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不會死+番外by弦燼

文案:

易辰是羅影帝的鐵杆黑粉。

為打破羅影帝在無數少女們心目中的禁欲形象,易辰在某論壇發了一個記錄貼,逼真地描述了壓倒羅影帝的整個過程。結果沒想到一個意外,重生成了一心想被羅影帝潛、主動“送貨上門”的小明星。

從酒店的大床上醒來的時候,易辰驚悚了。
——老老老子該不會是重生成MB了吧?!

規則不是你想潛,想潛就能潛。

這是一個自詡淡定實則很不淡定的腦子比火箭還活絡的受,和淡漠溫柔深情攻的故事。
也是影帝攻×黑粉小明星受的故事。
也是……

內容標籤:重生 娛樂圈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易辰,羅雋天 ┃ 配角:齊季,顏憶,安文樂,小曹 ┃ 其它:重生,娛樂圈,歡脫,溫馨,吐槽風

==================


☆、第 1 章

  
  “那是豪華的三人套間,乳白色的大理石窗臺很寬,被正午的陽光照得很暖。我提議說不如就在窗臺上做吧,‘小心被偷拍。’雋天說著拉上窗簾,儘管已經有些情動,他的動作還是那麼優雅。
  “到了床上,他忽然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褪去了薄薄的藍色條紋襯衫,渴求一般的眼神望著我。儘管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我卻還是承受不住他這樣的目光。我親吻著他薄削的唇,褪去他的褲子,扶著堅|挺的欲望就要進入,卻被他擋了下來:‘不行……先……先用潤滑……’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摸索著拉開床頭的抽屜,熟練地找出潤滑劑,跟前兩次一樣,他還是喜歡把潤滑劑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刮了一塊,向他的後|庭探去。
  “好不容易伸進去三個指頭,我尋找著他身體裡敏感的地方,摸到一點的時候,他忽然低聲呻|吟了一聲,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悅耳,只不過比他的歌聲多了幾分淫靡。
  “他的目光已經迷離,漂亮的眼睛染上了一層水色,長而黑的睫毛也蒙上了一層霧氣。我再也忍不住,提起早已炙熱到脹痛的下身,就……”
  
  帖子到這兒戛然而止,接下來是樓主匆忙的補充:
  
  “不好意思剛接了一個通告,下午兩點必須到現場,下回再更,愛我愛羅影帝的不要走開~”
  
  易辰按下“發表”按鈕,放下滑鼠,不顧電腦底下掉了一隻的拖鞋,單腿跳著跑去開門。
  “你的外賣。一共七塊五。”送外賣的面無表情地說。
  易辰接過裝著餐盒的塑膠袋子,叼在嘴裡,手伸進短褲的褲袋裡摸錢。
  “給,不用找了。”十塊的票子遞出去,送外賣的接過來,完成任務拿著小費轉身便走,過了片刻,樓道裡傳來易辰驚天動地的慘叫聲:
  “老子要的是醬茄子不是蒜茄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易辰抑鬱地拿著餐盒走回電腦邊,一邊拿筷子一粒一粒地挑著茄子裡的蒜,一邊刷新了一下剛才的帖子。
  
  幾分鐘間下麵就多了十來個回復。
  
  7089樓 [羅影帝一生黑]
  沙發!擼主又更了!
  7090樓 [你拍一打飛機]
  SF~
  7091樓 [你拍一打飛機]
  我曹慢了一步。。。
  7092樓 [愛雋的煙兒]
  次奧,樓主又來黑我羅帝,求滾回家洗洗睡
  7093樓 [mlgb]
  高級黑
  7094樓 [擼得一手好口]
  槽,老子褲子都脫了你還沒進去?
  7095樓 [初戀の傷]
  呵呵我去樓主買了個餅
  7096樓 [蘿莉愛禦姐]
  娘的,這帖子還沒刪?@版主/被你媽叫回家吃飯去了?
  7097樓回復7088樓 [愛鳴人愛火影]
  我看到了什麼( ⊙ o ⊙)我愛羅?
  7098樓 [。。。]
  樓上斷句捉雞
  7099樓 [etwyt]
  求樓主繼續……好想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當受的羅帝也好可愛(*^__^*)
  7100樓 [hehe]
  強烈求技術帝人肉樓主
  強烈求技術帝人肉樓主
  強烈求技術帝人肉樓主
  (以下刷帖)
  
  ……
  
  滑鼠拉回最頂上,帖子的題目是《圈子裡不為人知的秘辛:那天,我潛了羅影帝》,發帖人:抱個大腿好上位。
  
  發帖時間是一個月前,短短一個月被頂到了七千多樓,樓主自稱是娛樂圈龍套小明星,臉長得極有男人味,有蜜色八塊腹肌,可惜演技爛混不出頭,於是一個偶然的機會碰到了影帝羅雋天,上床勾引成功被潛,卻發現羅影帝不但是個gay,而且還是個純0……於是接下來通篇記錄潛羅影帝的驚爆香豔的過程。
  雖然聽上去實在不是一般的驚世駭俗,但一來樓主文筆真實唯美(某羅黑讀者評價),二來八卦八卦,有人掛了就有人八,於是短短一個月內,影壇天王羅雋天是個同性戀並且還居於下位的事迅速在各大八卦論壇傳開,羅影帝的性向也遭到了質疑。
  
  易辰又向轉椅裡坐了坐,翹起腿,夾了一筷子排骨進嘴裡,一邊又刷新了一下帖子,啃了肉吐了骨頭,唇角不由得小小地向上揚了揚。
  
  易辰是個純羅黑。羅影帝七年前在娛樂圈嶄頭露角,短短幾年內以其極具男人氣息的外表、精湛的演技和溫和謙遜的人品迅速風靡影界,連續數次獲得“金鐘獎”最佳男主角,被封為娛樂圈當仁不讓的天王。
  然而羅雋天在事業高峰期卻突然宣佈息影,退居幕後,一年之後,竟成為時宴娛樂的總裁。
  
  羅雋天為人十分低調,翻遍他成名期的娛樂週刊,幾乎都找不到一條像樣的負面新聞。所以幾年來粉絲無數,黑粉卻寥寥無幾,僅有的幾個都是鐵杆黑粉,比如易辰。
  
  誰也不知道連電影都沒看過一部的易辰怎麼就這麼堅定地黑上了羅大影帝,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黑,按易辰的話來說,黑,是一個高雅的詞彙。黑,就要黑得技術,黑得高級,黑得有品味,黑得有境界。
  於是易辰在“地穀八卦”開了個紀實貼,用無比虔誠的語氣“記錄”了他數次潛了羅大影帝的過程。力求先從文字上噁心、再從想像中擊垮、最後徹底粉碎羅影帝在無數少女心目中的高雅禁欲的形象。
  
  易辰拽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連同餐盒一起扔進桌下的垃圾桶,然後滾動滑鼠把帖子拉到回復框,繼續開始碼“進去”之後的過程。
  碼完一段,意猶未盡地讓羅影帝呻|著射了精,剛打算點發表按鈕,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應該是在“趕通告”。
  鬼知道趕通告需要多久,易辰最小化了視窗,瞥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八點不到,還是先擼幾局提莫,等十點多再說吧。
  
  視線從時間上收回來,易辰又鬼使神差地滑下去看了一眼,果然七點五十九分下麵的日期是七月二十八日。
  易辰轉過頭,極力忽視這個數位,滑鼠按兩下了lol,可是神思已經遊蕩到了樓下的郵箱。音響裡“提莫隊長正在待命!”還沒待完,被易辰“啪”地按了睡眠,穿上運動鞋披了外套就下了樓。
  
  這是一片高檔住宅區,一處住戶一百多平米,社區裡大多住的是高幹子弟。郵箱在樓的北側,易辰拿鑰匙開了最下面一個,果不其然,裡面安放著一個包裹。
  易辰臉上沒什麼表情地將包裹一層層拆開,裡面是一張一萬塊支票,一本電腦二級複習教材,還有一張市里新開的健身中心的VIP金卡。
  易辰嗤了一聲,把支票卷巴卷巴跟電腦二級一起扔回郵箱,手裡拿著那張VIP金卡轉了轉,哼著歌,鎖上了郵箱的門。
  
  好在那家健身中心不遠,正好順便去逛逛,鍛煉一下莫須有的八塊蜜色腹肌,說不定還能練出個粗長18釐米,下次再黑羅影帝的時候好歹有點真材實料,寫著比較有感。
  
  走到馬路上的時候,易辰腦子裡還尋思著下次跟羅影帝在哪兒來一發比較好,眼角忽然就瞥見一輛白色法拉利賓士而過,尾號的幾個數字讓易辰一愣。
  AE9378!
  易辰想都沒想,拔腿便追了上去,四周車子爭相鳴笛,紅燈刺眼地亮著,只聽一聲刺耳的急促刹車聲,易辰的身體已經程抛物線飛了出去。
  
  四周的喧囂聲像被隔絕了一般茫然漸遠,又好像刹那間極為清晰。
  
  易辰瞑目之前,腦子裡不依不饒地閃過兩個念頭。
  
  媽的,誰讓你把3跟8搞得那麼像的!
  
  次奧,老子的帖子還沒有發……
  
  ……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易辰懵了一會兒。
  
  臉上沒有氧氣罩,身上沒有藍條服,空氣裡也沒有消毒水的味道——不得不說易辰曾經還小小地期待過這樣一個場面,當然他不是受虐自殘狂,舉中指發誓,他虐敵軍防禦塔的時候眼神裡劈裡啪啦興奮的電流閃得有幾百萬伏。
  
  身下是一張寬大的床,很柔軟,天花板上是水晶吊燈,昏暗的燈光將房間裡棱棱角角映得柔和。易辰動了動手指,緊接著動了動腳趾,發現肢體末梢的零件還是完整的,不由對剛才那輛計程車司機的撞人技術產生了質疑。
  易辰一個挺身從床上坐了起來,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不是說他竟然沒有受傷,也不是說他的腿好像也比前兩小時長了那麼幾公分,而是——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身下裸|露出來的,粉嫩的10釐米,腦子裡刹那間迸出一個很嚴肅,很嚴峻的問題——他的衣服呢?!!
  易辰飛快地下了床,身上唯一一件薄薄的浴衣掉了下去。易辰連忙拽了過來,把自己下半身裹了個嚴實,兩步走到房間的另一側。
  
  高大的穿衣鏡裡,是一個陌生的,白皙瘦削的少年。這少年比他要高上十公分,眉目間和原來有幾分相似的乾淨,卻精緻很多。身上的學生氣褪得一乾二淨,右耳上還有兩枚晶亮的耳釘。易辰眨了兩下眼,一低頭,一片黑色的美瞳掉了下來。
  “……”
  易辰腦子裡從九九乘法表背到圓周率小數第100位再到最後編的那組c語言代碼,確定記憶中樞沒有問題之後,又仔細地對著鏡子扒開眼皮,檢查了一下深褐色的瞳孔。
  
  電光火石之間,易辰那顆異常活絡的腦子裡忽然閃現出上個月系裡一個妹子興致勃勃跟他推薦的一堆小說——當時他正在機房的電腦前擼排位賽,眼角敷衍地對著電子書螢幕一掃,隨口吐了個槽,結果他的英雄下一秒就融入灰屏了,所以他對此事的印象異常清晰。
  這不能怪他腦回路外拐,電子書螢幕上整整齊齊一排的《重生之XXX》、《[重生]XXX》、《(重生)XXXX》……他當時很驚愕地隨著腐女的潮流問了一句“重生是哪對CP,這麼火?”
  
  易辰:“……”
  這科學嗎?這真的科學嗎?誰能來給他第二個解釋??
  
  易辰淩亂了一會兒,他不知道此時是身體無端被外星人捏了更重要一些還是身上一絲|不|掛不著寸縷地躺在五星級酒店的大床上更驚悚一些。
  等等,這熟悉的節奏……他不會重生成了一個MB吧?!
  易辰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驚悚,翻遍了房間,終於在衛生間找到了一件緊身皮褲和一件敞領小短衫。腦中的猜測可怕地明確了,顧不了那麼多,易辰穿上衣服,趁著“金主”沒來之前趕緊溜出了房間。
  
  酒店裝修得極為奢華,大廳裡似乎還在舉行著什麼宴會,各界名流在席間穿梭,有幾個眼熟的似乎在電視跟報紙上見過。易辰在心裡咒了句What the heck,立刻放慢了腳步,退到一邊,貼著牆角裝作路人丁慢慢向疑似出口的方向挪。
  
  易辰正走得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門重重拍了一下。
  “哎,易辰,你這麼快就搞定羅總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明:易辰重生之後的身份不是MB,因為有姑娘誤解了,所以注明一下新坑,日更求花花求收藏\(^o^)/~!!!!!

☆、第 2 章

  
  易辰的第一反應——OMG……難道口口服務行業還是集體作業?他還有同夥?
  短衫下麵細小的汗毛豎了豎,易辰淡定地忽略了肩膀上的觸感,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貼著牆往前走,腳步又加快了些。
  結果那人沖著他的背影又叫了一聲,聲音還大了幾分:“易辰!”
  
  易辰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停下腳步,回頭:“你叫我什麼?”
  一個頗俊氣的青年,臉上竟有那麼幾分明星相,身材瘦高,皮膚微黑而結實。見他終於回頭,朝他擠了擠眼睛:
  “怎麼,終於成功上了羅影帝的床,幸福傻啦?下部電影試鏡機會到手沒?”
  
  ……
  易辰覺得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
  
  “等等。”易辰抬手比了個停,“現在是2013年7月28日?”
  安文樂很大度地陪著他腦殘,順便抬起胳膊看了看表:“——晚上十點三十一分。”
  “宇宙太陽系銀河系地球三次元?”
  “——娜美剋星。”
  “……”
  易辰道:“對不起我腦子有點混亂,可能是極度興奮和驚恐狀態衝擊對撞導致的結果,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告訴我——我是誰來著?”
  
  -
  
  易辰隨著安文樂在休息大廳的沙發裡坐了下來,喝了一聽可樂,這才旁敲側擊地搞清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跟處境。
  現在這個身體曾經的主人也叫易辰,是個從A大影視學院畢業,跑了兩年龍套的小明星。雖然臉長得不錯,但這年頭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臉。加上演技爛得一塌糊塗,唱歌舞技樣樣拿不出手,兩年來在唯一鏡頭前說過的一句臺詞,就是在滄桑的土坯房前,穿件破上衣,臉上抹把黑灰,賣力騎著小三輪路過,嘴裡悠揚地沖著無盡的遠方放聲喊——“收破爛嘍——收廢書報紙嘍——收酒瓶子飲料盒嘍……”
  最後製片人剪輯的時候突然發現這段裡收破爛的手從棉手套的尾端到袖口露出了一段資本主義的細嫩雪白,跟臉上社會主義的風霜反差太大,出於不可或缺的嚴謹跟強迫症二話不說順手就給剪掉了。
  
  ……
  
  但雖然這小子是個一無演技二無智商三無運氣的三無少年,但有一個信念一直支撐他走到現在,那就是——
  這小子是羅影帝的腦殘粉。
  
  易辰蛋疼地捏了捏眉心。
  
  兩年過去,羅影帝已經息影並成為時宴娛樂的總裁,少年覺得再不做點什麼就一輩子步不上羅影帝的後塵了,於是他終於驚天動地地做了點什麼。
  偶然聽公司員工說起這次的名流宴會,這少年終於想方設法潛入酒店,不怕死地尾隨著溜進了羅雋天的臨時休息間,褪去衣服在床上誘惑羅影帝,打算靠潛規則上位,拿到最新時宴娛樂接手的電影《流境》的配角試鏡機會。
  
  ……配角。易辰嘴角抽了抽。是他太沒追求了,還是羅雋天喜聞樂見地掉價掉到這種程度了?
  
  安文樂拿起雪碧又喝了一口,“所以你腦子短路了?”
  易辰把玩著手上廉價的銀色指環,想了想,淡定地道:“其實我有家族遺傳的記憶障礙史,似乎有些時候一旦受刺激就會忽然忘記一些事,但不頻繁,只知道五歲的時候發生過一次。”
  安文樂挑了挑眉:“真高級。”說著探過頭湊到易辰眼前,神秘道,“易辰,你不會真的得手了吧?”
  
  易辰嚇了一跳,連忙否認:“這個絕對沒有!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安文樂道,“會不會是你不記得了?”安文樂思索了一下,委婉地提示,“比如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後面……”
  易辰覺得自己耳朵在滴血。
  “沒有就是沒有!這點常識我還是懂的!”
  安文樂沉思著摸了摸下巴:“不能啊,那為什麼羅總離席之後就再沒回來?”
  “我怎麼知……”易辰話說了一半,忽然頓住了。
  手緩慢地從可樂聽上拿了下來,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複雜。
  
  “怎麼了?”安文樂敏感地問。
  “……沒怎麼。”易辰很快回過神,從沙發裡站了起來,“既然沒什麼事了,那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是在附近的市區樓盤裡合租的一間小公寓。
  安文樂其實是個不錯的二線歌手,聲線柔和低緩,音域很寬,rap也唱得節奏感十足,長得也不錯。只是因為一直沒有門路,所以沒能大紅,加上如今唱片市場不景氣,錢雖然賺了一些,但算上平時衣裝打理跟在音樂上面花的錢,也沒剩多少下來。
  至於原來身體的這個易辰,就是真的沒錢了。平時跑龍套賺的那點,易辰極度懷疑這房子的房租他出了幾成。
  
  於是易辰就問了。
  安文樂坦然道:“啊,其實準確來講,你的活動範圍只有一個臥室。”
  易辰:“……”
  “但是由於小爺我出手大方,再說咱倆鐵哥們誰跟誰,”說著重重拍了一下易辰的肩,那一胳膊結實的肌肉差點沒把他拍個跟頭,“所以客廳廚房洗手間浴室隨你用。”
  安文樂說著掏出鑰匙開了門。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隨著門的敞開慢鏡頭地撲面而來。易辰的眉毛細微地皺了皺。
  用手揮開了並不存在的煙霧,易辰定睛一看,差點沒僵在門口。
  亂七八糟的鞋子淩亂地散在門口,東一隻西一隻簡直可以用來玩3D版連連看,各式各樣的衣服褲子幾乎侵佔了每一寸地面跟沙發——說是幾乎,因為剩下的空缺都被啤酒瓶子盡職盡責地填補了。沙發上還有幾張樂譜草稿,跟一盒不知道幾天前吃剩一半的泡面。
  ——這果然是兩個男人住的房間啊!
  易辰覺得自己今天真是長姿勢了。
  
  安文樂奇怪地回頭,見易辰兩手插在褲袋裡,眉心擰成一個結。剛要問怎麼了,忽然聽易辰道,“你這兒有沒有口罩?”
  易辰在安文樂注視阿凡達一樣的目光裡迅速戴上了口罩,進了門,然後分別去衛生間跟廚房找出掃帚拖把抹布,花了整整一個半小時,一絲不苟地把屋子裡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安文樂驚呆了。
  “你……”看著易辰最後仔細地鋪好沙發上的墊子,安文樂咽了口唾沫,“你該不會每次失憶還伴隨著人格改造吧?”
  易辰拿袖子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把手裡的抹布扔給安文樂,“去洗了,老子去洗澡。”
  
  終於從浴室裡出來,撿了幾件勉強還算乾淨的衣服套上,易辰遝著跟原主人一樣奇葩的皮卡丘拖鞋進了臥室。
  雖然打掃的時候已經見識過了,再看到滿臥室的大幅羅影帝海報的時候,易辰還是驚了一驚。
  
  牆上的海報有特寫,有全身,還有三四張早年和後期羅雋天主演電影的單人劇照。掛在單人床那面牆壁上的是一張羅雋天的側臉,剛硬中帶著柔和的輪廓幾乎像用炭筆描下來的一般。睫毛很長,眼睛是極深的黑色,幾乎辨不出瞳孔,目光深邃而迷人,當年就是這一雙眼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花癡少女。鼻樑很挺,有種混血的美感,卻又帶著東方人特有的令人迷醉的氣息。嘴唇色淡而薄削,下頜棱角分明,收得恰到好處,就好像這人天生就是上帝親手雕琢的一般。
  
  易辰收回目光,袖子底下的爪子動了動,還是沒爬到床上去把滿牆的人臉撕下來。自我安慰今天實在累得虛脫了等明天戰鬥力恢復一萬血爆滿的時候再去執行黑粉的忠實職責,然後搖搖晃晃地朝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走了過去。
  易辰今天實在是被接二連三的意外事故衝擊得精神上有些支撐不住,無力再對這台老舊到不知道幾手的聯想機子進行腹誹,彎腰插了插頭,開了機。
  次奧!易辰一看螢幕,暴躁地摔了滑鼠,這破機子他媽還有密碼!
  易辰捋了捋頭髮,鎮定了一下情緒,然後強硬地破解了密碼,開了機。
  第一件事就是上網去找S市的車禍事件。
  
  百度沒有,又去搜穀歌,還是沒有。
  易辰覺得這不科學,他死亡的姿勢那麼優美而有個性,至少也應該來個識貨的記者報導一下,好讓他知道他遺體的去向啊?
  
  易辰抿了抿唇,又開了新的頁面,打開穀歌輸入了三個字。
  沒有新聞。
  最近的一條就是羅影帝低調出席臨越海濱酒店的名流夏夜宴會,然後中途離開。
  
  易辰煩躁地合了筆記本的蓋子,撲上了床。
  他雖然是不怎麼把事兒放在心上的性子,但生活就這麼突然“哢”的一聲偏了軌,易辰還是有些發懵。
  就比如他現在明明應該是跑完跑步機做完引體向上一身熱汗地回家洗完澡然後一身舒爽地坐在電腦前一邊啃蘋果一邊把最香豔的那段貼在論壇上然後窩在椅子裡興致勃勃地刷評論啊一口氣想下來好累。
  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易辰在床上翻了幾個身,忽然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好鬱結的。
  左右他沒爹沒娘沒女朋友光棍一個,牽掛最多的也就是那個沖到2100的排位跟論壇的那個一生黑,好在論壇跟遊戲密碼沒被那台夏利撞出故障來,只是剛碼完的那一段就這麼永遠地躺在了那台冰冷的電腦裡,委實有點可惜。
  易辰歎了口氣,在收拾得一塵不染的窄小單人床上睡了過去。
  
  易辰本打算睡個二十四小時醉生夢死,結果早上七點就被一陣砸門聲砸了起來。
  “易辰!”安文樂砸完,推門就走進來,把一疊報紙扔在床上,聲音穿透他的耳膜直抵腦部神經中樞,“別睡了,易辰,我覺得你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求收藏\(^o^)/~努力日更中

☆、第 3 章

  
  易辰的生物鐘功能曾經一度退化,因為每天早上都一定有人形鬧鐘一秒不差地叫他起床。直到後來兩個人變成一個人,他才慢慢養成了有課踩點起沒課根據膀胱脹痛程度來決定起床時間的習慣。
  所以安文樂把報紙扔到他床上的時候,他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然後隨手抽過一疊蓋在臉上,擋住了從淺色窗簾透進來的陽光。
  
  事實證明,當黑一個人黑到一定境界的時候,即便是他的背影印在報紙上,你也能在幾釐米內從薄薄的紙張裡透過油墨感覺到那個人陰雲繚繞的氣息。
  易辰剛把報紙拍在臉上,停了幾秒,忽然又舉了起來,眯著惺忪的眼睛瞄了一眼,以為自己剛才餘光出了差錯。
  《扒卦日報》的頭版標題十分醒目:無名男星為上位!酒店脫衣勾引羅天王
  一張大幅照片占了首頁一半篇幅,一個男孩兒身上穿著敞領短衫,解開了扣子,露出白皙瘦削的胸膛。眉目含春,臉色微紅,眼中波光誘人,挑逗又生澀地看向門外的男人,而羅雋天在整幅照片裡只有一個修長的背影。
  這個男孩兒實在看著眼熟,易辰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會兒,這才想起昨天在酒店房間的穿衣鏡裡見過。
  ……
  易辰閉了閉眼,然後認命地往下看。
  安文樂在一邊不怕死地旁白:“報上說你在羅總獨自一人進房的時候突然躥到他面前,解了扣子意圖當場勾引,結果羅總接了個電話,看都沒看你一眼,轉身就匆匆走了。”
  
  易辰抓著報紙的指節有點青。
  ……如果他現在揮刀自盡,能不能再重生進一個有點智商的身體裡?
  安文樂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支著床欄慢悠悠道:“我覺得你還是揮刀自宮比較好。”
  易辰一拳沖著他的下身砸去。
  
  收拾了安文樂,易辰又看向那張照片。照片裡的羅雋天難得露出幾分匆忙,背影依舊藏不住沉穩的優雅。易辰覺得自己是一個有風度而有文學深度的黑,也就是在肯定目標的基礎上,在無形之中從內部蛀空目標的形象。花開有時,隕落無聲。
  不過以易辰對羅雋天的瞭解,那通電話想必內容很震撼,才讓羅影帝沒來得及做掉那個拍照的,甚至連第二天的新聞都沒顧得上封截。
  可是做不做掉那個拍照的對羅大影帝來說無關緊要,對於他來說簡直毀一生啊!
  
  易辰淡然地把報紙放下,回頭問捂著下身的安文樂:“最便宜的整容手術多少錢?”
  安文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誠懇道:“把你賣了再加三個零吧。”
  “……”易辰道,“我還是去做毀容手術吧。”
  
  爬起來去衛生間刷牙。明星住的地方什麼都可以缺,最不缺的就是鏡子。易辰看著這面占了外浴室一半牆面邊雕精緻的梳妝鏡,再看到裡面這張精緻的報紙頭版立體化,就忍不住想把牙膏糊鏡子一臉。
  面對著這張剛剛撩了人的面孔,他就有種想侵犯的衝動。可是這麼做的結果不是自毆就是自|慰,簡直是太犯罪了。
  扔了一次性牙刷漱了口,出來就見安文樂躺在沙發裡仰望天花板,“這下好了,今天那首歌的錄製終於不用去了,SUNNAS新來的音樂監製簡直變態一個,每天見他一面抵得上泰國十日遊。”
  “為什麼不用去了?”易辰不解。
  安文樂偏頭看了易辰一眼,從沙發裡站了起來,挑眉道:“來,大功臣,今天我下廚,你想吃什麼隨便點。”
  “你會做飯?”易辰聲音終於恢復了點元氣,作為一個標準的單身少年,他一個人吃了七八年的食堂加外賣,基本上社區方圓一百里內的燒茄子都認識他了,如今終於有一個人主動提出要給他下廚,易辰胃裡很是激動了一番,“你都會做什麼?”
  “我看看。”安文樂鑽進廚房,打開櫥櫃一邊翻一邊道,“紅燒牛肉味的,酸菜排骨的,小雞燉蘑菇的,鮮蝦魚板的,你要哪個?”
  易辰:“……”
  “不要康師傅?”見易辰沒反應,安文樂又打開了另一個櫥櫃,“還有統一華豐今麥郎跟白象,……不然你要小浣熊?大早上的幹嚼不會拉肚子?”
  
  “……”易辰想要攥成拳頭的手攥了一半,從沙發上勾起一件外套,“老子下樓自己買外賣去。”
  “啊?”安文樂見易辰已經俐落地拉開門,“別走啊!不對,快回來!你不能出去!”
  “易辰!”
  門“呯”的一聲關上了。
  易辰見門終於隔絕了安文樂的聲音,心情這才舒暢了點。這年頭沒有什麼比胃的幻滅更殘忍的了。
  然而易辰一口氣還沒松出去,就差點被嗆回呼吸道裡。
  樓道裡黑壓壓的一片,蹲在門口的,拿報紙坐在樓梯上的,如果不是肩膀上扛著的一排排相機,易辰幾乎要以為這扇門通往的是某學校的階梯教室。
  聽見門響,坐在樓梯上的記者們唰唰唰回過了頭,又齊刷刷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易辰先生!”“易辰先生!”
  閃光燈啪啪啪閃著,易辰愣了一愣,這輩子還沒有過一群男人女人這麼熱情而激動地呼喊過他的名字,那火光四射的眼神像看到了活生生的年終獎。
  記者們爭相從樓梯上站起來:
  “易辰先生,請問你對昨日酒店客房勾引羅天王一事有什麼想說的?”
  “你是gay嗎?”
  “你跟羅天王有事後發展嗎?”
  “聽說你默默無聞當小龍套當了兩年,為什麼如今突然決定走上潛規則的不歸路?是搏出位還是不甘空閨寂寞?”
  “羅天王真的有八塊腹肌嗎?”
  “……”
  
  “……”
  易辰輕輕咳了一聲,四周刹那間像狂風過境一般安靜下來。
  易辰抬了抬頭,掃視了記者們一眼,“啊,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你們繼續。”
  眾記者:“……”
  “對了,順便,羅雋天其實是沒有八塊腹肌的,他只有六塊。”
  說完,易辰扒開開了一寸的門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記者面前。
  
  反鎖了兩道,易辰脫下外套扔在安文樂身上,“愛卿護駕有功。”
  “你有智商沒!”安文樂從腦袋上拽下衣服撇上沙發,“喊都喊不住,這麼爆炸性的八卦剛上報紙,你就敢出門?”
  “我主要是沒想到,”易辰緩慢道,“原來空間像海綿裡的水,擠一擠可以裝下這麼多人。”
  “所以你要吃什麼味的?”安文樂很快大度地回到了正題。
  易辰想了想,“你覺得,既然樓道裡都擠下這麼多人了,能不能多擠一個送外賣的?”
  
  易辰坐在不怎麼寬敞的寫字桌前,吸了一管奶茶,打開了地穀論壇。
  刷新一遍帖子,一夜之間多了幾百帖,掃了一眼幾乎半屏是內涵樓主的,半屏是罵樓主太監的,還有那麼少數幾個質疑樓主趕個通告估計趕穿越了,現在還沒回來更。
  真理永遠站在少數人的一方。易辰敬佩地吸進了一粒珍珠。
  
  把帖子拽到回帖欄。什麼意外都斷絕不了他黑羅天王的信念。只不過他決定跳過太監的部分,翻開新的一頁。
  
  “昨晚雋天去了夏夜名流聚會。我不太贊成他去那種地方,他那雙迷人的眼很難不惹得別的男人女人心動。我感覺自己越來越放不開手了,對著他演過的電影擼了一發之後,寂寞難耐,便打了個電話給他。
  “電話那邊隱約傳來一個男孩兒的聲音,但是我沒怎麼注意,畢竟有被他吸引住的不明情況的小明星也是常事。我說想他了,卻沒想他二話不說,掛了電話就趕回了酒店。”
  以下天雷勾地火一千字。
  
  易辰碼完之後,看了一遍,吸光了最後幾粒珍珠,發了出去。
  這邊lol也安裝好了,這一局匹配易辰用提莫把敵軍虐得特別爽。對面的槍女在公屏裡罵,“娘的,提百萬喝興奮劑了?”
  
  一局完了,易辰最小化了遊戲窗口,開了論壇,刷了一下帖子。
  
  7701樓 [omladygaga]
  SF 樓主終於從架空時代穿越回來了
  7702樓 [蕜傷の伱]
  哭了T_T好感動
  7703樓 [變形精缸]
  我越來越佩服樓主的邏輯思維了
  7704樓 [我是一瓶醋]
  LS+1
  7705樓 [肉肉愛肉]
  哇這樓好多肉!大大求打包rourou.dk@xso.com~\(≧▽≦)/~
  7706樓 [( ⊙ o ⊙)]
  哦不羅羅不會真的是受吧( ⊙ o ⊙)
  7707樓 [( ⊙ o ⊙)]
  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被虐哭了( ⊙ o ⊙)
  7708樓 [路過]
  Lsss伸手党自重
  7709樓回復7702樓 [。。。]
  妹子你在感動啥。。。
  7710樓 [3762845]
  難道只有我覺得小明星炮灰受好可憐麼……擼主不如你們下回3P吧!
  
  ……3P你妹。
  易辰正看回復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見右下角私人聊天框亮了。
  論壇有私人聊天提示功能,因為每日都有羅粉堅持不懈地問候祖宗跟羅黑的崇拜以及部分不明真相人士的萌蠢好奇,易辰早就用流覽器給遮罩了。如今這台電腦沒裝那個流覽器,剛開論壇的時候關了一遍,如今突然冒出了一個,易辰順手就點開了。
  一個凹凸曼的頭像冒了出來。
  怪獸2013:親愛的擼主,你昨天去哪裡了呀( ⊙ o ⊙)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留言收藏君,你們去哪裡了呀( ⊙ o ⊙ )

☆、第 4 章

  
  易辰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不過是少寫了一天而已,以往也沒有日日寫,只是興致來了或者忽然看見了羅雋天的新聞,或者心情不爽了才黑上一黑。畢竟黑粉也是有私人生活的。帖子下面那群人的胡亂猜測基本可以歸結於欲求不滿的詛咒,可是這忽然冒出來的一問,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易辰想歸想,順手就在螢幕上打下幾個字。
  
  抱個大腿好上位:我去趕通告了呀^__^
  不一會兒聊天框又彈出兩行字。
  怪獸2013:樓樓竟然在,好激動O(∩_∩)O~~
  怪獸2013:樓樓趕通告回來怎麼沒更,是身體不舒服麼( ⊙ o ⊙)
  易辰頓了一會兒。
  抱個大腿好上位:因為樓主趕通告回來去跟羅天王啪啪啪了呀。
  怪獸2013:……
  怪獸2013:對不起我忘了∑(っ °Д °;)っ
  怪獸2013:那羅天王現在在擼主的床上麼。
  抱個大腿好上位:他睡著呢,昨晚可能累著了,還沒醒。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怪獸2013:那要照顧好羅天王喲\(^o^)/~
  怪獸2013:媽媽叫我去吃午飯啦,擼主加油更,我一直在關注著你的\(^o^)/~我是你的腦殘粉!
  抱個大腿好上位:去吧,好好吃飯^__^
  對面頭像灰了。
  
  安文樂推門探頭進來:“易辰,我煮了兩包鮮蝦魚板面,你真的不來一碗?”
  “怎麼了?”安文樂端著一碗面走了進來,夾起一筷子吹了吹,吸進嘴裡,一邊咬一邊道,“你怎麼對著電腦螢幕一臉深沉。”
  “沒怎麼,我只是在思考性行為描述對當今蘿莉的荼毒是否構成間接犯罪。”易辰在安文樂靠近之前關了網頁,“我不吃泡面。”
  “失憶還會改變飲食習慣?”安文樂咬了一口荷包蛋,吊兒郎當靠在牆上。
  “你失一失就知道了。”易辰合了電腦,順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疊檔似的東西,“這是什麼?”
  “你們公司最近新劇本的介紹。”安文樂道,“裡面還有你這周要跑的一個劇本,”安文樂指著易辰拿起來的那一本,“對,就是這個,《絕代皇妃》,就是當貴妃趙嬛被皇上誤會送上斷頭臺,行刑那日遊街的時候,跪在路旁聲淚俱下地一邊磕頭一邊喊:‘不能殺娘娘啊,娘娘是好人啊!’”
  易辰:“……”
  “這場戲貌似是今天開拍的,看來你是去不了了。”安文樂說得有些惋惜,“你的第二部帶臺詞的劇本。”
  易辰道:“所以我是時宴娛樂的?”
  “當然。”安文樂挑著面喝了一口湯,“不過不知道昨天的事之後,羅總會不會看了報紙二話不說就把你的合同給解了。”
  “……羅總不會那麼小氣吧?”
  “管他呢,解了正好來SUNNAS,我罩你。”
  易辰正要順口說句謝了哥們,就聽安文樂繼續道,“不過也不一定,我聽說最近網上有傳言說羅總其實是個受,沒准你這條新聞正好澄清了一下羅總光輝的攻的形象,所以羅總因此對你另眼相待也說不定。”
  易辰:“……”
  
  整個下午,兩個人都在等易辰的休書中度過。
  
  網上有關昨晚勾引事件的新聞在中午忽然都撤了,論壇的貼圖討論也都被關閉刪帖,動作之快,甚至讓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以為從沒發生過。
  門口的記者也奇跡般被清空了。
  “時宴娛樂的效率真可怕。”安文樂從貓眼向樓道裡看去。
  “就是羅影帝的反射弧太長了。”易辰坐在沙發裡頭也沒抬。
  
  安文樂假也請了,反正錄製時間過了,索性就在房間裡練歌。易辰一個人呆在臥室裡,翻看著這個身體以前用過的東西。
  看得出房間原來的主人確實很崇拜羅雋天,書架下邊的櫃子裡,滿滿一櫃子都是羅雋天從剛出道到息影演過的所有電影,MV和CD。
  羅雋天的外形不同於當下許多男星近乎漂亮的精緻和秀氣,而是輪廓分明,五官深刻,極有男人氣息的俊美。無論什麼穿著,隨意站在一處,都有一種為那身衣服做模特的感覺。那身演技就像與生俱來,收放自如,當初一眼被著名導演沈浩安看中,第一部電影就演了僅次於男主的配角,結果就憑藉這第一部電影,羅雋天便拿下了年度金鐘獎的最佳男配角。
  史無前例。
  櫃子裡還有歷屆頒獎儀式的錄影帶,以及羅雋天參加過的綜藝節目的錄影帶。帶子上都貼了一塊白色的紙條,上面日期節目名稱,甚至出場時間都寫得清清楚楚。
  
  想到這個少年主動送上門去,不知道除了想上位之外還有些怎樣的心情。羅雋天當初風靡整個娛樂圈,粉絲數不勝數,像這個人一般的想必也都不在少數。如今息影一年,論壇不見衰退的趨勢,慕名而來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主演的電影也在電影院和電視上一遍遍重放。
  有些人的存在就像日光,撲不滅,吹不熄,終他人一生都無法超越。
  無處不在,卻遙不可及。
  
  易辰將帶子推進去,然後關上了櫃門。
  他還不知道接下來拿什麼吃飯比較靠譜,想到被他揉成一團扔回郵箱裡的支票,他就覺得一陣肉痛。早知道應該緊緊攥在手裡帶著,沒准還能一起跟著重生過來,拿著去買個配置高點兒的電腦。
  黑歸黑,易辰從沒覺得自己的生活會跟演藝圈有什麼交集。電視是最早被他遮罩到生活之外的東西,對於他這種每次看八點檔都會在狗之前血濺電視一身的體質,可能實在不怎麼適合這種高難度作業。
  更何況他這邊廂還等著時宴娛樂的休書呢,羅天王的心情堪比二月天,鬼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
  
  把房間裡的私人用品都掃蕩了一遍,易辰終於覺得自己對這間臥室進行了深入的瞭解,於是開始準備探查探查他還有多少可用流動資金。
  安文樂再次站在門口的時候,易辰轉過了頭。
  “安少爺,這已經是你第三次沒敲門進我房間了。”
  
  “咱倆誰跟誰。”安文樂走進來,“剛才有兩個導演打來電話,說打算請你去試鏡新劇。”
  “試鏡?”
  “這是傳真過來的劇本,”安文樂把劇本遞給易辰,輕咳了一聲,“咳,雖然是不知名的小導演,看來曝光多少還是有點兒正面效果的。一般負面新聞爆棚之後不是生就是死,”說著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易辰,摸下巴道,“施主我看你印堂發光,這走的是粉紅運啊。”
  “滾。”易辰二話不說拿劇本拍上安文樂的腦袋。
  收回劇本低頭看了一眼,易辰的身體有點僵。
  第一本《霸道總裁愛上我》,劇情簡介:林嬌是個平凡而又普通的大學生,在一次公司面試中拿錯了簡歷,下電梯的時候正巧碰見總裁封磊,陰差陽錯被公司聘用。這時,二人還未有交集。然而不久之後,在一次公司集體出遊的時候,林嬌因為鬧鐘沒響起晚,到公司的時候大客車已經走了,心急之際忽見總裁的純黑寶馬駛了過來。第二次的邂逅推動了命運的轉輪,霸道的總裁和平凡的少女將發生怎樣的故事,曾經暗戀林嬌的杜南又將何去何從……
  
  易辰鎮定地放下劇本,“你確定編劇的語文不是體育老師教的?”
  “蘋果台接手劇本,狗血天雷有保障。”
  “……那我演什麼?”
  “苦戀林嬌三年最後傷情目送女主抱得總裁歸的苦逼男配杜南。”
  “……”易辰已經不想看另一本了。
  
  “好不容易有個有臺詞的劇本,還是男二,慢慢來啊。”安文樂道,“都去試鏡看看,哪個藝人沒有過演狗血三流電視劇的黑歷史。”
  “……我承擔不起這麼沉重的歷史。”易辰按按太陽穴,“我還是去修電腦吧。”
  “我來幫你修修大腦。”安文樂正要作勢揉易辰腦袋,易辰向後一躲,客廳裡的電話忽然又響了。
  
  “又來生意了?”安文樂噴笑,走到客廳裡,接起電話。半晌,忽然抬起頭,神色複雜地對易辰道,“你接。”
  易辰不明所以地接過電話,“嗯”了幾聲,然後愣了一下。
  《流境》,這名字記得安文樂昨天說過。正是之前的易辰想要拿下試鏡機會的那部電影。
  電話裡的人公事公辦,直接說是公司要求,沒有回絕餘地。
  
  易辰放下電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回事?”安文樂問。
  “時宴娛樂讓我去參加《流境》的試鏡。”易辰過了一會兒才答,然後蹙了蹙眉。
  
作者有話要說:※注:小怪獸不是羅_(:。」∠)_究竟是誰後文會提到以下為編劇羽毛哥提供的《霸道總裁愛上我》一二部完全簡介:林嬌是個平凡而又普通的大學生,在一次意外下,林嬌痛失親人,心欲絕的林嬌去到了酒吧,大醉之下失去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後來,林嬌在公司面試中拿錯了簡歷,下電梯的時候正巧碰見總裁封磊,總裁邪魅一笑,聘用了林嬌。這時,二人還未有交集。然而不久之後,在一次公司集體出遊的時候,林嬌因為鬧鐘沒響起晚,到公司的時候大客車已經走了,心急之際忽見總裁的純黑寶馬駛了過來。第二次的邂逅推動了命運的轉輪,霸道的總裁和平凡的少女將發生怎樣的故事,曾經暗戀林嬌的杜南又將何去何從……詳情請看《霸道總裁愛上我》第二部平凡的林嬌深的總裁的寵愛,兩人即將走入愛情的殿堂,然而這時,林嬌卻發現自己的父母死于總裁之手,是無意,還是設計?迷茫的林嬌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是親情,還是愛情?詳情請看《霸道總裁愛上我》第二部總裁:你可記得當年大明湖畔的酷帥狂霸拽?ps:內附小黑屋、S|M等情節,請不適者繞道------------每晚蘋果台八點半準時播出,歡迎收看。請自備紙巾,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兒童請在基友的陪同下觀看。

☆、第 5 章

  
  “《流境》?”安文樂有些吃驚。
  坦白來講,當初易辰為得到《流境》配角試鏡機會,執意要去引誘羅雋天的時候,安文樂覺得這一行為最多能滿足他對羅影帝的癡迷,要說借此拿到這個角色,那就不靠譜了。
  《流境》是由著名作家息風筆下12年的奇幻巨作改編的電影。這本小說他看過,書中場景變幻龐雜,人物性格極難揣摩,即便是配角,也不是那麼好演的。更何況,劇本還是由國際名導陸默言接手。男主內定當下繼羅雋天之後崛起的頗具盛名的男星楊未陽,女主是上屆金鐘獎最佳女主角顏憶。這樣的明星陣容之下,時宴娛樂如果派易辰去試鏡,那就是在鬧笑話。
  安文樂不禁懷疑羅雋天息影一年,腦子就墜到下半身去了。
  
  “你們公司還派誰去試鏡了?”
  “我也不知道。”易辰表情已經恢復如常,事不關己地坐進沙發裡。
  安文樂自言自語:“……還是說被我給猜中了,羅總真的是個受?”
  “我想為你的腦回路鼓掌了。”易辰靠在沙發背上挑眉看著他,“有這麼嚴重?”
  “也不一定。”安文樂轉而又變回一副吊兒郎當的樣,“沒准你一失憶,演技就忽然飆升到大神級別,再沒准……”安文樂壓低聲音,湊到易辰耳邊,“……你是某個大神穿越來的。”
  “……”易辰想,lol大神算不算?
  “其實我的真身是瑪麗蓮夢露。”易辰一本正經道。
  “……瑪麗蓮夢露不是女星嗎?”
  “……”對不起,他只認得這一個了。
  
  為了祭奠數十名記者用衣服的生命清掃了樓道,晚餐二人去樓下的餐館吃了一頓。
  安文樂的懷疑易辰自然知道,但毫不介意。他完全沒打算偽裝著原來的那個交班都沒吱一聲的身體活下去。好在原來的易辰身邊也沒什麼人,要說熟悉的只有安文樂一個。至於安文樂怎麼想,這就不是易辰關心範圍之內的了。左右他一個字也不會說,管它是神經分裂外星人整容還是多年失散的雙胞胎兄弟還是末世重生穿越,請身邊的人自由地……YY去吧。
  
  易辰關心的只有兩件事。
  一個是時宴娛樂為什麼要把試鏡的機會給他。
  另一個是……
  
  地穀論壇
  8096樓 [抱個大腿好上位][樓主]
  我有一種預感,我又有進一步接近雋天的機會了。
  
  沒過幾分鐘。
  
  8097樓 [SF弟]
  我有一種預感,lz又想出黑羅影帝的另一種方式了。
  8098樓 [艾瑪]
  Ls好快。。。
  8099樓 [信我五毛]
  過幾天去查查看羅總身邊的助理換沒換人
  8100樓 [別說我8cj]
  ( ⊙ o ⊙)樓主不是已經對羅帝深入瞭解過了嗎?還要怎麼進一步?莫非是□□?
  8101樓 [別說我8cj]
  ( ⊙ o ⊙)啊竟然被遮罩了。。好傷感。。
  8102樓 [路人丁]
  一不小心我就看懂ls說什麼了……
  8103樓 [洗之狼]
  我也懂了……
  8104樓 [戰牧師邦德]
  看了ls幾樓,我覺得人肉樓主勢在必行
  
  ……
  
  易辰沒能榮幸地看到自己第101次里程碑式的被威脅人肉。
  他正在,很難得地,埋頭鑽研劇本。
  
  易辰是個適合讀書的料,從小腦子就很靈活,什麼東西看一遍就能記住個五六成,所以可以算得上一台天生的臺詞背誦機。然而除此之外,對於演戲,就再沒別的什麼“前科”了。
  要說原來的易辰至少還念過四年電影學院,他已經跟電視絕緣多年,估計混群演都是害全體群演NG的節奏,時宴娛樂竟然敢讓他去試鏡配角,他實在不忍心辜負羅雋天找黑上門的覺悟啊。
  
  易辰斯文地咳了一聲,然後翻開了劇本。
  
  《流境》講述的是千年之前的古城,風帝和愛妾蓮姬流轉三世三境的故事。冥國進獻給風帝一個絕世美人,不近美色的風帝竟真的被這個女子所吸引,納為唯一的妾室。然而,蓮姬在一次地界和妖界的交戰之中卻被妖界的銘夜殺戮。風帝大怒,誅殺了銘夜,卻在銘夜臨死前,才得知蓮姬是妖界的三瓣蓮妖。風帝依然舍不下蓮姬,決定輪回三世三境,尋找蓮姬蓮瓣化成的幻影。卻不想在兩世境界裡,都看見了銘夜的影子。蓮姬背後的謎團一個個揭開,而銘夜,才是蓮姬在妖界命定的戀人。甚至蓮姬留下的幻影,都只記得銘夜一個人。銘夜,卻因當年不得已親手殺了蓮姬,前塵盡忘,兩世的性格都極端偏激,數度在天堂和地獄之間徘徊。
  簡而言之,這是個非常考驗演技的角色。
  
  易辰要試鏡的角色,便是這個銘夜。
  
  易辰渾身的血液都化作一股無力感融入四肢百骸。他已經不看奇幻多年,對這種類型的戲碼找不出半點共鳴,非要說的話,他比較偏向喜劇,可惜這部電影很顯然不是喜劇而是正劇。非但是正劇,還是正劇裡的悲劇。
  這唯美而富含哲理的臺詞,這宏大而華麗絕倫的背景,這多變而深刻入骨的角色……
  真是太感人了。
  他能不能申請去拍三級片?
  易辰覺得整個人生都要被劇情感染了,他已經預見了下一版《扒掛週刊》的標題——《良機落空!三廢小明星賣身為哪般?》
  
  易辰一個猛撲紮到被子裡,用手猛勁抓著頭髮。
  電話裡的人自稱是公司安排給他的經紀人,讓他明天去時宴娛樂一趟,順便討論一下試鏡細節。
  ……
  易辰想,不知道能不能順便討論一下合同解約金。
  
  第二天一早,易辰從衣櫥裡找了件白色T恤,穿了條淺色牛仔褲,叼著一片吐司在廚房倒牛奶。
  安文樂從臥室走了出來,見易辰在吃早飯,隨口問,“你今天去公司?”
  “嗯。”易辰把牛奶盒子放回冰箱,“下午三點。”
  “……那你起這麼早幹什麼?”
  “我打算去買個GPS定位儀。”
  “……”安文樂無奈,“我正好去錄製,順路捎你過去吧。”
  
  易辰兩手空空地插在兜裡,坐著安文樂的車一路到了時宴娛樂。
  即便是二線明星也是要低調的,易辰看著車裡帶著遮了半張臉墨鏡的安文樂跟他揮手,差點以為剛才坐了黑車。
  
  看了眼表才上午九點,易辰進了公司的門,然後面容平靜,似乎是輕車熟路地,進了大堂的電梯。
  估計是報紙上的照片圖元足夠清晰,大堂的接待並沒把他當成不明遊客。
  易辰溜到電梯裡,立刻一掃方才的面無表情,對著電梯裡的樓層預覽研究起來。
  電梯裝潢得足夠豪華,按鈕按著也很舒服。易辰一邊惡作劇般地按著路過樓層的按鈕,一邊思考先從哪層逛起比較好。
  走到十一樓的時候,忽然發現一排數字裡沒有十二樓。
  易辰眼裡亮光一閃,然後果斷地按下了第十三層。
  “叮”的一聲,電梯停了下來。
  
  這層是會議樓,很安靜。易辰從容地走了出去。路過幾扇緊閉的門,未做停留,然後又從容地拐進了寫著Exit的樓梯。
  下了一層,推開了Enter的門。
  
  十二樓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幾處巨大的磨砂玻璃內,佈置陳設的輪廓像是會客室,又像是客房。還是九點多的時間,門是鎖著的,裡面沒有人,也沒有聲音。
  
  走到走廊的最裡端,忽然看到一扇開著的門。
  像是酒店的臥房一樣,裡面是一張乾淨的大床,鋪著白色的床單。窗簾卻是厚重的深灰色,遮了一半的窗,一片清晰的陰影從房間的正中分割開來。
  這樣黑白分明,高雅卻有幾分簡板的佈置像是忽然擊中了什麼,易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左腳的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點著。
  半晌,易辰毫不見外地穿著鞋踩上了柔軟淺絨的淺色地毯,在陰影投下的一側床上坐了下來。
  床很軟,暗沉的房間裡有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氣氛。易辰用拳掩著嘴打了個哈欠,仰面倒在床上,閉上了眼。
  
  耳邊是空曠的寂靜,靜到時間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像是過了很久,一個低沉的,尾音微揚的聲音把他從半夢半醒之間拉扯了回來。
  “睡的還好?”
  
作者有話要說:※注:如果有哪裡不理解的地方,後文都會有解釋。

☆、第 6 章

  
  易辰幾乎是一瞬間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身黑色的西裝裹在修長的身體上,和房間黑白的格調出乎一致地協調。卻透出近乎沉肅的氣息。
  說不清是冷是熱的目光在睜眼的一刹那撞進眼裡,讓人無處躲藏。
  那張臉比任何螢幕和海報上更俊美得令人窒息。帶著周身不散而發的氣場,直面的衝擊讓呼吸都有一刻的停頓。
  卻遙遠而陌生。
  
  在易辰怔忡的一瞬,男人未再多言,徑直從床前走過,拉開了換衣間的門,走了進去。
  易辰望著天花板,半天才眨了一下眼睛。
  這個他想像了無數次的見面,尤其是在每個月固定的那天愈演愈烈,到最後又被若無其事地壓制下去。
  受萬人敬仰的影帝,娛樂界的天王,時宴娛樂的總裁,幕前幕後,全都遙遠得無法企及。就像無數的影迷會為了在微博下搶一個沙發而興奮不已,影迷有影迷的自知和理智,也知道這就是能達到的最近距離,便不再過多奢望。
  於是易辰現在在影帝的面前搶了一張床。
  ……
  
  事實證明,思維太活躍就容易破壞沉肅的氣氛,易辰一個打挺坐了起來,環顧了房間一周,忽然覺得床頭白橡木的立櫃看著好像缺了點什麼,怎麼看怎麼適合多點綴個竊聽器。
  易辰的手伸進褲袋裡摸著,換衣間的門突然開了,羅雋天換了一件淺米色的襯衫,站在他面前。
  即便是換了個身體,面前的男人依舊比他高出半個頭。
  “參觀夠了麼?”
  
  易辰左手還維持著插在兜裡的姿勢,看著羅雋天,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微微一笑:“初次見面,我是易辰。”
  
  羅雋天淡淡凝視著他,目光似乎從他的發跡一直遊蕩到下頜,卻又似紋絲未動。
  很顯然,這種僻靜的沒有媒體圍觀的場面,大人物是不會接小人物的手的。
  易辰乾淨又單純地朝羅雋天笑著,短暫的幾秒內,腦中已經構思出了三千字《論羅天王背後對影迷的態度——粉絲們真的值得嗎!》字字血淚的批判性評論文。
  
  停頓了數秒,羅雋天卻自然地觸上了他的手,長而白的手指裹住了易辰並不大的手掌。
  “羅雋天。”
  還不及易辰一愣,下一秒,手已經抽離回去,“好奇心滿足了,去別的樓層參觀吧。”
  
  “……我不認路。”易辰半天說了一句。
  還沒等羅雋天回答,門忽然被敲響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易辰,眼裡似乎有些驚愕,又看了一眼羅雋天,臉上一絲不明的神色閃過,隨即斂去,對羅雋天道:“羅總,《煉獄》的馮導預約上午十點和您談這部電影投資的問題。”
  “讓他在會客室等著。”羅雋天應了一聲,然後將易辰向著男人一推,“把這個小朋友帶出去。”
  易辰就感覺後背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向前一送,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下與影帝的再度肢體接觸,滿腦子已經被三個字的回聲佔領。
  小朋友……
  朋友……
  友……
  ……
  
  齊季點點頭,接手了這位小朋友,然後和驚呆的小朋友一起目送羅雋天離開。
  “小朋友迷路了?”齊季終於正大光明地將視線落在易辰身上,滿臉好心地問。
  易辰的目光緩緩收回來,這才落在眼前這人的臉上,似乎想做出一個表情,又很節制地忍住了,笑著露出幾顆小白牙:“大叔,我今年二十二了。”
  “你檔案上寫的二十四。”齊季提醒,“我跟羅總不太一樣,我是看八卦報紙的。所以……你這張蠱惑人心的臉我還記得。”
  “……”
  “我印象中下午三點你還要和新的經紀人見面。”齊季莫名其妙地多話,易辰開始懷疑羅雋天怎麼會聘用這麼一個囉嗦的人當私人助理,“《流境》臺詞都背好了?”
  “你很感興趣?”
  “我不是很感興趣。”齊季道,“不過我想你可能很感興趣,為什麼公司選你來參加這次試鏡。”
  “……所以?”
  “所以我不會告訴你的。”齊季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走吧,我送你去一樓的咖啡廳。”
  “……”
  
  易辰隨著齊季進了貴賓電梯。這一層沒有在主電梯裡顯示,想必就是專門用來招待貴賓客人的,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因為羅雋天在這層有私人休息的房間。
  
  思緒不由得又遊蕩到了剛才的房間。羅雋天的微涼卻寬大的手掌包裹住他手心的那一刻。
  修長的五指在手背上的觸覺都似乎依舊清晰。
  那個人仿佛天生的王者,一舉一動都讓人移不開目光。全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雙黑沉深邃的眸牽動著,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張濃密的網,將聽覺視覺甚至其它感官層層疊疊包裹起來,細密地收在裡面,差一點就無法掙脫。
  就好像永遠擺脫不了那個人的陰影,無論用盡什麼方法,在他面前,都好像小孩子的遊戲一般幼稚單純。
  
  易辰百無聊賴地看著電梯的數字一格格下降,左手還放在褲袋裡。齊季有意無意地看向易辰一直插在褲袋裡的左手,易辰察覺到他的目光,毫不在意地側身揚起頭,另一邊的嘴角卻微微一揚。
  終於擺脫了齊季,易辰把左手從褲袋裡抽出來,然後悠閒地撥開了錫箔紙,把手中的口香糖扔進嘴裡。
  這得是多拙計的智商才會以為他真在褲袋裡藏了什麼危險品啊。易辰無奈地想。
  
  易辰在咖啡廳裡坐了一個中午,擺弄著前宿主留下來的手機。手機裡除了俄羅斯方塊什麼都玩不了,易辰發揮忍者神龜一樣的毅力生生把玩了五個鐘頭,創下了一萬分的記錄。最後關上手機的時候,看著地上的板磚都是可以變形下落消格的。
  易辰晃了晃腦袋,看了一眼表,離三點還差一刻鐘。於是他決定給這輩子第一個新上司留下一個好印象,於是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悶完冷透了的咖啡,上了樓。
  
  事實證明,現實乃願望之母,可惜不是親生的。
  易辰在錯綜複雜的大樓裡轉了第十圈之後,終於找到了經紀人的辦公室。
  林敖的臉已經不能用高貴冷豔來形容了。
  
  易辰萬萬沒有想到經紀人是個女的,還是個女強人型的女人。理工科系裡本來妹子就少,僅有的幾個非腐即是學霸,比起後者他還是比較喜歡跟前者接觸——除了被強迫鑒賞某些BL小說的時候。
  易辰收回思緒,就聽林敖的聲音冷冰冰地響了起來。
  “三分零二十九秒。羅總就把這麼個散漫的剛上完八卦頭版的三流小明星交給我?”
  羅雋天?易辰微微皺了皺眉,又舒展開。
  “你辦公室的風水不錯。”易辰由衷道,“估計入室搶劫都得看地圖。”
  “少說沒用的。”林敖明顯臉色不鬱,似乎覺得他的人品和演技都將成為她職業生涯中的一大污點。“臺詞背得怎麼樣了?”
  “背完了。”易辰隨口答道。
  林敖似乎是極為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那抹詫異刹那間又轉化為鄙夷:“估計你也只會背臺詞了。”
  這話說的沒錯。易辰於是誠懇地點點頭。
  
  林敖目不轉睛地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是被他的油鹽不進震懾了,隨後像是認命了一樣,一邊翻檔自語,“我以為羅總這麼多年沒有緋聞,就算潛也要潛個顏憶那樣級別的女星,沒想到……”
  易辰的五臟六腑不約而同地震了震。他不知道這個奇葩的結論從何而來,剛想張口糾正,一份資料結結實實被扔進懷裡。
  “《流境》原作的劇情分析和人物多面深刻揣摩。”林敖語句簡潔,卻字字鏗鏘有力,“你既然被交到我手底下,不管你智商零下多少大腦有多低能動作有多小兒麻痹,《流境》的這個角色拿下也得拿下,不拿下也得給我拿下。”說完,一雙眼睛冷冷看著他,“砸了我的面子,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
  “小曹!”林敖喊了一聲,片刻,一對豐滿的胸部被推到眼前。
  
  未見其人,先睹其胸。這是易辰對小曹的第一印象。
  “這是你的助理。”
  
  周圍只剩小曹一個人的時候,易辰如釋重負般地舒展了四肢。
  “啊……你好!”小曹鞠了個躬,幅度大得胸部差點撞到腿上。
  “……你就是我的助理?”易辰上下打量著她……的胸部。
  “是的。”小曹站得堪比白宮門前的守衛兵。
  “沏茶倒水提鞋拎包什麼都能幹的那種?”
  “……能。”
  “去樓下給我買杯咖啡吧。泡沫卡布奇諾,多加糖。”易辰立刻資源利用,“我有點亞歷山大。”
  小曹領命絕塵而去。
  
  五分鐘後,易辰用吸管吸著咖啡,問道:“《流境》的試鏡在什麼時候?”
  “半個月後八月十五號。”小曹背得盡職盡責。
  易辰叼著吸管松了口氣。“來日方長啊。”
  “不過我想易……哥你得儘快。”小曹卡了半天才憋出了個稱呼,這才把差點太監的話說完,“下周是公司的溫泉旅行,據說有空的人都要參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爾爾,夕寶寶,阿絕的地雷>__<

☆、第 7 章

  
  這聲“易哥”叫得易辰神清氣爽,今天一天都處於被壓迫狀態,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用來壓迫的,易辰覺得自己時來運轉的時候到了。
  片刻之後,易辰才想起這句話的重點:“溫泉旅行?”
  “沒錯,聽說這是唯一可以在私人狀態下接近羅總的機會。”小曹的聲音忽然壓低下來,黑框眼鏡下面的眼睛閃起了盈盈綠光,“據說每年溫泉旅行的時候,羅總都有一間獨立的溫泉房。只要能突破保安封鎖進入那間溫泉房內,跟羅總發生一夜情的幾率就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噗——”易辰一口咖啡噴出來,謠言傳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以上只是杜撰版本。”小曹立刻恢復了正常的表情,“實際上羅總是不參加公司一切外出旅行的。”
  “……”易辰盯著浮在咖啡上面的冰塊,思索這個已經被封鎖兩天的八卦新聞後續影響還要持續多久。
  “其實我跟你們羅總。”易辰想了想,起了個話頭,頓了片刻,視線對上小曹雙層玻璃一樣厚的鏡片,一字一頓道,“是很純潔的。”
  小曹明瞭地點點頭,“很純潔的419關係?”
  易辰另一隻沒握塑膠杯的手五指指節傳來哢嚓一聲,臉上表情柔和:“你沒看報紙上說我們最後什麼也沒發生?”
  “沒發生羅總怎麼會突然安排林姐做你的經紀人,還讓你去參加《流境》的試鏡?”小曹義正詞嚴,一針見血。
  易辰終於決定在越描越黑之前放棄洗白自己,先好脾氣地安撫一下小助理正義的怒氣。“……讓你困擾了。”
  “我不困擾。”小曹道,“我漲了百分之十的工資。”
  
  易辰覺得自己這輩子肯定也長了很好脾氣的一張臉。
  回到公寓的時候,安文樂已經回來了,窩在沙發裡看電視,聽見林敖被派給易辰當經紀人的時候,差點把遙控器掉在地上。
  “林敖?”安文樂一臉吃驚,“時宴娛樂的王牌經紀人?”
  電視裡的女人還在哭喊:“為什麼你愛的不是我!為什麼!”
  易辰走過去拿起遙控器“啪”的一聲中止了女人的悲切的哀嚎,安文樂也沒來的及在意,“羅總該不會真的看上你了吧?”
  說完,用手掰過易辰的臉,仔細打量著,一邊沉吟道:“臉是長得不錯,可是也算不得極品……”
  易辰臉色森森地拿掉了安文樂的手,“今天老子積怨很深,不想當炮灰就給我安分點。”
  安文樂一臉悻悻:“難得你失憶之後變萌蠢了,還不許我調戲?”
  “你就不能發現點更有深度的東西,比如——智商?”
  “請容我去博物館租個天文望遠鏡。”
  易辰轉身就走。
  “大神留步——”安文樂在後面喊,“你的劇本在這兒呢!”
  
  林敖的意思是先讓易辰接一支形象較好的平面代言廣告,先造造勢,順便壓過上位事件的風頭。
  然而上次的八卦新聞影響太廣,所以很多知名品牌的廠商聽到易辰的名字就直接委婉地拒絕了,先是看在林敖的面子上對易辰讚譽了一番,然後紛紛暗示他們想找個樸素低調點的。林敖多年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利,沒想到這次碰了這麼多軟釘子,一怒之下恨不得自己坐時光機穿越回兩天之前用瘦小精悍的身軀擋住八卦記者無恥的鏡頭,然後把易辰從羅雋天面前拽過來親自輪上幾遍。
  
  林敖正打算向知名度低一些的商家聯繫,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Vexus的總裁步言。
  林敖有些吃驚。
  Vexus是國際知名的手錶品牌,總部在美國。只不過少有人知,Vexus除去手錶之外,還涉足男衫市場,僅僅在北美的部分專賣店有銷售。表面上是副業,說白了其實是玩票性質的。
  步言的話很簡潔,有意讓易辰做北美市場男衫的代言。如果沒有檔期的衝突,就定在週五。
  放下電話,林敖的表情有些微妙。
  這個金手指開得有點高深了。
  八卦再怎麼說,也只是小明星單方面的緋聞,自然傳不到北美市場。而易辰如果在國外市場代言了Vexus的產品,哪怕並非是手錶代言,在眾人心中的身價也頓時提升了不少。
  更何況,這一舉動絲毫不會影響Vexus的利益。
  羅雋天這一舉,如果說提攜小情人,都有些過於慎重了。更何況她在演藝圈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羅雋天和任何男人或女人有過私下裡的交往。
  林敖忽然有些好奇易辰和羅總之間的關係。如果按著當天扒掛週刊的緋聞來看,很顯然羅總對易辰是毫無興趣的,甚至遠沒有那通電話的存在感強。可是第二日下午突然讓他接手易辰這個龍套都跑不明白的群演性質的明星,而且還明擺著暗示他好好培養。
  ……當然這話是齊季那個人品很不靠譜的跟班轉達的。林敖腦中靈光一現,該不會在齊季這兒有什麼貓膩吧?陽奉陰違假傳聖旨?
  林敖按了按眉心,看來最近神探狄仁傑看多了。
  
  易辰正在臥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打遊戲,眼看對面安妮的血條就要沒了,正準備一個技能扔上去,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嗞——”的一聲震了起來,易辰手一抖,技能沒仍准,提莫被安妮的火球給燒死了。
  接起電話,易辰平靜的聲音極好地掩飾了被魔法小蘿莉燒了的怒火,“誰?”
  “易哥。”小曹清脆的聲音在聽筒裡逼真地還原了九成,“你劇本準備得怎麼樣了?”
  易辰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突然懷疑羅雋天不是給他安排了一個經紀人跟一個助理,而是兩個小學班主任。
  “我在……揣摩。”易辰深沉道。
  “……”小曹道,“配著遊戲背景音樂?”
  “這有助於我用心揣摩。”
  小曹決定放過這個話題,“林姐幫你接了一支Vexus的男衫廣告,明天去攝影棚。”
  “Vexus?”易辰揚了揚眉,想起了上輩子帶了八年的愛表,“那不是手錶品牌?”
  “放心,你只需要穿著他們的襯衫在北美市場露一下臉就可以了。”小曹用最簡單易懂的話解釋了一遍,“好在只是平面形象廣告,不需要太高的演技。”
  易辰在腦子裡用更簡單易懂的話翻譯了一遍,就是讓他穿著賣表的做的襯衫拍一張照片迷惑眾多無知的外國人。
  
  第二天,易辰開始了踏入演藝圈之後的第一筆生意。
  如果易辰知道這也是跟床自此絕緣的起始點的話,他死都不會被徹底拖下這趟渾水。
  
  淩晨四點半,小曹的連環奪命call就透過中國移動強大的無線信號在床上震了起來,易辰夢裡正在遊樂場坐過山車,突然間就發生了車震。
  易辰在從半空中做離心運動之前及時驚醒了過來,眼睛瞪了天花板幾秒,才發現是機震不是車震,重新又慢悠悠合上眼睛,手伸到枕邊摸索過手機,一邊想著撂了電話這回一定設成靜音,一邊按了通話鍵。
  “……喂?”易辰迷糊著問了一聲。
  許是被略帶喑啞的嗓音感染了,過了一會兒,小曹才道:“我給你打了十個電話你怎麼還不起床?”
  易辰翻了個身把頭埋進被子裡,隨口應道:“報銷電話費找羅雋天,我掛了。”
  “……”小曹半天才反應過來後半句,“……等等!”
  電話裡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終於做上單位的包車,易辰這才醒了三分,“這麼早出來幹嗎,不是說好的上午十點麼?”
  “化妝做形象啊。而且我們是去B市。”小曹壓下蒸騰的怨氣,陰森道,“你已經晚了一個小時了。”
  “……車要開多久?”
  “兩個小時。”
  “到了叫我。”易辰掩嘴打了個哈欠,仰起頭,靠在還算柔軟的椅背上,又睡了過去。
  
  長長的睫毛蓋下來,側臉的鼻樑細挺精緻,薄削的唇輕合著,唇色很淡,透著極淺的血色。
  小曹有一瞬的出神。
  其實見到易辰之後,儘管存有很深的先入為主,卻並沒有報紙上照片的那種感覺。
  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雖然容貌相同,但整個人隱隱露出一股很純淨的氣息。小曹當時幾乎以為是相機採光和後期處理的問題。
  怎麼看,這個人也不像是為了博取上位抑或炒作,而主動勾引前影帝、現任時宴總裁的人。
  然而事實擺在這裡,也只能感歎人不可貌相。
  不管怎麼樣,她現在是易辰的助理,他們現在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她就必須時刻關注著易辰的言行,讓他不要再惹出那種不理智甚至二級腦部殘障的新聞。
  
  車顛簸了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B市。
  到了攝影棚,易辰終於睡飽了,便開始迎接化妝師的折磨。化妝師用了半個小時給易辰上妝,然後造型師進來給易辰做頭髮。
  本來計畫好是挑染成棕色,造型師對著鏡子撥了撥易辰的頭髮,沉思了一會兒,覺得還是黑色比較適合。易辰的頭髮屬於比較柔軟的短髮,碎發垂到耳邊,在陽光下微微泛著棕黃。最後只是用直板燙了一下,然後修了修髮型。
  
  當易辰穿著Vexus V領深褐色細絨背心馬甲,配著淺藍色亞麻襯衫,下身一條淺色牛仔和白色帆布鞋出現在攝影棚的時候,攝影師的目光不由得停在了他身上。
  之前聽說內定的是這個只演過龍套的小明星,他還順手去查了之前的少數照片,已經有種不抱過高希望的準備。
  
  如今看見易辰,卻發現這個男孩兒和照片上的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很乾淨,好像完全沒經歷過社會的洗滌一般,還帶著學生的單純,卻很有靈性,眨眼間閃著些許少年狡黠的智慧。瞳仁顏色極深,清澈得幾乎能映出對面之人的倒影。
  舉手投足之間,甚至還有一種深入骨子裡的優雅。
  這樣一個人,幾乎讓人無法相信曾經在演藝圈呆過。
  更像是被保護得極好的、還沒見過太多勾心鬥角和人心險惡的,玩心頗重的貴族少爺。
  小曹在一邊看得也有些發呆。
  
  易辰雙手自然地放進褲袋裡,抬頭看著攝影師:“這樣行不行?”
  “沒問題。”攝影師收回目光,“你先擺幾個造型我看看。”
  攝影師放下純白的幕布,讓易辰擺了造型,試拍了幾張,效果和感覺很好。
  “不錯。”攝影師點點頭,然後上前給易辰擺了造型,調整了一下姿勢,對好角度和光影,拍了一張。
  “鏡頭感挺好。”攝影師忍不住贊了一句,易辰沒說話,只是嘴角稍微向上揚了揚。
  又換了幾個造型,全部拍完沒用太久,中午的時候便收工了。
  攝影師表示很滿意。臨走的時候還給了易辰一張名片,並要了聯繫方式。
  
  回程的時候,小曹從黑框雙層玻璃後投向易辰的目光不由變了些。
  “其實我覺得你還是有些演藝天分的。”小曹說得很認真。
  易辰轉過臉,看了小曹一眼,道:“其實我小時候拍過廣告。”
  看著小曹眼裡的期待又多了一層,易辰緩緩補充了一句,“……一歲半拍的萌牛嬰幼兒奶粉。”
  小曹:“……”
  
  估計是終於發現易辰至少在點線面的次元裡還能有所發展,小曹對易辰的印象大為改觀,這種改觀體現在公司溫泉旅行的時候,小曹親自到公寓來接易辰,還順便買了午餐。終於履行了一個助理應有的狗腿職責。
  送易辰坐上公司的大巴的時候,易辰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還沒坐穩,小曹一疊文件就撂到易辰腿上。
  “這是?”易辰拿起上面的那本。
  “《流境》的劇本。”小曹答得理所當然。
  “……我不是去泡溫泉的麼?”
  “你真以為你是去泡溫泉的?”小曹驚愕了,“你應該在別人優哉游哉泡溫泉的時候,頭懸樑錐刺股地坐在水池邊揣摩劇本!”
  易辰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然後果斷切換回眼前的頻道。
  “我走了。”小曹依依不捨地威脅了一句,“我會每天短信提醒你試鏡剩餘天數的。”
  易辰莫名覺得小曹的背影十分蕭索。
  
  車上人並不多。時宴娛樂雖然每年都有集體外出旅行的活動,但一般一線明星通告幾乎全年排滿,很少會在這個時間空出。何況即便有閒暇,也不會同一群未必熟悉的藝人集體旅行,通常是自己訂了頭等艙的票,找好私人導遊,然後去夏威夷之類的小島放鬆度假。所以參加旅行的一般都是沒什麼通告的二三線藝人,羅雋天自然沒可能屈尊紆貴來陪一群小明星去泡溫泉。
  易辰開了窗,把黑色的背包放在旁邊的位置。他目前還不想跟這些藝人有什麼牽扯,一來他剛被分配給林敖帶,公司裡上上下下聽得見聽不見的流言還正熱鬧;二來他實在不想碰見原來這身體的什麼“故人”。
  
  車子到了目的地的溫泉旅館,已經是晚上。拿了房卡,吃了夜宵便都回房睡了,易辰住的房間另一個人還沒來,於是去洗了澡,穿了浴衣,帶上房門便下了樓。
  已經快到午夜,溫泉場裡已經沒有什麼人。易辰脫掉浴衣,沿著青色紋瓷的池邊下到溫泉裡。
  頂上的燈光很柔和,水溫溫熱。易辰頭仰在池邊,閉目養神泡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在浴衣裡摸索了一會兒,翻出了小曹塞給他的劇本,擦乾了手,撈到眼前翻開。
  有臺詞的地方已經被小曹畫好,雖然遠沒有主角的臺詞多,但也遠遠不少。
  水漸漸靜止在腹間,上身□著,脖子上披了白色的毛巾,室內溫度正好,不冷不熱。
  
  易辰靜靜看了一會兒,思緒遊蕩著還沒進入狀態。忽然,腹間平靜的水面晃動起來,還未及反應,一個身體貼著他的身側下入池裡。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竟然爆了四千多字。。。我和我的小兄弟都驚呆了( ⊙ o ⊙ )

☆、第 8 章

  
  易辰腦中第一反應,就是從空間袋裡拽出小曹的人形布偶,揪著脖子扔兩個技能過去:“NM你當初是怎麼說的?!”
  當然易辰只是在腦子裡隨便想想,臉上卻很是從容地隨著身邊的動靜偏過頭,看著羅雋天穿著白色的浴袍進入溫泉中。
  
  羅雋天身上的浴袍很長,腰間的帶子一絲不苟地系著,只是領口微敞,露出了些許白皙卻緊致的肌膚。易辰忽然覺得心率有些不齊,隨即轉回臉,繼續沒事人似的看劇本。好像身邊只不過突然多了個半夜穿浴衣泡溫泉的路人甲。
  
  劇本裡蓮姬正彎著腰將一碗魚湯放在銘夜面前,看著銘夜喝下,柔聲細語地問:“我煮的魚湯好不好喝?”
  銘夜漫不經心地用湯匙攪著湯裡的魚肉,“你為了給我治傷煮魚湯給我喝,卻不想魚在滾燙的水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掙扎的煎熬。”
  易辰靈魂深處無比感同身受,第一次跟魚產生了共鳴。他現在光著身子站在溫泉裡,挨著旁邊一條捂得嚴嚴實實的鯨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啊!
  
  易辰悄悄地向遠離羅雋天的方向移動了一釐米,又移動了一釐米,突然,手裡的劇本脫離指間,被抽了出去。
  羅雋天拿過劇本,翻了兩頁,淡淡開了口:“沒想到你還挺認真的。”
  “啊……”易辰擺手,“生活所迫。因為我想換個愛瘋五,但我已經沒有多餘的腎了。”
  “看來公司的福利制度有待提高。”羅雋天回得挺正經,說話間又翻了一頁劇本,空曠的溫泉場重新安靜了下來。接著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只有偶爾紙頁翻動的聲音。
  
  羅雋天很快翻完了劇本,目光停留在最後一頁,半晌,忽然開口:“銘夜這個角色,說難也難,理解卻並不難理解。作為一個演員,你只需要把你所理解的詮釋出來。就像在短暫的時間內走過這個角色的人生。”
  易辰有些詫異地轉過頭,搞不清羅天王是不是要發表即興演講。
  羅雋天卻沒有看他,繼續道,“銘夜從小和蓮姬一起長大,原本應在成年之夜娶蓮姬為妻,卻在成婚的前一日得知蓮姬已經被送往人界。日日從水鏡看到的都是蓮姬與風帝歡好,自己卻不得不為了妖界親手將昔日的戀人殺戮。最後還死在風帝手裡。”羅雋天停了片刻,然後道,“這是銘夜的角度。也是為什麼銘夜在幻境留下的幻影會變得性格極端,陰晴不定。”
  “看劇本的時候可以縱觀全貌,但演戲的時候,只需要從你演的那個角色的視角來看戲裡的世界。”
  易辰像聽教授講題一樣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裡。”羅雋天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慢慢轉過頭,黑凝的眸深深看向易辰,對上他的目光。
  “你來幹什麼?”易辰幾乎是無意識地接道,話音剛落,才發現羅雋天說的是風帝的臺詞。
  羅雋天緊緊凝視著他的雙眼,淩厲的氣息無孔不入地直侵過來,仿若霎那間就變成了那個曾一度君臨人界,在腥風血雨中戰至最後的風帝,穿越幾重時空幻境,重又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是來帶她走的。”羅雋天緩緩道。語氣溫沉,卻令人從心底不寒而慄。
  易辰怔忡了片刻,隨後對上他的視線,眸中隱約醞釀出銘夜在風境之中特有的狂躁,“想都不要想。”他道,五指慢慢攥向手心,“上一世你就從我身邊奪走了她,如今你連她的幻影都不放過?”
  羅雋天沒有說話,目光卻鋒利得幾乎能將他穿透,他向前走了一步,白色的浴衣觸上易辰的肌膚,絨毛在水中摩挲著腹側,帶起些微的瘙癢。男人溫熱強烈的氣息隨著落下的黑色陰影,籠罩住了全身。
  易辰不由得有些分神。
  
  “你真的懂怎麼去愛嗎?”羅雋天聲音淡漠,卻好像直直攝入靈魂。
  
  易辰愣了愣,忽然笑了,唇角一點點揚起。那笑容天真純良,卻看不清冷熱,分不出真假。
  良久,手霍然伸出水面砸在池壁,濺起的水迸了眼前男人一身一臉:“我不懂,難道懂的人是你嗎?!”
  
  羅雋天任由水濺在臉上,目不轉睛地直視進易辰眼中,半晌才開口,情緒分毫未被影響:“我比你更懂她。”
  “她”這個字像是忽然喚醒了易辰,他身體驀地放鬆下來,轉過身靠回池壁,“我忘詞了。”
  
  “演的不錯。”羅雋天收回目光,將劇本放在池邊的瓷磚上,身周屬於風帝的氣場像是瞬間消失得沒有蹤跡,淡淡評價道,“你在演技方面還是很有天分的。”
  易辰聳了聳肩,“多虧羅大影帝親自帶戲。”剛才一直被牽引著,差點有些分不清現實。羅雋天依然站在身邊,身周的氣息複又變得沉穩內斂,捉摸不透。
  “羅大影帝不怕有記者進來偷拍?”易辰扭頭看他,剛剛濺到他臉上的水從臉上流下來,順著線條完美的下頜向下滴著。
  “我封場了。”羅雋天道,拭去了臉上的水,似乎對他剛才的冒犯並未介意。
  易辰頓了一會兒,忽然道:“你不會是真的想潛規則我吧?”
  
  “你想多了。”羅雋天站起身,從溫泉裡上了岸。浴衣內浸的水濕漉漉地滴下來,卻並沒有管,徑直推門進了浴室。
  
  易辰看著羅雋天的背影消失在門裡,轉回身,兩臂搭上了池沿,仰起頭,全身慢慢放鬆下來。
  過了幾秒,易辰驀地睜開眼,俐落地用手支著池沿,三兩下爬了上來。
  開玩笑,羅雋天在浴室裡面洗澡啊!羅雋天在公共浴室裡面洗澡啊!羅雋天脫了衣服在公共浴室裡面洗澡啊!
  不是什麼黑粉都有機會隔著一道沒鎖的門遙望目標在浴室裡洗澡的!
  此時不偷拍更待何時!
  易辰抓起浴衣就向兜裡翻去,翻完左邊翻右邊,發現手機落在了房間,於是撒開腿向樓上跑去。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三樓,易辰目測了一下,估計羅雋天還有五分鐘才能洗完,低頭看了一眼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覺得還是應該小心地滑,於是放慢速度,平穩地趿著拖鞋向房間走去。
  當發現燈光從門縫在門外的地面投下了一條光亮的線,易辰還以為自己出來的時候忘了鎖門。
  推開門,易辰手裡的劇本掉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_(:。」∠)_我有一種預感,馬上就要熱暈了,看見的拜託順手攔一輛救護車……_(:。」∠)_臨死前謝謝球球的地雷Q_Q

☆、第 9 章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得不深刻地懷疑一個問題,還有人記得大明湖畔以閱讀各類八卦雜誌為精神食糧的羅總助理齊季嗎( ⊙ o ⊙ )

  
  房間裡的燈大亮,一個人悠哉悠哉地靠在易辰對面的那張床上,翻著手裡的八卦雜誌。那一身睡衣像是剛換上的,衣袖處還帶著折痕。
  “齊季?!”
  
  齊季看見了易辰,頗為熱情地打了招呼:“早上好啊。”
  易辰:“……”
  “對不起時差沒倒回來。”齊季很抱歉地解釋了一句。
  “……我覺得這不是重點。”易辰道,“但我現在沒空跟你討論重點。”
  易辰走向自己的床,拿起手機,然後一陣風刮過,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易辰以光速回到樓下的溫泉浴場,守門人沒攔他,於是他直接進了門,走到浴室門口。
  浴室裡還能依稀聽見水聲,易辰輕輕推開門,靜悄悄走了進去。
  最裡面的單間門關著,易辰閃身進了隔壁的單間。
  拿出手機,上面的螢幕已經被水汽氳成白色,易辰擦了擦,然後打開相機,打算尋找一個可以偷窺的縫隙。卻突然想起,這是頗為高級的溫泉場所,自然很注重客人的隱私,隔間都是用白色的磨砂板隔開,隔板之間只有一道不足半釐米的縫,就算對方把手指從那邊塞進來,這邊連一塊肉也看不到。
  對面的水聲還在響著,易辰想了想,把手機揣回兜裡,順著不銹鋼的水管,踩著連接處,輕巧地爬了上去。
  易辰忽然覺得自己很有當娛記的天分。
  
  淋濕的黑髮一點點從隔板邊緣露出來,蓮蓬頭上灑下的溫水順著發梢淌下,這個角度只能看見直挺的鼻樑。肩很寬,白皙的皮膚緊致而結實,肌肉隱現。易辰忽然想起羅雋天在拍《劫獄》的時候,數次在列車頂打鬥和從樓上躍下的危險鏡頭,都不曾找過替身。
  易辰找了個位置穩住,沒發出半點聲音,拿出手機,對準羅雋天裸著的背,按下了機側的拍照鍵。
  
  ……
  
  等了許久,螢幕的畫面也沒定格。
  易辰又按了好幾下,螢幕上也沒反應。收回手機一看,發現拍照的按鈕不知道什麼時候早被按得塌下去了。此時隨著手機的晃動,按鈕的外殼也一上一下晃動著,很是靈活。
  “……”
  易辰有點想在拍戲之前賣腎了。
  
  易辰用拇指指尖按著拍照按鈕,試圖觸發一個細微角度導致的奇跡。嘗試得很是入神,連對面的水聲什麼時候停下來的都沒注意。
  終於,手機裡傳來“哢嚓”一聲,膝上浴衣的一角定格在螢幕裡。
  易辰還沒來得及高興,忽然發覺這一聲音效響得十分清脆,又十分清晰。
  四周很安靜。
  羅雋天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你洗澡洗到上面去了?”
  
  “……”
  
  易辰咳了一聲,道:“我在聽收音機,下麵沒信號。”
  “那我建議你去樓頂而不是棚頂。”羅雋天身上的浴衣已經穿好,發梢還有沒擦淨的濕漉的水跡,對易辰道,“下來。”
  易辰一手把住蓮蓬頭的管子就要往下跳,羅雋天一步跨進來,從下面接住了他,然後穩穩托到地上。
  易辰臉上第一次露出不那麼自在的神色:“我自己能下來。”
  羅雋天沒說話。目光順著他的身體落下,正好看見他握在手裡的手機。
  畫面還定格在那浴衣的一角上,配上白而細直的腿,頗有點小清新圖片的味道。勉強可以理解為……非主流壁紙。
  “……好吧。”易辰認命,“不瞞你說,其實我是你的忠實粉絲。”
  
  易辰深深呼吸,醞釀了一下情緒,語氣深沉地娓娓道來:“你知道嗎,從你出道起,我追了你整整八年。你的每部電影我必看(盜版),你的每首歌我都迴圈過不下千遍(為了用光電池充電),你的每一條新聞我都剪下來貼在本子上(黑的第一手材料),而且整個臥室的牆上都大幅小幅貼滿了你的海報(還沒來得及撕)……”易辰歇了口氣,看向羅雋天的目光變得深切,“今晚,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機會,我終於下定決心,就算被你誤解,即便冒著被你當成偷窺狂的危險,我也一定要和你拍一張——”聲音頓了頓,“浴衣合照。”
  “……”
  “羅大神?”易辰揚起下頜,睫毛下的眸子裡閃著影迷們獨有的天真熱情的光亮。
  羅雋天沉默了片刻。
  “簽名版帶了麼?”羅雋天道,“我給你簽個名吧。”
  
  羅雋天瀟灑剛勁的字體即便是在淨手的巾紙上都熠熠生輝。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個字在公司裡隨便偷出來一份簽字檔都可以剪下來收藏。
  
  易辰:“……”
  羅雋天放下筆,站起身,“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半了,場館超時關門一小時了,回去吧。”
  
  當然這句“回去吧”只是單方面建議性質的。因為說完這句話,羅雋天就先離開了。
  易辰捏著手裡簽名力透紙背的餐巾紙,目光幾乎要把那上面的三個字灼穿。
  他確定這已經是第二次被羅雋天低視了。
  
  既然來了都已經來了,易辰索性在剛剛騎過的蓮蓬頭下洗了個澡,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一件新的浴衣換上。
  想了想,還是把那張輕飄飄的手紙疊好放進口袋裡。
  
  回到房間,齊季已經睡了,燈還亮著,八卦雜誌蓋在臉上,鼾聲順著整過容的封面女星纖長的手臂流淌出來。
  “……”
  考慮了半天堵哪個部位能堵住聲源,未果,易辰關了燈,撲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腦袋。
  這操蛋的一天。
  
  易辰隱隱約約記得第二天一大早有個什麼舞臺劇活動,然後是自由溫泉浴,晚上在包廂唱K,果然明星搞個外出旅行也這麼有職業氣息。有人來叫門的時候,易辰索性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枕頭裡當沒聽見,這一埋就又埋睡著了,再一醒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你整整睡了一圈啊……”齊季對著手錶指針感歎,“昨天夜裡跟羅總幹什麼去了,累成這樣?”
  易辰睡得腦子有點木,直挺挺坐了一會兒,按了按太陽穴,才慢悠悠道:“我記不清了,好像我在泡溫泉的時候偶遇羅影帝,半夜三更兩個男人裸裎相對,天雷勾地火,於是我男性的本能沒忍住,羅影帝的初夜就被我奪走了。”
  齊季看著腦袋上還豎著兩根毛的易辰,目瞪口呆。半晌,忽然幽幽道:“不,其實羅總早就沒有初夜了。”
  易辰:“……”
  “我沒騙你。”齊季語氣緩慢而陰森,“據內部第一手資料,羅總的初夜是被地穀論壇裡一個貼的樓主奪走的。”
  易辰:“……”
  “雖然我很想對你淵博的八卦表示敬佩和支持,但是……”易辰淡定地好奇,“齊季,你不想要飯碗了嗎?”
  齊季臉上神秘的表情登時收起,正色道:“我可以申請倒帶嗎?”
  易辰:“……”
  
  “所以你來我這兒幹什麼?”易辰穿好衣服,一邊扣襯衫的扣子一邊問。
  “我跟羅總應邀來參加金曲獎的頒獎儀式。”齊季道,“今晚八點。”
  “金曲獎?”
  “你不知道?今晚是金曲獎的頒獎儀式,公司有七八名藝人被提名,顏憶一個人奪下最佳單曲、最佳專輯、最佳女歌手三項提名,主辦方邀請羅總參加頒獎儀式。”
  金曲獎和金鐘獎分別為國內影響力最大的年度音樂和影視獎項。金曲獎設在夏季,金鐘獎設在年末。易辰並不是一無所知,只不過羅雋天一年前息影之後,易辰就沒再關注過這方面的事。
  去年羅雋天憑藉退出影壇前的最後一部電影《逆襲》的片頭曲《斷空》,包攬了金曲獎的七項獎項,轟動影音界,這幾乎是樂壇歷史上沒有過的。直到現在,《斷空》還在Mp3音樂網熱歌上位居前三,在任何地方還總是能聽見這首歌的手機鈴聲。
  
  “去年羅總是去領獎的,今年就變成受邀出席了。”齊季有點感慨。
  “所以這跟你跟我睡一間有什麼關係?”易辰道。
  齊季理所當然道:“省錢啊。”
  “……”
  
  “怎麼樣,想不想去現場瞧瞧?”齊季鉑金鏡框後面的眼睛一眨,“我可以把你藏到羅總的車的後備箱裡偷運到現場。”
  “不用了。”易辰擺手,“我覺得上頭條這種事還是不要上出經驗來的好。”
  “不然這樣,”齊季換了個坐姿,臉朝向易辰,“我看羅總對你挺上心的,實在不行你再在他面前欲拒還迎一把,我估計他沒准一個心動,就攜著你一同出席了。”
  “齊季。”易辰叫了一句。
  “嗯?”
  “你被羅雋天聘用之前是不是拉皮條的?”
  “……”
  “而且想太多是病。”易辰語重心長道,“我勸你不要放棄治療。”
  

☆、第 10 章

  
  如果哪天論壇評選娛樂圈“八卦小天王”,易辰覺得自己一定會給默默無聞的齊季投上一票。
  做羅總的助理實在太屈才了,他不去專職杜撰緋聞,簡直是YY界的一大損失。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他對頒獎典禮沒什麼興趣。無非是一群藝人在大螢幕上看到自己的臉在一群臉中被放大之後,激動地走上台,顫抖著接過一個含金量不知道百分之幾的小金人,對著下面黑壓壓羡慕嫉妒恨的人群,含著淚從爹媽一直感謝到社會,然後再含淚下臺。
  易辰覺得所有的獲獎感言都可以精簡成一句話:
  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獎盃愛的深沉。
  
  齊季早就開車和羅雋天去頒獎現場了,易辰在房間呆得無聊,又沒帶電腦擼不了遊戲,於是換鞋下了樓去餐廳吃飯。
  吃完飯回房,坐回床上,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正好八點半過了些。遙控器就在床頭的櫃子上放著,易辰神使鬼差地拎過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顏女神!顏女神!顏女神!女神我愛你!喔——”
  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伴隨著刺耳的尖叫從高級音響裡迎面砸來,易辰感覺屁股下的床都震了震,連忙對著電視機拼命按音量減。
  畫面上,一個女人從白色的法拉利裡款款走下來,一身水藍色的V領長裙,裙擺拖在地上,微笑著向粉絲們揮手致意。鏡頭忽然拉近,一張清新秀麗的臉在螢幕上放大,被水藍色的禮服襯得更加白皙柔美。
  
  演藝圈美女不少,但顏憶一直是眾多宅男心目中的女神。顏憶出道以來一直走的是玉女形象,容貌清秀大方,五官美得幾乎讓人找不出瑕疵。是羅粉公認娛樂圈唯一配得上羅影帝的女明星。去年顏憶憑藉《逆襲》奪得了金鐘獎最佳女主角,在頒獎典禮上感謝了羅雋天在拍攝過程中細心的照顧,媒體當下沸騰,次日大報小報各大網站各自洋洋灑灑千餘字,猜測羅影帝和顏女神的戀情。但狗仔隊挖地三尺,愣是連兩人除卻劇照之外的合照都沒挖到一張,各種緋聞猜測漸漸也不了了之。但自那以後論壇上兩個人各種被p到一起的簽名圖跟曖昧劇照滿天飛,最後易辰終於審美疲勞,將顏憶一起劃為永黑的行列。
  
  螢幕已經切換到下幾個明星,易辰一個也沒見過,直接選擇性無視。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連以遲到著稱的女主持人謝晚來也坐著紅色的跑車姍姍來遲,易辰凝視著螢幕,右手握著遙控器,拇指在紅色的電源鍵上摩挲著。
  在易辰終於打算按下去的時候,突然,螢幕裡爆發出一陣近乎瘋狂的尖叫,易辰立刻用左手按住耳朵,幾乎以為自己剛剛忘調了音量。
  場面忽然間變得有些難以控制,圍在隔界線外面的粉絲爭相向場內擠去,激動地揮手歡呼,各種驚喜的、興奮的、聲嘶力竭的呼聲讓保安都後退了幾步,上半身爭搶著探入,想要將剛剛推開車門,徐步而下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一點。
  
  鏡頭還是精准地對上了那個人的臉。
  易辰握住遙控器的手指緊了緊。
  
  羅雋天。
  這個已經在螢幕上消失了快一年的人。
  娛樂界神袛一樣的存在。
  
  各大電臺網站期刊報紙的記者們都愣了片刻,隨即如夢方醒般一擁而上,立刻在短時間內將羅雋天面前的路圍了個水泄不通。
  齊季站在旁邊,奮力將哄搶上前的記者隔開一段距離。
  羅雋天沉穩優雅地站在那裡,黑色修身西服將全身的鋒芒都有條不紊地收斂起來,卻依舊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個人即便是息影走到幕後,也可以在眾星雲集之中,成為唯一的焦點。
  好像一時一刻也不曾離開。
  
  易辰沉默地看著螢幕裡的那個人,看著那人習慣性地露出優雅而疏淡的笑。
  昨夜明明還在一起對戲,卻好像一夜之間,就又變回了遙遠的陌生人。
  
  粉絲們還在激動地向前擠著,保安在隔界線外阻攔,記者們帶著各種標誌的話筒杵在一起,問題七嘴八舌聽不清晰。聒噪了好一會兒,一個記者的頗具天分的尖銳聲音力壓群雄:
  “羅總!請問……”
  易辰“啪”的一聲關上了電視。
  
  一言不發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來,拿枕頭蓋住腦袋。臉上的表情被遮了個嚴實。
  在吸進不少過濾的空氣之後,手機響了。
  好在短信鈴沒有那麼兇殘,易辰又悶了一陣子,一手把枕頭扔在一邊,拿過手機。
  一打開,一共有五條未讀短信,昨天的和今天的。
  
  No. 1 發信人:小曹 2013/8/7
  不看劇本,天誅地滅
  林敖教主,一捅江湖
  No.2 發信人:安文樂2013/8/7
  SOS!!!!易辰你記不記得我昨天買的那包打特價買五贈一的統一速食麵送的那個指甲刀放哪兒去了?
  No.3 發信人:安文樂 2013/8/7
  看見了快點回!!媽的老子鞋帶死結解不開了!!!!!!
  No.4 發信人:林教主 2013/8/8
  今晚8:30綜藝台金曲獎頒獎典禮,全程看完之後寫個五千字的觀後感給我。我要在今年年末金鐘獎至少是最佳龍套獎的提名上看到你的名字,否則請自行醞釀好明年的一百種死法。
  No.5 發信人:小曹 2013/8/8
  今天,你看劇本了嗎?
  
  易辰:“……”
  一股明天就要生化危機了的即視感撲面而來。易辰思考要不要先去趟保險公司搞個醫保回來,也不知道時宴娛樂負不負責員工的人身安全。
  
  劇本上還留有被水沾濕的痕跡,易辰看著剛剛關了的電視,黑色光滑的螢幕上映出他的影子。
  比曾經更精緻分明的五官,摘掉了耳釘美瞳之類的修飾之後,隱隱有了幾分從前的感覺。雖然不是自己的身體,但已經漸漸看得熟悉。
  
  曾經有一個人對他說:只要你要了,它就一定會是你的。
  這句話和其它的無數句一樣,像睡前故事一樣潛移默化進他的認知裡。於是他打匹配的時候想贏,就一定會把對方殺個片甲不留;想要破解哪個軟體,就一定會毫無破綻的搞定;決定黑定了羅雋天的時候,哪怕那人已經息影退位,也要一黑到底。
  
  無論是哪個易辰,無論身處哪具身體,什麼環境,只要他決定做什麼,就不會容許失敗。
  一個想法在他的腦中漸漸形成。
  
  再翻開劇本,銘夜這個之前覺得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人,卻忽然間融合起來。
  閉上眼,腦中的風帝盡是羅雋天的形象,那個君臨天下、殺伐果斷,卻深情溫柔的帝王。如風帝臨世,然後將他拖入幻境的時空。
  詮釋一個虛構的角色,和靠代碼編出一套程式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不過是後者是操縱符號,而前者,則是操控自己。
  羅雋天之所以能將每一個角色詮釋到極致,因為他可以將所有情緒和情感操縱自如,就好像那些無形的東西像是牽線一樣提在手中,隨手指細微的撥動而收放變化。這樣的人,即便是毫無間隔地站在面前,也永遠無從猜測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易辰並不打算成為羅雋天,因為他最反感的,就是羅雋天的這一點。
  他要超越羅雋天,然後站在更高的高度居高臨下地俯視昔日影壇的帝王,徹底打破那個男人完美從容的面具。
  
  然後壓倒在床上,讓那個男人夜夜在自己的身下輾轉低吟。
  ……
  腦補得好像有點多。易辰又倒回軟綿綿的床墊裡,把枕頭扔到了臉上。
  
  Vexus的男衫廣告出乎意料的成功。平面廣告一出來,在時宴娛樂的暗中操作下,各大報紙的娛樂版都刊登了那幅廣告平面照。照片上,易辰穿著藏藍條紋的蘇格蘭襯衫,配著黑色的亞麻長褲,黑色的劉海散散垂下來,在陽光下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光。目光清澈乾淨,毫無雜質。與上次頭版上迷離誘色的少年判若兩人。
  論壇裡登時沸騰了,紛紛表示這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星跟上次報紙上的小龍套絕壁是重名重姓。畢竟報紙的照片並不清晰,而且易辰之前默默無聞,網上關於他的資料完全為零。
  更何況,人們對於溫和無害的美少年總是寬容的。
  
  娛樂圈美型偶像太多,更多是精緻得比女星還要美上幾分的少年。易辰這樣看去完全自然而清澈的形象,像是山間的清泉,讓人難得地耳目一新。
  很快,發現新美少年的興奮壓過了模棱兩可的八卦,甚至有腐女將易辰的廣告照跟羅影帝的照片並排放在一起,照片上一個清新俊秀,一個溫沉迷人。下麵一群腐女掩面欲泣,忍住被羅顏黨壓制數年的心酸淚水,打出三個字:絕配啊!
  
  網路的力量是強大的。強大到當易辰全副武裝去趕去片場試鏡的時候,小曹忍不住手扶著八百度的黑框眼鏡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又低頭看了眼手機裡的一張照片。
  

☆、第 11 章

  
  “看什麼呢?”易辰雙手插在褲袋裡,瞥向小曹手裡的手機。
  小曹立刻把手機收進包裡,一臉無辜道:“沒什麼。”
  女人的心思最難猜,易辰越過小曹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就又感覺兩道犀利的視線黏在後背上,身後傳來小曹小聲的嘀咕:
  “好像確實挺配的……”
  易辰:“……”
  
  易辰決定保持沉默。
  
  到了片場,發現裡面已經等了不少人。風帝和蓮姬的角色雖已固定,但其他的一些配角都是內選。銘夜的角色待定的有兩人,一個是易辰,另一個是SUNNAS的寧玖。
  寧玖是如今娛樂圈當紅偶像,出道兩年,風頭正盛。外形帥氣陽光,正是少女們迷戀的類型。因為跟安文樂是一個經紀公司,安文樂事先給易辰打過預防針,說寧玖雖然是靠外形走紅,但絕對是實力派演員。陸導這次已經有意偏向寧玖,不管怎麼說,劇組裡有點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易辰是靠後臺拿到這次試鏡機會的,雖然沒人相信他的後臺真的是羅雋天。
  
  試鏡規則是,陸導隨便虛擬一個片段,然後讓待選演員演。陸默言有個習慣,喜歡先仔細觀察演員,然後根據第一印象,從劇本裡選出最不符合那人脾性的一段,讓那個人來試演。
  寧玖已經進去了,易辰坐在場外的小板凳上看劇本,小曹比他還焦躁,像鐘擺一樣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易辰被晃了半個鐘頭,恍然有種回到了高考考場的錯覺,小曹瞬間變身成了在身邊陰魂不散的監考,易辰忍無可忍,叫了一聲:“小曹!”
  “啊!”小曹被嚇了一跳,“我在!”
  “你不用在了,”易辰擺擺手,“一邊坐著去。”
  “我緊張……”小曹神經質地扶了扶眼鏡。
  “我試鏡,你緊張什麼?”易辰不解抬頭。
  小曹機械地咽了一口口水,“我昨天用你的星座跟出生日期查了一下今日運勢,發現面試被刷的幾率是50.01%……然後我又查了一下林姐的,發現今日怒氣值沖頂的幾率也是50.01%……”
  “……”
  “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小曹虛弱地問。
  “有。”易辰道,“一邊坐著去。”
  “……”
  
  寧玖很快出來了,看上去表情還算輕鬆,跟著經紀人坐在了旁邊等候。易辰只是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小曹面目表情更僵硬了。
  忽然,裡面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下一個!易辰!”
  易辰在小曹近乎認命的目光裡站起來,將劇本扔在椅子上,手自然地放進褲袋裡,走了進去。
  
  房間裡很空,只有兩三個工作人員。陸默言坐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後背靠在椅子裡,看著他走近。
  氣氛有些莫名的壓抑。易辰站在房間正中,很自然地看向陸默言。陸默言沉默地打量了他一會兒,發現這個人從裡到外完全沒有一點緊張的感覺,雖然從資料上看完全是個菜鳥,但站在臺上,風度跟見慣了場面的演員沒什麼分別。
  陸默言腦中一下浮現出第一次在試鏡間見到羅雋天的場景,莫名覺得跟眼前的男孩有些重合。
  
  陸默言的目光沒停留多久,便收了回來。想了想,對易辰道:“你就演銘夜親手殺死蓮姬的那段給我看看。”
  蓮姬是妖界摧毀人界的棋子。為保護妖界,銘夜不得不親手殺戮昔日的戀人。蓮姬死後,銘夜悲痛欲絕,仰天哀吼,聲撕雲霄,將蓮姬將散的靈魂凝聚成三份,化成幻影,散入三境。
  
  “可以開始了。”陸默言道。
  
  話音落下,場內再無聲響。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易辰站在平地上,目光忽然變得如同死水般的木然。
  像是凝固在地上的某一點,又像渙散開來,沒有焦距。
  蓮姬的屍體似乎靜靜躺在地上,散落的髮絲下依然是往日姣婉的容顏,只是失了顏色,從心口處一點點化為塵埃,飛散。
  易辰一動不動,像是定在那裡,維持著近乎麻木,空蕩的站立,渾身仿佛只剩下一層軀殼,被枯萎的骨骼支撐著,仿若下一刻,下一秒,就要轟然坍塌。
  
  時間都要走向靜止。
  
  忽然,易辰的手指動了動,食指和中指恢復了感知般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個身體像是古舊的老鐘被擰動了發條,緩緩,緩緩,跪了下來。
  
  下頜慢慢仰起,雙目望向高空。嘴無聲地張了張。
  又張了張。
  突然,一股壓抑了徹骨絕望的嘶吼,像是困縛的獸類、堤截的山洪一般,猛地爆發出來。
  
  “啊——————”
  
  力竭的嘶聲在空曠中回蕩著,仿佛天空都碎裂成一片片掉落。絕望的,沙啞的吼聲像撕破了咽喉,山崩地裂,沙卷石飛,天空都在震動。
  聲音忽然像被奪去了,最後的尾音被吞噬了一般,戛然消失在喉嚨裡。嘴依舊張著,卻漸漸無力。目光空洞地望向天空,身體凝固成一個姿勢,仿若一座漸漸風化的石雕。
  眼睛緩緩閉上。
  
  場內很久很久沒有人說話。
  陸默言像是被震撼了,雙眼緊盯著這個年輕人,手裡的筆一下下敲擊著紙面。
  易辰很快恢復了從容的神色,撲了撲膝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陸默言突然停住手裡的動作,開了口。
  “你看過羅雋天演的《荒原狼》?”
  易辰愣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毫不避諱地點點頭。
  看到這一段的時候,下意識地想到了《荒原狼》中,羅雋天所演的巨狼雷克斯種群被人類所滅,仰天長嘯的一幕。
  並非刻意模仿,只是看得遍數多了,一舉一動都記得太清晰。
  
  “模仿得很像。”陸默言沉思著道,“細節做了改動,但確實神似。”
  易辰沒說話,只是眉心細微地皺了皺。
  “作為一個新人來說,你很有潛力。”陸默言道,停頓了好一會兒,“後天來劇組報導吧。”
  
  “啊——————”
  小曹的喊聲在場外沖向雲霄。
  “易哥,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是帶掛來的!”小曹僵硬了幾個小時的身體終於恢復了血液迴圈功能,“不行,我得趕緊給林姐打電話。我的腦袋終於保住了。”
  易辰看著小曹拿著手機激動地向外噴著馬賽克,語序錯亂地跟林敖現場直播。
  十分鐘後,小曹放下電話,道:“林姐說了,晚上請你吃飯,順便讓我轉達她對你智商臨時切換的崇高敬意。”
  易辰依舊沉默。
  “易哥?”小曹的手十分擔憂地在易辰眼前用力晃了晃,“你沒事吧?怎麼從片場出來之後就一直這麼深沉?……太入戲了還沒脫離角色?”
  易辰停頓了片刻,終於勉強開口,緩緩道:“……我嗓子疼。”
  “……”
  
  晚上,林敖果然信守承諾,大手一揮,不顧易辰強烈反對,把他跟小曹叫來A市最貴的酒店吃香辣海鮮火鍋。
  事實證明,女人在私下裡吃飯的時候都會原形畢露,特別是身邊跟著一個被默認為有嚴重Gay傾向及不良前科並且還是個受的男人。
  蝦蟹魚丸金針菇一盤盤地擺上來,林敖和小曹一盤盤扔進辣鍋裡,吃得滿頭大汗熱火朝天,易辰這個主要的被請對象被晾在一邊,默默看著兩個女人的吃相,默默抬頭搜尋包間裡有沒有監視器。如果有,他一定在第一時間跟這兩個女人脫離關係。
  
  看著易辰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隻基圍蝦,小曹激烈的動作停了下來。
  “Gay吃飯也是慢吞吞的?”小曹抬起辣得通紅的臉,一臉分不清食欲還是探究欲地問。
  “我說過我吃不了辣的。”易辰被辣得舌尖都麻了,痛苦地呼了口氣,突然反應過來,“等等,誰是Gay?!”
  小曹沒回答,滿臉理所當然地寫著兩個大字:你啊。
  “老子是赤|裸裸的直男。”易辰覺得十分有必要科普一下他的性取向,“就算電線杆子倒了,老子都不會彎的。”
  “你看了昨天S市颱風入侵吹倒三根電線杆子的新聞了嗎?”小曹扭頭問林敖。
  “看了。”林敖面無表情道。
  易辰:“……”
  小曹好心提醒:“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羅總不喜歡慢性子的人。如果你想被羅總潛得久一點,可以稍微注意一下。”
  “……”易辰已經不知道從哪點開始反駁了。
  
  火鍋吃得差不多了,林敖看易辰沒動幾筷子,叫來了服務生,又要了三瓶紅酒。
  “請你的。”林敖給易辰倒了滿滿一杯,“喝了這杯酒,今年年末至少給我提名個最佳男配。”
  “我不能喝酒。”易辰剛被辣椒辣去半條命,立刻阻止林敖進一步的折磨。
  林敖抬起眼,冷冰冰地看著易辰:“你不想提名金鐘獎?”
  “……”女強人的腦回路都這麼奇葩?
  林敖又各自倒了一杯,然後舉起高腳杯:“幹!”
  “……”小曹心道,又來了。
  易辰默默地把酒灌了下去。
  
  酒過三巡,林敖打開最後一瓶給易辰倒滿了一杯。
  “沒想到你這麼能喝。”林敖饒有興致地看著易辰顏色不變的臉。
  “真不行了。”易辰道,腦神經一根根麻痹的感覺清晰無比,他不知道林敖是怎麼判斷出他能喝的。自從十四歲那年喝酒導致了那件事的發生,他之後一滴酒都沒沾過,連酒糖都沒再吃。
  
  小曹突然“嘩”地一下站了起來。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小曹。
  “我去衛生間。”小曹道,然後奔出了包間。
  
  林敖什麼都挺正常,就是喜歡灌人酒。手下帶的每個藝人都被鍛煉得喝酒如飲水。小曹從衛生間回來,洗了把臉,才有種浴火重生的感覺。
  回來的路上,轉角處忽然看見一個女人。一身格調高雅的米白色長裙,妝容精緻的側臉偶然一瞥,卻發現好像在哪裡見過。
  怎麼想也想不起是圈子裡哪個大牌藝人,竟然出入公共場合都不加遮掩。小曹好奇地跟在後面,走到前方拐角處,那女人優雅地轉身,推開了一間包間的門。
  
  小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進去,渾身霍地像被定住一般,酒登時醒了七分。
  門在眼前不遠處關上,小曹又僵硬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一進包間,小曹“啪”地把兩手拍在桌子上。
  “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小曹緩緩道,“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 12 章

  
  “怎麼了?”易辰眼皮都沒抬,“不會是發現你們羅總在外麵包養女人了吧?”
  “你你你你你早就知道了?”小曹一臉震驚,“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易辰的動作在小曹眼中忽然變成了慢鏡頭,“你說什麼?”
  “我親眼看見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明星進了羅總的包間。”小曹道,“雖然只是門縫裡一瞥,但我斷定那人是羅總無疑。”
  “真的假的?”易辰大腦已經處於酒精半麻痹狀態,憑藉本能向褲袋裡掏手機,“哪個包間?”
  “……”林敖看著易辰可疑的動作,“你要幹什麼?”
  易辰拿出手機,道:“啊,我要記下包間號當我的幸運數字。”
  林敖:“……”
  
  小曹忍無可忍:“你們難道不覺得震驚嗎?羅總竟然……竟然……”
  “有什麼奇怪的?”林敖波瀾不驚道,“羅總三十二歲了,未婚妻都該有了,找個女人交往很正常吧?”說著扭頭瞥了易辰一眼,“跟這種人上床才不正常。”
  易辰緩慢地把杯底剩下的紅酒喝光,然後緩慢地放下,看向林敖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我是哪種人?”
  小曹隱隱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連忙搶先道:“你是直男。”
  “……”
  
  刷完卡,林敖要送易辰回家,易辰謝絕了,林敖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看上去確實是沒醉,然後才和小曹開車離開。
  “今明兩天好好休息,然後熟悉一下劇本。”林敖臨走前囑咐,“後天上午就開拍了。”
  易辰“嗯”了一聲,目送兩人坐著林敖的車離開,然後腳下一轉,上了樓。
  走樓梯的時候,差點沒踩實,踉蹌了一下,易辰半凝固狀態的大腦這才想起有電梯的存在。
  爬了四樓,終於順著號碼找到那間包廂,易辰腳步虛浮悄無聲息地飄過去,站到門邊,然後把耳朵貼到門上。
  裡面很安靜,包間的隔音效果原本就很好,更是聽不到一點聲音。
  易辰耳朵貼著門,覺得這種場景很適合貓被狗扔在門上,臉摔成肉餅,然後緩慢滑下的一幕。
  易辰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假想中緩慢下滑。
  忽然,包廂裡傳來了聲響,易辰一下子站直了身體,退到旁邊的角落裡。
  
  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邊,打扮秀氣淡雅,看去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瓜子臉,容貌比娛樂圈大多數女星都要漂亮。走了兩步,回頭沖著後面的人嫣然一笑。
  羅雋天隨後走了出來。
  
  易辰又向角落裡靠了靠。
  
  羅雋天表情淡漠,並沒有給女人什麼回應,但依舊很紳士地將她請進電梯。
  ……這已經到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程度了?
  易辰默默想著,隨後按下另一個電梯,走了進去。
  
  下到一樓,兩人已經走到門口。易辰快步追出去,結果走到旋轉玻璃門的時候,腦子一迷糊不小心多轉了一圈。轉出酒店,兩人已經上了車。
  易辰順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指著前面黑色的賓利,“跟著那輛。”
  “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司機連忙道。
  “我也是。”易辰甩下五百塊大鈔,“跟。”
  計程車箭一樣竄了出去。
  
  下了高速,賓利的速度漸漸平穩下來。司機這才注意到滿車的酒氣。
  “小兄弟,你喝醉了?”司機轉頭問,見易辰精神百倍地盯著前面那輛車。
  “我沒醉。”易辰腦神經緩了一會兒道,“不信我可以給你背九九乘法表。”
  司機放心了一半,轉而又問:“你跟這人多大仇?”
  “你覺得呢?”
  “小三?情殺?仇殺?爬牆?出軌?”
  “……你開出租之前是賣報紙的?”
  “這都被你發現了。”司機滿臉敬佩。
  易辰:“……”
  
  過了半個小時,前面的車終於轉入了居住區。
  這是A市的高檔別墅區,地處郊外,一般只有收入極高的明星和公司高管才會住在這個地方。
  計程車在別墅區的入口處就停了下來。
  “不能再跟了。”司機道,“五百塊不夠把我從局子裡贖出來的啊。”
  易辰看著羅雋天的車開到最裡面的一座二層豪宅,推開車門,下了車。
  
  計程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一陣風吹來,易辰感覺腳都有些發軟,頗有我欲乘風歸去的預感,忽然有些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跟來了。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還是朝著那棟別墅走去。
  腳緩慢地龜速挪動著,走了幾米,腳下忽然一片光亮。一個清晰的影子在地上漸漸拉長。
  
  易辰抬起頭,然後抬起胳膊擋住了刺眼的車燈。
  那輛賓利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車窗緩緩降下,羅雋天手還在方向盤上,看了易辰一眼,淡淡道:“你怎麼在這兒?”
  易辰在夜風裡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齒縫裡吐出兩個字:“路過。”
  “你喝醉了?”羅雋天看著易辰有些發紅的眼睛,沒有深究,停頓了一會兒,道,“上車。”
  
  易辰很聽話地繞到車的另一邊,伸手拉車門,卻怎麼也拉不開。羅雋天見了,鬆開方向盤,走下車,替他開了車門,直到易辰系好安全帶,才關上車門,重新坐進車內。
  車子平穩地發動,易辰的頭隨著慣性靠在了軟軟的椅背上,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灰色的真皮車頂。
  車內沒人說話,羅雋天沉默地開著車,時不時有轉向燈滴答滴答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易辰忽然直起身,搖下了身側的車窗。風呼啦啦地吹進來,一下子將劉海拂上去,露出額頭。夜風清涼,吹得易辰很舒服,有些昏昏欲睡。
  沒多久,風一下子小了,車窗被升了回去。易辰睜開眼,有些不滿地看向羅雋天。
  “酒後不能吹風。”羅雋天道。手指從遙控按鈕上離開。
  
  易辰被這麼一折騰,驀地想起了來這裡的目的。
  聲帶被酒精擼直,想也沒想就道:“那女人是誰?”
  “一個朋友的女兒。”沉寂又持續了片刻,羅雋天出乎意料地回答了。
  “你不住在那裡?”易辰又問。
  “不在。”
  “你們吃飯點了什麼?”易辰的問題隨著飄忽的思維顛三倒四。
  “不記得了。”羅雋天道。
  “你不會要把我拉去賣了吧?”
  “嗯。”
  “……”
  沒營養的問答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一路。羅雋天似乎對醉了的人格外寬容。好在易辰沒發酒瘋,姿勢看上去很安靜。在易辰迷迷糊糊要睡過去的時候,忽然被羅雋天的聲音叫醒。
  “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羽羽、阿絕和破車的地雷O(∩_∩)O~~

☆、第 13 章

  
  車子駛進郊區,停在了一座別致卻極為簡單的二層別墅前。
  “下車。”羅雋天打開車門,見易辰半天不動,繞道另一側,幫他解開了安全帶,易辰這才手腳不聽使喚地走下來,鞋蹭著地面,動作緩慢地跟在羅雋天身後。
  走到門前,易辰忽然站住了。石化一般凝視了良久,忽然道:
  “……這不是我家。”
  “是我家。”羅雋天道,“進來。”
  
  房內的裝修並不奢華,卻十分高雅,易辰習慣性地在玄關脫掉鞋,終於移動到客廳的沙發上,脫力地陷進沙發裡。
  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易辰抬起手開始揉胃。眉毛緊緊皺著,嘴裡低聲道:“難受……”
  “胃疼?”羅雋天停下腳步。
  易辰繼續揉著胃,道:“頭疼。”
  “……”
  
  羅雋天站了片刻,轉身進了廚房,沒過多久,給易辰端了一杯蜂蜜水。
  “喝完睡吧。”
  “你讓我睡沙發?”易辰臉上的表情用了很漫長的時間由呆滯轉變為困惑。
  “這裡沒有客房。”羅雋天道。
  “我要睡你的臥室。”易辰說得理所當然。
  “……”
  
  易辰抱著枕頭一頭栽進軟綿綿的大床裡。
  朦朦朧朧感覺好像回了自己的家,深色的窗簾,米色的床單,床的尺寸似乎都一樣。又朦朦朧朧好像進了帖子裡杜撰出來的賓館套房,羅雋天躺在他身下,低吟著索求……易辰定睛看了一會兒,發現身下一個人也沒有,倏地從床裡坐起來,見一個黑色的人影正要離開,叫了一聲:“站住!”
  寫H寫得熟練了,動作也熟練了,易辰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把羅雋天弄到床前的,動作似乎很激烈,隨即兩手按住男人的胳膊,就要把羅雋天壓倒在床上。
  
  可惜事實證明,現實和YY是有區別的,易辰嘗試著壓了半天,羅雋天的身體還是一動不動。
  羅雋天看著易辰用拽三歲小孩的力道拽著他的手臂把他從門外拉到床前,然後就像要穿牆一樣往他身上撲。隨即脫出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從額前撫過他的頭髮,帶去一些細微的汗,低聲道:“老實點。”
  易辰無意識地自言自語:“劇本明明不是這麼寫的……”
  “你睡不睡?”羅雋天道。
  易辰眼睛醉得有些濕紅,卻依然明亮,聽見羅雋天的聲音,抬起頭,直視進他深黑的雙眼,想了想,道:“按著帖子的進展,這種時候你應該倒在床上,然後求我做掉你。”
  “……”
  易辰沉思了一會兒,思維又轉到了另一個時空:“不過你知道提莫的出裝順序嗎?”
  “……”
  
  易辰折騰到後半夜,期間十次試圖把羅雋天壓倒在床上地毯上或者窗臺上,七次試圖還原LOL戰場,五次對著羅雋天顛三倒四地背《流境》裡的臺詞。直到天都濛濛亮了,才終於精疲力竭裡倒回床裡睡了過去。
  羅雋天把袖子從易辰攥緊的手裡脫了出來,從被折騰的淩亂的床上站起,走出臥室,關上了門。
  上衣被臥室裡的醉鬼蹂躪得七零八亂,羅雋天解了扣子,脫下衣服掛在椅背上,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敖的號碼。
  
  已經是淩晨四點多,林敖被電話鈴從夢中驚醒,從被子裡伸出手去夠手機,惺忪著按下接聽鍵。
  “喂……”
  “你灌易辰酒了?”羅雋天低沉的聲線透過電話傳到林敖耳中,林敖立時就一個激靈。
  “羅……”
  “記住,沒有下次。”羅雋天淡淡說完,便掛了電話。
  
  通話斷了,林敖盯著手機半晌,不明白羅雋天三更半夜打這個電話幹什麼。語氣雖不硬,卻是從未有過的明顯的警告。
  再說,羅總怎麼知道易辰喝酒了?
  拿著手機回了一會兒神,突然反應過來。
  易辰不會是酒後出事了吧?
  林敖心中一驚,立刻翻出易辰的手機號,撥了出去。電話裡的長音響了一分鐘,沒有人接,很快轉成了人工音。林敖冷靜了一下,又撥了一遍,卻在響了第二聲後,忽然被按斷了。
  再打過去,就是關機。
  林敖一動不動地在床上坐了半晌,這才回過味來。面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色。
  ——後天易辰不會一瘸一拐出現在片場吧?
  
  ……
  易辰一瘸一拐地向客廳走去。
  下床的時候腦袋還沉甸甸的,一不留神就摔了個結實。一覺醒來掀開窗簾,發現太陽是在西邊,以為拉窗簾的方式不對,立即拉了回去。
  走出臥室,發現廳裡的擺設和家裡的大不相同,易辰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睡個覺重生了,又走了兩步,猛地想起來自己確實是重生了。
  ……
  可是重生之後貌似住的不是這種地方啊。
  難道他又生了一次?!
  易辰混亂地走進客廳,發現鋪著平整白色桌布的橡木餐桌前坐著一個男人,穿著隨意,領口微開,正動作優雅地用刀切著盤子裡的吐司。
  羅雋天看見易辰,手裡的刀停了下來,“醒了?”
  “……”
  易辰渾身凝固了三秒,旋即消失在客廳。
  
  百米速度沖到盥洗室的鏡子前,易辰神色凝重地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發現自己既沒有重生成羅影帝的保姆,也沒穿著奶媽的圍裙跟女僕裝之後,易辰終於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怎麼會出現在羅雋天家裡。易辰按了按太陽穴,隱約記得昨晚在酒店林敖請客,碰見羅雋天破天荒跟一個女人在一起……
  等等,女人……
  難道他一不小心就做出了捉姦在床的壯舉?
  易辰拿出手機,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關機了,打開翻到相冊,從頭翻到尾,一張羅雋天跟女人在一起的豔照都沒有。
  易辰很遺憾地把手機揣了回去,走回客廳。羅雋天已經吃完,站起身,收拾了桌子。
  “保溫箱裡還有一份,吃完了自己回去。”
  易辰試探著問:“我……是來這裡蹭飯的?”
  羅雋天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差不多吧。”
  易辰看著羅雋天將碟子收進洗碗機裡,然後洗淨了手,忽然腦中靈光一現,將所有疑問都拋到腦後:“羅大影帝竟然自己做家務?”
  見羅雋天沒回話,易辰又道:“你需不需要保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啊,男字旁的。”
  羅雋天的視線終於落在易辰身上,易辰覺得機會來了,這簡直是潛入敵人內部的絕佳時刻!一瞬間,裸照浴照三級照,像是蜘蛛撲克一樣唰唰唰飛進手機記憶體裡。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易辰站直了身體,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職業性微笑:“羅總,您看我怎麼樣?”
  羅雋天的目光順著易辰白細的脖頸一直遊移到鎖骨,停留了片刻,目光很平常,卻讓易辰漸漸有些不自在,這才發現襯衫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等了許久,易辰正想抬手系上,忽然聽羅雋天道:“不怎麼樣。”
  “……”
  “睡醒了就走吧。”羅雋天不再跟易辰浪費時間,“《流境》明天開拍,我不能送你去片場。你今晚自己回去。”
  “……今晚?”易辰一愣。
  “現在已經晚上六點半了。”
  “……怎麼可能?”易辰驚愕了,“那我從昨晚到現在都幹什麼了?”
  “耍酒瘋和睡覺。”
  “……”
  
  “把你的電話給我吧。”易辰決定做最後的努力,“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萬一我迷路了怎麼辦?”
  羅雋天看了他一會兒,從易辰手裡接過手機,將一串號碼輸入到裡面。
  易辰一臉從容地接過手機,心裡的小宇宙默默地燃燒了。
  從羅雋天的別墅走出來的時候,易辰還在想買個變聲器打勒索電話或者裝作被潛過的女明星嬌羞地說羅總你要當爸爸了不知道羅雋天會是什麼反應,這種興奮持續到終於走到大路上,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的時候。
  “去溪澗社區?”司機伸出頭,“五十塊。”
  易辰應了一聲,把手伸進褲袋裡,摸了摸,摸出一個手機,又摸了摸,摸出了一顆陌生的袖扣,再摸了摸。
  ……
  他昨天臨走前帶的那五百塊錢呢?
  司機疑惑地看著他,“你走不走?”
  易辰鎮定把手從褲袋裡拿出來,“你先走吧,我還想再呼吸一下車外的新鮮空氣。”
  司機:“……”
  
  看著計程車的尾氣消散在空氣裡,易辰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撥通了小曹的電話。
  
  小曹那副好似祖傳幾代的黑框眼鏡在易辰眼裡從來沒這麼淑女過。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小曹驚訝地睜大眼睛,“這不是年收入五百萬以上的有錢人住的高級別墅區嗎?”
  易辰坐上副駕,關上車門,聞言稍稍偏了偏頭,湊到小曹耳邊,“……你想知道嗎?”
  神秘的氣壓讓小曹全身上下的八卦血液都加速了,拼命點頭,易辰壓低聲音,道:“其實,我昨晚在羅總家裡過夜,然後把你們羅總給……”
  
  “啊!”小曹猛地打斷了,“莫非林姐說的是真的,你昨晚真的被羅總給……”
  “……”易辰臉色有點黑,“林敖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小曹趕緊臨時補救剛才的出賣行為,“她只是說昨天淩晨羅總打電話,警告她不要再讓你沾酒。”
  等了半天,沒等到回音。小曹偷著瞥了一眼易辰的表情,卻見易辰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
  “……他這麼說的?”易辰收回側傾的身體,靠到椅背上。
  “……嗯。”小曹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怎麼了?”
  “沒。”易辰沒再說話,轉過頭,向車窗外看去。
  

☆、第 14 章

  
  《流境》開機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作為年度電影巨制,《流境》在開拍前就一直頗受關注。由於是近年最火的小說改編而成,演員的選擇免不了受廣大書迷的非議。儘管飾演男女主角的楊未陽和顏憶都已經是口碑極好的一線明星,陸默言選人的時候也極為苛刻,但還是有不少書迷不滿,覺得顏憶的形象過於清秀,少了蓮姬的媚,而楊未陽以往的角色偏於野性不羈,不適合風帝的深情沉穩。並一致認為只有已經退出影壇的羅雋天是唯一適合這一角色的人。
  
  而銘夜作為《流境》中唯一的悲情角色,粉絲也不在少數。易辰這個名字一定下來,書迷群立刻就炸了鍋。多數人表示壓根沒聽說過這個新人小明星,紛紛懷疑是走後門的結果。
  就在不少人憤慨陸導口味變重了的時候,有人扒出易辰就是前陣子勾引羅影帝的小龍套,論壇登時一片沸騰,帖子下面一群人隊形“聽到這個消息我的眼淚掉下來”,短短兩天內隊形了1W樓,頗為壯觀。
  
  隨即,書迷論壇的易辰討伐板塊成立了。建立板塊的時候,版主只找到了三張名為“易辰”的明星的照片,一張是□勾引照,一張是清新俊秀的平面廣告照,一張是個八歲的紮著羊角辮的小童星。最後一個被自動過濾了,版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一個作為板塊圖片。
  
  易辰看完劇本臨睡前手賤刷了一下論壇,就看到了這一壯觀奇景。
  圖片正好截取了鼻尖到上身解開的最後一顆扣子,胸前的兩點若隱若現。十分的……有視覺衝擊感。
  “……”易辰握著滑鼠的手指節白了白。
  安文樂推門進來,端了一碗元宵,“夜宵你要不?黑芝麻湯圓,我昨天買的。”
  哼著湯圓廣告歌走了過去,看見易辰在逛論壇,安文樂突然想起了什麼,“啊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在《流境》書迷論壇的板塊上看見了你的半裸|照片,截圖角度選得特別好,那身材,那露點,哈哈哈哈哈。”
  說完一低頭,瞥見了螢幕,“對就是這張!哈哈哈哈哈……湯圓來一個不?”
  易辰:“……”
  下一秒,易辰在安文樂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面無表情地黑了論壇板塊。
  
  ……都是我的錯。安文樂別過眼,充滿負罪感地咽下了最後一個冷了的湯圓。
  
  第二天一早,小曹就開車來接易辰去劇組。
  開拍時間在上午十一點,小曹準備了早點,然後叫易辰下樓,上了車。
  路上,小曹開著車啃了一口法式小麵包,突然道:“對了,昨天回來的時候,我忘了告訴你,《流境》的書迷論壇聽說銘夜的角色被你奪去了,專門開了個黑你的論壇,還把你最初勾引羅總的照片放了上去。”
  易辰吸著溫熱的豆漿,沒說話。
  “啊!”小曹放下麵包,“還有一個扒你的帖子特別牛叉,隊形從2L一直到1W多樓,我當時覺得好厲害,就也跟著註冊了一個ID去隊形了一樓。”
  “……”
  小曹終於發現易辰臉色不善,立即正色道:“但是後來我意識到了我的錯誤,於是立刻站短論壇管理員,把那層樓給刪了。”
  “……”
  小曹默默地回過頭,道:“不過其實你不用擔心,我今早起來又刷了一遍,發現那個板塊被黑了,帖子全換成了杜蕾斯廣告和專業|辦證,看來還是有真愛粉在你背後默默挺你的。真是太感人了。”
  “那是我幹的。”易辰終於開了口,很和善地對小曹笑了笑。
  “……”小曹目不斜視地閉上了嘴。
  
  第一場戲拍攝的是風境之內,風帝與銘夜的對峙。選景正好在碧朝湖。兩人開車到了片場,發現大清早片場外面就熙熙攘攘擠了一群人,東張西望地向片場裡看,爭相拍照。
  易辰詫異地向車窗外看了看,轉過頭剛要問這些人是幹嘛的,就被小曹一副龐大厚重的蛤蟆鏡扣在了臉上。
  “作為一個被1W人不忍直視的物件,我覺得你還是這樣出去比較安全。”
  “……這些人都是書迷?”
  “不全是。”小曹透過車窗向外看了一眼,分析道,“從性別來看,百分之七十應該都是楊未陽的影迷。如果哪天片場外面站的都是一群男□絲,那天必定有顏女神的戲份。”
  “楊未陽?”易辰隱約聽說過這個名字。
  “楊哥是SUNNAS的招牌。羅總一息影,基本上影壇就是他的天下了。”小曹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隱隱染上詭譎的氣息,“你最好跟他保持距離,當年他為了奪金鐘獎的最佳男主暗中跟羅總較勁了幾年,結果年年被提名,年年落選,我估計他已經被折騰出心理陰影了。你等下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看時宴的人眼神都不對勁。”
  “……”有了前車之鑒,易辰完全沒把小曹的話放在心上,開了車門就要下車。
  “等等!”小曹把易辰拽了回來,又拉了拉易辰臉上的墨鏡,向下多遮了一釐米,仔細看了看,面上尚有憂慮,自言自語,“還是認得出來……要不要套個塑膠袋在頭上?”
  “……”
  易辰道:“你再好好想想,我先下車了。”
  小曹:“……”
  
  車在場外停了這麼久,早就引起了眾人注意。易辰推開車門的時候,一群目光唰唰射了過來。
  不少都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子,脖子上挎著相機,手裡拿著簽名版。易辰從容地下了車,對上她們的目光,笑了笑。
  午前並不耀眼的日光下,細碎的劉海斜斜散下來,泛著軟軟的光。墨鏡下鼻樑細高直挺,唇角自然地向上一斜。右手隨意插|進牛仔褲袋裡,左手拿著劇本,徑直走了過去。
  人群中一陣低呼,所有人腦中閃過的第一想法是——導演找這麼帥的群演是要逆天?
  幾個書迷跑上前去,紛紛要求簽名,易辰權衡了一下,停了下來,要了一支筆,在簽名版上工工整整地寫下“路人甲”三個大字,然後走進場內。
  眾書迷:“……”
  
  進了化妝間,化妝師已經準備就緒。
  書中的銘夜是一襲銀白色長袍,墨色長髮。易辰初次古裝扮相,何況還是一張剛熟悉了半個月的臉,頓時覺得靈魂跟身體又分裂了一把。
  “很合適啊。”小曹歎。
  易辰不笑的時候,配上這身裝扮,確實有種銘夜的冷峻清秀的感覺。
  
  突然,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頭髮並不長,皮膚是略淺的蜜色,五官深邃,隱約透著股野性的氣息。
  “楊哥,您來了。”化妝師打了個招呼。
  楊未陽沒回應,目光落在易辰的臉上,漸漸變得有些沉。
  小曹在一旁偷偷給易辰使眼色:看吧,我就說這人看時宴的人眼神都不對勁。
  就在小曹覺得應該找個理由讓易辰遠離這個神經病的時候,楊未陽忽然抬起手,從易辰臉側滑過,嘴角微微一挑。
  “沒想到在這兒還能見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夕寶寶的地雷(*^__^*)

☆、第 15 章

  
  易辰下意識偏頭躲過了那只手,看向面前的人。
  楊未陽的眼神是一貫的輕佻,卻帶了些不明的意味。
  原來的易辰和這個人認識?易辰略微有些詫異。安文樂說過,初見易辰的時候他便很消沉,很少跟人說話,與周圍的人也不過是點頭之交。易辰以為到時候走路碰見個打招呼的裝一下近視就行了,沒想到這個招呼打打得太近了點,近得裝半瞎都困難。
  ……這個歲數老花行不行?
  
  易辰想了想,決定還是搬出官方理由,正打算開口,忽然瞥見小曹在一邊,滿臉激動地觀察著眼前的神展開。
  “……”
  易辰決定還是靜觀其變,改口道:“是啊。”
  楊未陽用探究一般的目光打量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聽說男二選的是易辰的時候,還以為是重名。”眉眼微微挑了幾分,“你什麼時候開始走戲路了?”
  “生活所迫啊。”易辰想到這兒就不由覺得滄桑。本來他現在應該S市的家裡優哉遊哉坐在轉椅裡,嘴裡吸著奶茶,左手按鍵盤右手操滑鼠幹敵軍防護塔,再不濟也是埋頭看那人寄的那本厚得跟磚頭一樣的電腦複習題準備年末考試,結果現在他在幹什麼?穿著袍子帶著假髮COS桂小太郎?
  “是麼。”楊未陽卻是眯了眯眼,褐色的瞳孔帶著一貫迷人的深邃,然後隨意掃了一眼一旁的化妝師,沒再多言,轉身進了一旁的專屬化妝間。
  
  楊未陽走了很久,小曹才把黏在門上的目光收了回來,對易辰道:“你竟然認識他?”
  “可能吧。”易辰隨口道,腦子裡還在回想著剛才楊未陽臉上露出的微妙的表情。
  “你竟然和楊未陽有一腿……?”
  “可能吧。”易辰心不在焉地應著。看楊未陽的反應,似乎兩個人的關係並不是那麼簡單。而安文樂完全沒提過這個人,如果不是原來的易辰藏得太好,就是他和楊未陽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面了。
  雖然裝失憶能讓好說話的安文樂不再追究,但楊未陽便很難說了。更何況,他還不知道原來的易辰有什麼把柄捏在他手裡。
  易辰回過神,支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來,忽然看見小曹在一邊低頭啪啪啪按手機。
  “你在幹嘛?”易辰問。
  “給林姐發短信。彙報你對羅總劈腿的全程招供情況。”
  易辰:“……”
  
  整個劇組都準備就緒,楊未陽才從化妝間走出來。
  楊未陽原本長得有些邪氣,以往的戲路都偏狂妄瀟灑。如今穿上戲服,竟斂去了些,給人一種英氣逼人的感覺。墨色的長髮由明黃色發帶束在身後,玄色的長袍隨風微揚。眉眼深邃,卻微微上挑。走了過來,沒再看易辰,直接跟陸默言打了招呼。
  陸導從頭到腳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遍,道:“還不錯。”
  “準備好了?”陸默言隨即退後幾尺,調好相機的角度,喊了一聲:“第一場,第七幕,Action!”
  
  話音未落,楊未陽眼裡的輕佻和戾氣立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身英氣的穩重散發出來,玄色袍擺曳動,拂過易辰的的衣袍,徐徐道:“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裡。”
  
  易辰抬起頭,對上楊未陽的視線。
  正是那日在溫泉裡,羅雋天帶他演的那一幕。易辰曾在腦中過了無數遍,如今對著深褐色的瞳孔,那日羅雋天穿著浴衣站在溫泉裡深沉凜冽的樣子驀然浮現在眼前,易辰不知不覺怔了片刻,半晌,剛要開口,忽聽陸導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卡!”陸默言視線從攝影機的螢幕上抬起來,“易辰,你發什麼呆?楊未陽的臉就這麼好看?”
  易辰回過神,“啊……不好意思導演,我剛剛在找節奏。”
  楊未陽意味深長地牽了牽嘴角,道:“沒事,你慢慢找。”
  
  “再來。”陸導又喊了一聲,“準備,Action!”
  “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裡。”楊未陽道。
  易辰聽著這句話,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對。楊未陽的聲音偏亮,不似羅雋天的低沉,即便已經壓低,卻依然怎麼聽都沒有風帝的感覺。易辰眉心微不可見地皺了皺,沒介面。
  “卡!”陸默言有點發飆,“你有語言障礙啊?吱一聲行不行?”
  “……”易辰很想給面子地“吱”一聲,看到陸默言的臉色,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
  
  易辰回過頭,再次面向眼前的風帝。
  他原本從沒接觸過演戲。和羅雋天對戲的那一刻,像是憑藉一種本能,被自然地帶入角色,再被牽引著從頭走到尾,劇本和現實似乎在那一刻斷了隔閡。而如今換了一個人,就好像突然變成了過家家,怎麼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NG了十幾次,陸導終於爆發了,揮了揮手:“休息休息!未陽,你先去跟男二溝通溝通,女二來了沒?先拍第九幕!”
  
  易辰如釋重負地離了湖邊,進了休息間。
  演戲果然還是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當年羅雋天第一部電影就能拿到金鐘獎的最佳男配,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步上後塵。易辰自問沒能遺傳來這麼奇葩的基因,可是不知怎麼對著另一張臉、另一個聲音,就沒有入戲的感覺。
  
  頭仰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地注視了一會兒天花板,易辰從衣服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似乎是有回聲的走廊。
  片刻,羅雋天平靜的聲音從另一端響起,“我在開會,有事?”
  易辰白細的脖頸九十度靠在椅背邊緣,眼睛盯著休息室的水晶吊燈,“有。”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半晌,羅雋天道:“吃NG了?”
  易辰沒回答,直接問:“今晚你有空麼?”
  “幾點?”
  “八點在碧朝湖。”
  “好。”羅雋天說完,便掛了電話。
  
  “羅總?”齊季從會議室出來,從外掩上門。
  “今晚七點到九點的會面取消。”羅雋天合上手機,淡淡道,“改到明早七點。”
  “是。”齊季也沒多問,直接在日程裡記錄下來。
  
  易辰剛收了手機,休息室的門忽然開了。
  楊未陽走了進來,關上門,徑直坐到了易辰的對面。
  戲服已經脫去,楊未陽看著易辰,右臂隨意地搭上了扶手,道:“我跟陸導說了,今天先休息一天,讓你找找感覺,明天再拍。”
  “謝了。”易辰伸手把頭上的假毛拽了下去。
  
  楊未陽勾起唇角笑了笑,“怎麼,見到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很抱歉給你這樣一種錯覺。易辰面色平靜道:“是啊,見到故人太激動了。”
  “……你變了很多啊,阿辰。”楊未陽眸色深了深,“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真有本事爬上羅雋天的床。”
  雖然這句話已經聽得很麻木了,但是從楊未陽的嘴裡說出來,易辰的目光卻微微頓了頓。
  “用了兩年的時間,真是辛苦你了。”楊未陽抬起手,輕輕捏住易辰的下頜,低聲道,“你最想要的事業都不要了?”
  事業?易辰腦中轉過一百八十個彎,手上卻從容地一根根掰去下頜上的手指,“不管有什麼事,我都想等拍完這部電影再說。”
  楊未陽收回手,斜唇一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沒事,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 16 章

  
  易辰有點後悔為什麼順口把地點定在了碧朝湖這麼個前不著涼亭後不著飯店的地方。
  
  劇組在拍完女二的戲份之後就收工了。化妝間和臨時休息的帳篷撤了去,小曹在他的知會下先行回了公司。易辰一個人遺世獨立地站在空曠的湖邊,頗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再往前邁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就可以和荊軻一樣名垂青史了。
  
  看了看表,離八點還有三個多小時,
  易辰百無聊賴地沿著湖邊走,走了一會兒,忽然見不遠處有租船的地方,週一的晚上遊客似乎不多,易辰好奇地走了上去,問老闆:“劃一小時船多少錢?”
  老闆詫異地看著這個細皮嫩肉的大男孩:“你要租船?”
  ……不是情侶不能租?現在對黃金單身漢已經歧視到這個地步了?
  易辰語氣平和道:“是啊。”
  老闆猶豫了一下,道:“一天九十。”
  “一小時呢?”
  “對不起,我們只按天租。”
  黑店啊。易辰歎了口氣,掏出九十塊錢遞給老闆。離腎五的距離生生又遠了一步。
  老闆解了一隻船,易辰剛要坐進船裡,又聽老闆道:“租不租漁具?長魚竿五十,短竿三十,漁網……”
  “謝了,我划船就行。”易辰果斷打斷了老闆殷勤的推銷。
  
  易辰躺在船裡的軟墊上,一邊玩手機一邊等。
  湖面上反常地沒有划船的情侶遊客,顯得分外冷清。易辰這輩子沒等過人,如今天高雲淡,水波清幽,不知怎麼就有種約會的錯覺。
  三個小時太漫長,支撐了一天的手機電池沒多久就陣亡了,易辰躺著躺著,不知不覺就回歸了自然。
  
  八點。黑色的賓利準時停在了湖邊。
  羅雋天下了車。天已經黑了,湖邊一個人也沒有。環視了一周,羅雋天拿出手機,撥通了易辰的電話。
  提示的是關機的聲音,羅雋天又沿著湖邊走了一段,還是沒見到易辰。
  碧朝湖是很深的淡水湖,接連入海,湖邊有些陡峭,沒有護欄。四周很靜,湖水細微的腥氣蔓入空氣之中,在空中浮蕩著。
  羅雋天停了下來,站在湖的邊沿,望著下面的水,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幾分,隨即一點點鬆開,撥通了小曹的電話。
  目光很平靜,握住手機的指節卻漸漸泛起一絲青白。曾有過最不願回憶的感覺潮湧般再度清晰地滲入骨髓,指尖冰冷。電話裡的忙音變得極為漫長。
  
  視線無意識地落在湖面上,電話剛接通,卻忽然見一隻小船在水裡慢悠悠,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上面一個身形細瘦修長的人影,腦袋枕著手臂躺在船裡,睡得正香。
  “……”
  電話那邊的是小曹的聲音:“羅羅羅……羅總,您找找找我有事?!”
  “沒事。”羅雋天語氣冷靜,壓下了不易察覺的一絲低啞。掛了電話。
  船正好飄到下水的木台,羅雋天走了上去,停在木台邊沿,對著船上的人低喊了一聲:“易辰!”
  喊了三聲,易辰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對著夜空發了片刻的呆,突然猛地坐了起來,船身跟著劇烈地晃了兩晃。
  “幾點了?!”易辰腦中的神志沉澱了許久,目光這才凝聚在羅雋天臉上。
  “啊……羅……”
  “我睡著了?睡多久了?”易辰看了眼手錶,天太黑看不清,又去看手機,手機沒電了。
  “八點十分。”羅雋天道,“你先上來。”
  船離木台還有一段距離,易辰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伸長手臂要去夠木台,羅雋天剛要握住那只夠來的手,就見易辰腳下一個踩空,“噗通”一聲掉進水裡。
  
  ……
  
  “你這車防水吧?”易辰摸了摸亞麻的鏤空椅墊。
  羅雋天沒說話。
  “……這真的是個意外。”易辰慢慢道,“我只是想找個地方坐著,看見正好有租遊船的,我就……”
  “那不是遊船,是漁船。”羅雋天語氣很平靜。
  “……”
  “是用來出海打漁的。”羅雋天又補充了一句,遞了一塊毛巾給易辰,“把頭髮擦乾。”
  易辰聽完“常識要有”的教育,默默地接過毛巾擦乾頭髮,身體被冷濕的衣服裹得抖了抖,羅雋天淡淡看了他一眼,伸手開了車裡的暖氣。
  車裡漸漸暖下來,易辰緩過來了些。開口道:“這麼晚了,不然我先回家吧。”
  “不方便。”羅雋天回的很簡潔。
  易辰恍然,羅雋天如果開車送他到公寓樓下,估計進去之後,他一星期都不用出門了。
  “那去哪兒?”
  “公司。”
  
  一小時後,羅雋天將車停在了公司門口。
  已經是夜裡十點多,廳內很安靜,羅雋天帶著易辰上了十二樓,然後拿出鑰匙,開了房門。
  進了房,羅雋天開了燈。深灰色的窗簾拉得很嚴,整個房間只有一張淺米色的雙人床,正是上次來的那個房間。
  “把濕衣服脫了,去洗個澡。”羅雋天道。
  易辰“嗯”了一聲,進了浴室。
  
  渾身在水裡浸得透濕,衣服都黏在身上,易辰費力地把衣服脫下來,扭開花灑。
  溫熱的水順著頭頂淋下,冰涼的身體一絲絲回緩過來。瓷臺上是簡單的浴液和泡沫,還有一把剃鬚刀,都是羅雋天平日用的。
  蒸汽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開,耳邊只有流動的水聲。易辰恍然間有種回到了原來身體的錯覺。
  
  洗完澡,易辰系了浴巾出來,拉開門,發現羅雋天已經換了身輕便的襯衫,坐在床上,看著《流境》的劇本。床邊放著一疊乾淨的衣服。
  看見易辰出來,羅雋天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道:“換那套吧。”
  衣服有些大,勉強可以當睡衣穿,易辰換好之後,羅雋天道:“今晚還對不對戲?”
  易辰沒回答,從容地系上最後一顆扣子,手臂放下來,走到床邊。站了片刻,忽然道:“羅影帝,你對我這麼好,不會是想潛我吧?”
  羅雋天抬起頭,看向易辰,目光平靜得看不出絲毫破綻。
  “先聲明一下。”易辰一本正經道,“我是個直男,就算被潛,我也是要做1號的。”
  “你想多了。”羅雋天道,指了指床上剩下的空間,“上來,要麼對戲,要麼睡覺。”
  
  易辰覺得自己的三觀已經被腐女妹子們扭曲了。
  羅影帝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兩個男人是完全可以蓋著棉被純對戲的。
  
  “演戲的時候是要帶動對方,而不是被對方帶動。”羅雋天道,轉頭看向易辰,“你幹什麼呢?”
  易辰的目光從羅雋天的鎖骨一直滑到下腹,探究地凝視了一會兒,道:“你不會是性冷淡吧?”
  “不是。”羅雋天道。
  “那你有女朋友沒?”
  “沒有。”羅雋天耐心道,“你還有什麼想知道?”
  “有。”易辰道,“你的初夜還在嗎?”
  “……”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更晚了Q__Q最近事情很多整個人都不太好 等我下週五回家之後 應該就會穩定在十一點前了

☆、第 17 章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終於還算順利,羅雋天的話讓易辰放開了不少,在影帝傾囊親授的成果下,陸導的臉色也漸漸好看了些。
  
  顏憶很快進了劇組。
  顏女神的名字在娛樂圈可謂如雷貫耳。多少二三線男明星夢寐以求和顏憶合作,然而顏憶接戲在圈內是出了名的挑,幾年來一直走的是清純玉女的路線。甚至在羅雋天接手時宴娛樂之後,顏憶的戲路越發女神化。不少媒體猜測,羅影帝和顏憶私下已經相好多年,而羅雋天正是按自己心目中准女友的標準在培養顏憶。對於該傳聞,顏憶曾在一次新片發佈會上嫣然一笑,岔開了話題;而羅雋天一如既往,從來沒做出過回應。
  
  易辰昨夜拍夜戲拍到淩晨三點,早上八點就被小曹穿透力極強的嗓音吼了起來,坐進車裡還昏昏欲睡。小曹一個熱狗麵包拍到易辰手裡,“別睡了,快點吃快點吃。”
  易辰拿起麵包,睡眼惺忪地看向上面雙影的小字,終於對準焦距,然後隨手扔回給小曹,“有蒜,我不吃。”低頭看了眼表,“不是十一點開拍麼,你這麼早叫我出來幹什麼。”
  “今天顏女神進劇組啊!”小曹的聲音難掩興奮,雙眼在雙層玻璃下閃閃發光,“你就不激動?”
  “……我知道你很激動。”易辰道,“但你一定要讓我早起兩個小時圍觀你的激動?”
  小曹扶了扶鏡框,一本正經道:“我這是給你創造機會提前在女神面前刷好感度。”
  “提前兩個小時去片場刷好感度?”易辰覺得有點跟不上骨灰級女神粉的思維,“跟你刷還是跟佈景師刷?”
  “……啊?”小曹愣了一下,湊過去看車上的時鐘,頓了一下,恍然道,“啊,原來時針是比分針短的那個。”
  易辰:“……”
  小曹愧疚道:“它們長得實在太像了,一激動就容易認錯。”
  “……”
  
  顏憶雖然連獲兩屆金鐘獎影后,但為人難得沒有影后的架子。很早就到了片場,二十分鐘上好了妝,便叫易辰過來一起對戲。
  顏憶長得確實漂亮,看上去比螢幕上還要美些,連易辰這個黑屋及屋的顏黑也不得不承認,見到顏憶的時候,是有那麼幾分驚豔的感覺。羅粉們的配對也不是全無依據,顏憶確實是少數在外貌上配得上羅雋天的女藝人。
  
  這場戲正好是兩個人在亭榭裡,蓮姬為受傷未愈的銘夜親手煮了魚湯,卻被銘夜冷冷倒進湖裡的一段。據說這魚湯還是顏女神親自準備的,在開拍的時候,顏憶果然從包裹裡拿出一隻保溫盒,將裡面的魚湯倒進碗裡。
  易辰沒吃早飯的胃隨著魚湯的傾入晃動了一下。
  
  “準備!”陸導在鏡頭前喊,小曹站在不遠處,滿臉寫著“一定要給顏女神留下良好第一印象”,一邊緊盯著易辰。
  沒等易辰感應到小曹的心聲,場記版就拉了下來。
  
  四周立刻安靜了。
  
  魚湯的香氣蔓入亭中,沾染了著白蓮的蓮香。顏憶從長廊走了過來,端著一碗魚湯,柔聲道:“夜,你的傷好些了嗎?”
  易辰沒有答話。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食典,上面說,暮魚熬成的魚湯可以治你的內傷,我便為你熬了一碗。”顏憶走入亭內,輕輕彎腰,將魚湯放在玉石臺上,“你嘗嘗,我煮的魚湯好不好喝?”
  易辰看著顏憶白如凝脂的手從碗上撤去,面色疏淡依舊,拿起湯匙,在湯裡輕輕攪動著。
  易辰的動作很慢,白細的指拈著匙柄的一端,漫不經心地攪了一圈,又攪了一圈。
  這個動作掌握得很好,將銘夜的冷漠不動聲色地透了出來,與下一刻將魚湯傾倒入湖的激烈動作形成鮮明的反差。陰晴不定的極端性格呼之欲出。
  陸默言點了點頭,這個新人如果用心,還是很有潛力的。
  在所有人等著易辰念完臺詞摔碗的時候,易辰慢悠悠地攪到第三圈,忽然抬起湯匙,喝了一口。
  
  顏憶的表情僵了一下。
  
  陸導:“……”
  小曹:“……”
  
  “啊!”易辰反應過來,“對不起,其實我忍很久了,可是越攪味道越濃,情不自禁就……”
  
  顏憶唇角的笑有了一絲裂痕:“其實,這湯是我用刷鍋水煮的。”
  頓了片刻,又溫柔地補充了一句:“……畢竟是要倒掉的。”
  
  “……”易辰道,“有催吐藥沒?”
  
  這段NG花絮當日就被場外圍觀記者剪下來貼到網上,遭到一群書迷猛轉。安文樂看到之後,狠狠嘲笑了易辰一番。
  易辰還沒來得及反擊,手機就響了。“林教主”三個字在螢幕上閃了閃。
  易辰對安文樂攥了攥手指,按下接聽鍵。
  “刷鍋水好喝嗎?”林敖一上來就問。
  “……”易辰道,“好不好喝不重要,據說可以補腎,我建議你給羅影帝送一碗。”
  聽到“羅影帝”三個字,林敖自動轉移了話題,“明晚‘世紀豪華’有一場宴會,記得八點準時到。”
  “宴會?”
  “對。”林敖道,“相當於幾大娛樂公司的聯誼會,到時候會有很多明星和導演參加。但氣氛比較輕鬆,很適合多接觸些圈內人。”
  易辰把臉轉向偷聽的安文樂。
  “對,我也去。”安文樂比了個“V”的手勢,“到時候你就可以瞻仰我的把妹英姿了喲。”
  “……喲你妹啊。”易辰拿著手機,右手一個反剪把安文樂壓在沙發上。
  
  宴會明星聚集,場面十分豪華。
  易辰是和安文樂一起去的,一進場,就見大廳之內擺滿了宴桌,靠近中央的桌子已經坐滿了人,皆是明星、歌星和導演,還有少數製片人和經紀人。各自穿著並不正式,卻十分個性耀眼。
  在台前登記了名字和所屬公司,易辰和安文樂穿過人流走了進去。
  走到大廳內側離門較遠的地方,終於有了幾處空位,忽然瞥見林敖坐在一張桌子上,向易辰示意了一下,兩個人走過去,在桌前坐了下來。
  易辰剛坐下,向旁一瞥,有些驚訝:“顏憶?”
  “晚上好。”顏憶柔和一笑,“刷鍋水小弟弟,我們又見面了。”
  易辰:“……”
  安文樂忍了笑,乾咳一聲,站起身,手伸到顏憶身前:“SUNNAS安文樂。”
  顏憶白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顏憶。”
  
  宴會先是上了甜點和香檳,主持人在臺上發言致詞,活躍了一下氣氛,隨後便是自由活動,不停有歌手自發去臺上唱歌,台下的人各自聊天,還有人進舞池跳舞。
  場面漸漸熱鬧起來,臺上的歌越來越High,氣氛漸酣,顏憶舉起香檳飲了一口,道:“不如我們玩點什麼?”
  安文樂從臺上淩跡的《熱舞》Rap中回過神來,“中啊,麻將?鬥地主?殺人遊戲?”
  林敖的視線越過高腳杯的杯沿瞥了安文樂一眼,臉上明顯寫著兩個字:低俗。
  “不如我們來真心話大冒險吧。”顏憶微笑著提議。
  “這個行!”安文樂舉雙手贊成,“不過怎麼冒?手心手背還是石頭剪子布?”
  “四張撲克牌,誰抽到王誰來選。”顏憶說完,要了一副撲克,優雅地從中抽出三張K和一張小王,放在桌子中央。“來吧。”
  
  安文樂先抽了一張,顏憶又抽了一張,林敖面無表情地拿了下麵一張。
  易辰拿著一杯加冰可樂走了回來,發現三個人都齊刷刷抬頭注視著自己。
  “……”易辰道,“你們也想喝可樂?”
  安文樂把剩下的一張大王丟給他,“真心話大冒險,快選。”
  “……啊?”易辰坐了下來,“什麼狀況?”
  顏憶笑得很溫柔:“真心話和大冒險,選一個。”
  “……”易辰妥協,“那就真心話吧。”
  “好啊。”顏憶想了想,隨即目光犀利地看向易辰,“你ZW過麼?”
  “……”
  易辰平靜地放下可樂,“我能不能選大冒險?”
  “不能。”
  “可以!”
  顏憶很紳士地伸手:“Man first.”
  安文樂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對桌一個穿著粉色淑女短裙,長髮披肩,發側斜斜紮了一個辮子的少女,“八點鐘方向,你去勾搭那個妹子,至少要說三句話。”
  易辰:“……”
  “有難度?”安文樂濃眉一挑。
  “……沒有難度?”
  “來,我教你。”顏憶接過話端,循循善誘道,“其實很簡單,你只要以這個年紀女孩子喜歡的話題開端就可以了,比如衣服鞋子,化妝品,男人,男男之類的。”
  易辰:“……”
  這真的是傳說中的女神?
  易辰覺得今晚對女神二字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速度。”安文樂在一邊催。
  易辰拿起可樂,視死如歸地喝了一口,然後走向對面的一桌。抬起手,拍了拍少女的肩。
  那女孩回過頭,好奇地看向他。白皙的瓜子臉帶著淡淡的腮紅,長相甜美可愛。易辰記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一桌子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易辰似乎沉思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女孩的腳上,終於在一片沉默中開口:“你這雙高跟鞋多少錢?”
  少女:“……”
  眾人:“……”
  易辰道:“別怕,我不是要買你的鞋。”
  “……”
  “我真的不是。”
  “……”
  
  易辰:“……”
  “滿三句了。”易辰道,說完便不顧一桌子光怪陸離的目光,一身正氣地走回桌邊坐下。
  下一局,安文樂抽中大王,被易辰跟顏憶兩人狠涮了一頓。
  
  第三局剛要開,易辰無意間抬頭,忽然見羅雋天一身黑色晚服,拿著一杯酒,正和一個製作人談話。
  沒多久,製作人敬了羅雋天一杯,答謝離去。羅雋天放下酒杯欲走,卻被易辰叫住。
  
  “羅影帝。”易辰笑得純良無害,“四缺一,來不來湊一桌?”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夕寶寶的地雷>__<

☆、第 18 章

  
  羅雋天停住腳步,尋著易辰的聲音向這邊看過來。
  “羅哥。”顏憶看羅雋天來了,伸手拉開了和林敖中間空缺的一把椅子,“正好缺一個,來一起放鬆放鬆。”
  顏憶所在的時宴娛樂雖然由羅雋天接手,但二人在戲裡是搭檔,戲外又是多年的朋友,所以私下裡的顧及便少了很多。
  羅雋天的目光從易辰身上移開,掃了一眼桌上的人,然後走到顏憶身邊,坐了下來。
  
  周圍幾桌的人爭相回頭看了過來。
  在場的沒有人不知道羅雋天,甚至沒有人沒看過他主演的電影,只是不少是剛進入演藝圈一兩年的新人,大多都沒見過本尊。如今如此近距離地見到了真人版,激動得各自拿出手機相機ipad拍照,四周頓時一片閃光燈劈裡啪啦響起,伴著被臺上音樂淹沒的驚喜的低呼。
  
  安文樂也有些發怔。似乎從沒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跟羅大影帝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上。
  半晌,他緩過神來,立刻從褲袋裡摸出一張紙,發現是沃爾瑪超市收據,又翻出一團手紙,忙活了半天,終於拿出一張嶄新的人民幣伸到羅雋天面前:“大神,給我簽個名吧!”
  眾:“……”
  羅雋天接過一百塊的紙幣,從上衣的口袋裡取出一支鋼筆,很自然地在上面簽了三個字。
  安文樂在一邊激動地看著羅雋天簽下自己的名字,一邊道:“我從高二的時候就看你的電影了,就是你主演的第一部諜戰片《潛戰風雲》,卓湛真的太帥了啊!我當時每次做夢夢見你都會被你帥醒!”
  “對了,麻煩再寫個to安文樂吧,我跟易辰就住一個公寓,我們倆在一起住了兩年了!”
  
  易辰:關我毛事……
  顏憶:哇,真愛粉受啊……
  林敖:真不想和這人坐一桌……
  
  羅雋天將簽好的紙幣拿起,安文樂連忙接了過來。四周的幾個女孩子見了,也紛紛拿出簽名版和筆擠過來要簽名。
  羅雋天對粉絲的態度是出了名的耐心和紳士,一個個簽了十來分鐘,易辰已經想在羅雋天背上掛個“清潔中,請稍後”的牌子了,顏憶終於開口解圍:“好了好了,又不是簽售會,想要簽名明天早上去時宴娛樂門口排隊,合照一律八折。”
  等人終於散去,顏憶松了口氣,重新掛回女神的微笑,把牌放到桌子上,又加了一張。
  
  “來吧。”
  羅雋天看著桌子中間的牌,將鋼筆放回上衣,道:“什麼規則?”
  “抽牌就可以了。”易辰道,一邊摸了一張,看了一眼,“K。”
  羅雋天聽完,從善如流地伸手,拿了最近的一張牌。
  剩下的三張牌被瓜分了。事實證明,餿主意出多了肯定會遭報應的。
  易辰兩指拈過大王,嘴角輕輕一斜,“顏女神,你選哪個?”
  “真心話。”顏憶一點不含糊。
  易辰犀利地凝視著顏憶,道:“你跟羅影帝……在戲外最親密的接觸是什麼?二壘?三壘?……全壘?”
  聲調一點點上揚,有那麼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另一個當事人坐在對面,雙手交叉在豎起的紙牌上,旁觀者一樣看著。唇角似乎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握手。”顏憶答得毫無壓力。
  經歷了前兩次世界觀碎裂,易辰簡直不相信這麼純潔的兩個字能從顏憶嘴裡說出來。
  
  當易辰再度成功躺槍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淡定了。
  “真心話。”易辰道,這回就算問他ZW的時候用左手右手他也不選大冒險了,保不准顏女神興致一上來,再讓他去勾搭個男人。
  安文樂眼睛眨了眨,壞笑著湊過來,挑眉問:“阿辰,你第一次初吻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易辰微微一愣,手裡轉著的牌停住了。
  
  “怎麼?你不會這歲數了還沒有初吻吧?”安文樂笑得不懷好意。
  
  易辰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嘴邊玩鬧的笑漸漸變成了若有所思的傾斜,半晌,繼續把玩著手裡的牌,轉了幾個來回,一臉平靜道:“十四歲,在家。”
  
  羅雋天的目光淡淡看了過來,黑色的眸似乎有幾分微沉。
  
  “哇,這麼勁爆,初戀?女朋友?”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易辰道。
  
  見桌上的氣氛莫名有些不對,安文樂連忙道,“抽牌,抽牌。”
  三個人都抽完了,易辰也拿了一張,羅雋天依然沒有動作。
  
  顏憶翻開了最後一張牌,柔柔笑了,轉過臉問羅雋天:“羅哥,你選真心話還是選大冒險?”
  
  羅雋天沉眸凝視著桌面,半晌,似乎才意識到顏憶問了什麼。想了想,道:“那就後一個吧。”
  
  顏憶微微一笑,抬起眼,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隨即逗留在安文樂跟易辰的臉上。眼神裡閃爍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易辰忽而有種不祥的預感。
  突然,顏憶的目光停在他的身上,狡黠道:“這樣吧,羅哥,你就跟易辰Kiss三十秒,怎麼樣?”
  
  易辰身體一僵。詫異地抬頭看向顏憶,視線又漸漸移向羅雋天。
  周圍宴桌旁一直偷聽的女孩子們激動了,立刻回過頭,目不轉睛地等著羅雋天下一步的反應。
  
  “這個不方便。”羅雋天並沒有理會來自四周興奮的目光,溫聲道,“換一個吧。”
  “哪裡不方便?”顏憶眨眼,“反正這麼多年你又沒少出過吻戲,吻過的女人都能繞地球三圈。更何況男的親男的一口,又不占什麼便宜,來來來,願賭服輸啊。三十秒,一秒不能少,我計時哦。”
  
  羅雋天沒看易辰一眼,緩緩開了口,聲音帶了些警告的意味:“顏憶,玩笑不能亂開。適可而止。”
  周圍刹那間安靜了下來。
  羅雋天說完,放下手裡的牌,站起身,“你們繼續,我和投資方還有約,先走了。”
  
  顏憶有些驚愕地看著羅雋天的背影,羅雋天從來不是不給人面子的人,更不會開不起玩笑。
  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僵硬。空氣中流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易辰忽然站起來。身下的椅子猛地向後一退,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三個人一齊抬頭看向他,顏憶剛要開口說話,卻被椅子挪開的再一次雜訊打斷。
  易辰頭也不回地離了席。
  

☆、第 19 章

  
  易辰穿過喧鬧的人群和震耳欲聾的音樂,逕自走進了洗手間。
  “啪”地一聲關上了門,走到洗手台前,擰開了水龍頭。
  
  冰涼的水澆在臉上,再摔落回白色的池中。
  十四歲那年的回憶像是潮水般洶湧地襲入腦海,每一分,每一毫,都隨著冷水的拍落,刹那間變得異常清晰。
  唇舌交纏,口腔濕熱的觸感將他緊緊纏繞,那個人溫暖的味道混在紛亂的呼吸之間,挑起從未有過的難耐的悸動。儘管醉得意識不清,他還是清晰地記得那個人回吻了他,動作溫柔而克制。氣息紛亂交織在一起,讓他難以抑制地淪陷,不能自拔。
  
  大廳裡節奏極強的鼓點隱約傳來,卻被洗手間隔音的牆壁隔絕在外,變得模糊而遙遠。
  易辰慢慢抬起頭,鏡子裡的臉上掛滿了水跡,水滴順著髮絲和睫毛滑落,滴在臉上,貼著臉側一寸寸流下。
  嘩嘩的水聲砸在池內,衣領被濺起的水浸得透濕。易辰閉了閉眼,複又睜開。
  
  終於冷靜了下來,易辰才發覺自己剛才的反應可能太過衝動了。
  早就預料到的答案。更何況,他現在佔據的還是另一個人的身體。
  只是聽羅雋天的聲音分毫不動地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失了鎮定。
  
  突然,洗手間的門開了。
  易辰沒有理會,用手抹去了臉上的水,感覺到一個人站在了他的身後。再睜開眼,鏡子裡多了一個人。
  “怎麼,被打擊了?”楊未陽站在他背後,唇角微微勾起,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嘲笑還是同情。
  易辰沒說話,從鏡子裡凝視了他一會兒,淡定地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
  
  “我早就對你說過,即便有一天羅雋天真的肯潛了你,也僅僅是‘潛’罷了。”楊未陽微微低頭看向易辰,聲音微挑,“你莫非以為他真的會因為遊戲輸了,就聽顏憶的話在公共場合吻你?”
  易辰頓了一下,淡淡道:“我還真沒這麼以為。”
  楊未陽看向他的眼神變了變。半晌,道:“阿辰,你這是在跟我賭氣麼。”
  易辰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下意識就想說“我他媽哪有閒情逸致跟你賭氣”,話到嘴邊才想起楊未陽是和原來的易辰在說話,頓了頓,改口道,“沒有,你想多了。”
  “是麼。”楊未陽吐出這兩個字,忽然彎下身,陰影籠罩下來,炙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耳邊。易辰警覺地向右一偏,一個吻就這麼落了空。
  楊未陽抬起頭,神色變得不可捉摸。
  “你還真是越發三貞九烈了。”楊未陽似笑非笑,“羅雋天給你點甜頭,你就信以為真了?”
  易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你以為羅雋天為什麼莫名其妙對你這麼好,甚至把《流境》男二的角色給你?”楊未陽盯著他的臉,一字一頓道。
  
  “我曾經看到他隨身一直帶著一張照片。貼身放在皮夾裡。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撤去過。”
  
  易辰的眼睛忽然微微睜大。
  “照片上是個男孩。長得很清秀。”楊未陽微笑著,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容貌雖然普通,卻和你有七分的相似。”
  易辰一怔。
  楊未陽不緊不慢地繼續,“現在想找個這麼乖的替身,實在很不容易啊……”
  易辰的眉心一點點皺了起來。
  陰影從身上離去,楊未陽笑了笑,站直了身體,沒再說話,轉身推門離開。
  
  在那次晚宴之後,易辰就沒再見過羅雋天。上次平面廣告的薪酬下來,易辰立刻去蘋果專賣店買了台Mac,然後如願以償地撈了個腎5,順便把手機號碼也換了。遠到顏女神,近至安文樂,都短信通知了一遍。
  
  《流境》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很快,定妝照、海報和宣傳片也拍攝完畢,公佈在了官方微博上。宣傳一出,書迷中反對的呼聲立時減少。大幅的海報上,銘夜墨發銀袍,華貴俊秀,冷淡的眼神裡隱隱帶著揮之不去的悲傷。身旁是一身淺紅紗衣的蓮姬,膚若凝脂,貌若傾城,衣袖紛飛。玉頸微揚,與灑然君臨的風帝相視凝望。蓮花遍地,雲霧彌散,“流境”兩個黑色的行筆大字躍然其上。整幅畫面精美而豪華。
  曾經被黑的易辰半裸板塊也徹底關閉,書迷區另辟了一個板塊,專放易辰的照片海報和資料,還有書迷對易辰銘夜二人的角色分析,風銘的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你這是要火的節奏啊。”安文樂拖著捲軸看著板塊首頁的帖子,正巧看見一個題為《「風銘」愛的就是你(高H慎)》的帖子,好奇地點進去一看,一句對白赫然砸入眼簾:
  “啊……別碰那裡……啊……”
  風帝邪邪一笑:“哪裡?嗯?”
  ……
  安文樂被雷砸暈了,滿臉黑線地關了帖子。
  “換成羅易我還能勉強接受一點。”安文樂裝模作樣地嘔了一聲,突然道,“對了阿辰,最近怎麼沒見你跟羅影帝私會?”
  易辰帶著耳機用新電腦打野戰打得正爽,“嗯?”伸手摘下一邊的耳機,“你說什麼?”
  安文樂手支著下巴:“我說上次晚宴之後,怎麼不見你去找羅大神了?”
  易辰從容地將耳機戴了回去,“音樂聲太大,我聽不見。”
  安文樂:“……”
  
  “夫夫床頭吵架床尾合嘛,”安文樂走過去把易辰耳朵上的耳機摘下一隻,“再說上次比較丟面子的應該是顏女神吧?你看顏女神都沒當回事,穿馬甲在羅帝一生腐的論壇上蹦躂得還是很歡快。”
  易辰:“……”
  “而且最近不少大導演接手的劇本正在選人。”安文樂道,“我都聽到了些風聲,我們公司不少男女藝人借這個機會跟導演和製片人打得火熱,夜場裡已經被灌倒好幾個了,”說著頓了頓,瞄著易辰的後腦,“你這麼好的機會還不把握?”
  易辰看著秒灰了的螢幕左上角漫長的復活倒計時,默不作聲。
  “近期準備開拍的有黃文執導的愛情偶像劇《一起來看毛毛雨》,李秋風的武俠大片《鳳凰玦》,計堯執導的黑道劇《一槍斃命》……”安文樂一邊看著文件一邊念,順口評論道,“其實李秋風執導的古裝劇拍的都很好,這個導演人品不錯,黃文還湊合,不過計堯的戲盡可能還是不接,”安文樂道,“圈子裡傳言這人雖然十分有才,但癖好怪異,專門喜歡猥褻……”
  易辰接起震動的手機,“喂。”
  林敖道:“你來公司一趟,有個臨時廣告試鏡。”
  
  易辰開安文樂的車去了公司。試鏡的是個襯衫廣告,估計廠商曾經看過他拍的Vexus的男衫平面廣告,覺得形象很合適,就想讓他試鏡看看。
  試鏡結果廠商很滿意,這支廣告便簽了下來。
  易辰換回衣服,理了理領子,準備回家。
  出了電梯,進入大廳,沒走多遠,忽然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一個年齡不辨的男子站在那裡。一身黑色的夾克,發色挑染著幾縷酒紅,灰色的墨鏡遮住了雙眼。徐步走到他面前,一隻極為白嫩、指甲修剪得很完美的手伸到他的面前。
  “易先生,我對你注意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後面都會漸漸有解釋,這只是開端細節黨應該在之前注意到了一些,俺一直是伏筆主義者_(:。」∠)_劈愛思:謝謝小y的地雷 剛看到>_<

☆、第 20 章

  
  易辰注視著那雙手,卻沒有動作。
  “你是?”
  男子似乎並沒有在意,極其自然地將手放了回去,斜插|進褲袋裡。笑了笑。
  “你可能對我並不熟悉。我是計堯。”
  
  高檔的咖啡廳內,計堯傾斜著身子坐進沙發裡,白皙的手指交疊,看向對面的易辰。
  一個侍者走了過來,問道:“二位先生來點什麼?”
  “一杯藍山,三塊放糖,不加奶。”計堯道,目光並未從易辰臉上離去,“易先生,你喝什麼,我請。”
  “一瓶果粒橙,謝謝。”
  “……”侍者為難道,“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裡是咖啡……”
  計堯伸手打斷了他的話,道:“那就出去買一瓶。”
  侍者垂首退下。
  
  “這是我的名片。”
  計堯將名片放在易辰面前,收回手,看著易辰,道:“易先生,我看過你拍的Vexus廣告,那個時候我便已經注意到了你。你的形象我非常喜歡。”
  “謝謝。”易辰客氣道,“爹媽給的。”
  
  計堯禮節性地微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接下去,“再之後,《流境》的宣傳片出來,我才真的覺得驚豔。不得不說,作為一個新人,你確實很有潛力。”
  “承蒙誇獎。”易辰道,“其實我跑了兩年龍套了。”
  
  計堯並未介意被打斷,聲音優雅地繼續:“我最近接手了一部電影,名為《一槍斃命》,典型的黑幫題材。我仔細看了一下劇本,覺得裡面男一的角色非常適合你。”
  侍者走過來,將泡好的咖啡和一瓶果粒橙放在二人面前。易辰擰開瓶蓋,道:“男一是在黑幫裡跑龍套的?”
  
  計堯極有涵養地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道:“自然不是。易先生看過劇本就知道了。這部電影預計投資一億,配角挑選也很精心,陣容十分豪華。”
  “那我還是不湊熱鬧了。”易辰誠懇道,“我不想因為我一個人打破你們豪華的陣容。”
  
  “易先生過謙了。”計堯直視著易辰,指尖在交疊的手背上輕輕點動著,“不如易先生回去考慮過之後,再來給我答覆。”說完,纖長白淨的手將一本劇本遞到易辰面前。
  易辰拿過劇本,看了一眼,隨意地卷在手裡。
  “那麼就這樣吧。”計堯傾了傾唇角,一縷酒紅色的頭髮垂落到墨鏡上,輕聲道,“我等著易先生的決定。”
  
  那本劇本隨著易辰一路旅行到家,便結束了它的人生使命。
  倒不是易辰耍大牌。易辰這輩子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跟羅雋天一樣裝腔作勢的人,一種是比羅雋天還要裝腔作勢的人。
  計堯一不小心翻越的第一種,直接跳躍到了第二種。達到了易辰不忍直視的級別。
  易辰莫名覺得計堯這名字耳熟,沒細想,開了電腦繼續上遊戲,忽然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起來。
  
  易辰一愣。螢幕上是羅雋天的號碼。
  易辰拿起手機陷進座位裡,沒有接。他不知道羅雋天無聲無息了這麼久,突然找他能有什麼事。
  手機在手裡轉了好幾個圈,易辰想了想,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喂。”易辰短促地應了一聲。
  
  羅雋天低沉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今天下午計堯是不是找過你了?”
  易辰頗為意外地眨了一下眼,沒有回答。
  “別接那部電影。”羅雋天道。“不要和計堯這個人有過多的接觸。”
  “為什麼?”易辰挑眉。
  “別問那麼多。”羅雋天道,“如果你喜歡類似的題材,可以讓林敖幫你聯繫。”
  易辰默不作聲,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半晌,開口道:“嗯,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易辰沉思了一會兒,從上衣口袋裡翻出了那個人的名片,撥通了上面的號碼。
  “喂,計導。”易辰道,“這部電影我接了。什麼時候簽合約?”
  
  -
  
  計堯接到電話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意外,合同在當日晚上就寄了過來。簽了約之後,沒多久,易辰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該拍戲拍戲,該趕通告趕通告,回家照舊擼遊戲刷論壇,日子過得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流境》裡易辰的戲份終於拍完了,最後導演喊“卡!”的時候,顏憶長袖一揮,“收工!為了慶祝易辰小弟弟殺青,今晚我請客,誰去唱k?”
  劇組人員跟演員呼啦啦地湊過來,差點把袍子拖地的易辰給帶倒,易辰扶著攝像機站穩,在熱情高漲的人群中聲音瞬間被埋沒:“……我就不去了吧。”
  小曹安慰道:“你不用有壓力,就算陸導家的狗懷孕了,顏女神也是要請客唱k的。”
  易辰:“……”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了k歌廳。
  到了k歌廳之後,易辰才明白小曹一席話的深意。
  一群人坐在寬大包間內的的軟椅上,吃點心嗑瓜子啃爆米花,空曠的點歌螢幕前只有顏女神一個人,繽紛的光影投下,螢幕上是長長一列點好的歌。
  這分明是顏女神私人演唱會吧?而且不但票價免費,還現場提供零食飲品……
  小曹抱著一包五香花生一屁股坐在易辰旁邊,剝了一顆花生,一臉癡迷地看向台中的顏憶:“平時演唱會一票難求,有福利蹭當然不能放過嘛。”
  如果真的是專輯演唱會也就罷了。易辰默默地看向螢幕上的一排歌名:
  葫蘆娃
  黑貓警長
  青藏高原
  數鴨子
  藍皮鼠與大臉貓
  易辰:“……”
  
  顏憶正好唱到青藏高原,飆了一個十分彪悍的高音,易辰立刻捂上耳朵。
  “聽女神唱《小毛驢》都是一種享受啊。”小曹幸福地捧著臉向前湊了幾分。
  “……”
  易辰默默地向旁邊挪了幾寸,跟小曹拉開距離。
  當《數鴨子》歡快的前奏從音響裡響起的時候,易辰終於坐不住了。
  “你去哪兒?”小曹回神看向突然起身的易辰。
  “……我去讓耳朵呼吸一下成年人的空氣。”
  “……”
  
  易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被唱得陶醉的顏女神叫住了。
  “啊!真的很抱歉。”顏憶聲音溫柔,眼裡沒有一點愧疚,“今天晚上明明是給你慶祝殺青的,來來,”說著十分慷慨地把麥克風送到易辰嘴邊,“這首歌讓給你唱。”
  “……”易辰聽著背景音響的“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這句話唱成rap。
  易辰忽然想到了蘋果台《精分無極限》的節目,覺得哪天應該寫封推薦信推薦顏憶去當長駐嘉賓。
  顏憶看著易辰臉上的表情,沉思了一會兒,眨眨眼,“我給你換首歌吧。”
  顏憶拿著遙控器按了暫停,從菜單裡調出一首歌。
  
  易辰微微一愣。
  羅雋天的《斷空》。
  息影作《逆襲》的主題曲。
  
  當時電視上娛樂節目的主持人宣佈羅雋天息影,從此退出影壇的時候,背景音樂裡播放的就是這首歌。
  雖然易辰是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看了這則轟動了整個娛樂圈的新聞,但當羅雋天低沉的聲音緩緩地從音質極好的音響裡流淌出來,漫向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嘴角斜起的一絲弧度還是慢慢平靜了下去。
  像低音提琴一樣的聲音,沉穩而迷人,仿若有穿透力一般,迷醉著人的每一寸神經。
  好像那個人的每一個細胞,都帶有蠱惑人心的力量。
  
  “易哥,來一首!”小曹在下面揮著手裡的爆米花。
  其餘人也紛紛跟著起哄,“來一首!來一首!”
  易辰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顏憶微微一笑,按下播放鍵。
  
  音響中《斷空》的伴奏徐徐響起,剛剛還帶著細微喧囂的包間忽然間安靜下來。
  易辰接過麥克風,隨著配樂震動的節奏,緩緩開了口。
  
  “蹁躚紙鶴如雪般蒼白了你的瞳孔
  脆弱的折痕一點點劃開了空落浮動
  古舊的鐘聲埋葬了
  玫瑰染上鮮豔的紅
  最後一站是誰留下為你送終
  斷了的空
  亂了的風
  模糊了清晰了你的面容……”
  
  聲音很清淡,就像在念一樣,卻仿佛深深陷入歌聲裡,融進毫不違和的憂傷。
  尾聲的伴奏終於一點點消失,包間裡靜默片刻,忽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易辰你唱歌這麼好聽!”“聲音溫柔爆了!”“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饒了我吧。”易辰松了口氣,把麥克風塞回顏憶手裡,“這種曲風不適合我,唱著簡直折壽。”
  風向立刻變了:“謙虛毛……”“敢侮辱我羅神的歌?”“……”
  
  易辰一曲激起包間一陣懷羅風,底下的人紛紛上臺去點羅影帝的歌,顏憶偷偷把易辰拉到一邊,“哎,你跟羅哥怎麼了?”
  “沒怎麼啊。”易辰一臉無辜,“我們友誼地久天長。”
  “都是我的錯。”顏憶道。
  易辰贊同地點頭。
  顏憶繼續道,“早知道當時讓羅哥親安文樂,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
  易辰:“……”
  
  狂歡了一晚上,到了淩晨一點多,人漸漸散了。小曹還在裡面跟一個小助理聊天。易辰從KTV走出來,被音樂晃了一晚上的大腦在風裡一吹,才漸漸終止了簡諧運動。
  易辰見小曹遲遲不出來,謝絕了顏憶送他的提議,打算攔一輛出租。在空蕩的街邊站了許久,愣是沒見到一個黃色的車影。
  
  忽然,一輛黑色的車無聲駛過,在他的面前停了下來。
  車窗緩緩降落,露出羅雋天的臉。
  “上車。”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修完\(^o^)/~滾去收拾房子了



☆、第 21 章

  
  易辰幾乎是很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了車裡。回過神來,才發現車門已經被自己關上了。
  身邊的人已經發動引擎,易辰才晚半拍地突然道:“我要下車。”
  回答他的是降下的車窗。
  車窗降下的一瞬間,易辰正好看到小曹跟幾個女助理和小演員從K歌廳裡慢吞吞有說有笑地出來,立刻道:“我助理來了,我要下車!”
  車平穩地駛了出去。
  
  “……”易辰望著車窗外小曹笑得直拍腿的漸漸消失在水平面的背影,心想回去一定要以失職為由克扣了她的年終獎。
  
  車裡的氣氛很詭異。羅雋天雖然以往也不會主動開口,但易辰總覺得這次有些細微的不同。
  易辰的視線從安全帶一直遊移到車上安靜的音響,目光將車裡的每一個角落都侵犯了個遍,羅雋天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易辰終於將視線停留在車前的定位儀上,道:“現在公司都有BOSS親送員工回家的福利了?”
  羅雋天沒說話。
  易辰轉過頭,盯著羅雋天輪廓完美的側臉,“……羅影帝?……羅天王?羅大神?”
  “你把我當老闆麼。”羅雋天突然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易辰一愣。
  一紙合同送到了眼前。易辰不解地翻開第一張封面,《一槍斃命》四個字映入眼簾。
  易辰這才突然想起自己前陣子因為羅雋天的電話,特意背著林敖簽下了這部電影。只是之後就忙於《流境》的後期拍攝,忘記了這回事。
  
  “你從哪裡拿到的?”易辰低頭翻著五頁紙的合同,當時簽的時候什麼也沒考慮,並沒有細看,翻到最後一頁,簽字人三個字後面赫然是自己的名字。正是那份原件。
  “這份合同就作廢了。”羅雋天並沒有回答,取回合同,折成一半,放進車前的儲物台裡,“違約金我會付給華業公司。”
  “為什麼?”易辰看向羅雋天,“這部電影有什麼問題?”
  “沒有為什麼。”
  易辰直視著羅雋天,半晌道:“我就要簽。”
  羅雋天不聲不響地打著方向盤。沒有接話。
  “我就是想演這部電影,”易辰的語氣有些硬,“公司沒有規定簽什麼電影還要最頂上的BOSS批准吧?難道訂個午餐也要羅影帝過目?”
  
  話音落下,車內陡然安靜下來。
  羅雋天沉默地按了轉向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子從高速上下來,轉過街角。易辰偏過頭看向窗外的街道,午夜昏黃的路燈灑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暖色。街邊的樹一棵棵緩慢向後移去,欄杆後磚色四層公寓裡的燈還亮著,被米黃色的窗簾過濾得溫馨而柔和。
  良久,羅雋天終於開口。
  “那就簽吧。”
  車有條不紊地行駛著。
  “如果有什麼後果,自己承擔。”
  
  易辰硬是不管被不被記者偷拍,讓羅雋天把車開到了公寓。
  易辰很鬱悶。
  
  到家之後已經是淩晨兩點,安文樂已經睡了,易辰洗完澡進了臥室,一頭栽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又爬起來,開了電腦。
  擼了兩遍遊戲,匹配的隊友戰鬥值渣一樣,連帶提莫被虐了無數回。易辰暴躁地關了遊戲,開始刷網頁。
  很久沒有去地穀論壇,那個帖子不知道沉到哪頁去了。易辰點了搜索,終於把帖子撈了上來。
  最後更新之後又被刷了幾頁,從“呵呵”到“坐等求更”一直到“樓主人呢不會被羅影帝滅口了吧”,三個階段的層次十分清晰。
  最後回復的時間竟然是兩天以前,易辰想了想,拉到回帖框,打下一行字,發了出去。
  
  9077樓[抱個大腿好上位][樓主]
  我去羅雋天買了個餅(#‵′)!
  9078樓[抱個大腿好上位][樓主]
  暴躁(#‵′)!
  
  易辰發完之後,頓覺心情舒暢了許多,忙了一天拍戲又K了一晚上的歌,肚子有點餓了,就去廚房的櫃子裡翻了一碗泡面。
  生活習慣這東西絕對是能傳染的,哪怕從小被告誡不能吃速食麵這種沒營養的不良食品並且遵循了二十二年,跟安文樂這種賴泡面以為生的物種在一起住了幾個月之後,他也漸漸偶爾入鄉隨俗了。
  在鍋裡煮熟又打了個雞蛋,易辰端著面回到電腦前,刷了一遍帖子。
  短短十分鐘內樓下立刻多了幾個回復。
  
  9079樓[抱個大腿好乘涼]
  ( ⊙ o ⊙)樓主終於回來了!樓主快更!樓主我是你的腦殘粉!
  9080樓[寂寞夜擼]
  我去樓主買了個表,大半夜的黑我羅帝
  9081樓[羅影帝一生黑]
  樓主終於回來了,黑羅大業需要你,不要留下我們孤單幾個人T_T
  9082樓[omladygaga]
  以為有更新
  9083樓[初戀の殤]
  話說為什麼突然覺得lz變受了,難道是我的錯覺……
  9084樓[xxoo]
  擼主這是被羅影帝反攻了?
  9085樓[路仁賈]
  瞬間覺得樓上真相了
  9086樓[蘿莉愛禦姐]
  我曹,這貼怎麼還沒被刪?
  ……
  
  易辰:“……”
  右下角的聊天框忽然亮了。
  凹凸曼的頭像跳動著,易辰點開一看,覺得這頭像很眼熟,忽然想起曾經在之前說過一次話。
  怪獸2013:( ⊙ o ⊙)樓樓這麼晚不睡啊
  易辰吃了口荷包蛋,隨手回了一句。
  抱個大腿好上位:沒人可睡啊。
  怪獸2013:……
  怪獸2013:樓樓你好直白。羅大神不肯給你睡了麼( ⊙ o ⊙)
  抱個大腿好上位:我感覺我們要分手了^__^
  怪獸2013:( ⊙ o ⊙)啊!
  怪獸2013:( ⊙ o ⊙)不要啊!我很看好你們的說!樓羅可是我的本命啊!
  
  易辰:“……”
  
  抱個大腿好上位:謝謝支持,擼主好感動^__^
  怪獸2013:( ⊙ o ⊙)樓樓放心不要想太多,羅大神很好相處的!
  抱個大腿好上位:( ⊙ o ⊙)你怎麼知道
  怪獸2013:( ⊙ o ⊙)……
  怪獸2013:啊!半夜偷著上電腦被媽媽發現了,我去睡覺了,樓樓晚安/(ㄒoㄒ)/~~
  
  凹凸曼立刻變成了黑白。易辰喝進最後一口湯,對著螢幕若有所思。
  
  合同上的開拍日期是十月份,很快易辰就接到了進入劇組的通知。
  《一槍斃命》是一部以現代黑幫為題材的電影。靖龍幫原是內陸第一大幫,龍五爺已坐鎮數十年,年近六十。然而兩年內曾一名不文的懷夜幫竟驟然而起,年輕幫主謝臨殺伐果斷,手段狠冷,短短數月吞併了數個幫派,終於向靖龍幫下手。二幫火拼,靖龍幫大敗,幫眾槍支損失無數,靖龍幫元氣大損之際,又被警方查出毒品走私。龍五爺大怒,決定還擊,卻在調查懷夜幫底細,打算下手的時候,無意間發現謝臨是自己的私生子。與此同時,謝臨以洗錢為由去了芝加哥,在和警方接線的晚上,被懷夜幫二把手邵臣看出端倪。
  
  易辰接的角色便是謝臨。片中打鬥場景很多,車爆、槍戰的場景都採用真實道具,並且還要拍外景。不得不說確實是下了一番功夫。就算有替身,接下來的三個月也未必會好過。
  易辰翻著劇本,正想著如果有工傷給不給額外補償。手機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出現在螢幕上。
  易辰隨手接了起來。
  “計堯。”那邊的聲音帶著優雅的笑意,“劇本看得怎麼樣了?”
  

☆、第 22 章

  
  僻靜的包間裡,計堯修長的兩指夾著一根煙,悠然靠在沙發裡,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
  “坐。”計堯微微抬手,示意著對面的座位。
  易辰穿著一身T恤牛仔在對面坐下,被滿房間的煙味刺得微微皺了皺眉。“計導真是有品位。討論劇本都要開一間單獨包房。”
  說完,把手裡的劇本扔在桌子上。
  
  “你要有公眾人物的意識。”白色的煙嫋嫋上升,計堯吸了一口煙,優雅地噴出煙霧,然後微微傾身,用白玉一般的食指在煙灰缸裡扣了扣煙灰。
  易辰想起路上跑過來找他簽名的幾個女孩子,不以為意地將手臂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對他來講,不過是停下來寫幾筆字的事。只不過原來是在考試卷子上寫,現在換了個地方。
  
  “現在《流境》還沒有上映,僅僅是宣傳片和定妝照發布,你就已經暴露在公眾的視線跟輿論之下了。”計堯悠悠道,“在你拍《一槍斃命》期間,我必須培養你,至少懂得用一些外界的東西來偽裝自己。”
  易辰默默地看著面前的管太寬系列,“計導不用擔心,我長得很大眾臉的。扔進人流裡可以戴墨鏡也會被當成黑眼圈的那種。”
  
  計堯微微笑了笑,深色的瞳孔透過銀灰色的墨鏡,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易辰,“不,我選的男主角都是有足夠魅力的。”視線從易辰的臉一直遊走到T恤的領口,“你的氣質我十分欣賞。”
  易辰沒接話。低頭看了眼表,一臉平靜道:“計導,快到飯點了,要不咱跳過這段,速戰速決?”
  “這麼急?”計堯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現在才下午兩點,離晚飯還有四個小時。”
  “不然我們先來談一談人生?”易辰挑眉。
  
  計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片刻,收回目光,用沒夾煙的一隻手拈起桌上的劇本,平放在面前攤開。
  “這一次演龍五爺的是老資格演員胡劍峰,邵臣的飾演者是SUNNAS的當紅男藝人甯玖。”計堯吸了口煙,款款道,“這兩個人都是演技實力派,作為男一,在配戲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氣勢不能被比下去,更不能被別人的演技牽住。”
  “嗯。”易辰應了一聲。這句話羅雋天三個月前已經給他科普過了。
  “你對謝臨這個角色怎麼看?”計堯閑閑道。
  “殺伐果斷,心機深沉,深藏不露。”易辰簡單總結。
  
  “你的外形屬於清秀派。”計堯繼續打量著他,“這種外表清秀,內心冷狠的角色,正是我要的。”計堯頓了頓,微笑著補充了一句,“當然,只是在戲裡冷。在戲外……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熱情些的好。”
  帶著明顯挑逗意味的話從計堯口中優雅地吐出,計堯極有禮節地將吸盡的煙頭放進水晶煙灰缸裡,雙手交疊著放在腿上。
  
  易辰眉心微不可見地動了動,面色不變地看著對面的計堯。腦中突然想起那日打遊戲的時候隱約聽見安文樂說的一句話。
  “……癖好怪異,專門喜歡猥褻……”
  後面省略的內容該不會是良家少男吧?
  易辰自然地笑笑,道:“計導不用擔心,我這個年紀的男人,自然比你這個歲數的大叔要有能力熱情些。”
  “啊,對了。”易辰說完,似是一臉恍然,從沙發裡站起身,“計導,我三點還有一個通告,先不奉陪了。”
  將劇本從計堯面前收進手裡,易辰溫和有禮地點頭示意了一下,隨即再沒看計堯的表情,離開了包間。
  
  計堯一直沒有插話,若有所思地看著關上的門,又傾身點燃了一根煙,唇角一點點露出了饒有興味的笑意。
  
  易辰從包間出來,剛要走向電梯,卻忽然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易辰。”
  易辰回過頭,看見身後的人,臉上微微露出詫異的神色,“齊季?”
  “你怎麼在這兒?”易辰將劇本卷起插|進褲袋裡。
  “陪幾個製片人吃飯。”齊季道,順手理了理西裝的領口。
  易辰打量了一遍齊季的行頭,點點頭,“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是來相親的。”
  “……”齊季道,“我平時不也這麼帥嗎。”
  “我沒說你帥。”易辰誠實道,“我只是驚訝你終於捨得花錢了。阿瑪尼啊。”
  “啊,你說這件。”齊季又理了理袖口,“羅總借我的。”
  “……”
  
  “對了,”齊季道,“羅總午飯還沒吃,我點了幾個菜,你幫我送去吧。”
  易辰才注意到齊季手裡拎了幾份盒飯。
  “你怎麼不送?”
  齊季道:“我等下還有一個相親。”
  “……”
  
  易辰拎著盒飯,又打車去了公司。
  進了公司,才發現不知道羅雋天的辦公室在哪兒。易辰拎著盒飯走到前臺,“請問羅影帝的辦公室是幾樓?”
  前臺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程式化道:“影迷把東西放這兒就可以了,我們會轉交羅總的。”
  “我不是影迷。”易辰解釋,“我是本公司員工。”
  前臺小姐狐疑地打量著一身學生裝扮的易辰,既而又恢復了程式化的臉:“請出示員工證件。”
  “……”易辰道,“你沒看過《流境》宣傳片?”
  “請別跟我套近乎。”前臺小姐道,“我們按規矩辦事。”
  易辰:“……”
  
  易辰默默退開,撥通了羅雋天的電話。
  電話通了,易辰一本正經道:“您好,這裡順風快遞。您叫的外賣已經送到公司,請問您的房間號是?”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羅雋天溫沉的聲音從另一端響起:“易辰?1501,送上來吧。”
  
  易辰上了十五層,敲了敲門,羅雋天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來:“進。”
  易辰轉開把手,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寬敞,巨大的落地窗站了牆壁一半的空間。淺灰色的窗簾遮住了部分透進來的陽光,羅雋天坐在黑色的辦公桌後,正在看一份檔,直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的細框眼鏡,易辰拎著袋子站在門口,微微怔了怔。
  羅雋天抬起頭,見易辰來了,摘掉眼鏡,按了按眉心,道:“坐。”
  易辰走過去坐進對面的椅子裡,把盒飯放在桌子上。
  
  羅雋天似乎已經不記得幾日前的衝突,臉色如常,甚至有幾分溫和。從袋子裡拿出四個飯盒,打開,一盒是白飯,另三盒是糖醋排骨,松仁玉米和燒茄子。
  “你吃午飯了麼?”
  “沒。”易辰聞著菜香,也有點餓了。
  羅雋天將裝米飯的飯盒從中間掰成一半,撥了一半的飯,放在易辰面前。
  易辰很破壞氣氛地想,該不會筷子也掰成兩半吧?
  好在袋子裡還有一份筷子,易辰拿過筷子分開,見羅雋天已經開始動了筷子,於是不客氣地夾了離得最近的燒茄子,吃了一口飯。
  
  羅雋天一邊吃飯,一邊重新戴上眼鏡,流覽著桌子上的檔。
  易辰在一邊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吃飯的時候不要看東西。”
  羅雋天放下檔,耐心解釋道:“這些需要一小時內批完。”
  “我幫你批,你先吃吧。”易辰大方道。
  羅雋天嘴角似乎露出了一點笑意,然後摘掉眼鏡放在文件上,“我等下再看。”
  
  兩個人吃著一份盒飯,不一會兒茄子就被易辰一掃而光,轉而攻佔糖醋排骨跟松仁玉米。羅雋天似乎沒怎麼吃菜,飯盒裡的飯卻吃完了。
  易辰終於掃蕩完最後一塊排骨,羅雋天收拾了被吃得乾乾淨淨的飯盒,扔進旁邊的紙簍裡。
  易辰用紙巾拭了拭嘴,從桌子上剩下的文件裡抽出了一份。
  上面白紙黑字一行行密密麻麻,明明都認識的字,放在一起卻發現一個也不認識。
  易辰面色不變地從筆筒裡拿出一支筆,道:“我還是幫你簽名吧。”
  
  “放著吧。”羅雋天沒多久又簽完一份,道,“你下午沒有通告?”
  “沒。”易辰站起身,走到旁邊陷進窗前沙發,“你們樓下的前臺小姐都不認識我,我的存在感已經可以媲美齊季了。”
  “你可以把《流境》的海報貼在一樓的宣傳板上。”
  “那我還不如放大我的一寸標準照片。”
  “放大到24寸麼。”
  “你以為是彩電?”
  ……
  
  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一直持續到傍晚,直到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開,一個女藝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朝羅雋天點點頭,剛要進來,抬眼瞥見了一旁坐在沙發裡的易辰,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作者有話要說:俺不會說俺在寫到糖醋排骨的時候,果斷出去吃了頓夜宵才回來繼續碼的_(:。」∠)_

☆、第 23 章

  
  易辰出現在羅影帝的辦公室裡,且言談親密一事,很快就傳開了。
  流言永遠是衍生最快的物種,很快,兩個人就從“言談親密”變成了“舉止親密”。
  
  羅雋天出道數年,從未和任何人有過緋聞,即便是媒體的杜撰,也都因為最後被網友尖銳指出“這個背影其實是XXX的”“你能找出除了劇照以外的親密照嗎”最後不了了之。多年下來,娛樂界已經處於對羅影帝緋聞的強烈饑渴狀態。流言剛一傳出,立刻被各大報紙捕風捉影,添油加醋,沒幾天,娛樂版頭條便鋪天蓋地地砸了過來。
  
  《羅影帝辦公室與一男星親密,多年無緋聞的影帝其實是Gay?》
  新聞一出,輿論譁然。以羅顏党為首的影迷立刻奮起反擊,“無圖無真相”黨隨後崛起,認為媒體思想齷齪,兩個大男人在一起勾個肩搭個背也能被認為是搞基。然而沒多久,一張曾被封鎖的照片爆了出來,照片上一個小男星酒店脫衣勾引羅雋天,據相關人士證實,該男星和羅影帝辦公室裡的男藝人是同一個人。正是突然在影界嶄頭露角,《流境》中銘夜的扮演者、剛接下《一槍斃命》男一角色的新人易辰。
  一個無名龍套的迅速崛起,勾引門和辦公室事件,幾乎不可逆地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儘管新聞很快被壓下,易辰還是成功被禁足了。
  易辰這輩子就被禁足過兩次,一次因為小二時期數度試圖穿著白色披風戴著單片眼鏡從視窗躍入夜空,最後直到所有的雙層玻璃都被鎖死了並被告知沒有滑翔翼只能做自由落體運動才不了了之。
  
  然而這次是不可抗力導致的結果,從樓道裡記者的擁擠程度來看,就算是推開門也是要費一番功夫的。
  
  “齊季已經被勒令面壁思過了。”林敖冷冰冰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當然這件事歸根究底錯在你,在羅總家裡玩玩也就算了,非得搞辦公室Play幹什麼?”
  “我就是去坐坐……”易辰無奈解釋。
  “去做你還有理了?”林敖的音調登時高了八度。
  易辰:“……”
  
  “羅雋天呢?”易辰問。
  “羅總臨走前已經把新聞壓下了。”提到羅雋天,林敖的語氣難得緩和了幾分,“後天的《流境》電影發佈會上,我會給媒體一個交代。但你這兩天在家老實呆著,別給我的工作添亂。”
  “臨走?”易辰一怔,“去哪兒?”
  “美國。”林敖道,“據說是家事。”
  “……家事?”
  “具體我也不清楚。”林敖道,“有空管好你自己就夠了。”
  
  掛了電話,易辰拉開窗簾,望向窗外清空朗朗,長歎一聲:“六月飛雪啊。”
  窗外“劈裡啪啦”一陣雪白的閃光燈響起。
  “……”
  易辰淡定地重新拉上窗簾。
  
  安文樂正好去B市拍MV,一周之後才能回來,公寓裡只有他一個人,與外面一群虎視眈眈的記者隔牆相望。
  易辰靠著窗臺坐下,拿出手機,裡面嘩啦啦冒出一堆未讀短信。
  
  No. 1 發信人:小曹 2013/10/17
  易哥,節哀。
  No. 2 發信人:安文樂 2013/10/17
  哥們不要搞基了趕緊找個女人
  No. 3 發信人:齊季 2013/10/17
  [跪地]都是我的錯,要不下次你還是留下來陪我相親吧……
  No. 4 發信人:顏憶 2013/10/17
  O(∩_∩)O~~祝賀易辰小弟弟公開出櫃!下次我請客唱K哦!
  No. 5 發信人:齊季 2013/10/17
  啊,我剛聽林敖說,你跟羅總在辦公室做了?( ⊙ o ⊙)
  ……
  
  易辰:“……”
  易辰滿臉黑線地關上了手機。
  
  背對著窗口,隔著一扇窗簾,似乎依然能感覺到窗外那群瘋狂的、無孔不入的視線和鏡頭。
  曾經不遺餘力地黑羅雋天,試圖將他從萬眾矚目的頂端拽落,抹去那個人在無數人前的耀眼光芒。如今才漸漸發現,這種行為可能給那個人帶來多大的潛在威脅。
  娛樂圈是個可以把莫須有的事具現成有,再放大無數倍的地方。和曾經平和安穩的生活幾乎是兩個世界。易辰很清楚,如果重生之後沒有人在背後支撐,自己在這個從未接觸過、甚至完全沒有概念的地方,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兩日後,在《流境》的電影發佈會上,林敖對於易辰潛規則上位一事做出正面回應:
  “易辰的演技將會有目共睹。”林敖道,“羅總不過是發掘了這樣一個極有天賦的新人。對於其餘甚至連證據也沒有的不實揣測,我們不做評論。”
  電視機前,易辰第一次覺得林敖的形象是高大的。
  
  然而這次發佈會只是堵住了媒體和記者的嘴,羅雋天未作回應的突然離開和易辰的第二部電影大作的接手,幾乎向所有圈內人暗示了一個無可隱瞞的事實。
  
  羅雋天依然聯繫不上,易辰給齊季打了電話,齊季的回應也很含糊。
  很快,《一槍斃命》開機的日子到了。
  
  緋聞的余溫還在,為了讓易辰不被殘留的記者包圍,小曹一早就開車載易辰去了片場。
  到了片場,看到坐在椅子上調適攝像機的計堯,易辰才猛然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
  
  計堯穿著一身紅色的皮質夾克,正對著空曠的廢棄工廠調整攝像機的角度,見易辰來了,並沒有動,依然低頭按著伸縮按鈕。過了兩秒,只聽“哢”的一聲,高低椅緩緩轉了過來。
  酒紅色的一綹頭發散在額前,計堯退去了灰色的墨鏡,如混血般的淺灰色的眸仁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易辰,半晌,向椅內靠了靠,道:“不錯啊,在開拍之前還給我傳了一段緋聞。”
  易辰正要去化妝間,聞言腳步頓了頓,回過頭來,臉色自然:“我以為這種流言只能騙騙腦殘記者和小蘿莉,沒想到竟然還包括計導一個。”
  計堯眯了眯眼,灰色的瞳孔微縮,片刻,唇角勾勒出了一個優雅的笑,“我不在意我挑的演員有負面新聞。”說完,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易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演。”
  
  易辰進了化妝間,小曹緊跟著走了進來,關上了門,小聲道:“易哥,你跟計堯認識?”
  “不認識。”易辰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那你最好跟他保持距離。”小曹低聲道,“這人據說是個變態,極端完美主義者,專門挑二十二三歲的男孩子下手,一部電影潛一個,有幾個甚至在拍完他的電影之後就銷聲匿跡了。”說著,聲音又壓低了些,“我看他剛才看你的眼神都不對,羅總沒跟你說換部電影接嗎?”
  易辰掛衣服的手頓了頓,“他要潛,我就給他潛?”
  “話不是這麼說……”小曹停了一下,道,“不過你跟羅總的事既然已經傳開了,他應該不敢對你下手了吧。”
  
  易辰沒說話,即便最開始對計堯不瞭解,現在他也漸漸摸清,他甚至懷疑羅雋天放任流言多半也與此有關。
  開始拍攝的時候,易辰才領略了計堯的變態上升到了什麼高度。
  第一場戲是廢舊倉庫裡的槍戰,飾演龍五爺的演員胡劍鋒多次出演動作片,幾乎是槍戰戲的老手,易辰扮演的謝臨一身黑色修身西裝,悠閒地作壁上觀。
  短短一段五分鐘的槍戰戲,拍了整整一天,期間NG不下二十次,幾乎都是群演拿槍姿勢的問題。拍完之後,整個劇組累得人仰馬翻。
  
  劇組收工後,易辰直接進了休息室。
  剛關上門,門突然在身後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sSongT字母君的手榴彈>__<

☆、第 24 章

  
  一隻手驀地搭在肩上。
  
  易辰沒有動,手依然放在剛要解開的第一顆西裝扣子上,頓了片刻,繼續若無其事地解開,自然道:“計導有事?”
  計堯傾身過來,那一縷頭髮正滑過脖頸,典雅的男士香水的香氣隨著輕微的吐息蕩漾在耳邊:“我今早就想說了,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是嗎。”易辰回過身,肩膀自然地從計堯手中脫離,抬眼對上計堯的視線,純然一笑,“我覺得在審美方面我們可能有代溝。”
  說完,一顆顆解開扣子,脫去西服,不顧計堯的眸色一寸寸加深,從沙發上拿過來時的外套,披在身上,攬了攬領子,道:“計導在這兒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手剛放在門把手上,就被計堯修長的指握住了。
  “別急著走。”計堯道,伸指一點點把易辰的手從把手上脫開,然後擰上了反鎖,道,“你不會又要去趕通告吧?”
  “我回去接女朋友。”易辰面色不變地轉過身,手插|進褲袋裡,“計導忙活一天了,也該回去抱孫子了吧?”
  計堯灰色的眸子透過鏡片,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易辰,半晌,微微一笑,“我還以為羅雋天養著的小男孩有多聽話,看來還是需要調教。”
  說著,伸手欲扳住易辰的下頜,卻被易辰偏頭躲開。
  “計導自重。”易辰道,“男男授受不親啊。”
  
  “男男授受不親?”計堯語氣優雅緩慢地重複了一遍,下一秒,忽然生硬地鉗住了易辰的下巴,“呯”的一聲,將易辰逼在門上,聲音柔和道,“你以為進了這個圈子,被誰上,還是你能選擇的麼。”
  背部狠狠撞在門上,易辰的眉心微微擰了擰,想也沒想,一把捏住了計堯的手腕,卻不想計堯手腕纖細,卻像鋼釘一樣鉗在下頜上,掰不動分毫。計堯輕輕笑了,傾過身,一點點靠近,唇貼著易辰的鼻尖停下,輕聲道,“你還太嫩了。這麼不識時務,以後怎麼在圈子裡……”
  
  輕柔的語氣霍然被打斷,冰涼的水從頭頂潑下,砸在發頂,順著挑染的頭髮流淌下來,淌過保養精緻的臉,流入紅色夾克的衣領裡。
  易辰不動聲色地掰開了下巴上的手。
  
  酒紅色的一綹沾濕在額上,計堯的臉色模糊不清。
  
  “失禮了。”易辰極有禮貌地欠了欠身,將空了的礦泉水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抽身而出,擰開了鎖,沒再看計堯一眼,拉門離開。
  
  第二天,易辰到拍攝現場的時候,計堯依舊人模人樣地坐在高低椅上,好像昨天什麼也沒發生。
  一上午的拍攝還算順利,一連拍到下午一點。最後一段是謝臨為救邵臣,從走私軍火船上的集裝箱頂端跳入海中的一段。由於集裝箱很高,易辰又不會游泳,這一段便用替身代替。
  易辰拍完和寧玖在走私船上的對戲之後,準備去吃午飯。剛走過計堯身邊,卻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攔住了。
  
  “別急。”計堯閑然收回手,道,“還有一段戲呢。”
  “哪段?”易辰停下腳步,手插進褲袋裡。
  “跳海的那段。”
  “那段不是用替身嗎?”小曹正給易辰打飯過來,聞言插嘴。
  “我讓替身回去了。”計堯語速緩慢,看著易辰道,“當主角就要有主角的意識和責任,這麼簡單一段跳海的戲,為了拍出真實效果,自然是本人拍更要合適些。”
  “可是易哥不會……”
  “不會游泳是藉口?”計堯不緊不慢道,“只是跳一下水,最多嗆嗆水,還要讓替身替你嗆麼?”
  小曹還要說話,被易辰擋住了。
  “OK。”易辰道,“我演。”
  
  十月底的空氣陰濕微寒,易辰穿上防護衣,爬上了集裝箱頂。
  副導演不放心地看著,低聲對計堯道:“怎麼說易辰也跟羅總有關係,你不照顧也就算了,這豈不是駁了羅總的面子?”
  計堯沒有回答,摘掉墨鏡,從攝影機的螢幕裡看著易辰的側影,唇角微微挑了起來。
  
  身上防護衣的棱角碰觸著肌膚,易辰望著三米之下湧動的海水,輕微的恐高使頭有些眩暈。閉了閉眼,再睜開。腦中忽然想起羅雋天的話。
  “如果有什麼後果,自己承擔。”
  
  “Action!”
  易辰輕輕深呼吸了一下,憋了一口氣,從集裝箱頂一躍而下。風在耳邊呼嘯著,緊接著頭迎面撞進水裡,巨大的浪花砸起來,呼吸一松,海水猛地湧入鼻腔和口中,一股腥甜在喉裡蔓延開來。咸澀的水刺入眼裡,眼前一片模糊。
  易辰睜著眼睛,終於找到了救生船的繩索,拽住一端,被拉了上來。
  小曹連忙把大塊的毛毯裹在易辰身上,易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猛咳了一陣,濕透了的身體在冷風裡一吹,從骨子裡刺得發寒。
  
  終於咳得差不多了,易辰拿毯子擦了眼睛裡的水,就聽計堯在船上悠然道:“你這是救人,還是投河自盡?換身衣服,再來。”
  易辰淡淡看了計堯一眼,順著繩梯爬回船上。
  再一次跳入水裡,冷濕的衣服黏在身上,氣管裡似乎都被海水占滿,鼻腔一陣裂痛,計堯在船上看著,語氣高貴優雅,“姿勢沒有謝臨的氣勢,再來。”
  
  “卡!你這是在跳樓?”
  “卡!剛才頭髮沒吹幹,吹幹了再來。”
  ……
  
  整整一下午,重複著拍同一個鏡頭。最後副導演都看不下去了,計堯終於靠進椅子裡,雙手疊在腹部,看著從海水裡濕淋淋上船的易辰,慢悠悠地開口:“看來以你的水準還是差了些,明天讓替身來拍吧。”
  
  小曹在一旁幾乎想指著計堯的鼻子問候他祖墳,十根手指狠狠地掐進易辰濕漉漉的胳膊裡。
  易辰終於擦乾了身體,換了身衣服,泡了一下午的水,還是咳個不停,骨頭裡一陣發寒,頭也有些暈。
  “好點了沒,易哥?”小曹拿毛巾幫易辰擦著頭髮,碰到易辰的臉,低呼一聲,“易哥,你臉怎麼這麼燙?發燒了?”
  “沒事。”易辰捋捋頭髮上的水,“早上就有點。”
  “我槽了計堯他們家祖墳!!”小曹雙眼發紅。
  “……你確定你有這個功能?”
  “……”
  
  “我去給你拿藥。”小曹轉身要走。
  “不用,給我拿份盒飯,餓死我了。”易辰把毛巾搭在一邊,坐進椅子裡。
  “我都給你拿。”小曹瞬間變得無比賢淑,拿起皮包就離開了化妝間。
  
  易辰剛想說多要個燒茄子,站起來拉開門,正碰見計堯迎面進來。
  四目相對,計堯打量著易辰半幹的頭髮,輕輕勾了唇角,“怎麼樣,水裡的滋味好受麼?”
  易辰從容和他對視,半晌,伸出兩根手指,“計導,我就送你兩個字,幼稚。”
  “看來還是需要調|教。”計堯笑了笑,反鎖了身後的門,走到易辰身前,壓下身體,輕聲道,“圈子裡這麼多男孩兒,你還真是我見過最不聽話的一個。”
  “羅雋天也就跟你玩玩,”計堯的氣息吐在耳邊,聲音柔和優雅,“跟你傳了一次緋聞,你就覺得自己貼上羅總專屬的標籤了麼?”
  易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剛要掙開,手腕卻被計堯按在桌沿上,眼前一陣發黑的眩暈。
  門外是一陣把手晃動的聲音,連帶著小曹焦急的叫門聲。
  
  “——還是說,”計堯無視了門外的嘈雜,又壓近了幾分,將易辰的手腕扣在桌子邊緣,“你非要我來強的?”
  門外突然安靜下來。
  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響。
  
  計堯的動作微微一頓,剛要直起身,手腕卻被一隻手握住。
  “計堯。你還想在這一行混下去麼。”
  


☆、第 25 章

  
  “易哥!”
  小曹緊跟著在後面闖進來,隨後不由自主噤了聲。
  化妝間很靜,小曹手中的塑膠袋輕微地晃動著,發出嚓嚓的脆響。
  
  羅雋天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掃向計堯的臉,計堯的身體微微一僵。
  片刻,計堯的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左手脫開了易辰的手腕,正要抽出右手,羅雋天卻放開了。
  “羅總這是從美國回來探班?”計堯好整以暇地回過身,唇邊又恢復了彬彬有禮的笑意。
  
  “晚上還有夜戲?”羅雋天淡淡問。並沒有理會計堯的話。
  計堯怔了一下,小曹在一邊下意識道:“還有兩場,晚上八點到十一點。”
  “可以收工了。”羅雋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從計堯臉上收回,然後對抵在桌沿微微怔愣的易辰道,“回家。”
  說完,接過小曹手中的塑膠袋,離開了化妝間。
  
  易辰回過神,跟在後面,一手按著太陽穴,走到車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羅雋天一言不發地發動了引擎。片刻,手忽然蓋到易辰的額上。滾燙的溫度緊貼著肌膚傳入手心。羅雋天按了一會兒,從小曹的袋子裡拿出一瓶退燒藥,倒了兩粒,和著一瓶水遞給易辰,“先把藥吃了。”
  易辰聽話地接過藥,放進嘴裡,然後擰開瓶蓋,仰起頭,喝了一口把藥灌下去。
  見易辰吃完了藥,羅雋天一手把袋子裡的盒飯放在易辰的腿上,眼睛依然看向前面的路,“吃飯。”
  
  車駛離片場。
  易辰不聲不響地解決著午飯跟晚飯。吞了一下午鹹澀的海水,又發著燒,也沒什麼胃口,還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裡夾。
  車開出高速公路,向離公司的另一個方向駛去。易辰也沒多問,把飯吃完,收進袋子裡,系好袋子放在一邊,便仰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閉了一會兒,感覺到車內的溫度又上升了些,易辰又睜開眼睛,轉過頭,試探地開口:“你的事都辦完了?”
  “嗯。”
  易辰又不知道說什麼。即便羅雋天很平靜,他依然能感覺到這次是狠狠觸了他的逆鱗,只不過在不確定自己在這裡占不占一份的時候,他覺得還是閉嘴比較安全。
  沉默是金。
  金被羅雋天的聲音打破了,“先睡一會兒,還有二十分鐘到。”
  “……嗯。”易辰突然像吃了定心丸,身體向椅子裡蹭了蹭,頭靠在椅背的側彎處,沒過多久,便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易辰對著黑洞洞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頭暈好了些,只是嗓子更痛了。易辰沒當回事,咳了兩聲,摸索著開了床邊的燈。
  柔和的檯燈燈光溢滿房間,易辰閉了閉眼再睜開,環視一周,覺得房間的格局有些眼熟。
  淺灰色的窗簾罩下來,易辰掀開窗簾的一角,外面天很黑,臉在玻璃上清晰地映了出來。也映出了身上乾淨的睡衣。易辰愣了一下,莫名就感覺臉有點熱。
  易辰跳下床,踩了雙拖鞋,推開門。
  
  順著走廊走出去,一拐彎。客廳的燈大亮著,羅雋天正坐在沙發裡在電腦上打字,聽見動靜,迅動的手指停了下來,回過頭,道:“醒了?”
  “現在幾點?”易辰被客廳的燈刺得用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後目光四處在牆上找著鐘。
  “十一點五十。”羅雋天道,視線又回到了電腦螢幕上。
  “啊!”易辰突然叫了一聲,“睡過了!晚上還有兩場戲!”
  “你睡傻了?”羅雋天的聲音不鹹不淡地響起,伴著劈裡啪啦輕微的打字聲。
  
  “……”易辰使勁按著額角,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看見桌子上的果盤裡有一串葡萄,揪了一顆放進嘴裡。
  “所以晚上不用上工了?”易辰湊到羅雋天身前,“羅大影帝,我能不能申請兩天病休?”
  “你活過來了?”羅雋天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易辰信誓旦旦道,“我燒得很厲害。”
  “下次開拍大概要十天之後。”羅雋天道,“聽小曹說你在海裡泡了一下午,先去洗個澡。”
  
  易辰走進浴室才反應過來。十天?羅總歸來大赦天下?
  
  浴室的水很熱,卻澆得頭腦清醒了些。手腕被細長的指死死鉗住的觸覺似乎還在,計堯的吐息像冰冷的蛇信,隱隱讓人有些心有餘悸。如果羅雋天沒有來,他不確定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洗完澡出來,客廳的燈已經滅了。易辰披著浴巾走進客廳,見羅雋天和衣躺在沙發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下。
  易辰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在黑暗裡看著羅雋天的睡臉。眼睛輕閉著,黑長的眼睫垂下,五官的線條似乎也柔和了幾分。易辰忽然想,不知道一人砸一個雞蛋都能讓雞滅絕的眾影迷如果知道他把羅影帝擠到沙發上睡了兩宿,他還能不能活過明天。
  
  易辰的目光定定凝視著羅雋天的臉。高挺的鼻樑下,唇色淡而薄削,像是完美雕刻出來的五官,卻柔軟而有溫度。
  身體不知不覺地漸漸前傾,頭髮幾乎垂落到羅雋天的臉上。
  
  良久,易辰忽然低下頭,用唇輕輕觸上了那人輕閉的唇。
  
  唇上的紋路輕微摩挲著,帶著溫暖的令人懷念的觸感,易辰睜著眼,回憶卻難以抑制地清晰起來。
  即便是換了一個身體,再回到這個人面前,依舊克制不住地想要靠得再近些。
  雖然楊未陽的一番話依舊讓他有些糾結,但無論眼前的人究竟把他當成誰,好像也不是那麼有所謂了。
  
  過了很久,易辰站起身,離開了客廳。
  
  第二天一早,易辰走進客廳,早飯已經備好了。羅雋天正在餐桌上吃早點看報紙,旁邊還擺著另一份米粥和粉蒸包。易辰看了羅雋天一眼,見沒什麼反常,於是不客氣地搬開椅子坐了下來,懶得再科普吃飯不能看報紙,索性也拿出手機,一遍喝粥一邊刷網頁。
  刷完微博刷新聞,在看見今日醒目的頭條的時候,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名導計堯被爆性侵害十數名男星!退出《一槍斃命》拍攝
  
  下麵是十幾張不堪入目的照片,男藝人的臉都被遮住,計堯那張精緻的臉和酒紅色的頭髮卻十分醒目。
  
  易辰咬了一半的包子含在嘴裡,頓了一下,繼續嚼完,抬頭瞥向正在看財經版新聞的羅雋天。
  似乎察覺到易辰的視線,羅雋天從報紙抬起頭,道:“你今天回公寓收拾東西,以後就搬到這裡住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夕寶寶,思思,阿煙的地雷^__^
  謝謝sSongT字母君的手榴彈>__<

☆、第 26 章

  
  這句石破天驚的話被羅雋天用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語氣說出來的時候,易辰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你這回需要保姆了?”
  羅雋天繼續看報紙,聞言似乎是微微笑了笑,道:“你除了看門還能做什麼?”
  “我還能免費幫人沖級。任一款英雄輕鬆上手。”易辰毫不猶豫道,“羅影帝也要玩lol?”
  “你負責吃睡就可以了。”羅雋天頭也沒抬。
  “伙食費多少?”
  “不用。”
  “房租半價?”
  “全免。”
  問了一圈,終於確定自己可以白吃白喝白睡並且不用付任何勞動力的時候,易辰忽然腦中一震。
  他這是要被潛的節奏了?
  
  當易辰沉浸在“塞翁被潛焉知非福”的矛盾之中的時候,風聲已經在有限的範圍內漸漸傳開了。
  當初易辰進入《一槍斃命》的劇組,許多人還對這次緋聞持觀望態度,畢竟計堯名聲在外,羅雋天能夠默許易辰接近計堯,似乎正表明了對此事漠不關心;然而短短幾天,計堯十幾年來的醜聞突然曝光、《一槍斃命》導演撤換,在圈內激起軒然大波。明眼人早已隱隱猜測,此事與易辰不無關係。
  而羅雋天隨後便並不避忌地將易辰收容入宅,無疑是在繼計堯事件之後,不動聲色地對外宣告了一個事實。
  不能對易辰下手。
  
  “什麼,你們要同居?!”
  安文樂震驚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著,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空曠的死寂。
  走廊裡一個拿著菜籃子的中年大媽正在下樓,佝僂的背影聞言顫了顫,走到樓梯轉角處,目光沉痛地瞅了門口的易辰一眼,搖頭道:“現在年輕人,真是……”
  易辰一把勒住了安文樂的嘴,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一屁股坐進沙發裡,安文樂關上電視機,喝了一口水,喃喃道:“……對不起,這個消息太勁爆了,請給我一首歌的消化時間。”
  “……”易辰拿出mp3,“準備好了麼?我要開始放歌了。”
  安文樂:“……”
  
  “你真的決定徹底走上被潛的不歸路了嗎?”安文樂消化完之後,臉上露出了和中年大媽一樣的沉痛神色。
  “你要相信我。”易辰道,“就算是被潛,我也是在上面的那個。”
  “這個有難度。”安文樂誠懇道,“就算顏女神開始支持異性戀小曹變飛機場,你都沒可能壓倒羅大神的。”
  “……”易辰挫敗道,“你能說點勵志的話嗎?”
  “能。”安文樂道,“祝你們早生貴子。”
  “……”
  
  當晚,當易辰提著行李箱,拿著備用鑰匙,難得緊張、略微忐忑地摸進羅雋天的別墅的時候,腦洞中的噴霧和彩帶沒有出現,門口也沒有“熱烈歡迎易羅同居”的橫幅。
  
  燈關著,廳裡漆黑一片。
  易辰開了燈,從書房轉到客廳,再從客廳轉到浴室,還是沒見到羅雋天的人影,突然松了口氣,拽著行李箱就輕車熟路地進了臥室。
  臥室似乎已經被收拾過,床單也換了新的。易辰把衣服掛進衣櫃裡,整理好行李,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床上,打開電腦。
  
  他並不確定羅雋天忽然讓他搬到這裡來的用意。想到羅雋天或許如楊未陽所說,因為這個身體和照片上的那個人長得很像,所以決定潛了他,多少還是有些鬱結,但不管怎麼說,也算殊體同歸。
  在此之前,他對潛規則沒有深入的研究。就算在論壇裡YY了那麼久,也不清楚娛樂圈裡潛規則的具體步驟究竟是什麼。
  如果羅雋天真的把他當成替身,決定循循善誘對他下手的話……
  易辰打開百度,在搜索欄淡定地輸入了“反攻”兩個字。
  
  “……”
  找了一圈,也沒有什麼建設性結果,還不如自己碼的帖子更有參考價值。
  易辰打開久違的帖子,發現已經被頂到了一萬樓,稍微懷念了一番。然後點了“只看樓主”的按鈕。
  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發現自己整篇寫的都是肌肉明星男如何壓倒清冷禁欲影帝受的故事,雖然很勵志,但和現實多少有些差距,套用起來困難重重。如果當時知道這一切有可能具現到三次元,他一定會至少提高一下人物設定的還原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臥室裡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隱隱有種大戰之前塵土飛揚的氣息。
  天色一點點黑下來,易辰百無聊賴地開始靠在枕頭上擼遊戲,神經隨著音樂有戰鬥力的節奏慢慢放鬆下來。感冒還沒有好俐落,又忙活了一天,身體漸漸順著床頭柔軟的綢壁下滑,頭落在枕頭上,一手放在鍵盤上,一手按著滑鼠,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朦朧中,滑鼠從右手脫離了出去,腿上的重量也減輕,身體漸漸舒展開來,一層輕軟蓋在身上,觸到下頜。易辰翻了個身,向裡面拱了拱。
  感覺到四周輕微的響動,易辰突然睜開了眼。
  燈已經熄了,房間漆黑,一個背影將電腦合上蓋子放在櫃邊的矮桌上,正要關門離開。
  
  易辰一下子精神了,從床上坐起,門口的背影聽到聲響,也停了下來。
  “你不在這裡睡?”易辰看著那個人的後腦。
  羅雋天轉過身,深色的眸在黑暗裡看向他,道:“我收拾了另一個臥室,你以後就在這裡睡。”
  “……”易辰的腦子睡得有點發懵。
  “不早了,睡吧。”羅雋天道,隨後反手關上了門。
  
  “……”易辰直直地盯著黑洞洞的門,半麻木的神經緩了一會兒,然後繼續直直地盯著黑洞洞的門。
  ——說好的潛規則呢?!
  一天的心理建設土崩瓦解,易辰突然懷疑羅雋天叫他搬過來,是不是單純想提升一下別墅的溫室效應。
  
  那夜晚宴上羅雋天的拒絕又漸漸浮現在腦海,易辰坐在床上,再睡不著,索性拿過電腦,打開了論壇。
  剛一上線,右下角立刻就亮了起來。
  
  怪獸2013:樓樓這麼晚還不睡( ⊙ o ⊙)
  “……”易辰有點開始懷疑這個號是專門派來監視樓主的了。
  
  抱個大腿好上位:^__^小妹妹不是也沒睡
  怪獸2013:我趁媽媽睡覺偷偷爬起來的,樓樓莫非又跟羅影帝鬧矛盾了( ⊙ o ⊙)?
  
  易辰看著這句話,眉心忽然一動,捲軸拉到上方,眼睛一目十行地掃著之前的對話記錄。
  右手拖動滑鼠,點開了怪獸2013的ID。
  目光落在註冊時間上。
  2013年7月29日。
  正是他重生的第二天。
  
  易辰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又睜開,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躍動著。
  五分鐘後,易辰停下來,一動不動地看著螢幕。眸中的神色漸漸變得複雜。
  良久,又將頁面切回聊天框。
  
  怪獸2013:樓樓別灰心,有志者事竟成嘛O(∩_∩)O~~
  怪獸2013:樓樓人呢( ⊙ o ⊙)
  怪獸2013:睡了( ⊙ o ⊙)?
  
  易辰思索了一會兒,在螢幕上打下一行字。
  
  抱個大腿好上位:101.45.392.**
  怪獸2013:?
  抱個大腿好上位:你的IP地址。
  怪獸2013:( ⊙ o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見
  抱個大腿好上位:A市,風和區,時宴娛樂有限公司。
  怪獸2013:……
  易辰停頓了一會兒,打下一句話。
  抱個大腿好上位:……齊季,你今晚加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蠢(!)和無邪的地雷^__^
  謝謝sSongT字母君的手榴彈>__<

☆、第 27 章

  
  那端沒回音了。
  
  抱個大腿好上位:說吧,從實招來,饒你不死。
  怪獸2013:……
  抱個大腿好上位:是不是那天下午我更新帖子你就發現了?羅雋天讓你註冊ID來試探我?
  怪獸2013:……
  抱個大腿好上位:從我發那貼開始,他就知道了吧?
  怪獸2013:……
  抱個大腿好上位:所以那貼才一直沒被管理員刪?
  怪獸2013:……
  抱個大腿好上位:說話(#‵′)!
  怪獸2013:你都幫我說了/(ㄒoㄒ)/~~
  抱個大腿好上位:……
  
  易辰頓時有種很挫敗的感覺。
  雖然一直希望羅雋天不是因為“長得像”才對他一路開綠燈,可是怎麼也沒想到,竟然在重生的第二天就被抓包了。
  
  想想也不奇怪,第二天被門口人山人海的記者堵回來之後,他就去更新了論壇的帖子。如果羅雋天早就知道那個帖子是他發的,身邊還有個天天關注著自己怎麼在那個帖子裡黑他羅總的助理……
  想到自己這幾個月來的一舉一動都被羅雋天看在眼裡,易辰突然覺得有點丟臉。
  
  ——等等,他該不會以為脫衣服勾引的也是他吧?
  不能不能。易辰晃晃頭。哪有剛換個身體就用得那麼熟的。
  
  易辰頓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一件事。
  抱個大腿好上位:……那我的身體呢?
  怪獸2013:據說是當場死亡,送去殯儀館火化了。
  抱個大腿好上位:……
  怪獸2013:你不知道,當晚羅總太可怕了/(ㄒoㄒ)/~~第二天我差點沒力氣上電腦
  抱個大腿好上位:……
  抱個大腿好上位:你這句話很容易讓人想多-_-#
  怪獸2013:……o(╯□╰)o
  
  終於搞清楚來龍去脈,易辰關掉電腦,對著漆黑的螢幕出神。
  得知自己重生之後,比起關心身體的去向,他當時更多的是想知道羅雋天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怎樣後悔和自責,甚至悲痛欲絕,或多或少他是有些喜聞樂見的。
  
  當年那個人決然離開,八年來除卻每月的定時包裹之外就再杳無音訊。每日看著他在螢幕上遮掩不住的光芒,無數影迷瘋狂的追捧,網上日日不斷的新聞,論壇上永無休止的討論,明明近在咫尺,卻好像只有他,才是離的最遙遠的人。
  
  即便是重生之後,自己也一直處於被蒙在鼓裡的狀態。
  
  片刻,易辰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如今的形勢突然發生一百八十度逆轉,由“你知道我是誰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誰”刹那間變成了“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誰你不知道我知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誰”的局面,自己瞬間佔據了最有利地形。
  天賜良機啊!提百萬終於崛起了!
  易辰思索片刻,給齊季發了一條短信。
  “今晚的事敢說出去一個字,你懂的^__^”
  
  放下手機,易辰的嘴角小小的揚了揚。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夜,還有很長。
  
  雖然《一槍斃命》的拍攝延遲到幾天以後,本該是一周多的假期,美其名曰填補空虛人生,林敖還是給易辰接了十幾個通告。正逢《流境》殺青,各種宣傳活動也一齊趕了上來。易辰搬家的第二天,早上便被小曹專屬的命運交響曲鈴聲震醒,一看表,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我知道第一天晚上你肯定不容易,易哥。”小曹很理解地道,“所以我特意晚叫了你倆小時。”
  “……”易辰道,“我根本……”
  “所以快點下樓。”小曹說完就掛了電話。
  “……”
  
  易辰換好衣服,客廳裡早已空無一人,桌子上擺著早餐,手工三明治和兩個煎蛋。易辰從廚房翻出了個保鮮盒,裝了早飯便下了樓。
  易辰鎖了門,走到車前,發現小曹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他腰部以下,易辰拉開車門坐進去,道:“我的褲子有什麼問題?”
  “沒有。”小曹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
  車子發動的引擎聲中,小曹依稀輕歎了一句:“羅總真是溫柔啊……”
  易辰:“……”
  
  下午是《地下城與野獸》的遊戲形象廣告拍攝,晚上又到蘋果電視臺錄製了《龍套崛起》訪談,主持人堅持不懈地試圖挖掘他的血淚史。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多。
  客廳裡放著夜宵,易辰吃完,洗了澡。在經過一夜一天的深思熟慮之後,毅然走向羅雋天的房間。
  
  推開門,燈已經關了。易辰側身從門開的縫隙中鑽了進去,然後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眼睛才適應了黑暗。依稀看得見床上羅雋天似乎睡了的身影。易辰脫了鞋,走到床邊,用手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爬了進去。
  身上還帶著些許涼氣,跟被子落下來的熱氣壓得撲向兩邊。易辰又向裡鑽了鑽,突然聽見羅雋天的聲音在安靜的黑暗中低低響起。
  “怎麼到這裡來了?”
  
  “走錯房間了。”易辰大言不慚道。
  羅雋天沒再說話,閉了眼繼續睡。
  易辰在黑暗裡向前靠了幾分,直到羅雋天的呼吸都似有似無地落在臉上,忽然伸出了手,在羅雋天身前摸索了一番,然後順著睡衣開襟的裡側就滑了進去。
  揚起頭,鼻尖幾乎觸到那個人高挺的鼻樑。
  微涼的手觸上溫熱的肌膚,順著身側向上移,剛移了幾寸,就被一隻手握住了。
  羅雋天毫不費力地把他的手從衣服裡捉出來,“你睡不睡?”
  
  易辰沒有動,漆黑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那雙沉邃的眸,男人身上淡淡的溫暖的氣息交纏在呼吸之中。
  “羅影帝讓我搬過來住,不是要潛我?”
  羅雋天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道:“我不潛規則藝人。”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那我可以辭職。”易辰從善如流。
  “你付得起違約金?”羅雋天的聲音波瀾不驚。
  “……”易辰道,“你看我賣身行不行?”
  “改天再說吧。”羅雋天將易辰的手放回被子裡,“先睡覺。”
  
  “改天”一直改了七八天,直到《一槍斃命》再次開機,易辰被潛的罪名還是沒能坐實。
  
  《一槍斃命》最終決定由導演馮定接手。前面拍攝的部分不動,由於只拍攝了幾場,影響並不大。
  片場比平時熱鬧得多。一群粉絲圍在一處,擠攘著,似乎在朝一個人要簽名。
  易辰好奇地向裡看了一眼,問:“哪個大牌今天進劇組?”
  “SUNNAS的當紅女歌手時年。”小曹道,“你不看演員表?”
  
  正說著,裡面簽名的人似乎聽到了談話,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正對上易辰。
  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打扮入時,栗色的披肩髮,瓜子臉長得十分甜美可愛。
  易辰莫名覺得在哪裡見過。
  女孩愣了一下,隨後放下手裡的簽名,拋棄一大堆粉絲跑到易辰跟前,彎眼一笑,臉上露出了兩個酒窩。
  “是你,你還記不記得我?”
  
作者有話要說:  (*^__^*) 不知道是不是表達得不夠易懂,關於羅雋天如何發現易辰身份的,我在這裡再重述一下。
  最開始易辰發那個帖子的時候,羅影帝就知道是易辰發的。無非是查ip之類。
  重生之後,羅影帝知道易辰過世了,但帖子卻依然還在更新,語氣和原來沒有不同,於是羅雋天讓齊季去試探,確認是同一個人,再查ip,就知道是時宴娛樂的這個易辰。
  通過日後的接觸,不難確信就是同一個人。
  
  謝謝夕寶寶的地雷>__<

☆、第 28 章

  
  易辰從頭到腳打量了時年一遍。
  又打量了一遍。
  當目光落到白色薄底高跟鞋上的時候,時年發話了。
  “這雙一千塊五毛六。”時年眨眨眼,“我買的時候特意問的。”
  
  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瞬間撞入腦海。
  易辰:“……”
  “哈哈。”時年爽快一笑,壓著短裙在旁邊的石臺上坐了下來,“安文樂說的真沒錯,你還真是呆萌呆萌的。”
  小曹聞言,胃部震動了一下,從鏡片後面眯起眼睛,力圖在易辰身上找出一絲呆萌的影子。
  “安文樂誣衊我已成為一種習慣。”易辰淡定道,“不過你認識他?”
  “是啊。”時年道,“他是我師哥。我們一個系畢業的,又簽的同一個娛樂公司。”
  “你畢業了?”易辰看著時年看去年紀不大的娃娃臉,有些訝異。
  “是啊,我天才嘛。”
  易辰:“……”天才都這麼誠實麼?
  
  “我聽說你拋棄我師哥,去跟羅影帝同居了。”時年一臉幸災樂禍的惋惜,“他這回真要月光了,一個人付整個公寓的租金。”
  ……終於有人關注的重點不一樣了。易辰頓時對時年提起了十二分的好感。
  “所以你和羅影帝的同居生活還順利嗎?”時年眨眨眼。
  易辰:“……”
  
  時年是如今數一數二的當紅少女歌手,華業邀請時年加入《一槍斃命》的拍攝,多少也有些為電影宣傳增加些聲勢的意味。由於本身就是動作片,在戲裡的戲份並不多,所以雖然NG的次數多了些,導演也沒多說什麼。
  拍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小曹正要送易辰回家,時年突然跑了過來,“你們這麼早就走?”
  “九點多了不回家幹什麼?”易辰不知道這人NG了一天怎麼還這麼有精力。
  “我知道海濱區有一家新開的酒吧,這幾天晚上都有party,不如我們去湊湊熱鬧,怎麼樣?”
  “我不能喝酒。”易辰敬謝不敏。
  “去酒吧又不一定非要你喝酒。”時年頓了頓,“莫非你怕羅影帝查崗?”
  
  易辰猶豫了一下。說實話,他從來沒去過酒吧之類的地方,因為多年來的家教,基本這些地方他都不曾接觸,就算是K歌廳去的次數也是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但不管回去早晚,似乎也沒什麼區別。前幾天夜裡上通告到淩晨兩點,半夜回去上床睡覺的時候吵醒了羅雋天,羅雋天也沒多問一個字。
  易辰看了眼表,想了想,道:“好吧。”
  
  一說要去party,另幾個藝人也跟了過來。湊足了六個人,全副武裝了一番,坐著小曹的車絕塵而去。
  
  車在燈紅酒綠的一條街停下。
  推開玻璃門,一股煙霧狀的塵埃撲面而來。幽藍的燈光蔓延向昏暗的角落,震耳欲聾的音樂衝擊向耳膜。易辰皺了皺眉,右手從褲袋伸出來,向下拉了拉墨鏡。
  時年和另幾個藝人立刻找了個角落偏前的位置,小曹已經開車回去,易辰跟在後面,被時年一路拉了過去,坐在宣軟的沙發裡。
  
  臺上幾個穿著暴露的美女正在跳舞,炫彩的舞檯燈打在裸|露的肌膚上,藍靛赤橙變幻著顏色,透過空氣中迷蒙的塵霧,有如鬼魅。DJ的鼓點充斥著整個酒吧,撞在牆壁上,腳下的大理石地面似乎都在一頓一頓地震動。
  時年點了杯雞尾酒,看易辰只喝加冰的水,粉光墨鏡後的眼睛閃了閃,好奇地湊過來:“你不常來?”
  易辰抿了一口冰水,看著臺上熱辣跳舞的女人,評價了一句:“穿的太少。”
  時年“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看來你家教很嚴啊,我都不敢相信你在圈子裡混了兩年了。”
  “還好吧。”易辰道,“只是小時候偷著出來喝酒,間接導致了較為嚴重的後果。”
  “失身?”
  “……”
  
  DJ舞曲換了一個又一個,禁不住時年慫恿,易辰索性也放鬆下來,放下手機,跟時年一干人一起玩起了骰子,點數小灌酒。幾個人點了兩瓶伏特加放在桌子上。
  白瓷的碗罩在桌子上晃動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易辰手氣極好,玩了十幾把只被灌了一杯。 時年已經喝得臉有點泛了紅,看上去更嬌羞可愛了些。另一個女藝人和男藝人在陰影裡開始接吻。配著迷幻的燈光,隱隱有種糜亂的錯覺。
  氣氛越來越high,在易辰又搖了一點,被灌第三杯的時候,突然感覺褲袋裡一陣震動。
  “我先接個電話。”易辰在震動的鼓點裡大聲道,放下杯子,掏出手機,按了通話鍵。
  
  “喂。”易辰用力喂了兩聲,聽不清電話裡的聲音,於是走到一邊,用手蓋住了另外一隻耳朵。
  “聽見了麼。”
  那端微有些冷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易辰被音樂和酒精麻痹了一半的神經頓時清醒了幾分。
  
  在聽筒裡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沉默了片刻,羅雋天道:“你現在在哪兒。”
  易辰下意識地報了酒吧的名字。
  “誰?羅影帝?”時年湊過來,“讓羅影帝也來玩啊。”
  易辰沒說話,聚精會神地聽著。
  “等我三十分鐘。”那端淡淡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易辰一直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半晌才拿過手機,一看螢幕,上面有六七個未接來電。從十二點一直到淩晨一點多。
  然後收拾了臉上微怔的表情,坦然地把手機放了回去。
  “羅影帝要來?”時年的聲音難掩興奮。
  旁邊幾個女藝人也靠了過來,“真的假的?”
  “……嗯。”易辰摸了摸酒熱汗濕的額發,頓了頓,往沙發裡一坐,道,“繼續來繼續來。”
  
  桌上的興致又高漲了幾分,時年拍下骰子,喊大喊小的聲音隨著燈光的漲落此起彼伏。調的馬丁尼只剩了兩杯,易辰掀開罩蓋,裡面紅色的兩點正朝向上方。
  “喝!”時年叫著站起來,目光卻在看向易辰身後時停住了。
  易辰渾然不覺,伸手拿過離得近的一杯。
  桌上幾個人興奮的慫恿聲在看到來人的表情時瞬間冷凍住。
  
  易辰手裡的高腳杯被一隻手接過,然後平靜地放在水晶矮幾上。
  
  羅雋天看了一眼舞臺上流炫燈光下在光滑的鋼管上扭動著身體的美少年,又掃了眼沙發上的幾個藝人。伸手把易辰從沙發里拉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折的地雷、阿折的地雷和yy的地雷^__^
  劈愛思今天太緊張了明天爆字數求原諒T__T

☆、第 29 章

  
  易辰被拉得一個踉蹌,摔在羅雋天的身上。又被環在身後的手臂扶住。
  酒吧幽暗的光線下,羅雋天的臉上的表情明暗不清。
  劇組裡幾個藝人驚愕地看著,時年張了張嘴,想說話,還是閉上了。
  
  易辰抬起頭,沖著羅雋天微微斜了斜唇角,“你來啦。”
  “你喝了多少?”羅雋天伸手拭去他額發發根的細汗,聲音聽不出溫度。
  “他沒喝多少……”時年在一旁小聲接話,“才三小杯。”
  羅雋天沒再說話,在幾個人莫名聶縮的目光中,握著易辰的手臂,繞過沙發。提起衣領遮住易辰的臉,從陰影裡穿過酒吧混沌的空氣和人群,在重金屬音樂的摩擦聲裡推開了玻璃門。
  夜晚清新微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身體驀地暴露在十月底的寒氣之下,酒精上腦,易辰不由微微打了個寒戰。
  
  “這麼晚你不是早該睡了麼。”易辰脫開了羅雋天的手,拉上了上衣的拉鍊,“剛從公司回來?”
  羅雋天脫下灰色的大衣罩在易辰身上,沒說話。
  齊季把車轉了個向,停在兩人面前。易辰沒再管羅雋天,拉開後座的車門,逕自坐了進去。
  羅雋天繞過車子,打開了另一側車門。
  齊季從前座遞過來一瓶水,羅雋天接過來,拿給易辰。又抽了張紙巾,“把汗擦擦。”
  易辰拿著紙巾在額上胡亂抹了一番,扔進紙簍裡,喝了一口水。道:“我就是去酒吧玩玩,這麼麻煩幹什麼。”
  羅雋天平靜地開了口:“這次去酒吧,下次去夜店?”
  沒有回音。
  “給你酒接,給你白粉接不接?”
  易辰把水瓶擱在一邊,轉頭看向車窗外。
  羅雋天不再言語,對齊季道:“開車。”
  
  城市繽紛的霓虹燈在車窗外向後倒退,在易辰眼中漸漸由單影變成雙影,一點點模糊。車內溫度很暖,齊季靜靜地開著車,羅雋天打開電腦,繼續流覽檔。狹小的空間裡安靜無聲。易辰拍了一天戲,又瘋玩了一個晚上,頭在酒精的作用下開始沉甸甸的下墜,滑向椅背的另一側。
  良久,羅雋天正在打字的右臂忽然向下一沉。
  腦袋順著寬硬的肩膀滑落在臂彎,柔軟的頭髮散落在銀灰色的羊毛衫上,睫毛在鼻樑一側投下細微的陰影。易辰睡得很熟,頭在手臂上隨著車的晃動輕微的顛簸。
  羅雋天停住右手的動作,單手打完了最後幾個字,然後合上了電腦。低下目光,脫開手臂,將易辰的頭輕輕放在腿上。
  
  終於觸到了平穩的地方,只是比枕頭稍稍硬了些。易辰下意識地向腿根側微軟的地方靠過去,頭在腿上無意識地蹭了蹭。
  羅雋天放在易辰身側的手微微一緊。然後平靜地替易辰拉了拉蓋在身上的大衣。
  
  易辰的頭隨著車的行駛在腿上磨蹭了一路。車停下來的時候,羅雋天拍了拍易辰的頭,易辰這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手帶著落在頸上的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半夜三點正是熟睡的時候,易辰不願起來,朦朧著頭又倒回椅背上。
  “下車。”
  易辰搖頭。
  羅雋天走到另一側打開車門,把大衣裹在易辰身周,一把將易辰背了起來。
  
  易辰惺忪著癱軟在羅雋天的背上,手環住肩,尖削的下頜硌在肩膀上。
  絨軟的頭髮一下下蹭在臉側,羅雋天開了房門,伸手將易辰的鞋子脫下扔在地上,然後背著易辰進了臥室。
  “你根本不管我……”易辰突然嘟囔了一句,帶著些微酒味的氣息噴在羅雋天臉上。
  反復嘟囔了兩遍,羅雋天才聽清。
  羅雋天頓了頓,低聲應道,“我管你。”
  “你根本不喜歡我……”
  “喜歡。”
  “如果我不被撞死,你根本一輩子都不打算回來……”
  
  易辰神志有些不清地呢喃,睫毛在酒氣的暈染下染上了些許濕意。
  這句話像是尖錐一樣鑽在心上,羅雋天瞬間沉默了。
  開了檯燈,將易辰放在床上,羅雋天剛要站起身,手臂就被易辰死死拽住。
  “你別走……”易辰無意識地呢喃重複,“別再走了……”
  “我不走。”羅雋天道,聲音壓抑著情緒。小心地把手臂從易辰手裡脫開,“睡吧。”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易辰覺得頭痛欲裂,那感覺像是一萬隻羊駝在腦袋上飛奔而過,順路在脖子上崴了一下腳。
  易辰從床上爬起來,目之所及沒有淩亂的床單、滿地的衣服、跟赤|裸的……
  臥內浴室的門開了,羅雋天披著浴衣走了出來,發梢上還滴著水。
  “我昨晚把你怎麼了?”易辰警惕道。
  “……”羅雋天擦乾了發梢的水,然後走進換衣間換衣服。
  在羅雋天穿著襯衫和黑色西褲出來的時候,易辰立刻道:“我會對你負責的!”
  羅雋天終於看了他一眼,道:“那早飯你做吧。”
  易辰:“……”
  
  易辰翻身下床,隨手從衣櫃裡拽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跟著羅雋天走到廚房,重申道:“我指的是精神層面的負責。”
  羅雋天在鍋裡打了兩個雞蛋,然後把雞蛋殼遞給易辰,“扔了。”
  易辰轉身把雞蛋殼丟進垃圾桶,“羅影帝真的不考慮考慮?我行情很好的。”
  羅雋天伸手,“鹽。”
  易辰打開櫥櫃翻了半天翻出了鹽罐,放進羅雋天手裡,繼續推銷,“我有八塊蜜色腹肌,粗長18釐米,夜晚加長,持久耐用,江湖人稱一夜七次郎。”
  羅雋天低聲笑了出來,“誰教你的?”
  “齊季。”易辰終於找到機會狠狠報復了一把。
  “我會把他辦公室網線拔了。”羅雋天道。端起鍋,一手將煎蛋盛了出來,放進碟子裡。
  報復的快感油然而生,又聽羅雋天道,“還有你的。”
  “……”
  
  由於換導演所落下的進度,接下來一連幾天都是從早到晚的戲份,每天早上天剛亮就被小曹吼醒,淩晨一兩點才到家。折騰得連小曹的胸部都減了一個Size,易辰實在是沒有心力再試圖在床上大展雄風。
  趕工趕了十來天,連客串跟群演都受不了了,導演終於大手一揮:放假一天!
  
  易辰正從三米高的手腳架上爬下來,聞言激動難抑,握住了導演剛放下來的手,“導演,你真是我的親……”
  導演用充滿父愛的目光看向易辰。
  “……導演啊。”
  “……”導演道,“半天。”
  易辰收回手,“卡,剛才那段不要了。”
  
  劇組去附近的酒店連吃飯帶打牌狂歡了一晚上,到天黑得差不多了才散。
  易辰回到家,見羅雋天沒回來,便躲進了自己的臥室,打開電腦,打算通宵擼遊戲。
  習慣性地先打開了地穀論壇,上次揭發齊季之後順手加了他的好友,易辰打開好友欄,想檢查一下齊季網線被拔的情況,卻發現凹凸曼的頭像是亮的。
  易辰按兩下了頭像,在聊天框打出一行字。
  抱個大腿好上位:Hi^__^
  過了兩秒。
  怪獸2013:( ⊙ o ⊙)
  怪獸2013:( ⊙ o ⊙)主動上門,非奸即盜啊
  抱個大腿好上位:我以為你這號已經被羅影帝沒收了╮(╯_╰)╭
  怪獸2013:咳。
  怪獸2013:其實我是羅影帝。
  抱個大腿好上位:……
  怪獸2013:是不可能的O(∩_∩)O~~
  抱個大腿好上位:……
  怪獸2013:哈哈,嚇到你了吧O(∩_∩)O~~
  易辰:“……”
  抱個大腿好上位:你還能再無聊一點-_-#
  怪獸2013:( ⊙ o ⊙)不能了
  
  怪獸2013:( ⊙ o ⊙)對了,你跟羅總最近的進展怎麼樣?
  抱個大腿好上位:非常的……不怎麼樣╮(╯_╰)╭
  怪獸2013: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 o ⊙)
  怪獸2013:這種事要講究策略( ⊙ o ⊙)
  抱個大腿好上位:比如每句話用個( ⊙ o ⊙)表情?
  怪獸2013:……
  怪獸2013:不要剝奪我唯一的樂趣/(ㄒoㄒ)/~~
  抱個大腿好上位:精分?
  怪獸2013:……
  
  抱個大腿好上位:對了,什麼策略
  抱個大腿好上位:( ⊙ o ⊙)
  怪獸2013:……
  怪獸2013:對男人來說,最好使的就是激將法
  怪獸2013:比如在他面前跟女人拉個小手,鬧個緋聞什麼的,然後羅總吃醋之下就……你懂的O(∩_∩)O~~
  抱個大腿好上位:……我上哪去找女人鬧緋聞--||
  抱個大腿好上位:我周圍的女人不是胸比腦大就是腦洞比胸大……哪個看著都不可信--||
  那端許久沒有動靜。
  半晌,手機突然響了,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易辰一愣,接起手機,齊季的聲音在另一端響起。
  “下周蘋果台有個《CP衝衝沖》的節目,主要是男女藝人在節目裡隨機配對,然後各種親密互動,親摸摟抱一應俱全。上了那個節目下來不愁沒緋聞。”頓了頓,聲音帶上笑意,“這個通告……你接還是不接?”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0 章

  
  易辰在猶豫之前,下意識就甩出一個字:“接!”
  話音剛落,臥室的門開了。羅雋天站在門口,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看了易辰一眼,道:“接什麼?”
  易辰脊背微微一震,面不改色地回過頭,然後露齒一笑:“接電話。”
  羅雋天也沒多問,道:“早點睡。”
  隨後關上了門。
  
  易辰回神,發現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螢幕上一條消息發過來。
  怪獸2013:……嚇死我了/(ㄒoㄒ)/~~
  抱個大腿好上位:……
  抱個大腿好上位:-_-|||
  
  實話說,易辰並不看好這個主意。憑他對羅雋天的瞭解,如果哪天他在早餐餐桌上嚼著三明治的時候突然說:“我要結婚!”估計羅雋天也會漫不經心地從報紙裡抬起頭,說:“那就選個好日子吧。”
  基於這個基點,易辰覺得這麼做多半是自掘墳墓的行為。可是當時嘴快一不小心就答應了,易辰多半還是有些興奮和期待的。這種心情就像提莫血只剩一格的時候希望對方突然電腦死機或大腦當機,然後瞬間連甩幾個技能把對方幹掉。
  於是當小曹開車接他去節目現場的時候,易辰還沉浸在自己可能爆冷門的想法裡。
  
  《CP衝衝沖!》是蘋果台黃金檔收視極高的綜藝節目。節目分為場內互動和野外探險兩個環節,將參加節目的男女嘉賓隨機分組,然後通過計算兩人之間的親密度、女嘉賓的小鳥依人度和男嘉賓的紳士度,來選出最終“終極CP”。
  
  為了從形象上提升“紳士度”,小曹當天給易辰選了一身溫文儒雅的黑色修身大衣和米白色針織底衫。
  易辰進了後臺,就碰見了節目主持人韓非。
  韓非做了七年的綜藝節目主持人,早就成了綜藝界的王牌主持。雖然三十出頭,看上去還和二十多歲沒區別。看見易辰,笑眯眯地從椅子裡站起來,“第一次參加綜藝節目?”
  易辰點點頭。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好在不是現場直播,風險多少少了些。他更關心的是隨機分到的女嘉賓靠不靠譜。
  “放輕鬆。”韓非拍了拍他的肩,“萬事都有第一次啊。”
  “謝謝。”易辰道,“你有沒有一元硬幣?”
  “要硬幣幹什麼?”
  “我想先試試手氣。”
  “……”
  “沒關係。”韓非道,“你有膽氣就可以了。”
  “為什麼?”
  韓非神秘一笑,不再作答。
  
  《CP衝衝沖》場內錄製現場。
  音樂聲響起,韓非從幕後快步走出,對著觀眾舉起話筒:“JQ無底洞,CP衝衝沖!歡迎來到《CP衝衝沖》節目現場,我是主持人韓非。下麵有請本期節目嘉賓——閃亮登場!”
  說完,大手一揮,幕台亮起,兩側分別走出帶著面具的兩位嘉賓。
  四人分別在臺上兩側站定,韓非道:“按照節目規矩,首先讓我們轉動轉盤,隨機分配兩組嘉賓。”
  易辰一雙眼睛在凹凸曼的面具後面觀察著對面的兩個女嘉賓,一號身形嬌小可人,看上去應該是甜美型美女,二號……易辰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易辰果決地將目光凝聚在一號身上。
  轉盤停了下來,韓非念道:“一號男嘉賓易辰,對——二號女嘉賓……”
  易辰:“……”
  “——顏憶!”
  顏憶優雅地摘下面具,全場一陣驚呼。
  
  韓非興奮道:“很榮幸我們今天請到了影壇之後顏女神!不知道今天節目結束之後,能不能出一對姐弟戀啊。”說完,扭頭微笑著看向易辰。
  易辰突然有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顏憶從另一側走到易辰身邊,沖著易辰溫柔一笑。
  “小弟弟,我們又見面了。”
  “……”這句怎麼聽怎麼像BOSS遇到主角時候的第一句臺詞。
  顏憶突然低下聲音道:“終於找到機會了,節目結束之後記得先別走,我想稍微關心一下你和某人最近的……”聲音一頓,“集體生活狀況。”
  易辰:“……”
  
  顏女神一出現,場面的氣氛立刻進入白熱化,整個錄製過程都很順利,期間易辰和顏憶把手三次,擁抱一次,由於易辰面相偏年輕,顏憶的眼神又太純潔,怎麼也看不出是一對情侶的感覺。
  
  場內遊戲結束,開始第二輪的時候,易辰才知道開始韓非的話是什麼用意。
  場外節目是“鬼途之旅”。夜半三更,兩組情侶分別聽一個鬼故事,然後根據故事裡的情節,穿越鬼屋,完成任務。
  顏憶聽完任務規則,亢奮地回頭,對易辰道:“最近我一直忙拍戲,好久沒去海濱場的鬼屋玩了,其實這次就是聽說這期有鬼屋任務才……”
  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易辰有些泛白的臉色,“你怎麼了?”
  “沒怎麼。”易辰鎮定道,“我也差不多,天天沒事就去鬼屋轉兩圈。”
  “……”顏憶道,“看來羅總喜歡鬼屋藏嬌?”
  “……”
  
  夜晚十一點,整個節目組坐車一起來到了荒郊野嶺的一個旅館。易辰跟在顏憶後面下了車,看了眼四周,將外面的風衣向上裹了裹。
  
  天很黑,樹林裡沒有任何光亮,兩個人跟著身穿長袍的引路人,在兩塊矮石上坐了下來。
  引路人是個中年男人,面孔在兜帽的陰影裡模糊不清。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點亮了一盞昏黃的夜燈,下巴在燈光下泛著光,幽幽開了口。
  “任務的故事是這樣的。”
  “從前有個男人,和女人在旅館分了手。那是一個夜晚。女人傷心欲絕地躲進了旅館的廁所。第二天早上,男人就再也沒見過這個女人,沒有人知道女人去了哪裡。”
  “此後,男人每個夜晚都會做惡夢,夢見一個女人的背影。無奈之下去求一個道士。道士告訴他,只有半夜拿著燈籠將定情信物送到旅館的廁所,才能撫慰曾經逝去的女人。”
  “於是男人拿著當初的戒指,在夜裡來到了旅館。打開了廁所的門。”
  易辰的身體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引路人的聲音變得陰森:
  “他果然看到了女人的背影。那個女人慢慢回過頭,露出了一雙空洞的,流著……”
  “卡!”易辰猛地打斷了他的話,“流的是牛奶吧?”
  引路人:“……”
  易辰道:“那我就放心了。”
  引路人、顏憶:“……”
  
  易辰和顏憶告別了引路人,提著那盞燈籠,拿著一枚道具戒指,來到了旅館門口。
  夜晚漆黑,陰風陣陣。易辰清咳了一聲,對顏憶道:“你別怕。”
  顏憶道:“我不怕啊。”
  易辰紳士地後退一步:“那你開門吧。”
  “……”
  
  老舊的木門發出殘破的聲響,旅館內泛著幽綠色的光。易辰跟在顏憶身後走進,踩在吱呀的地板上。
  面前是一道狹窄的舊木樓梯。拐角處的光暗紅陰森。
  如果這個時候地上有一灘血,易辰一定會用手沾著寫下齊季兩個大字,然後毫不猶豫地用小易飛刀紮上去。
  
  顏憶率先走了上去,易辰緊跟在後面。樓梯漸漸變窄,四周隱約傳來一陣似虛似幻的聲音,猶如鬼泣。易辰右腳踏上最後一級樓梯,聲音愈發清晰起來。
  易辰的喉嚨輕微咽了一下,努力淡定地對顏憶道:“這不是現場直播吧?”
  “不是啊。”顏憶提著燈籠,目光向四處看著,正在找廁所的方向。
  “……那為什麼有背景音效?”
  “……”
  
  易辰小心翼翼地走在顏憶身邊,顏憶東張西望地找廁所的門,易辰東張西望地試圖找到牆上節目組事先安裝的監視器或者攝像頭。
  幽綠暗紅的光鬼魅般融合著,顏憶終於找到了廁所,易辰剛要走進去,腳腕突然被什麼捉住了。
  易辰低頭一看,一隻瘦骨嶙峋的沾著血液的手從地板下伸出來,正握在他的腳踝上。
  ……
  一陣叮光的動靜。伴隨著一陣沉悶而淒厲的哀嚎。
  顏憶聽見響動停了下來,回頭問:“你沒事吧?”
  “沒事。”易辰維持著從容的聲音,“安全了,我們走吧。”
  ……
  地板下的鬼:瑪麗隔壁的!老子的的的手……
  
  兩個人終於安全進了廁所。
  廁所的牆邊堆著廢舊的桌椅,易辰看了一圈,在桌椅邊找了個安全的位置靠著,看著顏憶打開廁所的門。
  腦子裡的神經前所未有清晰地緊繃著,易辰把手伸進褲袋裡,緊緊握著裡面的手機。
  如果不是節目禁止打電話……
  
  易辰注視著顏憶走進廁所。黑色的長髮被詭異的光染成幽暗的紅。
  “易辰。”顏憶忽然叫了一聲,就要回頭。
  剛才故事裡的劇情突然沖向易辰的腦海。
  “別回頭!”易辰道,“冷靜。”
  顏憶不解地想回頭問為什麼。陰森的光線下,長髮慢鏡頭一樣甩過。易辰緊張地向後一退,“砰”的一聲撞在了身後的桌椅上,緊接著劈裡咣當一陣巨響,頂端一個廢棄的桌子掉落下來,“咣”的一聲砸在了易辰的腿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俺cp的地雷、俺cp的地雷和俺cp的地雷(*^__^*)
  謝謝阿煙的手榴彈O(∩_∩)O~~

☆、第 31 章

  
  “小腿腓骨骨裂。”醫生看著手中的檢查結果面無表情地宣佈。
  “謝謝。”羅雋天接過單子,送走醫生,關上了病房的門。
  
  易辰穿著一身病號服,靠在床上,跟羅雋天無聲對視。
  羅雋天收回目光,仔細看著檢查結果。半晌,將單子折起來放進上衣口袋,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羅雋天停了一下,最終將所有的話化成四個字,“挺能折騰。”
  淩晨兩點,羅影帝從床上被一通電話叫到了B市的醫院。
  
  易辰眼觀鼻鼻觀小腿,把一百種辯解的方式咽回了肚子裡。
  顏憶站在旁邊,看著易辰打了石膏的小腿,聲音滿是無辜的歉意:“都怪我,我不該回頭的。”
  “……”
  “我只想跟你說,任務完成了,咱們回去吧。”
  “……”
  節目組的成員在陪同易辰檢查完之後,已經從病房離開。《CP衝衝沖!》自從開播以來有過四期鬼屋任務活動,第一次出現了惡性事件。原本蘋果臺本次請來顏憶,打算衝擊本月綜藝節目收視榜首,結果眼睜睜地看著計畫泡湯,為了增添鬼屋氣氛特意在廁所疊了幾張舊桌子的佈景師被扣了兩個月的獎金。
  
  顏憶看了羅雋天一眼,然後伸手拍拍易辰的頭,“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末了俯下身,在易辰耳邊壓低聲音道,“有空我會來看你的哦。”
  易辰目送顏憶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默默祈禱她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空。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病房裡很安靜,床頭鐘錶指針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響著。羅雋天坐了片刻,突然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易辰警覺地問。剛在鬼屋經歷完驚心動魄的一個晚上,易辰短期內不想一個人停留在半夜三更的密閉空間,更何況還是醫院這種鬼故事最熱門背景之一。
  “我去衛生間。”羅雋天道,向門口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回身道,“你害怕?”
  易辰條件反射地點頭,然後道:“當然不怕。”
  羅雋天似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又走了回來。
  
  “折騰這麼晚了,睡吧。”羅雋天扶著易辰的上身,將床鋪降低回原來的位置,又弄好枕頭。
  易辰指著旁邊寬大的病床旁空著的位置,“你也睡。”
  “你先睡吧。”羅雋天道,順手關上了病房的燈。
  “難道你想趁我睡著的時候去廁所?”
  “……”
  羅雋天在黑暗中脫去外套,掛在椅背上,繞到病床的另一側,在易辰身邊的位置躺了下來。
  VIP病房的床鋪很大,考慮到易辰打了石膏的腿,羅雋天只占了個邊。易辰試圖翻個身,但試了幾次也是徒勞,羅雋天壓住了他,手放在他身前的被子上,輕輕拍了拍。
  易辰安靜下來,腦袋盡可能向那人呼吸的一側靠了靠,然後在枕頭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腹部的手一下又一下拍著,帶著催眠的意味,混著臉側均勻的溫熱的呼吸。眼皮慢慢沉重了下來,易辰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易辰從小就想著,如果走在馬路上能有車一個不留神撞他一下,得以名正言順地在病房裡躺上幾個月,好吃好喝電腦隨便玩還可以不上課也沒作業簡直是最幸福的生活了。
  這個願望在十幾年之後分成兩個步驟□不離十地成真了,只不過幻想和現實差距略大。
  
  導演很憤怒。
  原本為了參加節目錄製,易辰已經請了一個晚上的假,承諾第二天連夜加拍。結果連夜被拍到了醫院。導演簡直懷疑易辰是有預謀的。
  “整個劇組等你一個人!一個人!”趁白天羅影帝不在病房,導演對易辰豎起一根食指,洪亮的大嗓門在隔音極好的VIP病房裡回蕩著。如果不是為了保持身為一個重量級導演的良好修養,其實他更想豎的是中指。
  易辰默默地把電腦螢幕移到一個導演看不到的角度,然後關上了遊戲。
  “你在幹什麼?”導演眼很尖。
  “我在……”易辰咳了一聲,“看劇本。”
  “你喜歡把word設置成那種背景?”
  “……”你把我想說的都說了。
  
  導演緩了口氣,按著發福的肚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不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導演道。
  易辰面露感激地看著他。
  “這部戲有五場對話坐戲,三場站戲,六場小範圍走動戲,剩下的幾乎都是動作戲。等你一周之後拆了石膏,就按這個順序循序漸進地拍,正好是一套完整的腿部複建療程。”導演道,“這個主意怎麼樣?”
  易辰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請律師嗎?”
  ……
  
  不管怎樣,至少有了七天可以不用趕任何通告的純粹假期,易辰還是很激動。
  人一激動過後就容易覺得空虛,空虛了就會無聊,無聊的時候就想找個人騷擾騷擾。
  易辰登上論壇,直奔齊季。
  發生了鬼屋事件之後,易辰對齊季的感情是複雜的。但這種複雜暫時被批准假期的興奮所掩蓋,易辰決定大度地對此事不予計較,頭頂似乎頓時升起了聖父般的光輝。
  小怪獸果然線上。易辰看了一下時間,大概是午休,於是毫不猶豫地點開。
  
  抱個大腿好上位:Hi^__^
  ……
  對面很久都沒有回音。
  抱個大腿好上位:Hi( ⊙ o ⊙)
  抱個大腿好上位:Hi。__。
  在易辰把所有能換的表情都換了一遍之後,對面終於說話了。
  怪獸2013: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抱個大腿好上位:……
  ……
  抱個大腿好上位:……是我在某個不知名的時間裡,跟你告白了嗎?
  怪獸2013:……
  怪獸2013:你不要說話。
  怪獸2013:我現在正沉浸在最沉痛的悲傷之中。
  怪獸2013:我今年的年假全銷了。
  怪獸2013:半個月的年假!
  怪獸2013:/(ㄒoㄒ)/~~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抱個大腿好上位:你不讓我說……
  怪獸2013:……
  怪獸2013:/(ㄒoㄒ)/~~我要哭瞎了,我要和你分手
  抱個大腿好上位:……
  
  沉寂五秒鐘之後。
  怪獸2013:……
  怪獸2013:我徹底廢了。
  怪獸2013:剛才羅總從我身後路過……
  怪獸2013:我感覺我明年的年假也要沒了/(ㄒoㄒ)/~~
  
  -
  
  B市的醫院離公司至少要兩個小時的車程,當晚,羅雋天就幫易辰申請了出院,開車送易辰回了家。
  易辰一動不動地躺在車的後座上。羅雋天的車開得很慢,易辰的頭靠在墊著車門的枕頭上,手裡把玩著腰間的安全帶。
  手指在安全帶的一側反復劃動著,直到在指腹上印下了白色的印痕,易辰突然道:“那個……麻煩你了。”
  半晌,前方傳來羅雋天的聲音:“沒事。”
  
  易辰偏過頭。自從重生之後再次見到羅雋天,好像就沒少給他添過麻煩。數年來一個人獨自生活,很多事情他並不是不懂,無論曾經是什麼關係,這麼多年過去了,羅雋天似乎也沒有義務再一直容著他。
  更何況,這樣一種已經沒有任何實際關聯的牽扯,不知道還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人一旦冷靜,一直狂熱的頭腦漸漸伴隨著衝動冷卻下來,很多事情也變得清晰。
  羅雋天本就少言,並沒有給過他任何實際的承諾。如果不是自己陰差陽錯的重生進這個身體,或許他更希望可以一輩子維持著最簡單的物質聯繫。
  
  到了家,羅雋天把易辰從車上背下來,易辰還是沒有拒絕。
  到底是貪戀這種溫暖,再一次得到的時候,就不想掙開。
  羅雋天把易辰背進臥室,然後輕穩地放在床上。
  “你先躺一會兒,我幫你放水。”
  “不用了。”易辰道,單腳就要站起來,“我自己來就行。”
  羅雋天沒說話,直接進了浴室。
  浴室裡很快傳來了水聲,易辰扶著床,單腳跳下來,一蹦一蹦的往浴室跳過去。打了石膏的小腿很沉,蹦的歪歪斜斜,岌岌可危。
  
  剛跳到浴室門口,就被羅雋天從正前方一把扶住了。
  “不是跟你說別亂動麼。”
  浴室裡蒸騰的水汽氤氳,羅雋天把易辰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彎下身,開始幫他解衣服。
  扣子一顆顆鬆開,露出白皙細瘦的胸膛,羅雋天把上衣卷起放在一邊,就要幫易辰脫下面的褲子。
  “不用了。”易辰的聲音有點緊張,“這個我真的可以自己來。”
  羅雋天並未言語,一手扶過易辰臂下,將避過石膏的寬肥的褲子一件件脫了下來。
  易辰的臉有點燒。在他的印象裡,兩個人還沒有如此清醒的裸|裎相對過。
  
  打了石膏的部位被用防水的塑膠布裹住,羅雋天抱起他放在浴缸的臺上,然後拿起淋浴的噴頭,開始幫易辰洗頭。
  易辰閉上眼睛,溫熱的水從頭頂流下,頭髮很快被泡沫包裹,然後一隻手溫和地在上面揉搓著。
  臉上的泡沫被沖淨,羅雋天拿起毛巾,用溫水浸透,開始幫易辰擦拭身體。
  溫暖的手握著毛巾在身體上拭過,水順著毛巾在皮膚上流下,手指時不時碰觸在□的肌膚上。
  易辰的身體漸漸有點僵。
  他完全無法避免地……有反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七夕快樂(*^__^*)
 

第32章


羅雋天正彎過身,給他擦拭著後背。易辰緊張地看著稍微有些變化的下|體,深呼吸,緩緩呼出一口氣,再深呼吸。

身後的觸感卻更加清晰起來,羅雋天手掌的邊緣隨著動作在肌膚上滑過,加上手指若有若無的碰觸,帶起身體裡一陣不易察覺的躁動。

易辰不知所措地看著變化越來越明顯的部位,幾乎希望打石膏的是另一個地方。

易辰僵硬地坐直身體,心裡一邊小聲默念羅雋天不要回身,一邊不停深呼吸,背圓周率以圖轉移注意力。

羅雋天終於察覺到他的響動,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道:“怎麼了?腿不舒服?”

“沒有。”易辰道,“缺氧。”

羅雋天放下毛巾,回過身來。目光不經意掃過,落在了易辰有了反應的□上。

易辰有點難堪地別過頭,不去看羅雋天的眼睛。小聲道:“這很正常,我平時晚上洗澡也經常這樣……晚勃,嗯,一會兒就好了。”

空氣裡流動著沉默,和著毛巾在浴缸邊沿滴滴答答的滴水聲。□的器官在羅雋天的視線裡越來越明顯。在易辰自暴自棄到想要拿起手邊的毛巾遮掩上的時候,羅雋天突然俯□,伸出手,握住了那半硬的器官。

易辰措不及防地輕抽了口氣。

溫熱的手指包裹住了脆弱的器官,在上面摩挲揉動著。刹那間湧起的快|感讓易辰脊椎都顫抖起來,手指緊緊抓住了浴缸的邊緣。

從來不敢想像的事,此刻在水汽暈染的浴室裡,羅雋天竟半蹲著身體,用手替他紓解著欲|望。

思緒很快被順著脊椎沖上的熱潮淹沒,小腹像燃起一團火,點燃了深埋的躁動和渴望。手指碰觸到柔軟的頂端,一陣戰慄的快|感襲上來,易辰不由自主地揚起頭,喉嚨裡模糊著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

迷蒙中,那只手的力度逐漸加重了起來。理智被吞噬,整個人像是被丟進浮船裡,隨著忽沉忽落的潮湧沉浮顫動。全身的觸覺集中在同一個地方,腦中融化了般在燃燒,只剩下一片空白。

手指的動作漸漸加快,層層疊疊的快|感催動著下腹的熱潮,熱流湧入前端,像是要瀕臨爆發。頂端忽然被濕熱的指腹撫過,一瞬間,□抑制不住地戰慄起來,滅頂般的高|潮淹沒了全身的知覺。

腳趾微微蜷縮著,白皙的脖頸向後繃成一條弧線。

“嗚……”

情不自禁的聲音壓抑著被易辰吞進喉嚨。

易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被水汽氳得透濕。

白|濁盡數泄入那個人的手裡,易辰睜開眼,見羅雋天已經站起身,在水池流動的水裡清洗著雙手,然後用毛巾擦淨。

易辰眼裡還帶著欲潮的水光,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麼。又閉上了嘴。只能看著羅雋天一臉平靜地走回身邊,繼續替他擦拭下半身。

直到回到床上的時候,易辰還覺得有些不真實,頭腦被蒸汽蒸得有些發暈。羅雋天剛替他做完那種事。易辰忽然不好意思再湊過去睡在他身邊。羅雋天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在一旁平靜地睡下。

易辰整個晚上沒睡著,在最初輕微的羞赧和不知所措褪去之後,他開始覺得前方的路上又燃起了曙光。

於是易辰盯了兩秒天花板之後,拖著腿爬了起來,面對面對著羅雋天,半晌,伸出食指沒事找事地按了一下他的眉心。

又碰了兩下之後,羅雋天微微皺了一下眉,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睜開眼:“怎麼?”

“睡不著。”

“睡不著數水餃。”羅雋天隨口安撫了一句,然後翻了個身。

“你幫我數。”易辰得寸進尺。

“……”羅雋天道,“我明早八點的飛機,別吵。睡吧。”

易辰心底糾結著的一塊又放了下來,突然反應過來兩個字,“什麼?飛機?”

《CP衝衝沖!》那期節目還是播了出來,只不過做成了場外剪輯小劇場,並且最後易辰被砸的那個畫面被消音了,只截取到顏憶進入廁所完成任務的部分。甚至這部分易辰懷疑都是後來重拍的。因為螢幕裡顏憶優雅地回過頭,閉起一隻眼,對著鏡頭做了個V的手勢。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覺得補拍的時候攝影師站的正是他壯烈犧牲的那個位置。

易辰坐在客廳的沙發裡,打了石膏的腿放在墊了墊子的茶几上,一邊啃蘋果一邊看。雖然只是剪輯,客廳裡的燈也亮著,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換台的衝動。

可惜遙控器在齊季手裡。

羅雋天臨時去了S市,齊季很不幸地被派來當義工。

“我的假期啊……”齊季一邊抱怨著,一邊喜聞樂見地看著電視裡易辰對著地板上突然伸出來的鬼手一通亂踩。

“商量個事。”易辰偏頭看向齊季,“換個健康點的台行不行?”

“蘋果台不健康?”齊季道,“那你啃什麼?”

“……”易辰看了一眼手裡的蘋果,繼續啃。

“沒想到你竟然怕鬼。”齊季歎息一聲,“我真是太失策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易辰又往沙發裡靠了靠,“忙活了幾個月我終於有假放了。”

“……”齊季道,“這種時候應該用‘多虧’吧?”

場景終於從鬼屋轉回節目現場,齊季從旁邊的單人沙發走到易辰身邊,坐了下來,湊過去,笑眯眯道,“怎麼樣,你跟羅總有沒有實質性進展?”

“……”想到昨晚浴室裡的事,易辰矢口否認,“沒有。”

“……什麼也沒發生你就放羅總走了?”齊季一臉驚訝,“你還真是……大度。”

“怎麼了?”易辰不解,“他不是去出差麼?”

“羅總跟你說他去出差?”齊季的表情有些微妙。

“請原諒我匱乏的常識。”易辰啃完蘋果,一個完美的弧線將蘋果核丟進電視機旁的垃圾桶,隨口道,“坐飛機不去出差,還能去相親?”

“……”

“你這是什麼表情?”

“……”

“……”易辰緩緩道,“難道他真的是去相親了?”




第33章


客廳一陣靜默。

電視裡又進入了另一組的鬼屋之旅環節,背景音效裡的鬼泣聲抑揚頓挫。齊季開大了音量,看了看易辰的臉色,又一格格調小。

“準確來說,不能算是相親。”齊季努力把語氣放得存在感低,“羅總的父母相交多年朋友的女兒,溫氏集團的千金溫懷。”

頓了頓,又道,“羅總年紀也不小了,三十二歲,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也該結婚了。”

易辰從果盤裡又夠了一隻蘋果,哢嚓啃了一口。

“而且,羅總的母親似乎身體也不好,有意想在近兩年看他完婚。前幾天羅總回美國,就是因為他母親心臟病突發,在ICU病房險些搶救不過來。”

易辰拿著蘋果的手微微一滯。

“……那現在呢?”

“嗯?”

“現在她身體怎麼樣了?”

“羅總的母親?”齊季頓了一下,“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哦。”易辰單音節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捉摸不透。

“所以為了安慰一個為情所困和一個為假所傷的男人,”齊季往沙發裡一靠,“今晚我們來看鬼片好了。”

……

“好啊。”易辰道,“如果你賠得起電視機。”

“……”

第二天一早,齊季把早餐熱好放在桌子上,坐了下來。易辰在桌子旁喝了一口豆漿,突然道:“今天上午九點S市有新世界電影展。”

“嗯。”齊季往嘴裡塞了一口饅頭。

“下午三點S市海洋館開幕。”

“可喜可賀。”

“晚上八點S市有動物園篝火表演。”

齊季終於放下筷子:“你想說什麼?”

“我剛才訂了去S市的機票。”易辰慢慢道。

齊季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警覺地看著他:“你要去S市幹什麼?”

“四點的飛機,大概能趕上八點的動物園表演。”易辰道,“最近一直忙拍戲,我很久沒和動物打過交道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本市有三個動物園。”

“可是本市沒有人相親啊。”易辰眨眨眼。

“……”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別這樣。”齊季的表情有點絕望,“如果羅總知道我放你一個人去了S市,我就不只是被削假的問題了。”

“沒事,”易辰好心道,“我訂了兩張機票。”

……

齊季徹底絕望了。

登上飛機前,齊季依舊依依不捨地把著飛機的門框,試圖做最後的努力:“易辰,我預感今天的飛機會墜機。”

飛機門前的空中小姐冷冷看著他。

齊季:“……”

頭等艙的票已經賣完,兩人在經濟艙坐下。正值週末,艙裡的人不少,齊季埋頭系安全帶,易辰拉了拉臉上的墨鏡,好不容易給腿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手裡的單拐放在一邊。

旁邊一個母親牽著小女孩走過,小女孩看了易辰一眼,抬頭問:“這個叔叔怎麼了?”

母親低下聲音柔聲道:“這就是媽媽跟你說過的盲人,社會的弱勢群體,以後碰見了不可以歧視,要獻出愛心。”

易辰:“……”

“哦。”小女孩應了一聲,從兜裡翻出一個一角硬幣,伸手放進易辰手裡。

易辰默默轉頭,“我可以把墨鏡摘了麼?”

“不可以。”齊季道,“你可以在旁邊放個碗。”

“……”

飛機在晚上到了S市。

易辰下飛機下得很艱辛,兩個人好不容易踏到平地,終於擺脫了後座小女孩一路同情的目光。

齊季看了看表,“七點三十分,”然後抬頭看向易辰,“所以我們現在去動物園?”

兩個人最後還是去了賓館。

由於羅雋天的行程都由齊季接手,賓館和餐廳也是齊季一手置辦,到了賓館,齊季直接訂了羅雋天隔壁的單人套房。

前臺小姐見兩個大男人訂單人房,目光微妙地看了好幾眼。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齊季解釋,“我是來陪他找另一個男人的。”

前臺小姐的目光更微妙了。

齊季:“……”為什麼我總要說多餘的話?

一路艱難奔波,兩個人終於到了房間。

“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齊季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拿著房卡開了套房的門,“鑿壁偷窺就看你了。”

易辰道:“隔壁是雙人套房還是單人套房?”

齊季理所當然道:“單人啊。”

易辰的神經一下緊繃起來:“發展這麼快?”

“男女藝人燭光晚餐然後乾柴烈火然後奉子成婚,這不是八卦的統一路線麼。”齊季悠閒地往沙發裡一坐,翹起一條腿,“聖人都不能免俗啊。”

“……”

齊季抬眼一看,易辰已經沒了影。

夜晚悄無聲息地降臨,走廊裡燈光柔和,壁燈溫淺的光線映在白色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出兩個人半長不長的,鬼鬼祟祟的陰影。

賓館的門隔音很好,易辰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半天也聽不見動靜。

齊季在身後扶著易辰,半晌別過頭注視著四周的動靜:“你不覺得咱倆現在的行為很二嗎?”

“沒有冒險情懷的人生不完整,”易辰分神應了一句,“你的童年哪裡去了?”

“……”齊季道,“我沒有這麼二的童年。”

“怎麼沒有聲音……”易辰又向門縫湊近了幾分,小聲自語。

齊季沉思了片刻,道:“羅總那麼冷靜的人,就算是馬賽克也不會發出什麼聲音的吧?”

正說著,門內突然傳來把手轉動的聲音。兩個人頓時渾身一僵。

門開了,齊季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易辰正牢牢靠在門的縫隙處,出於慣性向房間裡跌了進去。

風聲在耳邊慢動作呼呼作響,易辰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次奧,這回我不會被摔成高位截癱吧。

身體落入了一個寬大的懷抱裡,羅雋天站在門口,手臂接住易辰,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淡淡看向門邊的齊季:“你們兩個在這裡幹什麼呢?”



第34章

關上房門,羅雋天看著易辰一跳一跳地坐到床上坐穩,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易辰的眼睛閃了一下,沒說話。

“齊季又跟你說什麼了?”

易辰緊抿著嘴,決定這回死也不出賣隊友。

羅雋天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道:“腿打石膏了都不能老老實實在家呆著,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這句話的語氣太過熟悉,易辰怔了一下,潛意識裡習慣的回答條件反射地翻了出來:“我的錯真的,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

羅雋天深深看了他一眼,站了起來,走到衣櫃旁。

易辰反應過來,立刻恢復了平日的表情,用拳頭掩住嘴輕咳了一聲,道:“我就是聽齊季說你要結婚了,閑著無聊,好奇來看看我未來的……咳,老闆夫人。”

羅雋天動作頓了一下,道:“誰說我要結婚?”

易辰慢吞吞把打了石膏的那條腿搬到床上,道:“相親的下一個步驟。”

羅雋天瞬間明白了他在說什麼,“你說溫懷?”

脫去外衣放進套房白色的內嵌衣櫃裡,羅雋天將襯衫的領口解開了一個扣子,重又坐了下來,耐心解釋道,“溫懷是溫氏公司的千金,父母和我很相熟,因為想要進入娛樂圈,就托我介紹她給認識的一個導演。”

“……就是這樣?”

“不然你覺得是怎樣。”

“……”易辰沉默了。半晌開口,“好吧,實話跟你說,我其實是跟齊季來S市看動物園篝火表演的。”

……

齊季在隔壁套間呆得很孤單。

羅雋天再沒多說什麼,替易辰換了一套睡衣,然後關了燈,在易辰身邊躺了下來。

黑暗裡,易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羅雋天的臉,羅雋天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睜開眼,抬起手蓋上了易辰的眼睛。

“折騰一天折騰精神了?”羅雋天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中低沉溫和。

易辰的睫毛在溫熱的手心裡眨動了幾下,道:“好像是。”

羅雋天低下頭,若有若無地碰觸了一下易辰的額,然後低聲道:“睡吧。”

三個人約好在餐廳包間會面。聞訣是國際知名導演,對易辰未來的發展也有好處,羅雋天便順便將易辰帶了過來。

推開門,一個女子在座位上端正的坐著,看樣子已經等了一陣子。見包間門開了,從座位站了起來,彎了彎眼睛,笑得很甜,“羅哥,你來了。”

視線一移,隨即瞥見了羅雋天身後的易辰。

女子看去似是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很漂亮,黑色的卷髮披散下來,成熟中有種少女的精緻。易辰打量著她,覺得在哪裡見過。腦中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在酒店包廂裡看到跟羅雋天一起出來的那個女人。

易辰禮貌地笑了笑,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溫小姐,我是易辰。”

溫懷短暫的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伸手握了握,“易辰?就是演《流境》裡銘夜的那個吧?”

“這都被你發現了,”易辰眨了一下眼,“你是我粉絲?”

溫懷柔柔一笑,“是啊,預告片我看了不少遍。”

羅雋天放下手機,道:“何導再過五分鐘到。”

說完,扶著易辰進了裡面的座位,然後在一旁坐下。溫懷在一旁看著,並未做聲,直接在另一側坐了下來。

侍者上了三杯茶水。

溫懷纖細的玉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伯父伯母身體還好?”

“還好。”羅雋天簡單應了一聲。

……開始了。易辰默默道,這就是變相的相親啊。

溫懷道:“我父親一直想有時間約你出來打高爾夫,一直沒有空和你聚聚。”

“最近是很忙。”羅雋天道。

還有四分鐘。易辰看著表。

溫懷似乎對羅雋天的冷淡並不介意,眨了眨眼睛,有些興奮地問:“羅哥,這次我進娛樂圈,可不可以拜入你公司門下?”

易辰被茶葉噎了一下。

羅雋天放下茶杯,看向溫懷:“你的形象比較適合在SUNNAS發展,顏憶來時宴以後,SUNNAS正好缺招牌女藝人。”

“可是我更想有個挑戰。”溫懷道,說完看了眼易辰,微微一笑,“而且我還是易辰的粉絲啊。”

……自作孽不可活。易辰剛想普及距離產生美的理論,門忽然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聞導。”羅雋天打了聲招呼,聞訣和羅雋天握了手,爽快在對面坐了下來。

聞訣在電影界十餘年,由於一直喜歡在不入主流的題材遊走,所以在國內影響不高,卻數次獲了國際電影金像獎。

敏銳的目光掃了一周,聞訣的視線落在溫懷身上:“你就是溫小姐?”

溫懷站起身,點頭道:“聞導。”

聞訣打量了一番,道:“形象還不錯,有時間來試鏡,我看看你的演技。”

“我在A大電影學院畢業的。”溫懷道,“說起來羅影帝還是我的師兄。”

“其實我一直沒和雋天合作過。”聞訣意味深長地看了羅雋天一眼,“我拍的片子,他幾乎從來不接。”

“羅哥不是三不接麼。”溫懷笑道,“床戲不接,露戲不接,激|情戲不接,整一個禁欲主義者。”

易辰偏頭看了羅雋天一眼。

羅雋天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點餐上來,三個人邊吃邊談了一陣子,易辰一直在旁邊悶頭吃,聞訣的目光卻不時在易辰身上打轉。

溫懷走後,聞訣打量了易辰半晌,道,“這是你的……”

羅雋天道:“公司裡一個藝人,易辰。”

聞訣的目光變得若有所思,半晌笑了笑,對羅雋天道,“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我最近正在嘗試邊緣題材,”聞訣說著,目光似不經意掃過易辰,又直視向羅雋天,“我想拍一部以同性戀為題材的微電影。我覺得你的形象很適合。雋天,你有沒有複出的打算?”



☆、第35章



易辰一愣,扭頭看向羅雋天。

羅雋天的手頓了頓,似乎是消化了一遍這句話的內容,隨即道:“近期沒有這個打算。”

聞訣並沒有表現出很驚訝的神色,似乎也並未期待羅雋天會給出肯定的答覆。畢竟邊緣類題材原本就很難被世人接受,更何況羅雋天息影一年多沒有過複出的消息,而且目前身為時宴娛樂的龍首,更不會輕易做出決定。

聞訣笑了笑,道:“也好。裡面的角色和你一貫飾演的形象也稍微有些偏差。不過這部微電影耗時不長,最終剪輯預定也只有十五分鐘。劇本卻很不錯,內容大約是一個□有殘疾的男孩跟醫學系大學講師的故事。”

說完,目光不經意間瞥向易辰。

易辰突然道:“所以說是坐著輪椅演?”

“對。”聞訣道,“只有一分鐘回憶的站立戲。”說完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向易辰,“易辰先生有沒有興趣?”

易辰張了張口:“啊……”

話卻被羅雋天淡淡打斷,“他不適合。”

“話不能這麼說。”聞訣的目光終於光明正大地落在易辰身上,“我接觸了這麼多或新或舊的藝人,一眼就看出這孩子很有天賦。”

“有天賦的藝人有很多。”羅雋天的語氣冷淡下來,“如果聞導需要的話,有空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

“不必了。”聞訣見好就收,“既然如此,就有機會再談吧。”

回到酒店,羅雋天拿出房卡開門,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羅雋天看了看手機螢幕,然後打開門,先讓易辰走了進去,然後從外面關上門,接通了電話。

“怎麼,我觸了你的逆鱗了?”聞訣在電話那端笑。

羅雋天拿著手機走到走廊的盡頭,道:“你想說什麼?”

“這就是你說過的那孩子吧?”聞訣笑道,“什麼時候給領到身邊來了?”

羅雋天語氣疏淡,“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見他本人很有興趣啊。”那段的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你捨不得?”

羅雋天停在大理石的窗臺邊,淡淡看向窗外,半晌道:“我不想把他往那條路上引。”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聞訣道,“你再怎麼護著他,總有一天該發生的事情還是要發生。就看你怎麼選擇了。”

說著停了停,語氣變得輕快,“只要他本人有意,我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說完,不等羅雋天開口,繼續道:“好久沒見齊季了,不知道有沒有空約他出來喝一杯?”

齊季正靠在床上看電視裡的八卦新聞,電視機裡的娛樂台的主播正敬業地對比著兩個大胸女星隆胸前後高度差,判斷著矽膠墊的高度。齊季拿著遙控器打了個哈欠,床頭櫃上的手機就震了。

齊季看了眼來顯,嚇了一跳。隨即很果決地就按了拒接。

手機很聽話地不震了。下一秒,房門震了起來。

“……”齊季調大了電視機的聲音,裝沒聽見。

敲門聲時不時一個爆發,打斷著電視機裡女主播播報的重要胸部資料。

齊季終於忍無可忍,走到門口,對著外面一字一頓道:“我,不,在。”

外面的聲音很平穩:“你的信用卡在我這兒。”

齊季立刻開了門。

聞訣用手扳住門縫掰開,然後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環視一周,道:“住的還習慣?”

“誰告訴你我在這兒的?”齊季眯起眼。

“羅總啊。”聞訣聳聳肩,徑直走到床邊,往下一坐,拿過遙控器關上了電視。

“……”齊季歎息,“我兢兢業業埋頭苦幹做牛做馬十數載……”

“結果你把他腿腳不便的小情人拐這裡來了。”聞訣挑挑眉。

“什麼也不要說了。”齊季道,“我以後再也不會為心目中的理想cp拉皮條了。”

“那是你拉皮條的方式不對。”聞訣道,“智商決定效果。”

“……”

“而且你不覺得……”聞訣站了起來,走到齊季身邊,慢慢道,“現在,你應該換個皮條來拉?”

……

次日飛機回程。

頭等艙裡,羅雋天戴著淺色細框的眼鏡,低頭讀著一本德文書。易辰拉開窗蓋,向下看著地面衛星地圖一樣的色塊。

不一會兒,易辰忽然回過頭,對羅雋天道:“你真的沒有打算過複出嗎?”

“沒有。”羅雋天依然看著手中的德國文學,上面的德文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幾乎沒有空行。

“但我真的很想接那部電影。”易辰轉過身來,認真道。

羅雋天停頓片刻,從書裡抬起頭,“為什麼?”

“我看了一下那個劇本,覺得很喜歡。”易辰道,“反正電影也不長,而且裡面的動作也都是借位,應該沒問題吧?”

羅雋天直視著易辰的眼睛,半晌合上了書,道:“你這麼想演?”

“我就想試試。”

沉默了片刻,羅雋天道:“你讓我再想想。”

《回歸》的劇情並不複雜,主要講的是一個下肢癱瘓的學生暗戀著系裡常年戴著黑框眼鏡的斯文男講師,卻迫于性向師生的壓力和殘疾的身體,不敢表白。一次,男講師開車回家的時候看見了路邊艱難推著輪椅的學生,便送他回了家。學生的父母去世多年,孤身一人住在一個房子裡,男講師知道以後,每晚都接送學生回去,偶爾還會留在家中幫著學生做飯。

直到有一日得知男講師就要結婚的消息,學生放學時沒有再等,一個人推著輪椅在雨裡漫無目的的走,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鹹澀流在唇上。輪椅卻忽然停了下來,學生驚愕的回頭,卻見男講師正站在身後。

易辰的腿石膏已經拆了,接到聞訣的電話,便到了片場來試鏡。

聞訣看到易辰出現,笑得很欣慰:“沒想到羅總竟然想通了放你來了。”

易辰抿抿嘴,道:“我就是來試鏡。”

“你來了,這部電影的男主就非羅總莫屬了。”聞訣拍拍易辰的肩。

“……”易辰道,“我覺得你腦補得有點多。”

聞訣笑眯眯地看著易辰,然後拿起手機悠然地發了個短信。

“開始試鏡吧。”聞訣道,“劇本第三場第二幕。”

這一場正是最後男講師找到學生,二人在雨中深情擁吻的一幕。

配戲的男藝人是個長相清秀的男人。易辰看著這個人,突然有種抵觸的感覺。

本來覺得就算是吻戲借位一下也沒什麼,如今還沒開始,就覺得有點接受不了。

“我還是……”易辰還沒說完,就聽聞訣道:“開始吧。”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息地駛到了片場。

“你一個人在雨裡跑這麼遠幹什麼?”男人手握著輪椅的椅背道。

易辰機械地開口:“我就是……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你知不知道我在學校門口等了你多久?你的身體要不要了?”

“你不是……要結婚了嗎。”

男人目光閃爍,忽然走到輪椅前,俯□體。

羅雋天坐在車裡,看著男人低下頭,頭髮和易辰的頭髮混在一處。

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然後慢慢鬆開。

撥通了聞訣的手機,聲音平靜道:“結束之後送他回來。”

試鏡結束之後,聞訣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手一揮,道:“走,我請客,去吃飯!”

羅雋天在客廳裡看書,天漸漸黑了,玄關一直沒有動靜。

電話撥了過去,羅雋天道:“聞訣,易辰呢?”

“一起吃個飯,緊張什麼。”聞訣哈哈一笑,“我還能把人給你弄丟了?”

兩個小時之後。

“馬上了,畢竟以後要合作,自然要好好聊聊。”

“聞訣。”羅雋天淡淡重複了一遍。

“……”聞訣道,“知道了。我立刻送他回去。”

半夜,外面終於傳來鎖孔響動的聲音。羅雋天從沙發裡站起來,走向大門。

門開了,易辰扶著牆壁踉蹌著走了進來,一個沒站穩,跌在羅雋天懷裡。

“我試鏡通過了。”易辰埋在羅雋天胸前,淡淡的酒氣從身上散發出來。

“你喝酒了?”羅雋天微微皺了皺眉。

“我試鏡通過了。”易辰又重複了一遍。

羅雋天沒接話,彎□,把易辰抱了起來,走進臥室。

輕穩地放在床上,易辰的眼睛半睜著,眼角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發紅。

羅雋天在床邊坐下,用手替易辰拭去發間的汗。

“我試鏡通過了。”易辰不老實地動著身體,躲過羅雋天的手,嘴裡含混不清地重複著。

“嗯。”羅雋天溫和地應了一聲。

“我要進劇組。”

“嗯。”

“我真的一個人去演了。”

“……”

“我跟別人去演。”

“……”

“反正我只喜歡男人。”

眸色驀然變沉,羅雋天忽然低下頭,吻住了易辰喋喋不休的唇。

這個吻溫柔繾綣,帶著些強勢的意味,舌侵略般掃過易辰口腔的每一處,易辰酒後的身體微微戰慄起來。麻木的舌尖被動地回應著。

易辰的眼睛微微睜開,看向身上的人。眸裡閃著酒後微紅的濕潤水光。喃喃不清道:

“哥……”

羅雋天的動作頓時微微一僵。




☆、第36章



羅雋天停下了動作。平靜的眼眸裡醞釀著不易覺察的風暴。

一直以來理智處於上風,卻沒想到如今再次被擊得動搖。

這麼多年,一直希望他能在乾淨的環境裡按自己的喜好度過一生,看著他在遙遠的城市從初中進入大學,選了最拿手的專業,過著最平穩普通的大學生活。但當發覺他在一個小明星的軀體裡再度複生的那一刻,死而複燃的悸動還是克制不住一個試鏡將他又綁在了身邊,帶他進入了這個他完全不熟悉的,混亂而複雜的圈子裡。

然後牽引著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卻又克制著保持最後的距離。

這個一手養大的孩子如今換了一副樣貌和身體回到他的身邊,卻依舊輕而易舉地撩撥了他的堅定。

易辰估計是被聞訣灌得多了,有些難受,開始在床上咳了起來。翻身坐起就要吐,羅雋天冷靜了下來,直起身,架著他的手臂進了衛生間。

易辰歪歪斜斜腳步漂浮地被羅雋天架著走到馬桶邊,隨後猛地彎□,對著廁所就是一通狂吐。吐得昏天黑地眼冒金星,羅雋天拍著他的背,易辰一邊吐一邊咳,咳得亂七八糟。

“咳、咳……不喝了……聞導……”

羅雋天眸色有些沉,倒了一杯水給易辰漱了口,拿毛巾擦去他嘴邊的水滴,就要扶易辰回床上,結果易辰突然扒著羅雋天的肩膀爬上了馬桶邊沿,兩手從後面死死環住了羅雋天的脖子。嘴裡含混不清道:“小羅子,背朕出恭……”

“……”

羅雋天任易辰八爪魚一樣一動不動地掛在身上,背著一起進了廚房。

從冰箱裡拿出一罐蜂蜜,融了一杯溫蜂蜜水,易辰吐完之後精神了點,跟著在後背上指點江山:“我不需要喝蜂蜜,我需要喝紅藍,HP狂增,血爆滿,秒殺……”

手從脖子上鬆開在羅雋天頭前揮動著,差點從背上滑下去,羅雋天立刻空出一隻手到背後,托住了搖搖欲墜的易辰。

端著杯子回了臥室,易辰還在不老實的亂動,杯子裡的蜂蜜水隨著易辰的顛動一晃一晃,險些灑出杯沿。羅雋天拿穩了杯子,把著易辰的腿慢慢放回床上。

易辰屁股挨上床就倒下了,沾了枕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要睡,羅雋天只好又把易辰撈進懷裡坐了起來,端著蜂蜜水放在嘴邊,“喝了再睡。”

易辰勉強睜開眼睛瞄了一眼:“是紅是藍?”

“都是。”

“紅和藍不能混著喝。”

“……”

“你不喂我我不喝。”

“……”

“我要睡了。”

“……”

羅雋天忽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水,對著易辰的唇貼了上去。

溫熱微甜的水順著唇齒的縫隙流進口中,易辰半昏半醒的腦子瞬間有些發懵。羅雋天勸誘般撬開易辰的齒,深入了進去。

舌推著水頂進喉裡,掃過敏感的上顎,易辰下意識地咽進喉中,隨之而來卻是更深的入侵。帶著壓抑卻濃烈的佔有氣息,溫和而強硬地卷起舌尖,滑過齒內。舌席捲般遍及了口腔的每一寸,幾乎要讓人窒息。

易辰胸口劇烈地起伏,仰起頭意識不清地回應著。

殘留的蜂蜜水順著唇角流下來,在浴室微弱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水光,顯得純淨而淫|靡。

良久,羅雋天終於退出口腔,易辰急速地喘息著,抬起頭,被折騰得清醒了些的雙眼對準了焦距。

“專心拍《一槍斃命》。”羅雋天一手拭去易辰嘴角的水跡,聲音帶著勸哄的溫和,“那個電影我會讓聞訣換人。”

“哦……”易辰拖長了尾音,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睡吧。”

渾渾噩噩地倒回床上,易辰沾了枕頭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易辰頭髮淩亂地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另一半的床鋪已經空了。

昨晚的片段支離破碎地湧入腦中,易辰扒在枕頭上,盯著漆成米白色的梨花木床壁出神。記憶裡那個人的身體壓下來,獨有的溫暖的氣息混入口腔,就像多年前那夜的一幕模糊的重現,自己情不自禁地就叫了一句……

“……”

易辰的爪子漸漸在枕頭上抓緊。

——OhHisLittleFriends……

他是知道了還是知道了還是知道了?!

易辰抱著枕頭坐了起來,隨手按了一把乍起來的幾根頭髮,表情鎮定,深覺自己應該確認一下目前這個嚴肅的狀況。

從床邊褲子的褲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最上面的那個號碼。

電話過了很久才被接通,易辰試探著開了口:“哥……”

對面一陣綿長的沉默。

易辰頓了頓:“……倫布?”

“……”

羅雋天道:“有事沒有,我在開會。”

“沒事沒事。”易辰連忙道,“我忘撥國際區號了。”

掛斷電話,易辰注視了手機螢幕幾秒,體內的肌血突然沸騰了。

被發現了!

這是怎樣一種撥雲見日陽光明媚的感覺啊!終於不用再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地過日子了!——去他爺爺的我知道你是誰你不知道我知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誰,小學語文是語文老師教的就了不起了?

易辰單腿跳下床拿了電腦,二話不說就爬上了論壇。

小怪獸不線上,估計是在會議室一起開會。易辰從我的最愛裡找到了原來的那個帖子,點開。

太久沒黑羅影帝,易辰的技術已經有些生疏。但憑著一腔熱血,易辰以三千的時速很快碼出了兩千字的回歸H。

H的場景香豔而勁爆,還加入了特別的兔耳PLAY劇場版,讓羅影帝的形象更加豐富而完整。易辰按下回車鍵的時候,突然覺得就算自己哪天被時宴解雇了,除了修電腦之外還有另一條賺錢出路——去魚牛網寫高H小說。

發完之後,易辰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洗漱,跳下床去浴室簡單洗了個澡,然後扶著牆蹦到廚房,在保溫盒裡找到了一盤熱著的煎番薯和甜豆漿。

番薯的瓤金黃甜香,易辰不知道羅雋天的廚藝什麼時候進步到這種程度了,用手拈著吃了兩塊,便端著保溫盒進了臥室。

易辰自信滿滿地刷新了一遍帖子。這麼久沒更新,樓上肯定有一群死忠緬懷樓主,樓下必然一堆人熱烈慶祝樓主回歸,順便帶著藐視黑粉的語氣看得津津樂道,帶著這種看透一切俯視萬物的掌控者心情,易辰不緊不慢地向下看去。

13066樓[SF弟]

SF

13067樓[愛雋的煙兒]

樓主好勤奮啊~先碼再看

13068樓[啦啦啦]

竟然變成日更了~\(≧▽≦)/~擼主窩愛你

13069樓[請叫我省略號君]

話說···我怎麼覺得···今天的節奏有點不對···

13070樓[醬油黨]

不信你數數這真的是標準的十五字

13071樓[愛雋的煙兒]

窩巢?!樓主怎麼反攻了?!

13072樓[擼得一手好口]

褲子都脫了受突然變攻了?

……

易辰微微上揚的唇角隨著捲軸的滑動漸漸變僵,嚼了一半的地瓜停在嘴裡。

他這是進錯貼了還是貼子裡進水了?

易辰把帖子拉到頂端,題目還是原來那個沒變,卻突然敏銳地發現原來前方標注的【紀實】標籤被版主改成了【同人】。

視線向右一移,發現旁邊帖子的回復數竟然上漲到了一萬多。

易辰的眉端輕微地擰了起來,開始查看之前的回帖,目光卻在移動到上一頁末端的時候停住了。

是一段新更的內容,發帖人依舊是他,發帖時間竟然是2013年11月16日。

昨天?

昨天他半夜喝醉夢游來更新這貼了?

視線移動到文字上,不可置信地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卻突然有點僵。

帖子裡的內容依然是H,混了些別樣的小清新和溫馨場景,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在所有場景裡,自己都是被冷若冰霜英明神武的羅影帝死死壓在下麵的。

術語是0號,腐語是受,英語是Bottom。

易辰:“……”

買了個餅,他這是被盜號了?!

易辰剛想去查那一層樓的ip原始程式碼,突然在點開頭像的時候,在id的最右側發現了一個略微,略微的不同。

頭像是一模一樣的,頭像下的徽章也是一模一樣的,ID也是一模一樣的……七個字。

[抱個大腿好上拉]。

“噗——”

易辰手忙腳亂地拽過床頭櫃上的面巾紙,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豆漿一陣猛擦。

他一瞬間開始懷疑整樓一萬多人的智商。

水了這麼多樓,沒人發現“位”和“拉”這麼明顯的區別?眼藥水用的是三鹿的嗎?

易辰淡定地移動捲軸,滾到這個id最初發帖的那層樓。

10071樓[抱個大腿好上拉]

(*^__^*)大家好哦,我回來啦。前陣子拍戲受了傷,羅影帝一直照顧我,我突然好感動,決定從此以後,洗心革面,好好做受!

“……”

易辰突然覺得腹部下三寸隱隱作痛。

他鍥而不捨地力圖找出至少有一個發現這個山寨版不是樓主的人,沒多久,他找到了。

“上拉”是這麼回的:T^T原來的密碼忘了……

易辰:“……”

易辰額角的青筋呈樹根式蔓延開來,他突然懷疑是不是齊季幹的。

正在這時,小怪獸的頭像齊季般地亮了起來。

抱個大腿好上位:雙喜臨門突遭橫禍,說,是不是你-_-#

怪獸2013:(⊙o⊙)剛開完會,羅總今天好溫柔

怪獸2013:O(n_n)O~~感覺我的年假又有希望了

怪獸2013:(⊙o⊙)咋啦

易辰粘貼進去帖子地址。

抱個大腿好上位:這個上拉是不是你(#‵′)

怪獸2013:(⊙o⊙)……

怪獸2013:(⊙o⊙)不是啊,我怎麼會取那麼沒個性的名字

抱個大腿好上位:……

抱個大腿好上位:是,你的名字真有個性——

怪獸2013:英雄所見略同\(^o^)/~

怪獸2013:(⊙o⊙)啊啊,對了,那個同性戀題材的電影你不演了?

易辰愣了一下。

隱約記得昨晚睡覺之前,羅雋天好像說過,讓他退出那部電影的拍攝。

最初想接拍那部電影,一來是覺得這部劇本的劇情細膩而共鳴,一連接了兩部電影,唯有這個微電影的劇本讓他覺得有主動想拍的欲|望。二來或多或少有些跟羅雋天置氣的意思。

不過如今看來似乎這個氣置的也沒什麼必要了,而且如果真的讓他和別人去拍這部電影,就算是借位的拍攝他也覺得彆扭。

抱個大腿好上位:嗯,不拍了。以後有機會再說。

抱個大腿好上位:我比較崇尚現實\(^o^)/~

怪獸2013:(⊙o⊙)……

怪獸2013:太好了(⊙o⊙)!聞訣這下終於要哭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個大腿好上位:O_O這麼激動……

怪獸2013:他本來以為用你能釣到羅總,創同性戀微電影票房冠軍,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O(n_n)O~~

抱個大腿好上位:……誒?聞訣?你們認識?

怪獸2013:……

怪獸2013:不認識,我路過他辦公室的時候聽他說的╭(╯^╰)╮

抱個大腿好上位:哦O_O

易辰一邊和齊季聊,一邊在論壇上搜索著當天的新聞。

怪獸2013:(⊙o⊙)對了,你最近一直在家休假?

抱個大腿好上位:嗯,除了昨天去試鏡。醫生說再過一周才能拍戲,不過導演昨天通知讓我後天回劇組,我的戲份比較重,能儘快就儘快。

易辰說著,嘗試著挪動了一下腿,石膏拆了以後又過了幾天,走路基本沒什麼問題,只是不能劇烈運動。

怪獸2013:\(^o^)/~傷筋動骨一百天,好好休養

抱個大腿好上位:-_-我怎麼感覺你這個表情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怪獸2013:T___T節哀,我把羅總辦公室的沙發套燒給你

抱個大腿好上位:……

易辰的視線在新聞上掃著,斷斷續續地看完了科技版,滑鼠移著移著就點在了娛樂版上。

網頁緩衝片刻,頭版娛樂消息跳了出來。

易辰的眉微微揚了揚。

黑色加粗的打字十分顯眼。

《溫氏千金溫懷簽約SUNNAS,加入「一槍斃命」後續拍攝》


☆、第37章



易辰大致流覽了一下新聞內容,把最後一塊煎番薯扔進嘴裡,然後關了頁面。

雖然他接觸的圈子裡的女藝人不多,熟悉的也只有顏憶時年幾個合作過的人,但憑兩次和溫懷見面,他隱隱能感覺到,溫懷這個人溫婉則已,卻並不像外表看去那麼純真溫善。大家族裡長大的人或多或少心思縝密,更何況還是一心要混進圈子裡的女人。

而且兩次見溫懷都是和羅雋天在一起,齊季的那番話就算是他自己憑空腦補,羅雋天的父母多半也是這個意思。

不過既然溫懷簽的是SUNNAS,目前跟他也沒什麼關係。《一槍斃命》裡的女性角色本來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戲份都跟路人甲沒什麼區別。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再說哪怕溫氏夫婦再求婿若渴,也不可能把溫懷打包送進來跟羅雋天同居。

畢竟3P……太重口了。

為了享受最後的□絲時光,易辰在家裡打了一天的遊戲。一局終了,去外面找東西吃的時候,卻聽玄關傳來響動。

易辰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廳,見羅雋天開門走進來,一身暖灰色的風衣,身上還帶著些外面初冬的涼氣。正俯身換室內的拖鞋。

易辰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嘴抿了半晌,張了張口,像很久以前無數次那樣的語氣,試探著叫了一聲:“……哥?”

羅雋天脫下風衣掛在手臂上,聞言微微抬頭,黑沉平靜的雙眸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

修長的帶著些微寒氣的手在頭上揉動了片刻,一如過往的溫馨和親昵,就像曾經他做完作業窩在客廳裡的遊戲機前,等著他從學校的籃球社回家,然後毫不猶豫地放下打了一半的遊戲跑去門口,等著那個人的手溫暖地落在頭上,然後語氣溫和地讓他關遊戲洗澡睡覺。

易辰不知怎麼眼眶就有點熱。太久沒有過這種感覺,習以為常的一個人的生活幾乎讓他忘了原本兩個人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種種猜疑和試探的隔閡抹去之後,一切似乎又短暫地回到了從前。

只是八年過去,羅雋天比以前更沉穩,也更少言了些。

……也更淡定了。

羅雋天收回手,走到衣架邊將大衣掛上,去浴室洗了手,便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打開筆記本,似乎完全沒打算對昨夜“強吻兩次”的行為做出任何合理性解釋。

易辰眼睜睜看著羅雋天若無其事地坐在沙發裡,半晌,去冰箱拿了碗葡萄,也跟著走到沙發旁邊,端著碗緊貼著在羅雋天身邊坐了下來。

羅雋天的手指平穩地在鍵盤上敲動著,似乎正在發郵件,易辰撿了個葡萄放進嘴裡,湊過去在螢幕上看了一眼,等羅雋天打完落款的最後一個字,突然迅速地在鍵盤上按了兩個鍵。

“啪”的一聲,剛才打好的內容全刪了。

“……”

羅雋天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很閑?”

易辰點頭。他真是太閑了。

“閑的話去做飯吧。”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閑的話不如我們來做點什麼嗎?

易辰裝作沒聽見:“你今晚怎麼回來這麼早?”

“因為沒有appointment。”羅雋天回過頭,又開始重新打郵件。

“笨啊。你不知道這個能恢復?”易辰無奈地搶過電腦,埋頭開始恢復刪除內容,“智商真捉鴨。”

大影帝的智商被鄙視了,也沒在意,看著易辰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躍動,不一會兒又重新把電腦丟進羅雋天懷裡,“好了。”

看著羅雋天重新又開始工作,易辰鍥而不捨地在旁邊搗亂:“你怎麼不做飯?”

“餓了?”羅雋天依然在打字,嘴裡溫和地應了一聲。

“還行。”易辰兩隻腳把鞋磨蹭著脫了,搬到沙發上,力圖進一步騷擾羅大影帝的工作,兩手剛伸到電腦螢幕前,卻忽然被一隻有力的手臂越過肩膀,向右一攏,收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耳邊是羅雋天低沉如水的聲音:“別鬧。”

說完,餘下的一隻手繼續在觸控板上滑動著。

易辰怔了怔,整個人被以一個極曖昧的姿勢裹進男人的懷裡。右側的臉頰貼在灰白色的羊毛衫上,柔軟的羊毛觸著臉上的肌膚。鼻息間傳來男人身上溫淡的氣息。右耳是胸腔內清晰而平穩的心跳聲,隱約聽得見偶爾幾下單手敲擊鍵盤的聲音。

客廳裡很安靜,牆上時鐘的聲音嗒嗒作響。就在易辰幾乎要昏昏欲睡的時候,羅雋天腰間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羅雋天觸控板上的手停了下來,接起了電話。

眉間沒有痕跡地輕蹙了片刻,良久,羅雋天才淡淡“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轉而又按了一個號碼:“齊季,送幾個外賣過來。”

“怎麼了?”易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沒怎麼。”羅雋天道,“一會兒有個客人要來。”

不一會兒,客廳的門被敲響了。易辰走過去開門,卻見一個穿著羽絨外套,白色短裙,妝容精緻的女子站在門外。

易辰愣了一下,道:“溫小姐?”

易辰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溫氏夫婦果真這麼重口?

溫懷原本帶著一貫甜美的笑,看見易辰卻是一怔,隨即微笑著伸出手,道:“易……先生,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你也是來找羅哥的?”

話音剛落,忽然瞥見易辰穿的是最普通的家居服,甚至還有些睡衣的意思,右手隨意地插|進長褲的褲袋裡,腳上踏著皮卡丘圖案的毛絨拖鞋,頭髮在剛才趴進羅雋天懷裡的時候被壓得有些趴趴的,一副沒怎麼睡醒的樣子。

溫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就聽易辰大方地道:“沒,我就住這兒,溫小姐請進。”

說完向後一讓,禮節性伸了伸手,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要來,沒換衣服。”

溫懷的臉色徹底黑了。

羅雋天和易辰同居一事,只有圈內的少數知情人才知道,溫懷雖然上次見面覺察到羅雋天對易辰非同一般的照顧,對於圈子裡捕風捉影的流言也略有耳聞,卻從沒想過竟然是真的。

羅影帝不但是個Gay,竟然還把小情人包養到家裡來了。

易辰完全沒注意溫小姐的臉色,對著客廳裡連名帶姓地叫了一聲:“羅雋天,溫小姐來了。”

羅雋天這才合上手裡的筆記本,放在沙發前的矮幾上,站了起來。走到門前。臉色是一如既往的疏淡,將溫懷請進房間,道:“溫伯父剛打電話說你過來借住一宿,晚飯還沒準備,你先隨便坐。”

“麻煩羅哥了。”溫懷立刻道,“因為明天拍戲,片場離這裡比較近,房子還沒租好,所以……”

“溫伯父告訴過我了。”羅雋天淡淡打斷了她的話,“先坐吧。”

溫懷走了進來,又看了羅雋天身邊的易辰一眼,羅雋天卻沒解釋,走回客廳,在沙發裡坐了下來,繼續拿起電腦。

客廳裡的氣氛有些冷清,溫懷坐在單人沙發裡,兩手放在膝上,打量著靠在一邊玩手機的易辰。忽然聽電腦前羅雋天略微冷淡的聲音道:“你的助理找好了?”

溫懷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道:“找好了,明天早上會來接我。”

易辰在一旁旁若無人地玩著手機裡的數獨,滿腦子重播的都是羅雋天剛才的那句“借住一宿”。



☆、第38章

齊季來的很是時候。

用備用鑰匙打開門的時候,客廳裡正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羅雋天在電腦上處理著和幾個經紀公司的合約,易辰翹著腿坐在一旁的沙發扶手上聚精會神地思考著九宮格右下角最後一個數字應該填什麼好,溫懷十分淑女地端坐在沙發裡,讀著本月的《Timeless》時尚雜誌。

很明顯,整個房間裡只有一個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溫懷聽見玄關的響動,抬起頭,看到了穿著淡雅藍色棉衫,身材修長偏瘦,文質彬彬的齊季。

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齊季發誓自己聽到了溫小姐臉上粉底碎裂的聲音。

溫懷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口標準的小白臉齊季,不敢相信羅雋天竟然有這麼重的品味。

——難道易辰居然不是唯一一個?

齊季一臉茫然地看著坐在沙發裡落落大方溫婉賢淑的溫懷,不敢相信羅總竟然真的這麼不顧易辰的感受。

——溫小三這麼快就登堂入室了?

空氣中電閃雷鳴一陣劈啪作響,終於被易辰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啊!齊季,你終於來了,餓死老子了……”易辰瞥了一眼不做飯的羅雋天,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顛顛走到門邊,從齊季手裡接過外賣,“有燒茄子沒?”

“啊。”齊季回過神,順手輕扶住易辰的手臂,道,“一個燒茄子,一個魚香茄條,都是你愛吃的。”

事實證明,先入為主要不得。溫懷目光狐疑地看著兩個人的互動,再看看沙發上巋然不動的羅雋天,腦中的聯想越發豐富了。

齊季把飯菜在桌子上裝盤擺好,羅雋天這才放下手中的工作,對溫懷道:“吃飯吧。”

在易辰熱情的挽留下,齊季也跟著在餐桌邊坐了下來。

出於同樣炮灰氣息的吸引,齊季下意識坐在了溫懷的旁邊。

平時兩個人的餐桌突然擴充到四個人,一時間桌上靜默無聲。倘若平日裡還有易辰這個調節氣氛的存在,如今三個人各吃各的,連咀嚼都沒有聲音,餐桌禮儀好的沒話說。

齊季感覺被三顆沉悶的氫彈夾在中間,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瓦數有點高。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齊季決定找個話題。

齊季慢悠悠偏過頭,目光向左一移,落在牆壁別致的內嵌水晶壁燈上,順口感歎道:“這燈泡……真亮啊。”

坐在齊季左手邊的溫懷面無表情地看了齊季一眼。

“……”齊季連忙解釋,“我不是說你,溫小姐。我是說電燈泡。”

“……”

齊季亡羊補牢地補充了一句:“我不是說你是電燈泡。”

“……”

“好吧,”齊季看著溫懷越來越黑的臉色,終於決定自我犧牲,“其實我比你更像電燈泡。”

餐桌上的氣氛更冷了。

齊季:“……”

客廳裡的電話突然響了。羅雋天站起身,走到書架旁,接起了電話。

良久,都沒聽見說話的聲音。易辰回過頭,見羅雋天表情嚴肅,平靜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冷峻的神色。

半晌,羅雋天終於開口:“明白了。”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回到餐桌邊,易辰停下筷子,問:“誰的電話?”

羅雋天沒回答。

溫懷道:“伯母?”

羅雋天目光平淡的看向溫懷:“你和SUNNAS簽了幾年?”

“半年。”溫懷道,“是短期合約,主簽的是唱片,因為聽說SUNNAS的音樂製作人很出色。”

“嗯。”羅雋天應了一聲,“林越然確實很有才華。”

“但是我還是很想簽時宴。”溫懷道,“近幾年的金鐘獎幾乎有三分之一的提名藝人都是出自時宴,聞導也說,想在影視界發展,圈內最好的還是羅哥的公司。”

羅雋天目無波瀾地看了溫懷一眼,道:“你現在談這個太早,約滿再說。”

易辰在一旁默默吃飯,面前盤子裡的茄子齊整地少了一半。

飯後,齊季開車離開。羅雋天在臥室隔壁給溫懷收拾了一個房間,讓溫懷暫時住下-

洗完澡,易辰從浴室裡走出來,一邊用寬大的毛巾囫圇擦著頭髮,浴衣披在身上,裸|露的白皙瘦弱的胸膛上還掛著幾滴水。

臥室裡燈光溫和,羅雋天坐在床上安靜地看書,光線透過乳白色的磨砂燈罩,靜謐地籠罩在他的臉上,柔和了略微有幾分冷俊的輪廓,連下頜分明的線條都融在淺淡的光暈裡。

易辰光腳站在地上呆呆注視了一會兒,猛然想起隔壁住的就是溫懷,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易辰爬上床,趴在羅雋天身上,腦袋一點點從書和胸膛的間隙中鑽出來,濕潤的劉海正滑過羅雋天的下頜,帶出一條水跡。一雙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對上鏡片後那雙黑沉的眸。

手裡的書被易辰擠到腦後,書尾還沾了些頭髮上落下的水滴。羅雋天垂下視線,溫和低沉的聲音伴隨著胸腔輕微的震動:“多大了還這麼幼稚?”

易辰一動不動地盯了一會兒,道:“我怎麼不記得爸媽認識什麼溫小姐?”

羅雋天伸手撩起易辰碎零的劉海,道:“你能記得多少。”

“那你們這麼多年一直有聯繫?”易辰頓了頓,想起溫懷的話,“包括上大學?”

羅雋天沒說話。半晌,道:“她就是來這裡住一晚上。”

“我記得片場附近酒店挺多的。”易辰道,“她不會連酒店也住不起吧?”

羅雋天摘去鼻樑上的淺框眼鏡,放在一邊。似乎有些疲累,修長的指按了按眉心,道:“住在這裡畢竟有個照應。”

“你分明知道她父母和爸媽是什麼心思。”易辰敏銳道,“有了第一次,肯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羅雋天沉默地看著易辰,目光溫和而淡漠。

“這次睡一晚,下次就會睡兩晚。”易辰繼續道,他也不知道哪根神經被觸動了,溫懷如今所走的程式他再清楚不過,隱隱覺得如果這件事成了真,自己可能說半個不字的立場都沒有,哪怕羅雋天昨夜剛吻了他,如果此刻突然讓他不要再過問此事,他立刻便會無話可說。想到這裡,易辰的語速不由自主快了些,“……兩方父母都同意、門當戶對、兩情相悅、訂婚、然後結……唔……”

嘴突然被堵住了,後腦被制住,靈巧的舌長驅直入,掃過柔軟的口腔,將所有的話淹沒在吻裡。

舌尖滑過敏感的上顎,帶起脊背上一陣莫名的戰慄。易辰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黑長的眼睫,眼前是羅雋天臉上近乎完美的白皙的肌膚。

這個吻深而短暫,羅雋天從他的口腔退了出來,淡淡道:“我同意了嗎。”

易辰怔愣著喘息的間隙,卻倏然被仰面翻倒在床上,羅雋天高大修長的身體壓了下來,緊接著,一個吻落在了他的額上。

易辰剛要說話,卻被羅雋天低沉的聲音打斷,“別說話,我今天有點累。”

男性的氣息傾落下來,吻淡淡地落在臉上,從柔軟的發間一直到鼻尖,再滑到下頜。易辰有點蒙,卻一動不動地任身上的人動作。

剛穿好的浴袍被解開,身下猛地一陣發涼。溫熱的手撫上剛接觸空氣的微涼的肩膀,再遊移到身側,滑過腰間,易辰敏感地動了一下,卻瞬間被羅雋天壓得更嚴。

吻由疏變密,細緻而溫柔的向下遍佈著,落到胸口的時候,易辰幾乎難耐地蹭動了一下,卻牢牢被羅雋天禁錮在懷裡。

身上的手從背部遊移到下腹,忽然握住了易辰柔軟的器官。

易辰低低驚呼了一聲,嘴唇卻再次被強硬的吻蓋住。

胸膛相貼,胸前的敏感不時被磨過,易辰從來不知道羅雋天的技巧這麼好,□在修長的手指摩挲和愛撫下,很快堅硬燥熱起來。

易辰低吟著下意識想推拒,換來的確實更深入的吻。舌幾乎頂到咽喉,柔軟的舌尖沒有任何逃跑的空隙,只能吃力地回應。

脆弱的器官被密密實實地掌控著,指尖滑過敏感到濕滑的頂端,口腔被男人溫淡的氣息填滿,易辰整個人幾乎要被突如其來的快|感淹沒,身體難耐地扭動著,呻|吟卻被嚴密地堵在喉間,只能發出近乎小動物般的嗚咽。

像是被察覺到無意的瑟縮,手腕猛然被握住,壓在臉側。□手指的動作越發難耐而靈活,腹間難以抑制地抽搐著,體內的欲|望隨著手指的摩擦律動節節攀升。

強勢而溫柔的吻撩撥著神經,□細密的敏感積攢著要爆發,易辰終於得以脫離了男人窒息般的吻,近乎崩潰地揚起下頜,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哥……”

羅雋天黑沉的眸驀地一暗,身下的手一陣輕揉,易辰低喊著射了出來。

渾身刹那間一陣緊繃,身體交迭著顫抖起來。隨即虛弱地軟倒在男人的懷裡,方才繃直的腿幾乎酸軟得不能動彈。

眼角殷濕著,流失的意識一點點填充回來,易辰顫著睫毛睜開眼,漆黑濕潤的眼底還帶著些微的茫然。

“哥……”

“別再亂想了。”羅雋天的聲音帶著沉靜的壓抑。

感覺到□被炙熱的堅|挺抵住,易辰高|潮後的身體下意識又動了一下,看向羅雋天。身上的陰影卻突然離去,羅雋天系好浴衣,下了床走進浴室。


☆、第39章


作者有話要說:放文之前說一下:對於不少讀者問為什麼影帝昨晚沒吃到底,其實易辰吧,雖然一直想要被潛,但其實也是有賊心沒賊膽,這種一直YY自己是攻的_(:,」∠)_真要讓他被ooxx了,他肯定也是需要接受的,腦補畢竟跟實際不一樣,羅影帝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才一步步來。更關鍵的是易辰第二天還要拍戲……W__W你們懂的。

P.S.今天偶然一量體重,發現自己這一暑假下來只剩78斤了……日更真是減肥的利器啊T口T太可怕

謝謝阿霽、魚魚、木木、阿折、甜甜、阿百的地雷(*^__^*)

謝謝sSongT字母君的手榴彈>__<

聽見浴室裡陡然響起的嘩嘩的水聲,易辰清醒了幾分,偏過頭,看向浴室緊閉的門。猶豫了許久,還是蹭到床頭,枕在了枕頭上。

身體帶著高|潮過後的疲累和困倦,伴著隱約的水聲,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易辰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時候,溫懷已經被保姆車接走了。易辰翻看了下手機,還沒有小曹的電話,不禁開始深深懷疑起小曹的職業素養。

易辰一邊吃飯,一邊從後面正大光明地偷看坐在沙發裡看報紙的羅雋天,忽然發現沙發上還放著一個簡單的旅行箱,易辰一愣,道:“你今天要出門?”

“嗯。”羅雋天並沒有從報紙裡抬起頭,“去美國。”

“又去?”易辰嘴裡叼的吐司沿著齒痕齊刷刷裂開,掉進手裡,“不會是媽的病情又惡化了吧?”

“你不用為這種事操心。”羅雋天沉穩的聲音被報紙遮住。

“好吧。”易辰也沒有很當回事,隨口問,“你去多久?”

“看情況。”

易辰叼著吐司從餐桌旁站起來,走向沙發:“那我能每天和你視頻嘛?”

報紙後的羅總:“……”

易辰整個人趴在沙發背上:“要不然語聊?”

報紙被掀掉的羅總:“……”

易辰大半個身子滑到羅雋天身側:“我給你註冊個QQ號怎麼樣?”

“……”羅雋天把被易辰摘掉的眼睛拿了回來,淡淡道,“我記得你買手機了?”

“國際長途很貴的。”易辰三兩下把剩下的吐司丟進嘴裡,“像你這種大影帝大老闆怎麼能理解我們這種宅男小明星的艱辛。”

羅雋天沉默了半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半個身體掛在沙發背上的易辰,“密碼是1225。”

“啊,謝了哥。”易辰眨巴了兩下眼睛,把卡接過來,在手裡轉了兩圈,嘴角微微揚了揚,突然有種自己被大影帝包養了的錯覺。

隨即深刻地自我反省:貧賤不能移啊!當初把一萬塊支票卷巴卷巴扔郵箱裡的是誰!

手機終於響了,易辰從沙發上滑下來,接起電話,“曹姐,你還活著?”

對面傳來小曹虛弱的聲音:“我錯了,車爆胎了,我騎摩托車過來的。”

“……”易辰頓了兩秒,“你為什麼不騎自行車?”

“為了我的小細腿。”

“……”

易辰穿戴好出了門,果然見小曹全副武裝地騎著一輛彪悍的女式摩托車,見他來了,“啪”的一聲把一頂黑乎乎的安全帽扣在了易辰頭上。

易辰正了正帽子,坐上後座,“怕被記者發現?”

“不是。”小曹的聲音在安全帽裡發悶,“這樣你腦袋著地的話應該減少一些振幅。”

“……”

“因為我只有自行車駕照。”

“……”

摩托車絕塵而去。

好在片場離的不遠,正是附近的別墅區,兩個人沒多久就到了。

進了化妝間,安穩地坐到了椅子裡,易辰才從摩托車上下左右的顛簸中回過神來,驚魂未定地閉上眼,任化妝師擺弄他的頭髮。

小曹坐在旁邊空著的椅子上,看著易辰被啫喱水固定起的髮型,突然道:“你要有未婚妻了。”

易辰正被啫喱水微甜的香氣環繞得又有了些瞌睡的欲望,聞言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小曹被易辰的表情嚇了一跳,“溫懷啊,你沒看報紙麼。”

易辰難以置信地看向小曹,頭又被化妝師纖細的手掰了回去。

難道溫氏夫婦喜歡年幼的style?還是溫懷有戀弟癖,對他一夜生情?

想起昨晚溫懷剛進門看向他怪異的眼神,易辰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一切都搞錯了。

易辰努力鎮定道:“開玩笑,我這個當事人怎麼不知道。”

小曹把一份報紙丟進他的懷裡。

易辰淡定地翻向頭條,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忽聽小曹道:“你翻頭版幹什麼,翻影視版啊。”

“……”

易辰把報紙翻到影視版,兩個人大幅單人照片刹那間映入眼簾,旁邊偌大一個標題《溫懷加盟<一槍斃命>!將與易辰攜手共入婚姻殿堂》

易辰繼續淡定地往下看,看到末尾,大腦終於徹底從瞌睡中清醒過來,悠悠地問小曹:“我記得這部電影是動作片?”

“是啊。”小曹道,“動作片不影響感情戲的發展,感情是動作的昇華,導演是這麼說的。”

“……導演還說什麼了?”

“說為了你的腿傷著想,才減少的打鬥場景。”

易辰默默閉上了嘴。

……導演藉口找的真是有先見之明啊。小曹歎。

“這部電影畢竟溫氏財團的投資占大頭。”趁化妝師去取粉底液,小曹低聲道,“而且今天兩場的劇情正好是舞會上靖龍幫引爆舞廳,所以讓你在情況有變的時候保護溫小姐,然後英雄救美一見鍾情什麼的……你懂。”

“……我不懂。”

“而且據說還有吻戲。”小曹慢吞吞加了一句。

“槽。”易辰火了,“我和妹子的初吻,怎麼能給她?”

美貌嬌小的化妝師正好取了粉底液回來,聞言兩眼放光,從鏡子裡看向易辰,滿臉寫的都是“給我吧給我吧”。

易辰:“……”

小曹驚訝道:“我聽顏女神爆料,你初吻不是十四歲就給你的小女朋友了麼?”

擦在易辰臉上的粉墊抖了一下。

“……”

易辰面無表情地回過頭,避過化妝師充滿嫉妒和委屈的目光,重新閉目養神,休養生息,不再說話。

今日的拍攝現場安排在上流社會的舞廳,廳內的裝潢頗有些中世紀歐洲貴族風格的感覺。易辰穿了一身純白的西裝,領口微敞,白皙的臉映襯的越發白,仿佛瞬間褪去了黑幫龍首的冷凜和狠辣,在優雅的陪襯下顯得清俊而高貴。

溫懷穿著一身英格蘭風白色長裙出現的時候,看見易辰,倒是怔了怔。

昨晚在羅雋天家裡賭氣而幼稚的那個大男孩仿佛頃刻間消失了,變成了成熟而有魅力的年輕男人。

真正的演員,在鏡頭前和鏡頭後永遠不是同一個人。

她幾乎忘記了易辰還是一個演員。並且還是一個極有潛力的,受影帝親自指導過的演員。

導演走過來,拍拍易辰的肩,笑眯眯地遞給易辰一個新的劇本,“改動的地方臺詞不多,你看看。”

易辰接過來,一眼就看到劇本上“謝臨低下頭,在葉瑤(溫懷飾)的唇上落下一吻。”

“……”

易辰機械地抬起頭,“導演,真的要親啊?”

“不然呢?”

“借位行不行?”

導演怒了:“你以為是床戲?親個嘴能生孩子啊?”

“……”易辰正色道,“導演,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導演笑了:“我記得《扒卦週刊》上不是這麼說的。”

易辰:“……”

溫懷走到易辰面前,對著導演柔柔一笑:“導演,我會配合的。”

易辰:……這個女人已經沒節操了。

雖然百般不爽,導演喊出“Action”的時候,易辰還是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舞廳裡響起舒緩的華爾滋,靖龍幫的人早已埋伏好混在人群之中。男女交疊翩舞,易辰緩步走上前,微一躬身,優雅地伸出手,道:“葉小姐,不知謝某是否有這個榮幸和你共舞一曲?”

溫懷微笑頷首,將戴著白紗蕾絲手套的手放進易辰手中。

易辰彬彬有禮地牽起溫懷的手,步入舞池。

旋轉,翩躚,隨著悠揚的舞曲邁著舞步。身姿款款,舞姿翩然。溫懷不知不覺被易辰從舞池正中帶到了邊緣。

在旋轉到第三圈的時候,易辰突然開口。

“葉小姐知道,謝某為什麼要與小姐共舞這一曲?”

溫懷清淺一笑:“可是因為我是葉司令的孫女?”

“這個答案太低俗了。”微沉的聲音輕輕道,帶著令人迷醉的吐息。

隨著再一次的旋轉,易辰忽然停了下來,虛空扶住溫懷背部的手一用力,將溫懷猛地按進懷裡,低下了頭。

溫懷有一瞬間的失神。

為了襯托易辰身形修長,溫懷沒有穿高跟鞋,看起來比易辰矮了幾釐米。銀白的發飾正好和易辰清秀的眉毛相齊。

帶著謝臨的強勢和霸道,卻又不失上流社會公子的溫潤,易辰壓下溫懷的身體,慢慢垂下頭,氣息一點點靠近。

導演和一旁觀場的小曹也屏住了呼吸。

易辰薄削淺淡的唇一寸寸貼近,恍然間仿若羅影帝的翻版。

溫懷的心跳不由自主快了些。

在雙唇即將相貼的一刹那,溫懷突然聽見了輕微的吸氣的聲音。

易辰在溫懷的嘴唇上嗅了嗅,又嗅了嗅,抬起頭,看向導演:“那個……可不可以申請讓她別抹唇膏?”

導演、副導、小曹:“……”

溫懷:“……”

易辰鬆開環抱住溫懷的手臂,解釋:“光親嘴就已經……抹了唇膏實在是有點……那個……心理障礙。”

想了想又誠懇地補充了一句:“還是哈密瓜味兒的,我最討厭吃哈密瓜。”

小曹很不厚道地笑了一聲,趕緊捂住嘴,一臉嚴肅。

溫懷的臉色有點難看。

易辰倒不是誠心跟溫懷過不去,他曾經一度自我催眠地把自己喜歡男人的理由歸因於女人的唇膏很難吃,於是催眠著催眠著就被心理暗示了。

更何況還是溫懷嘴上的。

舞廳的門口忽然響起一個聲音:“誰不愛吃哈密瓜?”

眾人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小曹的尖叫聲破空而起:“啊,顏女神!!!”

導演也是一呆,從攝影機前站起來走上前,“顏憶,你怎麼來了?”

顏憶戴著一個棕色的蛤蟆鏡跟鴨舌帽,一身黃白色休閒裝,拎著一個沉甸甸的袋子,理所當然道:“我來探班啊。”

導演環視一周,目光掃過溫懷易辰寧玖和眾多配角群演,然後幸福地湊上去:“探誰的?”

“……當然不是探你的。”合作拍攝三個月被導演追了兩個月零三十一天的顏憶熟視無睹地越過導演,走到易辰身前,“你不愛吃哈密瓜啊?我白準備了。”

“……”一看到顏災星,易辰臉上的表情和滿劇組的人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你不會是來探我的吧?”

“是啊。”顏憶眨眨眼,施施然吐出三個字,“你懂的。”

“……我不懂。”難道他今天看上去智商這麼高?

同一個鏡頭又拍了六七次,每次都要死不活地卡在同一個地方,易辰瞅著光亮油膩的唇膏就是啃不下去。在溫懷都被NG得不耐煩了之後,導演終於同意借位拍攝。

中午休息,易辰一身疲憊地走到顏憶身邊坐下來。

“拍完啦?”顏憶道,“守身如玉啊你,一個吻戲都能拍成這樣。羅哥給女人的初吻可是早就沒有了哦。”

“……”易辰有氣無力,“該不會是你吧?”

“當然不是。”顏憶悠哉地打開袋子,“羅哥一共拍過十一部電影六個MV,你自己按時間順序列個表就知道情敵數量了。”

易辰:“……我真閑。”

“快吃。”顏憶把保溫盒推到易辰面前,“這可是我親手熬的魚湯。”

易辰拿起勺就要喝。

“為了彌補上次一不小心讓你喝了刷鍋水的慘劇。”顏憶真誠道。

易辰拿著勺的手僵了一瞬,然後淡定地繼續舀魚肉。

“這回真的沒放刷鍋水。”顏憶好心補充道。

“……”易辰徹底舀不下去了。

金黃鮮香的魚湯煲了一大桶,劇組裡的人都跟著湊熱鬧分了一份。人散了之後,易辰終於找到了在顏女神面前說話的空隙:“你怎麼來探我班?”

“這是一個連鎖反應。”顏憶解釋道,“因為羅哥把照顧你的任務照常交給了齊季,齊季又正好因為某事脫不開身,我今天又正好休假,閑得發慌……”

“最後一個看得出來。”易辰評價。

顏憶:“……”

傍晚,劇組終於收工,一邊觀戰了一下午的顏女神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

易辰脫掉身上沾滿泥土灰塵的白色西裝,看見顏憶還在,睜大了眼睛:“你還沒走?”

顏女神自顧自伸了個懶腰,語出驚人:“反正無聊,不如今晚你到我家去玩吧。”

易辰想了想,覺得自己一個人在家也確實沒什麼意思,便在小曹震驚的目光裡欣然點頭同意了。

兩個人撇下小曹,坐著顏憶的白色法拉利,一溜煙離開了片場。

顏憶住在海濱,別墅迎面朝海,小巧精緻。

一進門,一股女神的氣息撲面而來,廳內佈置高雅,顏色清新乾淨。第一次進妹子的閨房,易辰頗為好奇地東看兩眼,西瞄兩下,還用手摸了摸沙發上巨大的提莫布偶。

“你也玩LOL?”

“不玩啊,這是上次海濱公園十八層鬼屋闖關冠軍禮品。”

“……”

“小弟弟電腦遊戲機隨便玩,我去做點吃的。”

趁顏憶自告奮勇甩手去了廚房,易辰無聊地逛進了內廳。

然後易辰不負眾望地呆住了。

一改外廳的小清新,整個房間的佈置都是吸血鬼一樣的哥特風。易辰摸黑不小心撞到了門邊一個白森森的東西,後退了一尺。驚魂未定地開了燈,才發現是個白色的衣架。

牆壁上貼滿了大幅海報,一色是耽美同人,易辰眯起眼認了半天,只認出索香佐鳴靜臨土銀幾個CP。客廳的一側大大方方擺著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耽美同人志、BL漫畫,還有幾本訂制的耽美小說。

……腐女的天堂啊。

易辰隨手拿出一本《[穿越]不作不會死》的同人志,翻了兩眼,被裡面的肉|漫驚得虎軀一震,立刻又放了回去。

純黑色的寫字臺上擺著一台筆電,想起顏憶剛才的話,易辰便不客氣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晃動滑鼠,解了睡眠狀態。

易辰猛地閉上了眼睛。

桌面上,一個男人將一個正太曖昧地壓在身下,唇角的笑邪魅危險,下麵的正太衣衫半露,臉上羞紅,津液順著嘴角流到下頜,赤|裸的腿上還隱約掛著不明的白色……液體。

易辰一邊念著“我很純潔”,一邊以最快的速度打開網頁,遮住了不堪入目的18R桌面。

習慣性打開論壇,易辰正想登錄,在滑鼠移到右上角的時候,突然滯住了。



☆、第40章


然後慢慢眯上了眼睛。

從昨晚到今天忙活到現在,他幾乎把昨天論壇的事給忘了。

那個殺千刀的七字山寨id,正大光明地奪他的帖子賣萌自黑yy樓主被壓的馬甲……

易辰又眯了眯眼,看向螢幕右上角。

七個明晃晃的大字明目張膽地出現在論壇id的位置。

易辰朝鍋鏟聲伴隨著女神式兒歌高音獨唱的廚房方向瞄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把轉椅退後了一尺,翹起腿,翻開了山寨帳號的發帖記錄。

【求助】羅影帝說今晚要和我打野戰,大家說是在草地好還是小樹林好(⊙o⊙)

【樹洞】為什麼我的持久性永遠比不過影帝,難道真的只能一輩子當受了麼嗚嗚嗚T^T

【糾結】影帝真是太禁欲了,怎麼才能說服他天天跟我啪啪啪o>_
……

易辰:“……”

易辰淡定地按了按隱隱跳動的太陽穴,翻開了山寨號最新的帖子。發帖時間還是今天上午。

【投票】大家覺得下面五個明星裡,哪個男明星最受?

點開帖子,裡面列了五個明星的照片,他的照片明晃晃地擺在第一張,是他前陣子在安文樂新歌mv裡客串的一張截圖。照片裡他開敞著衣襟,柔弱無骨地躺在地上,輕閉著眼,大片的水濕透了胸膛,胸前還橫著一朵鮮紅欲滴的玫瑰。

照片下的票數高達百分之八十一。

易辰握著滑鼠的手縮緊了,轉椅不由自主移回電腦桌跟前,看向下面的評論。

1L[你是菊花我是瓜]

又見大腿兄~大腿兄的菊花我要了~

2L[精剛互擼娃]

看照片果斷第一個啊,那小受樣,嘖嘖

3L[進擊的路人]

ALL易黨路過……同好請進群3029*989(*^__^*)內有小辰半□片喲

4L[ladyhaha]

大腿兄是來找情敵的?還是找人跟羅影帝3P?

5L[真相哥]

大腿兄其實就是照片裡的一個吧→_→

6L[禦姐愛蘿莉]

……看到上面的回復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

明白你妹!

易辰拿著滑鼠的手淡定到扭曲,臉幾乎貼到螢幕上,手飛快在鍵盤上打下幾個字:

18L[抱個大腿好上拉]

樓主是山寨的!!小夥伴們擦亮眼睛看清楚!!老子才是真大腿兄!!!

還有樓主是易黑吧!!求回家洗洗睡!!!

易爺萬年總攻不解釋!!!

打完之後瀟灑地一按發表回復,易辰舒爽地呼出一口氣,滑鼠一扔,靠在椅背上。

靠了一會兒又撿起滑鼠,精神抖擻地開始刷回復。

跟老子玩兒,小心等會兒老子上IP原始程式碼對比。

刷了兩遍,易辰的手突然僵住了。

19L[進擊的路人]

ALL易黨再次路過……同好請進群3029*989(*^__^*)內有小辰半□片喲

20L[真相哥]

次奧,剛又刷了一遍貼,竟然看見了神逆轉

21L[顏ㄝ榊涐の噯]

(⊙_⊙)?這媞什庅情況

22L[小夥伴]

擼主我連隱形眼鏡都擦了,也沒看出這倆ID有啥區別啊(⊙o⊙)

23L[出門約炮忘帶口]

腿哥,你今天帶智商了嗎

23L[技術帝]

擼主讓我來教你,精分就算不換IP也要記得換ID,回家做做睡吧

24L[易辰一生黑]

呵呵,Lz是來炒易辰的吧?

25L[禦姐愛蘿莉]

……看見上面的回復我突然又明白了什麼

易辰的表情漸漸扭曲了。

捲軸機械地滾回去,猛然發現自己不但忘了退出登錄,而且忘了他現在正在顏憶家,用顏憶的電腦,上顏憶的號。

下面的爭吵漸漸激烈了,變成了易粉和易黑的互攻以及猜測大腿兄跟易辰本人的關係。易黑大量湧入,一針見血地揭露大腿兄就是易辰本人,自己山寨自己滿足變態的心理癖好。

十分鐘過去,帖裡的人已經明確分成兩派,“易辰變態說”跟“易辰炒作說”,兩方爭論得不可開交。偶爾有幾個易粉出來試圖還易辰一個清白,很快就被易黑的聲音淹沒了。

易辰坐在電腦前,沉默地抹了一把臉,終於決定找管理員申請刪除。

站短剛發了一半,突然聽見身後門開的聲音。

易辰火速關了網頁。

顏憶端著兩盤雞柳蓋飯走了進來,正看到易辰無比認真地凝視著電腦桌面。

“啊!”顏憶驚訝,“沒想到你這麼喜歡重口味桌面啊,早說把U盤給我,我多給你傳幾張,我這兒有好多呢。”

易辰:“……”

顏憶把盤子放在電腦桌前,看了一眼18R桌面,又瞄了眼易辰,理解而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羅哥不在一天,你就……”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真是辛苦你了。”

易辰感覺自己快憋出內傷了。

“欲求不滿先吃飯。”顏憶大方地把筷子往盤子上一拍,“待會兒我給你看我的獨家私人珍藏,30個G,就算羅哥出門一個月,你一天一個G也不用那麼抑鬱了。”

“我真不是……”易辰弱弱地開口。

“當然羅哥可能走不了那麼長時間,你不用太擔心。”顏憶夾了一條雞柳放進嘴裡,咬了一會兒筷子,沉思,“不過我記得小說裡小攻不在家,小受跟小攻電話play也很有情趣啊……你要不要跟羅哥試試?像羅哥這麼悶騷的人,沒准就喜歡這種玩法也說不定。”

“……”易辰想像了一下顏憶描述的場景,羅雋天在電話裡低聲誘哄著,讓他OOXX再XXOO……心目中的形象轟然碎裂。

顏憶還在一邊好心地提著建議,易辰一顆心始終提著,惦記著論壇的事。

不知道帖子裡現在吵成什麼樣了,他幾乎要懷疑明天早上八卦報紙的頭條就是《新星易辰精分山寨ID論壇自炒!網友揭發暴露變態幻想癖》……

自作孽不成活啊。

看著眼前一臉坦然往嘴裡扒著雞柳米飯,一邊講著自己追的一個耽美作者又坑了的元兇顏女神,易辰額角的青筋跳了幾跳。

當顏憶終於講完自己如何動用私家偵探查出該作者家庭住址,寄去七封再不填坑就挨章刷負的恐嚇信,果然該作者第八天就跑來更新的光輝成就史之後,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跑去廚房榨果汁,易辰這才悄悄放下手裡的盤子,再度打開論壇。

投票貼已經被頂到十多頁,眾多不明真相的路人進來圍觀。氣氛越來越火爆,易辰上頭版的危機感越來越強,立刻站短了論壇管理員,說自己無意發帖引發明星掐戰,求速刪。

沒多久,右上角就提示有回信,易辰激動地點開。

管理員03

(*^__^*)掐的好,我不爽易辰很久了,竟敢拆我羅顏CP,活該被掐。

“……”

易辰絕望地投訴版主。

半分鐘後,收到版主回復:

對不起,本論壇不接受一切因帖子作者精分掉馬所引起的糾紛刪帖,請作者為自己精分的行為負責。

易辰跪了。

萬般無奈,易辰只好自食其力。從褲袋裡拿出一個U盤插|進USB介面,開始人工刪帖。

聚精會神地在電腦上操作著,易辰手指如飛。

一分鐘過去了,一個冰涼的東西碰在臉上。

“西瓜汁喝不喝。”

易辰接過來吸了一口,繼續操作。

長長的髮絲從臉側垂落下來,耳邊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刪了這帖。”易辰頭也不回地答。

“我的帖子刪著還順手吧?”

“順……”易辰極緩慢地回過頭,“手”字僵在喉嚨裡。

顏憶笑眯眯地拍拍他的頭:“沒事慢慢刪,我很大度的。反正這是我山寨一個貼樓主的ID。”

“……”

顏憶看著易辰的臉色,又看著螢幕上正對著的易辰剛剛發過的回復,半晌,緩緩道:

“你不會就是那貼真正的樓主吧?”

“……”

“……難道是真的?”顏憶震驚了,“你一個人對著羅總YY了半年多?!”

“……”

夜晚。

易辰一個人躺在客房的床上,手捂著額頭,回想起一天的淩亂,無比鬱悶地翻著手機。

他無比光輝的一世英名在一個晚上毀於一旦。只能默默祈禱今晚的論壇精分事件不要被媒體發現。

看來大腿那個號以後是絕對不能再用了。

真心不在焉地翻著手機,突然一條短信冒了出來。

易辰一怔,迫不及待地點開。

來自1-212-309-45*52013/11/20

新號。羅雋天。

易辰怔了片刻,白天的抑鬱瞬間一掃而空,拿起手機翻身坐了起來,按著號碼播了回去。

跨越太平洋的通話音響了十幾秒,被另一端接起。

“喂。”

低沉溫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像一股電流自易辰的身體過了一遍。

“喂,哥。”易辰不由自主挺直了身體,仔細聽著聽筒對面傳來的聲音。

羅雋天似乎在空曠的走廊,聲音還帶著隱約的回聲,周圍偶爾有匆匆走過的腳步聲。

“還沒睡?”那邊的聲音淡淡道。

“還沒。”易辰有些亢奮地支著床向後一移,靠在床壁上,“你猜我現在在誰家。”

那邊似乎是清淡地低笑了一聲:“顏憶發郵件告訴我了。”

“哦。”沒能激起羅雋天的好奇,易辰覺得有些挫敗,“你吃飯了沒?”

“沒,我剛到不久。”羅雋天道,“你早點睡。”

“嗯。”易辰應著,一邊無意識地用手劃著床單,突然道,“對了,我過兩周要去紐約拍外景,不知道你能不能呆到那個時候?”

那邊頓了片刻,道:“看情況吧。”

夜晚電話裡安靜的對話好像比平日更要溫馨。易辰忽然想起顏憶說的電話Play,不禁有些蠢蠢欲動,剛想說點什麼,就聽羅雋天道:“不早了,早點睡,我掛了。”

說完,聽筒裡重新恢復一片空寂。

易辰:“……”-

隨著易辰腿傷漸漸康復,劇組拍攝進程也越來越快,沒過兩周,便拍攝到了外景部分。

劇組包下了頭等艙和商務艙,飛向美國。

易辰在幾天前就開始向羅雋天明裡暗裡暗示他今天要去紐約,羅雋天似乎很忙,反應也不鹹不淡。易辰瞄了一眼前排的溫懷,戴上眼罩窩進寬大的座位裡,對第一次拍外景的興奮瞬間打了百分之六十的折扣。

旁邊的時年捅捅他:“午餐來了,你要雞肉飯還是牛肉飯?要不要果汁?”

“No。”

“……”時年道,“那你的那份我吃了啊。”

“吃。”易辰吐單字。

時年吃了幾塊牛肉,又來捅易辰:“你不舒服?要不要暈機藥?”

這妹子簡直跟安文樂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易辰完全沒有理人的欲望,頭靠向椅背的另一邊,繼續睡覺。

上飛機前給羅雋天發了N條短信也沒回應,打電話也不接,真不知道大晚上有什麼好忙的。

該不會是一個人在美國寂寞,去夜店找小姐了吧?

易辰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煩躁,看來這回自己真的要一個人孤單跟著劇組拍攝了。

時差倒反,日夜交錯,飛機終於降落在了美國。

易辰無精打采地鬆開壓強差裡捂住耳朵的手,跟著劇組一起下了飛機。在領取行李的地方卸了一堆沉甸甸的箱子,還被時年塞過來一個,小曹偏偏在這個時候請假,易辰認命地把行李全掛在自己身上。

拎著拖著一堆沉得要死的行李跟在劇組最後,走到機場門口,易辰停下來喘了口氣,抹了一把頭髮上的汗,肩上的重量忽然驀地一輕。

易辰詫異地回過頭,手裡的旅行箱也被一隻修長的手接了過去。




☆、第41章




“……哥?”易辰失口叫了一聲,見前面劇組的人三三兩兩的回過頭來,立刻改口,“羅總,你怎麼來了?”

羅雋天沒有接話,接過他手裡最重的兩個行李,又順手拿過時年塞給易辰的手提箱。易辰身上瞬間只剩了一個背包。

劇組的人聽見聲音,都驚愕地停了下來。

十二月初,紐約的天氣有著北方特有的寒冷,世界各地的遊客行走匆匆。羅雋天穿著一身純黑的西裝,似乎剛從某個重要場合過來。戴著淺色的墨鏡,墨鏡下的半張臉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目光。五官的輪廓仿佛雕刻出來的一般,斂去了螢幕上的鋒芒,周身的氣息沉穩而淡漠,卻有種令人震懾的錯覺。

劇組裡的許多人雖然見過羅雋天,卻只是在頒獎典禮上遙遙一瞥,息影之後,所知道的也只是昔日的影帝接任了時宴娛樂,卻沒想到如今羅雋天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羅影帝和易辰的緋聞曾一度沸沸揚揚,最離譜的還有說兩人已經同居,圈子裡的人普遍對這些娛樂八卦半信半疑,而如今羅雋天竟出現在這裡,為易辰接機,似乎昭示了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正在所有人心裡醞釀著各種各樣猜測的時候,時年嗖嗖嗖跑過來,一把從羅雋天手裡搶過自己的手提箱,鞠躬連聲道:“不好意思羅大神,我不是故意奴役你家易辰的……”

周圍人的目光更微妙了。

羅雋天卻並不在意,像是最普通的接機人一樣,拿起行李,對易辰道:“你們下榻哪個賓館?”

易辰被一堆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愣了一下,道:“Jerryterry Hotel.”

羅雋天波瀾不驚地拿著箱子,隨著人流向門口走去,其他人也如夢方醒,一個兩個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帶著助理繼續往外走,易辰眨了兩下眼睛,把背了滿兜子零食的背包向上背了背,跟在羅雋天身後。

沒走多久,卻隱約感覺到閃光燈一陣明滅。

易辰敏銳地回過頭,掃視了一周,也沒發現動靜,想想這是在國外,以為自己多慮了,又回轉視線,跟了上去。

劇組的大巴就等在機場門口,一行人陸續坐了進去。易辰挑了個靠後的位置,羅雋天便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易辰本想借這個機會問問羅雋天昨晚為什麼不接電話,順便表達一下半個月來的思念之情,結果感情都醞釀好了,才發現實踐起來難度略高。

羅雋天一落座,車裡立刻就炸開了鍋。

周圍的座位沒過幾秒便被擠滿,車的走道被占得水泄不通。不知道誰先驚呼了一聲“天啊,羅大神!”其餘人七七八八圍了過來,易辰的存在感瞬間被淹沒了。

一個年紀不大扮相可愛的女演員從易辰前面的座位回過身來,興奮地擠出半個身子,越過易辰,湊到羅雋天眼前,“羅大神!你怎麼來這裡了!莫非你真的看見了我許願希望你能來接站的微博?”

大姐,怎麼看都是來接我的吧?易辰死死瞪著女演員的後腦勺,結果女演員一撥頭髮,長長的大|波浪卷垂落下來,立刻遮住了易辰的視線。

“可能是吧。”羅雋天淡淡笑了笑。

禮節性的回答到易辰耳中立刻變成了無恥的調戲,易辰咬牙切齒地盯著羅雋天,結果女演員的頭髮又落下來幾綹,把剩下的視線也擋住了。

女演員興奮地驚呼了一聲,緊接著就要簽名合照,還沒等易辰皺起眉頭,過道另一個女演員也湊了過來,壓在了易辰身上,激動地叫道:“大神,求合影!”

易辰的臉被堅|挺碩大的胸部擠到一邊,一口氣死死悶在喉嚨裡。次奧,這劇組的女演員是有多沒見過世面啊!

呼吸被女人的香水味填滿,易辰縮在靠背上,看著劇組裡的演員一個個跟羅雋天要合影要簽名,羅雋天極紳士地在簽名版上寫了名字,又挨個和周邊的人合了影。

在娘娘腔男演員Joe滿含熱淚地懇求一個吻手禮的時候,易辰終於爆發了。

易辰看著伸到眼前的保養得纖細如玉的手,笑眯眯地捏過Joe的手指,然後笑眯眯地對上Joe的視線,溫聲開口:“反正都是男人,不如我來吻你怎麼樣?”

Joe嫌惡地抽回手,掏出手帕在被易辰捏過的手指上擦了又擦,一雙戴了藍色美瞳的眼瞪向易辰:“你姓羅嘛?你是影帝嘛?你有結實性感的八塊腹肌嘛?”

“……”

易辰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上次看羅雋天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肚子上究竟有沒有結實性感的八塊腹肌。

終於,大巴的引擎聲響了起來,開車的黑人司機吼了一聲:“Go back to your seat!”

導演走了過來,疏散人群:“都幹什麼呢沒見過活人啊?要套近乎等拿了金鐘獎去頒獎典禮套近乎,都給我回座位去!”

眾演員和助理化妝師一干人終於都老老實實坐了回去,汽車起動了,導演一隻胳膊搭在前座的椅背上,沖羅雋天笑得熱情:“羅總,你來啦?”

易辰:“……”

在導演終於從下部電影投資到影帝是否有複出打算諮詢完一遍之後,搖著發福的身體戀戀不捨地離開,雙人座位這才重又恢復了安寧。

易辰撓了撓被拱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理了理被壓得開了一顆扣子的外套,用手狠狠抹去了一個女演員不小心蹭到臉上的口紅印。

然後疲倦地長長舒了口氣。

“吃飯了麼。”羅雋天低聲問。

易辰沒說話,把頭扭向一邊,卻發現不是窗外是過道,正撞上時年意味深長的視線,立刻轉過頭,扯過背包,從裡面掏出一袋洋芋片,撕開真空包裝,往嘴裡塞了一片。

一個人咯吱咯吱嚼了一陣子,灌了半瓶水,突然冒出一句:“我也要當影帝。”

羅雋天笑了笑,扳過易辰的臉,拿出一張面巾紙擦去他嘴角的零食渣,易辰看著羅雋天臉上極淡的笑意,想起剛才他和一群女藝人合照時優雅迷人的笑臉,越看越不順眼,偏頭躲過羅雋天的手,回過頭。

易辰凝視著前座女演員波浪的卷髮,有些出神。

曾經無數次,看見他在螢幕上,和不同的男人女人站在一起。無論對方再耀眼,幾乎都成了陪襯。那個人無論走到哪裡,只要暴露於公眾的視線,身邊永遠圍繞著無數瘋狂的影迷和藝人,而羅雋天,也永遠彬彬有禮地回應,影迷提出的要求,他幾乎從來都耐心地答覆,甚至連記者都極少刁難。

那個時候以為,只要能把他從高高在上的神壇拉下,光環隕落,那個人就會從無數人的,變成他一個人的。

可是如今息影一年多,一切卻似乎絲毫沒有變化。又仿佛一朝離開影壇,更讓他成為娛樂界神秘的神話。

雖然在易辰眼裡,所謂的羅影帝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能成為影帝,取代羅雋天,站上影界的神壇……

易辰微微眯起眼,透過乾淨透明的玻璃,看向紐約冬日淡漠的陽光。

-

劇組在賓館下榻。

房間都是單人間,房卡分畢。羅雋天替易辰將行李拿了上來,放進房內。

易辰換了身衣服大喇喇躺在床上。“你怎麼來接機了。”

“你前後給我打了那麼多電話,不就是想讓我去接機麼。”羅雋天在床沿坐了下來,聲音低沉溫醇。

易辰在床上躺著,聞言翻身坐起來:“那你昨晚怎麼不接電話?”

“在ICU病房外,不方便。”

易辰的眉立刻結了起來,“……又是ICU?媽病得很重?”

“這些事你不需要管。”羅雋天聲音淡漠,“好好拍戲。”

易辰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卻被羅雋天的話岔了過去,“怎麼突然想當影帝了。”

“金鐘獎獎盃值錢啊。”易辰撲了撲手,一副財迷樣從床上站起來。

羅雋天笑笑:“金曲獎獎盃也很值錢。”

“那我就當歌帝!”易辰說完,罩著羅雋天的身體迎面撲下去。

羅雋天順勢隨著易辰倒在床上,臉上笑容溫和。易辰兩手撐著床,俯□,臉越貼越近,鼻尖幾乎要貼在對面高挺的鼻樑上。

羅雋天的眼眸黑沉深邃,幾乎望不到底。

呼吸交纏,目光交錯。一陣屏息,易辰忽然開口:“哎,你真的有八塊腹肌?”

羅雋天低低笑了。“你覺得呢。”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易辰說著就下手扒羅雋天的西裝,扣子一顆顆解開,扒完西裝扒襯衫,終於露出了白皙結實的腹部,易辰嚷嚷著要摸摸腹肌,羅雋天笑著虛制著他的手,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兩個人的動作停了下來,易辰爬下羅雋天的身體,羅雋天一手將衣服理好,坐了起來,接通了電話。

半晌淡淡“嗯”了一聲,臉色漸漸變得肅然。

“怎麼了?”放下電話,看著羅雋天的表情,易辰臉上的笑也漸漸隱去了。

“我去一趟醫院。”羅雋天站起身,系上了西裝最後一顆扣子。

“啊……”易辰拖長了尾音,猶豫了半天才道,“你晚上回來麼?”

“不回來了。”羅雋天道,“這是劇組訂的賓館,你這幾天就跟著劇組走。”

“哦。”易辰有些失望,還是道,“好吧,那電話聯繫。”

羅雋天匆然離開。房間裡又剩了一個人,易辰趴在床上,打開電視,播了幾個台,全是英文的廣告和餐飲節目,索性又關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隱約傳來教堂鳴響的鐘聲,夾雜著夜晚不熟悉的鳥鳴。一股身在異國的陌生感漸漸湧起,蔓延向全身。

短信鈴聲響起,易辰怔然片刻,拿過手機,是安文樂的短信。

SB樂 2013/12/09

哥們,國外照顧下我師妹啊。

你師妹誰啊?易辰想了半天沒想起來,正打算回信問問,房門忽然敲響了。

易辰拎著手機,穿上鞋開了房門。

時年換了一身棉絨短裙,白色的打底褲,栗色的頭髮斜著紮了個馬尾,提著粉色的挎包站在門口。

“剛來你就宅賓館裡?”時年看著易辰,一臉不可理喻的表情,“明天就要被導演奴役了,趁今天有空去外面轉轉啊!”

易辰還沒說話,就被時年拽了出去。

“你認路嗎。”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大街上,易辰這才想起安文樂說的師妹是哪位,無奈地跟在亢奮的時年身後。

“不認啊。”時年答得理直氣壯,“認路叫你幹嘛。”

“不認路大晚上的出來逛?”

“晚上才有情趣。”時年催易辰,“找夜店找夜店,看看附近有夜店沒。”

“……大姐歇歇吧。”易辰道,“上次酒吧這次夜店,再被逮著我就廢了。”

“夜店怎麼了?”時年秀眉一揚,“是男人就要學會偷吃嘛,搞得羅影帝跟你爹似的。整一個夫管嚴。”

“……”易辰默默跟在後面。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男人。

時年看著地圖在前面走,易辰跟在後面,手插在褲袋裡,看向街邊燈紅酒綠的店面。

天已經黑了,路越走越生,四周的燈光也漸漸稀少起來。易辰看著時年的背影,道,“你確定是這條路?”

“應該是啊。”時年盯著手機裡的穀歌地圖,抬起頭向四周看去。

周圍是有些破舊的磚砌樓房,時不時有行人和車匆匆而過,毫不停留。路邊陰暗的燈光下,幾個瘦骨嶙峋的人坐在角落裡,裹著髒亂的衣服,眼眶青黑,空洞的眼仁盯著街道上打扮入時的兩個東方人。

易辰皺了皺眉,對時年道:“走錯路了,回去吧。”

“地圖指的應該是這個方向啊。”時年道,“再往前走走。”

“別走了。”易辰看了看四周,低聲道,“這裡大概是——”

時年已經輕快地邁著步子向街右拐了過去,易辰追上去拉過時年的手臂,剛想說話,卻忽然見前方燃著一簇明亮的火光。

鐵絲網的垃圾桶裡不知燃燒著什麼,發出嗶啵的聲響,黑色的煙從明亮的火苗剝離出來。周邊或站或坐著幾個黑人,聽見動靜,向兩人看了過來。

忽然,一個黑人吹了聲口哨,幾個坐著的人都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易辰警惕地站住了,向後拉了一把時年,壓低聲音道:“快跑。”

時年終於察覺到不對,剛想後退,手臂卻被一個黑人捉住了。

“Hey! Don’t go, babe.”

易辰劈手拽過時年,向後狠狠一推,時年從驚呆裡回過神來,慌不擇路地向後跑去,跑了兩步,被高跟鞋絆得一個踉蹌,一抬頭,兩個赤|裸著手臂的黑人攔在眼前,嘴裡說了一串下流的俚語,黢黑的手伸了過來。

易辰的肩膀被一隻汗濕的手按住,見時年被困住,五指抓住肩膀上的手,回身狠狠卷住粗糙健壯的手臂,對準身後人的□踹過去,那人被踹得吼叫一聲,鬆開手捂住□。易辰趁機脫開,拖住時年身前的兩個人,對時年吼:“脫了鞋跑!”

時年嚇得發抖,踩掉鞋扔在一個人的臉上,聲音帶了哭腔:“不……不行!你呢!”

“少廢話!”易辰用膝蓋拱開一個黑人的臂彎,低聲罵了句fuck,沖時年喊,“滾!”

時年戰慄著向後看了一眼,啜泣了兩聲,向轉彎處跑去,易辰的身體被兩個黑人纏住,拼命扯動掙扎。

手腕被死死握住,皮肉上清晰地感覺到黏濕的汗液和粗糙的手掌紋絡。冬夜的寒風吹過,身上汗濕的地方一陣刺骨的發涼,易辰打了個哆嗦。

垃圾桶裡的火光忽明忽滅,在安靜的夜晚發出清晰的響聲。

半晌,一旁一直坐在角落裡的人忽然站了起來,踢開燃燒著的垃圾筒,慢慢走到三人身前,說了句:“Stop.”

兩個黑人立刻停了下來。

易辰剛想掙脫,手臂突然被男人有力的大手握住。一個扭動,“哢嚓”一聲響,一陣令人昏厥劇痛從肩膀的關節處蔓延開來。易辰悶哼一聲,眼前驀地一黑。

頭上緊接著受了重重一擊,易辰昏迷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劈愛思:因為某燼開學了,所以跟大家說一下,改成隔日更,但是每次會多更,希望大家能夠諒解T_T俺真的是一有空就擼文的狀況了,因為國外的大學每週都有測驗,每個月都有大考,全都關聯著期末成績,而且俺碼字還慢……日更真的hold不住了……所以希望大家可以理解。俺真的真的是盡力了_(:_」∠)_...

再次鞠躬T__T

謝謝阿霽、13666394數字君、阿駁、大棉鞋、木木、魚魚的地雷(*^__^*)



第42章
  
  滴答。
  冰冷的水滴從梁上落下,滴在乾涸的唇上,又順著嘴角緩緩流入脖頸。
  易辰恍惚了片刻。頭很熱,像是融浸在岩漿裡,卻清晰地感覺到呼嘯而過的冷風,吹過發間,帶走一片熱氣。吸入的空氣像帶了冰粒,喉管和肺裡一陣不協調的發涼。身體被密實地包裹著,從骨頭裡透出一股令人發抖的寒冷,冷得想打寒戰,卻動彈不得。
  像是墮入無聲的沉寂,卻又像沉浸在一片喧擾的紛雜,空洞的耳鳴漸漸褪去,隱約聽見周遭傳來“啪、啪”的撞擊聲。伴隨著興奮粗獷的低喘。
  易辰神經遲緩地動了一下腦袋,後腦摩擦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凍得黏連的睫毛費力地睜開,還未看清,天花板上一滴水正墜入左眼裡。
  喉嚨乾燥得像是火燒,一句臥槽也罵不出來。
  令人作嘔的肉|體碰撞聲越發清晰,眼球在冰冷乾澀中翻了幾翻,易辰才重新睜開眼,微微挪動著腦袋,看向四周。
  這是一間破敗的空屋,牆角幾處破損,冷風正從木板開裂的地方呼嘯而入。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幾個人,都昏迷著,有男有女。牆角放著一張椅子,剛才被他踹了下半身的黑人正站在椅子前,忘情操|幹著一個頭髮淩亂的女人。
  腥膻的體味濃烈地彌漫開來,女人微弱的呼叫聲被一塊破碎的衣物堵進喉嚨裡,黑人的低吼越發粗重,一下下打樁機般狠重地撞擊著,體|液從兩人身體的交合處流淌下來。
  從來沒看過這麼刺激的現場□□,五官的衝擊讓易辰一陣噁心,易辰的胃後知後覺地翻湧了一下,喉嚨裡止不住幹嘔,又無聲地閉上了嘴。
  燒得渾噩的腦子裡只剩了一個念頭。
  這回t的悲劇大發了。
  -
  夜晚寂靜的路上傳來輕微的回聲。時年慌不擇路地跑出胡同,幾乎忘了看路,跑了好長一段才停下來,喘著氣靠在路燈下的牆壁上。
  稀稀零零的雪粒砸在臉上,腳在冰冷的地上凍得生疼,手裡的高跟鞋掉了一隻,時年索性把另一隻也扔了,急急忙忙地打開手機,打算報警。
  眼淚抹了一臉,時年抽噎了一聲,拼命按下110,發現撥不出去,這才想起這裡是美國。
  腳凍得快粘在地上,時年左顧右盼,看不到一個路人,想不起賓館在哪兒,眼淚急得又掉下來,砸在握住手機的手背上。
  時年狂亂地翻著手機通訊錄,找出了導演的電話,撥了一遍,發現關機,一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劇組裡的人都剛到美國,手機號全部臨時換了新的,一個都沒存。時年瘋狂地試圖撥舊號碼,企圖找到一兩個沒換號的,結果全部撥不通。電話另一端冰冷死板的機器音接連重複傳來,時年一手□頭髮裡,崩潰地用後背撞在牆上。
  空蕩的街頭漆黑寂靜,頭頂的路燈散著慘白的燈光。沒頂的絕望襲上來,一聲哭音沖上鼻腔,時年癱軟著順著牆壁滑下,蹲在地上。手機“啪”地一聲掉落。兩手無力地捂住了臉。
  自責和恐懼像潮水一般淹沒頭頂,時年虛脫般蜷縮在牆角。易辰前一秒還在跟她插科打諢,轉眼就……
  片刻,時年猛然想起了什麼,拽過拎包,翻了半天,從包裡翻出巴士上要的簽名卡。
  簽名卡背後,正是車上朝易辰要的,羅雋天的電話。
  時年跪在地上撿回手機,調出鍵盤,照著上面易辰潦草的數字輸入。僵冷的手指不住發抖,按錯了幾次,好不容易撥通,時年抽噎了一聲,呼吸慢慢屏住了。
  電話通了。
  一聲,兩聲,沒有人接。
  ……難道易辰給的是假號?
  時年顫抖著啜泣了一聲,強忍著哭音,又撥了一遍。
  電話響了兩聲,終於接通了。
  對面傳來羅雋天低沉的聲音。
  “Hell?”
  “羅總!”時年哽咽著,“易、易辰、易辰……易辰出事了!”
  話音落下,半晌沒有回應。
  聽筒裡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羅雋天站在病房外,握住手機的指節瞬間變得青白。
  聲音卻冷靜得可怕:“他在哪兒?”
  -
  一滴融化的水又落在臉上。
  易辰活動了一下脖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不遠處不斷挺身抽|插的強壯背影。女人早已衣衫不整。黑人的腳邊還橫躺著一個皮相白嫩的瘦弱少年,安靜得悄無聲息。
  屋子裡仿佛只有這兩個活人。**的碰撞聲在空曠的房中回蕩著。易辰稍稍偏過頭,警惕地盯著兩個人的動作。
  如果在兩人身後立個黑色的框,還可以當成窩在家裡躺在床上看小黃片。如今少了個框,整個人生觀都顛覆了。
  更不用說,自己還是待進框裡的其中一個。
  黑人終於低吼了一聲,狠狠撞擊了數下,從女人的身體裡退了出來。女人淩亂著□從椅子滾落到地上,頭摔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易辰立刻收回視線,閉上了眼睛。
  腳步聲一點點靠近,易辰的神經緊繃起來,盤算著如果這人走到自己跟前,飛起一腳能不能踢瘸他的眼睛。
  易辰腿上的骨骼繃緊,渾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邊,隨著腳步聲移動著。
  聲音越來越近,在全部神經高度集中在怎麼一擊必殺的時候,易辰思緒的角落裡分出了那麼一小塊哀鳴。
  ——買了個餅,下午為什麼不索性扒光羅雋天做了啊。老子麻痹的還是處男啊!死不瞑目啊!
  地板仿佛都隨著皮鞋落地的聲音震動著。甚至能感覺到地面揚起的灰塵。
  那腳步聲在周邊停了數秒,忽然轉開了。
  易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那黑人提著褲子進了裡側的房間,關上了門。
  像是皮都要迸裂的氣球突然被戳破一般,易辰的大腦刹那間放鬆下來。
  乾澀的嘴裡極緩地呼出一口氣,易辰僵硬的思維慢慢緩過來,開始思考當下的狀況。
  開始以為只是撞見了幾個小混混,如今看來好像是落入了什麼團夥。而且依這間空屋的結構,似乎也不是在剛才的位置附近。
  透過屋角的破洞,外面似乎早已經過了午夜,估計房間裡面的那群人都睡死了。易辰活動了一下腦袋,剛想撐著坐起來,才發現右手的下臂完全沒了知覺,這才想起手臂剛才被那個男人給擰脫臼了。
  易辰咬牙用另一隻手支起身體,一邊詛咒安文樂這個烏鴉嘴,也不知道時年清不清楚美國的報警電話是911不是119,不過實在指望不了一個小姑娘,易辰尋思著自己一個人能不能溜出去。
  七八個人屍體似的零散著躺在地上,易辰小心翼翼地站起來,眼前猛地一黑,剛才被重物擊過的後腦一陣鈍痛。易辰搖晃著向前走了幾步,尋找著出口,視線嚴密地掃了一周,才發現整個寬大空蕩的空屋內,只有一個門,正通向那個黑人進去的房間。
  易辰欲哭無淚。
  這真是天要亡我啊。
  半輩子生活舒適安穩,當年在溫暖的房間裡穿著乾淨的睡衣,蜷在被窩裡打遊戲的時候,腦洞再大也想不到有這麼一天。
  寒冷和畏懼不受控制地襲上來,又被易辰壓了回去。那個人的體溫卻在記憶中越發清晰起來。以往的這個時間,羅雋天躺在他的身邊,只要翻個身,就能碰觸到溫熱的身體。
  易辰蹲坐在地上,左手不知道在哪兒撿了個木棍,在水泥地板上無意識地劃著羅字,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也不知道羅大影帝能不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心電感應,內褲反穿從視窗飛進來。
  窗戶?
  易辰隨手扔了木棍,抬頭一瞅,牆壁上正好有扇窗,視窗差不多有一人高。易辰站起身,抬起一隻胳膊,扒住窗臺,泥土和牆皮簌簌落下,砸了一頭一臉。
  易辰抹去臉上的塵土,牙關一緊,鞋踩著牆壁,左臂在窗臺上撐著,吃力地向上爬去。
  一口氣憋在胸口,牙咬得發疼,終於撐了上去。全身的重量集中在左臂上,易辰向外一看,似乎是二樓,這麼跳下去八成不會摔殘。
  脫臼的右臂費力地舉起來,勉強癱軟在狹小的窗臺上。易辰正琢磨著怎麼打開窗戶,卻聽緊閉的門一陣聲響。
  木門緩緩推開,易辰腦中只有五個字。
  這下死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是不是有點重口Q_Q……本來想寫得更暗黑,幸好我刹住了!
  明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的課,天果然要亡我/(tt)/~~
  收藏掉得我已經淡定了/(tt)/~~我比誰都想日更啊,算了我不哭,我是金剛心(#‵′)
  /(tt)/~~終於要燉肉了
  謝謝木木、阿莫、夕寶寶的地雷(*^__^*)

  第43章
  
  木門枯澀的聲音似乎都變慢,地上一小方光亮裡,映出一個粗獷黑長的影子。()
  然後是兩個,三個。
  易辰的手指一點點變得冰冷。
  三個男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來,為首的身材高大,正是擰斷他手臂的那個男人。
  易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沒有退路,看來只能豁出去,一舉撞碎玻璃,跳下去了。
  左臂死命地支撐著窗臺,右肘像是神經斷裂了一般,小臂腫脹得不聽使喚。易辰咬緊後齒,狠瞪著眼睛,使出渾身的力氣,用脫臼的右肘向玻璃撞去。
  “咚!”
  一聲悶響緩緩蕩漾開來,又悄無聲息地淹沒在空屋的寂靜裡。
  玻璃紋絲不動,關節卻傳來滲人的嚓動聲。
  易辰痛得一哆嗦,一瞬間耳邊沒了聲音,冷汗唰地落了下來。
  身後傳來一聲清晰的冷笑。
  求生的本能瞬間爆發,短短數秒內,易辰死咬著牙,忍著劇痛拼命地撞了數下,沉悶的聲響在房間回蕩,終於,“嘩啦”一聲,玻璃碎裂開來,尖銳的碎片刺穿棉衣,手肘一片刺眼的血紅。易辰全然未管,左臂一撐,腿靈活地攀上來。
  眼看就要縮到窗臺,腳腕忽然被一隻粗大的手握住了。
  易辰蹬了兩下,腳腕卻像被鎖進鐵球裡一般,動彈不得。
  男人踩在一具昏死過去的身體上,輕輕一拽,易辰的身體像失重了一般,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砸啞鈴般“咚”的一聲摔到了地上。
  “——咳、咳!”
  後背狠狠撞在牆壁上,內臟瞬間挪了位般,一陣猛烈的咳嗽從胸腔裡噴發出來,易辰眼前一陣模糊,黑色的暈點在視線裡一寸寸暈染開來。
  “t t r?Hh?”
  粗礪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伴隨著一聲輕蔑的冷笑。易辰眼前的眩暈未過,頭髮忽然被向上拎著提起,後腦猛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易辰沒來得及悶哼,緊接著又被拎著連撞在牆壁上。撞擊接連不斷,轟響順著後腦的骨骼傳入耳膜,整個頭顱都在震動轟鳴。
  大腦一片空白,頭皮都要被揪起來,渾身上下分不清疼痛聚集在哪個地方,易辰第一次覺得腦中無法思考,甚至一個字也想不出來。
  浮沉的意識裡一遍遍念著那個人的名字,瞳孔空蕩迷茫,直到眼前的昏黑一點點褪去,一張臉漸漸浮現在眼前。
  易辰神志一恍,發現是男人佈滿橫肉、暴虐和冷笑的臉。
  頭上沒有頭髮,一條深色的醜陋刀疤蔓延至光頭的頭頂。易辰的視線無意識地隨著那條醒目的疤痕晃動,隱約感覺對方好像說了什麼,伴著幾聲□,耳裡卻又是一陣空蕩尖銳的耳鳴。
  一晃似乎又回到了下午在床上和羅雋天打鬧的場景,那雙黑沉的眼帶著淡淡的笑意,深邃得看不到底。
  很小的時候也這麼玩鬧過,不過次數依舊屈指可數。記憶裡,羅雋天即便是十五六歲的時候,也沉穩溫和得像一個稱職的家長。雖然比任何人都親近,有時候卻又覺得疏遠。
  好像在更遙遠的從前,那個人也會把他收進懷裡,手把手地教他玩遊戲機,看著超級瑪麗越過一個個方格,向上一頂,一個蘑菇就從石頭上冒了出來,他在那個人懷裡看得咯咯直笑,口水都掉在那個人的手上,那人卻毫不介意地繼續抱著他一路通關。
  又好像被抱進餐桌前高而寬大的椅子裡,那個人把攪碎的蛋黃和著粥喂進他的小嘴,他看著那個人的臉傻乎乎地樂,粥順著嘴角流下來。那個人的臉忽然靠近,薄淡的嘴唇壓過來,把他嘴角的粥溫和地吻進嘴裡。
  ……
  塵封的記憶一個一個片段翻湧出來,然後被壓進更深的地方。
  我他媽的不會是要死了吧。易辰想。
  朦朧中又想,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還是把他媽的三個字去掉吧。
  只是不知道重生過一把,還有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如果順路重生在這裡,機票可就不好解決了啊……
  這回羅雋天還會那麼容易找到他嗎……
  耳膜的鳴響似乎變得越來越嘈雜,胸前一陣發涼,寒氣大片大片灌進來,易辰恍惚著琢磨失貞跟丟命哪個更合算,又想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哪來什麼貞操,耳朵裡似乎又響起熟悉的LL背景音,“提莫隊長正在送命——”
  易辰想,從來不知道提莫也是個烏鴉嘴。
  身體忽然被抱了起來,身前的寒風被密實地擋住,耳邊傳來一陣粗噶淒厲的慘叫。隨後是一連串詛咒似的英文。
  然後是熟悉的,卻冷冽到可怕的聲音。
  朦朧中隱約聽見幾聲爆發的槍響,夾雜著紛亂的腳步聲,模糊而遙遠,沙漏般一點點從聽覺中流逝。
  易辰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
  “怎麼樣。”
  “輕微腦震盪,左臂肘關節脫臼本來不嚴重,大概是撞碎了玻璃,導致關節錯位,碎片紮進肌肉和關節裡,需要做個手術。”對面站了幾個美國員警,一個一身深色西裝的男人站在病床邊,臉色肅然得讓人懷疑是黑社會老大。華裔醫生的聲音在男人的視線裡越來越低,尾音帶了些顫聲。
  男人轉身和員警低語了幾句,員警這才陸續離開。男人終於轉回身來,沉肅地繼續:“會留下後遺症麼?”
  “……他身體素質不錯,應該不會。”醫生緊張地扶了扶眼鏡。
  “沒事了。”羅雋天後退了一步,看著護士將昏迷的易辰推進手術室。門一寸寸關嚴,病床上的人徹底消失在門後,這才緩緩移開了視線。
  -
  病房裡的時鐘滴答響著,分針又走了一周,時針指向了五點。
  窗外還沒有天亮的跡象。易辰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遠沒了上次被砸腿時候的活力。頭上圍了一圈繃帶,臉色蒼白。左臂嚴實地包裹在白色的紗布裡,一動不動。
  羅雋天沉默地坐在床邊,用濕毛巾蓋在易辰低燒的額頭上。
  醫生說一個小時醒,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個鐘頭。
  秒針一圈圈走著,易辰不知道是在昏迷還是在沉睡,靜得無聲無息。羅雋天將白色的被子又向上拉了拉,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腦袋陷進枕頭裡的人。
  病床是清一色的素白,襯得枕頭中間的臉越發沒有血色。尖削的下頜還濺了一小塊血跡,已經凝固成深褐色。羅雋天眸色沉了沉,半晌,用毛巾沾了水,將那塊血跡一點點拭去。
  右手露在被子外面,帶出一小截病服的袖子。羅雋天正要將易辰的手放回被子裡,觸到手指,卻發覺一陣冰涼。便伸出另一隻手,將易辰的手包裹在手裡。
  蜷縮的手指被攤平,焐在寬大溫暖的手心裡。細長的指節攤開,漸漸染上另一個人的溫度。
  就這麼注視了不知多長時間,濕毛巾下的眉心忽然微不可見地蹙了蹙。
  羅雋天的目光一動。過了一分鐘,手心裡的手指縮動了一下。
  握住右手的手微微一緊。
  黑長的睫毛動了兩下,然後張開了,漆黑的眸仁露出來。雙眼空茫地盯著天花板。
  羅雋天低聲叫了一句:“小辰?”
  漆黑的眼眸過了好久,才似乎恢復了些神采。易辰的眼睛動了動,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稍稍一偏,看見了羅雋天。
  良久,易辰張張嘴,嗓子裡發出一個沙啞模糊的音節。
  羅雋天放開手,將易辰的手收進被子裡,取過床頭的水杯,喂易辰喝了一口。
  易辰咳了幾聲,像是把什麼東西咳了出來,這才恢復了聲音,“我沒事兒……咳。”
  嗓音依然有些喑啞,羅雋天的眸色又冷了一分。
  易辰動了動左手,發現動不了,於是伸出埋在被子裡的右手,摸了摸腦袋,摸到了頭上的一圈繃帶。
  “別動。”羅雋天道。
  易辰又摸了摸,才放下手,問:“有吃的沒……”
  羅雋天向身側一瞥,看見床頭有護士方才送來的蘋果,於是站起身,從抽屜裡取出水果刀,拿過果盤。
  雙手熟練地開始削。
  果皮一圈圈連續完整地落在果盤裡,羅雋天用刀劃出一個小半,送到易辰嘴邊。
  易辰用手接過,咬了一口,然後一整塊就要咽進肚子裡,被羅雋天打斷,“慢點吃。”
  易辰的手遲緩地頓了一下,細嚼慢嚥地啃完,這才精神了點,用手支著床就要坐起來。
  “別動。好好躺著。”
  易辰低聲咳了兩聲,靠到了床壁上,“真沒事兒,我好多了。剛才剛醒有點不在狀況。”說完伸手從羅雋天手裡拿過剩下的蘋果,放在嘴邊啃了一口,“……我這是在醫院?”
  “嗯。”羅雋天道,“頭還疼麼?”
  “不疼了。”易辰又啃了一口,聲音還是有些虛弱,補了一句,“感覺好多了。”
  羅雋天看著他被纏得嚴嚴實實的左臂,忽然道:“為什麼一定要撞玻璃?”
  “啊……”易辰愣了一下,理所當然道,“這樣目標比較明顯啊……鬼知道房子外面是什麼樣,萬一長得很大眾,至少如果有人來了,看見地上的玻璃也應該有所懷疑。”說著咬去最後一口,看向羅雋天,抿嘴一樂,“所以你找到我了啊。哈哈,快說有沒有效!”
  羅雋天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易辰嚓嚓啃掉果核上端的一圈,“……爺爺的,疼死老子了當時,以後真該隨身攜帶個小莫飛刀什麼的,關鍵時刻冷兵器還是有用的啊。”
  羅雋天淡淡直視著他,目光沉靜如水。
  易辰隨手把果核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身體虛軟地倒回床壁,閉上眼睛。長長籲了口氣,感歎了一句,“唉,說真的,真沒想到我還活著……劫後餘生的感覺真……”
  聲音戛然停下。
  羅雋天的身體忽然壓下來,雙臂沉默地將易辰按在胸前,力道卻大得像是要把骨骼碾碎一般。溫沉的氣息散在脖頸,易辰被緊緊箍在懷裡,幾乎要喘不過氣。
  “羅雋天!”易辰掙動了一下,“喂,羅雋天?……哥?”
  “別再有下一次。”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震動,帶著不易覺察的不安。身體被壓得向後一傾,貼在床壁上。
  房間裡一陣安靜。只聽得見兩個人的或急或緩的呼吸聲。
  易辰一動不動地被羅雋天收在懷裡,輕輕“嗯”了一句。
  半晌,羅雋天又重複了一遍,“別再有下一次。”
  像是感覺到羅雋天的反常,易辰心底隱約泛起一陣慌亂。
  “我真沒事。”易辰道,“就是胳膊疼,醫生也說我沒事吧?”
  “萬一有事呢?”
  易辰被羅雋天的語氣激得一怔,隨即揮揮右手,“不可能,我福大命大,死過一次都沒死成嘛。”
  易辰說著,彎起眼,挑釁似的看向羅雋天:“平時投懷送抱你不要,現在後悔了吧。”
  羅雋天淡淡笑了笑,沒有接話。
  易辰得寸進尺,右手玩笑似的攬住羅雋天的肩,揚起頭在那兩片薄削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嘴裡道,“想我一夜七次的雄風,八塊腹肌金槍不倒,美人來,給爺……”
  嘴忽然被封住了。
  下頜被迫抬起,吻毫無停頓地長驅直入,直抵咽喉。
  易辰一下子由主動變成被動,後腦被手墊住,小心地避過繃帶,隔著手掌輕緩地抵在牆壁上。嘴裡的舌翻攪著,撩撥著口腔內的每一寸神經,舌尖被糾纏得發麻,口中蘋果的清香蔓延開來。如此深入的吻讓易辰很快支撐不住,無力地揚起頭,輕閉起眼回應著。
  被單不知什麼時候被掀起,病服的扣子被一顆顆解開,熟悉的溫度在身體上游走,很快撩起了體內的情|欲。
  易辰想要張嘴喘息,卻被堵得動彈不得。病服的褲子也被褪了下去。
  “唔……”
  哼聲被深吻吞噬,柔嫩的器官忽然被握住,修長的手指技巧性地在上面□起來。猛然湧起的強烈刺激讓易辰忘了回應,口中的津液順著唇角的縫隙流下,滴在被單上。
  羅雋天一手墊著易辰的後腦,一手在易辰敏感的□輕重有致地揉動摩挲。快感刺激得易辰揚起下頜,睫毛隱隱濡濕,右手緊緊攥著羅雋天的肩膀,嘴卻被嚴密地封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脆弱的頂端忽然一個用力,舌尖掃過咽喉,易辰低低呻|吟一聲,射了出來。羅雋天退出易辰的口腔,易辰不住地喘息著,雙眼失神地看向羅雋天。
  褲子被褪到腳踝,雙腿微張著,沾滿精|液的手指忽然滑向後方,向隱秘的穴|口探去。
  易辰的身體微微一僵,啞著聲音道:“我、我要在上面……啊……”
  嘴唇再一次被毫不留情地堵住,後|穴的手指卻耐心而輕柔地按壓潤滑著。指尖深入進來,強烈的異物感讓易辰皺緊了眉,在羅雋天的懷裡微微掙扎。精|液和體|液進入穴|口,隨著擴|張漸漸變得濕|滑,手指退了出來,易辰剛想松一口氣,小腿忽然被抬高,堅硬灼熱的器官抵上了穴|口。
  易辰仰著頭,被深吻窒息得眼睛濕潤發紅,能動的手想要反抗,卻只是更用力地捏緊了羅雋天的肩膀。
  體內被灼熱一點點填滿,湧起一種異樣的充實感。炙熱的堅|挺直|插入底,緩慢挺送到最深的地方。易辰低哼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是舒服還是難受。
  羅雋天像怕弄疼易辰,下|身極緩地律動著。內壁被摩擦得漸漸越發敏感,不同尋常的瘙癢在體內蔓延開來。灼熱在體內進出。忽然一個大幅度的深入,強烈的快|感沖向脊椎,易辰下意識呻|吟出聲。
  “舒服嗎。”羅雋天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
  易辰輕閉著眼,眼角濕潤,一聲不吭。
  體內的灼熱不急不緩地抽|插著,一下下撞擊著敏|感的一處,前端的欲|望慢慢堅|挺起來,律動一直像是按摩般不疾不徐。欲|望浮浮沉沉,時深時淺,卻怎麼也得不到滿足。
  易辰張開嘴,斷斷續續道:“快……快一點……哥……啊!”
  腿一下子被壓到腹部,膝蓋被折到胸前,體內的敏感被連續撞擊著,易辰被頂得叫都叫不出聲,身體不停向後退去,後腦更深地陷入那人的手心裡。
  前端再次得到撫慰,雙重的刺激讓易辰低低嗚咽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呻|吟被堵在喉間,身體隨著**沉|浮顛簸,律動越來越快,羅雋天沉穩的呼吸像催情劑一般融進呼吸裡,讓易辰越發不能自持。
  隨著一記最深的頂動,炙熱的□落入體內深處。低叫被盡數吞沒,易辰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脫力般仰起頭。
  發洩後的身體虛軟地倒進羅雋天的懷裡,羅雋天慢慢從易辰體內退了出來。
  易辰發間被細小的汗水濕透,雙眼濕潤,半晌都沒有說話。
  羅雋天抽出一張紙巾,替易辰拭去身後的液體。
  良久,低低道:“困了?”
  易辰搖頭。
  “困了睡吧。”
  羅雋天放好枕頭,扶著易辰躺回枕頭上,關了燈。
  疲倦帶著高|潮過後的舒適,易辰枕在枕頭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
  易辰迷蒙著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色已暗,似乎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動了動,身體還有些酸軟,身後感覺還有東西在裡面。易辰一下子想起昨晚的事,臉上一熱。
  “醒了?”聲音從上方傳來,易辰抬起頭,見羅雋天還坐在病床邊,看著一本書。
  “啊……”易辰回了回神,伸出手擋在羅雋天的書上。
  “怎麼。”羅雋天淡笑,“還想再來一次?”
  “不要了不要了!”易辰連忙道,“腿酸!”
  “多幾次腿就不酸了。”羅雋天陳述事實般答了一句。
  “……”他昨晚到底哪根筋不對去招惹羅雋天了?
  門忽然開了,一個醫生走了進來。用英語對羅雋天說了幾句。
  “我等下過去。”羅雋天道,說完,放下書,從座位上站起身。
  易辰一下精神了,從床上撐了起來,“你要去哪兒?”
  羅雋天沒答話。
  “媽也在這個醫院?”易辰眨眨眼。
  “剛從ICU病房出來。”羅雋天道,“你在這裡好好休息。”
  易辰從床上坐了起來,認真地看著羅雋天:“我有十幾年沒見她了,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先發了!時間太緊我再修修TAT

  第44章
  
  羅雋天俯□,摸了摸易辰的額,然後道:“別去了。小說在這裡等著,一會兒我接你回賓館。”
  溫熱的手離開額頭,易辰不解地看著羅雋天:“去看看怎麼了?這裡是VIP病房區,應該很近吧?”
  羅雋天停頓了片刻,道:“你現在以什麼身份去看?”
  易辰這才想起自己用的並不再是以前的身體,冒然去探望確實沒什麼理由,依然湊過去,不怕死地笑,“以你相公的身份呀。”
  腦袋被直直按回床頭,片刻,病房門開了又關上,房間裡只剩了一個人。
  易辰縮了縮脖子,窩回被子裡,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坐等羅雋天回來。
  幾天沒碰手機,一開機,手機裡一堆短信冒了出來。易辰打眼一掃,幾乎全是慰問病情的開頭。劇組裡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大堆,甚至還有好幾個叫不出名字的路人,連導演的也有兩三條。
  從未有過的優越感隨著捲軸的下落不斷刷新,易辰激動地逐條點開,挨個看下去。
  手指不斷重複著點擊的動作,嘴角揚起的弧度漸漸抿了,易辰的臉色越來越黑。
  十條短信九條末尾是順便問候羅大神,剩下一條是“一直在病房裡守著你的羅大神真的好帥好深情哦!”末了還加了一個心。
  “……”怪不得這些天他在羅雋天的強迫下每天二十四小時必須睡滿二十三個,敢情他睡覺的時間裡,羅雋天都在跟劇組裡的人以探病為由打情罵俏?
  易辰黑著臉往下看,每隔幾條短信都夾著一條時年流淚跪求原諒的表情外加長篇自我檢討,不知道複製粘貼了多少遍,只有安文樂的幾句字裡行間透著急切的話讓易辰看著窩心點兒。
  翻到最後,易辰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齊季 2013/12/10
  我被今天的娛樂版頭條新聞驚呆了!
  小夥伴,在國外能拍多久拍多久,避避風頭再回來吧( ⊙ ⊙)
  林教主 2013/12/10
  近期號碼不明的電話不要接。
  時間是三天前的,易辰怔了一會兒,一瞬間想不起三天前他幹了什麼。
  三天前他似乎還在病床上躺著,正是情況最嚴重的一天。易辰想想覺得不對,事情應該是四天前發生的。
  四天前他幹什麼了?
  難道他差點在國外被強|暴的新聞被揭發了?
  這四天過得有些混沌,之前的事好像隔得很遙遠。易辰正努力回憶著,聽見病房門開的聲音,視線依然停留在螢幕上,隨口道:“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一個粗糙怪異的聲音響起:“是啊,我來接你回賓館啪啪啪。”
  易辰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時年?”
  時年收起臌脹的腮幫子,提了一個袋子溜進病房,做賊似的關上了門。
  “還沒吃午飯吧?”時年從袋子裡拿出保溫桶,“我特意去中餐館給你訂的清蒸魚頭,聽說很補腦子,智商二百的吃了秒提五十。”
  “……謝謝,我雖然腦震盪了一下,但還沒震傻。”易辰道,片刻反應過來,“次奧,你咒我二百五?”
  “絕對沒有。”時年舉起兩指,緊張地看了一眼門,見沒動靜,才輕手輕腳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臉負罪道,“那天的事真是太對不起了,我跟樂樂說了,結果電話裡他把我狠罵了一頓。我也知道道歉沒什麼用,這幾天我都不敢來看你,一看見羅大神在我就腿軟……”
  時年又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門口,聲音壓得鬼鬼祟祟,“那天之後偶然碰見過他兩次,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感覺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在圈子裡把我封殺了似的。剛才在門口蹲點,見他出去了,我這才敢進來。”
  易辰耐心聽完,見時年一張娃娃臉上一臉可憐樣兒,噗地一聲笑了,“想太多,我這不是沒事兒嗎,再說,羅雋天哪兒能幹那麼幼稚的事。”
  “幼稚?”時年睜大了眼睛,“你是不知道,當時羅大神看見你胳膊上的袖子全是血,二話不說就把那個禿頭男的胳膊給卸了!”說著比了個手勢,身體配合著一抖,“……‘哢嚓’的聲音跟扭斷脖子似的,我估計羅大神當時看見你衣服被扒開、裸了一半的時候,都想當場把那個男的給閹了。”
  “……”易辰道,“我們能換個話題不。”
  “能能,來吃飯。”時年拿過保溫桶,掀開蓋子,殷勤地端到易辰面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就要往易辰嘴裡喂。
  “……不用了。”易辰從時年手裡搶過保溫桶,“我自己能吃。”
  “你有手嗎?”時年鄙視地看著易辰另一隻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左臂。
  “……”右手不是手嗎?
  時年規規矩矩端著保溫桶,易辰探出半個身子,拿勺子舀著一口口喝。
  魚頭很香,魚肉細白膩滑,易辰舀起一塊放在嘴裡抿開,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最近娛樂版有我新聞?”
  “你不知道?”時年一愣,“你住院的這幾天,國內媒體幾乎要炒爆了。你和羅總的事不知道被誰挖出來,全都曝光了!”
  易辰吸著魚腦的動作頓住了,半晌,慢慢抬起頭,“……你說什麼?”
  “我給你找。”時年把保溫桶放在腿上扶著,另一隻手打開手機,點開近日新聞,拿給易辰。
  手機舉到眼前,時年的手指一點點滑動著螢幕,易辰低頭順著一行行看著,拿著勺子的手漸漸僵硬了。
  《羅影帝機場光明正大為易辰接機!兩人舉止親密如情人》
  照片正是羅雋天拿著行李的側影,易辰背著背包走在旁邊,兩個人幾乎是肩並肩,易辰早就嫌麻煩摘了墨鏡,白皙清秀的側臉無比清晰。
  易辰盯著照片看了良久,猛地想起那日在機場,隱約感覺到的閃光燈。
  看來並不是錯覺,自己確實被偷拍了。而且新聞在第二天便刊出,上面並沒有說明出自微博之類的出處,那麼拍攝的不是媒體的娛記狗仔,就是有人在拍完之後轉手就賣給了國內媒體。
  時年沒說話,又點開了另一則新聞。日期是昨天。
  《知情人士曝光!羅易二人早已秘密同居》
  下麵是一組照片,別墅門口,易辰站在羅雋天身前,似乎是要說什麼,羅雋天微微低下頭。從那個角度看去,易辰正偏過頭,頭發軟軟地觸到羅雋天的臉上,位置看上去像是在親密接吻。
  下面還有兩個人坐進車裡的照片,開門進房的照片,每一張的角度都十分曖昧,如果不是被扒光放在網上,易辰會感歎一句拍得真t好。
  知情人士,這能是哪個知情人士?圈子裡知道此事的人寥寥無幾,誰敢輕易得罪羅雋天,還正選在他和羅雋天都在國外的時候?
  “這幾天國內的媒體都爆瘋了。”時年道,“論壇幾乎全是爭論貼,十貼九噴,也不知道是因為你是新人的緣故,還是因為物件是羅大神的緣故,幾乎矛頭都是沖著你來的。”
  易辰沉默了一會兒,收回視線,繼續吸魚頭的湯汁:“餓了,吃飯。”
  -
  時年走後,易辰坐在床上,右手拿過手機,翻開手機論壇。
  論壇上罵的很難聽,什麼“沒一部像樣作品就出來賣的”,“勾引影帝上位”,“同性戀遭雷劈”,像是有人控制輿論導向一樣。還有人把他的黑歷史翻出來,從頭到尾做了個匯總貼。
  曾經緋聞並無證據的時候,雖然一度掀起軒然大波,但還有不少人出言維護。如今照片證據確鑿,稀零的辯白很快就被淹沒了。
  娛樂圈就是如此,YY配對的時候比什麼都熱情,實際曝光的同性戀大多數都被公司迫于壓力雪藏了,就算沒被雪藏,事業也因為輿論而大受打擊,一蹶不振。少數被大眾的眼光所接受的,不是曾經在影界叱吒風雲的人物,就是已經故去的藝人。
  易辰無所謂地斜了斜唇角。很明顯他不屬於後者,也沒能沾到前者的光。
  噴人的話看多了都千篇一律,易辰無趣地扔了手機,自己下了床。
  等了一個多小時,羅雋天還沒回來,易辰實在呆不住了,打開門,走出病房。
  走廊裡的溫度低了那麼幾度,幾天沒出病房,易辰有種被放風了的感覺,亂七八糟的事兒全拋在了腦後,打了個哈欠,單手伸了個懶腰。右手舉過頭頂,一瞬間感覺自己成了自由男神。
  易辰晃晃悠悠走到總護房,看見了個金髮碧眼的護士,思緒轉了兩圈,用英語問:“那個,我來探病的,程葉女士的病房在幾號?”
  “531。”金髮美女冷冰冰地答。
  易辰坐著電梯就上了五樓。尋著門牌號走到走廊最裡側的病房,停了下來。
  門虛掩著,易辰靜悄悄湊到門縫,扒著門沿,拼命往裡瞅,什麼也看不見。腦袋索性轉了個方向,湊過耳朵去聽。
  一個柔膩的聲音細聲說著話,這聲音很耳熟,易辰想了很久,眉頭驀地擰緊了。
  是溫懷。
  沒有羅雋天的聲音。易辰身體貼得更緊,耳朵幾乎擠進縫隙裡。
  易辰變換著姿勢向裡湊著,試圖聽清溫懷在說什麼,聲音卻停了下來。
  突然,一個略微虛弱的中年女人的聲音道:“婚期就訂在最近吧。”
  易辰正踮著腳湊在門縫,聞言身體一僵,把著門框的手沒扶穩,左腳結結實實地踩上了右腳,伴隨著“啊”的一聲慘叫,直直跌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俺之前更得太趕,所以關於傷勢問題考慮不周,於是上章大修,+了兩千字,大家可以回頭去看看Q__Q
  今天頭好疼/(tt)/~~先滾睡了 如果天時地利人和房東不把電視聲音開得跟低音炮一樣的話 明天大概還會來一發
  謝謝木木、夕寶寶、阿葉、白菜、阿瀾的地雷(*^__^*)

  第45章
  
  以兩腳為圓心圓規式落地的短暫數秒,易辰想,估計我這輩子最不適合做的就是狗仔和娛記了。
  身體撲到半空,易辰眼疾手快地用右手抓住了開合的門沿,單腳跳著邁進了房間。
  病房瞬間安靜了。
  床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半長的卷髮,皮膚白皙,保養得極好。只是臉上帶著疲倦的病容。鼻挺唇薄,容貌秀美,和羅雋天有著幾分神似。
  血緣這東西很奇妙,即便不是自己的,看見和羅雋天流著一半相同血液的女人,易辰忽然有種親切的感覺。
  這個雖然口頭上叫了二十多年“媽”,卻幾乎不剩多少印象的女人。
  記憶裡,這個女人也把自己抱在懷裡哄過,帶著他去過遊樂場坐碰碰車,在羅雋天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哄著他趴在桌子上插蠟燭,數對了十五根,然後看著他踮起腳尖,扒著羅雋天的衣服,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那個時候還是不怎麼記事的年紀,等記事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病床邊的牌子上寫著“程葉”兩個字,溫懷並膝坐在邊上,臉上帶著還沒斂起的笑,兩個人一齊看向他。
  羅雋天不在病房。
  易辰怔了一下,覺得現在認親實在不妥,站直了身體,立刻道:“那個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錯房間了。”
  說完剛想撤,就被溫懷叫住了。“易辰?”
  易辰還沒說話,就見床上程葉蒼白的臉眉心蹙了起來:“你就是易辰?”
  易辰吊著胳膊不前不後地站在門口,有那麼一瞬間以為程葉認出了自己,隨即想起就算程葉辨識能力這麼好,自己原來的身體已經命喪車輪了。
  易辰頓了片刻,道:“是,請問您是——”
  程葉很仔細地打量著他,秀氣的眉眼在他身上逡巡著,從零散斜下的劉海,一直到還穿著病房拖鞋、沒穿襪子的白生生的腳。
  目光又回轉到易辰臉上,道:“你過來。”
  易辰不明所以地走了過去,腦子裡想著別跟羅雋天正好走岔了,走到床邊剛剛站定,一份報紙忽然拍落在眼前。
  易辰視線下落,停在翻開那頁的頭條,頓時身體一震。
  上面明晃晃正是別墅前,他和羅雋天“借位”親吻的照片。
  之後響起女人依然保持禮節卻有些冷的聲音:“你和我兒子在同居?”
  “……”
  這話被別人質問起,易辰還有點被捉姦的錯覺。可是面對這個多年沒見的“媽”,易辰下意識想說,我都和你兒子合法同居多少年了,有什麼問題?分居才是問題吧?
  易辰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阿姨,這些娛樂八卦都是用來愚弄愚蠢無知人類的。從攝影的專業情況來講,這裡存在一個角度的問題。”易辰想了想,又補充解釋了一句,“也就是有些事情其實沒有發生,在某一個角度看好像就是發生了。”
  程葉面容淡漠:“從哪個角度能把你拍到雋天別墅的門口?”
  “……”易辰誠懇道,“這個我也不清楚,畢竟我也不是攝影專業的。”
  “……”
  程葉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虛弱蒼白的臉帶著和羅雋天一樣的溫和,與印象裡模糊的人影漸漸有了細微的重合,只是眼角多了遮掩不去的細痕,看上去到底還是蒼老了不少。易辰忍不住又是一陣發怔。畢竟是曾經照顧過他的人,易辰一個人生活太久,雖然已經習慣,但再看到曾經算是親人的人,還是有種微妙的溫暖的感覺。
  雖然這種溫暖並不合時宜。
  且不說如今他在程葉眼裡早已經是陌生人,如果他真的還是原來的身份,程葉恐怕遠不會再是這個反應。
  養了兩個兒子的結果就是看著他們成雙入對,任何一對父母也不會寬容至此。
  程葉忽然開了口,目光停留在易辰臉上:“你有二十歲?”
  “二十二……四。”易辰下意識回答。
  “是個不錯的年紀。”程葉徐徐道,“這個歲數了,還需要靠男人包養才能活下去嗎?”
  刺耳的兩個字讓易辰結起眉。
  程葉聲音冷淡:“現在的娛樂圈已經難混到非要靠色相勾引,才能出人頭地的地步?”
  易辰偏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程葉頓了片刻,緩緩道,“我雖然在國外住了不少年,但還沒到了可以輕易容忍這些亂七八糟事的程度。”說著,手指在照片兩人身體相接的地方克制著點了點,“且不管娛樂圈裡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兩個男人,兩個男人——你們怎麼做得出這種事?!”
  易辰緊緊抿著嘴,目光帶著平靜的桀驁,右手插在寬大的病服褲袋裡,一言不發。
  “我看你也不像不明事理的孩子,男人到了階段就該娶妻生子,至少是為了——”程葉道,“你有父母嗎?”
  易辰猛地抬起頭。
  清澈的眼眸裡泛著複雜的光,緊緊盯著床上的程葉。褲袋裡的手五指一根根攥緊,又慢慢鬆開。
  “我沒有。”易辰終於開口,“謝謝提醒。”
  病房裡一陣沉默。
  “我會搬出去。”易辰道,右手慢慢從褲袋裡伸出來,撿起面前的報紙,一點點揉成一團,攥進手裡,“順便,我會立刻跟時宴解約。以免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錯覺。”
  易辰俯□,將攥成團的報紙放在程葉面前,一字一頓道:“不依靠你兒子,我照樣可以一個人活著。”
  說完,直起身,淡淡看了溫懷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
  走到電梯,易辰站在門口,用手使勁按著向下的按鈕。
  電梯門開了,裡面站了個人,沒有走出來,易辰也沒管,低著頭就進去了。
  眼睛漫無目的地盯著紅色的樓層數,看著數字一點點變化,眼睛莫名其妙有點澀,半天也沒有眨動。
  頭忽然被一隻修長的手覆上。
  易辰動作遲緩地回過頭,羅雋天正站在他身後。
  羅雋天看著他的表情,沒問什麼,手滑到易辰肩上,帶著他出了電梯。
  兩人收拾好東西,辦了出院手續,坐上了車。
  車開了,易辰把車窗按到最下,冷風呼啦啦吹進來,頭髮立刻吹得亂七八糟。
  車窗慢慢調上去,羅雋天道:“別感冒了。”
  易辰又把車窗按下去,羅雋天又調了上來。
  車窗上上下下,兩個人無聊地玩了一會兒拉鋸戰,易辰突然道:“時宴解約違約金要多少?”
  羅雋天沉默了片刻,道:“她和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易辰道,“時宴福利太差了,我要跳槽。”
  車平穩地駛上高速公路,然後猛地提了速,易辰的身體因為慣性緊貼在靠背上。過了很久,羅雋天才道:“你的合同還有一個月就到期了,不用付違約金。”
  “那太好了。”易辰的聲音聽不出多少喜悅,“我終於可以有錢付房租了。”
  “不要被別人左右自己的決定。”羅雋天的聲音沒有波瀾。
  “沒有。”易辰道,“我本來就不該再讓你養著。”
  羅雋天直視著前方的路,“要我把撫養權拿出來給你看?”
  “撫養權只規定到十八歲。”
  易辰看著窗外,那個女人雖然戳中了他的痛處,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說得並沒有錯。
  他是依靠羅雋天太久了。從嬰兒階段培養起來的依賴,維持了二十多年。哪怕分隔兩地的八年,沒有經濟能力的他還是靠著羅雋天生活。
  他確實應該一個人徹底獨立了,如果沒有重生到這個身體,他也快到了要大學畢業,一個人走入社會的年紀。
  易辰注視著玻璃,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立刻回過頭:“聽說你要結婚?”
  羅雋天語氣平靜:“和你結?”
  易辰彎了彎眼睛,露了今天的第一個笑:“這個中啊。”
  夜晚,易辰一個人在賓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思索著自己以後漂不不定的人生動向。
  雖然回到安文樂的公寓住最方便,但總有種被逐出師門捲舖蓋回老家的錯覺。而且回到惡夢開始的地方,怎麼都覺得風水不好八字不合。易辰用食指指節按了按眉心,漫無目的地翻著A市的住房網站。
  一個月之後就基本是《一槍斃命》殺青的日子了,這麼一想,易辰多少還是有點茫然。自從重生之後進了圈子,幾乎一路是羅雋天手把手引著他,才安安穩穩地走到現在。如今這個聯繫突然要斬斷,自己一瞬間還真的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小曹,林敖……最初眼裡奇葩的存在,不知不覺也陪他度過了近半年。
  手指漫不經心地滑動著螢幕,從公寓到單間出租,價錢全貴得要死,拍了兩部電影,易辰都沒來得及關心一下自己每部的片酬是多少。
  易辰想了想,退出網頁,翻出小曹的手機號,打算詢問一下自己目前的可移動資產。
  視線突然落在了一個號碼上。
  易辰頓了片刻,眼前亮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對面接了起來。
  “喂?”那邊的聲音懶洋洋的,隱約聽見沙發的響動,好像午覺剛睡醒。
  “齊季。”易辰斜起唇角,“我聽說你住的是雙人公寓?”
  作者有話要說:/(tt)/~~哈哈哈沒過12點 我終於沒食言 好開心【眾:夠了你滾(#‵′)!
  /(tt)/~~本文最苦逼的地方終於被我寫完了!!
  謝謝紅豆、木木、少少的地雷(*^__^*)




☆、第 46 章

半個月後,《一槍斃命》外景拍攝結束。原本以為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讓媒體消停一陣子,轉個風向,結果易辰隨劇組走出機場的時候,還是立刻被記者圍了個水泄不通。

易辰戴著遮了半張臉的淺灰色墨鏡,頭髮長長了不少,一身休閒學生裝,已經拆了夾板的手隨意放進上衣口袋裡,正和旁邊的時年討論安文樂被貓抓了打沒打狂犬疫苗的問題,剛跨出機場門口,迎面閃光燈劈裡啪啦就響了起來。

易辰輕微地皺起眉,緊接著路就被一群記者堵住了。

“易辰!請問你對於和羅影帝關係的公開有何說法?”

“你們維持這種關係多久了?”

“羅影帝為什麼沒和你坐同一班飛機回來,是為了避嫌,還是你們之間的關係出現了裂痕?”

“你和羅影帝什麼時候開始的同居?”

“關於你和羅影帝同居的問題,你有什麼想說的?”

一連串攻擊性問題連珠炮似的砸來,一旁的時年看不過去,剛想說話,被易辰伸手擋住了。

遠處一輛熟悉的車駛來,易辰掃了一眼橫到眼前的大大小小的話筒,抬起手,拳頭擱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想知道為什麼嗎?”

無數寫滿求知欲的大眼睛盯著易辰,記者們紛紛端好攝像機拿好筆記本,等易辰開口。

“其實你們羅大神——”易辰停頓了一下。

記者們會意,立刻唰唰唰往本子上記。

易辰等記者們記完這句話,隨即繼續,語速霍然加快:

“——專業包租三十年。作為信譽房客,我可以以人格保證,羅神房產,面朝大海,春暖花開,4兆寬頻,能叫外賣,租金廉價,無需借債,信譽保障,從不抵賴。歡迎各界人士踴躍征租,仲介費請聯繫我經紀人林小姐,惡意騷擾電話一律不接,謝謝。”

易辰表情專業,字字清晰,鏗鏘有力,周圍記者一瞬間集體陷入怔愣,還沒搞清狀況,見易辰抬起手道:“讓讓讓讓,借過。”右邊幾個反應慢的記者呆滯著讓出了一條路。

易辰從容不迫地快步走出,被等在外面眺望內部情況的小曹一把接過,塞進車裡。

車門“啪”的一聲關上,記者們這才反應過來,一窩蜂地湧到車邊,易辰迅速系好安全帶,小曹肱二頭肌一用力,小巧彪悍的路虎箭一般直線飆出機場。

“太有效率了。”車飆出機場數百米,徹底把記者甩在後面,易辰降下車窗,寒風一湧而入,劉海被吹起來,露出乾淨的額頭。易辰靠在靠背上,舒了口氣。

“有加薪嗎?”小曹一邊踩油門,一邊星星眼扭頭看易辰。

“請假半個月好意思跟我要加薪?”

“……”小曹控訴,“你的斯巴達程度跟林教主越來越像了。”

“對了。”易辰好心道,“你要提醒林敖,小心這兩天電話被房屋仲介打爆。”

小曹:“……”

車駛入高級公寓區,在一棟公寓前停了下來。

易辰下了車,按地址上了樓,來到房門前。

樓道內很安靜,易辰環顧了一周,然後伸出手,敲響了房門。

敲了三聲,沒人應。又用力敲了三聲,隱約聽見房間裡拖鞋趿動的聲音。

門慢慢悠悠開了,齊季頂著一頭鳥窩頭,穿著小熊斑點棉布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右臉清晰地印著枕巾上的格子圖案,從眼角一直蔓延到耳邊。

“……”易辰看著右臉可以cos朵拉格的齊季,沉默了兩秒,“我記得現在是——下午?”

“下午好。”齊季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粘著的眼睛稍微睜大了點兒,往旁邊讓了讓,接過易辰手裡的一個行李,步履蹣跚地進了房間。

“對了。”齊季走了一半,停下來,伸出手,簡潔地吐出兩個字,“房租。”

“……”易辰默默看了看伸到面前的白淨細長的手,“齊季,你是有多缺錢?”

“一萬二首付。”齊季臉上一副雷打不動的一本正經,歎息一聲,“羅總從我這兒扣的工資跟年獎,終於有回路了。”

“……”

易辰確定如果現在是在論壇上,齊季一定會發個“~\\(≧▽≦)/~啦啦啦”的表情。

易辰把手放進齊季的手心,“……你看把我賣給你怎麼樣?”

齊老鴇捏著易辰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沉思數秒,另一隻手摸摸下巴,“看姑娘這手相,實在不利於生養啊。”

“……”易辰笑著抽回手,“你滾!”

雙人公寓臥室兩間,浴室客廳廚房共用。整個房間佈置很簡潔文雅,如果齊季穿著白色襯衫和牛仔褲不說不笑地坐在客廳的米色沙發裡,倒有種淡淡的書卷氣息。

齊季扔下易辰,去浴室洗了把臉。易辰一個人在房間裡逛,從客廳走到廚房,廚房的桌子上擺著三大碗吃剩底的泡面,易辰思索了一下,覺得齊季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於是開始無聊地思考這三碗泡面被食用的順序。

前腳剛路過臥室,忽然聽見裡面傳來響動聲。緊接著“砰”的一聲詭異的巨響,好像有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

易辰猛地停下腳步,推了推門,沒推開,於是使勁敲了敲。

齊季趿著拖鞋從浴室裡走出來,易辰道:“你房間裡有賊?”

齊季隨意瞥了一眼,“開著窗戶外面風大,不用管。”

易辰神經忽然一緊,“不會鬧鬼吧?”

齊季道:“鬧鬼免房租。”

“……”易辰咬咬牙,“那就鬧吧。”

齊季帶著易辰進了臥室。

臥室很寬敞,裝修優雅明淨。窗簾是暖灰色,床上鋪著米白色的床單,枕頭邊還放著一個巨大的提莫布偶。寫字臺的書架上擺著一堆書和遊戲碟,衣服已經被整齊地收進衣櫥裡。

易辰愣了愣,忽然一臉感動,回頭看向臉上痕跡還沒消的房東:“難道說,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覺,幫我佈置房間來著?”

齊季又打了個哈欠,“昨天羅總過來給你收拾的房間,順便把你需要用的東西都帶過來了。”

“……”易辰眯起眼,“我不記得我告訴他我要搬到哪兒來著。”

“不好意思。”齊季臉上沒有半點負罪感,“我太容易屈打成招了。”

易辰走進房間,把行李放在門口,轉了兩圈,好奇地拍了拍提莫的頭:“這個怎麼好像顏女神家的?”

“據說羅總兩天前去顏女神家做客,然後……”齊季意味深長地道,“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易辰:“……”

收拾好房間,已經是晚上,易辰洗了個澡,撲到床上,陷進枕頭裡。

書架上的書很多是演技指導和人物角色揣摩,還有不少駭客秘笈、軟體和遊戲攻略。一堆遊戲碟也都是他喜歡的類型,新款跟限量珍藏版各類齊全。平日穿的睡衣整齊地疊放在床邊的櫃子裡。好像依舊在原來的房間,庫存更豐富了些,只不過床上少了一個人。

易辰躺在床上,雙眼望著天花板。剛搬到新地方的興奮漸漸褪去,一股空落的感覺從胸腔裡侵襲上來。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提莫的頸窩裡,羅雋天身體的溫度似乎還清晰可觸。好像就躺在身邊,手臂把他收進懷裡,眼神沉靜溫暖。

臥室溫度正好,一股燥熱卻在下腹蔓延開來。那日病房裡的激烈不知不覺浮現在腦海裡,亂七八糟地重播,易辰抓抓頭髮,覺得可能是剛才的洗澡水太熱了。

那天晚上的畫面揮之不去,身邊好像都是羅雋天的氣息。下腹一陣陣發緊,易辰的手不由自主向下滑去,解開浴衣,猶豫了一下,握住了□躁動的器官。

半硬的器官蟄伏在腿間,溫熱的血管脈動著,易辰的手放在上面,過了很久,學著記憶中羅雋天的動作套|弄起來。

難耐又溫和的快|感一點點湧起,易辰後腦靠在枕頭上,微微閉起眼,手指不輕不重地揉動著。

想著那個人的手在身上游走穿梭,手指修長而溫暖,撫過的地方卻帶著點燃般的火熱,渾身上下的神經都集中在那個人手指上,微微戰慄顫抖。吻深得不能再深,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易辰難耐地仰起頭,手裡的速度漸漸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的器官漸漸變得炙熱堅硬,卻一直硬著,體內的躁動怎麼也撫不平。

身體燙得難受,呼吸也紊亂起來,器官還是硬挺著,在手裡毫無變化。

易辰有些無力,手的動作變得機械,嘴裡輕微地喘息著,枕頭邊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易辰手裡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意識停頓了一秒,隨後一隻手慢慢拿過手機,發現是羅雋天的電話。

按下通話鍵,停頓了一會兒,易辰才屏住呼吸開口:“喂……哥?”

“睡了?”

“……要睡了。”易辰壓抑住喘息,努力讓自己聲音聽上去正常。

“睡吧。晚安。”

久違的聲音傳入耳中,手上一緊,□的快感炸裂開來,易辰吸了口氣,身體微微抽搐著,胸口不斷起伏。

“怎麼了?”羅雋天察覺到他的異常,在掛斷之前又問了一句。

“沒有……”易辰壓過一瞬間沒頂的快|感,頭還有些空,緩了一會兒,低低道,“晚安。”

那邊靜默的呼吸聲持續了一段時間,過了很久,手機才傳來掛斷的提示音。易辰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攥在手裡,翻了個身,抱著提莫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浴室裡忽然傳來易辰含糊的叫聲:“齊季!”

齊季正在用毛巾擦頭髮,聞聲掛著毛巾走進浴室,見易辰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地拿著兩個圓乎乎的東西,“你家浴室怎麼有兩個刮胡刀?”

齊季的目光在易辰手裡掃了一圈,道:“我喜歡雙管齊下,左手拿一個,右手拿一個。”

“……”易辰指了指旁邊的兩個牙刷,“刷牙你也喜歡左手拿一根,右手拿一根?”

“……”

齊季眼角狠狠跳了跳,抽出其中一根牙刷就扔進垃圾桶。

脖子上的毛巾忽然被抽走,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昨天讓我在臥室躲一天就算了,幹什麼扔我牙刷?”



☆、第 47 章

易辰明顯感覺齊季身體一僵,順著聲音抬頭一看,漱著口的滿嘴牙膏水一下嚥進了喉嚨裡。

“咳、咳!”易辰立刻轉頭對向水池,被泡沫嗆得不住猛咳。

“……反應這麼大啊。”男人的手搭在齊季肩上,笑容裡意味深長。

齊季完全無視了肩上的手,走過去幫易辰拍著後背,那只手從肩上脫離,滑落下來,然後自然地收了回去。搭著毛巾靠在門框上,高大的身體遮了半邊的光。

易辰漱了口,這才直起身,看向靠在門口,一身休閒的男人,以為自己穿越了。

“聞訣?!”易辰消化了一下,努力淡定道,“你怎麼在這裡?”

聞訣走進來,伸出手,幫齊季壓了壓腦後翹起來的頭髮,然後把毛巾重新搭在他的脖子上,手順勢攬過齊季的肩,對易辰微微一笑:“兩個男人,在一間臥室裡過夜,你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易辰的視線慢慢移到兩個人身體接觸的地方,聲音變得玄幻飄渺,“難道昨天齊季睡到下午都沒起床,也是因為……”

“你覺得呢。”聞訣的聲音低醇悅耳,下頜靠向齊季的臉側,微黑的膚色將齊季的臉襯得更白而文縐,停了半晌,繼續道,“雖然我動作很溫柔,還是讓他累著了。”

“……不行我受不了了。”齊季立刻從聞訣的手臂裡脫出來,“前天的早飯都要吐了,同性戀電影拍多了就是這後果。”

“他就是信用卡被偷了身上沒現金住不了酒店所以來這兒住兩天,少聽他胡扯。”齊季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轉身走出浴室。

浴室裡瞬間只剩了兩個人。聞訣看了齊季的背影一眼,笑著聳了聳肩,“又害羞了,習慣就好。”

“啪!”的一聲重響,被水浸透的毛巾從後方成團扔過來,準確無誤地砸在頭上。

聞訣閉上眼,透明的水流從毛巾的邊角順著挺直的鼻樑淌下,流進黑色棉衫的衣領裡。

易辰:“……”

“實話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聞訣一隻手伸向後面,一把關上了浴室的門。另一隻手把濕澇澇的毛巾從頭頂拖下來,重新擰乾,擦了一把臉,終於識相地換了話題:“你們兄弟倆同居的好好的,搞什麼離家出走啊,羅雋天不是想開了麼,怎麼又把你放出來了?”

“是我想一個人住。”易辰道,眼睛忽然睜大了,“你怎麼知道……”

“他那點事我什麼不知道。”聞訣挑了挑眉,“我跟羅雋天認識七八年了,有事沒事去他辦公室轉悠兩圈,你從小時候的開襠褲照片到高中的畢業照我基本都鑒賞了一遍。”

聞訣說著,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易辰一遍,評價,“雖然現在看上去比高中……嘖,漂亮了不少。”

“……”

易辰估計聞訣不知道自己重生了這回事,也沒在意,唇角一斜,“於是你盯上齊季了?”

“齊季是我扔給他的,”聞訣不以為然,“羅雋天像是會找這種助理的人?”

“那你真是太辛苦了。”易辰同情地看了聞訣一眼,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不急,慢慢來。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再睡幾晚上沒准就彎了。”

浴室的門突然開了,齊季站在門口,“你倆有完沒完?”

“……”

“清場,都出去,查水錶的來了。”

“……”

《一槍斃命》的拍攝已經進入收尾期。謝臨在紐約的刑警身份被爆,又因為邵臣製造出的種種假像而引起美國警方懷疑。幫中內訌四起,邵臣在謝臨走投無路之時,帶領幫眾圍堵在碼頭,一槍擊中謝臨心口。

子彈錯開心瓣三毫米,謝臨被推入手術室搶救,邵臣將目標轉向一直暗中為私生子護航的龍五爺。

正在紐約中心醫院被搶救的黑幫老大易辰得以兩天不用上工,中午吃完飯,家裡沒人,窩在客廳的沙發裡無聊地翻著電視。

拇指像設了自動砍怪一樣機械地按著選台按鈕,電視的亮光明明滅滅,頻道裡不是海綿寶寶就是昆蟲世界,易辰無聊地換了個姿勢,手臂杵在扶手旁,播著播著,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易辰動作一停,向後跳著倒了回去。正看見自己的臉赫然出現在24寸螢幕上。

“……歡迎各界人士踴躍征租!仲介費請聯繫我的經紀人林小姐,惡意騷擾電話一律不接,謝謝!”

“……”

易辰的臉綠了。現在娛樂新聞還真是什麼都播,有沒有下限啊?

鏡頭定格在易辰瀟灑的宣傳手勢上,淺色的墨鏡遮住半張臉,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畫面縮小在螢幕右側,年輕漂亮的節目主持人出現在一旁,甜得發嗲的嗓音款款道:“不愧是標準的‘易辰式’回答,我都替小辰捏了把汗哦。不過兩個人的關係又變得撲朔迷離了,雖然不少人覺得易辰作為新人突然走紅,連拍兩部大片,都跟羅影帝脫離不了關係;但跟易辰一起拍過戲的藝人都對易辰的演技十分讚賞,‘宅男女神’顏憶還多次在微博上曬易辰的花絮照片,稱自己‘是易辰的鐵杆腦殘粉’。不少網友也在猜測,到底孰真孰假?”

螢幕右側的畫面突然一閃,緊接著出現了《流境》的巨幅宣傳照片,電影主題曲緩緩響起,主持人的聲音在音樂中繼續:“——易辰的首部電影《流境》在一月初即將首映,由著名導演6默言執導,巨星顏憶、楊未陽主演的無上華麗陣容的年度巨片!不容錯過!那麼,究竟是靠上位走紅,還是新生實力派,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不過,我還是很期待兩個人真的有JQ哦。”主持人小巧的嘴唇攏在一起,對著鏡頭一歪頭。

雖然主持人的聲音很滲人,易辰的嘴角卻不由自主斜了斜,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抿起,“啪”地一聲按下電源鍵。

JQ個鬼,他都不知道多少天沒見過羅雋天了。等下月中旬,和時宴的合同到期,如果真的不再續簽時宴,而換另一家娛樂公司,之後的事就更難說。

照這麼天天被媒體盯下去的節奏,不會真的讓他一直搞地下情吧?

……何況連地下情都遙遙無期。易辰挫敗地蜷在沙發裡,一眼瞥見矮幾上聞訣臨走前特意擺的跟齊季哥倆好的照片,伸出手,一把扣了下去。

由蜷到躺,易辰又翻了個身,七歪八斜地趴在沙發裡,褲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易辰繃緊身體,立刻掏出手機,一看螢幕,身體又趴趴地軟了下來,慢吞吞地按下通話鍵。

“喂,林姐。”

“明天有五個通告,小曹跟你對過日程了嗎?”林敖久違的高貴冷豔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對過了。”易辰有氣無力。

“《流境》首映式籌備已經開始了,時間定在下個月月初。”

“首映?”易辰頭抬了起來,忽然想起剛才電視裡似乎也提到了什麼首映式,“……是電影首映?《流境》要上映了?”

“開幕式宣傳和記者採訪之後,會首映電影,但離正式上映還有一段時間,參加首映式的觀眾只是少數,入場需要限定入場券。”林敖解釋。

易辰的眼睛忽然敏捷地一眨:“誒,我能不能要一張入場券?”

“演員可以直接進,你要入場券幹什麼?”

“別管了。”易辰道,“記得給我準備一張。”

掛了電話,易辰立即撥下另一個號碼,過了很久,電話那邊接了起來。

“哥!”易辰的身體在沙發裡蹭了蹭,腦袋伸出扶手外,“哥哥哥,知道嗎知道嗎,我的第一部電影就要首映了!”

聽筒裡一片嘈雜,過了一會兒,慢慢安靜下來。

“一月四號。”羅雋天的聲音沉穩的傳入耳裡,“我知道。”

“我給你要了一張入場券,你要不要來看?”

易辰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激動。電影拍是拍了,他還真沒想過有一天真能上映這茬。記得羅雋天的第一部電影上映的時候,他為了不貢獻七十塊錢的票房,硬是等到一個多月之後,買了張盜版的dVd,窩在家裡看牒片。盜版dVd的畫質粗劣模糊,播十分鐘馬賽克十秒,聲音也有些翁響,易辰還是很專注地注視著螢幕裡的羅雋天。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又好像什麼也沒變。他當時從沒想過,那個人也會出現在螢幕上這個陌生的地方。

就像從沒想過自己也會出現在電影裡。

羅雋天站在慶祝會的宴廳外,聽著另一端毫無掩飾的興奮的聲音。

入場券只是用來給普通觀眾或者演員親友的,首映式官方早就在三天前給他發了請柬,就算沒有請柬,他想出入也並不困難。易辰估計是一時激動,忘了這回事。

“好。”羅雋天溫聲道,“把入場券讓齊季拿給我吧。”

-

《流境》作為暢銷奇幻小說改編的年度巨片,在首映前一個月的宣傳再度掀起一陣熱潮。價格奇高的首映式入場券很快被搶購一空。

國際影城的放映大廳裡,《流境》的巨幅海報出現在螢幕上。導演和主演6續登臺,顏憶穿了一件白色的單肩水鑽長裙,剛一進場,台下立即湧起一片狂熱的歡呼。

易辰跟在顏憶身後,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裝,淺色的襯衫,細長的領帶垂在胸前。頭髮被化妝師拉直,長長的劉海垂落下來,柔軟零散地落在眼側。白皙清秀的臉在舞臺的燈光下精緻柔和。易辰站在顏憶身側,身高比穿了高跟鞋的顏憶矮了些,氣質卻相襯和諧,竟絲毫未被兩名主演蓋過。

導演和飾演風帝的楊未陽站在另一端,音樂停了下來,主持人開始介紹演員。

台下盛況空前,更有書迷將書的巨幅封面舉起,“宅男女神”和“楊哥我愛你”的橫幅到處都是,易辰向台下看去,五顏六色的螢光棒揮舞著,甚至還有幾個舉著“易小辰V587後援團”的牌子。

觀眾黑壓壓的一片,易辰目光掃過去,隱隱有種初中校慶會,站在臺上緊張又期待地尋找家長的感覺。

票是貴賓區的票,易辰的視線瞄向貴賓區,台下燈光很暗,僅有的幾個面孔完全看不清晰。

很快就到了角色陳述,易辰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專心應對主持人的問題。

記者採訪後,演員坐入貴賓席等待電影首映。易辰走到貴賓席前,挨個看過去,依然沒看到羅雋天的身影。

“找誰呢?”顏憶小聲問。

“沒。”易辰隔了旁邊一個空位,挨著顏憶坐下來。

廳內燈光漸暗,記者也被請到後區。顏憶見左右無人,把臉湊到易辰耳邊,低聲道:“我聽安文樂說,你和羅哥分開了?”

易辰正脫下領帶,搭放在旁邊的空位上意圖占座,聞言嚇了一跳,“啊?我怎麼不知道?”

“……”顏憶道,“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不過我好久沒看見他了。”易辰道,“最近正是《流境》宣傳期,正趕上《一槍斃命》殺青,天天通告從早排到晚,好幾天都是睡在外面,齊季那兒也沒怎麼回。”

“羅哥最近也沒怎麼來公司,我都有陣子沒看見他了。”顏憶轉過頭,小小聲語重心長,“人要盯緊了啊,一不留神出軌了怎麼辦?”

“……不會吧?”

兩個人神經質似的對視了一會兒,半晌,顏憶掩著嘴小小打了個哈欠,“話說回來,這種場合真的很適合睡覺啊。”

話音落下,顏憶傾身向前,雙臂交疊著搭在前座的椅背上。眼睛看著前方漆黑的螢幕,眨動的速度越來越慢,然後……閉上了。

易辰:“……”

大廳忽然暗了下來,前排的燈熄了。易辰向裡坐了坐。入場前便按要求關了手機,易辰的手指不安地摩擦著漆黑的螢幕,一邊不時用餘光瞄著旁邊座位上的領帶。

偶爾有一兩個人入席,旁邊的座位依舊空蕩蕩的。

好歹這也算兩個人第一次約會看電影,雖然霧下得比較大,不會第一次就被放鴿子吧?

大廳越來越安靜,影片還有十分鐘開映,手機螢幕上摩挲的手指越來越焦躁,易辰把手指放到開機鍵上,摩動了幾下,又拿開了。

看了一眼一旁呼吸漸勻的顏憶,易辰想了想,終於決定去衛生間開機給羅雋天打個電話。

正要起身,旁邊的領帶忽然被拿開,一個人徑直坐了下來。

“你的羅總估計不會來了。”



☆、第 48 章

細長的領帶被那只手放在腿上,隨著易辰半站起身,滑落在地。

男人毫無顧忌地坐在旁邊的位置上,棱角分明的下頜微微揚起,目光露骨地看著他。

易辰的眉心慢慢蹙了起來:“……楊未陽?”

如果沒有《流境》近期的宣傳,他幾乎把這個人忘了。

在《流境》拍攝期間,因為他和“那個易辰”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易辰除了對戲的時候不得不和這個人有所接觸,其餘的時間能避則避。除卻演戲之外,他沒打算再把那點渣演技用在怎麼扮演之前的人,而不被僅有的“故人”拆穿上。

楊未陽似乎也知道易辰避著他,在那次晚宴之後,就沒再主動找過易辰。再後來《流境》殺青,《一槍斃命》開拍,黴運接踵而至,除卻顏憶一直有聯繫,其餘人就徹底斷了音訊。

即便這次《流境》首映,再起宣傳,宣傳互動之外,楊未陽在場下和他的接觸也似於陌生人。易辰以為他早就放棄了。畢竟娛樂圈美少年無數,誰都犯不上盯著他這個要名氣沒多少名氣要資歷沒什麼資歷的新人。

更何況如今他和羅雋天的關係,圈子裡的人幾乎都心照不宣了。

“怎麼,看到我很驚訝?”楊未陽歪了歪唇角,兩手懶散地搭在扶手上。

“還成。”易辰瞄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顏憶,打算從洗手間回來順便換個位置,剛要站直身體,突然,腿被一股大力按回座位上。

“坐下。”楊未陽慢悠悠收回手,又重複了一遍,“羅雋天不會來了,你去找也沒用。”

“我都不知道你倆這麼熟。”易辰懶得聽楊未陽自找存在感,拿著手機就要起身,離電影開始時間不多了,他還沒打算錯過開頭。

楊未陽並未在意,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今天是溫氏千金加盟時宴的歡慶會,你不知道?”

易辰動作一頓。

“溫氏集團是時宴最大的合作公司,羅雋天作為時宴的總裁,你覺得他會為了你,”帶著笑意的聲音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缺席?”

易辰的眉忽然緊緊皺了一下,“什麼慶祝會?”

“溫懷加盟時宴。”楊未陽饒有興味地慢慢道,“你的羅總麾下又要多一位正點的美女了。”

易辰臉上焦急的表情漸漸淡去,低頭看了一下表。忽然重新拉下疊起的座位,坐了下來。

“你是三年前進的時宴。”楊未陽突然道,“簽的三年的合約。”

易辰像沒聽見一樣,逕自打開手機。

“如今就要到期了吧?”

開機的畫面走得緩慢,然後出現了開機密碼。易辰手指熟練地按了四個數字,解了鎖。

大廳裡很靜,巨大的螢幕一片漆黑,偶爾有映前休息回來的人拿著杯裝可樂走進來,靜悄悄坐回座位上。

楊未陽壓低聲音,像耳語一樣帶著蠱惑的嗓音響在易辰耳邊:“走了三年,和你心目中的羅影帝同居也居過了,該曝光也曝了,如今居也分了,你這回該死心了吧?”氣息越貼越近,幾乎噴到易辰耳上,“要不要回sunnas?”

哢嗒一聲輕響,已經封鎖的外場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裹在黑色風衣裡的修長的身影靜靜走了進來。

席上忽然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易辰皺著眉,低頭一遍遍刷新著手機短信,最上面只有一條齊季的,發來一個慶賀首映的歡呼表情,問他晚上打算吃什麼,然後是林敖早上發的明日通告說明。

沒有一條羅雋天的短信,語音信箱也是空的。

“阿辰?”楊未陽帶著笑的嗓音再次響起,肩膀幾乎貼在他的肩膀上。

黑暗裡,易辰的臉被手機螢幕微弱的亮光照亮,臉上的表情在唯一的光源裡不甚清晰。

半晌,易辰忽然抬起頭,看向楊未陽,道:“你剛說什麼?”

“我說,”楊未陽耐心地重複,“你要不要簽約sunnas?”

身後隱約傳來座位的響動聲,楊未陽注視著易辰,嘴角野性的笑越發深了。

“成,說定了。”易辰俐落地應了一句,無視楊未陽一瞬的笑意,重又低下頭,又刷了一遍,面無表情地點開齊季的短信,想了想,開始回復。

“md,呵呵羅雋天全家。老子Tmd今天徹底不爽了。晚上你看著辦。”

拇指發洩似地飛快在螢幕上按動著,指節繃得發青。按完最後一個句號,伸向發送按鈕。

忽然,泛著微弱光亮的螢幕一瞬間暗了下來,最頂端出現了關機提示。

易辰的拇指懸在了半空。

一根修長的手指將關機的按鈕滑動到末尾,手裡的手機一聲震動,然後黑了屏。

“首映不是不可以開機麼。”

低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易辰怔住了。

手機被抽了出去。羅雋天將紙杯外壁凝著水的可樂包上一層紙巾,放進易辰空了的手裡。

“可樂。”

易辰愣愣地把帶著冰塊涼氣的紙杯拿住,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身邊的羅雋天,整個人刹那間像滑動順暢的齒輪突然沒了機油,一下子卡了。

生銹的齒輪隨著慣性不死心地晃動了兩下,易辰機械地想,我剛才是說“成”了吧?他到底什麼時候來的?我的聲音不大吧?背對著應該聽不見吧?那個,我剛才給齊季回的短信寫的什麼來著?左眼一百五右眼二百,這個距離應該……看不清吧?吧?

……

“別拿灑了。”羅雋天傾身靠近,扶起易辰手裡拿得歪斜的可樂,寬大的手包裹住易辰的手,手指一片冰涼。

“車出了點狀況。”羅雋天道,“卡在高速公路上,耽擱了一個小時。”

“你沒事吧?”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頓時一掃而空,易辰有點慌,上下檢查著羅雋天。

“小點聲。”羅雋天捉住易辰亂動的手,“沒事。不過還是晚了。”

易辰剛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沒關係沒關係。多大點事兒。”

“抱歉。”

羅雋天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易辰有些彆扭地回過頭,不知道自己剛才給齊季發的短信內容是不是全叫被呵呵的當事人看見了。

在看到貴賓席上沒有人的時候,他就以為羅雋天不會來了。這種說不清楚的不安全感一直籠罩著他。一直以來,羅雋天都站得太高,他總覺得羅雋天心裡最重要的肯定不會是自己,即便一再的求證都得到了肯定的回應,依然改變不了。一旦分開,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回國之後,兩個人的距離好像一瞬間拉開了很多。

可能潛意識裡一直有種自己是個拖油瓶的感覺吧。易辰想,羅雋天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他就會忍不住亂想。

他分明不是喜歡胡思亂想的人。可是一到了那個人的事,每次都是幼稚的賭氣發洩。

太幼稚了。易辰想。他都是快二十三的人了。

椅子下的手忽然被握住,依然帶著些涼意的手指蔓進掌心。

易辰從思緒裡脫離出來,羅雋天低聲道:“開始了。”

大廳霍然安靜下來。

舒緩空靈的立體背景樂緩緩流淌開來,巨大的銀幕慢慢亮起。

忽然,一聲鼓角鳴響直沖天際,萬馬嘶鳴,緊接著,馬蹄奔騰馳騁,漫漫黃沙揚起,沙塵之中,一個男人臨于馬上,明黃色戰衣煞煞,風姿英凜,一旁齊頭飛奔的棗紅色戰馬載著一個雪衣女子,黑髮飛舞。髮絲隨風掠起,露出的容貌傾世傾城。

畫面忽然變黑,再度亮起的時候,一個一身玄衣的男人站在水鏡之前,靜靜向內看去。細白的五指漸漸攥緊,清冷的聲音一字一頓:

“我銘夜,定會讓他血債血償。”

明暗交替,簾霧般的水幕如夢似幻,光線照在墨色岩石上,蒼老的聲音像陳年的枯木,不知來自何方。

“她的魂魄已隨銘夜墜入三世幻境,只有一一尋回,才能讓她複生成蓮。”

明黃色戰衣隨風颯動,素白輕紗飛舞,兩個黑如潑墨的大字出現在螢幕上。

流境

導演:6默言

主演:顏憶

楊未陽

易辰

……

易辰一動不動地看著螢幕,白皙的臉被變幻的光交映著,多日的奔波顯得越發消瘦,下頜更尖削起來。

電影裡和蓮姬在一起的銘夜溫柔如水,對蓮姬的百般照顧,無微不至。幻境之中,卻陡然變得清冷高貴,陰晴不定,優雅狠毒。一顰一笑,都帶著令人悚然的寒意。

然而那帶著狠意的優雅的笑,卻驚豔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螢幕上的銘夜還在說話,易辰偏過頭,看向羅雋天。

銘夜進風境被阻,劍起光落,一劍劃斷了面前風帝親隨的脖子。鮮紅的血霧直線飆出,濺落在臉上。電影裡的易辰輕笑一聲,伸出舌尖,舐去唇角的一滴血,冰冷的聲音狂妄地吐出四個字:

“都給我滾。”

羅雋天目光平靜地看著螢幕裡的易辰,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易辰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現實,眨了一下眼,再去看螢幕裡的自己,忽然臉有點熱。

好像有點略中二啊。易辰鬱悶。這作者寫的什麼破書。

早知道不讓羅雋天來看了……簡直不能更丟臉。

電影上半部分播完的時候,中場休息,易辰呼啦一下站起身,避開羅雋天的視線,急匆匆道:“我要去洗手間!”

離了放映大廳,易辰拉開洗手間的門走進去。

帶著些微涼意的空氣驅散了身體的悶熱,易辰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洗了把臉。旁邊傳來門開合的聲音,易辰也沒在意,關掉水龍頭,抹了把臉,直起身,才發現羅雋天正站在一旁。

“……哥?”

後頸忽然被制住,一個吻壓了下來。

唇齒習慣性地張開,羅雋天的舌溫和地闖了進來。易辰伸舌回應著,臉上還帶著水滴,唇上的水被吻進嘴裡,有些鹹澀的味道。

過了很久才被放開,羅雋天眸色沉邃,聲音卻帶著與吻不同的平靜,“演得不錯。”

易辰抿抿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有什麼獎勵?”

“你想要什麼獎勵?”羅雋天耐心問。

易辰跳起來掛住羅雋天的脖子,嘴裡一連串道:“給我上給我上!”

“……”

洗手間的門突然開了,易辰哧溜一下從羅雋天身上滑了下來。

一個細瘦文弱,年齡似乎不大的男孩走了進來。易辰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臉若無其事地繞過來人離開,剛走出門外幾步,卻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你就是易辰?”

易辰一愣,回過身,那男孩正站在身後,目光打量著他。

“嗯,是。”易辰道,“請問你是?”

“我是葉然。”男孩的聲音有些虛,表情淡漠地伸出手。

葉然是哪個?自己的腦殘粉?

竟然有粉絲不顧羅影帝從洗手間追出來跟他握手,易辰感覺十分良好,笑眯眯地伸出手:“這名字挺好聽。”

手裡的手十分瘦弱,甚至有種一捏就碎的感覺。男孩收回手,臉上依舊神色漠然,禮節性地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易辰有些莫名其妙,但立刻就被興奮壓過了,看了眼表,還有十分鐘開場,去樓下買了桶爆米花,抱著回了貴賓席。

羅雋天還沒回來,楊未陽看見易辰,表情有些古怪:“你還真把這當看電影了?”

“不然呢?”坐到前排的顏憶轉過身,伸手在紙筒裡抓了一大把,然後又轉了回去。

易辰看著瞬間少了一大半的爆米花,有些鬱悶。

“你剛才說過的話還算麼?”楊未陽見易辰坐下來,又問了一遍。

“我剛才說什麼來著?”易辰嘴裡塞滿了爆米花,聲音有些含糊。

楊未陽看了眼易辰身旁的座位,表情似笑非笑:“簽約sunnas。”

顏憶立刻回過頭:“什麼?你真要跳槽?”

易辰拼命咀嚼的動作一頓,似乎被噎著了,猛地吸了幾口可樂,咳了幾聲,艱難地抬頭:“啊……這不是我說了算的,就算我真跳,也得人家收啊。”

“這個問題你完全不需要劃入考慮範圍內。”楊未陽十指交疊,側身靠在座位裡,雙眼直視向易辰。

易辰沉默了一會兒。

簽約的問題確實到了不得不考慮的時間。林敖似乎早就收到羅雋天的指示,並沒有要求他續簽合約。郵箱6續收到幾家大大小小影視公司的邀請函,然而無論從影響力還是熟人的多少而言,sunnas無疑是最合適的。

雖然有個陰魂不散的楊未陽,但至少有安文樂和時年在,也不會太無聊。

易辰無視了顏憶貞子般幽怨的目光,道:“我回去會和林敖商量。”

-

首映式結束,羅雋天去了公司,易辰搭顏憶的車回了公寓。

回到家,易辰拿鑰匙開了門,脫了鞋,進門就喊:“齊季,晚飯做什麼好吃的?”

齊季穿著藍色的小怪獸圍裙,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我在看著辦。”

“……”易辰拿著拖鞋的手瞬間有點僵。我那條短信發出去了?

廚房裡又傳來了鍋鏟炒菜的聲音,伴著油煙機的隆響。房間裡溢滿了菜香,意外有種家的溫馨。易辰走進客廳,才發現牆上掛著一條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慶祝易小辰第一部電影《流境》首映\\(^o^)/~!”旁邊還掛了幾個五顏六色的氣球。

易辰眼角抽了抽,不用這麼隆重吧?

桌子上的菜很豐盛,碗筷都已經擺好。易辰用手抓了一塊松花蛋放進嘴裡。過了一會兒,油煙機的聲音停了,齊季端了最後一盤菜出來。

“那條短信真不是我發的。”易辰大言不慚地舉手發誓。

“哪條短信?”齊季一臉茫然,“喂,別用手抓!”

易辰比齊季還茫然:“那你說什麼你看著辦?”

“我發短信問你吃什麼你不回,於是我順便問了一下羅總。”齊季慢悠悠道,“羅總給我回復了幾個字,讓我看著辦。”

“……”

易辰的臉色一瞬間有些視死如歸。

兩個人的客廳人氣很盛,齊季啟開了兩瓶飲料,挪開椅子坐了下來,舉起瓶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來,乾杯!”

“……”易辰面無表情,“哪天我得了金鐘獎,你是不是還要幫我請產假?”

齊季嚇了一跳:“不會吧……男男真能生子啊?”

易辰:“……”

“乾杯!”

兩個人瓶子一碰,對著瓶口咕嚕嚕喝下去。

一桌子有肉有菜,色香俱全。齊季的廚藝不錯,家常菜炒得比外賣好吃得多,回鍋肉紅燒鯉魚糖醋排骨,幾乎全是易辰愛吃的,還變著花樣炒了幾個茄子。兩個人一鼓作氣,將桌子上的菜一掃而空。

飯後,酒足飯飽地倒在沙發上。齊季打開電視,易辰窩在沙發裡想睡覺,手機忽然響了。

易辰接了起來,聲音帶著饜足的懶散:“喂?”

“喂。阿辰。”

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易辰皺了皺眉,“楊未陽?”

“sunnas最近有打造新人唱片的計畫。”楊未陽單刀直入,“葉然說很看好你,想為你量身製作一張專輯。”

停了停,聲音透著毫無遮掩的誘惑,“怎麼樣,要不要來試試?”




☆、第 49 章

葉然?

易辰覺得這名字很耳熟,想了半天,忽然記起好像是昨天在洗手間遇見的那個瘦瘦弱弱的“腦殘粉”。

手機通話聲音不小,齊季悄悄調小了電視的音量,在一旁跟著聽。在聽到“葉然”兩個字的時候,神色微微動了動。

“出專輯?”易辰道,“開……”玩笑吧。

雖然他大學的時候偶爾也跟同學出去唱過k,唱得好聽不好聽另當別論,一遇高音必跪。曾經系裡一個妹子過生日許願讓他唱《死了都要愛》,在一群哥們的逼迫下,他硬著頭皮扯著嗓子從頭嚎到尾,回家第二天喉嚨就腫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整整三天都在潤喉寶的陪伴下度日如年。

往事簡直不堪回首。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麼。”楊未陽道,聲音竟放得柔和了些,“回sunnas,這回我不會再逼迫你了。”

“……”

“怎麼,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用哪只耳朵做出這種覺悟的?

“就這麼說定了。”楊未陽道,“我會和葉然說,雖然不知道過了三年你的曲風變沒變。有空約你到錄音棚試唱一下。”

話音落下,那邊的電話就不留餘地地掛斷了。

易辰:“……”

齊季饒有興致地剝了一顆奶糖放進嘴裡:“葉然?sunnas竟然拿這麼好的條件誘惑你?”

“葉然是誰啊。”

“你不認識?”齊季有些驚訝,“葉然是業內最有名的音樂製作人,每年金曲獎幾乎都有他的獲獎作品,最高唱片銷量破了五百萬。”齊季說著,用手蹭了蹭下巴,“當時羅總剛出道的時候,為電影《紅》唱的插曲,葉然第一次主動提出唱片製作,只不過羅總致力於電影拍攝,所以沒答應。最後合作出了一支單曲,結果第一年就奪了金曲獎的最佳單曲獎項。”

“羅雋天?”易辰震驚了,“他出道的時候是八年前吧?那時候……”易辰努力回想著昨天在洗手間見到那個男孩的樣子,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那時候葉然不是才十幾歲?”

“啊,葉然都三十五了。”齊季道,“比羅總還要大三歲啊。”

“……”易辰覺得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少年屬性大叔總是萌點滿滿啊。”齊季調高了音量,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電視裡容嬤嬤舉著一根繡花針,兩眼一眯,鼻孔一張,一臉淫|笑:“給我紮!”

易辰看著齊季斯文秀氣的側臉,突然道:“齊季,你多大?”

齊季正無比享受地看著容嬤嬤猛戳紫薇的場景,聞言戀戀不捨地回過頭:“你說哪裡多大?”

易辰:“……”這不應該是一個很純潔的問題嗎?

夜晚,易辰趴在提莫身上,思考著白天那個電話。

聽楊未陽的意思,似乎原來的易辰在唱歌方面造詣很高,兩個人的關係也越發撲朔迷離。易辰雖然不想跟楊未陽扯上什麼聯繫,但不得不說,這個條件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尤其是在聽說羅雋天也和葉然合作過的時候,易辰身體裡的雞血更加沸騰了。

雖然高音飆不了,但中音Rap他不介意試試。畢竟如果想在娛樂界全方位發展,這簡直是不能再好的機會。

更何況,回頭想想,在錄音棚唱Rap實在比背狗血淋漓的臺詞要帶感得多啊。

只是想到楊未陽的那句“我不會再逼迫你了”,易辰還是免不了抖了抖。他不知道楊未陽突然這麼殷勤的目的是什麼,有了計堯的前車之鑒,他決定永遠有多遠就離楊未陽多遠。

-

第二天,易辰就收到了sunnas寄來的合同文件。

易辰和時宴解約,簽約sunnas,消息一傳出,立刻在輿論掀起軒然大波。有相關人士爆料說兩人早已分居,易辰已經搬出羅家,一時間,易辰又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易辰看著報紙有點無語。媒體界“相關人士”的存在跟偵探漫畫裡的黑影差不多,總是神出鬼沒,時不時爆料出幾條震驚群眾的消息,然後又潛水得無影無蹤。

論壇上反應不一,基本幸災樂禍的居多。有人覺得羅影帝對易辰不過是玩玩,玩兩個月就厭倦了,反正娛樂圈美少年有的是,易辰不過是一個剛有點名氣的新人。還有人認為易辰忘恩負義,撈足了好處立刻走人,去抱下一條大腿。少數腐女對又一對強勢攻和清秀受的分手感覺十分惋惜,可惜很快被Bg党的支持者和數以萬計的噴子淹沒了。

面對這些奇葩言論,易辰不得不佩服廣大人民群眾的腦補能力。默默關掉網頁,發誓再刷論壇就剁手。

去錄音棚的時候,葉然已經等在那裡,一身白色的長筒毛衣,整個人被裹在裡面,瘦弱蒼白,怎麼看怎麼像同齡人。只是臉上戴了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冷漠虛弱中多了幾分淩厲。

“楊未陽給我放了你錄過的幾首歌。”葉然道,“你的聲線不錯。”

“特別是高音的地方處理的很好,也十分別致。”葉然細長的手指在黑色的大理石桌面敲了敲,“這樣的人才我不知道為什麼被埋沒了這麼多年,不過這次專輯策劃,我能保證至少今年金曲獎的提名沒有問題。”

易辰聽著葉然聲音平淡卻十分自信的語氣,冷汗從背後滲了出來,半晌,輕咳了一聲,道:“那個,你相不相信聲音是可以退化的?”

“……”

“三年,從大神退化到入門再退化到菜鳥,這個節奏不算太快吧?”

“……”葉然秀氣的眉結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易辰的表情十分誠懇,“我這是給你打個預防針。”

“……”

“我聽未陽說你幾年不見變化很大。”葉然道,“你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易辰道,“就是我恐怕飆不了處理得很好又十分別致的高音了。”

葉然抬起眼看向他,目光似乎要將他看穿,半晌,道:“你先錄一段,我聽聽看。”

易辰拉開椅子,在錄音設備前坐了下來,戴上耳麥。

昨晚為了準備今天的試音,特意翻出羅雋天《斷空》的cd,對著電腦在yy上反復錄唱了好幾遍。

易辰將《斷空》的伴奏光碟放進牒盤,推了進去。

錄音帶上紅色的燈一明一滅,帶著輕微的轉動聲響。過了一會兒,低音的節奏感極強的伴奏從耳麥裡響起。

牒片緩慢地轉了幾圈,易辰隨著伴奏開了口:

蹁躚紙鶴如雪般蒼白了你的瞳孔

脆弱的折痕一點點劃開了空落浮動

古舊的鐘聲埋葬了

玫瑰染上鮮豔的紅

最後一站是誰留下為你送終

斷了的空

亂了的風

模糊了清晰了你的面容……

聲音帶著少年變聲般輕微的低啞,卻意外地十分吸引人,每一個轉折和吐字都隨著震盪的伴奏敲在人的心上。

葉然的手指停在桌面上,靜靜地聽著。

的確跟原來有所不同,從技巧上來看,似乎還是個新人。但羅雋天的這首自己譜的詞曲的《斷空》,竟然讓易辰唱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覺。

錄音室外,楊未陽站在視窗,目不轉睛地直視著易辰的背影,目光深暗,雙眼慢慢眯了起來。

-

一轉眼就到了年底,新年很快就要到了。葉然認為易辰的聲音不錯,但很多技巧上有些生澀不足。讓易辰先培訓一個月,專輯策劃同時進行。

易辰一邊在sunnas做魔鬼培訓,一邊忙《流境》的後期宣傳。一直到《流境》在年底於各大影院上映,易辰終於得以空出了七天的休息期,正好趕在過年的時候。

得了這個消息,培訓結束之後,易辰立刻去了時宴娛樂。

輕車熟路地到了羅雋天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易辰大咧咧地推開門,發現羅雋天不在,便直接走了進去。

外面還下著雪,易辰甩了甩圍巾上的積雪,脫去羽絨服的棉帽子和墨鏡,隨手掛在椅背上,往羅雋天的椅子裡一坐。很久沒來這裡,佈置還是一點都沒變。桌子上擺著筆記型電腦和一杯咖啡,咖啡喝了一半,還是熱的,看樣子羅雋天還沒走多久。

易辰坐在轉椅上,晃悠悠轉了兩圈,然後面對桌子停下來,拿起咖啡,對著有痕跡的一面喝了一口。

半個多月忙得昏天黑地,易辰終於從“被工作狂”的狀態中解脫出來,這才發覺和羅雋天很長時間沒見面了。雖然每天晚上都有短信問安,但文字的溝通顯然不如身體的溝通來得重要。易辰想,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小別勝新婚嘛。

易辰打開眼前的筆記型電腦,熟練地輸入了一串數位,解了鎖。螢幕上是一堆2o14年電影投資計畫,一串串數位和分析報表看得易辰眼暈。最小化了頁面,易辰打開網頁。

手欠忍不住又上了論壇,易辰一邊想著下次再剁手一邊刷著八卦版頁面,卻發現最近論壇上和諧了很多,前陣子關於自己的的負面評論不知道沉到哪裡去了,滿頁都是《流境》即將上映的討論。

易辰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突然發現右下角冒出了新郵件提示。

易辰閑著無聊,偷偷點開,發現郵件是羅雋天的母親程葉發的。

雋天:

好久沒回家過年了,今年新年回家過吧。順便把弟弟帶回來。

母,2o14/1/27

易辰嘴裡的咖啡忽然沒了味道,含了半天,才咽了下去,關了網頁。

原來程葉還記得有他這麼個兒子。

或者說羅雋天並沒有把他“死”的事告訴她。

可是不久前才在醫院被當成包養的男藝人逼他說下一堆狠話,易辰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有些事由親人做和陌生人做,在感受上就差了很多。論壇裡那些噴子他可以視若無睹,但程葉那些話既然已經說了,他就沒辦法再像從前一樣把她當成最親的母親。

枉論如果讓程葉知道他們是一個人,不知道還要作何感想。

易辰想了想,重新打開郵件,找出原網頁,輸進了幾行代碼,用和背景一樣的空白圖像蓋住了最後一句話。

然後合上筆記本,把咖啡放回原處,穿上衣服,離開了辦公室。

☆、第50章

從除夕那一天開始,鞭炮聲就沒停過。齊季一大早就坐飛機去了B市回父母家過年,臨走前給易辰留了一大捆煙花,做了七八樣菜放在冰箱裡備著,還買了幾袋餃子。唯恐七天后回來見易辰趴在地上,一隻手絕望地伸向客廳的電話,身體已經僵硬,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訂餐的菜單。

易辰看著齊季保姆一樣充滿緊張感地準備著後事,突然對自己這幾年過年沒有餓死在家這個事實產生了懷疑。

前一天羅雋天來了電話,要接易辰回去。易辰看著電話號碼,頭一次不是那麼太想接。

“機票買好了。”羅雋天道,“我在樓下。”

“我不想回去。”易辰的聲音有點悶,“你去吧,早點回來就行。”

羅雋天也沒勉強,什麼也沒說,放下了電話。

北方的冬天很冷,家裡少了一個人更顯冷清。易辰裹著毛毯蜷在寬大的椅子裡,一邊吃餃子,一邊看去年的NBA視頻。

外面的鞭炮聲劈裡啪啦直響,時不時夾雜著煙花哧溜哧溜的聲音。時針指向晚上八點,蘋果台的春節晚會估計開始了。易辰原本就沒有看晚會的習慣,據說今年蘋果台還請了楊未陽,易辰頓時更沒有開電視的欲望了。

湖人接連發揮失常,易辰越看越鬱悶,一邊念叨著我大湖人今年捲土重來,一邊關掉視頻去看十萬個冷笑話。

手機就在滑鼠旁邊擺著,每隔一會兒就羊癲瘋似的震動一下。顏憶時年安文樂那一群狐朋狗友的祝福短信接連騷擾進來,還有小曹寬麵條淚的“易哥我好想你”,易辰把表情複製粘貼了一下,回了個“我也好想你啊”,沒過幾秒鐘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小曹發來了一串面無表情的句號。

等了好久,基本上認識的人都問候了個遍,就是沒有那個人的短信。

眼睛盯著螢幕,易辰努力無視旁邊的手機,右下角的論壇聊天框突然彈了出來。易辰一看,頭像是個八塊腹肌的肌肉男,以為找錯了,結果突然跳出來個抖動視窗。

怪獸2013:\(^o^)/~新年快樂,腿腿!

易辰:“……”

抱個大腿好上位:-_-||……腿你妹,我還以為被同城玻璃網的騷擾了

怪獸2013:新年新頭像嘛,帥不帥帥不帥\(^o^)/~

抱個大腿好上位:-_-|||

抱個大腿好上位:你喜歡,咳,這種Style?

怪獸2013:\(^o^)/~擁有八塊腹肌是每一個男人的夢想

抱個大腿好上位:啊……

抱個大腿好上位:怪不得聞導前途這麼渺茫。

怪獸2013:……

怪獸2013:o(╯□╰)o我覺得你理解的方向有點不對

怪獸2013:( ⊙ o ⊙)對了,我給你買的鞭炮記得放,不然壞了

抱個大腿好上位:o(╯□╰)o不放

怪獸2013:o(╯□╰)o為嘛

抱個大腿好上位:o(╯□╰)o懶

怪獸2013:o(╯□╰)o

抱個大腿好上位:o(╯齒╰)o

怪獸2013:o(╯舌╰)o

抱個大腿好上位:o(╯JJ╰)o

怪獸2013:……

怪獸2013:你太猥瑣了/(tot)/~~

易辰逗齊季逗得開心,碗裡的餃子吃完,易辰裹著毯子站了起來,腳伸進了毛絨絨的棉拖鞋,趿著穿過客廳,去了陽臺。

推開陽臺的門,寒冷的空氣一股勁吹進來,易辰打了個寒戰,走到欄杆旁邊。

鞭炮放得越來越猛,沒了門窗的阻隔,聲音越發震耳欲聾。煙花躥到天上炸裂開繽紛的顏色,樓下都是小孩子的笑鬧聲。

易辰趴在欄杆上探頭向下看,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顫顫巍巍地站在地上搖煙花,父親在身後寸步不離地護著,一支搖滅了,再點燃另一支。

易辰突然想,要是能跟羅雋天一起養個小孩子就好了。腦子裡不知道怎麼就想到齊季那天說的“男男生子”,易辰頓時一臉黑線地抹掉這個想法。

領養什麼的實在太遙遠了,估計羅雋天覺得養活他就夠累贅的了。

嘴裡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易辰又裹了裹身上的毛毯,抬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天上的煙花。

每年的這個夜晚都是這樣,一個人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易辰一動不動站了很久,直到感覺寒氣透過毯子滲進來了,皮膚也有些發涼,這才挪動了一下拖鞋,離了已經捂熱的欄杆,回了房間。

到了電腦桌前,易辰解了電腦的睡眠狀態,又翻了一眼論壇,回了齊季幾條消息,說了句晚安,關上電腦拿起手機準備回房,卻發現手機熱得燙手,解了鎖,發現有七個未接電話,全是羅雋天的。

最初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前的,易辰才發現自己在外面呆太久了,剛考慮要不要回,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易辰正想滑動螢幕接起,手指忽然停住了。

身體靠在門框上,隨著拖鞋微弱的摩擦力慢慢往下滑。易辰看著螢幕上的名字一閃一閃,手機在手裡持續發出嗡嗡的聲響,振幅被柔軟的手掌抵消,一分鐘後,終於停了下來。

易辰看著螢幕上又多出的一條未接電話,心情突然好轉,痛快地關了機,十分舒爽地回房,睡覺。

-

電話裡再次傳來冰冷機械的聲音,羅雋天放下手機,臉上表情漸凝,眉宇間也沉肅下來。

前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易辰的電話始終沒有人接。

國內已經是晚上十點,羅雋天沉默片刻,轉而又給齊季打了個電話。

“一小時前他還線上啊。”齊季那邊的聲音很吵,“突然就下了,然後就再沒上。”

羅雋天握著手機的手指漸漸收緊,臉色越來越淡,過了很久,齊季那邊“喂”了好幾聲,羅雋天才道:“你現在坐車回家,看易辰在不在。”

“怎麼了?”齊季一怔,“出事了?”

“別問這麼多。”羅雋天聲音冷靜。

“可是現在已經沒火車票了……”

“那就開車。”羅雋天說完,就按斷了電話。

“發生什麼事了,雋天?”程葉蓋著被子半躺在沙發裡,羅父坐在一旁看電視。

“公司臨時出了點事。”羅雋天從沙發裡站起身,“我回去看看。”

說完,走進陽臺,面色冷峻地撥通了航空公司的電話,“訂最近一趟航班的機票,對,普通艙也沒關係。”

-

齊季震驚地放下電話,再回到電腦前,忽然發現聊天框又亮了起來,螢幕上跳出易辰的回復,正是幾分鐘前發的。

抱個大腿好上位:啊,剛才去陽臺看別人放煙花,沒注意O(n_n)O~~

抱個大腿好上位:新年快樂,幫我跟聞導問好O(n_n)O滾睡安。

“……”

齊季面朝羅雋天的號碼,深思半晌,還是沒按下去,心安理得地繼續坐回沙發裡,繼續就著鞭炮聲看一月刊八卦雜誌。

-

大年初一的早上,易辰窩在被窩裡,本來打算睡到中午。窗外的鞭炮從五六點鐘就開始吵個不停,被子蓋,枕頭捂,手指堵,一律隔絕不了聲源,易辰煩不勝煩,最後徹底抓狂,一個打挺坐了起來,到底還是起了個大早。

去冰箱裡找了一碗年糕放微波爐裡蒸了蒸,蘸了點糖,啟了瓶香檳自娛自樂。吃飽喝足了沒事幹,開始各個房間轉悠。

從臥室到浴室無所事事轉了兩圈,易辰發現還是齊季的房間比較暖和,於是穿著睡衣卷起鋪蓋拿了電腦,果決地鑽進了齊季的臥室,關上了門。

大過年一早渣遊戲的還不少,LOL匹配不一會兒就滿了人。易辰往齊季的椅子裡一坐,耳麥一戴,手握滑鼠,開了匹配。

耳麥裡傳來熟悉的“提莫隊長正在待命——”一個多月沒碰遊戲,易辰十分激動,將音量調到五十,背景音頓時充滿了耳麥,將外面的鞭炮聲隔了個十成十。

對面戰鬥力很強,隊友也不菜,易辰開足馬力,兩手有條不紊地操作著。

耳麥裡持續傳來震動的聲響:

“You have slain an enemy.”

立體的聲音震動著耳膜,易辰雙眼緊盯著螢幕,憑著強走位對對面兩個人窮追不捨。

“Double kill.”

……

“Triple Kill!”

……

“Quadra Kill!”

……

“Aced!”

易辰熱血沸騰,身體前傾,耳麥被背景音灌滿,直沖下一個防禦塔,突然,隱約聽見身後傳來“咣當!”一聲震盪的門響。

易辰以為自己聽錯了,沒當回事,繼續一手滑鼠一手鍵盤砍防禦塔,忽然感覺赤|裸著的後頸傳來了些許涼氣。

涼氣近了又遠,易辰分神的一刹那,提莫立刻被復活的敵方英雄跟防護塔虐死了。

易辰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緩緩回過頭。

眼睛一點點睜大。

“……哥?!你怎麼……”

羅雋天站在身後,黑色的大衣上還帶著積雪留下的濕痕,渾身帶著深冬厚重的涼氣,臉色卻很平靜。

“你不是才回去一天嗎?”易辰很詫異,“怎麼初一早上就回來了?”

羅雋天沒有回答,剛才找遍整個房間和易辰的臥室,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抱著最後的希望推開齊季臥室的房門,才發現易辰安好無損地蜷在椅子裡興致勃勃地打遊戲,一瞬間心臟一陣劇烈的收縮,臉上卻很快冷靜下來。

“昨晚怎麼不接電話?”

“啊……”易辰有點心虛地眨了一下眼睛,“昨晚睡的早,大概沒聽見。”

“然後就關機了?”

“沒電了。”易辰說謊不打草稿。

“齊季昨晚來過麼?”

“沒有啊。”易辰不解,“他來幹什麼?”

羅雋天沒再說話。解開大衣的扣子,走出臥室,掛在外面的衣掛上。易辰看了一下已經復活了的提莫,考慮著要不要殺回去,想了想還是摘下耳麥,理了理褶皺的睡衣,跟在羅雋天身後走出去。

羅雋天掛完衣服,脫了鞋,將地板上帶進的雪收拾乾淨。

“你要不要吃飯啊?”易辰轉悠在羅雋天後面獻殷勤,“坐一晚上飛機倒時差困不困?去床上躺一會兒吧?”

羅雋天一言不發地洗淨了手,走回客廳。

“要不我給你煮點餃子。”易辰道,“有三鮮有豬肉玉米,我跟齊季學了點,蘸料還挺好吃的,反正今天大年初一嘛。”

“……”

“不然年糕?湯圓?魚頭?排骨?”易辰有節奏地邁一步說一個菜名。

“……”

“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啊,”易辰跟在羅雋天身後走到沙發旁邊,繼續喋喋不休,“要不去我床上睡……”

後半句忽然轉成一聲驚呼,身體一下子被壓在沙發上,被羅雋天高大修長的身體攏了個嚴實。

吻強硬地攫住嘴唇,羅雋天眸色深沉,易辰措不及防被按倒在沙發上,嚇了一跳,立刻明白了羅雋天要幹什麼,下意識掙扎躲避,“你幹什……現在……是白天……啊!”

睡衣的兩顆扣子崩開,羅雋天的動作沒這麼粗暴過,易辰頭一次有點害怕,微涼的手撫摸在身體上,腰折在沙發的一角,松垮的睡褲也被褪了下來。

“我錯了……”易辰掙扎著告饒,意識到自己的玩笑好像開大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差,”羅雋天的手緊縛住易辰的後背,聲音壓抑著低沉,“聯繫市警局了。”

車禍身亡……參加野外節目骨裂……闖進黑人區……一個又一個電話的噩耗,冰冷得不給人回暖的機會。

每次離開身邊半步,都可能在下一秒傳來不祥的消息。

易辰被折騰的眼角發濕,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外快|感。

只是想用惡劣的玩笑讓羅雋天著急一下,作為沒能陪他過年的一個小小的報復,卻沒想到他立刻就從地球的另一端趕了回來。

體內的炙熱不斷地進出,易辰的腿被壓折在腰側,膝蓋幾乎頂在胸前。嘴裡斷斷續續地小聲呻|吟,時不時被堵得不能發聲。

羅雋天的動作終於溫柔下來,易辰已經發洩了一次,又被抱到被暖氣熏熱的大理石窗臺上。

最後一次泄出來的時候,易辰已經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渾身軟綿綿地趴在床上,腿酸軟得不能動彈。體內濕滑的東西從後面淌出來,易辰眼皮都睜不開,一動不動地被羅雋天抱著去浴室清理。

光溜溜地躺在浴缸裡,羅雋天俯□來的時候,易辰忽然睜開疲乏的眼睛,警惕地向後躲。

“不能再來了!”

“不來了。”羅雋天聲音溫和。

易辰:“……”

他現在什麼都不敢相信了。

外面雪下的大,羅雋天倒時差坐了兩天的飛機,一直沒睡,易辰裹著浴衣縮在被子裡,一根手指都懶得動。

羅雋天煮了粥端進來,易辰蔫蔫地喝了一口,突然“啊!”了一聲。

“嗯?”

“我輸定了。”

“什麼。”

“匹配。”

“……”

易辰窩在羅雋天懷裡吃著粥,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羅雋天的目光正落在手機螢幕上,易辰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

“喂。”楊未陽的輕笑透過調得不低的聽筒音量清晰可聞,“蘋果台給了三張滑雪票,我一張葉然一張,你要不要來,阿辰?”

作者有話要說:注:LOL用語:You have slain an enemy.你殺了對方一個敵人。Double kill.雙殺Triple Kill!三殺Quadra Kill!四殺 Aced!團滅

謝謝木木、aa的地雷(*^__^*)


☆、第51章

外面鞭炮聲零星響起,雪還在下,一粒粒打在玻璃窗外,窗戶上都是白色的凝固的冰雪。

羅雋天的氣息灑在揉搓得淩亂的發頂,環過身體的手攪動著碗裡還在冒著熱氣的米粥。

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溫馨,好像房間裡只有兩個人,牆壁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易辰有點不在狀態,楊未陽又問了一句,易辰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聽筒的聲音有多大。本來是很正常的邀請,在楊未陽嘴裡說出來之後好像變了個意思。

“我不去。”怕羅雋天誤會,易辰下意識地拒絕,“沒空。”

“野地私人滑雪場的VIP票。”楊未陽笑著道,“晚上還有晚宴和舞會,很多投資商和製片人都會到場,你真不來?”

易辰聽得有點動心,倒不是因為後半句,整個冬天的娛樂活動都被天殺的娛樂事業給壟斷了,有機會出去玩,當然要去啊!

易辰回頭看羅雋天。

“去吧。”羅雋天道,舀了一勺米粥,又喂了易辰一口。

“下週一。”楊未陽道,“我把票寄給你。”

易辰放下電話,道:“哥,你也一起去吧?”

-

私人滑雪場坐落在城郊北地的野山,氣溫很低。易辰裹著厚厚的雪地服,毛織圍脖,罩著棉帽子,被羅雋天包裹得像個球,禮賓小姐一眼就認出了羅雋天,又看了看羅雋天身前的人,有點發愣。如果尺寸再縮小個幾倍,還以為是羅影帝過完年送自家孩子來上長托。

易辰手腳不靈便地從兜裡拿出名片,遞給禮賓小姐,禮賓小姐看見名片上加粗的兩個字,眼睛都直了。

——這這這這不是傳說中羅影帝的緋聞小男友易辰嗎?!對就大腿沒抱明白被甩了的那個?

這是什麼情況……?!

禮賓小姐的目光不由自主黏在易辰衣帽下襯得更白更小的臉上,直到手裡的名片被臃腫的胳膊抽走,下一章名片遞了過來。

羅雋天微微俯□,在來賓簿上易辰的名字下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不顧兩眼發直的禮賓小姐,在易辰後面進了場地。

已經過了正午,客人都用完午餐去了場地滑雪,休息室沒有什麼人。進了休息間,易辰一把拽下在脖子上纏了幾圈的圍脖,脫了帽子,終於松了口氣,轉頭看羅雋天:“你給我捂得這麼嚴實幹嘛?”

“你不帶滑雪服,再不多穿點,等下滑雪就冷了。”羅雋天打開行李箱,取出防凍的毛襪子,遞給易辰,易辰接過來,彎□,動作遲緩地穿在腳上。

“餓不餓?”羅雋天道。

“有點。”早上起晚了,匆匆吃了點雞蛋羹就來了,鬼知道開車到這裡還要花四個小時啊!

“我去拿點午餐。”

“嗯。”

大廳裡有備好的自助餐點,看羅雋天去了,易辰又從行李箱裡翻出滑雪鏡。窗外的滑雪場上已經有了不少人,五顏六色的滑雪服在白色的雪地上很扎眼。易辰在鏡子裡看著自己穿的一身大紅色雪地羽絨服,怎麼看怎麼跟吉祥物似的,頓時一臉黑線,這能滑嗎?最重要的功效是防摔吧?

易辰琢磨著要不要乾脆現在去買個滑雪衣,休息室門開了,楊未陽跟葉然走了進來。

葉然穿著白色的大衣,看上去越發瘦弱。鏡片上帶著白色的霧氣,一進門,就把眼鏡摘了下來,看見易辰,頷首打了個招呼。

“沒想到你還是來了啊,阿辰。”

楊未陽一身黑色皮衣,發梢上揚,見了易辰,摘下墨鏡,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唇角一歪,走上前,隨意地往牆壁上一靠,“你這是什麼打扮?”

易辰想了想,索性破罐子破摔,懶得換了,看了眼楊未陽,客氣了句:“入場券什麼的,謝了啊。”

易辰暗地裡鬱悶,早知道就直接跟羅雋天來了,這種私人滑雪聚會,楊未陽和葉然那種身份的人必然早就收到了邀請函,VIP券不過是對外人而言的,白白欠了楊未陽一個人情。

“謝倒是不用。”楊未陽一挑眉,“晚宴舞會的時候,陪我跳兩場就好了。”

“……跳什麼?”易辰道,“廣播體操?”

“當然是跳舞。”楊未陽十分耐心地解釋。

“富貴不能淫,我不會因為一張VIP券就男扮女裝的。”易辰毫不留情道,“你死了這條心吧。”

“……”

楊未陽慢慢眯起眼,直起身體,傾下頭,翹起的劉海碰觸到易辰的頭髮。伸出手,輕佻地撩起易辰的下頜,“我發現……你變了不少啊,阿辰。”

葉然安靜地坐在一旁,冷漠地看著兩個人。

易辰不動聲色地避開楊未陽的手,一手搭上楊未陽的肩,拍了拍,“你也變了不少,看來神經科的大夫還是挺稱職的。”

楊未陽輕輕一笑,把手收了回來。

“我是怕你過年一個人在家太悶了,約你出來玩玩。”楊未陽停頓了片刻,目光犀利地注視著易辰的反應,“你父母過世這麼久,這麼多年了,一到過年就一個人往公寓裡一縮,又不會做飯,年也沒好好過過吧?”

雖然知道楊未陽口中說的並不是自己,易辰還是心念一動。程葉的那封郵件不由自主又浮現在腦海。

回憶裡九年獨自一人站在陽臺上看煙花的除夕夜晚,每年都下意識地在心裡一遍遍的數,默默猜著那個人什麼時候會回來。羅雋天出現在家裡的那一刻,驚喜遠遠多過驚嚇。

不管怎麼說,親人這個東西,無論期盼了多少年,對他來說還是太遙遠了。

見易辰有一瞬的晃神,楊未陽笑得別有深意:“反正年假還剩三天,不如今晚跟我回家,我來陪你過,怎麼樣?”

易辰還沒答話,門忽然開了,楊未陽聞聲向右看去,臉上的表情霍然一滯。

羅雋天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走了進來。走到易辰身邊,修長的手放在易辰的頭頂,淡淡看向楊未陽,道:“找易辰有事?”

眸色黑沉,目光平靜地落在楊未陽的臉上,完全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楊未陽很快從一瞬的驚詫中回過神,目光微閃:“沒想到……羅總竟然也在。”

“既然是易辰的朋友邀請,我就陪他來了。”羅雋天道,“這位先生就是?”

楊未陽表情有些細微的變化,又完美地掩飾了過去,唇角勾了勾,伸出手,“SUNNAS的楊未陽。”

羅雋天靜靜地看著楊未陽,握住了伸過來的手,“易辰在SUNNAS麻煩你們照顧了。”

“羅總真是……客氣了。”

楊未陽複雜的目光微帶探究地看向羅雋天,半晌,放開了手,雙眼微眯,“傳言都說羅總和易辰分手了,沒想到……傳聞的可信度不算太高啊。”楊未陽輕笑著“嘖”了一聲。

羅雋天並未答言,目光沉靜淡漠地注視著楊未陽,後者單手插|進衣袋裡,眉目間滿是赤|裸的挑釁。

忽然,一聲座椅的響動,葉然從座位站起來。

走到楊未陽身邊,對羅雋天微微點頭,葉然伸手拍了拍楊未陽的背。

“我朋友。先去滑雪了。”

說完,右手拉住楊未陽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不管楊未陽的反應,直接把人拽了出去。

休息室終於只剩了兩個人,易辰分毫沒受剛才莫名其妙氣氛的影響,聳了聳肩,從羅雋天手裡拿過紙袋,翻出雞肉卷和薯條,坐進沙發裡。

“餓死我了。”

“剛才那個人你認識?”羅雋天不經意問。

“認識。”易辰啃了一口雞肉卷,“市區精神病院的,跟蹤我好幾年了。”

“……”

雪停了,風還是很大,易辰被裹得嚴嚴實實,圍脖在帽子外面纏了三圈,在腦後系了個結。

腳踏在滑雪板上,站在雪山頂端,易辰俯瞰著周圍一個個飛一般滑下去的人,頓時有一種君臨天下,高處不勝寒的錯覺。

“板子分開一點。”羅雋天打破了易辰的幻想,“上身挺直,肩放鬆,眼睛看著前面。”

易辰收回視線,身體僵硬地照做,剛挪到雪坡邊緣,向下看了看,又笨拙地退了回去。

——這麼滑下去,真的不會像摩天輪似的滾幾個圈然後四仰八叉趴在坡底?

“不行……”易辰扭過頭,眼睛透過滑雪鏡看向羅雋天,悶悶的聲音透過圍脖傳出來,“你給我做個示範吧。”

羅雋天沉默半晌,放下自己的雪板,道:“在這兒站好了,別擋別人。”

輕巧地撐住手杖,向後一施力,雙板瞬間脫離了坡頂,飛速滑了下去。易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羅雋天的背影沉穩優雅,雪板在雪地裡畫著優美的S型,雪板下的雪微微揚起,在身後濺起一片雪霧。不一會兒就到了底端。

易辰伸著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不知不覺站到了正中央。旁邊不時有人提板走上來。人從左邊來,易辰向右挪挪,從右邊來,易辰向左挪挪,渾身上下散發出“我是菜鳥不要靠近我”的氣息。

羅雋天重又上到坡頂,對易辰道,“會了嗎?”

旁邊幾個女孩子聚在一起,指著羅雋天竊竊私語,易辰往那幾個女孩子的方向一指:“那個,她們好像要和你合影。”

“別轉移話題。”

“……”

滑雪鏡和帽子將兩個人的臉遮得很嚴,風聲漸小,幾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來:“小攻在教小受滑雪哎!”

“小攻滑的好帥啊!”

易辰滑雪鏡下的眼睛沖羅雋天得意地彎了彎。

“我怎麼有種父子年下的錯覺……好有愛。”

易辰:“……”

“兒子一看就是傲嬌彆扭受,滑都不肯滑。”

易辰:“……”

易辰牙一咬:“老子會了!”

話音落下,照羅雋天之前的樣子,三兩下擺好姿勢,兩眼死死一閉,默念一聲阿門,橫衝直撞地沖了下去。

身後模糊著傳來羅雋天的聲音,沒等易辰聽清楚就淹沒在風聲裡,景物齊刷刷飛速後退,身旁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風從臉側呼嘯而過,眼前一片白光,易辰猛地睜開眼,剛想大呼一聲“好爽!”,突然一陣天翻地覆,眼前刹那間白雪飛濺,臉結結實實地貼在了地上。

眼前白色的塵埃落下,易辰看見了一個少年清爽滑行而過的背影。

易辰突然覺得捂這麼嚴實是很明智的。

一隻手伸了過來,易辰吃力地拽住,被拎了起來。

用了吃奶的力氣踩著雪板爬回山頂。

“再來。”羅雋天淡淡道。

“我……我不行了……”易辰有氣無力地掙扎。

旁邊幾個女孩子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甚至有幾個笑出了聲。

易辰怒了,有種當場摔了滑雪杖,沖幾個女孩子豎起中指的衝動,爺的,你們平時看的都是些什麼小說啊!

折騰了一下午,到了晚宴時間,易辰已經筋疲力盡地連路都走不動了,一路掛在羅雋天身上,臉埋在頸窩裡。

“我給你寄的健身中心的卡你沒用過?”羅雋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用啊,”易辰有氣無力,“我喜歡做平面運動。”

“那你還要來滑雪?”

“給你英雄救帥的機會,讓你有種做男人的成就感。還不快感謝我。”

頸窩裡溫暖的氣息盈滿鼻間,易辰把臉上的圍脖拉下來了點,閉著眼昏昏欲睡,“不去晚宴了,直接回家吧。”

“困了?”

“嗯。”

“那回家吧,離得近一點。”

車開回了羅雋天的別墅。

很久沒回來,依舊熟門熟路。易辰痛快地洗完澡,倒在羅雋天的床上。雪山上累了一天,窩在又暖又軟的被窩裡,舒服得讓人動都不想動。

易辰蠶蛹一樣在被子裡裹了一會兒,腦袋突然鑽進被子裡,爬到羅雋天身上,又從上面鑽出來,埋頭親了親薄淡的嘴唇。

柔軟的額發滑過羅雋天的額,羅雋天按住易辰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唇舌纏繞,吻溫柔而綿長。胸膛相貼,胸前的布料細微地摩擦著,似乎光是吻就能擦出火來。

很久沒有過這麼安穩的夜晚,易辰注視著床頭光線微弱的夜燈,幾乎覺得有些不真實。燈影由一個變成兩個,眼皮漸沉,縮在羅雋天懷裡,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半夜,易辰翻了個身,忽然覺得身邊空蕩蕩的。手胡亂拍了兩下,又向前湊了湊,拍到了床沿。

易辰朦朧著坐了起來,發現另一邊是空的,以為羅雋天去了浴室,也下了地,趿著鞋,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走向門口。

走出臥室,客廳隱約傳來對話的聲音。

“公司的事解決了嗎?”

“沒事了,不用擔心。”

“你難得回家過一次年,除夕還沒過就走了,也沒帶你弟弟回來。我想著這麼多年沒見他了,打算順道去看看。”聲音頓了頓,“聽說他還在B市讀大學?”

易辰模糊著聽見有兩個人說話,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客廳裡亮著燈,有點刺眼,易辰衣衫不整地站在客廳門口,用手擋住了光,惺忪著眼看向沙發裡的女人,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媽?”

程葉正回過頭。

客廳裡刹那間陷入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紫、木木、艾艾、阿煙、大棉鞋和大棉鞋的地雷(*^__^*)


☆、第52章

程葉慢慢轉過身,視線對向易辰,難以置信地緩緩道:“你叫我什麼?”

易辰渾身一震,一刹那清醒過來。

牆上鐘錶指針的聲音一格一格清晰地走動著,易辰的思維也一寸寸僵硬。

浴衣松垮地系在身上,白皙的肩膀半裸在外面,頸上毫無遮掩的紅痕分外醒目。

易辰和程葉對視著,擋著客廳燈光的手一點點放了下來。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糟了。

這下真的完了。

羅雋天穿著襯衫坐在沙發裡,平靜地打破了近乎詭譎的沉默,“醒了?”

大腦滯留在做夢的混沌和現實之間,易辰有些遲緩地轉過視線,半晌遲遲應了一句:“……嗯。”

“回去睡。”羅雋天道。

“你把嘴閉上!”程葉霍然打斷了羅雋天的話。努力維持著鎮靜的聲音,對著易辰道,“你過來。”

易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慢慢挪動步子,走到程葉身前。

程葉抬起眼,一雙眼打量著他。

清秀精緻的臉和那日病房中的少年一模一樣,頸上和裸|露在外的鎖骨還帶著斑駁清晰的吻痕,在燈光下顯得越發觸目淫|靡。

程葉的身體微不可見地晃了一下。右手習慣性下意識按住心口,蒼白的手指漸漸攥緊。“……你就是小辰?”

“母親。”羅雋天從沙發裡站起來,扶住程葉,立刻倒了一粒藥放進程葉嘴裡,卻被程葉一把將手打開。

“易辰……易辰,我說名字怎麼這麼像。早該想到是一個人。”程葉喃喃著自語了一句,隨即冷笑了一聲。

易辰有些驚懼地看向程葉,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我還以為你找了一個同名模樣像的小明星玩玩,沒想到……竟然真的還是那孩子!”

羅雋天沉默地坐著,不發一言。

“從小你對這孩子的態度就不對勁,對一個幾歲大,幾歲大的小孩兒都能親密到那種程度,”程葉將目光轉向羅雋天,用手比劃著,肩膀都在抖,“留他一個人在市里上大學,我以為你終於好了——”

“結果你竟然把他弄進娛樂圈,繼續你們齷齪骯髒的關係!”

程葉眼眶發紅,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十歲!他還比你小了十歲都多!再小點你都可以做爹了!”

易辰被攝得微微一晃。

程葉深吸一口氣,喉嚨動了動,聲音幾乎微微顫抖,“我如你所願收養了這個孩子,把你們養了這麼大,就是——就是看你們兄弟亂倫的?!”

整個客廳裡都是程葉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得近乎可怖。

易辰死咬著嘴唇,下唇被咬得發白。

羅雋天神色平靜,伸出手,熟練地撫著程葉因氣促不斷起伏的背部,聲音溫和:“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戶籍證明還在那裡!”程葉銳利的聲音穿透客廳的寂靜,“你難道打算把弟弟那一欄變成你的配偶嗎?!”

“冷靜點。”羅雋天輕拍著程葉的後背,“這麼晚了,先吃點藥去休息一會兒,這些事明天再說。”

程葉的手不住地按著心臟的部位,額上冒出了虛汗。

羅雋天又倒了一粒藥放進程葉嘴裡,程葉這回直接咽了下去,喝了水,一動不動地坐著,閉了會兒眼睛,似乎剛從剛才的狀態中鎮靜下來,從沙發裡站起身,對易辰道:“你跟我來。”

“太晚了。”羅雋天道,“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你給我坐著。”程葉聲音嚴厲,“這是我兒子。”

“是我的問題,沒有小辰的事。”羅雋天淡淡道。

程葉沒答話,直接離開客廳。

易辰不知所措地站了一會兒,看了羅雋天一眼,還是踩著拖鞋,跟在程葉身後,進了書房。

程葉開了燈,找了個椅子坐下。易辰有些被程葉嚇到了。這麼多年一個人生活的日子,沒人束縛也沒人管,他幾乎不瞭解一個母親的狀態。

“去房間換件衣服。”程葉道,補充了一句,“換個領子高點的。”

易辰猶豫地應了一句,然後回了房,換了一身整齊乾淨的衣服。

“上次病房的事。”程葉道,“我收回我的話。”

“……哦。”

“因為我沒想到你們竟然真的會做出這種事。”程葉一字一句徐徐道,聲音帶著冷厲的嚴肅。

易辰不知道該說什麼。在程葉面前站著,手也不知道該放哪裡。

“我記得你小時候雖然黏你哥哥,但跟女孩子還是玩得挺好的。”程葉道,“有一次一個挺可愛的幼稚園同班小女孩來家裡,你還主動去拉人家的手,嘴裡含著糖要去親人家,還說要人做你新娘子。”

“……”易辰忍不住滿臉黑線地想,這事我有幹過嗎?

“這麼多年沒見,長得也俊了,也不女氣。”程葉抬起頭,直視著易辰,“我真就不理解了,好端端一個男孩子,怎麼會願意做這種事?”

“你想沒想過,他還是你哥?”

易辰小聲道:“又不是親的……”

“閉嘴!”程葉厲聲道,“我讓你插話了嗎?”

易辰不吭聲了。

程葉的聲音又柔和下來,“雋天已經是成人了。你年紀還小,很多人生觀和世界觀還不成熟,什麼都想試試,想玩玩,我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但這半年玩也玩得差不多了。”程葉道,“據我所知,娛樂圈不錯的女孩子也不少,有很多跟你年紀也相仿的。你現在年紀不大,就算誤入歧途,也很容易掰回來。”

“我真的不喜歡女人。”易辰道,“一直不喜歡,天生的。”

“沒交往過怎麼知道?”程葉道。

“真的。”易辰誠實道,“我看A|V都沒感覺……”

程葉被易辰的話刺得手哆嗦了一下,“你……你們兩個是不是想氣死我?!”

“沒有啊,”易辰立刻抬起頭,“我一直希望您身體好好的,哥更是,您一住院他就往美國跑,我都看得出來他很擔心。”

“……”

“而且現在網上揚言要燒死異性戀的很多,所以異性戀的處境也是挺危險的。”易辰誠懇地科普,“生孩子還要考慮基因重組組不好的問題,結婚還要破費,離婚還得處理財產糾紛,所以這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咳,媽你其實不用太生氣,換個角度想想,就……”

易辰看著程葉的表情,慢慢閉上了嘴。

他就是想稍微活躍一下氣氛,看樣子有那麼點不合時宜。

程葉沉著臉:“羅雋天就是這麼教育你的?”

“沒有。”易辰道,“不關哥的事,我都是自學成……天生的。”

“你……”程葉氣得手發抖,“你給我出去!我沒有你這麼個兒子!當初去法院領養你,絕對是我瞎了眼了!”

易辰張了張嘴,發覺自己可能一不小心搞砸了,剛想說些什麼,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還是聽話比較好,還是乖乖離開了書房。

-

兩個人被程葉勒令分睡在兩個房間,易辰趴在空蕩蕩的床上,心想自己果然沒有應對父母的天賦。

估計事到如今程葉也不想認他了,剛才看她的表情,簡直恨不得把自己掃地出門。

易辰的腦子有點空,沒想到羅雋天對他的感情那麼早以前就開始了,甚至早已經被發覺。只是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被衰神附體,所有事情幾乎都在向最壞的方向發展,二百五的智商也拉不回來。

睡一覺吧。易辰想。睡醒了,明天又是更悲劇的一天。

易辰在床上翻滾了一會兒,睡不著,怎麼想都覺得前途暗淡無光。拿著手機亂七八糟地翻著網頁,翻到今天的日期,黃曆上寫著“五行屬土,宜出家”,易辰盯著螢幕,抓了抓半長的頭髮,突然坐了起來。

-

半小時後,易辰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馬路上。

晚風蕭索,易辰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說實話他也不怎麼後悔,這種事畢竟瞞不了一輩子,不過是個早晚的問題,只是沒想到程葉的反應會那麼大。

易辰一動不動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睛被風吹得有點涼。使勁閉了一下,睫毛也要被凍得黏住了。

2012都活過來了,出個櫃還是這麼艱辛啊。

興許是易辰遺世獨立的姿勢感染到了路人,一輛計程車駛過空曠的馬路,在面前停了下來。

易辰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地拉開車門。

“先生去哪兒?”

“去普儀寺吧。”易辰估摸了一下兜裡的現金,報了離齊季家最近的一個地名。

“原來如此。”司機一臉了然,“施主這是想不開,要出家?”

“……我這是要離家出走,謝謝。”易辰後退一步,“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車遺憾地開走了。易辰繼續站在馬路上攥著兜裡僅有的十塊錢思考人生,不一會兒,又一輛車在眼前停了下來。

易辰這回連車門也沒開,擺擺手,“我不出家。”

車窗降了下來,露出楊未陽欠扁而邪性的臉。

“怎麼了這是,白天不還夫夫情深,晚上就被從床上趕下來了?”

易辰懶得理楊未陽的幸災樂禍,“少廢話,沒事快走,精神病院馬上打烊了。”

楊未陽挑起一側的眉,“上車吧,我帶你去個瞬間讓你看不破紅塵的地方。”

易辰站了一個小時,也有點冷了,想了想繞到另一邊,乾脆俐落地上了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艾艾,大棉鞋的地雷(*^__^*)

/(tot)/~~燼施主掐指一算,大概快要完結了



☆、第53章

易辰上了車,才發現葉然在後座坐著,“你們剛從晚宴回來?”

“當然,”楊未陽聲音戲謔,“不像你早早就跟老情人回家親熱去了。”

“……”

楊未陽瞥了一眼,見易辰系好了安全帶,發動了引擎,車子像風一樣飆了出去。

車內的音響被楊未陽開到最大,Ladygaga性感的歌聲伴隨著震盪的節奏,一震一震像要把車窗震碎。

葉然毫不受影響地把頭靠在玻璃窗上睡覺,易辰開了車窗,一股冷風猛地灌進來,聲音散了些到空曠的公路上。

易辰腦袋向後偏了偏,“你一定要把聲音開這麼大?”

“他睡覺不受任何影響。”楊未陽身體斜靠在椅背上,語氣輕巧。

易辰想了想,又把車窗升上。

“你要去哪兒?”聲音淹沒震動的音樂裡,易辰自己都聽不清。

楊未陽一側的唇角勾起來,“到了你就知道了。”

以一百的時速下了高速,車停在一條繁華的街上,五色霓虹燈閃爍著,路邊停了一排大大小小的名貴跑車。易辰的耳朵終於擺脫了Ladygaga的摧殘,楊未陽扣上紅棕色的墨鏡,立了立皮衣的衣領,三個人一起下了車。

推開白色的大門,幽深靡暗的燈光瀉下來,易辰打量著四周,廳內裝潢十分精緻,像是一間高級會所。一進門,立刻有服務生看見楊未陽,走上來,鞠了個躬:“楊哥,老位置?”

楊未陽點了個頭,遞過去一張卡,服務生看了一下便道:“跟我來。”

裡廳厚重的木門一打開,冷不丁轟來的震耳欲聾的音樂把易辰震得向後一退,楊未陽見狀,停了下來,低頭撩起易辰的下頜,“怎麼,沒來過夜店?”

“小Case。”易辰俐落地打掉楊未陽的手,“這種地方我經常來,家常便飯。”

楊未陽笑出了聲,也不再逗易辰,繼續向前走。

藍紫色燈光交映,T型舞臺上幾個美豔的女郎正跳著熱辣的脫衣舞,易辰神色淡定地別過視線,裝作沒看見,眼睛目不斜視地看向旁邊的牆。

三個人跟著侍者進了角落的一個包間,音樂聲終於被隔絕了些,易辰揉了揉耳朵,在沙發裡坐了下來。

“一杯杜松子,兩杯加冰威士卡。”楊未陽點了酒,順便幫易辰點了一份。

酒很快送了上來,易辰從託盤裡接過酒杯,金黃色的酒液蕩在球形冰塊周圍,色澤澄澈綢滑。包間外的音樂聲若隱若現,今夜亂七八糟的事又湧上腦海,易辰盯著杯裡的冰塊,突然揚起頭,喉嚨滾動,咕嘟幾口,把整杯威士卡灌了下去。

“——噢。”楊未陽狀似驚訝地感歎了一聲,“看不出你挺能喝啊,阿辰。”

透明的水晶杯裡只剩球形冰塊晃蕩,威士卡很烈,一杯酒下肚,易辰就清晰地感覺到頭開始暈了。

楊未陽拿起酒瓶,又給易辰加了三分之二。易辰又仰頭悶下,閉起眼,長長的睫毛蓋下,眉心因為酒精的味道輕蹙起來。

冰涼的酒液流入喉中,所及之處帶起一片熱辣,叛逆的爽快感和酒精製造的眩暈讓易辰湧起一種遲鈍的痛快。外面的DJ舞曲有節奏地震動著,睜開眼,眼睛被強烈的酒精刺激得有點潮濕。

“店裡又進了一批新貨。”一旁的服務生垂頭道,“楊哥要不要……”

楊未陽看了易辰一眼,吩咐:“找幾個乾淨的來,清純點的,不要男孩兒。”

人走了,楊未陽往沙發裡一靠,問易辰:“你玩過女孩兒沒?”

“啊?”易辰被酒精浸得開始遲緩的思維轉了一下,“沒有,我不喜歡女的。”

楊未陽輕笑:“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喜歡?”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易辰道,“跟試不試有什麼關係?”

“你是不是男人?”

“廢話。”易辰道,“我不是你是?”

“是男人還喜歡一直被壓?”

“我樂——”易辰猛地頓住了,“次奧,你從哪兒腦補出來的錯誤資訊,我才是上面那個好吧?”

楊未陽別有深意地笑笑,喝了一口酒。

包間的門開了,三個清麗漂亮的女孩子走了進來,朝三人鞠了個躬,易辰正抬起頭,看見突然出現的三個衣著暴露的女人,愣了一下。

楊未陽揮了揮手,三個女孩子嫋娜地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葉然一副生人勿進的氣場,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靠著沙發背睡覺。

幾個女孩子顯然被告訴過包間裡的人是誰,見到楊未陽本人,還是立刻黏了上去。一個女孩子坐到了易辰身邊,易辰看著從短裙裡露出來的白生生的大腿,危險信號擊中大腦,立刻向另一邊靠了靠。

楊未陽任兩個女孩子纏著,從一隻手裡抽出一盒紙牌,道:“來,打牌。”

“楊哥玩什麼?鬥地主?釣魚?”

“你會玩什麼?”楊未陽問易辰。

易辰瘟疫似的躲過女孩子伸過來的魔爪,“我就會拖拉機。”

旁邊的女孩子笑了起來。

楊未陽把撲克牌一溜攤開,“來!就鬥地主吧。輸了的喝。”

兩副撲克牌擺好,幾個人圍成一圈,易辰開始不怎麼會,把把輸,幾輪過後,氣氛漸漸火熱起來,易辰越玩越high,旁邊的女孩子又給易辰滿了半杯酒,易辰拿起來喝了一口,動作豪邁地扔出四個五:

“炸彈!”

“輸了輸了!”“輸了楊哥!”“喝!”

楊未陽喝了半杯的威士卡,幾個女孩子叫著再來,易辰站起身,“你們先玩啊,我去個洗手間。”

楊未陽使了個眼色,易辰旁邊的女孩子也跟了上去。

易辰走出包間,關上門,整個人沒站穩似的晃了一下。

冷不防從亢奮的狀態中鬆懈下來,酒精立刻就漫了上來。頭有些昏,腳步都像在飄,易辰按了按太陽穴,用拳頭掩住嘴打了個哈欠,進了洗手間。

雜囂的音樂聲隱約傳來,易辰揉了揉頭髮,玩了大半夜,灌了不知道多少杯酒,頭昏沉得直想打車回家。

剛進了單間,門忽然被打開了,易辰定睛看了一下,正是剛才的女孩子。

——我走錯廁所了?

該不會門口的標識少看了一條裙子吧?

女孩子湊了上來,甜甜一笑,伸出手,摸索著覆上了易辰的□。

易辰有些迷茫地看著女孩子的動作,說實話對於招妓這種事他或多或少存在著些許好奇,加上酒精麻木了大腦,易辰的反應也變得遲緩。

手指透過牛仔褲有技巧地摩擦著,模糊的快|感傳了上來,□漸漸變得火熱,被女孩子纖細的手指包裹著。易辰意識有點恍惚,一瞬間好像是羅雋天在幫他做,又好像是別的人。

羅雋天闖進門的時候,正看到易辰和一個女孩子靠在牆壁上,女孩子解開了易辰牛仔褲的褲鏈,正半蹲著低下頭湊過去。

女孩子聽見聲音抬起頭,認出是羅影帝的時候,幾乎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眼神裡還有一絲慌亂和詫異。

易辰還迷迷糊糊地靠著,呼吸一陣輕一陣重,忽然就被一隻手從隔間撈了出來。

眼睛空茫地看了一會兒,在看清抓住自己手腕的人的時候,易辰瞬間就清醒了三分。

“哥……”

“把褲子穿好了。”

易辰茫然地盯著羅雋天,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伸出手來,手軟得半天拉不上拉鍊。身體忽然被羅雋天攬過,拉鍊拉到頂端,又系上了頂扣。

羅雋天一言未發,握住易辰的手腕向外走,易辰腳步虛浮,磕磕絆絆地跟在後面,直到一股冷風吹進脖子裡,易辰才瑟縮了一下,一件厚重的大衣罩了上來。

“啊……”易辰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我衣服還在裡面……”

“你還想回去?”羅雋天淡淡道。

“沒有……”易辰的聲音有些軟,舌頭跟著打結,“我就是過來玩玩,沒跟,她們……我們就,玩牌來著……”

斷續著沒說完,身體忽然被抱起來塞進車裡。羅雋天從另一側上了車。

踩下離合器,剛掛了擋,手臂突然被易辰抓住,“我真沒有,哥,你別生氣……”

羅雋天注視著易辰被酒精刺激得水潤的雙眼。半晌沒有說話。

剛才洗手間裡的那個女孩子確實漂亮,年紀和易辰也相仿,看上去就像個文靜的大學生,身體白軟,秀色可餐。

幾小時前,程葉把易辰一個人叫去書房,談了很久才出來。以程葉的態度,不知道究竟跟易辰說些了什麼。

易辰這麼多年都沒有碰過女孩子,也沒有嘗試和女孩子交往過。只有對自己近乎盲目執著的依賴,這麼多年一路維持了下來。

然而這種持續的依賴,也許只不過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就像鵝的幼崽出生後第一眼見到會動的物體,便自動當成最親的人。

從幼兒起延續下來的,習慣性的喜歡。

羅雋天任易辰抓著襯衫的袖子,嗓音沉靜:“你想試試女人?”

“沒有,”易辰立刻道,“我就是,稍微有點好奇……”

羅雋天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就算真的想試,也應該找個乾淨的,不該來這種地方。”

羅雋天頓了頓,深吸了口氣,道:“等回去之後,我給你找個……”

“我不想!”易辰毫不猶豫地打斷,濕潤微紅的眼睛看著羅雋天,“我只想跟你做。”

車裡有一瞬的安靜,緊接著,易辰突然被抱到腿上,嘴唇被堵住,羅雋天的吻橫驅直入闖了進來。

吻深至咽喉,幾乎窒息,酒的味道在舌尖交纏蔓延,激起脊背一陣戰慄。

□不由變得火熱,剛拉上的拉鍊又被拉開,褲子被褪了下來,身體借著潤滑被貫穿,順著下墜的姿勢進入了最深的地方。

易辰幾乎叫出聲來,不知道羅雋天突然哪根筋不對,只能仰著頭不停地喘息,試圖適應突然進入身體的炙熱。

羅雋天的動作很溫柔,每一下卻還是隨著重力帶入了最深處。敏感的一點不停被頂撞,易辰有些吃不消,身體隨著羅雋天的動作搖晃著。

叫聲被堵在嘴裡,意識模糊地承受著強烈的快|感。吻離開嘴唇,然後輕柔地吻在發間。

恍惚間,聽見羅雋天低沉的聲音在耳邊叫著自己的名字。

一閃即逝。

易辰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結束的,徹底陷入了昏迷的沉睡。

-

次日,易辰朦朦朧朧睜開眼,房間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擋住,手支著床試圖起來,猛地一陣頭痛欲裂,又倒了回去。

手在枕頭邊摸索,沒摸到手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記憶一片空白,隱約昨晚好像喝了酒,去了個音響震死人不償命的地方。

宿醉果然是腦部致殘的利器,易辰發誓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易辰還是爬了起來。大拇指死按著太陽穴,趿著拖鞋去浴室洗漱。

剛走到客廳,突然發現客廳的桌子邊坐了兩個人。一個男的,一個女……易辰定睛一看,嚇了一跳,立刻退回臥室裡。

——程葉怎麼在這兒?!突擊臨檢?越洋捉姦?

昨晚的記憶零零碎碎重組了一下,終於記起了個大概,易辰誇張地一個哆嗦,站在臥室門口,再不敢出去了。

拖鞋的前端抵在地板的夾縫上,在迫切的生理需求下,易辰站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大義凜然地握起右拳,在左胸一錘,然後邁出大門……

迎面貼在牆上,橫著向浴室邁進,滿後腦勺寫著“你看不到我”五個存在感極低的大字。

飯桌上的氣氛延續了昨夜的僵硬。

羅雋天喝著咖啡,視線越過杯沿,正看見易辰貼著牆小心翼翼地迅速向浴室移動,唇角不由微微牽了牽。

程葉抬起頭,剛想繼續說話,就看見羅雋天突然微微一笑。笑容極淺,一閃而逝,程葉回過頭,正看見易辰面朝牆,一隻腳正要邁進浴室。

“小辰。”程葉張口把易辰叫住。

易辰的動作很明顯地一僵。

回過頭,臉上露了個乖巧的笑:“媽,早上好。”

程葉冷冷道:“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易辰:“……”

易辰洗漱完,換了一身整齊的衣服,頭痛也緩過來了些,在桌子旁坐下,支著下頜看著兩個人吃。

“不吃飯?”

“還不餓。”易辰的目光就著桌子上的菜溜了一圈。

“睡一天了,先吃點。”

“哦。”易辰習慣性用手拿過羅雋天叉子上咬了一半的米松糕,放進嘴裡。

程葉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

羅雋天起身拿了碗,給易辰盛了碗飯,剛放在易辰面前,就聽程葉突然道:“他自己不會盛?”

易辰縮了一下脖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雞腿放進程葉碗裡,轉移話題,“媽,吃這個。”

程葉冷著臉,“別叫我媽。”

“奶奶。”易辰立刻改口。

“……”

桌子上氣壓降至冰點。

程葉道:“雋天,我已經和溫懷談過了,訂婚宴就訂在下個月。”

“我沒打算結婚。”羅雋天突然開口。

“不結婚?”程葉聲音冷靜,避過要點,“你打算單身一輩子?羅家的產業誰來繼承?”

“這種事不用想那麼遠。”

“什麼叫遠。”程葉笑了一聲,“我看羅家離斷子絕孫不遠了。”

“媽,”易辰一看氣氛不對,立刻道,“訂婚這種事急不得。婚姻大事事關以後人生,怎麼也得選個合適的。”

“你覺得誰合適?”程葉目光犀利。

“高一點的,瘦一點的,胸平點的,智商高點的,眼睛大點的。”易辰從容不迫道。

“你想說誰?”程葉的聲音已經轉冷。

“奧特曼。”

“……”

易辰沒用太久吃完了飯,程葉已經坐在沙發裡看著娛樂節目,羅雋天在一旁處理年後的投資計畫。易辰收拾了桌子,回了房間,不一會兒走出客廳,已經穿好了大衣,往脖子上系著圍脖,道:“媽,哥,我回去了。”

程葉抬頭看了易辰一眼,沒說話。羅雋天放下電腦,道:“我送你吧。”

“不用,才七點多,我打個車就行。”易辰扣上帽子,到門口穿好鞋,沖客廳裡喊,“媽,我有空過來看你!”

程葉看著電視沒吱聲,心說是來看誰我還不清楚,誰知易辰又補了句:“真是來看你!我找哥去他辦公室就行了。”

“……”程葉轉過頭剛想說話,門“呯”的一聲,易辰已經一溜煙走了。

-

人生中第一個無比蛋疼的年假過去了,迎接的是更蛋疼的工作。雖然易辰對專輯一事還是滿懷熱忱的,但是一跟楊未陽這個名字聯繫起來,就有種瞬間萎了的感覺。

昨天被楊未陽拐去夜店結果在洗手間被抓包了的事易辰事後終於想起了個七七八八,甚至連最後羅雋天在夜店經緯度精准地找到他,易辰都懷疑是楊未陽幹的好事。

易辰咬牙切齒地想,他為什麼不改名叫楊偉陽?

葉然讓易辰先去錄音室,易辰到的時候,葉然還沒來。剛一跨進門,忽然看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易辰瞬間睜大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阿洛、木木、大棉鞋和大棉鞋的地雷(*^__^*)

報告/(tot)/~~:下週一到週二是第一批科目月考,所以更新在這裡的週三晚上也就是國內的週四中午,就是晚一天啦。

最近忙得焦頭爛額連防腐劑都不好使了(┬_┬)俺知道你們一定會理解俺的對吧


☆、第54章

如果說對殺手要憑兇器認人,對女人憑胸器就夠了。

易辰愣了愣,“小曹?”

多月未見,小曹滿含熱淚,迎面撲上來:“主公!”

“你是來投奔我的?”

“當然!”

“因為我一個人離開了時宴,你竟然捨棄了高級助理的高薪,陪我一起跳槽過來。”易辰用拳掩住嘴,清了清嗓子,“咳,我已經一個世紀沒有聽過這麼感動的故事了。”

說完裝模作樣歎了口氣,視線滄桑地移向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孤身一人受盡顛簸,如今我才明白,我們兩個才是真愛啊。”

“雖然不想打破你的腦補,”小曹立時收起熱淚,扶了扶黑框眼鏡,“我其實是為了羅總提供的巨額遣散費,跟預繳的兩年免費醫保和年薪來的。”

“……”易辰慢慢回過頭,“庸俗,談錢多傷感情。”

“談感情多傷錢啊。”小曹看天。

“……”

易辰道:“那林敖怎麼不一起過來?”

“因為時宴暫時還沒有申請破產的打算。”

“……”

易辰在SUNNAS一個月來一直在接受培訓,課程密集度很高,因此推了很多電影宣傳通告,公司單方面還沒有安排助理。如今終於有了個端茶送水的,易辰覺得世界一下子變美好了。

兩個人在錄音室的沙發上坐著,喝了杯熱騰騰的咖啡。小曹盡職盡責地把時宴近一個月的八卦從裡到外扒了一遍,在終於以“所以顏女神就躺槍被爆懷孕了”這一勁爆結尾結束之後,沉默三秒,等待著易辰的反應,結果發現易辰在一邊無聊地混著茶跟咖啡。

“面對這麼多密不外傳的緋聞,你就沒有什麼感想?”小曹沒忍住,終於問了一句。

“別忘了我現在跟誰住在一起。”易辰慢悠悠道。

“……”

小曹想像出齊季坐在沙發裡一邊看八卦雜誌,一邊用實際言論證明自己比八卦雜誌淵博得多。

小曹不甘心道:“我辛辛苦苦說了這麼多,好歹你也該表達一下驚訝吧?”

易辰正埋頭一絲不苟地喝著咖啡茶混合物,聞言突然轉過頭,臉對著小曹,擠起面部肌肉,做了個“( ⊙ o ⊙)”的表情。

順便配了個音:“啊!”

“……”

易辰收起表情,笑眯眯道:“夠驚訝嘛?”

“……”小曹道,“我以後再也不忍面對顏文字了。”

易辰:“……”

錄製室的門開了,葉然走了進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向門口看去。

葉然顯然是剛從外面過來,眼鏡的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聽見聲音向沙發處看了一眼,摘下眼鏡,正看見眉飛色舞突然石化在臉上的小曹。

葉然的目光漠然地越過小曹,看向易辰,直入正題,“你來了?我們來試試音。”

易辰看著葉然,簡直看不出這就是前天剛去滑雪晚上又一起去了夜店的那個人。

“嗯。”易辰應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理了理衣服,走了過去。

“來這邊。”葉然道,“助理去外面等。”

小曹被冰山的氣場鎮住了,呆了片刻,俐落地卷了包和咖啡溜到外間。

“放了七天假,音練得怎麼樣?”葉然透過鏡片,直視著易辰的眼睛。目光銳利,前夜的懶散柔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行吧。”易辰心虛地咳了兩聲。

葉然從一遝歌詞裡隨便抽出一張,遞給易辰,讓易辰清唱。

這是一首試譜的歌,一段RAP接中音□的部分,上面簡單標了簡譜,易辰反復看了兩遍,照著上面的詞曲哼唱起來。

葉然在一旁聽著,雙眼注視著易辰的表情。

口型的變換很自如,轉換處不再生澀,音也咬得很准。易辰的音感很強,音樂似乎是他未被挖掘的一個領域,特訓了一個月,能有這種成果,實在是遠遠出乎意料。

“不錯。”葉然給了很中肯的一個評價,收回詞稿,用別針別起放在一旁,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看著易辰在對面坐下。

“SUNNAS決定為你量身策劃一張專輯,《海盜365天》。”葉然道,“製作團隊是SUNNAS的金牌陣容。曲子和大部分詞已經定下,MV製作隨後,專輯完成之前會先推出一兩首主打單曲,SUNNAS的意思是希望能在發行之後趕上四月初的MV音樂獎。”

“四月初?”易辰眨眨眼,“四月幾號?”

“一號。”葉然道,“有什麼問題?”

“沒有。”易辰俐落地打了個響指,“這個獎我肯定會搞定的。”

葉然看看他,沒有再繼續,站了起來,“所以時間還是很緊,明天來選歌,如果順利的話,大概半個月之後可以著手配唱。”

“OK,沒問題。”易辰道,“哪個經紀人帶我?”

葉然抬了抬眼睫:“這種事情你問我?”

說完,頭也沒回,直接離了錄音室。

小曹在外面臉都要貼在玻璃上,見葉然出來了,立刻向旁閃開一條路,然後打開門溜了進來,感歎,“這就是傳說中的葉製作?真大牌啊。”

易辰回想起前夜安安靜靜靠在包廂的角落裡睡覺的男人,食指指側蹭蹭下巴,“大概只是人格分裂吧。”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何以見得?”

“外界一直傳言楊未陽和葉然有奸|情,而且據說楊未陽才是被包養的那個。”

“哦……原來如此。”

兩個背後胡亂YY製造謠言的人一唱一和對著玻璃外看了很久,直到葉然的背影消失不見,小曹才道:“所以你今天是來幹什麼?報個到回家?”

“我沒幾天可逍遙了。”易辰道,“我去時宴。”

羅雋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線上上和幾個投資公司進行語音會議,易辰悄悄走了進去,繞到羅雋天身後,羅雋天沒有反應,依舊敘述著下部電影的投資方案。

左右護法似的站了一會兒,易辰忽然伸出手,從後面蒙住了羅雋天的眼睛。

淡而低沉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

易辰的手冰涼,跟溫暖的溫度相接,手心的雙眼隨著動作閉上,再沒有睜開的跡象。

不明顯的一頓,聲音又繼續下去。易辰的手心向裡合了合,碰觸到微硬的睫毛。

冬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投進來,照在羅雋天的側臉上,看上去有些刺眼。易辰身體向右偏了偏,擋住陽光,把前面的人遮進陰影裡。

螢幕上由13年年度財務報表切換成新電影的策劃和宣傳,羅雋天閉著眼繼續分析。易辰低下頭,腦袋傾過羅雋天的肩膀,在臉上蹭了蹭。

會議終於切換到自由討論模式,羅雋天摘下耳機,道:“別鬧。”

“近視是由眼睛的晶狀體變大引起的。”易辰的手繼續捂著,“熱脹冷縮,我給你蒙一蒙,你的近視就不治而愈了。”

“你就不怕蒙遠視了?”

“哈哈哈。”易辰下巴擱在羅雋天肩膀上笑,“那是老花。”

羅雋天合上電腦,看了看時間,道:“你吃午飯了麼。”

“沒。”易辰脫了厚重的外衣,掛在牆邊的衣架上,“我專程來蹭飯的。”

“叫外賣還是去餐廳?”

易辰想了想,目光忽然一閃,“咱們去食堂吃啊?”

時宴的食堂伙食還不錯,雖然一般都是助理和幕後人員午休的時候會來,偶爾來公司的藝人中午也會去食堂搓一頓。易辰曾經在顏憶的帶領下來這兒吃過一次,沒想到魚香茄子做的比別的地方好吃得多,一口氣吃了三大碗,當天晚上差點在衛生間虛脫,被顏憶嘲笑很久,至今還被易辰劃入禁忌的黑歷史不可提起之一二三。

雖然只是去吃頓飯,但因為緋聞風波未平,為了低調,易辰思考片刻,神秘道:“你等我下。”

路過化妝間,易辰從裡面搜刮了一副黑色蛤蟆鏡跟一頂金色長假髮,又順手拿了一件女式長款大衣。

羅雋天一言不發地看著易辰進了洗手間。

……

二十分鐘後,食堂的門開了。正在門口拖地的大媽習慣性抬頭一看,大驚。再一看,震驚。

羅總竟然紆尊降貴來這裡吃飯,身後還帶著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一頭挑染成金色的卷髮,黑色的墨鏡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秀氣的鼻樑和薄淡的唇,米白色的大衣衣領直立起來,下頜怕冷似的收進領子裡,□穿著淺色牛仔褲和普通的平底運動鞋。

剛到中午,食堂裡的人還不多,之前還有低聲的討論,見兩個人走過,一個個都安靜下來。

易辰整個人裹進裝備裡,旁若無人地走到櫥窗邊的隊伍後面,似乎感覺不到周圍四面八方好奇和震驚的目光。

不時有女藝人和助理跟羅雋天打招呼,羅雋天一一點頭回應。易辰輕咳了一聲,面色從容地撥了撥劉海,下巴又往領子裡縮了縮。

菜香從櫥窗裡飄來,易辰聞到了燒茄子的味道,胃部開始糾結掙扎,排在前面的一個女藝人明明該打飯了,還回過頭,伸著脖子跟羅雋天套近乎。

易辰沉默裡拍了拍她的肩,拍到第三下的時候,女藝人終於有了反應。

視線轉向易辰,女藝人很好地掩飾了眼底微妙的好奇和妒意,嘴角扯出一個得體的笑:“你好,請問你是——”

“……”易辰抬起袖子,用白生生的食指尖指了指前面。

女藝人:“……?”

易辰:“!”

墨鏡和眼神的交流持續數秒,打飯的大叔扯著嗓子吼了一句:“打不打?不打回去呆著,你不吃別人不吃?”

“……”女藝人這才反應過來,臉一下就紅了,轉過身去要了幾個菜,低著頭抽身離開。

終於排到櫥窗前,易辰迫不及待地把頭伸到櫥窗上。

把劉海往下拉了拉,稍微抬起墨鏡,看向下麵的菜,易辰用胳膊捅了捅羅雋天。指了一個菜,伸手比了個“三”。又比了個“二”。

“三份燒茄子,兩份米飯。”羅雋天說完微低下頭,“你吃得了麼?”

易辰剛想用口型比個老子是成年男人的飯量,一回頭,就察覺到後面密切關注的目光,於是收起表情,劉海垂下,無限嬌羞地點了點頭。

羅雋天:“……”

易辰打完飯,端著餐盤一個人找了個角落靠窗的位置,大喇喇地坐下來。沒多久,羅雋天也端著餐盤在對面坐下。

“食堂供暖真足。”易辰吐了口氣,松了松大衣領口,手伸到裡面把裡面襯衫的扣子解開,“熱死我了。”

“嫌熱就脫了。”羅雋天道。

“不不不。”易辰攏了攏衣領,“你沒看出我現在有了很強烈的防範媒體的意識麼?”

羅雋天微微笑了,“夏天你還能穿短裙?”

易辰一伸舌頭,“你看我敢不敢。”

“所以還是冬天好嘛。”易辰夾了一塊燒茄子放進嘴裡,“嗯,好吃。以後我們可以有事沒事來兩次。”

“少吃點。”羅雋天道,“顏憶說上次領你在食堂吃完之後,回去你在浴室蹲了一晚上。”

“她這都跟你說?”易辰睜大了眼,隨即恢復淡定,深沉道,“你不懂,我那是在思考人生。”

“少思考。”羅雋天淡淡道。

“……”

估計沒吃早飯餓狠了,易辰顧不得說話,埋下頭,就著餐盤一通狼吞虎嚥。

金色的卷髮在臉側搖盪著,易辰向嘴裡撥了幾口飯菜,轉頭去喝碗裡的湯,大波浪卷跟著易辰的動作掉進菜裡,易辰沒顧得上,順手撩到一邊,繼續埋頭吃。不一會兒,波浪卷又滑下來,易辰被搞得不耐煩,伸出手就要扯掉。

忽然,直覺警惕地發現異常,餘光一瞥,見隔壁桌的人正目光□地向這邊看,易辰立刻松了手,轉而動作柔和地摸了摸頭髮,轉過頭,沖隔壁桌眼熟的女藝人露了一個笑,小白牙在墨鏡的襯托下閃閃發光。

女藝人:“……”

易辰回過頭:“這女的今晚不會做噩夢吧?”

“說不定。”羅雋天隨口應。

“那太好了。”易辰道。

“……”

第二天,各大報紙登出了一個爆炸性頭條:《影帝新歡?羅影帝陪一金髮美女食堂進餐》

巨幅照片占了半個版面,照片上,羅雋天和一個女孩子面對面坐在窗邊簡陋的食堂方桌邊,女孩子帶著墨鏡,正抬起頭,側臉被卷髮遮住大半,羅雋天伸出手,修長的手撩開落進餐盤裡的卷髮,臉上的表情淡漠溫柔。

報導洋洋千餘字,揣測該女子身份,並根據此女猜測羅影帝夢中情人類型。報導中談到,據現場人士透露,此女“吃飯戴墨鏡、行為古怪”“試圖揪頭髮、有自虐傾向”“笑容嬌羞、生人難近、疑似自閉症”,更有人猜測,這女孩子八成是個啞巴,只會比手勢,不會說話。

最後記者總結,字字血淚:這女孩子究竟有怎樣顯赫的家世?還是羅影帝大男子主義喜歡照顧弱小?難道真的是因為痛失易辰,導致羅影帝性情失常?!

文章寫得條理清晰,最後一段更是如泣如訴,易辰坐在SUNNAS休息室的沙發裡默默讀著,感覺自己都深深被記者的文筆打動了。

“這描述跟你很像啊。”輕笑聲響起,報紙被從手裡抽了出去。

易辰瞥了一眼楊未陽,又從沙發旁的報架上抽出一份新的報紙,歎了口氣,“我都被NTR了,你就別幸災樂禍了,啊。”

“你那點把戲我還看不出來。”楊未陽笑得輕佻,在易辰身邊坐下,“雖然……”語氣頓了頓,“早就不是原先那套了。”

易辰的神經驀地跳了一下。裝作沒聽懂,繼續翻科技版。

“——比如你原來,”楊未陽看著報紙上《新一代電腦晶片》的標題,悠然地吐出幾個字,“就不會看這個。”

易辰的手指滯了滯,神色卻依然從容自若,“人都是會變的。”

“你的變化有點大。”楊未陽不明顯地笑了笑,“兩年的時間,能把一個人,完全變成另一個?”

易辰沒說話,這個問題爭論無益,楊未陽怎麼想,單憑他一兩句話必然改變不了。

楊未陽見易辰沒反應,勾了勾唇角,卻繼續下去:

“你還記不記得,”楊未陽懶散地靠在沙發裡,目光直視著易辰的側臉,“你還有一個在孤兒院的,五歲的親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木木、艾艾、阿鹿的地雷(*^__^*)

最近真的太忙了,正趕上考試期和實習申請,跟大家請個假,斷更一周。下週四恢復更新,之後不會再斷。

我知道我這麼說,肯定又要有讀者離開。第一次說隔日更,收藏就嘩嘩掉,之後說請假一天,收藏也嘩嘩掉,其實我覺得我簡直是在提醒你們,這個作者更新不勤快你們刪收吧(……)。有時候我以為跟下來的都是深深瞭解作者SJB+kb的本性,不會再走的讀者了,結果每次都被打擊得更慘。總會有讀者不斷走掉,用實際行動告訴我,讀者的心思你永遠不要猜>__<!

現在已經不敢刷後臺了,可是更新的時候還是會看到,我在考慮要不要拿塊膠布把那個位置黏上(┬_┬)每次看到心都會瞬間冷下來,然後做什麼都沒心情了,好想把你們揪出來,扳著肩膀搖晃,為什麼刪我為什麼要走為什麼不能等等我(┬_┬)!!!

但是哪怕為了不讓僅有的刷新等更的讀者們失望,我覺得我還是應該頂著槍林彈雨說一下(┬_┬)

P.S.謝謝上官和包子的長評O(n_n)O~~看到大家寫的讀後感,真的很開心,回復你們的評論是我在這裡最開心的事了^__^

第55章

易辰一下子抬起頭,眼裡的目光像是被嚇了一跳。
但還是很快鎮定下來,仔細打量著楊未陽的表情,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破綻,“你在開玩笑?”
楊未陽探究般的目光直視著易辰,半晌,輕歎了一句:“你還真是什麼都忘了啊。”
“哪個孤兒院?”易辰放下手中的報紙,追問。
“在C市。”楊未陽兩手撐著沙發墊的邊沿站了起來,“你要是想去,明天和葉然請個假,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她。”
“等等。”易辰叫住楊未陽,“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因為我記憶力好。”楊未陽聳了聳肩,然後抬腿離開。
-
紅色的越野車在野外的公路上狂飆,車裡的低音炮單曲迴圈著Ladygaga的Boyboy,楊未陽一身火紅地坐在主駕上開車,易辰坐在旁邊,難得沒對灌滿車子的音樂做出什麼評價。
一路上,易辰看上去似乎很興奮,目光看著窗外的路,不停地詢問著關於這個未曾聽說過的妹妹的事。
“她叫什麼?”
“好像是叫眠眠。”性感的歌聲正到高|潮,楊未陽的聲音就著口型才勉強讓人聽清楚。
“軟綿綿的綿?”
“睡眠的眠。”
“易眠?”易辰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評價,“這名字好,不易失眠啊。”
“……大名不叫這個,易小少爺。”
“哎?那大名叫什麼?”易辰眨了一下眼。
“這個我也不記得。”楊未陽道,“又不是我妹。”
“那就叫這個好了。”易辰一拍窗框,自作主張地把未曾謀面的妹妹的名字定了下來。轉過頭,心情極好地看著郊外不停倒退的樹。
他這輩子都想有個親人,血緣對他而言是從沒經歷過的十分奇特的東西。活到這麼大,他還是沒能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誰。然而如今突然憑空多出來一個妹妹,雖然不是自己的,但也是這具身體的血親。易辰覺得既神奇又期待。
半晌,易辰忽然想起一件事,“為什麼她會在孤兒院?”
“為什麼?”楊未陽一邊的眉悠悠挑了起來,“因為你不願意養她。”
“你母親歲數大,生完她難產死了,之後你回去奔喪,就直接把她扔到了孤兒院。”楊未陽道,口氣似乎事不關己,“你過去身體不好,精神狀況一直有些不穩定,做出什麼事都正常。”
易辰一條手臂支在車窗沿上,食指的關節磨蹭著下頜,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他基本能勾勒出原來那個易辰的形象,無依無靠、有些神經質、音樂上似乎頗有才華、十分迷戀羅雋天。也不知這些是真是假,但他們的共同點似乎只有最後一項了。
C市的孤兒院坐落在城郊,環境卻很好。易辰跟著楊未陽下了車,走進掛著“愛心每一天”橫幅的大門。
院子裡是滑梯和秋千之類給小孩子的玩具,正是下午,上面滿滿的都是嬉笑打鬧的小孩子,嘰嘰喳喳吵得很歡。易辰東張西望地看著,目光好奇地搜尋著每個小女孩的身影。
看到有兩個陌生人走近,沒有人吃驚。孤兒院時常會來一些尋找孩子領養的成年人,有幾個孩子停下動作,在滑梯上望著兩個人的背影。
楊未陽帶著易辰上了樓,進了院長的辦公室。
院長一見了楊未陽,很是吃了一驚,然後連忙起身,“楊先生!”
發福的身體從轉椅和桌子間擠出來,繞到二人身前,鞠了一躬,“楊先生,謝謝你這幾年對敝孤兒院的贊助。沒想到您竟然親自來了。”
“舉手之勞。”楊未陽隨意揮了揮手,簡明扼要地說明來意。
“你就是她兄長?”院長聽完,抬起眼皮,從鏡片後面打量著易辰。
易辰被這個稱呼叫得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應道,“……嗯,應該是吧。”
院長似乎想說些什麼,礙于楊未陽在場,還是咽了下去,道:“跟我來。”
二樓似乎是孩子們上課的地方,牆上貼滿了稚拙的畫作。院長帶著兩人停在一間畫室外,推開了門。
易辰的喉嚨不由自主動了一下。
裡面靜悄悄的,四周立著高高低低的畫架,窗邊放著一張很大的桌子,窗簾半遮半掩,陽光透過縫隙透進來,浮沉在光線中飄動著,在木質的桌子上落下一道金色。
一個小姑娘踩在椅子上,正趴在桌沿安安靜靜的畫畫。
半長的頭髮被梳成兩個辮子,系著天藍色的頭繩。黑色的頭髮在陽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柔軟光澤。白嫩的小手握著蠟筆,整個上半身都趴到桌子上,費力地夠著畫紙,身體一晃一晃,大力塗著最上面的雲朵。
易辰怔了怔,看著小姑娘矮矮短短的背影,試探地叫了一聲:“……眠眠?”
小姑娘沒聽見,還在用手握著蠟筆在紙上塗,身體隨著手臂的用力左右晃動,踮著腳,看上去專注認真。
院長喊了一句:“眠眠,你看是誰來看你了?”
小姑娘這才聽見,扭過頭,見院長和兩個生人突然出現在門口,眼睛眨動了一下,手裡還攥著蠟筆,一時間沒動彈。
“眠眠。”院長又叫了一聲。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扔了手裡的蠟筆,扳著桌沿要從椅子上跳下來。椅子挺高,易辰看著蠻危險,正想上前去搭個手,誰知道小姑娘已經麻利地跳到地上,蹬蹬跑了過來。仰起小臉,先喊了聲“院長好!”,奶聲奶氣,然後轉過目光,大眼睛滴溜溜打量著旁邊這兩個人。
易辰看著這個小姑娘。長得和自己確實很像,白白淨淨,看上去十分乖巧。
小姑娘仰著腦袋,盯著兩個人看了半天。烏黑的大眼睛從左邊轉到右邊,轉到易辰臉上的時候,不經意地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不打招呼,也不說話。
一大一小兩個人互相盯著,小姑娘努力維持著仰頭的姿勢,似乎挺吃力。
終於,院長打破了兩個人氣氛詭異的對視,拍了拍易辰的肩,道:“眠眠,這是你哥哥。”
小姑娘一下子呆住了,轉過小臉,過了好一會兒,又不大相信地看向易辰,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臉,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易辰見小姑娘仰頭仰得費勁,隨即彎□體,蹲到和小姑娘的身高齊平的高度,清了一下嗓子,決定先開口套近乎:“咳,其實我是超級賽亞人。”
“……”
很明顯小姑娘沒能領會這個冷笑話,又或者龍珠還沒普及到本地孤兒院,小姑娘不知所云地看著他。
“數碼寶貝?哆啦A夢?夜禮服假面?大耳朵圖圖?”
“……”
小姑娘漸漸由茫然變為面無表情。
易辰:“……”我是不是跟不上零零後的時代了?
易辰挫敗地揉了把頭髮,想起小時候羅雋天哄自己的樣子,試探著伸出手,決定使用懷柔戰術:“眠眠,來,哥哥抱。”
小姑娘的眼睛閃了一下,終於開了金口:“你真是我……哥哥?”
“嗯。”就算楊未陽胡謅,長相應該還是騙不了人的。
“那你為什麼沒接我回去過?”
小姑娘太伶俐,易辰有點招架不住,他一直處於被養的狀態,小孩子他完全沒哄過,更不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智力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因為之前哥哥也不知道你在哪裡。”這不算說謊吧,易辰想。
小姑娘咬了一下手指頭,思索了一下,然後邁著腿向前走近了一步。
易辰親和地彎了彎眼睛,順勢收攏手臂,把小姑娘抱了起來。
小小的身體軟軟的,幾乎沒有重量,毛絨絨的髮辮蹭在臉上,小姑娘的小手不相信似的碰觸了一下易辰的臉,又碰了一下,然後輕輕捏了捏。
半晌,細小的聲音試探地叫了一聲:“哥哥?”
“嗯。”易辰耐心地應。
“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小姑娘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又似乎有些期待。易辰不知怎麼,就想起自己每年除夕一個人跑到陽臺,一動不動裹著被單看煙花的情景。
看著這個鼻子眼睛和自己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小傢伙,易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好像自己忽然不再是孤身一個人,忽然多了某種雖然微小,卻牢固的牽絆。
“是。”易辰道,“你想跟哥哥回家麼?”
小姑娘的手還抓在易辰肩膀的衣服上,聞言微微點了一下頭,猶豫了一下,又使勁點了點。
楊未陽在一旁毫不遮掩地“嘖”了一聲。
易辰沒在意,伸出手順了順眠眠的髮辮,又把懷裡的身體向上托了托,回頭問院長:“怎麼辦離院手續?”
-
齊季回家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進錯了家門。
客廳的空地上鋪滿了五顏六色帶著卡通圖案的拼圖軟墊,從沙發一直蔓延到大門,易辰跟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姑娘腦袋對腦袋地趴在地上,一起搭著塑膠積木。
小姑娘沒拿穩,一個圓形的積木從手裡掉下來,滾了幾滾,滾到齊季腳邊。
易辰背對著門,一邊專心搭著城堡,一邊吩咐,“眠眠,去把那個圓形的撿回來。”
小姑娘手撐著軟墊爬起來,繞過滿地積木跑過去,突然發現門口多了個人。
齊季目瞪口呆地看著,視線慢慢下移,正好對上小姑娘黑漆漆的眼睛。
一大人一小人僵持了很久,沒人動彈。
半晌,齊季才從喉嚨裡聽見自己的聲音。
“易辰……這孩子是……”
“啊?”易辰把城堡的窗子安進去,回過頭,“你回來啦?這孩子叫眠眠,可愛吧?眠眠,給房東叔叔問好。”
小姑娘警惕地看著來人,半天才叫了聲:“叔叔好。”
“那個……”齊季大腦僵硬地回轉著,嗓子有些幹,“你和羅總什麼時候生的?”
“……”易辰下巴差點磕積木上,“想什麼呢你,這是我妹。”
“妹?”齊季驚道,“你有妹妹?”
“這事說來話長。”易辰道,順手從後面把眠眠抱起來,放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播到海綿寶寶的台,然後勾著齊季的脖子把齊季拖進臥室。
“這事先別跟我哥說。”易辰神秘兮兮地關嚴了門,小聲道。
“啊,我懂了。”齊季恍然大悟,“難道是你跟別的女人在外面生的?”
“……”易辰抓狂,“你看我像爹嗎!”
“難道真的是媽……?那個男人又不是羅總……”齊季支著下巴分析,“你跟羅總未曾見面多年,這孩子又正好五六歲的年紀,那時候你應該正讀高中,也許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正好去了酒吧,正好碰見一個渣男,正好被灌醉,正好帶了下半身卻沒帶大腦……”
易辰:“……”
“我最近正在攻讀男男生子小說。”齊季道,“裡面渣男梗實在是太渣了,簡直讓人過目難忘。”
“等等我發個短信。”易辰道。
“嗯?”
“告訴聞訣,以後務必限制你的課外閱讀。”
初為人兄讓易辰無比有成就感。不到一周,易辰就從書店抱回一堆《幼兒電腦早期教育》、《幼兒心理學分析》跟新款3D遊戲碟,順便把房間徹底改造了一番,就差沒在客廳裡安個淘氣堡放海洋球。
齊季回家的時候,正看見易辰趴在沙發上一邊流覽網頁一邊打電話。
“喂?是金寶寶幼稚園嗎?你們一個月伙食費多少?午餐有沒有燒茄子和熱帶水果?沒有水果?遊戲室有電腦遊戲嗎?啊,禁止在幼稚園打電腦遊戲?這都禁止?你確定?那再說吧,謝謝再見啊。”
眠眠在一邊電視機前玩俄羅斯方塊,手裡拿著易辰剛買的兒童式遊戲手柄。過了五六天,這孩子已經完全不怕生了,把這裡完全當自己家。
“……”
看著易辰一臉差評地放下手機,繼續搜別的幼稚園的諮詢電話,齊季不客氣地挪開易辰橫在沙發上的腿,在旁邊坐下,“你這是給你妹妹找幼稚園,還是純粹為了填補你童年的缺憾?”
易辰一邊挪著捲軸,腦子裡想起當年小學的時候趁午休溜到老師辦公室偷開電腦玩遊戲被捉,結果羅雋天從同校高中被請到小學部,當面看他被記過的場景。
“實話不要亂說。”易辰從容不迫地繼續翻電話號碼。
“為什麼非要送去幼稚園?”齊季在一旁跟著一起瞅螢幕,“在家放養不也挺好。”
“過陣子我忙啊。”易辰撐著下巴,聲音壓得平平直直。
“這還不好辦。”齊季道,“白天丟羅總辦公室啊。”
“暫時不能讓他知道。”易辰立刻壓低聲音,表情警告地看著齊季。背著羅雋天突然從孤兒院領養了個孩子回來,他氾濫的想像力也想不出羅雋天知道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他是真的把眠眠當成親妹妹,可是對羅雋天來說,難保不是多了個累贅。
當然對於自己累贅這一點,易辰還是有一定覺悟的。
“啊。”齊季很明顯沒收到警告,“我忘了說了,今天元宵節,我約了羅總過來吃飯。”
“……”易辰表情緊張嚴肅,“什麼時候?”
“快到了吧。”齊季低頭看表,十分敬業地計算,“按著羅總開車的時速,大概還有十分鐘——”
“嗖”的一聲,在電視機前打遊戲的眠眠突然被懸空抱起來,帶著扯掉了的手柄插頭消失在客廳。
“哥,你來啦。”易辰反手關上齊季臥室的房門,跟羅雋天打招呼。
地上還零散著幾塊拼圖,被易辰眼疾腳快地踩在鞋底。
羅雋天拂去肩上細微的雪,將衣服掛在衣架上。看了易辰一眼,在易辰明顯做賊心虛的眼神裡淡淡收回目光,走進房間,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易辰蹭著拖鞋走到桌子邊上,把頭伸進袋子裡,“元宵?什麼餡兒的?”說完頭還在裡面就喊,“齊季!煮元宵!”
“黑芝麻和五仁。”羅雋天道,“媽在家裡包的。”
“哎?”易辰從袋子裡抬起頭,“那她……”
“她去臨市看朋友了。”羅雋天拿開易辰的手,“別捧著袋子,涼。”
這麼一說,易辰也覺得冷了,手順路鑽進羅雋天的脖子裡。羅雋天用手蓋住他的手,低下頭,在易辰的發上輕輕一吻。
齊季目不斜視地拿著袋子從旁邊走過去。
易辰跳起來要親回去,被羅雋天按進沙發。
外面鞭炮四響,串鞭劈裡啪啦響個沒完。元宵很快煮好,三個人坐上桌子,桌上擺了四副碗筷,易辰皺眉,朝齊季投去眼神暗示,齊季鏡面反射一樣看過來,兩人對峙半晌,易辰站起來,不動聲色地拿起另一副碗筷,盛了滿滿一碗元宵,加了點湯,端起來,道:“我去喂個小動物。”
說完,迅速鑽進齊季的臥室。
齊季立刻好心解釋:“易辰真的沒在我房裡藏男人。”
羅雋天沒說話。
易辰不一會兒就從房裡出來,坐回桌邊。此地無銀地繼續吃飯。
節日的氛圍很濃,外面甚至放起了煙花,在窗外的天空炸裂開來。三個人圍著桌子吃元宵,易辰喋喋不休在一邊跟齊季貧嘴。吃到一半,易辰的手機忽然響了。
“喂。”易辰元宵一半咬在嘴裡,燙得嘴唇發麻,嘶了一聲,立刻吐到旁邊接過來的碗裡。
“易哥!”小曹的聲音在鞭炮聲裡很激動,“有一個好消息!你要聽哪個!”
“……”易辰道,“這種問題通常不是有兩個選項嗎?”
“你獲得金鐘獎提名了!”小曹興奮的語無倫次,“《流境》!最佳男配!頒獎典禮在二十五號!”
易辰怔了一下,“你說什麼?”
“你被提名了!”
“啊……”易辰停頓了一下,“這個時間彩票還賣嗎?”
“什麼?”小曹沒跟上易辰的思維。
“快去幫我買一張。”易辰道,“我直覺我會中五百萬。”
“……”
吃完飯,在浴室洗了澡,易辰趁羅雋天還在洗著,又溜進了齊季的臥室。
眠眠吃完元宵,被他哄睡著了,抱進房內寬敞的沙發裡,鋪好軟褥,蓋上了被子,然後退出房間。
出來的時候,臥室的檯燈亮著,易辰走進去,羅雋天已經坐在床上,隨便看著從書架上取下的一本書。
易辰爬上床,撲到羅雋天身上,將書擠到一邊,頭髮磨蹭著羅雋天的下頜。
後頸忽然被仰起,緊接著嘴唇就被吻住。
幾日未見,積聚的熱情和想念一觸而發,易辰抬頭回應著,身體被羅雋天按在懷裡,貼得更緊。
坐在羅雋天身上溫柔地做了一次,完事之後,易辰趴在羅雋天懷裡,伸手要去關燈。
“我關吧。”看易辰伸了半天夠不到,羅雋天伸出手按下開關。
臥室裡暗了下來。
“你不問我在齊季房裡藏了什麼?”易辰道。
“不問。”羅雋天道,“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對了哥,”易辰又重複了一遍,“我被金鐘獎提名了。”
雖然吃飯的時候已經說過了,羅雋天還是應了一聲。
“哎,哥。”易辰抬起頭,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羅雋天,半晌道:“今年金鐘獎,如果我可能被選上,你能不能去當最佳男配的頒獎嘉賓?”

作者有話要說:齊季:留我一個人和未成年少女在一個房間,你就不怕我猥褻未成年少女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凸
---------------------------
終於考完最重要的一科了!!好想你們 天天身在曹營心兩半/(tot)/~~好痛苦
(┬_┬)回來更文小心翼翼地蓋住資料,結果還是不小心看到了收藏,我的心一下子涼了一半……真的是突然涼了的感覺
拋棄我的孩子們,總有一天我要上金榜,虐你們虐你們虐你們!!!你們給我記得!!!
咳。我叫金剛心。
謝謝呆毛,木木,阿淺,大棉鞋,喵喵和喵喵的地雷(*^__^*)

第56章

羅雋天抬手順了一下易辰腦後的頭髮,唇角露了些笑意,“你確定你能被選上?”
“我確定可以潛了你!”易辰兩手扳著羅雋天的肩,一下子斜側著按倒在床上,張牙舞爪地撲上來,眯起眼睛賊笑,“把你吃幹抹淨,然後盜出主辦方最終獲選人材料,把我的名字打上去。”
羅雋天捉住易辰不老實的手,聲音溫和地回應:“想太多。”
“就要就要就要!”易辰來了勁,伸手要解羅雋天的睡衣,兩個人在床上掙動著翻滾,從床頭滾到床尾,彈簧床的支架嘎吱嘎吱響,易辰順著慣性差點掉下去,被羅雋天一隻手撈了回來。
易辰趴在羅雋天身上笑著喘,脊背都在顫動,“嚇死我了。”
“讓你作。”羅雋天穩住易辰的身體,在下面道。
易辰終於喘勻口氣,繼續對著羅雋天上下其手,一邊摸一邊道,“來嘛,讓我來一次又不會少塊肌肉,今朝被壓,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攻。”
羅雋天順著易辰的話道:“你可以麼。”
易辰的手從領口的縫隙鑽進身下人的睡衣,覆上光滑緊致的腹部,“當然,我這大小,這尺寸,這持久度,天生就是在上面的料。”
“嗯。”羅雋天聲音溫沉地應,“要比比嗎?”
“……”
易辰的耳朵一下子熱了。臉上的表情還很鎮定:“比就比。”
外面的鞭炮聲已經漸漸平息,只剩零星的幾聲響。羅雋天不再逗易辰,揉了一下他的頭髮,“睡吧,好好睡才有精神拿獎。”
“又不是明天。”易辰回嘴,但還是翻了個身,爬到枕頭邊,一頭倒了進去。看著羅雋天在身邊躺下。
易辰在枕頭裡換了N個姿勢,半晌,盯著天花板,道:“有點興奮,睡不著。”
“你就興奮這麼兩天。”羅雋天道,“到時候就不當回事了。”
“沒辦法。”易辰裝模作樣歎了口氣,“總覺得好像要超過羅大影帝了,有點過意不去。”
“這個你不用擔心。”羅雋天道,“還遠。”
“……”
易辰抽出枕頭砸了過去。
專輯定好了曲目,開始過帶。易辰拿到新歌詞和曲譜,從SUNNAS回家,順路去幼稚園接眠眠。
怕被記者跟狗仔偷拍,搞不好隔天自己就多了個私生女,易辰壓低了棉帽子,把圍脖又向上拉了拉,黑色的墨鏡一戴,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小姑娘差點以為自己被黑衣組織盯上了。
易辰把眠眠抱進懷裡,上了車。小姑娘不知道在幼稚園聽誰說了,一路上嚷著要吃肯德基的香辣雞翅,說得易辰的胃也開始蠢蠢欲動,把車停在KFC邊,帶著眠眠去買了個全家桶,剛回到車裡,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易辰一看,是羅雋天家裡的電話。
“手機又沒電了?”易辰嘴裡正油膩膩的叼著個雞腿,含糊道,“告訴你買個電池備用你不聽。”
“小辰?”
嘴裡的雞腿差點沒掉下來,是程葉的聲音。
“……媽?”
“現在在忙嗎?”
“沒有。”易辰道,“正要回去呢。”
“回家來一趟。”程葉道。
“啊……”易辰愣了一下,道,“好,等等,我半個小時就過去。”
眠眠小手抓著雞翅埋頭啃,聽完電話抬起頭,易辰拍拍她腦袋,“哥哥先送你回家,等下出去一趟。”
電話里程葉口氣很柔和,想起前兩天才吃過她包的元宵,易辰唇角不自覺揚了揚,開車去了羅雋天的別墅。
一進門,正見到程葉在客廳的沙發上。易辰叫了一聲,“媽。”正要進門,嘴角的笑卻忽然凝固了一下。
溫懷正坐在對面喝茶,穿著淑女的米白色羊毛套裙,臉上畫了淡妝,看上去端莊優雅。
“溫小姐。”易辰很快反應過來,斜起唇角打了個招呼,脫掉大衣習慣地掛在門口,走到沙發前。
“小辰,這就是溫懷。”程葉道。
“知道。”易辰手插著褲袋坐進沙發,“我們認識。上部戲裡溫小姐還是我未婚妻呢,對吧?”
溫懷臉上勉強保持著微笑,在程葉面前溫文有禮地問了聲安。
“這是我小兒子。”程葉對溫懷道,“我身體不大好,這些年來一直在美國,十幾年沒見他。上次在病房看見報紙,一著急沒弄清楚,才鬧出那種事。”
溫懷結結實實地一愣。過了好半天,才道,“原來竟然是羅哥的弟弟。怪不得……我一直覺得易辰和羅哥長得有些像。”
易辰若無其事地看著溫懷睜著眼睛說瞎話,從矮幾上的果盤裡拿了一顆櫻桃,放進嘴裡。
他開始明白程葉叫他過來是要做什麼了。
“這孩子是雋天從小一手帶大的,兄弟倆的關係一直很親密。”程葉道,“所以媒體才會拍到那些借位照片,進行惡意揣測。過幾天我會知會那些媒體,澄清謠言。”
易辰眉尾微微一挑。手指交叉,身體陷進沙發裡。
安穩了這麼些天,他以為他不去找事,事就不會找到他頭上。
溫懷也算是能人,每次都在他以為世界和平了的時候出現。證明橄欖枝還沒有灑遍全球。
“我就說羅哥不會是這樣的人。”溫懷溫然一笑,“那訂婚還如期進行嗎?”
易辰身體條件反射性地一震。
程葉剛要開口,易辰突然打斷道:“媽,哥今天晚上什麼時候回來?”
程葉聲音一頓,轉過頭來,道:“他下班了就回來了。”
易辰想說什麼,想起程葉心臟不好,又咽了回去,從沙發上站起來,“那我先回房間了。”
說完,頭也不回離了客廳。
進了臥室,易辰關上門,狠狠抓了一把頭髮,倒在床上。
他一直沒把程葉的話放在心上,因為他知道羅雋天必然不會同意。
元宵節的時候親手包了湯圓讓羅雋天帶過來,他以為程葉也漸漸開始軟化鬆口了。
沒想到……
他下意識地不去想這些事,以為不可能會發生。如今他突然不確定了。
很明顯,程葉覺得事情籌畫到最後,在外界各方面的壓力下,羅雋天不同意也不得不同意。
然而如果程葉一心想讓羅雋天結婚,想要抱孫子,以他的立場,似乎完全沒有資格說些什麼。
易辰想到這裡,下意識打開手機,給羅雋天發了條短信。
“哥……”
手機在手裡緊緊攥著,堅硬的棱角硌著骨頭。好一會兒,易辰翻身坐起來,走到窗臺,開了窗。
冷風吹進來,灌進襯衫裡。易辰的手隔著手機按在窗臺上。指尖觸到白色的瓷磚冰涼。
他還是做不出太自我的事,畢竟他和程葉還有這樣一層關係,而不是普通的陌生人。他做不到全然不顧程葉的感受,甚至沒有立場勸說。
易辰很多年沒費心想過這種事,習慣性覺得一切都跟掛機一樣簡單,但有時候掛著掛著就掛了。
手機震了一下,易辰打開一看,是羅雋天的回信。
“怎麼了?”
易辰想了想,半晌,打了兩個字。
“沒事。”
既然不得不解決,就不妨走一下捷徑了。
-
晚上,溫懷告別程葉,從別墅出來,開了車門,忽然見一個人影在車旁邊站著,嘴裡還叼著根樹枝。
溫懷一時沒看清,腳步猛地一頓,停了下來,這才看清,“……易辰?”
“晚上好啊。”易辰背靠著車轉過身,吐了嘴裡叼的櫻桃杆,“我在這兒等一陣子了,你們聊得還真久。”
說完,順手開了副駕的車門,不請自入地坐了進去。
“你想幹什麼?”天很黑,只有別墅視窗傳來的燈光,易辰的臉色看不清。溫懷努力鎮靜著道,“別忘了這裡還是你家。”
“別緊張。我就跟你說點事兒。坐進來。”易辰輕鬆地拍了拍主駕的坐墊,語氣卻讓人捉摸不透。
易辰以往都是沒脾氣的,簡單易懂的,一打眼就能看穿。這樣的易辰突然給溫懷感覺很陌生,溫懷頓了頓,警惕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再不說我要報警了。”
“那麼緊張幹什麼?”易辰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裡,“有句話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知道吧?”
溫懷神色一僵,“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溫小姐應該很清楚啊。”易辰轉過身體,手臂支在窗框上,不費力地和她對視。
溫懷臉色僵硬了。
“那些透漏給媒體的照片和消息,都是你幹的吧?”易辰道,“指揮媒體一邊倒地詆毀,再把報紙帶到病房給程葉,你是不是覺得‘相關人士’當得很爽?”
溫懷猛地一滯,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別說這麼沒新意的臺詞。”易辰道,“你電腦裡那點東西突然沒了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點什麼了。”
溫懷的臉色有點白,“你……”
“我這人很懶,懶得找人麻煩。所以當時就直接刪了。”易辰道,“反正媒體早晚得曝光,我也不是那麼在意他們說什麼,我哥自然更不會放在心上。”
“但是有件事我挺不理解。”易辰眨了一下眼睛,“你就這麼喜歡嫁給一個彎了的男人,還為此非要毀了我的名聲?”
溫懷的表情漸漸染上了震驚,“你們不是親兄……”
“不好意思,不是。”易辰聳了聳肩,“我是被我哥撿回來的,所以你不用抱著任何僥倖,早在二十二年前,羅雋天就彎了,也永遠沒有直過來的可能。”
“開玩笑!”溫懷的語氣激烈起來,“我在大學的時候根本沒聽他說有個弟弟,更沒聽說他真的喜歡男人!他根本不是真的同性戀,就是跟你玩玩!”
“那要不要我告訴你,他在你高中的時候就和我上床了?你認識他多少年?他不是同性戀,那是誰把我掰彎的?”
“比這個沒意義。”易辰深吸了口氣,放低了聲音,“而且很幼稚。”
“羅雋天大半輩子都在和我同居,”易辰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得開,願意和一個跟別的男人上過無數次床並且對女人根本硬不起來的男人繼續同居,我也無話可說。”
“不過我還是勸你,天下男人千千萬萬,一個彎了不如換。”易辰跨過主駕下到車外,拍了拍溫懷的肩,“你如果一定這麼固執,最後悲劇的只能是你一個人,誰你也拉不下水。”
說完,易辰上了旁邊的車,關上車門,發動了車子。
車行駛到公路,易辰手搭在方向盤上,想起一整晚上的事,還是覺得有些煩躁。扯開領口,開大了車窗。
他並沒指望這兩句話能說服溫懷,等溫懷冷靜下來,不一定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他之前以為溫懷只是為了門當戶對和兩家之間的關係才認准了羅雋天,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和羅雋天分開的八年,他並不知道羅雋天都做了什麼,甚至都和誰在一起。羅雋天雖然冷淡,卻一直對人溫和有禮,不親不疏,會給溫懷那樣的印象,也無可厚非。
想到當時他和羅雋天同居的事被捅出來,論壇上幾乎風向一邊倒地認為是他勾引。易辰抿了抿唇。估計是他長得不夠man,所以彎了也沒有什麼稀奇。
手機響了,易辰半天才聽見,拿起來,看了一眼,直接按斷。不一會兒,又響了起來。
易辰繼續按斷,結果手一滑按成了通話鍵,裡面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易辰,出來喝一杯?”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木木的地雷(*^__^*)
近幾天日更。拼了。

第57章

易辰拿起手機,斬釘截鐵回了兩個字:“不去。”
“哦?為什麼?”楊未陽不緊不慢地問。
“沒心情。”易辰淡定地闖了一個紅燈。
“你竟然能說出這麼深沉的話。”楊未陽嘖了一聲,“讓我猜猜,是失戀了還是離婚了,啊……別是羅雋天背著你懷上了吧?”
易辰本來開車技術就渣,聞言差點撞路邊的垃圾桶上,立刻踩了刹車。
易辰臉很黑:“報地址。利索點。”
酒吧還算安靜,音響裡放著舒緩靜謐的音樂。易辰走進去的時候,楊未陽坐在角落裡,正和一個波浪長髮的美女溫存。見易辰來了,摟著脖子在美女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揮手打發走了。
“來,坐。”楊未陽掃了一眼對面的座位,“要喝什麼,我請客。”
“你少陰我。”易辰瞥也沒瞥從身邊走過去的女人,直接坐在對面。
楊未陽知道他說的是上次的事,也不心虛,挑逗地一勾唇角:“我就給你開開葷,看你活到這麼大歲數一個女人都沒上過,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上了你,你就知道我是不是了。”
“喲,今天火藥味真濃。”楊未陽換了個坐姿,手臂閒散地搭上椅背,“什麼事把你給刺激了?”
易辰不聲不響地拿過桌子上立著的酒飲單點,借著幽暗的燈光一個個看。
楊未陽打了個響指,侍者走了過來,立在一旁。恭敬道:“二位點什麼?”
易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草莓霜淇淋,大杯。”
楊未陽笑出了聲,半晌,食指指節動了動,把杯子推過去,“給我續一杯馬丁尼。”
霜淇淋端上來,易辰抽出吸管,插|進上面的大顆草莓,串了兩顆塞進嘴裡。一晚上沒吃飯,現在才覺得餓。
“來,給我們未來的影帝敬一杯。”楊未陽三指捏起水晶酒杯,在易辰的玻璃杯上碰了碰,“第一部電影就提名最佳男配,和羅雋天有得一拼啊。”
“你就不怕我搶了你的位置?”易辰舀了一大勺霜淇淋放嘴裡,心不在焉地跟他耍嘴。
楊未陽自羅雋天出道之後,就在金鐘獎影帝的位置被壓下八年,和羅雋天單方面的敵對關係也不再是娛樂圈的秘聞。如今羅影帝退出影壇,楊未陽這才順理成章地成為下一任影帝的候選。
“你還太嫩。”楊未陽指尖輕巧地敲了敲酒杯,“多大點兒歲數,超過我怎麼也要等個兩三年。”
易辰突然停下動作,好奇道:“當初我……羅雋天,剛進圈子裡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楊未陽的指尖微微一頓,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問我?”
“還能是什麼樣,就那個德行。”楊未陽閒散彈了彈杯壁,“我二十歲出道,拼了那些年,那年拿金鐘獎本來都是穩拿穩准的事了,結果半路突然殺出來匹黑馬。”頓了頓,“還把我那個小情人給迷得二五八萬的,面都沒見過就開始拿他當偶像。”
“最後本來都要到手了,結果為了他的小羅影帝抵死不從,毀了SUNNAS的唱片合約就跑時宴去了。”
易辰拿著勺子的手停住了,慢慢睜大了眼。
“你是說……”
“沒錯。”楊未陽挑了挑眉,“我和他認識有些年了,你們怎麼看也不是一個人。”
“當時是我在SUNNAS封殺的他,所以你見我的反應我也沒大在意。”
楊未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塊和杯壁碰出清脆的聲響,“我後來覺得不對勁,去查了查,那天晚上他去酒宴引誘羅雋天的時候,喝了整整兩瓶白的。那小子本來就有心臟病,之前喝酒休克過好幾次,有一次差點沒救過來。醫生已經警告不能再喝了,還是不聽。估計那次喝了太多,直接就過去了。”
幽暗的光線交錯,陰影落下,楊未陽臉上野性的邪氣似乎被籠罩起來。
“……所以弄明白那陣子,我就沒再去找你。”
易辰靜靜聽著,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你倒不用內疚。”楊未陽道,“醫院早就診斷過他的心臟活不過三十歲,再經他那麼折騰……我把眠眠的事兒告訴你,也是想你能幫個忙。那小子好歹就那麼個親妹妹,他不管,我肯定沒心思沒義務帶身邊養著,總不能丟孤兒院一輩子。”
楊未陽把杯子裡的酒喝光,嚼碎了嘴裡的冰塊,燈光流轉,露出臉上輕佻的笑,“再說了,沒孩子你們能順利出櫃?”
“……順利妹啊。”易辰道,“連訂婚都要搬上日程了。”
“訂婚?”楊未陽饒有興致地看了易辰一眼,“和溫懷?”
“你知道?”易辰一口差點咬到杯沿,“不會吧,還有誰知道?”
程葉該不會已經把消息都散佈出去了吧?
“還能是和誰。”楊未陽又滿了一杯,閑閑地晃動著杯裡的酒液,“溫氏一直是時宴的主要投資人,溫懷又一心想進時宴,用下半身想都看得出來。”
“……”易辰道,“你的下半身功能真齊全。”
“不過羅溫兩家聯姻,確實對羅雋天有好處。”楊未陽看著易辰,笑得別有深意,“不如就讓他倆結了,反正吃虧的又不是你。”
“想都別想。”易辰毫不客氣道,“沒有這個可能性。”
-
金鐘獎頒獎典禮很快就在眾人的翹首企盼中到了。當天早上,易辰就被小曹從床上撈起來,叫到了市里最有名的服裝定制店試衣服。
“不用這樣吧?”易辰看了眼表,“晚上八點才開始,提前十二個小時出來,你是讓我站門口當人體模特?”
“命運之神總是眷顧有準備的人。”小曹一臉哲理的光輝,“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你懂?”
“……”易辰道,“我覺得我們的食物鏈不太一樣。”
禮服是特別訂制的銀灰色西裝,敞領設計,風格簡約而時尚。裡面白色的襯衫搭配深藍色的領帶,胸口還別了枚銀質的胸針。易辰穿在身上,清新朝氣,卻又多了幾分成熟的感覺。
小曹在一邊偷偷摸摸地按著手機,易辰從鏡子裡看見後面的人鬼鬼祟祟,“你在幹嘛?”
“沒。”小曹一本正經道,“我記錄一下易哥帥氣的身姿。”
試完禮服,又忙活了好一陣,兩人出去吃了一頓飯。飯間小曹還在不停地按動手機,易辰突然來了句:“論壇很好玩?”
“沒,我在刷微博。”小曹順口道,說完才反應過來,緩緩抬起頭。
易辰收回目光,二話沒說,用手機上了微博。
動態裡全是瘋狂轉發的一條消息。
草小草:【圖片】老闆出櫃照\(^o^)/~!老闆終於想開,決定拋棄一切跟男人上紅地毯啦!P.S.內什麼順便全體漲工資
緊跟著兩條回復:
奇跡般的小怪獸:\(^o^)/~漲工資賽高!願天下有情老闆一同出櫃!P.S.內什麼禮服效果不錯
草小草:@奇跡般的小怪獸/帥吧帥吧(*^__^*)出櫃必備,攻受相約紅地毯,頒獎台傾情告白,好浪漫>///<
奇跡般的小怪獸:@草小草/獲獎感言不會是出櫃宣言吧( ⊙ o ⊙)
草小草:@奇跡般的小怪獸/( ⊙ o ⊙)啊!
點擊放大照片,上面的背影十分眼熟,易辰甚至清晰地看清楚了自己早上沒來得及梳腦袋後面翹起來的一根頭髮。
易辰抬起視線,笑得很親切:“原來我今天要出櫃了啊。”
“這個真不是我。”小曹壯烈地舉起兩根手指,“我微博的名字叫花大花。”
“好啊。”易辰悠悠道,“我下個月就讓你沒錢花。”
小曹:“……”
傍晚,一切準備妥當,易辰在造型室外等公司的保姆車,順便給羅雋天打了個電話。
“喂,哥。”易辰靠在柱子上,小聲道,“你今晚會去嗎?”
“我已經到了。”羅雋天溫沉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我先坐車去公司,然後小曹開車接我去現場。”易辰說著,保姆車正開過來,易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怎麼辦,哥,有點緊張啊好像。”
“緊張什麼。”羅雋天的聲音帶了些淡淡的笑意,“如果獲選了,就是上臺說兩句話而已。”
“啊!”易辰突然道,“我才想起來,我獲獎感言還沒背!我先去背了,晚上見!”
羅雋天淡笑著收回手機,拿起剛到手的獲選名單。
最佳男配角的後面,赫然是易辰的名字。
掛了電話,車已經開動了。易辰翻出手機裡打好的獲獎感言。
每個提名的人都要準備一份,否則到時候如果真的選上,全憑臨場發揮,那就真的只能鞠躬謝謝社會了。
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易辰覺得大概意思記得差不多了,車還沒到公司,於是開始刷網頁。
娛樂新聞播報著今晚的金鐘獎序幕,特別指出今晚請來羅雋天作為頒獎嘉賓。易辰唇角不由揚了揚,雖然不確定是否真的會登臺,但如果真的獲獎……
不過提名一共有五個人,獲獎幾率比選擇題蒙中的概率還低。易辰揉了把頭髮,決定暫時先不去想這個問題。張嘴悠悠打了個哈欠,有點昏昏欲睡了。
原本十分鐘的車程開了將近二十分鐘,還沒有到的跡象。
易辰眯著眼向窗外一看,忽然覺得窗外的景物有些陌生。車子上了高速,不緊不慢行駛著,似乎一時半會兒沒有到公司的意思。易辰收回視線,問司機:“開錯路了吧?”
“沒,別急。”司機旁邊的臨時助理轉過頭來,“咱順路去接一個人。”
“接誰?”易辰看了眼表,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一個公司的藝人。”助理遞了一瓶水過來,“易哥喝點水先?”
“不用。”易辰道,低頭給小曹發短信。
又過了五分鐘,車依然在高速上兜圈子。前面的助理似乎時不時從車內後視鏡瞥看著易辰,易辰抬起頭,目光正和助理在鏡子裡相撞。那雙眼眼角上斜,目光裡帶著十分玩味的神色。
心中驀地一緊,易辰平靜地收回視線。
腦中卻刹那間警覺起來。
前面的兩個人看上去都很面生,儘管他並不熟悉SUNNAS的人。但事到如今,這個車一定有問題。
頒獎典禮還有十分鐘開始,現在無論如何也趕不及了。小曹卻一直沒打來電話,短信也沒回。易辰悄無聲息地挪到車鏡的死角,拇指按住聽筒,打了個電話過去。螢幕上的數位走了一分鐘,卻始終沒有人接。
易辰臉上的表情漸漸冷卻下來,打開短消息,開始給羅雋天發短信。剛按下兩個字,前面的助理突然回過頭,笑眯眯道:“易哥,你手機是iphone5啊?感覺挺牛逼的啊,我們這種□絲見都沒見過,給我看兩眼唄。”
易辰拇指不經意地滑了一下螢幕,抬起頭,彎了彎眼睛:“現在5S跟5C都出了,5真心是大眾機,沒啥好看的。”
說完,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揣回兜裡,去看窗外的風景。
看來真是被人陰了。還正卡在頒獎典禮這個時間。關鍵他提名的又不是最佳男主,區區一個配角獎項,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吧?
高速兩邊的樹林如出一轍,旁邊不停有車開過。易辰看著水泥公路上不停後退的白色線條,心裡捉摸著在這裡跳車會被撞死還是摔殘。
易辰一手扶著車門,手下意識地攥著兜裡的手機,雙眼緊盯著後面的車況。突然,車身一個急轉彎,幾乎將人甩出窗外。轉頭開出了高速,進了旁邊一條路。
車速飛快,幾乎是以一百碼在狂飆。路況越來越偏僻,兩側一堆雜草亂石。易辰緊盯著外面,找准了一個空檔,猛地拉了一下車門,卻冷不防沒拉開,緊接著“吱!”的一聲刺耳的刹車聲,瘋狂的車速猛然刹住,易辰隨慣性撞在前面的後座上,胃裡一擠,午飯差點沒嘔出來。
狠力拉了兩下車門,前門卻突然開了。司機下了車,把易辰連拉帶扯拖了出來。
“想跳車?……嗯?還想給你男人彙報?”
助理的男人從另一側走過來,手裡轉著一把彈簧刀,“膽兒挺肥啊,想不想挨一刀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木木的地雷(*^__^*)快被你砸暈了

第58章

大紅的地毯蔓延至舞臺,觀眾席上坐滿了人。場週邊了黑壓壓一片記者,閃光燈劈裡啪啦閃爍,幾乎將黑色的夜空照明。
一輛輛車停在頒獎現場的路邊,警戒線外全是擁擠歡呼的影迷。螢光棒和橫幅爭相晃動著,尖叫聲一浪蓋過一浪。
大堂內,巨大的螢幕現出金色的標題——“第二十七屆金鐘獎頒獎典禮”,背景是晶瑩剔透的水晶獎盃。主持人款款站在臺上,熱情地介紹入場明星:
“下麵入場的是,《流境》的主演、上一屆影后——顏憶!”
顏憶穿著水藍色的單肩長裙,頭髮高高挽起,胸前戴著鉑金的水晶吊墜項鍊,搭配的藍鑽垂墜耳環,笑容純真溫柔,剛剛踏上紅地毯,四周就閃起一片閃光燈。
“接下來是《如果的眼淚》男二號——安文樂!他身邊的女伴,正是當紅歌壇小天后、《女裝》配角——時年!”
安文樂一身白色的西裝,頭髮留長至耳,時年穿著配套的黑色短款修身禮裙,頸上垂著鑲鑽十字掛墜,頭髮盤在發頂,顯得成熟了許多。在眾人的起哄聲中挽著安文樂的手臂,走入場內。
“下麵有請《終極諜戰》、《流境》的主演——楊未陽!”
楊未陽一如既往騷包的紅色禮服,胸前別著朵黑色的玫瑰胸針。頭髮向上翹起,右耳戴著黑色的骷髏耳釘,側臉野性的線條展露無疑。雙眼微眯,兩指交疊,向歡呼的影迷投了個飛吻,場下的尖叫排山倒海壓了過來。
……
各藝人逐自入位元,螢幕一閃,換回最初的序幕,主持人熱烈地宣佈:“第二十七屆金鐘獎頒獎典禮,現在開幕!”
例行的嘉賓評委介紹之後,女主持人語氣遺憾道:“本次頒獎典禮,似乎是少了一個人,讓我覺得有點寂寞啊。”
男主持人接話:“是啊,往年的頒獎典禮,幾乎都能看見他的身影,這個‘影壇的神話’怎麼突然在紅地毯銷聲匿跡了?”
“好在,我們今天請他換了一個身份,來到我們的現場。”女主持人道,“有請今日特別頒獎嘉賓——‘影帝神話’羅雋天!”
場外的呼聲一片壓過一片,激烈如潮的掌聲中,一個身著黑色西裝、步調沉穩的男人走上舞臺。俊美的臉逐漸放大在螢幕上,每一個棱角都迷人深邃得令人窒息。
羅雋天站在臺上,唇角微露笑意,領帶上的胸針散著淡色的光。
易辰非要他別上去的、配對的銀色胸針。
女主持人感慨道:“想起上次頒獎典禮的時候,羅影帝還站在領獎臺的位置,就在我左側這個地方接過水晶獎盃,我記得特別清楚。沒想到轉眼一年後的今天卻早已宣佈息影,退居幕後。”頓了片刻,回頭看向羅雋天,“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問,羅影帝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為什麼突然決定退出影壇?”
羅雋天淡笑著回應:“因為發現了一個人費盡心思不想讓我做這一行,所以我就不做了。”
“哪個人?”女主持人面露驚訝。
“一個親人。”羅雋天答得簡潔。
“可是真的很可惜,你這麼有才華,卻年紀輕輕就選擇息影。”女主持人語氣惋惜,隨即極有分寸地狡黠一笑,“你就不怕影迷的口水把那個人淹沒?”
“沒必要,這是我的決定。”羅雋天平靜地笑,“人不可能永遠站在同一個位置。再者,做什麼對我而言都沒有區別。”
羅雋天一邊應對著主持人的問題,一邊淡淡注視著台下。目光平穩地路過顏憶所在的主角席,掃向旁側,卻忽見配角提名的席位上,有一個很明顯的空缺。
沉靜的目光驀然一凝。
空位旁邊的安文樂不時望向大堂的入口,時年似乎也面露詫異,避過攝像頭的角度低頭發著短信。
羅雋天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手卻緩緩移到體側,觸到褲袋位置凸起的棱角。
“那麼,羅影帝這次為什麼會應邀來做特別頒獎嘉賓?”男主持人終於問到了收尾正題。
褲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羅雋天的手指驀然收緊。
不祥的感覺沿著心臟鋪天蓋地蔓延開來。
原本想等羅雋天說些激勵後輩的話,羅雋天卻只給了幾個字的簡潔回答:“因為受邀,所以來了。”
“羅影帝真是幽默。”男主持人笑說。
羅雋天禮節地微笑,沒再答言。
褲袋裡金屬的棱角近乎冰冷,像石頭一樣沉墜在身側,緊貼腿上的肌膚,似乎不停重複著剛才的震動。
頒獎如火如荼地進行,易辰的座位卻一直空著。安文樂不明所以地一直打著手機,打得通,卻一直沒有人接。
後臺已經亂成一團,監管獎品分配的助理跑來跑去,焦頭爛額:
“看見羅總了嗎?!”
“剛才不是在嗎!然後登臺嘉賓介紹去了!”
“介紹早就結束了好嗎!”
“我見羅總下臺之後很匆忙地出去了,不是去衛生間了嗎?”
“去了半小時?最佳配角馬上要頒獎了,人呢?!”
前臺一片風平浪靜。
“下面開始宣佈最佳男配角獎——”女主持人微微低下視線,念著手中的卡片:
“入選的男演員分別是——《如果的眼淚》的安文樂、《分裂人格》的段寰、《手術史》的洛近言、《春秋風暴》的張劍夕、還有《流境》的易辰。”
螢幕上出現了五部電影的單人劇照,醒目地排列著。
場下氣氛緊張,有人暗暗攥緊了手指,擦去手心的汗。安文樂卻緊蹙起眉頭,一手按著旁邊空蕩的座位。
“最終獲得最佳男配角的是——”女主持人故意停頓了一下,台下一陣屏息。
“《流境》——易辰!”
掌聲熱烈地響起,右上角《流境》中銘夜的劇照霍然放大至整個螢幕。
“有請頒獎嘉賓羅雋天為易辰頒獎!”
聲音落下,攝影師將鏡頭調到登臺入口,卻沒有人走上來。
掌聲漸漸平息,漫長的空白過去,領獎臺卻依然空蕩。
場面混亂起來。
-
羅雋天匆然離場,從後門走出大堂,坐進車內,發動了車子。
手機螢幕上只有三個字——
“這車有”
內容戛然而止。
黑色的賓利飆行而出,羅雋天撥通了齊季的電話,冷淡的聲音沒有情緒:“立刻聯繫警方,定位易辰手機位置。”
-
冬末的冷風刮在臉上,寒氣透過禮服,滲進單薄的襯衫內。
刀鋒很長,在離眼前一寸的地方晃動著。易辰還沒從猛然刹車的反胃中適應過來,胃裡一陣翻騰,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怎麼了,‘易哥’,”助理拿著刀在易辰臉上一比劃,咧開嘴,笑得拿腔拿調,“怕了?嗯?”
易辰低頭悶聲咳嗽了兩聲,抬起頭,斜起唇角,一副輕鬆聊天的表情,“我怕張嘴吐你一臉。”
“操!”助理一腳踹在易辰的肚子上,易辰條件反射地往後一退,還是被踢了個趔趄,“這小子真他媽會耍嘴皮子!車上就他媽不老實!找死?”
黑色的皮鞋結結實實踢在肚子上,銀灰色的西裝立刻印上一個鞋印,易辰的五臟六腑差點挪了位,手被身後的人緊鎖著,分毫動彈不得。
站在後面一言不發的司機這才說了句話,“上頭說了暫時讓他失蹤一陣子就行,別給人打殘了不好交代。”
“操,打兩下能殘廢了?我看著這小白臉就欠收拾!”瘦高男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鞋底蹭了蹭,突然咧嘴笑了,“也對,小白臉柔弱嘛,別真給踹壞了。”
瘦長嶙峋的手摸上易辰的下巴,泛黃的指尖在薄淡的嘴唇上不住磨蹭, “這張臉,這小嘴兒,平時挺能伺候男人的吧?聽說你給羅雋天服侍得不錯啊,樂不思蜀都不要女人了,不如……也來伺候伺候大爺我?”
易辰頭一偏避過不老實的手,依然笑,“你主子是哪個女人啊?”
身後的手一緊,瘦高男人又是一腳踹過去,“你他媽不說話能死?”
易辰被踢得撞在身後的身體上,一陣幹嘔,喉嚨泛起甜腥。溫懷還真是能耐,這麼不入流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瘦高男人又貼到易辰身前,動作粗魯了許多,伸手就要扒易辰的禮服,易辰不再動作,餘光謹慎地瞥向四周。
周圍一片野地,不遠處依稀有一片樹林。樹叢蔭密,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如果跑進樹林,基本沒有再被抓到的可能。
“不說話了?愣什麼神?”瘦高助理拍了拍易辰的臉,“踢傻了?”
“還有個把小時頒獎典禮才結束,”瘦高助理笑得粗淫,“來讓老子見識見識你給男人的口活兒利不利索。”
粗黃的手扯開易辰胸前的領帶,銀色的胸針迸開,掉落在地上。瘦高男人按住易辰的腦袋就要向下,電光火石間,易辰突然就著背後的支撐點跳起來,隔空一腳踢向男人的□,驚人的爆發力讓兩個男人一愣,緊接著一陣淒厲的哀嚎,身後的手被扯得一松,易辰猛地脫離出來,拔腿就向樹林跑。
“娘的……”瘦高男人痛苦地彎下腰,“不是說這小白臉柔弱著呢嗎?!給我追!幹死他!”
易辰一路狂奔,耳邊都能感覺到猛烈的風聲。腹部隱隱鈍痛,西裝緊繃在身體上,限制了步子,好幾次差點絆倒,精壯的司機動作很快,幾乎能感覺到就在身後不遠。領帶被風刮起貼在臉上,擋住視線,易辰一手扯了甩開,動作敏捷地沖進樹林。
剛繞過幾顆樹,突然,腳絆過地上凸起的樹根,鞋尖挫進根底,易辰狠狠摔在了地上。
手臂一陣鈍痛,易辰簡直想爆粗,一個挺身想要站起,卻被司機結結實實按回地面。
易辰又挺身,又被按了回去。臉貼在滿是沙土的地面上。
時間空曠了一瞬。
良久,瘦高男人從後面走了過來,笑在陰影下變得陰森:“你小子真他媽是要找死?”
刀刃從刀柄裡彈出,男人彎□,把易辰翻過來,膝蓋壓住了易辰的腿,“老子今天不把你這條腿卸了,你他媽不知道老子姓啥。”
易辰喘息著,猛地停躺在地面,肺裡像是火燒,後背強抵著地上的碎石。
心想,我他媽還真是不知道你姓啥。
刀尖順著腿根劈下來,易辰下意識一閉眼。
突然,刀尖硬生生停在半空,像是被死死釘住一樣。
緊接著傳來“哢嚓”一聲滲人的脆響。
羅雋天放下手,拿下男人手裡的刀,溫沉的聲音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用不用我把你另一隻手卸了?”

作者有話要說:摔!不再虐了!
謝謝豆子的長評(*^__^*)
謝謝木木的地雷O(n_n)O~

第59章

嘶啞的慘叫劃破寂靜的夜空,手腕卻被彎折成一個扭曲的弧度,瘦高男人張著大嘴喘息著,幾乎背過氣去,良久,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現的男人。
羅雋天語氣很淡,“誰指使你來的?”
“羅……羅……”瘦高男人斜著眼看他,眼睛驚恐地一點點瞪大。
“別讓我重複第二遍。”羅雋天的聲音沒有溫度。
又是一聲慘嚎,瘦高男人吸了口氣:“溫……溫家……小姐……”
羅雋天一言不發,平靜地放開手,將紅色的彈簧刀收進褲袋裡。
一旁的司機早已不知去向,瘦高男人捂著充血到發紫的手腕癱軟在一邊,雙眼陰狠地瞪著羅雋天,血絲密佈通紅。
易辰揉了揉被硌得發疼的後腦,伸出手拽住了羅雋天的領帶,拉著領帶底端費力地爬起來,羅雋天俯□抱起易辰,易辰攬住眼前寬厚的肩膀,灰頭土臉地站起身,一手抹了把臉上的草葉,嘴裡還進了沙子,呸了兩口,“不用,沒什麼事兒。”
易辰又咳了兩聲,撲了撲衣服上的土,眨眨眼,“頒獎典禮結束了沒?現在回去還趕不趕得及?”
地上男人的雙眼緊盯著兩人的身影,目光陰鷙,身體悄悄後移,左手摸向腰間。
風吹得樹林嗚響,地上的草葉都在顫動,易辰摘掉領帶的時候扯開了領口,風不住灌進衣服裡,這時候才感覺到冷,打了個哆嗦。
“先回車上說。”羅雋天脫下外套披在易辰身上。
寒氣從敞開的領口湧進來,易辰低頭系扣子,忽然道:“對了,我給小曹打電話,她一直沒接,不會……”
突然,身後的男人一躍而起,一道冰冷的銀光從腰間抽出,羅雋天瞥見身後的閃影,猛地向旁一避,易辰卻正在前面,毫無知覺。修長的手臂緊緊攬過易辰,一瞬間,一把鋒利的長刀擦過後胸,毫無阻礙地捅進手臂裡。
刀刃穿透肌肉的聲音在僻靜的夜空裡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刀尖從另一側穿透出來,帶出模糊的血跡。
易辰呆住了。
溫熱的血迅速滲透了雪白的襯衫,血順著刀刃流下,一滴滴滴在地上。瘦高男人一臉猙獰,還要抽出刀再刺,整個人卻被羅雋天掀在地上。
“羅雋天……哥……你沒事吧?”暗紅的血液在白色的襯衫上瞬間蔓延開來,易辰怔忡地看著,片刻,立刻炸了,掙扎著要掙脫出來,“讓我下來!媽的!讓我下來!我閹了他!”
易辰的腳在羅雋天懷裡亂踢,卻被羅雋天緊緊裹住。
“別吵。”羅雋天換了個姿勢抱著易辰,沒再看地上的人一眼,離開樹林。
坐上車,易辰還在掙動,“那個人渣!怎麼能就這麼放他走了!我要去還他一刀!”
“冷靜點。”羅雋天道,“警車隨後就到。”
刀尖的血已經凝固,變成深黑。刀刃還插在裡面,像串肉一樣橫穿手臂。手臂上的血滴滴答答止不住的流,座位上一片濕膩。白色的襯衫血紅一片,觸目驚心。
易辰不動了,緊緊抓著羅雋天的袖子,聲音都有些發抖,“怎麼樣……?繃、繃帶!車上有沒有急救箱?”
“沒有。”羅雋天道,“沒傷到骨頭,沒事。”
“急救箱……急……你放哪兒了!”
血像關不嚴的水龍頭,不停向下流,易辰完全沒聽見羅雋天在說什麼,臉色發白,瘋狂地翻著車前的抽屜,雙手淩亂地翻找著。
忙亂無措的手突然被羅雋天捉住,緊接著,整個人被攬進寬大溫暖的懷裡。
吻輕輕落在額上,帶著安慰的性質,低沉的聲音溫和道:“沒事,別慌,現在開車去醫院,包一下就可以了。”
一陣短暫的靜默。
易辰急促地呼吸了一聲,然後緩慢地冷靜下來。
身體被壓回座位上,安全帶被系好,車子徐徐發動。
羅雋天面不改色地開著車,單手控制著方向盤,額角卻緩緩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車速平穩迅疾,很快到了附近的醫院。
半條袖子已經被血浸透,血還在往下滴,醫生看見一驚,迅速吩咐護士長:“臂動脈大出血,趕緊聯繫血庫跟手術室!”
易辰腳步輕飄站在一旁,看著羅雋天隨醫生走進去。
彎身坐在門外,過了很久,才從呆滯的狀態回過神來,極緩,極緩地吸進一口氣。
地上淋漓一片血跡,身穿白衣的大媽拿拖布拖抹,滿口唏噓,嘴裡念叨著現在的年輕人又是打架鬥毆不知道生命的珍貴云云,易辰趕緊別過視線。
他太掉以輕心了,沒想到那人身上還藏了把刀。
亡命之徒。
當時如果手裡有刀,他真的想在那人胳膊上捅幾個窟窿。可怕的血性衝動讓心跳猛烈跳動起來。
如果羅雋天有事……如果真的出事……
想起報紙上看到手臂動脈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的新聞,易辰又開始不安起來。
麻木的神經漸漸回緩,才感覺到褲袋裡手機不停在震動。
易辰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才機械地拿出手機,發現手機裡滿滿的一串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
程葉的電話正打進來。
易辰的手覆在震動的手機上,半晌,接通了。
“小辰?”程葉聲音焦急如焚,“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才接電話?頒獎典禮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人呢?”
一連串的問句跌打過來,易辰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聲音,“……沒事,媽。”
“別擔心,出了點小事故,我和哥晚點就回家。”
易辰放下手機,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術室的門。上面綠色的燈亮著,大廳裡光線蒼白。易辰一邊急得恨不得砸門,一邊又生怕門突然開了,然後一個護士跑出來說“血庫沒有血了!”他是A型的,羅雋天是AB,想輸都輸不了。又或者醫生一臉慎重地出來,“刀切中手臂神經了,請家屬做好病人一條手臂殘廢的準備。”易辰記得羅雋天那條手臂被紮中之後再沒動過,越想越覺得心驚。
整整兩個小時,手術室的門才打開,易辰坐立不安地已經要腦補到失血過多變成植物人了,見門開了,立刻奔上前,差點把推車的護士絆倒。
手突然被握住,低下頭,視線正落入羅雋天溫沉得令人心安的目光裡。
-
輸血輸了1500CC,動脈縫合,醫院建議留院觀察靜養,羅雋天還是直接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家,已經到了淩晨,程葉睡了,易辰沒有吵醒她,小心翼翼地跟在羅雋天身後進了臥室。
一臉嚴肅地看著羅雋天在床上躺下,易辰這才虛脫了似的扒住床沿,蹲了下來。
“嚇死我了。”易辰道,“你嚇死我了。”
“洗個澡睡吧。”羅雋天安撫地摸了摸易辰滿是汗的頭髮。
易辰一瞬不瞬地盯著一個位置不動,好半天才重新站了起來。上半身趴到床上,壓□體,吻上羅雋天的唇。
羅雋天按住易辰的後腦,深入進去。易辰嘴裡還帶著草葉泥土的味道,卻依然難捨難分。
許久才放開,易辰喘息著站起身來。
翻出手機,看見小曹語氣焦急的短信,易辰這才徹底松了口氣,也沒細看內容,就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易辰一身髒亂,又出了一身冷汗,用手抓了把糟亂的頭髮,拽過毛巾進了浴室。
看著浴室的門關上。羅雋天回過頭,伸出手,緩緩按了按眉心。
臉上溫和的神色漸漸淡去,冷峻下來。
隨即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溫懷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
朦朧地拿過床邊的手機,發現上面是羅雋天的電話,先是一喜,隨後心中不由一凜,猶豫了半晌,接了起來。
“喂……羅哥?”
沒有回音。
“怎麼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溫懷在另一端柔潤地笑。
“溫懷。”羅雋天聲音平靜無波,“你還想在時宴呆下去麼。”
“羅哥,你是不是睡糊塗了呀,”溫懷強笑著道,“怎麼突然開這種玩笑?”
“或者你打算接收溫氏指使綁架案的上訴?”羅雋天淡淡問,並沒打算耐心周旋。
“什麼綁架?”溫懷道,“你在說什麼,羅哥,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麼話陷害我?”
“和我爭辯沒有意義。”羅雋天語氣沉靜,像是在陳述最簡單的事實。
“我沒有。”溫懷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
“不知道指使人綁架的易辰麼。”
“我沒有!”溫懷立刻道,喉間一聲短促的呼吸,隨即放緩了聲音,“我……我沒有,羅哥,我只是想讓他們阻止易辰參加頒獎典禮,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給他頒獎……”
“所以差點對易辰動刀?”羅雋天聲音沉冷如冰。
“什麼?”溫懷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告訴他們暫時把易辰帶走,我沒讓他們動手,我真的,我只……我只是想和你……”
“訂婚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可能。”羅雋天道,“你以後不必再費任何心思。”
溫懷臉色白了白,“不是,羅哥,你聽我說……”
“時宴有個國外培訓計畫,一個名額,我會和溫老先生說明,送你去法國。”羅雋天淡淡道,“你可以先去國外冷靜幾年。”
“你在開玩笑。”溫懷的聲音虛弱得有些輕飄,“我父親和你母親都不會同意的。”
“如果你更願意在牢裡蹲幾個月,也無所謂。”羅雋天的聲音波瀾不驚,“你可以自己選擇。”
溫懷渾身一震,“不行!羅哥,我求你,你不能……”
後面的聲音被切斷在聽筒裡。羅雋天一臉平靜地把手機放回床頭。易辰頭髮滴著水,披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
-
第二天,報紙的娛樂版炸開了鍋。
“爆炸性新聞接踵而至,昨日晚第二十七屆金鐘獎頒獎典禮上,頒獎人和獲獎人雙雙缺席,造就了頒獎典禮史上從未有過的震驚,也是十分嚴重的惡性事件。
“據網路爆料,與羅影帝一直有緋聞關係的易辰當晚遭到綁架,羅影帝當場離開典禮,搜救易辰,結果被歹徒刺傷脖頸,靜脈大出血,被送往第X醫院急救,至今生死未蔔,狀況堪憂。截止報導,該醫院已經被影迷層層包圍。”
易辰默默撇過頭,看了看客廳裡沙發上羅雋天的背影。
由此段新聞引出羅雋天在頒獎典禮上離席之前和主持人的對白。該報記者做了如下分析:
“勁爆連連!羅影帝息影退圈,竟然是因為‘一個人’不想讓他當影帝!那‘一個人’究竟是誰?是否就是一直和羅影帝有緋聞、還讓羅影帝因此負傷的易辰?‘親人’一詞是否只是欲蓋彌彰?羅影帝最後那句‘因為受邀,所以來了’被主持人視為幽默,然而背後的真相究竟是什麼?羅影帝為何正好應邀當最佳配角的頒獎嘉賓?那句‘受邀’,究竟是受金鐘獎官方的邀請,還是受某人的邀請?羅雋天在頒獎典禮的一席話,是否是對易辰變相的公開表白,和坦然不諱的出櫃宣言?……”
“……”
易辰看完這一段,喉中的鮮血被一連串的問號帶得不斷上升,最後差點吐了一報紙。
這層層遞進的關係,這氣勢磅礴的排比,這深刻老道的分析,看來《扒卦週刊》記者的扯淡水準在半年內有了質的飛越。
新聞跟分析占的篇幅太大,右下角《溫氏小姐傳言和時宴關係惡化,前往法國進行四年進修》的新聞被擠到了角落裡。
易辰看到最後一個問號就果決地扔了報紙,因為昨晚的意外讓他明白了血液的珍貴。
然後轉過身,面對電爐,繼續拿勺子攪著鍋裡的紅棗桂圓烏雞湯。
羅雋天坐在沙發裡單手打著郵件,易辰端著一個碩大的瓷盆走進來,放在羅雋天面前的矮幾上,殷勤地介紹:“紅棗桂圓烏雞湯,傳說中最好的補血湯,大補HP,生命值翻倍,血爆滿。”
說完從羅雋天手裡抽出電腦,把勺子放進去,“來,嘗嘗嘗嘗,這是我第一次下廚啊。雞不可失時不再來。報紙上說你都快失血而死了,影迷們亞歷山大。”
“對了,菜譜我還是特意請教媽的。”易辰斜起唇角,衝程葉彎眼一笑。
程葉在一旁坐著看電視,板著臉一言不發。
羅雋天拿起勺子,淺喝了一口,眉心反射性地蹙了一瞬,隨即平靜地抬起頭。
“好喝嘛。”易辰坐在沙發扶手上,擺弄著羅雋天的電腦,頭也不抬地問。
“挺好喝。”羅雋天溫聲應道。
易辰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讚美,然後把電腦放在膝上,“你要發什麼郵件,我給你打。”
羅雋天一勺一勺喝著湯,一邊說著郵件內容。易辰十指飛快地打著英文。
一時間,客廳裡只有電視和劈裡啪啦打字的聲響。
等羅雋天終於吃完湯裡的雞,易辰停下手裡的動作,突然偏過頭,“哎,哥……”
瞥了程葉一眼,壓低了聲音,“那個……你想不想要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擼完了!修修滾睡!
明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滿課,下一更在週三,大概是正文尾聲
為我僅剩不多的睡覺時間默哀/(tot)/~~
謝謝木木的地雷O(n_n)O~

1第60章

羅雋天手裡的湯匙停頓了一下,然後放回碗裡,聲音露了些淺淡的笑意,“你給我生?”
“……”易辰一臉警惕,“齊季給你科普什麼不健康的東西了?”
“齊季?”
“……沒什麼。”易辰道,“要生肯定是你生,我是要當孩子他爹的男人。”
說完,奪過羅雋天的勺子,腦袋湊到矮幾前,一臉豪邁地喝了口珍貴的易氏大補湯。
半秒鐘之後,“噗”的一聲噴了出來。
眠眠和齊季正在電視機前對打喪屍遊戲打得歡,一大一小各自叼著根棒棒糖,穿著睡衣,手裡握著遊戲柄,瘋狂蹂躪裡面的僵屍。螢幕上鮮血飛濺,屍橫滿地。易辰站在門口,陰森森地盯了半天,冒出一句:“齊季!你趁我不在帶壞我閨女呢啊。”
齊季嘴裡的棒棒糖一噎,硌到了舌頭,一下子就被迎面撲來的喪屍咬死了。
“……”
齊季拍拍睡褲從地上站起來,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你終於承認這是你的私生女了。”
“……”易辰道,“你聽話能不能聽重點?”
眠眠一扭頭,見易辰回來了,小手放下遊戲柄,從地上爬起來,連蹦帶跳跑著撲到易辰身上,“哥哥!”
易辰彎下腰,一把把小姑娘抱起來,“早飯吃了沒?”
“吃了。”小姑娘奶聲奶氣地應。
“真乖,哥哥不在家有沒有欺負齊季叔叔?”
“唔。”眠眠閃著眼睛,被戳破了似的心虛,“我不是故……”
“幹得好。”易辰截斷,獎勵地拍拍眠眠的頭。
齊季:“……”
齊季關掉電視機,走過去坐下,“羅總身體怎麼樣?”
“負傷略重,血槽爆空。”易辰抱著眠眠,單手把圍了一腦袋的帽子圍巾跟墨鏡扯下來,一邊道,“今天早上喝了我燉的大補湯,HPP瞬間恢復百分之九十九。”
“……”
“醫生說大概要修養半個月。”易辰道,沉默了一會兒,想起昨晚車上浸了一座位的血,還是有些心有餘悸,“我真想把那個女的送牢裡呆兩天。”
“溫懷?”齊季喝了口咖啡。
“嗯。”易辰從桌子上的果盤裡拿了個蘋果,坐在沙發扶手上,啃了一口,“不過媒體肯定不會公開,溫家把這事給壓下了,然後同意把溫懷送出國。”
“反正訂婚肯定沒戲了。”易辰哢嚓一聲咬了口蘋果,“今天早上我哥跟媽在房間裡談了很久,也不知道談了什麼。出來之後她態度就好了不少。”
“其實我也沒指望她能多支持,”易辰道,“畢竟日子是我們倆過,她只要能接受就成,不然我哥夾在中間肯定會挺為難。”
“沒想到你竟然能說出這麼成熟的話。”齊季歎。
“……”易辰抬頭,真誠道,“你對我要求太低了。”
易辰啃完蘋果,抱起眠眠準備回家。
剛出了單元門,一片閃光燈劈裡啪啦轟炸起來。一瞬間,樓道裡亮如白晝。
記者永遠是最有行動力的物種,儘管出門的時候已經偽裝得很路人甲了,沒想到還是被跟蹤了。
眠眠被閃光燈嚇到了,小手緊緊攥著易辰的衣領,易辰摸著眠眠的腦袋把小姑娘按進懷裡。
“易辰!據說昨晚金鐘獎頒獎典禮你遭人綁架,羅影帝為救你負傷,是真是假?”
“你有聽到羅影帝在頒獎典禮上和主持人的對話嗎?那個人究竟指的是誰?那段話是否又是羅影帝對你的變相告白?”
“如果沒發生綁架事件,你們兩人是不是原本打算在頒獎典禮上公開出櫃?”
易辰把茶色的墨鏡往上移了移,裹了裹黑色的大衣和遮了半張臉的圍巾,放沉了聲音,緩緩道:“易辰是誰?”
眾記者:“……”
“對不起,我趕時間。”易辰道。
“我是那美剋星派來的特別調查員,肩負著拯救地球的重任,離執行時間還有三十五秒,否則將引起區域性的核爆炸。”易辰一臉肅然,“請不要耽誤我的工作,否則後果是你們這群凡人所不能想像的。”
說完,抬起腿便向前走。
眾記者:“等……”
“請叫我提百萬先生,這是我的名片。”易辰頓住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放進旁邊一個記者手裡,優雅地收回手,留下最後一句話,“後會有期。”
卡片輕飄飄地在目光的焦點中落進記者甲的手裡,正面是花花綠綠的圖案,什麼象徵性的資訊也沒有。
記者甲默默地將卡片翻過來,背面的右側赫然有一個白色的框,上面殘留著沒除淨的灰漆,斑駁的灰色中,中間方方正正地寫了四個字:
再來一瓶。
“……”
卡片飛向半空,眾記者紛紛抄起相機,朝著易辰的背影猛追過去,沒跑多遠,突然被迎面而來的一個男人擋住了。
眾記者愣了一下:“……聞導?”
聞訣正掏著齊季家單元門的鑰匙,見一大群記者朝自己撲過來,頓了片刻,把鑰匙放回去,理了理西裝領子,露出標誌性的微笑:“啊,你們也是來419的?”
眾記者:“……?!”
“群P嗎?不要緊。我有附近賓館的VIP卡,”聞訣道,“服務很好,絕對不會在中途受打擾的。”
眾記者:“……”
聞訣揚揚下巴,“怎麼樣,要試試嗎?”
沒有回應。
旁邊有路人路過,竊竊私語,“現在的記者還真是開放啊。”
……
據傳言,西元2014年2月X日,A市某公寓樓前,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記者集體尋死慘案。原因至今成迷。
程葉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電視。羅雋天單手處理著齊季郵件過來的文件,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躍動。程葉轉過頭,默默看了一眼,半晌,打破沉默。
“怎麼樣,還疼不疼?”
“沒有大礙,不用擔心。”羅雋天停下手裡的動作,溫和地回答。
程葉沒再說話。良久,轉回視線。
電視裡映著婚戀家庭電視劇。一家人正圍著餐桌吃飯,妻子給男人夾菜,男人吃得開心。婆婆把一歲大的孩子抱進懷裡,一勺一勺對嘴喂著雞蛋羹。
當爸的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筷子,朝孩子了個做鬼臉。
孩子愣了會兒,然後咯咯笑起來,雞蛋羹順著嘴角流了一下巴,妻子趕緊站起來,拿著手絹給孩子擦臉,一邊嗔怪地看著男人。男人的母親在一旁笑得一臉溫馨。
程葉靠進沙發裡,手裡還拿著遙控器,眼角泛起了微不可見的濡濕。
突然,門開了,易辰一溜煙跑進來,懷裡還抱著什麼東西,“咣”的一聲關上了門。
“末世快來了吧?”易辰喘勻了口氣,一進門就道,“我預言第一批喪屍就是娛記變的。”
眠眠從易辰的大圍脖裡鑽出腦袋,學著易辰長長籲了口氣。
一抬頭,忽然發現到了一間很大的房子裡,客廳裡還坐著兩個人。
羅雋天抬起視線,看了一眼,目光平靜,程葉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個是……”易辰抱著眠眠,思索了一下,“叫姥姥。”
“姥姥!”事先被易辰灌輸過,小姑娘聽話地脆脆叫了一聲。
童音響亮,程葉一動不動地看著,有些發愣。
“這孩子是……”
“垃圾箱撿的。”易辰信口胡謅。
“眠眠不是垃圾箱撿的!”小姑娘立刻反駁,“是哥……”
完了,沒對好暗號。易辰立刻打斷,“叫姥姥。”
“姥姥。”眠眠癟了癟嘴,又叫了一聲。
程葉:“……”
小姑娘扭過頭,好奇地看向沙發裡另一個男人。
“哥,我餓了。”易辰一屁股在羅雋天旁邊坐下。
“我訂了餐。”羅雋天道,看著易辰懷裡的小丫頭,並沒有多問。
眠眠和易辰很像,天生不怕生,到晚餐的時候,已經跟“姥姥”把幼稚園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坐上餐桌,全家已經都知道她們班有幾個小朋友喜歡吃草莓味棒棒糖了。
“你喜歡吃草莓棒棒糖?”
“嗯!”小姑娘點頭。
“有空奶奶給你買。”程葉道,“但不能多吃,對牙齒不好。”
“是姥姥。”小姑娘一本正經地糾正。
“……”
羅雋天突然開口道:“最近有通告麼。”
“後兩天基本排滿了。”易辰用筷子戳了個丸子放進嘴裡,“下周開始忙專輯錄製,葉然說一個月內高品質趕完,小曹還在拼命推通告。”
“三月末發專輯?”
“嗯,想沖四月初的MV音樂大獎。”易辰道,“雖然不知道昨晚之後會不會被官方永久拉黑。”
“回來住吧。”羅雋天淡淡道。
“嗯?”易辰嘴裡叼著丸子,以為羅雋天句子造錯了。
“搬回來住。”羅雋天又重複了一遍。
易辰嘴裡的丸子咬了一會兒,嚼了嚼咽下去,不作聲地看向旁邊的程葉。
程葉給小姑娘剝著鳳爪,正把一塊肉放進眠眠嘴裡,沒說話。
-
金鐘獎一事之後,網上輿論的風向急劇直轉,易辰勾引羅大神的言論漸漸銷聲匿跡,不少人認定羅影帝口中的那個人就是易辰,並紛紛猜測易辰和羅影帝的關係。沒多久,論壇裡有一個帖子火了起來,題目是《羅大神和易小辰不得不說的故事》。
樓主自稱是羅大神家的女僕,目睹了大神和小辰十多年來從牽小手到啪啪啪的經歷。全貼尺度很大,還原度頗高,甚至連初夜的時間都記述得十分清楚,內容溫馨感人,整一篇養成系H文。一夜間,被無數新崛起的羅易控瘋狂轉發,一群人天天辛勤蹲坑等更新,樓主表示大神家女僕工作很忙只能維持周更請親們見諒。
一時間,時宴的前臺電話被打爆,天天有小女生殷切地諮詢羅影帝家裡女僕一職還有沒有空缺。
易辰默默地看完了一段十分香豔的H,覺得文風十分的……似曾相識。
“哥。”易小辰叫了一聲。
“嗯?”大神應。
“你有沒有讓顏憶忙到一周都沒時間動電腦的辦法?”
……
隔日,該貼樓主神秘失蹤,成為地穀論壇十大無故消失的樓主之一。
整個三月,易辰都在忙專輯和MV錄製,程葉回了美國,眠眠很是捨不得,送機的時候還撒了點淚花。
專輯終於告一段落的晚上,易辰被小曹開車拖回了家。
已經是淩晨,客廳的燈還亮著,易辰脫了鞋,見羅雋天還在沙發裡看電腦。
“還沒睡?”易辰脫了外套,在羅雋天身後從沙發背墜下來,湊過去看電腦上的時間,“這都幾點了。”
“廚房裡有夜宵。”羅雋天道。
“眠眠呢?”
“睡了。”
易辰爬起來,去微波爐裡拿了熱好的元宵走過來,坐回羅雋天身邊。
電腦上是近期新上映的電影介紹,易辰一邊吃一邊看著,突然道:“對了,那天金鐘獎的錄影我一直沒看。”
“有什麼好看的。”羅雋天手指還在打字,頭也沒抬。
“當然有。”易辰趴到羅雋天身上,把正在打字的手擠到一邊,胳膊橫了過來,最小化了窗口。
打開穀歌,輸入“羅影帝出櫃事件”。
不經意一瞥,下面一堆相關搜索:羅影帝私生女、羅影帝出軌、羅影帝易辰的第三者……
“……”
易辰忍住點開後兩個的衝動,拉到最頂端,打開最上面的視頻。
視頻只有三分鐘,正截的羅雋天出場的部分。
女主持人道:“其實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問,羅影帝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為什麼突然決定退出影壇?”
“因為發現了一個人費盡心思不想讓我做這一行,所以我就不做了。”
易辰的手扒著羅雋天襯衫的袖子,下頜硌在上面,動了動。
“哪個人?”
“一個親人。”
……
易辰按下暫停鍵。
“這就是傳說中的告白?”易辰偏過頭,雙眼直視向羅雋天黑沉的眼眸裡,“為什麼是親人?”
“那你覺得應該是怎樣。”羅雋天看著易辰額前柔軟散落下的頭髮,聲音溫沉。
“告白應該是激情四射的啊,比如奪過主持人話筒,對著鏡頭吼老子死了都要愛,順便再來個激烈的K……唔……”
吻溫柔地壓下來,用實踐延續了後面的科普。身體一下被壓倒在沙發上,易辰不老實地掙動了幾下,不多時也激動起來。
一個月沒做,體內像是在燃燒,身體情不自禁地磨蹭著。羅雋天的手伸進衣裡,撫過後背,每一寸都像點燃般,帶起輕微的戰慄。
從沙發移到臥室的床上,易辰不知道怎麼移動過去的,只記得最後累得要五馬分屍了,本來就忙了一整天,全身上下就眼皮在撐著,沒等沾上枕頭,就沉沉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慢吞吞睜開眼。
眼前一片漆黑。
四周有隱約的隆隆聲響,和極輕的說話聲。
易辰迷迷糊糊地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戴上了眼罩。掀開眼前的障礙物,才發現臥室的格局有點不對勁。
易辰艱辛地坐起來,身上系著安全帶,羅雋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醒了?”
“這是哪兒?”
“飛機。”羅雋天道。
“飛機?!”易辰以為自己穿越了,冷不防旁邊一個小臉竄出來,“哥哥,哦哈喲!”
小姑娘看動漫剛學了兩句日語,每天早上都要重複一遍。易辰按過眠眠的腦袋,看向窗外,稀薄的雲層下是蔚藍色的海。
“這是去哪兒?”
“美國。”
“美國?”
“你問為什麼是親人。”羅雋天道,“那今天就可以去變成親人。”
易辰怔然片刻,隨即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易辰躺回椅子裡,一動不動注視著羅雋天近乎完美的側臉。
好像很多年前,也是以這樣的角度仰視著這個男人。毫無保留的信任,依賴,像是根深蒂固地植入進腦海。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伸出手,那個人就會俯□,將他抱進懷裡,輕吻他的發頂。抬起頭,目光就落進那雙溫柔沉暖的黑眸裡。
好像落進了另一個世界。
易辰看了一會兒,又把眼罩蓋了下來,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飛機越過雲層,在清晨的陽光裡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提莫隊長正在待命。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完結\(^o^)/~
接下來是甜蜜生活番外,還有過去篇番外。
定制會在番外完結之後出。
請大家進專欄戳一下“收藏此作者”,把俺包養了吧Q_Q!
專欄地址:
作者收藏真的很重要/(tot)/~~就當麻煩大家幫個忙,某燼感激不盡啦


61番外、短篇番外2則

Part A 完結後篇

  飛機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夜裡。眠眠跟易辰七倒八歪地睡得正香,羅雋天叫醒易辰,抱起眠眠下了飛機。
  機場裡行人不多,兩個人穿著低調,沿著稀疏的人流走。易辰還沒大睡醒,打著哈欠,拖著輕飄飄的步子,感覺隨時可能倒地一睡不起。
  「那麽困?」羅雋天問。
  「嗯……」易辰繼續遊蕩著步子,聲音也跟著飄,「你背我吧。」
  羅雋天懷裡抱著眠眠,另一隻手提著行李,沒說話。
  「我背眠眠,你背我。」易辰邏輯還挺清楚。
  「行李誰提?」
  「行李乃身外之物,扔了吧。」易辰說得大義凜然。

  到了賓館,易辰倒是精神了。這幾周來沒日沒夜地趕MV拍攝,終於一口氣睡了個囫圇,渾身每個細胞都個都振奮起來。
  落地窗外是紐約的夜景,燈光璀璨,流彩繽紛,易辰兩手扒著窗戶,額頭貼在發涼的玻璃上,向下俯瞰。
  身後傳來遮擋窗簾的聲音,身體被手臂攬入熟悉的懷裡,臉側多了一個人的呼吸。
  「看什麽呢。」
  「哥,你當初是怎麽想的?」易辰看著窗外。
  「什麽怎麽想。」
  「進娛樂圈。」

  羅雋天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那時候有好多漂亮的女明星吧?」易辰自顧自道,「貌似當時有一個跟你一屆畢業的,一起被稱為A影大極品情侶組合的,那個人是誰來著?」
  「不記得了。」羅雋天道。
  「我還記得。叫萬什麽來著……還跟你在電影裡演過兩次情侶,」易辰冥思苦想,「啊對,萬靈,不是還在《史詩亡靈》殺青慶功宴上跟你表白了嘛,說什麽‘你是我今生遇見的最溫柔的男人,你是最動聽的一首史詩’……」
  「……」
  半響,羅雋天道:「你記得真清楚。」
  「那陣子那段視頻在網上傳瘋了好吧?」易辰回頭,「還是我同桌拿mp4給我看的,一邊看一邊說真是太感人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

  「還有個男明星,跟你一起拍過電影那個,」易辰轉回去,額頭又重新貼在玻璃上,「天天劇組收工之後在你車的後視鏡上插一朵玫瑰花,一共插了九十九天。」頓了下,「對了,他後來怎麽不插了?」
  「因為拍攝期結束了吧。」
  「可能吧。」易辰隨口應,繼續數,「還有個經紀人……」
  「想這些幹什麽。」羅雋天淡淡打斷。
  微涼的玻璃已經被貼得有些熱,下面燈火流動,微微映亮了異國的夜空。
  「你不懂。」易辰一本正經道,「這叫迎娶恐懼症候群。」
  「……」

  第二天,紐約結婚登記事務所,一個亞洲少年有氣無力地趴在男人身上,出現在登記視窗。


Part B 七年後的一日

  兩年前的金鐘獎頒獎現場轟轟烈烈,易辰憑藉年度懸疑大片《夢魘》第二次獲得最佳男主角獎盃,然後在頒獎典禮上輕鬆愉快地宣佈退圈。粉絲們心碎一地,紛紛上書挽留,時宴前臺電話再次被打爆,影迷聯名要求羅影帝阻止娛樂圈再一個新星消失。(七年後還新星?!)
  聯名信的最後一句是:最好做得易小神退不了圈。
  當晚,易小神正在臥室裡熱火朝天地對著電腦打排位元,突然毫無徵兆地被抱進浴室,在裡面經歷了一個慘絕人寰之夜,至死都不知道是被誰出賣的。
  完事之後,羅雋天把易辰抱進懷裡,道:「想退就退吧。」

  兩年後。
  一個北方的小城市裡,悄無聲息地搬來一家人。
  IT公司來了一個新的程式設計員,據說是IT名校畢業,電腦水準一流,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清秀帥氣,據說長得很像曾經的影壇巨星易辰,更令人震驚的是,竟然跟影帝易辰叫一個名字。
  聽說今天人要來,辦公室裡立刻沸騰了。
  「不會真得是易小神吧?」李然激動地捂住胸口。
  旁邊的段言文橫了她一眼,「想太多,不是說易辰跟羅影帝在加州逍遙呢嗎,怎麽可能跑到這種雞不生蛋鳥不拉屎地方來。」
  旁邊一個男的插嘴:「誰說這兒鳥不拉屎?我昨天還被鳥屎給砸了。」
  「……」

  易辰進來的時候,辦公室還在爭論鳥屎究竟是什麽顏色的問題。
  易辰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牛仔褲,整個人看上去有種還未畢業的大學生的感覺。進門的時候易辰還在手機圖片裡尋找一個可以雷到齊季的金館長表情,結果還沒發出去,突然就發覺剛才還亂哄哄的屋子突然靜了。
  一根顫抖著的手指哆嗦著指了過來。
  「易……易易易……」
  易辰發了過去,關上手機,抬頭:「嗯?」
  「……你你你不會就是易辰吧?」
  「我是啊。」語氣理所當然。
  「不,我是說那個易辰。」
  「哪個?」
  「就……就是那個!」
  「啊,我知道了。」易辰重新翻開手機,打開圖片我的最愛,從裡面找出一張《夢魘》的劇照,「你說這個是吧?」
  眾人爭著湊過去看,然後拼命點頭。
  「這個人的存在讓我困擾很多年,因為他整容整得和我太像了。」易辰深沉道,「總有一天,我要將其從世界上抹殺。」
  眾:「……」

  易辰在眾人的目光中坐到座位上。剛收拾好東西,旁邊的李然就湊了過來。
  「哎,你怎麽和易小神長得那麽像?」李然小聲問。
  「這要追溯到上古基因變異和地球糧食危機的問題。」易辰隨口科普。
  「……」李然道,「這跟糧食危機有什麽關係?」
  「轉折關係。」
  「……」
  「那你有女朋友嘛?」對面一個女同事的腦袋越過擋板。
  「啊,我都結婚了。」易辰道,「孩子都有了。」
  辦公室一片遺憾的低嘩,半響,繼續八卦,「那你老婆漂亮嘛?」
  易辰想起羅雋天越長越有男人味的臉,堅定地搖頭:「不能說漂亮。」
  「……那就是胸大?」
  易辰悠哉地打開電腦,「他是飛機場。」
  「……」眾人不死心,「那她是不是很有錢?」
  易辰想了想,隨即點點頭,「嗯,這倒是真得。」
  ……

  半日後,某IT公司傳開,程式設計部新來的帥哥長得和易小神神似,可惜已婚,傍了個要臉沒臉要身材沒身材的富婆。
  眾人唏噓,這年頭長得好的男人都去當小白臉了啊。

  下班之後,辦公室集體聚餐,為新來的帥哥接風。易辰被一群人推到酒店,還訂了間KTV。
  席間,李然一直拉著他問長問短,易辰含糊地答,吃得倒很歡。這家酒店菜做得不錯,下次要跟羅雋天說一聲。
  「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S大。」易辰咬著嘴裡的蝦,「電腦系。」
  「好巧,我也是S大的。」李然眼睛發亮,「你是13屆的?」
  「11屆的。」
  「啊!」李然突然叫了一聲,「我記得聽說11屆有個學長叫易辰,電腦簡直駭客級別的,LOL打得特別溜,是不是你?」
  易辰噎了一下,沒想到還能碰見上輩子知道他的,真是太難得了,剛想說話,就聽李然道:
  「不對,我聽說那個學長後來出車禍死了。」
  「……」

  「這個世界上叫易辰的還真多啊。」李然歎。
  易辰:「……」
  李然跟易辰聊得很歡,一旁的段言文不時看過來,易辰也沒注意。難得碰見個同一學校的學妹,圈子裡腦洞人士接觸多了,一瞬間有種回到了重生之前正常人世界的錯覺。
  飯吃到一半,一群妹子開始慫恿易辰喝酒。
  易辰在圈子裡的時候每回慶功宴都被人灌,灌著灌著倒是灌出來了,至少不會一喝就醉,於是也就沒推,在眾人的催促下幹了一杯啤酒。
  易辰剛放下酒杯,後背突然被狠狠拍了一下。
  還沒回頭,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道:「被我抓到了,易辰!你又喝酒!」
  李然一愣,猛地抬起頭,見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站在易辰身後,一顆心才放下來。
  小女孩兒長得挺漂亮,看上去是很乖的長相,目光卻十分伶俐。一手拿過桌上的空杯子,語氣咄咄逼人,「都八點多了你還不回家,竟然在外面偷吃。」
  「偷吃你妹。」易辰道,「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麽不好好上課跑這兒來了?」
  「羅叔說你在這兒,我就來看看。」易眠比小時候長開了很多,性子也越來越靠攏易辰,兩個人一對上就是對著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對易辰直呼其名,對羅雋天倒是一直叫得恭敬。好象整個家裡就只有這麽一個家長。
  易眠站了一會兒,發現李然一直在看著她,想起剛進來的時候見這個女人和自家小哥背影親密,不由警覺起來。
  「阿姨,我哥已經跟別人領證了。」易眠突然來了一句,「你不要打他主意。」
  易辰沒反應過來易眠在說什麽,李然的臉卻一下子紅了。
  再後面,李然就沒怎麽和易辰說話。

  吃完飯,一群女同事慫恿易辰下次在家裡請客,說要看看易辰的老婆,易辰揮手認真說算了怕嚇到你們,說得眾人更唏噓了。
  玩到十點多,才從KTV出來。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門口,易辰跟同事打了個招呼,不顧眾人驚異的目光,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撲到男人身上,攬過脖子親上去,男人溫柔地低頭回吻。
  越過易辰的肩,從銀灰色車窗看向窗外,「你同事?」
  「嗯。很……」易辰找了個詞,「熱情。」

  新家在郊區的二層公寓。四周環境很好,比市里要安靜很多。
  進了門,易辰看了一眼鞋架,沖房間喊:「易眠,你又穿我拖鞋!」
  最裡面的房間聲音喊了回來:「我寫作業呢,不要打擾我!」
  易辰朝聲音的方向瞪了一會兒,一臉不爽地趿進另一雙Hello Kitty拖鞋裡,進了房間。
  鍋裡煮著銀耳粥,冒著溫暖的香氣,旁邊擺著勺子和碗,估計是給眠眠的夜宵。
  羅雋天解下領帶,看易辰趿著拖鞋進了廚房,道:「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麽樣?」
  易辰拿著勺子在鍋裡攪,舀起翻出來的桂圓,放進嘴裡,「還行。」
  「對了。」易辰道,「碰見了一個原來學校的學妹,比我低兩屆,竟然還記得有我這麽個人。」
  「學妹?」
  「嗯,人長得還挺順眼的,據說跟我一個專業。」
  羅雋天沒說話。
  易辰洗了個澡,然後撲上了床。頭髮還在滴水,往羅雋天乾淨的襯衫上蹭了蹭,蹭了濕了一片。
  「哥……」
  沐浴露的香氣漫進鼻息,羅雋天放下書,拿起旁邊的毛巾裹住易辰的腦袋,揉搓擦乾。「嗯?」
  手不老實地向羅雋天□摸去,不一會兒,感覺那個地方就漸漸硬了起來,易辰抬起頭,眯起眼睛笑。
  沉黑的眸色變深,羅雋天道:「過零點了,別鬧。」
  「反正九點才上班。」易辰道,「要不你讓我在上面。」
  要求再次被無視,羅雋天壓制住身上的人,稍經潤滑,隨後緩慢地深入進去。
  幾年來,兩個人的身體越來越契合,做愛更像睡前的安眠運動,只不過怕易辰吃不消,一周只會做那麽一兩次。
  炙熱撞擊著體內敏感的地方,易辰難耐地仰起頭,喉間發出低低的喘息。
  體內的抽插越來越快,易辰幾乎要呻吟出來,低喘著要到達高潮。突然,門外隱約傳來一陣響動。
  兩個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門被敲響了,小丫頭在外面道:「哥,有張卷子要家長簽字!」
  易辰雙眼還有些失神,啞著嗓子咳了兩聲。
  「易辰!」
  「……」易辰緩了過來,雙手抓著羅雋天的衣服,咬牙回了一句,「聽見了,不會明早簽啊?」
  「明早我怕忘了!」
  「……」易辰道,「知道了,一會兒給你簽。」
  腳步聲終於遠去了,易辰□的欲望也退了個乾淨。
  「還做不做?」羅雋天低沉的聲音帶著笑。
  「不做了不做了。」易辰一頭栽在床上,「養個閨女真要命。」
  「是嗎。」羅雋天不置可否。
  「是啊。」易辰頭埋在枕頭裡,突然轉過來,「哥,你是怎麽把我養這麽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有人說結局有個地方有點不懂,所以就修了一下^__^
全文完結之後還會再做細節跟Bug修改 強迫症傷不起Q_Q
PS.作者腦洞開的略大,一不小心跑七年後去了_(:。」∠)_……明天就跑回來Q_Q大概接下來是【生日篇】和【過去篇】。
其實俺挺想寫寫齊季和聞訣的認識過程(*^__^*) 不知道大家有興趣沒

☆、62過去篇(上)


1991年最後一個月份。

耶誕節這樣西方的節日還沒有很普行,大街小巷彌漫著即將元旦的喜悅氣氛。S市地處北城,已經有了稀落的雪。天黑得很早,傍晚的時候,各家各戶便散出明亮的燈光。

有趕時髦的學生一起成幫結夥去酒店慶祝聖誕,要幾道菜和蛋糕,偷偷摸摸點了幾瓶啤酒,一起瘋上一個晚上。包間裡放著卡啦OK,這一年黎明正火,卡啦OK裡放的基本都是他的歌。嗓音柔和低沉,仿佛能唱到人的心裡。

□點鐘,幾個少年從酒店裡走出來,三三兩兩,借著輕微的酒勁鬧得越發起勁,你推我搡,一邊鬧一邊說話,從哪個老師胸大一直聊到隔壁班女生誰最漂亮,再到啤酒和白酒哪個更好喝,聲音越吵越高,僻靜街道都是嗓音清亮的回聲。

一群人中間行走著一個少年,少年穿著黑色大衣,膚色很白,看去比同齡人成熟些,神情淡漠,平靜地聽著周圍嘰喳興奮的爭吵聲,並不發一言。

周圍人鬧著鬧著,漸漸安靜下來,不一會兒,旁邊一個男生拍上了他的肩,“老大,沒想到你酒量這麼高,喝了整整一瓶都沒醉啊。”

“那必須,羅哥是誰啊。”另個男生插嘴,“喝完跟人群摟還能一個撂倒倆。”

“群摟?你們最近又跟誰幹了?”

“就隔壁班那個強哥的小女朋友,他班班花,看上咱羅哥了,結果強哥那群人不服氣,前天晚上放學在學校後面的胡同裡就給我們攔住了,七對仨,結果沒幾分鐘就被羅哥放倒了,爬都沒爬起來。”

“我曹,這麼猛!就為了那個劉晴晴?”

“是啊,不過那女生確實長得不錯,我老早就注意她了。”

旁邊男生的胳膊搭在羅雋天肩上,“老大,劉晴晴真跟你當面告白了?”

“嗯。”羅雋天簡單應了一句。

“那你答應了沒?”

“沒答應。”羅雋天伸出手,把肩上那只胳膊拿下來。

“羅哥,據說劉晴晴是真看上你了,打算每天給你一封情書呢。”

“哇,這麼感人,那今天晚上不會被路上攔截,來段現場告白吧?”

“沒准啊!”旁邊的人打了個響指。

不知道是誰起哄,扯著嗓子唱起了《今夜你會不會來》:

“今夜你會不會來,你的愛還在不在,假使失去你誰要未來,誰願芳心離開……哦……”

唱完之後,一群人轟然大笑。

幾個人還在重複“今夜你會不會來”,羅雋天的步子忽然停了下來。

天已經黑了,街道上只有路燈昏黃的光線,時不時有車駛過。羅雋天站在那裡,目光向一旁的角落裡看去。

“羅哥?”周圍的幾個人也紛紛停住了,不明所以地瞄向同個放向。

“什麼啊?誰掉錢了?”

漆黑的角落裡,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反著光。

羅雋天沒說話,徑直向角落走過去。金屬的反光隨著視角的移動漸漸消失,石台的底端,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羅雋天走上前,彎□,發現避風的角落裡,竟然放著一個繈褓。白色的毛巾毯一層層裹著,裹得十分嚴實,最頂端遮掩著,隱約露出了個小腦袋。

停頓了片刻,羅雋天伸出手,將繈褓撈了起來。

上面遮擋的布從腦袋上滑落下去,露出了一張睡著的,嬰兒的小臉。

冬日的夜晚,氣溫很低,儘管被包裹得嚴,嬰兒的臉還是被凍得通紅。羅雋天抱了一會兒,伸出手覆上了嬰兒的小臉。手心一下子被涼氣湧上,觸去冰涼。

繈褓的繩子上系著一個銀色的牌子,正是剛才放光的鐵片。

上面刻著幾個字:“易辰,91.4.1”

沉默片刻,羅雋天解下牌子,放進了大衣的口袋裡。

後面的幾個男生已經吵鬧著呼上來。

“什麼好東西啊?”“鑽石?銀卡?”

湊到羅雋天身邊,一下子齊齊呆住了。

“這個,這是棄嬰吧……?”一個男生的腦袋湊過來,“過節竟然還有人扔孩子?”

嬰兒已經幾個月大,臉長開了些,十分漂亮,嘴唇薄而粉嫩,眼睛雖然閉著,卻看得出來很大。

“男嬰女嬰?”

“摸摸不就知道了嘛。”

一陣嬉笑,旁邊的人七手八腳地就要上來摸,卻被羅雋天伸手擋了下來。

懷裡突然有了動靜,嬰兒終於被一群企圖騷擾的小孩崽子吵醒了,極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

周圍一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臉色都戒備起來。睡著的生物都好應付,但對於涉世未深的小毛孩子來說,被吵醒的嬰兒的哭聲絕對是有殺傷力的。

羅雋天抱著孩子的手臂也緊了些。

一秒,兩秒。

五秒過去了,嬰兒卻沒有哭。

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羅雋天的臉,好半天,粉嫩的小嘴突然動了動,不是很清晰地發出了一個音節。

“ba……pa……”

羅雋天一愣。

周圍的人呆滯片刻,隨即呼啦一聲笑開了。

“哈哈,這小屁孩兒剛才叫羅哥什麼?”

“他叫爸!哈哈哈哈……”

“羅哥,你當爸了!哈哈哈!劉晴晴這回要當後媽了!”

嬰兒似乎知道自己被群嘲了,小小的嘴蠕動了一下,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羅雋天摸了摸他的腦袋,收回目光,對身後的一群人道:“別吵了,九點多了,都回家吧。”

又吵鬧了一會兒,男生們聽話地散了去。羅雋天站在原處,懷裡抱著嬰兒,動也沒動。

他並沒有想把這個孩子帶回家,只是下意識從地上抱了起來。一個無親無故的嬰兒,按理和他沒什麼關係。即便是放在這裡,總會有人來撿走。需要孩子的人家或是孤兒院的義工,並不關他的事。

羅雋天平靜地思索,手還放在嬰兒臉上。臉被焐在溫熱的掌心裡,漸漸和緩下來。嬰兒漆黑的眼睛還在盯著他的臉打轉,並不知道頭頂上的人在想什麼。

羅雋天沉思著,打算找個擋風的地方把繈褓放下,思緒卻被細小的聲音打斷。

嬰兒看著他,小嘴張了張,又含混地叫了聲:“pa……”

羅雋天抱著嬰兒的手頓了頓。

“我不是爸。”羅雋天道。

“你要叫的話,就叫哥吧。”

-

羅雋天還是把嬰兒帶回了家。

“哥”這麼複雜的字小嬰兒當然不會叫,一路上心安理得躺在羅雋天懷裡,嘴裡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父母去了美國出差,羅雋天用鑰匙開了門,把孩子抱了進去。

按著銘片上的名字,這孩子應該是叫易辰。不是很特別的名字,叫著卻很舒服。小易辰到了新的環境,似乎覺得很新奇,眼睛不停地四處看,一點沒有恐懼的跡象,興奮的樣子讓羅雋天懷疑他是離家出走的。

嬰兒臉上蹭了些灰,看上去在繈褓裡裹了挺久。羅雋天脫去外套掛在門把手上,在浴缸裡放了水,試了試水溫,然後將嬰兒剝光了放進去。

光光的下半身露了出來,是個男孩兒。

小易辰被羅雋天一隻手扶坐在浴缸裡,老老實實任他打浴液。羅雋天的手也不大,嬰兒有種搖搖欲倒的感覺。卻很享受似的坐在水裡,嘴裡不時冒出兩個單音。小臉又白又嫩,皮膚細膩光滑。羅雋天的手帶著浴液擦拭過臉,輕輕按了按,手感很好。

小易辰咯咯笑起來。

你永遠不會知道一個嬰兒的笑點在哪裡。

程葉第一眼看到易辰的時候,很是開心。她一直想再生一個孩子,但因為有先天性心臟病,醫院已經不允許再生。羅雋天沒有遺傳到病症,已經是萬分之一的幾率。

程葉立刻去收養機關辦了收養手續。辦手續的時候,想讓這孩子更姓羅,卻被羅雋天阻止了。

“就叫易辰吧。”羅雋天道,“這名字不錯。”

程葉很少在家,經常往美國跑,於是請了個保姆照顧易辰。結果小易辰不肯合作,喝個奶都能把奶瓶打翻,羅雋天接過去喂,人立刻就老實了。羅雋天開始沒當回事,直到最後易辰不知道怎麼撞翻了火盆,差點把整個屋子燒了,羅雋天這才辭退了保姆,決定自己帶。

剛升入初中,一個人帶著這個連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娃娃,羅雋天選了離家最近的學校,白天請人看著,晚上再很少和一幫人出去,一放學便坐車回家。

收入普遍不高的時候,打車還是很奢侈的事,一群哥們紛紛以為羅雋天在外校有女朋友了。

這孩子長得很清秀,卻是一副機靈相,稍微一不留神就能惹出點事來。羅雋天最後習慣了把易辰抱到視線所及的地方看著。寫作業的時候,易辰就在寬大的書桌上趴著啃奶嘴,羅雋天看書,易辰就窩在懷裡一起看,時不時流下一滴口水滴在書上,然後對著殷濕的字母咯咯傻笑,一個人也很能自娛自樂。

高中的學業緊了很多,學校又遠。好在易辰也大了些,白天被送去幼稚園,晚上等羅雋天放學去接。

這個年紀的男生已經開始心猿意馬,班裡□典藏版連同錄影帶傳得滿天飛,羅雋天剛坐到座位上,前桌的男生就回過頭來,“啪”地把一本書連同一封信拍在書桌上。

“怎麼樣,我的珍藏本,借你兩天,夠意思吧?”男生語氣神秘兮兮。

羅雋天笑了笑,道:“我不看這個。”

“別這樣,要不四天?”男生忍痛翻了一倍,“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把情書給總是跟你玩一起的那個女生?”

羅雋天的手頓了片刻,便把男生手裡的東西接了過來,在男生心痛又興奮的目光中放進書桌裡。

晚上照例去幼稚園,卻意外地撲了個空。羅雋天心裡一凜,易辰從來不亂跑,每次他下自習多晚都等著。一問,才聽說已經被他母親接回去了。

回到家,剛開門,易辰正和程葉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聽見動靜,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來,“哥!哥!你回來啦!”

易辰伸出小手要抱,羅雋天衣服脫了一半,俯身把易辰抱起來,然後脫去外套掛在衣架上。

羅雋天單手抱著易辰進了房間,見了程葉,道:“媽,你回來了?”

“你爸的公司總部計畫遷到美國。”程葉道,“打算過陣子帶你和小辰一起搬過去。”

“我和易辰就不去了。”羅雋天道。

易辰安坐在羅雋天懷裡,一手抓著羅雋天的肩,眼神四處掃,見羅雋天毛衣上有個口袋,便伸手進去掏。

“怎麼不去?簽證都辦好了。”

易辰摸了個遍,什麼也沒摸出來,不滿意地扁扁嘴,抬頭看著羅雋天。

羅雋天從書包裡拿出一顆巧克力,剝開糖紙,咬下一半的長度,另一半放進易辰張開的小嘴裡。

“易辰還小,去了估計不適應。我一直帶他,就留在這邊吧。”

程葉沒說話,看著羅雋天抱著易辰回了房間。

晚上,羅雋天洗完澡,坐到書桌前,打開書包,拿出課本,才發現裡面還有一本書。

拿出來看了一眼,書皮上寫著《英才教程》四個字。羅雋天翻開書皮,露出的目錄頁的“金瓶|梅完整版”。

A|片資源稀缺的年代,班裡傳的小黃書無非這幾種,沒有什麼新花樣,卻還是被樂此不疲地偷摸著傳閱。這本書已經被翻得有些泛黃,書角也卷了,羅雋天淡淡看了眼目錄,隨意翻開了一頁。

映入眼簾的正好是女人活色生香的呻|吟,然後是男女的交|合,書中的描寫香豔而細緻,語言十分赤|裸。

羅雋天面無波瀾地看著,書裡的男人正撫摸上女人的身體,突然,頸上多了一個人的溫度,瘙癢地一陣摩挲。

羅雋天身體微微僵了僵。

易辰小手抓著他的脖子,踩著椅子從後面爬上了他的背,湊到前面,拉長聲音:“哥——你債看什摸——”

易辰說話還有些口齒含混的童音,一邊說話一邊搞怪,羅雋天放下書,道:“沒什麼。”

白生生的小手伸進羅雋天的領子裡,滑到胸前,然後一動不動地掛著。暖熱的溫度在胸前不時滑動,半晌,羅雋天道,“易辰,你先下去。”

“我是衣服——我債晾乾——”易辰拖著聲音道。

“先下去。”羅雋天重複了一遍,“我要寫作業了。”

易辰有點委屈地瞪了他後腦勺一眼,還是鬆開手跳了下去。

夜裡,易辰一個人在床上先睡了。羅雋天給易辰蓋好被子,去廚房泡咖啡,被程葉叫住了。

“這幾天收拾收拾行李。”程葉道,“過陣子就辦轉學手續。”

“我不會去。”羅雋天道。

“你不能老讓小辰粘著你。”程葉道,“簡直快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了,高中離家那麼遠宿舍也不住,天天連自習都不上跑回來接,你學業跟身體要不要了?”

“你需要看期末成績單?”羅雋天淡淡道。

“你能讓他跟你一輩子?”程葉聲音高了些,“你以後上大學了,還帶他一起去陪讀?”

羅雋天向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道:“等他長大一點,我就不管了。”

63 過去篇(下)

一個小屁孩兒長大是個十分緩慢的過程。

高考結束,比小學放得早的這個月,幾乎全部用在了和小學班主任的約會上。

聽班主任聲色飽滿抑揚頓挫地討論完孩子的早期教育與針對某些兒童適當家庭暴力的必要性問題,回到家,孩子正在電視機前歡快地打遊戲。

易辰絲毫不覺得自己捅了簍子,拿著新買的遊戲柄打魂鬥羅打得歡,音響裡的音效咚咚響,易辰全神貫注地躬著小腰板,一邊猛按上下左右鍵,一邊鼓著腮幫子給擊打的動作配音。

羅雋天走過來,坐到沙發上。手伸過易辰臂下,像拎小雞一樣把易辰拎到懷裡。

“放開!”易辰在半空中蹬著腿叫,手裡還不離遊戲柄,兩眼緊盯著螢幕上的小人操作。

忽然,眼前一閃,螢幕上的遊戲畫面一下子黑了。

“喂!我還沒通……”易辰一抬頭,看見羅雋天的表情,不說話了。

羅雋天沉默著把遙控器放回矮幾上,開了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了,這個月剛過了七天。你是不是非得總給我惹事?”

“也不是非得……”易辰小朋友下意識地回了一句,然後立刻閉嘴,慢吞吞把遊戲手柄放下,在羅雋天懷裡挪動了一□體,有點緊張地盯著羅雋天黑沉的眼眸,咽了口口水,“哥,那個,我錯了,你別生氣……”

“我對月餅發誓!”易辰舉起兩根白生生的手指,“以後再也不偷滑鼠裡的滾球了!”

“還有。”羅雋天淡淡道。

“也不往前桌背後貼紙條了!”

“還有。”

“也不拆老師眼鏡做吉德的單片鏡了!”

“還有。”

“好好學習,以後當科學家,呆在哥身邊,永遠孝順哥,讓哥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

易辰漆黑的瞳仁放著光,滿臉散發著拯救世界的光輝。

吃完飯,易辰心滿意足地窩在羅雋天懷裡,一邊吸牛奶,一邊看著電視。

電影頻道正在播著金鐘獎頒獎典禮的重播,這是易辰這陣子除了動畫片之外最愛看的節目,因為他覺得從大螢幕裡五選一猜中的感覺很酷,雖然那裡面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牛奶喝到一半,易辰把吸管提起來,吸得哧溜哧溜響。牙齒不停地咬著吸管,把吸管的一端咬得扁平。

羅雋天拍拍他的臉,“別咬。”

易辰咬得起勁,不聽。羅雋天又拍了拍,易辰鬆開吸管,小獸似的報復性一口咬住了羅雋天的手指。

剛換的乳牙缺了一顆,咬下去一個清晰的豁口,連帶著口水混著白色的牛奶沾了一手指。

柔軟的舌頭弄得指尖微癢,羅雋天平靜道:“把吸管咬扁了,晚上就會變成透明的鬼,從窗外爬到你床上。”

“……”

易辰小朋友被震懾住了,立刻鬆開了嘴,連忙抽出吸管,用手把咬扁的地方搓圓回去。

晚上,羅雋天剛在床上躺下,臥室的門突然被咚咚幾聲敲響了。

打開門,易辰穿著大臉貓睡衣,手臂緊緊抱著枕頭,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口。

“害怕了?”羅雋天的聲音帶了些笑意。

“沒有!”易辰小手抓著枕套否定得堅決,“我怕吸管變成的鬼爬錯房間,所以特意來保護你!”

羅雋天沒說話,笑著往旁邊側了側身,易辰連跑帶跳一溜煙鑽進了羅雋天的被窩裡。

關了燈,羅雋天頭剛挨上枕頭,睡衣的衣襟就被易辰緊緊攥住了。

“哥,你能不能睡窗戶那邊……”

“你不是要保護我麼。”羅雋天對著易辰毛絨絨的頭頂道。

“我對著窗戶,才能看見鬼,及時跟它們過招。”易辰埋在被子裡嘴硬。

羅雋天沒再說話,抱起易辰的身體,翻了個身,放在床的另一側。

過了會兒,易辰從被子裡伸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窗戶,又縮了回來,小聲道:“哥……那個……我還是比較想回去保護你……”

羅雋天側過身體,寬大的上身密實地遮住了易辰的視線。

“這回看不見了。”

說完,低下頭,輕輕在柔軟的發間落下一個吻,溫聲道:“不怕。睡吧。”

-

那樣的念頭甚至不能追溯時間,犯罪一樣令人不敢重溫的想法,在少不更事的時候,沒有實施的條件,成熟之後,已經被慢慢封存進陽光滲透不進的地方。

影視學院畢業之後拿到了麻省理工的MBA offer,還有幾家B市影視公司的合同,羅雋天拿到信件之後,拆開看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扔進紙簍。

05年的冬天格外冷,外面下著大雪,細散的顆粒敲打在窗戶上,帶著極輕微的聲響。房間裡顯得很僻靜,柔和溫暖的燈光幾乎將房內與外界隔絕。

易辰從浴室走出來,身上還帶著熱氣。十四歲的少年已經發育得良好,身體修長,臉也脫去了小時候的嬰兒肥,顯得更瘦了些。容貌清秀,眉目乾淨,不說話沒表情的時候甚至給人一種安靜的錯覺。

當然只是錯覺。

“哥。”易辰用毛巾揉搓完頭髮,把毛巾扔在一邊,“今天我們學校有個女生輟學了,你猜為什麼?”

“嗯?”羅雋天坐在床頭,手裡的書翻過一頁。

“據說是懷孕了。”易辰道,及時補充了一句,“當然不是我幹的。”

這句話多少有些辛酸史,因為無論發生了點什麼,十有□罪魁禍首都是易辰。

“其實我很好奇啊。”易辰湊到床邊,不客氣地跨過羅雋天的腿滑坐進床裡,“哎,哥,你說女生是怎麼懷上的?”

沒常識其實不能怪易小少爺,因為別的男生看小黃書的時間全部都被他用來黑教導主任辦公室的電腦了。

羅雋天的視線從書裡抬起來,看了易辰一會兒,道:“你想知道?”

“嗯。”易辰十分有求知欲地點了點頭。

“男女交|合,在女方非安全期並且沒有前後防禦措施的時候,女方就會懷孕。”羅雋天十分平靜地敘述了一遍。

“啊?”易辰小同學聽得一頭霧水,“交|合是什麼?怎麼交?”

“說得詳細一點嘛。”易辰側過身趴在羅雋天身上,身體輕得幾乎沒什麼重量,仰起頭,狡黠地眨了眨眼,“哥,該不會你也不知道吧?”

白淨的脖頸連同鎖骨隨著動作從開敞的領口露出來,光滑細膩的皮膚上還帶著細小的水滴。耳邊的一綹頭髮不停向下滴著水,順著頸側滑進棉質的睡衣裡。

羅雋天收回視線,語氣沉靜,“你想讓我給你示範麼。”

易辰使勁點點頭,一臉“這個可以有”的表情。

“……”

書頁上修長的手指節微微彎曲,最終還是沒動,羅雋天道,“時間不早了,去睡覺吧。”

第二天傍晚,羅雋天回到家,客廳裡的燈意外地滅著。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家裡沒有人。以往易辰即便在學校裡惹禍,每天晚上也會按時回家。羅雋天開了客廳的燈,拿起手機,撥通了易辰的電話。

“啊,我在同學家做作業。”易辰的聲音似乎有些閃躲,“我晚點就回去,你不用等我。”

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羅雋天還沒說話,電話就掛斷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點多的時候,外面的門還是沒有動靜。

再打電話,已經是關機。羅雋天站起身,披上了外衣,拉開門,卻正被走廊裡的東西撞進懷裡。

濃烈的酒氣散出來,手臂緊緊環著羅雋天的身體,毛茸茸的腦袋埋了進去。

滾燙的呼吸從毛衣的縫隙間滲透進去,發涼的鼻尖觸在胸口。半晌,腦袋抬起來,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羅雋天,眸仁裡帶著清澈的笑意:“哥……”

“去喝酒了?”羅雋天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哥……”易辰不說話,只是一直笑,酒氣隨著笑噴出來,混雜著威士卡的味道,看樣子是喝了不少,完全醉了。

身上裹著棉衣,臉不知是凍的還是醉的,微微泛著淡色的紅暈,薄淡的唇多了些血色,上面有抿過的濕痕。

像是出於無比自然的本能,羅雋天忽然低下頭,吻住了懷裡的人。

懷裡的身體沒有半點反抗,聽話地張開嘴,任由舌順利地進入濕熱的嘴裡。舌溫柔地滑過上顎,卷起舌尖,口中的酒香蔓延開來,易辰意外溫順地任他動作,也許已經意識不清,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柔軟的口腔濕熱溫暖,帶著已熟悉到滲入身體的氣息,一步步誘惑著唇舌的探入。每一寸深入都貼近了危險的邊緣,修長的手溫和地扶著易辰的肩,卻好像下一秒就會將手裡的人捏碎。

良久,羅雋天十分克制地退了出來。

嘴唇脫離了被吻到發紅的唇,易辰微微喘息著,蒙上酒氣的雙眼有些濕潤,帶著些微的迷蒙。

或許是酒精讓神經變得遲緩,易辰意外地乖順,眼睛半睜著,伸出手臂,像往常一樣趴在羅雋天的肩上,將身體一半的重量壓上了他的身體。

微涼的臉貼上了頸側,無意識地微微蹭動,尋找著舒服的位置。羅雋天平靜地站在原處,對懷裡的人道,“回房間睡。”

沒有回應。

羅雋天的手抬到半空,又抑制著放下,“易辰。”

細軟的發觸碰在臉上,炙熱的呼吸一停一頓噴在脖頸。

易辰一動不動地趴著,嘴裡含混地叫了一聲:“哥……”

體內像是什麼迸裂了一樣,隨著被叫了十幾年的稱呼,一瞬間被點燃。

壓抑了太久的衝動和欲望刹那間擊潰了沉著的理智,爆發出來,一直以來完美的自控清晰地斷裂。

羅雋天近乎強硬地將易辰按倒在沙發上,易辰吃痛地輕哼了一聲,隨即聲音便被迎面壓下的深吻堵住。

舌不留餘地地掃過口腔的每一寸,攝卷著被酒精麻痹得有些木的舌尖,羅雋天覆在易辰身上,半壓著身下的軀體,一手撐著沙發的邊緣。

吻肆虐而克制,腦中保留著最後一道線的清醒,強烈的壓抑讓指節泛起了白色。

每一寸相貼都燃燒著體內的□,身下人不自知的回應燒斷了最後的理智。

手撕開懷裡人的衣服,棉衣然後是毛衣,然後是褲子,最後,修長的指握住了易辰稚嫩青澀的器官。

沒完全長開的器官軟軟地貼在手裡,隨著他的撫弄,慢慢堅硬起來。

易辰完全沒有受過這樣的刺激,受驚般發出了一聲含糊的低吟,身體難耐地扭動著,蹭動著貼上來。

身體緊緊貼合,摩擦,少年的體溫隔著一層單薄的衣物,卻無比清晰。

細密的汗從額角滲出,□堅硬到脹痛,羅雋天猛地抬起易辰的腿,俯身抵了上去。

易辰忽然擰緊了眉,身體劇烈地掙動了一下。

“哥,疼……”

冰冷的水刹那間從頭頂灌下,羅雋天像被定住一般,霍然停下動作。

欲望抽空般脫離了身體,羅雋天瞬間清醒,這才發現右手緊攥著易辰的腳踝,將白細的腿掰到了近乎肆虐的彎度。

額角濕涼。

空氣吸入肺裡,再極緩地呼出。

羅雋天慢慢放下易辰的腿,緩緩鬆開了手。

身下一片狼藉,平角的短褲被撕扯得扭曲了形狀,腳踝泛起了淺色的紅痕,衣物零散地遍落在地上,乾淨的沙發淩亂得像犯罪現場。

如果再差一點……如果再差一點。

易辰全然不知情地躺在沙發裡,嘴裡還模糊地呢喃著聽不懂的醉話。赤|裸的身體似乎有些冷,磨蹭著向他的懷裡靠去。

羅雋天靜靜看著,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十四年前,那個只會咿咿呀呀,自娛自樂,像蓮藕一樣白細稚嫩的嬰兒。

十四年完整的,毫無保留的依賴和信任。差一點全部毀在自己的手裡。

羅雋天站起身,理了理淩亂的衣服,脫下大衣,裹住易辰的身體,抱著走進臥室,然後平穩地放在床上。

易辰閉著眼,頭挨上枕頭,舒服地呼出一口氣,往枕頭裡拱了拱。

羅雋天面無波瀾地看了一會兒,良久,收回目光,將被子掖到易辰頸下,熄了床頭的檯燈,走出臥室,關上了門。

拿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按下了最上面的號碼。

“聞訣。”電話通了,羅雋天沉靜地開口,“那部電影我接了。”

64 短篇番外2則

Part 1 後嫂風波(八歲番外)

易小辰最近有些心神不寧。

他發現自己的哥哥和一個女人走得比較近。

每天放學回來,路過門口的咖啡館,都能看見哥哥和一個女人對面坐著,一邊喝咖啡,一邊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哥哥的表情十分和顏悅色,甚至比自己一天沒闖禍的時候還要好些。

以他已經成熟的男子漢大丈夫的審美觀點來看,這個女人長得委實不怎麼樣。臉白得像刷了油漆,嘴唇紅得跟吸血鬼似的,頭髮一個卷一個卷,還沒有超級瑪麗裡面的蘑菇有看頭。臉上戴著一副黑色的大眼鏡,讓人懷疑她到底能不能看得見東西。

第一天看見的時候,易小辰沒當回事,第二天,第三天之後,易小辰同學就有些警惕了。

他把這件事告訴給了他的同桌,經常一起偷滑鼠滾球當彈力球玩的林小西。

林小西聽了之後一臉嚴肅:“你家是不是除了你之外只有你哥哥一個人?”

易小辰慎重地點頭。

“我媽老早就出國了,一直是我哥養活我。”

林小西揪起眉頭,表情凝重:“大事不妙了,你要有後嫂了。”

易小辰十分憂慮地回了家。

《灰姑娘》的故事他語文課學過,大概是說有了後媽之後,小姑娘在家裡的地位一落千丈。父親把愛全給了後媽,後媽又十分惡毒,只讓小姑娘在爐灶邊擦灰。

他覺得自己在家裡的地位受到了十分嚴重的威脅。

回到家,哥哥還是像往常一樣替他準備好了晚飯,晚飯裡有他最愛吃的茄盒。

吃茄盒的時候,易小辰咬著外面金黃的脆皮偷偷抬頭看哥哥,見哥哥跟往常比似乎嚴肅了些。

我是不是最近惹禍的次數太多,哥哥確定拋棄我了?易小辰叼著茄盒,十分深沉地思考,嘴裡的茄盒都沒了味道。

接下來幾天,易小辰十分乖順,上課手背在身後,腰挺得老直,也不把教室前面電腦的背景圖片偷著換成正在產卵的毛毛蟲了。

果然,一連幾天,晚上都沒再在咖啡廳見到那個女人,易小辰十分欣慰。看來只要自己聽話,哥哥還是不會棄自己而去的。

堅持了一周,以為一切風平浪靜了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晚上,哥哥竟然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

易小辰整個人瞬間斯巴達了。

易小辰穿著毛絨拖鞋跟大臉貓睡衣,拿著田字格本站在客廳裡,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跟在哥哥身後,換了鞋走進來。

哥哥的表情十分紳士,甚至還讓女人穿了他最喜歡的那雙奧特曼大拖鞋。

雖然家裡的拖鞋只有三雙,光腳進來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女人穿著一身紫色,臂上挎著白色的皮包,走進客廳,看見了易小辰,眼睛突然一亮。

“這就是小辰吧?近看真是更可愛了。”女人伸出塗著紅指甲的手就要摸他的頭。

易小辰立刻躲開,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還沒進家門就想跟自己套近乎?門都沒有!

女人笑著收回手,回頭對哥哥道:“這孩子好像戒備心挺強的。”

“沒有。”哥哥溫和地回答,“大概只是不熟悉。”

三人一桌吃飯的時候,易小辰特意把最不愛吃的麻辣魚跟臭豆腐放在了女人面前。

哥哥一直在和女人交談,不知道在談論什麼,內容他完全聽不懂,只看那個女人對他哥有說有笑,怎麼看怎麼不爽。

易小辰狠勁咬著筷子,暗下決心,看來一定要讓這個女人知難而退,主動退出。

吃完飯,易小辰支開哥哥,跑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對面,一屁股坐上了矮幾。

這麼近看,這女人眼角都有皺紋了,簡直可以當他的媽,跟英俊帥氣的哥哥一點不配,真不知道哥怎麼想的。

易小辰虎視眈眈地盯了半天,醞釀了一下,突然開口:“其實你一點都不瞭解我哥,他有一籮筐的缺點。”

女人對他的出現有一秒鐘的驚訝,隨即親切地笑:“是麼。”

“是!”易小辰道,“他看電視的時候喜歡摳腳丫!”

看著女人饒有興味的眼神,易小辰掰著手指頭繼續羅列,“洗澡的時候撲騰滿地水,內褲經常反穿,啃雞爪弄得滿嘴都是,感冒的時候鼻涕都到嘴邊了還不吸!”

“……”

易小辰神情激昂地把所有能想到的缺點都往他哥身上抹了一遍,最後語重心長地做總結:“我哥冥頑不靈,無可救藥,一無是處,所以我勸你,還是去找別——”

身體一下子懸空,被從後面抱起來,然後穩穩坐在了腿上。

羅雋天把他抱在懷裡,修長的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跟阿姨說什麼呢。”

“這孩子還真黏你啊。”女人笑著道。

易小辰差一點就要成功,結果被抓了個現行,在羅雋天懷裡不老實地亂動。

“還好。”羅雋天淡笑著應。

“真是越看這孩子越合適,又討人喜歡。”女人道,“雋天,廣告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吧,拍攝成功的話還可以讓這孩子上電影,這孩子這麼有靈氣,一看就是當童星的好材料。”

誒?易小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沒打算讓他這麼小就去演電影。”羅雋天道,“廣告你要真覺得合適,他要想去,我就週末帶他去試個鏡。”

於是週末,易小辰破天荒地第一次上鏡,莫名其妙地跟哥哥一起拍了個萌牛嬰幼兒牛奶廣告。

晚上回家,趴在床上,易小辰道:“哥,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啊?”

“電影導演。”哥哥道。

“噢。”易小辰還是有點不放心,“那這種人以後不會還有很多吧?”

“怎麼。”哥哥笑了,“你不希望哥哥找女人?”

“我不想要後嫂!”易小辰說得斬釘截鐵。

哥哥低下頭,在弟弟的發心印上一個吻,“你不想要,哥哥就不找。”

PART 2 生日篇(24歲番外)

客廳裡充斥著黯淡的鋼琴曲,伴隨著低音提琴的悠揚。

螢幕上,一個男人側臥在甲板,皮膚是風吹日曬的古銅色,下頜上的胡茬清晰而滄桑,頭髮淩亂地壓在水手帽下,眼白佈滿血絲,了無生氣的顏色,黑黯的眸子裡卻帶著一點明亮的光。

充滿懷念的喑啞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這是我最後的歲月。”

“我一直,一直在等那個人回來。”

“哇,哥好酷!”眠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拿著遙控器大叫。

“喂,不是跟你說換台嗎。”易辰從廚房走過來,一把搶過遙控器,換了個頻道。

“為什麼,多酷啊!”小姑娘一把把遙控器搶回手裡,“簡直跟楊未陽一樣帥!”

眠眠最近特迷偶像劇,特別是拿種狂霸帥酷拽風格的富二代男主,楊未陽主演的《愛情轉身》這會兒正黃金檔熱播,小丫頭天天守著電視看,廣告都不肯跳臺。

“把你賣給他當童養媳吧。”易辰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嚇唬,“聽說他就喜歡娶小姑娘,娶一個吃一個,骨頭都鎖進地下室的小屋裡。”

眠眠抖了一下,立刻道:“不了,其實我覺得還是羅叔比較帥。”

“你羅叔不要咱倆了。”易辰一屁股坐在眠眠身邊,杵著下巴盯著電視,“去美國出個差出了三天,連個電話都沒。”

眠眠眨了眨眼睛,手按著沙發下了地,蹬蹬跑到電視桌邊,把臺上的大哥大拿下來,放進易辰手裡,“你給羅叔打呀。”

易辰瞥了一眼電話,螢幕上的日曆明晃晃地寫著四月一日,“不打,愛回不回。”

兄妹二人杵在沙發上看昨晚的偶像劇重播,直到男主和女主又聲嘶力竭地殉情了一遍,眠眠一抽一抽地哭了個夠,然後花著小臉心滿意足地換了台,開始看少兒頻道的《名偵探柯南》。

血淋淋的兇殺現場一直持續到晚上,突然,外面隱約傳來車的引擎聲。聲音由遠及近,易辰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三步並兩步躥到門邊。擰下把手,剛想開門,忽然停下動作。

淡定。易辰後退半步,抓了把頭髮。根據顏憶前兩日傳授的《婚後吸引老婆的技巧》,第一條就是要學會若即若離,不冷不熱,能不主動就不主動,不得不主動的時候應該斟酌著主動,這樣才能防止對方產生感情疲倦,生理厭倦,最終導致熱情消失。

易辰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看上去神色平常滿不在乎,然後開了門。

“喲。”頭頂傳來意料之外的聲音,“這麼主動啊,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楊未陽穿得拉風站在門口,身後站著半張臉被風衣衣領遮住的葉然。

“……”易辰道,“你倆怎麼來了?”

“不歡迎?”楊未陽往門框上一靠,“據說海外公司出現嚴重的機密外泄問題,羅總連夜趕去處理,目測你今晚不得不獨守空閨,我們這是來在你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裡雪中送炭的啊。”

易辰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滾粗。”

兩個人換了鞋走進客廳,把碩大的蛋糕放在客廳的餐桌上。沙發裡的眠眠一見楊未陽,一臉震驚,立刻拋棄了兇殺案的緊要關頭,跳了起來,眼睛閃閃發亮:“啊!楊未陽!”

“竟然是楊未陽本人!”小姑娘十分激動,完全不記得一年前在孤兒院見過這人,滿客廳翻找,找不到紙,一把把沙發罩扯下來,舉到楊未陽眼前:“給我簽個名吧!”

楊未陽玩味地摸摸下巴,“哦,羅總家還有我的小粉絲啊。”

從葉然手裡接過筆,楊未陽把筆拿在手裡轉了轉,也不拔筆蓋,意味深長地笑著對小姑娘道:“簽名可以,不過你得先回答我個問題。你最喜歡羅影帝,還是最喜歡我啊?”

小丫頭明顯一呆。這個問題不由分說難倒了她。理論上答案一定是天天給她跟哥哥做飯,威嚴又溫柔的羅叔,可是眼前擺著夢寐以求的偶像簽名,小姑娘很是糾結。

小姑娘抿著嘴困難地想了半天,然後想了個折中的答案:“我最喜歡哥。”

“果然沒白養活。”易辰從蛋糕裡抬起頭,滿嘴奶油地欣慰道。

“你們不是領證了麼。你過生日羅總都不回來陪你?”楊未陽拆下蛋糕周圍的紙質皇冠,圍成一圈放在桌子上,挑了挑眉。

“他有事啊。”易辰道,眼睛還是不住看著手機,螢幕一如既往漆黑一片。

突然,門鈴又響了,門開了,顏憶抱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紙盒走了進來。

“生日快樂哦,易辰小弟弟。”顏憶剛從劇組過來,頭髮還是蒙古郡主的髮式,把禮盒往易辰懷裡一塞,“給你的。”

易辰掃了一眼顏憶臉側垂下的細細的麻花辮,忍不住道:“《倚天屠龍記》到底還是翻拍了啊?”

“是啊。”顏憶道,目光微微一閃,“據說導演有意向要改劇情,其實我還是很期待張無忌跟成昆在一起的。”

“……”易辰決定換話題,“你們怎麼知道我今天過生日?”

“小曹發了個微博。”顏憶從善如流地翻出手機,打開微博。

易辰有種不祥的預感,接了過去。

草小草:#暴走漫畫#老公不在家怎麼辦!

第一格:王尼瑪有氣無力趴在桌子上。

過生日,老公不在家,空虛寂寞冷……

第二格:王尼瑪有氣無力換了個方向趴在桌子上。

他是不是忘記我的存在了……

第三格:王尼瑪有氣無力又換了個方向趴在桌子上。

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感情果然不可靠啊……

第四格:王尼瑪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

自暴自棄……

第五格:王尼瑪奮起。

我還有它!

第六格:王尼瑪呲牙咧嘴地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

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擼——

易辰:“……”

“於是我們來拯救你的右手危機了。”顏憶好心道。

“我會讓小曹陷入財政危機的。”易辰淡定答。

沒多久,安文樂跟時年也來了,客廳一下子熱鬧起來,眠眠興奮了,回房間換了最喜歡的蕾絲邊的公主裙,還戴上了多出來的一個生日皇冠。

楊未陽訂了幾個菜,豐盛地擺了一桌,蛋糕放在桌子中央,幾個人一起動手,在上面插滿了二十四根生日蠟燭。

熄了燈,點燃蠟燭,顏憶起頭,一圈人唱起了生日歌。唱完之後,起哄讓易辰許願。易辰裝模作樣地念念有詞了兩句,眠眠小公主非要吹蠟燭,被顏憶抱起來,探出頭鼓起腮幫子,兩口氣吹了個光。

切蛋糕分盤子,分了七八盤。楊未陽抵過最後一盤,隨口道:“人這麼齊,不如去酒店啊。”

“去酒店幹什麼。”安文樂道,“羅大神家平時沒機會來,現在有藉口還不用買門票,當然要好好參觀一晚上。”說完轉頭,“哎,易辰,你家客房有不?”

易辰慷慨道:“客房沒有,地板有很多。”

“我看錯你了。”安文樂沉痛,“說好的好室友一生基呢。”

玄關再沒有動靜,手機裡都是亂七八糟的問候短信,易辰把手機放回褲袋裡,跟著一群人開始海吃。

氣氛high起來,顏憶開了卡啦OK,跟眠眠倆一大一小唱喜洋洋灰太狼,兩個人拿著麥克風一扭一扭唱得歡。桌子上四個人一邊談SUNNAS的最新八卦一邊天南地北地胡扯,葉然一言不發,在座位上安靜地喝著紅酒。

到了十點多,飯吃得差不多了,眠眠早到了睡覺時間,在顏憶腿上打起了盹。

剩下的幾個人開始商量打地鋪的問題。

“不會真讓我睡地上吧?”安文樂眼睛睜得老大,“睡也要睡羅大神門口的那塊地啊!”

“在負心漢的門口睡是很危險的。”時年道,“你也想在我過生日的時候出差?”

“再說都去門外打地鋪。”易辰惡狠狠威脅。

“那我睡床了。”楊未陽吊兒郎當地靠在桌子上,“你平時睡哪個房間?”

葉然不客氣地走到最長的沙發邊,躺了下去。

四個人爭得不可開交,誰也沒注意窗外忽然亮起的燈光。

門忽然開了。

客廳裡所有人一愣。

易辰怔了怔,立刻放下手裡的被單,跑了過去。

羅雋天站在門口,手裡托著提箱,一身疲憊地走了進來。

面上帶著輕微的倦色,臉上還有沒刮淨的胡茬,看上去幾夜沒有休息。客廳裡的人沒見過羅雋天這副樣子,都噤了聲。

羅雋天攬過易辰,自然地吻了吻易辰的額。

“你不是趕不回來嗎。”易辰道,“非得這麼早回來幹嘛,又不差這麼一天。”。

羅雋天抬起視線,環視客廳一周,易辰道,“他們是來給我過生日的。”

“嗯。”羅雋天道,“讓客人去客房睡吧。”

安頓好了客人,收拾乾淨客廳的狼藉,回到臥室,看了眼表。

易辰在一邊七手八腳拆著禮物,拆到顏憶的,裡面赫然是鬼畜眼鏡的18R巨幅海報。

“……”易辰面無表情地把禮盒堆在一邊,道,“哥,公司的事解決了嗎?”

“解決了。”羅雋天道。

“你先歇一會兒,用不用我幫你放水洗澡?”

“不用。”羅雋天道。

不知道怎麼從地下滾到床上,又一件一件脫了衣服,回過神來的時候,易辰已經氣喘吁吁地趴在羅雋天身上,動也動彈不了,深刻懷疑究竟是誰幾天沒睡過覺。

忽然,眼前多了一個方正的小盒子。

“給我的?”易辰想爬起來,腿一軟,又趴了回去,伸手拿過來。

“難道是禮物?”易辰道,“不會是lol英雄紀念款提莫手錶吧?”

盒子是木質的,很簡單,沒有多餘的顏色,上面沒有包裝。易辰好奇地打開蓋子。

易辰怔了怔。

裡面是一個銀色的指環。

檯燈淡色的光線照過來,指環靜靜躺在白色的絲綢上,泛著並不明亮,卻柔和的光。

手被拿了過去,指環略寬,被另一隻手溫柔地套在食指上。

正合適。

“還有十分鐘。”羅雋天道,“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發燒了,頭痛欲裂,趴在床上起不來,抱著電腦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最後徹底陣亡_(:。」∠)_讓cp幫我請了個假

今天終於好點了爬起來碼,五千多希望算補償(┬_┬)

最後的聞齊短篇啦!\(^o^)/~

65、聞齊短篇

  自從易辰搬走之後,雙人公寓裡就一直有些冷清。

  齊季最近倒是沒空介意這種冷清,正趕上年末,公司事情很多,為了過年不被剝削假期,連晚上睡覺都在辦公室沙發將就。這月訂的一厚遝八卦雜誌堆在牆角用於培植真菌,論壇號也有好幾天沒登錄了。

  經歷了兩周忙得就要撒手人寰的日子,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項流程安排,齊季按捺不住小宇宙即將爆發的激動,耗盡最後的生命值,給易辰發了個短信。

  “終於要放年假了\(^o^)/~!今晚我請客,咱們約在常樓酒店老位子啪啪啪!”

  這段話無疑帶著些外人覺察不到的悲涼意味,在打下這幾個字之後,處於大腦表層興奮,內層深眠狀態的齊季按下發送鍵,然後直挺挺地面對著沙發倒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徹底黑了。公司走廊裡也換上了並不明亮的夜燈,齊季惺忪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換了衣服準備走人,順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螢幕上顯示一條未讀短信,齊季打開一看,是聞訣發過來的,略微詫異了一下。

  聞訣平時如果不是有事求他必然不會發短信,當然相求的內容除了借住就是借住就是借住,藉口花樣百出層出不窮,從高利貸追殺到身份證被竊,這回該輪到什麼,護照私自墜機?

  點開,內容出乎意料的只有兩個字:好的。

  好的?好什麼好的?

  搞了半天是發錯了。齊季下了肯定的結論,關了螢幕就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出了辦公室,突然想起來跟易辰說今晚請客吃飯,於是開著車就去了常樓酒店。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酒店裡很熱鬧。齊季進了門,熟路向跟易辰慣常訂的包間走過去。

  下午一覺還沒太睡醒,估摸著易辰差不多已經到了,齊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伸手推開了包間的門。

  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迎面飄來。包間裡光線很暗,紅木桌上擺著兩盞蠟燭,微紅的燭光搖曳,水晶高腳杯裡盛著紅酒,一旁的沙發裡模糊坐著一個男人。

  “……”

  齊季打哈欠的動作石化了兩秒,立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果然神志不清的時候門牌號應該讀兩遍是真理。齊季全神貫注地後退了一步,又讀了一遍。

  也許應該讀三遍?

  面前的門突然開了,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笑道,“沒想到你這麼主動,竟然邀請我來這裡419啊。請都請了,怎麼不進來了?”

  齊季筆直地站在門口,一種不祥的預感衝破睡神經蔓延上來。

  “……聞訣?你來幹嗎?”

  “你讓我來的啊。”聞訣不緊不慢拿出手機,翻出最上面一條短信,在齊季眼前晃了晃。

  “啪啪啪”三個字醒目地在眼前抖了兩抖,十分清晰顯眼。

  ——W跟Y中間不是還有個X嗎!他究竟是用哪根手指頭跳過去的?

  “難得你這麼主動。”聞訣收回手機,湊到齊季耳側,聲音低沉悅耳,“我特意早來了兩個小時,讓服務員準備了一下,好讓我們的‘啪啪啪’更有氣氛一點。”

  “……”齊季道,“其實我說的啪啪啪是打年糕。”

  “這樣啊。”聞訣點點頭,了然地應了一聲。

  兩個人的距離離得很近,溫熱的氣息灑在有些發涼的耳朵上,一停一頓,齊季突然側過身,橫起手臂一胳膊推開聞訣,反身開了燈。包間裡瞬間大亮,吊燈的燈光正照在聞訣臉上,聞訣眯了眯眼睛,看著齊季又開了窗。

  等包間裡的玫瑰香氣散得差不多了,聞訣才慢悠悠道:“你懂不懂什麼叫浪漫啊?”

  “我懂什麼叫浪費。”齊季掃了眼堆了整整一包間的玫瑰,“你票房沒地方花了是吧,大半夜跑這裡開植物園?”

  聞訣不做聲地走到桌邊,拿起酒杯,把另一個杯子裡的酒折進去,一口飲盡,然後放在桌子上,揮滅了蠟燭,按下壁上的鈴,叫來了服務小姐。

  “把這些玫瑰花賣給附近的花店,一元一支,九百九十九元結帳給我。”

  服務小姐走後,聞訣走過去,在齊季身邊坐下來,“怎麼樣,這回可以了吧?”

  “回去吧。”聞訣道,“當然有個不幸的消息,我的護照貌似私自墜機了。”

  浴室裡水聲譁然,齊季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電視聲從五個格調到十五格,還是覺得滿客廳都是浴室水流的噪音,莫名其妙覺得有點煩躁,索性關了電視,披著襯衫回了房間。

  水霧氤氳,聞訣擦了擦頭髮,掛著毛巾走進客廳。電視螢幕已經黑了,桌子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夜宵,聞訣拿起泡面,喝了口湯,然後推開臥室的門。

  齊季正穿著小熊睡衣,趴在床上不知道幹什麼。聞訣走了進去,坐在床邊,發現齊季正在挺正經地研究號碼本W跟Y之間的距離。

  感覺身邊的床突然陷了下去,帶著浴液淡薄香氣和男性氣息的身體罩下來,齊季立刻放下手機,道:“你幹嗎?”

  “睡覺啊。”聞訣理所當然道,脫了拖鞋,翻身就躺了上來。

  身邊的床一下被占了一半,聞訣心安理得地在枕頭上躺著,懶洋洋半眯著眼。齊季盯了他一會兒,用手機指了指隔壁:“你去那屋睡。”

  “不一直睡這屋的嗎。”聞訣閉著眼睛道,“別玩手機了,睡覺。”

  “……”在你神經病似的搞了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浪漫燭光晚餐之後,你覺得跟你同床共枕還安全嗎?嗯( ⊙ o ⊙)?

  聞訣像是感覺不到似的,一動不動地閉眼躺著,頭靠在枕頭的另一邊上,胸口的水滴順著微黑的肌膚淌下來,落進浴巾裡。

  左邊的手臂露在外面,床鋪裡面留了充足的空間。

  齊季支著身子看了一會兒,道:“你從法國趕回來的?”

  “嗯。”鼻子裡嗯了一聲。

  “明天還得趕回劇組?”

  “不了。”聞訣道,“給那幫小兔崽子放了五天假。”

  “法國人又不過年。”齊季道,“你這是怠工。”

  “我這不是為了陪你過年嗎。”聞訣笑笑。

  “……”齊季默了一會兒,翻了個身,“我沒空陪你,你自己愛怎麼過怎麼過,我得回家。”

  “回家啊……”

  聞訣不聲不響了一會兒,睜開眼。

  “我正打算去B市采采風,不如順路捎你?”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寫齊季和聞訣的過去,寫了好幾個開篇被我刪了,最後寫了個跟水似的平淡的小片段出來,結尾還是自由遐想的類型_(:,」∠)_你們抽打我吧T_T

  本文徹底完結啦\(^o^)/~ 以後再有番外 我會當做短篇寫在專欄裡的(*^__^*)

  定制大概在一周內校對完開。校對完之後的bug和修文,我可能會選在某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統統完善改掉O(n_n)O~~

  新坑在十一月份,題材現耽。努力存稿爭取日更不斷\(^o^)/~

  群號:322835791

  專欄:

  Q_Q作收真的好想破四百,望眼欲穿

  _(:。」∠)_……

  一轉眼又完結一篇文了。真的捨不得你們,每天看你們的留言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每一個讀者id,每一個讀者的到來和或許的離開。有時候覺得記憶力太好也不是什麼好事,畢竟讀者是流動的,作者是靜止的,但每一段回憶依舊十分珍惜。

  不過就算有的人離開了,我相信有一天肯定還會再見到的^__^

  願大家安好(*^__^*) 。



66聞齊短篇(下)

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
齊季裹著毯子睡在副駕上,頭靠著玻璃,不一會兒就滑了下去,蹭上去,再滑下來,正想揪起毯子塞在腦袋下面,突然頭和玻璃之間就墊進了一塊柔軟的東西。
齊季迷迷糊糊半睜著眼睛,往起坐了坐,聞訣的外套就掉進座位跟車門的縫隙裡。
“怎麼不睡了?”聞訣一邊看著後視鏡,一邊問。
齊季撈起大衣蓋在腿上,惺忪著眼,小小打了個哈欠,往窗外看了一眼,“到哪兒了?”
“C市,再有三個小時就到了,你要困就再睡會兒,晚上八點前肯定讓你到家。”
“跨了兩個省有飛機不坐非得開車。”齊季把聞訣的外套折了折又墊在腦袋下面,“何棄療。”
“嗯?”聞訣沒聽清,“你叫誰?”
“聽不懂是正常的。”齊季窩了窩身子又倒回去,“代溝。”
車到D市的時候,已經到了年夜飯的時間。家家戶戶都放起了鞭炮和煙花,冬天天黑得早,漆黑的夜空,漫天的煙花絢爛奪目。
外面下著小雪,下了車,齊季把衣領豎了起來,呼吸吐出一股股白霧。
“冷啊?”聞訣反手鎖了車,兩步趕上來,順手幫齊季扣了扣領子。
“我到了。”齊季帶著棉手套的手指指前面。
“嗯。”聞訣挑挑眉。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齊季道,“聞導采風愉快。”
“你忍心讓我睡大街?”
“還行吧。”齊季道,“記得睡斑馬線,被撞死可以獲得全額補償。”
兩個奇葩一邊下逐客令一邊走到了齊季家門口。
齊季家住在普通的住宅樓,很敞亮的住宅區,佈置寬敞而簡單。齊季按下門鈴,門開了,一個□歲大的小姑娘躥了上來。
“小舅!你回來啦!”
小外甥女彈跳力很高,一下子摟住了齊季的脖子,齊季揪揪她的小辮子,走進房間,“想我沒?”
“想——”小姑娘拉長聲音道。
齊季的父母聽見聲音從廚房裡走出來,齊母正包著餃子,手上還沾著餃子粉,看見齊季,立刻擦淨了手,走了過來。
“回來啦。”齊母慈笑著摸了摸齊季的頭,視線越過齊季,看向身後的聞訣,“這位是?”
“大街上撿的。”齊季一邊脫外套一邊道,“過年日行一善。”
“我是聞訣,阿季的朋友。”聞訣笑笑,伸出手,跟齊季的父母握了握。
“啊,你就是那個聞導演?”齊母笑眯眯道,“阿季經常提到你,聽說《喜洋洋與灰太狼》就是你執導的吧?”
“……”聞訣面不改色地道,“如果將來有真人版的話。”
餃子上了桌,桌子中間擺著電火鍋,一家人圍在桌邊,多備了副碗筷,聞訣在齊季身邊坐下。
聞訣常年在世界各地,瞭解的東西也很多,從巴黎的時裝街談到日本的夏日動漫展覽,桌子上的氣氛很快就被帶得活躍起來。小外甥女也仰著腦袋聽得津津有味。酒過三巡已經把齊家人都籠絡了個遍。
“所以你能搞到兵長跟艾倫的同人原版海報?”小姑娘睜大了眼睛。
“帶幾張都沒問題。”
“耶!聞叔叔好帥!”小姑娘歡呼,碗裡的火鍋蘸料差點打翻到齊季的盤子裡。
“多出去走走就是好。”齊母道,“我們家阿季怎麼說都不聽,天天宅在家裡,從來不出門轉轉。”
齊季拎著螃蟹的一條腿放進火鍋裡,“那我天天上班是傳送過去的啊。”
齊母不理他,對聞訣道:“以後有機會去國外,也帶阿季去玩玩,這孩子也該出去長長見識,有你帶著我們也放心。”
“……”齊季嘴裡叼著一隻蟹腿,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媽,見個看著像開旅遊團的就給他賣出去了?
“伯母放心。”聞訣笑著道,“阿季跟我在一起不用擔心。”
齊母哪知道聞訣心裡的小九九,笑得十分慈祥。
年夜飯拖拖拉拉吃得很晚,齊季跟小外甥女爭螃蟹裡的蟹黃爭得不可開交,終於吃完了,小外甥女吵著要放煙花,兩個人裹得跟北極熊似的就出門去了,丟下聞訣在廚房幫齊季的父母洗碗。
看著樓底下的煙花刺啦一聲躥過窗外,齊母嗔道:“一跟他外甥女在一塊兒就跟小孩兒似的,也不看多大人了。”
聞訣笑笑:“他一直跟小孩兒似的。”
“碗放那兒吧,”齊母道,“你去屋裡看會兒電視。”
“不用。”聞訣道,“伯母你歇著吧,我來就行。”
“怎麼能讓客人來。”齊母堅持地拿過聞訣手裡的碗,把聞訣讓到一邊。
聞訣沒事幹,就在一邊打打下手,一邊跟齊父齊母聊天,洗完碗收拾完廚房,聞訣進了客廳,見齊季跟小外甥女已經回來了,兩個人正坐在沙發上,腦袋湊腦袋,拿著一個PSP玩遊戲。
“不能進臥室!應該去浴室!”小姑娘嚷嚷。
“攻肯定在臥室裡,當然要進臥室啊。”齊季說著就要點上面的選項。
“我不要一號攻,我要小受跟二號攻,二號攻比一號帥多了!”
“二號攻一看就是炮灰。”
齊季趕在小姑娘前面,伸手就點了進臥室,冷不防一片陰影從頭頂上罩下來。
“九歲大的小孩兒你也荼毒?”聞訣看著PSP螢幕上的耽美RPG遊戲,聲音揚了揚。
“我是在培養她以後猜選擇題的手感。”齊季隨口回了一句,又低下頭繼續指點江山,“選B,攻略裡寫的就是B!”
過了半夜,外面的鞭炮聲安靜得差不多了,一家人吃了夜宵準備休息,齊季家沒有客房,齊母看著聞訣,面帶歉意:“家裡也沒有別的地方住,你今晚就……”
“睡沙發吧。”齊季插嘴。
“怎麼跟客人說話呢。”齊母橫了齊季一眼,轉頭對聞訣道,“就跟阿季將就著擠一張床吧。”
齊季:“……”

兩分鐘後。
地穀論壇[手機版]
【樹洞】我今天才發現,我絕壁不是我媽親生的/(tot)/~~
樓主[怪獸2013]
一個男人第一次來我家,我媽竟然讓我跟他睡一張床Σ( ° △ °|||)︴
1樓[救狗之血]
SF
2樓[救狗之血]
哦草,好勁爆!
3樓[lala]
搬板凳坐等後續,懇求樓主直播
3樓[憂傷的女人]
看到這樓,我就想起了我那段不堪回首的曾經。那一年,我大學剛剛畢業,我媽讓我跟一個男人相親,我不從,結果被我媽弄上了一張床,第二天,我就懷上了……
4樓[OMG]回復[憂傷的女人]
這男的命中率真高
5樓[拯救撒旦]
撫摸,樓主要記得做好避孕措施啊
6樓[零の優姬]
樓主節哀
7樓[xowpdg]
男人的第一次持久性都不強,樓主最好先去替他買一片偉哥
……
Σ( ° △ °|||)︴同情呢?對策呢?逃生計畫呢?!
……齊季對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絕望了。
被質疑持久性不強的聞導走了進來,瞅了眼齊季,“幹嗎呢,論壇求救?”
齊季:“……”
關上門,聞訣環顧了臥室一周,然後脫了外套,掛在椅子上。
“你母親很熱情啊。”聞訣看著齊季,勾唇笑道。
齊季沒做聲,還在看樓裡一層比過一層的驚悚回復。
聞訣褪了西裝褲,剛要躺上來,齊季卻突然坐了起來,道:“我還是去沙發睡吧。”
站起身,肩膀卻被按住。“齊季。”
齊季把手機揣進睡衣口袋裡。
“我什麼都不幹。”聞訣丟下一句,單手解了領帶掛在一邊,“這麼多年我也沒把你給怎麼樣了,你緊張什麼。”
“你說你。”聞訣鬆開手,靠在窗臺邊沿,“平時男男小說當樂子看,同性戀論壇也喜歡逛著玩,前陣子還天天攛掇羅雋天跟他弟。理論上要多開放有多開放,怎麼就……”頓了頓,“這麼謹慎呢。”
“……”
你不懂。齊季默道。這是怪獸的直覺。
“睡吧,啊,大年三十的。”聞訣道,“再不睡都初一了。”
“你不要亂動。”齊季警惕道,“小心我對你做什麼。”
“我不亂動。”聞訣低沉地笑,“我有規律地動。”
“……”
“睡吧。”聞訣舉手投降,“我真的什麼都不幹。”
熄了燈,外面隱約有零星煙火的光亮。困倦慢慢襲上,齊季漸漸放鬆下來,在枕頭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小小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突然,身邊一陣輕微的響動,不等齊季睜開眼,一陣溫熱貼上了嘴唇。
一陣微癢掃過唇間,帶著輕微的濕度,像是品嘗一般,輕輕滑過。
淺嘗輒止。
唇上的溫度離開,齊季依舊原來的姿勢閉著眼躺著,腦中卻當機一般凍住,石化,片刻,碎片一點點掉落下來。
耳邊傳來帶著笑意的低沉的聲音:“不習慣嗎?”
沒等齊季說話,唇再次被貼上,後腦被抬起來。濕熱的舌撬開微閉的唇,長驅直入,嘴被微帶煙草的氣息填滿。高大的身軀壓下來,唇舌陷得更深,舌尖被迫帶起,在口中掃動交纏。
吻強硬而激烈,聞訣托著齊季的後腦,在濕暖的口腔裡遊走了一遍,這才滿足地退了出來,看著齊季睜著溫潤的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地呼吸。
“怎麼樣,還想再來麼?”聞訣低笑著道。
“……”
片刻後,臥室爆發了一陣詭異的巨響。
除夕之夜,聞導睡了一夜的地板。

作者有話要說:
o(∩_∩)o~~於是俺來補完啦!
本文徹底完結啦\(^o^)/~ 以後再有番外 我會當做短篇寫在專欄裡的(*^__^*)
定制大概在一周內校對完開。校對完之後的bug和修文,我可能會選在某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統統完善改掉o(∩_∩)o~~
新坑在十一月中,題材現耽。努力存稿爭取日更不斷\(^o^)/~
作者專欄:
Q_Q作收真的好想破四百,望眼欲穿
_(:。」∠)_……
一轉眼又完結一篇文了。真的捨不得你們,每天看你們的留言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每一個讀者id,每一個讀者的到來和或許的離開。有時候覺得記憶力太好也不是什麼好事,畢竟讀者是流動的,作者是靜止的,但每一段回憶依舊十分珍惜。
不過就算有的人離開了,我相信有一天肯定還會再見到的^__^
願大家安好(*^__^*)。

Comment

發表留言


只對管理員顯示

回到此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