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醫(上)by絡繽

文案:


獸醫趙清河穿越了,穿成一個被傾慕物件戲弄、落水而亡的不孝子。
家徒四壁,生計被奪,趙清河為養家糊口重操舊業做起了獸醫。
未曾想獸醫幹得太好,竟誤打誤撞步入仕途還踏入戰場。
這便是罷了,功臣歸來,犒賞未得,卻要嫁給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
將軍威武雄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征戰沙場,長槍直入所向披靡
趙清河望著自己的小身板,望天長歎:嗚呼哀哉,郎君你這麼diao,小生做不到啊。

☆防雷小貼士☆
①歷史架空YY文,時代混亂,哪都沾點。不必費心考據,也沒法考據
②本文中治療案例皆出於各中獸醫書籍,均為生搬硬套、形而上學,請勿參照使用。否則治死算你的,治好算我的
③種田文。一對一,攻受互寵,算是強強。常廷昭X趙清河,不換攻不換受。且,正文不生子
④考據黨慎入。盡力避免,但BUG肯定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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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趙清河覺得頭脹欲裂,耳邊嗡嗡作響,喉嚨也火辣辣的,十分難受。
  
  “水……”
  
  趙清河費勁力氣也只能微弱的吐出一個字來,一直守在一旁的張氏卻敏銳的聽到了,趕緊倒了一杯水,給他喂了下去。
  
  一杯水下去,喉嚨終於沒有那麼乾澀刺痛,趙清河緩緩睜開如千金重的眼皮,眼前場景不由讓他愣了愣。
  
  古樸的木床,青色的羅帳,還有窗櫺和牆壁,以及半摟著他喂水的老太太,頭上梳的髮髻和穿著的衣服,都古味十足。
  
  他難道是被水沖到了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趙清河只記得他去郊外養殖場看診,突然天降大雨,過橋時洪水襲來,把他和他的小電驢給沖走了,水勢太兇猛,他沒蹦躂幾下就沉了下去。
  
  一切來得太突然,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記憶也停留在痛苦的嗆水時。
  
  張氏見他醒來,不由淚流滿面,瘦弱乾柴的手擦拭著眼淚,又是哭又是笑,“兒啊,你可終於醒了,嚇死娘了,還好,還好……”
  
  兒啊?
  
  趙清河木木的望著眼前的老太太,鬧不清目前的狀況。
  
  張氏看他呆呆的,心中酸楚,“兒啊,那西門大官人並非良配,他對你也並非真心實意,你何苦為他如此。瞧你半條命都快沒了,他連看都沒來看過你,若非我和你爹得了消息,你早就死在那裡了。”
  
  西門大官人!他不會穿越成潘金蓮了吧!
  
  趙清河仿若被雷劈了一番,混沌的腦子更加混亂了,一臉驚愕。
  
  老太太見此慌了神,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娘不好,都怪娘不好,瞎說什麼呢。兒啊,娘方才是騙你的呢,娘,娘這就給你拿藥去。”
  
  老太太傴僂的身體矯捷的跑了出去,又迅速的捧來一碗黑乎乎的藥,給腦子依然還不清醒的趙清河灌了下去。
  
  趙清河被苦得整個臉都皺成了一團,嘴裡被老太太塞了一顆甜棗,這才好了些。這藥有些安眠作用,來不及思考如今處境,又昏睡了過去。
  
  趙清河再次醒來的時候腦袋不再沉重,病去如抽絲一身松爽,只是全身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
  
  屋裡只他一人,那個老太太不知哪裡去了。
  
  趙清河精神雖好,全身卻軟綿綿的,口渴肚子也很餓。撐著爬起來,準備下床倒杯水喝,結果發現床邊的鞋子竟是古裝電視上的那種布鞋。再看看身上穿的,也是古式的白色中衣,除了知道不是清朝裝束,看不出是哪個朝代的風格。
  
  趙清河為自個倒了杯茶,一口下去舒服了不少。
  
  雖是不可思議,可趙清河知道自個肯定是穿了。他可沒有那麼白皙細嫩的手,雖無鏡子照面他卻能感覺到這副身體比從前的他要瘦弱矮小。
  
  環繞四周,屋子裝飾還不錯,茶也還能入口,應是小富之家,可他想起那自稱是娘的老太太似乎穿著粗糙了些。
  
  趙清河想起昏睡之前老太太說起的那個西門大官人,不由往褲子一摸,還好那玩意還在,若變成了女人,他可就無法淡定了。
  
  老太太那簡短的話裡信息量很大,他穿越的這個人是個同性戀!家人欣然接受這個事實。且‘他’似乎是愛上了一個不把‘他’當回事的且有些地位的男人,‘他’還為了這個男人做了什麼事,才會讓‘他’把命都給弄丟了。
  
  趙清河也說不清什麼心情,前世雖然努力認真的活著,卻並無多大眷戀。也不知道是單向穿越還是互換身體,從前的他是死是活。
  
  他和這身體一樣,也是個同性戀,不過一直把這個秘密深埋心底,無人得知。他自從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便有意無意與人拉開距離,所以也沒什麼交心的朋友。
  
  至於家人,趙清河不由暗地冷笑,想跟他要錢的時候才會被想起吧。
  
  “兒啊,你怎麼起來了,衣服也沒披上,若是凍著了可怎麼好,趕緊上床上去。”張氏從屋外進來,一看到趙清河這般坐在桌前,不由著急道。
  
  趙清河這時才發覺確實有些涼,聽話的爬上了床。
  
  老太太緊張的摸摸他的額頭,查看他的臉色,直到確認沒事才舒了口氣。趙清河頓時紅了眼,喉嚨酸澀不已,自從母親去世,何曾有人這般關心自己。
  
  張氏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不由心疼道:“兒啊,娘知你心裡難過,可那樣的人家我們攀不起啊。都是爹娘沒用,才會讓你遭了這樣的罪。今後莫要這麼想不開了,你若是走了,我和你爹可怎麼辦啊。”
  
  說著說著,張氏的眼淚湧了出來,滿頭白髮越顯滄桑。
  
  趙清河心酸不已,想起早早逝去,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母親,又或許是這具身體引發的共鳴,不禁抱住老太太,嘶啞的聲音叫了一聲,“娘——”
  
  張氏震驚了,多久沒見到兒子這般親近她,這一聲娘是有多久未曾聽到。自打兒子懂事之後,便與他們隔了一層,從未正眼看過他們老倆口。
  
  她甚至曾經更當家的抱怨過,為何要讓兒子去讀書識字,如今還不知道書讀成啥樣,倒是讓兒子與他們不再親近。總是嫌棄他們粗鄙,連話都不屑與他們說。
  
  越想心裡越發覺得酸楚,若非遭了那麼大的委屈,一直心高氣傲看不起他們的小兒子如何會這般脆弱無助。
  
  張氏輕輕的拍著趙清河的背,以最柔和的聲音安慰,“都過去啦,都過去啦,娘在這,娘在這陪著,什麼坎都能過去的。”
  
  咕隆咕隆,趙清河的肚子在這溫馨時刻突然咕嚕咕嚕叫了起來,頓時讓他鬧了個大紅臉。
  
  張氏慈愛一笑,又怕他面子上過不去,只做沒聽見,“我兒好幾日沒好好進食怕是餓了吧,娘去給你做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雞湯面。”
  
  趙清河乖巧的點了點頭,一臉希翼。
  
  張氏得了鼓勵,樂顛顛的去準備吃食,自從兒子入了學堂,就看不上她做的這些糙玩意,總是挑三揀四的,如今不僅沒嫌棄還這般期盼,心裡能不美嗎。
  
  沒一會張氏就麻利的弄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面捧了進來,趙清河趕緊迎了上去接過碗,“娘,我來拿吧。”
  
  雞湯面很燙,張氏竟然能徒手拿著,趙清河卻是受不了,趕緊把碗放到了桌子上,摸著耳朵叫著好燙。
  
  張氏呆木,雙手依然是捧碗的姿勢,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趙清河並未察覺,只覺得這雞湯面實在誘人,肚子越發叫喚起來。濃郁的蘑菇雞湯,擀得韌勁十足又薄又細的麵條,面上還窩著一個雞蛋,還有綠油油的青菜、蘑菇、雞血和點綴的蔥花。趙清河深吸一口氣,香味勾得口水都要滴下來。
  
  雖是餓極,趙清河依然沒忘記一旁的張氏,“娘,過來坐,咱們一塊吃。”
  
  張氏聞言再也忍不住,竟跑到門外坐在門檻上哭了起來。
  
  趙清河驚慌失措,不明白自個說錯了什麼竟使得這老人家這般激動。
  
  趙老漢不放心家裡,抽空從小酒館裡回來,便是看到自個的老伴坐在門檻上哭,不由腦門子一熱,氣吼道:
  
  “那混小子又犯渾啦!這混小子,看,看我不揍死他!以為讀幾本書就了不得了,竟敢竟敢……咳咳……”
  
  “老頭子,你沒事吧?大夫說你現在不能上火生氣。”張氏忘了哭,連忙上前攙扶,著急道。
  
  趙老漢擺擺手,“我現在還死不了,可早晚會被那渾小子給氣死。我趙老大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竟然生了這麼個逆子。老婆子,他的事,我們管不了,管不了啊。”
  
  趙老漢悲從心來,大兒子最是能幹孝順聽話,可十五歲那年到山上砍柴不小心給摔死了,連個媳婦都沒娶就這麼沒了。後來老天垂憐,過了兩年又得了兒子,就是這趙清河,從小最是漂亮聰明,心裡的哀痛也去了不少。
  
  可沒想到,百般疼愛的小兒子讀了幾天書之後,本事沒見長,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不僅學人富家子弟的做派,攀比玩樂嫌貧愛富,竟還喜歡上了男人!還鬧得轟轟烈烈的,丟盡了趙家的臉。
  
  趙老漢為了此事,第一次打了小兒子。哪知小兒子竟然再不歸家,等再得消息時,竟是半條命都沒有了。
  
  看到一臉蒼白昏迷的趙清河,趙老漢後悔莫及,只盼人好了他怎麼樣都行。哪曉得如今醒來了,又如從前一般,只會戳他們老倆口的心。
  
  兒女真是上輩子欠下的債。
  
  張氏知道趙老漢誤會了,連忙解釋,“老頭子,我那不是傷心,我那是高興。”
  
  趙老漢怔了怔,一臉不解,“高興?”
  
  張氏擦了擦淚,笑道:“是啊,我是高興。我兒懂事了,我兒知道疼娘了,知道讓娘一起吃面了。”
  
  趙老漢呆住了,張氏正欲解釋,便看到一臉呆愣的趙清河跟了過來,拍了拍腦袋,樂滋滋道:“瞧我,真是高興傻了。兒啊,別管我,你趕緊趁熱把雞湯面給吃了。吃飽了,病就全好了。”
  
  趙清河依然未動彈,張氏以為他是被方才的趙老漢嚇到了,趕忙解釋:“你爹方才不過是說說,你放心有娘在,你爹再不會打你了。”
  
  “爹?”
  
  趙清河這麼一叫,趙老漢也紅了眼,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一聲爹,他等得太久了。
  

☆、第2章

  趙清河醒來之後又在床上躺了幾天,這具身體於春寒料峭時跌入冰寒的水中,身子骨損得厲害,就算趙清河不覺有何,張氏也不會允許他下床。
  
  張氏倒是不敢強求,面對這個兒子老婆子還是有些犯怵,可那雙渴盼的眼睛讓趙清河實在於心不忍拒絕。況且他這幾日腦子一直混混沌沌,嗜睡、身子軟綿尚且虛弱也不宜逞強。
  
  而每每入夢時會出現零星畫面,雖無人告知,趙清河卻篤定這些畫面是這具身體的記憶,這讓他這幾日裡大致瞭解了這個時代和這具身體的大概狀況。
  
  畫面很瑣碎,而且十分跳躍,卻把原身十六年歲月串聯起來。圖畫出現了一個面容模糊的高大男人,看不清臉卻知道此男子帥氣逼人,哪怕是在夢中趙清河也感受到了別樣的心悸,這樣熾烈的感情來自原身。明媚只是一瞬間,很快畫面變得昏暗壓抑,讓趙清河覺得胸口生悶。
  
  明亮的燈火,嘲笑譏諷的笑聲,刺骨的河水還有那冰冷眼神,清晰的灌入趙清河的身體裡,如千萬隻螞蟻一般啃咬。
  
  痛苦,絕望,水中的‘自己’原本還掙扎,看到那眼神之後便選擇了放棄,放任身體沉入水底。冰冷徹骨的河水灌入鼻中,全身無處不痛苦。
  
  趙清河突然睜眼驚醒,額頭上佈滿細汗。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快,可腦子再不似前幾天混沌,變得十分清明,只身體還有些軟弱無力。趙清河此時莫名的覺得自己現在是徹底恢復了。如今他完完全全和這副身體融合在一起,原身或是重新投胎或是附身到他以前的身體裡,總之不再歸來。
  
  趙清河長舒了口氣,伸展酸痛的身體,並未費心思在這離奇的穿越上。事已至此,糾結無用,不如直面。
  
  院中傳來吵鬧聲,似是有人在爭執,還夾著壓抑的抽泣聲。趙清河莫名,便是翻身下床打開房門。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趙清河,除了原身爹娘院裡還有一對男女,男的矮小精瘦若猴子一般,女人卻圓滾滾的,臉上抹著厚厚的粉,那嘴塗得跟香腸似的,全身又紅又綠,頭上還插滿了金釵。
  
  本尊稀少的記憶中,趙清河得知這對男女是他爹同父異母的弟弟趙老二和弟媳王氏。他們兩家關係並不算融洽,小時候趙清河還被這個叔叔的大兒子趙金寶欺負過。
  
  趙老二和王氏都沒想到趙清河還真的活過來了,抬回來的時候都已經高燒醒不來了,連藥都灌不下去,大夫都說要準備後事,結果竟然自己給好了,這命還真夠硬的。
  
  王氏只是愣了一會,眼珠子一轉笑眯眯的打招呼,“哎喲,我們家未來的狀元郎病好啦?你要是再不醒來你爹娘可要急死了,你可是你們這支的根呐。怪不得為了救你,酒坊都給賣了。”
  
  趙清河雖是讀了幾年書,可連童生試都沒過;雖是趙老漢的獨子,卻是個喜歡男人的,註定無後;他們家生計完全靠酒坊,如今沒了今後日子可見一斑。王氏這番話可謂直戳重心,刺得趙老漢和張氏臉色微白。
  
  趙清河望著眼圈還紅紅的張氏,語氣不佳道:“不知二叔二嬸來我家有何事?”
  
  趙老二下巴抬得高高的,小眼睛裡透著精光和貪婪,“大侄子你是讀過書的人,自當比你爹娘識些道理。你去勸勸你爹娘,別這犯傻擰著,要不是和你爹是兄弟,我才懶得管你們這攤爛事。”
  
  趙老漢冷哼:“我們家的事不稀罕你們管,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是絕對不會給你們做工的!”
  
  王氏聽著不樂意了,聲音尖利的高嚷:“大伯,你這人也忒不知好歹了,我們把你當做一家人才想著幫襯一把。你既然不識好人心,我們也不做這熱臉貼冷屁股的事,趕緊把釀酒方子給我們,站這我還嫌晦氣呢。”
  
  趙老漢剛因趙清河的出現熄滅的火氣又複燃起來,“想要釀酒方子就算我死了也不能!你們趁火打劫拿走我酒坊我沒得說,是我著急要錢,虧了就虧了兒子要緊。現在想找我要釀酒方子,沒門!”
  
  趙老二拉住要發飆的王氏,表情痛心疾首:“大哥,你這話可說得我這兄弟寒心啊,怎麼能說我們趁火打擊?你都禍禍你那酒坊這麼多年了,我還按照原價買回,而且當即就給了銀子,若不是兄弟,哪會這麼痛快。”
  
  趙老漢心中頓時憋了一口濁氣,他這酒坊買的時候確實是那個價,可自打渡口一開,這原本荒涼的地界變得熱鬧起來,不少來著做買賣的,鋪子也跟著漲價。他這酒坊雖然是偏了些,可賣個50兩沒問題,可這事出得急,為了救趙清河著急籌錢只能十兩給賣了。
  
  慌忙中又在契約上被這弟弟吃了空子,現在不僅酒坊是這趙老二的,就連官府的榷酒以及釀好的酒和之前囤的米糧也屬於他的。
  
  榷酒亦為酒的釀造和專賣資格,大佑朝對此明文規定,非特許的商人則不允許從事酒業的經營。想獲得特許的商人或酒戶在交納一定的款項並接受管理的條件下,才能自釀自銷或經理購銷事宜。
  
  這幾年大佑朝邊疆被外邦侵犯,天災人禍不斷,使得國庫空虛,為了斂財對榷酒要求更高。加之地方官員的腐敗,不僅稅收高昂,想要獲得榷酒資格還需付不少的打點費用。因此趙老漢酒坊雖然生意好,可掙到手裡的卻沒幾個錢。
  
  外人不知,只以為門庭若市必是賺大發了,否則趙清河怎會跟個小少爺似的,那穿戴那花銷,真真讓人眼饞。卻不知趙老漢兩口子這是自個吃糠咽菜,每日起早貪黑才摳出幾個錢給趙清河花費。就這還被趙清河嫌棄,覺得給太少,純屬打發叫花子,對趙老漢兩口子冷言冷語,除了要錢壓根不會歸家。
  
  打點費是一年一次的收,如今是年初,趙老漢早就把這打點費交了,所以才鬧得身無分文,得賣酒坊籌錢。
  
  趙老漢原本想著酒坊賣掉不怕,只要有榷酒他可以在家裡繼續釀酒,然後挑到渡口販賣。他這些年也混了個臉熟,只要酒好就不怕賣不掉,沒想到竟然被趙老二騙走。他們如今根本沒有銀錢再交一次,這幾日正犯愁著呢。
  
  趙清河一直混混沌沌的,前身又無太多酒坊的記憶,所以完全不知曉趙家正面臨著什麼樣的困境。為了給趙清河補身子,每日雞鴨魚肉一直不斷,把老兩口最後那點銀子也給折騰沒了。
  
  今日趙老二兩口子的來意是想讓趙老漢為他們釀酒,趙老漢釀的酒小有名氣,這渡口不止一家酒坊,競爭頗為激烈,若想多賺錢還真得趙老漢出山。原想著這一家子如今走投無路,他們只要一開口,這趙老漢必定是感恩戴德的為他們效勞,這釀酒不難可想釀好酒還是得找有經驗的人,否則就是有了方子也不一定能釀出好酒來。結果這趙老漢竟因為被騙之事犯渾,就是不肯答應。
  
  既然叫不動人,那就拿到釀酒方子。世上能人這麼多,有了方子還怕釀不出好酒來?不過是麻煩了點罷了。
  
  趙老漢心中憋氣,一口氣差點沒能喘上來。趙清河見狀,趕緊上前扶住趙老漢,為他撫背順氣,又掐他穴位,“爹,別生氣,來跟我吸氣,呼氣……”
  
  趙老漢跟著做了幾回,漲紅的臉這才漸漸恢復正常。慌了神的張氏這才微微平靜下來,抹著淚道:“老頭子,你可得悠著點,要是你去了,我們這家就真的垮啦。”
  
  趙老漢恨恨道:“我死不了。”
  
  趙老漢也曾風光過,如今到了晚年竟到這般田地,實在是造物弄人。
  
  趙老二和王氏卻是意外,這趙清河從前不是最看不起自個老爹老娘嗎,自打上學堂之後,莫說孝順連爹娘都不叫了,更別提親近,只恨不得永遠不用回這個家。這是整個翠山村都知道的事,王氏還曾用他做例子訓斥自個的兒女,要是誰這麼沒良心,她直接撕了喂狗。
  
  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可趙老二深信狗改不了吃屎,對著趙清河道:“清河,你勸勸你爹,現在可不是置氣的時候。你爹現在沒了酒坊和榷酒,怎麼維持一家三口的生計?怎麼供你讀書供你花銷?你家裡只剩下兩畝薄田,能湊個口糧都不易,別這不識好人心擰著。咱們總歸都是一家人,我還能害你們不成?這做人可不能糊塗啊。”
  
  趙清河詫異,瑣碎的記憶裡他們家不止這些田地才是,每年還需要雇人去種。他們家釀酒可都是用的自家地裡長的糧食,怎麼就剩下兩畝薄田了?
  
  趙老漢和張氏神色黯然,直把頭扭過去不願看趙清河。趙清河瞬間明瞭,原身還真是個敗家子。
  
  趙清河臉上帶笑,“二叔,這釀酒方子可以給你,不過得拿東西換。”


☆、第3章

  趙老二暗地譏笑,果然是不通庶務的敗家子,完全不知道這釀酒方子代表著什麼,除非山窮水盡實在過不下去誰會把壓箱底的家傳秘方拿出來兜賣。
  
  趙老漢和張氏瞪大了眼,眼底裡盡是失望。趙老漢蹲在角落搖頭長歎,“孽子!孽子!這是要把我們家給敗了啊。”
  
  張氏也抹著淚哀求,“兒啊,這是咱們家的命根子啊,不能賣啊。”
  
  兩老竟只是唉聲歎氣,無一人上前阻攔更別提怒駡抽打。
  
  趙清河看兩人反應,更是體會到敗家子都是爹娘縱,到了這時候都不敢對他這個兒子說一句重話。趙清河暗暗歎氣,遇上這樣的父母不知好運還是不幸。
  
  “我要求不高,只需用我家酒坊還有從前的田地以及一千兩交換即可。”趙清河說得十分輕鬆,好似是個不聞窗外事的書生一般。
  
  原身記憶雖然瑣碎卻也讓趙清河大概能測算出這世的物價,趙老漢的酒好卻也只是比一般的酒好些,面向的顧客群都是些有些許積蓄的平民,恐怕連進入高級些的酒店的資格都沒有,這個價碼絕對是獅子大開口。
  
  趙老二一聽差點吐血,果然是敗家子,壓根不知道銀錢多難掙,一個破方子也好意思開這麼大的口!他要有這些銀子,他這輩子直接躺著吃香的喝辣的何必苦苦鑽營!趙老二毫不懷疑趙清河是逗弄他,完全以為他是什麼都不懂所以胡亂喊價。
  
  “我說大侄子,不是叔叔說你,你以為那破方子是玉液瓊釀啊,不過是別其人釀造的稍順口些罷了。要說釀酒不就那回事,沒什麼差別。看在親戚的面上才給你幾個錢意思意思,你說的這個價不是尋我開心嗎?”
  
  “我也是看在親戚的份上才收你一千兩,否則我就開口一萬兩了。”趙清河一副愛買不買,不買拉倒,我多的是下家的天真模樣,直把趙老二想揪住他的腦袋敲打,這腦子是裝的是屎呢。
  
  王氏脾氣暴憋不住直接蹦了起來,聲音尖利,“真是想錢想瘋了,這麼個破方子也敢開這麼個口,給你們一錢銀子都是抬舉!”
  
  趙清河攤手閑閑道:“那嬸嬸就去找一錢銀子的方子吧,看看到底是賣得滿堂彩還是糟蹋糧食連豬都不吃。”
  
  這一句戳中了趙老二和王氏的軟肋,渡口只是來往船隻臨時停留的地方,而且不過是小渡口,很多大船過而不停,所以小街繁華程度有限。只不過原本此處只是一個偏僻落後的小村子,所以較之從前繁華了不少,卻還不成氣候。
  
  酒坊又地處偏僻,適合的生意並不多。若是沒有趙老漢的手藝,不開酒坊,還真不好說收益如何。來往船隻雖然只是停頓片刻,可船上的船工消息都是互通的,他們又沒錢打點,若是酒不好生意很快就會落下來,渡口邊可不止一家酒坊。
  
  趙老二和王氏都是鄉下土生土長的,從前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餘糧釀酒,因此根本不懂如何釀酒。趙老漢這門手藝都是從前外出幹活在酒坊裡學的,然後自個琢磨了這麼多年才有了現在的獨家方子。
  
  趙老二隻驚了一會很快鎮定,裝模作樣的搖頭歎息,“我本念在親戚份上才幫你們一把,既然如此我也就沒什麼可以顧及的了。當初賣酒坊的時候契約上可是包括了釀酒方子,你們若是不從我們只能公堂上見。”
  
  趙老漢一聽這話直接從角落蹦了起來,手顫抖的指著趙老二,“你這畜生!騙了我榷酒和那麼東西不算,竟然還想霸佔我的方子!你,你,我跟你拼了!”
  
  趙老漢四處尋趁手的武器,怒氣衝衝要幹架的模樣。
  
  王氏龐大的體積往前一跨,一個頂兩,“怎麼著,還想打人?打吧打吧到時候把你這房子一起賠進去,白紙黑字上都寫著,我們是走到哪都有理!”
  
  趙清河知道趙老漢識字,就算當時定契約再匆忙,也不大可能完全沒看就簽了。兩家人關係一直不好,趙老漢不會這麼掉以輕心。而且之前拿走榷酒時候沒討要,現在才來,那麼很大可能就是在契約上玩了文字遊戲,欺負他們不懂行。
  
  趙清河想到此,無賴道:“沒有我方才說的條件我們是絕對不會拿出方子的,你們想到衙門上告那就儘管去。我們大不了就是失去一個方子,就算是以後不能繼續釀造這方子上的內容,可我們要是在釀造過程中多添一碗水那也是新方子。
  
  而擊鼓鳴冤者先打二十大板,過公堂如同雁過拔毛,我們家反正是啥都沒有大不了幾個板子的事。可你們用十兩就拿到這麼多東西,嘖嘖,雖說公堂上的大人是不會眼紅,可公堂上還站著這麼多皂隸,這些人可不會不稀罕這點小錢,到時候就不知你們可否全身而退了。”
  
  古往今來平民都不喜歡進公堂,不管有理沒理最後都要被刮一層皮。果然趙老二和王氏臉色大變,之前能如此順利那是因為趙老漢和張氏憨厚不曉事很容易被唬住,一提起要上公堂馬上就害怕了,立馬乖乖的把東西呈上。
  
  趙老二和王氏有些動搖,趙清河又添了把火,“你們手上的契約究竟如何也就騙騙我爹娘沒讀過幾天書的,我好說歹說在縣城的學堂裡混了這些年,這種小把戲糊弄不了我。別的不說,魚死網破還是容易的。反正我們家啥都沒了,也不在乎多一個方子。”
  
  這一句直接讓兩人蔫了,所謂做賊心虛,他們兩人又不識幾個字,契約也不是他們定的,誰知道有什麼漏洞。別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到手的東西都給吐出來。別說過公堂,就是告到裡正那,也得刮一層皮,誰不眼紅十兩銀子就拿到這麼多東西?最關鍵是這趙清河是個不好相與的,可不似他爹娘那樣實誠,又讀過幾天書,不要臉不要皮還不要命的,這種人最是難纏。
  
  趙清河見兩人這模樣,更是老神在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趙老二和王氏又恐嚇了幾句,見趙清河越發無賴油鹽不進,只能氣悶離去。臨走時趙老二不忘恐嚇道:“我今日是看在都是親戚份上才開了這個價,若是以後你們過不下去想再尋我,哼,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你們可別忘了,沒有榷酒資格不可釀酒販酒,我看你們一家三口怎麼過下去!”
  
  趙老漢和張氏原本見折騰了他們一早上的兩人終於離去還覺高興,一聽到這話又滿面愁雲。釀販酒是他們家唯一生計,如今沒有了,今後可怎麼辦啊?
  
  家中只有兩畝薄田,連他們的嚼用都不夠。他們老兩口年紀大了,就算出去找活,也不一定能找到。
  
  趙清河見狀連忙道:“爹娘,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撐起這個家的。你們辛勞了大半輩子,不用再操勞。”
  
  趙老漢和張氏聽到這話當場抹淚,他們家的娃兒經過這遭終於長大懂事了,也知道為家裡著想了。這麼多年,終於盼來啦!
  
  之前老兩口因為被騙心中堵著一口濁氣,如今全都順暢了。只要兒子和他們不離心,知道想著他們,不管費多少錢都是值得的。
  
  老兩口內心激動,可冷靜下來卻無人相信趙清河真的能撐起這個家。趙清河從前就是個筷子掉了都不會撿起來的主,哪知道維持生計如何艱難。
  
  張氏抹掉淚水,拍著趙清河的手背道:“兒啊,你能這麼想為娘就很滿足了。你不用擔心,好好念書,爹和娘會想法子度過這難關的。”
  
  趙老漢感觸了一會,便開始想後路,“我去縣城裡找找老東家,看看能不能給我找個活。”
  
  張氏顧慮道:“現在是少東家當家,老東家已經完全不管事了。少東家不喜老人,你找老東家恐怕也不頂事啊。”
  
  趙老漢也知道這茬,可現在實在沒法子也得試試不是,這年頭青壯年都難找活幹,何況他這半個身子都入土的老頭子。
  
  趙清河知道一時之間難以更改兩老心中印象,不再強調只道:“爹,娘,孩兒不想讀書了。”
  
  讀書於普通人家來說負擔是極為重的,尤其趙清河之前還是在縣城裡上的學,那學費於這小鄉村的人來說無疑令人咂舌。趙清河記憶中有著不少人的豔羨,原身當初十分得意,在村裡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十分瞧不起這小鄉村裡的人。
  
  若不去讀書,他們家的負擔就減輕了許多。趙清河前世已經讀了十幾年的書,目前覺得已經足夠,而且不管是原身還是他想要考個功名出來實在太難,已經沒必要花這筆錢。
  
  趙老漢和張氏一聽這才知道趙清河方才並非說的漂亮話,連書都不讀了,這可是真下了決心。要知道他們這兒子一向志向遠大,就想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從此飛黃騰達。
  
  老兩口當初送趙清河去讀書並無這麼遠大理想,就覺得不是個睜眼瞎,識幾個字以後好繼承家業即可。而且趙清河學業平平,不是瞧不起自個的兒子,實在是這條路太難,他們這十裡八村的考上秀才的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還僅僅是個秀才,一直無法往上,可見這條路多難。所以很多貧寒人家雖然知道這是一條極好的路,也下不了決心傾家蕩產供個吃錢的讀書人。
  
  張氏連忙道:“孩子,不用擔心,爹和娘會找到活供你讀書的。”
  
  張氏說這話有些底氣不足,卻不希望打破趙清河心中那點念想。
  
  趙清河搖頭,一臉堅決,“我讀了這麼多年了,夠了,是真的不想再進那學堂了。只是今後沒法子中狀元給娘您掙誥命,給爹爭光了。”
  
  趙老漢和張氏看趙清河表情不似作假,這才真的信了。趙老漢擺手,“那些虛名爹娘都沒想過,只要你平安就好。”
  
  女人習慣多想,張氏不由以為是趙清河遭了大罪,所以才怕了那學堂,連書都不願意讀了,心中更是酸楚,那眼淚更加洶湧了。
  
  趙清河一看她這模樣就明白她的想法,“娘,您年紀大了,一直落淚會傷眼。孩兒只是不想念書了,並不委屈。只要咱們一家三口在一起都好好的,這才是最重要的。人在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千金散盡還複來,我們很快會過上好日子的。”
  

☆、第4章

  張氏笑著抹掉淚,“對,對,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能過上好日子。我兒餓了吧?娘這就給你下麵去。”
  
  “娘,還是我來吧,您老歇著。”趙清河也是農村出身,又自個獨居了好幾年,炒菜做飯還是很有一手的,火灶也會用。
  
  張氏唬了一跳,“這廚房油煙地方你個大男人怎麼能進,娘知道你孝順,可這事你做不得。”
  
  趙清河笑道:“有啥做不得的,這世間大廚可都是男人。”
  
  張氏說什麼都不同意,直把趙清河往外推。一直沒說話的趙老漢此時開口道:“孩他娘,就讓清河去幫你忙吧,以前大娃也最喜歡在廚房裡幫你幹活。”
  
  一說起早逝的大哥張氏眼圈又紅了起來,終是什麼都沒說讓趙清河進廚房搭把手。可空空的米缸子讓兩母子傻了眼,張氏不死心的又翻了翻,家裡的米麵確實都沒有了。
  
  張氏急的團團轉,“我咋記得還有些的啊。”
  
  趙家以前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酒坊裡吃的飯,所以家裡備得少。現在酒坊以及裡邊的東西都被占了,新買的米麵可都在裡邊。而這幾日一直給趙清河吃乾飯下麵條,最後剩下的那些米麵也給吃沒了。
  
  張氏看到趙清河一臉詫異,臉有些泛紅,要是讓兒子知道他們家窮酸到這地步,不知道該有多嫌棄。張氏趕忙出廚房門尋趙老漢,“咱們家沒糧了,你瞧瞧能不能去哪家借點去?”
  
  趙老漢正在抽水煙,一聽這話瞪大了眼,“哪就到這地步了,咱們不是還有點碎銀子嗎?”
  
  張氏看趙清河也跟著出了廚房,不由低聲在趙老漢耳邊道:“那幾個錢當什麼用,吃藥還有雞鴨魚的給清河補,早就沒了。”
  
  趙老漢哪裡過得這麼落魄過,就是老爺子剛過世,他和張氏被後娘孫老太幾乎淨身出戶趕出家門,都沒落到這般田地。那時候他已經跟著老東家做學徒,所以直接帶著媳婦到縣城裡。兩口子都是勤快的,慢慢掙出了一份家業。雖說不算大富大貴,可在這小村莊裡也算殷實之家,每頓都能沾點肉星子,沒少被人羡慕過,哪曉得老了還要找人借糧。
  
  趙清河看到老兩口滿面愁雲就猜到了現在家裡是什麼光景,想起前他幾天大魚大肉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娘,我瞧廚房裡還有些番薯和糙米,咱們今天就吃那個吧。等我找到事做,就有錢買米麵了。”
  
  趙老漢和張氏一聽這話直接呆住了,之前只覺得趙清河變好了,不再嫌棄他們了,還會替他們著想了,可現在就連番薯和糙米都樂意吃了,這可真的是脫胎換骨的變化。原身為人清高,從前回家大魚大肉都嫌棄做得糙不上檔次,沾幾筷子就不樂意吃了,硬是要錢上飯館。
  
  此時有人在院外叫門,“大舅爺,大舅奶奶,你們在家嗎?”
  
  張氏這才回過神來,“在,是阿福啊,來,快進來坐。”
  
  肖福是趙老漢同胞姐姐的孫子,比趙清河小兩歲。以前還在酒坊給趙老漢幹活,算是趙老漢的徒弟。趙清河的記憶裡也有這人,只不過記憶中把他歸為奴僕,非常瞧不上眼。
  
  肖福看到趙清河臉色有些彆扭,遞出手裡的籃子,“我奶讓我把雞蛋送來,我們家的雞剛開始下蛋,沒多少您別嫌棄。”
  
  張氏哪裡敢收,“你們家就靠這雞蛋掙錢,哪能送這麼多過來。趕緊拿回去,你們家已經幫我們幫得夠多了。”
  
  肖福早就料到會這般,直接竄進廚房熟稔的將籃子的雞蛋放到合適的地方,肖福經常來往對這個家很熟悉。“舅奶奶,我把雞蛋放櫃子裡了哈。”
  
  張氏見此直拍大腿,“哎喲,你這孩子怎麼說不聽呐。你們家這麼多人都指著這過日子,你,這這……”
  
  張氏望向趙老漢,趙老漢也一臉糾結。要,心裡過意不去,肖福家日子過得也不寬裕;不要,他們家現在真是窮得揭不開鍋,趙清河身子骨剛好,需要多補補。
  
  肖福笑道:“都是自家產的,不值什麼。以前要不是你們幫襯,哪有我家今天的日子。再說了,舅爺不僅是我舅爺還是我師父,理當孝順。”
  
  肖福說這話的時候若有似無的瞟了趙清河一眼,雖是沒有明擺著說些什麼,可看得出心中對趙清河並無好感,甚至帶著厭惡。若不是趙清河,趙老漢兩口子哪落得這般,爺爺奶奶每每說起,都那搖頭歎息。趙老漢一家以前也算是風光,如今比他們家還不如。
  
  趙老漢把水煙筒放到一邊,“收下吧,咱們記著這情,以後要還的。”
  
  肖福只是笑笑,轉移話題道:“大舅爺,你們啥時候春耕啊?”
  
  趙老漢明白肖福的意思,擺擺手,“我們家就兩畝地,一畝還是山地,我跟你舅奶就能伺候。”
  
  “我家地少,反正我也是閑著,到時候我過來搭把手。”
  
  趙老漢愣了愣,“你沒在酒坊幹活啦?”
  
  一提起這肖福就一肚子火,依然稚嫩的臉上透著憤怒,“哼,我才不稀罕給他們幹活呢!”
  
  趙老漢不由皺眉,肖家四代同堂,人多地少,肖福這份工對他們來說還是非常重要的,現在沒了這可怎生好。
  
  “阿福,我知道你是為我這老頭子抱不屈,可你不能意氣用事,你以後娶妻生子都要錢呐。你們家人多,分到你這的都沒啥了,你得為自個為整個家著想。”
  
  肖福恨恨道:“大舅爺,阿福不是莽撞,實在是……二舅爺他們一個月只給我100個錢就算了,還要我釀出你那樣的酒,否則不僅不給錢,賣不掉的酒還得我賠。”
  
  趙老漢一聽就沒再說話,搖頭歎氣,這種事他那個兄弟還真做得出來。肖福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勤快又能幹的。在酒坊裡那活幹的自不必說,還到家裡幫他們劈柴挑水。趙老漢從前寬裕的時候,每個月都是給肖福一兩銀子,這個工錢可謂非常高了。可像肖福這樣的,在外邊找活一個月三百文還是不難的。
  
  張氏憂心道:“這也太苛刻了,那你現在找到新活了嗎?”
  
  肖福搖頭,“我打算春耕之後到縣裡找找看,哎,可惜我識不得幾個字,否則這活還是很好找的。”
  
  這世識字的人並不多,尤其他們這鄉下地方,飯都吃不飽哪有閒錢上學。
  
  “你想學,我可以教你。”趙清河軟和的聲音在院中響起。
  
  肖福直接瞪大眼,誰都知道他這舅舅最是清高,別說教人認字了,別人挨著他站他都嫌棄。從前他也不是沒人想跟他學幾個字,結果都被他冷言冷語嘲諷走了,害得人鬧了個大紅臉,今天咋的竟然主動教他?
  
  肖福這才覺得,趙清河和平時不大一樣,笑眯眯的很和善,並沒有往日的不屑和鄙夷。
  
  趙老漢和張氏經過方才,雖然也有些詫異,卻不像之前那麼大驚小怪。嘴上不說,心裡卻樂得很,趙清河和親戚都走得不近,可人活世上哪能沒親戚幫襯,要是借此能套近乎也不錯。
  
  趙清河只當瞧不見他的異樣,想了想道:“只是耽誤些時間,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工,咱們安排好就不耽誤多少。”
  
  肖福依然不太敢相信,“你,你真的要教我識字?”
  
  趙清河笑道:“千真萬確,要是誰還想學的都可以過來,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要是覺得過意不去,給我們家捎點米麵或者劈柴挑水就成。讓你們能考狀元我是不行,可讓你們識幾個字知道怎麼看契約知道怎麼算帳倒是不難。”
  
  肖福眼睛發亮,“還能教我們算帳?”
  
  趙清河笑著點頭,他好歹學了這麼多年的數學,算盤也會打,自己也做過帳,教些淺顯的算帳方式還是沒問題的。
  
  肖福直接蹦了起來,沖出門邊跑邊叫嚷著:“我回去跟我爹娘說去。”
  
  張氏看跑得飛快的肖福,笑著搖頭,“這孩子,還真是個急脾氣。”
  
  趙清河卻覺得這孩子可真不愛計較,他不過是稍稍拋個橄欖枝馬上就不計前嫌了,記憶中趙清河對肖福可不那麼客氣。把對方看做是奴僕,能客氣到哪?
  
  趙老漢知道其中緣由,“他們家現在養了上千隻雞,要是不識字不懂算術以後做買賣恐怕被人騙。”
  
  他不就因為識字不多,契約上就被糊弄了嗎。平時還不覺得,這種時候就知道識字的重要性了。肖福他們家估計也是被嚇到了,所以比從前更迫切需要識字算術。
  
  張氏卻想到另外的事,“他們家也夠大膽的,竟然養了這麼多隻雞,要是有個什麼瘟病……呸呸,瞧我說些什麼呢!路過神仙聽不見,阿彌陀佛。”
  
  原身的記憶並沒有這些記錄,趙清河好奇道:“娘,很少有人一次性養這麼多雞鴨嗎?”
  
  張氏歎道:“家財萬貫,帶毛不算。這雞鴨是值錢,可要是一生病就全完了。所以咱們這莊戶人家多的也就是養個十幾二十只,少的就養個幾隻生蛋賣錢,過年過節的時候打打牙祭。”
  
  肖家養了這麼多隻雞曾在村子裡掀起軒然大波,這還是他們村破天荒頭一遭。看戲的有之擔憂的有之,總之沒人看好。臨近村以前也有人想靠這個發財,結果一場雞瘟直接鬧得那戶人家家破人亡。
  
  現在肖家的雞倒是開始陸續下蛋了,可是本錢還沒掙回來呢,誰也不知道後邊如何。春季是最容易生病的時候,現在整個肖家都是戰戰兢兢的,伺候那些雞跟伺候自己祖宗似的。要知道他們一大家子可都指著這個過活了,要是出事可真的要傾家蕩產。
  
  趙清河是獸醫,而且不是寵物醫院的獸醫是農業大學畢業的,在各個養殖場奔波的畜牧獸醫,最是明白其中的風險性。莫說落後的此世,就連醫學科技發達的前世養殖行業也是充滿了風險。趙清河穿越的前一年就是禽流感肆虐的時候,那時候也不知道有多少養殖戶鬧得破產,負債累累。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就憑肖家這筐子雞蛋,趙清河覺得自個也得力所能及的為他們做些什麼。而這個機會,竟很快就到來。
  

☆、第5章

  陽光明媚,山林青翠,村莊裡一派安和。趙清河深吸一口氣,泥土的清香迎面撲來,活動活動筋骨,覺得甚為舒爽。前世的趙清河雖也出自農村,可鄉村城鎮化,他們那已經不是純粹意義上的農村,周圍建立了不少工廠,空氣渾濁,哪像這裡十足純天然。
  
  原身對這個村莊的記憶實在少得可憐,不比外鄉人好到哪去。趙清河吃完飯便是在這村莊裡四處遊逛,畢竟是未來要待的地方,得大致瞭解一下情況。
  
  翠山村是個大村莊,有百來戶人家上千號人,依山傍水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自打渡口一開,到縣裡更容易了,從前走山路需要兩三個時辰,如今坐船隻需要半個多時辰就能到達。而且縣城那建了大渡口,為從南到北去京城河運必經之路,專門給過往船隻休整添物,縣城變得十分熱鬧,商鋪林立,人流量大。村莊裡不少人農閒時到那縣裡找活幹,生活水準也跟著好上了不少。
  
  田地裡已經有人開始春耕,此時正是午飯休息時間,大家看到趙清河都那竊竊私語說他的事。趙清河是村子裡的大名人,這次又出了這麼大的事,一見到他難免會忍不住八卦起來,這農忙時節最是辛苦,就是靠這些事娛樂娛樂了。
  
  大傢伙背後嘀嘀咕咕,沒有誰主動跟趙清河打招呼,趙清河眼睛一掃過去,大傢伙都撇開臉佯作沒瞧見他。可沒想到的是趙清河不僅不似從前一樣鼻孔朝天對他們不屑一顧,竟然還走到田埂上對著一頭牛望了半天,笑眯眯的尋人說話。
  
  “大叔,這是您家的牛嗎?”
  
  張老漢正在田埂上吃午飯,見趙清河方才圍著他的牛轉就十分稀奇,可人沒幹啥也不好出聲顯得自個太小氣,如今還和他搭話愣是沒反應過來。誰都知道趙清河從前做派,沒想到竟然跟主動尋他說話。
  
  張老漢沒回過神,二兒子張大江卻耐不住了。早就瞧這敗家子不順眼,如今農忙別人都忙活就他一個人躲清閒,更是看不得。便是出聲嘲諷,“趙大少爺,您這精貴身子可得離我家牛遠點,這畜生可不是人有眼色,一會沒憋住對著您放臭屁,可不得您這一身仙氣都給糟踐了。”
  
  張大江聲音敞亮,周邊正在樹蔭下乘涼的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望向趙清河的眼神充滿譏諷。張老漢是個實誠的,而且算起來還和張氏拐來拐去有些親戚關係,見自家兒子給趙清河這麼大哥難堪,直急得撓頭。
  
  “那啥,我,我家大江意思是,是……”張老漢憋紅了臉也不知道咋解釋。
  
  趙清河並不在意,原身從前做派他也瞧不上眼,被人這麼諷刺倒也不一定是對方刻薄。也不反駁打斷道:“大叔,我能走近仔細瞧瞧嗎?”
  
  “啊?”張老漢瞪大眼,愣愣的點頭。這下就連張大江也一臉驚訝,其他人也都好奇的圍了過來。趙家小子這是怎麼了?竟然對這畜生感興趣,平時看到可都是繞道走。翠山村距離渡口有一小段距離,從前有人好心讓他坐牛車載他到渡口,還被他罵一頓,話裡話外透著他這樣的身份怎麼能坐牛車的意思。
  
  只見趙清河不僅不嫌棄牛身上的味道,還走到牛頭側面,伸手將鼻圈提起,先是翻看了上下唇,又用手將那牛嘴掰開,查看舌苔還用手指將舌頭頂起,不知翻看些什麼。查看完牛口,又摸了摸牛肚子。說也怪這牛竟是老老實實的任由趙清河動作,完全不會因為不舒服而反抗。
  
  這還不夠,趙清河走到牛身後,將手指搭在尾根上,微微皺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副模樣十分認真,惹得人說話都不敢用力。
  
  “這是在幹什麼呢?”
  
  “不知道啊,神叨叨的,不會是之前發熱給燒糊塗了吧?”
  
  “我怎麼瞧著這動作像郎中搭脈啊?”
  
  “哎,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趙家小子不會是真瘋了吧?咱們要不要到趙家報信去?”
  
  大傢伙越瞧越覺得瘮人,還真有人跑去給趙老漢報信。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張家的人也都認定這趙清河是瘋了,心裡著急又不敢上前阻攔,害怕趙清河突然發狂對他們的牛做些什麼。牛對於他們莊戶人家來說可是重要的財產之一,現在又是春耕,若是傷了可就麻煩了,這時候倒是忘了趙清河這小身板能對一頭牛做什麼。
  
  趙清河並不管別人說什麼,做完一套檢查,拍了拍手,對著趙老漢問道:“你們這些天是不是給這頭牛喂了澱粉類粥樣飼料?”
  
  張老漢不解,“澱粉?”
  
  “就是豆餅、玉米粉、木薯粉之類的。”
  
  張老漢還沒說話,張大江就那忍不住插話,“你怎麼知道?這幾天早上我們都是喂了豆餅,前些日子這牛借給別人家了,連續勞作怕它吃不消,所以早上給它吃得飽飽的才好幹活。”
  
  此世大部分情況下餵養牛羊都是用草,豆餅人也能吃一般都捨不得給畜生吃,此舉可瞧出這一家對這牛有多重視。
  
  趙清河並未直接解釋,又問道:“你這牛今天幹活是不是沒從前利索了?食欲反芻減慢,大小便也不順暢?”
  
  張大江猛的點頭,方才覺得趙清河發瘋的,如今大部分人都覺得可能並非這般。看了幾眼就這牛吃了啥,拉得不好,這咋都不像是瘋了的人說的話。
  
  張老漢畢竟老道,一下就明白了,“是不是我家這牛生病了?”
  
  這話一落,眾人不由議論紛紛,從前這趙清河連牛都不靠近,怎還會給牛看病?可方才說的話他們也聽得清楚,若是沒些能耐必是不知曉的。
  
  趙清河不置可否,只道:“你們看這牛,口氣酸臭,舌苔厚膩,口色微黃,口涎膠粘,食欲反芻停止,兩膁微脹,大小便閉塞,這是勞役傷料之症。耕牛因勞役繁重,體質下降,勞役前又喂給大量澱粉類粥樣飼料也就是你們喂的豆餅,飽食未經休息即行勞役,或勞役後喘息未定即食過飽,以致料積而抽傷腸胃,造成脾胃運化失職,料積化毒而導致的。”
  
  張老漢一聽頓時急了起來,“這病要緊不?”
  
  趙清河一臉嚴肅,“如今病情尚輕倒是無礙,可若是不讓他休息,繼續讓他勞作一兩天后病情逐漸加深,嚴重的話甚至會虛脫死亡。”
  
  張大江一聽這話直接蹦了起來,罵罵咧咧,“你胡說什麼呢!我家牛好好的,你幹啥咒它!這牛不耕地那這牛還叫牛嗎?”
  
  張老漢趕緊將張大江扯開,“你這瓜娃子這麼大聲做啥呢!”
  
  張大江氣呼呼道:“爹,你聽他那胡謅,他以前什麼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會瞧什麼病,還是給牛看病,恐怕他這還是第一次湊近瞧呢。他是燒傻了在這胡咧咧,我們理會他就是我們腦子有問題了。春耕時候哪家牛不是這麼使喚的,從前咱們也是這麼幹的,不是啥事都沒有?咋現在突然就不行了。”
  
  張老漢一聽這話也有些動搖了,可這牛的症狀又跟趙清河說的一樣,不由讓他猶豫起來。
  
  趙清河面對質疑並無意外,畢竟他從前那模樣確實不會有人相信他還會給牲畜治病。可這牛確實不易再勞作,趙清河很明白一頭牛對於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因此繼續勸道:“這牛不是那機器,它也跟人一樣會疲倦會累會生病,早早治療早早康復,還是莫要因小失大的好。”
  
  張老漢蹉跎,“這……可是現在是春耕,我家今年又租種不少地,要是沒了牛,這不是耽誤事嗎?有沒有啥法子先讓它熬過這一陣?”
  
  趙清河搖頭,“我倒是可以讓他先把氣排出來,消除脹氣,讓它舒坦些。可這治標不治本,這段時間若是讓它繼續勞作,會病得更重的。”
  
  張大江一聽這話冷哼道:“你倒說說看你有啥法子消除脹氣?”
  
  趙清河無意隱瞞,直言道:“鮮竹條烤熱刮腰腹及四……”
  
  張大江這下再也憋不住了,破口大駡,“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這是要燙死我家的牛啊?哪有你這麼治病的,趕緊離開這,別耽誤我們幹活。你是大少爺悠閒自在可以到處晃蕩,我們可沒工夫陪你玩。”
  
  說著就將趙清河往外趕,一群人那跟著起哄,還專門讓出一條道來。從前趙家也是個富足之家,在村裡也是響噹噹的,趙清河更是傲氣得很,如今變成這副瘋癲模樣,有人同情之但更多人都在那幸災樂禍。若是別人說那些話興許不少人就真的信了,畢竟這話說得還似模似樣的。可從趙清河嘴裡說出來,那就完全沒有說服力了,只以為他是找事給人添堵呢。
  
  趙清河是個五穀不分的,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的賣弄,哪裡知道農事牲畜的事。再說了,這牛不都是這麼使喚的,哪就這麼嚴重了。
  
  趙清河還想說些什麼,可張家人完全不給他機會,直接開始耕作。張大江還故意揮舞著鞭子叫得歡,嚷什麼,“再戰三百畝,我家的牛就是牛”,刻意跟他作對。
  
  既然別人不買帳趙清河也沒必要死皮賴臉的湊上去,搖搖頭便是轉身離開,身後起哄嘲笑聲全都當聽不見。


☆、第6章

  小山村裡藏不住事,很快趙清河瘋了的消息傳到村莊各個角落。當時的狀況已經被歪曲得找不到原樣,什麼趙清河跟牛拜把子、要吃生吃活牛甚至變成了牛的傳言都出來了,甚至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使得安寧的山村又多了一些談資,趙清河這個名字又一次成為人們茶前飯後的笑料。
  
  王氏興沖沖的奔回家,才到家門口就嚷嚷起來,“娘,當家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孫老太正跟未滿一歲的曾孫郭德才曬太陽逗趣,大老遠就聽到王氏大呼小叫不由皺起眉頭,她這個媳婦最是上不得檯面,一股子粗鄙味。
  
  趙老二從屋裡走了出來,對著王氏吼道:“你個敗家娘們,叫喳喳個啥。”
  
  王氏並沒有因為被訓斥而惱怒,依然樂呵呵的道:“你們猜我剛出去聽到了啥消息?”
  
  趙老二沒耐煩聽她賣弄,“賣什麼關子,趕緊說!”
  
  王氏抿著嘴眉飛色舞的,湊到孫老太身邊,拉個小凳子一屁股坐下去,“趙清河瘋了。”
  
  原本不屑一顧的孫老太也圓了眼,趙老二直接激動的湊到王氏身邊,“你說什麼?趙清河瘋了?”
  
  王氏笑著點頭,原原本本的將聽到的消息告訴大家,還不忘添油加醋了一把。原本聽到的就不是一手消息,加了不少料,如今說出去的更是完全找不到當時啥影子,讓孫老太和趙老二都篤定趙清河是真的瘋了。
  
  趙老二拍手叫好,“報應啊!原本想幫襯他們一把還拿喬,現在兒子瘋了,我看他們怎麼活。”
  
  孫老太卻是疑惑道:“你們早上瞧的時候,不是說大好嗎?怎麼突然就瘋了呢?”
  
  王氏不以為意,“娘,這是大傢伙都瞧見的,真真的。怪不得今早上我和當家的就覺得他怪怪的,一個破方子想要一千兩。一千兩啊!都能把咱們整個村買下來,還跟我們耍無賴的,怕是那時候都不好了。”
  
  趙老二早上的時候也覺得這趙清河和從前不一樣,王氏這麼一說,也覺得是腦子壞掉了:“可不是嗎,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氏眼珠子咕嚕咕嚕轉,“娘,這趙清河瘋了怕是得要不少錢,他們家那個房子挺不錯的,咱們家這都住不開了,要不您跟老三說說,讓他把那房子盤下來?趙清河屋子裝得跟少爺房似的,弟妹講究也住得不寒磣。”
  
  王氏一邊攛掇一邊不忘給婆婆上眼藥,不動聲色陰了妯娌一把。孫老太一聽,果然不悅的皺起眉頭。一想起那個自詡家境好,不把她放眼裡的兒媳就生氣。
  
  趙老二瞪了王氏一眼,“你這敗家娘們,好房子肯定得娘住,哪裡落得著我們這些晚輩?弟妹家境再好那又咋,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趙家的人,萬事不能越過咱們娘!”
  
  王氏忙不迭點頭,還故意扇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說得什麼話,娘,我這張嘴該打,您別生氣。”
  
  孫老太這才心裡舒坦了些,不再搭理這茬,“我會給老三遞消息,你們也盯著點,別讓人鑽了空子。那房子可是我們趙家的,沒得被一些不懂事的占了去。”
  
  趙老二和王氏對視而笑,那酒坊收益都被孫老太拽著,又是記在趙老三名下,流到他們手裡的不多。可這房子就不同了,他們這個家早就住不開了,要是能把那邊盤下,他們不管住哪邊都獲益,他們家銀寶和銅寶都還擠在一個屋呢。銀寶也十五了,擠在一起咋說媳婦。而且弄這事到時候還能賺個差價,又能撈上一筆,酒坊他們就賺了二十兩呢。
  
  王氏一想起以後美好,嘴巴也管不住起來,“這個趙清河還真真是個敗家子,一個大好男人竟然喜歡男人,還為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閉嘴!”趙老二在孫老太發怒前直接喝道。
  
  王氏一臉委屈,孫老太狠狠的瞥了她一眼,“你再叫大聲點!銀寶和銅寶都沒說媳婦呢。”
  
  王氏頓時蔫了,家裡出了這麼個人,說親的時候很容易被懷疑她這兩個兒子是不是也有這個毛病,誰家願意把姑娘嫁過來守活寡?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孫老太語氣不佳,“這事只能爛在鍋裡不能透出去,別把我們家也給連累了。你們家這幾個不成器,謙和可是要考狀元的。”
  
  王氏聽這話雖不悅卻忙不迭點頭,趙謙和是趙老三的兒子,十六歲就考上了秀才,如今還要更上一步。這關卡上要是出事,她非被休了不可。
  
  趙謙和是趙老三的兒子,趙清河的事是趙老三傳回來的。趙老三全家住在縣裡,趙謙和也是在學堂裡的,趙清河一出事他們就知道了。若不然也不會這麼湊巧將酒坊趁機盤下來,他們和趙老大一家可處得不好,趙老大就算賣酒坊也不會找到他們頭上,都是趙老三出謀劃策又出錢弄的。
  
  趙老三當時就勒令這事絕對不能透露出去,別人看他們終是一家。雖說大佑朝可以娶男妻,不少大富人家都養著孌童,可實際依然存在不少歧視。尤其是不少大儒學士十分厭憎,覺得此舉有違人倫綱常,若是得知學生如此,便是棄之不用。他們可不敢冒這個險,全家都指著趙謙和擺脫泥腿子,跟著官老爺耍威風呢。
  
  趙老漢兩口子也得了這個消息,雖然看著自個兒子好好的,心裡難免有些彆扭。可又不敢問怕刺激了趙清河,神色間透出一些異樣。
  
  終是按耐不住張氏開了口:“兒啊,東口張家那牛是咋回事啊?”
  
  趙清河頓時笑了起來,怪不得晚上這老兩口不對勁,原來是因為這。害他還擔心他們發現了什麼端倪,認出他不是原裝貨,還想著怎麼應對呢,他可不想被當做妖怪燒掉。現在一聽頓時放心了,他也是農村出來的,很明白有時候一件事傳來傳去會變成啥樣。有人說他長了牛角,他都覺得不算離譜。
  
  趙清河也沒隱瞞,原原本本將今天事告訴給老兩口。趙老漢抽著水煙,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畢竟是同宗親戚,張氏有些著急道:“兒啊,你確定這牛是得了你說的那個傷料病?還會死?”
  
  趙清河篤定,“我在書裡看到過,絕對沒跑。那牛老遠就能瞧出精神不對了,其實他們家估計也能猜出牛有些不對了,只是不大在意。”
  
  張氏歎氣,對趙清河的話深信不疑,雖說從前趙清河不靠譜,可他讀過書又聰明這是老兩口一致認同的。“現在正是春耕忙碌的時候,要是錯過了就是一整年的收益了,哪能讓牛歇啊,就沒有其他法子了嗎?”
  
  趙清河搖頭,吃藥都是治標,最重要還是得休息。而且就算是吃藥,這也得人家讓治啊,這才多久工夫,今早的事就傳成這了,人家哪會讓他治。
  
  趙老漢許久才開口,“上趕著不是買賣,他們不信也沒法,聽天由命吧。”
  
  話是這麼說,可這牛在農家多精貴他們最是清楚,眼看著卻不能做些什麼實在著急。張家過得也不寬裕,家裡五個兒子,都到了要娶媳婦的年紀,正著急用錢呢,否則今年也不會租了這麼多地。
  
  張氏為人厚道,不是自家的事也很擔憂,“這牛不治真的會死?”
  
  “若是平時倒是不一定,可現在春耕那牛被奴役得厲害,很大可能會病情惡化導致死亡。”
  
  張氏一聽這話更愁了,趙老漢直接道:“咱們著急也沒用,人家不信也沒法子。這牛又不是說死就死,他們見不好自然會好生伺候。咱們該幫的幫了,問心無愧就成。”
  
  趙清河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現在估計才晚上八點多不到九點,點煤油燈費錢,村莊裡又沒什麼娛樂早早就睡了。趙清河上輩子是個夜貓子,不到12點根本不會上床,現在雖然換了個身體,可依然睡不著。
  
  在床上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按耐不住起床出門。
  
  天空上繁星璀璨,月亮高懸,雖然沒有燈院子裡依然亮堂堂的,趙清河撚手撚腳的打開院門走了出去。
  
  村莊夜晚更加寧靜,遠處來傳來不明聲響。趙清河原本想著漫步月光下還挺浪漫,結果沒走多遠心裡就開始覺得毛毛的。沒路燈到處是野草樹木的鄉村實在不是夜晚漫遊的好地方,陰森森的讓人瘮的慌。從前看的恐怖片驚悚鏡頭一個個湧上心頭,一陣風吹來,惹得趙清河直打哆嗦。
  
  趙清河哪敢再閒逛,趕緊往回走。夜晚漫步思考這種活,明顯不適合他。一想起他穿越的古怪,難保這世上沒鬼。而且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山上會不會下來猛獸,聽他外公說過,以前他們那個村從前晚上不能開門,興許門外就會有熊瞎子老虎。
  
  這個山村可比外公那時候更沒開化,周邊連綿山林,豈不是更恐怖?趙清河越想越瘮的慌,腳步也變得急促起來。
  
  眼看著就快到家門口,突然小腿被什麼東西一抓,嚇得趙清河失聲大叫,可還未發出聲就被捂住了嘴。血腥味充滿整個鼻子和嘴,使得趙清河作嘔。
  
  一個低沉狠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想死,閉嘴。”
  
  雖然經歷兩世,可趙清河都沒遇到過歹徒,作為安分守己的老百姓,面對歹徒還是非常恐懼的。趙清河欲哭無淚,早知如此他就不出來了,在床上當挺屍也比這狀況好啊。這次要是掛了,可不一定再能穿越。他還沒在這世一展王霸之氣,要是就這麼掛了,他可真是太對不起穿越者這個牛逼稱號了。


☆、第7章

  趙清河忙不迭點頭,雖然依然懼怕,腦子卻逐漸冷靜下來。雖不能正面看到,此人應該頗為高大,至少比他高大半個頭,他這小身板站在此人面前就個小雞仔,整個人感覺能把他包起來似的。對方應該受了傷,氣息粗重,從對方禁錮他的力量可以推斷武力值依然不容小覷。
  
  總結,只可智取,暫不可武鬥反抗。
  
  “去你家,別想耍花樣。”對方一字一字鏗鏘有力不容置疑,聲音透著無形的壓力,令人畏懼。若不是壓在趙清河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全身血腥味,還真感覺不到對方受了重傷。
  
  趙清河心底一沉,絕對不能讓他進家門!若是此人狠毒,怕趙老漢老兩口也難逃毒手。趙清河的家和其他人家相距甚遠,就趙老漢老兩口那戰鬥力,在這人面前必是不堪一擊。
  
  他雖不是個勇士,卻也不是個懦夫。
  
  趙清河猛的搖頭,掙扎著想要出言表達自己的心思。
  
  那男人倒是明白了,並未刁難,只威脅道:“若你敢大聲嚷嚷,必讓你直接見閻王。”
  
  趙清河忙點頭,嘴裡唔唔唔的應著,那男人這才鬆開一邊手。另一隻手依然禁錮著趙清河的雙臂,讓他無法動彈。
  
  趙清河忍著疼痛,道:“我知道個山洞很安全很隱蔽,就在不遠地方,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
  
  山洞是原身小時候無意中尋到的,便是把它當做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未曾告訴過別人。翠山村屬於丘陵地帶,山不算高卻連綿不絕,不少山上都有洞,大小不同,有的還是洞中洞。若是捉迷藏,壓根尋不到人在哪。
  
  男人沉默了片刻,聲音中透著狠戾,“別想耍花樣。”
  
  趙清河聲音帶著哭腔,因為恐懼天然帶著顫音,完全不用演就一副怕死的模樣,“好漢,我就是個普通的農人,哪有膽子耍您。我家上有老下有下,一大家人住得滿滿當當,就我屋子那床上面就滾著三個人。一有個什麼動靜很容易驚醒,去個廚房都有人擔心別人是偷吃會出來瞧,不比山洞安全。”
  
  “快走。”
  
  趙清河一時楞然,不清楚這男人是堅持要去他家還是去山洞。
  
  男人不耐煩,“山洞。”
  
  趙清河半托著男人往那山洞走去,到地方的時候整個人快虛脫了。一個腿軟直接摔到在地,還被這男人壓住,讓他動彈不得。
  
  趙清河被壓得漲紅了臉,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漢,到地了。”
  
  男人這才從趙清河身上爬了起來,眼睛四處查看了一番,放開趙清河從兜裡掏出個拇指頭大小的玩意,一打開從那玩意裡沖出一道光亮朝著天空劃出一條弧線。
  
  趙清河望著還有餘痕的天際,這就是傳說中的信號彈啊,這男人是有組織的。還好沒傻天真想著幹掉對方,否則咋死的都不知道。幹掉一個人都尚且空難,幹掉一個組織那是癡心妄想。
  
  “生火。”男人自顧自走進山洞,扔下兩個字,霸氣側漏不容忤逆。
  
  原本癱軟在地的趙清河立馬血槽瞬滿,屁顛屁顛的在附近去尋枯木,不用男人說就不敢擅自逃離。那信號彈明擺這就是故意放給他看的!
  
  等火堆燃起,趙清河這才看清男人的長相。劍眉星目,雙眸深幽深沉,臉部線條棱角分明,若不是因為現在情況特殊,趙清河必是會大贊一句,帥哥啊!要是放在前世,他把這人相片掛網上,必是能占領頭條。
  
  身著華服錦衣,只是坐在那就散發出迫人的氣勢,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在跳動的火光下,彷如一只伺機而動的豹子,只要他一有異樣,就將他一口咬死。
  
  趙清河此時更不敢有其他動作,老老實實的坐在火堆旁邊順便烘乾衣服。這個男人估計剛從水裡出來,全身濕漉漉的,害得他衣服也濕透了。這山裡晚上冷得很,他這小身板別給凍感冒了,沒被幹掉卻也一命嗚呼那才悲催。
  
  趙清河借著火光看到男人背後還插著箭,血以及衣服上的水正流下來,沒一會地上一片紅,甚是恐怖。那男人臉色蒼白,可眼神依然如鷹一般。
  
  “好漢,你這傷得趕緊治吧?小人不才是個醫生,若您老信得過,小人願為您效勞。”
  
  並非是趙清河聖父仁慈,只是若此人死在這恐怕他也無法善了,還會連累趙老漢老兩口。而且依照這錦衣華服看,此人身份必是不低,此世可有連罪滅九族一說,若是不好興許還會惹得整個翠山村一起遭殃。倒不如現在拼一把,興許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饒過他。
  
  趙清河雖然是個獸醫,可簡單的人體外傷包紮縫合還是沒問題的,此時情況有問題也得沒問題。
  
  男人掃了他一眼,趙清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恐怖了,周身肅殺之氣令人不寒而慄。
  
  男人並未說話,只轉過身將背部交給他,趙清河頓時明瞭,連忙湊前去。
  
  “好漢您有刀嗎?”山洞溫度瞬間下降,趙清河連忙解釋,“沒有刀我沒法將你這衣服撕開,小人有一萬條命也不敢對好漢您有不軌之心。您信號彈都發出去了,必是很快就有人過來接應。小人祖祖輩輩都在這,小人的命不值錢,可也得顧及他們。”
  
  話落,山洞裡的溫度才回升了些,男人遞給趙清河一把匕首,趙清河終於舒了口氣。匕首柄和鞘都十分不起眼,可將刀刃一出鞘,透著瘮人的寒光,便知此非凡物。
  
  果然,趙清河只輕輕一碰那衣服就劃出了一個口子,只廢了些許功夫便將衣服劃出個大洞,露出背後的傷口。
  
  弓箭斜形刺入,箭頭幾乎全部沒入。
  
  應該沒有刺中心臟,否則必是一命嗚呼。趙清河心底暗罵,就不能射准點,害得他也跟著倒楣。
  
  “我沒那麼容易死。”聲音低沉充滿磁性十分動聽,可趙清河卻嚇出冷汗。我艸,用一個後背都能瞧得出他在想什麼,要不要這麼屌!
  
  趙清河點頭哈腰討好道:“好漢是千年難遇奇才,必是壽終正寢、長命百歲。”
  
  禍害千年,趙清河心底默默補了一句。
  
  男人竟是輕笑起來,趙清河只當瞧不見,他這哈巴狗漢奸的樣子確實夠蠢。
  
  “好漢,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現在這條件,我就是將這箭插進……”趙清河還沒把話說完,男人就給他扔了東西,接住仔細一看,竟是個小瓷瓶。
  
  看過電視無數,趙清河哪有不明白的,卻依然多問了一句,“這是藥?”
  
  男人不出聲全當默認。
  
  “有針線嗎?”
  
  男人轉頭,一臉疑惑。
  
  難道這世沒有外科縫線一說?中國古代外科技術曾經也曾輝煌一時,考古出土的手術刀和現代的很相似,開膛破肚也曾有過記載,後來因為由外轉內、成功率低以及其他總總原因沒落了。此世和中國古代有相似之處,現在也是屬於外科沒落時期,所以無人得知此術?
  
  趙清河指著男人傷口解釋,“你這口子太大了,若想早些恢復最好要縫合。沒線有針也行,我湊合著用頭髮當線。”
  
  “我怎麼會有那些東西。”男人氣悶,對趙清河這話十分不滿。他又不是娘們,哪來得針線?而且誰還會隨身帶在身上。
  
  趙清河嘿嘿乾笑,“我這不是以為你有這樣的暗器嗎,銀針嗖嗖嗖,不知不覺幹掉對手。”
  
  男人沒再理會他,顯然對他這個解釋依然無法釋懷。
  
  趙清河見男人沒提出讓他回家拿針,便也不再多事,麻溜的從男人裡衣劃出一條長長的布帶,也不管對方黑了臉,沒法子誰讓咱窮還怕冷。
  趙清河將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給畜牲都沒做過這麼簡陋的手術,不由歎道:“好漢,這條件艱苦,沒法子消毒,您又不放我回家置辦東西。要是您感染了掛了,可別賴我。”
  
  男人挑眉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
  
  好吧,這事沒得商量,只能聽天由命了,趙清河一副苦瓜臉。
  
  “喏,咬著。”趙清河前期準備工作完畢,找了個木棍遞給男人。
  
  男人嗤之以鼻,對木棍不屑一顧。
  
  趙清河嘴角抽抽:“好漢,小人知道您英雄偉大萬丈光芒,可這生理反應是沒法子因為性子剛強就能避免的。咬了一根棍子,也不會影響您威武形象,反而更顯示出的狂霸酷帥叼。”
  
  男人微微皺眉卻接了過去,好似有仇一般惡狠狠的咬上。
  
  趙清河只覺好笑,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背部。
  
  男人穿的是綢緞,綢緞順滑,箭沒入的時候會減低一些利器射入帶來的傷害。男人自己有藥,卻沒有自己拔出箭頭,只怕這箭頭是三棱倒鉤之類的。魯莽拔出,會使得一整塊肉都掉下來,必死無疑。
  
  “我下刀了哈。”趙清河打了個招呼,男人冷哼一聲,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受傷的不是他。
  
  趙清河從前沒少下刀,只是都是在動物身上。此時也沒含糊,開了個十字口,探入讓箭肉分離。這箭頭果然有倒鉤,而且構造複雜。趙清河在治人上畢竟不是熟手,這光又昏暗不明,頭皮直發麻,手上卻不敢含糊。
  
  男人咬著木頭,額頭青筋暴露,汗從額頭流下上下來,
  
  費了大半天功夫,趙清河終於把箭頭弄了出來,哐當一聲扔在了地上。男人的背後也被弄得血肉模糊,趙清河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手下忙不迭的將男人給的藥粉厚厚的撒上去,這藥粉不是是何做成的,竟然立馬止了血,不似方才那血不停的流。這男人也是命大,這麼深的箭傷也沒有傷及血管,只希望一直洪福齊天,能夠活下去,最重要的是別連累了他。
  
  趙清河熟練的給男人包紮傷口,這是這場手術裡他唯一滿意的地方。包得不松不緊,既漂亮又實用。
  

☆、第8章

  趙清河是被凍醒的,面前的火堆已經熄滅,怪不得這麼冷。四周查看,那男人已經不見。原本地上的血跡也被掩埋好,若非手上還拽著那匕首,還真以為昨天晚上是他夢遊了。
  
  趙清河揉揉酸痛的頸,佩服自己的神經真是夠大條。昨晚上那種情況、條件如此惡劣之下他也能睡著,連對方什麼時候走了都不知道,這心理素質不當男主角都說不過去。
  
  走出洞外,太陽正欲升起,天地依然昏暗。林間漫著薄霧,一陣風吹過令趙清河打了個寒顫。這昨夜幫那男人處理完箭傷,趙清河並沒有主動將匕首交還回去,而那個男人也未討回,估摸是料定他不敢如何。男人這麼離去,而且還將這利刃留給自己,應當就不會秋後算帳了吧?
  
  就連這山洞也掩埋得如此妥當,想必也不會惹來那男人仇家吧?最近還是注意打探消息,若是情況不對就趕緊跑路。
  
  趙清河打定主意按照昨夜的路線走下山去,看是否還有什麼遺漏。可一直走到遇到男人的地方,也沒瞧見一滴血跡,心裡越發放心下來。連穿越這種事都遇上了,老天爺不會讓他這麼輕易掛的!後來一連幾天沒有聽到什麼風吹草動,趙清河終於安下心。
  
  走到家門口,趙清河和挑著一擔水的肖福碰上了,肖福一臉詫異,想不明白這一大早的趙清河從哪回來。平時這時候,趙清河理應還在睡覺才是。
  
  “舅舅,你這是從哪回來啊?”肖福不由想起村裡的流言,心裡不免有些擔心。雖然以前不大喜歡趙清河,但是也不希望大舅爺唯一的兒子發了瘋,今後大舅爺大舅奶可該怎麼活。況且昨日趙清河還主動提起教他識字,應不再如從前一般性子了。
  
  趙清河早就想好說辭,“我出去晨練,我這身子骨不行,得多鍛煉。”
  
  肖福聽不大明白,可想著讀書人最講究,也就釋懷了。瞧趙清河這模樣也不是瘋的,心裡踏實不少。
  
  “挺好,挺好。”邊說著邊將水倒入大缸子,昨晚上已經空了的大水缸又被裝得滿滿的。
  
  趙清河對這憨厚勤快的小男孩很有好感,“阿福,今天又麻煩你了。”
  
  肖福每天天沒亮就會趕過來給他們家挑水,每天滿滿一大缸子。從前在酒坊拿著工錢,倒是無話,如今已經不再給他們家幹活還是這般堅持,可見此人有多實誠厚道。
  
  幹了這麼長時間的活,肖福從沒見過趙清河這麼客氣,有些不知所措的撓了撓頭,“沒啥,我力氣大,應該的。”
  
  趙清河家距離挑水的地方還挺遠,就他現在這身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還真幹不了這事。可也不能白占人便宜,對方比他還小呢。
  
  “阿福,昨天說的教你認字,你還想學嗎?”
  
  肖福一聽這話猛的點頭:“想!”
  
  趙清河笑道:“你現在大了要幫家裡幹活,料想你也沒什麼空閒。這樣吧,我每天給你寫五個字,你自個閒暇時候看看記記,若你能記住,一年下來也能識得近千字,基本閱讀就沒有障礙了。每隔五天我給你上次課,平日有不懂的也可以過來找我,我再跟你細說。”
  
  肖福眼睛亮晶晶的,“這法子好!你也忙,這樣也不占你的時間。”
  
  趙清河讓肖福先等著,自個進屋子裡寫今天要教的字。趙清河從小就跟著外公練書法,春節還擺攤給人寫對聯,直到穿越前還保持每天練字一個小時的習慣,他寫的字比原身還好。他的屋裡還有筆墨紙硯,為了節省紙張,趙清河將紙片裁成一個兩指寬的紙條,正好能寫五個字。
  
  不是他小氣,實在是他太窮。這世的紙張又貴,屋裡已經剩下不多,必須得省著點。
  
  肖福在外頭等也沒閑著,趙清河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劈了好幾根柴。肖福看到趙清河也沒急著起身,“舅舅,你先等等,我先把這些柴劈好。”
  
  一旁的趙老漢搖頭道:“你這孩子也太實心眼了,家裡的柴夠多了,不用你這操心,趕緊學字去。”
  
  肖福只是笑笑,手裡依然沒停,直至把身邊的柴劈好架好,又將手洗了洗,這才湊到趙清河身邊。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院子裡亮堂堂的,趙清河讓肖福坐著,指著紙條道:“這詞條上的五個字,分別是你們家的姓,以及你們兄弟姐們的名字福、貴、榮、華。”
  
  肖福一聽是他們兄弟姐妹的名字,死死的盯著紙片上的字。
  
  “這學字認字還是得多寫才能記得住,筆墨紙硯實在太貴,你可以去做個沙盤用樹枝練習。這些字筆劃多,剛開始學你很難記住,這五個字你可以用五天時間去記,一天一個,等你習慣了咱們再按照一天五個字開始學。”
  
  肖福猛的點頭,並無異議。為了加強記憶,趙清河將字的構造含義解釋了一遍。清澈悅耳的聲音緩緩而道,如若山中溪泉流過,令路人忍不住停下步伐傾聽。
  
  張氏在廚房裡準備早飯,嘴上帶著笑,眼睛流出了淚水。
  
  趙清河家只有兩畝薄田,一畝水田一畝山地。山地沙石多,趙家決定全部都種番薯,水田種植水稻。水田為下等田,此世水稻產量又低,下等田一畝至多能種出一到兩石,也就才一兩百斤,還是稻穀不是米。再扣去上繳的稅,剩下的根本沒有多少。若僅僅靠這兩畝田,根本不夠一家人的嚼用。
  
  可此時也想不來其他生錢的法子,只能先伺候好了這兩畝田,以後再想辦法。兩畝田並不算多,趙清河和趙老漢兩人就能伺弄好,可肖福堅決要過來幫忙,還帶著自己的弟弟肖貴和肖榮。別看肖貴小才剛滿12歲,肖榮還不到10歲,幹起活來比趙清河要利索得多。
  
  插秧的時候,兩個孩子沒一會就將趙清河甩到後邊了,那活幹得又快又好令趙清河汗顏不已。趙清河是出自農村,可這插秧種地還真沒資格幹過,業務不純熟。可在場的人沒人嫌棄他,甚至因為他下田而對他另眼相看,從前原身可自家地在哪都不知道。
  
  雖只是兩畝地,還有人幫忙。趙清河忙活幾天下來,也覺得腰酸背痛的,讓他深深覺得讓他靠種田過活實在太為難了。原身是個不幹活的,自個在前世也沒碰過這些。而且這年代種地的夠個溫飽就不錯了,不少人家都沒吃過自家種的白米飯。一般都是賣掉然後去換糙米粗糧,這樣才能勉強夠一家子嚼用。
  
  必須得想些掙錢的法子,趙清河也想過要重操舊業,可對這裡這行的市場並不瞭解,也不知道可行性有多大。而且他治病的時候多是用西藥,這裡又沒有。雖然他從外公那學了不少關於中獸醫的知識,從小耳濡目染又看了不少相關書籍倒也算通此道,可畢竟這麼多年都過分依賴西藥,真要掛牌治療,心裡還真有些打鼓。
  
  趙清河斟酌許久,最終決定這門技藝不能丟,但也不能光依賴它,同時還得尋其他發財路子。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阿福,聽說明天你要去縣裡找活?”趙清河將今天的課講完,朝著肖福問道。
  
  肖福還沒說話,只有六歲的小姑娘肖華就蹦了起來,嘰嘰喳喳插話,“是啊舅舅,哥哥明天就要去縣城了,哥哥說要給阿華買好多好吃的。”
  
  肖福來趙清河這學字沒幾天,家裡的弟弟肖貴、肖榮和妹妹肖華以及姑姑家的栓子都過來一起學。起初家裡人還不同意,覺得實在太麻煩趙清河了,一群孩子都過去鬧哄哄的像什麼樣,肖福學好回去再教弟弟妹妹也是一樣的。是趙清河提出讓他們直接過來,肖福也是新學的,自個都沒鬧清楚怎麼能教人。
  
  於是一群孩子都過來了,趙清河家的院子還算寬敞,完全可以容得下。每天早上半個時辰以及每隔五天一節大課,幾個孩子都會過來識字。不過才兩三天,這群孩子便是跟趙清河熟稔起來,關係處得很不錯,兩家比從前更好了。
  
  而大姑家送來不少雞蛋米麵,就怕占了他們的便宜。張氏本不打算拿,大姑直接風風火火的過來說要是不拿,他們就不讓孩子們過來學識字,張氏這才收了。
  
  劉栓子吞咽著口水,小臉充滿期盼,“表哥,有糖葫蘆嗎?”
  
  肖華最是快嘴,“當然有啦,哥哥要是賺了錢,我就讓哥哥給你買。不過不能買太多,哥哥要存錢娶媳婦兒的。你要是想吃,就叫我姐姐,我就把自個的讓給你。”
  
  肖華是趙清河大姑家裡唯一的一個女孩,最是得寵卻並不嬌氣。大約是前面都是哥哥,性子特別活躍還十分皮實,伶牙俐齒的平時問問題最多的也是她。劉栓子正好和肖華同一天,比肖華早生半個時辰,肖華因此最是不服氣,總是想讓栓子叫她姐姐。
  
  栓子想想糖葫蘆,猶豫了半天終於狠心開口,“好。”
  
  肖華頓時眼睛笑成一條線,可栓子接下來的話讓她頓時噎住了。
  
  “給一根我就叫一次!”
  
  趙清河一聽頓時噗嗤笑出聲來,劉栓子還真是個不吃虧的,天生做商人的料啊。
  
  肖華趴在趙清河身上,扁著小嘴嘟囔道:“舅舅,你看栓子好討厭啊!”
  
  趙清河摸摸肖華的頭,“當妹妹不是挺好的?哥哥得寵著讓著,多好啊。”
  
  肖華扭扭小身子,“我都給那麼多人當妹妹了,也想當次姐姐。柱子又還小,話都不會說,沒勁。”
  
  柱子是栓子的弟弟,只有一歲兩個月,才剛回走路,咿咿呀呀還不會叫人。
  
  “華兒,你先別鬧。舅舅,你也想去找活幹?”經過幾天的相處,肖福覺得趙清河是真的變了,很想為家裡做些什麼,所以才會問。
  
  趙清河點頭,“嗯,我家現在這狀況……”
  
  “有人在家嗎?趙清河在嗎?”院外傳來奔跑的腳步聲,還沒進院門就火急火燎的開始嚷嚷,趙清河還沒應答就急哄哄的沖進了院門。
  

☆、第9章

  張大江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要去抓趙清河,表情兇神惡煞的。大傢伙都嚇了一跳,還是肖華反應快,直接蹦起來拿著練字的竹棍子抽打張大江的手,“不准抓我舅舅!不准抓我舅舅!”
  
  肖華這小不點勁還不小,一棍子下去張大江的手都紅了。張大江下意識將手抽過來,失聲尖叫。
  
  未等張大江回過神,趙清河趕緊將肖華護到身後,其他孩子也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栓子直接嚷道:“我表舅不是瘋子!你要敢抓我表舅,我就去打你家的狗蛋!”
  
  趙清河是瘋子的流言這段時間已經很少在傳,可村裡有些孩子知道栓子他們到趙清河這學識字,都喜歡拿這個傳言奚落他們。所以一看到當事人,而且又是這副尋仇似的模樣,全都警惕起來,就怕抓走趙清河當瘋子打。
  
  張大江哭笑不得,心底著急也得沉住氣解釋,“清河兄弟,那天都是我有眼無珠,不識好人心,我給您鞠躬道歉,求您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我的氣。”
  
  說著就給趙清河彎腰鞠躬,趙清河見此哪還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連忙上前攔住。“這些以後再說,你家的牛是不是出事了?”
  
  張大江哭喪著臉,眼淚水都要出來了,“清河兄弟,求您去瞧瞧吧,我家牛瞧著快不行了。”
  
  趙清河也沒耽擱,直接跟張大江一起出門,肖福幾個也都屁顛屁顛跟了過去。認識肖榮幾個的小孩子見著架勢,也都好奇一路跟著。結果到張大江家的時候,趙清河屁股後邊已經跟了一群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走路都沒穩當。
  
  張家原本就圍著不少人,現在更是人滿為患,來遲一步都擠不進去。
  
  趙清河一看到那頭牛不由皺了皺眉,那牛俯臥在牛欄裡,閉目武神,皮膚發紫,呼吸微弱。身邊的糞便稀溏,走近一看肛=門鬆弛。趙清河也不怕髒袖子一挽,用手探進去,這一動作惹得圍觀群眾一片唏噓。
  
  肖華都忍不住閉住眼,太噁心了。可有人說起時,肖華狠狠的瞪那人一眼,“我舅舅是在治病,不懂別瞎嚷嚷。”
  
  肖福無奈的拉住肖華,“小妹,娘是怎麼跟你說的。”
  
  鄉下對女孩兒倒是沒那麼多規矩,小時候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玩也沒啥,不少女娃兒也跟男娃一樣爬樹爬山滿村子跑,可要是太潑辣今後終是不好找婆家的。
  
  肖華頓時蔫了下來,不再說話伸長脖子往裡瞧。
  
  趙清河認真查看並未被外界所干擾,這牛體溫明顯偏低,脈沉微,呼氣深而吸氣短淺,肚腹氣脹嚴重,這牛病得很嚴重必須馬上治療,否則必死無疑。
  
  張家人看趙清河臉色沉重,全家人的心都跌入了穀底。這是他們家最值錢的家什,不僅能幫他們耕種,平時還能馱人到渡口賺點家用。娶親做媒的時候也有個談資,若真這般死了,他們家以後可怎麼辦啊!
  
  張家女眷已經有人開始哭嚎起來,這牛這模樣,誰瞧了都說是不行了。之前還有個郎中來瞧過,這郎中是人醫,也會瞧些牲畜。當時一看就連連搖頭歎氣,說是讓他們準備報告給官府,這牛沒得治了。張家人直接腿都軟了,還是張大江想起老早之前就瞧出牛有毛病的趙清河,不管三七二十一沖去尋他,死馬當活馬醫。
  
  張家人見趙清河走出牛欄,全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道:“這牛還能治嗎?”
  
  “還有一線生機,但是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現在就看你們是否願意讓我一試。先說明,我只能盡力而為,不能保證一定會好。”
  
  趙清河其實有九成把握,可自打上次教訓,再不敢冒然出手。再說了,這世界沒有百分之百能治癒的病,他還是先說清楚的好,省得到時候還找他的麻煩。他是獸醫又不是在寵物醫院工作,面對的牲畜都是有價的,上輩子倒是沒遇到什麼糾紛。可身邊醫鬧的例子可聽多了,他不得不防。
  
  張老漢直接拍板,“你儘管治,若是治不好也是我們當初不厚道惹的禍,不怪你。”
  
  趙清河瘋了的消息傳遍全村張家人也十分清楚,這是和他麼有著莫大關係,趙清河不棄前嫌能過來瞧他們已經很感激,哪還敢有什麼要求。他們原本也沒期盼趙清河能治好,只不過是不甘心什麼都想試試罷了。
  
  趙清河正色道:“先說好了,我要開始治,你們絕對不能干涉我。若是不同意,我乾脆一開始就不出手。”
  
  張家人忙不迭點頭,信誓旦旦絕對不會上前干擾。張家旁邊圍著不少人,趙清河也不怕張家人賴帳,卻不忘讓肖福幾個在一旁守著。
  
  “你們去尋兩根針來,一根越粗越好,一根一般大小。再去燒一盆水,若有燒酒也提來。找根鮮竹條,拿到火上烤熱,一會遞給我。”
  
  拿針大傢伙並不奇怪,怕是要針灸,竹條之前就提過也不稀奇。可這拿燒酒就不明白了,難道這趙清河有治病之前喝一壺酒的癖好?可趙清河發話,張家人不敢怠慢也不敢問,迅速去準備了。
  
  東西準備好,趙清河讓他們將針放進去蒸煮消毒。消毒完畢,趙清河拿著針在頸大脈上紮了一下,頓時血湧了出來,張家女眷不由失聲尖叫,旁邊圍觀的人也驚呼起來。
  
  張老漢的婆娘直接罵道:“這是做啥呢!我家的牛都這樣了你還要糟踐他!”
  
  張老漢的婆娘還想上來將趙清河推走,被肖福肖榮攔住了,肖華指著她的鼻子道:“婆婆,說話不算數鼻子會變長的!”
  
  張老漢原本心裡還有些異動,聽到這話趕緊將他的婆娘攔住,“你這死婆娘,剛才怎麼說的你這就忘啦!清河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反正都要死了,倒不如拼一把。”
  
  張老漢婆娘被訓斥,頓時蔫了下來,可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趙清河的動作。
  
  趙清河並未被外界干擾,大約放了五百毫升的血,便是用燒酒泡過的小布團壓在針眼上。“來個人過來壓住,等不出血了再拿開,要是你們家有止血的傷藥也可以灑在上面。”
  
  張大江的媳婦趕緊上前壓住,這牛放了血之後非但沒有更加虛弱,反而雙眼漸漸有神起來。圍觀的人不由連連稱奇,不明白是何道理。都說血是精氣,這精氣都放出去了,咋還精神起來了?
  
  大傢伙都想湊前瞧仔細,卻被肖福幾人攔住,肖華拿著個小鞭子在那揮啊揮,奶聲奶氣的那嚷嚷:舅舅治病,閒人勿擾。
  
  而此時張大江已經把竹條烤熱,趙清河先用短竹橫架牛口,以助排氣。又用烤熱的鮮竹條刮腰腹及四肢,沒到一盞茶的功夫,那牛就開始打嗝放屁,一股股氣被放了出來,腹中脹氣被排出。
  
  張家人最是瞭解自家牛,一瞧那模樣就知道它舒坦了不少,這下就連張老漢的婆娘都驚呼,“這牛舒坦了些啦!”
  
  趙清河罔若未聞,對著張老漢道:“大叔,你抽水煙嗎?”
  
  張老漢愣了愣,“抽的,你要來一口嗎?”
  
  這下煙酒可全占了!
  
  趙清河笑著搖頭,“借你水煙筒水一用。”
  
  張老漢不明所以,卻也讓人從屋子裡拿了出來,翠山村大部分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都好這一口。
  
  張老漢的水煙筒還不小,一大大碗公都裝不完。趙清河估摸著量,約莫將1000毫升的水煙筒水給耕牛灌服。
  
  灌完水煙筒的水,趙清河又拿起之前預備好的針在牛身上紮了起來。這針雖不大好用,趙清河也準確的在山根、睛腧、順氣等幾個穴位上紮下去。
  
  趙清河弄完這些便從臭烘烘的牛欄裡走了出來,用清水洗了又洗自個的手。張老漢瞪大眼,“這,這就行啦?”
  
  張家人都沖進牛欄,看到那牛確實已經不如方才一般皮膚發紫,眼神裡也開始充滿生機,氣息接近正常,不再那般虛弱。可就放了點血,灌了水煙筒的水就好啦?方才那郎中不是說已經不行,讓他們準備上報給官府的嗎?這,這就好啦?張老漢抽了一輩子的水煙,還不知道這水煙水竟然還能治病!
  
  這也忒簡單還省錢了吧?要是早知道這樣,他們何必等到這時候才治,不是白被嚇唬一場嗎。
  
  趙清河笑道:“這只是初步治療以緩解症狀,讓病情不繼續惡化,後邊還得灌藥。這牛想要大好,後邊你們得仔細伺候著。我一會給你個方子,你到藥鋪去抓藥。記住方子裡的草藥都是鮮品,切碎後加水煎至一半,給耕牛灌服。這幾日莫要給牛餵食,每天給他灌鹽開水便成。需要提醒的是,這牛病癒後放養2到3天才能勞役。這次若未好就繼續使喚它,要是再病倒了,我可就救不回來了。”
  
  張家人忙不迭點頭,這次可真把他們嚇壞了,這頭牛可是他們家的命根子,平時伺候它跟伺候自個祖宗似的。若不是農忙,他們也捨不得讓它每天干這麼多的活。還好沒事,否則可真真要後悔死。
  
  這牛死了得上報官府,還得讓剝皮所拿去檢驗,等回到他們這都已經剩下沒多少肉了,到最後拿到手裡的根本沒幾個錢。這牛也不過四歲,還有好多年可以使喚呢,剛派上用場這麼死了可真是虧到家了。
  
  趙清河留下藥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這才離去。張家人想要讓他留下吃飯,趙清河婉拒了。方才在那牛欄裡沾了一身臭氣,別人不嫌棄他自個可是受不了。
  
  趙清河每次治療回來第一件事都是洗澡,可即便這樣別人一聽到他的職業,仍忍不住覺得他身上有一股臭氣,怎麼洗也洗不掉。
  
  張家人實在勸不了,便是拿了一筐子雞蛋和一些米麵塞給他。趙清河也沒客氣便是收了下來,這可是他到此世的第一桶金!
  
  趙清河離開張家錢,還不忘對著圍觀人朗聲道:“今後若是誰家中有牲畜病了都可以找我趙清河,看診一次十文,或是意思給些米麵雞蛋啥的都行,以後清河就承蒙叔嬸們關照了。”
  
  回家路上,趙清河幾個學生跟鬥勝的公雞一樣,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與他並排走在鄉間道上。恨不得逢人就顯擺,我舅舅不是瘋子,我舅舅給牲口看病哦,我舅舅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治好了一頭快病死的牛哦!
  

☆、第10章

  三日之後,張家的牛大好,雖尚且虛弱還需放養不可勞役,卻可到處行走去吃嫩草。村莊原本屁大點事就能說上幾日,何況前有謠傳趙清河瘋了,後有其並未瘋還救活了一頭牛。趙清河此人原本就乃翠山村話題人物,這一下更是名聲大震。
  
  原本還觀望之人,親眼瞧見張家的牛之後都信了這趙清河會給牛看病。可這趙清河從前什麼樣誰不清楚,怎的就突然會瞧病了?
  
  這世獸醫並不多,尤其是他們這小地方,全靠一赤腳郎中治人同時偶爾兼顧之。沒想到趙清河不聲不響的還會這一手,從前嫌棄畜牲模樣是為哪般?
  
  村裡人不乏好奇又大膽之人,見到趙清河不由問起,趙清河笑答:“剛開始會瞧病,知一不知二,瞧什麼都像有病似的,所以那時不敢湊近。”
  
  這話倒也說得過去,便是無人疑惑。也有人好奇他是哪學來的這門技藝,才十六歲年紀,從前又不曾接觸,在醫館裡這年紀還是學徒呢。現在就有這麼一手,著實令人稱奇。
  
  趙清河拿起手中的書,指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我是從書裡學來的。”
  
  一旁的大嬸驚奇不已,“書裡還有說這些的?”
  
  翠山村裡也有學堂,不少家裡條件好的孩子會去那上學,可學回的東西他們壓根聽不懂。平日與那夫子說話都覺得不是一條道的,有時候得琢磨半天才知曉對方說的是什麼。
  
  趙清河笑道:“不僅有這個還有怎麼種地,怎麼織布建房等等書籍。”
  
  圍在一邊的人一聽都唏噓不已,一老漢一臉不可置信,“咋種地也有人寫進書裡?這不都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嗎?寫這些進書裡做什麼。”
  
  趙清河笑笑,“最開始發明字,就是為了做好記錄,把祖宗的東西傳給子孫們看。口口相傳能傳的人少,而且一個傳一個很容易變了樣。不說別的,之前傳我長了牛角啥的話,可不就是傳來傳去給鬧的。”
  
  說到這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在場的一大半都傳過這些話,原本還頗為羞赧,遇見趙清河的時候都不好意思搭話。如今見趙清河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心裡也踏實了不少。大傢伙心裡覺得這趙清河這場大病之後還真是變了,以前哪會拿自個開玩笑,心底也起了親近之意。
  
  都是鄉里鄉親的,拐來拐去都是親戚,誰樂意與人交惡。
  
  趙清河接著道:“可寫進書裡就不同啦,第一個人看和第一百個人看都是一樣的,咱這翠山村咋種地的人京城都能知道。咱們種地的最是清楚,這種莊稼也不是個容易的事,那也有門道的。有的人下等田也能種出三石甚至更多,有的人上等田才能種出一石,除去天災人懶之類的緣故,大部分都是因為方法問題。可要是好的法子寫進書裡,咱們種地的時候不就可以參照著,以後就能多種出點糧食來。”
  
  這一句話說得人心裡激動,讓一群農人對讀書識字有了新的認識,若是真有這樣的書,以後學其他手藝可不就有門路了?
  
  大佑朝興科舉,尚文之風盛行。學堂裡的教育都是為科舉而服務,由下至上都認為讀書是為了要科舉,要當大官,讀書、識字兩字並未分清。務實點的就覺得上學堂讀個兩年識些字不做個睜眼瞎,以後好找活幹,卻不知識字之後還能通過書籍學習這麼多東西。
  
  倒也不是這世的人愚笨,而是觀念作祟,且資訊閉塞書籍稀少昂貴導致。不讀書的人不知書上有這些,讀書的人又沖著科考去,讀的都是‘聖賢書’,趙清河說的這些都是‘閒書’,壓根不會去瞧。讀書成本這麼高,結果還回來種地,不說這世就是輩子大學生們也覺得虧。
  
  一老漢歎道:“能讀書識字必是好的,這道理大傢伙都懂。可這飯都吃不飽,哪還有錢給娃上學堂啊。”
  
  這話一落一群人也那歎息,村裡的學堂束脩已經算是收得便宜了,可一年也得二兩銀子,還不算筆墨紙硯和書本。這些錢都夠一家子一年的嚼用了,上了學還不能繼續給家裡幹活,投入可大著呢。反正不識字也不礙著種地,也就不甚在意了。
  
  心思活泛的此時跳出來道:“清河小子,聽說你現在教肖家幾個識字,能捎上我們家石頭啵?”
  
  一個人開口,其他人也紛紛上前詢問。誰不知道技多不壓身,可不都礙於條件受限嗎,若是便宜,誰不樂意送自個娃兒去識字。
  
  村裡藏不住事,大傢伙都知道肖福幾個人在趙清河那學識字。之前因為趙清河瘋了的傳聞,以及他以前的做派,沒人敢上門去問。可現在覺得趙清河還挺好說話,不由打起主意來。趙清河收的錢少,也不占多少功夫,要是自家娃識字,以後更好在縣城裡找活幹了。識字的和不識字的,工錢差得可多了呢。
  
  趙清河心裡也有開班授課的打算,只不過這村裡原本就有了學堂,他若是貿然也開一個,未免不太妥當。村莊裡和城市不同的,人際關係是非常重要的,鬧不好是會被轟出村莊。而這世地方宗法禮教往往淩駕於律法之上,比如民婦與人通=奸可以直接浸豬籠淹死,不必經過官府也不會被認為是犯罪行兇。
  
  村子學堂的夫子和裡正沾親帶故,是個二十來歲的秀才。一邊開學堂授課攢錢,一邊看書準備科考。若真要開班授課,還需與裡正和這個夫子提前打招呼才好,否則他這邊收錢少,不是打人家的臉嗎。
  
  趙清河並沒直接拒絕,只笑道:“我可不是正經夫子,學問不夠只能教他們識幾個字,方便以後知道如何看契約而已。要是想正經學東西,還是得到李秀才那,他學問好,不會把你們家的娃兒帶歪了。”
  
  一大嬸趕緊道:“我家那臭小子就是榆木腦袋,哪能入李秀才的眼。你若不嫌棄就幫忙捎帶上,能識得幾個字最好,識不得也是我娃兒腦子不靈光。”
  
  這話說得漂亮,不僅讓趙清河沒了後顧之憂,又將貪圖學費便宜這個目的掩蓋了過去。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一臉期盼的望著趙清河。
  
  趙清河有些為難道:“都是鄉里鄉親的,幫個忙倒是不成問題。可這麼多人我家也騰不出這麼多地方啊,再說了這麼大的事還得先找裡正商量,李秀才那也先得打個招呼。”
  
  一聽有門,大傢伙七嘴八舌的稱只要他點頭,他們立馬讓娃兒過來學。還提醒他村東口就有空房子,那是個絕戶留下的,自從那老頭子過世之後就鎖了起來。房子還挺大挺好,跟裡正商量商量興許也能借用。
  
  趙清河到離開也沒留下確定答案,只說再考慮考慮,話沒說死給這事留有餘地。
  
  結果到了晚上就有人上門送東西,希望能讓自個孩子到他這學識字。李夫子自個也要看書準備科考,帶不了太多學生。而這翠山村人口多,周邊的村莊沒學堂也都往這送,所以收學生是得經過測試的,並非來的都收。大傢伙貪圖便宜就怕自個被拉下,一點米麵雞蛋,甚至幫打柴挑水就能過來識字,誰不樂意啊。
  
  趙清河並沒收下,讓他們先拿回去,等真的收了再說。並保證若真的開班,絕對不會漏了他們。這些人聽到這話這才訕訕離去,自從渡口開了之後,翠山村的村民心思越發活泛了,若是從前可沒這麼熱切。
  
  “阿福,昨兒你去縣城找到活幹了嗎?”
  
  趙清河原本也打算和肖福一起去縣城,可張家的牛病況未穩定,每天還得過去扎針,也就沒跟著一起去。
  
  肖福搖頭歎氣,“現在活計不好找,春耕之後大傢伙都湧到縣城找活幹。工錢被壓得特別的低,我家人不同意,說才拿那點錢活計又辛苦,還不如我留在家幫忙養雞呢。”
  
  趙清河的大姑嫁給了本村人,生了一兒一女,女兒肖荷也是嫁在本村。女婿劉水生是個外鄉人,很早就沒了爹娘是個孤兒。上頭沒老人,肖荷雖然嫁了出去,卻不似別人家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兩口子經常回大姑家幫忙幹活。不少活計都是和娘家一起的,這養雞場劉水生一家也有份子。
  
  說起養雞場趙清河一直說去瞧瞧,結果因為亂七八糟的事到現在都沒去成。
  
  “你們家的雞最近如何了?可有按照我說的法子給他們預防疾病?”
  
  肖福點頭道:“每天都按照您說的給他們喂酒泡的大蒜呢,因為你的話今年我們家多種了些蒜,否則怕是不夠用。”
  
  趙清河心中熨帖,他跟他們說這法子的時候正是外邊傳他瘋了之時,沒人願意相信他會給畜牲看病。可大姑家看他現在說話辦事都挺靠譜,又聽是書裡瞧的,二話沒說相信了,還賦予了行動,這是對他極大的信任和鼓勵。
  
  之前他怕他們家不信,所以教他們最簡單的法子預防,不通之人也知吃也吃不壞的那種。如今名聲出去了,大家開始真心信任他的技藝,想必可以做些大動作。
  
  肖華早就按耐不住舉手想要發言,這是趙清河教的規矩,在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能插話,若真想說就要舉手。肖華這孩子話太多,最喜歡插話。雖然現在瞧著很可愛,可長大了還這樣未免不太禮貌,怕她養成壞習慣,趙清河就給他立了這規矩。
  
  趙清河剛點頭,肖華就眨著大眼睛的急切道:“舅舅,我們家的雞生了軟皮蛋,這是生病嗎?”
  

☆、第11章

  劉栓子也不甘落後的擠了進來,“今早上娘還用軟皮蛋給我弄了蛋羹呢,還好發現得早沒被踩破,之前好多雞蛋都被被糟蹋了。最近好多雞蛋賣相不好,姥姥說拿出去也不好賣,所以我們最近一直有雞蛋吃呢。”
  
  劉栓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由亮亮的,還吞咽著口水,這些天他吃的雞蛋比從前加起來的都多。終究是孩子,饞勁大過擔憂。
  
  說到這肖福也一臉惆悵,“最近這樣子的雞蛋越來越多了,這些天我奶奶一天到晚都盯著,就想趁著下下來趕緊接住,不能賣錢自家吃吃也好。”
  
  此時最沉默寡言的肖貴也忍不住插嘴,“而且最近下的蛋比之前少了不少,不知道是咋回事。從前一天能收四五百個蛋,現在就只能收三百多個……”
  
  肖福一聽這話瞪大了眼,“還有這事?我咋不知道?”
  
  大傢伙都發了言,肖榮也坐不住了,“你最近去縣城找活幹,爺爺說先不告訴你。”
  
  肖福立刻明白了,喉嚨裡盡是酸楚。這是家裡人怕他知道雞場不好,會硬著頭皮出去找活幹,怕委屈了他呢。
  
  肖福這些年給趙老漢幹活得到的錢他一分沒留全都給了家裡。算起來出的份子不比爹娘和姑姑他們一家子少,因為是長子長孫,責任心重,小小年紀總想要扛起這個家。這養雞場投入了他們肖家所有家當,若是出了岔子一大家子這些年的努力都付之東流。肖老漢也是怕他想給這個家留個後路,一聽到雞場不好,就去尋那又重又累的活計。
  
  趙清河聽到這些話不由皺眉,畸形蛋的成因有很多種,不管是什麼原因導致而成,都不是個好現象。
  
  “你們家的雞最近可有受到過驚嚇?比如突然一個聲響,像炸雷那種。”
  
  肖福搖頭,“咱們村子安靜得很,哪來這麼大聲響。而且我們家買下的荒山距離村子又遠,平時沒啥人過去。”
  
  畸形蛋無非幾種原因導致,第一種是應激因素,熱、噪音、強光驚嚇等,應激導致紊亂,使得生下來的雞蛋畸形。若是這個倒是無妨,可惜可能性非常小。翠山村跟室外桃園似的,肖家的養雞場地處偏遠,肖家人也是有經驗的,應當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環境因素導致畸形蛋的可能性不大。
  
  而肖福家的雞都是散養的,經常能曬到陽光,缺鈣飼料缺乏砂粒的可能性也小。大批量雞蛋都如此,卵殼腺機能異常以及早產也不大可能。現在正是春季,這段時間陰雨綿綿,恐怕是病理性的,要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很多疾病連前世都沒法子解決,這世更是束手無策。
  
  趙清河搖搖頭,什麼時候養成這個壞習慣了,還沒親眼去瞧就在這胡亂琢磨。“我沒親眼看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現在過去瞧瞧吧。”
  
  幾個孩子一聽都樂呵得一蹦一跳的,一路上嘰嘰喳喳介紹那養雞場什麼樣,平時他們怎麼跟伺候那些雞,還給它們挖蟲子吃等等。
  
  老遠大姑肖趙氏就聽到動靜,走出來一瞧見趙清河就那樂呵呵的打招呼,“哎喲,這不是清河嗎,終於肯到大姑家坐坐了,大姑每天都盼著你呢。耀祖家的,趕緊去沖糖水來。”
  
  楊氏也瞧見了趙清河,忙到廚房裡準備糖水。幾個孩子一聽有糖水都眼巴巴的盯著肖郭氏,肖郭氏大手一揮,“你們這幾個小饞貓,少不了你們的,每人一碗。”
  
  話一落,幾個小的都歡呼起來,沖進廚房裡又是一片鬧喳喳。
  
  原身從前很不屑和大姑家來往,大姑往年被趙清河傷透了心,現在趙清河變得好相處了,最高興莫過於她了。
  
  大姑家境並不算好,頭些年特別的難,趙老漢那時候沒少接濟他們。表哥肖耀祖和表姐夫趙水生長年累月都在外邊做苦工,慢慢的也存了點家當。兩個人都是心思活泛的,見縣城雞和雞蛋供不應求,便是起了弄養雞場的心思。
  
  這年頭很少有人一次性養這麼多雞,主要怕伺候不來。這東西要是少養著倒是不難,若是多起來就很容易出狀況。可兩人覺得富貴險中求,一輩子地裡刨食或者去給人敢苦力活能賺幾個錢?所以咬了咬牙,把這些年存得的錢全都投進了這個雞場。要是成了就大賺一筆,要是敗了至少嘗試過,不留有遺憾。反正還有一把子力氣,折了進去的錢以後再賺就是。
  
  趙清河對這兩人很是佩服,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魄力。這兩人也不是蠻幹的,之前也在大戶人家的農場幹過活,那裡邊就養了不少雞鴨,還算有經驗。自個又是農家出身,所以並不是無的放矢。只是這世藥物醫術沒有那麼發達,而且不少獸醫只精通治療牛馬豬羊犬貓,養殖雞鴨魚多憑運氣。
  
  肖郭氏見趙清河這麼久第一次登門難免有些激動,又是要拿珍藏的小吃,又是要張羅飯菜。
  
  趙清河趕緊攔住大姑,“大姑,您先別忙了。我聽阿福他們說最近養雞場的雞蛋生的不大好,先讓阿福帶我去瞧瞧吧。”
  
  肖趙氏一聽這話停了腳,這些天因為這事她都急得嘴上起了燎泡,現在一聽趙清河這麼說,又想起之前的那牛被趙清河治好的事,問道:“清河啊,這書上也寫著這個?”
  
  “是啊,不過導致的原因有很多,我得去瞧瞧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肖趙氏一聽拍著大腿,“哎喲,這可敢情好。你不知道這事可把我給愁死了,剛開始也就一兩個,這種事咱們也不是沒見過,想著估摸是伺候不夠周到食料不夠好。於是這幫孩子就去挖了不少地龍啊之類的蟲子給這些雞吃,給他們添點葷腥,我們平時伺候也更加小心了。結果不僅沒見好,這怪雞蛋還越發多起來,每天的雞蛋也越收越少。我這心啊……哎,瞧我,又開始嘮叨個沒完了,阿福啊,趕緊帶你舅舅過去瞧瞧。”
  
  肖華端著一碗糖水從廚房裡走了出來,“舅舅,先喝糖水,這個糖水可甜可好喝了,喝完咱們一塊去。”
  
  肖趙氏這才想起趙清河屁股就沒坐穩就讓人去雞場確實太心急了,拍著腦袋道:“瞧我,越老做事越沒章程了,這火燒屁股似的幹嘛呢。”
  
  趙清河笑道:“大姑,咱們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還是雞要緊,一會回來再喝也不遲,省得我坐這也不安心。”
  
  肖趙氏有些為難,趙清河這麼多年第一次登門,連口水都沒喝就幫他們去瞧雞,實在是過意不去。可一想到那些雞,肖郭氏又著急得很。
  
  “爺,爹,姑姑姑父,你們回來啦!”肖華最是眼尖,老遠就瞧見一行人,小腿蹬蹬蹬就奔了過去。
  
  肖華走近才發現他爹不似平時一樣朝著她笑得燦爛,而是一臉愁苦,見到她才好容易扯出一抹笑容,跟哭似的難看及了,爺爺更是不知道想些什麼,好似沒看到她一樣,而姑父手裡還抓著兩隻死雞,一隻已經咽氣,一隻蔫蔫的瞧著也不好了。
  
  肖華不由失聲叫了起來:“姑父,這雞怎麼死了?”
  
  肖家雖然養了這麼多隻雞,可平時卻沒吃過一隻,就連雞蛋都捨不得。只是偶爾拿回來給孩子們補補,最近是因為產了不少畸形蛋,賣不出去所以這飯桌上才經常見到。
  
  孩子們雖然很饞肉,可是也知道這是一家子的生計,所以平時從來不鬧吃,還特別愛護他們家的雞,經常到山裡土地肥沃的地方尋地龍。
  
  肖趙氏一聽到這聲響也趕忙走了過來,一看到那雞完好卻沒了氣,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這是咋回事?”
  
  兩個大老爺們還好,肖荷確實忍不住哭了起來,“娘,完了,全完了!剛我們去瞧,大半的雞都不對勁,還有一隻給病死了,現在還有好幾隻瞧著也撐不了。”
  
  肖趙氏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肖荷雖是沒說,可雞瘟兩個字卻重重的砸在她的頭上,“天啊,這是老天要我的命啊……”
  
  “娘,您別著急,或許還有法子……”
  
  肖趙氏直接哭嚎起來,“法子!什麼法子啊,這古往今來雞瘟是能救得活的嗎!”
  
  肖老漢直接吼道:“老婆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栓子娘還不趕緊把你娘拉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別人瞧見像什麼事。”
  
  這話一落肖荷打了個激靈,趕緊將肖趙氏扶了起來,一邊在她耳邊低聲道:“娘,這是幹啥呢,這事可不能讓外人知道。”
  
  肖趙氏也反應了過來,趕緊從地上跳了起來。還好他們肖家地處偏僻,左右無鄰居,背後又是荒山,很少有人從這經過。
  
  要是村子裡人知道他們家的雞得了雞瘟那就麻煩大了!這雞瘟會傳染,村裡人不少人家都養了雞,雖是不多可對於農家人來說那也是很大一筆財產。原本他們這養雞場就打眼,要是別人得了消息,必是會把他們所有的雞都燒死。養雞場裡還有一半的雞沒事,若是暴露出去那一半也保不住了。
  
  不僅如此,以後誰家的雞出了事都會找他們。鄰村那家養雞之所以弄得傾家蕩產,就是因為後來有人家死了雞就要他們賠給鬧的。那些人怨他們弄什麼養雞場,雞一多這病就來了,還連累了他們。這事有理沒理最後都是他們沒理,誰讓你弄個這麼個從前沒有的玩意,鬧出麻煩就得你來扛,啥都賴你身上,到時候有嘴也說不清楚。
  
  趙清河走向前,“堂姐夫,這雞能給我瞧瞧嗎?”
  

☆、第12章

  肖老漢幾人這才發現趙清河竟然也在,之前他們一家子對趙清河並沒什麼好印象。可因為趙老漢老兩口,所以不管趙清河如何瞧不起奚落他們,他們也只不過敬而遠之,未透露出其他情緒。這些年肖老漢幫襯他們很多,面對時候難免腰杆子有些直不起來。
  
  可現在卻是不同了,趙清河自打之前在縣裡遭了難,差點連命都丟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越發遭人待見了。大傢伙都以為是差點丟了命所以大徹大悟,有道是浪子回頭金不換,都喜聞樂見。
  
  劉水生也聽說過趙清河之前治牛的事,這群孩子回來的時候吹得那叫個玄乎,村裡人也到處說這事,心底燃起了希望。
  
  “清河,你還會治雞?”
  
  趙清河坦然道:“書裡也瞧見過,不過能不能治還得先檢查。”
  
  劉水生心底不由激動起來,手裡兩隻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遞上哪只,趙清河指著那只還活著的雞道:“先把這只遞給我吧,患病的雞多為成雞還是雛雞?”
  
  劉水生連忙道:“多為成雞,雛雞與成雞是分兩個地方養的,雛雞並無異樣。”
  
  這只雞已經奄奄一息,放到地上也不曾掙扎一下,精神萎靡不振。趙清河用棍子翻了翻,只見這只雞張著口呼吸,鼻孔流出漿液性分泌物,氣味惡臭。雞冠、肉垂蒼白,面目腫脹,眶下竇明顯腫脹,流淚。
  
  看這症狀應不是禽流感,趙清河心底稍稍舒了口氣。要是禽流感,就連前世也沒法子何況這世。目前看趙清河估摸應為雞新城疫病、傳染性支氣管炎以及傳染性喉氣管炎三者之一。
  
  前者比較麻煩,禽流感和新城疫病都是被稱為雞瘟。不管是他猜測的哪一種,都是具有傳染性的,若是救治不及時,死亡率都非常的高。趙清河不敢耽擱連忙問道:“你們把病雞和其他雞分開了嗎?”
  
  肖耀祖點頭道:“我們發現不對的時候就已經分開了,三天前我就瞧著這些雞精神頭有些不對,吃食都少了許多。我們以前也在大戶人家的農莊養過雞,按那的規矩只要一發現不對勁,立馬將這些雞隔離開,可染病的雞還是越來越多。今天竟然還發現了一隻死了,這只也瞧著快咽氣了。清河啊,你跟哥說實話,這是不是雞瘟?”
  
  肖耀祖臉色很難看,整個人都蒼老了不少。其他人也同樣如此,肖荷已經開始抹眼淚了。他們從前在那莊園裡也幹了好幾年,都沒碰上這些事,如今把養殖方法照搬過來,甚至伺候得更加精細,竟是第一年就染了病,這可如何是好啊。這些雞都剛剛到產蛋的時候,眼瞧著就能賺錢,如今竟然遇到這樣的事,真是老天不給活頭啊。
  
  “爹,不要難過,舅舅可厲害了,舅舅可以治好我們家的雞的。”肖華抱著肖耀祖的大腿安慰道,一面不忘向趙清河求證,“對吧舅舅,我們家的雞不會有事的。”
  
  趙清河摸摸肖華的頭,“有舅舅在不會有事的,堂哥,先別著急,還不到那節骨眼上呢。咱們先去雞場瞧瞧,我佈置一下避免進一步惡化。。”
  
  肖趙氏連忙道:“清河,這是雞瘟不?”
  
  趙清河慎重道:“我覺得不像,先去雞場瞧瞧,等我確定是何病狀,再對症下藥。”
  
  說罷也不敢耽擱,趕緊奔往養雞場。養雞場就在肖家後山,不用走幾步路。後山是一片石頭上,山上沒幾塊地方有土,種植東西是沒法子,可是圈起來養雞倒是不錯。最關鍵是這裡的地便宜,整座山包圓了也才用了二兩銀子。
  
  趙清河走到養雞場,發現肖家把這養雞場打理得很不錯。雞舍打掃十分乾淨,通風良好,而且分了好幾片地方,一群一群的養,很好的防止了疾病的傳染。而且平時都是散養,不會擁擠在一塊。肖家敢一下子這麼大手筆,並非是一時腦熱。
  
  趙清河轉了一圈,心裡有了譜,養雞場大致佈置還是頗為科學的,只是一些細節上需要注意,這些日後再說也不遲。一千多隻雞大約有一半都蔫蔫的,但是好在情況都不是很嚴重,大部分病雞隻出現咳嗽、流淚流鼻涕的症狀。有幾隻比較嚴重,出現了張嘴吸氣,伸頭呼吸,常咳出帶血的唾液現象。
  
  趙清河讓肖耀祖幾人將這幾隻單獨放一處,遠離其他雞,並讓他們將雞毛、雞糞、墊草以及殘餘雞飼料等全都收拾起來進行統一焚燒深埋。
  
  趙清河佈置好雞場的工作,便是先行離開,留肖耀祖幾個在那先忙活著。肖華一看到趙清河歸來,連忙奔了過去,“舅舅,這雞得了什麼病啊?”
  
  趙清河心裡已經有了譜,可為了嚴謹還需要進行剖析鑒定,“舅舅還沒確定,一會就告訴你。”
  
  劉栓子也奔了過來,“那我們家的雞能治嗎?”
  
  趙清河篤定道:“能。”
  
  話一落,一群孩子歡呼起來,早就等候多時的肖郭氏和楊氏也松了一口氣。
  
  趙清河開始對那只死雞進行剖檢,用的刀還是那天那個男人留下的那把。切開只見其喉頭出血、充血、腫脹,喉嚨中粘液多,死亡原因應為痰血堵塞喉嚨窒息致死,可確定為雞傳染性喉氣管炎。
  
  一群人圍著趙清河,臉上都是緊張兮兮的,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打擾。見趙清河檢查完畢,用燒酒洗手。肖郭氏這才湊過來問道:“得了啥病?”
  
  “雞傳染性喉氣管炎?”
  
  “啥?”大傢伙都瞪圓了眼,聽不明白。趙清河憋了半天才想起中獸醫如何解釋,“就是風熱吼痹,感受毒邪所致,不是雞瘟。”
  
  最後四個字讓大家舒了口氣,可肖郭氏敏銳的聽到了‘傳染’兩個字,“這病也傳染?”
  
  趙清河點頭,“是的,所以必須做好隔離。這病弄不好會死一大片,阿福,我寫個方子,你一會趕緊去抓藥,這病不能耽擱。”
  
  肖福連連點頭,“這會還有船去縣城,我會儘快趕回來。”
  
  趙清河想了想,“你們家雞多,雖然另一半還未顯,可都得灌服。這量算起來還不少,你得尋個人一起去。”
  
  肖貴舉手報名,“我跟哥一起去。”
  
  其他幾個小的也蠢蠢欲動,卻被肖郭氏攔了下來,“就阿福和阿貴去吧,你們幾個也不能閑著,雞場那還得要人手一起收拾呢。”
  
  不能去的幾個頓時不再鬧騰,都慎重的點頭,每個人都想盡一份力。
  
  楊氏此時有些羞赧道:“咱們家沒筆墨紙……”
  
  肖福幾人平時學字都是用沙盤樹枝練習,因此並沒有備這些。
  
  趙清河笑道:“沒事,我那有,反正去渡口也得路過我家。”
  
  “瞧這事鬧的……阿福,你一會到縣裡買些筆墨回來。”肖趙氏聞言也覺尷尬,心裡暗想著家裡怎麼也得備著這些東西,莫要再出現這樣難堪的事。
  
  趙清河趕忙阻止,“別,現在這雞要緊。阿福你一會買完藥得趕緊回來,還得回來熬制呢,莫要耽誤了時辰。我方才瞧有幾隻都不大好了,這事得加緊。”
  
  楊氏偷偷給肖郭氏塞了個小布袋,在她耳邊低聲道:“娘,這銀錢怕是不夠。”
  
  肖趙氏摸了摸小布袋也不由皺起眉頭,雖說不知道方子,可平日到藥鋪抓藥也大約知道這錢肯定不少,而且還得買這麼多,這點錢肯定不夠。
  
  可之前存的錢都投進這養雞場,實在沒幾個錢了。肖趙氏咬了咬牙,鑽進屋子裡,將五十歲壽辰的時候老大一家子送給她的銀鐲子從櫃子裡拿了出來。
  
  跟在後頭的楊氏瞧見,立馬明白她的意思,“娘,這鐲子可不能當啊。”
  
  肖趙氏雖是心疼,卻道:“這雞要是治好了,我還愁沒鐲子嗎?到時候你們給我送金的。”
  
  楊氏不再言語,雖是不忍,此時也只能如此。只是一會當家的知道了,怕是不知多難受。這是他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送這麼貴重的禮,結果還沒帶多久就得拿出去當舀錢用。
  
  楊氏從布袋裡抽了一把大錢塞給趙清河,“清河啊,這些錢你先拿著。少了些,等這雞好了,我們賣掉幾隻再補剩下的。”
  
  趙清河連忙推掉,佯作生氣道:“大姑,您這是把我當外人呐。要是您實在過意不去,等這些雞病好了,病重的那些就算痊癒也是得淘汰的,你殺一隻的時候,我跟我爹娘過來蹭飯就成。”
  
  肖趙氏此時確實也沒法擺闊,手裡這些錢還不知道夠不夠買藥的,哪有不同意的,“成成,到時候咱們擺個全雞宴!”
  
  趙清河帶著肖福和肖貴火急火燎的趕回家中,張氏一瞧見他們就著急問道:“那些雞咋樣了?”
  
  趙清河不敢耽擱直接進房,一邊研墨提筆一邊道:“目前還算好,只要控制住就無大礙,我現在寫藥方讓肖福去抓藥。”
  
  趙清河提起筆頓了頓,腦子裡斟酌著,他得弄一個既有效又便宜的方子。此病應清熱解毒,通利咽喉,藥方則為魚腥草、甘草、葶藶子……
  
  還好從前跟外公學的中獸醫沒有忘記,否則在這沒有西藥的時空,只能睜眼抓瞎。等他手頭寬鬆點,還是得買些醫書瞧瞧,把拉下的中獸醫知識撿回來。
  
  肖福和肖貴拿著藥方子尋了村子裡的一輛牛車,就急衝衝的往渡口趕。沒走多久,肖華這小丫頭滿臉慌張的奔過來了,“舅舅,你趕緊去我家看看,有人要燒我家的雞!”
  

☆、第13章

  肖華是個口齒伶俐的,沒兩下子就把事說明白了。
  
  原來,有人不知怎麼得了消息說肖家的雞得了雞瘟,便是召集了村子裡幾個養雞戶一起到肖家討說法,勒令肖家人立刻交出所有的雞,全部殺死深埋。
  
  肖家人哪裡會同意,直說這雞能治,並無大礙。可偏巧有人瞧見院子裡的死雞和病雞,這下那些人更加有理了。無論肖家人怎麼解釋都沒了用處,那些人叫囂著,還把門口堵住要處理掉雞場的雞,省得慢了會把村子裡所有的雞都禍禍了。
  
  肖華見勢不妙,偷偷溜了出來尋趙清河。
  
  趙清河聽罷不由擰眉,肖家地處偏僻,而且也知道這事要緊,所以並未曾對人說過。就連肖華幾個之前也只是知道最近雞蛋生的少了,還經常出現畸形蛋而已。怎麼這麼快就有人得了消息,知道肖家的養雞場出了問題?
  
  養雞場可是個死角,若是要去查看,必須要經過肖家的宅子。肖家人最是謹慎,若是有人過往必是會知曉,雞病了的消息是如何傳出的?趙清河覺得這事並非這麼簡單。
  
  張氏聽到這些心裡焦急不已,“咱們也趕緊過去瞧瞧吧,別鬧出什麼事來才好。”
  
  趙老漢聽完這番話也察覺不對,擰眉問道:“清河,你給爹個准話,這病要不要緊?”
  
  雞傳染性喉氣管炎雖然傳播速度快,感染率高,但只要不是最急性型,死亡率一般在百分之十左右,早期控制得好會低於這個數。他方才診斷,大部分的雞都處於發病初期,並不難治癒。他從前沒少遇到過這樣的病例,雖然都會有死傷,卻並不難治。只要治療及時,造成的經濟損失並不算高。
  
  只是上輩子他慣用西藥,極少嘗試中藥,無法用以前的經驗判斷恢復情況。不過他從不懷疑中藥的效用,這一切源于外公。趙清河的外公是鄉間獸醫,承的是中獸醫,極少運用西藥,可照樣治癒了不少疑難雜症,在當地頗有名氣,獸醫站的獸醫都比不上外公。他從小耳濡目染,考大學選擇了這麼專業之後,還和外公學了不少。
  
  只是外公就去世了,他平日貪圖方便,多用的都是西藥。許久不用難免有些荒廢,卻不至於全都丟了。
  
  趙清河認真道:“難免會有傷亡,但只要對症下藥便無大礙。大姑家的雞場遠離村落,全都養在山上,只要沒有外來雞闖入又帶回村莊,基本上不會感染到其他的雞。”
  
  趙老漢聽到這話更有底氣了,“有你這句話就成!走,我們去你大姑家,這些人說風就是雨,鬧這麼大動靜,真當我們趙家沒人了嗎!”
  
  翠山村是個雜姓村,其中以趙、張、羅、朱四大家族根基最深,其他多為後來遷入,勢力單薄。肖家僅此一支,背後無家族支撐,若是出事沒有族人幫襯。
  
  當年鄰近村那養雞戶之所以被如此欺淩,也是因為沒有家族勢力在背後支持的結果。其實那時候大部分的雞也是無礙的,可全部都被繳走。說是燒死或是深埋,其實大部分都進入了人的肚子。
  
  雖說是病雞,可大傢伙覺得只要把內臟清理食入也會無礙。都是窮苦人家,桌上難見肉腥,怎麼捨得眼睜睜瞧著這麼多雞被糟蹋。大傢伙都抱著僥倖心理,美滋滋的把這些病雞吃進肚子,後來也沒什麼事。興許有人沒頂住被毒死,可一般都為體弱者老人小孩。這年頭孩子本就容易早夭,老人易病倒,所以無人在意,果腹要緊。
  
  繳上來的沒有病的雞還被賣掉,錢財一分沒有落入養雞戶手裡。那戶人家明知如此,也無可奈何,誰讓他們這支人脈單薄,家中又無出人頭地,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若是真鬧起來,一來沒理沒證據,二來肯定會被趕出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趙老漢一聽到有人鬧事,立馬想到了鄰村當年那事。肖趙氏雖是趙家的人,可畢竟已經嫁了出去,而且趙家這一族已不成氣候,人才凋零。所以那些人更是不懼怕,興許也想學鄰村那次,由此占個大便宜。
  
  肖家弄養雞場的時候,沒少有人眼紅。剛開始還罷了,現在這些雞開始產蛋,一天就四五百個雞蛋,雞蛋三文錢一個,那一天收入就有一到二兩銀子!一年就有六七百兩,這還不算雞肉的錢!就算扣去成本,那收益也是極為可觀的。
  
  普通農戶光種田累死累活一年才賺個幾兩銀子,心底一盤算能不眼紅嗎。世人最易如此,看到別人賺錢的時候只看到賺到的錢,而看不到所承擔的風險,然後使勁的眼紅。簡言之就是自己不樂意去幹,又瞧不得人好。
  
  趙清河也明白這理,冷靜道:“爹,您先別急。您先去找族長和裡正,有啥事不能越過他們。”
  
  趙老漢拍了拍腦袋,“對,瞧我急糊塗了,我這就去尋他們,你們先過去。”
  
  趙老漢和趙清河兵分兩路行動,等趙清河到肖家的時候,那裡已經鬧得不可開交。肖耀祖和劉水生正舉著鐵鍬橫在養雞場門口,肖家其他人也各自拿著木棍等當武器守著,以防那些人沖進來。
  
  雙方對峙著,劍拔弩張。
  
  肖華瞪大了眼有些害怕的抱住趙清河的大腿,這群人明顯紅了眼,只怕今日他們家的雞真的保不住了!
  
  一個胖乎乎、穿紅戴綠的大嬸指著肖家人破口大駡,“你們這些黑心肝的,養的雞有了瘟病,還想害的全村人跟著一起陪葬!也不為自己孩子積點德,快點把雞交出來,否則把你們一家子破落戶都趕出村去!”
  
  一群人起哄著,“對,不交出雞就趕出村去!”
  
  一個瘦高的男人苦口婆心勸道:“肖家大郎,你這是做什麼呢,是想跟我們村的人翻臉嗎?這雞生病就得處置,我們這麼做也是想讓損失降到最低,也是為你們著想。要是慢了把村子裡的雞都禍禍了,你這賠得可更大了。”
  
  劉栓子小小的人在後邊跳了起來嚷道:“表舅說我們家的雞能治好!你們不要胡說八道。”
  
  那男人搖搖頭,“這普天下沒聽說過雞瘟能治好的,趙清河不過是讀了幾天的書哪裡知道怎麼治病。”
  
  劉榮這時也忍不住嚷了起來,“舅舅說這不是雞瘟,舅舅說能治好就能治好!舅舅治好了狗蛋家的牛,舅舅可厲害了。”
  
  那胖大嬸嗤笑,“趙清河什麼德行我們大傢伙誰不知道?那牛不過是瞎貓撞到死耗子才治好的,還真以為他有多能耐呢。”
  
  不知道誰在人群裡吼了起來,“還廢什麼話!大傢伙都沖進去,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還幹不過這幾個。”
  
  人群開始湧動,肖耀祖幾人臉上緊繃,隨時準備幹架。這雞場要是倒了,他們家就完了!
  
  趙清河聽到此不再沉默,朗聲斥道:“裡正還沒斷定,你們就擅作主張,這是不把裡正放在眼裡嗎!”
  
  裡正在這鄉間可是土皇帝,縣官不如現管,只要想在這村子裡好好待著的沒人不敬畏。一聽到裡正的名頭,原本蠢蠢欲動要向前沖的人們都停了腳,一時之間不敢向前。
  
  “舅舅!”
  
  “表舅!”肖榮和劉栓子看到趙清河,眼睛都亮了起來,因為門口被堵住,只能在院子裡興奮的跳著招手。
  
  趙清河掃了一眼鬧事人群,大部分人有些印象卻叫不出名,可方才叫嚷的那個人他倒是認識,是村子裡有名的潑皮朱二狗。原身對這人有些印象,可見此人多出名。
  
  趙清河一臉肅然,身著藍色交領窄袖窄身長袍,頭髮高束,用一根布條系著,一副書生氣派,與在場短褐布衣截然不同。從前趙家寬裕的時候給趙清河置辦的衣服料子皆是不錯,款式也都是縣裡時興的,最關鍵是那周身氣派,若是不知還以為是哪戶大家公子,在人群中站著十分突兀。
  
  趙清河直勾勾的盯著鬧事帶頭的幾人,冷笑道:“村莊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不先行通知裡正由他裁決,就自發鬧上們來燒殺搶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在你們眼裡,裡正不過是個擺設,不用尊敬?”
  
  這帽子可扣大發了,使得鬧事心中都開始懼怕起來。原本他們就想趁早先撈一筆,若是先鬧到裡正那,村子裡所有人都能過來分一杯羹,到時候瓜分到自個手裡的還有多少?他們先過來鬧,就算後邊裡正呵斥他們擅作主張,可木已成舟且肖家的雞確實有病,到時候也不會被如何。大不了事後給裡正送些好處,這事就能平了。
  
  這肖家院裡村莊,離得最近的人家也一起過來鬧事,等傳到裡正那他們早就將雞搶走。沒想到消息洩露得這麼快,大傢伙不由望向肖華,這個丫頭什麼時候跑出去的!他們這麼多人堵住門口竟然沒瞧見。
  
  瘦高個眼珠子一轉,表情略帶譴責道:“趙清河,你這話可就說得可就過火了。咱們這是為了肖家著想,趕緊處理才能永絕後患。這事沒告訴裡正,也是不想鬧大,讓肖家以後不好在村子裡做人。”
  
  劉水生啐了一口:“呸!真是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什麼齷齪心思,我們家的雞你們比我們還明白,這分明早就眼紅想霸佔。”
  
  胖大嬸叉腰大罵,“你個上門女婿也有臉吭氣,我要是有你這麼個沒骨氣沒出息的兒子早就勒死了算了!自家祖宗都不認識了,就知道舔媳婦家的屁股!”
  
  劉水生一聽這話哪還忍得住,直接一個鐵鍬砸了下去,還好那胖大嬸躲得快,否則半條命都沒了。
  
  胖大嬸整個人都楞了,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坐到地板上嚎嚎大哭,“殺人啦,鬧人命啦。劉水生想毒死全村的人,還想殺人滅口啦!”
  

☆、第14章

  胖大嬸這麼一叫喚,原本平緩的局勢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雙方互不相讓,衝突一觸即發。
  
  此時趙老漢帶著裡正火急火燎趕過來了,見這架勢裡正不由皺起眉頭大聲呵斥:“鬧什麼呢!”
  
  若是自己管轄範圍內出現惡鬥,他這裡正的位置也坐不穩了!
  
  胖大嬸連滾帶爬都湊到裡正身邊哭嚎起來,“裡正啊,這肖家人想害死全村人,還想殺我滅口啊!”
  
  劉水生哪裡肯依,“你這瘋婆子胡說什麼呢!明明是你們胡攪蠻纏,裡正您來得正好,這些人想要搶奪我們家的雞。”
  
  胖大嬸又要嚷起來,裡正原本就不耐煩呵道:“吵吵什麼呢!不會說話只會嚷了嗎?”
  
  胖大嬸頓時住了嘴,而瘦高個早就做好了準備,拎起那只病雞和死雞提到力爭面前,“裡正,不是我們幾人想鬧事,而是肖家的雞有雞瘟,人人得而誅之。”
  
  趙清河先給裡正作揖,這才道:“是誰說這雞有雞瘟?”
  
  裡正看到趙清河如今翩翩有禮,原本就眉清目秀如今瞧著倒是有些文人氣度,想起了傳聞趙清河治好了張大河家的牛,不由多看了趙清河一眼。
  
  瘦高個搶白道:“裡正,您瞧這雞都病死了,這一隻也蔫蔫的不成樣,不是雞瘟是什麼?”
  
  趙清河望著那只死雞喉嚨的傷口,笑得意味深長。趙清河原本讓肖家人深埋掉,可事發突然還沒來得及,就被一群人圍攻了。
  
  瘦高個也明白了過來,趕忙爭辯道:“這只雞是死後才剖開的……”
  
  趙清河挑眉,“你倒是清楚得很,不知盯梢了多久了?”
  
  一旁的胖大嬸老早就憋不住要說話,此時得意道:“我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從生蛋開始就盯著了。”
  
  “哦——”趙清河什麼也沒說,只拉長音笑。
  
  瘦高個暗道不好,連忙將胖大嬸拉到身後,裡正也不由皺眉。胖大嬸卻不明所以,可看到瘦高個這模樣也就不敢再吭氣。
  
  廋高個是個明白的,連忙道:“裡正,這些瘟雞趕緊得處理,否則咱們村可都被禍禍了啊。”
  
  趙清河冷哼道:“僅憑這兩隻雞就說有雞瘟,大叔您也是獸醫?”
  
  瘦高個也不甘示弱,“我雖不是獸醫,可這雞都病死了,不是雞瘟是什麼?”
  
  趙清河厲聲道:“既然不是獸醫,那就不能妄加判斷。肖家的雞確實是病了,卻並非雞瘟,可以治癒。你們這還未曾得結論,又不曾告知裡正,就糾集人群私闖民宅,燒殺搶掠,你們心裡還有王法還有裡正嗎!”
  
  胖大嬸急了,指著趙清河的鼻子破口大駡,“你這是顛倒黑白!你們這些黑心肝的,雞病了不趕緊燒死還留著想要全村的雞都跟著陪葬嗎!裡正啊,這些人自個倒楣了也要拉大家一塊啊,全村多少只雞啊,他們都想一起害死啊。雞是咱們鄉下人的命根子,他們這是想要害我們所有人都傾家蕩產啊!”
  
  趙清河皺眉擦擦噴在臉上的口水,“無論人畜都會生病,莫非只要生病就要燒死?大嬸,若你敢這麼應,不消你說,我立馬將肖家所有雞都全部給燒死!可是若是你家雞牛豬或是人病了,也得全都燒死!”
  
  胖大嬸頓時瞪圓了眼,誰敢應這話啊!
  
  瘦高個趕緊道:“方才肖家人自個都承認了這病傳染,這還會病死,若是不全部燒死,不是讓全村的雞都要被禍禍了嗎?”
  
  趙清河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對著裡正道:“裡正,這些雞如同人感染風寒一樣,確實會傳病氣,若是不及時治療也確實會喪命。可只要及時治療,那便無礙。從未曾聽說誰感染了風寒就要拉出去燒死的。雞雖不同人珍貴,卻也同樣如此,否則今後村子裡的人誰還敢養這些畜牲?”
  
  裡正看那只蔫蔫要斷氣的雞,皺了皺眉,頗為擔憂道:“這雞真能治?”
  
  趙清河篤定道:“能。肖福已經去縣城買藥,只要有藥五日之內即可病癒。肖家雞場遠離村落,只要處理妥當,必是不會讓村子裡的雞也被會感染病氣。而且此病重在預防,我一會可以寫個方子給大家,以防萬一。”
  
  裡正點了點頭,心中天平這才開始往肖家那邊傾倒,瘦高個見勢不妙,連忙道:“裡正,這事可不能聽這小子一面之詞,他能懂什麼?別等全村的雞都被禍禍了,那就晚了!”
  
  劉水生怒道:“清河能治張大江家的牛這是大傢伙都知道的,他說能治我們家的雞就是能治!你不讓試試就這要殺要燒,我們家到底是礙了你什麼,非要將我們逼上絕路。”
  
  肖趙氏直接哭泣道:“我的命好苦啊,家裡才剛有了起色就有人要拿走我們的命啊,明明能治卻非要殺死,這是不讓我們活了啊……”
  
  肖家人想起為這雞場如何的辛苦,而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搶奪,心中悲憤,不由都哭泣起來。期期艾艾,甚為淒慘。
  
  肖華睜著大眼,淚汪汪的望著裡正,“裡正伯伯,我娘說您是全天下最公正的人,我家的雞真的可以治好,不要燒死我家的雞好不好?”
  
  說著,還跪在地上給裡正重重的磕頭,沒幾下額頭都紅了。肖家其他人見此,也都跪了下來磕頭。
  
  裡正連忙阻攔道:“哪裡到了這地步,我又不是糊塗蟲,若是能治哪裡會白白糟蹋這麼多隻雞。我之前是不知,如今我來了,必是不讓人胡亂作為!”
  
  裡正狠狠的瞪了那些鬧事的人,鬧事之人也知理虧,都不由縮了縮腦袋。
  
  瘦高個和胖大嬸這時急了,難道這事就要這麼揭過去?那他們這段時間不是白忙活了,眼珠子轉啊轉謀劃著。
  
  趙清河此時道:“裡正,給我五天的時間,若是能治好不僅肖家,今後於我們整個翠山村也是大有好處。”
  
  裡正原本只是不想做得太絕才暫且同意不立刻處理掉這些病雞,可是並不代表就此放過。而聽趙清河這麼一說不由好奇,“此話怎講?”
  
  “大家都知這養雞收益如何,不比種田辛苦卻比種田賺得多。之所以大家不敢大面積養殖就是覺得風險太大,怕一生病所有家底都沒了。而先肖家的養雞場可以作為一個試點,若是能成功養殖,今後咱們翠山村都可以推廣。這麼一來豈不是造福了整個翠山村?若是養成規模,我們還可以將我們翠山村的雞賣到京城去,讓京城的人都知道咱們翠山村的雞。”
  
  趙清河半忽悠半實在話,肖家的雞太惹眼,若僅僅靠一個人的公正實在不保險。只要當官就有野心,裡正只要信了他這一套,才會打心眼支持肖家的養雞場,才能以絕後患。這些人鬧事無非是眼紅,那麼就給大家拉個大旗,有個憧憬和奮鬥目標,把視線轉移。
  
  果然,裡正眼睛一亮。若真能如此,那麼他今後可不僅僅只是個裡正,這樣的例子從前也有過!有個村子種藕種得好,不僅裡正就連縣太爺都跟著沾光!
  
  裡正心中有了計較,可面上依然道:“這雞瘟實在可怕,我只給你五天時間,若是不見好,那麼就不要怪我不近人情了。”
  
  肖家人一聽心中大喜,連連稱道裡正公正嚴明,是那青天大老爺,直把裡正誇得飄飄然的,還一口的官腔告誡他們好好養殖,看好他們什麼的。
  
  那些鬧事的人見此狀,也知今日是不得好,徹底蔫了氣。原本是欺負肖家根基淺,現在有裡正撐腰,哪還敢鬧事,都紛紛散開了。
  
  胖大嬸不幹了,“裡正,剛才劉水生想要打死我,這事您不能不管啊!”
  
  裡正正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被這話打斷怒道:“打死了沒?沒打死叫個屁,死了再找我。”
  
  說罷,便背著手離開了。
  
  人都走了,戲也唱不下去。肖家人手裡還拿著鐵鍬之類的武器虎視眈眈,劉水生更是威脅道:“還不捨得走?要不我把你打死,再叫裡正罰我可好?”
  
  胖大嬸連忙從地上跳了起來,一邊嚷嚷著你們等著,一邊火燒屁股的跑開了,直惹得大傢伙那哈哈大笑。
  
  瘦高個依然不死心,“就算不燒掉肖家的雞,這預防這病的藥材也得肖家出吧?要不是他們,我們也不用出這錢。”
  
  肖家人對此並無異議,畢竟這始於他們家的雞。能這般解決已經很慶倖,多出些錢也樂意。
  
  正想答應,卻被趙清河攔住了,“只要大家同意今後誰家的畜牲病了,就要出預防疾病的藥材費用,那麼這次這筆錢肖家就會出。”
  
  瘦高個哪敢答應,到時候趙清河說要多少錢就出多少錢,他非被村子裡的人撕了不可,只能灰溜溜的離開了。
  
  肖老漢是個實誠的,猶豫道:“清河啊,這筆錢還是咱們出吧,畢竟是咱們家的雞惹的,讓村裡人掏這錢,咱們心裡過意不去。”
  
  趙清河笑道:“這錢出也要出得有價值,把這方子當做人情送,以後咱們養雞場也能順當些。不能讓這些人當做理所當然,今後又要惹出什麼么蛾子。”
  

☆、第15章

  趙清河不敢怠慢,這幾日都蹲守在肖家雞場,連飯都是在肖家吃的,唯恐出什麼意外。純中藥治療於習慣西藥的趙清河而言,心裡還是有些擔憂的。
  
  此病最重要就是做好通風消毒,還好趙清河還記得爺爺所配置的中藥消毒水,每天都在雞舍裡進行煮沸薰蒸消毒。且還將藥材放置於裡正家裡,與裡正家人一起派發給村子裡養雞的農戶。
  
  這事是肖華幾個小鬼頭去做的,肖華這丫頭嘴甜,不僅讓村裡人記住了這藥是他們肖家給的,還不忘吹捧了一把裡正。
  
  不管村裡人是否記住肖家的好,至少裡正心裡明白肖家會做人,以後也會偏向他們些。不管前世今生,討好本地老大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這村莊裡最是如此。
  
  當初趙清河的外公和村支書關係好,征地補償的時候可是省了不少程式,不用去鬧就獲得頗為豐厚的補償金。而後來每年發分紅也同樣如此,趙清河既省心又能拿到不少。
  
  雖說上輩子趙清河看著十分屌絲,每日混跡各個養殖場,整天臭烘烘的,其實小有資產。就算一輩子不幹活,也能活得很滋潤。只可惜陰差陽錯竟然穿越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老天是嫌他活得太輕鬆了嗎?
  
  還好他有先見之明早早的立下遺囑,不用擔心他死後會落入拋棄妻子的渣爹手裡。否則估計外公能從棺材裡氣得跳出來,這些財產可都是外公留給他的。當年他爸為了回到城裡甩掉他媽媽和他,重新找了個城裡的女人。趙清河的媽媽因此十分抑鬱,沒多久就去世了。趙清河從小是被外公帶大的,與外公感情最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們那個村莊後來竟然被征地了,一村子裡的人一下從貧下飛躍到中上,每年還有固定分紅。這分紅數目說出來絕對讓一竿子辛苦工作的白領咬牙切齒,而從前著急脫離農村戶口的人悔得腸子都青了。
  
  趙爸爸也得了消息,又開始舔著臉回頭尋早就忘記到天邊的趙清河,讓趙清河出贍養費。若是不同意,就每天過來鬧,還要起訴控告。趙清河後來還真出了贍養費,只是出得十分奇葩。趙清河把每日老頭子的吃喝計算到分,老頭子後來有生了一雙兒女,所以每個月給老頭子打總價的三分之一,而且還非常不嫌難看的打零頭。
  
  吃穿能用多少,況且還分成了三分,直把老頭子氣得吹鬍子瞪眼。老頭子佯作生病,趙清河讓老頭子把藥單子拿過來,不嫌麻煩的扣掉可報銷的部分和藥單子裡無用的藥材補品,然後再打三分之一的錢過去。諸如此類事不少,有時候額外花的費用還多,可趙清河就是樂意,就是不慣你這毛病,反正他有錢有閑耗得起。
  
  老頭子不是沒鬧過,還曾經試圖搬過來跟趙清河住。趙清河也同意了,老頭子得寸進尺還讓他們一大家子都搬過來,趙清河依然沒做聲。
  
  可歡天喜地以為占了大便宜的一大家子沒多久就搬走了,因為趙清河每天都糾集村子裡的閑漢流氓進家裡打牌唱歌。家裡烏煙瘴氣又吵又鬧不說,還有人躺到老頭子和老頭子後來生的閨女兒子床上。還帶著那兒子賭博酗酒翹班,有個五大三粗臉上沒差刻著流氓兩字的男人每天調戲同父異母的妹妹,還追到單位裡去。
  
  這種情況誰還住得下去?
  
  想說理?這是我的朋友,到家裡玩耍怎麼了?就許你們一家子過來住,我朋友過來不行嗎?再說了這群流氓閑著沒事成天打架鬥毆兇神惡煞的,老頭子一家子哪裡敢惹。
  
  趙清河雖然做法奇葩卻是占理的,養著你還讓你過來住,你不住我有什麼辦法?結果平白讓老頭子氣得顫抖又毫無辦法。後來只能儘量討好,趙清河心情好的時候能從指甲縫裡露出一點給他。不是沒人說過趙清河做得太絕,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多給點錢怎麼了,反正你錢多。
  
  趙清河攤手,我就這麼個人,不服來戰。
  
  前世的趙清河可不是現在這又矮又瘦的弱雞仔樣,四捨五入約等於一米八在當地也算高大威猛。戰鬥力尚且不說可瞧著還是不好惹的,況且那些人都是鍵盤嘴上英雄,哪裡會真的為了不沾邊的人打架,既沒好處還被人罵多管閒事。
  
  於是,老頭子一家消停了,雖然時不時過來打秋風,卻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趙清河除卻消毒雞舍給雞灌藥,嚴重的病雞還專門開了一副吹藥,用雄黃和芒硝磨成粉末,吹到雞的咽喉部。因為這招,村子竟傳出趙清河給肖家的雞吹了仙氣,所以得了雞瘟都活了過來,直把趙清河弄得哭笑不得,怎麼解釋這流言依然傳得歡快。趙清河只能無奈感歎,這年頭科學打不過迷信呐。
  
  或許是這些雞平時都是散養,得到足夠的運動因此身體健壯,除去那日劉水生提回的兩隻雞死掉,其他的雞都痊癒了。治療2日後大部分雞精神、食欲恢復,5天后全部恢復,不止肖家人就連裡正都雀躍不已。
  
  不少人家見此,心裡也活泛起來,若這養雞不怕得病,弄個養雞場還真的不錯。趙清河不忘告誡,雞和人一樣,有的病能治癒有的卻是不能的。想要賺錢,就得承擔風險。這一句話使得不少人家歇了這心,可依然還有不少人家有了動作。
  
  “舅舅,今天的雞蛋又比昨天的多五十個呢。”肖華一看到趙清河,急匆匆的奔過去,一邊嚷道。
  
  劉栓子也著急的奔到趙清河跟前,唯恐慢了,“表舅,我們家的雞以後生的蛋會和以前一樣多嗎?”
  
  趙清河摸摸兩人的腦袋,笑道:“五天之後就恢復到以前的樣子。”
  
  一聽這話所有孩子都高興得手舞足蹈,大人們聽到這話也滿臉笑容,原本的沉重再也不見。
  
  肖趙氏一臉激動,“清河啊,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你,否則我們家可就完了。”
  
  一想起那日,無人不心驚膽戰,若是沒有趙清河,就算裡正過來只怕這些雞也是保不住的。
  
  趙清河笑道:“咱們都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況且我說的是實話,白糟蹋這些雞會遭天譴的。”
  
  肖荷一想起這麼多雞都深埋了,那叫個心疼,“可不是嗎,一千多隻雞呐,那些人也不怕閃腰。明明沒啥事,偏要鬧得這般,都是鄉里鄉親的,竟然這般不留情面。”
  
  肖老漢擺擺手正色道:“這事過去了就甭提了,以後咱們做事機靈點,別給人鑽空子。”
  
  肖老漢一發話,原本大家還憤憤不平也不再吭氣。這鄉村裡過活就是這般,想要立足什麼事都不能做得太絕。心裡有數就成,不必要將這些矛盾老是掛嘴邊。
  
  肖華拉拉趙清河的袖子,趙清河蹲了下來,肖華在他耳邊小聲道:“舅舅,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趙清河佯作十分好奇的模樣,“什麼秘密?”
  
  “之前我們家的兩隻雞不是死了嗎?您不是讓我們深埋嗎,今天我們去瞧,已經被人挖出來了!”肖華聲音越說越大,全部的人都聽得清楚。
  
  肖趙氏一想起兩隻雞就那心疼,原本她也想著燉著吃的,趙清河死活不讓,這才歇了心思,可沒想到竟然便宜了其他人!
  
  趙清河並不意外會有這樣的結果,莫說這世落後愚昧,前世這般資訊科技發達,也都還有人不聽勸將病死的牲畜挖出來食用的。
  
  趙清河摸摸肖華的腦袋,“那些人不聽話咱們不能學他們,記住,不管什麼時候人的命都是最重要的。咱們不饞這麼一口,以後才有好身體吃更多更好的東西。”
  
  肖華重重的點頭,在場無人不心疼的,可趙清河說得對,他們不能為了這麼點毛頭小利就拿自個的命開玩笑。所以當時雖然百般不願意,也照著趙清河說的做了。
  
  趙清河走進院子裡,發現屋裡擺了好幾筐的雞蛋,“好多雞蛋啊,是要準備拿去賣嗎?”
  
  肖趙氏一聽這個笑得眼睛彎彎的,“可不是嗎,雞舍那還有幾筐呢,阿福他他爹他們現在正搬過來。”
  
  趙清河卻是好奇道,“怎麼弄這麼小的筐子?這麼一來不好搬運吧?”
  
  竹筐並不大,一個籃子約莫才能裝幾十個。肖家的雞蛋平日都是隔天拿到縣城裡賣,可這幾天一直忙沒空去城裡,所以攢了五天,上千個蛋用了不少的筐子。
  
  肖趙氏歎道:“這雞蛋運的時候容易破,筐子小墊得厚厚的,這樣能好些。哎,每次都要破不少,真是讓人心疼。”
  
  這世沒有蛋托,雞蛋確實容易在運輸過程中破碎,可不僅僅是蛋托就能保證雞蛋不會破碎。
  
  “這裡沒有用稻草包裹雞蛋以做保護的習慣嗎?”趙清河以前到一個頗為偏遠的山村給一家農戶治雞,他送了不少雞蛋給他,就是用稻草包裹的,拴做十枚一串放入筐中,搖搖晃晃也不容易破。城裡也有商販也故意這麼弄,把普通雞蛋當土雞蛋賣。
  
  其他人一頭霧水,肖華好奇的拉著趙清河,“舅舅,是用稻草鋪在雞蛋上嗎?我們也是這麼做的呢,但是米茨還是會破。”
  
  趙清河搖頭,可這般說也說不清楚,便是讓肖華給他找一把稻草親手示範。他只拆過還真沒做過,折騰了半天才弄好,歪歪扭扭的倒是讓人看懂了是何意。
  
  一看到成果大家都明白了,肖荷拿著包裹得不怎麼成功的雞蛋串看了又看,“哎呀,這法子好,這麼簡單的我們怎麼就想不到呢!清河,你這從哪學來的?”
  
  趙清河笑道:“我也是看到別人這般弄的,自己也不大會,這還是第一次紮的。你們自個琢磨,再弄得結實些,這般一來也能減少些損失。”
  
  肖荷是個急性子,立馬動起手來。明明都是第一次紮,肖荷看到的還是劣質品,結果做出來的又結實又漂亮。楊氏和肖趙氏也加入了進來,手藝都比趙清河好上不少,沒一會一筐子雞蛋就給紮好了。放進筐子裡上下左右晃蕩,果然穩穩當當,無一破碎。
  

☆、第16章

  自打趙清河治好肖家的雞,趙清河的名氣更大了,就連鄰近村的人都識得他。一說起治好雞瘟的人,名字都不記得的人都能吹出一堆事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多熟悉呢。
  
  之前趙清河治好牛,有些人還覺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如今無人再懷疑。這段日子不少人都牽著牲畜給趙清河瞧病,正值春耕,牲畜或多或少惹上了些毛病。趙清河收費便宜,若是能防範于未然也是好的,莫要像張大江家的牛一般,病好了還得歇上許久,於農家而言實在太耽誤事。
  
  趙清河又開始重操舊業當起了獸醫,可這手上一點器具都沒有,針灸都用的是繡花針實在是說不過去。趙清河早就想去縣城裡走一圈,瞭解一下這世的情況,順便採購些東西,卻一直不能如願。被各種事情拖住還是其次,主要是手裡沒錢,連路費都沒有只能擱淺著。
  
  這段時間雖說找他看病的也不少,可鄉村裡的人拿在手上的現錢都不多,醫療費全都是給的雞蛋米麵之類的,有的窮苦連這都沒有,而是送的柴火或者幫忙挑水。趙清河是個享受派,也沒想著拿這些東西換錢,吃的用的全都自家人消化掉,因此他雖是出診了幾次,可手上卻一個銅板都沒有。
  
  趙清河從小獨立慣了,還真張不開口尋趙老漢老兩口拿錢,而且兩人身上也沒有幾個錢,之前全都被前身消耗光了。
  
  今兒能上縣城還借了那稻草雞蛋托的光,原來肖耀祖帶著雞蛋拿到縣城裡去販賣,正巧遇上了以前莊子的管事。這管事從前在莊子裡沒少幫襯肖耀祖,肖耀祖念恩便是塞了好幾串雞蛋給管事。原本管事是不打算拿,他不缺這幾個雞蛋不說,最關鍵是他正和爺出門在外談事,提著雞蛋像什麼話。
  
  肖耀祖是個典型農家漢子,也不管對方拒絕愣是塞給了那管事。管事瞧見雞蛋竟是這副模樣立馬明白過來,頓時覺得有點意思。一問,這雞蛋這般運過來竟是一個破的都沒有。管事頓時笑眯了眼,他們莊子經常將雞蛋運到府上,來回顛簸每次都破不少。一年到頭加起來,數額還不少。
  
  他們家主子從前也是窮苦出身,雖是發達了卻也十分珍惜每一文錢。老太太每次提起這事,都覺得十分痛心。
  
  管事當場就提了一串上樓給爺看,沒多久便下來遞給肖耀祖五兩銀子。肖耀祖哪裡敢收,管事卻道這是爺賞的,這法子爺瞧著好,今後用上減少的損失可比這五兩銀子多得多。
  
  肖耀祖雖憨厚也不是個擰的,客氣了幾番便是收下,只是回來的時候全數都交給了趙清河。趙清河沒想到這麼個小玩意還有這麼多錢拿,這有錢人打賞真是大方,五兩銀子在不少農家可是是一年的收入。
  
  趙清河也沒客氣收了一半的錢,雖說這法子不是他想的,卻是他引進的,算是推廣費吧。肖耀祖原本不肯收另一半,可趙清河卻說若不是你碰巧遇見人也得不到這賞錢,一半一半才算公平。肖耀祖實在推託不了,便是收了二兩銀子,剩下的五錢說什麼都不肯收,趙清河也就作罷。
  
  趙清河手裡有了錢,立馬決定第二天要上縣城。因為貪圖便宜,趙清河與肖耀祖一起坐那小船,結果差點沒把自個給坑死。下船的時候,整個人還是飄忽的。
  
  肖華望著一臉煞白的趙清河,擔憂道:“舅舅,你沒事吧?”
  
  趙清河艱難的笑了笑,“沒事,舅舅有些暈船,一會就好。”
  
  這縣城還真是不好上,這船裝得滿滿當當還搖晃得這麼厲害。趙清河發誓下次再也不為了省錢坐這種小船了,實在是太遭罪了。
  
  原本因為能到縣城裡玩十分興奮的肖華、肖榮和劉栓子,看到趙清河這般都一臉的擔憂,原本的興奮也散去不少。他們三個年紀小,大人每次過來縣城都是有事要辦,不方便帶著他們,而且船費又貴,一年也來不了一次。昨天聽趙清河說要帶他們進縣城玩,整個晚上都高興得睡不著,一大早就起來準備要上縣城。
  
  肖榮體貼的撐著趙清河,“舅舅,你靠著我,我帶你找個地方坐。”
  
  劉栓子過來幫忙,趙清河踏上了陸地就覺得好多了,原身以前也經常坐船,只是沒坐過這種小船,所以也算耐得住。
  
  趙清河擺擺手,“舅舅已經好了,你爹他們將雞蛋搬完了嗎?”
  
  肖華回道:“還在搬呢,他們讓我們先去玩。”
  
  趙清河覺得腦子已經清醒,跟肖耀祖打了招呼便是帶著三個孩子逛縣城。新湖縣雖然只是個縣城,但是因為開了渡口成為南北運輸必經之路,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大渡口比村裡那小渡口熱鬧不少,一排的小攤販賣著各種食物。空氣中傳來陣陣飄香,直把三個孩子饞得口水都要落下來。可是無人鬧著要吃的,雖然對周邊的事物都十分好奇,可一直乖乖的跟著趙清河,不敢到處亂跑。
  
  年紀最大的肖榮還不忘照顧弟弟妹妹,不讓他們被來往人=流擠到。趙清河見三人這般乖巧,對他們越發喜歡。
  
  “你們想吃些什麼啊?”
  
  三個孩子不約而同的吞咽了一下,可最終都搖了搖頭,稱自己在家裡吃過飯了,肚子很飽。
  
  趙清河笑著摸摸他們的頭,給他們每人買了兩串糖葫蘆,直把三個孩子眼睛都瞪圓了。他們吃一次零食不容易,就算有最多也就一串,哪像趙清河一買就是兩串,而且還是最大串的那種。
  
  三個孩子都不敢接,肖榮咬了咬牙道:“舅舅,還是退掉吧,我們吃一串就夠了。”
  
  肖華和劉栓子雖然都捨不得也點頭附和,趙清河哪裡不知道他們的想法,“買都買了哪還能退,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不過幾文錢罷了,以後舅舅給你們買更多好吃的。”
  
  三個孩子這才美滋滋的接了過來,肖華將一串遞給趙清河,“舅舅,你也吃。”
  
  趙清河皺了皺眉,他對甜食還真不怎麼熱衷,“你們吃吧,舅舅不喜歡吃甜的。”
  
  可肖華執意要他嘗一口,趙清河無奈只能咬了一顆,又酸又甜味道還真不錯。另外兩個也都舉著糖葫蘆讓趙清河咬一口,那小模樣十分認真,趙清河無奈又嘗了兩口,三個孩子這才美滋滋的享受起來。
  
  三個孩子舉著糖葫蘆左一口右一口,吃得那叫個香,一路上還不停嘰嘰喳喳討論著。趙清河則關注著四周食攤,原身不屑這些街頭小吃,所以趙清河對這裡的食物並不太瞭解,如今一看心裡有了個譜。
  
  渡口人流量最大,過往船隻在這裡休息停頓的時候,船工們也會下來尋吃的。這些船工一般都不會走很遠,大多只在渡口附近停留,所以攤位生意都非常好。
  
  趙老漢老兩口現在沒法釀酒,家裡又沒什麼田地,所以一直想著要找些事做,趙清河尋思著不如賣些小吃食。小渡口那雖然沒這裡熱鬧,卻也有不少人,兩老在那擺個攤子也不錯。只是賣什麼得好好考慮,那裡已經有了不少吃食,必須做出不一樣的來才能賣到價錢。
  
  三個孩子將兩串糖葫蘆都吃完時,四人已經遠離渡口步入林立商鋪的街道。街道十分熱鬧,可人流量比起方才卻少了不少,不再那般嘈雜空氣混濁。不少店鋪裝潢得十分豪華,進出的客人都穿著體面。
  
  “哎喲,這馬怎麼了?”突然有人叫喚起來,把來往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一匹馬突然倒地,四肢朝天,高聲嘶鳴極為不安。馬兒那活兒暴漲直立,肖榮眼疾手快將肖華的眼睛捂住,肖華不明所以,不停那掙扎,“哥哥,發生什麼事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嘛。”
  
  肖榮卻不鬆手,嚴肅道:“妹妹,你不能看。”
  
  肖華一聽更好奇了,“為什麼呀?”
  
  肖榮耳根子都紅了,“反正女孩子不能看。”
  
  趙清河失笑,這肖榮還不到十歲就有性意識,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還真是夠早熟的。而劉栓子則一臉茫然,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瞧著那活,不明白為啥長這模樣,猙獰可怕。
  
  那馬叫得慘烈,直把那馬童急的眼淚水都要出來了,“我沒真麼著它啊,這是怎麼了啊。”
  
  這馬一瞧就是匹好馬,方才交給他的那人一看就是個貴公子,若是他的馬出事了,他非被扒了皮不可。可是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只牽著往馬廄裡走,這馬突然就這模樣了,差點連帶他都摔地上了。
  
  那馬暴躁不安,翻了個身呈犬坐姿勢在地上不停的磨蹭腹部和那活兒,雖是不會說話可那模樣瞧著都知道有多痛苦。
  
  有人笑得淫=蕩,滿臉的幸災樂禍,“不會是這馬發=情找不著母馬,急的吧?”
  
  另一人嘲笑道:“你打光棍打出經驗來啦?”
  
  眾人哄笑,直把那人窘的紅了臉,想找那人說理卻又不知是誰,只能訕訕作罷。
  
  那馬的模樣瞧著越發不好,四肢緊繃,嘶鳴聲刺痛眾人耳膜,直把馬童急得團團轉。酒樓的掌櫃也聽到動靜出門來瞧,一看這馬這般模樣,朝著馬童呵斥道:“你是怎麼看馬的!”
  
  馬童哭喪著臉,“掌櫃的,我真沒做啥啊。我剛準備把這馬牽到馬廄去,結果這馬突然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
  
  掌櫃也急了,這匹馬若是在他這出事,那他可就有理都說不清了。掌櫃連忙派人去尋獸醫,只希望這事千萬別賴在他身上才好。
  
  趙清河正欲毛遂自薦,只見一人立於酒樓門前,瞧清到那人模樣,趙清河還沒跨出去的腳立馬收了回來。


☆、第17章

  常廷昭一出現在酒樓門口,眾人目光不由紛紛轉向他。只見他身著藏青色翔雲暗紋勁裝,面容俊朗身材高大挺拔,周身氣勢淩人奪目,一瞧便知非富即貴。
  
  新湖縣自打渡口一開,來往貴人不少,眾人暗忖不知此人是何來頭。
  
  掌櫃的一瞧見常廷昭連忙點頭哈腰的解釋,“這位爺,您的馬不知道怎麼就這般了,我們真沒怎麼著它。”一邊踢著馬童的屁股呵斥,“還不快來給這位爺說明白。”
  
  馬童連滾帶爬湊上前去,噗通就跪在地上磕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這位爺,小人剛正打算將您的馬牽入馬廄,不知真的他突然倒地四肢朝上,沒一會就變成現在這模樣了,小人對天發誓小人真沒對它幹啥。”
  
  常廷昭掃了一眼那痛苦萬分的馬,“可叫了獸醫?”
  
  掌櫃的連連點頭,“已經派人去尋了,病馬監離這不遠,很快就會有獸醫過來。”
  
  病馬監為官立,專門療養病馬。
  
  被肖榮捂著眼睛的肖華,拉扯著趙清河的衣袖,“舅舅,是馬病了嗎?”
  
  “嗯。”趙清河漫不經心的答著,縮著腦袋左顧右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邊盤算著一會怎麼悄無聲息的離開這裡。不管前世今生,老百姓都一個德行,有點熱鬧就喜歡擠在一堆,他現在離開還帶著三個孩子實在是太顯眼。
  
  沒錯,立於酒樓前那全身沒差閃著光的男子正是趙清河那晚遇到的受傷暴力男。為了自個的小命著想,趙清河覺得這種偶遇還是莫要再出現的好,省得人家覺得自個出現頻率太高,抱著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走一個的心思將他直接哢嚓了。那日背上的箭傷表明,這人有仇家!
  
  可趙清河的心思沒能準確的傳達給三個孩子,作為趙清河的腦殘粉,肖華一聽馬病了,興奮的叫了起來,“舅舅,那你快去治啊!”
  
  肖華的聲音興奮高亢,把臨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趙清河趕緊捂住肖華的嘴,眼睛嘴都被捂住的肖華不高興了,手舞足蹈的掙扎著,這倒好吸引的目光更多了,目光裡帶著厲色,好傢伙把他當拐子了。
  
  趙清河趕緊鬆開手,乾笑著低聲哄道:“噓,華兒別吵,人家已經去叫了大夫,咱們不好搶別人的生意。”
  
  肖華這才消停下來,嘟囔著嘴一臉可惜。
  
  事與願違,趙清河安撫完肖華,覺得身上一道目光快將自己給燒死。不用抬頭,趙清河便知道自個被那個男人盯上了,現在走會不會被當做做賊心虛,盯梢被發現然後偷溜?走還是不走,是個難題。
  
  那匹馬此時突然站了起來,行動隨意,方才疼痛難耐的並非它一般。圍觀之人均愣住了,那馬童也瞪圓了眼,這馬怎似逗人玩?
  
  “讓讓,病馬在哪呢?”鐘興元氣喘吁吁的撥開人群,一路被夥計急哄哄的拖過來,差點沒把他跑岔氣了。
  
  眾人紛紛讓道,鐘興元左顧右盼,“病馬在哪?”
  
  那拉著他的夥計邊擦著汗,一邊擠了進來指道:“就是這匹啊……咦,這馬怎麼好了?掌櫃的,你們找了其他獸醫?”
  
  鐘興元一聽有些不高興了,火急火燎把人叫來,結果中途又另請他人,這不是耍人玩嗎?這翠湖縣也就他們病馬監有正兒八經的獸醫,其他都是奔走民間的鈴醫,人畜共醫水準參差不齊。他們每日都忙得很,新湖縣僅官馬就不下五十匹,來往馬匹又多,每天得細細照料著。否則若是怠慢了,可是挨鞭子的。
  
  鐘興元甩袖冷哼,“若是不信我病馬監,下次莫要再尋。”
  
  掌櫃連忙解釋,“鐘大夫,您別誤會,我們並未曾尋其他獸醫。這馬不知為何突然病倒又突然病癒,我們也莫名其妙得很啊。”
  
  鐘興元一聽這話面色才好看些,上前將手指搭於雙鳧脈,旁人見此都靜了下來。
  
  劉栓子好奇道:“表舅,他在做什麼呢?”
  
  “他在切脈呢。”趙清河小聲道,一邊偷偷瞄向常廷昭。見常廷昭正注視著那獸醫,連忙招呼三個小的欲偷偷離開,可還沒抬腳投在身上那道厲光又回來了。趙清河無奈只能繼續瞧佯作沒瞧見常廷昭一般,一臉認真的看熱鬧。
  
  常廷昭嘴角微微往上翹,又將注意力投向了那獸醫。
  
  “如何?”掌櫃的見鐘興元收手,連忙向前問道。
  
  鐘興元搖搖頭,“並未發現異狀,莫非是方才牽動時傷了它?”
  
  馬童直接嚇軟了腿,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這位爺、掌櫃的,給我一萬個腦袋我也不敢傷了它啊,求這位大爺明鑒!”
  
  掌櫃的直接一腳踹在馬童胸口,馬童躲閃不及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不是你那馬方才怎會突然發狂?這馬若是出了事賣了你都賠不起!”
  
  鐘興元沒想到這麼一句話竟然害得馬童如此,連忙道:“掌櫃莫動怒,興許是我學藝不精才探不出來,等家父回來再讓他過來一診。”
  
  馬童連忙爬了過來心裡充滿的希望,鐘老為新湖縣醫術最高明的的獸醫,興許他能為自個洗刷清白。“鐘老大夫何時能回來?”
  
  鐘興元為難道:“估摸還得等兩三天。”
  
  馬童眼神黯淡下來,癱坐在地上。這位貴公子不過是來往之客,哪可能為了這點小事耽擱這麼久。
  
  掌櫃焦急不已,其實他也不信馬童敢對這馬如何,方才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可現在交代不清惹了身邊這位貴人,真是有口難辨,方才那馬的異狀大家可都看在眼裡。
  
  “這位爺,您看這……”
  
  “我舅舅能治!”一個女童大聲嚷道,此時不似方才吵鬧,這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趙清河扶額,方才肖華問他這馬到底有病沒病,他順口答了個有病挺好治,結果這丫頭秉著有錢不賺是王八的思想,沒跟他打招呼就高聲叫了起來。都怪之前他每次給牲畜治療拿到診金的時候,都喜歡舀出一部分吃食給這幾個孩子打打牙祭。這幾個孩子平日沒事就喜歡幫他宣傳,他現在在村裡有這名氣和這幾個孩子也有著莫大關係。
  
  事已至此趙清河也沒必要再躲,這馬童也甚為可憐,可謂無妄之災,他也不好袖手旁觀。趙清河走向前,迎著眾人的目光坦然道:“此馬確實有病,小人不才正好會治。”
  
  鐘興元見來人不過是個二八少年,想自己學習醫術也有十多年,竟被個毛頭小子打臉,甚為懊惱道:“你還未曾望聞問切如何得知此馬何病?莫要為了幾個診金胡亂說話的好。”
  
  趙清河笑道:“這位大夫來得晚了瞧不見這馬病痛時候的模樣,雖有馬童相告卻終是比不得親眼所見。我正好路過瞧見,所以能夠斷定。”
  
  掌櫃原本聽人會治還挺高興,可一看到趙清河立馬皺緊眉頭,怒斥道:“這位小哥莫要在這攪事,這馬價值千金可不是你玩的東西。”
  
  面對掌櫃的敵意趙清河有些莫名其妙,難道是他這副皮相太不像獸醫,才讓掌櫃如此不信?可掌櫃眼裡的鄙夷又是為何?純粹把他當做騙錢的了?他長的有那麼寒酸嗎?
  
  趙清河清了清聲,“掌櫃何出此言,我確實是獸醫又正巧會治如何成了攪事?就算這馬不要我治也是這位公子說的算吧。”
  
  掌櫃嗤了一聲,對著常廷昭低聲道:“這位爺,此人哪裡是什麼獸醫,不過是瞧爺您卓于常人所以動了攀貴的心思,在爺面前故弄玄虛呢。”
  
  常廷昭挑眉,“你認識此人?”
  
  掌櫃歪了歪嘴,“這事事關他人名聲我也不好細說,總之這人絕不是獸醫,之前在縣裡的學堂讀了幾年的書。”
  
  常廷昭眼眸幽深,掃了趙清河一眼,“你,來治。”
  
  掌櫃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敢情方才的話白說了!莫非這人好這口,白送上來的不要白不要?掌櫃越想越是那麼一回事,頓時再也不做聲,若是討了這位爺歡心,興許這位爺也就不計較方才他的馬突然發狂了。
  
  趙清河不明白掌櫃的和常廷昭說了什麼,之前嫌惡的眼神如今變得十分曖昧,把他看得心裡毛毛的。
  
  趙清河收回目光,朝著鐘興元作揖,“這位大夫一會可否借你針具及保定繩索一用?我今日只是出來遊玩,並未將藥箱帶在身上。”
  
  “當然。”鐘興元心中雖有不忿卻也不是個小氣的,還好心提醒道:“你可莫要胡亂行事,這匹馬是難得一見的汗血寶馬,這馬的主人非富即貴。你若非十足把握還是莫要亂來,否則出了事可不是幾鞭子的事。”
  
  趙清河笑得燦爛,這人還不錯,“謝兄台提醒,我有分寸。”
  
  鐘興元見他這般心想此人如此淡然應是有些本事的,便是站於一旁觀看。
  
  趙清河轉向常廷昭,“這位公子你這馬可有前蹄扒人的習慣?”
  
  常廷昭挑眉,竟然不叫好漢了?
  
  “應無。”
  
  趙清河嘴角抽了抽,還是自力更生注意些把,拿出繩子對著馬道:“馬老兄,我不是要捆你拿去賣,是要給你治病,讓你兄弟舒坦才好找母馬,別亂動哈。”
  
  這話一出直把一群人逗得哈哈笑,那馬沒好氣的朝著趙清河噴了一臉。可趙清河用繩索保定時,它卻極其配合,仿若方才聽懂了他的話一般。
  
  趙清河保定手法純熟,幾下子就能瞧出功力來,連方才掌櫃都信他確實有一手。
  
  將馬保定好,趙清河立于馬側抓住馬的那活,翻轉包皮用馬童準備的清水清洗包皮內的污垢,再用針一挑,拿出時竟然有一隻小蟲紮在針上。
  
  趙清河舉著這小蟲子,對著眾人解釋道:“方才就是這蜱蟲在作怪,此病多發夏秋,如今才春季竟也會得,嘖嘖。平日要多注意衛生啊,及時清洗污穢,勤換墊草。否則這馬奔跑時這蜱蟲突然吸血,坐在上面的人可會被摔得半死。”
  
  常廷昭聽到這話,整個臉黑如鍋底。
  

☆、第18章

  常廷昭周身散發出冷冽氣勢,掌櫃在一旁都不由顫了顫。
  
  趙清河佯作不知,接著道:“這蜱蟲寄于陰筒已有些時日,方才檢查有潰爛化膿跡象,這幾日需用貫眾散塗抹患處。”
  
  鐘興元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頗為羞愧道:“原來是蜱蟲咬袖之症,怪不得突然發狂又突然恢復,脈象也未查出異狀。《司牧安驥集》中就有詳細記載,如此明顯我竟是診斷不出,實在是丟人現眼。”
  
  圍觀之人見鐘興元都這般說,這才真的信了趙清河所言不假。沒想到這麼個白淨書生模樣的少年,竟真的是個獸醫。大庭廣眾之下還毫無避諱的直接抓住那活兒擺弄,實在是令人咂舌,方才那一幕讓人腦中不由閃現一個詞——有辱斯文。
  
  趙清河笑道:“兄台不必懊惱,你未曾親眼瞧見確實不好判斷。”
  
  鐘興元知道趙清河這是給他留面子,心中承情卻搖頭道:“確實是在下學藝不精,怪不得家父一直不肯承認我已出師,從前還覺委屈,如今見兄台小小年紀便能如此,實在令鐘某慚愧。”
  
  趙清河連忙道:“鐘兄不必如此,你我都是在學習中。”
  
  兩位大夫在這互相謙虛,旁邊的掌櫃卻著急道:“兩位大夫你們先別急著切磋,這貫眾散的藥方還未給呢。”
  
  兩人面面相窺笑了起來,趙清河清了清聲道:“貫眾五錢、雄黃五錢,砒石五分、大楓子二錢,研沫加水煎至紅赤色再加四兩香油塗抹患處,三次即可痊癒。”
  
  掌櫃的命人記下,派人去藥房買藥。趙清河不由感歎這酒樓還真是全方位服務,怪不得消費這麼高。
  
  馬已經被牽到馬廄裡,可依然有人不捨得離開,好奇道:“就是這小小蜱蟲便能讓方才那馬如此疼痛?”
  
  未等趙清河回答,有人逗弄道:“不若你那這蜱蟲置於自個那活試試,看是否有這般厲害。”
  
  眾人哄笑,方才這馬如此症狀圍著的都是男人,說起話來更是毫無顧忌。肖榮耳根紅紅的拖著肖華往外走,不能讓自個妹妹被這些淫詞穢語汙了耳朵。肖華這心裡跟撓癢癢似的,明明近在咫尺卻沒法子瞧熱鬧,不過聽聞舅舅已經把這馬兒的病治好,心裡十分得意,瞧瞧,我舅舅很厲害吧!
  
  趙清河笑道:“莫要小看這些小蟲,有的可是厲害得很,如若不防能害牲畜丟了性命。各位若是家中有牲畜,一定要注重圈舍的清理消毒,不僅防蟲還可防些疾病。畜牲之病,防勝於治。”
  
  圍觀之人不少家中有牲畜,不由好奇,“消毒?如何消毒?”
  
  趙清河怎會放過這個廣告機會,“我手裡有個專門消毒的方子,只要在圈舍裡煮沸薰蒸即可,一副只需十文,若是大傢伙有興趣待我配好可尋我購買。”
  
  “十文倒是不貴,只是不知如何尋你?”有些人不由有些心動,方才就連病馬監的鐘興元都瞧不出這病,這位少年只一眼便是明白並治好,確實有些能耐。反正一副藥也不貴,倒可以試試。若是能防些病,那可就是賺到了。
  
  “我乃翠山村趙清河……”
  
  有人一聽到這連忙嚷了起來,“翠山村?你是不是那個治好雞瘟的那個獸醫?”
  
  沒想到他的名聲竟然還傳到了縣裡,趙清河有些意外,正色道:“並非是雞瘟,不過那病確實如同雞瘟一樣會傳染,且不及時治癒會喪命,不過沒有雞瘟這般難以治療。”
  
  一聽趙清河確實是傳言中的人,有人不由興奮道:“我有親戚就是翠山村的,聽他們說你那消毒方子確實不錯,春日最易犯病可今年卻都好好的,可見有效,只是我們也不方便去那尋你買藥啊。”
  
  趙清河還未說話,一個低沉的聲音落下,“三日之後,病馬監即可購買。”
  
  眾人皆愣了愣,方才輕快的氣氛瞬間嚴肅起來。
  
  原來出聲之人竟是那常廷昭,趙清河頓時瞪大了眼,他這當事人還沒發話呢!常廷昭只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氣勢淩人令人不寒而慄,趙清河立馬慫了。可心裡不由犯嘀咕,病馬監能讓他寄賣?
  
  一旁的鐘興元卻樂了,這常廷昭一瞧便知非富即貴,想來肯定是能做這個主的。“如此甚好,趙大夫我也很想見識你那方子呢。”
  
  趙清河嘴角抽抽,鐘興元這廝倒是心寬得很。果然是在國家機構幹活的,拿著死工資也不怕被分了利益。
  
  不過這男人到底是何意?為何讓他把這藥拿到病馬監寄賣,莫非是救命之恩?要是再病馬監寄賣,那肯定比他走街串巷要賣得好得多。可這寄賣方式如何,如何分成,他能從中收多少錢?!
  
  趙清河撓心撓肺的想弄明白,可常廷昭卻未在逗留,連一個眼神都沒留下便轉身上樓去。
  
  趙清河只想罵我艸了,不帶這樣的!現在他到底是要跟上去,還是等把藥配好的送到病馬監?要是送又送給誰啊,會不會被人當神經病轟出來?現在跟上去要是一會所有開銷都讓他付款可怎麼辦?不要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男人的額頭上確實是沒刻上‘我很牛逼’四個字,可這年頭誰說得准。人家是移動扔了卡誰也找不著,他可是固定電話,能順藤摸瓜。
  
  眾人散去,鐘興元也跟趙清河拱手告別,稱會在病馬監恭候。趙清河心裡越發有了底,裡邊有人好辦事。
  
  肖華、劉栓子和肖榮此時也奔了過來,肖華眼睛笑得彎彎的,“舅舅,你真厲害!”
  
  趙清河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認真道:“以後不能再這麼擅作主張,凡事要與人商量,不可這般魯莽。”
  
  肖華是個通透的,一下就聽明白了原委,低著腦袋道:“舅舅,華兒知錯了。”
  
  肖榮頗為懊惱道:“舅舅,對不起,是榮兒沒有把妹妹管好。”
  
  劉栓子不明所以,眨巴眼不知道肖華到底做錯了什麼。趙清河見狀笑道:“倒也沒這般嚴重,畢竟是我跟你們說過我能治,只是下次不能這樣了。並不是每件事能做就要去做的,要徵求對方同意才可行事。”
  
  三個孩子有些聽不明白這是為何,卻也都乖巧的點頭答應。
  
  掌櫃此時走了過來,態度畢恭畢敬,與之前嘲諷截然不同,“趙公子,四爺請您上座。”
  
  趙清河嘴角直抽抽,好傢伙,之前有個西門大官人,現在來個四爺,後邊還會不會來個令狐沖?
  
  趙清河為難道:“掌櫃的,你瞧我這還帶著三個孩子,要不您跟那位爺說說,下次再會如何?”
  
  掌櫃的微微詫異,很快又恢復原狀,“這我可做不了主,您還是莫為難我的好。若是不放心,可讓這幾個孩子在隔壁,我命人看好他們便是。”
  
  趙清河苦笑道:“掌櫃的,您這酒樓賣了我也消費不起。”
  
  掌櫃不以為意,“這你就莫用擔心,這賬會記在四爺名下。”
  
  趙清河心中暗喜,就等這句話呢!“這可是你說的,別一會找我算帳,我可沒錢。”
  
  掌櫃的眼皮跳了跳,趙清河並不管他如何想,低聲問道:“掌櫃的,這四爺是何來頭?”
  
  掌櫃的抬眼,笑得意味深長,“大有來頭,具體如何趙公子何不親自去詢問?”
  
  趙清河總覺得這掌櫃的眼神有些怪怪的,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再想,讓三個孩子尋了個地方坐下等他,便是往常廷昭的包廂走去。
  
  這酒樓果然不一般,裝修得富麗堂皇,而常廷昭所處包廂更是精緻絕美。只可惜匠氣略重,不夠生動自然,但仍是個談事的好地方。視野開闊,僻靜不被人打擾。
  
  常廷昭位於窗邊,手裡握著酒杯眼底幽暗,棱角分明的面容在陽光下更顯俊朗。趙清河心裡直泛酸,瞧人家長得多陽剛爺們,再瞧瞧自己……
  
  要是從前站人家旁邊最多像個手下,如今這模樣就跟個兔兒爺似的,而且長得還沒人家惹眼,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趙清河只能安慰自己,如今這身體才十六歲,還在長身體,多吃多運動或許還能長點個子。不求與這男人一般高大,好歹能達到前世水準。
  
  趙清河清了清聲摒除腦中雜念,作揖嘿嘿笑道:“公子,給我十文診金即可,不用太感激我。”
  
  常廷昭似笑非笑,“救了我兩次,怎能僅值十文錢。”
  
  既然都互相認出對方,趙清河也不再裝不認識,“好漢您身嬌肉貴,實乃無價之寶,十文錢確實拉低您的身價。可咱畢竟出力了,買只雞補補也是要錢的,無價而變沒價咱這小老百姓會餓死,好漢這般俠肝義膽之人必是不忍見到。不若這般,您隨便打賞點黃白之物,幾箱幾車的咱不會嫌沉拿不動的。”
  
  常廷昭冷哼,“油嘴滑舌。”
  
  趙清河並未被常廷昭的冷臉嚇到,笑道:“可都乃肺腑之言。”
  
  常廷昭嘴角微微勾起,語氣不似方才冷硬,頗為調侃道:“你是我命中貴人,我怎可用這種俗物胡亂打發。”
  
  哦,請您就用這種俗物砸死我吧,求您了!
  
  趙清河心中默念,可面上卻裝模作樣道:“足矣足矣,小人不貪心。”
  
  常廷昭挑眉,認真搖頭,“不可不可,吾這般俠肝義膽如何這般敷衍。這樣吧,授人予魚不如授人予漁,你既然有一技之長,不如就此發揮可好?”
  

☆、第19章

  趙清河背脊一涼,訕笑道:“鄙人不過是鄉野鈴醫湊合著混口飯吃,可不敢托大。好漢已經幫我把這消毒藥寄賣于病馬監,借病馬監的名聲,我這小小藥方的販賣也足夠一家老小吃喝了。若是好漢仍覺心不安,可把這藥材推廣至各地,就是親爹也不過如此了。”
  
  常廷昭厲眼射來,氣勢凜然,惹得趙清河腿肚子微顫起來,可依然梗著脖子挺立腰杆。
  
  常廷昭突然勾唇一笑,身體往前傾,惹得趙清河不由往後縮了縮腦袋,“吾還未曾開口細說,爾便斷然拒絕。恩公這般不信我,實在太傷我心。”
  
  聲音故意壓低,聽在耳邊癢癢的,俊朗的面容又如此貼近,趙清河不禁打了個哆嗦,心底越發看不清眼前這人,乾脆不再裝模作樣,直言道:“不敢,好漢一看便知是幹大事的,於你而言不過是毛髮般輕重之事於我而言如若千斤鼎壓身。我沒啥大志向,只想多活幾年。”
  
  那晚那箭插在常廷昭背後一幕可深刻在趙清河腦海裡,如今怕是傷口都還未大好。常廷昭如此身份也被人害於此,還這般狼狽逃竄到他那個小山村,只怕害人者背後勢力不小。加之今日那蜱蟲之事,如此珍貴之馬必是會好好照料,於春日染上此病幾率十分小,這趙清河更覺得與這男人有瓜葛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趙清河雖經歷兩世,可都只是個市井小民,與這些陰謀恩怨距離太遠,心中不免抵觸和懼怕。
  
  常廷昭笑了起來,“不過是讓你到病馬監去做個獸醫,如何就會要了你的性命?”
  
  “啊?”趙清河愣住了,模樣說不出的呆傻。
  
  原以為與常廷昭有過那般交集,按照小說定理,必會被其納入旗下然後開始轟轟烈烈的人生。若是男主角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坎坷的,而如若只是個配角興許就是男主的墊腳石。無論哪一種受傷都是必須的,他可不想那把箭也射到自己身上。
  
  結果,壓根不是那回事?!那方才他那般正兒八經的樣子,豈不是鬧了大笑話?
  
  趙清河在面子和麵包上掙扎著,思忖片刻,決定放棄麵包。不僅為面子,還是不想與此人有太多糾纏。
  
  常廷昭此時卻突然道:“聽聞你十分愛慕新湖縣大商人西門祝,還為了他差點丟了性命。”
  
  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趙清河聽到這話直接被口水嗆住了,猛咳個不停,常廷昭喝著茶悠然自得。
  
  西門祝?他不會有個哥哥叫西門慶吧?原身估摸是不想再回憶起傷心往事,留給趙清河的記憶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所以他只知這人姓西門,還真不知道叫什麼。如今被人當面提起,對名字的腹誹勝過對從前過往的尷尬。
  
  趙清河喝口茶順了順氣,擺擺手道:“從前腦袋被門夾住時做的事就莫要再重提啦,俱往矣,還看今朝。”
  
  常廷昭眯著眼笑得誘惑,“我幫你倆促成好事,可好?”
  
  趙清河一臉嫌惡,上下打量他,“好漢還兼職媒婆?”
  
  常廷昭並未被激怒,只笑道:“害你失了半條命,不想報復回來?”
  
  “不想,我如今過得不錯,何必為了無足輕重的人費心思。”這話是大實話,雖說那西門祝不厚道,可也是原身糾纏過甚惹人煩,誰都不是無辜。況且趙清河也不是那正義感爆棚的人,懲戒渣男這種事鍵盤敲敲就好,實際只要沒惹到自個頭上,才懶得去管。
  
  常廷昭笑得意味深長,眼神赤=裸直白,趙清河一臉坦然,心中卻越發摸不透這男人想要做什麼。
  
  常廷昭的話題看似十分隨意,想一出是一出,可趙清河卻覺得並非這般簡單,可他這般小人物又如何值得對方這般做?
  
  “方才趙大夫試圖將那消毒藥賣到各地,想必這藥方非同一般。”
  
  趙清河怔了怔,沒想到話題又跳回這裡,連忙擺擺手,“非也非也,這只是消毒圈舍、預防流行性疾病的方子,減少得病幾率罷了。熏不死也不能治病,重在於防求個心安。並非獨一份,所以才得借好漢的光求點財。”
  
  常廷昭卻是不認同,“趙大夫還真是謙虛。”
  
  趙清河一臉誠懇,“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常廷昭但笑不語,輕輕撫摸茶杯口,半響才開口,“趙大夫可能推測得出我那馬何時染上蜱蟲。”
  
  趙清河心中咯噔了一下,慎重道:“按照患處潰爛深淺推測,約莫是一個多月以前。只是推敲,並不十分精確。”
  
  哢嚓——
  
  常廷昭捏碎了手中茶杯,眼眸裡透著狠戾,氣勢逼人。趙清河不由往後縮了縮,這才是這男人的真面目吧,果然駭人。
  
  趙清河才不會傻的這個節骨眼上湊上前去,拿著裝著蜜餞的小盤子縮在一邊默默的吃著。不愧是大酒樓,他不大喜歡的蜜餞都做得這般美味。
  
  常廷昭見趙清河這副模樣頓時沒了脾氣,周身煞氣逐漸散去,語氣透著不滿,“竟讓趙公子受餓,是我照顧不周,來人啊——”
  
  趙清河連忙放下手中的盤子,“不必了,我也該走了,隔壁還有人在等我呢。”
  
  常廷昭眉一挑,“急什麼,如若不放心,把那三個孩子叫過來即可。”
  
  趙清河哪裡敢應,“不用不用,好漢乃萬金之軀,三個鄉下孩子不知禮數,還是莫要唐突了的好。”
  
  常廷昭哪裡不知趙清河忌諱什麼,倒也沒計較。趙清河舒了口氣,雖然知道對方恐怕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遍,但是依然不希望與自個家人有聯繫。
  
  店小二點頭哈腰的敲門進屋,一臉殷勤,常廷昭命其上幾個招牌菜,還不忘讓店小二隔壁上些小孩子喜歡的吃食。
  
  飯菜上桌,常廷昭悠然自得的品著美食,直至飯好茶上也不曾說些什麼,又不讓趙清河離去。
  
  這麼耗下去也不是個事,趙清河終於按耐不住,“好漢若有事不如直言,你我都忙得很,還是不要互相耽擱了。”
  
  常廷昭抬眼,笑得和藹可親,“我乃定國公嫡次子常廷昭,趙大夫不必這般謹小慎微。”
  
  趙清河怔住了,他深知眼前人大有來頭,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厲害。原身雖不聞窗外事,卻也知道定國公,可想其名聲多麼響亮。
  
  定國公手握兵權、權傾朝野,若非他今日的皇帝恐怕並非當今聖上。定國公出身寒門,為寡母帶大,全靠一身赤膽,數年征戰沙場,平亂衛國才有今日成就。如大佑定海神針,為世人所敬仰。
  
  定國公為人剛正不阿,這塊招牌一出確實容易令人信服。趙清河這才想起來,定國公之母似乎就是這新湖縣之人,從前原身在學堂裡就曾聽人吹噓乃定國公之母親戚,結果被人嘲諷。誰不知當年定國公喪父之後,兩母子被族人所棄,還霸其田地財務,使兩母子日子過得艱難。若非其母剛強,如今哪裡會有定國公。也因為此,激起了定國公不甘人後、闖出一片天地的決心。如今見人富貴了,就想跟著沾光,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也因此新湖縣出了這麼個大人物,卻沒有成為津津樂道的談資,也沒有跟著雞犬升天,都因當年定國公族人欺人太甚緣故。定國公雖未回頭報復,卻也不會舔著臉讓這些無情無義的族人借他的光。
  
  在原身微弱的記憶裡,也有常廷昭這個人,可其記住的緣故實在讓趙清河嘴角抽搐。常廷昭和他一樣,也喜歡男人!這倒並不足以讓常廷昭這人聞名,畢竟這世好男風之人不少,達官貴族後院養幾個孌=童十分常見。可沒幾個人像常廷昭一般直言自己對女人硬不起來,今後要娶個男妻。
  
  無論民間還是達官貴族,娶男妻都是罕見的,大部分人都會正兒八經的娶妻生子,然後再將喜愛的男子納入後院。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娶男妻並不是什麼光耀之事,偏常廷昭敢這般坦然直白。
  
  常廷昭十二歲就入軍營,十五歲開始領軍打仗,雖不及定國公戰功赫赫,可實力依然不容小覷。原本已被命為右威衛大將軍,官居三品,卻因抗旨不領皇帝賜婚,如今被貶為白身。
  
  這令原身崇拜不已,覺得這才為真男兒,又聽聞常廷昭長相高大俊美,所以深深的記住了。
  
  趙清河知曉常廷昭真實身份,心中越發忐忑。站起身來作揖,一臉恭敬,“原來是常四爺,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好漢。”
  
  常廷昭挑眉,“如今能信我了?”
  
  趙清河擦了把汗,訕笑道:“瞧四爺說的,我至始至終都覺得您是正人君子值得信賴。”
  
  常廷昭笑了笑,“既然如此,明日起就到病馬監去吧。趙大夫身懷絕技,不能埋沒了。”
  
  話裡帶著強勢不容拒絕,人家把身份都亮出來了,趙清河再不答應就是不識好歹。雖然心裡還是好奇,就為這事值得方才那般試探嗎,卻也不敢二話點頭應了。反正這事目前看於他而言是大有好處的,走街竄巷找活,吃了上頓不知道下頓哪比拿工資舒坦,趙清河向來從善如流。
  
  “可否再寬限幾日?我還得找房子。”
  
  常廷昭並未回答,卻是問道:“趙大夫身為男子,難道沒有過建功立業、轟轟烈烈幹一場的抱負?”
  
  趙清河怔了怔,只要是男人哪裡沒點熱血和英雄主義憧憬。只是他從前安逸慣了,銳氣早已被磨去,骨子裡的血性漸漸的被埋藏。若是前世趙清河興許聽了這話也沒什麼想法,可現在穿越了,難道依然如從前一般混混沌沌過一輩子嗎?那麼他穿越的意義又何在?
  

☆、第20章

  “舅舅,這艘船好漂亮啊!我們真的可以坐著它回家嗎?”肖華看到眼前的畫舫,驚得眼睛都瞪圓了,不敢相信道。
  
  劉栓子又蹦又跳的在那歡呼,還未上船就興奮不已。從前只遠遠看到,如今自個就能坐,回到村裡不知道多少人會羡慕呢。
  
  這艘畫舫一共兩層,裝飾精緻華麗,專門用於游玩賞景,於他們來之前坐的那又小又擠的船隻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肖耀祖完全不敢邁步,在一旁搓搓手道:“清河,我們真要坐這艘船?是不是弄錯了,這坐一次得不少錢吧?”
  
  將他們領過來的小僕笑道:“這位爺,正是這艘船。四爺吩咐的,沒錯。”
  
  肖耀祖從來都是叫人爺,這還是第一次被人叫爺,耳根都紅了,連忙擺手,“我就個鄉下漢子,哪能稱得上爺啊。”
  
  小僕笑而不語,依然一臉恭敬。
  
  劉水生一臉欽佩的望著趙清河:“清河,你可真本事!”
  
  肖華和劉栓子方才早就將趙清河幫人治馬的事告訴他們,還重點詳細說明了後來在酒樓裡吃的那頓。肚子雖然還飽飽的,可兩人說起來依然忍不住流口水,就連年紀最大的肖榮都在一旁回味感歎。他們從來不知道天底下竟然有這麼好吃又這麼漂亮的飯菜,真是太美味了。只可惜他們一大家子不能一同過來吃,否則就更美了。
  
  趙清河只是笑笑,心裡那叫個苦悶。
  
  方才在酒樓裡,被常廷昭三言兩語就給忽悠了,竟是不知不覺把自個給賣了!這便是罷了,好男兒拋頭顱灑熱血幹一番大事業未嘗不可。只是他被忽悠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舉刀征戰,他當即便雄糾糾氣昂昂的應了。
  
  結果……哎,高高抬起,輕輕放下,不談也罷。
  
  趙清河覺得自個被嚴重傷害了,不是不明白那麼做的深意,可這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碼事。太不能彰顯出他的英雄氣概了,反而一股子脂粉氣。
  
  一行人因為能坐上這般豪華的畫舫而激動著,船上還備有精緻的糕點和熱騰騰的茶水,並沒有注意到趙清河的鬱悶,還以為他也驚呆了。
  
  畫舫將幾人送回翠山村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雖說渡口距離村子有些距離,可那渡口邊上不少翠山村的人在那玩耍做生意,見幾人從船上下來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這事在翠山村掀起軒然大波,都傳他們三家人傍上了高門大戶,否則怎麼能夠坐上這麼漂亮的船,就連縣太爺都不定有資格坐呢。肖家和劉家人腰杆子都比以前硬了不少,不再似從前因為是外鄉人根基淺,被人瞧不起。也無人再敢打他們雞場的主意,就連裡正都坐不住過來詢問。趙清河也沒隱瞞,直言給常四爺治好了馬,所以才會派船送他們。
  
  裡正一聽到這話直接瞪大了眼,沒想到趙清河還能搭上常廷昭,還醫治好他的馬,心裡不由有了計較,對趙清河變得殷勤起來。
  
  張氏聽完這些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兒啊,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趙清河點頭道:“娘,是真的。過兩天我還要到病馬監去坐診呢。”
  
  張氏連連在那阿彌陀佛,“真是遇著貴人啦,我們家清河就是出息,當年生你的時候,枝頭上的喜鵲都在叫,天邊還有七彩霞呢,我得給祖宗燒香去。”
  
  趙老漢抽著水煙,一臉擔憂道:“這病馬監可是官立的,都是有能耐的才能去的,你能行嗎?”
  
  這世與上一世一樣,能吃上公家的飯就覺得不一般,會被人高看幾分。尤其是這小鄉村裡,更是如此。可這樣的地方也是不好混的,若是出岔子可是要挨板子的。
  
  廄律有雲:牲畜如生病,留所經州縣治療,養療不如法者笞三十;因養療不如法而致死者,一頭笞四十,三頭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張氏一聽這話也發起愁來,雖說之前已經看著趙清河治好了不少牲畜,可病馬監可不是一般醫館。而且坐診的都是老大夫,哪有像趙清河這般年輕的,心裡也不由打起鼓來。
  
  趙清河笑道:“爹娘,你們不用擔心,我有分寸。而且那裡不止我一個人坐診,若是我治不好的讓其他人來不就行了。我邊做邊學,醫術會越來越好的,今後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張氏用袖子偷偷拭淚,趙老漢壓住心中的激動,拍拍趙清河的肩膀,“好好幹,不要辜負了常四爺的厚望。”
  
  提起常廷昭,兩老眼睛裡都泛著光。在大佑朝人不知這定國公,如今趙清河竟然能和定國公之子相識,對方還派船送他們回來,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趙清河嘴角抽抽,若是兩老知道常廷昭怎麼坑的他,不知會如何反應。都怪他活了兩世還沒法子淡定,骨子裡還有著衝動的熱血,也不知道到時候焉有命在。
  
  “哎喲,都在家那。清河,還不快給嬸兒沖杯糖水,嬸兒給你們帶好消息來啦。”王氏還未跨進院門大嗓門就讓開了,一進院子就拉了張小板凳坐了下來,一邊用手帕在那扇風。
  
  趙清河心中冷笑,想必是二叔家得了消息,又打起什麼小算盤,除了上門打秋風或是炫耀,平日這王氏哪裡會到他們家串門。
  
  張氏正打算進廚房準備,卻被趙老漢使眼色攔住了。之前這家人打秋風他忍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要算得這般清楚,可趙清河病重時他們趁火打劫實在傷透了趙老漢的心,再見人哪還有好脾氣。
  
  趙清河語氣冷淡,“二嬸,你有什麼事?”
  
  王氏仿若沒瞧見三人的拒人千里的態度,一臉熟稔道:“清河要去病馬監當獸醫啦?還是定國公家的常四爺舉薦的?”
  
  趙清河似笑非笑,嘲諷道:“是與不是與二嬸無關吧,到病馬監當獸醫可不是跟霸佔鋪子一樣,是個人就行。”
  
  王氏臉上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沒想到趙清河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心中有火可又記得來時當家的和婆婆的叮囑,硬生生的將那口氣吞了下去。
  
  “清河不讀書能找到活命的路子,你奶奶和你二叔三叔不知有多高興。可這活兒畢竟跟常四爺有關聯,咱們不能太寒磣丟了他的臉面。你年紀小容易被人瞧不起,這不,三叔讓我告訴你以後就在他家住,他那房子又寬敞又漂亮,同僚瞧著才不會小看了你。”
  
  這算盤打得響亮,聽著好似為趙清河想,讓他有個落腳的地方,可實際上還不是想著借趙清河能攀上常四爺這棵大樹。回趟家還讓人用畫舫送,聽著多有臉面。就算今後無法直接攀上常四爺,可有了這層關係亮出去也能糊弄不少人。趙三叔也是做生意的,深知狐假虎威的道理。
  
  從前趙清河在新湖縣上學堂好幾年,三叔可不曾說讓他去住,甚至都沒讓人進門,現在有了好處立馬扒拉上來了。
  
  趙清河冷冷拒絕,“不必了,我已經有了住處。”
  
  王氏愣了愣,“這麼快?病馬監可不提供住處,就算有,可那都是畜生待的地方,哪能住人。”
  
  趙清河嗤笑,“我在縣城這麼多年,這找個住的地方還不容易?”
  
  王氏皺眉,“趕緊退了,外邊哪有自家好。”
  
  趙清河撣走衣服上的灰塵,“退不得。”
  
  王氏一臉憤慨,“怎麼就退不得,這不是強盜嗎!你給二嬸說是哪處,二嬸保管給你退了。”
  
  趙清河冷笑道:“不管退不退得掉,我都不會去三叔那住的,至於原因你們心裡清楚。二嬸要是沒其他事就請回吧,想打我家的秋風也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資格。”
  
  王氏沒想到這趙清河竟然這般毒舌、不識抬舉,原本想著趙清河知道自個能在三叔家白吃白住肯定樂得不行,壓根沒料到會不領情,還說出這種話。
  
  王氏這下裝不下去了,噌的站起來怒駡道:“真是沒臉沒皮的破爛貨!怎麼,以為認識幾個貴人就不認我們這些親戚了,呸!你以為常四爺那種雲端上的人會瞧得上你,別人不過是玩玩而已,小心以後又給淹死!”
  
  這是趙老漢兩老心中的痛,那時候見趙清河氣都快沒了,兩人差點也不想活了,現在聽到這話無疑踩到了他們的痛處。脾氣最是溫吞的張氏,竟操起掃把砸向王氏,“你個挨千刀的,竟敢詛咒我兒,看我不打死你!”
  
  別看張氏個子小,可平日是幹慣活的,有一把子力氣。而王氏養尊處優,雖然一身肥肉卻都是虛的,沒一會就被打得直叫喚。王氏哪裡還敢留,趕緊跑出院門,一路還不忘罵罵咧咧。
  
  “哼,下次再來,看我不抽死你!”張氏奔到門口叫嚷著,覺得心裡無比痛快。她性子軟從前沒少被這妯娌欺負過,現在總算出了口惡氣。
  
  趙清河和趙老漢都是第一次看到張氏發飆,面面相窺不由笑了起來。張氏這才反應,面色微紅。
  
  趙清河笑道:“娘,就得這樣,和這種人沒必要客氣。”
  
  張氏訕訕道:“哎,畢竟是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而且他們還養著你奶奶,也不好做太絕。”
  
  趙清河不贊同這話,可在這十分看重宗族的年代,有時頗為無奈。便只道:“咱們不主動害人,卻也不能被人所害。反正這種人想占我的便宜,門兒都沒有。”
  
  一直未做聲的趙老漢此時道:“以後不用理會他們,咱們該給的都給了,不欠他們的。”
  
  連趙老漢也發話,張氏心中大定。說實話她也不稀罕這門親戚,不過是不想被人說三道四罷了。
  
  張氏道:“兒啊,方才你說你找到地方住啦?”
  
  趙清河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說實話,他在縣城裡幹活,老兩口興許時不時會過去瞧他,撒謊總是不妥。
  
  “嗯,常四爺讓我住在他們家在新湖縣的別院裡。”
  
  “什麼?!”
  

☆、第21章

  趙清河這一句話宛若一道驚雷,將張氏和趙老漢老兩口炸懵了,久久才反應過來。
  
  張氏的手都在發顫,焦急道:“兒啊,那等人不是咱可以高攀得上的,你可莫要再犯糊塗啊。”
  
  只一個西門大官人就將趙清河耍弄成這般,常廷昭是何身份,莫要害得趙清河屍骨無存。雖說這常廷昭名聲尚佳,不依靠恩蔭僅憑自己的力量就能揚名天下,成為一個矯勇善戰的大將軍,可不代表心裡不計較門第。況且趙清河還是個男子,無法母憑子貴。就算民間流傳常廷昭非男子不娶,可誰又曾當真過,全都以為是年少輕狂、放蕩不羈罷了。等再過些年,心性大定,必是會正常娶妻生子。
  
  不管常廷昭未來想要怎麼著,趙清河都不可能進這常家的門,只怕是視為一個玩物而已。
  
  趙老漢完全沒有了方才的喜悅,一臉激動道:“這病馬監不能去啊!”
  
  張氏一臉哀愁,頓時又紅了眼,貴人定下的,哪裡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所能左右的?可依然道:“兒啊,咱不要富貴,只要你能平平安安。你幫四爺治好了馬,看能不能好好說說?”
  
  趙清河心中感動,老兩口明明知道若是他能與常廷昭搭上,就算只是個不入流的玩物,可享受到的富貴也是這鄉村裡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可老兩口只想到了趙清河會如何苦楚,所得利益半點沒有迷惑住兩老,可見兩老是打心眼的心疼他,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趙清河甚至有些後悔答應常廷昭那餿主意,他們一家人平平安安過日子不也挺好,幹嘛非要信那轟轟烈烈活一生才能彰顯男兒本性,才不會枉度一生的破道理。
  
  可如今騎虎難下,註定沒法子如兩老的願了。
  
  趙清河拍拍兩老的肩膀,嗔怪道:“爹娘,瞧你們想哪去了。常四爺讓我住進他的別院,也是讓我順便照料他的那汗血寶馬。”
  
  張氏道:“真的?”
  
  張氏和趙老漢心中依然忐忑,怕其中有什麼貓膩。
  
  趙清河笑道:“常四爺是難得的正人君子,定國公又是這般厲害人物哪會容得他亂來。孩兒治好他的馬,所以對孩兒比較放心,想讓我繼續伺候著而已。他那匹馬可是難得一見的好馬,價值千金所以才會這般謹慎。”
  
  趙清河將‘正人君子’四個字念得十分重,幾乎是咬牙切齒,可臉上卻帶著敬佩的神情。
  
  張氏和趙老漢這才舒了口氣,可張氏又想到什麼,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猶豫片刻終是開口,“聽聞常廷昭高大俊美,可是真?”
  
  趙清河哪裡猜不到張氏擔心什麼,“娘,孩兒雖然這輩子註定無法與女子成婚,卻也不會與一個不可能的人糾纏不清。上次的教訓已經夠深,孩兒不會再犯糊塗了。”
  
  張氏和趙老漢心中糾結,一邊心裡踏實下來,趙清河已是清醒不再做那樣不切實際的夢,可另一邊又不由惋惜,這麼好個孩子怎麼就喜歡男人呢?
  
  趙清河也不想傷兩老的心,可他是天生的同性戀,無法對異性產生那樣的感情。雖說這世女子對此不敢多言,甚至有的‘賢良淑德’的妻子還會給丈夫納妾納孌童,可不代表他就能入鄉隨俗幹這樣缺德的事。否則上輩子他若想形婚也不是沒有人選,總有些女人貪圖他的財產願意嫁給他,甚至為他生兒育女,然後各玩各的。只是他覺得沒意思,不願意噁心別人噁心自己。
  
  于原則問題,趙清河不會退讓,只能歎道:“爹娘,孩兒不孝讓你們擔憂了。別的事都好說,只是這事孩兒不能依你們,孩兒不想害了人家姑娘。”
  
  趙老漢擺擺手,“罷了,這是命裡註定。我本應命裡只有一個兒子,能得你已經是菩薩憐憫,不能強求太多。我和你娘早就想開了,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等過幾年你尋個孤兒或者從親戚那過繼一個到你名下,以後給你養老送終。”
  
  趙清河對孩子並無執念,覺得這得看緣分。為了讓兩老安心點頭應了下來,今後就算找不到合適的,他收幾個徒弟也是一樣的。這世只要正式拜師,徒弟要給師父養老送終。
  
  趙清河僅在家裡住了一晚便又上縣城,臨行前張氏給他包了一堆農家自製的吃食,全都是家裡目前最好的東西。趙清河只拿了幾個雞蛋,其他都沒拿,還留了一兩銀子給老兩口。叮囑老兩口在家別捨不得吃,他現在包吃包住還有工錢拿,足夠他們一家子開銷。
  
  老兩口又是眼圈紅紅的,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被自個兒子孝敬,從前哪裡敢想。肖華幾個孩子也都跑過來送他,心中萬般不舍。這幾個孩子現在已經識得不少字,趙清河留了五十個字讓他們自個練習,不懂的可以讓劉栓子去學堂問夫子,十日一休時候再回來給他們上次大課。
  
  趙清河心中頗為遺憾,原本所設想的基礎教育事業還沒開始就夭折了,這幾個孩子都還沒學到什麼呢。不過他也不是沒有收穫,他發現劉栓子天賦極好,學得非常快,是可塑之才。便是跟劉水生提議讓他去學堂,若是能考個秀才之類的,就算做不了官能免賦稅也是不錯。
  
  劉水生聽到這話,咬了咬牙便將劉栓子送進學堂,果然一考便過,被李秀才收下了。
  
  肖華眼眶裡含著淚水,扯著趙清河的衣服,“舅舅,你收學徒嗎?”
  
  劉栓子連忙插話道:“你是女孩子,怎麼能學獸醫。”
  
  肖華一聽這話一臉黯然,這世雖然對女子沒有那麼多約束,可女子依然無法從事許多工作。趙清河摸摸她的腦袋,“等你再大些還想學,舅舅可以教你,技多不壓身。”
  
  肖華頓時綻開笑容,一臉燦爛。
  
  劉栓子眼睛亮亮的,“舅舅,我也想學。”
  
  趙清河笑道:“你先好好上學,其他以後再說。”
  
  又看肖福幾個也很有興致便是道:“等我站穩腳跟,那時候我再看你們誰合適,在這之前必須先學識字。”
  
  一群孩子高興得連連點頭,他們覺得能給畜生治病也可厲害了,原本的憂傷也散去不少。
  
  趙清河去縣城依然乘坐的是之前的畫舫,又見一次眾人更是確定趙家人真的是傍上了貴人。一下船便有專門的馬車接送,馬夫小廝無一不是恭恭敬敬的。
  
  別院是個三進的宅子,于富貴人家來說並不算大,在新湖縣大小也僅算中上。可院中佈置精巧別致,每一寸地方都花費不少心思,一步一景充滿詩情畫意,完全瞧不出是武將之家的別院。而屋中佈置更是極盡奢華而每一件又都恰到好處,總之一句話,整個院子彰顯出我很有錢而且還很有內涵的意味。
  
  “趙公子,四爺在書房恭候多時了。”錢管家是別院的大管事,長得跟個彌勒佛似的,笑眯眯的一臉和善。
  
  趙清河連忙回禮,惶誠惶恐,“還請錢管事帶路。”
  
  錢管事是個話多的,一路上就沒停過嘴,讓趙清河對這個別院有了大概瞭解。
  
  趙清河道:“錢管事這般瞭解這別院,想必是在這當管事已有很多年了吧。”
  
  錢管事笑著點頭,“已經有近十年。”
  
  趙清河眼睛一亮,“錢管事也是新湖縣的人?”
  
  錢管事搖頭笑道:“若非到這裡做管事,從前都未曾來過。”
  
  趙清河於一處偏僻之地停下步伐,拱手作揖,“以後還請錢管事多多關照,清河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莫要衝撞了爺的忌諱才好。”
  
  錢管事側身,“哪敢受公子大禮,這別院還是第一次邀請客人入住,可想四爺多寵愛趙公子,以後奴婢還要靠趙公子提攜。”
  
  趙清河一臉窘迫,說話都結巴起來,“錢管事,您,您別這麼說,四爺只不過是看中我能治些畜牲的病罷了,哪裡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錢管事笑容裡富含深意,低聲道:“趙公子謙虛了,雖說我們爺立志娶個男妻,卻從未曾聽說我青睞哪個男子。如今對你不一般,可是大有機會。”
  
  趙清河壓低著頭,手緊緊揪著衣袖,神情局促,“真的?”
  
  錢管事曖昧的眨眼,“趙公子抓住機會,何愁不成真?”
  
  趙清河咬著下嘴唇,狠下心將一錠銀子迅速塞入錢管事的手,“以後還請錢管事多多提點,一點小心意,還請錢管事莫要嫌棄。若是今後事成,必會重謝。”
  
  錢管事不動聲色的將銀子收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肥肉都在顫,“好說好說。”
  
  到了書房,錢管事讓趙清河先在門口候著,自個進去稟報。
  
  “四爺,趙公子到了。”
  
  常廷昭頓了頓又繼續提筆在紙上揮灑著,連眼皮都沒抬,聲音裡透著冷淡,“讓他進來,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是。”錢管事恭恭敬敬的退下,趙清河跨入書房後,他還很體貼的關上了房門。
  
  直到腳步聲消失,常廷昭這才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笑得歡暢,“你這入戲還挺快。”
  

☆、第22章

  趙清河呵呵乾笑,一臉不耐的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條腿還搭在扶手上,“咱這叫敬崗愛業。”
  
  常廷昭從桌後繞出,一手搭在椅背上低頭微傾,高大的身板將光都遮住大半,讓趙清河感受到巨大的壓迫感,不自在的挪動屁股,眼神閃爍。
  
  常廷昭眼底帶著笑意,完全不因為趙清河的失禮而惱怒,聲音低沉悅耳,“清河果然機敏盡責,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好好一句話愣是被說得曖昧十足,書房就兩人還關起了大門,孤男寡男還是兩個不太直的,氣氛都變得不尋常起來。
  
  趙清河心中彆扭,低頭飲茶避開對方灼灼目光,不再懶散放下搭在扶手上的腿端坐著,一邊將長袍攤平一邊清了清聲道:“這院子裡就沒一個可信之人?”
  
  常廷昭斂起笑容,於一旁椅子坐下,眼神幽暗,“如此也好,省得還得一個個琢磨。”
  
  常廷昭從京城獨自到此地,奴僕一個未帶。而這別院在定國公夫人也就是常廷昭親母去世之後的十幾年間,從前僕婦全被替代,早已物是人非。
  
  趙清河擰眉,常廷昭雖並未與他細說其中之事他卻也猜到了七八分。常家並非鐵桶一塊,各自心裡都有算盤,常廷昭對外宣稱只娶男妻很大原因就是因為在計較些什麼,大家族裡就是麻煩明爭暗鬥沒個消停。
  
  趙清河越來越覺得自個腦門子抽了才要配合常廷昭演這齣戲。原本以為出演的是硬漢建功立業熱血劇,結果竟是虐戀情深替身豪門宅鬥八點檔肥皂劇,心裡的落差啊……
  
  唯一相通之處就是他會變成靶子,差別是前者顯出英雄氣概,後者狗血太多盆都不夠裝。他一個大好男兒幹這個實在是太埋汰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趙清河話語裡帶著怨氣,“我覺得你這主意餿極了,我又不是什麼傾城傾國的大美人,也不是那才華橫溢的大才子。裝什麼對我一往情深家都不願回家,信的人是傻蛋。”
  
  常廷昭到此地明面上的藉口是逃婚,實際另有所謀。兩人合作還在互相觀察期,還達不到老底坦誠的地步,具體為何趙清河只瞭解大概,大約是關於九曲河口的一件大事。
  
  九曲河口為上京捷徑,可縮短從新湖縣到京城近一半的時間。但其地勢複雜,暗湧漩渦十分危險。不熟地形之人行船經過,很容易翻船。那處水匪猖獗,所以大部分人寧可繞一大圈子也不願從那裡走。
  
  而前段時間九曲河口發生了水匪劫官船之事,在新湖縣鬧得沸沸揚揚。水匪雖然猖獗,卻不會輕易與官家作對,尤其是要路過九曲河口的官船。往那走的官船多為有要事著急上京,大多船上帶著眾多精兵,打劫這樣的船隻無疑找死。就算當時成事,日後也會被官兵反撲,得不償失。若僅僅一般的劫案,官府不會這般盡心,可若是官船被劫便是大為不同。
  
  那批水匪後來全部被剿滅,一個活口都未留,而當初被劫之物也無法找回。據說是那水匪頭子狼狽逃竄,一個不小心被捲進了漩渦,整艘船連帶人和劫來的東西全都沉沒了。
  
  這事實在蹊蹺,之前也有官員過來查證,都瞧不出什麼。而常廷昭為此而來,恐怕查的不僅僅是失蹤的貨物。
  
  常廷昭笑道:“清河無需妄自菲薄,大佑朝上下比你醫術高明的獸醫不是沒有,可如你這般年輕就有此技藝,你絕對是獨一個。”
  
  趙清河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那又如何,就連人醫于你們這些貴族子弟而言都不入流,何況我們這些與畜牲為伍的獸醫。要是人醫還可以說是重傷被救,感恩而傾心。獸醫,至多是省了些銀錢罷了,你們這些人哪裡又缺這點錢了。”
  
  常廷昭眨眼,“你可不就是救了我,還是兩次。”
  
  趙清河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想拍桌,“你又不讓宣揚出去,有毛用啊!救了你兩次,竟是連一文錢都沒撈著,之前給的一錠銀子也進了那胖子的腰包,真是太令人寒心,由此我不禁懷疑你那些戰功是蹭來的。”
  
  常廷昭定定的望著趙清河,深幽的眼眸仿若要將他吸入一般。我艸,又想來美男計!趙清河直接將頭歪向一邊。
  
  常廷昭嘴角微微勾起,“信不信並不重要。”
  
  趙清河回過頭來,眯著眼道:“既然不重要,又何須如此?莫不是你其實有個小情兒,害怕有人對他不利,所以用我做靶子?”
  
  常廷昭斜眼,一臉嫌棄,“你這腦袋裡都裝的什麼東西。”
  
  趙清河假咳了一聲,狗血電視看多了。
  
  常廷昭道:“事有由頭,真的不能擺上明面,便得造個假的。況且,總有人會信,或者說願意相信。”
  
  趙清河回過頭,在常廷昭眼神裡看到了嘲諷。戰場上所向披靡又如何,總有無法使用雷霆手腕一刀切的地方,這個時候只能隨人彎彎繞繞虛虛實實。
  
  “你不怕我也是探子,揭了你的老底?”
  
  常廷昭挑眉,“我有何老底怕被你揭?”
  
  趙清河氣餒,他手裡確實沒什麼有價值的消息。他所知道的,常廷昭的敵人比他還要清楚得多。
  
  常廷昭又道:“況且我信你是聰明人,與其信那暗裡見不得光的不如信我這明裡有名有姓的,至少出了事報仇也能找著人。”
  
  “為何是我?”
  
  常廷昭笑得意味深長,“在新湖縣敢大膽宣揚自個好男風,且追個男人到處跑,又家世清白有些本事的,恐怕只有清河一人。”
  
  趙清河差點沒吐血,不知道應該感謝常廷昭的坦誠,還是應該氣惱他揭人傷疤。這理由還不如之前以為的救了他兩次才比較放心的緣故。
  
  “黑歷史請勿重提!”
  
  常廷昭哈哈笑得囂張,被趙清河陰森森瞪了一眼這才有所收斂,“最重要的是,連我也好奇,不過是大病一場,怎麼就性格大變,還成了頗有一套的獸醫。看書學會這種理由只能騙騙無知婦孺,書中可不會讓你實際保定和下針能夠如此俐落,否則這醫術豈不是人人可以學。”
  
  趙清河被常廷昭幽暗的眸子盯得發慌,好似被看透了一半,“我……”
  
  常廷昭抬手打斷,“不願意說實話也不用胡亂找個理由敷衍,你我之間可以隱瞞卻不可欺騙。只要某些人撓心撓肺的想不明白就成,反正他們閑得很,多尋些事給他們做。”
  
  那這輩子他們都查不出什麼!
  
  趙清河依然不大明白卻也不再糾結,之前既然同意與常廷昭演這齣戲,就已經想明白,如今也沒有了退路。于常廷昭而言只賺不賠,於他而言雖有風險卻可能會走向一條與從前不同的路。
  
  他雖然安逸了這麼多年,可心裡依然有著熱血憧憬及冒險精神,只不過前世這些熱血和冒險精神都體現在了網路遊戲上。既然上天讓他來到這個陌生異世,何不來一把真的,反正這坑爹的預備期時間不會很長。
  
  常廷昭是個大方的金主,給趙清河安排的住所極盡奢華又別致典雅,只是讓趙清河有種進入歷史博物館的感覺。
  
  “這個是無煙雁魚銅燈?”趙清河眼睛都瞪圓了,這玩意他在博物館見過,這等比他從前看到的更為精緻。
  
  屋裡的丫鬟們不由抿嘴偷笑,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不過是一個燈罷了,竟是這般大驚小怪。
  
  專門派給趙清河的大丫鬟青黛掃了其他小丫鬟一眼,頓時無人再敢嘲笑。“公子,可否滿意?若是有何不妥,奴婢這便撤換。”
  
  趙清河假咳了一聲,挺著胸背著手,一本正經的微微點頭,“還算湊合吧,反正我和爺在新湖縣也待不長,這裡再好也越不過京城。”
  
  這下就連青黛都忍不住鄙夷起來,真是沒有自知之明的土包子。四爺那邊尖尖上的人怎麼可能看上他,不過是個玩物還真把自個當回事了。面上卻並未表現出什麼,只是淡淡應了。
  
  “公子可要梳洗?”
  
  趙清河興奮的點頭,還不忘囑咐,“爺說給我置辦了不少衣服,幫我把夏日穿的拿出來,要最輕薄的那件。”
  
  此言一出,屋裡的丫鬟都紅了臉。雖是未說明可誰不知趙清河心裡的算盤,夏日衣裳薄而透,才剛來就發騷了!
  
  看到丫鬟們的表情,趙清河差點沒忍住吹口哨,他真是太他媽敬業了!才多大會功夫就把妖孽草包男寵的形象樹立起來了。
  
  趙清河走進盥洗室又忍不住土鼈了一把,興奮的在那大呼小叫,這次還真不是裝,他萬萬沒想到這裡竟然還有溫泉!上輩子他算是小有資產,可也達不到浴室是溫泉的程度啊,這才是真土豪!
  
  就是這湯池裡漂浮著滿池子的花瓣,讓趙清河忍不住嘴角抽抽,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他將丫鬟們都趕出去,脫乾淨剛開始泡澡,室外有異樣響動。
  
  趙清河豎起耳朵,隱隱約約聽到青黛的聲音。
  
  “爺……趙公子正在盥洗室裡沐浴……”
  

☆、第23章

  “爺……您,您怎麼進來了?”趙清河欲從湯池中站起,又想起全身赤=裸,才露出胸前兩點紅纓又連忙蹲了下去,濺起不小水花,豔麗的花瓣隨著漣漪散開。趙清河水盈盈的雙眸睜得圓圓的,嘟囔著被熏紅的唇,水珠在白皙的臉蛋上滑過,一副含羞帶臊欲拒還迎的模樣。
  
  常廷昭怔了怔,只是一瞬間立馬換成一副癡迷模樣,表情溫柔得要擰出水來,“河兒別起來,莫要凍壞了身子,我這便下去陪你。”
  
  河兒?!
  
  趙清河打了個激靈,一臉慌張的嬌嗔道:“爺,這,這於禮不合。”
  
  這一聲爺還打了好幾個拐,聲音仿若從鼻子裡哼出來一般,聲音甜得膩人。
  
  常廷昭半蹲在趙清河面前,挑起他的下巴,表情說不出的邪魅狂狷霸氣十足,“與你合一體,便是禮。”
  
  “爺——你真討厭!”趙清河玉手輕捶,嬌羞嗔怒,背過身去遊至一旁。轉身那一瞬間,趙清河的臉直接跨了下來,一副作嘔模樣。心裡大罵一句,我艸!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幹嘛跟人比誰臉皮厚,沒把別人忽悠先把自個給噁心死。
  
  常廷昭囂張大笑,張開手讓跟進來的丫鬟伺候解衣。三下五除二外邊華服褪去只剩下裡衣,解開衣帶露出健碩精壯的胸膛,惹得伺候的丫鬟都紅了臉,低著頭目光閃爍。
  
  “行了,下去吧。”常廷昭打斷了丫鬟們的動作,揮手將幾人打發出去。丫鬟們低著頭施施然退下,離去時望向趙清河的眼神帶著怨毒。
  
  趙清河深覺躺著也中彈,就算沒他,常廷昭這個目前號稱純彎的男人也不可能看上她們。
  
  房門一合上,趙清河就完全變了個模樣,媚態全無將著布巾放在額頭上,一臉愜意的靠在池邊閉著眼睛享受這舒坦得令全身毛孔都張開的溫泉。要不是怕外邊人聽到,就要哼個小曲了。
  
  常廷昭將身上僅有的衣服褪下,含笑調戲道:“河兒為何不敢睜眼。”
  
  趙清河嘴角抽抽,這廝還演上癮了。閉著眼扯著嗓子嚷道:“爺,討厭,羞死奴家了。”
  
  屋中水聲嘩啦,還時不時發出異樣低吟聲,屋外丫鬟聽得面紅耳赤,不由啐了一口,真是個妖媚子,真是太無廉恥了。
  
  “演得這般辛苦,不如讓爺好好疼你。”常廷昭游到趙清河身邊,輕笑著在他耳邊低聲道,手還搭在他肩上。
  
  趙清河身子一翻,雙手圈起摟住常廷昭的脖子,臉幾乎要貼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爺這般盛情邀請,奴家不從實在有違天理。乖,張開腿,讓奴家好好伺候爺……”
  
  趙清河只覺天旋地轉,再回過神時已被常廷昭壓在池邊,雙手扣於頭頂,上半身與常廷昭親密無間的緊貼在一起,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常廷昭用手指在趙清河臉上勾勒輪廓,聲音低沉富有磁性,“這種力氣活還是我這種身強力壯之人來做,你這嬌軀只管躺著享受就行。”
  
  趙清河被圈在角落,正對常廷昭那帥氣俊朗的臉龐,作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彎男,還是寂寞了二十多年的彎男,面對如此極品男人十分沒出息的心跳加速起來。
  
  這麼下去真要擦槍走火了!這玩笑開大了。
  
  趙清河對這方面要求嚴苛,所以上輩子近三十歲因為沒找到投緣伴侶所以也沒有過性經驗,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想,甚至內心無比風騷,只是頗為理性而已。但是面對美色誘惑,又如此順理成章,他的定力就沒這麼足了。
  
  可若是讓他做被艸的那個,由於當初教材沒找好,一想起就會菊緊蛋疼,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論武力值,他明顯比不過一身腱子肉的常廷昭。人家輕輕一擰能把他的胳膊給折斷,就是前世那身板過來也是挨揍的份,別說現在足足小人一圈。這麼一想,心中的那點蕩漾瞬間全無。
  
  趙清河強裝鎮定,輸人不輸陣,“爺平日這般辛苦,奴家無法為您分憂,就此事可盡綿薄之力。”
  
  “我更樂於親力親為。”說罷,常廷昭竟是壓了過來,眼看就要親到趙清河臉上,趙清河往下一滑躲了過去,猛的朝他的眼睛撲水,常廷昭這邊一鬆手,趙清河立馬溜到另一頭。
  
  常廷昭擦乾臉上的水,哈哈大笑,“怎麼不裝了?”
  
  趙清河一臉坦然:“我跟你可不同,我是真的喜歡男人,若是這般還無感覺,你就得自我檢討長得太安全。”
  
  常廷昭收起笑,半真半假道:“不如我倆試一試?”
  
  趙清河嗤笑,“我出山是要做你的左右手,而不是暖=床的男寵。玩笑就是玩笑,若是當真就沒意思了。我雖出身寒門又無過人本事,卻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若無相悅之人,不如孑然一身。”
  
  常廷昭輕笑,“及時行樂,何必純粹。”
  
  “沒辦法,誰讓我是獸醫。”
  
  “何解?”
  
  趙清河惋惜的歎氣,頗有扼腕之意,“身為獸醫,畜生之間這趟事看得太多,別誤會咱不是變態,純粹是為了治病和配種。見多了就不由想,若無情無愛也幹這趟子事,豈不是和畜生一般?我自命清高,怎能落此俗套。”
  
  常廷昭又是哈哈大笑,外邊候著的丫鬟心中對趙清河又有了新的評價。趙清河怕是十分得四爺寵愛,四爺並非性格外放之人,可今夜已經如此大笑了幾次,可見其在四爺心中的地位。
  
  “你這人有點意思。”
  
  趙清河抱拳拱手,“多謝誇獎,能讓老闆您如此歡快,作為員工心裡越發踏實。”
  
  這話雖聽著古怪,卻也能猜出是何含義。
  
  常廷昭斂起笑容,方才嬉鬧之氣盡是散去,面上有幾分認真,“若我是誠心的呢?”
  
  趙清河挑眉,表情高傲,“那也得看我是否有意,才識幾日不足考慮。”
  
  常廷昭眯眼,氣勢駭然,“不識抬舉,我還配不上你?”
  
  趙清河乜斜著眼,不甘示弱,“若是優秀之人我都傾慕,我的名字可以改為水性楊花。”
  
  常廷昭哼哼,“想嫁給我的人能從京城排到這,若是錯過悔不死你。”
  
  趙清河咂咂嘴,“想殺你的人數不勝數,若是中招幹不死你。”
  
  常廷昭暗沉著臉,溫泉水都冷了幾分。
  
  趙清河佯作不知,拿著布巾搓澡,卻發現夠不著背後,“我們互相搓澡唄?”
  
  啪——
  
  一條布巾砸到趙清河的腦袋上,趙清河正欲開口,水波蕩漾,高大身影湊近,趙清河趕忙趴在池邊嘴角帶著笑。
  
  趙清河醒來的時候常廷昭早已起身不知去向,他剛翻身下床,青黛便在門外道:“公子可是要起身?”
  
  “嗯,進來吧。”
  
  話剛落,丫鬟魚貫而湧。趙清河雖是有些不適應有丫鬟伺候洗漱,卻也沒拒絕,他演繹的人沒點范兒怎麼行。況且由儉入奢易,被人伺候除卻剛開始的尷尬只有美了美了的份,從來都嫌做得多,哪有嫌棄可以偷懶的。
  
  趙清河張著手任由丫鬟們伺弄,見青黛拿了一件華麗又鮮豔的衣服,不由皺眉道:“我今日要去病馬監,拿件平實的衣裳即可。”
  
  青黛頷首,將衣服放回去換了一件藏藍色,瞧著沒這般扎眼的衣服,可依然價值不菲。穿著這身衣服去給畜牲看病,趙清河可不敢暴殄天物。
  
  “罷了,還是拿我帶來的衣裳吧。”
  
  青黛微微愣了愣,依然未言語從衣籠的角落將一個包袱翻了出來,裡邊是趙清河帶來的衣裳,那料子連丫鬟身上穿的都不如。
  
  青黛不由道:“公子,這身衣服不大合適吧?”
  
  既然成為了常廷昭的男寵,所代表的也是他的臉面,若是穿得寒酸,可會被恥笑小氣。
  
  趙清河不以為然,“沒什麼不合適的,爺就是看上我簡樸,爺也不喜歡我在外邊穿得花枝招展的。”
  
  青黛眼皮跳了跳,表情卻如常,“是。”
  
  穿好衣服青黛給趙清河束髮,女子果然手巧,明明是同樣髮型趙清河覺得自個比之前帥氣了許多。這鏡子雖是銅鏡,可被磨得很光,能清晰瞧出自個的模樣。來到這世還是第一次如此看清自己的長相,眉眼與前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為秀氣白淨,如今年紀尚小還有發展的空間!
  
  這一舉動讓青黛誤解,“公子可是要塗粉描紅?”
  
  趙清河的臉差點沒繃住,他一個男人化什麼妝,可又想起前身似乎喜歡擦粉讓自個更加白皙,臉色瞬間難看不少。有些咬牙切齒道:“不必了,天生麗質難自棄,最難得是真本色。”
  
  青黛整個人都僵了。
  
  趙清河被屋裡異樣眼光盯得頭皮發麻,假咳一聲道:“爺呢?”
  
  昨夜兩人共浴之後,同床而寢東拉西扯聊得很晚,倒是親近了幾分。不過下次打死都不互相搓澡了,倒不是因為曖昧怕擦槍走火,而是他差點被搓掉一層皮。而他幫常廷昭搓的時候,累死累活被人說是撓癢癢,皮糙肉厚的簡直非人類。而背後那傷口更是神奇的癒合完好,只留下淡淡疤痕,這麼短時間內竟是恢復如此迅速,令人咋舌。
  
  “爺還在練功房。”
  
  天天練功怪不得一副好身板,趙清河望望自己這小身板,深覺自個也得練練,否則遇到事逃跑都沒力氣,頓時心中有了盤算。
  
  “領我過去瞧瞧。”
  

☆、第24章

  趙清河來到練功房,被眼前之景震懾住。
  
  常廷昭握長槍揮舞,一招一勢淩厲俐落,無一絲累贅。虎虎生威,極具氣勢,觀賞性不足殺傷力很強,遠遠相望就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力。
  
  此時的常廷昭比平時多了份煞氣,與第一次見到之時頗為相符,倒是有了在軍營中摸爬滾打多年的氣質。
  
  常廷昭見趙清河並未立刻停下,又舞了一會才收槍。趙清河走向前,笑著拍手,“四爺果然威武。”
  
  常廷昭朝著他笑了笑,突然將手裡的長槍扔給他。趙清河順手一接,結果差點踉蹌摔倒。趙清河完全完全沒料到這槍如此之沉,至少好幾十斤重。
  
  趙清河愕然,方才看常廷昭舞得輕鬆,還以為挺輕巧,也虧得他能舞起來。“這長槍還真有分量。”
  
  見常廷昭完全沒有收回去的架勢,趙清河只能認命的扛到一旁的架子,妥當時已經氣喘吁吁。
  
  常廷昭笑道:“你這小身板差得緊。”
  
  趙清河拍拍手,“可不是,所以想向你學幾招。”
  
  常廷昭伸手捏了捏趙清河身體幾處,“你這根骨太差,再努力也學不出個所以然。”
  
  趙清河早就料到,卻依然有些失望,大俠夢是做不成了,“我就想強身健體,再學個輕功什麼的,好歹逃跑的時候有力氣能快些。”
  
  常廷昭乜斜著眼,“無論學什麼功夫都要先打基礎,且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貴在日復一日的堅持,你能嗎?”
  
  若是從前興許不能,可現在決定跟常廷昭混,這腦袋就跟放在褲腰帶似的,只有勤奮才能多一分活路,他可不希望還未轟轟烈烈就被流彈中傷。
  
  趙清河慎重點頭,“能。”
  
  常廷昭見他認真心中頗為讚賞,大佑朝如今越發重文輕武,就連六藝中的射禦都不再重視,認為學武粗俗,實在滑稽可笑。文固然重要,若是無武只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趙清河有此覺悟,倒是個明白的。
  
  “每日紮馬步一個時辰,若是能堅持再行商議。”
  
  “好。可否從明日開始?”趙清河怕被鄙夷,連忙解釋:“今日實在是晚了,我一會還要去病馬監呢。”
  
  常廷昭並未在意,“不急一時,不過明日再有藉口,今後就不必來了。”
  
  趙清河連連點頭,“好。對了,昨晚上你答應幫我打造器具的事可還作數?”
  
  常廷昭冷哼,“我是那般無信之人嗎?”
  
  趙清河訕笑:“這不是擔心你昨晚說夢話嗎,一覺醒來不認帳什麼的……”
  
  常廷昭只淡淡掃了他一眼,“記得把縫合術所需器具一同畫下打造。”
  
  “放心,畜生也需要這些,不會忘記的。只是人、獸用的終是有差別,不過應是不大。”
  
  雖是昨日得了答覆,依然忍不住再次確認:“開膛破肚真的不會致死還能治病?”
  
  趙清河十分自信,“當然,我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回……”
  
  一時得意竟然露餡,趙清河心中無比懊惱。原身一直在學堂裡,哪有什麼機會開膛破肚。
  
  常廷昭卻並不在意他話裡的漏洞,“畜生可以,人亦可行。傳說中華佗割腸治病想來真有其事?”
  
  趙清河想了想道:“華佗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手法得當、設備藥物等齊全,許多人病都可以這般治療。”
  
  常廷昭眼睛一亮,“你可行?”
  
  趙清河搖頭,“雖都是醫卻大為不同,人體結構我不瞭解,若是讓我來那就是拿生命開玩笑。畜牲治死了最多損幾個銀錢,人死了那就麻煩大了。”
  
  常廷昭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不免惋惜。若是真有此術,許多藥石無方的病症也有了新療法,戰場上也不至於死傷這般慘重。缺胳膊少腿還能接起來,腸子露出來還能塞回去把肚子縫起來,這聽起來實在太令人振奮了。
  
  “是我心急了。”
  
  趙清河笑道:“都是醫就會有共同之處,等你尋好人,我教他們縫合之術,今後也能用到人身上的,多多少少能有些用處。只是想切割什麼器官之類難度比較大的,那就不成了。”
  
  常廷昭聽到這話不由嘴角勾起,“足矣。”
  
  趙清河來到病馬監,總管早就得了消息,對趙清河甚為殷勤,沒多大功夫就安排妥當。病馬監裡坐診的大夫算上鐘興元這個未正式出師的,僅有五人,最年輕的鐘興元也有三十歲。
  
  除去鐘興元,其他四位大夫對趙清河並不熱情。鐘老大夫倒是罷了,就如同見到一般小輩一般,其他三位都不屑搭理他,其中一位曹大夫眼睛裡的鄙夷更是遮都遮不住。
  
  “這般年紀也敢來坐診,如今真是什麼人都往病馬監離塞。”
  
  趙清河對於這樣的質疑早就料到,並沒有多大厭憎。作為空降兵,還是這般年輕的,沒展現實力以前,被人質疑很是正常,所以並沒有理會。
  
  一位學徒冷哼道:“人家可是救了常四爺的馬,真是撞了大運。”
  
  “撞大運,有本事你撞個試試!有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看點醫書。”鐘興元從那兩個學徒身邊路過,訓斥道。
  
  兩個學徒趕緊溜得不見影。
  
  鐘興元笑著拱手道:“方才正在忙活,未能迎接實在慚愧。”
  
  趙清河連忙回禮,“鐘大哥客氣了,初來乍到的還請多多關照。”
  
  兩人還未來得及寒暄幾句,鐘興元便忙去了。病馬監裡所有的人都十分忙碌,只有趙清河一人直至下班回家還無所事事。
  
  後來一連幾天皆是如此,無人會去尋趙清河看病。就算總管有意推薦,可來人一看趙清河這般年輕,便是寧可排長隊去等待其他大夫。這畜牲可不是拿來玩的,那可是不少人家的命根子。
  
  這般一來,病馬監裡的明嘲暗諷越發多了起來,就算有鐘興元喝斥也無法將這股風壓住。
  
  常廷昭是何許人病馬監裡的人都清楚得很,趙清河這般無奇之人竟然能巴結上,如何不眼紅。不過是運氣好,哪裡有什麼真本事。
  
  趙清河雖在常家別院囂張,可對外並無人得知詳細,只以為他被安置在別院給常廷昭看馬。常廷昭也並未將趙清河納入後院,明面上是清清白白。
  
  在大佑朝一些權貴瞧上良家子,不大可能將其納入後院作為男寵,便是私下行苟且。有的良家子為了往上爬,便是依從了這潛規則,實際自個妻妾也不少。當今皇上都有過這樣的入幕之賓,如今那些人不少都成為了朝廷重臣。此風從上吹到下,雖不算多,卻確實存在。
  
  別院雖非常廷昭的人,卻也無人敢胡亂傳話。
  
  趙清河對於這些流言蜚語只是笑笑,一天悠閒倒也輕鬆,反正不會短他的銀子。上工無事便是看醫書,他畢竟許久未用中藥,還是得複習一遍。看書也能大概瞭解這世的獸醫發展到何種程度,這世並不是他上輩子古代的任何一個時期,卻又有相通之處。
  
  只是這醫書讓趙清河頗為頭疼,排版繁體字不符合趙清河閱讀習慣就罷了,多看些便好。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沒有標點符號,原本這些書閱讀起來就晦澀,這般一來直把他瞧得頭暈眼花,一天下來看不了幾頁書。
  
  “不是說是年少有為的神醫嗎?竟然還看《療馬方》這樣的入門書?”一個學徒對著另一人擠眉弄眼道。這人趙清河記得,叫曹寬,是曹大夫的侄子,最是喜歡對他冷嘲熱諷。
  
  另一人叫侯哥兒,才十二三歲,聽了這話眨了眨眼,憨憨道:“那書很好,師父說當獸醫必須要看啊。”
  
  趙清河差點笑出聲來,曹寬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甩袖離開,“跟你真是沒話說!”
  
  侯哥兒撓撓頭,嘟囔著一臉委屈,“又不是我找你說話的。”
  
  “侯哥兒,晚上請你吃大肉餃子。”趙清河對侯哥兒招手。
  
  侯哥兒一聽眼睛都亮了,正是吃窮老子的年紀,平日工錢少吃的不夠多葷腥也少,一聽趙清河說有餃子吃就樂呵得不行。
  
  “真的?會不會太破費了。”侯哥兒雖然高興,卻有些擔心道,這餃子還是挺貴的呢,還是帶肉的。
  
  侯哥兒是這病馬監為數不多對他很熱情的,趙清河從來投桃報李,“偶爾幾次,無妨。”
  
  侯哥兒一聽心裡才踏實下來,祈禱晚上快來。
  
  “趙哥,今天又沒人來找您醫治嗎?”
  
  趙清河笑著搖頭。
  
  侯哥兒憂心忡忡,“那可怎麼辦啊?”
  
  趙清河並不在意道:“不著急,總有用武之地。”
  
  常廷昭幫他打的器具已經送來,他這些日子看醫書以及看其他大夫的診治,大概明白此時世的獸醫發展水準。如今只剛建立好體系,大約在唐代水準。哪怕是中獸醫部分,趙清河也比這些人學到的還要先進很多,總有他可以嶄露頭角的機會。只是在這之前,他必須把從前捨棄的撿回來,否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會被矮子比下去。
  
  “讓開,讓開,曹大夫,我家的牛快不行了!”一頭牛躺在牛車上推至門口,主人老遠就嚷嚷了起來,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侯哥兒過去一看,“咦,這個人不是前兩天來過嗎,曹大夫開的藥還是我抓的呢,怎麼現在瞧著這牛的病更嚴重了?”
  

☆、第25章

  曹大夫正在給一隻羊看病,那主人也不管直接沖進病馬監將曹大夫拖了出來,一個八尺大漢都要哭出來了。
  
  曹大夫被拉扯得狼狽甚是氣惱,語氣微沉,“著什麼急,只要吃了我開的藥便無大礙。”
  
  那大漢一聽這話頓時怒了起來,罵道:“我的牛之前只不過是精神不振、排尿異常,吃了你的藥之後非但沒好反而連站都站不起來,氣都快沒了!”
  
  曹大夫原本還不信,一看到那牛,不由皺緊眉頭。
  
  這牛正躺在牛車上,口色紫青,鼻鏡開裂,腹圍增大,呼吸困難,臥地不起,這牛怕是就要岔氣了。
  
  之前他診斷為脾虛慢草及略有浮腫之症,只需適當補喂精料,多加休養,再灌入補中益氣,健脾開胃,利水消腫的藥方即可,並無大礙。怎的才兩天功夫,這牛不僅沒好反倒越發利害起來?
  
  曹大夫定了定神,問道:“這幾日可有再讓它勞役?”
  
  大漢連忙回道:“我們一家子都快把他當祖宗伺候了,哪裡還敢勞役。你那日說的,我可都一一照做了,結果非但沒見好,反而越發厲害了。”
  
  “這不可能啊……”
  
  大漢急了,“怎麼不可能!我還能拿我家的牛玩笑不成?這牛才剛2歲,我還等著它給我生小牛呢,怎麼會不盡心?明明是你醫術不佳,胡亂開藥,我家牛吃錯藥了才害得這般!”
  
  做大夫的最忌被人懷疑醫術,若是宣揚出去今後他還如何在病馬監立足。新湖縣獸醫並不多,曹大夫也算小有名氣,平日被捧慣了,這話又實在難聽,不由怒道:“若是不信我醫術,那就另請他人吧!”
  
  大漢瞪圓了眼,厚道:“你這人怎麼可這般無恥!明明是你治壞了我的牛,現在就想翻臉不認人了”
  
  大漢說著就要卷起袖子沖過去,卻被旁邊的人攔住了,婦人哭嚷道:“當家的,咱們的牛要緊啊!”
  
  這病馬監有著這麼一個慣例,只要尋了某個大夫瞧病,今後都得尋那個大夫。除非那個大夫自覺救治不了轉給其他人,否則其他大夫不會接診。現在若是惹怒了曹大夫,其他大夫礙于情面也不會接手,那麼他們家的牛可就無人醫治了!
  
  之前他們不是沒讓遊走在鄉間的鈴醫瞧過,那人直言沒法瞧,若是病馬監還無法醫治,這牛鐵定就會沒了。
  
  大漢被這般提醒,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忍了下來,弓著背軟聲道:“曹大夫,方才是我魯莽了,我這人說話不經腦,還請莫要與我一般見識。求求您幫我看看這牛吧,我們家可都靠它過活了。不僅這頭,家裡還有一頭也是這般,只是沒這麼嚴重。那牛可是我們借來配種的,若是治不好,可就真的完了。”
  
  曹大夫冷哼一聲,走向前搭脈診查,心中雖是氣憤倒也不會真的不去一直。只是這頭牛確實是脾胃虛弱,腎陽不振之狀,為何所開的健脾和胃,利水益氣之方會毫無效果,病情還惡化了?
  
  曹大夫不得其解,便是邀請其他大夫一起會診。
  
  其他大夫診完,曹大夫連忙問道:“如何?”
  
  魏大夫搖搖頭道:“脈細弱,舍軟無力,脾胃腎虛,寒水溢聚,與你診斷相同。之前你開了什麼方子?”
  
  周大夫也捋須贊同。
  
  曹大夫道:“我開了黨參、黃芪又加豬苓、茯苓、白術、山藥扶正氣、健脾胃,肉桂、乾薑、附片溫裡散寒,茯苓、豬苓、澤瀉和桂枝化氣利水、健脾除濕。”
  
  魏大夫微微皺眉,不解道:“此方正好,莫非是藥劑不足?”
  
  周大夫卻搖頭否定,“就算藥劑不足也不至惡化得這般厲害,恐怕還是藥不對症。”
  
  三位大夫雖說在新湖縣有些名聲,卻也不是藥到病除,許多病症都無能為力。自打新湖縣渡口一開,這牲畜越發多了起來,每年都會有不少牲畜因救治不利而亡。因死亡率過高,新湖縣病馬監的總管再無升遷,而他們這些獸醫也無緣到京中太僕寺裡切磋學習。只能靠著家傳手藝和一些書籍以及平日觀察,精進實在艱難。
  
  三位大夫診斷無果,又叫來鐘老大夫。可鐘老大夫看了看也依然搖頭,所出的方子與曹大夫出的差別並不大,依然是健脾益氣、滲濕利水之方。
  
  “只能暫且試試,若是無效便是無能為力了。”
  
  大漢在等的焦急,又被攔在外邊只能伸頭張望著,見三位大夫面色陰鬱,半天也沒個結論,腿肚子都開始發軟。現在一聽這話,全身都發軟。
  
  大漢的婆娘更是直接癱在地上,哭嚎起來,“我就說那地方不能放牛,你非不信!老人都說了那是禁地,只要放進去的牛都必死無疑,你非說那是瞎扯淡,這下好了,咱們這頭牛死了不說,家裡那頭可怎麼辦?那可是我從娘家借來的,到時候我可怎麼交代啊!”
  
  大漢原本就心焦,聽到自個婆娘那叫喚心裡更是氣憤不已,原本還想著若是不成就訛上這病馬監,他這牛來的時候還無大礙,如今吃了些藥沒好反而病情更重了,這病馬監必是逃不過責任。這倒好,這婆娘一叫他一會還怎麼去討錢!
  
  大漢怒極一腳踹過去,還好這婆娘身手矯捷躲過,否則那一腳非要踹出個好歹來。那婆娘也是個潑辣的,見狀更是嚎叫了起來罵罵咧咧,兩人互相埋怨。夫妻二人在病馬監門口吵鬧不休,惹來一群圍觀之人。
  
  直至病馬監總管出來吼了一聲,‘要吵回家去’,這才消停下來。
  
  侯哥兒看完熱鬧跑到趙清河跟前搖頭歎道:“哎,一下損失兩頭牛,這大漢一家子可要難過活了。”
  
  曹寬也在一旁,聽此不由眼珠子一轉,挑釁道:“神醫,這種時候你怎可縮在後邊,還不趕緊出來給我們亮個嗓子震一震。”
  
  饒是侯哥兒也聽出其中諷刺來,醫生乃中九流,而戲子為下九流,這般比喻分明是故意埋汰人。
  
  侯哥兒年紀小在這病馬監資歷淺,沒少被其他學徒欺負,趙清河雖說是沒人問診的坐堂大夫可也好歹個大夫,對他溫和又照顧,還與他說了不少醫書上的事,他心中甚是感激。聽到這話侯哥兒不樂意了,插著腰指責,“寬哥你這張嘴太臭了!”
  
  曹寬鼻子哼哼,拉長音叫嚷,“喲喲喲,幾碗餃子就把自個給賣了。”
  
  侯哥兒頓時臉通紅,他這般喜愛趙清河確實也因為趙清河經常請他吃東西的緣故,被這般點出來,便也覺得自個實在勢利眼,腰杆子都有些直不起來。
  
  趙清河拉住說不過內心十分懊惱的侯哥兒,“不用與他計較。”
  
  曹寬以為趙清河怕了,得意洋洋的吹口哨,抖著腿一晃一晃的。
  
  侯哥兒越發急了,“趙哥,瞧他那囂張樣,真是太氣人了,你怎麼都不生氣?”
  
  侯哥兒聽了不少別人嘲諷趙清河的話,他聽著都氣憤不已,可趙清河一直仿若沒事人一般,實在是太好脾氣了。
  
  趙清河笑道:“寒山問:世人謗我罵我輕我辱我欺我笑我騙我,如何處洽?拾得雲:只要忍他讓他耐他敬他不理他,再等幾年,你且看他有他無他!”
  
  曹寬怔了怔,回過味來,憤憤的哼了一聲撇了撇嘴,“不過是念了兩年書,輕狂什麼。”
  
  侯哥兒眨巴眼,想了許久才明白了其中意思,頓時笑了起來,“趙哥,你可真本事!”
  
  趙清河揉了揉他的腦袋,“這又不是我說的,拾人牙慧罷了。我不計較只是這些不疼不癢,我這人吃什麼都不吃虧。不說這些了,你可知道之前那牛是何症狀?”
  
  侯哥兒連連點頭,“知道,那天曹寬正好不在,其他人有沒空,是我給曹大夫搭把手的。”
  
  “說給我聽聽。”
  
  侯哥兒清了清嗓,搖頭晃腦的將曹大夫那日說的症狀背了出來,“精神不振,反芻減少,食欲反常,厭食青草,偏嗜食少量乾草,肚腹微脹,少立喜臥,鼻鏡無汗,糞幹尿少,排尿頻數,清涼如水。還有口色燒紅,舌幹少津。脈沉而無力。嗯,就是這些了,應該沒有漏掉什麼。”
  
  侯哥兒雖說是學徒,其實不過是個打雜的,並沒有真正開始學習醫術。他每日要幹的活不少,接觸的病患也很多,他竟能將這病例記得清清楚楚,隨口就來,還真是個人才。
  
  趙清河不由贊道:“你這記性還真不錯,竟然一字不漏記得這般清楚。”
  
  侯哥兒嘿嘿撓頭傻笑,心中頗為得意。他平日做事老被人罵,突然被讚賞還怪不好意思的,有人肯定的感覺還真不賴。
  
  “趙哥,你知道這牛得了什麼病嗎?是不是很嚴重,怎麼連鐘老大夫也看不好。”
  
  方才人多,趙清河並沒能湊近瞧,只在遠處看到,不過聽到幾個大夫的診斷也知道一二,如今聽到侯哥兒說之前症狀,心裡有了點譜。
  
  “我心裡倒是有些眉目,可還沒有確定,還需湊近去親自瞧瞧。”
  
  侯哥兒只是順口一說,沒想到趙清河還真的知道,眼睛亮亮的正欲開口,一直在一旁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曹寬此時突然叫嚷起來。
  
  “哎喲,趙大夫你會醫治這牛啊!都說醫者父母心,你瞧瞧這牛的主人都哭成啥了,竟也不願出手!”


☆、第26章

  侯哥兒的聲音又高又亮,原本在那擦眼淚的夫妻聽得明明白白,那婦人趕緊連滾帶爬的湊到趙清河跟前,跪在他跟前磕頭,“求求您救救我們家的牛吧,求求您了!為了買這牛,都花了我們全家的家當還欠了債,想著來年生個小的賺回來,若是沒了,我們一家老小可真沒活頭了了。”
  
  趙清河想上前扶起,又想起男女授受不親,他倒是罷了,只怕這個婦人可不得好。便只道:“你先請起,我若是能救自當會使盡全力。”
  
  那漢子原本聽到有人能治,暗沉的心又緩過勁來,可進來看到竟是這麼個毛頭小子,心都涼了半截。任命的歎了口氣道:“連鐘老大夫都治不了,這麼個小大夫能幹什麼?算了,是我們命不好,如今看看能不能割些肉賣賣。”
  
  這牛是病死的,哪能賣到什麼價,那婦人原本升起的希望又被澆滅了。
  
  鐘興元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連忙走了過來,“趙大夫可有計策?”
  
  趙清河遲疑一下,道:“我未親自就診,不好斷定。”
  
  曹大夫雖然已經邀人共診,可並未包括趙清河,若是冒然向前終是不妥。尤其趙清河與曹大夫無交際,一個不好還會被視為砸場子。這也是趙清河方才一直未出聲,還要借人之手的原因。
  
  鐘老大夫聞言頓時明瞭,這趙清河在病馬監確實尷尬,說是有門路,可背後之人又未特別照顧,恐怕並未放在心上。趙清河為人年輕,又無師父可做招牌,難以信服人,行事自要比別人更需謹慎。
  
  鐘老大夫望向曹大夫,“趙大夫也乃我病馬監之人,也應讓他過來一診。”
  
  曹大夫不好駁了鐘老大夫的面子,雖是未反對,卻道:“反正已是藥石無方,讓他湊湊熱鬧又何妨。”
  
  一句話表明了態度,那兩口子聽這話更是絕望,甚至已經開始討論如何賣這牛肉了。新湖縣裡怕是不成,大家都知道是病牛,壓根賣不出價。現在天氣尚且涼快,不知到其他縣城如何。可是這牛肉也不是隨便能賣的,還得到處打點,著實麻煩還有可能血本無歸。
  
  他們家是要完了,徹底完了。
  
  話雖不好聽,趙清河卻有了正當的看診機會,便是拿出自己新打造好未使用過一次的出診箱。走向前,先是用手摸其耳鼻,想了想對著侯哥兒道:“侯哥兒,可否幫我記下?”
  
  侯哥兒愣了愣,頓時笑得燦爛,“哎!我這就去拿紙筆。”
  
  說罷,一蹦一跳的進屋拿好紙幣,一臉緊張的等在一邊。平日搭把手都不過是做苦力,這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呢。能幫獸醫們記錄方子的,都是大弟子。
  
  “母黃牛,2歲,臥地不起,耳鼻微涼,四肢冰冷,腹圍增大,均勻下垂。會及腹部明顯水腫,按之無熱感、痛感。”說罷,從出診箱裡拿出針進行穿刺,“穿刺液無色透明,體腔積液。伸頸挫齒,回頭望腹……”
  
  趙清河突然眼睛一亮,連忙對埋頭疾書的侯哥兒道:“去拿根棍子給我。”
  
  侯哥兒趕忙收好紙筆,很快尋來一根木棍。
  
  曹大夫對此嗤之以鼻,“倒是懂些皮毛,可僅僅這般就敢出來行醫,不自量力。”
  
  鐘老大夫並未言語,只覺這趙清河年紀雖小,做事卻極有章法。記錄下病例,確實對於以後診治有著極好的參考價值,他們平時都沒這般仔細,最多事後回憶起才會記錄下來。
  
  趙清河拿來木棍,湊近那牛,用棍子刮弄著那牛的屁股後邊,侯哥兒好奇湊近一瞧,原來是一丁點的糊狀褐色腥臭糞便,雖是早已習慣,也忍不住想捂鼻。
  
  趙清河並未理會他,而是朝著兩夫妻問道:“這糞便可是你家這頭牛的?”
  
  那漢子看了看,“嗯,是它的。它最近很少拉屎,拉的屎跟串珠似的。”
  
  趙清河點了點頭,用棍子撥開,又道:“便中混油黏膜及血絲……”
  
  “咦,這是什麼?”
  
  趙清河從出診箱裡拿出聽診器,鐘興元不由好奇問道。
  
  趙清河笑道:“此為聽診器,具體如何用處一會診治完,再給你說明白。”
  
  趙清河之前也沒想到這聽診器能夠這般惟妙惟肖的做了出來,原本還以為沒有橡膠怕是做不成,所以不過是將這東西粗淺的寫了下來,又畫了圖樣,並沒有抱多大希望。結果沒想到不僅做了出來還做得這般好,能聽得十分清楚,替代的東西找得很適合,這世的能工巧匠還真是不一般。
  
  趙清河將聽頭放在牛的胃腸方位,片刻之後摘了下來,“心跳快而弱,胃腸蠕動音消失。”
  
  鐘興元恍然大悟,“莫不是這玩意能清楚聽到內臟蠕動的聲音?”
  
  趙清河笑著點頭,也讓鐘興元一試,鐘興元一聽,頓時眼睛瞪得圓圓的,“這玩意還真不錯!”
  
  這下就連鐘老大夫也來了興致,一試用面上露出驚詫。“這玩意你是哪裡得的?”
  
  “我從前見人拿過,覺得挺好用便是記了下來讓人幫忙打了一副。”趙清河還沒這麼大的臉把這玩意當做自己的發明,便是含糊道。
  
  一個小小聽診器讓圍觀的大夫學徒對趙清河的態度都有了變化起來,尤其嘗試聽診之人無不覺得好使。畜牲不像人,能夠說話也聽懂命令,有時候不聽話起來太多干擾,很難聽得清楚。尤其是這腹中,原本聲音就細弱,這般更是難以察覺,有了這玩意倒是方便多了。
  
  曹大夫見此皺緊眉頭,一臉不虞,雖是好奇卻並沒有湊上前去瞧那什麼聽診器。
  
  曹寬眼珠子一轉,冷哼高聲道:“耍弄了大半天,瞧出來的還不是和其他大夫的一樣,就算是有了神器又有何用?”
  
  這一番話讓在場之人又黯然起來,那對夫婦如今已經面如土色,聽到什麼都不再有反應。
  
  趙清河只淡淡掃了曹寬一眼,冷淡卻具有威脅性。曹寬心裡咯噔了一下,梗著脖子色厲內荏。
  
  趙清河不再理會他,走到那對夫妻跟前,“你們平日放牛之地,是否長有青杠樹?”
  
  “青杠樹?”那漢子愣了愣,不明所以。
  
  趙清河想了想又道:“我不知道你們叫什麼,那樹外皮粗糙,葉似板栗子葉,果和板栗子差不多但小,呈單個。”
  
  “你說的是不是櫟樹?”
  
  趙清河眼睛一亮,有門!“對,就是它。”
  
  那漢子錯愕,“我們那挺多這玩意,我們平日放牛的那山上尤其多。我娃兒還拿果子做陀螺玩,小大夫,您是怎麼知道的?”
  
  趙清河一聽頓時笑了起來,“我知道這牛是何病了。”
  
  眾人紛紛望向他一臉好奇,那漢子更是激動的站了起來,“小大夫,你知道怎麼治?!求求您救救我們家牛,救救我們家吧,你若是治好了,我定給你立長生牌!”
  
  趙清河笑道:“哪用得著這般,醫者本分罷了。你這牛是青杠葉中毒,也就是這櫟樹葉中毒。如今正是四月份,這青杠樹剛出幼枝嫩芽,裡邊含有毒物,你家牛誤食過量才導致了中毒,而引發了此症。”
  
  大漢瞪眼,竟是沒想到牛吃樹葉還會中毒。
  
  曹大夫聞言嗤道:“從未曾聽說過過此症,是何醫書中記載?”
  
  大學時候的教材裡學的,趙清河自是不好說明,便是胡謅道:“《本草綱目》上便有記載。”
  
  曹寬一聽這話,咋咋呼呼起來的叫嚷起來,“《本草綱目》?那是何書,我們怎麼聞所未聞,莫不是你胡編亂造的吧。”
  
  趙清河笑了起來,“我倒不知寬哥兒竟是如此博學覽盡天下所有醫書,世間沒有沒看過的。”
  
  這話堵得實在,曹大夫也面覺無光,訓斥道:“閉嘴,不懂莫要亂說話。”
  
  曹寬訕訕住嘴,低著腦袋瞪著趙清河。
  
  曹大夫面上依然浮著輕視,閑閑道:“聽趙大夫這般篤定,想必是極有經驗。”
  
  誰人不知趙清河才剛行幾天的醫,這話裡外無不透著不信任。
  
  趙清河嘴角勾起,胸有成竹道:“牛食青杠葉中毒,病初因毒物積於胃內,致使胃陰虧損;繼而積毒內侵,脾胃虛弱,腎陽不振,寒水溢聚;病期延久則成脾腎陽虛之症,因此之前你所開的補脾健胃、溫陽利水正對其症,只因不知是青杠葉中毒因此少了解毒這一重要部分,才導致病情繼續惡化。所以只需在你那方子的基礎上加上金銀花、連翹清熱解毒即可。還可再加上陳皮、檳榔和厚樸調理氣機;蜂蜜、茶油用以潤滑腸道。”
  
  鐘老大夫一聽也一臉讚賞,“解毒、補脾、健胃、溫陽、通利,若此症真為青杠葉中毒,此方確實高明。”
  
  大漢一聽連鐘老大夫都這麼說,直接蹦了起來,他的牛有救了!他們家有救了!按耐不住高亢的嚷道:“我這就抓藥,這就抓藥!”
  
  曹大夫面色不佳,人家一句話甩袖而去,“若不是什麼青杠葉中毒,我看你如何自處。”


☆、第27章

  趙清河並未在意他,對著鐘老大夫道:“這頭牛已是病重,這第一副藥就在病馬監煎制灌服,我先給它在脾俞、關門俞、雲門等穴下針,再先灌入百分之二生石灰水清液灌服急救。鐘老大夫,您看是否可行?”
  
  這病馬監裡鐘老大夫最有威望,若想在這病馬監立足,還需被此人肯定以後這行事就便利許多。鐘老大夫聽罷捋須頷首算是認同,其他大夫也再無異議。
  
  如今大家都束手無策,也只能寄託于趙清河,看他方子是否有效。若是真能成,他們又多學了一招,若是不成那最後記下醫治無效的大夫也不是他們,何樂而不為。
  
  侯哥兒卻眨了眨眼,“百分之二?”
  
  趙清河愣了愣,“即2比100的分量兌,罷了,還是我親自來弄,你看著我做下次就明白了。”
  
  趙清河先給那牛行針,又等侯哥兒準備好生石灰和水,便是領著他兌了1000毫升左右給牛灌服。
  
  煎藥趙清河也派侯哥兒去伺弄,侯哥兒這人腦子有些懵懵懂懂,可做起事來從不含糊。趙清河喜歡侯哥兒,不僅因為他憨厚乖巧,也是覺得這人是個好苗子,對這行也十分熱愛,平日十分刻苦,心存栽培之意。
  
  一劑藥下去,那牛呼吸不似之前困難,口色也沒那般青紫,症狀有所減輕。因家裡還有一頭同樣症狀的病牛,這世又沒有住院一說,牛的主人見有好轉便帶著牛離開了。保險起見,趙清河和侯哥兒也跟了過去,莫要弄錯病症才好。
  
  這漢子家還挺遠,可侯哥兒這是第一次陪著大夫出診,心裡那叫個歡快。出診是學徒學習醫術的好機會,雖是顛簸,卻都會搶著做。不僅能學到東西,還有額外的出診費可拿。這可是大徒弟才有的待遇,如今他也能享有!
  
  侯哥兒自打看趙清河方才出手,越發篤定這個年輕的獸醫不一般。跟在他身邊必是能學到不少東西,就連鐘老大夫都不知道的病症他都得知,定是了不起的。
  
  趙清河卻是沒有侯哥兒這般歡快,沒有馬車,唯一的牛車上面放著病牛他也不好去擠,走這麼長時間的路,又是翻山越嶺的還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還好這段時間他一直堅持紮馬步,身體漸漸有了些好轉,最重要是培養了耐力,否則估摸到地方就要癱下去了。
  
  到了那漢子的村子,趙清河總算明白為何這漢子不聽老人言非要往那山坡上放牛。這個村子諸多石頭上,土壤之地尚少,不是石頭就是田地,只有那片青杠樹林上面長滿青草。這村子裡的人不用利用,著實可惜。
  
  見趙清河查探完,漢子搓搓手問道:“小大夫,這一頭牛可否是那症狀?”
  
  趙清河點頭,“是的,都是青杠葉中毒,灌入方才抓的藥即可。這頭牛病狀沒有那頭重,大約兩劑下去就可好轉,水腫消,到時你再來醫館,我給你重新開藥。”
  
  漢子面露喜色,連連點頭應下,忙讓自家婆娘去煎藥。
  
  侯哥兒想了想道:“水腫消是不是就可以去茯苓、豬苓和澤瀉?”
  
  趙清河一臉讚賞,“是的,到時候可以加山楂、神曲增加牛的食欲。”
  
  漢子婆娘得到確切答覆,又見那灌了藥的牛確實比方才有精氣神,心裡樂得不行,對著圍觀的人得意嚷道:“誰說我家牛必死的,哼,就是見不得我家好,我家可是有菩薩保佑的。”
  
  漢子的牛生病村子裡的人都知道,村裡人都覺得他是闖了禁地才惹得禍。一聽有獸醫過來診治,都紛紛過來圍觀。
  
  一個老丈問道:“這牛真能治?”
  
  趙清河點頭笑道:“若是不信五日之後再過來看,眼見為實。”
  
  見趙清河這般篤定,大傢伙心裡也覺得這事靠譜,那老丈又道:“莫不是從前這牛放在那後山就會病死,都是因為誤食了青杠葉?”
  
  趙清河不吝回答,“八=九不離十。”
  
  這話一出喧嘩一片,老丈激動道:“那意思是只要不讓牛食用這青杠葉就可以在那放養?”
  
  “是的,尤其是在抽芽的時候更要注意。”
  
  一村子裡的人沒想到祖祖輩輩傳下來那山林被詛咒的事竟然就這麼被破解了,從前他們每年還去那祭拜,就怕那山神會過界到其他地方發威,那麼以後他們村子可就沒法子養牛了。沒想到壓根沒有什麼詛咒之地,不過是小小樹葉作怪!
  
  村子裡的人見趙清河好說話,又問了些關於畜牲的事,趙清河都一一免費回答。還以這牛主人家為例,教他們如何收拾這牛棚。他方才路過,這村子的人對於畜牲的住處都不大講究,很容易悶出病來。
  
  趙清河離開時,這村子裡的人都記住了這個小獸醫,都揚言以後若畜牲有病會去尋他看診。趙清河笑道,那以後還是莫要再見的好,直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病馬監的大夫都頗為高傲,若是這個和善的小大夫醫術真有這般好,那以後也不那麼懼怕去瞧病了。
  
  趙清河回到家時天色已晚,青黛看到他連忙向前行禮,欲幫他更衣,可一湊近不由皺了皺鼻子,什麼味啊。
  
  趙清河雖然在病馬監已有段時間,卻還是第一次看診,還跑到人家裡的牛棚裡去熏了一身。青黛這等大丫鬟從小跟小姐似的養著,哪見過這般,一下就聞出不同來。
  
  趙清河並不在意,只道:“我先去梳洗,今天走了很遠的路有些餓了,幫我準備些小吃食,我邊泡澡邊吃。”
  
  “是。”
  
  趙清河舒舒服服的泡澡出來,常廷昭已經坐在屋裡,趙清河早已習慣並不驚奇。
  
  “回來了,可吃了飯?”
  
  常廷昭臉上嘴角不自覺翹起,這話聽著怎麼這般舒坦,“等你。”
  
  趙清河佯作震驚,“受眾若驚。”
  
  常廷昭未繼續逗弄,轉移話題道:“今天終於開張了?”
  
  趙清河眯著眼,“你這消息還真靈通。”
  
  常廷昭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聲音溫柔得發麻,“清河之事我當然特別在意。”
  
  正端菜而入的丫鬟們聽到這話都紅了耳根,心中有些憤然,不過是個獸醫爺竟然這般另眼相看。原本以為只是個不入流的男寵,可如今架勢瞧著並非這般簡單。
  
  兩人並非常常做戲,所以有時候正經有時候膩歪得直讓人起雞皮疙瘩,使得院子裡的僕婦都瞧不出兩人到底是何關係。心中眾多猜忌,卻也不得其解,兩位爺都不是愛親近人的,根本探不出消息。
  
  趙清河卻是明白,常廷昭一演戲,必是又有什麼么蛾子,便是配合起來。如今他的演技可謂爐火純青,從前要是去做演員,早就捧回個小金人了。
  
  趙清河嗤道:“四爺哄起人這嘴跟抹著蜜似的,莫不是出去偷腥怕我責罰,所以才心虛盡說些好聽的?”
  
  常廷昭將趙清河一把摟在懷裡,捏著他的下巴道:“有清河在,我如何還能瞧得上其他人。”
  
  趙清河推開他,“哼,只怕你去了京城就將我忘到一邊了。你們這些高門子弟能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還不如早早斷了了事。”
  
  啪——
  
  常廷昭大怒,狠狠的拍著桌子,桌上飯菜都撒了出來,將伺候的丫鬟們嚇了一跳。
  
  “若是再這麼說,我便把你綁起來不許出門。”
  
  趙清河卻毫不懼怕,梗著脖子道:“我也乃良家出身,讀過幾年聖賢書,學得一門技藝傍身,如何能做人男寵!都是我那幾日沖昏了頭,才會委身於你還搬了進來,如今想來實在愚蠢透頂。你這般尖尖上的人,如何真的會與我成婚。”
  
  常廷昭歎了口氣,軟下聲來,“你怎會這般想,我豈會是那般花花腸子之人,我從來說一不二。是不是又聽到什麼流言蜚語?哼,看我不把他們全都杖斃了。”
  
  “不是別人,是我……”趙清河神色黯然,一臉憂愁。
  
  常廷昭將他摟入懷裡,揮揮手丫鬟們全都退下,並未兩人關好門。
  
  門關好的那一瞬間,兩人表情立馬全換,等丫鬟們遠去,兩人便直起身來拿起筷子就往菜盤子裡沖,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趙清河方才泡澡時還是不習慣吃東西,所以只吃了一小塊糕點,最近他開始鍛煉食量大增加之近日又走了那麼長時間的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常廷昭則一貫大胃王,奔波了一天也餓得不行。
  
  兩人如今甚為熟稔,都同床共枕了,這種時候也沒必要偽裝。
  
  “可查到些什麼?”趙清河覺得沒這般餓了,這才開口。
  
  常廷昭每天晚上大部分時間其實都是不在的,第二天一大早才回來。白天除非要事極少出門,都在書房裡補眠,作息好似蝙蝠。像這樣白天出門的,必是有要事。
  
  常廷昭並未多說,只道:“已經有些進展。”
  
  趙清河嗤道:“瞞得倒挺深,還說對我一往情深,真是太不可靠了。”
  
  常廷昭笑道:“明明你說不願意聽的,現在倒是惡人先告狀,莫不是演戲演多了,還演出了彆扭性子。”
  
  趙清河一臉認真,“我改變主意了。”
  
  常廷昭挑眉,“哦?不怕死了?”
  
  常廷昭也曾欲將他要查之事跟趙清河說明白,可趙清河當時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如今尚未學得逃跑之術,還是莫要自己尋死的好。
  
  趙清河擺擺手指,“非也,是我想明白了,若哪天我真被人抓走,那人問我你查到了什麼,我一問三不知不要緊,對方誤以為我是刻意隱瞞對我嚴刑拷打那就要命了。生不如死,想死又不能死,想想都可怕。與其這般還不如知道多點,到時候運氣好還能轉個東家,運氣不好也能死個痛快。”
  
  常廷昭聽完這話,臉都裂了。
  

☆、第28章

  常廷昭厲眼掃來,聲音壓低透著威脅,“你真是越發大膽了。”
  趙清河如今已摸得准常廷昭真生氣還是虛張聲勢,因此並不為懼,笑道:“所以為了以防我叛變,還請四爺好生保護好我。”
  常廷昭斂起煞氣,冷哼道:“你那麼肯定我非要告訴你?”
  趙清河眨眼,笑得諂媚,“咱不就是仗著爺寵著我嗎。”
  常廷昭一把摟住趙清河,挑起他的下巴,“既然這般喜歡我疼你,那今晚上乖乖侍寢,伺候好了就告訴你。”
  “行啊,讓我艸你。”
  常廷昭若有似無的瞟了一眼趙清河的褲襠,別有深意道:“等你‘長大’了再說。”
  那日兩人一同泡澡,彼此都瞧得清楚。趙清河想起常廷昭那大寶貝又想起自個的,心裡滿不是滋味。外形家世差一點就算了,那玩意都比不上!憑什麼一個人把所有優點都拿走了,這賊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趙清河從常廷昭懷裡掙開,“大有毛用,你又沒用過,哪裡知道怎麼用。”
  常廷昭臉都綠了,趙清河也是個賊精的,不過才認識幾日,竟是把自個還是童子雞的事都打聽出來了。倒是有些能耐,只不過能耐的不是地方。
  常廷昭眯眼一臉威脅,“試試不就知道了,你還不是和我一樣,正好咱兩一起琢磨。”
  趙清河擺擺食指,“我可和你不同,我雖沒有經驗,可看得多也就會了。”
  常廷昭面色暗沉,聲音都變了,“你去哪裡瞧的。”
  趙清河愣了愣,沒料到常廷昭竟是有些動怒,不明所以只道:“經常看到畜牲示範啊,公的跟公的還不少呢。只可惜白放炮,抱不出小的。”
  “哼,抱不出小的又如何,爽到就行。”常廷昭不知想到了什麼,整個人變得有些陰鬱,幽幽開口,“子嗣真有這般重要嗎?”
  趙清河聳聳肩,“我覺得無所謂,不過大部分人都會很在意。像你這種出身更甚,而且生了女兒還是當沒後,非得要兒子。這種事你應該最能體會吧,別告訴我你真打算只娶男妻不留後。”
  常廷昭捏著酒杯,“確實如此。”
  趙清河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
  莫說這世十分注重子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像趙老漢老兩口這般縱容趙清河的並不多,就是前世多少同性戀為了有後代還去騙婚或者去找代孕。尤其是越優秀之人,更是在意,怕沒有後代傳承自己的事業。
  常廷昭是何出身,就算自個有這打算,家裡也不會允許的。
  常廷昭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麻煩。”
  趙清河嗤道:“又不需要你帶,只需要放個炮就成,於你麻煩什麼?”
  這世還流行男人抱孫不抱子,男人只需要偶爾教導一下孩子便成。小時候壓根不用怎麼帶,長大了就算教導也就是問問功課,比起女人投入的精力要少得多。
  當然,若是要做個盡責的父親,還是有很多事要忙活的。
  常廷昭眼神幽幽的望向窗外,“不是因為這個。”
  趙清河不解,“那是為何?”
  常廷昭擰著眉頭完全不似平日嬉笑或是淩厲模樣,一副落寞模樣,讓趙清河瞧著心裡有些不舒服。這樣一個男人還真不適合擁有這樣的表情,理應站在高處綻放光芒才是。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若是不想說也不用勉強,我只是順嘴一問而已,不過這表情還真不適合你。”
  常廷昭挑眉,“哦?我在你眼裡應該是何模樣。”
  趙清河歪著頭認真想了想,“披盔戴甲,金戈鐵馬,怎麼帥氣怎麼來。”
  常廷昭一本正經道:“其實我小時候的願望是做個廚師。”
  趙清河噗嗤一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吃貨。”
  常廷昭也笑了起來,搖頭歎道:“可現在我已經忘了為何有那樣的想法。”
  人長大了,也就不再有小時候那般單純,從前的想法也忘了是何初衷。
  兩人東拉西扯閒談,平日兩人極少能聚在一起,可每每在一起都會有許多話要說。回憶起來又不知道具體說了些什麼,只是記得當時十分輕鬆愉快。
  吃完飯兩人一同來到書房,常廷昭攤開一份地圖,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為何而來嗎,現在就告訴你,免得怨我把你當外人。”
  趙清河摸摸鼻子,“其實也不一定要說啦,我只是玩笑而已。”
  常廷昭掃了他一眼,“口是心非。”
  趙清河嘿嘿笑著,見常廷昭是真的信任自個,誠心要將他當做自己人,便是正經起來。
  原來那艘官船裡載的是兵器,數量不少,如今下落不明令當今皇上也有所忌憚。距離新湖縣大約五個時辰的船程有一處鐵礦,是大佑朝兵器打造基地之一,對外並不彰顯,其實數量頗為龐大。這次被劫不知是敵國而為,還是大佑朝內部而為,無論哪一樣于皇帝而言都不是好事,所以才會派常廷昭親自前往探查。
  那艘官船至今未能尋回,兵器也不知所蹤。運河四通八達,官船又長得一模一樣,根本分不出來。平日官船無人搜索,之前又無人得消息官船被劫,因此這船大搖大擺的離開了。有消息稱往南走出了海口,兵器為倭寇劫走,消息不知真假,但確實有人看到一艘官船從那開走。
  近幾年倭寇一直有異動,時常上岸擾民,常廷昭就曾率兵去剿,還曾殺到東瀛島去。這才讓倭寇安靜了許多,不敢胡來。常廷昭對倭寇行事頗為熟悉,所以皇帝才會派他過來調查,看是否是這些人所為。
  “真是他們所為?”雖說此世與上輩子不同,可同樣的稱呼地理位置以及作為又頗為相似,讓趙清河也不由同仇敵愾起來。
  常廷昭搖頭,“九成不是。東瀛那邊如今民不聊生,之前又被我打怕了,現在還沒緩過勁來,應是不敢這般貿然行事。而且那作為雖面上卻有幾分像他們的手段,可做得太明顯反而讓人懷疑。”
  趙清河摸摸下巴沉思,“不是他們又會是誰?”
  常廷昭望向趙清河,似笑非笑,“真想聽?”
  趙清河咽了咽口水,目光閃爍,“其實……不知道也挺好的。”
  常廷昭笑了起來,“人生難得是糊塗,不清不楚也逍遙。不過,你既然決定跟著我,這份逍遙註定是享受不了了,若你立志當男寵,那便另說。”
  趙清河嘴角抽抽,“我腦袋又沒被門夾住,那男寵又不是什麼好差事。只是你如今是真信我了?”
  趙清河身上有太多秘密,像常廷昭這樣的人若是查不清楚根本不可能信任,這也是之前不願意知道太多事的原因。若是不信任,又告知太多機密,那結局只有一個——死。
  常廷昭認真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願意這般忍辱負重背負這個名聲,我又怎能辜負於你。”
  趙清河冷哼,“別想用甜言蜜語讓我昏了頭忘記你之前的承諾,你當初可是保證過的,我可不想頂著這麼個難聽的頭銜過一輩子。”
  常廷昭神秘一笑,“若是有當今聖上給你保駕護航,可還擔憂?”
  趙清河怔了怔,“我還能在皇帝那掛上名?”
  常廷昭微抬下巴,一臉高傲,“你協助我調查,自是有功之臣。”
  趙清河用拳砸常廷昭的肩膀,“你這人夠意思,今後咱就跟你幹了。”
  常廷昭眼神曖昧,“給我幹?”
  趙清河噎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說正事呢!”
  常廷昭哈哈大笑,沒隱瞞將他所查到的告訴給趙清河。
  “你是說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太子?”趙清河聽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當今太子乃已故先皇后所出,傳言太子敦厚但資質平庸,因為是嫡長子所以才名正言順的封為太子,無功無過太子之位坐得倒也安穩。
  若真是他所為,豈不是太心急也太沒腦了?
  太子母族已經沒落,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想要把他拉下馬,若是犯錯必是會被擼下來。他太子一位坐得好好的,何必冒這個險犯這麼大的錯。
  皇帝如今已有六十來歲,太子只要再等待幾年就能登基做皇帝,那時候就可以為所欲為何必著急一時。
  常廷昭道:“清河有何想法?”
  趙清河想了想道:“我只覺得,若是我不會冒險幹這樣的事。就算非常需要兵器,也不會大張旗鼓的去劫官船,還欲蓋擬彰的把這帽子扣給不大可能的人。”
  常廷昭點了點頭,毫不避諱道:“確實如此,太子雖非聰穎之人,卻也並非愚笨朽木。這麼多年他都安安分分的過來了,不應這般沉不住氣。不過所有證據都指向他,他逃不了干係。”
  “你要上報?”
  常廷昭笑道:“世間之事哪裡逃得過聖上耳目。”
  趙清河歎了口氣,“這宮廷裡又要腥風血雨了。”
  當今皇后所出的六皇子一直被推崇著,為人機敏聰慧,母族強大,是個非常強大的競爭對手。若非一些老臣信奉傳長不傳幼,太子又無過錯,只怕現在的太子早已另換他人。
  現在抓住太子的這麼大哥錯處,太子地位岌岌可危。這事說大了那就是欲謀權篡位,那些老臣也護之不得。
  常廷昭卻是搖頭,“倒也未必。”
  趙清河疑惑,“聖上很寵愛太子?”
  常廷昭微微一笑,“事情做得再好,也是有破綻,聖上心裡明白著呢。”
  這話說的精巧,言下之意認為並非太子所為,而是另有他人。但是沒有任何證據,只是猜測這個結論並不能站穩腳跟。若是捅了出去,太子依然會受罰。
  趙清河不解道:“既然皇帝清楚,那為何要派你過來調查?是想趁機抓住真凶?”
  常廷昭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我乃將士,從小在軍營裡摸爬滾打,按理查案還輪不到我的頭上。”
  趙清河這才想起一直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常廷昭是領兵打仗的,怎麼就讓他來查案了。“對啊,為什麼要派你來?”
  常廷昭一臉高深莫測,“皇上是想要我們常家一個態度。”
  趙清河不解,“態度?”
  常廷昭眼神暗了暗,“馮側室乃當今皇后的表妹。”
  馮側室乃定國公的的妾室,不同一般小妾,在大佑側室擁有一定的地位,可以掌管中饋,能夠出門參加交際活動,正室亡還可扶為正室。
  定國公夫人早逝,定國公一直未曾再娶或者扶側室為正室,因此馮側室雖非正妻,卻是這後院的掌管者。定國公雖然還有一位側室,但是那側室商人女出身,遠不及馮側室官宦家庭出身還是當今皇后的表妹這般高貴。在貴婦圈裡,不少人都默認馮側室為定國公夫人。
  定國公在朝上一直保持中立態度,對於太子之位更是一切聽從皇帝,既不支持太子也不支持六皇子。定國公手握兵權,若他發話那麼這太子之位極有可能會易主。就算現在動不了,皇帝死了之後,定國公加上皇后一族,想將六皇子扶上皇位並非沒有可能。
  趙清河這下聽明白了,皇帝是在試探定國公到底站在哪一邊。此事之中大有破綻,如何斷定只在一念之間。
  “那你現在如何打算?”趙清河對這兩位都不熟,誰繼承皇位於他都沒什麼差別,但是領導往哪走,他必是也要跟隨的。
  常廷昭淡淡道:“據實回答。”
  既告知一切證據指向太子,又告知似乎背後有隱情。誰也不反對,誰也不支持。
  趙清河並不意外,卻依然問道:“六皇子當上皇帝,對於常家更有益處吧?”
  常廷昭冷哼,眼神裡透著厭惡,“我們常家還不需要靠個女人。”
  趙清河明顯感覺到每次說起馮側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出戾氣。想起這院子裡的人,趙清河猜出了點什麼。
  “那定國公的態度呢?”
  提起父親,常廷昭不似方才冷冽,“我父親忠君,至於誰是君不是我們關心的。”
  趙清河試探道:“你家那個馮側室會甘心?畢竟若是六皇子上位,她也跟著水漲船高。”
  常廷昭一臉鄙夷,“不甘心又如何,不過是個妾。不說她了,以後你遠離這個人就是。”
  趙清河笑了起來,“我一個外男就是想親近她個內宅婦人也沒法子啊,我又不是你們家的人。”
  常廷昭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趙清河被瞧得全身不自在,撇開眼神,轉移話題道:“既然現在已經查得差不多,你也要返回京城了吧?”
  “清河可願與我一同回京?”
  趙清河沒好氣白了他一眼,“這不廢話嗎,之前不是說好了跟你混的,怎麼想賴帳?”
  常廷昭心情大好,“現在還不著急,好不容易能休息,這麼早回去做什麼。圖給人增加煩惱,讓人心中不安罷了。”
  常廷昭眼眸又黯然下了,若是因為忌憚馮側室必是不會如此,到底是為何?
  趙清河不由關心道:“怎麼了?自己家怎麼就回不得了?”
  常廷昭直勾勾的盯著他,“清河。”
  趙清河被盯得莫名,“嗯?”
  “你可願嫁給我?”
  趙清河直接被口水嗆住了,兩人這段時間雖是經常做戲開玩笑,可不該說的從來不會拿來逗趣,態度不會這般認真。常廷昭現在這個模樣可不像是在玩笑,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趙清河還是非常清楚的。
  趙清河不知所措,便誇張的往後彈了兩步,上下掃著他,“你魔障了吧?”
  常廷昭卻不似平時笑開,目光灼灼,“我並非玩笑,你若願意嫁給我,我發誓這輩子除你之外不會再有第二人。”
  趙清河見沒法子打哈哈糊弄過去,直起身這才正經起來,“可是家中有事,想讓我做擋箭牌?”
  “是也不是,我是真心求娶並非存心利用。但不可否認,我確實有私心。”
  原來,常廷昭有個哥哥,即定國公府的世子常廷恩。常廷恩為人謙和又極具才氣,只可惜從小身子骨就不好,成婚八年膝下只有一個庶女。若是常廷恩命中無子,那麼極有可能就會被取掉世子之位,傳于嫡次子常廷昭。
  這般一來常廷昭和常廷恩之間就尷尬起來,加之又有有心人推波助瀾,刻意破壞兩兄弟的感情,雖然未生間隙,可種子卻埋了下來。只要常廷恩一天無子,這樣的懷疑就不會消失。常廷昭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便是早早跑進軍營,想自個闖出一份天地,不與哥哥爭搶爵位。
  可即便這般依然無法消除猜忌,常廷恩倒是罷了,根本不在意這些,只是那個嫂嫂……
  常廷昭戰功赫赫,越發讓人忌憚,怕他越出眾今後越好奪走著爵位。因此常廷昭又對外宣稱自己好男風,今後只會娶男妻。可惜誰又會真的相信,只以為是計策罷了。除非他真的要娶個男妻,否則這樣的猜忌永遠無法消除。
  常廷昭天生並非真的只喜歡男子,這娶妻又是大事,他總不能隨便抓一個胡鬧。良家子沒有幾個會真心願意和一個男人廝守一起,若是無後實在愧對祖宗。若是有選擇,都會娶妻生子,再納入幾個男寵。
  而那些願意的,大多都別有目的,常廷昭不可能將這樣的人娶回家。沒有目的又願意的,也不是沒有,可他有喜歡不上來,要對著一輩子的人,總不能勉強。
  好容易碰上個趙清河,雖說此人頗為無賴,常廷昭卻覺得瞧著順眼,處著舒坦,真真是為他打造一般。之前出這個餿主意,也有著想試試相處查看到底是何品性的意思。
  趙清河卻是想到,“你哥哥知道你娶男妻是因為他,他若是真心關心你只怕心裡不好過吧,也不會同意的。”
  常廷昭眼神暗了暗,哥哥確實不同意,才使得這事更是沒人信。
  “倒不全是為了他,我們兄弟二人關係還不至於這般脆弱,我也不會用終身大事去開玩笑。我尋到真心喜歡的,不論男女,哥哥都不會阻攔。”
  趙清河聽到這些話,心裡不是沒有心動。眼前的人優秀卓越,帥氣逼人,符合他一切對另一半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兩人相處的這段時間確實非常愉快,繼續發展倒也不錯。要是前世談談戀愛未嘗不可,抱著一生相守的心思在一起,卻不會死守著非此人不可。
  和則相守,不和則分。
  可趙清河心底有執念,覺得婚姻是神聖的,不應這般草率。
  趙清河思索再三,慎重道:“我現在不能答應你。”
  常廷昭敏銳的察覺到了重點,“以後可以?”
  趙清河搖搖頭,“不知道,先處著看吧。若是兩看兩相厭那就不必要了,若是相處甚歡,再做打算。”
  常廷昭從不知道成親還能搞這種花樣,世間大多夫妻成婚前能遠遠見一面都不易,他們還要相處試試?不過這倒是不錯,省得發現不合適成了一對怨偶。常廷昭第一次覺得找個男人也不錯,若是找女人,那可就不好試試再說了。
  只是……
  “怎麼處啊?”
  趙清河噎住了,他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還真沒經驗。但是,他怎麼可以讓自己顯得這麼愣頭青。
  趙清河鄙夷道:“就跟之前一樣唄。”
  常廷昭又問,“怎麼能確定合適?”
  趙清河想了想,故作神秘,“覺得可以的時候就可以了。”
  常廷昭憋著笑,“扯淡,兩個大男人在一起哪有這麼麻煩的,莫不是你還要學那戲裡邊的女子,要來幾首酸詩不成?”
  趙清河憋紅了臉,男人之間磨磨唧唧確實可笑。可受上輩子同性圈子裡不良之風影響,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不能這麼隨便。順眼了在一起,玩膩了分開,對自己對對方太不負責。
  常廷昭突然彈了個響指,“我倒是有個法子確定。”
  趙清河坐直身,“什麼?”
  常廷昭眨巴眼,“夫妻自是床上見真章。”
  “滾!”
  過了兩天,那兩頭病牛已無性命之憂,病輕的那頭除了胃口不佳,其他一切正常,趙清河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
  原本保持觀望態度的人,也都徹底信了趙清河確實有一手,不再像之前一般輕視,言語中多了些尊重。尤其是那聽診器捕獲了不少學徒的心,有經驗的大夫望聞切就可猜到七八分,可年紀輕的還沒有這個本事,這聽診器無疑幫了大忙。
  常廷昭打了好幾副聽診器,除卻自個用的,趙清河還拿了一副到病馬監,誰若是好奇都可以拿去試試。
  病馬監是個現實的地方,有本事就被人敬重,沒本事又占著位置的就會被瞧不起。除了曹大夫一派依然對他沒有好臉色,其他人至少不再嚼他的舌根子。
  別人的尊重全都是靠自己掙來的,趙清河深信這一點,所以並不著急,相信總有一天會被大家打心眼的認可。
  “我加減一些藥材,你繼續拿回去給牛灌服,三日之後就會痊癒。這段時間都要按照我說的餵養,今後放牛可以看好,別讓它再吃那青杠葉。”趙清河將新藥方寫好遞給那大漢。
  “多謝小大夫,若不是您我們家可就完了,我們村子裡的人都感激你呢,以前還以為那山有古怪,都怕得很呢。”那大漢點頭哈腰道,“沒想到您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大的本事,比鐘老大夫都要厲害呢。”
  趙清河擺擺手,“可不能說這話,我只是正好會治這病罷了,鐘老大夫有許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大漢連連點頭應和,一起誇讚鐘老大夫,知道不能讓趙清河難做,“只是這兩頭牛這麼一折騰,可是瘦了不少。我們家那頭還罷了,借的那頭瘦了這麼多,我可真是不好交代啊。”
  趙清河笑道:“遭了這麼大的罪這是在所難免,若是人病了也得瘦一大圈。若是你著急,可用媽紅棗、紅糖、當歸、煎汁喂牛,每天1劑,連服7—10天,就可複膘,春耕之前促膘也可用這個方子,”
  大漢瞪圓了眼,“咋跟坐月子似的。”


☆、第29章

  自打治好了那頭中毒的牛,時不時也會有人尋趙清河看病,只是為數不多,與其他大夫想必依然是個大閒人。
  趙清河依然淡定處之,平日空閒的時候或是端著醫書看,或是指點侯哥兒。自從他出手救治好那中毒的牛,侯哥兒對他越發信服,更加認真的跟著他學。
  而趙清河配置的消毒藥也終於開了張,趙清河自打來到病馬監並沒有刻意將這藥拿出來兜賣。他現在還沒有名氣,病馬監裡的人還未曾真的肯定他,若是幹這樣的事,只怕更是被人瞧不上,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反正他的藥是好的,他也不愁以後賣不出去。而之前那些打探的人也一直未前來購買,趙清河也已經料到,雖然大傢伙都知道防勝於治,可實際總是捨不得在沒病的時候投錢。如今有人來購買,雖然只買了一副也讓他挺意外的。
  曹寬瞧見了,嘴巴裡又冒出些不動聽的,“沒病沒災的也給畜牲開藥,別鬧出事來又賴在病馬監頭上。”
  趙清河則道:“若是年底弄個最佳員工投票,我必是會頭給你。”
  曹寬沒聽明白,“什麼玩意?”
  趙清河笑道:“我是誇你是這病馬監最盡責的。”
  曹寬還以為趙清河是在討好他,下巴挑起,跟孔雀似的高傲離開。
  侯哥兒如何和趙清河混熟,一聽就明白是嘲諷,見曹寬這模樣不由噗嗤笑了起來。曹寬未走遠,一聽這笑聲這才回過味來,惡狠狠的瞪了兩人一眼。
  侯哥兒笑得更歡實了。
  “趙哥,您說這藥熬制的時候可以殺死瞧不見的病菌,什麼是病菌?”侯哥兒指著那藥包,問道。
  趙清河想了想解釋道:“平日我們都說毒邪入體,過病氣,其實就是瞧不見的病菌作怪。污穢的地方最容易滋生病菌,有些病使得患者呼出的氣、血液等都是含著病菌,不管是人還是畜牲在那樣的環境裡呆久了都很容易生病。尤其是一些病弱的畜生或者人,原本就脆弱越發容易被這些病菌侵蝕,而導致疾病的產生。”
  侯哥兒點點頭,“這藥可以殺死所有的病菌嗎?”
  趙清河笑道:“當然不行,不論什麼藥都不是萬能的。這個藥只可以熏死最常見的引起疾病的細菌,預防一些常見疾病。若是給畜生做手術,室內先熏這個藥,也能一定幾率避免傷口的感染。”
  侯哥兒眨巴眼一頭霧水,“什麼是手術?”
  趙清河愣了愣,兩個很簡單的詞他愣是撓心撓肺的突然想不通如何解釋,想了半天才道:“手術簡單說就是開刀,將體外或者體內的壞死器官切除、外傷縫合等……”
  侯哥兒大驚,忍不住打斷他的話,“什麼?體內壞死的器官?這個怎麼切除啊?莫不是要開膛破肚?!”
  趙清河之前就瞭解了此世外科手術發展情況,因此並不意外,笑道:“確實如此,不過沒這般恐怖,有的小手術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口子而已。”
  侯哥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還能活嗎?”
  趙清河耐心解釋,“手術都會有風險,但只要做好了就沒問題。除卻手術本身的操作,防止感染非常重要,若是被病毒入侵引起傷口發炎,很容易引起各種併發症,最終一命嗚呼。”
  侯哥兒聽完唏噓不已,這無疑打開了他另一扇門,從前不知還能這般治病。“趙哥可會手術?”
  趙清河自信的笑了笑,侯哥兒兩眼都冒光了,“趙哥,你好厲害!”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若你想學我以後可以教你,不過這急不得,要先打好基礎。我這裡已經打好了手術的器材,明日起我先教你如何使用。”
  侯哥兒就差點沒直接跪拜了,若他能學到此術,以後可是不一般啦。
  “哼哼,又在這胡說八道,侯哥兒你還真是傻,竟然真的信了。”曹寬跟個幽靈似的突然冒了出來,把侯哥兒嚇了一跳。
  “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既然不喜歡聽就別過來湊熱鬧,病馬監這麼大地方怎麼偏偏哪都有你。”侯哥兒怒道,從前他怕得罪人以後沒師傅收留他,所以經常被欺負,如今他有趙清河指導,就沒必要忍讓了。
  曹寬滿面嘲諷,“你以為我想來啊,外邊有人找他,要不是正好被總管抓壯丁,我才懶得過來踩晦氣。”
  侯哥兒卷著袖子要打,曹寬連忙溜了。趙清河卻是疑惑,到底是誰會過來找他,莫非是常廷昭?
  趙清河出到門口一個穿戴整齊像是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朝著屋裡探頭探腦,看到他挑著眉問道:“你可是趙清河?”
  “我是,你是?”
  那人清了清嗓子,態度不算太客氣道:“我們主子讓你下工來家一趟。”
  趙清河微微皺眉,“你們家主子是誰?”
  “就是你三叔趙三爺。”
  趙清河失笑,上次他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了,這家子還不消停。“你回去告訴他,我沒空,也不樂意去。”
  那人指著趙清河鼻子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抬舉!做侄子的不親自登門拜訪還讓叔叔派人邀請已經夠不合禮數了,竟然還這般態度。”
  趙清河冷冷一笑,“我為何這般態度你家主子最是清楚,若是想派你來教訓我,莫說你就連他也沒有這個資格。”
  說罷就要甩袖離去,那人見趙清河這般不好糊弄,立刻軟了下來,“趙大夫,等等。我們主子並非這個意思,只是親戚間應該多走動,我們主子每日裡都說起你,就怕你在外頭受委屈。”
  趙清河笑得燦爛,“在外頭我倒是沒受過委屈,碰到你們家主子,那可就不好說了。別攔著我,我還在上工呢,這是官家的地方,花錢請我可不是來嘮嗑的。”
  說罷頭也不回的離去,只留下那男人在那跺腳。
  趙清河原本還疑惑,他來著縣城也有一段時日了,這趙三叔一直未有動靜,怎麼突然就上門尋他了。直到有天回家,青黛告訴他,有個自稱是他三叔的男子到府裡來,想要感謝四爺對趙清河的照顧,這才明白了過來。
  趙清河並沒有向其他人透露他的住處,並讓趙老漢老兩口也不要對人說,所以並無人知曉。想來是這趙三叔不知哪裡得的消息知道了,正想借著他的名聲和常廷昭套近乎呢。就算不能直接面見巴結,他能出入這常家別院做客,也能讓其他人高看幾分,以後打出常家招牌,那也是不一般。
  況且趙清河是他侄子,就在這常府住下,也是面大旗。
  “你們放他進來了?”
  青黛面露窘迫,搖頭道:“未曾,爺說除了公子您的父母,其他人都不許招進門,除非您事先打招呼。”
  趙清河樂了,這常廷昭做事還真是深得他意,“做得好,下次他們若是再來,就大棍子轟出去。”
  青黛怔了怔,卻沒二話,“是。”
  這個趙三叔比趙二叔更可惡,當初他早就得了消息原身墜河感染風寒,他沒有送錢去給原身診治就罷了,還趁火打劫訛走他們家的酒坊,原本原身不至於死,生生給拖沒了。現在又想扒拉過來沾好處,還真是無恥之極。
  趙清河想了想,這種人這般輕易放過可太不符合他的做人態度,自個跑上來讓他虐,他不做點什麼太對不起自己。趙清河又吩咐了青黛幾句,務必讓門房在轟人的時候,言語中透露出這趙三叔得罪了常廷昭,直把青黛聽得目瞪口呆。
  若是這消息傳出去,只怕這趙三叔今後在新湖縣都難以立足。要知道新湖縣。誰不想攀上常家這棵大樹,只是一直無果,所以只能將從前欺負國公爺的那些人整治一番,想著國公爺若是心裡舒坦,興許會偶爾回來祭祖的時候,可對他們另眼相看。
  “這……真要這樣?”
  趙清河笑得燦爛,“若是辦得好,賞你一錠銀子。”
  “趙公子還真是出手闊綽。”常廷昭跨門而入,揚聲道。
  趙清河一臉輕鬆,“反正又不是我的錢。”
  青黛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還很貼心的關上了房門。
  常廷昭長腿一跨,坐到趙清河身邊,一條腿還踩在椅子上,一副懶散模樣。“清河今日可想清楚了?”
  趙清河嘴角抽抽,自打那日說先處著看,常廷昭每日都會問這麼一句,“你這是求人的態度?”
  常廷昭大驚小怪道:“哎喲哎喲,這成親是兩情相悅,怎麼就成低人一等了?”
  趙清河瞟了他一眼,“你若願意嫁給我,那便是我求你。”
  兩個男子結婚同樣也有嫁娶一說,出嫁從夫,男子之間也是這般。夫可以娶妻納妾,而妻卻是不可。從此兩人地位在夫妻關係中可見一斑,而且身為妻會有許多約束歧視,想在朝中有所建樹也非常難。
  常廷昭微微一笑,“原是在意這個,嫁於你有何不可,誰嫁誰還不一樣。”
  趙清河才不信他,“空口白話,誰都說得。”
  常廷昭心中過了一遍覺得這事極妙,眼眸子都放出異彩,拍了拍桌子,“我怎麼沒想到還有這招,這般一來更是省了不少麻煩,這事就這麼辦。”
  趙清河這時也聽明白了,眼皮不由跳了跳,嗤道:“就算你同意,你家人同意才有鬼了,而且影響仕途啊。”
  常廷昭胳膊搭在趙清河肩膀上,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所以咱倆打個商量,婚書上此文章,平日則讓我為夫可好?”
  趙清河被那重如山的胳膊壓得呲牙咧嘴,“那我豈不是成了上門女婿?”
  “那也是夫。”
  趙清河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這人絕對不會做虧本生意。不過像他這樣的人能退於此已是很不容易,就算常廷昭自個不在意,身上的責任也不允許他胡鬧。上門女婿雖是不動聽,卻好歹是夫,而且兩個男子之間又無子嗣,更是吃不了什麼虧。
  趙清河意動,可一想到若這般行事要面對的壓力以及阻力,瞬間冷靜下來。就算兩個男人之間也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這想得好,家長不同意也是沒轍。常廷昭身為大將軍,雖說現在已經被罷免,可以後必是會再扶起來,若是為人妻那還如何領兵打仗。這世的歧視可是明目張膽,看女子地位就知曉。
  “醒醒,別做夢了。”
  常廷昭卻不以為然,“事在人為,有何不可。”
  趙清河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傷了心,“你來真的?”
  “千真萬確。”
  趙清河怔了怔,雖說常廷昭還有別的目的,但是見到這樣一個人為他妥協心中不是沒有感動。可他沒心思繼續胡想下去,費力不討好。他並不在意這些,若是兩個人真心想在一起,必是以利益最大化為結果。畢竟以後便是一家人,好壞都是自己的,沒得有肉吃非要去吃青菜的,面子這玩意最是要不得。
  而且常廷昭這般人若是未來心存其他心思,這個約束也奈何不了他,隨時可以翻盤,他又何必在一開始將自己陷入尷尬境地。
  常廷昭卻將這事記在了心裡,若真能這般行事,倒是省了不少猜忌。只是操作起來確實很有難度,他得好好思量思量。
  趙清河第二日來到病馬監,覺得其他人望他的眼神略有不對,一時摸不著頭腦,料想必又是除了什麼事。又看到侯哥兒一臉不虞,便是問道:“侯哥兒,發生了什麼事?”
  侯哥兒嘟囔著嘴一臉氣憤,“還不是曹寬,他在病馬監裡散播你為一己之私賣‘安心藥’,現在大傢伙暗地都說這個事呢。”
  安心藥意思是沒什麼用又吃不死白費錢的藥,嘲諷大夫以此牟利。
  趙清河搖頭笑了起來,這曹寬還真是一天不拿他做文章一天就不得安心,好奇道:“為何這曹寬總與我過不去?我沒招惹他啊。”
  侯哥兒眼珠子轉了轉,左顧右盼看沒人這才在趙清河耳邊低聲道:“曹大夫也想攀上國公爺這棵大樹,卻一直沒有機會,如今卻被你奪去,讓你成了常四爺的貼身獸醫,如何不懊惱。”
  曹大夫和曹寬是一家,曹寬這般囂張必是與曹大夫有關。
  趙清河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一出,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簡直是無妄之災,他這個專屬獸醫還兼職男寵,曹大夫他行嗎!話說回來,這辦公室裡的鬥爭在哪都是這般劇烈啊。
  侯哥兒擔憂道:“趙哥,這事可怎麼辦啊,若是你因此被轟出病馬監……”
  趙清河點了點他的腦袋,“我的藥有用無用?”
  侯哥兒連連點頭,雖是沒用過,可他深信不疑。
  趙清河笑了起來朝他眨眼,“那不就得了。”
  侯哥兒恍然大悟,眼睛亮亮的,“還是趙哥想得明白。”
  趙清河笑而不語,不是他想得明白,而是他靠山厲害。
  這消毒之藥說起來實在空泛,如今條件難以證明如何有效。趙清河不過剛來,平日接診得少,醫術到底如何尚未可知,難免會不信任。總管早就知道此事必不會以此做文章,而且有常廷昭總管也不會如何,趙清河並沒有什麼擔心的。
  但這謠言起終究是麻煩,既然為病馬監的一員總是特立獨行也是不好,人是群居動物,還是渴望被他人認可的。
  這種事他不可能依靠常廷昭,莫說別人不會打心眼裡認可,他也不想自個混到這田地,什麼都需要依賴人,枉為男子。
  而這病馬監還是有明白人,鐘興元專門跑過來支持他,讓他不要多想。等他的醫術被眾人認可,那時大家自然會信他。
  趙清河甚為感激,這事雖然對他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可有人支持心裡還是很感動的。
  “你這牛動了胎氣卻並不嚴重,我給你開副安胎藥即可。臨產前莫要再勞役它,否則一屍兩命那就虧大了。”趙清河檢查完一頭孕牛,對著那主人道。
  主人連連點頭,拿了藥方子就去抓藥了。
  侯哥兒憤憤道:“明知這牛有了身孕,還這般不小心,有些人就是壞心腸、”
  侯哥兒並非是嘴毒的,今日竟是這般說話讓趙清河有些詫異,“怎麼這般說話?”
  侯哥兒臉微紅,也知自個說得過火,喃喃道:“我娘懷我弟弟的時候還被趕去幹活,結果害得我弟弟沒了。生我的時候也是這般,結果落下了病,現在動不動就骨頭疼。”
  這世對人既是如此,何況對牛。
  趙清河慶倖自個不是女人,也不用生孩子,否則也忒命苦了。
  侯哥兒去後頭幫忙,沒一會便急衝衝的奔了過來,趙清河笑道:“怎麼跟火燒屁股似的?”
  侯哥兒面帶喜色,“有頭牛病了尋不著方,幾個大夫正在共同會診。”
  趙清河平日接診的都是淺顯的病狀,根本無法很好的展示自己的醫術,讓人瞧出不一般。趙清河還罷了,侯哥兒卻比他還要著急,就看不得別人說他不好。每日最是喜歡在病馬監晃,就想尋個時機讓趙清河露臉。
  趙清河搖頭笑道:“知你心意,可我又不是萬能的,不是什麼病都能治。”
  侯哥兒梗著脖子道:“反正這病我覺得你能治。”
  對於侯哥兒的盲目崇拜,趙清河也頗為無奈,跟肖華他們有得一拼。還好這小子有眼力勁,不會到處瞎嚷嚷,否則遇上治不了的就丟人了。
  侯哥兒既然這般看好他,他也不能退縮,況且他確實需要這樣的機會。
  趙清河還未走近,就聽到幾個大夫在那辯證。
  “此牛應為肝熱傳眼病,眼瞼紅腫,羞明流淚,淌出粘膩眼屎,耳耷頭低,起雲翳,舌赤苔黃,脈弦數。應清熱涼肝,滋陰退翳,刺兩太陽穴,服決明青葙子湯。”周大夫說得明白,可語氣裡卻透著些不確定。
  鐘興元搖了搖頭,“之前我也是這般判斷,可開了藥卻並無效果。”
  魏大夫也點了點頭,“肝熱傳病多發於夏日,如今尚且涼爽,得此病的幾率不大。”
  曹大夫想了想,問那牛主人,“你這牛眼部可曾受過傷?”
  牛主人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是有的吧?”
  曹大夫微微皺眉,“眼胞紅腫流淚,睛生翳膜,怕是創傷眼部而發的肝熱外障眼,應下防風湯。”
  周大夫卻不認同,“可瞧著沒有傷口,恐怕也不是此症。”
  幾位大夫紛紛發表觀點,又被其他人否定,但是繞來繞去都逃不過清肝明目,覺得此病應為肝熱所致。可鐘興元曾下過清肝明目的藥並沒有明顯效果,讓幾位大夫陷入了困境。
  趙清河聽得差不多,覺得並非不可及之事,這才跨入門出言道:“可否讓我瞧瞧?”
  鐘興元看到他,連忙打招呼,“趙大夫,你快過來瞧瞧這牛,我們幾個爭論半天了也定不下來。”
  周大夫和魏大夫並不熱情,但也沒有反對,還讓出空隙給趙清河。曹大夫見此也不好出聲反駁,只冷哼了一聲,一副瞧不上的模樣。
  “倒是看看這次還能不能瞎貓撞到死老鼠。”
  其他大夫不由微微皺眉,雖說他們也不敢斷定趙清河醫術如何,可上次治好那中毒的牛也能瞧出有些本事,怎麼就成撞大運了。曹大夫這人未免忒不大氣了,趙清河年輕也不應這般詆毀。
  趙清河並不在意,上前查看。這牛搖頭不安,角膜混濁,若非被保定住,總想用頭蹭牆壁。趙清河張開這牛的眼瞼,只見眼內有膿性分泌物流出,渾濁不清瞧不清楚。
  “侯哥兒,幫我弄一碗百分之一的淡鹽水來。”
  “哎。”侯哥兒這些日子一直與趙清河一塊學習,對一些詞彙已經不陌生,沒一會就弄來一碗淡鹽水。
  趙清河用淡鹽水反復沖洗患眼內外的分泌物及污垢,終於能瞧得明白。
  “原來是這小東西在作怪。”
  旁邊幾位大夫不由詫異,除了曹大夫都圍了過來。
  “哎喲,這眼睛裡怎麼有只蟲子?”周大夫詫異的嚷了起來,這下就連曹大夫也忍不住圍了過來,竟是看到那牛眼裡竟是有一條白色細長的蟲體沿眼結膜邊緣遊動,若是不注意很難瞧得出來。
  曹大夫忍不住問道:“這眼裡怎麼會有蟲子?”
  趙清河卻是對著那主人道:“你家蒼蠅是不是很多?”
  那主人怔了怔,“對啊,我家旁邊有一處污穢之地,不管春夏秋冬屋子裡的蒼蠅都多得很,尤其是那牛棚蒼蠅都快成災了。”
  “這便對了,此蟲叫吸吮線蟲,以家蠅為宿體。當家蠅吸吮牛淚液或眼分泌物時將其侵襲性幼蟲自口器中排出,幼蟲在牛的眼結膜囊內及淚管處生長發育為成蟲,致使牛患眼蟲病若不不及時治療,不過幾天就能失明。”
  那主人聽得暈乎,卻也知道是蒼蠅作怪,拍拍腦袋,“啊,怪不得老人都說蒼蠅是不乾淨,要吃過蒼蠅舔過的東西會生病。”
  趙清河點點頭,“防鼠防蟲非常重要,許多疾病就是依靠他們傳染的。你們家裡一定要滅蒼蠅,否則不僅畜牲連人都會生病。。”
  那主人連連點頭,“怪不得我兒從小就容易拉肚子,只怕也是因為這該死的小蟲子,回去我非要找個法子弄死他們不可。大夫,這牛可咋治啊?怎麼把這蟲子給拿出來啊?”
  趙清河笑道:“無妨,這蟲子只需下點眼藥就能殺死,在座可有人吸旱煙?”
  旱煙?大傢伙不由都怔了怔,不明白趙清河是何意思。若是肖華在肯定又要大呼小叫,之前救牛用水煙,現在用旱煙,這煙雖然臭烘烘的,用處還挺大。
  那主人正好是抽煙的,便是將自己的煙斗遞給了趙清河,好奇問道:“小大夫也要來一口?我這煙草是自個弄的,味道可好。”
  趙清河笑著搖頭,將那煙管拆下將裡邊的煙油製成水溶液塗抹在牛的內眼角。
  “兩日上一次藥,大概兩到三次就能殺死這小蟲子。這牛現在已經有角膜翳者,你在家用溫熱水浸泡煙葉,紗布過濾,然後用那煙葉水沖眼,連用四次可痊癒。若你弄不了,可帶到這裡來。”
  那主人睜大眼,“這就成啦?”
  趙清河笑著點頭。
  那主人嘿嘿傻笑,“這可便宜,自家就有藥。這回看我婆娘還不讓我抽煙,瞧,這玩意還能看病呢。”
  “抽太多煙是不好。”趙清河笑了笑,不忘提醒道:“你家一定要注意防蠅,否則以後還是會病,下次就不一定這麼好運氣是這小蟲子了。”
  那主人紅了臉,家裡蒼蠅多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大夫可有藥方?我們也折騰過,可就是沒什麼效果。”
  趙清河道:“藥方我倒是有,但是這藥也不好在屋裡一直熏著,你得把那源頭處理掉才行。”
  抓好藥那主人離開之後,侯哥兒不由感歎,“這預防疾病還真是重要,小小蒼蠅都這麼厲害。”
  趙清河笑道:“這是必然,老祖宗說的防勝於治可不是亂來的。”
  周大夫和魏大夫一同過來,齊齊對著趙清河鞠了一躬,把趙清河嚇了一跳,“兩位大夫這般可是要折煞我了。”
  魏大夫擺擺手,“之前聽人說你那什麼消毒藥方時候還不信,如今心服口服。”
  趙清河連忙解釋道:“我那消毒藥與這個作用雖然相似,卻是兩碼事。”
  周大夫面帶慚愧,“之前覺得你年輕,總難免有輕視之意,如今看來是我們淺薄了。趙大夫醫術高明,許多地方乃爾等不可及。”
  趙清河謙虛道:“我還在學習中,有許多地方都不懂,只是碰巧罷了。”
  魏大夫卻認真道:“世間哪有這麼多湊巧之事,趙大夫無需謙虛。”
  趙清河笑道:“以後我們互相切磋,一同精進。”
  至此,周大夫和魏大夫對趙清河的態度也有了很大變化,遇到疑難雜症的時候都喜歡叫上他一同會診。兩位大夫驚喜的發現,趙清河所學有許多地方是他們未曾接觸的,對他越發喜愛和尊重起來。從前最是害怕特別之症,如今反倒是期待起來,看趙清河有何妙方。趙清河不吝賜教,讓他們的醫術也跟著精進不少,作為一個熱愛本行的醫者,如何不興奮。
  兩位大夫態度亦是如此,下邊跟隨的學徒小工又怎會刁難,風向很快就變了。
  至此,趙清河用自己的醫術,在病馬監裡站穩了腳跟。


☆、第30章

  正是午飯時間,趙清河和侯哥兒吃得肚圓,慢悠悠的晃進病馬監。病馬監附近沒有餐館,他們每次都得跑老遠去尋吃的,走回來的時候都快消化完了,若附近有個餐館也不至於費這麼大的勁才能吃得上一頓飯。不過也是,誰腦門子抽了在病馬監附近開餐館,臭烘烘的誰樂意過來這吃。
  常廷昭原怕他在外頭吃得不好,還想著讓大酒樓給他帶外賣,被趙清河拒絕了。開玩笑,這病馬監來往的都是畜牲,還是生病的畜牲,那味道怎麼都散不去,在那裡邊吃飯哪會有什麼好胃口。趙清河雖然是個獸醫,早已習慣這些味道,可在有條件之下是不會糊弄自己的。
  “趙哥,咱們每天都這麼吃,你能撐得住嗎?”侯哥兒吃得很舒心,可依然又十分擔心。每次跟趙清河出去吃飯,都吃得滿嘴油,肚兒圓。侯哥兒是個貧苦人家出生,平日葷腥都難見,哪裡有這麼痛快過。正是吃窮爹的年紀,從前總覺得肚子跟個無底洞似的塞不滿。自打趙清河來了之後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吃飽,只是一回想那個錢就肉痛,雖然出錢的並不是他。
  每次都是趙清河出錢,讓侯哥兒心中惴惴不安,可讓他出他又出不起,不想去又被趙清河硬拉著,讓他又為難又感動。
  “無妨,有人報銷。你無需每次都要問,我這人不會為了面子死撐,一個人吃沒勁,我就喜歡有人陪著。反正我也吃不完這麼多,你正好過來幫我消滅,不至於浪費。”趙清河剔著牙毫不在意,侯哥兒這人還挺不錯,雖然跟著他白吃了這麼久卻從不會覺得理所當然,每次回家還會從家裡拿來不少土特產,就怕他吃虧。這樣的人,趙清河樂意照顧,而且他確實不喜歡一個人吃東西。
  上輩子外公去世之後趙清河都是一個人吃飯,每次做完一堆就沒興趣吃了。從前他因為性向而有執念,總覺得與人不同,怕被人瞧出什麼,因而封閉了自己,現在想想還真是傻。
  侯哥兒是個大大咧咧的,聽這話也就沒這麼在意了。只是心裡想著以後手腳要更勤快些,不能老占人便宜。
  “哎喲,你這人怎麼走路的?”侯哥兒正想的出神,沒注意身邊有人沖了過來,著實把他撞了個踉蹌。
  撞人的也是個十來歲小廝模樣的少年,連連道歉,“我家大官人的馬病了,我這著急得忘了看路。小哥,實在對不住了。”
  侯哥兒見這人態度挺好也就沒再計較,“你家大官人的馬呢?這位就是大夫,正好可以請他來看。”
  那小廝看著趙清河頓時怔了怔,一臉不敢相信,“他是大夫?”
  侯哥兒驕傲的挑著下巴,“是啊,別看我們趙大夫年輕,醫術可高明了,在外面病馬監數一數二的。”
  小廝眼珠子一轉,連忙拔腿溜了進去,還邊嚷道:“多謝了,我還是找其他大夫吧。”
  侯哥兒氣急,“真是不識好歹!”
  趙清河笑了起來,現在他雖有些名氣,但是外形還是讓不識得的人不放心。他早已習慣,也很瞭解對方心思,並不覺得有何,犯不著為了這種事生氣。
  小廝跑進去沒多久,又跑了出來,對著趙清河問道:“你真的是獸醫,可以治病?”
  趙清河頷首,“我乃病馬監的坐診大夫,若不會治病如何能占這個位置。”
  小廝咬了咬牙,“還請小大夫跟我回去一趟,我家大官人的馬看著不大好了。”
  侯哥兒不樂意了,冷哼道:“方才不是說不要我們家趙哥治病嗎,現在又來?”
  小廝嘟囔著嘴,“這不是其他大夫都沒空閒嗎……”
  原來竟是沒法才找的趙清河,侯哥兒更惱了,“哼!你這還委屈了,愛找不找,咱們還不稀罕治!”
  小廝臉都跨了,巴掌大的小臉都要掉出眼淚來,“小大夫,方才是我不識抬舉,還請過去幫瞧瞧吧。這馬可是我們大官人好不容易買到的,平日最是稀罕,若是不好了只怕會打我板子的。我也不是故意瞧不起您,實在是沒見過這麼年輕的大夫……”
  趙清河打斷道:“我跟你去。”
  小廝眼睛都亮了,侯哥兒撅著嘴雖是不高興卻也沒再說什麼,方才的刁難不過是出口氣罷了,不是真的想要拒絕。趙清河帶上出診箱,帶著侯哥兒與小廝一同前去。
  走到地方的時候侯哥兒又不高興了,“怎的讓走後門?”
  他們病馬監的大夫出診瞧病,哪個不是走的大門,這小廝竟是讓走後門,也忒瞧不起他們了。
  小廝著急得快哭了,“不是輕慢小大夫,實在是後門距離這馬廄近些。”
  這個大宅子確實很大,圍牆都不見邊的,這小廝應不是糊弄他們。趙清河便是道:“罷了,救馬要緊。”
  一進後門,就連侯哥兒也不做聲了。這院子可真大!若不是有人領著能把人走迷糊了,說是後門走到馬廄比較近,結果也走了許久,不知道大門走到馬廄會有多久!
  來到馬廄,小廝指著裡邊道:“小大夫,你幫瞧瞧這馬是怎麼了,之前還是好好的,吃了點草料之後就這樣了。”
  馬廄旁邊圍著好幾個家丁,一聽到大夫來了紛紛舒了口氣,可一看到趙清河的模樣都瞪圓了眼。
  一個管事模樣的男子對著小廝吼道:“三子,讓你鐘老大夫,你怎麼找了個學徒過來?”
  三子哭喪著臉,“丁管事,別說鐘老大夫了,病馬監裡其他獸醫都忙活去了,只剩下這小大夫閑著。”
  管事眉頭緊鎖,“真是胡鬧!你沒說是我們府上有請?”
  “說了也沒用啊,全都外出了。”
  管事也不由狠狠啐了一口,“什麼運氣啊,若是這馬不中了,我們可怎麼跟大官人交代。”
  侯哥兒撇撇嘴,這些人真是太討厭了,早知道不來了。
  趙清河依然佯作未聞,只要沒人阻止他治療,他都不會做聲。想要得到別人的信任,還需自個證明。
  走近馬廄趙清河聞到一股難聞氣味,那馬不受人制,就他進來這麼一會,又是突然臥地,四足朝天,抱胸咬臆,又是突然站起撞壁沖牆,直把一群家丁嚇個半死,想去禁錮卻完全不得其法。
  趙清河不由皺了皺眉,“這般不行,得將馬保定住。”
  管事雖是不信這趙清河,可此時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姑且相信他。管事喚來幾個壯實的家丁任由趙清河差遣,趙清河指導幾人將這馬保定住,一邊安慰那馬莫用驚慌,他是來給它看病的。這馬好似聽懂一般,雖然依然不安生卻沒有方才那般暴躁。
  唇舌乾燥,粘膜赤紫,舌苔幹黑,腸音弱,脈搏微快,氣促喘粗,精神緊張,典型的結症。
  趙清河出馬廄,朝著那管事道:“可幫我尋來茶油和一盆溫水?”
  管事雖是不解,卻依然吩咐家丁去尋了,“可是查出何病?”
  “這馬便秘了拉不出屎,患了結症,現在看來應該是前結。”趙清河邊說著邊將袖子挽起,露出一節白嫩的胳膊,這身體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一副弱雞仔模樣,明明他跟著常廷昭練武有段時間了,可身上一點肌肉都沒有,害得他每次都被常廷昭恥笑。
  茶油和溫水很快被拿了過來,趙清河先讓侯哥兒協助一同給馬灌腸,然後右手塗抹茶油,五指攏成錐形,邊旋轉邊進入,直把一群人瞧得倒吸氣。若是別人做這事還罷了,趙清河這般模樣的人做起來,說不出的違和。
  眾人看得熱鬧,並沒瞧見後方來了一位華衣公子。身著寶藍色緞子衣袍,袍內露出銀色鏤空雲翔的鑲邊,掛著一條碧綠如意玉,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原本只是過來瞧一眼,可一看到那大夫模樣的時候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忍不住向前了一步。
  “大官人。”管事第一個發現這男子,趕緊上前招呼。
  那男子微蹙眉,指著正伸手入馬直腸不知在探什麼的趙清河問道:“這人是誰?”
  管事恭恭敬敬道:“是病馬監的大夫,病馬監其他大夫都出診了,只有這個小大夫有空閒。”
  那男子詫異,這趙清河什麼時候還有了這技藝。
  趙清河並未察覺有人在盯著他,他正在腹腔裡尋找結糞的部位,突然眼睛一亮,可算摸到了這作亂的臭東西。趙清河用手抵住結糞移向腹壁,固定好結糞對著侯哥兒道:“用拳頭朝著我指的地方敲打。”
  侯哥兒還是第一次親手捶結,一時有些激動起來,咽了咽口水在心裡過了一遍這才舉拳捶了上去。捶了三下,感受到結糞碎成數塊這才停手,趙清河能感覺到有氣體放出,朝著侯哥兒點了點頭。
  “我做得還行?”侯哥兒惴惴不安道。
  趙清河笑著鼓勵,“很好,一會再接再厲,下次試試讓你找結糞。”
  侯哥兒兩眼冒光的點頭,心裡那叫個美,這馬廄裡臭氣熏天也覺得香氣宜人。趙清河又繼續尋找,直到再尋不到結糞這才將手抽了出來。
  用水將手洗淨這才開口道:“去拿十斤淡鹽水來給他灌下,我一會開個藥方子吃下便無大礙了。這幾日先莫要餵養,每日讓他飲些淡鹽水或者麵湯即可,兩日後再給他吃些易消食的草料。以後莫要奴役前後給他吃太多草料,注意讓他飲水,就不會復發。”
  管事連連應下,那馬經過這麼一折騰已無方才那焦躁痛苦模樣,甩著尾巴悠然自得。
  管事恭敬道:“小大夫雖然年紀輕,可這技藝卻是不含糊。”
  趙清河笑笑,“養家糊口罷了。”
  趙清河開好藥方子,便是收拾東西離開。眼角看到一個與這地方格格不入的華衣公子也不甚在意,想來應是這裡的主人,只朝著他點了點頭便不再搭理。
  心裡正納悶這人怎麼這麼眼熟,就被人叫住了,“趙清河。”
  趙清河頓了頓,轉過頭來,見是那公子在叫他,不由愣了愣,還是認識的?“啊?”
  “你果然是趙清河。”
  趙清河點點頭,“沒想到我還有些名氣,請問公子哪位?”
  那公子擰了擰眉,“沒想到幾日不見倒是越發有心思了,倒是下了功夫。還佯作不識,又在玩什麼花樣。”
  趙清河正摸不著頭腦,突然心底一抽,記憶中一個模糊的背影呈現在他的面前,與這公子和在了一起。
  我勒個去!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這個人竟然是那個什麼西門大官人,西門祝!
  方才走的後門,並為看到那府邸門匾,又未曾問仔細,竟是這般湊巧進了這個人的家門。早知道就不過來治了,瞧瞧這是什麼話,好似他多稀罕賴著一樣,也不看看自個什麼模樣。
  好吧,這人確實長得不錯,風流倜儻至少看面相也算是個人物。可因為原身關係,對這個人並無好感。就算原身癡纏煩了點,也不應這般戲弄害了人丟了性命。
  不管兩人誰對誰錯,面對西門祝,趙清河心裡說不出的彆扭。從前原身那纏人模樣,想想都害臊。
  趙清河這張嘴從來都是不吃虧的,道:“這不是腦子泡了冷水傻了一時沒瞧出光芒萬丈、耀眼動人的西門大官人來,失敬失敬。”
  西門祝的眉頭都快皺得擰出水來了,從前趙清河與他說話哪會是這般模樣,如今怎像個無賴似的。又想起方才趙清河面色如常的用手探入那馬的下身,心中說不出的彆扭。
  西門祝眼神裡透著厭惡,“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目的?我能有什麼目的?你是哪根蔥啊,值得我這般嗎。從前那是我年少無知,眼神又不大好,如今我改過自新重新做人,自是不會再犯傻。今天純屬巧合,我壓根不知道這是你的府邸,否則我才懶得過來,你當用手探入體內抓糞便是好玩的事啊,今晚不得少吃一碗肉。”
  西門祝冷哼,並不相信,從前趙清河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無所不用其極想要討好他,如今怕又是想出什麼新花樣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不過還似從前一般沒有腦子,做什麼不好做獸醫,臭烘烘的幾裡之外都能聞見了。
  趙清河瞧出西門祝眼中的鄙夷,深知說再多人家也不會信,乾脆也不再解釋,直接轉身走了。
  “站住。”西門祝見趙清河竟是招呼都不打就離開,不由怒了起來。
  趙清河才懶得理會他,徑直往前走。西門祝更是不悅,大步跨向前攔住了他,“我讓你站住。”
  趙清河也怒了,“你誰啊,憑什麼命令我。咱們剛才已經錢貨兩清,從此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趙清河說完直接繞過他繼續往前走,西門祝還想攔住,趙清河直接嚷道:“你要是再攔我,就是想要嫁給我,求我艸你!像剛才那匹馬一樣。”
  西門祝直接僵化在原地,反應時趙清河已經消失不見。西門祝此時腦子只剩下兩個字以表自個內心情緒——我艸!
  趙清河出了大門忍不住仰天大笑,惹來路人齊齊圍觀,痛快!看到跟謫仙一樣的人物面如鍋底,真是說不出的舒暢。這下那人再不敢自戀老是被追妄想症了吧,做人啊,一定要狠。
  一路上侯哥兒都低著頭沒說話,與平時喋喋不休完全不同。趙清河得意之後很快瞧出不同來,“怎麼了?”
  侯哥兒望向趙清河的時候,眼神帶著躲閃,趙清河多看他一眼,腦袋壓得低低的不敢直視。趙清河頓時明白了,這孩子怕是將方才的話聽了進去,而且還聽明白了。
  趙清河歎了口氣,無論前世今生都逃不開這一劫。“我確實喜歡男子,若你覺得心裡不舒坦,以後可以不再與我往來,我不會為難你的。”
  觀念不同很難勉強在一起,若是豁達些求同存異還好,若不是也就沒法強求。趙清河從前有個非常好的朋友,自從知道他是同性戀之後,好似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如同瘟疫一般繞過,那時候真的把他的心給傷透了。
  有了喜歡同性這個認知之後,趙清河原本心裡就壓抑,實在憋不住才告知最好的哥們。結果不理解便是罷了,竟然將他當變態看。從那以後趙清河再也不曾與認識的人談起他是同性戀這件事,也有意識避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侯哥兒大驚,猛的抬頭,“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用為難自己……”
  侯哥兒連忙打斷,“我沒有為難,只是,只是平時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對我那個……”
  侯哥兒說著臉通紅起來,一臉的彆扭。
  趙清河看到他這模樣不由噗嗤笑了起來,拍向他的腦袋,“胡思亂想什麼呢!”
  侯哥兒撓頭傻笑,“我也覺得不會,可你對我這麼好,忍不住就往歪了想。趙哥這麼好的人我又不忍拒絕,可我爹娘肯定不會同意,很煩惱呢。”
  趙清河狠狠揉搓他的腦袋,然後正色道:“我是瞧著你為人通透又老實,為人也厚道,當初我在病馬監只有你對我最為關照,所以有著想培養你的心思才會這般。沒想到你個小子竟然往歪處想,若是這般以後再不帶你去吃好吃的,饞死你。”
  侯哥兒連忙抓住趙清河的胳膊,誇張的大嚷,“趙哥,不要啊,我這個人喜歡胡思亂想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前還想我自個是土地公呢……”
  趙清河回到別院,常廷昭已經早早就在屋裡等候,嘴角含著得意的笑,那模樣扎眼得趙清河想狠狠潑一盆冷水才舒坦。
  趙清河一臉嫌棄,“怎麼笑得這麼噁心。”
  常廷昭嘴角揚得更高了,“今日去瞧老情人了?”
  趙清河眯著眼一臉危險,“你是不是找人監視我?怎麼什麼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常廷昭擺擺手指,“非也非也,我是找人保護你,否則某些人老是抱怨當了靶子,人身不安全。為了我的下半身和下半生著想,我怎麼也得在這上面下足功夫。秉著不浪費原則,保護你的同時順便監視而已。”
  趙清河嗤道:“害怕我魅力太大紅杏出牆就直說,何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常廷昭噎了噎,翹起拇指讚歎,“臉皮似城牆,實在是不易。”
  趙清河一臉坦然,“實話實說,過度謙虛就是驕傲。瞧我如今能將大佑第一傑出青年常四爺勾搭到手,便可知魅力不一般。”
  “讓爺驗驗魅力何在。”常廷昭抓住他的手,一扯一拉一抱,趙清河直接坐到他的大腿上了。趙清河掙扎著要起來,卻被常廷昭緊緊禁錮住。趙清河嘴皮子不遜于常廷昭,可這武力值就完全不夠看了。兩人極少這般親近,讓趙清河心中不安。尤其常廷昭的氣息噴在他的脖子,惹得他心裡噗通噗通直跳。
  趙清河口頭依然不示弱,抻著脖子道:“去躺好,張開腿,放著我來。”
  常廷昭突然笑得奸佞,“這種事還是我來得好,若是刺激到你,可就不妥了。”
  趙清河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道:“什麼意思?”
  常廷昭在趙清河耳邊道:“若你上,你爽完了之後,我竟是問你可是插進來了,那就尷尬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趙清河正欲暴怒,與常廷昭同歸於盡卻被常廷昭一把抱住,動彈不得。
  常廷昭哄道:“開個玩笑嘛,不要這麼嚴肅認真,這笑話還是你同我說的。”
  趙清河狠狠的瞪了常廷昭一眼,“若下次再拿人缺陷說事,老子就把你閹了。我可是給過不少畜牲去勢,手藝非同一般。連馬那麼大坨的我都弄過,你的這小不點我眯著眼都能一刀瞭解。”
  說著還用手刀做了切割的姿勢,讓常廷昭那處都緊了緊。
  趙清河那一眼直撓得常廷昭心裡癢癢,可聽這話一切美好都消散了。
  常廷昭沒再逗弄他,轉移話題道:“今日見到老情人有何想法?”
  趙清河聽到這話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看似得意其實心裡還是在意,“以前眼神還真不大好。”
  常廷昭聽到這話樂了,可面上依然淡淡的,“哦?那西門祝瞧著也頗為英俊瀟灑,雖然遠不及我,卻也勉強湊合。從前死纏爛打得厲害,現在真的歇了心?”
  趙清河半真半假的說:“瞧見了你,我還如何瞧得上他。”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果然,常廷昭快樂得沒邊了。
  “清河,我們做吧。”常廷昭目光灼灼的望著他,趙清河直接瞪大了眼。兩人平日雖說言語裡大膽,可實際純潔得連跟小學生似的。坐在常廷昭大腿上還是兩人第一次這般親昵,現在竟然跳到這個話題,進展也忒迅速了吧!
  趙清河怔了怔,又正了正神,“又抽的哪門子風?”
  常廷昭眨眼,“我今早瞧見你褲襠濕了。”
  趙清河頓時面赤,夢=遺什麼的被人抓包,實在尷尬。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若是沒有那才麻煩呢。”趙清河幾乎是惱羞成怒道。
  常廷昭笑道:“我又沒說不好,你著什麼急。”
  趙清河也覺得自個反應過大,誰讓昨晚做的春=夢裡,另一個主角就是眼前的人。摸摸鼻子道:“可以,你讓我插。”
  常廷昭面露難色,半響才一副壯士扼腕的模樣,“行,但是得我先來。”
  趙清河愣了愣,沒想到常廷昭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畢竟他並不是很彎,又受到觀念的影響,他這般人必是不會雌伏於人下的,哪怕只是言語中也是不易的。
  趙清河狐疑,“今兒怎的這般欲求不滿,莫非白天時候你瞧了什麼不該瞧的玩意?”
  常廷昭耳根微紅,卻一臉正義凜然模樣,“你這人忒不乾脆了,你的條件我都答應了還這麼多話,就說做還是不做。”
  趙清河一聽更覺有異,眯著眼盯著常廷昭。
  常廷昭目光閃爍,他怎麼可能將昨晚他的褲襠也濕了,夢裡把趙清河這樣那樣爽到控制不住這種事說出來呢。今日又見趙清河對那西門祝這般態度,不做點什麼真是太對不起自己。半響才哼哼道:“是我從前想岔了,咱們都是要成親的人了,我幹嘛要當和尚。”
  “誰說我們要成親了?”趙清河瞪圓眼,之前明明說是先處著以後再說,怎麼才幾天功夫就跳躍成這樣了。
  常廷昭冷哼,陰沉沉道:“除了我你還想嫁給誰?想也沒用,若是真有這麼個人,我必是將他棒殺。”
  這段時間兩人相處時候總是很隨意,趙清河都快忘記這男人骨子裡的霸道,這氣勢一來還真的令人心顫,卻也很迷人。趙清河覺得自個沒救了,這麼血腥的話也覺得那麼帥氣逼人。
  趙清河正色,從常廷昭腿上下來,清澈見底的雙眸望著常廷昭,“你來真的?”
  趙清河從前說得明白,若兩情相悅才有後續,不以結婚為目的的交往都是耍流氓,常廷昭也贊同這點。若是真的開始,那可就沒有回頭箭了。常廷昭還不屑為了一時爽而欺騙,於他而言那是對自個的侮辱。
  常廷昭不由皺眉,話語裡帶著怒氣,“莫非這段時間我說的你都當假的不成?”
  趙清河嘿嘿笑了起來,“我只是確定一下。”
  常廷昭面色依然不悅,哼哼了兩聲不再望向他。
  趙清河想起一個關鍵問題,“你可事先做好了準備?”
  “嗯?”
  趙清河扶額,就知道一無所知的大處男最是不靠譜,尤其是自以為很能耐很懂行的處男,“油膏準備了嗎?”
  “啊?”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同志仍需努力。”


☆、第31章

  哎——
  趙清河望著屋外忍不住歎息,已經三天了,常廷昭至今未歸,這還是兩人同居之後第一次。平日未覺,如今那人不在竟是覺得心底空蕩蕩的,還有些想念。
  想起前幾日兩人還準備一起做這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一件事,由於準備不充分只能擱置第二天。哪曉得當天晚上常廷昭接到飛鴿傳書,說是那處鐵礦發現了異樣,常廷昭連夜趕過去查探。
  臨走時常廷昭還意氣風發嚷嚷,“在家乖乖等著,爺馬上就回來艸你。”
  當時他怎麼回答來著,哦,他踹了他一腳,讓他這輩子都別再回來了。
  原本玩笑話,可這次過了三天還未歸,趙清河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從前常廷昭夜黑離去第二天早上就會歸來,從來不曾在外邊逗留這麼長時間。而且臨走時候還說道,讓他第二天洗漱乾淨,他好幹活。
  這意思應是很快就回來才對,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想起兩人第一次相遇,常廷昭背後深深刺入的箭,趙清河打了個激靈,全身發涼。
  不會這麼倒楣吧!
  按照電影的套路,只要裡邊角色說:這是我最後一次XX,然後就可以退休了;或者是你等我回來,最後都會死於非命!
  趙清河越想越是那麼回事,那日常廷昭臨走時說的話,怎麼都像電影裡演的!而且還破天荒的吻了他的額頭,這場景怎麼想怎麼悲壯,以後成為他後半輩子無法忘卻的場景,每每回憶都會黯然淚下。
  “趙哥,趙哥?你怎麼了?”侯哥兒看到趙清河一臉煞白,驚呼起來。
  趙清河這才回過神來,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沒事,我在想一些事。”
  侯哥兒一臉關切,“真沒事?我瞧你氣色不太好。”
  趙清河搖搖頭,心中暗惱自個也太會胡思亂想了,莫說這不是電影,就算是常廷昭那模樣也是主角!
  “還是太閑了啊。”趙清河搖頭歎道,比起其他大夫門前若市,他雖不至於門可羅雀,卻也有太多時間胡思亂想,他必須找點事做。
  “侯哥兒,你可願跟我學如何給畜牲做手術?”
  侯哥兒眼睛亮亮的跳到他的面前,一臉激動,“趙,趙哥,我真的可以學嗎?”
  趙清河笑道:“有何不可,只是我現在未曾做過一個手術,怕你不信我有這一手罷了。”
  這世也有許多外科手術,可對於侯哥兒來說手術等於開膛破肚。趙清河也未糾正,他一時腦袋僵化,想不出用替代開膛破肚的詞,只能將錯就錯。
  侯哥兒連連點頭,“我信,我信,我當然信了!”
  趙清河看他求知欲很強滿意的點頭,“那我去與總管說一聲,讓你每日有些閒置時間跟著我學。之前我想岔了,本來想著我露一手再傳給你,也好讓你明白這手術是怎麼回事,才好決定是否要學。可現在想想,若真的遇上手術,就這條件我一個人必是不行,得需要一個人搭把手。”
  侯哥兒難掩心中的興奮,“趙哥,你說的我都信。我會好好學的,真到時候也能派上用場,讓大家看看你的能耐。”
  趙清河聽到這話心中熨帖,不忘提醒道:“這手術場面大多血腥,你可受得住。”
  侯哥兒不以為然,“若是人我恐怕還真下不了手,畜牲就沒啥啦,平日裡我還幫忙殺雞殺豬呢。況且我們這還是治病,是造福,有何可怕的。”
  趙清河聽到這話更是放心,這外科手術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不少人嫌棄血腥不屑於做。商量好便是尋那總管給侯哥兒空些時間,總管是個乾脆的,直接將侯哥兒分給他,以後專門聽他的吩咐。
  病馬監裡除了各個大夫的大徒弟其他都得打雜,侯哥兒沒想到他竟然能和大徒弟一樣的待遇,樂得都快找不著邊了。
  趙清河卻提醒他,“你平日空閒時候也得去幫忙,這打雜也是能學到許多東西的,莫要偷懶。”
  侯哥兒連連點頭,心中的得意也散去不少,他打雜有段時間自是明白其中門道。
  趙清河將常廷昭給他打制的手術器具全都拿了出來,擺放在桌上,侯哥兒直接瞧花了眼,沒想到這手術竟是如此講究。瞧瞧這些刀都有好幾把,剪刀、鑷子等等也花樣不少,心中越發相信趙清河是不一般的。
  趙清河正打算給侯哥兒講解這些器具,抬頭一看周大夫和魏大夫走了進來,神色透著窘迫,身後還跟著兩人的兒子周路和魏遠志。
  趙清河笑著打招呼,“周大夫,魏大夫,可是尋我有事?”
  周大夫和魏大夫對視一眼,齊齊對著趙清河鞠躬作揖,周路和魏遠志也跟著深深的鞠了一躬。趙清河不明所以,只能等著幾人解釋。
  “兩位大夫這是作何?”
  周大夫道:“聽聞趙大夫要授予侯哥兒開膛破肚之神技,我二人厚著臉皮想過來問問,可否收我二人之子為徒?”
  魏大夫也一臉誠懇道:“若是趙大夫願將我二人犬子收下,他二人必是會行拜師之禮,不再拜入其他門下,今後以你為尊,並保證不會外傳此術。”
  趙清河笑了起來,還以為是什麼事。想必是他與總管說起,然後將消息透露了出去。他現在的名氣雖還是不足以讓不識他的人尋他看病,可在病馬監已經有一席之地。明明未曾做過手術,卻有人這般無條件相信他,趙清河心裡十分激動,也越發謹慎起來。
  趙清河朝著周路和魏遠志問道:“你們二人是被父親逼著來的,還是想誠心與我學這技藝?”
  周路濃眉大眼長相敦厚平日接觸,他也同外貌一般老實憨厚。趙清河剛來的時候,周路也是為數不多對他友善的人,只是平日交往比較少,不似侯哥兒一般熟稔。而魏遠志斯文靦腆,在病馬監是出了名的個刻苦好學的。在後輩中兩人都屬於頗為優秀的,周大夫和魏大夫十分看重他倆。
  周路道:“是父親提議,也是我想學。”
  魏遠志也道:“此技藝早已失傳,若是能學到也不枉這一生。”
  趙清河點了點頭,他不是本土人,不會局限什麼絕技不可外傳、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之類的思想。他認為若每個人都藏著掖著,那麼只會固守自封難以進步。他接受的教育是開放的,不吝賜教,只是能否成事就要看個人努力和天分。
  趙清河自信他的醫術在許多方便比在座的大夫要高明,並非因為他多聰明,只是因為他所學都是這些所謂古人創造後人總結而來的。現在他提前將這些知識傳輸給他們,讓更多的病患能夠得到治癒,何樂而不為。
  當然,他也並非這般偉大,只不過是現在不愁吃喝,所以尤為大方罷了。若他傳授這些技藝真的會把自個餓死,那他絕對是不會外傳的。
  趙清河並不著急鬆口,問道:“我未曾展示過此技藝,你們根本不知是何模樣,這種情況下也要拜我為師,是否太過草率。”
  此世拜師可是大事,一旦定下大多都不可‘跳槽’,對師傅如同對自個的父母,就連婚嫁師父都會過問。若是尋了個不靠譜的師父,這一生可都能被耽誤了。
  周路老實道:“趙大夫其他醫術也同樣值得我學習。”
  魏遠志微微紅了臉,望向桌子上的手術器具,“之前確實有些忐忑,看到桌上這些東西,心裡徹底踏實了。”
  兩個都是實誠的,趙清河非常滿意。于他而言為人聰明還是其次,最重要是人品。他可不是大學裡的老師,只要能考進來都會教,哪怕有的人上課都在那睡覺玩手機,人品如何更不會去關心。
  “我可以教你們,但是這拜師就不必了。”
  周路和魏遠志都怔了怔,紛紛望向周大夫和魏大夫。
  周大夫著急道:“趙大夫,可是覺得他們有不妥?”
  趙清河笑著搖頭,“非也,我十分滿意,只是學我這技藝並不需要拜師,侯哥兒也是如此。收徒弟于我而言責任太重大,我現在還沒想好,所以只傳技藝不收徒,你們二人若是感興趣也可以過來一起學。”
  周大夫和魏大夫都瞪大了眼,激動得一時不知道如何言語才好。趙清河這段時日的表現他們都看在眼裡,心中都佩服得緊。明明才二八年紀,竟然就有這般見地和技藝,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代名醫。
  所以聽聞趙清河要教授侯哥兒開膛破肚之絕技時,心裡不免也動了心。雖是未親眼見過趙清河施展,可平日就可看出這趙清河絕非是那滿嘴跑馬之人,肯定是有些能耐的。現在趙清河還未揚名,想來收徒也不會太苛刻,若是等到以後恐怕就難了。
  他們二人已有師門必是無法去承這技藝,便是幫兩個在醫術方面最為通透的兒子去求。若是能學到,與他們整個家那也是光耀的。沒想到趙清河竟是這般大方,完全不藏不掖,只教技藝不用拜師。
  雖是心裡激動,可魏大夫依然覺得不妥當,“這,這恐怕不大好吧。”
  周大夫也冷靜下來,他雖然很想學得,可是也知道絕技哪裡能這般,這趙大夫還是太年輕了。也搖頭道:“趙大夫您豁達厚道,我們也不能趕著佔便宜,此話還是莫提。”
  趙清河認真道:“大家無需如此,若是不能傳我定不會胡亂行事,多一些人學會也讓患者多些生存的機會。只是此技要求甚高,你們若真要學,務必要發誓在我未宣佈你們出師之前,不能擅用此技。”
  兩位老大夫見趙清河這般深知他是真的不在意,這才安下心來,領著自個的兒子一起對天發誓。
  幾人雖未行拜師之禮,可周路和魏遠志平日都如同對待師父一般尊重趙清河,若非趙清河阻攔,兩位老大夫也要如此。此舉在病馬監又是掀起一片譁然,不少人都覺得兩位老大夫瘋了,尤其是那曹大夫,直接指著他們兩的腦袋說老糊塗。
  兩位大夫卻不以為然,每日固定時間到趙清河這裡學習。
  常廷昭離開第五天,趙清河終於忍不住向青黛詢問。
  “青黛,爺仍未歸?”
  青黛抿嘴笑了起來,“公子還真忍得住,竟是到現在才問起。”
  趙清河不解,青黛又道:“爺前幾日就傳來口信,說是要有要事需趕回京城一趟,來回恐怕需要一個月,讓你莫用擔憂,還囑咐等你問起的時候再提。”
  趙清河咬牙,這混蛋!害得他這幾日一直擔憂怕他出事,竟是跟他耍這花樣,看他回來的時候不虐死他!
  雖然得了消息,趙清河的日子依然過得不踏實。青黛並非親信,常廷昭傳給她的消息不一定屬實,也不知實際到底如何。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天還罷了,忙活起來便是記不起什麼。到了晚上回到別院,曾經兩個人嬉鬧之地,原本熱鬧的地方安靜得瘮人,惹得他漫漫長夜無心睡眠。一大早起來練武,無人監督更是寂寞難熬。習慣了有人作伴,如今一個人已是不習慣。
  趙清河不由歎氣,若常廷昭不再回來,恐怕他又需要很長時間去適應了。若是剛情動,這廝便消失,那他可真是有夠悲催,註定不宜戀愛啊。
  可轉念一想,都還沒艸過玩負心男也不是這麼玩的,心裡又踏實不少。
  “這叫指壓式也叫卓刀式,以手指按刀背後三分之一處,用腕和手指力量切割。適用於切開皮膚,腹膜及切斷鉗夾組織。”趙清河一邊示範一邊說明。“這是執筆式……”
  周路忍不住打斷,“怎的這般拿筆?”
  趙清河這才反應拿鋼筆和拿毛筆的不同,解釋道:“此術為海外傳來,那裡的人用的是鵝毛筆,拿筆的方式與我們並不相同。”
  幾位元年紀大小不一的學生恍然大悟,記錄完畢之後,都拿著刀在手裡體驗。
  趙清河教完四樣手術刀執刀方式,周大夫不由感歎,“不學不知道,沒想到就一個如何拿刀就這麼講究。”
  魏大夫也歎道:“還有那打結竟然也這般多的花樣,真不知是誰想到的,實在是太精細太準確了。”
  趙清河笑而不語,這些人學得很快,想當初他跟著外公學打結的時候,可是花了好幾天才讓外公滿意。這些人無論學什麼頭天還生澀,第二天就能讓他點頭稱讚了。不到一個月,這些人已經完全可以作為他手術時候的助手。
  可這要實際操作還是遠遠不夠的,趙清河道:“手術操作需要多看多練,過些時日我們尋些青蛙或者兔子等活物來試手,加強記憶和操作熟練度,這才算是跨進去第一步。”
  周路和魏遠志兩人臉都紅撲撲的透著興奮,若說之前還沒什麼底,如今是心服口服。他們與趙清河學得越深,越覺得這趙清河不一般。他們現在過來跟著學真是來對了,只可惜趙清河不肯收他們為徒,讓他們頗為遺憾。不過能如此已經很滿足了,只要能學到真本事,其他並不重要。而那些嘲笑他們傻的人,以後必是有他們後悔的。
  魏大夫也一臉興奮,道:“我家有祖傳麻魂散的藥方子,雖不及失傳華佗麻沸散卻也還算當得用。”
  魏大夫說得謙虛,其實這麻魂散可不一般,魏家醫術全靠它得以揚名。
  趙清河正愁這麻醉劑的事,這下正好。從前他慣用西藥麻醉劑,雖然也知道一些麻醉藥的方子,卻沒試驗過,若真要用上還得臨床試驗其功效,還要記載時間劑量等等,著實費事,有魏大夫出手那就省事不少。
  “喲,這不是外科聖手侯大夫嗎,今日又做了多少台手術,救了多少畜牲?”曹寬吹著口哨嘲弄道。
  侯哥兒將臉撇過一遍,並未搭理他。可曹寬卻糾纏不放,“喲喲,還沒使過一次就擺臭架子,以後發達了可不得把我們這些人丟到腦後?只不過啊,這一天你是等不到了,哈哈哈。”
  曹寬囂張的嘲笑著,一些學徒也跟著起哄,大多學徒小工則豎起耳朵聽熱鬧。
  趙清河雖並不藏私教了他們幾個,可周大夫和魏大夫都叮囑幾人即便這般也不能外傳。他們還是覺得這趙清河年輕不通世故,有的絕技是萬不可外傳的,他們這些年老的既然知道這個道理,也就不能讓趙清河在這上面吃大虧。
  趙清河雖是不在意,可又想這世條件差,就算善於此術成功率也不見得高,若是半桶水只怕不是治病而是催命了。因此也並未拒絕兩位老大夫的好意,平日教學都是避著人的。
  所以平日他們學的什麼,外人並不得知。如今病馬監裡都紛紛猜測著,不知道這些人在玩什麼花樣,都十分好奇。周大夫和魏大夫那他們是打聽不得,周路和魏遠志也是嘴巴嚴實的,只能指著最年幼地位最低的侯哥兒,所以曹寬冷嘲熱諷他們也沒有上去幫忙,也想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麼。
  侯哥兒氣得臉通紅,可他得了教誨,雖是有氣也不會胡亂說話,便只冷冷哼了一聲就閃開了。曹寬想攔,侯哥兒立馬開嗓子嚷唱起來,“好狗不擋路咧,癩皮狗愛纏,誰家放狗忘了栓啊,狗吠惹人煩。”
  正等曹寬發怔,侯哥兒便跟個猴子似的遛了,只惹得曹寬氣得直跺腳。
  趙清河見到侯哥兒樂得不行,“侯哥兒,沒想到你這把嗓子還挺不錯啊,那歌兒唱得還挺好。”
  侯哥兒撓頭嘿嘿笑道:“我們那喜好唱山歌,也沒啥講究,就是順口亂編,把自個唱舒坦就成,我爹和我娘就是這般結緣的呢。”
  趙清河來了興致,“你們那還有這風俗?”
  侯哥兒點頭笑道:“我們那靠近山中異族,所以一些習俗和他們相近。”
  大佑朝把少數民族都統稱為異族,不少地方關係還是頗為融洽的。
  “那還挺有意思的,你們那有沒有三月三?”
  侯哥兒眼睛一亮,“趙哥,你還知道三月三啊?”
  趙清河沒想到還真的有,“我瞧書上看到的,沒想到還真的有。”
  侯哥兒猛的點頭,“是呢,每逢三月三我們那的異族就會聚在一起,穿著最美麗的服飾唱歌跳舞。而且我們那的異族並不排外,還會邀請我們這些外族人去呢。你不知道那日多有意思了呢,又唱又跳又有好吃的,小時候我除了過年就盼著這一天了。異族十分好客,人又熱情,很好相處,和別人說的不一樣。”
  大佑朝對異族還是存有偏見的,都稱他們為蠻族。而且異族大多貧困,所以更是瞧不起。
  趙清河越發感興趣了,後世有的地方也有三月三,可那味道已經全都變了,完全沒有那種氣氛。“有空我也過去瞧瞧,從前知道的時候就眼饞了。”
  侯哥兒被認同,眼睛都笑眯成一條線了,“哎,哎,現在水路通了,咱們只要坐三天的船,再坐兩天的驢車就能到了,很快的。”
  趙清河嘴角抽抽,尼瑪,這還真是夠快的。
  侯哥兒從後院回來,搖頭歎氣,“鐘老大夫和小鐘大夫這下可要倒大黴了。”
  趙清河放下手中的筆,“怎麼回事?”
  原來周大夫之前被派去救治官馬,可用藥之後卻沒有效果。若只是一兩匹馬還罷了,二十幾屁馬都出了事,現在治療無方,上頭肯定會怪罪下來的。
  怪不得這一陣子都瞧不見那鐘老大夫和鐘興元,原來去治療官馬去了,趙清河疑惑,“到底什麼病這般厲害?”
  侯哥兒搖頭,“詳細的我也不清楚,只是聽人說起有這麼一個事,小鐘大夫剛才還回來了一會,那模樣都不見人形了。”
  大佑朝對馬匹十分愛護,尤其是這官馬,若是照料不周是要挨鞭子的。廄庫律裡有定,未完成規定的繁殖數額的,牧養人要受懲罰,一頭笞三十,三頭加一等,過三頭杖一百,十頭加一等,罪止徒三年,便可見一斑。
  若只是一兩匹馬救助不利倒是罷了,二十幾頭管你是這病沒法治還是如何,都會怪到獸醫頭上。病馬監是官立的獸醫院,裡邊大夫有義務去醫治官馬,還躲避不得。平日莫看比一般大夫風光,到了這種時候,那就是要命了。
  正說著,周路跑了進來,一臉焦急,“趙大夫,上次你治好了牛眼蟲病,不知這馬眼蟲病可否治得?”
  趙清河頓了頓,回道:“那得看是何眼蟲病。”
  周大夫也跟在後邊趕了過來,怒道:“胡鬧,怎麼能讓趙大夫去趟這渾水。趙大夫,你莫用理會他。”
  周路臉憋得通紅,卻沒在言語。
  趙清河也猜出一二,“可是官馬的病?”
  周大夫深深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道:“也不知倒了什麼黴,那些馬匹齊齊發病。鐘老大夫已經開藥治好了一些,可還有大半沒能把那些蟲子殺死,如今瞧著越發不好,已經有一匹眼瞎了。雖只是瞎了一隻眼,可這馬哪裡還能用得。能用官馬之人都非等閒之輩,或是有要事在身,哪肯讓他們騎乘瞎馬。”
  周路和鐘興元關係很好,周路的姐姐就是鐘興元的妻子,所以一聽那有事就著急的過來尋趙清河想法子。可這麼一來,趙清河若是去看診,就會被卷了進去。能醫好萬事大吉,若是不能,也會跟著挨板子。
  周大夫雖然信任趙清河的醫術,要是平時必是會讓他一同去看診,可這事牽扯官馬,世上沒有什麼病都能治的大夫,他不能讓趙清河冒這個險,所以才會制止住周路。
  趙清河聽到了關鍵,“瞎了一邊眼睛?那眼蟲病可是大多發於一眼?”
  周路一聽連連點頭,“是啊,說來也怪,除了一兩匹基本都只發一眼。”
  趙清河沉默了一會,又道:“你們可否去看過?”
  周大夫歎道:“我去瞧過了,若非鐘老大夫庇佑,我也得一起受罰。”
  這個親家沒得說,他也想幫忙,可又不想連累其他人,心裡著實矛盾。所以明知周路會跑過來尋趙清河,也未提前警告,而是跑到這裡才攔住,他也有私心。
  趙清河如何不明白,人之常情,有幾個人能看著家人好友受害而無動於衷,“你將那病狀說於我聽聽。”
  周大夫心升希望,將那病狀仔仔細細的說來。
  患畜羞光、流淚,睛生白膜,遮蔽瞳人,眼房液渾濁常有碎塊游離。而那蟲體長約一寸,形如白線,在角膜下,眼前房中上下遊動,狀若“蛟龍戲水”。
  趙清河聽到這些,心中頓時有了譜,這病他應是能治,便是讓周大夫帶路,他要去看診。
  周路頓時大喜,一臉激動。周大夫卻微微皺眉,“趙大夫,你確實有把握?若真的過去,可難脫身了。”
  趙清河笑道:“鐘老大夫若治不好,我們這些病馬監的大夫就算沒有參與,這麼多匹病馬得病而治不得,也會跟著一起遭殃的。”
  周大夫也明白這理,可上頭不會連罰這麼多人,否則這病馬監還如何開下去。所以可以逃避一些責罰,至少板子數沒這麼多。
  可趙清河都這般說了,他也就不再虛假推託。他心底也擔心鐘老大夫和鐘興元得很。他那閨女現在正有身孕,一直瞞著未敢說,若真出了事那閨女不知如何難過。閨女這胎本就坐不穩,莫要出事才好。
  周大夫對著趙清河深深鞠了一躬,“多謝趙大夫出手,大恩大德我周家人銘記于心。”
  周路也想跟著鞠躬,趙清河連忙攔住,“醫者本分罷了,而且也是為了我自己,莫用行這般大禮,治病要緊。你們趕緊去尋幾根繡花針來,我們這就出發。”


☆、第32章

  趙清河幾人正欲出門時,魏大夫和魏遠志也跟過來欲一同前往,說道是就連趙清河這般年輕的大夫都以身試險,他們若是退縮今後如何在病馬監自處。既然身為病馬監的大夫,這個時候應當共度難關。若是上峰看到他們這麼多大夫都束手無策,也會重新估量這病情的難易程度,興許能少些責罰。
  已經這般說話,哪還有拒絕的,以趙清河為首的幾人浩浩蕩蕩一同前往官馬場。
  曹寬看到這場景,跑到曹大夫那報信,嘖嘖道:“二叔,這些人真是瘋了,別人躲都躲不及他們竟會上趕著去找板子。”
  曹大夫眼皮都沒抬,茗著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有些人想找死,攔也攔不住。”
  曹寬低聲道:“聽說又是那趙清河帶的頭,嘖嘖,這小子還真是會蠱惑人心,才多少日子就把兩位老大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學什麼開膛破肚神技,現在還跟著他一起去冒這個險。”
  曹大夫冷哼,“黃毛小兒會個幾手就以為自個了不起,這種人我看得多了,哪個最後不是不得善了。倒是那兩個老匹夫,真是越老越糊塗也跟著瞎胡鬧。”
  曹寬眼珠子一轉,“若是這次鐘老大夫幾個受了罰,那今年到府立病馬監的非二叔莫屬了。”
  泰河府病馬監已經有數年未曾新湖縣裡調升獸醫,今年得了消息,據說是要從新湖縣裡挑選一個,若是不出意外定為鐘老大夫。這並不為奇,鐘老大夫的醫術是新湖縣病馬監最好的。可若是鐘老大夫出了岔子,這名額落到誰頭上可就難說了。
  曹大夫橫了曹寬一眼,語氣不善,“我的醫術還用得著需鐘老頭子讓道?”
  曹寬連忙點頭哈腰討好,“二叔的醫術必然是好的,只是那老頭子得總管青睞,于二叔您頗為不利。”
  曹大夫冷哼一聲,沒再繼續這個問題,恨鐵不成鋼道:“你也給我爭點氣,魏遠志我就不說了,周路那種傻大個你都比不過,我今後如何放心你繼承我的衣缽。”
  曹寬心有不服,卻弓著背連連點頭應下,“是,是,我最近回家都看書到三更呢。”
  曹大夫還想說些什麼,正好有病患至,只能收聲去看診。
  這邊趙清河一行人來到官馬場,鐘老大夫看到他們只歎了一口氣便無二話,鐘興元則抱拳捶趙清河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幾人未虛言耽擱,直接去瞧那些病馬。
  “患病的都是剛運來不久的馬,多以馬駒為主。”鐘興元指著那些患病的馬道。
  患病的馬已經與正常馬隔離開,這些馬搖頭晃耳,並于馬槽和馬樁上摩蹭患眼。二十幾匹同時患病,又都這副模樣瞧著著實壯觀。
  鐘興元牽來一匹頗為溫順的馬,幾人保定好,趙清河上前兩手固定住上下眼瞼,仔細檢查眼房。得結論與周大夫說的無異,也與他之前想的一樣,便道:“這馬患了混睛眼蟲病,必須動手術將蟲體取出,否則不多時就會瞎掉。”
  這話一說完,眾人聽了皆臉色大變,這眼睛多脆弱,要是動刀那眼睛不瞎了嗎?
  侯哥兒按耐不住問道:“如何將蟲體取出?不能像之前牛眼蟲病一般殺死嗎?”
  鐘老大夫搖頭歎道:“我之前已下了黃連和蘭礬製成的藥水,收效甚微。”
  趙清河並不意外,道:“這混睛眼蟲病還是取蟲治療為主,刺破開天穴,使蟲體隨眼房水流出。只要操作得當,便無大礙。”
  這話裡透著明白,鐘老大夫眼睛一亮,“趙大夫可會行此術?”
  趙清河微微皺眉,言語含糊,“我倒是會。”
  這下所有人眼睛都冒起光來,鐘老大夫也難掩心中的激動,卻又敏銳的發現趙清河似乎有難處,不解道:“趙大夫,此術可是有不妥?”
  趙清河解釋道:“只怕器具不趁手,用針刺我也會,只是太久沒做過,不知道準頭如何。而且這麼多馬,若無十成把握,實在令人不免擔心。”
  趙清河從前不知做了多少類似的手術,並不算很難卻也不容易,要求眼疾手快。可那時候他已經用了改良的法子,即用吸抽法取這蟲體,成功率基本為百分之百。可現在沒有針管,根本無法實現,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用針刺將蟲體取出。
  從前他與外公學的時候,也曾練習過,而且還習慣跟外公一樣用的縫衣針而不是常用的12號針或三彎針。那時候他的技術就不是很好,成功率只能達到七成,所以才改用吸抽法。現在又生疏了這麼久,恐怕成功率會更低。
  方才的激動頓時散去,大傢伙也不由皺眉起來,這聽起來就是不易之事,趙清河又尚且年輕,歷練不足技藝有限也是正常。
  鐘老大夫沉吟片刻,道:“如今也沒有其他法子了,只能這般一試。我之前早就讓總管與上頭申請讓府裡派人下來,可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只怕他們也怕沾染這麻煩,所以才故意耽擱。這取蟲之術我從前也有耳聞,只可惜一直無緣學到,如今若是能瞧見也能了了我的心願。趙大夫無需擔憂,只需用心去做,其他的自有老夫頂著。”
  趙清河也沒想過要退卻,既然來了就要迎戰,見鐘老大夫如此更是定了心。
  “我定當全力以赴,不知各位可有縮瞳藥?”
  周大夫連忙道:“我正好有一方,以毛果芸香為本製成,只要點入就可縮瞳,平日極少用起,若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這一茬。”
  趙清河一聽頓時大喜,這般一來手術成功率又更高了些。
  今日正好日霽清明,最適宜做手術。
  周路幾人先將馬的頭部保定住,蟲體游到眼前房液時趙清河立刻用縮瞳藥水點眼,眼瞳逐漸縮小。此時又讓魏大夫將熬好麻魂散點入馬眼球,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馬眼球麻醉成功,趙清河可輕鬆的翻看那馬的眼瞼。
  不愧是能藉以揚名的麻醉藥,果然是不一般。趙清河心中感歎古人智慧,一邊開始分配人手,準備手術。
  趙清河用左手食指及拇指翻開上下眼瞼使得眼球暴露,又命周路負責用止血鉗將內眼角瞬膜夾住,使眼球、瞬膜固定。待到那蟲體朝著自己游來之時,趙清河右手拿著白線包裹只露出半分長針尖的縫衣針,傾斜30度輕輕急刺開天穴刺穿角膜,那蟲體即隨眼前房液流出,候在一邊的魏遠志眼疾手快趁機用眼科鑷子夾住將蟲體拉了出來。
  原本屏住呼吸圍觀的眾人頓時忍不住鼓掌叫好起來,參與手術的周路和魏遠志更是激動不已,臉上透著興奮的紅暈。雖然主要操作的並不是他們,可同樣覺得有成就感,只要他們今後在趙清河指導下多加練習,今後穿刺的就是他們!
  趙清河也暫時松了口氣,但是仍覺得這樣的穿刺於他而言實在需要運氣,想起之前學過的套取法,那個成功率也很高,只是當時他覺得麻煩才改用了吸抽法。
  趙清河命侯哥兒去尋馬尾絲,心裡又過了一遍,手上也模擬試驗了幾番,覺得應是可行,第二匹馬便是改換了套取法。這套取法麻煩了不少,還需要將兩股馬尾絲推進穿刺孔前房,然後改變其中一股使馬尾絲開張成圓圈的小套,當蟲體進入圈套時,迅速外拉收緊馬尾絲,蟲體固定在針頭上,拔除針頭,蟲體即拉出。
  後邊的馬匹均用此法,二十幾匹馬竟是無一失敗,全都將蟲體取出了!
  手術結束,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甚至還有的人流下激動的眼淚,感謝蒼天,他們不會挨板子了!
  而趙清河卻癱軟在草地上,從來沒有這麼連續高強度的作業過,而且還是這麼精細的手術,做的時候還不覺,做完感覺全身都不對勁了。侯哥兒貼心的給趙清河到處捏揉捶打,才讓趙清河舒坦不少,全身肌肉沒有那麼僵硬。
  那官馬場的管事差點沒跪在趙清河面前,若這些馬真的瞎了,他這好日子也到頭了。管事帶著所有牧養人對著趙清河深深鞠了一躬,面露激動,“趙大夫,您可真是妙手回春再世華佗啊,若是沒了你,我們這馬場上下挨板子都是輕的。”
  趙清河虛弱的擺擺手,“管事無需如此,醫者本分,我既能治好此病必是會竭盡全力。況且身為病馬監的獸醫,更是需要盡心。”
  管事見趙清河年紀輕輕卻有此神技且又平易近人,不由感歎,“自古英雄出少年,趙大夫今後必有大出路。”
  趙清河笑笑,別有深意道:“這都是大家的努力。”
  管事是個通透的,哪裡不明白趙清河這話裡的意思,“我定會如實上報,在座的大夫個個都是醫德高尚,醫術高明。”
  趙清河笑而不語,其他人心底都難掩激動,這次可是要揚名了!從前也有過這病,那馬送到府中病馬監也無法,一匹駿馬就被這麼個小蟲子給生生毀了。那時候雖然未曾被責罰,可誰心裡都不好受。
  如今他們竟然能親身經歷這手術操作,除了才剛開始學習醫術的侯哥兒,其他人都親自試過穿刺那開天穴,做事最為細緻的魏遠志還在趙清河指導下親自套取出蟲體!他們深信,沒多久他們也可以像趙清河一般練成此技,那時候也會像趙清河一般,稱此為‘小手術’。
  管事問出心中困惑,“這馬是如何得了這病?聽聞此病為三秋令月,瘴疫遍發之期,五更野放齡郊,其郊中棘刺,棘中蛛網,屯中露水誤入其目,受蜘蛛之精水,變化而成蟲也。可現在不過五月,且我們這馬場照料得十分精細,放養時馬童都臨邊守著,應是不會沾染這些醃臢東西才是。就算有,也不至於一下子這麼多匹馬都出了事。”
  趙清河想了想道:“這些馬匹送來的時候,可是同牛一起運來?”
  管事眼睛一亮,“正是!莫非兩者有關聯?”
  這一來就有了解釋,趙清河道:“混晴蟲病實際為馬狀線蟲和指形絲狀線蟲的幼蟲寄生在馬眼房液中所致,這兩種線蟲的正常宿主是黃牛和水牛,成蟲多寄生在牛的腹腔和胸腔等處,牛、馬混養通過蚊蠅叮咬互相傳播,幼蟲雖血液侵入眼前房內,然後會引起此病。”
  這下不僅是管事,就連幾位大夫也恍然大悟,“原來從前那般說法竟是不,怪不得就算放養時十分注意也會出紕漏。”
  趙清河點頭,“那般說法確實不妥。”
  侯哥兒則唏噓道:“又是這些蚊蠅作怪,上次那牛眼蟲病也是如此,看來真是不能小瞧這些玩意。”
  後邊的事有其他大夫照料,趙清河也就不再繼續操心,只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趙清河回到別院,依然未看到常廷昭的身影,心中無比落寞。已經一個月過去,常廷昭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消息,他不得不猜想常廷昭是不是不再回來了。
  並非他懷疑常廷昭的真心,只是常廷昭那般身世常常會身不由己,他們兩人之間的情意也還未到讓常廷昭與家族抗爭的地步。
  趙清河深深歎了口氣,興許他該計畫著出去找屋子了,在這別院住著也不是個事。這裡記載著他們兩人相處的一點一滴,總會讓他回憶起從前過往。原本並不覺得有何,回想時候卻發現是如此的美好令人懷念。他寂寞了太久,如今遇到一個志趣相投,各方面又十分傑出之人,他非草木如何不會動心。
  “公子,可要上飯菜?”青黛走了進來,行了個禮問道。
  “青黛,爺還沒有消息嗎?”
  青黛搖了搖頭,她之前雖然不太喜歡這趙清河,總覺得這人古古怪怪的。說是狐媚妖子似的男寵吧又不像,否則也不會去做那臭烘烘的獸醫,男寵只需要想著怎麼保住容顏討得常廷昭的寵愛即可,就算有些本事作為籌碼那也不能是獸醫。可若說不是,有時候展露出的那膩歪勁,真是連女人都比不過,總之奇怪得很。
  而現在看他這副模樣也忍不住跟著傷心起來,可常廷昭是何身份,這樣的人最是無情。就算之前那般寵愛又如何,還不是說走就走完全不會留戀。
  青黛軟聲道:“莊裡剛送來新鮮的野蕨菜,公子可要嘗嘗鮮?”
  趙清河對這些最感興趣,果然臉上浮起喜色,“這個好,來一盤吧。對了,留一些出來,我要做醃了當零嘴吃。”
  青黛好奇,“這是何做法?”
  趙清河來了興致,解釋道:“先將蕨菜分為兩股或者三股,用滾開水汆一下放入裝著醋、糖、鹽、辣椒的碗中即可,最多半天就可以食用。酸辣可口,最是開胃,平日可當小食。”
  酸辣的東西想起來就惹人饞,青黛咽了咽口水,“聽著好像確實不錯。”
  趙清河連連點頭,小時候一到季節他就上山去摘蕨菜去做這玩意,可長大了就很難找到新鮮的蕨菜了,市場上賣的總覺得不夠好,也就在沒做過。每每想起很是垂涎,現在終於可以再次食用,這裡的蕨菜絕對純天然無污染!
  “什麼聽著挺不錯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趙清河和青黛齊齊望過去,竟是消失一個月的常廷昭!
  青黛連忙向前行禮,“四爺,您回來啦。”
  常廷昭由暗到明,趙清河這才瞧清楚他的模樣。風塵僕僕,鬍子拉碴,好似許久沒有打理的模樣。眼底更是泛著青黑,雙眸雖然神采奕奕,卻也瞧得出頗為困乏。
  趙清河蹙眉,“怎麼這副模樣?”
  常廷昭將布袋扔在桌上,臉上笑得燦爛,“這不是擔心你瞧不見我吃不下睡不著,所以連夜趕回。怎麼樣,是不是感動得想要以身相許?”
  青黛一聽到這些話,耳根紅紅的低頭退下了。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趙清河努力克制自己,可說出來的話依然透著怨氣,直把常廷昭美得見牙不見眼。
  趙清河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常廷昭一把將他拉入懷中,緊緊的抱住,“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覺得,這離開沒一會就覺得想念得緊,真後悔臨走是沒捎上你。”
  趙清河沒說話,只伸出胳膊抱住了常廷昭的腰,頭靠在他的胸前。常廷昭嘴角勾起,用下巴蹭著趙清河的頭。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感受彼此的氣息。
  半響,趙清河才喃喃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準備找下家了呢。”
  常廷昭低頭咬了一口趙清河側頸,惹得趙清河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常廷昭惡狠狠道:“你的下家也只能是我,這輩子下輩子都甭想逃開。”
  趙清河終是忍著沒再說些破壞氣氛的話,感受這溫暖富有安全感的擁抱,許久才戀戀不捨的推開他,道:“快去洗漱吧,一股味快把人熏暈了。”
  常廷昭嗅嗅自個身上,果然不大好聞。聳動著眉毛誘惑道:“一起來洗個鴛鴦浴唄,咱們好久沒互相搓澡了。”
  話語裡暗示性意味十足,之前的大業還沒完成,這句話是何含義兩人最是明白。
  “好。”
  常廷昭還以為自個聽錯了,這廝會有這麼乾脆?一看趙清河真的就要往盥洗室走,嘴巴笑得快裂到耳根了。
  向前一把拉住趙清河,“先別急,看看我帶回來的好東西。”
  常廷昭將布袋打開,裡邊竟是一堆的瓶瓶罐罐,見他笑得曖昧,趙清河立馬反應過來了,嘴角忍不住抽抽。
  常廷昭佯作不知,還洋洋得意道:“這些都是我搜集到全大佑最好的油膏,喏,這個還能助情,這個還有一股清香,這個……”
  趙清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打斷道:“你這麼晚才回來不會就是為了搜集這些吧?”
  常廷昭大呼小叫,“怎麼可能!不過確實為這些玩意耽擱了一兩天,用在你身上必須是最好的。”
  這廝上次被打擊到了啊,竟然在這上面下功夫,還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正欲出言,常廷昭下邊的話讓趙清河一陣菊疼。
  常廷昭摸摸下巴一臉認真的思考,“這些用一個月估計有點懸,實在太匆忙沒來得及多搜刮點。”
  擦,一個月用完,他非被做死不可!
  趙清河這時完全忘了他不一定是被做的那個,他也可以做常廷昭。
  趙清河受不了的打斷,“行了,別顯擺了,做那事這玩意又不是關鍵。”
  常廷昭這下笑得更賊了,咬著他的耳朵道:“放心,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趙清河心裡可一點都不覺得放心,想起早練的時候兩個人體力的懸殊,再看看自己這弱雞仔一樣的身板,以及常廷昭那高大健碩模樣,趙清河差點沒想咬小手絹了。
  挖槽,他真的會死的吧?
  拖拖拉拉的跟著常廷昭進了盥洗室,常廷昭將衣服褪下,露出健壯富有爆發力的身體,趙清河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好像還是挺值得期待的……
  “怎麼慢吞吞的?”常廷昭把自個扒拉乾淨看到趙清河還一動不動,遛著大鳥大跨步向前,一把撈起趙清河三下五除二將趙清河給扒光了,趙清河還沒反應整個人光溜溜的被常廷昭抱著一起下了湯池。
  常廷昭大手摩挲著趙清河光滑的肌膚,“怎麼還是這麼瘦?白嫩嫩的跟豆腐似的,這段時間有沒有繼續練武?”
  趙清河被摸得心懸意馬,面上又不肯露出,板著個臉道:“我就這德性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啊——”
  趙清河冷不丁被抓住了要害,整個身子都緊繃起來,那處被包裹在常廷昭粗糙溫暖的手裡竟是不自覺的抬起頭來。力度有些重,又疼又爽讓趙清河忍不住呲牙。
  趙清河捉住常廷昭的胳膊,咬牙道:“輕點!”
  常廷昭收了些力氣,一邊揉搓著,一邊賤賤道:“還真是小,差點沒抓准。”
  “那是你眼神不好。”趙清河恨得牙癢癢,可實在又覺得舒服,手上動作不算有技巧,可粗糙的手劃過脆弱的地方,就是舒坦得全身毛孔張開,無奈只能咬著牙粗喘著氣。
  常廷昭在趙清河耳邊吐氣,聲音低沉充滿磁性和誘惑,“舒服嗎?”
  趙清河睜開眼,雖是不甘卻也點了點頭。
  常廷昭被那水汪汪的雙眸勾得心癢癢,巨龍瞬間覺醒,咬著他的耳垂,“一會還有更舒服的。”
  趙清河知道今天必是不能躲過,也不想躲過。他發現這事到臨頭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痛過之後肯定會爽的。心中想明白,手抓向常廷昭的巨龍。心裡咯噔了一下,也怪不得人家會這般笑他,常廷昭這玩意也太大了,已經抬頭氣勢更是煞人。
  哼,反正都是他的!趙清河特無恥的安慰自己。
  常廷昭舒服的低吟一聲,嘴裡還不客氣指揮著,“往前頭摸摸,不夠,兩隻手來……”
  趙清河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結果手中的熱硬巨物竟是又漲了幾分。常廷昭被這小媚眼勾的忍不住,擠進趙清河的雙腿間,讓趙清河跨坐在自己身上,叫囂的巨龍與手裡的嬌嫩握貼在一起,彼此熱度傳來,令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彼此最脆弱又最堅硬的地方互相摩擦著,竟是說不出的舒爽又覺得還不夠,靈魂深處叫囂著,令人瘋狂。
  湯池裡的水很溫暖,卻遠不及那處傳來的熱度,趙清河不知是爽的還是被熏的,嘴唇通紅微啟,引得常廷昭附上去啃咬,常廷昭驚喜的發現味道真不錯!
  常廷昭的動作生澀又粗魯,完全依靠本能將舌頭頂入趙清河的口腔裡,好似在吸吮什麼美味似的,瘋狂而霸道,令趙清河無法招架,只能被動的承受。常廷昭的舌頭掃過趙清河口中每一個地方,好似某些猛獸為了佔領地盤每一處都要散放自己的氣息一般。趙清河的嘴微微發酸,因為合不攏又無法吞咽,唾液從唇邊滑出,分開時兩人之間勾出一條銀絲。
  常廷昭的手不老實的在趙清河身上摩挲揉搓著,尤其摸到那挺翹的臀部時,好似發現了什麼好物,在那流連不願離開。又是搓又是揉,長著厚繭的手掌帶給趙清河難以言語的酥麻刺感。
  前後夾擊,終是忍不住,趙清河提前繳械投降,不一會水面浮出異樣的白=濁。
  趙清河全身癱軟的靠在常廷昭身上,微啟唇粗喘著氣雙眼迷離。常廷昭見他這副模樣,叫囂的巨龍已經到了極限,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一切蓄勢待發。
  常廷昭的巨龍氣勢洶洶往趙清河中間擠,磨蹭到他大腿的嫩肉讓兩人都顫了顫。趙清河突然用手抵住常廷昭的胸膛,“等等。”
  常廷昭不由微微皺眉表情略帶怒氣,卻強忍著未繼續動作,聲音帶著嘶啞,“嗯?”
  趙清河被他散發出來的氣息震了震,竟是沒出息的骨頭發軟,聲音都低軟了幾分,“到床上,池子裡太暈。”
  平日他泡澡時間長了都會氣喘不上來,覺得頭重腳輕,若真是在這做,他非暈在這裡不可,這種事怎麼可以出現在他的身上。
  常廷昭周身煞氣頓時散去,嘴角上翹,抱著趙清河站了起來,水聲嘩啦啦作響。
  “依你。”
  趙清河還從來沒被人這麼抱過,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只是雙腿緊緊夾著常廷昭的結實有力的窄腰,摟著他的脖子,兩人身無寸縷的貼在一起。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兩人就滾在了床上,行走時常廷昭不忘抄起桌上的油膏,趙清河連忙道:“不要帶特殊功效的。”
  常廷昭朝著他微微發腫的唇啃了一下,話語裡帶著笑意,“全都依你。”


☆、第33章

  窗外樹影斑駁,寂靜安寧,屋裡燈光昏暗,朦朦朧朧最是曖昧。
  趙清河平躺在床上,雙腿對折打開,手抱著腳踝,常廷昭跪在中間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幽暗之處,一副認真探究的模樣,饒是臉皮再厚的趙清河也忍不住臉紅面赤。
  “你他媽看夠沒有!不行換我來。”趙清河終於忍不住吼了起來,欲將雙腿放下,卻被常廷昭制止住。將他的一條腿架在常廷昭的肩膀上,一條腿搭在手腕上。
  常廷昭帶著討好的笑,望瞭望蓄勢待發的巨龍,又望向那處狹小,有些納悶道:“這麼小的地方,能容得下我這大寶貝嗎?”
  趙清河臉更紅了,正想瞪他,常廷昭又道:“無礙,艸松了就好。”
  趙清河臉都綠了,恨恨磨牙,“常-廷-昭!”
  常廷昭笑著拍了拍趙清河的大腿,又在大腿根部那嫩=肉上啃咬了一口,惹得趙清河打了個寒顫。常廷昭將沾滿油膏的一根手指往中心處捅去,溫軟的觸感讓常廷昭巨龍都跳了跳,想起之後大寶貝會進到這裡邊,血液都在沸騰。
  趙清河咬著下嘴唇,身下的異樣讓他覺得怪怪的,卻並沒有多難受,也不覺得疼痛,只覺得粗糙的手指進入頗為不習慣而已,與那書上瞧的片子看的承受一方的反應完全不同。一個詭異的想法閃過他的腦中,他不會是天生的大松貨吧!
  可見,啟蒙讀物是多麼的重要,很容易誤導無知的雛。
  “可是難受?”常廷昭時刻關注趙清河的表情,見他面色不佳,不敢繼續動作問道。
  趙清河進行了一番思想鬥爭,到底是裝作好痛好難受,還是老實跟著感覺走?沒一會又覺得自個神經病,就不該看島國片那調調,還是歐美范兒比較實在。
  趙清河搖了搖頭,常廷昭的手指這才在裡邊摳=挖了起來,粗糙的手指磨蹭著內=壁,異樣的觸覺讓趙清河不由微微皺眉。常廷昭見他這般更是來勁,將手指推向深處,把油膏沾染每一個地方。
  冰涼的油膏進入之後迅速化開,隨著進進出出的動作染得趙清河下邊一片粘膩發亮,惹得那處越發奪目引誘人。若非極力克制住,常廷昭早就按耐不住直接衝鋒陷陣。
  常廷昭將手指拿出,誘人深入之處好似魚嘴一張一合,饑渴的向他召喚一般。
  趙清河後處一空,竟是覺得有些空虛,直到常廷昭將沾滿油膏的兩根手指捅進去,這才呼了口氣。
  常廷昭卻覺得更加不好受,下邊那處好似要爆開,鬥志昂揚的準備出擊,卻不得不卡在門後瞧著眼饞。心裡暗道要耐心,可身體的叫囂讓他痛苦不已。汗從額頭上滴了下來,身體裡的猛獸呼之欲出,可手裡的動作卻極盡溫柔,時刻關注著趙清河的反應,哪怕有一絲不妥都會停下來親吻安撫,轉移他的注意力。
  趙清河被刺激的面上泛紅,微啟唇粗喘著氣,望著跪在他腿=間極力克制的男人,心中不由填得滿滿的。他深信床第間溫柔照顧伴侶的人可能不一定是好伴侶,但是好伴侶一定是顧及另一方的人。
  “進來吧。”趙清河張口才發現,不知不覺聲音都發生了變化,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淫靡。
  果然,常廷昭一僵,整個人因為極度壓抑露出痛苦之色。
  “閉嘴。”邊說著,手裡的動作依然緩慢輕柔的進行著,與那強悍的外表完全不同。
  不知為何趙清河竟是覺得喉嚨酸澀,而後處更覺得空虛難耐。他要這個男人,填滿自己的空虛,讓兩人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趙清河吼道:“你他媽行不行,敲了半天的鼓就是不見出兵,老子都要睡著了,啊——”
  常廷昭突然惡狠狠抽==插著還在趙清河體內的三根手指,趙清河一時不察失聲叫了起來。尾音上挑,眼睫毛沾染薄霧,臉頰通紅。
  常廷昭見已經暢通無阻,再無顧忌抽出手指提槍上陣,直沖中心,一插到底。
  暴怒的巨龍被溫軟包裹著,說不出的舒坦,惹得常廷昭眯眼舒了口氣。
  趙清河卻差點沒從床上彈了起來,我艸!他終於體驗到什麼叫做爆菊了,好似一塊炙熱的硬鐵筒捅=入後處,整個人都要被劈成兩半。褶皺完全被撐開,可憐兮兮的張開到最大艱難的將那巨龍吞下,兩條腿緊繃著差點沒抽筋。趙清河直那倒吸氣,眼淚水都下來了,原本抬頭的前頭也軟綿綿無力可憐的躺在那。
  常廷昭被夾得又疼又爽,俯下身親吻趙清河的唇,舌頭強有力的攻佔進去,如同狂風驟雨一般兇猛。依然沒有什麼技巧,霸道而直入的彰顯自己內心的渴望。
  一隻手揉搓那前頭的已經軟下的嬌貴,一隻手捏著趙清河左胸前的紅粒,滅頂的快==感終於讓趙清河漸漸緩了過來,身體也不再那般緊繃著。趙清河眯著眼粗喘著氣,一時之間暫時忘卻身後的不適。
  常廷昭見此,大手滑至趙清河的細腰,緊緊禁錮住。再也忍不住搖擺著結實有力的腰,朝著最深處猛烈攻擊,勢如破竹。完全憑藉本能侵佔著這一塊嬌弱令人窒息的幽暗領地,想要將自己的痕跡深深刻入,讓對方無法無視和忘卻。
  “啊啊!”
  趙清河被艸得全身跟著瘋狂搖擺,眼前晃得都瞧不真切,若非被常廷昭的雙手禁錮住,仿若要被頂出床鋪。雙手狠狠抓住身下的被褥,一顆顆汗從額頭上滑落下來,痛,真他媽的痛!不會已經裂開了吧。
  趙清河下意識望了過去,頓時覺得暈眩。只見那賁=張叫囂的巨龍在自己那處霸道的攻佔著,緊致之處只能被迫張開的接受這樣的攻擊,油膏被摩擦出了沫,一片水澤,抽=動之時發出響亮的撲哧撲哧聲,加之肉==體碰撞的聲音,奏成一片淫靡之景。
  趙清河忍不住收縮後方,引來常廷昭倒吸一口氣,差點沒提前繳械。常廷昭危險一笑,拍拍他的緊俏的臀,頓了頓又鳴鼓重艸,長槍直入所向披靡。沒有技巧性的迂回,只有勇往直前用強勢的態度宣告自己的強悍。
  從疼,到麻再到隱隱透出的爽感,原本以為痛苦之事竟變成了歡愉。
  趙清河不自覺的低聲嗚咽,雙腿大大張開承受著對方的侵佔。常廷昭感受到他的變化,更是肆無忌憚的攻擊著。無意中不知撞到了什麼地方,趙清河失聲叫了出來,雙眼迷離不明所以,後邊那處更是不自覺的在收縮著。
  常廷昭眼睛一亮,試探性的又往那處撞去,趙清河的臉都扭曲了,全身發顫。這個感覺太可怕了,整個人都完全不受控制,只有無盡的陌生快=感。
  趙清河緊張的警告,“那裡不行。”
  常廷昭雙眸幽暗,霸道道:“這次,不依。”
  說罷,將趙清河的雙腿對折緊貼胸前,常廷昭覺得自個太英明了,之前的訓練就是為了等待今天!
  趙清河見他這氣勢洶洶的模樣,竟是害怕起來,扭動哀求著:“那裡不行。”
  原本就劍拔弩張,這般模樣更是讓常廷昭身體中的獸性覺醒,低吼了一聲橫衝直撞朝著那銷=魂之處瘋狂進攻,準頭極佳,每次都是狠戾霸道。
  “啊啊——”
  這個感覺真是太可怕了,讓他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什麼矜持什麼內斂全部被拋在腦後,只剩下滅頂的快=感主宰著自己,任由本性與身上的這個男人一同在天堂地獄沉浮。
  趙清河被艸得意識渙散,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隨著常廷昭的動作搖擺,嘴裡吐著自個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淫=穢=豔=詞。
  “好棒,那裡用力,啊,不行要穿了,輕點,太大了裡邊好漲,慢點……”
  常廷昭被趙清河毫不掩飾的話語勾得熱血沸騰,恨不得將趙清河捅穿,強健有力的腰此時發揮了他最大效用,每一招每一勢都堅韌有力。
  趙清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爽,快==感如同潮水一般向自己湧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好似一道白光閃過,前端控制不住的泄了出來。後邊不自覺的收縮蠕=動著,引來常廷昭更加猛烈的動作,惹得他前頭不停滴淚。沒一會就感受到後邊噴==射著滾燙的液體,好似要將他灼傷,將他填得滿滿的,還有一些實在裝不出隨著兩人結合的地方流了出來。
  兩人相擁粗喘著氣,心跳如雷,一時未能從那高=潮中緩過神來。
  “我後悔了。”常廷昭的低沉聲音飄來。
  原本累癱的趙清河立馬血槽爆滿,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體內那存在感極強的巨龍竟是又有蘇醒的趨勢。
  “出去。”趙清河啞著聲怒道。
  常廷昭笑著親吻他的臉蛋,“我要是知道這事這般痛苦,早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該拉上床,偏等到現在耽誤了多少時間。”
  趙清河因為自己的誤解有些不自在,哼道:“若真是那般,我非把你閹了不可。”
  常廷昭將的手不安分的在趙清河身上摩挲,“若真是這般,你今天還如何這般爽。”
  趙清河想起方才他那發=浪模樣,耳根都忍不住發紅。倒不是害羞,只是他從前還覺得自個是禁欲派,還洋洋得意不會被欲=望牽著鼻子走,沒想到一見真章立馬露餡了,完全沉淪在這蝕=骨銷=魂的快=感中。
  常廷昭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附上去啃咬他的唇,沒一會還未抽離的巨龍又徹底蘇醒了過來,叫囂著自己的存在感。
  趙清河瞪圓了眼,雙手抵住常廷昭的胸口,“你——”
  “往事不可追,不如現在補回來。”說著常廷昭一翻身,那巨物在趙清河體內打了個轉,趙清河忍不住揚起脖子,發出的聲音甜膩誘人,勾得體內巨物又是漲了幾分,已經做好再次進攻掠奪的準備。
  常廷昭啃吮著他的側頸,又開始了新一輪征戰。
  趙清河醒來的時候,屋外陽光燦爛,至少已經過了午時。全身像是被碾壓過了一樣,酸疼無力,而後處竟然還塞著昨天害他求饒哭泣的巨物。明明沉睡著,可依然讓他無法忽視。
  昨夜被這玩意折騰壞了,那常廷昭起先直來直往沒有花樣,他的雙腿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酸得要抽筋,便是讓他換個姿勢。結果可把自個害苦了,常廷昭憑著要幹就要幹到熟練掌握原則,每一個姿勢都先狠幹一遍,然後再結合之前熟練的姿勢交叉並進,不停轉換陣法,艸得趙清河哀叫連連。
  實在忍不住求饒,卻奈何不僅沒用,反而更是劇烈。這男人一旦開葷收都收不住,可兩人體力懸殊過大,趙清河泄無可泄最後竟被艸暈過去。
  現在一想起這大玩意,趙清河就全身發軟。感受到常廷昭還未醒來,趙清河咬著牙,輕輕從常廷昭身邊爬走,那巨物慢慢的從後處滑出,可就要成功腰上突然一緊,那巨物猛的捅了進來,趙清河忍不住低吟了一聲。
  趙清河都想哭了,那後處被使用過度,如今都快沒了感覺,若是再來一次,他真的要癱在床上了。
  “我好餓,想吃飯。”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又澀又痛。昨日趙清河還未吃過晚飯就被常廷昭拉著做了一個晚上,這般劇烈運動消耗巨大,早就餓得兩眼冒星星了,他可不想成為縱=欲過度餓死在床上的第一人。
  “乖,馬上就好。”常廷昭啃咬著趙清河的側頸,那巨物徹底蘇醒。
  每次都說馬上,哪次不是折騰個半天!
  趙清河敢怒不敢言,根據昨天的經驗,說得越多被艸得就越厲害。這常廷昭跟電動打樁機似的,還是永不停電的那種,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困倦,整一個就是非人類。
  原本已經做好視死如歸再暈一次的準備,沒想到常廷昭只深深的捅了兩回便是抽了出來,將趙清河背對自己,讓他夾緊腿在那摩挲著,興許是無心再戰,沒多久便是泄了出來。
  常廷昭腦袋搭在趙清河的肩膀上,粗喘著氣,“差點死在你身上。”
  什麼叫惡人先告狀,這就是!
  兩人實在餓得慌,稍休息片刻便起床梳洗。趙清河的腳踩在地上,這才發現雙腿軟似麵條,直接軟坐下去。沒有意料中的冰冷,他被常廷昭眼疾手快一把抱了起來。
  “讓你別逞能,還不信。”語氣裡透著濃濃的得意。
  趙清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卻也沒拒絕,被常廷昭抱著進了盥洗室。常廷昭將趙清河身體裡的白=濁都摳挖出來,又是惹得兩人心懸意馬,卻也沒有繼續,餓著肚子幹活怎麼都不是一件痛快的事。
  兩人再入臥房時,被折騰得慘不忍睹的床已經被換了乾淨。想到青黛更換被褥時候的表情,趙清河只覺得耳根發燙。從前裝淫=蕩是一回事,真的淫=蕩被人瞧見又是另一回事
  常廷昭將趙清河放在床上,打開他腿根青青紫紫慘不忍睹的雙腿,望向中心不由嘴角微微勾起,“你這處果然非凡,昨日那般使用,竟只是稍稍有些紅腫而已。”
  趙清河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才好,只能悶著頭不做聲。可心裡也納悶,他莫非天生就適合幹這個的?除了全身軟綿酸痛,那處還真沒覺得太難受,就是覺得好像有風灌入,好似合不攏一般,他不會一次就變成大松貨吧。
  常廷昭並沒有告訴趙清河這一切皆歸他昨日帶回來的藥膏所致,只心裡暗歎,果然是好東西,再貴也值!
  很多年以後,趙清河無意中知道了這藥膏的價錢,差點沒悔的腸子都青了。要是少做幾次,他都能用這些錢打個大金豬玩了!
  門一打開,丫鬟們端著飯菜魚貫而入。等全都擺好,常廷昭才將趙清河抱入席中,還體貼的在椅子上鋪著厚厚的墊子。五大三粗的,卻是挺細心。趙清河毫不客氣的享受這樣的照顧,完全不會因為這般一來顯得嬌弱而覺得羞恥。
  趙清河的筷子正往那辣子雞丁盤子走,卻被常廷昭制止住了,“你今日還是吃些清淡的好。”
  說著常廷昭親手給趙清河盛了碗湯,又將清淡的食物擺放在他面前。趙清河雖是不情願,卻也沒有拒絕。常廷昭這般照料,雖然把他襯得太弱,他十分受用。
  “哎呀。”趙清河把肚子填的五分飽的時候,突然拍拍腦袋叫了起來。
  常廷昭不解,“嗯?怎麼了。”
  趙清河有些著急道:“都這麼晚了,我還沒去病馬監,也沒請假。”
  常廷昭還以為是什麼事,“一驚一乍的,不過是個病馬監而已,大不了不去了。”
  趙清河聽這話不樂意了,放下筷子,臉色十分難看,“知道您位高權重,可這是我的職業,我既然在那裡幹活,就得守那裡的規矩。你這是想把我養成你籠中的金絲雀不成?”
  趙清河雖然認真對待婚姻,卻不會被婚姻約束,若常廷昭這般大男子主義,那麼他不得不重新考慮他們的將來。他也是個男人,不可能依靠另一個男人,生存在那個男人的羽翼下。若是為了一段感情而放棄太多東西,最後無法讓自己得到快樂,那麼他不免要重新估量這一段感情是否值得延續。
  愛情婚姻應該是錦上添花,沒得在一起之後越過越差的道理,誰離開誰又會真的活不下去。他不是原身,可沒那般癡情到了輕視自己的性命。
  常廷昭愣了愣,沒想到隨意的話竟然引來趙清河這麼大反應,回想了一番頓時明瞭。態度誠懇道:“是我想岔了,我只是不想你這般辛苦,忘了你的志向和意願,下次不會再說這些話。”
  趙清河見他這般也便沒再計較,只是想到了其他,他們如今已經是正式確立關係,那未來就得開始盤算了。
  常廷昭見趙清河臉色依然難看,又道:“莫用擔心,之前我已讓人到病馬監打了招呼給你請了假。”
  趙清河沒想到常廷昭竟是將這些事也安排好,“真的?”
  常廷昭不悅,“我何時騙過你?”
  趙清河想了想,終是開口,“那你可否老實告訴我,今後我倆該如何?你無需說假話,我拿得起放得下,不會給你造成困擾。”
  常廷昭怒了起來,可望著趙清河的眼神,心裡不免心疼。兩人身份懸殊確實是個障礙,趙清河這般也乃人之常情。從前連那西門祝都求之不得,如今遇到他心中怕是更無法踏實。平日裝得如何灑脫又如何,遇到兒女情長之事依然無法免俗。
  常廷昭認真道:“一個月之後我們回京,到時候即會迎你進門,從前我說的只娶你一人,絕不會摻假。”
  趙清河微微一笑,下巴一挑,“你想得倒是好,可我卻不想嫁,至少沒那麼快想嫁。”
  常廷昭一把將趙清河摟入懷中,一臉危險,“你還在想那西門祝不成,把你艸癱了我看你還如何去尋他。”
  想起昨日戰況,趙清河還真信常廷昭有這能耐,連忙解釋,“我這般身份想嫁給你談何容易……”
  常廷昭氣哄哄打斷,“你這身份怎麼了,我爹還是泥腿子出身呢。莫不是你占了我便宜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哼,想都別想。”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誰占誰便宜啊,好吧,他也爽到了。
  “我這小身板能跑到哪去,只是想再等幾年。我若現在與你成親,諸多事皆不方便。你之前可是答應我帶著我要大幹一場,不能因為被你幹了我就沒法幹了。”
  男妻雖然比起女妻多了不少自由,可依然會有不少約束。尤其趙清河這家世卑微,若嫁了進去想靠自己本事出頭更是難如登天。趙清河希望靠自己的努力和本事得到尊重,而不是因為常廷昭這個金字招牌的緣故,這樣一來他只能永遠活在常廷昭的陰影裡。他也並非想要成為多偉大的人物,至少不能像現在一無所成。
  都是男兒,哪能不理解。若趙清河真的現在就嫁給他,確實如同雛鷹被折了翅膀,以後想高飛幾乎不可能。但是若他在之前就有所作為,那便是另外一回事,所贏得的尊重也能更多。
  常廷昭不以為然道:“哪用這般麻煩,換我嫁給你便是。”
  趙清河歎道:“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幹的。這事難辦程度不亞於我嫁給你之後還能闖出一片天地,何必沒事找事,有這功夫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大事了。”
  常廷昭眯著眼道:“你確定要如此?像我這般優秀之人可世間難找,若是中途被人拐了去,你可不得哭死。”
  趙清河冷哼,“若真那般我才該慶倖,否則成親之後才發現你這般容易被人勾走,那時候可就難退貨了。是我的逃不過,不是我的搶不來。”
  身為男子就這點好處,就算破身無人知曉也不會像女子失了貞潔一般受人鄙夷唾棄,甚至逼其去死。大佑朝良家子委身於他人,大多最後都會成家立業,從前過往當做雲煙。只要有背景有靠山,無人敢多說一句,比女子多了退路。
  常廷昭見他態度堅決,又想到其中利害,最終點頭答應,“依你。”
  趙清河笑著親吻他的額頭,常廷昭哼哼,“別想有其他心思。”
  趙清河一副怕怕模樣,“豈敢。”
  常廷昭蹙眉,越想越不放心,“不妥,我倆得立書為證才成。天下負心男人太多,尤其是你們這些讀書人最是薄情寡義。”
  趙清河嘴角抽抽,也虧常廷昭能說出這話來,卻也沒拒絕。
  兩人拿出紙筆,斟酌片刻便將這私定終身的契約訂立下來,一式兩份,簽字畫押。字據內容簡單,大意是兩人不離不棄欲結百年之好,一世一雙人,若有異心天打雷劈,永遠不舉。
  趙清河還不忘加上,負心一方賠償另一方一百萬兩白銀,雖是不知這契約是否奏效,寫上真金白銀才覺得心裡舒坦。他來自異世,同性不可成婚的國度,對於結婚他並沒有執念。只要兩個人真心想在一起,有沒有那張紙並不重要。可若真的不想在一起,那張紙也不過如同虛設。
  這世權力是一切,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就算兩人結合,兩人地位懸殊,常廷昭就算有異心,他也不能像上輩子一樣因為法律的約束對他如何。所以對婚姻也就更沒那麼在意,當然有則更好,無也不惆悵。
  常廷昭拿到這字據,唇角微微勾起,從懷裡掏出的一塊墨色玉佩遞給趙清河,“此乃表我身份之物,可作為調動我常家軍的憑證,還可直接掌管我名下產業。”
  趙清河瞪大眼,心中猶豫不知該不該接這燙手山芋。按照電視裡演的,這如同兵符一樣的玩意,誰拿著誰倒楣!但是那產業實在令人眼饞。
  常廷昭哪裡不知趙清河心中想法,卻也不管他,直接塞進他的手裡,“收好別到處顯擺,就沒人打他的主意,況且想要搶走也得掂量自己的分量。”
  趙清河依然惶恐,“那你得寫個字據給我,莫要別人以為我偷的就麻煩了。”
  常廷昭腦門青筋都爆了出來,隨便找個人將這玉佩送出,誰不是感動得痛哭流涕。這玉佩就是他大嫂都沒資格擁有,結果這傢伙竟是這般麻煩。
  趙清河被他的怒氣震得縮了縮,討好道:“你也不想我因為這個被人冤死吧?”
  常廷昭冷哼,“你只要乖乖呆在我身邊,如何會被人冤死。”
  雖是這般說,常廷昭依然立了字據。趙清河拿著這些玩意,頓時眉開眼笑,從前什麼婚姻觀全都拋到腦後,還是有實物才最放心!若不是見常廷昭臉色黑沉,現在就想問清楚他名下產業有多少。好歹是定國公之子,就算不能讓他咋舌,足夠他溫飽也是不錯!
  “你呢?”
  “啊?”正沉浸在金錢兵權包圍的美夢中的趙清河,愣愣的不明所以。
  常廷昭皺眉微怒,“你要給我什麼定情信物?”
  趙清河眨了眨眼,自個身無長物什麼也拿不出來啊。一看常廷昭那越來越黑沉的臉,眼珠子一轉,連忙道:“把我送給你如何,讓你艸個痛快。”


☆、第34章

  趙清河到病馬監上工已是三天后,原本不需要休息這麼長時間,奈何一時嘴賤惹下大禍,差點沒被常廷昭做死在床上。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趙清河為自己鞠一把同情淚。
  不知是老天都幫著常廷昭還是適應了,或是之前練武有了成效,趙清河現在每次大操勞之後,只需要飽食一餐便是大好。除了微微腰酸背痛之外並無異樣,後處也不會因為使用過度而用不得。只是趙清河總覺得後處總似漏風合不攏,讓他甚為懊惱。可常廷昭幫他檢查,嗯,用那巨物檢查,說是緊致如初,可以再接再厲。
  趙清河不知該如何表情表述自己內心情緒,只能當做教科書沒找對。想想也該如此,若做一次就要死要活躺床上起不來,那這事也忒沒勁了,像他這般爽完之後身體有無礙,這才是正常。
  常廷昭因為他恢復得太快,斷定既然這般好艸,若不順天意會天打雷劈,越發毫無顧忌的拉著他一起淫=亂。這三天過得……若是拍下必是極度瘋狂的動作大片,想必還能大賣賺他一筆。
  都是初嘗肉味的二人,在連續操練下,身體越發契合,雖是辛苦卻其樂無窮,可謂痛並快樂著。
  趙清河來到病馬監時雖然頗為疲倦,可面色紅潤眉眼都是上挑的。
  侯哥兒一看到趙清河一驚一乍的,“趙哥,您不是病了嗎?”
  趙清河耳根微紅,因為這種事曠工,實在是太上不得檯面,假咳了一聲,“養好了。”
  侯哥兒嘖嘖道:“沒想到大病一場還能養出這般氣色來。”
  趙清河饒是臉皮再厚,此時也覺得臉紅得發燙都快冒起煙來。
  想起這三天日夜操勞,好似沉睡數年的身心突然開竅一發不可收拾。原本還存著反攻的心,可這幾日一直在下邊也覺得挺爽,倒是沒了這些心思。光躺著都這麼累,若是跟常廷昭一般動個不停豈不是直接癱了。癱了還不要緊,被瞧不起那就傷自尊了。
  趙清河正了正色,“在家裡養得好。”
  侯哥兒點點頭並無懷疑,“這下子幾位老大夫可放心了,大家都在傳說是你那日做手術過多,傷了元氣,怕是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呢。早就想去探望你,可又不知道你家在何處。”
  趙清河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彆扭,若這些人知道他曠工的真正原因,不知該會是何表情。趙清河努力掩飾自己的心虛,道:“不過是個小手術,哪裡會傷什麼元氣。我不過是受了點風寒,所以才會這般。”
  侯哥兒卻篤定趙清河生病與那日手術有關,那可是給眼珠子做手術啊,還是連續二十幾匹馬,想想都知道有多費勁,那日他在一邊瞧著都緊張得心臟跳到了嗓子眼。侯哥兒並未反駁,只道:“不管如何,沒事便好。”
  趙清河笑著也沒繼續解釋,走進病馬監感受到氣氛頗為詭異,個個都一副緊張模樣,好似有領導要巡視一般。不由好奇的望向侯哥兒,兩人早已熟悉彼此,未出聲侯哥兒便是明白他的好奇。
  侯哥兒面色有些不好,低聲嘀咕,“府裡來人了。”
  趙清河立刻反應過來,管事老早之前就請求府裡派獸醫下來診治,結果拖了小半個月人影都沒有。現在治好了,人就出現了,看侯哥兒這模樣,這怕來者不善。若只是例行走一遍便是罷了,若是把這功勞都給貪掉,那可就令人嘔死了。
  縣裡的病馬監隸屬於府裡,雖說獸醫地位相等,可實際還是不同。府裡的獸醫比縣裡的要體面得多,倒有些上司的意思,每次府裡來人哪個不是鼻孔朝天的。好事那些人都積極扒拉過來,壞事個個躲得夠快。這些人完全不似獸醫,好似官場裡的官員一般油滑,成天不鑽研醫術卻去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此時一個小工跑了過來,“趙大夫,管事有請。”
  侯哥兒歪歪嘴,“肯定是為了那馬的事,趙哥,你可不能被他們忽悠的把功勞拱手讓人。”
  趙清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莫用擔心,我這人小氣得很。”
  趙清河一隻腳剛跨入門檻,就感受到身上投來審視的目光。
  “你就是趙清河?”位於首座的老者發話,下巴微挑,話語裡透著高傲。
  趙清河淡淡道:“正是。”
  老者瘦骨如柴,一副奸猾模樣,眯著眼問:“可是你說那眼蟲病並非蜘蛛之精水,變化而成蟲?”
  “正是。”趙清河挺直還微微酸痛的腰杆,右手背後,一副自信模樣。
  那老者喝斥,“狂妄小兒!不過讀了幾天醫書就敢質疑先人話語,真是不自量力,妖言惑眾。”
  管事一聽頓時皺眉,心中恨不得將這府裡來的孫大夫踢出門去。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偏來了,現在還得罪了趙清河這背後有大靠山的。雖說這事不關他的事,可趙清河在他這受辱,他以後也必不得好!正想出言相幫,趙清河卻自個出聲了。
  趙清河毫不懼怕,抱手作揖,“這麼大頂帽子在下可戴不得,我只不過說的是實話。醫者就應不停的辯證尋求最佳方藥,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真正瞭解發病的原因,才可以從根本預防。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先人固然值得尊敬,可若是錯的地方就該修正,而不應因為他是先人而一錯再錯,否則醫者又如何救死扶傷?”
  孫大夫沒想到這趙清河年紀輕輕,不僅不被他嚇唬到,反而質問他,面色變得十分難看,冷哼道:“你又憑什麼讓大家以為你所說的病因是對的。”
  趙清河笑了起來,“就憑我能治好二十幾匹馬,就憑在我之前這二十幾匹馬無人治得。”
  孫大夫頓時噎住了,他存心想要欺壓這趙清河,後邊才好行事。結果謀算太過,竟是忘了趙清河治好那些病馬這件事。
  此時管事也出聲道:“孫大夫,趙大夫治好二十幾匹馬有目共睹,是有這本事說這眼蟲病。若非不瞭解病因,如何有此神技。”
  孫大夫微微皺眉,這管事平時對他們最是客氣忍讓,如今怎麼為個小大夫出言相幫起來?不過是治好了個眼病,至於這般維護嗎?
  孫大夫不解,卻也正好借此下坡,“如同趙大夫這般年輕的獸醫並不多,出於惜才之心所以才更加嚴苛。”
  管事也不敢真的得罪這孫大夫,此人為府裡病馬監監事的舅舅,為人最是奸猾。監事估摸以為這馬是治不好了,怕也會被連累,才會讓孫大夫前來處理。
  這人開罪不得,否則他以後必是不好過。趙清河雖是有大靠山,可這靠山除卻將他安排在病馬監裡,就再無出手,也不知到底是何態度。況且那大靠山也不會為了他出頭,還是莫要得罪才好。
  管事打圓場,“孫大夫對於醫學之事最是鑽研謹慎。”
  言下之意,方才那些話都是為趙清河好,讓他莫要計較。
  趙清河並未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當做知曉,並未惡言惡語卻也不會套近乎。
  孫大夫對於趙清河這態度十分不滿,他平日多少人巴結著,這小子竟是這般不識抬舉。壓住心中的怒氣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倒要看看是如何神技被吹噓得這般厲害到底是和模樣,是否名副其實。”
  這下不僅趙清河就連管事都微微皺眉,這大夫也可以說是手藝人,哪有將自個絕技胡亂示人的道理,若是被人學去還了得。
  趙清河卻並非管事這般想法,這手術又不是看看就能會的,而且他也不在乎別人跟著學。只是這孫大夫為人太不實誠,若是想學直接說就是,盡是耍這些不入流的手段,著實令人厭煩。不過是個獸醫,他可沒工夫與這閑得蛋疼的人周旋。
  “孫大夫可是想要學?”
  孫大夫沒想到趙清河竟然這般不遮不掩,直接就問了出來。
  孫大夫並未直接回答,眯著眼冷哼道:“我這一路過來百般受阻,好似老天跟我作對似的,一到這二十幾匹馬都治好了。新湖縣何時變得這般厲害,府裡頭竟是半點消息都沒有。”
  這話帽子扣得更大了,不僅懷疑趙清河的醫術,還懷疑了他們新湖縣謊稱病情,讓府裡派人下來可中間又做手腳,府裡派下的人未到就治好了,立下了大功,深覺其中有文章。
  管事急了,“孫大夫,這話可不能亂說。有病沒病,官馬場上下所有人可都能給我們作證。”
  孫大夫拿起茶杯,閑閑道:“我記得那官馬場的管事與你是連襟?”
  “你莫非懷疑我們勾結起來作假不成!”管事猛的站起來怒道。
  病馬監的管事也乃官吏,雖然只是個芝麻大的小官,可只要是做官沒有不想爬上去的。但這新湖縣的病馬監大夫醫術並不算高明,治癒率過低,管事的仕途也就跟著停滯不前。若是有此想法,卻也說得過去。
  那混睛蟲病治好之後脈象又無痕跡,面上也瞧不出什麼,很難拿出證據證明原本是有病現在被治癒的。
  孫大夫招了招手讓其坐下,“莫要激動,我不過說了這事上報之後會有何猜忌而已。只要我知曉了那取蟲之技,也就能為你說一二句。”
  孫大夫最是瞭解這管事德性,他為了自個活命為了前程必是會想盡辦法讓他習得此術。他只要學得,往後得益不說,這次的功勞他都有辦法撈到他身上。從前這種事沒少做過,早已熟稔。
  管事如何不明白孫大夫用意,可趙清河哪裡是他可以惹的。平日那大靠山興許是不作為,可若這趙清河被欺負那可就說不準了。
  趙清河在一旁聽夠了,這才笑著開口,“孫大夫這般拐彎抹角半天不就是想學此術嗎?說出來便是,何必嚇唬我們管事。”
  孫大夫睜大眼,正要反駁,趙清河又道:“此術又非絕技,只要是個人就能學。不過,孫大夫你還真是學不得。”
  孫大夫氣得倒仰,這不是罵他不是人嗎!他這些年作威作福慣了,哪裡受過這樣的氣。而且誰會這般直白白的罵人,孫大夫指著趙清河顫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你,你……真是狂妄至極!”
  管事抿著嘴毫無誠意的緩和氣氛,“趙大夫,孫大夫年紀大了。”
  趙清河點頭贊同,“嗯,如果他還年輕些倒是能學,只可惜年紀太大了就學不得的。此技雖說是個人都能學,可一些人年紀大了就不能學了。”
  這解釋太牽強,孫大夫臉歪一邊,“是我多事,這般囂張必是有所依靠,哪裡還用得我說好話。”
  管事心中恨恨,卻拿孫大夫沒有辦法,若他回去顛倒是非,到時候真的就會好事變成壞事了。只能朝著趙清河問道:“為何?其中有何講究?”
  “都說老眼昏花,此技最是精細,若連穿線都做不成,那麼更無法學得此術。”趙清河這話倒是不假,就連孫大夫也轉過頭來。
  說來都是因為侯哥兒方才話多,告訴他這孫大夫看書的時候,總喜歡放得遠遠的,眯著眼再那瞧。趙清河猜測這孫大夫估摸有老花眼,至少眼神不大好,所以趁機奚落一番。
  管事也連連點頭,“確實如此,用針刺眼珠子,若是眼花哪能做得。”
  孫大夫又豈是這般容易打發的,指著身邊的小徒弟,“我眼神不好做不得,那就由我徒兒代替吧。”
  管事這時也黑了臉,這偷技之心竟是這般赤=裸,也不怕在這行裡被人唾棄。又看到趙清河一臉嫩像,頓時明白過來。
  趙清河雖然身後有大靠山,卻一直低調行事,除了他無人得知他背後到底站的是誰。這孫大夫只怕將這趙清河看做是初出茅廬、有些技藝的普通獸醫,所以才敢這般明目張膽的打人絕技的主意。
  孫大夫想得明白,便是開口道:“既然如此,趙大夫不如就展露一手,省得有些人說我們弄虛作假。只是現在沒有病馬,趙大夫不是與常四爺交好,不如去問問常家軍的軍馬里可否有這樣的病馬。”
  孫大夫原本洋洋得意的臉頓時僵住了,若只說常四爺他興許不會多想,可提到常家軍的軍馬孫大夫可就不得不重視起來。
  “管事,你說什麼常家軍?可是那定國公的常家軍。”
  管事挑高下巴,“這大佑還有第二支常家軍不成?趙大夫是常四爺親用獸醫,尋幾匹軍馬治治並不困難。”
  孫大夫哪裡不明白話中之意,雖說常家軍並非在這新湖縣,可定國公可是這新湖縣出來的。傳聞常四爺也逃婚至此,這管事也不敢用這個胡說,只怕確有其事。沒想到趙清河年紀輕輕,竟是搭上了這層關係,怪不得方才說話有恃無恐。
  孫大夫的態度立馬發生了變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不過說說而已,我這小徒難能學此神技。趙大夫醫術高明,就連常四爺也這般青睞,上頭之人哪還有不信之理。”
  趙清河表情依然淡淡的,他並不意外管事這時候會搬出常四爺,也不反感。原本就是要靠他這棵大樹一展才華拼出個前程,哪會因為兩人有了關係,就完全將這棵大樹砍去。不管前世今生,這靠山都是頂頂重要的。
  孫大夫見這新湖縣水深,也不敢再起其他心思,當日便打道回府。病馬監上下頓時一片歡呼,這幾天這孫大夫沒事就在病馬監裡晃悠,看什麼都要教訓兩句,實在令人煩不勝煩。
  到了晚上趙清河將這孫大夫之事告訴給常廷昭,倒不是刻意告狀或者別的什麼,只是兩人平時聊天都喜歡將這一天做的事互相交流一番。
  常廷昭聽罷笑了起來,“早知道就提醒你,先讓他得意去。”
  趙清河不解,“為何?”
  常廷昭眨巴眼,“我媳婦兒有此神技,我這做丈夫的哪有不上報的道理?”
  趙清河聽這媳婦兒頓時紅了臉,昨日兩人正在操練常廷昭突然說出這話,他一個不留神竟然就給身寸了,現在聽起來說不出的彆扭。
  趙清河臉撇過一邊掩飾自己的尷尬,頓了頓才道:“這事也用得著你插手?”
  常廷昭臉色變得沉重,“從前就不少軍馬因此給弄廢了,千里良駒因為這一小小蟲子而不能再賓士,著實令人惋惜。我們大佑尋馬不易,療馬之術也一直不及他國,每年損失可謂慘重。你有此技乃我大佑之大幸,是該表彰。若那孫大夫敢搶功,呵呵。”
  常廷昭未再繼續言語,大家心知肚明。
  大佑獸醫學一直落於他國,一個小小的混睛蟲病就無可奈何,於農業、騎兵建設都十分不利。因此如今鼓勵發展獸醫,十分珍惜真有才之人,若因為小人而被埋沒,上頭可不會這般輕易饒過。
  趙清河這時也不忍扼腕,“早知道就不逞一時之快了,孫大夫這種害群之馬越多,只會讓大佑醫術停滯不前。”
  常廷昭笑道:“無妨,這事既然被我知曉,還有他的好?”
  趙清河這才放下心來,嘴角微微勾起,有個大靠山就是好,看不順眼的禍害都能收拾掉,而不像前世只能做個鍵盤英雄。
  常廷昭又道:“我將你治馬之事上報,到時候你要考入太僕寺也容易些。”
  兩人約定好,常廷昭不直接出面給趙清河鋪路。上京城之後趙清河需要靠自己的能力考入太僕寺當獸醫,若是不成,常廷昭也不會出手。至多是不讓考場有徇私舞弊之事發生,趙清河想要進入太僕寺必須要通過自己的能力。
  趙清河想要與常廷昭並肩,這是第一步。
  太僕寺的獸醫博士也有品級,從前不是沒有醫術高明而後成為在太僕寺中擔任官員先例。趙清河不想當官,但是掙個品級還是很有必要的,未來婚姻生活的利益也能保證一二。
  趙清河一想到一個月後要啟程上京,不由有些惆悵起來。
  “怎麼,捨不得?”
  趙清河搖搖頭,他畢竟不是真的本土人,對於這個地方以及趙老漢老兩口沒有特別的留戀。不過是因為占了原身的身子,所以才肩負起身上的責任而已。
  “我這般一走,就無法教授侯哥兒他們醫術了。每次做老師還沒教什麼就撤了,著實覺得心裡不舒坦。”趙清河歎道,之前教肖華他們認字如此,現在教侯哥兒手術又是如此。
  常廷昭想了想道:“不如讓他們一同進京考試如何?他們現在想成為正式獸醫是不行,但是考入做個學生應是沒問題。這新湖縣的大夫醫術並不高明,僅僅局限於此很難精進。”
  趙清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主意好,只是他們是否樂意?”
  常廷昭用手指彈了彈他的額頭,“明日過去問問不就成了,若他們願意,我可以讓人去通融通融,只是學生並不要緊。”
  趙清河摸著微微刺痛的額頭心底激動,他這次進京還真是沒底,人生地不熟的。可若是有人一起作伴那就不同了。
  “解決了你的事,現在該輪到我了吧?”常廷昭不知不覺走到趙清河身後,摟住他的腰,在他耳邊磨蹭。
  趙清河頓時菊花一緊,哭喪著臉,“連續做了三日,你還不夠。”
  “不夠,永遠不夠。”常廷昭將趙清河一把抱起,一同來到床上。
  床幔落下卻掩不住春=光外=泄。沒多久裡邊就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低喘聲,床幔晃動彰顯著其中激烈。一隻白皙的胳膊伸了出來,令一大掌覆蓋上去,十指相扣不離不棄。
  趙清河一大早醒來,常廷昭已經不在身邊,早已去晨練了。做大將軍也不容易,每日的操練強度大得嚇人,這般才有可能在戰場上撿回一條命。
  青黛領著兩個小丫鬟捧著洗漱用的東西進入,這世東西十分齊全,牙粉、牙刷皆有,他用的還是象牙製作的牙刷柄,可謂奢華至極。
  趙清河洗漱完畢才發現青黛眼睛紅紅的,還微微發腫,想必是剛哭過。這丫頭雖然對他心思複雜,可做事卻從不含糊,因此對她還頗有好感。不由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怎的這副模樣。”
  青黛想了想,咬了咬牙撲通跪在趙清河面前,“求公子救命。”
  “這是幹什麼,快點起來。”趙清河見青黛並無動作,不由微怒道:“莫要以為這般求我我就能沒有原則的答應,你起或者不起,於我最後的決定都無關聯。”
  青黛知曉趙清河的脾氣,這人說得好聽是不按理出牌,說得不好聽就是十分無賴,尋常道理在他這可是走不通,便是不敢再跪。
  趙清河見她起身,面色才緩和,“說吧,什麼事?”
  原來,青黛的爹娘是這莊上的管事,老太太最是喜歡吃這新湖縣出的魚,因此莊上養了不少。每年都費盡心思尋法子往這京城上運,或是做成魚幹。因此莊上養的魚可是不少,以保證哪怕運上京時死一大半也能讓老太太品嘗到。
  而前段時間,這養魚場發生了個怪事,魚苗成群集隊圍繞池邊狂遊,那場面叫個壯觀,狀若萬馬奔騰。也不知誰起了心思,便是慫恿青黛爹娘將此事上報,說這是大吉兆,龍王顯靈。
  正巧今年為老太太六十六歲大壽,呈現六六大順之意,若是呈報上去老太太必會喜得重賞。青黛的爹娘一時被蒙了眼,快馬加鞭將這吉兆上報給老太太,原本想著今後必是富貴榮華,哪曉得才沒幾天,那些魚苗竟是接連死去。
  若平時最多受些罰,可現在可是要命了。說是吉兆,結果竟是魚苗大量死去,這可是大大的凶兆,他們還這般呈了上去,可不是詛咒老太太早死?莫說老太太,國公爺必是不會饒了他們。
  青黛越說越發傷心害怕,他們家在這新湖縣自在享福慣了,哪曉得因為一時貪功竟是大禍臨頭。到時候不僅她爹娘,就連她也會落不得好。若是被發賣到窯子,她這輩子可就完了。而且家中還有幼弟幼妹,可不能都這般被毀掉。
  “公子,求求您幫我們去與爺求情,求求您救救我們,我們全家這輩子必是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爺這般寵愛您,一定不會拒絕的。”青黛哭得眼淚汪汪好不淒慘,又噗通跪下去重重磕頭,沒一會額頭上冒出了血珠。
  趙清河皺了皺眉,嚴厲道:“這事我不會幫你向爺求情,你就是磕死在這也沒用。”
  青黛怔了怔,沒想到趙清河竟然這般決絕,頓時心如死灰。她原本就不抱什麼希望,平日她與趙清河並不親近,此時如何會冒著這大險幫她這忙。
  趙清河又道:“這事莫說我管不得,爺更是管不得。你但凡為爺想一二,也不會開口求這個。”
  來自農村的趙清河最是清楚迷信的力量,哪怕是前世遇上這種類似凶兆,大多數人心裡都會膈應,深怕這是什麼不祥的兆頭。
  常廷昭原本在家中就地位尷尬,若真的依他們去求情,到時候不知道會被做成什麼文章。
  青黛愣了愣,嘴唇微微啟開又最終合上,無法為自己辯解。
  他們都是馮側夫人的人,平日以馮側夫人為尊,就是這兆頭原本也是要以馮側夫人名頭上報。呈報時以馮側夫人賢良淑德,才會有此吉兆。哪曉得馮側夫人原本還樂得直誇他們能幹,毫不猶豫將功勞搶去,可遇到了事立馬翻臉不認人。
  青黛久久才喃喃開口,“是奴婢輕狂了。”
  趙清河見她逼到這地步也未瘋狂說些難聽的話,倒也算難得。平日青黛雖是看不慣他,卻也從未冷言冷語,還制止其他人作怪,才讓他在這別院過得更加舒心,這個情他一直記著。
  “我雖不會幫你求爺,但是我卻可以到莊上瞧瞧這魚到底是得了什麼病,興許能救治也不一定。”


☆、第35章

  青黛一臉不可置信,“那魚竟是病了?”
  趙清河笑了起來,“那魚接連死去不是病了是什麼?你爹娘想借異樣邀功,莫非自個也把自個繞進去不成?他們糊塗你可不能糊塗。”
  青黛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們確實以為是惡兆,否則那魚原本好好的,怎麼就突然死去。他們家養魚也有好些年了,未曾見過這般奇怪的病狀。可青黛一細想也就明白了,他們家被之前那些魚造出的‘跑馬’之勢給誤導了,一直沒能從這裡邊跳出來。
  若是病倒是相對好辦了,青黛壓制住內心的激動,“公子可是能治?”
  對於治病,趙清河一直很謹慎,“未曾見到還不敢確定,我去莊上瞧瞧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緣由,至少也可以有的放矢,你們家也好自己想法子應對。”
  這大佑專門養殖魚類的養殖戶很少,大多數都屬於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是聽天由命看運氣。而這裡河水未被污染,又多為活水野養,魚生病的幾率也相對會小,養殖戶一般也有自個的一套,所以一般不會出大事。要是病了只當是時運不濟,或是迷信想法覺得這是凶兆,極少有鑽研此道的獸醫。
  青黛激動的連連點頭應著,“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趙清河淡淡掃她一眼,“我只不過是救病,其他事做不得主,也不會給你們做主。”
  青黛如何不明白其中道理,就算那些魚能治好,可他們的責罰也必是不可少,但是他們一家至少有了活路。
  “公子肯出手青黛全家人已經感激不盡,此事是我們自個造的,怨不得別人。”
  趙清河點了點頭,這青黛也還不算太糊塗。
  “這裡到莊上要多長時間?”習慣了高速度,對於這裡的交通趙清河一直心有恐懼。
  青黛回道:“快馬加鞭只需要半個時辰不到,若是坐馬車或是乘至少得要一個時辰。新湖縣到莊裡一路都是官道,路修得十分平坦,行走時不會很顛簸。”
  趙清河聽完頓時舒了口氣,這距離還不算難以忍受。
  食用早點時,趙清河與常廷昭提起這事。
  常廷昭微微皺眉,身上的怒氣讓跪在地上的青黛瑟瑟發抖。這節骨眼上出這些事確實太糟心,老太太年紀大了本就喜好多想,就怕自個哪天一命嗚呼了。若這事處得不好,心底必是像紮了一根刺一般難受,恐怕還會因此不好。
  趙清河讓丫鬟們全都下去,一臉誠懇央求,“你今日是否得空?和我走一趟如何?”
  常廷昭哪裡會拒絕,原本就打算過去一瞧究竟,如今被趙清河這般一求,更是稱了心意。可面上卻微微皺眉為難道:“我今日有要緊事。”
  趙清河失望,“那算了。”
  常廷昭摟著他的肩膀笑道:“可若是清河邀請,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一邊。我這般體貼可有何獎勵?”
  這廝裝得還挺像,趙清河並未拆他的台,笑得燦爛,“你想要何獎勵?”
  常廷昭挑眉,一本正經,“今晚用上邊的嘴。”
  趙清河嘴角抽了抽,早就知道猜到常廷昭會要什麼獎勵,可這人說這話時候的表情,若是不知的還以為佈置什麼軍務,真是活脫脫個大兵痞。
  趙清河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好。”
  趙清河其實早就有這心思,可常廷昭這人屬於主控型還極好面子,兩人還未嘗試過用這招爽快過。若是他提出嘗試新鮮玩意,結果反倒容易弄巧成拙,為了掩飾自己的無知,常廷昭只怕以後試都不會試。
  這下換常廷昭怔了怔,這傢伙回答這般爽快,怕是早就算計好了。明明自個想這麼來一回,拉不下臉便這般拐彎抹角,著實令人想笑。
  可有些事兩人心知肚明即可,沒必要戳穿那窗戶紙,兩人直接這種虛虛實實的情趣偶爾來一次還是挺有意思的。
  趙清河又道:“你也得幫我。”
  常廷昭笑著捏他的鼻子,“依你。”
  趙清河與常廷昭策馬來到莊上,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策馬同行踏青來,可兩人都心系那魚,所以一路上也不敢耽擱。浪漫之意是沒有,屁股被震得生疼倒是真。
  “四爺,趙公子。”青黛的爹娘得了消息早早就候在莊口等待他們的到來,一見兩人連忙激動的應了上來。
  “四爺,都是小人豬油抹了心才會犯蠢用這些做文章,結果鬧出這麼大紕漏,小人該死,自不會推託責任,還請四爺責罰。”青黛的爹楊管事帶著妻兒老小跪在兩人面前,認認真真磕頭。
  常廷昭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面露嘲諷。
  楊管事背脊骨一涼,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小人一家只以四爺是瞻,若違背試驗天打雷劈。”
  馮側室這次所為實在太寒他們的心,就算不能替他們求情,卻也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們頭上,完全不幫他們說一句話。原本他們可只是說這些魚異常,興許是吉兆也不一定。是馮側室想貪大功,所以才鬧得眾人皆知,如今不好回頭了。結果現在出了事,卻將所有責任推到他們身上,這可是想要他們的命,未免太絕情。
  他們一家固然有錯,可馮側室也不能逃避責任。
  常廷昭依然並未理會他們,不屑一顧。
  此時趙清河插話道:“閒話莫多說,還是先去看那些魚吧。”
  “是,是。”楊管事連忙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弓著個背領二人到那魚塘,點頭哈腰,恭恭敬敬。
  一到那魚塘,就連常廷昭也不由微微皺眉。無數條魚成群結隊圍繞池邊狂遊,遊動緩慢,嘴在水面呼吸,不少死魚漂浮在池塘上,場面十分壯觀。
  這魚塘比趙清河想像的還要大,而那些死魚病魚的數量瞧著更是觸目驚心。
  趙清河連忙命令道:“去將所有死魚都打撈上來,以後也如此,不可讓死魚繼續漂浮在池塘裡。否則若是有什麼傳染病,一個池子的魚都逃不了。”
  楊管事忘了常廷昭一眼,見他並無異議,這才命莊裡的人開船進塘撈死魚。
  趙清河又命楊管事將幾條死魚和病魚打撈上來給他檢查,結果發現那魚的嘴、鰓等部位均有灰白點,病魚體表出現一層白翳,鰓絲腫脹分泌大量粘液,魚體消瘦發黑甚至出血、鱗片脫落。
  沒有顯微鏡,趙清河只能憑藉經驗判斷其此因為魚車輪蟲病。可如何診治讓他犯了難,按從前應是用硫酸銅和硫酸亞鐵以五比二比例合劑全池潑灑,便可治癒。但是他去哪尋這些玩意?
  從前他們那很少有人養魚,所以外公的醫術中魚是他的盲區,所會治療的病例並不多。因此趙清河也未曾跟著學到什麼,也不知道如何用中藥。學校裡學的大多用西藥,中獸醫部分極少,就一本書籍囊括。
  “如何?”常廷昭見他眉頭緊鎖,問道。
  趙清河歎了口氣,“我倒是知其是何病,也知如何診治,可是無藥。”
  常廷昭不以為然,“是何藥?我命人去尋來。”
  常廷昭有實力說這話,在大佑他想尋什麼東西並不困難。只可惜常廷昭再厲害,也無法跨越時空。
  趙清河搖了搖頭,“這些藥在大佑也是尋不到的,應說是這世上都無法尋到,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在大佑叫什麼。”
  趙清河暗恨自個怎麼就不會提煉這些玩意,光知道如何治不知如何製藥,在這時空裡真是如同雞肋。
  常廷昭更是好奇,他早就察覺這趙清河不一般,如今還說起如此奇藥。既然無法尋到,趙清河又如何得知?
  他並不著急趙清河隱瞞未曾坦誠,只是依然心存希望,便是道:“可否說來一聽。”
  趙清河將這藥名一說,常廷昭直接愣住了,還真是古怪的名字!聞所未聞。
  二人在一旁嘀嘀咕咕,面色暗沉,直把候在一旁的楊管事看得心越來越慌,不停的擦著汗,原本升起來的希望又沒了。他們家難道真的難逃此劫?
  “可否有其他藥代替?”
  趙清河想了想,眼前突然閃過什麼,不由眼睛一亮,他上大學時候中獸醫這門課的書上有過治療方法!他記得是非常常見的玩意就能治療,當時還想原來這玩意就能治病,因為那方子太過簡單,讓他有些懷疑。
  應該是樹葉,具有殺蟲之效,那字他還給念錯了,那玩意是什麼呢?
  趙清河苦思冥想,在那撓心撓肺,明明就要想出來可偏偏腦子突然一時不靈光,怎麼也無法突破那迷霧,只怕他急的。
  常廷昭見此不忍,“可是想到什麼?”
  趙清河現在腦子僵化,實在想不來,便是撞運氣似的問道:“你可知什麼樹葉有毒,可殺蟲?平日常見的樹,對了,還長著許多小小的果子,還會變黃落地。”
  趙清河對那樹的形象越來越清晰,可偏偏忘記叫什麼名字。平日也經常以此為藥,怎的突然想不起來了!
  常廷昭想了想道:“可是苦楝樹?”
  若不是這裡有一堆的人,趙清河差點想撲上去恨恨親常廷昭一口。“就是這個玩意!媽的,害老子想半天,這腦子越發不好使了。”
  常廷昭笑道:“你是鑽了牛角尖,老想著用你說的那怪藥,自是不自覺屏障了其他。”
  趙清河也笑了起來,“還真是如此。”
  又朝著楊管事道:“我這有一個方子,從前並未試過,不知療效如何,你先姑且試試吧。”
  楊管事連連點頭,一臉激動難以自持。至少還有得試!總比沒有一點希望的好。


☆、第36章

  楊管事一聽那治療方子,整個人都不由怔了怔,“就這般簡單?”
  常廷昭不悅的微微皺眉,惹得楊管事縮了縮腦袋,趕忙解釋,“並非是小人懷疑公子您的醫術,只是……”
  趙清河擺擺手打斷,“無需解釋,莫說你我當初瞧見這方子的時候也覺得實在簡單也怕不中,所以一直未曾用過。可現在實在無法,也只能用它一試。想來是萬物生萬物,萬物克萬物之理也不一定。”
  原來這方子只需用苦楝樹枝葉熬汁全池撒入即可,書上說次日即可生效。而平日可將苦楝樹葉扔入魚塘中漚水,每七天到十天換一次,即可一直車輪蟲的繁殖。
  楊管事也連連諂媚的應道:“對對,應就是這理。”
  趙清河又叮囑,“今後莫要養得這般密集,將換水口弄大些,讓那水流更快些,平日清理這魚塘需更勤快。”
  從前這魚塘從未曾一口氣養過這麼多魚,今年楊管事想著讓莊裡多些進項,所以比從前養殖的多了一倍。怕那些魚苗遊走,又將換水口封小了,結果沒想到便是出事了。
  楊管事一一應下,見趙清河再無他話,趕緊命人去熬藥清塘。
  藥熬好,趙清河計算著量劃分地區命人撒入,又巡視裡一番佈置一二這才停下。後邊的事只得看明日這藥究竟如何了。可喜的是這藥撒入一段時間,這魚跑馬之勢有所好轉,倒算是個好兆頭。
  魚未治好兩人也不急著離去,趙清河可不想來回顛簸,原本晚上這菊花就飽受摧殘,白天還要騎馬折騰,這屁股真是要不得了。
  楊管事是個會做人的,見兩人今日不會離去,如今又沒有其他事,一切還得看明日才知這藥是否下得對。便是道:“四爺,公子,不如你們到莊裡的果園裡瞧瞧?現在枇杷和楊梅都熟了,咱們這的枇杷可是美味得緊。”
  每年這裡的枇杷和楊梅等水果都會運到京裡,常廷昭只要不在外征戰每年都會吃到。因此也贊同道:“這裡的枇杷確實不錯,每年莊上送來,我們還經常送出去做禮。”
  楊管事連忙又道:“送京裡再快也得好幾日,味道自是比不上新鮮摘下來,四爺必是會更喜歡。”
  趙清河本就是個愛吃枇杷的,從前家門口就有一棵枇杷樹,味道也非常好,每逢到了成熟的時候他都會爬上樹去摘。只可惜征地拆遷之後就被砍掉了,後來再買的枇杷總覺得那味太淡,都不似枇杷了。
  所以一聽就來了興致,漫山遍野的長滿果子的枇杷樹,想想就令人振奮流口水。“那我們可得去瞧瞧,楊管事,這裡你要派人照看著,若是有什麼事就派人去尋我。”
  “四爺,公子你們就放心吧,我會緊緊盯著的。”楊管事哪有不應的,就算趙清河不說他也會親自守在這,若是這些魚沒救他們一家可都遭了秧。
  “又要騎馬啊?”趙清河直接苦了臉,方才被顛得現在都沒緩過勁來。
  常廷昭笑道:“讓你別急著趕路你非不聽,馬走得急才會這般顛簸,我們慢慢騎就不會那般難受了。”
  趙清河橫了他一眼,“哪關那馬的事,明明是你昨夜折騰得厲害,才害得我這般。你瞧你就無事,每次都不知道節制,遲早會精盡人亡。”
  兩人身體很合拍不假,趙清河每次都能享受到,如今用後邊就能讓自個興奮,可這也架不住常廷昭非人類的體力,他這小身板真怕有一天會死在床上。這傢伙估摸是想把前二十年的量都補回來,每次都往死裡做,讓他最後都求饒連連,眼淚水都落下來了。
  常廷昭一臉無辜:“真是一下床就翻臉,明明是你每次都捨不得我出來,越夾越緊,我想抽出來你那身子扭來扭去的,我又不是廢的,怎會抵得住這誘惑?況且就你這性子,若是不夠爽快,立馬能轉臉找其他男人。我為了媳婦兒您的歡愉可是勞心又勞力,不帶這麼冤枉的。”
  趙清河禁不住又紅了耳根,他每次被艸弄得爽快了確實會胡言亂語,後處還會不自覺的收縮,跟隨著常廷昭的擺動而瘋狂。
  每日運動量過大,現在他的食量比從前快要大一倍,可這身板還是這般瘦瘦弱弱的,不過好似長高了些?趙清河站到常廷昭身邊比劃,瞬間垮了臉,原來一切都是錯覺,還是比人矮了一個頭!
  趙清河理了理情緒,認真道:“咱們不能趁著年輕就這般胡來,要細水長流才行。”
  常廷昭如何不知,只是剛嘗到肉味哪裡停得下來,總是覺得不夠,這趙清河又撩人得很,有時候都想將他吞下肚。再者如同現在一般逍遙時候實在不多,也忍不住放縱享受。
  “也不過這一段日子,等去了京城想這般瘋狂也沒法子了。”
  趙清河想到未來困難重重也忍不住微微皺眉,“這倒也是,到時候你家人必是百般阻撓我這男狐狸精勾引你,我倆見面怕都是問題。”
  常廷昭失笑,“哪是因為這個,我回到京城就會官復原職,要入住軍營操練兵士。”
  趙清河忍不住哼哼,“還真是馬不停蹄,能不能讓人喘口氣。”
  常廷昭之所以被撤了大將軍一職並非因為抗旨拒婚也並非要暗中調查兵器被奪一事,而是因為皇帝覺得常廷昭年紀輕輕就已為右威衛大將軍,如今又立戰功按理應又升一級,可這般下去總有天升無可升,那就麻煩了。
  皇帝想要用這常廷昭,卻又不想他爬得太高太快,就使出這麼一計,倒是合了兩人心意。常廷昭能拒了皇帝的賜婚,想來是鐵了心要娶男妻,今後麻煩事也少了些。可趙清河依然忍不住替常廷昭打抱不平,為了這麼個小事丟了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升職機會,這皇帝也忒精明了。
  常廷昭哪有不明白趙清河心底那點小心思,心中十分熨帖,道:“西戎這些年一直對我大佑虎視眈眈,今年冬天更是屢犯我邊境,還被搶走一座城池,邊境一代民不聊生。皇上如今快坐不住,待我操練一二,只怕就要被派出征。這是我爹多年心願,也是我自個求來的機會,我勢必要全力以赴,定將這西戎打回去,打得他們再不敢侵犯!”
  常廷昭這般模樣異常霸氣,若是平時趙清河必是會心裡覺得美得很,瞧,這就是我男人,威武又霸氣。可現在趙清河心中說不出的恐慌,雖說之前已經知道會有那麼一天,作為一個正值壯年的軍官,常廷昭必會征戰沙場,可沒想到這麼快就來臨。作為和平年代出身的人,總覺得戰爭距離自己很遠,沒想到如今近在咫尺。
  “何時出征?”
  常廷昭搖頭,“尚未可知。”
  趙清河眉頭皺得更緊,又問:“此戰把握可大?”
  常廷昭微蹙眉,雖心有不甘,卻老實回答,“我大佑騎兵一直弱勢,而西戎最是擅長此道,而且他們全民皆兵個個驍勇善戰,此戰怕是艱難。”
  趙清河卻聽到了其他,“騎兵?那軍中必是需要獸醫!”
  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常廷昭哪裡不知他的想法,雖然話題沉重心底帶著一絲絲喜悅,面上卻認真道:“自然,戰場雖是危險,卻也是極易建功之地。只要上了戰場,能活著回來就可封官,死了後人也能得利,因此想要前往的獸醫並不少。”
  言下之意,必是有不少人爭著去,若是沒點本事還不一定能擠進去。
  趙清河挺起胸膛,一臉自信,“我必不會讓你失望。”
  常廷昭深深望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我倒是寧可你會令我失望。”
  雖有可能很常見無法在一起,卻能令趙清河不會涉險。戰場哪裡是這般好去的地方,就算能撿條命回來,那裡的惡劣條件也能令人脫一層皮。這條路雖是捷徑,卻是靠命掙來的,所以願意前去的多為急於爬上去的寒門子弟,哪怕是有些門路的都不願意走此道。
  趙清河抓住常廷昭的手,笑道:“有大將軍保護,我有何可懼?況且,我若是也去,興許還能給你出好點子也不一定。”
  常廷昭也笑了起來,“清河也喜好兵書?”
  趙清河不好意思的搖頭,孫子兵法他都沒讀透呢,對於冷兵器也無見解。“我雖不擅長這些,卻肯定會有其他你們不擅長的,誰又知道我會不會突然出了個極妙的主意。”
  這話說得實在空泛,常廷昭卻認真點頭,“清河確有他人不及之處。”
  趙清河沉吟片刻,“你為何這般信我?”
  除了醫術世還算高明,趙清河自認到目前為止無其他閃光亮點,常廷昭這般無條件信他,讓他有些疑惑。
  常廷昭一臉輕鬆,眨巴眼道:“因為是你。”
  趙清河卻是眯眼道:“哪個‘你’?”
  常廷昭斂起笑容,雙眸深幽,“絕非那個不孝子。”
  趙清河微微一笑,這廝果然早就懷疑,雖是離奇卻也並非想不到。兩人相處時間越長越親密,所露出來的破綻也就越多。常廷昭被他所救時為了自身安全,早將原身查得清清楚楚,自是明白其中不同。
  趙清河半真半假道:“我若說我乃異世遊魂,你可會將我給燒了?”
  常廷昭雖是早就預感到什麼,可親耳聽到依然難掩心中震撼,可沒一會又皺眉道:“這屢遊魂可會再次離開?”
  “我也不知道。”趙清河此時也難以自控的心情暗沉下來,若是之前來去無所牽掛,只當是旅遊或是黃粱一夢,可現在遇到了常廷昭,他卻捨不得離開了。
  常廷昭一把將趙清河摟住,語氣強硬霸道,“你莫要妄想逃離,就算天涯海角我也會將你尋到!”
  趙清河嘴角微微勾起,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好,我等你。喂,你幹嘛……”
  常廷昭一把將趙清河抱起,將他往那幽靜之處帶,“若真有那日,不知何時才能再做,現在趁著還在先幹個痛快。”
  趙清河差點沒想翻白眼,這廝怕是早就起了野=合之心,如今倒是找到了好理由。不過他也頗為感興趣,偶爾來一發倒也不失情趣,因此雖嘴上依然忍不住念叨抱怨,可心底早就癢癢了。
  趙清河被常廷昭放在鋪著外衣的地上,常廷昭還未有何動作,趙清河就著急問道:“油膏帶了嗎?”


☆、第37章

  第二日一大早,楊管事就早早的候在了門外,見常廷昭和趙清河從屋裡出來,臉上透出的喜色老遠就能感受到。
  楊管事迫不及待的向前道:“四爺,趙大夫,那些魚比昨日好了不少!”
  趙清河聽到這話心裡舒了口氣,也沒多廢話就要去瞧那些魚,卻被常廷昭攔住了,“急什麼,吃了早飯再說。”
  楊管事也連忙道:“對對,不急不急,四爺,趙大夫你們先用早膳。我一大早瞧那魚大好就忍不住過來報喜,沒其他意思。”
  楊管事雖是這般說,趙清河哪有不理解他內心有多著急。雖說看到那些魚情況好上不少,可沒有趙清河發話心裡依然會忐忑。瞧這楊管事黑眼圈深得跟熊貓似的,只怕昨夜一直守在魚塘旁邊都沒敢睡。
  這一池子的魚事關他一大家子的性命,這般謹慎小心,做事不周全都是可以理解。
  趙清河也急於看到成果,“無妨,這裡距離那魚塘也不遠,我只是去瞧瞧,不會耽誤早飯的。”
  楊管事暗喜,可面上卻不敢透出半分,只偷偷瞄向常廷昭。常廷昭也心系那些魚,見時辰尚早便是答應了。
  趙清河去到那發現情況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基本上不再出現集體‘跑馬’現象,隨機撈出的魚也比昨日好上不少。這苦楝樹枝葉果然有用!
  趙清河心裡徹底踏實下來,不忘再次叮囑道:“再熬制三天藥汁灑入魚塘中,以後就如我之前說的,用苦楝樹葉漚水防止這病再次復發。不過這些都是治標的,想要治本還需平時多加照料,不可急功近利飼養太多的魚,還要加大流動水量,否則下次還會引起其他病,那時候是否有這運氣就尚未可知了。”
  楊管事如今對趙清河是心服口服,哪有不從的,連連點頭應和。
  病魚已無大礙,常廷昭和趙清河吃完早飯便騎馬離去。
  到縣城時候,時辰尚早,趙清河也沒耽擱直接去病馬監繼續上工。昨日二人大白天在野外荒唐了一把,晚上早早睡下沒再折騰,所以雖騎馬奔波精神仍舊不錯。趙清河可不想每次都諸多藉口不去上班,會養成壞習慣的。從前自個不到處跑來跑去,哪裡有這麼嬌氣,動不動就要休息。常廷昭雖然心疼他,卻也沒有阻攔。
  病馬監的人都知道他是去治魚去了,因此一見他都紛紛圍了上來。侯哥兒看到趙清河這模樣就知道必是治好了,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線,聲音都揚高了,“趙哥,那些魚都治好了?”
  趙清河一臉自信的笑道:“那當然。”
  說著還把從莊上帶回的枇杷分給大家,病馬監裡一片熱鬧。
  周路連忙擠了進來,一雙眼睛都要冒出光來了,“趙大夫,你竟還會治魚病?”
  這大佑獸醫極少有會治療魚類的水產獸醫,多以醫馬牛豬羊犬等畜禽為主。這世雖然沒有《元亨療馬集》卻也有類似“出其緒余以治牛,民賴以有耕者無算”一說。這也與後世獸醫教學一樣,如內服共同感受性藥物治療量,以馬為標準,其他動物的內服量皆是按照馬的體重加以增減而已。只有牛羊的藥用量要大於等同體重的馬,是因為牛羊第一胃容積之故。
  而水產類動物與馬大為不同,也就不能用馬作為標準下藥,也使得這大佑的獸醫精通此道的甚少。加之沒有像後世產業化水產養殖業,多以捕撈野生魚類為主,所以使得鑽於此道的獸醫更少。在這新湖縣裡,獸醫知曉的只怕還沒有漁民多。不是他們不想學,而是無處可學,平日用得也少,也就不甚在意了。
  而趙清河從上大學開始,他們那就開始興養魚養鱉等,而外公又正好不擅長此道,所以趙清河在大學裡的時候,這部分學得特別認真,想著以後能彌補外公這一缺憾。趙清河在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在這方便頗有一套,為此還讓不少人誇他比他外公還要厲害,外公還沒他這一手呢。
  趙清河笑著點頭,“確實會幾手。”
  若是從前他絕對不會說得這般謙虛,要知道當初就連外地養魚戶都去尋他治過病,不僅是淡水魚海魚也會那麼幾手,曾經還去市里治癒了海豚。只可惜他當初學習的時候太過於依賴西藥,可現在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沒有藥他也只能幹瞪眼。
  魏遠志一聽激動不已,聲音都帶著顫抖,“趙大夫,您能教我嗎?”
  魏遠志最是勤奮好學,有新鮮玩意最是願意第一個嘗試,在學習醫術方面也是最靈光。其他不說,就上次那混睛蟲病的治療,魏遠志當天就能下手套蟲就可見一斑。
  趙清河非常欣賞魏遠志,笑道:“有何不可。”
  魏遠志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乾脆朝著趙清河深深的鞠了一躬,一切盡在不言中。
  侯哥兒和周路也一臉希翼,可又擔心趙清河為難,蹉跎著不知該不該開這個口。趙清河直接道:“你們二人若是想學也可以一塊,不過我現在只知病情不知如何用藥,確切說不知道如何用咱們平時常見的藥,需要一起討論學習,一同找到治癒的方法。”
  侯哥兒和周路一聽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道謝。周路由衷佩服道:“趙大夫您才多大年紀,竟是會這麼多東西,實在令我們慚愧。”
  趙清河搖頭道:“你們不過是暫時沒有機會學到更多東西,一旦有機會,憑藉你們的資質絕對不會比我差。”
  這句話並非趙清河謙虛,這世的人比他那個時代的人要鑽研刻苦得多。在他那個時代還有幾個人願意白乾幾年小工,然後再慢慢開始學習技藝。光搗藥就能幹個幾年,平日干的活又累又重還經常被人白眼奴役。要是前世大部分人早就甩手不幹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面臨的選擇以及退路太多,也導致了難以沉下心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去學習那些技藝。
  趙清河想起之前常廷昭之前的提議,將幾人領到一邊,與他們說起這件事。三人頓時都睜大了眼,他們完全沒有想過要到京城裡考過太僕寺的學生。
  侯哥兒猛的搖頭擺手,“我才學了幾天,怎麼可能考得進去,必是不成的。”
  周路和魏遠志除了最初的震驚,很快就冷靜下來若有所思。兩人年紀已是不小,學這醫術也有數年,雖未出師可已經把父親身上的本事都學得七七八八,只是經驗不足需要繼續歷練。
  而他們也很清楚,兩人父親醫術並不是很高明,他們能從他們身上學到的東西已經不足以滿足他們現在的需求。如果有機會進入太僕寺,先不說未來前景如何光明,他們也能學到更多的本事。而還能繼續在趙清河身邊,這部分的財富已經足夠他們揮霍一輩子。
  若今後學成可留在京城成為太僕寺的獸醫,那可真的是給祖上給自己掙大臉了,那時候他們可不僅僅是獸醫,還是有品級的官員,是上九流了!就算不能留在京城,進入地方上的病馬監裡,那也會是不一般。別的不說,月錢都能多上不少。
  可能進入太僕寺學習談何容易,那可不比學子入國子監容易多少,否則他們早就去考了。
  新湖縣正兒八經在太僕寺裡學過的只有鐘老大夫一個,那都是很多年前了。那時候大佑可沒現在這般重視獸醫,許多人不屑於學,直到後來因為打仗時候大佑騎兵因馬病吃了虧,這才重視起來。還專門到別國邀請了獸醫過來講課,能學到的東西可不一般。
  周路和魏遠志都十分心動,周路是個膽大的,若趙清河不曾提起興許過幾年他也會上京去考,現在一提更是直接道:“我去試一試,考得上最好,考不上當去京城玩一玩。長這麼大還不知道京城長啥樣呢,聽人說路上都是鋪著金磚的。”
  魏遠志想了想道:“我也想去,只是這事還得與家父商量。”
  侯哥兒見周路和魏遠志都這般說,心裡那叫個癢癢,可也知道自個和這兩位可是大不相同,嘟囔著嘴道:“你們若都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趙清河心底也捨不得,這侯哥兒是個好苗子,很值得栽培。可全大佑才招一百名學生,趙清河沒辦法保證他是否能靠得上。常廷昭雖然提起會幫忙,可靠人不如靠己,終是得他們有真本事能入人眼才行。名額就那麼多,走後門就相當於把其他人擠走,這樣未免太缺德。
  趙清河想了想,道:“不若這般,若是我能考得上獸醫,你便上京當我助手如何?待你學得差不多再去報考。”
  侯哥兒黯然的眼眸子瞬間發出光彩,“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做你的助手嗎?”
  趙清河笑道:“你現在不就是我的助手,怎麼做不得?”
  侯哥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那時候你可是京中太僕寺的獸醫,怎會和現在一樣。”
  趙清河一臉認真,“只要你願意,且本心不改,總是如同現在一般好學向上,你永遠是我的左右手。”
  侯哥兒頓時樂得眼睛彎彎的,“趙哥,那我這次就跟你一同去京城成嗎?”
  趙清河為難的皺了皺眉頭,他若考得上還好,若是考不上自個生計都成問題,如何能帶得了侯哥兒。
  侯哥兒見他模樣頓時明瞭,“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我不會成你的累贅的。”
  趙清河聽到這話哪還有拒絕的道理,頓時應了下來。惹得侯哥兒一頓狂喜,在那叫喚‘我要上京城了,我要上京城了!’


☆、第38章

  第二日魏大夫領著魏遠志一同朝著趙清河深深鞠了一躬,趙清河不明所以。
  魏大夫道:“別的客氣話我也不多說,若是趙大夫不嫌棄,今後若趙大夫身下無子,我兒魏遠志有了次子願記在趙大夫名下,隨您的姓,做你們趙家的子孫。就算趙大夫無意認下,我的孫兒也如同對待自己親爹一樣對您,孝敬您為您養老送終。”
  趙清河唬了一跳,魏大夫說這話絕非無的放矢,只怕已經打聽到了什麼。原身什麼性向只需要稍稍打聽就能知曉,當時原身追著西門祝到處跑,可是沒半點藏著掖著。
  而他與常廷昭之事,只要有心也能猜到七八分。
  大佑雖然承認同性婚姻,可依然會有諸多歧視,況且他和常廷昭的地位懸殊,無論是誰都很難相信常廷昭會娶他為正妻。
  魏大夫能做到這般十分不易,畢竟若非家中實在艱難,或是利慾薰心,否則有誰願意將自己的子孫過繼給他人,讓自個的血脈從此與自己無關。
  昨日他並未將常廷昭之話與幾人說明白,不希望他們篤定自己肯定能考上,從而少了拼搏的鬥志,希望他們能以自己的真本事考入。常廷昭的作用僅僅在於不讓他們因為黑幕而被刷下,趙清河不瞭解大佑,所以沒想到的是這些對於魏大夫他們而言能保證這一點就大為不同。
  太僕寺開班的獸醫學堂難考的最重要一點在於關係戶太多,並非真有本事就能進得去的。像周路幾人是這小縣城裡出來的,沒背景沒後臺,若無過人的才智很容易被刷下來。因此常廷昭若能幫他們說話,給個公平的機會去競爭,於他們而言這恩情絕非一般。
  周路魏遠志尚且年輕還不知其中彎彎繞繞,魏大夫畢竟年長又與病馬監管事關係不錯,心裡自是明白。
  趙清河心中感激,卻道:“魏大夫不必如此,我並沒有做什麼,當不得這般。”
  魏大夫擺手道:“于趙大夫興許只是舉手之勞,於我們一家而言卻是天大恩情。而且趙大夫不僅僅給了我家遠志一個機會,還讓他有機會在上頭露臉。”
  原來之前他們治癒馬混睛蟲病之事已經稟告到了上邊,若按照平時回饋不會這麼快,但是有常廷昭插手便是大不一般。現在不僅僅是趙清河,當時一同參與的大夫學徒都因此被嘉獎,一同受惠。若不出意外,這幾天獎勵就會下來。
  參與之人月例翻倍不說,對於魏遠志幾人之後到京城考試也大有益處,會是一個考量的資本。這段時間幾人一直與趙清河學習這技藝,如今也都有了取蟲的本事,這一點也能成為一個資本。這些都是趙清河給予的,他們銘記於心。
  如今可謂天時地利人和,若這般還考不上那可真是自個不是這塊料,誰都不能怨。
  趙清河頓時明瞭,笑道:“那也不必如此,醫者本分而已。以後遠志真的有了次子,要是投緣就認我做乾爹吧。讓我養孩子可不行,我就喜歡孩子乖巧的時候逗弄記下,一哭鬧我可比誰跑得都快,當不得正兒八經的父親。不過現在就談這些未免太早了些吧?我記得遠志連媳婦都沒娶呢。”
  魏遠志頓時紅了臉,一臉窘迫。
  魏大夫也笑了起來,“也沒多少時日了,遠志從小就訂了親,這次去京城考完試就能成婚。若是靠得上那是喜上加喜,若是不成那也先定下心,先成家再立業。”
  第二日,因治癒好那些官馬而得的嘉獎便下來了,那日一同前去的大夫學徒果然都得到了重賞。不僅工錢加了一倍,小工直接獎賞十兩銀子,學徒獎勵二十兩銀子,如魏遠志一般的助手獎勵三十兩銀子,獸醫獎賞五十兩銀子,趙清河一個人就獎勵一百兩。
  不僅如此,所有參與之人都會獲得一封舉薦信。可待自己把握之時或是去太僕寺學習醫術,或是去考太僕寺裡的獸醫。有了這舉薦,可比自個去報名多了不少便利,到時候也能被考官高看幾分。
  這無疑在病馬監掀起軒然大波,所有人都沒想到這次的獎賞力度會這麼大!那白花花的銀子簡直閃瞎大家的眼睛,他們的工錢才多少,在座不少人一年忙到頭都不一定賺得到十兩!
  一群人肚子都悔青了,若那時候也跟著去,現在可不得吃香的喝辣的,哪像現在只能幹瞪眼!這麼好的機會,竟是眼睜睜瞧著流走。
  趙清河也沒想到這次獎賞力度會這麼大,一百兩可絕對不是小數目。
  大傢伙都沒見過這陣仗,不由有人好奇問起管事,怎麼這次獎賞這般豐厚,從前可從來沒有過。
  管事嗤笑:“從前有誰能一口氣治好了這麼多馬?只要有本事,不管幹什麼那都是不一般。這事也能瞧得出當今聖上如今非常重視獸醫,大家好好幹,現在的機會可比從前多得多。”
  這世的牲畜既是重要的生產資料,又是重要的戰爭工具和祭祀用品,因此對牲畜的飼養、管理和使用都非常重視。從前大佑還不大重視獸醫,可因為在這上邊吃了不少虧,現在改了態度大力發展起來。
  不僅僅是這一樁,其他各地有貢獻的獸醫,都得到了嘉獎。這是激勵大家鑽研醫術的舉措,不似從前嫌棄獸醫與牧畜打交道而多有歧視。
  趙清河樂了,他還真是趕上好時候了。有了這一百兩銀子,他手頭上也方便了許多。他要上京城,手頭上沒點銀子可不行。雖說已經接管了常廷昭的那黑玉,所能運用的金錢能讓他做夢都笑醒,可那種重要的東西平時哪能隨隨便便拿出來。而且他又不是沒手沒腳,自是不會因為這種事去動用那邊的銀錢。
  病馬監坐診的六位大夫,五位都拿到了獎賞,只有曹大夫一人什麼得沒得,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最要緊的是,上頭竟然準備將鐘老大夫和鐘興元一同調入府裡的病馬監。
  這個他求之不得的機會,這兩人竟是沒有接受。說道是這新湖縣獸醫原本就緊張,他們二人若是再離去,只怕到時候根本忙不過來,而且他們的家鄉在此也不願離開。
  曹大夫差點沒想著沖向前搖晃他們的肩膀:你們不願意去,讓給我啊!
  只可惜無人聽到他的心聲,最後換了周大夫去調入府裡,直把周大夫樂的。他原本就來自泰河府,只是醫術不顯一直被放在新湖縣而無法回到府中病馬監,又不捨得離開自立門戶,畢竟自個單幹雖說自由不少,興許還能賺得更多,可哪有現在的體面,如今可算是如願了。加之周路要去考京城太僕寺學生,考上的幾率還很大,更是歡喜的當場宣佈過幾日大擺筵席,到時候在座所有人都要到場。
  這更是令曹大夫氣得第二天愣是爬不起來,平日最為囂張的曹寬都低迷了不少。那日跟著去的學徒小工可不少,如今都得了嘉獎,工錢還翻倍,在這病馬監工錢代表地位高低,這一下不少人都把曹寬比了下去。其他大夫又因為嘉獎高於曹大夫,更是狠狠的壓了他一頭,他如今哪裡還有資本可以耀武揚威得。
  侯哥兒有了錢,腰杆都挺得直直的。當天中午就請趙清河下館子,平日他都蹭著趙清河,現在終於有了錢請趙清河吃頓好的。
  趙清河並未拒絕,一味的給予很容易將對方寵得以為理所當然。他雖然不需要侯哥兒謝他什麼,卻也不希望讓侯哥兒養成這樣的心態。
  周大夫和魏大夫以及鐘老大夫後來也分別請了趙清河以作感謝,若非他,他們哪有這榮耀。
  趙清河回到常家別院,樂呵呵的與常廷昭提起這事,“我可真運氣,聽說以前可沒這麼大力度的獎賞。一輪到我,嘿,立馬不一樣了,什麼叫運氣,這就是!只可惜這裡沒賣彩票,否則我絕對會去買個試試。”
  “彩票?”
  趙清河解釋了一番,常廷昭挑眉,“豈不就是賭博?”
  趙清河想了想,點了點頭,“差不多吧,反正都是賭運氣。”
  常廷昭一把將他摟入懷中,“相信那什麼鬼運氣不如相信我。”
  趙清河望向他,頓時失望不已,“怪不得能得這麼重的獎賞,竟是因為你?”
  常廷昭見此十分不悅,狠狠的吻上他的唇,直至兩人氣喘吁吁才分開,“是因為我,也不是因為我。”
  趙清河的唇被吻得微微紅腫,面色紅暈,“怎麼說?”
  原來這獎勵制度早在好幾年前就已經頒佈了,只是總有人中飽私囊,一層層剝削,等傳到下邊的時候已經沒剩下幾個銅板了。這次有常廷昭盯著,所以才會讓這獎勵半分沒被扣,全數進了真正做出貢獻的人口袋裡。
  趙清河狠狠呸了一口,“這些貪官污吏!真是可惡至極。”
  常廷昭也搖頭歎氣,“獎勵被奪走還是好的,若是功勞也被奪走那才是可悲。想我大佑兵士在邊疆保家衛國,卻養肥了這麼些人。”
  不僅僅是個小小的病馬監,他們這些將士在外浴血奮戰,每日站在刀口拿著命與人拼搏,可又有幾個最後能得到應得的嘉獎。
  “所以你更願意征戰沙場,而不願意入這官道?”
  常廷昭搖頭道:“倒也不全是不願,而是不擅長,那些彎彎繞繞實在不適合我。我更喜歡瞧不順眼一刀砍下去,這麼不敢不脆的糾纏,心裡憋得慌,受不了那個氣。這種事還是讓我哥去應付,我可沒這耐煩心。”
  趙清河哼哼,“過度謙虛就是驕傲,我瞧你滿腦子鬼點子可是多得很。”
  常廷昭誇張的瞪大眼,“我這般老實肯幹的人,竟然被你這般說,真真是太傷我心了。”
  趙清河嘴角抽抽,“你竟說出這樣的話,真真是肉麻到我了。”
  常廷昭用那發硬的部位往上頂了頂,“你瞧,多‘老實’,心裡想啥立馬錶現出來,一會讓你瞧瞧他是如何的‘肯幹’!”
  趙清河瞧見他那毫不掩飾的灼灼雙眼,腰都酥軟了幾分。
  一大早,趙清河趁著沐休回到翠山村,還提著一堆之前莊上楊管事送的魚幹、臘肉等等。
  常廷昭怕他提得辛苦原本想命人送他回去,可趙清河卻不讓,如平時一般連畫舫也不願意坐。秀恩愛死得早,出風頭死得快,趙清河堅信這一點。
  常廷昭對趙清河一直不願將他帶回家,心中十分不爽快。
  趙清河耐心哄道:“你還是別嚇唬我那對可憐的老母親和老父親了,就你這模樣往那一站就知道非富即貴。我倆在成婚以前,還是莫要透露的好,你雖長得正人君子,可也架不住平民百姓對你這身世的畏懼。”
  常廷昭雖然心中不悅,卻也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一直並未說什麼。只是恨恨道:“我看你能把我藏到什麼時候!”
  張氏笑眯眯的將東西接過來,嘴裡忍不住嘮叨,“每次回來都拿這麼多東西,莫要老顧著家裡苦了自己。”
  面對關心,如何不會動容。趙清河笑道:“我有分寸,您沒瞧見我比之前都壯實了不少嗎?而且還長高了些呢。這些東西都是我給人治魚別人送的,並沒有花錢。”
  張氏上下打量著趙清河,身子骨比從前健壯不少,膚色雖然沒有從前白皙,卻泛著紅暈光澤,一瞧就知道過得不錯。
  “我兒就是能幹。”張氏心底說不出的自豪,從前哪裡會想到會有今天。趙清河不僅每次回來都會帶不少好東西,每個月還會給他們銀子,拒都拒不掉。他們現在沒找到合適的生計,卻也不用愁沒有飯吃。從前是他們養著趙清河,現在反了過來。
  趙老漢雖然沒說話,可眼底的喜悅卻是透出來的。現在他走在村裡腰杆子都比從前要挺得直,以前就算最風光的時候,也沒現在一般,走路都是帶著風的。
  趙清河笑了笑,張氏和趙老漢是打心眼對他好,只是不知若是知道他不是真的兒子又會如何。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趙清河從來不會為這樣的事而糾結。穿越並非他求來的,也不是他故意要霸佔這具身體,他從前過得好好的,不會這麼想不開想要穿越到連電燈都沒有的地方來。
  況且原身很可能穿到了他的身體裡,若真是這般,原身可只賺不賠。他雖然沒有疼愛他的父母,可身家可不低。作為一個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拆二代,有車有房有存款每個月還有紅利發,不幹活也能殷實的過一輩子。按照原身從前的作風,對他而言穿越絕對是件好事。
  面對這對樸實而寬厚的父母,趙清河心有不舍,歎了口氣終是開口,“娘,您先別忙,先坐下來,我有話跟你們說。”
  張氏和趙老漢瞧趙清河這模樣,頓時都停下了手邊的活。
  張氏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兒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趙老漢則皺起眉頭,拿起了身邊的水煙。
  趙清河原本不覺得有何,一直自在慣了,去哪兒都不受約束,從前離開外公到外地上大學也不過是心裡有些失落,大約是當時年輕不會像現在想得多,且又覺得想了就打電話、視頻,兩人距離並不是很遠的緣故吧。
  而趙清河現在看到趙老漢老兩口的表情,心底變得頗為沉重,有些艱難的開口道:
  “爹,娘,我想去趟京城。”


☆、第39章

  趙老漢老兩口都怔住了,屋裡的氣氛好像瞬間凝固住。趙老漢眉頭緊皺悄無聲息的拿起水煙抽了起來。張氏一個腿軟坐到了椅子上,深深歎了口氣,半響才一臉擔憂道:“是不是因為常四爺……”
  蒼老的聲音在屋子裡顯得尤為淒涼,讓趙清河的心都忍不住縮了縮。
  趙清河斟酌語句,緩緩解釋道:“爹、娘,我也不騙你們,確實有他的原因,但也不全是因為他。我上京城是想考取太僕寺的獸醫,以後想要做個有品級的獸醫,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入流。一來為自個掙個前程,二來若是以後有緣真與常四爺在一起,也能稍稍與其並肩,才不容易吃虧。”
  張氏微微詫異,“太僕寺?”
  老兩口從來沒出過新湖縣,家中也未出過做官的,親戚裡也沒有人是做獸醫的,因此不知道太僕寺也屬正常。趙清河大致解釋了一番,張氏和趙老漢一聽這太僕寺竟然這般厲害,掌管天下牧畜之事,不由肅然起敬。
  張氏擔憂道:“兒啊,這全大佑才招這麼幾個人,你能考得上嗎?”
  趙清河一臉自信:“我有九成的把握。”
  這世尤其是這大佑的獸醫學發展得頗為落後,他好歹來自先進千年的後世,自是會有過人之處。他不僅學的這個專業,從小還跟著外公耳濡目染,自個也單幹了好幾年,在當地也頗有名氣,醫術就是在前世也是不錯的。有時候還會被邀請到市里的動物園去坐診,可見一斑。
  穿越過來的這些日子他也沒有閑著,借著常廷昭的便利,他看了不少這世的獸醫書,其中不乏絕世孤本,讓他對這世的獸醫術有了更深的瞭解,更是對自個的醫術有了信心。
  趙老漢老兩口頓時都默不作聲,屋裡只有趙老漢抽水煙的咕隆聲。
  就在趙清河忍不住要出聲時,趙老漢緩緩開口,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是何情緒。
  “你是定下要跟那常四爺了?”
  趙清河心有不忍,不管前世今生,大部分父母都難以接受自己的兒女與別人不同。就算接受,心中的擔憂都會比平常父母要多。
  可有些事不能勉強,在這一點,他註定是要讓這老兩口失望了。
  “即便不是他,也會是別的男人。”
  張氏忍不住又開始流淚,不管之前多想得開,每每聽到這一句話她都心如刀割。她的兒子怎麼就跟別人不一樣呢,這條路多難啊,怎麼非要走上這條路呢。
  “那常四爺是何身份,兒啊,你怎麼這麼糊塗啊。”張氏幾乎是哭著道。
  原以為趙清河不再想著那西門祝,總算是躲過一劫。哪曉得現在竟是攀上了更厲害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趙清河走到張氏身邊,“娘,您放心,我不會像從前一樣強求自己得不到的。我答應你們,我會努力卻不會強求,若是註定無緣,也不會委屈了自己。”
  張氏還想說些什麼,趙老漢卻打斷道:“好了,老婆子莫要再說了。清河現在大了做事有分寸,不會像以前沒輕沒重。既然選好了路,那就去走吧。不管這路是平坦還是佈滿尖石,都是自個選的,以後也怨不得誰。”
  張氏見趙老漢發話,也就沒再說話,只是歎著氣一臉愁苦。
  趙清河朝著二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謝爹娘成全,若我能考得上,安定下來就會將你們接入京城。到時候有你們在身邊看著,必是不會出大亂子。”
  趙老漢搖頭,“那京城是什麼地方,哪是我們去的地方,你自個照顧好自個就好,有空閒的時候不要忘了回家瞧瞧。若是京城待不下去了,就立馬回來,這裡是你的家,沒人會笑話你。”
  趙清河心中感動,笑道:“哪又去不得了,若不是現在沒安定下來,我還想著讓你們現在就跟著一起去呢。去瞧瞧見識一下也好,咱們大佑朝的人怎麼能京城都沒去過。”
  這話說得熨帖,可張氏依然滿面愁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身邊也沒個人照料著,若是有個什麼,找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趙老漢問起,“你這次去莫非又是要住在常四爺家中?”
  趙清河道:“不,我會自個尋地方。還未與他定下,若是太依賴著他,以後就算他不在意也會被其他人看低,這個道理我明白。這次去京城的不光是我,我們病馬監周大夫和魏大夫兩個兒子也會一起上京,好幾個人在一塊,也有個照應。”
  趙老漢和張氏一聽這話,心裡都舒了口氣。趙清河如今想得明白,而不是做那不切實際的夢,這讓他們心裡踏實了不少。若是從前必是會擔心不已,現在雖有不舍,卻因為趙清河這段時間的表現,而不會過分擔憂。今日不同往昔,趙清河現在做事穩重,應是不會再如同以前一般犯傻才是。
  張氏連連道:“那就好,那就好。什麼時候動身啊?”
  “大約下個月就要過去了,再過些日子只怕是太熱,不好趕路。”太僕寺招考一般都在初秋,從新湖縣到京城坐船也得大半個月有時候甚至要一個月。若是夏天再過去也未免太炎熱,提前過去還能去瞧瞧行情,適應那邊的生活。
  話一落,老兩口心情又低落起來。
  張氏喃喃道:“怎這麼快。”
  趙老漢頓了頓道:“好男兒志在四方,敢去京城爭這口飯吃就是能耐。咱們幫不上忙也不能拖後腿,孩子,你就放心去吧,我和你娘都好著呢,不用擔心。”
  趙清河從兜裡拿出了五十兩銀子,遞給了張氏,張氏看到這麼多銀子唬了一跳。“孩子,你哪來的銀子?咱們可不能要常四爺的東西,咱們這家境本就矮了人一節,若再這般,以後你們倆就算成了,你也會被瞧不起的。”
  趙清河笑道:“娘,您就收著吧。這些是我治官馬有功上頭獎賞的,一共賞了一百兩銀子,我自個留五十兩上京用,這些就當是這段時間兒子給你們的生活費。等我在那邊紮穩了腳跟,就帶你們過去享清福。到時候你們見了那常廷昭,若是喜歡,我就跟他成婚,若是不喜歡,咱就不要他。”
  正在書房裡練習佈陣的常廷昭背脊骨一涼,一陣小陰風吹過,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原本沉重的氣氛因為這一調侃讓二老也舒緩了不少,張氏將銀子推了回去,“你之前送回來的銀子我和你爹都沒用多少,還存了不少呢。你上京開銷大,這些你拿著,我們這當爹娘的沒法子幫襯你已經夠羞愧了,哪還能要這些錢。”
  趙清河佯怒道:“爹娘這般說可是在責怪孩兒不戀家只顧前程而遠行了,我不能在家孝敬你們,只能留些銀錢,若是不收我在外頭如何能安心做事?”
  張氏無措的望向趙老漢,趙老漢最終是點了點頭,“收下吧,這孩子現在主意大,你現在不收他也會想法子塞在家裡邊。”
  趙清河第一次拿回工錢的時候,老兩口就沒收,趙清河也沒多說只是臨走時將銀子放在自個房裡,讓肖華回頭告訴二老。一連幾次都是這般,老兩口無法也只能收下了。
  張氏依然覺得不妥,“我們老兩口在家也用不了這麼多啊,我們只需要十兩就夠了。”
  趙清河笑道:“你們不是想尋事做嗎,這些銀錢也能做本錢。”
  趙老漢和張氏是典型的樸實勤快的平民百姓,只要身子骨還能動得了,不幹點什麼總覺得心裡悶得慌。以前是在酒坊忙碌,現在沒有了酒坊,地少活又不多,偏這點活計還都被肖福以及之前趙清河幫忙治好牧畜的幾家人幹完了,直把他們鬧得閒得手腳都不靈光了,差點沒憋出病來。
  老兩口沒想到趙清河連這些都知道,趙清河自打去了病馬監一個月才回來三趟,每次就住個一兩天就走了。若不是打心底的關係,怎麼可能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老兩口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張氏甚至想到了自個早逝的大兒子,若是他那大兒子還在,必定也是這般模樣吧。不,興許還沒這般細心呢,他們真的是熬出頭來了。
  這一小插曲,倒是讓老兩口離別的惆悵散去不少,甚至還興致勃勃的討論起來,到底要做些什麼。
  “咱們不能釀酒,不若就在小渡口擺個小攤賣些小食?”張氏提議道,兩人在小渡口開酒館也有些時日,對那頗為熟悉,也認識不少人,想找個攤位並不難。這年頭做小本買賣的吃食最是穩當,他們在小渡口這麼久,自是明白行情。
  趙老漢皺眉,“賣什麼才好呢?小渡口上什麼吃食都有,咱們也不好搶別人生意,再說咱們做得也不一定比人家的好吃。”
  這小渡口的小攤子約定俗成,若是已經有的種類,其他人是不可以再做,否則是會被人排擠唾棄的。以前不少外鄉人瞧中這小渡口,也想著過來分一杯羹,最後都沒能開下去。
  趙清河此時才出聲,“我倒是會做一樣吃食,覺得可以試試。”
  老兩口同時道:“是什麼?”
  “麻辣燙。”趙清河笑得燦爛,穿越人士折騰美食的時候,怎麼可能不上這麼個經典玩意。
  這大佑從海外引進這辣椒已有幾十年,翠山村幾乎家家戶戶菜園子裡都會種著不少辣椒,大佑朝不少人都嗜辣卻還不似後世把那小小辣椒玩出了各種花樣。趙清河家就有曬有不少幹辣椒,這讓趙清河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高興不已,他無辣不歡,若沒這玩意人生都少了許多樂趣。
  老兩口面面相窺,張氏不解,“那是什麼東西?”
  趙清河解釋道:“其實也是一種火鍋,只是火鍋底料是用許多種香料炒製成的,麻麻辣辣的,最適合因坐船而胃口不佳者食用。只是那些鍋裡燙的東西都是用竹簽串起來的,想要吃什麼就拿什麼,這般一來也容易打包結帳。哎,這麼說也說不清楚,東西我都買好了,晚上做出來你們就知道了。”
  在這世麻辣火鍋的成本不低,賣起來也會比較貴,平常人家興許平日不大捨得吃,可來往船隻上的過客可就不一定了。若是這招不成他還有一手呢,還好上輩子有時候突然興起,喜歡琢磨些吃食,倒也知道些方子。雖然手藝完全達不到驚天動地,可支撐個小攤子也足夠了,他也不指著這個掙什麼大錢,只要讓老兩口有事做,能賺點零花錢就成。
  “表叔!”
  “表舅!”
  肖華和劉栓子幾個孩子大老遠就開始叫嚷,張氏笑眯眯道:“這幾個孩子盼著你回來,盼得脖子都長了。”
  趙清河也一臉笑意,每次回來最捨不得的就是這幾個孩子。趙清河一把將還跌跌撞撞的劉栓子的弟弟劉柱子抱了起來,“哎喲,咱們柱子又沉了不少。”
  劉柱子才一歲多點,被這麼舉著直樂得咯咯笑。
  “表叔,我又學了好多好多新字哦。”肖華扯著趙清河的衣服,手裡舉著之前寫好的大字。
  趙清河將那紙張拿了起來,認真的瞧著,點點頭贊道:“華兒的字越來越漂亮了!”
  肖華頓時笑得眼睛彎彎的,平日他們都是捨不得用紙張練字的,可每次都會在練習得差不多的時候認認真真的寫在一張紙上給趙清河審閱。
  劉栓子也不甘落後,“表舅,我在學堂也有認真學呢,夫子昨兒又誇了我。”
  趙清河先誇獎一番又正色道:“栓子學得好也不能驕傲,否則以後就會被不如你的人趕上了。”
  劉栓子對趙清河的話那是奉如聖旨,一臉認真的點頭。
  肖福笑道:“栓子現在可是我們的小夫子呢,這段日子跟著他學了不少,從前哪裡知道這些書裡竟是有這麼多好東西。”
  趙清河在挺早前就將這偉大事業轉交給了劉栓子完成,每天他從學堂回來,還會將一天所學又教給肖華幾人。一來也是讓其他人有了學習的機會,二來劉栓子也能在教的過程中鞏固自己所學到的,甚至還能因為大家的發問而學得更深。
  到目前為止,效果還算不錯。劉栓子雖然年紀小,卻不會因為一點點成績而翹尾巴,一直十分虛心,也從不會不耐煩給肖華幾個教學。
  趙清河不由歎氣,自個幹事還真是虎頭蛇尾,若不是有劉栓子,他之前的承諾讓他現在情何以堪。
  “你們家的雞場最近怎麼樣?”
  肖華連忙插話,一臉得意,“我們家的雞現在每天下好多好多雞蛋呢。”
  肖福卻是沒有肖華這般樂觀,有些惆悵道:“雞場裡的雞倒是不錯,又有不少雞開始下蛋,每天的雞蛋能撿少說也能撿一千個,只是後邊的銷路怕是會有不妥。尤其夏天最是存不住,更是麻煩。”
  原來,自打趙清河將肖家的雞治好之後,又隨著第一批雞以及雞蛋陸續賣出,收益十分可觀,惹得不少農戶都跟了風。不僅僅是翠山村,就連周邊的村莊也開始辦起了養雞場。這麼一來無疑衝擊了市場,原本肖家的雞蛋和雞供不應求,現在卻越來越難找銷路。
  若非趙清河之前教他們如何蛋托,讓他們能將那些雞蛋賣得遠些,只怕現在不少雞蛋要麼賤賣要麼只能砸自個手裡了。
  趙清河之前聽聞不少農戶也弄了養雞場就產生了危機感,前世那般資訊發達,都經常出現因為瞧著去年某一樣農作物收成好,最後氾濫種植或者養殖,最後導致市場飽和銷不出去的事件。
  所以當時就提醒肖家,一定要拓寬銷路,不能拘泥於新湖縣,否則一旦大家的雞都養了起來開始生蛋,只怕這價錢就跌下來了。
  只可惜肖家當時並沒有引起重視,那時候雞蛋和雞都供不應求,哪裡會猜到這世道變化這麼快。還好當時也並非完全沒聽,也出去找了門路,所以現在不至於像一些養殖戶沒處銷只能將雞蛋賤賣了。
  趙清河想了想道:“這裡距離府裡也不過兩日的船程,你們不如往那去探探路。府裡比這新湖縣大得多,小老百姓過得也頗為富足,應是需要不少雞蛋。”
  肖福歎道:“我爹和姨夫都去瞧過了,也尋到了路子,可要想賺錢,一次送去的雞蛋至少得要好幾萬個,這樣路費才上算。但是我們家的雞場又沒這般大,現在天氣越來越熱,雞蛋又放不住多久,一時之間哪能湊夠這麼多。”
  “為何不與養雞戶一起合作?咱們一家收集不了這麼多雞蛋,可以多聯合幾家。他們現在怕也是愁著雞蛋賣不出去呢,若這法子能掙到錢,必是會答應一起合作的。”
  肖福擰著眉頭,一臉苦悶,“我們之前也這般做過,只是有人以次充好,把爛雞蛋也放進了裡邊。這雞蛋又沒寫誰的名字,誰也不知道誰搞的鬼,還把我們的名聲也帶累了,搬運還多費力氣,所以我爹就不樂意和別人一塊了。”
  這純屬沒有經驗了,這麼大筆的買賣也按照平日給鄉里鄉親捎東西拿到集市上去賣一樣,沒想這麼多全都攏在一塊,而且還沒有抽成,怎麼算怎麼虧。偏還有人就是不老實,總想著這麼多雞蛋混幾個壞的又有誰知道,就占了這便宜。這又抓不到把柄,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趙清河道:“若你們想做這單子生意,倒也不難。下次收雞蛋要訂好契約,指明必須是幾日以內的好雞蛋,否則出了岔子是要雙倍賠款,且再也不收他家的雞蛋。在收雞蛋的時候,一定要將雞蛋分好,不能混在一塊,誰家的都分得清清楚楚,到時候出岔子也就好找源頭了。
  還可以在雞蛋托上做文章,每家的雞蛋托要有自個特別之處,一瞧就知道是誰家的,賣出去的時候也可以這麼張羅,什麼翠山村肖家雞蛋之類的。要是不嫌棄麻煩,你們可以看看用什麼法子可以在雞蛋上染個標誌,每家不同,這下更是混不了。還有更麻煩更細緻的,就是染上雞蛋出生的日期,每天由你們把不同日期的染物送到各自養雞戶那,讓他們只能染那日的日期,這樣必是能保證品質了。不過具體怎麼染上去,我就不知道了,你們得尋能人研究才成。”
  肖福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雞蛋還有這麼多文章,直把自個聽得暈乎乎的,等理順了不由大歎這是個好法子!
  “只是那些人樂意這般麻煩嗎?”
  這麼一來可是多了不少工序。
  趙清河笑了起來,“若他們想那些雞蛋爛在自己家裡或者低價賤賣,那就隨他們的便。現在咱們完全不愁貨源,是他們求著你們,想怎麼擺活怎麼擺活。況且除了麻煩點,對沒有壞心思的人也有利,省得替一些黑心人背黑鍋。對了,你們也不能白忙活,必須賺點抽成。他們若是不同意,自個賣去,搬來搬去還承擔風險,一點油水都沒有,這活准幹不長久。”
  肖福頓時一臉燦爛,也坐不住了,直接跑回家報信去了。
  幾個小的見他們談完正事,這才紛紛圍了上來,嘰嘰喳喳的報告這幾日他們在忙活著什麼。
  趙清河聽得差不多,就打了個終止的手勢,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我打算做一種新的吃食,你們都來給我打下手。”
  這世辣椒雖有,但是還沒人用辣椒等做火鍋底料,也算是一種新鮮的吃食。
  小傢伙們一聽都愣了愣,肖華誇張嚷道:“哇,表叔,你還會做吃食呐?好厲害!”
  趙清河這才想起,他似乎確實很少下廚。原身更是不必說,廚房的門往哪開都不清楚。
  趙清河摸摸她的小腦袋,“一會就讓你們瞧瞧表叔的本事!”
  趙清河之前就將火鍋底料配好,竹簽也削好,有幾個孩子幫忙,很快就把所有的菜肉串好。只是炒起那些底料的時候,直把一群人嗆得猛的咳嗽眼淚水直流。
  張氏也在裡邊幫忙,一邊學這門手藝,看到趙清河倒入那些油的時候,忍不住心疼,“這麼多油,得賣多少錢才能賺回來哦。”
  趙清河心裡也沒譜,前世經驗放到這不一定行得通,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等會算算就知道了,只要銷量大什麼都好說。”
  東西還沒煮好,一群孩子就趴在門口流著口水,眼睛閃亮亮的望著裡邊動靜。
  “華兒,去把你爺爺奶奶、爹娘、小姨姨夫他們都叫過來。”趙清河看差不多都了,便是讓肖華去叫人。
  肖華和劉栓子兩人火急火燎趕了回去,話也說不清楚的將大人們扯了過來。
  肖趙氏一跨進門就開始嚷起來,“哎喲,什麼這麼香,大老遠就聞到了。這兩孩子也不說清楚,直把我們往這拉,說什麼好吃的,瞧,我們一大家子可都過來蹭飯了。”
  趙清河探出頭笑道:“大姑,我這可沒飯蹭,只是一些小吃食,你們試試味道。”
  劉水生哈哈笑了起來,“這敢情好,這種活計我最是喜歡幹了。”
  幾個孩子迅速擺好碗筷,趙清河完全模擬麻辣燙攤子的銷售模式給幾人上串串。有葷有素,素的串得多些,葷的切得非常薄,串得也少。若非沒打制好專門的灶和鍋,他直接拿到院子裡擺了。
  趙清河被嗆了太久,現在鼻子都聞不出味道了,“沒鍋,就沒做那三鮮味道的了,平日我們吃的也多,大概就那樣子。主要是嘗嘗這麻辣的味道,你們給點意見,看能不能拿到小渡口那去販賣。掙大錢就不指望了,就是給我爹娘找個活幹。”
  幾個孩子吃得眼淚水直流,不停哈這嘴又忍不住繼續下嘴。而肖繼祖和劉水生兩個大老爺們吃得最是香甜,肖繼祖還道:“哎喲,這個味道夠勁,要是來點酒就更美了。”
  就連肖大山都翹起大拇指,“這味道真的好,原來還能這麼做吃食,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都托了清河的福啊。”
  大傢伙紛紛誇讚,個個吃得暢快淋漓,讓趙清河安心不少,趙老漢和張氏更是樂得不行。
  肖荷眼睛都亮了起來,“這玩意好,就是這價錢怕是不便宜吧?”
  趙清河想了想道:“三文錢一串,你們覺得能行嗎?”
  肖荷擰眉,“單看倒是不算貴,可這麼吃下來,大老爺們沒個幾十串這肚子都沒墊底呢,這麼一算可就不便宜了。”
  趙清河笑道:“這些自是不能代替主食,想填飽肚子的可以去附近攤子買饅頭或者大餅,也可以直接下紅薯粉或者麵條。我剛也下了,你們想吃自個去拿,試試味道。”
  肖趙氏卻道:“這裡邊有葷菜,三文錢能賺得回來嗎?”
  趙清河舉著一根串著著豬大腸的串串,“您瞧這些葷菜其實大多都是什麼豬下水之類的,這些玩意搗鼓起來麻煩點,可是勝在便宜。”
  劉水生笑道:“別說這麼一弄怪好吃的,不僅沒有那總覺得洗不掉臭烘烘的味道,還特有嚼頭,我剛還專門挑這玩意吃。”
  劉栓子舉著豆腐皮道:“表叔,這豆腐皮可好吃了,又麻又辣還有肉味呢!”
  肖華也道:“不光是豆腐皮,所有的青菜都比平時煮的好吃呢。”
  趙清河刮刮她的小鼻子,“那當然,這湯底是用大骨熬出來的,裡邊又一起煮了這麼多葷菜,又有這麼多油,吃起來肯定比素炒味道濃郁。”
  肖荷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認真道:“清河,我覺得這玩意能成,就是這鍋跟灶不能用平時咱們用的吧?根本煮不了多少。”
  果然是經常混廚房的,一來就瞧出彆扭了。趙清河將早就畫好的圖紙拿了出來,“我打算做個這麼個樣子的鍋和灶。”
  肖繼祖拿過來一瞧,連連點頭,“這玩意好,可是能煮不少呢,最關鍵是方便得很還不占地方。清河,你可真有一手。”
  趙清河頗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些都是瞧別人的。前世他在村子裡有一棟專門出租的樓房,裡邊住著許多外地來的打工族,其中就有賣這玩意的。他當時經常去那家光顧,還專門研究了他的鍋灶,所以很容易就畫了出來。
  劉水生是個乾脆的,直接道:“你這小子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請我們過來,還說道這般清楚。說吧,有什麼需要要咱們出力的。”
  趙清河也不客氣,將他要去京城的事說了出來。這做吃食最是辛苦,希望他們能幫襯一二。空閒時候幫忙串串菜都好,雖然他不說,他們也會過來幫忙,但是禮數還是要到的。
  大傢伙都沒想到趙清河要去京城,肖華直接哭了出來,原本趙清河到縣城就很難見到一面,他若是去了京城,豈不是更難了。
  趙清河好不容易才將肖華哄住,肖華抽抽噎噎的靠著趙清河不願離開。
  肖繼祖拍拍他的肩膀,“家裡的事不用擔心,你有這能耐咱們都替你高興,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的。我媳婦兒在家也沒事,別的不說,幫你們串串也是容易。肖貴現在算術算得可好,他可以幫舅舅他們算錢。”
  肖貴正高興的吃著,一聽這話,連忙道:“好啊好啊,我不要工錢,每天給我吃幾串就成。”
  楊氏敲了敲他的腦袋,“你還好意思提工錢,吃的都不夠你賺的多!”
  肖貴望著自個吃的竹簽,呃,竟是不小心吃了這麼多,怪不得肚子辣辣的飽飽的,頓時不好意思的撓頭。
  大傢伙頓時都笑了起來。
  有了肖家人的幫忙,這事可就更好辦了。趙清河在家的時間不多,底料的炒制只能親手教個一兩次,平日只能靠他們自個琢磨,方子已經記在紙上,有什麼不懂可以看看。
  楊氏最是有天賦的,就跟著學了一次,炒出來的味道就比趙清河好上不少,第二次就能有一套控制成本又十分美味的方案。趙清河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高手自在民間啊。
  後邊的事趙清河也不用愁,自有人會想法子解決。這些人都不是蠢笨的,只不過是眼界受限所以才比他知道的少。可一旦提點一二,就大為不同。後邊怎麼操作就看他們自個的了,他現在雖然還沒有起身去京城,可十天才能回來一趟,實在幫不了什麼。
  他離開還有一個月的時候,那時候也能大致瞧出這生意是賺是賠。
  趙清河臨走前不忘將紅利分配好,不管是多好的親戚,還是得明算帳,沒得別人一直免費幫忙的道理,這樣兩家的關係才能長長久久。
  趙清河一回到別院,常廷昭走近他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什麼味道?”
  趙清河也聞了聞自個,是那火鍋底料的味道。他來之前又吃了一頓楊氏做的麻辣燙,全身都熏的是那個味。
  “是麻辣燙的味道。”趙清河將這事告訴給常廷昭,之前只是跟他說會幫老兩口找點事做,卻沒具體說什麼。
  他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而趙老漢老兩口也不知會不會在他紮穩腳跟的時候跟著一起來京城,以防萬一,趙清河希望在他離開之前,讓老兩口有維持生計的新手藝。
  按照他的經驗,只要有客源又足夠勤快,只要不是太差做吃食的買賣一般來說都會穩賺不賠。當初租他方子的那個小商販,每個月的收入可是比不少上班族要多得多,沒做幾年就能在老家建起了小洋樓。
  “也是你們那的玩意?”常廷昭眯著眼,眼神裡透著危險。
  趙清河突然想到了什麼,“嗯,你沒聽我說過?”
  常廷昭歪頭冷哼,氣哄哄拿著一本兵書瞧了起來,不再理會他。
  書都拿倒了!
  趙清河從身後摟住他,“我好久沒做了,也不知道味道如何,所以回去練了練手,現在手藝還不錯哦。一會給你做,可好?”
  常廷昭暗沉的臉色這才有好轉,可聲音依然悶悶的,“以後有什麼新鮮玩意,必須讓我第一個知道。”
  趙清河笑著親吻他的臉頰,“遵命。”


☆、第40章

  “趙哥,你可算來了。”侯哥兒站在病馬監門口等候多時,一看到趙清河的身影大老遠就開始嚷嚷,一邊急哄哄的奔向趙清河。
  趙清河莫名,“我沒遲到吧?”
  侯哥兒拽著趙清河的胳膊就往裡拖,“沒遲到,來了個急診,都盼著你呢。”
  還從未曾見過侯哥兒這般火急火燎的模樣,想來必是嚴重的。趙清河疑惑,“怎麼這般著急,其他大夫還沒來嗎?”
  侯哥兒眨巴眼,嘿嘿笑道:“這不是其他大夫都束手無策嗎,所以只能看你有沒有法子了。”
  如今趙清河的地位在病馬監可不再似最初來的時候一般無人問津,現在只要有疑難雜症都會叫上他。想當初門可羅雀,無人搭理,現在個個都盼著趙清河,侯哥兒看到這樣的變化,打心眼的為他高興。
  趙清河哪裡不明白侯哥兒那點心思,揉搓他的腦袋,問道:“是什麼症狀?”
  侯哥兒連忙將那馬的情況一一道來,“是一匹馬兒難產了,鐘老大夫說是胎位不正、產道狹窄而胎兒又過大導致那馬生不下來,已經灌了催產湯,卻沒什麼用處。”
  趙清河不由皺緊眉頭,古往今來不管是人還是牧畜生產都是過鬼門關。哪怕後世醫藥手術發達,依然有不少人或者牧畜死在這上面上。
  侯哥兒見他這模樣也知這事難辦,不由搖頭歎氣,嘴裡劈裡啪啦的嘮叨起來,“說起來官馬場的那管事今年真是流年不利,起先是馬匹有了混睛蟲病,雖說後邊都治好了,可前頭瞎了一匹,總是沾了晦氣。這不,還沒過多久,這馬又難產了。
  趙哥,你不知道,這馬配種配得可不一般,據說那公馬是千里迢迢從西域運過來難得一見的好馬,當時各地派了不少母馬都沒被瞧上,就看中了咱們縣裡的這一匹。而且沒幾下就中了標,那時候差點沒把這管事給樂死。這馬生下來可絕不一般,那是要送給大人物使的,到時候他也能跟著沾光。據說平日伺候這母馬跟伺候自個祖宗似的,哪曉得好容易盼到了這生產的時候,結果竟然鬧出這麼個事。一個鬧不好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僅沒撈著小的,這母馬也得賠了進去,這母馬也是難見的好馬呢!”
  原本趙清河心裡還挺沉重,一聽這侯哥兒那嘴跟個機關槍似的的啪啦個不停,忍不住笑道:“你這小傢伙,這嘴都能去說相聲了,說這麼一大段話都不帶卡殼的。”
  侯哥兒嘿嘿傻笑撓頭,自打跟了趙清河,他不似從前諸多約束,那性子又像從前在家裡似的,這嘴嘚啵嘚啵的停不下來。
  其實這管事倒楣也是自個做的,若不是貪功哪會引來這麼多事。自古富貴險中求,之前的馬駒現在的母馬,都是他自個求來的,想借此沾光也就得承擔這風險。
  趙清河剛出現在大家面前,那管事就眼尖的瞧見,胖乎乎的身體靈活的穿越人群迅速飛奔到他跟前。
  “趙大夫,您可終於來了,這馬生不出來了!要一屍兩命了!”管事幾乎是哭著跟趙清河道。
  趙清河看到院中的馬表現極為不安,頻頻怒責,情況不大妙。
  “先待我瞧瞧。”趙清河走向前,原本圍觀的人紛紛讓出了一條道。除了曹大夫,其他大夫都紛紛與趙清河互相作禮,面色皆是不大好,趙清河問起情況如何。
  鐘老大夫搖頭道:“我們幾個老傢伙覺得除了將胎兒打下來興許還能保住母馬的性命,只是這胎兒實在過大,恐怕也懸啊。”
  趙清河瞧著那孕馬的肚子確實比一般孕馬要大,按照侯哥兒說的,只怕這管事實在是太稀罕這馬,所以平日養得太好太精細,又怕出了閃失所以不讓隨意動彈,結果才會導致這般。
  這世高門大戶對於產婦也是這般,因為錯誤的理念,覺得這懷孕了就該好好養著,一人吃兩人的份,腳都不讓沾地,結果這樣的關心最終鬧得胎兒太大,母體又不夠健壯,結果生不下來一屍兩命還不知道是為什麼。
  官馬場管事心底一沉,可心裡依然抱著希望的望向趙清河。之前他太過得意,到處去宣揚,還信誓旦旦與上峰保證必會將那小馬駒帶到他面前。若是這次出了事,那他這管事可就做到頭了。
  曹大夫冷冷笑道:“管事莫用急,咱們趙大夫必定是有能讓母子平安的本事,只要盡心,他可是所有疑難雜症都能治好的呢。”
  言下之意,若是一會治不好就是不盡心了。
  趙清河似笑非笑的望向曹大夫,指著自個的影子,“曹大夫,你瞧瞧這是啥?”
  曹大夫不解,也沒傻乎乎的去回答,將臉撇到一邊。侯哥兒卻十分配合道:“曹大夫不知道我知道,這是影子。”
  “我既然有影子,那麼表示我既不是神也不是鬼,沒那通天下地的本事。曹大夫覺得自個什麼疑難雜症都能治得好,莫要一時糊塗以為別人也如此。”趙清河一臉嘲諷,說話毫不遮掩,直惹得曹大夫鬧了個大紅臉。
  自打上次趙清河得了重賞,曹大夫就諸多嘲諷,和那曹寬沒少在他身邊噁心他。趙清河平日看在他年老份上,又覺得那些話語對他造不成什麼傷害,也懶得與他計較。所以曹大夫完全沒想到趙清河平日不吭氣,好傢伙這人一多就完全不管不顧這般嗆他。
  平常的人不應該是人前佯作謙遜寬厚,人後才敢厲害嗎!這小子怎麼跟別人倒著幹!
  曹大夫與趙清河不熟,所以不知趙清河這人從來都喜歡打臉就要往疼的打,否則那不是打臉那是撫摸。
  管事可不管大夫之間的恩怨情仇,他現在快愁死了,哭喪著臉道:“哎呦喂,二位行行好,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先瞧瞧這匹馬吧。”
  趙清河沒再望向曹大夫,而是轉向那母馬,並對著侯哥兒道:“去幫我拿茶油來。”
  侯哥兒得令立馬跑了出去,還好這管事靈透,一發現不好就讓人將這馬抬來。在病馬監什麼東西都有,要做什麼也方便些。
  曹大夫冷哼,他如何不知趙清河要做什麼,可有經驗的獸醫只需看就能瞧出這胎兒到底是何狀況,探進去又能如何。
  侯哥兒將茶油拿來,趙清河擼好袖子,先用自製消毒水消毒兩手臂,再用茶油在胳膊手臂上塗了厚厚一層,五指併攏,從身後慢慢插入。
  子宮頸已開,探入摸到胎兒,趙清河忍不住皺眉。
  怪不得難產,胎位呈坐骨前置,胎兒整個臀部處於母馬恥骨聯合底部、兩後肢前伸至軀幹下。
  趙清河的手又尋摸著往胎兒口裡探去,舌頭竟還動著!雖然極微弱,卻讓趙清河感受到了。
  “這胎兒還活著!”
  這話一出管事差點當場熱淚盈眶,幾位大夫也十分激動,方才診斷還以為這胎兒已經死了。
  曹大夫卻冷哼,潑冷水道:“活著又如何,若是生不下來,還不是一樣要死。”
  一句話頓時讓大夥蔫了氣,是啊,胎兒過大胎位還不正,怎麼都難以生下來。若是死了不用顧忌胎兒,恐怕還好辦些,興許還能救回母畜的性命也不一定。
  趙清河卻並不著急,他確定胎兒是否還活著也不過是為了確定助產方案罷了。趙清河先將胎兒穩穩的推送回子宮,撥正胎位,覺察胎位擺正,深吸一口氣配合母畜怒責用力卻有輕緩的將胎兒拉出——
  胎兒太大,卡住,失敗!
  趙清河額頭上滿是大漢,侯哥兒連忙上前用布巾為他擦汗。
  趙清河休息片刻,穩了穩心思,深吸一口氣,再來一次,還是不行!
  周路以為是趙清河力氣太小,所以拉不出來,上前道:“趙大夫,可用我幫忙?”
  趙清河搖頭,將手從母畜身體裡抽了出來。胎兒太大了,若是強硬拉出,只怕會撕破母畜子宮壁,到時候可真是會當場一屍兩命。
  鐘老大夫他們早就料到這般,他們雖然沒有探進去,可摸著那母畜的肚子,也能知道情況有多糟糕。莫說小的,就連這母畜也難保。現在見趙清河將胎位擺正也無法將這胎兒拉出,更是紛紛歎氣,只怕這母畜也難保了。
  原本還存些希望的管事頓時兩眼發黑,嘴裡喃喃道:“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趙清河微微皺眉,不知走神到了哪裡。
  侯哥兒突然嚷道:“趙哥,我們可不可以試試剖腹產?”
  這下就連蔫吧的管事都好奇的抬起頭來,剖腹產?光聽這名字就覺得血腥可怖!莫非是剖開母畜的肚子,將那胎兒取出來?這般一來,這母畜還能活嗎?好吧,現在這母畜怕是就活不了,可,可……
  管事心情複雜,只能呆呆的望向趙清河。
  侯哥兒這般一提醒,這段時間與趙清河一起學習手術技藝的周大夫一行人頓時眼睛都亮了起來。對啊,之前趙清河似乎確實提過有這麼個助產方式!
  當時趙清河說過缺太多東西,只怕做了也難以保證能讓母畜活下去,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還是莫要行此術為妙。也因此趙清河與他們極少說起這方面的事,讓他們才會一時半會沒想起來。可現在若是不將胎兒取出,只怕這母畜難保,不如試試!
  魏大夫雙眼熱切,“趙大夫,咱們不如試試,有一線希望總比沒有的好。”
  其他幾人也符合道,“趙大夫,試試吧。”
  雖然從未曾見過真正的手術,可幾人一直學得十分認真不會急功近利,但是不代表不想見識一番,證明自己所學並非大傢伙嘴裡的歪門邪道。沒有機會便是罷了,如今有了機會,如何不想嘗試一番。
  鐘老大夫之前也聽說過幾人在學什麼開膛破肚的神技,現在一聽此術還能助產,斟酌片刻也道:“死馬當成活馬醫,趙大夫不如一試。”
  管事這時也跳了起來,“對,試試吧,不管後果如何,我一人承擔!”
  這官馬不同其他牧畜,若是搞不好是會惹麻煩的。此技未曾用過,若是貿然行事被上頭誤解,那可就攤上大事了。
  趙清河見大家這般積極,原本就決定要做手術,現在直接大手一揮,“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準備!”
  話一落,幾人頓時滿臉放光,不再二話便是忙活了起來。平日訓練得當,現在就瞧出了效果,沒一會幾人就將手術要用的器具、物品、藥品準備好,直把其他人瞧得眼花繚亂,竟是這般講究!
  趙清河要開膛破肚取出母馬腹中的胎兒這一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病馬監,還通過帶著牧畜前來瞧病的人們嘴裡宣揚了出去。很快,整個新湖縣都知道了這個消息,不少人都好奇前來圍觀,只是都被擋在門口,什麼都瞧不出來。可這般也沒能阻擋八卦的人們,依然不願意離去,拼命的伸著脖子往裡張望著。
  曹大夫見病馬監裡熱鬧非凡,不由冷笑。悄悄叫來曹寬,在他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曹寬越聽眼睛越發閃亮,猛的點了點頭,沒多會就趁著大家不注意溜出去了。
  母畜保定好,侯哥兒為其剪毛、剃毛,進行常規性消毒。魏大夫給他灌入麻魂散,周大夫為其施針,以針灸止痛輔助。不似外邊熱鬧混亂,簡陋的露天手術室裡正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今日天氣晴朗,院中光線極佳,這馬的運氣還不錯。
  趙清河給大家講解剖腹產的流程以及注意事項,並分配好各自的責任。幾人一臉認真的聽著,表情說不出的嚴肅,恨不得將每一字每一句都吃進肚子裡一般。就連周大夫和魏大夫兩人明明能當趙清河爹的年紀,也好似一個學徒一般,完全聽命于趙清河。
  侯哥兒協助大家將消毒工作做好,所有參與的大夫學徒都套上之前就制好並消毒好的手術服,還給其戴上口罩,外邊圍觀的人不由好奇。
  “這是幹什麼?”
  另一人道:“這不是明擺著嗎,開膛破肚啊,可不得血肉橫飛,不套上這些衣服擋著,身上衣服還能穿嗎。”
  平日最是咋咋呼呼的侯哥兒都沒有理會那些人,而是好似聽不到一般專心完成自己的輔助工作。
  消毒完畢,趙清河領著周路、魏遠志上手術臺,雖然周大夫和魏大夫資歷更深,可這種事卻不如小年輕利索。而且兩位更希望自個兒子精通此術,所以兩人只是在一旁盯著母畜狀況,若有虛脫跡象需立刻用藥。
  趙清河拿起手術刀,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微微激動的心,這才開始下刀。在左側腹壁與膝前皺壁相平行處做了一個長約25CM的切口。當皮肉被劃開,鮮血湧出,頓時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周路和魏遠志並未被影響,之前他們也曾在小兔子和青蛙身上動過手,所以並無不適。只是微微有些不習慣,心裡咯噔一下,外表卻是十分平靜,手上動作十分穩健。侯哥兒則十分盡責的拿著布巾看準時機給趙清河擦汗,聽他的口令遞上所需物品。
  趙清河分層切開腹壁,然後將子宮大彎部分拉到腹壁切口之外,讓子宮大彎充分外露。
  “紗布填壓。”趙清河指揮著。
  魏遠志趕緊用消毒好的紗布填壓在腹壁切口下緣與子宮大彎之間,嚴防汙物流入腹腔。
  魏遠志做完這些,背後都被汗水打濕了,額頭上更是佈滿了汗珠,他現在才真正參與了手術!
  趙清河並未理會他們幾人內心的激動,沿著大彎切開子宮壁,固定子宮,緩慢而均勻用力的取出青白色的胎兒和胎衣。
  馬胎被取出之時,頓時四周一片歡呼。
  可這僅僅是萬里長征第一步,沒多久大傢伙就安靜下來,屏住呼吸一臉激動的望著院中的動靜。
  胎兒十分虛弱,周大夫接過那胎兒依然不敢鬆懈,準備與一旁圍觀的鐘老大夫一同對其進行搶救。趙清河已經顧不了這邊,而且有其他大夫在他並不擔心。
  此時周路已經用自製的消毒水反復清洗好子宮,方便趙清河分層縫合子宮。子宮送回腹腔原位由魏遠志完成,周路配合撒入消炎粉。除卻腹壁部分除皮膚做結節縫合外,其餘趙清河均施行分層連續縫合。剪子刀子針線在趙清河手裡揮舞著,又快又穩,明明血腥異常卻覺得如同揮劍揚舞一般漂亮俐落,直把旁邊的人瞧得心中激動。
  手術過程中侯哥兒每次都能準確的遞給趙清河所需要的物品,而子宮縫合完畢周路不用吩咐就主動用消毒紗布擦淨蓄積的血液。趙清河雖然許久未曾動手術,卻因為大家的默契配合,除了第一刀的生疏,後邊都找回了感覺。
  不再忐忑,有條不紊。
  當縫合完最後一針,趙清河頓時松了一口氣。
  一直在一旁關注母馬狀況的魏大夫一臉驚喜,“母畜雖身體虛弱,卻並無大礙!”
  這下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參與手術的幾個更是滿臉放著光,只是都被擋在口罩之下。
  管事這時才走向前,腿肚子到現在還在打顫,“趙大夫,這馬是不是熬過這幾日就大好了?”
  雖說還有感染的風險,但是就目前來看,這場手術十分成功。在這麼簡陋的條件下,能做到這樣趙清河已經非常滿意了,“嗯,目前看一切正常,應是無大礙,這段時間注意些,若無事才算是真正度過難關了。”
  鐘老大夫那邊也已經將新生小馬駒救活,雖是虛弱卻不會有生命危險。
  管事終於忍不住癱軟在地,“活了,都活了!哈哈哈——”
  眾人不由紛紛側目,雖覺得這管事這番模樣實在有些滑稽,卻也沒有笑起來。畢竟遇到這種事有幾個能冷靜下來的,富貴榮華和倒楣下馬就只是一線。
  病馬監外也很快得了消息,又是引起一片沸騰。
  “什麼?!開膛破肚也能活?真的假的?”
  “這牧畜開膛破肚可取子,這人能不能成啊?”
  這年頭難產而死的婦人並非鮮少見到,若是人也可以這般,那以後就不會再有一屍兩命悲慘事件發生了!
  “人是人,牧畜是牧畜,怎麼能混到一塊兒說?”
  “這你就不懂了吧,不少方子都是人畜共用的呢……”
  趙清河並不知道外邊現在已經為人是否可以剖腹產這一話題熱議起來,面對一群激動得快要忘乎所以的人們,他卻並沒有這般輕鬆。“大家先別急著高興,這只是成功了第一步,後邊還得悉心照料著,最重要是要防止傷口感染。若是不小心感染了,只怕一切都功虧一簣。”
  原本激動的參與手術的幾人頓時冷靜下來,平日趙清河給他們講的最多就是術後的感染問題。所以深刻瞭解這並非是終止,而是另一個開始。
  周路拍拍胸口,“這幾日我會宿在病馬監,隨時觀察。”
  周路也道:“我和你輪班。”
  侯哥兒也想說些什麼,可自個現在的水準實在還達不到能獨自守著的地步,若是出了什麼狀況,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應對。想了想才道:“我幫忙煎藥換藥。”
  趙清河點了點頭,術後的護理他更傾向讓他們來進行,這樣一來既能鍛煉,培養他們的自信和應變能力,也能更好的觀察記錄,可給以後的手術做參考。
  “這幾日你們幾個就辛苦照料著,平時飼喂些易消化的柔軟草料,精料不易過多。現在我們先把這馬扶著站立起來,一定要慢慢的,不能讓它摔倒,也不能讓他忽起忽窩。一會清醒了要領著它緩慢行走,注意些傷口。”
  這話一落大傢伙都愣住了,侯哥兒詫異道:“這肚子上剛劃拉一口子,就要站起來走路啦?不會讓傷口撕裂嗎?而且剛生產完畢,不是應當好好休息嗎?”
  這是這世的人都普遍認為生產完畢不許要躺臥著,只是畜牲畢竟沒這般嬌貴,所以大多不會這麼講究,可這母馬可是十分精貴的。趙清河笑道:“小心一點便是無妨,生產完畢適當的走動能促進身體的恢復。”
  大家都頗為詫異,這和他們認知的大為不同,卻並沒有懷疑趙清河的話。畢竟誰有這本是能動刀開膛破腹還不會讓其死亡的,實力決定一切,趙清河這般說自是有他的道理。
  幾個年輕力大的將那馬慢慢扶站起來,那母馬已經慢慢恢復知覺,雖然疼痛難耐卻也沒有發狂,在馬童的安撫下並沒有做出傷害自己的舉措。
  趙清河清洗完畢,給著母畜開了仙方活命飲,旨在解熱、消炎、利尿、止痛和散瘀。這世沒有抗生素,只能指望這些藥能起作用。
  鐘老大夫先去瞧那母馬,見那母馬雖有些虛弱卻並無大礙,若非親眼目睹哪裡會相信剖腹取子竟然也不會傷其性命這種只有傳說裡發生的事!
  鐘老大夫一臉激動,朝著趙清河深深鞠了一躬,“真乃世間神技,我竟然能親眼瞧見,真是不枉此生。自古英雄出少年,趙大夫另某心服口服。”
  趙清河連忙回禮作揖,“鐘老大夫無需這般。”
  鐘老大夫擺擺手,“趙大夫你當得這般,不僅年紀輕輕醫術高明還願意教授他人,可謂大佑之幸。”
  周路和魏遠志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雖連入門都不算,可能這般自如的協助趙清河,可想必是因為趙清河平日教導的關係。
  趙清河被誇得不好意思,從前治好過這麼多牲畜也沒見誰這麼誇讚過,被人罵他會應對,被人誇倒是有些手腳不知道往哪放了。偏周大夫幾人還來湊熱鬧,在那作揖道謝,讓他更是覺得彆扭。
  周大夫和魏大夫覺得自個簡直是太英明了,早早就投在趙清河門下,以後他們也能學到這高超技藝!方才周路和魏遠志的表現他們都看在眼裡,若非平時沒有趙清河的教導,他們哪裡做得到那般。而今天這剖腹產傳出去,不知多少人會想要拜在趙清河名下,若非他們下手快,哪會有他們的機會!
  趙清河只能玩笑道:“好了,都別謝了,你們就是再拍馬屁,我日後也依然會嚴格要求,莫要想著偷懶。”
  大傢伙頓時都笑了起來,氣氛一片輕鬆。
  可就在這時偏有人沖進來破壞,之間一群捕快沖了進來,那頭兒嚷嚷,“是誰虐待孕馬,導致一屍兩命,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這世虐待牧畜也是犯罪,尤其是這馬匹有時候比人命還精貴。
  大傢伙聽到這話都愣住了,病馬監的管事此時也不再好奇圍著那母馬,而是走了過去問道:“邢捕頭怎會這般說?我病馬監是療馬之地,如何會虐待孕馬?”
  這病馬監畢竟是官立,邢捕頭也並未敢多囂張,解釋道:“有人舉報,說是有人為了證明自個醫術無敵,故意對那孕馬開膛破肚想要取出腹中胎兒,結果害得一屍兩命。大佑《廄律》中有書,因養療不如法而致死者,一頭笞四十。我們按例過來辦案,管事還請莫要為難。”
  管事更是不解,“這是從何說起?我們趙大夫確實方才實施剖腹取出了孕馬腹中的胎兒,可母子平安。且那孕馬為難產,若是不這般也是會死去,這般做倒是多了線生機,這事就算是京裡的獸醫那也會這般作為,如何就成了你口中的那般了?”
  邢捕頭怔了怔,“所言屬實?”
  官馬場的管事也走了過來,“我可以證明句句屬實,當時我還曾保證,若出了事我一人承擔,與趙大夫無關。”
  病馬監的管事也沒多說,直接將邢捕頭拉到後院,指著院裡站立的一大一小道:“瞧,這就是那母馬和新生的小馬駒。方才多虧趙大夫以及其他大夫的救治,才讓這一大一小有了生的可能。邢捕頭也是愛馬之人,你瞧瞧那新生馬駒的個頭,就知道比平日瞧見的要大上不少,就因為長得太大,胎位還不正差點害得自個和身邊的娘都喪了命。”
  邢捕頭瞧見了還活生生的馬匹哪還有話說,那母馬還包紮著,想來確實是像這管事說的,也忍不住前去查看。那母馬除了有些虛弱,並無其他異樣。不由嘖嘖感歎,“這世間竟還有如此神技!”
  “可不是嗎,這般神技能親眼瞧見那都是上天厚愛,到底是誰這般瞧不得人好,要污蔑我們的趙大夫!”管事說著怒了起來,這醫好倒是萬事大吉,若是方才有什麼閃失,那趙清河可不就遭了秧!這種事最是說不清楚,就算最後無事,進衙門審訊一番那也脫了一層皮。
  這世間誰敢說自個可以起死回生,若是趙清河因為這而被受罰,只怕醫者都要自危,而趙清河身後之人哪裡會饒過他。
  邢捕頭也覺得十分窘迫,竟然將神醫當做庸醫,氣惱道:“是一個叫曹寬的傢伙,說是你們這獸醫院的學徒,所以我才信了他。”
  外人不懂胡說八道邢捕頭興許會懷疑,他也知道這醫者有時候治病的時候,那手段確實讓人瞧不懂。可這是內部人說的,那可就不同了,必是真有此事才會這般。
  管事哪裡還忍得住,直接咆哮起來,“曹寬!曹寬!給我滾出來!”
  見勢不妙正想溜走的曹寬被人拎了出來,扔到管事面前。曹寬連滾帶爬,“管事不關我的事啊,是有人跟我說這馬被治死了。”
  管事冷哼,“你當我是蠢的,整個新湖縣都傳遍了這手術成功,怎麼可能會有人跟你說這馬給治死了?是你瞧不得趙大夫好,故意設計陷害!”
  邢捕頭也眯著眼道:“誣告也同樣是要受罰的,跟我會衙門去。”
  曹寬頓時被嚇了一跳,若是進去他還能有命!原本該打在趙清河身上的鞭子可就要落到了他的身上。
  “管事,邢捕頭,這不關我的事啊!這都是我叔叔讓我這麼做的,他說要是趙清河治死了就讓我去告狀……”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曹大夫,眼中盡是嘲諷。真是可惡至極,自個做不到也瞧不得別人好。在座的都是大夫或者未來的大夫,最怕就是同行相輕,若是身邊有這樣的敗類,以後可如何安心鑽研醫術?
  曹大夫急了,連忙撇清關係,“我,我什麼時候命你去告狀了,況且我一直在病馬監裡,如何不知這馬是醫好了還是治死了,幹嘛給你傳假消息。”
  曹寬瞪圓了眼,“叔叔,你可不能這樣啊,明明就是你瞧不上趙清河,所以才故意刁難他。還說這事大家都不願背黑鍋,到時候肯定會賴在趙清河身上,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曹大夫暴跳,若牽扯到他身上,以後他可甭想在這病馬監混,甚至甭想做獸醫了!可邢捕頭卻沒讓他有機會說話,直接道:“哼,吵什麼吵,有什麼話回到衙門說去。”
  說罷就命人將互相攀咬的兩人領回衙門,病馬監這才又安靜了下來。
  侯哥兒朝著那兩人啐了一口,“什麼東西!最好關在大牢裡一輩子都甭回來了。”
  其他大夫紛紛搖頭,這曹大夫平日最愛鑽營心眼又小,可萬萬沒想到會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來。承認別人比自個能耐有這麼難嗎?
  趙清河卻是疑惑,曹寬怎麼會得到這樣的假消息?要知道他們這手術並不是隱蔽的,有什麼動靜裡裡外外都清楚得很。這曹寬不會這麼倒楣,連這種事都能聽錯吧?
  直到回到趙清河回到別院,瞧見常廷昭挑高下巴一副‘快感謝我吧’的模樣,頓時明白了過來。


☆、第41章

  趙清河瞧見常廷昭這副模樣不由暗笑,這廝初見時那叫個狂霸酷帥拽,周身散發的冷氣能把人給凍僵,實打實的酷哥一枚。可熟了之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那回事,有時候跟個孩子似的。
  細想起來這常廷昭雖然牛高馬大卻還不到二十歲,前世才剛上大學,正處在二百五的年紀,這般歲數又有幾個是真正沉穩的。
  趙清河一想起這年紀心裡不由咯噔一下,如今他和常廷昭還真是不知哪個是老牛哪個是嫩草。
  趙清河挑眉,似笑非笑,“這般高興可是在那相公館裡遇到絕世美人了?”
  原本一臉燦爛的常廷昭頓時臉僵,這些日子常廷昭經常流連那相公館,雖說是為了掩人耳目,並未真的做什麼,卻也讓常廷昭覺得好似做錯事一般在趙清河面前矮了一截。
  常廷昭一臉討好,“有了河兒,那些胭脂俗粉哪裡哪裡還能入得了我的眼。”
  趙清河肉麻得搓了搓手,這廝演戲演上癮了。
  趙清河雖說病未將這事記在心上,可每日都要例行吃乾醋一回,否則常廷昭又得氣惱趙清河完全不吃醋,不重視他,否則怎麼他上那種個地方卻也半點不在意。要知道,當初趙清河也想去瞧瞧長長見識,常廷昭一想起趙清河被一群男人圍著的場景就忍不住暴跳了。
  常廷昭這換位思考工作還是做得不錯的,只可惜趙清河的心思實在太詭異,常廷昭天生又比趙清河霸道許多,所以想岔了。
  趙清河覺得若不信任當初也不會同意這個計策,既然同意就不會在這事上糾結,這一點他倒比常廷昭要灑脫。
  常廷昭雖然公然拒婚害得官都丟了,可並不代表其他人真的信了他真只好男風,尤其是常家的人。只要常廷昭一回京,官復原職,只怕又開始轟轟烈烈的逼婚行動。常廷昭為何這般作為,常家的人都猜得到一二,自是不會將常廷昭的話放心上。
  這世家族的約束可比趙清河上輩子要大得多,並非一個不理不管不顧或是簡單暴力反抗就可以解決了,除非是真的想脫離家族,可若是這般那麼這輩子也就完了。而且這件事還遠不到那個地步,沒必要做得這般決絕。
  所以常廷昭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自毀形象,讓他好男風這一形象深刻人心,看哪家好姑娘還敢嫁過來。而且還能給趙清河打掩護,在兩人未成婚,提前暴露只會帶給趙清河的前途造成阻礙而毫無益處。扔一遝銀票打發還算好的,若是惹來老太太或者國公爺不快,誤以為是趙清河這‘狐狸精’把常廷昭‘帶壞’,直接哢嚓了,那就死得冤枉了。
  這世想讓一個人消失比上輩子可是容易得多,現在這般自毀,到時候也不會將常廷昭好男風這一癖好賴在趙清河頭上,雖然趙清河也不算冤。
  而且趙清河還覺得趁這機會讓常廷昭經受一下誘惑的考驗也是不錯,誰知道常廷昭是因為初嘗所以暈了頭,還是因為真心喜歡。若這點都撐不過去也好早早散了,省得誤人誤己。他這頭冒著生命危險與門第抗爭,希望終成眷屬,結果那頭常廷昭卻在尋花問柳,豈不是把他給慪死。
  趙清河從一開始就不擔心常廷昭在那花柳之地會有何不軌行為,每天晚上被他榨幹,他就不信常廷昭還有那精力。若是硬逞能,那必是沒多久就咽氣,死在這上面,常廷昭這脾性必是不會如此,所以只能乖乖的歸他一人使用。
  趙清河覺得自個這一套禦夫之術真是妙極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常廷昭見趙清河一直未說話,臉色慢慢暗沉下來,趙清河感到周身氣氛不對這才反應,心裡好笑,真是彆扭的娃兒。
  “不逗你玩了,今日那事是你做的吧?”
  常廷昭不悅的哼哼,臉撇到一邊。
  趙清河笑著跨坐到常廷昭腿上,親吻他的額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常廷昭狠狠的親吻趙清河的唇,覺得痛快了些這才道:“不過是只小蒼蠅,若非你不喜,哪用得著這般麻煩。”
  常廷昭為了保護趙清河的安全,一直在他身邊安插著護衛。這些護衛都是機靈的,不僅僅保護趙清河的人身安全,更是擁有敏銳的嗅覺,能聞到陰謀的氣味。
  曹寬偷偷溜出去他們就察覺不對,便是從中做了手腳,讓曹寬誤以為那匹馬已經死去,並慫恿曹寬讓他親自去告狀,想貪那大功勞,於是便有了後來之事。
  趙清河笑道:“我只是覺得殺雞焉需用牛刀,能把事情做得漂亮,何必打打殺殺弄得一片血腥。”
  常廷昭如何不知這理,可在戰場上廝殺慣了,脾氣又不好,就喜歡痛痛快快,不見血來不收手。
  常廷昭頓了頓,道:“畜牲可用剖腹助產,人是否也可行?”
  常廷昭雖是極力讓自己顯得平常,趙清河卻也敏銳的發現他與平時有所不同,刻意的壓抑自己的情緒。
  趙清河斟酌片刻,“確實可行,我們那不少女子都是剖腹產。”
  常廷昭再也控制不住激動起來,目光灼灼,語句裡透著急迫,“若人也能剖腹產那豈不是婦人生產時就不怕難產了?”
  趙清河微微皺眉,不知道常廷昭為何會對這個感興趣,“並非如此,剖腹產雖然確實能幫助不少難產的產婦度過難關,卻不是萬能的,在我們那依然會有產婦和嬰兒在生產過程中死去。自古生產兇險,在我們那也一樣,只是比你們生的幾率要高些罷了。”
  常廷昭的眼眸頓時暗淡下來,透著失望和痛苦。
  趙清河不自覺的用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說嗎?”
  常廷昭緊緊摟住趙清河,頭在他的頸間磨蹭,“我的娘親就是因為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我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若這世間有此術幫助我娘度過難過,興許她就不會這般早逝了。”
  無論外表看著多強悍的人,內心總有柔軟的一面,常廷昭也是如此。母親賦予了孩子生命,自己卻失去了性命。生辰原本是一年中最盼望的日子,可對於常廷昭來說卻是母親的忌日,這對於常廷昭來說是一輩子無法磨滅的痛。
  常廷昭最是重感情,為了不與哥哥生間隙,不讓哥哥為難,就能義不容辭的犧牲掉自己的幸福就可知曉。母親的死因對常廷昭來說是無疑是沉痛的打擊,讓他難以釋懷。
  趙清河摟著常廷昭輕輕拍著他的肩膀,此時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多餘。事情已經發生,無論什麼勸解的話都實在蒼白無力,不如默默陪伴著。
  常廷昭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他並非是那沉浸憂傷不可自拔之人,不過突然遇到這種事一時沒控制住才會升起這不切實際的想法罷了。
  “讓你看笑話了。”常廷昭回過神,不由覺得有些窘迫。他在戰場上就算被砍得血肉模糊也沒這般悲春傷秋過,還能笑著讓大夫包紮,現在竟是露出了這等神色,實在有損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趙清河一臉認真,“你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我就喜歡你這模樣,你若無動於衷,那我才要擔心了。”
  常廷昭咧嘴一笑,滿面燦爛。
  他喜歡趙清河很重要一點便是與他相處心裡十分舒暢,想幹嘛幹嘛,想說什麼說什麼,不像在父親哥哥面前那般拘謹,總想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害怕自己做錯事會讓他們失望。那樣的戰戰兢兢,讓他有時候覺得憋得慌。
  都不是那鑽牛角尖之人,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今日親眼見到清河施展那神技,果然非同一般。”常廷昭想起今日的手術,眼睛裡都發出了光彩。不僅僅是因為絕技本身,更是因為這牛逼哄哄的人是他常廷昭的!
  趙清河笑道:“原以為還需等到京城才能施展,沒想到臨行前得了機會,這般一來我考上的幾率應該更大了。”
  常廷昭嘴角勾起,一臉得意,“這事傳到京城不知唬到多少人,那些老東西只怕晚上睡都睡不著。也能借此讓別國的獸醫瞧瞧我們大佑的能耐,成天拽了吧唧還不幹事,真當我們大佑沒人了嗎。”
  大佑獸醫學落後,許多常見疾病都束手無策,嚴重影響了牧畜業的發展。不過當今的皇帝到倒是個思想活絡的,還知道從國外引進人才。只是原本這世醫生就喜歡藏著掖著,現在又是要教別國的人,哪會有多盡心,因此收效甚微。
  常廷昭掌管常家軍騎兵,自是瞭解其中內容。
  趙清河道:“我一個人會不算能耐,要培養出一群,那才叫本事。”
  常廷昭笑了起來,“你倒是大方,也不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趙清河不以為然,“大佑這麼大,牧畜這麼多,我能醫得過來嗎?不說別的,光你們的軍馬就有多少匹,若是上了戰場光我一個人我能忙得過來嗎?而且有你這大將軍撐腰,我還怕被擼下來?再說了這麼多人尸位素餐,不怕多我一個,我的大將軍必是有能耐讓我不幹活白吃飯。”
  常廷昭聽這話心裡熨帖,捏了一把趙清河的臉蛋,“放心,爺不會讓你白吃飯的,還會給你加菜。”
  “有酒嗎?”
  常廷昭挑眉,語氣危險,手也變得不老實起來,“那得看你的表現。”
  趙清河如何不明白他的暗示,可現在天色還早,這就滾上床實在是太荒=淫了。抓住他正往裡衣探入的手,道:
  “我們之前說的教授軍醫外科手術,回京城時就可開始著手準備。不過我覺得戰場上的外科急救,更需要的是大批有些許醫療知識的戰地護士,而不是鑽研數年才可出師的醫生。”
  常廷昭不解,“何為護士?”
  趙清河大致將護士的職責解釋了一番,又道:“這般一來可以大大減輕軍醫的壓力,不僅能協助軍醫去專心救助重傷患者,還能救助受了輕傷的患者,不至於讓他們因為救助不及時而導致病情惡化,結果惡性循環。護士比大夫相對要好培養得多,用時也較短,在戰場上還能起大作用。”
  常廷昭沉吟片刻,深覺這主意確實很好。戰場上傷患眾多,軍醫卻就那幾個根本忙不過來。將領倒是罷了,那些低級兵士受傷,軍醫根本沒有空閒去搭理,結果害得小病成大病損失慘重。
  兵士才是戰爭的根本,若是兵士都沒有,再矯勇善戰的將領面對敵人的千軍萬馬也只能束手就擒。
  “這也是你們那的東西?”
  趙清河點頭,“我們那的護士大多為女性,不過這明顯不符合這裡的情況。”
  大佑雖然也曾經出過女將軍,可那屬於極少數,完全的傳奇性人物。一般而言女性是不能進入軍營的,說是會帶來晦氣,會不吉利。
  常廷昭眯眼,“從前你身邊是否也配了個女護士?”
  趙清河啃咬他的下巴,“我是天生的同性戀,你覺得我身邊有個女護士安全還是男護士?”
  常廷昭悶哼,“誰知道你長這麼大歲數沒找到個男的,會不會突然一發狂饑不擇食。”
  趙清河嘴角抽抽,誰說只有女人會在意年齡,男人也很在意的好嗎。不悅道:“我有這麼喪心病狂嗎,我不過就大你十歲不到而已,而已!不對,現在我還小你三歲呢。”
  常廷昭笑得賊兮兮的,暗示性的往上挺=動,“你說你這麼大年紀還是個處,就不會想嗎?”
  趙清河瞪了他一眼,想,當然會想。上輩子經常看片自擼,和五指兄弟打得火熱,可這種事他會說嗎,堅決不。眼珠子一轉,摟著常廷昭的頸脖,眨巴著眼,“我這不都是為了等你出現嗎。”
  常廷昭的雙眸如若深潭好像能把人吸進去一般,嘴角嬉笑的笑容散去,一臉認真。“我也是。”
  趙清河怔了怔,原本只是玩笑話,沒想到對方竟然當了真,還露出這樣深情的表情,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不過這樣的感覺也不賴,“所以你可得好好珍惜,跨越千年還是異世界的相遇可不容易。若你以後有什麼不三不四的想法,那我可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時候你可是連屍首都沒法子找到。”
  常廷昭擰眉,正在趙清河以為他因為害怕失去而像上次一般激動霸氣的摟著他,然後到床上這樣那樣的時候,趙清河差點因為常廷昭接下來的話絕倒。
  “若你把我玩膩拍拍屁股走人了,我這黃花大閨男豈不是白白被你糟蹋了?”
  趙清河被嗆得咳嗽,真不知道這常廷昭原本就這麼二還是跟了他之後變得這麼二。
  “那你欲如何?想退貨?沒門!”。
  常廷昭一臉糾結的摸摸下巴,“身體償還現在就不上算啦,明明每次你比我還樂得歡,房子都快被你的叫聲掀翻了,啊——你謀殺親夫啊。”
  趙清河掐著常廷昭的脖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信不信老子今晚就爆了你的菊。”
  常廷昭壓根不怕趙清河那跟按摩一樣的力道,卻瞪眼佯作喘不過氣來的模樣,“使不得使不得,把我掐死了誰還能讓你這麼爽。”
  趙清河陰測測道:“讓我爽的是你那根棍子,把你掐傻了也一樣能用!”
  常廷昭笑著把趙清河的手拿開,大手如同鐵鉗似的讓趙清河動彈不得,只能氣哼哼的把臉扭過一邊。
  “真生氣了?”
  趙清河沒好氣道:“誰跟你似的小氣,不過今晚你甭想上床,沒心情。”
  常廷昭依然笑得燦爛,“那就不上吧,咱們好久沒在這椅子上做了。”
  趙清河橫了他一眼,常廷昭摸摸鼻子不再逗弄,若真惹惱了,他這幾日可真得當和尚了。就要起身去京城,到時候可沒這般逍遙日子,可不能因小失大。
  趙清河道:“既然肉償你不稀罕……”
  “稀罕稀罕,非常稀罕。”常廷昭差點沒搖著尾巴了。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繼續道:“這段日子我就將我所會的教予你,那可是千年以後的玩意,絕對能閃瞎眼。”
  常廷昭挑眉,“你能造飛機?”
  趙清河搖頭。
  “坦克?”
  繼續搖頭。
  “槍支?”
  趙清河清了清嗓,有些後悔平日口不遮攔盡是挑他不可能完成的玩意說了。自打兩人說開,常廷昭就十分喜歡趙清河說他那個世界的事。趙清河自是挑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特酷炫拽的東西說,也不怕被常廷昭當成神經病。
  “這些我是不行,還有其他的玩意啊,忽悠你們足夠了。”
  常廷昭陰測測的盯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特傻?”
  趙清河瞪大眼,“怎麼可能!我們後世會的不過是你們前世人智慧的積累以及昇華罷了,瞧不起前人就是瞧不起自己,你難道會覺得孔子傻?”
  常廷昭微挑下巴,特高傲道:“傻我也能艸你這‘後人’。”
  那是我自個樂意!趙清河心底暗暗舉著中指,面上卻不敢暴露情緒,他可不想真的被做死在床=上。
  “總之我會努力讓你滿意,讓你驚喜,只是現在還不方便透露。實在是隔行如隔山,有些玩意我就大概知道是怎麼樣,可真動手做,我心裡還真是沒數。還是讓我慢慢自個琢磨吧,莫要白給你希望最後又失望。”
  常廷昭並不在意道:“能做就做不能做便是罷了,無需強求。你若真的敢跑,我就有本事追尋到你。”
  趙清河咧嘴笑得跟白癡似的,這話聽的心裡那叫個美。
  從前上大學的時候,宿舍裡有人談戀愛,每次聽到戀人說的甜言蜜語都會美個半天,當時他只覺肉麻,又不是小女生,不過一兩句漂亮話,至於嗎。現在終於體會到,情到深處這種肉麻的話真是百聽不厭。
  趙清河唇貼在常廷昭的耳邊低吟,“把我做得腿軟了,就跑不掉了。”
  常廷昭勾唇,“依你。”
  第二日趙清河扶著酸楚的腰,一路飄到了病馬監。這常廷昭也忒聽話了些,真是將他說的話實行到了極致。昨日嗓子都給喊啞了,眼淚水更是冒個不停。今天一大早青黛就呈上專門給他熬制的治嗓子的湯,趙清河的臉都綠了。
  侯哥兒早就習慣趙清河這副模樣,一直天真的以為是趙清河每日早上紮馬步的結果。因為這個錯誤的認知,侯哥兒對學武非常抵觸。
  “趙哥,那馬好好的,瞧著精神越來越好了。”侯哥兒一臉興奮道。
  昨日手術完畢,趙清河完全沒有心理負擔的走人,其他人卻是激動的留了下來照料。不僅僅是周路和魏遠志幾個,病馬監還有不少學徒都自發留了下來,那母馬身邊都沒斷過人。
  趙清河聽此微微皺眉,“他們可消毒了再進?”
  侯哥兒連忙應道:“消毒了,而且一次我最多只放兩個人進去。”
  趙清河這才放心下來,叮囑道:“傷口未癒合,還是莫要讓太多人進去,一定要注意馬廄裡的清理和消毒。”
  侯哥兒連連應下,這裡條件實在太簡陋,趙清河可不敢冒這個險。
  侯哥兒壓低聲音道:“趙哥,曹大夫和曹寬這次可是真的完蛋了。”
  趙清河並不意外,鬧出這麼個事,怎麼可能還能待下去。就算曹大夫背後有人,那人能高過常廷昭?一提起這個名字,趙清河就忍不住菊緊。
  “已經被轟出病馬監了?”
  侯哥兒笑得賊賊的,“可不是嗎,昨兒曹大夫和曹寬在衙門裡挨了二十大板,屁股還血肉模糊的就跑到管事那想去求情,結果管事直接將他們兩人的東西扔了出去。嘖嘖,曹大夫以後怕是連大夫都做不成了呢。
  還有,我還聽說昨晚上曹大夫家裡都鬧翻天了,曹寬的爹娘也就是曹大夫的哥哥嫂子責怪曹大夫,都是因為他曹寬才挨了板子,曹大夫的婆娘則怪曹寬害他丟了這份工,兩家都快打起來了。聽說現在已經斷絕關心,互不來往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兩個人也是罪有應得。此事因趙清河而起,可趙清河半點愧疚感都沒有,心裡反倒覺得痛快。
  趙清河正在指導魏遠志換藥,早就憋了一肚子問題的鐘興元湊了過來問道:
  “趙大夫,那傷口用線縫合,若是傷口好了之後,是否需要拆線?”
  對於鐘興元趙清河毫不吝嗇的回答,鐘興元雖未像周路他們之前就主動過來學,卻也一直信任他,對他十分照顧。
  “有的確實需要拆線,但我用的是羊腸線,身體可以自行吸收,所以並不需要拆線。”
  鐘興元詫異,“羊腸線?可是羊的腸子做的?”
  “是的,羊腸線為羊的小腸粘膜下層製成,也可以用牛腸製成。”
  鐘興元連連驚歎,“竟是能想到用這個玩意做線,趙大夫真是太厲害了。”
  趙清河擺擺手,“不是我厲害,我也是學了別人而已。”
  鐘興元好奇,“到底是何人這般能耐?”
  趙清河笑道:“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我也是看書瞧來的。我也忘記是哪本書記載,我其實也是第一次嘗試,過些時日我們就能瞧見效果。”
  自己製作羊腸線,這還真是第一次,從前哪用自己動手這般麻煩的。
  不僅僅是鐘興元,趙清河身邊圍了不少人,有的人從未曾見過。尤其看了魏遠志換藥,見到那傷口被縫合的模樣,望向趙清河的目光更是複雜了。
  “這羊腸線可用於人體?”
  趙清河望向發問的人,是個四五十歲的老頭兒,他從未曾見過。趙清河也沒多想,只以為是帶著牧畜看病的,好奇才會問起。
  “可以。”
  話一落,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那人是否也可以這般剖腹取子?”那人又是問道。
  若是昨日趙清河必是回答可以,可常廷昭叮囑他一定要謹言慎行。若是有人聽了一句半句,又自以為了不起結果胡亂作為,那可就麻煩了。此世本來女子地位就地,難保會有人為了要孩子不顧母親的性命胡亂剖腹取子。
  趙清河微微皺眉,搖頭道:“我乃獸醫,待我轉到人醫就知道是否可行了。”
  這般回話卻是沒法子問下去,方才第一個出聲的老者神情頗為倨傲道:“若是你有心想學,倒無不可。”
  不管大佑多重視獸醫,但是獸醫的地位依然低於人醫,畢竟這畜生在珍貴也越不過人去。而趙清河這技藝若是能用在人身上,那可不就是再世華佗了。這可是千古留名的好機會,誰會不心動。
  趙清河卻笑道:“若真轉為人醫,我這技藝可就不敢施展了。這若是有個差錯那可是人命,我不戒葷不怕畜生找我索命,做起事來自是大膽。可我怕人化為鬼半夜找我,到時候連刀都拿不穩,還如何動手術。”
  話已這般說眾人也毫無辦法,有人又問:“不知道趙大夫可願收徒?”
  趙清河指著魏遠志幾人,“我雖未正式收徒,不過這些幾個跟著我學了一段時間,昨日這兩位還與我一起上了手術臺。”
  魏遠志和周路被點名,頓時挺直了胸膛。眾人均向投向羡慕的目光,昨日有些人也瞧到了魏遠志和周路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
  “趙大夫可還收徒?”
  趙清河沉吟片刻,“現在還未到時候。”
  眾人紛紛歎氣,若他們早一些知道趙清河有這本事,也不至於現在求而無門,他們終是晚了一步。而病馬監裡的學徒更是懊惱不已,之前瞧見魏大夫幾人去學,有的人還曾心裡恥笑他們,原來傻的是自個!
  這群人走後那侯哥兒才鑽了過來,道:“方才那老者是咱們新湖縣回春堂的大夫,是專門治人的,聽說祖上還做過御醫。不過後來他們家的醫術就比不得先人了,現在怕是想著要翻身呢,這不就惦記起你的絕技來了。哼,明明想學你這絕技,還這般高傲態度。”
  趙清河沒有侯哥兒這般憤慨,能一見面就在比自個小一大圈人面前低頭的人能有幾個,就是他自己也很難做到。況且這世的偏見,更是容易理解。不過理解歸理解,他卻沒這麼好心教授這些人。
  他又不是自虐狂,非要上趕著去教授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這不是犯賤嗎。
  三日後興許是這馬足夠健壯,在這簡陋的條件下,並沒有出現併發症,母馬順利康復,而小馬駒也在大家悉心照料下越來越健康。
  大傢伙終於放下心來,而這馬也被管事接回了官馬場。一路上引來無數人圍觀,原本還在猜忌的人都心服口服。管事一臉神氣的在街上行走,接受大家的注目,他這次必定否極泰來,這般都能穩穩度過,以後必是官運亨通!
  自打那日以後,尋找趙清河看病的人更多了,每天忙得跟個陀螺似的,讓他不由開始懷念以前悠哉打屁的日子。
  而上門找他拜師學藝的也不少,不少人都是那人醫,專門想學他這開膛破肚的本事。趙清河解釋這是兩碼事,若是弄不好可是會一屍兩命的,可拜師的人依然絡繹不絕。只要學過醫術都知道許多治療的法子人畜可以共用,這外科手術也是差不離,所以壓根不信他這話。
  從前這個時代外科發展也曾有過輝煌的時期,只可惜時代變更,意識的落後,且這個世界傳承醫術大多為‘人書’,並沒有文字記載,都是靠手把手教,流傳度非常低。結果慢慢的許多絕學都開始失傳,等人們覺察這外科重要性的時候,已經無法尋回這些古術了。
  趙清河若不這般著急去京城,倒是可以考慮收徒一事,但是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去考查了。而且上門求學的,大多數他都瞧不上,目的性太強,還不坦誠。便是直接對那些人道:“我行的是剖腹取子,你們都為男子莫非也想在女子身上劃一刀取子不成?只怕你們還沒湊近,就被其丈夫轟出房門了。”
  至此,這些人終於消停了下來,等到這些人反應被趙清河兜進去的時候,趙清河已經啟程離開了新湖縣。


☆、第42章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趙清河幾人就要趕赴京城去考試,病馬監給幾人辦了個送別會。說是送別會卻好似感恩會一般,幾個大夫包括官馬場和病馬監的管事都連連給趙清河敬酒道謝。
  官馬場的管事此時心情大好,不僅完成了上峰交代的任務,還因為給那母馬使了剖腹取子之術,惹得上峰十分好奇,之前已經命他將馬駒和母馬都送了過去。這使得他在府裡露了一次臉,那日來瞧馬的不知有多少,看到那腹上的長長的疤痕都紛紛稱奇。若是不出意外,今年年底考核之後他就可以再升一級了!
  官馬場管事因為高興已經喝了不少,臉都泛著異樣的紅暈,“趙大夫,你不知道那日我將那母馬送上去,哎喲,多少達官貴人瞧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這府裡的獸醫,不,就是這京城裡的獸醫可都沒你這個能耐啊。”
  趙清河笑道:“不多時,大佑會有更多的獸醫會此術的。”
  病馬監管事咂咂嘴,“也就趙大夫你大方,如此絕技絲毫不藏私,若是他人不知道得多寶貝的藏著掖著。”
  在座的大夫也都連連讚歎,若是他們獨有此術必是無法做到這般,現在他們手裡還藏著獨門絕技不敢輕易傳人呢。比起趙清河,自愧不如。
  趙清河擺手道:“我這人怕麻煩更怕死,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反正餓不著我,所以傳授出去也無妨,省得被哪個居心叵測之人惦記,我這一天日子過得都不舒坦。”
  這話說得熨帖,讓在座的大夫都不至於那般尷尬,心裡也十分有感觸。他們為了防止別人學了去,每次施展的時候都費勁心思遮掩,確實十分累人。且傳承的時候也是最為頭疼的事,沒人能保證自個的子孫是有這慧根的,可又不信外人,那種時候最是煩心。
  病馬監管事也深知不能太過得罪在座大夫,這普天下的醫生都是如此,有些話不能說太過。只道:“若是大家都似趙大夫一般,這世間就不會有這麼多絕學失傳了。”
  這話題太沉重,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冷凝下來。開膛破肚之術以及如今看來不少難以想像的技藝大家並非從未耳聞,可那些都變成了傳說,不知是失傳還是謠傳。若是從前真有這些絕技,因為藏著掖著而失傳,未免太令人惋惜。
  官馬場的管事舉起酒杯道:“這大好日子說那些作甚,咱們恭祝趙大夫還有其他幾位馬到成功,前途無量!”
  頓時在場所有人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周大夫滿面泛著紅光道:“趙大夫,客氣的話我也不多說,我與我兒有今日都是因為你。若你哪日想要收徒,一定得把我兒算進去。我這兒子雖然牛高馬大的,可心卻細得很,平日還能給你幹幹粗活,絕對是個好料子。”
  其他人聽這話都笑了起來,“周大夫你可真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哪有你這硬塞徒弟的道理。”
  周大夫白了他們一眼,“不管什麼法子,能讓趙大夫收下就是好法子!你們若是不盡心,以後有你們後悔的。”
  大傢伙又是笑了起來,鐘老大夫捋須道:“趙大夫年紀輕輕就有這本事,以後必是不一般,他做他的徒弟,確實是大造化。周大夫雖然強買強賣倒也不算荒唐,我都有這心思。”
  趙清河再厚的臉皮也受不了這宴席裡從頭到尾一直在誇他,拱手道:“大家可饒了我吧,現在把我捧得這般高,結果我連太僕寺的牧馬監都進不去,丟人先不說,以後再想回這病馬監都不成。”
  病馬監管事笑道:“雖說有些不厚道,但是我非常希望你能回咱們這的病馬監的。有你在我也多了幾分把握。若以後再有哪個畜牲難產,總不能等你從京城回來吧,又不是生哪吒哪裡熬得這般久。”
  其他人也頗為惋惜,若是趙清河還在新湖縣,他們是不是也多了幾分機會可以學到那絕技。
  趙清河笑道:“說句老實話,這剖腹取子能無礙也是那母馬的造化,沒有引起感染以及其他併發症,否則也是必死無疑,這開膛破腹非萬不得已還是莫要使的好。”
  大傢伙都收起了笑,認真的點頭。這是趙清河在敲打他們呢,據說有些地方聽說剖腹取子可行,也胡亂作為,結果鬧得一屍兩命。
  趙清河見大家這般嚴肅,又道:“不過一些簡單的外科手術還是有必要的,外治內調才好得快些,也比較穩妥。若是受了外傷,也可用縫合術促進傷口癒合。這些技藝魏大夫已經掌握,等他訓練好,可以讓他教授大家。”
  魏大夫被點名連忙站了起來,連忙搖頭,“這,這老夫可不敢當。老夫才剛學了幾天,哪裡就敢使這絕技。”
  這世學醫十分嚴謹,沒學個幾年甚至十幾年都不能出師獨自操作,魏大夫又是謹慎小心之人,更是不敢輕率為之。
  趙清河笑道:“我教授給你的已經足夠應付這些簡單的手術,只是需要多加練習即可。不過是縫幾針而已,沒什麼大不了,但必須將消毒消炎工作做好即可。”
  魏大夫依然一臉忐忑,趙清河並未繼續勸解而是從布袋裡掏出一遝未裝訂、佈滿字的紙張,“這是我這段日子趕制出來的外科手術基礎教程,裡邊還有些簡單病例操作指導。我沒法親自教授于你們,只能看你們自個的造化了。因為比較倉促,所以寫的比較粗糙,也比較淺顯,只能應付一些簡單的手術。”
  魏大夫接過那本書,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這可是絕世孤本啊!原本以為自個兒子能跟著學已是天大造化,未曾想趙清河竟是想得這般周全,連他也沒有拉下!不僅僅是魏大夫,所有的人都激動了起來。
  “這,這是給我的?”魏大夫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趙清河擺擺手指,笑道:“非也,是給大家的。不過在你學成之前,還是莫要胡亂傳閱,就怕有人學得半桶水結果不是治病而是催命了。”
  這本書其實並非這段時間趕制出來的,從趙清河與常廷昭達成協議開始他就開始折騰這玩意,想著寫下來以後好給教授的人醫做參考,且書籍能讓傳播得更廣,讓更多人學到這些技藝。
  他也有顆建功立業的心,若是這個世界因為他的推動而使得外科學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後世人一說起就知道從前有個趙清河,在外科上有著突出成就,想想就令人激動。雖說這些都不是他創造出來的本事,但是也確實有他的功勞,引進推廣的人那也是值得讚頌的。
  魏大夫連連點頭應下,跟捧著寶貝似的捧著,一臉虔誠。有了這本書,加之前邊所學,他心中更是有底氣了。別的不說,縫合傷口必是不在話下。
  趙清河又道:“鐘老大夫若是有興趣可以與魏大夫一同研究,您乃新湖縣獸醫裡的泰山北斗,若你學得以後收徒,也能把好關。”
  鐘老大夫怔了怔,許久才張口,“老夫慚愧。”
  之前鐘老大夫並不信任,覺得此神技只是上古謠傳,鐘興元心動他還阻止了。如今卻這般便宜他,實在是令他難以自處。
  趙清河一臉誠懇,“鐘老大夫無需如此,你之前那般作為也是因為謹慎。我教授魏大夫的時間實在太短,許多東西並非書上寥寥幾字就能說清楚,後邊還需要你們自個琢磨。鐘老大夫醫術高超,與魏大夫一起琢磨對策,我心裡才會踏實。”
  都是醫者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見趙清河並非客套,鐘老大夫這才誠惶誠恐的應下。有人傾盡一生都無法接觸的神技,未曾想他竟是這般就容易學到,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起來。
  趙清河又叮囑道:“在你們二人未真正掌握之前,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動刀,更不能輕易收徒。動刀前一定要讓家屬簽署手術同意書,範本也在這遝紙張裡。”
  大部分情況下,平民老百姓是不敢在這官立的病馬監裡鬧的。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立好字據,畢竟這裡不少外科手術對人們來說還是駭人聽聞的,若是之前不說清楚,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大夫。
  “這真是想得太周到了。”鐘興元拿著那手術同意書掃了一眼,不由感歎。
  趙清河只是笑笑,“這只是一個模子,你們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加減。待我在京城紮穩腳跟,你們若有何問題可以與我通信。”
  “趙大夫,我們也能學嗎?”有人鼓起勇氣問道。
  趙清河笑道:“那就得看鐘老大夫和魏大夫有沒有這本事學成了,若他們學不成,你們也沒法跟著學。你們若是想學平日可得多督促著,莫要讓他們偷懶。”
  那人撓頭,“哪還用我們督促,只怕兩位老大夫都恨不得將這本書給啃下去。”
  話落頓時引來一片笑聲。
  “周大夫,這席未散你要跑哪去。”魏大夫眼尖,看到周大夫往外溜,還以為是不勝酒力偷偷逃跑。
  周大夫已經微醉,大咧咧道:“我得趕緊尋紙筆去,你這老小兒平日最是小氣,只怕趙大夫走了之後你連這書皮都不讓我瞧見。”
  周大夫已經確定調往府裡的病馬監,若非為了能在趙清河身邊多學幾手,早就應該走馬上任了。
  魏大夫氣急,“我哪是那種人,莫要胡說。”
  周大夫還想說些什麼,被周路趕忙拉住,他最是清楚周大夫一旦喝醉那嘴是多麼的口無遮攔,“爹,抄書要緊。”
  周大夫趕緊沖出去尋小二拿紙筆,眾人見他這番模樣又是笑了起來。
  席散之時月亮高懸,趙清河已經有些醉了,走起路來都搖搖擺擺找不准直線。他穿越到此世一直很少沾染酒,這次倒是喝得痛快。最讓趙清河高興的是,這具身體的酒量不比前世差。趙清河雖不嗜酒,但是偶爾來幾杯也是不錯,可若是沾點就醉那就沒意思了。
  “趙大夫,我們送你回家吧?”魏遠志見趙清河這副模樣,向前詢問道。
  趙清河見到兩人身後的驢車,正想答應就看到不遠處陰暗之地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咧嘴一笑,“多謝了,我有人來接。”
  說罷毫不內斂的往那處跑去,臨近跟前一下撲進那熟悉的懷中。
  “嘿嘿,你怎麼來了。”
  常廷昭被他一身酒氣熏得微微皺眉,“怎喝成這副模樣。”
  “我高興,馬車呢?沒馬車你背我。”趙清河東張西望,卻並沒有見到馬車,不由嘟囔道。
  常廷昭哼哼,“就你這二兩肉哪裡還用背,拎起來就能走。”
  “壯士威武。”趙清河挽住常廷昭的胳膊,全身重量都倒在他身上。常廷昭將他半摟半抱著離開了。趙清河一路手舞足蹈,嘰嘰喳喳話說個不停,瞧得出的開心痛快。
  魏遠志和魏遠志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都不由深深歎了口氣。雖然沒有瞧清那男子的模樣,可看那架勢怕就是那常四爺,趙清河這般優秀之人,怎麼就搭上這樣的人物,只怕以後日子艱難。
  魏大夫一臉認真,“這事知道就好,莫要宣揚出去。”
  魏遠志頷首,“是。”
  “趙大夫雖說現在未同意認你次子為子,但你心裡還是得把這事記在心裡。他願把那神技傳授給你是你的造化,咱們得念恩。”魏大夫眉宇間盡是沉重,打心裡不看好這一對,趙清河年輕還不會多想,他既然得了他的恩惠,就得為他做些什麼。
  魏遠志頷首,“爹,我明白的。”
  “親家那邊我會親自說清楚,趙大夫這人厚道,不會虧了你的兒子的。”
  魏遠志抬頭道:“爹,我是自願的,並不委屈。”
  魏大夫欣慰的點了點頭,望著手上那一遝厚厚的佈滿字,有時還穿插著圖案的紙張,忍不住搖頭歎氣。如此絕妙之人若因為這種事而被埋沒,實在太令人惋惜。
  趙清河並不知自個的私事讓其他人如此擔憂,第二日一大早便是起身回到翠山村。趙老漢和張氏以及肖華幾個孩子早早就等在小渡口,一看到一臉的燦爛。
  趙清河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這下徹底清醒了,嘴角不由微微翹起。
  “爹、娘,今天不擺攤?”趙清河望向平日擺攤賣麻辣燙的地方,只看到有個賣餛飩的在那。
  張氏笑著指向一處圍得滿滿當當的地方,“喏,咱們的攤子改到那邊去了。”
  趙清河疑惑,“怎麼改那去了?這邊地界不是更好些嗎?”
  肖華連忙道:“那邊寬敞點,這邊太小了,如今已經不夠擺。我爹前段日子又打了鍋子,現在咱們賣得可多可好了。”
  趙清河望向張氏,張氏笑著點頭,“不僅是那麻辣燙,還有那茶葉蛋每天能賣好幾百個呢,這下雞場的雞蛋不用運去府裡賣都成。”
  趙清河詫異不已,他知道小渡口這人流量很大,卻沒想到會這麼大,生意會這麼好。畢竟前面還有個大渡口,許多船隻在這裡是不停的。而且才多少時日,就能做到這般,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不管怎樣生意好就好,他走了心裡也能踏實些。
  “你們都在這了誰在那照看啊?”肖家人雖然也來幫忙,可他們自家也有雞場,騰不出太多人手,幾個孩子又在這,這不是沒人幫忙了。
  張氏回道:“知道你回來,叫了你表嫂家裡人幫忙看著呢。”
  回到家,肖家幾個早就已經忙開了,又是殺雞又是殺豬的,好似過年一般。兩家人直接在院子裡開了桌,坐得滿滿當當的。
  酒過三巡,趙清河拿起酒杯站了起來,道:“我這次去京城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將爹娘接過去,以後還請姑媽姑父表哥表姐表嫂幫我照看一下,清河在此謝過了!”
  說罷,一飲而盡。
  肖老漢肖耀祖趙水生幾個紛紛表示會幫他照看家裡,不需要擔心。
  肖耀祖道:“說實話,以前我挺瞧不慣你的,舅舅舅母更是為你操碎了心。可自打你腦子靈光之後就大不一樣了,我們幾個兄弟裡就你最出息,不僅在病馬監裡當大夫,還要到京裡去,這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趙清河笑道:“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現在長大了哪還能像以前一樣不懂事。”
  劉水生道:“以前的事莫再提,你只管去掙前程,這後邊的事我們會辦得妥妥當當。”
  趙清河拱手道謝,“客氣話也不多說,若是我能在京城站穩腳跟,到時候請你們一起去玩玩,包吃包住包玩。”
  肖華開心的拍手,“好啊好啊,我也可以去京城了!”
  要知道莫說是京城,就是去府裡甚至縣裡,都能在小夥伴面前嘚瑟很久。若真能去京城,不知道別人會羡慕成什麼樣子。
  肖耀祖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個小不點就知道玩。”
  肖華賴在他懷裡撒嬌,“我還想買好多好東西呢,爹可說了,咱們家要是掙錢就給我買好多好多好東西。”
  肖耀祖笑道:“這種事你這丫頭倒是記得門兒清。”
  “說起來多虧了清河,若非清河我們這養雞場可就完了。還有倒賣那雞蛋的主意,以及麻辣燙攤子,我現在覺得日子越來越有奔頭了。”劉水生說這話眼睛都發著光,他一個外鄉人又窮,一直被瞧不起,可現在他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走路時候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其他人正想附和,趙清河連忙道:“自家人就甭這麼客氣,不過這麻辣燙攤子還是得悠著些,畢竟是新鮮玩意,大家現在都是好奇,以後如何還不知道,所以還是要穩紮穩打的好。”
  肖耀祖深以為然,“我們會注意的,上次沒聽你的話差點吃了大虧,現在可不敢再不當回事了。”
  趙清河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也不至於這般,我不過是瞧的多而已,其實也不太懂這些事。”
  男人們說著生意上的事,越說越覺得未來前景一片光明,每個人臉上都散發出異樣的光彩。
  張氏用袖子偷偷拭淚,肖趙氏笑道:“你這兒子現在是有大出息的,有什麼好掉眼淚的,你應該高興才是。”
  張氏不好意思的笑道:“我這不就是高興的嗎。”
  肖趙氏歎道:“你這算是熬過來了,我瞧著清河肯定能考得上,到時候你們可真就不一般啦。聽說到京裡做獸醫還是有品級的,是官呢。”
  張氏笑笑,嘴裡謙虛的推託了幾句,心裡卻是美得很。
  “大伯,我奶讓你和趙清河過去一趟。”
  屋裡正說得熱鬧,趙二叔家的小兒子趙銅寶鑽了進來嚷道,一看到都是葷菜的席面,一雙眼睛直發綠。也不待別人招呼,就自個上桌直接用手抓了個雞腿。
  趙老漢呵斥道:“有沒有規矩!你爹是怎麼教你的!”
  趙銅寶嚇了一跳,手裡的雞腿都差點掉了下來,“凶什麼凶,不就是吃個雞腿嗎。我奶說了,我可以過來隨便吃,這些都是孝敬她的,你們要是不聽話就是不孝!”
  趙老漢差點氣得仰倒,那邊還真是沒玩了!之前趙老三家裡生意出了岔子都賴到他們頭上,還說是趙清河在常四爺面前說了他們的壞話才會如此。那老太太還專門叫他們過去狠狠訓了一頓,還讓他去讓趙清河去給常四爺求情。
  趙老漢只說趙清河不過是個獸醫,哪做得常四爺的主,一個鬧不好惹怒了常四爺,整個趙家都倒大黴,這才讓那邊消停了些。
  這事他一直沒敢跟趙清河說,原本一直沒動靜,沒想到今兒卻找上門來了。
  趙銅寶又想用另一邊手去抓雞腿,卻被趙清河截了下來。趙銅寶想要掙扎卻動彈不得,趙清河雖然依然瘦弱模樣,可這段日子一直跟著常廷昭學武,雖說當不得什麼,可對付一個十歲小孩那是輕而易舉。
  趙銅寶被捏得有些怕了,嚷道:“這是我幫我奶拿的,你不給就是不孝!”
  趙清河笑了起來,陰測測道:“你回去告訴你奶,女人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是我爹說什麼,她就得聽什麼,她一個女人還當不得我爹的主!”
  趙清河從前不齒這一說法,如今沒想到竟然會拿來用。那老太婆總是拿孝道拿捏趙老漢老兩口,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氣。尊老那也是尊重值得尊重的人,壞人變老了還是壞人,不能因為她年紀大了就毫無原則忍讓。
  趙老漢老兩口雖是未說,他卻門兒清的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若非他從中作梗,那邊哪會就沒再吭氣。趙老三想要借著他抱住常廷昭的大腿,結果沒抱住還被踹了個頭破血流,還想利用毫無血緣關係的老太婆拿捏他們,做夢!
  趙銅寶瞪大了眼,不知道竟是還有這般說法,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趙清河又厲聲道:“回去告訴你爹還有你三叔,長兄如父,這趙家是我爹找趙大海說的算,而不是其他什麼阿貓阿狗。”
  趙銅寶連滾帶爬的溜了出去,摔了一跤都沒忘記撿起掉在地上的雞腿。
  沒多會,趙老三和趙老二出現了,趙老三比起趙老二面向要瞧著富貴得多,卻也顯得更加精明。
  趙老三一來就歎道:“大哥,你怎麼越老越糊塗了?咱們大佑以孝為大,你怎麼敢這般忤逆?若是族長知道了,只怕會轟你出族。”
  這話說得嚴重,趙老漢不由皺起眉頭。
  趙清河嗤笑:“三叔,您這話可是不對,我爹如何不孝了?”
  趙老三想像面對一般晚輩一樣嚴肅,可又想起趙清河今非昔比一時之間不知擺出如何模樣。
  趙清河不待他答便是道:“不就是讓我爹過去沒去嗎,三叔,您好歹也是在外邊做了這麼長生意的人,怎的這般糊塗。”
  趙老三不明所以,“你這話什麼意思,探望母親如何就糊塗了。”
  趙清河搖頭歎道:“怪不得你這生意做不下去,半點眼力勁都沒有,不跨才怪。”
  這話說得趙老三直冒火氣,若非去那常家被轟出來不算,那門房不知抽了什麼風說出那不三不四的話,害得新湖縣的人都以為他得罪了常四爺,才使得他處境艱難。肯定是這趙清河搞的鬼!
  趙老三眼刀子飛去,“若非你,我如何會這般。”
  趙清河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瞧瞧,越來越糊塗了,你做生意與我何干?哦,我知道了,不就怪去那常家找我被轟出去嗎,那也是你眼力勁不好啊。我不過是常家雇傭的一個小小獸醫,你倒好去尋我竟是敢走大門,還想借我的關係和常四爺搭上線,嘖嘖,讓我怎麼說你才好呢。哦,或者你是因為糊塗聽了些不三不四的流言?所以誤會了什麼?哎,你瞧瞧,這不是糊塗是什麼?常四爺是什麼樣的人,是我們這些人能攀得上的嗎?”
  趙清河臉皮很厚的睜眼說瞎話,順溜得好像事實就是如此,直惹得知曉的趙老漢和張氏都差點信了他的話。
  趙老三被噎得說不上話,想想也覺得這常四爺是什麼樣的人,怎麼可能看上趙清河,只怕真的著了別人的道。
  趙老三不想再與他扯掰,直接對著趙老漢道:“大哥,娘叫你過去。”
  趙清河又是歎氣,“三叔,你又犯糊塗了,我爹怎麼能過去呢。”
  趙老二這下跳了出來訓斥道:“如何過不得,這是孝道!莫不大哥覺得分了家就不用盡孝了?”
  趙清河擺擺手指,“非也非也,東西能送上,人卻是不能過去的。我奶奶並非我爹的親娘,而且才大十歲,總是這般來來往往成何體統?”
  這下就連趙老漢都紅了臉,大傢伙不是不知道這個理,可平日誰計較這些。況且趙老漢是被那秦氏帶大的,也並未往那處想。
  “你這話是說以後就不用孝敬了?!”趙老二怒道。
  在大佑就算是繼母,也是得孝順的。
  趙清河誇張的瞪大眼,“當然不是,所以說是錢到人不能到嗎。”
  趙老三瞥了一眼張氏,“你爹去不得,你娘去得。”
  趙清河意味深長的望了他們一眼,“現在是分了家的。”
  在大佑,只要是分了家,也就是獨立了出去。需要交贍養費,卻不用在跟前伺候著。而是由父母所跟著的那個兒子完成,若是還需分出去的兒媳去照顧,說明負責贍養的那個兒子兒媳不夠孝順,才會需要分出去的兒子兒媳完成。
  趙老二現在是負責贍養的人,聽這話立馬道:“說說話都不得了?”
  趙清河笑得輕鬆,“我之前說了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奶奶只需要聽從我爹的吩咐即可,哪能反了過來,這是不守婦道。”
  趙老二氣惱,卻又不知如何應,“真是歪理!大哥,你還不教教你兒子,都是要上京的認了,還滿嘴胡話,也不怕閃了貴人。”
  趙老漢抽著水煙,眼皮都沒抬,“我兒子說的就是我想要說的,年紀大了,自是要靠兒子出面說事,而且你瞧見哪個當家的自個出面的?”
  趙清河差點沒忍住笑了起來。
  趙老三眼珠子一轉,道:“既然大哥不樂意過去,咱們也不能勉強。只是這些年東西貴了不少,大哥你還是按照以前的物價孝敬,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肖趙氏這下實在聽不下去了,“你這趙老三還真是好意思提這茬!那老太婆是吃金子啊,一年竟是要二十兩銀子!多少莊戶人家多少年全家都掙不到這個數。大海沒跟你們計較,你們倒好還嫌棄不夠,是不是想大海一家養你們所有人!”
  趙清河也忍不住皺眉,這事他還真不知道,怪不得老兩口這麼急著想要做生意,之前還想要偷偷賣酒,原來還有這麼個大頭在這。
  這些年老兩口賣酒沒存到什麼錢,只怕這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又不是做什麼大生意,二十兩對他們而言負擔還是挺重的。
  其實對於繼母,不用這般盡心也無妨,只是趙老漢老兩口實在太實誠,之前賣酒賺得又不錯,所以才不那麼計較。可自打趙清河落水之後看到那些人的嘴臉就徹底心寒了,也就沒之前那般盡心了。
  趙老三一臉淡定,“大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孝順娘親天經地義,總不能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卻不管她的死活。”
  趙清河突然道:“還是叫族長過來吧。”
  大傢伙都怔了怔,不知道趙清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趙清河道:“奶奶不止我爹一個兒子,要孝順也得三家一起,不能讓另外兩家沒有發揮的機會,這錢送進去誰又知道多少花在我奶奶身上,我們送錢送得心裡不踏實。所以,不如叫族長來做個見證,將奶奶每日開支都明明白白算在紙上,然後分成三分各掏自己的那份。
  還有,平日也得叫個族人去盯著,每日得瞧明白奶奶吃了多少進肚子,是不是跟算出來的一樣才成,有些人不厚道總喜歡掩人耳目虐待老人,我們得為奶奶負責。叫族人盯著必是要花錢,這筆錢就我全都出了吧。”
  趙老二第一個跳了起來,“這算怎麼回事,罷了罷了,跟你們這些小氣的人說不通,反正不孝的不是我。”
  說罷就離開了,一年這麼多銀子給老太太,最後得利的是他,若是真這般算清楚,這錢至少得少掉一大半!他怎可能會答應。
  趙老二不贊同趙老三也唱不起來,又說了幾句這才灰溜溜的離開。


☆、第43章

  被這麼一鬧騰,原本溫馨熱鬧的氣氛都冷凝了不少,大傢伙臉上都不大好看。臨走前還讓趙清河遇到這樣的事,如何能讓他在外邊安心。
  肖趙氏一臉嚴厲,“大海,你這事可不能這麼辦,從前我就不說了,經過那事你還要這般縱著他們,實在是讓我都看不下去。若不是他們有那些小心思,清河當初哪就至於差點連命都給丟了,你還這般對他們那是不把清河的性命當回事。”
  在大佑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不能再管家裡的事,從前肖趙氏也不好多說,畢竟她自個都得依靠趙老漢幫襯,她雖然是姐姐也總覺得沒有底氣。如今她家裡境況好了,不需要接濟了,腰杆子也更硬挺,總算覺得有些話終於能說出口。
  而且方才趙清河的表現,也能看出趙清河對那邊的厭惡。趙老漢最是心疼這個唯一的兒子,必是會聽從他一二,所以肖趙氏才會插手。
  肖老漢也道:“這些人永遠不知道滿足,一年二十兩銀子啊,莫說我們這莊戶人家就是城裡還不錯的人家一年都不定能掙到這麼多。從前你們有酒坊還能勉強撐得起來,如今沒了酒坊若非清河想出的那麻辣燙,你們怎麼哪來這麼多銀子。”
  肖荷也忍不住嗤道:“他們怕是又看中了那麻辣燙,這幾日趙老二家那婆娘帶著自個幾個猴孩子一直在一邊盯著,起初是想占點便宜吃幾串,現在瞧我們生意好了,怕又是想來占方子占攤位了!
  舅舅、舅母、清河,我話先撂這,雖說我是沾了你們的光才能跟著一塊賺這裡的錢,可我依然要做主堅決不能對那邊的人退讓半步。”
  這麻辣燙的攤子也有他們一份,她可沒舅舅一家這麼大方,若是別人還罷了,這家人甭想占一丁點。從前他們家如何被奚落她可是記得一清二楚,沒去尋他們的茬都算不錯,還想參一腳,沒門!
  肖荷是個潑辣的,之前王氏想過來佔便宜,都是被她給罵走的。她可不怕抹不開面子,她上頭沒有公婆,丈夫又是外鄉人,可不受這些約束。人善被人欺,若非從前她足夠潑辣,當初嫁給劉水生這個沒根基又窮的外鄉人不知道會被欺負成什麼樣。
  劉水生扯了扯肖荷的袖子,暗示的對她搖搖頭,畢竟是長輩哪能這般說話。肖荷哼哼了幾聲便沒繼續說話,頭歪向了一邊。
  肖耀祖道:“舅舅、舅媽、清河,你們也別多想,我們只是瞧不慣那些人,並不是要指責你們什麼。”
  趙清河並未說話,而是望向趙老漢,他就要離開,以後如何還得看趙老漢的態度。否則他現在強硬,他走了之後趙老漢又是這般,那也沒意思。
  趙老漢忍不住又拿出了水煙,猛的抽了一口,這才開口道:“這些年是我魔障了,先是老大去了,後邊又是清河……哎,所以才想著什麼事都要做得大家都高興,這樣才能帶來好運氣。”
  這話一出原本憤慨的肖家人也都跟著歎氣,趙老漢這一家確實多災多難,按照他這歲數早就該三世同堂了,哪會像現在人口凋零,以後怕是還要絕後,難怪會想岔了。
  肖老漢拍拍趙老漢的肩膀,“行善佈施也得看物件,那些人不值當,不帶來厄運就不錯了,哪可能會帶來好運。”
  趙老漢如今也深以為然,之前趙清河那事不就是這般。若非那邊的人居心叵測,如何會鬧到這般地步。據說當初趙清河落水,西門大官人當場就派了人將他救了上來並送入醫館,當時據說是還是付了錢的,而後還專門派人通知了趙老三去接人。
  可消息傳到他們這的時候,趙清河卻因為醫治不及時差點送了命,病情也更加嚴重。其中貓膩,只需細想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趙老漢一想到過往,眼神冰冷,恨恨道:“以後我自是不會這般糊塗。”
  這下屋裡所有人都舒了口氣,肖趙氏笑道:“就得這樣。”
  張氏猶豫道:“若不再送錢過去,會不會被人說不孝?我們便是罷了,只怕對清河不利,畢竟他是要上京的,還要考試做官,會不會對他的名聲有礙?不管怎麼說,那老太太也曾養了我們家老頭子幾年。”
  肖趙氏冷哼,“那老太婆嫁過來的時候大海都已經十歲了,半大孩子都能幹不少事了,況且還有我爹呢,咋就成她養的了。”
  話是這麼說,可世人哪裡管你家裡邊的事,若真的半點不顧必是會被唾沫給淹死,族裡也不會不聞不問的。
  肖趙氏不受那老太太管束,最重要一點是因為那老太太嫁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嫁人了,根本就沒給肖趙氏當過一天的娘,也就沒法擺那譜。而趙老漢卻是不同,當初娶張氏進門的時候,人家好歹也是張羅過的,雖說一成親就分了家,還是淨身出戶。
  趙清河笑道:“這有何,不過是多一口飯吃而已,一個老太婆能用得了多少?今晚我就把老太太每日開銷寫出來,爹娘,你們每日就按照這個份送過去,記住不管是什麼就只管老太太那份。若是老太太吃不完用不完有得剩,下次就減掉剩下的那部分。這些是您孝順,若是送給二叔三叔也是不行,長子如父,他們敢吃你的就是他們不孝,會天打雷劈。
  以後吃的用的都得一分為三,咱們就出其中一份。我會請一個族人做見證,我記著族長那孫子正式半大不小可以做些事又還沒找到活,他就挺合適。若是另外兩家不出,那就把他們不孝的事都宣揚出去,看他們以後還如何做人。二叔和三叔都是有子女的,不信他們不怕這不孝的大帽子壓下來。
  要是有大開銷比如生病辦壽買棺材啥的,爹您是長子,是那主事的,你得將另外兩家的錢收上來,然後再去操辦。不用自個動手,就讓那作證的族人去弄就成,到時候列個帳目,絕對的公平公正公開。”
  這種事趙清河上輩子就做得十分順溜,如今故技重施更是有一套。不是以孝壓人嗎,那就看誰舞得更漂亮。
  而這般下來,哪怕算上作證人的工錢都不一定到二十兩,只怕連十兩甚至五兩都不到。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作證人不僅能拿他發的月錢還能從這大大小小裡摳油水,必是會盡心。而且他要入京的事早就傳遍了,今日族長還專門派人過來道賀。只要他能考上,以後就是沒錢族長也會盡心。
  雖說在就算是有品級的獸醫也不算什麼,可在這小地方,那也是不一般。尤其現在趙老三的生意已經完全不行,如此對比更是會傾向他這一邊。無論在哪個世界,有權有錢就能佔優勢。
  一屋子的人聽了都瞪大眼,“還能這麼辦事的?”
  肖荷都忍不住笑道:“你這小子,一算計起來賊精的,果然是讀了書的。”
  肖耀祖皺眉道:“算得這般仔細,會不會太難看了些?”
  趙清河笑了起來,“無妨,只需宣揚出去這些年我們家每年都給老太太二十兩銀子,可就這般老太太還說一頓飯裡葷菜都很少見。咱們也是怕有些人克扣了,也是為了老太太著想,不能讓老太太受了委屈,我們也是為了老太太好。”
  我是為了你好——做錯事推託的萬能藉口,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劉水生直接拍手叫好,“就這麼辦!還是清河你想得周全,我就瞧不慣占了便宜還賣乖的。誰的錢有是大風吹來的,就算是那也不是她的,沒得老白白占去還不知感恩的道理。”
  肖耀祖舉起酒杯,底氣十足道:“好了,這事就此打住吧。清河,你不用擔心,只要知道你們是什麼態度,我們這邊就知道怎麼做了,不會讓你們被人欺負的。說到底咱們才是真正的一家,那邊只不過是沾了一半而已,還當不得我們的主。”
  有錢才會有底氣,肖家如今揚眉吐氣,說起話來都比從前聲音大了不少。
  肖趙氏也樂呵的高聲道:“對,咱們才是真正的一家,那些阿貓阿狗算個屁。”
  大傢伙紛紛應和,舉起酒杯共飲,就連孩子們都拿著糖水似模似樣的一起碰杯。之前因為那些不知所謂的人帶來的不快全盡散去,雖說是送別會,可這是大好事,理應痛痛快快才是,怎麼能讓那些人壞了心情。
  趙清河在翠山村住了兩晚便離開了,臨行前一群人都哭得不成樣了,惹得趙清河也覺得眼睛熱熱的。肖華幾個孩子在船離開的時候,拼命的狂奔追逐著漸漸消逝的船隻,不停的揮手嚷著一路平安。而趙老漢和張氏則爬到高高的山頭,一直目送著趙清河離去,直至船隻消逝天際也久久不願離開。
  趙清河在船尾揮舞著手,聽著肖華幾個孩子隱隱約約的呼叫聲,望著那山頭上傴僂的身影,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趙哥,這船好大!而起還有好多拿著刀的官兵巡邏,這下晚上我們可放心的睡大覺了。”侯哥兒在船上溜達了一圈,興奮沖到趙清河面前,嘰嘰喳喳的述說自己的發現。
  雖說這些年朝廷一直出兵打水匪,這水路上安生了不少,可也有那不長眼的。侯哥兒之前還有些擔心,坐這麼長時間的船,若是出了岔子可就麻煩了。現在他可安心了,有這麼多官兵在,怎麼著也傷不著他。
  周路笑道:“哪個不長眼的水匪敢劫官船,這是活得不耐煩了。”
  侯哥兒眨巴眼,嘟囔道:“之前不就有水匪在九曲河口劫了官船嗎,據說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呢。”
  侯哥兒說著都覺得背脊骨瘮的慌,他以前從家鄉出來的時候就差點遇到匪徒,正巧他們趕路的時候走岔了道,結果才沒事的。可聽說之前有一撥人就遭了劫,屍骨無存。現在每每想起,他們一家人都要燒香拜佛,多虧老天保佑啊。
  周路不以為然,“所以之前不是都被幹掉了,現在就沒必要害怕了。這啊都是命,要是命不好就算沒遇到水匪,也會翻船淹死,哎喲——爹,你幹嘛呢。”
  周大夫狠狠敲了周路的腦袋,“盡是胡說八道,原本該是好運氣都被你念叨成了晦氣。”
  周路訕訕的閉了嘴,周大夫這才轉向趙清河道:“以後周路要是說什麼胡話,趙大夫無需顧忌直接一巴掌過去。我這兒子啥都好,就是有時候這嘴沒個把門的,京城是什麼地方,莫要衝撞了貴人才好。”
  趙清河笑了起來,“周大哥在熟人面前才這般而已,周大夫不用擔心。”
  周大夫歎了口氣,道:“新湖縣雖小可也簡單,京城裡彎彎繞繞多,那牧養監裡關係複雜,你們行事時一定要注意言行,莫要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這下周路也正經了起來,一臉認真的聽教誨。
  趙清河正色道:“多謝周大夫提醒,我們以後會更加注意的。”
  都不是那蠢笨之人,叮囑幾句即可,說多了反而惹人厭。
  周大夫坐著穩穩當當的官船,心裡十分舒暢,“說來都是托了趙大夫的福,也讓老夫有生之年也能坐一回官船。”
  這官船是常廷昭幫他們安排的,官船比一般船隻要快且安全,一般人輕易是不能上這官船的。官船要路過泰河府,周大夫要到府裡上任,所以順道一起了。
  趙清河笑了笑,“我也是沾了別人的光。”
  一想起常廷昭,趙清河面色不由暗淡下來。原本說是一起入京,哪曉得常廷昭臨時有事還得在新湖縣耽擱幾天,怕是在入京之前兩人都無法見面。入京坐官船至少也得二十來天,一想著近一個月都不能見面,趙清河心裡空空的。
  這段日子兩人一直黏在一塊,早已習慣了彼此在身邊。而且入了京兩人在未成婚以前也很難像在新湖縣一般,晚上想來一發還得約時間。若常廷昭住進了軍營,那更是難得見上一面。偏今天一大早常廷昭就離去,連送都沒得送他,更是讓他氣惱不已。
  昨夜兩人想著近一個月不見,便是折騰得厲害,恨不得提前把一個月的量都給做了。一大早起來趙清河只覺腰酸背痛的,偏常廷昭還不見人影,床邊空空的,連說個再見都沒得機會。夜晚的狂熱與白天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那滋味甭說多難受。
  侯哥兒敏銳的發現趙清河不對勁,“趙哥,你是不是暈船?”
  趙清河搖頭,“我沒事,就是昨日沒睡好。”
  侯哥兒猛的點頭,“我昨晚也激動得睡不著覺呢,沒想到我也能去京城呢。以前在村裡的時候,覺得上個縣城那都是了不得的,現在我還往京城跑,不知道羨煞多少人。我爹娘之前逢人就說,一天老問我啥時候去啊,害得我以為他們都不要我這個兒子了呢。結果剛才我一上船,我娘就哭成那德性了。”
  侯哥兒的娘方才哭得那叫個驚天動地,吵鬧的渡口都沒能把她的聲音壓住,直把侯哥兒急得撓耳撓腮,甚至就要衝下船,不打算去京城了。結果又被他娘狠狠罵了一通。讓他沒學成之前,死也得死在京城。
  趙清河笑了起來,侯哥兒不過才十二三歲的孩子,就是上輩子這麼大點的孩子也很少離開父母出遠門的。父母都是矛盾的,一邊想著孩子能一直在自個身邊,平平安安就成,一邊又希望他們出去闖闖,掙個前程回來,不枉此生。
  趙清河在船甲上沒待多久便去休息了,昨天晚上實在折騰太厲害,一大早就起來,壓根沒睡夠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必須回去補眠。
  趙清河走向自個的房間,心裡不由納悶,為何只有他的房間在偏僻的角落,距離其他人那麼遠,這般一來有什麼事叫人都不方便。可趙清河又不好多說什麼,畢竟他這小老百姓能蹭官船都不錯了,哪還有得挑剔。哪怕這是常廷昭安排的,他也不能太擺譜。
  不過話說回來,趙清河的房間比其他人的要好上不少,這讓他心裡十分舒坦。畢竟近一個月的時間要待在這,自是希望能住得舒服。
  趙清河躺上床,被褥還有剛曬過的味道,十分舒適溫暖,讓趙清河一下就昏昏欲睡。正在他要去與周公下棋的時候,身上被重重的壓著,一睜眼一個大腦袋引入眼簾。趙清河正迷糊著,以為是強盜就要喊出聲來卻被一個熟悉而溫暖的唇個堵住了。
  “唔——”
  趙清河只掙扎片刻便任由其啃弄,許久兩人才氣喘吁吁的分開。
  “你怎麼在這?”趙清河的眼角微微上挑,嗔怒道,心底已經猜測到了什麼。
  常廷昭笑著將他摟入懷中,“驚喜吧?”
  趙清河恨恨的揪住他的耳朵,“昨晚你是故意的!”
  說什麼一個月不見,得痛痛快快做一場,結果害得他差點被捅穿。他真是個大蠢蛋,才會相信這鬼話!
  常廷昭一臉無辜,“你不是說要浪漫,要驚喜嗎,我這可都是按照你說的做的。”
  趙清河嘴角抽抽,“我什麼時候說要浪漫要驚喜了!我說的是前世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情侶之間好這口,又不是說我喜歡。”
  常廷昭眨巴眼,“我瞧你刻意說給我聽,這不是以為你在暗示嗎。”
  趙清河冷哼,“少給我胡扯,要什麼浪漫什麼驚喜那也是小女孩,跟我這大老爺們有啥關係。竟然敢騙我,今晚你給我睡地板去。”
  常廷昭這下急了,緊緊摟住趙清河,“老婆大人,我知道錯了,我去跪鍵盤,就是別罰我不能上床可好。”
  趙清河耳根頓時微紅,這大佑並無老婆一說,常廷昭之前問起他們那夫妻之間如何稱呼,他便是隨口說了。哪曉得常廷昭竟是記著了,沒人的時候都會這般叫他,每次都聽得他忍不住打個寒顫,心好似被羽毛撓過一般。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哼,這裡哪里弄鍵盤去?”
  常廷昭賊兮兮笑道:“那我給老婆您按摩。”
  說著就往趙清河身上探去,趙清河狠狠拍了他的手背,“昨天還沒折騰夠啊!我可不似你這變態,再做我的身子都要散架了。”
  常廷昭連忙道:“我又不是那禽獸,哪裡沒有分寸。躺好了,你老公我的按摩的手藝可是不一般。”
  這話倒是不假,常廷昭按摩技術確實不錯,輕重合適,又知道尋那穴位,確實十分享受,只是每次後邊總是變了味。
  趙清河歎道:“我這次是真的累了。”
  常廷昭親吻他的臉頰,“這次真不鬧你,我保證這兩天絕不碰你。”
  趙清河一臉不信的望向他,常廷昭捏捏他的鼻子,“你這身子骨能撐到京城已是不易,哪能像之前一樣折騰。”
  趙清河這才沒說話,趴在床上享受。常廷昭果然說到做到,很單純的給趙清河按摩,並未做其他事。兩人還相擁在一起補了眠,直至晚飯的時候才起來。
  “這是我表哥,也要一同上京城。”趙清河指著已經喬裝打扮過的常廷昭,對大家解釋道。
  魏遠志的目光閃了閃,周大夫也想到了什麼,拉住了想要套近乎的周路。周路得了暗示瞬間明白過來只是朝著他點頭笑了笑,沒敢太熱絡。只有侯哥兒傻乎乎的大驚小怪,“哇,趙哥,您還有這麼高大威武的表哥啊,咋你這身板就沒接到一二?”
  趙清河嘴角抽抽,直接一筷子過去,“有得吃話還這麼多。”
  侯哥兒摸摸發疼的腦袋,吐了吐舌頭,這才沒再說哈。眼神時不時瞟向常廷昭,總覺得這人周身氣勢令人忍不住敬畏,這個人到底是幹嘛的呢?常廷昭感受到他的目光,厲眼掃向他,侯哥兒差點腦袋直接埋進碗裡。
  趙清河失笑,瞪了常廷昭一眼。這廝沒事就喜歡嚇唬小孩子!
  常廷昭在眾人面前並不多話,其他人也並未湊前套近乎,一頓飯吃得無聲無息。
  回到屋裡,趙清河靠在門板上,斜眼望著常廷昭,“方才怎的這般深沉?莫不是瞧不上我這些朋友。”
  常廷昭瞪大眼一臉驚嚇,“你怎會這般想,我不是一直如此嗎。”
  趙清河想想確實如此,常廷昭只有在他面前才會像那無賴似的,平日多是板著臉,好像別人欠了他的錢一般。
  “整天端著架子你也不嫌累。”趙清河沒好氣道。
  常廷昭頓了頓,“習慣了。”
  趙清河心中一緊,不由有些心疼起常廷昭來。
  常廷昭小小年紀便入了軍營,在軍營裡有個定國公的爹並不會讓他輕鬆,反而因為這個會承受更大的壓力。到底是借著父親的光還是自個真有本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呢。
  雖說就算常廷昭是個廢物,其他人看在國公爺的份上也不敢對他如何,可也不能得到將士們的真正擁戴。在軍營裡只有靠實力說話,家世背景並不能讓人心服口服。真心服氣和表面功夫,帶起兵來結果是截然不同。
  想要別人服氣不僅僅靠自己的本事,還得將那氣勢給造出來,讓人覺得不一般,才會聽命於你。常廷昭小小年紀就入了軍營,那時候能有多大氣勢,只能板著臉裝酷了。
  與軍士們同甘共苦能獲得軍心,氣勢威懾才能統領。別人畏懼自己,掌控權才能在自己的手上。
  常廷昭表現出的淩厲,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趙清河摟住常廷昭的勁腰,靠在他厚實的背上,“莫要一直這麼辛苦。”
  常廷昭嘴角微微勾起,“不辛苦,其實也挺有意思。”
  一個眼神殺死對方,這般氣勢多帶勁。可惜他還沒修煉到,最多能嚇唬嚇唬人而已。
  趙清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惡趣味。”
  常廷昭果然像他所說,兩天都沒有碰過趙清河,兩人每天晚上都是蓋棉被純聊天,純潔得讓人不敢相信。
  趙清河甚至惡意攢測,不會是那天晚上做狠了吧常廷昭給折騰壞了吧?不過這種話就心裡想想,若是說出來那可是不得了了,每天晚上屁=股上頂著的棍子可不是擺設。
  到達泰河府,官船會停留大半天,大家可以自由活動。周路和周大夫回了家,原本還想邀請他們回家做客,可魏遠志要去探望一個好友,而侯哥兒和趙清河都沒來過泰河府不由有些好奇想到處逛逛,便是沒一道過去。
  “我有些事要去辦,你們就在這條街上走走就好,莫要走遠了。”常廷昭不放心的叮囑道。
  趙清河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常廷昭心裡依然擔憂,避著侯哥兒道:“這泰河府好男風的不少,你這俊模樣莫要被那紈絝瞧上擄了去。”
  趙清河啐了他一口,“你當大家都是你啊。”
  常廷昭咧嘴笑得燦爛,若不是礙著侯哥兒早親上一口。常廷昭離開時朝著趙清河身邊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人使了個眼色,這才放心離去。
  侯哥兒見那‘表哥’終於離開,這才屁顛屁顛湊了過來,他這些日子可是發現了,這‘表哥’平時還挺好說話,有問必答,可一旦他想湊近趙清河那‘表哥’的目光就跟冰刀子似的。侯哥兒也知道趙清河喜歡男人,不免想到了什麼,因此平日不敢再與趙清河太親近,若是惹了飛醋那可就冤枉了。
  侯哥兒對於趙清河有了疑似曖昧物件半點不驚訝,反而舒了口氣。以前他還擔心趙清河找不到良人,自己還考慮是不是要犧牲一把呢,他可聽說不少書童其實都是公子哥們的相好,他現在不就挺像趙清河的書童嗎。趙清河對他這般好,他也應當報答一二才是,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趙清河不知侯哥兒心中想法,若是知道了必是哭笑不得。這娃兒想像力也忒豐富了,不去寫書著實可惜了。
  兩人並未敢逛得太遠,只在那繁華街道上走了一圈,府裡就是府裡比那縣裡熱鬧得多。直把兩人看得眼花繚亂,而那物價也讓他們咋舌,所有東西都比縣裡邊貴上不少!
  兩人尋了個乾淨的小酒樓吃了個飯,結帳的時候兩人紛紛呲牙,這也忒貴了!府裡就是這般,到了京城可得怎麼辦。
  一想起黑暗的前景兩人也沒有了逛街的心思,看天色也不早便是打道回府。
  兩人走到碼頭,卻見碼頭一片混亂,讓兩人過而不得。
  不明所以,侯哥兒便是鑽了過去瞧熱鬧,沒一會那熱鬧的中心就開出了一條路一直通向趙清河。趙清河正納悶,侯哥兒便奔了出來抓住趙清河的手往裡拽。
  “趙哥,有好多馬得了病,你快去瞧瞧。”
  趙清河一聽不用侯哥兒拉扯便趕緊湊了過去,走了幾步就是看到二十來匹馬行走如醉,渾身肉顫,汗出如漿,看著情況很不好。
  馬主人急得不行,他這些馬可都是他的命根子,他好不容易才尋得這些寶馬想運到京中大賺一筆,若是出了事他可就傾家蕩產了!
  偏偏那病馬監距離這又遠,不知獸醫什麼時候才可以到這裡,莫要趕不及就一命嗚呼了。正著急,有個小哥說正好有獸醫在這,心裡正高興想著果真是老天助我,哪曉得一看眼前人,竟是個斯斯文文書生模樣的毛頭小子!
  趙清河早就習慣這種詫異的目光,並未多說只是使了個眼色給侯哥兒,便是上前查看。
  侯哥兒立刻明白過來,又見那馬主人這般模樣,知道他是懷疑,便是道:“我們趙大夫可是新湖縣病馬監裡最好的大夫,新湖縣有一匹馬剖腹取子大家可是知曉?就是我們趙大夫動的手術。還有二十幾屁官馬患了混睛蟲病也是這位趙大夫醫治好的。”
  侯哥兒這般一說,大傢伙頓時唏噓起來。剖腹取子結果母子平安,這事可是傳遍了泰河府!據說知府大人還專門去瞧那母馬,看到那疤痕都連連稱奇,沒想到世間真有如此神技。據說那動手術之人確實就是十幾歲的少年,原本還以為是誤傳,這麼大點如何能擁有如此神技,若此人真是那傳言中的趙大夫,那可真真年輕!
  馬主人只是路過泰河府,並不知道這些事,聽見大家議論不由詢問路人。聽完頓時目瞪口呆,“真有這事?”
  路人道:“那還有假,知府大人都親眼瞧過了,據說那疤痕跟蜈蚣似的,可是嚇人得很。”
  馬主人心中激動,若此人真是那神醫,他還愁個屁。“可是這位趙大夫?”
  路人搖搖頭,“那我就不知曉了,不過據說確實是這般大的年紀,也是個書生模樣的白淨小子。反正現在大夫還沒過來,不如姑且讓他一試,若是撞上就是你運氣,若是冒名頂替大不了不信他的那套就是。況且你這馬若是不及時救治只怕就要熬不過去了,怎麼都不虧。”
  馬主人也深知這理,他這馬之前就不好了,可船在河上行駛他也無能為力,只能硬撐著到泰河府,一下船就命人去尋獸醫。
  想明白馬主人連忙上去,問道:“趙大夫,我這馬如何?可是能治?”
  趙清河望了他一眼,“你這馬運來的時候是不是許多馬擠在一起,船艙十分擁擠悶熱,且船隻已經行駛了不少時日。”
  馬主人一聽有門,連連點頭,“是,是,這次難得有機會尋得到這些好馬,所以一口氣買了不少,因是他國運來,路途遙遠已經在河上走了大半個月了。”


☆、第44章

  正在言語,突然有一匹黑黝黝的馬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汗出如油,那模樣甚是嚇人,直把眾人唬了一大跳。那馬主人直接瞪大了眼,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趙清河不敢再耽擱,連忙嚷道:“快把所有的馬牽置陰涼通風處,分開著放不可擠做一堆。哪裡有涼水趕緊給我尋來,有冰更好,快!否則這馬就沒救了!侯哥兒,趕緊去船裡拿我的出診箱來。
  馬主人這才回過神來,也吼了起來,“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按照趙大夫說的做!”
  夥計們紛紛忙開了,頓時場面一片混亂。
  旁邊的酒樓後院就有一口井,涼水很快被打來,趙清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一個夥計的衣服給扒拉了下來,蓋在那馬頭上,拎起裝滿水的桶就往那倒地的馬頭部澆去。
  “所有的馬都要這般不停的澆頭,直到我叫停為止。”
  說罷,抽出隨身帶著當初常廷昭給的那把匕首在尾尖穴上呈“十’字形劈之,頓時血湧了出來,直把那馬主人瞧得心裡一抽一抽的。但好歹是販馬人也知些馬病,所以雖然心疼卻對此術並不驚奇,確實不少馬病都需要放血。
  夥計們都愣了愣,紛紛望向馬主人。都這節骨眼上了,這幫人還這般磨蹭,那馬主人瞧得火氣蹭蹭往上冒,直接咆哮了起來,“還不快去!”
  頓時,呼啦啦一群人又往那酒樓鑽去挑水,酒樓的老闆這下可是不幹了,連忙出來拉扯那馬主人,“我這井水可不能白用,你這麼多人鑽進去挑水我這生意還怎麼做。”
  馬主人正急火攻心,只要能救馬什麼都不管不顧了,直接大手一揮,“一桶水十文錢夠了沒?”
  “夠了夠了。”酒樓老闆頓時眉開眼笑,這井水取之不盡,一桶能賣十文還不用他出力這下可是賺大發了。酒樓主人正欲離去,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走到那馬主人面前。
  那馬主人見他就心煩,怒道:“怎麼,十文錢一桶水還不夠你賺?”
  酒樓老闆訕笑,“哪能啊,我方才聽那大夫說是要冰,我正好有些你要不要?我可以算便宜點。”
  馬主人咬咬牙,就算現在被趁火打劫也得挺過去,“拿一桶來。”
  酒樓老闆樂顛顛的迅速鑽進了酒樓裡,沒多久就拿出了一桶冰來。趙清河詫異,沒想到還真有冰,這樣更好,這匹馬已經病重用冰更好。
  趙清河接過冰時問那老闆,“你那可有幹馬糞?”
  酒樓一般都會有馬廄,所以趙清河才有此一問。
  酒樓老闆連連點頭,“有的有的,可是要拿?”
  “都去給我拿來。”趙清河又轉向那馬主人,“你還得派人去尋瓦罐以及藥材,我說給你聽,你命人去買。薄荷腦、茯神。朱砂、柏子仁、遠志、酸棗仁以及靈磁石,除了薄荷腦其他攏一起煎水灌服,你這患病的馬實在太多,得多準備些,先各來五斤吧。”
  馬主人不是本地人哪裡知道醫館在哪,而且一口氣買這麼多藥還得煎藥自個哪裡做得,便只能有託付給酒樓老闆。
  若非事出突然,他真的懷疑這趙清河是不是和這酒樓老闆是一夥的,光著一會兒這老闆都不知道從他這賺走了多少!可他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方才那匹馬什麼樣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他深知這馬是不大好了。且其他馬被涼水澆頭之後確實精神不少,這趙大夫應該是有一手。
  侯哥兒也很快把趙清河的出診箱拿來,讓趙清河感到歡喜的是,魏遠志、周路和周大夫也過來了。這麼多匹馬需要急救,他一個人還真忙不過來。
  趙清河也不說其他直接吩咐,“這些馬都得了黑汗風,你們趕緊去放鶻脈、三江、尾尖血。”
  “是。”其他大夫不敢耽擱紛紛忙活了起來,二十幾匹患病的馬都被放了鶻脈血約一千毫升左右,一時之間血染大地,瞧得十分瘮人。
  幹馬糞和瓦罐送來,趙清河將幹馬糞一撮放入瓦罐,內拌薄荷腦,以火燒之,令煙入患畜鼻內,經過一系列急救,一匹匹馬漸漸都精神了起來,不再似方才神昏頭低,雙目直瞪,渾身肉顫,結膜也沒那般紅赤。就連那匹倒地抽搐的馬也有了好轉,出汗不若方才一般如油狀一般。
  趙清河終於舒了口氣,一會將熬好的藥灌下,應就無礙了。
  馬主人見到這般效果,自是知道這些馬兒都得救了,一臉激動道:“趙大夫果然神醫啊!”
  趙清河指著那匹之前倒地的馬道:“這匹馬得細細照料著,汗出如漿者,可醫;汗出如油、沒有幹處者,難醫。你這馬若非救助及時,只怕已經氣隨汗脫而死了。現在雖是暫時救了過來,卻也不能掉以輕心,否則還是會熬不過。”
  那馬主人哪有不應的,連連點頭,這匹馬可是最值錢的,毛色黑黝亮閃。既能日行千里,又有這俊俏的外形,絕對能賣個好價錢,若是死了,他可就虧大了。
  趙清河又叮囑道:“你這些馬可不能再這般運了,這些馬不可擁擠在一處,馬廄需陰涼通風,平日要供充足飲水,水浸青草喂之。”
  馬主人頓時苦了臉,可也知道這其中要緊,若再來一次他可真是要嚇死,只能再想法子了。
  這時姍姍來遲的泰河府獸醫擠了進來,看到還未來得及收拾,滿地狼藉的一幕便是知道這些馬已經救治完畢。那些馬如今頗為精神,瞧著已無大礙。
  “都治好了?”那獸醫詫異道。
  周大夫一看便知是誰,此人乃泰河府病馬監的丁大夫,醫術高明,在病馬監舉足輕重。連忙上去作揖,“丁大夫安好,方才緊急,我們已經施救,讓您白跑一趟了。”
  丁大夫擺擺手,“我白跑一趟總比趕不及死了的好,這些馬可是得了黑汗風?”
  丁大夫一路詢問那請他前去治療的夥計,根據他的描述,丁大夫在半路上就猜測出是這些馬大概是因為廄舍悶熱潮濕,栓畜過多、肥壯皮色深的馬,長期受悶熱,胸中熱極而得了黑汗風病。
  周大夫讚歎,“丁大夫果然高明,確實是黑汗風。”
  心中猜測得了證實,丁大夫更是詫異,“竟是這般快就治好了?”
  這麼會功夫,連藥都來不及熬吧?得了黑汗風病需要灌藥且靜養,並不是這般容易好的。
  周大夫不敢邀功,向他介紹趙清河,“這都是趙大夫的功勞。”
  丁大夫望向那趙清河,想起傳聞,眼睛頓時一亮,“可是那剖腹取子的趙大夫?”
  周大夫點頭笑道:“正是。”
  丁大夫連忙走到趙清河面前行禮作揖,“趙大夫,久仰久仰,趙大夫的醫術果然高明,竟是這般快就救治好了黑汗風。”
  趙清河正盯著那些馬,見丁大夫連忙回禮,“不敢當,只是盡心而已。”
  丁大夫歎道:“趙大夫果然與傳言一般年輕,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絕技,實在令人敬佩。”
  趙清河頗為羞赧,他實際可沒這般小,而且從小跟著外公,少說也學了十幾年了,現在倒是裝了一把天才少年。便是含含糊糊道:“這都是先人功勞。”
  “不知趙大夫是如何快救這黑汗風的?我瞧著這藥也是剛熬好灌下的吧?”丁大夫望著一群人拿著藥給馬灌服,便是詢問道,怕犯了忌諱又趕忙開口,“若是不便說也無妨,趙大夫不知,從前我也遇到過著黑汗風,有時候救助不及時,便是眼睜睜瞧那馬兒汗脫死去,所以才想多問幾句。”
  趙清河對於醫術交流從不吝嗇,毫不保留的將他急救的方法告訴給丁大夫,“這些只是急救之方,治療根本還是得服藥。而若是急救時一時半會找不著薄荷腦,也可以用人發代替;有條件不僅可以涼水澆頭,加上深部灌腸冷敷心區效果更佳。”
  “妙!妙!”丁大夫聽罷細細品了品,連連驚歎道,又給趙清河深深鞠了一躬,“多謝趙大夫賜教。”
  這世大部分的醫者對待醫學的態度十分誠懇,只要發現別人比自個強的,不管身份、年齡的懸殊都誠心誠意的敬佩尊敬對方。趙清河原本就是喜歡顯擺之人,見到這般誠懇態度更是不吝嗇將自個知道的全都告知。
  趙清河笑道:“既為醫生自是希望能夠救助更多的患畜,若是我這法子能助你救助更多的馬兒,也是我的功勞。“
  丁大夫讚歎,“趙大夫果然如同傳言中的一般大義。”
  趙清河剖腹取子,且熱衷教授他人之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周大夫未去報到,病馬監裡的人就已經知曉周大夫也與趙清河學了一手,人未到就十分好奇。而現在丁大夫能瞧見趙清河本人,還學到了妙法,更是深覺榮幸。
  丁大夫又想問那趙清河關於剖腹取子之事,趙清河見天色不早,快要到了開船時候,便是讓丁大夫去詢問那周大夫。
  “周大夫那日也與我一同上了手術臺,他最是清楚其中之事,且平日也與我學了不少,如是有疑惑皆可向他詢問。”
  周大夫朝著趙清河投向感激的目光,這麼一句話可是能讓他在泰河府病馬監裡好過不少。丁大夫乃府中病馬監的名醫,得了他的接納以後在病馬監的日子也更容易了。
  趙清河未敢再耽擱便是上船離去,周路與家人依依惜別,快開船的時候才回到船上。
  周大夫對周路耳提面命,“趙大夫這人是極好的,不僅有才對人更是沒得說,一身絕學半點不藏的教授他人,你在他身邊必是能學到不少。你以後跟在他身邊機靈著點,莫要讓他欺負了去。趙大夫走這條路不容易,又攀上這麼個人,咱們雖然幫襯不了什麼,至少讓他不至於下場太淒涼。”
  所謂種什麼因結什麼果,趙清河喜好順手插柳,最後能夠柳成蔭也是情理之中。
  常廷昭也是在開船最後一刻才上了船,一臉不虞。
  趙清河好奇,“怎麼?辦事不順當?”
  常廷昭許多事都會向趙清河坦白,可也有不少事並不會與他說太多。趙清河明白這些是機密,事關原則並非是信任一詞能夠解釋的。所以趙清河平日極少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知道個大概即可。
  常廷昭一臉不悅的坐到椅子上,“還是個府城,物資竟是這般匱乏。”
  趙清河更是不解,“你想要買什麼?”
  常廷昭從兜裡掏出個袋子扔在桌上,恨恨道:“跑遍整個泰河府都沒我要的東西,只能拿這些湊合了。這些不好,這段日子我倆想親熱只能悠著點了。”
  趙清河猜到了什麼,嘴角抽抽的打開那小袋子,果然裡邊裝著幾盒油膏。將袋子砸向常廷昭,陰測測的望向他,“怪不得這兩日老實,還以為真是心疼我,原來是因為沒有了這玩意!”
  白害他這幾天胡思亂想,還以為這常廷昭轉了性了。
  常廷昭抱住他,咧嘴笑道:“這也是心疼你啊,那處畢竟不是幹這事的,若是沒有好的油膏以後可是要受罪的。之前買的那些還有滋養功效,不僅能讓那處鬆軟易入,還可保養一二。”
  怪不得每次做完趙清河都覺得沒有不適,且每次清洗完常廷昭都堅持幫他塗抹,更是讓那處除了剛使用完有些紅腫之外,平日都覺無異樣,原來如此。害他還以為他天賦異稟,天生菊花就是幹那活的。
  趙清河想到了什麼,“之前那些挺貴吧?”
  常廷昭目光閃爍,“不貴不貴,相較效果非常划算。”
  一看這般模樣就知價格不菲,為了不然自個以後心裡有負擔,趙清河很明智的沒有問具體價格。
  “這泰河府都沒賣?”
  常廷昭一提這個就氣惱,“可不是,什麼破地方。”
  趙清河失笑,“腦子裡盡是這些玩意,坐船累人得很,哪能像之前那般胡鬧。悠著些,這些油膏也當得用了。”
  常廷昭皺眉,十分不情不願道:“也只能如此了。”
  常廷昭言出必行,一路上還在不似之前一般使命的折騰,隔三差五才來一發,每次就折騰一次,結果鬧得趙清河反倒有些不滿足了。
  坐船雖是比一般時候要累,但是他們的房間十分舒適,加之趙清河跟著常廷昭學了小半年的功夫,雖說打架是不行,身子骨卻是強健了不少,並沒有因為旅途漫長而覺得十分困乏。甚至因為終日無所事事,總想找點什麼事做,結果常廷昭就是不配合。
  平日趙清河勾兩下常廷昭就狼撲了過來,不互相折騰得手指都抬不起來誓不甘休。可現在這招卻不管用了,常廷昭寧可忍得腦門上爆青筋也不肯繼續碰他。
  “還真憋著啊?也不怕憋壞了。”趙清河沒好氣的戳常廷昭昂揚的那處。
  常廷昭倒吸一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都冒了出來,抓住他不老實的手語氣不善道:“不知好歹,真想讓我廢掉啊。”
  趙清河沒好氣的白他一樣,“又不是我讓你憋著的,這些油膏也挺好用的,幹嘛這麼較真。”
  常廷昭狠狠拍他的屁=股,惡狠狠道:“好用個屁,上次才做那麼一次你那處就紅腫成那樣,不悠著些爛掉我以後還用什麼。”
  趙清河無語,不過只是微微發紅而已,卻讓常廷昭謹慎成這般。心裡因為常廷昭的體貼確實感動不假,可都是正值火旺的年紀,常廷昭憋得他也耐不住啊。
  常廷昭怕傷了他,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趙清河總覺得不夠盡興,從前那般痛快慣了,哪受得了這溫吞。果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種事上也同樣如此。
  “要不我們用嘴?”
  常廷昭眼睛一亮,瞬間又暗淡下去,“忍著吧,待到京城我尋到那藥膏再盡興吧,否則不上不下的更難受。”
  趙清河歎了口氣,知道常廷昭若是固執起來根本拿他沒辦法,軍=人鋼鐵般的意志在這種事上也表現得如此淋漓,實在讓他哭笑不得。
  已經在河上搖晃了近十天,趙清河覺得自個快無聊得發黴了。船體晃動,讓他無法靜心去瞧那沒有標點符號還是豎版從右到左的書籍,每天無所事事,不知道幹點什麼才好。
  就連起初對什麼都好奇的侯哥兒都打蔫了,“還有多少天才到啊?”
  趙清河趴在護欄上,有氣無力的眯著眼曬著太陽,“約莫十來天吧。”
  侯哥兒直接哀嚎了起來,“我怎麼覺得已經搖晃了大半年還沒到啊!”
  一旁的魏遠志放下手中的醫書,也出來伸展身體,笑道:“知足吧,官船還能快些,若是一般的船,這耽擱一會那耽擱一會,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到呢。”
  侯哥兒直接用腦袋砸護欄,“來的時候也沒想太多,啥都沒帶,否則帶副馬吊上船,咱們幾個搓一把打發時間也成啊。”
  周路也拍了拍腦袋,“是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前邊應該還有靠岸的時候吧,到時候去買一副不就是了。”
  侯哥兒伸出一個巴掌,“至少還得等五天。”
  官船不似普通的船隻,因為要趕赴京城,所以平時很少停下來,只有到大渡口才會停一停備糧食。
  大傢伙一聽頓時蔫了,還得等這麼長時間,這得多無聊啊。
  在座的都沒出過這麼遠的門,誰又能想到這些。船上看書著實容易噁心,搖搖晃晃的那字都變得密密麻麻的,看一會就得休息,否則就頭暈想吐了。剛開始還罷了,沒覺得有什麼,時間長了就受不了了。就連魏遠志也沒想到這般難熬,平日坐船做多也就兩三天,哪裡坐過這麼長時間的。
  趙清河心裡那個悔啊,他原本是打算要帶些娛樂玩意的,一個月的路程想想都可怕。只可惜臨行前知道常廷昭沒法子跟他一起,一時亂了心神就給忘了。否則現在打打馬吊玩玩牌……
  對了,可以玩牌啊!這玩意好做得很,湊合著就能玩。
  趙清河興奮的嚷道:“誰有硬些的紙?”
  隨身帶著的紙張都沒有很硬的,趙清河乾脆折疊起來成一個長方形,大小跟橋牌差不多只是略寬一點,然後在上面寫上壹貳三……JQK也是用數字代替,大小王直接隨便畫了一朵花在上邊意思意思就行。
  大傢伙不知道他在玩什麼,都好奇的望著,侯哥兒忍不住問道:“趙哥,則是幹嘛呢?”
  趙清河勾完最後一筆,得意道:“這下咱們有得玩了,雖然簡陋了點,不過也差不多了。”
  魏遠志摸摸下巴,一臉疑惑,“這是葉子牌?可又不大像。”
  說來也巧在座的竟然沒一個會葉子牌,之前想做結果不知道怎麼玩,只能放棄。
  常廷昭目光深幽的望向趙清河,趙清河立馬明白過來,朝著他點點頭。常廷昭撇撇嘴,竟是有這麼多新鮮玩意還沒告訴他。
  一共是五個人,趙清河想了想將五人鬥地主的規矩跟大家說明白,不過在這裡可不敢叫鬥地主,隨便起了個‘鬥死你’的名字。規矩並不複雜,幾人玩了幾輪就摸清了規律。
  趙清河見差不多,便是道:“光這般玩沒意思,輸了的得接受懲罰。”
  侯哥兒好奇,“怎麼個懲罰法?莫要賭錢啊,我賭運不好,而且沒錢。”
  趙清河擺擺手指,“咱們都是好青年,怎麼可以聚眾賭博。熟了的就在臉上貼一張紙條吧,看最後誰貼得多。”
  常廷昭嘴角抽了抽,卻並無異議,其他人更是沒話說,覺得這樣也不錯,既刺激又不用跟錢扯上關係。
  正式開局,硝煙彌漫,等到晚飯時候,就連常廷昭臉上都貼了好幾條白紙。
  常廷昭屬於記憶裡非凡且心裡又有計較的,每次都能把大家手裡的牌猜出一二,原本該在這種小玩意裡應是玩得風生水起,可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硬是被拖累了。
  而趙清河雖然說是發起人,以前還玩過,可那一手也是臭得很,不管不顧胡亂出牌類型,也弄得滿臉貼著紙片,眼睛都被擋住了,每次看牌還得將紙條撩到一邊。
  “哈哈哈,我炸!”侯哥兒甩下四個壹,得意洋洋道,然後又出了個對四,周路直接大笑,“對拾三,贏了!”
  常廷昭直接扶額,侯哥兒撓撓頭,“咋,咋又輸了?”
  常廷昭舉著手裡唯一剩下的那張牌,還是個大王,“我就只剩下一個了,你怎麼不出個單的讓我過了!剛才竟然還炸我的牌,我和你是一家啊!”
  侯哥兒眨巴眼,“也?我和你一家啊?啊哈哈哈,我忘了,我看到我比你們的都大,就,就忍不住炸了……”
  諸如此類事件非常之多,除了常廷昭與魏遠志為一家的時候能穩穩當當贏之外,再好的牌再棒的計謀都有可能被毀掉,除非那幾個二貨的牌爛到沒法出,否則總能出些狀況讓你哭笑不得。
  常廷昭被氣得直想吐血,後邊也不管什麼計謀什麼記牌,全都隨便亂甩,臉上的紙條也越來越多起來。
  雖說這牌桌上經常出現啼笑皆非的事,卻也讓枯燥的旅程生動了不少。且還使得常廷昭與侯哥兒幾人感情越發好起來,牌桌上毫無顧忌的罵罵鬧鬧,現在就連侯哥兒都敢在常廷昭無意中壓他的牌的時候大吼一聲,‘我和你是一邊啊!’,沒大沒小的玩得十分痛快。
  趙清河對此喜聞樂見,這鬥地主的力量果然是偉大滴,牌友的友誼雖然不一定牢靠,不過確實是套近乎的一個絕佳手段。
  船行駛到下個渡口,趙清河這下吸取教訓買了不少打發時間的玩意,若是鬥地主玩膩了也可以做點別的。而等再上船的時候,常廷昭拿出來的東西讓他大吃一驚,竟是正兒八經的撲克牌!那材質,那做工!簡直美得不得了,趙清河不客氣的拿過來洗牌,他打牌不行,洗牌可洗得漂亮,當年看了賭神之後可沒少在這上面下功夫。
  “你是哪弄來的?”
  常廷昭見趙清河兩眼放光,嘴角微微翹起,“怎麼樣,比你那世界的如何?”
  “好上太多了!”怪不得那天晚上讓他將真正的紙牌畫下來,原來是存了這個心思。雖說趙清河早就猜到,卻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拿到手了。自製的紙牌雖然也能用,可總覺得不夠痛快,哪比得上這個有感覺。
  “就方才這麼一會功夫就把這玩意弄好啦?這也忒快了些吧。”
  這紙牌背面花紋十分漂亮複雜,大小王JQK更是畫得漂亮,若就一個下午的功夫能弄好且晾乾,那也太神了。
  “早就吩咐下去準備了,只怕現在都已經傳到了京城裡了。”
  趙清河瞪大了眼,“不是吧?我們這船都沒到京城呢。”
  常廷昭笑道:“我們並非快馬加鞭的趕路,自是會慢,奶奶最是喜歡這些玩意,他老人家必是會喜歡的。”
  趙清河哪裡不明白常廷昭的心思,這是讓他在老太太面前留個好印象呢。至少不太討厭,以後他的日子也能過得舒坦些。
  趙清河直接狠狠在他唇上上親了一口,“走,咱們玩新牌去!今天我絕不犯蠢了!”
  常廷昭在他耳邊低吟,“我今天可算搜刮到了一瓶上好油膏,若是你今日犯蠢,犯幾次做幾次,如何?”
  趙清河菊花一緊,尼瑪,真要這般這一瓶子油膏哪裡夠用!
  定國公府。
  常老夫人笑眯眯的望著常廷昭命人捎給他的一堆小玩意,對著身邊的趙嬤嬤道:“這昭哥兒去哪兒都不忘了玩,跟小時候一樣,最是淘氣好玩。”
  趙嬤嬤笑道:“哪裡是四少爺好玩,是去了哪都惦記著老夫人您,所以才會遇到什麼好玩的都給您搜羅回來。”
  常老夫人沒好氣道:“瞧這話說的,好似我是那老頑童一般,這麼大歲數了還這般好玩。”
  大丫鬟靈芝抿嘴笑道:“那是因為老夫人您身體好精神好才有這番心思,若是那藥罐子,哪裡有這些閒心。”
  常老夫人聽這些話心中更加熨帖,嘴裡卻道:“一個個的小嘴都跟抹了蜜似的,我不吃糖都膩了。咦,這是什麼玩意?”
  常老夫人拿出那撲克牌,一臉詫異。
  這撲克牌製作得非常精緻,牌面上的畫皆是按照大佑閨中婦人喜好的來,十分惹人喜歡。靈芝拿起旁邊的紙條,上面記錄著玩法。靈芝將這玩法一一念給常老夫人聽,玩法寫得簡單易懂,雖然沒玩過常老夫人這玩慣各種牌的一下就聽明白了。
  “聽著倒是挺有意思,而且多少人都能湊成一桌倒是方便。”
  靈芝道:“不若我們湊上一桌玩起來試試,只是聽著瞧不出什麼。”
  常老夫人哪有不應的,屋裡的丫鬟嬤嬤經常陪著她打葉子牌馬吊等等,她平日就這點樂趣。
  玩過幾輪常老夫人覺得還怪有意思的,當日就將葉子牌和馬吊放下,換成了這稀奇古怪的撲克牌。
  崔雲嬋遠遠便是聽到老夫人房裡傳來的嬉笑聲,剛走到門口,常老夫人就朝著她招手, “恩哥媳婦,過來,瞧瞧昭哥兒新給我尋的新鮮玩意。”
  崔雲嬋下意識頓了頓,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四叔真是孝順,在外邊也不忘尋樂子給祖母。”
  常老夫人掃了她一眼,目光銳利直瞧得崔雲嬋不敢直視。
  “這牌說起來還是那小子弄出來的,昭哥兒這次把他也領進了京,恩哥媳婦,你有何想法?”常老夫人好似不經意的提起,可那眼神透出來的卻並非這般簡單。
  趙清河的存在早已傳遍了定國公府,雖未直呼其名,大家卻都心知肚明。
  崔雲嬋心裡一顫,低著頭喃喃道:“四叔可是要將那人領進府?不過是個玩物罷了,祖母不用擔憂。”
  常老夫人冷笑,“我不擔憂你可就會擔憂了。你放心,不僅不會領入府裡,更不會靠我定國公府,而是意欲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你猜這是為何?”
  崔雲嬋目光躲閃,聲音低低的,“孫媳婦如何得知。”
  啪——
  常老夫人突然拍桌,“你不知?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若是直接接入府不過是個小小的侍人,如今看這架勢怕是要從正門而入了。”
  只有正妻嫁入時候才能從正門入,妾,哪怕是側夫人都不可。且不叫娶妻而是叫納妾,娶和納雖然只是字不同,卻謬之千里。
  崔雲嬋不敢置信,“這,這怕是不妥吧,四叔身為大將軍哪有娶男妻的道理。”
  常老夫人冷笑,“是何緣故你還不清楚,從前我就不計較,這次昭哥兒回來,若你再如同從前一般,惹得他們兄弟二人生間隙,就不要怪祖母無情了!”
  崔雲嬋噗通直接跪在地上,“祖母,雲嬋絕無這心思。”
  常老夫人望著這個面上乖巧謙順實際固執己見的孫媳婦,深深歎了口氣,“有沒有這心思我不知曉,可你做出來的事實在寒心。你肚子不爭氣又喜拈酸吃醋,不肯給恩哥兒納妾又怕恩哥兒被奪了世子之位,如何鬧得這般田地。我兩個乖孫都被你折騰得不成樣,一個為了避嫌直接要娶男妻,另一個至今無後。
  若非恩哥兒膝下有一女,只怕現在京中已經傳出什麼樣的閒言碎語。我當初看你賢良淑德又識大體這才做主娶進家門,哪曉得竟是如此糊塗。”
  崔雲嬋面紅耳赤,她乃世家出身,從前哪裡會像這般被赤=裸裸的責駡。話語裡還不清不楚的,若是外人聽去該如何做想,只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與常廷昭有一腿。可常老夫人出身鄉野,說話就是這般,她除了受著也不能如何。
  常老夫人不管崔雲嬋羞得想鑽進地下,又道:“不過是個妾,生完孩子隨便打發走了便是,那孩子從小養在你身邊你若好好待他,還怕以後不孝順你不成?這次我做主,抬了你屋裡的芍藥,我可不想我的乖孫兒連家門都不敢入!”


☆、第45章

  有了撲克牌打發時間,旅途變得不再似之前一般枯燥乏味,還沒等大家玩膩鬥地主就到了京城,害得趙清河都還沒來得及教其他玩法。
  不似其他人對未來的期待而興奮異常,趙清河和常廷昭倒是有些難捨難分了,只怕至此以後兩人想像這般夜夜同宿得需要等上不短時日了。
  “我已經命人幫你們尋了這京城最好的中人,他會幫你們尋到最合適的住所。”常廷昭摟著趙清河不願放開,低聲細語道。
  趙清河雖然不會借助定國公府的力量,不會到常廷昭名下房產居住,卻也不會拒絕常廷昭的這番好意。畢竟他們一行人都是外鄉人,剛入京城實在是摸不著頭腦,而且也沒必要想要所謂的靠自己能力而拒絕來自常廷昭的任何幫助。
  “嗯。”趙清河同樣不舍,依偎在常廷昭的懷裡。
  雖說細想兩人這般行徑頗為肉麻,又不是生離死別,平常也能時常見到,這般膩膩歪歪實在不符合他們兩人的性子。可兩人就是忍不住如此,不能控制情緒也不想控制。
  常廷昭又塞給趙清河幾張薄紙片,趙清河一看竟是這裡的銀票,粗粗一算加起來估摸得有一千兩,“這是做什麼?我身上有銀子。”
  常廷昭依然塞給他,“知道你能幹自是不需要我救濟,可身上有錢傍身總是踏實些。日後我兩沒法常見面,若有急事也能應個急。那玉佩不到萬不得已莫要露出來,太招搖有時反倒是禍。”
  趙清河想了想最終還是收了下來,揪住他的衣服道:“莫要以為區區一千兩銀子就能把我打發了,若是讓我聽到什麼不三不四的消息,哼哼。”
  常廷昭笑著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知道你厲害,我哪敢有那些心思。再說了我這一回去怕沒多久就得去軍營裡了,那裡都是糙老爺們,我就是想有那心思也沒地方啊。”
  趙清河斜眼,“現在你可是好男風。”
  常廷昭噎了噎,想起自個那些個手下,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一臉嫌棄道:“不能說他們,想想鼻子都能聞到他們的汗騷味了。”
  趙清河噗嗤笑了起來。
  常廷昭眯著眼道:“莫要光說我,你也不許到處招搖拈花惹草。瞧這小模樣被我滋潤得越發俊俏動人了,我瞧著你身邊那幾個小徒弟瞧你的眼神都不對勁了,以後不許與他們走太近知道沒有。真是現在就想把你娶回家,省得提心吊膽的。”
  趙清河沒好氣瞪了他一眼,“盡是胡說八道,你當誰都跟你似的。”
  常廷昭咧嘴一笑,唇在趙清河側頸啃咬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盡興折騰一把,這些日子實在是太不得勁了,偏我又得馬上回去。”
  趙清河狠狠捏他腰側,“腦子盡是這些亂七八糟的。”
  常廷昭咬住趙清河的耳垂,在他的耳廓裡舔=弄,直惹得趙清河全身發麻打了個寒顫,耳朵是他的敏感點,一被觸碰整個人像被電了似的腰骨酥軟。
  常廷昭一臉正色,“說真的,你尋房子的時候自個得住個偏僻的屋子,你那叫聲可是大得很,莫要驚擾了別人。”
  趙清河惱怒不已,摟住他的脖子墊著腳尖附上他的唇,誰說身高差很萌來著,仰著脖子很辛苦好嗎!
  “趙哥!前面就是京城了……啊,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侯哥兒興高采烈的沖了進來,一看到這香豔場面連忙轉過身奔了出去,臉紅得都冒煙了。
  再好的氣氛也被冒失的侯哥兒打碎,兩人無奈的分開,常廷昭歎道:“瞧,尋個偏僻的屋子都沒能擋住煞風景的。”
  侯哥兒下了船臉還紅彤彤的,低著腦袋差點沒撞到人,完全不似平日看到什麼都大呼小叫的。
  周路不解道:“你這娃兒今天怎麼這般老實?”
  侯哥兒左顧右盼,“有嗎,我一直這麼含蓄啊。”
  這下就連常廷昭都忍不住把頭歪到一邊。
  渡口人來人往,幾人尋了個僻靜的地方,常廷昭與他們拱手道別,“我有事先行一步,清河以後就多虧你們照顧了。”
  相處了小半個月,有些事雖未捅破窗戶紙卻心知肚明。周路幾人聽到這話哪有不應的,連忙拱手作揖回禮。
  一直不敢望向常廷昭和趙清河的侯哥兒聽到這話連忙抬頭問道:“啊,你要和趙哥分開啊?”
  魏遠志連忙拉扯住他,可話已經說了出來,侯哥兒看幾人面色不對,撓頭不知如何是好。侯哥兒畢竟年紀小,雖然也猜到常廷昭應身份不簡單,可方才看到兩人這般親昵,還親了嘴呢。按理不是該一塊嗎,怎的一下船就分開了?若這人跑了,他家趙哥可怎麼辦啊?
  氣氛有些尷尬,趙清河開口打破僵局,“以後會見到的。”
  “哦。”侯哥兒低著頭再不敢說話。
  常廷昭見此心裡倒是踏實不少,趙清河身邊有這三個關心他的人,他不在身邊也能安心些。
  “你們初來乍到不熟悉,我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一會你們先坐馬車到客棧。那客棧乾淨安全價錢也不貴,等你們洗漱完畢會有個叫劉三兒的中人去尋你們,他會帶著你們去找房子。京城官舍緊張,你們就算考進太府寺牧養監的學生,怕是也沒有住所安排,就算有也十分簡陋。況且你們還要跟著清河學東西,還是自個租個房子比較自在。”
  周路和魏遠志沒想到常廷昭這樣的人連這些都替他們想明白,想來是重視趙清河才會這般,雖是不大看好兩人,卻也能感受到常廷昭的真情實意。雖然註定有得磨,卻也不是沒有奔頭的。
  魏遠志拱手道謝:“多謝殷公子,我們會仔細斟酌的。”
  常廷昭在他們面前以母姓自稱,已故定國公夫人姓殷,幾人皆稱他為殷公子。
  常廷昭又叮囑幾句這才騎馬離開,離開之時接送他們的馬車也到了跟前。只是普通送客的馬車,並不張揚。
  幾人坐到馬車上,侯哥兒終於忍不住道:“趙哥,殷公子還會再回來嗎?”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不用擔憂,我心中有計較。”
  話已至此也不再多問,幾人目光逐漸又被京城中的繁華吸引了過去。不愧是京城,比他們一路路過的城市都要熱鬧得多,那高高的城牆更是令人心存敬畏。
  常廷昭安排的客棧並非處在鬧市區,要深入小巷之中才能尋到,頗為偏僻卻十分幽靜,客棧裝飾得十分樸實簡單,與介面上看到的富麗堂皇的鋪子截然不同。這卻讓魏遠志和周路舒了口氣,若常廷昭安排的客棧奢華,他們必是住不起。又不可能占常廷昭的便宜,否則以後趙清河如何自處,他們可沒那麼大的臉。
  店小二一見幾人下馬車連忙迎了上來,笑臉盈盈,“四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趙清河道:“我們之前就定好了的,我姓趙。”
  “原來是趙公子,早就等你們了,快裡邊請。”店小二殷勤的領他們入店中,還積極的為他們抬東西。
  店小二先領著他們坐下,又給他們上茶。
  周路搓搓手問道:“不知你們這有什麼樣的客房?不瞞您說,我們都是普通人家出身,手頭上並不寬裕。”
  雖然常廷昭安排得熨帖,可還是要問清楚才好。
  店小二笑道:“客官你們來我們這就是尋對了,我們這的價錢可是京城少有的便宜,而且客房非常乾淨,就是偏僻了些外地人尋不到。”
  店小二細細給他們說來,一共有五種房間,一種是大通鋪能住八個人,這個最是便宜一日只需十文,第二種是四人間需要二十文,第三種是雙人間需要五十文,第四種是單人間需要一百文,還有一種是套房,不僅能待客還配有小廚房,這個得要三百文一日。
  幾人聽完紛紛嘖嘖驚歎,侯哥兒更是瞪大眼,“這麼貴啊!我們那大通鋪一晚上只要五文錢呢。”
  店小二並不驚奇大傢伙的反應,初來京城都是這般,解釋道:“我們這還是算便宜的呢,若是在外頭就是大通鋪至少都得十五文甚至二十文。若正臨春闈還會翻倍的漲,就這還不一定能尋到住的地方。你們正好四個人住那四人間正好合適,價錢也不算貴,大通鋪與人擠一起總是不便。”
  怪不得寒門難出人才,先不說讀書開銷有多大,這上京考試的花銷的路費住宿費都令人咂舌,許多人家壓根承擔不起,養一個讀書人能傾家蕩產。
  四人並不懷疑店小二會騙他們,一來這是常廷昭給安排的必是靠譜的,二來他們一路過來聽到街上做買賣的吆喝,許多東西確實比他們那小地方貴上不少。
  四人不知道要住到什麼時候,便是聽了店小二的住了個四人間。這家店確實十分乾淨,佈置得雖然簡單卻感覺十分舒適。
  原本趙清河還擔心他們知道他喜歡男人心裡會彆扭,原本還打算自個住一間卻被三人攔住了,還苦口婆心的勸他這京城東西貴開銷大,萬事還是要省著來。直把趙清河弄得哭笑不得,心裡又十分熨帖。這幾人並沒有因為他的性向而覺得他是異類,待他與常人無異,這是他最希望的。
  待他們洗漱完畢並填飽了肚子,常廷昭所說的劉三兒出現了。劉三兒長得頗為矮小,瞧著十分機靈,眼睛總是彎彎的好像一直在笑,讓人覺得十分友善易親近。
  “幾位公子一路辛苦了,覺著咱們京城怎麼樣啊?”
  侯哥兒嘟囔道:“還沒逛不知道,不過這裡的東西可真是夠貴的。”
  一頓飯吃得他們呲牙咧嘴的,簡直是心裡邊滴著血邊吃的。
  劉三兒笑了起來,“皇城腳下就是這般,你們選的這處還是便宜的,若是在熱鬧些的地方這價錢還能翻上幾倍,東西還不一定有這好。”
  周路一臉愁苦,“那我們這些外鄉人在這京城豈不是很難過活?房租也很貴吧?”
  劉三兒道:“在哪都不容易,京城開銷大可賺得也多,你們若是能考入牧馬監這一般開銷還是不成問題的。”
  魏遠志詫異,“你竟是知道得這般清楚?”
  劉三兒笑道:“知道得清楚才能給你們介紹合適的,你們看看這是我給你們尋的幾處地方,都是臨近牧馬監的。瞧幾位都是大富大貴的必是能考上,以後過去也方便。而且這些地方都不貴,牧馬監裡來來往往不少畜牲,所以旁邊房屋的房租都很公道。你們若不喜歡,也可以換別處,只是想找這麼便宜的價就難了,要麼就離得很遠,就是馬車至少也得走上一個多時辰。”
  牧馬監隸屬於太僕寺,可因為其性質特殊,所以專門開闢了一個偏僻之地去構建,與其他官署並不在一地。
  趙清河笑道:“我們自個就是獸醫哪有嫌棄的,你就給介紹牧馬監附近的吧。”
  劉三兒早就料到,便是給他們介紹起來,最後四人一同看上了一處。距離牧馬監不遠,獨成一院,房租在京城裡算非常便宜的了需要二兩銀子一個月。劉三兒帶他們實地去看,更加滿意了。
  四合院模樣,院子不算大卻收拾得非常別致精巧,院中還種有花草樹木。除了正屋還有東西廂房,門口還有個耳房也是能住人的,正好四個房間。
  “這處地處雖然離牧馬監比那幾處遠了些,但勝在人氣足又不吵鬧。旁邊的住戶多平日也能有照應,像是尋那漿洗衣服或是廚娘也容易找到人。院中還有一口井,洗漱喝水也方便。最關鍵是這價錢公道,二兩銀子的房租租這麼個大院子就是在你們那怕也是妥當的。”
  劉三兒這話確實不假,這屋子瞧著都還挺新,東西也齊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距離瓦市也不遠,生活便利。就是在牧馬監附近都沒有這樣的價錢,便宜得讓大家不敢相信。
  趙清河怕其中有貓膩,問道:“為何這處這般便宜?”
  劉三兒歎了口氣,“我也不騙你們,這地方染過血光。”
  原本還興高采烈到處晃蕩的侯哥兒頓時跳了起來,“啥?!這死了人?”
  突然大吼一聲直把幾人嚇了一跳,趙清河沒好氣道:“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誰家裡沒死過人。”
  劉三兒搖頭道:“這倒是沒有,當時沒死,只是被打得頭破血流,人雖奄奄一息卻是沒死。”
  幾人一聽頓時舒了口氣,只要沒死人就好,他們雖是大夫對這些也還是忌諱的。
  趙清河卻是疑惑,“若是沒死人怎麼房租也上不去了?”
  劉三兒道:“當時出血出得厲害,染了一屋子,所有人都瞧見了,這傳來傳去的什麼難聽的話都出來了。我用我信譽保證絕沒死過人,只是這屋子也確實見不得光。從前住這裡的是個被養在外邊的,正室得知後過來鬧,結果差點害了人命。而現在出租這房子的又是那正室,出了這檔事大家都怕那正室太霸道蠻橫,是個不好相與的,所以才都不樂意過來。”
  幾人恍然大悟,周路道:“原來是這般,那現在這屋子處理妥當了吧?莫要住到一半被人趕了出去。”
  劉三兒連忙保證,“這絕對不會,其實那正室雖然潑辣好吃醋卻也並非像傳言中說的一般惡毒。那男主人是個上門女婿,全都靠那正室才有了今天。結果竟是在外邊養了個,所以才會氣不過大打出手。”
  魏遠志對這處十分滿意,雖說初來乍到卻也知道這樣的價格能租到這樣的房子實屬不易,便是道:“我們是要定契約的也不怕房東胡攪蠻纏,若是三位沒有意見,我們就定下這間吧?”
  四人皆是同意便是定下了契約,這大佑在京城租房子還得到官府備案,劉三兒手腳麻利很快就辦妥當,第二天就能搬了進來。
  趙清河住在正屋,周路和魏遠志分別住在東西廂房,而侯哥兒則住在耳房,而他的房租也是最便宜只需要一百文。趙清河付九百文,周路和魏遠志分別五百五十文和四百五十文。
  房子原本就被打掃得很乾淨,所以也不需要忙什麼就直接搬了進來。除了趙清河貪圖方便其他人都帶了被褥草鞋等等過來,真真是拎包入住。
  現在正處初夏,天氣已經頗為炎熱,一張草席一床薄被就能熬過。把東西放好,趙清河領著侯哥兒上街置辦所需物品。
  上了街更是體會到劉三兒和那店小二說的句句屬實,這京城的東西真是貴得嚇人。在新湖縣一個白麵饅頭只需三文,在這裡竟是要五文,幾乎翻倍。
  侯哥兒苦著臉道:“完了,怎麼這般貴,我帶的錢不多,怕是不趕緊找活飯都要吃不上了。”
  趙清河用手指彈了彈他的額頭,“有哥在還怕餓了你不成?這樣吧,你每日幫我洗衣服做飯,你的房錢和飯錢我都給你出了,如何?若我能考得上有了進項,每日還給你十文錢零花錢。”
  侯哥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才交一百文錢的房租已經夠便宜我了,哪還能這般算的,那點粗活哪裡值當這些。”
  趙清河又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別人雇傭門房還得給包吃包住給工錢呢,你還幫我洗衣服做飯還沒錢拿,也就你傻傻的以為賺了。不過你放心,等哥闖出點名堂一定會帶著你吃香的喝辣的,買他幾十個丫鬟伺候我們,現在咱們就先艱苦樸素。”
  侯哥兒嘿嘿傻笑,“趙哥,你又這做白日夢了。”
  一個獸醫再有能耐又如何,哪裡會有那光景。
  趙清河卻正經道:“有夢總比沒夢做的好,有夢就有理想,還是有點兒希望。”
  京城街道又繁華又長,兩人走得腿酸還沒走到底,眼睛更是被這繁華的街景弄得眼花繚亂。
  走到一處時,侯哥兒突然道:“咦,這裡好像是個獸醫館。”
  趙清河抬頭一看牌匾上浩然寫著三個大字——安壽堂,果然是京城,氣勢不凡,不過是個私人醫館也比他們那小縣城的公立醫院大。
  此時醫館裡滿滿當當都是人,正吵鬧不休,似乎是患處主人和醫館的大夫吵了起來,咆哮聲從裡飄了出來,讓外頭的人都聽得真切。
  “庸醫!真是庸醫!我這馬兒每日好生伺候著,差點沒像菩薩一般供著,你們竟說我這馬因為勞役過度而得的病。這般瞧不真切還想扎針下藥,是不是想治死了才算完!我這馬要是死了,賣了你們都賠不起!什麼京城裡最好的獸醫館,呸!小爺我今兒非把你這醫館拆了不可,省得害人!”一個身著金絲綢緞對襟衫,頭戴紫金冠的俊俏男子指著那店中大夫鼻子罵道。
  那大夫連連擦汗,嚇得不輕,“公子使不得啊,老小兒才疏學淺,確實只瞧得出是因為勞役過度才惹的病……”
  那公子揚起鞭子就要甩過去,怒不可恕,“你還敢說,還敢說!”
  另一個大夫連忙將那大夫往後拉,“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那公子目光銳利,狠狠道:“想要我息怒,你們倒是說說我這馬兒到底怎麼了?!該如何治!”
  大夫吞咽了一下口水,弱弱道:“我瞧著應是配種不節,精氣虧耗,致使陰=莖無法收縮,才會垂外不收……啊——”
  那公子直接一瞧踢那大夫胸口,大夫滾了老遠,發出慘叫聲。
  “真是胡說八道!我這馬兒還是個處!哪裡來的配種不節!再敢這般胡亂咧咧,我這手裡的鞭子專門就抽打你們這庸醫。”
  這下徹底沒有大夫敢向前,全都恨不得縮進地縫裡,就怕惹著這個炮仗一樣的貴公子。
  那公子見此更是氣急,揮著皮鞭,吼道:“既然都這般無用,這醫館還留著幹什麼,拆了!統統給我拆了!”
  一群護衛一樣的人物湧入了醫館,頓時醫館裡哀嚎一片。
  侯哥兒嚇得直哆嗦,從前哪裡見過這般架勢!在新湖縣的時候在病馬監裡也遇到不少貴人,雖說那些人態度並不算好卻也沒見過這般蠻橫的,果真是京城連人都比他們那小地方要霸道。
  趙清河正欲跨步,侯哥兒連忙拉住他的胳膊,搖頭道:“趙哥,不要攤這事啊,這人太可怕了。”
  趙清河拍拍他的手背,“無妨。”
  侯哥兒緊緊拽住他的胳膊,搖著頭就是不肯放手,一雙眼睛可憐兮兮的。
  趙清河歎道:“沒什麼可怕的,我以後若是要入那牧養監遇到的貴人更多,到時候更是避不過。”
  侯哥兒依然搖頭,這送上門被人打和被逼無奈那是兩碼事。
  趙清河摸摸他的腦袋,“我心裡有分寸,並非魯莽行事。都是同行,你也不希望看到他們倒楣吧?”
  侯哥兒見醫館裡一片混亂,見那些大夫活計面無血色,這才咬咬牙松了手。若今後自個出了這樣的岔子,必也是希望有能人之士幫自個一把,既然能幫一把,為何不幫。可嘴裡依然喃喃道:“那你悠著些,若是見勢不妙我們立馬跑。”
  趙清河笑了笑,並不急著走進醫館,而是來到那匹馬跟前。只見那馬臥地不起呈犬坐式,陰=莖不收,呼吸喘粗,胯肉下陷。再打開馬嘴之間口舌鮮紅,而一把脈,脈向沉遲。
  那公子也看到了趙清河這邊的異樣,吼道:“你在幹什麼!”
  趙清河拍了拍手,掏出兜裡的手帕擦了擦,淡淡道:“我知道你的馬得了什麼病。”
  那華衣公子冷哼,揚著鞭子道:“哼,你方才可是聽見,我這鞭子專門抽打庸醫。”
  趙清河毫不畏懼,“聽見。”
  華衣公子眯眼,“倒是個膽大的,就不知道這醫術能不能撐得起你這個膽。若你治不得,可莫怪我不客氣。”
  趙清河摸摸下巴,“這世間沒有定能治好的病,我雖治得這病,可公子這般說卻是故意讓我們這些醫者不敢下手。罷了,既然公子這般不稀罕治,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說罷,趙清河就要抬腿離開。那華衣公子跳了起來,沖到他跟前,“你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說不治了!不行,你得給我治!”
  趙清河笑了起來,“若是我治不好呢?雖然我會治卻不能保證肯定治好,就好似人患有風寒,於一般人不過是幾服藥的事,可有的人就是吃成了藥罐子也不見好。若是這般,該當如何。”
  “你——你在耍我!”華衣公子怒瞪他。
  趙清河拱手,“不敢,醫者不是神仙,無論是誰都不敢稱絕對藥到病除。就算有人有這個賢名,也不過是世人愛才出於尊敬才這般誇大其詞罷了。”
  華衣公子嗤道:“這張嘴倒是厲害,分明是不知如何治非要來尋我開心,我這鞭子不僅抽打庸醫,還專門抽打你這種沒事找事的!”
  趙清河眼皮都沒抬,緩緩開口,“你這馬平日是否多喂少使,且多食精料。病初時腿軟,行走四肢不靈,站立搖擺不穩;繼而後腿痙攣,腰硬,四肢難抬,不能後腿,小便淋瀝色白?”
  華衣公子正欲揚鞭被這些話震得瞪大了眼,一旁的侍從在他耳邊道:“公子,這小大夫說的句句貼切啊。”
  華衣公子最是心疼這馬如何不知,平日這馬有什麼風吹朝東都曉得。鞭子一扔抓住趙清河的手,“你能治是不是?快,快救救我的風兒。”
  趙清河不動聲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忍不住抽抽,這什麼破名字!
  “我方才說了,我會治這病,但是不能保證肯定能治好。我害怕公子的小皮鞭,所以還是罷了吧,這病叫胡骨把胯,想來許多獸醫都能治,不一定非要我出手。告辭。”
  說著趙清河就要轉身離開,那公子哪裡肯,趕忙將他攔了下來,一臉誠懇且焦急道:“不,不,我信你,若是你都治不得其他人更是不行。你能這般準確說出這病,只有你能治。只要你盡心,不管後果如何我都不與你計較。”
  趙清河挑眉,“空口無憑,我這人怕死得很,必須要有書面證明。”
  那公子連連答應,那模樣哪還有方才的囂張模樣,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圓圓的,表情那叫個誠懇。若非看到之前跋扈模樣,還以為是個好相處的。
  得了書面保證,趙清河開口道:“我只是路過沒有針。”
  那公子大嗓門又吼了起來,“這醫館的人都還活著嗎,活著就給這位小神醫拿針來!”
  趙清河搖搖頭,這人還真是脾氣暴躁。
  醫館小夥計將針送了過來,趙清河道:“我要行火針,還請小哥幫忙燒針。”
  那小夥計連連應下,等弄好,趙清河火針患畜百會、大胯、曲池等穴。還給他放了鶻脈血,這馬過肥趙清河一口氣放了兩千毫升,直把那公子心疼的。
  “你幹嘛放這麼多血?我可沒阻止你的意思,就是問問,問問。”
  趙清河方才威脅他,若是他治療的時候他敢阻攔,便是立馬停止,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繼續治療,讓這馬與他陪葬。
  趙清河並不惱,解釋道:“就算是人老給吃不讓動動也會惹毛病,何況原本就喜好賓士的馬兒。因為你們喂得太多太好,又極少讓它奔跑,料毒積於髒內,三焦壅極,熱盛而發病。之前醫館大夫也沒說錯,有的小馬初役過度也會得這病,一時誤會也是正常,畢竟以為勞役過度得病要比養尊處優得病更常見。”
  那公子撓頭,“這養太好也能得病啊?”
  能得的病多了!三高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清河面色淡然,“生命在於運動,不管是人還是畜牲皆是如此,我一會給你們開個藥方,連服五天就可病癒。不過平日莫要在這般多喂少使了,多讓它跑跑。你這馬買回來又不是當擺設的,以後跑不動了,品種再好的馬那也變成了廢馬。”
  華衣公子頓時紅了臉,他好容易尋得如此寶馬,因為珍惜確實是小心過頭了,為此沒少被笑話。
  趙清河看了看那馬又道:“回去圈舍要多鋪墊些草,最好用肚帶吊起來,防止他跌倒。”
  華衣公子踢了一跤旁邊的小廝,“還不快記下!若出了閃失看我怎麼抽你。”
  小廝趕忙湊到趙清河身邊,詢問具體如何行事。問得那叫個細,聽得那叫個仔細,由此可見平日是多稀罕,怕是跑得快些都那大呼小叫怕出事。
  趙清河將藥方寫好,那公子抽過去一看,頓時皺緊了眉頭,“食鹽五錢,骨粉一兩,蛋殼粉一兩,就這些?”
  “對啊,這樣就行了,便宜得很。”趙清河頗為得意道。牧畜為經濟作物,平日治療自是以要計較成本,若是成本太大超過了本身價值,那便是可以放棄了,不上算還不如重新買。
  那公子頓時大呼小叫,“這怎麼行!這麼便宜怎麼可以!我的馬兒怎麼可以吃這麼便宜的藥!不行不行,你給我換些貴重的,我的馬怎麼能這麼胡亂打發。不要怕花錢,就怕不花錢,一定給我開些貴的才成,就這些東西哪配得上我的風兒。”
  趙清河差點想破口大駡你這個二百五,想想他剛才和侯哥兒逛街扣扣索索的樣子,再看這人財大氣粗的模樣,那氣就不打一處來。
  暴發戶什麼的最討厭了!
  趙清河忍著怒又重新開了藥方,藥方裡有炙龜板、炙鱉甲、煆虎骨等等,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不少。那華衣公子一看這藥方臉色頓時放了晴,樂呵呵的讓掌櫃的趕緊每樣來個五斤。
  趙清河嘴角抽抽,心底豎起中指,卻依然忍不住提醒,“這位公子,這藥不是能亂吃的,多吃也會出事的。”
  華衣公子不以為然,“沒事,吃一半扔一半,我就喜歡買一堆放那瞧著玩。”
  真是沒得聊!
  趙清河氣哄哄的就要轉身離去,遇到這樣的二百五真是太糟心了,炫富黨什麼的去死去死。
  “哎呀,小大夫,你別急著走啊。”那華衣公子連忙拉住趙清河。
  趙清河面色不佳,“還有什麼事?”
  華衣公子不明所以,不明白為何趙清河似乎對他有怒氣,頓時一臉無辜,“小大夫,我惹著你了?”
  你沒惹著我,你的錢惹著了我。
  “我著急回家吃飯。”
  華衣公子咧嘴笑了起來,“小大夫治好了我的風兒,這頓飯必須是我做東,小大夫可不能不賞臉啊,而且我這診費都還沒給呢。”
  趙清河拱手,“不必了,醫者本分罷了。出診二十文,下針十文,開藥方十文,給我四十文即可。”
  其實按照平時並不需要這麼多,不過人家大款,不宰你宰誰。趙清河很沒有醫德的小宰了一番,心裡暗歎還是不夠狠心啊。
  華衣公子瞪大了眼,“這怎麼行!又不是打發叫花子,小大夫,你真是太謙虛了!”
  趙清河第一次這麼想掐死一個人。


☆、第46章

  趙清河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保持淡定,“那公子覺得多少合適?”
  華衣公子非常認真的托腮沉思,旁邊的小廝在他耳邊嘀咕,華衣公子頓時瞪大眼,“這怎麼行!這麼一丁點哪能拿得出手,不行不行,我嚴晃是什麼人,怎可以這般小氣。這位小大夫可是治好了我的寶貝風兒,怎麼可以胡亂打發。”
  小廝連忙低聲道:“昨兒大少爺可是發話了,您要敢再在風兒身上投太多錢財,他就把風兒給宰了燉成火鍋。”
  嚴晃頓時倒吸一口氣,整個人都好似縮小了一圈,一臉為難的看向趙清河,久久才非常艱難開口,“就一百兩吧,不能再少了。”
  小廝差點沒感動流涕,好似這錢是賜給他的一般,“二少爺英明,二少爺英明!”
  嚴晃挑眉,“是金子。”
  小廝差點當場表演吐血,一個腿軟就要跪在嚴晃跟前,“二少爺,使不得啊。”
  大少爺可是說了,若是二少爺再這般胡鬧,他們這些下人也跟著受罰,挨鞭子還是好的,被轟出嚴府那就完了,沒有哪個府邸能像嚴家這般,只是個小小的家丁都能養活一大家子吃香的喝辣的。想起大少爺那說一不二冷臉,小廝就渾身哆嗦。
  嚴晃哈哈笑了起來,“逗你玩呢,我又不是敗家子,不過是治好了這點小病怎麼可能給百兩黃金。”
  除了嚴晃所有人都將臉撇到一邊,百兩白銀也很敗家好嗎!
  趙清河盡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一旁的侯哥兒早就驚得張大嘴,都快能塞進一個蘋果了。等嚴晃命人真的將白銀送到他跟前時,侯哥兒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京城的錢可真是太好賺了!
  侯哥兒望向趙清河,趙清河合上眼點了點頭,侯哥兒這才伸手接了過來,若非銀子在手真是像做夢一般。一百兩啊,他們家一輩子都不曉得能不能賺到這個數,他們就這麼一小會兒功夫就賺到了。
  嚴晃見趙清河收下了錢,頓時一臉燦爛,送人錢好似收到錢一般高興。
  “小大夫走吧,咱們到京城裡最好的酒樓裡喝兩杯,雖說比起我們陽城最好的酒樓還是差了些,不過也還算湊合。”
  嚴晃說不出的固執,趙清河推託不過,只能跟著離去。
  一上那馬車,趙清河雖然極力保持平靜,可依然很鄉巴佬的瞪圓了眼。這馬車外形看著並不覺得有何,只是一般大戶人家馬車的模樣,可一進馬車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奢華程度令趙清河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總之他已經被閃瞎了眼,有種坐在金子裡邊的錯覺。光是拆了裡邊的東西去販賣,都能讓一個村子的人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了。
  常家的馬車也十分奢華,可比起這個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嚴晃到底是何來路?
  雖是不明心裡也舒了口氣,至少不怕會被綁架擄走了。說起來有些心酸,他的贖金怕都比不過人家馬車上一顆珠子。馬車裡的照明竟是用拳頭大的夜明珠,真是太他媽奢侈了。
  嚴晃見他這般模樣見怪不怪,解惑道:“我父親乃嚴霸。”
  趙清河一臉呆滯,嚴霸?誰啊,很出名的人物?
  這下換嚴晃瞪圓了眼,一臉不可思議,“你竟然不認識我父親!”
  趙清河毫無壓力的聳肩,“我剛到京城。”
  嚴晃卻依然驚奇,大呼小叫道:“你竟然不認識我父親,我父親嚴霸可是大佑最大的鹽商,你竟然不認識?”
  趙清河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二百五這麼有錢,原來是大鹽商的兒子。這世和前世古代有相通之處,那就是鹽是非常昂貴且屬於壟斷行業,鹽商都是富裕得冒泡。而嚴晃的父親作為大佑第一大鹽商富可敵國也不驚奇。怪不得他不認識嚴霸,嚴晃會這般驚奇,哪戶人家不吃鹽,吃鹽就該認識這大佑第一鹽商嚴霸。
  嚴霸,鹽霸,這名字起得還真貼切。
  原身沒有把這種小事繼承給他,趙清河也不會注意打聽這種事,所以哪裡會曉得。
  “現在認識了。”
  嚴晃嘖嘖道:“我真該把你領去給我哥瞧瞧,在大佑竟然有不認識我爹的人。”
  呃……這就不必了吧。
  嚴晃很快把這事撇到一邊,“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醫術竟是這般高名,可比那些庸醫厲害得多,虧他們好意思留這麼長的鬍子。”
  趙清河愣了愣,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和鬍子有什麼關係。
  嚴晃一看他這表情頓時明瞭,一副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明白的表情,“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反過來不就是嘴上有毛辦事很牢嗎。”
  趙清河嘴角抽抽,忍不住道:“照你這般說,會穿衣服的是人,反過來不會穿衣服的就不是人了?”
  嚴晃歪著腦袋品了品這話,突然拍掌哈哈笑了起來,“還真是不能這般說,否則我那一歲不到還需要別人伺候的外甥可不就不是人了。”
  不久以後趙清河才知道,那個嚴晃口中的不到一歲的外甥竟是當今嚴妃之子,正兒八經的皇子皇孫。亂說話是要被滅九族的!
  “我覺得你這人挺逗的,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趙清河。”
  嚴晃跟著讀了一遍,“雖然名字起得一般不過還挺好記的。”
  趙清河一點都不想跟這人說話了,可嚴晃卻跟個話嘮似的嘴沒個停,還不許趙清河不做聲,東問西問沒個完。雖說這人挺不著調,可沒有偏見卻也難得。畢竟他這獸醫的身份在這世這等人面前還真是挺上不得檯面的,鹽商和一般的商人可是不同,可謂掌控了一國經濟,在有些朝代就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何況還是第一大鹽商之子,而嚴晃卻是半點沒在意。
  京城第一酒樓果然不一般,裝潢極盡奢華,富麗堂皇。而且不似其他客似雲來的酒樓人員稍顯雜亂,這裡來往的人十分稀少,幽靜雅致,能進入的都是非富即貴。趙清河一身布衫連這裡店小二的穿著都不如,若非有嚴晃領著,只怕連門都不能入。
  店小二一見到嚴晃那叫個殷勤,“嚴二少爺,今日去那仙霞居可好?”
  嚴晃微微皺眉,“那裡行不行?我邀請的可是貴客,可不能怠慢了。”
  店小二點頭哈腰道:“那裡也是上等包間,如同仙宮一般又雅致又奢華,最襯嚴二少爺您的身份。您之前沒去過,今日正好嘗嘗鮮。”
  嚴晃也沒刁難,便是同意,“就那吧,諒你也不敢哄我。”
  店小二連連道:“嚴二少爺您可是我們的貴客,豈敢怠慢。”
  店小二領著彎彎曲曲的還走了不少路,而一進那包間果然不同一般。雲霧迷繞,紅花渲染,流水潺潺,果真如若仙境,那店小二還真沒誇大其詞。
  嚴晃點了點頭甚為滿意,轉向趙清河,“這裡如何?”
  真他媽太好了好嗎!當然,趙清河是不會表現得這般沒見過世面的,只淡淡點頭,“不錯。”
  嚴晃朝向那店小二道:“就這吧,把你們這所有好酒好菜都上來,我這朋友剛從外地來,沒嘗過你們這的,全都拿上來吧讓他瞧瞧吧。”
  趙清河和侯哥兒頓時倒吸一口氣。
  店小二早就習慣這樣的闊氣,並沒有表現出多驚詫,道:“小店這有上千種菜,全都上上來只怕味道混了反而不美。不若精挑細選幾樣,興許更能品出味道。”
  嚴晃揮揮手,“隨便吧,反正吃著都差不多,你就看著辦吧,別鬧得太寒酸就行。”
  “是,小人必是會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店小二連連應下便是退下了。
  嚴晃癱在椅子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吃來吃去都是這些玩意,沒勁透了。”
  趙清河很識趣的沒說話,這種人只有餓幾天才知道糧食的美味。
  等飯菜一上來,侯哥兒的眼珠子就快瞪出來了,這還是飯菜嗎?做得也忒漂亮了,讓人怎麼忍心下筷啊!而且他們才三個人要不要上這麼多啊,不是說精挑細選幾樣就行了嘛?這得有幾十樣了吧?
  嘗了一口就撤下去又換新鮮的,這也忒浪費了吧。雖然能吃盡花樣,可是很肉疼好嗎,不是自己出錢也肉痛啊。
  雖然曾經小有資產,可是平民出身以勤儉節約為宗旨的趙清河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些就夠了,莫用再添了。也無需著急撤下,都沒品出味道呢。”
  嚴晃打了個手勢,不停上菜和撤下的情形這才打住。
  “趙大夫真是客氣,不過是些小錢罷了。”嚴晃笑道。
  趙清河並未說話繼續埋頭苦吃,與這種人說什麼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那是對牛彈琴。莫說嚴晃這樣含著金湯勺出身的人,就是前世他們村裡一夜暴富的不少人很快就忘了從前的艱苦,花錢如流水一般。憶苦思甜的人極少數,都是活在當下。
  侯哥兒見趙清河這般無顧忌吃得痛快,他也沒了那麼多顧忌,也放開肚皮吃了起來,還偷偷放鬆了褲腰帶。
  嚴晃見兩人吃得那叫個風殘雲卷,自個竟然也覺得餓了起來,也忍不住下筷。旁邊的小廝麥冬連忙上前伺候為他布菜,嚴晃卻攔住了他,自個忙活了起來。
  奮鬥于美食中的趙清河敏銳發現,他的筷子往哪夾,嚴晃也跟著往哪夾。若是能搶到他想要夾的那一塊,嚴晃那小模樣叫個得意,吃到嘴裡的時候那叫個享受。
  還不等趙清河發問,嚴晃就道:“趙大夫,你果然是個會吃的,你喜歡吃的都是好的,我以前吃怎麼就沒感覺有這味道。”
  趙清河嘴角抽抽,這分明是搶來的東西就是香,一個字就是賤。
  三人停下筷時,肚子都已經撐得不行了。嚴晃連連唏噓,“哎喲,這輩子都沒吃這麼撐過。”
  趙清河和侯哥兒第一次這般認同嚴晃的話,毫無形象的挺著快撐爆了的肚子攤在椅子上。
  侯哥兒摸摸肚皮,忍不住歎道:“這幾天都不用吃飯了。”
  趙清河也歎道:“還好不是天天這麼吃,否則非成大胖子不可。”
  嚴晃望著被掃得一乾二淨的一大桌子菜,連連驚歎,“這輩子都沒吃這麼乾淨過,不用洗碗了都。若是讓我哥知道了,必是不會再說我喜好浪費了。每天都在我耳邊嘚啵嘚啵的,煩都煩死了。”
  這嚴晃倒是有意思,滿嘴的我哥我哥,莫非平日教導的都是他哥哥而不是他父親或者母親?
  喝罷了消食茶,這才進入了正題。
  嚴晃道:“趙大夫,跟我混不錯吧,吃香的喝辣的,到我府裡給我看馬如何?我必是不會虧待你的。”
  趙清河拱手道:“多謝嚴二公子厚愛,我入京還有其他打算,若是不嫌棄今後你家的馬兒或者其他牲畜有需要的可以來找我,我若是能治必是不會推辭。”
  嚴晃擺手,“那多麻煩啊,直接住我家裡多方便,有你日夜盯著我才放心。做我家的門客絕對既有錢又有臉面,你去京城裡打聽打聽,多少人都想投入我家門下。”
  “嚴家確實不一般,能被公子邀請乃我的榮幸,可人各有志,還希望公子莫要強求。”趙清河表現得不卑不亢,可心底卻不由嘀咕起來,這人莫要太難搞才好。
  嚴晃不悅,“你到底有何事比入我家做門客還要重要?”
  趙清河搖頭道:“這話不能這般說。就好似一個女子嫁人,不能哪個更好就嫁給哪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總不能見到一個更好的就要嫁給那個人,若都是這般可不得大亂。”
  嚴晃被繞得頭暈,怎麼扯上了婚嫁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就直說你還有什麼事吧。”
  趙清河沒有隱瞞,坦白道:“我這次上京是與人約好要考取太府寺牧馬監的獸醫。”
  嚴晃撇撇嘴,不以為然,“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不就是想當官嘛,我許你就是。”
  趙清河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用錢買官歷代都有,嚴晃怕是打的這個主意。
  趙清河搖頭,“這不一樣,有些事親力親為才好。”
  雖說太府寺的獸醫不等於就有了官品,可趙清河確實如大流是沖著那條路去的。
  嚴晃哼哼,“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為什麼這麼喜歡當官,有毛門子意思。想我之前在陽城待得好好的,非要把我拉到京城當什麼老門子的那個啥啥司務。”
  麥冬出聲提醒道:“是禮部主客清吏司司務。”
  “對,對,就是這麼個破玩意,都不知道是幹嘛的,還讓我沒法回陽城。京城真是沒勁透了,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說什麼有錢沒什麼了不起,一邊又舔著臉討錢花,一群偽君子!”嚴晃抱怨道,整個人怨念不已。
  他在陽城就是個土大王,他說一別人不敢說二。可來到京城就不一樣了,各個家世背景都不一般的,若是不小心得罪,處理起來麻煩得很。就連他哥都讓他低調行事,莫要像在陽城一般張揚,差點沒讓他要夾著我尾巴做人。
  連自個幹啥的都不記得,果然是個不著調的。不過這也尋常,有錢就想著有權,有權才能保證有錢,頭上頂著烏紗帽心裡才踏實,所謂官商勾結。
  趙清河笑道:“那是因為你沒遇到喜歡做的,像我就是喜歡做獸醫,若是能借此扶搖直上心裡會更歡喜。既不會覺得無聊,放棄其他很好的機會也不覺得可惜。”
  嚴晃歪著腦袋,有些不明白,“是嗎?說起來我還真不知道我喜歡做什麼。哦,我喜歡馬,特別喜歡馬。可千金易尋,寶馬難尋。好容易搜羅到了風兒,結果還被我給養廢了。”
  嚴晃聳拉著腦袋,撅著嘴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依然沒有放棄遊說。
  趙清河全當沒看見,“如今還不晚,你多訓練它,還是有可能讓它變成一匹名副其實的寶馬的。”
  嚴晃眨巴眼,透著一股孩子氣,“真的?”
  趙清河笑道:“我可是獸醫。”
  嚴晃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三天後行嗎?”
  趙清河嘴角抽抽,這孩子真是心急,“若是尋到能耐的人訓練,約莫一年半載吧。”
  嚴晃瞪大眼,隨即唉聲歎氣道:“這麼久啊!那我今年豈不是又進不去愛馬仕了。”
  趙清河一臉不可思議,“啥?愛馬仕?什麼愛馬仕?賣包的?”
  嚴晃白了他一眼,激動道:“什麼賣包的?愛馬仕聚集著京城裡的愛馬人士,經常會舉辦聚會,就如同詩社一般,馬社裡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貴。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聚會有時候會拍賣稀世寶馬,而只有裡邊的人才有資格購買。大佑的寶馬大多都是他國送來,愛馬仕上頭有人,經常能拿到第一手好馬,其他人求而不得。我的風兒還是我哥借職務之便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匹,原本還想指望著它能混進愛馬仕,結果又讓我養廢了。”
  趙清河恍然大悟,這就是傳說中的超跑俱樂部?愛馬仕,嗯,起這名字的都是是錢多燒得慌的。
  “進入愛馬仕需要什麼條件?”趙清河好奇,好馬都他們得了,其他人怎麼借助寶馬進入呢?
  嚴晃一臉窘迫,支支吾吾道:“當然,當然是得有一匹好馬咯。”
  趙清河眯眼,看他這模樣只怕不僅僅是這般吧。不過這種俱樂部和他完全搭不上邊,所以也沒興趣繼續問下去。
  “以後有什麼需要可以去尋我,不過去做你家門客之事就莫要再提了。你那馬兒並無大礙,以後少吃細糧多讓它奔跑,自然會好的。今日多謝款待,告辭。”
  說罷,趙清河與侯哥兒就要離開。
  嚴晃連忙跳了起來,“等等,這麼急著走幹嘛。”
  “還有何事?”
  嚴晃將趙清河拉入席,“這麼早回去做什麼,再陪我玩玩唄。我覺得你這人挺有意思的,在京城難得尋到這麼投緣的,我現在都快無聊死了。”
  趙清河不知道自個哪裡入了這大少爺的眼,似乎兩人也沒說什麼吧。
  趙清河拱手道:“多謝二少看得起,可我家裡還有事,抱歉了。”
  嚴晃卻不依不饒,“有什麼事啊?”
  趙清河無奈,“我今日剛搬家,還有很多東西沒置辦,若是再不回去晚上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嚴晃切了一聲,“還以為什麼大事呢,讓家裡的丫鬟弄不就行了唄,哪裡用得著自個盯著。若你家丫鬟這般不得用,我送給你幾個。”
  趙清河嘴角抽抽,“不必了,我一個平民哪裡用得著丫鬟伺候,自個來就成。”
  嚴晃瞪大了眼,“你家裡竟然沒有丫鬟?”
  趙清河搖頭。
  嚴晃一臉不可思議,“這世間竟然還有沒有丫鬟伺候的,那你平時得怎麼過啊?”
  趙清河扶額,“有手有腳就這麼過唄,這世間有丫鬟伺候的人才屬於少數,與我這樣的大有人在。”
  “可我都不認識啊,走,反正還早,我去你家逛逛去。”嚴晃說做就做,拉著趙清河就跑。
  等趙清河能開口說話的時候,已經坐在了馬車上了。這人還真是不請自來,自來熟的厲害,就連稱呼都從趙大夫變成了清河。
  “啊,你竟然已經十六啦?怎麼還是這麼點個頭?”嚴晃大呼,上下掃著趙清河一臉詫異。
  趙清河心中憤憤,卻無可奈何,現在的身高是他一輩子的痛!
  “還有幾年可以長,不急。”
  嚴晃嘖嘖搖頭,“難哦,我十五了比你還小一歲,你瞧你竟然矮我大半個頭,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竟然這般矮。”
  趙清河真想把他一腳踹到馬車下,怪不得看這人雖然長得雖高大俊俏,卻一臉稚氣,說話做事也不夠沉穩,原來才這麼點歲數。算了,原諒你年紀小。
  一進家門,嚴晃又是大呼小叫的嚷嚷,“你家好小啊!”
  趙清河哼哼,“嗯,還沒你家茅房大。”
  嚴晃一臉認真道:“這倒是沒有,清河不必妄自菲薄。我既然想與你成為朋友,就不會嫌棄你的。”
  趙清河歪臉,這傢伙真是太不可愛了!
  周路和魏遠志看到嚴晃都頗為詫異,又見他穿著富貴華麗,心思不由越飄越遠……望向趙清河的目光都有些變了,目光裡還帶著譴責。哼哼,殷公子才走幾天,竟然就勾三搭四了,怪不得殷公子離開的時候這麼不放心。
  趙清河頓時明瞭,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釋。周路和魏遠志聽罷都略覺尷尬,瞧他們怎麼可以這般看待趙清河,趙清河怎麼可能是那種水性楊花的人。
  嚴晃不著急離開,其他人也沒工夫理他,都各自忙去了。剛開始周路和魏遠志還覺得不妥,後來看這人雖然不著調卻也挺和善,便是不再理會。才剛搬進來,還有不少事需要忙活呢。
  沒人理會不代表嚴晃不會自個找樂子,跟個跟屁蟲似的跟著趙清河,看什麼都稀奇。
  “清河,你在幹什麼?”
  趙清河頭都沒抬,“鋪床。”
  嚴晃嘖嘖歎道:“哎喲,這種事還得你自個來啊,我給你送幾個丫鬟唄。”
  “別,我這就這麼大點地方,來個丫鬟住哪啊?”
  嚴晃笑得淫=蕩,“誰你床榻上唄,平日還能給你暖=床。”
  趙清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多謝,我可沒你這嗜好。”
  嚴晃嚇了一跳,突然嚷道:“我才沒有呢!”
  趙清河掏掏耳朵,“幹嘛突然這麼大聲,我沒聾。”
  嚴晃撇撇嘴,“你這話可不能說給我哥聽,我哥會打死我不可。”
  趙清河無語,“我都不認識你哥,怎麼說給你哥聽。”
  “對哦,嘿嘿。清河,你這又是在幹什麼啊?”嚴晃站在趙清河身後,一臉好奇。
  趙清河推開他,“別跟我站這麼近,讓我怎麼打水啊。”
  “打水?好像挺有意思的,讓我來玩玩唄。”嚴晃卷起袖子摩拳擦掌。
  趙清河不信他,“你能行嗎?”
  “這有什麼難的,瞧我的——哎呀,木桶掉下去了,怎麼辦啊?你要跳下去撿嗎?”
  ……
  直到臨近晚飯時間,嚴晃才依依不捨的離去,“我得回去了,我哥讓我晚上必須回家吃飯。”
  趙清河揮揮手,“再見。”
  嚴晃不高興的嘟著嘴,“你竟然都沒留我!”
  趙清河嘴角抽抽,卻不想跟他糾纏,這人粘人起來真是要命,哄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哥罵你嗎……”
  嚴晃不悅打斷,“我哥才不會罵我呢,我哥對我可好了。”
  趙清河快服了他了,前面誰說他哥還會打他的?
  “天色已晚,你再磨蹭真的沒關係嗎?”
  嚴晃打了個激靈,連忙跳上馬車,“再見,我會再來找你玩的。”
  說罷,馬車嗖的一下不見了蹤影。
  “可算滾蛋了。”趙清河這才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對著那遠去的背影搖頭。
  周路探出腦袋笑道:“這二少爺還挺逗。”
  趙清河想起自個怎麼也收拾不好的房間,頭就痛了起來。這嚴晃什麼都稀奇,他幹什麼嚴晃就跟著幹什麼,結果本來弄好的又被弄得一塌糊塗,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還有一個木桶沉在井底拿不上來呢。
  “逗不逗我不知道,不過錢多燒得慌倒是真。”趙清河將今日看診得來的一百兩放在周路和魏遠志面前,兩人都驚呆了。方才看嚴晃的言行穿著知道是個有錢的,卻沒想到這麼大方。
  “這,這也忒多了吧?”周路不可思議道,他家是府裡的,幾代行醫從沒見過這般大方的。
  侯哥兒嘻嘻笑道:“趙哥不想收人家還不幹呢,沒見過這麼喜歡撒錢的。”
  侯哥兒又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沒有添油加醋也讓周路和魏遠志感歎不已。果然是京城,什麼樣的人都有。
  “既然有人送錢,咱們今晚喬遷之宴也能弄得隆重些。別說,今天跟著去吃了那些好的,今晚上要是吃得太差,只怕覺得如同嚼蠟了。”一回想起今天吃的那頓,那口水就忍不住的流啊。不過還好不是他們掏錢,否則怕不是口水流而是在流血了。
  這邊歡快,常廷昭那邊卻不輕鬆。
  “昭哥兒,快到祖母這。你這孩子,竟是這般狠心出去這麼長時間才回來。”常老夫人見到常廷昭一臉燦爛,嘴裡卻嗔怪道。
  常廷昭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一臉愧疚,“讓祖母擔憂了。”
  定國公板著個臉,語氣不善,“下次不可再這般任性,若非皇上仁慈,否則怪罪下來我們整個家都要受你牽連。”
  常廷昭頷首,表情淡淡,“是,父親。”
  常老夫人見這般不由皺眉,“行啦,昭哥兒才剛回來就板著個臉,連皇上都不計較要讓他官復原職,你在這裡起什麼勁。”
  定國公無奈道:“娘,你再這般寵他,他更是要無法無天了。”
  常老夫人哼道:“我不寵他誰寵他?有得寵總比沒得寵好。”
  定國公沒再說話,自顧自喝茶。
  常老夫人又一臉心疼道:“別站著了,趕緊去坐著吧,搖晃了大半個月,人都搖晃傻了。一會等皇上的聖諭下來就去休息,過幾日還得去軍營,得養好身體才成,否則怎麼能熬得過去。”
  常廷昭笑著應下,在常廷恩身邊坐下。
  “哥,你近段時間身體可還好?”
  常廷恩用手絹捂著唇,輕輕咳嗽一邊擺擺手道:“無礙。”
  常廷昭見他這般不由皺眉,這哪是無礙的樣子,怎麼瞧著比之前臉色更差了?
  “哥,你最近有沒有按時吃藥,我怎麼瞧著你比之前還不好了?”
  常廷恩搖搖頭,“每逢天氣轉冷熱的時候我都這樣,今年已經比往年好不少了。”
  常廷昭歎氣,“哥,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自個要多注意身子,若不養好身子,其他都是假的。”
  常廷恩望著他,深深歎了口氣,“是為兄拖累了你。”
  常廷昭明白他說的是什麼,笑道:“瞧哥說的,和你有什麼關係,是我不喜歡束縛不想娶女人才跑的。”
  常廷恩蹙眉,“不可胡說。”
  常廷昭目光灼灼,“哥,我是認真的。”
  常廷恩愕然,這樣的目光讓他心驚。他從小看著這個弟弟長大,如何不知道他的喜好,什麼想娶男妻不過是不想兄弟二人因為世子之位生間隙罷了。可現在這個目光是如此的堅定執著,只怕現在已經不是說說而已了。
  莫非這次是動真格的?
  “你這次是認真?”
  常廷昭笑了起來,“瞧哥說的,我何時不認真,是你們總以為我在玩笑。”
  常廷恩頓時心裡五味皆有,這個弟弟最是固執,做出的決定從沒有回頭箭,沒想到這種事也是這般。原以為只要他誕下麟兒,常廷昭就會沿著正常的軌跡娶妻生子,哪曉得人算不如天算,這個弟弟現在已經走歪了路不再回頭。
  常廷恩幾乎是痛心疾首道:“你怎能這般糊塗。”
  娶男妻無疑是自毀大半,以後就算有再大功勞,只怕也只能就此停步。
  常廷昭目光深幽,低聲道:“哥,就是因為我清醒,所以才想得透徹。我必須走這條路,也只能走這條路。”
  常廷恩閉上眼,一臉痛苦。他又如何不知這個道理,不僅僅是怕兄弟鬩牆,更怕他們家出兩個大將軍,位高權重惹猜忌。可是他們家若是沒有軍功,很快也會沒落。
  常廷昭嘴角微微翹起,“哥,我沒有委屈,我這次尋到了良人,等時機成熟就領你一見,你必是會喜歡。”
  常廷恩沒有他這般輕鬆,卻沒繼續糾結,只道:“為何不現在領過來?”
  常廷昭想起現在不能與趙清河同眠,就恨恨道:“他說不做籠中雀,說是要闖出個所以然之後再說。”
  常廷恩從這個弟弟眼裡看到了不同的情感,又是歎了口氣。
  此時,馮側夫人走了進來,半老徐娘套上一身華服和精緻的妝容,風韻猶存。雖不及年輕女子嬌媚,卻依然耀眼。
  “哎喲,四少爺回來啦,瞧瞧這模樣,越發俊朗了。四少爺不知道,你走了之後老夫人和老爺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就怕你在外邊吃不好睡不好呢,現在他們看到你這模樣可算放心了。”
  這話說得精巧,表面聽著沒什麼,實際句句戳著常廷昭不顧家人獨自出去逍遙。
  常廷昭一臉冷冷,不屑與馮側夫人搭話。
  馮側夫人並不意外也不在意,徑直走到常老夫人跟前,給常老夫人和定國公行禮。笑語盈盈道:“說來今日真是雙喜臨門,今兒昭哥兒回來了還官復原職,而輝哥兒那邊也傳出了好消息。方才剛查出輝哥兒的媳婦盧氏已經有了兩個月身孕,大夫說這胎十有八=九是男胎。”


☆、第47章

  馮側夫人此話一出,屋子裡的人臉色各異。崔雲嬋明顯晃了晃,常廷恩掃向她,真才穩住了心神。常廷昭心底暗笑,什麼時候不好說非要今日,這個馮側夫人無論什麼事都想壓他一頭,不願他出彩。
  常老夫頓時樂了起來,臉上都放著光,“這可真是大好的好消息啊。”
  馮側夫人笑道:“這些日子輝哥兒媳婦一直覺得身上不爽利,今兒請大夫一瞧竟是有了,還說必定是男胎。我瞧著輝哥兒媳婦現在害喜的模樣和我懷著輝哥兒時候一樣,整個人蔫蔫的,胸口還覺得悶得很,幹什麼都提不起勁來,胃口也不好。”
  常老夫人望向一旁的趙嬤嬤,“我記著上次我病的時候還剩下半根上好的老參,你去拿給輝哥兒媳婦。”
  話一出眾人的表情更加精彩,崔雲嬋緊緊的絞著手絹,儘量讓自個保持平靜,卻依然沒能藏住心中的陰鬱。常廷恩抬眼望向她,微微蹙眉。
  馮側夫人受寵若驚,連忙道:“老夫人,這可使不得,那可是上好的千年人參,是宮裡出來的東西,平常是尋都尋不到的,輝哥兒媳婦哪有那福分。”
  常老夫人嗔道:“不管什麼千年人參還是萬年人參,都是拿給人吃的。輝哥兒媳婦生得單薄,之前又傷了身子,現在懷了金疙瘩,得好好補補。”
  馮側夫人眉開眼笑,“多謝老夫人,等輝哥兒媳婦身子骨爽利些,我讓她到老夫人您跟前謝恩。”
  常老夫人擺擺手,“我們家不搞那些虛的,讓她好好歇息著,平日定省也不用過來了,好好養好身子,生個大胖小子才是要緊。”
  說罷意有所指的瞟了崔雲嬋一眼,崔雲嬋低著頭也能感受到目光中的銳利。她如何不知老夫人是故意拿這事敲打她呢,原本其他妯娌也沒有嫡子,她還不覺得有何,可現在卻給她敲響了警鐘。
  馮側夫人笑眯眯的,滿面春風,“是,輝哥兒媳婦是個有成算的,她會安排妥當。方才就抬了兩個丫頭,以後好多給我們輝哥兒開枝散葉。”
  常老夫人點點頭非常滿意,沒什麼比子孫滿堂更重要,他們這麼大的家業孤零零的可不成。尤其他們這根基錢,更需要多些子孫互相幫襯才能走得長長久久。
  “輝哥兒媳婦是有成算的,不過也不著急,讓輝哥兒也多陪陪,男人得孩子太容易,若再不知道女人辛苦,哪裡笑得孩子多不易得。”說罷常老夫人又轉向定國公,意有所指道:“輝哥兒也該有個正兒八經的事了。”
  馮側夫人眼底難掩的興奮,低著頭不讓情緒外露。
  定國公擰眉,久久才道:“我去兵部瞧瞧有什麼合適的。”
  馮側夫人頓時一臉燦爛,“多謝老夫人,多謝公爺。”
  崔雲嬋一臉菜色,常廷昭掃見,不由暗暗搖搖頭。這個嫂子現在總該認清楚,誰才是真正應該防的了吧。
  常廷輝不僅為定國公的庶長子更是長子,比那常廷恩還要大上一歲。庶子為長本就尷尬,偏現在這馮側夫人又與當今皇后有些關聯,母族勢力不容小覷。若非國公爺堅持未將馮側夫人扶正,讓這定國公夫人一位虛著,現在這世子之位花落誰家可就難說了。
  當年定國公夫人嫁入幾年也未有所出,常老夫人做主,將馮側夫人迎進門。那時候當今皇帝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子,而皇后也不過只是個侍妾,而馮側夫人更是家世不顯。可馮側夫人肚子爭氣,入門第二年便是添了麟兒常廷輝,最妙的是一直未有動靜的定國公夫人也有了身孕,並且也誕下一子,便是常廷恩。常老夫人一直覺得是馮側夫人帶來的喜氣,所以一直疼愛有加。
  偏巧定國公夫人命薄,誕下常廷昭的時候死去,馮側夫人卻跟著皇后水漲船高。皇后早就明裡暗裡敲打定國公,讓他將馮側夫人扶為正室,可定國公明道定國公夫人一位只有已故殷氏有這資格,就連皇后也無法勉強。若非常老夫人自有打算,否則她若施壓,只怕國公爺早已妥協。
  原本常廷恩的世子之位就坐得不穩,雖聰慧機敏,卻天生體弱,無法習武帶兵。定國公是武將出身,手握兵權,可常廷恩註定難以繼承。偏還一直無子,地位岌岌可危。
  崔雲嬋之前一直把目光盯在常廷昭身上,現在卻發現她一直忽視了一個人,那就是庶長子常廷輝。
  常廷輝雖然有子,卻都乃妾室所生。盧氏生下第一胎時傷了身子便一直沒有動靜,沒想到現在竟然有了,而且還是男胎!想到馮側夫人日益水漲船高,而且這麼多年一勤勤懇懇服侍著定國公。而崔雲嬋真正的婆婆殷氏已經離去這麼多年,定國公不知還能守多久!若真的誕下了男孩,只怕到那時常老夫人的態度也會有所變化,是否會跟著皇后命國公爺扶馮側夫人為正室就不好說了。
  崔雲嬋心焦,原以為盧氏沒有這麼快,明明之前看大夫的時候,那大夫說她的身體比盧氏更容易懷上的,沒想到竟還是讓盧氏趕了先!常廷昭這邊還未妥當那邊又來個常廷輝,真是什麼事都沖著來了。
  “爺呢?”
  大丫鬟巧慧道:“還在書房與四爺說話呢。”
  崔雲嬋微微蹙眉,咬了咬下嘴唇,“去把那芍藥叫過來。”
  巧慧怔了怔,半蹲行了個禮,“是。”
  常廷恩坐在書房裡,望著空了的椅子,想起方才常廷昭與他說的話,不由深深歎了口氣。他這個弟弟已經不知不覺中長大了,早已不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邊嬉鬧的小子了。
  “爺,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一個穿得豔麗打扮精緻的女子緩緩而來,巧笑盈盈,在燭光下說不出的明媚動人。
  常廷恩微微皺眉,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心裡說不出的陰鬱。
  趙清河將亂糟糟的房間收拾好,又洗漱完畢,已經入了丑時。自打他來到這裡哪怕是前段時間與常廷昭經常胡鬧得很晚,也沒這般晚睡過。這嚴晃真是害人不淺,就那麼大點地方也能被他禍禍成這個德性,一般人想做都做不到。
  趙清河將蠟燭吹滅剛躺下,一個黑影閃進屋子,把他嚇了一跳。
  “誰?”
  來人低聲笑道:“來奸你的。”
  趙清河還未反應就被摟進一個熟悉的懷抱,緊繃的身體頓時放鬆下來。冷靜下來不由嗔怪道:“幹嘛學人飛賊,偏往這窗戶進來,嚇了我一跳。”
  常廷昭狠狠的親了他一口,“採花賊不都是這般嗎,咱們今晚來點新鮮的,玩玩那什麼的戲碼如何?”
  趙清河啐了他一口,“大晚上的胡鬧個甚,這裡隔音還不好,莫要讓其他人聽到了。”
  常廷昭頗為失望,咬住他的耳垂,恨恨道:“讓你現在嫁給我不嫁,否則咱們光著屁=股到處跑都沒人管。”
  趙清河笑了起來,“瞎說,就算真的成婚也得住你家裡吧?你父親會讓你這般胡鬧?”
  常廷昭一邊忙不迭的將趙清河裡衣褪下,手裡不老實的到處摩挲,一邊邊啃著他的側頸邊道:“我要是成婚必是會獨自開府,到時候愛怎麼著怎麼著。”
  趙清河才不信他,這大佑想獨立開府可不容易,不管平民百姓還是豪門貴族,都喜歡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過活。父母在不分家,想要獨立開府難如登天。
  常廷昭沒幾下就將趙清河扒光,手指沾著油膏就往裡邊捅,鑽了幾下就提槍上陣。兩人在一起這麼久,常廷昭還是第一次這般,連個前戲醞釀都沒有就上戰場進入主題了。
  “嘶——你慢點,猴急個什麼。”趙清河突然被進入倒吸了一口氣,眼角都染上了薄霧。
  被久違的溫暖包裹,常廷昭舒服的呼了口氣,“沒時間了,只能湊合著這麼幹了。”
  趙清河忍著不適道:“這麼快就要入軍營?”
  趙清河還未適應,常廷昭不敢太急,慢慢動作,“嗯,天一亮就要過去,西戎越發不老實了,皇帝已經等不及了。”
  趙清河不由皺緊眉頭,“那我還能趕得上嗎?”
  “能,這次主要訓練的是騎兵。我大佑騎兵一直不成,得要費不少時日。近日剛進了不少好馬,所以皇上才會這般著急。”
  常廷昭見趙清河那處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便是不再客氣橫衝直撞,惹得趙清河趕緊用手捂住嘴,不讓曖昧的聲音的流瀉出去。腦子裡再也裝不其他,只能跟隨著常廷昭動作在無極之樂中翻滾。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戰況終於停下。兩人氣喘吁吁的摟在一起,滿身都是粘膩卻不願起身擦洗,珍惜真難得的相處機會。明明困極了,卻不捨得閉眼。
  常廷昭啃著趙清河的肩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下次什麼時候來?”趙清河說完突然覺得不對,有些窘迫道:“怎麼感覺咱兩在偷情似的。”
  常廷昭十分忙碌的在趙清河身上種草莓,好似貼上自個的標誌一般。“無媒未婚是苟且,都差不多。”
  趙清河嘖嘖道:“咱兩還真是沒做好榜樣啊,怎麼可以未婚就那個啥呢。”
  常廷昭白了他一眼,“作唄。”
  呃,想想好像確實如此,明明能夠結婚就是不結,又管不住自己。還好是兩個男人,誰也不吃虧。
  “你可認識嚴霸?”
  常廷昭頓了頓,狠狠咬了他一口,惹得趙清河倒吸一口氣,“幹嘛咬我?”
  常廷昭語氣不善的哼哼,“莫要招惹那嚴晃,他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趙清河怒的踹了他一腳,後處還捨得出去的異物被這麼一晃動竟是又抖擻了起來,惹得趙清河低低呻=吟了一聲。
  趙清河怒道:“你個混蛋,東西還在裡邊呢就胡亂說話,把我當什麼人了。”
  常廷昭笑著往裡抖了抖,“那嚴晃有個厲害的哥哥,你若是太走近了被殃及魚池可不好。世人都稱我是修羅將軍,可我比起那嚴恪那可是仁慈太多。”
  嚴恪,嚴晃的哥哥。
  趙清河完全無法想像那個二百五竟然會有個這麼厲害的哥哥,從他的話語裡沒覺得這般啊。最關鍵是,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讓他不得不往其他上想。
  “你這話我怎麼聽著這麼怪啊?”
  常廷昭啃著他的唇,“你沒想歪,嚴恪如嚴晃就如同我對你一般,只不過嚴晃這二百五不知道而已。”
  趙清河瞪大眼,差點沒從床上跳了起來,卻被常廷昭狠狠壓住了,後處被猛的進入,頓時腰軟骨酥。
  這,這也太勁爆了吧!
  這樣的八卦惹得趙清河顧不上現在劍拔弩張的狀況,想知道個明白。
  常廷昭笑得曖昧,“自個騎上來我就告訴你詳情。”
  趙清河最怕這個姿勢,每次都覺得好似要被戳穿一般。最要命的是很容易讓他失控,整個人都不是自己的了,胡言亂語第二天想起來都恨不得鑽進洞裡。他可不敢在這小屋子裡胡來,到時候真的不用做人了。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沒理會,常廷昭並未計較,手上唇上到處煽風點火,並道:“兩人並非親兄弟。”
  原來,嚴恪乃嚴霸的養子。當年嚴霸和嚴恪的父親乃沒名沒姓的孤兒,兩人偶然相見,至此相依為命,姓嚴也是由‘鹽’得來的諧音。因為一身膽子和一把力氣愣是闖出個名堂來,兩人成為了有名的大鹽梟。
  後來嚴恪的父母被另一派系的鹽梟害死,嚴霸就將嚴恪當做自己親子一般帶大。後來嚴霸鹽梟轉為了能上檯面的鹽商,並成為大佑第一鹽商,不僅富可敵國且勢力龐大。手下鹽丁矯勇善戰,曾經還曾抗馬賊打西戎保一方平安。
  可同時也讓當今皇上尤為忌憚,嚴恪與嚴晃會離開陽城來到京城,並非如表面一般僅僅是為了來做官。
  趙清河疑惑,“你如何得知嚴恪對嚴晃有那些心思?啊……”
  突然被用力頂動,趙清河失聲叫了起來,頓時羞紅了臉。狠狠瞪了常廷昭一眼,媚眼如絲惹得常廷昭徹底復蘇。
  “這種時候你還有工夫想其他,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
  說罷長驅直入,滿屋淫靡,紅浪翻滾。
  趙清河醒來之時常廷昭早已離去,身上也十分乾爽,想來他昏睡時被常廷昭清洗過。自打趕往京城兩人就沒這般盡興過,昨日鬧騰得厲害,惹得趙清河起身時腰酸背痛,全身軟綿綿的。昨日的大餐是徹底被消耗沒了,今日怕是還得補補。
  說起來倒是有些想念青黛那丫頭了,若還在新湖縣別院,現在青黛早就將洗漱用品以及早點和補品準備好了,如今只能自個動手了。
  趙清河推開房門走進院子,周路幾人早就起床,看到他紛紛向他打招呼。
  侯哥兒嘻嘻笑道:“趙哥,你可真能睡,我們都已經午飯了,灶上還給你溫著呢,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趙清河微微發窘,訕訕道:“我昨兒沒睡好。”
  周路道:“趙大夫,你是被昨晚那貓惹得睡不著吧?我昨晚上起來上茅廁,就聽到你屋那邊傳來貓叫聲,聽得人瘮的慌,淺眠的確實難以入睡。”
  侯哥兒不解,“哪裡來的野貓啊?我怎麼沒瞧見。”
  趙清河頓時紅了臉,這小屋子真是太不方便了!可他昨天明明捂住了嘴啊,呃,好像後來是沒控制住……
  趙清河洗漱完畢正擺桌準備吃飯,嚴晃又晃蕩進來了。大老遠就開始嚷嚷,“清河,我來找你玩了。咦,你在幹什麼呢?”
  趙清河正餓得慌,沒好氣道:“你沒長眼睛啊,沒看到我在吃飯嗎。”
  嚴晃看到桌上的吃食,大驚小怪的沖進來,仔細琢磨趙清河碗裡的東西,“就這些玩意?”
  趙清河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別跟我說你家的狗都不吃這些,可不是每個人都你這麼好運,我這飯菜有葷有素還有大白米飯,已經是讓不少人豔羨的了。”
  嚴晃不樂意了,“清河,虧我把你當兄弟,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是這種不知人間疾苦的人嗎。”
  你還真是,趙清河腹誹,面上卻道:“你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吃過這些,不知道這些也是正常。”
  嚴晃不贊同道:“那你可說錯了,我哥經常跟我說我爹和我哥親爹以前的故事,還說他們以前跟狗搶過食呢。”
  趙清河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常廷昭對他說的話,心裡八卦因數作祟,惹得他心裡直癢癢。忍不住試探道:“你一直說你哥,你哥對你很好?”
  嚴晃一聽說起他哥,眼睛笑得彎彎的,“那當然,我哥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爹都沒我哥對我這般仔細呢。我是我哥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現在我哥還幫我洗澡呢……你幹什麼啊!”
  嚴晃一臉嫌棄的瞪著趙清河,這人太噁心了,竟然噴了他一身。
  趙清河猛的咳嗽,“你這麼大還讓你哥幫你洗澡啊?”
  嚴晃不覺有何不妥,甚至十分得意道:“我哥對我好吧,我哥說沒幾個哥哥能做到這般。”
  這話還真是不假。
  趙清河乾笑,“呵呵,你們哥倆感情還真好。”
  嚴晃重重的點頭,“那當然,雖然我哥管我嚴了點,說話嘮叨了點,規矩多了點,臉板著恐怖了點,……了點,不過總體而言還是很不錯的。原本我爹只是讓我一個人來京城,結果他也跟著過來陪我了。若不是我哥也過來,我怕我連一天都待不下去。”
  趙清河被他無數個‘了點’繞暈了,這樣還叫不錯,果然是傻人容易滿足。
  “你還沒有嫂嫂?”
  嚴晃瞪大眼,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般,一臉驚愕。隨即皺緊眉頭,一臉不虞,“你為何今天對我哥這般感興趣。”
  這人不是很傻嗎,警惕性還挺強。
  趙清河一臉無辜,“我只是順口問問,我又不認識你哥。”
  嚴晃眯眼,見趙清河眼底清澈這才放下戒心,“哼哼,那些女人怎麼配得上我哥。我哥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嫁的人,必須我喜歡才行。”
  趙清河越聽越不對勁,越發相信常廷昭的話。不由感慨,真是什麼過鍋都有配對的蓋,這麼個二百五也有人喜歡。不過也就那個嚴恪能HOLD住了,否則一般人家哪裡能養得起這個大少爺。
  嚴晃隔三差五就到趙清河這裡報導,來得比常廷昭都要勤快,直惹得每次常廷昭過來都是一肚子的醋,然後把他折騰夠嗆。每次離開都不忘威脅莫要跟嚴晃走得太近,不能有肢體接觸,不能太親昵,不能啪啦啪啦一千字省略。
  “清河,我尋到了一匹汗血寶馬!今年我必是能入那愛馬仕!”嚴晃一蹦一跳的高聲嚷嚷,滿臉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趙清河正在指導周路幾人用兔子練習手術操作,嚴晃沖了進來看到血腥一片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們在幹什麼啊?”
  趙清河示意幾人繼續,自個去洗手,邊道:“你哥幫你找到的?”
  嚴晃得意的搖頭,“不是哦,是我自己找到的。”
  那副模樣,若是有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趙清河詫異,大佑的寶馬十分難尋,光有錢沒有門路也是難尋道的,更何況汗血寶馬。嚴晃是典型的紈絝,而且還是不合群的那種,他如何有管道得的寶馬,莫不會是被騙了吧。
  “你去哪裡尋到的?”
  嚴晃笑得燦爛,“說起來也是我運氣好,我今兒去碼頭溜達恰好碰見的!那可是汗血寶馬啊!真正的汗血寶馬呢!我都看到他流了血汗了!”
  這下趙清河更是詫異了,汗血寶馬為西域之物,十分難運過來。整個大佑的汗血寶馬屈指可數,常廷昭的那匹就是其中之一,還是之前常廷昭繳倭寇皇帝大喜賞賜下來的。其他為數不多的汗血寶馬基本都為皇家所有,怎麼可能讓嚴晃在碼頭隨隨便便就撞上一匹?若是真的這運氣好得難以想像啊。
  “你是不是花了很多的錢?”
  嚴晃這下笑得更加得意了,擺擺手指,“那匹馬剛運來,大約是路途辛苦所以頗為消瘦,瞧著精神也不大好,站都站不起來了,其他人都怕撐不過去所以都沒敢買。可我的哥們你是獸醫啊,我必須的敢買啊!於是我就壓低了價錢拿下了,便宜得令人髮指!不要一千兩,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哈哈哈——”
  趙清河扶額,這人是電視購物導購員穿來的吧!
  但是,一匹汗血寶馬只要一千兩不到,這太令人懷疑了!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汗血寶馬都非常稀罕,可謂千金難求,曾經有一匹汗血寶馬竟是賣到了一千萬美金,可謂珍貴至極。而現在竟然讓嚴晃這二百五撞到,且才一千兩白銀。趙清河現在已經可以斷定,嚴晃肯定被騙了。
  “你哥可見過你這匹馬?”嚴晃被騙很正常,可沒道理嚴恪也會被騙。
  一說到嚴恪,嚴晃嘟囔道:“我哥今天一大早出了趟遠門,還得好過兩天才能回來呢。他真壞,自己去逍遙竟然也不帶我。”可隨即又一臉燦爛,“還好我沒跟著去,否則怎麼遇到如此寶馬,你趕緊給我治好了,回來我讓他瞧瞧!他老說我不會花錢,買什麼都是虧,這次可算賺到了吧。”
  趙清河這下更加肯定,嚴晃絕對是被騙了。
  趙清河也沒與他多說,便是讓他領著一起去看那匹馬。
  嚴晃已經將這匹馬放置在京外的馬場,不愧為第一鹽商家的馬場,若是不知還以為到了蒙古草原。可趙清河沒工夫欣賞,直接往馬廄奔。
  那匹‘汗血寶馬’被嚴晃安置在比人住的地方還要豪華的馬廄裡,光服侍的人都有好幾十個,一見兩人過來,整整齊齊的排成了兩列,恭恭敬敬的低著頭行禮。
  那匹馬正躺在鋪著絲綢被褥的馬廄裡,馬廄竟然還掛著簾幔,中間竟然還擺著香爐,正不知道燒著什麼香料,若是不知還以為這裡住著什麼絕世美女呢。趙清河忍不住嘴角抽抽,這種事只有這二百五才能幹得出來!
  趙清河走向前看到那馬已經難以起臥,消瘦氣喘,口色青白。上前一探,脈遲細。撥開一看,陰=囊腫硬,不熱不痛,按壓留指印。
  正此時,那馬好幾處竟然流出了細細的血珠,好似血汗。
  嚴晃興奮的嚷道:“瞧,出血汗了!我就說這是汗血寶馬你方才還不信。”
  趙清河方才雖然沒有直言,可那表情也讓嚴晃知道他心裡所想。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現在沒啥懷疑了吧。
  趙清河查看了一番,無奈歎道:“這確實是‘汗血’的馬,會出血汗的馬,可並非你以為的那樣。這匹馬是因為得了副作絲蟲病,所以才會汗血。這蟲子寄生在馬的皮下組織和肌間組織裡,在夏日形成結節,結節破潰後滲出血液,方才多處同時滲血,恰似血汗而已。”
  嚴晃雖然聽不懂趙清河話裡的一些詞彙,可也聽明白了他上當受騙了,這並非什麼汗血寶馬!
  嚴晃氣惱,“我找那個人算帳去!”
  趙清河趕忙抓住了他,“你現在哪裡尋人去,碼頭是什麼地方,魚龍混雜,一跑人影都沒有了。”
  嚴晃頓時氣餒,眼睛裡都含著淚水了,倒不是因為被騙了錢,而是因為自個被騙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什麼事都做不好。”
  趙清河方才還頗為嫌棄嚴晃,怎麼認識了這麼個傻蛋。現在看他這般不由心疼起來,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而且從小在蜜罐裡長大,沒有成為那禍害百姓的紈絝已是不易。就算有些奢侈浪費那也是人家爹賺來的,他有那個資格花。
  “誰都有犯傻的時候,你急於尋寶馬所以被騙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以後莫要這般輕信他人了。”
  嚴晃並未因為趙清河的安慰而覺得舒坦,嘴撅得快能掛水壺了,“我哥回來肯定覺得我好沒用,什麼都幹不好,只會亂花錢,肯定會不喜歡我了。”
  趙清河正想安慰,嚴晃突然跳了起來,一秒變身咆哮帝,怒吼道:“什麼汗血寶馬!給我宰了!大卸八塊,剁成肉醬做成火鍋!”
  說著還要去踹那匹病馬,趙清河連忙拉住他,“你拿著馬泄什麼火,買都買了還花了這麼多錢好好養著吧。”
  嚴晃一臉不樂意,“可我看著它就生氣,好像在笑我傻!一千兩,不,是九百九十八兩買了這麼個破爛貨。看著模樣怕也是快死了的,趕緊燉了了事。”
  趙清河別有深意的笑道:“雖說這是破爛貨的?”
  嚴晃橫了他一眼,“不是你說不是汗血寶馬的嗎?”
  “確實不是汗血寶馬,卻也是一匹好馬。只是現在它病了,所以沒法子跑起來,等治好了你就知道是多牛逼的駿馬了。雖然比不上汗血寶馬,可你這一千兩,不,是九百九十八兩銀子買的還是很上算的。”
  趙清河雖然不是看馬高手,卻也還算知道一二。這匹馬雖然現在消瘦,瞧著精神頭也不算好,不過按照他所掌握的相馬術應是匹不錯的馬兒。只是兩病其發,這匹馬怕是不僅騙過了嚴晃還騙過了那個賣馬之人。
  那賣馬之人必是清楚這匹馬並非汗血寶馬,可卻流出了血汗且不能行走,還變得十分消瘦。肯定以為這馬在運輸過程中惹了病要不好了,才這般著急的脫手,還把病症作為一個賣點騙過了本就不大識得又有錢的嚴晃。
  想來這賣馬之人也是個怕事的,所以也沒敢叫高價,怕被人尋麻煩。畢竟能一口氣出這麼大價錢的,大多背景深厚,所以才沒敢做得太絕。
  嚴晃不敢相信,“真的?你不是因為看我可憐所以哄我的吧?”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你這種人叫可憐,那天下人就沒有幸運的人了。等我把這匹馬治好,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之後,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對了,這是匹馬,不是什麼嬌弱的美女。你能不能不要搞這些花樣!別一匹好生生的馬又給你養廢了。”
  趙清河扯著那些簾幔,狠狠戳著嚴晃的腦袋,這腦子裡一天到底想的是什麼!虧嚴恪能忍他。
  嚴晃嘿嘿傻笑,跟個哈巴狗似的在趙清河身邊搖啊搖,“好好,要是這真是匹寶馬,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趙清河哼哼,“又不是我的馬,你養廢了也不關我的事。”
  嚴晃忙不迭的點頭,追在他身邊熱切問道:“這馬是得蟲病才會這般瘦弱嗎?那蟲長什麼樣啊?人會不會得?”
  趙清河一邊將那馬保定住,一邊耐心解釋道:“這馬瘦弱無法行走並非是因為蟲病,而是因為得了陰腎黃。一般是因為飼養管理不當,久臥濕地或淋雨過久,濕氣流注膀胱或者是過食宿草動料或空腸誤飲濁水,水濕陰寒積聚於腎,滲於臍下,凝於外腎虛而發病。你這一匹應是因為空腸誤飲濁水而得的病,常見病並不難治。”
  話裡的意思並不難懂,嚴晃大約是明白了,“原來是這般,那當如何?”
  趙清河見他感興趣,又細細道來,“我先將黃水放出,然後開茴香散熬成水去渣給它灌入,三服藥下去應是就無大礙。而那血汗病我會另下殺蟲的方子,你命人熬成水給它塗在患處即可。平日保證馬廄乾爽乾淨,伺候仔細,莫要讓他飲入濁水,就不會復發。”
  嚴晃聽得仔細,連連點頭,好似那好學生一般。還饒有興致的看著趙清河針放黃水,甚至還想親自動手,卻被趙清河踢到了一邊。開玩笑這玩意是可以亂來的嗎,對於救治病患,趙清河是非常嚴謹的。
  趙清河開好藥方,嚴晃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清河,你教我醫術吧?”


☆、第48章

  趙清河原以為嚴晃不過是一時腦熱,並不當真,只給了他一本醫書讓他自個回去研讀。沒想到這嚴晃還真有了興致,每天鑽研得十分認真,不懂的地方第二日都會尋他一一問起。
  趙清河不知道他能堅持多久,反正也花費不了多少工夫,每回嚴晃過來都會認真教授一二,教導周路幾人的時候也都帶上他。還甭說,這人雖然生活上毛手毛腳的,手術操作練習卻是不含糊,才學了沒多會兒功夫,有他在身邊看著縫針刺腹已是不成問題。現在甚至還能單獨保定比較安靜的牧畜,針灸穴位也記了不少,倒是讓趙清河刮目相看。
  而且嚴晃這麼個大少爺也不嫌髒,也不怕噁心,周路幾人第一次解剖青蛙的時候還覺得挺受不了,這孩子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歎了一句這青蛙死得還挺慘的。
  有了嚴晃這大土豪在,平日那些實驗的小動物有了著落。而且這人手一隻的折騰,也不怕殺了吃不過來,大夏天的又留不住著實浪費。
  嚴晃在趙清河這學了幾天,嚴恪就命嚴晃邀請他們到嚴家去,在那裡專門弄了一個大院子任由他們搞這些玩意。
  趙清河當時並沒直接應下,問了常廷昭他沒反對這才過去。常廷昭當時還哼哼,就知道這嚴恪憋不住幾天,嚴晃老往這跑,這傢伙肯定心裡有些不樂意了。
  不管真實如何,倒是便宜了趙清河幾人。嚴家想抓多少小動物就有多少,而且那條件叫個美,各類水果點心自是不消說,炎炎夏日還有冰淇淋吃!
  大佑的冰淇淋相當於冰沙,磨得細細的然後澆入果汁等物。趙清河只是貪涼,其實覺得這般味道已經足矣。不過既然身為穿越人士,怎能不顯擺一把,便是建議裡邊弄些牛奶、奶油之類的試試,結果竟然真的弄出鬆軟的趙清河認為的真正意義上的冰淇淋來。
  直把嚴晃給美得啊,當天吃了不少,結果鬧了肚子,好幾日都不能吃涼的。那幾日那嘴都快噘得可以掛油瓶了。害得趙清河幾個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吃了,只能與他同甘共苦,實在那小眼神盯著你都沒法下嚥啊。
  太僕寺招收獸醫和學生的考試時間越來越近,周路魏遠志和侯哥兒也越來越緊張,侯哥兒原本不打算考,可趙清河讓他也去體驗體驗,以後也知道怎麼備考,便是也一同去了。
  侯哥兒自覺啥都不會,怕考場上丟人,所以十分緊張。而周路和魏遠志身上有壓力,若是考不上繼續留在京城生活負擔太重,若是回去又無法與趙清河繼續學醫術。這讓兩人也無法淡定。
  趙清河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麼,結果也被三人鬧得緊張起來。加之常廷昭不知何時領兵去那西戎,怕自己考不上沒法跟著,心裡越在乎也越發心神不寧起來。
  “清河,你們可算來了!”
  趙清河幾人剛下馬車,嚴晃就跳到跟前嚷嚷,一臉興奮。
  平日趙清河幾人過來都是嚴晃派車去接送,平日嚴晃見到他們可沒這般模樣。
  趙清河不由疑惑,“發生了什麼事?”
  嚴晃笑眯眯的賣關子,“大事,大好事,你們聽了今天都能多吃一碗飯。”
  侯哥兒年紀小經不住逗,趕忙湊到嚴晃跟前,一臉好奇,“晃哥,什麼大好事啊?你快說說唄。”
  嚴晃看到其他幾人也一臉好奇的望著他,心裡覺得甚為滿足後這才得意洋洋道:“我哥去打聽了消息,你們猜今年太僕寺招學生和獸醫是如何招的?”
  這下侯哥兒更是急得跟滿身長了跳蚤一般,在嚴晃身邊直打轉,“哎呀,晃哥,我的好晃哥,您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啊。”
  看到大家一臉著急,嚴晃的虛榮心又得到了滿足,這才緩緩開口,“我哥說今年太僕寺卿換了人,所以這規矩也變了。現在就任太僕寺的頭兒可是當今皇上的胞弟十三王爺,十三王爺說了,這太僕寺牧馬監收學生那是為了學習醫術,所以不拘會不會只要有這門心思的都能進來學……”
  “啊!真的嗎!天啊,這麼說不用考試啦?”侯哥兒直接蹦了起來,大聲嚷嚷道。
  嚴晃掏掏耳朵,“你個猴孩子,這麼大聲做什麼,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
  侯哥兒趕忙道歉,激動的抓著嚴晃的胳膊,“晃哥,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真的不用考試啦?會不會都能進去學啦?”
  嚴晃被質疑不滿道:“這是我哥說的,那還能有假。”
  侯哥兒頓時蹦了起來,差點沒在原地轉圈圈。
  魏遠志和周路卻沒侯哥兒這般開心,魏遠志道:“若是這般那豈不是要招許多人?應是還有條件才能入學的吧?”
  周路也有些道:“是啊,不知這條件高不高。”
  這下侯哥兒也冷靜了下來,若是要看身份背景,那他豈不是完蛋了。若按照往年他還有可能考進去,若是這般,那他豈不是完全沒戲了,頓時又沮喪了起來。
  嚴晃擺擺手指,“十三王爺說了,只要認識幾個字家世清白刻苦好學即可,不拘是何背景身份。講的是寬進嚴出,進去之後可不代表萬事大吉,以後可以在裡邊混日子混到老。每學一段時間是要考試的,若是考不過就得哢嚓了。”
  侯哥兒唬了一跳,“什麼!會被殺頭啊。”
  嚴晃直接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揉他的腦袋,“你這孩子還真敢想,就是讓滾蛋而已。”
  侯哥兒頓時舒了口氣,“嚇死我了。”
  獸醫在大佑雖然不是賤業卻也不是什麼好的職業,從前進入牧馬監學習的不少是另有目的,想借此為跳板走上仕途罷了。最後能學出成為真正獸醫的沒多少,想來這一招就是為了防止這些人混入。白占名額,結果不當用,真是白費力氣。
  雖是學生,每個月還是有補貼的。
  周路不由拍掌,他還真是來對了!“這般一來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至少我能進這個門,以後就算被趕出來也怨不得別人。對了,招收學生是如此,那獸醫呢?”
  嚴晃道:“獸醫就沒這般輕巧了,還是得考試的。大約還是與往年一樣,診斷救治病畜。我哥說最近太僕寺在搜羅病畜,想來是為考試做準備呢。”
  聽著沒什麼特別之處也讓在座的稍稍放下了心,之前是四人一同緊張,互相勉勵。如今只剩下趙清河一人要應對考試,周路三人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安慰趙清河。
  嚴晃一臉不解,“你們這是什麼表情,清河醫術高明眨眼就能考過去。按我說像清河這般人應是不用考才是,之前清河不是做了那個什麼剖腹取子手術嗎,這大佑上下有幾個有此技藝的,就連別國來的獸醫都沒有。”
  說起這事幾人就有些憋火,在他們那傳得沸沸揚揚,趙清河的名聲早就打了出去,可這京城裡卻是沒幾個人相信。否則依照趙清河的醫術,如何還用這般麻煩的考試,早應該八抬大轎請進門才是。
  他們到了京城可是很清楚,這大佑是如何待那別國邀請來的獸醫,簡直就是舔著臉了,與對待自個的大夫那是天壤之別。
  趙清河不以為然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畢竟匪夷所思非親眼所見有幾個是打心眼的信。我有真才實學也不怕考,儘管放馬過來。”
  “所言極是,若是考得好,破例為獸醫博士也未嘗不可。”
  在大佑獸醫博士可是有品級的,已然屬於官員,目前整個太府寺也才四個獸醫博士。
  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乃嚴晃的哥哥嚴恪。
  嚴恪高大俊朗,翩翩公子瀟灑飄逸,如若清風徐徐過,令人心曠神怡,絕對的超級高富帥一枚。與淩厲氣勢的常廷昭不同,為人顯得和藹易親近。若非趙清河心裡有人,只怕見到這人心都難以控制的跳跳。
  而讓趙清河最是想不通的是,常廷昭為何說這人手段毒辣,是個冷冽之人。明明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無論如何也與常廷昭說的不匹配啊。可就因為這個質疑,趙清河那天被常廷昭折騰慘了,臨走前還醋味十足讓他遠離嚴恪。比起警告他莫要與嚴晃太親近,那威脅力度可是大太多。
  嚴恪走到嚴晃身邊,微微皺眉責備道:“這麼大的太陽怎麼站在這裡,若是中了暑氣可怎麼辦?”
  說著便是將嚴晃拉往陰涼處,而余光掃向一旁的奴僕,直把一群人嚇得直哆嗦。
  嚴晃抓著嚴恪的胳膊,好似沒骨頭一般黏在他身上,“嘿嘿,哥,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嚴恪微微笑道:“今日正巧無事,正好過來瞧瞧你學得怎樣了。”
  嚴晃一臉得意,“我學得可好可快了,清河說我特有天分,好好學以後鐵定能成為神醫,對吧清河。”
  趙清河嘴角抽抽,他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嚴恪捏捏他的鼻子,“那也得你能堅持,莫要再像其他學不到幾天就撒手不幹。”
  嚴恪嘿嘿笑著摸摸鼻子,對自個的性子倒也摸得清楚,也沒說大話,直言道:“我儘量,反正我現在挺有興致的。哥,你去看看我的沙兒,現在養好了不比風兒差呢!”
  趙清河一聽這名字就想歪臉,沙兒就是嚴晃用九九八兩銀子買回來的那匹病馬。如今早已沒有之前那病態,而是變成了一匹可以四處賓士的駿馬,原本的面貌漸漸展現了出來。果然如同趙清河猜測的一樣,是難得一見的寶馬。
  嚴晃見此大為高興,吵著嚷著要給它取一個好名字。趙清河那時候腦子一抽,想起嚴晃那匹叫風兒的馬,便是開玩笑道不如叫沙兒好了,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結果嚴晃竟然覺得這名字棒極了,於是就定下了這名字,驚得趙清河差點掉了下巴。
  嚴恪並沒有打擾他們的學習,而是將沙兒牽了出來,躍身騎上狂奔。不駿馬配帥哥,得不說這畫面帥呆了,直把嚴晃這小花癡看得兩眼冒心。
  這段日子的相處,趙清河也看出嚴晃雖然還懵懵懂懂,可對這哥哥那是打心眼的喜歡和崇拜。以嚴恪的心計和手段,這條路怕是不難走,只不過是在等嚴晃長大不著急著正式下嘴而已。
  可想起自個現在也才十六歲,只比嚴晃大一歲,就被常廷昭吃幹抹淨,忍不住豎起了中指。
  千盼萬等的考試終於來臨,趙清河十分輕鬆的步入考場,反倒是周路幾人緊張得很。就連嚴晃也難得一大早跑過來為他加油打氣,“清河,你肯定能考上,千萬別緊張。就算一時失誤也不打緊,有我哥在,必是讓你妥妥的通過的。”
  趙清河看他一臉緊張不由噗嗤笑了起來,“我去考試你緊張個什麼勁?”
  嚴晃摸著胸口,“我也不知道為何從昨天就心神不寧的,大約是因為我哥說了這十三王爺性子古怪,還有怪癖,出的題必是十分刁鑽,所以才……”
  趙清河趕緊捂住他的嘴,“我的大少爺,你說話能不能有個把門的,這裡人來人往,把你這話聽了去怎麼辦。你無所謂靠山大,我這小人物可得倒楣。”
  嚴晃嘟囔道:“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怎麼還是這般膽小。”
  這不是膽大膽小的問題好嗎!
  趙清河沒再繼續與他糾纏,直接進了考場。只是身上帶的東西可是讓守門的檢查了很久,全都是吃的用的,甚至還有一個大西瓜,直引來那人側目。
  趙清河也十分無奈,這是嚴晃給他準備的,據說還是嚴恪讓帶的。若是嚴晃出的主意他肯定是不會帶著,但是是嚴恪那就不同了,這人做事絕對不會是無的放矢。
  還好不是科舉考試,倒是沒那般嚴苛,只是略看幾下便是放過。否則他這麼大堆東西必是不能帶進去的,擔心夾帶。
  考場是個大院子,裡邊黑壓壓的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紀的,年輕人極少,而像趙清河這樣才十來歲的就僅他一人。眾人投向他的目光頗為詫異,甚至有些人鄙夷道:“真是狂妄小兒,不過學了幾日也不知是否出師就敢過來。”
  也有人不贊同道:“可不能以年級論英雄,傳聞那剖腹取子的大夫不就是十幾歲的少年。英雄出少年,有時候不得不佩服。”
  這一句話又是引來不少人嗤笑,“無稽之談竟是會有人相信,不過是坊間謠傳當不得真。”
  那人搖了搖頭不再言語,志不同不相為謀。大佑就是因為太過迂腐,不思進取又固守自封,所以獸醫術一直無所進步,還得依仗別國獸醫,實在難堪。年紀小又如何,有些人天生就擅長此道。
  議論沒多久便是停止,一群人被領到他處。所到之地乃牧馬監放牧場,馬牛羊等幾種常見牲畜被分別拴或圍一處,各占一處地盤。每一匹/只/頭距離還挺遠,幾乎看不到盡頭,數量加起來怕是至少上百。上前仔細一看,每個牲畜旁邊都標誌著編號。
  領著他們過來的那人朗聲道:“這裡關著的牧畜都各有疾病,病狀各有不同。大家可以自行挑選診斷,可以同時挑選,但不可以一起討論,違者除名。而能準確診斷出病狀者壹分,能下準確之方者記貳分,總分取前十。記住,錯一減二,請謹慎行之。”
  話落,眾人不由唏噓,竟是還有這般考試的。往年也會看診,卻只是挑幾例看診罷了。若是運氣好撞到正好會的那就舒爽,若是運氣不好正好是不會的,那只能等下次。
  趙清河這下明白為何嚴恪讓他帶這麼些東西了,這初秋依然十分炎熱。雖然是在陰涼之處,畢竟是戶外熱浪滾滾,而且還得到處穿梭,沒點避暑食物確實難過。
  趙清河聽罷,先是尋到自個的座位,將一大堆東西放下,背了個裝滿冰水的竹筒,拿著紙筆開始看診。還好他之前折騰出了炭筆,能湊合著用,否則去看診還得帶著墨水,這可就忒麻煩了。


☆、第49章

  考場上的病畜雖多,可眾人都喜歡先從近且易的病患開始瞧,便是會出現一處擠滿了人,有的病畜卻一個人都沒有去看診的現象。
  趙清河沒耐煩跟他們擠,亂糟糟的怎麼能看好病,直接跑到最尾處倒著開始瞧。而一路走過去也沒閑著,從頭到尾大概掃了一眼病畜,心裡有了個大概的譜。這是他從前考試養成的習慣,一拿到試卷先全都掃一眼,大致瞭解情況,知道哪裡該花多點時間哪裡少點,再開始慢慢答題,如今也同樣如此。
  而與他同樣想法的也不乏有人,只是屈指可數,其中一人竟是之前算是為他爭辯過的那位。兩人互相瞧到不由相視而笑,又十分默契的岔開看診,互不打擾。
  趙清河深知這場測試對自己十分有利,他從資訊爆炸且養殖業十分發達的地方穿越而來,他們那個村子又正好是各種養殖場林立的地方,所以每日接觸的病患非常多,各式各樣的病症都有。這讓他積累起豐富的經驗,甚至可以說比這大佑不少行醫幾十年的大夫看的病畜還要多。
  畢竟這裡的牧畜比前世少了不少,且大多獸醫都只管自個那處的一畝三分地,就算是鈴醫,所到之處也極為有限,相對的接觸的病患也就會少許多。哪像前世的養殖場隨隨便便拎出來都是以千字做單位,像雞鴨這種消耗極大的家禽更是以萬為單位。動物多,這病也就跟著多,經驗很容易積累,練就一雙毒眼,還不說他本身就掌握了比這世獸醫學要先進的知識,對他都是有利。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這場考試會輕鬆,正因為他掌握了更先進的知識,所以有不少醫學理念與這世不符,出處也無可尋跡。若是主考官不信他那套,他就算答對題也會被判錯。這考試又不讓直接治,不能以療效看成果,全數得靠主考官的意願,這也頗為讓他頭大。
  趙清河只能瞧得更為仔細,並且詳細記錄下病症及其辯證,以推斷出最後該下的方子。
  趙清河看的第一個病患是一匹病馬,此馬瞧著精神不振,毛色膁吊,鼻浮面腫,旁邊大便呈現鬆軟帶水夾粗渣,口吐粘涎和草渣子,步態蹣跚,逆毛拱背,唇青口白,流淚眼,埋沉遲。
  趙清河迅速得出結論,此應為翻胃吐草之症。便是連忙記下,又查看了一番,斷定是因為使役無節,飼養失調,久渴失飲,乘渴又喝了大量冷水,乘熱貪食冷凍草料,以致外感風寒,內傷陰冷,脾胃衰弱而不能受納,使草料嘔吐而出。
  治療原則應是為健脾暖胃,趙清河把治療的方子以及針灸方法一一寫下。旁邊不遠處也備有桌椅,並且準備了筆墨紙硯,可跑來跑去著實麻煩,而且因為是考試不少人一時緊張,經常跑過去腦子就空白一片,完全忘記方才是何症狀,又得倒過去再查看一遍。
  不僅如此,用毛筆寫字要等晾乾墨才能拿著紙張離開,哪有趙清河的自製炭筆快捷方便。而且趙清河還帶了硬板子可以墊著,直接站著就能書寫。
  此舉引來旁邊守著的監考官的注目,其他考生也忍不住側目,心中不由暗歎,這人還真是準備得夠齊全,那手中古怪的筆也不知是哪裡買來,倒是方便得很。
  趙清河也沒想到這小小玩意竟然還能派上這個用場,從前他身上就喜歡帶著紙和筆,雖然後來有了電子產品可以代替記事本,可他依然保持了這個習慣,總覺得那玩意沒有紙質的穩妥,若是沒電了那可就抓瞎了。
  穿越到了這之後,在病馬監有時候需要到鄉下看診,那些人家少有幾戶是有筆墨紙硯的,他開方子實在是不方便,又不可能隨身帶著筆墨紙硯,那也忒麻煩了,於是便是想起了這鉛筆。
  這玩意並不算難做,而且這世的能工巧匠聰明得很,趙清河不過是告訴常廷昭筆芯是由純石墨粉製成,摻入何物凝固他並不得知。結果常廷昭沒多久便是命人做好了,還給套上了漂亮的‘木制外套’,與現代的鉛筆相差不大。只可惜趙清河實在不知道那橡皮擦是如何製成,否則可就是全套了。
  趙清河當場還臭美的給常廷昭畫了個素描,他當年也是去少年宮學過幾年童子功的,藝術感之類的怕是沒有,但是把人的模子勾勒出來還是不成問題。畫完之後直把常廷昭給樂的,當場還命他將從前他的模樣畫下來。
  趙清河其實已經對以前自個的樣子有些模糊,還好與這世的樣貌相差不大,便是畫了出來,而且還畫了個全身。結果常廷昭眼神都變了,趙清河還以為他對自個從前外貌有何意見,結果半天才陰測測道:你平日就是這般穿著的?
  趙清河頓時覺得壞菜,畫上的他是他夏天最常見的打扮,短袖體恤和大褲衩,腳上還踩著個人字拖。雖說這大佑對男子十分寬容,不似女子露出個胳膊那都是失了清白,可即便是男子這種打扮那也覺得忒奔放了些,有損市容。
  為這事趙清河解釋了半天,這才讓常廷昭這醋缸子好受了些,可晚上的折騰也夠嗆。
  “哎呀,我怎麼這種時候都能走神。”趙清河連忙甩甩頭,把常廷昭從腦子裡踢出去,又繼續到下一處看診。
  這些病畜都是常見病,並非什麼疑難雜症,而且症狀明顯,趙清河並不費力的一一記錄下來。趙清河看診的速度很快,尤其在聽診器之類的儀器説明之下,比起一般大夫要迅速得多。沒多會就與大部隊碰頭,大家看到他手上古古怪怪的東西,都一臉詫異。
  “你別攔著我,我必須馬上下針!這只羊若是再不治就要死了!”一個人高聲嚷道。
  趙清河循聲望去,看到一個年輕的大夫正與一旁監考官爭執,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而那監考官面無表情,只淡淡道:“考場規矩,只可寫下如何治,不可直接治。”
  那年輕大夫急了,怒道:“可是它若是不治就要死了,莫非我們明明能治卻要看著白白死去不成?見死不救,我們還做什麼獸醫,還考這老門子的試!”
  監考官依然毫無所動,只微微皺眉道:“若你執意如此,直接轟出去。”
  那年輕大夫冷哼一聲,“大不了我不考了!”
  說罷直接上前在患病的羊羔紮了幾針,完畢也不用人轟,直接挺直腰杆走出考場。此時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瞭望著那離去的青年,表情各異。
  監考官嗤笑,冷冽的眼神掃過在座其他人,“若誰還像此人一般,現在就自動離去,無視規矩一概轟出。”
  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誰又願意放棄,考入太僕寺對於獸醫來說如同書生想要通過科舉一朝中第一般重要。而且若是在考場上傳出不好的名聲,只怕連行醫都沒法子了。眾人紛紛低下頭各自散去,卻也有幾人看到那羊羔垂死模樣卻不得治,猶豫再三終是不忍也隨著那青年離開。
  這件事就如同小石頭砸進了水裡,驚起一點水花又無聲無息,很快就沒人記得這件事。這是眾人再也不敢有其他聲音,看到病重繼續救治病患也視若無睹。終究是畜牲,哪有自個的前途要緊。
  趙清河見此不由微微皺眉,走近那只病羊。雖說方才已經行針,可沒有藥物的治療這只小羊羔依然沒有脫離危險。
  小羊羔臥地不起,呼吸迫促,口吐白沫,角弓反張,口色青紫,四肢厥冷,旁邊的糞便惡臭,狀若麵糊,呈黃綠色還帶著血。這只羔羊得了痢疾,若是不及時治療很快就會死去。方才行針不過是拖延一二而已,並不能有效治療。
  雖然這只小羊羔以後也難逃被宰殺,可他是獸醫,不能明明知道可以治療,且成本並不高卻眼睜睜看著死去。
  趙清河想了想,拿出紙筆寫下了這只羊的病狀病因以及治療方案,抽出直接遞給旁邊守候著的監考官,上面還不忘記著自個的名字。
  “此乃救助羊羔的方子,這裡這麼多牧畜,缺一兩個也不會影響結果。可這只羊若是不趕緊救治就要一命嗚呼,這只羊於太僕寺興許不算什麼,可對於平民百姓卻是重要家當之一。”
  監考官掃了他一眼,並未言語,只是表情冷冷的,瞧著頗為嚇人。旁邊有人聽到,不由低聲嘀咕,這人真是腦子不清楚,方才沒見到那被轟出去的人的下場,現在還要逞能。
  趙清河又道:“若是擔心影響考試結果,不如讓大家來瞧瞧,是否贊同我這方子,若是贊同一會灌藥若是救治妥當可計分,反之亦然。”
  監考官冷笑,“這考場規矩還由你來定了?”
  趙清河笑了起來,“我如何有那能耐,只不過這場考試不就是試探我們獸醫的醫術,看誰有資格進入太僕寺。可現在這麼多獸醫在場,卻有一隻羊死在這裡,傳了出去實在有損我們大佑名聲。”
  監考官直直的盯著他,趙清河依然笑笑無所畏懼。
  久久,監考官才收回冷冷的眼神,“你叫什麼?”
  趙清河心中咯噔了一下,老實道:“趙清河。”
  監考官跟著念了一遍,抽走趙清河手上的方子,拿給主考官不知道嘀咕了什麼,那主考官掃了趙清河一眼,提起筆刷刷不知道記錄什麼,沒多久這只羊就被抬走了。趙清河頓時舒了口氣,這些人也並非那般固執嗎,也不知為何方才對那人這般決絕。只是不知道此舉是否會影響自己的考試成績,現在負責太府寺的乃十三王爺,若有心卡他只怕連常廷昭也無能為力。
  罷了既然已經做了也就不可能反悔,就算這條路走不通,大不了另尋他路,只要醫術在就不怕。想得明白,也就沒有什麼好擔憂的,繼續輕鬆應戰。
  其他考生見他諫言並未被懲罰,心思百轉千繞,望向趙清河的眼神都有些不同起來。
  考試時間為一整日,中間不可離開。就連午飯上茅廁都得在這裡解決,中午的時候太陽高懸,天氣異常炎熱,嚴晃給趙清河準備的冰已經化成為水,喝在嘴裡那叫個爽口。不僅有純冰水還有酸梅湯,直把趙清河給美的。原本下午容易暈乎,都給冰得清醒了。
  不僅如此,嚴晃準備的乾糧也十分爽口好吃,比起其他人那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吃完再來點西瓜,更是愜意得不得了,趙清河甚至有種在春遊的錯覺。
  只是這劈西瓜的時候略微尷尬,沒有刀趙清河只能徒手劈瓜,結果濺得一地都是。那紅彤彤的瓜芯惹得旁邊要熱得中暑的人口水直流,這人真是太會享受了!哪裡是來考試的樣子。
  “趙哥!考得怎麼樣!”
  趙清河一出考場,侯哥兒立馬蹦到了他的跟前,一臉著急的問道。不僅侯哥兒幾人,就連嚴晃也在門口等著,只可惜沒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讓趙清河頗為遺憾。
  周路看趙清河臉色不好,連忙道:“有什麼話回去再說,趙大夫必是累了,還是莫要擾他。”
  侯哥兒頓時噤聲,就連聒噪的嚴晃也沒再說什麼。趙清河還真是累壞了,為了讓自個拿高分,趙清河不僅看病看得快,還要寫非常詳細的病理辨證。這玩意比直接看病開方子還累,寫得他手都發麻了。
  今日又炎熱得厲害,跑來跑去的曬著,實在是難熬得很,有些撐不過去的老大夫還中暑暈倒了。
  大傢伙都知道他累了,便是都沒鬧他。趙清河簡單吃過晚飯,便是上床休息。古往今來這考試都是能脫人一層皮的,他必須養精蓄銳,若是能通過這堂考試,就得馬上迎接下一場。
  趙清河睡得迷迷糊糊,只覺身邊一沉隨即被摟進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裡。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趙清河想轉身睜眼,身邊人卻低低開口,“睡吧,我陪著你。”
  說著還輕輕幫他捏著肩膀,兩人什麼也沒幹便是這麼摟著入睡,一夜無夢。
  趙清河醒來的時候,常廷昭的臉龐就在自己面前,比起前段時間變黑了些也更加剛毅。雖是捨不得,卻依然搖醒了對方,“快起來了,天已經快亮了,你得回去了。”
  常廷昭直接一個翻身將趙清河壓在身下,重重的吻了一番,“今日沐休。”
  “你不回家?”
  常廷昭放假的時間本來就少,還得回到定國公府,這讓兩人相聚時間更是少得可憐。這段時間兩人連正經說話的時間都沒有,就連親密之事也十分倉促,休息沒一會又得分開。
  常廷昭頓了頓,“不回。”
  趙清河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有異,“怎麼了?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
  兩人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相偎著好好說話,常廷昭睜開眼,歎道:“都是沒事找事,自個折騰自個,懶得瞧。”
  趙清河見他這般也不再提起,直接說起考試之事,回想那時候的衝動,心裡依然忐忑,“也不知是否會影響我的成績。”
  常廷昭卻是笑了起來,“這十三王爺還真是不減當年,歪主意一個賽一個。”
  趙清河不解,“這是何意?”
  常廷昭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可帶了行醫針去?”
  趙清河脫口而出,“我去考試帶那幹嘛,之前打聽只用寫在紙上無需親自操作……啊,對啊,那個人為什麼會帶著針?”
  雖說許多大夫確實有隨身帶針的習慣,可這畢竟是考場,雖然沒有科考嚴格,一般卻也只能帶筆墨和乾糧,其他玩意都是不能帶入的。而且雖然今年的規矩變了,可依然如同往年一般只需要看診答題,根本不用當場救治。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會冒這個險,帶上這些玩意。
  常廷昭笑道:“依我對十三王爺的瞭解,必又是他下的局。”
  趙清河心裡更沒底了,“那我這般做是好是壞?”
  常廷昭狠狠親他一口,“這還用問,傻瓜。”
  趙清河頓時樂了,“倒是讓我撿了便宜,若是這般我考上的機會不就更大了?”
  這十三王爺選個獸醫還得選有膽識的,花樣還挺多。
  常廷昭不以為然道:“不過是走過場的玩意,你竟然還這般擔心。”
  趙清河猛的坐了起來,“我說了不需要你暗中相幫的,我得靠著我的真本事進去。”
  常廷昭失笑,將他攬入懷中,“你的醫術還需擔憂?剖腹取子除了你放眼大佑有誰有這個本事,這十三王爺早就打聽清楚,你就算不去考也能進去。”
  趙清河詫異,“不是說京城這邊無人相信嗎。”
  常廷昭的手一邊不老實的往趙清河裡衣探,一邊道:“十三王爺是何人,如此絕技如何不在意。若還是以前那個老匹夫掌管太僕寺確實難說。可你運氣好偏就是這十三王爺,他沒直接抓你施展一番已經算是壓住了性子。”
  趙清河壓根沒想到還有這出,可又想起了什麼,“你既然早已得知為何不告訴我,白白害得我這段時間這般擔憂。”
  常廷昭頓時一臉愧疚,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是我疏忽了,我本以為你不會在意。這段時間忙碌,竟是與你交心的時間都沒有。”
  “等等吧,熬過這陣子就好了。” 趙清河也覺得這段時間頗為失落,在一起不一定非要幹那事,哪怕這般躺著不做什麼也覺得滿足。
  常廷昭撫摸著他的肩頭,緩緩道:“雖說你必然能考入,卻也得好好應付。若是能入十三王爺的眼,興許可以破格為獸醫博士。”
  趙清河頓時來了精神,“真的?”
  大佑的獸醫博士不僅為獸醫更是為老師,被人尊敬,地位比普通獸醫高上不少,又還有品級。若是想隨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十分容易辦到。
  “現在太僕寺的獸醫博士都不過是尸位素餐之流,醫術不怎樣譜還挺大,十三王爺若非還未找到合適人選,早就將幾人擼下去了。不過這獸醫博士也並非好當的,後邊的考試怕是更加艱難,你需小心應著。但是也莫要太執拗,考不考得上,我都有本事讓你隨軍。”
  趙清河點頭道:“我盡力為之,成果如何就看老天了。”
  沒幾天初始名單便是下來,趙清河並無意外的通過了,並且還拿了第一,穩穩的進入太僕寺。
  嚴晃二話不說,直接拉著趙清河幾人到那第一酒樓去大吃大喝一頓。周路和魏遠志之前不過是聽說,還以為侯哥兒是誇大,結果一到那都驚呆了。若是不知,還真的以為到了仙境!
  這次多了兩個人,嚴晃又能名正言順的加了不少菜,而且這次吃的與上次菜色完全不同,直把幾人吃得滿嘴流油,嚴晃跟著都多吃了不少。
  “哎喲,這輩子都沒吃得這麼爽快過。”周路打著飽嗝,叼著牙籤道。
  嚴晃見大家吃得這般好,心裡十分得意,“等清河過了第二場,我帶你們去醉紅樓開開眼界。”
  在場的除了侯哥兒,其他人都噎了噎。醉紅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據說裡邊的姑娘個個賽天仙似的。而普通人進去一趟,只怕全部家底都不一定能點到最便宜的姑娘,和幾口酒水就耗沒了。
  雖說在座的人都十分好奇,可都是清白人家,哪敢去那種地方。
  周路連連擺手,“我可不去,若是我家娘子知道了,非把我的耳朵擰下來不可。”
  魏遠志也搖頭道:“那處就算了吧。”
  侯哥兒眨巴眼,聽得懵懵懂懂的,卻也大概猜到怕不是什麼好地方。便是立刻表態,“我也不去。”
  嚴晃嗤道:“你們這幾個膽小鬼,連醉仙樓都不敢去。沒去過那,你們還意思回去說過來京城嗎? ”
  趙清河挑眉,嚴晃又在搞什麼么蛾子。他可是看出來了,嚴恪雖然表面溫雅,可實際性子霸道得很,他怎麼可能放任嚴晃去那種地方。
  “你去過那裡?”
  嚴晃不自在的咳了一聲,“一個人去多沒勁,所以叫上你們。清河,怎麼樣,咱兩一起去遊一圈?莫用擔心沒銀子,爺啥都不多,就銀子多。”
  趙清河連忙做了個停的手勢,“別拉著我趟這渾水,若你哥知道了,他是不會拿你怎麼樣,肯定會將我大卸八塊的。”
  嚴晃一聽到嚴恪下意識縮了縮腦袋,“我哥才不會如此殘暴呢。”
  趙清河才不信他,直接臉撇過一邊不再理會,嚴晃急了,“你就陪我去瞧瞧唄,我長這麼大還沒逛過青樓呢。”
  趙清河連忙甩開他的手,“別,我對那可沒興趣。”
  嚴晃見趙清河一臉堅決,只能鬱悶的作罷,嘴裡低聲嘟囔,“我就想知道那事是怎麼回事。”
  趙清河望瞭望他,想了想道:“你若想知道這其中之事,問你哥不就好了,你不是什麼都喜歡問你哥嗎?”
  嚴晃頓時面紅耳赤,好似要燒起來一般,嚇了趙清河一大跳。
  “你沒事吧?”
  嚴晃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道:“我,我能有什麼事,你別瞎猜。”
  我猜什麼了我,這模樣讓他不懷疑都不行。嚴晃這人屬於晚熟型,對兩性之事可謂一點不知,怎麼突然就對這些好奇了?
  可場上不止他們二人,他也不好深問,只能撓心撓肺的藏在了心裡。
  第二場考試終於來臨,與第一場黑壓壓一片不同,剩下的已經不超過三十人。而且最為神奇的是,進了考場沒多久,一群人就被馬車接走。
  馬車停在一處富麗堂皇的府邸門口,門前兩座大獅子栩栩如生氣勢煞人。抬眼一看,竟然是十三王爺的府邸。
  一群人摸不著頭腦,紛紛竊竊私語,不知為何會來到這裡。不是說還得考試嗎,為何會來到王爺府邸?


☆、第50章

  一行人隨著王府管事浩浩蕩蕩的進入王府,雖然興許只是走了邊角之地,可不少人依然被這富麗堂皇的王府震撼到,雕欄玉棟,青磚綠瓦,精緻而華麗,且比同樣極盡奢華的嚴家多了一份莊嚴。
  眾人不敢左顧右盼,都十分守規矩的跟著管家入府。能考入的都是經驗豐富的獸醫,從前也經常為富貴人家看馬病,雖然驚訝這裡的奢華,卻不會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般挪不動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覺得越走越荒涼,不由讓一群人更是疑惑,卻又不敢出聲詢問。趙清河心裡直犯嘀咕,之前就聽嚴晃與常廷昭說起這王爺十分古怪,總覺得這場考試不會這般容易,可誰都不知道他要玩什麼花樣。
  正納悶,那領頭的管事終於在一個庭院門口停下了步伐。這庭院門口上著大鎖,不知是錯覺還是如何,總覺得這扇大門背後藏有玄機,有些陰森森的。明明天氣炎熱,可走到此處卻覺得異常的涼爽。
  管事朗聲道:“在座都乃我大佑傑出獸醫,第一場考試大家的表現令王爺十分滿意。我們家王爺剛得些寶貝得了病,心中甚為憂愁,如今正好讓幾位瞧瞧。一來能考驗大家,二來也是為王爺分憂。
  說著,一位穿著頗為奇異的異族女子出現在大家面前,趙清河覺得她的穿著有些前世苗族姑娘的味道。那閃亮誇張的銀飾,以及土布蠟染讓他覺得尤為親切和熟悉。他外婆就是苗族人,家裡現在都還留著一套苗族的銀飾。
  可這種時候看到這樣的異族姑娘,趙清河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那姑娘打開那扇門,領著獸醫們進去時,惹來一連串的驚呼。就連趙清河都忍不住頭皮發麻,這裡簡直就是五毒教啊!
  只是在門口就看到一堆的蛇在樹上地上樑棟上盤著,還有碩大的蜘蛛、蠍子、蛤蟆、蜈蚣等等。甚至還看到有幾條大蟒蛇,正冷冷的盯著門口的一群人,吐了吐信子,好似就要衝過來攻擊一般。
  這就是十三王爺的寵物?!趙清河心裡忍不住罵了個我艸了,這也忒另類了些吧。就算是在前世,養這些玩意做寵物的人大家也會覺得十分古怪,何況是這世,誰拿這些毒物當寵物!而且那些蛇可都是劇毒,什麼銀環蛇、五步蛇、眼鏡蛇等等,蜘蛛蠍子等等也不是省油的燈,虧得這麼一群毒物能相安無事的待在一起。
  早有獸醫忍不住沖了出去,問那管事,“這是作何?”
  管事早就料到會如此,一臉淡定道:“這些都乃我們王爺最寵愛之物,有幾條拿回來不久的蛇病了,正欲尋幾位大夫瞧瞧。”
  說著,那個異族少女已經拿來一條五步蛇走了過來,令人瞧著不寒而慄。這五步蛇最是狠毒,人被咬一口若是不及時救助很快就會死去。
  “這東西如何治得?”有人不由道。
  在座的都是大夫,平日倒也經常遇到蛇,甚至以蛇為藥,也曾抓捕過。所以大部分人不會特別害怕,但是也難以親近。這些都是罷了,在座的有些人會治蛇咬過的牧畜,可蛇病他們如何會治?如何打蛇取蛇毒,他們倒是略知一二。
  這世的蛇都是野生的,極少有人會養蛇做寵物更沒有誰會成批量養蛇販賣,大多都是直接去打野蛇,對於蛇病也就半點不知。
  有人不由搖頭歎氣,“我倒是會解蛇毒,可讓我治蛇的病,那真是無法了。”
  管事掃向所有人,“在座獸醫無人會治?蛇也乃是獸,如何治不得。”
  語氣頗為輕蔑,在座大夫雖然生氣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道:“我們只會治療常見的馬牛羊等牲畜,這蛇確實不會治。”
  管事又朗聲道:“我家王爺說了,若是在座有人能看好他這些寶貝,直接晉級獸醫博士,後邊的考試將無需進行。”
  這話一落,頓時唏噓一片,這獸醫博士如何難得,如今整個大佑不過四位。在大佑獸醫博士可謂獸醫最高榮譽之稱,不少人最後會走上仕途之路,最高也曾有做上太僕寺卿的。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官員,官居從三品。對於獸醫來說,能走得如此高位可謂十分難得,就是一般讀書人通過科舉又有幾個能爬到這個位置。倒是應了那句話,行行出狀元。
  機會明明就在眼前,卻無法抓住,那心裡滋味可見一斑。這蛇可是王爺心愛之物,若是治壞了,那可就不是前途似錦而是一片黑暗了。
  一行人盯著那異族少女身上的病蛇,恨不得瞧出花來,可又無可奈何。這實在不是他們擅長的玩意,要他們打死這些蛇倒是容易,救活,只能望而聲歎了。若非說這些是病蛇,他們壓根就瞧不出來,都滑溜溜一副瘮人的樣子。
  與其他心情抑鬱的人不同,趙清河心中樂得不行,這場考試好似就是為他準備的一般。若非常廷昭與這十三王爺並不相熟,他可真會以為是常廷昭指使的。
  他們村子是當地有名的養殖基地,而其中養蛇養蠍的也不乏存在。所以趙清河也會看一些蛇病,只是他外公也不會這手,所以他依賴的是西藥,只有少許病症知道如何用中藥。
  保險起見,趙清河並不著急聲張,而是湊近那少女,仔細盯著那條蛇。
  一人看他瞧得認真,問道:“趙大夫竟是會看蛇病?”
  趙清河怔了怔,不解此人為何認識他是誰。趙清河不知道的是,他上一場考試拿了第一,又因年紀最小,早就在一群獸醫裡掀起了一陣波瀾。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趙清河年紀輕輕,竟然把在座經驗豐富的人都壓了下去。
  這話聲音不小,原本不少人就關注著這少年,如今更是紛紛將目光投向他。有人怪音怪調道:“這點小病如何能難道我們趙大夫,他可是上場考試分數高出我們一大截的第一呢。”
  “趙大夫還不趕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莫要怕出頭,若是治好了那可是獸醫博士。”
  “是啊,也讓我們這些人開開眼界。”
  一群人起哄,語氣裡的酸味大老遠就聞到。
  趙清河微微皺眉,他之前就想著儘量考高分,卻沒想到竟是會多出其他人這麼多分數,他也嚇了一大跳。這差距也忒大了,這些人醫術也不至於比他差那麼多啊。
  趙清河不知道的是,除了本身技術過硬之外,也是其他大夫過於謹小慎微,總是擔心犯錯會被扣分,所以明明是十分簡單的病例,卻要耗費很大功夫去診斷,還斟酌許久才敢下決定。這麼一來就慢了下來,並不能看多少。
  而趙清河卻是不管不顧,並沒有將倒扣分記在心上,結果看得多得分也就多。
  趙清河並未理會他們,只是朝著那位異族少女道:“可否讓我瞧瞧?”
  異族少女點了點頭,將蛇遞給他。趙清河平日也拿慣了,便是熟練的接了過來,掐蛇七寸。這條五步蛇學名尖吻蝮,毒性非常大。
  “已經把它的毒牙拔了?”
  異族少女點頭,官話說得有些生硬,“是,怕咬人。”
  這並不難理解,畢竟是王爺,豈容這些毒物近身。畢竟是野物,沒有人的思維,若是哪天突然咬一口,那就麻煩大了。
  “其他蛇是否也都拔了?”
  “是。”
  趙清河連忙道:“趕緊將如同這條蛇一般頰部和兩頜腫脹,或是口腔齒齦及額部腫脹,或是口腔有膿性分泌物,頭部昂起,口微張,不能閉合的蛇隔離起來,莫要與其他的蛇放在一起。”
  那異族少女愣了愣,連忙望向那管事,那管事朝著她點了點頭,異族少女連忙忙活了起來。
  管事見狀問道:“趙大夫可是知道這些蛇是何病了?”
  趙清河拱手,“這蛇是因為拔毒牙時使得邪病入體而使得口腔發炎,若是不及時救治會迅速感染蛇群。我這有個方子你姑且試試,先用鹽水沖洗傷口,然後再用煆硼砂、青黛和冰片研細末敷在患部,約莫十天左右就能痊癒。”
  管事聽此一直面無表情的面孔終於露出了微笑,“趙大夫果然高明,竟是連蛇病都看得。趙大夫既然能這般準確說出症狀,這方子必是能治的。”
  其他大夫聽到趙清河的話,紛紛懊惱不已。這病他們也會看啊!只是方才認定自個不會看蛇病,所以一直沒敢上前仔細查看,若是知道竟是傷口得了炎症,誰又不會治!真是白白讓這小子占了便宜。
  趙清河頷首,又道:“如今我瞧著還不是很嚴重,應是可以治療。這病傳染性極強,若是後邊發現病情嚴重只能殺死。還有,值得提醒的是,毒蛇的毒牙拔了並不代表這蛇就是無毒的,有些毒蛇即使拔掉了大毒牙,口腔深處卻還長著副牙,仍然張嘴有毒。且拔掉蛇的毒牙,他會再長出來,沒過兩個月就會長全,依然不安全。”
  管事怔了怔,拱手道:“多謝趙大夫提醒。”
  啪啪啪——
  眾人循聲望去,趕忙噗通跪了下來,來人身著紫色九蟒袍,不用介紹便知是何人。趙清河雖是不願也跟著跪了下去,與眾人一樣行禮。
  十三王爺坐在管事備好的椅子上,這才開口,“都起來吧。”
  聲音裡透著慵懶,可聽在耳裡卻如同這蛇一般冰涼。
  “趙大夫果然不辜負這第一名號,倒是什麼都能治得。”十三爺依然語氣淡淡,好像隨性而出,聽不出是何意味。
  趙清河頷首行禮,“正巧是我能治的病罷了。”
  十三王爺笑了起來,說不出的味道,看似懶懶的卻透著不容忤逆的氣勢,十分尊貴。“莫用謙虛,在座這麼多大夫只你一人可治,可見一斑,這獸醫博士之位授予你,實至名歸。”
  雖然方才已經知曉,可現在聽到眾人依然有所不服。不過是簡單的炎症,竟然就讓這毛頭小兒撈得個獸醫博士,這未免太兒戲了。這簡直就是打他們的臉,讓他們無法服氣。
  有人不怕死道:“只不過是趙大夫先行一步,這病甚為簡單,我們也是能治的。”
  十三王爺挑眉,那出聲之人不寒而慄,腿都微微抖了起來。十三王爺掃過底下一群人,“你們都是這般以為?”
  眾人都低著頭不敢出聲,有一人想了想大膽道:“我覺得趙大夫雖是年輕,能有這般醫術,確實當得獸醫博士。”
  趙清河放眼望去,竟是那日為他出聲之人。這人倒是挺擁護他的,讓趙清河心中感激,朝著他笑了笑,萬禾也同樣回了一個笑容。
  十三王爺看向那人,“你是叫……?”
  “鄙人萬禾。”
  十三王爺點了點頭,“除了萬禾,還有誰服氣的?”
  其他人都未出聲,明擺著不服氣,甚至對萬禾投向鄙夷的目光。獸醫若是沒些醫術,只想投機取巧怎麼能爬上高位。對於這種人,他們十分不屑。
  十三王爺笑了起來,望向趙清河,“竟是這麼多人不服你,只怕今日授予你獸醫博士會引來亂子,這可如何是好?”
  趙清河道:“之前管事說,若是能治好蛇病之人,就能夠領獸醫博士頭銜,可還作數?”
  十三王爺挑眉,悠悠道:“將我一軍?”
  趙清河連忙道:“非也,方才是我莽撞沒有寫下就直接說了答案,讓大傢伙無法展示,確實是我做得不妥。不若這般,院子裡有一條蟒蛇也得了病,與之前那病並不相同,不如我們現在重新再考一次,王爺您覺得意下如何?”
  原本質疑的人都不由抖了抖,這蛇病他們並不熟悉,方才只是覺得傷口發炎之症實在簡單,所以覺得自個也能治,若是其他病還真不好說!最關鍵是,趙清河方才不過是站在院子一會兒工夫,竟是就能看出還有一隻蟒蛇病了,若非十足經驗如何這般迅速瞧得出來,這讓他們心裡更是犯怵。
  這趙清河年紀輕輕,怕是真有本事的!
  十三王爺卻是道:“哦?我的蟒蛇竟是病了,我怎麼不知曉。”
  在座大夫除了趙清河和萬禾,其他大夫心裡剛欲舒一口氣,那管事卻道:“王爺,卻是有一條蟒蛇厭食如今體瘦,尾部皺癟。之前我們只以為是天氣炎熱所以惹的這蛇胃口不佳,聽趙大夫這般說,怕也是得了病。”
  十三王爺蹙眉,聲音變得異常冷冽,“我的寶貝竟是吃不下東西,為何我不得知?”
  管事連忙噗通跪了下來,“是小人該死,原以為只是食欲不振所以不敢打擾王爺……”
  十三王爺冷哼,“這次尚且饒了你,若有下次就剁了喂蛇。”
  “是,是。”管事連連應下,不停擦著額頭上的汗,之前的淡定模樣全無。
  只是這幾句話將一群獸醫嚇得半死,之前還暗搓搓的想要大展身手,蛇也是畜牲,不管人還是畜牲還不就那幾樣病,有何難的。大不了賭一把,若是賭贏了那就是前程似錦,若是輸了也無大礙,反正又不會用他們的方子,大不了淘汰,又不會真的拿去治。
  可現在看這情形,誰還敢上!原本想要去看診的大夫,頓時蔫了一大半。
  十三王爺好像不知道自個的幾句話讓在座獸醫如何驚恐一般,只道:“就依了趙大夫,在座有不服的就去瞧瞧吧。只要能治好我的寶貝,誰就是獸醫博士,不拘多少人。只是若是治不好……”
  十三王爺一臉悠哉,可那眼神又讓一部分獸醫退卻,不敢向那院子走去,最後敢進去瞧的大夫包括趙清河也不過五六個人。
  幾位大夫也去瞧那大蟒,若非其尾部皺癟且有乾枯,否則還真巧不出什麼體瘦厭食來,明明依然十分龐大!
  這下可讓幾人犯了難,這蛇如何搭脈?如何看診?他們完全不知曉。望向趙清河,趙清河不過瞧了瞧就離開了,只留下幾人面面相窺,最後低著腦袋離開。
  “如何?”
  趙清河並不急著搭話,而是退到一邊。
  一個大夫吞了吞口水,頗為艱難道:“厭食體瘦怕是脾胃有礙,可下健脾益胃的藥。”
  十三王爺彈了彈自個的衣袍,“那就下方子吧,我倒是好奇治療蛇健脾益胃的藥是否與人以及其他牧畜有何不同。”
  方才那出聲之人頓時噎住了,他也不知道啊!若是不同,吃死了可怎麼辦!?
  那人額頭上全是汗,連忙道:“這,這小人也不得知。”
  十三王爺眯眼,原本散漫的模樣全無,“這就是你說的會治?連方子都下不了!”
  那人噗通跪下,趴在地上直打哆嗦。“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實在是老小兒沒有治過蛇,這蛇又是王爺所愛,老小兒也是怕……”
  啪——
  十三王爺怒道:“若不是我的所愛就可以胡亂下藥不成?”
  那人連忙搖頭,“小人,小人並無此意,還請王爺明鑒。”
  十三王爺冷哼,不再看向他,而是問其他人,“你們呢,可是知道這是何病,定好方子了?”
  其他幾人現在哪裡還敢出聲,都低著頭恨不得讓自個消失才好。十三王爺一臉鄙夷,又望向趙清河,“趙大夫也無方?”
  趙清河看其他人都陣亡了,這才向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能治。”
  在座之人已經不驚奇,畢竟是趙清河第一個瞧出這大蟒得了病,若非十足把握哪裡會這麼提出來。如今他們不服也不行,就算前程重要,也不敢拿自個的命去賭。雖然只是一條大蟒,可貴人的大蟒有時候可比他們這些賤命珍貴,一個不好可是要一家老小都要被連累。
  十三王爺閑閑的望著他,“瞧趙大夫這模樣,是有十足的把握?”
  這囂張的人怎麼都一個腦回路,趙清河淡淡道:“世界上唯一絕對的事就是沒有絕對的事,我能治也會治,但是卻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不過我有九成的把握,就看王爺是否願意賭了。”
  十三王爺笑了起來,“找你治病即是信任,竟是還要賭運氣,以後誰還敢找你治病。”
  趙清河也笑道:“若是每個患者都抱著絕對能治好的心思過來,那我們這些醫者又如何敢治。我們只能說儘量,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治至少有痊癒的幾率,不治只有死路一條。世人皆知道這筆生意如何做划算,所以才會信任我們這些醫者,願意在並非百分百的情況下願意給我們治。”
  十三王爺撫摸手上的扳指,“倒是個嘴溜的,本王就信你一回。”
  趙清河拱手,“多謝王爺信任,此病叫枯尾病,確實如方才這位大夫所說乃脾胃有礙導致。方子也確實為健脾益胃為主,可用春砂仁、木香、黨參、白術、茯苓以及甘草煎水灌服即可。而野禽要吃野味,我知曉這五步蛇這類的蛇喜歡吃野豬肉,且有毛才吃,沒毛的不吃,不知道這蟒蛇是否也是這般,不如你們在餵食的時候試試看。”
  十三王爺來了興致,“哦?竟然還有如此說法?”
  “聽人說的,可以試試。”這是他們那養殖毒蛇的一戶人家的經驗,那人曾經是治蛇毒的高手,後來轉行養毒蛇發家,他穿越之前那人幹得還挺紅火。
  那管事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給純肉這些玩意都不喜歡,盡是喜歡吃活物。原本以為他們只吃活的,現在想來怕是因為沒毛所以才吐出來。”
  趙清河其實也不太懂,便是沒再接話。蛇於他而言還是碰得少,若非正好這些蛇得了常見病,否則他也不知道如何治。
  “現在誰還有異議?”十三王爺似笑非笑的掃向方才不服氣的那些大夫,頓時個個低著頭不敢直視。
  十三王爺冷笑,“找茬的時候倒是膽子不小,治病的時候個個就慫了。明明知道是何症狀,我不過嚇一嚇就退縮,這般膽量如何有資格爭這獸醫博士?第一場考試的時候你們就已經不合格,不過是轟了一個人,就個個退縮不敢向前,只有趙清河不僅有膽量還想了應對的計策,那時候你們就已經不如他!”
  所有人的頭都壓得低低的,頓時明瞭十三王爺的用意。太僕寺選的獸醫不僅僅是為了治病,更是為了共同研究,讓大佑醫術更進一步。而探索知識從來都需要膽大妄為,否則什麼都不敢嘗試,如何得到新的東西。
  這下無人再敢質疑,趙清河穩穩當當的進了太僕寺,並被授予獸醫博士之位,品級為九品。
  “趙哥!你竟然成了獸醫博士!”侯哥兒得了消息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忍不住大聲嚷嚷起來。
  趙清河笑道:“可不是,我自個都不敢相信竟然這般容易,還以為至少得奮鬥好幾年呢。”
  嚴晃手搭在趙清河肩上,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我早就說我們清河沒問題,這什麼獸醫博士簡直手到擒來,你們偏是不信。瞧瞧,現在應驗了吧。”
  周路鄙夷道:“你什麼時候說過了,之前你可比我們還緊張。”
  嚴晃瞪大眼,“我怎麼沒說過,我成天掛嘴邊呢,你們竟是無視我的話。”
  還真是睜眼說瞎話,大家早就熟悉他這性子,所以也沒繼續糾纏。大傢伙都為趙清河高興,侯哥兒更是一臉幸福,“這次上京可真是來對了,我們都進了太僕寺做了學生,趙哥還成了獸醫博士,一個都沒拉下,真是太好了。”
  周路與魏遠志也十分開心,雖說這麼一來以後想到太僕寺進學容易了許多,他們這次不來明年也可以。可是以後的規矩誰又說得清楚呢,十三王爺從來都是個隨性的,若是明年他又不幹了,只怕這規矩又得變了。而且他們那小地方遠離京城,消息不通,興許還以為很難進而不敢來呢。
  “為了紀念這一激動人心的時刻,咱們去醉紅樓慶祝吧!”嚴晃突然高聲道。
  大傢伙剛開始沒聽清,差點就應了。
  趙清河歎道:“你還沒死心啊,那種地方我們是不去的。”
  嚴晃一臉不悅,“你們的想法怎麼這麼齷齪,咱們只是去那看看美人喝喝水酒聽聽小曲而已,又不做其他。難道你們不好奇這般銷金窩到底是何模樣?不想瞧瞧那傾國傾城的花魁是何模樣?不想瞧瞧……”
  周路連忙打斷,“打住,那種地方我們可消受不起。”
  嚴晃嚷道:“我請客啊,有我在你們還怕沒錢?”
  可即是這般說幾人也不同意,甚至直接避開他討論今晚該如何慶祝。幾人就趙清河的廚藝過得去,可今日是為他慶祝如何能讓他下廚。之前就想著要請個廚子給他們做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現在只能到外頭吃了。
  外頭的東西還真是貴,他們現在手頭上所剩無幾,還真的得悠著點了。
  嚴晃見幾人這般怒急了,“你們怎麼能這樣。”
  “你怎麼能這樣!”幾人同時道。
  在場唯一結婚人士拍拍他的肩膀道:“若你真對那事有興致,不若我給你找幾本書瞧瞧?”
  嚴晃直接漲紅了臉,“我,我什麼時候對那種事有興致了?”
  周路才不信他,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是你晚上做了特別的夢,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褲子濕了吧?”
  嚴晃徹底說不出話了,腦袋都冒起了煙,就連魏遠志都跟著臉紅起來,只有侯哥兒一臉莫名。
  周路一臉輕鬆,“這有啥害臊的,是男人都要經過這個。這表明你長大了,可以娶媳婦兒成為真正的男人了。”
  嚴晃憋了半天,才道:“是不是娶之前,為了那什麼,所以還得那什麼?”
  周路聽得莫名其妙,“什麼那什麼就得那什麼?”
  嚴晃漲紅著臉,聲音更蒼蠅叫似的,“你娶妻之前,啥都不懂,家裡的兄弟是不是,是不是……”
  周路頓時明白了,笑道:“成婚之前都會拿到個冊子,一瞧就啥都懂了,不會不知道怎麼折騰的。你這小子是怕第一晚丟人吧,哈哈哈。這有啥怕的,是男人那個時候自個就知道咋做,你要成親啦?”
  這下侯哥兒也明白了,跟著魏遠志都想躲到一邊牆角了。都是沒成婚的,平日從沒與人說這些葷話,如今第一次聽,直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嚴晃眨巴眼,“就這?”
  周路笑了起來,“否則還有什麼?”
  “你兄弟沒有,那什麼?”嚴晃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直把周路聽得迷糊。
  周路撓撓頭,“哪什麼啊?我上頭沒兄弟,只有姐姐,下邊的弟弟也還小,不知道還有兄弟什麼事。反正只要是正經人家,都不會領著去青樓就是了。”
  “不是,就是想那個啥,還得讓兄弟……”
  嚴晃憋紅了臉還想說些什麼,一直未出聲的趙清河卻插話打住,“你們還要不要給我慶祝了?都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侯哥兒也跳了起來,“就是就是,我年紀還小呢,你們說這些我都沒法在這了。”
  周路頓時哈哈大笑,“這些話算個啥,哎,跟你們這些沒成親的雛兒在一塊就是不爽利,說個話還遮遮掩掩的。遠志,你也要成親了,別到時候啥都不懂就麻煩了,第二天非被新娘子休了不可。”
  魏遠志臉通紅,撇過一邊懶得理他。
  嚴晃沒有得到最後答案,心裡頗為抑鬱。不過也就是一會,便又恢復了過來。道:“咱們去第一樓慶祝吧,你們上次不是挺喜歡那的嗎,咱們這次可以換個包間,上的菜也與之前不同。”
  魏遠志搖頭道:“還是莫要去了,不能每次都你請客。”
  侯哥兒也猛的點頭,“是啊,咱們不能老是劫富濟貧。”
  周路也道:“反正你也是個不計較的,不若我們幾個到一般的酒館吃吃就成了,老是吃你的,也讓你吃吃我們的。雖說沒你請的那些好,不過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趙清河則摸摸下巴道:“不如去我們來京城的時候第一晚住的那家客棧吧?那裡價格公道東西味道也不錯。”
  嚴晃聽完這些話差點沒感動的痛哭流涕,這幾人都是家境不怎麼樣的,可卻從來不貪他的錢財,他想在他們身上花錢都很難,卻十分尊重他,與他從前認識的那些人完全不同。這恐怕才是哥哥嘴裡的真朋友吧,為你著想,而不是總想著占你的便宜。
  嚴晃擦著眼淚,抽噎道:“我真是太感動了,唔……這次必須我請,等你們領工錢了再請吧,到時候我得大點特點!”
  幾人被他這模樣惹得哭笑不得,最後拗不過又是去那第一樓,個個吃得圓滾才離開。
  幾人挺著圓圓的肚子下樓,此時正好與一群人迎面遇上。
  那群人個個都是華衣錦服,身著不凡。一看到嚴晃,幾人都愣了愣,一人不由扯著嗓子嚷道:“喲,這不是嚴晃嗎,我就說今兒必定會遇到貴人,瞧,這不就遇上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露出笑意,只是笑容的背後讓人感受到了算計,看嚴晃好像看到了一座金山,還是一座人傻錢多速來的移動金山。
  嚴晃皺緊眉頭,一臉不悅。




獸醫(下)by絡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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