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男配其實也不容易(中)by mijia

文案:


在這個無數配角們都在試圖翻身、逆襲、轉正的時代,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要盡忠職守地扮演好男配的角色,為這個世界增光添彩。
只可惜,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他苦逼的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完全不按劇本走的傢伙纏上了……
為了自己的男配之路,他與那人鬥智鬥勇,相愛相殺,最終還是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想當一個盡職盡責的男配角腫麼就辣麼難!QAQ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幻想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隋垣,趙羲和 ┃ 配角:咳,大家都懂的,還是很多…… ┃ 其它:快穿,各種亂七八糟的世界


編輯評價:
在這個無數配角們都在試圖翻身、逆襲、轉正的時代,隋垣的存在就是為了彌補日益緊缺的男配角色的扮演者。只可惜出師不利,在開始任務的第一個世界他就遇到了身為他剋星的豬隊友男主趙羲和,然後開始了不斷被坑爹、被告白、被撲倒的苦逼道路,在一個又一個的世界中不斷改變劇情,創造出一段可歌可泣的BL傳奇。
本文語言詼諧幽默,情節緊湊主體清晰,向讀者不斷展現著不同的有趣世界。身為男配扮演者的隋垣單純無垢,一心想要維持劇情完成任務,而身為男主扮演者的趙羲和則腹黑執著,唯一的心願就是將隋垣攏入懷中。兩人不斷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以不同的身份相遇,構建出與劇情規定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七十一章 第七個世界(六)

  
  在墨斯的刻意縱容下,迪瑪與亞之間的感情越來越融洽。
  迪瑪從未見過如此開朗樂觀、求知欲強,且極有思想與主見的人魚。如果說他縱容寵愛隋垣就像是對待一隻價值連城、珍貴無比的寵物的話,那麼對於亞,迪瑪更像是將其視為一個與他同等相似的存在——不是被上司拜託給自己照顧的寵物,而是一個平等的、可以與他共同談天說地的朋友,而同時,這份友情之中還摻雜著些許朦朧的、連迪瑪自己也不敢多想的情愫。
  
  比起迪瑪內心有些糾結的感情,亞對於迪瑪的好感則單純了許多,畢竟連性向都不同怎麼可以愉快地談戀愛?!
  原本亞與墨斯之間產生的愛情更多是由於後者對前者的強取豪奪,如今換成了性格更加溫和且並無立場對其示愛的迪瑪,那麼亞開竅的可能性就低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概率,純粹只是將迪瑪當成好哥們。
  大概是因為迪瑪太過於溫柔紳士,讓亞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脅性,所以即便亞在墨斯面前能夠時時謹記自己身為人魚的身份,警惕對方的一舉一動以保障自己的貞操,但是面對迪瑪,他卻總是會忘記這一事實,像是對待曾經世界的同性友人那般毫不在乎肢體之間的接觸,鬧得迪瑪總是面紅耳赤、手足無措,一而再再而三地壓制自己內心蠢蠢欲動的危險情愫。
  
  至於隋垣,相比起兩人則更為糾結。一方面他也的確不想履行身為人魚的責任,跟自己的“伴侶”進行什麼親密的身體接觸,而另一方面,他眼睜睜看著事態如墨斯所安排的那般滑向男主男配相親相愛的境地,心中湧動著的“責任感”實在是令他坐立難安。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果然是至理名言……
  於是,就在這份糾結感的壓迫之下,在5237對的束手無策之下,隋垣開始有些消極地不作為。畢竟按照人物設定,他的角色定位就是柔弱單純毫無主見的理想化人魚典範,完全做不出爭風吃醋、爭奪“伴侶”注意力的行為,乾脆在迪瑪與亞相談甚歡的時候充當會移動的佈景板,時不時用敬佩的目光膜拜一下二人,能不出聲就不出聲——反正,按照設定,他們討論的東西隋垣不可能聽得懂。
  
  在迪瑪的幫助下,亞迅速融入到了這個全新的世界,開始仔細規劃自己的未來。
  他曾經的愛好與專業是服裝設計,有著豐富的理論知識與一腔的熱情,並且尚未被世故磨平棱角,依舊有著旺盛的想像力,只可惜剛剛踏入社會沒有多久、還來不及大施拳腳就莫名其妙地被迫穿成了人魚。不甘心一輩子被當成禁臠的亞自然想要為了理想與自由、自尊而努力搏上一搏,即使困難,也絕不願意退縮。
  聽著亞侃侃而談自己想要設計服裝、賺錢獨立的願望與規劃,迪瑪在驚訝之餘不由得有些好笑。見慣了毫無主見、只能依靠伴侶生活的人魚,雖然迪瑪並不認為亞的“異想天開”能夠達到所希望的結局,但是這也並不妨礙他鼓勵這條他很有好感的特立獨行的人魚,並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幫助他。
  
  原本,亞想要開創自己的事業是在他的伴侶墨斯的默認與暗中支持之下的,而墨斯也應當像是迪瑪那般,在與亞培養出一些感情之時即便對於他的願望有些嗤之以鼻,卻也不無不可的縱容,以免他因為被禁錮了自由、剝奪了理想之後失去活力與笑容。
  只可惜,如今的墨斯丟開了劇本,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在亞試探著提出想要經商之時只是冷漠地拒絕與無視,完全沒有支持意思,於是在亞按照劇情開始展露才華之時,他背後的支持者便順理成章地從墨斯變成了迪瑪。
  
  由於墨斯與迪瑪都是高階軍官,算是這個世界的上流人士,並且頗有影響力,加之亞身為人魚的身份,他所設想的顧客範圍也傾向於這一類群體的人魚伴侶。這些上流人士都擁有自己備受寵愛的人魚伴侶,手上富裕,並且對於將金錢花費在自己的人魚身上絕不會有任何的吝嗇。只要他們的人魚希望,他們就會盡力完成伴侶的願望,更不用說僅僅是花錢買一些稍微昂貴的衣服了。
  於是,在有了顧客群定位、找到了支持者之後,亞便開始了在異界的服裝設計生涯。
  
  所謂的主角,總歸是有著金手指的,雖然隋垣對於服裝設計一竅不通,卻也知道,無論亞怎麼設計,這個世界的人們終究會對他設計的衣服趨之若鶩。不過最讓隋垣鬱悶的是,他被亞當成了御用的模特,據說因為他長得特別符合亞的審美觀,是亞設計靈感的源泉。
  每當設計出一款衣服,亞總會為隋垣留出一套,然後將其當成模特,拍攝出符合衣服風格的廣告照片,放在自己開設的服裝店內用以招攬顧客,而隋垣的表演天賦,也被亞挖掘地淋漓盡致。
  無論是清純、懵懂,還是溫柔、妖媚,甚至冷漠、銳利,各種風情在隋垣的身上一一展露,自然而生動,帶著令人心悸的獨特韻味,而隋垣則在亞的指點之下欲哭無淚,儘管有意不想配合,身體卻總是能夠反射性地做出各種符合要求的姿態,聽話地讓5237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在亞的事業如火如荼發展的時候,迪瑪也傷癒出院,只不過作為墨斯的副官,他仍舊被要求隨時隨地為亞服務。儘管這明顯算作“公器私用”,但是由於迪瑪對於亞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他對這一命不但毫無一絲的不滿,反倒因為心下的竊喜而心虛,竭力試圖不著痕跡地對被“蒙在鼓裡”的墨斯做出補償,讓默默旁觀一切的隋垣特別想給他點上一排的蠟燭。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說得就是迪瑪這個悲催貨!
  
  亞作為設計者,迪瑪作為投資商,隋垣作為移動廣告,專屬於亞的服裝品牌開始在人魚之中廣為流傳,口碑與收益均蒸蒸日上,而亞的才華與隋垣的“美貌”也開始被眾人津津樂道。
  反倒是按照原著本應充當最大靠山參與其中的墨斯則完全抽身其外,也不知道在暗中做著什麼手腳——從來不認為這位豬隊友會老實安分的隋垣總覺得有些隱隱的不安,似乎在按照劇情主角混的風生水起的背後,則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雖然在迪瑪出院後,隋垣于情於理都應當離開墨斯的住所,但是作為亞的繆斯,他仍舊在墨斯的默許、甚至是鼓勵下經常被亞留在家中,反倒與“伴侶”迪瑪逐漸疏遠。而迪瑪也由於自己對於亞那份朦朧的情誼,對於隋垣的態度堪稱詭異。有時候因為糾結而刻意遠離,有時候又因為愧疚而越發寵愛,令隋垣好幾次都想要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要淡定,生怕長此以往下去,他會被折騰到精分。
  即使表面上什麼都沒有做,墨斯也著實害人不淺……
  
  宴會之上,隋垣伴在迪瑪身側,望著他端著酒杯,明顯正心不在焉地走神,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口氣,格外同情憐憫。
  順著迪瑪的目光,隋垣看向被獻殷勤的眾人圍在當中的墨斯和與其相攜的亞,抿唇眨了眨眼睛,又迅速移開了視線。
  隋垣不得不承認,在看到墨斯與其他人似乎天生一對、被調侃祝福的模樣時,他的確感到有些不舒服,雖然並非像是迪瑪那般失神、失落又失望,卻也著實不是一個好現象。
  
  儘管5237竭力提醒,自己也努力克制,但是某些感情的滋長仍舊不受控制,令人在猝不及防地意識到之時,已然不知該如何根除。
  也許是因為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也許是因為對方生死相隨的執著而無措,也許是因為被對方一再的深情所感染——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儘管此時此刻這份本不應該產生的感情還並不深刻,也許當對方離開後隋垣經過短暫的失落還能迅速恢復常態,但是顯然,對方並不打算有讓他擺脫的機會。
  
  隋垣知道5237對自己給予“厚望”,知道它一直擔心自己因為感情而偏離自己存在的意義,導致令人難以接受的結局,所以他完全不敢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對它和盤托出,似乎一旦說出口,承認了自己的動搖,便沒有了悔改的餘地。
  其實,隋垣對於“生存”這一詞彙並不執著,對於“銷毀”也並非像5237那般懼怕,他被創造出來的意義便是扮演一個又一個毫無代入感的角色,而這份意義卻並不足以支持他不顧一切的“活”下去。隋垣對於劇情的執著,只是源於責任,而不是為了繼續生存。
  所謂的“銷毀”,也不過是像在“誕生”之前一般,重歸虛無罷了。沒有了感情,沒有了思想,沒有了自我,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對於如今的隋垣而言,他只是有些不舍,不捨得所經歷過的繁華的世界、所演繹的悲歡離合,不捨得一直陪伴自己、鼓勵自己、幫助自己,還經常性拖後腿的5237,大概,也不捨得那個造成這種令他進退兩難的局面的趙曦和。
  
  而倘若自己消失了,那麼趙曦和,會怎麼樣呢?——這是隋垣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5237大概會為了他鞠幾把熱淚,念念叨叨地傷心不滿,然後被分配給下一個接替他的扮演者,繼續履行自己身為智腦的責任。
  那麼趙曦和呢?也會如5237那樣在悲傷之後尋找到另一個他所執著的物件,然後像現在對他這般對待那個人嗎?
  不知為何,一想到這裡,隋垣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突然對於被“銷毀”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抵制。
  因為將自己推入困境的傢伙而產生求生的欲望,隋垣對於這樣矛盾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簡直要給跪了!
  
  “藍?你在想什麼?”從失神中掙脫出來,恍然發覺已經將自己的人魚冷落很久的迪瑪頓時自責地難以言喻。望著自己的人魚稍顯暗淡的眼眸,迪瑪抬手撫了撫隋垣藍色的長髮,試圖彌補自己的過錯。
  被迪瑪的呼喚聲喚醒,隋垣眨了眨眼睛,反射性地對他露出一抹笑靨,純真體貼、毫無怨尤的模樣令迪瑪心中又是一痛,簡直快要被愧疚所淹沒。
  
  那廂迪瑪複雜難言,這廂隋垣也是心有餘悸,在關係緊密的土著角色身邊還走神走得如此囂張,這簡直是要OOC的節奏!幸好他習慣性地維持住了溫柔微笑的面癱臉,不然該如何向迪瑪解釋啊!
  “在想你。”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隋垣淺笑著望向迪瑪,眼神中滿是柔和的依賴,夾雜著一抹小心翼翼的擔憂,“你遇到了什麼麻煩嗎?看上去有些……”
  聰明地把問題反拋給迪瑪,知曉對方心虛的隋垣將禍水東引這一手玩得尤為純屬。最近只要迪瑪一有與他親密的意圖,他就會用這一招,有意無意地提起關於亞的話題,頓時就能引得迪瑪心虛愧疚,興致全消。
  不得不說,這一次,他和墨斯簡直是打得一手好配合!
  
  果然,聽到隋垣的問題,迪瑪頓時露出尷尬而無措的笑容,無言地搖了搖頭,又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正挽著墨斯的手臂、笑容燦爛的亞。
  似乎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迪瑪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黯淡卻堅忍,突然伸臂將隋垣摟進了懷裡。
  隋垣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強行令自己柔軟下來,依偎在迪瑪的臂彎內。迪瑪低頭輕吻了一下隋垣的面頰,低聲說了句“抱歉,以後不會了。”
  對於迪瑪此刻的反常,隋垣嚇了一跳,下意識理解了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表面上卻是一片迷茫之色:“為什麼要道歉?不會什麼?”
  “不會因為自己想事情,而忽略掉你了。”迪瑪淺笑道,語氣親昵。
  隋垣被迪瑪弄得渾身上下寒毛直豎,卻不得不做出欣喜至極的模樣,還不等他想出如何在不違背人設的情況下將迪瑪推得遠一點,就猛然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原本喧囂的宴會廳內寂靜一片,隋垣與迪瑪同時扭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墨斯站在人群的中央,眼神淡漠冷酷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而亞則躲在他身後,表情竭力維持著冷靜,卻依舊慌亂驚恐。
  在兩人的面前,一名顯然被打倒在地男人正狼狽地爬起身,眼神陰霾狠戾,瞪著墨斯的模樣就像是對待殺父仇人那般。
  被打倒的男人站起身,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冷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宴會大廳,墨斯滿不在乎地揚了揚手,示意眾人不要在意,宴會廳這才勉強恢復了之前的喧鬧,但是任誰都能夠發現,這份虛假的喧鬧之下湧動著的不安氣氛。
  
  眼見風波過去,墨斯稍顯滿意地揚了揚嘴角,眼神不經意間掃過隋垣,滿含著警告。顯然,剛剛隋垣與迪瑪的互動都被他盡收眼底,忍無可忍之下這才突兀地“借助”外人插入其中,打斷方才顯然很是“溫馨”的氛圍。
  隋垣接到了那道警告味道十足的視線,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扭頭看向迪瑪,驚慌失措地問道:“剛才……怎麼了?”
  迪瑪正微皺著眉,面孔隱含著銳利,不復一直以來的溫和。聽到隋垣的問題,迪瑪朝他安撫性地笑了笑,卻搖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他乖乖坐在這裡不要亂走,而他本人則快步走向墨斯與亞,擔憂與焦慮溢於言表。
  
  隋垣看著墨斯乾脆俐落地將受到驚嚇的亞交給迪瑪照顧,轉身離開宴會廳,而迪瑪則柔聲安撫著亞,不由得微微歎了口氣。
  這迪瑪剛剛有點想要與亞劃清界限的苗頭就被墨斯雷厲風行地扼殺了,這果斷是不想讓他有浪子回頭的機會的節奏啊!
  隋垣默默坐在角落裡,雙眼望著並肩站在一起的迪瑪與亞,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位因為自己的伴侶丟下自己卻去安慰旁人而傷心失落的人魚,心裡將為了迪瑪而點的蠟燭又多加了一排。
  ——被人設計硬逼著出軌神馬的,真心傷不起啊……


☆、第七十二章 第七個世界(七)

  
  即使對於隋垣和5237這兩位 “知情者”而言,晚宴中墨斯“失控”打人的一幕不過是另類的“衝冠一怒為藍顏”,借此警告自己貌似正在爬牆的戀人端正態度、遠離桃花,只不過在外人眼中,他的這一舉動無疑意味著一場政治風暴,將私底下早已白熱化的軍政之爭推向了表面。
  墨斯上將作為元帥最看重的繼任者,自然是軍界的旗幟,而被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揍了一拳的男人,則與總統有著千絲萬縷的微妙的關聯。沒有人在乎這一事件到底是誰最先挑釁、責任在誰,所有人都在觀望元帥與總統對於此事的態度。
  
  雖然表面上總統退了一步,讓被揍的男人向墨斯登門謝罪,但是接下來的一連串調任,顯然昭示了總統對於軍界諸人不斷做大而終於忍無可忍。
  儘管按照聯邦憲法,軍隊應受到政府的管制,而元帥的位置亦在總統之下,但是隨著這一段時間聯邦與外星系種族大大小小的摩擦爭端,還有機甲技術的日益精進,軍隊在年青一代之中的威信與日俱增,乃至於到了不少少年少女們對於元帥、上將乃至高階機甲戰士們崇敬而憧憬,卻對於聯邦總統幾乎一無所知的地步。
  軍界的權威嚴重影響到了政界,這樣的情況,以總統為首的政治家們怎麼能忍?!
  
  當然,軍界與政界之間摩擦日漸白熱化這種嚴重情況跟隋垣本人目前沒有任何的關係,他只能感受到迪瑪越來越忙碌,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疲憊——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很久沒有閒置時間來招惹他了。對於這一現象,隋垣只能說頗為喜聞樂見。
  顯然,在隋垣跟隨亞創業的這一段時間,表面上沉寂下來的墨斯正在玩命兒地推進主線劇情,勢必要將隋垣名義上屬於別人而他本人碰不得的時間段縮得短一些、再短一些。
  也許,還有一個目的大概是讓正在糾結感情問題的迪瑪忙到沒有時間多想,以防他突然理智戰勝了感情,破壞墨斯接下來的計畫。
  
  “你說,墨斯和迪瑪不會出什麼事吧?已經這麼晚了……”亞將手中不滿意的設計稿團成一團對準不遠處的垃圾桶,然後眼睜睜看著那團廢紙碰到桶口彈到地上,被兢兢業業的家用機器人撿起。
  “我不知道……”隋垣趴在水池邊,一雙含著霧氣的大眼睛憂心忡忡、泫然欲泣,顯得格外嬌弱憐人。
  頓時,亞就發現自己找錯了聊天的物件。
  “抱歉,我不該這樣說,他們一定會沒事的。”亞連忙微微一笑,轉而安撫道,抬手揉了揉隋垣的長髮。
  
  介於今天晚上墨斯與迪瑪都因任務而外出,於是隋垣又被帶去了墨斯與亞的住所和亞作伴,眼見夜晚逐漸過去、黎明堪堪將至,早就隱隱感受到這一段時間不會平靜的兩隻人魚都絲毫沒有睡意,心中更是隨著兩人約定回來的時間過去而越發地忐忑不安。
  “嗯,迪瑪和墨斯一定會平安回來的……”隋垣帶著哽咽點了點頭,將頭埋進雙臂之內,有些歉意地任憑亞手足無措地哄勸他,卻始終微微發著顫。
  隋垣不擔心,他當然不會擔心,墨斯可是不知道熬過多少世界的資深者,又有著這個世界的主角光環,在劇情結束之前無論誰死也輪不到他死。當然,就算他死了,也一定還會在世界與世界之間的交點等著他,然後同他一起進入下一個世界的輪回。
  如此一想,原本迫不及待想要擺脫的人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了理所應當、並令他感到安心的存在,隋垣決定將這種變化死死地埋在心底,絕對不能讓5237察覺。
  
  “……喂,你幹嘛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啊……”5237被隋垣用餘光洗禮了一下,頓時因為那目光中意味不明的歉意敏感地警惕了起來。
  “……你想的太多了。”隋垣鎮定地移開目光,特別正直。
  5237晃了晃身體,覺得這份不安似乎更深了,似乎有什麼正在超出它的掌控。
  ——好吧,似乎自從接手隋垣,它就從未掌控過什麼。一想到這個悲催的現實,5237頓時淡定了,將自己那份微妙的預感當成幻覺,果斷丟到了一邊。
  
  一邊回應著亞的安慰,一邊忽悠著5237,就在隋垣將頭埋進臂彎內偷偷打了第二十八個呵欠的時候,大門處終於傳來了響動。
  一直坐在人魚車上的亞立即反應了過來,迫不及待地丟下隋垣,操縱著人魚車沖向門口,而池中的隋垣則象徵性撲騰了兩下尾巴,消極怠工中……
  
  “墨斯!迪瑪!你們受傷了!這是怎麼回事?!”伴隨著人魚車開動的機械聲,亞顫抖而難以置信的聲音突兀響起,隨後是男人壓低了聲音的急促解釋與疼痛的悶哼聲。
  隋垣淡定地翻了翻劇情,然後用雙臂猛地一撐池邊,驚恐地哭泣著高喊著自己的臺詞:“迪瑪!迪瑪!”
  
  清脆稚嫩的呼喚聲帶著惶恐傳進門口眾人的耳朵,似是杜鵑泣血般催人淚下,很快,沉重卻迅速的腳步聲從門口移向水池。完全醞釀好情緒的隋垣渴盼地抬頭,將手伸向來人,晶瑩的淚珠從眼眶滑落,暈濕了柔嫩的面頰,緊接著,剛要感情充沛地吐出臺詞的隋垣猛地僵住了。
  墨斯快步走到隋垣身邊,彎下身將趴伏在地的他撈起來抱進懷裡,表情嚴肅,眼神卻格外地不滿:“這麼認真幹什麼?你難道還想要‘舊情複燃’嗎?”
  敬業的好演員隋垣被噎了一下,默默地將臺詞咽了回去,出戲地流露出了一種格外嫌棄的目光:“怎麼是你?你不是應該重傷呢嗎?”
  “現在重傷的變成了迪瑪。”墨斯毫不在意地展現出了自己對於劇情的惡劣態度,“你不是知道我打算將自己的戲份都移交給他嗎?”
  
  隋垣不知道自己已經多少次對豬隊友不要臉的程度表示歎為觀止了,於是瞭解到語言無力的他只能報復性地拍打了一下墨斯手臂上的傷口,然後引得他不以為然的挑眉。
  出戲二人組另類地彼此“問候”了一下,然後在踏入亞和迪瑪所在房間的同時調整好了狀態。
  隋垣方才沒有用上的眼淚頓時派上了用場,嚶嚶嚶哭泣著想要掙脫墨斯的雙臂撲向迪瑪,然後被墨斯與亞聯手阻止。
  
  “迪瑪他受了傷,你這樣會加重他的傷勢。”瞭解到迪瑪並無生命危險的亞很快冷靜下來,柔聲勸阻,而墨斯更是以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不想讓隋垣與迪瑪有任何肢體接觸的意願。
  “不要擔心,藍,我沒事的,這種傷勢很快就能好。”迪瑪面色蒼白地躺在客房的床上,強忍疲憊地安撫道,這才讓哭得歇斯底里的人魚逐漸安靜下來。
  
  有對比就有優劣,比起只會用哭泣來添亂的隋垣,冷靜理智卻又不失溫柔的亞顯然更得人心。
  正在幫迪瑪包紮傷口的軍醫欣賞地看了一眼亞,又將羡慕的目光投向亞的伴侶墨斯,隨後動作一頓,目露疑惑。
  一邊是擔憂卻手腳俐落地照顧迪瑪、顯然與他默契十足的亞,一邊是抱著抽噎不止的藍色人魚、輕撫著他的背部無聲安慰的墨斯——這誰跟誰才是一對兒啊?從未懷疑過墨斯上將的伴侶到底是誰的軍醫此刻深深地迷茫著,於是他決定回去就立刻翻一翻檔案。
  
  由於這一次受傷的原因不宜公之於眾,況且對手的勢力也相當危險,於是迪瑪在墨斯的強硬要求下,將養傷的地點轉移到了墨斯的宅邸。
  當然,作為墨斯提出要求的最重要的原因,隋垣也再次名正言順地隨之入住。
  墨斯工作繁忙,隋垣除了哭之外不堪重任,照顧傷患迪瑪的任務自然而然地再次承擔在了亞的肩膀上。隋垣看著兩人的感情再次在照顧與被照顧之中茁壯成長,心裡格外憂桑。
  
  ——“除了受傷就是受傷,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好梗了?!”
  ——“當然有了,親愛的,只不過不是現在。況且這是原本的劇情安排,不關我的事情,我只是將受傷的角色變動一下罷了。”
  隋垣被墨斯強制性地困在視線死角處,耳聽著幾乎近在咫尺的亞與迪瑪言笑晏晏,感覺格外羞恥,掙扎地也格外厲害。
  “親愛的,你不要扭了,我都起火了,該怎麼辦?”墨斯隱忍地壓低了聲音,顯得異常危險。
  隋垣僵硬了一下,感受到自己下身的生殖孔被暗示性地曖昧撫摸著,頓時對自己這具離開水就半殘了的人魚身體恨之入骨。
  “你想要試試嗎?聽說人魚的身體比亞獸還要適合歡愛。”墨斯低笑著蠱惑道。
  隋垣寒毛直豎地連連搖頭,雖然他已經被5237科普歡愛這種事情是應當羞恥的,但是在墨斯的幾番強迫下嘗過甜頭的他其實並不是太過排斥。只不過……作為配角,跟主角歡愛是絕對不應該的,隋垣你快醒醒!QAQ
  
  “好了,介於你最近表現得很好,所以不嚇你了。”墨斯笑著將隋垣的手拉起,覆上自己已然灼熱的部位,隨後抱著他轉身離開,“雖然我們早晚有一天會試一試,但是很可惜不是現在。”
  暫時逃過一劫的隋垣不得不為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貞操貢而不知多少次地獻出了自己的雙手。
  偷情的感覺很刺激,害怕被人發現的擔憂令人格外膽戰心驚,隋垣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期盼這一段時間趕快過去,還是應該擔心自己會在此之後被解禁的墨斯壓榨到下不來床。
  
  “你是不是感覺又期盼又擔憂?”誤讀(?)了隋垣糾結表情的5237晃晃悠悠地飄在兩人身邊,跟著他們的腳步如影隨形。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經歷兩人親熱的5237徹底從先前遇到這種情況就想要回避的小清新轉變成了淡定圍觀的黃暴派,如今追憶起來,總是不由為了曾經天真單純的自己燒一把香。
  “試過之後也給我說一說感受啊,我好更新一下資料庫。”——曾經天真單純的5237愉快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資料庫記錄這個幹什麼?!”隋垣簡直震驚到難以言喻,“記點有用的啊!”
  “我以前也覺得這個沒用,所以根本沒有搜集這一類資料。”5237表示自己特別委屈,“但是,你顛覆了我的認知!”
  
  隋垣默默地將頭埋進墨斯的頸彎處,感覺自己被來自5237的巨大惡意糊了一臉的血。
  ——人艱不拆!
  

☆、第七十三章 第七個世界(八)

  
  在墨斯與迪瑪遇襲之後,軍政兩界之間的鬥爭更加激烈,簡直到了基本撕破臉皮的程度。當然,廣大人民群眾還是被蒙在鼓裡的,而作為人魚的隋垣和亞即使感受到了爭端的臨近,卻也與之沒有多大的干係。
  亞仍舊設計著他的服裝、發展著他的事業,並且在墨斯的設計下與迪瑪“相親相愛”。至於隋垣,也過著他人前充當佈景板、人後被墨斯調戲的平靜的小日子。
  直到下一個劇情點到來。
  
  由於亞帶有金手指性質的才華,他很快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人魚變成了人盡皆知的人魚服裝設計師,也不知是由於他身為人魚的特殊原因,還是他身為墨斯伴侶的背景,總之,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內,他便受邀出席聯盟服裝設計業最高獎項的頒獎晚宴,倘若能夠能夠獲獎,那才真正算得上是名至實歸的服裝設計大師,而非如今僅僅只是被人在口頭上褒獎。
  當評審組傳出亞受到提名的消息後,自然引起了廣大人民群眾的關注。在僅僅只有“生育”這一用途的人魚之中突然出現了亞這一名異類,而且這一異類並非僅僅是因為人魚的身份才受到曇花一現的追捧,反倒有越來越出名、且越來越有名至實歸的趨向。對於亞的成功,不少人都將其視為人魚的崛起,外界褒貶不一。
  有的人鼓勵被長久馴養的人魚們向亞學習,為社會做出特別的貢獻,而有的人則否定人魚們獨立自主,擔心當人魚們有了自我意識之後,會越來越不滿足與被當成生育工具,進而造成社會的動盪。
  
  無論其他人如何討論地如火如荼,亞本人對於此次邀請只覺得欣喜若狂。作為為了事業而奮鬥的主角,怎麼可能在事業成功後沒有拿到什麼獎項呢?
  即使他同樣想過要在一定程度上引導人魚們的主權意識,改正他們依附于伴侶的思想,解放他們的人身自由,但是目前為止,這一切對於亞來說還太遙遠了,只有當他真正在這個社會上站穩腳跟,有了話語權,才能一步一步達成自己的願望。
  
  雖然邀請函只邀請了亞和他的伴侶墨斯,但是隋垣作為亞的御用模特,自然也被亞死纏爛打著不得不點頭同意與他一同出席晚宴。
  因為在晚宴上,受邀的設計師將會展出自己最為傑出的設計,而亞則認為他設計的服裝,只有在隋垣身上才能淋漓盡致地顯示出其魅力。
  身為隋垣的伴侶、墨斯的副官,外加亞的好友和贊助商,迪瑪也是逃不開的。當然,他本人也根本沒有打算逃開。他與亞共同奮鬥了這麼久,扶持著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人魚變成當紅的著名設計師,迪瑪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他能夠光輝耀眼地站在領獎臺上,獲得他應得的榮譽。
  
  飛船上,隋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寐,間或掃一眼正對著智慧電腦完成工作的墨斯,心中極其忐忑。
  耳邊是,迪瑪正在為亞講解星際旅行應當注意的問題,很快,兩人的話題就從浩淼的星空轉向了頒獎晚宴。顯然,無論是星際旅行還是即將到來頒獎晚宴都令亞無法靜下心來,迫切地想要尋找到一個合理的發洩途徑,而溫和耐心的迪瑪自然是他最好的傾訴對象。
  
  對於這樣興奮、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亞,隋垣特別想要替他燒一柱香,因為很快,他就不可能這麼高興了。
  這一趟旅行是禍非福,接下來便是墨斯的政敵誘導反對人魚獨立的激進派人士劫機,前者為的是除掉墨斯,而後者則是為了阻止亞出席頒獎晚宴,拒絕人魚有任何能夠出人頭地的機會——人魚,就該乖乖被關在家裡生孩子!
  為了保證飛船上其餘無辜旅客的安全,墨斯不得不束手待擒,而當時理應與墨斯有著深厚友情、還有一絲曖昧愛情的亞也拒絕了墨斯讓他單獨逃生的提議,義無反顧的與墨斯一同被捕。
  
  幸好,人魚是珍惜而嬌貴的生物,即使亞是墨斯的人魚,綁架者也打著風波過去後將其高價賣出、或者留給自己享用的念頭,沒有過多為難他。
  倘若是普通的人魚也就算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排不上用場,但是亞卻顯然有著人魚所沒有的膽識和智慧。在綁架者因為輕視而放鬆看守之後,亞和墨斯裡應外合,成功逃脫,將劇情推上了最後的高潮。
  當然,最重要的是,兩人經此一劫在感情上更是突飛猛進,墨斯意識到自己對亞已然情之所系、情有獨鍾,而亞也明白了自己對墨斯的心意,不再因為性別問題而糾結、否定著自己的感情。
  
  如果……一切按照劇情發展的話,將會是這樣,但是隋垣知道,墨斯絕對不可能順著劇情走。
  況且,如果是劇情的話,他和迪瑪是不會跟亞與墨斯走這一遭的,他只需要老老實實坐在家裡等到兩人遇難然後回歸就足夠了,而不是像如今這般身在局中。
  ——接下來墨斯將會如何折騰呢?隋垣將已經放棄治療的劇情君丟到了一邊,如此痛苦地煩惱著……
  
  第一次看到宇宙的隋垣與亞同樣新奇,但是卻沒有絲毫心情觀賞這瑰麗到震撼人心的景象。隋垣將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觀察周圍的情況和猜測墨斯的一舉一動上,只可惜無論他如何暗示甚至是明示,墨斯都沒有任何率先與他通氣的意思。
  大約,墨斯知道隋垣對於劇情的執著,生怕稍微透露了一點口風,對方就會抓住漏洞試圖掰回原劇情,所以乾脆任憑隋垣一個人在這裡糾結到要死,簡直喪心病狂到令人髮指!
  不過,就算墨斯不說,隋垣也觀察出了目前的情況與應有劇情之間的出入。
  除了墨斯與亞的二人組變成了四人組以外,墨斯還帶上了不少的警衛,藉口應當是目前軍政鬥爭激烈而小心謹慎。難道,墨斯打算乾脆將這段劇情浮雲?擊殺劫機者,讓亞安全地參加頒獎晚宴?
  雖然不能說沒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隋垣還是覺得,墨斯不可能如此“仁慈”【苦逼臉】。
  
  “有問題!快速警戒!”就在隋垣胡思亂想的時候,墨斯突然猛地扣上電腦,大聲命令,一手不著痕跡的隋垣與亞隔開,而另一手則拔出了懸掛在腰間的槍支。
  與此同時,迪瑪與墨斯所帶的警衛們也迅速行動了起來,一小部分試圖安撫並疏散受到驚嚇的乘客,而大多數人則飛奔向飛船艙門處。
  接下來的情況相當混亂,身為身嬌體弱的人魚,隋垣表示簡直苦逼透了!乘客們驚恐萬狀地推擠踩踏著,試圖逃向沒有劫匪的地點,而船艙門與駕駛艙則成為了劫匪與警衛交戰的危險區域。劫匪殺掉了機組成員,試圖控制飛船,卻又被警衛所阻擋,兩方人馬在駕駛艙打得不亦樂乎,更讓原本平穩的飛船劇烈地左右搖晃起來,讓本就混亂的情況更加糟糕。
  
  當飛船的重力系統被破壞後,第一次嘗試失重感覺的隋垣恨不得自己馬上死掉!眩暈、噁心、頭部充血,被四面八方推擠地耳鳴眼花的隋垣簡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能本能地抓住被不知何時塞在自己手邊的胳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飛船失控!快!去救生艙!”伴隨著槍彈的聲音與眾人的驚叫哀嚎,突兀的大喊讓所有人本就不剩下多少的理智更加失控。
  乘客們驚慌失措地朝著救生艙的方向湧去,而迪瑪也被墨斯猛地朝救生艙推開。
  “墨斯!”原本就傾向于文職人員、對這樣混亂的的戰鬥場面並不適應的迪瑪手足無措地看向墨斯,尋找著借力點想要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卻在下一秒接住了對方同樣推到自己懷裡的人。
  “帶著亞,快走!這裡支援不了多久了,他們的目標是我,我逃不掉,但是你一定要回去!迪瑪,你知道該怎麼做,絕對不能讓這些敗類心想事成!”墨斯目光銳利地瞪著迪瑪,堵住他將要出口的反對,話音裡是不容拒絕的冷靜。眼見迪瑪目露絕望,他的語氣突然緩了一緩,深深看了一眼迪瑪與亞,“替我照顧好亞,如果萬一我沒有回去,就代替我照顧他一輩子。”
  
  “不!墨斯!你跟我們一起走!”亞掙扎著,想要掙脫迪瑪下意識束縛住他的手臂,厲聲叫道,而墨斯則搖了搖頭,“不行,好不容易豁出去策劃了這麼一場罪行,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倘若我也登上了救生艙,那麼這一整船的乘客都逃不掉,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擊落救生艙。只有我在這裡拖住他們,其他人才有逃生的可能。”
  亞張了張口,大約也明白了其中的問題,但是讓他如此拋下墨斯,亞卻無論如何也過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迪瑪,快走!”眼見亞仍舊在猶豫,墨斯厲聲呵斥,迪瑪反射性地遵從了命令,一手抱著亞,另一手則抓著船艙邊的扶手,朝著救生艙的方向移動。離開幾米遠後,他這才像是反應了過來什麼一般,再次扭頭看向墨斯。
  
  墨斯抬槍擊飛了一名劫匪,保護他們順利逃走,似乎發現了迪瑪和亞依依不捨的目光,他微微偏頭,揚起一抹不甚明顯的笑容,而沒有持槍的手則抬起,用力一揮,似乎是在催促,又似乎是在告別。
  迪瑪感覺自己的眼中酸澀難言,溢出的水霧幾乎讓他看不清周圍,但是他卻沒有再停留,而是狠狠咬牙重新回過頭,拖著仍舊想要掙扎地亞快速朝救生艙移動。
  身為墨斯的副官,在這一刻理智壓過了感情,迪瑪唾棄著自己只能被保護著逃離戰場,卻也知道,如今他也只能這麼做。
  對方的目標是墨斯,而倘若墨斯在劫難逃,那麼他則是唯一最為瞭解墨斯先前安排的人,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更加適合代替墨斯,繼續他的計畫——而他,也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該對這場襲擊負責的人,必定讓他們無比後悔自己近日的所作所為,血債血償!
  
  迪瑪與亞是最後一批到達救生艙的倖存者,在兩人進入救生艙後,救生艙的門便關閉了起來,然後,最後一艘救生艙被彈出了飛船。
  眼看著飛船離著救生艙越來越遠,亞縮在迪瑪的懷裡微微發著顫,蒼白著臉色環顧著救生艙內驚魂甫定的乘客,這才恍然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麼,聲音發著飄:“藍……藍呢?”
  迪瑪陰沉著面孔,牙根緊咬,他之前自然也尋找過藍的蹤跡,卻根本找不到自己那條漂亮的藍色人魚——也許是在很早之前就被慌亂的乘客沖散了?而倘若獨自一人,根本沒怎麼出過家門的柔弱人魚該怎麼辦?他不在迪瑪和亞所在的救生艙,是否登上了其他的救生艙?亦或是早就在騷亂的時候受傷死亡,或者如今仍舊在飛船內,未能離開?
  ——他一定是一個最差勁的伴侶,不僅沒能多多陪伴他、關心他、全心全意只愛他一人,也無法保護他逃離危險,甚至,如今連他的生死都不知道。
  
  墨斯……藍……
  迪瑪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雙眼,努力抑制住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
  他現在還不能脆弱,必須要堅強,他還有事情必須要完成,還有仇必須要報,還有……墨斯託付給他的亞要照顧……
  
  救生艙內一片靜謐,偶爾傳來幾聲壓抑至極的啜泣,劫後餘生的人們不知應該慶倖自己仍舊還活著,還是應當為其他未能逃出來的家人與朋友傷痛。
  突然,一聲帶著哭泣顫音的驚叫聲響起,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透過舷窗望向飛船的方向。
  那一片已經看不清飛船輪廓的星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簇火光——明明並不明亮,卻似乎刺瞎了所有人的雙眼。
  沒有爆炸的轟鳴,那簇火光安靜地燃燒著,隨後緩緩熄滅,像一場無聲的默劇。
  終於,有人再也抑制不住悲傷,大聲嚎哭了起來,頓時,整個救生艙內哭聲一片。
  亞將頭埋在迪瑪的懷中顫抖著雙肩,任憑淚水浸濕了對方的衣衫,心底一片荒涼,而迪瑪卻反而將原本捂著雙眼的手放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火光消失的方向,似乎要將這一幕深深地刻在心底,永遠都不會忘記。俊秀的面孔上,那雙宛若浸著淚水的黑亮眼眸折射出似乎與墨斯同出一轍的光芒——冷漠、銳利、似乎無所畏懼。
  
  三年後,政界被大洗牌,聯盟總統、副總統、秘書長等接近三分之二的重要人物先後落馬,甚至有不少在卸任之後財產充公、鋃鐺入獄、飽受唾駡,還有一部分則陸陸續續地去世,或是死於“自殺”,或是死於意外,或是生死未蔔、進入了失蹤的名單。
  一系列的變動之後,曾經身為墨斯副官的迪瑪以突出的貢獻被晉封少將,五年後被封中將,十年後則因為在與外星系入侵者的戰鬥中指揮出眾而授銜上將。
  至於亞,在一段低潮期之後,他終於在迪瑪的鼓勵下重新振作,如今成為了服裝設計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並成為了第一個呼籲人魚權益的喉舌,在迪瑪的支持下頂著或認同或反對的浪潮屹立不倒。而他所建立的人魚權益維護組織的圖示,則是一條藍色的人魚,在水中歡暢地微笑,用以紀念那消失在宇宙中、永遠無法回來的好友。
  唯一可惜的是,在所有人都認為上將迪瑪與亞最終能夠走到一起的時候,眾人卻一年接著一年地失望了。兩人即使親密無間,但是卻永遠沒有跨過友情這一條線,因為有兩個他們永遠也無法忘懷的人一直阻隔在兩人之間。
  不過,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不是嗎?
  
  “你這算不算是失算了?”隋垣趴在床上,懶洋洋地甩著尾巴,將視線從播放著新聞的螢幕上移開。
  而他身邊不遠的地方,白色的璃獸與黑色的魘獸窩在一起,兩個黑白分明的毛團子格外喜人——即使本性不對付,但是在兩個不負責的主人專注劇情、或者專注破壞劇情的漫長的時間內,兩隻小傢伙兒也只能相依為命、互相做伴了,目前正維持在床頭吵架床尾和(?)的階段,一邊吵架一邊和好,折騰不休。
  
  “雖然迪瑪的正直程度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是這也無傷大雅。”墨斯摸了摸隋垣藍色的長髮,無所謂地回答,隨後那只不老實的手順著頭髮滑到他白皙的後背,接著前移,從纖細的腰肢覆上平滑柔軟的腹部。輕輕按了按,墨斯一臉的失望,“難道這具身體當真懷不上孩子?”
  隋垣表情一僵,猛地一個扭身,熟練地曲起尾巴,將墨斯狠狠拍開:“想要孩子想瘋了嗎?那就自己生去!”
  “第一,我生不出來,第二,我也不打算要孩子,畢竟我不想做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也不願意多出一個小傢伙兒分散你的注意力。”墨斯安撫性地拍了拍隋垣的狗頭,“我只是想驗證智腦說得究竟是不是真的,畢竟像我們這樣頻繁的做愛程度,你卻絲毫沒有懷孕的跡象,這實在是有點奇怪。要是一般的人魚,起碼已經有三四個小不點兒在滿地亂爬了。”
  隋垣悻悻地瞪了墨斯一眼,轉身將璃獸抓起來抱在懷裡,拒絕再跟對方討論如此沒下線掉節操的話題。
  
  當初的那一場劫機,墨斯的計畫當真是果斷至極。先是趁著所有人混亂的時候用積分購買的道具將隋垣隱身,接著在將迪瑪與亞趕走後讓飛船自爆的同時,使用瞬移道具逃脫。
  詐死計畫成功之後,墨斯化名趙羲和,與隋垣便找了個偏遠的星球定居了下來,生活的確算得上是和諧美滿。
  雖然心中仍舊對於此次的積分念念不忘,但是第一次嘗試真正徹底脫離了劇情的隋垣在短暫的無措後,迅速適應了這種輕鬆自由、不需要顧及OOC而可以徹底展現自我的生活,甚至有些欲罷不能——除了身邊有個隨時隨地都在發發情求歡的傢伙比較煩以外,一切都好極了!
  於是,嘗到了甜頭的隋垣也不好將一切都完全歸咎于趙羲和,勉強把自己也當成了他的同犯,雖然時常附和5237聲討趙羲和隨心所欲的行為,卻並未真正從心裡責怪過他。
  倘若不是自己身份特殊的話,隋垣當真快要被趙羲和“腐化”了,但是當趙羲和詢問是否願意和他這麼過一輩子的時候,隋垣還是拒絕了。
  幸好,趙羲和雖然有些失望,卻並未不滿或惱火,仍舊尊重了隋垣的選擇。
  
  “看來,是我的努力還不夠,沒有完全打動你。”趙羲和聳了聳肩肩膀,遺憾地微笑。
  隋垣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解釋壓了下去,勉強算作是默認。
  “脫離劇情都十年了,這也是我能夠拖到的極限了。那麼,既然你還想要繼續扮演的任務,我們也該回去了。希望下一次,你能答應我。”趙羲和攬住隋垣的肩膀,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然後在一片白光之中緩緩消失。
  隋垣微笑著看著他,在看不見趙羲和的身影後,笑容突然透出了幾分苦澀的意味。
  
  “……隋垣,你沒事吧?”5237有些忐忑地扭了扭身體。這些年,隋垣的動搖它都看在眼中,但是,就如隋垣沒有對它說一樣,5237也沒有對隋垣多說什麼。在口頭上與行動上做出的警告與阻止全都收效甚微,隋垣無法抑制自己感情的變化,那麼5237自然更加做不到。既然什麼都做不到,那就視而不見吧……
  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是似乎只要沒有說,就像是沒有發現一般,情況……也許就還算不上糟糕?
  “沒事,我們也走吧。”隋垣搖了搖頭,語氣聽上去很正常,一派輕鬆,還有心情調侃5237,“看起來,你的功能比0007差遠了啊,它能做這麼多的事情,你卻什麼都辦不到。”
  “這都是誰的錯啊魂淡!”5237暫態間炸毛了,“如果不是你每次只能賺到這麼點的基礎分,我早就升了好幾級了!”
  “這也不是我的錯啊,是趙羲和的錯!”隋垣義正言辭地反駁。
  
  話一出口,隋垣和5237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似乎不小心觸碰到了什麼禁忌的話題那般。
  “總、總之,我們也回去吧?”良久,5237這才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開口。
  “好。”隋垣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融化在了白色的光暈之中。
  

☆、第七十四章 第八個世界(一)

  
  “……說好的正常BL世界呢?!”當隋垣看完這一次的劇情梗概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幽怨的目光投向5237。
  意料之外的是,5237良久沒有回應。
  “5237?”隋垣突然產生了一股不算太好的預感,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5237猛地一震,這才似乎回過神來那般繞著隋垣轉了一圈,乾笑著打著哈哈:“抱歉抱歉,剛剛接到一條消息,所以跑神了,你在說神馬?”
  
  “……為什麼這個世界是還這麼奇怪?”隋垣定了定神,故作無意地問道。
  “這個也不怪我啊QAQ”5237頓時將本有些尷尬的語氣調整到了憤慨的頻道,“你還好意思問!看看你上一次的分數!我簡直不忍直視你造嗎?!”
  “我知道我的分數很糟,所以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要被懲罰?”隋垣語氣平靜。
  “對啊!就是因為——”5237的控訴聲戛然而止,半晌才低了一個音調,“就是因為你亂來,弄得補考一次還不行,都要來第二次……”
  
  “是什麼懲罰?”隋垣並沒有順著5237的顧左右而言他說下去,反而精准地抓住了重點。
  5237噎了良久,這才反應過來:“……你剛剛是不是故意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套我的話?”
  “是啊。”隋垣沒有絲毫的羞愧,反倒用正直而憐憫的表情看著5237,似乎為了它堪憂的智商而捉急,“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經套。”
  “……小隋垣你跟趙羲和學壞了QAQ”5237淚眼迷茫地控訴,“窩以前那天真單純、無論窩說什麼都相信的小隋垣呢!妮酷愛把他給窩還回來!”
  
  “就算你撒嬌耍賴賣萌今天也別想蒙混過關。”隋垣無情無恥無理取鬧地打破了5237試圖粉飾太平的願望。
  5237閉上了嘴巴,沉默著,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隋垣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怕我知道之後難過,但是我不想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繼續下去,就算是被銷毀,也總要明明白白的。”
  “……好吧。”5237咕噥了一聲,音調裡再也不復之前強裝出來的歡脫,“雖然我覺得你還是一無所知比較幸福,但是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我再隱瞞的話,也許會變得更加糟糕。”
  “謝謝。”隋垣誠心實意地道謝。
  
  “其實……應該是我先要道歉比較好,畢竟我……出生的晚,很多東西都不知道,完全沒想到轉換世界的審核這麼嚴格……”5237垂頭喪氣地落下來,靠在隋垣的懷裡依偎著,情緒低落。
  身為智腦,5237的感情其實並不像它表現出來的那般豐富,性格是已經設定好的,各種反應也大多由程式所控制,只是如今,它真真正正感受到一股幾乎快要把光路板燒掉的自責和悲傷。
  “這不是你的錯,你本來是為了我才決定轉換世界的,況且,就算不轉換,你又能包庇我多長時間呢?早晚會被發現的。”隋垣特別地善解人意,或者說,大概是早就接受了這一天的到來的現實,所以格外平靜。
  “因為審核程式的許可權是超越我的,所以我無法干擾它們的判斷,而它們的判斷結果也會回饋給更上面一層,所以……”5237將下面的話咽了下去,有些說不出口。
  “所以,那個將我創造出來的存在認為我無法履行我應盡到的責任,於是決定銷毀我嗎?”隋垣冷靜地補充道,“什麼時候?現在?還是在這個世界結束之後?”
  
  “……這個世界結束之後。”5237輕輕晃了晃身體,隨即猛地提高了聲音,“其實,一切也沒有那麼糟糕啦!它不是還給了你最後一次機會嗎?如果你這一次好好的,不要跟趙羲和亂來,那麼危機就解除啦!”
  隋垣垂著頭,細密的睫毛遮住黝黑的眼眸,表情平靜到讓5237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是什麼時候,那個喜怒形於色,絲毫不會遮掩的孩子成長到了如今的地步呢?就算是一直跟在隋垣身邊的5237也弄不清楚。
  
  “呐,你聽到我說的沒有?”5237催促般撞了撞隋垣的身體,隋垣的沉默讓它越發的不安,“趙羲和肯定會來找你的,等到見到他的時候,你要跟他說哦!把一切都告訴他吧,現在也顧不得什麼保密條款了。他這麼喜歡你,肯定不願意讓你被銷毀的,一定願意委屈那麼一次,等到你順利通過審核,那就皆大歡喜啦!”這般說著,5237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靠譜,心情指數急速飛揚。
  隋垣彎了彎嘴角,抬手拍了拍在自己懷裡興奮地亂轉的5237,沉靜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5237特別迷茫。
  “然後就繼續像以前那般‘消極怠工’,等到我的創造者對我的容忍度告罄為止?”隋垣含笑說道,出口的話卻讓5237整個呆住,微微有些發冷。
  “船、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到時候還會有新的解決辦法的!”5237強笑著否定,“這一次你一定不能亂來哦!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大事!”
  “嗯。”隋垣笑著應了,將5237放到一邊,開始流覽劇情的細節和自己的人設。
  被放到一邊的5237糾結地在床上滾了滾,不知道隋垣那個“嗯”的意思到底是“嗯,我會照做的”,還是“嗯,讓我再想一想”——簡直撓心抓肺地快死了好嗎?!
  
  在經歷了獸人和人魚兩個世界之後,隋垣對於各種奇葩的設定已經到了處變不驚的淡定程度。這一次的世界設定被稱為ABO,其意思就是除了男人和女人的分類之外,還有Alpha,Beta,Omega三類。倘若與男女交配的普通世界相對比的話,Alpha算是男性,各方面都很強大,處於領導者的角色;Omega是女性,身體狀態薄弱,幾乎專司繁殖,就像隋垣曾經經歷的人魚那樣;而Beta則是中性,平均而中庸,是最為廣大的工作者。
  比起Alpha,Beta,Omega,反倒是男性和女性的劃分並不重要,大約只有外表上的區別。Alpha裡有女性,Omega裡也有男性,對“性知識”已經不算一無所知的隋垣特別好奇,當Alpha女性和Omega男性之間結合,為什麼懷孕的將會是Omega男性?!
  然後,5237很愉快地做出了回答——因為Alpha女性也有小丁丁!而且很壯觀!
  隋垣:“………………”
  ——原本以為無堅不摧的三觀再次碎了一地,那麼男性和女性到底有什麼區別?!
  5237答曰:“因為女性比男性多了胸部的那兩坨╮(╯▽╰)╭”
  
  幸好,5237這一次選擇的人物角色非常厚道,因為隋垣所要扮演的是一名Beta男性。Beta男性,可以說是最接近隋垣所熟知的男性的身體,這讓他不必面對一具雌雄同體的身體(5237:Beta男性也是雌雄同體,只是你在外觀看不出來而已=_=),更不用被發情期所困擾。
  是的,Alpha和Omega都會發情,後者是主動發情,身體完全性成熟後悔定期分泌出資訊素吸引Alpha,而Alpha則是在被Omega的資訊素引誘後被動發情。一旦某對Alpha和Omega的資訊素匹配度達到80%以上,那麼一旦發情開始,雙方的理智都會被欲望淹沒,無論什麼都無法阻止。
  而隋垣是Beta,資訊素淡到幾乎不會被聞到,同樣也不會被Alpha和Omega的資訊素所影響,這著實讓隋垣狠狠地松了口氣,畢竟,這種毫無理智的情欲聽上去似乎很危險,一點都不美妙。
  不過,接下來當他看到兩位主角的簡要設定後,那份輕鬆感立刻灰飛煙滅,下意識地皺起了眉,完全無法忽略心中那份不爽的感覺。
  
  兩名主角一名是Alpha,一名是偽裝成Beta的Omega,而按照劇情,兩者之間的資訊素匹配度高達95%,也就是說,如果劇情一旦進展到Omega發情,被Alpha發現的時候,就算趙羲和的自我意志再強大,也無法擺脫這份引誘。
  “……我知道你大概會對這樣的設定感覺不舒服。”眼見隋垣蹙起眉,5237尷尬地怯怯安慰,“但是,這對於你完成任務更好不是嗎?這樣趙羲和就不會阻撓你了,一旦發情,跟那個Omega結合,看他還有臉來找你麻煩,干涉你的所作所為!”
  隋垣眨了眨眼睛,朝著5237笑了笑,並沒有回應,但是心中卻悄悄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讓他有幾分雀躍,又有幾分失落,更多的則是並不徹骨,卻揮之不去的歉疚與哀傷。
  生命大概要走到盡頭了,所以隋垣想要任性一次,即使這一次任性必然要傷害到別人,但是他還是決定這麼做。
  
  ——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走上這麼一遭,他才不要懷著遺憾離開,如果這是最後一次的話,那就讓他好好地享受吧。
  
  5237看到隋垣突然豁然開朗一般地輕鬆起來,也終於松了口氣。它最害怕的就是隋垣鑽進牛角尖,為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感情害了他自己,如果隋垣看開了,不再顧慮趙羲和,那就萬事大吉了!
  於是,5237從資料庫裡調出各種關於ABO世界的常識,格外有幹勁地幫助隋垣融入這個世界,幻想著當這個世界順利結束之後的美好未來。
  興奮中的5237沒有看到隋垣背對它時歉疚的目光,著實應該為它點上一排的蠟……
  
  這一次世界的科技程度與人魚的世界差不多,都是以星際、機甲為主流的未來社會,只不過不同於上一個世界身為人魚的隋垣對於機甲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這一次他的身份,則是機甲訓練生。一旦度過訓練期、拿到合格的成績,那麼他就能成為一名名正言順地機甲戰士,擁有屬於自己的機甲。
  主角之一的林湛與隋垣的角色是同一期的機甲訓練生,不同于隋垣是真正的Beta,他則是在小時候被打了Omega抑制劑,抑制了身上散發出來的Omega資訊素,被當成是Beta進入了只收容Alpha和Beta的機甲訓練營。
  林湛並不知道自己Omega的身份,所以當抑制劑逐步失效之後,他簡直驚慌失措,卻又因為對機甲的熱愛而不甘離開訓練營,像其他Omega一般被Alpha馴養。而第一個發現林湛Omega身份、並幫他隱瞞的,則是隋垣所扮演的鄭瑜。
  
  鄭瑜和林湛是密友,因為在這一期機甲訓練營中只有他們兩個是東方血統,所以很快便親密了起來。而不同于林湛對鄭瑜純粹的友情,鄭瑜對林湛則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在這個世界中,Alpha和Omega都屬於少數,加之資訊素的引導,所以AO之間的結合是不可違逆的。至於Beta,則大多數與Beta搭夥過日子。
  鄭瑜一直想要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Beta戀人,而林湛則是他見過的第一個如此符合心意的人。林湛的外表趨向Omega,非常漂亮,性格更是溫和堅強,與鄭瑜一般對機甲極度熱愛,在鄭瑜眼中簡直與他天造地設。
  於是,當鄭瑜發現林湛其實是一個隱藏的Omega時,內心毀天滅地般的震動完全不遜于林湛本人。
  
  出於不忍拒絕友人的懇求,還有那不可告人的小心思,鄭瑜選擇了幫助林湛隱瞞身份,畢竟一旦林湛被人發現身份,必然會被趕出機甲訓練營,然後強迫他與合適的Alpha結合,那麼身為Beta的鄭瑜便根本沒有與林湛在一起的機會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湛的身份終究還是被識破了,而第二個發現他身份的則是一個Alpha,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社會地位,鄭瑜都無法與其相媲美,更糟糕的是,當對方是林湛心中一直崇敬憧憬著的偶像亞度尼斯。
  因為欣賞林湛的機甲技術與堅韌的性格,亞度尼斯幾番出手相幫後,林湛對於亞度尼斯的感情主角從崇敬蛻變成愛慕,隨後在發情期到來之時,兩人便水到渠成地結合了。鄭瑜黯然身退,只能以一個好友的身份祝福他們,最後則死在了一場戰鬥之中,成為了英雄烈士。
  ——對此,隋垣唯一的感慨就是被炸死的感覺似乎不怎麼好,再加上感情上的失敗,鄭瑜這一生簡直太悲劇!
  
  流覽了如此悲劇的男配的一生,再聯想到以前那些似乎也很悲劇的角色,隋垣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並不算最慘的。
  畢竟他還有一個一直喜歡著他的趙羲和,並且與他共同度過了這麼多的世界、這麼多的時間,有了數不清的美好回憶,就算死也是自己作的,應當稱得上死得其所?
  果然有對比就有安慰,即使被預告了死亡,隋垣心態仍舊很好。
  ——反正他已經做出了決定,接下來,就要看趙羲和的了。
  

☆、第七十五章 第八個世界(二)

  
  “那個……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是叫林湛,對嗎?”
  正在櫥窗邊挑選著今日午餐要嘗試哪一種口味的營養劑的林湛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立即就對上了一張笑容燦爛的面孔。
  也不知是對方的笑容太容易感染人了,還是因為同樣的東方面孔所帶來的熟悉感,林湛也反射性地露出笑容,帶著些許的遲疑回答:“是的,你是……鄭瑜?”
  “沒錯!”隋垣笑著,自來熟地將手搭上了林湛的肩膀,其自然程度讓並不是太喜歡與陌生人有肢體接觸的林湛完全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聽說,你跟我一樣,有東方血統吧?哪裡?中國?”
  “也許是中國,我也不太清楚。”林湛歉意地搖了搖頭。
  “聽名字像,不過是不是都無所謂啦!我只是找個搭訕的藉口罷了。”隋垣爽朗地擺了擺手,“看著你挺親切的,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啦!”
  “彼此彼此。”林湛頷首回應,隨便點了一款營養劑,然後退讓到一邊,看著隋垣輕輕咬著嘴唇,皺著眉望著櫥窗內,似乎是將要做出一個攸關生死的艱難抉擇那般。俊朗的外表下透著孩子般的任性和稚氣,著實想要讓人會心一笑。
  林湛沒有發現,他的確是一直在笑著的,心情明朗到讓人不可思議。
  
  大概糾結了有一分多鐘,隋垣這才在其他人不滿地催促下咕噥著點下了按鈕,然後嫌棄地將營養劑拿出來,轉向林湛:“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我發現無論是對著哪個口味,我都毫無食欲。”
  “忍一忍就過去了。”林湛好心地安慰道,與隋垣一同走向飯桌。
  “聽教官說在訓練營期間食堂一律只提供營養劑,我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隋垣誇張地抱怨著,將營養劑的封口撕開,皺著眉吸了一口,隨後視死如歸地將一大坨擠進嘴裡。
  林湛看著他的模樣,頓時感覺自己手裡原本尚能入口的營養劑也不忍直視了起來,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
  ——身邊的人一舉一動都如此有感染力,實在是一件好又不好的事情。
  
  “明明離家還不到一周,我卻開始懷念家裡母親做得中餐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隋垣砸了咂嘴,將營養劑的包裝丟到一邊,偏頭看著林湛,“你不想嗎?看上去很習慣吃這種東西一樣。”
  “……我沒有吃過中餐,或者說吃的時候年紀太小,已經不記得了。”林湛表情沉靜地回答,黑色的眼眸中微微帶著淺淺笑意,“我六歲之後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那裡也只提供營養劑。”
  隋垣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尷尬地張了張嘴:“抱歉……”
  “沒有什麼值得抱歉的。”林湛搖了搖頭,語氣溫和,“我覺得我的生活很好,對親生父母也沒有什麼印象了。”
  “……也對啦!孤兒院都歸政府管制,條件還算可以。”隋垣乾笑著敷衍,立刻轉移了話題,“身為東方血統,怎麼能沒有吃過中餐!以後我來做給你吃吧,雖然手藝比父親差得遠,但是總比營養劑好得多!”
  “好,我很期待。”林湛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對於這個新朋友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自己做的食物偶爾解解饞可以,但是不能天天吃啊。”坐在隋垣和林湛身邊的訓練生也基本上解決了自己的食物,插話進來,“我們訓練強度高,也只有營養劑才能夠提供足夠的熱量和均衡的營養,自己做的食物遠遠不達標的。”
  “這樣的常識我當然知道!”隋垣有些懊惱地看了對方一眼,訕訕的點頭,“肯定只是偶爾會做做啦,訓練這麼忙,多做我也沒時間的——到時候大家一起來吃啊!”
  “好啊!”其餘訓練生們哄笑著回答,不管隋垣到底是真心邀請還是隨口說說,起碼氣氛好了,彼此交際起來也融洽,更有助於融入群體。
  
  訓練營不僅訓練單體作戰能力,更加注重團體作戰,而有一個好人緣,與隊友們和諧相處,對於接下來的訓練有益而無一害。儘管Alpha們都比較自傲,更傾向於和Alpha相處,而Beta也彼此間更為團結,但是在同一期訓練生中,Alpha和Beta之間的壁壘並不算分明。
  訓練生們在午餐時間迅速熟悉了起來,短暫的休息後,下午的訓練便開始了。
  不同於上午相對輕鬆的參觀訓練營、熟悉機甲和理論知識的講解,下午的訓練強度明顯提高了很多。而更讓眾位訓練生驚訝的是,訓練營中竟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簡直驚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趁著體能訓練結束後休息的空檔,亞度尼斯上將將會到來的消息便在訓練生中迅速傳播開來,所有人都對此將信將疑,卻飽含期待。
  每一個對機甲有興趣的人都聽過亞度尼斯的名號,而在這群訓練生中,亞度尼斯上將更是每一個人所崇敬的偶像,甚至可以說,他們幾乎都是聽著亞度尼斯的名字成長起來的。
  在這群訓練生們六七歲剛剛被機甲所吸引的時候,年僅十八歲的亞度尼斯便以精神、體能雙S的天才成績成為了人盡皆知的未來之星。隨後在一次戰役中,他在指揮官陣亡之時臨危受命、率領機甲小隊出其不意地偷襲敵軍指揮部,取得了關鍵性的勝利,被破格予以嘉獎、授銜中尉,正式回應了眾人的期待。
  隨後幾年的戰爭,更加奠定了亞度尼斯的傳奇。強大的作戰能力、優秀的指揮才能與令人望塵莫及的領袖魅力讓他從一名小小的中尉逐級晉升,並成為了青少年們心中當之無愧的英雄。時至今日,不滿三十歲的他已然成為最年輕的上將,而三十歲,對於一個Alpha而言,甚至還沒有到達最鼎盛的黃金期。
  同樣,傾聽著他的事蹟長大的孩子們如今也到了十七八歲、可以正式進入機甲訓練營的年紀,一直心心念念著盼望能一睹偶像光輝的他們聽到亞度尼斯到來的傳言,如何能不興奮、激動?
  
  不過,儘管內心亢奮不已,訓練生們也不敢有任何動作,仍舊在教官們的指導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訓練,連分心觀察一下四周都很難做到。
  “就算亞度尼斯上將能來這裡,也會去長官們的辦公室,跟我們沒有半點關係吧?”林湛與鄭瑜分到了一組,面對面進行格鬥訓練,趁著教練沒有注意的空檔,林湛有些惋惜地低聲說道。
  “肯定是這樣。”儘管隋垣幾乎能百分之百地確定對方是來找他的,但是這卻並不妨礙他露出比林湛還要失望的神情。
  “不過,只要我們通過審核,真正成為機甲戰士的話,肯定有機會見到上將的。”看到隋垣這樣,林湛反倒安慰起他來,“我的夢想就是能成為亞度尼斯上將的直屬士官,你呢?”
  “我?”隋垣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我的目標是成為和他一樣優秀、成功的戰士!”
  “你倒是比我還有野心。”林湛一時忘形,大笑了起來,頓時吸引了教官的注意力。
  林湛和鄭瑜同病相憐地對視了一眼,不得不一起灰溜溜地接受了懲罰,在其他訓練生可以休息的時間繼續著自己的訓練。
  
  林湛的體能一向比普通的Beta還要弱,在懲罰結束後面孔已然蒼白一片。隋垣擔心地伸手攙扶著他,詢問他是否還能堅持訓練,而林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點頭表示自己可以。
  “抱歉,連累你一起受罰。”林湛語氣懊惱,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我又不是一點錯都沒有,一個巴掌拍不響嘛!”隋垣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回答。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訓練生中突然響起一陣騷動,“亞度尼斯”著四個字清晰可聞。
  林湛與隋垣立刻抬起頭,只看到原本訓練他們的教官都朝著一個金髮男人快步走去,站定後恭敬地行禮。
  
  男人有著Alpha所特有的高大身材,金色的頭髮像是太陽般耀眼,藍色的瞳眸卻宛若冰封,銳利、冷漠。他並未穿著軍服,可即使只是很簡單的休閒服,也完全無法抹消從骨子裡流露出來的氣勢——那是只有在硝煙與戰火中才能磨練出來的。
  亞度尼斯與上一個人魚世界中的墨斯頗為相似,但是卻比後者更加令人不敢直視。也不知倘若自己以後被分配到這樣的角色,是否也能夠演繹出這樣懾人的氣勢……隋垣表面上露出了震驚、崇拜等等與周圍訓練生們如出一轍的表情,腦子裡卻有些跑神。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實在沒有什麼必要,也許他再也得不到下一個角色了。
  
  亞度尼斯與教官們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隨意地站在原地,而教官則返回訓練生的隊伍,面孔中也難掩激動與緊張。
  幾名教官並未談論任何關於亞度尼斯的話題,只是安排訓練生們進行接下來的訓練,而訓練生們也立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他們從小到大的偶像就在旁邊看著,無論是誰都不願意丟臉,以免在偶像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體能訓練結束後,接下來便是靈巧度和精神力的訓練,在偶像旁觀的壓力下,訓練生們完全不復常態,有的精神集中發揮超常,而有的則抗壓力差,失誤連連。教官們默默將發揮失誤的學員名單記下,打算對他們進行額外地抗壓訓練——身為戰士卻無法承受壓力,這簡直是戰場中的大忌!
  林湛屬於超水準發揮的那一部分,原本他就因為體能是短板而更加注重精神力與靈巧,如此一來更加突出,甚至超越了幾名Alpha,令教官連連側目,而隋垣卻很不幸地,成為了教官手中黑名單上的一員。
  當然,隋垣並不是因為亞度尼斯的存在而緊張,他只是……還沒有完全掌握訓練的模式。儘管接受了身體應有的技能,但是會、卻並不代表熟練,隋垣在5237的指導下手忙腳亂地應付完了訓練,只得到了C的評價,堪堪及格,臉上自然露出了懊悔與沮喪的神情。
  
  教官在訓練結束後對每個人的情況作了總結,重點強了調隋垣應該增加此類型的訓練。林湛拍了拍一臉尷尬的隋垣的肩膀,委婉地表示自己以後可以指導他訓練,立刻獲得了隋垣感激地一瞥。
  總結完畢後,教官將詢問地目光投向亞度尼斯,在看到他舉步走來後立刻自覺地退到了一邊,將位置交了出來。
  隨著亞度尼斯的接近,原本安靜地訓練生們頓時騷動了起來,努力壓抑著緊張與激動,期盼地看著對方——只要能聽到對方說一句話,那也好的。
  
  亞度尼斯在訓練生面前停下,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為興奮而似乎閃爍著光彩的年輕面孔,原本冷硬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下,緩緩開口:“這一段時間,我將會在此擔任總教官一職。”
  原本屏氣凝神的訓練生們頓時瞠目結舌地瞪大了眼睛,雖然他們並不明白為何身為上將的亞度尼斯會來訓練營擔任總教官,也有些擔心他是否是被其他人排擠至此,卻仍舊無法遮掩自己聽到這個消息後的驚喜。
  亞度尼斯微微停頓了一下,在訓練生們消化了這個消息後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一個訓練生擔任侍從官,替我處理一些瑣碎的事物。這份工作並不會耽誤太多的時間,而作為回報,如果在訓練上有什麼問題,我可以抽時間指點一二。”
  
  如果說上一個消息還能單純地稱為驚喜的話,那麼第二個消息則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驚嚇了。訓練生們被衝擊地腦子發暈,卻下意識地引頸看向亞度尼斯,努力想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對方面前,獲得對方的青睞。
  先前訓練表現優秀的人更加自信,而發揮失常的則暗恨自己不爭氣,亞度尼斯的目光掠過一張又一張寫滿了期盼的面孔,最終與隋垣對視。
  隋垣不敢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努力將自己的面孔又憋紅了幾分——他就知道對方是沖著他來的。因為原本的劇情根本沒有這一出,而亞度尼斯則應該在林湛即將度過訓練營生涯、因表現突出而格外受教官們推薦後,才與他見面的。
  
  看著隋垣那緊張期待著盼望“臨幸”的小模樣,從未被對方如此注視過的亞度尼斯目光中劃過一絲淺淺的笑意,裝模作樣地掃過隋垣胸口的銘牌,沉吟著開口:“鄭瑜……?你願意做我的侍從官嗎?”
  頓時,四面八方或羡慕或妒忌或審視或挑剔的目光便將隋垣包圍了。早有準備的他一副受寵若驚、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後在林湛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之後才猛然反應過來,隨即快步出列,大聲回答:“是的,我願意,長官!”
  “很好。”亞度尼斯滿意地頷首,將目光轉向同樣不可思議的教官,“那麼這個孩子我就先帶走了。”
  “當然沒問題!”教官儘管無法理解亞度尼斯為何會看上剛剛表現堪稱糟糕的隋垣,卻半點不敢隨意開口詢問,立即應允隋垣離隊。
  
  亞度尼斯行了個軍禮,轉身離開,而隋垣則回頭看了一眼林湛,發現他對於自己的“好運”雖然欣羡,卻眼神澄澈、完全沒有半分負面的情緒,這才笑著對他做了個稍後聯繫的手勢,快步跟在了亞度尼斯的身後。
  “呐!這可是一個好機會,你要好好跟他說清楚,讓他努力配合你哦!”5237繞著隋垣碎碎念著,似乎這樣才能安下心來。
  隋垣沒有回答,只能在心裡對5237道了聲歉。
  

☆、第七十六章 第八個世界(三)

  
  因為亞度尼斯就是一個會走路的發光體,一路上只要是個人都會對他注目行禮,所以兩人一直沉默地保持著一個在前一個在後的陌生從屬關係,直到亞度尼斯的住所為止。
  畢竟是臨時住所,所以整個房間乾淨到毫無人氣,充斥著冰冷的金屬感覺,似乎預示著房間的主人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讓置身其中感覺亞歷山大。
  當然,隋垣是沒有這樣的體會的,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桌子上的那一堆美食上。
  
  看到隋垣垂涎地移不開視線,亞度尼斯緩和下了一直冷酷的神情,微微帶著調侃的笑意:“不用這麼可憐巴巴地看著,吃吧,我知道營養劑的味道多麼糟糕,所以這些都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在亞度尼斯開口說完第一句話後,隋垣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邊,拿起碗筷。
  他從未吃過那麼難吃的東西,之前在食堂中的表現可不僅僅是演技,完全是他的切身體驗!這樣的食物忍上一頓兩頓還罷了,要是天天吃,隋垣覺得自己的味蕾一定會壞掉!
  隋垣知道,他已經被趙羲和養得嬌貴了起來,無論何時,趙羲和總是將最好的東西給他,容不得他受到半分的苦楚——即使他並不需要。
  如此心思細膩地從細微處縱容、寵溺、照顧著隋垣,讓隋垣習慣自己、離不開自己,一旦離開便無論怎樣都覺得不舒服、不習慣,於是這股不舒服和不習慣便會氾濫成無法抑制的想念,深入骨髓——隋垣堅持了這麼多年還是這般敗在他手中,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趙羲和含笑看著隋垣消滅了一大半的食物,直到胃部裝不下更多的東西才癱倒在椅子上,心滿願足地眯著眼睛輕撫著肚子,像是一隻吃飽喝足在陽光下休憩的懶貓。
  輕輕揮手,指揮家用機器人將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乾淨,趙羲和走到隋垣身邊,俯身將他抱起來,放到一邊柔軟的沙發上——不得不說,Alpha的身體素質果然相當強大,隋垣在他的臂彎內輕地宛若沒有重量。
  隋垣沒有掙扎,任憑趙羲和作為,隨後在軟綿綿的沙發上滾了一圈,頓時感覺睡意來襲。
  
  在這兩天,因為心裡裝著事情,雖然表面上沒有異樣,但是夜深人靜之時,隋垣仍舊難以放下心事,安睡到天明。
  如今,不知為何,一旦趙羲和在身邊,萬分的糾結便暫態間消散全無,讓隋垣感覺分外安心。
  
  當然,雖然有了睡意,但是隋垣是不可能睡著的。因為5237一直在他身邊焦急地催促著,聲聲入耳,吵得隋垣頭疼萬分——這也是隋垣先前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它的原因,因為它一定會用叨念聲煩死他、借此讓他改變主意的!
  只不過,從今天開始,5237這裡大概是瞞不住了。
  
  隋垣眨眨眼睛,驅散了頭腦中的睡意,將目光轉向坐在身邊看著自己、似乎怎樣也看不夠的亞度尼斯:“這一個世界你打算怎麼辦?我研究了一下劇情,還是詐死嗎?”
  亞度尼斯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隋垣的意思,下意識地點頭:“我覺得可以。”
  隋垣了然,偏頭審視著亞度尼斯:“聽說這個世界Alpha對於資訊素匹配度高的Omega是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你能行嗎?”
  逐漸明白了隋垣所要表達的含義,亞度尼斯心中氾濫的喜悅幾乎變成了恐慌,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聲音,幾乎懷疑這一切都是幻覺、是自己的妄想——隋垣突然轉變的感覺讓亞度尼斯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卻又說不上來這份預感到底是從何而來。
  
  為何明明在幾天之前拒絕了自己,現在又突然答應了?難道是他理解錯誤、誤解了此刻隋垣想要表達的含義?亞度尼斯心中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雖然我以前都在BG世界,沒有經歷過什麼ABO的設定,但是我對自己的自控能力是有信心的,只要我不願意,沒有人能夠強迫我——我絕對不會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好吧,我拭目以待。”隋垣聳了聳肩膀,忽略了亞度尼斯那進一步求證的目光,站起身打算參觀一下亞度尼斯的住所,“一切等你確定不會受到Omega的引誘再說。”
  亞度尼斯眼神發亮,終於不再懷疑自己誤解了隋垣的意思。巨大的喜悅完全沖散了他潛意識裡的不安,亞度尼斯壓抑著興奮,卻突然看到剛剛站起來的隋垣腳下一個踉蹌,似乎被什麼看不到的東西撞了一下那般。
  “怎麼了?”亞度尼斯手疾眼快地扶住隋垣,揉了揉他被撞到的肩膀。
  隋垣苦笑了一下:“5237發脾氣了。”
  
  隋垣沒有說假話,亞度尼斯也沒有領悟到正點上,僅僅以為5237發脾氣只是因為當隋垣同意與他留在這個世界之後,將要解除與它的關係。
  “對不起,我要搶走你的主人了。”雖然看不到5237,但是亞度尼斯卻精准的找到了它的位置,帶著戰勝般的愉快與炫耀調侃道。
  “你……你……”5237顫抖不止,巨大的失望、憤怒與惶恐完全剝奪了它說話的能力,它簡直不能相信,隋垣竟然是這樣的打算——都怪趙羲和!都是這個魂淡!
  5237簡直要哭瞎了!
  “對不起。”看著惡狠狠瞪著亞度尼斯、幾乎想要用目光將他撕成碎片的5237,隋垣柔聲歉然道。
  
  5237扭頭看了一眼隋垣,心中太過複雜的感情讓它根本無從表現,於是反映出來的只是一種無機質的冰冷。5237並不是為了被隋垣丟棄而憤恨、失望,它只是無法忍受這麼眼睜睜看著隋垣自己選擇消亡。
  明明與隋垣相處的時間不短卻也不算太長,5237不知服務過多少個扮演者,經歷過多少離別,但是不知為何,隋垣是它唯一無法放下的。
  也許因為對方在見面的時候太過乾淨,單純無知地像一個孩子,而5237則扮演了含辛茹苦撫養孩子的角色,扶持、教導著隋垣一步一步適應這個世界、適應自己的身份和工作。
  5237能夠感覺隋垣對它的感情是真摯的,並不像其他扮演者那般僅僅將它視為可以利用的工具、或者甚至是獲得自由的阻礙。所以,為了回應這份毫無雜質的感情,它也儘量用同樣的心意去報答他,於是,如今當隋垣這般選擇後,5237也格外無法接受。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隋垣的意志是堅定的,這是當初將他創造出來後、為了讓他不迷失於豐富多彩的世界而特意設定的。只是如今,這樣堅定的意志卻成為了真正的阻礙,一旦隋垣明確了自己的信念和目標,那麼就無人能夠阻止他。
  像是剛才那樣拼盡全力的一撞,已經是5237所能做到的極限了,為此它還接受了警告處分,告誡它不能做任何影響扮演者、使扮演者在他人面前失態的舉動。
  5237知道,現在,它除了眼睜睜看著隋垣步上末路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一切,都怪趙羲和!
  倘若不是他存在的話,隋垣一定能夠順利完成所有的任務,而它也會一直和他在一起,沒有煩惱、沒有憂慮、快快樂樂!
  在這一瞬間,5237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趙羲和認為自己達成所願、可以和隋垣雙宿雙飛之後,卻突然發現對方消失了蹤影的神情了——特別是當他在知道罪魁禍首就是他之時的模樣!是他,用強迫的愛害死的隋垣,儘管他根本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而做出如此選擇的隋垣,對於趙羲和到底是愛還是恨呢?
  如果是恨,那麼為何為了趙羲和而放棄自己的生命?如果是愛,那麼又為何要讓他品嘗得到卻又失去的痛苦?
  5237突然不知道隋垣的想法了——或者說,也許它從很早之前就無法理解隋垣了。
  
  隋垣喜歡趙羲和,所以最後選擇跟他在一起,給自己一個圓滿的結局,而他又不滿趙羲和強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一步步逼迫他偏離自己所應行進的軌道,最終導致他的消亡,所以,也要報復性地讓他品嘗一下這份走投無路的感覺?
  那麼它呢?最後只得到一句“對不起”,然後便被抹殺掉所有的感情與努力嗎?
  5237很生氣,從所未有的迷茫。
  那麼,既然無法阻止這一切的話,就借著這一段時間來調整自己吧。逐步收回投注在隋垣身上的感情,這樣,等到終焉來臨之際,便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5237狠狠閉了閉眼睛,隔斷了隋垣的目光,轉過了身體。
  ——從今天開始,它拒絕再與隋垣溝通。
  
  隋垣感受到了5237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目光黯淡,卻也早有準備。
  在這個世界上走上一遭,他唯一對不起的就是5237,卻又對如何補償它無能為力。
  5237對他好,他承受不住,所以,如此的冷漠以對,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隋垣移開目光,看向身邊仍舊蒙在鼓裡、一無所知的亞度尼斯,一心二地聽著他訴說著自己今後的安排。
  “……你是說,以後我住在這裡?這樣可以嗎?”隋垣微微蹙眉。
  “你是我的侍從官,住在宿舍畢竟不方便。”亞度尼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再說了,我也是特權階級,不利用一下特權,還有什麼意思呢?關鍵是你,你願意嗎?”
  “我到是無所謂啊。”隋垣輕鬆地說道,“這裡的住宿條件比宿舍好得多,更不用說食物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會拒絕才怪吧?”
  “但是……”亞度尼斯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將“劇情安排”這四個字咽了回去。
  隋垣不再執著於劇情,這是一件好事,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什麼造成的,不過亞度尼斯可絕對不會愚蠢到親口提醒他這件事情。
  
  見到亞度尼斯將問題忽略過去,隋垣也松了口氣。他一向不善於撒謊,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消除對方的疑惑,既然亞度尼斯沒有問出口,那麼他就當做沒有發現吧。
  隋垣興致勃勃地參觀了一番這間冰冷、卻設備齊全的住所,發現這裡也幸運地有著全套的訓練設備。
  “你可以在這裡進行訓練,我也可以指導你。”看到隋垣在觀察訓練設備,亞度尼斯隨意說道,“畢竟,看你今天的表現,對這些還不是很熟練,對嗎?”
  “我是不熟練,你呢?”隋垣疑惑地偏頭,“你不是也剛來嗎?能指導我?”
  “雖然這個世界我是剛來,但是在此之前我可是經歷過好幾次同樣的世界了。”亞度尼斯拍了拍隋垣的腦袋,不著痕跡地自我誇耀,“這些世界都大同小異,這種程度的訓練對於我而言根本毫無難度。”
  
  隋垣撇了撇嘴,算是默認了亞度尼斯的說辭:“說起來,你在成為扮演者之前是怎樣的?剛剛成為扮演者的時候,還順利嗎?”
  “怎麼?你終於對我之前的經歷感興趣了?”亞度尼斯勾起嘴角,雀躍的神情與他此刻偏向於冰冷的容貌氣質完全不符,卻又顯得格外吸引人。
  “……我只是隨口一問,不想說也無所謂。”隋垣瞥開視線,絕對不承認他的確是好奇。
  “為什麼會不想說?你能主動問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亞度尼斯笑道,沒有過多調侃,以免隋垣炸毛翻臉,立刻將自己的一切和盤托出,“在成為扮演者之前,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大概算得上是一般的高帥富男主角配置,管理一間公司,身家清白,無涉黑背景,感情史乾淨,未婚……”
  “……你是在做相親之前的自我介紹?”隋垣默默看了亞度尼斯一眼,打斷道,以實際行動表示自己對於這些一點都不感興趣。
  
  “好吧好吧,接下來才是重點。”亞度尼斯無奈的歎了口氣,語氣特別地無辜可憐,“我的死亡原因是人為車禍,那時候才正是男人三十出頭的黃金期。商業競爭這是多麼正常的事情,就算公司破產欠債,也不能買兇殺人啊?我一直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完全沒有想到競爭對手是如此的喪心病狂,於是一時大意,悔恨終生。”
  隋垣給了亞度尼斯一個同情的眼神——果然,無論是誰都有天真單蠢、被人算計欺負的時候,就連趙羲和也不例外。
  “剛剛成為扮演者的時候,我也是鬧了不少笑話的,幸好引導者是0007,經驗豐富,與我的性格也很合拍,又被幸運地封分配到了最為稀少的男主角色,所以最終才堅持下來,也忘記一共經歷了多少個世界了……”亞度尼斯毫不心虛地接受了隋垣的同情,感慨地繼續說道,絲毫不擔心會自曝黑歷史,“劇情的話,雖然有些麻煩,但是也不是無法應付,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感情問題了,我實在不會照顧所謂的女主角的感受,因此失敗了好幾次,最後才逐漸抓住要點,勉強能蒙混過關,0007也會注意幫我接手沒有太多感情戲的角色。”
  “你竟然不會應付女主角?”隋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眼裡,趙羲和可是戀愛技能滿點的存在,這不,連他這個最初無比排斥對方的傢伙都被攻略下了嗎?
  
  “0007說,大概因為我從來都順風順水,所以一切以自我為中心,不懂得體諒別人、為別人著想。”亞度尼斯實話實說,“因為從來沒有將那些被劇情安排到我身邊的女性放在眼裡,所以根本懶得去猜測對方的想法和感受。一時片刻對方還能忍,但是卻忍不了一輩子,再說,那些女性也都是有主角光環的人,就算外表再柔弱,也很有個性,根本不會委曲求全。”頓了頓,亞度尼斯有些無奈,“其實,早在現實世界的時候,我的這一特性就很明顯了。我總是專注於一件事情,而忽略掉其他的人和事,雖然交往過幾個女友,卻都因為一心撲在工作上、對方無法忍受被忽略而分手——我總是被詛咒要跟工作過一輩子呢。”
  看到隋垣聽得專注,亞度尼斯輕輕一笑,將他攬入懷裡:“其實,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從前,我專注於工作,不懂所謂的愛和喜歡是什麼感情,而如今,我所專注的則是你,除了你以外,我不會在乎任何東西。”
  隋垣:“………………”
  
  專注於工作的時候,就是個情商低下的感情白癡,專注于戀人的時候,就是戀愛技能滿點的大神——這樣毫無違和感的存在真的沒問題嗎?!
  


☆、第七十七章 第八個世界(四)

  
  自從與亞度尼斯匯合後,隋垣在機甲訓練營的生活堪稱天堂。床鋪舒適、飲食美味,除了訓練照舊以外,連教官們都看在亞度尼斯上將的面子上對隋垣放鬆了不少,很少因為走神、隨意交談之類的事情而懲罰他——當然,最關鍵的是,一到訓練結束,他就會被亞度尼斯以各種理由叫走,連兌現懲罰的時間都沒有!
  而隋垣也延續了上一個世界後期那不將劇情放在心上的生活態度,隨心所欲了不少,甚至對身為主角的林湛也沒太在意,並未像劇情所安排的那般與他同進共退、如影隨形。
  不過,也不知是鄭瑜這個角色對林湛的親善度MAX,還是隋垣自帶【主角閨蜜】的光環,儘管隋垣只是在訓練的時候與他交流一下,但是林湛仍舊將隋垣當成最好的朋友,無論什麼事情都會想著他。
  
  與此同時,隋垣在訓練上的進步也讓眾人大吃一驚。
  從一開始只是勉強完成的吊車尾,逐漸到了中游的成績,最後直逼那些Alpha們,成為了Beta訓練生中的特優者——這一系列的改變,所用的時間也不過是短短幾周罷了。
  林湛為了隋垣的進步而高興,教官們對此也頗為驚歎,但是在其餘訓練生們眼中,卻不是那麼令人愉快的了。
  沒有人認為這是隋垣本身的原因,所有人都將其歸因於他受到了亞度尼斯上將的指導,這令隋垣感覺格外地不滿——明明這都是他自己努力訓練的成果!至於亞度尼斯,除了最開始講述了一下自己的心得體會之外,所有的作用只是搗亂!
  
  隋垣無比怨念亞度尼斯住所中那座身體修復倉,無論多麼嚴重的傷勢、無論傷在哪個地方,往裡面一躺很快就能精力充沛、歡蹦亂跳——這簡直是作弊!
  有了修復倉,亞度尼斯根本不用擔心將隋垣折騰地太累而影響第二天的訓練,完全可以隨心所欲。
  當然,身體修復倉在其他人眼中是個非常昂貴的東西——無論是本身的價格還是使用一次所花費的費用——只有在重傷的時候才會向上級申請使用。可惜,亞度尼斯不愧為特權階級和土豪,根本不在乎那些花銷,如果不是隋垣死命掙扎,絕對是要夜夜笙歌的節奏!即使隋垣想要在最後的時間放縱一番,也HOLD不住這樣喪心病狂的頻率!
  如此這般,現在隋垣每次看到這座身體修復倉,都有將它人道毀滅的衝動。
  
  “阿瑜,鄭瑜?你在想什麼?”身邊,林湛的聲音將隋垣不知道跑了多遠的神志拉了回來。
  “抱歉抱歉,我在想關於身體修復倉的事情。”隋垣笑著回答,“雖然一直都有聽說,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樣昂貴的東西,所以很好奇。”
  “的確,身體修復倉是一項偉大的發明,不知拯救了多少重傷者的性命,真羡慕你能親自看一看、摸一摸——當然,還是不要有機會使用它比較好,重傷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你明白的。”林湛立刻被隋垣的話吸引住了,朝他調侃地擠了擠眼睛。
  隋垣一臉殘念:“………………”
  ——的確,的確不要有機會使用比較好,但是很可惜,他已經使用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說起來,你是在亞度尼斯上將的房間內見到的嗎?”沒有注意到隋垣的表情,林湛興致勃勃地問道,“聽說除了醫務室,只有亞度尼斯上將那裡有——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體修復倉,真是太讓人羡慕了。”
  “是的。”隋垣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咬牙笑道,“亞度尼斯上將那裡還真是什麼都有啊……”
  “畢竟是上將啊,這些都是他應得的!”林湛不愧是亞度尼斯的腦殘粉,語氣格外推崇。
  隋垣聳了聳肩,目前正陷入對亞度尼斯的怨念中的他一點也不想聽林湛對於這個魂淡的讚美。
  
  “對了,又被你帶跑題了!”幸好,這一次林湛並未就亞度尼斯的話題進行下去,突然擺正了臉色,嚴肅地壓低了聲音,“這一次的階段性考核,你要小心啊!”
  “怎麼了?”隋垣愣了一下。
  “你……也許不知道,最近在訓練營裡,有些對你而言不太和諧的聲音……”林湛躊躇著說道,儘量表達地委婉,以免傷害到隋垣的感情,“有些訓練生不滿你受到的照顧,想要給你一個教訓,大概會在階段性考核中聯合起來圍攻你——具體的消息我不清楚,畢竟大家都知道我和你是朋友,也都瞞著我……”
  隋垣沉吟著點了點頭,拍了拍林湛的肩膀,示意他放輕鬆:“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你不用擔心。”
  “嗯。”林湛看隋垣如此胸有成竹,也並未對此感到不快,終於松了口氣,露出些許笑意,“雖然我打算告誡你謹慎行事,但是還是想讓你在允許的情況下給他們一個教訓呢!畢竟,有些話實在說得太過分了,就連我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隋垣笑著回答,“謝謝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林湛抬手虛摟住隋垣,拍了拍他的後背,帶著安撫與鼓勵。
  
  送走了林湛,隋垣回到亞度尼斯的住所,打開了訓練設備。好久沒有關注劇情,他還當真忘了在下一次的階段性考核中還有這麼一遭。
  確切的說,原本在這次階段性考核中,因受到嫉妒而被當成靶子圍攻的是林湛,只不過這一次變成了他。
  雖然說,私下商量在考核中集火某位訓練生有些不太厚道,不過卻也並不算是特別過分的事情,勉強算是光明正大的報復。
  ——畢竟,身為一名戰士、軍人,教官們最看不得的就是私底下的小動作,一旦被發現訓練生偷偷暗害同伴,那絕對就是開除的處分,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
  在考核中,全程都會有教官評估,倘若被集火的訓練生反應不及被消滅,自然是因為實力不夠,判為不及格情理可原,而如果對方及時反擊,就算無法抵抗到最後一刻而被早早地消滅,教官們也會根據訓練生在圍困情況下的反擊行動打出相應的合適分數,不會太過影響成績。
  
  原文中,因為林湛甚至超越了Alpha的出色表現,讓幾名Alpha格外不滿。在這些Alpha眼中,Alpha的優秀是必須的、是被上天與命運所選擇的,他們的驕傲不願意允許有Beta與他們並肩、甚至超越他們。
  Alpha是統治者,Beta是被統治者,Omega是生育工具,在這些Alpha主義的Alpha們心中,林湛顯然是一個礙眼的存在,於是他們聯合了起來,打算給林湛一個教訓——當然,結果是失敗,反倒成為林湛成名的踏腳石。
  至於現在隋垣所面臨的問題,卻與林湛大相徑庭。
  
  林湛受到Alpha的敵視,而隋垣,則是被Beta所排斥。林湛以Beta的身份挑戰了Alpha的權威,被Beta訓練生們視為榜樣,而隋垣卻遭到Beta訓練生們的妒忌——只是因為他身後有亞度尼斯。
  隋垣剛剛進入訓練營時的表現,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就是這樣一個吊車尾的存在,卻在被亞度尼斯選中後產生了質的飛躍,這樣的改變在Beta訓練生們的眼中,給了他們一個極其錯誤的訊號——如果當時被亞度尼斯選中的人是自己,那麼如今的自己也會像鄭瑜那般強大、輝煌、備受矚目。
  明明當初自己的表現比隋垣要好得多,但是為何被選中的偏偏是鄭瑜呢?這個不成器的小子大概只是長相合了亞度尼斯的眼緣罷了,卻偏偏有了如今的成績,簡直是不可原諒。
  林湛有的是天賦和努力,所以他被Beta訓練生們視為偶像和希望,而當隋垣有了亞度尼斯的青睞後,所有人便無視了他本身所擁有的天賦和努力,將他視為依靠他人走捷徑的騙子、小人。
  對於這樣的心理,隋垣完全無法理解,卻也並不陌生。
  
  不同于林湛的挑戰者們是幾名Alpha,這一次聯合起來對付隋垣訓練生們幾乎都是Beta,而且人數頗多,大概有十多名。至於Alpha們,對此到是反應不大——因為亞度尼斯是Alpha,是Alpha們的驕傲。
  比起心裡不平衡的Beta們,驕傲的Alpha對於沒有成為亞度尼斯的侍從官到是沒有太過失望——畢竟,他們很少充當侍從官這般伺候人的角色。
  短短幾周之內,便能將一個不成器的Beta調教地如此出色,Alpha們欣喜於亞度尼斯為Alpha這一族群之中再次添加上新的輝煌與成就,反倒不會排斥隋垣這一會走路的勳章。
  
  到底是幾個單體作戰能力很強的Alpha難以對付呢,還是多個單體能力不強、傾向於團隊作戰的Beta難對付呢?以隋垣本身的經驗來說,大概是應付後者比較輕鬆。
  因為當初的林湛在考核的時候可是吃了很大苦頭,才勉強挨到勝利,而隋垣卻……玩得相當高興……
  
  在階段性考核開始、登上虛擬機器甲後,隋垣便按照慣例隱藏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熟悉著周圍的地形。不管面前有幾架機甲大大咧咧地經過、而自己的位置也可以輕易地將其擊毀,隋垣都視而不見,完全沒有暴露自己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在隋垣摸透了整個地形、有了明確的行動目標之時,已經有一批實力較差的訓練生被率先淘汰了。
  
  雖然考核之前商量過要給隋垣一個下馬威,但是在遍尋不到他之後,訓練生們也逐漸放棄了這一打算,開始專注於自己的考核。畢竟考核才是最重要的,教訓隋垣只是順便,捨本逐末那是傻子才幹的事情——而隋垣要等的就是這一刻。
  謹慎起見,隋垣是挑選落單的訓練生下手的,從暗處潛伏,當對方稍稍放鬆之時便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其撲殺,倘若對方有了援軍,對手是複數,那麼就在襲擊之後迅速撤退,將其引到合適的地點,引誘對方落入早就佈置下的陷阱,再行攻擊。
  隋垣對於這樣的狩獵遊戲樂此不疲,不管對手如何咒駡他卑鄙下流無恥也絲毫不為所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能勝利,無論利用怎樣的手段都是應當的——這是隋垣在亞度尼斯身上學到的深刻教訓。
  
  經過幾周沒日沒夜的拼命訓練,隋垣對於坐下的機甲早就熟悉到了宛若一體的程度,明明只是笨重、武器並不算精良的初級機甲,卻硬生生被他駕駛出了在黑暗中潛行殺手的味道,行蹤捉摸不定、每一次攻擊都能發揮最大的力量,弄得5237好幾次都忍不住打破不想與隋垣對話的決定,誇獎上一番。
  ——想說話的時候卻不能說,真的好痛苦QAQ
  
  與此同時,螢幕前圍觀的教官們:“………………”
  
  “這樣的戰術,還真是……”一位教官微微咋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評論。
  “很不錯,不是嗎?”另一位教官聳了聳肩膀,“大概是知道有些訓練生打算在這次考核中圍攻他,所以才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吧。”
  “這可不一定。”第三位教官反駁,“你看那熟練的樣子,絕對不是最近幾天才琢磨出來的,明明只有長久的訓練才能達到這樣的程度。”
  “這不可能,我在上課的時候可絕對沒有教這些東西!”負責隋垣這一隊訓練生的教官連忙喊冤,他真的【絕對】沒有教給學員這樣【猥瑣】的偷襲戰術!
  “也許不是你?”某位元教官有些不確定地介面道,“他不是亞度尼斯上將的侍從官嗎?也許是上將……”
  眾教官:“………………”
  
  良久的迷之沉默後,一位亞度尼斯上將的死忠訕訕地開口:“我想也許是我們想多了,亞度尼斯上將怎麼能……這樣教導訓練生?”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這位訓練生的很多戰鬥動作幾乎與亞度尼斯上將如出一轍。”另一位教官扶了扶眼鏡,一針見血,“這明顯就是被教導的結果。”
  眾教官:“………………”
  ——這種真相近在眼前卻完全不想承認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在考核中看上去不好看,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在以少對多、陷入敵營之時,這樣的戰術非常實用。”最後,一位教官做了總結,“我們應當鼓勵訓練生靈活地使用適合的戰術,不要拘泥,力求以最大限度的消滅敵人、保全自己為要點,這樣才是真正的戰士——我們是戰士,可不是表演家!”
  所有教官認同地點頭,迅速將這一話題放到了一邊,同時做出了要給訓練生們好好上一課、告訴他們偷襲並不意味著“卑鄙”的決定。
  
  大概是被亞度尼斯虐得多了,隋垣在面對訓練生的時候簡直像是面對一群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揚眉吐氣到連自己都不可思議。
  尋找目標——擊殺——繼續尋找目標……這般的步驟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大翻身的隋垣在還沒有玩夠的時候,便得到了考核結束的命令。
  被掃了興、唯一存活的隋垣:“………………”
  
  看了一眼視野正中央“WIN”的字元,隋垣停下動作,退出了虛擬機器甲,剛一從虛擬訓練倉內鑽出來,便迎上了周圍訓練生和教官們怪異的目光。
  隋垣極其鎮定,向眾人點頭致意,隨即將目光移向大螢幕上考核成績的排行。
  【鄭瑜】這個名字高居榜首,評分遠遠超出第二名,幾乎算是滿分,再下面則是一連串Alpha的名字,置於林湛也得到了第五名,對於一個Beta來說,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好成績了。
  隋垣和林湛的名字在一眾Alpha中無比顯眼,宛若萬花叢中一點綠,只可惜有了隋垣,林湛的風頭都被占盡了。除了教官們暗地裡記下了這個很有潛力的訓練生以外,很少有人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鄭瑜,你的表現非常好,即使被一部分訓練生針對、當作為集火目標,卻仍舊耐心地將其化整為零、逐步擊破,無論是地點勘察、戰術安排還是戰鬥技巧,都堪稱完美。”教官走到隋垣的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聽了教官的話,那些“針對”隋垣的訓練生們都低下了頭,感覺自己臉上發著高熱,也不知是羞愧,還是羞惱。
  “最後,就連一對一、還有一對二的與Alpha訓練生戰鬥的時候,你也獲得了完美的勝利,極其熟練地利用所有能夠利用的東西,無論是地形、武器、還是心理。能說一下,你之前是怎樣訓練自己的嗎?”教官循循善誘,希望獲得隋垣成功的秘訣。
  “……因為亞度尼斯上將……”隋垣尷尬地開口,看到周圍人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就知道他們必然將此事與亞度尼斯聯繫在了一起。
  ——當然,亞度尼斯的確是有作用的,但是作用卻與眾人所想的南轅北轍。
  
  因為隋垣拒絕每天晚上都被亞度尼斯拖到床上醬醬釀釀,於是兩人作了約定,如果在虛擬戰場中隋垣能夠達到亞度尼斯的要求的話,那麼他就可以在晚上倖免於難——這也勉強算得上是另類的……激勵?
  “亞度尼斯上將用一半的實力跟我對戰,最開始是堅持三小時不被他發現,然後是在他的追捕下逃脫,最後是打敗他……”隋垣有些艱澀的說道,“如果我成功了,就可以免除……上將的懲罰。”最後兩個字,隋垣說得格外咬牙切齒。
  一時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隋垣悲憤的心情,還有他對“懲罰”的深惡痛絕。
  
  “隱藏、逃脫、戰鬥,亞度尼斯上將的訓練果然很有條理,循序漸進又缺一不可。”教官感慨地點了點頭,“能夠擊敗發揮一半實力的上將,也許連我們這些教官也不是你的對手了吧?”
  “……我還沒能擊敗上將。”說起這件事,隋垣簡直是一臉的血!他發誓,什麼一半的實力,亞度尼斯絕對是糊弄他的!每次稍有進步,對方也會立刻厲害起來,亞度尼斯是絕對不會讓隋垣得償所願、推到他的。
  果然,這個傢伙沒有任何信譽可言!
  
  ——只可惜,沒有人知道隋垣心中的血淚控訴,所有人對於亞度尼斯上將只產生了森森的高山仰止之感,同時撓心抓肺的想要知道那個被隋垣避之唯恐不及、然後激發了驚人潛力的“懲罰”到底是什麼。
  
  “阿瑜,上將的懲罰到底是什麼啊?”唯一與隋垣關係最好的林湛好奇地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隋垣默默扭頭:“……我不想說。”
  “啊……對不起,你不想說的話那我就不問了。”看著隋垣極其難看的臉色,林湛非常識相地閉嘴了。
  然後,他和在場的其他人一同,將對亞度尼斯上將的敬畏程度提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這得多喪心病狂,才能將人折騰到這種地步啊!果然,比起妒忌鄭瑜的好運什麼的,還是先為他燒根香吧……
  

☆、第七十八章 第八個世界(五)

  
  就像原本林湛一戰而紅一般,考核結束後,隋垣的名氣也迅速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程度。
  現在,他不再僅僅是被亞度尼斯上將和教官們庇護的“幸運兒”了,本身的能力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在訓練營裡,拳頭大的就有發言權,無論這拳頭的來歷是自己的努力還是別人的幫助。儘管仍舊有不少人對隋垣不滿,但是他們都將其壓了下來,不再言語,同時,對亞度尼斯上將的幻想與敬畏更加深刻。
  除了訓練營中眾人的改變,就連訓練營外,“鄭瑜”這個名字也逐漸被人所知曉、期待。
  閒暇時候,隋垣也聽到了不少與亞度尼斯關係親近的下屬在彙報完工作後,調侃著提到“鄭瑜”的名字,恭喜他這麼快就找到了一個好苗子。
  
  是的,找到好苗子,這正是亞度尼斯在非戰時被派遣到機甲訓練營的原因。
  亞度尼斯的強大毋庸置疑,儘管他仍舊處於戰士的黃金期,卻仍舊令人擔心他無法上戰場、甚至是死亡之後的事情。
  亞度尼斯這個名字幾乎已經成為所有戰士的向心力與凝聚力,戰士們都堅信著,只要有亞度尼斯在,那麼勝利就近在眼前。這一點是幸運的,卻也是不幸的。
  亞度尼斯帶來勝利,只要在亞度尼斯的帶領下,戰士們就能激發出全部的勇氣,發揮出超水準的戰鬥力,但是一旦亞度尼斯不在了,那麼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沒有人願意去想像。
  戰爭是無情的,沒有人能夠預料到在一場戰爭結束之後誰會是倖存者——特別是一直站在戰爭第一線的亞度尼斯,他每時每刻都在生死的邊緣遊走。
  但是萬一亞度尼斯遭遇不幸呢?那麼心靈支柱崩潰的戰士們還能夠取得勝利嗎?只是想一想,簡直就像是面對世界末日。
  
  所以,只有一個亞度尼斯是不夠的,起碼,戰士們還需要另一個如亞度尼斯一般的存在,能夠在他倒下之後迅速成為新的支撐。
  於是,元帥將亞度尼斯派遣到了訓練營,希望他用銳利的眼光發現一個接任者和繼承者。對此,教官們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們任由亞度尼斯領走了隋垣,並給予他最大限度的自由,以免妨礙到亞度尼斯對他的訓練。
  在此之前,教官們以為,亞度尼斯會觀察上很長一段時間才決定培養的對象,卻完全沒有想到,他一眼就看中了當時表現完全不合格的隋垣。
  儘管不會反駁亞度尼斯的決定,但是不得不說,在那一段時間,教官們是失望的,他們渴望的天才與隋垣完全不同——隋垣不是Alpha,甚至連一般的Beta都不如。
  
  不過,事實證明,亞度尼斯的決定永遠是正確的。
  
  隋垣每一天令人震驚的進步全都被教官們看在眼中,然後記錄下來,回饋給上層。
  眾人看著他從一個成績末尾的Beta,在短短幾周內成長為一個能夠將Alpha踩在腳下的存在,這簡直比亞度尼斯還要像一個異類、一個天才、一個傳奇。
  如今回想起來,教官們仍舊無法發現當時的隋垣有什麼獨特之處,也只能將其歸因於天才與天才之間的吸引力,感慨亞度尼斯上將的評判人的目光精准到可怕。
  如今,隋垣的迅速成長,讓軍部裡不知多少人為此而松了口氣,儘管他如今只是一個小小的訓練生,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在亞度尼斯的培養下,他嶄露頭角的日期指日可待。就連元帥在與亞度尼斯通訊之後也特意叮囑了一句,讓他務必好好指導隋垣,盡心盡力,避免這一天才夭折。
  ——雖然不是Alpha比較遺憾,但是不會受到資訊素影響的Beta卻顯然更加穩定,從某種程度上說,甚至比Alpha還要適合戰場。
  
  如此這般,隋垣格外糾結地成為了亞度尼斯的接班人,佔領了原本應當屬於林湛的位置——畢竟,在原本的劇情中,林湛就是因為在考核中一戰成名,才被亞度尼斯發現,當成接班人培養的。
  也因此,在林湛由Beta變為Omega之後,亞度尼斯即使發現了,也幫他將其隱瞞了下來。不僅僅因為他對林湛懷有好感,更因為他沒有找到更加合適的培養物件。
  
  ——說起來,在這次考核結束後,林湛就應當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傾向於Omega的變化了吧?
  隋垣一邊搜索著訓練所需要的訊息,一邊分出心去觀察一直保持沉默的5237,同時,心裡還漫不經心地如此想著。
  果然,沒有5237的提醒,他幾乎將劇情完全忘光了……
  
  就在隋垣如此自嘲的時候,放在手邊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隋垣掃了一眼上面顯示的名字,隨後接了起來,語氣歡快:“阿湛,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
  通訊器裡半晌沒有傳來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昭示著對方的狀態似乎不太對。
  心裡叨念著果然想什麼就來什麼,隋垣的語氣頓時焦急了起來:“阿湛?阿湛!出了什麼事情?!你還好吧?!”
  “阿瑜……”林湛的聲音艱難地傳來,似乎在隱忍什麼那般,“我現在在宿舍……我……似乎出了點問題,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幫助我的人……”
  “怎麼回事!你在宿舍?我立刻去找你!”隋垣猛地站起身,大聲說道。
  “等、等一下,別來!”林湛連忙阻止,“你……你知道離宿舍最近的、沒有人會在的地點嗎?最好……氣密性比較好……”
  
  “離宿舍近……沒有人……氣密性……”隋垣知道此時不是詢問究竟的時間,喃喃將這幾個條件重複了一遍,突然靈光一現,“有!正好有!我手裡有四號訓練室的鑰匙,之前向上將借的,去那裡?”
  “好!”林湛得到隋垣的回答,著實松了口氣,“我去四號訓練室門口等你,你……一定要來,快點來!”
  “好的,我馬上去!說不定比你還快呢!”隋垣勉強開了個玩笑,便掛斷了通訊器,抓住了早就準備好的鑰匙。
  
  雖然不在乎劇情了,但是林湛畢竟是真心把他當朋友的,於是,既然提前知道林湛會遇到麻煩,隋垣便從亞度尼斯那裡拿到了鑰匙——並非僅僅是為了劇情,同樣也是為了林湛在向他求助的時候不要掉鏈子。倘若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害的林湛被發現了Omega的身份、開除出訓練營,那麼隋垣就要自責鬱悶了。
  “開始了?”在不遠處流覽戰報的亞度尼斯看到隋垣的動作,抬起頭問道。
  “嗯。”隋垣點了點頭,有些警惕地瞪了他一眼,“你可別打將林湛Omega身份曝光的主意啊!他這個人還不錯,我可不想他難過。”
  “你就不怕他發情的時候,我被引誘?”亞度尼斯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雖然他的確想過這麼一勞永逸的辦法,但是也早就因為隋垣的態度而放棄了。
  “這是你的問題,跟我無關。”隋垣強硬的回答,一邊穿上外衣一邊瞪了他一眼,隨後馬不停蹄地出了門。
  
  經過訓練,隋垣的速度相當快,雖然亞度尼斯的住所距離四號訓練室比宿舍更遠,卻也趕在手足發軟的林湛之前到達了門口。
  畢竟已經是熄燈時間了,一路上都沒有人,訓練生們為了保證第二天精力充足,很早就上床休息了,而教官們也過了四處巡查、防止訓練生夜遊的階段,在訓練生們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生活規律後,放鬆了巡視。
  在訓練室門口等了沒一會兒,隋垣便看到了林湛的身影,連忙將訓練室的門打開,將他扶了進去,又迅速關上了門。
  
  “出了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吧?”看著林湛虛弱無力、雙頰泛紅的模樣,再聯合所謂的“沒有人”和“氣密性”,儘管作為聞不到資訊素的Beta,隋垣仍舊有了隱隱的猜測。
  看著隋垣若有所悟卻難以置信的表情,林湛苦笑:“我一直以為自己是Beta,所有的檢測也都告訴我,我是Beta,只不過略微傾向於Omega罷了,但是沒想到……”
  “你……是Omega?”隋垣艱難地開口,“你這是……發情期?”
  “我不知道,我對於Omega的瞭解也只是表面程度上而已。”林湛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樣像Omega,不過,大概還不是發情期……聽說發情期的反應應當更加劇烈——但是就連現在這種情況我都有些無法忍受了,萬一發情期真的到來,該怎麼辦?”
  
  隋垣從未看過林湛如此無助的模樣,他沉默著,同樣不知所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知道嗎?有沒有人發現你的異樣?”
  “……應該沒有,我已經足夠小心了。”林湛謹慎地思考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我的舍友是Beta,我身體開始變化的時候已經入睡了,他睡得很沉,我的動作也一向輕,應該沒有吵醒他……附近宿舍也大都是Beta,只要某位Alpha不要閑的沒事在暗處夜遊的話,就沒有暴露。”
  隋垣點了點,稍稍松了口氣,看到林湛眉目含春的模樣突然感覺有些尷尬,連忙默念著“非禮勿視”移開目光,側過身去:“既然沒有被發現,那接下來該怎麼辦?你……還想呆在這裡吧?那就絕對不能暴露Omega的身份……但是怎樣才能抑制身體的變化呢?特別是資訊素……要知道,除了這一片Beta宿舍區,軍營裡四面八方全都是Alpha!”
  “我……我也不知道……”林湛垂下頭,修長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對於自己此刻身體的反應羞惱而尷尬,至於自己的未來,也變得迷茫與不確定起來,“對不起,我……暫時想一個人靜靜。”
  
  沉重的靜謐在兩人之間縈繞,隋垣默默地將訓練室的鑰匙放到林湛面前,看著他周身氾濫著壓抑和絕望,作為知道通關攻略的人,隋垣不由得有些歉疚。如果是按照劇情的話,他此時此刻除了提供鑰匙以外什麼都做不到,但是既然如今已經用再不拘泥於劇情了,他為何不能給對方一個小小的提示呢?
  隋垣抿了抿嘴唇,緩緩開口:“我聽說,有Omega抑制劑……這種東西。”
  林湛猛地抬起頭,眼睛黑亮,燃燒著希望。
  “那個是不允許正大光明流通的商品,據說在幾十年前某次Omega大規模反抗後就被官方禁止了,不過,一些地下黑市之類的地方應該還有……”隋垣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那個東西可以抑制Omega資訊素的產生,如果能拿到的話,起碼日常訓練的時候只要注意一些,是不會引發問題的,只不過,我不太確定它是否也能隱瞞得過身體檢查——畢竟,Omega身體內部器官的發育情況與Beta不同……”
  ——劇情中,林湛就是弄到了Omega抑制劑,混過了日常訓練,反倒在最後訓練生畢業的身體檢查上栽了跟頭,被亞度尼斯發現,並幫其隱瞞了下來。
  
  “……能混過一時便混過一時,到時候……會找到其他的辦法的。”林湛不愧是堅毅度滿點的主角,在隋垣的話為他指明了方向後迅速振作起來,整個人都散發著活力,“謝謝你,阿瑜,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謝意。”
  “我們是朋友啊,不是嗎?”隋垣笑著聳了聳肩膀,旋即正色,“你明天的訓練還能參加嗎?如果不能的話,我可以替你請假——要知道,我現在在教官們面前還是挺有發言權的。”
  “我也不知道,能不請假是最好的……如果不行的話,我在訓練之前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候就麻煩你了。”林湛歉然說道。
  “只是小事罷了。”隋垣搖了搖頭,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抑制劑的事情,我也會幫你查查看的。”
  “……謝謝。”除了這兩個字以外,林湛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能有這樣一名摯友,也許可以算是此生無憾了。
  
  在將通關攻略全都交給林湛之後,隋垣也功成身退了,既然劇情中林湛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之下還能買到Omega抑制劑,那麼現在一旦有了明確的目標,應該更加沒有問題了吧?——就算他有問題,隋垣也能幫他按照劇情弄到抑制劑,將訓練營的劇情繼續下去。
  搞定了一件大事的隋垣心情愉快,腳步輕鬆地回到了亞度尼斯的住所,正看到他穿著浴袍,似乎剛剛沐浴完畢、打算上床睡覺。
  見到隋垣推門進來,亞度尼斯冰藍色的眼眸突然將他攫取住,散發著驚人的亮光。隋垣腳步一頓,後背寒毛直豎,就像是被獵人盯住的獵物那般油然而生一股走投無路的恐懼。
  ——亞度尼斯看起來很奇怪……異常危險……
  
  “你……這是怎麼了?”隋垣謹慎地問道,腳步下意識地後退,卻看到亞度尼斯朝著他緩緩逼近,整個屋內似乎都充斥著一股屬於他的力量,壓得隋垣雙腿發顫,身體幾乎提不起任何能夠反抗的力道。

  “笨蛋!我之前給你的那些ABO世界的設定你到底看了沒有啊!”一直旁觀的5237終於忍不住了,開口痛斥他魚唇的同伴,“你剛剛跟林湛單獨呆了那麼久,身上染上了他的資訊素,至於亞度尼斯——呵呵,明顯是聞到你身上的味道,發情了嘛!明明只是這麼淺淡的味道都能引發這麼大的反應,資訊素匹配度果然是個大殺器,倘若毫無防地讓他直面發情期的林湛,能保持神志清醒才怪!”
  隋垣心中猛地一沉。
  
  不過,並沒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亞度尼斯已經抬手將他緊緊抱住,炙熱的身體烘烤著隋垣,讓他也不由得開始身心發燙,頭腦中混混沌沌,只感覺對方的嘴唇在脖頸邊遊移吮吸,隨後微微張口,猛地咬了下去。
  銳利的牙齒刺入肌膚,巨大的疼痛讓隋垣猛地清醒過來,試圖掙扎,卻發現自己仍舊手足無力。
  
  “亞度尼斯?亞度尼斯?!趙羲和!!”隋垣的反抗只是蚍蜉撼樹,於是他只能儘量提高聲音,希冀能喚醒對方的神志,不過很可惜,對方卻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反倒將唇舌上移,含住他微啟的雙唇,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話語。
  “5237!”既然亞度尼斯對於呼喚沒有任何反應,隋垣也只能在心裡求助不知為何突然開始理會他的5237,“他咬我幹什麼?!”
  “笨蛋,你果然什麼都沒看吧?他這是在標記你。”5237的語氣格外鄙視,“這是Alpha的本能,在遇到喜歡的資訊素主人、而陷入被動發情的時候,他們第一個選擇就是咬住對方脖頸處的腺體,注入自己的資訊素,借此向其他Alpha宣告這個人是他的,誰都不能碰,同時也能覆蓋這個Omega的資訊素,讓其他Alpha聞不到——只可惜,你是Beta,腺體發育程度很低,所以這種行動對你而言除了被咬一口以外沒有其他的意義。”
  
  “那麼,我現在為什麼完全提不起力氣來?”如此軟弱無力的感覺,讓這一段時間已經習慣了爆發力極強的戰士身體的隋垣感覺相當糟心。
  “那是因為亞度尼斯發情了嘛!不同於Omega的資訊素只昭示著‘我已經準備好,可以交配了’,Alpha的資訊素則有兩個作用,一個是對Omega的吸引,另一個則是對其他Alpha與Beta的震懾。”5237飄在一邊,看著隋垣從努力試圖讓亞度尼斯清醒到如今智慧憂桑地任其擺佈,心中不知道是解氣還是不滿,“你雖然是Beta,聞不到現在濃郁到可以把任何一個Omega勾引地神智全無的資訊素,但是資訊素的另一種存在形式你還是能夠感受到的,就是震懾的壓力。當一個Beta面對Alpha的震懾時,就會產生你這種四肢無力、身體發抖的反應——當然,還有精神上的恐懼,不過這個對你似乎沒有太大的效果,果然是因為跟他太熟了嗎?”
  
  “所以說,我現在應該怎麼做,才能阻止他?”隋垣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5237看戲一般幸災樂禍的語氣,試圖從中提取到有用的訊息。
  “阻止什麼的,你就別想了。Alpha一旦發情,戰鬥力可是能夠比普通情況下迅猛提升50%甚至100%,你覺得本來戰鬥力就比他差遠了的你能在這個時刻幹掉他嗎?”5237哼了哼,給了隋垣絕望的一擊,“還有,據說Alpha一旦發情,體力和耐力可是也直線上升的,發情中的Alpha和Omega一連做愛一個星期也不是什麼奇怪地事情,所以……”
  隋垣猛地瞪大眼睛,瞠目結舌。
  “所以,身體修復倉一直在等著你啊親~哈哈哈哈哈哈……”5237笑得格外奔放。
  隋垣:“……………………”
  ——5237,雖然你開始跟我說話我很高興,但是在這個時候,我寧願你一直保持沉默!
  ——換句話說,請給我閉!嘴!
  

☆、第七十九章 第八個世界(六)

  
  當隋垣從身體修復倉內蘇醒,坐起身來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去看日期——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確被5237爆料說什麼“連續一個星期”給嚇到了!
  幸而,日曆表明這只是第二天清早、訓練之前而已,大約是亞度尼斯儘管看上去理智全失,卻也還知道分寸,並沒有當真把他看成Omega醬醬釀釀一星期——他可是Beta!一個絕對與天賦異稟無緣的正常的Beta!
  
  摸出通訊器,上面並沒有林湛的通話記錄,看上去應當是沒有問題。既然與劇情發展相吻合,隋垣姑且算是松了口氣,爬出修復倉,活動了一下身體。
  身體一切正常,精神也很充沛,隋垣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走過來的亞度尼斯,頓時黑了一張臉,瞪著他的目光滿是控訴。
  回想起昨晚渾渾噩噩之中體內某處脹大的東西——那個似乎被5237科普叫做“結”——隋垣就恨不得將亞度尼斯抽筋扒皮,狠狠教訓一頓。
  把一個可憐的Beta當Omega用,亞度尼斯你這是在作死你造嗎?!
  
  亞度尼斯沐浴著隋垣指責的目光,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將精心準備的早餐端到他面前,討好中帶著格外地心虛:“身體怎麼樣了?”
  “修復倉果然很有用。”隋垣硬硬地頂了一句,到是也沒有跟自己的胃作對,將早餐接了過來。
  “抱歉,昨天晚上有些衝動了,實在是你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亞度尼斯靠著隋垣坐下,攬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脖頸處輕輕吻了吻——那裡已經沒有他昨晚情動時咬下的傷痕了,身體修復倉的功能果然是全方位的,這讓亞度尼斯有些失望。
  大約是Alpha的本性影響到了他,亞度尼斯格外想要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脖頸處有專屬於他的痕跡。
  只可惜,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他這一邊,亞度尼斯一點都不敢再在那可口的脖頸處咬上一口,以滿足自己的惡趣味。
  ——以後總有機會的,他這樣安慰自己。
  
  “那不是我的味道。”一聽對方提起這個,隋垣就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將扒在自己身上的亞度尼斯推開,“那是林湛的味道。”
  自己喜歡(?)的人卻因為別人的味道而發情,儘管發情的物件還是他,但是這一事實仍舊讓人感覺格外不愉快。
  “我知道。”亞度尼斯有些無奈地看著鬧脾氣的隋垣,雖然欣喜於他終於懂得吃醋,也終於將這種吃醋的感情明確地表達出來,也仍舊有些頭疼於該如何哄勸自己生氣的戀人,“我不會騙你,說我自己沒有任何感覺,我承認那種味道即使很淡,也讓我情欲大動。但是,正因為帶著那股味道的人是你,我才沒有控制自己的行為,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種感覺中,倘若對方是林湛,我肯定立刻有多遠跑多遠,絕不會讓衝動侵蝕理智。”
  
  隋垣瞥了亞度尼斯一眼,表面上看起來格外不信任,但是他心裡卻接受了這樣的說法。
  並非隋垣輕信,只是這麼長的時間相處下來,他早就瞭解趙羲和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身上帶著的味道很淡,就算是普通的Alpha也很難捕捉到,倘若趙羲和當真有心克制的話,必定不會如此失態,隋垣想趙羲和只是想要真正嘗一下屬於Alpha的做愛方式,只可惜不小心玩脫了。
  倘若隋垣只是一個普通的Beta,他大概無論如何都無法不去介意這件事情,但是隋垣不同,他和趙羲和都是超越這個世界的存在,這裡只是他們人生中的很小的一個部分。只要不是踩到底線的大問題,隋垣便不會將這裡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而趙羲和更加不可能被這個世界所迷惑,迷失本心。
  隋垣理解趙羲和想要嘗試新鮮事物(?)的好奇心,只是對方這樣的發情方式令他格外不爽。
  
  “對不起。”看到隋垣仍舊面露不愉,亞度尼斯也開始深刻地檢討自己。
  之前,他就被0007恨鐵不成鋼地教訓了一頓,說他又開始犯以自我為中心、忽略他人感受的老毛病。那時候,亞度尼斯就有些忐忑了,如今一看隋垣的態度,就恨不得能夠時光倒流,阻止他玩這種該死的“小情趣”。
  “我只是想要試試新的花樣,既然你不喜歡,那麼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做了。”亞度尼斯神態莊重地保證,望著隋垣的目光滿是乞憐,像是被主人拋棄的犬類。
  “這件事就先這麼過去了,但是不能有下一次。”隋垣努力板著臉,這種欺負亞度尼斯的感覺讓他格外舒爽,當然,在舒爽的同時,教訓也是一定要給的,“而且,今天我不想跟你說話。”
  亞度尼斯眼巴巴地看著隋垣穿好訓練服,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不由得格外沮喪。
  
  “……你還有事情忘記跟他說了。”0007格外無語地提醒自己因為被戀人嫌棄而開始智商捉急的主人。
  “……什麼?”正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緩和關係的亞度尼斯漫不經心地問道。
  “信息素。”0007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亞度尼斯:“………………!!!!!!”
  
  心滿意足地令亞度尼斯坐立不安後,隋垣到訓練場的一路都格外心情愉快。正回味著亞度尼斯那苦逼表情的他並未注意到來往的Alpha軍官們在看到他之後面露驚悚與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像是天崩地裂一般。
  相比於驚魂未定、欲言又止的Alpha,聞不到資訊素的Beta們就正常多了,隋垣與他們說笑著等待訓練開始,同時,注意力則放在了訓練場的入口,等待還沒有到來的林湛。
  既然林湛並未打電話讓他代為請假,所以應該準時來訓練吧?隋垣壓抑著擔憂,終於在臨近集合的時候看到了林湛姍姍來遲的身影。
  頓時,隋垣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林湛看到隋垣也很高興,只不過臉上的笑容卻隨著對方的接近猛地轉變為驚悚,迅速朝遠離隋垣的方向後退了幾步,厲聲說道:“不要靠過來!”
  隋垣有些傻眼,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看著他,有些無辜、有些失落、有些迷茫,直望得林湛不由有些揪心,特別想要抱抱他安慰一下,只可惜,隋垣身上散發出的並不算濃烈、卻侵略意味極強的Alpha資訊素讓他完全無法接近。
  ——該死!原本已經平靜的Omega資訊素似乎也因為對方身上的Alpha資訊素而騷動起來了!林湛簡直欲哭無淚,這簡直是要命!
  
  林湛身上所帶有的Alpha資訊素對於林湛而言簡直就像是罌粟那般,幸好比較微弱,不然林湛當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個忍耐力,克制自己不要撲上去發情。
  “……我……似乎出了點問題,不能訓練了,你……幫我請假!”林湛臉頰通紅,身上發熱,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後便立刻轉身逃開,甚至都沒有更多的意志去思考自己的好友身上為何會有如此強大的Alpha資訊素。
  
  隋垣莫名其妙的看著林湛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擔心地想要跟上去,卻又止住腳步。
  林湛是在看到他之後才不正常的,加上這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隋垣即使迷茫,卻也意識到自己有可能就是罪魁禍首,還是不要進一步接近林湛比較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隋垣扭頭詢問剛剛願意搭理自己的好助手5237。
  5237搖了搖圓滾滾的身體,長歎了一口氣:“當然是因為你身上殘留著昨晚亞度尼斯發情後的信息素啊蠢貨!雖然你是Beta,對於資訊素的代謝很快,不會像Omega那樣可以將Alpha注入體內的資訊素保持一月以上,但是也不可能在一個晚上就將其完全消除。更不用說,亞度尼斯昨晚可是死命地想要將自己的資訊素染到你的身體上呢,無論是脖頸處的暫時標記,還是成結時候的永久標記,都做得一絲不苟,所以,雖然味道有些淡了,但是你現在仍舊從內而外地散發出屬於亞度尼斯的味道,林湛聞到之後不起反應才怪呢!畢竟Alpha和Omega之間的吸引是相互的。”
  隋垣:“………………”
  “也就是說~”5237洋洋得意地轉了一圈,延續著昨晚欠抽的幸災樂禍,“現在訓練營裡所有的Alpha大概都知道你和亞度尼斯有一腿了,真是恭喜啊恭喜~”
  隋垣:“………………QAQ”
  
  在瞭解到此時此刻所處的狀況後,隋垣整個人都風中淩亂了,不著痕跡地觀察周圍的Alpha訓練生們,隋垣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作為一個完全的受害者,隋垣都要給這不過是做了次愛結果全世界都知道了的巨大惡意跪了!這設定有沒有這麼喪心病狂啊!簡直是想要將人逼死的節奏!
  果然,一天不跟亞度尼斯說話的懲罰根本不夠,改成一周……不,一個月好了!
  
  儘管內心深處山呼海嘯,作為一個好演員,隋垣仍舊相當鎮定地返回了訓練生們聚集的地方,沒事兒人一樣與其他Beta訓練生們談天說地。
  Alpha訓練生們今天早晨則格外安靜,他們與亞度尼斯接觸很少,並不知道隋垣身上的資訊素是亞度尼斯留下的,他們只能感受到這股很淡的味道來自一個格外強大的Alpha,強大到讓他們不由自主的心驚膽戰、肅然起敬,連話都不敢多說。
  雖然Alpha和Omega算是官配,但是也並非沒有Alpha和Beta在一起的先例,只不過這樣的關係大多不可能長久,當Alpha遇到資訊素匹配度高的Omega後,便會被資訊素所吸引,結束那段與Beta的“荒唐”關係。
  和Alpha在一起的Beta是註定會被拋棄的,即使少數能夠修成正果,卻仍舊不被眾人看好,一向帶著悲劇的色彩。
  想到這裡,大多數Alpha們看向隋垣的目光就添上了幾分的同情,當然,也摻雜著一些幸災樂禍——如隋垣這般強大的Beta,仍舊被Alpha壓在身下,實在是可悲又可歎。
  
  Alpha訓練生們感慨萬千,Beta們也敏感地察覺到了今天早晨的氣氛有些不對,逐漸跟著沉默了下來,自覺地在教官尚未到來之前便列好了隊伍,安靜等待。
  而當教官們匆匆趕來之時,他們臉上掛著的姹紫嫣紅的表情更讓大多數訓練生們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今天到底是什麼大日子啊?教官們來得這麼齊全,而且這麼急切,就像是要上戰場一樣?
  與訓練生們不同,教官們與亞度尼斯接觸的時間就更多了,早在隋垣前往訓練場的時候,與他擦肩而過的軍官們便早早地將隋垣與亞度尼斯有了特殊關係這件事情傳遍了整個訓練營,每一個聽說了這件事的軍官全都不好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望著安靜整齊的佇列,教官們難得沒有任何誇獎的興致,在將隋垣上上下下仔細掃視了一遍後,不得不承認他身上散發出的資訊素的確是屬於亞度尼斯。
  清了清嗓子,一位教官走到隋垣面前,強忍著在那股資訊素面前低頭的衝動,語氣格外輕柔和緩:“鄭瑜,今天身體還好吧?”
  “我還……好?”隋垣感覺一陣的牙疼,努力不表現出任何羞惱尷尬一類的反應,回答格外正常,“報告教官,訓練生林湛今天身體不舒服,讓我代替他請假。”
  “林湛?哦,那麼准假了。”教官全部精神都放在隋垣身上,哪裡有心情去管林湛怎麼樣?況且林湛算是訓練生中的楷模,從來不會在訓練中偷懶耍滑,他請假就一定是因為身體真得不適合參加訓練,教官對此相當放心。
  “謝謝教官!”完成了林湛的囑託,隋垣松了口氣——畢竟林湛的請假是他鬧出來的,一定要幫他圓過去才好。
  
  “說起來,你真的沒問題?”另一名教官也走到隋垣面前,扶了扶眼鏡,“不要太逞強,身體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真的沒事。”隋垣的回答幾乎稱得上咬牙切齒了,一個個都像是他病入膏肓一樣,到底是鬧哪樣?!
  “因為,一個Beta在承受了一個Alpha、特別是像亞度尼斯那樣強大的Alpha的欲望之後,是不可能像你這樣活蹦亂跳的,起碼要在床上癱好幾天吧。”5237閑閑地開口。
  
  果然,無論隋垣如何強調自己沒有問題,教官們也沒有一個人相信的。因為比起認為隋垣在逞強,認為亞度尼斯“不行”這件事情更加糟糕不是嗎?!
  終於,有一名教官靈光一現:“啊!對了,亞度尼斯上將不是有身體修復倉嗎?”
  教官們猛地醒悟,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隋垣。
  隋垣“忍辱負重”地點了點頭:“………………QAQ”
  
  得到滿意答案的教官們一哄而散,終於開始了今天的訓練。只可惜,這一天所有人的狀態都不怎麼好,無論是教官還是訓練生,都在不斷地走神當中。
  Beta訓練生們大多被蒙在鼓裡,只是根據隋垣與教官們的對話意識到隋垣似乎是受了什麼很嚴重的傷,甚至都讓亞度尼斯上將動用了身體修復倉。
  而Alpha訓練生們,感情則複雜多了——看教官們的反應,再加上他們提到了亞度尼斯上將,難道隋垣身上那股Alpha的信息素會是亞度尼斯上將留下的?不,這絕對不可能,一定是他們腦洞太大想多了QAQ
  
  至於教官們,呵呵,他們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隋垣這個天才對於軍部的未來有多重要他們也是知道的,而亞度尼斯更是軍部現今獨一無二的象徵。“現今”與“未來”攪合在了一起,有了感情和肉體的糾葛,這簡直是在開玩笑好嗎?!未來支柱的培養剛剛有了起色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能不能讓人省點兒心啊!軍部眾人都要哭暈在廁所裡了好嗎?!
  因為這件事情涉及到了隋垣和亞度尼斯,已經不是教官們所能管轄的範圍了,他們只能如實將一切上報,等待上面的反應,至於現在……還是先將隋垣這個小祖宗和亞度尼斯這個大祖宗供起來再說吧……
  
  上午的訓練就在眾人的糾結中亂七八糟地度過了。眼看午餐時間到達,隋垣在去食堂吃難吃的營養劑和回住所看亞度尼斯那張臉之中遊移了片刻,毅然選擇了前者。
  說要給教訓,就一定要給教訓,他可是說到做到的人!
  隋垣打定了主意,剛等到教官解散的口令,打算去食堂的時候,就聽到周圍的訓練生一片騷動。
  
  望向騷動發生的方向,隋垣看到亞度尼斯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身邊跟著拎著食盒的家用機器人。
  隋垣:“………………”
  亞度尼斯朝著圍觀中的臉色繽紛複雜的教官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邁著大步迅速接近隋垣,攔在他的面前。
  抬手搭住隋垣的肩膀,俯身吻了吻他的頭頂,一向以冷漠銳利示人的亞度尼斯柔軟地簡直如春風拂面,語氣輕緩,帶著求饒和妥協:“昨晚是我不對,惹你不高興了,現在還沒消氣嗎?你總要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對你負責啊……”
  眾訓練生:“………………”
  眾教官:“………………”
  隋垣:“……你!給!我!滾!=皿=”
  

☆、第八十章 第八個世界(七)

  
  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隋垣的大名就伴隨著各種姿勢狂刷著存在感,讓所有提到他的人無語凝噎。
  第一次出名,是因為階段性考核,他以壓倒性的實力擊敗了圍攻他的Beta訓練生們,甚至連Alpha們也沒有從他的手底下討到什麼好處,以幾乎滿分的優異成績通過了考核。
  第二次出名,是因為他帶著一身屬於亞度尼斯的資訊素招搖過市,驚悚了整個訓練營,成為了一向清心寡欲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不行”的亞度尼斯上將唯一的緋聞情人。
  第三次出名,是因為他對著親自帶著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前來低聲下去求和的亞度尼斯上將,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四個字——“你給我滾”。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快要嚇尿了好嗎?!
  
  那是誰?那是亞度尼斯上將!是所有人的偶像、軍部的支撐、戰場上的浴血修羅!
  即使是元帥,在上將面前也態度和藹,從來不敢如此不客氣地喝斥,但是隋垣卻做了,而且做得格外霸氣側漏。
  然後,在眾人打算幫隋垣點蠟的時候,他們卻發現亞度尼斯只是不以為忤地一笑,抬手揉了揉隋垣的腦袋:“好吧,我知道你想靜一靜,我也不會強迫你,但是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你不喜歡吃營養劑不是嗎?那起碼接受這一頓午餐吧。”
  隋垣看了看亞度尼斯,又掙扎著看了一眼一直在勾引他嗅覺的食盒,終於默默伸手將其接了過來。
  ——反正,他只是要給亞度尼斯教訓而已,才不會因此而委屈自己的舌頭和胃呢!隋垣如此自我安慰著,然後輕而易舉地被敵人的糖衣炮彈所腐蝕。
  
  “……今天晚上,我等你回來。”亞度尼斯深深看了隋垣一眼,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離開,背影頗為落寞。
  隋垣拎著食盒,嘴角微抽,格外想要將這個又在發揮演技迷惑人民群眾的魂淡抽打一頓。
  轉過頭,果然看到周圍眾人那複雜、似乎帶著責備的目光,隋垣覺得自己都快要冤死了!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你們一個兩個都像是看負心薄幸的敗類一樣看我到底是要鬧哪樣?!
  感覺自己心氣格外不順的隋垣抿了抿嘴唇,放棄了去食堂的計畫,決定找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解決午餐,然後思考一下該怎麼報復回來。
  “我現在開始有些懷疑,亞度尼斯昨晚鬧得那麼一出到底是打算玩花樣兒,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機將我和他的關係公之於眾。”隋垣在心裡默默詢問自己的狗頭軍師。
  “……大概二者都有,你知道的,他一向喜歡一石二鳥、一箭雙雕。”5237輕哼了一聲。他算是看透了,他魚唇的主人一輩子都翻不出對方的五指山,也就只能靠著最後的“得而復失”去虐一虐他了——段位不同,實在是太苦逼了!
  
  隋垣提著食盒施施然走了,留在後面的教官和訓練生們卻一下子炸開了花。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他們那令人尊敬的、幾乎無所不能夠的長官與偶像,竟然如此低聲下氣地妥協討好,試圖挽回對方,這絕對是在挑戰他們的三觀!
  之前的一切都代表了什麼?代表了昨晚並非是一場你情我願的情事,而是由於某種不知名原因才造成的亂性。強迫者是亞度尼斯,而鄭瑜則屬於被強迫者?早晨起來,鄭瑜回憶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於是無法接受,開始排斥亞度尼斯的接近,而亞度尼斯卻對他心懷好感——甚至是愛意——於是破天荒地放下身段懇求,甚至不顧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
  所有腦補到這一情節的人都不由得森森捂臉,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太亂了,他們HOLD不住啊!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麼,他們該怎麼辦呢?
  倘若不阻止,可這畢竟是Alpha和Beta之間完全沒有保障的戀情,萬一亞度尼斯和鄭瑜在一起後卻又談崩了,鬧得不歡而散、反目成仇,那該怎麼辦?到時候無論放棄哪一個,大概都將是軍部一個重大的損失。
  但是倘若阻止,那麼阻止的人會不會現在就被亞度尼斯弄死洩憤?
  思前想後,眾人呵呵一笑,破罐子破摔——這跟他們這種小蝦米有什麼關係,如此嚴重的問題,還是交給上面的人去頭疼吧,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教官們將事情上報給了自己的上司,上司們看著報告也頭疼了,然後做出了與教官們如出一轍的決定,接著往上報——亞度尼斯可是上將啊!他們這麼低的軍銜,怎麼可能管得到上將的事情?
  於是,這份報告便這麼從尉官們案頭升到了校官們案頭,最後又跑到了將官們的手上。除了亞度尼斯以外的四位上將專門抽時間聚集在了一起,開了一場視訊會議,最後的決定是——亞度尼斯可是上將,跟他們同級,既然亞度尼斯並未犯下重大錯誤,那麼他們哪有權利去管亞度尼斯的“私事”?果然還是交給元帥決定吧……
  
  然後,亞度尼斯便接到了苦逼的元帥的致電。
  元帥也很糾結啊,按理說,自己最欣賞的接班人喜歡上一個同樣優秀的年輕人,這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即使對方是個Beta也不是大問題,而讓他們這麼一幫人如此如臨大敵的原因,只是因為鄭瑜的身份不簡單,他是軍部選出來的未來之星,是未來的希望。
  但是,所謂的未來的希望,也僅僅是希望罷了,在他沒有真正成長到如亞度尼斯一樣的高度之前,軍部並不需要對他有任何特殊的照顧。
  亞度尼斯還年輕,說不定,他將來還會找出比鄭瑜更加合適的接替者,所以倘若亞度尼斯非鄭瑜不可,元帥也不認為自己有阻止的必要——畢竟,他非常瞭解自己這個後輩兼學生的堅定意志,只要他想要,那麼就沒有人能夠阻攔。
  鄭瑜是個Beta,雖然Beta生育率不高,但是多努力努力,也還是能夠懷下Alpha的子嗣的嘛!元帥本都快要對亞度尼斯這根對著Omega死活不開竅的木頭絕望了!現在突然冒出一個Beta,也算是一件好事?
  
  抱著如此的態度,元帥只是問了亞度尼斯一句話:“你是認真的?”
  “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場談話的亞度尼斯格外冷靜,“我只想要他。”
  “即使以後出現與你的匹配度極高的Omega?”
  “是。”亞度尼斯點了點頭,“我對Omega沒興趣,您也應該知道的,我從不願意向被資訊素所控制的欲望妥協。”
  元帥有些孩子氣地撇了撇嘴,算是默認了亞度尼斯的說辭:“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即使以後你們分手了,也不要鬧得太難看,好聚好散。畢竟按照那個孩子的潛力,你們早晚都會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戰友,不要因為你們的個人感情而影響大局。”
  “不會有這樣一天的。”亞度尼斯格外篤定。
  元帥輕哼了一聲,很是不以為然:“沒有人知道未來將會發生什麼,你不要把話說得太滿。”
  “那麼,您就拭目以待吧。”亞度尼斯一臉的堅定。
  “還有,既然他跟你有了這樣的關係,那麼,他也許就不再適合未來支柱的位置了,可以的話,試著選擇其他有前途的好苗子吧。”元帥惋惜地歎了口氣,“說實話,我還是很看好他的,性格開朗,很有感染力,外貌英俊,完全可以充當偶像和招牌,天賦也極強,幾乎不輸於你……”
  “就是因為他這麼優秀,我才愛上他的。”亞度尼斯的語氣格外驕傲,似乎在洋洋自得自己下手的速度是如此地快准狠。
  “……這倒也是。”第一次看到亞度尼斯露出這樣的表情,元帥愣了一下,失笑搖頭,“行啦,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懶得參與,注意分寸和影響就好。”
  “謝謝您。”亞度尼斯輕輕頷首,結束了與元帥的通訊。
  
  與此同時,隋垣也正與林湛隔著通訊器交流,不過比起亞度尼斯和元帥之間和平愉快的商談,隋垣與林湛之間的氣氛就顯得凝重得多了。
  “……對不起,是因為我的問題嗎?因為我昨晚殘留在你身上的資訊素?”當在宿舍休息的林湛聽說了關於隋垣和亞度尼斯之間的傳聞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瞭解,他對於Omega和Alpha的知識比從前充盈了許多。想起了今天早晨那股隔著很遠、明明氣味很淡就幾乎讓他失控的資訊素,林湛不得不承認,這意味著他的資訊素和亞度尼斯上將的資訊素匹配度極高,也許到了80%以上的程度。
  
  對於這一發現,林湛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感覺晴天天霹靂當頭劈下,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
  是因為他在隋垣身上殘留的資訊素,才讓隋垣與亞度尼斯有了那荒唐的一夜?聯繫那些傳聞,隋垣顯然是被發情中的亞度尼斯強迫的,所以這一切的都是因為他,他是罪魁禍首?!
  林湛簡直不知該如何面對一心幫助自己、卻被自己連累的摯友,但是他不能逃避,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挽回自己的過失。
  
  “你不要想太多,這跟你沒有關係,是我和……亞度尼斯之間的事情。”隋垣看著林湛慌亂自責的表情,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只可惜無論他如何勸說,都被對方一意孤行地認為是敷衍,更為感動,也更為自責。
  隋垣格外糾結,難道讓他當真說出自己早就和亞度尼斯暗通曲款這樣丟臉的事情嗎?有沒有這麼坑爹!
  最終,隋垣歎了口氣,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你不要自責了,我……其實早就跟亞度尼斯在一起了,只不過擔心影響問題,所以並未公之於眾罷了。”
  林湛一愣,茫然地看著隋垣,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隋垣硬著頭皮,將一切全都說了,包括他一直都與亞度尼斯有身體上的關係,只不過Beta對於資訊素代謝很快,而亞度尼斯也並未真正發情,所以沒有人看出來。昨晚,是因為亞度尼斯因為林湛殘留的資訊素而發情,超過了限度,這才留下了破綻,被眾人發覺。
  “你知道的,我是個Beta,對Alpha啊資訊素啊這類東西都不太懂,更不敏感,完全不知道體內還殘留著亞度尼斯的資訊素就去訓練了。我生他的氣,只是因為他沒有提醒我,還有……昨晚亞度尼斯是因為你的資訊素而發情這一點也讓我有些不愉快。但是這不是你的錯,跟你沒關係。”隋垣語重心長地剖析了自己的黑歷史,希望林湛不要再因為這件事情而耿耿於懷。
  
  隨著隋垣的敘述,林湛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有些驚訝,有些好笑,有些羡慕,卻又因為隋垣的最後一句話重新陷入了自責。
  在瞭解Alpha和Omega之間的關係時,林湛也順便瞭解了一些Alpha和Beta之間的事情,大多數Alpha和Beta情侶就是因為Alpha遇到了資訊素匹配度高的Omega,所以才分道揚鑣的——自己竟然有可能成為摯友與其戀人之間的第三者,這讓林湛同樣無法接受。
  “你放心,不管我和亞度尼斯上將的資訊素匹配度有多高,我永遠不可能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如果我做了這樣的事情,我寧可去死。”林湛鄭重地說道,一臉堅毅。
  
  隋垣都快給林湛的腦回路跪了!話題是什麼時候跳到第三者上去的?他這是忽略了什麼上文嗎?邏輯性何在!
  “我從來沒有擔心過這個,阿湛。”儘管心裡吐槽地歡快,但是隋垣仍舊接著林湛的話語露出信任的笑容,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徹底解開了林湛的心結。
  結束通訊後,經歷了幾番大起大落的林湛終於緩和了起伏的心緒,躺回宿舍的床上,逐漸消化著自己的摯友竟然早就和偶像亞度尼斯上將是戀人關係這一驚人的事實。
  ——等、等一下,倘若阿瑜說的一切是真的,那麼豈不是連亞度尼斯上將都知道他轉變為Omega的體質了?!
  林湛嘴角一抽,猛地將頭埋進了枕頭,糾結萬分。
  ——但願,上將能看在阿瑜的面子上,給他一條活路啊,他可不是故意在阿瑜身上留下資訊素,造成兩人之間冷戰的,求放過QAQ


☆、第八十一章 第八個世界(八)

  
  亞度尼斯當然會放過林湛,不僅僅因為林湛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更因為他早就打著要將他按照劇情中那樣培養為繼承人,為今後的假死跑路做準備。
  ——這還是第一次,亞度尼斯如此期待著戰爭的爆發。
  
  隋垣願意配合他的計畫這簡直讓亞度尼斯受寵若驚,於是便更為細緻周全地計畫著自己和隋垣在“犧牲”之後的生活。畢竟,他們很有可能就這樣在這個世界安頓下來,相攜終老,亞度尼斯必然不願意讓自己的戀人忍受一丁點兒委屈。
  說起來,除了抑制Omega對Alpha的資訊素吸引有些麻煩以外,亞度尼斯對於這個世界還是相當滿意的。因為科技發達而生活便利、因為進化方向而壽命較長、因為國家強盛而安居樂業,更重要的是,與Alpha在一起的Beta也是可以受孕的,只不過幾率比較低罷了。
  不過,既然不少Beta和Beta結合的家庭都能夠擁有孩子,那麼他一個Alpha自然更加有可能讓自己的伴侶孕育子嗣。
  一想到隋垣的懷裡抱著與他如出一轍的天真軟萌的孩子,亞度尼斯就……嘖,怎麼感覺略不爽?
  聯想到隋垣經常跟璃獸攪在一起而對他視而不見,亞度尼斯決定還是將要孩子的計畫再往後推一推,或者乾脆忽略算了。
  ——隋垣只能是他一人的,只能看著他,就連孩子也是多餘。
  Alpha天性中的佔有欲和趙羲和本性中的掌控欲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於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隋垣當然不知道亞度尼斯在暗搓搓地計畫著什麼,倘若知道,他一定非常樂意糊這個佔有欲爆棚的變態一臉血。
  在用了一個午休去接受並消化“鄭瑜和亞度尼斯上將有一腿的”這個令人悲傷的消息後,訓練生們逐漸在下午的訓練中找回了應有的專注狀態。
  畢竟,雖然青澀,他們也是在千萬軍校生中脫穎而出、被選中成為機甲戰士的優秀者,無論是意志力還是接受力都更為強韌,最重要的是,他們牢記著自己的身份。
  既然連教練都不願意插手這件事情,那麼他們就更加沒有置喙的餘地了,要是因為嚼舌根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導致自己被逐出訓練營,那簡直是蠢貨才會幹的事情!所以,作為訓練生的他們只要保持平常心就足夠了,最多……不著痕跡地討好一下隋垣。
  
  於是,當隋垣毅然決然拋棄了亞度尼斯的住所,轉而在解散後前往自己的宿舍休息時,發現自己的舍友對他熱情了不少。
  “咦?你今天晚上要吃食堂?上將不來給你送飯了嗎?”舍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就差沒有直接說出——拋棄美食選擇吃營養劑,你簡直蠢透了!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嬌貴,連營養劑都吃不得。”聽出了對方的言下之意,隋垣沉默了片刻,決定給自己正名。
  “我當然沒有這樣認為。”舍友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我只是覺得……你還是不要跟上將鬧得太僵比較好。畢竟,我能看得出,他是真得關心你,對你好的。”
  對此,隋垣保持沉默。這一點他當然知道,但是就算如此,他也想要給對方一個教訓。
  “……算啦,我不多說了,你有分寸就好。”舍友聳了聳肩,安慰般搭著隋垣的肩膀拍了拍,“說實話,如果你今晚真得不回去的話,我恐怕我睡覺都睡不安穩。”
  隋垣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因為我覺得大概睡到一半,我們宿舍就會被人強行闖入,你懂的……”舍友一臉“悲傷”地調侃,給了宿舍房門深情憐憫地一瞥。
  隋垣:“………………”
  ——說起來,按照亞度尼斯的性格,還真有這樣的可能!
  
  因為不確定林湛的情況、也不確定自己身上的Alpha資訊素是否代謝完全,隋垣只是用通訊器聯絡了一下林湛,並未直接去找他。
  得到他還要“暫時呆在宿舍、不宜去有Alpha的地方”的回答後,隋垣便和幾名Beta訓練生勾肩搭背地去了食堂。然後,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早就在食堂門口守株待兔的亞度尼斯。
  
  原本總是喧鬧的食堂此刻寂靜一片,所有人屏住呼吸沉默地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咋一看上去頗有幾分靈堂的即視感——起因就在於門口那位不斷泛著寒冷低氣壓、明顯心情不算愉快的門神。
  下意識地,原本勾著隋垣肩膀的訓練生們迅速撤回了自己的手臂,後退一步以保持安全距離,儘量讓自己不觸及到亞度尼斯的底線。
  Alpha們都是佔有欲極強的生物,對自己的Omega防護地極嚴,如今雖然變成了Beta,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果然,當隋垣周圍的訓練生們擺出識趣兒的態度後,亞度尼斯上將的表情好看了很多,甚至降尊紆貴地朝著他們點了點頭。
  頓時,一群Beta訓練生們受寵若驚地幾乎淚流滿面,簇擁著不情不願的隋垣來到亞度尼斯的面前,隨後絲毫沒有朋友愛地將其推到對方的懷裡。
  亞度尼斯一手攬住隋垣的腰部,一手束縛住他幾欲掙扎的雙臂,原本寒冬料峭的面孔暫態間春暖花開,連嘴角都微微上鉤,給了眾人一個“做得很好,我記住你們了”的肯定的眼神。
  Beta訓練生們強忍激動地朝自己敬愛的長官與偶像行了個禮,隨後迅速進入食堂,留給二人獨處的空間。而食堂中的眾人也默默圍觀了這一幕,將各種羡慕妒忌恨的目光投向了這一批“賣友求榮”的訓練生,恨不得以身替之。
  被出賣了的隋垣:“………………”
  
  “是我陪你一起吃營養劑,還是你陪我一起吃晚餐?”亞度尼斯低頭,看向一臉不爽的隋垣,語氣輕快而誘惑。
  明白對方的重點都在“陪”和“一起”上,隋垣任命地歎了口氣,選擇了後者。
  在機甲訓練營裡,亞度尼斯是當之無愧、說一不二的角色,想要在他的腦殘粉的包圍下堅持冷戰方針這簡直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原本就沒有憤怒這一類激烈情緒支撐的隋垣很快就妥協了,敗在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和亞度尼斯的糖衣炮彈之下。
  重新將戀人哄回來的亞度尼斯松了口氣,不知多少次感謝自己的戀人是個蠢萌,而非什麼意志堅定、性格激烈的角色。不然,以他之前一系列“損人利己”的表現和動作,非但不可能將其追求到手,反倒會逼得對方魚死網破、與他徹底決裂。
  ——只可惜他還沒有發現,隋垣蠢萌在表面上,強硬在骨子裡,而這樣悶聲不吭卻計畫好一切的表演派一旦反抗起來,才是最令人措手不及、懊悔不已的。
  
  “你說你想按照劇情那般著手培養林湛?”隋垣往嘴裡塞了一塊肉,嚼的滋滋有味。
  “是的,畢竟我們已經打算在戰爭之時找准機會假死脫身了,林湛就是穩定軍心的不二人選——畢竟他身上還有主角光環嘛。”亞度尼斯將隋垣愛吃的東西都挑選到他面前,一本正經地說道。
  “……反正,Alpha和Beta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大不韙的事情,也沒有必要假死吧?”隋垣微微皺了皺眉,他本身還是挺喜歡機甲的,況且脫離劇情脫離地越早,他離開的時間必定也越早……
  “我知道。”亞度尼斯點頭表示理解,“但是,一旦脫離智腦後,你我就只是普通人了,沒有智腦所提供的保命手段,我無法確定在戰爭中,你我能夠毫髮無傷地活下來。”抬起手揉了揉隋垣在這個世界不算柔軟的黑髮,亞度尼斯無奈地笑了一下,“我不想見到任何意外——任何能夠將你帶離我身邊的意外。”
  
  隋垣垂著頭,腮幫子一股一股地,似乎吃得專心致志,對亞度尼斯見縫插針的表白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他知道自己心裡酸酸澀澀的歉疚,歉疚,卻沒有一絲的後悔與遲疑。
  迅速整理好情緒,隋垣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而信賴:“好吧,我知道了,其實我也不怎麼喜歡戰場,充其量只是覺得機甲挺有趣罷了。”
  “離開軍部後雖然不能實際操縱機甲,但是也可以使用虛擬機器甲的。況且,就算身為機甲戰士,你也不可能天天駕著機甲到處跑,非戰時的要求還是相當嚴格的。”亞度尼斯笑著安慰道,絲毫沒有發現隋垣方才轉瞬即逝的異樣。
  0007繞在他周圍,若有所思。
  
  因為這份歉疚,也同樣因為可以在一起的時間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越來越少,隋垣很快放棄了與亞度尼斯制氣的打算,迅速恢復了之前的狀態,甚至在已經公開關係、於是越發得寸進尺的亞度尼斯的刻意炫耀下顯得更為“如膠似漆”,甜蜜到瞎了眾人的狗眼。
  “原來,所有人陷入愛河後的蠢樣都是差不多的。”某位特地趁著難得的休假日跑過來圍觀的上將如此對自己同樣好奇不已的同僚下屬們這般感慨,“我從前完全想像不到亞度尼斯是如何板著他那張冷臉追求伴侶的,但是現在我知道了,而且論起沒原則沒下限沒臉皮,我簡直比他弱爆了!”
  眾同僚下屬:窩們也好想去圍觀腫麼破!求假期啊QAQ
  
  在享受夠了(?)與戀人和好的甜蜜二人世界後,亞度尼斯終於在隋垣不耐煩地催促下開始著手林湛的培養問題。
  雖然冷心冷情,對於這個世界的軍部沒有任何的歸屬感和責任感,但是亞度尼斯也知道“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倘若因為沒有林湛在他和隋垣“戰死”後總攬大局而導致戰爭失利,那麼他和隋垣是不可能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的。
  所以,培養林湛,勢在必行。
  
  當隋垣將被選為繼承人的消息告訴林湛後,剛剛使用完Omega抑制劑解決燃眉之急的林湛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你是說——亞度尼斯上將選擇了我?!”林湛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是的,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就要跟我一起,接受亞度尼斯的訓練了。”隋垣點了點頭,鼓勵般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亞度尼斯的訓練嚴厲了些,你一定要堅持住,我會陪著你的。”
  林湛微微皺了皺眉,最初的興奮與激動之後殘留下的卻是忐忑和不安:“為什麼……選擇我?我在訓練生中並非是最優秀的,況且我不是Alpha,甚至也不是Beta,上將不是知道我只是個Omega了嗎?”
  “是Omega那又如何?你覺得身為Omega的你會比Beta甚至Alpha差嗎?你在訓練營的成績連很多Alpha都比不上!”隋垣正色,“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亞度尼斯為何選擇你,但是我相信他的眼光,更相信你的潛力。”
  “我……我不知道……這實在是太令人費解了……”林湛遲疑地搖著頭,雖然他能夠理解在隋垣與亞度尼斯成為戀人後,軍部決定放棄隋垣、選擇其他接替者的做法,但是卻完全無法理解亞度尼斯為何選擇自己——並非不自信,而是隱隱的懷疑,懷疑這是資訊素作祟的原因。
  
  雖然不願意懷疑自己從小到大所崇敬的偶像,更不願意如此自戀,但是這段時間已經充分明白資訊素匹配度高的Omega會對Alpha產生如何劇烈影響的林湛不得不小心謹慎、未雨綢繆。
  他不願意接受對方因為自己的資訊素、因為自己是Omega而展現出來的關照,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摯友陷入感情困境。即使對於亞度尼斯上將的指導渴望至極,林湛也可以為了自己的好友而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不要想得太多。”隋垣有些無奈。
  Omega從本性上就屬於心思細膩、思慮過多的生物,即使林湛一直將自己當成Beta,也無可避免地在身體分化為Omega後受到這樣的影響。
  “你應該知道亞度尼斯是什麼樣的人,他這樣選擇必然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曾經,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選擇了我,現在,他也在同樣的情況下選擇了你,這只能說是他眼光獨到、能觀察到別人所忽略的細節。”隋垣揶揄地笑著,半開玩笑地挑破了林湛掩藏的擔憂,“難道,你是在懷疑他對身為Omega的你居心不良嗎?”
  “當然不是!”被隋垣說得心中大窘,林湛反射性地矢口否認,於是掉入了對方的陷阱。
  “那麼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今天訓練結束後,你就跟我去見亞度尼斯。”隋垣一錘定音。
  林湛遲疑著,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知道自己的Omega身份不宜過多與Alpha相處,更何況這名Alpha是自己Beta好友的戀人。但是,林湛實在無法說服自己下決心放棄這次機會——更何況,這是亞度尼斯上將代表整個軍部做出的決定,除非暴露自己Omega的身份,否則他大概是沒有拒絕的權利的。
  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應當相信亞度尼斯上將,更應當相信自己的摯友。
  

☆、第八十二章 第八個世界(九)

  
  在訓練中,林湛難得地走神了,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自己之後見到亞度尼斯上將應有的態度和反應——尊敬,卻絕對要疏離。
  然後,當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林湛不得不嘴角抽搐地表示,他果然是想太多了!
  就算上下級之間巨大的鴻溝讓人親近不起來,但是你也不要一直無視我啊!我不是透明人好嗎?!如果是在對我說話的話就請看我一眼啊!林湛與隋垣並排站著,傾聽亞度尼斯講解接下來的訓練計畫,簡直都快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了。
  
  當亞度尼斯講解完畢,揮手放兩人開始訓練後,林湛發現原來被無視並非是最慘烈的。
  雖然他性格溫和,也絕對人受不了對方一直在拿“你真是好多餘、好煩人”這般看電燈泡一樣厭煩的目光不斷掃視啊!而起因就是他與隋垣在訓練中配合默契,習慣性打出一個好配合後就會相視一笑。
  林湛覺得,自己的頭髮都快被亞度尼斯怨念的目光盯得豎起來了!
  當然,被目光淩遲這樣的精神性傷害還是最初級的,在配合模式結束後1Vs1的戰鬥訓練中,因為剛剛接受訓練於是被亞度尼斯選為對手親自調教的林湛這才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一遍又一遍被對方狠辣、毫不容情地擊倒,林湛忍受著精神感測器傳導入大腦中的傷痛,不斷體會著瀕死的感受。
  
  亞度尼斯所使用的虛擬機器加訓練設備顯然比訓練營中訓練生們所使用的的設備更為真實、令人宛若置身戰場。
  狂風驟雨般的襲擊、蕭瑟悲壯的環境渲染,讓林湛很快融入其中,甚至都忘記自己正在接受訓練。敵方鬼魅般的黑色機甲簡直就像是侵入他潛意識的夢魘,無論如何掙扎反抗都被輕而易舉地絞殺,極致的絕望讓林湛幾乎崩潰,直到精神到達極限退出程式後,還冷汗淋漓、面色煞白地坐在訓練倉中,良久回不過神來。
  
  “……他……沒事吧?”從自己的訓練倉中爬出來,隋垣擔憂地看著林湛,不由覺得亞度尼斯做得有些太過了。
  “沒事,他可是‘主角’啊,倘若這麼輕易就被擊潰,就根本沒有存在的資格。”亞度尼斯揉了揉隋垣的頭髮,溫柔體貼地拭去他額角的汗珠,說出口的話卻冷靜到近乎殘酷。
  “……也是。”隋垣點了點頭,雖然認同卻仍舊無法放心,乾脆推開亞度尼斯走到林湛的身邊,將癱軟的他扶了出來,“我帶他去身體修復倉恢復一下吧,第一次訓練就這麼高的強度,萬一留下隱患就糟了。”
  “……隨你吧。”亞度尼斯有些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皺起眉頭嗅了嗅空中淺淡的味道,“記得把密閉門打開,精神力損耗太大,導致資訊素紊亂,即使有了Omega抑制劑,也有些抑制不住資訊素的活躍了。”
  隋垣的腳步一頓,扭頭掃了亞度尼斯一眼,發現他面不紅心不跳、目光冷靜理智,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於是稍稍松了口氣。
  ——儘管相信亞度尼斯的制止力,隋垣也不希望看到他因此而失態。
  
  隋垣扶著林湛消失在門後,確定對方看不到自己了,亞度尼斯這才皺眉靠在了牆壁上,平穩著自己被甜美的資訊素刺激到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如果是發情期的話,是現在強度的多少倍?”亞度尼斯閉了閉眼睛,強大的自製力與適應能力讓他迅速恢復了常態,很快抵抗住了資訊素對腦部的侵襲。
  大概是亞度尼斯這具身體本身就做過嚴格的Omega資訊素抵抗訓練——所有的戰士都會做這樣的訓練,以保證不會在敵方的資訊素炸彈下崩潰——再加上趙羲和本身擁有的強大的意志力,忍受這種程度上的Omega資訊素並非是一件太過困難的事情。
  “發情期的話,起碼要翻上十倍以上。”0007使用無機質的聲音回答。
  “那還真是有點麻煩……”亞度尼斯皺了皺眉,卻也並未太過擔憂。有劇情在手,他完全可以避免在發情期與林湛接觸。而且就算無法避免,他的意志力也能夠支持到他使用兌換物品的手段抵抗——比如用過濾罩隔絕空氣中的資訊素。
  如果在詐死脫離劇情後與智腦解除聯繫,也同時意味著自己與林湛沒有了任何的交集。除了林湛這個資訊素匹配度高達95%的“官配”外,亞度尼斯有自信在任何Omega發情的時候保持冷靜。
  所以,總體來說,情況還是很樂觀的。
  
  ——95%,呵呵,這種果然只有主角CP才有資格擁有的千年難遇的匹配度,簡直是坑死人了!
  
  在亞度尼斯腹誹坑爹的95%的時候,被隋垣放入身體修復倉內的林湛也迅速恢復了起來。
  畢竟只是在訓練中精神力消耗太大,林湛在清醒之後很快恢復了冷靜。
  “感覺如何?”隋垣覺得被資訊素困擾的亞度尼斯大概需要自己一個人冷靜一下(亞度尼斯:我一點都不需要!),所以乾脆也沒有出去,而是留下來陪伴林湛,“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很好。”林湛微微一笑,感慨地摸了摸身下的身體修復倉,“沒想到我也有使用它的一天,會不會太暴殄天物了?只是精神力損耗而已……”
  “沒事,反正亞度尼斯有錢得很。”隋垣撇了撇嘴,格外怨念,“以後,你大概和我一樣,也是它的常客——雖然性質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林湛疑惑地偏了偏頭。
  “意思是,亞度尼斯的訓練很嚴格,你要做好隨時會受傷的準備。”隋垣隔著修復倉拍了拍,聊作慰藉。
  “……之前,亞度尼斯上將也是這樣訓練你的嗎?”林湛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實在不知道該對剛才的訓練抱有怎樣的感覺。
  “……實話說,他對你下手比對我重。”隋垣實事求是。
  “我覺得也是。”林湛了然地點了點頭,“要是他一直在訓練中這麼對待你,而你還對他產生好感的話,我會覺得需要推薦你去看心理醫生了。”
  隋垣:“………………”
  
  差點被誤認為是抖M的隋垣陪著林湛聊過了整個修復過程,當林湛從修復倉中出來的時候,隋垣立刻發現,現在的林湛已經與先前完全不同了。
  不過僅僅是一次虛擬戰場的訓練罷了,林湛整個人便像是當真受到戰火的洗禮那般,堅韌、成熟了起來,比起青澀的訓練生,更像是一名真正的戰士。
  簡直脫胎換骨。
  迎著隋垣感慨讚歎的目光,林湛微微一笑,沒有人比他自己更加明白自己有了怎樣的收穫。所以,為了自己的夢想,就算是要一直頂著亞度尼斯上將嫌棄第三者般的目光,他也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在林湛與隋垣離開修復室,重新站到亞度尼斯面前的時候,林湛欣慰地發現自己的表現大概是讓這位上將滿意了,終於給了他一個尚算帶著些許正面情緒的正眼:“你可以回去了,明天訓練後再過來。”
  “是的,上將。”林湛大聲回答,行了個軍禮。
  亞度尼斯點了點頭,轉向隋垣的目光和表情暫態間從冰冷的北極變為灼熱的熱帶:“今天晚餐先吃什麼?”
  隋垣毫不猶豫地報了菜單,還愉快地扭頭詢問林湛道:“這裡的伙食真不錯,你要留下來一起吃嗎?”
  林湛遲疑了片刻,說實話,有些心動,但是為了避免目前職掌自己上殺大權的人在日後的訓練給自己穿小鞋,林湛仍舊毅然絕然地拒絕了:“我就不打擾了,有些累,隨便去食堂吃點營養劑就準備休息了。”
  “好吧。”隋垣自然看到了亞度尼斯面對林湛那威脅的目光,不由得格外無奈。
  對於林湛,明明是他應當擔心亞度尼斯會被對方的Omega資訊素干擾好不好?怎麼亞度尼斯卻仿佛總是覺得他會爬林湛那堵牆一樣,嚴防死守到喪心病狂。不過就是陪著林湛在修復室呆了一會兒罷了,就像他如何負心薄幸一般,簡直不能忍!
  
  果然,在將林湛送出門後,隋垣一轉身就撞上一堵肉牆,然後被對方牢牢困在懷裡。
  “你剛才在修復室和林湛做什麼呢?都不出來陪我。”亞度尼斯將頭埋進隋垣的頸彎內廝磨著,語氣悶悶地撒著嬌。
  ——隋垣已經對他這種崩壞習慣到完全視而不見了。
  “你不是聞到林湛的資訊素了嗎?我覺得我需要給你一點空間。”隋垣拍了拍亞度尼斯的後背,示意自己快被勒死了,求放過。
  “你不信我?”亞度尼斯挑眉,一副“你簡直辜負我真心”的控訴表情,“我說過了,如果對象不是你,我絕對不會那樣做!”
  “我知道。”隋垣格外淡定,“我是擔心你又以此為藉口,把我拖去做某些不和諧的事情,林湛還在這裡,我丟不起這個人。”
  亞度尼斯輕咳了一聲,似乎是小心思被拆穿而有些尷尬,但是很快,他那無人能及的厚臉皮技能便發動了:“既然現在他走了,我們就可以做了吧?”
  “……你滾。”隋垣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晚飯呢?”
  “那晚飯之後?”亞度尼斯鍥而不捨、窮追猛打。
  隋垣:“………………”
  5237:“……這個時候,你只要笑就可以了【蠟燭】”
  0007:“……我實在不想承認我認識他……幸好馬上就能擺脫這傢伙了,好丟臉。”
  
  紙包不住火,更何況無論是亞度尼斯還是隋垣、林湛都不打算隱瞞這件事情。於是在當天傍晚,眾訓練生們便得知了林湛已然開始與隋垣一同接受亞度尼斯上將訓練這一令人又羨又妒的消息。
  再次被一名“Beta”搶在了前面,眾人自然是相當不愉快的,很快也同樣傳出了之前如隋垣那般“走後門”、“逢迎拍馬”之類的傳言,只不過,與隋垣一樣,林湛也將這類的風言風語以自己的實力狠狠扇了回去。
  在亞度尼斯的“特別關照”與隋垣隱晦的退讓下,林湛逐漸展露出與隋垣一般、甚至更為出色的天賦,在接下來的階段性考核中拔得頭籌。
  先是隋垣,後是林湛,亞度尼斯看人眼光的準確與培養人才的能力毋庸置疑,乃至於不得不在教官們的幾番糾纏下利用空餘時間面向所有訓練生授課,極其不滿地浪費了不少本能與隋垣獨處的美好時光——只不過雖然一眾訓練生們都有所進步和領悟,卻仍舊無人能出林湛和隋垣左右。
  而如此兩名Beta訓練生淩駕於眾位Alpha之上的異常狀況,也一直持續到了這一屆訓練生結業,正式成為機甲戰士為止。
  
  “總感覺……有點不真實啊……”林湛撫了撫身上真正的軍裝,側頭看向身邊連連打著呵欠,明顯精神不振的好友,揶揄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怎麼,昨晚亞度尼斯上將又折騰你了?一晚上沒睡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林湛已經完全不擔心隋垣與亞度尼斯之間的感情問題了。畢竟,亞度尼斯甚至能夠在他某次訓練不慎突然爆發發情熱、理智全失地撲上去求歡時,還能冷靜地接連替他打了三針抑制劑,卻沒有主動碰他一根手指頭,就仿佛他並非是一名甜美可人的Omega,而是什麼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藥那般。
  雖然那一段記憶令林湛格外的尷尬與沮喪,但是他卻毫無保留地將一切都告訴了當時並不在場的隋垣,真心祝賀他擁有這樣一名最為優秀的Alpha的全部感情。
  林湛記得,當時的隋垣笑得格外耀眼,簡直令他移不開視線,心臟狂跳,宛若墜入愛河。
  ——一直到現在,他都有些心悸於當時突然爆發出來的感情,甚至幻想過如果沒有亞度尼斯的話,他是否會與他的摯友走到一起。
  不過,很快,理智的林湛便將這份不應該存在的感情壓抑到了心底,如今的他之于隋垣,僅僅是友情。
  
  聽到林湛的調侃,隋垣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我又被他騙了,他說要慶祝……”
  “哈哈!這的確是一個獨特的慶祝方式,非常適合你與上將。”林湛大笑起來。
  雖然總是被亞度尼斯折騰得不成人樣,但是林湛的性格明顯開朗了起來,甚至近朱者赤(?)地逐漸向隋垣所扮演的鄭瑜靠攏,直率而感染力強。
  對於林湛的話,隋垣不爽地表示沉默。
  “接下來呢,你是準備去上將的直屬部隊報名嗎?”看出了隋垣的不滿,林湛識趣兒地轉換了話題。
  “應該是的。”隋垣點了點頭,有些無奈,“我們不想彼此分開,希望能在同一支隊伍並肩戰鬥,即使犧牲,也能在一起。”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你們一定會好好的,我們會帶著累累軍功退下前線,然後找一個安逸平和的地方養老。”林湛抬起手揉了揉隋垣的腦袋,語氣和緩。
  “嗯。”隋垣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黑色的眼眸中似乎盛滿了星光——那是對未來的憧憬——雖然他本人根本沒有什麼未來,“那麼你呢?我記得最初見面的時候,你跟我說你的夢想就是能成為亞度尼斯的直屬士官?”
  
  “現在不行啦!所以這個夢想我就讓給你了,由你來替我完成。”林湛聳了聳肩膀,“誰都知道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你分去了亞度尼斯上將的直屬隊伍,我就只好被軍部派遣去了其他上將那裡了。資料上顯示兩支部隊的駐紮地點相隔很遠,估計以後再要見面就困難了。”
  “但是不是有通訊器嘛。”隋垣給了林湛一個用力的擁抱,“保持聯繫。”
  “嗯,保持聯繫。”林湛微笑著撫了撫隋垣的後腦勺,感受到刺在自己身上懾人的視線,不由得順著視線朝對方挑了挑眉,竟然頗有幾分挑釁的味道——被對方折騰、防賊般提防了這麼久,就算是他也會有脾氣的好不好?
  圍觀自家戀人爬牆的亞度尼斯:“………………”
  
  “對了,記得替我向亞度尼斯上將道謝,感謝他一直以來對我嚴格的訓練——雖然總是生不如死,還有替我隱瞞了體檢中我身為Omega的內容、與那一盒友情提供的Omega資訊素抑制劑。”林湛鬆開隋垣,笑著說道。
  “當面道謝才有誠意吧?”隋垣皺了皺眉,“他不就在這裡嗎?”
  “我想,上將應該一點都不想看到我,我還是不要去礙眼了比較好。”林湛失笑。
  隋垣默默扭頭看了一眼周身正彌漫著黑氣的亞度尼斯——還有他身邊那一群因為首領的低氣壓而乖巧地如同鵪鶉一般的直屬士官。
  
  “好了,隊伍要集合了,有時間再聯絡吧。”林湛最後拍了拍隋垣的肩膀,走向與自己分配到同一支部隊的訓練生們,而隋垣也轉過身,來到早就快望穿秋水的亞度尼斯面前,然後被面色稍稍緩和的他示威般攬進懷裡。
  畢竟與亞度尼斯在一起很久了,而亞度尼斯也沒有向他隱瞞任何事情,所以隋垣與他身邊的直屬士官們都相當熟悉。
  沒有理會整日吃乾醋的亞度尼斯,隋垣熟稔地微笑著與眾士官們打著招呼,獲得他們苦哈哈地回應,眼神中無一不透露出這樣的訊息:小祖宗求您以後千萬跟所有的同性和異性保持安全距離,不然您作死不會死,死的是我們啊QAQ
  隋垣:“………………”
  
  訓練生們從訓練營畢業,各自告別了好友,奔赴了屬於自己的戰場。
  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林湛不知道,這將是他與此生唯一的摯友的最後一次見面,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只有殘酷的戰場,與天涯永隔。
  

☆、第八十三章 第八個世界(十)

  
  在亞度尼斯明目張膽地庇護下,隋垣的軍旅生涯同樣順遂。
  亞度尼斯手下的戰士們是比訓練生中毒更加嚴重的腦殘粉。亞度尼斯率領他們親手摘取一次又一次的勝利,獲得一次又一次的榮譽,大部分軍官都是跟隨了他十年、甚至更久的“老人”,無論什麼東西,只要一旦套上“亞度尼斯”的光環,就會被戰士們奉若神明,更不用說隋垣這位本身就被亞度尼斯捧在手裡怕碰著、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了。
  儘管也有一部分人認為隋垣根本配不上亞度尼斯,或者害怕他被寵得任性妄為、忘了自己的位置,但是很快,隋垣就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打消了這些疑慮。
  
  隋垣性格開朗,輕而易舉就能與他人打成一片,就像完全沒有自己是“特殊”的這一意識那般,從不會索要不應屬於自己的待遇。
  他很少主動去尋亞度尼斯,大多數時候總是與自己小分隊的戰士們混在一起,共同訓練、交流感情,乃至於亞度尼斯對這一小隊的關注度“蹭蹭蹭”往上漲,而可憐的戰士們完全無法承受這樣的關注。
  ——他們一點都不想當上將的假想情敵!求放過QAQ
  
  “既然是在談戀愛,就要主動一些嘛!”
  原本擔心隋垣會耽誤亞度尼斯工作的戰士、軍官們開始紛紛勸說他多多花時間陪伴在亞度尼斯身邊,因為一旦隋垣在場,亞度尼斯都會和煦地如同春風一般,。
  反之,當隋垣長時間沒有與他見面的時候,亞度尼斯則會冷酷嚴厲到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咳咳,鄭瑜在嗎?”
  剛剛與戰友切磋完畢的隋垣擦著汗濕的髮絲抬起頭,便看到宿舍門口站著的表情尷尬的軍官。
  “少校!”隋垣連忙站直行禮,發現對方欲言又止,格外糾結,於是主動尋問道,“有什麼指令嗎?”
  “不是命令……那個,你現在……有時間嗎?”某少校謹慎地開口。
  “……有?”隋垣若有所悟。
  “求救場QAQ”少校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拉住隋垣的胳膊,匆忙地解釋,“之前上將佈置的工作出了點紕漏,我剛剛探查了一下口風,據說上將的心情不算好……”扭頭看向隋垣,少校一臉控訴,“你有多久沒去找他了?”
  “……最近是小隊集訓,不能缺席,所以……一周吧?”隋垣嘴角微抽著解釋。
  “果然。”少校恨恨地加緊了步伐,“你先去陪陪上將,我十分鐘後再去彙報,拜託拜託~”
  隋垣:“………………”
  ——說好的戰鬥英雄呢?說好的傳奇精英團呢?!一個個這麼不給力到底是要鬧哪樣?!
  
  隋垣被少校連扯帶勸地推進了總指揮部,剛一進門就受到了室內眾人感激涕零地無聲的歡迎,某位緊靠著門邊的軍官還偷偷摸摸朝著門外的少校豎起了拇指,讚美他做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剛剛被訓得好慘QAQ上將毒舌起來簡直讓人生無可戀QAQ
  
  原本寒冷低沉的氣氛一掃而空,看到隋垣的亞度尼斯原本陰鬱煩躁的心情頓時明朗起來,甚至主動站起身走向他,撫了撫他仍舊汗濕的黑色額發:“集訓結束了嗎?”
  “嗯,剛結束——連澡都沒來得及洗就被拉來救場了……”最後半句話隋垣說得很小聲,在場眾人卻聽得一清二楚。儘管隋垣的語氣相當怨念,但是沒有人打算體諒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洗澡什麼的,哪裡比得上救命重要!
  心情愉快的亞度尼斯自然心疼疲憊的戀人,同時也相當滿意下屬們的知情識趣的做法。似笑非笑地環顧了一圈緊張到頭皮都有些發麻的軍官們,亞度尼斯立刻開口讓隋垣通過總指揮室的側門,前往他的專屬休息室休息,吃點東西、洗個澡,最好能香噴噴地在床上等待他忙完後,做一點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
  隋垣自然知道亞度尼斯心裡在想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無語地扭頭推開側門,徒留他明明只是抱怨了一句,卻轉瞬間便從寒冬化為暖春的總指揮室眾人輕鬆愉快地進行接下來的任務彙報。
  
  洗了個暢快的熱水澡後,身心舒適的隋垣叼著一袋奶躺在床上,剛打算醞釀一下睡意,卻突然聽到外面指揮室中的談話聲猛然停住,一片寂靜。
  隋垣皺了皺眉,迅速穿好衣服,整理好外表後拉開門走了出去。剛剛還氣氛輕鬆的指揮室內此刻一片凝重,每個人都表情嚴肅,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聽到側門打開的聲音,亞度尼斯轉頭看向隋垣,冰藍色的眼眸銳利而耀眼:“短暫的停戰期結束了,接下來,我們將會面對的是殘酷的戰爭——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隋垣彎起眼眸,語氣果決,“自從我成為軍人,就在等待這一天了。”
  亞度尼斯站起身,走到隋垣的面前,將他摟進懷裡,低頭吻了吻他的頭頂,帶著鼓勵與祝福。
  隋垣閉上眼睛,將頭埋進他的懷裡,無聲地勾起嘴角。
  
  一個在期盼即將到來的安寧,和兩人相守的未來;
  一個則在追悼逝去的平靜,還有近在咫尺的分離。
  
  戰爭是無情的,前一刻還在笑著彼此鼓勵、約定共同活下來的戰友卻在下一刻灰飛煙滅、屍骨無存,這一切對於每一個新兵而言都是殘酷的洗禮。
  有的人崩潰,在心理上留下難以消除的陰影,然後被淘汰;有的人則重新振作,帶著對故人的回憶堅持下去,成為真正的戰士。
  在一群被直面殺戮與死亡而折磨地精力交瘁的新兵中,隋垣的表現格外亮眼,簡直不像是初次經歷戰爭的新人。
  的確,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戰爭。
  從前的世界中他不知道殺過多少人,甚至親手發動過生靈塗炭的戰爭。
  
  隋垣是被量身定做的扮演者,擁有所有扮演者應當具備的要素。除了劇情和本身所扮演的角色,他不會在乎任何東西——當然,現在要多加上一個趙羲和——同樣,面對大多數人類所無法承受的事物,他也不會有任何更深的感悟和觸動。
  冷靜的戰鬥、發揮自己應有的水準,甚至在隊友們無措彷徨的時候果斷地為他們指明方向,雷厲風行地引導著他們在恰當的時機舉起武器。
  很快,隋垣就在自己所屬的小分隊中脫穎而出,從一名普通的新兵到分隊的副隊長,迅速、卻又令人無可指摘地攀升著他在軍隊中的地位。
  
  “每一次看到他,都會讓我想起曾經的你。”與亞度尼斯同時入伍、此刻已經是上校軍銜的副指揮官望著遠處剛剛結束完一場戰鬥,被眾人眾星拱月般簇擁在當中的隋垣,如此感慨道,“你們是同一種人,是天生的戰士,讓我們這群凡人可望而不可及。”
  亞度尼斯勾起嘴角,冰冷的眼眸只有在提到隋垣時才會露出一絲暖色:“所以,我們天生一對。”
  “…………”被噎了個半死的副指揮官覺得自己完全不應該提及這個容易讓亞度尼斯嘚瑟地秀恩愛的話題,立刻掉轉了方向,“聽說,那名叫……林湛的,也是你培養起來的戰士,表現同樣非常不錯,與鄭瑜不相上下。”
  聽到別人提起林湛,亞度尼斯的表情頓時不悅了起來。一直注視著隋垣,警惕著他身邊的每一個人的亞度尼斯自然將林湛的每一絲感情變化都看在眼裡。儘管他與隋垣之間的關係從始至終都是朋友,但是亞度尼斯仍舊沒有錯過那細微的、很快便被扼殺的愛戀的萌芽。
  ——這簡直讓亞度尼斯不能忍!
  
  “喂喂喂,好歹也是你親手教出來的弟子,怎麼一提到就沒有好臉色?跟說起情敵一……”暫態間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真相了的副指揮官默默將下面的話咽回肚子裡,果斷轉身,快步離開這一片是非之地。
  想到之前看到的資料中記錄隋垣與林湛在訓練營中是形影不離的好友,無意中挖掘到一個大八卦的副指揮官激動萬分,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別人秘密地分享一下——畢竟,戰爭時期,他們也就這點兒可憐的娛樂愛好了。
  亞度尼斯上將的情敵什麼的,簡直不能更給力!
  
  “……情敵?誰?”剛剛被受封為少校,接過分隊長職位的林湛愣愣地重複了一句,一臉茫然。
  “亞度尼斯上將。”在慶祝儀式上喝得有些多,略微開始口不擇言的戰士們嬉皮笑臉地調侃,“聽說頭兒你跟亞度尼斯上將是情敵?喜歡他的戀人鄭瑜上尉?”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林湛哭笑不得,抬起手擺了擺,“我和阿瑜只是朋友,一輩子的摯友。”
  看到長官那不知是被酒精還是被羞赧染上緋紅的面頰,戰士們哄笑一片。他們在乎的才不是真相,僅僅是八卦傳言本身罷了。
  自己的長官竟然能(在感情上)跟被傳為神話般無可匹敵的亞度尼斯上將PK,想一想就很帶感啊!
  
  林湛強壓下臉上泛起的熱度,低頭喝了口酒,不由自主地翻開通信器上標注著鄭瑜名字的頁面,看著上面青澀中透著颯爽的少年笑得燦爛至極,仿佛能點亮全世界。
  感情的壁壘在酒精的衝擊下出現裂痕,心中的思念無可遁形。自從開戰以來,除了部隊中指揮部與指揮部之間的聯絡以外,為了防止防情報洩露,戰士們的通訊器都被監視了起來,除非攸關生死的危急時刻,否則是不允許私自與外界進行聯絡的。
  有多久……他沒有看到鄭瑜的笑容、聽到他的聲音了?雖然能多少瞭解到一些他在戰鬥中的出色表現,但是林湛仍舊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好,是否被戰爭抹去了笑容。
  
  “林湛少校!”房間的門被推開,一臉嚴肅的戰士走進來,頓時打散了原本歡快的宴會氛圍。在其餘人緊張的注視下,戰士走到林湛身邊,躬身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總指揮部緊急召開會議,請您立刻前往。”
  “我知道了,多謝。”林湛立刻站起身,銳利的目光在自己的下屬們身上掃視了一圈,“打理好自己,恢復臨戰準備。”
  “是!”在眾人的齊聲應答中,林湛快步走向總指揮部,不知為何,劇烈跳動著的心臟讓他有了某種極度不妙的預感,似乎很快便要墜入深淵,無法脫身。
  
  一路的沉默之後,等待著林湛的是總指揮部更加壓抑的氣氛。在林湛到來之後,剩下幾位軍官也很快匆匆趕來,人員到齊之後,位於上方、中年模樣的上將深吸了一口氣,沉重地開口:“我們剛剛得到消息,敵軍已然傾盡所有主力部隊,包圍了亞度尼斯上將總指揮部的所在的戰艦——我們要儘快分出一部分兵力,迅速援助。”
  一字一句傳入耳中,令大腦極度清醒,雙拳緊握的林湛在一群表情憂慮的軍官之中顯得格外冷靜,冷靜地似乎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情緒。
  上將點出了數位軍官與隊伍的番號,要求他們前去支援,最後,林湛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他大聲回答。
  
  短暫地緊急會議結束後,軍官們迅速散開,執行剛剛得到的命令,林湛自然也不例外。
  “林湛少校。”走在他身側的軍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亞度尼斯上將可是傳奇,他不會有事的。”
  “謝謝。”林湛朝對方微微點了點頭,“我沒有擔心。”
  ——誰會去擔心那個傢伙啊……
  “你……”軍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輕歎了口氣,“你還是儘快抽時間處理一下傷勢吧,雖然只是小傷,但是傷在手上,萬一遭遇偷襲戰,還是會影響機甲操作的。”
  林湛垂下頭,這才發現自己雙手的手心,已經鮮血淋漓。
  “……我會的,多謝提醒。”林湛苦笑了一下,“抱歉,讓你看到這樣失態的一面。”
  “誰都會理解你的,比起大多數人,你表現的已經很好了。”軍官拍了拍林湛的肩膀,轉身走向另一條岔路,林湛微一合雙眼,加快了步伐。
  
  敵軍有備而來,用少數兵力迷惑視線,造成分兵突襲的假像,而主力部隊則在悄無聲息之中迅速包圍了亞度尼斯上將所在的總指揮部,不惜一切代價地試圖抹殺他。
  他們在亞度尼斯手中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虧,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即使這一次無法獲得戰爭的勝利,但是只要殺掉亞度尼斯,用以祭奠無數死在他手下的英靈,就足夠了。
  一旦亞度尼斯死亡、支柱崩塌,那麼當下一次捲土重來之時,便是勝利到來之日。
  
  即使是戰場上的傳奇,在這樣不計後果與代價的圍攻之下也毫無回天之力。亞度尼斯上將率領部隊堅守血戰,以己方兵力牽制了數倍於自己的敵方主力,殲滅敵人不計其數,卻終究沒有支持到援軍到來的那一天。
  亞度尼斯上將率領殘軍操控主艦吸引敵方兵力,鄭瑜上尉則被命令率領仍舊保留戰鬥力的戰士突圍,與援軍接應。
  當早已被炮火轟炸到面目全非的機甲率領殘餘兵力,終於與援軍匯合後,卻又在一片混亂中悄悄消失,不見了蹤影。
  一日後,軍部接到消息,敵方總指揮部所在的主艦遭遇自毀性襲擊,完全癱瘓,軍部立刻趁機展開反擊。曾經被譽為未來希望的林湛少校沒有令任何人失望,在第一線鼓動戰士們將亞度尼斯上將“失蹤”的惶惑與動搖轉化為仇恨與勇氣。
  ——他們要尋找陷入敵陣、不知所蹤的上將。
  ——他們要為了亞度尼斯而復仇。
  
  指揮部癱瘓的敵軍在悲憤的戰士們面前不堪一擊,哀兵必勝,他們會證明,即使亞度尼斯上將不在,他們也能取得勝利,無論何時,亞度尼斯永遠與他們同在,永遠指引著他們、鼓舞著他們——走向勝利。
  從敵方戰俘口中,眾人得知了敵軍主艦受襲癱瘓的真相——那是源於兩架發動自殺性襲擊的機甲。一架是亞度尼斯上將的標誌,黑色、宛若鬼魅修羅;而另一架經過辨認,則屬於亞度尼斯上將的戀人,鄭瑜上尉。
  他們以自身為劍,再次鑄就了輝煌的勝利——而這,也將成為最終的勝利。
  
  主力傷亡慘重的敵軍潰退,而保全了絕大多數有生力量的軍隊則乘勝追擊,不允許他們有絲毫的喘息之機。
  對抗數百年之久、一直不分上下的敵對雙方終於第一次有了明顯的高下之分,最終,這一次長達幾十年之久的戰爭在一方幾乎全軍覆沒、無力再戰之後宣告終結,雙方簽訂了和平條約,割地、賠款、稱臣。
  
  “戰爭消耗太大,我們也需要休養的時間。”站在舷窗邊,望著簽訂完合約後迅速離開的敵方艦隊,已然接替亞度尼斯的名號,成為軍隊新的支柱的林湛中將冰冷地勾起嘴角,“但是,我們必然不會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們,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將他們的名字從歷史中抹得一乾二淨!”
  ——在完成復仇之前,他將會一直以一個Beta的名義活下去。
  
  林湛的身後,所有人眼中仇恨的火焰從未熄滅。
  
  ——而這一切,已經與擺脫了亞度尼斯身份的趙羲和無關了。
  他和隋垣完成了轟轟烈烈的謝幕,然後,他徹底失去了那個原本答應與他在這個世界終老的戀人的所有訊息,就仿佛對方從來沒有存在過那般。
  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稍後再見”。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
  
  巨大的恐懼俘獲了他,就連在現實世界死亡的那一瞬間,趙羲和都沒有感受到如此的恐懼和迷茫。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卻不知為何會失去。
  “他在哪?!”趙羲和雙目赤紅地盯著自己的智腦,幾欲發狂。無數的情緒充斥身體,卻無從發洩,只有找到對方,只有找到那個人,才能終結這一切。
  “以我的許可權,無法查詢對方位置。”0007的語氣依然冷靜到毫無情緒,卻恰恰能夠引導趙羲和殘存的理智,“目標已然不在這個世界當中,同樣,也並未返回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
  停頓了一下,0007終於說出了唯一一個尚算安慰的消息:“唯一知道真相的,大概是智腦5237。是否向智腦5237發起通話?”
  “當然。”趙羲和一字一頓地回答。
  
  5237必須知道,即使不知道,他也會讓它承認自己知道。
  如果隋垣不存在了,那就毀掉一切吧。作為資深者,已然觸摸到部分規則的趙羲和知道該如何毀掉這一切。
  以前,他從未想過要破壞規則,如今,卻迫不及待地打算這麼做。
  ——如果不把隋垣還給他,如果不及時抹殺掉趙羲和這個存在,那麼,一切就全部消失掉吧。
  趙羲和彎起嘴角,明明絕望,卻笑容愉悅。
  

☆、第八十四章 本源世界&世界與世界的交匯

  
  當機甲爆炸的硝煙散盡後,隋垣便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純白色的空間,5237已然不知去向,彼此間的聯繫也被完全切斷了。
  隋垣隱約記得這裡,他就是從這裡誕生的,雖然對一切還都不甚明瞭,但是隋垣卻隱隱感覺到,這裡就是所有衍生世界的本源所在,連許可權最高的智腦也沒有資格踏足其中。
  
  除了白色以外,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物體、沒有聲音,甚至連時間都不復存在,隋垣望向自己,意料之中地發現他也已然融入到了這一片白色之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是回歸本源了嗎?但是為什麼,他的意識還存在呢?
  隋垣有些迷茫。
  
  在徹底結束劇情之後便將他帶來了這裡,他的創造者看上去已經無法容忍他的所作所為,所以迫不及待了吧?
  沒有時間與5237和趙羲和道別,這讓隋垣有些失落,卻又同時松了口氣,因為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那樣的局面——甚至,如果面對趙羲和的話,那麼即使有時間,他大概也無法將永別說出口。
  因為早就接受了這樣的結束,所以隋垣並不感覺悲傷,反而更像是理所應當那般——這樣結束,其實也挺好的。
  當然,前提是他連意識也消失掉,而不是一直被關在這一片白色之中,否則那可就太糟糕了……
  
  【看上去,你的狀態還不錯?P0001。】突然,一道聲音從隋垣——或者應該被稱為P0001——的意識中響起。隋垣說不出這道聲音對他而言的感受,似乎冰冷無情,又似乎帶著調侃,虛無縹緲,卻又切實地存在,無論怎樣形容它都不為過,卻又怎樣都不完全。
  唯一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親切,親切熟悉到似乎早就深深刻在他意識之中,無論怎樣都抹除不掉。
  
  “大概……還算不錯?如果這樣的時間持續不是很長的話。”隋垣開口,帶著某種解脫般的期待,“你是來抹殺掉我的嗎?”
  【不是。】聲音回答,【你是我耗費了這麼多精力才創造出來的最值得嘗試的解決辦法,雖然不完美,還有瑕疵,但是,我正在慢慢改進你,相信很快就會有成功的一天。】
  “我不是很懂。”隋垣皺眉——如果他還能皺眉的話——“如果不抹殺我的話,你打算怎麼對我?”
  【尋找出瑕疵、修補完美,去除你的記憶,然後讓你獲得新生。】
  
  “聽上去不算糟,但是如果我忘記了一切的話,那麼我還是我嗎?”隋垣難得去想如此哲學的問題。
  【對我來說,你一直是你,不過變得更加完美罷了。】
  “如果‘重生’——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重生之後,我還可以選擇5237成為我的引導者嗎?”隋垣有些期待。
  【事實證明,5237並不適合引導你,我會為你更換更加合適的引導者——或者你更傾向於讓我也將5237重新格式化一遍?這樣也可以允許。】聲音聽起來倒是通情達理,只不過通情達理的方向有些不對。
  “……那還是算了。”隋垣沮喪地否決了這一提議,“聽你這樣說,我覺得我也許不是第一次被……修補了?”
  【的確,已經有好幾次了,具體我也記不清,你在我的手中變得越來越完美,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聲音聽上去很是愉悅,這讓隋垣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輕鬆,也許他與聲音之間的聯繫比先前想像中更為密切——比起創造者和被創造者,還夾雜著其他的什麼,這讓隋垣能夠毫無抗拒地接受聲音全部的意志。
  “那麼,這一次我要被修補的是什麼?感情嗎?”隋垣冷靜地給出自己的建議,“我覺得我太心軟了,受不得別人對我好,總是希望能夠回報,所以才將一切演變得這麼糟糕,被——說起來,趙羲和不會受到懲罰吧?”
  在隋垣自述的時候,聲音一直在沉吟,並未附和他的說法,似乎有些遲疑,但是對於後面的問題,它(?)的回答卻很乾脆。
  
  【不,很不幸,他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他——是個相當特殊的存在。】
  “比如?”隋垣有些期待,他覺得自己大概會知道一個大秘密。
  【沒有比如。】聲音透著些許懊惱,【你不應該知道這些。】
  “好吧。”隋垣並未繼續糾纏下去,畢竟他馬上就要忘記一切,知道與不知道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區別,“那麼接下來,要開始修補了嗎?”
  聲音沉默了下來,失去了回應,在隋垣耐心等待了不知道多久、正打算出聲催促的時候,才再次開口。
  【我……還需要思考一下,結合你在之前八個世界中的一言一行,最終決定修改方案。在此之前,我打算讓你沉睡,以免你太過無聊。】
  “好吧。”隋垣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接下來,他感覺自己……大概可以用“熄滅了”來形容。
  
  【……你們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或者說,我是在自己妨礙自己?真希望這只是一個意外……】
  ——這是隋垣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當然,也有可能出於他的幻覺和想像。
  雖然有些遺憾,但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大概就不是隋垣了,而是P0001。
  
  ……
  ……
  ……
  ——原本,陷入沉睡的隋垣是這樣認為的,但是事實證明,事情在關鍵時刻的發展,總是與他所認為的背道而馳。
  當隋垣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的是熟悉的5237用熟悉的姿勢淚奔著撲入他懷裡的景象。
  隋垣抱著圓滾滾抽噎不止的5237,有些呆愣。
  
  “嚶嚶嚶嚶……隋垣垣你終於回來了QAQ趙羲和好恐怖,窩差點要被他弄死啦你造嗎……如果你不回來的話,窩一定會被他弄死的QAQ”5237用力在隋垣的身上磨蹭著,以緩解自己久別重逢(?)的相思之苦和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件?”隋垣格外迷茫,看了看四周,發現他已經脫離了那一片白色的本源,回到了世界和世界的交匯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為什麼在這裡?”
  “窩也不知道QAQ”5237啜泣著,努力讓自己的吐字更加清晰一些,“上一個世界,在你的機甲爆炸後我就被強制性切斷了與你之間的聯繫,然後被傳送到了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再然後,我就接到了0007那個魂淡的通訊請求——天知道他是怎麼搞到我的通訊方式的!”
  “接下來呢?”隋垣打斷了5237的抱怨,有些急切地追問道。
  “然後,0007和趙羲和就傳送過來了,我將事情都給他講了……雖然我特別想要幫你虐一虐他,但是趙羲和的樣子實在是太恐怖了,所以……所以我慫了……”5237的聲音越來越輕,似乎仍舊無法擺脫當時的恐懼,“我覺得他想殺掉我——不,我覺得他能夠銷毀我!但是明明他只是一個許可權比較高的扮演者而已,是不可能對智腦造成任何傷害的,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一定是當時他太恐怖了,我被嚇昏了頭了……”
  
  隋垣有些頭疼地撫了撫額,再次制止了5237顛三倒四地的碎碎念:“然後?”
  “然後?哦!然後!”5237恍然反應過來,“然後,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一股腦都給說了,他告訴我,讓我等在這裡,什麼都別做,接著就消失了!那絕對不是借助智腦傳送到什麼地方去了,而是……另一種以我目前的許可權還解析不了的方式……”
  隋垣沉默了一瞬,覺得5237說了跟沒說一樣,仍舊完全無法解答他的困惑。
  “還有什麼?”他催促道。
  “還有……就沒有什麼啦……我聽話地一直等在這裡,然後,一直也在這裡的0007突然離開了,再然後,你就出來了——從這裡。”5237示意隋垣看向身後。
  
  隋垣“出來”的地方是一團混沌,曾經,他就是從這裡查詢自己在每個世界所獲得的分數的。隋垣覺得,也許那裡通往的便是本源。
  隋垣站起身,走近那團混沌,抬起手想要觸碰,卻發現手指被排斥著——他拒絕被接受。
  
  隋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被消除記憶,同樣,也沒有感覺自己有任何的變化——沒有被“祛除瑕疵”,也沒有被“修補完整”。
  當然,這必然不可能是那個聲音遺漏了,隋垣知道它(?)對於完美的期待和追求,所以,它(?)絕對不可能犯任何的錯誤。
  那麼,使那個聲音放棄修補自己、消除自己記憶的,是趙羲和?
  隋垣清楚地記得那個聲音用一種近乎無可奈何的模樣訴說著趙羲和是個特殊的存在,所以,這其中唯一有可能存在的變數就只有趙羲和。
  
  如果,這一系列推論都正確的話,那麼趙羲和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他和本源、和那個聲音又有什麼關係?
  隋垣一直以為趙羲和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資深者,唯一的特別就是經歷的世界眾多、賺取的積分較多,擁有的許可權也較高罷了。
  但是事實證明,趙羲和比他所認為的還要特別。
  
  現在,趙羲和不在他的身邊,那麼一切的疑惑便沒有了能夠解答的物件。隋垣望著空蕩蕩的四周,有些茫然,似乎完全沒有繼續的動力。
  ——趙羲和……在哪?聲音說他是特別的,不會受到任何懲罰,所以,他……應該還是存在的,對嗎?
  ——既然存在,那他又去了哪呢?為什麼不在他身邊,等待他醒來?
  ——是……放棄他了嗎?因為被欺騙了,因為失望了,所以不打算再繼續追逐他了?
  
  隋垣抬手覆上胸口,覺得自己心裡空落落的一片,有種不想進入下一個世界、不想繼續再扮演某個角色,就這樣在這裡坐到地老天荒的荒唐念頭盤踞腦海,揮之不去。
  ——但是,為什麼要等在這裡呢?是為了……等待趙羲和嗎?
  ——如果趙羲和還有著扮演者的身份,那麼他就必定會回到這裡吧?
  ——但是,如果對方真的放棄他了,那麼即使他等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隋垣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
  ——原來,被丟棄的感覺是這樣的……無望到什麼都不想去做……
  他和趙羲和之間是不是就算扯平了?趙羲和害得他被回收、修補,卻又將他完整無缺地救了出來。他欠了趙羲和一份情,率先放棄了對方,現在,便輪到他自食其果。
  這樣算來,的確兩不相欠了?或者說,還是他欠趙羲和更多一些?起碼,還差一句道歉。
  
  5237安靜地呆在隋垣身邊,看著對方黯淡到似乎完全失去顏色的模樣,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能急躁地轉來轉去,直到不遠處一陣傳送所引發的空間扭曲,暫態間將差點陷入魔障的隋垣驚醒。
  猛地抬頭看向空間扭曲的方向,隋垣卻失望地發現對方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帶著毫無感情的疏離。
  隋垣期盼著什麼的目光讓對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隋垣也回了他一個笑容——刻在骨子裡的禮貌讓他不允許對對方的問候視而不見——即使他此時此刻難掩失望。
  
  “真難得在這裡見到其他扮演者。”男人走向隋垣,主動開口,卻沒有絲毫的熱情,“在等什麼人嗎?”
  “……也許。”隋垣猶豫著回答。
  隋垣異常的表現沒有引起男人任何的好奇心,似乎他只是那麼隨口一問罷了,無論答案是什麼,他都不在乎。
  然後,男人與隋垣擦肩而過,毫不留戀地走向混沌處,反倒是跟隨著男人的智腦搖搖晃晃地落後了很遠,似乎對著隋垣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隋垣目送著男人獲取了分數,然後迅速進入了下一個世界,終於將目光投向等待已久的5237:“我還要繼續扮演任務嗎?”
  “按理說……是這樣,我沒有接到任何的指示,這讓我也有些困擾。”5237遲疑著,但是很快又牽強地將聲音切換到歡脫模式,“但是不可思議的是,你竟然通過了轉換世界的考核!也就是說,現在你可以進入BL世界了!”
  隋垣現在對於前往哪個世界根本沒有任何興趣,只是模棱兩可地偏了偏頭。
  “要……去嗎?”5237試探著開口。
  “……去吧。”隋垣點了點頭。
  他現在很迷茫,心情有些亂,一直呆在這裡——先不論規則允許不允許——除了胡思亂想,讓自己變得更加糟糕以外沒有任何幫助。所以,隋垣決定先繼續自己熟悉的工作,找點事情做,讓自己沉澱一下,清醒清醒頭腦。
  
  “好的好的!”得到隋垣肯定的答覆,5237終於狠狠地松了口氣,迫不及待地選定了接下來的世界,將隋垣帶了過去。
  雖然隋垣看上去不太高興,但是對於5237來說,能夠擺脫那個已經從煩人進化到恐怖的趙羲和,絕對是一件讓人感動涕零的神跡!
  ——它真是一點都不想再看到趙羲和了!QAQ
  

☆、第八十五章 第九個世界(一)

  
  當隋垣再次從柔軟的床鋪中睜開眼睛,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時,油然而生一股恍若隔世之感。
  因為是深夜,所以四周極其安靜,只能聽見鐘錶指針“哢哢”地走動聲,一頓一頓地打在隋垣的心頭。
  明明按照5237所言,不過經歷了一段很短的時間,但是隋垣卻突然對於原本應該熟悉的一切感覺極其的陌生,陌生到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不久之前,他剛剛選擇了從容地走向終結,被帶回了誕生地所在的本源世界,“見到”了自己的創造者,獲悉了一堆模棱兩可卻似乎極其重要的訊息,最終,卻又被莫名其妙地丟回了原本的生活軌跡。
  一切,就宛如播放著順滑樂章的黑膠唱片,在樂曲中途紋帶毀壞而發出令人心悸的雜音,最終卻在越過那一段鴻溝之後重新恢復了應有的曲調。
  ——更重要的是,在這一段不和諧的雜音之中,他似乎丟失了那個一直追逐在他身後的人。
  而一旦沒有了對方熟悉的身影,隋垣便覺得原本應當熟悉的世界暫態間變得陌生、令人惶惑不安。
  
  甩了甩頭,將會令心情變得糟糕的胡思亂想甩到一邊,沒有絲毫睡意的隋垣開始翻看這個世界的背景設定,然後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感慨。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讓隋垣有些難以置信。在之前經歷了數個設定奇葩的世界之後,突然面對如此小清新(?)的設定,雖然竟然都有些不習慣了。
  
  這個世界是最正常不過的現代世界,劇情發生的背景則是演藝圈,隋垣所需要扮演的角色名叫李堃,是一名組合中的鍵盤手,除了他以外,組合中還有一名擔任隊長的主唱Eason,一名擔任鼓手的霍柯——而這位霍柯,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只可惜,這個名為Fashion Mix的樂隊組合混得並怎麼不好,已經到了瀕臨解散的邊緣的程度。曝光率低,最近發佈的專輯反響也並不好,樂隊人心渙散,想方設法地尋找新的出路——除了【上一世】對樂隊歸屬感極高、且與Eason為地下同性情侶的霍柯努力想要阻止樂隊解散的命運之外。
  只可惜,霍柯身單力薄,而另外兩名樂隊成員也根本不願去配合,甚至連連給他拖後腿,最終,霍柯的一切努力都變成了泡影,樂隊的解散,三人分道揚鑣、各奔前程。
  樂隊解散後,Eason和李堃都因為早就提前找到了下家,混得還算不錯,只可惜了一直在為樂隊奔波的霍柯毫無著落,不僅沒有了幾乎被當成心靈寄託的樂隊,更是雪上加霜地情場失意,在事業的最低潮期發現自己的戀人Eason竟然早就與李堃有了一腿。
  失魂落魄之下,霍柯心灰意賴地隨波逐流,陰差陽錯地轉行當了演員,雖然演技不錯卻總是遭人針對,境遇依舊慘澹——直到他遇到了那個人,影帝樂森。
  霍柯在樂森的指點照顧下逐漸嶄露頭角,也漸漸對樂森暗生情愫,卻因為身份地位相差太遠、又身為男性而緘口不言。
  然後,剛剛事業有成的他卻遭遇了車禍,重生回了樂隊瀕臨解散的前夕。
  
  ……是的,沒錯,如果用文章類型歸納的話,這應該算是個重生爽文,還兼帶著幾分對前渣攻和情敵小三的復仇,當隋垣看完整個劇情概要後,整個人都有些淩亂了——這狗血的劇情簡直讓他目瞪口呆!
  按照角色介紹,他現在已經於Eason之間有了曖昧,雖然並未發展出什麼肉體關係,但是兩人勾搭了許久,基本上已經快要“修成正果”了,而霍柯,現在也已經重生了回來,正在磨刀霍霍地打算好好對付一番這兩個負心薄幸的“狗男男”。
  ——這簡直是來自大宇宙的惡意!就算是身上帶著【主角好閨蜜】的光環,估計也沒有辦法拯救隋垣此時此刻在主角受心中已經突破天際的負數好感了吧?!
  隋垣頂著一張Sad臉,為自己接下來慘澹的未來默哀了三分鐘。
  
  比起BL世界的狗血糾葛,之前BG世界的感情線簡直清新地讓隋垣想要流下懷念的熱淚,不幸中的大幸便是這個世界還算是遵紀守法的,最糟糕結果的也不過是被刁難嘲諷,然後在主角霍柯與影帝樂森的排擠之下失魂落魄地退出演藝圈罷了。
  這對於殺過人、掀起過戰爭、受傷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隋垣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
  總之,接下來他就只需要暗中使使壞,然後被主角報復回來,最終乖乖離開演藝圈就足夠了,倒也算得上是比較輕鬆的角色。
  唯一比較麻煩的是,該怎麼面對那個Eason。
  隋垣不得不承認,除了目前不知所蹤的趙曦和以外,他一點都不想接受其他任何人的親密接觸。
  隋垣不懂什麼叫對感情的忠誠,他只是下意識地排斥。
  
  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連他之前那麼毀劇情、被帶回本源空間等待返修了還都能被毫髮無傷地送回來,在這點細枝末節之處有所更改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畢竟,他所扮演的李堃最終並沒有跟Eason走到一起。
  ——從不知何時開始,曾經對劇情堅持苛求的隋垣已經被帶壞了。換句話說,經歷了這麼多波折,竟然還自覺自願地乖乖走劇情的他簡直是業界良心!
  只可惜,業界良心遭遇了業界毒瘤,只能讓人遺憾地替他鞠一把憐憫的熱淚【蠟燭】。
  
  略略定心之後,隋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李堃的身體比較瘦弱,讓熟悉了上一個世界鄭瑜戰士體魄的隋垣頗有些不適應。
  摸了摸咕咕作響、不斷以饑餓刷新著自己存在感的胃部,隋垣準備出房間覓食,順便熟悉一下自己目前所住的公寓——根據劇情簡介來看,樂隊三人都是住在一起的,據說可以説明組合裡的成員熟悉彼此、增進關係。
  只可惜,事實卻適得其反,本應融洽的友誼被同住一個屋簷下毀成了狗血的三角戀兼渣攻劈腿,簡直慘烈到讓人目不忍視……
  
  公寓並不算太大,但是裝潢看上去不錯,足見樂隊目前所屬的公司財大氣粗,在娛樂圈內地位非凡。同樣,也正因此,公司才能將成立了五年之久的樂隊乾脆俐落地解散,沒有一丁點的不舍和惋惜。
  隋垣一邊流覽著李堃更加詳細的角色設定,一邊溜達到了廚房,拉開冰箱,抓出一瓶牛奶——上一個世界身為戰士的自覺已經讓隋垣可以對任何被判斷為垃圾食品的食物視而不見,也許這應當算是一件好事?
  
  扭開瓶蓋,還沒等喝上幾口,公寓的大門邊傳來了一陣響動。
  隋垣下意識站直了身體,警惕地望了過去,正看到一名有著黑色及肩長髮、綠色眼眸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是混血,五官有著西方人的深邃,也有東方人的細膩,極為抓人眼球,身材挺拔高大,足足比現在的隋垣高出一個頭,讓他不由得感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明明,對方不過是一名普通的歌手,是不應該對“久經沙場”的隋垣造成這樣的困擾的。
  
  與隋垣目光相接,男人的表情頓時柔和下來,方才的氣勢也消散全無,簡直讓隋垣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怎麼還沒睡?不會在等我吧?”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悅耳。不愧為樂隊的主唱,他相當明白該如何讓自己的聲音更有魅力。
  “沒有,只是有點餓,出來拿點東西吃。”隋垣不動聲色地回答,看著男人走到身邊,同樣打開冰箱看了看,“Eason哥,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一點應酬,你知道的,樂隊的境況不怎麼好。”Eason的目光在冰箱內掃視了一圈,似乎沒有找到什麼合胃口的東西,很快便隨手關上了門,語氣中帶著幾分撒嬌的抱怨,“你倒是真會挑,這可是最後一瓶奶。”
  如此熟悉的語氣讓隋垣一陣恍惚,乃至於錯過了躲閃的時間,被Eason趁機伸手摟住腰部,低頭堵住了他微張的雙唇。
  一個幾乎讓隋垣透不過氣來的深吻,似乎連掙扎的力氣也在唇舌糾纏之間被吸走。隋垣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沉溺於親吻中的Eason,從那微顫的長長的睫毛到高挺的鼻尖,一分一毫都不願放過。
  
  Eason是誰?僅僅是土著?還是……是趙羲和?
  從那掠奪般的親吻中,隋垣似乎感受到了許多,珍惜?憤怒?失而復得?而這些感情又似乎是他的錯覺與妄想那般,被埋得深深的,讓人看不到端倪。
  Eason是趙羲和嗎?為了救他,他被剝奪了男主的身份,變成了和他一樣的男配?但是那個聲音不是說,趙羲和身份特殊,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嗎?
  
  隋垣的腦袋霧濛濛一片,眼神也變得茫然迷離,似乎沉浸於親吻而不知今夕何夕那般。結束了深吻的Eason抬眼看了看他,表情莫測,嘴角卻玩世不恭地上挑著,再次在隋垣的唇間輕啄了一下:“牛奶嘗起來不錯,多謝款待啦!”
  說罷,他鬆開目光逐漸清明的隋垣,走出廚房,輕輕揮了揮手:“早點去睡吧,你明天不是還有要去視鏡嗎”
  隋垣複雜而審視的盯著Eason,看著他走進自己的屋子,關上門,隨即扭頭望向自己身邊的5237,遲疑地在腦中尋問道:“你說……他是不是有點像趙羲和?”
  5237暗罵一聲趙羲和陰魂不散,簡直都把隋垣的魂夠走啦!表面上卻格外公正地晃了晃身體:“有點像,但是我也不確定——你到底希望他是,還是不是?”
  隋垣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他希望他是,因為這就代表趙羲和沒有丟下他,還一直守在他身邊;卻同時又希望他不是,畢竟當男配可是比男主苦逼多了,隋垣並不想看到對方為自己而“犧牲”。
  
  “現在想太多也沒有用啦,等另一位男主樂森出場後再判斷吧。”5237規勸道,“萬一弄錯了人,可就麻煩大了。”
  “也對。”隋垣贊同地點了點頭,將還剩下一大半、卻不想繼續喝的牛奶重新放回冰箱,轉身回到自己屋子補眠了。
  ——樂隊面臨解散,正努力尋找新的出路的藝人可是格外苦逼的……
  
  廚房和客廳恢復了寧靜,兩扇臥室的房門緊閉,而另一扇則微微開了一條縫隙,一雙晦暗的眼眸在門縫中若隱若現,雖無恨意,卻也帶著明顯的厭惡。
  暗搓搓圍觀了自己目前名義上的“戀人”與自己的“好友”背著他親昵熱吻,霍柯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種感覺。噁心?怨恨?還是早知如此的恍然?
  不過,上輩子被耍的團團轉的霍柯已經不存在了,重生之後的他有著足夠的優勢,能夠比上輩子走出一條更為光明的道路——也能擁有更加充足的實力,站在那人的身邊。
  
  想到明天就能夠與樂森見面,霍柯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嘴角也微微帶上了幾分笑意。
  這一世,他絕對要活的風光意氣,報答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也同樣不會放過辜負了自己的人!


☆、第八十六章 第九個世界(二)

  
  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天晚上東想西想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早晨差點起不來床。
  隋垣痛苦地捂著腦袋,在盡職盡責客串鬧鐘的5237的催促下爬起來,格外幽怨地瞥了它一眼:“我第一次發現你的聲音這麼令人討厭。”
  “就算討厭,你也要起床,酷愛起床!今天可是有劇情的,絕對不能耽誤你造嗎?!”5237一副屌臉——昨天隋垣因為趙羲和而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睡,它已經忍了很久了!
  
  隋垣苦逼地迅速穿好衣服、整理好儀容,順便還打算按照扮演角色的習慣試圖上一點淡妝——作為男性,第一次接觸化妝品的隋垣簡直好奇極了!只可惜介於使用不熟練,為了不毀容不得不暫時飲恨放棄,算是扮演角色的一大敗筆。
  作為流行樂手,雖然嗓子重要,臉同樣也重要,你可以唱的一般,但是臉卻一定要好看,這幾乎成了現今樂壇約定俗成的規則。而隋垣所扮演的方堃,基本上就是這樣一名唱功平平,臉卻相當不錯的歌手。
  方堃是娃娃臉,當他睜著眼睛看著你的時候,簡直稚氣可愛到讓人肝顫,而隋垣配上這幅外表,便更增添了一份純稚無辜,乾淨剔透地像是從象牙塔走出來的小王子。
  隋垣扯了扯自己柔軟的額發,對著鏡子裡的這張臉觀察了大半天,怎麼看都不覺得像是個反面角色,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扯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OOC了,酷愛把你的臉變回來!”5237有些目不忍視地扭過頭去。
  “……我覺得這樣才像個反派啊……”隋垣有些無辜。
  “笨蛋!反派是反派,反面角色是反面角色,不能混為一談的!”5237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現在是第三者插足的白蓮花小三,又不是毀滅世界的陰狠毒辣BOSS,差太遠了知不知道!”
  “……白蓮花?”隋垣若有所悟。
  “對!白蓮花!”5237肯定道,“現在無論是BG世界還是BL世界總會多多少少有這樣白蓮花的角色,表面看上去純潔地跟一朵白蓮花似的,實際上卻一肚子壞水,專門喜歡在背地裡下黑手,一旦被抓住就裝無辜,欺騙人民群眾。”
  隋垣恍然點了點頭,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這樣一說,這張臉還真合適幹這個……”
  “是噠!以前你沒機會遇到這樣的角色,以後肯定就會見得多啦!習慣就好。”5237蹭了蹭隋垣的肩膀,鼓勵道,“雖然這樣的角色特別不討人喜歡,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扮演好噠!”
  “沒問題。”隋垣格外自信,“不就是裝無辜嗎?這事兒我太熟了!”
  5237:“…………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是錯覺嗎?”
  
  “深刻”理解了自己的角色定位後,隋垣出了洗手間,正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他的霍柯。
  霍柯掃了他一眼,似乎在忍耐著什麼,雖然表情溫和,但是卻讓隋垣感受到極深的排斥和違和感——不得不說,他的表演功力還不到家,在隋垣面前完全不夠看啊!
  “阿柯哥,對不起,久等了吧?我昨晚沒睡好,所以今天起得有點遲了,實在是抱歉。”隋垣露出一絲歉意地微笑,伸手挽住站起身的霍柯,聲音清澈甜美中帶著幾分的嬌憨,讓人怎樣都沒有辦法生氣。
  當然,早就瞭解了他“本質”的霍柯是肯定不會被迷惑的,隋垣的親近只讓他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特別想要將被對方挽住的手臂抽出來。
  霍柯格外疑惑,隋垣的臉皮到底有多厚,才能在背著他跟Eason摟抱接吻甚至上床之後,還能對他笑得這麼自然,沒有一絲的心虛。
  
  “沒事,現在時間剛好。”霍柯像是曾經那般表情平靜地笑了笑,卻掩飾不住地疏離,並未再跟隋垣多說什麼,率先開門離開了公寓,順便不著痕跡地跟隋垣拉開距離。
  第一次被人這樣厭惡,隋垣覺得格外新奇,幸好他在扮演角色的時候也算是敬業,並沒有好奇地湊上去過多撩撥,只是在出門之前不由自主地朝後面看了看,有些遺憾的發覺Eason的房門仍舊緊閉著。
  同樣觀察到隋垣眼中的失望,霍柯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卻又感覺莫名的悲傷。
  ——畢竟,那是他曾深愛過的男人,是他曾傾心相待的朋友,是他曾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樂隊。
  如今看來,簡直荒唐的可笑,完全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霍柯的心情看上去相當糟糕,隋垣自然識趣兒地任他回想自己苦逼的上輩子,乖乖地朝著樓下保姆車中的經紀人露出笑容,歡快地打著招呼。
  經紀人的表情緩了緩,雖然隋垣價值不高,但是長得可愛又會來事兒,如果可能的話,經紀人也願意多照顧他一下。所以,雖然這一次的視鏡本來是霍柯自己探聽的消息、又自己拉關係要到的名額,但是經紀人還是趁機將同樣表達出渴望的隋垣也一併帶上,讓他不勞而獲地撿了個大便宜。
  可想而知,這讓本就對隋垣厭惡至極的霍柯多麼糟心,能繃住不翻臉已經是極限了。
  
  這一切,隋垣當然是知道的,畢竟劇情上寫得清清楚楚呢!只可惜,身為扮演者,他沒有絲毫愧疚、心虛之類的情緒,於是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格外自然貼切,真心實意到讓霍柯格外想要糊他一臉。
  5237:……這仇恨拉得比原本李堃這個角色都扎實,真是好功力!
  
  一路上,霍柯因為心情不佳而沉默不語,經紀人不耐煩看他的臉色,對他的態度自然冷上了幾分,只是跟隋垣聊著接下來視鏡的情況,囑咐他該如何應對,反倒是將霍柯這個正主丟在了一邊。
  畢竟第一次扮演演員這個角色,從未接觸過這些知識的隋垣聽得相當認真,然後在經紀人叮囑他“不要緊張,以平常心面對,發揮本來的實力就足夠了”的時候點了點頭,還當真努力捉摸了一下自己將要視鏡的角色。
  5237:“……你的目的可不是試鏡成功你造嗎?!還研究角色你這是要鬧哪樣?!”
  隋垣動作一僵,默默地瞥開視線。
  ——一拿到角色設定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扮演,這絕對是職業病!
  
  這一次視鏡會公佈的角色雖然都是些小配角,卻也相當熱門,畢竟這可是名導演鄭斌執導下的大製作,甚至連轉戰大螢幕之後很少再參與電視拍攝的影帝樂森都請動了,可想而知將會獲得怎樣的成功。
  導演鄭斌對自己的作品要求極為嚴格,他名氣大、背景雄厚,完全可以杜絕走後門和暗箱操作,儘量使得自己作品中的每一個角色都盡善盡美。這一次的視鏡會,為的是挑選幾個他沒有找到合適演員的配角,這幾名配角出場率不算高,卻比較出彩,對演員的要求也格外高,因為手頭上沒有找到適合的演員,才不得不開了這場視鏡會,希望能找到幾顆混雜在魚目中的珍珠。
  當然,事實上,他也的確找到了。
  
  霍柯上輩子也算是一名極有前途的演員了,重生後飾演這樣的配角簡直手到擒來,自然一眼就被伯樂鄭斌相中,進入劇組、與樂森重新相識,然後在對方的扶持下走上了自己輝煌的演藝之路。至於占了霍柯便宜同樣參加視鏡會的隋垣,則應當灰溜溜地打道回府,然後對獲得成功的霍柯各種羡慕妒忌恨,背地裡暗搓搓地下黑手,妄圖搞臭對方的名聲。
  隋垣默默放下手中的角色介紹,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他現在是不會演戲的方堃,不是視鏡角色嶽明輝,是方堃,不是嶽明輝……
  “你叫什麼名字?”耳邊突然有人問道。
  隋垣反射性地抬頭:“嶽明輝。”
  經紀人:“………………”
  霍柯:“………………”
  5237:“…………笨蛋【捂臉】。”
  
  “哈哈哈……”顯然被隋垣呆愣愣的反應取悅了,面前英俊至極的男人朗聲失笑,揶揄般眨了眨眼睛,“那麼,岳明輝先生,你是來試鏡什麼角色的?”
  比之Eason的精緻,男人的外表更為挺拔帥氣,散發著專屬於成年男子陽剛的魅力和氣質,不愧是國內最受歡迎的男演員。
  隋垣扭頭,捂臉,片刻後才重新振作了起來,露出純真甜美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樂哥,我叫李堃,視鏡角色是嶽明輝,剛剛想角色想得太入神,讓您見笑了。”
  “這是件好事。”樂森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表情諂媚的經紀人和因為猝不及防相遇而心臟狂跳到有些僵硬霍柯,隨後對隋垣溫和地笑了笑,“你的外形條件不錯,視鏡加油。”
  “是!謝謝樂哥!”隋垣連聲道謝,純淨的眼眸中滿是憧憬和希冀,受寵若驚地目送著樂森的身影消失,心中的感覺也是格外複雜。
  僅僅是這麼兩句話,隋垣辨別不出對方到底是不是趙羲和,感覺上不太對,但是按照劇情,樂森是又不可能主動跟他講話的。
  ——其實,如果趙羲和不願意的話,以對方的演技,隋垣大概是不可能一眼便能將對方認出來的……
  
  隋垣有些失落地垂下頭,難得沒有去管身邊按捺激動的經紀人和眉頭微皺的霍柯,逕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鄭斌導演眼光毒辣,雖然視鏡的人數不少,但是淘汰的速度更快,沒過多久,就輪到隋垣了。
  隋垣手中這個嶽明輝的角色說不難也難,說難也比較簡單——因為這是一個白癡。
  岳明輝是男主角的弟弟,小時候發高燒一個人在家,等到被發現後雖然搶救了回來,卻燒成了一個傻子。雖然一直都只有七八歲孩子的智商,但是卻被家人保護地非常好,晶瑩剔透、乾乾淨淨,即使有些呆傻,卻也極為惹人憐愛。
  隋垣有些糾結地走進視鏡廳,他為難的不是怎樣才像一個白癡,而是該如何才不像。
  ——一拿到角色就想要扮演,這簡直該剁手、不,是剁腦袋!
  
  “他就是那個你覺得比較合適的演員?”鄭斌扭頭對著身邊的樂森低聲問道。
  在樂森剛剛提起隋垣的時候,他就早早地將隋垣的資料研究了個透透徹徹,雖然對他只拍攝過MV,完全沒有任何做演員的經驗有些不滿,但是既然外形很符合,幾乎算得上本色演出,那麼給他一個機會也不是不可以,畢竟,誰都是從新人起步的。
  “他身上那種……乾淨的感覺格外自然貼切,沒有任何表演或模仿的痕跡。”樂森同樣低聲回答,“呆……大概也是真呆?”
  鄭斌默默扭頭看了一眼糾結中的隋垣,不得不承認這孩子果然乾淨到就像是設定中的嶽明輝真正走了出來一樣——除了眼神還太靈動了些。
  
  想到這裡,鄭斌微微皺起眉頭,眼神淩厲地射向隋垣:“抬頭,眼神呆一點,迷茫一點,把自己當成一個只有六七歲智商的智慧障礙者。”
  鄭斌的氣勢很足,理所當然命令的語氣讓隋垣不由得下意識照著對方的要求做了,隨即便看到了鄭斌滿意的眼神。
  “不錯,的確是個苗子,你的眼光還挺准的。”後半句是對著微笑中的樂森說的,看到鄭斌那副撿到寶的表情,隋垣頓時覺得有些糟糕——說好的落選後灰溜溜的離開呢?!
  “剛剛一進來就看到他了,呆呆的樣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問他名字,竟然直接回了我一個嶽明輝。”樂森眯了眯眼睛,回憶起剛才那一幕還有些樂不可支——奇怪,他以前也沒覺得自己笑點這麼低啊?
  
  鄭斌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知道自己丟臉而紅著面頰低下頭的隋垣,又掃了一眼似乎嘲笑人嘲笑上癮了的樂影帝,輕咳一聲示意樂森收斂,手裡的筆在桌上敲了敲:“好了,李堃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如果選上了,會派人通知你的。”
  最終,鄭斌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雖然對隋垣的“演技”比較滿意,但是介於他太“新”了,讓對演員要求很嚴的鄭斌不敢隨意啟用,準備看看後面還有沒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選,如果沒有……也算是矮子裡面拔將軍了。起碼這孩子形象符合,看悟性也不錯,慢慢調教也沒什麼。
  隋垣諾諾的應了,不敢再展現自己“天真、單純、白蓮花”的一面,生怕對方一個看對眼就把他給取用了。剛一出視鏡廳,在外面等候已久的經紀人便連忙迎了上來,詢問隋垣視鏡的結果。
  
  “鄭導說讓我回去等消息。”隋垣無辜地回答。
  經紀人有些失望,他本以為有了樂森影帝的那幾句話,拿下這個不太重要的角色是妥妥兒的,不過轉念一想鄭斌出了名的嚴格龜毛,又覺得這樣的結果才比較合理。
  “表現的不錯,繼續努力。”經紀人拍了拍隋垣的肩膀以示鼓勵,畢竟他對隋垣的觀感不錯,看剛才樂森對隋垣的態度,大概也對他比較有好感,於是態度更加溫和了幾分。
  
  而霍柯則在隋垣與經紀人聊天的時候,被叫進了視鏡廳。
  ——比起毫無演藝經驗的隋垣,已經飾演過不知道多少個角色的他才是更有優勢的,不是嗎?霍柯眼神微沉,迅速沉澱好心情,做好了視鏡的準備。
  ——就先讓他開心開心吧,期望越高,摔得才越慘。
  

☆、第八十七章 第九個世界(三)

  
  隋垣完成了自己的戲份——雖然表現很差絕對要給【差評】,但是已然無法挽回,目前也只能暫且按兵不動了。
  至於霍柯在視鏡廳內是如何用演技震驚四方,獲得導演和樂森的青睞,隋垣本人就不知道了,他只覺得霍柯從視鏡廳出來後,看他的眼神格外詭異,讓隋垣有種什麼正脫離了把握的錯覺。
  “如何?試鏡結果?”雖然對霍柯並不抱什麼希望,但是經紀人仍舊還是問了一句,只不過語氣並不如何熱絡。
  “選中了。”霍柯深吸一口氣,迎著經紀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格外淡定地回答。
  “選中了?!”經紀人瞪大了眼睛,隋垣也立刻擺出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下意識地擠出恭喜般的微笑,潔白的貝齒卻緊緊咬住下唇,勾勒出一片脆弱的雪白。
  “選中了,但是不是嶽明輝那個角色,是昊源。”霍柯掃了隋垣一眼,看著他在大起大落中神色不定,稍微有些解氣,暫時按捺住了想要進一步打壓對方的念頭,“鄭導覺得我演嶽明輝終究差了點什麼,反倒是昊源更適合我,所以又讓我試了這個角色,然後選中了。”
  
  在娛樂圈這種四面八方都是眼睛的地方,他一定要穩住,切莫衝動,待到站穩腳跟,早晚會有“回報”他們的那一天。霍柯如此告誡著自己,對隋垣露出一絲鼓勵的笑容:“同鄭導的語氣,嶽明輝這個角色你大概十拿九穩了,放心吧。”
  “謝謝。”隋垣松了口氣,恢復了之前的純淨陽光,朝著霍柯感激地一笑,“先恭喜阿柯哥得到角色啦!”
  “同喜同喜。”霍柯敷衍著點頭,與隋垣和經紀人一同走出了視鏡所在的會所,而樂森也在三人離開後不久走了出來,回想起剛才隋垣與霍柯面對彼此時候的模樣,輕嘲著聳了聳肩膀。
  ——娛樂圈裡沒有一個人是當真乾淨無垢的,即使是在一起五年之久的組合成員之間,也少不了表面上的和諧友好,背地裡的爾虞我詐。
  明明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他又在失望些什麼呢?
  
  因為霍柯拿到了角色,隋垣的角色也十拿九穩,所以返回公寓的路上,保姆車上的氣氛輕鬆了很多,經紀人也對霍柯“改觀”了不少,起碼願意主動將他拉進談話之中了——即使霍柯一點也不介意被孤立,甚至對此還頗為享受。
  上輩子,霍柯已經受夠了經紀人的唯利是圖和冷酷無情,並不願在於他虛與委蛇,只可惜現在他對經紀人還有些價值,所以不得不按暫時捺住不悅,敷衍一下。
  
  雖然在演藝圈摸爬滾打了不知道多久,但是霍柯的骨子裡還帶著一種清高,一種與娛樂圈的實際狀況並不相容的堅持和傲骨。他看不慣很多事情,也無法逼迫自己折節,去適應那些污穢,所以才一直混得那麼慘,直到遇到欣賞他這股氣節的樂森,才真正站了起來。
  只有你的地位足夠高、背景足夠雄厚,才有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因為一旦沒有這樣的依託,越乾淨的東西便越是遭人排斥、引人破壞,人們越是渴望將它踐踏入泥裡,直至染上與周圍人一樣的墨色。
  經過了上一輩子的掙扎和洗禮,霍柯深深地明白了這一點。所以這一次,在成功之前,他要努力將自己的與眾不同隱藏起來,顯得“合群”一些,即使再看不慣身邊其他人的所作所為,也不能與他們翻臉。
  
  與經紀人告別後,霍柯與隋垣有一搭無一搭地閒聊著回到了公寓,剛一開門,便聽到了悠揚的吉他聲,還有柔和纏綿的男低音的輕聲哼唱。
  憑著刻在身體腦中的印象,隋垣立刻判斷出,這是Fashion Mix樂隊最後一張專輯的主打曲目,應該算是Eason的得意之作。只可惜,這首歌曲在發佈後卻反響平平,像是落入湖泊卻連一點水滴都沒有濺起的石子那般,徹底擊毀了自認為極有才華的Eason的自信心。而隊長的沉寂與自我懷疑,也導致了整個樂隊如此放任逐流地消沉了下去,從此一蹶不振。
  隋垣沒什麼音樂天賦,但是卻本能地覺得曲子還不錯。不過,為了避免露出馬腳,他沒有輕率地做出什麼評論,只是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霍柯。
  霍柯的表情是驚豔的,顯然被對方的輕聲哼唱所折服、沉浸其中,眼神卻又格外地複雜,有著怨憤、有著恨其不爭,也有著懷念。
  
  趁著沒有被發覺,隋垣轉頭朝著另一個方向扯了扯嘴角,總感覺自己跟不上霍柯細膩豐富的感情思路,於是每當跟他站在一起,都覺得格外出戲。
  果然,他還不是人類,就算懂得了感情,也大概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愛情,卻也完全沒有辦法將其更加複雜化、深入化,於是僅僅流於表面。
  隋垣明白什麼是愛,卻體會不到所謂的愛恨交織,即使是對待趙羲和,他也清清楚楚地將一切劃分開來——他欠了趙羲和的,趙羲和欠了他的,一筆一筆,清楚而克制。
  隋垣的出身便決定了他不可能擁有激烈的感情,即使是歷經了“生死別離”,甚至是所愛的人也許帶著對他的怨恨與失望不見了蹤影,與隋垣而言,也僅僅是感覺到失落和惆悵罷了。
  隋垣和趙羲和之間的感情從最初就是不對等的,並非一個深刻而另一個淺薄,只是一個擁有一百萬,所以將一百萬盡數給了出來,而另一個卻只有一元錢,也僅僅拿出了一元錢。
  本質不同,所以無從比較。
  
  霍柯與隋垣兩人一個入戲一個出戲,不約而同地安靜聽完了整首曲子。
  Eason維持著手抱吉他的姿勢,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兩人。
  逆著光的男人像是西方所描述的墮天使,碧色的眼眸深沉到可以將人的所有思緒吸入其中,隋垣覺得他在看自己,又覺得也許是在看自己身邊的人,不由得再次扭頭看了霍柯一眼。
  霍柯的雙眸包含著千言萬語,默默注視著Eason。隋垣格外糾結地表示自己完全HOLD不住這樣的氣氛,不由得輕快地打了聲哈哈,破壞了一室無聲勝有聲的靜謐:“Eason哥的唱功又進步了呢,我都聽入迷了!”
  Eason的眼中露出幾分的無奈,似乎完全看穿了隋垣的謊言,隨後將手中的吉他放到一邊,站起身詢問道:“視鏡的結果如何?”
  “阿柯哥的角色拿到了,我的還要等消息。”隋垣看霍柯沒有回答的欲望,只能率先開口。
  “恭喜。”Eason冷靜地說道,帶著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
  
  “啊~啊,等了一天,午飯都只是草草吃了一點,真是餓死了!”隋垣笑嘻嘻地走向廚房,還不忘詢問自己的兩位“室友”,“Eason哥,阿柯哥,你們要吃點什麼嗎?”
  “不用了。”兩人齊聲回答,又互相看了一眼,再次異口同聲地開口,“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一談。”
  隋垣叼著從冰箱裡拿出來的三明治,看著默契的兩人,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設定中“第三者插足的白蓮花”簡直名副其實,電燈泡亮的都快把自己給閃瞎了!
  “那……你們慢慢聊?我先回自己屋了。”雖然作為一朵白蓮花,按照設定他應該纏著Eason,提防他再與霍柯“舊情複燃”,但是心裡已經被趙羲和占得滿滿當當的隋垣一點都不想摻和進其他人的感情糾葛之中,於是相當識趣兒地圓潤滾走。
  
  “別只吃三明治,昨晚剩下的牛奶也拿走。”Eason叮囑了一句,看到隋垣乖乖聽話才滿意地收回了目光,向霍柯示意了一下。
  霍柯微皺了一下眉,一時間也對目前的情況把握不好,所以乾脆保持了沉默,跟著Eason一起走進了隔音條件最好的訓練室。
  
  “……我感覺自己被排斥了,你覺得他們要聊什麼?”隋垣事不關己地詢問5237,帶著幾分八卦的好奇。
  “看那曖昧的氣氛和隱晦的態度,就知道十有八九是感情問題啦。”5237相當靠譜地回答,“再從兩人目前的情況看,談分手的可能性極高,或者是涉及到分手的其他話題。”
  “……雖說劇情上的確有這一段。”隋垣有些糾結,“但是時間點對不上啊……”
  5237剛想開口,便被一連串手機鈴聲打斷了。隋垣掏出手機,發現是剛剛道別的經紀人,不由得有些吃驚:“王哥?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好事!”經紀人的語氣格外開心,“剛剛劇組那邊來電話,你的角色選上了!是嶽明輝,恭喜啊!”
  “啊!真的嗎?!太好了!”內心深處狂喊“要遭”的隋垣語氣格外歡脫,“謝謝王哥!”
  “謝我做什麼?這是你自己的努力。好好加油,別浪費了這一次寶貴的機會,還有,讓霍柯也注意著點。”經紀人不放心地叮囑道。
  “好的,我知道了。”隋垣乖乖地答應了下來,剛一掛斷電話就露了一個苦逼臉。
  
  “現在,不僅是談分手的時間點不一樣了,你也得到角色進入了劇組,甚至擠掉了霍柯,拿到了他原本應該拿的角色。”5237哼了哼,語氣聽上去比起生氣,倒更像是“早知如此”的釋然。
  隋垣扭頭看了5237一眼,覺得無論是自己還是自己的智腦,已經都對劇情跑偏這件事情習以為常了。
  ——不跑偏的劇情不是好劇情,一旦劇情正常了,那才叫奇怪呢!
  

☆、第八十八章 第九個世界(四)

  
  霍柯和Eason單獨交談,而隋垣則將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研究劇本和補眠,待到第二天早晨起來,隋垣突然發現,這個世界變得讓他都有些不認識了。
  隋垣眨巴著眼睛,心中吃驚,表面上卻愉悅而好奇地看著竟然主動來找他的霍柯,疑惑道:“阿柯哥,有什麼事嗎?”
  霍柯看著盤腿坐在床上,嬌小剔透到似乎不染纖塵的少年,一時之間突然覺得,他似乎都有些不太認識這個上輩子刺在心中的利刺了。
  少年的一舉一動都帶著毫不做作的自然嬌憨,明明是有些不雅的坐姿,由他做出來卻賞心悅目到令人生不出一點兒的不滿。想到昨天自己與Eason之間的一番長談,霍柯深吸了一口氣:“你和Eason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都告訴我了。”
  
  隋垣心道“來了!”,自發自動地進入了對臺詞的狀態,愉快天真的笑容一僵,突兀地有些心虛和不自然:“阿柯哥你在說什麼啊……我不太明白……”
  “你和Eason在一起了,對嗎?前天晚上,我還看到你們在廚房接吻了。”霍柯一針見血地說道,略帶嘲弄,絲毫不給隋垣任何敷衍的機會,“還是你想說,那種深吻是一場誤會、意外?”
  少年白皙的面頰頓時變得通紅,水汪汪的眼睛目光亂飄,整個人都陷入了被戳破地下戀情的羞澀、緊張、甚至不安當中:“……對不起,阿柯哥,我和Eason哥不是有意隱瞞你的,只是……這件事情說出去必定不好……”
  “那麼,他有沒有告訴過你,直到昨天為止——”霍柯的語氣冷漠,“他都在與我交往當中?——我們一直是戀人,已經兩年多了。”
  
  隋垣瞪大了眼睛,原本緋紅的面頰暫態間變得雪白一片,似乎在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聽。
  ——當然,按照角色設定來說,這一切都是裝的,隋垣扮演的李堃早就知道這一點,只不過為了維持“白蓮花”的假像而故作無知罷了。
  “我……我不知道……你和Eason哥……我一直以為你們關係好,不過是因為……”隋垣的語氣格外的失魂落魄,簡直將“無論我做了什麼全都不是我的錯”的白蓮花奧義演繹地淋漓盡致,甚至讓霍柯也不由得疑惑,也許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起碼現在還不知道。
  
  這就是同性戀人的悲哀了,即使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也要死死得隱瞞住,裝作單純的友情,誰都不敢告訴。
  隋垣所扮演的李堃表現出來的性格單純而跳脫,有時候開起玩笑來甚至有些肆無忌憚、口無遮攔,Eason和霍柯都將其當成弟弟照顧,自然害怕萬一這個不靠譜的弟弟在人前露出馬腳被有心人察覺,所以一直將他蒙在鼓裡。
  於是,在組合尚未解散、李堃目前還沒有想要跟霍柯撕破臉皮之前,他完全可以將過錯全都推給Eason,自己則當成一個被人矇騙的無辜的受害者。
  
  “我和Eason是戀人,直到昨天為止。”霍柯閉了閉眼睛,重複了一遍。
  因為看不透隋垣到底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所以霍柯忍耐住了將憤怒傾到在也許“無辜”的隋垣身上。
  畢竟,他曾經當真將隋垣當成弟弟照顧,而且上輩子的那些背後陷害都尚未發生,現在坐在他面前的,大約還是一個乾乾淨淨、沒有害過他分毫的孩子。
  儘管無法釋懷,但是霍柯還做不出將報復施加在“無辜者”身上的事情。
  
  隋垣在霍柯冰冷冷的注視下低下頭,潔白的牙齒緊緊咬住下唇,脆弱到仿佛一碰就會碎掉,簡直連“白蓮花”都不足以形容此刻進入狀態狂飆演技的他。
  ——水晶娃娃?還是玻璃娃娃?5237腦中略過一大串令人感覺五雷轟頂的形容詞,按捺住想要點贊的衝動過,生怕影響到了隋垣讓他出戲,心裡卻格外佩服自己眼光獨到。
  它就知道!隋垣格外適合扮演“白蓮花”,簡直是白蓮花界的一大翹楚!誰都比不上!
  
  5237為了隋垣的表演而迷醉,就連面對他心冷似鐵的霍柯也忍不住軟了軟,放緩了語氣:“Eason昨天跟我分手了,說,他現在只喜歡你。他控制不住對你的感情,所以只能對不起我。一切都是他的責任,你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我要報復,盡可以去找他,但是不要傷害你。”
  隋垣羽睫輕顫,黑白分明的眼中難掩震驚。
  這份震驚是真的,因為隋垣知道,從Eason的渣攻人設看,他是不可能親口對霍柯說出這樣一番話的。Eason只會像李堃一樣,將錯誤推到別人身上,努力洗白自己,而不是親自其承擔一切,所以,說出這樣的話的人,一定不是Eason!
  
  霍柯只看到隋垣的眼眸中迸射出激動、歡欣、難以置信的眸光,甚至帶著一絲盈盈的水意,那份從內心深處展露出的感情連他都不由得動容。
  隋垣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霍柯的衣袖,用著顫抖的語氣連聲追問:“他是這樣說的?Eason,是這樣說的?!”
  ——這不是李堃的臺詞,更不是扮演著李堃的隋垣,而僅僅屬於隋垣本身。
  霍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啞然看著似乎喜極而泣的隋垣,弄不懂他為何會有這樣大的反應,卻又不由自主地有些悲哀,又有些羡慕。
  
  “我去找他!”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驗證Eason背後隱藏的那個人,隋垣猛地從床上站起來。
  柔軟的床鋪讓他難以保持平衡,再加上霍柯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臂,使得隋垣一個站立不穩,直接砸到了霍柯懷裡。
  少年的身材纖細柔軟,大概是因為喜歡甜食和牛奶,所以還帶著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再加上那精緻的外表和“天真純然”的性格,令霍柯不得不承認,從外貌和氣質上看,隋垣比他受男人喜歡是毋庸置疑的。
  就連他,即使心裡對隋垣如何排斥厭惡,在將其攬入懷裡的時候也不由得心中一蕩。
  ——即使明知道對方外表純善卻心若蛇蠍,也忍不住一時會被外在的樣貌所吸引,這大概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霍柯有些自嘲。
  
  幸而,隋垣對勾引霍柯沒有半點的興趣,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無意間勾引了什麼人。
  與霍柯超出常規的肢體接觸讓他格外不自在,隋垣手忙腳亂地拉開距離,一臉歉然:“抱歉,阿柯哥,我有些失態了……”
  “你……”霍柯神色複雜地看著隋垣,迅速穩住自己方才微顫的心弦,卻也確確實實提不起興致,在對方身上發洩自己的負面情緒了。甚至,霍柯似乎在隋垣身上看到了曾經愚蠢地相信著愛情、相信著Eason的自己那樣,有些恨鐵不成鋼,“你這麼激動至於嗎?你相信他說的那些話?!”
  隋垣有些無措地站著,想要去找Eason,卻又礙於扮演的身份和禮貌不能丟下霍柯,一時間有些心不在焉。
  這一點落在霍柯眼中,更加驗證了隋垣此刻對Eason情根深種。
  ——或者,也的確是情根深種沒差?
  
  “從前,我跟你一樣,相信Eason的愛情,相信我們能夠一直攜手走下去,即使不被世俗所允許。但是現在你看看,我除了背叛以外,還獲得了什麼?”霍柯冷笑,抓住隋垣的肩膀,逼他抬頭與自己對視,“男人的話從來都不可信,更不用說背叛了我的Eason。那些海誓山盟,他對你說過多少便也曾經對我說過多少。今天他能為了什麼狗屁的‘情不自禁’愛上你、拋棄我,明天他也能夠為了更漂亮更年輕甚至更能給他帶來利益的人而拋棄你!”
  隋垣的視線在霍柯的一番轟炸之下有些飄忽——因為他大半心神還是放在Eason上——不過,良好的職業素養仍舊讓他迅速而準確地接上自己的臺詞。
  “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他……”精緻的少年咬著下唇,不安卻又堅定,苦澀中夾雜著憧憬,“我對不起你,阿柯哥,但是我真的喜歡Eason哥,我……想跟他在一起……”
  
  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果的霍柯冷笑著,看著隋垣朝他微微鞠了個躬,隨後快步走向房門,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起碼現在,他相信隋垣是當真一心一意、心無旁騖地愛著Eason的,即使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單純無知,卻也並未有什麼太大的壞心思,到是與他上輩子猜測到的有所不同。
  但是,那又如何呢?人都是會變的,現在還算討人喜歡的隋垣以後也會變得心思狠毒、貪得無厭,所需要的不過是時間罷了。
  現在便先放過他吧,等到他當真變成他印象中的模樣後,再來施加報復也不遲。霍柯這樣對自己說。
  
  隋垣邁著雀躍的腳步拉開房門,剛一出門,便聽到身後的霍柯聲音冷淡:“無論如何,都是你和Eason對不起我,所以我不會祝福你們。”頓了頓,他加上一句,“我等著你們分手的那一天。”
  隋垣沒有心思跟他過多糾纏,只是側頭匆匆點了點,便直奔Eason所在的訓練室。
  
  訓練室內,Eason抱著吉他,一手在樂譜上寫著什麼,時不時撥弄幾下琴弦,似乎沉浸在樂曲的創作之中。聽到隋垣進來,也只不過抬起頭點了點,面部眼神稍稍柔化了一些罷了。
  隋垣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方才一時的衝動情緒平復下去之後,剩下的就是近鄉情怯的踟躕。
  直接詢問他是不是趙羲和?還是婉轉地試探?之前見面的時候他為什麼什麼都不說,沒有絲毫的表示?卻又為什麼要借霍柯之口暗示他自己身份,待到他當真找過來,卻又如此冷淡?
  隋垣是個極好的扮演者,卻不懂人心,更不懂那些複雜的情緒,他只是本能地覺得如果Eason是趙羲和的話,那麼趙羲和是在生氣,生他的氣,大概……想要懲罰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懲罰又是什麼呢?
  
  隋垣無措又迷茫地咬著嘴唇,看著自顧自垂眼撥弄吉他、對他視而不見的Eason,良久才有些艱澀地開口:“阿柯哥……都跟我說了……”
  “嗯。”Eason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卻半晌又沒有聽到什麼回音,不由得扭頭看了隋垣一眼,眼神格外的不滿,“我現在正忙,還有什麼事嗎?”
  被對方的氣勢一壓,再加上本身因為之前丟下趙羲和自顧自“死掉”的行為有些心虛,隋垣在Eason驅趕般的話語中下意識地搖頭:“沒有了,我……我就不打擾了。”
  說罷,隋垣和Eason望著彼此,一時間都有些發愣。
  
  隋垣從來都不是衝動的人,剛才一時衝動跑來找Eason,已經讓他此刻幾乎悔青了腸子。他覺得自己應該冷靜一下,慢慢想對策,然後妥善地將生氣中的趙羲和哄回來。
  畢竟,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也沒有前車之鑒,萬一一個不留神把事情弄得更糟了,那豈不是更糟心?再加上剛剛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告辭的話,隋垣頓了頓,接著在一片尷尬的靜謐中果斷扭頭,轉身跑掉了。
  5237:“………………”
  Eason:“………………”
  0007:“………………”
  訓練室外一直暗搓搓圍觀的霍柯:“………………”
  
  在隋垣將訓練室的門關上的一刹那,Eason手中的筆應聲而斷。
  
  隋垣這個感情白癡搞不懂的事情,比他情商高很多、又旁觀者清的5237自然是明白的。
  對方端著架子,各種明示暗示,無非就是想讓隋垣率先服軟,溫柔小意地鞍前馬後,再發一通海誓山盟訴訴衷情,最好還能在床上主動親密一些,各方面安撫一下他被傷害到的小心肝,補償補償他被欺騙丟棄的不滿。
  只可惜,這些對隋垣根本沒有用啊沒有用!
  5237幸災樂禍地跟在隋垣身後,扭頭看了一眼臉色極差、咬牙切齒,卻仍舊按捺著脾氣保持風度的Eason,簡直想要給他點上一大排蠟燭。
  想讓習慣了被動,不輕易袒露自己的隋垣主動,你就好好等著吧!反正5237是不打算幫他一把、提點提點隋垣了——誰叫趙羲和之前這麼凶,還威脅要銷毀它?它可是極其記仇的!
  5237倒是要看看,最後到底是隋垣先用他那突破天際的負數EQ搞清楚趙羲和的意圖,還是趙羲和率先忍受不住,主動向隋垣求和示好。
  
  “……喂,你沒事吧?”圍觀了一切、再次發現事情脫離了自己以往想像的霍柯叫住悶頭往自己房間走的隋垣,無奈的問道,“你和Eason……吵架了嗎?”
  “……嗯,算是吧。”隋垣的眼神有些微妙地遊移,小聲回答。
  “怪不得,剛剛聽我那麼說的時候,你這麼激動。”霍柯聳了聳肩膀。
  和5237一樣,雖然出發點不同,但是霍柯也一點都不想替這對鬧了彆扭的小情侶(?)提供任何幫助,反倒是有些壞心地挑了挑眉:“剛剛熱戀都弄成這樣,看起來反倒比跟我那時候還不如呢。”
  隋垣:“………………”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不能首先服軟。”霍柯冷聲說道,抱胸看著彷徨無措的隋垣,頗有些自嘲,“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越不值得珍惜,你越是倒貼討好,將他越是會把你甩得乾脆爽快。這可是我的經驗之談。”
  “……那,我該怎麼做?”隋垣下意識地問道。
  雖然他知道自己和趙羲和之間情況與劇情中李堃和Eason之間不同,但是霍柯那一副明顯“過來人,我最懂”的自信神態,卻讓隋垣下意識地有些信服。
  
  “晾著他!”霍柯斬釘截鐵地回答,“倘若他主動找你、討好你,就說明他還愛你,離不開你。反之,便是他根本不在乎你,就算你主動貼上去,也沒有用處。”
  隋垣有一些猶豫,輕輕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霍柯看著此時此刻的隋垣,感覺格外順眼。
  不是他想像中工於心計、極擅長勾引別人的形象,少年對感情問題的處理簡直青澀無措到讓人懷疑這是純純的初戀。弄得不懷好意的霍柯都有些歉疚,覺得比起單純的隋垣,自己簡直壞透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演技的話,試鏡會上輸給隋垣倒也是理所應當的。而如果不是演技,那麼霍柯到是挺願意讓他和Eason就此分手。畢竟身為感情渣的Eason還真配不上這個時候單純的少年,說不定,上一輩子少年黑化墮落,對曾經與Eason有過戀情的自己各種報復,就是因為同樣被Eason欺騙感情,誤會了自己是第三者?
  
  如此亂七八糟地開著腦洞,霍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似是鼓勵般拍了拍隋垣的腦袋:“聽我的,沒錯。”
  隋垣:“………………”
  5237:“……窩還是給趙羲和和霍柯分別點一根蠟吧。前者同情他離目標越來越遠,後者……萬一讓趙羲和知道了今天這一番話,還是早死早投胎吧……”
  

☆、第八十九章 第九個世界(五)


  介於5237的不作為和霍柯的橫插一缸子,隋垣能夠想清楚趙羲和意圖的那一天簡直遙遙無期,甚至,為了阻止兩人“和好”,霍柯還特意跟隋垣拉近了關係,以防他不在、而兩人獨處的時候出現什麼么蛾子。
  於是,敏銳的Eason很快識破了他的意圖,看著他的目光簡直像是有奪妻之恨那樣,讓霍柯感覺尤為神清氣爽。
  畢竟,現在的隋垣引不起他任何報復的欲望,所以霍柯只能將負面情緒轉向了劈腿的渣攻Eason。雖然報復的手段幼稚奇怪了點,但是只要效果好,那便可以了。
  
  除了發現Eason和隋垣之間的關係跟自己想像中的不同以外,霍柯又陸陸續續發現了不少與前世相違背的地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前世被打擊到放棄了對音樂的熱情和追求的Eason卻在這一世重新振作了起來,開始為Fashion Mix樂隊的存活而奔走。
  對此,霍柯的感覺尤為複雜,畢竟,曾經做著這一切的人是他。同時,他又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
  
  雖然對於自己的兩位隊友無比失望、甚至怨恨,Fashion Mix樂隊對於霍柯而言卻的確十分重要。
  即使上一世他轉行當了演員,幾乎將音樂徹底丟到了一邊,但是每每午夜回夢之時,Fashion Mix卻仍舊作為他人生中最大的遺憾,讓他念念難忘。
  霍柯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Eason的態度,即使他對Eason的觀感已經降到了穀底,卻仍舊不由得為了對方的所作所為、為了對方的不斷努力而動容。
  霍柯不知道自己是應當幫助Eason,為了Fashion Mix樂隊的存活而努力,還是應該放任不管,任憑Fashion Mix像上輩子那樣走向死亡。前者他有些不甘,而後者卻又讓他感到痛心。
  
  在霍柯搖擺不定的時候,Eason的工作卻初見成效,公司終於鬆口,答應在幫他們籌畫一次EP,為Fashion Mix樂隊的翻身做最後一次努力。而說服公司上層做出這個決定的,則是不久前Eason上傳到網路中的一段視頻。
  視頻中,穿著白色襯衫、牛仔褲,乾淨到仿佛臨世天使般的青年坐在灑滿陽光的陽臺上,抱著吉他自彈自唱。旋律是陌生的,卻極其抓人的耳朵,即使只有一小段,卻無論是誰都不得不稱讚一聲作曲人的才華,還有歌唱者的唱功。
  
  最先發現這一段視頻的,是大浪淘沙最後剩下的為數不多的Fashion Mix樂隊的死忠粉絲。對於前一段時間樂隊的沉寂與即將解散的傳言,粉絲們自然是失望甚至不滿的,但他們畢竟是最後留下來的,所以即使悲傷,卻仍舊希望能夠陪著Fashion Mix走完最後一段旅程。
  而這一段突然出現的視頻,無疑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告訴他們,他們的偶像並未就此頹唐,而是一直在努力,暫時的沉寂只是為了等待更進一步的輝煌。
  死忠粉絲們雀躍了,激動了,沸騰了,紛紛將視頻轉發、推薦給周圍的人,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人,為自己的偶像應援,鼓勵他們重新振作起來。
  
  有了粉絲的支持,再加上公司背後的推波助瀾,這一段視頻迅速火爆網路,點擊和下載量節節攀升,雖然引發了不少炒作的不屑言論,但是視頻本身也證實了它有被炒作、然後爆紅的價值和實力。
  網上的熱烈反響,讓不少對視頻中的Eason感興趣的路人在某些有心人的指引下找到了Fashion Mix樂隊曾經出過的專輯。雖然不如視頻裡驚豔,但是不少寬容的聽眾還是找出了不少的亮點。
  作為樂隊成員自己作詞作曲的組合,本身就比僅僅會唱歌的歌手多出了不少噱頭,可以稱得上一聲有才華。早期的歌曲雖然不算成熟,但是屢有突破,時不時讓人眼前一亮;後期無論是詞風曲風都趨於成熟,只可惜又流於平淡,不免讓人有些“江郎才盡”的感慨;而新公佈的視頻,卻將前期與後期的優勢全都融合了起來,去偽存菁,這才達到了如此令人驚豔的效果。
  聽著Fashion Mix樂隊的專輯,就像是觀看著一個人的成長那般,年少時期的青澀叛逆、意氣飛揚,青年時期屢屢碰壁後的消沉低落,還有如今洗盡鉛華後真正的淡定、睿智、還有成熟。
  
  一段視頻,將遠離大眾視線許久的Fashion Mix樂隊重新帶回了熱門話題圈,毫無疑問是炒作中的經典成功範例之一。
  趁著熱度未消,公司趁機又公佈了幾小段視頻,有的是不同的歌曲,有的是一段歌曲的不同部分,簡簡單單的畫面、簡簡單單的旋律,沒有任何多餘的渲染,卻吊足了觀眾們的胃口,與此同時,Fashion Mix樂隊的成員也迅速行動了起來,為了樂隊進行最後的一搏。
  
  這一次,可以說是背水一戰了,聽眾們對歌曲的期待度高了,要求自然也會提高,倘若EP沒有達到他們想像的高度,等待著他們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的髒水、嘲諷,還有在罵聲中解散的命運。
  所以他們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這一回,就連霍柯也沒有猶豫的機會了,他不得不被Eason的陽謀逼著,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完成這一張EP。否則,給樂隊拖了後腿而導致樂隊解散的他將很難再擺脫這一負面影響,今後在演藝圈的道路走得也許比上輩子還要困難。
  重生之後,似乎很多事情、很多人都變得不同了,霍柯不知道自己的哪些無意之舉變成了蝴蝶的翅膀,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看人看事是否過於狹隘,只專注於陰暗面,卻忘記了閃光點,乃至於記憶中的Eason和隋垣全都面目可憎,如今重新相處起來,卻又發現對方也許並沒有那麼糟糕。
  但是不得不說,重生之後的改變讓霍柯有些暗暗地欣喜。重新與隊員們集合在一起,為了樂隊、為了新的EP、為了共同的未來而奮鬥,這樣的生活讓他恍若隔世,懷念、又興奮,仿佛回到了曾經擁有無限憧憬的少年時代,即使遭遇挫折也仍舊美好。
  
  雖然組合的三人都很認真,但是說實話,訓練卻並不算順利,霍柯自從上輩子樂隊解散後已經不拿鼓槌很多年,雖然身體的記憶仍在,生疏卻是必不可少的。至於隋垣……呵呵,他可是個剛剛點亮了技能的新手,簡直新到不能再新。
  面對兩個拖後腿的隊員,身為頂樑柱的Eason自然要負起調教隊友的重任。
  將曲譜丟給霍柯,讓他自己按照自己的習慣去熟悉、練習,Eason抱胸站到隋垣身邊,似笑非笑的模樣格外懾人。
  隋垣縮了縮脖子,乖乖垂頭盯著樂譜,仿佛上面開出了一朵花兒。
  
  “彈琴什麼的應該會吧?不用我手把手教你吧?”Eason的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讓隋垣想起了深閨怨婦,望穿秋水地等到自家相公回來,卻發現相公身邊帶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妾。
  ——不對,腦洞開的有點大……快打住!
  
  隋垣定了定神,將手放在鍵盤上。
  同樣身為扮演者,雖然經驗比趙羲和差了很多,但是該會的東西隋垣自然都是會的。畢竟,彈琴可比操縱機甲容易太多了,隋垣的手指和頭腦格外靈活,除了最初的旋律有些滯澀外,接下來在琴鍵上簡直如魚得水,毫不費力地便完成了整個曲目。
  美妙的旋律引得不遠處的霍柯不由側頭看了過去,隨後微微眯起眼睛,覺得面前這一幕格外晃眼。
  
  漂亮澄澈的少年坐在琴邊,白皙纖細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飛舞著,宛若蝴蝶。少年的身邊,英俊的青年含笑而立,眼神柔和深情到幾乎能將人溺斃。
  仿佛被燙到一般,霍柯迅速收回視線,看向樂譜之時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反復播放著方才那一幕,說不上來是羡慕、嫉妒、還是酸澀。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Eason從來沒有用這種目光看過他——那目光仿佛眼前的少年便是他的全世界那般,珍惜到簡直不知該如何去觸碰。
  心緒雜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兩人,霍柯看著少年停止演奏,用著幼犬般濕漉漉討好的眼神看向青年,似乎在等待著對方的誇讚,而青年卻暫態間收回溫柔的目光,嫌棄般皺眉,抬手敲向對方的腦袋:“感情在哪裡?!感情!彈琴可不是簡簡單單將樂譜變成聲音就足夠了,你要加上自己的感情!”
  
  隋垣抱著頭,腹誹Eason下手簡直太毒,望著曲譜的目光卻格外的茫然——把感情代入樂曲什麼的,這個技能對他而言難度有點高……
  “不明白?”看到隋垣的模樣,就知道他在煩惱什麼,Eason稍稍緩和了一下橫眉立目的表情,挑眉說道,“那就把自己代入角色好了,比如,想像你因為患了不治之症而給戀人留下分手的訊息後不告而別,奇跡般治好了病後重新與戀人見面,卻發現對方另結新歡……不對,是發現對方心灰意賴,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原諒你,對你冷淡至極,你該怎麼辦?該對他說什麼?”
  “對、對不起……?”隋垣眨了眨眼睛,怎麼聽怎麼覺得這個故事狗血地甚是耳熟。
  “……最後那個問號是怎麼回事?!”Eason咬牙切齒。
  隋垣:“………………QAQ”
  
  “除了對不起呢?你還要說什麼?”深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Eason循循善誘。
  隋垣被Eason盯得渾身上下的毛都炸起來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還、還要說什麼?”
  “說什麼?你還好意思問我?”Eason一臉的難以置信,“當然是我愛你,我對不起你,全世界我只愛你一個,求你原諒我,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離開你!”
  隋垣:“…………嚶QAQ”
  “嚶什麼嚶!”Eason俯身壓迫著隋垣,喪心病狂地氣勢全開,“快給我說!連起來全都給我說一遍!”
  “我、我愛你……我對不起、你,全世界、我只愛你一個……求你原、原諒我,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再離開你……”隋垣神志恍惚地重複了一遍,托那良好記憶力的福,除了結巴以外竟然一字不差!
  
  一開始只是無意識地重複,到後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熱度便從耳朵逐漸蔓延到了面頰和脖頸,隋垣整個人都紅彤彤的,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望著Eason,小聲加上一句:“你原諒我了嗎?”
  “怎麼可能。”Eason冷酷地回答,板著的面孔格外漠然,眼神卻掩飾不住地流瀉出笑意,像是終於啃到了心儀骨頭的大狗,歡脫地甩著尾巴。
  隋垣:“………………”
  5237:“………………”
  0007:“………………”
  依舊在暗搓搓圍觀的霍柯:“………………”
  
  捂著臉沉重地扭過頭去,霍柯不由得懷疑自己到底是記憶錯了,還是眼光錯了,還是重生的方式不對!
  這絕對不是他認識的李堃,也絕對不是他認識的Eason!你們到底是從哪個星球來的?!幼稚的鬧彆扭要適可而止一點!秀恩愛什麼的也要看一看場合啊魂淡!我還在這裡呢!請自重!
  被閃瞎了和鈦金狗眼的霍柯將滿心的鬱氣全都發洩在了架子鼓上,訓練效果竟然開始突飛猛進,因為他覺得自己一定不可以輸給那兩個一邊練習一邊談戀愛的狗男男,不然簡直太令人髮指了!
  
  如此這般,EP曲目的練習便這麼雞飛狗跳地進行了下去,當前往錄音棚正式錄製的時候,組合中的三人都獲得了高度的讚揚。
  Eason作為主唱,無論是表現力還是唱功都無可挑剔;隋垣的伴奏格外有感情,和聲也相得益彰,與Eason的聲音融合在一起,效果出人意料地完美;至於霍柯的架子鼓也打得格外有氣勢,為整首歌增光添彩。
  所有人都對新EP的前景非常看好,只有霍柯深深吸了口氣,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從此以後不用再看狗男男秀恩愛了,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了,簡直讓人感動到淚流滿面!
  

☆、第九十章 第九個世界(六)


  新EP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同時,劇組的開機日期也到了,霍柯在Eason冷酷的注視下拽著隋垣提前去劇組報到,畢竟他們兩人都是初入影視圈的新人,需要格外謹慎、小心。
  霍柯雖然上輩子人緣不算太好,卻也混了許久,深諳相處之道,而隋垣的性格則跳脫開朗,極容易與別人打成一片,故而兩人在劇組一干前輩之中並未受到刻意的刁難,畢竟沒有擋著別人的路,而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導演鄭斌也格外看不慣踩低捧高的風氣。
  不過,沒有刁難也不意味著沒有輕視,作為在樂壇混得不怎麼樣,才跑來影視圈混出路的新人,他們的待遇大概也就比群演好上那麼一點。無論是上妝次序還是普通情況下的待遇都是最次一等的,身邊沒有助理跟著,座位、喝水之類的都要自己動手,好在霍柯對此早有準備,而隋垣……他根本不知道這些。
  
  由於扮演的角色不同,對手戲的物件自然也是不同的,霍柯拿到的角色昊源是個反派配角,只有在最後才跟扮演主角的樂森有一場短暫的對手戲,而隋垣作為主角白癡弟弟的扮演者,幾乎所有的戲份都是跟樂森有關。
  回想了一遍劇本,隋垣不由得掃了一眼一無所知的霍柯,暗暗對他說了聲抱歉——這場戲估計沒戲了,你們還是下一次合作再發展感情吧……
  霍柯莫名其妙地回看了隋垣一眼,迎著他那像是歉疚的目光愣了愣。
  
  “岳明輝——嶽明輝的扮演者開始化妝!”化妝間內傳出呼喚聲,隋垣連忙站起來走了進去,打定主意要順便學一學該如何化妝。
  為了突出嶽明輝這個角色的純,無論是定妝照還是大多數戲服都選擇的是純白色,幸好隋垣皮膚也夠白,穿上衣服後格外合適,再加上被導演要求地露出幾分脆弱又茫然的表情,簡直像是誤入人間的天使。
  當隋垣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時候,整個片場都靜了靜,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說話甚至呼吸的聲音,似乎生怕驚擾到對方那般。
  
  鄭斌雙目發亮地圍著隋垣轉了一圈,連聲說好,對著給隋垣化妝的化妝師稱讚了一句:“技術又提高了嘛!”
  “這你可誇錯人了!”化妝師顯然跟鄭斌合作過好幾次,語氣很是熟稔,看著隋垣有些感慨,“是李堃底子好,我基本上沒怎麼給他上妝。”
  “那就是我和樂森眼光好!”鄭瑜笑道,掃了看著隋垣有些晃神的樂森一眼。
  如果鏡頭感不是太糟的話,即使戲份不多,鄭斌也能想像得到隋垣將會成為本劇的亮點之一——即使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僅僅是站在這裡,他就像是眾人目光的焦點那般,輕而易舉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學過怎麼找鏡頭,怎麼走位嗎?”面對隋垣,連鄭斌也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和藹地詢問。
  隋垣靦腆地笑著:“我從書上學了一些,但是沒有實際操作經驗……”
  鄭斌點了點頭,到是也不失望,扭頭看著周圍暫時沒有戲份的演員,打算給隋垣找個老師,現場教一教。還沒等他開口,到是沒想到樂森主動自薦了:“鄭導,我沒事幹,我來吧。正好也培養培養默契,畢竟我們之間的對手戲比較多。”
  “好好好,這樣最合適!”如果樂森不主動說,鄭斌是不好讓他幫忙的,畢竟對方的身價地位都擺在那裡,不能隨意使喚,不過既然他開口了,鄭斌就覺得像是撿到彩票一樣,自然疊聲應著,迫不及待地將隋垣交了出去。
  
  隋垣被推到樂森身邊,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扭頭看了看人群之外漠然看著這一切的霍柯,突然靈光一閃:“樂森哥,能不能也順便指點一下阿柯哥?他也是第一次拍戲,進度跟我差不多……”
  樂森一愣,完全沒有料到隋垣會這樣說,不由得怪異地看了他一眼,將隋垣看得有些發毛:“如果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樂森眉眼柔和了很多,溫和地笑著點點頭,朝著一直眼巴巴看著這裡的霍柯示意了一下。
  
  霍柯同樣沒想到自己會被樂森叫到,快步走了過來,一頭霧水的模樣。
  “李堃說你也是第一次拍戲,讓我也順便指點一下你。”樂森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沒問題吧?”
  “當然!多謝指教!”霍柯連忙點頭,用有些複雜的目光看了看隋垣,簡直與剛剛的樂森如出一轍。
  隋垣有些無措地拽了拽衣角,白蓮花技能全開,純澈地一歪頭:“你們怎麼了?都這麼怪怪地看我……”
  “沒事。”樂森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抬手揉了揉僅僅到自己肩膀的少年的腦袋,笑著搖了搖頭。
  霍柯盯著這一幕,心裡不由得有些酸澀——曾幾何時,他也是站在隋垣的位置上,被樂森如此親昵對待的。
  
  接下來的指導,霍柯有些走神,幸而這些基礎他早就知道,沒出什麼大差錯。不過樂森眼尖,很快就判斷出霍柯無論是走位還是找鏡頭都極為老練,根本不像初入影視圈的新人,而隋垣卻的確是青澀的初學者,總會鬧出些初學者的笑話。
  對兩人有了進一步的判斷,樂森教導的重點很快就移到了隋垣的身上。隋垣學得認真,也極有靈性,很快便能舉一反三,迅速抓住要點。
  對於這樣聰慧認真的學生,無論是誰當老師都會感到格外的愉快、有成就感,當導演助理告訴他們要準備拍攝的時候,樂森和隋垣之間乍一看上去倒真有點像是親密的兄弟了。
  
  樂森朝著霍柯點了點頭,拉著隋垣告辭,去另一邊熟悉下一場的劇本。霍柯看著兩人相攜離開,不由有些落寞,隨即失笑著搖了搖頭。
  由於上一世的相處,他極其熟悉樂森的各種小習慣。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溫和隨意、也喜歡提攜新人後輩,但是鮮少能有人真正入了他的眼、與他真心相交。上輩子,除了幾名與他地位差不多的重量級演員、導演等人以外,後輩裡大約也就只有霍柯一人了,而在他真正打入樂森的生活、被他真正納入羽翼下之前,也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從剛剛樂森的表現看,霍柯清楚地知道對方對隋垣的觀感明顯比對自己要好得多,雖然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他不可能讓樂森在第一眼就產生好感,但是一旦這樣的想法真得驗證了,霍柯仍舊感覺到失落、悲傷……還有嫉妒。
  平常心,要保持平常心。霍柯暗自告誡著,人與人之間都是慢慢相處才產生真正深刻的感情的,他現在需要做的僅僅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演好每一個角色罷了,他要儘快站到與樂森同樣的高度,獲得他的另眼相待。
  
  那廂霍柯做著自我建設,這廂好心辦壞事的隋垣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給主角找了麻煩,還沾沾自喜著自己的敬業,不浪費一點空閒地給主角攻受創造發展感情的機會。
  對於隋垣而言,感情這件事情還是太複雜了,他只是單純而天真地認為無論是男女主角還是主角攻受在一起都是天經地義的,只要沒有趙羲和那個豬隊友明明佔據主角的位置卻總是跟著他這個配角跑,那麼兩位主角必定會在相識後順理成章地互生好感,最後快快樂樂地Happy End。
  但是,感情線這種東西其實是很苛刻的,每一次感情的昇華、進展、轉折都需要特定的條件,一旦缺少了什麼,也許就會走向另一個方向——這大概應當稱之為緣,有的情侶有緣無份,而有的情侶有份無緣,隋垣懵懵懂懂地在樂森與霍柯的緣份中攪了攪,然後,劇情君就哭暈在了廁所裡。
  5237:………………【點蠟】
  
  當然,目前如此高深的緣份問題,隋垣是半點都不明白的,他最後看了一眼臺本,便迅速進入了狀態。
  房門被打開,坐在地上堆積木的少年眼睛猛地一亮,笨手笨腳地爬起來,朝著門口撲去,正好被進入門內的高大青年接住。
  淡淡的奶香味縈繞,少年明明外表看上去已經十八九歲年紀,但是神態舉止卻宛若七八歲的幼童,稚氣天真,卻又毫無違和感。
  青年與少年從外貌上看像是兄弟,神態中卻又宛若父子,果真是長兄如父。
  
  “明輝在家裡有沒有很乖?”青年寵溺地笑著問道,一邊顧慮著直往自己身上湊的少年,一邊有些狼狽地將外衣掛在衣架上,臉上的疲憊遮掩不住,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明輝有很乖~”少年聲音清澈地撒著嬌,朝著青年伸出雙臂,“哥哥要抱抱,要親親~”
  “好好,哥哥抱抱,親親。”青年輕鬆地將有自己肩膀高的少年抱起,讓對方坐在自己的臂彎內,吻了吻他白嫩的面頰,“肚肚餓不餓?”
  “肚肚好餓……”少年一手挽著青年的肩膀,另一手則放在嘴邊,有些委屈地咬著拇指,無論是誰,被那水汪汪的眼睛看到,都無法忍心拒絕他的要求,“都在咕咕叫了……”
  “抱歉啊明輝,是哥哥回來晚了,哥哥這就給你做飯,好不好?”青年滿懷歉疚,用力將懷中的少年抱緊,似乎在從對方身上汲取著力量。
  “嗯,好~”少年甜甜地應了,被青年抱著走到廚房門口,這才攬著對方的脖頸印上一個響亮的親吻,隨後被放到地上。
  青年拍了拍少年的腦袋,示意他乖乖呆著,不要搗亂,自己則轉身去了廚房,極其居家的系上印花圍裙。
  少年扒著廚房的門框,眼巴巴看著,臉上的垂涎昭然若揭。青年則在切菜、炒菜的中途間或向後看上一眼,露出一個微笑,淡淡的溫馨圍繞在這對相依為命的兄弟之間,任何人都無法插足。
  
  “不錯!過了!”鄭斌拍了拍手,格外驚喜。
  樂森的演技毋庸置疑,最難得的是隋垣面對他卻絲毫不落下風,風采沒有被遮掩半點,甚至由於角色的塑造問題而更能得到關注。
  鄭斌重新細細看了一遍鏡頭重播,不由得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樂森這個前浪還沒到沙灘,就有出色的後浪試圖迎頭趕上了。
  
  聽到導演喊停,樂森摘下身上的圍裙轉過身,第一眼就看到仍舊站在門口的隋垣,眼巴巴望著他一臉的“求投喂”,不由得一愣,隨即好笑著走過去,調侃道:“肚肚還餓嗎?”
  “餓~”隋垣秒答,隨後聽到一陣哄笑聲才回過神來,漲紅了臉訕訕地扭過頭去,脫離了白癡弟弟的角色。
  ——這種一會兒入戲一會兒出戲簡直讓人不能忍!連貫一點會死嗎?幸好現在只是一個角色,萬一以後同時接了多部劇,隋垣真得有些懷疑自己會不會人格分裂。
  
  完全不想去看樂森那簡直遮掩不住——或者也根本懶得去遮掩的揶揄笑意,隋垣有些鬱悶地走回場邊,給了對方一個格外冷酷的背影。
  知道隋垣炸毛了,樂森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勉強壓下笑聲,隨後接過助理拿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目光卻仍舊繞著隋垣打轉,覺得這孩子簡直呆到令人髮指,讓他格外想要抱在懷裡揉搓一下,然後順順毛。
  完全被戳中了萌點的樂影帝還沒有幻想完,便看到隋垣在霍柯的示意下轉頭看向場外,然後像是見到主人的小狗那樣歡脫地奔了過去,被對方攬在懷裡,使勁揉了揉腦袋。
  即使被蹂躪到眼淚汪汪,也仍舊遮掩不住隋垣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愉快氣息,整個人都似乎在發著光那般,讓人移不開視線。
  
  樂森心中皺眉,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不由得細細打量了一下隋垣身邊的人。
  明顯是混血的樣貌,無論是外表還是氣勢都完全不輸自己,甚至更勝一籌。記得,他似乎是一個最近話題挺多的歌手,叫做……Eason什麼的?樂森能夠記得,還是因為被經紀人借此打趣過,說名字聽上去有些類似……
  不過是一個在樂壇混得不怎麼樣的歌手罷了,跟自己的地位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就算外表更好看一點又如何?男人可不是能光看外表的。樂森下意識地比較著,對自己的完勝感覺頗為滿意,隨後又有點好笑,不知自己到底是犯了什麼神經,竟然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概是審視的目光太直白了,樂森看到與隋垣說話的男人抬起頭,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目光相接之間電閃雷鳴,樂森明確地感覺出了對方的敵視和警告,不由得目光一沉,毫不遜色地壓制了回去,幾乎一瞬間便完成了宣戰與迎戰的步驟。
  Eason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隋垣,目光由銳利轉為溫和。
  而樂森則低下頭,喝了口水,莫名其妙於自己剛才下意識的激烈反應——雖然被人用敵視和警告的目光看有些不爽,但是按照習慣,他應該佯作不知地朝對方禮貌笑一笑,化干戈為玉帛不是嗎?
  明明是第一次見,卻弄得跟“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那般,到底是要鬧哪樣?!


☆、第九十一章 第九個世界(七)

  
  兩名隊員進了同一個劇組,剩下一名隊長前去探班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畢竟Fashion Mix樂隊在外人眼中是一個整體,探班可是最好的宣傳之一。
  當然,除了宣傳和拍戲以外,新EP的舞蹈訓練、MV的拍攝也是刻不容緩的,幸好隋垣和霍柯的戲份都不多、又很少卡戲,才沒讓兩人當真累趴下,在面對記者公眾的時候還能保持良好的精神風貌。
  這一段時間,Fashion Mix樂隊的活動基本上就保持了隊員拍戲拓展新領域,隊長四處奔走、為新EP做宣傳的基調——反正大多數人都是被Eason發佈的視頻吸引來的,由他出面積累人氣再合適不過。
  
  好不容易做完了一期談話節目,Eason在回公寓休息和去片場探班之中果斷選擇了後者,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片場後,第一眼就看到自家小隋垣被男人抱在懷裡,還響亮地給了對方一個親吻。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Eason表示……這簡直不能忍!
  礙於人多眼雜,Eason不得不將牙咬碎混著鮮血吞下去,面帶笑容地惡狠狠揉了揉隋垣的腦袋,給了他一個“我們一會兒私下解決”的眼神。
  隋垣:“………………”
  
  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最近情緒已經趨於緩和的Eason又突然變得如此苦大仇深,但是小動物對危險的預判力讓隋垣立刻意識到危險將至,如果不想死的很慘的話,他最好乖巧一點。
  看到兩人暫時消停下來,一直在不遠處圍觀、懶得充當電燈泡的霍柯這才走了過去,露出一個微笑以表示組合中三人感情良好,背地裡卻朝著Eason壓低了聲音,帶上了幾分警告的語氣:“注意點兒,大庭廣眾之下,你就不怕有人看你出你跟方堃之間的關係?!”
  “我只知道什麼是‘欲蓋彌彰’。”Eason微笑著,口氣冷淡,非但沒有接受霍柯的建議,反倒得寸進尺地將胳膊搭在隋垣肩上,格外寵溺地替他整理了整理剛剛被自己揉亂的那頭軟毛。
  聽到Eason的回答,霍柯感覺格外不可思議,因為曾經告訴他要懂得在公眾面前避嫌的人正是Eason。
  
  還沒等霍柯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便聽到Eason再次開口:“剛才那樣尺度的戲,接下來還有嗎?”
  “什麼尺度?”霍柯一時間有些跟不上Eason的思路。
  “都親上了,還不算尺度?!”Eason的笑容稍稍扭曲了一瞬。
  “別告訴我,你在吃醋?!”霍柯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當真覺得跟陷入熱戀中變成白癡的人講話,實在是太累了。
  “我吃醋怎麼了?誰說我不能吃醋的?”Eason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瞥了霍柯一眼,反倒認為問出這個問題的他簡直不可理喻。
  ——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Eason和霍柯總是兩看相厭,連正常對話都泛著濃濃的火藥味。
  
  “你們冷靜!”眼見兩人之間有了衝突的苗頭,被Eason壓著肩膀動彈不得的隋垣只能儘量伸手勾住霍柯的衣袖,試圖讓他們恢復理智。
  幸好,三人都是做戲的能手,一場組合危機在不知內情的外人看來倒像是三人感情極好地玩笑調侃,並未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眼見Eason和霍柯緩和下來,隋垣稍稍松了口氣,扭頭看向Eason,迅速回答他剛剛的問題:“等到最後一場嶽明輝死掉的那一幕還要親一親,除此以外真得一點都沒了!”
  “當真?”Eason挑了挑眉,“摟摟抱抱也沒有?”
  “呃……這個還是有點的……”隋垣有些心虛。
  
  看著Eason和隋垣之間的互動,霍柯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地自嘲了,他曾經以為Eason和他之間是真愛,但是如今對比起來,Eason對他大概只能用冷淡來形容了。面對他的Eason是克制的,他便以為這就是Eason的本質,其實,不過是沒有遇到真正心儀的人罷了。
  想到這裡,霍柯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被助理、劇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簇擁在當中的樂森,卻發現他有意無意地注視著他們三人的方向,臉上掛著禮貌的公關微笑,時不時應和著其他人點一點頭,眼睛卻有些暗沉,似乎在發呆走神地想著什麼。
  看到這樣的樂森,霍柯感覺格外的懷念,除了最熟悉他的知交好友以外,沒有人知道他這樣一幅認真嚴肅的外表下其實已經在神遊天際。
  ——不知道什麼時候,此生的他才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
  
  因為是第一天,鄭斌導演給隋垣、霍柯等一干新人安排的戲份並不重,主要是讓他們習慣片場,學習走位和找鏡頭。沒想到兩人完成地相當出色,幾乎沒有浪費時間,大大提高了劇組的效率,讓鄭斌一整天的心情都格外愉快。
  迅速完成了自己的戲份,隋垣和霍柯便向其他人提出告辭,畢竟他們身上還有新EP的工作,忙得簡直跟狗一樣。
  在告辭的時候,Eason和樂森才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比起第一眼那濃重的硝煙味,真正面對面後兩人卻表現地格外正常。
  Eason不亢不卑,樂森也絲毫沒有端架子,彼此握手後問候了一下對方的工作,然後心平氣和地分開。
  
  樂森看著Fashion Mix樂隊三人並肩離開片場,不著痕跡地甩了甩右手,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敵意並不是他的錯覺,但是怎麼想都想不出自己哪裡得罪過他。
  ——嘶……手勁兒還真大,難道玩音樂的人手部肌肉都格外發達嗎?樂森吃了個悶虧,有些悻悻地想到。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Eason尤為關注,一般而言,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對他的敵意,樂森從來都不會放在心上,畢竟他的身份放在這裡,無懼於任何流言蜚語。
  
  “……如果你很奇怪地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格外上心,這是怎麼回事?”百思不得其解的樂影帝在拍攝的間隙,突然抽空向他的助理問了一句。
  這位助理跟了他許多年,再加上樂森脾氣溫和,所以言談間比起雇傭者和被雇傭者,倒更像是朋友。
  聽到樂森的問題,助理愣了一下,隨後用格外詭異的眼神上下看了看他:“真難得啊?你這是芳心初動?”
  “滾!”樂森笑駡,接過助理手中的紙巾擦了擦臉上滲出的汗水。
  ——對Eason動心?開什麼玩笑!還不如將物件換成李堃,倒是可能性更大一點。
  找不到答案的樂森果斷將疑問丟到了一邊。他的工作很忙,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這種沒頭沒腦的胡思亂想上,大不了下次再遇到的話,就讓他真正領教一下,有些人是不能隨意挑釁的。
  
  從片場出來,Fashion Mix三人一回到了公寓就有些癱軟,沒想到還沒休息一個小時,就接到了經紀人的奪命連環Call,催促他們快點練習MV裡面的舞蹈。
  這一回,就算是Eason想要教訓一下隋垣,讓他知道爬牆的後果,也不免有心無力……
  
  畢竟是對樂隊有著決定性意義的EP,所以無論是歌曲、舞蹈、還是MV的劇本都是花了大力氣準備的。
  雖然表面上的舞蹈動作大同小異,但是Eason、隋垣和霍柯三人都各自有著不同的特點。
  Eason的舞步剛硬,是氣勢十足的帝王;而霍柯更為瀟灑,溫和的眼風宛若少女們夢中傾慕的白馬王子;至於長相最精緻、帶著幾分稚氣的隋垣則偏向于柔美,對身體的柔韌度要求格外嚴格。
  “好、好痛,慢一點QAQ”被Eason攬著腰部,隋垣練習下腰的場面簡直見者傷心、聞者流淚。
  
  單手支撐著隋垣的Eason感覺對方整個人都被他支配掌控著,先前有些陰鬱的心情也逐漸愉快了起來。一隻手固定著隋垣,另一隻手則從對方的脖頸處沿著身體圓潤的弧度劃過前胸、來到下腹,感受著手指下青澀的少年似乎膽怯、似乎不安、又似乎隱含激動的顫抖,身體也隨之有些發熱。
  “看來,以後要讓你多練一練了,這麼軟,肯定能做出更多有趣的姿勢……”Eason俯下身,湊在隋垣的耳邊輕聲調笑,暗示的意味極其濃厚。在看到對方猛地漲紅面頰後不由得得寸進尺,將那充血的耳垂含入口中,曖昧地舔舐啃咬。
  本就在苦苦支撐的隋垣哪裡能經受得住這樣的挑逗,腰部一塌便真真正正地掛在了Eason的手臂上,整個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沒有一點的抵抗力。
  
  雖然放著音樂,但是訓練室並不大,獨自在一邊練習自己動作的霍柯輕而易舉便發現不遠處那對狗男男的異動,不由得無奈地瞥了一眼,又秉承著非禮勿視移開目光。
  自從Eason與他分手,正式與隋垣交往後,這兩個人膩歪的尺度簡直越來越大,讓霍柯不知道多少次思考該用怎樣一種合理的藉口、向公司提出要搬出去自己住的要求。
  他可是身心健康的成年男性!還是同性戀!一個主動劈腿的渣攻,一個無意中插足的“小三”,卻整天在他這個“被三”的受害者面前膩膩歪歪,簡直毫無廉恥!喪心病狂!
  
  “……你們悠著點,明天還有工作呢。”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在內心中發洩了一番不滿的霍柯現在已經非常自覺地知道要在這種時刻回避了,於是果斷轉身,離開訓練室。
  隋垣被Eason欺負地嗚咽不止,令霍柯著實……有些同情,關上門之前憐憫地回頭掃了一眼,直直地對上隋垣那悲憤、羞惱,與深深期盼的目光,似乎在祈求霍柯將他帶離苦海。
  眼看Eason對隋垣那纖細柔軟的腰肢格外愛不釋手,霍柯嘴角一抽,忍不住叮嚀:“小心他的腰,別當真扭到了。”
  Eason在百忙之中回頭掃了霍柯一眼,格外地不耐煩,催促他趕緊滾蛋。
  
  “我真是蠢死才管你們的事情!”自己都有些無奈自己突然冒出來的聖父屬性,霍柯重重地將訓練室的門甩上,低聲對自己吐槽了一句。
  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報復隋垣他下不去手,那麼就乾脆留給Eason這只禽獸去折騰吧!看隋垣那副慘兮兮的樣子,倒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解氣呢!
  活該你插足,領走了Eason這只渣攻兼禽獸。瞧,遭報應了吧╮(╯▽╰)╭
  

☆、第九十二章 第九個世界(八)

  
  由於無論是Eason、隋垣還是霍柯,都具有極佳的表演天賦與經驗,短暫的MV拍攝自然也是難不住他們的,所有鏡頭幾乎都是一遍就過,讓被高薪聘請來的導演嘖嘖稱奇。
  好導演遇到好演員,經常會碰撞出靈感的火花,面對極有靈氣的三人,導演一時間靈感迸發,自作主張地臨時刪改了幾個片段,讓整支MV看起來更加精美、華麗、流暢,韻味十足。
  拍攝完畢後,仍舊有些意猶未盡的導演甚至要了三人的聯繫方式,表示如果他們不唱歌了,完全可以去當演員,必定也能夠出人頭地。
  
  對於導演的“鼓勵”,三人誠懇卻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謝過了,而新EP也終於進入了收尾階段。
  在隋垣與霍柯在劇組的戲份殺青之時,新EP的發售日期也正式發佈了出來,引得一眾歌迷粉絲們翹首以待。
  “等到發售了,我會買一張聽聽的。”在劇組跟隋垣關係不錯的某位演員如此笑著說道,“其實,我挺喜歡Eason的聲音,本以為他性格不算好,但是這一段時間接觸起來,倒是覺得傳言未必可信——你跟他關係很好?”
  “嗯,很好。”隋垣毫不遮掩地點頭,大大方方、又甜蜜依賴的模樣讓人有些羡慕,卻又不會產生任何猜忌之心,“多謝支持新EP啦,有時間的話,請你吃飯!”
  對方笑著應了,轉身繼續自己的工作。
  
  在演藝圈混的大多都是老油子,對人情世故極其熟悉,輕易不會撕破臉、得罪人。再加上隋垣與霍柯都對交際往來頗有辦法,自然能夠與劇組的大部分人保持表面上的熱絡和友誼,甚至有時候還能勾肩搭背地,宛若摯友。
  並不是沒有人妒忌,在暗地裡有些怨言和小動作,畢竟隋垣和霍柯都年輕,長相好,演技也格外出色,很有大紅大紫的潛質,沒有人希望自己的競爭者後來居上,先他們一步,在演藝圈這個本就僧多肉少的地方分一杯羹。
  只可惜,隋垣和霍柯本人對此非常警醒,再加上樂森和導演鄭斌愛才,一明一暗、若有若無地護著,沒有讓他們受到任何詆毀和陷害,平平安安地結束了整個戲份。
  對於這份恩情,隋垣和霍柯自然萬分感謝,卻暫時無以為報。
  
  畢竟隋垣和霍柯的角色只是小配角,再加上新EP發售臨近格外忙碌,劇組也一直在趕進度,所以並未給他們辦什麼殺青宴。兩人只是與劇組中人道了別,便安安靜靜地離開了。
  臨走前,鄭斌還有些惋惜,明目張膽地慫恿他們“棄歌從演”:“現在歌壇不景氣啊,我聽說你們那個什麼……Fashion Mix組合也混得不是太好?我看你們乾脆來演戲算了!等我下一個劇本弄好就找你們試鏡!你們要演技有演技,要外貌有外貌,我絕對能把你們給捧紅了!”
  從來沒有見過鄭斌導演這樣一面的霍柯簡直目瞪口呆!直接從一個嚴厲到有些不近人情的導演突然變成口無遮攔的損友,這樣真的沒問題?!
  
  上輩子,組合解散後,霍柯輾轉流離,在演藝圈混了好久才勉強在樂森的幫助下嶄露頭角,不過,將近三十的年紀在演藝圈裡已經算是老人了,即使也在鄭斌手下拍過戲,卻也並沒有被對方如此賞識,關係自然一直不鹹不淡地維持著泛泛之交的程度。
  這當然也是理所應當的。一個年輕、第一次當演員的人,自然比一個年紀大、在演藝圈磨練了很久的人來得更為驚豔。
  
  霍柯由於對方的“熱情”而受寵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反倒是隋垣根本不在乎這些,表現地率性許多,甚至還笑嘻嘻地湊上去開玩笑:“鄭導,這可是您親口說的,金口玉言啊!如果新EP沒有大賣的話,我就來跟著您老混飯吃啦!”
  鄭斌欣賞霍柯的沉穩,也同樣喜歡隋垣的跳脫,前者讓他覺得是一位相互尊重的同齡人,而後者則更像是一個讓人操心的晚輩。
  拍了拍隋垣的腦袋,鄭斌笑駡:“還是祝你們新EP大賣吧!我可真怕被你吃窮了!”
  
  一邊的樂森掃了一眼嬉笑中的隋垣和鄭斌,眉眼中的笑意真切了幾分,見不好打斷兩人,乾脆轉頭看向霍柯,覺得一向穩重的他此刻失語的表情也頗為有趣:“恭喜殺青,你演的不錯,新EP也多多加油,我會支持的。”
  雖然最開始對霍柯觀感不佳,覺得他深沉、自持,喜歡不動聲色地私底下籌謀,但是一段時間的接觸下來,樂森發現對方卻並沒有什麼壞心思,行端坐正,逐漸便也對他有所改觀,態度也好上了一些。
  只不過,也許是他太敏感了,樂森總覺得對方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兒,讓他有些毛毛的,不敢與之對視,下意識地保持著距離。
  
  聽到樂森對自己說話,心中的驚訝暫態間變成了驚喜,霍柯不由自主地漾出一抹笑意:“多謝,聽說,你最近接到了威爾遜導演的試鏡邀請,打算去好萊塢?你一定能拿到這個角色的,我就提前恭喜你啦!”
  “你倒是消息靈通,對我也很有信心啊?”樂森失笑,他自然也對這一次的角色角色十拿九穩,這才允許自己的經紀公司稍稍透漏了點風聲出來。如今,他正專注於拓展自己的海外事業,增加國際上的聲望,如果不是鄭斌與他關係格外好,而他也欠著對方人情,是絕對不會接拍小銀幕的。
  
  眼見樂森和霍柯言談甚歡,隋垣自然不會去打攪,又拉著鄭斌插科打諢了半晌,這才與交談告一段落的霍柯一起離開劇組。自始至終,樂森只找到機會,預祝了一次“新EP大賣”。
  眼見兩人肩並肩離開,而早就等在外面的Eason替他們將保姆車的門打開,收回視線的樂森不知為何覺得有幾分失落,由衷地希望以後還能有與他們合作的機會。
  畢竟,幾乎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在他演技氣勢的壓制下還能毫不遜色的,早就在國內影壇屹立太久,沒有競爭者、孤獨到有些淒涼的樂森實在非常高興,能出現一兩個後輩有能力向他提出挑戰,讓他不要這麼寂寞。
  
  “既然在一個圈子裡混,總會見面的吧……”樂森輕聲說道,真摯地希望他們不會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音樂上。
  “……你在說什麼?”正給他拿水的助理耳朵極尖地聽到樂森的低喃,驚悚地瞪大了眼睛。
  “什麼說什麼?”樂森被說得莫名其妙,疑惑地扭頭看向他一驚一乍、似乎活見鬼了的助理。
  “你剛剛在想誰?”助理努力做出自然的表情,仿佛是隨口問道。
  “李堃,還……”還有霍柯——最後三個字,樂森沒來得及說出口,因為他聽到了鄭斌高聲叫了他的名字。
  
  樂森最後掃了自己連微笑都有些僵硬的助理,接著一頭霧水地起身,走向鄭斌。
  看著樂森離開,助理終於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整個表情都有些崩潰。下一秒,他就將自己躲進了完全安全的角落,迅速掏出手機,打給了樂森的經紀人:“何哥!糟了!老闆最近似乎有些心動的跡象!”
  身為全能型經紀人,不僅掌管著樂森在娛樂圈裡的工作安排,同樣也要連帶著照顧他在其他地方的產業,何霖忙得同樣崩潰,右手持筆,一目十行地掃著手下的檔,左手剛接起電話,就有些發愣:“你說什麼?!”
  助理自然將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如實敘述了一遍,當然,作為有著主觀傾向的人,期間必不可少地添上了幾分腦補。
  “……你說,樂森真的親口問你‘如果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格外上心,是怎麼回事?’”原本以為不過是捕風捉影,但是何霖越聽越覺得不對頭,“拍攝的時候時時照顧,對方殺青、離開劇組的時候,他還格外失落地希望能與對方再見面?!”
  “沒錯!”終於找到主心骨的助理連連點頭。
  
  何霖放下筆,苦逼地揉了揉眉心。
  身為好友,他自然希望已經單身了很久、完全沒有尋找另一半跡象的樂森可以戀愛圓滿;但是身為經紀人,他要顧慮的事情卻很多。比如如何引導粉絲們,讓他們接受這一事實,而不是anti-粉做大,將事情鬧得不可收拾,影響到樂森的人氣和名聲。
  何霖的腦袋開始迅速運轉起來,未來的規劃冒剛剛出來了好幾份,接著卻又被助理的下一句話嚇得灰飛煙滅。
  “關鍵是……那個物件是個男性啊……雖然長得挺可愛,性格也好,有大紅大紫的天賦,但是……確確實實是個男的啊!”
  何霖:“………………”
  
  無論樂森、助理、何霖那邊是如何為了一場“誤會”而鬧得雞飛狗跳,肇事者隋垣本人是一概不知的。這個時候,他正和自己的隊友們為新EP四處做著宣傳,同時忐忑地等待歌迷和市場的反響。
  ——當然,確切的說,唯一一個忐忑的人是霍柯。
  
  Eason從來都有著極度膨脹的自信,雖然他不是男主,卻比一般的男主還要有手腕、有能力,也有運氣。至於隋垣,他根本不在乎Fashion Mix組合的死活,新EP賣得好,算是對得起最近一段時間的忙碌,是好事,新EP賣得不好,組合解散,也算是順應劇情,更不是壞事。
  於是,夾雜在兩個心情輕鬆的人之間,霍柯感覺格外糾結,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上輩子活到三十多歲,現在卻竟然比不上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沉穩,簡直在開玩笑!
  為了不讓自己過多地自我懷疑,在宣傳結束、返回公寓後,霍柯乾脆俐落地回了自己的房間,眼不見心不煩。
  至於Eason,當然同樣將隋垣毫不客氣地拽去了自己的房間。
  
  被壓在床上吻得氣喘吁吁,隋垣努力推了推Eason,以表示自己的抗拒,力道卻因為最近一段時間的忙碌而有些軟綿綿的,仿佛欲拒還迎。
  幸好,Eason能看得出他是真累,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於是仁慈地只是淺嘗輒止。
  吻了吻隋垣的額頭,示意他在自己的床上補眠,隋垣自然也不跟他客氣,脫了外衣後直接滾進柔軟的床鋪,一閉眼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同時,精神比隋垣好得多的Eason則打開了電腦。
  漆黑的房間內,螢幕散發出來的光芒打在他的臉上,似乎泛出了幽幽的冷意,Eason纖細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熟練地舞動、敲擊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
  
  新EP發售當日的銷量還算不錯,比上一張專輯有了格外明顯的提高,不過卻並未太過驚豔、達到公司所希望的一鳴驚人的效果。
  從數量上看,購買力大多都是因為最後一批中堅粉絲們的支持,而圍觀這一段時間炒作的路人掏腰包的百分比卻並不太高。
  Fashion Mix組合的粉絲們大概都知道,這一張EP尤為重要,關係到Fashion Mix組合的存活或解散,再加上新EP的定價並不算高,所以也算是在自己經濟能力允許的情況下給予了組合全力的支援。
  有的粉絲買了三張、四張,甚至七八張EP分送給自己的親朋好友,極大地帶動了銷量,但是僅有這些是不夠的。
  
  歌壇最大的困擾,便是盜版盛行,在專輯發佈之初,不少路人粉都在伺機觀望,確定專輯品質不錯後,才會考慮花錢入手。而更多路人粉則等待著別人將專輯中的歌曲和MV上傳到網上,習慣性充當不花錢的伸手黨。
  這一現象,讓所有人都非常頭疼,卻又沒有好的方式約束並阻止,只能無可奈何地任其滋長。
  人氣高的歌手還比較好,他們的粉絲後援會有組織有紀律,大多會維護自己偶像的權益,要求上傳者刪除資源,但是Fashion Mix組合卻完全沒有這樣成熟的後援會。
  
  新EP發佈沒有多久,其中的五首歌便被Po到了網上。
  國人總有種很奇怪的現象,他們喜歡的,便喜歡分享給別人。新EP無論是歌曲還是MV,品質都格外上乘,每一個拿到EP的人都無法忍耐對其的喜愛,迫不及待地在網上表達出自己的喜愛之情,而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沒錯,有圖有真相、有音訊有真相、甚至有MV有真相,便應運而生。
  隔著電腦螢幕看著網上紛紛擾擾的一切的Eason挑眉輕笑了一聲,按下了最後一個回車鍵。
  
  第二天,網上的人們便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Fashion Mix組合的新EP仍舊討論地風生水起,即使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卻完全壓倒不了讚譽一片,而原本被Po到網上的圖片、音訊、視頻卻都紛紛出現了錯誤,無法觀看或播放,鮮少的幾個漏網之魚卻根本沒法滿足人們的好奇心,除了將“想看”的欲望提到最高點便棄之不顧之外,沒有任何用處。更加喪心病狂的是,將打包的資源下載下來後,人們卻發現不僅格式錯誤,其中竟然還連著木馬病毒!
  甚至,不少人都開始戲謔地猜測是否Fashion Mix組合得到了哪位元或哪幾位駭客大神的庇護,成為了網上的“YOU-KNOW-WHO”。只不過大家只是隨口說一說罷了,畢竟這件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駭客大神們大約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去管這種事情。
  
  關於新EP的討論越熱烈,被牽涉其中的“受害者”便越多,欲望沒有得到滿足,便更加想要從入手了EP的人那裡得到些消息,於是引得討論更加火爆,借此形成了一個良性的迴圈。
  討論得越多,渴望便越多,在第一天發售還算不錯的銷量高峰之後,新EP非但沒有走下坡路,反倒在經過一小段時間的下滑後直接攀上了一個新的高峰,甚至有著經久不衰的架勢。
  原本,新EP在發佈第一天只是在專輯銷量榜單上占了個偏中下的位置,沒出幾天卻節節攀升,直接壓過了原本的第二名,甚至對冠軍的位置虎視眈眈。而與此同時,也幾乎很少有人會懷疑,它最終將奪得冠軍的寶座,成為這一段時間樂壇最大的贏家。
  就連Fashion Mix組合所屬的公司都完全沒有料到竟然會有這樣的峰迴路轉,加班加點地趕制新EP,卻仍舊被告知各種缺貨。看起來,雖然新EP起跑平平,卻後勁兒十足,一時間,之前所有要解散組合的傳言全都煙消雲散,公司上層人人喜笑顏開,祝賀他們又多了一顆32K真金的搖錢樹。
  
  “……是不是你做的?”趴在Eason的肩膀上,隋垣掃了一眼螢幕上對他而言宛若天書的代碼,雖然是詢問,語氣卻十分篤定。
  “是我。”Eason微微一笑,“我需要免費的宣傳,卻不需要宣傳的附帶品。”
  “你是怎麼做到的?駭客軟體?”隋垣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對駭客的理解僅僅流於表面。
  “不僅僅是。”Eason笑著覆上隋垣的面頰,親了親他的嘴角,眉眼中飛揚著自信與驕傲,“這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技術,我從其他科技等級更高的世界學來的,既然需要,自然就用上了。”
  隋垣格外複雜地看了Eason一眼:“不違反規則?”
  “只要沒有被發現,沒有被揭露。”Eason不屑地挑了挑嘴角。
  
  “那麼……EP裡的那些歌,到底是不是你寫的?”隋垣對此一直將信將疑,覺得Eason——或者趙羲和——的性格絕對不像那些歌曲裡那般的細膩。只不過,最開始他和Eason關係“僵硬”,他不敢提,後來和好後又忙著膩歪,忘了提,直到現在才問出口。
  “不是。”Eason回答地到是格外坦率,“那些都是我以前經過的世界的經典之作,被我從記憶裡挖出來重現的。細節處因為記不清了,被我試著補全、完善,所以有些出入,不過效果看上去還不錯?這大概是屬於Eason的天賦。”
  隋垣無語地看著Eason,簡直不知道該對這個抄襲地理直氣壯的傢伙說什麼才好。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就在兩人默然無語,而Eason有些蠢蠢欲動著想要對隋垣做些什麼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Eason被打斷,口氣自然不怎麼好,而門外的人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推門進來後看到膩歪在一起的兩人,也面不改色得視而不見:“經紀人給你打電話,說你一直關機,於是就找到我了,讓我通知你聯繫他。”
  Eason掃了一眼手機,這才發現它早就因為電量耗盡而自動關機了。朝著霍柯點了點頭,Eason插上充電器,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意料之外的是,在通知完畢後,霍柯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就此離開,而是踟躕著站在門口,有些糾結地徘徊不定。
  隋垣看了看他,覺得有什麼超出劇情以外的事情要發生了——或者說,Fashion Mix組合沒有解散,劇情已經亂的不能再亂了。
  
  Eason對著電話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應了幾聲,然後說了句“我知道了,我會跟他們談一下”之後,便掛斷電話,轉身看著霍柯。
  “現在,新EP已經暫時告一段落,Fashion Mix的解散危機也解除了,我想,我們是時候好好談一談了——關於我們所有人今後的發展方向。”
  “好的。”霍柯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就連一直在狀況之外的隋垣也不由得嚴肅了起來,坐直了身體。
  

☆、第九十三章 第九個世界(九)

  
  “那麼,首先由我來說明吧。”Eason走到霍柯面前,與他面對面坐下,另一隻手還不忘順手摟住隋垣的小腰。
  隋垣:“………………”
  “這一次的EP成績這麼好,的確也有你的一份功勞,但是我聽說,比起歌手,你現在更想當一個演員?”Eason的表情相當嚴肅,“我想,這與我的本意非常矛盾。我只希望做音樂,不會去涉獵電視圈、電影圈等其他的領域,而我也希望我的組合成員能夠將大部分、甚至全部精力都放在組合上,你能夠做到嗎?”
  
  大約是早就料到了Eason會這樣說,霍柯苦笑了一下,倒是沒有如何意外。
  雖然早就做出了決定,但是事到臨頭,仍舊是有些不舍的,但是霍柯知道,有些時候人生會面臨兩難的抉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兩者兼得。
  霍柯明白,Eason這樣說必然有一部分是私人原因,自己和他出現了幾乎無法調和的矛盾,雖然現在彼此克制,但是繼續在一個組合裡摩擦肯定會加劇。再加上,霍柯本人也的確想要將精力更多地投注在演戲上,再占著組合的位置只會拖累整個組合,所以Eason如此光明正大地這麼提出來,讓霍柯根本無從反駁。
  
  “我明白你的意思。”霍柯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之後已再無遊移,“我會退出Fashion Mix組合,但是前提是,這件事情不鬧的太難看,畢竟我還要在娛樂圈混下去,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反目成仇對你對我都不是什麼好事。”頓了頓,霍柯的語氣低沉了下去,“況且……雖然我對你們兩個人的確沒什麼好感,但是我喜歡Fashion Mix,全心全意地為它付出了五年,我不希望在離開的時候卻被當成一個背叛者。”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達到目的的Eason微微一笑,雖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了自己考慮,但是也沒喪心病狂到喜歡往主角身上潑髒水的程度,從某種意義上,幫助霍柯順應劇情走向巔峰才是他所希望的,這是共贏。
  當然,這一點是不可能跟霍柯說的,因為就算說了,他也不會相信。
  
  “……我可以信任你嗎?”霍柯盯著Eason,不得不懷疑他會不會動什麼手腳,當然,他身邊的隋垣介於上輩子的前車之鑒,也不可不防。
  “就算你不信任我,也應該信任公司。”Eason哼笑了一聲,“這件事情會由我和公司一同處理,他們可不會放任我打壓這麼有‘錢’景的你。”
  不得不說,Eason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是的確讓霍柯松了口氣,他點了點頭,站起身,“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吧,需要我配合的話就告訴我……我……估計很快就會搬出去住。”
  Eason微微一笑,似乎在讚賞他的識請識趣兒。
  
  不知為何,霍柯看著這樣氣定神閑的Eason止不住地憋氣,這幅嘴臉簡直比上輩子還要讓他討厭,霍柯極度不喜歡似乎自己完全被對方掌握在手中、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感覺。
  他惱火地瞪了Eason一眼,又頗為複雜地看了看面露忐忑,卻乖巧地什麼都沒有插嘴的隋垣,轉身出了房間。
  
  在Eason不知與公司如何商議之後,公司最終還是同意霍柯退出Fashion Mix組合,當然,退出的方式必須要巧妙,不僅不能造成污點,最好還能擁有正面意義上的影響。
  隨後,Eason、隋垣與霍柯便在公司的安排下分開行動,逐步削弱霍柯在Fashion Mix組合之中的影響力。
  這並不算困難,畢竟在一飛沖天之前,淡出公眾視野許久的Fashion Mix組合並不受人關注,就算在新EP發售熱潮中,人們最多討論的仍舊是隊長、主唱與詞曲作者兼具一身的Eason。
  對於新粉絲們而言,他們關注的就是Eason,與組合裡的其他人沒有多大關係,只要有Eason在,他們就是Fashion Mix組合的粉絲,而Eason一旦離開,那麼他們也會跟著離開。
  這並不能怪新粉絲們無情,而是由於比起隋垣和霍柯,Eason身上的光輝實在是太耀眼了,耀眼到讓人幾乎看不到別人。
  
  最近一段時間樂壇低迷,雖然各類歌手仍舊層出不窮,新專輯也幾乎沒有斷過,但是真正的精品卻少之又少。越來越多的口水歌,越來越多的以“另類”搏人眼球,但是在一段時間的傳唱過去後,最後大浪淘沙剩下來的很少,更不用說五年、十年之後仍舊被歌迷們耳熟能詳的歌曲。
  在一部專輯內,只要出現一首經典之作已經令人驚喜了,更何況Fashion Mix的新EP中,五首歌全部都有這樣的潛質呢?而這五首歌,無論詞曲,卻竟然統統都是一個人做的。再加上這個人有一把好嗓子,五官俊美、精緻而深邃,性格雖然不算溫柔和善,卻也稱得上特立獨行、霸氣十足,如此種種加在一起,歌迷們眼中的Eason簡直完美到不能再完美,哪裡還有心思再去關注組合裡的其他人?
  
  於是,霍柯就這麼逐漸淡出了Fashion Mix組合關注的中心點,至於隋垣,則一直被恨不得將他別在褲腰帶上隨身攜帶的Eason帶在身邊,無論是參加節目、訪談還是宣傳,都形影不離。三人組越走越遠,逐漸分成了兩派,而為了躲避娛樂記者們“為何組合三人不一起行動”的尖銳追問,公司也幫霍柯接了一個角色,以工作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放他一個人游離於組合之外。
  霍柯的新角色,是由上次負責拍攝MV的導演幫忙牽線搭橋的,由於原劇情裡Fashion Mix組合根本沒有出新EP,更沒有拍攝MV,所以這部電視劇並非是霍柯應當演的第二個角色,不過隋垣對此倒並不擔心。劇情正在逐漸步入正軌,雖然Fashion Mix組合沒有解散,但是霍柯仍舊確定單飛、轉行當演員,那麼接下來,以霍柯的主角光環,他必定會走上與原著相同的影帝之路。
  
  前面一系列的隔離與淡出都是前期的鋪墊,以防粉絲們反彈過大,等到公司認為差不多了,霍柯就可以按照之前所安排的那樣“出事”了。
  “起來,我們今天有工作要做。”隋垣不堪其擾地將頭更深地埋進被子裡,蜷成一團,以抗拒耳邊令人糟心的呼喚聲。
  自從霍柯搬出公寓後,自覺沒有外人的Eason便開始肆無忌憚、得寸進尺,恨不得將自己先前的各種委屈、不滿、擔憂、惱火全都從床上發洩出來那樣,簡直讓隋垣無從招架!這便經常性導致了隋垣淩晨才睡,一整天暈暈乎乎、迷迷茫茫,而因為睡眠不足而越發安靜乖巧的後果,則更是方便了對方隨時隨地的騷擾,完全就是一場惡性循環!
  
  最終,苦逼的隋垣還是沒有抵擋得住Eason持之以恆的糾纏,被他從被子裡挖出來,抱去衛生間洗漱、打理好外表,這才算是稍稍振作起了精神。
  “今天要做什麼?”幾乎將一切安排都丟給Eason去處理,隋垣這句不負責任的話說起來毫不心虛。
  Eason掏出手機,翻到娛樂新聞的頁面,然後遞給他,隋垣定睛一看,頓時就有些傻眼:“霍柯?!他受傷了?!他不該受傷啊?劇情上沒這段兒!”
  明顯對於隋垣擔憂的表情格外不滿,Eason挑了挑眉:“放心吧,做戲而已,為了他能名正言順地退出Fashion Mix。”
  隋垣微微皺了皺眉,仔細將報導流覽了一遍,上面寫著霍柯因為拍戲時不慎受傷入院,病情無大礙,只是似乎傷到了嗓子,雖然平常說話沒有任何異常,但是為了保證傷勢不繼續惡化,大概暫時難以從事對嗓子要求極高、有時也極傷害嗓子的歌手工作了,期間休養起碼要一兩年。
  
  “我們去慰問一下,做個戲,表現得兄弟情深、戀戀不捨一些,霍柯退出Fashion Mix的事情就蓋棺定論、塵埃落定了。”Eason看著放下心之後又開始昏昏欲睡,還打了個呵欠的隋垣,有些無奈,“清醒一點啊!拿出你的專業素養來,一會兒被記者拍到你這幅模樣,那就有趣了。”
  “我知道。”隋垣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就立刻憂心忡忡了起來,因為睡眠不足而迷離泛紅的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是剛剛狠狠哭過一場那樣,簡直讓人一看到就心軟不已。
  於是,掛著這幅模樣出現在記者們面前的隋垣立刻博得了廣大人民群眾的同情,為了自己受傷的隊友哭泣什麼的,簡直不能更善良純潔!
  
  Eason板著臉,護著似乎因為哭泣而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垂著頭的隋垣,全程維持著沉重的沉默,坐上保姆車。身為一個扮演者,兩個人都知道自己的哪一面、甚至哪一種角度才是最完美的,於是,當保姆車開到霍柯所在的醫院後,兩人都對手機裡新報導上的照片格外滿意。一個俊美且沉重,一個純美而可憐,簡直不能更完美!
  而這份完美,自然也要持續到霍柯的病房、做完全套的戲碼為止。
  
  霍柯的病房內已經有了幾個有門路、也有背景的媒體記者,都是公司千挑萬選放進來的,絕對不會拆臺。
  一進入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霍柯,隋垣原本就泛著紅絲的眼睛更是猛地通紅一片,緊咬著牙沖到病床前,想要撲過去給他一個擁抱,卻又害怕弄疼他傷口一樣忍耐住。被那雙水潤潤的眼眸可憐兮兮地盯著,就算是知道對方早就知道一切、只是在做戲,霍柯也不由得心中一軟。
  再次對於隋垣的白蓮花演技自愧弗如,霍柯自然也不甘示弱,微笑著伸手將隋垣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示安撫。剛一做出這個動作,霍柯頓時感覺Eason的看著他的目光銳利了起來,簡直刺得他生疼。
  
  完全不知該如何吐槽對方蛇精病般的佔有欲,霍柯在媒體鏡頭發現不到的地方瞪了Eason一眼,示意他收斂一些,別搞砸了,手上也從善如流地將隋垣放開。
  下意識裡,霍柯覺得現在的Eason和他上輩子認識的Eason完全不同。雖然仍舊讓人討厭,但是上輩子的Eason生怕自己有什麼負面消息,一貫謹慎小心,但是這個Eason卻天不怕地不怕,似乎什麼事情都能擺平那樣,毫不在乎別人的視線——萬一真把對方惹急了,霍柯無法保證對方會做出什麼讓他招架不能的事情。
  上輩子的Eason,如今的霍柯有千萬種方式對付他,讓他身敗名裂、不得翻身,而現在的Eason,卻讓他無從著手、甚至不敢稍有動作。
  ——這個Eason是他上輩子認識的Eason嗎?霍柯一直在懷疑,卻又覺得這份懷疑分外可笑。
  
  見到隋垣退出霍柯的懷抱,Eason這才微露笑意,抬手親昵地拍了拍正垂頭揉眼睛的隋垣的腦袋,隨後在霍柯毫無防備的時候一把握住他的手。
  霍柯身體一僵,極度抗拒這樣的肢體接觸,卻又不能將手抽出來,頓時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像是長了毛一樣彆扭。
  ——這算是報復嗎?這TM算哪門子的報復?!霍柯有些抓狂。
  “即使你不能繼續當歌手了,Fashion Mix組合也一直有你的位置。正在籌備的新專輯沒有你是一種遺憾,即使不能演唱,我們也希望你能來拍攝歌曲的MV,我們一直都是一家人。”Eason的聲音低沉,望著霍柯的目光誠摯而懇切。
  在場眾人先是被他對組合成員的真摯心意所感動,隨即很快抓住了重點——新專輯!
  在新EP的熱度剛剛攀上最高峰,一舉拿下周銷量冠軍、並甩出亞軍一條街之後,正在籌備的新專輯顯然比霍柯受傷、不得不退出Fashion Mix組合還要有爆點!反正新專輯的賣點全都在Eason一個人身上,霍柯什麼的一點都不重要╮(╯▽╰)╭
  
  暫態間轉移了關注重點,還順帶宣傳了新專輯的Eason對於這個結果相當滿意,而霍柯則很是無奈,此刻也只能含笑點頭:“MV的拍攝我一定會參加的,畢竟,Fashion Mix對我的意義非同凡響,即使我無法再為它而歌唱,也希望能夠盡最大的努力去幫助它。”
  一番你好我好大家好之後,Eason、隋垣、霍柯三人順利完成了任務。Eason與霍柯對視一眼,彼此嫌棄地鬆開手,將頭扭到一邊,隋垣連忙撲上去打圓場,插科打諢著才沒讓記者們看出他們不合的門道。
  不過,就算被發現了也無所謂,在場的媒體早就被公司打點妥當,又得到了爆料格外地心滿意足。得了好處自然拿人手短,Fashion Mix組合不必擔心他們會亂寫一通。
  
  不出意料,在媒體的正面渲染下,霍柯因傷退出Fashion Mix組合的事情並未掀起多大風浪,也沒有在粉絲中造成什麼負面的影響。
  雖然老粉絲們對此有些失望,但是娛樂圈裡分分合合本就無比正常,更不用說這樣誰也不願意看到的“意外”呢?組合三人親如一家的報導讓他們覺得安慰很多,再加上霍柯表示會盡可能多參與Fashion Mix的活動,所以老粉絲們非常鎮定地接受了這個結果,甚至反過來鼓勵、安慰三人,讓他們不要傷心。
  至於新粉絲們?……呵呵,霍柯是誰?
  
  比起霍柯的事情,引起更廣泛關注的顯然是正在籌備中的新專輯。
  雖然有不少聲音發出質疑,認為新EP剛發佈就開始準備新專輯未免太趕了,害怕專輯品質不過關,令人失望,但是大多數的粉絲們對此樂見其成,甚至欣喜若狂。
  新EP只有五首歌,簡直太少了,粉絲們恨不得自己的偶像一天做出十七八首來,以滿足自己的耳朵,至於專輯能否達到他們的要求,那是Fashion Mix組合和專輯製作團隊自己的事情。
  
  Fashion Mix組合起死回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眼巴巴地關注著,期盼他們在飛起來之後卻飛不遠,然後“吧唧”一聲掉到地上徹底摔死。
  Fashion Mix組合的新EP起點太高了,讓它龐大的新粉絲群們有了過高的期待,而如果這份期待無法得到滿足的話,並不如何堅定的新粉絲也會毫不客氣地帶著失望離開,甚至有可能粉轉黑。
  所以,在EP後的新專輯甚至比上一張EP還要重要,這決定著組合能否留下這一批新粉絲。
  這些問題,公司必然也是知道的,雖然他們也想趁著新EP的浪潮尚未過去時再賺一筆,卻相當慎重的沒有冒進,直到Eason拿出他新創(抄)作(襲)的歌曲,才徹底打消了公司的疑慮。
  新歌曲完全不比EP遜色,甚至還略勝一籌,大喜過望的公司簡直願意將Eason當上帝一樣捧著供著,只要他還能繼續寫出這樣高品質的歌曲。
  
  外面的討論聲越高,公司就對新專輯的期望也越高,唱衰的聲音越響亮,公司就越發想要看到他們失望後的嘴臉。新專輯的製作團隊甚至比上一張EP還要花心思,不少已經不出山很久的老前輩們都被公司重金挖了出來,而能讓這些享譽盛名的音樂製作人動心的可不僅僅是高昂的費用,還有Eason與他歌曲本身。
  該公司上下摩拳擦掌著打算將這一樂壇“奇跡”繼續延續下去,而與此同時,傷癒出院後的霍柯和隋垣也接到了上一個劇組正式殺青的通知,邀請他們參加殺青宴。


☆、第九十四章 第九個世界(十)

  
  在Fashion Mix的新EP發售,霍柯受傷退出組合,還有新專輯籌備等一系列消息不斷地刷新著樂壇乃至整個娛樂圈頭條的時候,導演鄭斌手中大製作的電視劇也同樣為自己搏著版面。
  劇照、定妝照、預告片等等等等刷存在感的方式一波接著一波,精緻華麗的服裝道具、宏偉瑰麗的場面特效、飾演角色的俊男美女們,還有導演一貫良好的口碑,都讓觀眾們對這部電視抱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期待。而借著Fashion Mix複起的東風,明明只是飾演了小配角的隋垣和霍柯也受到了相當廣泛的關注,只不過,兩人相較起來,到是隋垣處處占了上風。
  
  因為要退出組合,所以霍柯鮮少以Fashion Mix的成員身份出鏡搏新聞,反而悄無聲息地轉戰了另一部電視劇的拍攝,而隋垣卻一直跟著Eason跑,即使他不是記者和粉絲們所關注的重點,也毫無懸念地不斷狂刷著自己的存在感,但凡是Eason的照片和視頻,十有八九都有他在場,並且與Eason的互動親密而自然。
  粉絲們一貫喜歡愛屋及烏,更不用說像隋垣這樣白淨可愛的少年。基本上,無論是Fashion Mix的組合粉還是Eason的個人粉,都對隋垣有著相當程度上的關注和喜愛。再加上隋垣扮演的嶽明輝可是劇情原本為了男主霍柯能一鳴驚人而準備的,一旦扮演地好了,就絕對能吸引眼球,於是,當隋垣在電視中的定妝照和劇照發佈出來的時候,熱度竟然完全不比幾位主演遜色。
  定妝照中,一身白色運動服的少年單純稚氣,目光雖然有些呆滯,卻反倒像是在迷茫什麼一樣,更增添了幾分可愛;而在劇照中,他被主演樂森攬在懷裡,兩人一個剛硬一個柔軟、一個深沉一個天真,明明是兩個極端,卻又被無比和諧地糅於一體,密不可分,其中流淌著的宛若兄弟宛若父子的脈脈溫情,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當然,這幾張劇照也吸引了另一批喜歡在網路中遊蕩的女性群體,捧著大臉嗷嗷叫喚著“兄弟年上激萌!”
  
  隋垣與樂森的“兄弟年上CP”雖然被挖掘了出來,但是僅憑幾張劇照,並沒有得到什麼廣泛的關注,反倒是不少Fashion Mix的組合粉與Eason的個人粉見了,突然萌生出了一種“比起和樂森,感覺李堃和Eason的CP感更強腫麼破QAQ”的念頭。
  粉絲們向來都是有行動力的,既然想到了,那麼接下來自然下意識地開始尋找依據。
  隋垣和Eason這一段時間跑宣傳形影不離,再加上隋垣沒有被秀恩愛的自覺,而Eason卻一直在拿捏著分寸主動秀恩愛。於是,原本看上去相當正常的照片在逐漸嶄露頭角的CP粉們看來都是赤裸裸的證據,搭肩、摟抱,眼神溫柔、寵溺笑,微微低頭替被激動的粉絲群擠得狼狽的隋垣梳理頭髮、整理衣領……
  一系列的照片讓粉絲們從友愛的角度看顯得溫情脈脈,從女幹情的角度看卻閃瞎了一雙又一雙狗眼,雖然大部分非腐的粉絲們仍舊佔據著粉絲圈的主流,但是爬牆的腐女們也不在少數,CP圈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主角發展壯大,甚至還跨圈子吸引了一批不怎麼追星的腐女加入了進來。這一群腐女們表示,雖然歌很好聽,但是不粉明星,純粹因為兩人的互動照太萌太瞎眼,令人嚶嚶嚶著不可自拔,所以乾脆爬了CP圈,靜等官方發糖投喂。
  
  對於這一切,Eason笑而不言,甚至暗中推波助瀾,而隋垣卻是根本沒有注意到。
  畢竟,雖然不是第一次來現代世界,但是介於上一次隋垣的身份只是一隻狗,所以完全沒有大多數現代人類喜歡有事兒沒事兒刷刷微博的習慣和愛好,更不瞭解那些“網路文化”,與特殊的“腐圈文化”,即使偶爾看到也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遲鈍到令人髮指。
  當然,也許就算他知道了,大約也完全不會放在心上。被公眾發現是同性戀、並公之於眾這種在其他偶像明星們看來幾乎是毀天滅地一樣的大事,對於隋垣而言卻根本沒有任何影響,說不定反倒會認為這種“聲名狼藉”、“人人喊打”地狼狽退出娛樂圈什麼的,是一件順應劇情的好事……
  
  所以,當隋垣與霍柯約好一起去殺青宴、被對方隱晦地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隋垣只是驚訝了一瞬便淡定了下來,甚至連最基本的慌亂與擔憂都沒有。
  “……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看到隋垣的表現,霍柯有些難以置信,“雖然只是CP圈火熱,但是說實話,你和Eason在公眾的視線下也表現得太出格了,雖然還能用摯友、感情好,行端坐正不怕流言蜚語之類的藉口遮掩,但是難保不會被心明眼亮的有心人察覺。畢竟,你們真的是情侶,紙尚且包不住火,更何況你們連包都懶得包呢?!這太危險了!”
  雖然對方的語氣和表情都算不上友好,但是隋垣能看得出,霍柯的警告與提醒是真心實意的。只不過,這一段完全沒有在劇情上有提示,所以隋垣壓根就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顯得更加忐忑不安才正常。
  
  隋垣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純良:“Eason哥說他會處理好一切的。”
  “你真是夠了!這算什麼?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嗎?!”霍柯恨鐵不成鋼地咬牙切齒,“你就這麼相信Eason,不怕他把你拖下汙沼?!”
  “嗯。”隋垣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柔軟,卻毫不猶豫,“我信他。”
  一時間,霍柯有些失語。
  以己度人,倘若遇到這種情況的人是自己,霍柯實在沒有辦法如此放心地將自己的前程、名聲、自己的一切都全部交托給另一個人,哪怕那個人是他深愛的戀人,哪怕……那個人是他重生後執著地追逐的樂森。
  
  霍柯一直在娛樂圈掙扎,出人頭地、萬眾矚目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執念。霍柯願意不顧一切地爬到最高峰,他不允許自己被上天賜予了重生的幸運,卻依舊走上失敗。
  霍柯想像過自己和樂森能夠兩情相悅——即使他知道無論是前生還是今世,他對樂森都僅僅是單向暗戀,而樂森只是將他當成一個優秀的後輩、一個志同道合的摯友。甚至,霍柯都沒有把握,樂森會不會接受一個同性的愛情,會不會愛上一個男人。
  但是,即使是幻想兩人能夠在一起,霍柯卻也從來沒有想像過要將關係公之於眾。他希望兩人能夠維持著地下的戀情,和表面上的友情。即使要公佈,也要到兩人變老、功成名就地退出娛樂圈之後。
  並不是膽小和自私,沒有誰會希望談個戀愛都要偷偷摸摸、掩人耳目,只不過,這是不得已而為之,是面對社會現狀的自我保護,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對方。
  
  霍柯從來不覺得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卻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自己的確是有些羡慕隋垣對Eason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戀。
  ——也許,就是因為自己做不到,所以Eason才最終被隋垣的執著愛戀所吸引,愛上了他?霍柯有些自嘲地想。
  工作的忙碌,面對鏡頭時不得不保持距離、提心吊膽著唯恐被記者發現,這一切都讓兩人之間越走越遠,疏離揮霍了原本就不怎麼深刻的感情。不過,能夠讓曾經叮囑他注意影響的Eason放棄遮掩,同意將戀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隋垣也實在是有幾把刷子的。
  不過,如果愛的這麼堅定、甚至能夠以自己的前途為賭注的話,上輩子兩人又為何會分手呢?霍柯希望能夠回憶起一星半點的苗頭,卻毫無所獲。
  
  “也許,你有一天會後悔,會覺得現在的自己簡直愚蠢得可恨。”霍柯有些諷意的冷笑。作為明知道兩人走不到最後的“先知”,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期待著看到那一天,還是不希望那一天真正到來。
  霍柯厭惡著隋垣,希望能夠有名正言順報復他的機會,卻同時又對這個時候的他抱有同情和憐憫,並不希望親眼看著面前單純天真、因陷入戀情而飛蛾撲火般的少年墮落成上輩子心狠手辣、面慈心黑的模樣。
  ——也許,他的提前退出改變了隋垣和Eason現在的關係,也能改變兩人分手的未來?
  
  “……對不起。”隋垣低垂下視線,輕咬著下唇,羽睫微顫,語氣添上了幾分地歉意,“我知道因為Eason哥背叛了阿柯哥的感情,所以阿柯哥不會相信他,也知道……雖然我並非是有意的,卻也的確插足了你們之間的感情,阿柯哥討厭我也是理所應當的。但是……我是真的愛著Eason哥,希望能夠與他一直走下去的,我相信,無論是我還是他,不管面臨著什麼,都不會背叛彼此。”
  “隨便你吧。”霍柯冷淡地回答,眼神卻悲哀地有些像是在哭泣,“人總有做夢的權利,況且這與我無關,提醒一聲也算是我仁至義盡了。”
  “嗯。”隋垣彎起眉眼,笑了起來,“不管如何,都多謝你了,阿柯哥。”
  霍柯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暗咒一聲隋垣簡直越來越妖孽了,如此真心實意地一笑,竟然連他都忍不住面上發紅,心中亂跳。
  
  接下來,車上的氣氛輕鬆了起來,兩人隨意地聊了聊這一段時間雙方的工作,相當自然愜意,一直到劇組殺青宴所定的酒店為止。
  酒店包廂裡的氣氛已然被炒得火熱,坐了不少的演員,都是跟劇組一起來的,剩下零零散散未到的,大多是像隋垣、霍柯這樣提前殺青的小角色。
  霍柯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有些失望地發現樂森還沒來,一邊與其他人打著招呼,一邊不著痕跡地詢問了一下,這才知道對方安排了專訪,要過一會兒才能到。
  
  新EP的火爆讓剛進劇組時名不見經傳的隋垣和霍柯變得炙手可熱,自然受到了大多數人的熱情歡迎。導演鄭斌率先表示出了善意,相當“遺憾”地祝賀他們EP大賣,“惋惜”Fashion Mix組合起死回生,於是,他看中的優秀的演員苗子是不可能如他所願地從樂壇轉戰影視圈了。
  有了鄭斌的帶頭,劇組成員們與隋垣閒聊時候的話題基本上都圍繞在新EP、新專輯上,隱晦地探知他今後是否打算繼續涉足影視圈。
  
  霍柯受傷、退出Fashion Mix組合,進軍演藝圈這個新聞早就人盡皆知,這本就夠糟糕了,眾人還當真害怕隋垣也會跟著來影視圈分一杯羹,畢竟,在大多數人眼中,現在的隋垣可要比霍柯威脅性大得多。
  更何況,組合中的兩人都混了影視圈,是否也意味著Eason也有這個意向呢?在新EP的MV中,Eason的演技亦是可圈可點,被不少知名導演、老演員稱讚了一聲有天分,引得一批唯恐天下不亂的個人粉哭求偶像去影視圈秀一秀那“鬼斧神工”的美顏和渾然天成的帝王氣場。
  以Eason現如今高到有些不正常的人氣,倘若涉足影視圈,絕對能引起一片的血雨腥風,這還讓不讓他們這些混了好幾年都沒混出名堂的小演員們活了?!
  
  幸好,事情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糟糕,隋垣相當肯定地表示,他基本上不會來影視圈混,而Eason也更加專注樂壇,沒有任何當演員的念頭。
  眾人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由更為熱情,既然沒有了利益衝突和競爭關係,那麼盡可能與之為友自然是最好的。
  一邊吃、一邊喝,一邊侃大山、一邊聊工作,一個多小時輕而易舉地便過去了,當包廂的門被再次打開的時候,被不少人暗盼許久的樂森帶著助理姍姍來遲,立刻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作為影視圈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樂森自然受到了比隋垣和霍柯還要熱烈的歡迎,眾人紛紛站起身,熱情卻不失恭敬地問候,隋垣自然也不例外。他感覺樂森在進入包廂的時候第一時間便看向了他,卻還沒等他微笑著點頭打聲招呼,便有些狼狽地掉轉開視線。
  一時間,隋垣有些錯愕。
  作為一名出色的扮演者,隋垣已經越來越擅長從一個人的舉手投足、表情眼神中看出對方所潛藏的含義、所遮掩的感情,除非是遇到如趙羲和那般比他還要高端的演技派。
  樂森雖然被稱為影帝,但是若論到演技和對自己感情的控制,顯然比隨緣差一個檔次,所以隋垣輕而易舉地判斷出了對方最初那一眼中所暗含的忐忑、惶惑、逃避,卻又對這樣情緒的產生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瞞不過隋垣,但是忽悠一下其他人,樂森還是相當拿手的,所以,接下來樂森表現地相當正常,除了跟在他身邊的助理經常用一種複雜和糾結的視線在隋垣和樂森身上徘徊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的問題。
  但是,有些時候,太過正常也意味著一種不正常。
  
  當跟隋垣打招呼的時候,樂森非常“正常”地一視同仁,而這份一視同仁在與劇組中無微不至的照顧對比之後,卻反倒成為了一種冷淡和排斥。
  隋垣覺得,自己大概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這位元“前輩”得罪了,雖然有些失落,卻也沒有太過在意,畢竟他不求著樂森什麼,也並未想過要跟對方發展出一段親密(?)的友誼來。
  
  連遲鈍的隋垣都察覺到的事情,混娛樂圈的人個個是人精,又哪裡能看不出來呢?
  對此,不少人暗中都有些幸災樂禍,畢竟,在劇組的時候,樂森對隋垣的照顧實在令人眼紅,妒忌的情緒即使不會顯示在臉上,卻也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如今看到隋垣和樂森“鬧翻”,即使不知道原因,卻也足夠令人喜大普奔了,甚至,即使明知道雙方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撕破臉,某些人也不由得有些暢想起這一幕的到來了。
  就連隋垣身邊的霍柯,對這一情況也有些高興。霍柯喜歡樂森,就算再聖母,當看到喜歡的人對另一個人比對自己更加溫柔照顧的時候,也會產生嫉妒和不甘。
  不管讓樂森改變態度的原因是什麼,霍柯都希望這種改變能夠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他與樂森的關係更進一步為止。
  況且,這應當也不是一件難事,畢竟在殺青宴之後,隋垣就基本上切斷了與影視圈的聯繫,也沒有什麼機會能跟樂森見面了。
  
  被幸災樂禍著等待看好戲的視線所籠罩,就算隋垣好脾氣、對周圍土著們的態度向來不在意,也不由得感覺有點不愉快。
  能讓他放下身段去討好的,除了劇情規定的人物外,也就只有趙羲和一人了,不管怎麼看,樂森都不在這一範圍之內。於是,從來不會用熱臉貼別人冷屁股的隋垣相當自然地退出了以樂森為中心的圈子,走到了一邊,頗有種“你排斥我,我也懶得理你”的霸氣。
  因此,他也忽視了樂森看著他背影時候眼中隱晦的歉意、苦惱、掙扎和失落。
  
  當該打招呼地打了招呼,該聊的也聊了幾句後,樂森終於能夠鬆口氣,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此時此刻,他的心情顯然不怎麼好,就連臉上一貫維持的溫和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
  眾人紛紛很有眼色地散開,生怕這個時候觸到了樂森的黴頭。萬一想拍馬屁卻拍到了馬腿上,他們找誰哭去?!而這個時候,唯一還有膽子湊過來的,也就是導演鄭斌了。
  
  “到底怎麼回事?”鄭斌拿著酒杯,用手肘頂了頂樂森,“誰惹你了?專訪不順利?”
  “不是。”樂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一切都很好啊,怎麼了?”
  “怎麼了?這應該我問你吧?你這情緒明顯就不對頭啊?”鄭斌有些無奈。
  “我很好。”樂森看了鄭斌一眼,著重強調道,但是配著他此刻的表情,卻實在是欲蓋彌彰到不能再明顯。
  “好好好!你很好!”鄭斌妥協著擺了擺手。
  做了樂森這麼長時間的朋友,鄭斌自然知道對方的口風有多緊,如果他不想說,就是滿清十八酷刑也沒轍,絕對是當特務間諜的一把好手!
  “那麼不談這個了,說說李堃吧——”鄭斌沒有發覺,當自己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樂森的表情暫態間僵硬了一下,“李堃怎麼得罪你了?為什麼突然這麼冷淡?”
  
  “冷淡?有嗎?”樂森垂下視線,搖晃著自己手中的酒杯,有些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我覺得我的態度很正常啊?對其他人都是這樣的。”
  “這倒也沒錯,但是跟你在片場比起來,就差太遠了。”鄭斌聳了聳肩,“無論是人還是事,有時候就怕對比。”
  “我倒是覺得,我在片場裡對他太熱情了,熱情的有些過。”樂森冷淡地回答,“所以打算改一改。”
  “……也對。”鄭斌偏頭想了想,覺得樂森對隋垣的態度的確熱情到不像初次合作的前輩和後輩,就連他也一樣,“小孩子性格好,挺可愛的,還有天賦、有前途、有感染力,不自覺得就想要照顧一下了——不過你的反應也不至於這麼大吧?”
  “只是突然不想照顧了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吧。”樂森低頭喝了口酒,渾身上下都透出了拒絕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訊息。
  
  雖然沒有問出希望的答案,但是鄭斌也知道見好就收。
  無奈地看了一眼包廂另一邊似乎對樂森態度的改變毫不在意的隋垣,鄭斌在心裡歎了口氣,緊接著笑嘻嘻地轉移了話題。
  ——既然和事佬做不成……那他就純圍觀吧!雖然無辜被排斥的隋垣有點令人同情,但是鄭斌還是更加在乎自己老友樂森的情緒。
  ——只希望,樂森不要為了今天的所作所為而後悔……
  ……不對,奇怪?他為什麼要說“後悔”呢?明明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完全不可能到能“後悔”的程度啊?鄭斌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今天大概喝的有點多……


☆、第九十五章 第九個世界(十一)

  
  殺青宴算是順順當當地過來了,除了隋垣以外,其他人都對樂森與他之間突然降至“陌生人”的關係猜測紛繁,只可惜一個當事人根本不當回事兒,另一個當事人則是萬萬招惹不起的,眾人就算再好奇再八卦也挑不起什麼風浪來,只能留待後來再做手腳。
  於是,第二天的隋垣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介於Eason幾乎對所有對隋垣“另眼相待”的生物都頗為排斥,所以樂森這個格外“照顧後輩”的前輩自然也是被警惕的重點對象。在隋垣決定去參加殺青宴後,Eason的心情都不怎麼明快,待到隋垣回來,自然要好好宣洩一番,這就導致了隋垣在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還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
  被手機吵醒,腰酸背痛、睡眠不足的隋垣心情自然也有些糟糕,掙扎了半天才從被子裡鑽出一隻手,將手機拿過來。
  螢幕上顯示的號碼很陌生,記憶力還算不錯的隋垣思考了片刻,確定自己的確沒有見過這個手機號,一頭霧水地接了起來。
  
  “李堃?我是樂森。”聽到隋垣的詢問,電話那一頭的人回答,平緩的語氣中卻愣是讓隋垣聽出了幾分緊張,“你的嗓子怎麼了?”
  “嗯?咳,沒事,大約是有點著涼,嗓子有點不舒服。”隋垣連忙清了清喉嚨,力圖找回自己原本清亮的音色,而不是現今低沉、似乎帶著些許勾人的靡靡的沙啞——都是昨晚Eason鬧得!
  樂森沉默了片刻:“……那個,非常抱歉。”
  “什麼?”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致歉,隋垣莫名其妙。
  “沒人告訴你?你也還沒上網?”樂森顯然有些驚訝。
  隋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面頰:“昨晚鬧得太晚,我剛剛才起來……怎麼了?”
  “抱歉,昨天的殺青宴……我對你有點冷淡,被好事者傳到了網上,鬧出了點風波……”樂森有些艱澀地說道。
  
  隋垣一臉的茫然,卻也沒有樂森想像的焦急不安,只是接過聽到他醒來後走進屋的Eason手裡的手機,大略翻看了一下。
  並不是什麼正經的娛樂花邊新聞,不過是幾句微博上的捕風捉影,明星們閑極無聊發了幾句模棱兩可的嘲諷,更加閑極無聊的粉絲們就開始扒皮,試圖找到嘲諷的物件,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隋垣耍大牌、恃寵而驕、表面一套暗裡一套什麼的都被扒了出來,說他得罪了業界大手,被當面吃了排頭——當然,這個業界大手沒人敢深扒,只是隱隱綽綽被聯想到了樂森。
  隋垣看得無語極了,他完全沒有自己已經算是紅極一時的明星、於是各種遭人恨的自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黑,這感覺格外微妙。
  
  隋垣這裡的沉默,聽在另一邊的樂森耳邊就格外忐忑了,等了片刻,實在有些無法承受這等待宣判前夕的壓抑,樂森主動開口道:“這件事情是我的責任,我那天心情不是太好,並不是針對你的,給你帶來了困擾,很抱歉。我已經要求我的經紀公司和公關團隊壓制這一條負面消息了,我想你的公司也會有所行動,不要擔心,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
  “沒事的。”其實已經看八卦看得忘我,完全忘了樂森還在等回應,隋垣連忙擺出白蓮花應有的姿態,委屈卻強做堅強,“我知道這不是樂哥你的錯,是有心人看我不順眼罷了,跟你完全無關,請你一定不要介意!”
  
  滿心的歉意與懊惱被隋垣斬釘截鐵地頂了回去,樂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匆匆掛了電話。隋垣訕訕地抬頭看向抱胸冷冷睥睨著自己的Eason,知道這傢伙肯定又開始不爽了。
  隋垣果斷丟掉了電話,一手扶腰一手抓住Eason的襯衣衣擺,可憐兮兮地抬起頭:“腰疼QAQ”
  Eason呼吸一滯,原本打算教育隋垣離樂森遠一點的話語頓時被丟到了九霄雲外,緩和了表情彎下腰,將手放在隋垣纖細的腰部,緩緩揉按。
  隋垣在Eason看不見的角度狡黠地挑了挑嘴角,隱晦地掃了一眼5237,暗想5237給他出的這個主意真是相當不錯,簡直是躲避責難的利器!
  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一旦Eason面色不愉,那就要撒嬌嘛!
  
  5237看著自家得意洋洋的蠢主人,簡直不知該如何評價對方的愚蠢,還有對危機臨近的茫然不覺。
  撒嬌也是要看場合的!你這個時候撒嬌,不是將自己往狼口裡推嗎?!
  覺得自己完全無法直視接下來隋垣的慘狀,5237默默地扭過身子,飄然離開了房間,很快便聽到隋垣一聲短促地驚喘,隨後是拒絕的話被對方吞入口中的嗚咽,與被壓倒在床上的摩擦聲。
  5237:…………但願蠢主人今天還下得了床【點蠟】。
  
  這廂隋垣又被迫來了一場熱情地晨練,那廂樂森握著被掛斷的手機,表情並不算好地微微發愣。
  一直在關注著他的助理連忙湊了過來,一臉的關心——還有隱藏的八卦——“怎麼了?李堃不高興?鬧脾氣了?”
  “沒有。”樂森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臉,將臉上不應該出現的表情揉掉,又恢復了以往面帶微笑的模樣,語氣卻與之不符地格外低沉壓抑,“他完全沒有責怪我,說是他的責任,還讓我不要介意。”
  “這不是很好嗎?本來就是有心人無事生非。”助理完全不懂自家上司這一臉的沉重到底是怎麼回事。
  樂森笑著搖了搖頭,也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感受。明明打電話之前忐忑不安于對方的不悅和疏離,現在卻寧願對方多抱怨幾句、責備幾句,也好過如今滿懷愧疚,卻無從宣洩。
  
  自從被自己的經紀人和助理點出自己對隋垣那一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樂森先是吃驚、好笑,逐漸卻又有些不確定和遊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身處局中的樂森原本沒有絲毫感覺,只是憑藉本能地護著對方、對他好,卻從未想過這份照顧已經超出了對一個有前途、有才華的後輩應有的界限。恍然意識到自己對隋垣的感覺的確是不同的,樂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克制和疏遠,力圖讓自己越界的感情回到應有的限度內,於是在殺青宴上,明明踏進包廂的第一個反應是尋找隋垣,卻又在當真與他面對面的時候選擇了冷淡。
  雖然心裡也並不舒服,但是如果後來沒有鬧出隋垣被黑的後續的話,樂森是絕對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並會一直堅持下去的,畢竟,這種“緋聞”無論是對隋垣還是對他,都是難以承受的,更不用說對還尚未在娛樂圈站穩腳跟的隋垣而言,足以葬送他的一生。
  只不過,當第二天從助理那裡得知了微博上的動盪後,樂森的心理防線被暫態間擊碎了。
  他是要疏遠隋垣,回到前輩與後輩應有的界限,卻絕對不想要傷害他——儘管只是被別人擅自利用,完全不是出自他本心。
  
  隋垣在樂森心裡單純無垢、稚嫩青澀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生怕對方經受不起這樣的消息,更怕對方因此而懷恨于他,樂森完全顧不得自己之前定下的界限,饒了幾個圈子,才終於拿到了隋垣的電話,打了過去,完全沒想到這件事情跟他其實毫無關係,他根本用不著如此焦急、自責。
  結果不能說不好,畢竟隋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開朗——當然,也有可能是強顏歡笑——也並沒有責怪他,但是樂森卻完全無法感覺輕鬆。
  也許是因為對方太客氣了?客氣到僅僅是後輩對前輩的尊重?不過,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嗎?
  
  “好了,別多想了,你現在很忙。”助理看著樂森發著愣、有些混遊天外,連忙打斷他,將一邊的臺本塞到他手裡,“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始錄製了,快點背背臺本,現在想太多也沒用!”
  樂森抓著臺本,笑著點了點頭,無聲地歎了口氣,將臺本翻開。
  
  在樂森與Eason兩個影壇與樂壇炙手可熱的大手的聯合壓制下,那條捕風捉影的微博並沒有翻起什麼太大的風浪就平息了下來,原本被黑得慘兮兮的隋垣並未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反倒是發微博的博主和一些悄悄推波助瀾的小明星們遭了秧,明裡暗裡的被刁難。
  Fashion Mix組合的新專輯順風順水地製作著,因為忙於專輯錄製,明面上隋垣和Eason的曝光率低了下來,但是實際上,他們的知名度卻因為EP中流傳越來越廣的歌曲而不斷攀升著。
  各大排行榜單上,前幾名幾乎都是Fashion Mix的名字,不少網站為了平息其他歌手的怨念,不得不將多餘的歌曲卸下來、只選擇一首,將資料歸併到一起,才免除了一個榜單前五名全都是Fashion Mix組合的“悲劇”。
  打開電臺,裡面播放的是EP裡的歌曲,進入餐廳,裡面播放的是EP裡的歌曲,甚至走在大街小巷,音像店服裝店等等各家店鋪也十有八九選擇了EP裡的曲目,在如此迴圈洗腦的荼毒下,乃至於那些幾乎完全不接觸流行樂壇的中老年人群也都能哼上那麼一兩句,膾炙人口的語調歌詞老少皆宜。
  同時,網路上那些“聽得太多都要吐了”、“生理性厭惡”之類的言論也開始層出不窮,不過更大一部分人群則對新專輯的渴望值越來越高,期盼Fashion Mix、或者說Eason能夠創造出更多的經典。
  
  Fashion Mix的高潮經久不散,完全壓過了其他同時期的歌手,大約也只有影視圈幾個大製作能與之爭鋒,這對於低迷了很久的樂壇而言簡直是算是天方夜譚,而與Fashion Mix的爆紅相比,霍柯這個主角的演員之路就走得黯淡了很多。
  比起劇情中,霍柯第一個角色備受關注,並在拍攝期間與影帝樂森培養出“友情”,受到他的格外照顧,現今被隋垣搶了角色的霍柯在電視播出後所獲得的關注並不算太多。同樣,有了隋垣的存在,導演鄭斌和樂森的關注與照顧也被分攤到了兩個人身上——甚至更多放在隋垣身上——霍柯沒有獲得樂森的推薦,去出演一部大製作的電影,反倒仍舊留在電視圈,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上爬。
  只可惜,被Eason支使得團團轉、除了緊湊的訓練和專輯錄製之外就是被對方糾纏著求歡的隋垣根本沒有閒暇去關注霍柯的發展,或者說即使他關注了,大概也沒有什麼辦法幫忙。
  
  新專輯如期發佈,比起第一張EP大多觀望居多的現象,接受了上一次教訓的粉絲們幾乎在第一時間入手了專輯,而新專輯也絕對沒有讓他們失望,每一首歌都是精華,每一隻MV都是經典,強烈的聽覺、視覺衝擊,是各個不同世界之間的文化的交匯。
  在新專輯再次引發熱潮之時,Fashion Mix組合也受邀一年一度的樂壇盛典,成為了本年度當之無愧的大贏家。
  年度最佳專輯、年度最佳歌曲、年度最佳製作、年度最佳組合……當隋垣與Eason並肩站在領獎臺上的時候,在攝像機、在場觀眾、乃至全國觀眾面前,隋垣被Eason納入懷中,深情親吻著額頭。
  隋垣頓了頓,抬起手回抱住他,拍了拍對方的背部,以示安撫和警告。
  
  除了CP圈裡對這一幕尖叫紛紛,直喊著官方發糖、官逼死同以外,外界正經媒體到是對於這一幕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Fashion Mix這一年從臨近解散到絕地反擊一炮而紅的大波折足夠解釋組合兩人為何如此激動到有些失態,更何況Eason的混血血統與他在外國的成長經歷也的確讓他的舉止比國人的矜持更加放得開。當然,更重要的是,Fashion Mix組合所屬的公司公關做得好,及時壓制了負面的緋聞報導。
  
  頒獎結束後,Eason立即接到了公司上層打來的電話,雖然不能說是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卻也的確完全凸顯出了對方對頒獎典禮上那一幕的惱火。Eason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直看得一邊的經紀人深深捂臉,感覺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應付這棵任性妄為的搖錢樹。
  隨後,經紀人欣慰地看了一眼明顯乖巧得多的隋垣,又瞧了瞧同樣作為前組合成員被邀請的霍柯,有些惋惜與不解對方為何竟然在這個時候自願離開組合,放棄唾手可得的成功,選擇了另一條更加艱難的道路。
  而這個時候,霍柯正微諷著睥睨隋垣,無聲地嘲諷對方:瞧,看你一直縱容Eason,乃至於對方越來越過火,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就親上了!簡直是迫不及待要出櫃的節奏!活該!
  隋垣對此表示格外無辜:他根本管束不了Eason的舉動好嗎?!
  
  Eason掛斷電話後,隋垣的電話緊接著響了起來,原本以為同樣是要被公司訓斥一通,沒想到苦著臉接起來,卻發現對方是樂森。
  自從那一次微博風波後,隋垣與樂森的聯繫倒是多了起來,對方會隔三差五地給他打個電話,不是因為公事,反而喜歡聊聊彼此的工作、生活,讓隋垣格外莫名樂森到底要做什麼——難不成當真將他當做可以互訴苦水的好友了?
  不得不說,隋垣完全HOLD不住對方這樣忽冷忽熱的反應。
  不過,作為一朵白蓮花,隋垣對於樂森的電話只能表達出高興、受寵若驚的態度,耐下心來應付,這就導致了每次電話之後,他都會被Eason狠狠折騰一翻。
  幸好,Eason也知道分寸,即使吃醋也從來沒有限制過隋垣的行動,強制他切斷與樂森之間的聯繫。
  
  樂森這次打電話,自然是為了恭賀隋垣獲獎。隋垣一邊維持著愉快的笑容回應,一邊迎著Eason越來越冷冽的眼神欲哭無淚,本打算儘快結束通話,卻沒想到對方話鋒一轉:“新專輯已經出了,宣傳也做得差不多了,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空閒?我手裡有個角色,挺適合你的。”
  隋垣沒想到對方突然提出這件事,愣了一下:“角色?什麼角色?”
  還沒等樂森進一步解釋,隋垣手裡的手機就被Eason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奪了過去:“抱歉,我的隊員就算很閑,也不會去當演員。”
  電話另一半的樂森沉默了片刻。
  
  雖然樂森和Eason之間幾乎沒有交集,但是天性中對情敵的警惕和敵視讓雙方對彼此都沒有任何好感。樂森本能地感覺Eason和隋垣之間的關係好得有些不同尋常,感覺對方看隋垣的目光熟悉到讓他心驚。
  “李堃只是你組合的成員,不是你的所有物。”樂森的聲音猛地冷淡下來,帶著絲絲寒意,“即使你是他的隊長,也沒有資格阻止對方事業的發展吧?這是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因為你的原因而錯過,你就不怕李堃對此不滿嗎?”
  Eason當然不怕,因為他知道隋垣根本不在乎這個,但是樂森那指責的口吻,那站在隋垣維護者角度的姿態讓他格外不愉快:“就算他想要,我也會滿足他,他的前途與你無關,不需要你關心!”
  說罷,Eason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迎上了經紀人目瞪口呆的臉。
  
  隋垣默默將自己的手機拿回來,霍柯扭頭捂臉,經紀人顫顫巍巍地抬手,指了指Eason,又指了指隋垣:“……你們……難道……?”
  “沒錯。”Eason毫不心虛地攬住隋垣的肩膀,朝著自己被晴天霹靂的經紀人點了點頭,“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儘早跟公司商量一下曝光後的應對方法吧,覬覦他的人太多,我覺得我大概忍不了多久了。”
  隋垣:“………………”
  霍柯:“………………”
  經紀人:“……竟然說得這麼坦然,這有多作死你造嗎?!”


☆、第九十六章 第九個世界(十二)

  
  當被Eason的話震驚到風中淩亂的經紀人一五一十地將原話回饋給公司上層的時候,所有得知此事的公司上層也都被嚇了個半死。
  娛樂圈裡魚龍混雜,同性傳聞更是比比皆是,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種負面報導有多麼嚴重,沒有一個不捂得嚴嚴實實的,連捕風捉影都戰戰兢兢,更不用說像Eason這樣正大光明說出來、竟然還威脅(?)公司幫他們出櫃的,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雷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懷疑他們是不是集體幻聽了。
  再三確認他們沒有聽錯、也沒有理解錯後,整個公司上層便開始愁雲慘澹起來。
  
  如果是普通的明星、甚至當是紅一點的,一旦公司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是封殺雪藏不解釋,但是現如今給他們出這道難題的卻是Eason。Eason僅憑著一張EP和一張專輯就迅速在樂壇封王稱帝,甚至被不少人譽為現今樂壇唯一一個真正懂音樂、愛音樂、做音樂的音樂奇才,除了龐大而狂熱的粉絲團體以外,他還與不少退出樂壇、卻仍舊有著相當大影響力的老前輩們成為了忘年交、被他們看做樂壇新的希望而全力支持甚至追捧——公司上層不得不承認,如今的Eason已經不是他們所能夠掌控的了。
  現在,Eason還留在公司,不過是因為合約沒有到期,而他也大概有些感念老東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加之最近合作也很愉快,所以才沒有回應其他企圖挖角的公司。但是,如果一旦公司當真打算違背他的意願對他做什麼,Eason必然分分鐘解約、另謀前程,畢竟,他身後還追著一大堆哭著喊著求幫付違約金的傢伙呢!
  
  無論是封殺還是雪藏,公司都不敢,也不捨得,那麼唯一的出路就是向Eason屈服,然後按照他的意願,準備他出櫃後的危機公關。
  ——但是,誰會呢?!無論是頂尖的經紀人還是頂尖的公關團隊,都完全沒有應付過這種情況的經驗啊!所有被分配到這個任務的人簡直都愁白了頭髮,不得不寄希望于經紀人和公司上層能夠好好安撫“迫不及待”想要公告天下出櫃的Eason,勸說他忍一忍、再忍忍、忍得時間越長越好……
  Eason一看就是不好溝通的人,為此,經紀人發愁了半宿,決定走曲線救國路線,找看上去溫順乖巧的隋垣,希望他能阻止Eason的“亂來”。
  沒想到,當經紀人單獨拉著隋垣溝通了沒兩句,立刻就被一向緊迫盯人的Eason抓了現行,乾脆俐落地觸到了他的逆鱗。
  Eason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但是絕對不允許事情影響到隋垣的生活和心情,經紀人的曲線救國對於Eason而言,簡直是在作大死。
  作大死的經紀人:“………………QAQ”
  再次被威脅警告的公司上層:“………………QAQ”
  
  苦逼的公司集體動員,開始了努力研究應對策略、同時一直提心吊膽的水深火熱的生活,而隋垣和Eason的生活卻並沒有什麼變化——除了某一天,Eason頗有些得意洋洋地宣佈,要帶隋垣去見一位著名的好萊塢導演史密斯,參加一部大製作電影的角色試鏡。
  “……史密斯?”隋垣回憶了一下劇情,接著果斷搖頭,“這不是霍柯要拿到的那個重量級角色嗎?我可不想再跟他搶角色了。”
  “要不要演,你自己決定,但是去不去試鏡,你要聽我的。”Eason挑了挑眉,頗為不屑的輕哼了一聲,“我要讓那個樂森看看,我有沒有能力捧紅你。——他能給你的,我一樣也能。”
  隋垣嘴角一抽,默默扭頭。他算是明白了,頒獎晚會後那一通電話,別看Eason當時沒什麼太大反應,但是卻一直記仇記到現在——他這是純粹是在跟樂森攀比呢!卻累及隋垣,不得不跟他跑這麼一遭。
  
  “說起來,我怎麼不知道你跟那個什麼史密斯導演認識?”隋垣任命地起身換衣服,一邊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們的行程有分開過嗎?”
  “你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網路這麼一說了?”Eason懶洋洋地靠在床上,眯著眼睛欣賞著隋垣的“換衣秀”,“他這部電影的主題曲和插曲都是我給他做的,自然會認識。”
  隋垣頓了頓,有些驚奇:“……公司知道嗎?”
  “當然。”Eason站起身,走到隋垣面前,伸手替他整理衣領、系上領帶,漫不經心地回答,“通知一聲就行了嘛,就連我們要出櫃他們都不敢說一個‘不’字,更何況是這種好事呢?更加沒有反對的餘地了,甚至還求之不得呢。”
  後退一步,打量了一下隋垣的裝扮,Eason滿意地一笑:“好了,走吧,到時候不要緊張,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隨意,凡事有我兜著。”
  隋垣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反正他對角色沒什麼需求,無欲則剛,他自然一點都不緊張。
  
  當隋垣跟著Eason來到導演史密斯所在的會館的時候,意外地發現樂森和霍柯也在場,正與史密斯聊得愉快——或者說,這一點也不意外,大約是Eason早就知道樂森會來,才專門挑選了這個時間。
  見到Eason,史密斯眼睛一亮,熱情地站起來迎接,又是握手又是擁抱,至於吻頰禮則被Eason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被拒絕的史密斯沒有任何的不悅,反倒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Eason的肩膀:“沒想到現實裡你的脾氣也是這樣不近人情!”隨後,他一臉曖昧地看向跟在Eason側後方的隋垣,“這就是你說要帶來試鏡的那個被你捧在手心裡的小男友?”
  
  聽到最後一句話,樂森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有些發呆,而霍柯則表情微妙——就算外國人對這方面接受度比較高,你也不要直接就這麼說出來啊!跟經紀人和自家公司報備是應該的,但是竟然還傳去了外國,到底是要鬧哪樣?!
  “是的。”比起樂森和霍柯的風中淩亂,Eason卻極其自然地將隋垣拉到身前,搭住了他的肩膀,而隋垣也絲毫不怯場,笑著朝史密斯問好——跟5237學了這麼長時間的英語,這可是第一次派上用場,隋垣欣慰極了!
  看著隋垣的笑容,史密斯眼睛一亮,隨後捏著下巴上下打量、仔細思考——就算與Eason私交甚好,他也絕對不可能拿自己的電影開玩笑,每一個角色都必然精挑細選。
  半晌後,史密斯有些無奈地皺了皺眉:“Eason,你的小男友長得非常漂亮,辨識度很高,這是好事,但是另一方面,就是因為他的長相太過偏向於精緻、青澀,使得他能夠扮演的角色局限性很大。不像霍——”史密斯轉頭朝著霍柯示意了一下,“他的長相是帥氣優雅的一類,可以駕馭從年老到年輕、各個性格的角色。我實話實說,如果是我手裡的角色的話,從外表看,霍更加適合一些——當然,如果李、你的小男友、演技非常出色的話,也是可以彌補的……”
  “那就算了。”Eason毫不在意地打斷史密斯的話,眼角的餘光微微掃了一眼樂森,明確地意有所指,“其實,我個人並不是很喜歡他在電視電影上浪費太多的時間,他也對音樂更有興趣。這次帶他來大多是見見世面,讓他認識一下你,多一條門路,還有就是讓某個人知道——他能幫李堃介紹角色,我也能,我不比他差什麼。”
  
  史密斯在影視圈混了大半輩子,自然精明得很,頓時察覺到了Eason和樂森之間的風起雲湧,於是相當乾脆地袖手旁觀,笑著打著哈哈,將事情揭到了一邊。
  ——任誰都知道,插手什麼都不能插手感情問題,儘管心裡好奇的要死,史密斯卻寧願充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隋垣主動放棄了角色,接下來的交談便輕鬆愉快得多了,五個人紛紛落座,開始享受難得地閒暇時光。Eason和樂森與史密斯更熟一些,所以聊得比較多,而一時因為不太熟悉英文而插不上嘴的隋垣則被霍柯搭了話:“你不好奇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你不是來試鏡的嗎?”隋垣有些茫然,不知道霍柯為什麼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
  感覺到自己被懷疑了智商的霍柯不著痕跡地瞪了隋垣一眼:“我是說,你就不奇怪,我是怎麼讓樂森同意帶我來試鏡的?”
  隋垣猶豫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他其實一點都不好奇,反倒覺得這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如果這樣說的話,又似乎覺得霍柯會生氣……真是複雜而棘手的人類感情。
  
  看到隋垣的遲疑,霍柯感覺很是挫敗,卻仍舊自問自答:“因為頒獎晚會後,我隱隱約約聽到了你們的電話,也從對話裡猜出了經過。既然Eason代替你拒絕了,而我也想得到這個機會,於是便死纏爛打著懇求樂森前輩給我這個機會。大概他看我也算是可塑之才,於是就帶我來了。”
  說著,霍柯觀察著隋垣的角色,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不滿,卻發現自己一無所獲:“在你和Eason來之前,我已經試鏡過了,史密斯導演對我的表演還算滿意。”
  “嗯!我相信你能拿到這個角色的!祝賀你!”終於(自認為)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切入點,隋垣連忙點頭回應,語氣格外誠摯——絕對誠摯到不能再誠摯了,霍柯被樂森推薦參演好萊塢巨制,劇情在繞了一個大彎後終於回歸正軌,隋垣簡直感動到熱淚盈眶,恨不得喜大普奔。
  
  只可惜,霍柯卻完全沒有如隋垣所願地那般“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回應這句發自肺腑的恭賀,他扭過頭,有些煩悶地揉了揉眉心,心中的抑鬱簡直無以復加。
  上輩子,即使他已經淪落到了泥裡,李堃卻仍舊不放過他,時不時過來踩上一腳,恨不得他陷得更深;而這輩子,他明明爬得越來越高、過得越來越好,等來的卻只是對方真誠到看不出一絲虛假的祝賀,這樣的落差讓仍舊被上輩子的恩怨所影響著的霍柯格外地無措和茫然,感覺自己就像是可笑地跳樑小丑一樣,不懈地挑釁著對方,卻被對方視若無物。
  霍柯一直都覺得,自己也許走進了某種誤區,即使重生,也一直被上輩子所局限著。他覺得,從今往後,他大概要調整好心態,忘記上一世,拿掉有色眼鏡,真真正正、腳踏實地地重新開始,以全新的眼光去重新看待周圍的人和事。
  ——只有這樣,大概才算是真正的重生。
  霍柯看著隋垣,表情逐漸和緩。
  
  隋垣與霍柯之間的低聲交談,無論是Eason還是樂森都一直悄悄地注意著。前者對於霍柯明顯挑釁的話語很是不屑,而後者則在看到霍柯暗示自己與樂森有私交,而隋垣卻對此沒有絲毫異樣的言行後,不得不承認,對於隋垣而言,他除了是一名前輩以外,大概沒有任何其他的意義。
  想到先前史密斯和Eason大大方方地談論著“小男友”,樂森感覺自己的舌根微微泛著苦意。
  雖然Eason的走紅時間並不長,但是在樂壇的地位卻如日中天,影響力絕對不遜於他這名影帝,甚至,如果Eason的創作靈感能夠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在某一天超越了他,樂森也不會感到如何驚訝。
  名氣、地位,樣貌、氣質,Eason樣樣都不遜於他,再加上他與隋垣相識地更久,感情更深刻,隋垣會選擇Eason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更不用說,在對待感情的堅定上,樂森的確比Eason差的太遠。
  在首次意識到自己對隋垣的感情越界後,樂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克制和逃避,即使如今他能夠坦然面對這份好感了,大概也永遠做不到像Eason這般坦然地將這段關係公之於眾,反而會選擇隱瞞,甚至一直隱瞞到年紀太大,退出影壇為止。
  
  既然如此,那他還有什麼資格與Eason爭呢?
  樂森看著霍柯與隋垣聊完後似乎放下了什麼一般,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突然覺得自己大概也應該放棄了,放棄這份連種子都尚未破土而出的好感。
  樂森一直都是理智的,所以儘管有些困難,他也毫不懷疑自己能夠做到。
  
  五個人都是大忙人,就算是忙裡偷閒,時間也不可能太久。很快,Eason、樂森便帶著隋垣和霍柯紛紛提出告辭,被同樣見到了喜愛的音樂奇才、又找到了適合的電影角色而心滿意足的史密斯熱情地送到會所門口。
  離開會所,來到地下車庫,四人兩兩一組、面對面站著,一時間有些冷場。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Eason,他抬手攬住隋垣的肩膀,朝著樂森挑了挑眉:“我想,今天這次會面,我已經將我的意思表達地相當明確了——我不希望你太過接近李堃,也不要存在什麼不該有的幻想。”
  樂森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著雲淡風輕地禮貌,但是在看到Eason和隋垣親密的模樣時,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黯了黯:“你們……真得在一起了?”
  
  “當然。”Eason的表情是專屬於勝利者的,“而且,終有一日,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樂森張了張口,突然意識到,自己連勸告一句“好好對他”都沒有資格,最終只得苦笑:“你們……小心點吧,這個世界並沒有你們所想像的那樣寬容。”
  “這就不勞煩你操心了。”Eason聳了聳肩膀,帶著隋垣轉身離去,樂森與霍柯目送著二人,隨後相視苦笑,也不知是羡慕還是擔憂。
  
  “希望能一切順利。”樂森輕歎了口氣。
  “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霍柯聳了聳肩膀。
  ——只不過,接下來,無論Eason與隋垣發生了什麼,大概都與他們無關了。


☆、第九十七章 第九個世界(十三)

  
  既然徹底解決了樂森這個虎視眈眈的情敵,Eason便勉強接受了公司千求萬求希望他晚點公開與隋垣關係、“循序漸進”的建議。畢竟,雖然Eason不在乎被輿論攻擊嘲諷,也覺得隋垣大概同樣不在乎,卻也並不想冒險,以免當真讓隋垣覺得不痛快。
  ——這一決定,著實讓整個公司上層松了口氣。
  
  霍柯參演好萊塢巨制,一步登天的消息傳出後,為他招惹了不少的羡慕妒忌恨,也享受了一把隋垣先前享受的抹黑、潑髒水的待遇,只不過這一切跟隋垣和Eason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頂多不過是在微博上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表示一下對前組合成員的支援和肯定。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為霍柯減輕了不少的壓力,畢竟Eason與Fashion Mix組合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粉絲團越來越多、戰鬥力也越來越高,不僅有善於組織、領導的理智粉,也有熱情、衝動的蘿莉粉,只要偶像開口,就算是黑貓,也能眼睛也不眨地說成是白貓。既然偶像支持霍柯,那麼他們也支持,不管那些負面消息到底是真的確有其事還是捕風捉影,他們都完全不在乎。
  ——幸好,主角一向都是有主角光環的,無論被潑了多少髒水,霍柯總能在恰當的時刻洗白自己,不僅人氣沒有受到影響,反倒還獲得了利益。同樣,連帶著一直支持他的Eason和隋垣也獲得了不少的好名聲,算得上是互利互惠。
  一來二去,霍柯與Eason、隋垣之間的關係倒是比同在Fashion Mix組合時更親密了幾分,之間的結締也逐漸消減。
  
  比起霍柯開始在影視圈崛起、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Fashion Mix組合在樂壇上的炙手可熱卻從未消退。組合一直穩定維持著一年兩張專輯的高水準和高效率,不斷地將新粉絲圈成老粉絲,將老粉絲圈成骨灰粉,幾乎把整個樂壇變成了一言堂,沒有哪一個同時期的歌手有能力與之爭鋒。
  這一段時間,被譽為樂壇最輝煌、也是最黑暗的時期,輝煌指的是Fashion Mix的光芒無可匹比,而黑暗地則是其他試圖沖出一條出路、卻毫無辦法的歌手。
  一場名為Eason的樂壇旋風從國內起航,迅速席捲了全球,無論是哪一個國家、哪一種文化,都能在他所“創作”的歌曲中尋找到共鳴,這絕對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音樂盛宴。
  終於,在廣大粉絲的千呼萬喚之下,Fashion Mix組合舉辦了重新崛起後的第一場演唱會,也是全球巡演的第一站。
  
  介於Fashion Mix強大的影響力,公司不敢稍有大意,租借了國內最大的體育場作為會場,數萬張演唱會的門票卻在正式發售後很快便被一掃而空。沒有人對此感到驚訝,早在開始售票前,粉絲們便早早地學會了自我安慰:能搶到是運氣,搶不到是常態,首場去不了,還有下場、下下場。
  ——媽蛋!搶到一場票的大哥大姐求給條生路,不要再搶下一場了!信不信小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吊死在你家門口?!
  ——嚶嚶嚶,求搶到票的好心人現場轉播啊!不讓拍攝錄音也沒關係,文字描述就好!小妹拜謝了!
  ——為了搶票,老娘已經換了最新的機子,用了最好的寬頻!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
  
  在首場售票結束後,網上便是一片的哀鴻遍野,公司上層擦了擦滿頭的熱汗,知道真正的挑戰從現在才開始。
  如何將會場佈置成最好的效果?如何保護會場的安全?如何維持粉絲秩序,以免粉絲過於激動而出現推擠、踩踏事件?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都是亟待解決的難題,幸好公司在這一方面經驗老道,又與粉絲團的管理層聯絡密切、共同合作,在演唱會當天入場時和入場後都還算秩序井然。
  
  每個國家都有著自己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欣賞藝術的眼光,每一次發行專輯中的歌曲雖然都備受好評,但是在各國受歡迎的程度卻是不同的。為了將演唱會辦得盡善盡美,Fashion Mix組合在針對不同的國家文化選擇了不同的歌曲,力求吻合于當地的文化與喜好,而這樣的盡心盡力自然也獲得了應當的回報。
  演唱會在觀眾剛剛入場、尚未真正開始時就維持著相當高昂的氣氛,在燈光黯淡,Eason與隋垣並肩出場後,便迅速達到了第一個高潮。
  排山倒海地呼喚聲,抑制不住地尖叫,情難自禁地熱淚盈眶,用力揮舞著的螢光棒,無一不昭示了粉絲們對這一次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演唱會的期待與熱情。
  
  見過不少大場面的Eason對此安之若素,而隋垣卻被這股浪潮暫態間席捲,下意識地呆住,連手心都有些微微發汗。
  感受到隋垣的僵硬,Eason側頭朝他微微一笑,伸手牽住了他的手,似乎是在給予他力量。隨後,是開場首曲那舒緩悠揚的曲調。
  不同於一般演唱會大多選擇熱舞開場以炒熱氣氛,演唱會的管理組早考慮到了開場時粉絲們過於激烈的情緒,在多次商量後最終決定使用慢節奏的開場曲,以穩定粉絲們的情緒,以免出現問題。
  Eason與隋垣手牽著手,前者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後者的聲音婉轉而清越,不同的音色契合地交融在一起,迅速安撫了粉絲們過於激動的心情,讓他們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旋律中,被引導著步入音樂的殿堂。
  
  緩慢的曲調逐漸激烈、高昂,接下來是眾多樂器組合爆發性的鳴奏,暫態將觀眾們剛剛平緩下來的情緒代入新的高潮——這是一曲節奏感強的舞曲。
  粉絲們的全部身心都被樂曲所掌控著,或平和、或激昂,起伏跌宕到就像是親身經歷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沒有人注意到時間逐漸地流逝,更沒有人會願意意識到演唱會的進程已然過半,正一步步臨近尾聲。
  倒數第二首是一首情歌,明明應當是男女雙人對唱,但是換成兩位男性卻毫無違和。纏綿悱惻的愛戀比之聽專輯、看MV還要引人入勝,大螢幕中Eason眼中的深情有若實質,簡直能將人溺斃。
  沒有人能夠承受被用這樣的目光所凝視——雖然有些遺憾,但是幸好Eason並沒有看鏡頭,並沒有通過鏡頭注視著現場的粉絲們——儘管一般來說,應當是如此要求的。
  
  一曲終了,餘韻還在會場回蕩,沉浸在那份愛戀心情中的粉絲們依舊尚未蘇醒,舞臺上的Eason卻突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他從背後緊緊抱住了隋垣。
  “這首歌是我為了你而作的,是獻給你。我一直都想要告訴你,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我愛你,我的人生離不開你,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寧願結束它——就像歌裡所唱的那樣。”
  低沉、悅耳而深情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會場,大螢幕上Eason那份炙熱的感情毫無保留地傾倒在隋垣身上,而被他抱在懷中的隋垣似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那般怔愣,隨後逐漸變得無奈、柔軟、羞赧。
  
  終於,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告白嚇傻了的粉絲們也紛紛反應了過來。
  在這一刻,前一段時間Eason與公司上層不著痕跡地潛移默化終於顯露出了應有的效果,在片刻的靜謐後,第一個粉絲哽咽著大聲喊了出來:“祝你們幸福!”
  這一聲祝福引得其他粉絲們紛紛響應,逐漸彙聚成更加熱烈、真摯地歡呼。數年來,他們早就習慣了Eason與隋垣的出雙入對,兩人互動時的親昵與甜蜜讓他們每每看到,整顆心都像是浸泡在溫水中那樣暖意融融。CP粉逐漸強大,甚至不再滿足於圈地自萌,幾乎所有Fashion Mix的粉絲全都接觸過CP圈,即使不滿,卻也無法阻擋這一股被官方暗中推動的洪流。
  人都是習慣性的動物,就算不喜歡某種事物,在接觸地多了之後也會逐漸適應、習慣,即使非CP粉們對於CP粉那“Eason和李堃天生一對,天作之合”的言論不屑一顧,在一遍又一遍地被灌輸後,也不由得在心裡打下了烙印。
  甚至,有一次Eason在接受採訪、被問道“喜歡的女生類型”時,還笑著坦然表示:自己完全沒有想過這一點,甚至有些無法接受有一位女性插入他和李堃之間。這句話迅速成為了CP粉們強有力的佐證,甚至連非CP粉都相當無奈——連偶像本人都這樣說了,他們還能怎麼樣呢?只能感慨並自我安慰偶像潔身自愛,將全部心神都奉獻給了音樂和Fashion Mix組合,比起其他動不動就鬧緋聞的娛樂明星而言好得不止一點半點。
  
  於是,一次又一次得潛移默化,一次又一次得洗腦,Eason與公司逐步提升著粉絲們的容忍度,直到現在一下子曝光出來,CP粉們對此喜極而泣,大部分粉絲也都有種“啊,果然如此,似乎這樣才對”的感慨,然後坦然接受。就算是比較極端的排斥CP的粉絲在剛剛被Eason的深情吟唱感動後,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麼激烈地駁斥——或者說,就算他們想說,太過微弱的聲音也被主流的祝福聲完全壓倒,掀不起點風浪。
  “我知道這條路很難走,將會受到輿論的責難與攻擊,但是,我不希望我的愛情因為這樣的原因而被掩埋、玷污,無論遇到什麼,我們都會堅定地走下去,並且大聲告訴所有人,我們相愛了,並且非常幸福!”Eason與隋垣對視一眼,隨後雙雙抬頭,直視著攝像機,用聲音與眼神宣告著自己的堅持,“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信任和喜愛,也希望你們能夠在今後依然支持我們,給予我們面對一切困難的勇氣和力量!”
  “會的!我們會的!”面對偶像的請求,粉絲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大聲地應和著,用力揮舞著手中的螢光棒。演唱會的最後一首歌曲伴奏悠然響起,Eason挑起的嘴角和飛揚的眉眼讓人絲毫不懷疑他此時此刻的幸福和愉快。低下頭,Eason吻住了同時將頭扭過來的隋垣的嘴唇。
  
  會場的歡呼聲直上雲霄,粉絲們為了偶像們的幸福而幸福,為了偶像們的快樂而快樂,堅定地支持著他們的所有選擇。後臺一直冷汗津津觀察著整個動向的經紀人終於松了口氣,笑駡了一聲“真是喜歡惹事的混小子,這麼重要的決定,竟然半點風聲都沒透露!”隨後無可奈何地撥打了電話,將一切告知了公司上層。
  準備了這麼久,現在就是最後一搏的時候了。
  
  Fashion Mix組合全球巡演首場演出的消息席捲了全球,不是因為演唱會有多麼成功、現場氣氛有多麼火爆——當然,這也是毋庸置疑的——而最重要的是,組合隊長Eason在演唱會上、在現場數萬粉絲的支持下,做出了年度最深情、最浪漫的告白,與組合成員李堃雙雙出櫃。
  早就打點好一切的公司在第一時間壓下了國內所有正規娛樂報導的負面新聞——至於那些花邊小報暫時是顧不上了——力求讓報導更公正、更溫和,至於國外新聞則大多數對同性戀較為寬容,甚至不少已經通過同性戀人婚姻合法的國家地區對此都持有褒獎的態度。
  
  除了新聞報導,公司也出動了大批的水軍,引導網上的輿論,加上Fashion Mix那龐大的粉絲群,自然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一些水軍以“圈內人知情者”的身份,公開讚揚Eason和隋垣之間感情的純粹、真摯、深刻,以極為動人的文筆書寫著兩人在Fashion Mix組合出道時的相互幫助、日久生情,書寫著在組合面臨解散困境時的相互扶持、相互鼓勵、不離不棄;書寫著兩人在組合走紅後面對外界誘惑卻從未被迷惑,依然堅定地守護著彼此的感情。
  如果這都不算愛情,那麼什麼才算呢?兩人的愛情沒有妨礙到任何人,甚至是由於他們之間的這份感情,才帶給了歌迷們這麼多如此珍貴的歌曲。同性戀並不是疾病,更不是變態,只要他們做出了選擇,並願意承擔這樣的選擇所帶來的後果和責任,那麼沒有人有資格指責他們的感情“傷風敗俗”。
  
  霍柯流覽完一篇水軍撰寫的歌頌兩人愛情的文章,失笑著搖頭,關上了頁面。這種文章哄哄人可以,卻不能深究,不過粉絲們大多都是寬容,他們在乎偶像,更在乎偶像的作品,他們只願意看到他們所希望看到的,這些引導輿論的水軍,不過是給他們一個說服自己接受自己偶像性向的理由罷了。
  作為除了Eason和隋垣以外唯一一個知道真相、還是被三了的當事人,霍柯卻並不打算給兩人增添什麼麻煩。迅速在微博上做出姿態,表示支持之後,霍柯將手機丟到一邊,有些無力地躺倒在床上。
  ——他想要支持,也不過是希望自己以後也能夠借助這陣東風罷了,如果國內輿論能夠接受Eason和隋垣的話,等到他想要出櫃,大概面對的責難也會溫和很多吧?
  
  如此胡思亂想著,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霍柯懶洋洋地拿起手機,看到上面顯示的名字後愣了一下,接下來的動作就有些迫不及待起來:“樂森哥?”
  “……你看到報導了?沒想到,他們真的做了。”電話另一邊的樂森有些感慨。
  “是啊,真的做了,但是我一點都不吃驚。”霍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力圖表現地冷靜,卻依然無法克制地透著微微的澀意,“沒想到……樂森哥你還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我只是除了你以外,沒有其他更適合的人談論這件事罷了。”樂森頓了一下。
  “我知道。”霍柯笑著,眼神黯淡,“不管如何,你還肯理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抱歉,霍柯。”樂森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只是將你當成有才華的後輩罷了,我……仍舊對李堃有好感。”
  “這我也明白。”霍柯微垂下視線。
  “我其實並沒有膽量,真正走上那一條路,就算走上了,我也沒有Eason那樣的魄力,向公眾宣告這份感情。”這是樂森第一次感到如此挫敗,感到自己輸給了其他人。
  “我也一樣。”霍柯笑了笑,“我也沒有膽量拿自己的前程做賭注,我和樂森哥其實是一類人。如果樂森哥希望的話,可以忘記我之前的那次酒後失言,我們仍舊只是前輩和後輩。”
  樂森沉默了片刻,似乎松了口氣:“……我知道了,抱歉。”
  掛斷電話,霍柯輕呼了口氣,揚起一抹苦笑。
  

☆、第九十八章 第九個世界(十四)&世界與世界的交匯

  
  Eason和隋垣的出櫃事件雖然開始時鬧得轟轟烈烈,平靜地卻也無聲無息。作為樂壇中的一枝獨秀,沒有人有能力頂著數千萬粉絲的怨恨,將Fashion Mix真正趕出樂壇,事業影響不大,粉絲們大多表示支持,Eason與隋垣又不是會在乎外界反對聲音的人,於是,想要蹦躂地便隨他們蹦躂,他們只管繼續做他們的音樂。逐漸地,隨著反對者越來越後繼無力,外界輿論對於Eason和隋垣更加沒有了影響,不得不選擇暫時屈從。
  不少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這一對被塑造成同性戀人模範的伴侶勞燕分飛、宣告破裂的那一刻,然後,他們便可以有充足的理由去質疑並責備這份不容於俗感情。然後,他們等了一年、兩年、三年,並且將一直等待下去。
  
  逐漸地,當公眾已經接受兩人的關係,習慣了他們無時無刻不高調地秀著恩愛後,同性戀人已經不再是攻擊Eason和隋垣的武器,人們更多關注的,還是他們的音樂。
  Fashion Mix組合向所有支援他們的粉絲們承諾將不斷努力,做出更好的音樂,而他們也並未違背這個諾言,讓他們的粉絲失望。
  Fashion Mix組合的專輯一直穩定在一年兩張的數量,儘管也有指責他們品質下降的聲音,卻從未成為過主流。而這一段樂壇傳奇與愛情傳奇,則一直持續到了霍柯理應按照劇情、榮獲影帝桂冠的前一年。
  這一年,是廣大歌迷們最為悲痛的一年,因為Fashion Mix組合宣佈退出樂壇。他們已然將最美好的年華奉獻給了歌曲,而之後的時間,他們將選擇一種更加平淡、更加悠閒的生活——兩個人一起,環遊世界,將接下來的生命奉獻給彼此。
  
  鄭重地向泣不成聲的歌迷們道歉,並且許諾如若創造出好的歌曲,仍舊將會發佈出來,Eason和隋垣並未回應歌迷們的挽留,在被保鏢保護著離開發佈會現場之後,便迅速登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去享受這遲來的、僅屬於兩個人的蜜月。
  在蜜月之初,兩人的微博時不時會更新一些消息、圖片,甚至歌曲旋律,讓歌迷們知道他們在哪、過得好不好,以慰藉歌迷們的相思之苦,偶爾有歌迷會在自己國家的大街小巷,看到類似於他們的身影,愉快、恬淡而幸福。
  逐漸地,隨著時間的流逝,Eason和隋垣進一步淡出公眾的視野,直到一年後,他們才又因為另一對同性戀人的公開出櫃而重歸大眾視野。
  這一對同性戀人,是雙影帝樂森和霍柯。
  
  樂森與霍柯之間的感情因為隋垣的橫插一缸子,並沒有劇情原本安排地那樣熱烈,反倒更像是長久陪伴後的水到渠成。霍柯感情堅定,即使沒有得到回應,也一直是追逐在樂森身後的後輩、陪伴在他身邊的摯友。在樂森年華老去、恍然回首後,發現霍柯的存在已然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兩人經過一番深談,終於決定走到一起,也許是因為感情,也許只是因為習慣。當然,前提是暫且隱瞞,即使由於Eason和隋垣的原因,國內對同性伴侶的態度和緩了很多。
  在霍柯榮獲影帝之時,樂森宣佈息影,在息影之前,他作為頒獎嘉賓,將象徵影帝的榮譽交給了霍柯,以示完成前影帝與現任影帝的交接。
  
  當霍柯從樂森手裡捧過獎盃時,兩人對視一眼,默契一笑。
  霍柯鎮定地發表完獲獎感言,隨後深吸一口氣:“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我要感謝Eason和李堃,是他們給了我們站在這裡、說出一切的勇氣——我和樂森是同性伴侶,我們在一起了。”
  場內一片譁然。
  通過電視看到這一幕的Eason和隋垣都有些惋惜,也有些輕鬆。前者是由於劇情結束,他們也要告別這一趟優哉遊哉的環球旅行了,而後者則是因為劇情進行地相當順利——雖然Eason和隋垣本身的角色命運改變了,但是只要主角安好,一切便不是問題。
  
  當娛樂記者們發現許久沒有更新的Eason和隋垣的微博竟然同時雙雙發表了祝福的訊息後,開始努力尋找兩人的蹤跡,希望將他們挖出來做個採訪,榨取一下剩餘價值,但是結果卻無論如何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
  ——因為這個時候,隋垣和Eason——或者說和趙羲和,已經回到了世界與世界的交匯處,正在查詢自己這一次所獲得的分數。
  
  “看上去還不錯?”大略掃了一眼後,趙羲和便興致缺缺地關閉了頁面,扭頭去看隋垣。
  而隋垣正捧著自己新獲得的分數,激動到熱淚盈眶。
  趙羲和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略略反省了一下自己之前是否搗亂地太過,竟然這麼點分數都讓隋垣像是中了頭等彩票一樣情難自己。
  “何止不錯?我從未想過自己能得這麼高的分數!”隋垣難以抑制心中的喜悅,還有些無法置信,“明明這一次……基本上什麼都沒幹,完全沒有努力走過劇情啊!”
  趙羲和拍了拍隋垣的狗頭:“以後跟我混,絕對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再無憂患。”
  隋垣連連點頭。在赤裸裸的證據面前,這一次,他可一點都沒懷疑趙羲和這句話是否是在哄他——雖然趙羲和經常哄騙他。
  
  “……對了,說起來,你為什麼也變成男配了?”稍稍收斂了心中的激動,隋垣想起了自己一直都忘了詢問的問題,“難不成,為了把我換回來,你跟本源世界中我的創造者做了什麼交易?”
  看著隋垣微微蹙眉,似乎很是擔憂的模樣,趙羲和心裡難得如此熨帖:“雖然很想說‘是’,然後讓你於心不安,再多多乖順一點,但是我不打算欺騙你。”趙羲和聳了聳肩膀,安撫般將隋垣攬進懷裡,“我是自願的,自願捨棄男主身份,成為男配,畢竟,男主和男配有若天塹,而男配和男配才是真愛啊……”
  隋垣沉默了一瞬,決定不對此“真愛論”發表任何意見。
  
  “那麼,你又是如何將我從本源世界帶出來的呢?”隋垣抬起頭,試圖從趙羲和的表情中找尋蛛絲馬跡,“我的創造者說你是特殊的,你特殊在哪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趙羲和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告訴你,但是又不想如此輕而易舉地告訴你。”
  “那你要我拿什麼來交換?”隋垣有些苦惱,在他的意識裡,天上不會掉餡餅,一物換一物才是理所應當的。
  即使明知道這是由於隋垣性格設定所致,但是趙羲和還是對於這句話中所透露出來的疏離意味而感到挫敗和不滿:“之前不是撒嬌撒得很熟練嗎?現在怎麼不向我撒撒嬌?說不定我一時心軟,就全都告訴你了呢?”
  隋垣;“………………”
  ——長姿勢!原來撒嬌還能這樣用的嗎?!
  
  “……那,現在還來得及嗎?”隋垣有些懊惱。
  “晚了。”趙羲和冷酷無情地駁回,“既然你提出要交換,那麼就交換好了。”頓了頓,趙羲和挑了挑眉,“我要你,用你的人身自由來換。”
  隋垣有些莫名:“什麼意思?”
  “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每當經歷完一個世界,我就會告訴你一部分真相,一直到我全部說完,或者你猜到真相為止。”趙羲和的這番要求顯然醞釀了有一段時間了。
  經過解釋,隋垣立刻明白了,他相當爽快地點了點頭,隨即卻敏感地發現此時似笑非笑的趙羲和顯然心情算不上愉快。頓時,隋垣若有所悟。
  
  “……就算你現在都告訴我,或者不打算告訴我,我也不會離開你了……你不用這樣。”畢竟相處了這麼久,隋垣對於如何應付趙羲和也是有了相當豐富的經驗,立即抓到了重點。
  聽到隋垣這樣說,趙羲和的面色果然緩和了很多,抬起手,似是責備又似是寵溺地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自從那一次不告而別,你在我這裡就毫無信譽可言了!就算是道歉也還是在我的逼迫下才鸚鵡學舌的,你認為你的這番保證可信嗎?”
  隋垣捂著自己被彈出紅印子的額頭:“……對不起QAQ”
  
  看著隋垣那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明明知道自己沒有用力,對方必定是裝的,最終不忍還是占了上風。趙羲和替隋垣揉了揉眉心,輕叱一聲“活該”,但是表情和語調都柔和了下來。
  明白自己終於順利過關,隋垣松了口氣,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打算著給自己再稍稍爭取一點利益:“那麼,這一次算嗎?你告訴我一部分真相,好不好?”
  迎著隋垣求知欲極強、滿是期盼的眼神,趙羲和最終還是沒忍心駁回這一項請求,微微沉吟了片刻,大概是在選擇說哪一部分比較恰當。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你還記得,我在ABO的世界裡跟你說的那些——我成為扮演者之前的經歷嗎?”
  “被對手陷害,製造人為車禍的事情?”隋垣的記憶力格外優秀,“嗯,記得!”
  “那一段經歷,是假的。”趙羲和說得相當乾脆。
  
  隋垣有些難以置信,還帶著一絲連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指責和受傷:“你騙我?”
  “我沒騙你。”趙羲和安撫著吻了吻隋垣的發心,“當時我告訴你的時候,也以為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後來才發現,這是假的。”
  “也就是說,有人向你灌輸了虛假的記憶?”隋垣暫態間心領神會,“是誰做的?為什麼?為了遮掩什麼嗎?”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就等到下一個世界順利結束候再問吧!”趙羲和拍了拍隋垣的腦袋,隨後扳著他的肩膀將他轉向5237,輕輕推了推以示催促。
  依舊在思考著趙羲和話語中透露訊息的隋垣相當乖巧地下意識順從了趙羲和的動作,然後被5237遷怒般瞪了一眼。
  隋垣:“…………???”
  
  “原來還記得我嗎?!我以為你忙著和趙羲和親親我我,已經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5237試圖用自己圓滾滾的身體盡可能地釋放自己的憤怒。
  莫名躺槍的隋垣將無辜的視線投向5237身邊的0007,聯繫到這兩個智腦之前的愛恨情仇,隋垣深深覺得自己被0007連累了。
  ——也不知道0007剛才又怎麼毒舌5237了,看起來將它氣得不輕。
  0007:“……我也很無辜啊,根本沒說什麼!”
  
  “好了,我替0007道個歉,別生氣了。”看到隋垣因為自己的智腦而吃癟,趙羲和自然義不容辭地站了出來,笑著向5237致歉。
  5237顯然還沒有從先前趙羲和所帶來的陰影中走出來,看到他盯著自己,頓時一個哆嗦,氣焰立即消退了下來,將欺軟怕硬詮釋了個淋漓盡致。
  也知道隋垣其實是被自己遷怒的,5237尷尬了一下,知錯能改,迅速軟軟地朝著隋垣示好:“好啦,剛才是我口氣不好,下個世界你想選怎麼樣的?我可以在許可權內幫你挑一挑哦!”
  隋垣側頭思考了一下,很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不要什麼設定奇奇怪怪的世界,最好悠閒一些,上一個世界總是練舞練歌拍專輯做宣傳什麼的,太累了。”
  “好,沒問題!正好有個符合要求的!”5237倒是沒有敷衍,迅速按照隋垣的要求鎖定了目標世界。
  
  隋垣轉頭看了趙羲和一眼,見著他朝自己露出了一絲笑容,點了點頭後,這才安心地走進了前往下一個世界的傳送……
  ——說起來,趙羲和被灌輸了虛假的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第九十九章 第十個世界(一)

  
  當隋垣在新的世界蘇醒後,他的腦子裡徘徊地仍舊是關於趙羲和身份的猜測。隋垣覺得自己似乎隱隱抓到了什麼,卻又模糊不清,抱著頭在床上坐了大半天,終於還是放棄了思考。
  ……果然智商有點不夠麼QAQ還是等線索多一些再說吧……
  
  將趙羲和的身份甩出腦海之後,隋垣開始流覽他在這個世界的角色和任務。不得不感慨一句,這一次5237竟然沒有坑他!(5237:……喂!)真得幫他選擇了一個正常而又悠閒的世界。
  這個世界仍舊是現代社會,劇情發展的主體,則是在一款網路遊戲上,也就是說,他完全可以足不出戶,悠閒得玩著遊戲通關劇情,簡直不能更棒!
  看到設定,隋垣簡直激動到淚流滿面。
  
  不過說實在的,在流覽完劇情後,隋垣當真沒有辦法對劇情中那些網路遊戲上的愛恨情仇感同身受。對於隋垣而言,每一個世界對他都是不真實的,而不真實的世界中更加不真實的網路遊戲,讓他極難產生代入感。
  ——為什麼要為了網上的遊戲角色被殺而生氣呢?為什麼要為了被搶一個裝備而義憤填膺呢?為什麼明明不知道操縱者是什麼樣子,竟然還會喜歡上遊戲裡的那個角色呢?為什麼要為了遊戲裡的權利爭鬥如此勞心勞肺、勾心鬥角呢?完全不理解腫麼破!
  幸好,這一次的劇情對扮演者的要求也不高,隋垣只需要按照要求打出相應的文字配合劇情就可以了,誰管你打字的時候到底是哭是笑還是打呵欠?
  隋垣表示完全無壓力╮(╯▽╰)╭
  
  站起身,走到電腦邊,隋垣按照記憶裡和設定中所描述地那樣點開《江湖Online》的遊戲圖示、輸入密碼,然後看到了自己在遊戲上的人物角色。
  ID名為【傲視冥王】的遊戲人物門派是明教,按照人物設定,屬於在前面抗怪的T——當然,這些網游術語隋垣不是太理解,還要有待進一步熟悉。【傲視冥王】有著一張正氣凜然的國字臉,白髮、膚色是健康的淺棕色,身材魁梧,再加上那身帶著光環效果的滿精煉滿石頭的頂級套裝,簡直霸氣側漏到閃瞎人的狗眼!
  可以說,隋垣一貫的外表都偏向于漂亮、高挑、甚至纖弱,就連這個世界也不過是外表有點小帥的普通男性。第一次控制這樣男人味十足的人物形象,隋垣內心深處有點暗搓搓地欣喜,可見,他還是有著男性一貫對於力量和霸氣的嚮往的。
  雖然隋垣對於【傲視冥王】這個人物外型非常滿意,但是很可惜,【傲視冥王】是個反派男配,還是個炮灰攻。
  
  按照5237的評價,這個世界的劇情是網遊中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類型:炮灰攻【傲視冥王】與主角受【上官如風】是在新手村便認識的,一個MT一個奶媽,格外般配,兩人的操作手法都不錯,於是組成了固定隊一起升級。從一般朋友到摯友再到好基友,最後直接開始談戀愛——上官如風是純Gay,而傲視逆天則是雙性戀,兩人能夠這麼巧合地湊到一起,也算是劇情開了金手指了。
  最開始,夫夫兩人也算是甜甜蜜蜜、配合默契,他們一同沖上了等級榜,一同建立了幫派【天盟】,一同將幫派發展、壯大。上官如風一向感情內斂,雖然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卻盡心盡力、任勞任怨地幫助傲視冥王,甘願充當他成功背後的影子。上官如風制定幫派規則、嚴厲地處罰違規的成員,不惜惹來抱怨和仇視,而傲視冥王則只需要在他的幫助下顯得大方爽朗,護短、重情義就夠了,於是人員口碑都經營地相當好。
  ——不得不說,上官如風實在個賢內助。
  
  男人有錢就變壞,雖然不能說完全是真理,卻也不是特例。“功成名就”的傲視冥王逐漸習慣並忽略了上官如風對他的幫助,同樣也開始對上官如風有了不滿。因為他們雖然網戀了,但是嚴肅古板的上官如風卻一直拒絕傲視冥王見面、甚至視頻的要求——畢竟,身為Gay,萬一真實資訊被洩露出去,將會嚴重影響到上官如風的現實生活。網上魚龍混雜,披著道貌岸然的皮的騙子並不少見,在真正確定傲視冥王可以信賴之前,上官如風並不想將二次元的感情發展到三次元。
  於是,這麼一來二去地拒絕,讓傲視冥王開始懷疑上官如風,猜測他也許長得不怎麼樣,害怕見光死。以一款網游建立起來的感情畢竟脆弱,而傲視冥王又是外觀黨,不算花心卻也並不專一,逐漸便對上官如風淡了心思,轉而被遊戲裡另一個漂亮、會來事兒的小男生勾搭上了。
  
  傲視冥王跟小男生面基,滾上了床,小男生也不是善茬,在與傲視冥王發展出肉體關係後便以戀人、幫主夫人自居,格外敵視被幫派裡大多數人看做是“幫主夫人”的上官如風。新歡在幫派裡蹦噠來蹦噠去,吸引了不少對上官如風有怨言的玩家跟風洩憤,將原本和諧的幫派弄得亂七八糟。面對上官如風的指責,傲視冥王卻一直護著新歡,讓上官如風格外寒心。
  知道傲視冥王劈腿後,上官如風跟他“和平”分手。畢竟為【天盟】付出了極大的心血,為了幫派,上官如風對於傲視冥王新歡的挑釁本想忍耐了事,卻不想別人根本不打算放過他。終於,上官如風被逼得退幫遠走,然後被對他有好感的男配【秋葉虛彥】撿回了自己的幫派【自由自在】。【自由自在】算是親友幫,雖然不大,但是幫派成員各個等級高、裝備好,操作意識絕佳,也算是明星幫派了,更不用說,裡面還有本服——甚至是跨服第一大神之稱的【萬羿孤風】。
  ……基本上,看到什麼“第一大神”之類的稱號,就可以確定主角攻是誰了,這裡自然也不例外。
  
  至於主角受、主角攻和男配之間是如何勾勾纏纏發展感情的,就不關隋垣這個炮灰攻什麼事了。傲視冥王在新歡的挑唆吹捧下越發傲慢,使得【天盟】的作風也越來越浮誇狂妄,對其他幫派不屑一顧、各種打壓,讓其餘玩家敢怒而不敢言。同時,新歡也一直抓著上官如風不放,多次挑釁,終於惹怒了以上官如風、萬羿孤風、秋葉虛彥為首的【自由自在】幫派的成員,雙方開始死磕。
  【天盟】人多勢眾,卻良莠不齊,也不齊心,【自由自在】雖然人少,單體作戰能力卻很強,配合更是默契。最開始,兩者算是實力相當,但是隨著越來越多的【天盟】成員受不了一直幫戰被殺,紛紛退幫,老資格的成員也開始看不慣傲視冥王的改變,內訌後搞起了分裂——具體總結為炮灰是永遠幹不過主角的。
  
  【天盟】分裂後,傲視冥王灰溜溜地沉寂下來,守著殘破的【天盟】懊惱自己之前的錯誤,轉而開始想念(……)曾經默默為自己辛勤付出的上官如風。只可惜,這時候上官如風早就跟萬羿孤風相親相愛了,根本沒他插足的餘地。
  最終,在《江湖Online》的玩家見面會上,上官如風和萬羿孤風第一次見面,終於將感情從二次元發展為三次元,而傲視冥王也看到了上官如風真正的樣子,發現他溫文爾雅、清秀英俊,更加懊悔自己曾經的劈腿,但是為時已晚。
  
  過了一遍劇情,對照現在的時間點,隋垣總結出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四個步驟:一、跟新歡面基、滾床單;二、縱容新歡逼走上官如風;三、發展壯大【天盟】,聚眾鬧事,然後被【自由自在】“啪啪啪”各種打臉;四、玩家見面會上追悔莫及。
  而在這四個步驟中,最讓隋垣感覺棘手的,自然是第一步。
  面基……沒什麼,但是上床該怎麼辦?!不僅僅是隋垣受不了跟除了趙羲和以外的人如此親密的接觸,倘若這件事萬一被趙羲和知道了——哪怕只是拉了個小手——後果也絕對不堪設想!
  想一想就覺得天崩地裂了好嘛?!一定會被他各種折騰,說不定直接做死在床上了!
  所以,上床是不行的,那麼不上床能不能繼續劇情呢?隋垣有些頭疼地思考著。
  
  ——總之,這個問題等到面基的時候再想吧!說不定車到山前必有路呢?隋垣如此安慰著自己,果斷將這個煩惱丟到了一邊。
  用滑鼠按下人物下方的【進入遊戲】,【傲視冥王】耍著兩把大刀擺了個相當霸氣的POSE,然後隨著螢幕一起暗了下去。載入進度條走到盡頭,隋垣的人物出現在了城郊的安全區——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熟悉操作了。
  
  雖然完全沒玩過網遊,但是基本操作隋垣還是從設定裡瞭解了的,要熟悉也不難。於是,城郊過往的玩家便看著本服名人、第一MT【傲視冥王】像是抽風一下上馬、下馬、打坐、站起、揮揮手、擁抱、跳個舞、踹一腳……簡直二逼到讓人目不忍視!
  ——說好的高大上的大神呢?!被盜號了吧?!專門盜號敗壞傲視冥王的形象?多大仇!
  於是各種私信密語紛遝而至,讓隋垣不得不暫停了熟悉鍵位的工作。
  
  【幫眾A】:幫主!你怎麼了?沒事吧?!
  【傲視冥王】:哦,沒事,我無聊。
  【幫眾A】:……呵呵,難得看到幫主這麼有童趣……
  【傲視冥王】:………………
  
  【好友B】:說!你是誰!竟然盜了傲視的號!酷愛把號還回去!
  【傲視冥王】:……是本人,無聊而已。
  【好友B】:……何棄療!
  【傲視冥王】:……滾!
  
  【萬羿孤風】:盜號了?
  【傲視冥王】:……是本人——等等!隋垣將本來已經打上去的字迅速刪掉,盯著螢幕中【萬羿孤風】四個字看了半天,以確定這的確是主角攻的ID,而不是什麼仿大神ID的小號。
  如果隋垣沒有記錯人設的話,萬羿孤風不是應該格外低調、除了【自由自在】的親友黨以外鮮少跟陌生人交談嗎?無論是劇本設定還是在記憶裡,【傲視冥王】跟【萬羿孤風】都沒有半點交集吧?——除了後面被打臉。
  
  面對突然蹦出來的主角攻,隋垣感覺亞歷山大,他不可能像是對待其他路人甲一樣隨便應付一句了事。那麼……該怎麼回復呢?
  隋垣沉默了三秒鐘,果斷決定無視——收到了這麼多私信,誰有耐心一一回復啊?【傲視冥王】可是大神!所以就當根本沒看到吧╮(╯▽╰)╭
  如此輕鬆愉快地決定、並同樣也這樣做了的隋垣讓“成神”後難得主動搭訕的萬羿孤風第一次吃了閉門羹,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5237:…………作死啊!=皿=
  
  身為一個合格的大神,不僅要捨得在遊戲裡花錢,還要有出色的操作意識。雖然隋垣是第一次玩網遊,但是曾經身為出色機甲戰士的他無論是手速、判斷力、計算力都遠遠超出這個時代的其他人,連職業玩家都望塵莫及,更不用說只是網路上“業餘”的大神了。
  隋垣一項信奉實踐出真知,各種技能自然是要在使用的時候才能判斷出優劣。於是,隋垣操作著自己100級滿級的大號從郊外的幾十級小怪開始擼起,一點一點地熟悉各種技能。
  攻擊力、暴擊率、正面或負面效果、作用範圍、冷卻時間……隋垣的學習能力很強,記憶力更不用說,雖然人物技能五花八門、各項數值也是繁蕪叢雜,但是撐破天也就是十幾二十個罷了,完全比不上戰鬥機甲動輒上百的按鍵——基本上,隋垣就是將遊戲人物當成化簡幼兒版的機甲在玩,索性兩者相差也不是太大。
  低級怪一招就秒,高級點的能撐上兩三招,跟人物同級的頂級怪可以拿來鍛煉組合招,頂級精英怪則用來鍛煉組合招之間的連線性……
  隋垣一路從低級練級區殺到高級練級區,佛擋殺佛、魔擋殺魔,簡直不能更兇殘!大概是殺孽(?)過多,他竟然與一個野圖BOSS狹路相逢。
  
  除了副本BOSS外,《江湖Online》有兩種野圖BOSS,一種是普通的野圖BOSS,一般五人到十人組隊擊殺,另一種則被親切地稱為世界BOSS,需要全服所有對它有興趣的玩家持之以恆地死掉、復活、死掉、復活,不斷撲殺,才能磨掉全部的血條——當然,獎勵也是格外豐厚的。
  世界BOSS刷新全服通告,一出現就會被玩家強勢圍觀,所以隋垣遇到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野圖BOSS罷了。只不過,對於像隋垣這樣單槍匹馬的玩家而言,遇到普通野圖BOSS也只有逃命、或者被撲殺兩條路可以走。
  如果隋垣是正常(?)的、稍有點常識的玩家的話,他一定會選擇掉頭就跑,但是很可惜,缺乏常識的隋垣只看到BOSS名字下面100的等級,還以為不過是只個頭大一點的精英怪,於是格外壯烈英勇地迎了上去。
  
  目瞪口呆的5237:“……………………”
  閑極無聊暗搓搓圍觀,表示不忍直視的萬羿孤風:“……………………”
  
  當第一個技能打到BOSS身上後,隋垣就察覺出了不對。對方的血太厚、皮太硬、負面狀態抵抗力太強,而且……攻擊力略高……這時候才恍然想起還有野圖BOSS這麼一說,隋垣卻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反而越挫越勇,因為一直沒有遇到敵手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也振奮了起來。
  接下來,隋垣徹底展現了什麼叫做手速,什麼叫做戰鬥意識。
  敏銳的預判力和迅捷的操作讓隋垣躲過了所有能躲過的攻擊;一串接一串的連招沒有浪費一絲時間、一點內力;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吝嗇遊戲人物包裹裡各種昂貴的丹藥,恰到好處地補充生命力和內力,提升攻擊、防禦、速度等各項數值;當然,網速也格外給力,延遲很少,也沒有突然坑爹地卡上那麼一下子——這大概是5237的功勞。
  技能、丹藥、走位,各個方面配合地毫無瑕疵,敵人越強玩得越High的隋垣終於體會到了網遊中戰鬥的樂趣,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創造了一個怎樣驚天動地、讓人嚇掉下巴的奇跡。
  當包裹裡成組的丹藥幾乎消耗殆盡之時,野圖BOSS終於發出了一聲不甘地吼叫,倒在了地上,爆出一大片好東西。
  稍稍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後,隋垣突然感覺格外失落。
  
  “愣著幹什麼!快點去撿東西!都是好東西呢!快點!不然就被系統刷新掉啦!”同樣也看得熱血沸騰的5237連忙催促,疾聲厲色地模樣似乎隋垣不照做的話簡直天怒人怨。
  於是,隋垣第一次操縱著遊戲人物彎下了高貴的腰,開始撿地上散落的戰利品。
  “還有,BOSS的皮是可以剝的,也是好東西!酷愛剝掉!”5237繼續逼迫。
  於是,隋垣又乖乖地掏出刀子,蹲下身開始剝皮……
  BOSS的屍體在隋垣完全榨取了剩餘價值後,被系統毫不留情地刷新掉。在這一戰中真正熟悉了操作的隋垣也厭倦了打怪,打算回幫派【天盟】看一看自己這段時間的大本營。
  調出非戰時的按鈕欄,隋垣找到【返回幫派】,開始搓技能——在畫面跳到載入頁的前一秒,隋垣似乎看到了螢幕中央跳出了一個對話方塊。
  
  載入頁面之後,【傲視冥王】已經轉跳到了幫會入口,而隋垣也看清了對話方塊上寫的是什麼。
  ——【萬羿孤風】希望添加您為好友,是否同意?
  隋垣:“……………………”
  #陰混不散的主角攻!#
  

☆、第一百章 第十個世界(二)

  
  隋垣苦逼地感覺,他似乎天生跟主角攻有一種天敵(?)般的關係,只要一見面就會被盯住不放,簡直不能更坑爹!
  在上一個世界的總結中,隋垣最大的扣分項就在於插足(?)了霍柯與樂森之間的感情,引得樂森移情別戀,雖然後期回歸了正軌,卻也與劇情所規定的大相徑庭。看到這一句評價,隋垣委屈透了!他完全沒有感覺到樂森對他有好感啊?移情別戀?別逗了!他怎麼不知道?!難道趙羲和警惕樂森的確是在警惕情敵,而不是無差別地攻擊所有靠近他的雄性or雌性生物嗎?!
  
  從那一刻起,吃一塹長一智的隋垣就暗中告誡自己一定要離“主角攻”這種生物遠遠地,務必做到除非必要,否則不看、不聽、不講話的“三不”政策。但是,面對主動黏上來的“主角攻”,他該怎麼辦?
  如果是遵從隋垣本身的意志的話,他肯定是要選擇拒絕好友申請的,但是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傲視冥王】必然不會放過這個跟第一大神結交的機會。一邊是岌岌可危的分數,一邊是搖搖欲墜的人設,隋垣整個腦袋都快要炸了!
  
  幸好,遊戲系統似乎感受到了隋垣的糾結,在畫面中央懸浮了一分鐘後,跳出了倒計時。
  隋垣眼巴巴地看著數字從30跳到20直至個位數,最終在變成0的時候自動收回了好友申請,消失得乾乾淨淨。
  暫態間,隋垣感覺一陣地通身舒暢、神清氣爽。
  ——嗯,就當他在搓了回幫派的技能後就離開了電腦,找東西吃、倒水喝、或者乾脆上廁所怎麼都好,根本沒有看到這條好友申請吧!
  隋垣再次愉快地做出了決定,隨後歡脫地跑進了幫會駐地,將作死的主角攻棄之腦後。
  
  畢竟是主角受盡心盡力發展、並且在接下來還差一點制霸全服的超級幫派,【天盟】的幫派駐地格外大氣豪華,來來往往的玩家也數量眾多。介於傲視冥王的知名度和好人緣,無論隋垣走到哪裡,附近頻道上都是一片“幫主好”的招呼聲,頗有種眾星捧月的味道。
  原本,身為普通人的傲視冥王就是被這樣一種虛假的讚頌和名望捧得飄飄欲仙的,認為自己在遊戲裡無所不能,但是對於隋垣而言,這些卻顯然完全不夠看。
  上官如風並不像傲視冥王一樣幾乎是全天候線上的宅男,他找到了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所以上線的時間很固定——比如現在,他就不線上。這讓隋垣稍稍松了口氣,畢竟,他現在和上官如風還是名義上的戀人,隋垣實在有些不太適應該如何與除趙羲和以外的“戀人”相處。
  
  一邊模仿著傲視冥王的口吻,和幾位幫派長老、元老聊了幾句後,隋垣基本上將幫派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新歡主動聯繫他,然後約定好面基、滾床單的時間。
  將人物挪到幫派廣場中央,閑極無聊地打坐,隋垣拉開好友列表,開始思考趙羲和會是哪一個人。這一次的劇情有不少或主要或次要的配角,選擇範圍還是相當大的,只不過所謂的“重要男配”都或多或少與主角有過那麼一段感情糾葛,這樣算的話,排除掉隋垣所扮演的炮灰攻吧,就只剩下兩個目標了。
  第一個是【秋葉虛彥】,標準的溫柔型男配,暗搓搓喜歡主角受很久,幫助良多,最後卻因為太過溫吞、不主動而與主角受失之交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投向了自己好友的懷抱。
  第二個是【花鑫磊】,標準的作死型男配,傲視冥王新歡,對主角受各種打壓挑釁,最後卻被灰溜溜地趕出了遊戲。
  
  隋垣的目光首先定在了【花鑫磊】上。
  其實,隋垣還是相當希望趙羲和變成【花鑫磊】的,起碼這樣面基和滾床單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況且花鑫磊是受,傲視冥王是攻,雖然逆CP有點奇怪,但是隋垣還是忍不住有點小期待小幻想的。
  似乎看出了目光閃爍的隋垣在想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5237扭動了一下它那圓滾滾的身體,乾脆俐落地潑了一盆冷水:“別多想了,就算趙羲和穿成了身嬌體軟的受,我相信他也會變受為攻的,這不是身體問題,是氣場問題。”
  隋垣:“………………”
  5237:“其實,美貌嬌軟年下攻說不定也算是萌點?”
  隋垣:“…………你可以閉嘴了,謝謝。”
  5237:“不客氣╮(╯▽╰)╭”
  
  好吧,隋垣不得不承認,幻想趙羲和變成受什麼的,只是他的妄想罷了,比起【花鑫磊】,顯然【秋葉虛彥】更加適合趙羲和的選擇標準。隋垣用滑鼠點開秋葉虛彥名下【發送郵件】的選項,有些遲疑著是不是應該主動聯繫。
  畢竟,總是讓趙羲和主動似乎也不是太好?無論什麼都要需要有來有往——但是,如果搞錯了人呢?解釋說“發錯郵件”嗎?
  就在隋垣遲疑的時候,【花鑫磊】的名字突然跳動了起來——劇情開始了。
  
  【花鑫磊】:傲視哥哥好=333=我上來啦~有沒有想我啊?
  ……一上來就這麼直白,真的沒問題?隋垣囧囧有神地模仿著傲視冥王的口吻。
  【傲視冥王】:呵呵,想了。
  【花鑫磊】:【臉紅】【臉紅】【臉紅】
  隋垣默默扶額。
  ——這貨肯定不是趙羲和……
  
  接下來,隋垣從花鑫磊那裡學到了各種撒嬌邀寵的新姿勢,覺得新世界的大門正朝他緩緩開啟——這是被稱為誘受、娘受、平胸受的大門。
  幸好,在隋垣應付到快要崩潰之前,花鑫磊終於說到了正題。
  【花鑫磊】:傲視哥哥,我2月13號打算去C市玩,你有沒有空來接我?【臉紅】
  終於看到希望曙光的隋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出了回復。
  【傲視冥王】:呵呵,當然有時間,你做什麼交通工具來的?告訴我時間地點,我去接你。
  【花鑫磊】:傲視哥哥你真好~那我就先謝謝啦~我有帶親手做的點心來,希望傲視哥哥會喜歡【臉紅】
  【傲視冥王】:你做什麼我都會喜歡的【微笑】
  ——螢幕前的隋垣一臉苦大仇深。
  
  在花鑫磊交代了自己的車次和到達時間後,隋垣迅速找藉口切斷了話題。雖然只是劇情需要、雖然隔著一個網路,但是隋垣仍舊還是有種自己背著趙羲和跟別人打情罵俏的罪惡感。當然,更重要的是,他有些受不了花鑫磊這一類型的“出軌對象”。
  將花鑫磊到達的時間記在檯曆上,隋垣微微思索了一下,總覺得這個日期有些深意。
  “當然有深意啦!2月13號晚上到達C市,2月14號就是情人節了!”5237迅速給出了答案,“簡直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隋垣了然,不由得更為頭疼,面對如此執著著要獻身的小受,他該如何不著痕跡地拒絕,卻又不會讓他知難而退、依舊理直氣壯地在遊戲裡打壓上官如風呢?
  ——這對於目前的隋垣而言,幾乎是一道不可解的命題。
  
  但是,很快,隋垣就沒有繼續頭疼這個問題了,因為他遇到了更值得他關注的事情。
  
  應付完花鑫磊之後,隋垣緊接著又接到了【秋葉虛彥】的密語。【傲視冥王】與【秋葉虛彥】並不算熟悉,雖然兩者因為上官如風的關係而加了好友,但是彼此間互相都沒有什麼好感——也許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所以,一旦秋葉虛彥主動發密語給隋垣,基本上就意味著他是趙羲和。
  
  【秋葉虛彥】:來桃花塢,速度。
  【傲視冥王】:……趙羲和?
  【秋葉虛彥】:是我【摸頭】
  【傲視冥王】:你怎麼知道我是傲視冥王?
  【秋葉虛彥】:一上線就聽說第一MT傲視冥王在洛陽城郊抽風,稍微一打聽當時的情況,自然就知道啦╮(╯▽╰)╭
  【傲視冥王】:……………………
  
  順利接頭後,隋垣自然不敢耽擱,召喚出坐騎直奔傳送點,傳送到了桃花塢。
  在《江湖Online》中,桃花塢算是有名的情侶聖地了,絢爛的桃花連接成一片又一片如夢似幻的粉色雲彩,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和如茵的綠草,見證了一段又一段美好感情的開始,也同樣見證了不少劈腿和抓奸的狗血展開(……)。所以,除了情侶聖地以外,這裡還經常被作為PK聖地,但凡在這裡PK的,十有八九都是不死不休的情殺。
  
  隋垣在傳送石邊現身,第一眼就看到了頂著【秋葉虛彥】ID的人物。
  秋葉虛彥的門派強力DPS武當派,穿著一身青白色的道袍,身後背著一把長劍,整個人物顯得仙風道骨、玉樹臨風,連面孔也選擇的是最受女性玩家好評的型號,溫潤如玉又略帶憂傷。
  隋垣下馬,操縱著傲視冥王走到秋葉虛彥面前,發現自己的人物竟然比對方高上幾乎半頭,魁梧的身材更襯得秋葉虛彥清瘦如竹。
  ——換句話說,簡直攻受立判!
  
  【秋葉虛彥】:………………
  【秋葉虛彥】:嘖,怎麼看著你這個人物,讓我格外不爽呢?
  隋垣暗搓搓的得意和小興奮自然不能明顯地表現在臉——不對,是詞句上。
  【傲視冥王】:這又不是我建的,和我無關啊?雖然我覺得還好……
  【秋葉虛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算了,網遊上隨你喜歡吧,我不在意這個。
  【傲視冥王】:………………
  雖然趙羲和並未直說,但是隋垣赤裸裸地感受到了對方話語中隱藏的含義——網上的攻受他不在乎,只要現實裡不變就好。
  
  【秋葉虛彥】:不過,換個角度看,這樣似乎也挺有趣?如果想要扮出攻的氣質的話,就要好好照顧我,對我好,遷就我啊【臉紅】【飛吻】
  【傲視冥王】:……你真的是趙羲和嗎?怎麼畫風有些不太對?
  5237:“哪裡僅僅是畫風不對,明明整個人設都崩了好嘛?!”
  所幸,趙羲和沒有深究畫風的問題,只是笑著調侃了一句“如果你想要嘗試攻的感覺的話,我也可以配合著小鳥依人一下”。而隋垣則對這句話表示吐槽無力。
  
  傲視冥王和秋葉虛彥都是本服名人,雖然彼此認識,但是從未隱瞞他們之間關係不算好的事實。這一次,他們竟然約在桃花塢這種充滿了JQ的地方單獨見面——秋葉虛彥之前特意等在傳送石邊的舉動表明,這必然不是巧遇——即使兩人面對面用密語聊天,外人看不到,也絲毫不影響圍觀群眾們八卦的熱情。
  周圍似是有意似是無意的玩家越聚越多,隋垣和趙羲和都有些無奈,於是趙羲和帶路,隋垣跟上,決定找個人比較少的私密地點。
  同時,被莫名圍觀了的隋垣對於趙羲和選擇的見面地點也深感怨念。
  
  【傲視冥王】:為什麼要來桃花塢?這裡人這麼多……
  【秋葉虛彥】:一般情況下,兩個人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傲視冥王】:……約會?
  【秋葉虛彥】:既然知道還問?
  【傲視冥王】:還有可能是決鬥。
  【秋葉虛彥】:……你這是打算跟我決鬥一次,確定一下攻受位置嗎?那真可惜,就算在網遊裡,你大概也只能當受了。
  【傲視冥王】:………………
  ——聯想到趙羲和那絕對不遜於自己、甚至還略勝一籌的操作能力,隋垣果斷選擇了閉嘴。
  
  趙羲和對桃花塢顯然非常熟悉——或者說,是秋葉虛彥非常熟悉,大概總是幻想著能和上官如風在這裡醬醬釀釀。隋垣跟著他一路擼過了不少以普通玩家的操作水準極難到達、卻風景很美的地點,然後按照對方的要求擺出各種POSE、截屏留念。
  說實話,隋垣對於這樣在網遊中的約會方式一點都不感興趣,只不過趙羲和似乎對此興味盎然,他也便配合了。當然,更重要的是,每一次的POSE擺出來,傲視冥王都霸氣側漏,襯得秋葉虛彥格外小鳥依人(?),充分滿足了隋垣心中某種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很可惜,這樣美好的時光並不長久,就在隋垣陪著趙羲和玩自拍玩得風生水起的時候,對方突然毫無預兆地扔出了一顆炸彈。
  【秋葉虛彥】:那個花鑫磊,你打算怎麼辦?
  一看到這個問題,下意識地,隋垣就有點發虛。
  【傲視冥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說呢?
  【秋葉虛彥】:如果我不說的話,你是不是就要按照劇情中那樣跟他面基、上床,然後在遊戲裡和他像是此刻跟我一樣約會、擁抱、拍照,甜甜蜜蜜地秀恩愛?
  即使隔著整個網路,隋垣也立刻感受到了秋葉虛彥那溫柔憂鬱的表情與看似平靜的詞句中所隱藏的濃濃地黑氣。
  暫態間,腦洞大開的隋垣立刻想像到了自己被做死在床上的場景,整個人都快嚇尿了!
  【傲視冥王】:當然不是!就算不走劇情,我也絕對不會這樣做!
  
  一句話打出來,隋垣這才意識到自己向趙羲和保證了什麼,卻絲毫沒有懊悔的感覺。忘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趙羲和對於他的重要性已經淩駕在了對劇情的執著之上,就算將劇情破壞地一乾二淨,分數告罄,隋垣也不想讓趙羲和感覺失望或者生氣。
  
  【秋葉虛彥】:真的嗎?
  【傲視冥王】:真的。
  這一次,隋垣回答地乾脆而俐落,毫不遲疑——也許是人物形象的關係,隋垣總感覺頂著秋葉虛彥模樣的趙羲和在傲視冥王外表下的自己面前氣勢陡然低了好幾度,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在哄自己小受的錯覺。
  ……果然,外表決定一切嗎?
  
  得到隋垣的答案,秋葉虛彥看上去很滿意,心情也迅速回升,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秋葉虛彥】:那麼,我就看你的表現了。
  隋垣松了口氣,托腮看著螢幕上桃花樹下依偎在一起的傲視冥王和秋葉虛彥,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雖然剛才答應地這麼爽快,但是隋垣仍舊希望找到趙羲和和劇情兩者兼顧的方法。可是,俗話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難道,他真得要第一次主動崩壞劇情了嗎?
  
  糾結而憂桑的隋垣有些埋怨地掃了5237一眼——說好的輕輕鬆松宅在家裡就能過完整個劇情呢?果然他還是被坑了吧?!
  5237:“……看什麼看!怪我咯?!”
  

☆、第一百零一章 第十個世界(三)

  
  在確定彼此身份後,隋垣在遊戲裡與【秋葉虛彥】之間相處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幸好,趙羲和也知道凡事都有個度,不能操之過急,所以在其他人面前姑且把持住了【秋葉虛彥】溫和卻稍顯冷淡的人物形象,並未與【傲視冥王】太過親密——至於兩個人私底下怎麼樣,就沒有人會知道了。
  起碼,隋垣已經完全適應了對方在公共頻道惜字如金、嚴肅冷靜,密語頻道卻各種無節操掉下線的精分狀態,還格外擔憂地提醒他在按下發送按鈕之前一定要注意檢查發言的頻道,萬一串頻了……呵呵,那樂子可就大了。
  幸好,趙羲和一貫謹慎,身邊還有0007幫助,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可能性很小。
  
  至於主角受【上官如風】,隋垣自然也必不可少地開始了接觸,不過在這個時候,心性敏銳的上官如風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傲視冥王的改變,意識到兩個人之間出現了感情問題,也知道了蹦躂得越來越歡的花鑫磊的存在。上官如風對傲視冥王逐漸冷淡了下來,除非涉及幫派的公事,否則很少主動聯繫他,更很少一起行動。
  自然,隋垣也不會太過理會主角受,他的全部心力基本上都用在了如何安撫吃醋的趙羲和,還有如何應對花鑫磊上,簡直快愁掉了一把頭髮。
  
  對於隋垣與秋葉虛彥的關係逐漸好轉,上官如風自然也是知道的,對此,他的感覺有些複雜。
  倘若是在與傲視冥王熱戀(?)的時候,上官如風必然會對戀人和好友相處愉快而欣喜不已——畢竟,他以前可沒少頭疼該如何調和兩人之間的關係。但是現在,上官如風和傲視冥王之間出現了裂痕,正是需要貼心好友的安慰和支持的時候,結果一轉頭,發現自己的好友竟然不知何時跟傲視冥王混到一起去了,上官如風實在感覺有點心塞。
  抱著這種糾結的感覺,上官如風裝作不經意地密語了傲視冥王,談及了他跟秋葉虛彥關係改變的原因。
  隋垣看著那條密語,斟酌了半天。
  【傲視冥王】:具體也說不上來?只是突然覺得他這個人還不錯,值得一交。你不也一直說他很好,讓我多跟他接觸嗎?我知道你的話一般都有道理,之前是我太狹隘了,看你和他走得太近,有些吃醋,呵呵,有點幼稚對吧?
  
  隋垣的回復基本上堵住了上官如風所有的切入點,明明什麼都沒說清楚,卻又讓上官如風無話可說,甚至還隱隱暗示了他們之間有了裂痕的關係——這回答簡直跟傲視冥王一貫大大咧咧的粗豪做派大相徑庭!
  原本傲視冥王看不慣秋葉虛彥是因為吃醋,現在不喜歡上官如風了,不用吃醋了,自然就覺得秋葉虛彥這個人不錯了……上官如風扶額苦笑,偏偏,傲視冥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語氣又讓他惱火不起來,畢竟對方直白地讚美他說的話都有道理,而他先前也的確很多次試圖讓傲視冥王與秋葉虛彥好好相處。
  上官如風沉吟半晌,敲下了回復。
  
  【上官如風】:虛彥人的確不錯,你能跟他好好相處我也就放心了,他總比以前那些繞著你轉的人靠譜多了。
  【傲視冥王】:哈哈,雖然的確跟秋葉虛彥不是一個等級的,但是儘管有缺點,他們人也都還不錯啦,是你的眼光太高了,眼裡容不得沙子。
  上官如風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跟傲視冥王就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之前有好幾次,他們都為此起了爭執,而這一次的交談,傲視冥王的語氣和態度明顯平和了很多,上官如風也不想再次將氣氛搞糟,和他不歡而散——畢竟,就算兩個人以後分手了,也是在同一個遊戲、同一個幫派裡,表面的友好還是需要繼續維持的。
  
  二次元的愛戀對於上官如風這樣理智的人而言,完全比不上三次元深刻。他也明白是自己一直的拒絕才逐漸熄滅了傲視冥王的熱情,所以儘管因為對方的移情別戀而不愉快,上官如風卻也可以冷靜地接受。
  就像剛才隋垣所說的那樣,上官如風的眼裡的確容不得沙子。自從傲視冥王有了移情別戀的徵兆,上官如風便已經逐步收回了自己投注在他身上的感情,他不打算破鏡重圓,只希望和平分手,現在,只是在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倘若不是後來花鑫磊的不依不饒和傲視冥王的縱容、不作為,也許上官如風和傲視冥王之間,還能維持朋友的表像,不會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成功地將主角受的試探忽悠了過去,解決了一個麻煩,隋垣如此閑閒散散地在遊戲裡荒廢了好幾天,終於苦逼地迎來了他的受難日——2月13日。
  這一天一大早,隋垣就爬了起來,昨晚他睡得不算好,輾轉反側地類比著各種情況及其應對的方式,而最糟糕的是,兩全其美的方法仍舊毫無頭緒。
  起得早,又不想上遊戲,隋垣果斷開始為接下來的面基做準備。一邊拿著地圖熟悉周圍的環境、選擇有可能用得上的地點——畢竟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完全可以稱得上是足不出戶——一邊打理自己的外表。
  身為一個合格的扮演者,隋垣自然知道如何挖掘自己的閃光點,讓自己顯得更有魅力,同樣,也明白如何遮掩這些閃光點,讓自己泯然眾人。
  在一番折騰後,原本有些小帥的隋垣變成了一個明明衣著乾淨整潔、卻顯得邋遢沒精神的准宅男,如果那個花鑫磊在看到這幅外表後還能夠毫無顧忌地投懷送抱,隋垣一定給他頒一朵“忍辱負重好男配”的大紅花!
  
  對自己的外表滿意後,隋垣終於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既然找不到兩全其美的方法,那就放手毀劇情吧!——決定後,一直忐忑的心情終於逐漸平復了下來,隋垣甚至還有心思美美地吃一頓晚餐,這才施施然開車去了火車站。
  為了顯示自己的不熱情,隋垣到達火車站的時間比花鑫磊說得還晚了一點,半路上,他就接到了花鑫磊的電話,然後萬般無奈地表示自己正在堵車,實在不好意思。而車窗外卻車流通暢,開到40km/h毫無壓力——恭喜隋垣睜著眼睛撒謊的技能再次升級!
  
  來到火車站,找到剛才花鑫磊所說的等候地點,隋垣隨意掃了一遍,卻沒有見到像是花鑫磊這個角色的人,不得不掏出手機,撥通了對方的號碼。很快,他就看到一個長相清俊文雅的青年拿起手機,接著朝隋垣看了過來。
  隋垣有點傻眼。
  青年比隋垣現在的身體稍稍年輕一些,的確長得很不錯,非常符合男配的標準:微微上挑的鳳眼帶著幾分笑意,膚色白皙卻健康,身材修長筆挺,整個人淡雅如竹,書卷氣十足——說好的妖嬈軟萌平胸娘誘受呢?坑爹呢吧?!到底是他的聯想能力不到家,還是劇情人設的描述能力不靠譜?!
  ——大多數人在網路上和現實裡是兩副面孔,這句話竟然真得有道理……
  
  青年掛上手機,拉著行李箱快步朝著隋垣走了過來,彎彎的眉眼昭示了他極好的心情,絲毫沒有對隋垣的外表顯露出任何嫌棄的情緒。
  “你是……傲視哥哥吧?”青年的聲音清雅平穩,絲毫沒有網路上表現出的甜軟跳脫,讓人聽著非常舒服。微微上挑的尾音再加上那一聲自然之極卻帶著幾分撒嬌味道的“傲視哥哥”,讓隋垣心裡忍不住一蘇,目瞪口呆地發現自己似乎被勾引了!
  大概是看出了隋垣的驚愕,青年眼中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層,自我介紹道:“我是花鑫磊。”
  隋垣:“………………”
  ——鎮定!要鎮定!撿起你的節操!想一想趙羲和!
  暫態間,隋垣就淡定了,雖然仍舊有些糾結,但已經能冷靜地接受了花鑫磊這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物形象了。
  
  “你好,花花。”隋垣吐出網遊裡對花鑫磊的昵稱,總覺得這個稱呼跟面前的青年完全不配,讓他有些不自在,“我是傲視冥王。”
  “傲視哥哥還是叫我鑫磊吧。”顯然,青年也對於自己被稱為“花花”有些尷尬。
  “也好,鑫磊。”隋垣從善如流地改了口,不打算過多敘舊,“車子停在外面了,快上車吧。”
  “好的,謝謝傲視哥哥特意來接我。”花鑫磊笑著說道,極其自然地伸出沒有拉著行李的手,挽住了隋垣的胳膊,姿態親密至極。
  隋垣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將胳膊抽出來,卻沒想到對方的力道很大,竟然讓他絲毫動彈不得。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的旅客,隋垣忍耐了一下,暫時放任了花鑫磊的動作。
  ……果然,應該給花鑫磊頒一朵“忍辱負重好男配”的大紅花!明明長得這麼好看卻如此熱情地倒貼他這個看上去一無是處的死宅男,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隋垣怎麼感覺見面後他們之間的攻受位置顛倒了呢?明明花鑫磊是受,他才是攻,但是卻似乎完全被對方的氣場給壓制住了,這不科學!
  
  5237:“……兩受相遇、必有一攻,這說明,你比娘受、誘受、平胸受還要受。請允悲。”
  隋垣:“……閉嘴!”
  
  彆彆扭扭地將花鑫磊帶到自己的車邊,趁著他放行李的時候終於逃出生天,隋垣果斷與對方拉開了一臂的安全距離。
  將行李放到後備廂內,轉過身來的花鑫磊似乎根本沒有發現隋垣疏離的動作,仍舊親昵而自然地撒著嬌:“傲視哥哥,我沒有在C市訂旅館,也沒帶太多錢,住你家裡好不好?”
  “抱歉了,我家裡太小,不適合留人過夜,你好不容易來一趟C市,怎麼能這麼委屈呢?”隋垣早就提防著這一招,絲毫沒有猶豫,“我已經幫你訂好了房間,雖然便宜,但是住宿條件還不錯,你會喜歡的。”
  被如此乾脆地拒絕,花鑫磊的臉上帶上了失落,甚至隱隱有幾分祈求,語氣也軟了下來,更加勾得人心裡癢癢的:“我不在乎住宿條件的,就是想跟傲視哥哥多相處一會兒,我不占地方的,收留我不好嗎?”
  
  ——雖然娘受平胸受暫時看不出來,但是隋垣的確相信了對方誘受的屬性,默念了三遍“趙羲和”以平復心情,隋垣果斷搖了搖頭,打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不行的,我已經訂好了,況且我也的確不適應跟別人同住,抱歉啦,鑫磊。”
  “……好吧,我不會讓傲視哥哥作難的。”花鑫磊幽幽然歎了口氣,倒是沒有繼續糾纏,只是垂頭喪氣地坐進了副駕,系上安全帶,整個人都像是被雨水打濕的小狗一樣,可憐至極。
  隋垣默默瞥開眼,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心軟!繼續想一想兇殘的趙羲和!
  
  “對了,傲視哥哥,我在火車上沒怎麼好好吃晚飯,在去旅館之前,能不能先吃頓飯?”大概是看出裝可憐沒用,花鑫磊很快振作了起來,露出幾分柔軟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這個要求是很合理的,如果拒絕著實有些不近人情,更何況隋垣也的確有些心軟,終於還是點了點頭:“行,沒問題,我知道那個旅館旁邊有一家餐館不錯,物美價廉。”
  “太好了!”花鑫磊眼睛一亮,似乎隋垣一句隨意的贊同就點亮了他的整個世界那般,方才的沮喪一掃而空。
  隋垣……完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所以乾脆保持了沉默。
  
  一路上,花鑫磊十分健談,說了不少他自己的情況,比如還是學生、正在放假什麼的,倒是與設定沒什麼不同。只可惜花鑫磊的主要戲份都在網遊裡,劇情內對他現實中的身份涉及不多,隋垣也無從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隋垣不想跟對方深交,一般也只是“嗯”“啊”“哦”一下,很少提及自己,只是著重表明了自己沒有工作,只是個徹底的宅男這一身份。
  “我也很想過這樣的生活啊……真羡慕傲視哥哥。”花鑫磊笑著回答道。
  隋垣覺得自己每出一拳都似乎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感覺格外鬱猝。
  
  隋垣選擇的餐館的確……十分得“物美價廉”,餐館很小,桌椅板凳什麼的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破舊。只可惜他的暗示再一次破產了,花鑫磊沒有產生任何鄙薄的情緒,相當自然地找了一張桌子坐下,絲毫沒有嫌棄的意思。
  隋垣默默地坐在了他的對面,將菜單遞給他:“我晚餐已經吃過了,你想吃什麼就點吧。”
  花鑫磊也不客氣,很快點了兩菜一湯,竟然和隋垣的口味差不多。
  
  因為已經是晚上了,客人很少,餐館的效率很高,沒有多久就上齊了飯菜。花鑫磊打開一次性餐具,稍稍用熱茶沖洗了一遍,便果斷開吃。看得出他的確是餓了,花鑫磊的動作很快,卻並不顯得粗魯,反倒頗為賞心悅目,看得出教養很好,那副津津有味的樣子看得隋垣都跟著有些餓了。
  “不愧是傲視哥哥推薦的店,味道真好!”一邊吃著,花鑫磊還不忘一邊誇讚著,真誠地讓隋垣看不出一點破綻,“傲視哥哥不吃一點嗎?”
  本就有些蠢蠢欲動,又一向不會委屈自己的隋垣果斷接受了這個建議,愉快地給自己加了個餐。
  
  只可惜在滿足自己的胃的同時,隋垣也感覺格外地心累。
  自從接到花鑫磊,隋垣就一直努力地表現“我是個窮屌絲”這一真理,無論是談到自己的生活,還是訂旅館、找餐館都刻意地突出這一點,但凡花鑫磊有點“常識”,也應該會放棄跟他來一段感情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從劇情的描述、還有網遊中與花鑫磊一貫的接觸來看,隋垣一直都認為對方是一個頗為輕佻、拜金的人,他看上傲視冥王,也無非是因為對方在網游裡有名、花錢大手大腳,土豪得很。所以,一旦面基的時候發現對方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高帥富,幻想破滅後不要說失望地放棄,粉轉黑都很有可能——但是問題是,實際情況為什麼跟隋垣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呢?
  
  隋垣隱晦地觀察了一下對面正大快朵頤的花鑫磊,目光暗沉。
  他展現在花鑫磊面前的模樣要貌沒貌、要錢沒錢、要才沒才,還不努力不上進,心甘情願做宅男,在網游中揮霍時光。這樣的人哪裡值得喜歡了?花鑫磊你酷愛告訴我!我一定改!QAQ
  難道說……這就是真愛?花鑫磊真愛傲視冥王?這一定不是真的!
  
  “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看著我。”花鑫磊突然抬起頭,正迎上隋垣有些崩潰呆滯的視線,愣了愣,隨後好笑地伸出手,自然之極地抹掉他嘴角處的飯粒。
  隋垣:“………………”
  ——臥槽?!他這算不算被調戲了?
  隋垣感覺自己頗有些淩亂……
  
  比起網上那個他應付地焦頭爛額、恨不得對方一整天都不上線的花鑫磊,現實裡的花鑫磊卻偏偏讓隋垣沒有什麼惡感。雖然他仍舊主動、粘人、自來熟、喜歡撒嬌,但是由於氣場合拍這種東西也許的確是存在的,網上的花鑫磊這樣做讓隋垣避之唯恐不及,而現實裡同樣的做法,卻讓隋垣提不起厭惡的感覺,反倒尤為親近、熨帖,似乎他們彼此間就該如此親密無間。
  花鑫磊的一舉一動自然至極,隋垣接受起來也並沒有太大的排斥,如果對方不是坑爹地想跟他上床的話,隋垣還真想跟對方做一做朋友,發展一段【重點】單純的【重點】友情,哪怕只是暫時的。
  
  吃完飯後,被自己奇怪的親近感搞得焦頭爛額的隋垣冷酷(?)地駁回了花鑫磊去看夜景的提議,乾脆俐落地將他打包丟去了旅館。
  旅館同樣很小,衛生卻很乾淨,單人房著實不算貴。隋垣幫花鑫磊在櫃檯領了鑰匙,卻沒有跟他一起去旅館的房間。
  ——夜黑風高、孤男寡男在旅館房間內獨處什麼的,一聽就很不安全好嘛?!
  
  “抱歉,我今天有點累,就不送你上去了。”隋垣將鑰匙遞給花鑫磊,滿臉的疲憊一點都不似作偽——他真的很累,心累!
  花鑫磊觀察了一下隋垣的臉色,乖巧地沒有繼續糾纏:“沒關係,真是麻煩傲視哥哥了,這麼累還專門來接我。”
  “沒事,已經答應你了嘛!”隋垣淡笑著搖了搖頭——如果不是接你,我才不不會這麼心累!
  “那傲視哥哥就早些回家休息吧,明天……明天能陪我在C市轉轉嗎?”花鑫磊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滿是期盼與忐忑的語氣和聲音讓任何有點良心的人都無法拒絕,“我初來乍到,一個人有點不安呢……”
  喪心病狂的隋垣張了張口,打算拒絕。
  
  “不要拒絕我,求你了,傲視哥哥~”似乎意識到隋垣要說什麼,花鑫磊根本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你之前答應過我了,不能反悔!反正傲視哥哥也沒有工作要做,不是嗎?”
  “………………”完全將自己形容為每天無所事事的宅男的隋垣發覺,自己竟然無意中給自己挖了個坑……簡直沒有辦法找到任何拒絕的藉口好嘛?!
  “就明天一天!”看到隋垣神色動搖,花鑫磊再接再厲,“就一天!”
  “……好吧。”隋垣在心裡苦逼地抹了把臉,當真想要將前幾天在網上答應花鑫磊陪玩的自己人道毀滅——當時他根本不知道花鑫磊竟然這麼難纏,完全不好解決!
  “太好了!多謝你啦,傲視哥哥。”達成所願地花鑫磊笑得絢爛,毫無預兆地伸出手環住隋垣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擁抱,嘴唇似有似無地擦過耳垂和臉頰,帶起一片火熱的溫度。
  隋垣猛地僵硬住,整個人都呆了。
  
  “那我就先上樓了,明天見~”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輕薄事,花鑫磊乾脆俐落地放開隋垣,笑著揮了揮手,拉著行李箱果斷撤退。而隋垣則捂著自己臉頰被對方嘴唇擦到的位置,無語凝噎。
  ……好累,感覺不會再愛了……
  5237:“……我不知道是該給趙羲和點蠟,還是該給你點蠟。”
  隋垣:“……給我點吧QAQ”
  

☆、第一百零二章 第十個世界(四)

  
  既然答應了,即使再不甘願,隋垣也不得不在第二天早晨任命地爬了起來。與前天晚上相反,昨晚他睡得竟然還算不錯?明明心頭大患尚未解決,躺倒床上後卻一沾枕頭就睡了個昏天黑地,也不知是的確累到了,還是乾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不管怎麼想怎麼做都沒用,那就乾脆什麼都不管了吧……
  
  “整理”好自己的外表,隨便塞了點早餐,隋垣開著車去了花鑫磊入住的旅館,一進門就發現對方早就等在了一樓大廳,也不知在沙發上坐了多久。
  看到隋垣,花鑫磊眼睛一亮,連忙站起來,燦爛的笑容幾乎能閃瞎人的狗眼:“傲視哥哥,你來啦?我還有點擔心你不會來呢……”
  “……怎麼可能,既然都答應你了,自然是要來的。”隋垣的回答一點都不熱情,比之花鑫磊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差沒有直說“我根本不想來”了。
  花鑫磊倒是也不在乎,笑著挽住了隋垣的手臂——隋垣竟然又沒來得及躲開!——以不容置疑的力度拉著他走出旅館,雀躍得很:“那麼,我們快走吧!”
  隋垣無奈地被他扯著,識時務地放棄了掙扎:“那麼,你想去哪?需要我推薦嗎?”
  “不用了,我已經把行程安排好了,傲視哥哥只要陪著我就可以了。”花鑫磊回頭一笑,當真有種絢若春花之感。
  
  隋垣坐上駕駛座,按照花鑫磊的要求首先開車去了C市最大的步行街。步行街兩側店鋪琳琅,來來往往的幾乎都是一對又一對的情侶——畢竟今天是情人節——隋垣和花鑫磊兩個並肩走在一起的男人雖然不能說是突兀,卻也或多或少被一些隱晦的目光洗禮過。
  隋垣故作不知,花鑫磊更是滿不在乎,依然維持著親密的動作,毫不猶豫地便將他帶進了某家高檔男裝店。隋垣原本以為是花鑫磊要買衣服,沒想到對方轉了一圈,很快拿著一套衣服遞到了他面前:“傲視哥哥,幫忙試一下吧~”
  “我?”隋垣愕然。
  “是啊,我想給人帶禮物,那個人身材跟傲視哥哥差不多,麻煩傲視哥哥幫忙試試合不合身啦!”花鑫磊坦坦蕩蕩地點頭。
  
  隋垣有些遲疑地接過衣服,雖然覺得不太妙,卻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好進了試衣間,將衣服換上。
  不得不說,花鑫磊的眼光實在是不錯,這身衣服不僅合體,而且襯得隋垣原本無精打采的模樣也精神了很多。
  出了試衣間,隋垣在花鑫磊面前轉了一圈以展示衣服的效果,花鑫磊托著下巴挑剔地上下審視了一遍,終於還是點了點頭,隨後伸手按住了隋垣的肩膀。
  一手壓制住隋垣後退的動作,另一隻手則撫上了他的頭髮,花鑫磊的手指極其靈巧,三下兩下便撥開了隋垣特意擋住眼睛的留海、理順了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然後,他將隋垣轉了一圈,正對上身後的試衣鏡,笑得格外滿足、並且得意洋洋:“你瞧,傲視哥哥,這樣是不是帥了很多?”
  
  ——當然帥了很多啊!老子辛辛苦苦弄出來的屌絲造型!
  隋垣一臉的僵硬,心裡直想要掀桌。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再加上一個靠譜的好髮型,是個人都能變得好看順眼起來,更不用說隋垣這個身體的底子還算不錯,本就有點小帥呢?鏡子中的男人一身低調中透著奢華的休閒服,頭髮微翹,帶著幾分的俏皮和不羈,明明還是一模一樣的表情,卻再也沒有了惹人厭煩的頹廢,反倒透著慵懶和迷人,與未換衣服之前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就連一邊的導購小姐也被這堪稱驚天的逆轉驚得雙目放光,仿佛看到了醜小鴨蛻變為白天鵝那般,嘴上誇讚的話語格外真心實意了起來。
  
  很顯然,花鑫磊對於外表的把握絕對不在隋垣之下,輕而易舉地便將他費勁遮掩的閃光點全都挖掘了出來,甚至還著重強調了一下,使得隋垣的氣質看上去更上了一層樓。
  面對花鑫磊的詢問,隋垣不可能昧著良心否定,只得僵硬地點了點頭:“的確,鑫磊你真是好眼光……”
  “傲視哥哥喜歡就好啦!”花鑫磊笑彎了眼睛,“畢竟,這是我送給傲視哥哥的禮物嘛!”說罷,不待隋垣推拒,花鑫磊直接掏了卡遞給導購員,“付款吧,衣服就不換下來了,替我將標籤剪一下,至於試衣間裡的舊衣服,就拜託你們處理啦!”
  
  導購小姐自然沒有二話,立刻接過了卡轉身去了櫃檯,隋垣心裡暗歎“果然會發展成這樣”,試圖拒絕的時候,卻木已成舟。
  “怎麼不開心?傲視哥哥是嫌棄我的禮物嗎?”花鑫磊拿回付款的卡片,可憐兮兮地討饒,“不要這樣責備地看著我啊,我剛剛可沒有騙你呢!這的確是給人的禮物,收禮人的身材也真得跟傲視哥哥一樣嘛!”
  隋垣:“………………”
  ——是啊,你當真沒有說一句假話,收禮人的身材跟我一樣……呵呵,我當然跟我的身材一樣!摔!
  
  一時之間極度無語的隋垣不知該如何反駁,在花鑫磊眼裡就算是動搖了。他一邊示意導購員將衣服的標籤偷偷剪下來,一邊再接再厲:“畢竟一直都在麻煩傲視哥哥,不送一點東西表示心意的話,我會不安的。”
  “沒有必要,而且這禮物太貴了。”無功不受祿——當然,趙羲和除外——拿人手短的隋垣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衣服多少錢?我把錢還給你。”
  看著隋垣的表情嚴肅認真,花鑫磊似乎被震懾住了,乖乖將單子拿了出來,卻在隋垣接過的時候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帶著十分的促狹。
  
  隋垣默默看著單子上的價格:“……………………”
  ——臥槽!買這麼貴的衣服是要鬧哪樣?!身上根本沒帶那麼多錢怎麼破!
  將單子收起來,隋垣的表情有些細微的尷尬和躲閃:“……等到回家後,再將錢給你。”
  “好~”花鑫磊應了一聲,似乎格外喜歡看到隋垣這幅被折騰到無力的模樣。
  
  接下來,隋垣又陪著花鑫磊轉了幾家店,幸好對方知道適可而止,並沒有再忽悠他買衣服,只是自己選了幾身。
  情人節期間,滿大街都在搞活動,情侶款的商品更是賣得火爆,花鑫磊也跟著買了一些手機掛墜、鑰匙扣、項鍊、戒指之類成對的小飾品,也並沒有流露出要將另一半交給隋垣的意圖。既然如此,隋垣便沒有了置喙的餘地,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花鑫磊以那獨到而犀利的審美眼光混在一群小情侶中挑三揀四。
  
  步行街雖然長,但是對於兩個腳程比較快、買東西也乾脆俐落的男人而言卻也不算太過花費時間,很快,他們就走到了盡頭,接下來是C市最有名的觀光景點之一,中央廣場。
  廣場的綠化非常好,中間是供人們活動的平臺,四周則是綠樹掩映的花園,一側是C市最大的湖泊,而另一側則佇立著被譽為“文化長廊”的市博物館。可以說,這裡是每一個來C市旅遊的人必選的景點,也是情侶們的約會聖地。
  當隋垣和花鑫磊來到中央廣場的時候,廣場上的音樂噴泉正應和著《水邊的阿狄麗娜》搖曳生姿,水流時而溫柔繾綣,時而直沖雲霄,引得不少遊人駐足觀賞,而旁邊樹蔭下的長凳上,坐著或是甜蜜依偎、或是喁喁私語的情侶,整個廣場都彌漫著一股被稱為“戀愛”的甜蜜味道。
  
  隋垣有些不太自在地扯了扯領口,總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在這樣的日子跟花鑫磊出來旅遊——即使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在如此氣氛的襯托下,也似乎有了點什麼一般——看!那些小情侶看他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一邊暗咒著自己的愚蠢,一邊還不得不跟著花鑫磊在廣場中漫步,很快,兩人便在廣場一側的湖邊停了下來。
  “我想去划船,怎麼樣?”花鑫磊躍躍欲試地提議道,似乎根本沒有發現別人已經在拿看Gay的眼神看他了——好吧,雖然他大概的確也是。
  “隨你啊。”隋垣興致缺缺地聳了聳肩,然後被拉上了船,與花鑫磊面對面坐著。
  
  花鑫磊的划船技術不錯,很快便蕩著小船遠離了密密麻麻的情侶們,來到了人比較少的湖泊中央。
  2月的天氣雖然已經臨近春天,卻還是帶著寒氣,吹在臉上並不怎麼舒服,但也許是身下船隻搖晃起伏的頻率太過舒緩,竟然讓隋垣逐漸萌生了些許的睡意。
  情人節、兩個人單獨在湖心的船上,怎麼看都是不太對的節奏吧?隋垣勒令自己保持警惕、一定不能睡過去,卻沒有深究自己為何在花鑫磊身邊總是下意識地放鬆,三番兩次得被他趁虛而入。
  花鑫磊並未刻意與隋垣交談什麼,隋垣也為了避免尷尬,更多地將目光放在周圍的風景上。兩個人之間充斥著無言的靜謐,卻絲毫不顯得僵硬,反倒透著幾分無聲勝有聲的心有靈犀。隋垣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花鑫磊麼——看著他那心滿意足的微勾的嘴角,就知道了。
  
  在湖上消磨了剩下的上午,兩個人接著找了個廣場周圍的飯店,解決午餐問題。被服務員帶去平常時候被稱為兩人座、情人節時被稱為情侶座的靠窗的座位,花鑫磊打開菜單掃了一眼,隨後有些撒嬌地看向隋垣:“傲視哥哥,我們吃情侶餐吧!”
  現在,隋垣一聽到“情侶”這兩個字就有些敏感,當即一皺眉:“吃什麼情侶餐!”
  “因為便宜啊!而且看著很好吃的樣子。”花鑫磊回答地格外坦然,“便宜又實惠,傲視哥哥不一直很喜歡嗎?”
  再次被昨天自己挖的坑打了臉的隋垣負隅頑抗:“但是情侶……”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有誰規定只有情侶才能吃情侶餐的,對不對?”最後一個問題,是問得站在一邊的服務員,被小帥哥的笑容閃瞎了眼的女服務生自然連連點頭,然後乾脆俐落地記下了花鑫磊的點餐——情侶餐。
  
  安慰自己既然妥協了這麼多次,也就不差這一回,況且吃情侶餐的確不意味著就是情侶——當然,更重要的是,這份情侶餐看起來相當合隋垣的口味。
  撇開“情侶餐”這一問題,隋垣和花鑫磊的這一頓午餐還是吃得相當不錯的。被美食治癒了的隋垣表示自己恢復了精力,終於可以接下來跟花鑫磊這個小妖精繼續一戰到底了!
  
  午餐後,花鑫磊選擇的地點是“文化長廊”。市博物館是免費對市民開放的,不過一般情況下參觀的人並不多,更不用說今天是情人節了——在情人節選擇去博物館約會,這大概只有學霸們才能幹得出來。
  不得不說,花鑫磊的這一選擇讓隋垣著實松了口氣,連帶著也放鬆了不少,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如臨大敵、隨時隨地都緊繃神經——所謂抓捕獵物,不能一味地將對方逼得太緊,以免直接魚死網破,但凡會釣魚的人,都應該直到這一常識,根據情況時松時緊,才能最終得償所願。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被釣了的隋垣在博物館中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這裡人煙稀少,完全沒有人讓拿異樣的眼光來看待他和花鑫磊這對組合,而且隋垣也不得不承認,花鑫磊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遊伴。
  已經經歷過不少世界的隋垣比起普通人而言完全稱得上見多識廣、知識廣博,但是也僅僅限於他所扮演角色的身份罷了。比如在成為機甲戰士時,他練了一手的好操作、打了一手的好仗,在成為組合歌手的時候,他又唱了一手的好歌、玩了一手的好樂器。但是,當涉及到其他的領域,隋垣便也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了,甚至還略遜一籌,畢竟,他沒有接受過什麼系統的教育。
  而花鑫磊卻不同,他的博學多聞簡直讓隋垣歎為觀止!無論是歷史、古董,還是天文、地理,花鑫磊都信手拈來,輕柔雅致的嗓音、條理分明的講解、恰到好處的玩笑,使得隋垣聽得幾乎入了迷,下意識地跟著花鑫磊亦步亦趨,微微瞪大的滿是求知欲和崇拜的目光讓對方更是得意洋洋,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來討得隋垣一展笑顏。
  
  在外表俊朗、有錢、有教養之後,隋垣又給花鑫磊添上了一個“有才華”的標籤,於是越發覺得對方簡直眼殘到令人髮指!——這樣一個如此完美的好青年,怎麼可以就這麼死心塌地地在傲視冥王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呢?!簡直是見者傷心、聞者流淚!
  隋垣覺得,就算不是為了趙羲和,他也絕逼不能讓花鑫磊被傲視冥王和劇情坑得那麼慘,挽救失足好少年的責任重逾泰山!
  ——嗯,就這麼輕鬆愉快地決定了吧!
  
  博物館一游讓隋垣和花鑫磊之間融洽的氛圍達到了頂點,雖然兩人都有些留戀這種感覺,但是為了接下來的發展,花鑫磊仍舊還是帶著隋垣離開了博物館,前往下一站——電影院。
  站在電影院門前,隋垣的表情有些詭異:“你想看電影?”
  “是啊。”花鑫磊一邊掏錢買票,一邊回應道,還不忘提醒售票員,“要情侶座哦!”
  女售票員一臉震驚:“………………”
  隋垣咬了咬牙:“……不要情侶座,普通座。”
  花鑫磊有些失望,卻還是選擇了妥協:“……好吧,普通座就普通座,要連在一起的!”
  售票員木然地接過錢:“………………”
  ——單身狗詛咒在情人節四處秀恩愛的死基佬分分鐘分手!好男人不是有女友就是去攪基了,這個世界簡直殘酷無情到讓人想要報社!
  

☆、第一百零三章 第十個世界(五)

  
  自從花鑫磊肆無忌憚地說出要買情侶票後,隋垣算是真正確定了他這一整天安排的意圖。
  醉翁之意不在酒,花鑫磊從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在C市旅遊,不然的話,他不可能將時間花費在逛街和看電影上。這不是旅遊,而是一場真正的約會,隋垣現在才反應過來,雖然有些遲鈍,卻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他就連跟趙羲和也從來沒有這樣約會過呢!第一次經歷現代世界他是一隻狗,第二次則是享譽全球的偶像明星,想要像是普通人一樣逛街約會秀恩愛?呵呵,那絕壁是被人圍追堵截、狼狽萬分的節奏!
  之前隋垣沒想到,但是一旦想到了,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白天一起逛個小街、買個小禮物、劃個小船、炫耀炫耀學識,讓感情升溫一下,晚上看個小電影,在黑漆漆的電影院裡牽個小手,最好還能接個小吻,最後再吃個燭光晚餐、告個白,滾床單就順理成章了有木有!這絕對是網上流傳的約會攻略!
  聯想到後續事件,隋垣整個人都有些斯巴達了。
  ——求你不要這麼執著了,給條活路吧QAQ
  
  如此淩亂著的隋垣被花鑫磊拉進了電影院,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如坐針氈,而花鑫磊則坐在他旁邊,像是根本沒有發現隋垣的異樣那般愉快地聊著將要放映的影片,一副“我很期待”的模樣。
  ——你確定你是期待影片,不是打算趁著放電影做些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嗎?隋垣腹誹著,心不在焉地隨口應了幾句,恨不得直接來個“光陰如箭、日月如梭”,省略掉這一天。
  燈光很快暗了下來,前方的螢幕開始了電影的播放,隋垣努力讓自己忽略掉身邊的花鑫磊,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電影上,卻偏偏越發感覺對方的存在感極其強烈,甚至還隱隱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熱度,聽到那細微而沉穩的呼吸聲。
  隋垣不動聲色地朝著反方向靠了靠,力圖拉開距離,所幸,對方似乎並不打算有什麼動作,只是非常專注地盯著螢幕,連看都多沒看他一眼。
  
  如此精神緊張地繃了將近半小時,隋垣終於逐步平靜了下來,開始分一些注意力在電影上。
  作為一個專業的扮演者,隋垣並不怎麼喜歡看電影,首先是不感興趣,其次是總覺得大部分電影裡的人物都很僵硬、刻板、不自然——當然,電視劇更糟。
  這部電影算是一部文藝愛情劇,很適合情侶們在情人節觀看。大概是上一個世界當過演員的原因,隋垣的眼光越發挑剔了,對於影片中演員的表現實在難以苟同,直接將一部感人至深的片子當成了“大家來找茬”,找著找著就有些忘乎所以。
  ——然後,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手背突然一熱,被人緊緊覆著,十指相扣。
  
  隋垣一個機靈,猛地從找茬的樂趣中清醒了過來,下意識轉頭看向右側的花鑫磊。
  花鑫磊此時也在側頭看著他,眼眸被螢幕上的光線映得晶亮亮的,盛滿了羞澀卻真實的情意。
  感覺右手手背上的熱度越發得灼人,隋垣避開花鑫磊的目光,咬了咬牙,以決然、且毫不妥協的力道緩緩將手抽出,無論花鑫磊如何收緊力道、如何不捨得挽留。
  之前,隋垣無法反抗花鑫磊的親密,也不過是因為心底那份莫名的親近而下意識地縱容罷了,但是倘若他當真想要拒絕,那麼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阻止。
  
  “……傲視哥哥……”黑暗中,傳來花鑫磊微微發著顫,委屈而絕望的低喃。
  隋垣微垂下視線,片刻後卻又抬起頭,直視著對方,冷靜而無情地吐出兩個字:“抱歉。”
  意識到了隋垣的拒絕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再加上安安靜靜的電影院的確不是個談論這種話題的好地點,花鑫磊沉默著與隋垣對視良久,終於艱澀地移開目光,重新看向螢幕,但是嘴角卻再也沒有了笑意,木然到仿佛失去了靈混。
  隋垣有些心疼,有些愧疚,卻也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妥協,只得狠了狠心,選擇了無視。
  
  接下來的電影,兩個人都沒有了觀看的興致,雖然仍舊坐在座位上,心思卻飛出了很遠,相形陌路。放映一結束,隋垣第一個站起身,快步離開了放映廳,而花鑫磊也沉默著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彼此間氣氛冰冷而僵硬,路過售票台的時候,剛剛賣給他們票的售票員簡直目瞪口呆!
  ——糟糕,不會是剛才的烏鴉嘴詛咒成功了吧?!看了場電影就真得分手了,突然有種好內疚好心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我是無心的啊,以後再也不隨便詛咒人了……QAQ
  
  隋垣和花鑫磊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給純潔善良的售票員妹子造成了怎樣的心理陰影,在離開電影院後,花鑫磊快步追上了隋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隋垣停下了腳步,轉向他,表情無奈:“對不起,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我有哪裡做得不好嗎?!”花鑫磊表情悲傷、失落而不解,眼睛緊盯著隋垣,似乎強忍著濕意,“明明,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不是嗎?我不信你對我一點都沒有感覺!”
  “你很好,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跟你做朋友,但是更進一步的話,不行。”隋垣搖了搖頭,聲音微微有點軟化,卻仍舊堅定。
  “為什麼?!”花鑫磊倔強地追問著,持之不懈地尋求一個答案,“是為了上官如風?但是你不是跟我說過,你已經不喜歡他了嗎?與其跟他在一起,你更希望選擇我!”
  
  ——這絕對不是我說的話!完全是之前那個傲視冥王留下的爛攤子!隋垣感覺苦逼極了,語氣也有些發虛:“那都是隨口一說,開玩笑的……”
  “……開玩笑……”花鑫磊冷笑了一聲,簡直是要分分鐘黑化的節奏,讓隋垣寒毛直豎,“你的開玩笑,我可是全都信了的。你現在卻告訴我你在開玩笑?你還喜歡上官如風?!”
  “不是的!”完全不敢進一步加深對方黑化值的隋垣連忙反駁改口,“我不喜歡上官如風的!”
  “不是上官如風?那是誰?!”花鑫磊厲聲質問。
  隋垣咬了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花鑫磊以後還是在遊戲裡混的,早晚要知道,與其後面被戳穿,還不如現在實話實說。再說,既然劇情已經崩了,那就崩得更厲害一點吧!
  “秋葉虛彥。”迎著花鑫磊尖銳的目光,隋垣坦然而乾脆地吐出了這個名字,“是秋葉虛彥。”
  
  花鑫磊愣了一下,原本緊緊抓著隋垣的手也在不經意間稍稍鬆開,然後被隋垣趁機掙脫。
  “秋葉……虛彥……?”花鑫磊遲疑著重複了一遍,“但是我記得你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好……”
  “那是以前。”隋垣輕咳了一聲,“後來,我無意間發現,秋葉虛彥是我在現實裡認識的一個人,是我的……”為了解決眼前的困境,隋垣咬了咬牙,不得不吐出沒羞沒臊的臺詞,“是我的初戀。”
  花鑫磊:“………………”
  “我一直喜歡他,因為某些機緣巧合,我向他告白了,而他也告訴我,他喜歡我。”隋垣艱難地胡編亂造著,然後迅速結尾,“然後我們兩情相悅,已經在一起了。”
  花鑫磊:“………………”
  “所以……我不會背叛他。雖然你很好,但是我還是更喜歡他。”隋垣試探著觀察花鑫磊的表情,驚訝地發現對方剛剛那副明顯要黑化的樣子竟然迅速平穩了下來,雖然表情緊繃著,卻讓隋垣感受不出任何的惱火和失望。
  ——真很奇怪……
  
  看著花鑫磊一臉木愣愣的,似乎在走神,隋垣忍不住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鑫磊?”
  花鑫磊猛地回過神來,看著隋垣嘴角微動,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抿緊了嘴唇,垂下視線:“……我明白了,所以說,你們最近才在遊戲裡走得那麼近……可笑大家都被你們騙過去了。”
  “抱歉,虛彥他不想多生事端,畢竟我們之間還夾著上官如風,所以遮掩一些比較好。”雖然花鑫磊的樣子很奇怪,但是看到他冷靜下來,隋垣著實松了口氣,也顧不上深究什麼,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決這個麻煩,“既然已經說明白了,那就可以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等等!”看到隋垣要走,花鑫磊連忙攔住他,表情哀求而希冀,“我知道我已經沒有機會了,但是,再陪陪我可以嗎?我……是很用心得策劃了今天的情人節約會的,雖然被拒絕了……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完成它——求你了,只是這麼一次,只剩下一頓飯罷了,陪我吃一頓晚餐,然後,我會放棄的,會祝你和他幸福……”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對方也表示會放棄了,隋垣原本堅決的心終於軟軟地動搖了一下,有些遲疑地確認:“只是吃一頓晚餐?然後你就會放棄?”
  “是的,我保證。”花鑫磊點了點頭,眼神憂鬱、卻清澈而坦蕩。
  “……好吧。”隋垣最終還是心軟了,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他也對花鑫磊沒有什麼惡感,那麼如果能讓對方好受一點的話,他也還是願意幫一把的——畢竟,只不過是一頓晚餐罷了。
  “……謝謝。”花鑫磊苦笑了一下,雖然隋垣鬆口了,但是他卻沒有絲毫的雀躍——誰也雀躍不起來好嘛?!這分明是失戀了吃分手飯的節奏!
  
  兩人返回到隋垣的車上,隋垣開車,花鑫磊指路,很快停在一家相當高檔次的大酒店門前。
  花鑫磊早就提前訂好了包廂——是那種在情人節推出的私密性比較高的小型包廂,裡面也已經佈置妥當,是專門為情侶們準備的浪漫的燭光晚餐。
  隋垣和花鑫磊兩個大男人要在這樣的包廂內吃一頓這樣的晚餐,帶路的女服務生眼神頓時就變了。再加上兩人之間氣氛僵硬,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熱戀中的同性情侶,著實讓人浮想聯翩,轉瞬間,女服務生就腦洞出一篇波瀾壯闊的愛恨情仇!
  
  包廂內氣氛曖昧,這讓剛剛拒絕了對方的隋垣感到十分不自在,花鑫磊的表情也越發苦澀,卻仍舊掛著自嘲的笑意紳士地替隋垣拉開椅子,請他坐下,隨後開始點餐。
  說起點餐,其實早在訂包廂的時候已經決定好了,只不過花鑫磊又多加了好幾瓶酒罷了,看樣子是打算借酒消愁。
  端上來的飯菜很合隋垣的胃口,但是他卻並沒有心思享受,只是看著花鑫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自己也不得不時不時陪上一杯,不著痕跡地勸他想開一點。
  一頓好好的浪漫的燭光晚餐,最終演變成了兩個男人面對面喝悶酒,幸好隋垣這個身體酒量還不錯,再加上比較克制,在花鑫磊終於將自己灌趴下後,隋垣仍舊保持著相當的清醒。
  
  雖然清醒,但是作為一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酒駕是要不得的,隋垣也不能就這麼沒心沒肺地直接將花鑫磊丟在包廂不管。於是思來想去,隋垣不得不叫來服務員,訂了一間房間,打算安頓好花鑫磊後自己再打車回家。
  ——至於自己那輛停在酒店停車場的車子,只能等有時間再回來開走了。希望到時候花鑫磊能夠從“失戀”中走出來,不然再見面的話就有些太過尷尬了。
  
  隋垣這具身體的力氣並不算太大,撐著和他差不多高度、醉得跟死豬一樣的花鑫磊有些吃力,幸好服務員很有眼色,幫他扶了一把,只不過對方是個女孩子,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怎麼喝醉成這樣?出了什麼事嗎?”女孩似乎是剛當上服務生的,還保持著一些天真和好奇,忍不住小聲出言問道。
  隋垣看著她有些怪異的臉色,輕咳了一聲:“他失戀了,情人節剛剛失戀的,不想自己精心準備、又期待了很久的燭光晚餐泡湯,乾脆就抓著我過來喝悶酒了,借此祭奠祭奠逝去的愛情。”
  聽到隋垣這樣說,女服務生恍然大悟,看著花鑫磊的目光頓時同情了起來。
  隋垣微微瞥開視線——這種明明沒有說一句假話,卻引導著人走上另一條截然相反的彎路的撒謊方式,還是跟花鑫磊學的呢……
  
  沒有了女服務生怪異的目光,隋垣頓時覺得壓力小了很多。來到房間門前,讓服務生開了門,隋垣朝著女孩道謝後,將花鑫磊拖到了床邊,扶著他躺了上去。
  徹底松了口氣,歡呼這糟心的一天終於過去了,沒想到還沒等那口氣喘到底,隋垣就發現自己簡直太天真了。
  一個不留神,突然天旋地轉,隋垣愕然地躺到了剛剛花鑫磊的位置,而花鑫磊則翻身,壓在了他的身上。
  隋垣:“…………………=皿=”
  ——說好的只是吃個晚餐就放手呢?!不要臉!
  
  花鑫磊原本緊閉著的眼睛已然睜開,黝黑的眼眸微帶著得逞的笑意,清醒無比,一點也看不出剛才醉到連意識都沒有的樣子——這裝醉的技術,簡直無人可及!
  就在隋垣張口,想要斥責對方的時候,花鑫磊果斷地低下頭,含住了隋垣的嘴唇。
  隋垣腦子懵了一下,接下來是劇烈地反抗,而讓他難以置信的是,無論他如何掙扎,都被對方輕而易舉地化解了——這簡直不科學!他數個世界積攢下來的格鬥術呢?!都被狗吃了嗎?!
  隋垣簡直憋屈透了,他越是努力想要擺脫被壓制的地位,對方就越是糾纏地厲害、情緒也越發激動,原本還算溫柔的吻逐漸改變了味道,充滿了掠奪和和渴求,仿佛是沙漠中瀕臨渴死的旅人終於見到了一汪水池一樣,恨不得將隋垣口中所有的甘霖全都吸入自己口中。
  
  你來我往的搏鬥間,衣衫逐漸散開,酒意上頭,隋垣感覺唇齒間彌漫的酒香仿佛燎原的烈火,將他的全部神志焚燒得一乾二淨。
  一片朦朧中,視覺失去了應有的作用,憑藉身體本能感受著壓在自己身上之人的動作的隋垣在一刹那靈光一閃,抓到了一直被他忽略掉的那個關鍵。
  
  ——為什麼花鑫磊的外表跟劇情描述和他想像中的如此不同;為什麼如此優秀的花鑫磊總是死心塌地地追著他不放;為什麼現實裡的花鑫磊和網上的花鑫磊給他的感覺並不相像;為什麼他一直覺得花鑫磊如此熟悉、讓他提不起防備;為何他對花鑫磊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軟縱容、不忍讓他失望;還有最重要的是——為什麼他打不過花鑫磊,只能被他壓在身下!
  
  “趙!羲!和!”隋垣咬牙啟齒地擠出了這三個字,“耍我很好玩嗎?!”
  花鑫磊——或者說趙羲和微微支起身子,絲毫沒有被戳破偽裝的心虛:“我之前不是說過嗎?要‘看你的表現’。既然是‘看’,那麼自然需要我親眼看到,才算數嘍!”獎勵般輕輕吻了吻隋垣的嘴唇,趙羲和一臉仿佛偷了雞的狐狸那樣狡黠和滿足,“雖然你有時候太心軟了,但是總體而言我還是相當滿意的,特別是最後那一番表白,差點讓我的演技完全破功了呢!總之,多謝你啦,讓我度過了一個如此美好的情人節~”
  “……我跟你拼了!”氣昏了頭的隋垣如此宣佈。
  “求之不得……”趙羲和輕笑了起來,揶揄地眨了眨眼睛,“真是難得看你這樣主動呢~”
  ——隋垣撲了上去。
  
  5237默默扭頭離開了房間。
  ——有一個蠢主人的結果,就是你必須要習慣無視他時不時的智商掉線。
  跟趙羲和拼了?呵呵,你是在逗我嗎?!這麼激烈地來上一晚,大概它明天只能在床上幫蠢主人“收屍”了……【點蠟】
  

☆、第一百零四章 第十個世界(六)

  
  昨晚“拼了”的結果就是隋垣果真直到中午才堪堪能爬起來,反觀昨日“愁雲慘澹”、“借酒消愁”的人卻神清氣爽,連一點酔宿的後遺症都沒有,簡直稱得上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雖說小倆口床頭打架床尾和,任何矛盾在床上滾上那麼一兩圈就可以消除殆盡,但是奈何趙羲和這一次玩得有點大,雖然滾了一晚上,但是隋垣對他還是沒有一點好臉色——或者說,就是因為滾了一晚上,滾過了頭,所以才沒有好臉色?——總之,後續的討好贖罪,趙羲和仍在努力之中,當然,他本人對此也心甘情願、樂意之至。
  
  在床上糾纏到十一點多,期間是各種名為按摩實為揩油的掉節操,幸好趙羲和還有些自製力,懂得及時克制,並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最終,他被被挑逗地滿身通紅、又餓著肚子忍無可忍的隋垣踢下了床,勒令去打包午餐。
  下樓後,接待趙羲和的服務生也算是熟人了,正是昨晚幫隋垣扶趙羲和上樓的妹子。畢竟,趙羲和和隋垣長得都不錯,再加上那一段令人同情的“失戀”,服務員妹子對他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一眼就認了出來。
  ……但是,這種絲毫不像是失戀,反而心願得償、心滿意足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她錯過了什麼嗎?
  服務員妹子端著標準的服務笑容,一邊記下趙羲和的點餐,一邊腦洞大開,片刻後發現趙羲和點餐的分量明顯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兩個人——難道說,他的朋友在單人房照顧了他一晚上沒回家?那麼這渾身上下洋溢著的“老子最幸福”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服務員妹子是腐女,腐女對於這樣的情況簡直有著一種天然的直覺,頓時,她看向趙羲和的眼神就微妙了。
  只不過,昨晚服務員妹子多口問了顧客的私事,閒暇無聊的時候又跟同事八卦、被領班逮了個正著,狠狠批了一頓,於是現今就算再如何好奇,也不得不死死地壓抑住,簡直憋了一肚子的內傷!
  
  趙羲和沒有理會妹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現在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和隋垣你儂我儂地解決這頓午餐了,禮貌地道謝後,立刻轉身回了房間。
  被折騰到連抬胳膊的力氣也沒有,隋垣相當自然地接受了趙羲和殷勤備至的餵食服務,可是臉色卻越發的難看。在稍稍恢復了力氣後,他決定立刻離開這個“傷心之地”,投奔自己溫馨的小窩尋求安慰,而早就在剛見面時就覬覦著入住隋垣家的趙羲和自然不會錯過這樣一個好機會。
  
  扶著自己酸痛的腰下了樓,身邊跟著一個神色討好、時刻準備著攙扶一把的趙羲和,隋垣的模樣讓任何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猜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更何況是早就在注意兩人的服務生妹子呢?
  已經腦洞大開補全了前因後果的妹子在看到隋垣和趙羲和後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測,狗血諸如“失戀找朋友喝酒,結果不料酒後亂性,陰差陽錯發現自己真愛是誰”,陰謀諸如“假裝失戀引被暗戀者喝酒,順理成章地酒後亂性,成就好事”……各種梗在妹子的腦海裡盤旋不去,看著隋垣和趙羲和的目光也格外炙熱。
  
  敏感的隋垣自然感受到了這束目光,下意識地歪頭看了一眼,正對上昨晚的服務員妹子。對方的視線、表情都太過熱切了,雖然熱切地讓隋垣有些頭皮發麻,但是良好的教養又讓他無法對其視而不見。
  於是,隋垣面無表情地朝妹子點了點頭,算是問候。立刻,趙羲和看向妹子的眼神就帶上了幾分探究、審視和警惕。
  服務員妹子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吐槽趙羲和地圖炮一樣的攻擊範圍,可見是下了大力氣追人的,一點風吹草動就如臨大敵,似乎生怕懷裡的人不小心就被拐走。
  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服務員妹子在隋垣走過來後露出了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恭喜二位有情人終成眷屬!雖然晚了一天,但是情人節愉快!祝二位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隋垣木然:“………………”
  趙羲和微笑:“謝謝。”
  
  看著表情迅速回暖的趙羲和虛摟著隋垣的腰離開,服務員妹子暗暗握拳做了個激動的手勢,覺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動力十足!恨不得立刻下班回家,然後爬到網上去八一八。
  嗯……題目取什麼好呢?一定要亮眼、激情、有噱頭!
  於是,隋垣和趙羲和一天的約會成就了兩個論壇上的熱門貼,一個是電影院售票員妹子委屈含恨的懺悔貼,一個是酒店服務生妹子興高采烈的祝福貼——當然,除了當事人以外,沒有人能將這兩個帖子聯繫到一起。
  
  介於隋垣的身體狀況,趙羲和強硬地奪走了開車的工作,先是去了他之前入住的旅館,乾脆俐落地提著早就打包好的行李退房,然後才回到隋垣的公寓,正式入侵隋垣在這個世界的私人領域。
  雖然仍舊很不爽趙羲和的所作所為,但是知道阻止沒用,隋垣乾脆也懶得花費精力和體力——反正,他也早就知道趙羲和會跑過來跟他同居,就連先前購買生活用品的時候,也下意識地買了兩份。
  看著趙羲和心情愉快地將自己的東西擺放整齊,坐在沙發上的隋垣這才想起那個被趙羲和桃代李僵了的花鑫磊。
  
  “……花鑫磊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代替他跑過來了?沒把他怎麼樣吧?”隋垣手裡被趙羲和塞了一個昨天逛街時候買的情侶鑰匙扣,一邊默默將鑰匙掛上,一邊問道——嗯,他只是太閑了,才會是想跟趙羲和用情侶款!
  “你這是把我想得有多兇殘?”趙羲和有些無奈,“雖然我也殺人如麻過,但是好歹分得清什麼時候該做什麼。現在可是法制文明社會,我這個身份也沒什麼太強硬的背景,自然要一切秉公守法。”將情侶款的杯子擺在茶几上,趙羲和滿意地打量了幾眼,“我不過是花了一筆錢,就相當順利地從真正的花鑫磊那裡買到了號。對方雖然貪財了點,但是‘服務態度’還算不錯,什麼多餘的問題都沒問,就連來見你的火車票都一同附贈了。”
  “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你操縱花鑫磊的號……”隋垣有些擔心。
  “放心,有問題也不是你的問題。”趙羲和走到隋垣身邊,安撫般彎腰親了親他的額頭,“我會解決一切的,你就安安心心當你的傲視冥王吧,別的不用多管。”
  
  對於趙羲和,隋垣還是相當有信心的——前提是他不暗搓搓地使壞——當即便將這件事情丟到了一邊。反正,花鑫磊在現實裡的戲份也就是面基那麼一場,還是側面描寫,只要在網遊裡按照劇情蹦躂、順利地逼迫上官如風離開【天盟】就足夠了,要求也並不算高。
  其實,就算不是趙羲和,隋垣也打算在敷衍花鑫磊未果後自己親身上陣精分,搞個小號代替花鑫磊的角色。畢竟,只要劇情能順利進行下去,就算會扣分,也不會扣得太狠。
  
  在安心之後,感覺休息地差不多了的隋垣就打算登陸《江湖Online》刷刷存在感了。畢竟,前天去車站接趙羲和,昨天陪他逛街,再加上今天又被啪啪啪地大半天沒起得來床,一來二去,他已經將近三天沒有碰遊戲了,這對於除了睡覺以外幾乎時時刻刻掛在網上的【傲視冥王】而言,實在有些太反常了。
  果然,當隋垣爬上線後,頓時被熱情而八卦的問候所包圍了。
  好友們密語調侃他情人節前後三天都不上線,是不是三次元有了戀人,跑出去約會了,而幫派裡則更是葷素不忌,說什麼的都有。畢竟,傲視冥王一貫表現出來都是大方爽朗、為人親切人緣好,就算被開幾句過分點的玩笑,也不會放在心上。
  
  對於這些八卦揣測,隋垣保持著傲視冥王該有的姿態一律“呵呵”以對,沒有否定,也沒有證實,畢竟他還要顧及著上官如風,事情應當是由“花鑫磊”來捅破的。
  【花鑫磊】:哎呀,你們不要亂說啦,昨天是我去C市玩,找傲視哥哥抽時間陪我啦!
  看著幫派頻道上刷出來的字,隋垣抬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不遠處的趙羲和,只見他直接搬出了兩台筆記型電腦,一個螢幕上顯示的是花鑫磊的人物,另一個則正在登陸秋葉虛彥的帳號。
  隋垣:“………………”
  意識到隋垣的目光,趙羲和抬起頭微微一笑:“一台電腦雙開不太流暢,而且切來切去太麻煩,容易串角色。再說,我忙不過來的時候,還能讓0007幫忙搭把手。”
  隋垣再次“………”了,隨後將鄙視的目光投向5237——跟高大上的全能管家0007比,5237簡直遜斃了!除了賣萌和坑隊友以外,什麼都幹不了!
  5237淚奔:“…………QAQ”
  
  房間裡,兩個人三台電腦相安無事,遊戲中,卻因為“花鑫磊”的一句話掀起了一陣的血雨腥風。所有人都被這突然蹦出來的神展開驚呆了,刷屏停頓了幾秒,隨後瞬間爆發了新的高潮。
  【幫眾A】:臥槽!花花你跟幫主面基了?!真的假的?!
  【幫眾B】:情人節面基……呵呵,誰會相信這是單純的面基啊摔!花花幫主快點說實話!
  【幫眾C】:求具體細節!求爆照!花花可愛不可愛?幫主帥氣不帥氣?!
  【幫眾D】:情人節面基浪漫死了!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吧?!
  【花鑫磊】:幫主很帥氣!細心又溫柔,對我很照顧呢【臉紅】
  【幫眾C】:不愧是我男神!
  【幫眾E】:說起來,我一直不知道花花到底是男還是女啊……
  【幫眾B】:花花那麼可愛,肯定是男孩紙啊!
  【幫眾D】:求別鬧!花花明明是萌妹子好嗎?!腐女不要亂蹦躂!
  【幫眾F】:本命CP被拆,這殘酷無情無理取鬧的世界……累感不愛,我一直以為幫主大人是屬於副幫大人的QAQ @上官如風
  【幫眾G】:同以為幫主和副幫是一對,上官副幫你家攻君被搶走啦!
  【幫眾A】:幫主出來說句話啊!大男人點!你和花花是不是在一起了?情人節一點兒都沒上線,樂不思蜀了吧?!
  
  幫派頻道全是求面基過程和結果的鬼哭狼嚎,至於被呼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幫主大人……幫主大人表示他現在已經顧不上刷屏不止的幫派頻道了,直接全權丟給趙羲和去處理,而他則被上官如風單敲,正在進行分手前的最終談話。
  【上官如風】:你和花花是不是在一起了?不用騙我,我很冷靜,只想知道真相,不希望被蒙在鼓裡。
  【傲視冥王】:……抱歉,你很好,但是太冷靜理智了一些,讓我非常沒有正在談戀愛的激情,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上官如風】:呵……我早就看出來了,如果你直接跟我說的話,我不會糾纏你,但是你在跟我分手前卻跟另一個人有了牽扯,這讓我感覺很噁心。
  【傲視冥王】:這件事情是我不對,我道歉。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的,但是不知該如何開口,我對你……的確還是有感情的。
  
  在打下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隋垣不知道為何總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下意識扭頭看了趙羲和一眼,發現他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動作,仍舊懶洋洋地斜靠在沙發上,修長而靈巧的手指在鍵盤中跳躍舞動,間或慵懶無聊地打一個呵欠,跟他在遊戲裡跳脫、害羞、裝可愛的詞句簡直是兩個極端。
  ——所有的扮演者都是精分帝。
  甩了甩頭,將那股莫名的寒意丟到一邊,隋垣暗自嘲笑自己實在是心虛過頭了——只是對臺詞而已!而且趙羲和才看不到他的密語頻道呢!
  
  【上官如風】:行了,現在再扮深情也沒用,我又不打算對你和花鑫磊怎麼樣。畢竟,我們之間的關係沒公開,誰都不知道,在其他人眼裡,你根本不算劈腿。
  【傲視冥王】:如風你不要這樣說,錯了就是錯了,我希望能補償你。
  【上官如風】:沒必要,只要你、我,還有花鑫磊之間的破事不要妨礙我玩遊戲,不要妨礙幫派就行了,其他我懶得管,也不想管。
  【傲視冥王】:……我知道了,不會影響的,你還是天盟的副幫,是我最信任的好幫手,沒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上官如風】:行了,這樣就夠了,我們分手吧,你可以和花鑫磊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同性戀這條路也不好走,你最終選個女人,我也能理解。
  
  上官如風切斷了談話,隋垣活動了一下手指,心滿意足地過掉了這一段劇情。
  在這個時候,上官如風和傲視冥王應當算是和平分手,上官如風雖然厭惡傲視冥王的所作所為,卻並不想跟他翻臉,不想報復。畢竟,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為了謹慎起見,他和傲視冥王交往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一些腐女看他們走得近,所以YY了一些罷了,一旦花鑫磊“幫主夫人”的位置坐穩了,就算上官如風想要指責,也沒有立場。
  雖然《江湖Online》和【天盟】裡都流竄著為數不少的腐女,將風氣引導地對同性戀相對溫和,但是仍舊有很大一部分玩家對此深惡痛絕,甚至言辭激烈的地謾駡,表示兩個大男人在一起什麼的,實在太噁心了。
  比起上官如風男人玩男號、性格也相當男性化,而花鑫磊這個人物則是個蘿莉人妖,平時喜歡撒嬌扮萌裝可愛,雖然半開玩笑地說過幾句自己其實是男孩紙,但是大多數人都並不相信,只當他說著玩。再加上花鑫磊本身的聲音清亮柔和,尖起嗓子再加上變聲器的輔助,在YY頻道扮演個妹子輕而易舉,自然在大多數人看來,他跟傲視冥王在一起,比上官如風順理成章地多。
  
  上官如風的退讓考慮到了方方面面,萬一劈腿的事情被爆出,不僅傲視冥王和花鑫磊會受影響,他自己也躲不開,畢竟,性向是個大問題。所以,上官如風只能忍了,就算再如何不舒服,也不能露出絲毫端倪。
  倘若事情到此為止的話,也許皆大歡喜,但是和上官如風分手前的約定,傲視冥王卻並沒有遵守。最終,不斷妥協退讓的上官如風還是被花鑫磊趕出了【天盟】,而傲視冥王雖然沒有落井下石,卻也一直在縱容花鑫磊的行為,如此的道貌岸然、言而無信,簡直讓上官如風忍無可忍,最終選擇跟傲視冥王和花鑫磊不死不休。
  所以,接下來的戲份大多就是趙羲和要做的了,而隋垣只需要在旁邊默默關注,然後在關鍵時刻表示一下袒護、支持的立場就足夠了。
  
  “在想什麼?”頭頂突然傳來趙羲和低沉的聲音,隋垣茫然地抬起頭,還沉浸在劇情順利發展的欣慰中。
  趙羲和反手將隋垣膝蓋上的筆記型電腦拿到一邊,順勢將他壓到了沙發上,有些危險地挑眉而笑:“‘我對你……的確還是有感情的’,嗯?”
  隋垣雖然有些發愣,卻還是下意識地感覺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有點耳熟,思考了三秒鐘後,頓時炸毛了:“窺屏不道德!”
  “不窺屏怎麼知道你跟上官如風是如此的‘纏綿悱惻’、‘難捨難分’?”趙羲和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又不是我的錯!這是臺詞!我一個字都沒有改!”隋垣簡直冤得一臉血,“你簡直無理取鬧!”
  “我知道。”被如此血淚控訴的趙羲和反倒更加坦然了,“我就是找個藉口。”
  隋垣:“………………”
  ——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簡直連讓人痛斥都沒有辦法!
  
  “好不容易跑來C市同居,你以為我就是想跟你一起面對面打打遊戲這麼簡單嗎?”趙羲和微笑——這個笑容在隋垣眼中簡直嘲諷極了——“呵呵,別天真了。”
  隋垣:“………………”
  ——我一點也不天真!但是你不覺得比起我的“天真”,你更加喪心病狂一點嘛?!小心精盡人亡!


☆、第一百零五章 第十個世界(七)

  
  趙羲和版的花鑫磊還是相當給力的,自從在隋垣的默認下確立了自己正牌“幫主夫人”的身份後,便立刻開始了收攏人心、離間上官如風的計畫。
  網遊中的友情,雖然不能說廉價,卻也很容易獲得,只需要避免利益衝突、施加點小恩小惠,再加上氣場合拍就足夠了。
  在眾人眼中身為“軟萌妹子”的“花鑫磊”輕而易舉地便打入了女孩子內部,只要彼此聊得開心愉快就能被稱為朋友,幫上幾個忙就能做閨蜜。一旦被是閨蜜了,但凡遇到事情,或是為了友情、或是為了不被指責,女孩子們都會同仇敵愾地站到一起,就算正義感旺盛一些、覺得己方不占理的,也最多不過是袖手旁觀、兩不相幫罷了。
  至於男玩家就更好搞定了,只要會撒嬌會賣萌會裝委屈,“憐香惜玉”的他們幾乎都會站在女性一方說好話,更何況“花鑫磊”背後還站著一個傲視冥王呢?
  
  也許是披著一身“妹子皮”,所以行事比較輕鬆,也許是無論身為炮灰還是反派男配,他身上總是籠罩著一層耀眼的“主角光環”,趙羲和很快就有了一大群追隨者,隱隱也透出了幾分一呼百應的架勢。與此同時,傲視冥王也度過了和上官如風分手後的“低潮期”,逐漸開始與“花鑫磊”在幫派頻道秀恩愛了。
  關於該怎麼在遊戲裡秀恩愛,隋垣其實並不算如何瞭解,況且以上官如風為視角的劇情中對此的描述也並不詳細。於是,隋垣也只好硬著頭皮努力配合越蹦躂越歡脫的趙羲和,只可惜也不知是閱歷不夠多還是腦洞不夠大,十有八九最後都會跟不上對方的思路,讓隋垣頭疼萬分。
  
  逐漸地,一向被天盟成員稱尊稱為“幫主”的傲視冥王又悄悄有了個新的昵稱,叫做“萌主”——是的,此“萌”,而不是彼“盟”。最初,隋垣還以為既然幫派取名為【天盟】,他被稱為“盟主”也沒錯,只不過偶爾打錯了字,所以“盟”變成“萌”罷了。
  但是,在他的默認下,幫派成員越來越肆無忌憚,開始“萌主”“萌主”地此起彼伏,隋垣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根本不是什麼打錯了字!——如果是打錯字的話,那麼他們就從來沒有打對過!
  深深覺得自己的光輝形象遭到玷污的隋垣立刻對這一昵稱表示了反對。
  
  【幫眾A】:原來之前不是默認,而是根本沒意識到嗎?!以為打錯字什麼的簡直戳死HHP了!【大笑】【大笑】
  【幫眾B】:果然,萌主才是名至實歸的稱呼啊,萌主大人你就認命吧!
  【幫眾C】:簡直不忍看……還我以前霸氣側漏的幫主大人來!萌主什麼簡直不能更糟糕!【大笑】
  【幫眾D】: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跟高貴冷豔的上官副幫在一起,幫主大人就是霸氣沉穩,跟歡脫的花花在一起,立刻就一秒變蠢萌了!
  【傲視冥王】:………………
  【花鑫磊】:【微笑】【摸頭】【摸頭】
  【幫眾E】:突然有種萌主大人沮喪地蹲牆角,花花溫柔安慰的即視感,我是一個人嗎?
  【幫眾F】:wwwww你當然不是一個人!
  
  於是,在反抗未果後,隋垣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的無知,但凡遇到跟不上的話題,就直接“呵呵”或者“…………”應對。只可惜,就算他再怎麼努力,都沒有挽回已然崩得江河日下的形象,最後就連幾個非【天盟】成員的損友都喜歡用這個稱呼調侃他,表示這和他的外表比起來,格外有“反差萌”。
  ——反差萌到底是個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除了被外號有些不爽外,隋垣在其他方面還算是比較順利的。在“花鑫磊”的刻意針對下,上官如風開始有些焦頭爛額:他公正嚴明,“花鑫磊”就掐他不近人情;他決定幫會要做什麼,“花鑫磊”就掐他不尊重其他人的意見;他詢問別人意見,“花鑫磊”就掐他優柔寡斷……雖然“花鑫磊”掩飾得很好,但是上官如風也很聰明,這種情況一多起來,身為當事人的他自然看出自己被針對了。
  上官如風感覺有些憤怒,少不了私底下單敲傲視冥王,讓他約束花鑫磊的行為。隋垣前腳剛剛應了,後腳喜歡窺他的屏的趙羲和就知道了消息,結果“花鑫磊”立刻開始委屈哭訴,說上官如風背後裡打小報告,竟然挑撥他和傲視冥王之間的感情。
  【花鑫磊】: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私底下說人壞話,遇到看不慣的事情,自然大大方方說出來,雖然有時候言辭激動了點,讓人不喜歡,但是也總比背後挑撥要好吧?上官副幫如果有不滿,就儘管直接說出來,不用去跟傲視哥哥抱怨,他也管不到我!
  
  隋垣抬頭看了看身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電腦、一臉精英相的趙羲和,忍不住評價:“真賤……”
  趙羲和微微一笑,舉了舉咖啡杯:“你應該誇我扮演得惟妙惟肖,起碼你就這麼賤不起來,萌主大人~”
  感覺自己被人參公雞了的隋垣默默切斷了對話。
  
  知道通過傲視冥王是沒戲了,上官如風接受了教訓,可就算他嘗試著與“花鑫磊”直接說明,也討不到任何好處,反倒被對方的神邏輯糾纏地格外煩躁,隨後又被“花鑫磊”的簇擁反撲,有理也說不清。逐漸地,上官如風開始眼不見心不煩,跟天盟成員一起行動的時間越來越少,反倒是與【秋葉虛彥】走得更近了些,也連帶著認識了不少其他【自由自在】的幫派成員。
  當然,“花鑫磊”自然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掐點的,三番四次表示不滿,說他總是向著外幫的人,上官如風也懶得理會,完全將這些話當做是耳旁風。
  一個螢幕上是【花鑫磊】處處針對上官如風,一個螢幕上是【秋葉虛彥】以知交好友的身份勸他既然不開心就乾脆退幫,趙羲和精分地讓隋垣感覺格外歎為觀止,不得不承認一旦這貨認真起來,無論是扮演能力還是工作態度,他都望塵莫及。
  ——換句話說,倘若上官如風知道真相的話,估計想要殺了趙羲和的心都有了……
  
  於是,在“雙方”的共同努力下,上官如風想要留在【天盟】的堅持越來越動搖,逐漸到了一個臨界點,一旦來上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隋垣和趙羲和就能得償所願了。
  而這顆稻草,就是野外BOSS。
  隨著《江湖Online》開服越來越久,等級榜靠前一批的玩家們紛紛滿級、副本畢業,隨後他們遊戲的重心就移到了各種野外BOSS上。野外BOSS不僅有著豐厚的經驗、金錢回報,更重要的是掉落稀有材料,用以手工製作屬性更高的極品武器裝備。於是,一個野外BOSS經常會被好幾撥人共同盯上,騙BOSS搶BOSS然後開群P什麼的,自然就成為遊戲中很常見的一幕。
  在全服幫派中,絕對要數第一大幫【天盟】還有成員普遍滿級的【自由自在】殺BOSS殺得最凶的,彼此對上的幾率自然也更大。
  你搶我、我搶你,你殺我、我殺你,雙方關係自然不可能友好,甚至稱得上是“敵對”,所以當上官如風撇開【天盟】的成員,更多得跟【自由自在】一起行動時,幫內輿論才對此格外不滿。
  
  在“花鑫磊”和“秋葉虛彥”這兩個雙面間諜的刻意引導下,天盟和自由自在之間搶BOSS搶地越發激烈,而後者因為組織配合、總體實力稍占上風,使得整個天盟對其怨聲載道、恨得牙癢。於是,為了爭口氣,天盟眾人便越發將與自由自在搶BOSS當做日常任務來刷,格外地積極主動。
  而將上官如風捲入其中的這一次,說實話也的確是天盟不占理,但是既然都是“搶BOSS”了,誰還去管占理不占理呢?只有搶到手才是重點。
  
  當天盟和自由自在又一次起衝突的時候,早就接到趙羲和通知的隋垣已經下線匿了,做主的自然是還線上上的副幫主上官如風。上官如風講道理,也看重情面,一邊是自己的幫派,一邊是自己的好友,兩方都不想得罪,最終,他決定誰占理BOSS就是誰的。
  原本,這也並不是什麼大事,雖然也許會讓幫派內部的人不滿,但是過後在幫內說幾句軟話、發點補償也就過去了——當然,前提是沒有個一直伺機而動、煽風點火的“花鑫磊”。
  
  一個幫派的發展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能否在關鍵時刻替幫派成員出頭護短、讓成員對幫派格外有歸屬感。這一點一直都是傲視冥王在做,而上官如風略有欠缺,所以,當上官如風決定退讓之時,幫派內一直積累著的對自由自在和上官如風的不滿便在有心人的挑唆下暫態間爆發了出來,讓上官如風完全措手不及。
  經過了如此長時間的醞釀和鋪墊,最後這一擊自然不會落空,於是,當隋垣第二天爬上線的時候,上官如風已經退幫遠走了,一怒之下連一句對他的解釋也沒留下。
  隋垣裝模作樣地瞭解了一遍情況,又盡力安撫因為上官如風的離開而有些低落的元老級成員和那些因為參與此事、逼走上官如風而不安懊悔的新晉成員,將原本渙散的人心組織好,並承諾與上官如風好好談一談,以解決此事。
  但是,在承諾還未兌現的時候,天盟眾人便知道了他們的前副幫主已然毫無留戀地投向死對頭自由自在的懷抱的消息,到是讓不少還對上官如風有些留戀的人死了心。
  
  第二階段的劇情完美落幕,隋垣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率領天盟成員張揚跋扈,然後再被自由自在打臉了,而打臉的第一站,就是幫派戰。
  每週末《江湖Online》都會有幫派戰,用來爭奪幫派據點,搶奪幫派的金庫、建設材料,外加提升幫派經驗。天盟和自由自在本就是一見面就眼紅的敵對,再加上最近搶BOSS激烈和上官如風的矛盾,自然宣了彼此,打算給對方來個下馬威、好好教訓一下。
  作為炮灰和配角,天盟輸顯然是必然的,所以隋垣也沒怎麼準備,只是延續了以往的幫戰風格,唯一有些變動的就是原本指揮幫戰的是上官如風,而這一次換成了另一個剛剛被提升為副幫的元老。至於隋垣操作的傲視冥王則一貫在幫派戰上衝殺在最前線搶人頭,是天盟前線的定海神針。
  
  當幫派戰預備期、雙方在各自陣營集合好之後,某些眼尖的天盟成員立刻便在對方的陣營中看到了一尊金光閃閃的大神。頓時,天盟內部就轟動了。
  【幫眾A】:臥槽我是不是看錯了?!那個人不是萬羿孤風吧?!酷愛告訴我我眼花了!
  【幫眾B】:媽蛋!真的是他?!他不是一向不參加幫派戰嘛?!
  【幫眾C】:不要亂!萬羿孤風又怎麼樣?一上來就集火他!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幫眾D】:不知為何,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幫眾E】:烏鴉嘴閉嘴!
  
  天盟的幫派頻道因為本服第一大神現身敵對陣營而有些人心惶惶,畢竟萬羿孤風成名太久、平時又低調,大家都只知道他厲害,PK無敵,卻基本上對他到底如何厲害並不瞭解。
  而未知,總是讓人有些擔憂的。
  隋垣看著眾人議論紛紛,猜測萬羿孤風為何突然想不開跑到幫派戰上找存在感,心裡格外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萬羿孤風為什麼會來?當然是為了替上官如風出氣啦!啪啪啪打臉什麼的可不要太歡哦!
  ——說起來,上官如風和萬羿孤風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一邊看著幫派戰開始的倒數計時,隋垣一邊如此走神地想著……
  
  所謂的幫派戰,其實除了指揮需要審時度勢、頭腦精明、乾脆果決以外,大多數成員基本上都是無腦輸出的。雙方幾百人擠在同一張地圖裡,卡掉線是常有的事情,想要秀操作那簡直是妄想,就算再大神的人,一旦被幾人甚至十幾人集火,那也只能是掛掉的命,毫無疑問。
  於是,隋垣也懶得像是之前單挑野外BOSS那樣集中精神,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隨手按著技能,所幸有5237加持網速穩定,而就算是隋垣自認為的無腦輸出,對於一般玩家而言也算是格外有條理了。
  有了網速支援和技術支援,隋垣這一次搶人頭搶得格外歡脫,看著螢幕上的飛速增長的擊殺數和巋然不動的死亡數,天盟眾人紛紛感慨自家“萌主”終於有了點“盟主”那霸氣側漏的樣子,簡直不能更拉風!同時也對他一點都不卡的網速欣羡不已。
  
  就在隋垣搶得風生水起,眼看擊殺數就要破紀錄的時候,他的面前突然殺出了一尊金光閃閃的殺神。定睛一看,隋垣鬱悶卻又不意外地發現對方的ID是【萬羿孤風】。
  因為和萬羿孤風一對一的PK劇情不是出現在這裡的,所以隋垣並不想跟他纏鬥,轉了個方向打算躲開,卻發現對方似乎就像是認准了他一樣,緊咬住不放,簡直喪心病狂!
  被纏得沒有辦法,隋垣也被激出了幾分火氣,乾脆朝著萬羿孤風迎了上去。
  隋垣本打算隨便打打,然後死回營地,沒想到打著打著反倒逐漸開始有些認了真。全服第一大神和第一MT面對面單挑,周圍兩個幫派的玩家不約而同地拉開了幾分距離,一來對他們抱有敬意,覺得PK精彩不忍打擾,二來也害怕遭受魚池之殃,被兩人殺傷力極大的範圍性技能波及。
  
  當讓出了場地、畫面清晰後,一邊幫戰一邊暗搓搓圍觀的眾人這才目瞪口呆的發現,他們心目中的本服第一大神萬羿孤風,竟然完全在被傲視冥王壓著打!
  ——這不科學!說好的PK無敵呢?!
  眼看著萬羿孤風的血線被壓到了最低、岌岌可危,而控血控藍相當有水準的傲視冥王卻還剩下將近半管血,差一點就要將萬羿孤風成功擊殺了的隋垣耳邊突然炸開了一聲響雷——趙羲和饒有興趣地靠在他耳邊,輕笑著提醒道:“你忘了要被打臉了?”
  隋垣正在按技能的手一抖,暫態間就想給自己跪了!他果然完全忘記要被打臉了!網遊什麼的,不親身上陣果然代入感不強,玩著玩著就容易入神,竟然將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意識到這一點的隋垣立即更正了錯誤,不僅按錯的技能沒有及時更正,反應更是慢了半拍,一下子就從超一流高手蛻變為了三流玩家,隨後被萬羿孤風砍瓜切菜一般地送回了營地。
  萬羿孤風:“………………”
  自由自在的幫眾:“………………”
  天盟幫眾:“…………臥槽萌主又在賣蠢了!簡直糟心地沒法看!就差一刀了啊!竟然輸了?!”
  
  死回營地重生點復活的隋垣扭過頭,尋求安慰般看向趙羲和:“……你說,我這算是被打臉了嗎?”
  “你說呢?”趙羲和挑了挑眉,“我倒是覺得你打萬羿孤風的臉打得相當乾脆啊……”
  隋垣:“………………QAQ”
  當隋垣欲哭無淚地重新轉向螢幕時,正好看到了萬羿孤風發過來的密語。
  【萬羿孤風】:??怎麼回事?延遲?
  隋垣哽了哽,格外想說“沒延遲,是我打不過你”,但是也知道就算他這麼說了,只要有點常識的人絕對誰都不會信,反倒覺得各種嘲諷。
  【傲視冥王】:……嗯,卡了,呵呵。
  【萬羿孤風】:出營地,我們再來。
  隋垣:“………………”
  ——來來來!來你妹啊!老子才不要跟你玩了呢!摔!



☆、第一百零六章 第十個世界(八)

  
  被萬羿孤風挑釁了的隋垣冒充網路延遲在營地內龜縮不前,天盟眾人恨鐵不成鋼,卻又拿那磨人的網路小妖精無法,只能轉頭安慰差一點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第一大神斬落馬下的幸運E蠢萌主,卻不知道那一聲又一聲的慰藉在對方的心口插了無數刀,簡直血流成河。
  主心骨兼大殺神傲視冥王因為“網路延遲”萎了,天盟眾人又“人心渙散”,全都在八卦為何自己的萌主突然PK如此diao、惋惜為何自己的萌主RP如此低。於是,幫戰最終以【自由自在】的獲勝告終,只不過無論戰勝方還是失敗方的關注點都不在輸贏上,而在於萬羿孤風和傲視冥王到底誰比較厲害。
  
  一般而言,每次敵對勢力的幫戰後總會有一場或大或小的罵戰,借此控訴對手是如何喪心病狂狡詐萬分,用以證明輸掉幫戰不是自己實力不濟。而這一次幫戰結束後……好吧,的確也有了一場爭論,但是爭論的重點卻在傲視冥王和萬羿孤風上。
  天盟眾人堅持自己的萌主最棒,如果不是突然網路不給力,一定會將萬羿孤風打得屁滾尿流,其證據就是在網路延遲之前,兩人的血條對比。一說到這一點,天盟幫眾簡直是一臉的血淚——就差最後一刀!最後一刀啊!QAQ
  相比於天盟的炫耀,其餘的聲音顯然都不看好傲視冥王。畢竟,萬羿孤風第一大神、PK無敵的印象已經深入人心,而傲視冥王的“強大”卻更像是用錢和名聲堆出來的。跟傲視冥王打過本和PK過的人不算少,以大家對他的瞭解,不能說他手法不好,但是要說“驚豔”那是還遠遠夠不上的。
  
  幫戰副本只有參戰成員才能進入,而幫戰時原本就能卡出翔,誰會有閒心去開錄影?於是,無憑無據之下,天盟眾人的說法更像是無事生非、跳樑小丑般上躥下跳的挑釁,再加上這一段時間天盟作風“豪放”,得罪了不少人,抓到一個把柄就借機狠狠地將天盟的臉面往地上踩,直把傲視冥王的操作技術貶成了一坨翔,而將萬羿孤風捧成了一朵花——傲視冥王想要跟公認的第一大神萬羿孤風比操作?簡直是夜郎自大、滑天下之大稽!
  被如此貶低嘲諷,天盟眾人自然不能忍,於是兩方人馬便在世界頻道上吵開了,喇叭也刷了不知道多少個,而吵得歡騰的眾人也沒有發現,這兩方人馬一方是天盟無疑,而另一方卻並非自由自在,而是與天盟結怨過的路人甲。反倒是正主【自由自在】在最開始與天盟頂了幾句後就消聲覓跡了,無論世界上吵得如何如火如荼,愣是連個泡都沒冒,低調地簡直不科學!
  
  網游中的罵戰大多有始無終、虎頭蛇尾,雙方或是氣出得差不多逐漸消停下來,或是直接相約擼袖子團戰,而這一次關於傲視冥王和萬羿孤風的罵戰則屬於前者。畢竟,自由自在不吭氣,路人們就算對天盟怨氣再大也僅僅只是路人,而天盟一方則被自家萌主要求低調,“要吵由他吵,清風拂過崗”。
  雖然天盟眾人不太明白為何自家萌主突然如此蛋定、“不慕名利”,但是似乎這才有某種像是“高手風範”的東西,於是也逐漸消停下來。反正,他們已經親眼見識了自家萌主的能力,相信是金子總會發光,雖然這一次網路不給力、惜敗于萬羿孤風,但是還有下一次啊!待到下一次自家萌主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推倒萬羿孤風,看誰還敢質疑他那強大的操作手法!
  ——總之,不明真相的天盟眾人是如此美好的期待著的。
  同樣,他們也看不到他們的萌主在蛋定地安撫眾人、退出遊戲後,是如何一臉天崩地裂地抱著被子滾在床上欲哭無淚的。
  
  “你說……如果我現在開始裝操作不好,還晚不晚?”縮在被子裡,隋垣拱出一個腦袋,滿是期盼地望著趙羲和。
  趙羲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直接彎腰連人帶被子摟進懷裡狠狠地揉搓了一頓。
  “你試試看吧。”將隋垣弄得臉紅氣喘後,趙羲和不甚滿足地砸了咂嘴,委婉地回應道。
  隋垣:“………………”
  
  雖然聽出了趙羲和語氣中潛藏的含義,但是隋垣並沒有就此破罐子破摔,身為一個敬業的扮演者——好吧,玩遊戲玩得太High出了戲大概也不算敬業了——隋垣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於是在經過一晚上的心理調整後,他再次爬上了遊戲,決定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暗搓搓地練習一下“普通玩家”的操作手法。
  ——然後,他騎著那拉風的坐騎剛一出安全區,就被強制PK了。
  被打亂了計畫的隋垣簡直怒火中燒地想要摔鍵盤!
  
  強制PK他的也是個滿級大號,不過裝備看起來破破爛爛,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自從天盟開始在遊戲裡“橫行霸道”後,作為幫主拉了一身仇恨的隋垣便經常被這樣襲擊,於是他也沒在意,直接砍瓜切菜地將對方擱倒在地,喚出坐騎揚長而去。
  躺著屍剛剛打字打到一半的滿級大號:“………………”
  
  也許是昨日幫戰後的那場罵戰的緣故,隋垣總覺得這一次上遊戲後,他被襲擊的次數有點多,都快要到了一步一踩雷的程度。如果不是對方總是一個死完另一個才上,他都有些懷疑這些滿級大號是糾結到一起打算團P他了。
  不過,不管對方到底是集體找他麻煩還是個人行為,隋垣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磨練技術”的打算不得不暫時打消,想開了的他乾脆就拿這些自己送上門來找死的傢伙練手,觀察、模仿他們的操作,不管對方是強是弱,都僅僅比對方厲害上那麼一點,借此來估計“普通玩家”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水準。
  被當成“普通玩家”估測了的大號們:“………………”
  
  逐漸的,隋垣大約有了手感,摸到了比“普通玩家”稍勝一籌,卻又不如萬羿孤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程度。雖然這樣打起來相當憋屈,就像是頂級跑車在人來車往的普通公路上跑一樣,但是為了成功地完成任務,隋垣也不得不就此忍耐。
  既然掌握了這個“度”,隋垣也就不耐煩跟這些大號們玩了,直接輕功脫戰,甩開他們三下五下躥到傳送石邊,傳送回城。
  追趕不及、被用完就扔的大號們:“………………”
  
  出城就被堵,還不能大殺特殺,隋垣鬱悶無聊之下也只能隨便找了個犄角旮旯蹲下,切出遊戲去找別的東西打發時間,一個半小時後,不知道第幾次切回遊戲看情況的他就看到幫會頻道裡呼朋引伴著要團戰的消息。
  身為幫主,線上的隋垣自然不可能不管,稍稍打聽了一下情況後立即組了隊,與一群天盟成員浩浩蕩蕩奔向事發地點。
  作為男主們所在的幫派,【自由自在】在劇情設定裡一貫都是“正義”的,向來不會無故挑事,而這一次的情況卻有些奇怪,竟然是自由自在率先無事生非。不過,既然都被天盟挑釁了那麼多次,自由自在反擊一次也算是理所應當,所以隋垣並未多想。
  
  當隋垣到達地點後,那裡基本上已經如火如荼地打了起來,他掃了一眼對方的ID,總覺得頗有些眼熟,不過既然這些人都是【自由自在】幫會的,交手了那麼多次,眼熟也算應該,隋垣便將這份熟悉感丟到了腦後,迅速沖了上去,加入戰團。
  從來不會對劇情之外的角色產生任何不必要的關注的隋垣錯失了一個瞭解真相的好時機,當然,就算他現在瞭解了,也於事無補。
  
  不知為何,這一次自由自在的幫眾來得相當多,跟打了雞血一樣操作格外風騷,再加上隋垣掌握著那個“度”,不敢真正放手去打,天盟一幫人自然被自由自在壓得毫無翻身之力,憋悶得很。
  這一憋屈,就會想要發洩,無論是發洩到對方身上,還是發洩到自己人身上。天盟和自由自在雙方開始互罵,幫會頻道內部也怨氣頗重,大多數是沖著自由自在,也有一部分則是朝著隋垣。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在隋垣展現過自己驚豔的操作手法、被天盟眾人視為偶像、追捧上天之後,一旦他的勢力再降下來、無法滿足這種期待,那麼等待他的自然就是怨氣和不滿。
  陰陽怪氣地暗諷是否又是“網路延遲”、直截了當地指責為何不拿出真正實力、怨氣沖天地責怪他不為受欺負的幫會成員盡心盡力,雖然也有不少支持維護的聲音、雖然隋垣對於這些言辭並不算在意,但是也必不可少地受到了一些負面影響,讓他覺得有些煩躁。
  
  隨著經歷的世界越來越多,隋垣的感情也越來越豐富、越來越敏感,儘管他的自我調節能力極好——畢竟他的身份是“男配”,而不是人見人愛的“男主”——很快就能夠恢復常態,卻也仍舊會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一些想要發洩的情緒。
  所以,儘管隋垣努力克制了,但是操作手法仍舊在不知不覺間提升了上來。當局者迷,因為情緒有些不穩、場面也太亂,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只是,隋垣沒有察覺,卻並不代表一直在觀察他、注意他的人沒有察覺,更不代表那些在面對他時突然壓力大增的玩家沒有察覺。
  
  隋垣並不打算跟這群玩家糾纏到地老天荒,更沒有打算將被主角光環籠罩著的【自由自在】成員打敗,畢竟,在他的意識裡,每次天盟對上自由自在,失敗的必然應當是天盟。所以,隋垣也只是象徵性地吃了點藥,補了補血,然後便任憑對手不斷壓著他的血線,尋找恰當的“死亡”時機。
  血線逐漸降到了危險值,隋垣明明看到了自己身側的敵人開始讀大範圍攻擊性技能、卻並不沒有閃開,正打算心安理得地死回復活點,卻不料對方技能讀到一半,就被一個遠距離衝刺,乾脆俐落地秒掉了。
  隋垣不滿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頓時有些發愣,而被殺了的自由自在成員也在躺屍後愣了三秒鐘,這才反應過來。
  
  【自由自在幫眾A】:臥槽秋葉虛彥你腦抽了嗎?!自己人也殺?!
  【傲視冥王】:………………
  自由自在&天盟幫眾:………………
  【秋葉虛彥】:……不好意思,手滑點錯鍵。
  【自由自在幫眾A】:手滑你妹啊!團P開幫戰模式不是常識嗎?!【掀桌】
  【秋葉虛彥】:忘了。
  
  隋垣抬頭掃了一眼正兩個電腦雙開的趙羲和,突然覺得剛剛還有些陰鬱的心情頓時晴朗了起來。
  ——趙羲和也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簡直大快人心好嘛?!叫你總是雙開精分,遭報應了吧?!
  隋垣暗搓搓地有些興奮,手一癢,就不由得想要開嘲諷。
  
  【傲視冥王】:呵呵,謝啦,兄弟,救命之恩啊!
  【秋葉虛彥】:……不客氣,要以身相報嗎?【摸頭】
  隋垣:“………………”
  
  僵硬地抬起頭看向趙羲和,正對上對方戲謔的眼神,隋垣突然覺得自己簡直一直飛奔在作死的大道上——沒事兒挑釁什麼趙羲和!他還沒接受夠教訓嗎?!剁手!
  “……你OOC了。”隋垣義正言辭地指責。
  “沒事,昨天你不是也O了嗎?我陪你一起。”趙羲和愉快地笑著回答,帶著一種“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義氣。
  隋垣:“………………”
  ——義氣你妹啊!你OOC就OOC,別拖我下水啊混淡!(╯‵□′)╯︵┻━┻
  
  果不其然,在隋垣將目光移回螢幕後,就苦逼地看到原本還在罵戰的附近頻道頓時換了個畫風,直接轉跳到了八卦模式。
  
  【自由自在幫眾B】:臥槽這是什麼情況?!虛彥你這是要通敵賣國的節奏?!
  【自由自在幫眾A】:吃裡扒外!胳膊肘往外拐也不要這麼明顯!
  【自由自在幫眾C】:……我記得之前虛彥跟傲視冥王的關係就挺不錯?經常在一起的?
  【天盟幫眾A】:臥槽我們家萌主果然魅力無窮!
  【天盟幫眾B】:自由自在的狗死開!萌主已經有了夫人了!萌主和花花天生一對!
  【天盟幫眾C】:……我能說其實我更萌秋葉虛彥和萌主CP嗎?
  【自由自在幫眾D】:虛彥不是跟上官是CP嗎?
  【自由自在幫眾E】:虛彥是萬羿大神家的好嘛?!雖然大神最近有些移情別戀上官……
  【自由自在幫眾F】:移情別戀上官?我覺得大神明顯對傲視冥王更上心……
  【自由自在幫眾G】:別鬧!大神跟傲視冥王CP雷死了好嘛?!
  【天盟幫眾D】:……貴圈真亂,到底誰跟誰CP我都搞不清楚了……
  【天盟幫眾E】:……我突然覺得萬羿孤風和萌主CP有點萌……乃們快點打醒我!
  【天盟幫眾F】:我來打醒你!萌主X花花一萬年不可動搖!
  【自由自在幫眾B】:……我們這是在團戰吧?你們不覺得歪樓了嗎?!
  【天盟幫眾E】:臥槽你還真打?!快點把幫戰模式切回來!老娘都快死了!
  【自由自在幫眾F】:自己人打自己人是要鬧哪樣?!秋葉虛彥你快給我切模式!我幹什麼了你追著我打?!
  【自由自在幫眾G】:……你說萬羿大神和傲視冥王是CP【挖鼻】
  【自由自在幫眾F】:QAQ
  
  隋垣沉默良久,怒摔鍵盤。
  ——這遊戲簡直沒法玩了!本來他操作露餡已經夠亂了,現在趙羲和還來橫插一腳!
  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收場的隋垣還沒有所反應,就看到自己的【傲視冥王】身上籠罩了一層綠光,頓時血條全滿,而右下角的戰鬥訊息上顯示,自由自在的某只峨眉對他使用了恢復技能。
  隋垣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是【自由自在】而不是【天盟】,突然感覺這個世界越來越玄幻了。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金光閃閃的大神【萬羿孤風】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萬羿孤風】:補藍,我們切磋一次。
  
  頓時,原本亂七八糟開始不受控制的場面立刻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收招讓出場地,就連附近頻道的討論也逐漸消停了下來,最後輕飄飄留在上面的一句是【果然,萬羿大神和傲視冥王有JQ麼?】
  隋垣覺得自己有些不能忍,但是他卻相當期待與萬羿孤風切磋上一次,然後徹底洗刷自己“比萬羿孤風操作更好”這一“恥辱”的標籤。
  隋垣默默回想了一下今天找到的那個“度”,應聲將藍補滿,然後接受了萬羿孤風的PK請求。
  
  接下來的PK不能說不精彩,畢竟萬羿孤風的實力很強,而隋垣也不能輸得太慘,只是克制著自己遜了對方一籌,雙方“難解難分”地打了一陣子,最後,在萬羿孤風的血條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時候,傲視冥王便無牽無掛地躺了。
  【傲視冥王】:……你很強,你贏了。
  【萬羿孤風】:………………
  自由自在&天盟幫眾:…………雖然的確很精彩沒錯,但是怎麼總覺得有些不對頭?
  【萬羿孤風】:你為什麼讓著我?我知道你不僅僅是這樣的實力。
  【傲視冥王】:……我沒讓。
  【萬羿孤風】:你讓了,我很確定。
  【傲視冥王】:………………
  【萬羿孤風】:為什麼?
  【天盟幫眾E】:因為我家萌主不想奪了你PK第一的大神頭銜?臥槽這簡直是真愛!難道上次幫戰萌主也是故意輸掉的嗎?!
  【自由自在幫眾F】:……為什麼我突然默默地萌了?
  【萬羿孤風】:………………
  
  隋垣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的情況!他覺得劇情脫軌地有點厲害,而向來更擅長照本宣科的他對於突發情況的應變能力的確不是怎麼很強,於是,隋垣匆匆留下一句“我沒讓”,就可恥地點了【回復活點】逃遁而去,只留下自由自在和天盟的幫眾大眼瞪小眼,腦補地格外厲害。
  
  【天盟幫眾A】:……萌主這是傲嬌還是害羞?
  【天盟幫眾F】:我一直在告誡自己萌主和花花才是真愛……但是我似乎失敗了……
  【自由自在幫眾B】:……突然覺得傲視冥王也不是那麼討人厭?
  【自由自在幫眾F】:又蠢萌又傲嬌又跋扈,簡直戳我萌點【捂臉】
  【天盟幫眾D】:臥槽萬羿孤風你為毛加我好友?!
  【萬羿孤風】:因為你和傲視關係似乎不錯?你家幫主拒絕了我好幾次好友申請,以後有事我找你。
  自由自在&天盟幫眾:…………等等,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臥槽窩們有點反應不過來!
  

☆、第一百零七章 第十個世界(九)

  
  隋垣不知道那突然流行起來的【萬羿孤風】&【傲視冥王】CP論到底是怎麼來的,正如他不明白為何自由自在眾人對他並沒有純然的惡感,反倒更偏向於好奇和探究欲——說好的兩個幫派勢不兩立呢?!自由自在和天盟的妹子們總是湊在一起嘁嘁喳喳“交流感情”你當我不知道嘛?!摔!
  隋垣很鬱猝,他想不通自己除了那一次幫戰還做錯過什麼,但是幸好他有一個優秀的軍師兼臥底,一直埋伏與自由自在的幫派、企鵝群和YY頻道。
  
  聽到隋垣的問題,趙羲和一臉無奈地扭頭看他,那微微含笑的表情除了“你怎麼那麼蠢”以外大概還能解讀為“你那麼蠢離了我該怎麼辦”。隋垣咽下一口喉頭的鮮血,告誡自己在知悉真相之前,絕對不能跟這貨翻臉。
  “事實是,你可不僅僅露餡了一次。”趙羲和倒是沒有賣關子,只不過在實話實說的同時,嘲諷也是必須的,“其實,我大概都已經數不過來你到底露餡過幾次了。”
  隋垣表情震驚。
  “追根究底,在你第一次上遊戲的時候,你就已經露餡了。”趙羲和朝著他招招手,示意隋垣走到自己身邊,拉著他坐下,然後點開自由自在企鵝群的群聊記錄。
  
  心驚膽戰地一路將群聊記錄看下來,隋垣苦逼地捂臉,他終於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偶爾一次在幫戰中幾乎打敗萬羿孤風並不意味著什麼,除了天盟裡那一部分傲視冥王的死忠以外,大多數人都會傾向于“萬羿大神今天發揮不好”、“萬羿大神今天網路有點卡”之類的想法,而自由自在的幫派成員自然也不例外。
  他們一點都不相信萬羿孤風會真的在實力上輸給傲視冥王,所以最初幫戰後與天盟對罵的那幾聲也正來源於此,而真正讓他們消停下來、閉口不言的,自然只能是萬羿孤風。
  
  在雙方罵戰開始後,萬羿孤風第一時間便壓制了自由自在成員的不滿和發洩,坦然承認他自認為比不上傲視冥王,主動追著他要求PK,是為了瞭解雙方之間的差距、尋求更進一步的提升。說白了,就是見獵心喜,在萬羿孤風本以為自己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正處於遊戲倦怠期時突然遇到一個比自己更強的玩家,從而產生的那種好勝心與好奇心。
  雖然萬羿孤風向來說一不二、從不會撒謊,而他也完全沒有必要用撒謊的方式貶低自己、讚美敵人,但是這一說辭仍舊無法為自由自在的眾人所接受。不過,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沒心情在遊戲上跟天盟眾人打口水仗了,全都在糾纏著萬羿孤風,試圖證明這一切都是假的。
  ——必須是假的好嘛?!三觀和信念都要被顛覆了好嘛?!
  
  萬羿孤風被纏得沒有辦法,最終“有圖有真相”,在強調非【傲視冥王】本人允許不可外傳後,上傳了一份錄製視頻,而視頻的內容,就是隋垣第一天上遊戲時,誤把野圖BOSS當精英怪的那場單挑。
  這份視頻錄製地顯然非常匆忙,萬羿孤風表示當時看到那一場面後他完全傻掉了!耽誤了大概一兩分鐘才恍然想起開錄製,而且因為是偷拍,所以角度不算清晰,但是卻並不妨礙所有觀看這一視頻的人體會到其中的激烈、精彩和震撼。
  與萬羿孤風一樣,自由自在的所有成員在看完這一視頻後半晌都沒有說一個字,因為這已經完全超過了他們對於“操作強大”這一形容的認知。單挑野圖BOSS什麼的,你確定沒有開掛嗎?!
  
  雖然仍舊抱著“這個混蛋絕逼開掛了”之類僥倖的想法,但是自由自在在與天盟的罵戰中卻徹底地閉了嘴。視頻一公開,不僅萬羿孤風想要追著隋垣求PK,其他非常自信於自己操作水準的自由自在成員們也都有些蠢蠢欲動。
  於是,在第二天隋垣上線後,強制PK他的人數激增,甚至為了麻痹他,不少心思細膩的人都選擇了隱藏幫會名稱,還將自己原本閃閃發光的風騷裝備拓印地落魄而不起眼,再加上隋垣除了幾個主角的ID記得比較清楚以外、其餘玩家的ID一概不知,所以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自由自在組團圍觀了。
  
  在第一、第二,甚至第三第四個成員毫無懸念的鎩羽而歸後,自由自在眾人不得不承認萬羿孤風說得沒有錯。作為親友党,他們自然跟萬羿孤風PK過不知道多少次,深知他的水準,也自認為自己雖然差了萬羿孤風一截,但是絕壁沒有差得那麼多!許久沒有被如此完虐過的他們簡直被這個世界的惡意糊了一臉的血,卻也像是萬羿孤風一樣越挫越勇,甚至比他更加厚臉皮地追在隋垣身後,試圖在自己的小夥伴被對方揍死後繼續挺身而上。
  隨著隋垣放棄找個無人之地“磨練技術”,轉而將他們當成練手物件後,自由自在的成員便更加苦逼了。他們完全不認為這是隋垣“技術退步”的原因,而是有志一同地將其歸咎為“對方在耍著他們玩”。
  ——難道不是在耍他們玩嗎?!剛剛被乾脆俐落的砍瓜切菜雖然很丟臉,但是好歹很爽啊!可是現在,無論操作的好還是操作的不好都不讓你死,反而一點一點地跟你磨血條,一直將生命內力全都磨乾淨了才送你去死,這完完全全是軟刀子割肉、喪心病狂!
  
  自由自在的眾人很悲憤,而這份悲憤在隋垣自認為“玩”地差不多、毫不留戀地甩袖而去後達到了頂峰。他們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恩客嫖了的女支女——雖然這是他們自找的——而且對方嫖完還不給錢!
  於是,當隋垣蹲在城裡閑極無聊切出遊戲打發時間的時候,自由自在的一干人等在地毯式搜尋、確定對方位置,卻又苦苦等不到對方挪動地方之後終於惡向膽邊生,將罪惡之手伸向了其他天盟的成員。
  
  所謂網遊的幫會,無非就是惹了小的、來了大的。傲視冥王不挪窩沒關係,他們就拿天盟小號開刀,不信事情鬧大了還不能將身為幫主的傲視冥王召喚出來!
  而後的事情,隋垣就都知道了。經過再三的試探,就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于萬羿孤風手中落敗,自由自在眾人也絕逼一點都不相信他只有這樣的程度。
  第二次是相當有技巧性的藏拙、那麼第一次的“網路延遲”是否也是藉口呢?不是藉口的話,未免延遲地太巧合了,而如果是的話,那麼為何【傲視冥王】不願意(?)打敗【萬羿孤風】?這絕對是一件很值得深挖的大八卦啊!
  雖然萬羿孤風一再表示自己和傲視冥王沒有任何不正當(?)的男男關係、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但是既然有八卦,誰會管真相是什麼!萬羿X傲視或者傲視X萬羿很萌,這就足夠了!
  ——萬羿孤風好幾次試圖與傲視冥王拉近關係加好友,卻被對方傲嬌地拒絕,但是傲視冥王卻又不捨得殺萬羿孤風,每次對戰都悄悄放水、寧願自己躺屍什麼的,簡直不能更萌!這到底是相愛相殺呢?還是歡喜冤家、相互暗戀、郎情妾意?
  
  隋垣默默關上群聊記錄,扭頭看向身側的趙羲和。
  趙羲和回視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隋垣跪了,他覺得“傲視冥王PK廢,被萬羿孤風啪啪啪打臉”這一條要求他大概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了,頓時有些喪氣。
  看著隋垣如此心情低落,趙羲和自然是心疼的,伸手將他摟進懷裡,順了順毛以示安撫:“不用擔心太多,想一想上一個世界。”
  隋垣微微側頭,有些迷茫。
  
  “上個世界,你沒有按照劇情規定的那樣被狼狽地趕出娛樂圈,反而登上樂壇頂峰、青史留名、功成身退,但是分數卻並沒有很糟糕,不是嗎?”趙羲和語重心長地提醒。
  隋垣若有所悟:“所以,最主要的是主線劇情對嗎?配角的下場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主角按照劇情流程那樣事業愛情雙豐收、Happy End了,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趙羲和贊許地點了點頭。
  但是很快,隋垣又有些迷茫:“但是這一次,可不像是上個世界那麼清楚啊?如果說上個世界,霍柯成為影帝、與樂森有情人終成眷屬是標準的話,那麼這個世界呢?只要他和萬羿孤風在一起,就可以了嗎?”
  “還有在跨服聯賽中,他和萬羿孤風組隊,榮獲第一名。”趙羲和提醒道,“這一點很容易,你一旦被分配到以他們為對手的比賽就故意輸掉或者罷賽,就可以了。”
  
  隋垣的眼睛亮了亮:“那麼,天盟就算不被自由自在打臉,不分裂、不衰落也沒有關係?”
  “我認為這些不重要。”趙羲和點頭。
  “太好了!”隋垣握了握拳,從心底裡感覺高興。這一陣子,他一直掛在遊戲裡,雖然並不會主動與人深交,但是在必不可少的接觸下,還是相當喜歡天盟這一幫派、與其中的成員更是相處融洽。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點也不想與這些人爭吵、翻臉,化友為敵。
  “所以,管他什麼打臉不打臉呢,我只要縱容著你那個花鑫磊的號多欺負欺負上官如風、促進促進他和萬羿孤風之間的感情就足夠了!”一旦想開了,隋垣簡直覺得這個世界陽光明媚,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於是,當他第二天爬上遊戲後,終於懶得再控制著某個“度”,生怕對方打臉不成功了。昨日的憋屈換來今日的爆發,終於能肆無忌憚的隋垣簡直將手速飆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一個人就頂住了自由自在一幫人,再加上天盟其他成員從旁協助,第一次在自由自在眾人面前打了個揚眉吐氣的大勝仗!
  天盟幫眾:……跟在萌主身後打團戰,突然感覺自己好多餘……
  自由自在幫眾:團P?呵呵,你確定這是在團P?!明明是我們一堆人在刷一隻帶著一群精英怪、還會自己補血補藍的人形BOSS!簡直完全不給一條活路啊摔!


  ☆、第一百零八章 第十個世界(十)

自從隋垣放開手腳大殺特殺之後,【傲視冥王】這個ID的知名度便迅速飆升,甚至很快超過了【萬羿孤風】,成為了《江湖Online》一眾玩家談論的熱點和關注的焦點。
從最開始的冷嘲熱諷到視頻流出後的目瞪口呆,一段又一段由玩家自主錄製並傾情演繹(如何被殺)的視頻無一不證實了【傲視冥王】的強大並非無中生有、空穴來風,而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
既然是真實的,那麼會不會是外掛呢?在“炒作論”被視頻拍死在沙灘上之後,“外掛論”便立刻乘風破浪,成為了主流。幾乎所有的玩家在看過視頻後都會懷疑這一點,甚至連遊戲官方都被炸了出來,著手檢查是否出現了新型外掛。
在遊戲官方經過縝密、嚴肅的考察之後,不得不鬱悶又慶倖地發佈公告,表示【傲視冥王】該玩家的所有行動都非常正常,沒有任何使用外掛的痕跡,也就是說,純粹是人家操作好,好到幾乎超出了人類範疇的地步,那些叫囂著外掛可恥的玩家們可以消停消停了。當然,在公告的最後,《江湖Online》官方也見縫插針地宣揚了一下本遊戲的綠色和健康,呼籲廣大玩家放心遊戲,因為本網遊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外掛軟體生存的餘地的。
甚至,在公告發佈後,論壇上還冒出了一批【內部人士】和【真相黨】,透露了遊戲官方打算在下一次更新的時候優化遊戲、降低某些門派——比如【傲視冥王】所在的明教——的數值,以達到平衡遊戲性的目的。
此爆料一出,玩家中頓時一片哀鴻遍野,特別是玩明教的玩家,對【傲視冥王】簡直又愛又恨。
愛,當然是因為他將明教玩出了花樣、玩出了水準、玩出了名氣,讓明教的聲望一度躍居各大門派之首,幾乎所有看過視頻的玩家都忍不住手癢,弄個明教的小號來玩一玩;至於恨麼,自然也是由於“優化”的傳言。
——臥槽!優化你妹啊!明教是無辜的!他還是個孩子,請放過他吧!要是遊戲官方敢“優化”明教,第二天他們就敢將其他門派的滿級、滿精煉、滿石頭的大號送給【傲視冥王】免費使用,有本事遊戲官方你把所有門派都“優化”一個遍啊!簡直讓人不能忍!
就在玩家和官方就是否優化的問題互掐的時候,【傲視冥王】所在的伺服器也迎來了一個注入新血的高潮。
原本,隋垣等人所在的伺服器就因為【萬羿孤風】的存在而一直是大熱門,如今,更是有不少其他服的玩家在看過視頻後轉服的轉服、建小號的建小號,奔相走告著前來膜拜這位堪稱人型BOSS的大神。
整個伺服器人滿為患,傲視冥王所在的【天盟】更是炙手可熱,每日申請加入的人數與日俱增,弄得幫會管理者們不得不迅速建立了好幾個衛星幫會,才勉強將這堆人安頓妥當,忙得連吃飯喝水都蹲在電腦前,痛、並快樂著。
——至於在一片繁忙中仍舊優哉遊哉、撒手不管的萌主【傲視冥王】……算了,他還是繼續充當吉祥物吧,省得越幫越忙。
會因為崇拜而轉服的玩家大多都是對PK極有興趣的高玩,他們的加入連帶著讓【天盟】本身的實力也向上竄了竄。如今的【天盟】,無論是人數、規模還是戰鬥力都是本服當之無愧的第一,即使【傲視冥王】不出面、即使對上【自由自在】,也鮮少能夠嘗到敗績——就算是人海戰術也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們堆死啦啊!
如此這般,原本劇情中【傲視冥王】苦求而不得的“【天盟】天下第一、制霸全服”的野望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實現了,對此,隋垣除了感慨一句“偶像效應”簡直喪心病狂以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俗話說,越輕易得到的東西,就越不容易被珍惜,而【天盟】的“天下第一”也正是如此。當【天盟】還在跟【自由自在】爭鋒相對的時候,幫會成員們恨不得時時刻刻昭告天下,以各種“欺男霸女”(?)沒事找事的姿勢來宣告自己幫會在本服的話語權,而一旦“【天盟】天下第一”成為了一種共識,眾人在享受了幾天特殊待遇後,反而又覺得無趣了起來。
一個巴掌拍不響,有反抗,壓迫起來才更有激情。在其他幫會的玩家主動繞著天盟走,即使被欺負了,也忍氣吞聲、一聲不吭之後,天盟眾人反而覺得無聊透了,逐漸也對這種“惡霸”行為失去了興趣。
舊的激情沒有了怎麼辦?那就尋找新的激情吧!比如那些無論什麼時候提起來都讓人興致高昂的818?比如傲視冥王、萬羿孤風、秋葉虛彥、花鑫磊、上官如風這幾位之間的三角戀、四角戀、甚至五角戀?要大神有大神、要基情有基情、要狗血有狗血,一八卦就讓人停不下來!更不要說這幾人之間又囧又萌的互動,簡直是官逼死同的節奏!
於是,在“爭霸天下”的事業(?)沒有了激情之後,眾人將注意力全都投向了八卦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
女孩子們叫囂著“不夠!”、“不夠!”,恨不得每天都上演一場愛恨情仇的狗血大戲,而男玩家們在惋惜一下“為何只有一個花鑫磊疑似女生?”、“這年頭基佬簡直越來越多了!”之外,也事不關己地看戲看得分外Happy。
就在這般全民翹首以盼的時代背景(?)下,由花鑫磊(趙羲和)為主導,傲視冥王(隋垣)、秋葉虛彥(趙羲和)積極配合,萬羿孤風、上官如風不得不配合的年度狗血大戲,緩緩拉開了帷幕。
***
上官如風覺得最近簡直糟心透了!這些年他不知玩過多少款網遊,《江湖Online》絕逼是他玩得最糟心的一款!遇到渣男劈腿、小三插足其實也不算什麼,本來他就對網路上的感情抱有懷疑,沒什麼安全感,這樣的結果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所以,他和渣男和平分手,自願退出讓渣男小三雙宿雙棲,在被小三各種針對後即使不忿,最終也還是選擇了退讓而非報復,離開自己盡心盡力付出的幫會重新開始——但是上官如風沒有想到,就算他做到了這一步,小三花鑫磊竟然仍舊不願意放過他!
無論上官如風在哪兒,在做什麼,花鑫磊總是會帶著一堆人出現,挑釁他、欺壓他,分分鐘開仇殺毫不含糊,上官如風當真不懂如今的小孩子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他又沒有想要搶他那個渣男友,至於這麼一直盯著他不放嗎?這得多大仇?!
而且,如果僅僅是這樣,上官如風也能勉強理解,畢竟誰的人生遇不到幾個腦殘中二公主病的熊孩子呢?最關鍵的是,竟然有不少人看著他被花鑫磊挑釁追殺還捧大臉喊什麼相愛相殺好萌?!萌你妹啊!就算是上官如風這等一向極善於控制自己情緒的理智黨在看到自己和花鑫磊被湊成了CP後,也不由得差點掀了電腦桌!
上官如風不懂,到底是他太保守、趕不上這個世界的潮流了,還是這個世界整個都崩壞了!
【自由自在幫眾A】:咦?上官你覺得不萌?
【上官如風】:哪裡萌啊!【掀桌】
【自由自在幫眾B】:凡人是不懂相愛相殺的萌點何在的╮(╯▽╰)╭
【上官如風】:我只看到了“殺”,你告訴我“愛”在哪裡?!
【自由自在幫眾A】:哪裡沒有愛了?你沒發現花鑫磊每次上線都糾纏著你不放,像是小尾巴一樣追在你身後的時間比陪著傲視冥王的時間都長?如果不是他喜歡你的話,這樣的做法完全本末倒置了啊!
【上官如風】:………………
【自由自在幫眾B】:我覺得吧,花鑫磊肯定因為喜歡你,所以不喜歡你和傲視冥王走得這麼近,乾脆第三者插足,讓你和傲視冥王反目成仇,然後他就可以趁虛而入!你看,現在他不就踹了傲視冥王,每次上線都在追求你嗎?
【自由自在幫眾A】:沒錯沒錯!花鑫磊那孩子一看就年齡不大,中二期的熊孩子哪裡知道該怎麼追人?你本就對他印象不好、不理不睬的,他沒有辦法,所以乾脆往死裡作來吸引你的注意力。你瞧,現在你不就滿心滿眼裡全都是他嗎?
【上官如風】:…………………………
坐在電腦桌前的上官如風一臉的無語加震驚,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總覺得自己的三觀被完全顛覆了。
——臥槽,突然覺得她們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目瞪口呆的上官如風真正見識到了腐女們的洗腦功力,簡直都快要將他這麼理智的正常人掰得不正常了!
與此同時,隋垣也在勞心勞力地應付著緊追自己不放的主角攻萬羿孤風。在不知道多少次將對方揍趴下後,隋垣終於摔鍵盤罷工,堅決拒絕對方的PK申請。
【傲視冥王】:整天追著我PK有意思嗎?!你還沒死夠?!
【萬羿孤風】:沒啊,每次跟你PK,都讓我獲益良多【微笑】
【傲視冥王】:但是我煩了。
【萬羿孤風】:好吧,那麼今天到此為止,明天我再來找你。
【傲視冥王】:………………
隋垣鬱猝地翻了翻自己手裡的劇情大綱,裡面一點兒都沒提及這個世界的主角攻是如此的厚臉皮——說好的高冷大神攻呢?!被狗吃了嗎?!
於是,隋垣準備下一點猛藥。
【傲視冥王】:夠了,我不想跟你走得太近。
上官如風的人物停頓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良久才回了三個字。
【萬羿孤風】:為什麼?
【傲視冥王】:沒有為什麼。
【萬羿孤風】:說清楚,不然我不會答應。
不是是否是錯覺,隋垣總覺得四周的氣氛頓時低沉下來,萬羿孤風的人物角色也似乎籠罩上了一層陰翳。
隋垣扶了扶額,總覺得現在似乎有一種在談分手的即視感,讓他格外酸爽。
【傲視冥王】:你難道沒有看到論壇上那些818?
【萬羿孤風】:……看了,然後呢?
【傲視冥王】:你不覺得很糟心嗎?我不想跟你走得太近,再為論壇上那些818貢獻談資!
【萬羿孤風】:就因為這個?哈哈!
方才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萬羿孤風的語氣頓時歡快了起來。
【萬羿孤風】:真沒看出來,原來你這麼在乎這個?她們願意聊就聊唄?行端坐正的,我們怕什麼?很快,熱度消退了,她們就自己消停啦!擔心被818什麼的,冥王你還真可愛!
【傲視冥王】:………………
【萬羿孤風】:對了,說起那些818,冥王,你能不能跟你那位幫主夫人花鑫磊說一聲,讓她別一直追殺上官了?有什麼矛盾說開了就好,喊打喊殺太傷感情。
隋垣盯著這行字嘴角微抽,他一點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能“傷”的感情。
當然,傷不傷感情隋垣一點都不在意,他自然是要無條件地支持趙羲和走劇情的。不欺負上官如風?那麼劇情怎麼辦!攻受感情怎麼發展?!
——不對!萬羿孤風現在不是應該跟在上官如風身邊保護他、幫他解圍,然後雙方感情迅速升溫嗎?!怎麼一直圍著他瞎轉?!
【傲視冥王】:抱歉,花花的事情我管不到。
【萬羿孤風】:怎麼管不到?她不是你的幫主夫人嗎?還是說冥王你是個妻管嚴?!
【傲視冥王】:……滾!
萬羿孤風繞著傲視冥王轉了一圈,用上了小輕功的身姿格外輕盈瀟灑,似乎在沉吟著什麼。
片刻後,他停在了傲視冥王的身邊。
【萬羿孤風】:冥王,你和花鑫磊、上官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跟我說一說嗎?你和上官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之間鬧得太僵。
【傲視冥王】:………………
隋垣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麼,主角攻這樣一幅推心置腹好兄弟的模樣讓他感覺格外得適應不良,總覺得有些交淺言深。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和萬羿孤風之間的關係竟然能夠聊這麼私密的感情問題了!
隋垣想要拒絕,但是轉念一想,這倒是一個跟上官如風劃清關係的好時機。上官如風的性格正義感極強,更是兄弟義氣,所以才會一直護著上官如風、替他擺平麻煩。如果一旦知道自己這麼渣,必定是一怒之下友盡的節奏!
實在不想跟主角攻當好基友的隋垣果斷選擇了自黑。
【傲視冥王】:我們之間的事?很簡單啊,我和上官如風一起進了遊戲,性格合得來,配合也默契,一來二去就成了戀人。
【萬羿孤風】:……!!!!
【傲視冥王】:後來,上官一直拒絕面基,不視頻也不發照片,我覺得他估計長得很難看,肯定是見光死的類型,想跟他在一起的心也漸漸淡了。然後花花出現了,追求我,我和他面了基,然後就在一起了,跟上官分手。花花不喜歡上官,大概是擔心我們舊情複燃?所以將上官趕出了幫會,一直針對他。我現在和花花在一起,自然要幫著他。
【萬羿孤風】:………………
【傲視冥王】:就是這麼回事。
一口氣將前因後果如實地打了出來,沒有加任何美化,隋垣笑得格外開心,似乎已經看到了他和萬羿孤風就此鬧翻,一拍兩散、反目為仇的未來。
【萬羿孤風】:……所以,花鑫磊也是男的?
【傲視冥王】:……是啊。
【萬羿孤風】:……這一段聽著好耳熟,似乎就是論壇上某個818的帖子。
【傲視冥王】:……那些帖子我沒怎麼看,不清楚。
【萬羿孤風】:上官是男人,花鑫磊也是,所以……你是Gay?
隋垣放在鍵盤上的手頓了頓,總覺得現在這個話題有些微妙。
——你現在不該怒駡我人渣,然後割袍斷義嗎?!關注點完全錯了吧?!
【傲視冥王】:……是,我是Gay,怎麼了?
【萬羿孤風】:咳,你別誤會,我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就是有點吃驚……我一直以為論壇上那些818都是腐女們自己YY著玩的,沒想到……竟然還有真實性……
【傲視冥王】:…………所以,重點呢?
【萬羿孤風】:重點就是,我沒有歧視你,嗯,只是突然聽到有些吃驚,我們還是好兄弟。
——誰要跟你做好兄弟啊摔!重點不是Gay,是渣啊!
隋垣簡直要對萬羿孤風抓重點的能力絕望了!
【萬羿孤風】: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Gay呢,感覺有些微妙……
【傲視冥王】:……呵呵,你知道這麼說的人十有八九也會被掰彎嗎?
——馬上就要被主角掰彎的人沒資格說這話!
【萬羿孤風】:喂!你別詛咒我啊!
【傲視冥王】:呵呵,我等著你跟男人告白的那一天。
【萬羿孤風】;……簡直太惡毒了。
【傲視冥王】:【微笑】【微笑】【微笑】
【萬羿孤風】:……說起來,如果你、上官、花鑫磊都是Gay的話……那麼虛彥呢?秋葉虛彥跟你或者上官不會也是論壇上說的那種關係吧?
【傲視冥王】:呵呵,你覺得呢?
【萬羿孤風】:……突然發現自己也許是論壇上血雨腥風的五人中唯一的直男,我覺得壓力有點大……
【傲視冥王】:呵呵,很快就不是了。
【萬羿孤風】:………………
電腦的另一邊,萬羿孤風突然打了個寒戰,抬起手搓了搓冒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森森地感受到了來自傲視冥王的惡意。
——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好兄弟怎麼似乎突然黑化掉了?!這不科學!

  ☆、第一百零九章 第十個世界(十一)

在萬羿孤風和隋垣聊過之後,他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有些崩塌。作為新世紀的好青年,他當然知道什麼是同性戀,對此也並沒有歧視,但是卻並不意味著熟悉和瞭解。同性戀這種存在對於目前的他而言,不過是論壇上有趣的帖子和幫會內腐女們的談資罷了,有興趣的時候像是聽故事一樣涉獵一點,沒興趣的時候就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萬羿孤風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他身邊竟然會冒出這麼多的同性戀,一個個都是他的好兄弟——甚至還有一個是他隱隱有些莫名崇拜的物件。
萬羿孤風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發飄……
於是,當他聽到上官如風向他抱怨自己被和花鑫磊亂配了CP後,萬羿孤風的反應並不是上官如風所以為的同仇敵愾的吐槽,而是——
【萬羿孤風】:你和花鑫磊真的沒關係?
【上官如風】:………………
——上官如風和他的小夥伴簡直驚呆了!
【上官如風】:等等,你是什麼意思?!你也覺得我和花鑫磊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相愛相殺?!
意識到自己一不留神說錯了話,萬羿孤風有些歉意和尷尬。
【萬羿孤風】: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抱歉,我最近被攪得有些暈。
【萬羿孤風】:我只是突然發現,腐女YY什麼的似乎也不全是空穴來風,竟然還是有事實依據的,所以不由自主就有點……
【上官如風】:……事實依據?比如?
【萬羿孤風】:……比如你和冥王、花鑫磊之間的某些事情?
上官如風顯然沒有想到萬羿孤風對自己那段被渣男劈腿的黑歷史有所瞭解,半晌才穩住心神。
【上官如風】:你是聽誰說的?
【萬羿孤風】:抱歉,沒有探聽你隱私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冥王之間因為花鑫磊鬧得那麼僵,希望他出面阻止,然後,冥王就告訴了我你們之間的過節。
【上官如風】:……沒想到他竟然跟你說了?他是怎麼說的?
聽到上官如風這樣問,萬羿孤風沉吟片刻,便如實說了。畢竟,傲視冥王並未叮囑他不能對其他人講,而他也想從另一個當事人口中印證這是否是真相。
萬羿孤風是個有正義感的人,他知道傲視冥王劈腿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但是有些時候,感情也是會影響到一個人對事物的判斷的。對待朋友,大多數人總會更為寬容,萬羿孤風自然也不能免俗。上官如風是他的朋友,傲視冥王同樣也是,甚至比起上官如風,傲視冥王對於萬羿孤風而言更為特殊。
萬羿孤風從小都屬於“別人家的孩子”,他每一個方面都是優秀的,家境富裕、長相英俊、成績優異、多才多藝……就是玩個網遊,也能輕而易舉地成為受人追捧的“大神”,可以說,從小到大,萬羿孤風鮮少能夠嘗到失敗的滋味——然後,傲視冥王出現了。
第一眼見到傲視冥王的操作,萬羿孤風只能想起“驚豔”二字,精准、華麗、毫無瑕疵,甚至可以說顛覆了他對網路遊戲的認知。萬羿孤風第一次如此明顯地感知到自己的不如——他比不上傲視冥王,完全比不上。
仍舊在讀研究生、尚未真正走出象牙塔的萬羿孤風對於給自己造成巨大衝擊的人,第一個念頭就是追逐。他敬佩對方、想要借此變得更強,甚至做出了以往自己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堪稱死皮賴臉地糾纏,只求能與對方拉進關係。
所謂“烈女怕纏郎”(?),萬羿孤風最終如願以償,儘管對方似乎並不太樂意搭理他,也總算是默認了他的存在。
成為了朋友,萬羿孤風自然也會瞭解一些除了技術之外的事情,比如性格、比如為人處世。不得不說,萬羿孤風很欣賞傲視冥王,喜歡他的灑脫大度、萬事不放在心上的瀟灑和傲氣,甚至連偶爾冒出來的呆萌也別有一番趣味,唯一的污點,大約就是他與上官如風、花鑫磊之間的關係了。
雖然有些對不起上官如風,但是面對朋友+偶像的污點,萬羿孤風總是下意識地想要為其尋找藉口。比如在感情還不穩定的時候一再拒絕視頻和發照片,的確會對彼此的信任產生影響;比如傲視冥王在與花鑫磊確立關係後立即與上官如風分手,勉強也不算腳踩兩隻船;比如世上那麼多人,誰會沒有任何缺點?感情這類私人問題,不需太過在意……而萬羿孤風更希望的是,這一切只是一個誤會,傲視冥王還是那個完美無瑕的傲視冥王。
只可惜,他註定要失望了。
【上官如風】:沒想到,他真的如實告訴你了,你們的關係還真好。
【萬羿孤風】:……是真的?
【上官如風】:是。
萬羿孤風覺得有些惋惜,自己的朋友兼偶像是註定洗不白了,不過這份惋惜在看到上官如風的感慨後,又被莫名的愉悅所取代。
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萬羿孤風一直覺得傲視冥王相當嫌棄自己,不願和自己過多接觸,現在突然發現對方對自己其實並不是他想像中那樣糟,簡直整個世界都亮了。
【上官如風】:那麼,他願意出面阻止花鑫磊找我麻煩了嗎?
【萬羿孤風】:……抱歉,他說自己管不到花鑫磊的事情。
【上官如風】:我就知道會這樣。
【萬羿孤風】:所以,你和花鑫磊之間沒有任何曖昧關係?
【上官如風】:絕對沒有!
【萬羿孤風】:那麼,和秋葉虛彥呢?
看到萬羿孤風這兩個問題,上官如風簡直想要給他跪了!
【上官如風】:當然沒有!我們是朋友,只是朋友!就是Gay也不是是個男人就喜歡啊!
【萬羿孤風】:……所以,虛彥是和冥王……?
【上官如風】:你是被那些腐女洗腦了不成?虛彥和傲視冥王也沒關係!就像你雖然也被YY,但是跟我們沒有半點關係一樣!
【萬羿孤風】:……你去看看官方論壇玩家交流版塊最新的HOT貼。
【上官如風】:……???
【萬羿孤風】:你去看就知道了……
上官如風默默切出遊戲,點開論壇,第一眼就看到了頂著HOT標籤被人工置頂的帖子。
一點開帖子,上官如風就覺得有些瞎眼。
帖子主樓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文字,只有一小句話,表明貼圖是LZ不經意間在約會聖地發現並截圖的,最後還帶上了一連串“一切盡在不言中”那般的233333……
接下來的截圖,無論是拍攝水準還是修圖技術都絕對是高水準,對於觀看者而言是美的享受,只是截圖中的兩個主角卻讓上官如風風中淩亂。
威武霸氣的是傲視冥王,瀟灑風流的是秋葉虛彥,兩人並未刻意使用遊戲裡的表情動作,但是不知為何,卻森森地散發出一種親昵、甜蜜的氛圍,就連上官如風這等自帶懷疑Buff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真得有些不對頭。
有的僅僅是並肩而立,有的是席地而坐,有的是你來我往的PK,最後一張是秋葉虛彥盤膝而坐、雙手撫琴,而傲視冥王則在一邊揮舞著一點都不風雅的雙刀——一連串截圖看下來,觀貼者無一不覺得心裡有些暖洋洋的,似乎正應了主樓最末尾的那句詩詞改編,“人間難得見白頭,只羨鴛鴦不羨仙”。
——曾經身為某個世界最頂尖攝影師的趙羲和表示,幾張截圖而已,簡直不要太容易了!
主樓帖子格外溫暖,下面的討論則熱火朝天,前幾天還頗為活躍的冥萬党完全被冥秋黨逆襲了,眾人選擇性失明地對花鑫磊那個“幫主夫人”的頭銜視而不見,樂呵呵地將其和上官如風送作堆,然後為了秋冥的JQ曝光各種喜大普奔,甚至連之前已經有了沉帖傾向的【花鑫磊插足傲視上官,相愛相殺只為追求上官如風】的帖子也被重新頂了起來,作為證據之一。
被CP了的上官如風:“………………”
在傲視冥王和秋葉虛彥是一對、上官如風和花鑫磊是一對就被拍板定案後,接著就有人提出,那麼萬羿孤風大神該怎麼辦?萬羿大神到底是想要插足冥秋呢,還是想要插足風花呢?很快,兩派便各執一詞地互掐了起來,各種或真或假的證據和推理精彩紛呈,令人目不暇接。、
被插足了的萬羿孤風:“………………”
在關了帖子,再次回到遊戲後,萬羿孤風和上官如風同樣表示,他們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上官如風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思考要不要AFK,而萬羿孤風則有些糾結,自己是不是應該聽傲視冥王的意見,暫時離幾位兄弟遠一點。雖然一直信奉“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認為只要保持沉默、做好自己的事情,風波總會過去,但是現在來看,萬羿孤風又有些不太確定了……
畢竟,他是清白沒錯,可是其他四個人一點都不清白啊!JQ被不停地往外挖,每隔幾天就是一個高潮,萬羿孤風所期望的“清白”也隨著豬隊友們(?)的掉鏈子而離他越來越遠了……
——好心塞……
萬羿孤風因為自己“清白”被毀而心塞,但是一想到自己要離傲視冥王遠遠的,不能再去糾纏著求PK就各種鬱悶,就像是從他的生活中硬生生挖去了什麼一樣,空落落地無措。
這一段時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傲視冥王身上,一旦收回了,簡直不知道在遊戲裡還能去做什麼。
片刻後,萬羿孤風覺得還是隨它去吧,為了流言就不PK,就像是做賊心虛、掩耳盜鈴一樣,大不了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八卦,就揍死他好了,至於不在他面前說的……他就當做是不知道吧╮(╯▽╰)╭
不管萬羿孤風和上官如風在看到帖子後的心情如何,起碼發帖人趙羲和的心情格外愉快。
而隋垣在看後,表示自己想要掀桌不幹!
原本,傲視冥王和萬羿孤風被湊CP、脫離劇情已經夠糟的了,結果趙羲和還來火上澆油地插一腳,將傲視冥王和秋葉虛彥的呼聲頂上了天,隋垣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一團淩亂糾結的關係。
——他就知道!一開始被趙羲和抓去什麼該死的約會聖地截圖准沒有好事!他絕逼不該那麼縱容配合他!
“你問我為什麼?”聽到隋垣的質問,趙羲和神在在地挑了挑眉,格外地理直氣壯,“因為看到論壇上八卦你和萬羿孤風的帖子到處都是,我不開心啊。”
隋垣默默地摸了摸面前的桌子,估摸著自己該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將它帥氣地掀飛。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眼看著隋垣打算炸毛,趙羲和連忙擺正了臉色,安撫道,“為了引導輿論。”
隋垣暫時中止了掀桌的計畫,抬起頭一臉的疑惑。
“萬羿孤風和上官如風是主角CP,你的傲視冥王和他傳緋聞傳得風生水起、有模有樣,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嗎?萬一三人市虎,萬羿孤風對你產生了什麼不該產生的感情,你的分數可就要拍著飛走了!”趙羲和靠著轉椅,雙手抱胸,“所以,我用秋葉虛彥和你搭上關係,讓萬羿孤風早早脫身,別多想什麼不該想的,快點去響應人民群眾的號召、跟上官如風湊CP,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隋垣愕然,順著趙羲和的思路思考了一下,突然覺得對方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然被說服了!
“但是……”隋垣掙扎著,抓住了那一絲違和的地方,“但是如果用花鑫磊不是更好嗎?原本,花鑫磊就和傲視冥王是一對,這樣名正言順,也解決了沸沸揚揚的花鑫磊和上官如風CP的傳言,更利於將輿論引導到上官如風和萬羿孤風在一起上,一箭雙雕啊?”
“……好吧,我承認,這是由於我的私心。”趙羲和沒想到隋垣竟然變得有些不好哄了,不得不實話實說,“我不喜歡用花鑫磊的號,偶爾用著和你調調情算是情調,長久了我可受不了,而且,每次用花鑫磊的號和你在一起,其他人不是認為我是女孩子就認為我是你的受,這讓我很不爽。”
“說好的你不在乎呢……”隋垣小聲嘟囔了一句,也算是接受了這樣的理由。反正,他對於傲視冥王的“清白”一點都不在意,原本就是腳踩花鑫磊和上官如風兩條船的渣攻,現在再踩一腳秋葉虛彥,也算是符合人設地渣上加渣。
——只是,看著趙羲和那洋洋得意的樣子,隋垣仍舊覺得自己要報復一下。
於是,片刻後,他從論壇上扒出了一個投票貼,然後將顯示器轉向了趙羲和。
投票貼是一個妹子發的,其用意是看看眾人是支持傲視冥王X秋葉虛彥,還是支持秋葉虛彥X傲視冥王——攻受之爭,也是CP之爭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目前投票的結果顯示,傲視冥王那威武霸氣的人物形象和出神入化的操作手法,讓他成為了大多數人心目中的攻。
趙羲和:“………………”
隋垣:“所以,無論你是用花鑫磊還是用秋葉虛彥,都擺脫不了受的地位。”
趙羲和:“……呵呵。”
第二天,當隋垣腰酸背痛地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腹誹著趙羲和昨晚上的喪心病狂時,那個被他咒駡的對象正施施然拿著筆記型電腦走進臥室,在他身邊坐下,示意他看一看螢幕。
隋垣:“………………”
還是《江湖Online》的玩家交流版塊,還是昨天那個“激怒”了趙羲和、讓他不斷證明自己攻君地位的帖子,只不過,投票的結果卻與之前天翻地覆。
【萌主攻?!別鬧了!就算是那威武霸氣的人物形象和出神入化的操作手法,也沒有辦法掩蓋他二呆蠢萌受的本質!】
【據說,每一個受,總是有一顆攻的心,就因為在現實裡攻不起來,才會在網上選擇與自己完全相反的人物形象。】
【呵呵,以人物形象來判斷攻受什麼的,簡直太LOW了!我們要看的是氣場!氣場!秋葉虛彥的氣場明顯要比萌主強好嘛?!任何一個跟他們接觸過的人都知道!】
【這明顯是美攻強受的節奏嘛!秋葉虛彥美攻,萌主強受!】
【……糟糕,突然被說服了怎麼辦?能更改投票嗎?或者再給一次機會?】
【果然,我之前就覺得冥秋CP感覺上似乎有點問題,原來是站錯攻受了!】
隋垣:“……………………”
趙羲和微笑著合上筆記本,安撫般抬起手摸了摸隋垣的狗頭:“人民群眾的眼睛永遠是雪亮的。”
隋垣:“……一定是你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魂淡QAQ”

☆、第一百一十章 第十個世界(十二)

  明明已經在論壇上建立了攻君地位卻又被莫名其妙逆襲了的隋垣相當憤慨,於是,在掂量了一下敵我戰鬥力、自認為在趙羲和面前討不到什麼好處後,他果斷地將怒火轉移了目標。
  從攻受貼下面新出現的留言語氣看,十有八九都是天盟的那幫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崽子,故而,在扶著還有些酸軟的腰肢爬上遊戲後,隋垣將幫派裡面那幾個蹦躂的歡快的成員冷酷無情地輪了一遍又一遍什麼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只可惜,即使那幾隻“雞”被揍得鬼哭狼嚎,幫派內的猴子們也完全沒有被警告的意識,仍舊喜大普奔地調侃自家萌主是不是被戳中了“受”的痛腳,惱羞成怒了,那幅模樣簡直不能更加幸災樂禍,直到那個被他們全都選擇性遺忘了的幫主夫人冒出了頭,眾人才突然恍然大悟,噤若寒蟬。
  【花鑫磊】:論壇上那個帖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跟秋葉虛彥去桃花塢那種情侶約會聖地到底幹什麼?
  這語氣一看就正常地不得了,但就是因為這樣毫無平時軟萌氣息的正常語氣,才讓人感覺格外地忐忑。
  隋垣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坐在自己不遠處的趙羲和,不明白他這突然莫名其妙的發難到底是要鬧哪樣——只有瞭解隊友的想法,他才能配合不是?
  感受到隋垣的目光,趙羲和回以一笑,語氣輕鬆:“我打算找機會讓花鑫磊這個id領便當。”
  “為什麼?”隋垣完全不懂自家心思像是海底針一樣的搭檔到底在想什麼。
  “首先,解決掉鬧得風生水起的花鑫磊x上官如風cp,其次麼……”趙羲和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我玩花鑫磊這個號玩膩了。”
  隋垣:“………………”
  ——簡直不知道該怎麼痛斥這個隨心所欲的魂淡!
  “但是,如果花鑫磊的號沒有了,怎麼逼迫主角攻受在一起?”隋垣不在乎【花鑫磊】,他只關心一路崩到沒邊兒的劇情。
  “你覺得,就算花鑫磊繼續這樣幹,上官如風和萬羿孤風就能在一起?”趙羲和一聲冷笑,“別忘了最近萬羿孤風總是黏在誰身邊,上官如風一直單槍匹馬地跟花鑫磊相愛相殺好嗎?”
  隋垣默默地頭皮一麻。
  “我已經盡力了,【花鑫磊】不能將上官如風逼迫地太緊,萬一他真的afk了,那劇情就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但是如果不加大力度、維持現狀,難道你打算讓【花鑫磊】和上官如風一直相愛相殺到最後嗎?”趙羲和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隋垣,“你倒是把主角攻趕快還回去啊!”
  隋垣:“………………”
  ——我也想啊qaq但是怎麼趕都趕不走腫麼辦!
  “為今之計,就是趕快把多餘的不相干的人清理走,然後將主角攻受送作對。”趙羲和一錘定音。
  “……你有辦法?”作為崩了劇情的罪魁禍首,隋垣實在沒有什麼反駁的立場。
  “我有。”趙羲和淡定頷首。
  於是,隋垣屈服了……
  一邊承受著趙羲和的精神壓力,隋垣也沒落下在遊戲裡搭理自家魂淡搭檔。
  【傲視冥王】:花花,別亂想,我和虛彥只是朋友。
  【花鑫磊】:只是朋友?呵呵,只是朋友一起去那種地方玩?還拍了那麼多曖昧的照片?
  【傲視冥王】:那些圖不是我們拍的,是其他路過的玩家。
  【花鑫磊】:就是這樣我才不能忍好嗎?隨隨便便一個路過的玩家就能拍出那種照片,誰知道在沒人注意到的地方你們還幹了什麼!
  即使商量好了要將【花鑫磊】便當,隋垣也完全沒有辦法應付趙羲和的這種突然發難的無理取鬧,不得不再次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他,希望能得到一點提示。只可惜,趙羲和只是挑眉輕笑,優哉遊哉地看他手足無措撓心抓肺,簡直欠揍得很。
  隋垣:“………………”
  ——手好癢!
  【傲視冥王】:花花,你想太多了,我們只是無聊一起玩玩,那些照片只能說明截圖的人ps技術不錯。
  【花鑫磊】:呵呵,無聊一起玩玩?你什麼時候跟我這麼一起玩過?我們有多長時間沒有單獨在一起過了?你說啊?!
  幫主和幫主夫人吵架,身為導火索的幫眾們全都有志一同地沉默潛水,眼見事態有些不受控制,其中一個蹦躂的最歡的忍不住內疚,怯怯地插了一句。
  【天盟幫眾a】:那個……幫主夫人你別這麼說,幫主和秋葉虛彥沒怎麼經常在一起,他一般都是跟萬羿大神pk來著……
  一看到這句話,隋垣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暗道豬隊友果然是豬隊友,竟然如此精准地踩到了趙羲和的雷區——這貨已經對他和萬羿孤風“過從甚密”不滿很久了!
  果然,當隋垣再次看向趙羲和的時候,就看到那原本閒適的神情已經添上了三分的不爽和妒意。
  【花鑫磊】:呵呵,原來還要加上萬羿孤風嗎?
  被“呵呵”了一臉的隋垣頓時感覺自己後腰的酸疼又加劇了,他腦子一亂,手下就有些不受控制。
  【傲視冥王】:這能怪誰?是誰一上線就跑去找上官如風,連個影子都抓不到?!
  【花鑫磊】:怎麼?你這是不滿我一直找上官如風的麻煩,要替他出頭?!
  【傲視冥王】:這事一碼歸一碼,我只是就事論事,而且你不覺得你的邏輯很混亂嗎?!
  一邊義正言辭、鏗鏘有力地打著字,一邊窺視著趙羲和的表情,生怕那貨再黑化鬼畜,隋垣覺得自己精分得好心累……
  【花鑫磊】:邏輯混亂?!我可沒覺得!我只知道你對別人都上心,只有我總是被忽略的!
  【傲視冥王】:花花,你的情緒太激動了,冷靜一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花鑫磊】:沒什麼可談的!再見!
  【幫派元老-花鑫磊-下線】
  幫派頻道一片沉默,即使過去了一分多鐘,也沒有一個人敢冒頭多說一個字。
  最後,是傲視冥王在良久之後的一個簡短的結束語,充滿了讓人心悸的疲憊。
  【傲視冥王】: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天盟幫眾b】:……幫主,花花她……
  【傲視冥王】:沒事兒,我會聯繫她的,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了。
  ——但是,天盟的幫眾們卻再也沒有見到【花鑫磊】這個號上線,因為當他們膽戰心驚、忐忑不安、憂心不已的時候,這個號的主人已經神清氣爽地將其拖進了回收站,一輩子都不打算回收利用了。
  繼傲視冥王和秋葉虛彥的基情八卦之後,又一個hot貼在論壇中橫空出世,詳盡地闡述了天盟的幫主夫人、傲視冥王的正牌cp是如何吃了滿滿一肚子秋葉虛彥、萬羿孤風和上官如風的醋後憤而出走,至今沒有回歸遊戲的。而圍觀了這一八一八後的群眾們或是不理解花鑫磊的做法,認為其莫名其妙、無理取鬧,或是譴責傲視冥王簡直渣得驚天地泣鬼神,腳踏了不知道多少條船,堪稱新世紀的模範種馬渣男——就是渣的物件有點不對頭,全是男的……
  而天盟的幫眾們在拐彎抹角地詢問了一下自家幫主大人,卻被幫主大人或是顧左右而言他、或是頹廢地沉默不語後也紛紛不再提及此事。畢竟,最初是他們開玩笑開得太過,要負一定責任,內疚之下也不敢再刺激自家突遭情殤的幫主。
  萬羿孤風在聽說此事後,簡直不知道該擺出怎樣一副表情。天知道他只是找傲視冥王單純的pk而已!竟然就這麼拆了一對cp,萬羿孤風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中滿了箭,灰溜溜地一連兩天沒敢明目張膽地再去糾纏傲視冥王。
  ——咦?等等,這種有點心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至於上官如風,他的感受就複雜多了,有些解氣,有些幸災樂禍,有些糾結,有些無語……
  由於花鑫磊鍥而不捨的找茬,在上官如風的心裡,他的仇恨值已經明顯超過了傲視冥王,榮登黑名單榜首。這麼一個讓他痛恨萬分、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離開了遊戲,這個結局讓上官如風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甚至,還有點不適應這樣和平的遊戲生涯。
  俗話說,三人者人恒三之,當年花鑫磊從他手裡三了傲視冥王,如今也被人三了,這簡直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但是,為什麼這個三了花鑫磊的人竟然是萬羿孤風和秋葉虛彥?!
  上官如風覺得,這簡直可笑至極!
  他瞭解萬羿孤風和秋葉虛彥,可以說,他們是他在這款遊戲裡最信賴的好友,要上官如風相信這兩個人會去三別人,還是三的渣男傲視冥王,還不如騙他說母豬會上樹!
  如此一來,就算上官如風覺得傲視冥王渣得無可救藥,也不由得認為花鑫磊這壇醋喝得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於是,在某次玩笑的閒談中,他將自己的想法對萬羿孤風和秋葉虛彥說了。
  【萬羿孤風】:呵呵,的確挺莫名其妙的……
  ——我才沒有心虛!才沒有!
  【秋葉虛彥】:其實……也不算莫名其妙。
  【秋葉虛彥】:我之前因為花鑫磊,一直沒敢說出口,但是,我的確喜歡傲視冥王,很喜歡。
  【上官如風】:………………
  【萬羿孤風】:……!!!!
  【秋葉虛彥】:不過,既然花鑫磊自己主動放棄了,我覺得,我的機會來了,我要試試。
  萬羿孤風&上官如風:=囗=
  ——等、等等!我們一定是眼花了,或者沒睡醒!三觀都碎了好嗎?!說好的好兄弟一輩子呢?!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出櫃了真的沒問題嗎?!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十個世界(十三)

上官如風覺得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在遊戲裡認識了很長時間、自以為對他無比瞭解的好友秋葉虛彥,竟然暗戀了傲視冥王那個渣男這麼久,而且在明知他如何渣之後,還硬是要吊在【傲視冥王】這顆歪脖子樹上,死不悔改!
簡直讓人無法忍好嘛?!
據秋葉虛彥所說,他對傲視冥王算是……一見鍾情?最初,他總是在上官如風面前表達對傲視冥王的不滿,不過是妒忌他和傲視冥王走得太近,本能地想要離間他們之間的感情。而當時,上官如風和傲視冥王已經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了,秋葉虛彥一來也有些無法接受自己喜歡上一個男人,二來也不願意插足自己好友的感情,不得不克制著自己,對傲視冥王冷淡以對,再加上傲視冥王也不滿他和上官如風親近,對他同樣不假辭色,導致秋葉虛彥對傲視冥王只能“愛在心頭口難開”,不得不延續著彼此不對盤的假像。
後來,上官如風因為花鑫磊的介入而與傲視冥王逐漸情淡,秋葉虛彥一直壓抑著的感情才總算找到了突破口。他開始不著痕跡地接近傲視冥王,與他修復關係,讓傲視冥王對自己改觀——至於花鑫磊?那個傢伙是誰?!秋葉虛彥因為在乎好友上官如風的感受而克制自己,但是花鑫磊卻跟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花鑫磊三了上官如風,秋葉虛彥對於三掉花鑫磊沒有任何心理壓力,這樣一來勉強還能算是幫好友報仇雪恨、以彼之道還治彼身呢!
如此一番心理剖白,上官如風整個人都淩亂了,雖然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似乎又很合理,讓他無言以對,不得不接受這一說辭。
【上官如風】:……虛彥,你是認真的?
【秋葉虛彥】:當然。
【上官如風】:……我一點也不覺得傲視冥王那個人值得你喜歡,他花心濫情,先是因為花鑫磊甩了我,再是因為你甩了花鑫磊,這種人怎麼看都是人渣啊!
【秋葉虛彥】:那就讓他渣不起來。
【上官如風】:什麼意思?
【秋葉虛彥】:【微笑】
不知為何,上官如風從哪個臉頰泛紅、甜蜜微笑的表情上感受到了森森的黑氣,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突然想要給傲視冥王點蠟。
上官如風覺得,自己果然不是很瞭解自己這個好友,先是沒有發覺他對傲視冥王的感情,再來是只看到了他表面上的溫文爾雅,卻沒發現他骨子裡切開都是黑色的……
惡人自有惡人磨(哪裡不對?),秋葉虛彥和他與花鑫磊都不同,大概只有這樣外表溫柔、內心強勢的秋葉虛彥,才能制住傲視冥王這顆花心大蘿蔔,讓他不再禍害世人吧?
——呵呵,突然很期待看到傲視冥王苦逼的樣子呢!上官如風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段時間以來,連他其實也黑化掉了……
討論地正風生水起的秋葉虛彥和上官如風都沒有發現,萬羿孤風已經安靜地沉默了很久,自從秋葉虛彥突然開口告白自己對傲視冥王的感情後,就沒有再說一句話。
——或者說,秋葉虛彥早就發現了,只是裝作沒有發現罷了。
電腦前的趙羲和滿意地勾唇一笑,輕輕鬆松地在萬羿孤風還沒有發現自己暗搓搓的小心思、僅僅將傲視冥王當成偶像和追逐目標時,就將情敵的萌芽扼殺在了繈褓之中。
是的,連萬羿孤風自己也不懂,為什麼在聽到秋葉虛彥對傲視冥王勢在必得時,自己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難道是因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偶像是個渣,勾搭了一個又一個嗎?qaq
先是上官如風,然後是花鑫磊,現在是秋葉虛彥,再加上他,論壇上八一八的對象竟然全都跟他有一腿,偶像的魅力這麼大、rp又這麼渣,簡直讓人心塞塞……
——咦?等等,他為什麼要說“再加上他”?
萬羿孤風覺得自己今天似乎有點發燒,頭有點暈,連思路都混亂了……
“所以說,你之前說得撮合主角攻受的辦法是什麼?”隋垣趴在趙羲和的肩頭,一邊看著他忽悠萬羿孤風和上官如風,一邊好奇地問道。
對感情相當遲鈍、大概只有趙羲和這樣不斷明確、激烈地表達自己的情意時才能感受到的隋垣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不動聲色扼殺情敵的行為——而這,也正是趙羲和最放心的。
“既然花鑫磊已經沒有了,那就只能進行下一個階段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趙羲和探出一隻手摸了摸隋垣擱在自己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腦袋,一心二用地回答。
“你是說……最後的跨服聯賽?”隋垣迷茫了一瞬,隨即立刻跟上了思路。
“沒錯。”趙羲和點了點頭,“劇情裡,到跨服聯賽之前,上官如風和萬羿孤風只能算是互有朦朧的好感,直到跨服聯賽中,兩人組隊競技,才在相互磨合和並肩作戰中昇華為愛情,最後得以在玩家見面會上情定。現在兩人之間的感情……雖然已經是好了友,但還是遜了一籌,如果組隊的話,上官如風十有八九最先選擇的是秋葉虛彥。只不過,現在秋葉虛彥愛上傲視冥王了,跨服賽自然會纏著傲視冥王一起,上官如風退而求其次,就必然會和萬羿孤風搭檔。”
“沒有了花鑫磊的追殺找茬,上官如風自然能夠將全部精力都投在跨服賽上,和萬羿孤風單獨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按照主角攻與主角受之間天然的吸引力,自然而然就能走到一起!”隋垣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摟了摟趙羲和的脖子,就像是摟到了一團高額的分數!簡直不能更加心花怒放!
趙羲和雙眼微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隋垣這個小混蛋能主動一些了,所以絕對不容錯過!
隋垣:“等、等等qaq”
5237:“……作死【點蠟】”
0007:“……呵呵。”
即使作死了一回,卻完全不能影響隋垣愉快的心情,因為他與趙羲和的安排進行地相當順利。雖然萬羿孤風也曾表示過希望和傲視冥王組隊,但是卻被趙羲和一句輕飄飄的“你難道不想和傲視冥王在正式的比賽上盡全力一決勝負嗎?”便輕輕鬆松地打消了想法。
——只可惜,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兩個傢伙最開始打得主意就是不跟他打,然後按照劇情將他和上官如風送上第一名的寶座。
趙羲和表示,沒有自覺性的情敵最好收拾了,就是再來上十個二十個他都不怕╮(╯▽╰)╭
同樣的,隨著跨服聯賽的逐漸接近,原本在論壇上喧囂於塵上的各種八一八也逐漸消停了下來,大多數人都被各種pk技術分析、歷屆跨服聯賽總結、熱門奪冠人選推測等帖子吸引了視線。畢竟,八一八那只是玩家無聊時候的消遣,而跨服聯賽卻是揚名立萬、證明自己的大事,更不用說《江湖》為聯賽設計的獎項格外豐厚。大約也只有一部分對八一八念念不忘的女玩家們在看到傲視冥王&秋葉虛彥、萬羿孤風&上官如風的組合時,才會叨念一句“原來這才是官配”。
不同于原劇情裡此時【天盟】衰落,傲視冥王灰心喪氣,被安排參加聯賽只是給主角攻受最後一次打臉外加秀恩愛的機會,如今的傲視冥王可以算得上是奪冠的最熱門人選,即使是幾屆冠軍的萬羿孤風也難奪其光輝。大多數人都在期待著親眼目睹他那華麗逆天、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操作手法,而非僅僅是重複那幾個早已經看膩了的pk視頻。而各服的種子選手們口中最常提到的最期待、最棘手的對手,自然也是傲視冥王無疑。
只可惜,眾望所歸的傲視冥王根本沒把聯賽當成一回事。
自從組隊後,趙羲和終於踢走了他一直看不順眼地纏著隋垣pk的萬羿孤風,心安理得地霸佔了隋垣的全部時間——無論是遊戲中還是遊戲外。萬羿孤風和上官如風的感情發展的怎麼樣,他根本懶得理會,反正他已經盡了人事。至於隋垣倒是有心插手,但是想到自己越插手越糟糕的奇怪能力,他還是相當有自知之明地選擇了保持距離、默默圍觀。
而這一圍觀,就圍觀到了跨服聯賽正式開始。
也不知道是劇情被隋垣扇歪了的原因,還是遊戲公司寄希望於【傲視冥王】和【萬羿孤風】的明星效應而暗箱操作,隋垣並沒有像是原本安排的那樣,早早地便與萬羿孤風&上官如風會面,然後被打臉出局,他與趙羲和順風順水地殺進了四分之一決賽,以當之無愧的黑馬姿態力挫群雄、留下了無數令人驚歎的pk畫面,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四分之一決賽上,傲視冥王沒有出現,他的搭檔秋葉虛彥在等到了比賽正式開始之後,不得不遺憾地棄權,留下一片唉聲載道。
這一次比賽,他們的對手並不是萬羿孤風&上官如風,不過隋垣和趙羲和商議後覺得,要是遇到他們就才棄權實在有點刻意,索性兩人對這種比賽都沒有什麼興趣,便早早地結束了任務。
萬羿孤風與上官如風如劇情中那樣奪得了冠軍,但是頂著稱號、抱著獎勵的他們卻絲毫沒有原本理所應當的愉快、激動、志得意滿,反倒滿心的鬱猝。傲視冥王因為三次元的因素錯過了比賽,這讓他們的奪冠與其說是因為實力,還不如說是因為幸運。而其他人在恭喜他們的同時,也不由得猜測,倘若傲視冥王及時參與了比賽,那麼最終的冠軍應當是誰。
——在分析帝、技術帝們的推斷總結之下,大多數人的結論是【傲視冥王】。
“明年,我們跨服聯賽再戰!”這是玩家見面會上,當萬羿孤風找到隋垣後說的第一句話。尚未出校門的青年帶著幾分的青澀,目光灼灼,語氣堅定。
趙羲和將隋垣往後拽了一步,微微側身,擋住了對方太過於專注的目光。
而隋垣呢?他的視線已經在隨著上官如風轉圈了——他還敬業地記得自己那個玩家見面會上追悔莫及的戲份呢!
“……傲視冥王?”衣冠楚楚、清秀英俊的上班族上官如風扶了扶眼鏡,有些詫異地上下打量著隋垣。顯然,隋垣的模樣和他想像中的渣男差了不少。
所謂相由心生,再加上這次的劇情全都是在網路遊戲上,隋垣也放鬆了現實裡的扮演要求,乖乖巧巧的模樣完全不像《江湖》中那個霸氣而花心濫情的渣攻(?)傲視冥王,站在比他稍稍高了一點的趙羲和身邊,十足的安分恬靜。
上官如風覺得自己被騙了,受和受怎麼可以愉快地談戀愛!——怪不得他被花鑫磊給甩了!
這實在是一個看臉的世界,最起碼,上官如風就被隋垣的臉狠狠刷了一把好感度——面對這麼一張臉,完全沒有辦法提起被渣了的氣是怎麼回事?!一定是他涉世未深才被花鑫磊誘惑,然後受和受屬性不合,被對方找了個藉口甩掉了。
腦補中的上官如風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幾分同情,然後默默撫了撫額,詫異的發現自己竟然也是看臉一黨。
就在上官如風暗自懺悔的時候,他本能地感覺後背一寒,預感到危險的他扭頭正對上趙羲和微微含笑,卻威脅性十足的面孔,頓時頭皮一麻:“……你是……秋葉虛彥?”
“是我,初次見面,上官如風。”趙羲和溫文爾雅地一笑,點了點頭。
“你們……在一起了?”上官如風掃了一眼仍舊盯著自己不放,似乎含著幾分懊悔和惋惜的隋垣,頓時覺得自己的生命安全似乎有些得不到保障,立刻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恭喜你們!”
“謝謝。”趙羲和的笑容真誠了幾分,隨後抬手捏著隋垣的下巴,強迫他轉移了視線,“你不覺得你看錯了人嗎,親愛的?”
隋垣:“…………qaq”
——我只想好好演完最後一場戲……
“虛彥他很愛你,真的,你應該好好珍惜他。”隋垣的表現證實了他的確還是遊戲裡那個花心的傲視冥王,有秋葉虛彥在身邊,竟然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覬覦他,上官如風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本著表明自己立場、對好友負責與對傲視冥王這張臉有幾分好感的原因,上官如風語重心長地勸誡,生怕過兩天就接到“傲視冥王再次劈腿、秋葉虛彥病嬌黑化”的恐怖消息。
隋垣尷尬地視線遊移,耳朵尖微微泛紅。
由於身邊寸步不離著一個趙羲和,原劇情裡傲視冥王求複合的戲是完全沒辦法演下去了,隋垣只得被趙羲和帶去了【天盟】那堆玩家之中,然後像是稀有動物一樣被各種圍觀。
大多數人都表示,文文弱弱宅男模樣的隋垣跟遊戲裡五大三粗、霸氣側漏的傲視冥王完全是兩個極端,不過還有一部分人認為,如果不論外表的話,這個蠢萌蠢萌的氣場倒是相當合拍。
以【秋葉虛彥】id參加聚會的趙羲和並未高調宣揚自己和隋垣的戀愛關係,只不過看著那毫不掩飾的獨佔欲和親密感,倒是讓所有比較細心敏感的玩家們心領神會。
“這樣看來,倒是秋葉虛彥比花鑫磊要適合咱們萌主。”天盟的玩家們彼此低聲地竊竊私語,“花花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咱們萌主……呵呵,比起照顧別人,果然還是更適合被人照顧。”
耳朵靈敏、什麼都聽見了的隋垣:“………………”
精分無敵,可幼稚可成熟的趙羲和:“呵呵。”
——自己三了自己,這滋味還真是挺酸爽的……
玩家見面會進行地非常順利,在進行完遊戲公司安排的活動後,散場的玩家們一群一群地聚在一起,相約著一起吃個飯、唱個k,進行第二場群聚。不知不覺間,自由自在和天盟的玩家們走到了一起,幾乎不分彼此。
畢竟是同一個服的,不打不相識、又共同八卦地風生水起,彼此間感情也算是親厚了。酒酣耳熱之際,大家興致太過高昂導致嘴上少了把門的,竟然聊起了那場持續許久、高潮不斷、創造了無數個hot貼、關係格外撲朔迷離的八一八。
作為八一八的幾位主角,上官如風表情無奈;萬羿孤風臉頰泛紅——也不知是喝酒上了頭還是被調侃地羞惱;隋垣表示他很鎮定——被別人拿他和趙羲和的事情起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當然,最坦誠的要數趙羲和了,只見他抬手摟住隋垣的肩膀,笑得格外志得意滿:“他千帆過盡,最後我拔得了頭籌。”
“那上官和萬羿大神呢?你們是不是也在一起了?”眾人起哄。
萬羿孤風嗆了一下,格外尷尬:“別亂說!”
上官如風淡定微笑:“我們只是朋友。”
隋垣:…………等等!這和說好的不一樣qaq
鬧到很晚,大家才三三兩兩地散去,隋垣自然是被趙羲和領走的。
萬羿孤風和上官如風並肩看著兩人的背影,各自心情都略有些複雜。
“你是不是也曾對傲視冥王有過好感?”上官如風側頭看了看萬羿孤風,半開玩笑地問道。
微醺的萬羿孤風倒是相當誠實地思考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還沒有足夠的時間分辨出喜歡和崇拜之間的差別,虛彥下手太快了。”
“這樣也好。”上官如風緊了緊領口,“同性戀的路不好走,萬一喜歡的人是個渣,那就更糟了。”
萬羿孤風:“……呵呵,那我算不算是死裡逃生?”
“我現在只想祈禱虛彥能管得住傲視冥王,別再讓他紅杏出牆了,我可真是再也承受不住另一輪八一八了。”上官如風拍了拍萬羿孤風的肩膀,“我走了,再見。”
“再見。”萬羿孤風聳了聳肩膀,長呼了一口氣,帶著幾分失落幾分釋然。
——這一段一度將遊戲論壇攪得血雨腥風的感情終於落下了帷幕,原本是主角的人,卻徹底淪為了配角。
5237&0007:“……真不愧是我(們)的主人,簡直是走到哪禍害到哪,自帶足以逆襲原主角的主角光環!”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世界與世界的交匯&第十一個世界(一)

隋垣:“……qaq”
5237:“呵呵,活該!”
趙羲和:“……咳。”
007:“…………”
——這是在拿到分數後,兩個人和兩個智腦各自的反應。
隋垣默默抱頭蹲在地上自省,那幾乎搭上了一排陰暗背景的身影簡直見者傷心、聞者流淚。
5237蹭了過去,勉強安慰自己再次被分數狠狠嘲諷了的蠢主人:“我覺得,這樣的分數你也應該習慣了吧?不就是主角受和主角攻被拆了cp,主角受另尋所愛,主角攻筆直筆直的,最後娶妻生子了嗎?你拆的cp還少嗎?也不差這一個嘛!”
隋垣:“……你確定你是在安慰我,而不是在踩我痛腳嗎……”
5237:“……呵呵,不小心說了實話,你別怪我。”
隋垣:“……=皿=”
趙羲和默默從背後摟住想要暴走的隋垣,同時擺手讓0007將那嘴欠的5237拖遠點——越遠越好——省得它被它那惱羞成怒的主人砸成一攤廢鐵:“好了,既然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多想了,反正現在你已經不用擔心被銷毀了,分數什麼的只不過是錦上添花,你無須太過在意。”
隋垣揉了揉臉,語氣有點低落:“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你,如果我能表現得再好些,按照劇情設定不露馬腳的話,你就不需要跟我的創造者做交易,付出代價拯救我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我沒有付出什麼,由男主變成男配,只是因為你的身份是男配,僅此而已。”趙羲和揉了揉隋垣的狗頭,格外無奈。
“但是我終究欠了你的。”隋垣抿了抿嘴唇。
對於他的固執,趙羲和實在是又愛又恨:“是,沒錯,你的確欠了我的,所以要乖乖呆在我身邊補償我才行。”
被趙羲和溫柔寵溺、卻又帶著強烈佔有欲的目光籠罩著,隋垣必不可免地漲紅了面頰,微微移開視線,他著實不知道,明明已經不知道多少個世界的老夫老妻(?)了,面對趙羲和,他仍舊無法坦然自若。
“所以,不用去關心分數什麼的,只要你玩得開心,那就足夠了。”趙羲和微笑著總結,一股子“天涼王破”的森森霸氣。
隋垣:“………………”
“我……才沒有在玩。”已經玩壞了好幾個世界的隋垣如此心虛氣短地反駁,“我一直在努力工作,認真完成任務……”
“好吧,你的確在認真完成任務。”趙羲和從善如流。
隋垣:……嘛蛋突然好想哭是怎麼回事qaq
介於如果繼續就這一話題討論下去,自己一定會對自己“認真工作”這一事實產生懷疑,於是隋垣果斷轉移了注意:“上一個世界,你給我說你會每次回答我一個關於你真正身份的問題,對嗎?”
“不錯,那麼這一次,你想問什麼?”趙羲和並沒有食言而肥。
隋垣認真想了想:“上一次,你說你原本的記憶是假的,那麼,是誰做的?”
“這些世界的真正執掌者是誰,就是誰為我灌輸了虛假的記憶。”趙羲和微微勾了勾嘴唇,眼底一片平靜。
“我的創造者?!為什麼?!”隋垣訝然地瞪大眼睛,脫口而出。
趙羲和晃了晃食指:“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隋垣頓時萎了,有種剛要到高潮就被掐斷的不爽感,隨即,他就將這種不爽甩了趙羲和一臉。
“那就快點去下一個世界好了。”隋垣語氣格外糟糕地回答,同時轉身走向正跟0007扭打成一團——確切的說,是毫無還手之力地被0007壓住的5237。
趙羲和聳了聳肩膀,一點都不在意,反倒是被他這樣鬧小脾氣的模樣撓得心裡癢癢的。
隋垣從0007身下將5237挖出來抱在懷裡,終於找到主心骨的5237立馬忘記了之前還在對自家蠢主人冷嘲熱諷,立刻緊緊扒住不放。
0007看了一眼趙羲和,然後默默為5237點蠟:“……好蠢。”
趙羲和看著5237膩在隋垣懷裡的一幕,微微眯了眯眼睛。
5237……打了個寒戰。
“那個……”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5237,隋垣突然問道,“那段假的回憶,我的製作者灌輸給你的……對你有傷害嗎?”
大約是感受到隋垣難以掩飾的擔憂,這一次,趙羲和沒有再提什麼第二個問題之類糟心的拒絕理由——如果他提了,隋垣保證分分鐘跟他翻臉!
“沒有。”趙羲和柔聲回答,“所以不用擔心。”
隋垣撇了撇嘴,倒是也沒口是心非地傲嬌什麼“我才沒擔心”,隨即低頭看向5237:“要去下一個世界嘍。”
“好的好的,沒問題!”剛剛被0007肉體攻擊,又被趙羲和精神攻擊的5237迫不及待地點頭,生怕晚上一秒,自己就被生吞活剝了。
被光芒籠罩之時,隋垣看到趙羲和對著他微微含笑:“下個世界再見。”
隋垣默默將5237抱得緊了些。
5237:……雅蠛蝶!趙羲和大大不要看窩,窩是無辜的qaq
***
這一次睜開眼睛,隋垣發現自己又輾轉回到了古代世界。他有些不適應地撫了撫身上寬大飄逸的袍服,不由得格外懷念之前世界那些簡潔方便的服裝。
隋垣所處的屋子擺設優雅大方,充滿了一種書香味,讓他本能地覺得目前自己扮演的角色應當是那種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不過,當他看完劇情簡介後,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這一次的世界背景是江湖、武俠,剛剛玩完了相似背景的網遊,倒是讓隋垣比較能快速融入這個世界的快意恩仇、刀光劍影。至於劇情,也比較簡單,無非是一件至寶橫空出世,引得各大勢力競相追逐,武林前輩和後起之秀你爭我奪、勾心鬥角,最後演變成正邪大戰什麼的,十本武俠裡有九本是這類設定,老套得不要不要的。
當然,說起武俠,必不可少的角色就是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這一個世界自然也不例外。
5237:“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是官配!可逆不可拆!”
隋垣默默看了一眼5237,感覺格外揪心:“我一點都不想拆!”
5237:“你總是這麼說,但是行動呢……→_→”
是的,不錯,這一個世界的主角攻是魔教教主,主角受則是……未來的武林盟主,雖然剛剛出場時只是初入江湖、聲名不顯的年輕俊傑,但是隨著後來與魔教教主的你來我往、相愛相殺,最後憑著自己的實力、名望和魔教教主的暗中扶持成為了武林盟主,而至寶自然也被他們分享了。
從此以後,武林盟主與魔教教主相親相愛,正邪一家親,實在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隋垣一目十行地掃完了劇情簡介,開始著重流覽自己的人物設定。
——每一篇武俠都有一個折翼的大師兄,大師兄才華橫溢、武功高強、英俊瀟灑、溫文爾雅,對主角更是掏心掏肺、愛護有加——然後,被炮灰了。
沒錯,隋垣要扮演的,就是這樣一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大師兄。
至於具體戲份,倒是不算太多,總結來說就是主角受被欺負,大師兄出頭;主角受挨揍,大師兄擋刀;主角受遇險,大師兄營救;主角受遭遇情殤,大師兄變垃圾桶和知心哥哥;主角受與主角攻ding,大師兄已經變成了一座墳。
……嗯?死了?
隋垣重新倒了回去,終於找到了大師兄被殺的劇情,然後默默扶額。
總之,隋垣要扮演的大師兄不僅僅是苦逼暗戀的深情男配,還是主角攻受放棄正邪偏見、心意相通的踏腳石。
大師兄為了保護主角受而被殺,主角受悲痛不已,立誓要報仇雪恨,只可惜勢單力孤。關鍵時刻,主角攻出現了,全心全意幫助主角受,最終感動了主角受,承認對方即使是魔教教主,自己也仍舊愛著他,無法放手。
當然,這樣的劇情,已經經歷過無數天雷洗禮的隋垣一點都沒有吐槽的欲望,而讓他糾結的是,這個殺死了大師兄的角色,是在整個劇情中除了他以外的最重要的男配——對主角受暗生情愫、又野心勃勃,曾經身為主角攻最信賴的部下、最終卻背叛的魔教總護法。
也就是說,這個角色十有八九會落到趙羲和身上。
5237:“恭喜恭喜,又一次相愛相殺get~”
隋垣:“……一點也不值得恭喜好嘛?!”
歎了口氣,打算等到與趙羲和匯合後再商量如何保障劇情的隋垣摘下掛在牆上的寶劍,推門走出房間,準備熟悉熟悉這個身體的自帶技能——武功。
畢竟是武俠世界,武功必不可少,況且大師兄的戲份十之八九都是需要炫武功的,萬一實力提不上去,那就只能是作死了。
5237:“別擔心,辣麼高大上的修仙世界你都沒問題,武功什麼的小case啦!”
隋垣微微點頭,隨後緩緩勾起嘴角,柔和了面孔,整個人的氣場都溫柔了起來,令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只能想到一個字——如沐春風。
於是,當主角受南宮逸打著呵欠推門走出來,看到那迎著朝陽、衣袂紛飛舞劍的身影時,整個人都愣了一瞬。
#一覺醒來,突然感覺今天的大師兄很漂亮是怎麼回事?!#
“小逸,醒了?”被5237提醒主角受出場,隋垣挽了個劍花,收劍而立,朝著有些發愣的主角受回眸一笑。
“啊……啊……醒、醒了。”不知為何突然腦袋有些暈的南宮逸結結巴巴地回答,莫名其妙地有些手足無措。
——在這麼優雅高貴、風姿絕然的大師兄面前,突然感覺剛睡醒自己好邋遢,自慚形穢腫麼破!
“師父和師兄告訴過你多少次了,要早起練劍,切不可懶惰,為何你總是聽不進去?”隋垣微微蹙眉,雖然出口的是責備,但是語氣卻格外溫和寵溺。他走到南宮逸面前,抬手想要幫他理一理亂翹的發梢,卻不曾想還未將自己的下半句話說出口,就看到南宮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渾身上下的毛都炸開了,在隋垣剛剛觸碰到他的頭髮時便突然向後跳了一步,躲開。
隋垣一愣,莫名地看著南宮逸,眼神微微有些受傷。
南宮逸也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只是漲紅了臉匆匆丟下一句“我這就去洗漱練劍”,便逃之夭夭。
隋垣:“………………”
5237:“………………”
#這一個世界的主角受好奇怪是怎麼回事?#
#主角受你真的不喜歡大師兄嗎?#
#臉紅是個什麼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十一個世界(二)

南宮逸覺得自己最近整個人都不好了!先是不知道為何莫名其妙對著大師兄面紅耳熱、心跳加速,連話都說不利索,再就是因為自己奇怪的反應而下意識躲避大師兄的行為,似乎傷到了大師兄的心,令他感覺格外煩悶。
每次看到因為自己的拒絕而垂下眼睫,一臉失落的大師兄,南宮逸就恨不得找塊豆腐將自己一頭撞死。無論內心深處如何爾康手著呐喊“大師兄不要這樣,你酷愛聽我解釋qaq”,現實裡他卻連抓一抓大師兄的衣袖都沒有勇氣,南宮逸簡直要給自己跪了!
——他一定是生病了!一定是!而且是蛇精病!
南宮逸騷年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懷疑與自我厭棄中。
與此同時,隋垣也感覺格外糟心。
他是大師兄,主角受情深似海的大師兄,除了主角受跟主角攻談戀愛以外幾乎一直守在主角受身邊的大師兄!主角受這樣一看到他就像看到天敵、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里遠的架勢到底讓他怎麼繼續下去啊?!求給個正確的扮演姿勢!
隋垣騎在馬上,一邊保持著玉樹臨風的裝逼姿態,一邊在內心深處抓狂。
5237更是無奈,每一次隋垣介入的世界都會出現各種不可抗力,最初還能歸咎于趙羲和,但是現在看,這出問題的明顯是隋垣啊!
“主角受竟然對他家大師兄動了心……呵呵,你到底做了什麼啊,蠢主人!”5237看著策馬跟在隋垣側後方,時不時躲躲閃閃地偷瞄他一眼,顯得格外心不在焉、神思恍惚的南宮逸,簡直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我也想知道我做了什麼!”隋垣表示自己實在太無辜,躺著也中槍,“我就是練了會兒劍,然後跟主角受打了個招呼啊!動作臺詞語氣都是劇本裡規定好的,分毫不差,我有多麼努力地不崩人設你造嗎?!”
5237:“………………”
——完全無法反駁!
雖然主角受跑偏了,但是隋垣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按著人設劇情走,對著主角受的各種反常視而不見。
這一次的劇情,是隋垣與主角受師父的老友過壽,兩人代師拜夀,結果遇上滅門慘案,而慘案背後則隱藏著一秘寶的線索。至於身為主角攻的魔教教主便是沖著這一線索、隱藏身份參加的壽宴,雖然並非慘案的罪魁禍首,卻也少不得在背後推波助瀾了一把,釀成了主角攻受之間的第一場矛盾。
總之,不管主角受如何反常,隋垣現在的重點就是將他帶去壽宴,跟主角攻見面,希望南宮逸在看到自己命中註定的魔教教主後,能夠恢復正常,放他這個無辜的大師兄一馬。
就在隋垣思考著如何將主角受掰回原來開朗健氣甚至有些天呆的正常人設時,5237也在煩惱隋垣身上到底哪裡出現了差錯。繞著隋垣轉了一圈,360度無死角地觀察良久,5237不得不感慨:“你有沒有感覺你身上掛著一個光環?”
“……什麼光環?”隋垣愣了一下,沒跟上5237的思路。
“比如湯姆蘇光環,萬人迷光環之類的?”5237晃了晃身子。
“……那不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嗎?”隋垣一腦門子的黑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被創造出來就是來當男配的,跟主角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哪裡來得光環?!”
“話雖如此,但是我覺得就算是主角,也沒你身上的光環來得讓人瞎狗眼。”5237輕嗤一聲,“這麼多世界了,要讓我數數對你產生過好感的人有多少,還不如數數不喜歡你的人有幾個來得快。”
隋垣:“………………”
“所以,你身上一定有光環,一定有!”為了表示強調,5237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你還記得這種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嗎?”
隋垣有些遲疑:“……不……記得?”
“笨死了!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蠢主人!”5237恨鐵不成鋼地撞了隋垣一下,然後開始翻找自己資料庫中的記錄檔案,“第一個世界你就勾搭了趙羲和一個,還算正常;第二個世界除了趙羲和,女主也對你有好感,不過算是遵循劇情設定,不算出格;第三個世界……唔,似乎也沒什麼問題;第四個世界——對!是從第四個世界開始的!第四個世界裡女主男主男配,能勾搭的你基本上全勾搭過了,從此以後就一發而不可收拾!”
隋垣一臉木然:“然後呢?這說明什麼?”
5237一本正經地沉吟良久,隨後有些心虛地躲開了隋垣的目光:“窩也不知道……”
隋垣:“………………”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算了,對於5237這種根本不靠譜的本性,他早就習慣了。
再一次被自家蠢主人鄙視了的5237一路上都有些消沉,只不過隋垣還是將它提出的問題放在了心上。
因為隋垣知道,這一次他的確沒有做任何出格或者ooc的事情,一舉一動都按著大師兄的範本來,可即使是這樣,在剛一跟主角受照面時就乾脆俐落地崩了設定,對此,隋垣也真是醉了。
……想來想去,果然還是他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個了奇怪的光環這樣的猜測有點靠譜……吧?
若有所思的隋垣側頭看了看南宮逸,正對上少年偷偷瞥過來的視線。頓時,南宮逸握著馬韁繩的手一緊,座下的駿馬吃痛地嘶鳴一聲,差點將他甩下馬背。
好不容易手忙腳亂地安撫住坐騎,滿面羞紅的南宮逸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又被大師兄發現自己在偷看他腫麼破!又在大師兄面前出醜了腫麼破!嚶嚶嚶……累感不愛qaq
隋垣嘴角一抽,差一點維持不住臉上那溫文爾雅的笑容。
幸好,除了主角受時不時犯蠢以外,一路上並沒有出過什麼太大的紕漏,為了不刺激南宮逸,隋垣適當地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也習慣性地忽略了對方的各種偷窺行為,一直順風順水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作為一名禮儀周全的客人,風塵僕僕的隋垣與南宮逸並未直接上門,而是在鎮上找了家客棧投宿,打算整頓一番後翌日再登門拜訪。
吃過晚餐後,隋垣便與南宮逸互道晚安,回了自己的房間。不知是否是錯覺,隋垣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只可惜就算他翻爛了劇情,也沒有找到絲毫的蛛絲馬跡。
梳洗完畢後剛一躺下,隋垣就察覺到自己房內有另一人的氣息。身體猛地一緊,隨後又驟然放鬆,隋垣無奈地睜眼看向雙臂撐在自己耳側,俯身完全將自己罩在身下的人:“怪不得今天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找不到原因,原來是你。”
“你這是在說明我們心有靈犀一點通嗎?”趙羲和輕輕挑眉,滿臉戲謔。
這樣的姿勢令隋垣感覺格外的弱勢和不自在,他抬手推了推趙羲和的胸膛,想要坐起身,卻發現對方沒有絲毫放過他的架勢,反倒是他半仰起的身體像是將自己送進對方懷裡那般。隋垣有些沒好氣地皺眉:“做什麼?大半夜不聲不響地偷偷跑到我房間來,這是要夜襲嗎?”
“如果我說是的話,親愛的你會配合我嗎?”趙羲和輕笑了起來,終於順著隋垣的意願在床沿坐了下來,沒有繼續維持方才侵略性的姿態。
——雖然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久別重逢(?)的戀人來一發,但是介於隔壁就是主角受,明天還有打鬥的劇情,趙羲和不得不無奈地放棄。畢竟,作為一個體貼的情人,他自然是需要為隋垣多多著想的。
看到趙羲和退卻,沒有堅持對他醬醬釀釀,隋垣稍稍松了口氣,這才有心思打量他的新造型。
這一次,趙羲和的模樣偏向於邪肆,臉上還有一道疤痕,換句話說便是“一看就不像是個好人”。當然,即使如此,作為一個與主角受有過一點感情糾葛的男配,這張臉必然是不錯的,配上趙羲和獨有的氣質,更是令人移不開視線。
“所以說,你現在是男三,於浩?”隋垣抬手拍開趙羲和挑逗般流連於自己鎖骨和脖頸處的手指,“那個要殺掉我,最後被主角攻受聯合報復的男三?”
“放心吧,親愛的,我才不捨得殺你呢!”趙羲和笑著俯身吻了吻隋垣的嘴角,“我已經想好該怎麼做了。”
“怎麼做?”隋垣眼睛一亮。
“假死。”趙羲和胸有成竹,“這個時代科技落後,假死換個身份輕而易舉,作為一個差點從主角攻手裡將魔教奪走的男三,安排這點小事還是輕而易舉的。”
既然趙羲和這樣說,隋垣也就放心了,他向床內側挪了挪,示意趙羲和上來,隨後習慣成自然地窩在了他身側,聊起了5237之前有關他身負光環的猜測。
聽完隋垣憂心忡忡的敘述,趙羲和整個人都不好了!
隋垣擔憂光環會對任務產生影響,而趙羲和卻不在乎這個,只是一想到有可能自己稍稍不注意,就會有一隻大野狼從某個犄角旮旯裡鑽出,將他嘴裡美味可口的小鮮肉叼走——這簡直不能忍好嘛?!
“我會查一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解決辦法的。”趙羲和一臉凝重地順了順隋垣的毛,暗暗將這件事記在心底。
於是,第二天,當趙羲和隱藏在暗處,看著隋垣與南宮逸匯合時南宮逸那一副春心萌動的暗戀模樣,差一點想要不受控制地沖出去,將那個尚且稚嫩的主角受掐死在萌芽裡。
——所有覬覦他家隋垣的人都該死!
——受和受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死心吧!
——還偷看,還偷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聯想到隋垣已經如此跟南宮逸二人世界許久,接下來一段劇情內還需要這樣二人世界下去,趙羲和就覺得自己的黑化值正蹭蹭蹭往上漲,馬上要突破天際了!
只可惜,即使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放心,格外想要就這麼尾行下去,但是作為一個戲份還挺多的男三,趙羲和不得不去做自己必須做的事情,比如儘快返回主角攻那裡覆命。
當趙羲和見到主角攻時,就連風流肆意、膽大妄為的魔教教主甯澤都被他的黑臉嚇了一跳,差點將手裡的美人扇失手扔掉:“阿浩?!怎麼回事?表情這麼恐怖,你被帶了綠帽子了?!”
趙羲和:“………………”
——雖然劇情進展還沒到,但是現在就好想噬主怎麼辦(╯‵□′)╯︵┻━┻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十一個世界(三)

隋垣並不知道自己昨晚的話給趙羲和造成了怎樣的心理衝擊,讓他患得患失到差點提前將主角受並主角攻一起幹掉,他只是覺得心情很好,簡直神清氣爽!
——無論怎樣的煩心事,只要丟給趙羲和去解決就好啦!總而言之,隋垣已經被趙羲和給慣壞了。
心情舒暢的隋垣自然看什麼都覺得順眼,就連之前各種糟心的主角受都帥氣俊逸了不少。破天荒得,隋垣給了南宮逸一個愉快的笑容,頓時嚇得少年手一哆嗦,將剛剛夾起的小籠包掉在了面前的碗裡,溫熱的稀飯濺了他一臉。
隋垣:“………………”
南宮逸:“………………qaq”
5237:“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比蠢主人還蠢的,真不容易……”
手忙腳亂地接過隋垣遞過來的手帕,將自己臉上和衣襟上的稀飯擦掉,南宮逸悄悄看了看隋垣的臉色,發現他除了無奈和寵溺外沒有鄙薄或不滿之類的情緒,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輕咳一聲,開口轉移話題給自己解圍:“大師兄今日心情不錯?”
“嗯,尚可。”隋垣微笑頷首,然後眼睜睜看著南宮騷年在擦完衣襟後,暗搓搓地將手帕順手揣進了懷裡。
隋垣:“………………”
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小動作都被師兄看在了眼裡,南宮逸又漲紅了面孔:“那個……手帕髒了,待我洗淨後再還與師兄。”
“胡說!這已經是第三塊手帕了!他一塊都沒有還過!”5237在一邊毫不客氣地拆穿,差一點讓隋垣也跟著破功:“無妨,師兄可自行處理。”
南宮逸似乎防備般按著衣襟,完全無視了隋垣前一句話:“莫非昨晚師兄遇到什麼好事了?不然為何今日心情如此明朗?”
隋垣:……我覺得主角受的臉皮似乎厚了點,是錯覺嗎?
“好事……大約是見了一位故人吧。”並不打算揪著手帕之類破廉恥的細節不放,隋垣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
“故人?”南宮逸有些疑惑又有些不爽,“那是誰?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是師兄拜師學藝之前的故人。”隋垣眼睛眨也不眨地忽悠道,“他鄉遇故知,曾經的友人如今過得不錯,我自然是高興的。”
南宮逸點了點頭,似乎察覺出隋垣對此並不想多談,便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默默將這一“故人”記在心底。
吃完早餐,南宮逸又灰溜溜地回房換了件乾淨的新衣,這才與隋垣一併帶著壽禮登門賀壽。
雖說是舊友,但是二人的師父與壽星老不過點頭之交,再加上他們初入江湖、聲名不顯,所以並未被過多重視,只是由小輩出面招呼了幾句,便被安排在了年輕一輩的席面上。
在面對除隋垣以外的人時,南宮逸終於恢復了應有的開朗健談,很快便於同桌的少俠們建立了良好的關係。而隋垣則僅僅在被問到時禮貌應答幾句,其餘時刻大多將注意力放在照顧南宮逸上,略顯沉默。只不過那周身溫潤的氣質著實讓人討厭不來,溫柔妥帖地照顧師弟的舉動更是迎來了一片好感和讚譽,也令旁邊席面上年輕的女俠們雙頰泛紅,頻頻側目。
南宮逸:被師兄照顧好幸福~這麼多人都在看師兄又覺得好不爽……
隨著開席時間的臨近,前來賀壽的人更是絡繹不絕,整個大廳內人聲鼎沸、喜意洋洋,任誰也想像不到不久之後,這裡將被鮮血與火焰所籠罩。
就在隋垣替南宮逸倒了杯解酒茶,並叮囑他切莫貪杯之時,突然感覺一股針刺般的目光釘在自己身上。隋垣心中一凜,不由得轉頭,迎向視線傳來的方向。
雖然那人的面孔陌生,但是隋垣立即便辨認出趙羲和的氣息,手上推遞茶杯的動作下意識頓住。
——在趙羲和面前對別人溫柔體貼、殷勤備至什麼的,壓力好大……
“師兄,怎麼了?”同樣一直用餘光注意著隋垣一舉一動的南宮逸也立即有了反應,關心地詢問道。
“無事。”隋垣努力維持著人設,搖頭答道,但是身體卻忍不住坐直,離南宮逸遠了一些,替他夾菜關懷的動作也大幅度縮減。
南宮逸微微皺眉,雖然覺得自家師兄突然變得有點奇怪,但是現下也不是深究的時機,不得不壓下滿心的疑惑。
看到隋垣收斂了動作,雖然仍舊不能滿意,但是趙羲和也知道,這已經是敬業(?)的隋垣的極限了。輕輕“嘖”了一聲,即使趙羲和現在格外想要將隋垣拉到自己身邊霸住,然後讓劇情有多遠滾多遠,此時此刻也不得不礙于隋垣的意志,稍稍緩和了一下自己那刺人的目光。
“你到底是在看哪一個?玉樹蘭芝的年輕公子,還是單純可人的少年俊傑?”寧澤搖晃著他那把美人扇,饒有興致的目光在趙羲和與南宮逸、隋垣之間徘徊,格外想知道那個讓自家越來越氣勢十足、深沉內斂的下屬心心念念著的人到底是誰。
一來,他家下屬一向嚴謹自持,能讓他產生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不八卦一下簡直天理難容!二來麼,寧澤不得不承認,最近一段時間,於浩讓他越來越摸不透,越來越感到威脅。
甯澤對於魔教教主之位其實並沒有太大執著,但是這卻並不意味著他願意當一個被狼狽得趕下教主之位、一無所有、甚至時刻面臨生命威脅的“前教主”。他並不希望以惡意來揣測這個一直跟在他身邊兢兢業業的總護法,卻也不得不多一個心眼,提防對方在羽翼豐滿後突然發難。
倘若,於浩能有一個供他拿捏的軟肋的話,寧澤覺得,自己一定會更加愉快。
“呐,是哪一個?”見自家總護法沒有答話,寧澤又興致勃勃地追問了一句。
“請恕屬下無可奉告。”趙羲和硬邦邦地回答,視線卻不受控制地投向南宮逸,竭力掩飾其中的柔軟和情意。
追隨著趙羲和的目光,甯澤順利鎖定住了南宮逸。他合上扇子,抵住下唇,微微眯起的狹長眼眸流光溢彩,若有所思。
而成功轉移寧澤注意力的趙羲和則在心裡冷笑了兩聲。
在這麼多世界摸爬滾打過,寧澤的小心思在趙羲和面前簡直像剛會撒謊的小孩那樣一戳就穿,更不用說拼演技了,完全是班門弄斧。
如此一來,既能保證隋垣不被寧澤算計,又能讓寧澤將注意力全都放在南宮逸身上,儘早督促這兩人相愛相殺、互生情意,趙羲和默默給自己的臨場應變點了個贊,並且思考下一次見到隋垣後,該用怎樣的姿勢邀功。
——嗯,後者才是重點!
就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自家總護法將計就計了的寧澤默默思索該怎樣不著痕跡地將南宮逸控制在手心裡時,壽宴正式拉開了帷幕。其中各種吹捧誇讚、人情往來不再累述,隋垣夾在趙羲和與南宮逸之間如坐針氈,從未如此希望劇情能被按下快進鍵,一下子沖到末尾。
隨後便是中毒、混亂、幕後黑手現身、威脅、殺戮、相互指責、內訌、爆出秘寶線索等一系列過程,南宮逸雙眼酸澀地看著仗劍擋在自己面前的師兄,從未如此懊惱自己先前學武不用心,累得師兄即使中毒也不得不保護自己,傷上加傷。
忙著走劇情的隋垣並沒有太過注意其他人的反應,反倒是一直冷靜地縱觀全域的趙羲和在發現南宮逸難以抑制的感動與情誼時眉頭狠狠一跳,而更讓他憂心的,是身邊寧澤投注于隋垣身上的目光。
一想到那該死的萬人迷光環,趙羲和差一點掀桌翻臉。
也不知是否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趙羲和覺得就算沒有什麼光環,他家隋垣也該死得好看,引得一堆人覬覦簡直不能更加順理成章。
各種經歷與閱歷積累起來的氣度讓隋垣完全有別于常人,一旦配上一張漂亮的面孔,就像是黑暗中的螢火那般奪目。當然,趙羲和也同樣,只不過他已然懂得該如何收斂自己,而隋垣卻太過於青澀了,青澀到完全不知道如何讓自己泯然眾人。
因為受傷而煞白的面孔更襯得他面若冠玉,帶著倔強與脆弱交織的魅力,微微發顫卻筆挺的身姿宛若疾風中的勁草,柔弱又剛強,更不用說那曾是王孫公子的貴氣與在修仙世界培養出來的仙風道骨,一舉一動都飄逸優雅、渾然天成。
趙羲和看著寧澤那驚歎中略帶些癡迷的目光,默默地將“該如何迅速有效地推翻現任魔教教主”提上了排程。
幸而,寧澤的自控能力不錯,表露出來的驚豔只是一瞬便了無痕跡,避免了進一步刺激趙羲和而導致對方立即狂化。
“看起來,你的小情人兒已經心有所屬呢!”飽經風月的甯澤自然也看出了南宮逸對隋垣的戀慕,稍顯幸災樂禍、又略帶著幾分同情憐憫地調侃道。
趙羲和面色發黑,那副掉到醋缸裡撈都撈不上來的模樣一點都不用偽裝。
寧澤輕咳了一聲,不得不承認連自己都被自家總護法震懾住了——吃醋的男人真可怕!被戴了綠帽子的男人真可怕!眼睜睜看著心上人紅杏出牆的男人真可怕!寧澤摸了摸手中的美人扇,突然有些擔憂自家總護法會一個忍不住,將他剛剛看上的美人拖到犄角旮旯裡宰掉——那可實在是太過暴殄天物了!
“阿浩,你看這樣如何?我負責勾搭你那個小情人的心上人,待到他移情別戀了,你再趁虛而入,安慰安慰你的心上人,最終抱得美人歸,這個辦法挺不錯吧?”寧澤舔了舔嘴唇,愉快地建議道。
“……你說要勾搭誰?”趙羲和終於勉強分給寧澤幾分的注意力。
“你心上人南宮澤的師兄……叫什麼來著?紹之遙,對吧?”提起這個名字,寧澤的雙眸忍不住隱隱發光。
趙羲和:“………………”
***
0007:“魔教教主甯澤已經被添加入您的黑名單,是否即刻開啟仇殺系統?”
趙羲和:“——開!”
寧澤,卒。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十一個世界(四)

雖然趙羲和已經在內心深處將寧澤吊打了不知道多少遭,但是現實裡他還是咬了咬牙,堅挺地忍住了這股衝動。只可惜,有些人天生就酷愛各種花樣作死,於是,當壽宴鬧劇落下帷幕,賓客們傷的傷、殘的殘,慘澹退場的時候,甯澤已然快步走向相互攙扶的隋垣和南宮逸,然後一把將面色蒼白的大師兄攬進了懷裡。
隋垣:“………………”
趙羲和:“………………”
南宮逸:“………………”
一瞬的靜默後,最先爆發的並非是已經無法克制地將手摸向暗器的趙羲和,而是護兄心切的南宮逸。在片刻的震驚後,南宮逸猛地跳了起來,雙目噴火般怒視著寧澤,警惕而焦躁:“喂!你要對我大師兄做什麼?!”
南宮逸炸毛的模樣讓甯澤饒有興致,不得不承認自家總護法的眼光也還是不錯的,這般天真單純、活力十足的少年也頗為符合他的胃口。倘若不是少年已經被于浩預定了、寧澤也暫時沒打算和他翻臉,少不得要染指一下、嘗嘗這塊小鮮肉。
不過……心念一轉,寧澤的目光掃了一眼自己懷裡渾身抗拒、卻偏偏礙於傷勢無法掙脫的隋垣,原本對南宮逸的心思便暫態間淡了。顯然,比起青澀的南宮逸,還是懷裡這個謫仙模樣的美人兒更令他念念不忘。
極富有技巧性地壓制住隋垣,甯澤看向南宮逸的表情格外誠懇:“南宮少俠勿怪,在下只是見二位都受了傷,想要搭把手罷了,絕對沒有什麼壞心思。”
南宮逸有些遲疑,他初入江湖、加之少年不諳世事、心思純善,自然被演技滿點的南宮逸迷惑,怒火稍退,當真以為對方是看他受著傷、還扶著師兄太過吃力,於是熱心腸地上前助人為樂。
——但是,即使是助人為樂,自家師兄跟別人如此親密也很礙眼啊!
就在寧澤打算再接再勵,刷一刷南宮逸和隋垣的友好度時,突然感覺懷中一空,原本依偎著他的人已經換了個位置,被他家總護法給奪了過去。
看著於浩那毫不掩飾的敵視與佔有欲,心思敏銳的寧澤在愣了片刻後,自然什麼都明白了。
知道自己被自家護法指鹿為馬、桃代李僵了,甯澤簡直要“呵呵”了,他還真是不知道,於浩的心思竟然這麼深、演技這麼高,連他都被糊弄住了。
害怕他拿捏著自己的心上人逼自己就範?還是擔憂他搶了自己的心上人?是狼子野心?還是單純地作為一個男人警惕情敵?寧澤的鳳眸微微眯了起來,審視著面前不亢不卑、沉默以對的於浩,心思急轉。
“……哎,那個……”甯澤與趙羲和均是氣場十足,此刻毫不抑制地針鋒相對起來,更是令四人周圍鬼神莫近。背靠趙羲和的隋垣表示毫無壓力,但是被誤捲進來的南宮逸就有點承受不住了。他舔了舔嘴唇,乾巴巴地出言打斷,借此提醒對方即便鬧事也要看一看場合,還有,不要牽連無辜——酷愛把我家大師兄放開!
也不知是被南宮澤提醒,還是達成了某種不言而喻的默契,趙羲和與寧澤同時收回視線,一個半攙著隋垣乾脆俐落地轉身離開——雖然想抱,但是被嚴厲拒絕什麼的真是夠了!另一個則朝著南宮逸微微一笑,抬手比了個“請”的手勢。
儘管南宮逸一點也不想跟著這兩個奇奇怪怪的傢伙走,但是自家大師兄還在人家手裡呢!知道自己武功不行、根本打不過兩人的南宮逸惱火地冷哼一聲,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地舉步,跟在了隋垣與趙羲和身後。
甯澤展開美人扇,輕輕扇了扇,雖然表面笑得雲淡風輕、風光霽月,但是實際上心裡卻烏雲密佈、各種不爽。
自家總護法野心勃勃,一直在覬覦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什麼的,因為早有預感,所以寧澤即便有些糟心,卻並不會太過影響心情。畢竟,魔教這種地方就是強者為尊、適者生存的,即使身為教主,也不可能要求自己的屬下全都忠心耿耿、毫無私心,而作為一個不想被趕下位置的教主,甯澤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佈置的,只要於浩敢發難,他就敢弄死對方。
真正讓寧澤覺得不開心的,自然是那個他剛剛打算愉快地下手談個小戀愛,就發現對方已經被他家總護法叼走了的小美人兒了。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是讓人惦念,隋垣之于甯澤,自然也是這樣的存在,更不用說他之前本已經將隋垣當成了囊中之物,現在突然告訴他這是個誤會,美人兒其實是別人家的,這簡直讓寧澤撓心抓肺得癢,一點都不甘心就此罷手。
——更不用說,那個“情敵”還是覬覦他教主位置的于浩呢!
于浩對於寧澤而言,亦敵亦友。他們曾經相互扶持、肝膽相照,如今又利益相悖、時刻思考著如何捅對方一刀。寧澤最不願意承認的,就是自己比於浩差,無論是於戰場還是情場,他都不想認輸。
種種原因綜合起來,便令甯澤對隋垣愈發欲罷不能,根本沒有想過退而求其次,向他剛剛還有點興趣的南宮澤下手。如果這樣的話,豈不是表明他寧澤怕了於浩嗎?!簡直不能忍!
這並不是單純的愛情,而是一種好感與好勝心交織的複雜感情。但是即使這樣,也足以讓寧澤下定決心了。
身為魔教教主,甯澤自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看中的東西就要搶,哪裡管什麼倫理道義?反正他與於浩之間一山難容二虎,早晚都要翻臉,早翻晚翻都差不多,說不定,借此激怒於浩讓他來不及完成全部佈置就動手,于他寧澤還更加有利的呢!
到時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人生舒暢快意莫過於此——當然,在翻臉之前,他還是需要先在美人面前刷刷存在感的,若論風趣幽默、討人歡心,寧澤自認為那個木訥無趣的於浩是拍馬都趕不上自己的!沒看他現在都沒把人追到手麼!
心裡盤算著小九九,寧澤的腳步越發輕快自得,想到妙處甚至還忍不住輕笑出聲來,令前方的南宮逸時不時側目而視。
南宮逸:……蛇精病!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命中註定的受君貼了個【蛇精部標籤的寧澤在跟著隋垣與趙羲和來到客棧後,就像是開屏的孔雀那般迫不及待地展露出自己體貼多情的一面。即使再遲鈍也發現自己“又”被主角攻獻殷勤了的隋垣頓時就斯巴達了!
隋垣覺得,他現在一定得了一種病,名叫“主角攻恐懼症”,一看到含情脈脈的主角攻,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趙羲和在一邊冷眼旁觀,雖說看別人對自家戀人殷勤備至很不爽,但是趙羲和瞭解隋垣,寧澤越是熱情、隋垣便越是避之唯恐不及,總的來說還是挺愉快的。
當然,一旦趙羲和愉快了,寧澤和南宮逸就不可能愉快了。甯澤發現即使隋垣礙於禮儀勉強維持了風度,但是對待他的態度卻越來越冷淡排斥,自然也明白了為何趙羲和會容忍他在隋垣面前秀存在感。雖然無比憤恨對方的心思深沉,寧澤也不得不暫且收斂了行為,蟄伏下來以便尋找更為恰當的時間與方法。
至於南宮逸……呵呵,所有膽敢對自家師兄流口水的傢伙都改拖出去用劍捅死!
南宮騷年如今對寧澤的仇恨度絕對是max,雖然他不諳情愛,人也天真地過分,但是卻有著一種野性般的直覺,一看到寧澤,就覺得對方對自家師兄不懷好意。當然,那個一直沉默的於浩似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相比於蹦躂得歡快、一副桃花滿天飛的風流模樣的寧澤,顯然後者拉仇恨的技能更為優秀。
於是,當寧澤戀戀不捨地離開,著手處理秘寶線索與魔教事物之後,南宮逸在隋垣面前簡直將對方噴了個狗血淋頭。
隋垣靠在床上,聽著主角受明裡暗裡地將他家攻吐槽地人憎狗厭、一無是處,內心深處的悲傷簡直逆流成河。
5237:“……呵呵,說好的不拆cp呢?”
隋垣:“我是冤枉的!我什麼都沒做啊qaq”
蝴蝶翅膀扇一扇,大西洋彼岸就刮颶風,更不用說,這個世界有兩隻蝴蝶翅膀呢?劇情君被扇歪什麼的,簡直不能更正常。
主角攻受初次見面,非但沒有生出一絲情意反倒兩看相厭——不對,是主角受單方面厭惡主角攻,而主角攻則移情別戀了他這個大師兄!
救命!他只想當個安靜的美男子!
如今,隋垣也只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主角攻受原本要走的路線就是相愛相殺,現在雖然提前相殺了,但是……也還是有挽救餘地的嘛!
原劇情裡,主角攻在壽宴看到南宮逸後就產生了興趣,借由幫助他安頓照料受傷的大師兄而相識,在主角攻的刻意討好下,兩人相談甚歡,單純的南宮逸更是將甯澤視為摯友。後來,甯澤離開追尋秘寶下落,而原本與秘寶無關的南宮逸也在陰差陽錯之下被捲入其中。甯澤于危難之際護衛南宮逸,在加之對方的刻意引誘,南宮逸這才對寧澤產生了友達以上的曖昧情愫……
所以,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應當在養好傷後,繼續拉著主角受跑劇情?
“大師兄,等你傷勢復原,我們就快些動身回師父那裡吧。”南宮逸喝了口茶,潤了潤因為吐槽寧澤而有些乾澀的嗓子,作了總結。
而一直在走神的隋垣則愣了一下:“回去?”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主角受你酷愛醒醒!
“當然。”南宮逸撇了撇嘴,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滿,“怎麼,師兄不願意嗎?是因為甯澤還是因為於浩?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師兄先前口中所說的故友,大約就是那位於兄吧?”
提起於浩,南宮逸就滿心不是滋味。他的確有點遲鈍,卻並不傻,他能看得出來師兄與于浩之間的熟稔和默契,即使彼此間言語甚少,但是南宮逸感覺,只要有於浩在,他家師兄眼裡就容不下第二個人,就算是他也要退居二線。
——這算什麼?他家師兄要變成別人家的了嗎?!
“不,你多想了。”隋垣看到主角受又有要炸毛的趨勢,連忙順毛安撫,“只是你先前不是一直吵著要在外面多玩一會,過一過仗劍江湖、快意恩仇的少俠癮嗎?當初無論師兄怎麼勸,你都執意不聽,怎麼突然變了主意?”
一聽隋垣這樣問,南宮逸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見風就是雨,著實孩子氣。但是,師兄比之江湖夢可重要多了。他還年輕,遊歷江湖有的是機會,但是倘若師兄再呆下去,可就要被大尾巴狼叼走了!
“外面……太危險了,師兄你說得對,以前是我年輕氣盛、太過自大,才聽不進你和師父的勸告。經過這一次我終於明白了,我現在武功不濟,總是給師兄拖後腿,害的師兄受傷,回去後我一定努力習武,待我學有所成、足以保護師兄後,我們再共同出山,如何?”南宮逸澄澈的眼眸晶亮亮的,似乎已經預見到了自己與師兄策馬同游、行俠仗義、受人尊崇的場景。
隋垣嘴唇微動,大師兄的人設讓他必然不能反對南宮逸的話,甚至理應贊許他的想法。但是,馬上即將被腰斬的劇情君的悲鳴令他實在無法對這種贊許感同身受。
片刻後,隋垣柔和地牽起一絲微笑,寵溺縱容地望著南宮逸,輕輕頷首:“好,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師兄都是贊同的,待我傷好後,便返回師門吧。”
南宮逸再次被那脈脈含情的眼眸鬧了個大紅臉,隨意找了個替他去廚房看看飯食的藉口便匆匆逃了,根本不知道他家大師兄已經暗搓搓地思考,該怎樣讓回歸師門的旅途出上點差錯,然後搭上後續劇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十一個世界(五)

接下來,隋垣的養傷生涯著實稱得上雞飛狗跳。南宮逸像一隻小忠犬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齜著稚嫩的牙齒警惕著一切不懷好意接近他的目標,而那只雞麼,大約就是時刻不忘炫耀自己繽紛羽毛的魔教教主甯澤林了。雖然兩人一見面就像是鬥雞眼一樣各種針鋒相對,但是隋垣卻愣是看出了幾分歡喜冤家的味道。
大約這應當是主角攻與主角受之間天生的氣場相合吧,即使彼此間初次見面的印象不怎麼樣,一旦真正相處起來,也會慢慢產生一些好感。比如上上個世界最終走到一起的樂森與霍柯,再比如上個世界,雖然因為隋垣的介入,萬羿孤風與上官如風之間有緣無分,卻仍舊將彼此當成了一生的摯友。
隋垣恨不能讓南宮逸和寧澤多多相處、培養感情,所以在寧澤過來拜訪時從不冷淡地趕人,只是故作傷勢未愈、精神不濟的模樣很少開口交談,轉而將“接待客人”的工作全權交給南宮逸來處理。
甯澤只當隋垣並不厭煩他,來得更加勤快,對南宮逸也因為隋垣的原因而越加縱容,只有南宮逸對此越來越不爽,恨不得自家大師兄立即傷癒,然後第二天就能瞬移回師門。
當然,比起南宮逸,趙羲和的日子顯然更加不好過。
他與寧澤雖然還維持了表面主上與屬下的關係,但實際上卻早已基本撕破了臉。為了防止趙羲和阻礙自己追求美人兒的道路,肆無忌憚的寧澤公報私仇地將自家總護法支使得團團轉,將各種零碎麻煩不重要的教務全都推到了趙羲和身上,以至於每次趙羲和擠出時間來和隋垣接頭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越發陰鬱危險,倘若不是隋垣極力阻止,寧澤當真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遍。
如果說先前趙羲和打算推翻寧澤僅僅是因為劇情、並不如何認真的話,那麼現在的趙羲和則做夢都想將他從魔教教主的位置上擼下來,然後踩著他的腦袋將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教務砸到他的身上。
不作死就不會死,一想到趙羲和提起甯澤時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語氣,隋垣就忍不住想要替他點上一大排蠟燭。即使寧澤後來能夠跟南宮逸有情人終成眷屬,以趙羲和那小氣記仇、睚眥必報的性格,隋垣覺得他大概也不會有多麼愉快的日子可以過。
寧澤:……咦?美人兒看我的眼神好奇怪,為什麼感覺毛毛的?
除了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安慰趙羲和外,隋垣自然也不忘安排如何阻止南宮逸回師門。與趙羲和商議後,兩人決定採取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每一個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殺手組織,即使組織的名稱、職權、規章制度各有不同,但是他們卻活躍在每一個武俠故事裡,這個世界自然也不例外。
玄機樓是這個世界最優秀的殺手組織,承接各種替人消災、竊取情報、滅人滿門之類兇殘的任務,甚至,這個組織裡的某位元殺手還曾經與南宮逸有過一段惺惺相惜的“露水情緣”,只可惜還沒等真正發生點什麼,該殺手就因為庇護南宮逸的緣故而犯了他家老大的忌諱,然後被乾脆俐落地炮灰了。南宮逸為此傷心了一段時間,並親身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江湖的殘酷。
隋垣雇傭殺手,自然不是為了真正弄死自己和南宮逸,他花了大價錢要求殺手組織詳裝圍剿,只要將兩人驅趕至特定的地點就算完成任務——當然,時間方面他可以自行控制。
雇傭這類殺手組織最好的一點就是不會露陷,只要付得起價錢,他們不會探究委託人是誰、原因是什麼,即使被抓到也會守口如瓶甚至直接自裁。當然,如果在他們完成任務之後倘若拿不到錢,呵呵,那就純粹是在作死了。
安排好一切後,隋垣終於安心了,只等自己傷勢痊癒,就能繼續進行劇情。
就像劇情中安排的那樣,幾天之後,甯澤因為秘寶的原因而不得不告辭離開,畢竟,作為一教之主,此等大事他還是需要親自坐鎮的——更不用說現在他根本不放心他那個虎視眈眈的總護法。
而在寧澤離開後不久,隋垣的傷勢也從善如流地痊癒了。
兩人收拾好行李離開客棧,返回師門,自然遇到了早就等候多時的殺手。
初入江湖的南宮騷年哪裡見過如此兇殘的殺手組織?!被追殺的時候整個人都嚇懵了!只能迷迷糊糊地跟在自家師兄身後抱頭亂竄,根本沒有發覺已經嚴重偏離了回師門的道路。
到底是誰派殺手來追殺他們的?追殺他們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他們身上有著什麼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或者是由於老一輩的仇恨?南宮逸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他們為何會陷入這樣的困境,而困境中,他對自家師兄的依賴更是有了進一步的提升。
#即使大病初愈,我家師兄也能一次又一次保護我從兇殘的殺手手中全身而退!#
#我家大師兄總是棒棒噠!#
#大師兄無所不能!#
——身為罪魁禍首的隋垣迎著自家蠢師弟崇拜的目光,溫柔含蓄地微微一笑。
5237:……突然覺得蠢主人有點黑化,是錯覺嗎?
也不知是否是主角光環的吸引力,雖然不是正確的時間地點,劇情也不同,那位名為暗七的炮灰殺手仍舊與南宮逸相識了。值得慶倖的是,隋垣發佈任務的時候選擇了匿名,所以並未暴露自己,引起南宮逸的懷疑。
只是讓隋垣感覺憂桑的是,這位元殺手在認識了南宮逸,又通過南宮逸結識他後,似乎卻對他更為感興趣,隋垣不止一次感覺到他在偷偷觀察自己。
原本,隋垣以為不過是萬人迷光環那個小妖精又開始作祟了,但是特意注意了一番後,卻又對這個結論持有懷疑。那種目光並非是好感、喜歡之類的情緒,反倒更類似於審視。
……難道他已經懷疑自己是這次“追殺”的罪魁禍首了?隋垣有些不確定地猜測,同時對這位暗七提高了警覺。
除此以外,總的來說隋垣的計畫還是相當順利的,他和南宮逸終於趕在劇情發生的時間趕到了地點,將差點被腰斬的劇情君挽救了回來。
在殺手的追殺下,隋垣與南宮逸終於借助傾盆的大雨作掩護,再一次從圍殺中沖了出來,慌不擇路地跑到一間破廟內避雨。破廟這種地方在武俠小說裡也屢見不鮮,絕對是偶遇奇人、發展姦情、偷聽秘密的不二選擇。隋垣尋了些幹和木頭,點燃了一小堆篝火取暖,而孩子心性的南宮逸則有些坐不住,開始好奇地探索這間破廟。
雖然劇情內詳細地描述了破廟內的機關是怎麼回事,但是隋垣並不打算插手。南宮逸身負主角光環只要有他在,顯然就沒有隋垣什麼事情了。
果不其然,在隋垣將衣物哄得半幹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石頭摩擦的轟隆聲。隋垣迅速扭頭看去,只見南宮逸攤著雙手,愕然站著,而他面前原本應當是佛龕的位置,卻下陷變成了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隋垣眉頭一皺,迅速起身將南宮逸拉到身後:“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這麼碰了一下……”南宮逸呐呐地回答,在消化了先前的震驚後,又迅速振奮了起來,眼眸晶亮地看向隋垣,“師兄,這是否就是傳說中那種隱藏密道,裡面有著秘笈、寶貝之類的?”
“你是話本看多了吧?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呢!”隋垣失笑著輕叱一聲,隨後抿了抿嘴唇,“還是切莫多事比較好,我們現在已經莫名其妙地背了個大麻煩了,誰知發現這地方是福還是禍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說,債多不愁,師兄,我們還是下去看看吧!”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即便明智師兄說得有理,但是南宮逸仍舊有些抑制不住躍躍欲試的心情。
倘若隋垣認真阻止的話,如今可以算得上對自家大師兄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的南宮逸就算再遺憾,最終也會選擇放棄,只可惜,隋垣算計了這麼多,目的不就是為了讓南宮逸下到這條密道之中嗎?
於是,隋垣裝模作樣地蹙眉沉思半晌,終於像是在南宮逸的懇求中敗下陣來那般,勉強點了點頭:“也罷,如今已經發現了密道,怕是難以脫身了,那群殺手估計也在這附近,說不定這條密道能通向別的出口,助我們逃出生天呢。”
有了隋垣的首肯,南宮逸便再無猶豫,他自然知道,一向謹慎的大師兄做出這樣的決定,大多數原因還是遷就自己,不由得心底一片甜蜜。他雀躍地喚了一聲“大師兄真好”,隨即握住劍柄,當先一步小心地下了密道。
被發了好人卡的隋垣:“………………”
密道內暗黑一片,幸而隋垣之前升了篝火,兩人舉著火把緩步前進,提防著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危險。
幸好,密道裡雖然破敗不堪、濕滑難行,但是卻並沒有冒出暗器機關之類的東西,也不知走了多久,隋垣突然腳步一頓。
雖然對探索密道迫不及待,但是南宮逸仍舊一直分了注意力在後面的大師兄身上,一見他停住,便也跟著停了下來。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前面似乎有人。”隋垣的武功比南宮逸高,自然率先發現了問題,壓低聲音說道。
南宮逸連忙側耳傾聽,終於也隱隱聽到了有人交談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摸不准來者到底是敵是友,而四周也沒有任何可供藏身的地方,不得不警惕著做好準備,硬著頭皮與對方正面相迎。
隋垣與南宮逸感受到了對方,對方武功顯然也不遜於他們,同樣察覺到密道裡還有他人。雙方都停了下來,一時間,整個密道內靜謐如同墳墓,配著搖曳火光下陰慘慘的黑影,顯得格外令人膽寒。
片刻的對峙後,另一撥人率先揚聲打了招呼:“前面的朋友,既然有緣,不知可否一敘?”
那聲音格外耳熟,雖然在密道裡有些失真,南宮逸卻仍舊一下就認了出來——天知道,他前一段時間幾乎天天跟聲音的主人吵架,連夢裡都恨不得將對方噴地沒臉見人!
“寧澤?!”南宮逸失聲叫道,頓時,他們的身份也暴露了。
“你是……南宮少俠?”寧澤愣了一瞬,隨即竟然帶上了幾分笑意,“莫非,你家師兄也在這裡嗎?”
“我說過多少遍!不准你這個登徒子打我師兄的主意!”南宮逸怒形於色。所謂“他鄉遇故知”大約也不過如此,原本的緊張一掃而空,南宮逸跳脫的本性也露了出來。
密道另一頭響起幾聲壓抑的悶笑,聲音很陌生,應當是寧澤帶來的部下。確認雙方身份後,隋垣和南宮逸便與甯澤一行人匯合了,雖然寧澤此刻心裡各種猜疑南宮逸二人為何在此,但是起碼表面上沒有露出絲毫的忌憚,反倒言笑晏晏:“你們師兄弟二人為何在此?不是說要回師門嗎?我本打算此事已了再去拜訪,沒想到卻是在這裡便相逢了,也不知是否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隋垣被寧澤看得渾身一毛,禮貌地微微一笑並不多言,權當沒有感受到對方言辭間曖昧的暗示,反倒是南宮逸立刻炸了毛:“鬼才跟你有緣!”
大約是為了證明自家大師兄跟無節操的寧澤八竿子打不到一塊,毫無警惕之心的南宮逸三兩句話便被對方詐出了事情的始末。隋垣在一邊看著毫無心機的南宮逸實在有些頭疼,這樣的傢伙估計被人賣了、還要幫著人數錢呢!不過,大約也正是這份毫無防備的純真赤城,才能打動疑心甚強、處處猜忌防備的寧澤了。
畢竟,這一段主要是主角攻與主角受的對手戲,隋垣相當安分沉默地扮演了一個佈景板,而寧澤那邊的趙羲和也絲毫沒有搶戲的意思,兩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
從南宮逸那裡確認他們來此不過是機緣巧合後,寧澤也放下了大半的心,投桃報李地將自己手裡的消息撿了點不重要的說了,算是滿足了南宮逸的好奇心。
甯澤自從拿到秘寶線索後,一路探查,最終被指引到了這道密道之中,不過他們是從另一個入口進入的,而非南宮逸發現的破廟。而據說藏於這座密道內的秘寶,則是一枚佛教大師的佛舍利。傳說中,這位佛教大師佛法高深,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壽元高達近二百歲。在感應到自己壽元將盡之時,他便將自己畢生功力存於這枚佛舍利之中,並將其隱藏起來,靜待有緣之人。至於之前洩露舍利線索的,則是高僧俗家親人的子侄一輩。
對於這枚舍利,南宮逸自然是驚歎、好奇與渴望的,這是每個學武之人的通性。不過他生性豁達,對此也並不強求,看出寧澤一言一詞間都對其勢在必得,便也打消了染指的念頭,純粹想著跟去開開眼界。當然,另一方面,寧澤那一行人武功都頗高,來歷顯然也不凡,倘若跟著他們,說不定也能借他們的東風,避過那群殺手的追殺。
同樣,寧澤也不放心就此放隋垣和南宮逸離開,唯恐兩人離去後泄了機密,這種不安定因素,還是帶在眼皮子底下親自看守更能令人放心。
於是,兩撥人各有各的打算,道也算是相安無事。
寧澤手中似乎拿到了密道的地圖,很快便帶著眾人來到了一間空曠的石室,石室四周的牆壁上均刻滿了佛經——說是“刻”倒也並不恰當,因為那佛經並非是用工具寫成,而是用人的手指。能夠以血肉之軀在如此堅硬的石壁上刻滿佛經,其內力充沛可見一斑,無疑便是那傳說中的得道高僧。
除了石壁上那令人震撼的佛經外,整個石室內只有一塊安放在中央的石台。石台相當“古樸”,沒有任何的花紋裝飾,似乎僅僅只是用一塊原石打磨而成。石台之上,則放著一個檀木做的盒子。
在進入石室的瞬間,寧澤帶的人便默契地站好了位置,防備隋垣、南宮逸並趙羲和突然發難。南宮逸雖然大大咧咧,卻也直覺般隱隱感受到了這股警惕和排斥,儘管心中格外不以為然,他卻也明白勢比人強,只得乖乖地停住了腳步,放鬆身體以表明自己的無害。同樣,對那舍利根本不感興趣的隋垣與趙羲和也表明立場地後退了一步,只做旁觀狀。
寧澤對著他們微微一笑,似是有些歉然,卻也沒有喝止自家屬下的作為,只是在觀察了一番那個石台後,舉步靠了過去。
就在他來到石台邊,伸手拿起那檀木盒的一瞬間,石台周圍的地板突然往下陷了一寸。立刻反應出不好,寧澤果斷回撤,大喊一聲:“有機關!”
伴隨著他的警告,原本安靜無害的密道轉瞬間已然變成了危險密佈的死境,除了經驗不足的南宮逸外,其餘諸人均是老江湖了,不用寧澤多言,便各施本領逃出密道。至於南宮逸,雖然青澀、武功也略遜,但是架不住他有主角光環啊!加之隋垣在旁邊隨時搭一把手,也險而又險地從密道逃了出來。
——說起這個,隋垣就不由得怨念地掃了一眼專心護著手中檀木盒的寧澤。原本這一段的寧澤以身相護南宮逸哪裡去了?被狗吃了嗎?!
寧澤:……咦?美人看我那一眼怨念好深,是怨我連累到他們師兄弟了,還是不滿我沒有出手相護?看來一會兒出去後還要好好表現一下。
危機之中,除了隋垣和趙羲和外誰也無法分心多管旁人,待到眾人灰頭土臉地沖出密道,這才發現逃出生天的只有被主角光環籠罩的四人,其餘人等全都被發了便當。
眾炮灰們:“………………qaq”
劫後餘生的南宮澤表情有些難看,寧澤雖然不在意人命,但是折了幾個忠心耿耿、武功也不弱的屬下也有點小鬱悶。至於隋垣和趙羲和……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相當符合人物設定。
驚魂稍定,尚來不及休息整頓、處理一下傷口,隋垣四人便發現新的麻煩已經來了。
也不知是如何洩露的消息,他們剛剛以性命相博地將秘寶帶出密道,下一秒,四人就發現自己被埋伏包圍了。
“呵,這群小人!”聽著那些人倡狂地要求“交出秘寶”,甯澤簡直氣樂了。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他們天時地利人和都不佔優勢,為今之計也只有逃跑一條生路了。
“他們不知秘寶究竟在誰身上,我們分開跑!”說罷,寧澤突然伸手抓住隋垣胳膊,帶著有著怔愣的他飛身而出。
趙羲和:“………………”
南宮逸:“魂淡qaq”
四道身影兩前兩後相繼躥入密林,跑在最前方的寧澤扭頭看了一眼緊咬著他不放的趙羲和與南宮逸,表情格外難看:“說好的分開跑呢?!”
南宮逸:“你放開我大師兄,我立馬跟你分開跑!”
趙羲和:“……呵呵。”
隋垣:“……已經生死關頭了,還在鬧內訌,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十一個世界(六)

儘管寧澤一點都不想將到手的小美人拱手相讓,但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他都是鬥不過趙羲和的,無論是武功、心機,還是對隋垣的勢在必得。
甯澤對隋垣的佔有欲只是被控制在一定限度內的,而這個限度就是自身的安危。倘若隋垣威脅到了寧澤,那麼他必然會選擇放棄隋垣,反觀趙羲和,則就算拼了命,也絕對不會放手。
最終,寧澤不得不含恨妥協,在前有追兵、後有堵截的情況下給了趙羲和憤恨的一眼,隨後將隋垣推到了他那一邊。趙羲和自然也毫不含糊,抓住隋垣的第一秒就硬生生折換了方向,然後在南宮逸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沒入了叢林,消失不見。
爾康手的南宮逸:“………………qaq”
儘管心裡對趙羲和的仇恨值又創新高,簡直超越了寧澤躍居榜首,但是南宮逸卻並未讓憤怒衝昏頭腦。他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追蹤到趙羲和、奪回自家師兄的,甚至,如果落單的話,以他目前的武功恐怕是沒有好下場的。
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性,就算南宮逸看寧澤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此時此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追在他身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想要再見到大師兄,首先必須要活下去!
且不說寧澤和南宮逸這對苦逼的主角攻受是如何被粗暴地推回正途、共同逃亡的,隋垣和趙羲和那邊顯然就輕鬆多了。
在遠離寧澤與南宮逸後,趙羲和立即作弊地使用了道具,消除蹤跡、隱藏身形,甩開了追蹤的人,和隋垣一同悠閒地坐在樹杈上,緩解這一晚因為緊湊劇情而引發的精神疲勞。
當失去他們行蹤的追兵不死心地再三搜索了這片區域,最終不得不遺憾離開後,趙羲和才撤銷了隱匿道具,頗有些不滿地看向因達成劇情而心情愉快的隋垣:“剛才寧澤抓著你跑的時候,為什麼不反抗?”
隋垣扭頭看了趙羲和一眼,眼神格外清澈無辜:“按照設定,我的武功比不上寧澤啊?再說,剛才情況那麼危機,我要是反抗,萬一害的主角攻受死掉怎麼辦?”
被自家戀人像是在看無理取鬧的孩子那樣看著,竟然一時間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的趙羲和:“………………”
——總是要跟劇情爭寵什麼的簡直太心塞了,而更心塞的是,十有八九他都會輸!
由於劇本視角是跟著主角們走的,所以在這一段空白期,沒有被安排什麼戲份的隋垣和趙羲和完全可以自由活動——當然,前提是別鬧出什麼太大的動靜,影響劇情的進展。
為了安撫爭寵失敗而心塞塞的趙羲和,隋垣不得不認同了他喬裝改扮、同遊江湖——簡稱約會——的提議,放棄了原本尾隨主角攻受監督劇情進展的打算。
武俠世界的“易容術”實在是神奇,隋垣看著趙羲和在他臉上東捏捏西捏捏,就將原本大師兄清俊的面孔變得平凡無奇,不由得格外感興趣,而更讓他目瞪口呆的是,趙羲和在將自己的面孔變得柔和秀美(?)之後,竟然全身骨骼“咯啦咯啦”一通亂響,硬生生地將原本那大男人的身形縮小了一大截,配上易容後的那張臉,赫然更像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女俠——就是胸部太平。
隋垣:“………………”
5237&0007:“……………………”
片刻的寂靜後,隋垣乾巴巴地咽了咽口水,“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趙羲和微微側頭,秀眉微挑:“要隱藏行跡、不受矚目,又能隨時隨地秀恩愛,自然是只有扮成夫妻才好。若讓你化裝成女子,你估計不願,也不會這縮骨之術,所以也只能是我委屈委屈了。”
隋垣:“隨時隨地秀恩愛是個什麼鬼?你的節操呢?!”
趙羲和抬手攬住隋垣的後頸,以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他垂下頭,隨後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輕笑出聲:“相公,奴家的節操不是早就被你吃掉了嗎?”
隋垣:“………………”
——救命!誰來把這貨拉走!這麼蛇精病的戀人他hold不住啊!再說了,這麼霸氣側漏的姿勢再配上辣麼柔美的外表,趙羲和你就不覺得違和感十足嗎?!
隋垣知道趙羲和是高出自己不知道多少個檔次的資深扮演者,但是沒想到他竟然連扮演女子都毫無壓力!不過,就算是這樣,好歹也要掂量掂量他這個唯一知情的觀眾能不能承受得住啊!
——似乎自從上個世界挑戰了花鑫磊這個平胸小白誘受之後,趙羲和就變得越來越歪了……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娶妻”了的隋垣簡直無語凝噎。
達成所願、親密地挽住隋垣胳膊的趙羲和則在心裡對目前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的南宮逸冷哼了兩聲。
一直警惕著情敵的趙羲和當然知道南宮逸心裡那些與自家師兄一同闖蕩江湖、親密無間的妄想——沒錯,只能是妄想!隋垣所有的“第一次”都應當是他的,所有的人生經歷也都必須要刻上他的影子,南宮逸就應該有多遠滾多遠!
況且,就算是共同行走江湖,兩個大男人能像他這樣親昵地挽著隋垣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他撒嬌邀寵、甚至是索吻嗎?能在眾人羡慕妒忌恨的眼光中與他同住一間客房嗎?甚至,一旦隋垣忍不了他的糾纏,對他冷淡以對的時候,都會遭受周圍人不滿與責備的目光,然後不得不硬著頭皮轉過頭來哄他什麼的,趙羲和暗搓搓覺得,當一個女子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
——當然,不作死就不會死,每次趙羲和這麼作死後,總會迎來一段不能爬床的日子,這實在令他痛並快樂著。
一路上,除了各種或主動或被動的秀恩愛外,他們也會注意收集一些關於主角攻受的消息。比如江湖盛傳秘寶舍利被魔教教主奪走了,比如據說魔教教主手裡的舍利是假貨,而真品則早就在此之前被別人捷足先登……
當隋垣與趙羲和聽到這一消息後,不由自主地雙雙皺了眉。
隋垣將手中的劇本從頭至尾細細擼了一遍,發現上面沒有提到關於任何贗品的訊息,不由得心裡一個咯噔:“你說,贗品這個消息是真是假?到底確有其事,還是只是寧澤為了脫身放出的煙霧彈?”
“劇情中並未說寧澤放出過這個假消息。”趙羲和手裡的劇本對於寧澤的各項行動描述地更為詳細,但是他也沒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最壞的情況是,寧澤手裡的的確是假舍利。”
“若是這樣該怎麼辦?真舍利去了哪?誰拿走的?!”隋垣急得團團轉,剛剛把主角攻受的感情線導回正軌,結果立刻就告訴他劇情主線已經崩了,簡直坑死爹了好嗎?!
被隋垣繞的眼暈,趙羲和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將他困進自己懷裡,語氣和表情都相當鎮定。比起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隋垣,趙羲和的經驗顯然豐富太多:“不用著急,我們首先要確定消息的真偽,倘若是假的,那麼皆大歡喜——”
“如果是真的呢?”隋垣連忙追問道,信賴地看著趙羲和,覺得原本有些慌亂的心也驟然安定下來。
“如果是真的……”趙羲和頓了頓,隨後看了隋垣一眼,“你確定沒有將秘寶的下落洩露出去?”
“我怎麼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隋垣有些不滿。
“沒錯,你沒有做,我也沒有做,但是劇情卻出現了這麼大的崩壞,那就意味著……”趙羲和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意味著……有第三個人?”隋垣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了趙羲和的思路,“一個世界插入我們兩人已然不易,還會有第三人?”
“為什麼不能?”趙羲和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但是5237……”隋垣將目光投向努力想要將自己藏起來的智腦,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自己的豬隊友,“它說在數以萬計的世界裡遇到一個同為扮演者的幾率已然很小了——”
“沒錯,所以我在你的第一個世界便遇到了你,這一定是命中註定的緣分。”趙羲和托起隋垣的手,輕輕吻了吻他的手指——抓緊一切時機表白心跡,趙羲和已經將這個技能點到了最高級。
隋垣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紅,但是很快,抗性也被趙羲和鍛煉地格外高的他立刻擺正了差點被帶歪的話題,毫不客氣地將手抽了回來:“說重點。”
趙羲和露出了一個略帶惋惜的笑容:“我之所以能夠每個世界追著你跑,是因為我用許可權作弊了。打個比喻,如果這個世界算是一個考場、其中的角色是考生的話,那麼你是有准考證的真考生,而我則是依靠作弊、冒名頂替了一個原本考場的考生,混進考場。”
隋垣若有所悟:“我所進入的世界都是由5237選擇的,而扮演的角色,則是因為某些bug而消失,必須由人頂替的角色,而你……你是強行佔據了原本不需要扮演者的角色?”
“沒錯,不然你以為呢?”趙羲和微微勾了勾唇角,“哪裡有每個世界都這麼巧,正好缺少兩位扮演者的?”
“那麼,被你佔據了身份,原本本來應該存在的人物呢?”隋垣微微皺了皺眉,心中有些不安。
趙羲和定定地看著隋垣,抬手撫了撫他的頭頂,心中微歎——原本,他是不打算這麼早就告訴他的,就是害怕太過心軟的隋垣無法接受——但是,有些事情,他的確應該知道了。
趙羲和的語氣冷靜、幾乎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他們都被我抹殺掉了。”
隋垣的瞳眸一縮,這種冰冷的語調讓他驟然想起了一個存在——那個在本源世界、將他創造出來的存在。
眼前的趙羲和讓他感覺有些陌生,隋垣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心如擂鼓。
並未是由於那些被趙羲和因一己之私抹殺掉的人物,隋垣自從被創造出來、成為扮演者後,就知道自己與劇情中的人物是不同的。他天生感情淡薄,除了自己、5237——還有趙羲和以外,其他劇情中的人都是引不起隋垣任何感情波動的npc,他可以與他們嬉笑怒駡,卻從不會將此記在心上,一旦劇情完結,就會毫不猶豫地抽身而出,絕對不會有絲毫的留戀。
就像網遊中的玩家可以隨意殺掉一個npc那樣,對於隋垣而言,趙羲和的作為雖然太過霸道、卻也不是不可饒恕的,而讓他有些惶恐的是,明明面前的趙羲和還是原本那副模樣,但是他卻油然而生一股似乎紮根骨髓的懼怕、敬畏——還有服從。
這一晃而過的情緒自然被趙羲和捕捉到了,深邃的黑眸內緊鎖住狂暴的漩渦,他勉強柔和下聲音,朝隋垣伸出手:“怎麼?害怕我了?認為我不應該這麼做嗎?”
“不……不是。”隋垣下意識地搖頭,事有輕重緩急,剛剛突然之間的異樣情緒已經完全壓過了對趙羲和作為的不認同。隋垣抓住趙羲和的手,然後緊緊抱住他,任憑溫熱的軀體逐漸驅散之前莫名的情緒。隋垣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下來,頭腦卻仍舊有些混沌。
隋垣的反應讓趙羲和無法理解,並不是他原本以為的抗拒與斥責,趙羲和有一些事態不受控制的慌亂,反手將隋垣更緊地嵌入懷裡,試圖安撫他突然情緒混亂的戀人。
半晌之後,隋垣這才恢復了正常,稍稍放鬆了緊抱著趙羲和的手臂。
趙羲和順了順他的頭髮,有些緊張:“剛才,你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隋垣也很迷茫,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白日夢,如今夢醒了,他卻什麼都記不得了。
趙羲和凝神觀察了他片刻,確認隋垣的確沒有什麼隱瞞,也只得姑且將這件事放到一邊。隋垣顯然有些心不在焉,輕而易舉地便放過了趙羲和擅自抹殺劇情人物的事情——反正就算他反對,趙羲和也不會改變,而他也不想離開趙羲和,回歸單獨一人的生活。
趙羲和是隋垣唯一的私心,竟然趙羲和不會改,隋垣也不想他改,那麼再多的同情、憐憫、自責和爭吵也不過是良心的自我滿足罷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身為扮演者,無論正派反派都舉重若輕的隋垣顯然沒有什麼類似于“良心”之類的東西。
“之前……說到哪了?”定了定神,隋垣終於回想起先前未竟的話題,“一個世界出現三個扮演者的幾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你是作弊的,不應算在內,所以我們遇到另一個扮演者也不是不可能的,對不對?”
“就是這樣。”趙羲和點了點頭。
“那他為何要這樣刻意大幅度地改變劇情?這跟他存在的意義是完全相違背的,他不怕被懲罰嗎?”隋垣無法理解。
“也許是因為私心、不甘心、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原因。人都是希望獲得幸福的,而每個世界總是主角的數量大於配角,所以大多數扮演者的身份都是配角或者炮灰。這些角色的經歷與下場大多都不好,長時間扮演這樣的角色,會讓人陷入負面情緒堆積的狀態,從而渴望擺脫這種處境,這就是所謂的逆襲、翻身、配角轉正等等,這類人,我們將其稱之為破壞者。配角、炮灰演變成破壞者的情況屢見不鮮,所以這也是你被創造出來的原因。不會有過於豐富的感情、心甘情願地一次又一次被悲劇、死亡,這樣的人造扮演者可以從根本上解決破壞者的問題。”趙羲和緩緩地吐露著這些隋垣從來都不知道、也根本沒有思考過的秘辛,“如果說扮演者是修補漏洞的程式的話,那麼破壞者大約就應當是四處流竄的病毒了。扮演者維持世界穩定,而穩定的世界會向本源世界輸送力量、維持其存在,而破壞者則致力於崩壞世界,他們擁有一種方式,能夠將崩壞世界的力量化為己用,讓自己更加強大,以期擺脫本源世界的束縛、甚至取而代之。”
隋垣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覺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那麼……那麼我之前沒有完成扮演任務,算不算崩壞世界?還有你擅自抹殺角色的做法……”
“崩壞世界哪裡有那麼容易?雖然效果不甚理想,但是你好歹也勉強算是出了力,而破壞者所做的可不是那麼溫和的事情。他們會盡可能崩壞劇情、掌控這個世界,使其脫離本源世界的控制。”趙羲和撇了撇嘴,“比如這個世界的主流是武俠和武功,那麼破壞者可能會建立最強大的勢力、統治整個武林,也有可能練成最強大的武功、大殺四方,當然,更有可能是二者兼備,總之,將這個世界攪得越亂越好。”
如此兇殘的發展,讓隋垣有些傻眼。
“破壞者一旦被本源世界發現,就會被抹殺,所以他們必然會銷毀掉本源世界對他們的監控者智腦。沒有了智腦的幫助,破壞者們只能利用世界原本便存在的東西提升自己的能力,簡單來說,就是搶奪原本屬於主角的奇遇。”趙羲和攤了攤手,“就像那顆佛舍利一樣。”
“所以……除了維護劇情,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阻止破壞者?”隋垣皺了皺眉。單單維護劇情就夠讓他心力交瘁的了,再加上一個這麼兇殘的破壞者……呵呵,隋垣真想給跪了!
“如果確認這個世界有破壞者存在,我們的智腦會向本源世界回饋,然後更改任務目標。消滅破壞者的任務是淩駕於維護劇情之上的,只要能消滅破壞者,劇情無論如何都無所謂,畢竟,破壞者會讓整個世界完全崩潰,而劇情錯誤只會讓世界變得不穩定罷了。”趙羲和拍了拍隋垣的狗頭,“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隋垣松了口氣,雖然劇情什麼是讓他放下了一個大包袱,但是第一次直面破壞者,仍舊讓他格外忐忑。
“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會沒問題的。”趙羲和放緩了聲音,柔和地安撫。
“……你總是那麼說,但是結果呢?”隋垣扭頭,他不想承認自己總是下意識得依靠趙羲和,但事實是,他的確被安慰了。
趙羲和:“……你還有臉說,到底是誰一直在拖後腿的?”
隋垣:“……人艱不拆qaq”
5237&0007:“破壞者都出現了,你們就不要再忙著打情罵俏了好嘛?!”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十一個世界(七)

由於情況有變,隋垣與趙羲和自然沒有了繼續遊山玩水的閒情逸致。儘管還不到他們與主角攻受見面的時間,但兩人仍舊使用主角定位儀,找到了躲避中的寧澤與南宮逸。
當看到隋垣的時候,唯一一個能真心高興起來的大概只有南宮逸了,他驚喜又難以置信地喚了一聲“師兄”,隨後一頭紮進了隋垣的懷裡,緊緊將他抱住。
暫態間,趙羲和的臉就黑掉了。
“師兄!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這一段時間過得如何,有沒有受傷?!”南宮逸急切地上下打量著隋垣,生怕從自家師兄身上看出絲毫的不妥。
這一段時間南宮逸簡直自責透了,倘若不是他硬要下密道去看看,那麼他和師兄就不會被捲入這一場追殺,萬一師兄又因為自己的原因受傷,他簡直沒臉再面對師兄了!南宮逸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災星的潛質,無論走到哪兒哪裡都出事,還連累身邊的師兄一同受苦——當然,從某種程度上說,身具“主角光環”的南宮逸的確有這樣的體質。
比起單純的南宮逸,寧澤的感覺可就複雜多了,起碼目前,他一點也不想看到先前一直心心念念著的小美人兒,更不用說小美人兒的後面還跟了個狼子野心的總護法。
寧澤本以為自己躲藏的已經很隱秘了,這個藏身地點他從未透漏給任何人,那麼這兩人又是如何找到他的?如果說這一切是一個陷阱的話,那麼佈置陷阱的人也很有可能是自己身邊的於浩。
森森地,寧澤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於浩看起來內力充沛、手腳靈活,而他卻受了重傷,不得不找尋安全的地點養傷,如此一來,如果於浩想要殺他,簡直易如反掌。
美人兒就算再美,一旦帶上了毒刺,寧澤可就一點也不敢要了,看著隋垣身後趙羲和陰沉的表情,寧澤悄悄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南宮逸身後蹭了一步。
隨後,他就看到趙羲和朝他露出了嘲諷的眼神。
寧澤:“………………(╯‵□′)╯︵┻━┻”
“甩開追兵後,我擔心你們的安危,便讓於浩帶我來尋你們。”隋垣示意了一眼身後的趙羲和,毫不客氣地將一切緣由都推到了他身上,“他說你們極有可能藏身此處,我們便來碰碰運氣。”
南宮逸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趙羲和,表情帶著幾分糾結。此時此刻,他已經得知了寧澤魔教教主的身份,而於浩身為甯澤的下屬,無疑也是魔教中人。南宮逸從小被師父教導身為正道人士,絕對不可與魔道為伍,但凡遇到,定然不能饒恕,只可惜,這一段時間的江湖之行,卻讓南宮逸從小到大的信念開始動搖了。
心狠手辣追殺他們的是一個又一個打著正義旗號、卻行小人之實的“正道”人士,而一直保護他、即使受傷也未曾拋棄的卻是魔道的魁首——可以說,除了自家師兄,甯澤是唯一這樣對他的人。再看自家師兄,顯然也與曾是青梅竹馬的“魔道”人士相處融洽、感情親密,一邊是師父的教誨,一邊卻又是親眼所見的現實,這讓南宮逸夾在其中,完全不知該如何自處。
南宮逸的掙扎,隋垣自然是知道的,畢竟,劇本上寫得清清楚楚呢!倘若是之前,隋垣一定抓緊機會給南宮逸洗洗腦,督促他撇除正魔偏見,早點與甯澤心意相通、雙宿雙棲,但是現在,顯然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
隋垣無視了南宮逸欲言又止的掙扎,在草草地表示了一番對他的關心後,便迅速將話題帶向了重點:“我聽到有傳言說,你們手中的舍利是贗品?是否確有其事?”
一聽到隋垣這樣問,南宮逸頓時咬牙切齒:“沒錯,廢了那麼大工夫,犧牲了這麼多人,還被追殺了那麼久,卻是個贗品,我們一定是中了別人的陷阱,做了替罪羔羊!更可恨的是,就算我們說舍利是假的,也沒有人相信!”
南宮逸不會說謊、更不會對自家師兄說謊,隋垣和趙羲和看向寧澤,發現他也是一臉的鬱悶和憋屈,不由得心底一沉。
“能讓我看看那顆舍利嗎?”趙羲和沉聲說道,臉色凝重。
一顆贗品舍利自然不值得寧澤重視,更何況現在他的小命還被對方捏在手上。寧澤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刻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從密道帶出的檀木盒,遞給了趙羲和。
趙羲和接過盒子,打開查看,其餘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的身上,含義各有不同。
南宮逸是好奇,隋垣是緊張,而寧澤卻稍稍松了口氣。
從自家總護法的反應看,這次的陷阱顯然不是他佈置的,不然在如今的狀況下,于浩根本用不著做戲,完全可以直接捏死他,然後登上教主寶座,甚至在此之前拿出真正的舍利好好嘲笑一番他的偷雞不成蝕把米。
如果真正的舍利不在於浩手上,那麼他們現在完全可以不用翻臉。甯澤身為教主,對魔教的掌控力更強,他們此時需要做的是聯合起來,共同將那個坑了他們的幕後黑手揪出來除掉,然後再來決定舍利的歸屬。
“的確是假的。”深吸一口氣,趙羲和將檀木盒重新合上,語氣沉重。隋垣和南宮逸一臉的失望,而甯澤卻自信自己的判斷,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
“接下來,該怎麼辦?”隋垣問道,眼神掃過身邊晃悠著的5237,打著只有他與趙羲和才知道的暗語。
趙羲和微微搖了搖頭:“暫時還不到時候,首先要鎖定那個人的身份。”
舍利被調換並不意味著一定有破壞者,也有可能是隋垣拆了主角cp那樣的無意之失。搶奪舍利只是第一步,倘若真是破壞者做的,那麼接下來他肯定還會有更大的動作。
“至於他們……先帶回魔教總壇吧,那裡安全一點。”掃了一眼南宮逸和甯澤,趙羲和漫不經心地決定了這對主角的安排,“我們需要魔教的人手打探消息,也要及早做好部署、準備充分,一旦找到目標即刻動手。”
“魔教總壇?!”南宮逸聽聞,皺起眉,滿心不甘將會落到那個師父口中的“魔窟”裡,但看到隋垣沒有反對,深信自家師兄的他也沒有擅自開口。
比起平靜的南宮逸,寧澤的表情卻猛地難看起來。不得不說,趙羲和那種像是隨意處置螻蟻那般輕慢的語氣和態度大大刺傷了他的自尊心:“於浩?!你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讓你安分點罷了,如果你識時務的話,我也不會傷你的性命。”趙羲和嗤笑,一直以來被這位主角攻挖牆腳的憤恨終於在看到他這幅表情後消散了不少。
“你以為將我控制起來,你就能掌控魔教?!”甯澤看著趙羲和完全不為所動的模樣,超出控制的發展讓他隱隱不安起來,“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對立,而是聯合!”
“但是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同樣,我也不相信你。”趙羲和身形微動,下一秒便出現在了寧澤身後,在他尚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點住了他的穴位,“比起身邊帶著一位每時每刻都算計著如何獲得更大利益的‘盟友’,我更傾向於自己來。”
甯澤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麼。他原本以為於浩的武功尚在自己之下,就是再高估些,也和他相差不大,卻從未想到,自己在展現出真正實力的於浩面前竟然毫無反抗之力——即使他受了傷,這也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如果說武力值估計錯誤的話,那麼於浩在魔教中的真正勢力呢?他是否也同樣被騙過了?寧澤自認為自己十分瞭解於浩,畢竟他在他身邊跟了那麼多年,卻不知他瞭解的是以前的那個於浩,而不是現在被趙羲和所代替的“於浩”。
自從寧澤一而再再而三地踩了趙羲和的底線、覬覦他的戀人起,趙羲和就憋足了勁要給他一個教訓了,如果說原著中的於浩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過寧澤的佈置的話,那麼現在的趙羲和只要隨意掀一掀手指,便能壓得這位原本不可一世的主角攻動彈不得。
如果沒有出現破壞者這一意外的話,趙羲和就算報復,也不會這麼赤裸裸地在明面上打壓寧澤,只會讓他焦頭爛額卻又不知禍從何來。但是如今,破壞者的存在基本上被確定,剩下的只要鎖定目標,就能馬上更改任務,如此一來,趙羲和哪裡還會去介意主角攻怎麼樣呢?報仇,當然還是親力親為才更令人愉快。
這邊趙羲和三兩下制伏了寧澤,讓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那廂南宮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這種突然翻臉的節奏是怎麼回事?!剛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嗎?!
這一路逃亡,南宮逸承蒙寧澤庇護,自然也與他培養了一些感情,只不過礙于對方魔教教主的身份而不願承認罷了。如此眼睜睜看著寧澤被綁縛,南宮逸下意識地便想要相救,卻被隋垣壓住了肩膀。
“師兄……?”南宮逸看向隋垣,帶著無助和茫然,隋垣安撫地對他微微一笑:“放心,於浩不會對寧澤做什麼的,只是現在情況危急,需要他配合罷了。況且,這是魔教內部的事情,我們身為外人,是不應該插手的。”
隋垣的語氣一如南宮逸所熟悉的那般溫柔平和,況且比起寧澤,當然還是隋垣更加令南宮逸信任。南宮逸稍稍鎮定了下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趙羲和的作為。
寧澤:“………………qaq”
——這種眾叛親離的苦逼感覺……
借由趙羲和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一行四人返回魔教總壇的過程相當順利,就算遇到了麻煩,也被趙羲和偷偷用作弊工具解決了。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趙羲和不顧寧澤的強烈反抗,將他易容為了絕色美人兒,再加上那傷勢未愈又被點穴後“嬌軟無力”的模樣,簡直堪稱弱柳扶風的一代妖姬——不得不說,這一路上的麻煩,十之八九就是有人覬覦這位禍水給引出來的。
寧澤:“難道不應該低調低調再低調嗎?!於浩你這究竟是搞什麼鬼!混蛋!不要用你的鹹豬手碰我!”
南宮逸:“糟、糟糕,突然有點臉紅是怎麼回事……”
隋垣:“……禍害完自己,又禍害別人?”
5237&0007:“……男人的妒忌心真可怕!”
趙羲和從來不會低估別人,也從不會高估自己,他既然膽敢與寧澤撕破臉,自然是有所準備的。所以,原本還寄希望於還會有心腹來解救自己的寧澤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對方聯絡各個魔教的分舵與眼線,以總護法之名卻行教主之實。發現魔教眾人對此習以為常、根本沒有絲毫質疑的模樣,寧澤著實不知自己竟然是什麼時候被架空的。
——嗯,沒錯,就是他忙著對隋垣獻殷勤的時候……
至此,寧澤不得不認輸——除非有奇跡,否則他大概是翻不出他家總護法的五指山了。
成王敗寇,接受了現實的寧澤也終於坦然了下來,唯一讓他疑惑且憂慮的是,於浩選擇轄制他而非誅殺的原因是什麼,難道他這個“前教主”還有什麼用處不成?
就算是想破腦袋,寧澤也想不到趙羲和只是打算留他一命跟南宮逸配對來討好自家愛人,於是,就在這種不安中,魔教總壇終於到了。
由於提前做好了安排,當一行人來到總壇後,便看到了魔教眾人嚴陣以待的模樣。趙羲和從來都恨不得將自己與隋垣的關係昭告天下,自然,早就接到消息的魔教眾人都知道,他們家英明神武的總護法——或者現在應當稱之為教主——已經將自己的小情人兒帶過來了,正準備待這一段風波過去後即刻拜堂成親!
於是,當隋垣、南宮逸和寧澤跟在趙羲和身後露面時,立刻就受到了眾人熱情的目光的洗禮,其中,自然以仍舊掛著妖嬈美人面孔的甯澤為甚。
見到曾經的屬下們竟然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甚至還隱隱聽到了關於“新娘子”的討論,被“新娘”了的寧澤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如果不是他內力被封,一定要將這群混蛋的眼珠子挖出來、舌頭拔出來啊!
“看什麼看?”圍觀夠了寧澤五顏六色的表情,趙羲和終於愉快地開口“解了圍”,“新娘子可不是這位,這是你們的前教主!”
說罷,趙羲和抬了抬手,三下兩下便將寧澤臉上的易容抹去了大半,露出了原本那副風流多情的桃花臉。
魔教眾人:“……………………=皿=”
寧澤:“…………(╯‵□′)╯︵┻━┻”
南宮逸默默地將自己藏到了隋垣的身後。
——原本以為這位於浩于大哥木訥老實、沉穩寡言,卻沒想到一旦報復起來,竟然是如此的喪心病狂。
……怎麼辦,突然感覺自己就是他接下來要報復的目標是怎麼回事?!大師兄求破qaq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十一個世界(八)

可憐的“前”魔教教主甯澤自然被趙羲和關押在了早就為他準備好的院落裡,除了不能隨意行動外,其他待遇倒是還不錯。於是寧澤決定先忍耐下來、按兵不動,等到傷勢痊癒、尋到漏洞空隙後再決定如何反擊——畢竟,向來自大而驕傲的甯澤必然不肯就這麼提前過上半囚禁的養老的生活。
至於另一個被趙羲和看不順眼南宮逸,也理所當然地被丟去跟寧澤做伴了。表面上的原因一為照顧二為監視,實際上也不過是多給他們一些相處的時間,督促他們早早地兩情相悅罷了。南宮逸雖然不放心、也不甘心就這麼被隔離出自家大師兄身邊,卻也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這一次,連他大師兄都勸他安安分分地和寧澤呆在院子裡!
“雖然不能說的很清楚,但是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我們還不知道敵人到底是誰,在打什麼注意,所以更加需要小心謹慎。”隋垣撫了撫南宮逸的頭髮,柔聲安撫,似是勸告卻實為忽悠,“阿浩關押甯公子的院落是整個魔教總壇看守最隱秘的地方,同樣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你乖乖呆在那裡,師兄才能放心。”
南宮逸張了張口想要反駁自己可以保護自己,但是看著隋垣那擔憂的神情,又想起之前自己那數次添亂反而害得師兄受傷的事實,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而且,你不是擔心阿浩會對甯公子出手、害他性命嗎?眼見為實,你親自守著甯公子,才能確保他的安全不是嗎?”隋垣看出南宮逸的猶豫,再接再厲,“甯公子之前在被追殺時幫過你,如果不是他,想必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救命之恩當——”隋垣咬了下舌頭,差點一時口誤將後面“以身相許”四個字說出口——雖然他的確是這麼想的——只好不倫不類地接上個類似的尾碼,“當湧泉相報,此次你去照顧甯公子,也算是勉強報恩了。”
煩惱糾結中的南宮逸並未注意到自家師兄那片刻的不自然,不得不說,他的確被說服了。
自從進入江湖之後,也算是開了眼界的南宮逸知道江湖並沒有他曾經想像過的那面美好。誠然,這裡有他所渴望的豪情萬丈、惺惺相惜,但是更多的卻是爾虞我詐、詭譎危險。南宮逸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堅信人性本善、尊重每一條生命的天真少年了,他開始明白一旦寧澤失去了教主的地位,那麼接下來所要面臨的絕對不是什麼好的結果。
在感情上,南宮逸要更為熟悉與感激寧澤,但他最為敬重戀慕的師兄卻與于浩更為親密。這樣複雜的感情糾葛讓南宮逸無法贊同于浩對寧澤的背叛,卻又沒有立場去指責他,如今,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像師兄所說的那樣,竭盡所能地從於浩手中保護寧澤了。
“我明白了。”南宮逸點了點頭,師兄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作為師弟,他只要遵從就足夠了,“那麼師兄你一定要小心,即使師兄武功再高,也抵不了小人的暗算。”
“師兄知道了,小逸你不用擔心。”見南宮逸松了口,隋垣的笑容真心實意了不少,晃得南宮逸又有點臉紅——幸好,已非吳下阿蒙的他堅挺地維持住了鎮定的表像,並沒有像先前那般失態。
“另外,那個於浩……”南宮逸咬了咬嘴唇,雖然背後閑言有違君子之道,也有挑撥離間之嫌,但是倘若此時不說,他也許會懊悔終生,“於浩並非善類,師兄你還是離他遠一些比較好。雖然你們自小相識,但分離這麼久,說不定他早就變了,早已不是你印象中那名青梅竹馬的摯友,師兄……切莫輕信。”
隋垣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前一陣子聊起破壞者時趙羲和轉瞬即逝的異樣,不由得表情一滯,而南宮逸卻以為師兄的色變是將自己的話記在了心裡,替他傷心之餘也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氣。
在南宮逸眼裡,他家師兄是一朵潔白的大蓮花,從來都是最善良、最溫柔、最替人著想的。師兄一直包容著他的一切,即使有些事情是錯的,也從不願令他失望,那麼,對待于浩,師兄必然也是如此。
於浩做了錯事、甚至利用了師兄,師兄縱然明知道這一切,勸說無法之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心裡必然有無法排解的自責與苦悶。一想到這裡,南宮逸便憐惜到連心都疼了起來。
——倘若隋垣和5237知道他到底在腦補些什麼東西,一定會送南宮逸三個字“想太多”。
總之,“想太多”的南宮逸被自己的腦補狠狠虐了一把,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伸手將自家師兄稍顯瘦削的身體擁進懷裡,壓抑著心中湧動著的感情輕聲安撫:“無論如何,師兄你還有我。”
隋垣被弄得一愣,完全搞不清楚主角受為何突然情感大爆發,只得莫名地抬起手,回應般虛摟住南宮逸的肩膀——雖然不明白,但這樣做大概是沒錯的吧?
隨即,他感覺後背一冷。
同樣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嗜血的猛獸盯住的南宮逸抬起眼,強硬地與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門外的於浩對視。
之前因為礙于師兄,不希望師兄夾在他和於浩中央左右為難,所以南宮逸一向都對於浩退避三舍。但是,這絕對不意味著南宮逸害怕於浩。身為主角和未來的武林盟主,南宮逸自然有著堅定的意志與不畏任何權勢的傲骨,他是一條幼年期的龍,而唯一的逆鱗便是他的師兄。
壓抑著心驚,南宮逸緊抿著嘴唇與於浩對視,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敵意與不放棄,只是……南宮逸有些失落地掃了一眼在察覺到於浩後暫態間退出自己懷抱的師兄,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然輸了。
“如果你敢讓師兄傷心,我絕對不會饒過你的!”在與於浩擦身而過的瞬間,南宮逸壓低了聲音,伸出了自己尚且稚嫩的爪子。
披著于浩皮的趙羲和微微挑眉:“我自然不會這麼做。不過,這一切都與你無關,連自己都依靠別人來保護的傢伙根本沒有這個資格。”
南宮逸覺得自己胸口狠狠中了一箭,他咬了咬牙,快步走開。
——他覺得,最近除了照顧和保護寧澤外,他又多了一項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儘快將自己的實力提升上去!
被情敵嘲諷武力值什麼的,絕逼不能忍!
看著南宮逸匆忙的背影,隋垣莫名其妙地走到趙羲和身邊,微微蹙眉:“他是怎麼回事?突然怪怪的。”
“我怎麼知道。”趙羲和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膀。他自然是不知道南宮逸為何突然對自己產生這麼大的敵意,畢竟,南宮逸是早就知道他與隋垣之間關係匪淺的,情敵身份也不是現在才確定的,突然敵意暴增,顯然是因為隋垣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讓這個小傢伙誤以為他傷害了他家師兄。
不過……看了看身邊隋垣那比他還要迷茫的表情,趙羲和便乾脆俐落地放棄了追問,反正他從來都沒有將南宮逸的威脅放在心裡——當然,偶爾吃吃醋增進一下情趣什麼的不算。
就這樣,隋垣、趙羲和還有主角攻受就在魔教總壇定居了下來。整個魔教在趙羲和的安排下迅速行動了起來,幾乎無孔不入的情報網監控著整個武林,一絲一毫的異常都不允許被放過。
除了正常的手段外,趙羲和還把那被他遺忘了很久的璃獸與魘獸從寵物空間放了出來,利用它們的能力獲取資訊。
雖然不是原本的空間,所以璃獸與魘獸的能力在法則的束縛下被壓低了很多,但是一些天賦能力還是仍舊存在的:比如擅長竊聽人心、感知情緒,比如對普通獸類的血緣壓制、可號令百獸。
為了在自家主人面前狠狠刷一把存在感,避免接下來仍舊被遺忘在寵物空間內,璃獸與魘獸顯然都相當賣力。高貴冷豔、不屑與普通獸類為伍的魘獸在一出寵物空間就化作貓咪跑得不見蹤影,憑藉自身獸類的外表與來無影去無蹤的天賦法術近距離探查可疑的目標;而比較黏主人的璃獸則窩在了魔教總壇,發動周圍諸多飛禽走獸的小夥伴們幫它收集消息,工作賣萌兩不誤,簡直該給自己點32個贊!
如此多管齊下,自然沒有什麼可以逃得出趙羲和與隋垣的眼睛,沿著逐漸開始增多的命案與真舍利的下落,他們終於鎖定了目標,諸多的線索都共同指向了一個組織——玄機樓。
“玄機樓?”隋垣拿著密報,疑惑皺眉。他當然知道這個在原著中打過數次醬油、最後被炮灰了的殺手組織,甚至上一次為了維護劇情,他還給玄機樓發佈了一個委託呢!
“嗯,這一陣子江湖上的仇殺、滅門案都與玄機樓有關,當然,這並不是決定性線索,畢竟殺手組織本就是接受這類委託的存在,只不過最近活動更為頻繁罷了。”趙羲和伸手點了點密報上其中一個名字,“但是據追查,真舍利就在他的手中,他拿走了真舍利,然後佈置了假舍利的陷阱。”趙羲和輕輕“嘖”了一聲,微微眯起眼睛,“不得不說,他做得相當隱秘,顯然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如果不是璃獸的那群小夥伴抓到了他的馬腳、魘獸又驗證了他卻有不對之處,否則單憑人力,說不定還真會被他瞞天過海呢!只可惜,防人容易,想要防飛禽走獸,卻實屬不易。”
“……暗七……”隋垣喃喃念出被趙羲和指出的名字,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他羞愧地抬手捂了捂臉,“這個人,我見過。”
“見過?”趙羲和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為了什麼?”
“之前我委託玄機樓追殺我和南宮逸,將我們驅趕到破廟的時候。”隋垣簡直不知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委託自己的敵人追殺自己,他得有多大的心才會在當時好吃好睡一點都不擔心!“那時候,暗七就和南宮逸認識了,連帶著我也見了他幾次。我本以為是我的做法改變了他和主角相識的契機和過程,所以並未在意,沒想到……”
看隋垣自責透頂的模樣,趙羲和勉強按捺住心驚肉跳的後怕,無奈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慰:“沒事的,你沒有經驗,又不知道破壞者的存在,這也是難免的。我當時也同意了你委託玄機樓的方法,不是嗎?”
——當然,還有後半句趙羲和識相地沒說出口,比如“按照你遲鈍天呆的程度,就算什麼都告訴你,破壞者站在你面前估計你也認不出來。”
完全不知道趙羲和真心想法的隋垣感覺自己被安慰到了,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
“你說……那個破壞者當時應該已經知道我是扮演者了吧?”隋垣摸了摸下巴,後知後覺地才發現自己曾經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卻又無法理解對方為何要放過他,“我能夠感覺到他對我有些興趣,卻並沒有明顯的惡意。他完全可以在那個時候解決我,但為什麼什麼都不做?如果他是破壞者的話,我們身為扮演者必定是他的敵對方不是嗎?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先下手為強、解決隱患啊!”
趙羲和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隋垣,有些奇怪向來以溫軟馴服的面貌示人的他竟然可以毫不在意地說出“先下手為強”這樣的話,不過想到對方對他抹殺角色的做法毫無異議,便也就釋然了。
——無論隋垣表現地如何無害,他從始至終仍舊是那個缺乏感情與是非觀的存在。
——而這樣對什麼都不在意的隋垣,卻是獨屬於他、只看重他的……這令趙羲和感到無比的滿足。
0007:“你忘記好幾次把你pk掉的劇情君了嗎?”
趙羲和:“閉嘴!”
“我並沒有親自接觸過那個人,所以並不確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趙羲和微微沉吟,“也許是他察覺到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你一個扮演者,而我和你關係匪淺、且威脅性更大。當時他尚未佈置妥當,害怕暴露自己並激怒我,所以才按兵不動。”
隋垣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不過,心裡卻仍舊隱隱有些疑慮。那個破壞者對他沒有敵意與惡意,甚至是有些友善的,隋垣不知這到底是他的錯覺,還是對方的偽裝能力太強了。
——一個破壞者對一個註定敵對、甚至殺死自己的扮演者友善,這從根本上就不可能吧?
“如果扮演者被破壞者殺了,還能夠復活嗎?”隋垣看向趙羲和,詢問道,“就像我們在這個世界死掉,只是附身的軀體死亡,而精神體卻回歸世界與世界的交匯那樣?”
“這不一定。”趙羲和搖了搖頭,“破壞者有能力破壞扮演者的精神體,令他們完全消失掉,就像我們拿到許可權後,也可以摧毀破壞者的精神體那樣。大多數破壞者和扮演者一旦相遇,就是你死我活的境遇,而扮演者在失敗後繼續存活的可能性只有兩種,一種是精神體本身格外強大,拼著損傷一部分力量逃脫,而第二種麼……則是寄希望與破壞者當時心情好,主動放過他。”
隋垣嘴角微抽,對於趙羲和最後一句笑言敬謝不敏。
“所以,永遠不要對破壞者掉以輕心,也永遠不要寄希望於敵人的仁慈。你經歷的世界還太少,每次獲得的分數也不高,導致你現在精神體並不強大,一旦破壞者對你下殺手,你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趙羲和隱隱看出了隋垣對這個世界的破壞者的迷茫,將他攬進懷裡,語氣格外鄭重與嚴肅地告誡,“保護好自己,為了你,也為了我。”
“嗯,我會的。”隋垣的表情轉為堅定。
他不可能拿自己與趙羲和去冒險,所以即使對那個曾有幾面之緣的破壞者並不厭惡,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第一百二十章 第十一個世界(九)

既然確定了暗七的嫌疑,隋垣與趙羲和自然通過5237與0007將消息回饋回了本源世界,很快,他們便接到了任務變更的消息與抹殺破壞者精神體的許可。
隋垣感受著這股從5237那裡傳來的全新的、他並不熟悉的力量,不知為何油然而生一股兔死狐悲的感慨——這就是能摧毀精神體的力量,能夠徹底殺死他們的唯一的方法。
“在消滅破壞者後,我們需要歸還這股力量嗎?”隋垣扭頭看向趙羲和。
“那是自然,如果不歸還,那就意味著我們已經上了黑名單,成為了潛在破壞者甚至是正式的破壞者。”趙羲和點了點頭,有些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力量團,“你以為破壞者能夠崩壞世界、滅殺扮演者精神體的能力是從哪裡來的?不過就是他們拒絕歸還,反而將這種力量據為己有、為自己所用罷了。”
隋垣皺了皺眉,覺得這實在是一個無解的命題,沒有了力量,扮演者面對破壞者只能束手就擒,而擁有了力量,扮演者說不定又會被誘惑,變成新的破壞者。
不過,這種太過深刻的東西隋垣也懶得多想,只是感慨了一下便丟到了腦後,現在他們迫切要解決的,是這個世界的破壞者。
最好的方法,是隋垣與趙羲和直接對戰暗七,但是暗七滑不溜手,每日只是隱于玄機樓內,絕不單獨行動,所以這個方法只能暫時擱置——或者說,這正是趙羲和種種安排後的最終目的。
原劇情中的暗七雖然排位不低,卻也僅僅只是一個殺手罷了,惹怒了玄機樓的樓主,完全分分鐘就被滅成炮灰。而如今他們需要對付的暗七卻早就弄死了原樓主,成為了玄機樓實實在在的掌控者,玄機樓雖然隱於暗處,但是從真正的規模來看,卻絲毫不比趙羲和控制之下的魔教來得遜色多少。
更何況,暗七的目的是殺更多的人,而隋垣和趙羲和卻必須要控制傷亡人數,努力使之不超出原劇情所規定的範圍,所以單單只靠魔教對付玄機樓必然得不償失。
趙羲和要做的,是發動整個武林,像是原著中正魔之爭那樣,將那些自喻為“正道”的傢伙們拉下水。
很快,在魔教開始毫不手軟地破壞玄機樓各處據點之時,一條消息開始在江湖中廣為流傳:魔教教主所盜的舍利的確是假的,而真舍利卻在玄機樓樓主暗七手中。得知自己被耍的魔教教主惱怒萬分,決定要替自己討還一個公道、也要給玄機樓一個深刻的教訓,否則,為何向來與玄機樓井水不犯河水的魔教會對玄機樓如此兇殘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看到魔教不惜花費巨額人力物力、對玄機樓趕盡殺絕,大多數人都隱隱相信了這條流言,於是,原本處於風尖浪口上的魔教被挪了位置,由玄機樓後來者居上。
不僅僅是因為那令人眼紅的舍利,同樣,玄機樓一貫的作風也為不少武林正道所詬病。以錢買命的殺手職業是江湖上的一種潛規則,雖然不可或缺、卻從不受人歡迎,畢竟,任誰也不想讓自己的命被人買了去,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玄機樓根深葉茂,尋常勢力不敢觸碰,但是牆倒眾人推,一旦有人發動對玄機樓的討伐,自然有不少人抱著各種不同的目的回應,更不用說最近一段時間,玄機樓的行事越發張狂,死在玄機樓殺手手中的人命越來越多,幾乎快要到了犯眾怒的程度。
有些是為名、有些是為利、有些是為了親人朋友報仇,在趙羲和的推波助瀾下,玄機樓迅速成了眾矢之的,一個接一個的據點被剿滅,力量大幅度衰弱。
“如果沒有了玄機樓作為庇護,那名破壞者就無處可藏了吧?”隋垣看著手中送上來的線報,感覺勝利近在眼前。
“現在,形勢是我們這裡有利,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會越來越有利,如果破壞者不蠢的話,必然不會任憑事態繼續發展。”趙羲和手裡揪著一個勁兒想要往隋垣懷裡鑽的璃獸,喪心病狂地扯了扯它細長的耳朵。
璃獸:“………………qaq”
“那他會怎麼做?”隋垣輕咳了一聲,憐憫地無視了璃獸求救的眼神,眼巴巴看著胸有成竹的趙羲和。
“玄機樓雖然不給力,但是卻也幫他消滅了不少條人命,現在,傷亡數字一直在增加,只要他能夠及時殺掉幾個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非常重要的角色,那麼在我們逮住他的小辮子之前崩潰這個世界也是有可能的。”趙羲和欺負夠了璃獸,警告般彈了彈它的額頭,隨即將它丟到了牆角處。
璃獸可憐巴巴地窩在那裡,再也不敢往隋垣身邊湊,只能低頭舔舐著自己淩亂的毛髮。
“對於這個世界重要的角色……”隋垣側了側頭,“你是指寧澤和南宮逸?”
“主角是這個世界的支撐、或者更確切的說,是這個世界在這一段劇情時的支撐。”趙羲和點了點頭,“殺掉主角,相當於殺掉幾百甚至上千個普通的劇情角色,一旦他成功了,那麼處於不利位置的就將是我們了。”
“所以,你要將寧澤和南宮逸保護起來。”隋垣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蹙眉道,“難道,你想要讓他們作餌,引誘破壞者出來?”
“即使我們不引誘,他為了獲勝也會來,我們只是將計就計罷了。”趙羲和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隋垣的狗頭,“怎麼,捨不得?”
隋垣打了個寒戰,連忙乾笑著搖了搖頭:“怎麼會!我只是怕出現意外,讓破壞者達成所願……”
——隋垣的確是有些捨不得的,當然,這個捨不得特指南宮逸,畢竟,這個孩子乖巧聽話、對隋垣信任有加,無論原因是什麼,隋垣都不想他遇到危險。當然,這種想法是絕對不能跟大醋缸趙羲和說的。
趙羲和瞥了隋垣一眼,對他心裡的想法一清二楚,卻仍是點了點頭,對他識時務的回答表示了滿意:“你忘了魘獸和璃獸的幻化天賦了嗎?它們既然能幻化成彼此的模樣,幻化成普通的貓和兔子,偽裝成人的模樣也是可以的,只不過要耗費的靈力頗大,不能長時間維持。”
“你是說,讓它們幻化成寧澤和南宮逸的樣子,引破壞者出來暗殺?”隋垣眼睛一亮,“他會那麼蠢嗎?明知主角在我們手裡,還往我們的陷阱裡鑽?”
“他是不得不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他不做,只能坐等失敗,我們滅了玄機樓,再殺他也不遲。”趙羲和冷哼一聲,“若論單體戰鬥能力,扮演者是要弱於破壞者的,畢竟,破壞者能夠收納他所破壞的世界能量為自己所用。但是扮演者優於破壞者的是我們有智腦的輔助,可以用積分兌換各種道具,只要有足夠的積分和妥善的安排,也不會遜於破壞者。至於到底孰強孰弱,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所以,現在就是要賭一把,看看到底是破壞者的力量強,還是我們的陷阱堅固?”隋垣的眼睛閃了閃,有些促狹地揚起嘴角,“如果破壞者能夠在我們的保護下殺掉主角的話,我們就輸了,但是他卻並不知道,我們放在陷阱裡的誘餌不是真的,而是假的,所以說,這一次我們穩贏?”
趙羲和含笑點了點頭,以示贊同。
隋垣看向角落裡聽懂了他們的商議,正昂著腦袋、搖晃著尾巴,驕傲地刷著存在感的璃獸,忍不住將它抱進懷裡,蹭了蹭那毛茸茸的小腦袋,感慨:“沒想到,它們竟然還這麼有用,我以為你花了那麼多積分,只是帶走了兩隻觀賞性寵物呢!”
璃獸:“……………………”
——說好的做彼此的小天使呢?這麼戳別人黑歷史真的沒問題嗎?!被“觀賞性寵物”了好幾個世界的璃獸淚流滿面。
既然商議已定,那麼接下來就是召回魘獸,秘密轉移寧澤和南宮逸。於是,在外面已經血雨腥風了好久,一向忙碌的隋垣和趙羲和時隔數月,終於再度踏入了寧澤與南宮逸所居的院落。
當甯澤看到趙羲和後,表情顯得格外複雜。
雖然足不出戶,但是趙羲和並未阻止其他人向他告知外界的消息,所以魔教協同其餘門派圍攻玄機樓那麼大的動作,甯澤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但是他看不懂,趙羲和如此大動干戈到底目的為何。
“你是為了奪回舍利?且不說舍利是否還在那個暗七手中,就算是奪回來了,魔教為此傷亡慘重,也得不償失。”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沉澱,寧澤的性格顯然平和了很多,看向趙羲和的眼神也不再那麼苦大仇深,“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我不認為你會是那麼蠢的人。”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我就算說了你也不懂。”趙羲和毫不客氣地站在自己的高度,嘲諷著眼界狹窄(?)的主角攻,“況且,就算我說了又能如何?你沒有能力阻止。”
“我真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於浩。”寧澤苦笑。趙羲和的一舉一動都與他所瞭解的於浩截然不同,如果說曾經於浩的所作所為都被寧澤清晰地看在眼中的話,那麼趙羲和卻令他霧裡看花、水中望月,完全不知所云。如果不是寧澤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得出眼前的“於浩”從面孔、骨架、肌理乃至聲音都與以往完全相同的話,他真會認為於浩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掉了包,換成了另一個人,“或者說……我從來沒有看透過你,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你就開始偽裝了,一直到今天才露出真面目?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現在這個不為人知的目的?”
趙羲和朝著寧澤微微一笑,然後乾脆俐落地將他打暈了過去。
寧澤:“……………………”
——好好說話不行嘛?!為什麼總是動手動腳的qaq
這邊主角攻開始懷疑人生,那邊主角受抓著隋垣的手,同樣格外焦躁:“師兄,我們一同離開吧!你難道不知道於浩都做了些什麼嗎?!他挑起了整個武林的爭端,害死了那麼多的人,他——是個真真正正、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僅僅是為了一顆舍利罷了,他到底要殺多少人才滿意?!”
雖然隋垣並不喜歡別人否定趙羲和,但是這件事情是沒有辦法跟這個世界劇情內的人說清楚的。要說視人命如草芥,那麼隋垣也不例外,只不過在南宮逸面前,他還是習慣性盡職盡責地帶起大師兄的面具:“已經晚了,小逸,太晚了。”
“師兄……”南宮逸看著隋垣搖頭苦笑,心疼地無以復加,恨不得將該死的於浩生啖其肉。
“我會彌補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是在此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隋垣反手抓住南宮逸,表情嚴肅地看著他,“我們接到消息,玄機樓要對你和寧澤不利,以寧澤這個前教主震懾魔教,而用你來威脅我。所以你們必須馬上離開,去安全的地方!”
“我不走!我要和師兄一起!”南宮逸簡直都快要哭了。每一次面對危險都是他自己先逃,而讓師兄擋在後面,他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
“小逸,對不起,請原諒師兄……”隋垣嘴唇輕顫、淚盈於睫,下手卻乾脆俐落、毫不手軟,“你要好好活下去……”
南宮逸留戀地看著師兄,最終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地倒在了他的懷裡。
隋垣:“……這種突然生離死別的感覺好奇怪,是不是演的太過了?”
5237:“主角受都快被你虐死了【蠟燭】”
連哄帶騙外加下黑手,隋垣和趙羲和終於順利地弄走了主角攻受,然後由璃獸與魘獸變成二人的模樣,呆在了他們原本的院子裡。趙羲和相信,破壞者想必早就盯上了寧澤與南宮逸,正在思考怎樣收割兩人的生命。
剩下的,就是等待破壞者的到來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十一個世界(十)

“你確定我們這次能殺掉他嗎?”馬上就要面對破壞者——雖然曾經糊裡糊塗地見過幾次——隋垣還是有些緊張的。
“十有八九,但不是絕對。”與隋垣一同藏在房梁上的趙羲和微微垂頭,看著下方化身為寧澤、正手捧書本高貴冷豔的魘獸,還有無聊地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南宮逸外貌的璃獸。
不得不說,也許是本身氣質就有七八分吻合,這兩隻小動物裝模作樣起來倒還真是真假難辨,想必能很順利地騙過破壞者的眼睛。
“你是說,他有可能逃嗎?逃到哪裡去?”隋垣疑惑。
“逃離這個世界。”趙羲和攬住隋垣的肩膀,讓因為緊張而身體有些發僵的他靠在自己身上,還順手替他揉了揉肩膀,“破壞者的精神體較扮演者強大,不同於扮演者需要智腦輔助,他們可以使用力量直接撕裂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壁壘——這也是他們在失去智腦後穿梭世界的方式。但是這種方法很危險,需要有充足的能量和平穩的環境,假如力量不夠、或者受到影響的話,極有可能無法維持精神體穩定而死亡,或者滯留在間隙空間、永遠無法脫身。”
“如果破壞者發現自己不敵,會孤注一擲地逃走,而逃走的代價巨大,也是九死一生?”隋垣替破壞者做了個悲傷的表情,“總覺得破壞者什麼的,有點苦逼……”
“那是因為你知道我能對付他。而如果沒有我的話,苦逼的就輪到你了。”趙羲和冷哼了一聲,不滿道。
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隋垣乾笑著摟住趙羲和的脖子,討好地蹭了蹭,鄭重表示自己同情敵人,那是因為相信隊友!
趙羲和勾了勾嘴角,決定先將這筆賬記下,以後再算。
“如果他來了,你躲遠點,保護好自己。”掃了一眼隋垣,趙羲和有些嫌棄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倘若貿貿然沖上來,非但幫不上忙,說不定還要拖我後腿呢!”
隋垣:“………………”
——雖然似乎是事實,但是求委婉qaq
就在隋垣為自己的戰五渣默哀的時候,身邊的趙羲和突然將原本環著他的手臂放開。隋垣立即警覺了起來,低頭查看璃獸與魘獸的情況。
兩根細弱牛毛的銀針穿破窗紙,直直射向兩獸幻化成的人形的頭顱,與此同時,趙羲和也暫態間不見了蹤影。
“碰”“碰”兩聲,即將被銀針刺中頭部的人形冒出了白煙,轉瞬間縮小為嬌小的獸型,隋垣從房梁上跳下,看了看幾乎完全沒入牆壁內的銀針,不由有些咋舌。銀針上泛著幽藍色的光,大約是淬了毒,如果是人的話,即使武功再高強,也十有八九躲不過此次暗殺。
璃獸抖了抖毛,跳上隋垣的肩膀,盡職盡責地護衛自家戰鬥力弱的主人,而魘獸則迅速朝著窗外撲去,與趙羲和共同夾擊敵人。
雖然被囑咐“躲遠點”,但是隋垣仍舊做不到袖手旁觀,獨自置趙羲和於危險之中。叮囑璃獸為自己上了個護罩,隋垣推門出屋,剛一出門便看到兩大一小三個黑影起承轉合、攻勢迅猛。
顯然,暗七已然使用了舍利,憑空得了百十年內力,而趙羲和也動用了從其他世界獲得的工具,配合著與他心意相通的魘獸,絲毫不落下風。
隋垣微微松了口氣,決定暫時不要胡亂插手,沒想到他剛剛後退一步、打算遠離戰圈,卻突然正對上了暗七看過來的目光,不由得身體一僵。
暗七提氣後縱,輕飄飄立于樹梢,趙羲和也注意到暗七對隋垣的關注,並未追上去,反而閃身擋在隋垣的面前,警惕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暗七打量了一下隋垣,目光仍舊不帶一絲惡意,反倒友好地開口:“你好,又見面了,你叫什麼?”
隋垣一愣,有些弄不清楚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展開,卻仍舊反射性地禮貌回答:“我叫隋垣,你好。”
暗七被隋垣的反應弄得啞然失笑:“真像呢,連這種搞不清狀況的蠢蠢的回答也是。”
“像……誰?”隋垣掃了一眼趙羲和,發現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並未阻止,這才猶豫著發問。
“像我的一個朋友,很重要的朋友,雖然我們只相處了一個世界。”暗七態度很好得回答,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這種閒話家常般的模式有什麼違和,“你不覺得很痛苦嗎?一直充當著別人的踏腳石,為別人辛苦、為別人犧牲,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輪回卻得不到解脫。”
“我不覺得痛苦……”隋垣回答地有些發虛,因為自從遇到趙羲和,他似乎一直都在把別人當成踏腳石。不過,就算成為踏腳石,能完成劇情他就應該很高興了吧?似乎無論如何努力想要當踏腳石卻求而不得,也算是另一種痛苦?隋垣不知道暗七對自己說這些是因為什麼——策反他一同當破壞者嗎?——只能遵從本心,“維護劇情什麼的,我覺得很快樂啊,如果能一直這麼下去就好了。”隋垣下意識勾了勾趙羲和的手指,當然,這個“一直”自然也是包括他的。
聽出了隋垣話中未竟的含義,即使情況危險,趙羲和也忍不住微笑,心情愉悅至極。
隋垣顯然與破壞者差得十萬八千里的回答卻並未讓暗七感到不屑或者憤怒,他深深凝視著隋垣,似乎想要從他身上看到什麼人一樣,緩聲感歎:“的確很像,連這樣奇怪的回答都一模一樣。”
隋垣愕然,而趙羲和也下意識皺起了眉。
“我剛剛認識他的時候,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扮演者,青澀得很,我不滿自己為何一直是配角命、炮灰命,痛苦悲傷都由我來承受,卻連一個普通一點的結局都得不到。”暗七眼神微黯,嘴角卻輕輕揚起,“我差一點崩潰,是他救了我。他很乾淨,似乎什麼骯髒的東西都污染不到他,只要劇情按照原本那樣發展,就開心地眼睛都發亮,讓人無法理解、卻又忍不住被吸引。是他幫助我,讓我振作起來,找到了繼續堅持下去的意義。我們交換了通訊號,雖然以後再也沒有見過面,卻仍舊像是在彼此身邊那樣……”
隋垣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聽上去是個很溫暖很勵志的故事,但是顯然,如果故事的結尾當真是幸福的話,那麼站在他們面前的人就不會是一名破壞者了。
“然後,他死了。”暗七乾脆俐落地給出了故事的結尾。
隋垣:“………………”
——這個時候果然還是什麼都不說比較好……
“他不是被破壞者殺死的,而是被本源世界,我不知道本源世界為何要這麼做,明明他是我見過最合適的扮演者,但是他的確死了。”暗七的眼神陰鬱而瘋狂,“我要為他報仇。我一直都在等待,充當著扮演者的角色,等待著能夠復仇的那一天。我忘了自己經歷了多少個世界,直到不久之前,我終於如願以償地遇到了一個破壞者,然後以驅逐破壞者的名義從本源世界那裡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力量。”
隋垣不能說暗七做得不對,甚至,如果趙羲和有一天突然不見,他說不定也會變成第二個暗七,但是現在,他們和暗七只能是敵人。
——同情他、理解他,卻不能放任他。
“其實,在發現你是扮演者的時候,我就預料到在這個世界我大概達不成目的了。”暗七逐漸收斂了情緒,狀似輕鬆地聳了聳肩膀,“一對二,一個強大、一個卻弱小,所以我最好的方法是擒住你,用你來威脅他。但是我下不了手,你和他太像了,我無法容忍讓自己傷害和他那麼相像的你,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代替他。”
隋垣張了張嘴,剛想要回答什麼,卻被趙羲和攔住了。
“好了,閒話家常就到此為止吧,你忘了我們要做什麼了嗎?”趙羲和的神色不比剛剛訴說往事時的暗七好多少,他像是即將被侵入領地、奪走伴侶的雄獅那樣兇狠,肆無忌憚地散發著敵意,恨不得立刻讓暗七灰飛煙滅。
暗七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趙羲和,冷嗤了一聲。就像是趙羲和仇視他那樣,暗七也厭惡著趙羲和,也許是同性相斥,暗七在移情下有多喜歡隋垣,那麼他就有多憎恨、多妒忌趙羲和。趙羲和在他眼裡,簡直就像是一個勝利者,正向他這位失敗者炫耀著自己的幸福與榮耀——讓人想要徹底的摧毀。
只可惜,現在的他還做不到,而他也無法看著那麼像他的隋垣露出絕望的表情。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一次是陷阱,我多半討不到什麼好處。我只是想要來看一看你,和你說幾句話。”暗七深深地看了隋垣一眼,似乎想要將他變成記憶中的那個人,然後刻進心底一樣。隨後,他抬起手,迅速一揮,“我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莫子遊。”
最後三個字幾乎被狂風吹散,隋垣感覺四面八方的空間扭曲了起來,巨大的吸力讓他忍不住向前踉蹌了兩步,精神體都差點被拉出身體之外。
“想跑?!”趙羲和完全沒有想到暗七——或者說莫子游——竟然連打都不打便直接選擇危險的撤退一途,情急之下只得將毀滅精神體的力量灌注於長劍之上,用力朝莫子遊擲去,而他本人則回身護住隋垣,替他穩定神魂。
伴隨著長劍入體的“噗嗤”聲,飛濺的鮮血被扭曲的空間絞碎成一團血霧,當一切平息之時,只餘下滿院的斷壁殘垣與均勻撒在地面上的血色。
“……莫子遊呢?”隋垣從趙羲和懷中探出頭來,呐呐地詢問——雖然並非刻意,但是他的確深刻地記住了這個名字,“逃走了?還是死了?”
“姑且算是逃了。”趙羲和神色陰翳,努力壓制自己被覬覦了珍寶的憤怒,“雖然我傷了他,再加上逃遁所花費的巨大能量,他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我覺得他沒有死。”隋垣摸了摸胸口,總覺得那裡有點酸澀的異樣,仔細感受卻又什麼都沒有。
“哼,很遺憾,我也有同樣的預感。”趙羲和咬牙贊同。
5237遲疑的看向隋垣,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卻放棄了。它不希望隋垣身上肩負太多東西,雖然莫子遊的確有點可憐……
“那麼,我們算是完成了任務嗎?”隋垣眼巴巴的看向趙羲和,一臉的鬱悶。
第一次,如此心心念念著任務的隋垣能讓趙羲和感到如此愉悅。他柔和下面色,將“莫子遊”的名字惡狠狠地在心裡釘上了十七八個釘子,然後丟去了黑名單,開始安慰起自家再度任務失利的戀人:“雖然破壞者沒有被消滅,但是起碼這個世界是保住了,姑且應當完成了一大半。而且,即使劇情因為破壞者的亂入面目全非,不過好歹也算是發生了‘為了搶奪舍利而引發正邪大戰’這段劇情,再加上主角攻受感情發展地不錯,最終分數應該還算是不錯的。”
隋垣的眼睛一亮,抓住趙羲和的手笑容燦爛,趙羲和摸了摸他的頭髮,又忍不住親了親他的清澈的眼睛,將他緊緊摟在懷裡。
隋垣這個除了任務以外對什麼都不上心的笨蛋也許想不到,但是瞭解隋垣身份的趙羲和何等聰明,幾乎已經猜到了莫子遊口中所提的那人與隋垣之間的關係。
——但是,無論是誰、無論因為什麼想要搶奪他的東西、打攪他和隋垣的生活,他都絕對不會放過!莫子遊,下次如果再見到的話,一定不能讓他繼續活著!他必須要除掉這個隱患!在隋垣發現之前……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十一個世界(十一)

玄機樓在整個武林的攻打下徹底成為了過去式,當眾人沖入玄機樓的藏寶室,卻完全沒有尋到舍利的蹤影時,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玄機樓樓主暗七已經失蹤多時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人知道暗七到底去了哪——隋垣與趙羲和除外——有人說他帶著舍利躲了起來,等待神功大成後複出報仇,有人說暗七早已被人殺害,舍利也被那人奪走,而這奪走舍利的人選,呼聲最高的自然是一手主導了玄機樓覆滅的魔教教主甯澤。
背了黑鍋的寧澤:“………………”
——臥槽!老子是“前”魔教教主好嘛?!現任魔教教主是于浩好嘛?!你們這群消息延遲的蠢貨老是提老子的名字是個什麼鬼?!
花費人力物力、最終卻什麼都沒有撈到,參與討伐的眾人自然是不滿的,而這種不滿也必然被發洩在了“孤立無援”的魔教上。
只可惜,趙羲和早就算到了這一步,在正道諸人還在商議該如何“除魔衛道”並瓜分贓物的時候便迅速反戈一擊,將名門正派們折騰得人仰馬翻。
各為其利的一眾門派本來就是一團散沙,又在之前被玄機樓的反擊弄得元氣大傷,沒有商量出個章程便被早有準備的魔教挨個抓住了弱點,一時間自顧都無暇,更何談聯手?
比起好處,自然還是本身生存更為重要,只可惜眾門派退一步、魔教便恬不知恥地進一步,就在眾人被逼得退無可退、快要化身兔子咬人的時候,兩名少俠卻突然橫空出世,不僅援救了數個陷入魔教魔爪之中的門派,還在幾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死的死傷的傷、無暇組織人手抗擊魔教的時候毅然扛起了正道的大旗。
兩位少俠師出名門,只不過師父隱居已久,故而名聲不顯,再加上畢竟年齡青澀、經驗不足,所以最初也只有少數人信服響應。只不過,長江後浪推前浪,當他們用事實證明瞭自己的能力、抗擊魔教的成果也越來越顯著時,兩人已然眾望所歸,堪稱年青一代的正道魁首。
而最令人敬佩、難以忘懷的,是兩人曾為保護受傷的眾人而獨自面對武功高強的魔教教主于浩,不顧性命拼盡全力將其斬落懸崖時的英姿。
於浩亡故,前魔教教主甯澤趁機重掌教主之位,並將魔教禍亂武林之責盡數推給了於浩,同時提出議和。
雖然魔教的倡狂作為令人恨不得一鼓作氣將其一網打盡,但是同樣傷筋動骨的各門派再也經不起長久的爭鬥不休了。在奪回了被魔教侵佔的半壁江山後,眾人商議下終於決定與魔教議和,暫且偃旗息鼓、休養生息,待到恢復了生機後再行討論剷除魔教的相關事宜——當然,到時候還有沒有人記得那就是兩說了。
此役之後,眾門派再度意識到了武林盟的重要性,而盟主的熱門人選,自然是那兩名救眾人於水火之中的少俠。
“師兄!你為何要將盟主之位讓於我?!明明你的貢獻更大、更沉穩、武功也更高,我根本比不上你!”南宮逸猛地推開門,快步走向坐在桌邊的隋垣,半跪在他身前。
隋垣停下擦拭長劍的動作,微微一笑,抬手撫了撫南宮逸的頭髮:“怎麼還是這樣毛毛躁躁長不大的樣子?”
“我就是長不大,在師兄面前永遠都長不大!”南宮逸將面孔埋進隋垣的手裡,低聲撒著嬌,“所以,師兄不要離開我,不要將一切都推給我……”
“這是你應得的,小逸,你早就知道,師兄做著一切只是為了彌補曾經的過失,是在贖罪。”隋垣輕歎一聲,一手被南宮逸緊緊握著,另一手則緩緩順著他的頭髮,“師兄做過那麼多的錯事,實在沒有資格妄稱盟主。”
“那都是於浩的錯,不是師兄!師兄只是不得已……”聽出隋垣語氣中的堅持,南宮逸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哽咽。
“為虎作倀,也是作惡。”隋垣閉了閉眼睛,輕歎一聲,“小逸,師兄累了。”
南宮逸抬起頭,看著自家師兄如白玉般蒼白的面色,眼眶一紅,隨後視線微移,看向被師兄放在桌上的長劍。
那把劍本不是師兄的佩劍,只是那一年他用這把劍刺傷了於浩、將其逼落懸崖,從此以後,師兄便再也沒有讓這把劍離身——也是從那開始,師兄日漸憔悴,再也無從展顏。
即使是南宮逸,也清楚記得那日於浩落下懸崖時的釋然和歉意、還有師兄的絕望與心碎,南宮逸不懂事情為何會走到那一步,明明相愛、卻刀劍相向,明明在對方受傷時恨不得以身相替,卻仍舊將武器刺入對方的身軀。
南宮逸知道於浩的武功很高,比他和師兄加起來還要高,但是他的心卻不夠狠,他無法對師兄下殺手,所以當矛盾最終無法調和後,他選擇了死在師兄的劍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於浩的野心不是那麼大、不妄圖顛覆整個武林,也許他和師兄仍舊能幸福安樂地在一起……
野心與愛情、正義與邪惡,這一切釀成了最終的苦果。于浩和師兄到底是怎麼想的,南宮逸始終不懂,但是既然事情已然發生,他也只能接受。
“如果……如果我接替了盟主之位,師兄會離開嗎?”南宮逸艱澀地開口,他早已知道結果,卻仍舊貪心地覬覦最後一絲希望。
隋垣垂下眼眸:“你已經長大了,可以獨自一個人了,小逸,所以師兄想去陪他。”
“你那麼愛他嗎?!就算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就算他惡貫滿盈,就算他曾深深傷害了你,就算他早就死了?!”南宮逸咬牙,瞪視著自己一直戀慕著的師兄,聲聲泣血。
隋垣平靜地回視著他,勾了勾唇角:“是。”
“那我呢?!我一直喜歡你的,一直愛著師兄!一點也不比於浩遜色!師兄就不能回頭看一看我嗎?!”最終,南宮逸壓抑不住,吐露了自己的心聲。他雙手捧住隋垣的雙頰,莽莽撞撞地仰起頭想要親吻,卻被他輕輕避開。
南宮逸的動作僵住,對師兄的敬仰與戀慕讓他無法不顧師兄意願地褻瀆他,即使那份拒絕極其地輕微與和緩。
南宮逸頹然地閉上眼睛,渾身無力地將自己埋進師兄的膝間,任憑淚水染滿了師兄的長袍。
“你永遠是我最心愛的弟弟,最重要的家人。”隋垣緩緩開口,一如南宮逸幼年時那般,溫柔而包容地撫慰著他所有的傷痛。
將自己所有的感情與委屈全都哭了出來,南宮逸終於穩定住了情緒,不好意思地向師兄道歉。兩人不約而同地忽視了那一句告白,恢復了師兄弟之間應有的距離。
只不過,當南宮逸轉過身、推門離開的時候,卻仍舊難掩眼中的黯然與失魂落魄。
“你這幅模樣,到真像一隻被人欺負了的兔子。”甯澤搖著美人扇,從院內假山後轉出,帶著幾分揶揄地調侃。
南宮逸揉了揉鼻子,瞪了他一眼,那紅彤彤的眼睛反倒讓寧澤心中一酥,下意識轉開視線乾咳了一聲:“行了,以後你師兄離開,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就由我來照顧你吧。”
“誰會需要你照顧?滾一邊去!”南宮逸氣急。
“呵,你那寶貝師兄打算在於浩那廝墜崖的崖底結廬而居,那可是魔教的地盤,你確定你要對我這麼不客氣?”寧澤揚眉輕笑。
南宮逸噎了一下,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半晌後才惡聲惡氣地開口:“不准你打師兄的主意!”
“是是是,我不打他的主意,那打你的主意可好?”寧澤扇著扇子,一派地風流瀟灑。
“…………”南宮逸早就習慣了寧澤口花花的樣子,無語片刻後繼續自己的話題,“也約束著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屬下,別讓他們去找師兄的麻煩!倘若師兄有半點差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可憐兮兮的小白兔轉瞬間就變成凶巴巴護食的小狼狗,寧澤“嘖嘖”兩聲,無可奈何地應了。他還身負“要事”,不敢久留,逗弄了南宮逸幾句便匆匆離開。
在城裡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將單子上的東西搞定,又吩咐屬下將物品運送到指定地點,寧澤沒有耽擱地便再次出了城,直奔于浩曾墜落的山崖,生怕崖底的祖宗等急了,再來找自己的麻煩。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下到崖底,寧澤抬頭抹了抹汗,仰望著高聳入雲的懸崖。他一直到現在也弄不懂,這於浩到底是如何受了重傷摔下懸崖卻但大難不死的,這根本不科學好嘛!
崖底下已然建起了一座精巧至極的木屋,其內的裝飾無一不舒適奢華——這全都是寧澤派人勞心勞力、建好運來的。一想到今後要管著魔教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而于浩這混蛋卻能懷擁美人兒地在此處享清福,自己還要山珍海味地養著他,寧澤整個人都不好了!
但誰讓他的小命被掌握在這個喪心病狂的傢伙手中呢?就算不想屈服,也不得不屈服。反正……只是花錢罷了,魔教根本不差錢!——如今,寧澤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一想到南宮逸那個小傢伙還在害怕自己打他師兄的主意、擔憂魔教人士騷擾他家師兄,甯澤真想呵呵他一臉,然後看看他得知真相後到底會是怎樣一種表情。
反正,當寧澤在以為於浩已經死亡、拿回教主之位的某天晚上卻一睜眼就看到那張被他詛咒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臉後,差一點就被嚇尿了!至今回想起來,仍舊深感驚心動魄……
象徵性敲了兩下,然後推開院門,寧澤一看到那悠閒地躺在樹蔭下的躺椅上、還吃著葡萄的身影就有些牙根發癢。
“你家小美人終於了結了武林盟的那一堆事物,將盟主之位推給他師弟後,就打算過來給你看墓守寡了。”對比于浩,越發覺得自己無比悲催,寧澤開口,語氣自然不怎麼愉快。
趙羲和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完全無視了怨念纏身的甯澤,連“哼”一聲以為回答都懶得做。
“說起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搞什麼跳崖詐死。功名利祿甩手丟到一邊,還把小美人也虐了個半死,簡直喪心病狂。”寧澤摘了一顆葡萄塞進自己嘴裡,頓時為那溢了滿口的酸甜陶醉地眯起眼睛——不愧是他專門派人去吐魯番運來的葡萄,如此美味!可惜全都被這混蛋給搶走了qaq
“你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才最美好嗎?我什麼都不用做,全都交給你處理,卻能享受最好的,無聊了還能易容出去轉一圈,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無事一身輕。”趙羲和輕笑了一聲,“至於美人兒……我自然能讓他再次全心全意地接受我。”
寧澤默默地掀了桌。
——簡直不能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雖然不知道於浩到底是怎樣解釋自己的詐死外加哄誘他家美人兒的,但是當寧澤再次拜訪二人時,發現他們已然如膠似漆了。無可奈何的甯澤果斷對美人兒徹底死了心,將興趣轉移到了其他人身上——比如美人兒家的那個小師弟。
只可惜,自從擔任盟主後,原本的小白兔越發有向大灰狼進化的趨勢,讓寧澤在欲罷不能的時候又深感hold不住。
——攻君地位略有些不能保是怎麼回事?!
當南宮逸處理好武林盟中的一堆事物,緊趕慢趕著跑來見他心心念念的師兄、打算努力將人勸回去時,卻一推門就看到于浩那張面目可憎的臉,頓時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武功大進的南宮逸二話不說,直接擄了袖子撲上去,然後被毫不客氣地揍了,最後只得嚶嚶嚶著躲進自家師兄的懷裡求安慰。
——勤學苦練這麼久卻依舊被揍,實在是太內傷了……
不過,看到師兄一切安好,看到他重拾笑靨,就算再不甘心、再對於浩恨意難平,南宮逸也仍舊祈禱二人能夠這麼平安地相伴一生。
隋垣拍著懷裡南宮逸的後背,看了看身邊面色冷冽的趙羲和,又掃了一眼不遠處看熱鬧看得正愉快的寧澤,深深歎了口氣。
他還是早點把這兩個傢伙送作對,然後趕得遠遠的吧,這麼一直鬧騰下去,連他都快要受不了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世界與世界的交匯&第十二個世界(一)

雖然過程有些艱辛,但是南宮逸和寧澤二人最終還是走到了一起。其中,寧澤的死纏爛打功不可沒,而南宮逸介於隋垣與趙羲和的“前車之鑒”,也沒有如原劇情中那樣糾結正邪之分。既然有了好感,那就在一起吧,反正早早便被自家師兄徹底掰彎了的南宮盟主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娶妻生子。
不過,即使接受了寧澤,自家師兄在南宮逸心中的地位仍舊一直遠遠超出甯澤這個戀人,弄得寧澤總是吃味不已。每當他以此為理由吃醋的時候,南宮逸總是冷哼一聲:“倘若不是鬥不過於浩,你哪裡看得上我?我也是同樣,爭不過於浩,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選擇你了。”
寧澤:“………………qaq”
——黑歷史什麼的,簡直太虐了。雖然最終情敵變情人,但情敵終究是情敵,相戀的兩人卻共同擁有一片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什麼的,這感覺實在酸爽。
總之,就算南宮逸和寧澤在一起了,隋垣所希望的平靜的日子卻仍舊遙遙無期,只不過雞飛狗跳習慣了,倒也別有一番趣味,當然,如果趙羲和不那麼頻繁的吃醋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這一個世界結束後,隋垣如願地獲得了一個不錯的分數——當然,這只是對比他以往的分數而言的——滅殺破壞者、保護世界的任務分數比單純維護劇情要高上好幾個檔次,畢竟前者是需要拼命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收穫了一大筆積分的隋垣心滿意足,不過,他也不會忘記自己和趙羲和之間的約定。
“那麼,這一次的問題,你說是我的創造者給你灌輸了虛假的記憶,那麼它為何要這樣做?”隋垣期待地看著趙羲和。
“因為……”趙羲和沉吟了片刻,似乎在選擇一個恰當的說辭,“因為他希望我忘記自己原本的身份,將自己當成是一個真正的人。”
“……等等!真正的人?!”隋垣瞪大了眼睛,“你原本難道和我一樣,不是真正的人類嗎?!”
趙羲和笑而不語。
這種類似默認的態度讓隋垣呆了呆,隨即湧上來的卻是一種找到同伴的喜悅。其他的扮演者都是人類,都有著充沛的感情,雖然隋垣自認為並不在乎這一點,但仍舊有一種自己是異類的孤單感。
趙羲和同樣也不是人,他和自己是相似的,這讓隋垣抑制不住地欣喜,宛若找到了組織和歸宿。果然,他和趙羲和是註定在一起的,他們才是一類人。
但是,如果說自己被製造出來是為了完美地完成配角任務的話,那麼趙羲和又是為了什麼呢?他曾經的身份是主角,主角也需要特意定制的非人類扮演者嗎?不過,不管是為了什麼,創造者認為趙羲和是特別的、重要的,而趙羲和能夠與創造者溝通、能夠說服它將自己救下來,也就說得通了。
一想到這裡,隋垣又有些失落。趙羲和是完美的,是被創造者所看重的,而他卻並不完美、甚至是失敗的,這讓隋垣覺得自己有一點妒忌趙羲和。
隋垣對於自己的創造者有一種天然的依賴與馴服,他希望能得到自己創造者的嘉許,就像趙羲和那樣,但是,也許他永遠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這便類似於兩個在家長面前爭寵的小孩子,儘管小孩子之間的關係再好,在家長只看重一個、卻忽視另一個的時候,那個被忽視的孩子依舊會感覺傷心、失望、妒忌。
隋垣的表情一變再變,看得趙羲和啞然失笑,他將隋垣攬進懷裡,摸了摸他的頭髮:“在想什麼?”
“有些妒忌你。”隋垣悶悶地回答,將自己藏在趙羲和胸前,“比起我,創造者顯然更喜歡你,我有點妒忌。”
趙羲和的表情有些詭異:“………………”
“怎麼了?”半晌卻沒有得到應得的慰藉,隋垣疑惑地抬起頭看向趙羲和。
“……沒事。”趙羲和輕咳了一聲,親昵地吻了吻他的額頭,“他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就足夠了。”
“你又不是它,怎麼能一樣……”隋垣撇了撇嘴,卻也不過是隨口抱怨一聲,根本沒有往心裡去。
趙羲和:“………………”
0007:“………………”
5237:“……你們的沉默到底有幾個意思?”
眼見隋垣說過後就將這件事丟到了一邊,趙羲和扶額輕歎後也不知該如何評價,只得同樣終止了話題。沉吟片刻,趙羲和終於還是將在上個世界便想要問的問題說出了口:“關於那個破壞者,你有什麼想法嗎?”
話題跳躍地如此突然,隋垣反應了兩秒才勉強跟上:“你是說莫子遊?”
一聽到隋垣一點兒都沒有遲疑便將這個名字脫口而出,趙羲和的臉一下子就黑掉了。
“呃……想法……”隋垣窺視著趙羲和的臉色,“……積分獎勵很多算不算?”
“不算。”趙羲和嘴角輕抽。
“唔……”隋垣垂下視線,“有點可憐他,也有點理解吧,如果你突然消失了,我大概也會去當什麼破壞者吧……”
原本烏雲密佈的心情頓時豔陽高照,趙羲和努力壓平上揚的嘴角。
“那個死掉的扮演者也有點可憐,莫子遊能為他做到這一步,也有點羡慕呢……”一看趙羲和心情好了,隋垣也大膽了不少。只可惜,他的話捅到了馬蜂窩。
“在你突然消失的時候,我也差點那麼做了呢,如果不是你的創造者及時出現……呵呵。”趙羲和看著隋垣,似笑非笑。
隋垣:“………………qaq”
——求不掀黑歷史……
“其實,我有點好奇那個扮演者為什麼死掉了,他犯了什麼錯誤嗎?”隋垣側了側頭,眼見馬上要遭,立刻果斷地轉移話題,“還是像我一樣沒有好好完成劇情?”
“這我可不知道。”趙羲和聳了聳肩膀,他並不在乎那個傢伙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反正他的隋垣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就足夠了——或者說,他還應該感謝那個人的消失呢!
在趙羲和眼裡,隋垣就是隋垣,自從他被回收、重制之後,他就是一個全新的、與從前截然不同的人。從前的一切——不管那些是什麼——都與現在的隋垣不相干,他也只需要愉快地充當現在的“隋垣”。
莫子遊守不住自己的那個“他”,是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趙羲和守住了,那麼就絕不會容忍有人來爭搶。
隋垣對趙羲和而言太寶貴了,寶貴到他根本不想冒任何的風險去賭,即使只是極其微小的風險。所以,趙羲和自私地將一切關於莫子遊的猜想都隱瞞了下來,他絕不會給任何人入侵隋垣內心的機會,哪怕從某個方面而言,他才是後來者——趙羲和從來都沒有捨己為人的美好品質,除了對隋垣。
在試探了一番後發現隋垣的確沒有對莫子遊有什麼特殊的想法,趙羲和便也就放心了。雖然這個傢伙也許仍舊在其他世界流竄作亂實乃心腹大患,讓趙羲和恨不得立刻將其親手除去,但是一想到除去他必將讓隋垣與他再次相見,趙羲和又寧願他們三人再也不見——至於莫子遊,就交給其他扮演者去處理好了。
就在趙羲和患得患失、搖擺不定的時候,與0007再度交火並繼續被打壓的5237已經在隋垣的催促下選定了下一個世界。
5237狠狠瞪了一眼0007,接著看向自家蠢主人,笑得鬼祟。
隋垣一頭霧水:“????”
5237:“下個世界特別好!”
0007:“………………”
隋垣:“……你這樣說我更擔心了怎麼辦……”
面對隋垣的不信任,5237有些惱羞成怒,它立刻打開了通往下一個世界的通道,準備用事實來證明自己的確是個替主人著想的好智腦,絕逼不是什麼豬隊友!
隋垣扭頭看了一眼趙羲和,抱著忐忑的心情,進入了新的世界。
0007:……糟糕,似乎欺負5237欺負地有點過分,要牽連到主人了……嗯,算了,就當這是個秘密,藏起來吧……
當隋垣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他稍稍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狹小的長方形盒子內,盒子的容積剛好與他的新的身軀一般大小。
隋垣試探著抬起手,頂開頭頂的盒蓋,熹微的光線透過縫隙照進盒子內,看起來應當是傍晚時分。
徹底將蓋子掀開,隋垣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了。
——這就是5237說的“好”?一醒來就直接躺棺材?!一向都是在床上睜開眼睛的隋垣也真是醉了。
也許是“死”的時間有點長,隋垣覺得身體格外僵硬,從棺材內爬出來的時候幾乎都聽到全身骨骼在嘎吱作響。幸好,很快,這具身體就恢復了過來,隋垣能夠感受到身體內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一種與生命力無關的死寂的力量,這令他想起了曾經在西幻世界當暗精靈死靈法師的感覺。
房間內的擺設是西方古典樣式的,奢華與典雅交織,可以看得出房間的主人是個品味不錯的貴族,只是隋垣不明白,這樣審美能力優秀的人為何要在房間內擺上一個棺材,即使這個棺材也是棺材之中的佳品。
不過,在讀完這個世界的劇情設定後,隋垣就明白了——因為原主是個血族,俗稱吸血鬼。
隋垣有些煩惱地看著棺材,他其實也不介意扮演一個吸血鬼的,只是吸血鬼睡棺材喝鮮血不見太陽之類的種族設定讓他有些糟心。
歎了口氣,隋垣抬手捋了捋自己白金色的髮絲,走到了全身鏡前,開始熟悉自己的外貌與身體,外加閱讀詳細的劇情訊息。
這一次的故事,是個老套的吸血鬼與人類相戀相爭的苦逼悲劇——是的,竟然是悲劇!這讓隋垣感覺萬分驚訝與新奇。
主角受迪爾是個貧窮的人類,母親懦弱,父親兇悍好賭,而他卻苦逼地出淤泥而不染,長成了漂亮精緻純潔的白蓮花——這基因遺傳絕對不科學!迪爾的父親欠了一屁股賭債,而債主則看上了迪爾的外表,以賭債威脅迪爾的父親出賣迪爾。迪爾無意間得知了此事,就算再白蓮花,也無法忍受自己被父親賣到別的男人的床上,於是,他自然是逃了,這一逃,就逃到了主角攻的魔爪之中。
隋垣:“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從一個男人床上逃到另一個男人床上,這根本沒什麼差別吧?”
5237:“差別大了好嘛?!一個是矮胖醜的炮灰,一個是高帥富的男主,完全沒有可比性啊!”
隋垣默默翻了翻下文,為苦逼的主角受點了根蠟:“其實,我覺得,與其被主角攻虐戀情深最後還無法修成正果,還不如跟炮灰來一發呢,雖然前面吃點虧,但好歹努力努力也是能翻身的……”
5237:“……不要用你那狹隘的思想去看待這個故事!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就算主角攻幹的事兒跟炮灰差不多,但是只要有一張好臉,怎麼樣都不成問題!”
隋垣默默扭頭。
這個世界的主角攻塞爾曼是個高大上的血族親王,血統最純粹最高貴的那種,就算是掌握整個血族族群的長老院在他面前也要恭敬有加。身份地位高了,自然就要享受,這位純血親王對鮮血的要求極高,非貌美的處女鮮血不飲。
……隋垣倒了兩杯血,一杯是普通人的,一杯據說是處女的鮮血,他挨個喝了一口,砸了咂嘴,愣是沒有嘗出有任何不同之處,最終也只能對攻君靈敏的舌頭獻上崇高的敬意了。
由於這樣的“吃貨”屬性,主角受被主角攻盯上也不足為奇了,因為迪爾的鮮血美味無比,比什麼貌美的處女的鮮血好了不只一星半點,就像是罌粟那般令血族上癮,主角攻塞爾曼一喝,就停不下來了,然後,自然是將其擄回自家的城堡,圈養享受了。
血族是一種魅力極高的生物,特別是對於獵物釋放的魅力,是任何人都無法抵擋的。被血族直接吸血的人類並不會感受到痛苦,反而會享受到做愛到高潮時那種如登雲霄般的快感,只不過在血族——特別是自矜的貴族血族們眼裡,人類都是骯髒卑劣的生物,根本不配接觸血族尊貴的獠牙與唇舌,所以,大多數血族選擇將人類的血液提取出來,裝入容器,像是喝酒那樣的飲用,雖然口感上略遜,卻遠遠好過與骯髒的人類直接接觸。
但是,迪爾的鮮血味道實在太好了,讓塞爾曼連裝入容器都不捨得,只覺得會破壞那份完美,於是,一向高高在上的血族親王第一次破戒,選擇了讓自己的唇舌直接接觸人類的軀體。
吸血,本就是一件曖昧的舉動——比如當血族結為伴侶時,以飲用彼此的鮮血作為儀式——再加上主角受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都格外符合主角攻的口味,於是這麼一來二去,一人一吸血鬼就這麼搞上了。
只可惜,種族不同怎麼可以談戀愛?!塞爾曼鄙薄人類,不承認自己對迪爾擁有愛情,僅僅將他當成豢養的寵物和血罐,讓迪爾飽受肉體與心靈的折磨,當這種折磨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主角受就爆發了,他跟別人“私奔”了!
“私奔”差一點成功,但最終還是被塞爾曼抓了回來,只不過經此一役,塞爾曼也徹底認清了自己對迪爾的感情,放下了血族的尊嚴,用以挽回彌補被自己所傷的戀人。
然後,主角攻受就這麼he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塞爾曼為迪爾進行了初擁,將他轉化為吸血鬼,但迪爾本性是一名單純善良的人類,完全不能適應血族的生活。一邊是戀人,一邊又是人類的良知,認知的顛覆幾乎將迪爾折磨瘋了。
而這還不算糟糕,最糟的是,當血族們得知尊貴的純血親王選擇了一名人類——即使後來變成了血族——作為伴侶時,都感覺格外地憤怒與失望。
血族豢養人類當情人這種事情是屢見不鮮的潛規則,但是情人就是情人,是上不得檯面、隨時都可以被捨棄的,即使接受初擁變成了吸血鬼,也是最劣等的雜血統。自視甚高的血族們絕不接受一名曾經是人類的雜血統成為純血親王的伴侶、站在他們的頭頂上,他們認為這是對他們、對血族的褻瀆。
同樣,曾經與塞爾曼有過婚約的血族女親王也認為主角攻與主角受侵犯了她的尊嚴,她要報復,要讓其他人知道觸犯了她的尊嚴的下場。而一向對塞爾曼表面恭敬、實際上卻格外忌憚的長老院也趁機摻了一腳,血族親王越少,長老院的勢力範圍便越大,何樂而不為?
種種原因摻雜在一起,塞爾曼前院和後院一起失火,而無法兼顧的他最終被悲劇,也是情理之中了。
最終,塞爾曼在政治鬥爭中失利,陷入了千年的長眠,迪爾則跟著自己以前“私奔”的物件回歸了人類社會,一邊抑制著自己的吸血鬼本能,一邊偽裝成人類輾轉流落。他憎恨著血族、卻又思念著自己長眠的血族戀人,他悔恨自己曾經的無力與軟弱,等待著戀人從長眠中醒來的那一天。
——待到那一天,他絕對不會再是那個連自保都無法、只能拖別人後退迪爾了,他一定會與他的戀人並肩而立。
流覽完整個劇情,隋垣嘖了嘖舌,不予評價,唯一慶倖的是,劇情最後沒有來個千年之後主角攻受再次見面,不然他真得套著吸血鬼的殼子在這個見鬼的世界呆上一千年!想一想都覺得要崩潰好嘛?!吃東西只能喝血,睡覺要睡棺材……即使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隋垣都有些受不了。
——5237果然是專門坑他的!
5237:“……以後你就知道這個世界的好處了蠢主人qaq”
隋垣目前的身份是名叫雅安的高階血族貴族,僅僅比血族親王低一級,同時,他也是主角攻塞爾曼親王的下屬、左膀右臂,外加主角受迪爾的暗戀者。
雅安喜歡迪爾,卻很理智,他知道自己搶不過塞爾曼,於是心甘情願地退出。但是,對於迪爾的私心與對塞爾曼的忠誠也讓他明白塞爾曼和迪爾是不可能走到一起,他早早便明白,這份感情會給兩人帶來毀滅。於是,在塞爾曼還不懂自己對迪爾的愛情之前,雅安便動搖了迪爾,並協助他與人“私奔”,同時阻撓塞爾曼的追捕。
只可惜,雅安的計畫失敗了,他不但促使了塞爾曼瞭解到自己的感情,同時也失去了塞爾曼的信任與友誼。雅安被塞爾曼揍了個半死,然後被失魂落魄地驅逐出塞爾曼的勢力範圍。
雅安的戲份到底結束了嗎?當然沒有!
雅安曾受過塞爾曼的救命之恩,對他的忠誠至死不渝,在塞爾曼陷入血族女親王與長老院的謀劃打壓之中、幾乎眾叛親離時,是雅安周旋其中,耗費無數心血與代價將他救了下來,令塞爾曼僅僅只是陷入千年長眠,而非徹底湮滅。
對此,隋垣只想感歎一聲雅安對塞爾曼簡直是真愛啊!人設你確定雅安喜歡的是迪爾而不是塞爾曼嗎?!
人設君:我確定→_→
抬頭觀察著面前鏡子中映出的人影,隋垣不得不感歎血族的美貌果然得天獨厚。不同于酷炫拽主角攻塞爾曼,雅安這個殼子更為瘦削,應當算是憂鬱型的美人兒。白金色的頭髮及肩,髮絲纖細順滑,瞳眸是灰色的,似乎總是在悲傷著什麼,配上深邃而精緻的面孔,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意。但是,血族本身的強悍再加上貴族高高在上的凜然氣質,卻又讓這份憂鬱的脆弱掩藏在堅硬的外殼內,令人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隋垣上下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他不是那麼在意外表,但是如果漂亮一點,總是能讓人心生愉悅的。
大概瞭解了一下自己要扮演的角色,隋垣又開始翻找趙羲和有可能的附身角色,然後……
隋垣:“……………………”
除了雅安這個角色外,整個劇情內比較重要的角色還有三個。第一個,是塞爾曼的未婚妻女親王,第二個,是長老院頭髮花白、老態龍鍾的大長老,第三個,是跟主角受一起“私奔”的身為普通平凡人類的青梅竹馬。
隋垣扭頭看了一眼5237:“所以,你的本意不是坑我,而是坑趙羲和?”
5237洋洋得意地扭了扭身子:“是啊,你不覺得不管他附身哪個人都很有趣嗎?你不期待嗎?”
隋垣乾咳了一聲:“…………有點期待……”
5237:“你覺得他會選哪個身份?”
隋垣沉吟片刻:“女人和老人什麼的……應該不可能吧?最大的可能性是主角受的青梅竹馬?”
5237:“如果沒有意外情況——比如破壞者出現什麼的,扮演者是不允許使用超出角色規定限度外的能力的,也就是說,如果選擇青梅竹馬,他就必須一直充當一名柔弱的人類,而你卻是血族貴族,到時候任你搓扁捏圓……呵呵,你懂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隋垣的眼神有著一瞬間微妙地漂移,鏡子中憂鬱蒼白的貴族的雙頰也染上了淡淡的血色:“嗯……我懂……”
與此同時,遠在貧民窟的趙羲和打了個寒顫,皺眉搓了搓雙臂:“突然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惡意……”
0007:“……我什麼都不知道→_→”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十二個世界(二)

自從在這個世界醒來後,趙羲和就覺得糟心透了。雖然之前身為主角扮演者的他也曾扮演過從貧民窟裡出來的窮小子,但這些角色無一不即將大開金手指、一飛沖天,再加上趙羲和本身的能力和氣運,幾乎沒怎麼受過苦楚,然而,這個世界卻是截然不同的。
從始至終,趙羲和所扮演的窮小子安森都一如既往的苦逼,倘若不是主角受最後和他一起重返人類社會,估計連個男配都混不上,頂多是個炮灰。
主角受被人逼債,安森帶他一起逃,主角受逃走了,安森被抓,然後被逼債人一頓胖揍;主角受被擄去吸血鬼城堡,安森因為擔心而悄悄去找他,主角受被主角攻好吃好喝供著,安森被抓,毫無疑問又是一頓胖揍;主角受受不了主角攻的虐身虐心,安森又帶他逃跑,主角受最終與主角攻心意相通、甜甜蜜蜜,安森還是被抓、一頓胖揍……看完自己的劇情,趙羲和簡直要給跪了!
一想起來到這個世界前5237那鬼鬼祟祟的笑容,趙羲和就知道這混蛋絕對是故意的!簡直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剛剛安靜了沒兩天,又開始作妖!
趙羲和眼含冷漠,卻表情關切地看著面前的主角受梨花帶雨,簡直想要糊他一臉,然後告訴他“管你去死啊!”
深吸一口氣,趙羲和一臉的難以置信:“怎麼可以?!叔叔竟然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這……這……!”
安森的家境和主角受迪爾相差不大,只不過他不像迪爾那般有家人拖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好歹也能從自己的口袋裡擠出一兩枚硬幣,勉強救濟一下被家人壓榨得食不果腹的迪爾。只可惜,不同於迪爾的漂亮,安森只能稱得上有一點小帥,好好打扮一下也許能擠得上中上流,不過,在連吃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安森自然也沒有心力去在乎自己的外表。
也正因為這樣,安森在迪爾的面前是自卑的,他暗戀著自己的青梅竹馬,卻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既不英俊帥氣,也沒辦法讓迪爾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只能將這份戀慕埋藏在心裡,戴上朋友的面具與他相處。
“我該怎麼辦,安森?”迪爾六神無主地看著自己的摯友,“我不想被爸爸送給那個男人,我想逃,一定要逃走才行,但是我該怎麼逃?向哪裡逃?!”
“我會幫你的,迪爾,我一定不會讓你落入那個雜碎手中!”安森目露堅定,伸手抓住迪爾的手臂,“跟我來!”
安森的力量很大,握得迪爾有些發疼,他不由自主地收了淚,緊跟上自己摯友的腳步——他從來沒有感受到安森有如此的可靠,似乎只要跟著他,就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只可惜,這一切都是錯覺,兩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怎麼可能躲得過貧民區的無冕之王的耳目?很快,兩人的行蹤便被發現了,經過一番圍追堵截,安森與迪爾被圍在了陰暗的小巷內,進退不得。
“你翻牆,我擋住他們!”安森咬了咬牙,將迪爾推到自己身後,示意他翻過身後的牆壁。牆壁不算矮,卻也並非高到令人可望而不可即,雖然迪爾身材瘦弱,性格也有些安靜怯懦,但自小的生活環境也還是教會了他一些例如翻牆之類的技能。
“一個人的話,我翻不過去。”迪爾咬了咬嘴唇,有些無措。
“你踩著的肩膀過去!”安森當機立斷。
“那麼你該怎麼辦?!”迪爾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我有別的辦法!別耽誤時間!”耳聽著追捕的人越來越近,安森心急火燎,語氣也不由得加重了幾分,“他們要抓的是你!只要你逃走了,我一個人要脫身也容易!”
“可是……”
“沒有可是,快點!”安森喝道。
迪爾完全被安森震懾住了,他從未發現自己青梅竹馬的小夥伴竟然有如此強勢的一面,強勢到讓他升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力,只能渾渾噩噩地按照他的命令去做。
當迪爾踩著安森的肩膀,翻到牆頭的時候,追捕他們的人已經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過來,沒有留給安森任何可以逃脫的空隙。
“安森——安森!我拉你過來!”迪爾面孔煞白,下意識地趴在牆頭,朝著安森伸出手。
安森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冽:“離開!你要讓我的努力和犧牲完全白費嗎?!”
不知怎地,迪爾被安森的目光一刺,扒著牆頭的手突然一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從牆頭滾落。
幸好,牆的另一邊堆放著乾草,而常年在貧民窟跌跌撞撞的習慣也讓迪爾下意識選擇了最不容易受傷的姿勢。迪爾滾到地上,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眼神絕望。
迪爾從未這樣後悔,後悔自己竟然將無辜的朋友拉進了自己的麻煩事裡,後悔自己糊裡糊塗地按照安森的吩咐先行逃跑。他知道那些要抓自己的人有多麼兇殘,迪爾簡直不敢想像安森被抓後將會遭遇到什麼。
但是現在,無論如何後悔都晚了。迪爾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眼眶中的淚水與手臂上擦傷割傷後流出的鮮血混雜在一起,極其特殊而美妙的香味被夜風遠遠地送了出去,讓某個意外路過貧民區的血族停下了腳步。
塞爾曼深深吸了口氣,一向潔癖極重的血族親王從來都不會涉足貧民區這種骯髒混亂的地方,他也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在這裡發現人間難得的美味——而既然發現了,又怎麼可能錯過呢?
迪爾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黑暗中的惡魔盯上了,即將開啟與惡魔相愛相殺的苦逼旅程,他的腦海裡只是不斷地回想著安森最後的那個眼神、最後的那一句話——“你要讓我的努力和犧牲完全白費嗎?!”
不!當然不!迪爾的眼神堅定了起來,就算是為了安森,他也必須逃,只有逃走,他才能有辦法去救安森,才能再和安森見面,才能向他道歉、道謝、彌補自己的過失。
迪爾捂著受傷的手臂,踉踉蹌蹌地向前跑去,不遠處,貴族裝扮的血族正眯著眼睛看著他,猩紅色的瞳眸泛著垂涎的幽光。
牆的另一面,安森緊靠著牆壁,壓抑恐懼、強做堅強地看著逐漸逼近的眾人,死咬著牙關不肯透露迪爾的下落。
聽到牆後的腳步聲響起,從遲疑到迅速,直至再也聽不到,安森的眼睛閃了閃,突然唇角一勾。
原本面孔上的恐懼如潮水般退去,殘存下來的是戲謔與冷漠,甚至帶著一絲輕蔑和惡意,不知為何,原本洋洋得意、氣焰囂張的眾人突然齊齊打了個寒顫,看著面前的窮小子油然而生了一種濃重的危機感。
“剛才貓捉耗子的遊戲玩得很開心吧?”安森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眾人:“………………”
——突然畫風完全變了是怎麼回事?!救命qaq
0007:“ooc警報!請注意維持原人物設定!”
趙羲和輕嗤:“人設是什麼?能吃嗎?只要在主角面前不ooc不就行了?至於主角受離開後安森會遭遇什麼,劇情上也沒寫不是嗎?”
0007:“……總之,請不要太過分。”
趙羲和聳了聳肩膀,語氣漫不經心:“我儘量。”
就在主角攻與主角受命運的相逢、而趙羲和則在炮灰們身上發洩怒氣的時候,隋垣在做什麼呢?
——他在享受一個貴族吸血鬼應有的奢華生活。
其實,除了睡棺材和喝人血讓人有點怨念以外,身為一名吸血鬼還是挺不錯的。雅安作為一名血族貴族,有著自己的城堡、數不清的下屬和傭人,還有可以盡情揮霍的財富。在幫助主角受私奔、與主角攻撕破臉之前,塞爾曼這個主角攻對待雅安還是不錯的,他們既是上下屬、又是朋友,而塞爾曼對於被納入自己保護圈內的人總是相當寬厚而大方的。
在流覽完整個劇情、又吸取了之前幾個世界的教訓後,隋垣決定還是先不去塞爾曼面前刷存在感比較好。畢竟,那個該死的萬人迷光環還沒有解決,太早出場極有可能像之前那樣干擾主角攻受的戀情發展,萬一這兩人又給他來個該死的一見鍾情,隋垣該找誰哭去?!所以,在迪爾和塞爾曼互生情愫之前,他還是乖乖貓在一邊當佈景板吧,只要大方向能把握好,細節方面就算扣分,想必也不會扣太多。
想通這一點後,隋垣便開始了躲著主角攻走的生活,雖然作為塞爾曼的助手,隋垣每日都要將領地內與血族族群中的各種消息匯總、交到塞爾曼手中,但是只要有心,就算不見面也是可以的。
塞爾曼離開城堡,隋垣去彙報工作;塞爾曼宅在城堡不離開,隋垣假作繁忙或身體不適,派人去彙報工作。血族的生命漫長,這也就導致了他們的性格偏向於懶散和冷漠,即使是朋友,幾個月甚至幾年不見面也是常有的事情,目前對“雅安”沒有任何特殊情愫的塞爾曼根本沒有察覺隋垣的刻意疏遠,而等到他將主角受帶回城堡後,自然就更加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注“雅安”的事情了。
於是,沒有隋垣的打攪,塞爾曼和迪爾之間的感情正按照劇情中那般穩步地升溫、發酵,連床都迅速地上過了。隋垣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終於從神隱的狀態回歸,打算去兩個主角面前露露面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一天是主角受的青梅竹馬安森偷偷潛入城堡與迪爾見面的日子,隋垣一來好奇趙羲和是否扮演了安森的角色,二來有點想念自家“失蹤”許久的戀人,三來也怕安森被塞爾曼發現後,會被揍死——無論他是不是趙羲和,都不能被揍死!
已經被著一段時間的悠閒養得好逸惡勞的隋垣選了一身銀灰色的服裝,正了正領口,拿上檔,悠悠然朝著塞爾曼的城堡走去。
時間是黃昏,身為血族的塞爾曼還在沉睡、即將清醒,而迪爾則坐在城堡的後花園內,目光放空地凝視著滿院絢爛若血的紅薔薇。
自從遇到自稱為塞爾曼的吸血鬼後,迪爾就感覺自己的生活像是在做夢,一場不知是好夢還是噩夢的夢——他再也不用受凍受餓、不用勤勤懇懇的工作卻遭受毒打,美妙地像是置身天堂,但是,天堂中卻有一隻吸食著他鮮血的魔鬼,而他竟然被魔鬼所誘惑,將自己的身體與心靈雙手奉上。
迷戀魔鬼、被魔鬼迷惑的人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即使是死,也只能下地獄。所以,人必須保持純潔,無論是肉體上,還是心靈上,都不得被污垢沾染……迪爾清楚地記得神父告訴自己的話,那位慈祥而睿智的老神父,是除了好友安森以外唯一對他好的人,迪爾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迪爾迷戀著塞爾曼,卻又懼怕著他,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不敢逃跑、也不想逃跑,迪爾只能每日每日地麻醉著自己,不敢去思考,不敢去審視自己有多麼的骯髒與墮落。
就在迪爾的眼睛被豔紅的薔薇刺得有些酸澀的時候,他突然看到花園的轉角處走來一個身影。被風吹起的紅薔薇花瓣在他周圍飛舞,像是跳著瑰麗的舞蹈,白金色的長髮被夕陽鍍上溫暖的橙色,銀灰色的服裝顯得乾淨而聖潔,相同色調的眼眸憂傷深邃,一瞬間,迪爾似乎覺得自己見到了老神父向他講述過的智慧的天使訶息。
上帝賜予訶息與他同等的智慧,他能夠看穿一切,看穿未來末日審判的浩劫,看穿人類內心深處的罪惡,所以,他從來都是憂鬱而悲涼的。
當迪爾與那人四目相投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地一跳,這一段時間以來的迷茫、惶惑、自卑與醜陋全都在那清澈的目光中映照而出、無所遁形。
迪爾凝望著那人緩緩走近,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抓住那人的袖口,就像是抓到了最後一絲救贖那般,用力到即使開始顫抖、即使關節發白,也不肯放開。
眼淚順著面頰緩緩滑落,迪爾張了張口,眼神空洞,聲音黯啞:“請寬恕我……主……”
隋垣:“……………………”
5237:“……………………”
——主角受的腦子壞掉了嗎?!掀桌(╯‵□′)╯︵┻━┻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十二個世界(三)

“我從來都不知道,人類竟然會向一名吸血鬼禱告。”隋垣按捺住主角受再次不按牌理出牌的鬱悶,挑起嘴角輕笑,聲音溫柔而戲謔。
只可惜,這句話聽在迪爾耳中卻根本分辨不出任何的含義,他只是覺得那聲音極其悅耳,溫柔到似乎能撫平他的傷痛。
迪爾覺得自己太累了,意識開始混沌,他最後看了一眼視野中被夕陽鍍上橙色的朦朧身影,隨後放任自己陷入黑甜。
隋垣下意識地接住倒向自己的迪爾,微微皺眉,看著那滿是紅暈的面孔與乾澀翕合著的嘴唇,有些無措。
5237繞著迪爾飛了一圈,遲疑道:“……這是生病了吧?”
隋垣下意識伸手探了探迪爾的額頭,立刻就被那灼熱的體溫燙了一下,有些不確定:“是……發燒?”
5237:“你沒試出來?”
隋垣:“你忘了我現在是吸血鬼了?吸血鬼體溫都很低的好嘛?!”
兩個醫學白癡完全弄不懂主角受到底是怎麼了,不過,這並不影響隋垣將迪爾來了個公主抱,抱著他走向塞爾曼的城堡。
“有點奇怪啊?劇情裡沒有主角受生病的這段兒啊?”5237疑惑地觀察著主角受,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隋垣猜測道:“是不是被主角攻——咳,弄得太過火了?”
5237沉吟了片刻,點點頭:“很有可能,劇情裡雅安曾提醒過塞爾曼要小心迪爾比一般人類還脆弱的體質,而你先前一直躲著他們,沒說過,塞爾曼大概不知道,就直接把主角受折騰病了。”
隋垣不在乎主角受生病不生病,只要不死就沒問題,他只是有些擔心劇情:“關鍵是,今天是安森來找迪爾的日子,結果迪爾直接病了,那麼安森該怎麼辦?!”
“涼拌!”5237滿不在乎,“這一段時間趙羲和一直沒來找你,這就說明他目前有心無力,不然肯定第一天就跑過來了!所以基本上已經排除長老和女親王的選擇。如果趙羲和是安森的話,那麼他肯定知道該怎麼做的,擔心什麼!”
隋垣抿了抿嘴唇,雖然表面上贊同5237的話,但是心裡難免有些惴惴不安——趙羲和就算再厲害,現在也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跟吸血鬼對上絕對討不了好啊!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雅安大人!”
“呀!是雅安大人來了!雅安大人夜安!”
“雅安大人,需要什麼説明嗎?”
一路上,隋垣一如既往地受到了塞爾曼城堡上下的一致歡迎,雅安這個角色一向憂鬱溫柔,很得人心,再加上這一段時間隋垣本身的魅力加成,只是偶爾在塞爾曼不在的時候來刷刷存在感,就刷到了一堆的好感度,在眾人心中簡直比主人塞爾曼還要有男神風範。
隋垣隨意找了一個人帶路,又拜託傭人去替迪爾找個醫生,卻並未將懷中的少年交給別人——畢竟,人設中雅安最開始對迪爾就很有好感,能照顧的絕對不會假手他人——一直抱著迪爾來到他在城堡中的臥室。
迪爾的屋子條件並不算好,畢竟,現在塞爾曼只把他當寵物,即使有好感也並不上心,再加上塞爾曼本身不是心細的人,城堡裡的其他人也看不上迪爾的身份,根本不會悉心照料他。
隋垣將迪爾放到床上,替他蓋上被子,坐在床邊環顧了一圈周圍陰暗潮濕、根本不適合養病的環境,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聲輕歎,正好聽在了匆匆趕來的塞爾曼耳中。
當塞爾曼從沉睡中醒來時,就被告知雅安來訪,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雅安了。不過,這並不是塞爾曼趕來的理由,真正原因是他聽說迪爾昏倒在花園裡,然後被雅安抱回了房間。
即使沒有意識到自己對迪爾的在乎,塞爾曼仍舊不下意識地感覺到不悅,他將其歸因於對自己物品的佔有欲——迪爾鮮血的美味讓他欲罷不能,自然不能允許別人沾手,即使那個人是雅安也不行!
怒火與妒火烤得塞爾曼格外焦躁,他隨意打理好外表就直奔迪爾的房間,然後站在門口,有些怔愣地看著雅安坐在床邊,憂鬱而溫柔地注視著床上陷入沉睡的迪爾。
在那一瞬間,塞爾曼竟然感覺這幅畫面格外地靜謐美好,讓人不忍打攪。
塞爾曼懊惱地皺了皺眉,咳嗽了一聲,暗暗斥責自己的胡思亂想。
聽到塞爾曼的聲音,隋垣轉頭看向他,坦然地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和迪爾的距離有些太過接近,他有些不贊同地凝視著塞爾曼:“你真是太粗心了,塞爾曼。”
“什麼意思?”塞爾曼極為不爽,他還沒有介意雅安跟自己的小寵物走得太近,反倒被雅安抱怨了,這簡直荒唐!可是不知為何,塞爾曼今天對於雅安的容忍度似乎格外的高,即使不悅,也沒直接加以斥責。
“人類的體質比吸血鬼脆弱得多,更何況這個孩子看上去營養不良,比同齡的人類還要瘦弱,他應該受到更好的照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主角受的生病讓隋垣立刻盡職盡責地補上了這段被他忽略掉的劇情,“這個房間太過濕冷,不適合人類居住,更何況他現在還病著,你應該給他換一個更好的房間。”
“人類怎麼這麼麻煩!”塞爾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卻並未反駁,他看著生病的迪爾也有些微微心疼,於是乾脆俐落地揮了揮手,示意僕人去準備合適的房間。
隋垣觀察著塞爾曼的表情,發現他的確對迪爾難掩關心,終於松了口氣,露出了一抹滿意舒心的笑靨。
塞爾曼被這微笑刺了一下,眼神閃爍地移開視線,微微有些晃神。在他的印象中,雅安一直都是安靜平和的,即使是笑,也難掩沉鬱,這是塞爾曼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毫無雜質的笑容,美好地有些刺眼——一想到這份笑容是因為迪爾而流露的,塞爾曼就覺得格外煩躁。
“還有,你也要注意他的飲食健康,人類需要豐富的食物才能滿足身體的要求,不像我們這般只要血液就足夠了。”隋垣繼續心心念念著自己的臺詞,“更重要的是,你要節制,不要一次性吸取太多的血液,對於其他方面——例如身體上的索求,也不要過渡,他還是個孩子……”
“夠了!”越聽越覺得煩躁,塞爾曼粗聲打算隋垣的話,那些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全都彙聚成了斥責,脫口而出,“雅安,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太逾舉了嗎?!迪爾是我的東西,我要怎麼處置他那也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來說三道四!”
主角攻與劇情中完全不同的反應讓隋垣愣了一下,好在他很快就找回了狀態,將其歸結為塞爾曼對於迪爾生病的擔憂與自己親自抱迪爾回屋的妒忌:“抱歉,是我說得太多了,我只是看你這樣在意他,也希望他能健康一點罷了。”
塞爾曼看著雅安垂下長長地睫毛,遮住那純淨的灰色瞳眸,將一切情緒完全收斂回了溫順的外表之下,卻反而更加煩悶了。他也知道自己的怒火有些無理取鬧,語氣也太重,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緩和下語氣:“好了,也是我說得過火了點,關於你的建議,我以後會注意的,只不過,我不希望你和他太過接近。”
“我明白。”隋垣輕哂,“我會注意分寸的。”
塞爾曼有些無奈,他走近隋垣,下意識抬起手,當意識到自己想要做什麼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過,塞爾曼一向隨心所欲,從不會約束自己的欲望,所以,就算對自己的舉動有些莫名,他卻仍舊還是順從心意地覆上了隋垣的髮絲,摸了摸那微涼的、柔順的、觸感良好的白金色長髮。
隋垣詫異地抬起頭,看到塞爾曼露出難得柔和的笑意:“好了,只不過是一隻血液美味兒的小寵物罷了,根本不值得讓我們之間起衝突,如果你想的話,我也可以讓你嘗一嘗他鮮血的味道。”皺了皺眉,塞爾曼補充了一句,“不過要用杯子。”
隋垣:“……………………”
——他完全不明白話題是怎麼跳到喝主角受的血上的好嘛?!雖然有點好奇,但是他其實一點都沒有垂涎主角受鮮血的意思!
就在隋垣被塞爾曼帶得風中淩亂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發現床上的迪爾在塞爾曼說出“喝血”的時候猛然僵硬了一瞬,手也微微蜷起,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圍觀了一切的5237:“……………………”
——呵呵,自家蠢主人簡直太兇殘了,這簡直是一出場就妥妥兒離間了剛剛有些起色的主角攻受的感情啊!主角受完全被虐心了好嘛?!
5237覺得,如此悲慘的一幕,讓它都快要哭粗來了!
隋垣:“????”
——5237那一圈黑色的背景是怎麼回事?
總之,在裝昏迷被虐心的主角受、解決了與自家屬下矛盾的主角攻、還有專心彌補劇情的隋垣進行了一場“愉快”地互動後,為迪爾進行診治的人類醫生也到了。隋垣與塞爾曼雙雙離開處理工作,而迪爾卻在房門被合上後,緩緩睜開了空洞的眼睛。
明明一個剛剛見面的人都能夠關心他,而那個掠奪了他身心的人卻對他不屑一顧……迪爾苦澀地笑了笑,只覺得自己簡直可悲、可憐,又可笑。只不過,轉念間想起那個名叫雅安的人冰冷卻溫柔的懷抱、想到他替自己蓋被子時的細心還有叮囑塞爾曼注意他健康時的關懷,迪爾又覺得胸口微微發著暖——這是他自從被塞爾曼帶回城堡後,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善意。
——天使就是天使,即使是身為惡魔般的吸血鬼,卻仍舊那麼聖潔、善良、美好……
而此時,被主角受評價為聖潔、善良、美好的天使隋垣,正在苦惱自家戀人到底到哪去了。
向塞爾曼彙報完工作後,隋垣就藉口還有事,拒絕了對方一起飲血作樂(……)的邀請。剛打算在塞爾曼城堡周圍找找安森的影子,結果隋垣還沒走到門口,就被為迪爾醫治完畢的人類醫生攔住了。
人類醫生似乎有些懼怕吸血鬼,卻仍舊堅挺地向隋垣行禮,隨後塞給他一張小紙條。隋垣一頭霧水地低頭將紙條打開,然後“………………”了。
“……這是誰給你的?”隋垣極力避免ooc,抑制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是我的主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主人說,您一定知道。”醫生偷偷觀察了一下隋垣的表情,發現這位血族貴族並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主人還說,他今天本來是要來的,但是聽說城堡的主人請了人類的醫生,就決定改天、等病人痊癒再說。”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隋垣矜持地點了點頭,看著年紀頗大的醫生如蒙大赦般地健步如飛,略略有點無語。
5237繞著隋垣團團轉,好奇地蹭了蹭他:“是趙羲和給你的嗎?紙條上寫的是什麼?”
隋垣將紙條展開,有些無奈。
5237:“……………………”
紙條——【我不來找你,你就不能來找我嗎qaq】
5237:“呸!這麼大年紀還撒嬌!不害臊!”
隋垣默默將紙條重新折好,放進口袋裡,總覺得5237這一句似乎將他也給罵了進去。
——若論撒嬌什麼的,他似乎比趙羲和還要更熟練一點?真的是不害臊嗎?
“不要去找他!才不要找他!”5237義憤填膺,它從剛剛醫生的言談舉止中發現,趙羲和似乎並沒有按照人設中那樣,安安分分地當一個貧民窟的窮小子,這簡直不能忍好嘛?!“他ooc了!這麼嚴重的ooc,0007竟然不管他!”
隋垣安慰般摸了摸5237的腦袋。他也有點失望,卻並不意外,以趙羲和的性格,肯定不會甘願做任人宰割的那一個,就算是違反人設,他也要做割人的那把刀——只是希望他的ooc不要影響自己完成任務就好……隋垣覺得自己對趙羲和的要求簡直越來越低了……
“不過,就算他在人類社會混得再好,也肯定幹不過吸血鬼噠!沒問題!”憤怒了一陣後,5237又重新振作了起來,洋洋得意道,“以你吸血鬼貴族的能力,想要整治一個人類只是分分鐘的事情,醬醬釀釀都完全沒問題哦!”
隋垣:“……………………”
此時此刻,隋垣只是想問一問5237,它對趙羲和到底有多大仇,當然,還有,它對它自己有多大仇。一想到趙羲和的記仇,隋垣自己都有點感到害怕。
輕輕撫了撫5237的狗頭,隋垣眼含憐憫,替它點了一根蠟。5237簡直是在用自己的一生詮釋著什麼叫做“生命不止、作死不息”。
5237:“胡說qaq窩只是在替不知被吃幹抹淨了多少回的蠢主人爭取一下攻君的地位罷了!憑什麼窩的主人總是要被0007的主人壓在下面!窩不服!必須來戰!就算窩戰不過,蠢主人也要替窩報仇!”
0007:“……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_→”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十二個世界(四)

就算5237打滾耍賴地阻止隋垣去找趙羲和,但硬生生從那張字條上看出了委屈和控訴的隋垣仍舊受不了良心上的譴責,打算主動去找自己的戀人。
5237:“說好的一直當彼此的小天使呢?!以前明明你更看重我的,到底是什麼時候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竟然被趙羲和超越了qaq”
隋垣看了5237一眼,眼神飄忽,一點都不忍心回答它這個問題。
5237:“………………”
——感覺更虐了是怎麼回事?!
總之,5237阻止不能,只得眼睜睜看著隋垣在離開塞爾曼的城堡後,直奔貧民窟。
雖然隋垣認為以趙羲和的性格,是不可能繼續老老實實呆在貧民窟那種糟心的地方的,但是除了劇本裡描述的安森與迪爾的家的位置外,隋垣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找趙羲和——如果趙羲和希望他找到自己的話,肯定也會在安森原本的家裡留下一些線索。
黑夜中的貧民區越發將人性的醜陋赤裸裸地暴露出來,隋垣皺著眉,無聲地穿梭在陰暗骯髒的小巷內,在目睹了不知道多少次搶劫、鬥毆、男男女女的醬醬釀釀後,他終於按圖索驥地找到了迪爾的家。
迪爾家的窗戶黑漆漆的,沒有傳出絲毫的聲音,也不知在迪爾逃走後,那群窮凶極惡的討債人將這對夫妻怎麼樣了。當然,這也不是隋垣需要關心的,他轉向迪爾家左手邊的第二間房子,推開了虛掩著的門扉。
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陰森,憑著血族優秀的夜視能力,隋垣看到一個原本坐在屋內的影子像是被驚醒了一般,“噌”地跳了起來,甚至還慌亂地後退了幾步,重重撞上了旁邊的傢俱。
隋垣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屋內的人,營養不良的小個子戰戰兢兢,平凡無奇的臉上還有幾點雀斑,活脫脫是個路人甲。隋垣有些失望——這肯定不是趙羲和。
“大、大、大大人……”小個子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看清隋垣的模樣,但是黯淡的月光讓他只能看到一個修長的剪影,不過從周身的氣質看,絕對是一個不屬於貧民區的大人物。小個子下意識覺得,這就是他需要等的人,“請問——是、是雅安大人嗎?”
“安森在哪?”既然能叫出這個名字,自然應該是趙羲和的安排,隋垣也不廢話,立刻直奔主題。
“就、就是安森大人讓小的在這裡等您的!”確定自己沒有認錯後,小個子的話熟練了一些,“安森大人要小的帶您去見他……”
隋垣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屋子,然後看著身後的小個子,示意他帶路。
屋外,明亮的月光映照出隋垣的面孔,讓小個子下意識倒吸了口氣——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高貴漂亮的人,就算是曾經他認為最漂亮的迪爾,也不及面前這人的萬分之一。只是,小個子也知道自己與對方簡直是雲泥之別,連看也不敢多看,只是低著頭,快步超前跑去,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冒犯到對方。
小個子顯然對貧民區很熟悉,腳步靈巧而迅速,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在其中熟練地穿梭。不過,無論他跑得多快,身後的人卻一直如影隨形,甚至連腳步聲都幾乎聽不到,這讓小個子有點寒毛直豎,想起了不少陰森恐怖的傳說。
隋垣跟著小個子穿過貧民區和平民區,直奔富人區,四周的燈火逐漸明亮、街道越發乾淨,行人也開始衣冠楚楚、舉止優雅起來。終於,他們在一幢三層的別墅門口停了下來,小個子指了指大門:“安森大人就在這裡面,大人您請進吧,小的是沒資格進去的。”
隋垣看了看髒兮兮的小個子,了然地點了點頭,卻並未走向門口,而是直奔別墅側面的陰影處,足尖輕點,憑著血族卓越的彈跳能力(……)直接翻入了三樓的陽臺。
目睹了一切的小個子:“………………”
——媽媽,我以後一定聽你的,晚上再也不出來鬼混了qaq
嚇尿了一個小個子的隋垣坦然地推開陽臺的門,隨後與屋內的男人四目相投。不需要多說一句話,隋垣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人是趙羲和無疑。
公平地來說,這一個世界趙羲和的皮相不怎麼樣,就算被精心打理過了,也遠遠達不到隋垣被養叼了的審美水準。不過,也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隋垣仍舊覺得趙羲和的樣子怎麼看怎麼順眼,簡直棒棒噠!
5237:“蠢主人,你該去治療一下眼疾→_→”
趙羲和以極其閒適而優雅的姿態坐在舒適的椅子上,只是看著隋垣,卻並未說話,也沒有站起身來迎接。隋垣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想到自己先前將他丟在貧民區不理不問,越發心虛了起來。
“咳,看起來,你混得還不錯?”隋垣打了個哈哈,試圖擺脫此刻詭異的氣氛。
趙羲和的眼神越發幽怨:“你只看到我現在獲得的成果,就沒想過我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代價嗎?”
隋垣的眼神越發飄忽,終於忍受不了良心上的譴責,主動走向趙羲和,俯下身親吻他的嘴唇:“抱歉,我只是太相信你,也太習慣等待你了。”
趙羲和享受著隋垣的主動,卻忍耐著不為所動:“我覺得,你應該補償我,為了你這一段時間將我拋之腦後的冷漠無情。”
“……好吧,你要我做什麼?”隋垣妥協,他對於自己在乎的人一向都心軟,自然會被抓住這一弱點的趙羲和吃得死死的。
“無論我做什麼?”趙羲和微微眯起眼睛,掩飾著眼底跳躍著的微光。
“……嗯。”隋垣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5237:“不爭氣的蠢主人!枉費窩為你創造了辣麼好的機會!簡直暴殄天物啊qaq”
“我聽說,吸血鬼的體力很強,恢復能力也很不錯……”趙羲和的指間纏繞著隋垣白金色的髮絲,壓著他的脖頸與自己唇齒糾纏,相濡以沫之間斷斷續續吐露的飽含情欲的黯啞聲音也越發曖昧纏綿,“所以……這一次我不用再顧慮你的身體狀況,可以盡情地……做了?”
憂鬱的灰色眼眸染上水色,蒼白的肌膚泛起紅潮,越發顯得媚意撩人,隋垣斜睨了趙羲和一眼,被他挑逗地面紅耳赤,只能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襟,根本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趙羲和輕笑了一聲,最後輕啄了一下隋垣的嘴唇,隨後放開手,將雙臂大大咧咧地放在座椅的扶手上,朝著隋垣揚了揚下巴:“要補償我,那就盡你所能地取悅我吧!”
套著安森原本懦弱卑怯的殼子,趙羲和仍舊能擺出霸氣側漏、睥睨蒼生的架勢,隋垣一腦門子的黑線,掃了一眼對方根本用不著取悅就已經興致勃勃的部位,簡直要給他跪了!
“……別鬧。”隋垣想起劇本裡身為人類的主角受好幾次差一點被身為吸血鬼的主角攻做死在床上,而主角攻卻還一點都不滿足盡興,就不由有些擔憂,“你現在是人類,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
趙羲和氣息一滯,第一次被自家戀人質疑“不行”,這讓他差一點繃不住狂霸拽的氣勢,直接掀桌翻臉!
“呵呵,那你就試試啊……”趙羲和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句話,冒火的雙眸透著恨不得將隋垣立刻醬醬釀釀來證明自己“很行”的渴望,“試試看,能不能榨、幹、我、啊?”
隋垣:“……………………”
——求不那麼黃暴!
5237:“……呵呵。”
最終,隋垣還是沒捨得(?)將趙羲和榨幹,不過,比起半途中就開始溜號,這一次從頭清醒地堅持到末尾,已經足以證明吸血鬼與人類之間的種族差異了。對此,趙羲和感覺格外滿足——畢竟,中途將戀人做暈什麼的雖然的確很證明自己的實力,但沒有對方的配合還是讓他有些失落的,而隋垣麼……呵呵,他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趙羲和有多麼想給人類和吸血鬼的種族差異點贊,他就多麼想要扔雞蛋,簡直坑爹!
推了推壓在自己身上享受著餘韻的趙羲和,隋垣憋屈地扭過頭,正對上去而複返、窩在床頭的5237——它已經快被怨念的黑線淹沒了!
隋垣有些尷尬:“咳,這一次是我補償他的,不算數。”
5237冷笑一聲:“指望你反壓趙羲和,我大概還不如指望你直接榨、幹、他!”
隋垣:“………………”
5237:“其實,榨幹他這個選項也不錯?我還是挺期待看到他起不來床的樣子的。”
隋垣:“……………………”
趙羲和掃了一眼隋垣目光的方向,了然地輕笑:“是5237?它又給你出什麼‘有趣兒’的點子了?”
隋垣和5237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冷戰,雙雙噤若寒蟬。
“替我向它問一聲好,告訴它,它做得那些好事,我都一、一、銘、記、在、心,必、將、厚、報。”趙羲和的語氣輕柔舒緩,真誠地不能再真誠,雖然是對著隋垣說的,但是那目光卻準確地攫取了5237位置。
5237下意識地縮了縮,如果不是確定對方在任務世界裡看不到它更碰不到它,它當真覺得自己會被立刻抽筋扒皮。
儘管5237愛作死,但畢竟是自己的小夥伴,隋垣不忍心看它這麼悲慘,不得不抬起手,遮住了趙羲和斜睨著5237的視線。
趙羲和從善如流地收回目光,笑著吻了吻隋垣,然後翻身下床:“我給你看幾件東西。”
隋垣松了口氣,坐起身整理著自己淩亂的長髮,看著趙羲和堂而皇之地赤裸著身體走到屋子另一側,從櫃子內拿出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隋垣好奇地探過身去,然後在趙羲和打開盒子的瞬間反射性地向後躲去。身體的本能、或者說吸血鬼的本能告訴他,盒子內的東西很危險、非常危險。
“看你的反應,看起來這些東西真的有用?”趙羲和挑了挑眉,坐到了床邊。
隋垣很快控制了恐懼的本能,好奇心再度占了上方,又湊了過去,修長的手指撫上盒內的藍絲絨和瓶子,感受著指腹微微灼傷的刺痛。
趙羲和皺了皺眉,迅速抓住隋垣的手腕,強制地將其提起,看著那微紅的指尖,語氣嚴厲:“摸什麼摸!不知道疼啊?!這些東西對吸血鬼都是有傷害的!”
“不算太疼。”隋垣笑嘻嘻地搖了搖手指,看著趙羲和愛憐地吻著自己的傷處,又有些臉頰發紅,“這些是什麼?”
“被聖光洗禮的銀彈槍和聖水,我專門從教會弄來的,據說對吸血鬼有奇效。”趙羲和將盒子扣上,遠遠地放下,生怕隋垣再一個好奇傷到自己。
“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東西?”隋垣咋舌,他以為吸血鬼無所不能呢!
“當然會有,不然你以為人類是如何對抗吸血鬼的?吸血鬼強大,卻並未完全掌控人類,而是僅僅棲息在黑夜之中,其原因就是人類教會掌握著殺傷吸血鬼的方法。”趙羲和輕哼了一聲,盡職盡責地解釋,“吸血鬼畢竟是少數黨,人類弱小、數量卻巨大,倘若教會當真將吸血鬼當成敵人,吸血鬼也討不到什麼好處,事實上,這類戰爭已經進行過不知多少次了,最終才達成了如今吸血鬼與人類教會井水不犯河水的共存情況。人類教會允許吸血鬼在一定限度內食用人血,卻控制他們不得影響人類社會,算是各退一步。”
“那你收集這些東西是要做什麼?”由於劇情沒有涉及到人類教會,所以隋垣對教會和血族之間的恩怨糾葛不是很感興趣,他只是奇怪趙羲和的想法。
“在這個血族到處跑的劇情世界裡,作為一個普通人類,我壓力很大的好不好?所以,能有點保命的底牌當然是最好的。”趙羲和聳了聳肩膀,“況且,你最後不是要參與一場吸血鬼大戰嗎?我不放心你。”
“我自己能夠處理。”隋垣皺了皺眉,趙羲和關心自己他當然覺得貼心,卻也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趙羲和連忙安撫有些炸毛的戀人,“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能夠多一重保障不是更好嗎?”
隋垣抿了抿嘴唇,最終有些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作為一名盡職盡責的男配,他不得不承認趙羲和是對的。
——但就算是這樣,還是讓人有些不爽好嘛?!
“好了。”輕吻著鬧彆扭的隋垣,趙羲和語調輕柔,“這些東西我輕易不會使用,畢竟吸血鬼對教會方面非常謹慎敏感,一個處理不好,說不定會引發兩者之間的又一場戰爭,造成這個世界的不穩定,所以,接下來我的安全可就要拜託你了,你可千萬不要讓塞爾曼弄死我啊!”
隋垣失笑,眯著眼睛懶洋洋地接受了趙羲和的愛撫,算是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成功與趙羲和接頭後,接下來就要等到迪爾病癒與安森見面的劇情了。隋垣將自己之前與主角攻受見面時發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並格外滿意自己的機智,在迪爾和塞爾曼互生情愫後才落後一步登場。
趙羲和:“………………”
——似乎總感覺這兩個人的反應有些奇怪,是錯覺嗎?
5237:“呵呵,蠢主人拆cp的技能已點滿,凡人只能膜拜!”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十二個世界(五)

在與趙羲和會面、確定他在迪爾病癒前並不打算行動後,接下來的日子,隋垣也就乾脆賴在了自家戀人這裡,沒有繼續去塞爾曼和迪爾那裡刷存在感。畢竟,他實在是怕了自己身上那似乎對主角攻受的吸引力特別大的該死的光環了,能不接觸就不接觸,恨不得讓別人將他忘到爪哇國去。
在這一段時間內,隋垣也真正見識了一番趙羲和目前在人類社會的地位。每天,在別墅內出入往來的人各式各樣,有平民、有貴族,有商人、有教會,隋垣甚至還聽說國王也曾派來了使者。他完全不知道趙羲和是如何在短短的時日內就構建了這麼一個涉及到各個階層的龐大的交際網的,似乎只要付得出價值,無論是誰都能從趙羲和這裡得到滿意的東西,互利互惠、皆大歡喜。
隋垣不得不承認,自己無論是閱歷還是手段比之趙羲和都是遠遠不及的,但那又如何呢?他又對統治世界沒什麼興趣,只要能完成自己角色所肩負的任務,隋垣就心滿意足了,多餘的事情他懶得管,也沒興趣管。
除了與趙羲和甜甜蜜蜜以外,隋垣也沒有忘記關注主角受的情況,即使沒有親自出面,也一直派人給自己遞送著消息。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一直耗了一周多的時間,迪爾的病這才逐步康復,隋垣與趙羲和商量了一下,終於準備開始行動。
於是,第二天,闊別主角攻受一周多的隋垣再次拿起檔、登門拜訪。只可惜他剛一進門,就被傭人攔住了正打算往迪爾房間前去的腳步。
“雅安大人,塞爾曼主人尚未蘇醒,不過主人之前交代過,如果您來了,就請您去會客室稍等……”傭人有些忐忑地觀察著隋垣的臉色。
“雅安”在塞爾曼的城堡一向都來去自如,第一次被要求去會客室等候,傭人生怕對方會因為這失禮的阻撓而失落——只要雅安大人稍稍皺一皺眉,他就覺得整個心都揪起來了!
隋垣一愣,隨即淺笑著頷首,表示自己不介意,然後從善如流地跟著傭人走向會客室。傭人松了口氣,感慨雅安大人一直都是這麼彬彬有禮、善解人意,卻不知跟在身後的人正暗搓搓地興奮著。
隋垣當然不介意塞爾曼阻攔自己去見迪爾,這不正說明對方看重迪爾,拿自己當情敵對待,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迪爾就被人勾走了嗎?!第一次被主角攻當情敵,隋垣實在有點抑制不住的小興奮,極力克制了又克制,這才沒有崩掉自己憂鬱的美男子面孔。
隋垣被帶去的會客室自然是最高等的,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隋垣給自己倒了杯血,微眯著眼睛剛打算放鬆一下,就被告知塞爾曼已經醒了。
隋垣打量了一下天色,覺得塞爾曼這個點兒就睡醒有點不可思議,但轉念一想,主角攻大概是為了多一點時間與主角受相處,才逐漸改變了自己的作息,便也就釋然了。
沒有等多久,塞爾曼就推開會客室的門走了進來,看到隋垣,他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滿和抱怨:“怎麼這麼長時間沒個影子?又跑到哪裡玩去了?別忘了你的工作!”
“我一直都在認真為您服務不是嗎?每天的檔可沒有缺了一次!”隋垣滿不在乎地輕輕聳了聳肩膀,雖然這個舉動有些不雅,那份難得的俏皮卻又格外地吸引人,“之前我好幾個月不見蹤影也沒見你抱怨什麼,今天在鬧什麼彆扭?”
塞爾曼被堵了一下,啞口無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麼,只是最近他想起雅安的頻率越來越高,而這傢伙卻反而玩失蹤,想見的人卻見不到,這讓他格外不爽:“沒鬧什麼彆扭,只是你上次不是垂涎我那小寵物的鮮血嗎?我本來打算請你品嘗一次,誰知道根本沒見到你的人!”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塞爾曼轉身走向酒櫃,拿出了一瓶盛著鮮血的紅酒。
隋垣皺了皺眉,有些不可思議:“迪爾的血?他不是在生病嗎?他生著病你還喝他的血?!”
——簡直喪心病狂啊!
塞爾曼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酒瓶,贊同道:“也對,他生了病,血的味道有點變了,雖然還是比其他人類的血液可口,但被病菌污染的血液有些髒,的確不適合招待你。”
隋垣:“……………………”
——果然,物種不同完全不能溝通,他的意思是迪爾生病要受照顧、不應該再抽血,塞爾曼到底是怎麼聯想到另一個次元去的?!他的表達能力有這麼差嗎?!
隋垣簡直給塞爾曼跪了,果然不愧是前期虐了主角受千百遍的渣攻,渣到讓他無法直視啊!
眼看塞爾曼轉身,準備將血放回去,隋垣不得不努力讓渣攻感受到自己對迪爾那份深藏的感情,他戲謔地挑了挑眉:“怎麼,剛拿出來就放回去了?不捨得給我嘗嘗?”
塞爾曼有些無奈:“剛剛不是你說生病的血液不好喝嗎?”
“我哪裡說過!”隋垣有些崩潰,“我的意思是,迪爾他生病了,為了他的健康,你不應該在他病癒之前再抽取他的血液!”
塞爾曼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一點點血而已,死不了的,再說,我養著他不就是為了他的血嗎?”
隋垣:“……………………”
——真想糊他一臉血!
“行了,你到底喝還是不喝?”被隋垣盯的有些發毛,以為他又在因為迪爾責備自己,塞爾曼的語氣沉了下來,又有點要翻臉的趨勢。
“……喝。”隋垣默默伸出手。
反正血已經抽出來了,又不可能再倒回迪爾體內,隋垣還是有點好奇這讓塞爾曼欲罷不能的極品美味的——嗯,只是“有點”好奇!
看到隋垣“主動示弱”,塞爾曼的臉色又轉緩了幾分,替自己和隋垣倒上血後,坐在了他對面的沙發上。
大概是自己沒有主角攻那麼叼的舌頭的原因,隋垣並沒有覺得迪爾的血有多麼美味,這讓他有些失望,不由懷疑塞爾曼捨不得給自己喝迪爾的血,於是乾脆弄了假的來糊弄他。不過,塞爾曼一向直來直去,如果他不願意,會直接拒絕,根本不會弄虛作假,所以隋垣只得微微露出些許的陶醉,表明自己也相當滿意迪爾鮮血的味道。
看到隋垣矜持地勾起的嘴角,塞爾曼的心情也跟著愉快了起來,生病、兼之離體一段時間的鮮血似乎也不是那麼糟糕了。兩隻吸血鬼一邊喝著杯中的鮮血一邊隨意地聊起了天馬行空的話題,雖然隋垣有些奇怪主角攻為何有時間陪自己這個情敵瞎扯而不去見見迪爾,卻又很快將之歸因於劇情。
——假如不是塞爾曼不在場,迪爾又如何能跟安森見面呢?枉費隋垣剛開始還在煩惱怎麼將主角攻拖住一段時間,沒想到劇情慣性這麼給力,完全讓難題迎刃而解。
就在隋垣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打算結束交談,帶塞爾曼去“抓奸”的時候,一名僕人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低聲在塞爾曼耳邊彙報了幾句。
憑著血族靈敏的聽覺,隋垣聽到了“迪爾”“陌生人類”“見面”幾個關鍵字,立刻知道是趙羲和跟迪爾溝通地差不多,然後主動暴露了。
聽完僕人的話,塞爾曼皺起眉,臉色陰鬱,隋垣在他站起身後也跟著站了起來,面露擔憂:“是迪爾出了什麼事嗎?我可以跟去看看嗎?”
——就算被拒絕,也一定要跟去啊!趙羲和可等著他保命呢!當然,如果迪爾夠給力的話,他大概也不用出場。
塞爾曼遲疑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隋垣跟在他身後快步走向後花園,很快就看到薔薇叢中相互凝視、姿態親密的兩人。
迪爾的情緒大概有點激動,情不自禁地撲入安森的懷中。他慶倖著自己的好友安然無恙,更感激他冒著極大風險前來探望他,這一段時間的壓抑與彷徨在看到安森的一瞬間突然爆發了出來,迪爾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只有安森才是最關心他、最在意他的,也只有安森,是他能夠相信與依靠的。
所有物被覬覦的憤怒讓塞爾曼幾乎失去了理智,看到這一幕的隋垣也忍不住瞳眸微縮,明知趙羲和不過是做戲,卻也下意識感覺到一絲刺痛般的妒意。
“你在做什麼,迪爾?”塞爾曼聲音低沉平緩,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聽在迪爾耳中卻無異於炸雷。
迪爾身體一僵,下意識退開,遠離了安森,卻在感受到塞爾曼對安森的怒火與殺意後倔強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心中的恐懼讓迪爾無法克制地發著抖,卻堅定地迎著塞爾曼的目光:“他、他是我的朋友,救過我的命,只是擔心我,才冒昧地偷偷來查看我的情況的,你不要責怪他,主、主人……”
被迪爾擋在身後的安森縮著脖子,瑟瑟地發著抖,倘若不是隋垣已經確定這個人就是趙羲和,大概也會將他錯認成真正的安森。
隋垣隱下驚訝,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安森,他覺得,他的確有必要向趙羲和這位前輩多多學習了。
這邊隋垣抱著學習的心思認真觀察著安森,那邊,塞爾曼與迪爾之間的第一場衝突也完全爆發了出來。
迪爾第一次對著塞爾曼吐露出了自己的心聲,表達了他不願當一隻被塞爾曼豢養的小寵物的意願。他也是有著獨立人格、獨立思想的人,塞爾曼所給予的“寵愛”不過是一廂情願的,他根本就不需要、不在意,他希望的僅僅是自己能夠被尊重。
塞爾曼第一次被人如此頂撞,而頂撞他的還是一個他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卑劣低賤的人類,這讓他有些迷茫,而更多的,卻是無可抑制的憤怒。只不過,即使再憤怒,塞爾曼也意識到自己不願意傷害到迪爾,他不希望迪爾受傷,不願看到他像前幾日那般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於是,這股憤怒便被全部傾瀉在了安森的身上——這個被迪爾如此看重、費盡心力保護的骯髒的螻蟻,不可原諒,一向溫順的迪爾竟然會為了這個傢伙而違抗他!
塞爾曼怒不可赦地抬起手,磅礴的力量朝著安森碾壓了過去。迪爾來不及阻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絕望地嘶聲力竭:“安森——!!!”
血濺薔薇花的一幕並沒有發生,安森嚇傻了一般直直地站著、毫髮無傷,而他的面前,隋垣一向蒼白的面孔更加沒有了血色,微蹙的雙眉表明他目前正承受著痛苦。身為純血親王的塞爾曼在憤怒中的全力一擊實在不容小覷,即使是早就做好了準備的隋垣也在阻攔的那一瞬受了傷——高階貴族的實力是永遠無法媲美親王的。
“雅安?!”塞爾曼不可置信地看著擋在安森面前的憂鬱的貴族,他無法理解雅安為何會這樣做,更自責自己竟然傷到了他。塞爾曼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住那搖搖欲墜的纖細身影,卻被對方輕輕躲過:“冷靜下來了嗎?塞爾曼。”
塞爾曼的確冷靜了,雅安的受傷就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潑下,讓他骨子裡都透著微微的涼意,頭腦也從未有過的清晰。他深深看了一眼按著胸口、壓抑著輕咳的雅安,隨後轉向迪爾。
大悲又大喜之後,剛剛病癒的迪爾顯然承受不住這麼劇烈的感情波動,在確認安森無事後整個身體都虛弱無力,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此時此刻,迪爾心中滿是對雅安的感激,如果不是雅安及時出現,安森必死無疑,迪爾簡直不知該如何慶倖雅安的存在。第一次見面,他幫了自己、替自己治病、改善他的生活狀況,第二次見面,他救了他最重要的友人,迪爾從未這麼確信,雅安就是上帝派來幫助他的天使。
“我想,你需要和迪爾好好談一談。”隋垣緩緩開口,伸手抓住安森的衣領,“這個人,我就先帶走了。”
迪爾感激地看著隋垣,他知道,只有安森跟“雅安”在一起,才能平安無事,而塞爾曼則抿了抿嘴唇,良久後沉默地擺了擺手以示同意。
隋垣向塞爾曼行了個禮,拖著安森離開,而塞爾曼則深吸了一口氣,彎腰將癱軟在地的迪爾抱了起來。
塞爾曼覺得,他應該好好想一想自己該拿迪爾這只小寵物怎麼辦,還有,該如何處理雅安對迪爾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在意。
為了迪爾,他竟然挺身而出、拼著受傷也要留下安森的命,雅安竟然有這麼在意迪爾嗎?再想到之前雅安對迪爾的各種關懷,塞爾曼又開始煩躁了起來,他分不出到底是在不滿雅安覬覦自己的東西,還是在不爽迪爾佔據了雅安過多的注意力。
——幾千年沒有開過竅的純血親王在第一次開竅的時候就遇到了如此複雜而糾結的感情問題,也真是蠻拼的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十二個世界(六)

最終,在經過了一番慎重的思考後,塞爾曼做出了以下的決定。
首先,對於自己的小寵物迪爾,純血親王決定還可以再稍稍放縱一下的。他不希望迪爾生病、受傷,也不喜歡看到他愁眉苦臉、垂頭喪氣的模樣,而既然自己有能力的話,為什麼不能讓小寵物更高興一點呢?塞爾曼發現,當迪爾開心微笑的時候,他也會感覺到愉快——當然,他將其歸因於主人對寵物的寵愛,畢竟,當小貓小狗開心地朝著主人撒嬌的時候,主人自然會覺得被取悅了。
更重要的是,當迪爾心情好的時候,血液的味道也會更加得香醇可口,而這也正是他飼養迪爾的原因,塞爾曼如此說服自己,
至於對待雅安,塞爾曼就慎重多了,所以,在他左思右想卻沒有得出滿意的結論後,素來直來直去的親王選擇了直接詢問。
面對塞爾曼的問題,隋垣愣了一下,瞬間做出了取捨:“是的,我的確對迪爾有一些好感,他是個好孩子,乾淨純粹,我感覺和他相處起來非常舒服。”
塞爾曼同意隋垣的話,因為他也是這樣感覺的,所以才允許迪爾呆在自己身邊,而不是直接將他丟給其餘負責飼養人類的吸血鬼去處理。
雖然隋垣的回答讓塞爾曼有些微微的不爽,但那坦然的態度卻並未引起塞爾曼太大的反彈,而這也正是隋垣需要掌握的“度”。一來,他可以為“雅安”喜歡迪爾做鋪墊,二來,也不會直接與塞爾曼撕破臉,算是最為合適的了。
“不過,我救了那個人類,也不全是為了迪爾。”隋垣看了看神色正常的主角攻,終於可以放心地進行接下來雅安應該說的臺詞了,這也是劇本裡雅安成功勸說塞爾曼放過安森的原因,“那個叫安森的人對迪爾而言很重要,如果迪爾親眼看到你殺掉他,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想,你應該不會願意見到他憎恨著你吧?”
“哼,他怎麼想,我才不在乎。”塞爾曼傲嬌地偏了偏頭,雖然他心底裡隱隱有個聲音認同著隋垣的話,甚至有些慶倖隋垣當時的舉動,但口頭上卻是絕對不會願意承認的。他覺得,自己竟然會在乎一個卑賤的人類對自己的看法,這簡直荒謬而不可理喻!停頓了片刻,塞爾曼突然轉頭盯著隋垣,“也就是說,你這麼做,是為了我?”
——劇本上沒有這句臺詞啊?!隋垣遲疑了一下:“……也可以這麼說吧。”
塞爾曼輕咳了一聲,傲慢地揚了揚下巴:“好吧,那我這次就不追究你違抗我的意願了。”
隋垣:“……………………”
——塞爾曼你是不是耳朵紅了?!你在害羞嗎?!不,一定是我看錯了!
5237:“……呵呵。”
隋垣有些淩亂地移開視線,勉強自己無視了主角攻紅彤彤的耳朵,苦逼地輕咳一聲讓自己保持冷靜。
塞爾曼耳朵微動,皺眉審視著隋垣,難以掩飾目光中的擔憂與些許的自責:“你受傷嚴重嗎?我那一下子可一點都沒有留情。”
“已經沒有大礙了。”隋垣撫了撫還有些悶痛的胸口,輕輕搖了搖頭,“塞爾曼你總是這麼衝動,萬一我不在的時候,你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該怎麼辦?”
“……那你就一直呆在我身邊就是了。”塞爾曼咕噥著,極力遮掩著自己一瞬間的不自在。
隋垣:“……………………”
閉了閉眼睛,隋垣堅挺地無視了主角攻的回答,站起身:“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打算回去養養傷,就算我有準備,你那一下子也真夠狠的。”
“還不如留下來。”塞爾曼有些不滿,“我這裡的條件好得多,再說,你受傷也是由於我的緣故。”
隋垣會留下來嗎?當然不會!他簡直怕了這些主角們了,再說,他還要跟趙羲和一起愉快的玩耍呢!
“算了吧,我就不打攪了,這一段時間你應該多安慰安慰迪爾,修復你們之間的關係。我想,他大概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給過你什麼好臉色吧?”隋垣擺了擺手,有些揶揄地調侃。
塞爾曼微妙地感覺自己有點心虛,他一個堂堂血族親王竟然被小寵物甩了臉色,還拿對方沒有辦法,這簡直是黑歷史!倘若不是說這話的人是雅安,他十有八九會忍不住殺人滅口。
隋垣的拒絕很堅定,塞爾曼一想到如果他呆在城堡裡,也必不可少地會接觸到迪爾,便也就沒有繼續堅持,畢竟,他一點也不想看到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
達成共識後,塞爾曼陪著隋垣走向大門口,意外的是,在那裡,他們見到了等待已久的迪爾。
迪爾的面色仍舊有些蒼白的病態,精神也不算好,原本就纖弱的身體更加有了種弱柳扶風的脆弱的美感。
見到隋垣和塞爾曼,迪爾快步走了過來,直接無視了皺起眉的塞爾曼,朝著隋垣正正經經地鞠了個90度的躬:“多謝您之前救了安森,雅安大人!”
迪爾的聲音有些哽咽,濃濃的感激之情不言而喻。隋垣輕輕微笑起來,示意迪爾直起身子,聲音和緩而溫柔:“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應該做的。”
迪爾飽含敬意地看著隋垣,他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雅安大人”更加完美的人了,高貴、俊美、強大,卻又隨和:“那……安森他現在……”
“他很好,你不用擔心,如果塞爾曼願意的話,我以後可以帶他來見你。”隋垣看了看臉上烏雲密佈、極力抑制著才沒有爆發的塞爾曼,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眼神示意他把態度放緩一點。
塞爾曼身體下意識地繃了一瞬,隨後冷哼了一聲,伸手抓住了迪爾纖細的手腕:“那我就不送你了,雅安。”
隋垣有些擔憂地看了看明明手牽著手(?),氣氛卻無比僵硬的迪爾與塞爾曼,最終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矛盾什麼的,還是讓他們自己去磨合解決吧,如果他介入過多,大概只會越幫越亂。
如此想著,隋垣很快便將主角攻受丟到了腦後,一出城堡就愉快地直奔趙羲和在富人區的別墅,然後正對上對方糟糕的臉色。
“你怎麼還在生氣?”隋垣有些無奈,走過去趴在趙羲和的背上,示弱地咬了咬他的耳朵。
趙羲和的耳朵必不可免地開始泛紅,周身的低氣壓一滯,卻仍舊堅挺地堅持了下來,他冷哼一聲,捏緊了手中的羽毛筆:“等什麼時候你的傷勢痊癒了,再來問我這個問題吧!”
一想到昨天那一幕,趙羲和的心臟到現在都還在隱隱作痛。隋垣受傷的那一刻,趙羲和簡直忍受不住,差一點拔出腰間藏著的銀彈槍,將那個叫塞爾曼的傢伙的腦袋射爆,當然,作為衝突的起點,迪爾也分擔了他相當一部分的仇恨。倘若不是自製力一向很強、倘若不是知道一旦擅自行動除了讓隋垣的努力與犧牲白費外沒有任何益處,趙羲和當真會不顧一切地出手。
竟然眼睜睜看著隋垣受了傷,還是為了保護他而受傷……趙羲和捏著羽毛筆的手越來越用力,“哢嚓”一聲,將其捏成了兩段。
趙羲和從未如此痛恨自己身為人類那脆弱而無力的身體,而這份痛恨,自然也傾瀉在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5237身上。
隋垣與5237突然後背有點發毛,雙雙抖了抖。
0007:“舊仇未報、又添新恨,呵呵,點蠟。”
5237:“………………qaq”
“我知道你在生氣什麼,但是也沒辦法不是嗎?當時的情況那麼緊急,我不得不這麼做。”隋垣看著自家戀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努力開始自救。
“那你也不必直接擋在我面前。”趙羲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用其他方式。”
“但是我卻不能確定其他方式會不會讓你受傷,只有這樣才是最安全的。”隋垣摟緊了趙羲和的脖頸,蹭了蹭他的面頰,“就像你不希望我受傷一樣,我也不可能看著你受傷。本能的,我就選擇了這樣的方法。”
趙羲和的面色緩了緩,側頭吻了吻隋垣的鼻尖:“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那可不一定。”隋垣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地輕笑起來,“一直以來都是你保護我,這一次好歹機會那麼難得,就讓我也享受享受保護你的感覺吧。”
趙羲和:“………………”
隋垣:“所以,如果下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我還是會這樣做的。”
趙羲和哭笑不得,無奈地揉亂了隋垣的頭髮。
——戀人渴望著保護自己、即使受傷也不希望自己受到任何傷害什麼的,真是甜蜜的煩惱呢……
介於隋垣需要養傷,所以趙羲和也沒有主動“邀請”他做一些和諧的床上運動,至於隋垣,他的臉皮還是比較薄的,雖然有點躍躍欲試,但是一對上趙羲和那不太贊同的眼神就忍不住慫了,默默將道口的提議咽了回去。
5237:“……呵呵,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但是,既然早知道蠢主人是糊不上牆的爛泥,我為什麼還要這麼作死呢?一定都是0007的錯!”
0007:“……怪我咯?”
總之,除了越來越苦逼、每每展望未來時卻都發現眼前黑暗一片的5237外,隋垣的養傷生活還是挺愉快的。趙羲和像是伺候祖宗一樣伺候著他,溫柔小意地讓他有點受寵若驚,唯一讓隋垣鬱悶的,就是吸血鬼的本能了。睡著香香軟軟的大床,卻在懷念著冷硬狹小的棺材,人類品種多樣的美食放在眼前令人垂涎欲滴,吃在口中卻反而味同嚼蠟,隋垣簡直要淚流滿面得給吸血鬼這個自虐的種族跪下了!
無奈之下,趙羲和專門找人訂做了一口雙人棺材,用來跟隋垣同甘共苦。隋垣清清楚楚地記得,當那些人將棺材抬進屋子的時候,看著他和趙羲和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兩個不可理喻的蛇精病。
至於血液,自然也是由趙羲和自己親情提供的。在隋垣表示現在對人類的食物無感,打算回自己家拿點兒血的時候,趙羲和便慷慨地貢獻出了自己的脖頸。
對隋垣的獨佔欲讓趙羲和根本不希望自家戀人沾染別人的血液,即使是拿杯子喝也不行。對於趙羲和的固執,隋垣表示很無奈,也不知是不是他對趙羲和的感情所致,隋垣覺得只有趙羲和的血液才是最美味的,就連迪爾那個主角受都遠遠比不上。
也許,這就是血族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塞爾曼如此喜歡迪爾的血,是因為深愛著他,而趙羲和對於隋垣而言,才是讓他欲罷不能的毒藥?
所幸,隋垣是高階血族,自控能力很好,一直克制著不會吸取太多的血液、傷害到趙羲和的健康。當然,這一點兒血是不能完全填不飽隋垣的胃口的,他也會趁著趙羲和忙碌的時候出去開點小灶,趙羲和大概是知道,不過也沒有強硬地阻止,畢竟,他可不捨得讓隋垣餓著。
也不知是因為吸血鬼的習性還是做多了的習慣所致,隋垣現在對趙羲和脖頸處的血管極其感興趣,有事兒沒事兒就喜歡趴在他的肩膀上,在那個位置輕咬著舔吮,雖然不一定會刺入獠牙,卻也格外貪戀著享受唇舌下血液流動時所帶來的勃勃生機。
雖然隋垣本身覺得這一習慣是很純潔的,但是對於趙羲和而言,卻無異於最危險的挑逗了,故而,十有八九,兩人最終都會折騰到床上去。隋垣趁機吸點血、解解饞,趙羲和也能享受一把精神上的愉悅和高潮,儘管隋垣也想要學著塞爾曼那樣,趁著趙羲和因為吸血而失神時趁機醬醬釀釀一番,但是顯然,趙羲和的自控能力比迪爾要好得多。好幾次,隋垣還在為了口中的血液而陶醉的時候,他就已經恢復了神志,而隋垣也只能在趙羲和洞若觀火的目光中鬱悶地收起那一點暗搓搓地小心思。
趙羲和格外享受這種另類的“喂飽”隋垣的感覺,每每看著他饜足地眯著眼睛、腥紅的舌尖在自己的肌膚上遊移,喉結慵懶地一上一下吞咽時,趙羲和就有一種從心底內湧出的無法抑制的滿足,仿佛隨著血液劃過食管,他便與隋垣徹底融為一體那般。
不知為何,趙羲和想起自己曾在某個世界中遇到過的一個瘋子,他因為太過熱烈地愛著自己的戀人,所以將那人殺掉,一點兒不剩地吃進了肚子裡。趙羲和曾經完全無法理解那個傢伙的想法,但是現在,卻又隱隱有了點微妙而特殊的感悟。
隋垣靠在趙羲和身上,感受著腦後的髮絲被溫柔地撫摸、纏繞,不由得嘖了嘖嘴、回味著舌尖上那香醇的味道。心滿意足地在趙羲和的頸彎內蹭了蹭,似是不舍又似是撒嬌,隋垣一抬眼就正對上自家戀人含笑著寵溺的眼眸,不知為何卻僵了僵。
隋垣:“????”
——突然有種奇怪的危險感,是錯覺嗎?
0007:“請主人立刻停止這種危險的想法,你會被當成蛇精病的!”
趙羲和:“……閉嘴。”
0007:“那我換個問題,你是想吃掉5237的主人,還是想被5237的主人吃掉?”
趙羲和:“……………………”
0007:“明明是5237的主人變成了吸食人血的吸血鬼,但為何是我的主人覺醒了奇怪的屬性?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5237:“那是因為我的主人很蠢,而你的主人本來就很黑→_→”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十二個世界(七)

在隋垣養傷的一段時間,迪爾與塞爾曼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逐漸好轉——當然,隋垣也不指望塞爾曼這個渣攻能有什麼改進,要幡然醒悟,還得等他幫助迪爾和安森“私奔”後呢!
嘖,這麼一想,突然有一些不爽。
雖然塞爾曼之前決定對迪爾稍稍好一些,但無奈迪爾並不領情。他需要的是尊重,而塞爾曼卻永遠不可能給予他,因為他在塞爾曼眼中仍舊不過是一隻寵物。
同樣,迪爾的抵觸,也註定了塞爾曼對他的縱容不可能持續下去。
塞爾曼的血族的親王,是最高貴的存在,他的傲慢與自尊與生俱來。塞爾曼幾乎從未刻意逢迎過什麼人,而一旦這種逢迎被拒絕,那麼就不得不承受這位親王被打臉之後所燃起的怒火。
很快,塞爾曼和迪爾之間的第二次衝突爆發了出來,隋垣也苦逼地被召喚到塞爾曼的面前,聽他傾倒對迪爾的抱怨和不滿。
“你說,他到底還有哪裡不滿意?!”塞爾曼在看到隋垣後,立刻將憋了一肚子的話發洩了出來,隨後惱火地將手指插入自己的頭髮,“我實在是太縱容他了,將他寵得無法無天,必須要給他一個教訓!寵物既然不聽話,那就打到他聽話為止!”
“你打他了?”隋垣皺了皺眉。
“……沒有。”塞爾曼遲疑了一下,隨即輕哼一聲,“只不過教訓了一下而已。就他那個小身板兒,要真的打了,估計當場就活不了了!”
隋垣歎了口氣:“就是一點教訓,估計迪爾也承受不住的,你這樣只會將他推得越來越遠。”
“那我還能怎麼做?!”塞爾曼忍不住站起身,提高了聲音。
隋垣看著塞爾曼難得的氣急敗壞,表情擔憂,心裡卻忍不住歡呼著散了把花:“在你的心裡,迪爾到底是什麼?”
“寵物。”塞爾曼毫不遲疑地回答。
“但是,迪爾他顯然並不想當你的寵物。”隋垣苦口婆心。
“呵……”塞爾曼不屑地冷嘲,“那他想當什麼?不過是個卑賤的人類,能成為我的寵物已經是恩賜了!”
隋垣張了張口,還未說話,就聽到門口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越行越遠。
隋垣:“………………”
塞爾曼:“………………”
“……是迪爾。”隋垣同情地看了一眼面孔僵硬了一瞬的塞爾曼。
——精准虐心加一次,點蠟。
塞爾曼坐回到沙發上,表情陰鬱。
“你……其實一點都不像僅僅將迪爾當成寵物……”隋垣低聲歎道,灰色的眼眸閃爍著擔憂、失落與釋然。
塞爾曼被隋垣的眼神刺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不拿他當寵物,那又是當成什麼?”
隋垣垂下視線,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劇情到這裡,雅安應當已經發現連塞爾曼自己都尚未察覺到的情愫了,他失落於自己無法傾訴的感情——當然是對迪爾的!——釋然地決定放手,卻又擔憂這段感情會給兩人帶來災難。
所以,就算察覺到了,他也並沒有將實話說出口,而是決定拆散兩人。
終止這段相互折磨的感情、避免未來極有可能到來的悲劇。
“我……去看看迪爾。”隋垣緩緩開口,“我會試著勸一勸他。”
“……最好如此。”塞爾曼雖然仍舊不希望雅安與迪爾走得太近,但是也沒有阻止。也許,他的確抱著一絲希望,希望雅安能夠改變迪爾的態度,只是語氣無法避免地有些陰陽怪氣,“他倒是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之前恨不得有多遠離我多遠,一聽到你來了,竟然跑到這裡,大概只是為了見見你吧。”
隋垣下意識地勾起嘴角,因為聽到迪爾對自己的在意而愉快,卻又很快意識到目前的情況,立刻驅散了這種不合時宜的情緒。
塞爾曼覺得隋垣臉上的表情越發刺眼了,草草地擺了擺手,便將他趕了出去。
隋垣貼心地將門重新關上,讓苦逼的主角攻自己一個人品味被心上人嫌棄的苦澀,隨後找了一個傭人詢問,很快便找到了迪爾的位置。
迪爾像是第一次見面那般,獨自躲在後花園的紅薔薇叢中,隋垣刻意加重了腳步,吸引了消沉中的主角受的注意力。
“……雅安大人。”迪爾勉強笑了笑,想要站起來行禮,卻被隋垣阻止了。他走到迪爾身邊,坐在了他臨近的位置:“你剛剛……都聽到了?”
“……是的。”迪爾垂下頭,自嘲地一笑,本就瘦弱的少年蜷縮著,看上去越發地可憐,“你說得對,我並不想被塞爾曼……主人當成寵物,是不是很不自量力?卑賤的人類……呵,能成為寵物已經是恩賜了……”
隋垣聽著迪爾重複著塞爾曼之前的話,知道這句話傷了迪爾甚深。他試探著抬起手,摸了摸迪爾的頭髮。迪爾僵硬了一瞬,沒有躲開,也沒有回應。
“塞爾曼就是這樣的性格,他的自尊心很強,認為血族遠遠比人類高貴,這是千百年一來刻劃在他身上觀念,無法更改。”隋垣緩聲說道,隨即話鋒一轉,“你,喜歡——甚至愛著塞爾曼,是嗎?”
迪爾的眼眸顫了顫,咬著嘴唇不敢洩露一絲聲息,但看著隋垣似乎洞悉一切的篤定的眼眸,他終於還是自暴自棄地勾了勾嘴角:“……是,真是愚蠢,對嗎?”
“對。”隋垣殘忍地回答,沒有留給迪爾一絲的安慰。
迪爾的表情簡直快要哭出來了,卻仍舊努力隱忍著。
“塞爾曼不會喜歡上你,永遠也不會。”雅安要拆散這對姻緣,所以他第一次如此冷酷地對待著迪爾,隋垣雖然對迪爾深表同情,卻也沒有絲毫的憐憫,“如果是這樣,你想怎麼做?”
迪爾沒有說話。
“……如果你想離開、離開塞爾曼的話,我可以幫你。”隋垣輕柔的語調像是惡魔的低語,“安森一直在擔心你,一直在求我帶你離開,如果你希望,我可以讓他和你一起逃走。”
迪爾身體劇顫,不得不說,他被誘惑了,動搖了。他愛著塞爾曼,但塞爾曼卻永遠不可能回饋他同等的感情,逃走,是一個極有誘惑力的提議,更何況提出這個建議的,是他一直信任、極有好感的雅安,還有,他還能因此重新見到摯友安森。
迪爾心中的天平正在傾斜,他掙扎著搖了搖頭:“我……我需要再想想,我……還想試一次……”
“好。”隋垣並未逼迫迪爾,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縮成一團的迪爾,眼神悲憫,“如果你決定了,就告訴我,我會幫助你的。”
“……謝謝你,雅安大人……”迪爾虛弱地回答,看著隋垣轉身離開,逐漸握緊了雙拳。
他想要為了自己的戀情重新試一次,如果失敗,就徹底放棄。
終於將劇情成功推進到了私奔前夕,隋垣的心情格外地好,毫不意外地,當他回到趙羲和那裡時,趙羲和對他臉上那陽光明媚的表情格外看不順眼。
“你就這麼想讓我和迪爾私奔?”趙羲和一聲冷哼,迅速打散了隋垣的興奮。
隋垣有些訕訕:“早晚都會有這一遭,這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但是你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那麼說的。”趙羲和支起雙手、抵住下巴,“況且,接下來你和我都要受傷,你忘了嗎?”
隋垣想起前一陣子趙羲和因為自己受傷而陰雨連綿的心情,又想到不久之後自己將要被塞爾曼揍個半死、狼狽地趕出他的地盤,頓時危機感爆棚:“接下來,不管我受傷多麼嚴重,你都不能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早就知道隋垣會這樣說的趙羲和抿了抿嘴唇,眼神陰鬱。
“我們是扮演者,受傷甚至死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將它看得太過嚴重了。”隋垣認真地看著趙羲和,“之前,你也沒有在乎過這些事情,不是嗎?在那些世界裡,我們不都是一路死啊死地過來的嗎?”
“那是因為當時我還不夠在乎你,不夠愛你。”趙羲和無奈地抱住隋垣,“但是現在不行,我無法忍受你受到任何傷害。”
“上一個世界我也受過傷,你沒有那麼大的反應。”隋垣皺眉。
“那是因為我確認過你根本只是做做樣子。”趙羲和反駁,“中毒很快就解了,戰鬥也未盡全力,你也只能騙騙那些不知情的局外人。”
“總之,不管怎麼樣,你都必須要忍受。”這一次,隋垣沒有被趙羲和的懷柔所安撫,反而稍顯冷漠強硬地將他推開,“我的確不是受虐狂,會盡可能保持最好的扮演狀態,不影響劇情的話,我們也可以彼此保護,就像上次那樣,但是卻不能超出一個度。我是扮演者,這是我存在的意義,儘管我做得不夠好,但是你不能剝奪它。”
趙羲和被難得如此嚴肅固執的隋垣震懾住了,他從前可以在隋垣的面前肆無忌憚,那是因為他知道對方不在乎這些,可以包容他,但這一次不一樣了,他似乎觸到了隋垣的底線,而任人捏扁搓圓的老好人一旦強硬起來,就意味著不可更改。
趙羲和不希望與隋垣起衝突,所以他必須後退一步:“那到底什麼時候,你存在的意義才能變成是我?”
隋垣看出了趙羲和的示弱,表情也隨之放鬆了下來。他掃了趙羲和一眼,沒有回答。
趙羲和皺了皺眉:“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隋垣輕咳一聲:“大概……是不忍心戳破你幻想的意思?”
趙羲和笑駡了一句,還是有幾分憤憤不平:“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固執些什麼,像我一樣,拋棄劇情,盡情享受每一個世界不好嗎?自從我將你從你的創造者那裡奪回的一刻起,你身上的桎梏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分數對你而言可有可無,為何還要自己限制自己?”
隋垣搖了搖頭,他自己也不懂、更不需要懂,這是他自被創造出來起就刻在骨子裡、根深蒂固的法則,他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完全脫離劇情後的生活,就像趙羲和不懂他對劇情的執著那樣。
“我喜歡與你在一起,也喜歡身為扮演者的生活,現在這兩點並不矛盾,不是嗎?”隋垣眼裡是單純的疑惑,“身為扮演者,就必定會受傷,我理解你不喜歡我受傷,我也同樣,會心疼,但也僅僅於此,我不懂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甚至會為此影響劇情。”
趙羲和挫敗地揉了揉頭髮,他不知道該如何向隋垣解釋清楚,甚至說得越多,隋垣會越發覺得他無理取鬧。
簡直糟心!
趙羲和覺得,自己應該找個機會讓隋垣明白,當然,現在還不是時機。
——戀人是需要調教磨合的,隋垣更是如此,趙羲和相信自己有足夠的時間,起碼他已經教會了這個感情缺失的傢伙什麼是愛情,不是嗎?
在一番深談後,趙羲和遵循了隋垣的要求,保證不管塞爾曼後面將他打得多麼淒慘,都決不會做多餘的事情。隋垣對此很滿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戀人正為此暗搓搓地打著小算盤,希望能借此在他的心中更進一步。
——又一輪與劇情君的爭風吃醋,趙羲和一向都樂此不疲。
幾天後,隋垣再次見到了迪爾,再次被虐心虐身的主角受面色憔悴、神情低落,眼神卻格外地堅定。
“我要離開塞爾曼。”迪爾說道,“請幫助我。”
“我會盡力的。”隋垣將手放在迪爾的肩膀上,輕聲許諾。
“私奔”大戲,終於上演了。

  ☆、第一百三十章 第十二個世界(八)

私奔的過程非常順利,隋垣早就按照劇本上那般佈置好了。至於趙羲和,除了重新換上那一套貧民區窮小子的戲服外根本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按照隋垣的安排去走,順便跟主角受刷刷執手相看淚眼的青梅竹馬的“友誼”就足夠了。
當然,就像劇情中那樣,他們也相當“順利”地被憤怒地追蹤而來的主角攻抓了個正著。
塞爾曼從未如此憤怒過,不僅僅是為了迪爾從自己身邊逃離,更重要的是雅安的背叛。
他從未想過雅安會背叛自己,那個一直默默站在他背後,不動聲色地將一切替他處理好的雅安,竟然會違背自己!塞爾曼知道雅安對迪爾一直有著不同尋常的關注,但他沒想到雅安竟然會膽大到做出這樣的事情。
塞爾曼雙目赤紅,憤怒、失望與莫名的惶恐交織在一起,讓他根本無法冷靜下來。他看著被自己盛怒中擊中的雅安委頓在地,面色越發蒼白,黯淡的嘴角卻留下一抹鮮紅的血痕,醞釀著下一發攻擊的手抬起,卻又再也不忍心揮下。
這一抹短暫的遲疑讓剛剛被嚇傻了的迪爾反應了過來,他迅速沖到隋垣面前,伸開雙手擋住將他擋在身後,大聲駁斥:“是我讓雅安大人幫助我的!有什麼怒火直接沖著我來吧!不要為難雅安大人!”
塞爾曼咬牙看著低垂著目光的隋垣,那雙琉璃般的灰色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靜,不解釋、不反駁,安靜地就像一抹影子,卻讓他的心惡狠狠地痛了起來,連綿不息、無法停止。
塞爾曼不想再看他,將目光移向迪爾,像是受傷泣血的巨獸般質問:“為什麼離開我?!”
“因為我不想當您的寵物!我愛您!而您卻並不愛我,我再也無法忍受了!”迪爾終於將自己打算隱藏一輩子的心裡話吐露了出來,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然,“所以我要離開,遠遠地離開,再也不見您——”
“住口!我不允許!”塞爾曼焦躁地打斷迪爾的話,那雙飽含淚水的清澈眼眸中灼熱的感情在那一瞬間攻陷了他的心防,直白的愛語也讓他恍然大悟,為何他總是那麼在意迪爾、無法忍受他的疏遠。寵物,只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找的一個藉口,一個能夠讓自己放縱地寵愛著迪爾的藉口。
塞爾曼深吸了一口氣,朝著迪爾伸出手:“跟我回去。”
“不。”迪爾強硬地搖了搖頭。
“跟我回去。”塞爾曼重複了一遍,眼眸柔和下來,“我會……好好去愛你。”
迪爾呆住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的同時,他根本來不及反抗,就被塞爾曼抱進了懷裡。
迪爾渾身僵硬,塞爾曼努力放輕動作,試圖安撫他,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地上的雅安,然後直直對上了他的眼睛。
灰色眼眸裡的傷心、失望與擔憂讓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塞爾曼下意識地不知為何有些無法面對雅安,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又迅速轉過身,轉瞬間便帶著迪爾不見了蹤影。
隋垣:“……………………”
——說好的毆打和驅逐呢?!主角攻你不要演到一半突然掉線啊?!你酷愛回來把下半部分補全啊!【爾康手
一直從頭佈景板到尾、被所有人遺忘了的趙羲和走到隋垣身邊,眼神有些複雜:“這一次攻擊,塞爾曼的目標還是我,為什麼又替我擋住?”
“反正你挨不挨揍也不影響劇情不是嗎?”隋垣滿不在乎地回答,皺著眉咳嗽了幾聲,將喉嚨深處的血沫吐出來,“安森一直都是路人,根本沒有被塞爾曼看在眼裡,你就乖乖路人下去就好啦!這一次挨揍的重點目標是我,多幫你承受一掌也無所謂的,債多了不愁嘛!你能不受傷就不受傷,畢竟,你現在可是脆弱的人類,萬一不小心死掉該怎辦?”
隋垣在趙羲和的幫助下站起身,並沒有在意趙羲和那又是欣慰又是疼惜的眼神,逕自煩惱著自己的問題:“但是塞爾曼為何打到一半就突然走了呢?驅逐的命令也沒有繼續說啊?我該怎麼辦?”
現在的趙羲和一聽塞爾曼的名字就想要拔槍,天知道他剛才耗費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住,現在聽隋垣提起,就忍不住呵呵了:“怎麼,你還想回去他那裡繼續效力?”
隋垣不懂主角攻最後複雜的情緒反應,但是趙羲和旁觀者清,再加上對情敵的天然的警覺性,所以他在看到塞爾曼的那一刻就懂了。
塞爾曼對隋垣所扮演的雅安也產生了感情,只不過從他對待迪爾那遲鈍的反應神經看,十有八九也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如果說塞爾曼與迪爾的感情像是火,炙熱到讓人無法忽視、卻又傷人傷己的話,那麼塞爾曼對雅安的感情就是水,潤物無聲,卻又在烈火的映襯下極容易被忽視。
劇情的慣性是強大的,塞爾曼與迪爾之間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而迪爾與他之間的衝突也讓他將注意力大多投放在了迪爾身上、率先明白了自己對迪爾的感情。於是,雅安便被忽略了,不過,即使被忽略,這份的確存在的感情也無法讓塞爾曼像原著中那樣,在被背叛的憤怒的驅使下將雅安打個半死、然後逐出領地,反而令他在與迪爾互訴愛意後下意識覺得無法面對雅安,於是落荒而逃。
趙羲和冷笑著在心中嘲諷塞爾曼這個拎不清的傢伙,幸好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雅安的感情,不然倘若妄圖左擁右抱,就算會被隋垣記恨,他也一定要弄死這個傢伙!
當然,塞爾曼的心路歷程,趙羲和也一點都不想對隋垣解釋,就讓他一直迷惑著吧!反正主角攻已經和主角受在一起了,不會出什麼岔子的。
0007:“……呵呵,這個flag立得真好,我似乎看到了主人被打臉的那一幕。”
趙羲和:“……………………”
“回去?”在趙羲和腦補了一圈之時,隋垣也在沉吟,不過很快就愉快地做出了決定,“才不能回去,雅安在塞爾曼和迪爾身邊的戲份已經結束了,我還回去幹什麼?第三者插足嗎?雖然主角攻沒有說驅逐我,我就姑且當他說了吧!”
對於隋垣的回答,趙羲和顯然相當滿意,他微笑著揉了揉隋垣的狗頭,肯定了他的說法:“現在,你該去好好養傷了。”
“你說的沒錯。”隋垣揉了揉胸口,咳嗽了一聲,雖然主角攻手下留情,但是還是很疼啊!簡直坑爹,怪不得不少扮演者都會黑化成破壞者呢!
“我這裡有傷藥,要不要來一顆?”趙羲和的手中出現了一個小瓶子。
“當然要!”上一次,隋垣害怕被塞爾曼看出問題,硬是抗著沒用傷藥,這一次沒有威脅了,隋垣自然不會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就在隋垣喜大普奔地暫時從劇情中解脫出來的時候,與戀人心意相通的塞爾曼卻一點都不愉快。
因為,他發現雅安竟然不見了!
塞爾曼知道自己那一下打得有多重,雖然仍舊對雅安的背叛無法釋懷,但是迪爾一個勁兒地幫雅安說好話,希望他不要怪罪雅安,而塞爾曼也同樣克制不住對雅安傷勢的擔憂,終於還是順水推舟地帶著迪爾去雅安的府邸探望。
然後,他們這才發現,自從那一天后,雅安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完全失去了蹤影,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塞爾曼和迪爾完全傻了!他們不知道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也只能努力腦補,希望知道雅安失蹤的原因,從而推測出他的下落。
這一腦補,就腦補出了不得了的結論。
“你說雅安大人喜歡我,不想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才離開的?”迪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能有那麼大的魅力,能夠讓完美如天人般的雅安傾心,“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的確,雅安大人對我很好,很關心我,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如兄如父的關懷。我知道愛情是一種怎樣的感情,而雅安大人,他對我並非是愛情。”
——在真正懂得愛情的人眼中,隋垣所表現出來的虛假的愛意沒有一點迷惑性,或者說,隋垣從一開始都沒怎麼試圖表達愛情。
在他眼裡,雅安暗戀迪爾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暗線,一直到最後,迪爾和塞爾曼都不知道。所以,為了防止趙羲和吃醋,隋垣自作主張地刪掉了這一部分戲份,並且還為此有些沾沾自喜。
聽到迪爾如此篤定地否決,塞爾曼不知為何有些心慌,他心底隱隱有一種聲音在告訴著他答案,但是他聽不清,甚至不敢去聽。
“其實,我覺得,比起我,雅安大人更在乎您。”迪爾沒有留意塞爾曼的神情,逕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雅安大人照顧我,更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他知道您在乎我,才一直留意您注意不到的地方……”
“……他一直都是這樣……”塞爾曼低聲說道,帶著無法察覺的恍惚,“他一直在幫助我、彌補我過於粗暴的做法……”
迪爾看了塞爾曼一眼,若有所悟:“雅安大人……其實喜歡的是您吧?”
“不可能。”塞爾曼下意識地反駁,緊緊握住椅子的扶手,他不願意去承認,似乎承認了,就會失去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我……我也只是這樣隨便說一說……”迪爾自己也有些彷徨,他想起雅安曾經斬釘截鐵地否決塞爾曼喜歡他的可能性,主動提出幫他逃離塞爾曼的掌控,越發覺得雅安對塞爾曼的感情並不一般。迪爾也是聰明的,先前,他被對塞爾曼炙熱卻無望的感情沖昏了頭腦,如今塵埃落定、冷靜下來,這才意識到一些被他忽略的細節。
也許,雅安早就察覺到了塞爾曼對他的感情,這才開始了行動,希望能讓他這個情敵自己離開——不得不說,這個思路過程是對的,但大方向卻錯了。
迪爾的感覺有些複雜,雖然意識到雅安的幫助並不單純,但對雅安的感激與天然的好感卻讓他有些愧對這個溫柔的男子,就像是從他手中橫刀奪愛、搶走了他的戀人那樣。
迪爾愛著塞爾曼,也同樣深深地感激著雅安,如果自己無法跟塞爾曼在一起,那麼他寧願看到雅安能夠得償所願。是的,迪爾願意為了雅安而退出、僅僅為了雅安。
但是現在,雅安卻不見了,在自己與塞爾曼互訴心意後悄然離開,一想到當時身受重傷的雅安將會是何等的心痛與哀傷,迪爾就覺得自己的良心在飽受拷問和折磨。
他想要對塞爾曼說明,但是剛剛獲得塞爾曼愛情的他卻又不敢這麼做,迪爾從內心深處認為自己比不上雅安,他不敢讓塞爾曼在自己與雅安之間做出選擇,因為他認為他自己會輸。
迪爾地這些想法,塞爾曼也隱隱感覺到了,所以,他不敢去多想,只能派出一批又一批地僕人不斷尋找雅安的下落,卻一直石沉大海。
雅安成為了迪爾與塞爾曼這對戀人之間的刺,不敢去觸碰,卻又不忍拔掉。
就這樣,迪爾被塞爾曼悉心調養好了身體,然後進行了初擁儀式,成為了一名吸血鬼。接下來,他將面臨由人類轉化為血族所爆發出來的顛覆與痛苦,而塞爾曼也在宣佈自己將迪爾作為伴侶後,開始承受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
劇情看起來很正常,非常正常——當然,也只是看起來罷了……
5237:“……呵呵【點蠟】”

  ☆、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十二個世界(九)

隋垣雖然暫時從劇情中抽身了,但是卻並未停止打探塞爾曼和迪爾之間的進展,而故事的發展也讓他相當滿意,這簡直算得上是他進行任務以來最順利的一次了!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主角攻從未停止過尋找“雅安”的努力,而非原本在將他驅逐出領地後便不聞不問。對此,隋垣有些頭疼,卻也只能盡力去躲避。因為塞爾曼的勢力強大,所以這並不簡單,幸好隋垣有智腦兌換的道具協助,這才勉強掩藏好自己的蹤跡。
不過,隋垣也只是煩惱這一段時間罷了,因為很快,塞爾曼就將面臨來自血族的方方面面的壓力,完全顧不上什麼“雅安”了。甚至,在這一段時間裡,他也有些忽略了迪爾的感受,讓本就無法適應血族生活、而又無法得到戀人安撫的主角受飽受折磨、幾欲崩潰。
當然,這些跟隋垣就沒什麼太大關係了,他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在主角攻壓力山大的時候替他多方斡旋,然後拯救他一條小命,靜待千年後從長眠中醒來,與主角受再續前緣。
有了劇情在手,就相當於有了通關攻略,隋垣知道誰能說服、如何說服,而誰卻頑固不化、不需要浪費時間,再加上本身的經驗,很快,他便大致掌握住了正焦頭爛額的主角攻的小命。而讓隋垣有些驚訝的,是趙羲和在其中竟然也做了不少貢獻。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與吸血鬼相抗衡的就只有人類教會了,而人類教會表面上與吸血鬼仇怨甚深,但實際上卻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繫。
自從與吸血鬼簽訂了和平相處的條約後,沒有了外憂的教會內部開始逐漸腐化,真正心靈純淨的神父並非沒有,但大多身居高位的人卻已經被金錢與權力迷惑了雙眼。這也是趙羲和為何能迅速介入教會內部,並取得珍貴而神聖的武器的原因——只要有錢,再披上一層信仰的假衣,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不少教會人員甚至會跟吸血鬼合作,假吸血鬼之手去威脅、恐嚇那些不受教會控制的人員和勢力,借此擴張自己的影響力和教區範圍,而吸血鬼也可以借此難得肆無忌憚地獵捕人類、暢飲鮮血,從某種程度上說,倒也確實互利互惠、合作愉快。
對於隋垣的任務,趙羲和自然是全力支持的,他如此努力地在人類世界擴張勢力,除了讓自己與隋垣生活地更加愜意外,便是為了幫隋垣解決一切的後顧之憂。
在給教會塞了一大筆錢、又握住了幾條不能為世人所知的把柄後,趙羲和便開始通過人類教會干預這次吸血鬼內部的鬥爭,使得隋垣的在血族內部活動的影響力比原劇情中還要巨大。
當然,在這一段時間內,隋垣也並沒有出現在塞爾曼和迪爾的面前。兩人現在自顧不暇,估計也早就將他忘到腦後了。
——起碼,隋垣是這樣天真地認為的。
實際上,情況卻恰恰相反。如果主角攻受當真甜甜蜜蜜地d下去,那麼雅安在他們心中的身影才會越來越黯淡、最終被美好的愛情完全覆蓋,反之,戀情的不順讓塞爾曼和迪爾飽受痛苦,而曾經站在他們身邊給予他們安慰、支持和幫助的雅安,才會讓他們愈加懷念、眷戀。
但凡是得不到的,總會顯得更加美好。一切曾失去的東西,都會被記憶加以美化,而現實越是困苦,記憶便越是甜美、溫馨,令人難以釋懷。
迪爾知道塞爾曼本身的壓力極大,所以不管自己如何痛苦掙扎,也乖巧地隱忍著不去打擾他。迪爾懷念著那個溫柔細心的雅安,想像著如果雅安還在,一定會耐心而細緻地撫慰他、幫助他,手把手引導他度過這一段最為艱難的時光——即使他是他的情敵。
而這是塞爾曼無法做到的,因為塞爾曼從來都不是心思細膩的性格。他不是不關心、不在意迪爾,只是長年養尊處優、唯我獨尊的生活讓塞爾曼根本沒有那樣的意識。
用句不算恰當的比喻,那就是在天空自由展翅翱翔的飛鳥永遠也不會懂得在地面艱辛跋涉的螻蟻,如果迪爾不說,塞爾曼從來都不會意識到人類的觀念與血族有多麼得不同。
與迪爾一樣,塞爾曼也從未有過地想念雅安。雅安總是默默地幫助他處理好一切,一直溫柔而有條理地勸誡他怎樣做不合時宜,為了達到目的、又該採取如何的方法。塞爾曼不止一次地幻想,如果雅安在,一切也許不會像現在這麼的糟糕。
塞爾曼是烈馬,神駿異常、精力充沛,而雅安則是控制著這匹烈馬的韁繩,告訴他該向什麼方向奔跑。雅安會告訴他不應依仗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便肆意行事,即使要讓迪爾成為伴侶,也需要採取更加溫和委婉的手段,循序漸進。只可惜,雅安就這麼不見了,而沒有了雅安的勸導,由著性子胡來的塞爾曼也自然嘗到了應得的苦果。
塞爾曼甚至有些委屈,他並沒有想要對雅安動手,只不過是雅安再次主動幫那個叫安森的人類擋下了他的攻擊才會受傷的。他甚至沒有忍心對雅安說一句重話,可雅安為何會忍心就這麼棄他而去、在他陷入水深火熱的困境中時也狠心地不肯出現呢?
如果說劇情裡的塞爾曼自作自受、趕跑了身為自己左右手的雅安,導致了接下來的悲劇的話,那麼現在的塞爾曼就無疑有點冤了。除了花心(?)點外,塞爾曼沒有任何對不起雅安的地方,而扮演著“雅安”的隋垣卻仍舊歡欣鼓舞地將他給踹了,根本一點也不在乎主角攻因此而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委屈、苦悶、疑惑、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雅安在塞爾曼心中的印記越發地深刻、清晰,他不由得想起最後一次見到雅安時候的場景,那雙灰色眼眸裡醞釀著的感情如今想起來,還讓他的心臟有些隱隱作痛。
就在塞爾曼如同困獸一般試圖掙扎的時候,他領地下附庸的大大小小的血族也漸漸與他離心。
長老院與女親王許下的誘惑、血族的驕傲與尊嚴被踐踏、再加上對塞爾曼種種舉動的不滿和懷疑、甚至連雅安的失蹤也在此時添了一把火……種種的因素綜合起來,導致了這次背叛的爆發。血族的忠心是一種相當微妙的東西,過長的歲月讓他們圓滑而狡詐,為了依附于高階血族而許諾的忠誠只有在對方的確可以庇護他們的時候才牢不可破。
顯然,現在岌岌自危的塞爾曼並沒有這樣的能力,即使他是一位高貴的純血親王。
眾叛親離卻又倔強傲慢到不肯做喪家之犬逃離自己幾千年的領地的塞爾曼,最終不得不在壓力下獨自一人前往長老院,接受自己最後的審判。
在此之前,塞爾曼強制迪爾陷入了沉睡,花費手中最後的力量將他平安地從這次危險的漩渦中送出,希望在自己無法保護他之後,他還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隋垣躲在二樓迴旋走廊的陰影處,垂頭看著塞爾曼一步一步踏入長老院的大廳,而他身邊站著的美貌妖嬈的血族女親王,正含著滿意的微笑觀賞著自己的勝利果實。
“你怎麼能料到我會同意你的要求?”女親王側頭看著隋垣,輕哼一聲,“我和塞爾曼可是真真正正結了仇的,你怎麼知道我會同意讓他長眠千年,而非斬草除根呢?”
“……得饒人處且饒人,塞爾曼畢竟是純血親王,一旦他捨命相搏,即使是同為純血親王的您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隋垣淡淡地回答,“再說,我認為我拿出的誠意對您而言相當有吸引力。”
“是你拿出的誠意,還是你的小情人兒拿出的誠意?”女親王魅惑地輕笑起來,掃了一眼披著黑色斗篷、像是影子那般沉默地守護在隋垣身後的人類,突然貼近他,伸手挑起隋垣的下巴,壓低了聲音曖昧地挑逗,“不過,比起領地,我到是對你更感興趣……我先前倒是沒有發現,雅安你竟然是一個這麼美麗的小東西。血族和人類是註定沒有好結果的,塞爾曼不正以他的愚蠢證明了這一點嗎?甩掉你的人類情人吧,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隋垣面露無奈,剛想要開口拒絕,他身後的人卻突然抬起頭,帽兜陰影下的雙目銳利地直直射向女親王,其中所蘊含的冰冷與殺意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卻又忍不住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熱血沸騰。
女親王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紅唇,直直迎上那個人類的視線。其實,比起溫順安靜的雅安,她更加對這個明明柔弱得很、卻讓她感覺到異乎尋常危險的人類感興趣。女親王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喜歡馴服獵物的過程,所以,她曾經才會同意與傲慢不羈的塞爾曼訂婚,只可惜,塞爾曼讓她太失望了。
現在,比塞爾曼更讓她有興致的獵物出現了,可令人鬱悶的是,這個獵物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雅安身上,而將其他人全都當成空氣、忽視地不能更加徹底。女親王無奈,只得以調戲雅安來引起對方的注意,也只有這個時候,對方才會看到她。
就在女親王享受著對方的目光時,黑袍男子突然欺身近前,將她挑著隋垣下巴的手拂開。女親王感受到一股強大的神聖力量從男人的身上傳出,下意識後退了數步,有些不甘心地擰起眉——如果不是懼怕這股力量、外加擔憂與教會之間的關係破裂的話,她早就將這個人抓去自己的城堡了!
暗中告誡自己不能心急,女親王甩了甩刺痛的手,聳肩輕笑了起來:“好了好了,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那麼緊張。”
女親王將目光重新移向樓下大廳,勾唇哂笑:“其實,一想到一千年都看不到塞爾曼這張自大、傲慢又愚蠢的臉,我還是覺得有些蠻可惜的。”
隋垣無奈于女親王持之以恆的作死,不得不握住趙羲和黑袍下蠢蠢欲動的手,制止他做出什麼有危害的舉動。
這個世界就差最後那麼一步了,絕對不能在終點跌倒!
趙羲和的眼睛閃了閃,掃了一眼身處危險而不自知的女親王,心中已經閃過了一百零八種殺掉她的方式——因為這次趙羲和堅持要以人類的身份深入吸血鬼的大本營,隋垣不放心他的安全,乾脆將所有對吸血鬼有殺傷力的東西都掛在了他的身上。
不得不說,全副武裝的趙羲和真心兇殘,就連力量最為強大的純血女親王都不敢擅動,更不用說只是高階貴族的隋垣了。如果果不是從智腦那裡兌換了能夠阻隔神聖氣息傷害的道具,估計剛剛貼近趙羲和,隋垣就會被灼傷、奄奄一息。
見到隋垣將趙羲和安撫住,兩人站在一起、親密無間到任何人都無法插足,女親王有些無趣地輕哼了一聲,突然眼睛狡猾地一轉,揶揄地開口道:“呐,雅安,你這麼為塞爾曼著想、東奔西走著付出了那麼多代價就為了救他一條命——你是不是喜歡塞爾曼?”
“我只是報恩。”隋垣被趙羲和抓著的手腕一疼,頭皮都有些發麻,立刻嚴肅地給自己正名,“塞爾曼大人救過我,我非常感激他。”
隋垣的語氣很認真,雖然連他本人也曾經懷疑雅安對塞爾曼的感情。
女親王“呵呵”了兩聲,明顯不怎麼相信。血族都是冷漠自私的生物,除了傾心的愛人,還有什麼值得一個血族如此犧牲?恩情?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女親王看了看表面上無動於衷、實際周身氣壓卻暫態間低了好幾度的趙羲和,有些洋洋得意——沒有挖不到的牆角、只有不努力的鋤頭,無論是挑撥還是強搶,她總有辦法將自己想要的東西弄到手。
打定了主意,女親王越發興致勃勃起來,她一直覺得雅安對塞爾曼不一般,所以,她決定做一件好事,將他們湊成對,那麼接下來,失戀的獵物自然也能順理成章地被自己接手了。
越想越覺得可行的女親王撐住回廊的欄杆,縱身躍下,輕巧地落在了塞爾曼的身邊。
隋垣對此沒有多加關注,因為劇情裡,女親王也是這時候跑到塞爾曼面前,炫耀了一下自己的勝利、順便嘲諷主角攻的愚蠢。
所以,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放走了一個多麼大的麻煩,引得他差一點便能圓滿完成的任務功虧一簣——如果上天能再給他一次機會,隋垣一定會聯合趙羲和,將這個坑爹的女親王綁起來堵住嘴;如果在這次囚禁之前加上一個期限,那麼絕逼要是一萬年!
5237:“這個血的教訓告訴我們,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哪怕他/她在你眼中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路人甲……”
隋垣:“………………qaq”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十二個世界(十)

“瞧瞧,你這樣狼狽不堪的模樣,哪裡像一個高貴的純血親王?被與你相提並論,簡直是我的恥辱!”女親王一上來就毫不客氣地大開嘲諷,洋洋得意地享受著塞爾曼目眥欲裂的模樣,“唯一值得慶倖的,就是你還有一位願意付出一切去搭救你的戀人。”
“迪爾?!”塞爾曼的怒氣一滯,下意識有些擔憂。他不是已經將迪爾送走了嗎?難道被人攔住了?
“不,我說的才不是那個卑賤的傢伙,他連提都不配被我提起。”女親王邁著優雅的步伐在塞爾曼周圍繞了一圈,語氣輕蔑,隨即假作恍然,“哦,是我的用詞錯誤了,他可還不是你的戀人呢,只能算是……暗戀者?”
“……你在指誰?!”塞爾曼先是松了口氣,隨後又忍不住有些心慌,一個名字迅速浮現出腦海,卻又讓他有些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女親王嗤笑了一聲,“他為你做了那麼多的事,你竟然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為他而感覺到悲哀!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長得也漂亮,陪在你身邊這麼長時間卻竟然抵不過一個相處短短數月的卑賤人類?我真覺得你的眼睛被屎糊掉了!幸好我從未喜歡過你,不然真該懷疑自己的眼光了!”
塞爾曼的瞳眸微微緊縮,心底微微一疼,同時,一直關注著下方進展的隋垣也懵了,下意識感覺到不妙。
“他……是誰?他……做了什麼?”塞爾曼咽了咽口水,有些乾澀地開口。
女親王張開口,還未將那個名字吐露出來,就被一聲焦急的厲喝打斷:“請您住口!”
雖然這語氣一點都不客氣,但女親王卻並不惱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塞爾曼,又瞄向二樓處隱約的身影。
隋垣簡直要給跪了,女親王的舉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知道現在尋找禁言道具還來不來得及?!
答案當然是——來不及了。
塞爾曼對雅安的聲音太熟悉了,雖然長老院內的回聲讓聲音有些失真,但他仍舊在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雅安的身份。
塞爾曼不知自己現在到底是怎樣的感覺,欣喜、不安、委屈、怨憤,百味具雜中緩緩吐出一個名字:“……雅安。”
雅安出現了,他果然沒有全部拋棄他,塞爾曼對這一認知感覺由衷地高興,卻又因女親王之前的話而擔憂。
——雅安為了救他做了什麼?又付出了什麼?一想到這裡,內疚與擔憂就讓他無法思考。
在聽到塞爾曼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隋垣就發覺要遭,他一邊努力裝死,一邊催促5237尋找禁言的道具。血族女親王剛想要再添一把火,就愕然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了!
女親王:“…………??!!”
女親王冒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識意識到自己似乎招惹了什麼不能招惹的傢伙。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一種力量,竟然讓她這個純血親王毫無反抗之力,甚至在中招前根本沒有一絲察覺!
如果這種力量不是用來阻止她說話,而是用來殺掉她的話……
女親王悄悄後退了幾步,遠離了塞爾曼,極力想要讓自己的存在感弱化下來。既然被警告了,那麼就乖順一點比較好,她可一點都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險,只希望自己接下來表現良好,讓對方放她一馬。
雖然女親王學乖了,但她現在說不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塞爾曼根本沒有再注意她,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二樓的身影上。
許久未見,直到今日乍然相逢,塞爾曼才能感受到自己有多麼渴望見到對方。只是,雅安的沉默讓他從未有過的惶恐,塞爾曼忍不住再次喚了一聲:“雅安!”
隋垣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不得不歎了口氣,從二樓跳了下來,站在塞爾曼的面前。
塞爾曼比之先前的確憔悴了很多,望著他的眼神炙熱到讓人發毛,隋垣忍了又忍,才沒有後退著拉開距離。
“好久不見了,雅安,你這一陣子到底去了哪?我一直在找你……迪爾……也很擔心你……”塞爾曼試圖讓自己的聲音緩和下來。
隋垣沉默著,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說。劇情裡,塞爾曼最後並沒有跟雅安見面,也不知道雅安為他做了什麼,只可惜,現在的隋垣根本做不到像原劇情中那般瀟灑地“深藏功與名”,緊要關頭被主角攻拎出來對質什麼的,簡直太虐了!
塞爾曼見隋垣面露猶豫,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心底不由得沉了沉:“莉莉絲說你為我做了很多,你又到底付出了什麼?”
隋垣:“………………”
女親王莉莉絲:“……………………”
——求不提!我已經很努力地讓自己沒有存在感了你造嗎?!不要再繼續坑我了!
看到塞爾曼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堅持,隋垣深吸一口氣:“你想多了,我並沒有做什麼……”
塞爾曼眯了眯眼睛,顯然一點都不相信。不過,雅安不說也沒事兒,他總會知道的。塞爾曼將目光轉向臺階之後高高在上的長老們,嘲諷道:“那麼,你們對我的判決是什麼?死刑?”
大長老露出慈祥而責備的神情,就像是面對不懂事的晚輩:“不,孩子,你是珍貴的純血親王,我們是不會判你死刑的。只不過,介於你的所作所為對血族帶來的災難和動盪、並且不思悔改,我們希望你能暫時休眠、冷靜一下,好好反省自己的過失。”
“……多久?”塞爾曼愣了一下。
大長老微笑:“一千年。”
塞爾曼的確驚訝,早就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的他沒想到自己的處決結果竟然這麼輕。是的,一千年的確漫長,即使是對血族也同樣,卻也並非是完全無法忍受的。迪爾已經被他轉化為了吸血鬼,雖然世事難料,但以對方的堅強和自己留下的保護措施,堅持到千年後再次相逢也並不是不可能。
也許,沉睡千年蘇醒後他現在所擁有的財富和地位都會煙消雲散,但只要他仍舊有著純血的力量,只要他和迪爾還活著,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一直看他不順眼的長老院竟然這麼“仁慈”?塞爾曼不相信,他猛地扭頭看向隋垣,目光深邃:“這就是你做的嗎?”
大長老:“……………………”
——身為配角的我竟然只有兩句臺詞?這不科學!難道是因為臉?!
面對塞爾曼的質問,隋垣很想說不,但周圍全都是人證,就算抵賴也抵賴不掉,所以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輕輕點了點頭。
塞爾曼緩緩笑了起來,對雅安矛盾而難以割捨的感情、迪爾的猜測與莉莉絲之前的話讓他豁然開朗,即使馬上要與戀人分離、陷入千年長眠,也似乎無法影響到他莫名的好心情:“你喜歡我?雅安?”
是的,塞爾曼在這一刻是開心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麼奇怪的反應,但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一個解釋——他也是喜歡雅安的。
雅安一直以來為他的付出、雅安在他與迪爾情定後沉默地傷心遠走、雅安在他最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這一切讓塞爾曼如何不去感動、疼惜,又讓他如何能夠拒絕?甚至,在得知一切之前他也是喜歡著雅安的,否則為何會一直對他念念不忘,即使迪爾在身邊,也從未忽視掉雅安?
塞爾曼篤定的語氣,簡直讓隋垣一臉血,他不得不再次堅持著重複自己的人物設定:“不,我對您只是尊敬。您救過我,我感激您,願意用一切力量幫助您,無關愛情。”
“那你為何要幫迪爾離開我?”看清了雅安的感情,又沒有了生命的危險,心情暢快的塞爾曼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
“因為我早就看出您對迪爾存在著愛情,而這份感情會給你們帶來災難,我希望在您意識到之前切斷它。”隋垣一本正經地回答,“事實上,後來的一切都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
“那麼,在被我發現之後,你又為何突然離開,不見蹤影?”塞爾曼咄咄逼人,“既然早就意識到這份感情的危害,你為何主動離開,放任我陷入危險,而非繼續阻止、或者幫助我度過這次危機?”
隋垣:“……………………”
——我能說是劇情安排嗎?
“因為……”隋垣努力讓自己的行動和理化,“因為我覺得您並不想要見到我,您不會原諒背叛,而我卻背叛了您,擅自做了這樣的決定……”
“撒謊。”塞爾曼一針見血地戳破了隋垣的謊言,“我生氣,卻沒有因此而責難你,但是,你並未向我請罪,反而主動離開,這根本不像你一貫的行事風格!”
隋垣:“……………………”
——為了符合劇情發展於是ooc的惡果出現了,被辯駁地啞口無言的隋垣簡直想要淚流滿面。
“你喜歡我,所以才無法忍受我和迪爾在一起,不得不離開,對嗎?”塞爾曼深深地看著隋垣,輕聲問道。
“不,我喜歡的是……”隋垣垂死掙扎,但尚未吐出最後“迪爾”兩個字就被打斷了。
塞爾曼顯然根本沒有打算聽他的反駁:“我覺得,我也是喜歡你的,雅安。”
隋垣簡直想抱著主角攻的大腿求他別鬧!不是一直跟迪爾相處得好好的嗎?突然在劇情最後移情別戀到底是要鬧哪樣?!還能不能好好得談戀愛了?!
“您的戀人是迪爾,塞爾曼大人。”隋垣咬著牙提醒面前的渣攻不要花心,功虧一簣的感覺任他脾氣再好也有些無法控制,差一點想出手將塞爾曼揍個腦袋開花。
聽到隋垣提起迪爾的名字,塞爾曼溫柔的表情滯了滯,的確也感覺到一絲糾結和歉疚。不過,漫長的生命讓血族們素來放縱,私生活也很混亂,極少有感情能夠經得住時間的洗禮,從一而終。當然,也有血族會對戀人一心一意,但也更多的則是花心濫情、情人無數,還有一時衝動,所以,這也並未給塞爾曼造成太大的影響。
“我喜歡你,也喜歡迪爾,也許你無法理解,但事實就是如此。”塞爾曼認真地看著隋垣,許下自己的承諾,“也許,在沉睡中我能夠理清頭緒,所以,等我好嗎?等我從長眠中醒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完全懵掉的隋垣下意識否定:“不……”
“還真是抱歉了,雅安根本不會等你。”趙羲和的聲音傳來,插入了塞爾曼和隋垣之間。他已經完全忍不住了,就算會讓隋垣不悅,也不得不打破自己佈景板的身份。
眼睜睜看著別的男人對自己的戀人示愛,是個人都忍不了的好嘛?!
“……你?”塞爾曼看著趙羲和掀開自己的帽兜,將隋垣擋在身後,微微皺起眉。他覺得面前的人類有些面熟,卻又想不起是從哪裡見到過。
是的,塞爾曼的確見過“安森”兩次,但是他瞧不起人類,根本沒有正眼打量過他,更何況,現在的趙羲和與先前的“安森”除了外表一樣外,氣勢卻截然不同,判若兩人到讓塞爾曼完全無法將他們聯繫在一起。
“安森,那個差點被你打死兩次的倒楣鬼,還記得嗎?”趙羲和滿是惡意地勾起嘴角,說出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隨後握住隋垣的肩膀,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吻,“你不是一直奇怪為何雅安兩次從你手中將我救下、甚至不惜自己受傷嗎?這就是原因。”
隋垣自暴自棄地並不加以反駁,乾脆將一切交給趙羲和去處理,而塞爾曼則目眥欲裂地看著兩人的動作,頭腦竟然還有一絲難得的明晰,並未直接與他發生衝突:“我不信!”
“信也好、不信也罷,這就是事實。雅安真正喜歡的人是我,救你只是因為報恩,是恩、情。”趙羲和陰沉著表情,著重強調了最後兩個字,嘲諷地譏笑,“還請尊貴的塞爾曼大人不要自作多情!”
“在我帶回迪爾之前,你們根本就不認識。”塞爾曼也不甘示弱,輕蔑地打量著趙羲和,“而你,又有什麼資格讓雅安喜歡?”
塞爾曼的確踩到了趙羲和的軟肋,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自己的外表一點也不出眾,更沒有血族強大的力量,倘若不是他和隋垣本就是戀人,這個世界的雅安是永遠都不可能對安森多看上一眼的。
不知多少次從心裡咒駡了一遍5237,瞭解人心的趙羲和自然也知道如何讓塞爾曼感覺到痛苦,他不怒反笑,伸手摟住隋垣的肩膀:“沒錯,你說得對,在那之前,我和雅安的確不認識,不過在他第一次救了我之後,我就傾心於他,展開了追求。最後,我能夠成功俘獲他的心,也是拜您所賜,說起來,還真是要感謝您呢!”
塞爾曼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握緊雙拳。
5237:“呵呵,於是,撕逼大戲終於開始了麼→_→”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十二個世界(十一)

“雅安一直都是心軟的,你也明白。雖然之前並未接受我的追求,但他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我被你打死,於是,第二次,他還是替我擋了一擊,救了我的命。
“你帶走了迪爾,將身受重傷的他留了下來,是我將他帶回家悉心照料的。你不是剛剛在問他之前去了哪嗎?答案當然是在我家裡!”趙羲和看著塞爾曼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心底自然格外暢快,“雅安受了情殤,也不願意插足你和迪爾之間,最終決定放棄這段無望的感情,我不趁虛而入又更待何時呢?
“那一段時間的朝夕共處、傾心以待,雅安終於接受了我。雖然我的確比不上你位高權重、相貌堂堂、實力超群,但我對雅安一心一意、忠誠堅貞,願意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他,遠遠好過享受著雅安的犧牲、卻一直滿不在乎地忽視他的你,不是嗎?”
塞爾曼如今最懊悔的,必然是沒有儘早明白自己對雅安的感情,反而給了別人插足的機會,所以趙羲和自然毫無憐憫之心地在他這塊心病上踩了又踩,肆無忌憚地展現著自己對隋垣那炙熱的感情:“況且,你已經有了迪爾了,不是嗎?雅安何等驕傲,怎會容許自己再涉足其中?他為你奔波除了報恩和多年的友情以外別無他意,你也應當知道他的堅定和專一——現在,他喜歡的人是我,也只有我,而你,已經是過去式了!
“從你接受迪爾的那一刻起,你們之間就不可能了,雅安不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所以他離開了你,走向了我!”
比得到的一瞬間便失去更為慘烈的,就是得知自己親手將珍貴的東西推到別人懷裡。趙羲和看著表情痛苦的塞爾曼滿是惡意。竟然想要搶他的人——即使根本沒有機會搶到手——那麼就必須接受懲罰,他要讓塞爾曼一生都對此耿耿於懷、難以解脫。
“對了,忘記說了,你不是因為迪爾的鮮血美味,最終才愛上他的嗎?”趙羲和施施然地,給予了塞爾曼最後一擊,“而雅安很喜歡我的血呢,像你喜歡迪爾那般的喜歡,完全無法離開。你應該瞭解這種感覺的,不是嗎?”
“這些……是真的?”在感情上,塞爾曼無法接受,但是安森的說法卻條理分明,讓他找不出任何破綻,最重要的是,血液之間的吸引力讓他無法反駁。以己度人,塞爾曼無法擺脫迪爾血液的誘惑,那麼在他眼裡,雅安自然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懇求著看向雅安,希望他能夠否定安森的說法。
隋垣會否定嗎?當然不會!趙羲和好不容易幫他把漏洞填補好,還讓主角攻對自己死了心,隋垣自然不會在這關鍵時刻掉鏈子。雖然塞爾曼看起來相當可憐,但是他仍舊毫無憐憫之心地點了頭,絲毫沒有遲疑:“是的,抱歉,塞爾曼,我現在喜歡的只是安森,而您只是我敬重的主人、恩人和友人。”
成功給予情敵致命打擊的趙羲和洋洋自得,而瞭解到自己錯誤的塞爾曼也不忍心將怒火發洩到雅安身上——甚至,他是愧對雅安的,為了自己多年的忽視。所以,被塞爾曼敵視的人僅僅是趙羲和:“不要這麼得意,你也根本得意不了多久。”塞爾曼冷笑了一聲,“你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區區百年的生命,而我卻有更加漫長的時間,可以讓雅安回心轉意。”
“既然你能夠將迪爾轉化為血族,那麼我為何不可以呢?我覺得,我起碼會比迪爾更加適合血族的生活。”如果趙羲和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刺激塞爾曼的機會。
“轉化為血族?”塞爾曼哼笑,“你的教會竟然會允許你做這種事情嗎?”
“就連你都願意為了將迪爾作為伴侶而與整個血族為敵,我又為何做不到呢?我比你在乎迪爾還要喜歡雅安,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如果趙羲和是真正的信徒的話,大概會因為這一句話而痛苦掙扎,只可惜,他卻根本不在乎,所以笑容中仍舊充滿著勝利者的炫耀。他俯下身,自上而下睥睨著被束縛著的塞爾曼,輕蔑地低語,“為了雅安,我能與世界為敵,更不用說你一個狼狽聊到的血族親王了!”
塞爾曼被趙羲和渾身上下溢出的充沛的神聖氣息壓得呼吸一滯,遭遇天敵一般反射性地緊繃起身體。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一個他從前根本瞧不起的人類壓制住了,竟然會真切地感覺到一個人類危險地讓他頭皮發麻——這個人,真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安森嗎?
趙羲和看著塞爾曼變幻莫測的臉色,輕笑了一聲,溫柔地詛咒:“總之,祝你睡個好覺了!”
說罷,他轉向長老院的長老們,行了個禮:“浪費了諸位這麼久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接下來,應該開始處刑了吧?”
圍觀兩人爭風吃醋、針鋒相對正愉快的大長老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裝模作樣地撫了撫鬍子,抬手示意另一位長老將早就準備好的酒杯端到塞爾曼面前。酒杯中盛有的是可以導致血族陷入長眠的毒藥,塞爾曼將它喝下去,便是接受了判決。
塞爾曼並沒有反抗,他端起酒杯,但是目光仍舊不甘地鎖定著隋垣和趙羲和,希望將兩個人深深刻進心底那般的執著——一個,是他蘇醒後要追回的愛人,而另一個,則是他永生永世的仇敵。
這一次,他輸了,但下一次,絕沒有人能夠擊敗他!
酒杯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塞爾曼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逐漸陷入了沉睡,一直到最後,他還是面向著隋垣與趙羲和的方向,固執而偏激。
塵埃落定,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長老院指揮血族們將塞爾曼放入棺材,抬去血族的長眠之地,而女親王莉莉絲則小心地走向隋垣二人,乾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求放過qaq
隋垣先前被塞爾曼盯得頭皮發麻,到現在還有點驚魂未定,趙羲和掃了她一眼,語氣漫不經心:“從你不能說話起五個小時後效果會解除,一個小教訓,你應該明白的,再有下一次,可就不是那麼輕鬆的了。”
女親王連連點頭,不敢再稍作停留,迅速轉身離開,生怕對方一個不順眼,再給她來上點什麼奇怪的東西。女親王從來沒有那麼慶倖,自己之前對那個人類只是打了點壞心思,並沒有展開行動——不過,她似乎調戲過男人的戀人雅安?看他那麼在意雅安,對塞爾曼如此睚眥必報,女親王便不由有些膽寒,也不知男人會不會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然後秋後算帳……
女親王恨不得將摸過雅安的手直接砍掉!
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女親王專門派人將趙羲和與隋垣護送出血族的領地,雖然兩人都有足夠的自保能力,但畢竟大多數血族對教會的厭惡和排斥根深蒂固,既然能省事兒,那麼何樂而不為呢?
看到兩人接受了自己的示好,女親王也算是松了口氣,安安穩穩地將他們送走後便決定韜光養晦——塞爾曼就是自大任性才導致了現今的後果,而她也差點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所以今後還是低調一點才最為保險……
結束了塞爾曼這邊的劇情,剩下的就是安森和迪爾見面,然後一同隱居人類社會了。趙羲和自然不想今後都跟著主角受混,所以,他決定和迪爾見一面後就順理成章地徹底結束自己的戲份,當然,更重要的是要向迪爾表明自己和“雅安”的關係。
按照劇情,迪爾被塞爾曼送走後一段時間才重新蘇醒,醒來的第一時間,他便去打探了塞爾曼的消息。
在得知塞爾曼已然陷入沉睡後,迪爾心灰意冷,在行屍走肉般故地重遊時於貧民區見到了安森,這才在友人的勸說下振作了起來,決定在等待塞爾曼的千年內努力充實自己、強大自己。
為了與迪爾接頭,隋垣和趙羲和自然回到貧民區蹲點,也很順利地將主角受刷了出來。
當迪爾進入安森的家,看到他和隋垣後,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驚訝:“安森——還有雅安大人?!您怎麼在這裡?!”
隋垣朝著迪爾輕輕一笑,而趙羲和則快步迎了上去,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呐!迪爾,這一段時間你去哪裡了?!我們一直找不到你,簡直急死了!生怕你做出什麼傻事來!”
“我……”迪爾自己也不知道這一段時間是如何過來的,塞爾曼的離去讓他的頭腦一片空白,越過趙羲和,他將渴望的目光投向隋垣,希望他能幫助自己、幫助塞爾曼,“雅安大人,您知道嗎?塞爾曼他竟然——”
“陷入千年長眠,是的,我知道的。”隋垣輕歎了一口氣,憂傷地將視線移開。
迪爾僵硬了一瞬,立刻就明白連雅安大人也無法改變這樣的結果,暫態間有些茫然。
“其實,這並不算太糟,千年對於吸血鬼而言也不算太過漫長。”趙羲和不著痕跡地擋住迪爾看向隋垣的視線,安慰道,“雅安為此已經很努力了,塞爾曼挑戰的是整個血族的習俗和條令,再加上女親王莉莉絲的施壓和長老院的不懷好意,沉睡千年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千年後,你還能重新見到他,不是嗎?”
迪爾的目光緩緩對焦,他還不能完全適應血族的身份,只是從人類的角度恐懼著千年那麼漫長的時間:“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是雅安大人努力的結果?”
“是的。”趙羲和點了點頭。
迪爾頹然地坐到椅子上,無力地撐住自己的腦袋:“是我的錯,是我害塞爾曼變成這樣的,而我根本沒有幫上任何忙……”
“這不是你的錯。”隋垣走到迪爾身邊,一如既往地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塞爾曼是心甘情願為你做這些的,即使到最後也沒有後悔,所以,你更不應該後悔。”他看著迪爾抬起頭,像是乖巧地聆聽神父訓誡的信徒,“至於幫忙,你就更不必為此而自責了。我們都知道由人類突然轉化為血族會是如何痛苦,你憑藉自己的意志力支撐了下來,已經足夠優秀了。況且,你只是一隻新生的血族,實力微薄,更沒有地位,就算如何努力也無法改變定局,反而會讓塞爾曼擔憂。”
心中的苦悶被溫柔的話語吹散,迪爾逐漸輕鬆了起來,就像是向上帝告解完畢那樣,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謝謝您,雅安大人……”
“那麼,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在這一千年的時間裡。”趙羲和走到隋垣身邊,搭著他的肩膀,朝著迪爾笑著訊問。
“我打算到到處走一走、看一看,多見識一些、多瞭解一些,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迪爾的眼眸純淨而溫和,帶著暖暖的眷戀,“然後,等待塞爾曼蘇醒,這一次,我決不會再拖累他了!”
“不錯。”趙羲和點了點頭,一點都不意外。
“那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迪爾說著,卻突然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兒。自家青梅竹馬和雅安大人之間什麼時候這麼熟稔了?還能勾肩搭背?甚至……兩人間縈繞著一種古怪的情愫……迪爾有些難以置信,“你和雅安大人……”
“我們在一起了。”趙羲和愉快地補充了迪爾的欲言又止。
迪爾:“!!!!”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青梅竹馬,但是他仍舊認為安森完全配不上雅安大人,一個是雲、一個是泥,兩人竟然走到了一起,簡直像是愚人節的玩笑!
“雅安大人,難道不是喜歡塞爾曼的嗎?!”儘管不合時宜,但極度驚訝中的迪爾仍舊忍不住脫口而出。在他看來,也只有塞爾曼能夠配得上雅安這樣完美的人了。
對於迪爾的質問,早就和趙羲和對好口供的隋垣並未猶豫,果斷將糊弄了塞爾曼的那一套說辭重複了一遍。
聽完後,迪爾有些魂不守舍,但好歹還是勉強接受了這一事實。
——嘖,這種看到鮮花插在牛糞上的糟心感覺……他家竹馬簡直是幸運ex啊!即使迪爾對安森的友誼真誠而堅定,也不由得感覺到一股難以抑制的羡慕妒忌恨!
“對了,還有件事情相當重要。”格外不爽迪爾看自己的眼神,趙羲和微微挑眉,壞主意立刻冒了出來,“塞爾曼在長眠之前,向雅安告白了。”
迪爾:“!!!!”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他一定是在做夢對不對?!前一秒還在悲傷自己戀人的離去,後一秒就被告知對方劈腿了,如此的酸爽讓迪爾完全不知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他說自己喜歡你,也喜歡雅安,還讓雅安等他醒過來,給他一個交代。”趙羲和冷笑了一聲,“所以,麻煩你以後看好你家塞爾曼好嗎?不要隨便放他出來破壞別人的感情!”
雖然感覺到自家竹馬的性格似乎變了,但迪爾此刻已經完全來不及關注這個問題了,他整個人都懵了——這種既驚訝,又有點預料之中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那麼,就拜託啦!”趙羲和滿意地看著自己造成的後果,絲毫沒有任何的負罪感——他只是教給渣攻如何專一罷了,完全是在為這對主角cp著想嘛!
迪爾抬手捂了捂臉,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雅安大人。他失望於塞爾曼的花心,卻又有些理解對方為何喜歡上雅安,有些吃醋,卻又不僅僅是吃醋,再加上塞爾曼已經陷入了沉睡,並在之前拼盡全力保護他狠狠刷了一把好感,讓他根本無法對他產生恨意。迪爾被各種複雜的情緒籠罩,渾渾噩噩地反問:“那,我該怎麼做?”
現在多想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在經歷了這麼多後,迪爾已然無法離開塞爾曼、無法從這段感情中抽身而出,所以,他也只能盡力阻止塞爾曼去打擾雅安大人了。
——不僅僅是為了守護自己與塞爾曼之間的感情,也同樣是為了雅安大人和自己的竹馬,迪爾突然感覺自己任重而道遠。
“哭,塞爾曼最怕你哭,他敢花心就哭給他看。”趙羲和聳了聳肩膀,“或者努力強大起來,他敢沾花惹草就揍他,一直揍到他接受教訓為止,總之方法多得是!”
“我、我會努力的……”早就在得知塞爾曼沉睡後就發誓要堅強起來、再也不無謂的流淚哭泣的迪爾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後一種方式,堅定地握起拳——反正,這也與他想要努力強大自己的初衷不謀而合。
圍觀了全部過程的隋垣:“……………………”
——真是好想給塞爾曼點蠟啊,一覺醒來發現自家溫順可人的小白花已經成長為了暴力霸王花什麼的,無論是誰大概都有點接受不了吧?
招惹了趙羲和的後果果然很可怕,簡直是一輩子都要水深火熱的節奏……
5237:“………………救命qaq”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十二個世界(十二)&世界與世界的交匯

雖然隋垣格外想要圍觀一下塞爾曼醒來後重新見到迪爾時那崩潰的臉色,但是很只可惜,劇情並未延續到那個時候,而當故事結束後,他和趙羲和就要離開了。
即使在離開前夕,趙羲和格外想要跟隋垣過一段可以盡情醬醬釀釀的美好時光,但為了給妄圖從他手裡搶人,即使沉睡前也心心念念、死不悔改的塞爾曼一個深刻的教訓,他毅然忍耐下了電燈泡迪爾,沒有直接出手趕人。
沒錯,趙羲和違背劇情,拒絕了與迪爾一同環遊人類世界的邀請,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迪爾竟然也改變了想法,放棄了自己的計畫,轉而跟在了自家竹馬與雅安大人身邊。
迪爾喜歡雅安——雖然並非愛情,也同樣在乎摯友安森,在失去戀人後,他迫切地希望與自己所在乎的人相處,並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情,於是,他也被毫不客氣地閃瞎了狗眼。
為了能夠讓迪爾在千年後有足夠的實力毆打渣攻塞爾曼,趙羲和幾乎對他傾囊相授。當然,而在調教迪爾的同時,趙羲和也不忘時時刻刻地秀恩愛,向迪爾昭示著自己對隋垣的所屬權。
趙羲和能看得出迪爾對雅安有好感,如果不是他率先對塞爾曼產生了愛意、同時也是個死心眼的人,否則會不會像塞爾曼那樣三心二意著實不太好說。如今,塞爾曼沒有了,為了防止迪爾在與隋垣相處時產生什麼不該產生的妄想,他不得不以實際行動讓迪爾死心——雖然,與其說“不得不”,倒不如說甘之如飴。
趙羲和對別人感情的判斷是很精准的,或者說,他的情敵雷達從來都無與倫比地敏銳。在迪爾第一次知道自家竹馬與雅安大人情投意合後,的確莫名地產生過“既然安森都可以,那我為什麼不行”之類一閃而逝、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想法,但很快,這類念頭就在趙羲和逐漸向他展現出自己的能力後被迅速掐滅了。
變成吸血鬼後的趙羲和的實力讓迪爾望塵莫及,對方在人類社會中的地位也讓他目瞪口呆。迪爾骨子裡終究只是個平民的窮小子,即使他在塞爾曼那裡享受過貴族的待遇,卻從未真正融入過。也許,千年後的迪爾能夠成長為一個成熟、有風度、有內涵的貴族,但是現在,他還離著這種程度太遠太遠……
所以,當迪爾看著趙羲和果斷地處理著事物,優雅而又高高在上地接待著有求而來的人時,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他那同是貧苦出身的青梅竹馬!
對於自己毫不遮掩的ooc,趙羲和並不擔憂,只是隨口以“人總是會變、會成長”之類的話敷衍過去。迪爾將信將疑,不過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竹馬殼子裡已經完全換了個靈魂,便也只能接受了這個說法,不了了之。
“安森”的改變,倒是讓迪爾對他和雅安大人在一起的事情逐漸釋然。雖然外表上遜了雅安不知多少籌,但好歹氣質上很相配,一旦看習慣了,迪爾倒是覺得細緻體貼、一心一意的“安森”要比塞爾曼還適合雅安,更能讓雅安幸福。
如此一來,迪爾阻撓塞爾曼插足兩人的心思倒是更為堅定了。
當劇情結束後,隋垣與趙羲和找了一個環遊世界度蜜月的藉口將迪爾打發走,隨即徹底離開了吸血鬼的世界。回想著被自己精心調教過的迪爾,趙羲和眯著眼睛,笑容惡意滿滿,隋垣將一切看在眼裡,默默地替塞爾曼點了根蠟燭。
——雖然他本人也很好奇、甚至是有點幸災樂禍……
隋垣一點也不喜歡塞爾曼,特別是對方在崩掉他不少的分數之後。在看到自己的最終評價時,隋垣對塞爾曼的怨念又不由得深了一層,恨不得穿回到過去,狠狠教訓對方一頓。
所幸,塞爾曼和迪爾這一對主角cp終於還是成了——雖然鬧出來渣攻劈腿風波——“雅安”在和“安森”離開後便沒有了音訊,塞爾曼醒來後遍尋不到,最終也不得不死心放棄。沒有了隋垣坑爹的萬人迷光環影響,塞爾曼沒有再對其他人動過心,安安分分地與迪爾生活在了一起,總體來說,分數還是看得過去的。
隋垣有些鬱悶地將評分關掉,默默安慰自己總比之前把主角cp完全拆掉的那幾個世界要好,心裡卻仍舊有些耿耿於懷。
——功虧一簣的感覺,他真是一點都不想再經歷一遍了!簡直心塞……
看到隋垣悶悶不樂,趙羲和歎了口氣,揉了揉他的狗頭,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這一次,你想問什麼?”
隋垣精神一震,迅速將塞爾曼丟到了腦後,目光灼灼地看著趙羲和:“創造者將你製造出來,是為了什麼?”
趙羲和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挑了挑眉:“你怎麼確定我也是你的創造者製造出來的呢?”
隋垣愣了一下,有些迷茫:“……難道不是嗎?”
在隋垣眼裡,他的創造者是掌控一切的存在,是無所不能的、最偉大的,就像在小孩子眼中,自己的父母是最厲害的人那般。所以,趙羲和說自己曾經並不是真正的人,他就立刻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認定趙羲和也與自己一樣是被創造者製造出來的,按理說的確有些站不住腳。
趙羲和輕笑了起來,沒有再作弄隋垣:“從某種程度上說,我的確也是它製造出來的。”
隋垣有些糾結地望著趙羲和,拿不准這個“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個什麼意思。現在,隋垣也大略能夠感受到趙羲和的“言下之意”了,他並沒有肯定的回答,反而用了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也就說明這和事實其實有一定程度上的出入。
隋垣抓了抓頭髮,他覺得這一點也許很重要,既然想不明白,便乾脆地問了:“某種程度是什麼意思?”
趙羲和似笑非笑:“你到底想要問我哪個問題?”
隋垣:“……………………”
——該死!選擇綜合症突然發作該怎麼辦?!每一個都很想問啊!
最終,隋垣決定還是先按照自己之前的思路來,以免被趙羲和帶偏。反正,就像趙羲和所說的那樣,他們還有著足夠的時間。
“我被製造出來的原因啊……”趙羲和有些玩味地眯起眼睛,“大概是因為無聊吧。”
“……無聊?”隋垣愕然,完全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答案。
“是啊,無聊。你知道的,本源空間裡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時間的流動都感受不到,日復一日地處理著各個智腦回饋來的資料,即使是神,也會受不了的吧?”趙羲和輕笑著感慨。
隋垣:“……………………”
——突然感覺自己那神祇般無欲無求的創造者被拉下了神壇是怎麼回事?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隋垣:“……所以,一無聊,就將你……製造出來了?”
趙羲和坦然地點了點頭:“是的,通過我的眼睛、通過我的耳朵、通過我的思想、通過我的感知……撇除數據,從全新的角度去感受這些自己創造的世界,不是相當有趣嗎?”
雖然趙羲和的語氣平緩柔和,甚至還帶著幾分的饒有趣味,但是隋垣渾身上下的毛都快要炸起來了:“等等!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趙羲和聳了聳肩膀:“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隋垣被趙羲和的目光注視著,身體逐漸僵硬,乾笑著打了個哈哈:“你說……它全都看到了?通過你的眼睛?真的假的?你可……別騙我……”
趙羲和跨前幾步,貼近隋垣,微微彎下腰,將他整個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笑容莫測:“你說,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隋垣像是落入陷阱的小動物那樣,在獵人的淫威下連掙扎都不敢掙扎,只是呆呆地回視著趙羲和,他似乎看到那雙熟悉的深邃的眼眸後閃過一絲無機質的冰冷,就如同他在本源空間中所感受到的那般。
隋垣想起上上個世界,當趙羲和談論起自己抹殺劇情人物時那被自己當成錯覺的感受,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早就有所察覺,只不過根本沒有深想、甚至不敢去想,才自我保護般地將一切認定為錯覺。
只有對自己的創造者,他才會擁有如此根深蒂固的順從和敬畏,趙羲和不僅僅是趙羲和,他的一切都連接著那位讓隋垣根本不敢褻瀆的存在。
“那你……到底是什麼?”隋垣聽到自己的聲音恍惚地詢問著,“你是……我的創造者?”
“我是它,或者說我是它的一個分身。”趙羲和雙手握住隋垣的肩膀,輕咬著他的耳廓,曖昧地低笑,“它是純粹的理性,而我則被賦予了感性,它希望能通過我體會喜怒哀樂、人生百態,畢竟看得多了,就會好奇,而好奇,便渴望著嘗試,我就是這樣誕生的。”
隋垣覺得一股酥麻從尾椎處升起,早就熟悉了趙羲和親昵的身體很快便有了反應,但這一點也改變不了他此時此刻彷徨無措的心情。
隋垣開始思考,從最開始見到趙羲和一直到現在,思考著每一個曾經被他忽視掉的細節。
他不懂感情,卻幾乎沒有任何掙扎、順理成章地接受了趙羲和的愛情、甚至回應了他,到底是自己真的喜歡趙羲和,還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創造者有著天然的眷戀?
趙羲和最初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擾他的任務,隋垣憤怒過、生氣過,卻從來都只是逃避,根本沒有做出任何像樣的反抗,到底是由於被趙羲和所訴說的“愛意”所蠱惑,還是對自己創造者本能的服從?
他因為趙羲和的阻礙,幾乎被銷毀,卻從來沒有恨過他、怨過他,心甘情願地放棄自己,甚至在臨近消亡前卻還對罪魁禍首的趙羲和有著一份歉疚和不舍,到底是他真得愛著趙羲和,還是本能讓他無法對創造者產生任何負面的情緒?
即使是與趙羲和在一起後,除了涉及底線,他在趙羲和面前總是順從、縱容的,極少會真的違背他的心意,甚至連先前心心念念的反攻,也灰溜溜地在對方的眼神下不了了之……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著趙羲和?還是僅僅是本能作祟?
隋垣雙眼迷茫,像是走失的孩子,趙羲和歎了口氣,將他納入懷裡,安撫飽受驚嚇的小動物般安撫著自己陷入自我懷疑的戀人,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早就知道情況會變成這樣,所以並不想將事實告訴隋垣。但是趙羲和也知道,如果他想要和隋垣一直走下去,便不可能永遠隱瞞他,他希望對隋垣坦誠,希望對方能接受他的全部。
所以,他選擇像這般每一個世界透露一點秘密,希望能給予隋垣足夠的時間去消化、去接納,希望這麼一點一點地猜測出他的身份,隋垣會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接受一些。但趙羲和沒想到隋垣比他想像中還要敏銳,每個問題都直指要害,迅速揭開了他的假面。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這些?”懷中,仍舊有些僵硬的隋垣發出悶悶的聲音,細弱蚊鳴,卻被趙羲和敏銳地捕捉到了:“在你被回收的時候。”
隋垣抬起頭,眼神閃爍,還有些不敢直視趙羲和的目光,似乎自己的創造者正通過那雙眼眸凝視著他那般。
“當時我發現你不見,簡直要急壞了,差點想要將所有的世界送給你陪葬。不僅僅是成為破壞者,身為世界本源的分身,我所擁有的許可權比他們強大得多,萬一不受控制,也自然危險得多。”趙羲和語氣輕慢,似乎在講述著一個很普通的故事那般,“當然,我的異常被它感受到了,它不能容許我這樣做,所以,它將我帶到了自己的面前。當排除了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阻隔、我與它之間的聯繫驟然加強的時候,我就打破了那虛假的記憶,瞭解到了一切,也因此,我才有了資格與它去講條件。”
隋垣握著趙羲和衣襟的手緊了緊,抿抿嘴唇,下意識往他的懷裡偎了偎。如果他對趙羲和的感情摻雜著本能的話,那麼趙羲和對他的呢?他對自己全然是愛情嗎?
似乎察覺到隋垣的想法,趙羲和的手指繞著他腦後的頭髮轉了轉,聲音平淡:“它,其實很喜歡你,即使你一直沒有達到它的要求,是失敗品。”
隋垣身子一僵——這一腳簡直又快又准又狠地踩中了他的心病。
“但是,你卻是它的心血,它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在你身上,這份關注甚至連我都比不上。將我製造出來後,它給了我虛假的記憶,便將我以扮演者的身份丟到世界中自生自滅了,唯一的優待大概就是身為‘主角’。而你卻不同,它一直關注著你,記錄著你的一舉一動,不斷細緻地修改、優化,努力將你打造成它所認為的最完美的樣子……”趙羲和輕笑了一聲,“也許,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對你那麼關注,心心念念著窮追不捨,也是受到了它的影響吧——說到底,我和它即使早已是不同的個體,卻一直互相影響著。”
隋垣並沒有對趙羲和這樣的說法產生任何失落的情緒,甚至,在聽到自己的創造者喜歡自己的時候,他心底是止不住的喜悅的。這種感情讓他有點糾結,就像是原本兩個人的戀情,突然變成3p那樣莫名的詭異。
“我因為它而對你一見鍾情、二見傾心、三見誤終生,而它也隨著我對你感情的加深,逐漸對你產生了莫名的不舍。”趙羲和有些不滿地輕哼了一聲,“所以,它才順利地被我說服、向我妥協,放棄了回收你的原計劃。否則,我想它有足夠的能力把我和你一同銷毀——我說到底也不過是它的一個分身罷了,分身永遠鬥不過本體,它大可以重新創造出新的分身來代替我。”
停頓良久,趙羲和拍了拍隋垣的後腦:“這就是全部了,我將一切都告訴你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不知道。”隋垣一臉的迷茫。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思考,思考趙羲和與自己的創造者之間的關係,思考自己對趙羲和的感情,也思考自己和創造者之間——好吧,這個似乎沒有什麼值得思考的,他只是有些受寵若驚。
趙羲和低頭看了眼隋垣,不悅地撇了撇嘴角。在跟劇情爭風吃醋這麼久後,他發現,自己又要開始吃自己本體的醋了。隋垣對自己的創造者心心念念,就算是雛鳥情節,也著實無法忍啊!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你有足夠的時間。”趙羲和在隋垣看不到的地方冷冷地一笑。
劇情?破壞了這麼多,他也不在乎繼續破壞下去。
本體?聽上去這麼厲害,也不過是一直被困在本源空間內,寸步不得出的可憐蟲罷了。
隋垣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趙羲和不管隋垣對他的感情是否摻雜著對自己創造者的感情,但是他只能留在自己身邊,永遠也逃不開!
只有隋垣,他誰都不會給,無論是曾經與隋垣有過“露水情緣”的破壞者,還是在背後虎視眈眈的本體,誰都不能在他手中將隋垣搶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十三個世界(一)

隋垣逃了,不過即使逃,他也只能逃向下一個世界,這意味著他根本不可能甩掉趙羲和——當然,隋垣也沒打算當真甩掉他就是了。
為了讓自己不胡思亂想,在剛一到達新的世界時,隋垣就立刻打開了劇本和人物設定,連眼睛都沒有睜。
身下的柔軟告訴隋垣他應該是躺在床上的,如此正常的穿越姿勢讓他放鬆了很多,有些慶倖自己不用再當什麼奇葩的種族了。
是的,隋垣這次終於重新回歸了人類世界,可以睡到柔軟的床鋪,可以吃到豐富多彩的可口美食,實在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隋垣憂傷地發現,自己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情緒,都怪自己突然曝光詭異身份的戀人!害得他一直到現在都心神不寧……
努力將趙羲和丟到一邊,隋垣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這個世界的故事上。
不得不說,這一次5237格外給力,隋垣要扮演的身份是皇帝的義子——雖然最後被苦逼地炮灰了。
對於隋垣而言,這是一個皇子們爭奪皇位的故事,而對於這個世界的主角受來說,這卻是一個集宅鬥、宮鬥、政鬥於一身的大雜燴故事,簡直相當複雜!
主角受林蕭是內閣大學士之子,生母身份低下,嫡母卻為母不慈。嫡母生不出兒子,於是幾番對庶子狠下毒手,以防他們阻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兒與自己的榮華路。在這番險惡的環境下,林蕭的生母自知無力保護幼子,只得買通產婆與奶媽,將幼子充作女兒,堪堪躲過嫡母的惡意。
所幸,嫡母對待庶女還是可以的,畢竟這些女兒嫁出去後可以成為自己未來兒子的助力,於是,主角受就那麼男扮女裝著長大,幸而他繼承了母親柔美的面容,加上發育前女子與男子體型相差不大,小心謹慎之下也並未鬧出亂子。
對於這一段劇情,隋垣一點也不想吐槽,總之,劇情說什麼就是什麼,一切為了主角服務,其餘劇情人物完全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化身小聾瞎,無視一切不合理的因素。
當然,沒有鬧出亂子還能是跌宕起伏的劇情嗎?所以,女裝的林蕭被一見鍾情了,這一見鍾情的對象還是皇家的皇子。
主角攻司徒鈺是四皇子,母族不顯,也並不得皇帝太多關注,本身卻是胸有城府、韜光養晦之人,素來謹言慎行,唯一一次瘋狂便是在某次賞花宴上對驚鴻一瞥下的林蕭念念不忘。
在對佳人輾轉反側無法忘懷後,主角攻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上了皇帝請求賜婚,皇帝也大方,看兒子難得求他一次,朱筆一揮便准了,於是,這塊餡餅就從天而降到了主角受頭上,差點將他砸個頭破血流。
——他是男人啊!男人能嫁人?!就算能嫁人一洞房不就露餡了?!這可是欺君大罪啊!
主角受傻眼了,主角受可憐的生母也傻眼了。主角受想逃婚,但他一家老小可是要受牽連的!逃婚不成,更不能嫁人,左思右想,主角受決定自汙。沒了清譽,皇家自然不會要他,即便到時候被送去絞了頭髮做姑子、常伴青燈古佛也沒什麼,待到事情平息,紅妝變藍顏,幾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隋垣為了主角受的機智點了233個贊,十分惋惜劇情君是不可能讓林蕭得償所願的。
林蕭決定自汙,但司徒鈺不肯啊!自從求了賜婚後,他就一直盯著林蕭那裡,生怕出現什麼萬一,將自己馬上就要到手的心上人弄飛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司徒鈺的關注下,他成功救下林蕭,還認為這些陰謀是林蕭嫡母所為,狠狠虐了一把無辜躺槍的嫡母。林蕭看出司徒鈺對自己的執著和深情,無奈之下坦誠一切,希望司徒鈺諒解,配合他將婚事退掉。
夢中情人一下子變成男兒身,司徒鈺整個人都不好了!而他更加糾結的發現,就算林蕭是男人,他也一樣喜歡!
隋垣當真不知道司徒鈺到底是個天然基還是後天基了,不過從文中司徒鈺對自己後院的女人們一直冷冷淡淡的態度看,前者的概率相當高。如果沒有遇到林蕭,也許司徒鈺一輩子會那麼“直”下去,只不過有些性冷感而已,但是,他見到了女裝的林蕭,然後就這麼果斷地彎掉了,連掙扎都沒有來得及掙扎。
總之,司徒鈺費盡心力口舌,最終成功說服林蕭以女子身份嫁給了他,然後,主角受宅鬥的的地點就從大學士府邸變成了四皇子後院。
有著四皇子的專寵,主角受順風順水,除了四皇子的嫡妻以外,誰都不是他的對手。自然,林蕭被四皇子後院的女人們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不得不面對各種陰謀詭計,而他卻又是個堂堂男子,不屑與女子計較,於是格外頭疼。
作為主角受,林蕭的戰場自然不可能僅僅只限於後院,他同樣也幫著想要奪嗣的四皇子爭那把皇位。兩人在並肩戰鬥、相互扶持中感情愈發深厚,而自然,最終登上皇位的也是善於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的四皇子。
四皇子登基,林蕭的宅鬥也升級為了宮鬥。主角受不耐煩與女子爭風吃醋,請求恢復男兒身,立足朝堂,司徒鈺自然不舍也不肯,兩人之間的矛盾爆發。林蕭一邊防備後宮的女人們,一邊與司徒鈺鬥智鬥勇,還要努力謀求後路,打點出宮後的身份,忙得不亦樂乎、心力交瘁。
總之,一番分分合合之後,司徒鈺最終還是不忍戀人鬱鬱寡歡,不得不妥協,林蕭離開後宮躋身朝堂,從此君臣相合,同車而乘、同榻而眠,一路高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成就千古佳話。
隋垣將劇情合上,砸了咂嘴,覺得故事大體上似乎還不錯,隨後迅速找到了與自己相關的劇情。
隋垣所扮演的角色名叫徐塗,理所應當的,作為皇帝的義子,他的絕大部分戲份都集中在了初期爭奪皇位的那一部分。
雖然沒有什麼希望繼承皇位,但徐塗早已身在局中、抽身不得,而他支持的人選則是四皇子最大的競爭對手、呼聲最高的太子人選之一——二皇子。
當今聖上生母身為低微,剛出生便記在了備受先皇寵愛卻體弱無子的皇貴妃名下,而徐塗的父親則是這位林黛玉般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的皇貴妃的弟弟,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畢竟也是有母子之名,徐家的未來也維繫在了這並無血緣關係的小皇子身上。
自古皇家無兄弟,當今聖上也是經過一番慘烈的爭奪,才最終登上皇位的,而徐塗的父親也正是扶持他的最大功臣之一。
聖上登基,自然對功臣格外重用,而徐塗的父親也沒有辜負這份信任,一直忠心耿耿,立了不少汗馬功勞,甚至數次捨身救駕,最難能可貴的,是他懂得急流勇退,在朝堂安定後便攜一家老小外遷、為皇帝戍守邊疆。
如果事情僅僅是這樣,那麼故事裡也不會有徐塗什麼事兒了。這一大家子在邊疆呆了沒兩年,就苦逼地碰上了匈奴大舉入侵,徐塗的父親戰死沙場,徐塗一家老小也在戰火中死的死散的散,最終只有一個年僅五歲的徐塗被趕來的援軍尋到,護送回了京城。
皇帝感念徐塗父親的鞠躬盡瘁,將年幼失怙、無母何恃的徐塗接入宮中撫養,收為義子,待其猶勝親子。大約是由於徐塗與皇位無緣,並無利益上的衝突,加之性格相投,他與二皇子司徒珪一同長大,感情最為親密,遠勝其餘兄弟姐妹。
二皇子的生母是先皇后,生下他後難產而死,身份高貴、自幼伶俐,格外受皇帝偏愛,而被他視為最大競爭對手則是繼皇后之子、行五的司徒璋。司徒珪與司徒璋鬥來鬥去、兩敗俱傷,最後成就了司徒鈺之事暫且不提,先來看隋垣和主角攻受之間的恩怨糾葛。
作為一個男配,徐塗無疑也是喜歡林蕭的,這份感情並不算深,卻求而不得,一直勾得他心癢難耐。徐塗性格大膽跋扈,身手也不錯,仗著皇帝的寵愛屢次調戲林蕭,而素來體弱的林蕭難以反抗,甚至某次幾乎被他得手。被覬覦了愛人的司徒鈺自然惱火萬分,將計就計地引徐塗上鉤,反倒弄得他身敗名裂,為文人清流所不齒。
當然,如此一來,徐塗將主角攻受都給恨上了,只可惜當時司徒珪正與司徒璋鬥得激烈,騰不出手來幫他收拾司徒鈺,而等到司徒珪閑下來,司徒鈺已然坐上了皇位,成王敗寇已成定局。
作為曾經司徒鈺的眼中釘,新皇自然不可能放過徐塗。介於他畢竟是先皇義子,司徒鈺暫時不能殺他,只得將徐塗囚禁在府內,幾年後才悄無聲息地弄死,對外則聲稱其抑鬱而終。
隋垣給徐塗、也給自己點了根蠟,開始下意識尋找趙羲和附身的人選,然後他發現,這個選擇有點多……
畢竟涉及朝堂和奪嗣,先不說司徒珪和司徒璋威儀天成,就是單單聚集在四皇子和主角受身邊的青年才俊也著實不少,睿智通達的謀士、英勇忠誠的武將、文采風流的才子、放浪不羈的江湖浪子……他們要麼就是在劇情中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要麼就是對主角受有著一份曖昧的憧憬與敬佩,總之,無論哪個都極有可能被趙羲和選中。
隋垣流覽了一番,覺得格外頭大,又鬱悶自己還是對趙羲和念念不忘,乾脆將這些丟到一邊,睜開了眼睛,隨即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隋垣:“………!!!!”
——誰能來告訴他!他旁邊躺著個赤身裸體的女人是要鬧哪樣?!救命!
“冷靜!冷靜下來!”5237一看自家主人要炸毛,立刻出面安撫,“你現在是個已經成年的世子!備受寵愛、剛成年就被賜婚、有妻有妾的那種!晚上跟女人睡在一起很正常的!”
隋垣:“……qaq”
“冷、冷靜下來了嗎?”5237小心翼翼地問道。
隋垣簡直都快哭了:“5237,你果然是專門來坑我的嗎?!你要我被趙羲和弄死嗎?!”
5237:“……放心吧,他要弄也是弄死我→_→”
飽受驚嚇的隋垣捂著自己直到現在還砰砰亂跳的胸口,躡手躡腳地下了床,眼睛也不敢多瞟一下。當然,他不是有什麼非禮勿視的正統觀念,而是純粹害怕自家戀人會吃醋。
原先,他跟別人沒有一點曖昧都吃醋地如此喪心病狂,如今他跟人躺在一張床上、還看了人家的裸體,怎麼想都大事不妙好嘛?!
這一刻,隋垣簡直感覺天崩地裂。
深吸了一口氣,平穩了一下心緒,隋垣緩步走到鏡子邊。這裡用的是銅鏡,比不上近現代的鏡子清晰,但是隋垣還是在5237的協助下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古代人成家都很早,隋垣現在的身體看上去不過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年,青澀得很。眉目飛揚,眼神清亮,貴氣中難掩那份跳脫跋扈,豔麗中還帶著三分的囂張肆意。
總體而言,隋垣對這個殼子還是很滿意的。只不過想到主角攻受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齡,還要演出那麼一場驚心動魄、感天動地的愛恨情仇,隋垣就覺得違和感十足,就像是一群小屁孩過家家那樣,讓人目不忍視。
隋垣捂了捂臉,將自己的表情調整好——從來沒有演過那麼年輕的角色,他有點缺乏代入感。
看隋垣暫時適應了,5237也松了口氣,期期艾艾地蹭到了他身邊,試探著戳了戳:“呐,趙羲和當真是我們老大的分身嗎?”
隋垣扭頭看了它一眼,深恨5237哪壺不開提哪壺。
5237:“…………qaq”
隋垣歎了口氣,摸了摸5237圓滾滾的身子,給它點了根蠟。
5237勉強振作了一些,剛剛得罪趙羲和就得知了那麼震撼性的消息,它簡直要被震傻了!隋垣要進入世界它就渾渾噩噩間隨便選了一個,結果一睜眼,自家蠢主人身邊就躺了個女人!後院還有一堆女人!5237已經想像到自己要被趙羲和如何抽筋扒皮了……
為今之計,也就只能好好抱住蠢主人這條大粗腿,儘早幫他跟趙羲和和好如初,爭取戴罪立功!
5237默默握拳,給自己加油鼓勁。
“你想問什麼?”看著5237周身的顏色在那兒變換莫測,隋垣有些無奈。
“你在煩惱什麼?”5237瞬間化身貼心的小天使、溫柔的知心哥哥,努力解開自家主人的心結。
“……我在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喜歡趙羲和……”隋垣的眼神有點閃爍。
“這重要嗎?”5237眨了眨眼睛。
隋垣:“……不重要嗎?”
“如果你不是真的喜歡他,你會離開他嗎?”5237一針見血。
隋垣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
“就算你想離開,趙羲和會放你離開嗎?”5237繞著隋垣轉了一圈。
隋垣:“……不會。”
“那你還想什麼!”5237撞了隋垣一下,語氣格外灑脫,“反正你們終究是要在一起的,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根本沒用啊!”
隋垣:“………………”
——似乎有哪裡不對,但又覺得很有道理,完全不知該怎麼反駁!
“你還在糾結什麼?”看自家蠢主人那麼不開竅地欲言又止,5237都替他著急了。
“……我不敢見趙羲和。”隋垣捂了捂臉,“一想到創造者正透過他的眼睛看著我,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5237頓了頓,似乎有點理解。
——就像是考生突然發現教導主任正盯著自己,就算沒有作弊,也會渾身不自在、甚至大腦一片空白?
“……我想,這你大概更不用擔心了。”5237沉默片刻,幽幽地開口,“趙羲和見過你各種樣子,好的壞的,賣萌的犯蠢的,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
隋垣:“……………………”
5237:“所以,老大它肯定也早就都見過了,你還在乎什麼?”
隋垣:“………………qaq”
在努力安慰了自家蠢主人後,5237發現它的主人越發沮喪低落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灰濛濛的氣息。
5237:“……似乎起了反作用?對不起趙羲和大大,窩已經盡力了qaq”
趙羲和&0007:“……呵呵,你這麼蠢,你家老大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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