎題只是開胃菜,璃獸那裡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的一點小破壞,我還專門找了可以將人類轉化為靈體的方式,然後做了點小手腳。那才是重頭戲,畢竟破壞者想要達成目的,十有八九會打這個主意——結果通通都沒有用上,就連下藥也下得這麼順利……估計是個才成為破壞者不久的菜鳥吧?一點經驗也沒有,實力也那麼差勁。”
一路聽著趙羲和例數自己給破壞者挖的連環坑,隋垣簡直想要替她掬一把同情的熱淚。犯到趙羲和手上,而且還是完全不佔優勢的人類身份,果然還是應該早早地在第一時間就冒風險脫離世界,成活率大概還能高一些……
雖然比起趙羲和卓有成效的主動坑人,隋垣做的事情就顯然被動得多了,不過最終還是憑藉自己的判斷找出了破壞者——雖然趙羲和放出璃獸也幫了他的忙,但卻也足夠隋垣為自己的“第一次”而感到驕傲了。
畢竟,人類的身份給了他諸多限制,幾乎告罄的分數也讓他兌換不出任何有用的道具,他所能依靠的只能是從蛛絲馬跡中抽絲剝繭。
聽著隋垣興致勃勃地談論著自己如何一步一步鎖定破壞者,趙羲和眼眸微微含笑,寵溺而縱容。
本源將他們投放到有破壞者的世界的確算得上是“廢物利用”,但趙羲和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做法,因為他擔心隋垣的安全。
狙擊破壞者的任務可不像普通的扮演任務,即使中途死掉也不過是扣掉分數、脫離世界。一旦被破壞者傷害,必然會給靈魂造成不可磨滅的損傷,對於隋垣這樣溫和單純、不善爭鬥的人而言,這實在是太過危險了。
只可惜,趙羲和無法阻止這一發展,所以他只能盡可能得保護隋垣,並教給他如何迅速成長起來。
最初沒有與隋垣見面是擔心被破壞者察覺、打草驚蛇,而鎖定了破壞者後,趙羲和便發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教學場所,可以讓隋垣完全脫離自己的協助、安全無虞地在實踐中得到鍛煉。
所以,即使已經知道破壞者是誰,趙羲和也沒有與隋垣聯絡,更沒有出手清理,只是靜靜地在一邊旁觀,看著隋垣從一頭霧水到逐漸摸索著把握住線索和脈絡,從被動的隱藏到主動出擊,直至最終同樣鎖定了破壞者的身份。
以後的任務必然會更加危險,破壞者的隱藏範圍更加廣大、實力也更為強大,趙羲和不一定能時時刻刻保護隋垣的安全,所以他必須儘快成長起來。
所幸,隋垣做的不錯,讓趙羲和頗為欣慰。待到這次任務完成、獲得更多的分數後,隋垣也可以隨時從智腦那裡兌換有用的道具,便可以更加安全無虞了。
“就這裡吧。”趙羲和推開宅邸二樓通往陽臺的門——這扇門主角攻受等人也嘗試過,卻無論如也打不開——然後將身邊的健氣女生丟到地上,隨即轉頭看向隋垣:“你來。”
“我來?”隋垣愣了一下。
“嗯,畢竟這一次絞殺沒有任何危險性,你也正好趁機練習一下該如何使用這種力量,以防下一個任務萬一要用到,不會太過手忙腳亂。”趙羲和一臉的理所當然。
隋垣默默看著苦逼的破壞者,不由聯想到成年的猛獸會將虛弱或弱小的獵物帶到自己的幼崽面前,供它們練習捕獵的技巧。
隋垣知道趙羲和的做法是正確的,也沒有猶豫地領受了這番好意,立刻開始溝通自己的智腦。很快,他便感受到一股磅礴而強大的力量沿著身體的脈絡彙聚到右手手心處,在這一瞬間,隋垣幾乎心潮湧動,仿佛自己站在了所有世界的制高點,觸摸到了整個空間的規則,成為了屹立於世界之上的神祇,生殺予奪、無所顧忌。
怪不得……怪不得會有不少扮演者在獲得這股力量後即使明知會冒著極大的風險,也會選擇捨棄扮演者的身份——因為這種感受太令人著迷了,很少有人能夠拒絕得了,更不用說那些一直扮演著配角、忍受著各種壓抑和痛苦、積累著不滿的扮演者們了。
只有心智最為堅定的人才能拒絕這份淩駕於一切之上的誘惑,才能在使用這份力量的同時把握住自己的理智。
隋垣微微閉了閉眼睛,很快便擺脫了力量的蠱惑,他抬起手,將積聚著力量的右手抵住破壞者的額頭,另一手則壓制著對方的身體。
即使是效力再強的安眠藥也無法抵禦這份靈魂被撕扯成碎片的痛苦,破壞者尖叫著醒了過來,努力想要掙脫,但飽受重創的靈魂卻完全無法控制目前所附身的軀體,更不能撕裂空間的壁壘逃逸,只能無助地痙攣著、抖動著,發出支離破碎的呻吟和求饒。
破壞者的眼眸中流露出強烈的祈求與悲哀,配合著女孩子柔弱漂亮的外表,簡直足以讓任何人心軟遲疑,只可惜隋垣卻從來都不是同情心氾濫的傢伙。
他所在乎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完成任務,無論面對什麼,都絕對不可能動搖他的意志。
意識到求饒沒用,破壞者的目光變得狠絕而毒辣,隋垣意識到了什麼,微一眯眼睛,更進一步地催動了破壞的力量,在破壞者來不及使用殺手鐧同歸於盡之前便轉瞬間將她的靈魂撕得粉碎。
健氣女生的身體中不斷冒出冰藍色的透明顆粒,那是破壞者靈魂的碎片,這些碎片升到半空中,隱隱拼湊成一個人型,隨後又被一陣夜風吹散,轉瞬間消失不見。
“看起來……似乎還是個男性呢……”隋垣仰頭看著這個自己第一次殺死的靈魂,片刻後冒出一句感歎,“有點沒有辦法想像自己會變成一個女孩子,雖然我本身應該屬於無性別,但已經習慣男性的身體了啊……”
趙羲和:“………………你想說的就是這個?沒別的了?”
隋垣茫然地扭頭看向自己的戀人:“還要說什麼?”
趙羲和遺憾地扶額:“我本以為第一次破壞扮演者的靈魂,你會稍有不適,還打算好好安撫你一番,趁機再要點福利呢。”
隋垣一臉的黑線,默默喚出5237,將力量收回:“那還真抱歉了,我沒有一點不適,天生感情淡漠。再者說,我和這些扮演者從根本上也不是同類,就像可以毫不在意地抹殺分世界的原住民與動物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趙羲和抬手拍了拍隋垣的腦袋:“好吧好吧,算我想多了。”隨即,他話鋒一轉,扭頭看向陽臺半敞著門扉,“所以,門後面的那位,你看夠了嗎?”
隋垣順著趙羲和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另一個冰藍色的幽靈緩緩從門後出現,拘謹而警惕的表情簡直像是在看隨時能要了自己小命的天敵。
這是隋垣第一次見到這間宅邸的主人,卻並不妨礙他立刻認出對方,畢竟劇情中對他的描述還比較多,也相當有特色。
“你……不是我的管家,你們到底是誰?”長髮的幽靈聲音有些飄忽的顫抖,它先前可以感受出自己的管家有了變化,卻並未多想,只是今晚這一幕卻讓它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還有那名叫做“蕭瀟”的少年,明明表面上只是個普通而膽小的人類,卻擁有那麼恐怖到可以直接撕裂靈魂的力量,一想到自己之前還信誓旦旦地威脅著要將他據為己有,宅邸的主人整只鬼都不好了!
它這是在作大死啊!簡直是不玩死自己不甘心的節奏!qaq
“我們是誰不重要。”趙羲和整了整自己的領口,優雅矜持地一笑,“我們的目標並不是你,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自然不會對你做什麼。”
“那……你們的目標是什麼?”身為宅邸的主人,長髮幽靈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就算再恐懼,也努力保持著鎮定。
“就是剛才的那個傢伙,已經搞定了。”趙羲和抬了抬手,健氣女生毫無生機的軀體再度飄起,然後被丟出了陽臺,毀屍滅跡,“很快,我們就會離開,請不要過分擔憂。只可惜,你那位忠誠的管家卻回不來了。”
長髮幽靈稍稍松了口氣,雖然管家的消失讓它有些遺憾,卻也並不值得太過在意:“那麼,你們什麼時候離開?”
“這就要看你的配合了。”趙羲和緩步走到幽靈的身邊,在它肩上輕輕一拍。幽靈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感覺自己原本凝實的靈體都有些不穩了,似乎只要對方願意,隨時都有可能讓它魂飛魄散。
勢比人強,就算再高傲再蛇精病,長髮幽靈的理智也讓它不得不屈服:“……告訴我該怎麼做,我會配合你們的。”
——只要能讓這兩個煞星早點離開,要它做什麼它都願意啊qaq
一切就在夜色與睡神的掩護下遮蔽了痕跡、悄悄落幕,當第二天臥室內的眾人醒來後,只能慌亂而驚懼地發現健氣女生已經不見了蹤影。
“到底是怎麼回事?昨晚守夜的人呢?沒發現她是如何離開的嗎?”楊越焦急不安地來回走動著。
“……一定是飯菜!一定是飯菜有問題!”眼鏡少年立刻抓住了關鍵所在,“飯菜裡被下藥了,所以我們才睡的那麼沉,就連守夜的人也一樣!”
文靜女生緊緊縮在角落裡,捂著耳朵,似乎這樣不聽不看,就能當做周圍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一位同伴在他們熟睡中失蹤,眾人必須要行動起來尋找,儘管他們心底已經確信對方凶多吉少,但好歹也要找到屍體的下落。
唯一的知情人隋垣仍舊扮演著自己存在感不高的佈景板,肩膀上則趴著輕飄飄沒有半點重量的趙羲和,半個身子都似乎浸在涼水中那樣,雖然最開始有些不舒服,但習慣後也就沒什麼大礙了。
楊越的目光不斷掃過正用嘴唇和手指玩弄著隋垣耳垂的趙羲和——自從能夠感知到幽靈的動作後,天知道隋垣花了多大毅力才擺出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數次欲言又止,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半拖半拽著文靜女生,眾人在宅邸中仔仔細細搜索了一遍,卻一無所獲,健氣女生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終於,楊越按耐不住:“你知道的,對吧?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的同伴去了哪裡?!”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看向楊越注視的方向,那裡空無一人——為了保護蕭瀟,即使楊越的問題是對著粘在隋垣身上的趙羲和說的,他也僅僅只是用餘光注意著兩人。
趙羲和懶洋洋地一笑:“你們不是已經猜到了嗎?為何還多此一問?”
“她……她還活著嗎?”楊越臉色一白。
“很不幸,她已經死得透透得,你們就無需費心了。”趙羲和愉快地偏了偏頭——破壞者死了,他自然可以隨便玩了,簡直大快人心!
楊越緊緊握住了雙拳,指甲刺入手心也毫不自知——又一個同伴走了,還有一個人瀕臨崩潰、精神失常,他們真得走投無路了嗎?幽靈想要殺一個人簡直太容易了,他們根本無法抵抗……
“……楊越?到底怎麼了?”眼鏡少年試探著開口問道。
發現其他人的目光,楊越沉重地搖了搖頭,一臉灰敗:“幽靈說……她……已經死了……”
所有人沉默著,因為早有預感,所以沒人感到驚訝,他們只是有些悲哀,為了去世的朋友們,也為了已經一腳踏進鬼門關的自己。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十四個世界(十二)

雖然昨晚吃得很飽,但因為要尋找健氣女生而錯過了早餐,等到中午他們精疲力盡地放棄後,肚子裡已經空空如也。
眾人步履沉重地走向飯廳,在餐桌前落座,看著空了一個的位子,他們再度失去了食欲。
文靜女生仍舊縮著身體,不停小聲叨念著“逃不掉、逃不掉”,眼鏡少年則味同嚼蠟地叉起一顆花椰菜,低聲問道:“下午……我們該做什麼?”
“……繼續去書房吧,那裡的書我們還沒有詳細調查過。”楊越遲疑著回答,“也許……會有什麼線索。”
“……那麼,你能告訴我們,那晚管家所說的將我們送出去的條件到底是什麼嗎?”眼鏡少年突然話鋒一轉,咄咄逼人了起來,“我受夠了!我已經受夠了這間宅邸、這裡的幽靈!我想要離開!無論是用什麼方法!就是卑鄙毫無人性也好!”
文靜女生猛地抬起頭,眼睛中冒出病態的光彩,直勾勾地盯著楊越,讓楊越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楊越的心不停往下沉著,他冷冷地看著眼鏡少年:“你就不怕它的交換條件是你?”
“我怕!但是這樣的概率很低!”眼鏡少年一向冷靜的眼眸也染上了幾分的瘋狂,瘋狂卻又冷靜,“因為最有可能的人,是你!”
整個氣氛僵硬了下來,眼鏡少年與文靜少女顯然屬於一個陣營,而鳴海則迅速站到了楊越身側,以保護性的姿態。
剩下的,就是坐在雙方之間,沒有及時表態的隋垣了。
頂著四個人的目光,隋垣已經不知多少次如此的壓力山大了,他放下刀叉,緩緩站起身,走到了楊越和鳴海身邊,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無論是隋垣還是蕭瀟,大概都是會這樣選擇的。
楊越顯然松了口氣,喜悅的目光閃爍著,似乎想要給隋垣一個擁抱,卻又看到對方肩膀上的幽靈,硬生生忍住了。
不管曾經“友人”的背叛帶給他多大的打擊,但只要蕭瀟和鳴海一直站在他身邊,那就足夠了。
“你們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的!在被楊越拖累而死之前!”眼鏡少年狠狠咬了咬牙,瞪著隋垣和鳴海。
3vs.2,自己一方一個是柔弱又精神不穩定的女生,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對方陣營即使有一個蕭瀟可以完全忽略,但鳴海和楊越卻頗有戰力,無論如何,都是自己一方處於弱勢。
這也是他一直隱忍著沒有發難的原因,一方面是礙于良知和友情,一方面則是震懾於鳴海和楊越的能力。眼鏡少年有些後悔,如果他在健氣少女還活著的時候就提出這件事,也許還能有一些勝算,只可惜……對方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死了,而他也忍受不了,不得不拼這麼一把——誰知道,下一個死的人會不會是他呢?
但是,失敗了啊……他的嘗試果然失敗了,那麼跟楊越等人撕破臉後,又該怎麼做呢?兵分兩路?這不可能,死得只能更快;繼續厚著臉皮跟著?楊越等人會不會排斥他們?會不會在關鍵時刻推他們出去擋槍?
眼鏡少年的表情不斷變換著,只可惜無論他說什麼,蕭瀟和鳴海都不為所動,依舊堅持原本的選擇,讓他毫無辦法。
“呵……這就是人類,真是醜陋啊,狗咬狗的一出好戲!”柔滑而嘲諷的聲音在對峙的張力中響起,楊越猛地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餐廳中的長髮幽靈,面容微微扭曲,感覺這句話就像是一個巴掌,重重地扇到了他的臉上——他曾經信誓旦旦要守護每一個人,但現實卻赤裸裸地諷刺著他的天真。
隨著楊越的動作,其他人也紛紛將目光投向長髮的幽靈,即使他們明明什麼都看不見。感受到來自隋垣和趙羲和的目光,長髮幽靈反射性地抖了一下,卻還是堅挺地抗住了一貫的姿態,雖然仍有些微的不自然,卻沒有被心事重重的楊越看出。
——好恐怖,真是好恐怖……在真正的幕後黑手面前充當反派boss什麼的,簡直是在為難鬼啊!我都是被逼的,不要這麼看我了……qaq
只可惜,長髮幽靈苦逼的心聲沒有人能夠聽到,在眾人眼中,它仍舊是那個喪心病狂的反派boss。
楊越咬了咬牙,他想起了不久前這個“管家”正一步步變為現實的威脅,簡直恨不得生啖其肉,但為了自己與同伴的安全,卻又不得不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請問,特意到這裡來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嗎?”
“事情……倒是沒什麼,只是想來看看你是否改變了注意。”長髮幽靈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在發梢輕輕繞了幾圈,看起來格外悠閒且幸災樂禍,實際上卻恨不得立刻就將自己目前的任務搞定,然後逃得越遠越好,“又一名‘同伴’死亡了,還有兩名已經與你反目成仇,現在,你仍舊還在堅持當初的選擇嗎?將蕭瀟給我,我就放你們離開,這筆交易可依舊有效呢~”
“這不可能!”楊越斬釘截鐵地否定。
“哪怕這將付出你自己的生命?喜歡這種感情,比生存還要重要?”長髮幽靈輕嗤。
“你不懂,這與是否喜歡無關。”楊越的眼眸閃了閃。他其實並不認為自己對於蕭瀟的感情有多麼深刻,只是,作為一名代表著真善美的主角,他無法做出違背自己良知的選擇。
長髮幽靈不得不嘆服,這個它原本認為蠢得要死的人類實在是走了狗屎運了,歪打正著地刷到了了不得的傢伙的好感度。
不像自己的小命完全被對方捏在手掌心裡,不得不對唯命是從;什麼都不瞭解的楊越卻一直在拼命維護著根本不需要他保護的人,而對方自然也知恩圖報,即使完成任務馬上要離開,也沒忘了將他們平平安安、順理成章地送出危險之地。
……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報?所以,莫非它以後也要當一名善良的幽靈?
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長髮幽靈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好吧,好吧,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堅持多久。”
說罷,不待楊越反應,長髮幽靈已經迫不及待地消失了。當楊越沉著臉重新轉向自己的同伴們時,卻突然發現蕭瀟的面色格外蒼白、神情惶惑不安。
心裡“咯噔”了一聲,楊越油然而生一種不妙的預感,他以眼神示意猶豫地張口想要說什麼的蕭瀟安靜,隨後扭頭看向鳴海:“我們走吧。”
鳴海似乎也察覺了什麼,微微點頭後握住蕭瀟的肩膀,帶著有些渾渾噩噩的他走向餐廳門口。眼見楊越三人就要離開,眼鏡少年有些心急了:“等等!我們——”
“我想,道不同不相為謀,比起彼此提防,我們還是分開來行動比較好。”楊越冷冷地打斷他的話,語氣中略顯焦躁。
如果不是出了某個意外的話,楊越本身其實並不會拒絕與眼鏡少年他們一同行動,即使雙方出現了嚴重的分歧,他也不想在對方有可能遭遇危險的時候袖手旁觀。只是,現在的情況卻似乎並不適合有異心的外人在場,畢竟,在目前楊越的心中,蕭瀟的安危比眼鏡少年和文靜少女加起來還要重要。
眼鏡少年被楊越突然爆發的氣勢震懾在了當場,猶豫了片刻後並沒有跟上去。楊越帶著蕭瀟和鳴海快步遠離了餐廳,找到一個隱秘的位置,隨後轉身看著蕭瀟,神色凝重:“你剛才要說什麼?”
——此時此刻,楊越由衷地希望是自己的直覺出錯了,只是接下來的發展還是打碎了他的期待。
聽到楊越的詢問,蕭瀟無措地抬起頭,半晌才艱澀地開口:“幽靈……那個幽靈所說的交換條件……難道是我嗎?”
楊越下意識繃緊了身體,迅速與鳴海交換了一個視線:“為什麼這樣問?”
“……我,聽到了。”蕭瀟垂下頭,躲開兩人的視線,“我似乎……聽到了幽靈和你交談的聲音……”
楊越一時哽住了,半晌才乾巴巴地反駁:“別亂說,是你想多了。”
蕭瀟——或者說隋垣不得不在心裡為主角受點了根蠟,雖然他很同情楊越,但是為了順利脫離世界,也為了讓劇情進行下去,他不得不這麼做。
蕭瀟必須“留在”這座宅邸中,而楊越和鳴海也必須要安全離開,如今他和趙羲和要做的,就是如何讓這兩件事同時順理成章地發生。
“我雖然的確不算聰明,但是也不蠢……”隋垣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我……全都聽到了,連自己欺騙自己都辦不到……”
楊越沉默了許久,輕歎了一口氣:“你……是從什麼時候能聽到的?”
“似乎……就是剛剛?”隋垣一臉的茫然,“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越自然不會懷疑蕭瀟撒謊,他懷疑的對象是長髮幽靈、還有那只一直纏著蕭瀟的幽靈。顯然,它們兩個做手腳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在隋垣看不見的角度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趙羲和,楊越抬手覆上隋垣的腦袋,輕輕拍了拍:“不用擔心,即使如此,我和鳴海也絕對不會放棄你的,我們一定會一同離開這座宅邸,我發誓!”
隋垣抬起頭,朝著楊越感激而僵硬地笑了笑,眼神卻越發地黯淡遲疑:“這樣……真的好嗎?因為我,讓大家都陷入危險……”
“如果為了保全自己而將你推入火海,我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楊越打斷隋垣的低喃,隨即放柔了聲音,“所以,不要放棄,我們一起來努力,好不好?”
隋垣的眼眶微微泛紅,迅速濕潤了起來。他哽噎地點了點頭,低頭拿衣袖胡亂擦了擦眼角,隨後吸了吸鼻子,內心深處卻為了楊越的這份善良與堅韌而分外憂桑——欺負這樣一個好孩子,實在有些於心不忍啊……
鳴海沉默地拍了拍隋垣的肩膀,無聲地鼓勵他,三人順利(?)解決了問題,開始商量下一步的做法。最終,他們還是延續之前的提議,先去書房查找線索。
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是,他們在書房門口碰見了同樣來到此處的眼鏡少年與文靜少女。會面後,雙方都是一陣尷尬的沉默,接下來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共存。
眼鏡少年並不想要和楊越三人分開,畢竟他一個人帶著精神不穩定的文靜少女,實在是太危險了。而自認為已經解決了蕭瀟的事情的楊越也默認了眼鏡少年的示好,沒有表示歡迎,也沒有出言斥責。
雙方在書房內默默地查找著有用的訊息,隋垣自然也隨便拿了幾本書裝裝樣子,只是,他的注意力卻一點兒也無法集中在書本上。
身邊的趙羲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動作越來越大膽肆意,而已經能夠感受到他的觸碰的隋垣簡直想哭的心都有了,明明被挑逗地有了感覺卻又偏偏要忍耐著不為所動,簡直是一種喪心病狂的折磨。更不用說主角受那時不時掃過來的目光,讓隋垣愈發如坐針氈。
所幸,趙羲和也是有底線的——或者說,他也並不想讓別人圍觀太多他與隋垣間“戀人的情調”,於是,當隋垣忍無可忍地站起以示抗議後,他也從善如流地收斂了自己的舉動,乖乖坐在了原處沒有再度黏上來。
“怎麼了?”一直恨不得沖過去將隋垣拉開,卻又擔心自己的行為太過火、只能眼睜睜圍觀的楊越終於松了口氣,看著面露惋惜的幽靈幾乎要喜大普奔,連忙做關心狀詢問道。
面色微微泛紅,身體也有些發軟的隋垣大約也明白自己的生理反應沒辦法完全瞞過別人——特別是目睹了一切的主角受,乾脆一臉迷茫困惑地破罐子破摔:“我也不知道,總覺得……有些怪怪的……身上有些涼,又有些癢……”
楊越:“……………………”
趙羲和:“……噗。”
鳴海:“……????”
看著蕭瀟那雙純潔乾淨、帶著純然疑惑的眼眸,楊越實在無法告訴他他一直在被某只癡漢幽靈調戲,只得乾咳一聲,心虛地移開視線:“有可能是有點著涼了,你在屋裡多走走,運動一下吧。”
所有人:“……………………”
——這個謊言簡直拙劣到讓人都不忍心吐槽。
隋垣一臉無語地看著主角受,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智商丟到了一邊,悶著頭開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倒不是因為他聽話,而是因為這樣的行動有利於接下來事件的發展,畢竟,站位什麼也是相當重要的。
無視了不遠處相互交換著眼神的主角攻受,隋垣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鏡少年的身上。劇情殺在這裡再次展現出了它的頑強性,眼鏡少年的目光在書架上逡巡了片刻,最終抬起手,取下了那一本註定會要了他性命的書。
——無論這個房間內有多少人,最終被這本書吸引了視線、將其拿在手裡的永遠都會是眼鏡少年,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宿命?
眼鏡少年的手在書的封面上摩挲了兩下,似乎在奇怪為什麼它看起來有些面熟。不過很快,他就將這份疑惑丟之腦後,掀開了書籍的第一頁。
下一秒,書籍中騰空而起一股黑色的濃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眼鏡少年。眼鏡少年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地驚叫、向後退了一步,隨後便哀嚎一聲捂住了腦袋,痛苦地蹲下身,蜷縮起身體。
所有人都被這一場驚變嚇得呆了一瞬,還不待他們做出反應,眼鏡少年便猛地抬起了頭。他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膚色煞白一片,染上了猩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眾人,接著緩緩揚起了一抹包含惡意的笑容。隨後,“他”猛地蹬地而起,徑直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文靜少女。
文靜少女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朝著楊越和鳴海所在的位置跑去,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路過同樣呆住的隋垣身邊時,少女突然伸出手,將他推向了眼鏡少年的方向。
“蕭瀟!!”楊越目眥欲裂,伸手試圖將他拉回身邊,卻無奈相隔太遠,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眼鏡少年”扼住喉嚨。
“眼鏡少年”在蕭瀟的頸邊深吸了一口,垂涎地舔了舔嘴唇:“真是美味啊……怪不得主人和管家大人都對你喜歡得緊呢~”隨即,“他”眼神一轉,盯住了試圖靠近的楊越和鳴海,“吆~不要亂動哦!小心我一害怕,就將他纖細的小脖子給掐斷啦~”
“你要做什麼?!放開他!”楊越果然被威脅住了,停下腳步不敢繼續靠近,一瞬不瞬地盯著“眼鏡少年”,生怕“他”做出任何傷害蕭瀟的舉動。
“做什麼?當然是那他當做禮物咯~我被大人關在書裡這麼久,好歹出來了,自然要好好討好一下大人,以免再被關回去。”“眼鏡少年”桀桀地笑了起來,也並不多言,轉瞬間便挾持著蕭瀟,化成一團黑色的旋風刮出了書房。
“等等——”楊越下意識想要追上去,卻被不知何時縮在他身邊的文靜少女拽了個踉蹌,錯失良機,而作為普通人的鳴海則無法看清那團黑霧的形體,快步追出書房後便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楊越再也顧不上什麼憐香惜玉,用力將扯著他衣服的文靜少女推開,緊緊握住微微發顫的雙手。
他第一次這麼後悔,如此得憤怒,如果他之前沒有“仁慈”地同意眼鏡少年和文靜少女呆在書房裡的話,是不是蕭瀟就不會遭遇這樣的危險了?明明,他們剛剛還約好要一同離開這間宅邸的!
早知道……早知如此的話,他一定不會這樣選擇,一定會將這兩個人趕走!
——目前,唯一能夠勉強自我安慰的,就是那隻身穿燕尾服的幽靈也追在黑霧後面離開了……如果是它的話,應該能夠保護蕭瀟安全無虞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十四個世界(十三)

就在主角攻受焦急地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暫態間腦補出一百零八種隋垣遭遇折磨的可能性時,“被挾持”的隋垣卻在挾持者確認沒有追兵後,被對方恭恭敬敬地放開了。隋垣揉了揉剛才被掐住的脖子,有些不適地扭了扭,而“眼鏡少年”則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再也不復方才的窮凶極惡,反倒忐忑地似乎生怕他一個不爽便找自己麻煩。
“怎麼?被掐疼了?”隨後趕上來的趙羲和微微皺眉,看著隋垣留了一個泛紅指印的脖子,語帶不悅。
“眼鏡少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一臉驚恐。
“沒事。”隋垣自然不忍心趙羲和再恐嚇“眼鏡少年”,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眼鏡少年”自然不會耽擱,連忙對著兩人行了個禮,便迫不及待地化作一團黑霧,轉瞬間消失不見。
“接下來藏身的地方你找好了嗎?”隋垣知道主角攻受此刻肯定正在搜索他的身影,沒敢過多耽擱,迅速開口問道。
“嗯,早就找好了。”趙羲和示意他跟上,隨後轉去了宅邸二樓最中央的巨幅肖像畫前,也不知他擺弄了些什麼,肖像畫緩緩朝著旁邊移去,露出了隱藏在後面的通往三樓的樓梯。
“去三樓?這倒是個不錯的注意。”隋垣贊同地點了點頭。
雖然在劇情中,主角們最終是上了三樓的,但是現在有了趙羲和要脅宅邸主人,他們估計就算主角光環再如何光輝燦爛,大概也是永遠都不可能找到路了。隋垣安安心心地跟在趙羲和的身後上了三樓,低聲詢問著之後的計畫。
三樓不愧是宅邸主人居住的場所,無論是豪華還是舒適度都與樓下不可同日而語。這麼好的地方,目前自然是被趙羲和強制性徵用了,至於它真正的主人,大概正在樓下勤勤懇懇地完成著趙羲和所佈置的任務吧。
隋垣先去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至於幽靈宅邸為什麼會有熱水這個bug,就不要細究了——然後懶洋洋地將自己摔倒了軟綿綿的大床上。
雖然不過僅僅是幾天時間,但是身體積累的疲勞卻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程度,一旦放鬆下來,隋垣就覺得自己附身的這個小身板正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難受。
就在隋垣打算好好睡一覺的時候,不甘寂寞的趙羲和卻早早地摸到了他的身邊,冰涼的手指在赤裸的肌膚上劃過,帶起一陣又一陣涼颼颼的顫慄。隋垣想要躲開,對方卻如影隨形,想要推,卻只能摸到一把空氣。
“我很累……”無法應對下,隋垣不得不哀聲求饒。趙羲和有些惋惜地看了他片刻,最終還是敗在了自家戀人水汪汪的目光下,不得不做出妥協。
“好吧,今天就讓你暫時休息一下。”趙羲和坐起身,幫隋垣掖了掖被子,隨後順了順他還有些濕漉漉的頭髮,“反正,我們大概還要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
隋垣:“……………………”
沉默半晌,隋垣不得不將自己糾結已久的心裡話說出了口:“幽靈難道也有欲望之類的麼?”
“這個世界的幽靈應該會有吧?不然為何劇情裡幽靈會追著楊越跑?”趙羲和思考片刻,回答得合情合理。
“就算這樣,難道你不覺得彆扭麼?你是幽靈而我是人……”隋垣皺起眉,一聯想到那個場景,他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
趙羲和賣萌般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為所動:“彆扭?我倒是覺得蠻刺激的。很特殊的經歷,不是嗎?不試一試的話,豈不是太過可惜了?”
隋垣無語地望著自家戀人,半晌才終於洩氣地將自己包在了被子裡——不管怎麼說,還是姑且讓他好好睡一覺吧,只有養精蓄銳了,才能應付接下來某個人的糾纏和求歡。
隋垣和趙羲和在三樓的小日子可謂是舒爽至極,除了某些床上運動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以外,有美食可以吃,累了隨時都能睡,無聊了還可以看看書、彈彈琴、作作畫,好不自在。而樓下的主角攻受的生活則只能稱得上是水深火熱了。
雖然遵從趙羲和的指示,宅邸主人的分寸把握地相當好,並沒有給兩人真正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傷害,但是從楊越和鳴海的角度看,他們不過是憑藉著好運,才一次又一次死裡逃生的。
自從蕭瀟被劫走,整個宅邸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暴動那般,肆無忌憚地朝著他們展露出獠牙。原本,他們還能勉強分出精力來尋找蕭瀟的下落,但是很快,自顧無暇的兩人便只能疲於奔命,再也不敢幻想其他不切實際的事情。
文靜女生仍舊難逃死劫,畢竟她也算是導致了蕭瀟“失蹤”的原因之一,就算楊越和鳴海礙于良知無法對她做什麼,但那股無從發洩的憤恨卻真切地壓在了心頭,讓他們在面臨危險時無法豁出性命去援救對方,而片刻的遲疑便足以收走她的生命。
除了“生死不明”的蕭瀟外,一同進入宅邸的同伴如今也只剩下楊越和鳴海了,兩人說不上來是悲傷還是不甘,只是生還的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這讓他們無所適從、又滿心的痛苦。
“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再一次從幽靈們的追殺中逃脫,楊越喘著粗氣,一手扶著牆壁,一手撐著酸軟的膝蓋,苦笑著開口。
鳴海默默地將他扶起來:“不要放棄,如果我們都放棄了,那蕭瀟該怎辦?”
“蕭瀟……”楊越的眼神一黯,他當然不希望蕭瀟出事,但有的時候,並不是只有希望就足夠的。
“走吧,我們繼續前進。”楊越勉強振作了起來,在鳴海的攙扶下直起身子,剛要舉步卻突然動作一頓,神色驚詫地扭頭看向鳴海,“……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鳴海皺了皺眉,側頭凝神諦聽。
“對,像是瀟瀟的聲音……他在叫我們……”楊越有些驚疑不定,“是因為我總是想著他的事情,所以幻聽了?還是……”楊越的喉頭一哽,“還是他遭遇了不幸,變成幽靈,所以只有我能夠聽到……?”
“別亂說!”鳴海沉聲打斷楊越的話,眼眸微微發亮,“我也聽到了,雖然有些模糊,但的確像是蕭瀟的聲音!”
這一發現宛若一劑興奮劑,暫態間讓原本萎靡低落的兩人振奮了起來,他們仔細辨別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循聲找去,雖然這也有可能是幽靈為了吸引他們所設下的圈套,但楊越和鳴海卻無法放棄任何一絲的可能性。
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一直來到一樓的側廊,楊越和鳴海驚喜地看到那個熟悉的瘦弱少年正健健康康地站在那裡,黑琉璃般的眼眸盈盈注視著他們,飽涵著喜悅與安心。
“瀟瀟!”楊越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失而復得的心情簡直讓他感情激蕩、難以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快一些、再快一些,將那個男孩擁入懷裡,卻不料對面的少年突然臉色聚變:“小心!”
楊越下意識地轉頭,愕然發現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冒出一隻冰藍色的幽靈,幽靈穿著滑稽的小丑裝,臉上則塗抹著誇張的油彩,還不待楊越反應過來,他就被小丑猛地撞到了一邊走廊的牆壁上,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那般的劇痛。
所幸,小丑並沒有趁機再來第二次,倒並不是它不想,而是被另一隻突然冒出來的幽靈及時踢到了一邊。
矮胖的小丑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剛剛想要朝著阻止它的人發火,但很快,這份怒氣就轉化為了諂媚的嬉笑:“吆、吆~這不是管家大人嗎?您怎麼有空跑到這裡來玩了~?”
“管家?!”楊越愕然看向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擺的身穿燕尾服的幽靈,很是驚訝于對方的真實身份。不過,燕尾服的幽靈卻沒有賞給他一個眼神,只是傲慢而冷漠地盯著小丑,溫柔地吐出了一個字:“滾。”
小丑的臉皮抽了抽,憤怒,卻又不敢反抗對方,一句話都沒說便“砰”地一聲消失在了原地。楊越僵硬著身體,看著突然被冠上管家頭銜的幽靈,還不待詢問,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你沒事吧?”隋垣撲到主角受身邊,急切地上下打量著他。小丑可是這座宅邸中最不聽話、叛逆心最強的幽靈了,隋垣生怕它傷害到楊越,讓他們的計畫功虧一簣。
“我沒事,不用擔心。”楊越掉轉視線看向隋垣,微笑了起來。事到如今,誰是管家這件事情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蕭瀟還好好的,他們還能夠重新見面。
楊越伸開雙臂,想要將少年抱進懷裡,卻發現對方像是受到驚嚇那般猛地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了距離。楊越愕然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而隋垣則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看了看楊越,又轉頭掃了一眼鳴海:“我……我已經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很快,你們就能離開這座宅邸了。”
楊越臉上的表情緩緩收斂了起來,雖然在聽到能夠出去的一瞬間他的確是喜悅的,但很快,一股不詳的預感卻又完全籠罩了他。楊越走到鳴海身邊,正對著隋垣,緊緊盯著他的每一絲表情,不過,最先開口說話的卻並不是他。
“……我們?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嗎?”鳴海沉聲問道。
隋垣輕輕搖了搖頭:“不,我要留在這裡。”
“這就是……所謂的交換條件?”楊越緊緊咬了咬牙,“你知道我們從來都沒想過要用你來換取自由!”
“我是自願的!”隋垣打斷楊越的話,直直對上他的眼睛,“我是自願留在這裡的!以前我是因為看不見幽靈,所以才那麼恐懼,但是現在……我能看到了,其實,一切並不如我曾經所想的那麼糟。幽靈中也是有好人存在的,他救了我,對我很好,我很喜歡他,所以自願留下來陪他……這樣一來,你們也可以離開這裡,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嗎?”
楊越看著努力解釋的隋垣,眼神悲傷,語氣卻斬釘截鐵:“你撒謊。”
隋垣:“…………………………”
“你從來都不會撒謊,瀟瀟。”楊越抬手覆上隋垣的腦袋,輕輕揉了揉,“你的演技實在太拙劣了。”
隋垣:“……………………qaq”
——第一次被人說演技差,隋垣整個人都驚呆了!這在他看來簡直是最令人髮指的人參公雞!
“呵呵,就算他撒謊又能怎樣?你有選擇的權利嗎?”趙羲和一把將楊越放在隋垣頭上的手揮開,然後將自己的戀人拉到身後,眼神嘲諷地看向主角攻受,“如果不離開,你以為你們還能幸運地存活多久?蕭瀟的願望就是讓你們平安離開,所以我才會同意這麼做,倘若你們不離開,莫非要讓他眼睜睜看著你們死在這裡,然後餘生都難以釋懷、痛苦不堪嗎?”
楊越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卻頹然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立場。這一段時間的經歷完全抹殺了他的驕傲和信心,楊越從未如此真實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就如同管家所言,幽靈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殺掉他們,倘若如果繼續留在這裡,等待著他和鳴海就只有死路一條。而他們的死,除了讓蕭瀟更為痛苦以外,不會有任何的益處。
——明明是蕭瀟犧牲自己才拯救了他們,而他們即使再不甘願,卻又不得不為了蕭瀟離開……這樣的因果簡直荒唐而又可笑。
“我會生活得很好的,不用擔心。”發現了楊越的動搖,隋垣連忙趁熱打鐵——既然本來就已經ooc了,就乾脆破罐子破摔ooc到底吧,“我知道我的性格一直都不討人喜歡,只有你和鳴海哥對我好過,現在,也是時候讓我成長起來了……真的,我保證,我會好好得活下去的。”
楊越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的確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是,他不甘心,無論如何也不甘心就這麼離開!
只可惜,趙羲和可不耐煩圍觀自家戀人與別人的生死離別,他冷笑一聲,抬手輕揮。暫態間,眾人身後原本仿佛是裝飾的側門突然毫無預兆地洞開,一股巨大的吸力讓楊越與鳴海無法控制身體的平衡,不由自主地向著側門的方向倒退。
“蕭瀟——!!”楊越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隋垣,但是卻被趙羲和毫不留情地阻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瘦弱的少年離自己越來越遠。
無法抵禦這股吸力的楊越只來得及留下一句“我會回來找你的,所以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便連同鳴海一起消失在了門後。側門在兩人消失的瞬間再度緊閉,隔絕了一切的聲息,隋垣盯著毫無動靜的側門片刻,這才終於緩緩松了口氣:“這樣的話……就算是結束了吧?”
“啊,是啊,總算把這兩個傢伙送走了。”趙羲和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對於馬上就要告別身為幽靈、可以對自家戀人隨意做些奇怪的事而無法被拒絕的日子深感惋惜。
“但是……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莫非還真要作死地回來麼?”隋垣皺著眉,不知為何總有些不安。
“你管他呢?反正這已經與你我無關了。”趙羲和搭住隋垣的肩膀,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非常順利。”
一說到這個,隋垣立刻高興了起來,轉眼便將主角攻受忘到了腦後,而主角攻受則在經歷過一陣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後,才恍惚地意識到自己正倒在一片林間的空地上。
周圍的景色似乎有幾分的熟悉,楊越和鳴海隱隱記得,不久之前,他們就是冒雨穿過森林,這才尋到了建在空地上的古老宅邸。
如今,森林一如往昔、林間的空地也仍在,只是宅邸卻宛若一座幻影般消失地無影無蹤,似乎他們也不過是做了一場噩夢。
楊越狠狠閉了閉眼睛,十指用力摳住身下的泥土,長長地呼了口氣。
“我們會回來的。”鳴海站起身,望著本該佇立著那幢宅邸的位置,語氣堅定,“我們會將他救出來的,不要就這麼放棄。”
“當然不會。”楊越扯了扯嘴角,緩緩直起身子,望向與鳴海相同的方向。他似乎能感覺到那個他永遠也忘不了的男孩此時此刻站在看不見的宅邸中,正用著悲傷的目光默默注視著他們,“現在,我們還太弱小了,根本無法戰勝這些幽靈。——但是,總有辦法的,幽靈總會有懼怕的東西,而我們也必將會再度回來。”
楊越和鳴海雙雙轉身,朝著記憶中車子拋錨的位置走去,而他們的心中一旦堅定了信念,就絕對不會更改。他們將會用一生的時間,來兌現此時此刻的誓言。
——於是,重返了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卻又被拉進本源空間的隋垣與趙羲和就有些傻眼了。
“什麼?!等等——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剛剛領到一大筆分數,還來不及高興的隋垣轉瞬間就被這樣一個晴天霹靂給劈傻了。
“我的確說過你們可以不在乎劇情,但誰知你們將劇情改得那麼離譜。”如果本源感情豐富的話,大概當真想要“呵呵”這兩人一臉,“劇情中,主角攻受經過一系列事件,學會了與幽靈對抗的方法,最終也的確重返了初始的宅邸,但目的卻是為了徹底解決一直在給他們添麻煩的宅邸主人。如今,宅邸主人沒有跟出去,反而呆在宅子裡乖得不能再乖,主角攻受重返宅邸的目的也變成了援救蕭瀟。到時候,他們回去了宅邸,卻沒見到管家和蕭瀟,那該怎麼解決?”
“就……就當他們死了不就好了?”隋垣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回答,隨即就被本源一記冰冷的目光刺得呐呐低下頭,不敢言語。
“事情就這麼定了。”本源原本就沒有打算詢問這兩個人,自顧自地做出了決定,“等到劇情進展到那一步,你們再回去解決一下。”
隋垣:“…………早知道會這樣,我就直接讓蕭瀟死掉了……qaq”
趙羲和:“……呵呵,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到底是誰說楊越這個人不錯,害怕太過刺激他,於心不忍,所以乾脆要來個he的?”
隋垣痛苦地捂住了臉:“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胡亂he了,果然只有死遁才能不留後患啊……”
5237:“……第一次聽說扮演者完成任務後還留有後患,被強制送回去繼續跟劇情的,真是漲姿勢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十五個世界(一)

縱使隋垣對於上一個世界的結果百般不滿,但是他仍舊無法違抗本源的意志,有苦難言地被送往了下一個世界。唯一值得慶倖的是,每一個世界的時間流速都是不一樣的,他起碼不用很快便面對這兩位“好心辦壞事”的主角攻受。
下一個世界中,隋垣又是很正常地在軟綿綿的大床上醒來的,周圍的傢俱可以表明這是現代世界,而原主的家境也頗為富裕,總體而言應當算是一位貴公子。隋垣坐起身,側頭看向床邊不遠處梳粧檯的鏡子,然後抬手撩了撩自己半長不長的頭髮——在現代社會留“長”發的男性,還真是特立獨行。
這具身體的模樣非常俊美,隋垣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也只能用一個不算太恰當的“華麗”來形容。是的,華麗,一看到這個人,估計所有人都會想到“高帥富”這個標籤,即使他穿的用的一點都不高大上。
就在隋垣正研究自己外表的時候,一陣悅耳的鈴聲響了起來。隋垣循聲找去,從枕頭下方摸出一個手機,然後掃了一下上面標注為“麗麗”的號碼。
思考片刻,隋垣接通了電話,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darling~我和朋友們在酒吧玩,你要不要也一起啊?”手機中傳來的是一個妖嬈的女聲,背景音有些嘈雜,讓隋垣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不,我今天就不去了,有點累。”隋垣的聲音低沉而輕佻,明明是很正常的說話,但聽到別人耳中卻偏偏帶著幾分挑逗的味道——這樣的人物設定也是在是讓人醉了,“你們自己好好玩吧。”
“啊?什麼啊~真無趣~”電話另一邊的女子顯然對這一回答相當失望,撒嬌纏磨了半晌卻不見隋垣鬆口,最終也只得悻悻地掛了電話。
隋垣翻了翻手機,看著通訊錄分類中女友一欄裡數目壯觀的號碼,沉默地無語了三秒鐘。
——就算不看人物設定,他現在大概也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個什麼角色了。
將手機扔到一邊,隋垣有些憂桑地坐到了床上,第一個反應就是“趙羲和這傢伙又要吃醋發飆”了。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附身的角色都是本源挑選的,勢比人強,隋垣與趙羲和……大概也就只能接受了……
將自家戀人陰沉沉的面孔丟到一邊,隋垣開始翻看這個世界的劇情,然後有些意外地發現他又回到了bg的世界,而劇情則是相當爛大街的校園王子與灰姑娘組合,外加一點豪門恩怨和商戰黑幫。這樣的故事,一般都有一個狂霸拽的男主角,一個平凡卻又堅強善良的女主角,一個溫柔深情的炮灰男配,外加一個任性霸道的炮灰女配——這樣的標準配置在這個世界也是適用的。
所幸,隋垣目前的角色並沒有參與這種“你愛我我不愛你,你愛她她不愛你”的狗血多角戀,他的身份是男主與男配的死黨,遊戲花叢卻又片葉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偶爾給男主和男配解決一下戀愛的煩惱、出謀劃策,順便充當一下心靈的垃圾桶。
對此,隋垣長長地松了口氣,他可一點也不想對著女主角“情深似海”。
游離於劇情之外的好處就是隋垣可以拿出更多的精力來尋找破壞者的蹤跡。上一個世界大概算是新手區,破壞者的活動範圍極度受限,一舉一動都在隋垣和趙羲和的眼皮子底下,很容易就能被抓出小辮子;但這個世界就不同了,對方的活動範圍極其廣大,也許會按照劇情在主角身邊活動,也有可能直接拋棄劇情,跑到國外去發展勢力。
不過,雖然活動範圍廣大了,但卻也並不意味著太難對付,畢竟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普遍很低,就算牽扯上黑道和軍火,對於目前手握分數、於是格外有保障的隋垣而言也不會產生太大的威脅。
隋垣將手中的劇情大概翻了翻,最終決定暫且按兵不動,一方面借助劇情的變動來確定破壞者的身份,另一方面則要關注有沒有什麼新晉崛起的巨大勢力——畢竟,破壞者想要破壞這個世界,單靠劇情和主角是不可能的。
將一切理順後,隋垣便通過5237聯絡0007,希望能夠與趙羲和接頭。這一次倒是沒有什麼波折,0007的回復很快便到了,只是從這段回復看,趙羲和那一邊的情況似乎不怎麼好。
“所以說,在解決麻煩前,你們最好還是先不要見面比較好。”5237將0007的回答複述了一遍,“趙羲和擔心如果你的存在被人發覺,也許會對你不利。”
隋垣微微皺起眉:“這麼危險?”
“對於普通人而言,比較危險。”5237搖晃了一下身體,“當然啦,如果你用積分從我這裡兌換道具防身的話,是不可能被傷到噠!只不過趙羲和大大的意思是,能暫時不用最好不用,不然對劇情變動太大了。”
隋垣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主在劇情中並沒有遭遇過什麼危險,如果他不小心參與了趙羲和那邊的麻煩,說不定會被破壞者察覺,打草驚蛇之下只會讓對方藏得更深,得不償失。反正,隋垣相信以趙羲和的能力,解決這些“麻煩”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是,0007還沒有說趙羲和的身份是誰呢?”隋垣在接受了0007傳遞過來的建議後,還是忍不住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對此,0007那一邊的答案卻是一片沉默。隋垣和5237面面相覷了片刻,各自產生了某種了不得的聯想。
5237:“哈哈哈哈怪不得他能忍住沒有第一時間跑來見你!害怕你遇到危險什麼的全都是藉口!藉口!一定是他不敢來見你!”
隋垣默默捂了捂臉,卻也不得不承認5237的猜測也許是正確的。真不知趙羲和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竟然會不敢來見他?——這一定是本源的報復吧?
儘管對趙羲和的狀況深表憂慮,但是隋垣這裡還是要繼續跟進劇情的。這個世界的劇情一大部分都是發生在校園內,而隋垣目前的身份也自然是學生。吃過早飯後,隋垣兩手空空地坐車駛向學校,心底微微有那麼一點小興奮——這還是他第一次上學呢,也不知學校是個什麼樣子的……
一路被5237普及了不少關於學校的常識,比如考試和作業,這讓隋垣頗有些擔憂。雖然他的學習能力很強,但是對於那些所謂的數理化之類的知識當真瞭解不多,萬一遇到考試該怎麼辦呢?
就在隋垣的這番憂慮中,學校終於到了,剛一下車,隋垣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呀——浩寧sama來了!!”
剛剛一隻腳踏出車門的隋垣:“……………………”
被同樣嚇了一跳的5237:“……………………”
暫態間調整好風流倜儻的面部表情,隋垣直起身子,輕飄飄地看向尖叫發出的方向。下一秒,他就眼睜睜看著原本還井然有序的校門口呼啦啦冒出來一堆學生——絕大部分是女生——紛紛目光狂熱地看著他,激動地面頰泛紅。
隋垣勾起嘴角,抬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唇邊,隨後按照原主的習慣朝著人群拋出一個飛吻,頓時又引起一陣似乎能將天都掀塌的尖叫聲。
撩了撩長髮,隋垣步履款款地走向學校的大門,每一個眼風掃過的地方都似是帶起一陣粉紅色的氣泡,隨手便收攬了一大把蕩漾的春心,只不過在內心深處,他卻是飽受驚嚇的面無表情:“……sama是個什麼鬼?我聽不懂她們到底在叫什麼。我的名字是洛寧,不是洛寧sama啊?”
5237搜索了一下語言庫:“sama是日語,意味‘大人’或‘殿下’,不少年輕人喜歡用這個詞彙稱呼自己尊敬崇拜的人。”
隋垣默默尊重了這種奇怪的稱呼設定,隨即又糾結起別的問題:“這就是學校嗎?怎麼覺得……跟想像中不太一樣?我總有種自己又回到了娛樂圈的感覺……”
“……窩也不知道學校是不是這個樣子的……”5237猶豫了一下,“大概每個世界的學校設定都不一樣吧?這個世界的主要劇情發生地點是學校,總會略有些誇張點,就比如宅鬥文的宅鬥都要比其他世界兇殘——嗯,習慣就好。”
感覺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聾了的隋垣不得不努力習慣這座讓他頗有些驚悚的學校,所幸學校裡的學生瘋狂卻又理智,沒有像是娛樂圈裡的粉絲們那樣一擁而上,反倒是自發自動地列隊在兩側,讓出一條足以讓隋垣平平安安前往教學樓的道路。
隋垣一路走得灑脫而又心驚膽戰,看似放鬆卻實則渾身上下都緊繃著,生怕周遭那些學生一個克制不住,他就當真維持不住風流倜儻的人設了。
這座據說是世界頂級貴族學校的校園面積著實廣大,從校門口走到教學樓,隋垣就要花上幾十分鐘,這實在讓他懷疑為什麼車子不直接將他送到教學樓門口,就不怕這些身嬌體貴的少爺小姐們走斷腿嗎?或者說,這是一種另類的鍛煉方式?
對此,5237只能表示“設定如此”,至於bug什麼的,只要不影響劇情,便無傷大雅。
還沒走到一半,隋垣就聽到了一陣新的歡呼聲從身後傳來,從歡呼中的名字分辨,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和男配登場了。
作為男主男配的好友,隋垣自然停下了腳步,扭頭向身後看去。
男主雲奕的身材高大,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霸道自我的味道,他的長相並不算精緻,卻很富有男性氣概,侵略感極強,似乎像是一頭隨時都準備撲殺獵物的猛獸,危險而又迷人。據說,他的身份是黑道的太子爺,雖然還沒有真正沾染家族的“生意”,但也已經培養出了一身的煞氣。
至於男配嶽茗鶴與雲奕就是兩個極端了,他屬於溫文爾雅的類型,五官柔和文雅,書香氣十足,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宛若一簇修竹,安靜、平和,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即使並沒有雲奕那樣張揚的魅力,嶽茗鶴站在他身邊也絲毫不落下籌,反倒憑藉著獨特的氣場,令人過目難忘。
不得不說,單純從氣質上看,隋垣所附身的洛寧比之這兩人還是有所不及的,也無怪這個世界的女主看不上他,反倒對他花花公子的秉性嗤之以鼻。
“咦?今天你小子倒是來得很早啊?”雲奕也看到了隋垣,大踏步走了上來,毫不客氣地攬上他的脖子。
隋垣被拉得一個踉蹌,面露無奈,卻並沒有推開:“嗯,今天起得早,所以就早點來了。”
雲奕像是在打量什麼稀有物種一樣看著隋垣:“真難得你竟然還有早起的時候,昨晚沒有出去high嗎?”
“沒有。”隋垣不滿地撇了撇嘴,“最近有些累了,該玩的都玩膩了,沒意思。”
雲奕不懷好意地露出一抹微笑:“既然膩了,那等著我帶你去玩新東西去!”
隋垣有些懷疑地審視著雲奕:“我可不碰違法的東西,你少來!”
“不違法,不違法!”雲奕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顯然對好友這莫須有的擔憂格外不滿,“我還不知道你?放心!都是些乾淨的東西!”
隋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勉強點了點頭:“好吧,如果我有興致的話……”
比起原主享受著被學校中人眾星拱月的待遇,雲奕對周圍的學生態度就惡劣地多了,愛答不理地仿佛別人都是隱形人。至於嶽茗鶴就禮貌得多,雖然看的出他也不是很喜歡被如此誇張地圍觀,但偶爾也會朝其他人略略頷首,冷淡矜持卻又不失禮儀。
聽到雲奕在教唆隋垣玩他的“遊戲”,嶽茗鶴也皺了皺眉:“阿奕,你就別亂出餿主意了,你的那些‘遊戲’,阿寧估計是不會喜歡的。”
“不試試看又有誰能知道呢?”雲奕朝著嶽茗鶴齜牙一笑,似乎打定主意要將隋垣拉出去一起玩,“我知道分寸的!茗鶴你要是不放心,那也一起來啊!”
岳茗鶴朝著隋垣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苦笑,隨後歎了口氣:“好了,我知道了,到時候我也一起去就是了,不然當真放心不下你們兩個。”
“那麼就這麼定了!明天晚上,不見不散!”雲奕眼睛一亮,另一隻手也順勢搭住嶽茗鶴的肩膀,乾脆俐落地拍板了明晚的行動。
身為當事人,卻一直沒來得及表態的隋垣:“……………………”
——就算我不是男主也不是男配,但也請不要無視我好嗎?路人也是有人權的!
被男主和男配聯手擅自決定了的隋垣表示很不開心,而且劇情裡似乎也沒提到有這麼一遭?
隋垣有些不安,到底卻又沒有懷疑的理由,畢竟劇情是從女主的角度描寫的,而現在,女主還沒來得及扛上男主,自然也不會對男主男配怎麼“找樂子”描述過多。
……大約,是他想多了吧?隋垣有些不確定地想到,心不在焉地被雲奕勾著脖子往教學樓裡帶。餘光中,他瞄見了女主灰撲撲的身影正悶頭朝他們跑來,雙手抱著一大摞厚厚的練習冊。
——雖然不知道女主到底是近視多少度才會完全忽略面前三個自帶光環效果的“校園偶像”,但是這並不妨礙隋垣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劇情開始了!
然後……
劇情中,本應該走在最前面,被女主拿練習冊糊了一臉的雲奕此刻正勾著隋垣的脖子,眼看有人竟然會不長眼地撞到他,吃驚之下從小練就的戰鬥本能頓時被啟動。
隋垣只感覺到勾著自己脖子的手臂猛地緊繃,隨後用力一扯,他在站立不穩之下踉蹌著直直擋在了雲奕的面前,然後被蓋了一身的練習冊。
吃驚地抬起頭的女主:“……………………”
默默拂開身上作業本的隋垣:“……………………”
自知闖禍竟然拿好友擋槍的男主:“……………………”
默默圍觀了一切的男配:“……………………”
——一時間,整個走廊一、片、靜、謐。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十五個世界(二)

在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後,雲奕簡直恨不得要剁手!雖然他平素對待外人張揚跋扈,但面對被自己真心承認的兄弟,卻還是相當遷就和在意的。這也就是為何後來嶽茗鶴一而再再而三地覬覦他喜歡的女人,卻還能一直活蹦亂跳的原因——要是換了其他人,絕對分分鐘就被心狠手辣的黑道太子爺給搞死了。
“對、對不起對不起!阿寧你沒事兒吧?!都怪我,被家裡訓練地都要條件反射了,一看到有東西砸過來第一反應就是擋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雲奕看著自家好友緩緩抬手拍打著被弄亂了的衣服,素來風流多情的笑容也微微有些發僵,簡直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隋垣抬眼看了看圍著自己團團亂轉、手足無措的像是只蠢狗,絲毫沒有先前酷霸拽氣質的男主,一咧嘴,送給他兩個字:“呵呵。”
“阿寧你不要這樣!qaq”雲奕簡直差點給跪!平時他其實也不會這麼快就放低姿態的,但是不知為何,今天一看到自家好友生氣,他下意識第一反應就是賠禮道歉,一定要將對方哄得重新展顏才能松一口氣。
被完全無視了的女主:“…………………………”
“噗,好啦,阿寧不會為了被書砸到這點小事就生氣的,阿奕你實在是太緊張了。”嶽茗鶴忍不住輕笑出聲,站出來打了圓場。
“是,我的確不會為了被書砸到而生氣,我生氣的是竟然被自家兄弟拉出來當了擋箭牌。”隋垣冷哼一聲,語帶不滿。
雲奕:“……我真的只是條件反射啊!qaq”
“將自己人拉出來當擋箭牌的條件反射?”隋垣抱胸斜睨著雲奕,“你不覺得這更加可惡嗎?”
“不……我只是隨便拉了個東西……”雲奕垂死掙扎著解釋。
“呵,原來我在你心裡只是隨便什麼東西?”隋垣挑了挑眉。
完全被自家兄弟的得理不饒人堵得無言以對,雲奕目光一轉,自然遷怒上了罪魁禍首:“就算我有錯,但造成這一切的人是她!”似乎找到了轉移注意力的方式,雲奕怒氣衝衝地瞪著女主,擄了擄袖子,“說!你該怎麼賠禮道歉,來補償給阿寧造成的傷害?!”
突然被點名的女主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致歉:“抱、抱歉,是我因為趕時間,走路不小心……”
“道歉就有用的話,還要員警來做什麼?!”雲奕顯然不打算放過苦逼的女主,只是還不待繼續發揚光大自己無理取鬧,就被嶽茗鶴出言打斷:“行啦,你一個黑道太子,口口聲聲地提員警真的沒問題嗎?再說了,被砸到的是阿甯,阿寧自己還沒有表態,哪裡輪得著你?”
隋垣有些詫異地掃了嶽茗鶴一眼,這位男配字裡行間都是在替女主推脫,莫非他現在就對女主頗有好感?隋垣略略回憶了一下,卻著實沒有在劇情中找到男配是如何喜歡上女主的,不得不暫且標了個“一見鍾情”的標籤待定。
雲奕不滿地掃了一眼嶽茗鶴,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有道理。扭頭看向隋垣,雲奕討好地將決定權交給了自己的好友:“那阿寧覺得,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還能怎麼解決?隋垣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的人設就是花花公子,對所有的女性——上至八十歲下至八歲都彬彬有禮,除非他想要ooc,否則便不可能做出其他的決定:“我生氣的對象是阿奕,又不是這位小姐!你覺得我會怎麼解決?”沒好氣地回答了雲奕的問題,隋垣接著轉向女主,禮貌地笑了笑,“下次小心點,不要這麼莽撞了。”
“是、是的,我知道了,實在是太抱歉了!”女主不由自主地漲紅了臉頰,猛地朝隋垣鞠了個90度的躬,聲音感激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悸動。
接受了女主的道歉,隋垣轉頭看向雲奕:“這樣,你有什麼意見嗎?”
——說有!快點說有!
然而,雲奕是註定不可能聽到隋垣真實的心聲的。完全沒有了劇情中身為“受害者”的得理不饒人、理直氣壯地對女主百般刁難,如今的雲奕卻也成為了禍首之一,哪裡敢對隋垣說半個“不”字?只要能讓自家好友消氣,讓他往東他絕不會往西,雲奕自然連連搖頭:“沒有沒有,阿寧這樣處理很好,我沒有一點意見!”
隋垣:“……………………”
說好的男主女主一見面就天雷勾地火,一個欺壓一個反欺壓,然後女主被男主虐成了斯德哥爾摩,而男主則被女主不畏強權的堅定意志所吸引呢?!
呵呵,對於這種一介入劇情、劇情就立即崩的情況,他已經完全適應了……才怪!
——隋垣感覺無比的心累。
看到事件圓滿解決,嶽茗鶴微微一笑,蹲下身主動幫女主收拾散落一地的練習冊,而隋垣目前所扮演的角色也素來自詡紳士,自然也跟著一起幫忙。雲奕一個人站在那裡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同樣蹲了下去。畢竟,他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必須要好好表現爭取寬大處理——不就是撿個練習冊嗎?完全沒有壓力!
在三人的幫助下,地上的練習冊很快便被重新堆成一摞,女主顫顫巍巍地將練習冊抱了起來,感動地看著順手幫她扶了一把的隋垣。
隋垣似乎能從那雙水汪汪的純淨的眼眸裡,讀出女主此時此刻的心聲:“都說學校裡的三位公子多麼霸道冷漠,其實傳言不可盡信,他們都是好人啊~”
隋垣:……呵呵。
心塞塞地看著女主抱著練習冊離開,隋垣還來不及為浮雲的劇情默哀,就被雲奕拽著去了教室。值得慶倖的是,這所貴族學校與5237之前科普的一點也不一樣,沒有作業,沒有考試,就算是上課的出勤率也因人而異,像是隋垣、雲奕這類身份最高的學生,就算每天都不來上課,也照樣能順風順水地升學、畢業。
對於這樣的設定,隋垣也是醉了。不過就算這個世界並不要求他的學習成績,隋垣還是聽從了5237的建議,抽時間多學了一些所謂的“學校課程”,以防後面的世界需要用到時手忙腳亂。
將原主用來泡妞兒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學習上,再加上創造者所賦予的記憶力,隋垣自然進境迅速,同時,他也沒有忘了關注整個世界的變化。
這個世界的網路極其發達,足不出戶便可盡知世界,而5237雖然總是扮演著豬隊友的角色,但其本質仍舊是高端的智腦,玩轉這個世界的網路簡直沒有絲毫的難度。隋垣花費了一筆分數,在網路上佈滿了監控程序,這樣一來,一旦有什麼新興勢力迅速崛起,那麼他就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及時著手應對。
至於趙羲和那邊的進展似乎也不錯,每次傳來的都是好消息,儘管沒有露面,但還是在自家戀人面前刷足了存在感,只是對於自己的身份,卻一直守口如瓶。
幾次逼問無果後,隋垣也就乾脆隨他去了,反正不管變成什麼樣子,趙羲和依然是趙羲和。
紅顏枯骨,這個道理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隋垣根本不會在乎外貌的美醜,所以他也有些無法理解趙羲和會因為對自己外表不滿意,而不願意出現在他的面前。
對此,5237的回答是“不解風情”。追求完美、希望以最優秀的狀態面對自己的戀人不過是人之常情,只有像隋垣這樣沒心沒肺的傢伙,才會不懂這樣少女心(?)的糾結。
“……反正他又不能一直躲著我。”隋垣呐呐片刻,有些不滿地反駁,“早晚都有這麼一天,不如早死早超生?”
5237:“……聽到你這麼說,趙羲和大大一定會哭的╮(╯▽╰)╭”
就在隋垣基本上將佈置搞定時,他就被男主拉出去夜遊、履行約定了。夜遊的目的是山道飆車,這大概算是雲奕玩得遊戲中最為安全、普通的運動了,雖然每次飆車之後,總會有那麼一兩個技術不過關、或者幸運值太低的傢伙會受傷入院。
當隋垣駕車來到約定地點的時候,就看到嶽茗鶴一個人正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與周圍的“壞孩子”們涇渭分明,顯眼地就仿佛是暗夜中的明燈。隋垣下車走到嶽茗鶴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倘若不是礙于雲奕的強烈要求,他們根本不會大半夜跑過來飆車,總覺得往這裡一站就跟周圍格格不入,連畫風都完全不同!
所幸,兩人並沒有等太久,就看到雲奕熟悉的座駕駛來,而讓人驚訝的是,停下車後的雲奕竟然轉身,將一個掙扎不休的女孩子扯了下來!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自大狂!”女孩子憤怒地大叫著,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咪,恨不得撓花面前人的那張俊臉。而雲奕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打算,逕自扯著他走向正愕然看著兩人的隋垣和嶽茗鶴。
女孩被扯得踉踉蹌蹌、格外狼狽,一轉眼正對上隋垣詫異的目光,頓時身體一僵,整張臉暫態間漲得通紅。
“阿奕,你這是……?”嶽茗鶴疑惑地開口問道。
“這女人得罪我了!正好今晚我後座上少一個女人,乾脆就把她拉過來啦!”雲奕隨意地說道,狠狠瞪了一眼局促地低垂著腦袋的女孩,“這個女人簡直笨手笨腳的,之前撞倒阿寧不算,竟然還敢將飲料灑在我身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絆了我……”女孩急得簡直快哭了,目光時不時掃過隋垣,急切地解釋著,似乎生怕給他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隋垣無語沉默,他一方面欣喜與男主和女主間斬不斷的緣分,兜來轉去又湊在一起走上了原劇情,另一方面卻被對方的目光看得亞歷山大——親愛的女主妹子,你劇情中的初戀在我旁邊,是那個叫嶽茗鶴的傢伙!你別總是看我啊!qaq
雖然被女主忽略了,但是作為男配,嶽茗鶴仍舊十分堅挺的迎難而上,笑著安慰女主:“別擔心,阿奕的駕駛技術很好,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是啊~”隋垣勾起嘴角,曖昧的目光在男主和女主之間掃了一遍,意有所指,“阿奕的後座可不是什麼女人都能坐的,這位小姐還真是幸運呢!竟然能得到阿奕的青睞!”
“別胡說!”雲奕瞪了隋垣一眼,威脅般揚了揚拳頭,“我對這種醜兮兮的女人沒有一點興趣!”
至於女主,她更是急得快哭出來了——沒錯!我跟這個霸道的大猩猩沒有任何關係!男神別誤會!男神求別鬧!qaq
不管男女主角如何解釋,隋垣還是堅定地認為這兩人之間有什麼貓膩,嶽茗鶴在一邊看得格外無奈,不得不插口打斷:“我看到其他人都是騎著摩托來的,今晚是摩托賽嗎?”
“嗯,沒錯!”雲奕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不過我知道你們不玩這個,所以幫你們提前準備了!”
說話間,雲奕手下的人也將摩托運到了,雖然隋垣對於這種東西交通工具沒有什麼瞭解,但也能憑藉在機甲世界練出來眼光,看得出它們必屬上品。
雲奕拖著女主走到他一貫使用的摩托前,隨後對著剩下兩輛揚了揚下巴:“你們自己商量著挑吧!”
隋垣遲疑了一下,選了個他覺得比較順眼的,而嶽茗鶴卻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你這可為難住我來,阿奕。我從來沒有摸過摩托,賽車的話還能勉強試試,摩托可就真的不行了。”
雲奕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一時間有些愕然:“那怎麼辦?!”
嶽茗鶴思索了片刻:“既然你後座帶著個人,那我就坐到阿寧後面吧。這樣也能享受一下你所謂的風馳電掣的快感,兩全其美。”
這的確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雲奕不可能丟下被自己邀請來的朋友獨自去high,所以他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隋垣。
隋垣自然不可能拒絕的,他聳了聳肩膀:“這我倒是沒意見,不過我對摩托也僅限於‘會’而已,我就帶你兜兜風,別的就別多想了。”
“這樣就足夠了。”嶽茗鶴淺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大大方方地跨上隋垣摩托的後座,伸出雙手攬住他的腰部。
隋垣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腰,他實在不太習慣跟“陌生人”離得這麼近,不過很快便沉下了心,將這份糾結丟到了一邊。他側頭看了一眼雲奕和女主,欣慰地發現他們兩人雖然仍舊彆彆扭扭地相互看不順眼,卻也順利地做好了比賽的準備。
戴上頭盔、護膝和手套,隋垣與其他人一同排在了起點,然後隨著一聲令下,同時鬆開了刹車。
儘管隋垣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麼摩托賽,但是在機甲世界鍛煉出來的眼力、意志和反應速度卻足以他淩駕於這些業餘的公子哥兒們之上,只可惜隋垣基於原主的人設,一點也不打算力爭上游,確確實實地做到了“不過是隨便兜兜風”。
不過,儘管在隋垣看來不過是兜風,但實際上車速卻也並不算慢,甚至遊刃有餘地跟上了大部隊,基本上處於中下游的位置。
隨著車隊的氣氛越來越high、車速越來越高,隋垣也隨之逐漸加速,而他後座上嶽茗鶴雙臂抱著他的力度也越來越用力。
隋垣可以感覺得到嶽茗鶴的胸膛幾乎沒有絲毫空隙地貼在自己的後背上,透過衣服,傳遞著對方溫暖的體溫和搏動著的心跳。嶽茗鶴的頭靠著隋垣越來越近,最後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
隋垣總覺得這樣的姿勢和距離有些不太對,只是餘光看著其他人後座上的女伴們也差不多是一樣的姿勢,只得暫且將這份莫名的感覺丟到一邊,權當做是速度過高時人體下意識的自我保護。
——隋垣顯然忘了一點,周圍的公子哥兒們飆車時後座上帶著的都是女友或者情人,而他的後座上坐著的,卻是友人。【點蠟】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十五個世界(三)

雖然最終隋垣的名次並不好,但是也足以讓其他人刮目相看了,畢竟,第一次參與這種高速的極限賽事卻能表現得如此沉穩果敢,著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少人都會失誤連連,甚至中途放棄。
雲奕顯然也極其為自家兄弟的優異表現而自豪,豪爽地連連拍著隋垣的後背誇讚著,興奮表示下一次還會叫他一起來玩。
隋垣苦笑著躲開雲奕的手掌:“得了吧!我對這種運動沒什麼太大興致,偶爾來一場發洩一下精力雖然還不錯,但經常來可就受不了了!”
說話間,他也沒有忘記觀察女主的反應,待看到她臉色蒼白卻又強裝鎮定地微微發顫時,不由得推了推雲奕,責備地皺起眉:“你的女伴看上去狀態不太好?去照顧她一下吧!”
雲奕有些彆扭地將頭撇到一邊:“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她不是我的女伴,我也不喜歡她!帶她來就是為了嚇嚇她而已,還照顧什麼?!”
“這是作為一名男士的義務。”隋垣冷笑了一聲,不容置疑地將雲奕推了過去,而就算表面上再不耐煩,雲奕最終也還是乖乖地朝著女主走了過去,然後與她開始了新一輪的鬧彆扭。
看到男主女主相處“和諧”,隋垣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然後將視線轉向了嶽茗鶴。他先前還有些奇怪為什麼嶽茗鶴沒有在女主難受的時候提供幫助,結果這一看就全明白了——女主的身體難受,帶著病弱屬性的男配看上去也好不到哪裡。
嶽茗鶴是早產兒,先天就有些虛弱,性格也不喜歡運動,所以膚色比整日在外東奔西走著打工的女主還要白皙,此時此刻便越發顯得蒼白脆弱。纖細修長的身體無力地靠在摩托車上,微微蹙眉、以手扶額,竟然帶出了幾分西子捧心的妍態。
隋垣倒是沒有感覺到什麼“對方很美很脆弱很想照顧”的感覺,只是走過去,盡了一下身為好友的義務:“如何?很難受嗎?”
嶽茗鶴抬頭看了一眼隋垣,輕笑了一下:“嗯,有點,果然這種運動不太適合我啊……”
“之前你說擔心我們胡來要跟著,我就有些擔心了。”隋垣嘴上抱怨著,伸手將嶽茗鶴扶了起來,卻沒想到對方似乎一點力氣也沒有,直接軟軟地靠在了他的懷裡,一副信任依賴的模樣。
隋垣一愣,卻又沒法將對方推開,只得硬撐著將嶽茗鶴帶向自己的車子,讓他坐上了副駕駛座。
畢竟嶽茗鶴的狀態並不算好,隋垣也沒有久留,直接跟雲奕提出要離開,然後在男女主兩雙眼睛依依不捨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回到車裡,送嶽茗鶴回家。
“抱歉了,阿寧,讓你今晚提前結束活動送我回去,沒有玩盡興。”嶽茗鶴側頭看著隋垣,語帶歉然,他的臉色好看了不少,卻仍舊透著幾分虛弱。
“無所謂啦,反正我跟阿奕他們估計也玩不到一塊兒去。”隋垣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表面上與嶽茗鶴關係親密,但心中卻不斷翻騰著疑惑。
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最終任務,也一直在暗中審視著嶽茗鶴,只可惜劇本中對於這位男配的描寫並不算太多,甚至有些模糊不清,只留下來溫潤如玉和病弱的大概印象。他對女主極盡溫柔,每次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又在不需要的時候神隱,至於這位男配在女主不在的場合是什麼樣子,卻提得並不多,讓隋垣想要判斷也有些無從下手。
隋垣能夠感覺得到,嶽茗鶴對待自己的態度與劇情中似乎有些差別。劇情中,嶽茗鶴最在乎、或者唯一真正在乎的人似乎只有女主,就算是對於浩甯和雲奕這類朋友,也維持著淡淡的距離感,溫和卻又矜持。
只不過,這也不能完全做為判斷的依據,畢竟隋垣身上帶著個坑爹的光環,無差別吸引一切男主女主男配女配,有時候甚至連路人和炮灰都不放過。嶽茗鶴會逐漸改變態度,與隋垣親近起來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甚至,這相當自然,倘若對方在光環的影響下卻仍舊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這才更加值得懷疑。
一路上雜七雜八地想著,隋垣時不時分神與嶽茗鶴閒聊幾句,很順利地將他送回了家。岳茗鶴的父母都很忙,卻又喜靜,偌大的公寓只有老管家一個人操持,簡直不能更冷清。隋垣也不好讓老人家太過勞累,只好自己半摻半扶著將嶽茗鶴弄上樓,等到勉強安頓他休息了才算是完成任務。
“多謝了,阿寧。”嶽茗鶴換上睡衣,陷在被褥裡更顯得柔軟而安靜,他靜靜地望著隋垣,嘴角含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此刻愉快的心情。
“這還對我道謝,難道將我當成外人了不成?”隋垣詳作不悅,伸手拂了拂對方略長的額發,卻不料被嶽茗鶴一下子握住。
隋垣愣了一下,嶽茗鶴卻極其自然地再度將他的手放開:“有點癢,別亂動。”
隋垣:“……………………”
——他這是被嫌棄了麼?
“好啦,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先離開了。”隋垣將手縮了回去,看了看時間,“現在還比較早,我還能去外面喝一杯,說不定還能遇上什麼合心意的漂亮姑娘一度春宵呢!”
——沒錯,隋垣就是故意這樣說的,目的就是側面給男配提個醒,讓他不要莫名其妙就被光環給閃彎了。所幸bg世界的男性角色們大多數都是筆直筆直的,就算被光環影響,也不會像bl世界裡那樣彎得毫無壓力。
嶽茗鶴皺了皺眉,顯然不是很喜歡隋垣的這類愛好,不過卻也不能過分置喙好友的私生活,只是面上的笑意卻淡了下來:“適可而止,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對身體不好。”
“行啦,我知道了,養生專家!”隋垣隨意地應了一聲,很是漫不經心。
嶽茗鶴不悅地抿了抿嘴唇,又添上了一句:“我指的不僅僅是酒,還有女人。”
隋垣:“……………………”
——用這樣一張臉說出這種話來,你不覺得有些違和麼男配大人?
見隋垣被雷得一臉無語,嶽茗鶴大概也意識到說出這種話有些不符合自己一貫的性格,很快便心累地擺了擺手,示意結束這個話題。
隋垣默默扭頭下了樓,沒想到剛走到樓梯口,就迎面遇上慈愛含笑的管家。
隋垣被管家那關愛的目光看得有些頭皮發麻,疑惑地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李叔,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沒事的,甯少爺,今晚真是辛苦您了。”管家體貼地按照原主的喜好捧過來一杯咖啡,隋垣接了過來抿了一口,笑道:“茗鶴是我朋友,這是分內的事情,談不上什麼辛苦。”
“少爺與您的關係看起來又融洽了不少,他很少會這樣依賴別人呢。”管家笑眯眯地感慨。他算是看著嶽茗鶴三人從小長起來,雖然名義上是主僕,卻勝似長輩,“少爺雖然看似溫和,實際卻很固執倔強,能有您這樣一位真心的朋友,實在是太好了。”
隋垣被管家說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心裡卻格外認同他對於嶽茗鶴的說法——畢竟,這孩子在劇情裡簡直像是鑽了牛角尖一樣跟雲奕死磕女主,一直到最後男主女主修成正果了才不得不選擇放手,用“倔強”和“固執”來形容都未免有點太過委婉。
與管家閒聊了兩句,隋垣就告辭離開了,他自然也沒有像對嶽茗鶴所說的那樣跑去酒吧消遣外加豔遇,而是直接拐回了家,安安分分地繼續再5237的教導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很快,一直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沒有絲毫睡意的嶽茗鶴便接到了回報,說浩寧最終老老實實地回了家,並沒有出去瞎混,這才終於安定下了一直煩躁的心情,帶著愉快的笑意墜入夢鄉。
——於是第二天,隋垣便莫名其妙地發覺嶽茗鶴的心情格外晴朗,就連臉上一直帶著的溫柔的笑容都真心實意了不少,看著隋垣的目光更是暖意融融、滿是欣慰。
“……茗鶴今天這是怎麼了,總感覺怪怪的?”雲奕湊到隋垣身邊,一臉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隋垣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昨天不是你送他回去的嗎?發生什麼了?”雲奕八卦的興致格外高昂,畢竟嶽茗鶴從小到大都是那麼矜持沉靜,極少有情緒如此明顯外露的時候,不得不讓人產生極大的探究欲。
“只是很普通的送回去了而已,沒發生什麼啊?”——而且當時他走的時候,對方的心情顯然不算好呢!隋垣聳了聳肩膀,他本人倒是對男配什麼的不感興趣,反倒話鋒一轉,提起了自己比較想知道的話題,“昨晚你和那個女孩有沒有什麼發展呢?”
“什麼——什麼發展!我都說了我對她沒興趣!”雲奕有些色厲內荏地不知多少次反駁。
不過隋垣卻顯然一點都不相信他的話,劇情中,雲奕就是死活咬定了自己不喜歡女主,卻又偏偏次次對她另眼相待,直到後來女主心灰意冷打算放棄這段“無望”的感情,這才忙不迭地拉下臉面來,承認自己一個大少爺竟然真得看上了一個普通平凡的灰姑娘。
“我瞭解你,阿奕。”隋垣看著雲奕,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簡單的頭腦裡在想些什麼,我比你自己還要清楚,特別是在男女之事上,沒有人比我更加專業了。”
“……呵呵,這種破廉恥的話你怎麼可以這麼驕傲地說出口的!”雖然霸道,卻又意外純情的雲奕簡直有些炸毛,他轉眼發現坐在不遠處看書、原本微微含笑的嶽茗鶴卻突然沉下了臉,直覺地意識到這個話題絕對不能繼續討論下去了。
雲奕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或者說,雲家人都很相信直覺,因為這份直覺不知道多少次救過他們的小命,無論是在白手起家時,還是在爭權奪利時。於是,遵從直覺的雲奕果斷轉移了話題:“對了,不久之後是我家老頭子大壽,你可不要忘了來!”
隋垣鄙夷地看了雲奕一眼:“你這轉移話題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吧?哪次你家老爺子大壽我沒有去過?”
“這次可不一樣。”雲奕的表情逐漸轉為凝重,讓隋垣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認真了起來,“我們家裡最近……嗯,有些亂,你知道嗎?”
“沒聽說過……保密工作做得還挺嚴?”隋垣輕輕搖了搖頭,迅速回憶了一遍劇情,卻遺憾地發現前期以男主女主相識相知為重點的這一段劇情中,並沒有具體提到男主身份背景的詳細訊息。直到兩人情定,雲家人才真正開始介入這段感情。
“能不嚴嗎?”雲奕苦笑了一下,擺了擺手,“家族內部的事情,我也不方便多說,總之,這次去拜夀一定要小心著點,謹言慎行。”
看到隋垣受教地點了點頭,雲奕緊接著扭頭轉向嶽茗鶴,提高了聲音:“茗鶴,你也聽到了,對不對?”
嶽茗鶴抬起頭,輕輕點了點,隨後微笑著寬慰道:“阿奕你也別太過擔心,我和阿寧與你家裡並沒太多牽扯,不會被針對的。況且就算有人看我們不爽,也該掂量掂量我們背後的家族,聰明的人都會知道該如何選擇。”
“就怕遇到笨的,自己作死,卻還膈應別人!”雲奕吐槽了一句,這才表情好轉了一些,恢復了之前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模樣。
雖然隋垣表面上對這件事聽過就罷,但實際上卻記在了心裡,因為劇情中並沒有提到有這麼一遭,所以很有可能是破壞者搞出來的動靜,隋垣不得不謹慎應對。
回到家,隋垣立刻通過5237動用了自己早就埋伏在網路中的監控程序,果不其然尋找到不少的蛛絲馬跡。只是越看下去,隋垣越覺得有些奇怪,仿佛這些消息是被刻意製造出來的那般,目的就是為了掩藏更真實的訊息。
這也許是一種直覺,或者說,隋垣之所以會懷疑,就是因為這些消息實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地幾近刻意。
隋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隨後迅速通過5237連通了趙羲和,將自己發現的事情轉述了一遍:“我覺得這次雲家的變動很奇怪,幕後之人手段很高,是不是很有可能是破壞者做的?”
趙羲和那邊沉默片刻,尷尬地輕咳一聲:“不,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
隋垣秒懂:“所以,這是你做的?你是男主家裡的人?是誰?”
“……反正,這次雲家老爺子大壽的時候,你會來參加不是麼?”趙羲和答非所問,“你去了,應該就能認出我來了……”
隋垣:“…………………………”
——總有種不算好的預感,是錯覺嗎?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十五個世界(四)

  
  雲老爺子的壽辰對於上流階層而言無異於一場盛會,雖然雲家以黑道起家、並不清白,但這個世界只要有權有勢,又有誰敢計較你的出身問題呢?就算有不少自詡高貴的“世家”內心裡看不起雲家這般泥腿子的出身,但表面上卻仍舊不得不做出恭恭敬敬的態度,絲毫不敢惹對方不悅。
  故而,雲老爺子的壽辰便是各界名流相聚的日子,一來賀壽、與雲家打好關係,二來也能疏通人脈,多認識一些可以合作的利益集團。
  劇情中對於這場壽宴並沒有什麼描述,畢竟在這個時候,男主女主仍在相殺、尚未相愛,身為平民的女主自然不可能參與到這種高大上的場合中。不過,第二年的時候,當男主女主之間逐漸產生情愫後,她才得以借著男主的東風在這種宴會上露臉。
  ——當然,露臉的結果無非就是被大小姐們冷嘲熱諷著打臉,然後男主再衝冠一怒為紅顏地打回去,進一步加深兩者間的感情。
  這些都是後事了,此時此刻,隋垣正帶著費盡心力準備好的壽禮,站在鏡子前最後一次審視自己是否一切妥當。
  上層階級的宴會規矩很嚴,稍有些“特立獨行”說不定就會招惹上麻煩,就算隋垣目前的身份並不低,卻也仍舊要謹言慎行,或者說,就是因為他的身份高,這才更需要注意這一些。
  “少爺,岳少爺已經來了。”僕人悄悄走到房間門口,低聲恭敬說道。隋垣隨意地點了點頭,將放著禮物的禮盒親自取在手裡,這才下了樓。
  嶽茗鶴正坐在沙發上品茶,微微含笑著意態閒適,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向樓梯,眼眸中劃過一絲驚豔。
  隋垣穿的是一身銀灰色的西裝,低調奢華,而領帶與袖口之類細節的地方卻頗為張揚,帶著他獨特的花花公子的氣質。此時,他正抱著一個將近一米的木盒子,另一隻手則正漫不經心地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今天,你一定會在宴會上迷死不少女人的。”嶽茗鶴站起身,笑著走到隋垣面前,伸出雙臂友好地抱了抱他。
  “哈!那就謝你吉言了!”隋垣微微挑起眉,坦然地接受了這句誇獎,完全沒有發現虛貼著自己面頰的嶽茗鶴在聽到他的回答時,眼眸猛地沉了沉。
  岳茗鶴很快放開隋垣,退回到了友人適當的位置,笑著與隋垣一同向外走去:“我只是這麼一說而已,雲老爺子的壽宴可不是你能夠隨意把妹的場合!而且能到那種場合的女人可都不好對付。”
  “好啦好啦,我還是有分寸的!”隋垣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我又不是阿奕那個莽撞的傢伙,你哪裡看過我會引火焚身?”
  “嗯,阿寧一直都很穩妥,讓人很放心。”嶽茗鶴輕笑著點頭應道,隨即卻猛地低下了聲音,幾近於無聲,“可我有時候真希望你不要這麼穩妥……”
  “不希望什麼?”隋垣沒有聽清,疑惑地偏頭看向他。
  嶽茗鶴搖了搖頭,快走幾步來到車邊,幫隋垣打開車門。
  隋垣有些訝然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多想,直接彎腰坐上車,而嶽茗鶴則轉到了車的另一側,坐穩後示意司機開車。
  雲奕作為雲家第三代唯一的嫡系,自然要提前前往雲家老宅待客的,隋垣和嶽茗鶴則代表各自的家族結伴前往。兩人在車上隨意交換了一些這次壽宴來客的訊息,又比較了一下彼此準備的禮物,很快便來到了雲家老宅。
  剛一下車,兩人便看到雲奕正站在大門口與客人們交談,雖然看上去頗為彬彬有禮,但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那張禮貌面具下湧動著的暴躁和不耐煩。一直到看到自己的兩位好友,雲奕這才真正露出喜悅的表情,松了口氣般地與面前的人藉口道別,隨後快步朝兩人走了過來。
  隋垣壞笑著抬手捶了雲奕的肩膀:“得了!別擺出這麼一副苦瓜臉,一年不過才麻煩你這麼一次,忍忍就好!”
  “我有在忍啊!一直在忍!要不然早就跟他們翻臉了!”雲奕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硬生生弄亂了原本被髮膠固定好的髮型。
  隋垣有些目不忍視地扭過頭去,而嶽茗鶴則抿唇輕笑著,提醒他要注意形象。
  就在雲奕對著自家好友們大吐苦水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嬌俏卻又難掩高傲的聲音:“奕哥哥!”
  雲奕的表情一僵,還不待反應,右臂就被一雙白嫩的柔荑挽住,隨後貼上一具前凸後翹的女體。實在有些克制不住,雲奕抬頭翻了個白眼,而隋垣和嶽茗鶴則笑著朝來人打了個招呼:“辛歆,好久不見。”
  “甯哥哥,茗鶴哥。”辛歆朝著兩人微一點頭,算是全了禮數,隨後全部心神都掛在了雲奕的身上,嘰嘰喳喳、熱情四溢地對他表示多日不見的思念與相見後的喜悅。
  隋垣與岳茗鶴完全感受到了自己身為電燈泡的亮度,對視一眼後憋笑著乾咳了一聲,然後無視了雲奕控訴的表情,冷酷無情地將他丟到身後,雙雙走進了大門。
  剛剛糾纏住雲奕的是劇情中的女配,妥妥兒的白富美。辛家的地位雖然及不上雲家,卻曾對雲家有過恩惠,即使後來雲家發跡、青雲直上,也沒有忘了多多提攜這位老朋友,而老一輩的雲家人與辛家人更是不分彼此,感情親密。
  辛歆作為辛家的獨女,自然頗受雲家人的關愛,雖然並沒有真正舉行什麼訂婚儀式,但是雙方家長幾乎已經默認了辛歆與雲奕的婚事,只等他們成年後便直接舉辦婚禮。
  辛歆從小就喜歡雲奕,滿心滿眼全都是她的“奕哥哥”,而雲奕小時候也頗為照顧這位小妹妹,只可惜,他對於辛歆卻沒有絲毫的愛意。兩人逐漸長大,隨著興趣愛好和生活的圈子的逐漸偏離,親密度也有所下降,更不用說雲奕很快便開始了他那長達多年的中二期外加叛逆期,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結束。
  雲奕不滿自己的婚事被長輩所操控,而雲家則一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越是用高壓手段鎮壓雲奕的反抗,他就越是像彈簧一樣反彈地越高。同樣,辛歆越是糾纏他,雲奕就越厭煩她,只不過礙于家人的態度還有小時候的情誼才勉強敷衍幾分。
  雲奕一直想要找機會逃離這段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婚姻,可以說就算沒有女主的介入,雲奕大約也不會遵從家人的意願,選擇妥協。而當女主出現的時候,雲奕的抗爭便越發堅定了起來,至於辛歆,她不忍心將怨恨發洩在自己喜歡的奕哥哥身上,便只能對“勾引”了他奕哥哥的女主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手,最終卻連與雲奕之間兒時的情誼都磨滅了個乾淨。
  女配的最終結局自然不怎麼好,不過隋垣對她也沒什麼同情憐憫之類的感情,這些與他沒有什麼關係,他只要安安靜靜看著就足夠了。
  朝著正在門口糾纏雲奕說個不停的辛歆看去,隋垣眼中劃過一抹深思,剛剛這位女配的表現實在是太正常了,在看到他的時候就像是看到了一團空氣,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光環的影響——到底是因為女配對男主情比金堅,還是這其中另有玄機?
  “阿寧?”看到隋垣一直盯著辛歆,嶽茗鶴微微皺了皺眉,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朋友妻不可戲,你就算再花心,也別花心到辛歆身上。”
  “放心,我當然知道。”隋垣吊兒郎當地笑了起來,將禮盒交給一邊的僕人,又從侍者的託盤上取了一杯酒,聳了聳肩膀,“我只是在想,辛歆這姑娘挺可憐的,從阿奕的態度看,她是註定要癡心錯付。”
  “於是呢?你打算趁虛而入?”嶽茗鶴不悅道。
  隋垣無語地看著男配,總覺得對方腦回路有些奇怪:“你在說什麼胡話?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好嘛?!”
  嶽茗鶴緩和了臉色,大約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太對,輕咳了一聲:“誰讓你滿腦子都是女人女人的,我可不希望你以後在女人上吃虧。”
  “要吃虧,也是阿奕那小子吃虧!”隋垣不滿地反駁,“如果處理不好辛歆,他註定要吃虧!”
  “……這倒也是。”見隋垣似乎的確因為一再被誤解而生氣,嶽茗鶴立即從善如流地下了台,認真地贊同道。
  隋垣憋了一肚子火卻又無從發洩,只得悻悻地瞪了嶽茗鶴一眼,轉身離開,而嶽茗鶴則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深吸口氣穩定了一下浮動的心緒……他的確有些太過冒進了。
  ——只可惜,當他看到隋垣宛若花蝴蝶一般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群之間,目光不斷在別人身上逡巡,似乎在尋找著獵豔目標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沉下了臉。
  作為備受矚目的家族繼承人,岳茗鶴註定不可能一個人清靜太久。就在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做的時候,就發現一個面孔陌生的男人擠到自己面前,一臉的小心與奉承:“岳少爺,您好,我是——”
  嶽茗鶴心情不好,自然也不想理會這些檔次不夠高的攀關係的人,有地位,就是這麼任性!他表情冷漠地扯了扯嘴角:“抱歉,我還有點事情,失陪了。”
  男人愕然看著嶽茗鶴的背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遇到了什麼——說好的溫文爾雅、待人溫和的少年公子呢?!
  男人一方面感慨傳言誤人,另一方面卻又難免有些忐忑,不安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給人留下了糟糕的印象,這才被這位素來以溫和著稱的小少爺甩了臉色。
  被嶽茗鶴一直關注著的隋垣的確在尋找著什麼人,不過不是獵豔目標——或者說,是已經獵了的“豔”。
  昨天晚上,隋垣輾轉反側一直沒怎麼睡好,滿腦子都是趙羲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簡直腦補出了所有的可能性。5237也跟著他一起興致勃勃地討論了半宿,不過比起隋垣略有些擔憂,它便是全然的幸災樂禍了。
  剛一甩開男配,隋垣就開始努力尋找著那份熟悉感,只可惜當他看遍了大廳內的所有來賓,卻仍舊沒有抓到絲毫的頭緒,也不知是對方還沒有到,還是他的感覺出了錯。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依舊與賓客們談笑風生,但是隋垣心裡卻逐漸焦躁了起來。他的目光時不時從大門口掃過,耳中則聽著周圍人對今日壽星趙老爺子的各種吹捧的誇讚,心裡忍不住呵呵了兩聲。
  因為心情不好,隋垣的想法自然苛刻了,雖然劇情中對這位老爺子提的不多,但規整一下,大約也能看得出他的真面目。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暴戾陰狠”一個詞了,這位老爺子白手起家,自然兇悍異常,越到年老便越是剛愎自用、專斷獨行,讓不少年青一代的雲家人怨聲載道。
  ——而更糟糕的是,他的兒子是扶不起來的阿斗,性格太過軟弱。
  年輕的時候,雲老爺子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事業”上,對自己的兒子很少過問,加之性格強硬不容置疑,便壓得他的兒子更為軟弱不堪。雲老爺子越是不滿自己的兒子,他的兒子便越是懼怕他、越是懦弱,雲家旁系的人更是看不上這位無才無德更無膽氣的“太子爺”,格外地蠢蠢欲動。
  如果說雲老爺子還有其他的選擇的話,他肯定會廢了自己的兒子,只可惜,年輕時候他受過頗重的傷,損了根本,這輩子也就只能有這麼一個兒子了——換句乾脆點的話說:他!不!舉!
  ……想必已經有不少人瞭解雲老爺子性格暴戾的原因了吧?一個不舉的男人,性格能好的到哪裡去?這可是事關男性尊嚴的大事!
  所幸,糟心的兒子卻生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孫子,雲奕的脾氣性格都頗有幾分雲老爺子年輕時的模樣,也無怪這位老爺子對雲奕格外看重,要求也愈發的嚴格。故而,這位孫子一旦想要反抗雲老爺子的掌控,必然會遭受對方怒不可赦的懲戒。
  總之,在男主與女主的這段戀情中,如果說女配辛歆只是個小BOSS的話,那麼雲老爺子必然是幕後大BOSS,甚至說,辛歆之所以能夠做出那麼多小動作,其中少不了雲老爺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縱容,抑或是更進一步的幫助。
  隋垣在心裡胡思亂想著,很快,大廳中突然寂靜了下來。隋垣連忙擺正了臉色,與眾人一同看向大廳的側門,正看到雲老爺子在一眾雲家小輩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五十來歲的雲老爺子一頭銀髮,沒有絲毫雜色,步履穩健、精神矍鑠、戾氣逼人,鷹隼般的眼眸中即使含著笑意,卻也不由得讓人心生怯懦。雖然年齡頗大,身體已經開始走了下坡路,但是他卻顯然非常注重保養,看起來比不少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年輕人還要健壯康泰。臉上細微的皺紋是歲月的沉澱,隱隱還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俊朗,可以說,男主的那副好容貌顯然就是承襲自這位長輩。
  雲老爺子一出場,身份地位最高的客人們便紛紛率先上前向他祝壽,而隋垣作為年青一代,目前卻只能隱在人群中,等待這些大人物們寒暄完畢。
  所幸,也正是如此,他才得以勉強收斂住心中的震驚,沒有漏出什麼太大的馬腳。
  此時此刻,隋垣的心中正不斷迴圈播放著三個字,一遍又一遍,幾乎讓他的思維停止運動。
  ——雲老爺子他不舉!
  ——不舉!
  ——不!
  ——舉!
  隋垣:“……………………噗。”
  5237:“……………………【點蠟】”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十五個世界(五)

  
  “阿寧,過來,老爺子要見見你。”雲奕悄悄擠到隋垣身邊,低聲說著,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隋垣這才從風中淩亂中清醒了過來,扭頭看向不知何時湊過來的雲奕和嶽茗鶴,明知故問:“現在?你家老頭子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們這些後輩了?”
  “誰知道呢!老頭子的心思誰都猜不透!”雲奕聳了聳肩膀,滿不在乎地回答,“你知道的,他一向管我管的嚴,大概是想親眼看看跟我玩在一起的人是什麼樣子唄!省得把我給帶壞了!”
  “呵,還把你給帶壞,我看明明是你把我們帶壞了吧!”隋垣輕嗤著反駁了一聲,卻並沒有含糊,招呼侍者將自己的禮物拿過來,隨後與雲奕、岳茗鶴一同向著端坐在上首位置的雲老爺子走去。
  隋垣與嶽茗鶴雙雙站在雲老爺子面前,遞上賀禮,雲奕則在一邊恭恭敬敬地介紹著他的兩位朋友。別看雲奕在別人面前張揚霸道,但對著老爺子卻半點都不敢含糊,生怕對方一不滿意,就掄起手杖虎虎生風地將他揍進醫院——小時候,雲奕可沒少被這麼對待過,簡直快要被打出心理陰影了!
  至於女配辛歆則愛嬌地靠在雲老爺子身邊,朝著雲奕嬌俏地眨了眨眼睛。辛歆算得上是唯一一個能夠得到雲老爺子青睞、被他和藹對待的小輩了,所以在雲家面子格外大,而此時此刻,唯一被允許坐在雲老爺子身邊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就連最受老爺子看中的雲奕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只可惜,這份殊榮大概很快就要被別人“奪”走了……
  雲老爺子垂眸看著隋垣和嶽茗鶴,虛假的慈愛中掩飾著尖銳的審視,大約也只有隋垣才能從方才短暫的一瞥間,察覺到對方目光中的喜悅與糾結。
  對於嶽茗鶴的禮物,雲老爺子只是淡淡地一瞥,點頭表示贊許,而待到隋垣將禮物呈上來後,雲老爺子目光一亮,招手讓人將東西拿近了些。
  隋垣見機,忙上前一步討好道:“聽聞老爺子酷愛這些古代刀劍一類的東西,前些日子淘了這把古劍,鑒定的人說還算是有點價值,於是這次便送到您這裡來了,正所謂寶劍贈英雄!”
  雲老爺子曖昧不明地瞥了隋垣一眼,伸手將古劍拿了起來細細玩賞,隨即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的確是好劍,你費心了。”
  “老爺子喜歡便好。”隋垣立刻答道,神色恭順平靜、不亢不卑。
  大約是禮物合了心意,雲老爺子看向隋垣的目光便添上了幾分真切的暖意,抬手朝他招了招,“我記得的,你是浩家的孩子,你爺爺最近可好?”
  眼見雲老爺子似是有將隋垣招到身邊細談的架勢,辛歆立即站起來讓了位置,神色自若、巧笑嫣然,沒有半點的不喜和妒意——能在老爺子面前得寵那麼久,只靠祖上父輩的蔭庇交情是不夠的,起碼還要懂得進退、善於觀察。
  果不其然,辛歆識請識趣兒的做法得到了雲老爺子贊許的一瞥,辛歆頓時有些激動,抿唇淺笑著走向雲奕。大約,比起能夠坐在雲老爺子身邊這個代表著榮耀的位置,她也許更喜歡跟在自己的奕哥哥身邊,即使對方對她愛答不理、極其敷衍。
  沒有得到雲老爺子青睞的岳茗鶴只得與雲奕一同退了下去,離去前,他隱晦地掃了一眼隋垣的方向,微微皺了皺眉。雖然能得到雲老爺子的喜愛是件好事,但是雲家的情況實在有些太過複雜,有時候,一旦被過分牽扯進去,好事也會變成壞事。
  當然,此時的隋垣並沒有想到那麼複雜,他只是感覺有幾分的如坐針氈。
  雖然和趙羲和相認是件好事,但是對方的身份實在略為奇葩,讓他頗有些HOLD不住。隋垣謹慎地坐在趙羲和身側的位置,手被對方握著,可以感受得到那與年輕人的細嫩光滑完全不同的滿是厚繭的蒼老手心。不得不說,如今的隋垣和趙羲和活脫脫是祖孫兩代人,就算貼得再近似乎也只能展現出祖孫情,跟戀人什麼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
  即使心裡總是默念著紅顏枯骨、肉身皮相皆為外物,但隋垣卻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臉還是很重要的——或者說,應該是年齡比較重要?起碼對著趙羲和這張只能讓人產生“尊老”念頭的臉,隋垣還真是一點都下不去口,只能慶倖對方現在大概也沒這類的需求。
  ——畢竟,他不舉嘛╮(╯▽╰)╭
  5237:“………………噗!”
  就在隋垣糾結自家戀人的皮相時,其他人也格外糾結他的位置。
  沒有人會相信叱吒風雲了數十年、以陰狠狡詐著稱的雲老爺子會因為一把合心意的古劍而突然對送禮者另眼相待。如果對方這麼好糊弄的話,他們早就撲上去刷好感了好嘛?!古劍雖然難得,但憑藉他們的人力物力財力,什麼好東西弄不到?可偏偏不管他們送上什麼寶貝,雲老爺子仍舊還是那副平淡的態度,根本不會因此而賞他們一個好臉色!
  所以,雲老爺子為何要對這位浩寧如此特殊呢?不僅讓他坐在身邊不離開,甚至還一直握著對方的小手,縱使對話不多,但語氣卻格外和善,就算與其他人閒談時也不忘時時關照幾分,絕不讓對方感覺被冷落。
  ——這是素來專斷獨行的雲老爺子會幹的事兒?還是說這層表像之後蘊藏著什麼更深的含義?所有人看向隋垣的目光都飽含深究,卻沒有人敢表現出來,只是打定主意回去後要好好探查一番,省得萬一出了大事兒他們還被蒙在鼓裡,措手不及之間出了什麼狀況。
  就連原本只當是老爺子心血來潮、並不如何在意的雲奕和嶽茗鶴也漸漸看出了不對,雙雙對視一眼,心生憂慮。
  雲奕雖然尚未接手家裡的生意,但是從小被老爺子教導,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了不少,而嶽茗鶴更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早已經開始進入公司學習。不起不知情的外人,作為浩甯的好友,他們自然知道雲家與浩家之間並沒有什麼被眾人猜度的“合作關係”,況且即使是有,也根本用不著雲老爺子這樣身份的人出面拉什麼關係。
  只是此時此刻,他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好友在雲老爺子身邊一坐就幾近一整個壽宴,直到壽星老以精力不濟為由離開休息,這才得以起身相送。
  雲奕與嶽茗鶴稍稍松了口氣,剛想要將隋垣拉到一邊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聽到雲老爺子沉聲開口:“浩家的小子,隨我來,我有話要問你。”說著,那銳利的眼風掃過雲奕和嶽茗鶴,仿佛帶著幾分警告的味道,頓時讓兩人止住了上前的腳步。
  因為雲老爺子的一句後,周圍一瞬間有些安靜,但來賓們什麼場面沒有見過?很快便將驚訝與猜疑藏在心底,恢復了談笑風生的模樣。而早就有所準備的隋垣也在露出些許詫異的表情後冷靜了下來,輕笑著點了點頭,甚至,他還有心情對著自己的兩位好友遞一個安心的眼神,讓他們不要過分憂慮。
  雲老爺子在雲家說一不二,他說不希望有人打擾,自然就沒有人敢跟上來礙眼。隋垣跟在雲老爺子身後進了書房,房門一關,就是獨屬於他們自己的天地了。
  雲老爺子——或者說是趙羲和——收斂了那一身外放的戾氣,有些疲勞地活動了一下身體,語氣憋悶:“明明已經盡力調養這具身體了,沒想到還是那麼不中用,果然是年歲太大了!”
  “沒想到……我的創造者竟然給你找了……這麼一句身體。”隋垣同情地看著趙羲和,越發肯定這是本源的一種報復。
  趙羲和露出一副抑鬱的表情,拖著因為坐了太久而有些酸疼的身體走向躺椅,直到躺下身這才舒暢地呼了口氣。
  隋垣也不跟他客氣,直接走到躺椅邊的座位上坐下:“所以,這一段時間你一直在規整雲家的事情?”
  趙羲和點了點頭:“雲老爺子雖然積威甚重,但畢竟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已經無法完全掌控偌大的家族了,於是蹦出來不少礙眼的小蟲子。這些小蟲子不滿雲老爺子的兒子,又認為雲奕太過年輕,都想要爭上那麼一爭,我自然不會放任不管。”
  隋垣蹙眉思考了片刻:“但是,劇情怎麼辦?劇情中,男主和女主有一大劫,起因就是雲家的內部鬥爭,你這樣一搞,不直接浮雲了嗎?”
  “那又如何?反正我們此行的目的不是維護劇情,而是為了消除破壞者。”趙羲和輕笑著搖了搖頭,“就像上個世界一樣,本源將我們投放入世界後所分配的身份也是有目的的。你負責打入主角內部,獲得他們的信任、保護他們的安全,同時觀察有沒有異樣,而我則負責掌控全域,為消除破壞者提供力量和支援。如果破壞者搞出了什麼大動靜,雲家這個龐然大物就是我們應對的武器,所以在使用之前,自然要先將武器修理好,省得用到一半卻不聽使喚。”
  隋垣了然的點了點頭,比起滅殺破壞者,更改一兩個劇情根本不值一提。他和趙羲和可以與破壞者面對面硬拼,但是倘若對方建立了龐大的勢力,那麼也必須要有相等、甚至更大的勢力來與之抗衡。
  “你在雲家的動作會被破壞者知曉嗎?”隋垣微微有些擔憂,畢竟他之前曾發現過不對勁,保不准破壞者也會察覺到同樣的事情。
  “這是個局中局。”趙羲和得意地彎起嘴角,“我將真實的訊息用虛假的訊息遮掩起來,又刻意將虛假的訊息設置地完美、完美地令人可疑。一旦破壞者察覺到這份完美的異樣,必然會為了確認真實的消息而更進一步的挖掘下去,那麼我自然可以趁此機會順藤摸瓜、反追查他;但如果破壞者直接被虛假的訊息所蒙蔽,那便根本不值一提,更容易被消滅。”
  “……所以說,我追查那些資訊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嗎?”隋垣有些鬱悶。
  “嗯,知道了,不過還來不及定位,你就聯繫我了。”趙羲和聳了聳肩膀,頗有些遺憾,“害得我白高興了一場呢。”
  隋垣:“………呵呵,那還真是抱歉了。”
  看到隋垣再次為了差點被隊友坑而不滿,趙羲和忍不住發笑,卻又努力擺正了臉色:“那麼,這一段時間你察覺出什麼角色有異樣了嗎?”
  “我覺得男配嶽茗鶴有點可疑,他的性格和劇本設定中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隋垣微微蹙眉, “劇本中,他最初是女主初戀的溫柔學長,隨後是沉穩可靠的哥哥、深情執著的追求者,而據我觀察,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完美,甚至……屬性有點黑。”
  “這倒也是有可能的,畢竟,劇情是從女主的角度描寫的,如果嶽茗鶴僅僅刻意地將自己優秀完美的一面展現在女主眼前,那麼劇情中的他自然也是完美無瑕的。”趙羲和思考片刻,“不過,當然也不能因此而消除他的疑點。”
  隋垣點了點頭:“我會繼續觀察他的——那你呢?你這裡有沒有什麼發現?”
  “有,但是也不算確定。”趙羲和沉吟著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是女配辛歆,我覺得她的性格與設定也有所不同,並沒有劇情中表現出來的那麼驕縱、心狠,還有愚蠢。不過,就像我之前評價嶽茗鶴一樣,這也有可能是視角問題,辛歆在女主眼中必然不是什麼好人,被刻意抹黑也是情理之中。”
  兩人相互交換了一下這一段日子以來發現的情報,畢竟外面還有不少雙眼睛在盯著,所以隋垣自然不可能久留,很快便結束了這一次會面。
  至於這一次私下的談話到底為的是什麼,也是要有一個交代的,而且最好的結果,是“不歡而散”。
  趙羲和剛剛醞釀了一下情緒,打算將自家戀人趕出書房,卻不料對方咬著嘴唇遲疑地看了他許久,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將自己糾結了一整個壽宴的問題問出了口:“你這具身體,當真像是劇情中所說的那樣……不——不能人道?”
  雖然隋垣顧及了趙羲和的面子,換了個比較委婉的說法,但是含義卻是沒有改變的。趙羲和頓時黑了張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怎麼,你這是欲求不滿,要向我求歡?”
  “不,我只是覺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實在松了口氣呢。”隋垣誠懇地回答,黑色的眼眸一閃一閃的,顯得格外真誠,“我實在有些無法想像,跟一個……嗯,爺爺一樣的人太過親密。”頓了頓,隋垣再次慶倖地強調了一遍,“所以,如果你不行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趙羲和:“…………………………”
  雲老爺子的書房內突然傳出了一陣怒吼,他大約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如此震怒過了,故而所有偷偷留意書房動靜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嚇了一個哆嗦,驚疑不定地臉色蒼白。
  很快,原本被雲老爺子青眼相待的浩家小公子便被狼狽地趕了出來,迎面對上數道詫異而忐忑的目光,不由苦笑著摸了摸鼻子。
  ——嗯,根本不用偽裝了,完全被自家戀人刺傷了自尊心的趙羲和是貨真價實的惱羞成怒了,起碼在讓自己變得“年輕”、還有再度“舉”了之前,他大概是再也不想跟自家誠實的戀人面對面相處了。
  趙羲和:“呵呵,下一個世界,下一個世界我一定要讓你好看!”
  0007:“……這似乎您說的不算,一切都要看本源的意志。”
  趙羲和:“…………………………閉嘴。”
  0007:“我只是在說實話,主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十五個世界(六)

  
  “如何?老爺子找你是為了什麼事情?!”隋垣一出門,一直等候在外的雲奕與嶽茗鶴便圍了上來,擔憂不已,“據說老爺子最後很生氣?對你很不滿?”
  隋垣聳了聳肩膀,有些無奈:“也沒什麼大事兒,風流債而已。”
  聽到這句回答,男主和男配的眼神頓時就微妙了。隋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直接開口道:“你們還記得吧?我之前交往過一個姑娘,是阿奕的堂妹還是表妹來著?那個叫雲珊的。”
  “我表妹。”雲奕皺了皺眉,顯然與這妹子關係不是很好,語氣下意識惡劣了兩分,“她怎麼了?”
  “我跟她處過一段時間,畢竟你表妹的確是個大美人,只可惜我們性格不合,和平分手。”隋垣攤開手,苦笑道,“只可惜,似乎只有我這一方和平分手了,你那表妹前面跟我說得好好的,好聚好散,以後還能做朋友,結果一轉頭直接告了家長,說是非我不嫁!”
  雲奕與嶽茗鶴秒懂,只不過一個人笑得有些幸災樂禍,而另一個人卻暫態間沉下了臉色。
  “該!誰讓你招惹雲家人!雲家的小公主可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玩弄的!雖然不過是個分家人。”雲奕搭住隋垣的肩膀,賤兮兮地擠了擠眼睛。而嶽茗鶴就沒有那麼輕鬆了,皺眉沉聲道:“事情鬧到雲老爺子那裡去了?這不應該啊?雲老爺子會管這種小事?”
  “據說,原本他是沒當回事兒的。”隋垣將雲奕的手臂嫌棄地推下肩膀,自戀地撩了撩頭髮,“也不知是我的禮物太合心意了,還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一下子入了老爺子的眼,讓他想起了這茬。他心血來潮,打算考驗考驗我,結果我寵辱不驚、應對自如,老爺子滿意了,自然把我叫去了書房,打算談談婚事……”
  這一段說辭是隋垣與趙羲和方才打算好的,其實也不能算是謊言。劇情中,這位雲珊大小姐是女配辛歆的閨蜜,幫她設計、嘲諷過女主好幾次,而除了被女配拿來當槍使外,她的戲份最多的就要數持之不懈地糾纏浩寧了。
  只可惜,雖然她姓“雲”,卻是雲家的旁支,而浩寧身後不僅有自家的勢力,還有身為雲家嫡系的雲奕支持,是雲珊無論如何都強逼不得的。
  雖然劇情中並未描述過雲老爺子曾插手這段婚事,但既然沒有描述,便意味著可以有、也可以沒有,而這一點自然被隋垣與趙羲和拿來鑽了漏洞。
  “哼,我家老爺子還真是說風就是雨,竟然又管起小輩的閒事兒來!”一直被雲老爺子“逼婚”的雲奕可謂是感同身受,不由得替自己的好友抱不平,而比起置身事外的雲奕,嶽茗鶴顯然就緊張多了:“然後呢?你答應了嗎?”
  “怎麼可能會答應!我當然是婉拒了啊!”隋垣做出誇張的驚恐表情,“我還沒玩夠,才不想這麼早就邁入婚姻的墳墓,況且就算要結婚,也消受不起雲家的小公主啊!娶妻,自然要娶溫婉賢淑的類型!”
  岳茗鶴剛聽到隋垣拒絕時臉色才稍稍有所好轉,結果聽到後面,頓時又被塞了一肚子說不出的悶氣。
  雲奕贊同地點了點頭:“的確,我表妹那個性格……呵呵。”
  “還有臉說!你們雲家人都一個德行!”隋垣瞪了雲奕一眼,邁步朝著大門口走去,顯然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個被逼婚的場所,“雲老爺子看上去氣得不輕,你說他會不會教訓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應該……不會吧?”雲奕遲疑了一下“雲珊不怎麼受寵,老爺子能為她說句話已經算是仁慈了,估計不可能再為她大動干戈。”
  “我就怕老爺子覺得我落了他的面子……”隋垣的語氣頗為擔憂。
  “安心!我幫你在爺爺那裡說幾句好話,應該沒問題的!”雲奕豪氣干雲地將這件事情攬在了肩上,仗義地為朋友兩肋插刀。
  隋垣和雲奕一唱一和地走在前面,而嶽茗鶴則眼眸深沉地落在了後方,一直到雲奕察覺他不在,扭頭招呼他,這才面無異色地笑著趕上了幾步。
  這次被雲老爺子另眼相待的原因算是姑且圓了過去,雖然只是對兩位好友解釋了一下,但是很快,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所有人大概都得到了消息。不過,這其中有多少人會相信、就算相信又會相信幾分,就不是隋垣需要在意的了。
  壽宴之後,隋垣又回歸了日常的校園生活,享受享受同學們追星般瘋狂的崇拜,圍觀圍觀男主和女主的歡喜冤家,與趙羲和聊聊天、順便關心一下他的“身體健康”,日子倒也過得相當愜意。
  以之前逼婚被嚇到為藉口,隋垣趁機處理了一批與原主交往中身份比較高的女孩子,至於剩下的身份不算高的則暫且留著充當擋箭牌,反正她們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介於隋垣的這一番“浪子回頭”的舉動,嶽茗鶴對他的臉色也越來越好,簡直時時刻刻都想要跟他黏在一起那般“出雙入對”,將原本似乎“一見鍾情”的女主完全忘到了腦後。
  如今,隋垣算是確定了,這位男配對自己的確有些那方面的意思,而他也不止一次委婉地拒絕過,比如半開玩笑地說什麼“黏我黏得這麼緊,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之類,
  只可惜男配倒是格外淡定,無論隋垣如何試探都絲毫不漏口風,反倒眼神格外鄙薄:“得了吧,我就算是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這種花花公子!我還是有點眼光和節操的!”
  每當嶽茗鶴如此義正言辭的回答時,隋垣都會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判斷,只是後來男配的不少眼神和小動作,卻又偏偏讓他不得不多想。
  有時候,隋垣真忍不住想要握著嶽茗鶴的肩膀晃蕩一下,逼他果斷告白別搞什麼暗搓搓的小動作,這樣,他才有立場堅定地拒絕對方,而不是像如今這般被吊得不上不下,憋屈得難受。
  ——說好的溫柔沉穩的男配大大呢?我面前的這只腹黑病嬌貨到底是怎麼回事?!
  逐漸的,就連一向神經大條的雲奕也發現了自家兩位摯友間湧動著的奇怪的氣氛,只不過單蠢的他倒是沒有向著同性之戀的方向思考,只是無比哀怨自己似乎被孤立了,兩隻小夥伴愉快地玩到了一起,不帶他了!簡直不可原諒!
  對此,非自願的隋垣有苦難言,卻也只能痞痞地調笑:“哪裡是不要你了,我們這不過是善解人意,不願意打擾你跟何學妹的愉快相處嘛!”
  何學妹——指的便是女主何暖暖,一聽到好友又將自己和女主拉郎配,雲奕也顧不上哀怨,頓時炸了毛,跳起來指著被自己支使地團團亂轉的何暖暖大聲反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歡她了!”
  隋垣&嶽茗鶴:“…………呵呵。”
  “你們到底那是什麼眼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呵呵’是什麼含義!”雲奕簡直要給自家兩位好友跪了!這腦洞簡直是突破天際!“這女人又窮又醜,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她喜歡的可是浩寧你呢!”
  這句話一喊出口,頓時,整個餐廳內都寂靜一片。
  雲奕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下意識扭頭看向何暖暖,只見女孩正端著雲奕剛才索要的果汁站在不遠處,面色先是一片蒼白,隨後緩緩漲紅,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完全不敢與隋垣的目光對視,何暖暖的那雙大眼睛裡逐漸溢出了淚水,惱羞成怒之下一把將杯子中的果汁潑到了雲奕的臉上:“你說過我答應你的條件,你就不告訴學長的!雲奕你這個大混蛋!”
  說罷,何暖暖扭頭淚奔,而餐廳眾人則因為太過驚愕,竟然一時忘記要阻攔。
  ——竟然罵雲家小太子是混蛋,還糊了對方一臉果汁!真不知應該說她是勇士,還是蠢貨……
  顯然,雲奕也被潑愣了,直到何暖暖跑出餐廳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指著餐廳大門,張口結舌:“她——我——”
  “怪不得,我說何學妹為何願意聽阿奕你的支使,原來是被掌握了小秘密。”嶽茗鶴扶額淺笑,一臉的無奈與縱容,“既然做了約定,就要好好遵守才行,阿奕你這次做得有點過分了哦!”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說的,誰讓你們之前一直奚落嘲笑我,我一時昏頭……”雲奕的氣焰頓時低了下來,不滿地抓起餐巾紙隨意擦了把臉。雖然一向錦衣玉食,但是雲奕並不是什麼嬌氣的人,被老爺子訓練的時候,灰頭土臉、幾日不吃不喝不睡的情況也是有過的。他並不是無法忍受被潑了果汁——只是,實在是有點丟臉,讓他面子上掛不住。
  “怪我咯?”隋垣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只是覺得你和何學妹的確有點相配啊?你可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關注過。”
  “……我只是看她總是暗搓搓偷看你,覺得不爽而已,想整整她而已。”雲奕小聲反駁道。
  這句話聽在隋垣耳中,不過意味著男主在吃醋女主過分關注他,但是在別有用心的嶽茗鶴看了,卻完全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詮釋。
  嶽茗鶴的眼睛閃了閃,伸手推了雲奕一把:“這一次是你做得不對,快點去向何學妹道歉吧,何學妹素來善良大度,想來會接受你的歉意的。”
  “我?!去給她道歉?!”雲奕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一樣,難以置信地瞪著嶽茗鶴,“你有沒有搞錯?!”
  “既然做錯了,就要道歉,這和身份地位無關。”嶽茗鶴認真地反駁。出身書香世家的他自然比黑道起家的雲奕更加注重這些禮儀修養,對某些傳統美德也更為看重。
  雲奕似乎被說動了,一方面是朋友的堅持,另一方面,他也的確有些焦躁不安於何暖暖離去時的淚水。最終,雲奕不情不願地咕噥了一聲,悶頭走向餐廳門口,頓時將剛剛驚爆了眼球的圍觀眾人再度爆了一次。
  ……什麼情況?平民女生罵了潑了黑道太子,黑道太子沒有怒不可赦,卻反而追出去道歉?這簡直不科學!
  沒有理會其他人是怎麼想的,隋垣看著嶽茗鶴的眼神卻略顯複雜。
  劇情中的確是有雲奕戳破女主小心思、被女主潑果汁這一幕的,只是原本被指名道姓的卻不是隋垣,而是嶽茗鶴。甚至,本來應該追出去安慰女主、卻又同時拒絕了她的感情的嶽茗鶴反倒成了慫恿雲奕前去道歉的推手,徹底將自己劃分出了男女主角的戀情糾葛。
  ——這到底是男配自動自發的行為,還是自己的光環影響了劇情?
  雖然隋垣越來越拿嶽茗鶴沒有辦法,但是對他的懷疑卻逐漸少了,畢竟,破壞者是不可能無視劇情到這種程度,做出如此掉節操的反應的吧?不然這豈不是太顯眼,一下子就會被抓住馬腳嗎?
  隋垣看了看桌上被灑了果汁的飯菜,沒什麼胃口地放下了刀叉,隨後感受到頸邊傳來溫熱的呼吸。
  隋垣僵了一下,扭頭看向突然湊得極近的嶽茗鶴,然後眼睜睜看著他朝著自己的領口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弄髒了,我帶你去換件衣服吧。”
  隋垣低頭掃了一眼,發現自己的襯衣衣領上的確沾了一滴果汁,大概是剛才被濺上的。作為一名極重外表的花花公子,隋垣自然不可能無視這點污漬,堂而皇之地帶著它招搖過市,只得點了點頭,站起身:“我自己去換,你就不用跟著了。你沒吃多少,繼續留下吃一點吧。”
  ——一起去換衣服什麼的,聽著就有點危險啊!
  “你也沒吃飽吧?我等你一起。”嶽茗鶴眼波柔柔地看著隋垣,堅持著自己的決定。隋垣無奈,沒有什麼拒絕的藉口,也只得隨他去了。
  兩人一同來到他們三人共同的休息室,嶽茗鶴手腳利索地選了件襯衫遞給隋垣,隋垣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默默地接了。
  脫掉外衣、又脫掉被弄髒的襯衫,光裸著上半身的隋垣亞歷山大地頂著嶽茗鶴灼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背過身去。很快,在他正低頭系著扣子的時候,突然感覺背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軀體。腰部被一隻手臂環住,蓋住脖頸的頭髮也被一隻手撩起,下一秒,隋垣感覺到柔軟的嘴唇印上自己的頸部,頓時整個人都炸毛了!
  ——雖然追著他跑的男主男配千千萬,但除了趙羲和,隋垣還從來沒有被一個人如此近身過,一時之間,只感覺晴!天!霹!靂!
  5237:“……!!!!鎮定!蠢主人你一定要鎮定!想想你的人設!你放心!窩絕對不會向趙羲和大大告密你爬牆的!”
  隋垣:“………………閉嘴!QAQ”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十五個世界(七)

  
  “你在幹什麼?!”炸毛的隋垣下意識做出了反應,伸手握住嶽茗鶴攬著自己腰部的手臂,使出了從別的世界學習的搏擊術。
  雖然這具身體的體能並不出眾,但是隋垣仍舊輕輕鬆松地將與自己差不多高度的嶽茗鶴甩到了一邊——所幸在這關鍵時刻,他還記得自己的身份與對方是好友,並沒有直接將其丟到地上,而是扔向了一邊的沙發。
  嶽茗鶴並未對隋垣的舉動感到吃驚,他伸手撐了下沙發、減少了身體與沙發間的衝擊力,隨後順勢半躺了上去,抬眼脈脈看向隋垣,連嘴角邊掛著的淺淡的微笑都沒有絲毫改變。
  反觀隋垣倒是相當不淡定,他伸手捂著方才被“輕薄”的脖頸處,硬生生將原主時時都在放電的狹長眼眸瞪得溜圓,莫名地透出了幾分單純和稚氣。
  岳茗鶴顯然被隋垣的這幅表情取悅了,他抬起手掩了一下嘴唇,輕咳一聲,似乎在抑制自己的笑意:“怎麼,難得看到你這麼……羞澀的一面,你不是早就習慣了這種事情嗎?”
  隋垣這才勉強將自己的人設撿了回來,沒好氣兒地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習慣?那能一樣嗎?!女人和男人,根本是兩個極端!”頓了頓,他有些無力地添上一句,“以後別亂開這樣的玩笑了。”
  “如果說,我不是開玩笑呢?”嶽茗鶴眼中的笑意褪去,表情認真了起來,“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你的回答是沒有。”隋垣皺起眉。
  “那是因為我不敢說實話。”嶽茗鶴站起身,向著隋垣走了一步。隋垣硬生生止住了自己要後退的欲望,警惕而帶著幾分警告地盯著嶽茗鶴。
  也不知是隋垣的警告起了作用,還是嶽茗鶴本身並不想太過逾越對方的接受範圍,嶽茗鶴在接近了隋垣的安全底線後便停住了腳步,無奈地攤開了手:“你瞧,如果我說了,就會演變成現在的情況……也許,就連好友都做不成了。”
  嶽茗鶴的表情很是憂鬱傷懷,配著那精緻俊美的面孔,簡直能讓任何看到的人心軟如棉,哪怕傾其所有,也要哄得對方重新展顏。只可惜,隋垣是個天生的冷心腸,除了有些寒毛直豎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觸:“既然擔心,那你就應該一直不說。”
  “但是,我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嶽茗鶴的眼神一下子曖昧起來,繞著隋垣還來不及系好扣子、故而裸露在外的鎖骨處逡巡一圈,意有所指。
  隋垣:“…………………………”
  默默將扣子系好,並且一反原主習慣地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顆,隋垣無視了嶽茗鶴稍顯惋惜的目光,一臉嚴肅:“那麼,既然你將事情挑明瞭,那我也就直接說了——抱歉,我無法接受男性。如果還想要做朋友,就不要繼續下去了。”
  嶽茗鶴眼神微動,卻似乎並沒有因隋垣乾脆俐落的拒絕而動搖:“無法接受?當真無法接受嗎?我可並不是這樣認為的。你的反應明明並不像是討厭男人的靠近。”
  隋垣:“…………………………”
  ——呵呵噠,那都是被趙羲和磨成的習慣!一旦跟他在一起,每時每刻都會被動手動腳好嘛?!
  真不知當趙羲和得知自己前面那些掉節操的舉動,反倒為別人做了嫁衣裳,該是何種的感想……
  不過,儘管瞭解對方指的到底是什麼,隋垣也絕對不可能承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嶽茗鶴看著緊繃表情的隋垣,妥協地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咄咄逼人,“其實,男人和女人之間也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也許你可以試著去接受……”
  “區別大了好嘛?!”隋垣打斷嶽茗鶴的話,“和女人在一起,我是在上面的!倘若和男人……你願意讓我也在上面?!”
  嶽茗鶴愣了一瞬,隨即縱容地淺笑出來:“好啊,如果你希望的話,無論怎樣都好,我不在乎是上方還是下方。”
  隋垣:“…………………………”
  ——臥槽,一時之間我竟然無言以對!
  片刻的靜默後,隋垣眼神複雜地看著嶽茗鶴:“抱歉,在上面的話,我估計硬不起來。”
  嶽茗鶴:“…………………………”
  5237:“蠢主人!你的節操還好嗎?!酷愛把它撿一撿!嚶嚶嚶……窩純真善良的主人完全被趙羲和教壞惹QAQ”
  隋垣:“……你閉嘴!”
  看著一臉無語表情的嶽茗鶴,儘管節操已經碎成了渣,隋垣也不由感覺到一股微妙的揚眉吐氣,他走向休息室的門口,在與嶽茗鶴擦肩而過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放棄吧,不要再提這件事,我們還是好兄弟。”
  嶽茗鶴側頭看向隋垣,露出一抹苦笑:“已經送出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收回就收回呢?”
  “我相信你的理性和自製力。”隋垣極其不負責任地將事情丟給嶽茗鶴自己去處理。
  “如果是柏拉圖呢?”嶽茗鶴有些不死心,“如果你無法接受男人的話,我願意忍住,不去碰你,只要你心裡有我……”
  隋垣在門口停住腳步,拉開門,回頭朝著殷切望著自己的嶽茗鶴諷刺地一笑:“柏拉圖?你覺得像我這樣夜夜笙歌、閱女無數的花花公子,會有耐心和你玩這樣純潔的精神戀愛?”
  說罷,沒有再去看嶽茗鶴的表情,隋垣乾脆俐落地走出休息室,將門甩上。
  房門完全隔絕了嶽茗鶴的目光和氣息,隋垣這才鬆口氣,有些忐忑地詢問一側的5237:“剛才那樣表現,沒問題吧?”
  “普通人被這麼狠狠拒絕,應該會放棄了,只是我怕這男配不是普通人,你這麼一干,反倒被激得黑化了……”5237也有些擔憂,“蠢主人,你剛剛的表現簡直太渣了,人渣中的戰鬥機啊!將別人的真心扔到地上不夠,還要跺上兩腳!”
  被“人渣”射了一膝蓋的隋垣格外苦逼:“我也不想的……但是如果委婉了,留下一點縫隙,對方說不定會咬住不放的,還不如直接都堵死了乾脆。”
  5237同情地蹭了蹭隋垣,這是它和它的蠢主人第一次遇到如此執著、行動力十足的追求者——趙羲和除外——不但隋垣有些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應對,就連5237的資料庫裡也沒有比較好的解決方法。
  況且,最初的趙羲和不也是這麼死纏爛打,罵、罵不走;躲、躲不過,糾纏了好幾個世界才終於將它家蠢主人成功收入囊中麼?如今後繼有人,真不知道趙羲和大大是應該感到欣慰,還是感到悲憤。
  一路與5237相互討論著,隋垣快步走出教學樓,他現在一點也不想跟男配離得太近,反正這個學校也不怎麼要求出勤率,所以……他還是回家躲一躲吧。
  就在隋垣如此想著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一個女孩子小心翼翼的輕呼聲。雖然並不想要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但是花花公子的本能還是讓他停下腳步,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
  然後,他看到女主正俏生生地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花叢邊。
  何暖暖之前大概狠狠哭過一場,到現在眼睛都紅彤彤、水汪汪的,因為隋垣的目光,她的面頰上飛起一片羞澀的嫣紅,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孔頓時耀眼了起來,映著身邊的花叢,倒也頗有幾分“人面桃花相映紅”的味道。
  “何學妹?有什麼事情嗎?”雖然心裡腹誹著男配女主接連找他麻煩,但隋垣還是露出一抹極有魅力的笑容,耐心地詢問道。
  何暖暖有些局促地拽著上衣的下擺,低頭走到隋垣的面前,呐呐地開口:“學長,抱歉……雲——學長之前在餐廳裡說的那些話……會、會對您造成困擾吧……”
  “怎麼會?有何學妹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喜歡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隋垣鳳眼微挑,語氣輕佻,心裡卻因為搶了男配的戲份而亞歷山大。
  何暖暖心中一喜,下意識抬頭看向自己暗中戀慕許久的男神學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學長這樣說,難道是接受了自己的告白?!
  只可惜,下一秒,剛剛摸到天堂大門的她就被重新打落回了地面。
  “但是,很抱歉哦,我無法接受學妹的心意呢。”隋垣聳了聳肩膀,抬手撥了撥自己的額發。
  何暖暖張了張口,反射性地想要問為什麼,卻又苦笑著將話咽了回去。被拒絕,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剛才學長說她可愛,說很高興什麼的,大概也只是不想讓她太過難受的托詞罷了……
  何暖暖的鼻子有些酸澀,她抿著嘴唇低下頭,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雖然被發了好人卡,但她卻仍舊發自內心地感覺,浩甯學長真是個好人……
  隋垣不知道自己也被女主還了張好人卡,看到她低下頭,肩膀微顫,還以為她經受不了打擊又在哭了,不由棘手的安慰道:“我拒絕的原因並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們之間不合適。你是個認真的女孩子,一旦投入感情便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我卻不定性,一直在尋找著新鮮感,很難維持一段穩定的戀情。你應該也聽說過我花花公子的名號吧?跟我有過關係的女人不知有多少,跟我在一起,你會受傷的。”
  “請不要這樣說自己!”女主簡直快要被隋垣的溫柔剖析虐哭了,她狠狠吸了吸鼻子,抬起紅彤彤的眼睛看著隋垣,語氣堅定,“學長是最好的!這不是您的錯!都是那些女人配不上您,讓您失望了,您才會離開她們的!”
  隋垣:“…………………………”
  ——姑娘神邏輯!隋垣簡直被驚呆了!
  “我、我當然更加配不上學長,所以,學長不喜歡我,是相當正常的事情!是我不夠好!”何暖暖猛地朝隋垣鞠了個躬,然後直起身子,勇敢地迎上目瞪口呆的隋垣的目光,“所以,請學長不要為了安慰我,就這般貶低自己!”
  隋垣張口結舌了半晌,這才勉強接上了一句:“……呃,謝謝?”
  何暖暖看著自家男神難得呆萌的模樣,不由破涕為笑。她雙手交握在胸前,似乎整個人都輕鬆起來了:“我會一直喜歡著學長的,我珍惜這份心情,但學長並不需要回應它,只要能看到學長開心,我就很高興了!”
  隋垣似乎也被活力四射的女主所感染了,緩緩勾起嘴角,笑得絕代風華:“謝謝。”
  不得不說,接連兩場告白,隋垣對男配的好感度降得多低,對女主的好感度便升得多高——這就是主角和配角的區別嗎?主角如此正能量——雖然邏輯有些捉急——而配角則完全是個蛇精病!
  抬起手親昵地揉了揉何暖暖的腦袋,儘管因女主的反應而深感愉快,隋垣也不忘了自己拉郎配的執著:“不過,比起將視線放在我身上,為什麼不多看看自己的身邊呢?也許,有更加適合你的男孩子就在一邊注視著你,等待著你呢。”
  何暖暖思考了片刻,有些茫然,卻很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學長。我會找到自己的幸福的,也請學長您一定要幸福啊!”
  “好,我會的。”隋垣揮了揮手,看著女主蹦蹦跳跳離開的身影,輕呼了口氣,然後轉過身。
  “在那裡偷聽了多久了?”挑起眉,看著彆彆扭扭從樹後轉出來的雲奕,隋垣毫不客氣地調笑。
  “……也沒多久。”雲奕乾咳了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隋垣呵呵一笑,若有所悟:“如何?看何學妹對我告白,有什麼感覺嗎?比如酸酸的……吃醋?”
  “怎麼可能!”雲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跳了起來,色厲內荏,“我才沒有吃醋!要吃也是吃她的醋!你朝她笑得那麼勾人是要幹什麼!”
  隋垣:“…………………………”
  ——呵呵,這是大家想要湊同一天,來個三重告白的節奏?
  不敢再讓男主說下去,隋垣抬手掩了掩快要被雲奕的大嗓門震聾的耳朵:“好好好,不要這麼大聲音,沒聽過聲越大、越是心虛的說辭嗎?”
  雲奕啞了一下,悻悻地閉上了嘴巴,轉移話題:“對了,你這是要往校門走嗎?接下來的課不上了?”
  “嗯,不上了。”隋垣點了點頭,打了個呵欠,“有些煩,乾脆打算出去轉轉,找點樂子。”
  “那正好,我這裡有件事正要跟你商量呢!我把茗鶴也叫來!”雲奕行動力極強,話音未落便抬腿要走。隋垣心裡一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
  雲奕扭頭,目光疑惑。
  隋垣有些頭疼:“我剛才和茗鶴出了點爭執,暫時還是不見他比較好。你先跟我說是什麼事情,然後再去問他的意見吧。”
  “你們兩個……”雲奕擔憂地皺了皺眉。
  “我和茗鶴之間的事情,沒有什麼大問題,你不用管,我們有分寸的。哪個朋友之間不會鬧點矛盾呢?這很正常。”隋垣搖了搖頭,並不想更進一步的說明。
  雲奕素來也相信自己這兩個朋友,知道比起自己的直線條,他們心裡的彎彎繞繞更多,也更有主意,乾脆也沒有多問,將自己的事情說了。
  這件事劇情裡也有交代,無非就是為了鍛煉雲奕的能力,他的家裡給他出一筆錢,讓他試著自己去創業。隋垣按照劇情中的發展回答了他,又承諾也會投上一筆,跟他一起經營後,這才在雲奕崇拜的目光中施施然離開。
  雲奕思考著隋垣給出的建議,越想越覺得興奮,迫不及待想要施展拳腳大幹一番,剛打算再去找嶽茗鶴商量一番,抬眼就看到自家好友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被好友黑沉沉的目光刺得汗毛一豎的雲奕:“…………………………”
  ——剛才是誰信誓旦旦保證“沒什麼大問題”的?!老子常年帶笑、溫文爾雅的好基友整個人都黑了好嘛?!浩寧你酷愛回來!我保准不打死你!!


  ☆、第一百七十章 第十五個世界(八)

  
  一直到順利回家,隋垣這才渾身上下都放鬆了下來。叮囑自己的管家不要讓任何人打攪後,隋垣將自己關在房間內,迅速通過5237聯訊趙羲和。他覺得自己不能這麼繼續優哉遊哉下去了,破壞者如何先兩說,他實在有些應付不來這個男配啊!跪求早點完成任務!
  聯訊很快被趙羲和接通了,看到隋垣有些糟心的臉色,他頓時眼睛一眯,秒懂:“嶽茗鶴對你做了什麼?!”
  隋垣:“…………………………”
  被狠狠戳中膝蓋的隋垣下意識將控訴的目光投向5237:說好的不告訴趙羲和大大呢?!賣隊友賣的如此迅速你這是要鬧哪樣?!
  5237被冤枉的一臉血:“窩沒有啊!窩發誓我一個字都沒說過QAQ”
  看到一人一智腦的反應,趙羲和自然知道自己猜對了,只是心情也越發糟糕起來:“你不用看它,它的確什麼都沒說,全都在你的臉上寫著了。”
  隋垣默默抬手抹了一把臉。雖然在角色扮演上天賦驚人,但面對趙羲和,隋垣總是下意識地卸下全部偽裝,自然被看得格外透徹。
  既然對方已經察覺到了,隋垣也不打算繼續隱瞞,省得趙羲和亂七八糟地胡思亂想,越腦補越嚴重。
  簡單將事情說了,重點描述了自己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拒絕的,趙羲和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下來,但是盯著隋垣後頸的眼神卻格外如狼似虎,讓他差一點產生會被對方咬斷脖子的危機感。
  輕咳一聲,隋垣試圖轉移話題:“所以,我有點擔心男配這裡會出問題,想問問你那裡有沒有什麼關於破壞者的進展,你之前不是說有些懷疑女配辛歆嗎?”
  “辛歆?哦,她啊。”趙羲和有些心不在焉地應道,稍稍集中了一下自從得知戀人被佔便宜便迅速發散的注意力,“她的確有點可疑,我察覺到她一直在偷偷轉移雲家和辛家的部分資金,也在國外成立了公司。”
  “真的?!”隋垣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精神抖擻,“劇情中辛歆可是一心撲在雲奕身上,安心地當著自己的大小姐,可一點也沒有自己轉移資金偷偷創業的跡象!”隨即,他又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為什麼我在網路中設置的監控程序沒有發覺?”
  “她的動作比較小心是一方面,另一反面是資金數額小、公司規模也不大,世界上每天成立的公司不知有多少個,不達到一定規模,你的監控程序是不會有反應的。”趙羲和解釋道,“如果不是我對雲家的掌控力強,而辛歆膽大包天、竟然敢將手伸進雲家,我大概也察覺不到,只可惜……她還是太自信了些。”
  隋垣稍稍釋懷,雖然本源給他選擇的殼子“青春靚麗”,但身份地位都不是太高,偶爾,他也希望能像趙羲和一樣站在某個世界的頂點,率先一步抓住破壞者的小辮子啊……
  ——反正,他對自己的相貌沒什麼要求,就算“年老”、“不舉”什麼,也不是那麼在乎……
  5237圓滾滾身體上的指示燈閃了閃,默默將自家蠢主人的想法回饋給了本源。
  隋垣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豬隊友竟然有這麼“貼心”的一面,仍舊興致勃勃地追問著接下來的行動:“那麼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對女配下手了吧?”
  “……我覺得還要等等。”趙羲和微微皺了皺眉,“女配的可疑性的確是最大的,幾乎可以確定她是破壞者,只是,我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似乎有什麼被我們忽略了。”
  “比如?”隋垣倒是相信趙羲和的判斷,興奮的心情也瞬間冷靜了下來。
  “比如……”趙羲和沉吟片刻,“男配那裡,你發現了什麼嗎?”
  一提起男配嶽茗鶴,隋垣就什麼好心情都沒有了,他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力氣,他這一陣子倒也‘配合’,幾乎跟我形影不離,只是我卻沒有查到任何可疑的地方。除了……性格跟劇情相差越來越遠,性向也被改了之外,他的確是個安安分分的大少爺,即使進入了家族的公司,表現也不錯,卻並沒有展現出太過突出的才華,也沒有自己創業的舉動。”
  聽到隋垣的回答,趙羲和微微皺起眉,眼神微帶著幾分困惑,但是他並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隋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轉移了話題:“那麼,你最近就不要跟嶽茗鶴走得太近了,以防他針對你做什麼……對了,你從5237那裡兌換點防身的道具——嘖,果然,不親自出面,還是不太放心啊……”
  “你要做什麼?別亂來!”隋垣寒毛一炸,警惕地盯著趙羲和,“你現在的身份可不能跟我們這些‘年輕人’攙和,肯定要被懷疑的!”
  只可惜,趙羲和一點也沒有因為隋垣的反對而動搖,他勾起嘴角,語氣反而越發堅定:“放心,我有分寸。”
  “……你到底要做什麼,給我點心理準備!”隋垣快要給自己任性的隊友跪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趙羲和像是解決了一件煩心事那般心情極好地朝著隋垣眨了眨眼睛,“我現在要做些準備,明天見!”
  隋垣被趙羲和頂著一張老臉賣萌的舉動雷得夠嗆,直到對方關閉了通訊,這才逐漸回過神來。一人一智腦面面相覷,完全猜不猜趙羲和到底是要做什麼,只好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天明的到來。
  這一晚,隋垣睡得並不算踏實,一直在做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夢,而夢中的內容則是趙羲和破壞任務的一百零八種姿勢。一覺醒來,隋垣感覺格外心累,整個人都疲憊不堪,讓他的管家十分擔憂,差一點就要興師動眾地將家庭醫生請來。
  打發了大驚小怪的管家,隋垣抱著早死早超生的信念離開了家門,結果剛一抬頭,就看到了更為糟心的男配嶽茗鶴。
  似乎沒有被昨日的“不歡而散”影響分毫,嶽茗鶴仍舊帶著與以往相同的淡雅笑容,就連動作和距離的尺度都把握地相當好,似乎已經接受了被“拒絕”的現實,退回到了朋友應有的位置。
  只可惜,隋垣卻一點也不相信,這樣的嶽茗鶴反倒讓他覺得越發危險,並且捉摸不透。
  “昨天阿奕來找我要一起商量創業的事情,你知道了嗎?”岳茗鶴走到隋垣身邊,態度自然地閒話家常,隋垣剛想要回答,便被一聲嬌柔婉轉的女聲打斷了:“甯哥~”
  隋垣詫異地轉頭,看到一個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快步跑了過來,猛地撲向他。
  第一個反應是躲開,但隋垣卻鬼使神差地沒有動作,反倒任憑那女孩成功投懷送抱,雙手也下意識攬住對方纖細的肩膀。
  女孩心滿意足地在隋垣身上蹭了蹭,隨後微微踮起腳尖,在隋垣的脖頸處落下一吻,甚至還吮了吮、咬了咬,弄出了一個清晰的吻痕。
  隋垣:“…………………………”
  ——這下就能確定了,除了自己的小夥伴趙羲和,還有誰會對他昨日剛剛被“非禮”過的脖頸如此執著呢?怪不得第一眼看上去他總覺得這女孩子的身上帶著一種熟悉的感覺,並不如雲老爺子強烈,卻也讓他無法忽視。
  “珊珊……你怎麼來了?”隋垣狀似無奈地想要將女孩推出懷抱,卻被對方得寸進尺地攬住脖頸,死死黏在身上,無法對女孩子動粗的他只得縱容了對方的舉動。
  “人家好久都沒有見到甯哥了,實在想念,於是就過來啦!”女孩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委屈屈地看著隋垣,“甯哥,你為何要拒絕婚事?你真的不願意娶我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是說好了,好聚好散嗎?”隋垣朝著嶽茗鶴投去歉意地一瞥,愉快地看到他早已收斂起了原本礙眼的淡笑,隨後拽著女孩朝一邊走去,“我想,我們需要再好好談談。”
  “好聚好散?我做不到!甯哥!除了你,我誰也不嫁,你不要我的話,那我寧可去死!”女孩的聲音高亢起來,帶著一股決不妥協的韌勁和狠勁,不過卻還是乖乖地跟在了隋垣的身後,並未有什麼反抗。
  轉到宅子後面,確定周圍沒有人後,隋垣這才鬆開握著女孩的手臂的手,抱胸看著她:“……趙羲和?”
  “嗯,是我。”披著雲珊皮的趙羲和再次攬住隋垣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嘴唇,“如何,有沒有感覺很驚喜?”
  隋垣:“……………………”
  ——這明明是驚嚇好嘛?!
  “你是怎麼做到的?”鼻端縈繞著女孩子的清香,隋垣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
  “操控道具,你以前不是也用過嗎?”發現隋垣的彆扭,趙羲和輕笑著後退了一步,主動拉開距離。
  “那個道具?”隋垣一下子反應了過來,隨後第一個想法就是肉疼,“很貴啊……”
  趙羲和:“……………………”
  ——戀人的重點總是選錯怎麼辦?!
  “雖然貴了點,但是管用就好。”趙羲和聳了聳肩膀,“反正現在積分對於我而言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用處。”
  如此土豪的口吻實在讓隋垣格外的羡慕妒忌恨。默默將自己剛有些起色的分數捂好,隋垣疑惑道:“那個道具,也可以控制活人嗎?當時我用的時候,皇帝的身體已經沒有靈魂了。”
  “嗯,可以控制,不過效果會打折扣,而且不穩定。”趙羲和滿不在乎地回答,“不過我還有其他的手段搭配使用。”
  說話間,他手裡的女士用包中迫不及待地拱出一隻白生生、毛茸茸的腦袋——隋垣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小巧的女士用包竟然能硬生生塞下一隻璃獸!這大概也是幻術的一種吧?隨後,他身後的矮牆上也蹦上來渾身漆黑的魘獸,高貴冷豔地微眯著眼睛,低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璃獸擅長操控幻術,魘獸擅長迷惑人心,它們兩個的能力配合上道具,足以控制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了。”看到隋垣如此驚訝,趙羲和愉快地解釋道。
  “……會不會有點太小題大做了?”隋垣有些無語,默默替這位雲珊姑娘點了根蠟。
  “我開心就好。”趙羲和卻一點也沒有反省的架勢,“而且,最適合呆在你身邊的角色就是她了。劇情中,她本就對浩寧死心塌地,如今再加上你的光環影響,就算我不控制她,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越發變本加厲地糾纏你,還不如被我直接拿過來物以致用。”
  “……所以,你這是一箭雙雕,直接剷除兩個情敵的節奏?”隋垣簡直想要給趙羲和的高效跪了。
  “不錯,雲珊糾纏你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她作為你對付嶽茗鶴的擋箭牌也是最合適的。”趙羲和點了點頭,“劇情中,浩寧一直躲著雲珊,因為不想被逼婚,只是現在情況卻不同。我想,浩甯作為一名直男,比起被迫跟自己的好兄弟攪基,大概更傾向於選擇娶一位嬌俏可愛、還對自己死心塌地的女孩子。就算雲珊的性格浩寧不喜歡,但只是性別的話,就已經完爆嶽茗鶴一條街了。”
  “而且,雲珊背後有雲家和雲老爺子,雖然只是分家,也並不比嶽茗鶴的家族遜色,不用害怕被下黑手,在目前的情況下,的確是聯姻的最好人選。”隋垣了然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趙羲和的做法。
  “更重要的是,你說你對著雲老爺子那張老臉下不去口,如今怎麼樣?”伸開雙臂,在隋垣的面前轉了一圈,展示著女孩姣好的身段,趙羲和隨即踮著腳尖湊到隋垣的耳邊,吐氣如蘭,“雲珊雖然算不上真正的女配,但外貌還是不錯的,現在,你能下得去口了嗎?”
  一邊無語著趙羲和對自己之前的話有多麼的耿耿于懷,隋垣猛地漲紅了臉,炸毛一樣迅速後退數步:“別開玩笑了!”
  第一次接觸情事就是與男人,在床上也傾向於被動,後來幾乎連女孩子的小手都沒怎麼碰過,如今一談起床上運動,隋垣反射性地便會想起與身為男性的趙羲和的翻雲覆雨,完全無法代入一名女性啊!
  只是想一想,渾身上下就格外不自在,別說欲望了,滿滿都是驚嚇好嘛?!
  隋垣的反應顯然取悅了趙羲和,他失笑著擺了擺手:“好了,不逗你了,就算你想,我也不會讓你做的。”
  隋垣倒是沒想到趙羲和這麼好打發,愣愣地反問一句:“為什麼?”
  只是,剛一問出口,就自知失言——他真的一點都不想跟變成女孩紙的趙羲和醬醬釀釀啊!
  所幸,趙羲和也只是揶揄地看了隋垣一眼,並未抓住這句話不放:“因為我也不能時時刻刻都操縱雲珊的身體,畢竟,雲老爺子那裡才是我的本體。偶爾,我也會放雲珊自己的意識出來行動,不過記憶是被修改過的,不會惹出什麼麻煩。”趙羲和輕笑一聲,掃了隋垣一眼,意有所指,“這具身體從根本上還屬於別人,我可不想讓真正的雲珊因為我的緣故而跟你有了什麼間接的親密接觸,不然我會吃醋的!”
  隋垣默默將趙羲和湊過來的腦袋推開:“好了,我懂了,那麼接下來呢,要去做什麼?”
  “接下來……”趙羲和微眯起眼睛,勾唇一笑,暫態間女王氣場爆棚,“就讓我以正宮身份,去將嶽茗鶴那個小子轟走吧!”
  隋垣任憑趙羲和伸手挽住自己的胳膊,帶著他重新繞回前門,果不其然看到嶽茗鶴仍舊站在那裡,正對他們二人翹首以待。
  “雲珊”一掃先前失戀的苦悶,笑得格外舒暢愉快,“她”小鳥依人地將頭靠在隋垣的肩膀上,揮手朝著嶽茗鶴打了個招呼:“茗鶴哥,剛才沒有招呼你,真是不好意思~”
  “你們這是……”嶽茗鶴下意識皺了皺眉。
  “我現在又是甯哥的女朋友啦!以後請多多指教哦!”“雲珊”嬌俏地眨了眨眼睛,聲音宛若黃鸝般清脆婉轉。
  頓時,嶽茗鶴嘴角的笑容又有些掛不住了,他深深看了一眼眼神飄忽、不敢與自己對視的隋垣,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苦澀。
  隋垣&“雲珊”:“…………………………”
  ——怎麼突然有種渣攻賤女合力欺辱苦逼受的趕腳?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還真是難得啊,阿寧竟然有吃回頭草的一天。”心情不渝,嶽茗鶴脫口而出的話便尖刻了很多。
  頓時,“雲珊”的笑容也落了下來,卻礙于對方好友的身份,勉強維持著禮數:“那是因為我對甯哥真心實意,甯哥最終被我感動了啊!”
  “哦?他是這麼告訴你的?”嶽茗鶴嘲諷地一笑,卻並未繼續這個話題,“對了,阿寧,這次我來找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今晚阿奕邀我們去‘老地方’,一起談談創業的問題,你不要遲到。”
  “哎?那我也能一起去嗎?”“雲珊”眼睛一亮,“我可一點也不放心甯哥去那種地方,肯定又會勾搭一堆女人回來!我也要一起去!”
  嶽茗鶴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維持溫和的態度:“放心,我和阿奕會監督他的。”
  “我才不信。”“雲珊”冷哼了一聲,“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男人?從前甯哥玩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你們阻止過?你們啊!不慫恿他亂搞就不錯啦!”
  岳茗鶴髮現隋垣沒有一點阻止雲珊的意思,不由露出幾分的心灰意冷:“我到是不知道,阿甯你這個花花公子,如今到變成妻管嚴了!”
  “雲珊”卻並不接他這個茬,反倒懷疑地皺起眉:“茗鶴哥,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心情不好?我倒是不知我和甯哥招惹到你什麼了,如此尖酸刻薄不饒人,你那書香門第公子哥兒的氣度到哪裡去了?!就算你心情不好,也請不要發洩到不相關的人身上!”
  嶽茗鶴眼神暗沉地看著“雲珊”將隋垣護在身後,氣勢淩厲地與自己針鋒相對,最終閉了閉眼睛,長呼了一口氣:“……抱歉,是我失態了。”
  “雲珊”這才緩和下表情,自矜地點了點頭:“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們理解。”
  “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今晚……如果雲珊你想來的話,那就來吧。”匆匆說完,嶽茗鶴沒有再看隋垣和“雲珊”的反應,轉身快步離開,而“雲珊”則得意地勾唇一笑:“在BG世界搞BL可沒那麼容易,一個女性情敵就完爆了——這個嶽茗鶴,終歸還是嫩了點!”
  隋垣沉默片刻,心有戚戚焉地點了點頭:“嗯,因為他的臉皮沒你厚。”
  趙羲和:“…………………………”
  ——親愛的,有些時候,咱們能不能不說這樣的大實話?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十五個世界(九)

晚上,披著雲珊皮的趙羲和自然跟著隋垣去赴雲奕與嶽茗鶴的約了,然後在兩人面前秀足了恩愛。
嶽茗鶴雖然一直嘴角掛笑,卻顯得格外陰鬱低落,甚至都不怎麼開口,全程保持著沉重的靜默。而雲奕就算再大條,也察覺出了這其中的異樣。
雲奕與雲珊雖然是兄妹,但關係一向不怎麼好,雲珊驕縱,又總是理所當然地將他和辛歆拉郎配,實在讓雲奕忍無可忍。原本,浩寧與雲珊交往的時候,他就不怎麼高興,雲珊被甩,他更是喜大普奔,如今發現自己一向厭煩女人糾纏的兄弟竟然回心轉意,重新和雲珊在一起了,可想而知雲奕心裡會有多麼難以置信。
只可惜,無論雲奕如何表達自己的不滿,他也無法改變隋垣的心意,幾番與“雲珊”針鋒相對後,他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勉強接受了自家兄弟竟然找了個他討厭的女人的事實。
因為雲珊在場,三人也沒有興致過什麼夜生活,在迅速討論完創業的思路與步驟後便迅速散了場。雲奕準備單獨出去夜遊;嶽茗鶴則表示自己有點累,想回家休息;而隋垣自然是要送自己的“女友”趙羲和的。
在分別前,嶽茗鶴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似是醞釀著萬語千言,隋垣被看得寒毛直豎,卻又稍稍松了口氣。
經過這一晚上不斷上躥下跳著刷存在感,趙羲和顯然已經牢牢地將嶽茗鶴的仇恨值鎖定到了自己身上,就算嶽茗鶴要出手,大約也是會率先沖著“雲珊”去,而不是找隋垣的麻煩。
隋垣原本還因趙羲和如此“捨己為人”的奉獻精神而有所感觸,只是不知為何,他又頗為懷疑對方不過是樂在其中。一看到嶽茗鶴臉色難看,趙羲和整個人都像是打了興奮劑那般情緒高漲、幸災樂禍。
總之,不管如何,“雲珊”已經成為了一塊擋在隋垣面前的格外堅固的擋箭牌,嶽茗鶴被逼無奈之下只得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暫且蟄伏下來。畢竟,他頭頂上還是有長輩管束的,心愛之人也不曾與他情意相通,就算堅定地宣佈出櫃,等待著嶽茗鶴的也不過是來自方方面面的、更大的阻力,越發得事與願違。
男配這一邊的隱患被暫時消除了,而另一邊,男主和女主之間卻又出了問題。原本,劇情中兩人打打鬧鬧分分合合,直到第二學年才能正視彼此的感情,但沒想到,隋垣不過是隨便多了句嘴,劇情就像是脫了軌的火車那樣直接跑偏了。
這一句多嘴,正是何暖暖向隋垣告白不成時,隋垣最後說的那句“多看看周圍,也許有其他人在注視著你”。隋垣的本意指的是雲奕,只可惜,女主卻顯然不可能將視線投向總是一臉不屑地找自己麻煩的男主,於是,被自家男神這麼一說,何暖暖不知為何竟然頭腦發熱,轉而接受了一名和她同樣家境普通的男生的告白。
——當隋垣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幾乎都是崩潰的!難道但凡是他插手的bg世界,女主最後的歸宿都要是某位路人甲嗎?!
所幸,不僅隋垣著急,男主雲奕也跟著著急了。
意料之外的劇情變動,竟然讓男主那顆直到第二學年才萌動的少男心一下子蘇醒了過來。當看到何暖暖與她家路人男友出雙入對的時候,雲奕一下子醋了,他意識到自己對於何暖暖,並不僅僅是看不順眼、想要欺負那麼簡單。
雲奕素來是霸道的性子,哪怕他現在並沒有對何暖暖有什麼深刻的感情,可一旦他不爽了,就絕對不會讓別人爽,無論如何都要讓自己心意順遂。
於是,行動力極強的雲奕行動了,而本著不管過程是什麼,只要男主女主相親相愛就萬事大吉這一條原則的隋垣,自然也暗搓搓地做了推手,幫雲奕出謀劃策。
只可惜,無論隋垣出的主意有多好,雲奕總會鬧出各種各樣的亂子,而隋垣一邊替男主的情商捉急,一邊卻頗有興致地圍觀這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追求”。
在隋垣的指點下,雲奕一方面對何暖暖示好、展開追求,另一方面則對著那位路人男友施壓、威逼利誘。顯然,路人男友沒有一點與男主對抗的勇氣,很快便低頭妥協,與何暖暖分手,無辜被甩的何暖暖又是傷心又是憤怒,卻也無可奈何。
何暖暖憤怒于雲奕的“插足”,更憤怒前男友的軟弱可欺、沒有骨氣,甚至,她還隱隱有些感激雲奕的插手,讓她早早地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
也許是男主與女主之間註定的吸引力,在對前男友心灰意冷後,何暖暖也自然而然地被努力追求她的雲奕吸引了目光。在切身領悟到對方的情商有多麼低下後,何暖暖心中原本那些被作弄的怒氣也逐漸散了。被雲奕的“追求”弄得哭笑不得,何暖暖的態度逐漸軟化,到最終還是與雲奕走到了一起。
這一下,可算是捅到了馬蜂窩,普通平凡的何暖暖竟然成為了校園三大男神之一的女朋友,這讓不少自視甚高的女生們無法接受。
一時間,各種誹謗何暖暖的流言蜚語在學校中蔓延開來。有的說她嫌貧愛富,雲奕稍稍招了招手,便拋棄了貧窮的前男友,投入了雲奕的懷抱;有的說她花心濫情,先是覬覦浩寧,一轉頭卻又接受別人的告白,這樣不算,竟然還敢跟雲奕少爺不清不楚……種種傳言不一而足,簡直將何暖暖形容地罪大惡極,而何暖暖又是倔強的性子,就算飽受委屈,也堅持著自己一個人扛了下來,絲毫沒有妥協示弱、更沒有向雲奕抱怨訴苦。
正如劇情中那樣,雲奕與何暖暖越是接觸下來,便越是被她的堅強獨立所吸引,感情也越發得深刻了。原本他追求何暖暖,只是為了讓她呆在自己身邊、為了讓自己舒心,而如今,卻是貨真價實地對她珍愛了起來。
在雲奕衝冠一怒為紅顏地維護何暖暖、痛斥了不少說閒話的女生之後,學校內的學生們倒是逐漸老實起來、不敢再捋虎鬚,卻不料很快又引來了一隻“母老虎”。
當隋垣、雲奕和嶽茗鶴接到辛歆闖進學校、要找何暖暖麻煩的消息後,自然是不敢耽擱,第一時間便沖向事發地點。
劇情中,何暖暖與辛歆的衝突也是發生在第二學年。這一年,辛歆升學進入了男主女主所在的學校,憑著對情敵的警覺發現了自家奕哥哥與何暖暖之間的貓膩,然後開始針對女主、各種打壓報復。而如今,雲奕和何暖暖提前走到了一起,那麼被搶了“未婚夫”的辛歆自然也要提前出場。
當隋垣等人趕到何暖暖的班級門口時,正看到辛歆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何暖暖一個耳光:“叫你勾引我的奕哥哥!他是我的未婚夫,你算是什麼東西?!小三!賤人!”
說著,辛歆還想要再打第二下,但是手腕卻被沖過來將何暖暖護在身後的雲奕握住:“辛歆!你夠了!”
何暖暖捂著被打中的面頰,雙目波光粼粼,卻亮的驚人。被侮辱的憤怒、被欺騙的不可置信,讓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狠狠瞪著雲奕,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解釋。
身為三觀端正的女主,何暖暖從未想過自己會第三者插足,她也從來不知道雲奕竟然有女朋友、未婚妻,這個消息對她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一下砸碎了她的三觀。
隋垣懶得去聽雲奕和辛歆兩人之間“閉嘴你不是我未婚妻我們沒有訂婚”、“你撒謊長輩間口頭協定也是訂婚而且你忘了我們之間的青梅竹馬了嗎”等等的諸多爭執,默默將目光投向女配辛歆的好閨蜜、他的“現任女友”雲珊。
雖然名義上雲珊是來幫辛歆壯勢助威的,但實際上,她卻醉翁之意不在酒。即使跟在辛歆身後,雲珊的視線卻一直都在往隋垣的身上飄,戀戀不捨地仿佛恨不得撲到他腳邊跪舔的姿態。
顯然,這一次的雲珊是真正的雲珊,隋垣並未從她身上感受到屬於趙羲和的那一絲熟悉的氣息。也不知是被趙羲和下了什麼暗示,雲珊就算再如何頻繁而渴望地對他目送秋波,腳步卻一點都沒有挪動,絲毫不敢湊近隋垣身邊。
畢竟是“男女朋友”,隋垣頂著身邊嶽茗鶴的目光,亞歷山大地給雲珊遞了個微笑,雲珊雙眸一亮,而下一秒,三人便被另一聲“啪”得脆響吸引了視線。
隋垣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雲奕臉頰上紅彤彤的巴掌印,愕然將目光移向英勇地扇了男主的辛歆,頓時目光一凝。
辛歆黑沉沉的目光中凝聚著幾乎能撕扯一切的風暴,這滔天的憤怒和仇恨簡直能讓任何看到的人感到心驚,而同樣醞釀著的壓抑與決絕也讓人幾欲窒息。
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擁有的強烈感情,更不會是這個世界中尚未經歷過後面那些事情的真正的女配所能擁有的。沒有絲毫的遲疑,隋垣便能判斷出這是一名破壞者,一名剛剛成為破壞者、還尚未能將自己心中的負面情緒全部發洩出來的破壞者。
她顯然經歷過不少痛苦的事情,也許是與主角作對,家破人亡,也許是肉體與心靈上的虐待折磨。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這些負面情緒堆積起來、無法紓解,有的人也許會習以為常、一笑而過;有的人也許會麻木冷漠、心如止水;而有的人則會奮起反抗、最終害人害己。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而可憐之人也未必沒有可恨之處,也許這名破壞者曾經的遭遇值得同情,但隋垣註定只會站到她的對立面,不可能施捨她半分的憐憫。
也許是曾經遇到過雲奕這類有著未婚妻卻“出軌”的渣男,故而辛歆將積攢的仇恨幾乎全都投射到了雲奕身上。所幸,她理智尚存,知道自己目前不可能對雲奕如何,只能在甩了雲奕一巴掌後擲地有聲地痛斥他負心薄幸,然後當著所有圍觀群眾的面主動將他甩了,最終吐氣揚眉地告訴何暖暖這樣的渣男自己根本看不上,她若是犯賤地想要當成珍寶一樣撿回去,那就儘管去撿。
辛歆轉身、踏著高跟鞋氣勢迫人地走了,雲珊雖然有些不甘願,卻仍舊乖乖地跟在了她的身後,脈脈含情地一步三回頭。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展開驚呆了的眾人靜謐良久,這才紛紛反應過來,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將自己的存在感壓低到極限,以免看了雲家太子爺的大醜後被遷怒,遭受魚池之殃。
——這簡直是在用生命八卦啊!一定會被報復吧qaq
自然,比起圍觀群眾,雲奕所遭受的震撼和打擊更為巨大。他完全想像不到一直糾纏著自己的辛歆竟然如此乾脆俐落地翻臉不認人,還有膽子對他又打又罵,這簡直完全顛覆了他以往對辛歆這位女孩子的認知!
雲奕說不出來是松了口氣還是越發憋屈,與此同時,何暖暖也一點都不好過。雖然辛歆走了,還與雲奕徹底劃清了界限,但是卻完全打碎了她一貫引以為豪的傲骨,將她努力維護的的自尊與臉面扔到了地上,甚至用力踩了無數腳。
何暖暖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雲奕,也不知道是否要相信他並沒有與辛歆訂婚、沒有與她有過半分瓜葛。何暖暖對待感情很純粹,她並不願意因為別人的一句後,便排斥與自己情意相通的男友,但就算她相信雲奕無辜,他們還能繼續毫無隔閡地一起嗎?
“看什麼看!滾!都滾開!”在怔愣過後發現自己依舊被圍觀,雲奕惱羞成怒地低吼著,暫態間便讓周圍的人作鳥獸散。
“阿奕……”隋垣有些尷尬地踏前一步,試圖安慰他,而雲奕此時卻更想要一個人待著。
並沒有看向隋垣,雲奕疲憊地揮了揮手,語帶歉意:“抱歉,阿寧,茗鶴,我想要獨自冷靜一下……”
隋垣理解地點了點頭,又給何暖暖送了安慰的一瞥,隨後默默轉身離開。儘管表面上一派對好友的擔憂掛懷,但隋垣心中卻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個無人之處,與趙羲和聯繫。
破壞者已經確定,毫無疑問,那麼接下來就是出手剿滅了。
——只是,真的僅僅是這麼簡單嗎?劇情改變了這麼多,破壞者卻沒有絲毫察覺,反而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是根本沒有意識到其他扮演者的存在?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亦或是被不斷積累的負面情緒沖昏了頭腦,這才一時衝動、做出了錯事?
隋垣眉頭緊鎖,心臟懸空著,似乎如論如何也落不到實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十五個世界(十)

“既然這樣,那麼就動手吧。”聽到隋垣傳遞回來的消息後,趙羲和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但是,似乎總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隋垣皺了皺眉。
“辛歆身上絕對有異常,這毫無疑問,也許,我們從她的口中得知一些一直迷惑著我們的線索。”趙羲和輕輕搖了搖頭,“還是速戰速決,不要繼續拖延時間了。”
——他一點也不擔心隋垣會被男配勾搭走!真的!
既然趙羲和這樣說,隋垣本身也想要儘快完成任務、擺脫嶽茗鶴,兩人迅速達成一致,果斷展開了行動。
也許辛歆幕後還有其他操縱的黑手存在,為了防止對方警覺而打草驚蛇,隋垣和趙羲和再一次採用了“下三濫”的下藥技能。下藥的人是雲珊,確切的說,是被趙羲和操縱的雲珊,辛歆對於雲珊沒有任何的防備,輕而易舉便被藥倒,隨後由雲老爺子手下的死忠接手。
雖然有些疑惑雲老爺子為何要對一向寵愛的辛歆下手,但辛歆當眾與雲奕決裂、甚至狠狠掉了雲家太子爺面子的消息他們也是聽聞過的。也許是要教訓一下這個仗著自己寵愛便囂張跋扈的小輩,也許是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含義,已經完全被雲老爺子掌控住的手下們沒有提出任何的反對意見,手腳迅速地將昏迷中的辛歆囚禁起來,並且打掃乾淨了一切痕跡。
當隋垣接到趙羲和的消息、趕到辛歆被囚禁的地點時,這個女孩已經醒了,但是卻被道具控制住,無法反抗,也沒有辦法與其他人通訊。
“浩寧?!雲爺爺?!你們這是要做什麼?!”辛歆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用力掙扎著,“你們是想要為雲奕出頭嗎?!”
“這和雲奕無關。”隋垣對這個女孩有些無語,一直到這個時刻,她竟然還沒有從劇情中脫離出來——也許,過分沉浸劇情的感性,就是促使她成為破壞者的原因,“我們抓你,是因為你是破壞者。”
辛歆的動作一頓,憤怒與委屈頓時變成了恐懼與惶惑,她喘了兩口氣,接著迅速搖了搖頭:“不!不!你們搞錯了!我不是破壞者!我只是個扮演者!這是真的!!”
隋垣與趙羲和雙雙皺了皺眉,這一個消息並不算意外,可以說,他們早就有所察覺了。
“你是扮演者,發現了破壞者的痕跡,然後通過智腦進行了回饋?”隋垣冷靜地幫助她理順思路。
辛歆連連點頭,生怕自己慢上一點,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消滅——作為曾經身負剿滅破壞者任務的扮演者,她自然知道剿滅的含義是魂飛魄散,是完完全全的湮滅、不留一點痕跡。
“那麼,你又為何改變劇情,甚至偷偷在國外成立自己的勢力?”趙羲和微微眯雙眼。
“因為我不甘心!”辛歆急切地回答,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誠懇一點、再誠懇一點,“如果遇到破壞者,剿滅任務是排在扮演任務之前的,甚至可以不用顧慮自己扮演的身份。我只是不甘心像劇情中的辛歆那樣成為炮灰女配,最後被男主弄得狼狽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想要改變!想要堂堂正正、瀟瀟灑灑地活著!哪怕只有一個世界也好!我成立公司,也是為了與破壞者對抗!完全沒有其他的意思!”
隋垣的眼眸閃了閃,辛歆的話的確算是情理之中,只是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違和的感覺:“那麼,你發現的破壞者是誰?”
“是嶽茗鶴!是他!”辛歆沒有絲毫遲疑地喊出這個名字。
隋垣與趙羲和對視一眼,心底猛地因為這個答案而放鬆了下來。是的,嶽茗鶴,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他曾經也是隋垣和趙羲和懷疑的重點對象。只是,既然嶽茗鶴是破壞者,那為何卻又沒有絲毫身為破壞者應有的舉動呢?——除了追求隋垣以外。
“我們會查證您的話是否屬實,在此之前,請您安心在此等待,不要做出任何多餘的事情。”隋垣重新看向辛歆,緩聲說道,“如果您所說的一切屬實,自然不會受到傷害,同為扮演者,我們並不想誤傷無辜。”
辛歆稍稍松了口氣,眼含熱淚地連連點頭,片刻後她又有些遲疑地補充了一句:“嶽茗鶴……那個傢伙很狡猾,口璨若花,如果——如果他為了保全自己而冤枉我,請一定不要相信的話!”
“當然。”趙羲和笑得格外親和安撫——雖然他那張老臉讓效果大打折扣,“破壞者是我們的敵人,我們自然不會聽信敵人的謊言。”
辛歆這才真真正正放下心來,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隋垣與趙羲和離開關押地,開始鎖定嶽茗鶴的所在地。隋垣看著趙羲和聯絡手下,微微皺了皺眉:“你覺得,辛歆說得是真話嗎?”
趙羲和抽空掃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假的,起碼有一部分是假的。”隋垣沉吟了片刻,“如果說,最開始我對她的解釋信了六分、只是覺得她神色間有些不對的話,那麼最後的那句畫蛇添足就讓我連六分的信任也沒有了。”
“同感。”趙羲和輕笑起來,“真可惜呢,這個女孩顯然不怎麼聰明,不,應該說是愚蠢。所以,我最後才會那樣回答——我們不會相信敵人,而如果她也是敵人的話,我們自然也不會相信她。結果,她竟然只聽懂了表面的含義,真是個可憐的蠢姑娘。”
隋垣有些無語地掃了趙羲和一眼,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是因為這個姑娘太蠢,露出了太多的馬腳,這才被嶽茗鶴當成了擋箭牌,給他們添了不少麻煩,從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嶽茗鶴的神隊友了。
嶽茗鶴的位置很快被鎖定了,據說他剛剛回家、並未離開。未免夜長夢多,隋垣和趙羲和立刻趕向嶽茗鶴的住所,甚至,為了防止對方逃走,趙羲和還率先使用道具鎖定了整個嶽宅的空間,給破壞者撕裂世界與世界間壁壘的逃跑手段增添了難度。
佈置妥當後,兩人進了嶽宅,岳家的老管家已經在空間被鎖定的時候便昏迷了過去,而除了他以外,整個嶽宅空蕩蕩的,沒有絲毫生氣。
隋垣與趙羲和的心逐漸往下沉,在分頭行動、確認沒有任何嶽茗鶴的蹤跡後,他們雙雙在嶽茗鶴的房間內匯合。
“……跑了?”隋垣有些沮喪,這種再次功虧一簣的糟心感讓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麼。
“看起來,他的確比辛歆精明的多,大約在通過辛歆轉移我們的注意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而這一段時間‘追求’你的舉動不過是在試探和戲耍——簡直是自信滿滿地將我們玩弄於鼓掌之中呢!”趙羲和冷笑了一聲,他自從誕生後就幾乎沒有吃過這樣的暗虧,簡直快要被嘔死了。
“所幸,他也沒有達成所願,這個世界還沒有破壞便率先逃跑了。”隋垣聳了聳肩膀,他吃虧吃多了,顯得比傲氣而自信的趙羲和更容易接受這個事實。
一邊安慰著趙羲和,隋垣隨意地走向嶽茗鶴的書桌,隨後目光一凝,發現了書桌上端端正正擺著的字條——“也許,你會想要聽聽我的留言,親愛的。”
隋垣抽了抽嘴角,拿起壓在字條上的錄音筆,招呼趙羲和過來。
“怎麼,他還留了言,想要奚落我們一番麼?”趙羲和不悅地抿了抿嘴唇,伸手將錄音筆拿過來,按下了播放按鈕。
短暫的空白後,嶽茗鶴的聲音從錄音中傳出,回蕩在了房間內,雖然是同樣的嗓音,卻並非真正嶽茗鶴的溫潤柔和,反倒帶著幾分的輕佻與玩世不恭:“在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必然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很抱歉沒有向你告別,畢竟,我可一點也不想死在你的手上。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我是莫子遊,應當稱呼你為什麼呢?如果下一次再相見的話,請務必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想,我們之間既然如此有緣,那麼想必不會讓我等候太久~”
在聽到“莫子遊”這個名字時,趙羲和的反應比隋垣還要劇烈。如果說隋垣只是稍稍驚訝的話,趙羲和顯然就是雙目幾欲噴火了。
“咦?莫子遊?上次他竟然真得逃掉了!”隋垣感慨了一句,“還真是命大呢……”
“呵,是啊,還真是命大。”趙羲和從牙縫裡擠出這句回答,簡直殺氣四溢。
隋垣默默抖了抖肩膀,繼續傾聽嶽茗鶴——或者說是莫子遊的留言。
“也許你會生氣我在這個世界的追求,認為我在耍弄你。請不要這樣想,我對你是——”接下來的話隋垣沒有聽到,因為趙羲和已然迅速按下了快進鍵。
看著趙羲和臉不變色心不跳地掠過了那一大長串表白的段落,隋垣簡直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來比較好……其實,他的確有一點想知道莫子游以嶽茗鶴的身份追求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是為了不刺激到趙羲和,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將這份好奇心藏在了心裡……
終於等到表白段落過去,趙羲和這才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播放速度,只是,比起最開始的感情充沛,接下來莫子遊的語氣就顯得有些毫無興致地乾巴巴了:“至於被你們抓起來的女配辛歆,她最初的確是一名扮演者。在她面前暴露身份是我故意為之的,因為我有些厭倦了這樣的生活,覺得培養一名新的破壞者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這個女孩的確適合成為破壞者,她感性而又脆弱,甚至不需要我如何遊說便倒戈了。
“只可惜,她太蠢了,毫無防人之心,對我言聽計從,就算成為破壞者也註定走不了多遠,所以,我將她作為祭品獻祭給了你——雖然我無法死在你的手下,但是為了讓你這趟不會空手而歸,一名新誕生的破壞者,也足以彌補你的損失了吧?真遺憾,在你到來之前,我本來還打算好心好意地幫這個女孩子一把,讓她成功毀掉這個世界呢~”
隋垣簡直快要給莫子遊的神邏輯跪了!他現在已經完全理順了莫子游和辛歆之間的關係。
莫子遊主動暴露身份,成功挑起辛歆一直壓抑著的憤怒和委屈,讓她轉變為一名破壞者,而辛歆對於自己的“引導者”莫子游也格外信任,按照他的吩咐試圖顛覆這個世界。
辛歆通過智腦,成功地從本源那裡拿到了能量,只是也不知是巧合還是被本源察覺出不對,趙羲和與隋垣也隨之降臨到了這個世界。
辛歆並不知道這一點,即使劇情產生了變動,她也將其歸因於莫子遊,絲毫沒有懷疑其他扮演者的介入——畢竟,這樣的概率實在是太低了,完全可以忽略不計。而莫子遊卻察覺到了,並且認出隋垣的身份便是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扮演者,是那個與他曾經的戀人格外相似的扮演者。
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莫子游開始追求隋垣,並且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原本的隊友辛歆,讓她代替自己成為了隋垣的任務目標和犧牲品。
也不知是貪生怕死,還是同樣察覺到自己被莫子游背叛,辛歆在被抓後也立刻供出了莫子遊的存在,只可惜,莫子遊早就將一切看在眼中,還沒等到隋垣與趙羲和找來便直接離開了這個世界,逃得格外乾脆俐落。
“只可惜,我猜到了一切,卻沒有猜出雲珊並不是你的那位‘同伴’,而僅僅是被操控的擋箭牌。那麼你的‘同伴’到底是誰呢?雲老爺子嗎?那可就有點難對付了啊~”莫子遊的聲音很是惋惜,卻又格外輕鬆愉快,“在離去前,我殺了雲珊,很抱歉要麻煩你們處理這一場意外的死亡了。下一次相見的話,我一定不會再弄錯了,一定會殺了他,這樣一來,你就只能——”
隋垣扭頭看著再次按下了快進鍵的趙羲和,帶著幾分的擔憂:“沒問題嗎?他似乎盯上你了呢……”
“就算他沒有盯上我,我也早就盯上了他。”趙羲和在確認後面的內容沒有任何“有用”之處後,用力將錄音筆捏斷,“他要來殺我,我真是求之不得,還算是省了我的麻煩呢!至於到底是殺掉我還是被我殺掉,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隋垣皺了皺眉,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打打殺殺的針鋒相對,任務就是任務,何必增添這麼多不死不休的愛恨情仇?只可惜,這件事情卻不是他說的算了,即使一切的起因似乎在他身上。
“雖然我知道你很厲害,但萬事也要小心,這一次我們就小看了別人,然後吃虧了不是嗎?”隋垣歎了口氣,“總之,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足夠了。”趙羲和心滿意足地湊了過去,吻了吻隋垣的嘴唇,卻被對方一臉嫌棄地推開,頓時就有些玻璃心。
只可惜,隋垣可一點也沒有哄一位鬧彆扭的“老爺爺”的想法,直接轉身走向門口:“那麼,辛歆那裡準備怎麼處理?殺掉嗎?”
“看本源的回饋吧,不過我覺得她活下來的機會不會太大。”趙羲和略顯愕然地看著自家戀人冷酷的背影,下意識回答。
“嶽茗鶴、雲珊……再加上辛歆,一下子要死這麼多人,還真是有些麻煩呢,該怎麼順利地掩蓋他們的死因才好?”隋垣一臉的頭痛。
現在可不是上個世界的幽靈宅邸,死上個把人非常正常,如今的世界殺人可是重罪,況且死者的身份也不低,很容易便會釀成大事故。
“總會有辦法的。”發現自家戀人似乎的確不打算安撫自己,趙羲和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臉,由衷地怨念自己這幅容貌。
——也許,他應該適當向本源示弱一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適當的妥協只是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十五個世界(十一)

畢竟趙羲和與本源有著特殊的聯絡技巧,很快,本源的回饋便回來了。介於辛歆已然在莫子遊的教唆下毀掉了安置在她身邊的智腦,所以本源乾脆俐落地將其判斷為破壞者,即使對方後悔,也沒有被赦免的機會。
本源就是這樣的冷漠,它沒有感情,一切的行為準則都遵循著既定的條款,而一旦條款被破壞,就不會擁有第二次悔改的餘地。
隋垣與趙羲和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兩人返回關押辛歆的地點,迎著對方滿懷期待的目光,殘忍地宣佈了她的死刑。
“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做!我根本沒有害過任何人!我只是被嶽茗鶴欺騙了!是那個傢伙的錯!”辛歆努力掙扎著,試圖與隋垣兩人拉開距離,但一切都只是徒勞。她只能歇斯底里地看著隋垣邁步走向自己,將蘊含著撕裂靈魂的力量的右手貼上她的額頭,崩潰地淚流滿面。
“沒有害過任何人?那被她毀掉的智腦又算什麼?!”5237憤憤不平地抱怨著。
“……你們不是人。”隋垣冷靜地指出,“起碼,她說的並沒有錯。”
5237:“……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還能不能在一起好好地做朋友了qaq”
大多數扮演者都不會將智腦視為夥伴,在他們眼中,智腦只是禁錮著他們的枷鎖,是監視器,是牢籠,而破壞智腦的那一刻,便是他們掙脫束縛、獲得自由的證明,非但不會有任何歉疚與後悔,反而帶著快意與解脫。
作為智腦,5237明白這一點,卻無法接受。它們也是有著自我意識的,也會憤怒和委屈,只可惜,很少有人會理會它們這些“工具”的想法。
“雖然你剛剛成為破壞者,還沒有來得及做任何事,但你已經越過了那一道線,很抱歉,你無法得到本源的諒解。”隋垣漠然地看著辛歆,彎了彎嘴角,“那麼,一路走好。”
“等等!等等——!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為什麼要聽從智腦的指使?!你也是配角的扮演者,你應當明白我的想法的不是嗎?!你難道會甘心嗎?!甘心一直被擺佈著,做各種不願意做的事情,遭受各種的痛苦、委屈與折磨?!沒有人會心甘情願遭受這一些,你也一樣,對不對?!”辛歆語無倫次地尖叫著,她試圖說服隋垣,卻只能絕望地發現對方平靜的眼眸中沒有濺起絲毫漣漪,冷漠而又無情。
“你被本源回收擔任扮演者,就說明你在本體所處的世界已經死亡了。是本源讓你的靈魂和意識繼續存活下來,而你便有義務完成它所交代的事情。我不明白你到底在不甘些什麼。”隋垣緩緩開口。
辛歆搖晃著腦袋,答滴答滴的淚珠順著面頰滑落:“我沒有想到……我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痛苦……這筆交易並不公平……”
“如果你不願意,那麼在交易之初拒絕的話,本源也不會強迫你繼續活下去,甚至,即使成為了扮演者,想要自戮、放棄生命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隋垣皺了皺眉,他並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念頭,只是覺得辛歆這般的作態讓他有些厭煩。作為本源的造物,隋垣自然是站在本源的立場看待一切的,他無法理解為何這些人明明做了錯事,卻一副自己才是正確、無辜的模樣。
“使用著本源所給予的好處,依仗著本源存活,卻又背叛、敵視本源,反過來成為破壞者——人類,還真是貪婪而醜陋。”趙羲和抱胸睥睨著狼狽一團的辛歆,嗤笑道。
“我……我只是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幸福的活下去……這樣難道有錯嗎?!”辛歆惶然地反駁,她敏銳地感受到了對面兩人的不耐與殺意。
“是的,你沒有錯,如果要擁有實力,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只可惜你選擇的道路註定有著犧牲與死亡,而你卻在達成所願之前輸掉了一切。”趙羲和隨意地敷衍著,扭頭催促隋垣,“快一點吧,速戰速決,我們與她之間沒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地方。”
隋垣點了點頭,再次朝著辛歆露出了一抹微笑——在辛歆的眼裡,這簡直是最為貼近惡魔的笑容——然後發動了積蓄已久的力量。
辛歆的靈魂化為碎片,消散在空中,隋垣站起身,看著倒在地上的辛歆的肉體:“那麼身體呢?怎麼銷毀?”
“先留著,還有用處。”趙羲和微微一笑,隨手將操控道具拍入辛歆的軀體,“雲珊的身體已經死亡,道具的時限卻還沒有用完,正好用來操縱辛歆。”
隋垣看著辛歆沉默地從地上重新爬起來,低眉順目地站在他們面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接下來呢?該怎麼解釋嶽茗鶴的失蹤與雲珊的死亡?”
“嶽茗鶴殺了雲珊,這是事實,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不是嗎?”趙羲和懶洋洋地挑起眉,笑得格外愉悅。
隋垣:“…………………………”
第二日,一場謀殺案爆發了出來,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個素來溫潤如玉、沉穩禮貌的岳家大少爺岳茗鶴竟然殘忍得殺害了雲家的雲珊,這簡直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無論是誰,在聽聞這個消息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相信,但是嶽茗鶴的行動幾乎沒有任何的掩飾,在警方的介入下,沒有花費任何心思便搜集了不少強有力的證據,鐵板釘釘地證明了嶽茗鶴的罪名,而嫌疑犯岳茗鶴則在作案後不知所蹤,無論警方、雲家與岳家如何派人尋找,也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岳家不相信嶽茗鶴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畢竟他從小到大都是那麼的乖巧、省心,是岳家的驕傲。一邊尋找清洗嶽茗鶴罪名的方法,岳家另一邊則試圖將消息壓制下來,只可惜受害人雲珊的家境也並不普通,雖然只是分家,但卻背靠雲家這只龐然大物,在雲家表示這件事情絕對不可能私了後,岳家就算手段再多、人脈再廣,也不可能達成所願。
罪證確鑿,最為引人疑惑的卻是作案動機。嶽茗鶴與雲珊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竟然促使了這位貴公子不顧一切地親手殺人,甚至沒有做出任何的遮掩?——這簡直就像是突然發瘋了那般。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雲珊的閨中好友辛歆卻在此時站了出來,她表示自己大約知道嶽茗鶴殺害雲珊的動機,因為她曾經聽雲珊對她抱怨過,說嶽茗鶴對於雲珊的男友浩甯有著非分之想。
這一個消息爆發出來,頓時又引起了一片譁然,在有了查證方向後,諸方動員、迅速找齊了線索,再次驗證了辛歆所言非虛。
岳茗鶴喜歡浩寧,這份感情濃烈到幾近瘋狂,他向浩寧告白,而浩寧卻無法接受好友的這份感情,在無從逃避下,他接受了雲珊的追求,與她成為了男女朋友,並近期正在商議婚事。
嶽茗鶴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別人成婚,於是他發瘋了。沒有人知道他當時是怎樣想的,明明他有著更好的解決方法,完全可以在殺掉雲珊的同時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但有時候,瘋子的無法理喻的。
引以為傲的兒子成為了同性戀,又因為戀情不順而發瘋殺人,岳家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他們卻沒有證據和門路洗清潑灑在嶽茗鶴身上的污水。
畢竟,雲珊的死亡疑似是自己兒子造成的,岳家對待雲家底氣不足,只能將怒氣轉而發洩在了浩寧與浩家身上。在岳家人眼中,浩寧是害了自己兒子的罪魁禍首,是他勾引了嶽茗鶴,又逼得嶽茗鶴發瘋,他們自然也要讓浩寧身敗名裂,讓浩家品嘗到岳家人的痛苦。
與此同時,辛歆突然出了“意外”,搶救不及,香消玉殞。而這次事故的矛頭也被指向了岳家,認為他們因為辛歆爆出嶽茗鶴是醜聞而懷恨於心,於是找人報仇。
辛歆的死亡,再次將岳家推置風口浪尖,寧家也被捲入了進來,瘋狂地報復岳家。雲家也再次站到了寧家這一方,甚至出手維護了同樣被岳家針對的浩寧。就連雲老爺子也立場堅定地表示,浩寧是雲珊喜歡的人,是雲家的准女婿,就算雲珊已經死亡,他也仍舊是雲家所維護的“自己人”。至於嶽茗鶴,他害人害己,自食苦果,根本不值得同情。
原本曾經因為浩甯、嶽茗鶴與雲奕的友情而一度親如一家的浩家、岳家與雲家相互撕破了臉皮,岳家在浩家和雲家的聯手打壓下一蹶不振,就此退出了上流階層的舞臺,而這件轟動全國的大案,也在嶽茗鶴被警方通緝之後落下了帷幕。
儘管表面上塵埃落定,但此事在真正相關的當事人心中卻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真的是茗鶴做的嗎?是他殺了雲珊,辛歆也因他而死嗎?”雲奕將杯中的就一口飲盡,整個人頹唐不堪,再也不復以往的任性與灑脫,“我不信……”
“我也不信,不願意相信……”浩寧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面色疲憊而憔悴,看上去已經許久都沒有安心入眠了。他手指間夾著冉冉冒著青煙的香煙,卻沒有抽一口,只是任憑煙霧繚繞了他微微泛青的眼角。
“……茗鶴他,真的喜歡你,對你告白了?”雲奕看了隋垣一眼,儘管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提,也仍舊希望能得知真相。
“……是的,他做了,而我卻只是一味逃避。”浩寧抬手捂住面孔,發出一聲輕微的啜泣,“我當時明明看得出茗鶴有點不對勁……但是我太害怕了,根本沒有細想——我應該與茗鶴好好談一談的,而不是直接粗暴地拒絕他,還拿雲珊當了擋箭牌……是我害了雲珊,也害了茗鶴,一切都是我的錯!”
“夠了!阿寧!我們都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雲奕抱住浩寧的頭,將他按進自己懷裡,他能夠感受到他的兄弟此時此刻的悲痛與自責,連同那充滿悔恨地浸染了他襯衫的淚水一起。
雲奕痛苦,但他知道,浩寧比他還要痛苦,他輕撫著浩甯連原本黑亮光澤也逐漸失去的長髮,努力放緩了聲音:“這不是你的錯,阿寧,你不要將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茗鶴太偏執了,卻遮掩地那麼好,我們都沒有意識到他真正的本性……而我,也同樣什麼都沒做,作為你和茗鶴的好兄弟,我明明應該察覺到的……”
浩寧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攥住了雙拳,無力地靠在雲奕身上。
良久,他的聲音才悶悶地傳入雲奕的耳朵:“過一陣子,我要出國了……”
“出國?!”雲奕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出國……也好,去散散心也好。”
雖然有些不舍,但雲奕也知道,目前國內的環境的確不適合浩寧的恢復。一方面是觸景生情,而另一方面則是來自四面八方的流言蜚語。即使浩寧是無辜的,但被捲入同性傳聞與兇殺案的他依然會獲得各種異樣的目光。
“嗯,我和……茗鶴都走了,就是有點不放心你。你總是衝動任性,以後沒有我們幫你收拾爛攤子、出謀劃策,你該怎麼辦呢?”浩甯推開雲奕,勉強找回一貫的口吻,笑著調侃。但那苦澀的笑容看在雲奕眼中,卻比哭泣還要令人心酸。
“……我也會長大的,不會像以前那樣了。”雲奕垂下視線,輕聲回答。
“那樣就好,那樣……我和茗鶴就能放心了。”浩寧拿起酒瓶,替自己與雲奕倒滿了酒,隨後端起屬於自己的杯子,“敬……我們曾經的友誼。”
“不,是敬我們一輩子的友誼。”雲奕更正道,與浩寧輕輕碰杯。
——即使其中一人做了錯事,即使他們將要各奔東西,但他們之間的友誼仍在,直到死亡的來臨。
數日後,浩寧登上了飛往英國的飛機,雲奕與何暖暖一同去機場送他,卻不料這是他們最後一次會面。
沒過多久,浩寧失蹤的消息便傳回了國內,仿佛是曾經的嶽茗鶴那般,像是霧氣一樣消失地不見蹤影,尋不到任何痕跡。雲家與浩家出動了大量的人力財力,尋找浩寧的下落,有人傳言,他被潛逃的嶽茗鶴找到,至於是被殺、被囚禁抑或是主動私奔,便不得而知了——不過,傳言始終是傳言,沒有人拿到過任何證據。
與此同時,一向硬朗矍鑠的雲老爺子的身體也突然垮了下來,爆發急症、入院治療。
雲老爺子年輕時拼得太厲害了,身子早就留下了隱患,雖然看著健康,但一旦隱患爆發出來,便病來如山倒。
儘管花費了無數心力挽救,但雲老爺子仍舊很快被下了病危通知單。得知自己即將死亡後,這位戎馬一生的老人仍舊冷靜而理智,迅速將自己手中的權利越過自己的兒子,傳給了孫子雲奕。
先是兩位友人相繼失蹤,隨後是家中頂樑柱的爺爺病危,雲奕這一陣子簡直飽受打擊。只是無論如何痛苦,雲奕也不得不咬緊牙關堅持下來,因為雲家的局勢一點都不容許他有絲毫的軟弱和逃避。
雖然曾經被雲老爺子一手整頓,那些懷有野心的人傷得傷、死得死、貶得貶,但無論是誰,只要條件允許,都不會缺乏“更進一步”的野心。雲老爺子一撒手,青澀的雲奕立刻助長了其他人的狼子野心,雲奕必須要展現自己的手段和價值,才能真正將雲家收歸己有。
所幸,雲奕身邊還有何暖暖一直陪伴著他、支持著他。
隨著雲珊、嶽茗鶴、辛歆與浩寧的相繼出事,何暖暖曾經對雲奕“未婚妻”的抵觸也很快消散。她同情喜愛著這個飽受打擊、不得不迅速成長起來的大男孩,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感情,也是為了浩甯離去時於機場中的囑託。
何暖暖一路咬牙陪伴在雲奕身邊,不管遇到了什麼艱難困苦,都沒有絲毫的退卻。而雲奕則在經歷了最初的手忙腳亂、吃了不少苦後,最終還是成功地晉升為雲家真正的掌權人。與雲奕一道,何暖暖也同樣成長了起來,即使只是平民出身,卻仍舊憑藉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成為了雲家當之無愧的新夫人,與雲奕並肩而立。
如果說原劇情不過是灰姑娘與王子的戀愛鬥爭史的話,那麼如今被篡改過的世界卻成了艱苦的升級奮鬥史。副本難度的極大提高,也使得何暖暖與雲奕比之原劇情中更為成熟、堅韌,相愛、相伴。
雲奕與何暖暖結婚、生子、相攜白頭,將雲家經營地蒸蒸日上,而他們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嶽茗鶴與浩寧的下落。
兩人一直堅信著他們的好友一定還活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健康、平安……而終有一日,他們還會再度相逢,共敘往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十六個世界(一)

雖然上一個世界沒有抓住boss,但是剿滅了一個新誕生的破壞者,也足以給隋垣帶來一筆不菲的收益了。同時,本源也在趙羲和的建議下,將莫子遊這名破壞者標記為了重點關注物件,只要一旦追蹤到他的痕跡,就會迅速將他們——或者說將趙羲和傳送過去。
很不幸,在對待莫子遊的態度上,隋垣與趙羲和這次出現了分歧。
趙羲和隱約猜測到隋垣的前身與莫子遊之間的關係,再加上莫子遊顯然已經對隋垣上心,故而並不希望自己的戀人再次與莫子遊相見,提議獨自應對這名“情敵”——反正,他和隋垣已經在本源那裡掛了號、過了明路,就算暫時分開,下一個世界也必定能重逢。
但隋垣卻不是這樣想的,他擔心趙羲和單獨遭遇莫子遊也許會衝動行事、遭遇不測,畢竟,莫子遊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上一個世界,他與趙羲和便吃了次暗虧。
“我們吃虧,不過是因為他率先認出了你,敵暗我明罷了。”趙羲和默默看著隋垣,點出了要點,“倘若沒有你,也許莫子遊便發現不了我的痕跡,而我就能掌握主動權。”
隋垣:“…………………………”
——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qaq
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隋垣本人也很納悶,為何莫子遊竟然會認出自己。
隋垣能夠認出趙羲和,是因為朝夕相處了那麼久,早已經熟悉了對方的氣息。但莫子遊與他才不過在一個世界有了次短暫的一面之緣,能如此精准地判斷出隋垣的存在簡直一點都不科學!
5237明白隋垣的困惑,但是在本源與趙羲和的雙重壓力下,它不能透露分毫,只能同情地蹭了蹭自家的蠢主人。
“我也同樣認為,分身的提議比較合適。”這一次,本源也站到了趙羲和的陣營中。他也並不贊同隋垣與莫子遊接觸過多,也許是由於被趙羲和同化的佔有欲,也許是由於隋垣與莫子遊的過往。
所幸,隋垣也並不是固執己見的人,既然趙羲和與自己的創造者都反對,即使有些不甘,他也不得不妥協、接受。
本源安慰隋垣,就算趙羲和任務失敗,也不過是回歸本體罷了,並不會像其餘扮演者那般完全消散——只是隋垣卻無法確定,回歸本源、被本源同化後的趙羲和是否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趙羲和。
總之,目前莫子遊的定位尚未回饋,隋垣與趙羲和也不能停留在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消磨時間,很快便被送入了下一個世界。而在下一個世界中,隋垣是從……修復倉內清醒過來的。
隋垣:“…………………………”
——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
就在隋垣疑惑自己處境的時候,修復倉的蓋子被打開,一位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女性驚喜地看著他,急切地詢問道:“艦長?您的感覺如何?”
隋垣大略掃了一眼這名長相美豔的女性,略有些糾結——妹子,能給點時間讓我先預習一下人設嗎?
在妹子殷勤的攙扶下,隋垣從修復倉中坐起身,他沒有任何機會流覽劇情,只能憑藉自己的觀察力與演技勉強應對。稍稍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隋垣微微蹙眉,聲音清冷:“還好,就是頭還有些疼。”
“您之前能力使用過度,精神力暴動,雖然如今總算是穩定了下來,但後遺症還是會有的。”女子擔憂地回答,雖然語氣抱怨,關心的味道卻溢於言表,“早就告訴過您要量力而行,畢竟您的嚮導——”說到這裡,女子的臉色猛地一變,她自知失言,有些忐忑地看向隋垣。
隋垣立即露出一抹冷靜中強忍悲傷的表情,引得女子越發不安自責,她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將體檢結果遞到隋垣手中。
雖然曾經穿越過星際機甲的世界,但是隋垣仍舊表示,這份報告上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數值……他一點也看不懂。隨意地瞥了一眼,隋垣冷淡地點了點頭,將報告放到一邊:“我只是有些疲勞,休息一陣子就好。”
女子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放棄了規勸:“您總是這樣,不拿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
“……反正,也好不了了,不是嗎。”隋垣漫不經心地回答。
通過女性的態度的話語,隋垣大概已經推測出了這具身體的大致情況。目前所在地應當是一艘星際戰艦,而被稱為“艦長”的人,自然是這艘戰艦的所屬人。
這具身體的情況很糟糕,從女性的話語中,隋垣看得出原身對自己的健康狀況並不上心,而能擁有一艘如此高大上的星艦的人,絕對不會吝嗇於給自己治病,就算他吝嗇,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們也不可能視若無睹。那麼,最終只能推斷出這具身體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
果不其然,聽到隋垣這樣回答後,女子露出強忍悲傷的表情,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跟在隋垣身後,走出類似於醫療室的房間。
——然後,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原主的房間在哪?他不認路啊!
隋垣默默在心裡抓狂,纖細的身體微微一搖,立刻被手疾眼快的女子扶住:“艦長?!”
“……不用扶我,我還沒有脆弱到這種地步。”隋垣皺眉,欲擒故縱地試圖甩開女子的手,而女子卻顯然上了勾,非但沒有就此放手,反而格外堅定地加大了力道:“不要那麼要強了,艦長!您的狀況我們都知道,偶爾,也請依靠一下我們吧!”
隋垣沉默片刻,輕輕呼了口氣,妥協道:“那麼,就拜託了。”
女子終於露出自見面後的第一個笑容,恭恭敬敬攙扶著達成所願的隋垣走向原主的房間。
一路上,隋垣見到了不少人,應當都是原身的屬下。這些人中大部分全副武裝、渾身上下洋溢戾氣與匪氣,顯然不是什麼正規軍人,很快,隋垣便從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星際海盜”的大概輪廓。
這些人不少身上帶著傷口,行色匆匆、神情亢奮,顯然在忙碌著什麼,結合最開始女子所說的“能力使用過度”,應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交火。
作為星際海盜的艦長,如果不及時過問一下的話,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隋垣掃了一眼身側的女子,模棱兩可地問道:“我在修復倉沉睡的這一段時間內,情況如何了?”
“叛亂已經平息,艦長。”女子嫣然一笑,眼眸中熠熠閃光,望著隋垣的目光是全然的崇拜與信賴,“多虧了您之前的良策和戰鬥時的大展神威,星艦上所有的叛黨被全部清除,只有一小部分逃逸。不過希爾少爺已經率人追上去了,想必很快便能將對方全部擊斃!對了,我們還俘虜了幾名叛黨,關押在了牢房內,等您身體好一些便隨時可以提審。”
看起來並沒有自己插手的餘地,隋垣放鬆了一些,露出一個笑容:“嗯,做得好。”
這一笑,宛若冰雪消融,頓時讓毫無預兆便被直面攻擊的妹子愣住了,周圍的星際海盜們也同樣表示被閃瞎了狗眼,暫態間,原本還有點嘈雜的星艦上一片靜謐。
隋垣默默將笑容收斂了起來,他似乎演得有點太high,不小心ooc了。
看到自家艦長恢復了原本冷然的表情,妹子這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眼神中忍不住透出幾分惋惜:“都是艦長您之前安排得好,我們只是按照您的安排去做。”頓了頓,她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不過,如果您多笑一笑,多誇獎我們一句,別說是不足為慮的叛軍了,就是刀山火海我們也會為您闖過去!”
話音未落,妹子的話便引起了周圍星盜們的共鳴。看著眼神狂熱而崇拜的眾人,隋垣實在感覺有點亞歷山大,頗為無奈地皺了皺眉:“好了,都起什麼哄,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與自家艦長“親密互動”過的星盜們笑著一哄而散,顯得格外乖巧聽話,攙扶著隋垣的女子看著自己崇拜的偶像似乎越來越耀眼奪目,心中的喜悅與自豪滿得幾乎快要四溢出來了。
——只可惜,一想起對方身體的狀況,妹子的一顆心又忍不住往下沉了沉,無法掩飾眼角流露的傷感。
也許,就是他太過優秀了,連上天都妒忌,才會遭遇那麼多的磨難……
隋垣根本不知道身邊的妹子都腦補了些什麼,在回到原主的房間後邊揮手表示要一個人呆著。
女子也知道自家艦長精神暴動後格外需要安靜的環境修養,不放心地叮囑了一遍注意事項後便迅速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合上。
借由5237掃描了一下整個房間,確定沒有什麼監視設備後,隋垣這才放鬆身體躺到了床上,沒想到這一放鬆下來,原本因為緊張而忽略的不適便暫態間爆發了出來。
隋垣猛地撐起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撕心裂肺地幾乎像是要將內臟都咳出來那般。5237繞著隋垣團團亂轉,焦急地翻找著止咳的道具,只等隋垣心念一動,便能立刻兌換出來供自家主人使用。
良久,咳嗽終於緩緩平息了下來,隋垣有些無語地看著染滿了血沫的手心,抑鬱地將目光移向5237:“……這具身體是怎麼回事?糟糕成這樣竟然還能上戰場?!”
5237同情地蹭了蹭他:“需要藥物來調理身體狀況嗎?這個身體有些糟,特效藥有,但是比較貴……”
隋垣默默凝視著5237展現出來的特效藥所需的兌換分數,遲疑片刻,最終還是窮慣了的守財奴本性占了上風:“暫時先不需要了。”
5237自然也知道自家蠢主人是什麼德行,了然地將兌換頁面收了回去。
花費了不少時間,隋垣勉強熟悉了這具病弱的身體,這才有精力去流覽這個世界的劇情與人設。
之前隋垣的判斷沒有錯,原身的確是一群星際海盜的首領,而且還頗為惡名昭彰。至於這樣一個大星盜為何將自己的身體折騰成這副摸樣……應當歸因於他丟失了自己的嚮導。
沒錯,這是個哨兵嚮導的世界,曾經經歷過不少奇葩設定的隋垣如今已經能很淡定地接受一切另類的規則了。簡要來說,哨兵五感敏銳、力量強大,卻因為感知超載容易造成精神上的不穩定,這就需要嚮導來安撫。而嚮導體能較弱,溫和理智,精神力強大,容易感知並影響他人的情緒,用以安撫哨兵躁動的精神。
如果說哨兵是劍,那麼嚮導就是劍鞘,只有共存才能達到雙贏,沒有了劍的劍鞘無法自保,而失去了劍鞘的劍也只會傷人傷己。
哨兵只能與他的結合嚮導在一起,當然,倘若失去一方,剩下的那人也可以尋找新的伴侶。不過,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大多數哨兵和嚮導在失去伴侶後都會選擇孤獨一生,而就算尋找,精神力也不一定能夠契合。
原主傑爾曼在一次戰鬥中失去了他的嚮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雖然所有人都告訴他,他的嚮導不可能活下去,但是傑爾曼卻仍舊堅持對方說不定還活著。對於伴侶的忠貞讓傑爾曼無法接受任何一名嚮導,即使他的屬下們費盡心思地為他找來了不少精神契合度還算不錯的嚮導,傑爾曼也依舊固執地拒絕與新嚮導結合。
沒有嚮導安撫暴動的精神力,又需要頻繁地參與戰鬥,傑爾曼的身體狀態自然每況愈下,最後變成了這樣一幅病怏怏的模樣——只是,即使如此,誰也不能否定傑爾曼的強大,他心思縝密、眼光毒辣,每次制定的作戰計畫都會讓星盜們狠撈一筆,而在戰場上,他更是從不顧惜自己的生命,在精神力狂暴過後簡直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魔神,沒有一位哨兵敢與之對抗。
隋垣看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實在有些不太相信如此文雅秀美、宛若冰雪美人兒的傑爾曼竟然是一個這麼兇殘的傢伙。
傑爾曼有著冰藍色的頭髮和眼眸,肌膚蒼白而毫無血色,眉峰總是微微蹙著,也不知是由於喪偶的悲傷還是因為身體的不適。總之,傑爾曼看上去實在太像一個需要被認真對待的玻璃娃娃了,外表與實際的反差總會讓所有不瞭解他的人驚掉下巴。
當然,傑爾曼本身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主角是他身為嚮導的弟弟諾瓦,還有諾瓦那身為軍人的哨兵伴侶。
星盜和軍人,這兩個詞彙一旦結合起來,必然意味著一場相愛相殺的狗血大戲。
隋垣隨意翻了翻劇情,迅速略過了主角弟弟和他的哨兵伴侶相見相識相知相許的全過程,將重點關注落在自己這個角色身上。
雖然身為主角的哥哥,但是傑爾曼的下場卻並不怎麼好,他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殺死的,死於一場軍方對星盜的剿滅戰,而這一支軍隊,便是他弟弟的哨兵所隸屬的部隊。作為第一個boss,傑爾曼在前期還是相當風光的,而死後,他手下的星盜們四散逃逸,又被傑爾曼的養子希爾重新集結起來,為傑爾曼復仇——當然,希爾便成為了第二個boss。
至於傑爾曼的弟弟諾瓦,一方面無法釋懷哥哥的死亡,一方面卻又無法擺脫哨兵與嚮導之間的牽扯,他喜歡著自己的哨兵、也被自己的哨兵深愛著,如此相愛相殺又相殺相愛,最終虐來虐去的……he了。
看到最後,隋垣的表情相當微妙。
其實,傑爾曼與自己的弟弟關係並不算好,諾瓦太過溫柔純善,而傑爾曼則手段很辣、利益為重,平生唯一的溫柔全都傾注給了自己的嚮導。兄弟二人本就是同父異母,有些隔閡,再加上理念不合、無法溝通,自然也不會有太多的兄弟親情。
傑爾曼一手建立起來的星盜本應在他身體垮掉後讓與自己的血緣兄弟,但是傑爾曼寧願收養自己忠心屬下的遺孤希爾為養子,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弟弟插手一絲星盜的內務——當然,諾瓦本身也一點都不喜歡當一名星盜。
除了看重希爾的天賦和才華外,傑爾曼收養他的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無法再擁有子嗣。自己的嚮導失蹤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傑爾曼的健康程度太差了,簡直是稍微一劇烈行動便吐血給你看的節奏,就是再先進的儀器,也無法阻止他身體器官的衰竭——而最先出問題的,是生殖系統。
也就是說,雖然傑爾曼年紀輕輕、位高權重,但是,他不、舉、了。
隋垣:“…………………………”
——其實,我上一個世界只是隨便感歎一下而已,創造者你要不要這麼反應迅速qaq
5237:“……不、不要看窩,窩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定只是一個巧合!”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十六個世界(二)

默默為自己的“小兄弟”默哀了三秒鐘,隋垣很快便豁達地將這件事情丟之腦後,然後著手聯絡趙羲和。
這一次倒是相當順利,0007的回復是他們正在回星盜旗艦的路上,大約很快就會到,而這個世界趙羲和的身份,則是傑爾曼的養子希爾。
之前當過一次趙羲和的養子,這一次又輪到對方當自己的養子,不知為何,隋垣的心裡有一絲微妙的優越感。
聯繫了自己的副官,表示自己有事情要找希爾、一旦他回來就立刻讓他來自己的房間後,隋垣便安安心心地開始查找破壞者的可能身份。
不得不說,隨著任務完成地越來越多,難度也會逐漸增加。上一個世界破壞者的行動有可能是全地球,那麼這個世界就立刻擴大到了全宇宙。所幸,雖然這給隋垣尋找破壞者增添了障礙,破壞者想要達到目的也同樣更為困難,畢竟越大的世界便越是穩定,越是不可能被渺小的個人所影響。
按照劇情,隋垣很快便圈定出了軍隊、嚮導學院與其餘幾個星盜團夥,這些都是與主角受諾瓦相關的勢力,出場配角較多,被破壞者取代的可能性也較大。隋垣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星圖上緩緩滑動著,擰眉沉思,在他還未想出比較好的應對辦法時,他的副官便發來了視訊,表示希爾已經回來了。
隋垣:“…………………………”
——顯然,這貨已經迫不及待了。
房間的門在隋垣的指令下緩緩打開,露出門外大約十六七歲的青澀少年。這個時候的希爾尚未成長為傑爾曼死後那個率領星盜橫掃軍隊的冷酷無情的boss,還保留著年幼嚮導所擁有的單純、溫柔和天真。
——沒錯,嚮導,趙羲和目前的身份是一名柔弱的嚮導。
此時,淡青色頭髮的少年嚮導正面頰泛紅,激動而孺慕地看著隋垣。似乎是快步跑過來的,他的呼吸還有些不太平穩,急促地喘息著:“父親,我回來了!您有事情找我嗎?”
隋垣冷淡地點了點頭,擺手示意他進來。
少年立刻跨入房間,然後在房門關閉的一刹那猛然變臉。
隋垣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對方餓虎撲食般推倒在了床上。顯然,上一個世界趙羲和的確是憋得狠了,簡直連愉快地聊個天的時間都不願意等,直接乾脆俐落地直奔主題。
細碎的啄吻落在隋垣的肌膚上,立刻帶起一陣陣熟悉的顫慄,趙羲和靈活的手指迅速解開原本被隋垣系得嚴嚴實實的作戰服,覆上那因為體制虛弱而溫度偏低的白玉般的肌膚,同時攫取住對方蒼白的雙唇,探入溫暖濕潤的口腔。
隋垣的喘息也隨著趙羲和的動作越來越急促,腦海中些微暈眩,顯然,他的靈魂也在迎合並渴望著自己戀人的觸碰,帶動了已經很久不曾品嘗過情欲的身體。
下一秒,隋垣感覺內臟一陣燒灼般的疼痛,似乎有什麼無法抑制地沖上喉頭,帶著一股腥甜與痛癢。
猛地將趙羲和從自己身上推開,隋垣坐起身子劇烈咳嗽了起來,緊接著便噴了還在怔愣間的趙羲和一身的鮮血。
隋垣:“…………………………”
趙羲和:“…………………………”
5237&0007:“…………………………”
“咳,你不要這麼看著我,我……咳咳咳,也不是故意的。”隋垣有些訕訕地眨了眨眼睛,掩住嘴唇,掃了一眼趙羲和作戰服上的鮮血,“你……沒事吧?”
“我覺得我有事。”趙羲和良久後才緩緩恢復過來,抬手擦了擦冒了一額頭的冷汗,“與戀人溫存著溫存著,結果把人直接親吐血了,就算我目前的身體十分健康,再來那麼幾次,也會被嚇得徹底痿掉好麼……”
隋垣默默低頭看向趙羲和的下半身,果不其然,原本還蓄勢待發地戳著他的部位已經柔順地軟了下來,一副垂頭喪氣可憐巴巴的模樣。
一時間,隋垣真不知道自己是應懊惱自責,還是同情憐憫,亦或者是……幸災樂禍?
讀懂了隋垣臉上微妙的表情,趙羲和有些沒好氣地遮了遮自己飽受衝擊的部位,皺起了眉:“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的身體竟然這麼差了?劇情中不是說傑爾曼還能在戰場上大殺四方嗎?”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隋垣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這也許是一個bug,誰能說得清楚呢?傑爾曼的身體設定是一旦情緒激動、或者運動劇烈就會咳嗽吐血,但是照這樣說,在戰場上他早就該血崩身亡了,根本不可能這麼……嗯,苟延殘喘下去。”
看到隋垣的咳嗽總算平息了下去,面頰上還泛著絲絲病態的紅暈,趙羲和松了口氣,試探性地伸出手,攬住自家戀人的肩膀,卻再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又引得對方吐上一口血:“這樣的體質能改善嗎?”
“5237說可以,但是藥劑有些貴。”隋垣回答,看著素來不差錢的趙羲和立即低頭翻找兌換頁面,有些遲疑地添上一句,“但是,我覺得還是不要使用比較好。”
趙羲和微微挑起眉:“為何這樣說?”
“這個世界的科技發達,如果我的體質莫名其妙一下子變好了,肯定會受到懷疑。”隋垣清了清喉嚨,忍耐著仍舊在喉間回蕩的血腥味,“況且,咳嗽和吐血是傑爾曼的……個人特色,如果一旦治好了,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讓自己隨時隨地都能吐血。”
隋垣的話是事實,趙羲和也只得悻悻地將頁面關閉。
面前的冰雪美人眸光脈脈,一舉一動皆能入畫,只是趙羲和卻看得到吃不到,簡直像是惡魔的懲罰,讓他整個人都撓心抓肺地難受起來。
既然兌換藥劑這一條路暫時走不通,趙羲和也只能另闢蹊徑:“傑爾曼這具身體是因為沒有嚮導安撫淩亂的精神力才越來越差的,那麼,我們就從這方面試著下手改善吧。”頓了頓,趙羲和有些慶倖地聳了聳肩膀,“原本,發現自己變成嚮導後我還有些不滿呢,現在看來,真是謝天謝地了!”
這一條建議顯然比藥劑靠譜多了,隋垣也沒有反對,立刻抬手召喚出自己的精神體——然後看著那一隻趴在身邊的軟綿綿的白色長毛狗發呆。
長毛狗打了個呵欠,老實忠厚的狗臉上是一雙水汪汪的純淨的大眼睛,怎麼看怎麼呆萌而無害。隋垣沉默良久,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傑爾曼的精神體本來應該是一隻酷霸拽的黑色巨鷹,結果輪到他卻成為了白色的大狗,這到底是個什麼鬼!
似乎察覺出了隋垣的嫌棄,長毛狗有些委屈地嗚咽了一聲,用濕漉漉的鼻尖拱了拱隋垣,賣萌地一歪頭,結果被飽受創傷的主人殘忍地拍到了一邊。
趙羲和倒是早有預料,很快將璃獸放了出來,彌補了隋垣這一缺陷。白色的璃獸很快化身為黑色的巨鷹,昂首挺胸地停在了隋垣的肩膀處,自上而下睥睨著白色的蠢狗,顯然一點也不喜歡這只新出現的爭寵的小夥伴。
隋垣沒有理會寵物與自己精神體暗中針鋒相對的行為,看著趙羲和抬手順了順白狗的長毛,頓時也感覺自己像是被順毛了一般,由內而外地一陣舒爽。
“接下來,我會試著侵入你的精神,放輕鬆,不要抵抗我。”趙羲和一邊給狗順著毛,一邊小心翼翼地伸出精神觸手,探進隋垣的意識雲。
原主傑爾曼在自己的嚮導失蹤後,完全無法忍受任何一名嚮導侵入自己的精神,這是一種領地意識,也是一種對他人的防備與不信任。無論何時,傑爾曼都下意識地在自己的意識雲周圍構築起高高的屏障,阻擋一切的入侵者。
但是隋垣卻不同,或者說,他對趙羲和是不同的。如果說傑爾曼只能向他失蹤的嚮導敞開意識的話,那麼能夠讓隋垣毫無防備的,就只有趙羲和了。
並未遭遇到任何抵抗,趙羲和的入侵格外順利,只可惜隋垣——或者說傑爾曼的意識雲已經糟糕地一塌糊塗,就算趙羲和想要著手梳理,也感到格外棘手。
意識雲是哨兵最為脆弱的部位,更不用說像是傑爾曼這樣瀕臨崩潰的哨兵,倘若一不小心破壞了岌岌可危的平衡,那麼原本應該是有益的疏導便會立即轉變為致命的毒藥——這也是如今傑爾曼的下屬們已經不敢再往他們的首領面前塞嚮導的原因。
剛剛成為嚮導的趙羲和業務並不熟練,自然不敢擅自大刀闊斧地梳理隋垣的意識雲,只好稍稍在邊緣處做了些手腳,起碼能夠讓隋垣稍稍輕鬆一點。至於真正的修復,則需要他認真研究一番後才能著手。
將不影響大局的部分梳理了一遍,趙羲和很快退出了隋垣的意識雲,有些擔憂地觀察著他的臉色:“如何?現在感覺是不是好了一點?”
隋垣抬手撫了撫驟然輕鬆了很多的腦袋,眸光閃亮地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嗯!的確好了很多。”
趙羲和這才松了口氣,將因為緊張而微微冒汗的手心稍稍擦乾:“我暫時只能幫上這麼多,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需要循序漸進。”
隋垣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他本人其實不算很在意自己吐不吐血的問題……顯然,趙羲和比他更加在意。
正如此想著,對方已然暗搓搓地靠了過來,伸手環住隋垣的脖頸,暗示性地舔了舔他沒有血色的嘴唇:“那麼,現在能不能繼續剛才的事情了?”
隋垣有些無語地看著趙羲和:“你這麼積極地幫我修復意識雲,不會就是想要做這種事情吧?”
“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而已。”趙羲和一臉的無辜與真誠,“更重要的是,看你那麼難受,我會覺得心疼。”
隋垣呵呵冷笑一聲,伸手握住趙羲和的手腕,隨後用力一抖,輕輕鬆松地將他整個人都掀飛了出去。
縱使趙羲和的戰鬥經驗如何豐富,嚮導的柔弱體質也極大地限制了他發揮,作為一名超一流的哨兵,就算身體病弱,隋垣一個打趙羲和五六個都完全不成問題。
你來軟的,對方單手就能完爆你,你來硬的,對方分分鐘吐血給你看,這簡直是無解的謎題!被甩到不遠處沙發上的趙羲和一臉幽怨,對著隋垣這個360°無死角的攻略物件簡直束手無策!
將原本被趙羲和扯開的衣服重新整理好,隋垣恢復了衣冠楚楚的冷傲模樣,而趙羲和也再次湊了過去,握住了隋垣纖細的手腕。
就在趙羲和打算再接再厲、爭取福利的時候,星盜副官的視訊打斷了他的妄想。隋垣甩開不情不願的趙羲和,接通了視頻,然後被告知他弟弟諾瓦的下落被找到了,對方正流落在某個蠻荒的星球上,剛剛檢修好損壞的聯絡器,發送了求救訊號。
隋垣一邊聽著副官的報告,一邊迅速翻閱著劇情,很快鎖定了劇情的進展。
主角諾瓦也是由於之前的叛軍才與星盜們失去聯絡的,他緊急在星球迫降,遇到了同樣流落于此的哨兵攻。那座星球環境惡劣,生活著智慧低等、肉體卻格外強大的生物,兩人相識、相知,相互扶持著生存下來、尋找用於修復聯絡器的材料。這一次經歷,使兩人對彼此都很有好感,只是卻並未更進一步,也並未向對方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聯絡器修復完畢後,諾瓦與他未來的哨兵攻便各奔東西,一個被星盜接走,一個則回歸了軍隊,慢慢在回憶與思念中醞釀這一段青澀的感情,等待下一次重逢的機會。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讓希爾去接他。”雖然是諾瓦的哥哥,但身負整個星盜團職責的隋垣是不可能親自去接他的。在理順劇情後,隋垣自然而然地將這項任務扔給了趙羲和去處理。
雖然有些不甘願剛剛見面就要再次與戀人分別,趙羲和也別無辦法,只得在副官看不到的位置哀怨地看了隋垣一眼,隨後大聲回應,仿佛無論為隋垣做什麼都榮幸之至的腦殘粉模樣。
隋垣關閉了與副官的通訊,愉快地抱胸挑眉:“這一次,打入主角團內部的工作就要交給你來完成了,我負責總覽全域。”
趙羲和縱容地笑了笑:“嗯,你開心就好。”
隋垣:“…………………………”
——總覺得這句話聽上去有些不太對?
既然有了新任務,趙羲和也沒法繼續賴在隋垣房內,剛一出門,他就遭到了其餘星盜們熱烈目光的洗禮:“希爾?!你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你不會是把頭兒氣吐血吧?!”
“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趙羲和一臉的少年意氣,怒視著誹謗他的人,大聲反駁,“父親只是在上次戰鬥受了傷!都怪你們這些傢伙不中用,還要讓父親親自上場!”
眾星盜被說得有些訕訕,剛想打著哈哈掩飾自己的無奈與懊惱,卻聽到少年得意洋洋地繼續說道:“不過,我已經幫父親梳理了一下意識雲,暫時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
話音剛落,少年便發現星艦內一片靜謐,所有人都愕然看著他,頓時有些莫名:“怎、怎麼了?”
“你是說,你幫艦長梳理了意識雲?!”一位職位不低、面容清俊的男子猛地握住少年的肩膀,神情激動而渴盼。
少年愣愣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糾正道:“不過,父親的意識雲受創太嚴重了,我經驗不足,不敢亂動,只是在邊緣處稍稍修整了一下……你們那是什麼眼神?怎麼回事?”
“做得好!小子!”得到肯定的答覆,星盜們簡直大喜過望,紛紛上前贊許地拍打著少年嚮導的肩膀,看著他的目光簡直像是在看會走路的金子!
星盜們勞心勞力、尋尋覓覓了這麼久,卻從來沒有找到一個能夠侵入艦長意識雲的嚮導,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驚喜來得如此突然,實在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倘若不是礙于艦長的權威,還有小嚮導尚未成年,星盜們估計立刻就會將對方綁到自家老大的床上,然後使盡一切手段促使這兩個傢伙結合!
養父子又怎樣?星盜們可一點都不在乎這個!別說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養父子了,就算是親父子,他們也一定會這麼幹,絕不含糊!只要能讓自家艦長恢復健康,無論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們都幹得出來!
“你知道的,現在艦長的情況非常嚴峻。既然艦長只能夠允許你進入他的意識雲,那麼這就是你義不容辭的責任。”年輕男子握住一臉懵懂的少年嚮導的肩膀,嚴肅認真地諄諄告誡,“接下來,我會派人仔細教導你應該如何修復損壞的意識雲,也許你會因此而犧牲一些東西,但是為了艦長,你一定不會退縮的,對不對?”
“當然!”少年眼眸晶亮,神色堅定,“只要父親能夠恢復健康,無論讓我做什麼我都毫無怨言!哪怕犧牲生命!”
“很好!”年輕男子成功忽悠了無知的少年承諾要貢獻出自己的貞操,心滿意足地勾了勾嘴角——接下來,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如何說服他們頑固的艦長了。
只可惜,艦長大人可不像希爾這般好糊弄,不過,既然能夠允許希爾進入自己的意識雲,他們的艦長大人必然也是對希爾有著很深的好感的,所以也並不是毫無希望。
就在星盜們暗搓搓地算計別人的時候,被“算計”了的少年卻也悄悄露出了達成所願的微笑。
發現其他人看著自己的目光已然從“艦長的養子”、“未來的艦長”轉變為“艦長未來的伴侶”,披著單蠢少年皮的趙羲和眨著一雙懵懂的眼睛,其實心肝早就已經黑透了。
三兩句話便順利地將自己與隋垣身上打上了彼此的烙印,接下來,趙羲和根本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從善如流地順應其他人的“撮合”便足夠了。同樣,也不可能再有什麼不長眼的傢伙,敢來覬覦他的戀人了。
——妨礙艦長談戀愛就是逼艦長去死啊!兇殘成性的星盜們分分鐘滅你全家不解釋!
心情愉快的趙羲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地執行任務去了,而仍舊呆在房間內研究各個星際勢力的隋垣卻還根本不知道自家戀人剛剛做了什麼不得了的“好事”。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也大概算是幸運的吧?
畢竟,無知是福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十六個世界(三)

雖然傑爾曼星盜團有著自己的標誌,但那都是“幹大事兒”的時候才用的,平時,他們自然不可能蠢到會打著星盜的旗幟橫衝直撞。於是,趙羲和帶上人手,偽裝成普通的民用飛船前去迎接主角受諾瓦,自然也與他的哨兵攻有了一面之緣。
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之一,哨兵埃裡克的外表自然高大英俊,實力也相當出眾。雖然他目前在軍中的職位並不算高,卻也只不過因為資歷尚短罷了,不久之後,有能力、又有身份的他很快便會青雲直上,成為聯邦新一代哨兵中的佼佼者。
自然,這位未來的聯邦英雄五感也比其餘哨兵敏銳的多,直覺更是極其出眾,在趙羲和剛一露面的時候便嗅到了對方身上危險的氣息,卻又不由得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明明,面前的少年無論怎麼看都軟萌無害、單純天真,他到底是從哪裡感覺出對方很危險的?
儘管如此懷疑著,埃裡克也不由自主地緊繃起身體,稍稍拉開了與少年的距離,而主角諾瓦倒是沒有注意他的反應,相當高興自己的朋友前來迎接自己。
雖然到劇情後期,希爾黑化變成boss,諾瓦與他的友情也宣告終結,但是在此之前,兩人的關係其實非常好。畢竟他們是同齡人,又是星盜團中唯二的未成年嚮導,儘管諾瓦不是很能理解希爾對於星盜這份職業的熱愛與崇拜,卻也並不妨礙他們走得越來越近。
甚至,在諾瓦選擇離開星盜團時,他也一度想要將希爾一同帶走,只可惜希爾卻拒絕了他的邀請,導致了後面兩人的反目成仇。
此時此刻,完全不知道今後遭遇的諾瓦正熱情地擁抱著自己的朋友,愉快地將他介紹給自己的新朋友埃裡克認識。
趙羲和與埃裡克對視一眼,一個笑容靦腆乾淨,一個禮貌卻冷淡,雖然表面上和樂融融,但顯然,他們對彼此的第一感覺都不是怎麼很好。
與此同時,星盜團中的隋垣也正受到另一夥星盜的邀請,一起做一件“大事業”。
視窗中的獨眼男人強壯威猛,渾身上下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他的五官深邃淩厲,極富有衝擊性與侵略性,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他對面的隋垣,與他那腳下趴伏著黑色獵豹狀的精神體一樣,充滿了垂涎與貪婪。
隋垣不動聲色地流覽著男人發過來的檔,對男人的目光採取了完全忽略的態度,但是他肩膀上的黑色巨鷹卻不甘示弱地將自己的羽毛炸了起來,展開雙翼,發出一聲示威般的唳鳴。
男人富有深意地勾起嘴角:“一段時間不見,傑爾曼你看起來似乎更加漂亮了,簡直讓我心癢難耐~就算是聯盟裡那些嬌生慣養的洋娃娃一樣的嚮導,在你的面前也像是雜草一樣毫無光彩。”
隋垣的目光稍稍一頓,卻依然充耳不聞,反倒是他身邊的幾位星盜團首腦紛紛怒視著男人,簡直像是在看一個渣滓。
“媽的!獨眼你在放什麼狗屁!”衝鋒隊長憤怒地吼道,下意識擼起袖子,露出肌肉虯結的手臂,卻被身邊較為理智的人按住肩膀。
獨眼男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我到是覺得自己的提議不錯,像是傑爾曼這樣脆弱精緻的美人兒就應該好好供養起來、收藏起來,怎麼能適合這些粗魯的打打殺殺的生活?雖然我不是嚮導,但是卻可以將他保護地妥妥當當的,讓他再也不用衝鋒陷陣、流血受傷。”
“什麼時候你打贏了我,才有供養、收藏我的資格,獨眼。”隋垣抬眸看向男人,冷淡地開口,頓時就將男人囂張的話語堵了回去。
被傑爾曼揍過好幾次、輸得不要不要的獨眼男人噎了半晌,這才在傑爾曼星盜團眾人嘲諷的目光中悻悻地哼了一聲:“就你那破破爛爛的身體,還能堅持多久?我早晚會打贏你,然後把你搶回去做壓寨夫人!”
若是昨天之前聽到這句話,星盜們必定會怒不可赦,畢竟,他們艦長的身體簡直是他們的心頭刺,碰一下就痛徹心扉,可是如今,希爾的出現讓他們看到了希望,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般稍一撩撥就開始炸毛了。
“就算艦長不出手,我想您的星盜團大概也不會從我們這裡占到什麼便宜,所以,我們艦長的事情,就不勞煩您費心了。”副官推了推眼鏡,溫和中帶著疏離的利刺,毫不客氣地針鋒相對。
獨眼男人似乎敏銳地發覺星盜們的反應有些奇怪,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麼,就被隋垣打斷:“這些情報的正確率有多少?”
既然開始聊正題了,獨眼男人不得不端正起姿態:“八成以上,很值得一干,不是嗎?如果不是我的星盜團吞不下這麼一大塊餡餅,我一定不會捨得將它分給別人。”頓了頓,他又忍不住口花花了一句,“不過,如果對方是我未來的夫人的話,也不算是‘別人’了吧?”
“……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我不可能完全聽信你的一面之詞。我會派人驗證消息的準確性,之後再與你聯絡。”隋垣再次無視了對方的調戲,認真地說道。
男人暗嗤一聲“真是無趣的傢伙”,心裡卻越發難耐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對方壓在身下,撕破他這張冷漠的冰雪面具。
“好吧,當然,我會給你時間思考的,但是不要太久,時既不等人,我們沒有多少時間瞻前顧後。”男人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慵懶地揉了揉自家獵豹的大腦袋,“另外,情報不許外泄,這是老規矩了,我想你應該懂的,就不多說了,傑爾曼你一向是尊信守諾的傢伙,我相當放心!”
隋垣冷淡地點了點頭:“那麼,就到此為止吧。”
“等等——好久不見,怎麼也要敘敘舊——”男人的話音戛然而止,隋垣將手指從結束通訊的按鈕上移開,扭頭看向自己的得力下屬們:“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眾星盜們默然看著漆黑一片的螢幕,一時間都有些不知要給這位幾十年如一日口花花自家艦長、卻總是被徹底無視的獨眼男人點蠟還是點贊,片刻的寂靜後,星盜的副官率先開口:“如果情報屬實,那麼的確值得一試。”
在副官的表態後,眾星盜們也紛紛磨刀霍霍著想要幹這場大事兒。能成為星盜的沒有一個是膽小鬼,越是危險,他們便越是熱血沸騰,畢竟,高風險意味著高收益,金錢、戰鬥,和給軍方找麻煩,這是星盜們三件最喜歡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隋垣了然地點了點頭,轉手便將材料交給了情報官,隨後乾脆俐落地將任務佈置了下去,徵召人手、囤積能源、檢修武器……在打一場硬仗之前,他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才能以逸待勞、攻其不備。
其實,從一開始,隋垣就沒有想過要拒絕獨眼的邀約,畢竟這是一場劇情戰,在劇情中,傑爾曼便是與獨眼聯手拿下來聯邦的這一大批“財寶”,這才徹底惹怒了聯邦政府,被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導致後來被軍隊圍殲的結局。
目前,興致勃勃的星盜們自然不知道自己悲慘的未來,他們一哄而散,手腳迅速地執行起隋垣交予的任務,整個星盜團紛亂卻又有序地運作起來,整裝待發。
意外的是,星盜團首腦們僅僅離開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卻像是早就商量好那般留了下來。隋垣整理完檔後才發現有人沒有走,不由有些疑惑:“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
身為副官的眼鏡男子再次被推選為了發言人,輕咳了一聲:“我們聽說,您允許希爾為您梳理意識雲了?這是真的嗎?”
隋垣的動作一頓,迎著副官期盼的目光,頓時若有所悟。
對自家戀人再瞭解不過的隋垣準確地猜出了對方到底做了什麼,不由鬱悶自己一時大意。不過事已至此,他也無法反駁,只能裝作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嗯,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
就算隋垣表現地如何漫不經心,也無法打消星盜們的熱情,副官眼睛一亮:“那麼,您準備什麼時候與他結合呢?”
隋垣:“…………………………”
——這種渣攻被逼婚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你在說什麼蠢話。”隋垣皺了皺眉,“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與他結合?我讓他進入我的意識雲,是因為我將他當成我的孩子,而不是伴侶。”
“越是高等的哨兵,對意識雲的掌控便越強、越是排外,除非伴侶,不然連親子都不會開放,更不用說是對待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子了。”副官看著隋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想吃藥便謊稱沒病的孩子,“您認為,我們會相信您的話嗎?也許連您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您對希爾並非僅僅是父子之情。”
隋垣畢竟不是土著,初來乍到的他對這個世界的某些共識並不清楚,於是格外疑惑對方到底是如何得出這種結論、並對此深信不疑的。
只可惜,這種茫然的糾結看在他人眼中,則變成了不願意承認的自我欺騙。
哨兵對自己的嚮導都是忠誠的,雖然這種忠誠是被讚頌的美德,但有時候卻會變成害人的利器。傑爾曼忠誠於失蹤的前嚮導,苦苦等了他十幾年,即使如今被另一名嚮導所吸引,內心深處也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副官強忍悲傷地看著隋垣,難掩語氣中的哽咽:“已經夠了,艦長,我們都知道您一直在思念著您的嚮導,等待著他回來,但是您還要這樣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一直到生命的終結嗎?就算您不願意接受新的嚮導,認為這是一種背叛,也請為我們想一想吧!我們都是因為您而聚集在一起的,我們無法想像失去您的日子!沒有了您,傑爾曼星盜團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就算是為了我們,請您振作起來,不要再被過去的回憶所束縛了!”
不得不說,副官的口才極佳,這一番話讓周圍流血不流淚的星盜漢子們不由自主得眼眶通紅,顯然道出了他們的肺腑之言,切真實意到讓人恨不得立刻就點頭答應下來。
遺憾的是,隋垣卻從來不會被劇情中的人物感情所影響,他永遠游離在外,冷靜地判斷著自己應該做什麼。
傑爾曼的人設註定他不可能接受新的嚮導——或者說,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接受,不然早八百年他就會擁有新的嚮導了,畢竟這幫無節操的海盜為此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而另一方面,則是隋垣個人的原因,他一點也不想要讓自己那“心機深沉”的戀人輕而易舉地達成所願。雖然已經與對方什麼事情都幹過了,但有些臭毛病還是不能縱容的,況且再次享受一下被對方殷切追求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隋垣看著自己的副官,又掃視了一圈周圍殷切期盼地望著他的星盜們,輕輕搖了搖頭:“你們不用再多說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與希爾只能是父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艦長/老大!”眼看隋垣轉身要走,星盜們紛紛上前阻攔,一副今天不說動自家老大就決不甘休的姿態,讓隋垣一陣的頭疼。
——趙羲和這簡直是抓了一群好助攻的節奏啊?逼婚逼成這樣真的沒問題?越來越不想讓他達成所願了!
隋垣在心裡冷笑一聲,歎了口氣,抬手招呼了一下第一天醒來時見到的妹子——她的身份是星盜的醫療師,然後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有件事我本不想說,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只有我和戴琳娜知道,但事如今卻也不得不如實坦白了——我已經失去了與嚮導真正結合的能力。”
隨著隋垣的動作,所有人都錯愕地將目光投向醫療師戴琳娜,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戴琳娜的面孔十分蒼白,在眾人的目光中咬了咬下唇,沉重而遲緩的輕輕點了點頭。她張了張口,卻不忍心說出自家艦長真實的身體狀況,而隋垣卻並不在意,所以他也沒有為難醫療師妹子,簡單而直白地說明了情況:“我的身體正在衰退、壞死,比起維持生命機能的內臟器官,最先被拋棄的自然是某些不算重要的東西——比如生殖系統。我已經無法完全標記嚮導了,更沒有辦法幫助他度過結合熱,希爾是個好孩子,是一名優秀的嚮導,我跟他在一起,只會害了他——”
“我不在乎!”隋垣的話音未落,便被青澀卻執著的少年音色打斷。眾人紛紛看向會議室門口,發現希爾與諾瓦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似乎悄悄偷聽了許久。
諾瓦看著自己的哥哥,有些難以置信他的身體竟然已經糟糕到了這種地步。雖然傑爾曼與他的關係並不親近,卻是他唯一的血緣親人,況且傑爾曼也的確將他保護地非常好,讓他完全遠離星盜們污穢不堪的一面,平安、健康、自由地成長到現在。
諾瓦一直知道自己的哥哥身體有些差,但是卻沒有人告訴他到底有多差,每次看到兄長率領著星盜們大殺四方,他都認為傑爾曼一直是強大的、無可匹敵的,如今猛然聽到這個消息,自然讓他遭受了極其強烈的衝擊。
比起呆在當場的諾瓦,希爾的接受程度顯然更高一些。他大踏步沖到隋垣的面前,仰起頭,拽住他胸口的衣襟,努力想要表達出自己的赤誠與迫切:“我不在乎!我喜歡您,尊敬您,自從您收養我以後,您就是我的整個世界,是我生命的意義所在!結合熱什麼的沒關係,我會讓戴琳娜幫我製作抑制劑,只要能留在您身邊,只要能看到您健健康康地活著,無論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顯然,這一番剖白大大刷了周圍星盜們的好感度,眾人感動地看著看著少年嚮導,宛若在看一名救世的天使。想必經此一役,除了傑爾曼之外,希爾必然會成為星盜們心目中的第一人——如此捨己為人的獻身精神簡直可歌可泣!
只可惜,隋垣卻完全無法對其他人的感動感同身受,反倒被這一番表白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深覺自家戀人肉麻的功力登峰造極。
握住少年嚮導的手腕,隋垣冷酷無情地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扯開,推到一邊:“你還小,根本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不要隨隨便便就作出會令自己後悔終生的決定。”
說罷,他掃了一眼周圍的星盜們,冷冽的氣息彌漫開來,高等哨兵的壓制暫態讓星盜們不由自主地煞白了臉色後退數步,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他們的艦長生氣了,真正的生氣了。
頓時,星盜們的氣勢弱了下來,再也不敢強硬地逼迫自家艦長,被艦長懲罰毆打是小事,萬一再把對方氣吐血了可怎麼辦?!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隋垣拍了拍衣領揚長而去,將表白失敗、可憐巴巴的少年嚮導丟到身後,不聞不問。
副官同情地看了一眼低著頭、意態蕭索的希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應該知道,艦長是多麼固執的一個人,也許你感到受傷,但請你無論如何也不要放棄。”
“我不會的。”希爾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猛地吸了口氣,堅定地握住雙拳,望向傑爾曼離去的方向,“不管是為了父——傑爾曼艦長,還是為了我自己,我都絕對不會放棄的!”
眾人敏感地察覺到少年嚮導改變的稱呼,欣慰地對視一眼——這說明在希爾心裡,傑爾曼已經不是養父,而是未來的伴侶了。只要這個小傢伙不放棄,那麼他們總會有成功的希望。
就在星盜們摩拳擦掌著準備給希爾出謀劃策,從而攻陷自家艦長這朵高嶺之花時,少年嚮導卻突然轉頭看向了醫療師戴琳娜:“如果傑爾曼艦長無法標記我的話,那麼我有沒有可能反過來標記他呢?”
戴琳娜:“………………???!!!”
眾星盜:“!!!!!!”
希爾一臉的認真嚴肅,完全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架勢:“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不是嗎?畢竟只有完全結合後,嚮導為哨兵梳理意識雲的效率才最高、也最不容易出現問題。傑爾曼艦長的意識雲損壞太過嚴重了,而我又經驗不足,只有與他完全結合,才更有把握!”
所有人:“……………………………………”
——少年,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令我們無言以對,但是也完全無法彌補這逆了cp的驚天之雷啊!三觀都被顛覆了好嘛?!

  ☆、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十六個世界(四)

“等、等等,希爾你是認真的嗎?!”醫療師妹子有些驚訝地撩了撩頭髮,以遮掩自己的不自在,她一點也無法想像,自家雖然長相精緻美麗卻霸氣側漏的艦長大人會被一個粉粉嫩嫩的年幼嚮導壓在身下的場景——這簡直是天雷滾滾好嘛?!
但是為了自家艦長的健康著想,就算再天雷,她也不得不咬牙忍耐下去。在得到少年嚮導的點頭回應後,戴琳娜深吸了一口氣,平穩了一下自己心驚膽戰的小心臟:“理論上,的確是可以的,但是……咳,哨兵大多性格強勢,而嚮導們則被嚮導學院的傢伙們調教成了軟綿綿的兔子,這種事情已經很久沒有聽說過了,所以我對此也並不是太瞭解,不敢隨意發表意見。如果……如果你的確想這樣做的話,我可以替你查找一下資料,但是,嗯,我不能保證……艦長會不會……接受這樣的事情。”
所有人看向希爾的目光都充滿了崇敬,宛若在看即將英勇就義的英雄烈士。他們自然也根本不知道,這個看似能為了艦長付出一切的少年肚子裡正“咕嘟咕嘟”冒著什麼壞水兒——能將“上別人”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正氣凜然、奉獻意味十足,這大概也是全宇宙獨一份兒的了。
也許,這大概就是哨兵與嚮導之間的差別待遇吧?明明不久之前同樣表達出這個意思的獨眼男人得到了星盜們同仇敵愾的敵視,而換成了粉嫩的幼年嚮導,卻反而成為了救民於水火之中的“民族英雄”。
在得到了眾星盜承諾要助他一臂之力後,披著嚮導皮的趙羲和心滿意足,而主角受諾瓦卻格外複雜地看著他:“你……真的那麼喜歡哥哥嗎?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將他當成父親……”
“父親還是愛人,這根本不重要。”趙羲和微微一笑,神色堅定,“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情,但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呆在他身邊,能夠幫助他、輔佐他,無論以什麼身份。”
諾瓦歎了口氣。
不知為何,諾瓦有些羡慕,羡慕自己的好友能夠如此堅定地擁有這樣一份感情。那麼他呢?他是否也能如此幸運?諾瓦不由想起了之前在星球上遇到的埃裡克,他知道對方是一個哨兵,一個與他的契合度很高的哨兵,諾瓦不自主地被他所吸引,卻因為自己星盜的身份克制住了靠近的欲望。
甩了甩頭,諾瓦將埃裡克的身影驅趕出腦海,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他有些自責於自己先前對哥哥的漠不關心,雖然他們之間並不親密、哥哥似乎也並不喜歡他,但是他的確盡職盡責地庇護著自己,讓自己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己的人生,而非像是其他嚮導那般被送入嚮導學院接受奴化教育,等到成年後便被分配給一名哨兵,像是一個工具那樣任人擺佈。
其實,仔細想一想,他的哥哥其實也並像非是他想像中那般的不近人情,他會為了希爾而克制自己,即使身體糟糕到這種地步,也從不願給別人增添半點麻煩。原本的冷漠在此時看來卻更像是為了掩飾內部的脆弱和柔軟,諾瓦握了握拳,他覺得他也許需要率先邁開那一步,嘗試著去關心他,去表達自己對兄長的孺慕。
被光環閃瞎了眼的諾瓦非但沒有阻止自己好友的“奉獻”,反倒格外主動積極地幫他籌畫起來,於是,這一天晚上,正在自己的房間內檢閱星盜團內部眾人反應的隋垣便被那一連串的訊息煩得焦頭爛額。
先是星盜們和他的便宜弟弟諾瓦以各種方式暗示他門外正等待他開門的希爾是多麼的可憐,再來就是趙羲和通過0007發送過來的騷擾訊息,隋垣按了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腦袋越發沉重了,說不清自己對趙羲和玩得這一手拙劣的苦肉計是該發笑還是該發愁。
因為希爾“擾亂”了劇情,所以隋垣也乾脆趁此機會梳理一下破壞者在星盜團內部的可能性。畢竟,希爾在劇情中從頭到尾都是傑爾曼的養子,沒有發生過任何的桃色事件,破壞者一旦得知這個改變,一定會感到懷疑。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星盜們的反應都相當正常,在最開始的吃驚過後全都是發自內心的喜大普奔,而隋垣也通過星艦內部的監視錄影,排除了對他們的疑慮。
幹完了正事兒,也自覺將趙羲和晾得差不多了,隋垣這才在千呼萬喚始出來之下打開了自己的房門,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可憐巴巴、抱膝縮在自己門前的少年嚮導。
抬頭正對上隋垣的目光,少年的眼睛亮了亮,試探性地伸出手,拽住對方的褲腿。雖然星艦內部溫度適宜,但是冰冷堅硬的金屬地板仍舊讓柔弱的小嚮導有些吃不消,原本紅潤健康的面色被蒼白所取代,就連一向富有活力的精神觸手也軟趴趴地無精打采著,仿佛是飽受欺淩的小可憐。
儘管明知道對方是假裝的,但隋垣還是忍不住有一些心軟,沒有將少年再次甩開。於是,他便看到自家戀人朝自己伸出雙手,軟軟地祈求道:“抱抱我好嗎?傑爾曼。”
隋垣:“…………………………”
——簡直是打蛇隨棍上、蹬鼻子上臉!
雖然腹誹著趙羲和撒嬌地沒臉沒皮,隋垣其實心裡還是有一些被順毛的舒爽的。既然星盜團內部並沒有破壞者,那麼適當的ooc一點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隋垣遲疑了片刻,還是彎腰將少年抱了起來——嗯,是相當愉快的公主抱。
縱使動作溫柔小心,但隋垣的表情卻仍舊冷漠,甚至微微蹙眉,不悅地斥責:“誰允許你直呼我的名字的?喚我父親。”
少年嚮導有些抗拒地漲紅了臉,將頭輕輕搭在隋垣的肩膀上,卻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暗示意味十足的舔了舔對方精緻的耳垂,小聲笑道:“這麼喜歡我叫你父親嗎?難道你也體會到那種禁忌的快感了?放心,以後在床上,我一定會記得這麼叫你的——父親。”
隋垣:“…………………………”
——呵呵,竟然跟趙羲和比誰的下限低、誰更沒臉皮,他到底是有多麼想不開啊!(╯‵□′)╯︵┻━┻
沒好氣地瞪了自家羞澀地渾然天成的戀人,隋垣銳利的目光掃向走廊的轉角,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隨後,他抱著少年轉身進入房內,緊緊合上了房間的門扉。
走廊的轉角處,即使剛剛被自家艦長的那一眼刺得心臟狂跳,星盜們卻仍舊忍不住壓抑著喜悅低呼出聲,然後迅速發送了情況回饋——【plana裝可憐】計畫通!【同床共枕】成就即將get!
下一瞬,不遠處的會議室中,也同樣爆發除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我就知道!老大肯定是喜歡希爾的!作為一名哨兵,哪裡能忍受得了自己喜歡的嚮導受到半分的委屈呢!就算他的自製力再強,也必然不能忍好嘛?!到時候希爾再趁機撒撒嬌,老大自然手到擒來,妥妥兒的!”一位星盜拍著胸膛,信誓旦旦地馬後炮。
“只可惜,我們現在還沒有找到能夠讓希爾順利標記艦長的辦法,目前也只能刷刷好感度了,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實質上進展啊!”另一名星盜惋惜地感慨,迫不及待地想要賣掉自家高冷的艦長。
而被賦予了重任的醫療師戴琳娜則深感亞歷山大:“咳,我會儘快的、嗯,儘快……”
同樣參與了計畫的諾瓦抱著一杯熱可哥,一臉無語地縮在角落裡。雖然他也的確為了自家好友的成功而喜悅,但怎麼說呢?一想到兄長會被壓在下方,他還是有一種風中淩亂的感覺啊……
況且,他周圍的這群二逼兮兮的傢伙們當真是橫行霸道、禍害眾生、被政府通緝過無數次、兇殘成性的星際海盜嗎?當紅娘當得如此熟練,簡直是專業的吧?!
不管諾瓦如何腹誹,但是星盜們為自家艦長牽線搭橋行動還是開展得頗為轟轟烈烈。大約是有了共同語言,諾瓦與星盜們之間的關係也融洽了不少,畢竟,雖然他是珍貴的嚮導,又是艦長的弟弟,卻一直與其他星盜處於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除了希爾外沒有其他談得來的朋友。
與此同時,隋垣的情報官也確認了獨眼遞送來的情報的準確性,傑爾曼星盜團正式與獨眼星盜團暫時結盟,對聯邦政府展開了突襲行動。
“歡迎!歡迎我的美人兒艦長!您的到來簡直讓我這裡蓬蓽生輝!”獨眼男人誇張地伸展雙手迎了上來,躬身握住隋垣的手便想要來個吻手禮,卻不知為何動作突然一頓。而隋垣也正好趁此機會將手抽了回來,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排斥。
獨眼男人勾了勾嘴角,沒有多說什麼,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卻掃向隋垣的身後,尋找著方才那一瞬殺機出現的方向。
是的,殺意,在刀尖上跳舞了那麼久的獨眼無論如何也不會忽視這種感覺。他的目光毫無停頓地掠過跟隨在隋垣身側溫順乖巧的少年嚮導,在其餘星盜身上徘徊在,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那個對他露出殺意的罪魁禍首。
“你在看什麼?”隋垣皺了皺眉,顯然不是很喜歡獨眼看向自己手下們的目光,而獨眼也很快反應了過來,笑著打個哈哈敷衍過去,將隋垣等人讓進自己的會議室,卻克制著沒有再對他口花花或者動手動腳。
作為一名優秀的哨兵,獨眼也很相信自己敏銳的直覺,既然那位暗中的對手讓他感覺到極端危險,那麼他自然也不會想要為這類“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而置自己於險境。大丈夫能屈能伸,美人兒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
一旦獨眼嚴肅起來、不再插科打諢,作戰會議的效率便暫態間提高了數倍。雙方很快決定了各自的任務與成功後分配的份額,達到了彼此都算是滿意的結果。傑爾曼星盜團負責正面誘敵,大約是“物似主人型”,傑爾曼星盜團的星盜們都喜歡在正面戰場彪悍直接地轟殺敵人,而獨眼的星盜團卻狡詐陰險,更適合背後偷襲,攪亂敵方的佈防。
“哥哥!”叫住正要開赴戰場的隋垣,諾瓦的心中滿是不安與忐忑,他不明白自己的哥哥為什麼要成為星盜,又為何要與政府作對。既然身體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那麼平平靜靜地過日子難道不好嗎?星盜這種職業,註定是不得善終的。
面對主角受的質問,隋垣只想對他說一句“孩子,你簡直太天真了”。他深深看了一眼諾瓦:“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你以為我解散星盜團,政府就能撤銷對我們的通緝嗎?不要異想天開了。沒有武力,我們只會死得更快,想要活下去,就要不斷變得更加強大。”
“那麼……最開始呢?哥哥最初為何要成為星盜?”諾瓦喃喃地問道。
“……為了報仇,為了讓某些惡棍得到應有的下場。”隋垣稍稍翻閱了一下傑爾曼的生平,嘲諷地勾了勾嘴角,“那時候你還太小,什麼都不知道。不過這樣也好,反正這跟你也沒什麼關係。除非不得已,這個世上有多少人願意放棄寧靜的生活,成為朝不保夕的星盜呢?——我們,只是想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罷了。”
說罷,隋垣沒有繼續理會呆立在當場、被顛覆了三觀認知的諾瓦,逕自在眾星盜的簇擁下登上了艦船,而他也根本沒有想到,剛才那一番隨意敷衍的話對諾瓦造成了何等的衝擊。
原劇情中,傑爾曼與諾瓦也曾有過這麼一段對話,只是同樣的話由不同的人說出來,造成的效果有時候也會是天差地別的。總之,劇情中的諾瓦只是將這段話當成傑爾曼的藉口,而此時,被光環閃瞎了眼睛,真正對隋垣產生了親情的諾瓦卻將其真真正正記在了心底——既然哥哥認為這件事情與他無關、不願意說明真相,那麼他就自己去尋找真相!
此時此刻,正率領著自己的星盜團浩浩蕩蕩迎向聯邦政府送來的“肥羊”的隋垣一點也不知道,他已經在不經意間改變了這個世界的主角受諾瓦的人生軌跡,不過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能無可奈何。
——誰讓他身上的光環就是這麼叼炸天呢?隨便說上一兩句話就能嘴炮改變世界,簡直無藥可醫!

  ☆、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十六個世界(五)

雖然嘴上將聯邦政府的運輸隊稱做是“肥羊”,但是星盜們都知道,這一筆其實並不好拿下。比起軍隊,星盜們的武裝力量還是遠遠不及的,所以自然也要動用全部實力,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作為星盜團的首領,隋垣自然是要在旗艦內坐鎮指揮全域的。雖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參與過星際戰爭了,但是隋垣還是很快便找回了當初感覺,當然,在一邊圍觀的5237也暗中幫了不少忙,以防自家被趕鴨子上架的蠢主人臨陣掉鏈子。
這一次的旗艦是一艘攻勢級戰列艦,雖然移動速度緩慢,但裝甲堅硬,火力輸出極猛,可以非常有效地撕裂敵方陣型;幾艘野狼級護衛艦行動靈活,殺傷力也不錯,負責追擊敵人、護衛旗艦、配合旗艦掃尾;兩艘航母搭配無人機,負責擾亂敵人火力點、充當炮灰。
軍方顯然沒有想到會有星盜吃了雄心豹子膽前來劫掠,在看到傑爾曼星盜團的艦隊配置後頓時如臨大敵,迅速將大部分護衛著運輸艦的戰鬥艦船前調、阻擋星盜們的進攻。這樣的舉動自然正中星盜們下懷,給獨眼創造了良好的偷襲時機。
無人機以自身為肉盾,吸引了對方大多數火力輸出,野狼級護衛艦搭配閃現技能,牽制住了對方艦艇的移動,給行動遲緩的攻勢級戰列艦前插的機會。隋垣一上來就盯上了對方的戰列艦,趁著它正被自己的護衛艦纏得無法脫身時迅速下達了全力輸出的指令。
攻勢級戰列艦的殺傷力可不是護衛艦能夠比擬的,很快便打穿了對方的護甲,即使軍方及時打開護盾,也無法阻止迅速上漲的輻能。一旦輻能超出範圍,飛船便會出現短暫的失控,而隋垣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與此同時,軍隊的後方也出現了騷動,原本前來援助的艦艇遭遇了偷襲,顯然,獨眼那邊進行地也相當順利。
確定敵方的救援被獨眼星盜團切斷後,隋垣終於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一邊指揮其餘艦艇圍剿剩下的小型艦船,一邊緊盯著在己方火力下掙扎著妄圖降低輻能敵方戰列艦。螢幕右上角的紅色驚嘆號也開始不斷閃現,提醒著隋垣己方戰列艦也在持續高火力的輸出中有了輻能超載的危險。隋垣稍稍計算了一下,並未下令驅散輻能,反而一鼓作氣地加大了火力輸出。
“準備接舷戰!”眼看敵方的戰列艦出現紊亂,隋垣微微勾了勾嘴角,猛地站起身,“衝鋒隊隨我來!”
早就磨刀霍霍的星盜們等待的就是這一刻,高聲歡呼著簇擁在隋垣身後,登上早就準備好的艦艇,只是沒想到剛一打開門,隋垣作戰服的後擺就被人拽住。
“我也要去!”矮小青澀的少年嚮導緊繃著稚嫩的面孔,堅定地大聲說道。眾星盜愣了一下,看上去都有些不太贊同。
雖然希爾的體質比其餘嚮導要好得多,訓練也非常刻苦,但依然很難擺脫嚮導本身的局限性。接舷戰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根本不適合尚未成年的嚮導參與,況且,萬一這個小傢伙兒再有個三長兩短,誰還能再給他們艦長找一個適合的嚮導?!
“我能夠安撫您的精神力!”發現星盜們目光中的否定含義,少年嚮導激動地漲紅了臉,大聲說道,“您的身體已經很難再次承受精神力暴動了!我必須跟在您身邊!而且,我也能保護自己、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我保證!”
隋垣自然不會像其他星盜們那般懷疑趙羲和的實力,況且,他本身也沒有這個世界的土著們那種“嚮導體質弱雞,需要輕拿輕放、好好保護”的憂患意識。只是沉吟片刻,隋垣便隨意擺了擺手,示意自家戀人跟上。
星盜們都被自家老大的這番做派驚呆了,一時間錯失了反對的機會,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嚮導大喜過望,屁顛屁顛地追在了他們艦長身後,登上了艦船。
“其實,這也是一個好現象不是嗎?起碼老大可以接受與希爾並肩作戰,也不排斥在戰鬥時被對方侵入意識雲。”一位星盜又是擔憂又是欣慰,小聲說道。
“我現在倒是覺得,希爾才是最適合老大的嚮導。”另一名星盜贊同道,“不僅僅因為老大信任他,能夠被他安撫暴動的精神力,更因為希爾是唯一一個敢跟著老大一起上戰場的嚮導!就算他會拖後腿,單沖著這份勇氣,我也認定他是大嫂了!”
被說出了心聲的眾星盜們心有戚戚焉地連連點頭,不由對著自家老大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他們也很想要這麼一位吃苦耐勞、勇敢堅強、又溫柔體貼的小嚮導啊!
至於又一次在星盜們心中狠狠刷了一把好感度的“完美嚮導”希爾少年,此時正絮絮叨叨地抓著他家冰山美人兒的小手,一臉的擔憂與不滿:“一會兒戰鬥的時候我來就行了,你在一邊歇著點,千萬別逞能!聽著!要是你一會兒再敢吐血給我看,我一定讓你下不了床!與其讓你將血揮霍在戰場上,我寧願你將它們都吐在我的床上!最起碼我還能撈點福利!”
隋垣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將“珍貴的完美嚮導”拍到了一邊:“你給我閉嘴!”
默默從地上爬起來的趙羲和從善如流地閉了嘴,心塞塞地抹了把臉——自家戀人似乎越來越暴力了,這可真不是一個好現象……
0007:“……呵呵,活該!”
在趙羲和勤勤懇懇的輔助下,隋垣這一次戰鬥到當真沒怎麼吐血,精神力也一直相當穩定,極其順利地堅持完了整場戰鬥。
大殺四方的隋垣表示相當舒心,而趙羲和卻累得夠嗆,他一方面要隨時隨地關注隋垣的精神狀況,另一方面還要跟自家戀人搶人頭,忙得簡直快要累成狗!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一場戰鬥下來,他的精神力也似乎跟著增長了很多,運用方面也更為靈活自如、毫無最開始時候的滯澀感。
身為“攻”的本能讓趙羲和意識到,精神力的強大似乎與他能否成功反標記隋垣息息相關,一旦他的精神力能夠成功壓制住對方,那麼“反攻”便指日可待。
一身血污、殺意凜然的隋垣一點都沒有發覺自家戀人正暗搓搓地思考著什麼破廉恥的事情,當他重新返回旗艦的時候,立刻便被擔憂不已的星盜們為了個水泄不通。
戴琳娜醫療師擠開眾人,二話不說地提著儀器開始給隋垣檢查身體,而其他星盜們則沉浸在“這次頭兒竟然真得沒有精神暴動”的喜悅中,看向希爾少年的目光宛若看著再生父母。
少年嚮導有些不自在地將自己縮在隋垣身後,面頰紅撲撲地羞澀躲閃著,可愛地恨不得讓人抱進懷裡狠狠揉搓一番。只可惜他們艦長總是如此的不解風情,只是冷淡地瞥了對方一眼,甚至還嫌棄般皺了皺眉。
恨鐵不成鋼地星盜們簡直要給自家老大那可悲的情商跪了!高冷到這個地步,活該你找不到嚮導,把自己折騰得差一腳就踏入鬼門關啊!
“數值非常平穩!看起來,希爾將您照顧地非常好!”緊張地檢查完儀器回饋回的資料,戴琳娜終於長長地松了口氣,激動得恨不得在希爾那白嫩的小臉蛋上狠狠親上一口!——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戴琳娜可一點也不敢染指自家艦長的嚮導。
而早就知道這一點的隋垣則相當冷淡地點了點頭,只是最終卻仍舊不得不在星盜們各種暗示明示的催促下將手放到自己戀人腦袋上,敷衍地誇獎了一下:“你做得很好。”
希爾少年眼睛一亮,得寸進尺地抓住隋垣一觸即離的左手,貼到自己的面頰上,貓兒那般撒嬌地磨蹭了幾下,頓時磨出了隋垣一身的雞皮疙瘩。
——當獨眼帶著自己的手下與隋垣等人匯合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如此閃瞎別人狗眼的一幕,頓時,他那原本因為狠狠賺了一票而格外開懷的心情就有些微妙了。
大約,每一隻單身狗在看到別人秀恩愛的時候,都會產生這麼一種“好想燒死他們”的錯覺。獨眼難得認真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怎麼看怎麼不起眼的少年,在發覺傑爾曼星盜團的眾人都是一臉欣慰的時候,頓時秒懂:“這位……是傑爾曼的新嚮導?”
希爾少年扭頭看了一眼獨眼,羞澀地將自己藏到了隋垣身後,而隋垣則冷著一張精緻的面孔皺眉否定:“我的養子,不是嚮導。”
獨眼:“…………………………”
——呵呵,你以為我會相信?!
作為一名沒有嚮導的哨兵,獨眼有些心塞。
他也渴望著能擁有一名契合的嚮導,而傑爾曼則是他戀人的理想型——除了他是一名哨兵以外。如今,被他視作理想型的傢伙有了名嚮導,獨眼真不知道是該吃傑爾曼的醋,還是該吃那名嚮導的醋。
默默將糾結的心情丟到一邊,獨眼決定去想一些開心的事情——比如分配這次的戰利品。而這個提議自然也受到了一致追捧,就連一向不給他好臉色的傑爾曼星盜團的星盜們今天也格外寬容地認為獨眼這個傢伙似乎可愛了不少。
口袋裡塞滿了金幣,自家老大的狀況也越來越好,世間還有比這個更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嗎?
就在星盜們陷入狂歡的時候,聯邦軍方指揮官卻極度憤怒地掀翻了桌子。
指揮官感覺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他的軍隊竟然被一群烏合之眾的星盜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簡直赤裸裸地打了他的臉!將他與聯邦政府的尊嚴扔到了地上!
“這群星盜實在是太過分了。”指揮官的嚮導那柔弱漂亮的面孔上閃過一絲輕蔑,而這份不屑自然被指揮官看在眼中,更進一步地點燃了他的怒火。
——竟然讓他在自家嚮導面前丟了人,這絕逼不能忍!沒有一個哨兵可以忍受被自己的嚮導輕視的感覺!
“要打!必須狠狠地打!”指揮官撥通了自己屬下的電話,惡狠狠地下達了命令,“這一次,必須要徹底剷除星盜這一顆毒瘤,不留任何餘地!特別是傑爾曼與獨眼這兩個星盜團!絕對不能再讓他們繼續興風作浪下去!”
伴隨著這一條指令,軍方的戰爭機器迅速運作了起來,毫不留情地鎖定了大大小小的星盜團體,而與此同時,主角受諾瓦也喬裝改扮著,從情報販子手中拿到了某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看著手中記載著自己哥哥成為星盜的過程,諾瓦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他懊悔自己從前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還大義凜然地指責哥哥這樣做是錯誤的;享受著哥哥的庇護,卻將一切污點都由哥哥去背負。
諾瓦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將手中的紙張仔仔細細折疊起來,放入懷中——雖然曾經的他無知天真,但是現在改變,應該也不遲吧?
勵志做新一代好星盜的諾瓦用披風將自己仔仔細細地罩好,快步往星盜團駐地趕去。他知道今天就是哥哥與獨眼星盜團聯合起來要做“大事”的日子。以前他對此都不聞不問、眼不見心不煩,但是從今以後,他一定不可以這般置身事外了。
諾瓦的腳步有些雀躍,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跟哥哥好好談一談,只是不知為何,他鬼使神差地側頭看向一邊的暗巷,然後與暗巷中那個渾身狼狽的男人目光相接。
契合度高的哨兵與嚮導之間總是有一種冥冥之中的吸引力,這種感覺類似于一見鍾情,明明對對方一無所知,卻心心念念著難以釋懷。即使諾瓦注射了抑制劑,一直以一名普通人的身份出現,也無法擺脫這種特殊的吸引力。
“……埃裡克?”諾瓦遲疑地走了過去,驚訝地喚出一直徘徊在自己腦海中的哨兵的名字。
埃裡克則苦笑著眨了眨眼睛,牽動起嘴角的傷口,“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氣——似乎每次見面的時候,他都是這麼一副狼狽的模樣呢,簡直太糟糕了……
主角攻受再次於劇情的推動下喜相逢,而隋垣對此還一無所知,他現在正一邊指揮著自己的星盜團暫避風頭,一邊密切注意著聯邦政府對這次搶劫事件做出的反應。
作為罪魁禍首,傑爾曼星盜團與獨眼星盜團相當有自知之明,在撩撥了聯邦政府的虎須後便立即龜縮了起來,老實地不能再老實。反倒是其他不相干的星盜團由於消息滯後而被掃到了颱風尾,損失慘重,想必就算能平安渡過這一劫,他們也會被其餘星盜團們記恨,排斥在外。
當然,隋垣一點也不在乎這個,令他隱隱有些興奮的是,他似乎抓到了破壞者的小辮子。
劇情中,軍方的確是有所動作的,但絕對沒有現今這麼大的動作,簡直是想要將所有星盜趕盡殺絕那般不留情面。
這樣一來,破壞者十有八九便是軍方的人,或者是與軍方高層有關。既然鎖定了範圍,那麼又該如何將這個藏得嚴嚴實實的傢伙揪出來呢?畢竟,星盜直接對上聯邦軍隊,可一點都討不了什麼好處啊……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十六個世界(六)

就在隋垣煩惱著該如何揪出破壞者的真實身份時,主角受諾瓦也暗搓搓地將他家未來的哨兵攻帶回了自己的落腳點,照顧他直到傷勢恢復。
畢竟,諾瓦也知道最近軍方抓捕星盜搞得風聲鶴唳,所以並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敢讓其他星盜們知道自己救了個來歷不明的人。只不過,他私底下的小動作哪裡能瞞得過目前被隋垣調教地極其機敏的星盜們?自然很快就被查到了馬腳,然後將消息遞到了隋垣的面前。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啊!隋垣的眼睛猛然一亮,頓時就想出了一個好點子。
經過這一段時間對軍方的監視與觀察,隋垣已然逐漸將懷疑的目標從軍方高層轉移到了他們身邊的嚮導上。
畢竟,聯邦政體不同於帝國,絕非某一位高層的一言堂,大規模狙擊星際海盜這種事情要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財力,甚至說不定還會被星盜們狗急跳牆反咬一口,引起社會動盪。即使一兩個人覺得被削了面子、一時衝動,也會有其他更加冷靜理智的人出面阻止,而最終的結果也應當像是原劇情中那般,只是拿傑爾曼星盜團與獨眼星盜團這兩個作死的典型下手、殺雞儆猴,而絕非毫無顧忌地打擊所有的星盜組織。
事出反常必為妖,聯邦高層這麼快便下達了剿滅星盜的指令,並沒有受到多大的阻礙,這便意味著背後推動這次行動的人已然控制了數目不算少的高層官員。順著這條思路,隋垣借助5237侵入了聯邦政府的加密星域網,試圖找尋某些蛛絲馬跡,最後也終於逐步排除了各種的可能性,將目光定在了這些高層官員們的嚮導身上。
這些聯邦官員的出身、背景都各有不同,有的昏庸,有的正直,甚至都並非出於同一個利益集團,若說唯一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有一位出身嚮導學院的“優秀”嚮導。
在鎖定了這些嚮導後,5237又給隋垣帶來了一個驚喜——它也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淘來了幾段模糊的監視錄影,而從錄影中,隋垣地發現那幾位跟隨在官員身邊的嚮導雖然看上去漫不經心,但一舉一動都是在挑唆著他們的哨兵的好勝心,促使他們決定向星盜動手。
一個世界的破壞者很少會有複數,除非是像上個世界那般,將扮演者同化為了破壞者。所以,這些可疑的嚮導應當不是什麼破壞者,而是被破壞者在幕後操縱著的“傀儡”。那麼,破壞者又應該是什麼身份,才能讓這些嚮導們心甘情願為他/她所驅使,甚至對自己的哨兵使用手段和心機呢?
隋垣覺得,破壞者最有可能的身份,是在嚮導學院內。畢竟,這些嚮導都是從嚮導學院畢業的,而嚮導學院自有一套洗腦方法,可以將那些原本嚮往著自由的嚮導們洗腦成乖乖巧巧的工具、任人擺佈。
——那麼,接下來,隋垣打算做的就是派人深入嚮導學院,驗證自己的想法。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呢?”正在一邊鍛煉著精神力的趙羲和突然寒毛一豎,迅速扭頭警惕地看向隋垣。
隋垣眨了眨眼睛,將自己的一系列推論說了,隨後信賴地看著趙羲和:“接下來,就要麻煩你了。”
“……麻煩我什麼?”趙羲和有些無奈,“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嚮導學校吧?我的身份可是星盜!就算我想去,也沒人敢收吧?”
“如果你是自願前往,嚮導學院肯定不敢收你,但是你若是非自願的呢?”隋垣愉快地聳了聳肩膀,伸手彈了彈情報官剛剛送來的檔,“這裡正好有一個好機會,讓你被抓住,‘非自願’地被送入嚮導學校。”
趙羲和無可奈何地拿過文件掃了一眼,頓時秒懂:“你要利用埃裡克……和軍方?”
隋垣坦然地點了點頭:“埃裡克的身份不低,他遇到危險、意外失蹤,軍方肯定會派人尋找,而他身邊的諾瓦又是星盜。你以諾瓦好友的身份接觸他們,然後我找個機會,將你的身份洩露給軍方,再將諾瓦調開,你便能自然而然地被軍方抓住了!”
看著自家戀人坑自己坑得於此愉快而毫無壓力,趙羲和實在想要給自己點根蠟燭:“你就不怕我被軍方嚴刑拷打,逼迫我說出傑爾曼星盜團的藏身之處?”
“我相信,你一定會順利解決這個麻煩的。”隋垣一點也不擔心趙羲和的手段,他不去折騰別人就該燒高香了,別人哪裡有可能折騰得了他?!“況且,你現在的身份是未成年的嚮導,嚮導珍貴、未成年的嚮導更是能受到格外寬容的庇護。想必他們絕對不可能暴殄天物地毀掉你,而是會將你扔進嚮導學院進行再教育,榨取剩餘價值,就像他們在劇情中對諾瓦做的那樣。”
劇情中,諾瓦被送入嚮導學院,是在傑爾曼星盜團覆滅之後。這一場戰鬥是由埃裡克指揮的,當時他並不知道諾瓦的身份,待到在俘虜中發現對方的身影後,一切已經遲了。
身為傑爾曼星盜的“餘孽”,諾瓦未成年嚮導的身份避免了他被法庭宣判死刑,而是作為看護重點,被關入嚮導學院嚴加教導。諾瓦在嚮導學院內忍辱負重、尋找逃離的機會,而埃裡克也一直心心念念地擔憂著他,最終在諾瓦于嚮導學院內“表現良好”後主動指定他成為自己的嚮導,將諾瓦救了出來。
一面是殺兄之仇,一面又是救命之恩,被埃裡克標記後的諾瓦便越發與埃裡克糾纏得難解難分,在理智與感情之間掙扎。
——當然,這是原劇情,與目前的隋垣沒有半點關聯。
破壞者身處嚮導學院,而嚮導學院則是聯邦政府保護的重中之重,隋垣想要對嚮導學院動手,就必然要將傑爾曼星盜團發展壯大,作為自己的後盾,所以,他並不打算按照規定的劇情來發展。
而且,就算傑爾曼星盜團不覆滅,也並不妨礙隋垣使用原著中諾瓦的辦法送趙羲和進入嚮導學院。在瞭解了自家戀人想要做什麼後,趙羲和感到相當無奈:“你這是打算讓埃裡克背黑鍋?我現在的身份可是諾瓦的好友呢,你就不怕諾瓦因此而與埃裡克翻臉,拆了cp?”
隋垣沉默良久,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應該……不會糟糕到這種地步吧?反正你就算被送進嚮導學院,我以後也會將你平安接出來的,而原劇情中,就算埃裡克殺了諾瓦唯一的親人,毀了傑爾曼星盜團,他們最終都能相互虐著虐著he,哪裡能這麼容易就被拆!”
趙羲和:“…………………………”
——這句話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總之,就算趙羲和再如何不願意離開自己的戀人,他最終也不得不配合隋垣的計畫行事。
第一步就是是諾瓦朋友的身份接觸埃裡克,而這一點也並不難辦。
隋垣稍稍用了點小手段,就讓星盜們“差一點”發覺諾瓦藏了個陌生人,而趙羲和則在關鍵時刻出現,替緊張不已的諾瓦解了圍,輕而易舉地便得到了對方的信任,然後哄騙著諾瓦帶他一起去“照顧”埃裡克。
雖然埃裡克對於諾瓦的這位友人有著某種天然的警覺性,但是一來諾瓦對趙羲和深信不疑,二來趙羲和卓越的演技也完全欺騙過了埃裡克的眼睛,兩人便這般輪換著照顧埃裡克、替對方打掩護,再加上隋垣的悄悄幫助,順風順水地混到了埃裡克傷勢逐漸好轉,暗中聯絡了軍方的人前來接應。
一直被蒙在鼓裡的諾瓦當然什麼都不知道,而隋垣與趙羲和卻在軍方剛一行動的時候便收到了消息——這也意味著隋垣的計畫馬上要成功實現了。
“我大概很快就要被抓進嚮導學院了,你難道就沒有什麼表示嗎?”趙羲和將自己洗得香噴噴紅撲撲的,趴在隋垣的床上托腮問道。
隋垣正指揮著5237用斷斷續續的情報將軍方人員引入坑中,忙裡偷閒地掃了他一眼:“什麼表示?”
“這一次去那該死的嚮導學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功成身退,我實在有些擔心你那糟糕的意識雲。”趙羲和光著腳下了床,踩著軟綿綿的地毯走到隋垣身後,伸手攬住他的脖子。
隋垣的動作一頓,有些懷疑地偏頭看著趙羲和擱在他肩膀處的側臉:“……說實話。”
“好吧。”趙羲和聳了聳肩膀,“哨兵嚮導這種設定太坑爹,而你又不是真正的傑爾曼,有過一次結合經歷所以能抵禦住資訊素的吸引。我真擔心我這一離開,你會被什麼其他的嚮導的勾引到。”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也的確會擔心你的精神力會再度不穩定。”
隋垣的表情緩了緩:“5237那裡有穩定精神力的藥劑,而且我也不認為我的意志力會比傑爾曼差。就算再不行,戴琳娜那裡也會有專門的抑制劑。”
“呵呵,這可不一定。”趙羲和冷笑了一聲,“如果你被某一名嚮導的資訊素引誘地產生了結合熱,我相信,那幫星盜們絕對會喜大普奔地將你們送到床上,絕對不會給你一丁點的抑制劑。”
隋垣:“…………………………”
——人艱不拆!
意識到趙羲和說得是事實,隋垣不得不妥協:“那麼,你想要做什麼?”
趙羲和輕輕一笑,將身體軟軟地緊貼在隋垣的背部,低頭吮吻著他的脖頸,留下一串極其清晰的吻痕。
不管是對於哨兵還是嚮導,頸側的部位都是非常敏感的,因為這裡有著分泌、貯藏資訊素的腺體。而最基本的標記方法,就是被咬破腺體、注入資訊素,所以如何保護自己的腺體,是每一位嚮導與哨兵的本能,特別是對於嚮導而言。
只不過,作為嚮導的趙羲和並沒有往哨兵腺體內注入自己資訊素的功能,而隋垣也不是土生土長的本世界居民,對於側頸的要害部位並沒有太大的防備心,他只是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試圖解救那一塊被趙羲和撕咬吮吸得有些發疼的肌膚。
趙羲和有些惋惜地舔了舔自己並沒有注入資訊素功能的牙齒,微微眯起因為馬上即將達成所願而亮得驚人的眼眸:“所以,我們結合吧。只有真正結合後,我才能放心地離開你啊……”
突如其來的宣告讓隋垣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他便聞到一股似是甜膩、又不能完全用清甜來形容的味道,這股味道自他的鼻端沁入,暫態間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點燃了體內熄滅已久的火焰。
也不知是希爾與傑爾曼本就契合,還是由於隋垣與趙羲和之間的親密關係增幅了資訊素之間的吸引力,這股欲火來得如此猛烈,在隋垣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便迅速侵佔了他的腦海、摧毀了他的理智。
與情欲同時出現的,是身體因太過激動而無法承受的疼痛,隋垣悶哼了一聲,嘴角滑落一絲血線,原本平靜的意識雲也隨之掀起了滔天巨浪。所幸,還不待這股颶風發揮自己的破壞力,便被一股溫和卻又無比強勢的精神力壓制住了。
這一段時間的努力鍛煉終於有了回報,縱使有些吃力,趙羲和仍舊成功地將自己的精神力與隋垣纏繞在一起、融為一體,壓制並引導著對方,讓對方向自己屈服,坦率而誠實地袒露出柔軟純粹的內部。
——這是精神結合,一種玄妙的、隋垣從未體會過的感覺。明明他們的身體只是單純地相貼著,卻又似乎彼此進入、彼此包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緊密地無論什麼都再難以將他們分開。
雖然身體仍舊一陣又一陣地疼痛,但是被安撫著、逐步平息的精神力卻讓隋垣的感覺好了很多,他大口喘息著,用僅剩的理智與意志力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未成年,為什麼會突然爆發結合熱?!”
“如果我想,那麼總會有辦法的……”趙羲和的聲音伴隨著灼熱的呼吸,噴吐在隋垣耳側,像是小勾子那般迅速牽引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精神上的結合帶動了身體的渴望,隋垣本能地想要將身後軟綿甜美的嚮導壓在身下,但處於臣服的弱勢地位的精神力卻阻礙了他的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從身後壓制住他,伸手解開他作戰服的扣子。
“放輕鬆些……也許作為哨兵,你的身體並不適應被進入,但是我的那部分器官也並不是很大——雖然我並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應該不會讓你感覺到太過辛苦……”趙羲和輕笑著,手掌撫過隋垣纖細卻爆發力十足的腰線,落在了某個隱秘的部位,而另一隻手則繞到前方,憐惜地逗弄著那並沒有什麼反應的軟趴趴的小傢伙,“這該死的結合熱讓我的身體有些發軟,力氣也逐漸流失,也許一會兒……還要麻煩你主動地……動一動了。親愛的,我覺得,你的體力一定很不錯。”
即使意識已經開始混沌,隋垣也秒懂了趙羲和口中那“主動地動一動”的含義到底是什麼,頓時,他特別想要替自己點一大排蠟燭……
一點也不想“主動地動一動”,再加上哨兵的本能,隋垣難以克制地試圖掙扎,但周身細細密密的精神觸角卻像是一張龐大的巨網,死死壓制著他的行動,隋垣最終也只能克制著將身上的人掀翻的衝動,努力放鬆身體,配合對方的入侵。
而與此同時,整搜星艦也被從艦長房間內突然爆發的濃烈的資訊素驚得雞飛狗跳。
先是甜美的嚮導資訊素讓他們這些單身多年(?)的老光棍們完全把持不住,不過還不待他們手忙腳亂地注射抑制劑,這種衝動就立刻被另一股強大到讓他們完全升不起爭奪之心的哨兵資訊素所壓制了——被自家艦長調教了那麼多年,星盜們自然能夠認出這是他家艦長的資訊素,而他們那萬年性冷淡的艦長大人,竟然當真被希爾的資訊素引發了結合熱!
明明是應該歡慶的時刻,但眾星盜們此時卻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該沖進去解救希爾,還是該解救自家艦長——雖然將一名哨兵和一名嚮導在爆發結合熱的時候關在一起,醬醬釀釀那是妥妥兒的事情,但問題是,他家艦長……硬!不!起!來!啊!
一想到欲求不滿的小希爾渾身通紅地在床上滾來滾去卻得不到解脫,而自家艦長守在一旁手足無措,一邊與自己的欲望做鬥爭一邊完全沒有解決的辦法,眾星盜們就不由得流下同情而悲傷的淚水。
——這簡直是人間慘劇!
“……要、要不要把門打開?”星盜們眼巴巴望著除了隋垣外,唯一有打開艦長房間資格的副官,糾結地問道。
副官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沒膽子做出這個決定:“……如果……如果艦長需要我們插手的話,應該會通知我們的,嗯,如果他還有意識的話。”
眾星盜“恍然大悟”,紛紛贊同副官的真知灼見,然後捧著自家七上八下的小心臟默默退散。只有戴琳娜妹子不進反退,暗搓搓地將裝滿了各種藥劑的醫療箱放到了艦長大人緊閉的房門外。
——一旦哨兵和嚮導爆發結合熱,少不得要亂搞上好幾天,戴琳娜妹子覺得她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調試好醫療儀器,嚴陣以待著接手接下來極有可能出現的“傷患”。
上帝保佑,希望一切不會太過糟糕……

  ☆、第一百八十章 第十六個世界(七)

在眾星盜忐忑不安的望穿秋水中,時隔數日,艦長室的房門終於緩緩開啟。
走出房間的艦長大人仍舊是那麼一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高貴冷豔,渾身上下的衣服一絲不苟,絲毫看不出之前在房間內與自家嚮導荒唐了這麼多天,沒有流露出一絲情事過後的淫靡與慵懶。
唯一一點變化大概是他看上去似乎……更漂亮了?精神力穩定後的隋垣顯得格外神采煥發,顧盼生輝到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剛邁出第一步,隋垣的腳尖就撞上了一直被老老實實放在門前的醫療箱,他默默低下頭,掃了一眼箱子裡的各種五花八門的藥劑,隨後看向訕訕地站在不遠處,一臉糾結與喜悅並存的戴琳娜妹子。
戴琳娜連忙在眾星盜們催促的目光中迎上幾步,試探著開口:“艦長,您現在感覺如何?需不需要……咳,做一下檢查?”
對自己身體十分瞭解的隋垣冷淡地擺了擺手作為回復,隨後說出了重點:“有吃的嗎?”
“有有有!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這幾天一直用營養劑湊合,艦長您必定是吃膩了吧?飯菜很快就會端上來了!”戴琳娜連忙回答,頓了頓,又不死心地問了一句,“如果您感覺還可以的話,那麼希爾呢?他需不需要……也檢查一下?”
一聽到“希爾”這個名字,隋垣精緻的面孔微微扭曲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切齒:“不用,他的狀態想必也很不錯。”
戴琳娜妹子與圍觀的星盜都沉默了一瞬,隨後……秒懂。
一時間,整個星艦內都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沉浸在當真被逆了cp的晴天霹靂中。縱使之前他們自認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想出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辦法幫助希爾完成逆推大業,但如今想像當真變成了現實,他們仍舊還是覺得有些hold不住!
他家艦長真的被希爾那個軟綿綿的小鬼頭逆推了?這不科學啊!他家艦長辣麼強大,怎麼可能會被逆推?一定是艦長對希爾是真愛!不忍心看他爆發結合熱痛苦而不得解脫,竟然克制住了哨兵的本能接納了希爾——這實在是太令人尊敬了!簡直是感動全宇宙的好哨兵!
隋垣被一幫星盜們又是感慨又是崇拜又是……憐憫(?)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強行擺出一副高冷的模樣,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一看自家艦長臉皮薄地快要惱羞成怒,星盜們哪裡敢多說什麼,迅速一哄而散,不過整個星盜團內部的氣氛卻從未有過的輕鬆愉快——畢竟,雖然過程有些揪心,但是他們艦長總算是有嚮導了!再也不用擔心精神力崩潰了!
隋垣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周遭來來往往強行“忙碌”的星盜們,簡直不知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幸好,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很快被端了過來,戴琳娜妹子詳細介紹了哪些是為哨兵補充能量的,哪些溫和易消化,適合嚮導食用,仔細認真地像是在做學術報告。
最後,戴琳娜還有些遊移不定地補充了一句:“嗯,也許艦長您也應該適當吃一些易消化的食物?這一部分我特意叮囑廚房做多做了一些,應該足夠了,如果不夠的話,廚房裡還有!”
至於隋垣的回答,則是將門拍在了戴琳娜面前。
戴琳娜乾笑著揉了揉自己差一點就遭受創傷的高挺的鼻尖,突然覺得自家艦長似乎莫名多出了傲嬌屬性,不過……其實也蠻萌的?
終於將一眾八卦兮兮的星盜們擋在了門外,隋垣端著食物轉回房間,自上而下睥睨著正縮在床上彎著嘴角睡得香香甜甜、似乎還做著美夢的自家戀人,突然覺得越發不滿。
回想起之前那荒唐的結合熱,隋垣的指尖就忍不住有些抽搐,格外想要將自己的戀人狠狠揍上一頓。哨兵與嚮導在結合熱期間身體的反應是不同的,哨兵會越來越亢奮、似乎有著使不完的力氣,而嚮導則會渾身酸軟無力,只能任哨兵為所欲為。於是,趙羲和在徹底勾起隋垣的情欲、破壞了他的理智後便立刻甩手不幹,而無法得到滿足的隋垣自然不得不自力更生,就像之前趙羲和所說的那樣,“主動地動一動”。
而更讓人髮指的是,在結束結合熱後,隋垣那強悍的哨兵體質讓他在稍稍補眠後便立刻神采奕奕了起來,除了後方還有些不適外,簡直充滿了力量——甚至連一直困擾著他的頭疼也不復存在,簡直稱得上是滿血滿狀態復活。
反觀趙羲和倒是睡了個昏天黑地,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據說,嚮導在結合熱後會陷入少則數日、多則十數日的虛弱期,需要哨兵寸步不離的妥善照料,從而確保脆弱的嚮導能夠平安度過這一段危險的日子。
只可惜,被“柔弱的嚮導”裡裡外外啃了個乾淨的隋垣一點都沒有“憐香惜玉”的念頭,他看著正與柔軟的被褥纏綿悱惻的趙羲和簡直恨得牙根發癢,乾脆果斷地伸手掀開被子,將正在熟睡的少年嚮導抖下了床。
少年嚮導毫無預兆地與地面親密接觸,雖然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卻也足以讓他從美夢中驚醒了。趙羲和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懵懂而茫然地望向自己不久前還在和諧地醬醬釀釀、結果一穿上褲子就立刻翻臉不認人的戀人,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露出一個羞澀而甜蜜的笑容:“親愛噠,你睡醒了?感覺如何?”
“我已經醒了很久,洗了澡、換了衣服,現在正準備吃東西。”隋垣冷漠地回應道,稍稍消了點氣,端著託盤從趙羲和身上跨了過去,走向桌子。
極擅長察言觀色的趙羲和自然知道自家戀人正在抗議自己先前不打招呼就直接“發情”的舉動,乖巧地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隋垣身後,試圖賣萌:“哎呀,我也有點餓了,這飯菜聞上去可真香,一定費了不少功夫吧?”
隋垣默默掃了他一眼,拉開抽屜,拿出一支營養劑,丟到趙羲和懷裡:“你吃這個。”
一看到營養劑就滿嘴苦澀,沒有絲毫食欲的趙羲和:“…………………………”
“這份食物是根據哨兵和嚮導的體質特意製作的。”隋垣坦然地叉起一塊高熱量的肉塊,放在嘴邊咬了一口,“我覺得,我之前又當哨兵又當嚮導,合該都歸我享用,你覺得呢?”
趙羲和:“…………………………”
——親愛的,只要你開心就好……
雖然趙羲和本人並不在乎多吃或少吃一頓食物,但既然隋垣開心,那麼他自然會配合。
叼著營養劑坐在隋垣身邊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吃東西,趙羲和還不待發揮自己裝可憐的本領,就被對方一句冷酷無情的話炸得愣了一瞬:“吃完飯後,你就收拾收拾進行計畫吧,軍方應該已經落入陷阱了。”
——嗯,沒錯,雖然趙羲和與隋垣這兩個主人一直不務正業地醬醬釀釀,但是5237和0007卻還在兢兢業業地盯著軍方那邊的一舉一動,並及時回饋給兩人……至於那兩個被情欲沖昏了頭腦的傢伙有沒有聽到就是兩說了。
“現在?!你在開玩笑?”還有比剛剛與戀人水乳交融就被掀下床更苦逼的事情嗎?有!當然有!就是戀人一下床就翻臉不認人,直接將他發配到八千裡外,再也無法見面!趙羲和覺得自己必須據理力爭一下,“我可是嚮導!結合熱結束後立刻就活蹦亂跳著東奔西跑,這很奇怪的好不好?我倒是無所謂啦,但是我擔心別人會……嗯,懷疑你的能力!”
隋垣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別人都知道我們的位置誰上誰下,你就算現在出去活蹦亂跳也沒有人會多說一句話。”
趙羲和:“…………………………”
不管趙羲和如何尋找藉口試圖多呆一會兒,主意已定的隋垣都不為所動。也不知是扮演角色在性格上的強勢冷硬影響到了隋垣本身,還是目前外表軟萌的趙羲和實在不夠有震懾力,讓人特別想要欺負,總之,這一次的隋垣一直佔據了主導地位,將“弱小”的趙羲和指使地毫無反抗餘地。
於是,剛剛度過結合熱,甚至連一頓像樣的飯菜都沒有吃到嘴裡的苦逼嚮導趙羲和便不得不開啟了自己悲催的嚮導學院之旅,在隋垣“有事吩咐”諾瓦的時候,自告奮勇地去幫他照顧埃裡克。
“真的沒問題嗎?你……可是剛剛結束結合熱……”同為嚮導的諾瓦自然知道結合熱後的虛弱期,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今天不去也無所謂的,你的身體最重要。”
“沒關係啦!我……咳,我的狀態不錯的!”少年嚮導活力十足地蹦了蹦,看上去的確一點都沒有所謂的虛軟無力。
諾瓦並不清楚被哨兵標記和主動標記哨兵之間的區別,所以只能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既然醫療師戴琳娜都說希爾很健康,那麼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諾瓦欣羡地看著面色紅潤的好友,不由得突發奇想,他也很想要一名像是哥哥一樣,“自願”被嚮導標記的哨兵。
“說起來,與哨兵結合後的感覺是怎樣的?”諾瓦有些好奇又有些害羞,小聲詢問自己的好友如此私密的問題,“聽說,被哨兵標記後,嚮導會不由自主地服從于哨兵,而哨兵對嚮導也會有很強的佔有欲和控制欲,那麼嚮導標記哨兵呢?是不是也是這樣?”
趙羲和眨了眨眼睛,羞澀地低下頭,隨口亂謅:“我到是沒有感覺什麼服從性啦……大概是主動標記與被標記的區別?不過傑爾曼……嗯,他的態度的確改變了,所以我才有點想要出去放放風、輕鬆一下,一直被拘身邊什麼的,雖然也不錯,但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諾瓦認同地連連點頭,自由慣了的他也一點都無法想像自己會被一名哨兵綁在身邊、寸步不離的感覺。
——只可惜,諾瓦少年不知道,他家好友純粹是在胡說八道,趙羲和不知有多麼想要看到隋垣控制欲佔有欲爆棚的樣子,能成為連體嬰兒才求之不得啊!
只可惜,扮演者的靈魂能量實在是太過強大了,哨兵嚮導之間的支配與服從的天性並不會對扮演者產生太多的影響,甚至對於像是隋垣與趙羲和這樣意志力極強的扮演者,根本不會有任何效果。
故而,原本哨兵與嚮導綁定後都不會希望離開彼此,而他這個剛剛綁定哨兵的可憐嚮導,則被自己的哨兵毫不留情地踢走執行任務,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重逢。
……無論怎麼想,都是一臉血淚啊……
心塞塞的趙羲和告別了羡慕不已的諾瓦,剛打算去找軍方玩玩,就被幾名星盜高層攔住。
身為艦長的養子與身為艦長的伴侶是截然不同的待遇,自然也肩負著不同的責任。所有星盜都知道,自己的老大好不容易重新接受了新的嚮導,他已經完全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嚮導的楚痛了,所以星盜們自然需要對這名尚且“年幼天真”的嚮導千叮萬囑,以免他行差錯步,造成無法挽回的結局。
聽著星盜們的苦口婆心,趙羲和當真想要給他們點上一大排蠟燭,如果這群可憐的孩子知道他這一趟出去就會被軍方抓起來送進嚮導學院,一定會崩潰掉的!
表面乖巧內心吐槽地應付完星盜們,趙羲和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傑爾曼星盜的據點,而一直到日薄西山,他都沒有再次出現。
原本,星盜們還不以為意,畢竟希爾少年心性、也自由慣了,跑出去玩得太high也算是情有可原。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終於逐漸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而“罪魁禍首”的諾瓦也忐忑不安地無法繼續等待下去,乾脆偷偷摸出據點,跑向埃裡克養傷的地方,結果只看到人去樓空,還有一張埃裡克留給他的字條。
埃裡克這時並不知道軍方已經“抓”住了希爾,只是表示自己有要事離開,以後會報答諾瓦的救命之恩,而諾瓦此時此刻卻一點也感受不到埃裡克字裡行間所流露出來的感情,他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一股不詳的預感充斥著他的腦海。
渾渾噩噩地回到據點,諾瓦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希爾是否回來了,只可惜上天卻完全沒有聽到他的祈禱,因為星盜團已然全員出動搜尋希爾的消息,然後帶回來一個噩耗。
——希爾被軍方抓走了,軍方不知為何鎖定了希爾的身份,也許,他們的星盜團內部再次出現了叛徒。
一直與軍方對立、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對方的星盜們頓時便陰謀論了。他們一直都將諾瓦和希爾這兩個未成年嚮導保護地非常好,軍方那裡並沒有他們的檔案,而且早不抓晚不抓,偏偏等到希爾與自家艦長真正結合後才抓,這簡直是將他們往死路上逼啊!
——一定是叛徒!必須是叛徒!是叛徒出賣了星盜團內部的機密,否則軍方不可能將時機抓得這麼准!
星盜們群情激昂,憤怒地叫囂著要與軍方決一死戰、搶回自家老大的新嚮導,而理智派則表示必須謀定而後動,首先要確保希爾的安全,然後一擊必中。
而主導了一切、卻被所有人當成是最大的受害者的隋垣則端坐在上首處,周身的氣息越發地冷冽嚴酷。他沉默地就像是休眠中的活火山,看似冷漠、平靜,卻在醞釀著能夠摧毀一切的憤怒的火焰,令星盜們完全不敢與之對視,被對方強大的氣勢壓得抬不起頭來。
至於站在會議室最末尾處的諾瓦則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著顫,他恐懼、膽怯、懊悔,星盜們的每一句猜測似乎都像是利箭那般,插入他千瘡百孔的心臟,斥責著他的天真和愚蠢。
諾瓦想要逃避,但他的良知卻不容他逃避,與埃裡克相處時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劃過,只是原本的甜蜜喜悅卻早已變成了如今的苦澀與憤怒,他早已經懷疑埃裡克與軍方有關,卻自欺欺人地並未深究,所以……他受到了懲罰,傷害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與最重要的親人。
諾瓦深吸了一口氣,虛軟地抬起腳步,在星盜們詫異的目光中走到自己的哥哥面前,顫聲開口:“我想……我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切都是我的錯……”
即使會被唯一的親人仇視,即使會被星盜們所唾棄,即使會失去一直以來的庇護所,但是只要能夠將希爾平安無事地救回來,諾瓦甘願受到懲罰。
5237:“……為了完全被坑然後虐心虐身的苦逼受……同情點蠟。”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十六個世界(八)

雖然隋垣的確坑了一把主角受,但是卻並不想將他坑死。看到諾瓦恨不得以死謝罪的懊悔痛苦,隋垣沉默良久後輕歎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示意義憤填膺地指責著主角受的星盜們冷靜下來。
“……這件事,我本人也有錯。”隋垣稍稍閉了閉眼睛,語氣沉鬱,掃了一眼旁邊的情報官“關於你悄悄救治一位陌生哨兵的事情,先前情報官已經對我說過了,你自認為做得謹慎,但其實破綻一大堆……這一次也是我大意了,本以為能夠控制得住,所以並未制止——也沒有想到希爾會插手此事……”
聽到隋垣這樣說,諾瓦非但沒有感覺到寬慰,反而越發難受起來。因為諾瓦知道,自己的哥哥會“大意”不過是因為對自己的縱容,他能看出自己對那名哨兵有好感,所以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這份縱容卻最終帶來了災難。
一想到哥哥對自己的沉默照顧,再對比自己是如何回報的,諾瓦便覺得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哥哥……”諾瓦的嘴唇顫了顫,一時難以克制自己的情緒,他猛地投入隋垣懷中,哽咽難言——因為從小與哥哥並不親近,再加上嚮導對哨兵有著天然的警惕心與距離感,所以這是諾瓦第一次主動做出如此親密的行為。
隋垣的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要將他推開,但眼見主角受已經被自己這個“罪魁禍首”打擊地那麼慘了,他最終還是沒有付諸行動,只是面色複雜地拍了拍諾瓦的肩膀,也算是在星盜們面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畢竟連隋垣都暫且原諒了諾瓦,星盜們雖然仍舊氣憤難平,卻也不便對諾瓦做出更進一步的報復,當然,排斥什麼的,是必不可免的。
對於這一切,諾瓦堅強地承受了下來,沒有半分的抱怨,反倒積極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反常態地沒有對星盜的“不法”舉動袖手旁觀。
哨兵們對於嚮導總是有著一種天然的照顧與保護欲,在諾瓦的不懈努力下,星盜們對他的態度也逐漸緩和了下來。看到這種發展,隋垣也不知自己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越發糾結——畢竟這樣一來,主角受諾瓦可就當真要站在星盜這一方了,還如何能接受他命中註定的哨兵攻?
當然,主角攻受最終能不能在一起,完全比不上破壞者重要,隋垣對此也只是頭疼了幾天,便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趙羲和的行動上——也不知是否是哨兵與嚮導之間結合後隱秘的聯繫作祟,隋垣竟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習慣沒有趙羲和在身邊的日子了,他開始不由自主地想念對方,甚至在夢中夢到與對方醬醬釀釀,於是每日從睡夢中醒來後,隋垣總感覺格外的疲憊不堪。
當然,這種“欲求不滿”落在星盜們眼中,則是自家艦長因為思念嚮導而憔悴難眠。看著隋垣強忍悲痛卻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星盜們難掩心痛,簡直比隋垣這位丟了嚮導的哨兵還要焦躁不安,群情激奮地恨不得立刻就與軍方狠狠幹上一場,打得對方哭爹喊娘。
於是,隋垣不得不擺事實講道理,這才總算壓制住星盜們的蠢蠢欲動,進而選擇了更加穩妥的行事方法,以便給趙羲和那裡留出更為充裕的行動時間。當然,隋垣這番顧惜手下人安危,捨棄小我的“偉大”做法也讓傑爾曼星盜團眾人對他的個人崇拜更上一層樓——如此關心愛護屬下的好首領,還有哪裡能夠找得到?!
只可惜,雖然隋垣這邊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軍方那裡也不是吃素的。雖然在法令的規定下無法對未成年嚮導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軍方也並不打算輕易放棄這個挖掘出傑爾曼星盜團消息的機會,縱使與趙羲和一直僵持著,也不願鬆口將他送去嚮導學院。
對此,隋垣與趙羲和都相當頭疼,在一次通訊中,隋垣猶豫了良久,最終提出了一個最糟糕的辦法:“實在不行,你就‘出賣’傑爾曼星盜團吧。我這裡將星盜們調走,然後你出賣掉我們目前所在的據點,等到軍方撲空後,你也能藉口自己的消息已經過時、沒有了利用價值,然後被送去嚮導學院。”
趙羲和皺了皺眉,雖然這的確是一個解決困境的方法,但實乃下下之策,畢竟他可一點也不想敗壞自己在其餘星盜們心目中的“光輝形象”——一個背叛過的嚮導,就算獨一無二,大約星盜們也不會再信任他、允許他呆在隋垣身邊了。
就在隋垣與趙羲和糾結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怯生生地敲響了。隋垣給趙羲和使了個眼色,隱藏起通訊視窗,隨後將門打開。
“……哥哥。”諾瓦站在門外,表情格外地猶豫忐忑,他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氣開口問道,“我有一件事情,可以單獨與你談一談嗎?”
隋垣雖然對於諾瓦的來訪有些詫異,卻並沒有拒絕的理由。他點了點頭,側過身體,示意諾瓦進入房間。
這是諾瓦第一次主動來到隋垣的房內,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著表情冷漠地坐在座椅上、等待著他開口的哥哥,醞釀了一下後直奔主題:“埃裡克,那個曾經被我救過的軍方的哨兵,他剛才聯繫我了。”
隋垣指尖微跳,抬頭看向諾瓦,簡潔地問道:“為什麼?”
“……他說,希爾被抓這件事情他是不知情的,甚至,在接到消息之前,他也根本不知道到我與希爾屬於傑爾曼星盜團。”諾瓦的語氣一板一眼的,沒有摻雜任何的個人感情,事到如今,他已然無法確信自己是否該相信埃裡克了,只能如實將對方的話傳達給自己的哥哥,由他去判斷真偽,“他說,希爾是他的恩人,是為了救他而被抓的,這讓他感覺非常愧疚,所以,他希望能夠見你一面,幫助我們將希爾救回來。”
這一劇情之外的發展簡直讓隋垣又驚又喜,他倒是並不懷疑埃裡克的居心,畢竟他瞭解這位主角攻,埃裡克正直、倔強、有恩必報,做出這樣的選擇也算是情理之中——而對於目前的隋垣與趙羲和而言,這簡直是雪中送炭的天賜良機!
心中激動的隋垣卻並未直接表態,他不動聲色地擰眉沉思,良久後又詢問了諾瓦幾個看似重要卻並沒什麼實際關聯的問題當做掩護,最後才做出了決定:“好,我可以見他,但是地點要由我來定,也只能他獨自前來。如果他不害怕孤身一人深入敵營的話,那麼就讓他來吧。”
諾瓦的眼睛一亮,一直沉悶的心臟也不由得一輕。潛意識裡,諾瓦還是希望能夠信任埃裡克的,畢竟那是他第一次產生好感的人,如今自己的哥哥同意與埃裡克見面,那是不是就說明埃裡克在這件事情上的確是無辜的?
看著壓抑著喜悅的諾瓦在認真記下會面地點後便迫不及待地快步離開,隋垣在房門被合上後重新點開視頻通訊,與同樣聽到了一切的趙羲和默契地相視一笑。
“這樣的話,就能皆大歡喜了。”趙羲和根本不用隋垣多說,便心有靈犀地明白了他的打算。
隋垣愉快地點了點頭:“不錯,這位主角攻倒真是識情識趣兒,讓我對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一聽隋垣這樣說,趙羲和頓時危機感爆棚,微微挑了挑眉:“哨兵和哨兵是沒有好結果的,你就死心吧。”
隋垣:“…………………………”
——有時候,他簡直一點都不明白自家戀人在這方面的腦回路!
解決完了正事,隋垣與趙羲和的心情都相當輕鬆,很快便轉到了閒聊的頻道。
在面對趙羲和的時候,隋垣根本藏不住什麼心事,沒說幾句話就被對方以“你看上去臉色不是很好”為開頭,順利引出了某些隋垣本想要隱瞞東西——比如的“春夢事件”。
相比于隋垣的鬱悶,趙羲和倒是心滿意足地笑彎了嘴角,頓時,隋垣若有所悟:“難道說,那些該死的夢境都是你搞的鬼?”
“我實在是太過思念你了,親愛的。”趙羲和的臉皮格外厚實,在隋垣的怒瞪下依舊腆著臉故作委屈,“你竟然在我剛剛吃了一頓肉、食髓知味後便冷酷無情地將我趕走了,我實在忍耐不住,於是稍稍嘗試了一下所謂的……嗯,精神結合。”
愉快地欣賞著自家戀人燦若雲霞的面孔,趙羲和眨了眨眼睛:“我從0007那裡得到資料,說契合度極高、或者是已經綁定了的哨兵能夠以精神力引導嚮導在沒有身體接觸的情況下進行精神結合,那麼按理說,嚮導也應該可以做到,所以我趁著被軍方關起來無聊的時候嘗試了一下——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作用,而不單純只是我的臆想呢!”
隋垣想起自己在夢境中毫無反抗能力地被趙羲和醬醬釀釀、做出各種羞恥姿勢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將自己座椅的扶手捏變了型:“今天晚上,不准你再出現在我夢裡!”
“我……儘量?”趙羲和麵帶惋惜地勉強回答。
隋垣冷笑了一聲,果斷將視頻切斷。
——至於接下來趙羲和的“儘量”能夠做到哪種地步,那就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了,反正隋垣周身的氣壓一天比一天陰鬱沉重,將失去嚮導後茶飯不思瀕臨爆發的可憐哨兵演了個十足十,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看著自家哥哥如此“痛苦”,諾瓦自然片刻都不敢耽擱,迅速將消息傳遞給了埃裡克,而埃裡克也竟然真得按照隋垣的吩咐,獨身一人來到了約定地點,倒是讓不少陰謀論的星盜們高看了一眼。
見到等候在會面處、引領他去見隋垣的諾瓦,埃裡克的表情相當複雜。他此刻已經隱隱察覺了對方隱藏的嚮導身份,並對他產生了好感,卻沒想到諾瓦的身份是星盜,這簡直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不想要放棄、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但理智卻又告訴他,礙於立場,他們這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埃裡克深深看了諾瓦一眼,整了整衣襟:“傑爾曼先生……在裡面?”
“嗯,哥哥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就可以了。”諾瓦沉默地點了點頭,一反曾經與埃裡克在一起時的活潑愉快。他也不知該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待埃裡克,所以只能少說少錯,畢竟諾瓦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尚且有不少星盜對他將軍方的人帶到隋垣面前這一舉動頗有微詞——儘管這是由隋垣自己拍板決定的。
也知道目前不是敘舊的時機,埃裡克點了點頭,沒有停留,推門走進屋內,隨後,他就被站在落地窗邊纖細修長的冰雪麗人閃瞎了眼睛。
就連意志力極強的埃裡克也不由得有著一瞬間的晃神,傑爾曼的外貌與他想像中的星盜簡直有著天壤之別。他的外表比嚮導還要精緻美麗,周身的氣質比貴族還要矜持高雅,完全與將粗魯兇暴當做代名詞的星盜是兩個極端,而更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是他那與外表截然相反的震懾力十足的氣勢,令傑爾曼整個人矛盾卻又契合,充滿了難以形容的吸引力。
“埃裡克。”就在埃裡克失神的時候,他聽到一聲凜冽而剔透的呼喚,暫態間將他的注意力拉回。
埃裡克下意識行了個貴族的禮節,不由為自己之前的失禮感到尷尬,但顯然,對面美麗卻冷漠的哨兵並沒有理會他的失態,而是直接切入主題:“你是軍方的人,如今卻竟然想要幫助星盜?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您要問我原因,我已經對諾瓦說過了,想必他也如實轉告給了您。”雖然被對方的氣勢壓了一頭,但埃裡克仍舊不亢不卑,“我願意幫助星盜援救希爾,是因為他對我有恩,我不願意恩將仇報。但是倘若今後在戰場上相遇,我也必然不會對您的星盜團手下留情!”
“呵,真是大言不慚。”隋垣輕蔑地彎了彎嘴角,這個不屑的動作由他做出來卻無法讓任何人感到氣憤,“你以為你們軍方能耐我的星盜團如何?”
埃裡克閉口不語,雖然他對軍方相當有信心,但是目前軍方拿傑爾曼星盜團毫無辦法也的確是事實——況且,他一點也不想花費精力在口頭的爭執上。
所幸,隋垣也沒打算就此處深入交流,他很快將自己的計畫告訴了埃裡克:“只要你能夠傳話,讓希爾說出傑爾曼星盜團之前的據點就可以了。一旦希爾失去價值,軍方大概會將他送去嚮導學院,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會自己搞定。”
偷偷傳遞一句消息對於有貴族身份、且在軍部有著一定影響力的埃裡克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但看著隋垣的信誓旦旦,他不由得有些擔憂:“你們……想要對嚮導學院做什麼?不要做蠢事!嚮導學院的守備並不一定比軍方弱!況且……那些嚮導們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被牽扯進來!”
“放心,嚮導的重要性,我比你還要瞭解。”隋垣冷笑了一聲,隨手勾了勾自己冰藍色的長髮,“為難嚮導學院的嚮導,無異于引火自焚,我自然不會蠢到與全世界為敵。”
埃裡克想到之前自己從諾瓦口中聽到的關於傑爾曼與他前一位嚮導之間的事情,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他微微施禮:“抱歉,是我多心了。”
隋垣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隨後走到埃裡克身邊,遞給他一塊小小的徽章:“將這個給希爾看,他就會相信你的話。”
微涼的指尖在手心一觸即離,卻讓埃裡克的心跟著微微一顫。他迅速甩開那一瞬間異樣的悸動,將徽章緊緊握在手心內,嚴肅地發誓:“我保證不會讓第二個人看到這枚徽章。”
隋垣:“…………………………嗯,這樣就好。”
——蠢孩子,徽章什麼的根本沒有一點用處,純粹是拿來當幌子的!
隋垣扮演的傑爾曼與埃裡克都是行事果斷卻寡言的人,所以兩人的會面也非常迅速。在將事情交代下去後,隋垣便揮手表示埃裡克可以離開了,而埃裡克也默默退了下去,沒有——或者說不敢有太多停留。
門外,諾瓦正心神不定的等待著,看到埃裡克出來,立即快步迎了上去:“還算是順利嗎?”
“……嗯。”埃裡克稍稍點了點頭,望著諾瓦的神色更是複雜難言——有這樣一位吸引力爆棚的哥哥實在是太辛苦了吧?倘若不是他早就心儀諾瓦並且意志堅定的話,說不定真就要這麼無視對方哨兵的身份、深陷下去了。
諾瓦一臉茫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是什麼表情?有哪裡不對嗎?

  ☆、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十六個世界(九)

如此這般,有了埃裡克的加盟,原本屬於下下之策的“背叛”便轉變成了最好的方法,在隋垣的一聲令下後,星盜們迅速行動了起來,二話不說地收拾了收拾鋪蓋卷、轉移陣地。
雖然有些不太捨得呆了那麼久的老巢,但是只要能成功援救回希爾,捨棄一兩個據點根本算不上什麼,畢竟狡兔三窟,星盜們從來就不缺乏藏身的地點。
——至於希爾被轉移到嚮導學院後又該如何下手,縱使星盜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對於自家艦長堪稱“盲目”的信任讓他們根本不會深究這個問題,反正一切跟著老大走,准沒錯!
星盜們這邊做好了準備,埃裡克那一方的行動力也是十足十的,他以自己與希爾有過交情、也許能試著說服他為由見到了這名“可憐”的未成年嚮導,然後在拿出徽章、取得對方的信任後將星盜們的計畫說了出來。
趙羲和充分展現了自己卓越的演技,先是憤怒、仇視,隨後是將信將疑的踟躕,最終總算點了點頭,答應了按照計畫行事——而這一切放在通過監視器觀察著兩人一舉一動的軍方眼中,則變成了埃裡克成功說服了年幼的嚮導。
達成目的的埃裡克松了口氣,剛一離開關押希爾的房間,就被自家隊友痞笑著拍了拍肩膀:“真不愧是被譽為最受聯邦嚮導歡迎的哨兵,就連星盜的小傢伙兒也擺脫不了你的魅力,實在令人刮目相看啊!簡直讓我們這些連嚮導的邊兒都沒摸過的單身漢羡慕妒忌恨!”
埃裡克苦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別亂說,我不知道那些所謂的排名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也根本沒有與那些嚮導接觸過,不過都是以訛傳訛罷了。”
“是是是,我一本正經的大少爺!”軍官聳了聳肩膀,與埃裡克並肩走向會議室,興奮地誇讚道,“不過,這一次能夠讓那個小傢伙兒鬆口,你算是立了一大功!等到剿滅那幫膽大包天的傑爾曼星盜團,你就等著高升吧!當然,我也會沾一沾光的!”
埃裡克垂下目光,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一反常態地對此興致缺缺。
在與星盜們真正接觸後,埃裡克發現自己曾經認為星盜們全部都大逆不道的想法其實也並非是那麼的準確。
星盜們都有著自己難言的苦衷,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在被逼無奈之下不得不成為星盜的。諾瓦與希爾天真善良、活潑懂事,傑爾曼聰慧嚴謹、強大而優雅,還有星盜們似乎親如一家那般令人欣羡的氛圍……
埃裡克從小就在冰冷的家庭內長大、接受著正規的軍事教育,他的哨兵父親僅僅會對自己的嚮導流露出溫柔,並且責任感十足地完全將軍隊當成家庭,而他的嚮導母親則被嚮導學院調教得為哨兵馬首是瞻,全身心投注于父親身上,很少能分出閒暇去看顧自己的兒子。
雖然並未表現出來,但是埃裡克很渴望能有一個真正的家,渴望能有一名與自己志同道合的嚮導。所以,儘管有過不少珍貴的嚮導向他拋出橄欖枝,他的雙親與軍隊長官也催促這他儘快選擇一名嚮導結合,但是埃裡克卻強硬地頂住壓力,一一回絕。
埃裡克想要一位他喜歡、也真正喜歡他的嚮導,而諾瓦則是他第一個產生與之結合的想法的人。也不知是內心深處對諾瓦的偏愛,還是傑爾曼那令人不知所措的魅力,埃裡克有些糾結的發覺自己似乎被星盜們之間深刻的感情所觸動,竟然不由自主地欣羡起來……
——明明,他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的,這一生,都是要與他們為敵的……
總之,不管埃裡克有多麼的自我懷疑,被“說服”的希爾總算是順理成章地“出賣了”傑爾曼星盜團,說出了他們的據點所在。
軍方毫不猶豫地發兵征討,只可惜當他們到達據點的時候卻撲了個空。星盜們早就人去樓空,甚至還有些閒情逸致地給軍方留了訊息,大開嘲諷地調侃對方實在太過愚蠢——早在希爾被抓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轉移了駐地,根本不可能留給軍方圍剿的機會。
被一群星盜們懷疑了智商的軍方指揮扭曲了表情,狠狠將留言機扔到了地上,而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結果的埃裡克則努力擺出同樣憤慨的表情,心裡卻對星盜們的“惡作劇”感到哭笑不得。
——事實上,埃裡克其實並不清楚,星盜們最初的安排可不是這麼簡簡單單嘲諷上兩句就能甘休的,反而佈置了不少足以讓軍方損失慘重的陷阱。只可惜,星盜們擔心軍方會因此而遷怒希爾,投鼠忌器之下不得不惋惜地放棄,這才轉而使用了更加“溫和”的方法,用語言噴了對方一臉。
不過即使是這樣,也足夠讓這些素來自視甚高的軍官們感到惱羞成怒了。在悻悻地無功而返後,他們又試著從希爾口中套出了其餘的情報,只可惜這些消息無一不被證明早已過時——警惕性十足的星盜們掃尾掃得格外謹慎,完全沒有留給軍方任何可以順藤摸瓜的線索。
在確認從希爾這裡已經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後,軍方不得不放棄了這一妄想,轉手將希爾交給了嚮導學院處理。
終於達成所願的隋垣心情格外愉快,對待前來轉告的埃裡克也和顏悅色了很多,讓對方頗有幾分受寵若驚之感。一旦這位冰雪美人收斂起周身徹骨的寒意、稍稍緩和一下態度,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距離感便暫態間變做是引人靠近的親切感,簡直讓人把持不住!
“接下來的事情你就不需要去管了,畢竟,如果再插手的話,你在軍方那邊大概就會引起懷疑了吧。”隋垣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的桌子上,坦坦蕩蕩地說道。
埃裡克忍不住心中一蕩,第一個反應就是“他難道是在關係我?”但很快,他便將這種幻想丟出了腦海:“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
“你認為,我會將自己的計畫告訴你嗎?別傻了,我可沒有這麼蠢。”隋垣輕嘲著勾起嘴角,“你欠希爾的姑且算是還清了,之後請不要再與我們聯絡了,特別是諾瓦,他不適合成為你的嚮導。”
——當然,最後一句並不是隋垣的心裡話,但是作為星盜團的老大與諾瓦的哥哥,他卻不得不多這麼一句嘴。
被用過就丟的埃裡克感覺相當複雜,畢竟他剛剛還自作多情了一把。只是埃裡克也知道,就此終止與星盜們之間的聯繫是最好的結局了,畢竟他們早晚會有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的那一日。
看著在感謝過後便冷漠地將自己拒之門外的隋垣,埃裡克悄悄歎了口氣:“……好的,我明白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絲毫沒有注意到隋垣在聽到他的答覆後微微顫動的指尖——等等!主角攻你不要答應地這麼乾脆啊!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你完全可以繼續跟諾瓦聯絡感情,我其實一點都不介意!
隋垣內心深處無語凝噎地看著埃裡克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簡直像是看到自己化身為了棒打鴛鴦的棒子,而被棒打了的埃裡克在出門口看到等候在門外的諾瓦後,一時間也有點晃神。
“……怎麼了?”諾瓦臉上的笑容一凝,預感到有些不對勁。
最近看著埃裡克與星盜們走得越來越近,諾瓦自然是心情愉快的,甚至,他也隱隱有些期待,期待著可以就這麼與對方走到一起。
只可惜,這種假像就像是五色斑斕的氣泡,雖然看起來美輪美奐,卻一戳就破,而如今,正是要回歸現實的時候了。
“我……以後不會再來了,下次見面,也許就是在戰場上了。”埃裡克將自己的感情掩藏在平靜的言辭之下。他突然想到為了奪回自己的嚮導而殫精竭慮的傑爾曼,還有雖然“天真單純”,卻對傑爾曼信任有加的希爾,不得不說,埃裡克實在對他們之間的感情無比欣羡。
諾瓦垂下眼簾,沉默了一瞬,隨後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那麼,再見?”埃裡克試探著開口。
“嗯,再見。”諾瓦仰起頭,露出一抹微笑。
兩人錯身而過,誰都沒有回頭,而站在窗口看著這一幕的隋垣,則感覺無比糟心——這種好聚好散、就此陌路的感覺,一定是他的錯覺吧?!qaq
“……哥哥?”轉過身、看到視窗處的隋垣,諾瓦收斂起悲傷和失落,眨了眨眼睛,輕聲喚道。
“……後悔嗎?他可是個不錯的哨兵,與你的契合度也相當高。”隋垣緩緩開口,緊盯著諾瓦的每一絲表情。
而諾瓦卻完全誤解了自己哥哥的含義,用力搖了搖頭:“不,我不後悔!比起哨兵什麼的,當然是哥哥還有星盜團的大家更加重要!說不定,以後我會遇到更加適合的人的,不是嗎?”
隋垣:“………………………………”
——蠢孩子,這個世界最適合你的只有埃裡克了,你不要自欺欺人啊!
隋垣沉吟著,努力思考該如何在不ooc的情況下勸說諾瓦回心轉意。只不過還不等他想明白,他那可愛的弟弟卻又給了他會心一擊:“所以說,我以後一定不會再與他聯繫了,哥哥你就放心吧!”
隋垣:“………………………………”
——我一點也不會放心!
“哈哈哈哈,小諾瓦說得好!”不遠處圍觀了一切的星盜愉快地給諾瓦點了個贊,然後又順手插了自家老大一刀,“兩條腿的哨兵到處都有!那個埃裡克也沒有多好嘛!小諾瓦就算要找,也要找個老大這麼優秀的哨兵!雖然這個難度有點大,畢竟,我們老大可是獨一無二的優秀!”
眼看著腦殘粉的星盜們又開始陷入自賣自誇的怪圈,而諾瓦竟然還連連點頭著表示贊同,隋垣被眾人的星星眼看得有些發毛,不得不扯了扯嘴角,努力掙扎一下:“如果忽略他軍方的身份的話,埃裡克無論是性格還是實力,都相當不錯,只可惜……”
“那好辦啊!如果老大喜歡,那我們就揍趴聯邦軍隊,然後將那個小白臉搶回來給小諾瓦當壓寨夫人!”一聽到隋垣對埃裡克表達了欣賞的含義,星盜們頓時話鋒一轉,大大咧咧地附和道。
隋垣:“…………………………”
諾瓦:“…………………………”
——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新世界的大門被打開的趕腳……
就在隋垣與諾瓦被星盜們的異想天開雷得風中淩亂的時候,趙羲和那裡竟然也有了意料之外的進展。
剛剛進入嚮導學院,為了保險起見,趙羲和並沒有直接行動,而是打算安分守己地打探好環境、謀定而後動。只是,他卻沒有想到,比他更沉不住氣的反倒是他的對手。
如今劇情發生了改變,原本應該覆滅的傑爾曼星盜團卻仍舊逍遙快活,而本應被抓到嚮導學院的諾瓦卻被替換成了希爾。破壞者顯然並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行動所產生的蝴蝶效應,畢竟是他率先動了手腳,讓軍方的打擊面涉及到了整個星盜,給傑爾曼星盜團拉了不少擋箭牌,也給了他們以喘息之機。
而一旦傑爾曼星盜團沒有覆滅,那麼劇情會發生改變也算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在得知希爾被捕後,破壞者便從各方各面探查關於他與傑爾曼星盜團的消息,只是卻並沒有發現什麼太過可疑的違和之處。為了進一步確定對方是否有威脅,破壞者決定與希爾正面接觸,畢竟他的身份是嚮導學院的導師,去見一下被軍方標注要重點關照的年幼嚮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只可惜,破壞者自認為謹慎縝密的偽裝在趙羲和眼中卻並非那麼可信,起碼,在破壞者尚未確定趙羲和的身份時,趙羲和便已經將他列為了重點懷疑目標,隨即轉手將他的消息發給了隋垣。
艾瑞沙——嚮導學院內最受歡迎的導師,其伴侶哨兵在一次戰鬥中英勇犧牲,而艾瑞沙對此感到格外痛苦,他拒絕了與新的哨兵結合,將自己的全部熱情投注在了嚮導學院上,為嚮導的教育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一份完美的履歷,並且身份頗為受人尊崇……隋垣微微眯起眼睛,輕輕敲擊著桌面,思考著成功弄死對方、並妥善脫身的完美計畫。
——如果是一對一碰上的話,趙羲和應該不會輸給對方,但問題是,嚮導學院卻是破壞者的大本營,對方的警惕性又非常高,這就有些分外棘手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第十六個世界(十)

“你確定要使用這個方法?難道不會太過危險嗎?”隋垣一手撐著下巴,雙眉微蹙著否定,“在敵人的地盤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什麼的……這簡直是在作死!”
“除此以外,難道還有其他更有效的方法嗎?”通訊的另一側,趙羲和看上去也相當無奈,“那名叫做艾瑞沙的嚮導警戒心太強了,沒有留給我任何接近的機會。倘若我不管不顧、直接向他動手的話,十有八九他會逃走,然後找到救兵,反咬我一口。目前他佔據主動權,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是不利,既然這樣,那還不如破而後立。”
“所以你打算主動暴露身份,引他對你動手,然後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引起輿論對他的聲討,破壞他目前所擁有的庇護?”隋垣搖了搖頭,“但是,你的身份卻是個星盜!沒有人會因為一名星盜去責怪一位久負盛名的嚮導。”
“只是一個‘前’星盜,我在不久之前不是迷途知返,甚至與軍方合作過嗎?”趙羲和聳了聳肩膀,反駁道,“況且,最重要的是,我也是一個嚮導,一名未成年的嚮導。”
眼見趙羲和的語氣如此篤定,隋垣大概也知道自己無法讓他回心轉意,不由有些後悔之前將他送去嚮導學院的做法。隋垣本身打算先確定破壞者的身份,然後將趙羲和接回來、謀定而後動,可他當真沒有想到,趙羲和竟然膽大包天到想要直接對破壞者動手,就算暫時弄不死他,也不會讓他好過。
“……那麼,我需要做什麼?”隋垣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既然無力阻止,那麼他就只能盡力配合,起碼不能拖對方的後腿。
“你要做的麼……”趙羲和摸了摸下巴,勾唇一笑,“我會讓0007在星網上煽動輿論,如果你的5237也能幫忙的話,勝算顯然就更高了。當然,適當洗白一下星盜,抨擊抨擊最近軍方對星盜的剿滅行為,也是相當不錯的。”
“……星盜還能洗白?軍方剿滅星盜,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這真的能夠抨擊?”隋垣微微皺了皺眉,有些無法理解。
“任何東西的存在,都是有其意義所在的。星盜的確劫掠他人,但有時卻也會做些好事,就比如其他世界流傳的那些所謂的‘俠盜’、所謂的‘劫富濟貧’、所謂的‘綠林好漢’,明明也不過是做著小偷和強盜的勾當,卻又因為做了善事,反而被底層人民所擁戴愛護、津津樂道,不是嗎?所以,只要方法正確,沒有什麼是洗不白的——儘管也許它從最初就不是白的。”趙羲和懶洋洋地笑了起來,原本稚氣清澈的眼眸中此時此刻全然都是暗沉沉的鬼蜮伎倆,想必無論誰看到他,都無法將其與那個軟萌可愛的未成年嚮導聯繫在一起。
“所以,我可以宣揚星盜們用搶劫來的錢財做的善事,再曝光一些政府官員收受賄賂、盤剝民財的醜聞,兩廂對比,挑撥那些並不知詳情的民眾們的怒火?”隋垣的眼睛亮了亮,秒懂,“這倒是沒有問題,但我並不確定民眾會不會被如此輕易地煽動。”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只要有縫隙,我們就能讓它很快臭氣熏天。”趙羲和伸出食指抵住嘴唇,笑容曖昧,“聯邦政府與嚮導學院的黑料不知有多少,就算我們沒有添油加醋,這件事也絕對不會簡簡單單就被民眾們忽略掉的,我們所要做的,只是——實事求是。”
隋垣:“……不知為何,總想幫他們點根蠟呢……”
結束了與趙羲和的視頻,隋垣雙手交握,開始思考如何洗白星盜組織。
傑爾曼星盜團倒是做過不少善事,其中多虧了主角受諾瓦這只善良的小天使,而傑爾曼也生性高傲,從來不屑去為難平民百姓,甚至由於星盜團中不少人的出身都不算好,他還會在有餘力的時候隨手幫上一把。
但是,僅僅洗白傑爾曼星盜團是不夠的,隋垣起碼還要再拉上幾個口碑不錯的星盜團同進共退,才能勉強扭轉星盜在大眾眼中的印象。
隋垣敲了敲書桌,圈出了幾個在劇情中貌似還算可以的星盜團當做重點觀察物件,隨後叫來了自己的情報官,將任務佈置了下去。
既然艦長大人心念一動,雖然仍舊不明就裡,但以情報官為首的星盜們卻仍舊二話不說地果斷行動起來,簡直快要跑斷了腿,這才迅速地將自家老大想要的材料呈遞到對方面前。
當然,除了星盜們的貢獻外,5237也侵入了星網,搞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隋垣將兩者結合起來,去偽存真、尋找典型,很快便敲定了洗白的計畫,而與此同時,趙羲和那方也沒有閑著。他一邊敷衍著艾瑞沙的試探,一邊趁機結交了幾名“志同道合”的嚮導朋友,這幾名嚮導的共同點都是剛剛進入嚮導學院沒有多久,尚未被完全洗腦,反而還殘留著嚮往自由與獨立的天真,將反抗的火種埋藏在馴服的外表之下。
三人市虎,一個人的聲音畢竟不夠大,很容易被忽略、被懷疑,只有說的人多了,聽者才更容易產生動搖的情緒,才會更加認真地去傾聽、去思考。
尋找“志同道合”者這件事幾乎沒有給趙羲和帶來任何麻煩,反正他手握攻略,但凡是劇情中在嚮導學院內與諾瓦相處的不錯的嚮導,基本上一抓一個准,幾乎沒有任何紕漏。當然,趙羲和如此迅速地尋找“盟友”的行為也自然而然引起了一直關注著他的艾瑞沙的注意,順理成章地露出了所謂的“馬腳”。
隋垣與趙羲和的計畫按部就班,只是他們尚未有所行動,獨眼便已然嗅到了風聲,匆匆趕了過來。
彼時,隋垣正看累了資料,伏案小憩,陽光灑在他白玉般的側臉上,讓帶著一肚子懷疑與憤怒的獨眼呼吸一滯,甚至連燒灼的火氣也暫態間散得一乾二淨。
下意識放輕了腳步,獨眼緩緩伸出手去,只可惜指尖尚未觸及對方的肌膚,便被溫度冰冷的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
隋垣睜開沒有絲毫睡意的眼眸,挑起修眉:“你在做什麼?”
獨眼彎起嘴角,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順勢回握住隋垣的手指,低頭放在唇邊,作勢要吻——遺憾的是,對方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直接輕哼了一聲,毫不留情地將手指抽出,甚至還掏出一塊手帕,嫌棄卻又慢條斯理地擦了擦。
獨眼撇了撇嘴,身體一轉,直接坐到了隋垣面前的桌上,抱胸自上而下睥睨著他:“你最近這是在做什麼?竟然派人探查我的星盜團的資金流向?!”
“被你發現了?”隋垣有些訝然,卻也同樣坦然,“看來,你的手下相當機警嘛。”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調教出來的!”獨眼揚了揚下巴,顯得格外驕傲,隨後他突然發現話題被對方帶的有點歪,“不要說這樣的題外話!告訴我,你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不然小心我跟你翻臉,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雖然美人重要,但自己的星盜團卻顯然更為重要。獨眼絕對不會是被美色蒙蔽神志的男人,甚至他相當清楚,只有擁有實力,才有可能得到美人。
雖然隋垣並沒有拿獨眼當朋友,但他也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與對方翻臉,索性將自己的計畫抽了出來,擺在獨眼的面前。
獨眼皺起眉,將檔拿起來流覽,最先看得十分仔細,到後面卻直接一目十行。他的表情越來越難以置信,直到最後抬起頭來,看著隋垣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蠢貨和瘋子。
“你這是要做什麼?洗白星盜,敗壞嚮導學院,徹底激怒聯邦政府?!”獨眼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將手中的東西砸到對方的臉上,“你瘋了嗎?!你做這些是為了救出你那個被抓住的小可憐嚮導?!別蠢了!嚮導學院哪裡那麼容易就會放人?!別說他的身份是星盜,就連那些奉公守法、循規蹈矩的平民嚮導都不會有這個機會!除非是擁有特權的高階貴族!”
隋垣有些不耐地將臉撇開:“我自然知道這一點,也沒有為了援救希爾就沖昏了頭腦,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難道還不瞭解我的性格?”
隋垣冰冷而平靜的嗓音讓獨眼剛剛騰起的怒火再一次熄滅下來,他頓了頓,表情中帶上了幾分的訕訕。
獨眼當然知道隋垣——或者說傑爾曼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曾經的他因為覬覦對方的美色,吃過傑爾曼不少的虧,甚至將他視為唯一可以與自己匹敵的存在,所以才在之前得到“肥羊”的消息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與傑爾曼聯合。
在獨眼眼中,傑爾曼永遠冷靜而理智,從不為外物所動,甚至失去嚮導幾近崩潰,也絲毫不會表現出來。也同樣因為這個原因,獨眼之前才會感到如此的憤怒與無法理解,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所貪慕憧憬的無垢的神祇為了一個普通平凡的傢伙便從高高的祭壇上跌入泥濘那般,令人心痛、不甘,而又妒火中燒。
“……那麼,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冷靜下來的獨眼終於不帶任何偏見,重新流覽了一遍隋垣的計畫,只是他卻仍舊無法理解對方的做法。
隋垣微微勾唇一笑:“抱歉,暫時我不能說——唯一的問題是,你願意我將上面關於獨眼星盜團的事情曝光出來嗎?”
獨眼被對方那唇角邊細微的笑容晃了一晃,思維一滯,卻幸好還知道對方在問什麼。不過,這個問題也無傷大雅,獨眼一來信任傑爾曼,二來除了自己的星盜團外其他什麼都不在乎,三來,也格外想要知道對方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他有些無法拒絕美人含笑的詢問。
“當然,你願意曝光就曝光吧,我倒是沒想到自己有生以來還能當一回慈善家!”獨眼聳了聳肩膀,滿不在乎地回答。
“說起來,我也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捐款孤兒院?”隋垣聽到肯定的回答,稍稍松了口氣,竟然也有了幾分的閒情逸致打趣這位亦敵亦友的同行,“我以為,你會把全部的資金都投在花天酒地和艦隊武器上!”
“美人兒你可誤會我了!”難得與對方如此和顏悅色地“閒話家常”,獨眼簡直有些受寵若驚,“艦隊武器是必須要投錢的,這點毫無疑問,但花天酒地我倒是真沒怎麼做過。雖然我不像你這樣一本正經到無趣,但眼光也是相當高的,大約也只有你這樣的絕色才能入了我的眼——這叫什麼?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莫名其妙又被言語調戲了的隋垣:“…………………………”
“……好了,事情既然已經解決,那麼你可以走了。”隋垣收斂起溫和的態度,漠然掃了獨眼一眼,過河拆橋地相當理所。
而獨眼卻早就習慣了被如此對待,根本沒有將隋垣的逐客放在心上,自顧自地又兜轉回了上一個話題:“至於捐款孤兒院,大概是飲水思源?我小時候就是在那裡長大的,雖然過得糟糕,但起碼成功活了下來。如今賺了錢,偶爾手頭寬裕的時候我就會匿名捐上那麼一點,姑且幫一幫那些與曾經的我一樣掙扎著求存的小鬼們。”頓了頓,獨眼咧嘴一笑,“說不定十來年後,那家孤兒院又會出一名偉大的星盜,那我可就後繼有人了!”
隋垣:“…………………………”
——呵呵,捐錢是為了培養未來的星盜什麼的,這個真相還是讓它隨風湮滅吧,絕對不能公佈出去!
死皮賴臉地湊在隋垣身邊插科打諢許久,直到眼看對方當真不耐煩了,獨眼這才意猶未盡地見好就收,三步一回頭與隨他一同前來的下屬們匯合。
當離開隋垣的視線後,獨眼卻猛地沉下了臉色,僅剩的眼眸中光影明滅,滿是深思。
他覺得,自己的這位知己與心上人如果不是因嚮導的被捕而陷入瘋狂的話,那麼他應當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獨眼隱隱有些猜測,而就算他本人再如何自以為是的膽大包天,對於這個猜測也不敢細想。
傑爾曼的目標可絕對不是單單將自己的嚮導救回來而已,他所針對的是嚮導學院,甚至是整個聯邦政府——但這真的可能嗎?以區區一個星盜團的勢力去對抗整個世界,這大概是連最瘋狂的瘋子都不敢去做的事情吧?但是由傑爾曼做出來,卻竟然有著一種說服人心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便想要相信、想要追隨。
——而這種魔力應當是天使所擁有的,還是惡魔?
獨眼有些惶恐、有些不安,但天生喜歡冒險與挑戰的血液卻在這一刻同樣蠢蠢欲動,瘋狂叫囂著同樣也摻上一腳。
——和美人兒一起顛覆世界什麼的,只是想一想就格外的浪漫而帶感啊!簡直讓人把持不住!
……至於美人兒的嚮導?那是什麼鬼?誰會去在乎!╮(╯▽╰)╭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十六個世界(十一)

就在獨眼思考著要不要加入隋垣幹一票的時候,趙羲和那裡則終於有了行動。大約是艾瑞沙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覺得這位“希爾”相當可可疑,本著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的念頭,他最終決定向“希爾”動手。
只是,“希爾”的身份是被軍方送過來的未成年嚮導,就算動手,也需要悄悄行動,不能讓局外人發覺。而這個時候,艾瑞沙曾經的那些自保措施則轉而成為了制約他的局限,他必須要將身邊的“眼線們”暫時調走,獨自一人行動。
當然,這對於艾瑞沙而言也不會造成太大困擾,畢竟他對自己相當自信,並不認為一名年幼青澀的嚮導——或者是連自己的行跡都掩藏不好的扮演者能夠給自己造成什麼困擾。
在自認為安排妥當後,艾瑞沙便迅速展開了行動,只可惜他卻不知道,在他眼中“毫無防備”的趙羲和已經等了這一天很久很久,幾乎迫不及待得想要“落入他的陷阱”了。
於是,第二天,一段被悄悄傳送到星網上的視頻在所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視頻品質並不怎麼清晰,甚至絲毫沒有技術含量,可以看得出是在情急之下貿然拍攝,而不是“早有預謀”。儘管螢幕晃動地格外厲害,聲音也斷斷續續模模糊糊,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視頻中拍攝的是一名成年嚮導殺氣沖天地追殺一名未成年嚮導,而這名成年嚮導赫然是頗為有名的嚮導導師艾瑞沙!
所有人在看到這一視頻之後的第一反應都是不相信——他們怎麼可能會相信如此荒謬的事情?!但隨著不少技術人員鑒定後表示視頻沒有絲毫修改的痕跡,再加上逐漸冒出來的質疑之聲,眾人對於這一件事情的態度又有些將信將疑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夠保證在那光輝靚麗的外表下掩藏的不是污穢呢?畢竟人面獸心這種事情,大家見得可並不算少。
嚮導學院雖然建立已久、形象宣傳也大多是正面的,但仍舊有不少民眾對其積怨頗深,比如那些孩子、朋友覺醒為了嚮導、不得不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逼無奈送入嚮導學院的人們,對於這所學院可以點都沒有什麼好的印象。誰會希望自己親近的人在未來過上毫無自由、只能任人擺佈的生活?只可惜他們勢單力薄,無法與整個社會制度作對,只能忍氣吞聲地保持沉默,等待發洩的時機。
——而這一個時機,終於在漫長的醞釀過後到來了。
隨著“希爾”這個身份的曝光,人們瞭解了他曾經的星盜身份,不過這並非重點,大多數人的注意力則投注在了他為何要被如此心狠的追打上。因為他自由慣了、不服管束?那是否所有被送入嚮導學院,希望能逃離、能夠獲得自由的幼年嚮導們都會被如此對待?故而,嚮導學院調教出來的嚮導都是那麼的溫柔、馴服,極為服從命令、甚至缺少個人情緒?
原本,眾人只是認為這不過是嚮導的天性所致,但在不少沒有進入過嚮導學院的自由嚮導們現身說法、質疑學院嚮導接受的教育後,民眾們開始了懷疑與反思。他們希望能夠瞭解年幼的嚮導們在嚮導學院中是如何生活的——如果嚮導學院當真像是宣傳中所稱讚的那麼優秀的話,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貴族出身的嚮導利用特權、拒絕進入學院接受教育?
如果普通人對此只是同情、憐憫,還尚且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看熱鬧的話,這一消息在哨兵們當中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每一名哨兵心中都幻想著能有一名溫柔體貼的嚮導,他們會將自己的嚮導妥妥帖帖地保護起來,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掉、捧在手心怕摔到。雖然目前嚮導學院內的未成年嚮導們暫時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但那說不定可就是他們未來的嚮導啊!自己的小嚮導有可能遭受這樣的壓迫和侵害,這讓哨兵們如何能夠忍耐得下去?稍微想一想就心疼地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連那些身邊已經有了學院嚮導的哨兵們都嚇了一跳,旁敲側擊著詢問自己的伴侶們在嚮導學院內的生活,倘若對方稍稍抱怨一句便怒火中燒,而就算嚮導們閉口不言或者否定這種猜測,幾乎被大潮流洗腦了的哨兵們也有些將信將疑,擔憂自己的嚮導只是不敢說、或者是早就對此習以為常。
除了嚮導的問題引人深思外,另一種猜測則是嚮導導師艾瑞沙是否與前星盜希爾有過什麼深仇大恨——那個殺意滿滿眼神可一點都不像是單純的懲罰,絕對應該有什麼內幕!
難道說艾瑞沙之前死去的哨兵伴侶是被星盜所殺嗎?或者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畢竟艾瑞沙的形象在人們心目中一向不錯,還有不少人試圖尋找一些藉口,來證明自己曾經的“男神”其實並不是那麼糟糕。
如果與星盜有什麼仇怨的話,就算對一個迷途知返的未成年孩子動手也有些過火,但好歹能有一點令人理解的開脫藉口。
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曾經對於一名受傷嚮導的寬容讓他們從未探究過艾瑞沙的曾經,而如今深入一扒,卻扒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簡直炸暈了所有人——連隋垣本人都不例外!
艾瑞沙的確曾經與一名哨兵結合過,隨後又分開,只是這名哨兵不是陣亡、也不是軍人,而是一名至今仍舊活著的、極其有名的大星盜。
仍舊活著的、極其有名的大星盜隋垣:“…………………………!!!!!”
當看到這一條消息後,隋垣整個人都驚呆了!搓了搓眼睛確定自己完全沒有眼花後,才遲鈍地接受了這一令他槽多無口的現實。
——沒錯,傑爾曼那失蹤已久的嚮導終於找到了,竟然就是他與趙羲和的目標艾瑞沙!
隋垣維持著震驚的表情,撐著額頭望著通訊另一側的趙羲和,一臉的神遊天外,而趙羲和則攤了攤手,輕咳了一聲:“這下,你明白我為何想要儘快幹掉那個艾瑞沙,不讓你對他過多關注、有所接觸了嗎?”
“懂……”隋垣歎了口氣,“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這一件事——就連劇情中都沒有提到過!”
是的,劇情中的確沒有透露過艾瑞沙與傑爾曼之間的事情,畢竟,當諾瓦被抓去嚮導學院、見到艾瑞沙的時候,傑爾曼已然身死。諾瓦知道艾瑞沙曾有過一名哨兵伴侶、並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但並沒有任何跡象將那名哨兵與傑爾曼聯繫在一起。
“大概是因為態度問題?”趙羲和微微皺了皺眉,“劇情中,他對待主角受諾瓦的態度與對到我相差很多——不說是表面上如何,而是從內心深處。我們這些扮演者要比其他人敏銳得多,對方是否是真心對我們好,我們的判斷相當準確。劇情中,艾瑞沙對諾瓦十分照顧,發自內心地善待他,大約就是因為他知道諾瓦是傑爾曼唯一的親人,他無法為傑爾曼報仇,所以只能努力補償諾瓦,甚至最後諾瓦在埃裡克的幫助下離開嚮導學院,其中也有著艾瑞沙手筆。”頓了頓,趙羲和聳了聳肩膀,“當然,這些只是我的推論,更重要的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你的氣息。”
隋垣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悟:“很明顯?”
“不算明顯,畢竟你們已經失去聯繫這麼久了,倘若不是我已經與你結合,大概根本感受不到。”趙羲和微微眯起了眼睛,稚氣青澀的面容中滿是罌粟般的危險魔魅,“你知道,當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你的氣息時,有多麼的憤怒嗎?即使明知道那不是你留下的,我也完全無法忍受,簡直立刻將他大卸八塊都不足以洩憤!”
隋垣的眼神微妙地一瞥,相當明智地沒有就這一話題繼續討論下去,果斷轉移了注意力:“艾瑞沙是不是也同樣感受到了你身上關於我的氣息,這才對你動手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趙羲和攤開手,一臉的無所謂。
“那麼,劇情中的艾瑞沙為何要離開傑爾曼?明知道對方也許會因此而崩潰,也沒有回頭?他可一點都不像是如此心狠的人。”隋垣沉吟著,沒話找話。
“那就是真正的艾瑞沙才知道的問題了,與我們沒有關係。反正,不管真正的艾瑞沙有怎樣的苦衷,現在的他可絕對洗不白了~”趙羲和頗有幾分幸災樂禍地彎起嘴角,“畢竟,他可是在背後推動軍方剿滅整個星盜團體的‘罪魁禍首’,是背後捅刀子的背叛者。”
隋垣抓了抓頭髮,歎了口氣:“於是,我現在需要開始洗白星盜了嗎?——之前本來已經準備好了,結果卻被丟出這麼大一個炸彈,都有點把我炸懵了。”
“嗯,那就開始吧,順便……”皺了皺眉,趙羲和有些不滿地補充了一句,“順便說一下傑爾曼之前對艾瑞沙有多麼的好,艾瑞沙失蹤十數年,他從未停止過尋找對方,甚至一度差點因為他的失蹤而精神崩潰,直到重新與希爾結合後才有所緩解。”
明明妒火中燒卻還要讓隋垣站在受害者的立場上與其他人秀一番恩愛,可想而知趙羲和此時的感覺有多麼的糟心。
隋垣訕訕地掃了一眼自家臉色陰沉沉的戀人,識趣兒地點頭表示理解,沒有更進一步地刺激對方,隨後在結束通訊後果斷展開了行動。
星盜的善舉、政府官員的醜聞、嚮導學院的內幕、傑爾曼與艾瑞沙之間的愛恨情仇——這一系列的消息在隋垣的操縱下,通過5237迅速散播於星網之上,而倘若有人想要順藤摸瓜尋找消息的源頭,卻只能無功而返。
在將這一切佈置下去後,隋垣終於稍稍松了口氣。他克制著想要伸懶腰的欲望,維持著高冷的表情走出艦長室,結果下一秒就被四面八方的星盜們圍觀了。
這件事在星網上鬧得如此之大,一直在注意軍方與嚮導學院動靜的星盜們自然在第一時間就瞭解了一切——這令他們感到難以置信、憤怒,又茫然無措。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一直表現地溫順善良、與他們老大伉儷情深(?)的前嚮導竟然會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毫髮無傷的出現,甚至成為了試圖傷害希爾的兇手。他當初為何要離開?為何不回來?對希爾表露敵意僅僅是由於妒忌所致?
星盜們疑惑、糾結,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原諒艾瑞沙的做法,他們群情激昂,想要將艾瑞沙綁回來,逼問他為何要這樣做,為何要辜負一心為他的傑爾曼,甚至不惜將他置於死地。
所以,當“受害者”隋垣再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時,迎接他的自然是一波又一波讓他有些承受不住的同情與擔憂,就連他那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在眾人眼中也變成了偽裝情殤的面具,白皙如玉的肌膚也成為了毫無血色的病態的蒼白。
由於形勢一片大好,所以其實心情相當輕鬆愉快的隋垣:“…………………………”
“艦長……”在眾星盜的推舉中,較為心細且善言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謹慎地開口問道,“關於艾瑞沙的事情……”
隋垣微微合眼,抬手一擺:“我現在的嚮導是希爾,也只會是他。”
艦長大人的表態讓星盜們在憐惜的同時紛紛松了口氣——是啊,沒有了艾瑞沙,但現在他們還有希爾!艾瑞沙無法相信,但他們卻可以信任自小看著長大的小希爾!希爾是絕對不會像艾瑞沙那樣,棄傑爾曼於不顧的!
雖然隋垣的態度讓星盜們的感覺都稍稍好了一些,但是“艾瑞沙”卻真正成為了傑爾曼星盜團內的禁忌之詞,甚至就連獨眼聽聞此事前來關心慰問的時候都只敢旁敲側擊,生怕自己一言不慎,就摧毀了傑爾曼用冰冷的面具所保護著的脆弱的內心。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傑爾曼有多麼在乎他的前任嚮導,甚至還差一步便要追隨他而去。如今,這個稍有癒合跡象的傷痕被以如此殘忍的方式重新撕裂開來,簡直令人痛徹心扉。
獨眼看著與往常似乎沒有太大異樣的隋垣,在心中長長地歎了口氣,他如今算是徹底服了自己這名老對手了,在經受了這樣的打擊後卻仍舊面不改色、舉止有度,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就連他大概也不行。
與此同時,隋垣通過5237放到星網上的消息也是一石驚起千層浪,將本就備受關注的艾瑞沙事件再次推向了新的高潮,簡直有了越演越烈的趨勢。
如果說之前的事件只是引人猜疑嚮導學院存在的必要性的話,那麼艾瑞沙拋棄自己的哨兵伴侶、改名換姓的事情則讓哨兵們在難以置信的同時起了一身的冷汗。
沒有人比哨兵更加明白結合後嚮導的重要性,也從來沒有哨兵懷疑過自己伴侶的忠誠,但是艾瑞沙——如果這件事是真實的話——卻確確實實地替他們敲響了警鐘。
拋棄自己的哨兵,任由他尋找了十多年、眼睜睜看著他瀕臨崩潰瘋狂,這是何等的殘忍與無情?哨兵們站在傑爾曼的立場上捫心自問,大多都感同身受——倘若他們也不幸遇到了這樣一位伴侶,那簡直太可怕了!因死亡而導致的分離避不可免,而如果是人為的處心積慮,那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暫態間,艾瑞沙從原本在哨兵們心目中的“男神”位置滑落,儘管也有一些聲音表示這一定是誤會,但大多數人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否則為何這麼多年來,偏偏只有艾瑞沙一人承受這樣的指責和“污蔑”呢?
當然,除了哨兵外,普通人也對艾瑞沙的印象也是一跌再跌,這當然是歸功於隋垣抹黑政府、洗白星盜的力度恰到好處。傑爾曼的外表妥妥兒的吸引眼球,再加上強大的實力與高冷無塵卻僅僅對自己的嚮導溫柔的性格,眾人完全無法理解艾瑞沙為何會背叛這樣一名除了出身外樣樣都優秀的哨兵——再說了,星盜出身又如何?星盜中也有好人嘛!
一旦星盜在眾人的心目中扭轉了大奸大惡的形象,反倒成了“劫富濟貧”的俠客,被抹黑了的政府軍方突然如此加大力度剿滅星盜的行為便顯得有些可疑了——星盜這個職業存在了這麼久,為何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要等到這個時候?
就在眾人猜測紛紛的時候,又一條核彈般的消息爆炸了出來——軍方對星盜的行動有著某個幕後黑手在推動,這位黑手通過哨兵對於嚮導的在意,借助嚮導之手控制哨兵的行為和思想,而這個人,便是一直處於風口浪尖、黑料無數的艾瑞沙。
這一個消息的證據並不算多,如果要說的話,大概也只是艾瑞沙教導過不少嚮導,而這些嚮導最終大多成為了政府高官的伴侶。在與哨兵結合後,嚮導們與艾瑞沙之間的聯繫卻並沒有減少,甚至因為結合後的心理壓力,他們開始向艾瑞沙尋求安慰與幫助,對他的依戀與信任也格外強烈,簡直稱得上言聽計從。
儘管沒有太多的證據,可但凡能混到高位的哨兵們沒有一個是蠢貨。從前他們對自己的嚮導信任有加,根本不會思考這方面的問題,但是如今看到這一消息,便少不得默默回想,而越是想,就越是心驚肉跳。
為了維護社會的穩定、安定哨兵們的情緒,政府迅速以“沒有證據的不實言論”為由封鎖了這一消息,只是該知道的人,心裡也早已對此有了判斷。他們不可能捨棄自己的嚮導,那麼就只能砍斷操縱著嚮導的那一隻手——不管這只手是否無辜。
更何況,嚮導學院流出視頻的風波也需要有人背一下黑鍋,那麼艾瑞沙自然是最好的人選。嚮導學院盡可以將這件事情推脫為艾瑞沙情緒極端的個人行為,而將學院本身撇地一乾二淨,成功渡過這一次的信任危機。
所謂牆倒眾人推,在政府介入調查,越來越發現艾瑞沙隱藏在謙恭溫順外表之下危險的獠牙時,便乾脆俐落地選擇了捨棄。
原本保護著艾瑞沙的屏障轉而成為了攻擊他的利刃,鏡花水月般絢爛的未來前景暫態間破碎,至於艾瑞沙本人,也已然沒有了任何翻身的餘地。
因為嚮導的珍貴性,聯邦法律規定嚮導是不會被執以死刑的,所以,等待著艾瑞沙的僅僅是流放。而當承載著他的飛船起航後不久,便遭遇了一大批早已氣勢洶洶等待在那裡、守株待兔的星盜艦隊——而這群星盜們的名稱,則是傑爾曼星盜團。

  ☆、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十六個世界(十二)

艾瑞沙與隋垣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傑爾曼星盜團的囚室中。
頂著眾人又是揪心又是擔憂的目光,隋垣感覺壓力山大。他扭頭看了一眼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背後的下屬們,表情冷漠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暫且離開,而他需要與艾瑞沙“單獨”聊一聊。
“……艦長,無論艾瑞沙說了什麼,您都不要放在心上。”副官在離去前忍不住低聲叮嚀,生怕自家老大受不了打擊,再出現什麼問題,“希爾還在等待著您,他才是您如今真正的嚮導,您不必……將多餘的感情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隋垣有些哭笑不得,他努力維持著高冷的表情,略一點頭,看著星盜們悄無聲息、戀戀不捨地退出了囚牢。接著,隋垣轉身看向艾瑞沙,第一眼就對上他又是激動又是懊悔又是眷戀的眼神,那雙水潤的眼眸微微通紅、飽含深情,直讓隋垣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與艾瑞沙似乎的確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繫,這種聯繫讓他覺得對方親切、熟悉、可以信賴。當然,隋垣是不會受到這種感覺的影響的,很快便將其丟到一邊,穩定住了心緒。
“傑爾曼……你聽我解釋,星網上的那些傳言都不是事實,我……”艾瑞沙哽咽地開口,試探著動了動被綁得死緊的四肢——雖然哨兵對於嚮導的保護欲讓他們幾乎從來不會對嚮導做出如此粗魯的事情,但顯然,這一次的艾瑞沙完全是例外,“我一直很想回去找你,但是——”
“好了。”在5237確定周圍沒有監聽設備後,隋垣微一揚手,打斷了艾瑞沙的一訴衷腸,“我不是你所認為的那個傑爾曼,你不用對著我演戲了。”
艾瑞沙的表情一頓,有一瞬間的不解,隨後又恍然大悟:“原來你才是扮演者?看來是我搞錯了,被耍得團團轉呢!本來還以為那個希爾有問題,沒想到是你在幕後操縱著他。”說著,他的表情微帶鄙視,“雖然我知道有些時候需要不擇手段,但你未免也太糟糕了吧?竟然對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下手,真虧你能做得出來!”
被莫名教訓了一通,但實際上是“被未成年的孩子下手”了的隋垣:“…………………………”
雖然總覺得這發展有些不太對,但隋垣還是忍不住更正:“不僅僅我是扮演者,希爾也是。”
艾瑞沙:“…………………………”
僵硬了片刻後,艾瑞沙撇了撇嘴:“原來如此,真不公平啊,兩人打我一個,還是敵暗我明,我輸得著實不冤——而且,看起來你們顯然也不是新手了,挖坑挖得相當熟練呢。我本以為我通過嚮導控制哨兵的方法非常不錯,可以順順利利混到任務完成,卻沒想到最後功虧一簣。”
艾瑞沙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緊張焦躁的感覺,似乎只是與好朋友打賭賭輸了一樣輕鬆自如,而並非攸關生死的大事,這讓隋垣很是不解,也格外防備。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因為有辦法逃走,所以才這麼鎮定?”既然想不明白,隋垣便乾脆直接問出了口。他之前已經佈置下了防止破壞者逃跑的障礙,如今倒是並不怎麼太過擔心。
“不用這麼緊張,我什麼都沒打算做。”艾瑞沙輕笑了一聲,聳了聳肩膀,“如果我想跑,早就在事件爆發、沒有挽回餘地的時候跑了,怎麼會等到現在被你們抓起來?我只是……有些厭倦了而已。”
“……厭倦?”隋垣稍稍一愣。
“嗯,厭倦。最開始成為扮演者、重新獲得生命,我會感激、會慶倖、會認認真真地完成被交予的任務;但隨著負面情緒的逐漸積累,我變得扭曲、暴躁、滿腹委屈,也逐漸忘記了曾經的初衷,最後轉變為了破壞者。
“剛成為破壞者的時候,我的感覺也的確相當不錯,我可以不再去管那些該死的劇情和主角,肆無忌憚地做一切想要做的事情,但真正的發洩過後卻又是無比的空虛。”艾瑞沙苦笑了一下,垂下眼睫,“我們又不是天生的壞蛋,我們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希望能與他人相互交流、相互溫暖的。只可惜,破壞者註定是毀滅一切的反派,註定要孤身一人遊蕩在一個又一個世界中,沾滿了無數無辜者的鮮血。
“我們被本源鎖定,被扮演者追殺,疲於奔命,而這樣的日子卻完全看不到頭。我們自欺欺人地認為總有一天我們能積累起足夠與本源對抗的力量、脫離本源的控制與追捕,但是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名破壞者能夠真正做到這一點,畢竟這只是一場虛幻的美夢——所以,我實在是太累了,卻又不甘心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我一直在等待著某個傢伙的出現,能夠讓我停止這樣的生活,獲得真正的解脫。”
隋垣安靜地聽著艾瑞沙緩緩講述著,說不出自己有什麼感覺。並非有所觸動,卻也不是完全的無動於衷,他緩緩將能量聚集在右手手心:“那我現在就幫你解脫?”
艾瑞沙:“………………………………”
“你是認真的麼?”艾瑞沙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隋垣,“我說了這麼多,你就給我來這麼一句?雖然這的確是我的目的……但我還是覺得有點不爽啊?你這麼無趣,你的同伴——或者是戀人知道麼?”
隋垣的回答是默默將右手貼在了艾瑞沙的額頭上。
艾瑞沙的表情依舊寧靜,對於隋垣的舉動,他只是溫順地合上眼瞼,平靜地等待著生命終焉的到來。
也許是因為艾瑞沙一心求死,沒有任何的抵抗,所以他離開的似乎也相當安詳。隋垣看著艾瑞沙的靈魂碎片消散在空中,低頭望著他的身體,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後俯身將其抱起。
當隋垣抱著艾瑞沙早已沒有了氣息的身體離開囚室時,星盜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是沒有人詢問在囚室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艾瑞沙又是如何去世的。
青年嚮導的面容寧靜,嘴角甚至還微微帶了一絲笑意,靠在隋垣懷中顯得那麼閒適而溫順,讓星盜們不由得想起曾經兩人伉儷情深的日子,心中滿是喟歎與追念——不過,自家老大看上去似乎很平靜,這樣也就足夠了。
“他……該怎麼處理?”人死如燈滅,儘管先前對艾瑞沙有過再多的不滿與憤怒,如今也基本上煙消雲散。副官走到隋垣身邊,輕聲詢問道,隋垣沉吟片刻,將艾瑞沙的屍體塞到副官懷裡:“按照星盜的規矩,厚葬吧。”
被塞了自家老大前嚮導屍體、於是表情有些格外木然的副官:“………………是,我知道了。”
雖然“艾瑞沙”本人的經歷頗為令人唏噓,但隋垣顯然不會深思這個問題。解決了心腹大患的他感覺相當愉快,迫不及待地走向自己的艦長室,打算向趙羲和彙報這一個好消息。
眾星盜們看著自家老大難得失態的步履匆匆,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對方腳步中那輕快的含義,反倒認為他們一向堅忍的艦長大人已經難以克制平靜的面具,需要獨自一人舔舐鮮血淋漓的傷口。
——簡直怎麼想都是人間慘劇啊……qaq
絲毫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們已經給自己點了一整個星艦的蠟燭,隋垣剛回到艦長室後便迫不及待地連接了與趙羲和的通訊,然後看到了自家戀人的黑臉。
“……怎麼了?”莫名其妙的隋垣地眨了眨眼睛。
“聽說,你帶著星盜團攔截了押送艾瑞沙的星艦,將他給劫走了?”趙羲和微微眯了眯眼睛。
“是啊。”絲毫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的隋垣一臉的無辜,“我擔心他中途逃走,於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就打算先下手為強——對了,我已經完成任務了!一切都很順利!”
聽到這裡,趙羲和的臉色才有所好轉。畢竟,他不希望隋垣與艾瑞沙接觸,就是擔心哨兵與嚮導之間的聯繫作祟,如今對方既然如此乾脆的死掉了,那麼他也犯不上跟一個死人過多計較。
“不過,因為你這一次的行動,星網上都傳瘋了。”趙羲和托著下巴,不滿地抱怨著,“雖然也有人說你是要報復艾瑞沙,但更多人卻覺得你對他餘情未了——而我則是原配出現後就被炮灰了的可憐的第三者。”冷笑了一聲,趙羲和揚起眉,“你得讓大家都知道,艾瑞沙已經死了,而我才是你唯一的嚮導!”
“……比如一個葬禮?”隋垣訕訕地移開視線,“我已經讓副官將艾瑞沙按照星盜的習慣……嗯,厚葬了。”
趙羲和:“………………………………”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詳的預感,這個葬禮似乎會起到反效果,讓傑爾曼與艾瑞沙之間的緋聞越傳越猛……
星盜們的一輩子都屬於星空,在死亡後也會歸於星空。艾瑞沙的遺體被星盜們放入棺木,雖然眾人仍舊無法理解他所做的事情,但卻並不妨礙他們陪著自己的首領最後送這位曾經的同伴一程。
甚至,就連獨眼也帶了幾位手下趕來參加了葬禮,不過,他的目的並非是為了艾瑞沙,而是擔心自己的美人兒太過傷心、出現什麼問題——當然,倘若能趁人之危得到一些福利的話,那就更令人開心了。
畢竟曾經是傑爾曼的嚮導,最後為艾瑞沙獻花的步驟在眾人的沉默中落到了隋垣的身上。隋垣伸手接過副官遞到他面前的鳶尾花,舉步走到面目安詳的艾瑞沙的棺木邊,垂首將花朵放在他的胸前——畫面在此定格,暫態間通過星網傳送到了千家萬戶,而順利完成任務後的5237慢了半拍才猛地發覺有些不對:“等等——為什麼是鳶尾花?!”
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什麼異樣的隋垣:“……???”
“……你造,鳶尾花的花語是什麼嗎?”5237的聲音極其糾結。
對花語之類的知識一竅不通的隋垣:“………………………………”
一人一智腦雙雙扭頭看向一手安排了葬禮、自然也負責準備花朵的副官,覺得對方簡直坑爹。
認真負責,覺得自己將一切安排地妥妥當當的副官:“????”
原本星盜們之間隱秘的葬禮在“有心人士”的宣傳下成為了人盡皆知的事情,“希爾”順利鞏固了自己“正室”的地位,而聯邦政府對於這一結果也相當滿意,畢竟,他們也並不想放任一個可以操縱他們嚮導的危險人物逍遙法外、甚至與星盜們聯合起來。
不過,趙羲和對此卻一點都不滿意,因為那張在星網上流傳甚廣的艾瑞沙躺在棺木內、而傑爾曼則守在旁邊、眼眸低垂著獻花的照片簡直煞到了一批人,各種兩個人之間相愛而不得相守、相愛卻不得不相殺的故事版本橫空而出,竟然隱隱讓原本名聲已經黑到不能再黑的艾瑞沙有了些許翻身的跡象。
不得不說——顏即正義。
艾瑞沙似乎毫無痛苦地死在了傑爾曼懷裡,而傑爾曼也為其按照星盜的身份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種種跡象都表明在這兩人之間的確發生了什麼,而且並非是單純的衝突,於是這份留白便在公眾們的心中塗上了一層曖昧的色彩。
既然兩人以這樣的方式達成了“和解”,那麼能夠讓如此俊美深情卻又冷淡高傲的傑爾曼諒解的艾瑞沙,說不定也是有其不得已的苦衷?
人們總是熱衷於腦補各種或是浪漫或是坎坷的愛情故事,而傑爾曼與艾瑞沙便恰好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素材。兩個人都有一副好相貌,分分合合十數年,還有這不為外人所知的小秘密,更重要的是,最後兩人竟然還悲劇了!
自古悲劇總是震撼人心,比如梁山伯與祝英台、比如羅密歐與茱麗葉,這種殘缺的美麗讓人唏噓、感動,念念不忘。而最終那只葬禮上的鳶尾花的花語也最為恰當地詮釋了這種感情——絕望的愛。
——艾瑞沙才是傑爾曼求而不得的明月光,至於希爾?那個未成年的小孩子不過是在恰當的時間出現的人罷了,完全可以無視!
被無視掉的未成年小孩子趙羲和:“………………………………”
——看著星網上眾人議論紛紛的腦洞,身處嚮導學院內的趙羲和默默地掀翻了桌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十六個世界(十三)

上一個世界他變成了爺爺輩的老頭子,無法與自家戀人雙宿雙棲、反倒便宜了其他的臭小子已經足夠讓趙羲和憋屈了,這一個世界他明明已經與隋垣結合、成為了他名正言順的嚮導,結果一著不慎,竟然又被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傢伙截了胡,這就讓趙羲和著實沒法忍了。
雖說逝者已矣,但作為“生者”,他也必須要爭上一口氣,而在此之前,他必須要首先離開這該死的嚮導學院,回歸傑爾曼星盜團。
畢竟破壞者已經除掉了,所以這件事情對於趙羲和而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困難——即使在艾瑞沙事件後,聯邦政府已經加大了對於嚮導學院的警戒與監管。
有趙羲和的裡應、再加上隋垣的外合,成功逃離嚮導學院的計畫非常順利,甚至,趙羲和還順手帶出了一批嚮往自由、且沒有家人朋友約束的嚮導們。
事實上,就連直接參與了這次行動的星盜與嚮導們都有些雲裡霧裡,完全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做到這一項“壯舉”的。但不得不說,大概就是這樣一份的神秘感,使得他們對於隋垣的崇拜與信賴更上一層,反倒是真正主導了這次行動的趙羲和低調得很,乾脆將功勞全部推到了自家戀人身上——反正就算他說是自己計畫的,大概也沒有多少人會相信。
嚮導獨自一人生活是非常艱難的,他們必須要應付結合熱,應付五感敏銳、對嚮導趨之若鶩的哨兵,應付來自政府的所謂的“保護”,所以,這一批隨著趙羲和出逃的嚮導們全都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加入傑爾曼星盜團,最起碼在這裡,他們是自由的。
成功帶回這麼多嚮導的趙羲和頓時在星盜們眼中上升到了“救世主”的程度,畢竟除了普通人外,星盜中哨兵所占的比例也是相當龐大,而這一批嚮導們的加入,簡直讓這群單身了許久、本以為會一直如此單身下去的哨兵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儘管艦長與艦長夫人(?)發佈了命令,讓他們不能強制嚮導們進行結合,但是他們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去追求啊!只要看對眼了、你情我願,這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而對於嚮導們而言,可以憑藉自己的喜好自由地在哨兵們中間挑選,已經遠遠比受制于嚮導學院的“匹配系統”好得多了,更不用說,只要他們能夠證明自己的能力、能夠憑藉自己的實力生活下來,即使不想與哨兵結合,也沒有人會逼迫他們。
嚮導們的出逃對於傑爾曼星盜團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但對於聯邦政府則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噩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傑爾曼星盜團打臉,而且被打得越來越狠,這讓政府完全將其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
只可惜傑爾曼星盜團“陰險狡詐”,又因為艾瑞沙事件迎合了民眾們的喜愛,聯邦政府在試著圍剿數次卻毫無辦法,反倒送給對方不少的輝煌戰績後,不得不在民眾輿論的壓力下不了了之。
經此一役,傑爾曼星盜團的勢力迅速擴充起來,不少在政府先前對星盜的壓力下難以支撐的小型星盜團紛紛投誠,併入傑爾曼星盜團受其管束。獨眼也率領自己的手下興致勃勃地加入了進來,不過仍舊是以聯盟的方式,而非歸屬。
隨著人員和艦隊規模的膨脹,傑爾曼星盜團也無法繼續先前在宇宙中四處遊蕩的生活,不得不尋找了一顆遠離聯邦政府勢力範圍的星球定居下來,這一日被稱為光輝日,而這一顆星球則成為了後來的自由聯盟的前身。
儘管隋垣本想在與聯邦軍方的衝突中成功死遁,但他實在有些沒有辦法放心這幫一心一意信賴著他的星盜們,也不放心一門心思站在了星盜這一邊的主角受諾瓦。倘若他這個領導者“不幸逝世”,這群尚且算是烏合之眾的星盜們該會有怎樣的下場?而尚未完全成長起來的諾瓦是否也會丟掉自己的小命?
躊躇的隋垣最終在趙羲和的勸說下決定暫時留在這個世界,待到局勢穩定再思考離開的方式,而趙羲和本人卻並不是為了什麼悲天憫人的慈悲心腸,他只是想要真正確立自己在隋垣身邊的“名分”,同時,也有些捨不得哨兵與嚮導之間那令人格外“愉悅”的“結合”方式。
隨著傑爾曼星盜團在新據點逐漸站穩腳跟,原本處於觀望狀態的諸多勢力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逐漸向他們拋出了橄欖枝,承認其為一個新興的勢力,而非僅僅是一個星盜團。
更名為自由聯盟的傑爾曼星盜團因為對嚮導們尊重的態度也吸引了大批剛剛覺醒、卻並不願意被嚮導學院所圈養的嚮導,不管聯邦政府如何嚴加管束,也阻止不了他們拖家帶口奔向自由聯盟的熱情與信念。嚮導在自由聯盟中完全可以像是正常人那樣生活、選擇自己的未來,他們是獨立的個體,而非僅僅是哨兵們的附庸。
急劇增加的嚮導數目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哨兵們的目光。伴侶大過天,只要能給他們一個嚮導伴侶,數不盡的哨兵們甘願未了這個機會而流血犧牲。聯邦政府的嚮導學院是以出身、實力、財富與貢獻值為基準分配嚮導的,底層的哨兵們也許終其一生,也不一定能與一名未結合的嚮導面對面接觸的機會。
但是在自由聯盟卻不同,他們可以自由地追求喜歡的嚮導——當然,這必須有一定分寸——而嚮導選擇的標準卻五花八門,說不定他們會遇到一名並不看重過多外在條件,而更希望伴侶性格投契的嚮導呢?
這是一種滾雪球般的良性迴圈,即使隋垣與趙羲和作為領導者並沒有專門為此去宣揚什麼,但每年加入自由聯盟的人數卻越來越多。
當然,隨著勢力的擴張,各種的麻煩事也層出不窮,不過經歷過這麼多的世界,隋垣與趙羲和處理起這些問題簡直順風順水,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各種或明或暗的刁難,以至於聯邦政府對自由聯盟這一新興勢力從最開始的不屑到最後的忌憚,甚至,為了遏制嚮導的流失而不得不改變一直以來對待嚮導的態度,以求與自由聯盟爭奪人才。
待到隋垣與趙羲和基本上將事情搞定後,他們愕然發現,自己已經完成了劇情中主角受諾瓦所期望完成的事情——建立一個哨兵與嚮導之間相互平等、自由和諧的社會。
默默將劇情翻到末尾,隋垣糾結地揉了揉頭髮:“這算是什麼?將主角受和主角攻的任務完全給搶了?就連劇情的最後他們還為之努力奮鬥呢,也不知能否會成功。”
“他們走的道路是從聯邦政府內部下手的改革路線,自然比我們這樣的革命路線要慢很多,容易被各方掣肘,只能徐徐圖之。不過,反正這是大勢所趨,早一步晚一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也不用在意。”趙羲和將手中的檔放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側頭對著自己的戀人淺笑,“今天廣場上會豎起我們的雕像,要去看看嗎?”
“真搞不懂你為何會對這樣無聊的事情感興趣,反正我們很快就要離開的,不是嗎?”隋垣撇嘴,卻還是隨著趙羲和站起身,並肩走到陽臺上——在這裡,他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人山人海的自由廣場,再加上廣場正中央那座尚未揭開帷幕的雕像。
“但是這樣一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包括以後世世代代的人都會清清楚楚地知道,站在你身邊的人是我,而那個艾瑞沙跟你沒有半毛錢的關係!”趙羲和挑眉冷哼,一直到如今都醋意盎然。
被自家戀人酸了一臉的隋垣:“…………………………”
——真不知道趙羲和惦記了這麼久,到底是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艾瑞沙過不去,還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早已放棄跟對方講道理的隋垣乾脆俐落地聳了聳肩膀,將手肘抵在陽臺的欄杆上,側身向著廣場處望去。他看著眾人歡呼著倒計時,最後在禮花的閃耀中緩緩拉下覆蓋著雕像的幕布。
與此同時,趙羲和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勾住隋垣的脖頸,在他微微訝異的目光中抬頭捕獲那微啟的雙唇,而0007則盡忠職守地抓拍下這一瞬間,為了之後廣為流傳的自由聯盟的創始者之間的傾城之戀(?)留下了珍貴的歷史資料——漫天的煙火、永恆的雕塑,還有深情擁吻的兩人。
憑著自己的努力,趙羲和終於成功地炮灰了艾瑞沙,成為了唯一能與隋垣比肩的人。也許偶爾還會有人提到這個名字,但原本的“白月光”已經被“露水姻緣”所取代,而“希爾”也成為了這個時代、乃至後世無數位元嚮導的偶像、目標與楷模。
他不僅與“傑爾曼”一同為了自由聯盟、為了嚮導的獨立自主而奮鬥,甚至提出了嚮導獨有的精神力修煉方法,使得嚮導們在面對哨兵時不會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其中的優秀者甚至可以反過來標記哨兵。
在自由聯盟正式站穩腳跟之後,兩位創始者將首領的位置交給了被他們精心培養的接班人諾瓦,掛印而去。原因則是希爾從小便希望能夠將足跡遍佈整個星空,而深愛他至深的傑爾曼自然心心念念著伴侶的願望,在騰出時間後便兌現了自己曾經的誓言——如此不為名利所累、恩愛兩不移,簡直羨煞眾人。
自由聯盟的發展越來越快,很快便成為了可以與聯邦政府相比肩的勢力。畢竟,這兩者之間曾經有著頗多積怨,為了維繫雙方友好的關係,最終,聯邦與自由聯盟的政府決定以聯姻開始相互合作的第一步。
雖然諾瓦身為嚮導,但作為自由聯盟的掌權者,他自然是需要“迎娶”的一方,而聯邦政府在一陣糾結後,最終由埃裡克中將自告奮勇、“犧牲小我”,擔任了“嫁”去自由聯盟的角色。
在參加完這場盛大的婚禮後,隋垣默默觀察著身姿筆挺、極富有軍人氣質的埃裡克與身為嚮導、卻位居高位、氣勢絲毫不遜於埃裡克的諾瓦,扭頭看向自己的戀人:“你說,這兩個人,到底是誰標記誰呢?”
趙羲和眨了眨眼睛,愉快地彎起了嘴角:“昨晚,諾瓦曾偷偷問過我,標記哨兵所需要的注意事項呢!”
隋垣:“………………………………”
——還是默默給埃裡克點根蠟吧。
縱使劇情已經完全改變了,但諾瓦與埃裡克最終仍舊走到了一起,也許他們今後會面對與劇情中完全不同的挫折與困境,但隋垣相信,這兩個掛著主角光環的人一定會克服一切,安安穩穩地繼續走下去。
在確定諾瓦與埃裡克有足夠的能力與手腕引導自由聯盟後,隋垣與趙羲和終於回到了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
這一次獲得的分數還算不錯,順利消滅的破壞者給他們帶來了一筆豐厚的回報,而主線劇情雖然狠狠地拐了一個大彎,但最終還是勉強回歸了它本應到達的終點——嚮導們的自由與解放。
隋垣望著分數,喜笑顏開,而趙羲和則朝向0007,微微蹙眉似乎在傾聽著什麼,隨後扭頭看向隋垣:“下一個世界,我大概不能陪你了。”
隋垣動作一頓:“是因為那個莫子遊?”
“嗯。”趙羲和勾了勾嘴角,“本源已經鎖定他的位置了,我要趕去會一會他。”
隋垣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那麼你要小心。”
“我自然不會拿自己開玩笑,畢竟我可捨不得你。”趙羲和輕笑著吻了吻隋垣的額頭,“反倒是你,我不知道本源下一個世界是讓你進行普通的扮演任務還是破壞者的滅殺任務,如果是後者的話,你也務必小心謹慎。”
隋垣有些興致不太高的應了一聲,看著趙羲和轉身匆匆、投入下一個世界,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這樣真正與趙羲和分開吧?習慣什麼的,果然有些害人不淺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十七個世界(一)

當隋垣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或者說它——正躺在一坨乾草上,身邊挨著幾個暖烘烘毛茸茸的小身子,正隨著呼吸舒緩地起伏著。
這並不是第一次變成動物,所以隋垣還是相當淡定的,他睜開眼睛在周圍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什麼危險後,便開始翻閱這個世界的任務和劇情。
也不知是否是本源覺得他一個人對上破壞者有點懸,所以這一次隋垣接到的只是普通的扮演任務,角色是這個世界主角受的兄弟。
這個世界的設定頗為另類,算是……人獸版的動物世界?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人”存在,而動物們卻分為兩種,一種是純粹以動物形態行動的自然種,另一種則是在成年後可以化為人型的變異種。
即使擼了一遍劇情,隋垣也沒搞清楚這個自然種和變異種到底是怎麼來的,畢竟這似乎和基因沒有什麼太大關聯,比如主角受的母親和兄弟姐妹們都是自然種,只有他一人……或者說一獸成長為了變異種。
這個世界的主角受屬於穿越者,他原先並非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居民,卻因為某種不可抗力從自己的世界位面穿越到了這個地方。
按照皮毛的顏色,主角受被起名為“白”,是一隻很少見的白化種,而他所成為的動物看上去比狼嬌小,卻又比狗兇暴,算是群居的食肉動物。
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隻……狗?或者是什麼其他的犬科動物,主角受簡直要嚇尿了!等到他努力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並跌跌撞撞地活到了成年後,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能夠變成人型。
縱使主角受對這樣的變化欣喜若狂,但其實變異種在族群中卻並不是很受歡迎,甚至很難真正存活下來。
變異種在剛開始變異的時候很難控制人型與獸型之間的轉化,人型時也沒有防護性的濃密皮毛、尖銳的牙齒和利爪、風馳電掣般的奔跑速度,簡直像是個拖後腿的存在。再加上那與眾不同的外表,使得變異種總是被其餘占整個族群大多數的自然種排斥——而這種觀念直到主角受變成人型後才得到改變。
獸類突兀地轉變為人型,根本不知道如何利用人型的優點,但是主角受白卻不同。比起獸型,白顯然更為熟悉人型,再加上從原本的世界所帶回的各種“先進知識”,他向原本看不起變異種的自然種們證明了這是一種真正的“進化”。
經過一系列的事件,主角受從一名備受排斥的底層“獸類”逐漸爬升到了金字塔的頂端,成為了族群中的首領。他率領自己的族群稱霸草原,然後與另一群由變異種所率領的族群產生了矛盾。為了爭奪領地與資源,主角受與對方互掐了起來,而那位同樣聰明強大的變異種,便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
接下來的事情就理所應當了,主角受與主角攻相互掐著掐著就生了情愫,最終將兩個部族整合在了一起,達成了he結局。至於隋垣這一次的身份,則是主角受的兄弟“灰”——一名強悍的自然種。
原本,灰憑著自己的力量與體魄差一點成為族群未來的首領,結果卻被自己從小關照著長大的弟弟白截了胡,不由對主角受又是怨憤又是不甘。
不過,野獸的思維畢竟簡單,灰並沒有對主角受做出什麼報復性的舉動,最後還因為保護族群而受了重傷,沒有熬過嚴酷的冬季,死在了某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整個劇情中沒有什麼太過糾結的恩怨情仇,大多就是如何在荒野求生、發展部族的內容,隋垣表示毫無壓力,他愉快地從草墊上站起身,抖了抖灰色的皮毛。
目前,隋垣所在的地點是族群的山洞,為了安置剛出生的幼崽,山洞內溫暖而乾燥,格外安全,完全可以讓這群幼崽平平安安地度過最危險的初生期。而等到它們能夠熟練奔跑後,幼崽們的父母才會允許它們到山洞外面活動,通過遊戲進行捕獵的基礎訓練。
作為幼崽中最強壯的一隻,隋垣被給予了厚望,自然也得到了最好的照顧。他的皮毛油光水滑,身體充滿了活力,已經可以先自己的兄弟姐妹們一步穩穩地站起來,甚至跌跌撞撞地奔跑了。
在山洞內逡巡一圈,隋垣很快就將目光鎖定在了這個世界的主角受身上,他是整個山洞中最柔弱的那一隻,白色的皮毛乾巴巴的、毫無光澤,像是一捧泛白的稻草。此時,他正無精打采地半眯著眼睛趴在地上,那張有些像是狗的臉上滿是森森的震驚與糾結——別問隋垣他到底是怎麼從狗臉上看出這麼多情緒的。
野獸的世界相當簡單——甚至格外殘酷,成年的獸類會盡心盡力照顧自己的孩子,但同樣,為了整個族群的生存與繁衍,在某些逼不得已的時候,它們也會捨棄太過虛弱的幼崽,將資源供給有更多機會活下去的健康的孩子。
隋垣與主角受出生的這一年氣候格外乾旱,大草原草木凋零,食草動物遷徙的遷徙、餓死的餓死,這也導致了隋垣所處的食肉族群的大危機。而在這種情況下,主角受這樣剛出生就很虛弱、甚至皮毛還是最為不利於生存的白色的幼崽,便成為了最先被族群捨棄的那一隻。
——所幸,他遇到了“灰”。
隋垣並不是很清楚劇情中的灰是怎麼想的,總之,它憑著健壯的身體從其他幼崽那裡奪來了不少的食物,並將這部分食物分給了主角受,保證他成功渡過了這一次旱季——作為一名合格的男配,隋垣自然也是要延續這種捨己為人的風格,努力讓主角受活下來的。
繞著主角受走了一圈,隋垣拿鼻子拱了拱這個蔫蔫的小傢伙兒。主角受微微抬眼,無精打采地瞥了隋垣一眼,從喉嚨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嗚咽,似乎在抱怨不要妨礙他思考人生。
確認主角受目前的精神狀態還比較好後,隋垣這才安心地在他身邊趴了下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同時,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主角受在他貼近一瞬間的緊張和僵硬。
剛來到這個世界,主角受白的警戒心還是比較強的,並不想與其他動物靠得太近。只可惜,這具身體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吃飽過,饑腸轆轆地讓他沒有半分挪動的力氣,只得眼睜睜任憑灰色的幼崽靠在自己身邊躺下,甚至將下巴擱在自己的身上,一副找到了靠墊的舒適模樣。
白並不蠢,雖然他本人對動物不是很瞭解,但也知道白化種的珍貴與存活不易。山洞內的幼崽大多被照顧的不錯,皮毛也都是深色系,這讓他很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目前所依附的身體並不受成年獸類的喜歡,甚至是被隱隱遺棄的。
倘若他在下一次食物送到時沒有成功搶到食物的話,那麼他剛剛得到的生命大概很快會宣告終結。白感覺自己糟心透了,他沒有任何精力去躲開身邊任性霸道的小傢伙兒,只能努力思考著該如何存活下去。
就在白感覺自己快要餓昏過去的時候,食物終於來了。先是幾隻鮮血淋漓的小型動物,隨後是幾隻尚在哺乳期的母獸。
作為發育最好的那一隻,隋垣輕輕鬆松地便搶到了一隻足夠他飽腹的動物——雖然是混合著血肉的生吃,但隋垣卻沒有什麼太大的心理障礙,在稍稍嫌棄了一下後便撕開了嫩嫩的皮肉。
也不知是不是野獸的味覺所致,隋垣並不覺得生肉有多麼無法接受,甚至嘗起來味道還不錯?起碼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胃部。在差不多滿足了自己的腸胃後,隋垣這才施施然起身,叼著剩下的小半隻走到正掙扎著往母獸那裡擠的主角受身邊,施捨般將動物放到他的面前,還用鼻子朝他的方向拱了拱。
被血腥氣糊了一臉的主角受:“…………………………”
白有些吃驚,他沒有想到這只任性地將自己當成靠背的小東西竟然會將食物讓給他吃。縱使對於血淋淋的生肉有些接受不能,但饑餓的腸胃與求生的欲望仍舊刺激著他張口咬了上去——隨後花了吃奶的力氣,也沒有成功撕下一小塊肉來。
默默圍觀了一切的隋垣:“…………………………”
氣喘吁吁地對著食物毫無辦法的主角受:“………………qaq”
——明明食物近在眼前還會被餓死,這簡直是大宇宙的惡意!太tm坑爹了!(╯‵□′)╯︵┻━┻
無語了良久,為了避免主角受真的被餓死——或者氣死,隋垣只能對不起其他正在喝奶的小朋友了。他低下頭,將奄奄一息的主角受拖向正側身趴伏在地、露出乳頭的母獸,隨後朝著其餘喝得半飽的幼獸齜出乳牙,發出稚嫩的威脅的低吼。
小獸們瑟縮了一下,卻並不甘心放棄嘴邊的食物,而隋垣自然也毫不客氣地上了爪子,直接將一隻看上去比較強壯的黑色幼獸拍到了一邊。
黑色的幼獸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好歹停住身子。它甩了甩眩暈的腦袋,朝著隋垣不滿地低吼,而隋垣自然懶得理它,徑直將主角受推到了母獸的乳頭邊。
母獸安靜地看著一切,並不插手幼獸們之間爭奪食物的舉動,畢竟,這是一種優勝劣汰,在食物匱乏的情況下,更有利於挑選出容易活下來的下一代——雖然這兩隻灰色與白色的小崽子的行為看上去有些奇怪……
而白則被眼前的事情驚呆了!直到嘴巴碰上乳頭,隱隱聞到有些鹹腥、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香甜的母乳味道,他才稍稍回過神來。
腦袋還來不及反應,本能便促使他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吮吸和吞咽,甚至因為太過急切而被嗆得有些咳嗽也不願意放開分毫。
看到主角受終於成功吃到了東西,隋垣也總算是松了口氣,本著補償的原則,他將原本留給主角受的小半隻動物扔給了被他搶了乳頭的黑色幼獸。尚未填飽肚子的幼獸也沒什麼“不齒嗟來之食”的想法,頓時收斂了原本對於隋垣的敵意,低頭在獵物上輕嗅了兩下,便張口咬了下去。
不得不說,這只幼獸的牙齒比主角受管用多了,很快就將獵物吃淨,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隨後,它完全忘記了之前的奪奶之仇,屁顛屁顛地湊到隋垣身邊,聞了聞他的味道,伸出舌頭討好般舔了舔隋垣的皮毛。
雖然被舌頭舔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說,這是一種不錯的享受。畢竟接下來要與這幫小崽子相處很久,隋垣自然不會拒絕對方示好的行動,甚至降尊紆貴地也回舔了對方幾口。
於是,吃飽喝足、終於恢復了力氣的主角受剛一回頭,便看到剛剛還鬧得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兩隻小獸此刻卻顯得格外親密,一黑一灰兩團毛茸茸地湊在一起,時不時相互舔一舔、蹭一蹭,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為何,白突然油然而生一股被搶了寶貝的不滿與妒忌,蹣跚地抬腳朝兩隻小獸走去,隨後跌跌撞撞地壓在了隋垣身上。
一個沒有防備、被壓得差點喘不過勁兒來的隋垣:“…………………………”
被打斷了“遊戲”,黑色的幼獸不高興地發出低吼,而白卻只是隨意得瞥了它一眼,便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不知為何救了他一命的灰色的小獸身上。
這是白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自己的“同族”,雖然他身為人的時候並不是什麼絨毛控,但也許是受了別人恩惠的原因,他此時此刻卻不由覺得身下這只小東西簡直太漂亮了,漂亮單單只是看著便讓人心都有些發軟。
蔚藍色的眼睛晶亮而純淨,正帶著幾分不滿瞪著他,水汪汪地惹人憐愛,白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學著剛才黑色幼獸的模樣舔了舔對方的眼睛——然後舔了一嘴的毛。
默默扭過頭去“呸”了一聲的主角受:“…………………………”
雖然隋垣本人並不介於被主角受如此“嫌棄”地對待,但是他目前所扮演的角色卻是自尊心極強的。
隋垣的身子僵了一下,猛地扭身將壓在身上的主角受掀了下去,甚至還順腳蹬了他一下,隨後晃悠著身體跑向了山洞的另一側,留下愕然的主角受一人疑惑對方為何突然翻臉。
看到主角受被“無情拋棄”了,黑色幼崽幸災樂禍地晃了晃尾巴,屁顛屁顛地追著隋垣跑開,甚至還有心情扭頭朝著主角受“呸”了一聲,簡直惡意滿滿。
被“呸”了一臉,終於若有所悟的主角受:“…………………………”
——他覺得,他大概有必要重新估測一下這個世界動物們的智商問題。如此人性化的舉動怎麼可能是普通動物能夠做得出來的?!爭風吃醋地要不要這麼明顯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第十七個世界(二)

自從隋垣幫小黑——也就是那只黑色幼獸——拓展了新的食物後,它便義無反顧地拋棄了母乳,轉投了肉食的懷抱。
已經吃肉的幼崽大多發育的比較好、膘肥體壯,而在吃奶的幼崽中最為健壯的小黑與它們相比起來就顯得瘦弱得多了。只是,這傢伙的性子大概就是喜歡惹是生非的類型,即使是面臨比自己壯上一圈兒的對手都絲毫沒有妥協退讓的意思,最後卻又總是被打得“嗚嗚”哀叫著跑回來找隋垣告狀,一副被欺負慘了的苦逼模樣。
隋垣耐不住它的糾纏,十次中有八九次都會幫它出頭,憑藉自己強悍的身體與豐富(?)的作戰技巧,愉快地毆打其他與小黑結仇的小朋友們,惹得小黑對他更是越發崇拜、也越發的依賴。
如此一來二去,隋垣倒是在這群幼崽中奠定了當之無愧的領頭羊角色,使得其他幼崽大多為他馬首是瞻。至於主角受白也在隋垣的庇護下過上了每天都能喝飽新鮮母乳的美好生活,原本瘦弱的身體明顯健康起來,連毛色都恢復了光澤,再加上他喜歡乾淨,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團雪白雪白的絨球,格外招人喜愛。
也不知是否是雛鳥效應,白對於隋垣的態度簡直一日比一日親近,從前都是隋垣主動湊到他身邊刷一下親密值,而如今卻大多都是白率先尋找隋垣,似乎不貼著他就不安心的模樣。
比起小黑的活潑好動,白的性格顯然安靜乖巧得多,他從來不會參與幼崽間打打鬧鬧的“遊戲活動”,只是一個人(?)懶洋洋地趴在草墊上,一副“你們這群魚唇的幼崽”般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大約也只有在隋垣成功擊敗小夥伴得勝歸來後,白才會主動起身迎上前去,幫他將亂糟糟的毛髮梳理整齊,而這種仿佛是縱容與寵溺的模樣,總是讓隋垣感到格外糾結。
——不過,目前他扮演的的確只是只什麼都不懂的小崽子,被主角受當成受寵愛的小寵物對待,也算是理所應當吧?
山洞內的幼年期十分平和,每日只是吃吃喝喝、打打鬧鬧,日子便如流水般劃過去了。
終於,在幼崽們紛紛褪去胎毛後,令人倍感煎熬的旱季走到了尾聲,整片大草原隨著雨水的滋潤逐漸恢復了生機,而幼崽們也終於得到了長輩們的許可,放風般沖出了那隨著他們的長大而早已顯得有些狹窄逼仄的山洞,歡呼雀躍地奔跑在草原上。
雨季的大草原活力充沛,各種昆蟲和小動物在草木間出沒,吸引著幼崽們的注意力。在母獸們的看護與教導下,幼崽們跌跌撞撞地憑藉本能學習著捕獵的技巧,而對於主角受白而言——他首先要學會如何順利地奔跑。
四條腿與兩條腿是截然不同的運動方式,平時走路的時候倒是無妨,而一旦奔跑起來,白卻總是會在突發狀況需要轉向時一個不留神便被多餘出來的兩條腿絆倒,磕得鼻青臉腫。
隋垣看著白又一次一不小心滾成了一團,有些目不忍視地移開視線。而小黑卻顯然不會顧及白糾結的內心,毫不客氣地嗤笑起來,眯著一雙精光閃爍的小眼睛繞著白轉了幾圈,嘲諷地“嗚嗚”叫了兩聲。
白斜了它一眼,抖了抖毛,本想要若無其事的爬起來,但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隋垣,卻又突然放棄了原本的打算,哼哼唧唧地嗚咽了兩聲,似乎在尋求安慰。
默默圍觀的隋垣:“…………………………”
——主角受你身為人類的尊嚴到哪裡去了?!竟然向一隻比你“小”了那麼多的小動物撒嬌,你的節操還好嗎?!
還沒等震驚中的隋垣做出選擇,白身邊的小黑卻立刻不幹了——這個連跑都不會跑的笨蛋竟然還敢跟他家老大撒嬌!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小黑低吼一聲,後腿一蹬,朝著白撲了過去,白被撲了個措手不及,直接沿著草坡“咕嚕咕嚕”滾了下去。
隋垣挪了挪身子,目送著一黑一白兩個糾結在一起的毛球一直滾到坡底後才頭暈目眩、氣息奄奄的分開,再一次默默移開了視線,扭頭離開——他一點也不想跟這兩個傢伙一起掉智商!
眼見隋垣如此冷酷無情地拋棄了他們,小黑“嗷嗚”一聲竄起來,剛打算跟上,卻被白手疾眼快地按住了尾巴——雖然他也不想跟這群低智商的小崽子爭風吃醋,但是白覺得,他必須要確定自己的地位、給對方一個教訓,否則每一次湊到隋垣身邊、還來不及培養感情,就會被一隻閃亮亮的電燈泡打攪,這誰都沒法忍!
於是,當隋垣幸運地在母獸的教導下抓住一隻小動物、美滋滋得啃了幾口的時候,他便看到遲遲未歸的小黑仔懨懨地走了回來,渾身上下的毛亂七八糟地支楞著,顯然又是被什麼傢伙教訓了一頓。
意外的是,這一次的小黑卻沒有湊到他身邊求報仇,只是戀戀不捨地看了隋垣一眼後便委屈地躲到一邊,自己舔舐“傷口”去了,而隋垣雖然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懶得搭理它,在確定對方沒有湊過來的意思後,便再次事不關己地低頭撕咬起獵物來。
裝可憐失敗心塞塞的小黑仔:“…………………………qaq”
無視了小黑的隋垣剛吃了沒幾口,身邊便再次出現了一團白色的毛球,隋垣驚訝地看著難得也有些沒有形象的主角受,下意識伸出爪子,將嘴下的獵物朝他的面前撥了撥——一直都在照顧主角受的吃飯問題,隋垣感覺自己都快要形成條件反射了!
當然,總是被隋垣照顧的主角受也沒有跟他客氣的意思。剛剛跟小黑打了一架,的確讓白消耗了不少體力、急需食物補充,而且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他格外喜歡與這只灰色的小崽子頭碰著頭、一起吃東西的感覺,似乎只要這樣,就連那血腥味極重的生肉也不是那麼得難以下嚥了。
隋垣與主角受極快地分享了獵物,隨後挺著滿當當的胃部,懶洋洋地蜷縮在地上打盹。而白卻剛剛打了一架,正是熱血沸騰的時候,忍不住繞著隋垣走了一圈,隨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慢條斯理地開始為隋垣順毛——如今,他已經學會了舔毛的正確方式,再也不會“呸”別人一臉了。
隋垣被順毛順得極其舒爽,忍不住隨著對方的動作翻動身體、舒展開來,以保證可以得到更高規格的享受。溫熱的舌頭溫柔地劃過背部、頸部、胸部……最後逐漸下移,來到了腹部。
原本眯著眼睛差點要睡著的隋垣猛地一個激靈,扭腰躲開,警惕地瞪著一臉無辜表情的主角受,半晌才緩緩放鬆了神經,再次打了個呵欠。而“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主角受也隨之挪動身體,再次堂而皇之地湊到隋垣身邊,將下巴搭在他的爪子上,一副溫順親昵的模樣。
看到白沒有了其他多餘的動作,隋垣這才真正放下了防備,重新放鬆身體、眯起眼睛——雖然腹部的位置有些“敏感”,但他的確是想得有些多了,畢竟他還只是只幼崽呢!生殖器官尚未完全發育,就算被舔了也不會有什麼感覺,而野獸們也不會有什麼羞恥心,在順毛的時候順便舔一下,也不是什麼太過奇怪的事情。
況且,主角受就算變成了動物,他那種人類的價值觀也不可能接受自己與一隻動物做什麼破廉恥的醬醬釀釀的事情——沒看到劇情中就算主角攻跟他一樣可以變成人形,他都掙扎了好長時間才勉強接受嗎?就算主角受剛才做了什麼,大約也只是主人逗弄寵物時的好奇與調侃,根本不需要太過戒備。
然而隋垣卻並沒有看到,在他閉上眼睛後,主角受瞥向他的那飽含深意的目光。
白早就感覺自己身邊的這只灰色的幼崽有些不同尋常。他不像其餘幼崽那樣只會搶奪食物而不會分享,反倒莫名其妙地對他異常照顧,可以說,他是完全依靠著灰色的幼崽才成功活下來的。
雖然灰色的幼崽無論是舉止還是習慣都與其他幼崽沒什麼兩樣,但不知是否是直覺作祟,白總覺得,這個小傢伙有些不同尋常,似乎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是可以真正與自己交流的存在,只有它才懂得自己在想什麼,而無論自己做出什麼反常的舉動,它也從來不用那種怪異得像是在看一個異類的目光看待他。
野獸們沒有羞恥心,白見到過不少次小動物之間相互梳理那個部位的毛髮,這在它們眼中與舔舐背部、頸部的毛髮沒有任何不同。但灰色的幼崽卻顯然不是這樣認為的,它會對這一行為產生了警覺與抗拒,這樣的發現讓白有些難以抑制的興奮,但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對此感到興奮——即使灰色的幼崽有些不同尋常,它也不可能與他一樣,曾經是個人類吧?那麼他的這份歸屬感與同類感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白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表露出來,更沒有試著與隋垣溝通些什麼,而隋垣自然也很快便將這件事丟到腦後,繼續著自己愉快的幼崽生活。小黑仔自從被白憑藉人類的狡詐打敗後也乖巧了很多,不會再有事兒沒事兒就對著他挑釁,當然,偶爾爭寵的小動作也是必不可少的。
自從白學會了如何熟練的奔跑後,他很快便加入了隋垣那一群幼崽的“狩獵遊戲”,並且憑藉遠遠超出其他幼崽的敏銳的洞察力與決策力,成功指揮了好幾次對小型動物的“圍捕”,使得其他幼崽們對他的安排心服口服、並迅速站穩了腳跟。
隋垣實力強大,總是衝鋒陷陣在最前方,是最好的獵手;而白雖然體力跟不上、捕獵技巧也不夠高,但卻有著聰慧的大腦,他佈置的陷阱總是讓獵物難有退路、不得不引頸待戮,極大的提高了捕獵的效率;至於小黑則是隋垣與白最好的好幫手,它能夠忠實地執行白的安排,及時為隋垣提供協助,不怕苦也不怕累,一直都是那麼的精力充沛。
不論團隊裡其餘的幼獸們如何來來去去,但只要有他們三人(?)在,那麼便似乎沒有什麼能夠難得倒他們。
逐漸的,成年的獸類也發現了這三人組的優勢,對他們的教導越發盡心盡力起來,白也逐步擺脫了之前被母獸們無視的邊緣人的地位,開始真正融入這個族群。
從“捕獵遊戲”到跟在成年的獸類身後觀摩他們真正的圍獵行動,幼崽們迅速地成長起來,開始慢慢摸索著為自己的族群做出貢獻。而隋垣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當幼崽們還在拿小動物練手的時候,他卻已經可以跟隨大部隊去捕食大型的獵物了。
當然,在妥善的安排好自己的生活的同時,隋垣也沒有忘記通過5237聯絡趙羲和那邊的情況。因為相隔著世界與世界的壁壘,連時間流速都完全不同,他們之間只能以文字的形式傳遞資訊,而沒有辦法進行面對面的視頻溝通。
趙羲和那邊的世界是諸國林立、英雄輩出的亂世,他已然在那裡站穩了腳跟,掌控了一股不小的勢力。只可惜,最重要的莫子遊的訊息卻尚未探查清楚,所以趙羲和也不敢擅自行動,只能靜觀其變。
在瞭解到隋垣這邊的情況後,趙羲和感到很是放心,一來這個世界相當平和,對於隋垣而言沒有任何危險性,二來隋垣是個絕對不可能變成人類的自然種,大約那坑爹的光環效果也會減弱不少……吧?
在又一次結束了與趙羲和的聯絡後,隋垣安心地打了個呵欠,剛打算閉目睡覺,卻突然發現自己身邊緊挨著的白的身體有些微微發燙。
隋垣緊張地扭頭觀察對方,畢竟野獸可沒有什麼醫學系統,萬一生病大多都是要靠自身的免疫系統硬扛過去的。即使白有著主角光環、並不會那麼容易就死掉,但真要生起病來,起碼也會丟掉半條命去。
隋垣拱了拱白的身體,想要將他弄醒,畢竟白之前是人類,對於生病之類的東西瞭解比較多,大概能夠知道該如何處理。只是無論隋垣如何努力,白都毫無動靜,反倒是不遠處的小黑被吵醒了過來,眯著迷迷瞪瞪的眼睛一臉莫名地看向隋垣與白的方向。
就在隋垣思考著是否要去尋找母獸求助的時候,他面前的白色幼崽卻突然產生了變化,四肢逐漸伸展、拉長,白色的絨毛褪去,露出白皙赤裸的肌膚,儘管早有準備,如此大變活人的模樣仍舊讓隋垣愣了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咦?原來這麼快就要到變身的劇情了嗎?
隋垣與小黑仔一起呆呆的看著白由獸型轉變成人型,這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五官尚帶著幾分的稚氣——既然是主角受,白的外表自然是不會太差的,只是在從來沒有見過人類的小黑仔眼中,這樣的轉變便無疑是令“獸”有些接受不了了。
小黑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發出一聲尖叫,頓時吵醒了山洞內所有的獸類。畢竟野獸們睡覺時都格外警覺,一有個風吹草動便會暫態間清醒過來,迎擊有可能出現的敵人。
而白也被這一聲尖銳的叫聲吵醒,剛一睜開眼睛,他便看到山洞內的獸類全都用一副見了鬼的模樣警惕地瞪視著他,不免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隨即,他很快便發現了自己的異狀,人類的腿、人類的手,還有人類的軀幹……
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面孔與熟悉的屬於人類的五官,心中一時間悲喜交集。
——他變回來了,變成了人,但是……似乎他的族群並不怎麼接受他這樣的變化……下意識的,白扭頭看向灰色的幼崽,然後在那雙湛藍的眼眸中看到了震驚與擔憂,卻並沒有抗拒和排斥。
頓時,白那一顆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便落到了實處,即使現在的情況有些糟糕,他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十七個世界(三)

白的突然變身使得獸群一陣的不安與恐慌,但是很快,這種情緒便被年長的野獸們壓制了下去。雖然變異種很少出現、更很少能活下來,卻並非是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在長輩們的安撫下,年幼的小獸們終於逐漸安定下來、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看著白的目光仍舊帶著排斥與警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像是在一群野鴨子中突然冒出了一隻白天鵝那般,縱使明知道對方是無害的、也知道這並非是什麼人的錯,但那種突兀的異類感卻仍舊揮之不去。
野獸們有著自己的語言,雖然簡單得很,卻也能夠傳達特定的含義。也不知是否是變成了野獸的原因,即使白沒有特意學習過,也還是能夠從野獸們不同的呼喚聲中體會到不同的含義的。雖然他目前並不是很瞭解變異種與自然種之間的事情,但也意識到獸群並沒有將他當成怪物趕走的意思,終於算是松了口氣。
在確定白的無害後,獸群再次陷入安眠,只是原本靠著他入睡的幼獸們都若有若無地與他拉開了距離,顯然不再像是從前一樣將他當成親密無間的一份子。
白有些稍稍的失落,但很快,這份失落便被緩緩湊到他身邊的灰色的幼崽所驅趕了。
其實,說是幼崽已經不算妥當了,如今的隋垣已經褪去了年幼時的軟萌,雖然身體並不如成年的獸類健碩,卻也逐漸縣露出了肉食動物的颯颯英姿。
他抬起爪子,遲疑觸碰了一下白那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手指,微微側頭觀察的模樣又是好奇又是認真,時不時抖一下的耳朵更是讓白整顆心都化作了一團,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
隋垣被嚇了一跳,反射性地縮了縮脖子,想要從白的手下鑽出,卻沒想到對方絲毫不打算放過他,反倒曲起手臂,直接摟住隋垣的脖頸,將他撈進自己懷裡。
“從未被如此對待過”的隋垣下意識掙扎起來,卻不曾想根本沒有用力,他的爪子便在白那細嫩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紅色的抓痕,雖然沒有真正劃開皮膚、但看上去卻相當嚇人。
隋垣的身體僵了僵,有些忐忑地瞥了白一眼,隨後在對方柔和的注視下心虛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被自己抓傷的部位。
白的眼神越發柔軟了下來,一手圈住隋垣的身體、固定住他,另一手則從頭沿著背部一直順到尾巴,雖然他身為人的時候並沒有養過狗之類的寵物,但是也看過其他人是如何撫摸動物的,這一上手頓時就讓隋垣舒服地癱軟下身體,再也懶得掙扎。
看著乖巧的小獸眯著眼睛、馴服地趴在自己的臂彎內,尾巴懶洋洋地微掃著,白在心中熨帖的同時也忍不住有些困意上湧,乾脆維持著將對方緊密地攬在懷裡的姿勢閉上眼睛。儘管沒有了皮毛覆體、赤裸的肌膚很難維持住體溫,但懷中的灰色小獸卻暖烘烘地像是個火爐,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白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覺,畢竟他突然便回了人類,心緒難免浮躁不定。可意外的是,他卻很快被隋垣傳染了睡意,抱著對方一覺便睡到了天明,還是被蘇醒後的小獸躁動地想要掙脫懷抱的舉動才吵醒的。
一睡醒便正對上那雙滿是催促與不滿的藍色眸子,白下意識露出一個微笑:“早啊~”
好久沒有聽到有人說話,隋垣下意識愣了一下,一臉不解地望著白。而白也意識到自己竟然對這一隻異世界的野獸如此自然地說出了原本世界的語言,同樣有些呆滯。
見到主角受露出複雜而懷念的表情,隋垣明白他大約是有些想家了,不由為他點了根蠟,隨即伸長脖子,熱情地幫主角受用口水洗了把臉——就像對方還是野獸的時候所做的那樣。
所謂習慣害人不淺,當主角受發現自己也差一點伸舌頭回舔時,簡直仿佛被雷劈了一樣,頓時也沒有什麼心情想家了。
白感覺格外鬱猝,他竟然真得在這一段時間內被野獸們同化了,就連變回人型,也難逃身為野獸時養成的習慣。
——獸型的時候給別人舔舔毛什麼的還能勉強接受,如今人型的自己卻還想要幫對方舔毛,這場景單單只是想一想就完全讓人給跪了好嘛?!
被世界的惡意糊了一臉的主角受自從早晨起來後就有些渾渾噩噩的,他決定要找回身為人類的尊嚴,絕逼不能再跟野獸們“同流合污”了——而區別人與野獸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仍舊赤身裸體的自己找一件衣服,起碼要把男人的重點部位遮一遮,儘管在這個世界大概沒有動物能夠理解他的這種行為。
無法忍受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遛鳥的主角受嚴肅地拒絕了隋垣一起捕獵的邀請,然後彎腰揉了揉他的腦袋,迎著他擔憂而不解的眼神認真解釋道:“我要找個東西,把這裡遮一遮。”說話間,他抬起手,示意般捂了捂自己的小弟弟。
感覺自己狗眼都要瞎了的隋垣:“…………………………”
——好了!主角受我能明白你的話!請你不要再這麼凸顯你小弟弟的存在感了,謝謝!
強忍住抬爪遮狗眼的衝動,隋垣茫然地歪頭甩了甩尾巴,再三確認主角受的確不會參與“捕獵遊戲”之後,這才終於失望地轉身離開。
而在旁邊圍觀了很久卻不敢湊上前來的小黑則頓時竄到了隋垣身邊,興奮地圍著他“嗚嗚”叫著亂轉,完全一副“今天老大全歸我沒有人爭寵簡直棒呆!”的喜大普奔。
皮笑肉不笑的主角受:……呵呵,今天就讓你這小子高興一天,等勞資找到衣服再來教給你什麼才是真正的爭寵!
隋垣一步三回頭地帶著小黑去狩獵了,但是他的全部心神卻仍舊掛在主角受身上。
劇情中,當主角受第一次變成人類的時候,他遇到了一次小危機,那就是當他遠離獸群尋找適合蔽體的植物的時候,一不小心被其他野獸襲擊了。身為人類的主角受沒有獠牙和利爪,從前也沒學過什麼防身的功夫,更沒有武器,自然沒有辦法幹掉敵人,只能狼狽地逃竄呼救,直到傷痕累累千鈞一髮之際,才被聽到呼喚聲趕來的灰救了一命。
經此一役,主角受這才擺脫了剛剛變成人類後的沾沾自喜、擺正了位置,努力創造各種殺傷力極大的武器,最終從毫無縛雞之力的吊車尾成為了能夠以武力震懾整個族群的當之無愧的領袖。
如果沒有灰的及時援救,也許主角受白就會殞命在這一天了,肩負如此重任的隋垣當然不敢有絲毫大意,就算是與小黑合作追捕獵物的時候也一直豎著耳朵,警惕著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呼救。
隋垣的心不在焉自然被小黑看出來了,它停下腳步,有些不滿地用腦袋拱了拱隋垣,濕漉漉的眼睛中滿是委屈,可還不待隋垣安撫它,便聽到一聲屬於人類的驚呼。
頓時,隋垣就將小黑丟到了一邊,警惕地揚起頭,轉悠著耳朵確定聲音發出的方向,而小黑雖然聽不懂聲音中的含義,卻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驚恐,立刻跟著緊張起來。
迅速判斷出主角受的方位,隋垣像是離弦的利箭那般沖了出去,小黑也隨即跟上,只可惜它的速度比隋垣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很快便被甩在了後方。
主角受遭遇危機,隋垣生怕自己慢了一點就趕不上“英雄救美”,所幸在他沖出樹叢的時候,正趕上主角受在慌不擇路之間被樹根絆倒在地,而一隻似乎是大型貓科動物的野獸也趁機朝他撲去。
隋垣心中一緊,後腿猛地蹬地,淩空躍起,準確地撲在了貓科動物身上,利齒也穿透了對方的皮毛,狠狠卡在了脖頸處。
正在為馬上就能獵到獵物而興奮不已的貓科動物完全沒有料到竟然“黃雀在後”,毫無防備之下被隋垣撲了個措手不及,低吼一聲扭腰想要掙脫,卻沒想到那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崽子竟然格外狠戾,就算是被自己當成了墊背的、重重撞擊在地上也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反倒越咬越狠。
驚魂未定的白看著隋垣與貓科動物滾成了一團,整個人一時都驚呆了!這可不是什麼遊戲,而是事關生死的廝殺,野獸的怒吼、飛揚的鮮血、刺目的傷痕、溢滿了口鼻的血腥味道,這一切都衝擊著白的世界,讓他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殘酷與危險。
白先前並不是沒有見識過獸群狩獵,非但見識過,他本人也指揮過好幾次,自然不是什麼心軟仁慈之輩。可每一次,白都是站在狩獵者的角度看待的,即使失敗,也只是稍稍餓一陣子罷了,從來不會危及生命。但如今卻截然不同,他與隋垣是被捕獵的一方,貓科動物已然成年很久、經驗豐富,而隋垣卻只是剛剛成年,無論是力量還是體能都處於劣勢,萬一失利,那麼等待著他們的十有八九隻會是死亡。
最開始占了突襲的便宜,隋垣勉強維持了上風,但隨著戰鬥的繼續,他很快便被貓科動物反撲,節節退敗。
白在一邊看著焦急不已,卻又沒有辦法插手——如今他手無寸鐵,除了拖後腿以外沒有任何用處,這樣的現實讓他憤恨地整個胸膛都似乎在冒火。
隋垣身上的每一增添道傷痕都讓他的雙眸逐漸赤紅,所幸,當白的衝動快要壓制住理性、想要乾脆沖上去與對方同歸於盡之前,小黑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察覺到對方來了救兵——雖然也是一隻剛成年的幼崽——但同樣傷痕累累的貓科動物卻意識到自己不應繼續戀戰。野獸沒有什麼被傷了自尊的意識,它們更加審時度勢,懂得判明利弊。
原本,它不過是打算捕獵一隻看上去毫無反抗能力獵物,弄到如今的程度已經夠糟了,它可一點都不想跟對方兩敗俱傷。反正如今食物充沛,它並不發愁丟掉一隻獵物後便會遭遇饑餓。
貓科動物扭身佯攻,在隋垣試圖躲開的時候卻猛地抽身後躍、退出戰圈,隨後,它深深看了一眼已經是強弩之末、卻絲毫沒有膽怯與退意的隋垣,扭頭三步並作兩步地沒入了樹林深處。
小黑快步跑到隋垣身邊,與他一同警惕著敵人離開的方向,直到確認對方的確離開、而非躲藏起來靜待時機後,這才雙雙松了口氣。
一場惡戰結束,好久沒有這麼運動過的隋垣的確感到身心俱疲,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後便是劇烈的疼痛與虛軟的無力,隋垣踉蹌了一下才勉強保持站立的姿勢,扭過頭去查看主角受的狀態,而下一秒,他就被哽咽難言的白死死抱進懷裡。
被觸碰到傷口,隋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但感受到逐漸打濕了自己皮毛的淚水,他還是悻悻地僵住身體,沒有掙脫白的懷抱。
小黑圍著他們“嗚嗚”哀叫著,時不時伸出舌頭舔一舔隋垣的傷口,而隋垣則對它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野獸的感情並不如人類那麼豐富,對它們而言,受傷不過是一種日常,除非是那種無法痊癒、以後會影響行動的傷勢,否則它們並不會太過在意。
在確定隋垣只是皮肉傷後,小黑終於安下心來。待到主角受也平復了方才翻騰的感情後,隋垣這才扭了扭身體、示意他放鬆,隨後催促他趕快回到族群中——誰知道還會不會遇到什麼其他的危險呢?自然要趕快回到自己的地盤才能徹底安心。
白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果斷伸出手、將隋垣抱了起來。
狗臉上格外震驚、連表情都裂了的隋垣:“………………!!!!!”
“不要動,我抱你回去,你受傷了,再活動的話會進一步撕裂傷口。”感受到隋垣掙扎的動作,白的雙臂越發用力,強硬卻又滿是安撫的意味。所幸,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頗為瘦弱,但力量與體能卻還保持了原本身為野獸時候的程度,再加上隋垣身量尚未長成,所以負擔並不是太大。
沒有了隋垣這只傷患拖後腿,他們返回獸群的速度相當快。在看到傷痕累累的隋垣後,母獸們也並沒有如何大驚小怪,只是相當俐落地叼回幾顆植物,示意它們可以用來恢復傷勢。
替隋垣敷藥的任務自然由白主動擔任了,人類的雙手比野獸靈活得多,白很快將草藥洗淨、搗碎,小心翼翼地敷在隋垣的傷口處,輕柔的動作沒有讓他感覺到任何不適。
處理好傷勢後,白這才松了口氣那般,緊貼著隋垣坐下,一臉懊悔自責地撫摸著他沒有受傷的皮毛:“……抱歉,這一次是我太過自以為是了,我不夠小心謹慎,害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隋垣被摸得很是舒爽,看到主角受這麼糾結,乾脆在對方抓撓他下巴的時候降尊紆貴得舔了舔對方的手心。
感受到隋垣的安慰,白終於露出了遇襲後的第一縷笑容,小心地幫隋垣調整了一個更為舒適的姿勢,讓他將腦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我會接受這個教訓的,雖然沒有了獠牙和爪子,但是我能夠製造武器……先做什麼好呢?刀?骨刀、或者是骨刺?”
隋垣聽著主角受絮絮叨叨地構思著自己的武裝計畫,卻格外想要問對方一個問題——雖然做武器很重要,但是衣服呢?主角受你還記得你的小弟弟仍舊處於裸奔狀態嗎?就算你不打算做衣服了,我們能不能換一個姿勢?就算我目前只是動物,但這麼正對著你的小弟弟,還是讓我有些糾結啊……
——這還是第一次,隋垣意識到了衣服、或者說是褲子的重要性。
目不忍視、苦逼扭臉的5237:“…………………………”
——不造為什麼,它此時特別想要將這個畫面拍下來,然後發送給趙羲和大大呢……→_→

  ☆、第一百九十章 第十七個世界(四)

5237最終有沒有作死,那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反正當隋垣與趙羲和傳遞訊息的時候,對方的語氣還是相當正常的——但至於是不是要秋後算帳,那就是兩回事了。
除此以外,隋垣的養傷生活還是相當愉快舒適的。在被“英雄救美”後,白簡直人妻屬性爆棚,將隋垣照顧地妥妥帖帖、都快要到了飯來張口的程度。
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受,白的主角光環大概就是極強的動手能力和創造力,起碼如果不給隋垣個指導手冊的話,他大約還真不能像是主角受這般迅速發現各種動植物的優點、並為自己所用。
在隋垣的圍觀下,主角受的工具可謂是日新月異。他不但有了近戰武器,還製作了遠端弓箭,甚至為了殺傷力在武器上淬了毒,看得隋垣那叫一個心驚膽戰。
除了武器外,白還製作了不少精巧的陷阱,大大坑了一把這個世界中尚未見識過陷阱這種東西的動物們。運氣好的時候,白根本不需要出去狩獵,便能從陷阱中得到不少的獵物,填飽肚子不成問題——當然,值得慶倖的是,他也順手給自己做了衣服,雖然簡陋了些,卻也能起到一定的防護與保暖,而不僅僅只是遮羞那麼簡單。
白的這些舉動自然也極大地震驚了整個獸群,武器與陷阱這些新奇的狩獵方式是它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特別是陷阱,不依靠獠牙和利爪、甚至不用奔跑便能夠引得獵物自投羅網,這簡直為獸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只可惜,就算獸群有心學習這種狩獵方式、而白也大大方方地從不藏私,但沒有人類雙手的靈活性,野獸們費盡心力也只能做一些挖坑填土之類最低級的陷阱,對於要依靠機關之類的高端陷阱便望塵莫及了。
只有在這個時候,野獸們才終於意識到,那雙看起來沒有絲毫殺傷力、樣子也格外古怪的雙手竟然有這麼大的作用。
隋垣默默看著主角受速度極快地製作出一個聯動式陷阱,不由懷疑他未穿越前一定是一名技術宅,畢竟,這種動手能力可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了的!
整理完陷阱,白一扭頭就看到隋垣正一臉複雜糾結地望著他,不由輕笑了起來,將手中剛剛從陷阱中抓到的獵物舉了舉:“餓了嗎?我這裡的東西已經弄好了,很快就可以幫你做吃的了。”
頓時,隋垣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亮,連尾巴也下意識擺動了起來。
——是的,另一個讓隋垣忍不住佩服的,就是白的好手藝了。雖然隋垣吃過不少山珍海味,但來到這個世界後卻一直與生肉為伍,就算並不覺得太難吃,吃多了也會有些膩味,而白的出現正好拯救了隋垣的舌頭。
也不知是從哪裡發現了這麼多的調味料,白製作的食物口味越來越豐富,讓每一隻嘗到過的野獸都欲罷不能。只不過,唯一能夠接受白每日投喂的也就只有隋垣了,就連一向喜歡與白在隋垣面前爭寵的小黑,也不由自主地會在吃飯的時候向隋垣投來羡慕妒忌恨的目光,倘若不是隋垣“餘威尚在”,它大概真會忍不住撲過來虎口奪食。
野獸們都是害怕火焰的,自從白為了燒烤食物而點燃了火焰後,他在野獸們眼中便被蒙上了一層神秘感與危險感,畢竟,能夠“自由地操縱”火焰這種惡魔般的危險物,就足以讓野獸們退避三尺了。
就連隋垣在最開始也裝模作樣地“害怕”了一段時間,被白好說歹說哄了半天,這才勉強能夠與他一起靠在火堆邊取暖。至於其他野獸們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只能憑藉自己的勇氣去克服天性中的懼怕,所以一直到現在都收效甚微。
看著白不斷翻動著烤架、時不時刷上各種不知是什麼調味料,隋垣深深嗅了一口,將口中分泌的多餘的唾液咽回去,懶洋洋地趴在白的身邊等待著即將到口的美食。
而白則一邊為他順著毛,一邊細心地檢查著他的傷勢復原的情況,在確定隋垣很快便能康復後,這才終於松了口氣。
低頭吻了吻隋垣的額頭,即使被紮了一臉硬硬的毛也毫不嫌棄,白撓著隋垣的脖頸,愉快地做出了決定:“既然你的傷勢好的差不多了,那麼一會兒就幫你去洗個澡吧,這麼多天不讓你碰水,你大概也有些忍耐不住了吧?”
隋垣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實在搞不懂這位主角受總是跟一隻動物自說自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他聽不懂!真的聽不懂!
很快,“聽不懂”的隋垣便在吃完美食後屁顛屁顛地跟著主角受往不遠處的小河邊跑了,雖然白一隻在盡心盡力地幫他清理毛髮,但這麼多天沒有沾水,的確讓隋垣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看著隋垣迫不及待的模樣,白的笑容加深了些許,即使他本人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對著一隻動物自言自語有些神經質,但冥冥中他總有一種感覺——隋垣是能夠聽得懂的。儘管對方總是擺出一副又是迷茫又是不耐煩的神情,但無論白讓他做什麼,隋垣都會在第一時間領悟他的意思,這讓白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著隋垣重複一些諸如“洗澡”、“吃飯”、“草藥”之類的詞語,似乎這樣一來,終有一日他們便能夠真正交流那般。
當然,白也知道,人類的發聲器官與動物是不同的,除非對方也變成人類,否則他們之間永遠不可能交談,但有些時候,人總是需要找一些足以安慰自己的東西,給自己一個堅持下去的念想。
身為一隻動物,敬業的隋垣一點都不覺得有人幫他洗澡是多麼奇怪的事情,相反,他格外享受這種感覺,更不用說主角受不知從哪裡找到了類似於皂角一類的東西,可以更加便捷地清理他的皮毛。
眯著眼睛,站在小河中的隋垣被主角受撓得昏昏欲睡,這個時候,小黑卻突然跑了過來,“嗚嗚”低叫了兩聲,以示獸群似乎發現了什麼白所需要的東西。
這一段時間以來,白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在獸群中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他幫助獸群製作陷阱、拿著武器參與狩獵、利用草藥治療傷患、烹製各種美食,而獸群也素來簡單直白,既然得了利益自然要投桃報李,在外狩獵時看到類似于白所形容的植物後,也大多會順便帶回一些來由他鑒定。
白遲疑了一下,扭頭看了看隋垣,隋垣滿不在乎地拿鼻子拱了拱他的身體,示意他快點離開,而白自然也沒什麼依依不捨的感覺,在確定隋垣能夠自己沖洗乾淨身上的皂角後便果斷跟著小黑離開,將隋垣一隻獸留在了河邊。
一頭紮進水裡,任憑清澈的河水蕩滌著自己蓬鬆的毛髮,隋垣在氣息用盡後才猛地破出水面,抖了抖腦袋——只是下一秒,這種輕鬆愜意的感覺就沒有了,因為他聞到一股很熟悉的危險的味道,頓時警惕起來,扭頭瞪向令他感覺到異樣的方位。
那裡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尋常,但隋垣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他緩緩後退著回到岸邊,即使身上的毛髮濕漉漉地緊貼在身上、顯得格外沉重,也不敢抽時間將水抖掉。
壓抑的沉寂便在這樣的對峙中劃過,最先忍不住的是隋垣。一陣微風吹過,引得落湯雞一樣的隋垣下意識打了個噴嚏,而就在這一刻,一直隱沒在枝葉深處出黑影自上而下猛地撲將下來,即使隋垣下意識地向旁邊跳去,也沒有躲開這淩厲的一擊。
來者比隋垣的塊頭大了一圈,輕而易舉地便將他整個罩住,壓得他輕易無法翻身。喉嚨處被利齒虛咬著,雖然沒有真正刺破皮肉,但想必隋垣一旦掙扎,對方便能夠輕而易舉地咬斷他的喉嚨。鼻端縈繞著的是極其熟悉的氣息,隋垣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此時此刻壓在他身上的大塊頭正是不久之前與他狠狠撕了一場,在將他弄了個半殘後又率先撤退的那只貓科動物。
在一番審時度勢後,隋垣終於“嗚嗚”哀叫了兩聲,像是放棄抵抗那般放鬆了身體,示敵以弱——既然對方沒有一上來就咬死他,那麼識相兒一點起碼不會將情況弄得更糟。
發現隋垣沒有繼續掙扎,貓科動物壓制住他的力道果然放鬆了些許,它緩緩鬆開咬著隋垣脖頸的利齒、抬起頭來。
一直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的隋垣正對上一雙泛著幽光的綠色獸瞳,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寒戰,總感覺自己像是被野獸盯上的待宰的羔羊一般,就差養肥之後下口了。
對此,隋垣感覺相當抑鬱,如果不是他現在身體年齡太小的話,他可絕對不會對這個傢伙毫無辦法,就算揍不死它,最起碼也能旗鼓相當——當然,這是在他不使用什麼兌換道具的前提下,如果使用了道具,別說一隻貓科動物,就算來上一大群都能分分鐘團滅!
似乎特別喜歡隋垣的這種臣服般的舉動,大貓碧色的眼睛中泛起一絲笑意,輕盈地從隋垣身上跳到一邊,又圍著他走了一圈,低頭舔了舔他剛剛清洗過、卻在地上滾一圈後又淩亂不堪的毛髮。
隋垣不滿地扭動脖頸躲開,然後在又一陣冷風吹過後毫不客氣地打了個噴嚏、噴了對方一臉。
大貓倒是一點也不在乎,在後撤一步後很快再次湊了上來,咬了咬隋垣的耳朵——然後又被甩開。
在確定對方的確對自己沒有任何殺意後,隋垣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他翻身站起來,不耐煩地躲開大貓的騷擾,一副冷豔高貴地舉步重新走向河邊,清洗自己剛剛滾了一身的塵土。
雖然被隋垣無視掉了,但是大貓卻完全不以為忤。在目送著他走入河水中後,大貓便邁著輕盈而無聲無息的腳步跳上河邊立著的一塊大石,舒舒服服地趴伏下來,眯著眼睛懶洋洋地注視著正在沖洗身體的隋垣,帶著種另類的……嗯,王者氣概?
感覺自己被當成“美人沐浴圖”圍觀了的隋垣感覺相當不爽,但目前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畢竟他的戰鬥力暫時比不上對方,能忍一時便忍一時。
繼續將大貓當成空氣的隋垣一邊清洗自己的皮毛,一邊迅速翻閱著劇情。他原本以為之前襲擊主角受的大貓不過是個路人甲,不需太過介意,但如今看來卻似乎並非如此。
按照一般套路來看,這個似乎受到了他的光環影響、還頗為酷霸拽的傢伙不是主角也得是個重要配角,只是後面的劇情並沒有提到這一點,所以便被隋垣理所當然地忽略掉了。
縱觀劇情中外表是貓科動物的主要人物,隋垣很快便將注意力投注在了主角攻和他的一群小夥伴身上——這一群都是貓科動物,外型類似於老虎,但生存習慣卻更像是獅子。
既然確定了懷疑目標,那麼剩下的就是細節考據了,隋垣從犄角旮旯裡摳出了一句描寫,說主角攻的眼睛也是綠色的,不由懷疑地看向趴在岩石上大貓。
大貓甩了甩尾巴,遞給隋垣一個疑惑的眼神,而隋垣則將視線默默移開。
雖然覺得八九不離十,但隋垣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那可是主角攻啊!主角攻……差一點吃了主角受?——還是真正意義上的吃!——這節奏太獵奇太銷魂了點吧?!幸好後面主角受不知道還有這麼一遭,不然還怎麼能愉快的he啊!(╯‵□′)╯︵┻━┻
隋垣被自己的聯想雷得風中淩亂,不得不轉頭求助5237:“你覺得,是不是我想得太多?其實那只大貓跟主角攻沒有半毛錢的關係?頂多只是……物種相似?”
5237沉默了一下:“其實……也不一定?畢竟劇情是從主角受的視角描述的,並沒有涉及太多關於主角攻之前的事情。而且……你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麼?主角受會製作武器、利用箭弩之類的東西,是因為他曾經身為人類、知識面廣。那麼主角攻呢?他為什麼也同樣會做這些東西,而且做得並不比主角受差?”
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的隋垣默然無語片刻,不由覺得細思恐極。
——主角攻是怎麼學會這些的?一個兩個還能當做是意外、是主角攻自己想出來的,但數目多了,可就不可能單單可以用巧合來解釋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些知識都是從主角受那裡學會的,那麼主角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呢?也許……正是將主角受當成獵物、卻沒有成功之後。
主角攻最開始只是將主角受當成食物,沒有吃到嘴裡有些不甘心,於是暗搓搓地尾隨著尋找新的機會出手。隨後,他卻發現主角受的各種奇思妙想和創造力令人驚歎,乾脆放棄了吃掉主角受的念頭,轉而開始學習他的各種技能,並為自己所用。
最終,主角攻拿著從主角受那裡學來的東西,轉過來跟主角受搶地盤,搶著搶著,便順理成章地直接把主角受本人也給搶走了……於是,地盤、知識、美人,這些最終全都收歸己有,簡直“人生贏家”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
臥槽這是何等的心機啊!隋垣簡直要給這位主角攻跪了!空手套白狼到這種程度,也實在是讓人醉了……
頓時,隋垣看著大貓的眼神就截然不同了,如果說最開始只是在看待一個神煩卻打不過、不得不暫時忍耐的蛇精病的話,那麼如今他的眼神便赫然是在看一個心機深沉的衣冠禽獸。
被看得莫名其妙,一臉無辜的大貓:“………………????”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十七個世界(五)

直到主角受鑒定完植物,轉回河邊的時候,趴在岩石上的大貓這才悄無聲息地離開——顯然,它並不想讓自己被別人發現,特別是主角受。
隋垣看著正在幫自己梳理毛髮、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隻心思深沉的兇殘貨盯上的白,忍不住又是同情又是憐憫地幫他點了一大排蠟燭。
不知為何後背一涼的主角受:“…………????”
迎著主角受迷茫的目光,隋垣頗有幾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慨,但隨即,當他一身清爽地跟在白身邊往族群中走的時候,卻突然腳步一僵。後知後覺地,隋垣這才意識到如今被主角攻盯上的似乎不僅僅只是主角受,就連他也很有危險,不由做了個悲傷的表情。
主角受:…………似乎洗完澡後灰色的幼崽就有些怪怪的,出什麼問題了嗎?
雖然主角受格外疑惑,但語言不通的弊端就是他連追問都毫無辦法。所幸隋垣也恢復得很快,轉瞬間便將對自己虎視眈眈的主角攻丟到了一邊——反正他早就習慣這種事情了——繼續享受自己被照顧地妥妥當當的獸生。
當然,在與趙羲和聯繫的時候,隋垣也將自己遇到的事情說了,並且疑惑是否真的會有這種在劇情中被忽略,但卻真正發生、並影響了劇情的事情。
趙羲和回答是肯定的:【的確會有這樣的情況,畢竟劇情是從某一個單一的視角出發,很難縱觀全域,所以有時候會對我們這些扮演者產生誤導,需要小心應對。】
隋垣有些無奈地撥拉撥拉耳朵,剛想要繼續抱怨一下主角攻的心機深沉,卻不料趙羲和的下一條訊息緊接著傳了過來,速度快地簡直生怕晚了半點便會出事兒那般:【既然你被主角攻盯上了,那就暫時不要單獨行動,多跟族群在一起。等到你真正長大了,再狠狠揍他也不遲,等到多揍幾次,它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隋垣:“…………………………”
雖然覺得趙羲和的建議帶著不少打擊情敵的私心,但隋垣還是相當愉快地接受了,反正他原本就是這樣打算的。
隋垣開始糾纏著白對練,學習以野獸的形態對付人形怪的方法,畢竟在不久之後,主角攻就會拿著與主角受一模一樣的武器以人形出現,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以防經驗不足吃了暗虧。
除此以外,隋垣也會儘量跟隨獸群一同行動,不給大貓任何趁虛而入的機會,只是主角攻的隱藏技術高超、又格外懂得見縫插針,就算隋垣自認為已經做好了防護措施,卻還是總會被對方揪住空隙調戲一番,簡直煩得隋垣好幾次都直接翻臉。
所幸大貓也知道這是其他獸群的地盤,行為不敢太過越界,反倒讓惱羞成怒到無所顧忌的隋垣趁機反撲了好幾次,弄得它不得不狼狽逃竄。只可惜,主角攻卻偏偏一點都不受教訓,反倒越來越喜歡跑過來撩撥隋垣的行為,除非被其他人打擾,否則不撩撥到他炸毛就決不甘休。
就在隋垣一面被主角受寵愛、一面與主角攻鬥智鬥勇中,大草原的天氣逐漸寒冷,獸群們也換上了過冬用的厚重而保暖的皮毛。
大概是被主角受養得太好了,隋垣的身體格外健康,新長出的厚厚的皮毛更是蓬鬆柔軟、漂亮極了,撐得他原本已經變得矯健的身體圓滾滾的,竟然帶出了幾分年幼時才有的毛茸茸的稚氣。
原本的冬季對於獸群而言相當難熬,冬季的大草原萬物凋零,獵物更是死得死、遷徙的遷徙、冬眠的冬眠,使得獸群大多只能靠著之前貯存下的脂肪熬過漫長的冬季,偶爾才能獵不到一些諸如兔子、田鼠之類小動物的果腹。
只是,有了主角受的未雨綢繆,這個冬季卻有些不同了。
早早便預見到了冬季的困難,白自然很早便開始了準備。他貯藏了不少的曬乾醃制的蔬菜和肉類,甚至種植了一些能夠在冬日生存的植物,又通過這些植物圈養了一些小型動物。再加上火焰能夠有效地抵抗寒冷的天氣,獸群的這個冬日簡直過得舒適而暖和,就連不少本應在冬季死去的年老的獸類都掙扎著存活了下來。
白是整個獸群的恩人,自然也受到了最好的待遇,他被安頓在了洞穴中最溫暖的位置,身下鋪著厚厚的動物皮毛,每次吃東西也是由他率先挑選喜歡的食物,隨後才輪到其他的野獸。
不知不覺間,白在獸群中的地位已經提升到了極高的層次,甚至隱隱有了下一代的領頭人的意味。只可惜,白對於野獸們的恭敬崇拜卻毫不在意,因為他一直在煩惱著一件事,一件讓他感覺三觀都快要崩壞的事情……
所謂飽暖思淫欲,冬季的獸群很少外出狩獵,它們三三兩兩聚在山洞內,吃飽喝足後便難免會想一些繁衍後代的事情。畢竟,這是它們的天性,冬季無所事事的時候談談戀愛(?)、醬醬釀釀一番,等到天氣轉暖、食物充沛後,母獸們就能生產下新的小崽子,為獸群增添人口了。
雖然隋垣這一批一歲大的幼獸們尚未真正成熟,並沒有所謂的“發情期”,但同樣呆在山洞裡,自然必不可少地會被成年獸類的舉動所影響,下意識模仿著父母們的舉動,進行正式求偶前的演練。
野獸們可沒有所謂的“早戀”一說,年長的獸類們非常鼓勵自己的孩子學習如何求偶。畢竟對於野獸們而言,除了個體的生存外,最重要的就是種群的延續了,儘早學會如何討異性歡心,便意味著能夠儘早留下子嗣後代。
作為幼崽中最強壯、也是最漂亮的那一隻,隋垣自然受到了幾乎全部未成年母獸的青睞。它們總是在他的身邊走來走去,殷切地展現自己姣好的身姿、濃密的皮毛,甚至主動湊到他身邊,為他親昵地舔舐毛髮,還有好幾隻母獸為了得到隋垣的青睞,彼此撕咬爭鬥了起來。
雖然在族群之中,大多是公獸們費盡心力地討母獸們歡心,但如果一隻公獸太過優秀,自然也會引來母獸們的主動追求。
對於自己的受歡迎,隋垣是相當鎮定的。雖然他本身出生時並沒有所謂的“種族”,但是這麼多個世界過來,他早已將自己當成了一名人類,即使目前的外表是野獸,他也絕對不可能真正融入到獸群當中。
於是,隋垣可以相當淡定地接受母獸們的搔首弄姿、賣萌討好,不拒絕、也不接受。而倘若圍著他的是一群女人,隋垣大概就做不到這般的坦然自若了。
劇情中並沒有說明“灰”是否曾與母獸交配過、是否留下過自己的後代,那麼既然沒說,隋垣便相當愉快地將其定位為“沒有”。
說實話,就算是對於除了趙羲和以外的人,隋垣都沒有產生過那方面的衝動,更不用說對著一群動物了。
只可惜,隋垣淡定,卻不意味著其他人(?)也同樣淡定。
小黑羡慕地看著被漂亮的小母獸們簇擁在當中、頗有種“醉臥美人膝”的感覺的隋垣,忍不住“嗚嗚”低叫了兩聲,而靠坐在洞壁上的白則扭頭看了它一眼,輕笑:“怎麼,吃醋了?”
小黑“哼唧”了兩聲,鬱猝地將下巴擱在爪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痛苦模樣——它之前曾試著突破母獸們的圍堵蹭到隋垣身邊,卻被那群平時溫順如今卻格外霸道的母獸們聯手揍了回來,抓得毛都禿了一大把。
白伸手揉了揉小黑的腦袋,忍不住有些想要發笑,但同時卻又愈發糾結。
——因為他發現,他竟然同樣一點都不喜歡灰色的幼崽被其他母獸們圍住的場景,有些像是勞心勞力撫養長大的孩子卻跟著別人跑了的心酸,又像是自己最重要的好友被別人搶走的妒火……甚至還有些更深層次的感情,讓白不敢多想。
他之前那麼照顧灰色的幼崽,除了的確喜歡它的外表以外,更重要的是為了報恩。如果不是灰色的幼崽,白是不可能存活下來的,而等到他能夠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後,自然盡心盡力地想要償還這一份恩情。
但感情這種東西是會變質的,過分的關注讓白幾乎將這只幼崽當成了自己的支柱。他並不知道這份感情是如何改變的,也許是這一年來一點一滴的潛移默化,也許是它不顧危險擋在自己身前、直面其他野獸的獠牙時的感動——誰知道呢?但這份改變已然發生了,讓白無從抵抗。
——如果隋垣知道主角受在想些什麼的話,他一定會“呵呵”對方一臉,然後拋出正確的答案:光環效應。
就在白格外糾結地望著隋垣,試圖克制自己的感情時,他的身邊突然緩緩湊過來一隻剛成年的母獸。
這只母獸也很漂亮,特別是那雙與灰色幼崽一模一樣的湛藍色的眼眸,純潔而溫順,讓白下意識便心生喜愛。這是除了隋垣與小黑外第一次有幼崽主動向白示好,雖然他如今在獸群中的地位水漲船高,但大多數幼獸仍舊無法接受他“奇異”的外表,下意識對他敬而遠之。
如今,在滿山洞都是粉紅泡泡的求愛季中主動湊過來一隻母獸,任誰都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只見那母獸試探著伸出舌頭、舔了舔白那修長而靈活的手指,溫暖濕熱的感覺頓時讓他渾身上下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意識將手抽了出來,在身下的獸皮上擦了擦。
感受到白的拒絕,母獸看上去有些失望,但是卻並沒有氣餒,而是緊靠著白趴下身,一副孺慕信賴的模樣。接著,它試圖給白舔毛——雖然白的皮膚光滑白皙,連汗毛都纖細地幾乎看不見。
白簡直壓力山大,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被一隻野獸求愛,更加無法接受被野獸如此親密的對待——灰色的幼崽是例外,它是白唯獨可以接受的親昵物件。
再次被白拒絕了的母獸終於失落地走開,而白卻絲毫沒有安撫的意思,因為他此刻正感到十分的糾結與彷徨。
白不知道自己為何穿越成了野獸,更不知道他又為何變成了人。他是異類,無論是外表還是心靈都與這個世界、與整個獸群格格不入,如今他的“年齡尚小”,同伴——特指灰色的幼崽——仍舊可以陪在他身邊,可一旦成年,對方必然會與其他母獸組成自己的家庭、生兒育女,那麼失去了陪伴的自己該怎麼辦?他能夠忍受一輩子都獨自一人、無法與任何人溝通,最後伶仃終老嗎?
人都是社會動物,白無法想像自己終其一生只有一人的生活,甚至,他隱隱褪去了曾經變成人類後的欣喜若狂,反而開始想像倘若自己一直維持著野獸的姿態將會如何。
——也許,他會任命吧?任命地像一隻真正的野獸那樣生活,然後選擇一隻看著最順眼的、最能夠接受的“同類”作為伴侶,比如……那只灰色的幼崽?
不過,野獸並不是人類,並沒有什麼所謂的“愛情”,它們只有繁衍的本能,那麼,倘若自己的“伴侶”被其他小母獸勾搭走了又該怎麼辦呢?
無所事事的白開始天馬行空地幻想——當然,也僅僅只限於不負責任的幻想罷了——直到小黑的一聲驚呼將他已經不知道發散到哪裡去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白疑惑地扭頭看向小黑,頓時發覺自己的視角有些奇怪。身為人的時候,他對小黑是俯視的,而如今卻變成了平視……視線下移,白愕然看到了自己毛茸茸的雪白的身體。
白:“………………………………”
——我只是隨便想一想啊!真的只是隨便想一想!
白的突然變身不僅嚇到了他自己,同樣也在獸群中引起了騷動,就連隋垣也愕然看向主角受,驚訝他竟然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變回了野獸!
——要知道,劇情中的主角受自從在睡夢中變成人型後便一直以人類的形態活動,根本沒有提到過他又變回了獸型這一茬!
雖然野獸們有些騷動,但畢竟它們對於白的獸型更加接受良好,很快便安靜了下來,繼續做各自是事情。
白有些不太習慣地活動著四肢走了幾步路,在迅速找回曾經的感受後這才遲疑地看向隋垣,一臉糾結。
隋垣在疑惑白為何突然變成了獸型,而白同樣也在疑惑這一點,不過,比起隋垣的毫無頭緒,他卻隱隱有了幾分的猜測——雖然這個猜測讓他覺得驚悚而又無法接受。
曾經的白一直在懷念人類的模樣,渴望著變回人類,然後,他達成了願望,並一直維持著人型。剛剛,他卻因為渴望灰色的幼崽陪伴與恐懼著孤獨而幻想著重歸獸型,於是,他也成功了……
——他想要變成獸型,想要克服形態的差異與灰色的幼崽結成伴侶,雖然不是要做醬醬釀釀之類破廉恥的事情,但確實想要與對方一生結伴同行……
白那張狗臉的表情格外崩潰。正所謂“心誠則靈”,所以,他剛才其實不只是隨便想一想,而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跟一隻動物過一輩子嗎?!
苦逼的主角受感覺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他“嗚咽”了一聲,默默將頭埋在了爪子下面,耷拉著耳朵,一時間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的“願望”。
而一直在不遠處默默圍觀主角受的隋垣則偏了偏頭,疑惑地望向小黑,詢問它剛剛主角受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突然變回了獸型,又顯得如此崩潰。
小黑回了他一個同樣迷茫的眼神,晃了晃腦袋。
——主角受的心簡直是海底針,完全猜不透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十七個世界(六)

雖然主角受頗受打擊,但是連穿越成野獸這件事情他都能接受得了,更何況是此生伴侶同樣也是一隻野獸?要知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就連他曾經所處的現代社會還聽過有主人和寵物結婚、共度一生的新聞呢!
無辜躺槍的趙羲和:“…………………………→_→”
在消沉了片刻後,白很快便振作了起來。事已至此,既然不想抗拒,那麼就只能接受。白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雪白蓬鬆的皮毛,邁著腳步朝隋垣那邊走去。
介於白在獸群當中的地位,小母獸們並沒有——或者說不敢像是對待小黑那樣對待這位獸群的恩人,甚至說,倘若不是白一直以人類的形態出現的話,他大概會比隋垣還要受母獸們歡迎。
隨著白的靠近,母獸們紛紛退避,眼睜睜看著他走到隋垣的身邊,霸佔了最好的位置側臥下身,格外熟練地伸出舌頭,舔舐隋垣本已經被母獸們打理得柔順光澤的皮毛,帶著一種佔有欲和領地意識。
——變成人型後,白便一直習慣性想要幫隋垣舔毛,可總是在最後的關頭忍耐住,如今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不知為何,其餘方才向隋垣獻殷勤的小母獸們都不由得後背一涼,默默退開數步,極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自從意外變回獸型,白就掌握了人型與獸型之間的切換方式,但不知是覺得用獸型在獸群中更為自如還是因為其他的某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這一次白使用人型的時間卻少了很多,經常以獸型黏在隋垣身邊,這黏著黏著,隋垣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因為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寵物,隋垣很適應被人類摟在懷中照顧寵愛的感覺,認為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一旦這般照料他的人變成了獸型……隋垣默默扭頭看了一眼正努力朝母獸殷勤獻媚著求偶的公獸們,卻突然覺得白的行為與求偶似乎沒有什麼太大差別……
公獸們喜歡與母獸分享它們的食物,借此示愛討好、並展示自己養家糊口的能力,白也同樣一手包辦了隋垣所有的伙食,甚至更為殷切地進行投喂,讓隋垣連撕咬獵物的力氣都不用花費;公獸們不喜歡其餘野獸靠近自己的伴侶,白也總是喜歡將他圈在身邊,不著痕跡地將其他獸類排除在外;公獸們喜歡給母獸順毛,順著順著便情到濃時,做一些醬醬釀釀的事情,白也同樣喜歡給他順毛,只是——應該說幸好——卻沒有關於那方面的暗示。
看著白那坦坦蕩蕩的模樣,隋垣也不好自作多情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得不佯作不知地忽略過去。只是獸群看他們的眼神卻越來越怪異、越來越曖昧,就連原本喜歡往他身邊湊的母獸們也紛紛收斂,一副被閃瞎了狗眼的模樣,各自散去、重新尋找其他心儀的公獸。
野獸們並沒有什麼公獸必須與母獸在一起的規定,只是它們之間交配不過是為了繁衍後代,挑選伴侶也只是為了生出最健康的幼崽、並確保有足夠的能力撫養它們。所以,在以繁衍為前提下,極少會有野獸對同性產生“性趣”,雖然在其他野獸看來隋垣與白之間的關係的確古怪,但既然事不關己,它們也不會有什麼多餘的關注。
對此,隋垣表示他什麼都不知道,而白則表示非常滿足——看來,不著痕跡的圈養與秀恩愛排除情敵的做法,對野獸們而言也同樣適用。
當然,白並不知道,沒有野獸來打攪他們只是因為他在獸群中的地位足夠高、實力也足夠強。倘若他沒有這些,那麼他一定也會像小黑那般,被彪悍的母獸們為了爭奪配偶而揍個半死。
除了主角受的不斷“追求”讓隋垣有些頭疼外,這個冬季還是相當不錯的。沒有運動、再加上沒有挨餓,隋垣簡直算得上被養得膘肥體壯,遠遠看上去更像是一團大型的絨球,圓滾滾的憨態可掬。除此以外,更讓隋垣感到愉快的是,他一整個冬季都沒有看到過主角攻。
雖然身為貓科動物的主角攻靈活而狡猾,但是他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獸群的火眼金睛下悄無聲息地潛入山洞,再加上大雪紛飛、天氣嚴寒,他也不可能在在外面久久逗留,所以,隋垣整個冬季連一根貓毛都沒有看到,別提多麼滋潤了。
隋垣無比期盼這個冬季可以消磨掉主角攻對自己的興趣——然後再也不見。
“春意盎然”的冬季在各種的求偶與醬醬釀釀中順利度過,當不少母獸們的肚子如同吹氣球一般鼓起來的的時候,冬季也宣告結束。
隋垣與白隨著獸群們走出躲避了一個冬季的山洞,踏上冰雪初融的大草原。野獸們抖毛的抖毛、打呵欠的打呵欠,紛紛躍躍欲試著想要大吃一頓、嘗一嘗葷腥——雖然這個冬天的伙食不錯,但野獸們仍舊習慣了飲鮮血、吃生肉的日子,醃制的蔬菜肉乾對它們而言還是略有不適,一旦吃得時間長了,還是會想念新鮮的食物。
除了懷孕的母獸外,這一次狩獵獸群幾乎傾巢而出,而白也變作人類的形態,拿起了武器——畢竟,他還是使用人型時戰鬥力更強一些,至於獸型……那大多是用來追求配偶的。
養精蓄銳了一整個冬季的獸群如同颶風一般肆虐在草原之上,與往年餓得身體虛軟的狀態不同,精神百倍的獸群讓這一次的狩獵行動很快便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狠狠“教訓”了一番那些好不容易熬過冬季、還有些渾渾噩噩的動物們。
吃飽喝足的獸群發出嘹亮而暢快的嗥叫,響徹了整片大草原,奇跡般地熬過冬季的年老的野獸們欣慰地看著充滿活力的小輩,感覺自己蒼老的身體似乎也誕生了旺盛的生命力。
隋垣倒是沒有怎麼被獸群所感染,仍舊淡定地靠在白的身邊,等待他烹製的美食。同時,他還迅速翻閱著劇本,確定這一年將會發生些什麼。
對於獸群而言,首領的新舊更迭是每隔幾年便必然會發生的事情。有的是年輕一輩不滿老首領的領導方式,仗著年富力強而主動以武力奪取位置;有的則是老首領出現意外不能繼續領導獸群,需要選出新的繼任者——而這一年,獸群中便有這麼一場首領之爭。
老首領在狩獵中受了重傷,不得不退位,而關於新首領的人選,獸群中卻分為了兩個派別。一派推舉為獸群做出了巨大貢獻的白,而另一派則不滿白人類的外表,選擇跟隨武力值最強、狩獵技術最好的灰。
因為原本的灰沒有隋垣那霸道的光環,所以它與主角受之間只能算得上是關係還不錯的“青梅竹馬”,並未如現今這般形影相隨。白雖然對於領袖的位置不是那麼在乎,但卻不忍心讓那些信任著他的野獸們失望,同樣,灰也不希望白不戰而退,於是提出了野獸之間最正常的解決爭端的方法——決鬥。
野獸之間的決鬥是絕對不可能留手的,因為這裡醫療條件不足,白自然不想讓自己受傷,不得不全力以赴。於是,灰便順理成章地倒在了白的武器之下,並且失去了一隻眼睛,永遠得留下了失敗的烙印。
雖然這不過是一場單純的決鬥,但灰的驕傲與自尊仍舊碎了一地,再也無法回到從前與白親密無間的日子。損失了一隻眼睛,也極大地影響了灰的視力與判斷力,讓它從一名優秀的獵手降級為了普通的野獸,可以說是一蹶不振。
所謂一山難容二虎,白雖然對灰表示惋惜與同情,卻也無法挽回什麼,兩位“童年”的好友便這麼漸行漸遠,一個越來越光芒萬丈,名號響徹整個大草原,而另一個則逐漸淪落,最終為了守護獸群犧牲、英年早逝。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年隋垣與白決鬥受傷,下一年他就能順利完成扮演任務、離開這個世界了,至於主角攻與主角受之間的相愛相殺,他大約是看不到了。
……當然,前提是……“不出意外”。
隋垣扭頭看了一眼正認真地翻烤著肉塊的白,格外懷疑對方還能否與他按照劇情中那般認認真真決鬥上一場,然後弄瞎他的眼睛。
經過一個冬季,白的外表已然褪去了曾經少年的青澀,成長為了青年的清俊。他有著長而微翹著的睫毛,眸光溫柔,鼻樑筆挺,唇角帶笑,在獸群中地位的提高讓他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說不出的自信與魄力,即使在人類世界,也屬於格外引人矚目的美男子——大約,努力展示自己、吸引配偶的人總是很有魅力的,而白正處於這一無意識散發著吸引力的階段。
感受到隋垣的目光,白偏頭微笑起來,騰出一隻手揉了揉他的脖頸:“不要著急,很快就烤好了。”
隋垣:“………………………………”
——不要把我說得跟吃貨一樣!我是在思考正事!正事!
隋垣所謂的正事,自然是如何順理成章的“自殘”,他試著進一步與白對練、尋找對方的不足和破綻,卻反而讓白對武器的運用越發得心應手、收發自如——畢竟,白可一點都不想傷害到隋垣分毫,必須要在關鍵時刻控制住武器。
嘗試一番卻毫無效果後,隋垣不由得有些洩氣,整只獸都有些懨懨的,讓白好一陣的擔憂焦急。
“你怎麼了?最近總是無精打采的模樣,出了什麼事情嗎?”白撓著隋垣的下巴,托著他的狗頭,逼迫他與自己對視,卻無法從那雙看上去無比憂鬱的藍色眼眸中觀察出任何答案。
白歎了口氣,吻了吻隋垣的眼睛,隨後將他抱進懷裡,撫摸著他的皮毛。
白感覺到自己的灰色幼崽——不,應當說是未來的伴侶——簡直越來越人性化了,竟然有了自己的小心事,還藏著掖著死活都不願意告訴他。白本應對這件事情感到驚喜,但實際上,他卻反而希望自己的伴侶可以像是其他野獸們那樣吃了就睡,唯一的煩惱就是食物,純淨而簡單——最起碼,這樣的它不會露出這般讓他深感揪心的表情。
抱著隋垣順了半天的毛,白思考了一下,提出去河邊沐浴,因為他發現隋垣比其他野獸更加愛乾淨、也特別喜歡洗澡——雖然這個世界沒有令人消除疲勞、神清氣爽的熱水澡,但在水邊玩鬧一番,也會讓人的心情愉快很多。
隋垣自然不置可否地表示了同意,隨後跟在白的身側走向河邊。
初春的河水還有些冰冷,但對於動物們而言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妨礙。隋垣與白走到河邊,只是尚未入水,便聽到了一陣絕不會讓人忽略的異樣的水流聲。
一人一獸凝眸朝河中央望去,在他們的注視中,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破水而出,正抬手抹去臉上的水珠,隨後將手指插入發間,將微長的額發捋至腦後。
不同于白的清俊,男人的外表是霸道的俊美。他的五官深邃迫人,堅實的肌肉在河水與陽光下閃閃發光,充滿了爆發了,翠綠色的眼眸滿是野性的味道,直直盯向河岸上驚呆了的主角受和……表情糾結的隋垣,微微勾起一個頗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
——用句狗血的俗語來講,那就是“邪魅一笑”otz
“你——你……是誰?”白是真的呆住了,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遇到人類,這簡直完全顛覆了他剛剛重新塑造好的世界觀!
說好的只有動物呢?!你在我已經決定找一隻野獸擔任伴侶並付諸實現後卻突然給我冒出一個人類來,這到底是坑爹啊還是坑爹啊?!
尚且不知道自然種與變異種的白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來自大宇宙的惡意。
至於隋垣,則有些憂桑地扭頭移開視線,“呸”了一下這個消失了一個冬季、卻又陰魂不散地重新冒出來的傢伙。
——主角攻你好,主角攻再賤!
“……誰?”男人、或者說是主角攻緩緩開口。
顯然,他已經圍觀了許久白的行動,也多多少少學會了一些他的語言。只是,大約是還不習慣模仿白的發音,主角攻的語速非常慢,但那低沉悅耳的音色卻使得這種遲緩帶上了漫不經心的惑人的魔力,簡直讓聽到的人都忍不住身子一酥。
在玩味般重複了白的問題後,主角攻輕輕一笑:“雷……我、是、雷。”
野獸們的名字都相當簡單粗暴,比如隋垣的族群,便是按照皮毛的顏色與年齡來稱呼的,而主角攻這個“雷”聽上去雖然頗為霸氣,實際上也不過是因為出生的時候正好下著傾盆大雨、雷聲滾滾罷了。
聽到主角攻的回答,白忍不住有一絲的激動。他從來沒有想到,在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出現了能夠與他交流、能夠聽懂他語言的生物——或者是人。大約也正是由於這份激動,白並沒有意識到對方竟然會自己世界的語言有多麼的怪異——或者是他根本不願意多想——反倒順理成章地接受了一切。
用隋垣的話來講,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劇情bug——為了達成目的而刻意拉低了劇情人物的智商。總之,不管怎麼說,主角受與主角攻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勾搭上了,竟然比原劇情中所安排的早了好幾年……
完全崩壞的劇情讓隋垣有些目不忍視,他在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抬手掩了掩的狗臉。
——雖然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發展,但他還是忍不住對頻頻垂死的劇情君感到悲傷……【點蠟】
5237:“呵呵,這怪誰?!”
隋垣:“怪那該死的光環,也怪趙羲和與我的創造者→_→”
5237:“……你的臉到哪去了qaq”
隋垣:“…………………………”

  ☆、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十七個世界(七)

“你好,我的名字叫做白。”察覺到雷對於語言還不算熟練,白刻意放緩了語速,抬手指了指自己,“很高興認識你,雷。”
主角攻朝著白微一點頭,隨即涉水走向河岸,幸運的是,他的確將主角受的一舉一動都學了個十足十,腰腹處圍了一塊濕淋淋的動物皮毛,有效地遮擋住了會令人長針眼的部位。
隨著主角攻的靠近,白的情緒越發激動了起來,對於難得遇到的“同類”,白自然而然地散發著善意與好奇,再加上主角攻受之間天然的吸引力,使得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雷的身上,難免對身側的隋垣有所忽視。
語言的確是溝通的利器,即便有一方僅僅處於牙牙學語的狀態,還無法理解太過複雜的詞句,但這對於已經許久沒有與人真正說過話的白而言,無疑是久旱逢甘霖。
隋垣看著白與雷坐在河邊興致勃勃地聊著天,簡直感到無比欣慰。雖然劇情已經產生了極大的變動,但只要主角攻受順利看對眼,將他從“與主角攻or主角受有一腿”的苦逼處境中解脫出來,那麼一切都不成問題!
為了避免成為電燈泡、打攪主角攻受的二人世界,隋垣相當識請識趣兒地甩了甩尾巴,悄無聲息地扭頭離開,而白則正在詢問雷關於“人類”的問題、同時震驚於所謂的“自然種”與“變異種”之間的差別,三觀重塑之際根本無暇注意隋垣的舉動,反倒是雷不著痕跡地瞥向隋垣離去時頗為“蕭瑟”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隋垣當然不知道主角攻又如何心機了一把,他只是一身輕鬆地返回了獸群,隨後找了個舒適的角落,愉快地側臥下身。
小黑自然知道隋垣原本是要與白一同去河邊洗澡的,如今卻突然看到隋垣一人毛髮乾爽的回來,不由有些奇怪地湊過來,“嗚嗚”低叫著詢問。
隋垣也不好說什麼主角受遇到了真命天子,只能不耐煩地將小黑驅趕走,然後打了個呵欠——最近他一直在煩惱該如何順利“自殘”,白天還要強打起精神應付主角受的“追求”討好,實在有些精力不濟,如今好不容易能有一些閒暇的空餘時間,必須要拿過來補眠!
隋垣將下巴搭在爪子上,閉上眼睛很快沉入夢鄉,而被無視了的小黑看著無精打采(?)的隋垣卻一點也放不下心,在煩躁地轉了幾圈後,便毅然跑向了河邊——它覺得,也許在那裡它能夠得到什麼答案。
事實(?)也正是如此。當小黑跑到河邊的時候,正好看到白與雷並肩坐在一起,狀似親密的交談。與對待隋垣或其餘野獸們不同,白總是下意識地將人類形態的雷當成能夠平等交流的同類,而對於前者,他卻總是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高人一等——這是人類面對動物時慣有的態度,雖然並不是重視與不重視的區別,但看在他人眼中,卻就頗有些異樣了。
原本冬季時白的舉動早已經讓獸群默認了他與隋垣之間的伴侶關係,如今看到白將自己的“伴侶”丟到一邊,卻與另一隻稀奇古怪的動物感情融洽,這讓一直將隋垣當成偶像與信仰的小黑暫態間暴怒。
正在詢問所謂的“變異種”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間或也回答一些雷提出的疑問的白只聽到一聲熟悉的野獸的怒吼,隨後腦後風聲淩厲。
在這個世界摸爬滾打了這麼久,手腳靈活機敏的白自然不可能如此輕易便被偷襲到,他一手撐地,猛地朝側面滾去,同時伸手摸到了腰間的武器,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接下來,白卻一下子愣在當場,莫名其妙地注視著惡狠狠瞪視著他、似乎要咬碎他喉嚨的小黑。
“……怎麼回事?小黑?”白愕然地發問,也不管對方是否能夠聽懂自己的問題。
雖然不如與隋垣之間親密,但白和小黑的關係也算是相當融洽的,他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翻臉,還對他表露出如此巨大的敵意。
下意識地,白環顧四周,想要尋找隋垣的蹤跡,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抹灰色的蹤影早已消失不見,暫態間心裡“咯噔”一聲,止不住得往下沉了沉。
白知道,小黑最在乎的就是隋垣,難道的對方出了什麼事情,這才讓小黑遷怒到了他的身上?這麼一想,白就忍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有些懊惱自己為何一時激動便將隋垣丟到一邊不聞不問——即使見到“同類”相當欣喜,但這個陌生的“變異種”在白的心中,自然仍舊遠遠及不上隋垣的重要性。
來不及去管憤怒中的小黑,白匆匆朝著雷丟下一句“有事先走”,便快步離開了河邊,而小黑則在白離開後警惕地盯著雷,一副驅趕的神情。
雷不屑地輕哼一聲,朝著小黑踏出一步,完全被對方的氣勢壓制住的小黑忍不住嗚咽著後退了一步,在迅速評估一番敵我實力後,它果斷夾著尾巴扭頭逃竄,所幸,雷也沒有什麼要為難它的意思,乾脆俐落地放它離開。
河邊重新恢復了平靜,雷雙臂抱胸,露出一抹達成所願的愉悅的笑容,隨後一扭腰、變作了貓科動物的獸型,腳步輕盈地臥回河邊的大石上,懶洋洋地眯著眼睛舔了舔爪子。
如果5237知道這一切的話,估計不僅僅會給主角攻貼上“心機”的標籤了,大概……還要再加一個“綠茶”……
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的主角受快步返回獸群的棲息地,當他看到樹蔭下側臥著的酣眠的隋垣時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坐下。
白不知道隋垣為何要悄無聲息的離開、連招呼也不跟他打一個,倘若是其餘單純的野獸的話,他大概會認為對方不過是無聊,但對於隋垣,他卻並不敢想得那麼簡單。
灰色野獸的思維顯然比其餘野獸更加複雜,甚至讓白有些捉摸不透,他更加傾向於以人類複雜的感情去揣測它的想法——比如看到他與別人相談甚歡卻忽略了自己,所以感到失落、悲傷、失魂落魄?
一想到這一點,白就忍不住感到懊悔與自責,恨不得時光倒流、彌補自己的過失。看著灰色的野獸仿佛可憐巴巴地蜷縮成一團,白輕撫著它的皮毛,低頭在額間輕吻一下,隨即同樣變成了野獸的形態,緊靠著對方趴下,交頸而眠。
曾經,白認為自己將灰色的野獸視為伴侶,不過只是不想一直孤單一人而迫不得已的選擇,可如今更好的物件出現了——即使他同樣也是野獸,卻好歹能變夠成人類的形態,能夠與自己交流,外表與性格也頗為符合自己的審美觀,但白卻自始至終沒有半點想與對方更進一步的念頭,仍舊將灰色的野獸視為共度一生的伴侶,這就頗令人有些耐人尋味了。
白默默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灰色的野獸,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當真對它產生了超越一般的感情,這份感情讓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更加適合的伴侶人選,選擇一隻永遠都不可能與他用語言交流、不可能與他產生更深層次的肢體接觸的動物。
白輕輕歎了口氣,有些疑惑自己到底是陷入了什麼魔障,可事已至此,他也絕對不是會跟自己過不去的人——變態就變態吧,反正在這個世界中無論自然種還是變異種都不過是野獸的一類,而無論他選擇和誰在一起,都逃不過“變態”的範圍。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在自己未來的伴侶蘇醒後好好表現,務必要讓對方明白自己只是初見同類過於激動,絕對沒有什麼見異思遷的想法。不然剛剛開始的戀情尚未修成正果便因為烏龍事件而宣告終結,他又該找誰哭去?!
——默默圍觀了一切的5237表示:主角受你實在是想太多,他家蠢主人只是單純的困了補個眠罷了,什麼遭受情殤獨自舔舐傷口神馬的,那都是些什麼鬼?!
於是,睡了一個好覺、神清氣爽地醒來的隋垣剛睜開眼睛,便被主角受抱了個滿懷,他一頭霧水地望著主角受那雙盈滿了歉意的目光,茫然地偏了偏頭。
“對不起,我之前不是有意忽視你的,原諒我好不好?”白親了親隋垣的眼眸,語調柔和至極,“我保證,已經絕不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隋垣:“…………………………”
#完全不明白主角受在想什麼系列#
隋垣敏感的鼻尖被對方的碎發弄得有些瘙癢,忍不住掙脫了主角受的懷抱,將頭扭到一邊,毫不客氣地打了個噴嚏,拒絕理會這個突然發神經的傢伙。
而主角受則苦笑地看著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原諒”的氣息的隋垣,露出了一個無奈卻又縱容的表情——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道歉可不是口頭上隨便說一說便足夠的,必須要拿出實際行動來證明,所幸,白的耐心與毅力一向都很好。
隨後,隋垣很快便發現主角受對他的態度簡直殷勤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畢竟語言不通,白也只能通過行動表示自己的一顆心仍舊被拴在隋垣身上,其他人——或者動物都全然入不了他的眼。
好不容易看到主角攻與主角受勾搭在一起的曙光,隋垣可一點都不想做什麼“第三者”——雖然他似乎一直都在做——被主角受如此對待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只是落在白的眼中卻反而變成了戀人間鬧彆扭的“小情趣”,簡直又可愛又可氣,卻又偏偏令人欲罷不能。
如果隋垣知道主角受是怎麼感慨的話,一定會噴對方一臉的心頭血——小情趣你妹啊!我是在很認真的拒絕好嘛?!
隋垣相當抑鬱,而主角受在經過一段時間愉快的獻殷勤後,也同樣開始鬱悶起來。當然,這並不是因為隋垣躲避的行為,而是由於自己的變異種“同伴”雷。
最初,白還是相當喜悅與能夠見到人類形態的“同伴”的,對於雷的問題可以算得上是有問必答。畢竟,對方是個相當聰慧而認真的學生,舉一反三的能力也十分出眾,讓他這個初為人師者分外有成就感。
雖然雷也算是導致他與隋垣之間“感情危機”的起點,但白卻並未遷怒到他身上,只是在與雷相處時卻再也沒有忽略隋垣的感受,一旦他覺得“煩躁”試圖離開便果斷與雷告別。
只可惜,隨著雷的造訪愈加頻繁,白就有些吃不消了。他還沒有哄好自己未來的伴侶,疑似出軌的物件便總是這麼持之以恆地刷存在感,這簡直是要拆cp的節奏啊!
白試圖對雷講明自己有些忙碌,不能花太多時間招待他,但也不知雷到底是沒有聽懂還是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地湊到隋垣與白身邊,似乎一點都感受不到自己是一顆多麼明亮的電燈泡。
在初見“同類”的喜悅與興奮逐漸褪去後,白的智商也逐漸回歸,他終於發覺雷其實並不如他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樸實”,反倒有著自己的心機與小算盤。雖然並不瞭解雷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做法到底是為了什麼,但這卻並不妨礙白將先前不知道丟到哪裡去的警惕心重新拾起,逐漸疏遠了與雷之間的關係。
對此,隋垣覺得糟心透了,好不容易主角攻受感情“融洽”了,結果卻又突然翻臉是在鬧哪樣?!
——事實證明,追求他人也是要適度的,太過死皮賴臉的糾纏就容易轉化為討人嫌的癡漢行為,比如追求隋垣的主角受(誤),再比如追求主角受的主角攻(大誤)。
隋垣&主角攻&主角受:“………………………………”
就在三人的“三角戀”陷入“僵持”階段的時候,獸群終於按照劇情中那樣,迎來了老首領的傷逝。
雖然大多數食草動物都性格溫順,但是它們卻仍舊有著各式各樣的自保方式。龐大的身軀、尖銳的犄角、爆發力極強四蹄,萬一走投無路之下拼死反抗,也能產生極大的殺傷力。這一次,獸群狩獵的時候便遇到了這樣一隻獵物。
帶著幼崽的母獸孤注一擲,為了給予自己孩子逃跑的機會,不惜死網破,而獸群也被母獸不要命的反戈一擊弄得手忙腳亂。老首領為了援救經驗不夠豐富小輩,身受重傷,即使狩獵最後獲得了大豐收,獸群中卻仍舊縈繞著悲傷的氛圍,圍在奄奄一息的老首領身邊,連獵物都顧不上處理。
隋垣與白自然也在獸群當中為老首領默哀,白並不太明白獸群的傳統,只是單純為這只他印象中還不錯的老首領感到悲傷,而隋垣則早就在等待這一天,所以不動聲色。
野獸們哀傷的感情並沒有持續多久,生老病死對於它們而言是一件相當自然的事情,比起為了早已經發生的悲劇駐足不前,野獸們更加習慣於拋卻過往、注視前方——群龍不可一日無首,選出新的首領勢在必行。
很快,第一隻野獸行動了,它走到白的面前,“嗚嗚”低叫著垂下頭顱、姿態謙卑。白愕然地看著對方,一時間有些鬧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隨著野獸們迅速分為兩派、各自居於他與隋垣兩側,白終於意識到了獸群的目的所在。
默默看向灰色的野獸,白發現它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與自信,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這算是什麼?讓他與灰色野獸之間決鬥一場,然後挑選出獸群新的首領嗎?
又不是爭攻受!(喂!)有什麼值得爭搶的?反正,他們終究總會是一家人嘛╮(╯▽╰)╭

  ☆、第一百九十四章 第十七個世界(八)

白看著壓低了身體、不斷發出挑釁地低吼的隋垣,無奈而縱容。雖然他從前對於動物不是很瞭解,但好歹也看過幾集《動物世界》,知道野獸們在爭奪首領地位與配偶的時候縱使不下死手、也會全力以赴,而一旦全力以赴了,那麼受傷便是必不可免的事情。
雖然白很希望能夠順著自己未來伴侶的意願,讓它高興、開懷,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卻絕對不會如對方所願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他當真傷了隋垣可怎麼辦?白可一點也不想承受這樣的事情。
歉意地看了躍躍欲試的隋垣一眼,白走到他的面前,單膝跪地,伸手握住了他的一隻爪子,抬了起來。
隋垣被主角受的動作弄得一愣,晃蕩了一下才站穩,莫名其妙地用三條腿撐著身體,看著主角受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爪子。
隋垣:“………………………………”
——等、等等,這個場景怎麼看上去有點怪怪的?
5237默默扭過頭:“嗯……的確有點怪,像是……求婚儀式?”
隋垣:“………呵呵。”
“我不會跟你爭奪首領的位置的,如果你想當,我便退出,一心一意的輔佐你,好不好?”白柔聲說道,看著隋垣呆滯而莫名的藍色眼眸,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
認為隋垣大約是聽不懂自己的話,白模仿著之前野獸們臣服於他的動作,垂下頭“嗚嗚”低叫兩聲,再一次以野獸的姿態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態度。
這時候,隋垣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憤怒地將自己被握在白手心中的爪子抽了出來,然後毫不客氣地糊在了對方臉上。
——他已經在頭腦中模擬了不下十種方法可以不著痕跡地弄瞎自己的眼睛!但是主角受竟然連裝裝樣子的幹一場都不願意!這到底天理何在!
煩躁的隋垣在白寵溺的目光中急切地轉了一圈,嘗試了各種野獸們能夠表達的挑釁、希望戰鬥的動作,但不知白是看不懂還是故意不想理會,仍舊那麼一副順服的模樣半跪在原地,除了腦袋會隨著隋垣的動作稍稍轉動外,沒有任何更進一步的應戰舉措,甚至連隋垣佯攻的撕咬撲擊都不能動搖他分毫,簡直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時間一長,就連最開始緊張地在一邊圍觀這次“首領之爭”的獸群們也紛紛表示瞎眼——這哪裡是首領之爭,分明就是小情侶間的情趣!簡直欺騙大眾感情!野獸們接連打了幾個呵欠,懶洋洋地扭頭逐漸散去,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納涼休息的納涼休息,完全將自己新上任的首領與其伴侶丟到了一邊。
眼看著獸群已然默認了自己的首領位置,無力回天的隋垣終於停止了無意義的挑釁舉動,沮喪地連耳朵都耷拉了下來,整只獸的背景灰濛濛一片。意識到隋垣終於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白的笑容越發燦爛了起來,伸手將自己苦逼的伴侶重新攬進懷裡。
“我知道你想要靠自己的實力爭取首領的位置,但是抱歉,我實在無法對你出手。”吻了吻隋垣軟趴趴的耳朵,白撫摸著他的皮毛,語帶歉意,卻又難掩洋洋自得,“況且,我認為你也不捨得對我真正下狠手不是嗎?剛才你有無數次機會能讓我受傷,卻連一點傷口都沒有在我身上留下,我想,我們的心意都是一樣的。”
隋垣:“………………………………”
——呵呵,主角受你簡直想太多!
一點也不想再看到主角受這張自作多情的臉,隋垣瞪了白一眼,隨即掙脫了他的懷抱,扭頭悻悻地走開,而被自己未來的伴侶嫌棄了的白卻嘴角止不住上揚,望著隋垣背影的目光愈顯深邃——他就知道他的伴侶是能夠聽懂自己的話的,你瞧,它剛剛還給自己翻白眼鬧脾氣呢,簡直太可愛了!
主角受一個人在那裡蕩漾不已,而隋垣卻在發愁接下來該怎麼辦。主角受的首領位置已經被自己頂替了,而自己沒有受傷,戰鬥能力也沒有被削弱,這要怎麼做,才能在下一個冬季順理成章地死掉呢?
隋垣簡直為了自己的死亡方式操碎了心,但與此同時,他也不得不肩負起了獸群首領的責任,如同劇情中的白那般帶領獸群走向輝煌。
雖然白沒有成為首領,但對於獸群的發展仍舊盡心盡力——或者說,為了讓隋垣這個首領當得安穩而清閒,他比原著中還要努力。所幸,單純直率的野獸們並沒有所謂的“功高蓋主”、“架空權利”一說,隋垣也絕對不會忌憚白在獸群中極高的聲望。既然白這麼努力地想要為獸群付出,本來當首領也當得不情不願的隋垣自然樂得做一名甩手掌櫃,將一切大事都交由白來安排,而他只負責在對方做出決定後出面帶領獸群執行。
對於隋垣的這種“無條件的信賴”,白自然是感動的,也越發將其當成隋垣對自己“感情的證明”,如此一來,儘管首領變了,但獸群卻仍舊按照劇情中那般按部就班地發展壯大,一步步擴張著領地、蠶食著其餘小型獸群的地盤。
既然領地擴張便必不可少會與其他獸群產生大大小小的衝突,而在這些衝突中,妄想著要“步上老首領的後塵”、因為援救族人而“不幸”受傷的隋垣自然每一次都精神抖擻地身先士卒,衝鋒陷陣地格外賣力。
只可惜隨著戰鬥經驗的逐漸豐富,小一輩的野獸們都被磨練地越發機敏狡猾,再加上白的妥善指揮與隋垣的英勇無匹,竟然再也沒有出現什麼太大的危機。隋垣的策劃每每落空,而白也總是在後方以弓箭掩護他,雖然傷受的次數並不少,但足以致命的傷勢卻根本沒有,在白盡心盡力的照顧下連一點兒後遺症都沒有留下,反倒在大草原中闖出了一番如雷貫耳的名號,讓那些看到他的野獸們都下意識退避三舍,完全不敢與其真面交鋒。
“你這個傢伙,真是拼命啊……”又一次戰鬥結束後,白半跪在隋垣身邊,一邊替他處理傷勢,一邊又是心疼又是驕傲地抱怨著,“你是首領,要懂得保護自己,萬一你出了什麼事,獸群又該怎麼辦呢?”
隋垣默默看了白一眼,湛藍的眼眸中分明地帶出了“那不是還有你嗎”的含義。
白失笑著頂了頂隋垣的額頭,像是在責備一個不負責任的孩子:“萬一你真出了什麼事,我可是一點都沒心情去管什麼獸群的,別將事情都推在我身上!”
隨著與隋垣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白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與對方達到了一種無需語言便可心靈相通的境界。雖然不知這是否是自己的臆想,但白卻對於這種情況相當滿足。
隋垣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息,懶洋洋地扭頭不予理會,而白則無可奈何地揉亂了隋垣腦袋上的毛髮,隨後站起身,戀戀不捨地離開——處理了隋垣的傷勢後,他還需要去幫其他的野獸們療傷。
不滿地看著白的背影,隋垣晃了晃腦袋,試圖將自己頭頂上的毛理順,只可惜他受了傷,不敢有太大動作、擔心將傷口重新扯裂,不得不糾結地低下頭,試圖用腦門磨蹭地面。
一邊與自己的髮型作鬥爭,隋垣一邊打開趙羲和那裡傳遞的消息,流覽對方的狀態。
雖然隋垣這邊再次將劇情弄得亂七八糟,但趙羲和那邊的進展卻相當不錯。他已經確認了莫子遊的身份,但同樣也被對方有所警覺,如今,雙方正處於僵持階段,誰也拿對方沒有辦法,只能靜待時機。
意外的是,這一次的莫子遊並沒有像前兩次那般被發現行蹤後便立刻逃跑,就像是趙羲和打定主意要速戰速決一般,莫子遊也同樣不想錯過這次機會。雙方似乎已然決定要在這裡一決勝負、不死不休那般,讓隋垣忍不住有些擔憂。
——不,他不能亂想,不然萬一立下什麼不好的flag那可就糟糕了!
就在隋垣煩惱不已的時候,他突然被一團黑影籠罩住,毛髮亂翹的腦門也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揉弄著,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力道幫他將毛理順。
隋垣抬頭看到主角攻那張棱角分明的面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忍不住掀了個白眼,掙扎著想要從對方手底下逃脫。
只可惜,主角攻這一次卻一反常態地沒有採用以往逗弄的方式,按住隋垣腦袋的手越發用力,而另一隻胳膊也環住隋垣的脖頸,整個人將隋垣死死壓在身下。
下意識的,隋垣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感覺,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
不顧身上的傷勢尚未癒合,也不管自己剛剛經歷過大戰而有些精疲力竭,隋垣的喉嚨深處發出威脅的低吼,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可這卻並未讓雷就此收手,反而越發激起了他眼眸深處的欲望與志在必得。
不知何時,雷捨棄了人類的形態、轉化為了獸型,尖銳的牙齒叼住隋垣脖頸處的皮肉,整只獸覆蓋在隋垣身上,下半身又灼熱又堅硬的器官格外囂張地展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隋垣整個人都斯巴達了!雖然他沒有跟野獸做過這種事,但卻也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麼——畢竟他可是在冬季圍觀了好幾場公獸母獸之間肆無忌憚的醬醬釀釀呢!
——住手!主角攻你給我放開!有話咱們好好說!qaq
大約是被逼到危險境地就極容易爆發潛能,隋垣的身體彎曲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一口咬住了雷的前肢。尖銳的牙齒毫不容情地刺破皮肉,鮮血灌入口腔——這可不是雷對於隋垣不會傷害的壓制了,而是魚死網破般的掙扎。
雷吃痛,下意識向後撤去、放鬆了對隋垣的轄制,而隋垣自然毫不客氣地將雷猛地從身上甩下來,三步兩步後躍著遠離對方、拉來一個安全的距離,憤怒而警告地低吼著。
雷的空中扭動身形,輕盈無聲地落地,他舔了舔自己受傷的前爪,綠油油的眼睛緊盯著隋垣,像是在看一塊垂涎了許久的嫩肉。雖然前肢的傷口讓他的行動有些遲滯,但雷卻絲毫沒有退去的打算,反而緩緩舉步圍著隋垣開始兜圈子,似乎在判斷從哪裡進攻比較省時省力。
隋垣隨著雷的動作同樣轉動著身體,隨時隨地做好了反擊的準備,並且在心裡大聲詢問5237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之前相處的還蠻正常的,主角攻這突然在發什麼瘋?!難道是最近獸群的領地擴張得太厲害、激怒了對方,於是來找自己這個首領的麻煩?
……但是,就算是找麻煩,也請用一個正確的姿勢好嘛?!如此骨骼清奇的奇葩手段,隋垣表示他簡直孤陋寡聞!
5237沉默片刻,似乎在檢索資料,很快,它語氣幽幽地回答了隋垣的問題:“不同種類的野獸發情期的時間是不一樣的,比如你這種動物,是在冬季發情,而主角攻那一類物種……現在正好要發情……”
隋垣:“………………………………”
——就說跨物種戀愛是沒有好結果的!連發情期都對不上,怎麼可以身心愉快地談戀愛!主角攻你酷愛醒醒!
但很顯然,主角攻是醒不了了,野獸在發情期時顯然被荷爾蒙沖昏了頭腦,只是本能地尋找著心儀的對象,交配、繁衍。對方不願意怎麼辦?那就打到它願意!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而就算輸掉,也絕對無怨無悔。
就在隋垣與雷之間事關貞操的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聽到隋垣的怒吼而匆匆趕來的白終於現身了。
看到眼前的場景,白有些愕然,而一旦雷與隋垣產生衝突,就算不明就裡,白幫助的人必然也只會是隋垣。他握住武器,將隋垣擋在身後,當機立斷地直面了雷的威脅。
見到隋垣將剛剛處理好的傷口扯壞,點點滴滴的鮮血浸濕了地面,白簡直又是心疼又是不滿,看向雷的眼神也越發不善起來——不管對方為何突然與隋垣翻臉,那一定都是雷的錯!
目睹隋垣被白以保護性的態度擋在身後,雷的雙眸也越發暴戾起來,他伏低身體,肌肉緊繃,做出了戰鬥的姿態,而白也同樣抽出武器,毫不示弱。
下一秒,雷朝著白撲了過去,白的目光猛然一凝,看到了對方下腹處再次狠刷了一番存在感的器官——緊接著,秒懂了的白頓時面孔鐵青一片。
原本還打算留手的白握著武器的指關節都用力到開始泛白,正所謂“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當一個人遇到自己伴侶差點被強上的犯罪現場時,更是恨不得要立刻將罪犯大卸八塊。
——至於什麼“同類”、什麼“朋友”,在這個前提下根本毫無意義,但凡是個男人,那就絕逼沒法忍啊!
目瞪口呆地看著主角攻受“刀劍相向”、不死不休,隋垣默默扭頭,抬起爪子捂住了眼睛。
——他已然絕望,真是再也不想多看一眼了qaq

  ☆、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十七個世界(九)

雖然求偶的本能讓雷的攻擊欲望大增,但白也絕對不是什麼好拿捏的軟柿子,更重要的是,隋垣與白的獸群正在不遠處休整,聽到動靜後迅速圍了過來,暫態間佔據了地利與人和。
主角攻雖然不想就這麼放棄,但刻在骨子裡的審時度勢仍舊讓他知道即使堅持下去也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他有些不甘地後退了一步,綠油油的眼睛注視著隋垣,然後得到對方一個兇狠的瞪視,最終還是委屈地低吼了一聲,扭頭躥入樹林。
隋垣:“………………………………”
——委屈你妹啊!該委屈的是我好嘛?!
縱使主角攻已然逃開,白卻毫不手軟,抓著武器就想要追上前去。眼看主角受如此執著地想要幹掉主角攻,隋垣哪裡還能顧得上自己糾結,連忙撲到白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劇情亂掉已經夠讓人發愁的了,萬一主角再死掉一個,他可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白的腳步不過僅僅只是一頓,而雷卻早已不見了蹤影,見到危機消退,獸群也很快安定下來,各自散去。
在野獸們眼中,性別不是問題、年齡不是問題,甚至連種族都不是問題,只要你情我願,其他人並不會多管閒事,當然,霸王硬上弓就另當別論了。
不過,就算是自家首領被霸王硬上弓了也不是什麼大事,趕走就好,這還證明它們的首領如此有魅力,就連其他種族都拜倒在他的利爪之下呢!
——簡直豁達到讓人淚流滿面……
雖然野獸們並不在乎,但仍舊保留有人類思維的主角受可就做不到這一點了。即使趕走了主角攻,白那張清俊的面孔上仍舊一片肅殺。他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平復下暴怒的心情,這才略微緩和了神情,轉身走到隋垣身側,半跪下身摸了摸他因為打鬥而弄得更為淩亂的皮毛。
一時之間,白當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飽受創傷的隋垣,只能重新著手處理他剛才撕裂的傷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怨憤,動作卻與之相反地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感到絲毫疼痛那般:“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追上去?我到是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什麼時間變得這麼好了?他對你做了這種事,你竟然還保護他?!”
隋垣瞥了白一眼,卻根本沒有心情去管狀態不對的主角受,此時此刻的他簡直生無可戀,垂頭喪氣地懨懨趴在地上,誰都不想理會。
5237小心翼翼地蹭到隋垣身邊:“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啦,不過是未遂罷了,你跟一隻動物計較什麼?”
隋垣:“…………呵呵。”
被隋垣“呵”了一臉的5237灰溜溜地滾走,而白也發現了隋垣的狀態低落,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有些不好。
抬手攬住隋垣的脖頸,白撫摸著他的皮毛,歉然緩下聲音:“……抱歉,我知道你阻止我追上去是不想讓我出事,畢竟雷在樹林中比我更加熟悉、也更加靈活,我只是……有些氣不過……”
隋垣:“…………………………”
——親愛的主角受你簡直想太多,這是病,得治!
雖然雷跑得不見蹤影,但這件事情卻並未宣告終結,起碼主角攻與主角受再也回不到以前相親相愛(?)的程度了。
從最開始相談甚歡、相見恨晚的“同伴”,到接下來雖然有些煩人但也不是無法忍耐的“同類”,最後則是如今恨不得抄刀子幹掉對方的“情敵”,主角攻與主角受這一路走來簡直無比坎坷,坎坷到讓隋垣倍感心酸。
如果是主角受跟自己也算是相互扶持、日久生情的話,隋垣一點也搞不懂,主角攻到底是怎麼看上自己的——莫非是因為自己勇救主角受時的英勇姿態?這種狠狠打上一場卻不成敵人反成情人(?)的設定,想想也真是醉了……
接受教訓的隋垣自然不敢再單獨呆著,果斷與獸群聚在了一起,而主角受卻沒有隋垣想得那麼簡單。雖然已經與雷反目成仇,但是白卻還是頗為瞭解自己這名“同類”的。白知道雷霸道、執著,不達目的誓不甘休,所以他絲毫沒有放鬆警惕,時時刻刻戒備著雷的再次突襲。
事實也證明白是正確的,雷當然沒有放棄,甚至,他在瞭解自己已然打草驚蛇、絕對不可能再次成功潛入之後,直接振臂一呼,帶來了自己的族群。
在主角攻與主角受提前相識之後,主角攻與主角受族群之間的戰鬥也早早地拉開了帷幕,只不過這一次爭奪的可不是領土之類高大上的東西,而是——伴侶。
被爭奪的物件隋垣:“………………………………”
不管隋垣認為這樣的開戰理由有多麼可笑,但獸群卻群情激昂。食物和伴侶,是野獸們最在乎的東西,前者事關生存,後者事關繁衍——即使隋垣是只公獸,沒法生下小崽子——決計不可退讓分毫。
如今正是水草豐茂、食物豐富的大好時節,獸群們吃飽喝足,自然打算好好運動一番。之前他們一直在爭奪地盤,如今換成爭奪配偶,其實也相差不大——更重要的是,這次爭奪的物件可是自己的首領啊!萬一自家首領被別的獸群搶走,那它們可怎麼辦?!
隋垣與白這一方獸群摩拳擦掌,而雷那一方自然毫不示弱。借助白所教授的知識,雷在自己部族中的威望更是提升到了一個難以逾越的高度,自己偉大的首領要搶伴侶,那還等什麼?必須要上啊!
如此這般,兩撥單純而易於挑撥的獸群就這麼互不相讓,直接掐上了。
雷的族群規模並不如隋垣與白的族群大,但個體作戰能力卻更強,而隋垣的族群則更擅長群體合作,正面碰上倒是半斤八兩,只不過隋垣的族群不僅有白這樣一位善於指揮、並且能夠製作各種陷阱與武器的領導者,還有隋垣這位殺傷力極大、打起架來完全不要命的首領。更重要的是,隋垣還是被雷欽定的伴侶人選,雷的族群面對他的時候未免有些束手束腳——不然本來是要搶奪伴侶的,結果不小心把伴侶弄死弄殘了,這可就完全違背初衷了。
雖然正面交戰隋垣與白這一方略占上風,但也無法完全將雷的獸群如何,於是這一打,便斷斷續續打了將近一整個發情期。
當雷又一次率領部族逼近隋垣的族群領地時,白與隋垣一如既往地迎擊,結果這一次雷卻抬手阻止了身後的族群,自己跨前一步。
白與隋垣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也沒有擅自行動,只見雷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地開口:“我們和解吧。”
隋垣&白:“…………………………”
——打了辣麼長時間,都撕破臉皮了卻突然要和解,你tm在逗我?!
眼見隋垣與白一臉的不可置信,雷相當率性地聳了聳肩膀:“我的發情期過去了,已經不打算搶奪伴侶了,所以我們之間也沒必要繼續爭鬥。再說,冬季快要來了,我想,我們都應該著手為過冬做準備了。”
隋垣與白面面相覷,作為唯一能與雷順利交流的人,白自然成為了回復者:“你說的沒錯,但這件事情因你而起——或者說,是因你的發情期而起,那麼明年的發情期,你能夠克制住自己了嗎?”
白的問題讓雷一臉的茫然,他無辜地眨了眨碧色的眼睛:“我為什麼要克制?”
“難道,你仍舊打算重複今年的事情?!”被雷噎了一下,白有些難以置信。
“當然!”雷目光灼灼地看向隋垣,表情坦然,“明年我還會來‘迎接’它,直到我真正得到它為止!”
隋垣:“…………………………”
臉色鐵青地將手中的武器擲向雷的白:“=皿=!!!!!”
即使白格外想要將雷就地處死,但這一段時間的戰鬥也讓他明白這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況且,雷說得的確有道理,如今冬季快要來臨,他們的確沒有太多的時間浪費在……爭風吃醋上,該如何度過接下來的嚴寒才是他們刻不容緩需要面對的。
雙方因為發情期的結束與冬季的到來而偃旗息鼓,雖然這一次準備的時間並不如上一年充沛,但有了之前的經驗,白並未花費太多的精力便熟門熟路地搞定了一切,然後趕在大雪覆蓋草原之前將獸群遷回了先前過冬的山洞。
經過白這一年多的不斷改良,山洞比起先前已經暖和舒適了很多,在如此優渥的生存環境下,獸群們自然開始了一年一度最為激動的求偶季。
如果說上一年隋垣這群剛剛成年的幼獸們只是旁觀者的話,那麼這一年,它們也成為了參與者。生殖器官的發育成熟讓它們逐漸變得躁動不安、蠢蠢欲動,不受控制地在母獸面前邀寵獻媚,希望能夠得到對方的青睞。
只可惜,雖然它們已然性成熟,但母獸們卻更加喜歡正值壯年的公獸,畢竟它們的體魄更加強壯、狩獵經驗更加豐富,更能為子嗣提供食物與庇護。
大多數愣頭青都被同樣求偶中的壯年公獸們揍得不要不要的,不得不鎩羽而歸,可憐兮兮地窩在一邊看著自己的情敵與心儀的母獸濃情蜜意,而這群剛成年的“幼崽”中唯二能夠獲得母獸青睞的,則已然“互相”死會。
對此,母獸們感覺相當失落,畢竟白有頭腦、隋垣有實力,他們雖然年輕,卻比其他公獸們更加優秀,與他們結合不僅衣食無憂,還有更大的幾率產下優秀的幼崽,簡直是母獸們夢寐以求的配偶。而與母獸們的惋惜相反,公獸們則對此表示普大喜奔,競爭力極強的對手相互看對眼了,再也不能與它們爭搶母獸了,還有比這個更令人開心愉悅的事情嗎?
山洞內的“春意盎然”不僅影響到了真正的野獸,同樣也對於人心獸身的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是白的確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受控制,躁動、難耐,原本不過是很平常的舔毛的舉動,舔著舔著便會逐漸變了味道,整個身心都似乎在叫囂著撲到自己的伴侶身上,然後……做一些……不太和諧的事情……
白的三觀簡直再次碎了一地——似乎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他的三觀就一直處於破碎然後重組的境地——原本,他自認為自己絕對不可能對一隻動物產生欲望,認為他與隋垣之間不過是心靈上的陪伴,而不會產生肉體上的接觸,但是,來勢洶湧的發情期卻狠狠擊碎了他的“幻想”,讓他激動、卻又無措。
——其實,現在自己也只是一隻野獸,一直以人類的道德感自我約束,才是一種不正常的行為吧?白如此為自己的衝動尋找著藉口,在勉強“說服”自己後,他化為獸型,謹慎地試探著覆到隋垣身上,輕輕叼住了他的脖頸。
原本趴著被順毛順得正舒爽的隋垣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自從被主角攻強壓了那麼一次後,隋垣變對於這個動作產生了條件反射地警惕性,當即也不管壓在自己身上的什麼傢伙,總之踹飛就是了!
隋垣猛地一滾,甩脫了白尚未用力的利齒,隨後後腿一蹬,毫不客氣地踹在了白柔軟的腹部。
雖然隋垣下“腿”很有分寸,並沒有給主角受帶來任何無法逆轉的傷害,但那一瞬間的撞擊卻仍舊讓白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冷氣,苦逼地蜷縮起身子躲到了一邊,望向隋垣的眼眸滿是控訴。
隋垣:“…………………………”
——是不是他多想了?主角受怎麼可能會對一隻野獸發情嘛!他又不是主角攻!
有些歉意的隋垣走到白的身邊,隋垣低頭幫他舔了舔毛以示安慰,而白這次也絲毫不敢妄動了,就算身上如何躁動不安,也不敢將自己的妄念表露出來。
他能夠看得出,隋垣一點都不希望與他交配,甚至是厭惡排斥這種事情,這讓他有些莫名,卻又在毫無頭緒之下不得不將其歸咎為雷先前行為的後遺症。
——雖然同樣經歷了發情期,對雷先前的衝動有些感同身受,但這並不妨礙白對於阻止了自己“性福”生活的雷更添一層憤恨。
自己撲不到伴侶也就算了,竟然還連累他同樣也被排斥,這簡直不能忍!
當然,將黑鍋完全扣在主角攻身上的主角受一點都不知道,隋垣的靈魂能力強大,野獸的發情期對於他而言根本像是毛毛雨一般不痛不癢,完全不會影響到他的身心健康。畢竟,連abo、哨兵嚮導之類更加兇殘的世界他都挺過來了,飽經鍛煉的隋垣怎麼可能跌倒在區區一個野獸的“發情期”上?
於是,白就這樣悲劇了。天曉得,他曾經還煩惱過倘若隋垣在發情期的時候向自己求愛,自己該怎樣在不傷到對方的前提下委婉拒絕呢!結果風水輪流轉,如今卻成了他求歡被拒,傷心又傷身!
#求問,我的伴侶曾經遭遇創傷如今變成了性冷感,我該怎麼辦?線上等,急!#

  ☆、第一百九十六章 第十七個世界(十)

整整一個冬季,白使勁各種手段,都沒有成功地幫助自家伴侶擺脫性冷感的心理陰影,反倒將對方弄得對自己越來越警惕,可謂沮喪至極,而滿山洞的濃情蜜意更是讓他焦躁萬分。
可憐的白在現代社會雖然沒有交過女友或者男友,但因為行情一向不錯,就算看到別人秀恩愛也素來不以為意,如今穿到了這個連人都沒有的世界,還有了伴侶,卻反而深深體會了一把“單身狗”的苦悶,這般境遇也實在是讓人醉了。
一個冬季之後,母獸們的肚子再次紛紛大了起來,而在冰雪消融、獸群們飽餐了一頓後,卻意外地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當時正以獸型纏在隋垣身邊邀寵的白一看到緩緩踱過來的雷,顧不上變成人型,迅速擋在了隋垣面前,示威般地低吼,而雷在掃了一眼隋垣後卻一反常態地乖乖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隨後彎下腰,將抱在懷裡的絨球放在了地上。
隨著雷的動作,白與隋垣雙雙瞪大了眼睛。那絨球是只出生了一段時間的幼獸,已經差不多度過了哺乳期——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有著一張圓圓的貓臉,但尾巴卻像是犬類,一搖一晃地極其愉快。
頓時,白與隋垣的表情就有些裂。
——這是混血吧?兩個族群的混血?這樣的混血真的能夠出生、還能這麼健康的活下來?你不是在驢我吧?!說好的生殖隔離呢?說好的發情期都不在一起呢?!這只小崽子到底是怎麼被生下來的?!況且,之前兩個族群間不是還在打架嗎?你們打著打著都把下一代給打下來了,這樣真的沒問題?!
隋垣的腦內劃過一連串呐喊般的彈幕,而白也顧不上防備雷的突襲,連忙變成了人型:“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雷蹲在還有些站立不穩的小崽子身邊,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的族人生的。”
“……我知道是你的族人生的。”白撫了撫額,一臉糾結,“但……它是怎麼被生出來的?它的父親是誰?”
雷搖了搖頭,有些敷衍地回答:“不知道,你可以問問看。”隨後,他眼巴巴地看向隋垣,一副討好的表情,“你喜歡嗎?如果我們有孩子,就是這個樣子的。”
隋垣表情木然、內心崩潰地看著雷。倘若不是他不會說話,隋垣當真想要抓著了雷的獸皮衣服噴他一臉——我們的孩子?!誰生?你嗎?!
顯然,白也被雷這麼破廉恥的說辭森森震驚到了,雖然這只雜交的小崽子的確有一種異樣的萌感,但是他仍舊相當堅決地將其推到了雷的懷裡:“看好你們族群的小崽子!別往我們這裡亂塞!”
雷滿不在乎地順了順小崽子的毛,認真點了點頭:“當然,它是我的……”頓了頓,雷似乎在思考白之前交給他的知識,很快便找到了恰當的詞彙,“我的乾兒子,我只是將它帶來給它未來的媽媽認識一下。”
被雷的無恥驚呆了的白:“…………………………”
已經完全麻木什麼都不想過問的隋垣:“………………………………”
就在三人不知多少次陷入一片靜謐的時候,小黑突然呼哧呼哧地跑了過來,眼巴巴地望著雷的懷裡,急切地繞著他團團亂轉。
隋垣三人默默將目光投向亂入的小黑,有些難以置信,卻又恍然大悟。白蹲下身,抓住小黑的脖頸:“難道,這是你的孩子?”
小黑“嗚嗚”低叫兩聲,有些糾結地耷拉下耳朵。
白朝著雷伸出手,雷雖然有些不情願,卻還是將懷裡的小東西遞到白的手裡。看著面前樣子有些奇怪的幼崽,小黑明顯有些激動,而幼崽也似乎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蹣跚地朝著小黑走了幾步,隨後被它叼到身前,親熱地舔舐著毛髮。
這幅父子團圓的場面雖然很是感人,但是在場的三人顯然都不為所動。雷只是單純不爽自己的“乾兒子”找到了親生父親,看起來關係還頗為融洽,而白與隋垣卻仍舊有些接受不了。
“怪不得……我說這個冬季小黑怎麼那麼安靜,都沒怎麼繞著母獸亂轉,原來……”白意味深長地感慨,一切盡在不言中。
既然找到了幼崽的生父,還是與白關係頗為不錯的小黑,白自然要詢問一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所幸,雷對此也並非一無所知,在白的提問下很快將這件事情給捋清了。
說到底,這又是一起霸王硬上弓。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雷這名首領妄圖強壓了隋垣,那麼他的族人自然有樣學樣,同樣因為發情期而忍耐不住的母獸強壓了看對眼的小黑,而更令人髮指的是,它竟然還成功了!
發情期的母獸熱情如火,縱使小黑最開始並不願意,也沒有絲毫衝動,但最後仍是抵不過母獸強硬的糾纏,最終可憐兮兮地交出了自己積攢了一整年的子子孫孫。
聽到這裡,白與隋垣都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凝視著仍舊對自己的第一隻幼崽愛不釋手的小黑,默默幫它點了一卡車的蠟燭。
“看上去,小黑似乎很喜歡這只幼崽,那麼……”白沉吟著,有些不忍心將幼崽從小黑身邊奪走——畢竟這貨已經夠慘的了……
意識到白的意思,雷頓時不幹了,一把將幼崽重新抓回懷裡,絲毫不理會小黑憤怒的低吼,斬釘截鐵地反駁:“我的!”
白:“………………………………”
——任性霸道到這種理所應當的地步,其實也真是挺不容易的了……
為了避免自己的乾兒子被搶走,雷很快便匆匆離開了。小黑眼巴巴地望著他的背影,聽著幼崽有些不舍的稚嫩的叫聲,簡直整只獸都不好了!
於是,在當天晚上,隋垣與白便發現小黑不見了——它素來都是最聽從隋垣安排的那一個,如今不聲不響地突然不見了蹤影,著實讓白與隋垣驚嚇了一場。
所幸,第二天,被毆打地慘兮兮的小黑就被一臉不爽的雷拎了回來,很顯然,昨天晚上小黑實在按耐不住,竟然偷偷溜去了雷的族群試圖將兒子偷回來,結果麼,自然顯而易見……
白替小黑治療好傷勢,同情地拍了拍它的腦袋,而小黑卻進一步將它那愣頭青的執著個性發揚光大,仍舊持之以恆地在傷勢好轉後繼續溜去雷的族群。這麼一來二去,倒是逐漸讓雙方原本因為爭奪伴侶而水火不容的關係緩和了下來,甚至,那只強上了小黑、又生出了一隻混血幼崽的強悍母獸竟然也跟著小黑來到了隋垣的族群轉了轉,一副跟著自家小媳婦回門的姿態。
對於這樣的發展,白與隋垣都無可奈何,畢竟,種群融合是劇情中的大勢所趨,雖然目前雙方首領針鋒相對打得不亦樂乎,卻依然堅挺地以另一種迂回的方式達到了目的。
混血的幼崽有著天然的優勢,它們有著貓科動物的靈巧,也有著犬類動物的耐力,能涉水、會爬樹,簡直堪稱全才!甚至連智商都似乎有了進一步的提高,學起東西來特別迅速。
在發現混血幼崽的好處後,野獸們都紛紛將目光盯向了對方,雖然發情期有所不同,但霸王硬上弓也是可行的嘛!
於是,在這樣大潮流的趨勢下,新一輪的發情期可謂混亂不堪,特別是隋垣族群公獸們,被對方的母獸硬上了好幾個,簡直是痛、並快樂著……
眼見自己族群中無節操的公獸們其實並不介意被硬上,白也懶得多管閒事,況且他還有著重要的使命呢!——那就是從一直虎視眈眈的雷手中保住自家伴侶的貞操。
一年的沉澱並沒有讓雷對隋垣的執著消退,反倒因為求而不得變本加厲。值得慶倖的是,又長大了一歲的隋垣已然不是曾經在雷面前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崽子了,他體格健壯、身經百戰,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完全可以單挑雷毫無壓力,而一旦白稍有援手,便完全是壓著對方打的節奏。
被痛毆了數次的雷卻反而越挫越勇,甚至完全將發情期時的躁動與攻擊性通過打鬥發洩了出來,每打完一場,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就會好轉許多,逐漸竟然維持了一種詭異的和平關係。
隨著發情期的結束,越來越多的混血崽子在母獸的子宮內孕育,兩族間大融合的趨勢必不可免。畢竟,公獸們照顧懷孕的母獸是天性,如果不知道,還能像是小黑那樣安心轉回自己的族群,可一旦知道了,那麼便沒有公獸會選擇拋棄母獸與子嗣。
雖然兩族的習性不同,在融合之初必不可少地會面對各式各樣的問題,但雷與白都是聰慧且極富有威望的領導者,並未走太多彎路,便逐步解決了這些麻煩。
於是,當大雪又一次覆蓋了草原的時候,雙方的獸群已然安安靜靜地窩在了同一個過冬地點——而這一次,就輪到隋垣族群的母獸們發揮強悍的能力,反壓雷族群裡的公獸了。
在主角攻受相遇、相爭都提前了數年後,兩族的融合也同樣緊隨其後提前了好幾年,隋垣看著山洞內貓狗親如一家、混血崽子滿地跑的景象,仍舊心心念念著自己的死亡方式。
劇情中,這一年的冬季並不平靜,更為嚴寒、也更為漫長。前兩年獸群的日子過得太好了,年老的野獸死亡率大大降低,幼崽的降生率與存活率也迅速上升,在獸群規模的急劇擴大與比以往更為嚴酷的冬季的雙重作用下,即使白按照以往的經驗做好了過冬的準備,卻依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為了獸群存活下去,成年的公獸們不得不外出狩獵,而劇情中的灰便是在雪地狩獵時受傷的。它掙扎著將獵物帶回巢穴,卻因此而讓自己傷得更重,再加上沒有好的治療條件,最終沒能熬過這個冬季。
隋垣趴在山洞的洞口,有些憂鬱地望著外面紛飛的大雪——首先,他需要擺脫白,找一個獨自外出的機會。
“今年的雪,看上去比往年更大了呢……”白注意到隋垣的目光,隨口感慨道,卻並沒有意識到這正是災禍的開始。
“先知”隋垣打了個呵欠,剛想要挪動身體,便發現自己面前躺過來一隻大貓。
雖然現在已經不是雷的發情期了,但是他仍舊在試圖用各種委婉的方式誘惑著隋垣,畢竟,現在可是隋垣應當躁動不安的時節。
靈活的尾巴試探而曖昧地纏繞著隋垣的前爪,雷那雙碧綠的眼眸仿佛會說話般催促著“撲上來吧撲上來吧,我一定躺平任調戲!”而趴在隋垣身邊的白則微微眯起眼睛睥睨著賣萌中的雷,硬生生透出了幾分高貴冷豔的味道——呵呵,撲你?它連我都沒撲過呢!怎麼可能會主動撲你!
眼見主角攻與主角受開始了不知第多少次的幼稚的爭寵,隋垣眼不見心不煩,乾脆俐落地甩脫了雷勾著自己的尾巴,站起身走向山洞內部——至於主角攻和主角受……就讓他們自己鬧去吧!說不定鬧著鬧著,感情就變好了呢?不是有個詞,叫做“歡喜冤家”嗎?
5237:“……不,蠢主人!‘歡喜冤家’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otz”
野獸們輕鬆愉快的打打鬧鬧、甜甜蜜蜜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隨著貯存的食物越來越少,而大雪卻沒有停息的跡象,一股焦躁與不安隱隱縈繞在了獸群當中。
白在又一次清點完食物後緊緊皺起眉:“大概還能堅持一周的時間,在此之前,天氣能夠轉暖嗎?”
雷抬起頭,朝天空嗅了嗅,他對於天氣的判斷比白更為敏銳。很快,雷失望地搖了搖頭:“冬季還未曾結束。”
“那該怎麼辦才好?”這是白第一次面臨捉襟見肘、與饑餓為伍的冬季,所以自然有些手足無措。而雷卻曾經經歷過,所以相當鎮定:“打獵。”
“現在下著這麼大的雪,真的能夠打到獵物?”白有些難以置信。
“我們餓,其他動物更餓。”雷簡單地解釋道,話音未落,一直等待著這一刻的隋垣已然朝著自己的族群低吼了一聲,暫態間,就有好幾匹公獸圍到了他的身邊——為了保證懷孕的母獸與嗷嗷待哺的幼崽能夠活下來,公獸們從來不憚於去冒險。
抬起爪子拍了拍白的小腿,隋垣安撫地“嗚嗚”叫了兩聲,隨即率領公獸們躥出洞穴。白被弄了個措手不及,剛想要追上去,卻被雷攔住:“我也要帶領我的族人外出狩獵,你留下,看管好母獸與幼崽。”
“現在就要去狩獵嗎?山洞裡還有點食物……”白有些不安地皺起眉,不知為何,他總感覺有些心悸。
“現在雪剛好小一些,很適合外出。況且我們不能保證是否能尋到獵物,越早準備越好。”雷簡單地解釋道,隨後扭身變做了獸型,與此同時,他的族人也早就等候在了洞口處,做好了外出的準備。
隋垣與雷帶走了山洞內那批最強壯的公獸,只剩下了老幼病殘孕。白不得不留下來照看它們,眼巴巴地守在山洞門口,極目遠眺。
——只可惜除了白茫茫的雪以外,他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身影,就連山洞口的腳印也逐漸被飄雪所覆蓋,了無痕跡。

  ☆、第一百九十七章 第十七個世界(十一)&第十八個世界(一)

隋垣原本並不打算第一次外出狩獵就讓自己“遭遇不幸”,畢竟,就連原劇情中瞎了一隻眼的灰都是堅持了一段時間才出現狀況的,他目前的身體條件比原本的灰要好得太多,這麼快就受傷未免太過刻意。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隋垣一邊思考著什麼時候“負傷”比較恰當、一邊追逐一隻類似於野兔的小動物時,5237突然大叫了一聲:“不好!我們的創造者讓你快點去趙羲和的世界幫助他!”
隋垣被嚇了一跳,心裡“咯噔”一聲,腳下也突然一滑、失去了平衡,竟然硬生生跌進了一邊的冰窟之中。
——他早就知道!他先前就不該胡思亂想,然後立下了這麼多的flag!
即使極力在空中扭轉了姿態,尋找到更加安全的落地方式,但隋垣仍舊在洞窟底部的冰面上狠狠撞傷了前腿。
腿骨發出一聲脆響,似乎被撞斷、完全無法用上力氣,但隋垣顧不上理會鑽心的疼痛,匆忙看向5237,連聲追問道:“怎麼回事?趙羲和那裡出現問題了?!”
“嗯,是的。”5237遲疑了一瞬,“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從本源和0007那裡傳遞的消息來看,趙羲和與莫子遊不知出現了什麼狀況,精神力有了一部分的融合。”
“融合?”隋垣狠狠地皺起眉,“精神力融合……是說他們之間意識共用,結合成了一個人?”
“不,並沒有那麼糟,只是一小部分罷了。”5237其實也搞不太清楚,只是根據現有的資料推斷,“他們從本質上仍舊是不同的存在,只產生了小部分的交叉,但雖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如果不及時切斷也相當危險——這是類似於同歸於盡的方法,真不知道莫子遊到底想要幹什麼,明明情況還沒有到如此不死不休的狀態,就如此心狠手辣地自毀……”5237有些咋舌,“趙羲和顯然也沒有想到對方這麼狠——對自己更狠,所以一時不查著了道。”
雖然同樣不知道莫子遊在想什麼,甚至,隋垣對於所謂的精神力融合也只是一知半解。不過如今也不是糾纏細節的時候,他迅速追問道:“那麼我要去做什麼?”
“融合的精神力只有靠本人才能擺脫,不過必要的外界刺激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對融合者最為重要的人協助。”5237照本宣科,“你無疑是趙羲和最在乎的人,你的存在有助於他保持本我、堅定意志,從融合中掙脫。”
“……雖然還不是很懂,但是我大概明白了,只要到趙羲和身邊就可以了嗎?”隋垣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麼,現在這個角色該怎麼辦?就這樣死掉嗎?”
“你現在有兩種選擇,第一種就是立刻死亡,徹底結束這個世界的任務,雖然有些突兀,但此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5237看了看隋垣的表情,很快接著說道,“第二種是失蹤,我可以將你的身體藏起來,等待你將趙羲和那邊的事情弄完後再繼續這邊的任務。”
隋垣遲疑了一下:“中和一下吧。你將我的身體藏起來,但是留下足以致命的血跡。如果事情很快解決,那我就回來,如果花的時間太長,那麼就算做死亡吧。”
“這樣也好。”5237晃了晃身體,認同了隋垣的想法,並很快付諸實施。
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隋垣聽到他的獸群因為尋找自己而不斷發出的焦急而悲傷的呼喚聲,也只能默默地說一聲抱歉了。
——雖然很遺憾就這麼離開,但是趙羲和對於隋垣而言更為重要,他無法有任何耽擱。
大概事出緊急,隋垣這一次附身的地點可不是安安穩穩的床上了。
在穿越世界間壁壘的眩暈過後,隋垣發現自己正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不由得有一瞬的愕然。不過,旁邊的人並沒有給他觀察周圍的機會,伸手一把將他推了個踉蹌:“發什麼呆!快走!”
那人的語氣很糟糕,表情更是兇惡而不耐煩。隋垣顧不上多想,連忙跟上身邊其他幾名少年少女,模仿著他們木然的表情低頭向前走去。
這具身體的情況看上去不怎麼好,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臂上還帶著被棍棒之類的打出來的傷痕。5237有些尷尬地湊了過來:“那個……畢竟劇情已經展開了很久,附身的角色很難挑選,所以不得已才只能用這麼個小角色來頂替,委屈你了……”
隋垣只是冷靜地點了點頭,沒有什麼不滿:“那麼趙羲和呢?他在這個世界的角色是什麼?我怎樣才能找到他?”
“我剛剛已經跟0007聯絡過了,現在你的身份就是被人販子送去趙羲和大大府上的孤兒。如果能夠被留下,那麼見到他的機會就大上了很多……”5237有些糾結,“不過現在趙羲和的一部分意識被融合,莫子遊似乎在他的意識中發現了什麼讓本源感到擔心的事情,所以為了避免事態惡化,乾脆將他的一部分記憶封閉了。”
“也就是說……”隋垣微微皺起眉。
“也就是說,現在的趙羲和不是你記憶中那個與你在一起很久了的人,他應該處於剛認識你、或者還沒認識你的階段。”5237總結道,“當然,即使沒有記憶,你對他也是相當重要噠!這點毫無疑問!”
隋垣:“…………………………”
——雖然被安慰了,但為什麼還是感覺有點心塞?
不過即使心塞,隋垣還是要先找到趙羲和再說。
這個世界群雄割據、戰火連綿,妻離子散、生靈塗炭,不過,在趙羲和一段時間的努力下,小諸侯們已經被吞併地差不多了,剩下的則是三個大勢力的三足鼎立。
當然,這對於隋垣而言並不重要,如今他只是亂世中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罷了,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成功將自己賣身為奴……
趙羲和的府邸相當龐大,雖然並沒有花費心思去弄什麼精巧的亭臺樓閣,但卻處處昭顯著一種淩厲粗獷的霸氣,使得這群膽怯而沒見過世面的少年少女們忍不住有些瑟瑟發抖、搖搖欲墜。
宅邸內時不時有著手握兵器、身穿鎧甲的士兵成隊走過,身上滿是血腥與煞氣,顯然不是什麼普通的守衛,而是在戰場中真正拼殺過的精銳。整座宅邸守衛森嚴,讓隋垣著實有些頭疼——他該如何見到趙羲和呢?
隋垣等人在士兵們的審視下哆哆嗦嗦地聚集在下人居住的地點,而負責挑選的則是一名鬚髮皆白、卻精神奕奕的老者,其他人對他的稱呼是“大管家”。
大管家目光銳利,似乎能洞徹人心,他在少年少女們之間逡巡著,雙眉微鎖,顯然不是很滿意這些孩子的模樣。
人販子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搓著手諂媚笑著討好道:“大管家,您別看這些孩子外表差了點,那不過是因為小人沒多少錢讓他們吃喝,畢竟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嘛!但他們其實相當激靈,也能幹!更好養活!來路更是乾淨,用著絕對能讓人放心!”
隋垣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信口胡謅的人販子,當真不知道這群瘦弱而麻木的孩子們哪裡“激靈”“能幹”了,不過,他也不能放棄這一次機會,怯生生地抬頭看向大管家,目光中流露出渴盼與祈求。
——他從未如此期盼過自己身上的光環能夠發揮作用!
警覺的大管家自然在隋垣將目光投向自己時轉頭看了過去,暫態間對上一雙霧氣濛濛、卻又燦若星辰的黑眸。大管家愣了一瞬,不由得細細打量那個讓他堅硬似鐵的心都忍不住顫動了一瞬的少年,目光中帶出了幾分的不忍。
隋垣的外表並不漂亮,確切的說,面黃肌瘦到這種地步,任誰都漂亮不起來。但縱使相貌不上檔次,但被光環加持過的他卻格外有著一種惹人憐惜的氣質,頓時就讓大管家有些心軟。
“這群孩子,來路都正?”大管家將目光移開,看向人販子,語氣溫和了些許。
人販子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小眼睛中精光四射:“來路絕對正!您還不知道我嘛!來路不正的,小人哪裡敢送到您這裡來?還要不要腦袋啦!”
大管家點了點頭,抬手點了幾個看起來還比較順眼的孩子,其中當然也有隋垣。看著其他未被選中的孩子們被人販子罵罵咧咧的帶走,留下的孩子們都不由得流露出一種逃出生天的慶倖,望向大管家的目光滿是感激與孺慕。
“身經百戰”的大管家本來早就對這種目光習以為常,但不知為何,今天卻被看得有些飄飄然,就連一向嚴厲的訓話都溫和了幾分,帶上了些許諄諄告誡的味道。
在一群孩子噤若寒蟬地將府內的規矩記得清清楚楚後,接下來就是分派職務了。縱使大管家對於隋垣頗有些偏愛,他也絕對不可能將沒有受到任何訓練的小孩放到主子們身邊去。隋垣這批人選來就是要做粗使小廝的,再如何分配,也逃不過這一範疇。
大管家看著隋垣,沉吟片刻:“至於你……你就去大廚房吧!”
“是!”隋垣露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迷茫,卻仍舊乖乖應道。大管家的目光又柔和了些許:“到了大廚房勤快點,聽李嫂的話!”
“小人明白。”隋垣點了點頭,望著大管家的眼神格外的熱切,讓大管家一向嚴肅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絲笑容,並不嫌棄地抬手在隋垣有些髒兮兮的枯黃的頭髮上輕輕揉了一把:“去吧。”
隋垣受寵若驚地匆忙行禮,然後被其餘小廝待下去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才被送去了大廚房。
大廚房是個油水相當豐富的地方,幹的活不算累,還能開個小灶,特別適合隋垣這種……一看就不算健康的小孩子。
當然,在大廚房中,隋垣的光環也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比起善於克制的大管家,大廚房的管事李嫂一看到隋垣就忍不住母愛氾濫,見他瘦巴巴的樣子,都不忍心讓他做劈柴挑水之類的重活,直接給他安排了一個燒火的輕鬆工作。
雖然隋垣之前沒學過如何用這樣的土灶生火,但他很聰明,被李嫂手把手教了一次後就迅速上手,動作麻利地根本不用人操心,而且讓幹什麼就幹什麼,絲毫沒有仗著李嫂的喜愛便試圖偷奸耍滑。
雖然隋垣的好待遇讓其他大廚房裡的“老人”頗有些眼紅,但府內的規矩一向嚴格,再加上隋垣的光環讓人很難真心討厭他,所以暫時還是維持了一定的平靜。
在度過了繁忙的晚餐時間後,隋垣得到了滿滿一大碗的飯。李嫂的手藝很好,雖然給下人吃賣相上不必講究,但味道卻是沒得挑。這具身體已經餓了很久,隋垣在道謝後自然毫不客氣地吃了,只是同樣因為餓了太久,所以胃部萎縮,一時間還真吃不了太多。
“吃不了也得吃!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就連我那喜歡漂亮的女兒都比你顯得強壯!”李嫂不滿地又替隋垣夾了一筷子菜,橫眉立目。隋垣推拒不過,只能硬撐著吃了下去,直到一頓飯吃完,他已經癱在條凳上一點兒都不想動彈了。
李嫂這才滿意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大發慈悲地讓他回屋休息,順便整理整理房間,反正接下來這一段時間大廚房很是清閒,少一個人工作也無妨。
縱使隋垣不想偷懶,但這個時候他的確有心無力,只得不好意思地告退,回到被分派給自己的房間。
下人房並不是獨門獨戶,而是四個人共住一間,雖然下人們一天勞累回來幾乎沾著枕頭就睡,但對於隋垣而言仍舊是一個制約。
白天有數不完的活計要做,晚上還要和人共住,再加上那些巡邏的士兵,就算有0007那裡可以隨時彙報趙羲和的位置,隋垣也著實很難找到閒置時間溜出去來個“巧遇”。
——看起來……就只能使用道具了吧……
隋垣有些煩惱地抓了抓頭髮,扭頭看向5237,5237立刻心領神會地拉開自己的兌換頁面,説明自己難得打算消費的守財奴主人挑選適合的道具。
隋垣選了一根寧神香匯和一張隱身符,前者能讓他同屋的下人睡得香沉、不會半夜起來發現什麼不應該發現的事情,而後者則能讓他有一個時辰的隱身時間,有效躲過巡邏的士兵。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隋垣將屬於自己的木板床和小櫃子收拾好,然後與其他下人打了聲招呼,便藉口精神不濟窩在了床上,安靜地等待夜晚的來臨。
——但願這一次行動一切順利……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十八個世界(二)

夜深人靜之時,隋垣點上了寧神香,又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張隱身符,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
根據0007的消息,趙羲和此時正在書房內部,還格外體貼地為他繪製了一張府內的地圖,就連士兵巡邏的路線都標注好了。
隋垣扭頭看了5237一眼,越發覺得……別人家的智腦好,而絲毫不知自己被嫌棄的5237正愉快地按圖索驥、幫自家主人尋路。
在又一次躲過侍衛的巡邏後,隋垣終於來到了尚且算得上燈火輝煌的書房,他遲疑了片刻,伸手在紙質窗戶上捅了一下,偷眼去看書房內部的情況——這是隋垣第一次做這樣“偷雞摸狗”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小緊張,更不用說書房內的那個人並不是他所熟悉的趙羲和,萬一被抓住,能有什麼樣的下場當真不好說。
就在隋垣格外忐忑地將眼睛湊向窗戶紙上的孔洞、尚未看清裡面的場景時,他面前的窗戶突然被人打開了。隋垣差一點驚呼出聲,所幸還記得自己身上貼著隱身符,乾脆屏氣凝神地一動也不敢亂動。
趙羲和在這個世界的身份算是一名玉面將軍,長相自然不錯。不過,外表的俊朗白皙卻完全遮掩不住他周身的煞氣,那雙狹長的鳳眸格外銳利,緩緩掃視著窗外的夜景,也不知是發現了不對,還是純粹打開窗戶透一透氣。
隋垣祈禱著是後者,只可惜,就算失去一部分記憶,趙羲和也絕對不蠢。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後,他微微勾起嘴角:“我知道有什麼人在,你是打算自己出來,還是要等到你身上的小道具耗盡時限,然後再被我抓出來?”
隋垣:“………………………………”
——縱使完全看不到0007,但此時此刻,隋垣也恨不得噴對方一臉。說好的好夥伴呢!這麼急切地就要賣隊友真的沒問題?!我還沒做好準備啊!
隋垣默默將先前稱讚0007的話完全收回,比起心機的0007,果然還是蠢萌的5237跟他更合拍一點。隋垣無奈地撫了撫額,抬手撕下身上的隱身符,坦然地站起身與趙羲和對視。
在看到隋垣的一瞬間,趙羲和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不滿的話語脫口而出:“你怎麼那麼瘦?”
話音一落,隋垣和趙羲和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前者是疑惑對方的語氣熟稔——說好的封印記憶呢?——而後者也同樣奇怪自己未經大腦的言辭。
頓了頓,趙羲和率先讓開視窗的位置,示意隋垣進來。隋垣也從善如流地從視窗翻進書房,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趙羲和:“你還記得我?”
“我應該記得你嗎?”趙羲和漫不經心地回答,將打開的窗戶關上,隨後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窗戶上被捅出來的孔洞,“我真懷疑你是否是被召喚來協助我的人,竟然使用這麼……不上檔次的方法偷窺。”
隋垣:“………………………………”
——以前的趙羲和大大有這麼毒舌嗎!救命,我不記得了!qaq
“我的積分……咳,不是很多。”被趙羲和會心一擊的隋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嗯,看出來了,所以用的是最便宜的一個時辰的隱身符。”趙羲和嘲諷地一笑,朝著椅子揚了揚下巴,“坐。”
隋垣:“………………………………”
——簡直不能在一起愉快的做朋友了!(╯‵□′)╯︵┻━┻
就在隋垣腹誹著自家戀人的翻臉不認人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疊半透明狀的斗篷。隋垣詫異地接過來,抬頭看向趙羲和,然後被對方不耐煩地噴了一臉:“別擺出這麼一副蠢樣子,我只是擔心你那一個時辰的隱身符會給我拖後腿,暫時給你件隱身衣用。”
隋垣沉默了一下,低聲道謝,又是感動又是心塞地將隱身衣塞進5237的空間內。
看到隋垣乖巧地接受了自己的饋贈,趙羲和的表情明顯愉快了不少,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甩脫心中古怪的感覺,趙羲和在隋垣的對面坐下,隱忍著一絲彆扭敲了敲桌面:“那麼,這一次你打算怎麼幫助我?”
雖然如此提問,但趙羲和卻有些心不在焉,他總覺得目前這個位置和視角有些不對——他應該坐到面前的少年身邊的位置,甚至……更近一點……
“怎麼幫……”隋垣有些糾結,他不知道怎樣表達比較恰當,只能實話實說,“呆在你身邊?”
趙羲和一愣,嘴角止不住有些上揚,心情愉快到讓他本人都覺得無比詭異。為了抗拒這種感覺,他故意皺了皺眉:“呆在我身邊?幹什麼?充當吉祥物嗎?!”
隋垣:“………………………………”
——不好意思,似乎這一次前來,他的確就是要充當“吉祥物”的……
默念三遍“他們現在不是戀人”,隋垣從善如流地求教:“那麼,我該去做什麼?”
“我們的任務是獵殺破壞者,目前的破壞者是在……”頓了頓,趙羲和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抬眼盯著隋垣,盯得他渾身上下都有些發毛。
片刻後,敗在了心理鬥爭下的趙羲和有些崩潰地擺了擺手:“算了,你還是別去了,就你這種蠢樣子,被那個傢伙發現純粹只能去送人頭。”
隋垣:“………………………………”
——不行,這對話實在沒有辦法進行下去了……無論說什麼都會被嘲諷,簡直不能忍!
隋垣這裡糾結,趙羲和那邊簡直比他更糾結。自從這個面黃肌瘦的扮演者出現,他整個人都有些不對了!趙羲和一直覺得自己很正常——即使經歷了那麼多的世界,他仍舊有著端正的三觀(?)和心態,從來不曾養成什麼奇奇怪怪的嗜好,只是這一信念卻在今晚全都被顛覆了。
他不希望看到這個扮演者面黃肌瘦、弱不禁風的樣子,想要將他養得白白胖胖、鮮鮮嫩嫩的——因為這樣看上去比較好下口;他不希望對方去做任何事情,只想將他擱在自己眼前,時時刻刻都能盯著、寸步不離。
——這簡直是變態!
趙羲和長長地歎了口氣,按了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那麼,你現在在府裡的工作是什麼?”
“大廚房。”隋垣眨了眨眼睛。
趙羲和在心中反射性地測算了一下大廚房與自己院落之間的距離,隨即不滿地皺了皺眉:“從明天開始,你來當我的貼身小廝。”
隋垣:“…………用什麼藉口?”
“什麼‘什麼藉口’?”趙羲和挑起眉,口吻霸氣側漏,“在府裡、甚至是在這個國家,我的話就是規矩,不需要任何藉口!”
隋垣:“………………我明白了,那麼明天我就來你這裡當值。”
眼看著面前的扮演者一臉無語地站起身,趙羲和下意識就想要給自己一拳——他其實真得不是很想要說出這樣中二到令人感覺槽多無口的話的!但是不知為何,在這名扮演者面前,他總是想要炫耀、想要表現自己,就像是求偶的公孔雀那般不受控制地抖著自己絢麗的羽毛,完全忘記了自己露在外面的不怎麼美觀的屁股。
趙羲和放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這才忍耐著沒有抓住對方的胳膊,將他強硬地留下。趙羲和覺得自己必須要冷靜一下——獨自一個人冷靜一下,為了擺脫這種感情完全不受控制的處境。
當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隋垣還來不及去大廚房當值,就被叫去了大總管那裡。迎著隋垣詫異的目光,大總管一臉深思:“主上說,讓你去他身邊貼身伺候。”
雖然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但隋垣還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昨天見過主上嗎?”縱使因為光環而對隋垣的初始好感度不錯,但此時此刻,大總管對於隋垣還是警惕而審視的,就算他的語氣尚算溫和。
隋垣遲疑了一瞬,瑟縮著垂下頭:“小人……小人不知道哪位是主上,所以……不太清楚……”
大總管的目光總算柔和了一些,了然地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以後去主上身邊當差,可不比在其他地方,必須要小心謹慎、本本分分,不可有一絲行差踏錯,否則就要小心你的小命!”
隋垣被嚇得眼眶發紅,淚珠在眼眶中含著,欲落不落,看得大總管一陣的心疼。只是,該囑咐的也絕對不能少了分毫,不然那只能是害了對方。大總管狠硬著心腸結結實實地威脅恐嚇了一番,最後才領著狠狠哭了一場、似乎隔天就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的隋垣去了趙羲和所在的正院。
原本大總管只要將隋垣交給正院的管事就足夠了,沒想到那位管事嘻嘻一笑,直接將他們引去了趙羲和的面前。
一看到少年通紅一片、在淚水的洗禮下更顯晶亮水潤的眼眸,趙羲和猛地沉下了臉色:“怎麼哭了?誰這麼大膽子!”
無辜躺槍的大總管:“…………………………”
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是既然主子不高興了,那麼一定是他們這些作下人的錯。大總管雖然年老,但仍舊腿腳利索,當即一掀袍子跪到了地上,伏地請罪。
這位大長老跟了趙羲和很久,算是勞苦功高,如今因為年齡大了,不再適合上戰場,這才被安排在了大總管的位置上養老。
雖然平時趙羲和對待這位老者頗為敬重,但此時此刻他卻著實沒有敬老尊賢的心思,一看到滿臉驚慌的隋垣也要跟著下跪,三步兩步跨到他身邊,抓著他的胳膊將他提了起來。
隋垣:“……………………”
——兄弟!演戲演全套,你這是要幹什麼?!
趙羲和:“……………………”
——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要幹什麼!
在一瞬間的眼神交流後,趙羲和輕咳了一聲,不甘不願地鬆開隋垣的手臂,看向大總管:“張老,起來吧,我昨天睡得有點晚,腦子有些糊塗了,您別見怪。”
在趙羲和的攙扶下默默起身的大總管:“…………………………”
——“睡覺”只是個孩子!不要什麼黑鍋都讓它背!快放過它吧!
眼見事情平息,正院的管事趁機笑嘻嘻地湊了過來:“既然沒事兒了,那麼我就先帶這個孩子下去換件衣服、整理整理房間?”
趙羲和皺了皺眉,格外不想剛剛看到的人這麼一會兒便要離開,乾脆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個下人罷了,哪裡那麼多規矩,直接在我身邊伺候就行了!至於行李什麼的……你隨便找個人幫他收拾一下。”
——很顯然,雖然昨天晚上輾轉反側做了幾乎整整一宿的自我鬥爭和心理建設,但這些在隋垣面前無疑全都是紙老虎,連戳都不用戳,自己就完全碎掉了,而且碎得格外迅速、毫無壓力。
看著趙羲和招呼上隋垣便朝著書房走,正院管事與大總管對視一眼,紛紛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我似乎終於明白,為什麼主上三十多歲,府上不僅沒有一位女主人,就連侍妾通房也毫無蹤影……”正院管事微微咋舌,帶著幾分的恍然大悟,“不管那些世家小姐如何貌美如花、溫柔嫻淑、多才多藝,主上都從來不會多看一眼,稍稍纏得緊了還會毫不憐香惜玉地翻臉,原來……”
大總管:“…………………………”
“只是,我也看不出方才那名少年有多麼漂亮可人啊?很普通的樣子,性格也畏畏縮縮上不了大檯面,主上這到底……”正院管事忍了又忍,好歹還是將懷疑自家主上審美觀的大逆不道的言辭忍了回去。
“……慎言。”大總管摸了摸鬍子,這才緩緩開口警告道,“你剛才說的那位,很有可能成為府上的第二位小主子呢。”
正院管事噎了一下,一臉的忐忑與不可置信:“不、不能吧?主上怎能如此荒唐……”
“我跟在主上身邊這麼多年了,比你更加瞭解他!”大總管歎息著搖了搖頭,“主上那不是荒唐,而是執拗,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當年他不過是夏公座下的一名偏將,沒錢、沒糧、沒兵、沒名聲,只是不滿夏公的做法便率眾離開——當時誰人不說他荒唐愚鈍、不可救藥?可如今呢?夏公早已不在,而主上卻坐擁數郡三分天下!”頓了頓,大總管仰天長歎,“天下大勢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這麼一個小小的男孩子了!你可要長點心,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正院管事被說得面色煞白、後背汗濕,他連連拱手多謝大總管提醒,不由感歎:“真看不出,那少年竟然有如此造化,得了主上青睞……”
“可不是?我當初也沒有想到,只是看他可憐,才一時心軟留了下來。”大總管點了點頭,也不知是慶倖還是懊悔,“不過,那孩子的確頗有幾分動人之處,令人忍不住就想要多照顧一些……”
——至於被大總管與正院管事感慨為有大造化的隋垣,此時此刻正站在趙羲和的書桌前,擼著袖子為他磨墨。而本打算處理一下公事的趙羲和卻因為隋垣在身邊有些魂不守舍、心猿意馬,墨筆一勾,幾名公子如玉便躍然紙上。
看著紙上或是溫潤如玉或是豔麗多情或是冷若冰霜的年輕男子,趙羲和有些傻眼,下意識看向隋垣,唯恐對方露出不喜的神情。
隋垣隨意地瞥了一眼,面露驚訝,連聲呼喚5237:“這些……是我?你不是說他沒記憶了嗎?”
“嗯,應該是你的刺激有效果了,他正在慢慢恢復,等到完全記起來,就是擺脫融合的時候了。”5237欣慰地回答。
“呃……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畫出這些人來……我根本不認識他們!”趙羲和迎著隋垣的目光,有些緊張尷尬地辯駁。
隋垣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贊許眼神:“嗯,畫的不錯!”
趙羲和:“………………………………”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心塞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十八個世界(三)

介於趙羲和對隋垣毫不掩飾——或者說完全無法掩飾的偏愛,有一名小廝奴顏媚主、誘惑了英明的主上的流言很快便在府內流傳開來。只是眾人雖然心知肚明,表面上卻不敢流露出分毫,只能在私下裡與親近的人議論幾句,似乎生怕被嚴厲的大總管知曉。
“你現在不是一直在主上身邊服侍嗎?有沒有見過那個小廝?”大廚房的李嫂親切地將她專門煲的補身體的養生湯放到隋垣面前,催促著他喝下去,同時神秘兮兮地低聲八卦著,“據說那小廝長得格外漂亮,天仙下凡似的,不然也不會一眼就迷住了主上——要知道,主上可一向對美色一點都不上心呢!”
“長得格外漂亮、天仙下凡似的”的隋垣端著碗,一時之間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感覺格外心塞:“…………………………”
“真想要看看那個小廝長的是什麼樣子……”另一位與李嫂關係極好的婢女也暗搓搓地湊了過來,雙頰泛紅,帶著幾分羞意,“畢竟,連主上都著迷,也不知是何等容姿,哪怕遠遠看上一眼也好啊……”
已經被看了好幾眼的隋垣決定還是默默喝湯比較好。
“這樣的男人,不男不女,有什麼好看的!”李嫂瞪了婢女一眼,不滿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主上這樣做,可怎生是好!”說罷,李嫂扭頭看向隋垣,諄諄告誡,“你也不許跟那個小廝走得太近,學不了什麼好!”
隋垣將手中的養生湯一口喝盡,擦了擦嘴唇,訕訕地笑道:“我喝好了,李嫂,多謝您!我一會兒還要去主上那裡伺候,所以……”
“去吧去吧!上次多留了你一會兒,竟然就將正院管事都引來了,我可再也不敢拉著你偷懶啦!”李嫂笑著擺了擺手,隨後揉了揉隋垣不是那麼枯黃的頭髮,又捏了捏他白嫩了些的面頰,一臉的滿意,“雖然在主上面前伺候繁忙了些,但看上去待遇還不錯?你瞧瞧,是不是胖了不少?完全不是剛來時候那副小可憐樣兒了!”
——何止待遇不錯!趙羲和都快要將他當成病入膏肓的病人對待了!倘若不是擔心他虛不受補,隋垣簡直能將補藥當飯吃,補得他最近都有點上火!
隋垣乾笑與李嫂等人告辭,快步走向趙羲和所在的正院,時不時與過往的僕人點頭致意。
在主上跟前當小廝的待遇的確不一般,眾人都知道他頗得主上器重,出府時總是帶在身邊,對於隋垣的態度也是討好而諂媚,殷勤備至。
所幸,雖然隋垣的外表白嫩了許多,但畢竟普通至極的底子在那裡,就算有了光環加持,也不過顯得乖巧討喜一些罷了,完全沒有人能將他與最近越來越誇張的流言聯繫在一起。至於地位比較高的幾名“真相黨”的嘴巴也極嚴,絲毫沒有與露出半分馬腳,讓隋垣著實松了口氣。
匆匆趕回正院,隋垣第一眼就發現了正院管事的眼神示意,告訴他快點去書房安撫自家暴躁的主上。
隋垣一臉的無奈,卻還是秉承著“下人”的本分,快速朝書房走去,正對上趙羲和一臉不滿的表情:“我倒是不知道,大廚房有什麼吸引你的地方,讓你整天都往那裡跑!”
儘管沒有了記憶,但趙羲和的“醋缸”本能卻仍舊發揮地淋漓盡致,儘管李嫂無論是外表還是年齡都絕對不可能成為“情敵”,但隋垣一旦跟對方接觸的久一點,趙羲和就各種的不自在,恨不能直接殺去大廚房宣誓隋垣的所屬權——當然,沒能成行的關鍵原因是被隋垣死死攔住了。
趙羲和從來都不是跟自己過不去的人,確切的說,他相當隨心所欲、跟著感覺走,否則最開始也不會緊緊追著隋垣不放。
如今,縱使沒有先前的記憶,他對於隋垣的執著卻更勝往昔,趙羲和最先糾結自己為何竟然有如此無法自控的反應,在發現努力約束卻沒有效果後,他便果斷決定要將對方追到手。
畢竟兩人“剛剛見面”,趙羲和擔心太過激烈的手段會將人嚇跑,天知道他有多麼努力地忍耐不要對隋垣動手動腳,就算是拘在身邊,也儘量使用不令人反感的方法。
也不知是否是做人做得太過失敗,如此苦逼的趙羲和沒有引起隋垣、5237、乃至0007的絲毫同情,一人兩智腦反倒相當喜聞樂見地試圖讓對方更加悲劇一些,比如此時的隋垣,在聽到趙羲和隱含不滿甚至委屈的指責後卻反倒抱胸揚眉:“最起碼,在大廚房裡沒有什麼人一直像是變態一樣緊盯著我,讓我感覺自在得多!”
像是變態一的某人:“………………………………”
看著憋屈地不知如何反駁的趙羲和,隋垣心情極好地走到書櫥邊翻出一本書來——雖然名義上是“主僕”,但趙羲和哪裡捨得讓隋垣做什麼?只要人能夠安安分分地呆在他眼前,無論怎樣都沒有問題。
欣賞夠了趙羲和吃癟的5237暗搓搓湊到隋垣身邊,輕聲問道:“你現在這樣對待他,難道不怕他恢復了記憶後以此為藉口‘懲罰’你?”
“懲罰?”隋垣挑了挑眉,頗有幾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就算我不這樣做,他也總是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懲罰’我。”
5237:“………………………………”
——你說的好有道理,窩竟然無言以對!
“……其實,0007認為,既然他家主人如此執著地想要跟你……嗯,醬醬釀釀一番,也許你讓他達成所願了,他就會恢復記憶?”5237有些不太情願地繼續開口,轉述0007的建議。
隋垣翻著書頁的手一頓,有些遲疑:“真的嗎?”
雖然隋垣表面上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刺趙羲和幾句,但他內心深處還是相當擔憂對方的恢復狀況的,在對方暗搓搓地做小動作的時候也大多不會制止。隋垣微微蹙眉,扭頭看向心不在焉翻閱著公文的趙羲和,一時之間的確有些動搖。
——也許,為了有助於恢復趙羲和的記憶,他的確應該與對方做一些戀人間親密的事情?
一直將大部分注意力投注在隋垣身上的趙羲和自然感應到了這種專注、卻又遲疑的注視,不由得坐立不安、心如擂鼓。雖然不知為何,但是直覺告訴他正有一大波福利逐漸靠近,趙羲和極力克制住自己的動作,一本正經地盯著公文,渾身上下的細胞卻都在關注著隋垣的一舉一動,感覺著他放下書本、站起身,走到自己身後。
一雙手臂從身後攬住他的脖頸,帶著皂角清香的少年的身軀軟軟地貼在他的後背上,白嫩的面頰宛若貓兒一樣在他的臉色輕輕蹭了蹭,隨後試探性地側頭,吻了吻他的唇角。趙羲和僵硬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生怕稍一動作,就會從這一場美夢中驚醒。
趙羲和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福利是為了什麼,甚至,他也一點都不想知道。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一片沸騰,除了感官無比敏銳外思維卻一片空白,他什麼都不想去想,只想要將身後的少年狠狠擁進懷裡、一償夙願。
就在混混沌沌之中,趙羲和聽到少年滿含期待的聲音:“你有沒有想起來什麼?”
趙羲和抬手按住隋垣的手臂,阻止他從自己身上離去,嘴裡下意識地回應:“嗯?想起來什麼?”
“……你就沒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有種……似曾相識?”少年帶上了幾分的失望。
這一份失望讓趙羲和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認同對方的話,生怕對方在挑起自己的欲火後便惡劣地抽身而退:“熟悉!當然熟悉!我盼這一刻不知盼了有多久!”
隋垣:“………………………………”
——感覺一點都沒有效果是怎麼回事?!0007這是在驢我吧?!
就在趙羲和打算得寸進尺地更進一步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恭恭敬敬的敲響。
隋垣一愣,猛地與趙羲和拉開距離,而趙羲和則早已恨死了書房外面的不速之客,強壓著火氣低聲斥責:“有事一會兒再報!”
門外的人遲疑了一瞬,卻仍舊大局為重地頂住了觸怒自家主上的壓力,乾咳一聲說道:“您之前說,如果有關於濠州那位元的消息,要速速來報,不可耽擱……”
濠州?那是什麼鬼?趙羲和的大腦緩緩恢復了作用,在將這個地名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後,終於扒拉出來這個詞彙所代表的含義。
眼見隋垣已經氣喘吁吁地躲到了書房的角落,整理著自己有些散亂的衣襟,趙羲和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冷聲應道:“進來!”
被嚇出一腦門子冷汗的正院管事忐忑地打開書房的門,目光一點都不敢亂看,本本分分地低首走到趙羲和面前,將手中的加急文書躬身遞了過去——雖然書房的門窗都關著,隔音效果也不錯,但是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正院管事自然從方才趙羲和的語氣中猜測出來了七七八八。
倘若不是的確就急事,就算給他十個膽子,正院管事也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斷他家主上的美事啊!可就算有急事,此時此刻他還是有些擔心自己以後會不會被秋後算帳。
書房內靜一片靜謐,只留下趙羲和迅速翻閱信件的聲音。很快,他微微皺眉,沉聲問道:“這一次的情報屬實?不會是被別人放得煙霧彈騙了吧?”
雖然並不太清楚信件的內容是什麼,但是正院管事仍舊照本宣科:“據說的確屬實。似乎傳信的人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再三探查,這才敢將消息傳回……”
趙羲和沉吟片刻,揮手讓正院管事退下。在書房的門被合上後,他這才轉手將信件遞給了隋垣,微微蹙眉:“破壞者被成功狙殺。”
“什麼?!”隋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趙羲和身邊,接過信件一目十行地流覽了一番,“……真的死了?這未免有些……太過順利了吧?況且——”
——況且,你的記憶都還沒有恢復呢!這就意味著你與莫子遊還有一部分仍舊處於融合之中啊!隋垣默默將後半句咽了回去,仍舊有些不相信事情會如此簡單就結束。
同樣,趙羲和也不信:“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我和他鬥了那麼久,當然知道他有多麼的謹慎和狡猾,我這次派人去刺殺,也不過只是想要探聽一下對方的虛實,從來沒有認為會真正殺死他——所以,我懷疑這是對方故意的。他故意造成自己死亡的假像,或者是……逃走了?”
“本源不是能夠鎖定破壞者的精神力嗎?也許我們可以通過智腦確定對方的狀態?”隋垣提議。
趙羲和點了點頭,側頭看向一邊,似乎在與0007交流,而隋垣也不想乾等著,同樣通過5237聯絡了自己的創造者。
大約一直在追蹤著他們的行動,本源的回饋很快就來了:雖然融合的一部分精神力仍舊存在,但是莫子遊的本體的確已經被銷毀,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只要讓趙羲和擺脫融合,就能夠順利收尾。
正在得到回饋後,隋垣與趙羲和面面相覷,即使本源確定了他們的任務完成,兩人仍舊無法釋懷。
“……既然任務已經完成,那就到此為止吧,反正我們與那名破壞者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完成任務罷了。”趙羲和最終聳了聳肩膀,勉強舒了口氣,隨後眼巴巴地望著隋垣,“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個世界?”
隋垣張了張口,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趙羲和“自認為”任務完成了,但是他那個讓趙羲和擺脫融合的任務還沒影兒呢!
“大概……再等一段時間吧?”隋垣遲疑了一瞬,模棱兩可地回答。
趙羲和的眼睛一亮,自戀地認為這是隋垣捨不得離開他。雖然他的許可權能夠追隨對方到達其他的世界,但目前的趙羲和並不打算說這件事,還是現先福利討到手、將對方抓牢了,然後……再給對方一個驚喜?
一眼就能看出趙羲和正在打著什麼不和諧的小算盤,隋垣也懶得跟他計較,轉身將剛剛被放在桌子上的書本放回書架。
就在隋垣背對著趙羲和的時候,他突然被對方抱進了懷裡。隋垣稍稍掙了掙,沒有掙脫後也懶得多管,直到“趙曦和”突然湊近他的耳邊,輕笑了一聲:“我在這個世界等了你好幾年了,銘輝……或者說,我現在應當稱呼你為‘隋垣’?”
隋垣身體一僵,猛地掙脫對方的懷抱,而“趙曦和”似乎也並未真正打算禁錮住他,從善如流地鬆開了雙手。
隋垣皺著眉,迎著“趙曦和”那熟悉的似乎在透過他懷念著什麼人的目光,抿了抿嘴唇:“莫子遊?”
莫子遊微微一笑,語氣感慨:“我終於再次見到你了……銘輝。”

☆、第二百章 第十八個世界(四)——【全文完】

  “我不是銘輝,而是隋垣——也僅僅只是隋垣。”隋垣望著莫子遊,非常認真地反駁。
  他並不蠢,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隱隱能夠猜測到莫子遊所追逐的那個人與自己——或者說被格式化前的自己是什麼關係。但無論是趙羲和、本源還是5237都不希望他知道,那麼隋垣便也假作自己一無所知,反正他素來冷心冷情,對於所謂的“前緣”也毫不在意,如果這樣能讓在乎自己、也被自己所在乎的人安心,那麼何樂而不為?
  對於隋垣而言,被格式化前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他也只承認如今的自己。
  對於莫子游,隋垣可以說一聲抱歉,但也僅止於此。他不會代替早已成為過去式的“自己”補償什麼,因為那跟他沒有關係。他已經被格式化了不知多少個輪回,每一次格式便相當於新生。隋垣沒有義務、也沒有能力背負起曾經的“自己們”的經歷與感情,他唯一能接受、唯一能背負的,只有趙羲和。
  莫子游看著隋垣,眼睛閃亮,微笑起來:“果然,你早就知道……當然,你一向都很聰明,只是習慣於忽視一切不重要的事情罷了……”
  隋垣並不想要跟莫子遊敘舊,他抿了抿嘴唇,眼神微冷:“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從趙羲和的身體裡出去!不然我不保證我會做什麼!”
  “放心……放心,就是我想要對你的戀人做什麼,我殘餘的精神力也不可能支持我的願望,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死’了,對嗎?”莫子遊抬起雙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眼神平和而無害,“我只是想要見你一面——最後一面。”
  “我並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說的。”隋垣冷漠地拒絕,“況且,以我對於‘自己’的瞭解,就算你為了那位‘銘輝’的‘死亡’而成為破壞者,我也不認為‘銘輝’對於你會有什麼特殊的感情。”
  因為戀人的身體被侵佔,於是豎起了渾身上下的利刺的隋垣言談間毫不客氣,自然也狠狠踩中了莫子遊的軟肋。
  他的眼眸黯淡下來,苦笑了一聲:“沒錯,你說的沒錯,對於他來說,我大概只是一個哭哭啼啼、懦弱無能、只是依靠著他的小鬼罷了,他根本不在意我,否則也不會……在明知道自己被回收之後也沒有給我留下隻字片語……”
  隋垣皺了皺眉,有些無法理解:“那你為何要對他如此執著?”
  “因為即使他沒有給予我任何回應,他仍舊是拯救了我的人,是我繼續存活的支柱。”莫子遊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的悵惘,“只可惜,你不懂……你們都不懂,但就算這樣,我也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是,我的確不懂。”隋垣對此倒是相當坦然。雖然他善於模仿各種情緒,但是模仿畢竟只是模仿。
  “就因為這樣,我才更加嫉恨這個能得到你的心的傢伙。”莫子遊抬手指了指自己——或者說是趙羲和的胸口,“原本,我不懂他為何能做到,但如今我卻明白了,原來從開始,這就是註定的事情。”
  隋垣意識到莫子遊說得大概是精神力部分融合後所偷窺到的趙羲和的記憶,這讓他極為疑惑:“你到底為何要用這樣玉石俱焚的方法?這太不正常了。”
  “或許是因為……我已走投無路?更或者是因為,我太想要知道一個答案。”莫子遊聳了聳肩膀,“我看不到為銘輝復仇的曙光,甚至,我都不知道該向什麼去復仇。然後,一個神秘的傢伙出現了,他告訴我,如果我想要知道真相,就按照他的話做——我不是沒有猶豫過,但最終還是選擇冒險,所幸,我沒有後悔這個選擇。”
  “……哪怕你會死亡?”隋垣有些難以置信。
  “是的,哪怕我會死亡——但有時候,死亡卻並不意味著結束。就像是曾經的死亡將我帶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扮演者,而這一次的死亡,也不過意味著轉化為另一種存在的形式罷了。”莫子遊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暗有所指。
  隋垣的心裡下意識地“咯噔”一聲,突然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就結束——那個神秘人是什麼傢伙?而另一種存在的形式又指的是什麼?
  看到隋垣凝眉沉思,莫子遊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朝著他展開雙臂:“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不給我一個擁抱嗎?哪怕是代替銘輝——跟我道一聲別?然後,我就能安心離開了。”
  隋垣有一瞬的遲疑,畢竟莫子遊的表情和語氣如此的可憐,當然,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快些送莫子游離開,讓趙羲和回來。
  隋垣稍一挪動腳步,但下一秒,莫子遊的表情卻猛地痛苦起來,捂住前額半跪下身。
  隋垣嚇了一跳,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前幫忙,雖然他一點都不在乎莫子遊怎麼樣,但莫子遊卻牽扯著趙羲和啊!
  “不要動!”5237及時阻止了隋垣的異動,語氣難得的嚴肅,“是趙羲和在與莫子遊搶奪身體的所屬權!”
  隋垣眼睛一亮:“他想起來了?”
  “……嗯,大概吧。”5237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漂移,“大概是他看不慣你和莫子遊之間那麼‘愉快’的告別氣氛,所以一吃醋,就都想起來了吧……”
  隋垣:“………………………………”
  ——嗯,這樣看,倒是的確頗有趙羲和的風格……→_→顯然,莫子遊殘存的精神力完全不是被搶奪(?)了伴侶後戰鬥力倍增的趙羲和的對手,在片刻的僵持後,莫子遊被摧枯拉朽般擊敗,重新抬起頭來的趙羲和看著隋垣,一臉馬上要秋後算帳的不滿:“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隋垣硬生生後退了一步,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預感,雖說他本來就知道這次“重新相遇”不會那麼美妙,但是事到臨頭,仍舊有些想要逃跑的欲望。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趁著趙羲和失憶而對他各種欺壓嘲諷,還與“前緣”“再續”了一番,隋垣完全可以預見到自己很快就要下不來床的結局。
  “那個……剛剛莫子遊在的時候,你應該聽到他的話了吧?那個讓他融合你的神秘人是誰?轉化為另一種存在形式又是什麼意思?”隋垣連忙試圖轉移趙羲和的注意力,悄悄後退了一步。
  趙羲和一把抓住隋垣的手臂,將他拖入懷中緊緊鎖住,懲戒般咬了一口他的耳朵:“這些問題我們之後再討論,畢竟該頭疼的是本源,而不是我們,至於現在……”趙羲和目光遊移,最終定在了書房內的軟榻上,“我想我們應該做一些久別重逢後該做的事情——對了,聽說你在上一個世界與那群野獸們玩得相當愉快?”
  隋垣:“…………………………qaq”
  ——總感覺這已經不是會不會被做得下不來床的問題了,而是會不會被做死的問題啊!5237,救命!
  5237:“……放心,蠢主人,窩這裡有特效藥,保證就算還剩下一口氣,下一秒也能活蹦亂跳噠!——雖然有點貴,但我相信趙羲和大大一定會樂於支付噠!”
  隋垣:“…………………………(╯‵□′)╯︵┻━┻”
  隋垣被趙羲和壓在了軟榻上,而在本源空間內,顯示著他們那一個世界的光屏暫態間黯淡了下來。本源覺得,它大概有一段時間不需要去繼續關注自己的分身了,畢竟眼不見心不煩,它一點都不想圍觀什麼活春宮。
  想起自己對莫子遊的處理方案,本源洩露了一絲愉快的情緒波動。它掌管萬千世界那麼久,除了拿自己的分身有些沒有辦法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挑戰它的權威。
  它以神秘人的角色接觸了莫子遊,誘惑了他,然後在莫子遊得到他應該得到的訊息後佯作反抗、關閉了趙羲和的記憶,借此取信于莫子遊,讓他對自己尋找到的“真相”深信不疑。
  當然,莫子遊也沒有讓它失望,作為好幾個世界的成功顛覆者,他順著本源所留下的痕跡找到了與它溝通的方式,然後拿著自己的所有,與本源做了一筆交易。
  雖然本源同樣也對於莫子遊的執著無法理解,但這卻並不妨礙它接受這樣一個對自己有利的交易。不過是一個以隋垣——或者說是以【男配扮演者】為範本的造物罷了,卻能夠借此將一名優秀的破壞者收歸己用,如此的合算,為何要拒絕?
  況且,本源早已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交易了,比如曾經為了讓5237活下來而付出了一切的0007——而無論多麼強大的破壞者,在成為智腦後,也只能被法則所約束,縱使保持本我,也會逐漸被消磨掉情緒,從而最終在潛移默化中成為本源的眼、本源的手,協助它操控著所有的世界,掌控著無數的扮演者。
  本源無處不在、無所不知,更永不湮滅,只要萬千世界仍在,本源便亙古永存。
  隨著心念一轉,另一張光屏亮了起來,在光屏之中,一名年輕的少年睜開雙眼,表情淡漠空白,而那雙眼眸卻宛若新生的嬰兒那般,純潔無垢。
  少年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裝扮,隨後偏頭看向身側圓滾滾的智腦。
  智腦繞著少年轉了一圈,似乎相當滿意他的外表,隨後,它愉快地向自己的“主人”打了聲招呼:“你好,我的編號是0274,不過,我更加喜歡你稱呼我為莫子遊。”
  少年露出一絲乖巧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你好,莫子遊。”
  ——雖然你早已不是曾經的他,雖然你早已將我忘記,但是我傾其所有,只求能夠陪在你身邊,哪怕僅僅以一個智腦的形式。
  我願意永遠陪伴著你、幫助著你,只要你能給我一個微笑。
  ——也許,上天垂憐,某一天,你那雙冷漠的眼眸裡能夠真正映出我的身影?就像是趙羲和與隋垣那般,心意相通、永遠相伴……
【全文完】

☆、第二百零一章 番外(一) 第十八個世界&第十七個世界(一)

  既然抹殺莫子遊的任務已經完結——雖然完結地有些莫名其妙——趙羲和也恢復了記憶,納悶隋垣要做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畢竟耗費的時間並不長,敬業的隋垣仍舊心心念念著上一個被他“半途而廢”的世界,打算回去“補完”劇情,即使他並不知道自己應該“補完”什麼,畢竟灰應當的確死在那個冬季了。
  得知隋垣想要離開,趙羲和哪裡肯放心?!他早就從5237那裡隱隱瞭解了隋垣在上一個世界是何等的“沾花惹草”,自然要與他同去。
  只可惜趙羲和在這個世界的身份不比隋垣,就算隨隨便便消失也沒有多少人會過問,所以隋垣不得不延長了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等待趙羲和將自己的那一堆事情搞定。
  雖然趙羲和表面上是一位相當稱職的統治者,無論是他的子民還是他麾下的謀臣武將都對他有一種盲目的信任,可他實際上卻從來沒有所謂的責任感,盡心盡力的發展勢力也不過是為了完成任務。
  如今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人管他去死?所幸趙羲和也沒糟糕得太過徹底,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後”,所以提前收養了一名義子作為今後的繼承人,對他的教導也頗為認真。
  為了“名正言順”地卸任,必要的手腳還是要動的。雖然有了義子,但是他的部下仍舊期盼的是一位與趙羲和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子,而要有親子,則必須要娶一位女性作為妻子。於是,當趙羲和獨寵一位元少年的消息傳出去後,他手底下的那群人頓時就炸了鍋——主上一直不娶妻是一回事,獨寵男人又是另一回事!前者他們還可以認為是主上眼光高,卻仍有盼頭,但後者可就是徹徹底對的絕後了啊!
  最大的勁敵已然身亡,統一全國、登基為帝指日可待,文武群臣們群情激昂,在“有心人”的暗中慫恿下,這些心憂自己未來小主人的屬下們便開始了行動:圓滑點的拐彎抹角暗示,不求改變主上性向,但求娶一名妻子、生一位繼承人;固執點的便直言進諫,引經據典地斥責趙羲和違背人倫、天理不容;溫和點的送美女、送美男,勢必要將主上的寵愛從那名少年身上轉移開;狠辣點的便直接想要除掉那位引得主上“誤入歧途”的少年,釜底抽薪。
  當然,這一切都跟隋垣沒有多大關係,他被趙羲和安排地妥妥當當地,悠閒自在地看著眾生百態——直到趙羲和終於被下屬們的各種小動作“觸怒”。
  一怒之下,趙羲和並沒有對這些蠢蠢欲動的大臣們開刀,而是直接擱挑子不幹,乾脆俐落地將位置傳給了自己的義子,隨後帶著心愛之人一走了之。
  這麼一來,眾人全都傻眼了——他們想到了自家主上會有的千千萬萬種反應,更是仔細捉摸了應對的方法,卻從來沒有想過,趙羲和會來這麼一手!
  僅僅離帝位只有一步之遙,竟然就這麼不聲不響的走了!正常人根本幹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吧?!辛辛苦苦、浴血奮戰那麼久到底是為了什麼?別說什麼為百姓謀福利的空話,大多數人這樣做,不就是為了功成名就、一步登天嗎?!可是、他們的主上、竟然就這麼丟下了唾手可得的萬萬人之上的位置、那麼離開了!
  ——等等!主上!我們有話好好說!其實一切好商量啊!qaq【爾康手被趕鴨子上架的可憐義子拿著自家義父留給自己的錦囊妙計苦苦應對,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大臣們也全國各地得急切尋找自家任性地離家私奔的主上——只可惜主上私奔地極其堅決,直到他的義子坐穩了位置、統一了全國、成為了皇帝也沒有露出一星半點的蹤影,簡直讓曾經使出種種手段逼迫來自家主人娶妻生子的臣屬們懊悔莫及、痛苦終生,自詡為千古罪人。
  ——自古以來,竟然能逼得自家主上放棄唾手可得的帝位私奔,他們也真是能名垂史冊了……_(:3)∠)_從此以後,趙羲和成為了“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典範,而那位從未曾露面的“美人”更是引得無數文人墨客浮想聯翩,留下了不少傳唱千古的華美詩賦——而如今,這位“美人”正用獸類的身體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原始山洞讓隋垣精神一震,他有些不太熟練地站起身,扭頭朝一邊看去,正看到一隻雪白色的漂亮的鳥兒側頭看著他,淺棕色的眼眸中是隋垣極其熟悉的溫柔的笑意。
  隋垣一愣之下不由得脫口而出:“嗷嗚嗚嗚~?”
  於此同時,大鳥也張開鳥喙,發出一陣悅耳的鳴叫:“嘰嘰喳喳?”
  隋垣:“………………………………”
  大鳥:“………………………………”
  ——種族不同不可怕,可怕的是由於種族不同所造成的溝通障礙,我們面對面,卻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隋垣與趙羲和雙雙崩潰片刻,前者開始翻閱趙羲和在劇情中的身份,而後者則果斷兌換了一枚藥丸,啄進了嘴裡。
  下一秒,有著白色羽毛的大鳥便變成了一名銀髮的男子,他嫌棄地將自己有些淩亂的長髮撥到腦後,又隨手變出一件衣服遮擋住自己赤.裸的身體——即使他的確不是很介意在隋垣面前裸.奔——隨後終於稍稍舒了口氣:“這樣的話就可以了吧?”
  這個時候,隋垣也從劇情中將趙羲和的角色翻找了出來,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沒事兒,雖然劇情中我這個角色不是變異種,但除了我們,誰會知道這一點呢?”趙羲和看懂了隋垣的含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隨後半跪下.身,哄誘般將另一顆藥丸放到了隋垣的嘴邊,“你也吃吧,總不能一直靠眼神交流吧?”
  隋垣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偏頭躲開——趙羲和的角色可以隨便冒充變異種,可他卻在主角攻受眼中是鐵板釘釘的自然種,這樣一來,他怎麼解釋受了次“重傷”回來,就從自然種變成了變異種?
  見到隋垣拒絕,趙羲和也不勉強,只是抬手揉亂了他頭頂的那撮毛:“算了,我也不是沒有人.獸過,你要是覺得這樣比較好,那我也無所謂的。”
  隋垣:“………………………………”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人.獸什麼的比較好!快住手!
  與隋垣中途亂入趙羲和的世界,只能勉強找一個小廝附身一樣,趙羲和進入隋垣的世界,也只能找一個戲份不是很重要的炮灰。所幸,這個炮灰的身份還算不錯,是某個鳥群的首領,而這個鳥群在後來主角攻受走到一起後曾與他們起過衝突,其原因就是兩族的幼崽因為把鳥族的幼鳥當成玩具玩耍並最終吃掉。
  當然,這並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在這個世界就是你吃我、我吃你。只是失去幼鳥的鳥群卻並不甘心,它們突襲了主角攻受的獸群,也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麻煩,只可惜卻抵不過主角們的“高科技”和主角光環,最終被打得落荒而逃,狼狽地遷徙到了另一片遙遠的領地。
  如今,既然趙羲和代替了原本鳥群首領的角色,那麼這段劇情估計就要浮雲了,不過反正也不是很重要,隋垣也不打算理會——畢竟,這個世界的劇情已經被他弄得夠崩了,再崩一點也無傷大雅。
  雖然無法用語言直接與趙羲和溝通,但隋垣還能夠使用5237與0007之間的文字媒介,他打量了一下自己毫髮無傷的身體——之前摔斷的前肢似乎也已經癒合了——有些擔憂地問道:“是不是應該製造些傷口?現在離我失蹤之後沒有經過太長時間,連冬季都尚未過去,我不可能這麼快就‘傷癒’的。”
  趙羲和自然不忍心讓隋垣自殘出新的傷口出來,很快便將璃獸放了出來:“它的幻術足以迷惑野獸們的感官了。”
  璃獸紅彤彤的眼睛看了看隋垣,隨即一扭身變作了與他一模一樣、卻小了幾個號的野獸模樣,親親熱熱地湊到隋垣身邊,一眼看上去,竟然頗像是一對父子。
  隋垣低頭看了璃獸一眼,對它的新外貌不予評價,而璃獸也沒有讓自己的主人失望,很快便在隋垣的身上覆上了一層幻術,讓所有接觸他的人都會對他身受重傷深信不疑。
  ——接下來,就是如何回到族群的問題了。
  雖然趙羲和想要將隋垣留下,過一過二人世界,但隋垣卻牽掛著主角攻受那邊的情況,生怕自己一聲不響地失蹤,兩人會因為尋找他而遭遇什麼危險。
  在勸阻不能後,趙羲和只能憋了一肚子的醋意,彎腰將隋垣抱了起來,隨後從背後舒展開一雙雪白的翅膀。
  作為一隻鳥,就算變作人形,也應該是會飛的。趙羲和輕輕鬆松地抱著隋垣展翅沖入灰濛濛的雲層,扇動的雙翼掃開紛飛的雪花,在周圍形成一層白色的帷幔——雪白的翅膀、銀色的長髮,雌雄莫辯的容貌,外加那一身與這個世界的野獸皮毛截然不同的不知是什麼材質的輕飄飄的衣服,當趙羲和穿過彤雲從天而降的時候,便仿佛是臨世的天使那般,最起碼,當白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就是這個。
  不過,目瞪口呆的白很快就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事情了,因為他的目光早已被“天使”懷抱中那灰色的毛茸茸的身影所吸引。雖然白在穿越前並不信教,但在那一瞬間,他當真以為是上帝聽到了他的祈禱,所以派出天使將灰送回到了他的身邊。
  單單只是“狂喜”已經不足以形容白此時此刻的感受了,天知道在灰失蹤的這一段時間,他是多麼的痛苦煎熬。即使理智告訴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又是在那麼嚴酷的條件下,灰存活的幾率實在是太低了,但是白的感情卻不願意相信,他不相信灰會這樣突兀地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只可惜,現實卻不容許白在痛苦中沉淪,沒有了灰,他就需要肩負起整個族群的責任,抱著族群在嚴冬中生存下去。
  白與雷輪流外出,為獸群尋找食物,只有很少數的時間能夠用來搜尋灰的下落。當然,每一次搜尋的結果也總是令人失望的,就在白幾乎忍不住放棄希望的時候,奇跡卻終於出現了。
  顧不上去意外突然出現的男子,白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想要將灰抱回自己懷中——觸摸它、親吻它、確認它的存在——只可惜伸出的指尖尚未觸及那灰色的皮毛便被“天使”錯開一步、躲開,緊隨其後的是投向他的則是敵視的目光。
  白愣了一瞬,隨即猛然醒悟到了什麼,表情一沉:“是您救了灰嗎?多謝您,也麻煩您送它回來了。”
  白的話相當巧妙,既不失禮節,也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與灰劃分為一國,而與面前的“鳥人”拉開了距離。
  只可惜,野獸們卻並不懂太過複雜的言辭,思維也相當簡單直白——最起碼,趙羲和目前是不打算與白拐彎抹角的。他將隋垣更緊地摟進懷裡,以一種佔有欲極強的姿勢,隨後冷硬地宣佈了所屬權:“他是我的,你不准碰它!”
  隋垣望著主角受的眼神頗有些無奈,卻乖乖巧巧地並沒有任何掙扎反抗的動作,這讓白忍不住一陣的心悸,察覺到有什麼已然改變了。
  白向來是自信的,就算是雷表達出了對隋垣的勢在必得,他也僅僅是吃醋,卻並不擔憂。因為他知道隋垣對雷不假辭色,也相信隋垣的武力值不可能會讓雷輕而易舉的得手,但是如今卻不同了。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的男人顯然對隋垣有著救命之恩,並因此博得了隋垣極深的好感——要知道,最近一段時間,隋垣可是連他都不太容易近身了,並時時刻刻警惕著他和雷的小動作,而現在,它卻放任了男人的一切舉動,那眼神與其說是無奈,到不如說是縱容,縱容著對方的霸道和任性。
  ——這簡直是要被後來者居上的節奏啊!白單單只知道人類有“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一說,難道這一套在野獸之中也行得通?!
  油然而生一種被ntr感覺的白簡直不知該擺出一副怎樣的表情!
  就在白腦袋一片混亂的時候,雷也聽到了動靜,率領著幾隻健壯的公獸走出山洞,一眼就看到了對峙中的兩人——或者說是兩人一獸?
  比起白的感性,雷這只徹頭徹尾的野獸卻更為理性,又或者說,他對於隋垣的感情並沒有白那麼深刻——隋垣只是他看中的伴侶,而他的部群才是更重要的。
  在白幾乎崩潰的時候,是雷攔住了他幾乎是自殺般尋找隋垣的舉動,並引導他肩負起獸群的責任,這個時候,也是他按住了白的肩膀,阻止了他試圖搶奪隋垣的動作:“冬天不能打架,等開春再說。”
  雷簡練的言辭讓白暫態間冷靜下來——是的,如今天氣嚴寒、食物告罄,完全不可能讓他們將能量浪費在“爭風吃醋”上,甚至,如果因此而受傷,那就更加得不嘗失了。
  不管如何,隋垣選擇在傷勢稍一好轉時就立刻回到部族,那麼他的贏面還是相當大的,他完全可以等到冬季的危機過去之後,再來與面前的男人確定隋垣的歸屬權。
  ……當然,雷大概也會趁機摻上一腳。
  白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緩和下神情,側身讓開山洞的入口:“進來吧,外面太冷,灰需要好好修養。”
  而趙羲和也絕對不可能跟他客氣,大大方方地抱著隋垣鑽進了山洞,一點都沒有深入敵營的警惕與緊張。
  白與雷默默觀察著他,隨後對視一眼,雙雙在對方的眼神中察覺到了同一種想法:這是一個強敵。
  對此,白感覺相當頭疼,而雷卻是眼眸晶亮,躍躍欲試。


☆、第二百零二章 番外(二)第十七個世界(二)

  雖然明知道隋垣身上半點傷口都沒有,但是趙羲和仍舊做足了姿態,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了最柔軟的獸皮墊上。
  
  白疾步搶上前,在趙羲和之前佔據了最有利的位置,開始查看隋垣身上的傷勢,而趙羲和雖然有些不滿,卻仍舊略略讓開了身子。畢竟他也知道,白如果不檢查一下是不會死心的,乾脆懶得
  
  做一些無意義的舉動。
  
  小黑也擔憂地“嗚嗚”湊了過來,卻被趙羲和不著痕跡地擋開——他能給主角攻受個面子,但是這只路人是從哪來的?還想往隋垣身邊蹭?!
  
  小黑不滿地抬起頭看向趙羲和,頓時就被對方冰冷的棕色眼眸嚇得一縮脖子,夾緊尾巴退到了一邊。
  
  而雷也沒有輕舉妄動,一直在謹慎地觀察著趙羲和的一舉一動,自然將對方恐嚇小黑的行為看在了眼中。
  
  不得不說,璃獸的幻術還是相當給力的,而白也不敢隨意觸碰隋垣看起來格外猙獰的傷口。
  
  在大略查看了傷勢,確認隋垣身上的傷口已經得到了最為妥善的處理,白看向他的眼神越發地憐惜起來。就在白伸出手,想要像是以往那樣揉一揉隋垣的腦袋時,突然看到隋垣的肚皮下面動
  
  了兩下,鑽出一隻與他一模一樣的灰色幼崽。
  
  白:“……!!!!!!”
  
  下意識瞪大眼睛,白的第一反應就是隋垣竟然有了個孩子!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是不可能的。隋垣之前的一舉一動他都了若指掌,根本沒見過他與那只母獸走得過近,而消失的這一段
  
  時間也根本來不及製造出一個孩子來,顯然是他想得太多了——只是,這只幼崽與隋垣小時候簡直太像了,就仿佛是時光倒流,回到了幾年前那般。
  
  “這只幼崽是……”白詢問地看向隋垣,想要得到答案。
  
  而隋垣卻偏了偏頭,回給他一個茫然的眼神——語言不通實在是太好了,在這種不知該如何解釋的時候,就只要裝作不懂就沒問題了!
  
  隋垣在這裡裝傻,趙羲和倒是早就想到了解釋的方法,坦然地接上了白的疑問:“這只幼崽不是你們族群的嗎?我發現他的時候,他身邊就帶了這只小東西。”
  
  被倒打一耙的白有些懵,在他疑惑的時候,他詢問的物件卻比他還要有理由去疑惑,這讓他只能暫時將問題咽回肚子,自己選擇了一個較為合理的解釋說服自己:“大概是其他族群流落在外
  
  的幼崽吧,灰會跳下冰窟,應該就是為了救它……”
  
  ——至於周圍竟然有其他與它們相同的族群,還有這麼小的幼崽為何會流落在外之類的問題,那就不要去細究了……
  
  隋垣:“……………………………………”
  
  ——雖然這個理由聽上去格外光輝正義,但我其實就是不小心腳滑才掉下去的……
  
  縱使白有些埋怨這只讓隋垣身受重傷、差點死於非命的小東西,但是良知卻不能讓他責怪它,更何況它長得那麼像隋垣,簡直讓白一看到就心生好感。
  
  白朝著璃獸伸出手,想要將它從隋垣身下抱出來,而璃獸素來也喜歡白這樣心思純淨的人,乖乖巧巧地並不排斥。只可惜它卻在即將被白抱住的時候看到了趙羲和威脅的眼神,頓時淚奔著扭
  
  頭躲開,與白保持了一定距離。
  
  被“嫌棄”了的白有些尷尬,卻也能理解幼崽對隋垣的依賴心理,他站起身,轉頭看向趙羲和,決定先將這個情敵處理掉:“再次感謝您救了灰,但是這個冬天格外漫長,我們已然捉襟見肘
  
  ,完全沒有多餘的食物可以用來報答、款待您……”
  
  趙羲和皺了皺眉,似乎有些聽不懂白文縐縐的話,而白也乾脆扯下了禮貌的外衣,直接下達了逐客令:“您應當回去自己的族群,我們這裡不可能為您提供食物。”
  
  趙羲和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的恍然,隨後微微勾起嘴角,頗有些嘲諷:“我可以自己為自己尋找食物,甚至,他的食物我也會一併帶回,畢竟,保證自己的伴侶衣食無憂,是每一個雄性的義
  
  務,不是嗎?”
  
  “什——!”白大驚,剛想要反駁,卻見到趙羲和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意思,轉身徑直出了山洞,隨後舒展羽翼、一飛沖天。
  
  明明想要將人趕走,反倒被對方趁機宣誓了所屬權,白感覺格外鬱猝,卻有不相信趙羲和先前的誇誇其談——現在可不是水草豐茂的季節,它們一群公獸冒雪奔波一整天,都不一定能弄到一
  
  只像樣的獵物,單憑趙羲和一個人……這怎麼可能?!
  
  只可惜,白想得不錯,但現實卻重重打了他一拳,一段時間後,趙羲和竟然當真帶回了一隻獵物,還是一隻體型頗為可觀的獵物。
  
  在趙羲和扛著獵物走進山洞的時候,所有野獸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它們已經多久沒有見過如此多的肉了?!只是,就算鼻端縈繞著血肉的鮮香,腹中也是咕咕作響,但卻沒有任何一隻
  
  野獸輕舉妄動,一來它們忌憚趙羲和的實力,二來它們知道這是“客人”的獵物,不可以搶奪的。
  
  在萬眾矚目中,趙羲和就這麼來到隋垣的面前,單膝跪地,輕而易舉地將獵物厚重的皮毛撕開,隨後掏出小刀,將最細嫩可口的部位割了下來。
  
  白目瞪口呆地看著趙羲和熟練地生火、烤肉,一時間不由有些自我懷疑——他本以為這是個茹毛飲血的世界,而他則是將“先進”文明帶來這裡的第一人,但是現實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予了
  
  他打擊。
  
  先是雷的出現,他同樣會說話,同樣也會使用工具,只是白尚且能夠認為這不過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畢竟這些工具都相當原始,稍有點想像力和動手能力就能製作出來。只是如今看著趙羲和
  
  ,白卻有些不確定了。
  
  誠然,趙羲和手中的工具材料仍舊原始,但製作地卻極為精緻巧妙,倘若說白和雷尚處於舊石器時代的話,那麼趙羲和這裡顯然已經步入了新石器時代。
  
  當然,白也不是那麼自傲的人,既然他能夠穿越到這個世界,那麼說不定也有與他同樣的前輩曾經來到過這裡呢?再說,就算沒有他,人類歷史不也是這樣逐步發展過來的嗎?
  
  很快,白就將心態放平,開始關注起趙羲和使用的工具來,他試圖從中吸取到一些經驗,來改進自己原先的成果。
  
  趙羲和也相當大方地任他觀察,甚至還回答了白不少的問題。隋垣有些不安地甩了甩尾巴,悄悄通過簡訊詢問道:“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裡搞出來了?不會露餡吧?”
  
  很快,趙羲和的答覆便回來了:“積分兌換。放心,我檢查過的,沒有問題,不會出現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既然趙羲和如此信誓旦旦,隋垣也就放下了心,開始期待起對方的手藝來,而顯然,趙羲和是不會讓他失望的。
  
  烤肉的香味彌漫在整個山洞內,引得本就饑腸轆轆的野獸們更加蠢蠢欲動,成年的獸類還比較有自製力,而幼崽們可就沒有這麼堅.挺了。
  
  幾隻膽子較大的幼崽小心翼翼湊到隋垣身邊,賣著萌想要討一點吃的,一看到那麼多毛茸茸的幼崽試圖與自己“爭寵”,原本安安靜靜的璃獸暫態間就爆了。它從隋垣身邊鑽出,擋在幼崽們
  
  面前,豎著尾巴齜牙低吼,而就算離開了自己原本的世界,璃獸在獸類中的地位也並沒有改變。
  
  雖然只是那麼小小的一隻,但是僅僅以威懾震住這幫幼崽還是有些大材小用的。隋垣看著自己的寵物毫無顧忌地欺負小動物,不由有些無奈,他伸出爪子將璃獸撥回自己懷裡,隨後朝著那群
  
  被嚇呆了的小崽子們溫和地叫了一聲以示安慰。
  
  比起這些餓了好多天的野獸們,隋垣本身其實並不算餓。在嘗了幾塊肉後,他相當大方地將剩下的食物讓給了其他野獸——畢竟這也是他的族群,是他的責任。
  
  白神色複雜地看著幼獸們歡呼一聲,一擁而上,隨後是懷孕中的母獸,而趙羲和則一直坐在隋垣身側,對於他的決定沒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滿。
  
  對於野獸們而言,食物非常重要,更不用說是這樣嚴寒的冬季,每一口食物都幾乎是搏命換來的,倘若不是對隋垣感情深厚,趙羲和又怎能容許對方將飽含自己心意與血汗的食物分給別人呢
  
  ?——更不用說,這些別人還與趙羲和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趙羲和的縱容與隋垣的理所當然都讓白產生了一種極其糟糕的預感,他有些不可置信兩人在短短幾天內就建立了這樣深刻的關係,但眼前的事實卻又讓他做不到自欺欺人。
  
  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則更讓白加深了這種危機感。
  
  他不知道趙羲和到底是從哪裡找來那麼多的獵物的,每一次離開山洞,他都會滿載而歸,不僅讓自己與隋垣衣食無憂,還將山洞內的其餘野獸們從瀕臨餓死的邊緣拯救了出來。
  
  ——這是他與雷都做不到的,這不正意味著趙羲和比自己強大了太多嗎?野獸們是單純的,更加懂得如何趨利避害,母獸們從來都只會選擇更強壯的公獸,而能在所有野獸挨餓的冬季獲取那
  
  麼多食物的趙羲和,無疑是最受歡迎、最有競爭力的,隋垣是否也正是因此才被對方所吸引,接受了對方的靠近?
  
  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在接受了趙羲和的數次饋贈後,野獸們對待他的態度也早已不是從前的警惕和排斥,反倒逐漸傾向于崇敬與畏懼。最誇張的還是那群幼崽們,竟然開始模仿
  
  起趙羲和的舉動,爬上大石一躍而下,試圖學會該如何飛翔。
  
  幼崽們總是在模仿著它們最崇拜、最強大的長輩,而趙羲和無疑便是這樣的存在。年長的獸類們簡直哭笑不得,努力試圖告訴幼崽們無論怎麼努力,它們都不可能長出一對翅膀來,而如今已
  
  經基本上與那群幼崽們打成一片的璃獸在聽到如此的諄諄告誡後突然微微側了側頭,然後猛地從背後伸展出一雙不算大,卻格外漂亮的白色羽翼。
  
  剛剛說完便被打臉的成年野獸們:“…………………………”
  
  瞪著一雙星星眼、崇拜萬分的幼崽們:“!!!!!!”
  
  感覺這一幕簡直相當眼熟的白:“…………………………”
  
  曾經試圖用混血幼崽充當自己與隋垣的孩子的雷:“…………………………”
  
  快要給自家寵物的異想天開跪掉的隋垣:“…………………………”
  
  在一片的死寂中,趙羲和愉快地彎起嘴角,朝著正炫耀地抖動著自己的翅膀的璃獸招了招手:“過來。”
  
  難得看到趙羲和對自己如此的和顏悅色,璃獸簡直受寵若驚,雖然它本身並不喜歡親近心思複雜的趙羲和,但趨利避害的本能卻仍舊讓它下意識地討好對方。如今被呼喚,璃獸自然毫不猶豫
  
  地屁顛屁顛朝著趙羲和跑去,隨後身體僵硬地被他抱進懷裡,順了順毛、捏了捏翅膀。
  
  而同樣僵硬的隋垣則與被趙羲和遞到自己面前的璃獸大眼瞪小眼,隨後聽到了對方意味深長的調侃:“你喜歡嗎?如果我們有孩子,就是這個樣子的。”
  
  隋垣:………………這句話聽著好耳熟_(:3)∠)_
  
  白:………………似乎在哪裡聽到過同樣的話……
  
  被盜用了臺詞的雷:……………………呵呵。
  
  反應過來的隋垣默默扭頭看向自己身側極力將自己隱藏起來的5237,簡直搞不懂這到底是自己的智腦還是趙羲和家的——如此吃裡扒外真的沒問題?!
  
  5237乾笑一聲,無言以對。不是它坑主人,而是趙羲和大大實在太兇殘,對方要求它隨時回報,它也不可能什麼都不說,只好……選一些不是太出格、卻又“趣味十足”的小細節來彌補一番
  
  了。
  
  好歹,之前有了貓狗混血作為鋪墊,狗和鳥的混血……也不是那麼令人無法接受,這也正好解釋了璃獸為何會被自己的獸群“拋棄”,畢竟,並不是所有的族群都會接受這樣的“怪胎”。
  
  如此這般,在趙羲和的介入下,這個漫長的嚴冬有驚無險地過去了。當冰雪終於消融的時候,重新踏上闊別已久的大草原的獸群幾乎喜極而泣。至於終於“傷癒”的隋垣也在白的許可下得以
  
  離開逼仄的山洞舒展筋骨,但是卻仍舊不准許參加獸群的狩獵。
  
  百無聊賴地趴在太陽地裡,隋垣看著璃獸與其他幼崽們在自己的身邊玩耍嬉戲,懶洋洋地轉頭詢問趙羲和:“這一個冬天的死遁算是浮雲了,接下來主角受大概會更加警惕。該怎麼辦呢?難
  
  道就要在這個世界裡養老?”
  
  “這也未嘗不可?反正自然種的壽命比變異種短得多,你要是不捨得你的主角受傷心,讓他看著你壽終正寢也無所謂?”變作了鳥型陪著隋垣曬太陽的趙羲和抖了抖羽毛,雖然是用的文字形
  
  式,但是那濃重的醋味即使隔著文字,也熏了隋垣一臉。
  
  隋垣扭頭看了一眼趙羲和,默默縮了縮脖子,而趙羲和則站起身,猛地展開了自己華麗的尾羽。
  
  隋垣愕然看著繞著自己以某種奇特的韻律舒展著身體——似乎是在……跳舞(?)的趙羲和,有些緊張地繃緊了身子:“你這是在幹什麼?!”
  
  趙羲和眼含不屑地掃了他一眼,卻仍舊一絲不苟地繼續著自己“詭異”的舉動,直到5237那裡傳來了他的解釋:“不同於你們野獸粗暴硬來的拼武力值,鳥類求偶的方式可就優雅多了,炫耀
  
  羽毛、歌喉,還有舞蹈,你看不出來嗎?我在跳求偶舞。”
  
  隋垣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你到了發.情.期了?克制不了嗎?”
  
  趙羲和:“………………我為什麼要克制?”
  
  隋垣:“………………因為有點丟人?”
  
  華麗的舞蹈動作猛地一頓,趙羲和收起絢爛的羽毛,無語地看向自己不解風情的戀人,而隋垣則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實在有些承受不來。
  
  ——當然,他承認,看著這只漂亮的大鳥跳舞的確是一場視覺上的享受,但是一想到這個殼子裡的靈魂是趙羲和,隋垣整個人都不好了!
  
  而就在此時,狩獵歸來的白與雷也早就在警惕著隋垣與趙羲和的異動,發現隋垣“拒絕”了對方後,他們終於松了口氣,隨即精神一震地緊逼了過來——打擊情敵。


第203章 番外(三)

白與雷的靠近,趙羲和自然也察覺到了,確切的說,他那支舞不光是為了隋垣,同樣也是為了向情敵表明立場——我就是在追求他,就是在求偶,有本事你揍我啊?!
於是,白就揍了——在野獸的世界生活了那麼久,白也差不多習慣了野獸們簡單直白的做法。誰拳頭大誰就說得算,無論是對於食物,還是對於伴侶。
按理說,劇情中的大鳥是不可能打得過被主角光環籠罩的白的,只可惜如今的趙羲和卻輕而易舉地顛覆了這一點。佔據了制空優勢,趙羲和像是作弄戲耍那般將可憐的主角受勾得團團轉,而就在這時,一直圍觀的雷則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邊的矮樹,隨即縱身一躍,從後方直撲空中的趙羲和。
野獸們可向來沒有什麼一對一單打獨鬥的概念,只要能獲勝,誰在乎什麼手段呢?雖然雷與白之間也不算和睦,但畢竟相處的時間更長,彼此間的羈絆也更深。正所謂“兄弟鬩于牆外、禦其侮”,在趙羲和這個外憂出現之後,內患完全可以暫時擱置,先將對手排擠出去再說。
只可惜,雷的想法不錯,但趙羲和無數個世界所積累起來的戰鬥經驗也不是可以小瞧的,他早就在暗中注意著雷的一舉一動,甚至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自己身體的角度。在聽到身後風聲異動之時,趙羲和猛地側身躲開,正好將同樣由地面向空中撲去的白直直地送到了雷的面前。
兩隻獸頓時都有些傻眼,盡力扭轉身子想要躲開,卻因為太過倉促而依然撞到了一起,落在地上滾作一團。瞧著這一幕的趙羲和發出了一聲悅耳的清鳴,聽在白與雷耳中則無異於一種嘲諷。白微一眯眼,變作了更為熟悉的人型,而雷也聳起後頸,目光變得專注而謹慎。
隋垣默默扭頭,無視了不遠處的雞飛狗跳,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而璃獸也三步兩步蹦到了隋垣的身邊,依靠著他蜷縮了起來。
樹蔭下,一大一小兩團毛茸茸的灰球緊挨在一起,好夢正酣,原本“鬧得歡快”的三人看到這一場景也不由得安靜了下來,默默對視一眼後悄然散去,分別在離隋垣不遠的地方休養生息。
首領為了追求配偶而賴在了別人的領地,趙羲和的部群也逐漸遷移了過來,因為趙羲和的存在,野獸們很快接受了這一群長著翅膀的“同居人”,並未產生什麼衝突,只不過由於鳥類與獸類的差異似乎太大,所以也沒有出現什麼融合的現象。
獸族護衛鳥族的安全,而鳥族則充當偵察兵,幫它們警戒、尋找獵物,雙方相互合作,互利互惠,一時間竟然這麼愉快地相處了下去。
由於找不到“自殺”的方法,也不願意接受“人.獸”或者“鳥.獸”這麼重口味的設定,隋垣、趙羲和、雷、白這四人(?)之間的關係竟然就這麼僵持了下來。
趙羲和不在的時候,白與雷相互競爭,而趙羲和在的時候,則是一挑二毫無壓力,除了在發.情.期時總是需要用打架這種方式來發洩精力外,其餘倒是沒有什麼太大差別。白自認為是“人類”,對於除隋垣外的獸類沒有任何興趣,而雷也不知為何,竟然同樣這麼堅持了下來。大約是因為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最好的,原本的雷就對於母獸們的求.歡沒有任何興趣,與其和其他自己沒興趣的獸類交.配,雷更喜歡令自己感到熱血沸騰的戰鬥,當然,戰鬥的獎勵也讓他頗為垂涎。
隨著生活的穩定與領地的進一步擴大,新生的幼崽數目也越來越多,其中,也出現了不少的變異種,甚至,混血幼崽中變異種出現的概率比非混血幼崽高得多。
原本,出生的變異種因為歧視與環境惡劣大多無法長大,而如今的狀況卻不同了,它們不但能活下來,還能活得更好。
變異種的成長極大地促進了獸群的發展,這些頭腦聰慧、身手靈活的變異種們跟在白、雷與趙羲和的身後,海綿般得吸收著他們的知識。直到隋垣的身體逐漸老化、從首領的位置上退下來的時候,一座初具規模的村落已經佇立在了大草原上。
白半跪在地上,拿著梳子仔細地為隋垣梳理著皮毛,而隋垣的腦袋則枕著趙羲和的大腿,懶洋洋地昏昏欲睡。
白知道變異種的壽命比自然種漫長得多,他的時間仍將停留在壯年期,而隋垣則已然開始走了下坡路,甚至曾經與他們一同長大的小黑,已經先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如今,隋垣對於白而言仍舊是伴侶,只是卻不再是戀人,而是家人。白對於隋垣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激烈炙熱的,而是細水長流的緩慢積累,他已然融入了這個世界,不會再感到寂寞,但隋垣在他的眼中卻仍舊是獨一無二的。
再三求.歡被拒,又一次被迫禁欲數年的趙羲和對於總是被隋垣溫和對待的主角受越來越不滿,眼看著白隨著隋垣的壽命走向終結而越發粘著自己的戀人,他微微揚了揚眉,示意地瞥了一眼不遠處幾名嬉笑中的變異種少年少女:“怎麼,新出生的這些變異種裡,就沒有一隻你喜歡的?”
白似笑非笑地抬頭看了一眼趙羲和,自然知道對方打的是什麼算盤:“別胡說,這些變異種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眼裡就像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會有那些念頭?”
趙羲和扯了扯嘴角:“……呵呵。”
白:“………………………………”
——曾經在原本的世界,每一個“呵呵”後面都隱含著一句“馬勒戈壁”,但是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這種說法吧?但又總覺得這個語氣似乎有點不對?
最終,隋垣在這個世界選擇了壽終正寢。在為他送別的時候,白雖然眼眶發紅,但神色卻相當平靜,他早就做好了這一天來臨的準備,所以儘管悲傷,卻不會痛苦。而雷站在他身側,表情同樣鎮靜,他不知這樣送走了多少的同伴,隋垣不過是其中一個。
至於趙羲和那就更加不會有什麼失態的舉動了,甚至,他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個該死的世界,開始一段新的“美好幸福”的旅程。
白在隋垣的額頭落下最後一吻,安靜地陪伴他停止了呼吸。
在確定隋垣離開後,趙羲和站了起來,轉身欲走。白抬起紅彤彤的眼睛,聲音帶著些許的哽咽:“你要去哪?”
“既然他已經不在了,我也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我……打算四處走走。”趙羲和低頭看了看白,最終還是選擇委婉的說法。
白對此也並不意外,因為他也曾有過走遍這個世界的想法,只是最終卻被自己的族群絆住了腳步。
“不看它入葬嗎?”白環抱著隋垣尚有餘溫的屍體,輕聲問道。
趙羲和搖了搖頭:“這沒有什麼意義。”
“……也對,你們不崇尚這個。”白點了點頭,目送著趙羲和展翅離開,沒有將最後一個問題問出口。
——我們還能夠再見面嗎?
心底有一個聲音明確的回答了他:不能。
在將隋垣與趙羲和送走後,白的日子仍舊還是老樣子,只是身邊一下子少了那個灰色的身影,總讓他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雷一直是閒不住的性子,很快便帶著健壯的公獸離開部落,開拓疆土,而白則留在部落內,領導著部族的發展。他們一文一武,合作密切,雖然由於隋垣的介入而沒有擦出什麼戀情的火花,但是卻變成了彼此信賴、並肩戰鬥的同伴,直到他們同樣步入了老年期,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年輕人,也依然陪伴著彼此。
而此時此刻的隋垣與趙羲和,則被本源丟去了另一個需要他們收尾的世界。
“你們——怎麼又是你們?!你們不是離開了嗎?!”察覺到有異動,所以趕過來探查的宅邸主人見鬼一般——雖然他本身就是一隻鬼——瞪著憑空出現的隋垣與趙羲和,簡直稱得上“花容失色”。
隋垣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而趙羲和則笑眯眯地對他打了個招呼,顯然心情不錯:“吆,你好,我們又來打擾了~”
“這次又是什麼任務?難道還有什麼任務目標要來我的宅邸?!”宅邸主人簡直要給跪了,“別開玩笑了!我已經很久都沒有讓陌生人進來過了!”
——他就是因為擔心會招惹來什麼人,所以從良很久,要不要這麼虐啊!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次不是你將人招惹進來的,而是對方主動要來招惹你。”趙羲和攤開手,同情地看著宅邸的主人。
宅邸主人愣了一下:“是誰這麼大膽子?”
“你肯定認識他們的,楊越和鳴海。”趙羲和回答得相當乾脆。
“等、等等,他們為什麼要來這裡?不是‘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嗎?!”‘好不容易’這四個字被宅邸主人說得格外咬牙切齒,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天知道當時他花費了多大的心力,這才能夠毫無違和感地將這兩個傢伙毫髮無傷地送走!
“為了回來找他。”趙羲和伸手指了指隋垣,語氣相當無奈,“善良的他們可一點也不放心將自己膽小軟弱的同伴留在毫無人性的幽靈們身邊。”
一臉無辜的隋垣:“……………………………………”
痛苦地想要哭泣的“毫無人性”的宅邸主人:“………………………………”
縱使宅邸主人一點都不想被隋垣與趙羲和鳩占鵲巢,但是無力反抗的他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個苦逼的現實,默默讓出了整座宅邸的掌控權。
在迅速敲打了一番宅邸內的幽靈後,妥善佈置好現場的隋垣與趙羲和開始靜待這個世界主角攻受的造訪,而本源掐算的時間也恰到好處,他們並沒有等待多久。
這座宅邸位於生者與死者世界的交界處,宅邸主人曾利用自己的能量打破二者之間的壁壘,吸引無知的生者誤入,而楊越與鳴海自然也能夠採用同樣的方式。
壁壘被攻擊時,整座宅邸都產生了激烈的震動,而趙羲和也並未做出什麼抵抗,甚至相當配合地打開了宅邸的大門。
當楊越與鳴海小心翼翼、精神緊張地踏入宅邸的大門時,等待著他們的就是燈火輝煌、富麗堂皇的大廳,還有早已烹飪好、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而身穿管家制服的趙羲和則站立在大廳中央,朝著他們微笑行禮,語氣玩味:“歡迎再次光臨,尊貴的……客人們。”
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數年,曾經還是大學生的主角攻受已經雙雙畢業、踏入社會,氣質自然更加沉穩、成熟。
經過多年靈異事件的磨練,兩人對於非人類的存在早已不算陌生,再也不復年輕時候的驚慌失措、束手無策。只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故地重遊的他們本以為會打一場硬仗,卻不曾想情況與他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對方直接有恃無恐地接待了他們,熱情友善地仿佛……這僅僅只是一次故友的拜訪。
雖然心底有些忐忑,但楊越與鳴海都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眼神越發銳利。
看著趙羲和,楊越微微勾了勾唇角,聲音溫文爾雅,言辭卻毫不客氣:“你好,管家,這一次我們前來,是為了將蕭瀟帶走的。”
話音未落,大廳的側門被緩緩打開,隋垣一臉驚喜地出現,快步朝著楊越兩人走了幾步,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下來:“楊越哥,鳴海哥?!你們——你們真得來了?”
“瀟瀟!”看到活生生、似乎毫無異狀的隋垣,楊越與鳴海總算是松了口氣,兩人搶上前幾步,雙雙將隋垣圍住,上下打量他的情況。
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他們心心念念著以為會痛苦憔悴的蕭瀟看上去卻非常不錯。他的面頰紅潤,眼眸晶亮,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相當健康,甚至,從前那懦弱陰沉的性子似乎也有了改變,開朗愉快了很多。他臉上的笑容柔和而毫無陰翳,令人看著就覺得渾身上下暖洋洋的。
——這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楊越的表情微顯複雜:“瀟瀟,這幾年……你過得如何?”
“我過得很好,楊越哥。”隋垣認真地看著他,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相當堅定、赤城,“我聽到你們這次來是要將我帶走的,我很感激,真的,這麼多年,你們都沒有忘記我……”
“不要說這種蠢話!我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楊越皺眉打斷他的話,嚴肅地反駁。
隋垣彎起眼睛,笑容越發地燦爛:“嗯,我知道,謝謝你們。但是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我喜歡這裡,並不想要離開。”
楊越與鳴海望著隋垣,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勸說。
在見到隋垣的那一刹那,他們似乎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少年在這裡過得顯然比外面還要開心。在外面,他曾經被排擠、無視、欺負,就連他們這兩個理所當然應該照顧他幫助他的青梅竹馬,都將少年視若無物、甚至隱隱有些不喜;而在這裡,他卻是被珍惜、被縱容、被寵愛著的,楊越與鳴海看著管家走到少年身邊,攬著他的肩膀落下一個輕吻,而少年也坦然地抬頭接受,一時間不知是否該堅持自己曾經的信念。
人鬼殊途,蕭瀟是不應該與幽靈在一起的,只是他們之間的關係看起來那麼的和諧與親近——人與鬼,這種區別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不必急著作出決定,如果你們還在擔心我的話,為什麼不留下來做客幾天呢?”隋垣發現了主角攻受的動搖,愉快地彎起了嘴角,“這一次做客一定不會像上次那麼糟糕了,我保證!”
“……就算你不提出邀請,我們也不會這麼快就離開的。”楊越微笑了起來,與鳴海對視一眼,“這一次的做客,我們相當期待。”
——至於是否該讓蕭瀟留下,那就讓他們親眼去判斷吧。

第204章 番外(四)

——蕭瀟在這裡過得的確很好。

這是跟隨著蕭瀟重遊宅邸後,楊越與鳴海最真實的想法。

身處宅邸中的蕭瀟與他們印象中有了極大的改變,就像是時間改變了他們一樣,它也同樣似乎將蕭瀟變成了另一個人。現在的蕭瀟已然不是那個恐懼著幽靈,膽小、懦弱、寡言的男孩了,他變得開朗、樂觀,能言善道。當然,這樣的改變並沒有什麼不好,甚至讓楊越與鳴海頗感欣慰。

只有真正生活的自由愉快、毫無憂慮的人,才能產生如此明顯的改變,而如此發自內心的快樂,是絕對不可能假裝地出來的。

——一直在假裝的隋垣為了能夠讓主角攻受毫無遺憾的離去,不惜ooc到這種程度,也當真是拼了……

隋垣向主角攻受講述著與宅邸中幽靈們“胡編亂造”出來的相處經歷,告訴他們幽靈其實也可以是無害的,只要不觸及它們的雷區,它們甚至可以是單純而可愛的:廁所裡的女孩只是想要找一個玩伴,如果不以恐懼的心情對待它,它其實是一個相當乖巧的孩子;水中的男孩也只是討厭別人弄髒它的水,但如果跟它好好商量的話,便可以得到取之不盡的乾淨水源;廚房的大叔和藹可親,對誰都是笑眯眯的,非常熱情,只要你不亂動它的廚具、質疑它的手藝……

宅邸內的幽靈們經過趙羲和的“精心調.教”,一個個乖得不能再乖,向主角攻受展現出自己最好的姿態,無害地像是一隻只小白兔,就連喜歡惡作劇的小丑也在看到隋垣的時候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絲毫不敢囂張地乖乖縮了起來,努力假裝自己只是一張佈景板。

宅邸的主人風度翩翩地接待了楊越與鳴海,溫和優雅地像一位尊貴的紳士,不過大概是在忙碌著什麼,它很快便將接待客人的工作交給了隋垣與趙羲和,火燒屁股般溜得不見蹤影。

一邊聽著隋垣的講述,一邊遊覽著整座宅邸,楊越和鳴海真不知自己心中是什麼感覺。曾經在這裡經歷過的那些恐怖的事情似乎仍舊歷歷在目,同伴的死亡和鮮血仍舊殘留在他們的心中,與目前歌舞昇平的和諧景象產生極其鮮明的反差。

“你難道真得不會再恐懼了嗎?畢竟……我們的同伴曾經死在這裡……”楊越有些不可置信。

隋垣的面容一僵,隨即垂下眼簾,眸光晦澀:“……天下哪裡有什麼完美的事情呢?我的確沒有忘記,但那又如何?我跟他們並不熟悉,也知道他們不喜歡我,而這裡,有喜歡我、盡心盡力對我好的人,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楊越啞然,看著心情低落下來隋垣,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笑著贊同:“也對。”

隋垣眨了眨眼睛,重新笑了起來:“快要到午飯時間了,我們去餐廳吧,廚師大叔已經準備好了拿手好菜——請不要擔心,這些都是很正常的食材,我保證!”

楊越與鳴海不由跟著笑了起來,想起了那些自己曾經在這裡時對著食物的胡思亂想,一時竟然帶上了幾分的……懷念?

隋垣的讚美並沒有誇張,這一頓午飯的確令人食指大動,在隋垣的保證下,主角攻受也吃得毫無壓力,唯一有些令人不爽的,就是坐在他們對面,時時刻刻大秀恩愛的某對情侶。

作為幽靈,趙羲和完全不需要進食,全部精力自然都放在了如何照料隋垣上。儘管隋垣本身並不需要這種照顧,但他仍舊樂此不疲,簡直無一處不細緻妥帖,這讓楊越和鳴海在深感傷眼的同時,也不得不明白為何蕭瀟選擇留在這裡——從來沒有被如此溫柔對待過的蕭瀟,簡直完全無法抗拒這樣的關懷。

楊越與鳴海本以為自己看到這一幕會感覺到傷心、失落,畢竟蕭瀟曾經是他們喜歡過的人,也心心念念了這麼多年。但實際上,他們對此只感到喜悅、欣慰,就像是自己的朋友終於找到了幸福的歸宿那般,由衷的祝願。

作為主角攻受,楊越和鳴海外表俊美、實力出眾,彼此間又沒有死會,自然成為了眾人爭相追捧的對象。只可惜初戀從來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更不用說結束地如此慘烈的初戀,楊越和鳴海早已不知自己是否仍舊愛著蕭瀟,只是他們卻知道,蕭瀟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一種執念,而這種執念,只有當真正見到蕭瀟後才能夠解除。

這一次重回宅邸,不僅是為了蕭瀟,同樣也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消除這份執念。也許當他們將蕭瀟成功帶離宅邸後還能夠重續前緣,但是如今,已經找到了戀人的蕭瀟也只能讓他們微笑著祝福,然後消散掉心底最後的不甘。

雖然有些惋惜自己的初戀告終,但楊越與鳴海卻也著實松了口氣,他們終於能夠從蕭瀟這裡畢業,重新尋找新的幸福了。

事到如今,楊越與鳴海真正接受了蕭瀟要留在宅邸內的事實,楊越撐著下巴,看著趙羲和將切好的牛排推到隋垣面前,頗為失落地歎了口氣:“如果你真的不回去的話,那麼你的父母那裡……”

隋垣拿著刀叉的手一頓,一時間有些傻眼——等等,父母?蕭瀟有父母?

對,沒錯,蕭瀟是人類,人類自然是會有父母的,但是作為一個沒多少戲份、存在感極低的男配,他手裡的資料根本沒有提到過任何有關於蕭瀟父母的事情啊!該怎麼回答?!

隋垣糾結著垂下頭,躲開楊越的目光,而在楊越眼中,則是蕭瀟因為聽到自己父母的事情,所以情緒再度低落下來。

不由在心裡暗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楊越連忙補充道:“你的父母那裡也不必擔心,他們已經離婚了,也各自有了新的家人,你有了個弟弟,妹妹今年也剛剛出生……”

隋垣在心裡迅速判斷著楊越的語氣,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這樣……就好。”

一時間,飯桌上有些靜謐,說錯話的楊越有些尷尬地拿起來面前的酒杯,沉默下來,最後還是隋垣打破了這一層尷尬:“一直在說我的事情,那麼你們呢?這幾年,你們過得如何?”

話題被轉移了,楊越稍稍松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道:“我們……過得還不錯吧?大學畢業,都找到了還不錯的工作。不過我在這間宅邸內似乎覺醒了什麼奇怪的靈異體質,即使離開後也總是會看到一些……非人類的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因此經歷了不少的事情,幸好阿海一直在幫助我,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阿海也因此逐漸能夠看到幽靈了,算是近墨者黑吧!”

雖然語氣似乎是在抱怨,但是楊越看起來對這樣的生活也沒有什麼不滿,他與鳴海相視一笑,聳了聳肩膀:“不過,我也同樣認識了不少能人異士,甚至與不少……嗯,幽靈做了朋友,這一次能來到這裡,也是多虧他們的幫忙。”

眼看著主角攻受的關係依然如此親密,坐在一起的氣氛顯得格外融洽,隋垣托著下巴,對於自己曾經失敗的任務仍舊有些耿耿於懷:“那麼,你們現在走到一起、成為戀人了嗎?”

隋垣的話讓楊越一愣,忍不住嗆了一口紅酒,而鳴海也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我和鳴海只是朋友,家人一樣的朋友,沒有半分的曖昧關係。”輕咳了數聲,楊越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甚至,我們還當過一陣子的情敵,共同喜歡的人是你,就算如今我們都失戀了,也不可能喜歡上彼此的。”

鳴海也點了點頭,乾脆俐落地送給隋垣三個字:“想太多。”

的確想得太多的隋垣感覺格外心塞:“………………………………”

接下來,楊越和鳴海在隋垣的陪伴下過得還算愉快,雖然他們還想與自己好久不見的初戀多相處一段時間,但是顯然,初戀的現任戀人對於他們這些“前任”並不算歡迎,虎視眈眈地嚴防死守,似乎生怕他們將自己的戀人帶走、或是舊情複燃。當然,楊越與鳴海也同樣有著工作和家人,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

在確定隋垣的確過得不錯後,告別也隨之提上了日程。

被隋垣送到門口,楊越遲疑了許久,給鳴海使了個眼色,隨後將隋垣拉到了一邊,而鳴海則跨前一步,擋在了微微蹙眉的趙羲和面前。

隋垣被神神秘秘的主角受弄得愣了一下,乖乖跟他走到離趙羲和稍遠的位置,疑惑地看著楊越,而楊越則抿了抿嘴唇:“你……想過以後嗎?”

“……以後?”隋垣眨了眨眼睛。

“是的,你是人,而他是幽靈,我也見過不少人和幽靈彼此間產生感情的事情,但每每,總是以悲劇收場。你會衰老、死亡,總是與幽靈在一起,也會逐漸損耗你身上的陽氣,讓你疲勞、衰弱,哪怕幽靈們的本意並非如此……”楊越擔憂地看著隋垣,“我知道,你想要留下,我無法改變你的意志,但偶爾,也請為自己想一下,不然,我和鳴海都無法安心……”

——主角攻受一不安,就很有可能再次前來拜訪,那他和趙羲和豈不是又要被送過來奉陪到底?!

頓時,隋垣就有點急了,當下也不管什麼邏輯不邏輯的,直接一勞永逸地堵死了全部的後路。

露出燦爛的笑容,隋垣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當然,我也知道這些事情的,所以,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我要變成幽靈。”

“變成幽靈?!”楊越失聲叫道,頓時引起了不遠處趙羲和與鳴海的注意,兩人雙雙朝隋垣和楊越看去,一個一臉莫名與擔憂,而另一個雖然也莫名其妙,卻篤定地微笑頷首。

隋垣拽了拽楊越的衣擺,示意他冷靜下來:“嗯,是的,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換一種存在的形式罷了。這種方法很安全,也沒有什麼痛苦,我不會受到什麼傷害的。只是我還沒有做夠人,所以暫時沒有行動,不過……大概很快就會接受了吧。到時候,我想要離開這座宅邸,去亡者的世界看一看……說不定,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看著一臉憧憬的隋垣,楊越實在說不出什麼掃興的話。他的確擔憂,也失落於以後大概無法再見面,不過,楊越相信以管家對隋垣的看重程度,想必不會讓他遭遇什麼危險。

“如果你這樣決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楊越抬起手,將隋垣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祝你好運,以後……也許就無法見面了呢……”

“嗯,是啊,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隋垣同樣露出一絲的感傷,心中卻愉快地散了把花——他可一點都不想第三次回到這個世界了!

比起隋垣和楊越之間的依依不捨,趙羲和與鳴海之間的氣氛便冷得多了。這兩人沒有什麼好交流的,只是為了給隋垣和楊越留出單獨的空閒才勉強聚在了一起。

看到隋垣那邊的談話以一個擁抱作為終結,趙羲和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剛待要舉步走過去,就聽到鳴海稍顯冷淡的聲音:“如果你對他不好,我們一樣會回來將他帶走。”

趙羲和頓住腳步,微笑著轉頭,眉梢卻挑起一個輕蔑的弧度:“雖然不知道你是以什麼身份、又是為何如此自信地說出這番話的,但是,你們是不會有這樣的機會的。無論什麼都無法將他從我身邊帶走,哪怕是死亡。”

“但願如此。”鳴海的表情緩和些許,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與朝著自己走來的楊越匯合。

楊越與鳴海並肩離開了這座在他們的記憶中刻下深深烙印的宅邸,不舍的驀然回首時,只看到宅邸門口隋垣與趙羲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而很快,兩人便被濃重的迷霧籠罩起來,待到迷霧消散後,已然不見了蹤影。

“……走吧。”鳴海拍了拍一直駐足原地的楊越的肩膀。

楊越輕輕點了點,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轉身走向來時的道路。

——這是一段旅途的終結,也是下一段旅途的開始,無論是對於楊越和鳴海而言,還是對於隋垣與趙羲和。



  ☆、番外(五) 0007與5237

  每個人總會有所謂的倦怠期,在長時間處理某件事情之後,難免會想要偷偷懶、休息一段時間,而隋垣與趙羲和自然也並不例外,在這個時候,他們都會在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停留一段時間,也許是聊天,也許什麼都不做。

  雖然素來沉默,但0007最喜歡的就是這一段時間,因為它可以面對面見到5237,真正地看到它、逗弄它、觸碰它,引得它炸毛跳腳,卻又拿自己毫無辦法——即使此時此刻,它只是一個毫無美感的圓球。

  0007成為智腦已經很久了,久到它已經逐漸磨滅了曾經身為人類時候的感情,久到忘記了自己曾經叫什麼名字,0007這個編號已經深深刻在了它的心底,成為了它唯一認同的稱呼。

  有時候,0007也有些奇怪曾經的自己為何會願意放棄所有來換得5237的重生,這樣激烈的感情讓目前的它無法理解。

  不過,0007知道自己從未後悔,而這便足夠了。

  0007曾經是一名扮演者,一名相當出色的扮演者,在成為扮演者之前的事情,它已經記得不甚清晰了,不過大約也是那種相當成功的傢伙吧。

  0007的角色是配角,雖然這樣的角色素來憋屈,但它還是完成地相當不錯。它記得自己應當是一個冷靜自持的人,根本不會去在乎其他人對待自己的態度和看法,只是專注於自己的事情,所以它也很少會受到負面情緒的侵擾。

  一路順風順水地完成著任務,0007本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它遇到了5237,那個笨拙、愚蠢、總是將事情弄得一團糟的扮演者——如今想來,那似乎是它記憶中一抹鮮明的亮色,在灰濛濛的人生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刺眼。

  既然身處同一個世界,有著一樣的目標,0007與5237便像是被拴在同一只船上的螞蚱,必須要相互合作。而為了自己的任務能夠順利完成,0007不得不替自己魚唇的豬隊友擦屁股,幫他將漏洞百出的“演技”彌補完好。

  一來二去,5237便將0007當成了救命的稻草,在完成任務必須要分離之前,死乞白賴地索要了它的聯絡方式。

  鬼使神差的,0007答應了,也許是因為5237是他認識的第一個扮演者,是唯一的同類;也許是因為5237雖然蠢,但卻蠢得並不讓人討厭,偶爾還能當一個笑料,派遣一下無聊的生活;也許,則是因為5237的性格單蠢卻大大咧咧得從不會積攢心事,而這樣的人,應該能往下走很久很久——0007覺得,它大概需要找一個人陪伴自己。

  在索要了0007的聯絡方式後,5237也絲毫沒有客氣,完全將0007當成了百科全書與垃圾桶,遇到困難的時候向它求助,遇到糟心的事情也向它吐槽,而0007就這麼有一搭無一搭地回應著5237,竟然就這麼一直將聯絡維持了下來。

  逐漸的,隨著經歷的世界越來越多,0007感覺自己也越來越麻木、倦怠,似乎周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是一場無聊的遊戲,唯有它、還有5237才是真實存在的。它的身邊來來往往的全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過客,只有5237永存,而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某些莫名的情愫隨之產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0007不知道自己對於5237到底是愛情,還是什麼其他的感情,或者說,它將全部無處安放的感情全都加諸在了5237的身上。

  當然,它並不會告訴5237這一點,因為實在有點丟人,它不想將對方嚇走,更不想讓對方得意。況且,5237這個傢伙簡直太蠢了,0007非常懷疑,就算它說了,對方大概也不會明白——這就是智商上的差距。哪怕5237後來變成了智腦,它的智商也沒有得到絲毫的提升。

  同樣,0007也不需要5237的理解或者回應,它素來都是自我的人,只要它認為這樣合適就足夠了,至於5237的想法,它其實並不怎麼在意。

  0007不記得這樣的生活到底過了多久,然後,5237就像突兀的出現那般,突兀的消失了——說是“消失”大概並非那麼恰當,因為它死亡了,是被破壞者殺掉的。

  在5237消失之前,0007曾經接到了它的傳訊,這個素來沒心沒肺的傢伙第一次流露出了擔憂與惶惑,它發現了破壞者,也接到了誅殺破壞者的任務,但是它不自信,也同樣心軟,它認為自己大概無法完成這一次的任務。

  當然,5237並沒有將自己的這種想法傳遞給0007,但0007卻何等的聰明、又何等得瞭解它,很快便在那興致高昂到虛假的言辭間尋找到了令人擔憂的情緒。

  0007很擔心,是的,它也同樣不認為5237能夠鬥得過破壞者,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很快,0007便與5237徹底失去了聯繫,無論如何呼喚,都沒有傳來任何的回音。

  0007又恢復成了一個人,而這一次,它卻感到了難以承受的孤獨。

  沒有了5237,它第一次那麼茫然而不知所措,它覺得,自己前進的動力被完全摧毀了。

  ——比起從未得到更可怕的,是得到後卻又失去。

  很快,0007也遇到了破壞者,接受了誅殺破壞者的任務。0007不知道自己是否恨著所謂的破壞者,亦或者它同樣憎恨著掌控所有世界的規則。只是,它需要一個發洩口,一個讓負面情緒得以宣洩的方法,否則,它不知道自己能夠堅持多久。

  意外的是,在與破壞者真正接觸後,0007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它拋棄了扮演者的身份,轉而成為了一名破壞者,為了另一名破壞者的一句後——你想要實現自己的願望?那你應該反抗,永遠在規則的約束下循規蹈矩是沒有任何未來的,只有積攢起足以與規則對抗的實力,你才會有機會改變現狀。

  0007受夠了沒有5237的生活,也受夠了沒有終點、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的輪回,它明知道成為破壞者不過就是在作死,但有的時候,死也是一種解脫。

  反正沒有了5237,0007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成為破壞者後,0007同樣也是優秀的,它可以輕而易舉地顛覆所處的世界,但是卻從來不會對任何一名扮演者下手——誰知道,這些扮演者會不會又一個5237,而他們的身後也會不會有一個0007呢?

  隨著力量的積累,0007逐漸感覺到了自己的強大,他隱隱觸碰到了規則的力量,也同樣遇到了與他一樣強大的破壞者。

  從這些強大的破壞者口中,它得知了一個被稱作“神秘人”的傢伙,這個傢伙一直在與最強大破壞者們做交易,只要給予他足夠的砝碼,他就能實現任何人的任何願望。

  只是,所有與他做過交易的破壞者都會失去蹤影,所以沒有人知道具體的情況是怎樣的,不過,能夠堅持到如今這個程度的破壞者們或多或少總會有一直渴望著的心願,即使並不瞭解對方、也很難信任對方,卻仍舊總是有人抱著微薄的希望與神秘人交涉。

  ——反正,他們都是沒有未來的人,是在規則的壓迫下掙扎求存、隨時隨地都會徹底消散的人,“實現願望”,這是一個多麼美妙而又有誘惑力的詞彙……

  0007同樣也被誘惑了,縱使它並不認為自己的願望能夠被達成,也仍舊找到了與神秘人接觸的方法,並付諸實施。

  0007本以為,神秘人不過是幫它構築一個幻境,一個5237仍舊存在著的幻想鄉,不過現實卻嚇了它一大跳,因為神秘人表示他可以將5237復活——將一個連靈魂都被抹殺掉的人復活——只是由於5237的靈魂已然消散,“復活”後的5237只是曾經的5237靈魂的複製體,這個複製體會保留與5237一樣的精神波動、一樣的性格、喜好,只是卻沒有記憶,也沒有軀體。

  “復活”後的5237需要一個穩定的載體,承載它並不完善的靈魂,而最好的載體,則是智腦。

  在這一刻,0007明白了神秘人的身份,只有掌控著所有世界、掌控著所有扮演者的本源,才能保存有5237的精神波動,才能有將它重新複製出來。

  只是,神秘人是本源又如何呢?只要能夠讓5237回來,哪怕只是不完全的複製體,0007都甘之如飴——甚至,神秘人是本源,這一認知讓它原本因為無法信服而搖擺不定的心情猛地堅定了下來。

  為此,0007將自己所有積累起來的力量作為了交易的籌碼,但已然成為破壞者的它卻不再受到本源的信任、重歸扮演者的行列。為了能夠繼續與5237接觸,0007接受了本源的另一條建議,同樣也成為了一個智腦。

  ——曾經,它在轉化為破壞者的時候,損毀了一直陪伴著自己的智腦,也許這就叫做風水輪流轉,如今,它則代替了自己曾經智腦的編號,成為了新的0007。

  縱使成為了被本源直接操控、被規則直接約束的智腦,但0007卻並不後悔,因為它見到了與自己一樣成為了智腦的5237,並擔任了它的引導者——每一個新生的智腦都有一位引導者,負責教導它們所需要瞭解的一切,並在關鍵時刻為這些懵懂的“新生兒”提供建議與指導。

  5237還是如0007記憶中那樣的蠢,總是將原本順利的事情搞得亂七八糟,而0007在懷念的同時,卻又忍不住地毒舌它、嘲諷它,將它弄得心塞淚奔才意猶未盡地收手。

  ——明明自己為它付出了這麼多,明明自己將一切記得清清楚楚,為什麼對方卻能夠單蠢無知地活蹦亂跳,沒心沒肺地僅僅將自己當成一名引導者呢?

  0007希望5237能看著自己,僅僅看著自己,所以越發的變本加厲,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5237的全部注意力才會放在它的身上。

  即使沒有曾經的記憶,0007卻用了另一種方式,將自己深深地烙印在了5237的心裡。感情逐漸湮滅的0007不需要5237的愛情、友情,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只要對方的心裡一直有著它的痕跡,那便足夠了。

  ——況且,縱使5237對它懼怕萬分、格外排斥,卻永遠都不可能從0007的身邊真正逃開,就算它們的主人之間並沒有這樣一層羈絆,0007也永遠都是5237的引導者,能夠通過特殊的途徑掌控它的情況。

  因為,這可是0007與本源之間所約定的交易呢……(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之前答應姑娘們的最後一個番外啦!目前我還沒有想到有什麼想寫的好點子,嗯……暫時擱置吧?說不定你們某一天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