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主(中)by尹琊

文案:

“大少爺,不好了,小姐留書出走了。”
“二娘和三娘的女兒還未嫁人。”
“不行啊大少爺,當初那人與老太爺約定娃娃親的物件只能是大夫人生的,大小姐和二小姐都不行。”
安子然的目光頓時移到快四個月大的弟弟身上,半晌才道:“男的可以嗎?”
管家:“……”
安子然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男的確實可以,只不過跟他想像的略有出入。
大地主的關鍵字:大地主,尹琊,安子然,傅無天,古代


☆、第一百四十六章 茶館 vip (3036字)

商會聚會發生的事情,安子然和傅無天都不知道,此時他們才剛趕到郊外的小農場。


聚會是在君子城內一家很有名的大型酒樓舉辦的,據說那是卓家的產業,距離傅王府並不遠,傅易三兩步就能到達目的地。


得知他們要過來,牛場主早就在門口等著他們。


他會這麼著急是因為寶華賭坊故意選在月初才開始實施打壓手段。


牛場主的屠宰場每天輸出新鮮肉不算少,而每月月初是顧客最多的時候,所以屠宰場一般會提前在月末準備好下個月月初的肉,這個時間堆積的量也最多的。


寶華賭坊就是看准這一點,所以才會選擇在月初發難。


牛場主也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做到這一步,因為毀約是要賠一大筆銀錢的,他的情況不是李震當初的情況可以比的,李震的作坊不過是小打小鬧,他的屠宰場卻已經開了十幾年。


大部分顧客都是老熟人,出於對他的信任,當初簽訂的協議年限都在五年以上,最短的也有兩三年。


雖然不是所有顧客都違約,但是部分違約的顧客卻是五年以上的老熟人。


牛場主以為他們不會做到這一步,所以才沒有多加防備,豈知還是中招了,那麼多鮮肉,損失就大了。


“情況怎麼樣?”


安子然沒有與他客套,見到他便開門見山的詢問起情況。


牛場主解釋道:“違約的人不多,但是大部分都是訂購的量比較多的,這些人一違約,屠宰場的肉就有一半賣不出去,一時半會我也找不到客源。”


“還剩下多少斤肉?”安子然問道。


“大概還有將近一萬三千斤肉。”


牛場主的屠宰場一個月可以宰四五十頭牛,一頭牛淨重一千斤的話,可以產出四百到六百斤肉,那麼一個月大概有將近兩萬六千斤肉,這還只是保守估計,如果是高峰時期,最高可達三萬六千斤肉。


這麼多肉想要一下子賣出去是不可能的,特別是部分肉已經宰割完成,新鮮的肉也不能冷凍太長時間。


牛場主也是沒辦法才會找他們。


安子然思索了一會,“這樣吧,你剩下多少肉,我都買了。”


牛場主驚訝的看著他,“可、可是這麼多肉,您……”


不是他想懷疑,真的是因為數量太多了,一般人就算一次性能買得起這麼多肉,但是要儘快轉手賣出去卻很難,除非價格比市場價低還有可能。


安子然制止他道:“牛場主只要把肉賣給我就行了,其他的我會處理。”


“那好吧。”


牛肉的價格是一斤十八文銅錢,這是批發價,不過這一萬三千斤肉並不全是牛肉,有些是豬肉,牛場主的豬肉品質比別的屠宰場好,所以價格比較高,一斤要二十二文銅錢。


這樣算的話,一萬三千斤肉的總價格就是兩百四十兩,零頭被牛場主抹掉了。


對安子然來說,這筆錢拿得不癢不痛。


不過這麼多肉的去處確實有點麻煩。


與傅無天商量過後,他們決定先把一部分肉送到安遠縣,安家幾個酒樓每天需要的肉量不算少,路途也不算特別遠,只要冰凍好,一天是不會變質的。


剩下的那些,安子然打算製成牛肉幹,因事發突然,想要找買家也需要時間,所以唯有製成容易保存的牛肉幹,而牛肉幹的去處他已經有想法了,他把這個任務交給周老漢的媳婦和王廚子。


兩人自從跟他到君子城後,因為酒樓還未修建完成,所以他們閑來無事便一起研究各種菜譜,還真被他們琢磨出不少名堂來,最有口福的就是傅王府上下。


安子然偶爾也有給他們提供一下靈感。


他前世並不是吃貨,但是身邊卻不乏吃貨,因此也知道很多自己沒有吃過的食物,像是很多人都喜歡喝的羅宋湯,他記得羅宋湯的主要原料就是牛肉,除此之外,他還告訴他們怎麼做漢堡包,中間那塊肉也可以是牛肉雞肉等等。


漢堡包是西方五大速食之一。


既是速食,那自然是方便吃食的食物。


周老漢的媳婦和王廚子很快就想到這一點,甚至於不用安子然特意提醒,他們就想到可以在中間多弄幾層肉,這樣做成多層堡,給一些胃口比較大的人選擇。


有了目標,兩人的興頭就更大,成天躲在廚房裡搗鼓很多沒見過的東西。


安家酒樓還未開張,各種彩色就已經研究出來了。


這一次,安子然沒有將酒樓開在東集區最繁華的一條街,因為那裡的酒樓飯館已經很飽和,想收購現成的酒樓,人家卻沒有意向賣,有意向賣的,又因為位置比較偏,人流不多。


最終,安子然把目光定在西集區。


西集區雖然不如東集區繁華,但是人流量卻直追東集區,這裡也有不少酒樓茶館飯館,甚至還是連鎖的,但是還有插足的餘地。


君子城一些富商更看重的還是繁華的東集區。


這一天,安子然與傅無天來到西集區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這是西集區最大的一條街,人流量也多集中在這裡,在這裡開酒樓的話效果會更好。


前兩天,葛謙安打聽到這裡有一個姓孫的老闆想要賣掉手中的茶館,他的茶館僅僅是門口就有三個鋪面那麼大,以前茶館的生意很不錯,但是自從對面新開一家茶館後,他的生意就受到了影響。


如果只是普通的競爭,孫老闆的茶館還不至於賣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新開的那家茶館的茶不論口感還是價格都在他的茶葉之上。


孫老闆找人去探聽過,對方的茶葉確實很好,但是盈利卻不高,甚至於賠本都有可能,所以他確信對方會死在針對他的茶館。


後來他的茶館生意越來越差,孫老闆知道對方肯定大有來頭,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商人,背後沒有靠山肯定拼不過人家,所以他決定賣掉茶館,反正這些年他也賺了不少,他可以去其他地方重操舊業。


於是,孫老闆開始尋找買家。


一個月前,有一個買家找上門來,對方開出一個不低的價格買他的茶館,不過這個價格比孫老闆預期的還要少一點,他尋思著後面或許會有其他買家開更高的價格,他想要貨比三家,所以沒有立刻應允對方。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茶館太大,別人怕吃不下,之後竟然沒有一個買家再找上門來。


沒過多久,一個月前那個買家就找上門來了。


因為他遲遲不給答覆,所以對方隱隱透出想要放棄的想法,孫老闆就著急了。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奉命前來找適合開酒樓的地方的葛謙安就出現在他面前,並且表示主子有意要買他的茶館,雙方便約好一個見面的時間,也就是今天。


安子然和傅無天順著葛謙安給的地址來到孫老闆的茶館。


茶館的面積和葛謙安給的資料一樣大,只是和對面那家熱熱鬧鬧的茶館比起來,這裡幾乎可以稱得上十分冷清。


客人寥寥無幾,店小二趴在桌上一大清早就開始打瞌睡,掌櫃無聊的撥著算盤,總是重複的幾顆子,劈啪的聲響夾雜著一絲有氣無力,到處都充滿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


聽到腳步聲,掌櫃抬起頭看過來,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起來,連忙走出櫃檯來到他們面前。


“二位公子可是來找孫老闆的?”


顯然孫老闆交代過他會有兩個男人來找他,掌櫃只是沒想到他媽恩會來得這麼早。


安子然點了下頭。


掌櫃立刻引他們上二樓,說孫老闆已經在等著他們。


安子然順便打量了下茶館的格局,許是已經有些年份,茶館的牆壁已經開始有剝落的跡象,重新裝修的話肯定要花費一大筆銀子,難怪孫老闆會選擇把茶館賣掉。





☆、第一百四十七章 捷足先登 vip (4081字)

孫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的富態中年人,笑起來的時候有點像彌勒佛,五官還是偏向正氣,沒有商人那種趨炎附勢的市儈,一眼就讓人生厭的感覺,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會捨得放棄發展前景很好的茶館。

茶館位於街道靠近交叉路口的位置,這裡每天來往的人非常多,聽說人流量最多的時候,茶館的客流可以一天接待近千人。

就這樣賣出去,安子然這個外人也替孫老闆感到可惜,不過若對方不賣也不會便宜了他。

孫老闆立刻請二人坐下,再讓掌櫃上一壺好茶。

他的茶館能開到現在,不是沒有好茶的,只是好茶的價格也貴,所以喝得起的人不多,他也不可能像對面的茶館一樣不顧利益降低茶水的價格。

孫老闆是個比較本分的商人,家底也不厚,沒辦法像他們一樣盡情揮霍,所以只能關門。

傅無天端起一杯茶遞到安子然面前。

安子然接過喝了一口,看向打量著他們的孫老闆說道:“孫老闆,你直接開個價吧?”

孫老闆第一次遇到這麼爽快的人,一會才反應過來,觀兩人的衣著,布料顯然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再看氣質,是他見過的所有人中最出色的,特別是少年旁邊的男人,身上隱隱有一股令他忌憚的氣息。

想了想,他還是給了一個稍微高點的價格,茶館是他的心血,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會選擇賣了它。

當初為了買下這間茶館,孫老闆幾乎傾家蕩產,事實證明他的投資得到了回報,沒人比他更清楚茶館的價格。

“成交。”

安子然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心思,這個價格早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計的還要低一點,這個孫老闆倒是個實誠的,沒有借此訛詐他的意圖,行事有原則的商人已經不多見。

孫老闆見他答應得這般爽快,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他沒有惱怒剛剛為什麼不說一個更高的價格,他知道做人不能太貪心,這個價格已經比之前那個買家開出的還要高一些。

達成統一後,孫老闆為免夜長夢多,立刻決定現在就和他簽訂轉讓茶館的協議。

安子然也有這個想法,之前葛謙安告訴他找到合適的酒樓的時候,還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對面的茶館其實是卓家的產業。

卓家是君子城最富有的商家,他們名下的產業涉及的範圍很多,而茶館卻是近兩年才發展起來的。

為了拿下孫老闆的茶館,把它變成卓家的茶館,卓家便在對面開了一間茶館,並且仗著銀子多刻意壓低價格惡意競爭,最終成功使得孫老闆的茶館開不下去並決定賣掉。

一個月前出現的買家其實是卓家的人,為了低價買到孫老闆的茶館,卓家甚至在暗中搞些小動作,使得沒有人敢買孫老闆的茶館,最後只能選擇賣給他們。

這一切,孫老闆似乎並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們突然出現,他多半會把茶館低價賣給卓家。

傅無天將隨身帶著的銀票取出一定的數目交給孫老闆,“孫老闆,數數看對不對。”

孫老闆卻直接將銀票收起來,搖搖頭失笑道:“二位是我見過最爽快最磊落的人,這樣的人絕不會騙我,而且我也相信,堂堂郡王沒理由會騙我這個小商人。”

兩人皆看向他。

“你見過本王?”傅無天沒有掩飾。

孫老闆榮幸的說道:“前年,郡王班師回朝的時候,小人有幸見過一眼,到現在都沒敢忘記,至於這位公子,想必就是郡王妃。”他看向安子然。

安子然略感意外,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明,思及此,他突然看著他道:“孫老闆這般聰明,是不是早就知道對面的茶館是卓家開的,也知道那個買家是卓家的人?”

孫老闆也不再藏掖,“小人只能大概猜到是那家茶館搗的鬼,但並未肯定是卓家。”

卓家的產業都有一個標誌性的圖案,但是對面的茶館卻沒有,所以他沒有猜到,只知道對方在君子城的地位不小。

“那你還想把茶館賣給卓家?”

孫老闆突然露出一抹無奈,“不賣不行,卓家財大氣粗,豈是我這種小打小鬧的商人能應付得了,雖然知道會便宜了他們,但是如果真的沒有人要我的茶館,我也只能賣給他們了。”

安子然越發覺得這是個看得很開的商人,“孫老闆,以後如果有機會,希望我們能合作一次。”

孫老闆眨了下眼睛,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小心把他砸暈了,他竟然在茶館倒閉的時候攀上傅王府這根高枝?雖然有些遲,但是沖著這句話,以後要是有什麼問題找上傅王府,相信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一定!一定!”

孫老闆激動得差點就要握住安子然的手,幸好他一瞬間想起眼前的少年時郡王妃,郡王就在旁邊看著。

送走二人,掌櫃和小二發現孫老闆的心情似乎很好,特別是知道茶館已經賣給那兩個人的時候就更好奇了。

他們知道孫老闆經營這家茶館已經十幾年,賣掉的話心裡肯定會不舍,心情自然不會好,可是結果和他們想像的卻不同,難道對方出價很高?





☆、第一百四十八章 見面 vip (3091字)

那日在商會聚會上成功的見到鄭家現任家主鄭君琦後,傅易之後便與她約定了一個見面的時間,準備商談紡織車的事情。


鄭家不是君子城最大的紡織車生產作坊,在眾多真正的大牌商人面前,鄭家的作坊只能排在中下游。


那日傅易在聚會上主動找鄭君琦搭話的事情已經傳開。


不少生產紡織車的商人知道這個消息後趁機向傅易遞出橄欖枝,並允諾會給予傅王府更大的優惠,將自己的利潤壓得很低,就只是為了搭上傅王府這條線。


令他們意外的是,傅易並沒有動心,並且一一推拒了,就是要找鄭家製造他需要的紡織車。


這種不正常的反應落在眾人眼裡就是傅易在刻意維護鄭家。


對此,眾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在鄭家終於要鹹魚翻身了,原本想著落井下石的人也紛紛收斂起那點心思,討好卓家固然重要,但是為了這個而得罪傅王府就是死路一條。


不過眾人也疑惑,鄭君琦到底是什麼時候搭上傅大管家?


後來有人發現,兩人一個男未婚,一個女未嫁;一個長得英俊,另一個也不算太差,至少笑的時候也很有魅力,豈不是女才男貌一對?


覺得自己觸摸到真相的眾人頓時把剩下的那點小心思真正的收斂了,鄭君琦以後要是與傅王府的大管家成親,反過來就是他們要巴結的對象,輕易不能得罪。


雖然大家的猜測與真相偏離了很遠,但是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得知小叔要出門與鄭君琦見面,安子然偷偷的向傅無天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的站起來。


“小叔,王妃需要的紡織車數量不少,保守估計可能要上百輛,所以品質方面需要你多加照看,不如趁這個機會,你今天就讓鄭姑娘帶你去鄭家的作坊看一看,如何?”


聞言,傅易深深的看了他們倆夫夫一眼,隨即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然後才離開王府。


傅無天坐下的時候,安子然滿意的按住他的肩膀。


他今年已經十七了,身高比去年高了三四公分,雖然才堪堪長到傅無天的肩膀,但是接下來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他有把握能夠到一米八,到時和傅無天應該不會差太多了。


傅無天反握住他的手,親昵的摩挲著他的手心,“王妃,本王出色的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務,有沒有獎勵?”


安子然挑了下眉。


傅無天低頭充滿暗示性的 他的手背一下。


安子然想 手,卻被他緊緊的握著,稍一猶豫,傅無天英俊的臉龐已經湊到他面前,兩人的鼻尖幾乎親昵的抵在一起,仿佛有一股細小的電流從接觸的地方瞬間傳遍全身。


“王妃……”


傅無天輕聲喚他,比平時還要低沉的聲音就像一雙手,突然 他這把琴弦一下。


安子然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他發現他對傅無天的臉和聲音有一種越來越難以抵抗的感覺,明明他不是顏控和聲控。


傅無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這一點,最近一段時間總是故意找機會靠近他,而且他很喜歡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話,很奸詐的抓住了他的‘弱點’,惡劣到不行!


傅無天也不著急,低頭看著他俊秀的臉頰,正想再叫他一聲,卻見他的王妃突然抬起頭,表情似乎下定決心般,頭一偏就吻住他的唇, 的舌頭雖然略笨拙,卻仍然很篤定的闖進來,就像他平時吻他一樣,學著他在裡面橫衝直撞。


等他想要拿回主動權的時候,王妃卻好像察覺到他的意圖一樣,舌頭突然退了出去。


一條銀絲從兩人分開的唇斷開,半截垂在王妃的嘴唇上,晶瑩欲滴的畫面,王妃突然伸出粉紅的舌頭將口水舔掉了。


傅無天用力摟住他的腰。


安子然兩手抵住他的胸膛,垂眸看了眼他 鼓起的帳篷,嘴角輕輕一勾,“王爺,等一下還要出門。”


傅無天突然發現他的王妃其實報復心很強,“晚上再收拾你。”


安子然眉毛不動一下,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說,而且誰收拾誰還不一定!


另一邊,傅易來到兩人約定的酒樓,酒樓並不是卓家開的,而是與傅易有生意往來的一個商人,知道他要與鄭家的家主談生意,按個商人特意為他們安排了一個安靜不會有人打擾的包廂。


鄭君琦來得比較早,這次與傅王府的生意將是鄭家翻身的唯一機會,必須謹慎對待。


想到這,她不禁低頭看了眼身上粉紅的衣服,又摸了摸平時不施粉黛,現在卻抹了點粉的臉,有些無奈,鄭母知道她要與傅王府的人談生意,而且對方還是個未娶的男人,竟然不顧她的意願讓她打扮得漂亮一些。


鄭君琦很想不顧形象的翻個白眼,她又不是去相親。


沒過多久,傅易終於到了。


兩人相互寒暄了幾句,隨即進入正題,完全沒有鄭母幻想的兒女情長的畫面。


“傅先生,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傅易點頭道:“請說。”


鄭君琦定了定神,方問道:“你為什麼會找上鄭家?”她非常清楚鄭家沒有什麼利益可讓對方圖謀,當然也沒有什麼地方能吸引得了對方,所以她一直很疑惑。


三天前的聚會上,傅易雖然也回答過這個問題,但是她並沒有當真,因為她看得出來,答案一定不適合在那種場合說出來。


傅易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子,能猜到也不意外,而且他也喜歡跟爽快的人打交道。


“理由很簡單,我需要的紡織車數量並不少,但是我希望別人知道的數目比實際低。”


鄭君琦瞬間就明白了。


也終於知道對方為什麼會找上自己。


這種行為也可以說是一種掩人耳目的商業競爭,不讓別人探聽出自己的真實家底,一旦發生什麼重要的大事件便可做到出其不意。


不管傅易為什麼要這麼做,接下來的事情都不是她應該問的,這個答案令鄭君琦心裡松了一口氣,有原因才好,如果對方無緣無故,沒有任何理由她才需要擔心。


鄭君琦隨即問道:“傅先生想要多少紡織車?”


鄭家的作坊不算大型,頂多算是中等,工人的規模也只有百來人,如果他要求的數量太多,她反而擔心會趕不出來。


傅易道:“最少需要一百輛紡織車。”


紡織車是紡車和織車的統稱,但兩者是分開的,所以他的一百輛是指紡車和織車各一百,比起卓家給鄭家的單子,這個數量高出不少。


鄭君琦皺起眉,為難的說道:“傅先生,這個數目,以鄭家作坊的規模恐怕無法在短時間內做出來。”


“這個問題,鄭姑娘不必擔心,我要的紡織車不需要立刻生產出來,三四個月的時間,我想足夠了。”傅易道。


鄭君琦面上一喜,同時松了一口氣。


三四個月確實足夠了,她原以為傅易要她一兩個月內做出來,這麼緊的時間就是讓所有工人連夜加班也做不出來。


隨後,傅易提議去鄭家的作坊看看,鄭君琦也欣然同意了。


經過三年努力,鄭家的作坊已經比一開始好很多了,數量上比拼不過別人,那麼她就要求品質一定要過關,而且要比其他作坊好,所以作坊的顧客基本都是回頭客。


看過後,傅易果然很滿意。


他需要的就是做工精良的作坊,於是當天和鄭君琦簽了協議。


協定一共有兩份,一份的數量超過一百,另一份比較少,至少三十輛紡織車,這一份就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而且到時真的會替換掉傅易布莊裡的舊紡織車,這部分銀子是安子然出的,作為傅易幫忙的好處。


紡織車開始大量生產的時候,昌州那邊也已經開始動工了。


管夙和邵飛從阿裡鄉回來的途中就直接被傅無天派去昌州,所以這段時間一直不見他們的蹤影。


鐘月倒沒有跟過去,不過她一直和葛謙安一起,傅元帆撒手後,賭坊和其他產業都交到她和葛謙安手裡,安子然只要每個月末看下帳本就可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牛肉幹 vip (4146字)

三天后,安子然依約帶著王廚子和周老漢的媳婦過來接管孫老闆的茶館。


開酒樓的事情他不打算插手太多,所以他準備效仿安遠縣的情況,讓兩人自己去發揮。


孫老闆兩天前就已經收拾好了,只等他們到來好把鑰匙交給他們。


對面茶館


男子和他的妻子站在二樓的窗前,順著半敞的視窗可以看到孫老闆茶館門口發生的所有事情。


安子然和傅無天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很快就帶著一群人來到茶館。


因掌廚的王廚子和周老漢的媳婦都和安家有關係,有心人只要調查一二就能查到傅王府身上,所以他們這次不打算隱瞞身份。


“怎麼樣?看到是誰了嗎?”


妻子包氏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響,隱約看到很多人出現在茶館門口,但正面看不到人,立刻著急的詢問起來。


茶館對他們很重要,關係著他們能不能在卓家真正的立足。


“別吵,我還在看。”男子眯起眼盯著一群人簇擁的兩個人,兩人背對著他的方向,他一直看不到他們的真面目,但是直到他們走進茶館,他都沒有看到。


男子暗罵一聲,乾脆打開窗戶。


包氏立刻往窗外探頭,人都快走進茶館了,門口只有零散幾個人,沒一會就散去了。


“算了,到時再找人打聽一下好了。”男子糾結了一會就放棄了,本來可以跑過去看看,但是若被孫老闆發現他的身份,難保他不會告訴那個人,他還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打壓他們。


包氏搖搖頭道:“要是打聽不出來呢?”


那些人初來乍到,肯定會有防備。


男子皺眉思索了一會,突然破罐子破摔的說道:“打聽不到也無所謂,我還就不信會鬥不垮他們,我能鬥垮一個孫老闆,就能讓他們也捲舖蓋走人,總之孫老闆的茶館我是要定了,反正離父親給的時間還有半年。”


信誓旦旦的男子沒料到,對面會在半個月後開起一家酒樓。


另一邊,寶華賭坊已經知道他們針對牛場主的計畫又失敗了,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卻遲遲不見牛場主著急,他們就知道牛場主肯定已經找到出路。


但是讓他們奇怪的是,那麼多新鮮肉,誰的胃口那麼大,竟然能吃得下這麼多。


雖然一頭霧水,但是令他們興奮的是,買走那些肉的人一定是天龍賭坊的幕後人,只要查一查這段時間哪家購進大量的生肉,或者食用大量生肉,基本就可以確定是誰了。


可是當他們開始調查的時候,卻發現一點跡象也沒有。


沒有哪一戶人家突然多出大量的生肉,也沒有哪一戶人家開始販賣大量生肉,一切平靜得跟平常一樣。


接二連三吃了癟,傅元建也快抓狂了。


“我們一直這樣總不是辦法。”江勝猶豫的看著表情盛怒的建王,自從天龍賭坊開張到現在,他們就沒有贏過一次。


傅元建冷哼道:“本王就不信找不出來,牛骨這條線索呢,查得怎麼樣了?”


江勝回道:“對方防得滴水不漏,所以……還沒找到。”


“廢物,這都多少天了,竟然還查不到!”傅元建二話不說便怒駡了一句,本以為從牛骨下手應該能更快找出來,堆積成山的牛骨目標那麼大,竟然還是跟丟了。


江勝不敢為自己說話。


傅元建瞥見站在一旁不言不語的羅陽,突然道:“羅陽,依你之見,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聽到自己的名字,羅陽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臉色不大好的江勝,他現在才知道,或許應該慶倖江勝接替他的位置,否則現在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人就是他了。


“回王爺,我們之前一直以為開天龍賭坊的人有可能是外來者,但是他們明顯對君子城也很熟悉,我們好歹也算是君子城的地頭蛇,沒道理查一個外來者查了那麼久都沒頭緒,所以屬下認為,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對方很可能一開始就住在君子城裡。”


傅元建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你繼續說。”


羅陽道:“我們幾次找天龍賭坊的麻煩,但是每次都被他們化險為夷,王爺可記得,我們找那個姓李的坊主的麻煩的時候,龔雲曾經帶著手下插手這件事。”


“當然記得,那時還懷疑與鬱家有關,但是後來不是派人調查跟蹤過鬱家的人,並沒有發現問題,所以才懷疑有人借他們的手對付我們,讓我們懷疑到鬱家身上。”


“是,但是屬下後來想了想,郁伯飛是個聰明人,我們能想到的,他也一定能想得到。”


傅元建眼睛一亮,“你是說,這件事很可能是郁伯飛利用我們的慣性思維,然後讓我們以為不可能是他做的?”


“正是。”羅陽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只是屬下的猜想,是不是鬱家還有待查證,而且屬下可以肯定一點,那個人很可能是皇室中人。”


傅元建眯起眼,“很好,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聽到這句話的江勝又低下頭。


羅陽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王爺,這件事還是交給江勝吧,他在這方面比我擅長。”


江勝錯愕的抬起頭看著他。


傅元建沉吟了一下,“那好吧。”


江勝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屬下領命。”


“王爺,還有一件事。”羅陽見王爺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頓了一下複又開口。


傅元建的心情確實好留一些,“什麼事?”


羅陽道:“雖然寶華賭坊是王爺名下最賺錢的產業,但是自從天龍賭坊插足後,賭坊的收入便少了很多,儘管我們一直在效仿天龍賭坊,但王爺應該也看得出來,不管我們再怎麼努力,賭坊也回不到以前。”


傅元建知道他想說什麼,這個道理他何嘗不明白,他立志要做出一番大事業,但是卻在這件事上栽了一個大跟頭,執著到現在,他只是心有不甘,不願意承認他輸了而已。


“王爺,當斷則斷。”


羅陽以為他還是想不明白。


“好了。”傅元建不耐煩的擺手,“不用再說了,你說的我都明白,這件事我自有分寸。”


羅陽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他就怕王爺好勝心太強,非要撞了南牆才肯轉彎,他有一種預感,就算他們查出天龍賭坊背後的人,他們也沒辦法拿對方怎麼樣。


“王爺,還有卓家的事情,卓老的大兒子五天前說的那件事,我們要不要回復?”


傅元建略一思索:“卓家最近似乎鬥得也挺厲害的。”


羅陽道:“卓老畢竟已經老了,沒辦法再兼顧太多東西,前兩個月,屬下聽說他準備放權給子女,不過他的子孫太多,偏偏都是有野心的,所以爭搶家主之位的人很多,聽聞卓老一個月前給他們出了一個難題,讓他們各自做一番事業,在他眼中做得最好的那個人就能得到他的認可。”


“在他眼中?”傅元建嘲諷一笑,“說到底還不是他最喜歡的兒子或孫子才能得到他的認可,他要是不喜歡這個兒子或孫子,直接說一句他做的不好,不就能否定他了。”


卓老玩的就是文字遊戲,真正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先等兩天再看看。”


“是,王爺。”


……


傅王府,王廚子和周老漢的媳婦試驗了很多天,終於知道怎麼樣才能做出最好吃的牛肉幹。


說到周老漢的媳婦,她做的食物之所以會那麼好吃,聽說和她家祖上傳來的秘方有關係。


周老漢的媳婦叫姜玉,娘家祖上曾經開過飯館,據說曾經做得很大,擁有十來家連鎖飯館,但是後來聽說得罪了一個大人物,姜家才開始沒落,不過慶倖的是,薑家的獨門秘方有流傳下來。


所謂的獨門秘方原是傳男不傳女的,但是到了薑玉這一代,薑家只剩下她一個後輩。


姜玉的爹不想獨門秘方失傳,於是把它傳給了薑玉,不過有一個條件,將來她若是嫁人了,生出來的兒子必須有一個姓薑,然後將獨門秘方傳給她的兒子,只有這樣,她自己才能使用秘方。


幸運的是,薑玉生了兩個兒子。


周老漢一直覺得媳婦嫁給他很吃虧,所以知道這件事後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周家就他最大,長輩多年前就已經去世,所以他的決定沒有人反對。


安家酒樓之所以能發展起來,薑玉的獨門秘方是最大的功勞。


這次秘制牛肉幹,薑玉也在其中添加了她的秘方,味道比市面上賣的牛肉幹還要好吃,確定下來後,他們便開始大量的醃制牛肉幹,豬肉幹則只有小部分。


牛肉幹的製作方法並不複雜,時間也不長。


不過因為生肉的數量太多,王廚子和姜玉兩雙手忙活不過來,後來就請了一些人,手把手的教,只有最後一個調香的步驟才由兩人共同完成。


第一批秘制牛肉幹出來後背他們送到傅王府,那天,王府所有下人都得到一斤牛肉幹,下人們激動得差點動手搶。


牛肉的價格本身就有點小貴,偶爾嘗嘗鮮還行,天天吃就不行了,所以秘制牛肉幹更貴,市面上賣的價格一斤可達四十文銅錢,最高要六十文銅錢,貴得很多人根本買不起。


王府發放的牛肉幹肉質不錯,味道更好吃。


有些人甚至欣喜的發現,一斤牛肉幹裡面摻雜了很多種味道,比如五香牛肉幹,麻辣牛肉乾等等,不吃辣的還能換成不辣的。


有個下人粗略算了一下,這一斤牛肉在市面上賣的價格都超過五十文銅錢了。


早知道王妃很大方,過大年的時候就看出來了,王妃當時就送了他們不少過年物品和五到十兩銀子不等作為新年禮物,很多下人都很感激,因此更加珍惜在王府的這份工作。


五天后,大部分醃制好的牛肉幹被安子然派人送往昌州。


昌州正在大興土木,除了請當地的農民工,有一部分是傅無天手下的士兵,因為有些工程不想被外人知道,而士兵們的飯量比農民工要高,而且是自家人,對待自家人,安子然從來不會吝嗇。


牛肉幹的價格雖然高,但他也不是出不起這筆銀子,何況等昌州的工程建成後,大量枲麻湧入,他將能收取更高的回報。


又過了半個月,安家酒樓終於開張了。


重新裝修的酒樓比之前高出幾個檔次,特別是酒樓門口,第一印象很重要,為了吸引顧客,安子然讓人著重修門檻,牌匾也是請傅無天親手提名的,他的字大氣磅礴,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來提名的人有著深厚的功力,愛好書法的文人只要看一眼,百分之百會被吸引進來。


這邊張羅得手忙腳亂,對面茶館的夫妻卻吐血了,等了二十多天,他們竟然開了一家酒樓?



☆、第一百五十章 兩老與開張 vip (3068字)

崇明二十八年三月一日,君子城西集區大街


鞭炮鑼鼓的聲響震耳欲聾,今日是安家酒樓開張的日子,這家酒樓的規模比安遠縣的酒樓還要大一倍,一下子吸引許多人駐足觀看,其中小部分還是對面茶館的文人。


大部分文人都愛喝茶,有些是真正的喜歡,有些則是為了襯托自己的文雅。


鞭炮聲也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不少腦袋從視窗探出來,當他們看到酒樓的牌匾時,立刻有幾個人爆出一句發自內心的讚歎。


“好字,真是好字!”


一個外表看起來很老的耄耋老翁看著牌匾上游龍鳳舞的四個字,情不自禁的說了個‘好’字,表情甚至有些激動難耐的樣子。


旁邊另一個年紀同樣不小的老者也附和的讚歎道:“確實是好字,這是老夫見過最具有氣勢筆鋒最尖銳的字,寫這四個字的人一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啊,要是能見一見此人就好了!”


周圍聽到兩人對話的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兩個老者是茶館的常客,附近沒有人不認識他們,不過眾人認識他們卻不是這個原因。


後面附和的老者是大亞六部之一的吏部尚書龐忠,他本身是個文人,而且名氣還不小,擅長書法,在這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至於那個老翁,他叫萬席川,頭髮早已花白,不過只是外表看起來很大,像是有八十歲,實際上只有六十多歲,他沒有任何官職在身,但是在文學這一塊同樣是一個大師級別的人物, 多年,早已成為家戶喻曉的大師。


能得到二人一句稱讚,此人必定是有真材實料的。


不少人心中泛起一絲嫉妒。


他們一開始就知道兩個老者的身份,不少人心存巴結他們,但是兩個老者卻不喜歡那種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的人。


在他們看來,文中就要有文人的傲骨才能算文人,而這種傲骨不一定是體現在性格上,最重要的還是原則和骨氣的問題。


為了讓兩老另眼相看,有些文人便經常跑到茶館蹲點。


有的提前打聽兩老什麼時間會過來,然後在他們面前上演一齣幫助老弱婦孺的好事,有的則是在他們上來的時候假意在現場作一首詩等等,可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然而兩個老人活到這把歲數,早已成精,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們的把戲,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人能成功的入兩老的眼。


眾人雖然喪氣,但是並未氣餒。


因為只要能得他們一句稱讚,從此就是平步青雲,為了這個美好的前途,讓他們自毀形象也無所謂了。


現在,他們努力的目標竟然被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輕易的達到了,心裡那股酸氣便直冒出來。


眼見兩個老人已經起身下樓,眾人也紛紛跟上去,他們也想見一見為安家酒樓在牌匾上提名的人,對方確實有真材實料,那字就是他們看了也無法挑釁什麼,但是他們就是想找一點心理平衡,說不定那人是個相貌醜陋的。


鬧哄哄的一群人來到酒樓前,走進去一看,每個人都是眼前一亮。


酒樓的前身他們以前不是沒有來過,在卓家茶館還沒開張之前,這裡不少人都曾光顧過茶館,而且次數不算低,包括兩老,他們也曾是茶館的老顧客,但是後來那對夫妻利用好茶把兩老吸引過去後,其他文人也跟著過去了,這才導致茶館倒閉。


不過現在的酒樓內部儼然跟他們見過的完全不一樣,裝修更加精緻豪華,小二掌櫃也都是統一的服侍,桌椅全部換新,看起來比茶館更加高檔,更讓他們驚喜的是,酒樓各個角落都放著一排花草,綠意點綴著酒樓,使得酒樓多了一絲清新的味道。


酒樓內側還有一塊大屏風,屏風正面是一副山水畫,畫的正是大亞的國土,從畫上看,畫師的畫功也很高深,不過讓大家在意的是,畫背面的字,那游龍鳳舞的字跡分明就是為牌匾提名的人。


近距離的欣賞到這字跡,眾人內心更加震撼。


眾人又上二樓看了一圈,驚喜的發現二樓的包廂竟然都是採用能隔音的材料,這樣說什麼秘密的時候就不怕被人知道了,像他們這種滿腹心思的人,心裡的秘密不少,心裡便想著以後要過來多多捧場。


看完了,一行人才下來在一樓找了個位置坐下,酒樓是新開張的,多少能引起大家的興趣,而且既然來了,總不能看一眼就離開吧,隨即叫了一桌子菜。


不過真正的原因還是兩老。


兩老想要近距離的欣賞一樓大堂屏風上的畫和字,所以特意在屏風附近找了個位置。


一開始他們對酒樓的菜色並沒有太大的期待,直到飯菜上桌後,濃郁的飯菜香氣一下子撲面而來,竟然勾得他們肚子裡的饞蟲蠢蠢欲動起來,有的甚至咕咕的叫起來。


安家酒樓的飯菜有二十多種,沒辦法一次性點全,他們只能先點一些看起來好吃,又是自己喜歡的。


不過在試吃之後,眾人又對其他菜色感興趣了,這家酒樓的飯菜只是聞到香氣就已經讓他們口水氾濫,他們在其他酒樓都沒這麼饞過。


“你們看看這功能表,上面有一個叫漢堡包的東西,名字好奇特,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食物。”


一個書生翻著功能表,突然被排在後面的食物吸引,大部分從名字就能夠想到是什麼食物,但是唯獨這個漢堡包,他聽都沒聽說過。


“我看看?”


同桌的人也被他說得感興趣了,連忙從他手裡接過菜單。


功能表做得很精緻,每種菜根據類型分開來,其中還有飲品類,後面還有各種可攜帶的便捷食物,比如書生說的漢堡包,赫然排在第一位,而且不止一種。


首先是漢堡包的尺寸,根據胃口分為五寸、六寸……八寸等四種,價格也在後面標明,其次是肉的層數,加一層肉就再加幾文銅錢上去,而五寸漢堡包的基礎價是十五文銅錢一個。


在很多人看來,這東西貴了。


十五文銅錢能買很多包子,不過還是有人對這東西很感興趣,比如龐忠和萬席川,他們都是不缺銀子的人。


平時山珍海味也吃過,眼下這從未聽說過的食物反倒引起他們的興趣,於是乾脆叫了幾碟點心,然後再叫兩個五寸一層肉的漢堡包。


酒樓開張第一天便座無虛席,小二不停的跑來跑去,安子然早預料到會是這種情況,所以直接請了十個跑堂小二,麻利的小二很快就把兩老要的食物都端上來了。


兩老看著眼前造型奇特的漢堡包,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就是漢堡包?”


龐忠一臉驚奇,他也算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可是他確信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食物,上下好像是兩片金黃色的饅頭,中間一片肉和其他配料。


萬席川拿起一個漢堡包聞了一下,“這肉果然是牛肉,分量還不少。”


菜單上有標明牛肉雞肉豬肉,兩人很好奇是不是真的,就要了兩個牛肉堡,本以為肉不會太多,可是看起來卻有一大塊。


龐忠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他以為肉可能會很難咬動,結果一下子就咬下來了,吃進去才發現這牛肉是剁碎了的,然後才捏成圓圓的一塊,對他們這些牙齒慢慢退化的老人剛剛好,而且小孩也可以吃。


“味道還真不錯。”


聽到這個評價,大堂上的人紛紛被饞到了,十五文銅錢卻有那麼大的一塊肉其實也不是很貴,有些人摸了摸腰包,最後毅然決定要一個牛肉堡嘗嘗鮮,如果好吃以後再來買,而且這東西看起來很方便。


牛肉堡並不油膩,兩老吃完手上的牛肉堡,再喝一杯清茶,去去口腔中的味道,肚子就已經微飽了,桌上的點心吃了一點就再也吃不下。


雖然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還是有點小貴,但是卻物有所值,最起碼肉的分量就不少,偶爾吃一次還是可以的。


一樓的大堂很快響起一片讚歎聲。


沒過多久,茶館兩夫婦按捺不住出現在安家酒樓大門口外。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找茬 vip (4028字)

在座的人多是認識這對夫婦的,不僅如此,他們還知道這對夫婦是卓家的二兒子卓高鳴和兒媳婦包新春。


兩人的名聲其實不怎麼好,但是沖著茶館裡的好茶,大家也不會太計較什麼。


卓家雖然是商人世家,但是在君子城的影響力不小。


卓高鳴經商的天賦不是卓老幾個兒子中最高的,但也不是最差的,只是做事手段有些不入流。


商人在大亞的地位雖然不高,但是也不能落了下乘,否則只能更讓人看不起,所以有些人表面上巴結他們,實際上心裡是看不起二人的。


看到他們過來,眾人也沒放在心上。


茶館和酒樓的性質是不一樣的,一個賣茶,一個賣食物和酒,怎麼看都沒有太大的牽扯。


因此大家也都沒想到他們是來搗亂的。


一樓的大堂已經沒有座位,樓上的包廂倒是還有不少是空著的,不過兩人的目的並不是包廂,等一會終於有人起身結帳,對方本也不捨得立刻離開,不過漢堡包確實是一種很新穎的食物,所以他們決定買幾個回去給家中老母和妻兒也嘗一嘗。


不過等空位的人卻不止他們兩人,還有一些人在旁邊虎視眈眈,只是他們的身份多是文人,做不來不顧形象跟人爭搶座位的事情,何況兩老還在大堂裡看著。


於是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座位被臉皮更厚的卓高鳴夫婦搶走了,恨恨的看了他們一眼,大家只能找其他人一起拼張桌子。


卓高鳴夫婦得意的抬高下巴。


“小二。”


卓高鳴拿起桌上的菜單,隨意翻看一眼,突然大聲的喊跑堂的小二,音量很大,周圍不少客人都皺起眉。


一名小二麻利的來到他們面前,將桌上的杯子碗碟收起來,再用濕毛巾和幹毛巾交替擦拭了桌面一遍,然後才禮貌且客氣的問道:“二位元客官需要點什麼?”


看著他的動作,本想挑剔桌子不乾淨的包新春張了張嘴,最後有些不甘願的閉上嘴巴。


“你們酒樓都有什麼招牌菜?”


卓高鳴一遍翻著菜單,一遍漫不經心的問道。


小二卻愣了一下,看了看他手中的功能表,又看了看他的表情,眼珠子一轉便解釋道:“這位元客官,請看您手中的功能表第三頁,我們酒樓的招牌菜都寫在上面,前面兩頁是各種菜色的目錄,您需要什麼,可以直接翻到那一頁,後面附有價格。”


卓高鳴冷不丁沉下臉,將菜單重重的扔在桌上,“我問的是你們酒樓有什麼招牌菜,不是讓你告訴我功能表的事情,你們的酒樓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嗎?”


小二已經確定對方是來找茬的,明顯到他都想沖他們翻個白眼,這人以為自己多麼有理嗎?簡直不知所謂。


老闆確實說過顧客就是皇帝,他們再不耐煩也不能當著客人的面發 來,除非對方是故意來找茬的,那麼在不損害到酒樓名聲的前提下,他們可以自行處理。


“這位客官,您問小人有什麼招牌菜,小人說功能表第三頁就是酒樓的招牌菜,小人自認沒有說錯什麼,如果您覺得翻幾張頁數會累到的話,小人願意幫您翻到第三頁,您看可以嗎?”


小二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


卓高鳴感受到四周落在他身上的戲謔和嘲諷視線,頓時漲紅了臉色,他想反駁,可是卻想不出要怎麼反駁。


最後還是包新春聰明,輕快的笑聲引得大家看向她。


“這位小二哥的性子未免太急了吧,我夫君不過是試你一試,你就這麼不耐煩了?看來這安家酒樓的人的素質也不怎麼樣!”


小二真想問她他哪裡急了,他臉上的微笑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怎麼就變成了不耐煩?包新春卻不給他機會了,拿過功能表翻到後麵點了一個漢堡包。


“這東西可真貴,不過就是兩片饅頭再加一塊肉,竟然要賣十五文銅錢,要知道二十五文銅錢還能買一斤牛肉呢。”


包新春的聲音不小,話裡話外都是挑剔,而且還向大家暗示漢堡包不值這個價,特別是最後一句,一些人會因為她這句話而自動帶入公式裡,然後就會有人認為與其十五文錢買一個漢堡包,還不如再加十文錢買一斤牛肉回去,還可以和一家人一起吃。


小二見不少客人都露出動容的表情,心裡卻不著急。


沒錯,兩者若是衡量起來,確實是一斤牛肉比較划算,但是但凡吃過漢堡包的人都知道,味道絕對是百裡挑一,別人就算買牛肉回去自己做也做不出來同樣的味道的。


因為漢堡包所用的牛肉也添加了薑玉祖傳的獨門秘方,那是一種百吃不厭,獨一無二的秘方,別人絕對模仿不來的。


小二沒有解釋。


包新春以為他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心中越發得意。


兩人不是缺那點銀子的人,所以點了五樣菜。


小二擔心飯菜上晚了兩人又會找茬,所以把情況都跟廚房裡兩位廚師說了,也就是姜玉和王廚子,酒樓開張的第一天,為了讓大部分客人都成為回頭客,兩人親自下廚,每一盤菜都是他們動手炒的,其他人只是打下手而已。


“知道了,不用擔心,就按照順序來,如果他們故意找茬,你就如實回答他們就行了。”


王廚子面色如常,這種挑剔的客人在安遠縣就已經遇到過不少,那些人也有不少是眼紅他們的酒樓的。


小二立刻欣喜的應了一聲才跑出去。


因酒樓的客人多,所以輪到卓高鳴夫婦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刻鐘,本想發怒的卓高鳴卻被包氏按住了。


他們要毀掉酒樓的名聲需要一個占理的局面,而不是這種蠅頭小利的 上面。


兩人除了點了一個漢堡包,另外四種是香菇西蘭花和青椒炒豬耳等四種家常菜,看著沒什麼特別,但是撲鼻的香氣卻引誘著他們。


兩夫婦對視了一眼,然後開始掃蕩桌上的飯菜,沒一會就吃得滿嘴流油。


一直盯著他們的小二發現他們沒有特別的動作,以為他們暫時放棄了,就沒再緊盯著人,直到大堂響起一道尖叫聲,小二才跑回來,一看尖叫的人是包新春,心中立刻暗道不好,他忙昏頭了,竟然把他們給忘記了。


在人來人往的大堂裡,包新春這道尖叫聲霎時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太噁心了,這什麼漢堡包裡怎麼會有蟑螂?”


包新春夫婦喊完立刻假裝幹嘔起來。


周圍的客人一看漢堡包的夾層裡確實有一隻蟑螂,立刻露出噁心的表情,不管有沒有吃漢堡包的都吃不下去了。


柳掌櫃之前就已經看出這兩人不是安生的主,當初孫老闆的茶館之所以倒閉,他就知道是兩人搞的鬼,之前還假裝買主想低價買到孫老闆的茶館,此刻看到他們出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種陷害酒樓的飯菜有蟑螂的方法已經不是什麼特別的伎倆,像東集區那一大片酒樓,偶爾也會傳出類似的情況。


“把你們老闆給我叫出來,今天若不讓他給我們一個說法,這事沒完!”包新春雙手叉腰,氣勢十足,儼然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態度。


柳掌櫃在心裡冷笑一聲,“卓夫人,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們一直妒恨孫老闆把茶館賣給安家酒樓的老闆,沒有賣給你們,但是你們也沒必要使出這種不入流的伎倆吧,我剛剛可是看到是你們自己把蟑螂放上去的。”


這話略高明,先是挑明酒樓的前身與他們的茶館有舊怨,然後再說出事實的真相,雖然還是有人懷疑,但是也有一部分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包新春並不著急,冷笑道:“笑話,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們放的,何況你是安家酒樓的掌櫃,為了維護酒樓當然會這麼說,總之,這件事若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柳掌櫃深深的皺起眉,其實早在卓高鳴把蟑螂放上去的時候他就應該出聲,但是沒想到二人的動作會這麼快,他還沒動作,他們就大吼大叫起來,所以他確實沒有證據。


小二走到柳掌櫃身邊,小聲道:“柳掌櫃,已經有人相信他們的話,這件事若不能解決,對酒樓的名聲會有影響,不如我去叫老闆?”


“只能這樣了。”


柳掌櫃無奈的點點頭。


小二立刻轉身跑上二樓。


酒樓開張的第一天,安子然和傅無天就在二樓的包廂裡坐鎮,不過包廂能隔音,所以樓下發生的事情他們並沒有聽到。


沒一會,兩人的身影便出現在樓梯口。


聽到聲響,眾人下意識的轉過身朝二樓樓梯口看過去,第一眼便看到兩個身具人中龍鳳氣質的男子,一個古銅色的英俊,一個白皙的俊秀,站在一起竟然沒有一絲違和感,有這種氣質的人通常都不會是普通人。


整個大堂裡,有一個人卻在看到他們的面容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個人就是龐忠,龐忠是吏部尚書,很早之前就已經見過傅無天,對於傅無天這種出色的男人,就算只見過一面,印象也會非常深刻。


萬席川因為很少露面,所以沒有見過兩人,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老友的異狀。


“你認識他們?”


龐忠點點頭,“我早該想到,字跡如此犀利磅礴的人也就只有他,沒想到這家酒樓會是他開的。”


萬席川見老友賣關子,頓時著急了,“他們到底是誰?”


“旁邊的少年是他的妻子。”龐忠意味深長的看了好友一眼。


萬席川怔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說到戰神將軍的婚事,就是他這個老古董都如雷貫耳,敢光明正大的娶個男妃,並且帶出來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傳聞中的戰神。


“這……”


萬席川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了。


龐忠撫著黑白相間的鬍鬚感歎的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酒樓的牌匾和屏風上的字應該就是郡王寫的,也就只有他才能寫得出這種字。”


萬席川沒再說話,反而若有所思的看著從樓上走下來的二人。


龐忠與老友相交多年,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心裡那點想法你就別想了,郡王不是你想收就能收的徒弟。”


萬席川歎了一口氣,“我知道,那個人的本領與我不相上下,有他親自教導,想也知道沒有我插手的餘地,不過……你不準備上去幫他們一把,賣個人情出去?”


龐忠笑了笑。


“先看看再說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罰 vip (3446字)

“你們就是這家酒樓的主人?”


直到安子然和傅無天走到他們面前,包新春夫婦才回過神來,為了先聲奪人,包新春立刻搶在他們前頭開口,想來個先發制人。


兩人平時主要活躍在西集區,所以並未見過傅無天,雖然覺得兩人的氣質與普通人不同,但是卻並未放在心上,理由是他們經營酒樓,又在這裡現身,身份必定也是個商人。


卓家是商會的龍頭老大,不管哪個商人的實力都拼不過卓家,都要給卓家幾分面子。


安子然審視著二人,半晌才道:“我就是,聽說二位在我酒樓的食物裡吃出了蟑螂?”


包新春先是虛張聲勢的冷笑一聲,然後將夾有蟑螂的漢堡包扔到他們面前,“看看,這就是你們酒樓的漢堡包,這上面的蟑螂可不是假的,你們要怎麼解釋?”


安子然低頭看了眼已經死透的蟑螂。


不消他開口,傅無天便知曉他的心思,於是將蟑螂拿了起來。


安子然看了一眼,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他道:“這只蟑螂的個頭真大。”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卓高鳴夫婦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安子然已經不怕髒的拎起蟑螂的須移到兩人面前,補充道:“而且還是被人故意踩扁的蟑螂。”


卓高鳴夫婦的臉色一變,終於知道他想說什麼。


卓高鳴立刻聲厲內荏的喊道:“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想說是我們故意踩死這種蟑螂,然後把它放在食物裡嗎?”


安子然卻沒有理會他的反駁,神色如常,繼續說道:“諸位可能不是很清楚漢堡包的製作過程,兩片饅頭是放在爐子裡烤制而成的,烤完後再拿出來與牛肉和其他配料搭配上去,如果真的有蟑螂跑進去,這只蟑螂就不應該是被踩扁的,何況還是個頭這麼大的蟑螂,就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都不可能看不到。”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也覺得很有道理。


蟑螂的個頭比他們看到的還要大一倍,老人尚且不可能會眼花至極,何況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


再者,廚房那種地方是最需要乾淨的,今天是安家酒樓剛開張的第一天,他們怎麼可能會傻到連一隻這麼大的蟑螂都沒有看到,退一萬步講,哪個活計會蠢到把踩扁的蟑螂放到漢堡包裡?


眾人不由得想到柳掌櫃之前說的,再聯想到兩夫婦坐下來種種挑剔的行為,頓時覺得自己真相了,一個個看向卓高鳴夫婦的眼神也就變了。


真是的,眼紅人家的生意也就算了,竟然還來噁心他們,害他們差點吃不下去。


卓高鳴夫婦惱怒的發現局勢被安子然三兩句話扭轉了。


兩人惱羞成怒,包新春更是怒斥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們做的,沒有證據不要誣陷我們,我們卓家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卓家人?


這是在提醒他,他們背後有卓家這個大靠山嗎?


安子然眼神戲謔的看著他們。


“哈哈,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龐忠精氣十足的大小聲驟然響起,攪渾了大堂越來越安靜的氛圍,有些人甚至被他嚇了一跳。


安子然這才追憶到角落裡坐著兩個精神奕奕的老人,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兩人已經朝他們走過來。


“大笑的老人是吏部尚書龐忠,後面那個是書法大家萬席川,在文學上的造詣與祖父相當。”傅無天的聲音傳進他耳朵裡。


安子然的注意力反而在最後一句,不過此刻顯然沒機會讓他問清楚,兩人老人已經走到他們面前。


龐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點點頭,然後才把視線移到旁邊的傅無天身上,拱手對二人道:“龐忠見過君王、郡王妃。”


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情不自禁的發出一陣譁然聲。


這兩個相貌出眾的男子,竟然就是傳聞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郡王和郡王妃?


西集區的人,從來只聽說過郡王和郡王妃,但是從未見過他們,此番突然看到他們本尊,而且就在面前,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許久不見,龐老和萬先生老當益壯,精神依舊不減。”傅無天背著手,沖二人點點頭,二人都和他的祖父相交過,關係雖然還不到交心的地步,但也不會太差。


旁邊的萬席川越看他越覺得很滿意,以前從別人口中聽到關於他的傳聞,都是多麼目中無人,但是親眼接觸到才知道與傳聞還是有些出入的。


像這樣一個常年打仗的人能寫出一手好字,他的天賦一定非同一般,可惜他是傅風正的孫子,傅風正當年和他還是對手。


龐忠與二人打過招呼,看向卓高鳴夫婦的時候,眼神就冷厲了許多,“老夫與卓老打過數次交道,沒想到他的兒子竟是這般卑鄙無恥之徒,別說郡王妃冤枉了你,老夫和萬老可是親眼看到你們夫婦二人把蟑螂放在漢堡包裡,老夫最見不得你們這種卑劣小人,以後休要再出現在老夫面前!”


卓高鳴夫婦早在聽到他道出安子然和傅無天的身份時就知道完了,再被他這麼一說,臉色霎時蒼白如紙,兩眼一翻,差點就直接昏倒在地上。


龐老和萬老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由他們口中說出來的話,沒有人會懷疑,他們說親眼看到就一定看到了。


兩人臉上一片死灰色。


現在說什麼都遲了,他們陷害的人竟然是郡王和郡王妃,爹知道了一定會打死他們的。


二人最後被安子然命人趕出酒樓,不過誣陷酒樓一事卻不會這麼隨隨便便就算了。


此事很快就傳到卓老耳裡。


卓家,卓高鳴夫婦跪在大廳中央,在他們面前正是卓家的一家之主卓天奇,人稱卓老,坐在他右手邊則是老妻洪氏,為他育有四子三女,勞苦功高,所以他一直都很敬重妻子,不過一涉及到重大的事情,他一般是不會讓步的。


此時,卓家四個兒子和一個未出嫁的女兒都聚集在此,他們也是聽說 夫婦在西集區那邊得罪了郡王,所以才匆匆趕回來。


不過他們不是來為 求情的,而是來看好戲,幸災樂禍的。


卓家四子,除了老四還未成親,其餘三人都已經有各自的家室,並且育有子女,最大的也有二十歲了,他們都早早就有自己的想法。


卓家並不似百年世家,能夠發展到現在並成為商會的龍頭老大,完全是靠卓老爺子一個人撐起來的,不過也正是因為掌權太久,所以大抵是不放心把權利交出來,這才會拖到現在。


如今,他開始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於是才在前段時間宣佈要放權。


四個兒子都很有幹勁,短短一個月就已經做出一點成績來,包括志大才疏的 家。


卓老一直都有關注四個兒子的情況,因此他是知道 家使了什麼手段令孫老闆的茶館倒閉的,雖然損害了自己的利益,但這種方法卻也不失為一種保守的成功方案,所以他最放心的就是 家。


結果呢?


他最放心的 家竟然給他惹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卓老早知道 不是個聰明人,卻沒想到他會蠢成這樣,他不是說他們的手段不入流,而是在陷害對方之前卻蠢到沒去打聽對方是個什麼身份,能買得起面積那麼大的茶館會是普通人嗎?


卓老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氣得直發抖,還是老妻在旁邊不停的安慰她,這口氣才順下來。


卓老冷眼看著跪在下方的 家,“從今天開始,你夫婦二人就給我去跪祠堂吧,沒有我的允許就不要出來了,還有你們的茶館,也關了吧。”


“爹!”


卓高鳴一聽這話頓時著急了。


茶館關了還可以再開,發生那種事情他也不敢再開下去,到時只會自取其辱,但是讓他們跪祠堂,而且還是沒有期限的,要是爹讓他們跪個幾個月的,等於直接讓他們退出家主的爭奪戰。


包新春也急了,但是她不敢說什麼,爹還在盛怒當中,這個時候再說這些事只會讓他更生氣,屆時再說什麼狠話,他們就真的完了。


卓老說完就離開了。


洪氏連忙追上去,經過 家身邊的時候被 輕輕的抓住手, 抬起頭,一臉懇求的看著她,洪氏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倒是想幫 家,可是老爺是真的生氣了,她也無能為力。


兩老走後,老大夫婦走到他們面前,假意惺惺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歎氣的說道:“ ,爹這次是真的被你氣到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老三夫婦隨後也說了一句安慰實則是幸災樂禍的話,唯獨老四什麼也沒說,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就逕自走出去了。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 家沒有競爭力,想不說被罰跪祠堂,就算他們能在期限內出來,時間恐怕也所剩無幾,完全沒有任何威脅性了,何況,他們給卓家捅了這麼大的簍子,爹怎麼可能把卓家放心的交到 手裡?


第二天,卓老親自上傅王府賠罪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賠禮 vip (3650字)


卓老上門拜訪早在安子然的意料之中。


如果卓高鳴夫婦陷害的人只是一家普通的酒樓老闆,對卓家來說自然沒什麼大問題,但是物件換了有權有勢的傅王府就不行了。


如果傅王府因此惱羞成怒報復卓家,雖說未必會使得卓家一蹶不振,但是元氣大傷卻不無可能,卓老不敢冒這個險,卓家能成為商會的龍頭老大,經歷了很多別人難以想像的挫折,所以他一定會過來。


安子然沒有刻意擺譜,而是出去見了卓老。


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卓老為了卓家彎下他的老腰做出讓步,不消安子然提起,他便主動提出把卓家在東集區一家大酒樓送給他做賠償。


酒樓是卓家所有產業中的一個主業,他們家的酒樓講究精益求精,所以每一家酒樓都是經過精心打理的,而且由於已經很有名氣,所以每家酒樓的收入都佔有一定的份額。


卓老毫不猶豫的給了一家酒樓,相當於在他身上割下一小塊肉。


安子然對他的話有些意外,不過想到以前聽過有關卓老的傳聞又釋然了,能當上商會龍頭老大位置的人會想到這一點很正常。


“既然卓老這麼有誠意,我便不追究卓高鳴和包新春,不過……”


之前不再東集區開酒樓就是因為沒有合適的地方,陣陣更有人流又顯眼的地方已經被君子城許多有實力的商人拿下,他來得太晚,現在卓老親自送他一家酒樓,他豈有不收的道理。


卓老聽到他後面話中有話,眉間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郡王妃請說。”


安子然道:“我要卓高鳴和包新春公開道歉,向大家說明飯菜裡的蟑螂是他們故意陷害酒樓的。”


雖然事件已經平息,但還是有些眼熱的人借著這個接回故意在其他地方散播謠言,很多不在西集區的人就被煽動了,雖說早晚他們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現在既然有一個現成的酒樓,他便希望這件事能夠徹底解決了。


卓老猶豫了一下才答應。


這種污點一旦染上身,以後想要抹掉就難了。


不過這樣也好,卓老早知道 家不是做生意的料,以前由兩人經手的那些產業,盈利的份量基本不高,他們自以為高明的手段,實際上卻是賠本的,就像這次的茶館事件。


卓老看在眼裡,心中早已對他們失望不已,這次就當買個深刻的教訓,要是他們日後能改,他這個當爹的也不會讓他們去喝西北風。


卓老向安子然承諾兩天后會把酒樓的地契交給他,沒留太久就離開了。


卓家的子孫很快也知道這件事。


酒樓是卓家最賺錢的產業之一,這一下子送出去一家酒樓,他們都心有不滿,越發覺得 家就是卓家的掃把星。


卓高鳴夫婦卻不知道這件事,一心期待著爹儘快消氣放他們出去,卻沒想到這件事在卓老心中一驚是一根刺,導致他每次想到 家就會想起這事,原本計畫關一兩個月就放他們出來,結果就變成了三個月,等他們出來的時候,一切一驚塵埃落定。


安子然得了一家現成的酒樓,心中很高興。


因為他現在很缺錢,天龍賭坊已經滿足不了他的需求,所以他現在迫切的需要賺更多的銀子。


每個月末,安子然除了看手底下幾家賺錢的產業,還有三本則是不斷輸出大量錢財的帳本。


這三本帳本分別是安遠縣,昌州和阿裡鄉。


安遠縣倒還好,安家在安遠縣本身有產業,每月賺的銀子可以貼補工人的工錢,而且盈而有餘,前段時間,安子然也在安遠縣實施與阿裡鄉同樣的計畫,就是做滿三年者可以得到一塊地。


但是昌州和阿裡鄉就不同了。


昌州的工程完全就是純投入一筆一筆資金,想要回收這些資金恐怕還要等到明年才有可能。


至於阿裡鄉,雖然有農林牧這方面的收入,但是阿裡鄉地處偏僻,特別是與高澤國往來的那條秘密通道被傅無天堵起來後,他們要找新的買家,所以收入不再和徐偉業在的時候一樣多。


因為這些原因,安子然現在賺到錢兜裡的銀子還沒有拿出去的多,真正會賺錢的產業也就只有天龍賭坊,其他只能算是小打小鬧,想要做大還需要一段時間。


一個月前,安子然也在鳳城開了一家天龍賭坊。


鳳城的人口流量不如君子城大,但是也算是一個大城,收入也不算少,只是兩家賭坊也滿足不了他現在對銀子的需求。


昨天,卓海棠剛把酒樓昨天盈利的帳冊給他看過。


卓海棠雖然姓卓,但是和卓家沒有任何關係,他原是賭坊的畫師,不過是人手不夠,而且現在辦理金卡的人也不多,所以安子然把他暫時調到酒樓裡管賬。


那本帳冊他已經看過,酒樓的盈利比他想像的還要多,所以他才打起酒樓的主意,如果再開幾家酒樓,加上最近打算在另一個城市開的新賭坊,暫時應該能夠解決他的燃眉之急了。


第二天,卓高鳴夫婦被卓老從祠堂提出來。


兩人雖然覺得羞憤欲絕,但是為了以後卻不得不照安子然的要求公開道歉。


卓家是個有聲望的家族,此事一出,消息立刻傳遍了。


伴隨著這個消息的安家酒樓也出名了,包括酒樓的主人是傅王府的郡王妃一事,很多人都在談論這件事,其中也包括崇明帝幾個皇子,特別是五皇子傅元建,他一直懷疑天龍賭坊背後的人是皇室成員,如今卻傳出這件事。


安家酒樓的名聲在鬧這一齣戲後已經很響了。


不過除了酒樓,還有裡面的新奇食物漢堡包,但是讓傅元建在意的是,漢堡包的肉是牛肉。


前段時間,他們還在懷疑到底是誰幫牛場主分擔屠宰場的新鮮肉,所以一直在關注有關牛肉的資訊,現在出現這個漢堡包,他不禁懷疑是不是傅王府。


“你們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傅王府?”


傅元建看向自己的兩個心腹。


羅陽沉吟著不說話。


江勝想了想,還是回道:“王爺,當初牛場主的屠宰場被退了上萬斤新鮮肉,這肉可不少,安家酒樓就開了這一家,就算他們買了,大量的肉也不可能一下子都做成食物賣出去。”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傅元建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他又看向了羅陽,“你覺得呢?”


羅陽道:“王爺,屬下認為寧可錯殺一千,也不可放過一個,傅王府可以查一查,如果不是,對我們也沒有影響。”


傅元建立刻做出決定,“那就這麼辦,這件事就交給你和江勝去辦,記住,我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是!”


江勝和羅陽同時應了一聲。


兩天后,卓家果然交出了酒樓,酒樓的位置就在銷金街後面,兩條街的人流量想來是最多的,卓老肯把這條街的酒樓送給安子然,確實有誠意。


安子然本意也不想與卓家杠上,兩家沒有什麼交集,沒必要結仇,不過他若要發展酒樓行業,今後就不一定了。


安子然對卓家的酒樓還算滿意,不過為了不與卓家其他酒樓一樣,他還是讓人重新小砌一番,稍微改變裡面的格局,大體還是不變的,五天后,酒樓就裝修好了。


西集區的酒樓已經有了名聲,東集區這邊早已聽說,對所謂的漢堡包也很感興趣,聽說傅王府準備在這邊也開一家酒樓,不少人都抱著期待的心情,特別是已經去酒樓吃過的人。


要不是因為兩個集區距離太遠,他們肯定會天天去滿足一下口腹之欲,有些家境還算富裕的人家對便捷的漢堡包很感興趣。


酒樓開張那一天,差點再現天龍賭坊開張當日的風光。


盛況比起西集區那家酒樓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安子然請的跑堂小二也多了一倍,卓海棠也直接給叫到這邊。


還有王廚子和姜玉也跑到這邊過來幫忙,另一邊有王廚子在安遠縣收的兩個徒弟在撐著。


這種狀況,周邊其他酒樓多少被影響了一些。


想到那種由兩片饅頭包起一塊肉的漢堡包竟然受到百姓如此大的歡迎,他們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第二日,有一家酒樓就厚著臉皮推出同款漢堡包,他們用的也是牛肉,只不過肉質沒有安家酒樓的好,所以價格稍微便宜了兩三文錢。


有些人貪圖便宜,而且安家酒樓的漢堡包太受歡迎,排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輪到他們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所以就乾脆跑到那家酒樓買,花了十二文銅錢買了一個尺寸差不多的漢堡包,結果一口咬下去,味道差得令他們直接吐出來。


吃過安家酒樓使用的調料,再吃其他酒樓做的就索然無味了。


最後,那些客人還是眼巴巴跑回去排隊。


那家酒樓畫虎不成反類犬,不僅鬧了大笑話,甚至還賠本了,一堆漢堡包賣不出去,最後只能強制手底下的人買,引起不小的怨言。


其他酒樓只當笑話看。


他們都吃過安家酒樓的漢堡包,味道確實難以忘懷,自己也曾經做過,但是怎麼也做不出他們的味道,於是就知道和調料有關,因此也就不急著推出漢堡包。


安家酒樓風風火火了好幾天,最眼紅的卻莫過於卓家。


老大和老三兩年始終覺得爹不應該把酒樓送給傅王府,不說卓家酒樓的生意被影響了,就說這是 家闖出來的禍,不應該由卓家承擔,但他們不敢說出來,否則爹會說他們沒有兄弟親情。


另一邊,羅陽和江勝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四房偷情 vip (7160字)

羅陽和江勝沒有直接調查安家酒樓,他們調查的是安家。


傅王府有什麼產業他們以前就知道了,傅易管理的那些產業和飲食是沒有關係的,最近也沒有聽說過他要往飲食行業發展,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


那麼就只剩下安子然。


安子然是安家的長子,以安家的財力,要幫助牛場主度過難關綽綽有餘。


他們特意派人去安遠縣調查,發現安子然雖然是做糧食生意,但是涉及飲食行業的卻只有幾家酒樓,那幾家酒樓每天賣出去的肉估計連三百斤都不到。


至於在君子城的兩家酒樓,一天就算賣個兩百斤肉,一萬多斤能賣將近兩個月,等到那個時候,肉已經變質了,何況,牛場主後面也宰殺了大量牲畜,酒樓就算賣得再快,也快不了人家宰殺的量。


最後,如果他真是天龍賭坊的幕後人,那麼他哪來那麼多銀子,安家每年賺的銀子可支援不了他前期的揮霍。


所以得出的結論就是,那個人是安子然的可能性低於百分之五。


兩人把這個結論告訴傅元建,傅元建也沒有說什麼,其實他心裡也不認為是安子然。


“前段時間,卓高生說的事情,推了他。”


傅元建沉默了一會後才提起這個問題。


卓高生就是卓老的大兒子,是個既貪財又勢利眼的人,才華比卓高鳴稍高,但是也不是做大事的料子,一旦遇到重大的事情,做事就會畏首畏腳,沒有真正商人應該有的魄力。


羅陽一點也不意外,事實上他也不建議與卓高生合作。


“王爺,那卓高衍呢?”


卓高衍是卓老最小的兒子,與三位哥哥的年齡差距比較大,今年已二十四歲他還未娶妻生子,而排名第三的卓高乾的大兒子卻已經十一歲了。


很多人都知道,卓老最喜歡的兒子就是卓高衍,不僅是因為他是最小的兒子,而是卓高衍不論是相貌還是性格都繼承自卓老,儼然是年輕時候的卓老,卓老不止一次誇獎過他,所以很多人都認為卓老會把卓家傳給他。


因為這件事,卓高衍的三個哥哥並不待見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在利益面前,就是親情也會化為無情的利刃。


傅元建道:“卓高衍是個人物,去年就聽說卓老已經把布莊的生意都交給他打理。”


“是去年九月份放的權,他確實做的不錯,聽說他管理布莊的那段時間,將布莊的營業額提高了一成。”


一成聽起來不是很多,但是要知道卓家的布莊和傅易手底下小打小鬧的布莊可不一樣,那是下蛋的金雞。


卓家布莊生產的布匹在大亞的市場一直占著不小的份額,不過正因為已經做了大頭,所以想要再讓布莊的生意更進一層,這個度就很難了,所以卓高衍能把布莊的生意再提高一成,他的本事絕對不容小覷。


卓老對這個小兒子非常自豪,經常誇讚這個小兒子有他年輕時的風範。


雖然這些話幫他的小兒子拉了其他三個兒子的仇恨值,但是那三人還真沒什麼本事能當卓高衍的對手。


沒有意外的話,卓高衍其實已經是卓家內定的未來家主。


傅元建很早之前就已經看出來,他和卓高衍也打過幾次交道,深知這樣的人只適合當合作夥伴,不適合當對手。


他和崇明帝不一樣,他很清楚商人對一個國家的影響力,當他們的財富和產業遍佈大亞的時候,動搖大亞就會變成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他才會立志成為大亞第一商。


“羅陽,你去卓家給卓高衍遞一張帖子。”


想到這,傅元建終於做出決定,賭坊的事情他暫時不想去糾結了,越糾結只會越憂心,所以他決定用其他事情讓自己忙得沒時間想這些。


“是!”


羅陽見王爺想通了,心裡反倒很高興。


傅王府


兩家酒樓每天的盈利還沒讓安子然高興兩天,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卻讓他黑了臉,好心情全敗光了。


今天早上,安子然突然想到已經很久沒回安府看一看,因為忙,而且王晴嵐道君子城這段時間也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所以他也沒去怎麼關注王晴嵐。


兩家不過幾步距離。


安子然連下人都沒帶一個就直接過去安府。


安府的下人都很本分,看到常年不見人影的大少爺突然過來也沒覺得意外,下人很快就給沏了一杯茶。


“王晴嵐人呢,怎麼不見她?”


安子然端起茶杯輕輕的喝了一口,對於王晴嵐沒有出現感到一絲意外。


因為以往只要他一出現,王晴嵐肯定會收到消息,然後立刻趕過來,這次卻沒有,因此感到好奇。


下人面面相覷。


原先照顧安子鳴的丫鬟月菊站出來說道:“回大少爺,半個時辰前,有個男人過來找王姨娘,不過兩人只在大廳說了一會話,那個男人走後,王姨娘就稱身體不舒服回房了,到現在都沒有露面。”


“怎麼會有男人來找她?”安子然微一挑眉。


月菊搖搖頭,“我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個男人,可能是王姨娘在外面認識的人,王姨娘經常出去,有時候到太陽下山才回來,除了七巧,沒人知道王姨娘出去做什麼。”


安子然沒再問,讓其他人都散去,然後讓月菊和采菊跟他去了王晴嵐的院子。


王晴嵐住在南廂的院子裡,當初為了方便,安子然沒有選太遠的西廂作為主宅,就是因為南廂比較近。


主僕三人很快來到院子外。


院子外沒有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包括王晴嵐的貼身丫鬟七巧,不過三人都以為七巧在屋內伺候身子不舒服的王晴嵐,因此也沒有懷疑,直到三人快要走到王晴嵐的房間時,安子然的步伐突然停了下來。


月菊和采菊不明所以的看著大少爺。


安子然危險的眯起眼睛。


院子裡有些安靜,但是仔細聽還是能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響……這個聲音很奇怪,有點像……


安子然陡然加快腳步來到王晴嵐的房間門前,正欲大力的推開門,門內突然響起一個尖叫聲,把後面跑過來的兩個丫鬟嚇了一跳,還以為王姨娘出事了,可她接下來的話卻令兩人羞紅了臉。



☆、第一百五十五章 崇明帝的心思 vip (3004字)

傅王府的下人很快就將事情告知蒲家,蒲家一開始並不相信蒲松永會做出那種事情,但是來人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攆出去的阿狗阿貓,蒲家最終決定去傅王府看一看情況再說。


同行的人有蒲松永的妻子雲氏和剛滿十一歲的兒子蒲輝,還有一個重量級人物,就是蒲松永因病在家中休養的父親蒲震成。


到了傅王府,三人立刻看到跪在大廳中央的蒲松永。


蒲松永已經沒有傅無天過來時看到的狼狽模樣,人模狗樣,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他做過什麼,沒幾個人會聯想到他竟然會與一個守寡的女人——苟——合。


蒲松永看到父親頓時眼睛一亮,可是當他看到跟在後面的妻子和兒子的時候,眼神頓時心虛起來,嘴上說的好聽,但是他心裡清楚自己的確是背叛了妻子。


對他很瞭解的雲氏一看到他這幅表情,心中那絲僥倖和期待瞬間湮滅了,臉色蒼白,身體晃了一下就被兒子扶住了。


蒲輝看向蒲松永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平時的尊敬,只剩下濃濃的厭惡,他的年紀雖小,但卻不傻,看到父親就知道這件事十之⑧九是真的,他們蒲家好歹是名門望族,竟然會出現這種人,他根本不配當他的父親。


“逆子!”


蒲震成氣得兩撇鬍子抖動起來。


看到這幅畫面他還有什麼不明白,就算王晴嵐只是安府一個妾室,傅王府又怎麼可能故意弄出這種醜事陷害他,而且他也是瞭解自己的兒子的,差點就沖過去打一頓。


“爹,我是被冤枉的!”


蒲松永連忙撲到他腳邊開始沒下限的喊冤起來,就跟之前將責任推到王晴嵐身上一樣,外人不信他不要緊,只要家人相信他,他就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有事。


蒲家三人臉色雖然依舊很難看,但是他們其實還是寧願相信兒子(夫君)的,因為這件事事關蒲家的顏面,如果傳出去,對蒲家的影響會很大。


就在這時,王晴嵐冷冷的潑了一盆冰水過去。


“蒲松永,你就吹吧,事實擺在眼前,等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我無媒——苟——合已經超過兩個月,我看還有誰相信你的話,說我勾——引你?你自己要是沒那個意思會輕易被我勾——引到,別說笑了。”


蒲家三人的臉色頓時又難看了。


蒲松永怒視著王晴嵐,“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信傅王府會讓這件事傳得人盡皆知,這件事確實會令蒲家顏面盡失,但是傅王府也不可能一點影響也沒有。


“什麼意思?”王晴嵐冷笑道:“你以為我們勾搭在一起的兩個月真的沒人知道我們的事情,只要去我們去過的酒樓問一問,他們肯定能認得我們,如果覺得一家酒樓不夠,可能是巧合,我還能再說幾家。”


蒲松永被她說得臉色紅白青不斷交替,他現在才發現,以前那些刺激和情——趣都變成了王晴嵐威脅他的致命一擊,早知如此……他已經萬分後悔了。


蒲震成不再看他,轉頭看向首座上神色如常的安子然和傅無天,拱手道:“多謝郡王、郡王妃告知此事,老夫知道這件事他們二人都有錯,老夫會把這個逆子帶回去嚴加管教,我們就先告辭了。”


蒲震成不想再留下來丟人現眼,也不想追究是誰的責任,說完便匆匆的離開了。


雲氏也在蒲輝的攙扶下跟著公公離開了,兩人都沒再看蒲松永一眼,蒲松永連忙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才著急的追上去。


安子然和傅無天都沒有阻止蒲松永離開。


在這個封建的時空,男人出軌是可以被寬容的事情,他們的待遇遠遠比女人要好很多倍,而女人出軌偷情,受到的責難永遠大於男人,百姓會覺得此女  ,永遠以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們,而對於男人卻會認為對方只是風流成性。


安子然其實可以理解王晴嵐偷情一事。


安常富去世,王晴嵐成了寡婦,但是她還很年輕,女人和男人一樣都有 ,特別是年輕的寡婦,有時候 反而會很旺盛。


然而,王晴嵐如果有需求,只要離開安家就能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即便是重新嫁人都可以,他不會管,甚至會放她離開,只是她卻沒有這麼做,說到底還是不願意放棄在安家的優渥生活。


“王妃打算如何處置她?”


傅無天看了眼面無血色的王晴嵐,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氣氛。


聽到這句話的王晴嵐身體驟然僵硬了,內心十分忐忑,她知道自己不會有好下場,卻還是忍不住希冀的看著安子然。


安子然沉吟著道:“從即日起,王晴嵐不再是安家人,並且遣送回安遠縣,從此是生是死與安家無關。”


宣判的聲音令王晴嵐絕望的 在地。


傅無天讓下人把她帶下去,大堂最後只剩下他們二人,葛謙安和鐘月,其他下人也都被叫了出去。


“王爺,這個蒲松永接近王晴嵐的目的可能不單純。”安子然想到王晴嵐之前兩次強調是蒲松永自己要到安府找她的,直覺便告訴他裡面有蹊蹺,雖說蒲松永的官職不高,但是身在蒲家那樣的名門望族中,怎麼可能會不知輕重?偷——情竟然主動偷到安府,除非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傅無天為他續一杯熱茶,“蒲松永是大皇子的人,他若是帶著目的的,九成九和大皇子脫不了關係。”


“可是他為什麼要派蒲松永接近王晴嵐,難道想透過王晴嵐打聽傅王府的事情?”安子然以為這個理由特別不靠譜,王晴嵐只是一個女人,與他的關係也不好,只要打聽一下就知道他不可能會讓王晴嵐知道任何秘密。


傅無天笑:“說不定就是這樣。”


有時候越是不靠譜的理由,它越有可能是真相。


只是走了一步臭棋而已。


安子然也知道只有這個解釋了,只是沒想到大皇子腹背受敵,竟然還有閒暇時間關注傅王府,或許是他這段時間進出傅王府的次數太多了,大抵是引起他們的懷疑,好在接下來是一段緩衝期。


“王爺,你看我們把消息放出去怎麼樣?”安子然突然提議道。


傅無天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意外之色,“為何?”


連葛謙安和鐘月都詫異的看著他,通姦的事情可大可小,雖說對蒲家的影響會很大,但是安府也一樣。


“我記得王爺說,皇帝一直沒有立太子是因為不想讓人以為他老了沒有能力,當然也不喜歡別人覬覦他的皇位,就算是自己的兒子也一樣。”安子然說著便看向傅無天。


傅無天點點頭。


“我之前一直很奇怪,皇帝為什麼會對沒有娘家支持的二皇子稱讚有加,直到今天才知道,因為支持大皇子的人太多,既有長孫家,又有蒲家,大皇子的風頭就是有鬱家支持的三皇子也比不上,皇帝不想看著大皇子一家做大,所以故意扶持二皇子一派,想要形成一股平衡的勢力,但是即便是有他的扶持,兩者的優勢差距還是偏大,所以如果給皇帝一個懲治大皇子一派的機會,他八成會下手。”


安子然說到這些陰謀詭計的時候,眼睛總是發亮的,就好像一個睿智的智者,身上仿佛散發著一層光芒一樣。


傅無天就喜歡他這樣侃侃而談的智慧模樣。


“王妃的猜測沒有錯,皇帝確實想對大皇子一派下手,只是礙于長孫家在朝中的地位,所以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機會,不過此事若公開,王晴嵐就不能遣送回安遠縣了。”


安子然皺起眉。


他已經說過要把她送回安遠縣。


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還未等他們散播出去,蒲松永與寡婦通姦一事就已經在君子城傳開了,特別是寡婦還是郡王妃他爹的妾室,更是一個八卦的爆炸點,不到幾天就鬧得人盡皆知。


長孫家和蒲家想補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這件事傳到皇宮,崇明帝大為震怒。



☆、第一百五十六章 風雲變色 vip (4011字)

事件發生的第三天,立刻有臣子上書彈劾蒲家。


彈劾的奏摺裡卻半點沒有提及通姦一事,反而是針對蒲家這些年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等罪名。


任何一個大家族,特別是像蒲家這樣的名門望族是不可能乾淨到哪裡去的,所以這次在崇明帝的授意下,彈劾蒲家的奏摺就有四五張,崇明帝鐵了心要辦蒲家,長孫成德也不敢在殿堂上替蒲家求情。


最後,蒲松永父子被革職,蒲震成原本只是回家休養,結果這一休就變成了永遠。


不過蒲家也是幸運的。


像這種情況一般是要抄家的,但是崇明帝決定看在皇姑的份上放蒲家一馬,只是蒲家人從此不得在朝為官。


雖然倖免於難,但是這個結果仍然讓蒲震成一夜白了頭,不得在朝為官,蒲家以後只會逐漸走向沒落。


儘管如此,他也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在外面過著悠閒自在生活的老父親,老父親年紀已經很大,若是知道這件事,難保不會出事。


第五天,蒲松永再次跑到武王府找大皇子傅元武商量此事,他是真的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得這麼嚴重。


如今蒲家沒落了,妻子娘家也決定與他們劃清界限,唯一的兒子也不再認他這個父親,他唯一能求的就只有女婿。


“蒲大人,您請回吧,王爺說他很忙,沒空見您。”


武王府的管家沒過多久就走出來,蒲松永剛迎上去就聽到這句話,整個頓時被淋個透心涼,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蒲家一沒落,女婿竟然過河拆橋?


他的女兒可還是他的王妃!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見到女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蒲松永大吼一聲就想沖過去。


管家早猜到會是這樣,立刻命兩個下人攔住他,蒲松永養尊處優多年,根本沒有什麼武力值,輕易就被兩個下人攔住了。


“蒲大人,小人只是傳達王爺的話而已,還請不要為難小人。”


管家不敢讓下人傷到蒲松永,蒲家雖然失了勢,但是他的女兒卻仍然是王府的女主人,除非王妃以後犯了大錯,否則她永遠都是王爺的王妃,所以如果讓王妃知道他們那樣對待她的父親,他們肯定不會好過。


蒲松永沒再劇烈的掙扎。


管家以為說服他了,終於松了一口氣。


蒲松永只是知道硬碰硬對自己沒有好處,冷靜下來後,他對管家說道:“管家,你回去告訴你們王爺,如果他不見我,我不保證不會把那件事說出去。”


為了女婿,他不僅賠上了自己的官場生涯,甚至連蒲家都賠上了,既然女婿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義。


管家見他不像在說假話,猶豫了一下才同意。


待他把蒲松永的話原封不動的傳達給王爺的時候,他看到王爺的臉色變了變。


“讓他進來。”


管家不敢多想,立刻出去把蒲松永帶進來。


“我的好女婿,作為你的岳父,想見你一面還真是難!”蒲松永一看到過河拆橋的傅元武立刻控制不住的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他能有今天全是拜他所賜,他之前竟然還奢望女婿會拉蒲家一把。


“有什麼話就說吧。”


傅元武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儘管他之前和蒲家往來很親密,但蒲家既然已經沒用了,他也沒必要再對蒲家的人和顏悅色,這就是他,蒲家人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沒用的棋子他會直接捨棄!


蒲松永當然知道,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蒲家會是名單裡的一員。


蒲家雖然沒有長孫家與他的血緣關係,但是也把女兒嫁給他了,甚至還懷了孩子,這些年一直支持著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結果傅元武竟然說翻臉就翻臉!


“你一定要救蒲家,如果不是你讓我去接近王晴嵐調查傅王府,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蒲家會有現在的下場,和你脫不了關係!”


蒲松永雙手重重的拍在桌上,目光咄咄逼人的看著他。


傅元武眼神一沉,“岳父大人,如果你得了失憶症,本王可以幫你恢復記憶,你出軌背叛岳母可不是本王叫你做的,本王讓你去接近王晴嵐是半個月前,而你與王晴嵐偷情卻是在兩個月前。”


蒲松永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才再次開口道:“就算是這樣,可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去安府,不去安府就不會被發現,消息就不會傳出去,再者,皇上要辦蒲家,也是因為蒲家和你的關係,可你卻見死不救,對蒲家尚且如此的你,你就不怕其他依附於你的家族會寒心嗎?”


傅元武徹底冷下臉,“蒲松永,現在的你沒資格評價本王,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說這些,本王已經聽得不耐煩,管家,送客!”


守在門外的管家立刻走進了。


“蒲大人,請吧。”


蒲松永氣得直哆嗦,“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說出去嗎?”


傅元武冷笑道:“岳父大人,如果你想說,本王不會攔你,但是你要想想你的女兒,她可是本王的王妃,如果本王不好過,她也不會好過,對了,本王還有一件喜事要告訴岳父大人,昨天,大夫已經確診王妃懷孕的消息。”


蒲松永的臉頓時扭曲起來,傅元武竟然用他的女兒來威脅他?


“傅元武,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管家連忙讓下人把他拖出去。


蒲松永謾駡的聲音越來越遠,房間恢復平靜,傅元武的身體隱藏在陰影之中,半邊臉隱現一絲狠戾的猙獰,‘哢嚓’一聲,手中的毛筆頓時被他拆成兩節。


如果蒲家不識相的話,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蒲松永走後沒多久,管家突然急衝衝的敲響房門,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王爺,不好了,王妃小產了。”


傅元武不悅的皺了下眉,“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小產了?”


管家反倒支支吾吾起來。


“說!”


“是楊側妃把王妃推到了,王妃倒地時,肚子不小心撞到了,流了很多血,奴才已經派人去找大夫了。”


傅元武一臉平靜:“王妃小產,接下來肯定要休養一段時間,後院的事情也沒辦法管理,你去傳我的命令,以後王府大大小小的瑣事就交給楊側妃處理,還有,這件事本王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讓下人們的嘴巴都給本王縫緊了。”


“是,王爺。”


管家聽後有些心驚,王爺果真是個薄情寡義之人,蒲家已落魄,王爺不懲罰楊側妃也就算了,竟然還把後院的權利交給楊側妃,王爺就不怕蒲家知道這件事後反彈?


管家不敢再想,心裡只能同情王妃。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楊側妃推到王妃的事情,當時看到的下人很多,再怎麼叮囑,消息還是無可避免的傳出去了。


原本因為女兒有所忌憚的蒲松永頓時發瘋了,傅元武絕情絕義,他也不會再有所顧忌,蒲家與傅元武的關係雖然沒有長孫家親密,但是這些年也知道了他不少秘密,他會把這些東西一件不漏的透漏給傅元武的敵人!


蒲松永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且決絕的怨毒,他就是死也要把傅元武拉下水。


……


“接下來,君子城將會發生一場勢力更迭的腥風血雨。”親自導演這一的傅無天在他府中坐等看好戲。


安子然走進來就聽到他說這句話,便問道:“你什麼時候在武王府安插人?其他人的府上是不是也有?”


傅無天將他摟到大腿上坐著。


安子然掙扎了一會才成功的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本王以前雖然常年在邊關,但是也知道崇明帝視本王為眼中釘,不趁早做些準備,等回來就晚了。”


這話有道理,而且傅無天不在君子城中,所以沒人會懷疑到他身上。


安子然不禁赫然,其實他一開始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他只是想給傅元武一個教訓而已,他是個很小心眼的人,傅元武曾經讓他不痛快,既然有機會可以找回來,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只是傅元武此人果然夠衝動夠自負,竟然親手把蒲家這個親家推出去,以後恐怕沒幾個家族願意依附於他,雖然他繼承皇位的勝算最大,但是現在佔優勢的已經不是他。


蒲松永不是個很聰明的人,但是他的父親蒲震成卻是。


蒲家倒後,他一直臥病在床,不過不代表兩耳不聞窗外事,傅元武的無情無義他也知道了,不怒是不可能的。


蒲震成沒有讓蒲松永立刻去搜集傅元武那些秘密,而是帶著他去找傅元誠,以傅元武的秘密為條件,讓他庇佑他們,因為以傅元武的心狠手辣,他一定會派人來殺他們滅口。


傅元誠爽快的答應了。


他早就在等這對父子,也知道他們一定會來找他。


比起性格暴躁,陰晴不定,隨時都有可能出爾反爾的傅元陽,他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長孫成德很快就知道兩人投靠傅元誠的消息,在傅元武過來的時候就把人叫到書房,面對這個容易衝動的外孫,宰相大人只覺得他做事越來越荒唐了,他知道是因為二皇子和三皇子帶給他不小的壓力,但還是對他越來越失望。


“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傅元武心高氣傲地說道:“外公想說我不應該在蒲家落魄的時候反推一把是嗎?那您盡可放心,蒲家已經沒什麼用處,就算他們投靠傅元誠,那又怎麼樣,不過是兩個自以為抓住我把柄的人,我真正的秘密從來就沒有告訴過他們。”


自信是好事,長孫成德卻沒有感到一絲欣慰。


蒲家是落魄了,但是蒲家那兩位老祖宗可還沒有死,兩老都是長壽之人,只是隱居世外桃源而已,所以只要蒲震成那位公主母親還在,蒲家想要回歸並不難。


傅元武卻不知道他心裡所想,只覺得外公杞人憂天,不就是個落魄的蒲家,就憑那幾個人能拿他怎麼樣?他是身份尊貴的嫡子,大亞皇后之子,百官之首的外孫,少了一個蒲家,只要他再娶幾個朝中有實力的官員之女,還怕彌補不了這點損失嗎?


過於自信的傅元武完全沒料到。


蒲松永在一年前一次偶然中得知他一個大秘密,當時他的女兒已經嫁給他,他不可能會說出去,於是和父親商量過後便決定把這件事長埋在心底,除了他們父子倆,就是妻女也不告之。


現在他們已經沒有顧忌了,而這個秘密將成為他們最大的倚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兇手 vip (3051字)

事情並未因為蒲家垮臺而結束。


真正腥風血雨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此時,傅王府。


安子然最近都閑在王府裡,兩家酒樓取得的效果非常好,所以他打算在南集區和北集區也各開一家酒樓,昨天才剛讓葛謙安和鐘月調查開酒樓最好的地段。


他對鐘月的感觀其實不壞。


沒人規定她不可以喜歡傅無天,何況是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男人,真心喜歡一個男人,知道他成親的消息肯定是會難過,一般人也很難做到祝福自己的心上人,鐘月的表現其實已經不錯。


不過安子然也不希望身邊一直有個喜歡自己男人的女人。


所以自從知道葛謙安對鐘月的心意後,他一有機會就會把他們兩個湊一塊,能擦出真正的火花是最好不過。


“王妃,外面有個叫七巧的丫環說想見您。”


周管家從外面走進來。


安子然抬起頭,“七巧?她有說是什麼事嗎?”


周管家回道:“她說王姨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說,所以非見您不可。”


“你跟我一起來。”


安子然沒有猶豫太久,其實他也有話想問王晴嵐。


王晴嵐並沒有在大廳裡等他,如今她是戴罪之身,安子然不會給她機會逃跑,所以這段時間一直派人守在她四周,並且嚴禁她離開院子,好在七巧沒有被限制,所以她才會派七巧去傅王府幫她傳話。


“聽說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是什麼事?”


走進院子,安子然來到站在房門口一臉著急的王晴嵐面前。


王晴嵐看了眼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周管家,深呼吸了一口氣,方說道:“那件事很重要,我相信你不會願意被別人聽到,你也不用擔心我會騙你,我還沒那個膽量。”


安子然量她也不敢耍花樣,便讓周管家和其他下人都守在外面,等他們進去的時候,七巧也跟著進來了。


安子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王晴嵐解釋道:“七巧和我要說的事情也有關係。”


安子然不置可否。


房門沒有關,只要小聲一些,守在院子外面的下人是不會聽到的。


“到底是什麼事,說吧。”


安子然轉身看向神色猶豫的王晴嵐。


王晴嵐遲疑地道:“我要說的事情和去年你倒在雪地裡的事情有關,不過在這之前,我希望你能保證我的性命。”


崇明帝的聖旨已經下了,對蒲家也已經進行了嚴懲,但做戲就要做全套,所以他在聖旨裡曾斥責兩人通姦一事,說他們道德喪失,需要嚴懲不貸。


王晴嵐從七巧口中知道這件事,她擔心安子然會改變主意不把她送回安遠縣,因為已經過去好幾天都沒有動靜,她心裡很忐忑,所以想要以這個條件來保住自己的命。


安子然早有預感,此刻聽到她的話便不意外了。


其實他已經猜到兇手可能不是她,只是沒想到王晴嵐竟然會知道這件事,甚至有可能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只要你本本分分,我可以保證。”


崇明帝關注這件事只是為了對付蒲家,王晴嵐不過是個小人物,那道聖旨之後,他顯然已經忘記她了。


王晴嵐松了一口氣。


“現在你可以說了。”


王晴嵐道:“這件事還是讓七巧跟你說吧,因為看到的人就是她。”


安子然立刻看向七巧。


得到首肯的七巧立刻將自己去年看到的事情說出來。


去年正月,也就是老爺和大房去世的消息傳到安家大宅那天,安家的大少爺被人發現躺在雪地裡,當時渾身都凍僵了,實際上這是一起蓄意的謀殺事件,有人借著天時地利人和跑到原身的院子裡,用了一點手段把他叫出去。


七巧並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是她卻親眼看到有一個人從原身的院子裡離開,當時她的表情有些慌張,行跡也很可疑,所以引起她的注意,只是那時她一直在想老爺去世的消息,也就沒有進去看過,於是錯過了。


不過當大少爺倒在雪地裡的消息傳出來後,七巧就隱約猜到了,她把這件事告訴了王晴嵐,王晴嵐卻讓她別聲張出去,這件事若運用得當,將來會成為她們手中一個有利的把柄。


現在果然派上用場,王晴嵐從來沒有這麼慶倖過。


“竟然是她。”


安子然不是沒懷疑過她們說謊編故事,但是七巧從原身的院子經過一事他曾經調查過,確實有丫環看到,所以他很早就知道這件事,而且因時間比較短,她根本沒有時間作案。


王晴嵐見他若有所思,猶豫的問道:“事情已經告訴你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履行承諾?”她現在只關心她這條命。


安子然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明天我會安排你離開’就離開了,留下一臉喜色的王晴嵐。


雖然她的事情在君子城傳得人盡皆知,但是只要到了安遠縣,知道她的事情的人根本沒幾個,她照樣可以利用這些年攢下來的銀錢過得逍遙自在。


此時的王晴嵐並不知道,等她去了安遠縣,她的日子絕對會過得無比不自在,鄉下人不比大城市的人,對於這種偷情的寡婦是非常嚴苛的。


回道傅王府,傅無天已經在等他。


安子然跟他說起這件事,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跟傅無天說過去年正月倒在雪地裡差點死掉的事情,不過他並沒有說人真的死掉了。


“確定是她嗎?”


安子然點頭道:“我有九成的把握,只是她如今在宮中,想找她算總帳很難。”


七巧說的那個人正是安巧娥。


誰也沒想到以前這個成天擺著一張臭臉的女人竟然會殺人,在安家和她相處的那些日子,安子然完全沒瞧出她有任何破綻,說明她的心理素質不差,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她的性格會大變。


有些人雖然平時看著並不起眼,但是只要給她們一個機會,土雞也能蛻變成鳳凰,有著過硬心理素質的安巧娥更容易達到這一點。


“王妃放心,安巧娥快活不了多久。”


傅無天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安子然眸中精光一斂,“王爺是說大皇子和二皇子他們?”


宮中的消息他也聽說了,自從豔妃懷孕後,崇明帝對她的寵愛比以前更掏心掏肺了,幾乎什麼好東西都送到昭紫宮裡,並且往昭紫宮派了五十名宮女和五十名太監,以及五個太醫隨時待命。


這種情形就是當初的長孫天鳳懷上嫡子的時候都沒有過,那時的崇明帝還是很寵愛貌美如花的長孫天鳳,又因為她是他的皇后,所以很上心,但再上心也比不上豔妃。


不過崇明帝對豔妃越是寵愛,後宮那些女人的危機感就越強。


後宮幾位尊貴的娘娘都是從三千佳麗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每一個都是不容小覷的女人,憑她們無孔不入的手段,安巧娥在接下來的半個月一定會很難過。


從懷孕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半月,孕婦懷孕頭三個月很容易流產,所以要動手就要趁這個機會。


“對了,王爺,方君萍的消息查得怎麼樣?”


傅無天笑,“本王正要跟你說這件事,方君萍已經找到了,不過她身邊有人保護,而且她附近還有人在監視她,那些人很可能是韋順慶的人。”


“看來安巧娥與韋順慶的合作也不是全然信任那種,方君萍留在君子城實則是韋順慶用來控制安巧娥的把柄。”安子然思考道,“王爺,不如我們把方君萍抓起來?”


“本王正有此打算。”


方君萍一旦失蹤,韋順慶肯定會知道,雖說可能會打草驚蛇,但是對方卻肯定不會猜到是傅王府做的,因為安巧娥現在還不知道安子然就是郡王妃,而傅無天與韋順慶也沒有任何恩怨,韋順慶只會以為是幾個皇子或者他們的母族做的。


傅王府只需要看著他們鬥來鬥去,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見方君萍 vip (4050字)



南集區是君子城那些沒有銀子的人集中地地區,也可以叫貧民窟,這裡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因此也是君子城最混亂的地方。
本來以君子成這樣的皇都是不可能存在這種地方的,但是由於崇明帝對政事不上心,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種地方,好在混亂雖混亂,但是這片區也是歸禁衛軍管的,所以只要不鬧得太過分,禁衛軍也就不會插手,因此混亂的南集區也是藏身的好地方。
方君萍就藏身於此。
儘管有人會想到她可能在此,但是想要從真理找到她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將她關在南集區,韋順慶很放心。
這天一大早,方君萍將自己打扮打扮便準備出門。
奉韋順慶的命令跟在她身邊行保護之名,實則監視的男人立刻攔下她,“方君萍,你忘了國師交代的事情嗎,沒事少出門,免得被人認出來。”
“我當然沒忘記,但是君子城可不是我家鄉,這裡認識我的人能有幾個,你們國師未免也太小心了吧?”
方君萍只覺得他們有些大驚小怪,雖然她知道安子然也在君子城裡,但是以他的身份怎麼可能會跑到南集區這裡,所以她舉得他們會遇到的幾率非常小。
男人面無表情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上快速的閃過一絲不耐煩,從一開始他就對這個女人很不耐煩,貪婪,虛榮心旺盛,若不是還要用她來牽制她的女兒,他早就殺了這個煩人的女人。
“這句話你每天都說,你不累我都聽得累。”
方君萍耳朵都快生繭子了,她雖然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但是不代表她樂意被限制自由,自從女兒與那個國師達成合作的協議後,她每天都被束縛在這座小院子裡,被管這管那的,連出個門都不被允許。
以前在安家大宅都沒這麼束手束腳過,偶爾還能出個門逛逛街,買點東西什麼的。
男人不為所動,“你不給我找麻煩我就不會說。”
方君萍轉身回到屋裡,沒一會就拿著一個紗帽出來,“如果你擔心有人會認出我來,我戴上這個總可以吧。”
紗帽邊緣垂下來的薄紗將她的臉完全遮住了,只要不掀開是沒人認得出來的。
男人皺起眉頭,就在方君萍以為他會同意的時候,男人的表情突然又變得堅決起來,不容置疑的扔出兩個字。
“不行!”
現在是非常時期,若是一兩個月前還有可能,現在是國師和豔妃的非常時期,決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方君萍臉色微變,猛的將紗帽拽下來扔到地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麼樣?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我出門,我告訴你,我女兒現在壞了皇上的龍子,身份可尊貴著呢,惹惱了我,後果你應該知道。”
自從知道女兒成了寵妃,現在又懷孕了,以往木訥的方君萍行事也漸漸囂張起來 了。
男人眼神驟然犀利起來,“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他並沒有讓人告訴她豔妃懷孕的事情,也囑咐過別人不准在她面前提起,那她是如何知道的,她是不是也知道豔妃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崇明帝的?難道是豔妃與她暗中有通信?應該不可能,她們沒那個本事。
男人腦海裡立刻閃過多種可能性,卻還是沒覺得哪個更有可能。
方君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禁冷笑道:“你以為不告訴我就不知道嗎?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知道是偶然聽到從院子外面經過的人在談論這件事,不是你們的人透露的。”
當時她站的地方和巷子只隔著一面牆,談話的兩個人也剛好是個大嗓音。
豔妃懷孕在宮中很轟動,南集區又是流言的集中地,這件事會傳開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
男人臉上陰鬱之色沒有因為她這句話而消除。
雖然還是很懷疑,但是方君萍確實沒有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溜出去,或許真如她說得是一次偶然。
不管怎麼說,在豔妃生下孩子之前,你都不能貿然上街,這是為了你女兒好,現在宮中想對付你女兒的人很多,如果你的存在被那些人知道了,你女兒就會很危險。
方君萍頓時由於了,她並不懂這些,但是他說的似乎有道理,最終不得不妥協,從她們逃離安遠縣那天開始,她的未來就只能靠女兒了。
男人看了眼她回屋的背影,眼神陰沉沉,如果她接下來真的能安分是最好不過,吐過不能,他或許可以向國師請示下一步計畫。
院子再度安靜下來。
男人在門口的臺階下清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後,這是屋子唯一的出口,以方君萍的本事也只有經過門口才能走出來。
努力攀爬的太陽很快就越過最高點向西邊的方向墜落,黃昏悄然而至,天空慢慢的暗下來,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四周變得寂靜無聲……
夜色下,一道鬼魅的黑影迅速的閃進院子裡,落地無聲,不僅周圍監視的人沒有察覺到,連看著方君萍的男人也沒有察覺到,此刻正倚在柱子上假寐,黑影彎腰從地上拾起一顆石子,石子在他指尖瞬間彈出去,劃開空氣擊中男人的太陽穴,劇痛使得男人來不及反抗就倒地不起了。
黑影走進屋裡,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便落在床上睡得正熟的方君萍身上,將她擊昏後,黑影用被子將她包起來便扛在肩膀上離開了。
沒有人發現方君萍不見了。
直到天亮,在周圍監視的人發現院子裡靜悄悄的,進去查看才發現混到在地的男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男人醒來後,臉色風雨欲來。
“帶走方君萍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能無聲無息的將他擊昏的人,此人的武功必定高出他很多,否則他不可能沒察覺到那顆朝他射過來的石子。
“立刻通知國師。”
“是!”
傅王府,方君萍幽幽醒來,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等稍微輕微清醒了才發現睜眼看到的不是平時看到的床頂,整個人霎時精神了,環顧一圈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柴房裡,四周整整齊齊的堆滿了很多柴火。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她一覺醒來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難道那個男人因為昨天的事情記恨她,所以趁她熟睡的時候把她暈倒這種地方,想要決斷她跟女兒的聯繫?
方君萍腦海裡頓時陰謀論了,她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她醒來的聲響驚動了守在外面的人,門咿呀一聲,一顆黑色的腦袋探了進來,未等方君萍開口,腦袋又退出去了。
方君萍沖過去想出去,卻發現外面被一條鏈子給鎖上了,透過縫隙看到外面站著一個人,還有一個漸漸跑遠的背影。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關著我?快放了我,我告訴你們,我的女兒可是皇上的寵妃……”方君萍沖著門外的人大喊大叫起來,內心十分驚慌,門被她推得嘩啦啦響。
外面的下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安靜,再吵的話有你好看。”
方君萍被嚇住了。
見她終於安靜下來,嚇人便不再理會他,要不是因為王府沒有專門官人的地方,他們也不會把她關在柴房裡,因為傅王府的柴房那也是乾乾淨淨的地方,關在這裡還便宜她了。
方君萍怕他們會殺人滅口,蹲在角落裡才稍微有點安全感。
沒過多久,外面就想起來鐵鍊撞擊的聲響,柴房的門再度打開了,這次是直接敞開的,有兩個人走了進來。
兩人背著光,刺目的光芒令她看不清兩人的長相,直到他們走到她面前,看到兩人的臉,方君萍的臉色瞬間白了。
“安……安子然?”
“許久不見了,二姨娘。”
安子然平靜的看著她,眼神卻透著一絲讓方君萍害怕的冷漠,從她們帶著偷走的錢財逃離安家到現在,已經快一年了。
方君萍顯然也想起她們離開安家時做的事情,臉色又白了幾分。
安子然道:“看來二姨娘已經想起來了,那幾不需要我提醒了。”
方君萍知道他說得是她們偷走的那些錢財,嘴唇立刻打起哆嗦,狡辯道:“那是巧娥應得的,既然你不肯給,我們只有自己拿回來,別以為我不知道,老爺生前曾經給巧娥置了一些嫁妝。”
“還沒成親就想拿嫁妝,你覺得可能嗎?”安子然反諷道。
“誰說巧娥還沒成親,她已經……”方君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情,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安子然嘴角一勾,“你的意思是,安巧娥已經成親了?”
方君萍眼神閃爍起來,心中天人交戰,她知道女兒是豔妃的事情不恩能夠說出去,特別是不能讓安子然知道,可是不說的話,他一定會追究她和女兒偷走那些東西的責任。
“巧娥她……確實成親了,不過她現在懷了身孕,不方便見人。”
“沒關係,我去見她也一樣。”
“不行!”方君萍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為何?”
“因為……因為……”
安子然輕生一笑,“你要是不說出來,不如我替你說吧,因為你的女兒是皇上的寵妃,對嗎?”
方君萍驚愕的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你自己說得。”
方君萍這才想起之前說漏嘴了,當時她是一時情急,害怕他們會殺了自己,所以才拿女兒的身份來壓他們,之後她就後悔了,思及此,她反而有底氣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們了,沒錯,我的女兒確實是皇上的寵妃豔妃,我說她懷孕了也是事實,你們最好放我回去,不然我女兒要是知道我失蹤了,你們是不會有好下場。”
方君萍一改之前的慌張,申請可謂得意的不得了。
這就是她幻想了許多年的場景,現在終於實現了,這樣一想,她便覺得被他們知道也不是什麼壞事,正好可以利用她女兒的身份壓他們,反正安子然只是一個商人,商人恩能夠翻起多大的浪?
方君萍沒有想過,如果安子然和傅無天只是普通的商人,那他們是怎麼找到她的?
安子然嘴角難得勾起一絲戲謔之意。
“二姨娘,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方君萍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戲謔之意,聽他提起才知道,她想起剛剛透過門縫看到的建築,雕欄玉砌,每一座似乎都透著一絲大氣,她雖眼界狹窄,但是也知道這地方不是普通的宅子,不過宅子再大氣又怎麼樣,能大氣得過皇宮嗎?





第一百五十九章 愛戀 vip (3479字)



“什麼地方?”
安子然沒有立刻回答她,反而看向身旁的傅無天,“王爺不如由你來告訴她吧。”
被點到名的傅無天不知口否的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縱容且寵愛的看著他,眼睛裡帶笑地道:“王妃,你可真調皮。”
聽到他們互相成為對方的方君萍整個人都傻了。
王爺,王妃?
這個傅無天不是一個商人麼?
“方二姨娘,你現在站的這塊土地,它的名字就叫——傅王府,君子城獨一無二的傅王府。”傅無天遵從王妃的意思將真相告訴她。
鏗鏘 有力的聲音仿佛大鐘的錘子一字一字敲在她的心頭上。
方君萍猛的瞪大眼睛看著他們。
她來君子城已經有半年多了,儘管一直住在南集區,但是怎麼可能沒有聽說過傅王府的名號,之前看守她的男人允許她上街的時候,她偶爾會聽到一些人在談論傅王府,
不過她一直不是道傅王府的主人傅無天的王妃就是安子然,人們說起安子然的時候不可能直接叫他的名字,一般都是郡王妃或者郡王的王妃,她也從來沒有可以去打聽,而且看守她的人不讓她隨便接近陌生人,所以她一直不知道這件事。
至於傅無天,她們母女二人從來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安家的嚇人之前也一直是叫他姑爺。
方君萍猛地驚醒過來,怒瞪著安子然大聲吼道:“你怎麼可能是傅王府的王妃?”
“我為什麼不能是?”安子然從容的反問。
方君萍赤著眼睛,當初如果知道傅無天是一個王爺,她肯定會讓女兒去勾引他,不能當王妃,當個側妃也足夠高人一等,她和女兒也就不會吃那麼多苦了。
兩母女離開安家後,生活並未像她們想像中的那樣美好。
現實和妄想的差距很大。
她們離開安遠縣,一路趕往鳳城,她們怕在君子城遇到安子然,所以決定暫時去鳳城,不過因為兩人都是女人,比較嬌氣,吃不了苦,趕一會兒路就停一會,結果一天的路程就被無限拖延,最後花了兩天才到達鳳城。
兩人當天在一家酒樓入住,第二天就出去找房子,她們覺得有個家身份才會體面一些,別人才有可能看上安巧娥,不過因為她們花錢大手大腳,於是就被心懷不軌的人惦記上了。
他們設了一個圈套,假裝著急用錢,所以準備以便宜的價格出售一座院子,母女兩以為撿到大便宜了,二話不說就給買下了,那座院子其實是別人的,只是還沒有搬進去住而已,
為了買宅子,兩人花掉一半的積蓄。
結果就在她們搬進去住的第三天,宅子真正的主人就來了。
發現自己的宅子被人霸佔後,宅子主人帶著一家子想把她們趕出去,方君萍母女當然不肯,直接化身潑婦與他們起了爭執,嚷嚷院子是她們買的,還拿出對方給她的房契,實際上那是假造的。
宅子主人也看出來了,二話不說就去報官。
等官府上門了,方君萍母女才知道她們被騙了,不過這還不是最慘的,宅子主人因為房子被她們住過,裡面被擺弄得亂七八糟,所以要求她們賠償,結果剩下的一半積蓄也賠掉了一大半。
這就是沒有經驗的後果,本質上和鄭碧母女是一樣的。
兩人搬出宅子後,只能租個簡陋的地方暫時住,因為剩下的積蓄已經不夠她們再買房子,也住不起酒樓。
之後的生活過得很艱苦。
因不懂得理財,她們的銀子花得很快,不到一個月就過起有一餐沒下一頓的日子,知道有一天,有著漂亮外表的安巧娥被一個地痞給強暴了,不再是處女的她就不可能嫁給有權有勢的男人,也沒有男人願意娶她,覺得生無可戀的安巧娥便發瘋了。
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方君萍為了生活,不得不委屈自己跟一個滿臉褶皺的老男人在一起。直到韋順慶出現。
等她們再出現的時候,安巧娥已經成為了榮寵一時的豔妃。
這其中的艱辛也就只有她們自己才知道。
方君萍一直沒有忘記遇到韋順慶之前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而這一切,她覺得是安子然害的便想著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安子然報仇,可她萬萬沒想到,安家的姑爺竟然不是她們猜測的商人身份,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王爺,安子然竟然一下子從地主之子變成了尊貴的王妃!
方君萍胸口劇烈的喘息起來,狠狠地瞪著安子然,“王妃又怎麼樣,王爺又怎麼樣,再大能大過皇上嗎,我女兒可是豔妃,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只要她在皇上面前說你們一句不好的話,什麼傅王府都得完蛋。”
不知道真相的人總是幸福的。
如果崇明帝能治傅王府,還用得著等她們嗎?
顯然不可能!
說這話的方君萍並不知道,韋順慶其實知道安子然的身份,在找到她們母女後,他就調查過她們的身份,當時就知道安子然是傅無天的萬給,兩人成親一事鬧得很到,他不可能不知道。
韋順慶當了十年國師,對傅王府瞭解甚深,之所以不告訴她們質檢室就是因為他知道傅王府不好惹,他不想為自己的計畫節外生枝,所以就沒有告訴她們這件事。
“二姨娘,你似乎還沒有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安子然等她得意完才開口,冷靜得令方君萍的臉有些扭曲,心裡有個瘋狂的念頭,總覺得他在故作鎮定。
“我現在是落在你們手裡,但之後的事情可說不準。”方君萍有恃無恐。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說完,兩人便離開了柴房。
方君萍雖然很想出去,但是知道這裡是傅王府後他就知道暫時出不去了,她現在比較著急的是要怎麼樣才能讓女兒知道她在這裡,她雖然信心滿滿,但是沒有這個前提,她就什麼都做不了。
皇宮裡,韋順慶已經知道這件事,他立刻將懷疑目標定在三個皇子身上,因為只有他們才會千方百計想找出他們的把柄,而且據他知道,他們似乎已經知道安巧娥很可能是安家大小姐這件事。
在方君萍被抓走之前,他的人曾經說過,南集區近兩個月時常有陌生人出入,好像在找什麼,最醒目的就是禁衛軍副統領龔雲,原本對南集區並不關注的他,兩個月前突然帶著手底一大幫手下開始加強南集區的巡邏。
雖然師出無名,但是韋順慶卻知道他們一定是在找什麼人,事情不可能那麼湊巧,所以他才會起疑。
現在方君萍被人帶走了,很可能就是落入他們手中。
方君萍此人並不靠譜,也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如果對方對她嚴刑逼供,難保她不會把他們抬出去,所幸她知道的秘密並不多,很多事情,韋順慶就是怕她說漏嘴,所以並未讓她知道。
想到這,原本想去找崇明帝的韋順慶又改道去了昭紫宮。
這件事他不打算瞞著豔妃,他沒有把握救出方君萍,所以當她再次出現時,她很有可能會給他們致命一擊,為了不讓豔妃到時演砸了,有一個心理準備,這件事就必須告訴她。
昭紫宮
春天將近,夏天即至,天氣開始變熱。
已經有兩個半月身孕的豔妃穿著一身薄紗,隱約可見已經有一點點微凸的肚子,只見她慵懶的躺在籐椅上,一隻素手卻拿著一顆酸酸的梅子,幾乎能酸掉別人的一口牙齒的梅子,對她而言卻像山珍海味。
這些梅子都是崇明帝御賜的極品梅子,每一顆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當初據說連皇貴妃都沒能吃幾次,而她卻天天都能吃到。
因為某些原因,崇明帝在她懷孕後仍然很珍視她,雖然顧及到龍子,在她懷孕這段時間都是在其他妃嬪哪裡過的夜,但是他仍然天天都過來看她,即便只是待不到一個時辰,也讓她很得意。
“娘娘,國師來了。”
宮女的聲音從外殿傳進來。
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豔妃頓時有了精神,崇明帝在昭紫宮待不就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她與國師相處的時間邊長了。
豔妃從來沒有嘗過愛情的滋味,她雖然強迫自己要喜歡崇明帝,但是每次面對崇明帝那張寫滿淫、欲的醜陋臉龐,她就一陣噁心。
後來與韋順慶發生了關係,慢慢的,她就發現國師其實長得還不錯,五官雖然不英俊,但是輪廓硬挺,很有男人味,一顆芳心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身上,所以他現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國師的到來。
哪怕因為懷孕不能與他做、愛,只要能看著他就心滿意足了。
豔妃知道這種感情很危險,因為她和韋順慶只是合作而已,跟韋順慶合作的這段時間,她多少也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的她已經和以前那個安巧娥不一樣了,在皇宮這個大染缸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已經收回以前那種天真的想法了。
現在,她只希望能跟心上人在一起,她就滿足了。
韋順慶一進來就看到豔妃露出嬌羞的表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嚴重瞬間閃過一絲詭色。





第一百六十章 不仁不義 vip (3637字)



豔妃連忙讓服侍她的宮女太監都下去,自己也從籐椅上站起來,一改前一刻慵懶的模樣,臉上掛起一抹柔柔的微笑,這種笑容和應付崇明帝的公式化嬌笑不一樣,而是發自內心的。


豔妃柔弱的身子依偎進韋順慶懷裡。


“昨天不是說去見皇上嗎?怎麼突然就過來了?”


韋順慶摟住她的小蠻腰,掌心在她腰間摩挲起來,一股熱量頓時蔓延開,豔妃臉色潮紅,整個身體重量幾乎靠在他身上。


“現在不行,我們的孩子還要半個月才能安穩下來。”豔妃以為他想要了,自從她懷孕後,他們確實沒再做過,她也想要,但是為了孩子卻不得不忍耐著。


韋順慶的臉色突然冷凝下來,“我說了多少次,就算是私底下也不能說出這幾個字,隔牆有耳難道不知道嗎?”


豔妃的表情僵了僵,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連忙撫慰著他的胸口柔弱的說:“好了好了,我以後不敢了,你不要生氣。”她只是很高興能與自己心愛的男人有一個共同的孩子。


韋順慶臉色緩了緩,“這次過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豔妃只要他不再生氣就好,對於他想說的事情也沒什麼興趣,反正最後做主的人都是他。


“是和你娘有關的。”


豔妃一愣,“我娘怎麼了?”


韋順慶輕描淡寫的道:“你娘不見了,昨晚有個黑影將她帶走了,到現在都下落不明。”


豔妃臉色一變,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怎麼會這樣,你不是派人保護她嗎?為什麼她還會被人抓走?”


韋順慶看了眼她抓著自己胳膊泛白的指尖,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這很正常,你冷靜一點,就目前而言,你娘不會有事的,你要擔心的應該是你娘若扛不住把我們招供出去,這件事對我們很不利!”


豔妃已經冷靜下來,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因為她也不敢保證娘能守住秘密。


娘的性格她清楚得很,而且她的年紀已經不小,又是個女人,絕對受不了嚴刑拷打的。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你知道是誰抓走了我娘嗎?”


豔妃對方君萍還是很有感情的,當初她被地痞強暴後,是娘不惜出賣身體勾引了一個老男人幫她報仇的,雖然她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生存下去,但是她也不可能對娘的安危坐視不管。


韋順慶搖頭道:“目前還不知道,對方既然能找到南集區,而且還知道你娘住在那裡,他的身份一定不小,我現在只能把目標鎖定在三個皇子身上,不過最後可能抓走你娘的人是三皇子。”


“那怎麼辦?”


豔妃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三皇子這個人她聽說過,是個殘暴冷血無情的男人,娘落到他手裡,還不知道會受到怎麼樣的待遇,她有些擔心娘會說出他們的事情。


“當務之急是先預防你娘說出我們的事情。”韋順慶道。


豔妃看著他:“怎麼預防?”


韋順慶低垂著眼,眼睛裡仿佛折射出幽藍的眸光,一字一句的說道:“很簡單,如果有一天,你娘突然出現指認我們,你只需要不承認你是安巧娥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


豔妃捂住嘴,瞪大眼睛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認我娘?”


韋順慶眼中透著一絲陰狠,“沒錯,只有這樣才能保全我們,否則僅僅是崇明帝相信我們還不行,到時我會讓所有人相信你只是和安巧娥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而已。”


“那我娘怎麼辦?”豔妃大聲質問道。


一旦他們成功的證明了自己不認識方君萍這個人,娘對那些人等於沒了利用價值,那些人一定會殺了她洩憤的。


“我知道你捨不得你娘,但是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我們全都要完蛋,只有犧牲你娘一個才能救我們。”韋順慶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仿佛有一輪漩渦在吸著她的魂魄。


豔妃恍惚了一下。


韋順慶溫柔蠱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巧娥,你不是喜歡我嗎?你捨得我死嗎?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但是你想過沒有,你娘為了活命都能把我們的秘密告訴我們的敵人,她根本沒想過你會怎麼樣,欺君之罪是要砍頭的,她不仁,我們就不義。”


豔妃的眼睛漸漸恢復清明,眼神霎時透出一抹堅定的光芒,“你說得對,如果她沒有供出我們,我還敬她是我娘,如果她真的說出去了,那就不要怪我不認她。”


韋順慶撫著她的側顏,滿意的笑了。


他經營了十年確實有一點人脈,想潛進三皇子的府邸找方君萍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勢必要做出一點犧牲,他不想為了一個方君萍損失任何一個手下,方君萍於他什麼價值都沒有,反而是一個礙手礙腳的人,如果她死了更好。


自從安子然告訴傅元誠,豔妃很可能是安家的大小姐後,傅元誠便讓他的手下開始順著這條線索調查。


安巧娥母女在安遠縣的名聲不小,不過那都是臭名,兩人偷走珍貴的東西逃離安家的事情後來被人傳出去,上至老人,下至小孩都知道,於是很快就拿刀母女倆的畫像。


畫像上的十八歲少女確實和豔妃長得一模一樣。


要說哪裡不同,那就是氣質。


畫像上的少女板著一張臉孔,雖然長得漂亮,但是給人的第一印象並不討喜,有些死氣沉沉,特別是她的眼睛,仿佛浸透著一種怨憤,不過想到她在安家的地位就能理解了。


而豔妃卻是個妖媚的女人,眉目傳情,仿佛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男人,與畫像上的女人判若兩人。


雖然長得像,但是一般人要是看到兩人,第一感覺應該是兩個不同的人,只是長得像而已。


不夠這是一般人的想法,直覺卻告訴傅元誠,她們一定是同一個人。


後來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查,他的手下查到了鳳城,本以為能查到她們在那裡生活過的痕跡,但是結果卻出乎他們的意料,鳳城竟然沒有一個認識她們母女倆的。


要不是他們確信方君萍母女確實去了鳳城,他們或許真的會以為兩人沒有去過鳳城,而這種結果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有人刻意抹掉兩人在那裡生活過的痕跡。


至此,傅元誠終於確定兩人是同一個人,而幫助她們的就是國師韋順慶,只有他才有這個能力。


那天之後,他的人也開始在君子城搜查方君萍的下落。


以韋順慶的性格,他不會放心把方君萍送離君子城,離開他的眼皮底下,只有自己看著才會放心,萬一出了事情也能隨機應變。


不過傅元誠很快就發現除了他還有多方人馬也在調查方君萍的下落,終歸是一個目的,因此誰也沒有干涉誰,直到韋順慶的人從南集區搬走,他們才知道方君萍被人先一步帶走了。


“趙毅,你覺得最有可能帶走方君萍的人是誰?”


傅元誠突然看向對面同樣皺眉思索的趙毅,這段時間幫他調查方君萍下落的人正是他。


趙毅回道:“應該是三皇子那邊,有大批禁衛軍幫他,他比我們更名正言順,不過想確切的知道,還需要再調查。”


“就照你的意思辦吧。”


假使方君萍落在三皇子手裡,他一定會利用她扳倒韋順慶和豔妃,確實符合他們的利益,現在朝中和後宮很多人都想對付韋順慶,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但是涉及到利益就不同了。


韋順慶手裡有人脈,聽說他也有大量的財富,沒有人不想得到這些東西,所以儘管大家的目標是一致的,但是為了利益,大家都像爭當取大頭的那個人。


“叩叩!”


這時,敲門聲響起。


王府管家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王爺,外面有個陌生人說有人讓他給您送一份大禮。”


傅元誠和趙毅對視了一眼。


這個時候……


兩人很快就來到大廳,管家口中的陌生人是個隨處可見的馬夫,長著一張憨厚的臉,大概是第一次來王府這種地方,馬夫有些緊張,看到傅元誠和趙毅出現在他面前,馬夫立刻慌慌張張的跪了下去。


“小、小人叩見王爺。”


傅元誠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咄咄的看著他:“聽說有人讓你給本王送一份大禮?”


馬夫抹了把額頭冒出來的冷汗,慌忙點點頭:“是的,王爺,那個人給小人幾兩銀子,讓小人把一件東西運到誠王府,不過不能讓太多人看到,所以讓小人走後門,現在東西就放在後門。”


傅元誠沒有猶豫太久,隨後讓人去後門把東西抬進來。


那是一個大箱子,寬高各半米,搬的時候份量也不輕,裡面似乎放了什麼重物。


“王爺,當心有詐。”


趙毅見他準備走過去,連忙出聲。


傅元誠擺了下手,然後命管家上前打開箱子。


箱子掛著一把鎖,不過沒有鎖上,管家輕易就打開了,當他把蓋子掀開的時候,裡面的‘東西’頓時讓他錯愕了。


那是一個昏迷的女人,而且從外表看已經有四五十歲的樣子,昏迷的時候還能看到眼角深深的皺紋。


“王爺?”趙毅猛地看向傅元誠,他們一直費盡心思找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他們面前了,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傅元誠勾起嘴角,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你沒有看錯,她應該就是方君萍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魅術 vip (3257字)




方君萍是被冷水潑醒的。


她只記得自己在吃了傅王府給的飯後突然覺得很困,於是就睡著了,等她再清醒,四周的環境再度變得陌生了。


入眼的景象不再是傅王府的柴房,在她面前站著兩個陌生又英俊的男人,正用打量的眼神看著她,絕對不是救她的人。


“你們是什麼人?我怎麼會在這裡?”


方君萍嚇了一跳,往四周看了看,發現安子然那個兔崽子已經不見了,他不是想把她關起來對付巧娥嗎?怎麼現在卻不見他了。


“這裡是誠王府。”趙毅冷硬的說道。


誠王府?


方君萍一時沒反應過來,誠王府的名聲和傅王府比起來並不出名,但是到底是皇子的府邸,她很快就想起來,誠王府不就是她的女兒和浩然國師的對手之一?


這個念頭剛起,方君萍臉色就刷地一聲白了。


安子然竟然把她送給了女兒的對手?


“看來你已經記起來,那就給本王說說,你女兒安巧娥和韋順慶合作到底有什麼目的,若能回答得讓本王滿意,興許可以留你一命。”傅元誠轉身撩起袍子坐在座位上,俯視著趴在地上的方君萍。


方君萍一聽他提起兩人的名字,表情立刻不自在起來,她記得國師以前和她們說過,除非是安家人,否則不會有人知道她們的來歷,她不知道安子然有沒有把她們的身份告訴這個人,不管有沒有,她都不能立刻承認,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話?


“你在說什麼,什麼安巧娥韋順慶,我一個都不認識。”


傅元誠卻不著急,他朝趙毅示意了一眼。


趙毅點點頭,來到方君萍面前,在後者驚恐的目光下突然抽出隨身的劍。


“等一下,你們想幹什麼,你們不能殺我,我可是豔妃的娘……”方君萍嚇得驚慌失措起來,二話不說就把她的女兒給供出來了,說完才脫力的倒回地上,她不是故意要供出女兒的,她只是不想死而已。


趙毅將劍插回手中的劍鞘裡。


“本王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在你身上,說出他們的目的就饒你一命。”傅元誠再度開口。


方君萍用力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的計畫,我只知道韋順慶突然找上我們母女倆,後來將我的女兒訓練成現在的豔妃,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她的話很真誠,卻沒人相信她。


“看來還是得讓你長點記性才行!”


趙毅再度抽出手中的劍,這次沒再猶豫,他直接削掉方君萍的兩根手指,兩根斷指掉在地上,鮮血幾乎流滿整只手。


大廳響起方君萍慘叫的聲音。


下人早被管家給趕離大廳附近,不過隔著遠遠的,還是有下人聽到這個慘叫聲,八卦的下人嚇得不敢再胡亂猜測了,一個個重新低頭悶不吭聲的做起事來。


方君萍面無血色,斷指的痛苦令她的臉扭曲起來。


以往在鳳城的經歷雖然悲慘,但是那僅僅只是精神上的折磨,肉體的折磨卻還沒有遇到過,所以她從來不知道牽扯進皇家會遇到這種血腥的事情。


方君萍再也不敢心存半死僥倖,用力的給傅元誠磕頭:“王爺饒命啊,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目的,韋順慶只跟我女兒說過,他說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所以她也一直不肯告訴我,我說的都是真的,絕無半句假話,請王爺一定要相信我。”


大廳裡只有方君萍磕頭的聲音。


傅元誠沒有開口。


方君萍實在是怕極了,咬咬牙又道:“我知道巧娥與韋順慶一個大秘密。”


“什麼秘密?”


“是關於皇帝為什麼會寵倖他們的大秘密,如果我說出來,希望王爺能饒我一條小命。”


傅元誠好笑道:“現在主動權在本王手上,你沒得選擇。”


儘管他確實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因為父皇不管是對韋順慶,還是對豔妃都寵倖得毫無理由,都是他們出現在父皇面前後就得到這份獨一無二的寵倖,甚至還包含著帝王不應該輕易交出去的信任。


“是一種魅術,我女兒曾經無意向我說漏嘴,說韋順慶教了她一種可以蠱惑人心的魅術,意志力薄弱的人都很容易中招,這種魅術可以用來控制人心。”方君萍最後還是說了,雖然對不起女兒,但是她也是為了活命,女兒一定能諒解她的。


魅術?


傅元誠和趙毅都陷入思考中。


其實他們不是沒想過這個原因,但是總覺得太過荒謬,這種東西若能夠控制人心,早就應該壯大了,他們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不過現在聽到方君萍說的意志力,他們反而明白了。


大亞歷代帝王,特別是先皇之上的每一任帝王,無一不是意志力堅定之輩,區區魅術想來對他們是不起作用的,但是到了崇明帝這一代,這個皇帝簡直無能到極點,豔妃和韋順慶能控制住他沒什麼好意外的。


想通之後,他們終於不用再像以前一樣無處著手了,傅元誠看了眼臉色蒼白的方君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還有一件事,老老實實回答本王,知道抓走你又把你送到誠王府的人是誰嗎?”


傅元誠並未抱任何期望,因為對方把方君萍送給了他,他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不是大皇子和三皇子那邊的人,不想,方君萍的答案卻出乎他的意料。


“是安子然那個賤人。”


方君萍眼中透出一股深刻的怨恨,仿佛恨不得將安子然撕成碎片一般,要是早知道會落到這步田地,她就應該趁他倒在雪地裡的時候殺了這個雜種。


她並不知道殺害原身的人就是她的女兒,之所以知道雪地的事情是因為安巧娥離開院子後她曾經進去找過原身,於是發現原身一動不動的倒在雪地裡,當時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她被嚇到了,也沒有去看看原身是不是真的死了就慌慌張張的逃離院子,生怕別人無以為是她害的。


聽到這個答案。


傅元誠既覺得意外又感到合情合理,他已經調查過方君萍母女與安家的事情,安子然找她們母女倒是合情合理。


難怪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這個女人,如果是傅無天出手就完全有可能,而且因為傅王府並不參與他們幾個皇子的爭奪之戰,所以他們才會把方君萍送到誠王府吧。


看了眼滿臉怨毒之色的方君萍。


傅元誠笑了一聲,這個人情他記下了。


誠王府裡的情況和安子然猜想的一樣,傅元誠果然沒有懷疑到傅王府身上,甚至為他們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不過也確實沒什麼好懷疑的,後宮的事情跟傅王府本來就沒有關係。


有了方君萍這個人證,傅元誠便開始計畫怎麼揭穿安巧娥和韋順慶的計謀。


韋順慶現在肯定已經知道方君萍失蹤的消息,聰明的國師應該已經有所防備,甚至很可能已經向崇明帝打預防針,這個時候就算他帶著方君萍進宮也沒用,被兩人蠱惑的崇明帝絕不會相信他這個兒子。


傅元誠心知不能太過著急,決定把方君萍暫時留著,日後或許能派上用場,當務之急是魅術的事情。


說到魅術,就不得不說韋順慶這個人。


“王爺,我記得你當初說過韋順慶是個妖道?”


安子然名下的產業已經都步上正軌,最近比較閑的他反倒對皇宮裡的事情比較關注,就算不參與,談論一下現在的局勢也不會怎麼樣,而且他有預感,大亞可能要變天了。


傅無天將一顆剝好的荔枝送到他嘴邊。


安子然張嘴吃下。


時間如碎金,眨眼又到了夏天,兩人躺在懸空的四角亭裡,太陽火辣辣的照射著。


“他是個妖道,有什麼問題?”傅無天邊剝邊問,表情漫不經心,似對這個話題沒有太大的興趣。


安子然拿起一顆荔枝,順著中間那條縫稍微用點力,一顆透明香甜的荔枝就完整的剝開了,禮尚往來的喂給傅無天,可是他低頭的時候卻含住了他的手指。


被含住的手指仿佛觸電一般,安子然迅速的抽出手指,然後將荔枝塞進他嘴裡,繼續剛剛的話題:“韋順慶應該不是大亞人吧?”


“王妃怎麼看出來的?”傅無天將核吐出來。


安子然聳肩,“猜的。”


“王妃真聰明,這都能蒙到。”


“你拍我馬屁我也不會很高興。”


傅無天笑:“其實本王更喜歡親吻王妃的馬屁。”


“……”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第一百六十二章 魅族 vip (3798字)




魅術其實是一種心理暗示的催眠手段,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出現過。


當時有一個叫魅族的種族,魅術是他們天賦異稟的本事,幾乎每個成年的魅族人都會,但正因為這種由魅族人使出來的魅術過於強大,所以引起各國的忌憚。


起初,各國並不知道有魅族這個種族存在。


直到有一個魅族人成為某個國家後宮的妃子一員,那個魅族人憑藉著自己的優勢一路爬到皇后的位置上。


後來她的秘密被人發現,便被冠以妖孽之名處死了。


魅術確實能蠱惑人心,迷亂人的心智,但是對意志力強大的人是不起作用的,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被發現,所以魅族人都不敢對這樣的人使用魅術。


當時,那個國家並不知道魅族的存在,只以為對方只是一個會使用妖術的女人而已。


她的死訊很快就傳到魅族族裡,引起魅族人的憤怒,特別是那些愛慕她的魅族男人,而且她在魅族的地位並不低,是巫之女,相當於一國公主。


有些魅族人為了替巫之女報仇,便選擇入世,他們頻繁的使用魅術,終於釀出了大禍。


魅族這個神秘的種族被人挖出來,徹底的展現在各國面前,發現魅術是他們天生便具有的本領後,有些國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立刻生起了滅族的心思。


魅族人的本領太強大,太逆天。


因不是所有人都是意志力強大者,絕大多數還是意志力很薄弱的。


如果魅族人將來起了謀反的心思,他們的國家豈不是要遭大禍了。


於是幾個國家聯合起來絞殺魅族人,歷時半年就殺光了所有魅族人,據說一個不留,包括老人和小孩,這是一百年前的說法,但是現在既然出現了魅術,百年前肯定有漏網之魚。


“韋順慶是魅族人?”安子然露出一臉詫異。


百年前的傳說雖然已經很遙遠,但是傅無天在邊關待了十幾年,幾乎什麼樣的傳說都聽說過,後來見到韋順慶,再想到關於他的事情,他就想到了擅長使用魅術的魅族人。


“未必。”傅無天搖頭道:“就本王所知,魅族人天生都是美人胚子,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天生就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韋順慶長得太寒酸,不太可能是魅族人。”


看著自家王爺嫌棄的表情,安子然有種失笑的衝動。


“假如他不是魅族人,那應該就是從百年前那些劫難幸運存活下來的魅族人教的了,只是魅術這本事不是應該只有具有魅族體質的人才會嗎?”


傅無天曲起一條腿踩在籐椅上,愜意的看著亭子外的天空,“魅術這種術也分強弱的。”


如果把魅術當成一個行業。


那麼魅族人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所以不代表其他人就不能學魅術,區別只是他們不可能像魅族人那樣擅長魅術,將魅術百分之百的發揮出來。


“真正的魅術雖然也有能抵抗它的人,但是絕大多數是能控制的,而低級魅術只能控制少數人,如果韋順慶真的是魅族人,他就不會潛伏皇宮十年都沒有達到目的。”


據歷史記載,魅族人的恐怖就在於他們可以同時控制很多個人,並且魅術的效果會比較牢固。


打個比方說,不是真正的魅族人施展魅術雖然會成功,但是一旦遭遇外來事物的衝擊,比如說與他們知道的事情有衝突,那麼那些心裡暗示就會鬆動,甚至可能崩潰,魅術就會失效。


韋順慶之所以十年都沒有成功就是這個原因,想要長久的控制一個人,他需要耗費的精力太大了。


所以他只能選擇那些意志力比尋常人還要薄弱的人下手,這樣的人就算遭到外來事物的衝擊也不會有危險,而意志力薄弱的人往往作為不大。


“有沒有辦法破解魅術?”安子然問道。


“根據史書的記載是有的。”傅無天解釋道:“每個施術者會在被施術者的腦海裡留下一句暗語,只要在被施術者面前說出這句暗語,他腦海裡那些暗示就會解開了。”


安子然沉吟道:“韋順慶肯定會用一些特別難猜的暗語,除非他自己說出來,否則不會有人知道。”


“其實還有另一種破解辦法。”


安子然看向他,“什麼辦法?”


傅無天低沉著聲音說道:“需要施加暗語的魅術通常是大招,誠如王妃說的,類似這種大招的魅術都會下很難的暗語,基本不可能破解得了,所以只能用衝擊的方法,只要讓被施術者的腦海裡混亂起來就有可能解開了。”


安子然立刻知道其中的原理,“那麼韋順慶身邊是不是都是這種人?”


“不可能。”傅無天搖搖頭,“他培養出來的手下至少有一半不可能是被施術者,如果全靠魅術才能走到這一步,韋順慶此人便不值得一提了。”


安子然想了下便笑道:“一半被施術者,一半正常人,這個韋順慶很聰明。”


這樣一來,別人就不知道哪個是正常的,哪個是不正常的,於是無從下手,因為一旦選錯了,相當於告訴韋順慶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說這些話,他們卻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方君萍已經交給傅元誠,從她口中必能問出一些事情來,如果他還想不到魅族,只能說他名不副實。


傅元誠沒有傅無天見多識廣,對魅族的瞭解這麼深,但是他確實聽說過魅術,百年前那場滅族慘案很轟動,雖然已經過去那麼久,還是能在史籍上找到的。


知道韋順慶會魅術就好辦了。


各國皇室對魅族一族一直諱莫如深,如果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殘留著魅族的族人,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此人,為了扳倒韋順慶,哪怕他不是魅族人,他們也會讓他假的變成真的。


知道韋順慶使用了魅術才讓崇明帝對他們另眼相看後,傅元誠便利用後宮的妃子,讓他們在他面前時不時提起以前的事情。


正好豔妃懷孕,崇明帝為了解決生理需求,幾乎每晚都會去其他妃子那裡過夜。


比如那個美昭儀,沒有了豔妃,崇明帝又重新寵倖她,更讓美昭儀確信豔妃就是她最大的障礙,心中恨不得快些除掉豔妃這個人。


傅元誠派人與她接洽,輕易就說服了她。


幾天下來,崇明帝的精神越來越不好,最後乾脆連早朝都不去上了,甚至連豔妃那裡也不去了。


豔妃並不知道低級魅術會造成這樣的效果,韋順慶並沒有告訴她,反而很高興不用再看到崇明帝那張噁心的嘴臉。


韋順慶察覺到了,只是他也沒有想到崇明帝這幅狀態是因為有人在破解他的魅術,而且那位替換了告老還鄉的吳太醫的太醫也解釋崇明帝是因為這陣子過於勞累,至於勞哪門子累,眾人心知肚明就行了。


等到韋順慶去見崇明帝卻被拒絕的時候才知道事情大條了。


自從他對崇明帝下了魅術後,崇明帝便對他全心全意的信任起來,每一次都會接見他,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會有任何意外。


“本國師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告皇上。”


韋順慶盯著侍衛斯毫不動容的眼睛,即使被拒也沒有放低很久都麼有改變過的無上姿態,眼睛越發深黑。


侍衛清明的眼睛突然渾濁了片刻,等他回過神來,冷漠的表情突然變成了恭敬。


“國師大人……”


然而未等他的話說完,寢宮的大門突然開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在幾名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出來,正是一國之母長孫天鳳,看到站在門外的國師,似一點也不意外。


“再重要的事情也不能打擾皇上休息,國師還是請回吧,等皇上病好了自然會見你。”


韋順慶看著這個女人,眼神一點一點的往下沉,突然大聲的說道:“本國師自是體諒皇上病重,正因為如此才更應該見皇上一面,否則心中難安。”


他企圖以聲音引起崇明帝的注意,以往這招百試百靈,每次都能讓長孫天鳳等人臉色特別難看,但是這次卻失敗了,寢宮內沒有再傳出崇明帝讓他進去的聲音。


長孫天鳳淡淡的笑起來,“國師大人不必白費心機了,皇上陷入昏迷,已經聽不到你的聲音。”


韋順慶臉色徹底變成了一塊黑炭。


進不去他就無法確定崇明帝的狀態如何,以前對他下的魅術還在不在,等於陷入了被動,他突然覺得有些失算,早知如此,應該向崇明帝先要一道聖旨才對。


不過他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現在見不到崇明帝,等長孫天鳳不在的時候,寢宮還不是任由他隨意進出。


之所以不對長孫天鳳使用魅術,也是因為她是個意志力堅定的女人,心狠手辣,不輸于男人,除非有十分把握,否則他不會貿然做,魅術一旦失敗是會遭到不同程度的自損的。


韋順慶沒想到的是,他的秘密已經被多個人知道。


傅元誠雖然想獨吞功勞,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一個人是對付不了韋順慶的,所以他把這件事透露給大皇子和三皇子一派。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天都會有人陪伴著崇明帝,他是見不著的。


而第二天,看守崇明帝寢宮的侍衛也被換掉了,重新換上去的這一批眼神銳利,身上隱隱透著一股煞氣,皆是意志力堅定之輩,身上那套侍衛服仍然掩蓋不了他們身上那股濃濃的暗衛氣息。


得知這件事後,韋順慶整個人都暴躁了。


他要是再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那就是傻子一個。


雖然早猜到方君萍定是落入他們其中一個的手中,沒想到那人竟然願意把秘密分享給其他人,現在鬧得對手個個都知道了,處境於他越來越不利,他現在只能希望崇明帝腦海裡的暗示更牢固一些。


另一邊,接到雕工坊出事消息的安子然趕過去後,在回王府的路上意外的遇到一個人。


他沒想到的是,此人在現在的局勢中竟然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一百六十三章 罷工

雕工坊位於鬧市。


自從各種牛骨飾品推出去後,一開始生意並不是特別好。


因為飾品是用牛骨做的,在百姓心中,牛骨就是那種髒兮兮,只能用來熬湯的骨頭,用這種東西戴在身上,裝飾在房間裡,不是找晦氣嗎?


直到麻將牌推出去後,這種情況才有所改善,不過也僅僅是改善而已,百姓對牛骨飾品的接受程度還不是很高,所幸安子然一開始就沒想到要往這方面發展,所以並不在意。


從去年到現在,雕工坊一直相安無事。


蘇子將雕工坊管理得井井有條,安子然對他也很放心,所以聽到出事的時候有些意外。


他沒有直接去雕工坊,而是在附近一家茶樓與蘇子見面,到目前為止,他名下透明的產業也就只有安家酒樓而已。


蘇子一大早就在茶樓等著他,這次雕工坊出了事,他難辭其咎,所以除了把事情告訴他,也是為了請罪。


安子然走進包廂。


蘇子立刻站起來,殷勤的給她拉開椅子還有倒茶,”19樓~19樓大少爺,您請喝茶。”19樓~19樓


安子然看著他搖了搖頭,”19樓~19樓不用這麼緊張,坐下說話,先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一遍。”19樓~19樓


蘇子反而心虛的摸了摸腦袋。


“19樓~19樓事情是這樣的……”19樓~19樓


自從麻將牌推出去後,雕工坊的生意越來越好,不過因為每月的麻將牌產量仍然無法提高太多,所以很多時候仍然是供不應求的狀態,後來為了提高生產數量,安子然便授意蘇子再招一批工匠。


這批工匠有一半是君子城當地的,還有另一半則是外面招收來的,一共超過五十人。


這麼多工匠,雕工坊原來的地方就容不下了,考慮到牛骨脫脂後還要運輸到城裡,蘇子後來便提議把雕刻的作坊建在郊外,就算不在小農場附近也行,至少比在君子城更方便一些。


安子然同意了這個提議,不過不是所有工匠都能送到郊外的作坊。


小農場仍然是一個秘密,不能被太多人知道它的存在,雖然他們不會告訴去往郊外的工匠,但是難保不會發生意外。


後來蘇子就在工匠中進行篩選,要求只有嘴嚴、老實和本分的,好在他平時也有觀察這些工匠,最後選中的都是安子然前期招收的那批工匠,他們都是在君子城生活了很多年,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為了安定他們的心,安子然還給他們張了工錢。


去年一個人每月是四貫錢,半年後,安子然又給他們每人漲了五百文,五百文銅錢看著不是很多的樣子,但是卻大大的改善了工匠們的生活,每隔一天至少能吃上一頓肉,而且還不是肉沫的那種。


現在又漲了,這批工匠每個月都有五貫錢,消息一宣佈出去,沒被選中的工匠都後悔不已,早知道會漲工錢,他們當初就應該表現得好一點。


他們現在的生活已經領先君子城其他窮苦家庭很多,但是看到其他人跟自己做著同樣的事情,工錢卻比自己高,心裡還是有一點不平衡,於是不平衡的心理就被人利用了。


雕工坊裡有一個叫胡八的工匠,他是第二批招收的工匠。


這個工匠並不是本地人,不過他在君子城已經住了五年,手藝不算特別好,只能用馬馬虎虎來形容,所以他負責的不是雕刻這一塊,而是給麻將牌上色。


上色比雕刻容易,不費力,只要把顏色工工整整的塗上去就行了,所以負責這部分的工匠每月的工錢只有三貫五百文,比雕刻的工匠低了五百文。


當然也有個別例外的。


手藝不好不要緊,只要吃得了苦,工作又賣力的,蘇子請示安子然後就會酌情給漲工錢,所以上色的工匠中有兩個就因為勤勞等原因漲了工錢。


這是對其他工匠傳達一個意思——如果你們也能像他們兩人一樣,你們也有機會漲工錢。


效果不錯,上色的工匠們便開始賣力的幹活了,但是唯獨這個胡八,不僅好吃懶做,還經常找藉口偷懶不幹活。


蘇子幾次想開除他,但是他每次都跪下來求他開恩,然後發誓以後再也不這樣做,但是沒過一段時間就會原形畢露,後來,大部分上色的工匠都漲了工錢。


胡八就不幹了。


憑什麼大家做的都是一樣的活兒,別人都漲,就他不漲?


幾天前被蘇子當眾指責,說如果他接下來敢再偷懶不幹活,他一定會開除他,就算他再跪下來哭爹喊娘都沒有用,大概就是這次被記恨上,胡八表面安份,不敢再造次,實際上卻在暗地裡挑唆其他工匠對蘇子的不滿,還真被他成功的說服了二十幾名工匠。


這些工匠裡有三分之一是第一批招收的,因為他們沒有被選中去郊外的作坊,所以心裡不平衡。


其他的則是前段時間招收的,而且多數是外地人,這些人也都是因為工錢比其他人低,覺得不公平才站出來的。


二十幾名工匠不幹活,每天聚集在工坊外面大聲嚷嚷著除非漲工錢,否則就不幹活,嚴重影響到雕工坊的進度。


胡八顯然是個聰明的,他大概是事先探聽好工坊這個月接到的訂單量,所以故意選擇在這個最需要人手的月份罷工,想逼迫安子然屈服於他們的條件。


因麻將牌的生產量不是很高,所以工坊的單子都是先接了再做,然後再按時交貨,所以一旦出問題,對工坊的聲譽是會有影響的,算盤打得很精。


“19樓~19樓大少爺,這件事是我沒有處理好。”19樓~19樓


蘇子主動認錯,大少爺其他產業一直沒有出現問題,唯獨他管理的工坊,現在竟然出現了工人罷工的事情,他很羞愧。


安子然安慰他道:”19樓~19樓你不用自責,那個胡八明顯是有備而來的,不能怪你。”19樓~19樓


“19樓~19樓有備而來?”19樓~19樓蘇子不是很明白。


安子然沉吟地道:”19樓~19樓胡八不過是一名小小的工匠,沒有背景, 沒有靠山,還在君子城做了五年工匠,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工坊與天龍賭坊的關係,何況還要說服二十多名工匠,他沒這個本事,所以定然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19樓~19樓


蘇子終於明白他的意思,”19樓~19樓大少爺覺得會是誰在背後指使胡八?我覺得那個寶華賭坊很可疑,它一直與咱們作對。”19樓~19樓


安子然搖搖頭,”19樓~19樓暫時還不清楚,當務之急,先解決工匠罷工的事情,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也不遲。”19樓~19樓


“19樓~19樓可是現在要怎麼解決?”19樓~19樓


蘇子很擔憂,再讓他們罷工下去只會拖累到工坊,但是總不能真的給他們漲工錢吧,對其他工人不公平,他們的工錢高是因為活兒比較難,而且也肯吃苦耐勞,這是他們應得的。


安子然思考了一下,”19樓~19樓再重新招一批工人。”19樓~19樓


蘇子猶豫的說道:”19樓~19樓重新招是沒有問題,但是君子城的工匠已經不多,罷工的那些人有一些負責的是雕刻這些精細活。”19樓~19樓


上色倒是很簡單,只要稍加學習就能學會了。


安子然說道:”19樓~19樓那就讓其他工匠每天再工作一個或兩個時辰,看他們自己的意願,一個時辰一白文銅錢,不過不會讓他們一直這樣做,等找到新的工人就不用再加班了,你就這樣宣佈下去吧。”19樓~19樓


蘇子眼睛一亮,”19樓~19樓是,大少爺,那些罷工的工匠要怎麼辦,他們一直堵在工坊門口也不是辦法。”19樓~19樓


安子然往下面看了一眼,二十多個工匠就堵在那裡,街道幾乎被堵死了,帶頭的正是胡八,工坊的鋪子不得不關了。


“19樓~19樓不用理他們,牛骨飾品這種東西就是關一個月也不會有影響,他們既然要罷工,那就讓他們一直去罷吧。”19樓~19樓


蘇子的心情頓時好了。


還是大少爺有辦法,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處於被動了。


解決完罷工的事情,安子然就直接回府了,本來傅無天想陪他出來,但是各方勢力最近都很不安分,傅王府也要準備準備,免得到時陷入被動,所以王府最閑的人反而比他還忙了。


就在他快要到達傅王府的時候,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突然從巷子裡沖出來,要不是他閃得快,肯定會被對方撞個正著。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吳太醫

安子然發現是個神情很狼狽的老者,衣服上甚至沾著血跡,看起來有六十歲的模樣,步伐虛浮,不像是個練武之人。


“郡王妃?”


老者看到他的容貌後反而叫出他的名字,先是錯愕,然後才露出驚喜之色,伸出枯瘦的手就要抓住他的手臂,被安子然避開了。


“你是何人?”安子然並未動容,反而輕輕的皺了下眉。


老者張口就要解釋,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臉色大變,“有人在追殺老夫,很快就會追上來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至少要去有人的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往大街上跑去。


年紀不小,速度卻不慢。


安子然沒有懷疑他,直覺告訴他確實有危險在逼近,老者並沒有說謊,退一步講,就算他是另有目的的,他還是有自信對付一個六十歲的老人的。


街上的人並不多,這裡接近高官權貴住的住宅區,比較安靜,所以不像其他地方總是有很熱鬧的人群。


不過追殺老者的人確實不敢再出現。


當他們沖入人群中的時候,那股殺機就消失了。


安子然決定不 【理?】這趟渾水,不管老者為什麼會認識他,不過沒走幾步他就發現,老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好像打定主意他去哪裡,他就去哪裡。


“你跟著我做什麼?”


老者露出諂媚的笑容,“郡王妃,老夫突然想起來和老王爺有點交情,所以正想去傅王府拜訪一下,我們正好順道。”


安子然打量了他一眼,恐怕拜訪是假,躲難才是真的,他沒傻到帶一個不認識而且隨時有危險的人去傅王府,這要是心懷不軌的人,他等於給傅王府找了一些麻煩。


“你到底是何人?”


老者知道郡王妃不信他,想了想便壓低聲音說道:“老夫其實是皇上的專屬太醫,敝姓吳,不過五天前向皇上遞了奏摺準備告老還鄉,但是老夫發現有人想殺老夫,所以一直藏身君子城不敢現身,直到今天才被發現,老夫剛逃出來就遇到郡王妃。”


安子然想起來了,確實有一個姓吳的太醫。


這個吳太醫的醫術一直都是太醫院的佼佼者,先皇在世時也是由他診斷身體的,多年來一直沒有出過差錯,聽聞老王爺生病那會,就是喊吳太醫到傅王府診治的。


難怪吳太醫認得他,恐怕是去年的國宴上見過他,那時國宴上的人很多,他反而不可能一一見過。


不過第一次見面就把這麼秘密的事情說出來,這個吳太醫恐怕是麼有後路了,藏了五天都沒能離開君子城,追殺他的人身份一定不低。


安子然這次沒再拒絕讓他跟著。


沒過多久,兩人便一前一 入傅王府。


三個青衣人出現在王府門口對面,看著他們進去,又看了眼傅王府的牌匾,眉毛深深的皺起。


老傢伙太好命了,竟然讓他遇到戰神的王妃,因忌憚傅王府,兩人走的地方又是人多的,所以他們根本沒有機會下手,結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進去。


“怎麼辦?”


吳太醫現在有傅王府庇護,別說殺了他,他們可不敢潛進去,傅王府裡的人都不是簡單的,被發現的話,他們可能就出不來了。


“事情麻煩了,如果吳太醫把那件事告訴郡王,國師的處境會更危險,先回去再說。”


他們前腳剛走,葛謙安和鐘月後腳就出現在他們站的位置上,兩人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這三個人是什麼人?”鐘月問道。


葛謙安搖搖頭,“不清楚,不過看起來好像是跟蹤王府的哪個人來到這裡的。”


鐘月皺眉道:“王妃今天似乎出門了,不知道回來了沒有。”


葛謙安知道她的意思。


兩人隨後問了王府的守門人,王妃果然回來了,而且就在不久前,不過他還帶回了一個老者,現在可以確定三個青衣人肯定是跟蹤他們過來的。


“吳太醫?”


走進大堂的葛謙安看到站在安子然面前的老者,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開口便叫出他的名字,跟著傅無天進宮多次的他也見過吳太醫很多次,況且當年他為老王爺治病的時候,他也在,只是他記得吳太醫似乎在幾天前就告老還鄉了,為何還會出現在傅王府?


沒了性命之憂的吳太醫立刻笑呵呵的沖兩人拱手,“葛將軍,鐘將軍,別來無恙。”


兩人沖他點了下頭。


葛謙安問道:“吳太醫怎麼會在這裡?”


說著,他的視線便掃了下他的肩膀處,肩膀的布料一看就是被利器割開的,切口很整齊,還有一點血跡,不過傷口看起來不嚴重,看到這,他心裡已經知道答案了,能從三個青衣殺手手底下逃脫出來,吳太醫的本事不小。


“我正在問這件事,正好一起聽聽吧。”安子然出聲。


吳太醫知道自己現在只能請傅王府庇護他,而且既然跟著郡王妃,他也沒打算隱瞞。


下人都被叫出去,吳太醫才開始說。


“老夫之所以告老還鄉是因為老夫發現國師一個天大的秘密,老夫怕國師會殺人滅口,只是沒想到國師還是不肯放過老夫,這次要不是老夫命大,剛好遇到郡王妃,這條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出去了。”吳太醫想到差點死在他們劍下就有點心有餘悸。


鐘月問道:“什麼秘密?”


吳太醫看了眼表情不變的安子然,還以為他至少會露出一點感興趣的表情,他的目的就是想吊起這位的胃口。


“就是皇上身體的秘密。”


吳太醫猶猶豫豫的說完這句話。


大堂裡的三人表情各不相同,涉及到崇明帝的事情確實不簡單,他們已經聽說崇明帝生病的事情,吳太醫卻在這之前就告老還鄉,難免會讓人覺得兩者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聯繫。


“吳太醫就直說吧。”


開口的人終於是他期待的安子然了。


吳太醫立刻笑起來:“老夫為皇上看病已經三十多年,從未登基前就是老夫為皇上調理身體,說來慚愧,老夫竟然直到一個月前才檢查出皇上的身體出了問題。”可他臉上卻一點也看不出慚愧之色。


“不是一直都有問題嗎?”鐘月忍不住問道。


吳太醫老臉一紅,“老夫說的不是三位想的那些,而是隱疾方面的,比如皇上的生育能力。”


三人幾乎一點即通,立刻就聯想到他想說的話,除了安子然比較淡定,葛謙安和鐘月都微微動容起來。


“一個月前,老夫突然發現皇上的生育能力出了問題,皇上早年過於荒唐,現在也沒有收斂這種行為,所以才會出現這種問題,老夫可以斷定,皇上的生育能力已經完全喪失了。”


安子然眼神一凝:“那麼吳太醫能不能判斷出皇上失去生育能力有多久了?”


“至少有一年了。”吳太醫肯定的說道,這點他還是有自信的。


葛謙安和鐘月的表情頓時微妙起來,皇上失去生育能力至少一年,可豔妃懷孕卻還沒滿三個月,說明什麼?說明豔妃肚子裡的龍子其實不是龍子,是她和宮中某個姦夫偷情生的。


這是殺頭的大罪!


想到宮中前段時間的傳聞,兩人幾乎不約而同的想到韋順慶,因為聽說他可以自由的進出昭紫宮,那個姦夫是他的可能性很大。


“吳太醫為什麼不說出來,反而要逃跑?”安子然問道。


吳太醫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可背三雙眼睛注視著很有壓力,最終還是不得不說道:“老夫是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皇上定會治老夫失職之罪,而且國師在宮中的權力極大,老夫總覺得國師此人有些古怪,好像很多人都聽他的話,老夫還想頤養天年,所以只能逃出來。”


他雖然孤家寡人,但是不代表他老人家不怕死,其實他很怕的,只是所有人都一廂情願的以為他不怕而已。


安子然反問道:“那現在呢?”


吳太醫笑道:“只要能保老夫一命,老夫自是全憑郡王和郡王妃做主。”


“那就等王爺回來再說。”


之後,安子然讓周管家給吳太醫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客房,傅王府守衛森嚴,那些青衣殺手是進不來的,吳太醫也知道,所以便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傅無天在晚飯的時候準時回來,平時在外面忙得昏天暗地,但是通常都會記得時間趕回來,到現在很少例外過。


傅易和老王爺已經上桌,國宴之後,老王爺的病情反復,雖然偶爾會出現生病後性格活潑過頭的那一面,但是已經很少,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樣逼著傅無天娶側妃,因為傅易與鄭君琦的進展據說不錯。


安子然要的紡織車數量很多,所以到現在都沒有做好,不過每生產一批就會直接運往昌州,而這些事情都是傅易幫他做的,你來我往,兩人接觸多了,就相互欣賞起對方。


不過目前只限於欣賞,聽說還沒擦出火花。


儘管如此,這個消息也讓老王爺高興了很久,相信再過不久,他就要有孫子了。


這個夢做得有點早,安子然卻樂得清閒。


除了他們,已經兩歲半的小包子也在,小包子已經會跑會跳會叫人,還會自己慢吞吞的吃飯,為了讓他吃得更方便一些,安子然特意找人做了一張稍微高點的椅子,兩邊還有用柔軟的布料包著的扶手,不至於讓他摔下去,看到他的吃相,眾人便覺得吃飯倍兒香。


傅無天一進來就看到他的王妃正在喂小包子吃飯。


小包子餓不得,吃飯又比較麻煩,所以通常都要先喂他吃一點,等大家到齊了再讓他自己吃。


傅無天走過來在安子然身旁的位置坐下,用一隻筷子串了一顆小丸子塞到小包子肥嘟嘟的小手裡,“自己吃這個。”


兩歲半的小包子二十顆乳牙已經出齊了,潔白整齊,吃丸子已經沒什麼問題,只是速度會比較慢而已,小包子很喜歡吃肉,小小年紀就已經有吃貨的潛質,立刻朝傅無天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小包子雖然是外姓,但是軟軟糯糯的一團就連鐵血的老王爺都忍不住抱了他好幾回。


一家子開開心心的吃晚飯。


吃完後,安子然讓秋蘭和春蘭把小包子抱下去,然後趁大家都在的時候跟他們說吳太醫和韋順慶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五章 暴露與憤怒


對於豔妃假懷龍嗣一事,祖孫倆表現得非常淡定。


吳太醫吃過飯也被安子然叫了過來,他看著兩人的反應,只覺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老王爺表情很嚴肅,嚴肅到令吳太醫差點以為他的病全好了,這段時間聽說他的病已經稍微好轉,不過傅王府現在已經有大夫,所以他沒有過來,因此不知道老王爺的病具體如何。


“吳太醫,你確定那妖妃肚子裡孩子不是皇上的?”


老王爺開口問道,他雖然不喜歡崇明帝,但是也不會讓不屬於皇家的孩子擾亂後宮,擾亂大亞,大亞只能是姓傅的。


吳太醫定了定神,“老夫確定。”


不確定他能逃出來嘛,這種事情可是殺頭的大罪,皇宮如今局勢不明,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傅王府這個‘旁觀者’,自然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老王爺冷哼一聲。


“這個韋順慶,看來是想謀奪大亞的皇位,他倒是打著好算盤,想來也知道皇上不育的事情。”


幾個人不置可否,這種事情已經不需要討論了。


豔妃被崇明帝寵倖了已經有半年,半年不短,每個有幾乎有半個月是在豔妃的昭紫宮度過的,這麼頻繁的時間,要是懷孕肯定早就懷上了,大概就是因為一直懷不上,所以才會鋌而走險。


傅無天笑了一聲,“本來還在想要怎樣才能解開皇上中的魅術,現在看來,倒是不用想了。”


再怎麼深愛自己的女人,也沒有哪個男人願意被自己的愛人戴綠帽子,何況崇明帝對豔妃的寵愛並不是真的。


“這件事不著急。”老王爺表情深不可測地說道。


傅無天舉雙手贊同,“當然。”


祖孫倆三兩句話就決定了一場攸關大亞皇室安危的災難,而且還說得極其輕描淡寫,讓吳太醫有種事情其實沒那麼嚴重的錯覺,他一直就不明白這對祖孫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感覺異于常人,不過他也不想明白。


安子然除了開始的講述,之後就沒再說話,國家大事與他無關,只要不影響到他做生意就好。至於害死原身的安巧娥,他現在已經能預見她的下場,也就不怎麼關心了。


雕工坊罷工事件在安子然冷處理下並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目的。


胡八以為工坊背後的人一定會出現,就算不給他們漲工錢,也一定會出面,結果卻讓他意外了。


雕工坊不僅沒有派人過來與他們談判,也沒有派人疏散他們,鋪子直接關著,工坊依舊運行著。


罷工事件發生的第二天,他們就發現雕工坊又重新招了一批工人,這些工人大部分都不是從事工匠行業,但是聽說工錢不低,一個個就跑來報名,拜他們鬧的大動靜所賜,很多人都知道雕工坊在招新工,不到半天就招齊了。


罷工的工匠們頓時慌了神。


工坊不僅沒有按照他們的要求漲工錢,反而招了新工,那他們怎麼辦?


這些工匠其實並沒有不想要這份工作,他們只是被胡八描述的美好未來蠱惑了而已,滿心以為會像胡八說的,雕工坊怕來不及交貨不得不漲他們的工錢。


可是結果卻跟他們想像的大有出入。


雕工坊沒有妥協,而且還招了新工頂替他們的位置,這樣一來,他們不是回不去了?


工匠們立刻找到胡八,想讓他給個說法,不給個說法就不放過他,因為要不是他慫恿他們,事情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胡八固然是罪魁禍首,但也是他們自己過於貪婪。


胡八心裡也很焦急,但是他不敢表現出來,否則被他們知道自己是另有目的才慫恿他們的,他肯定會死得很慘。


“你們不要被雕工坊騙了,自亂了陣腳,這是他們的計謀,想要逼我們先向他們妥協。”


一名工匠憤怒的說道:“工坊現在已經另外請了工人,我們的工作都丟了,他們哪裡需要在逼我們妥協。”


其他人都跟他一樣很憤怒,二十多個人將胡八圍在中間,讓他想逃都沒處逃,一旦他敢露出絲毫逃跑之意,立刻會有人動手。


胡八被他們逼得十分狼狽,眼看著有人要動手,連忙解釋道:“所以我說你們被騙了,我們現在鬧內訌,正好落了雕工坊的圈套。”


“那你倒是解釋解釋,我們怎麼被騙了!”工匠已經不相信他的話,他們自己有眼睛看,難不成那些工人還會是假的不成。


“雕工坊是招了新工,但是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他們招的工人幾乎都是不懂得雕刻的工人,麻將牌的製作過程需要技術嫺熟的工匠,那些人不懂得雕刻,他們最多只能擔任上色和研磨這些比較容易的工作,我敢說,就算工坊找人手把手的教他們好了,沒有一兩個月是不可能學得會的,到時只會浪費更多材料,品質可能也不會過關,到時交出去損害的會是工坊的名聲,工坊背後的人不會那麼傻,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胡八一口氣說了那麼多。


一些工匠因為他的話思考起來,雕工坊招工一事,他們有人去看過,那些人確實都是不懂得雕刻的普通人,這樣一想頓時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胡八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立刻趁熱打鐵的說道:“你們不用擔心,雕工坊此舉只能解一時之危,不是長久之計,很快他們就會求著我們回去的。”


那名工匠想了想,現在也確實只能這樣了。


“好,我們就再相信你一次,但是如果這次的結果還是一樣,你就給我們當心點。”


說完話,工匠們就離開了。


胡八賠笑的看著他們離開,末了才沉下臉,往地上啐了一口,真當自己是什麼大人物,要不是還要利用這些人,他才不會這麼低聲下氣,背後指使他幹這些事的靠山比那什麼天龍賭坊要強得多了。


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對工匠們說的話有一半是對的,新的工人確實不懂得雕刻,但是安子然給的應對之策卻彌補了這一塊漏洞。


蘇子將新招的工人安排在研磨牛骨和上色兩個地方,並且將沒有罷工的小部分工匠,其實也就幾個給調到了雕刻那一塊區去,工錢自然是上漲了,那些工匠沒想到他們會得到這個機會,一個個都很興奮,幹起活來更加賣力了。


至於招的工人,蘇子留下近二十名工匠教他們怎麼研磨和上色,為此也給他們漲了工錢,一開始肯定不熟練,但是熟練了兩三天后就很少再出錯了。


雖然還是落了進度,但是按照安子然說的辦法,幾乎所有人都願意晚上過來加班,就為了賺那一兩百文錢。


直到加班的第三天,胡八和那些工匠才發現這一現象。


他們沒想到會有加班這一說法,所以一到黃昏就會散去,要不是有一個工匠晚上出來發現這一情況,恐怕到死也不明白。


這下他們是真的急了,黃昏的時候,二十多個人便將偷溜的胡八堵在巷子裡。


“都是你,害得我們的工作都丟了。”


一名工匠赤紅著眼睛盯著胡八,幾乎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暴打他一頓,其他人的情況和他差不多,他們知道工坊的工作是徹底丟了,昨天妻子還問他為什麼這幾天沒去上工,他根本不敢告訴他。


胡八嚇得臉色劇變,“冷靜,你們冷靜一點,這件事還是有轉圜餘地的,你們千萬不要自亂了陣腳。”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這次還想再騙我們嗎?我們是不會再相信你了!”


“對,兄弟們,我們揍死他!”


二十多個人撲上去,胡八的慘叫聲立刻被淹沒了,他的運氣很不好,黃昏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收工回家準備吃晚飯,所以街上的人很少,特別是巷子,很久都難看到一個人經過。


大家一人一拳頭,胡八立刻被打掉了半條命。


一名較為年長的工匠一看他進氣少出氣多,擔心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立刻制止大家。


眾人也不敢鬧出人命,隨即一哄而散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覺悟

火光十色的黃昏落回地平線,天空漸漸暗下來。


被揍成豬頭的胡八從地上慢吞吞的爬起來,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是好的,就連 都被人在混亂的時候踩了一腳,痛得他差點昏死過去,到現在都感到心有餘悸。


胡八沒想到這些平時看著膽子不大的工匠下手竟然這麼狠,核桃般的眼睛閃過一股怨恨。


等將來他發達了,這些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就在他終於爬起來的時候,一道黑影從牆上跳了下來,剛好落在他面前。


嚇了一跳的胡八又跌回地上,屁股直接著地,痛得他又嗷嗚的叫起來,那裡被人踢了幾腳,到現在都還很痛。


黑影一雙死水般古井無波的眼睛泛著寒冰在月色下熠熠發光,直勾勾的望著胡八,後者抬頭對上他的視線,立刻打了個寒顫。


“你、你是什麼人?”


胡八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黑影什麼話也沒有說,抬起手便將他敲暈了,扛在肩膀上迅速的沒入夜色,清冷的巷子一如既往,誰也沒有發現這裡曾經發生了一些事情,夜色又恢復平靜。


半刻鐘後,黑影來到傅王府的後門,那裡的人早已守著,見到他也不意外,直接開門將人放進來。


黑影扛著胡八來到當初關方君萍的柴房,面不改色的將人扔了進去,腦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發出很大的聲響,胡八給痛醒了,捂著腦袋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


柴房的門‘咿呀’一聲關上了。


黑影沒有在傅王府停留,將人帶到後又從後門離開了。


“辛苦夜大人了。”


周管家目送著他離開,他並不知道被關在柴房的人是胡八,只知道王妃吩咐他在這裡等夜羽。


本來是不用勞煩到他,但是葛謙安和鐘月這幾天一直跟著傅無天忙進忙出,安子然不得已才找夜羽去監視胡八,等他被眾人責難後才把他抓回來。


清晨,刺目的太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房間連角落都被照得明亮無比,微風撥動著簾子進入內室,衣服 的落在床沿邊,往上,兩具 的身體十分醒目。


黑髮潑墨般灑在年輕男子的背上,遮掩著上面青紫的痕跡,薄薄的被只蓋到他的腰間,挺翹的弧度和若隱若現的溝壑簡直引人犯罪。


少頃,男人的大掌便覆在 上,手指剛 薄被中,還沒來得及深入,年輕男子就醒了。


“什麼時辰了?”


安子然沒有理睬 上的手,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耳邊仿佛聽到骨頭哢嚓的聲音,令他不適的皺了下眉。


占到便宜,傅無天沒有得寸進尺,手從 移到他的腰間,輕輕的 了幾下,“還早,再睡一會?”


安子然看了眼外面明顯已經很明亮的天空,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傅無天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真當他是好哄的三歲小孩嗎?小包子都沒那麼好哄,不過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睡到日上三竿,看來還是昨晚玩得太荒唐了。


“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安子然暗示他把放在他腰間的手拿開。


傅無天眼神深邃的看著他,卻沒有照做。


安子然垂下眼眸,一大早就對他使用美男計?他覺得這一定是錯覺,昨晚兩人還大戰幾百回合,他的腰到現在還很痛,要不是有胡八的事情要解決,他也不想現在就下床。


“那些事情不著急。”傅無天輕易就看穿他的想法,低頭吻了他的唇一下,然後將薄被拉到他身上,遮掩這具令他貪婪得一次次都要不夠的纖長身體,他怕再看下去會忍不住趁王妃不舒服的時候再要一次。


安子然乾脆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我身邊可沒那麼多人,只能自己勞心勞力。”


“昌州那邊的事情快結束了,管夙和邵飛也快回來了。”傅無天滿足的抱著她,王妃的身體很契合他的懷抱,每次都有種想將他揉進身體裡的想法。


安子然盯著他結實的胸膛,以及眼前的突起,不知在想什麼,突然就湊近些許,說話的時候,呼出的熱氣直接噴灑在上面,感受著男人微微震動的胸膛,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他承認他是故意的。


“就算那邊結束了,也要有人去看管著啊。”


阿裡鄉的枲麻已經有一部分快成熟了,去年,傅無天也派了一個信任的老將過去,那位老將曾經在他們洞房花燭夜當晚見過,幾天前的來信中就提到這件事。


值得一提的是,自從塔里成為鄉長後,他出色的能力仿佛得到了宣洩,各個方面的事情都做得非常好,從來不用老將操心,他似乎也沒有徐偉業的野心,只想有個地方展現自己的才華。


現在,他們已經在安排枲麻成熟後的採摘問題,這個沒什麼問題,阿裡鄉現在有足夠的人手,難的是去籽的問題,現在枲麻的數量不多,可以純手工去籽,但是以後多了就不行了,速度太慢的話,進度會跟不上。


安子然最近都在想這個問題,他知道肯定有辦法,但是還沒想出來,不過他最近已經在考慮找一些熟悉這方面手藝的師傅,看著能不能研究出來,所以他真的很忙,嚴重缺乏人手。


傅無天抬起他的下巴,親昵的道:“王妃,你要是再 本王,本王可是不會憐香惜玉了。”


安子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憐香惜玉?


當他是女人嗎,不過不代表可以繼續,他這種情況應該是要體諒,再說昨晚被折騰得那麼晚,他只是小小報復一下而已,得了便宜還敢賣乖。


想到這,安子然突然做了一個令他後悔的舉動,他低下頭,張嘴便咬了傅無天胸膛的突起一口。


被牙齒磨到產生的那股觸電感覺霎時令他身體震動了一下,口中發出一個抽氣聲,傅無天沒想到他的王妃真敢這樣做,手臂微微施力便將王妃反壓在身下,沙啞著聲音並微微喘道:“既然王妃這麼期待,那就再來一次吧。”


安子然雙手撐著他的胸口,剛要說話,被子已經從兩人頭頂罩下來了,明亮的太陽光被擋在外面。


外面,下人站在走廊上,看著日上三竿卻仍然緊閉的房門,面面相覷,卻又很識趣的沒有主動去打擾,不管裡面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們只能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安子然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嘴角是破的。


王府的下人想笑卻不敢笑,只能憋在心裡,裝作沒看到,王爺昨晚看來把王妃折騰得夠嗆,連嘴角都咬破了。


安子然不是沒察覺到他們異樣的目光,本想去柴房見一見胡八,想想還是算了,明天再找個機會好了。


另一邊,終於知道自己大錯特錯的工匠們再度聚集在雕工坊外面,這次他們不是來示威罷工的,而是過來請求蘇子讓他們重新回去工作的。他們現在才明白,這份工作比起很多人已經很不錯,工坊給的工錢普遍高於其他地方,他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家都很後悔,不過有的工匠也拉不下臉再回去,只能會重新去找工作,但是不論他們再怎麼找工作,工錢都沒有像以前那麼高,最高也就只有三貫錢容易,越是這樣,他們越想念以前在工坊做事的日子。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安子然給他們這份工作,不珍惜他也不會求著他們。


這次事件是一個教訓,同時也能警醒其他工人,想貪便宜不是不行,關鍵是你有沒有承受後果的能力。


鬧了兩日,負責人蘇子一直沒出面,那些工匠終於知道自己的行為不會得到原諒,最終不得不失望的散去。


事件的轉機是在十天后。


雕工坊不可能一直都讓工匠們加班,再怎麼賺錢,工坊還是要顧忌到他們的身體的,所以十天后,蘇子便開始張貼出招有經驗的工匠的訊息。


一些工匠聽聞後,一個個都激動起來,在家裡猶豫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抱著忐忑的心情前來應徵,負責招工的人是蘇子和一個老工,那個老工對他們之前罷工的行為一直很看不起,明明工錢不低,偏偏還想著罷工漲工錢,腦子多半是被驢踢了,要不是老闆交代,他肯定會先冷嘲熱諷一頓,讓他們抬不起頭。


這些過來報名的工匠最後都被收了。


只不過他們的工錢比上色和研磨的工人都要低,但仍然比外面做要強一些,盯著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他們比以前本分了很多,埋頭苦幹,不再與人說是非。


這次罷工讓他們徹底覺悟了,人要知足,貪心的人是沒好下場的。


三個月後,他們的工錢漲回到罷工前更讓他們對雕工坊背後的老闆感激不已,這些人在後來再也沒有能夠挑撥得了,有些教訓經歷一次就夠了。


皇宮,一直無法見到崇明帝韋順慶在知道吳太醫住在傅王府的時候就知道事情對他更加不利了,豔妃壞假龍嗣的事情肯定已經暴露了,唯一慶倖的是,他們沒有證據證明與豔妃偷情的人是他,所以他暫時還是安全的。


韋順慶想來想去,再次來到昭紫宮。


豔妃並不知道後宮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她一直待在昭紫宮養胎,幾乎沒怎麼過問外面的事情,在她心裡,天大的事情都有國師撐著,而且再過兩天,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滿三個月了。


豔妃很期待這個孩子,不過最期待的還是韋順慶的到來。


“國師,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看到他出現,豔妃很驚喜,因為她已經有好些天沒有見到他,她又不敢向宮女太監打聽他的下落,怕被他誤會。


韋順慶看著她欣喜的表情,又看了眼她的肚子,眼中晦澀複雜,“這次過來是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豔妃臉色微變,顫聲道:“難道是我娘?”


對她來說,目前稱得上壞消息的就只有這個,因為她要在心上人和娘之間做出選擇。


“不是你娘,是和你肚子裡的孩子有關,已經有人知道不是皇上的,所以保不住了。”韋順慶說道。


豔妃精神恍了一下,她和國師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韋順慶抓著她的肩膀說道:“我們的事情,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要這個孩子,皇上那邊我會想辦法再見他一面,只要能見到他,我就有辦法解決這一難題。”


豔妃用力的搖搖頭。


韋順慶沒有理會她的反應,繼續滔滔不絕的說他的想法,“一定要這麼做,不然我們都會完蛋,你聽我說,我們可以把孩子流掉的事情栽贓給其他妃嬪……”


“就沒有其他辦法嗎?”豔妃傷心的問道。


“只有這個辦法。”韋順慶堅定的說道,“如果讓孩子生下來,太醫院那些老傢伙遲早會找到辦法證明孩子不是崇明帝的,我們冒不起這個險,你若不肯,我們都要死,至於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聽到他最後一句話,豔妃終於有反應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韋順慶安撫她道:“當然。”


豔妃確實不敢拿自己和他的命冒險,雖然她確實很期待他們的孩子,但是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她之所以猶豫,主要是想讓國師知道她很期待他們的孩子,最後還是答應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長孫家

胡八此刻的心情就是度日如年般的忐忑。


對方將他抓到這裡來,可是一天一夜過去了,他們到現在都沒有要審問他的跡象,讓他整個晚上都很不安。


他最近幾個月都在雕工坊裡工作,根本沒有出去惹過什麼大禍,所以他能肯定抓他的人一定是工坊背後的人,想到他們可能會嚴刑逼供,胡八就一陣後怕,擔心自己會把讓他做這些事的人供出來。


正因為瞭解,所以他知道對方的恐怖。


一旦他說了,就算從這裡出去,他也會難逃一死,橫豎都是死。


胡八突然有點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貪圖那點銀子。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柴房的門開了,鐵鍊的聲音嘩啦啦的響起,胡八卻沒有一刻那麼希望它不要響起。


明亮的光芒照進有些昏暗的柴房裡,胡八看過去的時候下意識的閉起眼睛,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人已經走進來了。


胡八一直以為過來審問他的人會是一個外表彪悍的人,可是偏偏沒想過會是一個外表俊秀的少年,逆著光,少年身上仿佛散發著一層聖潔的光芒,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就是胡八?”


安子然在他面前站定。


胡八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可是還沒等他回答,對方又說了一句話,話的內容卻讓他嚇出一身冷汗。


“煽動工坊其他工人罷工的人也是你吧?”


這句話卻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對方既然把他抓到這裡,自然是早知道事情是他幹的,他只是沒想到工坊幕後的人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少年?


這時,外面的人搬了一張椅子進來。


安子然坐下後才真正進入正題,“我只有一個問題,是誰派你做的?”


胡八當然不敢說,而且安子然纖細的外表讓他誤以為只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富家公子或大官的公子,更起了糊弄他的心思,想到這,他立刻往前一撲,大聲的哭喊起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位公子,您就好心放過我吧,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貪圖那點小便宜,我已經知道錯了,您就大人大量,小人願意做牛做馬報答您。”


安子然不為所動,依舊靜靜的看著他,直到胡八自己忍不住抬起頭來,一眼就撞進他那雙深沉的眼睛裡,心中一悸,頓時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我再最後問你一次,是誰指使你做的?”


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胡八一陣哆嗦,咬咬牙道:“這位公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個想漲工錢的普通百姓而已,沒有誰指使我幹這些事。”


“好吃懶做就想漲工錢?”安子然說完卻沒給他回答的時間,接著道:“一個月前,你在寶華賭坊輸了五十兩銀子,後來突然墊上了,而且聽說你身上還有幾十兩銀子,可對?”


胡八冷汗瞬間下來了。


一個月前,那些人還沒找上他,而他不僅是個懶鬼,還是個賭鬼,天龍賭坊推出的紙牌遊戲讓他很上癮,儘管一直輸,但還是止不住那種癮,於是欠了寶華賭坊五十兩。


因為寶華賭坊也效仿天龍賭坊推出紙牌遊戲,他是寶華的老賭徒,又欠了銀子,所以沒有去其他賭坊。


而五十兩對普通百姓來說不是小數目,以他的能力,就算給人打工十年都賺不到這個數目。


那些人知道他的情況,於是找上他,承諾只要他把這件事辦成了,就會給他二百兩銀子,後來先付了一百兩作為定金。


胡八懷揣著一百兩,底氣自然足了,他跑去寶華賭坊將欠的五十兩還上,不過因為他這個人好吃懶做,有喜歡炫耀,所以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發財了,羡慕的目光讓他很得意,結果就忘了天龍賭坊也能查到這事。


懷揣著‘鉅款’,卻為了幾百文錢煽動雕工坊的工人罷工。


如果胡八真的發達了,他應該做的是辭掉雕工坊這份工作,而不是繼續留下來。


他要是沒有目的,小孩都未必會相信。


“有些話我不想說太多遍,你若不說,我也有辦法讓你說,想要試一試嗎?”安子然威脅的看著他。


胡八內心發怵,確實很害怕,可是說了他也是死路一條,當日那些人雖然沒有告訴他他們的身份,但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他聽到他們私底下談話,從而知道讓他做這些事情的人是誰,那人權利滔天,除非他相似,否則是逃不掉的,一想到這個,他就猛烈的搖了搖頭,打死也不能說。


安子然沒再說什麼,起身走出柴房。


他的反應讓胡八愣了一下,還以為他放棄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纖細的少年變成了面色冷豔的紫衣女子,手上還拿著一根細細的鞭子,啪啪的打在地上的聲響聽得他頭皮發緊。


終於知道害怕的胡八卻沒有機會了。


這天下午,緊閉著門的柴房不時傳出男人慘叫的聲音,甚至夾雜著鞭子啪啪響的聲音,王府的下人們幾乎不敢靠近。


半個時辰後,鐘月向安子然報告了真相。


真相與安子然猜想的沒有太大的出入。


別人或許會覺得這次事件一定又是寶華賭坊做的,理由很簡單,胡八欠了寶華五十兩銀子,然而以胡八的大嘴巴,想查到這件事並不難,只要有心,任何人都能知道。


所以安子然並不這麼想,寶華賭坊已經消停很久,而且他已經知道賭坊背後的人是五皇子傅元建,聽聞他正在和卓家的人合作,而且事情似乎很順利,想來他也沒什麼時間找雕工坊的麻煩。


不過幕後人還是讓他略感意外。


他想過可能是三皇子或大皇子,卻沒想到會是和長孫家有關。


長孫家本家人丁不旺,但是旁支卻不少,自長孫成德成為大亞的宰相後,長孫一族依靠本家發展得很興旺,雖然在君子城占不到大頭,無法像卓家那樣,可也絕對不會太差。


比如銷金街的十大賭坊,其中有一家賭坊就是長孫一族開的,這樣一來,他們會對雕工坊下手反倒很正常。


安子然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選在這個時候,是想要栽贓給寶華賭坊?皇宮局勢不明,長孫成德的注意力都在後宮中,其他人也是,傅元建為了拉攏卓家增加籌碼,肯定不會注意這些事。


如果不是胡八知道幕後人是誰,等傅元建反應過來,證據已經被消除,寶華賭坊恐怕要替她們背這個黑鍋,不過也有可能是大皇子指使的。


“王妃打算怎麼做?”


傅無天出現在他身後,腦袋幾乎貼在他耳邊,皮膚與皮膚摩擦出一片無法言表的火熱,只要他轉頭就有可能親上。


安子然沒有轉頭,語氣平靜的說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傅無天就喜歡他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偏頭便在他光滑的臉頰上 了一下。


長孫家的產業主要以錢莊和賭坊為主,其次才是當鋪,到去年為止,當鋪的收入在長孫家占的比例並不太多,但是自從天龍賭坊出現後,賭坊這一塊的收入被擠下去了,每個月的收入竟然比當鋪還要少。


長孫家的人就急了,一度也想對天龍賭坊下手,但是長孫成德曾經警告過他們。


能成為當朝宰相,長孫成德比自己的族人精明了幾百倍,連五皇子都在天龍賭坊手底下吃過很多虧,他知道長孫家也討不了好處,所幸長孫家另一個主要產業是錢莊,兩者不起衝突,也就無所謂了。


然而這兩個月,長孫成德一直關注朝中的動向,根本沒有時間理會自己的族人。


放任的結果就是,這些人的膽子大了,原來他們一直咽不下這口氣,於是背著他對雕工坊下手,所以長孫成德其實也不知道這件事,但是安子然不知道,他以為是長孫成德授意的。


當天晚上,吐出真相的胡八就被扔出傅王府。


因為他進出的是王府的後門,又是昏迷的狀況,所以他不知道抓他的人是傅王府的郡王妃。


等他清醒過來回到家中,等待他的卻是一直在找他的長孫家的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驟變

崇明二十八年六月初,天空陰沉沉,仿佛預示著即將有一場暴雨來臨,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再好的心情也變差了。


六月四日,豔妃流產的消息便在後宮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開了,猶如一顆重磅炸彈,把一些人炸得頭暈眼花,愣是沒反應過來,而造成豔妃流產的‘罪魁禍首’便是皇后長孫天鳳。


據說事情是這樣的。


豔妃懷孕前三個月,為了穩固肚子裡的龍種,她一直待在昭紫宮半步不出,有什麼消息都是讓宮女太監傳遞的。


三個月後,豔妃便想出來透氣,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轉換一下心情,於是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她走到了御花園,‘恰巧’在園中一座亭子遇到了正好出來散步的皇后。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皇后在豔妃離開亭子的時候突然絆了她一腳,摔下臺階的豔妃不小心撞到肚子,剛穩定下來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因豔妃與其他男人通姦的事情還沒有傳開,所以後宮便流傳著皇后善妒以及迫不及待對豔妃下手的傳言。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覺得皇后走了一步臭棋。


而知情的人卻紛紛緘默不語,雖然知道肯定不是皇后做的,但是能看到皇后吃虧,她們也很高興。


幾位娘娘別看現在上下一條心對付著豔妃,實際上各懷鬼胎,這種心思等崇明帝退位或離世後會上演得更加激烈,所以在沒有確定皇位的繼承人之前,她們仍然是敵人。


鳳凰宮,大亞歷任皇后居住的地方。


傅元武一路怒氣衝衝的來到母后的寢宮,他已經聽說後宮的流言,進來後先後砸了兩個茶杯。


長孫天鳳一出來就看到一地碎片,威嚴的面相皺了一下,在她臉上並不留痕跡,“母后不是跟你說過,就算發脾氣也不要隨便摔東西嗎?”


“母后,你知道宮中的人現在都在背後說你什麼嗎?一群只會嚼舌根的 奴才,等本王登上大寶,早晚要懲治他們。”傅元武很憤怒,想到剛剛過來的路上聽到他們小聲的八卦內容就忍不住升起一股怒火。


長孫天鳳臉色不變,平靜的說道:“你也知道是一群 的奴才,跟他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是要當皇帝的人,作為一國之君,面對任何事情都要從容不迫,怎麼能這麼輕易就被挑起情緒,這段時間你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是不是把母后和你外公教給你的都忘記了?”


“母后教訓的是。”


傅元武不敢惹她生氣,連忙認錯,對於這個母后,他一直都像敬重外公一樣不敢有任何違背。


母后是個高貴的女人,不僅僅是她坐在皇后這個位置上,更因為她的氣質,所以他一直覺得父皇配不上這樣的母后,這句話曾經說過一次給母后,後來被她斥責了一句就沒再說了。


傅元武又道:“母后,兒臣這次過來是想問您豔妃流產的事情。”


長孫天鳳點點頭,她早猜到了,這次很多人恐怕都在想她為什麼會栽在豔妃手裡。


事實上,她並沒有碰過豔妃,豔妃是自己假裝被她碰到摔倒的,這個女人為了算計她,對自己,對肚子裡的孩子也夠狠,連龍子都捨得流掉。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豔妃肚子裡的龍子其實是假龍子。


“豔妃流產一事有蹊蹺,母后會派人去查清楚,你那邊別輕舉妄動,一切聽從你外公的安排。”長孫天鳳囑咐他道。


“是,母后。”


……


豔妃流產後身體變得很虛弱,比懷孕前還要虛弱,各宮的妃嬪假借探望之名過來探聽虛實,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才相信她是真的流產的,最滿意的非美昭儀莫屬。


這段時間,她一直取代豔妃被皇上寵倖,享盡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目光,眼下就差一個妃位就能圓滿了,這個時候卻傳出豔妃流產的消息,美昭儀覺得連老天爺都在幫她,於是一有機會就跑到昭紫宮冷嘲熱諷,看到豔妃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她就越興奮。


“姐姐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好端端的竟然會在御花園摔倒,可憐那孩子還未出生就被母妃給摔沒了。”美昭儀狀若關心,實則暗諷她是自己摔倒的,與皇后無關。


豔妃氣得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扇她幾巴掌,早知道這個美昭儀會這般礙眼,當初她就應該先攛掇崇明帝把她打入冷宮才對。


“摔沒了至少有過,總比某些人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好。”


豔妃自從被韋順慶調教過後,嘴巴比她還是安巧娥的時候強不知多少倍,而且在後宮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被磨練得尖銳起來,幾乎張嘴就重重的碾住美昭儀的痛腳。


美昭儀被她說得臉都扭曲起來了,賤女人,看你能得意道什麼時候,早晚她會把豔妃這個位置拿回來的。


美昭儀走後,豔妃才虛弱的躺回榻上。


從她流產到現在,國師都沒有來看過她,她知道國師很忙,可依然掩不住失落,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國師的懷抱。


第一次知道愛情是什麼滋味的她跟陷入愛河的普通少女沒什麼兩樣,都希望心上人陪伴在自己身邊。


豔妃在這邊兒女情長,韋順慶卻忙得焦頭爛額,他以豔妃流產的名義想要見崇明帝,依然被拒在外面,侍衛的態度很強硬,他連續碰了多次壁,終於忍受不了,於是準備了一個風險很大的計畫。


人一天中最容易犯困是在淩晨三四點的時候,也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所以這個時候施展魅術是最容易得手的。


韋順慶的計畫是在這個時間短用魅術催眠崇明帝寢宮外面的侍衛,因為那些侍衛都是意志力堅強的人,所以他必須親自出馬,一旦被發現,他的處境就會很糟糕,因此風險很大。


入夜,寂靜的皇宮中隱藏著一股蠢蠢欲動的力量。


在其他人陷入夢境中或沉睡中的時候,一群黑衣人潛入夜色中,孰知皇宮地形的他們幾乎暢通無阻的來到崇明帝的寢宮外面。


寢宮外面的侍衛連續幾天高度集中精神,儘管有換班,但是想到再過兩刻鐘就有人來換班,大家難免鬆懈下來,而且這個時候的天空已經快亮了,心裡想著暖暖的被窩,一絲昏昏欲睡的感覺就襲上心頭,於是就中招了。


韋順慶帶著他的人堂而皇之的進入寢宮。


伺候崇明帝的人並不是總管太監王平,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這些人都是皇后的人,皇后並不信任王平他們,所以在掌握主動權後就把他們調開,她的做法是對的,因為王平比崇明帝更早中了他的魅術。


將這些人解決掉後,韋順慶便叫醒了崇明帝。


崇明帝確實生病了,但是並沒有病得連清醒都不行,睜開眼的他看到國師卻沒有以往那種熱切的目光,反而隱隱透著一絲懷疑。


韋順慶心中一凜,無比慶倖自己來得及時,否則等他完全恢復了,他的心血就白費了。


虛弱的崇明帝根本抵擋不了韋順慶的魅術,眼 現的掙扎之色很快就變成了迷離,雖然這樣做有一個漏洞,但是他也顧不了那麼多,除此之外,他還給照顧崇明帝的兩個宮女也下了心理暗示,大意是她其實不是皇后的人,而是他派去的臥底。


他已經調查過兩個宮女,她們都是孤兒,家中沒有親人,都是很小就入宮的,因此不必太過擔心會露陷。


做完這一切,他們便退出寢宮。


外面的侍衛也在他們離開沒多久就醒過來,以為自己睡著了,把自己嚇了一跳,派人進去檢查,發現沒有任何異象才放下心。


很快就到了換班的時間,平靜的宮殿沒有人記得前不久發生的事情。


第三天,崇明帝的病終於好了九成,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國師覲見,這道口諭立刻令皇宮大部分人都變了臉色,皇后把那幾天看守寢宮的侍衛一一叫過去問,立刻發現那晚的事情,防來防去,還是中招了。


因不可能逼宮,幾宮娘娘最後還是只能看著韋順慶和豔妃重新得到崇明帝的寵愛,而前些天一直得意洋洋的美昭儀也從天堂跌回地獄,豔妃在崇明帝耳邊讒言,令崇明帝將其打入冷宮。


聽到這道旨意的美昭儀發瘋了,嚷嚷著要見皇上,說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訴他。


攔住她的侍衛得了皇后的令,沒有動真格,於是讓她‘順利’的跑到崇明帝的禦書房裡,結果豔妃和韋順慶也在裡面。


豔妃有恃無恐的坐在崇明帝懷裡,對著跪在下面的美昭儀露出一個洋洋得意的笑容,她早說過會讓她後悔的。


美昭儀說出豔妃並不是什麼家世顯赫的小姐,而是來自一個小縣城的地主之女,她利用假身份騙過所有人,這是她偶然知道的事情,她滿心以為崇明帝會因此震怒,卻只料中開頭,沒有料中結尾。


崇明帝是發怒了,但是對象卻不是豔妃,而是她自己,一塊黑色的硯臺砸中她的額頭,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立刻破相了。


美昭儀倒在地上,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為什麼皇上會砸她?


難道不應該治豔妃的欺君之罪嗎?


“你這個賤女人,就這麼處心積慮想除掉豔妃,自己好成功的頂替她的位置是嗎?朕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了,豔妃是地主之女的身份朕早就知道了。”崇明帝氣得胸口劇烈的起伏。


豔妃連忙用一隻手順著他的胸口,一邊安撫他道:“皇上,別生氣,氣壞了身子,臣妾會心疼的。”


美昭儀重新爬起來,她知道自己完了,她以為抓住豔妃這個把柄自己就贏了,可結果卻與她想的差之千里,她死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滿腦子只有爭寵的她根本沒想到她知道豔妃的身世其實是別人故意透露給她的,目的就是想借她去試一試崇明帝的態度。


“朕不想再看到你這個賤女人,來人,把她給朕拉下去,既然不想去冷宮,那朕就賜你三尺白綾。”


美昭儀整個人都呆了,失去力氣便跌坐在地上,去了冷宮還可能有翻身之地,直接賜死就什麼都沒有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心中一千一萬個疑問,卻沒有人給她解答。


崇明帝的話剛喊完,立刻有一名侍衛大步走進來,就在美昭儀以為是來抓自己下去的時候,那侍衛卻越過她身邊。


“皇上,傅老王爺求見。”





第一百六十九章 揭穿與種子

老王爺在這個時候出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知道吳太醫落在傅王府手中的韋順慶都沒有想到。


韋順慶相信傅王府應該已經知道崇明帝中了他的魅術一事,既然知道,他們就應該知道他有辦法能讓崇明帝相信他們,這個時候出面絕對不利,可他還是算漏了,老王爺本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崇明帝對這個皇叔是又怒又怕,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害怕,從他很小的時候就已印象深刻。


那時候的老王爺還沒有犯病,不僅如此,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甚至比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嫡子還要高,偏偏這個皇叔又是個性格暴躁的人,他的情緒表達非常直接,看你不爽就揍你!


崇明帝小的時候被揍過好幾次,臉上還掛過彩。


父皇覺得皇叔教訓侄子沒什麼問題,所以從來沒有插手,反而鼓勵自己的弟弟,若是侄子哪裡做得不對,怎麼教訓都沒有問題,唯一心疼他的母后也不敢忤逆皇叔。


可以說崇明帝從小就是活在這個皇叔的陰影之下,每次聽到他的名字總是下意識想躲開,這一次也不例外。


韋順慶察覺到他的退縮,連忙安撫道:“皇上,您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不如就讓傅老王爺進來,看看他想說什麼。”


最主要的是,他想知道傅王府的人知道他的事情到底有多深,反正這一仗遲早都要打,正好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二。


“是啊,皇上。”


豔妃也連忙安撫著他的胸口,整個身子都 無骨的依靠在他身上,雖然她現在已經噁心崇明帝,但是這個老男人確實帶給了她無上的權利和地位。


崇明帝其實也知道不可能退縮,這裡是禦書房,又不是其他地方,他現在要是拒絕見皇叔,皇叔下一刻肯定會沖進來,他可不想在臣子和心愛的妃子面前丟臉。


崇明帝立刻板起臉說到道:“朕沒說不見皇叔,皇叔有可能有什麼事情,你們就先下去吧。”


聽到這話的韋順慶皺了下眉,他要是離開了,傅老王爺要是向崇明帝揭穿他的秘密,他不在場豈不是會陷入被動,何況他前幾天對崇明帝施展的魅術有一個漏洞,必須親自看著才能隨機應變。


思及此,韋順慶立刻朝豔妃暗示了一下。


豔妃不著痕跡的點了下頭,臉頰貼在崇明帝的胸口上,嬌柔委屈地說道:“皇上,臣妾想陪著您,自從您生病後,臣妾就沒有見過您,心裡想念得緊,如果可以,臣妾想時刻都和您在一起。”


崇明帝頓時猶豫了。


傅老王爺卻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在等不到崇明帝宣他進去的時候,就不耐煩了,推開擋在他面前的侍衛,直接走進書房。


一見到他,崇明帝立刻坐直身體,並且差點把豔妃給掀下去,不過,也差不多,豔妃直接被拉開了。


“皇叔,你有何事要見朕?”


傅老王爺看也不看跪在中間一副慘兮兮的美昭儀,虎虎生威的越過她身邊走到他面前,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犀利的目光反而落在韋順慶和豔妃身上,儘管隱退多年,那股威猛的氣勢卻仍然不減當年。


韋順慶被看得心頭一沉,面上卻仍然能故作鎮定,豔妃就沒那麼幸運了,表情僵得連一個笑容也扯不出來。


傅老王爺收回帶著幾分威逼的視線,說道:“臣帶了一個人來見皇上,請皇上宣他覲見吧。”


崇明帝似想到什麼,嘴角突然露出一絲極淡的冷笑,情緒反而鎮定下來,漫不經心地道:“那就讓他進來吧,朕也想知道皇叔親自帶來的人是誰?”


吳太醫隨後被叫進來。


“臣叩見皇上。”


低頭的吳太醫聽到崇明帝不鹹不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吳太醫抹了一把汗道:“啟稟皇上,臣是來向皇上請罪的。”


“吳太醫何罪之有?”


崇明帝依舊是那副無動於衷的表情,令抬頭看了他一眼的吳太醫有些拿捏不准,心頭略有不安,總覺得皇上的反應有些奇怪,可是都到這一步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只能聽天由命了。


“臣是皇上的專屬御醫,皇上的身體健康是臣的責任,但是臣卻一直沒有檢查出皇上的身體出了狀況,後來發現了卻又害怕被皇上降罪,所以才會選擇知情不報,告老還鄉,微臣有罪。”


“你確實有罪。”崇明帝冷哼道,“你說朕的身體出了問題,那你說說是什麼問題?”


吳太醫深呼吸了一下才回道:“臣發現,皇上這些年 過度,導致身體的健康出了問題,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皇上的子嗣,自從一位妃嬪生了十五公主後,後宮便再也沒有傳出哪個妃子懷孕的消息,臣也是前段時間才發現這個問題,檢查之下才發現,皇上的生育能力在一年前就已經喪失了。”


“所以,你想說豔妃前些天流掉的孩子其實不是朕的,而是別的男人的是嗎?”崇明帝的表情徹底冷下來,連眼神都寒磣磣的。


吳太醫額頭落下幾滴的冷汗。


“臣知道不能妄論後宮的妃子,但是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豔妃肚子裡的龍嗣絕不可能是皇上的。”


崇明帝真想扔一塊硯臺在他臉上,國師說的沒錯,果然有人想陷害豔妃,要不是國師提前將這件事告訴他,他恐怕真的會相信吳太醫的說辭。


“皇上不相信吳太醫的話?”


從頭到尾沒插一句話的老王爺終於站出來,表情平靜的看著明顯處於盛怒的崇明帝。


崇明帝冷笑道:“豔妃的孩子前幾天才被皇后弄沒了,現在又有人陷害她的孩子不是朕的,朕的身體怎麼樣,朕自己難道不知道嗎?你們不就是想害豔妃,當朕是傻子嗎?”


“皇上的意思是吳太醫診斷出來的結果不能信,只是為了陷害豔妃才這麼說的?”


“難道不是嗎?”


傅老王爺眼中精光一閃,盯著崇明帝的眼神越發深沉,“皇上倒是說說,本王為何要陷害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妃子?”


這時,韋順慶站了出來。


“這件事老王爺不是心知肚明嗎?”


傅老王爺的目光又移到他身上,“本王知道什麼?”


韋順慶說道:“據我說知,郡王妃是安遠縣的地主安家之子,與豔妃是同父異母的姐弟關係,但是他們姐弟的關係並不好,郡王妃曾經為了自己的利益想把豔妃嫁了,豔妃不願意,不得已才帶走安家一些錢財逃出來,並隱姓埋名,可郡王妃卻因此懷恨在心。”


豔妃順勢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


崇明帝看得心疼不已,對郡王妃就越發不喜歡。


傅老王爺不慌不忙的看向崇明帝,“皇上以為,本王會因為一個生不出孩子的男人犯如此大忌,就為了陷害一個對本王來說無足輕重,甚至沒有任何聯繫的女人?”


崇明帝正想反駁,思緒突然就卡住了。


印象中,皇叔確實不可能是這種人,對於無關緊要的人,特別是女人,他從來不會多看一眼,就連那位已經去世的老王妃,也是她當年倒追皇叔的,而且他還是一個將組訓看得很重的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句話是他年輕的時候常常掛在嘴邊的。


韋順慶發現他動搖了,暗道一聲不好,正要開口,傅老王爺一道怒喝聲如驚雷般驟然響起。


“閉嘴,本王和皇上說話,豈有你插嘴的餘地。”


威嚴的面相,暴怒的面容竟然令他一時發佈了聲。


“皇上好好想想,吳太醫怎麼說也是太醫院穩坐第一把交椅的御醫,這些年為你和先皇看病,盡心盡力,幾乎沒有大錯,如果他會診斷錯誤,太醫院的太醫們更加診斷不出來,還有一件事,臣一直不明白。”


崇明帝擰緊眉,“什麼事?”


“前幾天,皇上一直待在寢宮養病,照顧皇上的宮女太監也是皇后親自選的人,除此之外沒有人隨意進出過寢宮,皇上為何一醒來就想見國師?”


韋順慶瞳孔一縮,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這個漏洞,他一直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


崇明帝中過他的魅術,當時他下了很深的暗示,這種魅術一旦鬆動或者被破解了,想要再對此人施展魅術便需要強度更大的暗示,為此,他不得不將一些他還沒接觸過的事情施加進去,比如他養病那段時間,後宮那些與豔妃有關的事情。


韋順慶本想在今天找個時間將這個漏洞補上,沒想到傅老王爺來得這麼快,將他的計畫徹底打亂了。


“老王爺,你這樣逼皇上是何居心?”


韋順慶顧不得禮節,立刻發出很大的聲音想要打斷崇明帝的思路。


果然,崇明帝被他這一吼就回過神了,立刻想起眼前這人是他最討厭的皇叔,於是就不願意想了。


“朕沒必要向皇叔解釋。”


傅老王爺不慌不忙的瞥了韋順慶一眼,繼續說道:“皇上有沒有想過為何會對國師和豔妃另眼相看?”


崇明帝皺起眉,腦海裡走馬觀花的閃過以前的那些畫面。


“皇上可記得百年前各個國家聯合屠滅的魅族,魅族人擅長使用魅術,他們的眼睛和聲音能散發一種奇特的力量,這股力量會蠱惑人心,皇上如果瞭解過百年前的歷史,應該知道這種力量有多麼可怕,很多人都難以逃過。”


韋順慶見他沒有要停止的打算,心裡越發著急,可是當他想要重新打斷崇明帝的思路,崇明帝反而開口了。


“朕當然聽說過,百年前的吳睞國就是因為魅族人而滅亡的,先皇在世時曾跟朕說過,如果遇到魅族人,一定要斬盡殺絕。”


崇明帝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可謂折 一絲兇狠的目光,先皇最痛恨的就是魅惑君主的人,所以從小就拿魅族的例子說給他聽,聽得多了就深深的記在腦海裡,所以老王爺一提,他立刻就想起來了。


韋順慶臉色發青。


傅老王爺點點頭,總算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皇上記得就好,接下來臣要說的事情,請皇上記在腦海裡,信不信全看你自己,本王只說一次,不會再干涉。”


“皇叔到底想說什麼?”崇明帝臉色又露出一絲不耐煩。


“臣懷疑,國師其實是魅族人,他雖然不是魅族的直系血脈,但是身上卻流著魅族人的血液,只是因為已經過去許多年,這種血液變得很稀薄,但是再稀薄也改變不了他是魅族人的事實,接下來不用臣多說,皇上自己好自為之吧!”


傅老王爺說完便乾脆俐落的走人了,還真就不管了,他知道管得越多,崇明帝的反彈就會越大,雙方互看不順眼,自然不會讓對方如意,所以還不如把一顆懷疑的種子埋在他心裡,讓他自己去想,從一開始他就在打這個主意。


留下三人。


一人臉色深沉難看,兩人忐忑。



第一百七十章 借人
傅老王爺去禦書房的消息很快就在皇宮傳開了。


很多人確實和韋順慶一樣沒有想到最先站出來的人會是老王爺,但是在目前這種局勢下,老王爺反倒是一個好的選擇。


因為如果是幾位皇子站出來指證韋順慶和豔妃,崇明帝一定會認為他的兒子們是想除掉豔妃才故意陷害他們的,到時反而會被崇明帝遷怒,便得不償失了。


種子埋下後,什麼時候生根發芽就不關傅王府的事情了。


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崇明帝是個多疑的人,一旦他心裡對某個人不信任,他就會對那個人有所防備。


韋順慶也發現了這一點,但是他卻無計可施了。


從禦書房離開後,豔妃和韋順慶都被叫了出來,兩人中間隔了一米寬,一起走在長廊上,過了一會,豔妃突然聽到韋順慶說了一句話。


“以後我們要儘量減少見面的時間。”


豔妃轉頭錯愕的看著他,“為什麼?”


她還在期待身子好後能與他再溫存一段時間,懷孕以及流產那段時間,她已經憋了很久了。


韋順慶沉著臉,“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崇明帝已經開始懷疑我們了,接下來我們的處境會變得很危險,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步錯了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是……”


豔妃還想說什麼,韋順慶卻沒有耐心聽她說話了,為了避嫌,他很快就與她在臺階前分開。


豔妃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事情漸漸脫離了軌道,往她不安的方向發展了。


她現在應該怎麼辦?


滿腦混亂的豔妃並不知道,當她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她將會是第一個被韋順慶拋棄的人,因為等崇明帝理清了思緒,她與人偷情一事將會成為最致命的地方。


不過這並不是結局。


此時此刻,安子然還不知道他被韋順慶黑了一把。


他現在正和傅易前往鄭家,鄭家是做紡織車起家的,作坊裡的師傅一個個都是老手,有很多年的經驗。


安子然要找的就是這些人。


成熟後的枲麻採摘下來暫時可以用手工去籽,但是等到九月份的時候就不行了,那時會有大批的枲麻成熟,人手不足,進度會拖下來,所以他想找一些懂得這方面技藝的人,鄭家的紡織師傅很多,想來應該會有幾個這方面很精通的人。


當然,安子然不忘把傅易拉上。


自從他與鄭君琦見過面之後,他和傅無天就沒有再插手這件事,能不能成,主要還是看兩人的緣分。


傅易已經搞不清楚他們是何居心,看起來好像是想為他找另一半,但是卻一直沒有動靜,時隔近半年,現在才打主意?


“王府與鄭家不是有生意上的往來,你讓小天帶你去不就行了?”


安子然回頭說道:“王爺今天早上出門去郊外幫我巡視小農場和工坊的情況,小叔也知道,自從出現罷工事件後,這些事情都要嚴格對待。”


傅易無奈,兩者根本沒有衝突,放在一天處理明顯就是故意的,他要是看不出來就白活四十一年了。


兩人最終還是來到鄭家作坊外。


早早得到消息的鄭君琦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他們了。


鄭家現在的生意蒸蒸日上,能有今天,全是傅王府的功勞,而且傅易已經跟她說過,訂那些紡織車的人氣勢是傅王府的郡王妃。


這是鄭君琦第一次看到安子然本人。


郡王妃,向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外面有關他的事情並不多,只知道是個豐神俊秀的十七歲少年,開了四五家酒樓,每一家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如果不是因為才剛起步不久,恐怕不止四五家。


鄭君琦看著迎面而來的少年,只覺得他身上的光華很耀眼,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少年已經來到她面前。


“很榮幸見到你,我是鄭君琦。”


她的態度不像對待一個身份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反而像點頭之交的朋友,很恬淡,也很舒服。


安子然對她本來就有好感,親眼見過後感觀就更好了。


傅易已經跟她說過他們的來意,鄭君琦立刻帶他們去見那些老師傅,鄭家不是在君子城發家的,而是在鳳城,鳳城雖然不是大亞第一大城,但是人口卻是大亞所有城鎮最多的。


後來鄭家舉家搬到君子城,當時是鄭家最興盛的時候,所以鳳城的作坊都保留著,後來又在君子城開了幾家作坊,一些老工人就被調到君子城,因性質上是升職,所以願意跟過來的老工人不算少。


鳳城是麻的發源地,也是麻布和絲綢的輸出大城,君子城很多布莊產業就是從鳳城進的布,所以便帶動其他副業的發展,比如紡織車和紡織等方面的技術人才。


鄭家的歷史悠久,到鄭君琦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了,作坊裡的工人,他們的技術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鄭君琦不敢打包票說他們的技術是最好的,但是絕對比很多人都要好。


“郡王妃,您看看這兩位師傅可以嗎?”


按照安子然的要求,鄭君琦將她的作坊裡技術最好的兩個師傅叫了過來,兩位師傅年紀都不算小,看著很老實,也不像會亂嚼舌根的人。


安子然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點點頭:“可以。”


兩位師傅面面相覷,不知道大小姐叫他們過來有什麼事,看到陌生人在這裡反而有些緊張了。


鄭君琦還沒跟他們說過,便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把我們借給這位公子一段時間?”一位老師傅瞪大眼睛,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有一些突然而已,他們在鄭家作坊工作了很多年,知道大小姐的為人,她斷不可能會害他們。


鄭君琦安撫道:“兩位師傅請放心,只是一段時間而已,等事情辦完了,你們就能回來了。”


“這……”兩人面面相覷。


“如果兩位師傅擔心工錢方面,你們在鄭家作坊的工錢是多少,我按照三倍的價付給你們,這樣可以嗎?”突然開口的安子然成功的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一位師傅驚訝道:“三倍?”


安子然點點頭。


兩人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了。


鄭君琦也微微詫異的看著他,這個工錢高得離譜。


鄭家從來不會虧待工人,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實,特別是自從鄭家的生意好起來後,工錢不僅漲回來了,而且還比原來高一些,特別是像兩位師傅這樣的技工,工錢相對還要高一些,安子然承諾給三倍的話,那就是十二兩銀子。


“這個,會不會太多了?”


兩位師傅漲紅了臉,他們真怕是幻覺的。


安子然搖頭道:“只要你們全心全意的幹活。”


“我們做!”


兩位師傅立刻答應了,這麼好的事情要是錯過了,後悔就來不及了,他們其實也是相信鄭君琦,大小姐介紹的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達成協議後,安子然就帶著兩位師傅先行離開了,傅易被他留下來,裡有是代他感謝鄭君琦的慷慨,所以讓他請人家吃一頓飯,沒等他拒絕就匆匆走人了。


留下無奈的傅易和一臉尷尬的鄭君琦,聰明的她自然看得出來安子然是想撮合她和傅易,她到底是個姑娘,臉皮沒有男人的厚。


安子然帶著兩位師傅很快就回到傅王府。


兩位師傅早就知道幫助鄭家的人是傅王府,所以一開始就沒感到驚訝,不過第一次來這種大宅子還是有點緊張。


安子然從門衛那裡得知傅無天還沒回來,就讓周管家給兩位師傅安排住處,吃穿都由王府提供。


傅無天回來的時候黃昏將至,身後跟著的人卻不是葛謙安或鐘月,而是一個安子然從未見過的男人。


男人長得還算英俊,不過輪廓不像傅無天那般剛毅,而是一個結實雄壯的肌肉猛男,身高幾乎逼近傅無天,但是身材卻比傅無天還要見狀,布料下幾乎能清楚的看到手臂上那一塊塊結實的肌肉,這一看就是個性格豪邁不羈的男人。


很快的,安子然就發現他錯了。


不是豪邁不羈,分明就是放——蕩不羈。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戰禍

“請問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嗎?”

陌生男子突然大步走到站在臺階上等傅無天的安子然前面,深邃迷人的眼睛真誠的看著他,說話聲音和語氣都很動聽,好像真的帶著感情一樣。

安子然沉默的看著他。

陌生男子眨了眨眼睛,對他無動於衷的態度感到驚奇,因為以往每個被他這樣告白的人要麼不是臉紅嬌羞,要麼就是大驚失色,還從來沒有哪一個表現得這麼淡定的。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一隻大手從他背後襲來,察覺到危險的陌生男子連忙閃開,但是速度還是慢了,後領被緊緊的抓住,一股比他還要強大的力量驟然爆發將他整個人往後拖,像丟一塊破抹布一樣扔出去。

他的身後是臺階,就這麼摔下去雖然不會掉塊肉,但是在美人面前失態也太難看了。

陌生男子在落地的前一刻,用一隻手臂迅速的撐住地面,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才安穩的落回地面。

“將軍,你不知道這樣會摔死人的?”

陌生男子穩住身體後一臉埋怨的看向站在臺階上將安子然護在身後的傅無天,說完仿佛想到什麼,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該不會,這個美麗的少年就是你的王妃?”

聽到‘美麗'二字的安子然看向他的眼神霎時沉了沉。

傅無天作勢要走過去。

陌生男子連忙擺擺手,“我開玩笑的,朋友妻不可戲。我還是很有原則的人。”兩人的身材雖然差不多,但是論實力,他是真的打不過傅無天,以往每次對練,他總是被當成沙包。

就在這時,安子然的聲音從傅無天的身後飄來。

“輕一點,畢竟是客人。”

陌生男子驀然瞪大眼睛,好傢伙,美人竟然是個不好惹的,這次竟然踢到鐵板了。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眾人終於上桌了。

傅王府的飯點是固定的,每到這個時候,不用通知,大家就會自發過來吃飯,秋蘭也會把小包子抱過來,只不過這次多了一個陌生男人,少了傅大
管家。

陌生男人捂著一隻眼睛默默的看著對面坐直身體臉圓圓看起來很好捏的小包子,張嘴就道:“你們生的?”

一句話,所有人都看向他。

陌生男人被他們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做什麼,這小包子長得跟弟妹有點相似,怎麼看都像是他生的。”

小包子眨巴著眼睛,聽不懂他說的話。

安子然默默的放下筷子。

陌生男人臉色一變,總覺得另一隻眼睛有點疼,連忙賠笑道:“我當然知道男人不能生孩子,你們還真是沒有幽默的細胞,跟你們開個玩笑也聽不懂,吃飯吃飯,菜都要涼了。”

傅無天將一顆魚丸夾到安子然碗裡,安子然利用筷子給小包子插了一顆,然後才給傅無天夾了肉片。

陌生男人忍不住發出嘖嘖的聲響,他這一次看到將軍竟然也會在飯桌上秀恩愛,真是閃瞎他的眼睛,想到這,他突然拿起另一雙筷子夾了塊魚肉給安子然。

“弟妹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越七,是和你家王爺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好兄弟,你可以叫我七哥。”說完便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安子然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我叫安子然,是個男人。”

“噗。”

越七被嗆到了,什麼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總算體會到了,想不到無天的王妃竟然是個瑕疵必報的狠角色。

傅無天嘲笑的斥了他一聲。

“吃飯!”

老王爺最後跳出來總結。

越七不是第一次與老王爺見面,對他的威嚴也是深有體會,他可不想另一隻眼睛也受罪,因為這對祖孫有一個令人恨得牙癢癢的習慣,就是你越在意的東西,他們就會針對你在意的東西下手,比如他,他最在意的就是這張英俊的臉龐,結果每次與傅無天切磋,他都會揍他的臉。

往事不堪回首啊!

吃過晚飯,傅無天和越七兩人去了書房,安子然親自把小包子抱回房間,把他哄得開心的轉移注意力才離開,走進書房,剛剛在外面還能聽到越七說話的聲音,到裡面就靜了。

傅無天拉開一張椅子,安子然自然的坐上去。

越七的表情似乎詫異了一下。

傅無天對他說道:“繼續。”

越七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繼續剛剛的話題,“自從將軍會到君子城,邊關沒有您坐鎮,容國又蠢蠢欲動起來最近幾個月不斷煽動周邊的小國突襲大亞的邊境。”

容國是大亞的死對頭,兩個國家從先皇在位的時候就一直在打仗,因兩國的情況差不多,所以一直都沒有分出勝負,特別是崇明帝繼位後,他怕傅王府的功勞過大,所以一直在背後限制著他們。

不過儘管大亞內部有憂患,容國卻一直沒能從大亞手中討到好處。

以前是傅嘯坐鎮邊關,現在是他的兒子,而且傅無天的軍事天分比傅嘯還要高,容國的軍隊進攻大亞的邊關幾十次,每一次都是雄赳赳氣昂昂的過來,然後又灰頭土臉的跑回去。

後來他們終於學乖了,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傅無天班師回朝,容國才又死灰復燃,不過他們無法確定傅無天是不是真的回去了,所以一直讓周邊的小國進行試探。

直到前段時間,容國終於確信傅無天回朝的消息不是無端放矢,也不是陷阱,於是開始往邊境調兵遣將,動靜不大,卻瞞不過他們,要不了多久,大亞邊關肯定會打起仗來。

若是以往,他們肯定不會將容國放在眼裡。

手下敗將,何足為懼?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現在駐守邊關的軍隊不是傅王府的兵,指揮的將領也不是傅無天,而是鬱家,三皇子一派的人,姑且不論他們的能力如何,崇明帝是不會讓傅王府再插手邊關的戰事的。

一旦讓傅無天回到邊關,等於將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兵權交回到他手裡,下次又要傷腦筋再拿回來,崇明帝沒那麼傻。

越七此番回來,除了把這個消息告訴傅無天,還有就是帶著他手底下那些將領回來投靠他。

自從鬱家把持邊關後,他們作為傅無天曾經的手下便處處遭到排擠,過得很不如意,與其留在那裡受氣,還不如回來享受,於是故意犯錯好讓鬱家把他們調走。

“將軍,還有一件事。”

越七的語氣突然帶上一絲神神秘秘,還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安子然也聽出話中有話。

越七卻在這個時候看了安子然一眼,但凡有自知之明又聰明的人都會起身離開,但是安子然沒有,不動如山的坐著。

傅無天知道他的意思,卻沒有點明,而是說道:“有什麼事就直說。”一句話便向他傳達自己的態度。

越七摸了下鼻子,看來他是低估將軍對弟妹的感情,連這種軍事機密都毫無保留的告訴弟妹,應該是真心的信任,心中不免意外了一下,以前他可從來沒有想過將軍會這般喜歡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容國這次往邊境派遣的將領並不簡單,將軍還記得那個在你手中吃過二十六場敗仗的狄解揚?”

安子然挑眉看向傅無天。

傅無天笑了笑,道:“自然記得。”

越七被他臉上的笑容嚇到,對於一個很多年沒有看到將軍笑過的人來說,這真是突如其來的驚嚇,不過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次容國軍隊的將領就是他,距離上次輸給您已經過去五年,屬下聽說他後來拜了一個很厲害的人為師,從那人那裡學到了很厲害的東西,武藝也絕非昔日的狄解揚,這次恐怕是來雪恥的。”

狄解揚雖然是傅無天的手下敗將,但並不代表他的實力很差只是和傅無天比起來就不行而已,實際上他是一個很有軍事天賦的天才。

鬱家這次對上他,如果沒有厲害的人去坐鎮,絕對無法從他手上討到好處,越七話裡的幸災樂禍就是這個原因。

傅無天沉吟過後,“無須理會,就讓鬱家和他打好了。”

有些人總要長長記性才會知道在國家大事上是不能憑自己的任性胡來的,所以這個教訓是一定要吃的。

“那屬下可就撒手不管了。”越七笑起來,他也很期待看到那一幕。

傅無天點了下頭,偏頭卻看到他的王妃微微發亮的眼睛,和每次說到賺錢的時候的表情如出一轍,不由會心一笑。

“王妃是不是又想到什麼好主意?”


傅無天點了下頭,偏頭卻看到他的王妃微微發亮的眼睛,和每次說到賺錢的時候的表情如出一轍,不由會心一笑。

“王妃是不是又想到什麼好主意?”

聽到這話的越七也朝他看過去,他對安子然的認識不深,只是從管夙他們那裡知道將軍的王妃是個很聰明的人,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安子然嘴角輕輕一勾,“以後就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壽宴




時光如碎金,匆匆而逝。


眨眼就到了七月份,太陽越來越毒辣,每個外出的人總會被曬得臉色通紅,揮汗如雨,皮膚越來越黑,那些官家千金小姐都不願意出門,街上不時能看到行路匆匆的人。


阿裡鄉的第一批枲麻已經採摘完畢,此刻正在緊鑼密鼓的去籽,不過收成只占了全部的七成,剩下的三成因為是第一次種,所以有些突發情況處理得不及時。


不過有了經驗後,九月份的枲麻收成肯定會比七月份多一兩成。


昌州那邊也早已準備完畢,只要等枲麻運到就能開工了,到時安子然還要去一趟昌州,有些事情還需要他自己去處理。


在這種平靜的時刻,皇宮並不平靜。


自從韋順慶被老王爺揭穿身份後,他在崇明帝身邊的地位就不如以前那樣紅,某些事情上能說一不二。


崇明帝對他的懷疑日漸加重,哪怕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可以信任國師,但是也有另一個聲音在阻止他,告訴他國師可能是魅族人,所以召見他的次數從兩天一次變成了半個月都可能沒有一次,連帶著豔妃也受到了影響,崇明帝去她的寢宮次數從一個月十五天變成了五天。


而且這五天裡,崇明帝還有三四天沒在昭紫宮過夜,每次都是匆匆過去就匆匆走人。


豔妃這段時間一直活在惶恐之中。


她突然有些理解那日離開禦書房後國師說的話,他們真的麻煩大了,如果皇上不再寵愛她,她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當初她和國師合作的目的就是讓崇明帝寵倖她,只有這樣才能達到他們的目的。


而且——


豔妃發現崇明帝最近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不似以往的寵愛,偶爾會有一種壓抑的焦躁和厭惡一閃而過,每次都看的她心驚膽顫的。


這種感覺令她恨害怕,想找國師商量,但是國師卻不肯再見她,每次讓宮女太監去找他,傳回來的消息都讓它絕望不已,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發瘋的。


本以為擺脫了庶女的身份,成為高貴無比的豔妃,從此將衣食無憂,高高在上,結果卻又走到這一步,她現在的處境像站在懸崖邊,隨時都可能摔下去,萬劫不復。


想到這,豔妃眼中霎時折射出怨恨的光芒。


這一切又是安子然帶給她的!


那日在禦書房裡聽到國師說安子然就是傅王府的郡王妃,她內心震驚不已,因為在她印象中,安子然嫁的那個男人應該只是一個商人而已,怎麼可能搖身一變就變成郡王妃呢?!


可是不管她再怎麼不相信,安子然郡王妃的身份都是事實。


豔妃恨,如果不是因為他,她不會逃離安家,不會離開安家,她就不會被地痞強暴,更加不會進宮,這一切都是安子然的錯!


如果沒有他就好了。


豔妃猛地站起來往外走。


兩個宮女看到她出來,連忙迎上去。


“娘娘,您要去哪兒?”


豔妃面無表情的看她們一眼,冷聲道:“本宮要見國師。”


其中一個不屑的說道:“娘娘您昨天也這麼說,但是國師真的沒有時間見您,您也知道,國師現在的處境也不好,皇上盯他盯得緊,也很少再召見他,如今國師正忙著找機會見皇上,您就不要給國師添亂了。”


她們都是國師的人,對豔妃扮演的角色不可謂不清楚,現在豔妃沒有利用價值,她們自然也不用再賠笑。


豔妃仿佛沒察覺到她們的態度轉變,一字一句的道:“本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國師說,是和皇上有關的,如果耽誤了,你們要是能承擔後果,本宮也無所謂。”


兩個宮女面面相覷,聽到這話反而有些拿捏不住是不是真的,因為崇明帝昨晚在昭紫宮夜宿過。


“既然如此,奴婢會幫娘娘傳話,請娘娘回去吧。”


兩個宮女最終還是答應了,她們確實承擔不起後果。


有她們肯真心實意的幫她傳話,韋順慶當天晚上就過來了,這一次他不再是光明正大的進入昭紫宮的大門,而是偷偷摸摸,唯恐被人看到,他現在對豔妃已經感到不耐煩,所以看到她時臉色不怎麼好看。


“你說有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事?”韋順慶張口就問,仿佛多說一句都欠奉。


豔妃臉色卻不變一下,不得不說,韋順慶對她的調——教還是很有效果的,要是以前她肯定早就鬧起來了。


柔軟的身子帶著一絲淡淡的清香依偎進韋順慶懷裡,這種清香不是自帶的,而是崇明帝以前賜給她的一種稀罕物,據說那是最接近體香的一種香料,特別珍貴,最容易引起男人的欲望。


豔妃一直捨不得用,因為那時崇明帝是無條件沒有任何懷疑的寵倖她,所以她覺得沒必要浪費在這上面,現在看來是對的。


韋順慶並沒有推開她,呼吸甚至變重了。


豔妃一雙素手在他胸前挑逗般的撩撥著,偶爾刻意的摩擦過胸前的兩點,夏天布料比較薄,所以看得比較清楚。


韋順慶猛地抓住她的一隻手,“你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豔妃嬌笑一聲,紅豔的嘴唇湊到他耳邊,另一隻手卻往他下半身摸下去,“國師,你……”


最後兩個字無聲無息的消散在空中。


韋順慶的瞳孔卻猛然的縮了一下,喉嚨發出一道低吼聲,“你這個小賤人……”


話還沒吼完便將豔妃扛起來,走到大床前將她用力的扔下去,整個人撲上去,衣帛撕裂,女人赤裸的胴體體沒有任何遮擋,在這個緊張的時刻,昭紫宮卻一夜春宵。


男人在吃飽喝足後是比較好說話的,韋順慶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自己調——教出來的人引誘,最後還是答應她會想辦法讓崇明帝帶她去參加太皇太后三天后的壽宴。


太皇太后年歲已高,經不起折騰,所以壽宴不會辦的太大,邀請的人也不多,基本都是皇室的成員,所以傅王府的人到時也會去,而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安子然和傅無天提前一個時辰進宮,比多數人都要早到,老王爺這次沒有進宮,不過太皇太后看到他們依然很高興,拉著他們家裡長家裡短的說,而後面趕過來的皇子皇孫們都沒這個待遇。


時辰一到,幾乎所有人都到了。


幾位皇子和公主跟著他們的母妃,剛落座就聽到崇明帝姍姍來遲的聲音,不僅如此,他竟然還帶著豔妃。


看到這個女人出現在大殿門口,眾人心中多少有些驚訝,這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嗎?


不過……


眾人偷偷看了眼太皇太后,臉色果然不好了。


太皇太后的壽宴也可以說是家宴,因為邀請的都是皇室成員,而豔妃不過是一個妃嬪而已,膝下無子無女,所以她是不能來參加壽宴的,結果皇上卻把她帶來,太皇太后不生氣才怪。


等崇明帝和豔妃快走到她面前,太皇太后便開口道:“皇帝,哀家不是說過只請皇室成員過來參加壽宴,為何把豔妃也帶過來?”


豔妃表情一僵。


崇明帝立刻解釋道:“回祖母的話,兒臣只是體諒豔妃剛流產,所以……”


太皇太后未等他說完便打斷他的話:“皇帝不必多說,豔妃的事情哀家也聽說了,哀家只希望皇帝不要被小人蒙蔽了眼睛,以至於失了判斷,沒了皇帝該有的分寸。”


一想到這個女人竟然與男人偷情,甚至懷了孩子,可是不僅沒有被處死,還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面前,她就很生氣,皇家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醜聞,偏偏皇帝就是不信。


“孫子一定謹記祖母的教訓。”


崇明帝並未表達任何不滿,頭微垂,在無人看到的地方,眼睛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看著他的表現,豔妃強壓下心中的恐慌。


隨著他們的落座,眾人開始向太皇太后獻壽禮,禮物是一份心意,太皇太后活到這把年紀,幾乎什麼樣的寶物都見過,所以大家為了迎合她,不敢準備那些太過耀眼的東西,不過祝壽語卻五花八門。


傅王府排在後面,輪到他們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因為這也是傅王府在時隔多年後第一次出現在太皇太后的壽宴上,以往都是禮物到,人未到。


安子然抱著一個略長的盒子和傅無天來到太皇太后面前,說了一句平凡不出彩卻比較溫馨的壽語後邊將禮物送到她面前。


太皇太后親自打開盒子,卻見裡面躺著一幅畫,打開一看才發現上面畫的竟然是祖孫四代六人,正是她自己和傅王府五人,包括傅易在內,太皇太后立刻收起來,臉上卻掩不住高興之色。


“哀家很喜歡這幅畫。”


傅無天輕輕一笑:“曾祖母,這幅畫是王妃畫的,不過王妃並不懂畫畫,學習的時間也不長,所以畫得略粗糙,曾祖母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不嫌棄。”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攏嘴,她高興都來不及了,這種禮物才是她最喜歡的,充滿了濃濃的心意。


安子然有些不好意思,這幅畫實際上是他臨摹的,他學畫的時間尚短,功力還不夠,所以讓傅無天先畫出來,然後他再臨摹的,和‘正版’一比,他畫的簡直不堪入目。


正想著,他突然感覺到一道惡意的視線。


順著視線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豔妃,她那張微微扭曲的臉立刻映入他眼中,看著他的眼神有著毫不掩飾的怨毒之色。


安子然漠然的收回視線,他沒必要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


豔妃隨後低下頭。


獻完壽禮,壽宴便開始了,太皇太后很喜歡跟他和傅無天說話,便讓兩人坐在她的左邊,右邊是崇明帝,只顧著跟兩人曾孫說話就把他這個皇帝給冷落了。


期間,太皇太后給安子然拿了不少好吃的,都是她老人家喜歡吃的,口味略清淡,不喜歡吃甜的人都可以吃,味道也很好,幾乎百吃不膩。


安子然在太皇太后熱情的注視下吃了一點,結果水也喝多了。


傅無天放在下面的手突然覆蓋在他肚子上,帶笑的聲音在他耳邊戲謔的響起,“吃撐了?”


安子然微微點了下頭,低聲道:“我想出去一下。”


“需要本王陪嗎?”


“不用了,你陪曾祖母說會話吧。”他又不是女人。


傅無天妥協,“當心點。”


太皇太后知道他要出去,也想讓傅無天陪他一起去,不過也被安子然拒絕了,再三表示一個人就行,而且很快就會回來,老人家才鬆口。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他死了




安子然很快就發現有人跟在他身後,對方的跟蹤技巧並不高明,走路發出的細碎聲音在夜裡更突兀。


對方沒料到安子然會突然轉過身來,來不及找地方躲藏,一臉錯愕的被他抓個正著。


“安巧娥?”


安子然意外的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豔妃,他沒去找它,她自己到是找上門來了,而且這個時候還敢偷溜出來,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是嗎?


“不錯,就是我,安子然,許久不見,你現在過得很得意是吧?”豔妃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早就被他知道,也沒什麼好隱瞞,她的活路已經越來越窄,撕破臉皮已經無所謂了。


安子然平靜的看著她,“你是想來告訴我,你現在過得很失意是嗎?”


豔妃的表情扭曲起來,怒視著他不甘的低吼道:“我會有今天的下場都是你害的,你要付最大的責任!”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自己選擇了一條不歸路,卻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錯誤,總是習慣性的把錯誤歸咎在別人身上,以為這樣就能得到一絲心理安慰,實則上是把自己推得更遠。


“從你和你娘拿著偷走的錢財逃離安家那一刻開始,你們母女倆就已經不是安家人,是生是死都與安家無關,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話,我沒空。”


安子然不想跟她爭辯,安巧娥的想法也與他無關。


見他想走,豔妃急忙吼道:“安子然,你這個下賤的男人,竟然搶自己妹妹的未婚夫。”


知道安子然是郡王妃後,她便從韋順慶那裡知道了所有關於安子然的事情,包括與傅無天定親的人是安於芝這件事,所以她當然也知道安於芝是自己逃婚的,只是它下意識的忽略了而已。


安子然驟然停下來,回頭,一雙烏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一絲寒光看向明顯氣急敗壞的豔妃。


豔妃見他停下來,以為自己說中他的痛處,心中閃過一絲快意,表情得意的說道:“怎麼,被我說中了,心裡很不舒服,想殺我?”


“你覺得我不敢?”安子然幽幽的反問道。


“你敢?”豔妃冷笑一聲,“這裡可是皇宮,不是傅王府,殺了我,你以為傅無天能夠保你?別忘了,我現在雖然不像以前那般得寵,但是皇上現在還未完全放下我,而且殺了我,等於給皇帝一個除掉傅王府的機會,你會這麼做嗎?”


安子然對她另眼相看了,這種思維絕對不是以前的安巧娥擁有的,看不出來韋順慶還挺會調教人的。


“你說得對,但是要一個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覺的方法其實有很多種,本來我不想插手你的事情,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必十倍奉還!


這個原則於他不只是擺設而已。


豔妃看著他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不知怎麼的,心裡驟然升起一股透心涼的寒意,她從來沒見過這一面的安子然,感覺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如此的陌生。


“你到底是誰?”


豔妃猛地瞪大瞳孔,眼前的安子然絕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安家大少爺,那個好吃懶做,胸無點墨的死胖子,怎麼可能是眼前風華出色的少年?


聽到這句話的安子然發出幽深的淺笑聲。


“我是誰?這個問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在你親手殺害安家大少爺的時候,難道你就沒料到這個結果?”


豔妃看著眼前說不出詭異的少年,一股恐懼的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竟然已經知道是自己害死他的?這個秘密一直埋藏在她心裡,每次看到安子然都害怕他會想起來,直到離開安家,她才真正感到解脫。


現在被提起,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豔妃總覺得哪裡說不出的詭異,什麼叫親手殺害安家大少爺,不就是他自己罵?


安子然突然走到她面前,月光從側面盈耀出來,半邊慘白,半邊隱在黑暗中,一字一句:“他已經被你殺死了……”


殺死了!


死了!


死!


偌大的死字出現在豔妃腦海裡,血淋淋的扭曲成原身那張肥胖的臉,仿佛向她索命的孤魂,訴說著他死得好慘的信息,在她腦海裡不停的回蕩著。


“啊!!!”


豔妃尖叫一聲便跑開了,再也不敢看安子然,她原想借這個機會試一試對安子然使用魅術,如果成功就陷害他,但是她現在已經忘了這個計畫,滿腦子都是原身向她索命的那張臉。


她的聲音很快就傳到大殿上,走廊上的宮女太監只看到瘋瘋癲癲的豔妃慌慌張張的跑過去,速度很快,仿佛後面有鬼在追一樣,然後她的身影就沒入夜色中,很快看不見了。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崇明帝見太皇太后露出不高興的神色,立刻叫來取代總管太監王平的朱成問明情況,他就是當初奉旨去安府宣旨的人。


朱成早就讓人出去打聽,立即回道:“回皇上,是豔妃娘娘,也不知道是在發什麼瘋,竟然在走廊上狀似瘋瘋癲癲的大喊大叫。”


一旁聽到這話的太皇太后立刻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崇明帝皺了下眉,“今天是祖母的壽辰,豔妃也太不懂事了,等祖母的壽宴結束後,你去昭紫宮傳朕的旨意,身為一宮之主竟然在走廊上大聲喧嘩,成何體統,就罰她禁足三個月。”


三個月其實不是很長,但是對豔妃來說卻很長,她現在已經開始不受寵,如果不能常常出現在崇明帝面前,遲早會被遺忘掉。


朱成自取代王平就知道豔妃和國師之流大勢已去,因此對這句話並不意外,隨機應下。


兩人說這話的時候,安子然已經回來了,他的動靜並不大,除了少數幾個人,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


“怎麼回事?”傅無天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安子然淡淡的勾了下嘴角,心情似很愉悅,“大概是做了虧心事,發瘋了吧。”那點小伎倆還想跟他玩心理暗示?就是韋順慶親自上場都不可能,從今晚開始,安巧娥每個夜晚都會被噩夢纏身,直到她徹底解脫為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是傅無天大概猜出來了,用手指在他鼻尖勾了一下,淺笑的聲音響起:“這麼好玩的事情,王妃怎麼可以不叫本王?”


安子然聳肩:“誰知道她會跟在我後面出去。”


“雖然錯過了這場好戲,但是本王倒是有另一場好戲想與王妃分享。”傅無天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什麼好戲?”安子然被他吊起好奇心。


傅無天笑:“等一下就知道了。”


安子然:“……”


這叫與他分享?


壽宴的時間並不長,太皇太后卻無法堅持太長,不過因為傅無天和安子然時不時跟她說話,老人家心裡高興就多說了幾句,直到壽宴快結束的時候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來。


就在這時,大殿門口突然走進來一個人。


此人正是浩然國師韋順慶,看到他,大殿上正在交談的眾人不禁安靜了些許。


“這是祖母的壽宴,沒有朕的旨意,國師來做什麼?最近國師似乎越來越放肆了。”崇明帝冷下臉,重重的放下酒杯,杯裡未喝完的酒頓時灑出了一些,他對國師和豔妃二人的心理越來越矛盾,一面厭惡他們,一面又覺得不能殺他們,便是這樣,他已經開始相信皇叔的話了,所以等他理清了思緒,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韋順慶,然後才是那個賤女人。


韋順慶臉上掛著一抹微笑,神態已經沒有見到皇帝時應有的恭敬,“皇上最近對臣也越來越不耐煩,著實寒臣之心呐。”


“沒什麼事就給朕滾出去。”崇明帝根本沒耐心跟他說話。


韋順慶輕輕一笑,看著他從容的說道:“今晚,恐怕臣不能聽皇上的意思離開了。”


話音一落,大殿門口突然湧進來一大批黑衣人,個個身著黑衣,只有部分是穿著禁衛軍的衣服,這些人眼冒凶光,手持鋒利的刀劍,將門口堵得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韋順慶,你想造-反?”


看到這一陣仗,崇明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表情憤怒,韋順慶果然是個有問題的人,一想到自己竟然被此人蠱惑了十年之久,他就恨不得立刻殺了他洩憤。


“這是皇上逼我的!”韋順慶道貌岸然的臉終於露出他的真面目,帶著一絲瘋狂和扭曲之色。


崇明帝氣得心肝直顫。


韋順慶卻沒再理會他,轉看向大皇子二皇子等人,除了一些妃嬪大驚失色外,他們都表現得很淡定,這一點和崇明帝這個昏君完全不一樣,他們一個個倒是很有當皇帝的潛質。


“整個皇宮已經被我控制住,包括城門,你們的人是進不來的,識相的就投降,我會考慮饒他一命,不識相的就休怪我不客氣。”


韋順慶說罷,身後一排黑衣人便亮著鋒利的刀朝他們逼近幾步,這些人都曾經是亡命之徒,個個手上都有很多條人命,他們跟著韋順慶的時間不算短,和那些用魅術控制的人不同。


“國師好大的口氣!”


就在這時,滿身煞氣的三皇子傅元陽站了起來,表情陰森猶如一條毒蛇盯著韋順慶。


韋順慶擰了下眉,這個三皇子身上總有一股令他很不舒服的感覺,所以他平時總是避免與他接觸。


傅元陽嗜血一笑:“國師真以為憑你這點人就能控制住大亞嗎?果然是異想天開!”


韋順慶拋開心裡那點不舒服,很自信的回道:“為什麼不能,當皇室所有成員一個個都死去的時候,大亞就會徹底混亂起來。”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留任何一個姓傅的男人或女人。


“混亂的大亞對你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因為我要的就是讓大亞徹底陷入混亂,一步一步的走向滅亡。”韋順慶大聲的吼起來,表情很瘋狂,傅老王爺說的沒錯,他身上確實流著魅族人的血,而且如果不是三年前他選定的那個妃子突然難產去世,崇明帝又意外的失去生育能力,他也不會被迫改變計畫,原本他是計畫一點一點的滲透大亞的。


不知情的人不明白為何他會這般痛恨大亞。


知道他是魅族人的就知道,百年前聯合起來屠滅魅族的國家中就有大亞的存在,而且當時在位的皇帝還是發起人,韋順慶會這麼痛恨大亞也是這個原因。





第一百七十四章 結束




大殿混亂起來了。


太皇太后的壽宴本不應該見血,此刻卻有人死在韋順慶的刀下,模樣恐怖至極,連崇明帝也嚇了一跳,差點躲到桌子底下去。


韋順慶 沒再給他們機會,他擔心遲則生變,畢竟這座大殿裡厲害的人不少,吼完那句話就讓手下的人動手,黑衣人和少數禁衛軍像劊子手朝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逼近。


靠得近的宮女太監最先成為他們刀下的亡魂,皇后她們也淡定不下來,紛紛被兒子們護在身後。


座首的太皇太后嚇得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晃晃的被安子然和傅無天接住,兩人一左一右將她帶到角落。


“作孽啊!”太皇太后露出悲傷的表情。


安子然看向傅無天,所謂的好戲就是這一出吧,既然早就知道,那麼應該有所準備才是。


傅無天卻無辜的說道:“其實本王什麼都沒準備。”


安子然眼睛瞪大了些許,騙人的吧?


傅無天的表情卻告訴他沒有騙人,不過他沒有不代表別人也沒有,幾位皇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早就在防備著韋順慶,以前不動手是因為他們還無法完全摸清楚崇明帝對國師的態度,現在就是時候了。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以及刀劍鏗鏘的聲音從韋順慶身後傳過來,當他轉身看過去的時候,一大批禁衛軍突然闖進來,守在外面的黑衣人沒有防備之下就成了他們的刀下亡魂,帶領這些禁衛軍的人赫然是郁伯飛和龔雲二人。


韋順慶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傅元陽充滿惡意的低笑聲在他身後響起,“你真以為我們會什麼防備都沒有嗎?想不到國師也是這麼天真的人啊!”


“皇宮的城門不是被我的人看守著嗎?為什麼你們還能進來?”韋順慶駭然的退後一步,他以為萬無一失的,因為在決定造反之前,他就已經讓手下四處確認過,如果有這麼多禁衛軍藏在皇宮裡,他的人不可能沒有發現,所以只有一個可能,他們是從城門闖進來的。


“這個問題,等你死了再去問你的手下把,他們會告訴你答案的。”傅元陽惡意的不告訴他,事實上他並不知道。


因為等郁伯飛他們帶著人趕到的時候,皇宮的大門已經打開了,而韋順慶的人則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他們顧不得猜想是誰幫了他們,立刻帶人沖到大殿。


戰況開始一面倒。


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韋順慶立刻發了狠讓手下的人殺向躲在裡面的人,最倒楣的莫過崇明帝。


他這個皇帝兼父皇當得很失敗,身邊只有朱成還能勉強的擋在他面前,至於他的皇兒們一個個都在保護他們的母妃和妹妹。


韋順慶輕而易舉的將他抓來當人質,在他耳邊獰笑道:“崇明帝,看來你很不得人心啊,連你的子女們都不管你了。”


雖然知道這是國師在故意挑撥,但是崇明帝看向他的兒子們的目光依舊充滿了冷意,他的好皇兒們,竟然棄他們的父皇于不顧,儘管心裡憤怒,他也只能等秋後算帳。


“國師,殺了朕,你也逃不掉!”


崇明帝不得不色厲內荏的喊道,雖然當了二十八年的皇帝已經比先皇還要長,但是他還沒活夠。


韋順慶哈哈大笑起來,“我現在已經沒什麼好顧忌的了,你以為我還會在乎這條命嗎?能讓你這個狗皇帝跟我一起死,我已經賺了!”


崇明帝是真的害怕了,“你只要放了朕,朕可以答應不殺你。”


“不殺我?像你這種昏庸無能的皇帝,說出來的話能值多少金,別說你的兒子們看不起你,就連我都覺得你是個蠢得無藥可救的皇帝,何不早點死了,把皇位讓給你的兒子們。”


崇明帝被他說得臉扭曲起來,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別人心裡的評價肯定很差,但是親耳聽到又是一回事,無形之中,他又被韋順慶下了暗示,這一次卻是針對大皇子他們。


雖然很多人都討厭崇明帝,但是也不會真的讓韋順慶殺了他,在他們說完的時候,有一個人已經悄無聲息的來到兩人的身後。


“小心!”


一個心腹剛喊完這句話,一把利刃便刺穿韋順慶的後背,直接刺破了心臟,那是一把短刃,剛好能咬他的命又不會傷到崇明帝。


韋順慶被推倒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崇明帝憤怒的踢了他一腳,然後才轉身看向救了他的人,這才發現是他的二皇子。


“父皇,您還好吧,有沒有受傷?”傅元誠立刻關心的問道。


“朕沒事!”崇明帝內心的怒火終於平復下來,韋順慶果然只是想挑撥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他的兒子怎麼可能棄他這個父皇不顧,只是當他看向其他幾位皇子的時候,眼神卻是不同的冰冷。


捕捉到這絲冰冷的長孫皇后臉色越發凝重,當真是棋差一招,竟然被傅元誠給搶先了。


韋順慶雖然死了,但是他的手下還沒死。


眼看著計畫已經失敗,一個個更加不怕死了,沖向人群的那股狠勁令一些禁衛軍侍衛不敢靠近。


之前那名讓韋順慶小心的心腹赤紅著眼睛朝一個模樣嬌俏可愛的少女一臉兇狠的沖過去,那名少女被慌張逃跑的人群沖散了,剛反應過來就看到這個人朝她沖過來,手上的刀還在滴著血,嚇得她面無血色,跌跌撞撞,想要逃開,結果那人卻一直緊追著她。


少女驚慌失措,只知道要往有人的地方逃,慌不擇路的後果就是撞上一堵肉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少女發出吃痛的聲響。


“你沒事吧?”


一個清新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少女抬起頭,眼前便映入一張俊秀如玉的臉龐,五官無可挑剔,眉毛微微撅起似有什麼煩惱,她認得這個人,他就是無天堂哥的王妃,那個叫安子然的少年,年齡之比她大兩歲。


傅無天的聲音插進來,“王妃,沒事吧?”


少女見堂哥只關心自己的王妃,頓時覺得有些委屈,有事的應該是她才對吧?無天堂哥真是偏心,想到這,少女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剛剛追她的黑衣人好像沒動靜了。


於是她轉頭一看,瞬間後悔了!


黑衣人正倒在她身後,全身上下沒有一道傷口,但是他的腦袋仿佛骨頭斷掉一般無力的往後垂著。


只是這一幕,少女就嚇得臉都白了。


這一看就知道是無天堂哥下的手。


安子然當然沒有事,只是被少女撞了一下而已,就算黑衣人跑到他面前,他也有能力應付,他的武力值雖然不如傅無天高,但是好歹也練過,聽到傅無天的話反而覺得他大驚小怪。


“我沒事,有事的是她。”


傅無天仿佛這才注意到少女的存在,“晴華?你怎麼會在這裡?”


傅晴華是崇明帝的十公主,封號昭華公主,性格略刁蠻,但不會惹人討厭,她是傅元陽的親妹妹,只是郁皇貴妃一直不讓她接觸後宮那些陰暗的事情,所以她的性格還帶著一點天真。


聽到無天堂哥認得自己,傅晴華還很高興,但是後面又蹦出一句,嬌俏的臉又拉長了。


“無天堂哥,我一直都在這裡。”


“嗯,下次不要把這麼危險的人帶過來,你母妃和哥哥都在對面,去找他們。”傅無天無情的說道。


傅晴華一臉愕然。


危險?


再危險的人都沒有堂哥你危險吧!


片刻後,剩下的黑衣人都被解決了,郁皇貴妃立刻一臉著急的走過來,之前看到黑衣人在追殺她的女兒,嚇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本想叫兒子去救她,偏偏兒子殺紅了眼,根本沒聽到。


“晴華,你有沒有受傷?”郁皇貴妃連忙將她拉起來,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遍,沒有發現傷口才松了一口氣。


傅晴華被傅無天的話說得已經沒有緊張感了,聽到母妃的話立刻蹦躂一下,“母妃,我已經沒有事了,你不用擔心我。”


郁皇貴妃終於露出笑容,目光移向傅無天和安子然身上,“本宮非常感謝你們救了晴華。”


傅晴華本想說無天堂哥才不是真心想救她的,剛剛還說了過分的話,但是想想確實是他救了自己,就閉嘴了,不管怎麼說,她還是挺崇拜無天堂哥的,比自己的親哥哥還要崇拜。


安子然不太懂傅晴華的崇拜心理,只覺得這位昭華公主的心理素質很不錯,被傅無天那麼一說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一般人可能會心生怨懟吧。


“你不喜歡這個昭華公主?”


傅無天反問:“王妃希望本王對她一見鍾情?”


安子然啞然。


聽這話,似乎這是他家王爺第二次見到這位昭華公主,只是‘一見鍾情’這次詞是不是用錯了?


韋順慶一死,這場宮變總算落下帷幕,因為郁伯飛過來得及時,所以並沒有太多人受傷,不過太皇太后卻受到驚嚇,她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一直在慈明宮休養,偶爾還會吃齋念佛,想去給她請安的人都見不著她,包括崇明帝。


這場宮變最大的得益者並不是及時趕到的三皇子一派,而是救了崇明帝的二皇子。


崇明帝本來就對這個兒子有好感,因為他是幾個兄弟中唯一沒有娘家靠山的皇子,儘管趙家現在是站在他那邊,但是卻是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能瓦解,所以讓他很放心。


第二天,崇明帝便處理了一個已經無關緊要,卻和韋順慶關係親密的人。


那個人就是豔妃,雖然麼有證據表明和她偷情的人就是韋順慶,但是只要有腦子的人都能猜得到他們兩人有一腿。


不過當太監找到豔妃的時候,她已經瘋了,只要逮住一個人就會跟他說安子然已經死了,已經被她殺死了,現在的安子然是個鬼,是來找她報仇的,但是沒人相信它,除非腦子抽了。


崇明帝聽說這件事後,連見她一面都覺得厭惡,於是直接讓朱成去宣旨將她打入冷宮,終其一生都不得出來。


比起韋順慶死了一了百了,豔妃的下場無疑更悲慘。


崇明帝打入冷宮的妃子比每一代皇帝都要多,裡面的瘋子多不勝數,在那裡待久了,就算不瘋也得瘋了。


所以說,已經被賜死的美昭儀是幸運的,至少她的後半生不用在冷宮裡度過,而豔妃卻要在冷宮終日惶惶的度過每一天,而幾年,她才十九歲而已,一生無疾的話,她或許能活到七老八十。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完成與驚喜




崇明二十八年八月初,太陽火辣辣,行人揮汗如雨。


在這個炎熱的夏天裡,從阿裡鄉送來的枲麻終於到達昌州了,成車的棉絮湧入昌州那些早已建好的倉庫和作坊,作坊裡一排排的工具都已經整裝到位。


在管夙等人的安排下,昌州的工人也開始準備工作,這些工人都是早就招好的,他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彈枲麻,也就是後世人常說的彈棉花。


棉花去籽後得到的就是淨棉,也稱皮棉或原棉,淨棉用於手工紡紗或製作絮棉用,但是在這之前還要經過一道工序,那就是彈棉,彈棉可以使棉花蓬鬆,透氣性好。


彈棉花的工具比棉花去籽更容易製作。


只要一把彈弓和一隻彈推就可以進行作業,弓可根據個人的習慣製作其長短,彈推則是榔頭之類的東西,通過敲擊弓上的弦來沾取棉花,這樣就是彈棉花了。


因這道工序不是很複雜,所以不需要太多的技巧性,只要簡單的給那批工人演示一下,他們立刻就能上工了。


這個時候,大家還不知道棉花是什麼東西,具體有什麼作用,每個工人只能接觸到一道工序,因此多數人都沒在注意他們做的到底是什麼,只要有工錢就行了。


八月初七,君子城的天空被一片烏雲蓋住,看起來似乎要下雨了,炎熱的天氣稍微清涼了些許,不過空氣中仍然殘留著一股悶熱感,令很多人都不想出門。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去年更熱了。”


傅王府的門衛用袖子擦拭著不斷冒汗的額頭,袖子已經濕了一大片,另一隻手拿著一柄蒲扇不斷的扇著,悶熱的空氣卻並未讓他覺得有多麼涼快。


“每年的怪事總是特別多,去年冬天,據說那些常年不下雪的地方還下雪了呢,今年變熱就不奇怪了。”給他送冰水過來的丫鬟附和了一句,幸好她們是待在屋內,屋內比這兒涼快得多。


門衛自然知道屋內比較涼,特別是王妃也王爺的院子,地底下有一個冰窖,王府很多下人都愛往那兒跑,可惜他是個守門的,除非換班,不然就得片刻不離的守著大門。


“王爺回來了。”


正想應一句的門衛聽到小丫鬟欣喜的驚呼聲,轉身就看到身材高大的王爺闊步走進來,身後跟著葛謙安和鐘月兩人。


“王爺。”


門衛和小丫鬟連忙退到一旁,看著他們從面前走過去直到背影消失了。


小丫鬟崇拜的感歎道:“王爺好厲害,這麼熱的天穿著黑色的衣服還能不流一滴汗。”


誰都知道,黑色是最容易吸熱的,所以一到夏天,街上是很少再看到穿黑色衣服的人群,除非是刻意裝酷,又或者本身不懼熱的人,他們的王爺明顯是後者,沒人覺得意外。


王爺以前待在邊關比君子城更熱,那裡黃沙滾滾,毒辣的太陽光聽說能把皮膚曬傷了,能在那裡待超過半年,絕對都是忍耐力和意志力都很強悍的人,和他們這些人完全不一樣。


周管家聽說王爺回來了,連忙跑出來。


“王妃呢?”


傅無天回府第一句就是問他的王妃在哪,一直沒變過,周管家已經習慣了。


“回王爺的話,王妃在何師傅和孫師傅那裡。”


何師傅和孫師傅就是安子然從鄭君琦那裡借過來的兩個人,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頭一個月沒什麼進展,直到阿裡鄉那邊把兩箱採摘好並且沒有去籽的棉花送過來,有了實物,兩位師傅就更好下手了。


早上聽說有點進展了,安子然進去後就沒出來過,連午飯都是在裡面和兩位師傅一起吃的,周管家站在外面時不時就能聽到他們討論的聲音,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他總覺得王妃也很不容易,對他就越佩服。


傅無天沒說什麼,他讓葛謙安和鐘月下去休息,然後就去找安子然。


兩位師傅的院子不偏僻,不過門口有兩個下人看守著,兩人還沒來得及行禮,傅無天就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了。


屋裡的三人都沒發現他的到來,三張臉都很專注的看著桌上的東西,那是一根長二尺半和嬰兒手臂般粗壯的鐵杖,隨後便聽到王妃說話的聲音。


“兩位師傅,這根鐵杖是不是應該短一點,而且也有點粗。”


站在他左右邊的何師傅摸著鬍子說道:“是有點長,那就重新做一根,不用太粗,成年人的手指粗應該就行了。”


“兩端再細一些,最好是像擀麵杖那樣的,還有這張床子也要再長一點。”右手邊的孫師傅也補充了一句,他說的床子正是放著鐵杖的桌子,是用梨木做的,也是去籽的工具之一。


說完,眾人才發現傅無天的存在,兩位師傅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傅無天,相處了兩個月,他們發現傳聞中的郡王和郡王妃其實是兩個很好相處的人,他們也不會端架子,後來就不緊張了。


安子然看到他才發現已經是下午了,和兩位師傅說一聲就和傅無天一起離開了。


走出院子,傅無天才問道:“完成了?”


安子然轉了轉有些發酸的脖子,眼中卻難得的閃過一絲喜色,“完成了。”


雖然花去了兩個月,但是這個速度比他預計的還要快,果然還是得請專業的人來才行,如果是他自己研究,恐怕等到第二批枲麻成熟的時候都未必能研究出來。


傅無天很喜歡看他的表情染上笑意的時候,那畫面很凍人,心想著便伸出手,指尖在那如玉般的側顏劃了一下。


安子然轉頭詫異的看著他,“怎麼了?”


傅無天眸中含笑的搖搖頭。


安子然有點摸不透他,他對感情其實並不通透,兩輩子算是第一次談戀愛,可談了不代表對感情就很敏感,所以他其實一點也不懂得什麼調情手段,只知道他現在和這個人在一起,沒意外的話,未來也不可能會分開。


男人畢竟不是女人,整天把情情愛愛掛在嘴上不就跟女人一樣了,乾脆俐落才是男兒本色。


兩人回到他們的院子,晚飯和家人一起。


傅易今天沒有在外面吃,反而特意趕在飯點前回來,直到眾人吃完飯才問了安子然一句話。


“我聽說何師傅和孫師傅已經把你要的東西研究出來了?”


安子然點點頭,並不意外,“小叔是想問我什麼時候將兩位師傅送回鄭家作坊是嗎?”


傅易沒有被戳中心思的尷尬,精明的狐狸臉皮本就比正常人要厚得多,他笑了笑:“今天剛好聽她提起過,正好回來就聽到這個好消息。”


她是指誰,眾人心知肚明。


一旁的老王爺聽到這句話眼睛不禁亮了起來,好像百萬伏特的電燈泡一樣,當初聽了孫子和孫媳婦的劍意,他沒有刻意插手傅易的感情生活,這個決定看來是對的。


安子然沉吟了一下,“鄭姑娘那邊很著急嗎?”


“不著急,她只是覺得她的工人一直讓你養著很過意不去,而且你給的工錢太高。”


“那就煩勞小叔幫我傳達一聲,讓鄭姑娘放心,我可能還要再借用一段時間,到時說不定能給她一個驚喜。”安子然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微笑,眼中還泛著一點點神采。


傅易眼睛微亮,“驚喜?”


安子然點點頭,“沒錯,一個能讓她嚇一跳的驚喜。”


若是在兩個月前,他還不敢這樣保證,但是見識了兩位師傅的本事,他覺得或許能行,只不過需要的時間可能會有點長,而且到時候可能還要再向她要幾個人。


“好,我會將這句話轉達給她的。”傅易對他口中的驚喜也很期待,早知道他的侄媳頭腦很不簡單,他每次想的點子似乎都很不一般。


又說了一些話,大家便散了。


老王爺本想問他和鄭君琦的進展怎麼樣,不過被傅無天制止了,想知道私底下調查就行了,問太多可能會引起反彈,雖然小叔好像已經過了叛逆的中二時期。


老王爺只好無奈作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投票




第二天,傅易約鄭君琦出來將這個消息告訴她。


鄭君琦有些意外,因為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安子然到底要兩位師傅去做什麼,兩人擅長的只是紡織方面的技藝而已,肯定和這方面有關。


她還不知道枲麻的存在,所以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傅易也沒有告訴她,兩人的關係還沒有定下來,他不可能把那麼重要的事情告訴一個外人,他只是把話帶到而已,包括安子然想跟她再借兩個人這件事。


鄭君琦感到驚訝,“確定還要再借兩人?”


傅易問道:“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鄭君琦搖了搖頭,“問題倒是沒有,只是有點意外而已。”缺人可以再招就是,鄭家作坊已經日漸穩定下來,因與傅王府合作,所以鄭家現在對外招工都有很多人前來報名。


真正讓她意外的是兩個人竟然還不夠。


心裡對安子然讓兩位師傅做的事情就更加好奇了,不過兩位師傅已經答應過人家不會說出去,所以並沒有告訴她。


“我會儘快挑選兩位師傅過去的,明天給你答覆可以嗎?”鄭君琦收回思緒便對他說道。


傅易笑道:“這件事不著急,而且我那侄媳說了,這兩人最好和何師傅他們一樣老實本分,性格不能太突出,腳踏實地最好,當然也不能太多嘴。”


鄭君琦點頭應下,不用他說,她也會這樣做的。


說完正事,兩人突然有些相對無言了。


鄭君琦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傅易的長相是屬於英俊的類型,素有笑面狐之稱,每個和他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四十一歲的他卻只有三十多歲的外表,而且是個很成熟很有魅力的男人,和他相處的時間越久就越被他吸引。


這樣的人想必會有很多追求者,他怎麼可能會追求自己?


鄭君琦搖了搖頭,不是她妄自菲薄,她有自知之明,她長得並不漂亮,年紀又大,不像一般的嬌嫩少女,現在的她已經過了感情的年紀,她只想把鄭家經營好,這樣才不會愧對死去的父親。


“傅大哥,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君琦先告辭了。”


鄭君琦不願意多留,離開起身向他辭別。


傅易也沒有留她,兩人雖然時常見面,但是關係卻並不如他人猜想的那樣有多親近,最多就是稱呼變了而已。


鄭君琦走後,他並沒有立刻離開,直到活計過來續茶,他仿佛才驚覺自己好像坐了有一會。


離開茶樓,外面的太陽很烈。


傅易吐出一口濁氣,鄭君琦的心思,其實他多少能猜中一點,他活到這把年紀已經將很多事情都看開了,年輕時他也曾經談過感情,有過幾近談婚論嫁的物件,但是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後,這種事情他就看淡了。


鄭君琦是個好姑娘,這一點從他與她接觸過後就知道了,這個女子身上有著很多人都沒有的堅韌和聰慧,她是長得不漂亮,但是有這些卻足夠了,只要是有眼光的男人都能看得出來。


傅易承認自己是挺喜歡這姑娘的,但是突然讓他在這把年紀娶一個年輕的妻子,他一開始就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是他也知道無天和他的王妃不可能有後代,他瞭解無天,他絕不可能娶側妃,然而老王爺也不可能讓傅王府絕後,所以這個重擔怕是落在他這個單身男人身上。


如果他還年輕,倒是不無可能。


可是,傅易覺得他和鄭君琦的年紀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十幾歲的代溝不是輕易就能抹去的。


一想到這個,他也不禁歇了心思,這樣也好!


兩人的性格其實都是很果斷的人,但是和普通的男女一樣,談到感情就會想太多,這是很多人的通病,也只有他們自己去克服,如果有緣分的話,遲早會在一起的。


離開茶樓的鄭君琦回到鄭家,傅易已經告訴她不用太著急,她就不需要立刻趕去鄭家作坊。


雖然這件事對作坊的師傅來說是一個好消息,但是有好自然也有壞。


自從何師傅和孫師傅的事情傳開後,作坊有一段時間一直很熱鬧,她每次去作坊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這件事,而討論得最多的就是一個月十二兩銀子的事情。


鄭君琦的預感沒有錯,第二天,當她把這件事說出去後,那些師傅一個個都激動起來,不過一聽到她只要兩個,大家又沉默起來。


鄭家作坊和半年多以前比起來已經好了很多,規模也擴大了一些,前段時間還招收了十幾個工人,雖然這種好事肯定會便宜他們這些老師傅,但是只有兩個名額,他們卻有十來個人。


“小姐,對方有沒有什麼要求?”


一名老師傅第一個站出來打破沉默的氣氛。


鄭君琦遂將傅易的話轉述給他們聽,有些人聽完便微微變了臉色,這裡的人多是在君子城生活了好幾年的,心思早就不像以前那般淳樸,能做到不多嘴的人還真沒幾個,但不代表沒有。


鄭君琦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每個人的臉色,這件事雖然有些難辦,但是她心裡其實早有答案了。


“這兩個名額,其中一個我打算推薦唐書去。”


此話一出,眾人不約而同的朝站在角落有局促之色的青年看過去,他便是唐書,他也是何師傅的徒弟,是個很老實本分又勤奮刻苦的青年,對方的要求仿佛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有一個理由很簡單,因為他是個結巴,想要結巴多嘴是不可能的。


不過鄭君琦會推薦他去還有另一個更主要的原因,唐書是個在紡織技術方面很有天賦的人,他十幾歲就拜何師傅為師,已經快六年了,現在的本事絕不輸給其他老師傅。


有些人看向他的眼神不禁充滿了羡慕和嫉妒。


唐書被他們嫉妒的目光看得不由自主的低下頭,臉色漲得通紅,他自己也沒想到其中一個名額會落到他身上。


“小姐,這事恐怕不妥吧?”


這時,一個中年人站了出來。


他的反駁說中了很多人的心聲,大家幾乎期待的看著他,希望他能讓小姐收回這個決定,這樣他們才有機會。


鄭君琦不慌不忙的問道:“哪裡不妥?”


中年人解釋道:“唐書各方面雖然符合對方的要求,但是他們需要的應該是經驗老道的老師傅吧,唐書才二十來歲,與何師傅和孫師傅他們差得太多,我想他可能勝任不了。”


“叔叔說的沒錯,唐書太年輕了,他學習紡織技術也不過五六年,根本沒資格。”


一個站在中年人身邊的年輕人立刻附和出聲,他是中年人的侄子,以前沒少欺負過唐書,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了,但是他也見不得唐書好,這個名額理應是他叔叔的,他叔叔可是有十幾年的經驗。


其他人也露出贊同的表情。


好不容易抬起頭的唐書看到這一幕又難受的低下頭,他不習慣反駁,除了結巴的問題,也是性格的問題。


鄭君琦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她發現反駁的多是一些新招的工人,包括眼前這對叔侄,他們在鄭家作坊工作的時間才剛滿一年而已,至於那些老工人,他們反倒沒什麼負面情緒,這點還是讓她很欣慰的。


“既然全叔覺得唐書不行,那麼我們來投票好了。”


杜全皺眉問道:“這個……怎麼投票?”


“很簡單,少數服從多數,如果同意我的決定,讓唐書去就舉起你們的手,那麼現在開始吧。”鄭君琦簡潔的說道。


眾人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不禁呆了呆。


唐書也很詫異,抬起頭卻看到沒有人舉手,眼眶不禁紅了。


就在這時,人群中舉起了幾隻手,然後陸陸續續也有人舉起手,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老工人,唐書是什麼情況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了,這個年輕的小夥子一直都很努力,更重要的是,唐書太需要這份工作了,他的肩膀上壓著家裡所有人的重擔。


鄭君琦滿意的笑起來,“人數已經超過一半,看來不用數了,那就這麼決定把。”


唐書愕然的抬起頭,入眼便是一大片舉起手的人,這些人正用鼓勵的眼神看著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支持自己,感動得他一顆眼淚就這麼掉下來了。


“唐書,你看有這麼多人支持你,你可要好好努力,知道嗎?”鄭君琦看著這個落淚的青年,表情很溫和。


唐書一邊抹眼淚,一邊用力的點點頭,“我……我……我會……努……努力……的!”


解決了一個名額,剩下的那個也是用同樣的方法,最後被另一個中年人得到了,他也是個很努力的人,而且各方面也都很符合。


杜全的臉色很難看,兩個名額沒有他的份就算了,他發現除了他的侄子,竟然沒有一個人投他。


人緣差成這樣,可見做人真的很有問題。


不過他顯然不這麼認為,總覺得鄭君琦是故意給他難堪的。


既然早就決定人選了,又何必當著大家的面提出來,分明就是假惺惺,想讓大家以為她很公平,杜全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鄭君琦並沒有發現,她正在囑咐二人準備好明天就帶他們去報到,她沒有說出是要到傅王府為郡王妃做事,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有件事要跟你們提前說一聲,我不能保證對方給你們的工錢會像何師傅和孫師傅一樣高,對方並沒有向我提過這一點,所以你們要有心理準備,未必會像你們想的那樣好。”


鄭君琦怕他們期待太高,反而失望了,所以提前給兩人打一根預防針。


“小姐請放心,我們不敢多想,能得到這個機會,我和唐書就已經很高興了。”中年人憨厚的說道。


唐書連忙點點頭,他也是這個意思。


鄭君琦欣慰的笑了笑,“那就好。”


第二天,兩人都提前兩刻鐘到鄭家找鄭君琦,讓她有些哭笑不得,她昨天就已經派人去通知傅易,今天會把人帶到傅王府,時間已經定下,這兩人提前過來,還不是得等,不過她也知道他們現在很緊張忐忑,也就沒多說什麼,免得讓他們更緊張。


半個時辰後,他們便出現在傅王府大門口。


中年人和唐書張大嘴巴,直到王府兩個主人出現,他們才反應過來,然後就沒然後了。


腦子一片空白……


鄭君琦也是第一次來傅王府,上次是安子然自己帶人過來的,不過她的表情卻像一個常來的人,熟稔的給按自然和傅無天介紹了唐書和中年人李程舟,還擔心安子然覺得唐書太年輕,又給他說了些好話,末了見安子然沒露出不喜的神色才提出離開。


“易叔,能麻煩你送鄭小姐離開嗎?”安子然對一旁的傅易說道,因有外人在,所以不能叫小叔。


聽到這句話的鄭君琦表情有些異樣。


傅易看了她一眼,“是,王妃。”


待兩人一起離開大廳,安子然才看向這對呆瓜二人組,他以為又是兩個年紀大的老師傅,卻沒想到這次是一個青年和一個中年人,表情還呆呆的,看起來完全就是兩個呆瓜。


不過他並沒有懷疑他們的技術,他知道鄭君琦絕不可能將兩個沒有實力的人送過來,而且他也不是一個隻看外表的人。


唐書和李程舟被他看得有些緊張,背在身後的雙手都沁出汗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出發




沒有鄭君琦,大廳變得安靜起來。


這種安靜給了唐書和李程舟不小的心理壓力,兩人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臉色漲得通紅,只能一個勁的低著頭。


座上的安子然和傅無天通過這一點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秉性,兩人對鄭君琦的眼光都很滿意,這樣的人以後嫁進傅王府絕對會是一個大助力,而不是一個在後院管些瑣事的女人。


傅無天突然發出一個輕輕的咳嗽聲。


唐書和李程舟立刻猶如驚弓之鳥一般,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抬起頭,露出一張驚慌的表情。


安子然被他們這幅表情逗笑了,看了傅無天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逗他們。


傅無天聳聳肩不置一詞。


明明是這兩人太弱了,真是經不起一點嚇。


“接下來我們來說正事,你們小姐應該提前與你們打過招呼,你們在傅王府工作這段時間,不論你們在這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能往外說,更不能跟你們的家人或外人提起傅王府這三個字,明白嗎?”安子然有些清新的聲音慢慢的撫平兩人內心的驚慌。


“明白,我們一定不會對任何人說起傅王府一個字。”李程舟急忙表態,他沒想到是為傅王府做事,聽說這些
有權有勢的人喜歡動不動就處罰人。


“明……明白!”唐書怕自己說太多會引起對方的嫌棄,李程舟說完就在旁邊用力的點點頭,以表自己的決心。


安子然早就聽鄭君琦說起過唐書的情況,便又繼續說道:“關於工錢,你們可能也聽說過何師傅和孫師傅的事情,我只能給你們一個月六兩,這是基礎,不是固定的,日後表現得好可以再漲,至於住宿和伙食都由王府提供,每個月有四天的假期可以自由支配,大概就是這些,有沒有什麼問題?”


兩人呆了呆,倒不是因為嫌工錢少。


而是六兩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高,他們的經驗不如兩位師傅豐富,所以工錢肯定不可能跟他們一樣,這點他們早有自知之明。


他們在鄭家作坊每月的工錢只有三貫五百文,這個數目已經翻了一倍,兩人激動都來不及,而且也不是一直要做事,包吃包住,還有假期,怎麼可能會有問題,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之後,安子然便讓人把她們帶去見何師傅和孫師傅。


兩位老師傅見到熟人很高興,特別是何師傅,他只聽郡王妃說過會再找兩個人過來,卻沒想到其中一個會是自己的徒弟。


高興過後,她們才又開始投入到研究中,兩人則一邊給二人打下手,一邊從中學習,氣氛很和諧。


從外面看到這一幕,安子然才放心的離開。


接下來他要安排去昌州的事情。


管夙把昌州的作坊管理得很好,到現在都沒發生什麼問題,不過總要去親眼看一下才能徹底放心。


傅無天決定跟他一起去。


韋順慶等叛逆解決了之後,朝堂又開始恢復以前那種鋒芒相對的局勢,三位皇子不再有所顧忌,明槍暗箭層出不窮,但是這一次卻是二皇子佔據上風,趙家的老人似乎也死心了,終於決定扶持傅元誠上位。


郁家和長孫家也沒有坐視不管,最近動作十分頻繁,不斷有彈劾的奏摺遞到崇明帝面前,大批官員落馬,鬧得朝中上下人心惶惶,就連那些一直中立的官員也在三派中間被夾得痛苦不堪。


包括吏部尚書龐忠,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愛好書法的,經常和他的好友萬席川討論書法,對朝中的事情都不大理會,但是龐忠卻有不少門生,如果能得到這些門生就會是一支不錯的助力。


為了逃避這種局面,龐忠向崇明帝告病假,已經連著幾天沒有上朝,任何去看望他的人都被拒在門外,只有萬席川能進。


本來是沒有傅無天什麼事,像他這種身份比較敏感的人,很多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再瘦的肉那也是一塊肉,何況傅王府絕不是那種被奪兵權後就會奄奄一息的老虎。


以前只是怕犯了崇明帝的忌諱被惦記,現在都到了生死存亡一刻,誰還會管那麼多,於是開始有人向傅無天拋出橄欖枝。


傅無天不想摻和,對誰當皇帝也不感興趣,但是他也懶得應付這些人,所以決定跟他的王妃一起去昌州。


隨後,兩人便去準備前往昌州的事宜。


葛謙安和鐘月都會留下來,安子然打算把君子城的事情都交給他們看著,因為他不確定會去多久,而且這樣也有助於兩人培養感情,這樣想著,他發現自己快成月老了。


隔天,兩人便出發了。


從君子城到昌州比去安遠縣要遠一些,而且因為氣候變化的關係,昌州甚至比君子城還要熱一些,一路上,隨處可見那些被熱得渾身無力的人,中暑的人亦不在少數,醫館每天都是爆滿的。


安子然雖然不怕熱,但在這種天氣下也被熱得有些難受了,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襯衫,而且還是長袖,和前世夏天的短袖區別很大,傅無天每次想靠近他都被他推開。


去年這個時候,他正在傅王府那座有冰窖的院子裡待著。


傅無天被連續推了幾次卻仍然不死心,直到安子然不耐煩,直接背靠著車廂用腳踩著他的胸口。


“說了幾次別靠近我,兩個大男人貼在一起很熱。”


傅無天低頭看著王妃的腳丫子,比女子大一些,但又比男人的略小一號,而且大熱天的也沒有大部分男人有的汗臭味,當然也不香,但是腳趾瑩白如玉,非常好看,好像天生就是如此。


從新婚那夜開始,他就知道王妃的腳很漂亮,只是王妃不喜歡他弄他的腳,所以他每次只能看不能碰。


現在這麼好的機會,傅無天立刻握住他的腳。


“王妃,本王一點也不覺得熱。”


安子然很想白他一眼,他要是像他一樣在大亞的邊關待了十幾年,他也不會怕這點熱。


“把手拿開。”


“王妃把腳移開,本王就鬆手。”傅無天違心的說道,他其實很想王妃再踩一會,不過他知道他這麼說,王妃一定不會移開。


安子然道:“你不靠過來我就移開。”


傅無天口吻無賴般道:“那你繼續踩著吧。”


安子然:“……”


最後,安子然當然沒有繼續踩著,只是他想移開的時候卻反被傅無天抓著不放,他才知道這傢伙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標分明就是他的腳,手掌粗糙的繭子摩擦著他的腳背和腳底,一股癢癢的感覺便難以抵擋的襲上來。


安子然不讓傅無天摸他的腳就是因為他怕癢,於是忍不住用力的掙扎起來,傅無天大概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那麼大,他雖然沒用多大力抓著他的腳,但是那力道也不是可忽略的,結果……


“咚!”


傅無天的後腦撞到了車廂。


安子然:“……”


傅無天反捂著被踢倒的下巴,“王妃,你真狠!”


安子然沒有辯駁,挪到他跟前,關心的問道:“王爺,你沒事吧?”這事是他的錯,他應該提前說一聲才對。


傅無天突然抬起頭。


當安子然捕捉到他眼裡那絲笑意的時候,想推開時已經來不及了,人被拽拉著撲進他的懷裡,鼻子差點撞到他那結實的胸膛,被傅無天及時拉起,不過也沒給他機會質問,嘴巴被結結實實的吻住。


安子然被傅無天壓在身下,令他覺得很熱很熱的胸膛壓下來,薄薄的襯衫起不了絲毫阻擋的作用,反而更方便脫掉。


安子然從來沒想過要在馬車裡玩‘車震’,然而當褲子被褪下,比傅無天的胸膛更火熱的硬塊進入體內,那溫度簡直要把他融化了一樣,兩輩子,第一次車震就這麼貢獻出來了……


外面的馬夫感覺車廂似乎在晃動?但是他沒有細想,繼續駕著馬車歡快的向前奔跑。





第一百七十八章 改變的昌州

崇明二十八年八月十五日,傅王府的馬車終於到達昌州。


八月份的昌州比君子城還要熱許多,耀眼的太陽火辣辣的掛在天空正中間,街上卻隨處可見一群匆匆往來的行人,兩邊的街道也能看到正在辛苦賺錢的百姓。


往年的這個時候,昌州的街道是沒什麼人影的,甚至隨處可見拾荒的乞丐,幾乎荒蕪一片,像一座廢城般。


今年卻變了大樣。


即使在炎熱的夏天也能看到一群群洋溢著笑容揮灑著汗水的百姓,現在的他們是幸福的,不用再為每日的三餐而奔波,不用再因為中暑卻沒錢去看病,只能咬著牙拼過去。


他們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去做工,賺錢養家糊口,為孩子買新衣服,買好吃的,每個月甚至可以給家裡添上一盤流油的肉,這是他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


現在這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實現了,這一切都要感謝大亞的戰神,沒有他,就沒有他們現在幸福又滿足的生活。


黑色馬車從街道上跑過,在這個貧窮的昌州,像這種豪華的馬車是很少見的,當即引起街道兩旁的行人的注意,跑得咚咚響的馬車最後停在一家茶樓面前。


茶樓內不時傳出眾人高談闊論的聲音,每逢這個時辰,茶樓總是最熱鬧的,因為不論是行人,還是工人,都喜歡在茶樓一邊聽段子一邊躲太陽。


說段子的人似乎講到高——潮處,安子然和傅無天剛下馬車的時候,茶樓裡霎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茶樓裡的小二也聽得樂呵,沒注意到又有客人進來,還是掌櫃的眼尖,發現他們立刻捅了小二一下。


小二這才慌忙跑過去。


茶樓不大,所以沒有所謂的包廂,不過在二樓卻有一些靠欄杆的雅座,一眼就能看到大堂的情況。


小二領著他們上去,隨後又勤快的給他們上了一壺最好的茶。


樓下的人又開始說些新段子,這一次意外的卻不是一些好笑的故事,而是今年年初在昌州各處興建起來的作坊,這件事在昌州一直都是一個熱門的話題,很多百姓三兩句都不離作坊,因為它們,很多找不到事做的百姓都有了一份養家糊口的工作。


“趙哥,聽說你家媳婦想跟你一起去作坊工作?”


坐在安子然和傅無天隔壁桌的一個男人在樓下鬧哄哄的時候突然問對面的男人,聲音不大,兩人卻聽得清楚。


聽到這句話的趙哥臉上露出了笑容,“是啊,我那媳婦已經閒不住了,聽說我在那家作坊工作,每月能賺三貫錢,所以也想跟我來,你也知道,你嫂子可是擁有一手不錯的紡織技術。”


“可是家裡不是有個剛滿一歲的小孩,你們兩口子都出去做事,小孩怎麼辦?”男人詫異的說道,雖然一歲的小孩已經戒奶了,但是總要有個大人照顧,讓親人照顧不可能,因為他們家的親戚在前年就搬到鳳城去了,昌州這邊可沒一個親人。


趙哥笑起來:“我跟媳婦商量過這件事了,你知道我們家隔壁不是有一位孤家寡人的阿婆嗎?我們決定請她幫忙照顧小孩。”


男人立刻懂了。


那位阿婆沒有親人,是靠拾荒和鄉鄰救濟過生活的,而救濟她最多的就是趙哥一家,偶爾吃剩下的飯菜都會拿去給她,聽說那位阿婆還很喜歡小孩,在趙哥媳婦生娃那段時間還經常過去幫忙。


“這主意好啊,如果嫂子也跟你一起去,你們夫婦每月能進賬六貫錢,就算付了一些工錢給阿婆,你們也能賺不少,這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男人頓時羡慕起來,可惜他還沒有媳婦。


昌州的物價不高,所以每月三貫錢對很多家庭來說已經很好了,六貫的話,用不了多久,絕對能過上小康的生活。


趙哥哈哈大笑,“這要是在以前,我也不敢想像。”


男人也被他感染,沒錯,自從那些神秘的作坊興建起來後,他們的生活就越來越好了。


現在只要作坊招工,立刻就有一大批人跑去報名,那一幕畫面,當初有幸見到的他嚇了一跳,因為實在是太多了,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都不為過。


“趙哥,你說開那些作坊的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選擇昌州這個地方?還有,我們做的那些白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好像是從來沒見過的東西?”男人突然問道。


趙哥頓時沉下臉,壓低聲音道:“這種話以後不要在外面說,不管那東西是什麼,我們的日子都是因為它變好的,埋頭苦幹就行了,其他的就不要多問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工人冊子上都寫著呢,我識得字呢。”


男人擺起雙手似無奈,他這個人只是好奇心比別人要旺盛一點而已,但是還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特別是之前到作坊報名時,對方還發了一本叫什麼工人冊子的東西,上面寫了很多規則,這規則很多人都知道,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識字。


安子然沒想到還沒去就聽到這些話。


工人冊子?這東西絕對不是他的傑作,十之八——九和管夙他們脫不了干係,沒想到前世的東西反倒被他們弄出來了。


“管夙倒是越來越有能耐了。”傅無天放下茶杯,他以為管夙只擅長陰謀詭計,卻不想生意也能做得頭頭是道。


安子然說:“他要是沒能耐,我可不敢把他叫過來。”


昌州這邊的工程是大事,絕對需要一個能夠掌控全域的人看守著,不然很容易出事。


兩人歇息了一刻鐘才啟程,雖然已經進入昌州,但是與他們的大本營安寧山莊卻還有一段距離。


安寧山莊是他們建在昌州的落腳處,當初管夙過來修建作坊的時候便一起建起來的,因不可能一直住酒樓,而且以後會常常過來,甚至在這裡居住都有可能,所以才會建了這座安寧山莊。


安寧山莊比一般的府邸大一些,遠遠看去就能看到一座占地面積十分廣闊的建築坐落在一片空地上,周圍都是些較低矮的房屋,襯托得安寧山莊非常突出與壯觀。


馬車停下沒多久,山莊突然跑出來一個人。


安子然剛被傅無天扶著手下馬車就聽到對方驚喜的叫喊聲。


“王爺,王妃。”


這般歡快的聲音除了邵飛肯定別無他人,真該慶倖附近沒什麼人,否則他這一喊,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身份。


邵飛正想跑過去,管夙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將他拖回去,不知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什麼事,邵飛突然臉色一變,縮起脖子似乎想往裡面躲,不過來不及了,安子然和傅無天已經來到他們面前。


傅無天似笑非笑的視線落在邵飛身上,“一段時間沒見,皮膚越來越癢了,需要本王親自幫你松松筋骨嗎?”


邵飛立刻劇烈的搖搖頭,還沒搖完,腦袋就被身後的人敲了一記。


“王爺,不用勞煩您親自動手,屬下很樂意為您代勞。”管夙話剛說完就被轉過身的邵飛怒瞪了一記。


安子然在兩人身上看來看去,總覺得管夙的行為頗有種母雞護小雞的感覺,只是小雞似乎並不領情,看不出來進展還挺快的,果然還是自由放養好,不像葛謙安和鐘月,兩人天天在一起,但是關係似乎跟幾個月前沒什麼兩樣。


越七先行他們一步,因為他還要帶著大批物資,所以比他們早到,兩人進去的時候就在大廳裡看到他敲著二郎腿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王爺,王妃,你們的速度真慢!”


越七看到他們走進來便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雖然是先行出發的,但是其實沒有提前太久,事實上還是同一天出發的,按理說他都到半天了,他們不可能這麼晚才到,因為馬車比貨車要快一些,唯一可能就是路上耽擱了,看風景?這麼熱的天氣怕是沒幾個人欣賞都了。


可惜安子然和傅無天都是臉皮極厚的,對他的話完全沒反應,安子然趕了那麼久的路已經有些累了,傅無天倒是不累,不過他想陪王妃一起睡。


管夙立刻讓丫鬟帶她們去休息,主院早在安寧山莊建成的時候就已經給他們留著了。


丫鬟聽說要帶他們去主院,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他們一開始以為管公子是安寧山莊的主人,但是後來見他並不住主院,反而住進了偏院,便猜想真正的主人可能另有其人,沒想到會是這兩個年輕的男人,而且一個長得比一個好看。


丫鬟偷偷的看了眼高大魁梧的傅無天,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安寧山莊的主人長得可真英俊,旁邊的少年也不差。


等離開住院,丫鬟立刻跑到自己的姐妹們面前,臉蛋紅撲撲的說道:“你們猜猜我剛剛看到了什麼人?”


“小青,你又偷懶是嗎?”一名穿著紅色衣服的丫鬟轉過身看向她,卻沒有順著她的話題,以為她又不幹活。


小青努了努嘴,“我才沒有,剛剛我在大廳那邊,管公子讓我把咱們安寧山莊兩位主子帶到主院那邊。”


這話立刻引起丫鬟們熱烈的反應。


“真的假的?”


小青很得意,她最喜歡別人注視她的感覺,“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騙人。”


一個丫鬟立刻來興趣了,“兩位主人長得怎麼樣,是不是和管公子一樣長得很俊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們更不例外,而且平時沒事做就喜歡說這些八卦的事情。


小青故意吊足她們的胃口,直到她們再三催促才羞澀的說道:“他們跟管公子不同類型的,一個長得高大英俊,看起來特別有安全感,另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是模樣很俊秀。”


丫鬟們頓時激動了,一個個討論著他們是不是有機會,只有那名紅衣丫鬟至始至終都沒有摻和在內。


“你們別做夢了。”


小青突然潑了她們一身冷水。


丫鬟們頓時安靜下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青嗤笑道:“我剛剛說了那麼多,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兩位主子是住在同一個主院的嗎,屋子裡可只有一張床,這就意味著,兩位主子很可能是一起的。”


“這……可不是兩個男人嗎,兩個男人怎麼……”丫鬟們愣住了。


“所以真正的主人可能只有一個,另一個嘛……”小青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是表情卻已經透露出她心底真實的想法。


眾人臉色不一,最終還是歇了心思,看來還是老老實實的當她們的丫鬟,安寧山莊的主子本來就不是她們能高攀得上的。


在那之後,便有一件事在山莊的下人之間流傳開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冊子

安寧山莊是以安子然的姓命名的,如果直接用安家,君子城那些人肯定會立刻聯想到是誰,但是‘安寧’二字卻不一定了,它的寓意很簡單,就安寧而已。


不過這個名字的含義卻很少人知道,包括山莊的下人都不清楚,安寧山莊真正的主人其實是安子然。


管夙招的這些下人都是昌州的百姓,因比較倉促,所以沒來得及仔細挑選,下人的素質便有些良莠不齊,因為還沒有發生過什麼大問題,他們又忙著整頓作坊,所以沒有太過在意。


安子然睡了兩個時辰才起床,傅無天早他半個時辰起來,此時已經不在他身邊。


門外守著兩個丫鬟,大概是聽到屋裡有動靜了,便推開門走進來,打頭的正是那名叫小青的丫鬟。


“少爺,這是莊主吩咐我們給您打的涼水。”


小青將手上端著的銅盆放到架子上,對著正站在屏風前穿衣服的安子然說道。


另一個丫鬟則將乾燥的白色布塊放到一旁,然後站到邊上看著他,猶豫著要不要上去幫忙,她們雖然是丫鬟,但是並不是專業的,和傅王府的下人根本沒法比。


安子然不喜歡讓陌生人近身,以前在安家大宅的時候,衣服都是自己穿的,唯一例外的就是傅無天,偶爾是他傾情服侍的,因此在這裡就用不著她們了。


“莊主人呢?”


穿好衣服後,安子然便向她們詢問傅無天的行蹤,安寧山莊雖然是他出銀子建的,但是傅無天確實也是主人之一,這麼叫並沒有錯,所以他沒有反駁。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反應落在小青和另一個丫鬟眼裡卻多了另一番解釋,對之前的猜測更加深信不疑了。


小青立刻回道:“回少爺,莊主和管公子他們正在大廳那邊商量正事,莊主之前吩咐過廚房給您做了碗肉粥,說等您醒了就端給您喝。”


安子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他們是中午到達的,這個時候應該快到酉時了,離晚飯其實只剩下不到一個時辰。


“那就端過來吧。”


安子然決定還是先填一填肚子。


小青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端了一碗微溫的粥過來,味道比較清淡,肉只有一點碎末而已。


兩人以為安子然喝粥應該是為了形象而慢吞吞咽下去的那種,卻不想他四五口就喝完了,叫兩人看得目瞪口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小青,立刻接過安子然手中的碗,然後又熟練的遞給旁邊的丫鬟。


“少爺接下來還有什麼吩咐嗎?”小青殷勤的問道。


“沒有,你們下去做事吧。”安子然起身準備去大廳,不過在經過小青身邊時,他似乎刻意偏頭看了她一眼。


小青一直看著他,見他突然轉過頭來,雖然嚇一跳,但是臉上很快又掛上類似套好般的笑容。


安子然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大廳裡只有傅無天三人,唯獨不見越七,安子然走進去,裡面的人聽到腳步聲立刻看過來,他們已經囑咐山莊的下人,讓他們不要靠近大廳,這個時候會過來的怕是只有一個人。


邵飛看到他便張了張嘴,似乎又想喊什麼,突然想起什麼又閉起嘴巴,梗著脖子表情訕訕。


傅無天在他坐下後遞給他一本小冊子。


安子然看到這冊子就想起在茶樓聽到的事情,那個男人說的工人冊子應該就是這本。


冊子是黃色的,薄薄又小小的一本,隨身帶著很方便,在冊子的正面還寫著‘織心’兩個字,這兩個字就是作坊的名字,全名織心作坊,略文藝,但是看到這個名字也比較容易聯想到紡織。


這種小冊子是一種身份證明。


織心作坊的棉花從採摘下來到織成布匹有好幾個步驟,彈棉只是採摘下來後去籽的第一個步驟,後面還有一個叫拘節的步驟,只有先把這個做完才能紡紗,也就是紡線。


因步驟多,而各道工序都需要不同的手藝,所以任務比較重的,工錢就會高一些。


不過由於使用棉花紡織布還是一個秘密,為了不讓其他工人接觸太多,管夙便想了工人冊子這種辦法。


一些重要又不能外傳的工序,管夙會發放不同等級顏色的小冊子,只有持著小冊子的本人才能進去,並且每個人還要去管事那裡報到簽名,如果到月底能夠保持全勤的話就會有獎勵。


作坊的工人們已經有人拿過獎勵,早就在作坊內部傳開了。


那份獎勵就是安子然之前讓人送過來的牛肉幹,保持全勤的工人每個人都能得到一斤。


對於很少吃過肉的工人來說,一斤牛肉幹已經足夠吸引他們了,拿上個月來說,除了一兩個因為不可抗拒的原因導致缺勤,其他人都是全勤的,管夙為此送出了一兩百斤牛肉幹。


能想出這種辦法,安子然覺得管夙其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經商天才。


不論是報名簽到,還是全勤,那都是在前世才普及的經營方法,看來古人雖古,頭頂那顆腦袋還是不可小覷的。


安子然正想誇獎管夙兩句,抬起頭就看邵飛兩眼亮晶晶的盯著他,眼神和表情好像在期待什麼似的。


“怎麼?”


邵飛猶豫了一下,“王妃,看到這本小冊子,你就沒有什麼話想說嗎?”


安子然看著他的臉,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小冊子,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恍悟之色,他說:“這本小冊子……造價不便宜吧?”


邵飛:“……”


管夙看著他憋悶的表情,頓時樂起來了。


給安子然解釋的是傅無天,之前他已經問過同樣的問題。


“這是專門定做的冊子,上面蓋有織心作坊的印子,一般人很難模仿得出來,確實不便宜。”


就算有人模仿出來,也還要過管事那一關,織心每一家作坊的管事有兩位,他們都是傅無天手底下的士兵,兩人一起看著,想要從他們眼皮底下蒙混過去的可能性很低。


“王爺,王妃!”邵飛發現自己被忽視了,又出來刷存在感,這一次的語氣顯得鬱悶極了。


安子然瞟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邵飛興奮的勁頭被狠狠的打擊了一下,頓時奄奄一息了,“為什麼智商差的總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安子然一頓,“……你自己不是說了,因為智商差啊。”


邵飛更加鬱悶了。


“哈哈哈……”管夙笑得前僕後仰,這句話他曾經對這小子說過,結果他竟然惦記到現在。


傅無天也被他逗到了。


最後,還是管夙說出他心裡的話,其實就是和小冊子有關,因為這本小冊子是他想出來的,管夙雖然幫安子然做事已經很長時間了,但是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在外面的,相比較,邵飛卻有一段時間經常跟著安子然,所以他想起天龍賭坊的會員制度,就跟管夙提了一下。


管夙那時在煩惱要怎麼才能保密,借著邵飛給的靈感,於是想出了小冊子這種辦法,不過簽到這種方法確實是管夙想出來的。


逗完邵飛,晚飯的時間也到了。


越七趕在飯點前回來,他剛剛和手下將帶來的那批物資拉到織心作坊特意造出來的一座冰庫,在裡面呆了一小會,出來差點沒被悶死,反差太大,於是急忙帶人趕回來了。


安寧山莊當初修建的時候有考慮到其他人,所以準備的廂房很多,越七一群人 去還剩下三分之一。


第二天,管夙便帶著他們去織心作坊。


織心作坊修建在一大片空地上,當初爆發出各種災害後,昌州很多田地都荒廢了,後來在傅無天帶領下,這些田地才又種上莊稼,但是還是有不少已經不適合種植。


管夙到來後,他就在這些荒廢的田地上建房子,建作坊,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原本荒蕪的土地被各種屋舍覆蓋,雖然離繁華還很遠,但是卻很熱鬧。


管夙修建的作坊一共有十來個,不過這不是最終數目,因為還有一些作坊還在興建當中,因為在不同的地方,所以這裡看不到。


織心每家作坊的面積都是一樣的,不過因為要求和需求不同,所以像是紡線的作坊要有兩家,這種需要技術,只要有過紡織經驗的人都可以,因為步驟和紡麻差不多的。


管夙帶他們去的第一站就是一家織造坊。


織造坊裡的人多是女人,有婦女,也有未嫁人的姑娘,少數幾個才是男人,不過人數並不多,因為枲麻的數量不是很多,只有等下一批枲麻採摘下來,那時的織造坊就會熱鬧起來。


他們的到來引起他們的注意,一雙雙好奇的視線忍不住從織車上剝離移到他們身上。


很快就有人認出管夙和邵飛,因為他們常常會過來巡視,織心作坊很多工人都認得他們,因此大家都以為他們就是織心作坊的主人,面對這種氣質出眾,高高在上的人物,很少有人敢上去跟他們交談。


織造坊使用的織布機正是鄭家作坊製造的那一批,全新的織布機看著心情會很好,不少婦女甚至私底下談論過這個問題。對於一個織布的人來說,一架好的織布機不僅可以織出好的布匹,而且還能保持較高的效率,只是一架織布機的價格並不便宜,所以很多人都買不起。


隨後他們又去了布漿作坊。


布漿作坊顧名思義就是為紡成線的棉紗施漿,棉紗經過布漿後可以增加 、光滑和耐性等性能,不過布漿卻是一道考驗施漿人功力的工序。


因為棉紗施的漿如果效力不均勻就會使得棉紗雜亂糾纏,像這樣需要花費的功夫就更多了,所以請來的工人都是經驗老道的,新人一般不會用在這種地方。


安子然在這裡看到一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這個人就是當日茶樓裡那位叫趙哥的人,他施漿的功力不錯,而且是個很勤快的人,連兵哥都稱讚過他。


想到他說過的媳婦擁有一手不錯的紡織技術,此人應該是在家裡幫媳婦做過類似的事情,所以上手才會這麼快,


“布漿作坊需要的精力比較大,所以工人的工錢普遍比較高,全勤的獎勵也豐富,這個人很勤勞,從他上工到現在就沒缺過一天。”管夙順著他的視線就看到了趙哥,對他的印象也很深。


安子然說:“若他能一直堅持,年底就給他一筆獎金吧,其他人也一樣。”


姑且不論獎金是多少,從月到年的獎勵,就絕不是一般的商人能做到的,不過有舍才有得。




第一百八十章 鬧彆扭


轉眼,他們在昌州已經待了五天。


這段時間裡,管夙一直陪同著他們去巡視各處的作坊,狀況非常好,雖然有人特意過來打聽作坊的情況,但是他們知道的事情卻很有限。


紡織的東西肯定是布匹,有些人只能猜測這是一種新的布匹,但是具體情況卻一概不知道,只知道這種白色的棉團是一種叫做棉花的東西,即使在書籍上也查不到的。


安子然兩天前收到君子城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阿裡鄉第二批枲麻在今年七月中的時候就已經成熟了,收成和他們猜測的差不多,比上一批要多一兩成,現在已經堆積了不少。


不過因為安子然剛把何師傅他們研究出來的工具資訊傳過去,所以可能還要一個月才能把第二批枲麻運送到昌州。


這一天,安子然和傅無天從工地巡視回來。


剛走進山莊的大門,兩人就看到邵飛從大廳跑出來,表情氣呼呼的,步伐飛快,很快就走到他們面前。


安子然剛想叫住他,邵飛卻頭也不抬的從他們身邊跑過去了。


“他怎麼了?”安子然轉身看著他跑遠的背影。


傅無天猜測道:“大概是管夙又欺負他了。”


這種畫面不是第一次上演,邵飛每次被欺負,臉頰都會氣鼓鼓的,惹得管夙更想欺負他,雖然這是邵飛第一次誰也不理,但是他對手下的感情生活沒興趣。


安子然卻直覺這次與平時不一樣。


等兩人走到大廳門口,管夙果然在裡面,而且旁邊還站著一個丫鬟,那個丫鬟就是小青,此刻正殷勤的給管夙捶著肩膀,兩人正在說話,而且還一副有說有笑的畫面。


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安子然卻來不及捕捉,只覺得整件事似乎透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他把邵飛氣跑了,卻還在這裡跟丫鬟說說笑笑?”安子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管夙好像挺喜歡邵飛的吧?還是說真的像傅無天說的那樣,他只是喜歡逗邵飛而已。


可惜傅無天也不是情商高手,他知道自己很在乎王妃,這種感情比親情還要深厚許多,但是不代表他懂得愛情這玩意。


“王妃不用理會他們,他們吵架很少超過三天,邵飛很好哄,管夙每次三兩句就會把他哄回來。”傅無天根據以往在軍中的經驗總結道。


只是這一次他卻猜錯了。


管夙沒去哄邵飛,邵飛是自己跑回來的,但是兩人並未和好,最明顯就是吃飯的時候。


邵飛和管夙平時都是坐在一塊的,這一次兩人是面對面,一個南一個北,頗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


平時最多話的邵飛全程埋頭苦吃,一句話也不說。


感受到這種不對勁的越七不時逗他說話,結果反被他白了一眼,邵飛還報復性的夾了一塊雞屁股到他碗裡,因為越七最討厭吃雞屁股。


越七雖然被氣到,但是有回應說明問題還不是特別嚴重,他想了想,便將矛頭對準管夙。


“管夙,你……”


“我吃飽了。”


邵飛突然放下碗筷, 的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越七一看他的碗,還真是連一粒米飯都沒有,不過他好像才吃三碗米飯,平時不都要吃四五碗才會飽嗎?


沒過一會,管夙也說他吃飽了,然後也走了。


“他們這是怎麼了,吵架了?”越七被他們弄糊塗了,他的想法和傅無天一樣,兩人可從來沒鬧得這麼僵過。


安子然夾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到傅無天碗裡,然後才抽空回他道:“應該是吧。”


傅無天則夾一塊香菇給他,因為他喜歡吃。


越七覺得,眼前這一幕真的挺刺眼的,欺負他孤家寡人,沒人給他夾菜是嗎?頓時沒了胃口,算了,他不管了,反正管夙肯定不可能讓邵飛和他冷戰太久,遲早會把人哄回來的。


因少了兩個人幫忙解決桌上的食物,為了不浪費,就連安子然也吃了不少,等他們解決掉最後一塊肉,只有安子然撐得受不了。


兩人沒有立刻回房,傅無天帶著吃撐的王妃去散步。


安寧山莊不是只有建築而已,管夙是個會享受的人,他讓人在山莊內辟了一處假山,花草樹木無一不全,雖然比不得傅王府的花園,但是也算賞心悅目。


“小青,你不要太過分。”


四周一片寂靜的時候,一個清麗的女聲突然從假山群裡傳出來,正欲走過去的夫夫倆頓時停下腳步。


‘小青’二字令安子然神色微動,這個名字的主人不就是管夙和邵飛今天吵架時在大廳裡與管夙說說笑笑的丫鬟,安子然對她的印象很深刻,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小青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就連笑容都好像在算計什麼一樣。


“柯雨,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你的話?”


小青看著對面一臉不懂得掩飾怒火的柯雨,臉上的笑容仿佛帶著人皮面具一樣,讓人看了非常不舒服。


柯雨也就是那日的紅衣丫鬟,她看著眼前的人有些厭惡的皺起眉,“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分明就是故意挑撥他們的關係。”


“是又怎麼樣?”小青反問道。


“你只是安寧山莊的一個丫鬟,當人家的丫鬟應該本本分分,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沒有好下場的。”


柯雨很不贊同她這種做法,兩人從小就是鄰居,幾乎抬頭不見低頭見,小時候關係其實不錯,但是不知什麼時候,她就發現小青變了,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她不想小青走上不歸路。


小青嗤笑道:“別說得自己好像很高尚一樣,誰規定丫鬟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是在追求幸福嗎?”柯雨瞪大眼睛,表情難以置信,“如果破壞別人的關係就叫追求自己的幸福,那你也太侮辱這兩個字了。”


“我怎麼就破壞別人的關係了,兩個男人在一起才沒有好下場,如果他們的感情真的那麼好,根本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我破壞了,他們本就不應該在一起,我不過是為我自己的未來打算,有什麼錯?”小青怒了,柯雨看不起她,她也看不起她,自以為高尚,分明就是嫉妒她。


柯雨覺得跟她沒法談下去,“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裝什麼裝,我就不信你會沒想法。”小青對著她離開的背影嗤之以鼻,她始終覺得別人跟她一樣


待兩人都走了,安子然和傅無天才走過來。


早在聽說安寧山莊的下人都是倉促招的,並且切身體會了一下,安子然就猜到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因此一點也不意外,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叫小青的丫鬟的物件竟然會是管夙。


“王爺。”安子然轉身看向傅無天。


“嗯?”


“我以為,她們要覬覦也應該覬覦你猜對。”


傅無天失笑,“讓王妃失望了。”


德行!


安子然沒有去接話,現在終於知道管夙和邵飛吵架的原因了,只是還是覺得很意外,管夙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因為一個丫鬟與邵飛鬧冷戰呢?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這件事只能他們自己去解決,而且管夙應該有自己的打算。”傅無天打斷他的思路。


安子然點點頭,兩人便回房間了。


結果當月亮爬上樹梢頭的時候,邵飛突然抱著一張席子跑過來找他們,那架勢怎麼看都有種想在他們的院子裡打地鋪的感覺。


“王妃,可以讓我在你們院子裡睡嗎?沒有床我睡地下也可以,外間也可以。”


邵飛一臉期待的看著安子然。


安子然略頭疼,“你為什麼不在自己的房間睡?”


邵飛眼神飄忽,“我怕黑。”


安子然說:“那就點上蠟燭。”


邵飛幽怨:“王妃……”


“說吧,到底是為了什麼?”


邵飛立馬道:“我不想看到管夙,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兩人並沒有住在一起,但是房間是相鄰的,隔壁有什麼動靜,這邊都能聽到聲響,特別是在他過來的時候,那個叫小青的丫鬟又去找管夙,兩人就站在門口說話,他看著就煩。


“其實你可以去找越七……”


邵飛眼睛一亮,對哦,他怎麼沒想到,其實他過來之前並沒有抱希望,因為他覺得王爺不可能會同意。


“謝謝王妃,那我走了。”


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跑了。


靠在門邊聽了兩人全部對話的傅無天不知想到什麼,突然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邵飛有沒有去找越七,安子然不知道,但是如果管夙真的在乎邵飛,絕對不會真的讓他去越七的房間睡。




第一百八十一章 坦白


邵飛確實覺得王妃的話是個很不錯的建議,所以他當真跑去找越七,越七還沒睡下,看到邵飛只覺得無比神奇。


“小朋友,你這是離家出走嗎?”


邵飛被他說得一臉黑線,“你才離家出走,我想在你這裡睡一晚,這個忙幫不幫?”


“雖然我很想幫你,但是……”越七摸著下巴,有些猶豫不決,他覺得管夙那傢伙絕對不會同意。


“但什麼是,大不了我打地鋪,以前又不是沒在一個帳篷裡睡過!”邵飛覺得他特別婆婆媽媽,直接推開他走進去,山莊是有不少空房,但是他不喜歡那種氛圍,四周空蕩蕩的沒一點人氣。


這話是沒錯,但是這裡不是軍營。


越七隨後走進去,卻看到他正在脫靴子往床上爬。


說好的打地鋪呢?


“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憋那麼久,你應該憋壞了吧,我可以給你當傾訴的物件。”越七決定當一回知心哥哥。


邵飛沉默了許久,“其實……”


“嗯?”


“……我也不知道。”


越七靠著床柱的肩膀霎時滑落了些許,他掏了掏耳朵,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什麼?你跟管夙吵架,但是你不知道原因?”


邵飛煩躁的抓抓已經成稻草窩的腦袋,“你不要問我,反正我就是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心情很不爽。


“你把前因後果跟我說一遍,我幫你捋一捋。”越七說道。


邵飛覺得自己確實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想了想便說:“有個叫小青的丫鬟,總是陰魂不散的出現在管夙身邊,還一直獻殷勤,偏偏管夙也不趕她走,看著就煩死了。”


越七挑眉:“就這樣?”


“當然不止,今天下午,我跟管夙從外面回來,剛坐下,那個丫鬟又出現了,又是倒茶又是捶肩,還給管夙拋媚眼,我就喊她給我倒水,結果笨手笨腳的,把水灑了一點在我身上,我憋不住就罵了她一頓,而且當時有點激動,不小心把她手上的壺掀翻了,水都倒在她身上,她就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結果呢?”


說到這,邵飛就更生氣了。


“結果管夙竟然說我大驚小怪,為了一點小事就罵人,還說她只是不小心而已,我不應該把水弄在她身上,氣死我了!”


“你沒跟他說你不是故意的?”


邵飛怒轟轟,“就是說了,他還那樣說我我才生氣。”


越七點點頭,“這樣看來,確實是管夙的不對,不分青紅皂白就說你,太不應該了。”


“你也覺得是他的錯吧,不過來跟我道歉也就算了,還跟那個丫鬟說說笑笑,我決定跟他絕交,以後再也不跟他說話了。”邵飛一臉憤憤的說道,以往被冤枉都沒這麼難受過,他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他就是不高興。


越七不能更贊同的點點頭,“沒錯,你做得很好,以後再也不跟他說話,就讓他去跟那個什麼小青相親相愛好了,像這種被一點點美色就迷倒的男人,我們不要。”


邵飛憋得臉都紅了。


那個小青長得確實挺漂亮的,瓜子臉,眼睛大大的,委屈的時候看起來特別楚楚可憐,可他怎麼也想不通,管夙為什麼會看上這樣的女人,長得還沒鐘月好看,柔 弱的,風一吹就會倒了似的。


“不說了,睡覺。”


邵飛說完就倒在床上,連外面那件衣服都不脫。


越七往外面看了一眼,卻只看到樹葉打在窗上的影子,還有樹葉沙沙的聲音,他倒下後對著邵飛的背影說道:“其實如果你睡不著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肩膀借給你。”


邵飛久久都沒有回應。


越七越過他的肩膀探頭一看,人家已經睡著了……“果然是個沒煩惱的傢伙,剛剛還氣成那樣,立刻就睡著了,難怪他要那樣……”


半夜,越七突然睜開眼睛,在他的房間門上,赫然倒映著一個人的身影,外面依舊是樹葉沙沙的聲響,氣氛被襯托得很詭異,他就知道他不可能忍得下去,果然還是來了。


那人已經推開門走進來了。


越七從床上坐起來,“他這次好像是真的生氣了,還說要跟你絕交,你打算怎麼哄他回去?”


“不用你操心。”


管夙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將熟睡的邵飛抱起來就走,一般人肯定會被驚醒,但是邵飛不會,因為他每次都睡得很熟,除非是很大的動靜,否則是絕對不會醒的,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每逢夜裡,管夙總會跑到他的房間跟他同床共枕。


第二天,一陣叫聲驚醒了棲息在樹上的鳥兒。


“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邵飛瞪大眼睛看著先發制人的管夙,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這句話應該是他說的吧,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越七的房間裡睡覺。


“這不是越七的房間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管夙撐起身體,烏黑的髮絲垂在肩膀上,神情慵懶的說道:“你仔細看清楚,這是我的房間。”


邵飛半信半疑的往四周以看,立刻發現一塊熟悉的屏風,他知道管夙的房間有屏風,而越七的好像是沒有的,不過他現在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的人。


“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是越七把你抱過來的,他說你睡覺的姿勢太大,半夜忍無可忍就把你抱到我這邊。”管夙胡扯道。


“鬼扯,他要是嫌棄我占了他的床的話,他為什麼不乾脆把我抱到我自己的房間?”


“因為我的房間比較近。”


邵飛才不信他的鬼話,就算真是這樣好了,他也不想再跟他說話,爬過他身邊就想下床走人。


管夙抓住他的手臂,“你到底在氣什麼?”


“沒什麼。”


管夙哪能讓他就這樣走了,“你是不是在氣我昨天說了你?還是在氣那個丫鬟?”


邵飛扯開他的手,扯不開便怒吼道:“那又怎麼樣?”


管夙卻打定主意今天就要跟他說清楚,這傢伙太彆扭了,他也不像跟他冷戰,只不過一天,他竟然敢去別的男人床上睡覺,要不是對象是越七,他早就把他按在床上打屁股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跟丫鬟說話你會很生氣?”


邵飛不爽:“你們哪裡只是說話而已,明明都快貼到一起了,而且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話,還說我是故意的,我麼好歹也當了幾年的兄弟,一個女人竟然就把你迷得暈頭轉向。”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兄弟。”管夙突然說道。


邵飛滿腔怒火頓時滅了,呆呆的看著他。


管夙看著他的眼神頓時變得深情款款,“小飛,你就沒想過,一般的兄弟,看到自己的兄弟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會生氣嗎?不是應該祝福對方才對嗎?”


邵飛繼續呆,他確實沒想過。


“你仔細想想,到底是為什麼。”


他的智商雖然不太高,但是經過點撥還是能猜到的,他只是欠缺一個讓他醒悟的點而已。


於是他很沒骨氣的跑了,他還沒做好和兄弟談感情的準備。






第一百八十二章 和好

天氣稍微變涼,太陽已經不像七月份那麼熱辣。


安子然發現,邵飛與觀眾的關係就像這天氣驟然起了一點變化,昨天還僵硬得像是準備老死不相往來一樣,今天卻彌漫著一絲詭異的氣氛。


原本看到管夙必然冷哼一聲然後再板起臉的邵飛,這次卻連頭也不抬,臉上甚至出現一絲古怪的紅暈,雖然兩人依舊面對面的坐著,但是中間傳遞的能量好像變成了粉泡泡?


這大概是錯覺吧!


“邵飛。”安子然突然喊了他一聲。


邵飛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王妃,你在叫我?”


安子然說:“等一下我和王爺要去安排作坊招工的事情,梅縣那邊的工地就交給你和管夙了。”


邵飛雖然幹不了大事,但是小事方面卻還是很靠譜的。


若是以往,邵飛一定會立刻應下來,這一次他卻猶豫起來,吞吞吐吐的說道:“王妃,能不能讓越七和……和管夙去,我就不去了吧。”


“這是為何?”


邵飛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個理由,“我……不想出門。”


安子然看了管夙一眼,見他表情平靜沒什麼反應,“那好好吧。”雖然這個理由一點也不正當。


片刻後,安子然和傅無天就出門了,管夙和越七隨後,不過在出門前,管夙把逃避的邵飛拉到角落裡說了幾句話,他可以給他時間想想,但是不會讓他逃避太久,說完就和越七離開了。


邵飛紅著臉癱在椅子上,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從早上醒來到發現一個驚天大秘密後,他一直沒有時間好好想想,腦子一直處於混沌的狀態,現在終於有時間了,可是腦海裡卻一直反復的想起管夙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他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他喜歡自己?


不知怎麼的,這樣想著的時候,邵飛心中卻閃過一絲莫名的喜意。


不得不說,管夙可能比邵飛自己還要瞭解他,如果他突然對邵飛表白,這傢伙很可能會直接逃開,而不會用腦子去思考,但是讓他明白自己其實也是喜歡著他的時候,這種心情就不一樣了。


世上還有什麼比兩情相悅更幸福的事情?


邵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將來會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但是現在只要一想到管夙身邊站著的人可能不是他,他心裡就一陣難受,他果然還是喜歡管夙的。


一瞬間捋完自己的心情,邵飛整個人就放鬆了,既然管夙喜歡他,那就沒辦法了,他就勉為其難的接受這個陰險的傢伙好了,想到這,邵飛不由得偷笑起來。


管夙竟然喜歡他!


哈哈!


這個傢伙平時那麼喜歡欺負他,現在風水輪流轉了,他要是不借這個機會報復回來,他就不叫邵飛。


“邵公子,要喝茶嗎?”


就在這時,一道嬌嗲的女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邵飛抬起頭就看到小青那張漂亮的瓜子臉,昨天看到這張臉還覺得十分討厭,今天他表示只剩下同情。


“我不喜歡喝茶,給我倒杯水吧。”


小青傻眼了,這個反應似乎不太對吧,她記得,昨天這位邵公子看著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她立刻消失一樣,今天突然就對她笑了,難道他不生氣了?還是說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邵飛見她沒反應,不禁皺起眉:“我跟你說話,沒聽到嗎?”


小青反應過來,“是,我馬上去倒。”


跑出大廳,漂亮丫鬟還是沒能解開疑惑,心想著再找個機會試試好了,她既然能破壞一次,就能破壞第二次,她已經受夠當丫鬟的日子了,像她這樣美貌的女子,就應該被男人細心的呵護在手裡才對。


從廚房裡出來的柯雨恰巧碰到走進來的小青,看著她目不斜視的從她面前走過去,不由得皺起眉。


自從說開後,兩人每次碰面都沒打一聲招呼,多年的友情就這麼毀了。


拿到熱開水的小青又從她面前走過。


這時,一個與柯雨關係比較好的丫鬟小紅走過來,見她望著小青的背影,眉頭深皺,便問道:“柯雨,你跟小青是不是吵架了?”


小紅和她們是同一個村出來的,所以知道兩人是青梅竹馬的關係,昨天就覺得兩人有些不太對勁。


柯雨搖搖頭,沒有回話。


小紅猶豫了一下,說道:“柯雨,不是我想說小青的壞話,其實我覺得,小青這個人有些不太好,你還是不要跟她走得太近比較好。”


“為什麼這麼說?”柯雨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有些意外。


小紅想了想便小聲的說道:“昨天晚上,我看到小青去找管公子,你想想,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大半夜的竟然去男人的房間,這要是傳出去多不好,大家肯定會覺得這個姑娘很不檢點,小青要是自愛的話,她就不應該這樣做,她又不是伺候管公子的丫鬟,沒事跑過去做什麼,八成是想勾引管公子。”


以前她就覺得小青是個野心很大的姑娘,因為她常常說她要嫁給一個很有錢很厲害又很英俊的男人,別人只當她是在說笑,但是她卻覺得這是小青的真心話。


本來這也沒什麼,畢竟哪個女人沒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想?但是如果是用不正當的手段,那就有問題了。


“柯雨,本來我不想告訴你,但是為了你好,不得不告訴你,小青她總是仗著自己長得漂亮經常勾引山莊的下人讓他們幫她幹活,自己則跑去偷懶,很多丫鬟都對她很有意見,因為你跟她的關係好,所以大家才沒有告訴你。”


柯雨這次是真的意外了。


小紅複雜的看著她,其實柯雨長得也不錯,只是不愛湊熱鬧,不過她很熱心,也沒有太多心思,所以很多人都願意跟她來往,這樣的人不需要花心思去防備。


小紅心裡其實挺羡慕柯雨的,她除了家境不太好之外,身上擁有很多女人都沒有的東西,她讀過書,因為她爹本身就是個書生,從小就在她爹的薰陶下,所以是個有才情有見識的姑娘,聽說有一些大戶人家曾上門到她家提親過,只是她爹看不上人家,所以給拒絕了。


又到了晚飯的時間。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的邵飛整個人又恢復之前的開朗活潑勁,速度快得安子然詫異不已。


腦子一根筋的人就是好,煩惱這些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管夙還沒親口說過喜歡邵飛的話,所以邵飛沒有主動跟他和好,雖然管夙之前那樣做是為了讓他明白自己?!


管夙還真看出他的想法,於是主動挪到他身邊。


兩人就這麼快速又簡單的和好了。


對面的越七看著兩人秀恩愛的畫面,總覺得眼睛快被閃瞎了,昨晚他應該加把勁,讓兩人的誤會再深一點才對?


吃過飯,眾人各自回房後,決定試探一下的小青便再次來到管夙的房間前,這一次她是經過精心打扮的,衣服是山莊統一的服裝,但是臉上卻抹了粉,頭髮上也插著一根簪子,簪子是她用攢下的一兩銀子買的,很貴,但是很漂亮。


小青敲響門,叩叩的聲音下了幾下。


等一會,沒有人回應。


小青又不死心的敲了幾下,她都打聽好了,人應該在房間裡才對,可還是沒有人來開門,正當她不得不放棄的時候,隔壁的房門卻開了,咿呀一聲,有人從裡面走出來。


小青還以為是邵飛,偏頭一瞧卻發現時她在找的人,表情錯愕:“管公子,你怎麼……”會在邵公子的房間裡……


“你有事?”管夙不耐煩的問道。


小青被他臉上的不耐煩刺痛到,怎麼才一天,情況就變得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了,兩人不是應該吵架嗎?還有管公子,他昨天明明還跟她說說笑笑……


這種想法絕對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她所謂的說說笑笑,其實就只有她一個人而已,管夙其實也是不耐煩的,只是沒有表現得很明顯,而現在,他是把昨天那種不耐煩放大了幾百倍而已,所以現在一眼就能看出來。


正在這時,邵飛也走出來,他從管夙咯吱窩下探出腦袋,一看是小青,便抱怨道:“怎麼又是你?”


小青只覺得渾身都在顫抖,她只是一個只有一張漂亮臉蛋的女人,否則她勾引的對象就不是管夙,而是傅無天,看到這一幕,她立刻猜到自己被利用了,覺得很難堪的她捂著臉跑開了。


“這女人是怎麼一回事?”


邵飛一臉詫異,自從知道管夙的心思後,他以為小青是管夙故意找來的,卻不知道她對管夙其實有著其他心思。


“別管她,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們回房睡覺。”管夙拉住他的手就要往裡面走。


邵飛卻反將他往外面推,“回你自己的房間裡睡。”


然後啪的一聲關上門。


管夙摸了摸差點被撞到的鼻子,這是過河拆橋?


另一邊,捂臉逃離的小青不小心撞上挑著燈出來看看的柯雨,燈火掉在地上滅掉了。


“小青,你怎麼了?”柯雨在火光滅掉的一瞬間看到小青臉上的淚痕和不甘之色,詫異過後連忙問道。


小青恨恨的看著她,“你現在滿意了,我確實沒有好下場,托你的福,我被人當成猴子耍了。”


柯雨聽得一頭霧水,“小青,你到底怎麼了?”


“丫鬟怎麼了,丫鬟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夢想嗎?憑什麼拿我的感情當兒戲,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尊嚴!”小青歇斯底里的朝她吼道,似要把自己心中那份不甘發洩在柯雨身上。


看到她這樣,柯雨很難受,雖然小青之前不聽她的勸,但是兩人怎麼說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她是個重情的人,這份友誼很難說捨棄就捨棄。


“小青……”


小青用力的拍掉她伸過來的手,咬牙切齒的說道:“不用你假惺惺,我現在被人嘲笑,你應該滿意了。”


說完就跑開了。


柯雨急忙拿起地上的燈,想追上去的時候,小青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不過她還是擔心她會想不開,便找了過去,找了近半個時辰都沒找到人,直到回到住處,小紅才告訴她小青半個時辰前就回來了,之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出來過,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柯雨很難過,小青的性格雖然不太好,但是她覺得她的本性還是善良的,只是被貧窮嚇怕了而已,不過一想到她半個時辰前對她說的話,柯雨不禁皺起眉。


“混蛋!”


房間裡突然傳出小青憤恨的聲音。


柯雨心中暗暗做出一個決定。





第一百八十三章 善良與無知

安寧山莊幾位主子都很忙,隨著梅縣那邊的作坊建成,從君子城那邊運來的紡織車也紛紛到了。


他們要把紡車和織車都安排進作坊裡,所以作坊裡的格局需要佈置一下,另外還要在梅縣招工,聽說已經有一部分枲麻在路上,而且這次走的是水運,速度會比陸運快。


一大早,四人便分工離開了。


原本想找管夙談一談的柯雨在幹完活後就撲了個空。


得知管公子已經離開山莊,柯雨只能放棄,等他們回來再找時間,小紅很少見到柯雨在幹完活後連飯都沒吃就跑出去,等她回來變隨口問了一句,不過柯雨沒有告訴她。


到了下午。


小紅一邊掃著地上的落葉,一邊看向表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柯雨,終於忍不住又問道:“柯雨,你今天在想什麼,怎麼一直魂不守舍的?”


柯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聽到她的話,直到小紅輕輕推了她一把才反應過來。


“啊?”


“柯雨,我在問你話呢。”


“小青的病不知道好了沒有,我有點擔心。”柯雨想到今早聽說小青請了病假,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小紅白了她一眼,“你真以為她生病了?她不過是覺得丟了面子,所以不想出現在大家面前而已,你跟她做了那麼多年的好朋友,又不是不知道,小青這個人最好面子了。”


“可是……”


“你就安心吧,別人有事,她都不會有事的。”


柯雨猶豫了許久才點點頭。


掃完了落葉,兩人便在院子裡分開,小紅要去廚房幫忙,這個時候已經快到酉時了,莊主他們快回來了。


柯雨則要去前廳,她的工作是打掃,負責院子和前廳,每天早上和晚飯前都要打掃一次,特別是前廳,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管夙,你跟邵飛難道還沒和好嗎?”


“我壓根他已經說清楚了。”


前面突然傳來的聲音令柯雨下意識的止住腳步,特別是當她聽到管夙二字,眼睛立刻亮起來,她知道偷聽別人談話是不對的行為,但還是忍不住站在走廊的轉彎處,側耳傾聽起來。


說話的兩人是安子然和管夙,安子然這次回來得比較早,傅無天本來跟他一起回來的,不過又被越七叫走了。


“既然說清楚了,他怎麼又氣衝衝的跑回來?”


安子然不大相信,他剛剛前腳才走進山莊的大門,邵飛後腳就氣呼呼的跑進去,臉頰鼓鼓的,一看就知道他又被什麼人氣到了,等他遇到一臉無奈的管夙,就知道又和他有關係。


管夙苦笑不得的說道:“他在吃醋。”


安子然訝異,“難道你又利用其它女人故意氣他不成?”


管夙搖搖頭,語氣有著無奈,“當然沒有,這次也不是女人,是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他想進最好的那家作坊工作,但是他不行,技術不太好,於是故意纏著我,邵飛看到後以為我有故技重施,所以就生氣了。”


“這種事情跟他解釋一下就行了。”安子然說不好是同情他,還是說他自作自受。


“我正有此打算。”


說完話,兩人便分開了。


安子然從前廳穿過,準備去書房寫封家信送回君子城,因為今天早上收到小叔的信。


一個人卻突然從角落裡竄出來,擋在他面前。


安子然看著眼前面色紅潤的丫鬟,他記得這個丫鬟,好像是當日在假山與那個叫小青的丫鬟說話的人,剛剛聽到的腳步聲看來就是她。


“你有什麼事?”


柯雨面色紅潤是被氣到的,聽到他的話立刻大聲指責道:“你們怎麼可以這樣?”


之前從小青嘴裡聽到她還半信半疑,現在聽到兩人的對話,她立刻為自己懷疑小青感到愧疚,心中同時湧起一股難言的憤怒,小青說的沒錯,丫鬟怎麼了,丫鬟也是有尊嚴的!


“你在說什麼?”安子然平靜的看著她。


“就算你們是山莊的主人,也不能隨便踐踏我們的尊嚴,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你們沒有權利侮辱這份感情。”柯雨看到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更猛烈了。


她最討厭的男人就是這種人。


以為只有幾個錢,以為自己長得好看就自以為是,不把別人放在眼裡,這種男人是最差勁的。


柯雨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人,當初那些到她家提親的人,其中有一些就是這種人,所以她對有錢人的印象特別差,原以為安寧山莊的主人會有所不同,因為聽說他們在昌州開設了不少作坊,讓很多沒有工作的人都有事做,她很感謝他們帶給昌州這樣勃勃的生機,可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這種人。


她說得氣憤難平,可安子然卻沒聽懂。


什麼尊嚴喜歡侮辱的,說得沒頭沒尾,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不找邊際的話,現在,立刻下去做你的事,山莊不養偷懶的廢物。”


柯雨氣得臉更紅了,以為他是故意的,“我沒有說不找邊際的話,你們的作為確實很過分。”


“請你直說,我不喜歡浪費時間在這上面。”安子然沒有憐香惜玉之情,之前他還覺得這個丫鬟應該是個懂得分寸的人,現在看來有必要重新預估了。


柯雨見他開門見山,也不再猶豫了。


“是小青的事情,不喜歡她就直接說,你們為什麼要利用她?”


安子然總算聽明白了,恐怕是剛剛聽到他和管夙的談話所以覺得他們故意利用小青的感情去撮合邵飛和管夙,雖然知道這個丫鬟經歷得少,卻沒想到這麼天真。


“你叫柯雨是吧?”


“你怎麼知道?”柯雨反射性的問道。


安子然平靜的看著她說道:“不湊巧聽到你們二人在假山後的談話而已,你很天真,也很無知,小青明明那麼看不起你,對你說了不少難聽的話,你卻還要為她出頭,可惜她不會感激你的。”


柯雨眼神堅定的看著他,“我不在乎,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本性其實是善良的,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受委屈卻什麼都不做。”


“過度善良,心軟,同情心氾濫,好壞不分。”安子然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她,“你這種性格還真是似曾相識。”


柯雨聽出他話裡的諷刺,不禁咬了咬貝齒,她知道這種性格很吃虧,爹也曾經這樣說過她,可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最起碼她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她不想日後活在後悔當中。


“不論如何,你們必須道歉。”


似聽到什麼可笑的事情,安子然嘴角輕輕一勾,“沒人規定不能喜歡誰,但是被喜歡的那個人卻有權利接受或拒絕,你的意思,因為她求而不得,所以要向她道歉?”


“你說的沒錯,但是他不應該利用小青的感情。”柯雨瞥見他臉上的嘲諷之色,有些難堪,想低下頭卻又怕氣勢不足,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捍衛小青的尊嚴,絕不能退縮,否則只會助長他們的氣焰。


“這話是她跟你說的?你怎麼知道小青是真的喜歡管夙,而不是因為想攀附高枝才故意接近他的?”安子然說道。


柯雨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終於反應過來,臉頰慢慢的染上怒氣,“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你這是在侮辱小青。”


安子然輕嘲道:“你確定小青把你當朋友?”


柯雨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她很瞭解你,懂的利用你的無知為她出頭,可是你卻一點也不瞭解她,你說她善良,她卻總在背後說人壞話,你說她真心喜歡管夙,她卻在背後勾引山莊的下人,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你確定和你瞭解的是同一個人嗎?”


“你……”


柯雨震驚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安子然冷漠的看著她:“下次在指責別人之前,想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果再有這種事情發生,我保證,安寧山莊不會養這種只會惹是生非多事端的下人。”


柯雨愣愣的看著他從面前走過。


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角落,有個人影卻一閃而過。




第一百八十四章 純爺們


小青看著鏡子裡容貌美麗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就在這時,她的房間門被人用力的從外面推開,一個人迅速地走到她的面前,兩邊門撞到了牆壁又彈了回去,將房間虛掩起來。
在小青驚訝的目光下,大步走進來的人突然用力地打了她一巴掌,“啪”地一聲,鮮紅的五指便印在她的臉上。
“你憑什麼打我?”小青難以置信的捂著臉頰,眼神猙獰的看著小紅。
小紅冷哼道:“我為什麼不能打你,打的就是你這個賤人,是你故意慫恿柯雨去找少爺說理的對不對?”
小青錯愕了一下,眼神中突然湧起一絲喜色,“難道柯雨真的去找他們了?”
“果然是你!”
小紅一聽就知道自己沒猜錯,舉起手還想打她一巴掌,卻反被小青抓住了手腕,然後用力的甩掉。
“是我又怎麼樣,誰讓柯雨那麼笨,我不過是隨隨便便地抱怨一句她就信以為真,只能怪她自己太蠢了。”小青絲毫不悔改,反而很得意洋洋,她就是知道柯雨心腸太軟才會故意在她面前說那種話的。
聽到這話的小紅頓時怒火中燒。
柯雨心地好幫她出頭,她不感謝也就算了,竟然還罵她蠢,這個小青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壞?
小紅真替柯雨感到不值。
“你以為你慫恿柯雨去找少爺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嗎?我告訴你,你別做白日夢了,你那點齷蹉的心思,少爺早就猜到,不僅如此,他還知道你平時做的那些事情,說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他甚至說安寧山莊不會留你這種心懷不軌的人。”
小紅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快意的欣賞著小青從錯愕到扭曲的臉龐,前面是真的,最後一句話卻被她稍微篡改了一下而已。
“不可能!”
小青怒吼起來。
“怎麼不可能,這是我親耳聽到的,多虧了你自己,柯雨確實去找少爺,她想讓少爺找管公子給你道歉,現在好了,你雖然成功慫恿了柯雨,但是少爺卻準備將你趕出安寧山莊。”小紅笑了起來。
小青猛地站了起來,表情猙獰地說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柯雨,那個賤人表情純良,一點害也沒有,實際上內心歹毒至極,一定是她跟少爺說我的壞話。”
聽到這話的小紅頓時氣極,“你這個女人簡直無可救藥!”
想到柯雨當時捍衛朋友時那副無畏的態度,她更加替她覺得不值,怎麼會交上這種朋友?!
當她打開虛掩的門時,外面站著的人卻讓她驚愕的瞪大眼睛。
“柯雨。。。。。。”
聽到她的聲音的小青猛地看過來,立刻看到站在門口一臉難以置信表情的柯雨,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但是顯然已經聽到她們的對話,她從來沒想到,自己一心一意對待的朋友竟然會在背後罵她,自己好心好意幫她,她不僅不領情,甚至惡意的揣測她在背後中傷她。柯雨感到無盡的悲傷。在這一刻,她南海裡想的卻不是小青,而是自己前一刻站在他面前,說的信誓旦旦的那些話,她果然錯的離譜,他說得對,她一點也不瞭解小青。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柯雨悲哀的看著她,她完全不明白小青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她這個朋友果然還是當得太失敗了是嗎?
小青突然走到她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大聲地喊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少爺面前說我的壞話,所以他才會說要把我趕出安寧山莊?是不是你?”
“沒有,沒有。。。”柯雨難過的搖搖頭。
“小青,你要幹什麼,放手!”小紅見她那麼用力,連忙掰開她的手,將柯雨拉到她身後,然後才指責她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惡意嗎?表面說一套,背後做一套,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噁心,柯雨,我們走,別跟這種噁心的人說話。”
三人說話的聲音不小,當時很多人都已經幹完活,大部分人正好都回來了,所以都聽見了,除了個別好美色的下人,很多人本來就不喜歡小青,這個小青心眼太多,滿肚子壞水,跟她來往什麼時候被她賣了都不知道。
另一邊,回到山莊的傅無天也發現安子然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雖然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是他就是敏銳的擦覺到跟平時有一點不一樣。傅無天握住他的手,安子然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
“剛剛回來就聽到下人在談論你要把那個小青趕出安寧山莊,因為這個女人,所以心情不好?”
“她還沒這個能耐。”
“那是怎麼了?”
安子然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裡,“只是想起一個討厭的人而已。”
那個柯雨讓他想起養父母的女兒,他的親生父母去世得早,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變成了孤兒,後來被養父母收養,但是那對善良的夫妻卻有一個心思歹毒外表很純良的女兒。
那個女人喜歡用善良柔弱的外表偽裝自己,迷惑男人,她不喜歡他,因為他總是能輕易地識破她的偽裝,他也不喜歡她,後來他離開了養父母的家,最後一次聽說她的消息是在他離開的十一年後,聽說她被另一個女人整的身敗名裂,連報紙都登上了,他不同情她,但是知道養父母會傷心。
柯雨的性格和她裝純的時候很相似。不過安子然知道,柯雨內心和外表都是一樣的。安子然沒有打算說出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永遠的留在另一個時空,沒必要帶到這裡,在這裡,他已經有了一段新的人生。他不說,傅無天也沒有問。
安子然突然抬起頭來,“王爺,安寧山莊是時候該整頓一下了。”
要不是這陣子太忙,而且還要等小叔將那些人送過來,他實在是不想忙的暈頭轉向的時候還要面對府中這些糟心事。
“王妃任何決定,本王都贊同。”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去吃飯。”
“好。”
等兩人到了飯桌上,邵飛已經被管夙哄出來了,知道是誤會,邵飛就沒再擺臉色給管夙看,果然互相表明心跡就是不一樣,以往邵飛可不敢這樣使性子,現在有人寵著,膽子也變大了。
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管不著他們。
越七直囔囔也要去找另一半,不然每天看著他們會羡慕死。
“像我這麼好的人,你不可能再找到第二個了。”邵飛被管夙寵的連性格都開始往傲嬌的方向發展了。
越七做出一個嘔吐的表情,嫌棄地說道:“老子是純爺們,只喜歡女人,跟你可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純爺們?”邵飛覺得話中有話。
越七卻不接話了。邵飛覺得他的表情已經告訴他答案,頓時不爽起來,就在眾人以為他會找管夙幫他報復回來的時候,他突然看向安子然,“王妃,越七說我們不是純爺們。”
“噗!”
安子然被嗆到了。傅無天連忙幫忙拍拍他的背。管夙對邵飛豎起大拇指,這招禍水東引太棒了,他也沒有想到邵飛竟然能想到這一招。邵飛得意地抬高下巴,他也是突然想到的。
越七也不得不對他豎起大拇指,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邵飛竟然能想到把王妃拉下水,太令他意外了。第二天,安子然特意空出一天時間不去作坊,安寧山莊將來也會成為他的家之一,而且隨著作坊的知名度越來越高,山莊內部也需要進行整頓,否則以後隨隨隨便一個人都有可能被收買。
沈管家是傅王府的人,當初他是跟著管夙一起過來的,安寧山莊建起來後就一直由他打理著,他是個很嚴肅認真的人,因有過經驗,且知道王妃遲早會整頓山莊,所以山莊的情況他都有記錄在冊。
“王妃,這是山莊所有下人的花名冊,每一個都記錄在裡面,有沒有問題都在旁邊標注,特別是用朱砂將名字圈起來的人,有些手腳是不乾淨的。”
沈管家將一本藍色封皮的帳冊放到他面前。
安子然拿起帳冊翻開一看,入眼的第一個就是丫環小青,她的名字被重點標注起來,旁邊還寫著她的人際關係,非常差,一旦出事立刻牆倒眾人推的那一種。
“沈管家,你去把所有下人都召集達到前院,就說有重要事情要宣佈。”
“是,王妃。”
這一條消息迅速的席捲至安寧山莊所有角落,感覺是要發生什麼大事件,眾人一邊趕往前院,一邊討論起來,他們成為安寧山莊的下人已經有幾個月了,還從來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所有人中,唯有一個人的臉色很難看。
那個人就是小青,昨天才聽到安子然可能會將她趕出安寧山莊,她一直提心吊膽,今天就發生這種事情,心中頓時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沈管家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人便集合完畢了。
黑壓壓的一群人站在院子裡,細細碎碎的議論聲不斷傳出來,直到安子然出現,眾人才安靜下來。
安子然往人群中一掃,人際關係如何幾乎立見分明。
關係好的三三兩兩站在一塊,關係不好的連看一眼都欠奉,人緣差的也被直接孤立了,比如丫環小青。
自從和柯雨吵架後,兩人便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柯雨的人緣不錯,所以不少人都有安慰她,對小青則嗤之以鼻。
小青因為昨天的事情,她怕被安子然惦記上,所以躲在角落裡,以為只要安子然看不到她就會沒事。
安子然簡明扼要的說明了召集大家過來的目的。
“大家在安寧山莊做事已經有兩三個月了,這段時間裡,大家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我是一個賞罰分明的人,勤奮本分的人,我不會虧待他,但如果是成天不做事,到處說閒話又心思不正的人,我也不會留她。。。。”
這話沒有特指,但是有些人卻下意識的朝小青看過去。
心思不正的人可不就是她。
小青面色鐵青。
安子然說完,沈管家接到他的指示便戰略出來,看著眾人說道:“下面,念到名字的都站到前面來。”
說完,沈管家便翻開手中的冊子。
“福林,周唐。。。。柯雨,小紅。。。。”
被念到名字的人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是隨著被叫到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便冷靜下來,因為他們發現,被念到名字的好像都是做事認真的人,而沒有被念到的反而忐忑不安起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三個人


“以上這些人,全部升為上僕,每月工錢增加五百文,以後若是表現好,還有機會再漲,希望諸位再接再厲。”念完最後一個人的名字,沈管家便向他們宣佈道。


安裝日安認為傅王府那套上僕下僕的管理體系很不錯,雖然都是下人,但是可以依此激勵他們,讓他們以後做事更加用心。


此話一出,被選中的那些人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


上僕下僕他們倒是無所謂,因為昌州的大戶人家比較少,不像君子城隨處可見,所以等級比較森嚴。


他們在意的是那五百文銅錢,以昌州的生活水準,五百文銅錢可以讓他們買很多東西,改善家裡的生活條件。


其他人立刻露出羡慕的表情。


有些人一臉懊悔,早知道會漲這麼多,他們當初就應該努力做事,今天站在前面的人就會有他們了。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不過經過這一次,以後偷懶不幹活的人恐怕會積極一點了,而且他們也發現一個震驚的事情。


那就是被念叨名字的人,確實都是做事比較認真的人。


安寧山莊雖然沒有上百個下人,但是也有六七十個,這麼多人並沒有分佈在一塊,可就是這樣,沈管家竟然還能夠準確的叫出大家的名字來,還知道他們平時做了什麼事,這個事實讓他們很震驚。


這就意味著,沈管家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們。


想到這,不少人臉色紛紛發白,自己有沒有努力也就只有自己才知道。


獎賞過後就是懲罰。


沈管家又念了一些人的名字。


這些人都是被嚴厲批評了一頓,他們無一不是偷懶不幹活的,或者把活兒扔給別人做的人。


“接下來的三個月,哪一個要是再表現不好,安寧山莊不養廢物,,你們就自己收拾東西走人吧。”


被訓的幾個下人難堪的低著頭。


角落裡的小青發現沈管家竟然沒有叫到她,因為她其實也是屬於偷懶不幹活的,可她並沒有覺得慶倖,反而很驚慌。


沈管家再度攤開冊子,“最後叫到的人都站到前面來。”


眾人都注意到他說的‘最後’二字。


“張二,劉翠苗,小青。”


這次只有三個人,而一聽到這三個名字,其他人便恍然大悟,看來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因為這三個人在安寧山莊的名聲可不小,只不過是臭名,不過最臭的卻是小青,她的事才剛剛在安寧山莊傳開。


“你們三個等一下就去收拾你們的東西,離開安寧山莊。”


三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張二和劉翠苗都不敢說什麼,他們做了什麼自己清楚。


比如劉翠苗,她是在廚房幫忙的,這是一份還算不錯的差事,但是她手腳不乾淨,時常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拿走廚房的東西,安寧山莊給她的工錢不算低,她家又只有她和丈夫兩口子,她每個月的工錢絕對足夠兩口子每月的花銷。


再說張二,此人也是個手腳不乾淨的,他負責清理花園那一塊,花園種了不少花草,雖然不是特別珍貴,但是長勢都不錯,拿去外面賣的話,一盆花至少能買三四百文左右,好一點甚至有一兩。


張二在山莊做了三個月,一共偷了三盆花,別人或許沒發現,但是卻瞞不過暗中觀察他的沈管家。


兩人做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沈管家沒有說出來,只是把他們趕走,兩人更不可能自己說出來,除非他們日後不想在常州過。


不過如今安寧山莊在昌州的名氣不算小,他們被山莊趕走一事絕不可能沒人知道,以後他們再找事做,肯定會被問到。


最不服氣的就是小青,一聽到山莊要趕她離開,立刻扒開張二和劉翠苗,表情扭曲的吼道:“我不服!”


小青眼睛死死的盯著站在臺階上的安子然。


沈管家看向安子然,等待他發話。


“說說看,你哪裡不服?”安子然平靜的問道。


小青仰著頭,倔強的盯著他道:“我有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麼要趕我出山莊。”


“沈管家,你告訴她什麼。”


沈管家點點頭,方道:“偷懶不幹活,勾引下人,品行不正,半夜去其他男人的房間,不自愛,背後說人閒話,嘴碎,教唆他人生事端,阿寧山莊不需要這種人。”


“我沒有!”


小青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嘲諷目光,難堪的大吼起來。


“那都是他們自願的,憑什麼把賬算在我頭上,他們自己把持不住只能怪他們自己,與我無關,至於你們說我半夜去其他男人房間,純粹是子虛烏有,身為丫鬟,我去給管公子倒水難道不對嗎?至於嘴碎這些,我承認偶爾會和其他人一起說說別人的事情,但教唆他人這種事絕對沒有。”


小青急著漂白自己,說出來的話便不經思考,結果那些曾經被她的美色迷惑的下人紛紛露出憤怒的表情。


他們是受不了美色的誘惑,但是如果不是小青主動勾引他們,他們也沒膽量去一親芳澤,原本還有些下人同情她,現在紛紛變成了厭惡。


不得不說,小青很聰明,懂得拐彎替自己辯解。


不過她沒有直接把事情都攪在身上,反而把其他人也一起拉下水,這種行為很容易得罪人。


那些曾經跟她一起說過閒話的丫鬟聽到這話也更加討厭她,這個女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安子然淡淡的說道:“既然你覺得自己沒有做錯,那麼就用另一種方法來決定你的去留好了。”


“什麼方法?”


小青問道,直覺卻告訴她不會是好事。


“很簡單,就讓大家來投票好了,同意讓小青繼續留在安寧山莊的人就舉起你的手,如果超過一半的人同意,我便不趕你走。”


小青臉色驟變,如果她的人緣好 她肯定有自信能超過一半,可是就在剛剛,她知道自己已經把那些同情她的人都得罪了,別說一半,就算十分之一,恐怕都不可能了。


安子然看著她,“如何?”


“我……”小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


“既然沒意見,那就開始吧,同意小青留下來的就舉起你們的手。”安子然邊說邊看著眾人。


他的話說完,下面卻沒有一個人舉起手。


看到這一幕的小青頓時覺得十分難堪,不過她沒有低下頭,反而恨恨的看著這些人,仿佛要將他們每一張臉都記在心裡一般。


就在這時,人群中舉起一隻手。


在這一片寂靜的氣氛中,這只手很醒目,而且剛好在前面,所以很多人都看到了,眾人一看手的主人,不禁搖了搖頭。


安子然也看到了舉起手的柯雨,對於她的舉動,他一點也不意外。


“柯雨,你瘋了。”站在她身旁的小紅連忙拉下她的手。


柯雨卻固執的舉著手,“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小紅恨鐵不成鋼,“她昨天是怎麼對你的,難道你都忘記了嗎?”虧她剛剛還以為最不可能舉手的人會是柯雨。


柯雨低下頭,“我知道,但是我……”


“我不用你同情我!”


小青憤怒的吼聲打斷了她的話,柯雨的同情對她來說只會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恥辱,她才不會相信她會那麼好心,沒人知道,她心裡最妒忌到不行的人就是柯雨,每次看到她那副天真的表情,她都有種想毀了的衝動。


小紅看了她一眼,冷哼道:“柯雨,你看吧,我早說過了,小青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同情,她不會領你的情,何況憑你一人之力根本改變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


柯雨知道,她知道小青不會高興,她只是想讓自己心安而已,她不想將來後悔,所以不管有多少人,她都會舉起這只手。


沈管家在安子然的示意下站出來。


“既然人數沒有過半,你們三人下去收拾東西吧,這個月的工錢去帳房先生那裡領,他會結算給你們。”


張二和劉翠苗急忙離開,仿佛在這裡多留一分都覺得很丟人。


小青恨恨的看了眾人一眼,轉身走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路遇


其他人回來後也聽說了山莊人員變動的事情,幾人都不感到意外,這件事安子然早在飯桌上提過了。


他們也聽說了柯雨的事情,對這個姑娘只能表示奇葩,思想還是太天真了,她能活到現在都沒被人賣了肯定是祖上保佑。


第二天,這位天真得不行的姑娘又在走廊上將安子然攔住了。


安子然平時都跟傅無天在一起,落單的機會很少,柯雨為了等這一刻,從早上等到現在,連事情都沒做,要請小紅幫忙才行,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她說什麼也不會放過。


“你有事?”


在安子然平靜的目光的注視下,柯雨的臉頰漸漸染上紅暈,這是她第二次鼓起勇氣出現在他面前。


柯雨是個臉皮比較薄的姑娘,這種事情要在以前她肯定是做不來的,但是她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做錯了事就要改。


“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柯雨抬起頭,眼神堅定的對上安子然的視線。


安子然沒說話。


柯雨深呼吸一口氣,說道:“上次關於小青的事情,是我誤會你們了,我不該那樣說你和管公子,我為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對不起。”


“說完了?”


柯雨猶豫的點了下頭。


安子然沒有再說話,直接越過她身邊準備走人。


柯雨愕然,她以為自己真誠的道歉了,他至少跟她說一句話,最起碼也應該接受她的道歉才對?但是他什麼都沒說,感覺好像不接受她的道歉一樣,這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想也沒想就喊住他。


“等一下。”


安子然卻沒有因為她的話停下來。


柯雨三兩步跑到他面前。


安子然有些不耐煩的皺起眉,“你還有什麼事?”


柯雨卻沒有察覺到他的不耐煩,倔強的說道:“我已經跟你道歉了,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向你道歉,直到你滿意為止。”


“不需要。”


聽到這句話,柯雨眼睛一亮。


安子然卻說:“你道歉不道歉是你的事情,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情。”


柯雨臉色一白,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她的相貌姣好,這一下反而有些我見猶憐的感覺,如果是其他男人,或許會憐香惜玉,但是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卻不認識這四個字。


安子然看著她的表情,不僅沒覺得有多憐惜,反而想起養父母的女兒,那朵白蓮花,心中頓時生出一絲不耐煩。


“這世上不是所有的誤會都能得到原諒,也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消除所有的過錯,你現在可以因為別人一句話就隨便指責他人,將來就有可能犯更嚴重的錯誤,到那時,你會更清楚的瞭解到,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用一句對不起來彌補的。”


柯雨被他說得整個人都呆住了。


本來這是一件小事。


安子然也不是那種會斤斤計較的人,更別說去為難一個女人,但是柯雨確實很倒楣,讓他想起一個不喜歡的人。


不過這段話確實是他的心裡話,柯雨在安寧山莊做事,如果她一直是這種性格,日後肯定還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是事情,若不能改變,只能給安寧山莊帶來麻煩。


柯雨被訓的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不過她回去後的狀態並不好,與她關係不錯的小紅就發現了,她是知道柯雨去找安子然道歉,本以為她應該會開心的回來才對。


不過柯雨不肯說明原因,小紅也沒辦法,總不能去找安子然問清楚吧?她又不是柯雨。


安寧山莊的夜晚很安靜,一入夜,下人做完手頭上的事情就紛紛回房了,這是他們一天中最自由的時間。


燈火在山莊各個地方點亮,燈火最亮的卻要數安子然的書房,幾盞燈火齊上,雖然還是不如白晝那般明亮,卻不至於太過昏暗。


“王妃,聽說那個丫頭又去找你了?”


傅無天出現在安子然身後,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幫他按摩起來,他今天沒怎麼出門,只是一直待在書房裡處理一些事情,而沈管家是他的人,山莊裡發生的事情,除了向安子然報告,也會想他報告。


安子然放下手中的筆,仰頭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龐:“一個天真的丫鬟而已,不用管她。”


“王妃可別跟她太接近。”


安子然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嗯?”


傅無天低沉著聲音,“要是王妃被她勾走了,本王還要苦惱著怎麼把你追回來。”


安子然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沒見過漂亮的女人,而且我不喜歡這種外表柔柔弱弱的女人。”


“不柔弱就喜歡?”傅無天想到了鐘月。


“那要看情況,無理取鬧的女人我可欣賞不起來。”安子然沒察覺出他話中有話,純粹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聽到欣賞二字的傅無天頓時笑起來。


等安子然再抬起頭,他已經收攏了,錯過了看他家王爺笑得有點古怪的表情。


五天后,安子然籌畫的織心染坊終於正式開工了。


織心染坊就是練染布料的地方,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第一批棉布終於織成了,不過因為都是白棉布,要使布匹多姿多彩就要染上顏色,所以織心染坊就是為此而開的。


染坊需要的工具都是小叔傅易給的,他的布莊除了買賣布匹,也有從事這些,雖然規模不大,但是有人脈,而且經由他介紹的都是可信之人,將這些人安排進染坊後,他們又招了一些有經驗的工人。


今天,安子然打算親自過去監工。


傅無天本來也想跟他一起去,但是越七突然找他,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就沒去。


安子然便獨自一人前往織心染坊。


染坊與作坊沒有建在一塊,因染坊需要的空地比較大,所以後來才另外找了一塊較大的空地,整個染坊被一堵牆圍起來,只能隱約看到上面冒出頭的五顏六色布料。


等他走近就看到染坊外堵著許多人,安子然對這種現象已經見怪不怪,當即熟練的往後門走去。


織心染坊的管事是一位姓姜的中年人,他也是小叔的人,看到他過來便主動帶他去看看染坊的情況。


棉布目前的顏色比較單一,但不會一直都這樣,等下一批枲麻到昌州,安子然就準備推出各種各樣的花色。


視察了一個多時辰,安子然才離開。


染坊外面的人已經離開了,染坊的位置比較偏,所以人一離開就顯得空蕩蕩的,偶爾才能看到一兩個人影。


步行了一刻鐘,安子然才回到熱鬧的街道上。


如今已經是九月初,天氣已經不像七八月那麼炎熱,臨近正午,不少人都跑出來覓食,酒樓飯館小吃攤也都已經坐滿了大半的人,吵雜的聲音從耳邊一一濾過。


行人匆匆走過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漫步徐行的少年,在這個初秋、萬物開始凋零的時節,俊秀的少年就像一道明麗的風景線,總會吸引大家的視線忍不住向他看去。


安子然沒有在意這些,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前方的人群吸引了。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那裡聚集著十幾個人,不斷有聲音從裡面傳出來,男男女女非常吵雜。


安子然對這種事情並不感興趣,正當他想越過去的時候,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卻從裡面傳出來,成功的止住他的步伐。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柯雨不停的向站在她面前的這位眼睛有點小的男人道歉。


“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嗎?沒那麼容易,我這些雞蛋可都是別人預定的,如今被你冒冒失失的撞碎了,我拿什麼去給人家?”男人冷哼一聲,並沒有因為她長得漂亮就溫聲細語的。


“我去重新買一些雞蛋回來賠給你行嗎?”柯雨也知道是自己不對,當時她有些著急,沒注意就撞到他,一顆顆雞蛋摔在地上,她看了也覺得很心疼。


男人說道:“重新買也彌補不了我的損失,我告訴你,我這些雞蛋可不是普通的雞蛋,這可都是上等的好雞蛋,花了我很多珍貴的飼料才培養出來的,你以為隨隨便便在大街上買二十顆普通雞蛋就可以嗎?”


柯雨有些六神無主,“那……您說要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男人突然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其實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什麼辦法?”柯雨立刻問道。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很簡單,你去買二十顆雞蛋,然後跟我去見我的雇主一面,親自告訴他實情,我的雇主是個好說話的人,只要你很誠意的跟他說明情況,他不會故意刁難你的。”


柯雨一聽頓時猶豫了,為難道:“這個……一定要去嗎?”她是趁著休息的時間跑出來的,不能在外面耽誤太多時間。


男人立刻沉下臉,“難道你不想負責任?”


柯雨搖搖頭,“不是,只是我還有急事……”


“我管你有什麼急事,既然你不想跟我去向雇主道歉,那就賠銀子,我這些雞蛋五顆就值一兩銀子,這裡有二十顆,你要賠我四兩銀子。”


柯雨臉色霎時白了,四兩銀子對她來說是一筆鉅款,她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銀子。


圍觀的人也覺得男人在故意刁難這位姑娘,一顆雞蛋再怎麼珍貴也不可能值兩百文錢,這種行為根本就是在搶錢,但是沒人上去幫忙,眾人只是默默的看著,盡顯昌州人的冷漠。


“我、我沒有那麼多銀子……”柯雨結結巴巴的說道。


男人眯起細小的眼睛,語氣卻不耐煩的說道:“要麼賠我四兩銀子,要麼跟我去見我的雇主,你只能選一個。”


柯雨愁著一張俏臉,兩難抉擇。


男人卻不耐煩了,“我看你也拿不出四兩銀子賠我,就跟我走吧。”說著便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將她往人群週邊拖出去。


柯雨大驚失色。


“等一下。”


一直默默看著這一幕的安子然終於走出來,雖然他不知道柯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她是安寧山莊的下人,沖著這一點他就不能不管。


聽到這個聲音的柯雨轉頭一臉錯愕的看著他。


“少爺?”


抓著她的男人頓時臉色一變,眼神不善的看向安子然,他剛剛還以為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結果竟然是認識的人,想到這,他立刻搶在安子然說話前說道:“這是我跟這個女人的事,就算你是她的少爺也不能蠻不講理。”


安子然掃了眼地上的碎雞蛋。


“你的雞是什麼品種,用什麼珍貴的材料飼養的?”


男人啞然,他根本回答不上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養雞,這些雞蛋都是他買來的,二十顆雞蛋也就兩斤,一斤不過二十三四文錢,之所以說謊是因為他見柯雨長得漂亮,所以起了色心,想把她騙到偏僻的地方而已。


男人的猶豫頓時令很多人恍然大悟,這個人根本就是在說謊,想要騙人家小姑娘。


“算了算了,就當我倒楣好了,真是晦氣!”


男人直覺安子然不像是普通人,當即也不敢再堅持,甩掉柯雨的手,連要她賠雞蛋的錢都不要了就匆忙走人。


這是心虛的表現!


其他人都看出來了,唯獨柯雨沒看出來,心裡還在想這位大哥真是好人。


安子然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轉身走人。


柯雨連忙追上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舊事

“少爺,等等我。”


柯雨的步伐有點小,等她回頭發現安子然已經走了的時候,她連忙追上去,但是安子然走得有點快,她跑了幾步也沒追上。


安子然仿佛沒聽見一樣,速度依舊不減。


柯雨見狀,咬了咬貝齒便加快速度追上去,在她氣喘吁吁的時候終於追上了,這是她第三次攔住安子然。


安子然漠然的看著她。


柯雨起初不敢直視他,總覺得他的視線帶給她一種很大的壓力,但是想到他可能誤會自己,便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期期艾艾的解釋道:“少爺,我不是故意偷懶的……我有請小紅幫忙,絕對不會耽誤工作,我這次出來……是想找你……”


自從第二次攔住安子然後,她就很難再找到機會見到他。


柯雨幾次碰不到他,直到今天聽說他一個人出門,可能要到中午才會回來,她便想著趁這個機會跟他說清楚。


於是在中午休息的時候,她跟小紅說了一聲就跑出來,因急著想找到人,沒想到會撞到別人,這才發生剛剛那一幕,今天如果不是少爺出面,她恐怕真的要和那個男人一起去找他的雇主道歉了。


想到她要跟著一個陌生男人走,柯雨心中還是很害怕,心中對安子然更加感激。


安子然沒有回應她,柯雨便自顧自的說下去。


“那天你跟我說的話,我反復想了好多天,你說的對,我有權利道歉,你也有權利不接受,我知道自己偶爾很天真,但是我保證我一定會改……”


“你覺得剛剛那個男人怎麼樣?”


安子然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柯雨愣了一下,不知是因為他的回應,還是因為這個問題,反應過來才斟酌的說道:“他是個好人……”


那個男人的態度雖然不是很好,但是他最後還是沒讓她賠錢,所以她覺得他應該是個好人。


“那個男人沒有養過雞,那些雞蛋應該是他從別人的攤子上買來的,不是什麼珍貴的雞蛋,一顆最多兩三文銅錢而已,所以所謂的雇主根本是子虛烏有,他不過是看你長得漂亮,所以起了不好的心思,想把你騙到沒人的地方而已,等到那個時候,你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安子然緩緩的說道,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柯雨吃驚的捂住嘴巴,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像這種正大光明騙良家婦女的男人,他就不怕事後會被官府抓嗎,而且那個男人如果是抱著這種想法,為什麼最後放棄了?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安子然接著道:“他之所以敢騙你,怕是以為你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為了你的名聲,你爹娘一定不敢輕易傳出去,更別說報官。”


柯雨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剛剛會用那種輕視的眼神看著她,原來他早猜到她心裡的想法,不過她沒有埋怨他,因為如果不是他,她現在恐怕已經……已經補好了……


柯雨懷著感激之情,但是這種感激卻在下一秒被安子然的話給刺穿,隨即變成一地碎片。


“你改與不改與我無關,若不是因為你在安寧山莊做事,我是不會插手這件事,所以你不想要向我解釋什麼。”


柯雨臉色煞白,牙齒打顫的看著他說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安寧山莊的丫鬟,就算知道那個男人對我意圖不軌,你也不會插手?”


安子然盯著她:“是。”


只要有腦子的女人都知道不能跟一個陌生的男人走。


“我原以為你是個好人……”柯雨震驚的看著她。


‘好人’沒有聽她說完,在她喃喃自語的時候便乾脆俐落的轉身走人了,在她的眼裡,恐怕只要在她面前做過一件好事的人都是好人,這種天真的人他一點也不想與她有任何交集。


……


隨著第二批枲麻運到,這一次的數量很多,所有的工人都開始進入忙碌的節奏,梅縣那邊的作坊也已經修建完成,紡織車等工具也都各就各位,忙碌的生產線開始不停歇的運轉起來。


沒過多久,梅縣的織心染坊第一批布匹便練染成功了,十幾匹布隨後秘密的運送到安寧山莊,出現在安子然幾人的面前。


這是除安子然外,其他人第一次見到棉布的成品,眼中不禁閃過各種驚豔,雖然早知道那些棉團最後會變成布匹,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很震撼。


“這些棉布摸起來感覺好柔軟啊!”


邵飛摸著其中一批練染成紅色的布匹,手指感受到與麻布和絲綢不同的觸感,口中發出驚歎聲。


管夙和越七眼中也同樣有些不可思議之色。


麻布的強度高,透氣性也不錯,但是穿在身上很不適,不論是外觀還是裡側都很粗糙生硬;而絲綢雖然光滑柔軟,輕薄且富有光澤,但是產量不高,而且絲綢對百姓來說是一種絕對的奢侈品,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


相比較之下,棉布正是介於兩者之間。


它沒有絲綢的美觀,但也不像麻布一樣粗糙,它有著很多人都需要的輕鬆保暖和柔和貼身等優點,而且價格只比麻布高一些,便宜又好用,這樣的紡織品誰會不喜歡?


幾人都有預感,棉布將會取代麻布成為所有紡織品的主流。


“王妃打算什麼時候把這些棉布推出去?”傅無天拿起其中一批藍色布料,轉頭看向安子然。


其他人聽到他的話也紛紛看向他,接下來就是關鍵,一旦棉布推出去,勢必會引起多方勢力的注意,這是一場大改革,絲綢還好,但是對麻布的衝擊卻是無法預估的,那些布商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勢必會採取手段。


安子然反問道:“王爺認為呢?”


傅無天嘴角一挑,“本王認為,現在就是一個好時機。”


其他人都心存疑惑,倒是越七,想了一下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麼說?”


傅無天沒有避諱,這裡本來就只有他們五人,外面還有沈管家守著,不用擔心會有人偷聽,便解釋道:“今天早上,越七收到從君子城那邊傳來的消息,王妃應該還記得蒲家吧。”


安子然點點頭,“當然記得。”


王晴嵐偷情物件的家族,幾個月前才被抄了家,聽說崇明帝勒令蒲家人從此不得在朝為官,這件事一度鬧得沸沸揚揚。


“蒲家雖然被抄家,但是他們背後卻有一個大靠山,就是蒲松永的祖母,也就是先皇的妹妹,也是祖父的妹妹,祖姑母是個很有主見的傳奇女子,當年蒲家勢弱,是祖姑母一手把蒲家推上高峰的,雖然現在已經退隱,但是當年之威卻仍然留在很多人心中。”


安子然沉吟道:“照王爺這麼說,那位祖姑母聽說蒲家出事,一定是跑回君子城了?”


“不錯,皇上之前著急著除掉大皇子一條臂膀,不小心把這位祖姑母忘記了,事後才想起來,可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已經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蒲家父子現在投靠了二皇子,對大皇子一派恨之入骨,他們一定不會放過大皇子,肯定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祖姑母,加上皇上現在偏愛二皇子,二皇子的地位如日中天,大皇子和三皇子兩派人馬不得不全力以赴對付二皇子一派,在這種緊張的時刻,他們恐怕不會再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其他事情。”


安子然娓娓道出目前的局勢,眼中泛起一絲奇異的色彩,他已經知道傅無天的意思,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除此之外,君子城那些背景雄厚的富商,比如卓家,他們恐怕也會被迫捲進這場奪位之爭。


天時,地利,人和統統站在他們這一邊。


如果不好好利用,這將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管夙和越七皆驚訝的看著他。


他們以為安子然只是擅長賺錢,卻沒想到他把君子城現在的局勢看得這般通透,雖然他們也能想到,但是安子然畢竟不是官場之人,幾句道出目前的局勢,顯然有這方面的慧根,要是讓他去混官場,恐怕會成為第二隻老狐狸。


第一隻自然是長孫成德。






第一百八十八章 財大氣粗

決定好後,眾人便開始籌謀。


安子然決定把紅州作為棉布推廣出去的第一站。


原本他有考慮過昌州,但是昌州去年才經歷過一次災害,百姓的生活水準直到今年才好起來,他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讓自己和家人三餐都能夠吃飽,至於穿暖則是第二個目標。


而紅州之所以會成為他的第一站,理由則很簡單,紅州的百姓多是不愁吃的,他們家自產大米,絕大多數都能夠保證自給自足,所以穿著反而成了他們的首要目標。


不過這只是原因之一,紅州並不是麻布或絲綢之鄉,沒有同行業的劇烈衝擊,反而更有利於棉布的推廣。


既然要在紅州推廣,那麼肯定要在紅州建立一個根據地,也就是布莊。


安子然暫時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時間於他們很緊迫,誰也不知道君子城那邊什麼時候會喘過氣,所以他打算找一個現成的莊子,就像當初開的安家酒樓和天龍賭坊一樣。


安子然將這件事告訴傅無天。


開布莊一事很重要,是打響棉布的第一炮,所以他們之中必須有人親自過去才行。


不過大家手上都有事情,暫時走不開。


“關於布莊,本王倒是有一個很好的人選。”傅無天聽完便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淺笑。


安子然眨了下眼睛。


傅無天親昵的蹭到他面前,“王妃,你不會是把張河給忘記了吧?”


他這麼一提點,安子然頓時記起來了,他確實把張河給忘記了,張河是安遠縣曾經的縣令,如今已經是紅州的知府,官職很高,但是他身上一直貼著傅王府的標籤,其他派系都不敢去拉攏他。


張河是個有野心的人,自從成為紅州的知府後,他的能力便得到一個展現的平臺,他為人又膽大心細,別人等著他露出馬腳,或者做錯事好抓他的把柄,但是他愣是把紅州治理得井井有條,讓人連一點錯處都抓不出來。


現在的紅州在他的治理下已經越來越好。


雖然偶爾還會有人找他的麻煩,但是自從君子城的局勢緊張起來,那些人也沒空管他,所以這位張知府現在應該是最閑的。


身為紅州的知府,讓他幫忙找一處莊子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決定後,傅無天立刻修書一封送到紅州。


成為紅州知府的張河之後過得意氣風發,但是他始終沒忘記自己現在地位是誰給的,所以他從來沒有被權勢熏暈頭腦。


他知道傅無天能推他上位,也能把他拉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但是既然已經決定,他就只能順著現在這條路走到底。


不過,一開始他還以為傅無天推薦他成為紅州知府是想讓他借這個職位做什麼大事,但是一年多過去了,對方始終沒什麼動靜,張河那時就明白了,他其實是遇到了貴人。


知府府邸,書房


張氏端著一杯參茶放到張河案前。


“老爺,您處理公文已經一個多時辰了,喝杯參茶休息一下吧。”


張河看了眼外面漸漸暗下去的天色,要不是妻子提醒,他還不知道已經過去這麼久,旋即放下毛筆。


張氏來到他身後,雙手放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按摩起來,自從他們從安遠縣那個小地方搬到這裡後,老爺變得比以前更努力,雖然很高興,老爺的能力終於有了施展的地方,但是也很心疼他,往往為了處理公文總是廢寢忘食。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房門。


張河道了一聲進來。


劉管家進來後便將一張密封的信放到他面前,“老爺,這是從昌州那裡送來的信函,您看看。”


昌州?


他好像不認識昌州那邊的人。


不過當張河看到信封上的字跡後便立刻坐直身體,表情變得從未有過的嚴肅。


張氏和劉管家驚訝于他的轉變,就連張氏都不曾看過老爺這一面,不僅如此,他們還發現,老爺的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二人還以為發生過來什麼大事。


張河已經拆開信,信上的內容不多,幾眼便看完了。


張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平時不多見的喜色,看得二人心中更加疑惑。


“終於讓我等到了。”


為了這一刻,他已經等了一年多。


儘管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卻讓他很安心。


“老爺,到底是什麼事?”張氏耐不住好奇心問道。


張河讓劉管家先下去,雖然信上並沒有說一定要他保密,但是他還是習慣性不讓太多人知道。


張河將信放到桌上,笑道:“夫人應該還記得為夫是如何成為紅州知府的,這封信正是那位王爺寫的,信上說讓我幫忙在紅州找一座莊子,面積要大,而且還要有多個倉庫。”


張氏吃驚的用手帕捂住嘴巴,難怪老爺會高興成這樣,最瞭解來龍去脈的她也不禁為老爺高興。


“老爺,這莊子是要做什麼的?”


“信上說是要用來賣布的。”


“賣布?”


張氏卻是不懂這些。


張河第二天便交代下去,紅州地大物博,雖然比不得君子城繁華,但是卻是大亞最富饒的地方之一,有錢的富商可謂遍地走,大莊子大院子多的是。


不出三天,張河便選出幾處地段最好的地方,都是位於紅州最繁榮的地區,他找人打聽過,只要出得起價錢,對方是願意賣的。


當天,張河就把資料傳回昌州。


昌州和紅州相鄰,快馬加鞭片刻不停連半天都不用。


很快的,資料便道了傅無天受裡。


安子然一邊看這些資料,一邊稱讚道:“這個張河,辦事效率還真是高。”他還以為至少要十天左右才能辦好,結果連五天都不用。


“好不容易交代他辦一件事,他當然要好好表現。”傅無天稍微一猜就知道張河心裡的想法,他要是不叫他辦事,這位紅州知府恐怕會一直提心吊膽。


“王爺,我覺得張河選的這幾處地方都挺好的,他的眼光不錯。”安子然看完頓時有些難以抉擇。


傅無天接過資料看了一遍。


“既然都不錯,那就都買下?”


安子然橫了他一眼,“王爺,你以為銀子那麼容易賺嗎?”


因為地理位置好,所以這些地方的價格都不便宜,統統買下的話,他還沒有那麼多銀子。


安子然已經盤算過了,雖然他手底下有好幾個賺錢的賭坊和酒樓,但是賺得再多也比不上花出去的速度,可以說,他的腰包已經捉襟見肘了,剩下的那點銀子,最多只能買一處。


“找小叔借?”傅無天提議道。


“這個……”安子然有些猶豫。


他其實不太想跟親人借,本來他想過向錢莊借,但是這樣一來就會暴露他的一些狀況,他手底下的產業,除安家酒樓和安遠縣的產業,其他的,現在還是隱形的。


他要借一大筆銀子,如果不能把情況說明,錢莊肯定不會借給他,如此,好像只剩下小叔這條路。


“不用想了,就這麼決定。”


傅無天拍板。


傅易對於侄子和侄媳找他借銀子這件事並未覺得意外,他也是個生意人,他知道安子然把棉布發展起來前需要一個前期的投入,而這個前期投入所需的金錢不是一般的多。


他的賭坊是賺錢,日進鬥金不是夢想,很多人都羡慕不來,但是他每個月花出去的那筆錢卻也絕對不算少。


傅易毫不猶豫的借出一百萬兩。


安子然信上只說要借五十萬兩,這只是保守估計,實際上可能不止,傅易的一百萬兩是直接找信得過的人送到昌州的。


當安子然手上拿著這疊銀票的時候,也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小叔還真是財大氣粗!”


聽到這句話的傅無天便將手放在他的腦袋上,“以後誰也比不上王妃財大氣粗,小叔反過來還要羡慕王妃。”


安子然沒有反駁,他辛苦這麼久,為的可不就是這個美好的前景。


拿到銀票後,安子然立刻讓張河找人買下三處莊子,三處莊子分佈在紅州三個富饒的地區,分別是同和、寶城和建府三處,為此,安子然剛借到手的一百萬兩瞬間被他花掉了十分之一,不過地契也很快就拿到手了。


在安子然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


柯雨因為安子然那日在大街上說的話一直表現得萎靡不振,時常走神不說,連吃飯時間都常常忘記了。


小紅終於看不下去,趁著午休的時間將她拉到角落裡。


“柯雨,這陣子你到底是怎麼了,自從那天回來後,你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到底有沒有遇到少爺?”


柯雨搖搖頭,“小紅,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小紅白了她一眼,差點抓狂了,“沒事沒事沒事,你一直說沒事,但是你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事好嗎,你以為我兩隻眼睛是擺設用的,看不出來你滿腹心事?”


柯雨咬著唇,交疊的雙手絞得緊緊的。


小紅說:“你就跟我說吧,說出來心裡就會舒坦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保證,可以嗎?”


柯雨也知道自己需要找一個可以傾訴的人,小紅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終於還是沒忍住。


“那天……”


聽完整個過程,小紅猛抽一口氣,“少爺真的那麼說?”


柯雨點點頭,眼眶已經紅了,每次想到他說的那句話,她心裡就難受得要死。


小紅憋紅了臉,她也覺得少爺說那句話很過分,難怪柯雨回來後一直表現得魂不守舍,要是她也會覺得心裡不舒服,但是她又覺得少爺面前說的話很有道理,柯雨太善良,而且分不清好壞。


小紅看著一臉憂鬱之色的柯雨,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呢,脫口便說道:“柯雨,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喜歡上少爺了?”


柯雨愣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立刻臊紅了臉,低下頭結結巴巴的說道:“小紅,你、你在說什麼?”


小紅一看她的反應立刻知道自己猜對了。


柯雨是個很少有煩惱的人,但是她卻因為少爺一句話而傷心了這麼久,感覺真的越來越不像她,除了喜歡上少爺,她實在是想不出別的理由。


“我說你喜歡上少爺了。”


小紅不想她逃避,便又大聲的說了一遍。


柯雨嚇得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慌張的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聽到這句話才松了一口氣,“小紅,你不要亂說。”


“我有沒有亂說你自己清楚,不過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少爺是莊主的人。”


柯雨的眼神頓時黯然下去。


她何嘗不知道,正因為知道,她才不知道要怎麼辦。


小紅看她這模樣便不忍心再打擊她了,最後只能口頭上勸她一兩句,兩人隨後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第一百八十九章 謠言

紅州開設布莊一事還需要再準備一下。


在昌州這邊還沒有穩定下來之前,安子然打算把事情暫時交給張河去辦


張河得了傅無天的恩惠,心裡一直惦記著幫他們做點事,而別人又以為他是傅無天的人,所以不用擔心他會捅出什麼簍子。


隨著織心染坊練染出來的棉布越來越多,安子然終於決定接下來分出一部分棉紡織成花布。不過林縣的紡織線已經成形,所以他的打算是把梅縣那邊改成紡織花布的基地。


花布和純色棉布不同。


純色棉布是一種單一的色彩,而花布則在一塊布料中出現很多種顏色。


花布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在坯布上印花,另一種是先把線染成顏色,然後再織成花布,這種就叫色織。


印花分為手工印花和機印花,前者適用,後者在這個時空不可能實現得了,所以基本只能用手工印花。


因前面已經有麻布和絲綢等例子,花色布料也多種多樣,棉布想要仿造並不難,只是需要做些準備工作就可以了。


色織對工人的紡織技術要求比較高,安子然在這方面不敢馬虎,他甚至把其他作坊對這方面很熟悉的工人調到梅縣那邊,為了確保不會出問題,梅縣那邊還是他親自去跟進的。
這天早上,安子然像往常一樣準備出門。


傅無天已經有兩天沒和他一起,今天索性放下手中的事情和他一道出去。


梅縣和林縣距離並不遠,坐馬車只需要半個時辰,馬蹄聲‘的的’的向前跑。


這輛馬車是安寧山莊的標誌,時常會從街道上奔跑而過,每天總有兩三次出現在眾人面前,很多人都認得,早已見怪不怪,但是今日卻有不少人看著這輛馬車指指點點。


安子然放下窗簾。


大家的議論聲被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覆蓋,他只看到他們古怪的表情。


“怎麼了?”


傅無天靠著車廂,他沒有看到外面的情況,只是見王妃自放下窗簾後就皺起眉,便關心的問了一句。


安子然搖搖頭,“沒什麼,可能是錯覺吧。”


馬車停在織心作坊門口。


門口本就聚集著一些人,看到馬車紛紛站在不遠處看著,只不過眼神有些異樣。


傅無天瀟灑的跳下馬車,眼睛往四周一掃,那些人連忙收回目光,只是當他移開視線,他們又看了過來。


這種感覺在安子然下馬車的時候更明顯了,從靜靜的圍觀到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異樣的目光就和安子然剛剛看到的人一樣,這一幕不禁讓他再度皺起眉。


“我們進去吧。”


兩人進入作坊,迎面有兩個工人走進來,兩人正小聲的說著話,其中一人不經意抬起頭,瞬間噤聲了,另一人注意到他的異樣,當他看到安子然,嘴巴也立刻閉緊了。


“你們在說什麼真的假的?”


來到兩人面前,傅無天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兩人面面相覷,視線隨即落在安子然身上,僅僅一會就立刻移開了。


他們的異狀沒有逃過傅無天的眼睛。


“說!”


兩人相互推搡著,都不願意開口,直到看到傅無天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其中一名工人才猶猶豫豫的開口。


“今天早上,我在外面聽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工人說著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什麼反應都沒有,便硬著頭皮說道:“有人說安公子是……是……”


工人是個不停,卻怎麼也說不出後面幾個字。


另一個工人似受不了,脫口便道:“他們說安少爺是一個紅倌。”


傅無天瞬間沉下臉。


雖然知道不會是好事,但是聽到這話還是很意外。


空氣仿佛冷凝起來,兩個工人都很忐忑,這件事與他們無關,但是害怕被怪罪,早知道就不亂說了,沒想到會碰到正主,不論哪個男人聽到這種話恐怕都不會高興。


“你們是從哪裡聽說的?”


開口的人是安子然,他的聲音很平靜,就跟平時一樣沒什麼起伏。


工人猶豫了一下便說道:“很多人都在說,好像是從昨天開始的,今天就傳遍了梅縣,大家都在說安公子是莊主從南館買來的紅倌。”


南館是大亞一個很有名氣的小倌館,幾乎開遍大亞很多地方,出現過很多清倌和紅倌,基本都是絕色美人,所以連百姓也都聽說過。


“紅倌是什麼?”安子然問道,從未去過小倌館的他根本不知道小倌還有這種區分,聽起來似乎跟普通小倌不一樣。


似聽出他話裡的疑惑,工人愕然的抬起頭,見他好像真的不懂這兩個字,想了一想便一臉赫然的解釋道:“紅倌就是出賣美色和身體的小倌。”


“沒事了,你們去做事吧。”


聽到這句話,兩人立刻如獲大赦的跑開了。


傅無天本來很生氣,但是王妃一句話卻讓他胸腔中的怒火瞬間消散了,王妃雖然忙於事業,但是卻很少與商會的人打交道,一直都是固定在幾個地方來回,沒聽說過南館反倒很正常。


安子然看向傅無天:“你覺得我有美色嗎?”


從他進入這個身體開始,他就見證了一個醜胖子到瘦子的過程,天天對著這張一點一點變化的臉,實在是沒什麼感覺,而且他覺得,男人英俊帥氣那才叫美色,他現在這個樣子太弱了。


傅無天喉嚨發出一個低沉的笑聲,“王妃的美色一直都勾得本王神魂顛倒,恨不得……”


“嗯?”


傅無天沒再說下去,不然他覺得王妃晚上會把他踢下床。


本來是一件讓人憤怒的事情,但是經過這段對話,氣氛頓時消失了,不過安子然本來也沒怎麼氣,既是謠言,肯定是假的,生氣豈不是正中謠傳之人的下懷?他比較想知道是誰謠傳的,這個人說不定跟他有仇。


兩人沒有在作坊逗留太久,不到半個時辰便離開了,作坊裡有不少工人都聽說了這件事,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不過他們不敢當著安子然的面說,要是惹怒了他,他讓坊主開了他們怎麼辦?


說到底,大部分人還是相信了謠言。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有些人有認識的親人在安寧山莊裡做事,根本他們聽到的消息,兩人是住在同一間房裡的,就算親興地也不可能這樣,不過之前只敢在腦海裡胡思亂想,現在謠言一出,他們就忍不住了。


安寧山莊


邵飛回來的時候帶著滿身怒氣,就差把大門踢掉,安子然還以為管夙又欺負他,等他自己忍不住說了才知道又是和謠言有關。


“那些人真是胡說八道。”


“這是惡意中傷,而且很明顯是針對王妃,此人定然和王妃有仇。”管夙隨後走進來,他倒是有想過可能是君子城那邊,但是那邊的人正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對付傅王府,所以傳出謠言的人很可能是這裡的人。


“這件事本王已經派越七去查,很快就知道答案了,不管是誰,本王會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傅無天一字一句的說道,神色中隱隱帶著一絲很久沒出現的陰森。


另一邊,山莊的下人也聽說了這件事,紛紛在討論。


柯雨因為那天小紅道穿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所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休息的時間也不再跑出山莊,所以她還不知道這件事,直到聽到其他下人的對話……


“你們在說什麼?”


柯雨震驚的看著剛剛在說悄悄話的兩個丫鬟,兩人發現是柯雨,頓時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莊主他們就行了。


一個丫鬟語氣不是很好的說道:“和你無關。”


柯雨人緣好,但不是所有的丫鬟都喜歡她。


另一個卻拉了拉她的袖子。


兩人沒有理會柯雨,然後就走了。


小紅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柯雨呆呆的站在院子裡,整個人失魂落魄的,跟前幾天一樣,立刻想到自己剛剛聽說的事情,歎了一口氣。


“柯雨,你跟他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你還是死心吧。”


柯雨終於有反應了,她突然抓住小紅的手臂,喃喃的說道:“小紅,你說……我是說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小倌,是不是總有一天會被……回被莊主厭棄?”


南館的名聲大道連她這種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都聽說過,當然也聽說過小倌通常都是得不到幸福的,就算有人花高價將他們從南館買走,終究是個男人,不可能長長久久。


“你瘋了?”小紅聽到這話頓時嚇得捂住她的嘴巴,“這種話你在心裡想想就好,絕對不能說出來,被聽到你就完了。”


“可是……可是我第一次這麼……”


喜歡一個人……


自從明白自己的心意後,柯雨腦海裡總會浮現安子然的身影,每想一分,心中對他的喜歡就更深一分,就算他之前曾經說過讓她難過的話,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是為她好,所以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小倌,她覺得自己是不會介意的。


兩人沒發現,她們的對話被正準備回房的邵飛和管夙聽個正著。


仿佛聽到什麼神奇的議論,邵飛嘴巴張得大大的,幾乎能塞下一顆雞蛋,直到小紅拉扯著柯雨走人,他才反應過來。


“我剛剛沒聽錯吧,這個叫柯雨的丫鬟在期待王妃被王爺厭棄的一天,她是不是腦子有病?”


管夙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就去問問她。”


邵飛翻白眼,“我才不去,要是被她傳染了怎麼辦?”


“沒關係,以毒攻毒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管夙拍著他的肩膀,安慰的說道。


“以毒攻毒?”邵飛沒聽明白。


管夙歎氣道:“這種高智商的話題你不用聽明白,你只要知道你就算被她傳染了,你也不會有事的,我用人格向你擔保。”


邵飛總算聽出來了,雖然還是沒聽明白,但是他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話,拍掉他的手,哼道:“你還有人格嗎?”


說完傲嬌走人。


管夙失聲笑起來,這小子跟之前傻裡傻氣的模樣越來越不一樣了,改變了不少,但是他還是很喜歡,或者說更喜歡現在這樣的,看來得加把勁把他拐上床,兩人雖然表明心跡,但是邵飛防他防的跟賊似的。






第一百九十章 處理


管夙和邵飛沒有告訴安子然或傅無天關於柯雨的事情。


在他們看來,柯雨根本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這種喜歡上主人的丫鬟並不是沒有過,在很多大戶人家屢見不鮮。


他們雖然沒見過,但是光是聽說就已經不下十幾起,不過像柯雨這樣奇葩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對謠言信以為真也就罷了,竟然還期待王妃被王爺厭棄的一天,然後她自己就可以跟王妃在一起?


思想要說有多奇葩就多奇葩,這種人他們通常連理都懶得理。


兩天后,越七調查謠言的事情也有眉目了。


安子然到昌州後甚少與外人接觸過,更別說與人結仇,如果說是針對傅無天或管夙道還合情合理,因為很多人都以為織心作坊和安寧山莊都是他們的。


目前還沒幾個人知道織心作坊其實是安子然的,所以對方既然是沖著他來的,很有可能是熟悉的人做的,再想前些天被安子然趕出山莊的下人,越七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當日被趕走的人有三個。


不過越七排除了兩外兩個,而是重點調查小青。


根據他調查到的情報,這個小青是最有可能對安子然懷恨在心的人,此人性格偏激,一心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如今美夢破碎,她要是真的恨上安子然也不無可能。


抱著這個猜測,越七派人日夜跟蹤小青,起初她並沒有露出馬腳,不過她並不知道安寧山莊已經懷疑到她身上,兩天后便露出馬腳了。


“這個小青還真是個心胸狹窄又歹毒的女人,那日被趕出山莊後,她一直沒有死心,竟然想買通山莊的下人在井水裡下瀉藥,不過自從王妃整頓過安寧山莊後,那些下人都安分下來,所以她沒有收買成功。”


“可這女人也沒有死心,後來一直到處去打聽,想要報復安寧山莊,結果被一個商人盯上了。”


安子然問道:“什麼商人?”


越七解釋道:“王妃也知道織心作坊在昌州已經很出名,想要徹底瞞住是不可能的,有些商人很精明,一直在打聽織心作坊的情況,有一個商人發現了小青的事情,於是找上她,兩人合作,一個放出謠言,另一個則渾水摸魚,那個商人雖然是個糧商,但是聽說他妻子娘家的生意有涉及到布匹生意。”


“那個女人在哪裡?”


“我把她抓回來了,現在就關在柴房裡。”


傅無天第一個站起來,面容嚴肅沉靜,“去看看。”


眾人無異議。


小青不是第一次到安寧山莊的柴房來,之前有幾次被派去廚房幫忙,廚子讓她到柴房拿過幾次柴火,那時她雖然不樂意,但是也不會認錯柴房,安寧山莊就算是柴房也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而且越七派人把她抓過來的時候並沒有掩飾身份。


傅無天五人過來時,小青正縮在角落裡。


她心思歹毒,可也是個貪生怕死之人,特別是長得漂亮的女人。


還沒嫁人,榮華富貴還沒來得及享受,怎麼可能甘心早早就死了,所以她心裡已經開始後悔,後悔沒有立刻逃離昌州,那樣還有機會,現在落到他們手裡,還不知道他們會怎麼處置她。


一束陽光從推開的柴房門照射進來。


小青下意識的抬起頭擋住眼睛,避免陽光刺眼。


一具高大的身影走進來,小小柴房瞬間變得擁擠起來,待小青適應了刺眼的光芒,才發現進來的人是莊主,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一瞬間讓她看得癡迷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摸不清莊主的性格,其實她更喜歡這類男人,肩膀寬闊,身材高大,有錢有勢,絕對是大多數女人夢寐以求的對象,可惜是個喜歡男人的。


一不小心走神的小青突然覺得有點陰冷,等她回過神來,男人已經走到她面前,那雙深黑的眼睛泛著一點點寒光,冰冷陰蟄的氣息仿佛一點一點的往外滲透,原本被陽光照得稍微暖和起來的柴房氣溫好似驟降了十幾度。


小青突然害怕得牙床都顫抖起來了,總覺得莊主好像變得和她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了。


“你好大的膽子。”


男人的聲音平靜得無一絲起伏。


小青卻不停的將身體往角落裡縮,但是背後卻是一堵牆,發現自己無路可退後,她突然生出一股勇氣,撲到男人腳邊哭喊的說道:“不是,真的不是我……莊主……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男人半眯著眼睛,眼睛裡除了徹底的寒意,還有著看到對方滿臉恐懼的享受之色,這是男人的喜好之一,他在戰場上最喜歡的樂趣就是欣賞敵人絕望及恐懼的表情,那會讓他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下手就更加毫不留情了,不過很少人知道這一點。


“敢污蔑本王的王妃,你就去軍營過完你的下半生吧。”


小青驚呆了。


王……王爺?


他竟然是一位王爺?


還有她心中以為的小倌是一位王妃?


天仿佛塌下來了,小青淒厲的尖叫起來,她想求饒,讓男人放過自己,她真的知道錯了,男人卻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了,寬闊而堅定的背影,這一刻在她眼中卻猶如魔鬼。


聽到小青的尖叫聲,安子然還以為傅無天在折磨她,結果下一秒他就出來了,那個丫鬟卻還在大喊大叫,傅無天前前後後進去還沒有一會,感覺只過了一兩分鐘而已,效率有夠快的。


“你讓她缺胳膊少腿了?”


安子然狐疑的看著朝他走過來並且一改冷漠性格的男人,表情好像多了一絲說不出感覺的饜足?這種表情他只在一種情況下看過,就是每次把他折騰完之後。


傅無天笑:“本王可沒有碰過她。”


“那她是怎麼了?”安子然很懷疑,叫得比鬼還淒厲,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正在受什麼殘酷的酷刑。


傅無天慵懶道:“也沒什麼,本王只是說要把她送到軍營而已。”


安子然啞然,這招夠狠。


軍營那都是男人待的地方,說白了就是一群常年禁欲的男人,女人到那裡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成為他們泄欲的工具,也就是所謂的軍妓,這個小青到了那裡,這輩子就毀了,難怪她會叫得那麼淒慘,不過這也算是自作自受,安子然對她沒有一絲同情。


傅無天的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當天就派人把她送往軍營。


小青不停哭叫,越七直接把她敲昏了,然後找人送走了,雖然現在的軍營不是他們做主,但是要送個軍妓進去卻很容易。


不過讓安子然沒想到的是,柯雨還敢再來見他,只是這次不再只有他們二人,傅無天剛好也在,這個丫鬟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莊主,少爺。”


柯雨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神色有些局促不安,她很想見安子然一面,但是安子然卻不會再給她機會,所以這次只能找傅無天在的時候。


“你有什麼事?”安子然神色淡然,未露出一絲不耐煩。


柯雨見狀,心中卻是略感一松,看來少爺還沒有討厭她。


她卻不知道,只因她在安子然心中的分量還不夠,所以對她這種無關緊要的人,他通常都是直接漠視,心中更是辦點痕跡都不留。


柯雨正要開口說出來意,就見座上的莊主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突然朝她看過來,不帶一點顏色的冰冷,霎時令她的心臟咯噔一跳,她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姑娘,這一眼,頓時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意了。


安子然皺起眉,“柯雨,你應該沒忘記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吧?”


他曾說過,如果她再這樣沒規沒據,安寧山莊便不會再留她。


柯雨當然記得這句話,而且印象還很深刻,因為她傷心的那幾天也有這個原因,所以聽到這句話,她立刻撲通一聲,重重的跪了下去。


“少爺,我知道那樣說您可能會不高興,但是我還是想說,可以請您饒了小青嗎?”


安子然直視著她,心中一驚不會再為她的言行感到意外了,這樣一個腦回路奇怪的女人,想法永遠異于常人。


“她一直都是這樣?”傅無天在他耳邊徐徐問道。


安子然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在兩人的注視下,柯雨突然有種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明心跡




柯雨一臉無措的被趕出大廳。


在外面等她的小紅絲毫不意外,不過如果她早知道柯雨又會這般衝動,她說什麼也不會告訴它關於小青的事情,當時間她的表情變了就知道麻煩了,然後她還來不及說什麼,她就跑過來了。


關於小青的事情,小紅也是聽外面的人說的。


有人謠傳少爺是莊主在南館買的紅倌,事後證明謠言是小青傳出去的,目的是為了報復少爺把她趕出安寧山莊。


小紅以為,經過這次事件,柯雨應該不可能再替小青求情才對,結果她還是低估了她。


不過這一次包括她也猜錯了。


柯雨之所以跑去見安子然並不完全是這個原因,她想要見到安子然,想要告訴他自己的心意,所以聽到小紅的話後,她仿佛找到了藉口,可是結果還是失望了,因為她沒有勇氣說出口。


“柯雨,少爺有沒有說什麼?”小紅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思。


柯雨平靜的回道:“少爺說他已經把小青送走了,至於送去哪裡,他沒有說。”她也沒有問。


小紅覺得她的反應很不對勁。


“柯雨,你真的沒事?”


柯雨搖搖頭,沒再說話。

夜幕降臨,銀白的月光照射在屋內,白色的紗帳內傳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那是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壓抑的細細呻吟聲。


安子然趴在柔軟的被子上,額頭抵著枕頭,臉上露出痛苦般的歡愉,白皙的身子佈滿了紅潮,每每被撞擊得向前撲,又會被狠狠的拽拉回去,每一次都進入到一個令他顫慄的深度,他總覺得今天的傅無天似乎比之前更狂猛,令他有些吃不消。


“輕一點……”


寬闊結實的胸膛突然貼在他背上,皮膚與皮膚傳遞的滾燙溫度仿佛要將兩人融化一般,一隻指骨分明的大手突然握住他的手,十指緊緊地交纏在一起,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緩緩響起。


“喜歡本王嗎?”


突如其來的話題,安子然卻沒有聽清楚,剛剛一記兇猛的撞擊讓他腦海裡一瞬間變成漿糊,等他回過神來,男人的聲音已經低沉下去了。


“唔……你剛剛說什麼?”


傅無天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將他翻過來,一百八十度的摩擦令兩人結合的地方更加敏感了,一股小小的熱流就這麼噴出來,灑在兩人腹部上。


安子然有略微的失神,直到眼睛重新聚焦,看到傅無天朝他壓下來,他才推了推他的腦袋,“你在發什麼瘋?”


兩人都已經成過親,還問這種幼稚的問題。


“本王沒瘋。”


傅無天抽出一隻手抓住他的下巴並將他的臉掰正過來,一副不讓她逃避的強硬架勢,低頭咬住他的嘴唇,舌頭在他的口腔裡亂攪一遍,離開時,嘴唇還是晶瑩的,銀絲從嘴角流出些許。


他陳述道:“那個女人喜歡你。”


安子然愣了一下,一會才反應過來,“你在跟我開玩笑?”


他雖然救過那個女人,但是也對她說過很多嚴厲的話,除非她是受虐狂,否則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本王沒開玩笑。”傅無天很認真的說道。


安子然也聽出來了,他想了想便說:“你在吃醋?”


原以為他不會那麼大方就承認,結果……


“是!”


承認得非常乾脆與俐落,完全是傅無天牌子的作風……


這是兩人第一次談及感情方面的話題,說實話,安子然並不擅長這方面,所以以前他都是儘量避免這種問題。


傅無天催促道:“王妃,到底喜不喜歡本王?”


“……”


這種先上車後補票的感覺實在是不怎麼樣。


安子然摟住他的脖子,雙腿夾緊他的腰,整個人仿佛掛在他身上的樹懶,下面仍然緊緊的結合在一起,男人仿佛有意磨他,速度便慢了下來,一點一點的磨蹭足以讓人瘋狂。


安子然呻吟一聲,輕輕咬著他的耳朵,緩緩說道:“王爺,你以為要是不喜歡,我會讓你幹嗎?”


傅無天瞳孔猛然一縮,從一個外表看起來很禁欲的男人口中聽到這種帶著粗糙字眼的話,那種感覺霎時令他體內的血液沸騰起來,比起享受別人絕望的表情更激動,原本緩慢的速度到那時猶如狂風驟雨一般,頂得身下的人像暴風雨夜的小扁舟,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掉下去。


安子然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好幾次被頂得差點掉下去,他的體力經過鍛煉已經變得比普通人持久一點,但是被傅無天翻來覆去的折騰,再不錯的體力也告竭了,後半夜,乾脆躺平了隨他折騰。


不遠處,柯雨就站在走廊上靜靜的看著這一幕,旁邊是一臉擔憂的看著她的小紅,最近她覺得柯雨越來越不對勁,想勸卻不知道從何勸起,她總說自己已經沒事,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了。


另一邊,安子然並未將柯雨喜歡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難得有休息的時間,他什麼事情都沒有過問,心安理得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整個人都舒坦了。


幾天後,織心作坊生產的布匹越來越多,已經裝滿一個倉庫,梅縣那邊的花布也已經有了成品,效果還不錯,有些婦女看了頓時愛不釋手,她們從來沒摸過這麼柔軟舒服的布料。


有些家裡條件已經改善的人還特意打聽了棉布的價格,不過確切的價格還沒有出來,但是不會太貴卻是肯定的。


一些人雖然猶豫,但是心裡卻已經做出決定,眼看著寒冷的冬天就要來了,家裡的小孩太需要這些布料做衣服,因為她們有預感,這些棉布一定比麻布的禦寒效果還要好。


知道這件事後,安子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棉布的價格畢竟比麻布還要高,有些人家可能連麻布都消費不起,更別說棉布,所以要想盡可能的推廣,就需要有人幫忙宣傳才行,織心作坊的工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棉布現在還是獨一無二的稀缺物,價格不可太高,也不能太低,安子然和其他人商量了很久才敲定。


不過賣給工人的價格會比較低,算是給工人們的福利。


消息傳出去後,不少工人蠢蠢欲動,自從盜織心作坊工作後,他們的生活水準提高了很多,眼下已經不愁吃穿,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些存銀,一些怕過了這村沒了那店,於是狠下心花了一貫五百文買了一批純色的棉布。


有人起頭,立刻帶動了其他人。


事情做完後,工人們便抱著買到的佈滿心期待的回到家中,利用家中的裁縫工具開始為孩子和丈夫做衣服。


一匹布的長度不超過十四米,但是也不算少,手藝好一點的可以做四五件衣服,一件算下來也不過三百多文銅錢,若是在外面的成衣鋪裡買,這樣的衣服一件可能要五百文,甚至更高,很多人都買不起的。


何況,這個價格還是織心作坊給他們的成本價,實際上還要更高,現在不下手,以後提高了後悔就來不及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強買強賣




崇明二十八年十月,天氣漸漸轉涼。


一輛顯眼的黑色馬車歡快的跑在官道上,車門的鈴鐺發出叮噹叮噹的聲響,將官道上的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吸引了過去。


這是一輛外觀豪華卻又帶著幾分沉穩內斂的馬車,整體線條非常流暢,仿佛一隻在官道上奔跑的黑色豹子,暢快的趕往目的地,這輛馬車的主人正是離開昌州的安子然和傅無天。


與他們隨行的還有大批貨物,這些都是要運往紅州的布匹,已經有幾批由越七先運過去了。


管夙和邵飛沒有去,他們繼續留在昌州看著織心作坊,而且安子然也有另外的任務交給他們,至於現在這批,是梅縣那邊織出來的花布,數量不是很多。


因多了貨物這些累贅,他們趕了一天半才到達紅州。


安子然不想大張旗鼓,所以沒有讓張河為他們安排住處,張河身居高位,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


雖然他和傅無天的身份遲早會暴露,但是現在能隱瞞就隱瞞。


建府是紅州最繁華的地方之一,房屋鱗次櫛比,街道上行人匆匆,有說有笑,一幅熱鬧非凡的畫面。


安子然買下的三處莊子,其中一處正是位於建府。


建府素有魚米之鄉之稱,豐富的資源使得這裡的百姓不愁吃穿,幾乎餐餐都能吃上肉,每家每戶皆富而有餘,所以這裡的百姓生活水準絕大多數都已經跑在大亞很多地方前頭。


兩人下馬車,立刻感受到空氣的潮濕。


這是因為有一條大江河流經建府,所以建府的空氣常年較之北方濕潤。


建府的天空比君子城明朗,百姓臉上的笑容也比其他地方燦爛滿足,他們不需要像其他地方的人一樣天天為生計忙碌奔波,閒暇時間還能帶著親人出來逛街買東西,耳邊總能想起他們的歡笑聲,還有小孩追逐著從腳邊跑過的畫面。


看到這一幕,安子然就知道他選對了。


建府的布莊經由張河找人打點過,在越七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可以入住。


布莊的前身是一座大宅院,後來經由原主人修整就變成一座莊園,原來這裡是賣糧食的。


兩人一路走來,街道兩旁幾乎全都是賣糧食的鋪子,這條街無疑是糧食街,而布街則在莊園後面幾條街,絲綢、麻布、呢絨、皮革等等比比皆是,可見看中紅州商機的不止安子然一個人。


布莊同樣命名織心。


安子然有意讓織心二字徹底打響,所以也不怕別人會聯想到昌州的織心作坊,他還擔心他們想不到。


接下來就是開鋪子的事情。


一般人可能會想到找布商將自己的布推廣出去,因為布商有人脈,而且有名譽有口碑,他們都是有固定的老客戶,比自己推廣更快速,但是安子然卻不打算這樣做。


和小叔借了一百萬兩後,他手頭暫時還算寬裕,而且他相信,只有顧客比較過麻布和棉布的區別就會知道選哪一種更划算。


第二天,兩人前往布街。


張河在布街幫他們找了幾間鋪子。


有兩間鋪子的原主人準備把鋪子租出去或賣掉,因地段好,所以價格不會低,還有三間則是因為位置比較偏,生意太差,導致入不敷出,所以主人也準備賣掉。


張河不知道他們要哪幾間,所以只能先把資料都收集起來給他們。


布街比安子然想像中還要大,街道十分寬闊,雖然比不上君子城,但是也差不了多少,除了賣布的鋪子,這裡還有著紡織服飾的全部行業。


比如裁縫、賣估衣、賣成衣、賣絨線、氊帽和綢緞莊等等,琳琅滿目。看得目不轉睛。


兩人沒有著急著去看鋪子,而是在街上晃蕩起來。


這條街以賣布的鋪子居多,絲綢只占了六分之一,多數還是以麻布居多。


其中有幾家做的比較大,門口的客人幾乎絡繹不絕,形成一股競爭之勢,這些都是比較老牌的布莊,客戶基本都是固定的。


看完這些,他們才去看鋪子,回去的時候,太陽都快下山了,一天下來收穫還算可以,安子然決定把兩間地段好的鋪子都買下來,但不是為了賣同樣的東西,除此之外,他還準備買下那幾間位置不好的鋪子的其中一間。


不過第二天他們找鋪子主人商談的時候卻遇到了難題。


鋪子的主人雖然想賣掉鋪子,但是並不著急出手,而且因為地段好,所以想買的人不止他們一家,說白了就是想要貨比三家,看看誰出的價格更高。


安子然給的價格不是特別高,是根據鋪子的價值給的,但是對方想要更高價,所以沒有達成交易。


安子然雖然很想要那間鋪子,但是也不會白白花了冤枉錢,須不知,對方想坑的就是他這種想在建府做生意的外來者,正因為是外來者,所以更需要一間地段好的鋪子,這在建府很多商人心裡已經是一個共識,所以安子然在對面那家也沒有得到什麼進展,只有位置不好的鋪子進展得比較順利。


溫暖的太陽高掛。


兩人坐在一家賣魚頭湯的地攤上。


安子然用筷子將魚眼夾出來……然後放到傅無天碗裡,“魚的眼珠子聽說吃了眼睛能變得更明亮,給你補補。”


傅無天看了看碗裡的魚眼珠子,抬頭看著一臉淡然的王妃,無奈道:“在別人那裡討不到好,這是準備發洩在本王身上?”


“你想多了。”安子然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理論上,魚眼是真的能補的。”


“要是沒有理論上這個前提,本王會很高興。”


“那你就當我沒說。”


“本王過耳不忘。”


“……”


安子然決定不跟他扯,他心裡確實有點不爽,對方明顯就是吃定他一定會買下鋪子,所以聯合起來想從他這裡多坑一點,如果是他自願給的倒是無所謂,他不喜歡這種半強迫的感覺。


“王妃打算怎麼辦,不如讓張河辦他們一辦?”傅無天見他不說話了,便提議道。


商人最怕得罪當官的,有張河出面,鋪子的主人就算不賣也得賣,但是這樣一來就會得罪建府的布商。


來這裡之前,安子然就已經打聽過了。


建府的布商很多都加入了商會,他們可以窩裡鬥,但是一旦出現外來者就會聯合起來打壓他們,以前有過外來商被打壓得不得不離開建府。


安子然倒不是怕他們,只是這樣一來,對他的計畫可能會產生一點不可預估的影響。


不過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讓張河初見面。


反正遲早都要得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最後,安子然反而低價買到那間鋪子,鋪子的主人敢怒不敢言,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有靠山,而且還是紅州的知府張河,可再生氣也沒辦法,張河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


不過正如安子然猜測的,鋪子的主人是建府商會的成員之一,發生這件事後,他立刻把這件事告訴商會幾位龍頭老大,他們都是建府的老牌布商,在建府,甚至整個紅州的影響都很大,如果他們聯起手來,張河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安子然卻沒有理會這些,鋪子的地契到手後,他就命人開始準備開張的事宜。


鋪子是現成的,但是因為已經有些年份,所以看起來有點老舊,他便找人將鋪子裡裡外外粉刷了一遍,再把裡面的東西都換上新的,舊牌匾也換上了新牌匾,龍鳳鳳舞的寫著織心布莊四個大字。


因著有幾分強買強賣在內,所以織心布莊還沒開張就已經引起多方注意。


附近的商鋪紛紛猜測這家布莊賣的布,大部分人都猜測主打可能是麻布類,因為只要有點頭腦的都看得出來紅州更適合麻布的發展,絲綢次之。


如果真是這樣,這般大張旗鼓,到時恐怕得灰溜溜的離開建府,不少人幸災樂禍的想著。


織心布莊開張的第一天,其他商鋪集體降價。


聽到這個好消息的百姓們紛紛在這一天湧進布街,雖然降的不多,但是能省幾文他們也高興。


至於被打壓的織心布莊,從早上開張到中午,幾乎門可羅雀,非常淒涼,但是那些布商並沒有高興太久,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到了下午,織心布莊突然搬出幾張長桌擺在門口的臺階下,隨後又拿出十幾匹顏色鮮豔的布放到長桌上,並且將其中一匹展示出來,還有三套已經做好的成衣,分別是父母和小孩的,紅豔豔的很喜慶,上面還繡著圖案,非常好看。


因織心布莊位於人來人往的地段,所以從門口經過的人非常多,這一幕立刻引起每個路過之人的注意,很快,他們便注意到這種布料的與眾不同。


有人忍不住走過去瞧一瞧,當他們的手摸到布料上的時候,頓時感受到一種與麻布和四周不一樣的暖和。


“這是什麼布料?”


一個婦女霎時驚呼出聲,她常常給家中的人做衣服,她們家不是很富裕,所以只能穿粗糙的麻布,對於麻布的質感早就熟稔於心,這種布料絕不是她熟悉的麻布,但她也說不出這種布料的名稱。


站在一旁一直面帶微笑的女子立刻為她解釋,她的聲音很甜美,但是不算小,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夫人,您好,這種布是一種新型的布料,名為棉布,它有著麻布的吸濕和透氣性等優點,您可以用手感受一下,它不僅比麻布輕,而且保暖的效果很不錯,穿上身更柔和貼身,如果您想親手感受一下,也可以到我們布坊裡試穿一下,裡面有成衣可以供您試穿。”


女子是織心布莊的工人之一,長得比較甜美,所以被安子然安排在外面。


婦人對這種布料很感興趣,立刻決定進去試穿一下。


正如女子說的,用這種棉布做成的衣服比她想像中還要暖和,柔軟的貼著皮膚,不會像麻布那樣把皮膚磨紅了。


婦人喜不自禁,這是她理想中的布料,而且冬天已經來了,於是她二話不說就買了一匹回去,價格雖然比麻布貴了一些,但是不會太高,以她家裡的情況還是拿得出來的。


不多時,織心布莊的棉布就傳開了。


新型的布料,比麻布柔軟暖和,價格又不是很高,僅僅這三點就足以挑起百姓們的好奇心。


短短兩個時辰,織心布莊的門檻差點被踩爛了,站在門口就能看到裡面擁擠成一堆的人,大家爭先恐後,好似擔心遲一步就會賣完一樣,幾乎沒人猶豫。


也有人很懊惱,因為他們已經在其他鋪子裡買好麻布,再買豈不是浪費了手上的麻布。


不過當天還是有一些人沒買到,因為所有布匹都在第一天就兜售空了,織心布莊的掌櫃讓他們明天再來,不少人失望離開,心中卻暗下決定,明天一定要早點過來。


開張第一日,大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合作




布街的布商從來沒有這般後悔過。


因為他們降價的消息等於為織心布莊招攬更多客源,白白為他們做了宣傳,而他們不僅沒有占到大頭,反而幫助對方讓更多的百姓知道,悔得心肝都痛起來了。


短短三天,織心布莊的布在太陽還沒下山前就賣光了,每天一大早都有大量的百姓湧進去,出來時一個個都抱著一匹或幾匹布。


反觀他們,綢緞莊還好,賣麻布的鋪子每天進出的客人寥寥無幾,都是些買不起麻布的人。


真可謂風水輪流轉!


他們嘗到了自己種下的苦果。


建府的布商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機。


他們看過那些棉布,確實比麻布好很多倍,特別是現在已經步入冬天,要知道每年的冬天,大亞凍死的百姓就不在少數,所以暖和的棉布明顯更得百姓們的心意,但凡是手頭有點閑銀的,都不會吝嗇買幾匹棉布回去。


五天后,這種勢頭並沒有停止,深深的危機籠罩在所有的布商頭頂,像一把利劍隨時都有可能掉落,按照現在這種勢頭,他們幾乎看不到自己未來的出路,特別是家裡囤積著大量麻布的布商,簡直要哭死了。


再這樣下去,他們一個個都會背逼得破產的。


最後一個個都求到商會幾位龍頭老大那裡去,希望他們能想出辦法,然而他們也無能為力。


如果織心布莊賣的是綢緞或麻布都沒問題,關鍵是人家賣的是棉布,這種聽都沒聽說過的新型布料,他們拿什麼跟人家拼?


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麻布的價格,關鍵是降低了,百姓也未必願意買,麻布和棉布的質感差別太大了,而綢緞是不可能降低價格的商品,除非他們想賠本。


至於耍手段,更加不可能。


織心布莊有張知府這個靠山,這條路一開始就走不通。


就在他們心急如焚的時候,織心布莊又開了第二家鋪子,只不過不是賣棉布的,而是賣成衣的鋪子,鋪子就在布莊的對面,不會做衣服的都可以去裡面買,定制的也可以,價格稍微貴一點。


儘管如此,每天仍然有不少客人是沖著這家成衣鋪來的,畢竟懂得做衣服的只在少數,而且裡面賣的衣服做工都很精緻,許多婦人看了都很喜歡。


面對這種情況,建府的布商第一次嘗到了有心無力的感覺,以往在針對外來商人這件事上從未手下留情過,第一次失敗卻如此刻骨銘心,不少商人開始尋求出路。


他們打聽到,織心布莊是剛出現的,其他地方還未出現棉布這種布料,他們可以趁棉布沒有在大亞鋪開之前把手中囤積的麻布運到其他地方賣出去,這是目前能想到不賠本的唯一辦法。


不過真正的聰明人卻不會這樣做,織心布莊開張第十天,有一位年輕男子突然找到莊園來。


“稟王爺王妃,門外有一個人說想見織心布莊的主人。”


安子然聞言並未意外,只是他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麼快,果然能成為商人的都不是簡單的人。


“讓他進來吧。”


下人很快走出去,再回來時便帶了那位年輕男子進來,外表看起來和傅無天的年齡相仿,長相斯文,眼神也很平和,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精明的商人,身上也沒有商人那種市儈和銅臭的氣味。


“少爺,人帶來了。”


安子然讓他先下去,方看向年輕男子。


“聽下人說公子想見安某,不知有何事?”


年輕男子未曾想過織心布莊的主人竟然是這麼年輕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過未等他細細的打量,另一道強烈得不容忽視的視線便令他神色微凜,待他望過去,恰巧撞上對方那雙黑暗深沉的眼睛,瞬間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男子連忙收回視線,拱手道:“在下姓任,乃萬福布莊的負責人。”


安子然眉毛一揚,他聽說過萬福布莊,是紅州最大的布莊之一,這家布莊雖加入建府的商會,但卻不是龍頭老大之一,因為據說萬福布莊的莊主為人比較低調。


萬福布莊主要經營絲綢和麻布,其他種類的布料也有涉及。


這次棉布的面世,萬福布莊受到的衝擊並不是最大的,因為他們是以絲綢為主,麻布次之。


不過若讓棉布繼續發展下去,萬福布莊的損失也會很大,為了把損失減到最小,他們勢必要尋找出路,這就是男子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在下想和安公子做一筆生意。”


任中霖介紹完自己便單刀直入,因有求於人,所以他不準備拐彎抹角,以免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安子然確實比較喜歡直來直去,之前他還在想如果來者是一個說話喜歡拐來拐去的人,他未必會如對方所願。


任中霖離開莊園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王爺覺得此人如何?”


安子然端起下人倒好的茶喝了一口,從剛剛的對話中,他看得出來任中霖此人是個進退有度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否則他也不會這麼快就看清局勢並找上門來。


棉布的出現給麻布的衝擊是持久而深遠的,任何一個有遠見的商人都看得出來,不久的將來,棉布將會取代麻布成為百姓的首選布料,麻布將會成為過去式,所以這個時候不是尋求麻布的出路而是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損失減到最小。


“他很聰明。”傅無天說道。


任中霖所謂的生意便是希望能與織心布莊合作,他想要向織心布莊購進大量的棉布,數量不會低,並且希望能保持長期的合作關係,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此舉算是有求於人。


因為安子然完全可以自己把織心布莊發展起來,所以他開出另外兩個有利於他們的條件。


比如萬福布莊願意在賣棉布的時候用織心布莊的名義,這樣一來等於平白為織心布莊宣傳。


而另一個好處是萬福布莊在紅州的名聲很響,幾乎開遍了紅州很多地方,就連其他州也都有萬福布莊的影子,有他們幫忙,絕對可以在短時間內令棉布廣為人知。


如果這件事讓安子然自己去做,他雖然有把握可以讓棉布真正的取代麻布,但是需要的時間卻不短。因為他要自己開布莊,而開布莊本就不是一個快速的過程,運氣不好,可能會找不到鋪子,時間就會背耽擱下來,安子然確實想自己賺,但卻不是現在。


任中霖很快就再次來到織心莊園。


雖然知道對方十之八——九不會拒絕他開出的條件,但是真正收到對方的消息時,他的心情還是激動了一下。


談妥條件後,兩人當場便簽下了合作的協議。


價格也定下來了,比市面上的價格低一些,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安子然批給任中霖的布匹暫時只有一千匹,這一千匹將會分成五份運送到萬福布莊五處地方。


織心莊園堆得滿滿的幾個倉庫一下子就用掉了連個庫存,速度比安子然想像的還要快。


在他與任中霖簽完協議後,其他布商終於反應過來了,不少人紛紛求上門,爭先恐後想要擋織心布莊的代理布商,可惜他們晚來了一步,安子然和傅無天已經離開建府前往寶城。


寶城是他們第二個目的地,這個大城的繁榮和建府旗鼓相當,百姓的生活水準也相當高。


不過因為寶城和建府的距離不遠,所以建府發生的事情,寶城這邊早早便收到消息,譬如商會幾個龍頭老大,他們在寶城也有產業,所以這些人在安子然和傅無天趕過去之前便聯合起來,準備將他們拒在‘門’外。


不過他們還是失算了,萬萬沒想到萬福布莊早就搭上織心布莊。


雙方簽訂的協議中,織心布莊可以把棉布賣給他們,但是萬福布莊要為織心布莊提供便利。


所以儘管商會聯手將布街控制起來,萬福布莊的速度卻比他們更快,而且鋪子還都是現成的,只等安子然和貨物到達寶城,隨時都可以準備開張。


寶城之後便是同和。


同和不如寶城和建府繁榮,在三大城中僅排名第三,但是放眼大亞,比同和更繁榮的城鎮卻也沒多少。


萬福布莊在中間起的作用確實很大,短短兩個月內,織心布莊的名號便在紅州漸漸打響了,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已經知曉棉布的存在,假以時日,棉布必會成為百姓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之一。


隨著棉布的名聲越來越大,昌州的織心作坊也漸漸被人知道。


不過在安子然和傅無天離開昌州那段時間,昌州的棉布市場在管夙和邵飛的努力下也漸漸佔據一席之地。


因為沒有萬福布莊這條便利的線,所以昌州那邊發展得比較慢,但是由於昌州是棉布的生產基地,還有工人們口耳相傳,所以儘管很多人還沒見過棉布,但是都已經聽說過了。


等安子然和傅無天回到昌州的時候,已經能看到部分百姓身上穿著棉布做成的衣服。


人們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崇明二十九年正月,這是昌州的百姓最期待的新年。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戰事爆發




崇明二十八年十二月末


在這個本該喜慶的日子,大亞的邊關終於爆發了大戰,容國的將領率領幾十萬大軍襲擊大亞的邊關,鎮守邊關的軍隊措手不及,據傳回來的情報,死傷不少。


崇明帝大怒,因鎮守邊關的將領是郁家的人,所以三皇子在朝堂上被牽連,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被崇明帝怒斥了幾句,包括郁政父子。


本來形勢就已經對他們不利,如今除了這件事,如果再不挽回,往後的奪位之爭會更艱難,於是三皇子主動請纓前往邊關,他本身是個嗜殺之人,但是這是他第一次出征,所以隨行的還有郁伯飛。


因邊關戰事吃緊,所以三皇子連國宴都沒參加就帶著二十萬大軍和大批糧草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安子然和傅無天回來時恰巧遇到這支軍隊,身穿紅色鎧甲的三皇子騎著馬從他們面前奔跑而過,鐵蹄揚起漫天灰塵。


“王爺,三皇子能打得過容國的軍隊嗎?”


安子然放下窗簾,看向靠著車廂神情懶懶的傅無天,雖說那個容國的狄解揚應該是個厲害的角色,但是三皇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簡單的人物,特別是還沒有人見識過他的本領,更加琢磨不透?


傅無天睜開眼睛,突然嗤笑一聲,“傅元陽養尊處優多年,等他去了邊關,他第一個難題便是要適應邊關的環境,至於打仗的本事……呵,不是人人都有天賦,否則郁伯飛為何要跟過去?”


安子然了然的點點頭,“不過他們一離開,朝堂上豈不是只剩下大皇子和二皇子兩派相爭,三皇子就不怕在他回來之前,奪位之爭已經塵埃落定嗎?”


“皇上可沒那麼快退位。”


傅無天說了一句顯得意味深長的話。


安子然沒再問。


君子城的氣氛並未被邊關的戰事影響,對於百姓來說,接下來就是過年的喜慶日子,新的一年裡,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紅燈籠。


這是安子然和傅無天離開君子城將近半年後第一次回來,期間一直是用書信通話的,所以儘管半年沒回來,他們對君子城的局勢仍然很清楚。


半年裡,不少貪官奸臣相繼落馬,其中損失最大的是大皇子,其次才是三皇子,至於二皇子,他做事滴水不漏,幾乎沒什麼人能抓住他的把柄,崇明帝對這個兒子是越來越滿意。


不過元氣最傷的是大皇子一派。


蒲家投靠二皇子後,沒過多久便爆出關於大皇子一樁秘聞。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和益州的災害有關,當時益州爆發過一次很嚴重的水患,大水淹沒了很多村莊,情況很危急,後來崇明帝命戶部撥出近百萬兩白銀前往益州,然而這筆災款卻在到達益州後只剩下不到十萬兩。


那時國庫還有點銀子,所以崇明帝才會狠下心撥出百萬兩,但是隨之而來,昌州也出事了,於是又從國庫撥出五十萬兩,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銀子,就是崇明帝也覺得心疼。


可是,益州和昌州的情況卻沒有改善。


兩筆災款最後落實到百姓身上的還不足二十萬兩,仍然有很多百姓死的死,傷的傷。


崇明帝大怒,命人徹查此事,後來揪出了不少貪官,抄了貪官們的家底,但是那些銀子卻沒有找回來,去了哪裡沒人知道,崇明帝發了好久的脾氣,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


實際上,兩筆災款大部分都落入了大皇子手中,那些被處斬的貪官不過是小人物而已。


蒲家父子手中掌握的正是和這件貪污案有關的證據,其實就是半本帳冊,上面詳細的記載了這筆貪污的災銀的去處,雖然只有一半,但是卻是足以證明大皇子的罪證。


當年偶然得到半本帳冊,蒲震成並沒有扔掉,像他們這樣的大家族,凡事都要留一手,原以為永遠不會派上用場,卻沒想到這個結局會來得這麼快。


雖然時隔多年,但是以崇明帝現在對大皇子的不喜,肯定會借題發揮。


大皇子為了自保,不得不將自己的親信拉出來當替死鬼,最後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落馬,自己也被禁足了。


長孫成德運氣好,當年並沒有參與那件貪污大案,但是因為他是大皇子的外公,所以也被牽連其中,崇明帝對他已經沒有以前那麼信任了。


大皇子一派接二連三遭到重創,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般得勢,那些依附他們的官員也紛紛收斂自己的言行,生怕太出風頭,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有些官員甚至開始尋找其他出路。


長孫成德雖然有威望,但是大皇子的所作所為卻讓他們感到心寒,一開始是蒲家,現在是他的親信,以後說不定就輪到他們了。


不過這些事情都是在安子然和傅無天離開兩個月內發生的。


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個月,這件事漸漸被很多人淡忘,因國宴即將到來,所以大皇子被允許可以在那天出府參加國宴。


熟悉的黑色馬車停在傅王府門口,門衛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整個人瞬間激靈了一下。


“王爺王妃回來了!”


門衛響亮的喊聲驟然響起,帶著明顯的激動和喜悅,很多人都聽到了,離大門近的下人紛紛跑出來,一看果然是王爺和王妃的馬車。


自從王爺和王妃去了昌州後,王府仿佛少了什麼東西一樣。


雖然王爺和王妃平時話不多,性格也不是特別活潑的那種人,但是感覺有他們在,王府就會很熱鬧一樣。


安子然剛踏上大廳的臺階,一顆圓滾滾的肉球便撲到他腳下,軟糯熟悉的聲音傳上來。


“哥哥……”


小包子抬起肉肉的腦袋,兩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溜溜的看著他,裡面蘊含著些許水汽,他也有將近半年沒有看到他的哥哥了。


小包子並沒有因為分開太久就忘記他的哥哥,印象反而越來越深刻,經常起床第一句話就是想找哥哥,找不到哥哥就會哭,秋蘭偶爾拿他也沒有辦法,好在有老王爺在。


老王爺雖然嚴肅,但是他對小包子似乎有著特殊的感情,有幾次竟然主動逗他開心,還抱他出府去見世面,想想一老一小出門的畫面,下人們都被萌死了。


若是以前那個老頑童一般的老王爺,大家肯定不敢讓他抱的,病號後,整個傅王府除了傅大管家,怕是沒有人比他更可靠了。


安子然彎腰將他抱起來,掂了掂,唔,好重!


“子鳴怎麼越來越重了?再這樣下去會變成一個大胖子的。”


小包子委屈著表情,慢慢的反駁道:“子鳴才不是大胖紙……”已經三歲的他說話比分開前更清晰了,不過小孩腦子還沒徹底開化,所以反應有一點慢。


安子然輕輕一笑,摸摸他的腦袋瓜子,“好,子鳴不是大胖紙,是小胖紙。”


別看這小胖紙才三歲,體重卻不輕。


傅無天怕他手酸,便向從他手中接過這只小胖子。


安子然沒讓,他好久沒跟弟弟親近了,當然要趁這個機會好好說話,小胖紙也摟著他哥哥的脖子,生怕哥哥把他交給其他人。


傅易得知他們已經回來,便提早回府,晚飯的時候隨口問起昌州和紅州的事情。


安子然都一一說了,關於那一百萬兩也被他花完了,但是隨著棉布越推越廣,這一塊已經開始收回成本了,相信再過不久就能把成本全部拿回來了。


傅易點點頭:“棉布的事情已經傳到這裡,接下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小叔儘管放心,就算他們知道了也不能拿傅王府怎麼樣,如今邊關爆發戰事,皇上恐怕也沒精力注意這些事情。”


“關於枲麻,你們有沒有打算再擴大種植面積?”


安子然倒沒想到他會提起這件事,不過在回來之前,他已經和傅無天商量過這個問題,棉布是新型布料,所以大亞就像一塊巨大的海綿,不論注入多少水,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立刻飽和的。


“我打算把枲麻的種子傳到昌州,讓昌州的百姓也一起種植枲麻,到時再從他們手中收購。”


昌州雖然災害多,但是經過去年的建設,情況已經好很多了,崇明二十八年沒有再爆發過任何災難,另外水利方面也都有了保障,雖然環境和氣候沒有阿裡鄉好,但是也有適合種植枲麻的。


當然,這個決定勢必會讓枲麻傳出去。


安子然雖然想獨佔棉布這塊市場,但是他也知道不能長久,何況他後面已經有了應對之法,而且就算別人想效仿,也要一年多的時間才能實現,所以他還有將近兩年的時間。


兩人回來的第六天,國宴還是如期舉行了。


今年的國宴沒有去年熱鬧。


太皇太后只是出來露個面就回慈明宮了,自從她的壽宴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老人家經常吃齋念佛,偶爾在佛堂一待就是一整天,連崇明帝和皇后她們去探望都沒見。


今年的國宴性質也變了,好不容易出來露個面的大皇子被二皇子那邊的人奚落得臉色青紅交替,若是以往,以大皇子的脾氣肯定早就發飆了,這一次他卻忍了下來,為了提前解除禁足不得不在他父皇面前表現好一點。


安子然和傅無天不像去年那麼惹人注意,於是兩人意思的走了下場就去慈明宮看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只是不想見其他人,對他們二人來看望她卻很高興,聊了近半個時辰才依依不捨的下去休息。


兩人準備回王府,不過有人卻先一步截住他們。




第一百九十五章 許諾




傅元誠的王府


安子然看了眼面前模樣和上次比更意氣風發的傅元誠,改變不可謂不大。


如今大皇子和三皇子相繼出了問題,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將會是皇位的下一任繼承人,原本還心有不甘的趙家,據說已經收斂了那點心思。


如果這是個亂世,像崇明帝那樣的昏君,就算出現一兩個篡位的皇子反而更加名正言順,可惜偏偏現在是安穩的太平日子,所以儘管他們不喜歡自己的父皇,也要強迫自己去討好他。


“二皇子把我們請過來有何事?”


傅無天漫不經心的話立刻將傅元誠的視線拽了過去。


傅元誠看向傅無天,他其實很羡慕他,活得自由自在,瀟灑萬分,不喜歡的東西就是不喜歡,甚至還可以給父皇臉色看,不像他,在父皇面前總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不過他相信,很快他就會擺脫這種處境,登上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寶座,但是在此之前卻有一個前提。


想到這,傅元誠輕聲一笑,直視著傅無天,開門見山道:“無天,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次找你過來,主要是想請你幫個忙。”


安子然還以為他至少會拐點彎,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他們多少能猜到和什麼有關,果然不愧是堂兄堂弟,一個個都這麼直截了當?


“什麼忙?”


傅無天神色平靜。


傅元誠眯了眯眼,就知道一句話不可能從他臉上看出什麼,若是傅無天是那麼好看透的人,父皇也不會十幾年來都拿他沒辦法。


“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


傅元誠的處境其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好,大皇子和三皇子失勢,崇明帝轉頭很可能會開始挑剔他這個二兒子的不是,誰都看得出來,崇明帝根本還沒有心思現在就
退位。


他的身體健康不好,但是若護養得當,至少還能再活個六七年,傅元誠等不起,不僅僅是因為時間太長,更重要的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完全有可能在這段時間裡捲土重來,那麼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優勢就會背他們破壞。


到那時,崇明帝還看不看好他這個二兒子還是個未知數,所以他需要為自己的將來打算。


“這次邊關的戰事於我而言是個機會……只要無天堂弟答應,我可以許諾你所有條件……”


由於事關重大,傅無天並沒有立刻答應。


傅元誠也知道需要時間讓他考慮,眼下他還有一點時間,所以還等得起,不過在兩人準備告辭的時候,傅元誠突然又叫住他們,不過這次是對安子然說的。


“關於方君萍,本王已經把她‘送’走了。”


安子然腳步一頓,所謂的送恐怕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不過……


“她已經不是安家人,誠王爺想怎麼處置她都與我無關。”


說完,兩人便離開了誠王府。


傅元誠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這時,趙毅從前廳裡走出來,看樣子似乎一開始就在裡面,多半也聽到他們的對話。


“王爺,把計畫告訴他們可以嗎?”


開始知道傅元誠想找傅無天幫忙,趙毅就不是很認同,傅無天這個人,他們到現在都沒看透他,貿然找他幫忙,要是他把她們的計畫透露給其他人知道,屆時就功虧一簣了。


“放心吧,他不會平白為自己找麻煩的。”傅元誠自信的說道,“雖然本王跟他沒有怎麼相處過,但是本王看得出來,他對皇位沒有想法,父皇之所以一直找傅王府的麻煩,不過是不甘心而已。”


趙毅也曾聽爺爺和父親說起先皇和傅王府的事情,對於他們的恩怨也算了解,其實就是皇上沒事找事而已。


“無天堂弟和皇叔掌握大亞兵權幾十年,長久積累下來的威望不是郁家人能夠輕易撼動的,郁家人和傅元陽都過於自負,他們遲早會跌一個大跟頭,不過你也知道,本王手底下欠缺的正是像傅無天堂弟這樣的將領,日後本王若能登上大寶,有他鎮守邊關,本王也能放心,當然,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眼下本王確實很需要他這支助力。”


回到傅王府,安子然和傅無天都沒有向其他人提起那件事,特別是老王爺,否則保不准他會抄起一把大刀跑去誠王府宰了傅元誠。


吃完飯,安子然前往書房準備把積壓了半年的帳冊大致的過一遍。


君子城的產業有小叔和葛謙安他們幫忙打理,幾乎沒出過什麼差錯,寶華賭坊也沒有再找天龍賭坊的麻煩,據說傅元建已經和卓家的老四合作準備進軍其他行業。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天龍賭坊已經從五家開到七家。


以君子城為中心鋪設出去的方式,情況都不錯,雖然沒有君子城這邊賺,但是兩家賭坊每月的收入合起來已經能抵得上君子城的賭坊。


為了讓天龍賭坊一直保持優勢,安子然把自己知道的紙牌玩法都教給了夜羽,讓他自己看著情況逐漸增加玩法,算是把賭坊真正交給他,夜羽也沒讓他失望,甚至把額外交代的任務完成了三分之二。


安子然一直沒忘記長孫家族暗中慫恿雕工坊的工人罷工那件事。


長孫家族主要經營錢莊,行業不同,他沒辦法對他們的錢莊做什麼,但是他們名下那家東南賭坊就不一樣了。


在他刻意交代下,夜羽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點‘照顧’他們一下,現在那家東南賭坊已經掉出十大賭坊的行列,呈半死不活的狀態,復活的可能性不大。


還有李震的牌坊,牌坊倒是相安無事,不僅如此,還發展成了連鎖產業,自從改良了官柬紙後,紙牌的成本下降,買得起的人越來越多,現在幾乎每家都有一副紙牌,雖然賺的沒有賭坊多,但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至於麻將牌,隨著工人的增多,提煉的燒鹼數量越來越多,現在每月的麻將牌產量已經不像以前那麼低,假以時日定然能像紙牌一樣。


安子然剛放下手中的帳冊,門口便有一道影子照進來,抬起頭一看,傅無天已經走到他面前。


“王妃,天色不早了。”


作為一個疑似吃軟飯的男人,傅無天表示他更喜歡和王妃回房滾床單。


安子然有理由懷疑,如果他說還想再看半個時辰,傅無天肯定會把她直接扛回房間,揉了揉眼睛便站起來。


“我也有點累了,那就回房吧。”


簡單又快速的洗了個澡,安子然一上床就被傅無天摟進懷裡,一隻手臂像鋼鐵一樣圈著他的腰,兩具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薄薄的襯衫根本擋不住火熱的體溫,包括下面正抵著他股間的硬物。


安子然曲起膝蓋故意蹭了一下那物,在傅無天的呼吸變重的時候問道:“王爺,那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傅無天沒有回答他,反而將他的褲子褪到膝蓋,白皙的臀部晃得他的眼鏡裡瞬間升騰起一縷旺盛的火焰,抬起她的一條腿,就是側躺的姿勢將自己的硬物擠進去。


“唔……”


沒有潤滑,大概是已經習慣接納這個尺寸,安子然並沒有感覺到多少疼痛,除了一開始有點不適,等完全進入後,他竟然有一種被填滿的感覺。


由於姿勢問題,每次抽插的幅度不像以前那麼猛,反而有一種綿綿細雨的感覺。


安子然忍了一會,還以為他很快就會露出原形,結果還是同一個姿勢同一個力道,他反而忍不住了,撐起身體就坐起來,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行不行?”


傅無天大聲笑起來,整個人呈大字狀躺在床上,兩腿間一柱擎天,非常可觀。


“本王行不行,王妃可以試一試。”


安子然雖然知道會正中他的下懷,但是欲望已經被他挑起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坐了上去,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


傅無天看著他的王妃主動將他的碩大吞進去,喉嚨突然燃起一團火焰,仿佛隨時都會噴出來一般,可難得享受王妃的主動,他便把這股欲望硬生生的忍下去了。


安子然坐上去後便沒動了,他看著傅無天道:“王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傅無天就猜到王妃不可能乖乖聽話,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惹惱他,“本王沒什麼看法,若傅元誠有本事,就等到那個時候再說,眼下誰輸誰贏還是個未知數。”


一棵樹上吊死可不是他的作風。


安子然還算滿意這個答案,於是傅無天有甜頭吃了。


這一夜,兩人戰得酣暢淋漓。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戰敗




崇明二十九年一月十五日,喜慶的新年剛過,君子城中仍然殘留著過節的氣氛,在這個時候,邊關戰敗的消息便傳回來了。


大亞幾十萬大軍竟然不是容國大軍的對手,短短一個月內,接二連三吃了敗仗,一開始還能小贏幾場,但是到了後面,當容國大軍的將領換了之後,三皇子他們便再也沒能從他們手中討到好處。


輸得最慘的一次戰役是半個月前。


三皇子帶領的大軍中了對方的埋伏,在一處險峻的峽谷中被敵軍圍剿,數萬士兵最後只逃出八千人,其餘人不是被俘虜,就是葬身峽谷,極其慘重。


這件事無法再像前面吃的小敗仗一樣瞞住,消息最終還是傳回君子城,包括容國大軍將領的話。


在兩軍交戰的時候,狄解揚當著大亞大軍所有人的面向傅無天下戰書,說大亞只有傅無天才配當他的對手,其他人來也只會成為他的手下敗將。


消息傳到崇明帝耳裡,氣得他在朝堂上發了幾次火。


這次惹火燒身的是郁家,原本指望立下戰功令崇明帝刮目相看,結果不想竟然會遇到狄解揚,這是他們最大的失算。


狄解揚雖然在傅無天手裡吃了很多次敗仗,但是他的名聲很多人早有耳聞。


不過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他後來消失了五年,很多人都以為他不會再出現。


鬱家也算不到他會再次出現。


三皇子心高氣傲,他怎麼可能會忍受自己不如傅無天,雖然傅無天打仗的本事和經驗確實比他豐富,但是他是個自負的人,不承認自己確實輸給傅無天,結果三兩句就被狄解揚挑撥得失去理智,最終犯下不可彌補的錯誤。


崇明帝立刻下旨命三皇子卸下統帥的身份,然後又派另一位打仗經驗曾經比較豐富的將領前去接替他的位置,隨行的還有監官。


收到旨意的時候,三皇子幾乎想砍人,此番沒有立下戰功也就罷了,吃了這一筆敗仗,如果不挽回來,等他回去還有什麼顏面?


郁伯飛也知道回去後他們的處境不會好過,但是能怎麼辦,抗旨不遵只會讓他的父皇更加厭棄他,好說歹說,給他透徹的分析了一遍才把他勸住。


新來的泰石將軍是一個中立派,直接授命於崇明帝,三皇子卸下統帥的身份後,他便成了最高統帥,連郁伯飛也要聽命於他。


三日後,容國大軍再度來襲。


廣闊的平地上揚起漫天黃沙,整齊的鐵蹄充斥著令人心慌的戰意從城牆外傳來,當黃沙散去,對面立刻露出容國大軍的真面目,這只仿佛蟄伏了許多年的雄獅,終於向大亞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領頭的將領正是狄解揚,深藍色的鎧甲,一張臉藏在頭盔下,騎著一匹棗紅色的大馬出現在大亞所有人的視線裡,氣勢不容錯辯,從他出現開始,大亞就沒再從他手裡贏過一場仗。


“泰將軍,此人便是狄解揚,別看他年紀輕輕,卻是個不容忽視的狠角色,與他對上一定要小心。”郁伯飛對泰石說道。


泰石不屑的說道:“黃毛小兒,別所一個狄解揚,就算是個也不是本將軍的對手,也就只有你們才會重了他的圈套。”話裡充斥著對他們的蔑視。


郁伯飛面色不變,反而笑道:“泰將軍經驗豐富,自然不會像三皇子一樣,末將也期待泰將軍能夠帶領我軍打敗容國的大軍。”


泰石雖然不喜歡他們,但是對郁伯飛的恭維卻很受用,立刻露出滿意的表情。


就在這時,敵軍中傳來一個高昂響亮的聲音。


“傅無天,有本事別當縮頭烏龜,出來與我決一死戰!”


話音一落,後方的大軍立刻爆出整齊的吼聲,重複了三遍‘決一生死’四個字,聲音的浪潮直傳到泰石幾人耳裡,差點震得他們耳膜都疼起來了。


聽到這話,泰石整張臉都黑了,對於狄解揚這個黃毛小兒,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裡過。


“狄解揚,你不用喊了,你要找的人並不在這裡,我泰石一個就足夠讓你灰溜溜的逃回容國。”


敵方久久沒有回應。


狄解揚確實以為大亞皇帝處置了那個什麼三皇子,後面肯定會派傅無天過來,沒想到卻來了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將軍,甚至大言不慚,不過他卻誤以為傅無天不屑與他這個手下敗將交手,所以才故意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將領過來。


這樣一想,心中那股怒意更旺盛了,既然傅無天看不起他,那麼他就打到他出來為止,看他還敢不敢小瞧他!


“既然泰將軍這般自信,那便出來與本將軍戰一場,敢與不敢?”


“本將軍還怕你不成!”


泰石聽出對方話裡有小瞧自己的意思,當即眼睛一瞪,鬍子一吹,轉身戰意滿滿的走下城樓,準備出城迎戰。


郁伯飛並沒有阻攔他,反而眼睜睜的看著他帶著大批兵馬出城迎戰狄解揚,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將軍?依末將看,泰將軍不可能是狄解揚的對手,這樣讓他出去迎戰好嗎?”郁伯飛一名心腹擔憂的說道。


郁伯飛不屑一顧的說道:“泰石自然不可能是狄解揚的對手,只不過他太自以為是,等他在狄解揚手裡吃一頓苦頭就知道戰爭不是兒戲,一個五六年沒上過戰場的老將,真以為憑自己就能翻得了天,不知天高地厚。”


天高地厚四個字用來形容大亞絕大多數的武官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傅無天父子帶給他們太久的安逸生活,幾年沒用,腦袋自然就鈍了,但是那種自以為自己本事很大的想法卻仍然留著,加上傅無天父子很少吃過敗仗,所以讓他們以為敵國的將領不過爾爾,於是便掉以輕心了。


郁伯飛承認自己來之前也有過這種輕視的想法,直到真正與敵軍對上,他才知道事情不像他們想的那般容易,所以郁伯飛其實很佩服傅無天父子。


和他猜測的一樣,泰石果然敗了。


在狄解揚淩厲的長槍下,泰石連二十個回合都撐不住就被他打落馬,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灰頭土臉的爬起來,裡子面子都丟光了,最後灰溜溜逃回來的人變成他自己。


狄解揚很失望,沒了傅無天,這就是大亞將領的實力?簡直不堪一擊!


如果傅無天再不出現,他就要不客氣的拿下大亞了。


這樣想著的狄解揚直到一個月後才從惱羞成怒的泰石口中得知傅無天被大亞的皇帝拿走了兵權,除非大亞皇帝把兵權交回到他手裡,否則他可能永遠也無法完成向傅無天雪恥的心願。


邊關戰事的情報每隔幾天就會傳回君子城,但是卻沒有一封情報是好消息。


崇明帝又在禦書房發了好幾次火,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派傅無天去,他就不相信,大亞人才濟濟,會找不到一個比傅無天更厲害的。


可是當他問誰有能力前往邊關輔佐泰石的時候,朝堂上卻沒有一位武官回應,一個個都縮著腦袋,與前段時間爭先恐後搶統帥一職的畫面形成鮮明的對比。


崇明帝氣得怒火中燒,可他又不能明著說什麼。


泰石是他派去邊關的,如果在朝堂上說他的不是,或者把他召回來,豈不是跟大家說他的眼光有問題?泰石現在間接代表著他,所以就算出了問題他也不能毫無顧忌的罵。


否則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崇明帝就和泰石一樣,太過自以為是,容國是大亞的死對頭,幾十年來都沒有真正的分出勝負,又豈能簡簡單單的打敗他們,打仗不是兒戲,任性一次就有可能帶給大亞一次巨大的損失,所以若不給崇明帝一次真正的打擊他是不會明白的。


……


與朝堂緊張的氣氛相比,傅王府卻輕鬆得跟過年差不多。


安子然和傅無天沒有著急回昌州,昌州和紅州的棉布市場已經漸漸穩定下來,昌州有管夙坐鎮,紅州他打算派葛謙安和鐘月過去,因為天龍賭坊已經完全交給夜羽。


他現在信得過的人不都,所以其他人只能在外面招,這些人無法完全信任,因此還需要考驗一番,一想到這些事,安子然就頭疼。


……


卓家,卓高衍剛進門,門衛就告訴他卓老讓他回來後娶書房見他,卓高衍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事,於是改道去了書房。


卓老看著年紀最小的四兒子,他對這個四兒子一直很自豪,雖然和幾個哥哥年齡差距很大,但是他卻在四兒子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的風采和魄力,事實證明他沒讓他失望,這一點一直都讓他很欣慰。


“高衍,知道爹叫你過來是什麼事嗎?”


卓高衍點點頭,“爹是想說紅州和昌州的事情對吧?這點您儘管放心,我早有應對之策。”


身為大亞最大的布商之一,他很早就收到消息了,而且就在他回來之前,他甚至同傅元建談過這件事。


聽到這句話的卓老頓時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個兒子即使遇到難題也沒讓他失望。


“既然你有解決辦法,爹就不多說了,你只管放手去做,爹一定會在背後支持你。”


卓高衍終於露出笑容,“謝謝爹,要是沒其他事,我先回房了。”


“去吧。”卓老也不由得會心一笑。


卓高衍隨後離開書房,在穿過前廳的時候卻正好遇到從外面回來的大哥卓高生,臉上淡淡的笑意頓時收斂了幾分,卓高生看到她也沒好臉色,幾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便幸災樂禍的說了幾句。


“四弟啊,聽說紅州和昌州前幾個月出現一種新的布料,好像叫什麼棉布,我聽說這種棉布比麻布強很多,很多百姓都選擇了棉布,你的布莊恐怕受到影響了吧?”


“多謝大哥關心。”


面對他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卓高生頓時覺得很沒趣,卓高衍就是這樣不論是天賦,還是性格,總是能讓他們幾個哥哥氣得牙癢癢的。


卓高生冷哼一聲便轉身離開。


卓高衍面色不變,看了眼他的背影也回房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通氣




崇明二十九年二月一日,萬物復蘇


邊關戰火紛飛的時候,安子然已經收到消息,從阿裡鄉出發運往昌州的種子已經到達。


管夙已經有過經驗,應該會處理得很好,所以他不打算立刻動身前往昌州,和傅無天商量過後,兩人便又留下來。


最高興的莫過於小包子,大概以為他又要走了,這段時間粘得特別緊,晚上還吵著要跟哥哥一起睡,安子然疼弟弟,自然不會拒絕,於是傅無天反被趕出房間,理由是他塊頭太大,小包子會很不安全。


傅無天還沒抗議就被三振出局了。


第二天晚上,小包子如法炮製,用以同樣的伎倆想要把傅無天再趕出去,這一次,戰神大人卻早有準備,小包子的計畫失敗,表情蔫蔫的被老王爺抱在懷裡。


“子鳴晚上要乖乖的,不能吵了祖父,知道嗎?”


安子然摸著小包子垂頭喪氣的腦袋,老王爺想跟小包子睡一晚,他也沒有辦法,雖然知道這是傅無天的伎倆,但是在他們離開君子城那段時間,老王爺有好幾次為了哄哭鬧不停的小包子和他一起睡。


正是那幾次相處,小包子對老王爺越來越親近,一邊是祖父,一邊是哥哥,兩邊都捨不得。


“祖父,子鳴就麻煩你照顧了。”安子然轉頭對老王爺說道,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要找人在外面守著,以免發生什麼突發狀況。


老王爺酷酷的應了一聲,然後就抱著小包子離開了。


小包子趴在老王爺的肩膀上,對著他哥哥揮了揮肉肉的小爪子,眼睛水汪汪的。


“哥哥再見!”


安子然無奈的搖搖頭,不過是跟祖父睡一晚而已,怎麼說得好像生離死別一樣,這性格也不知道像誰。


當然,傅無天如願以償的抱著他家王妃睡覺。


……


第二天,安子然一大早便前往南集區考察,他留在君子城不是沒有目的的,棉布現在的產量不高,所以只能在幾個經濟最繁榮的地區發展,而君子城便是其中之一。


君子城的布商多集中在南集區,包括鄭家的紡織作坊,各類與布匹相關的行業絕大多數都集中在南集區,就像建府的布街一樣,琳琅滿目,頗為熱鬧。


君子城雖然是大亞重要的都城,但是百姓的生活水準並沒有比建府和寶城等地高多少,不過因為人口密度比較大,發展潛力也大,所以很多有實力的布商都會跑到君子城發展。


批發商以及零售商比比皆是。


能在南集區買下一間鋪子的,都是比較有實力的,因此這裡的競爭比建府還要激烈。


安子然和傅無天逛遍了大半個南集區,發現出售鋪子的多是些小商鋪,而那些面積較大的鋪子,基本見不到一間。


安子然準備把君子城作為重點發展棉布的地方之一,當然不可能只局限在一間小小的商鋪裡,但是找不到大鋪面也沒辦法,總不能利用傅王府的名義威逼人家把鋪子讓出來,崇明帝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整治傅王府的機會。


“看來只能先買一個小點的。”


傅無天對做生意沒什麼想法,畢竟天才也不是萬能的,所以王妃說什麼就是什麼,道理就這麼簡單。


兩人隨後鎖定一間位置最好,鋪面卻只有一個的商鋪,大抵是競爭太激烈,附近都是些生意紅紅火火的大商鋪,這間小商鋪佇立其中就顯得特別可憐。


小商鋪依然開著,唯有門邊放著一塊準備出售的牌子。


兩人剛走進來,夥計立刻熱情的迎上來。


“兩位公子要買什麼布料?”


鋪子內賣的布料種類很多,絲綢、麻布和毛料等等,雜七雜八,沒有一個代表性,一看就知道不是很精通做生意的人,難怪鋪子沒幾個客人。


安子然向他說明了來意。


夥計笑容一斂,重新打量了他們幾眼,說了句讓他們等著就走到後面,進去沒一會就出來了,甚至板起臉色。


“抱歉,我們老闆說了,這間鋪子不賣了,你們走吧。”


說完,夥計便跑到門外將那塊牌子收進來,好像真的不賣鋪子一樣。


安子然皺了下眉,卻沒再說什麼,和傅無天離開了鋪子,雖然有些遺憾,但是只能找另一家,可他沒想到在另一家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君子城和建府不以言個,這裡沒有排斥外來商的習慣,難道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再去找一家試試看就知道了。”傅無天說道。


安子然點點頭,兩人這次沒有找那些未知好的,故意找了一間位置偏僻並且已經關門大吉的商鋪,當他們見到商鋪的主人並且說明來意的害死後,商鋪的老闆果不其然說了類似不賣的話,只不過比較婉轉。


前面兩個還情有可原,眼前這間商鋪明顯開不下去,有人看中應該高興才對,沒道理拒絕。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買到商鋪做生意,難道他們已經查到織心布莊是我們開的?”


安子然並未露出喪氣的表情,當初在寶城也有這種苗頭,但是因為與萬福布莊合作,所以才避免了這種情況,沒想到這次會在自己的地盤遇到。


“應該還沒那麼快。”傅無天說道,“他們多半猜到王妃會選擇君子城,所以先下手為強,想讓王妃知難而退。”


“君子城的商會實力比建府的商會實力還要高,只要他們一句話吩咐下去,要做到這一點確實不難。”不過他們真以為這樣就能讓他打退堂鼓嗎?那也未必太天真了,如果他真是一個外來商或許會一籌莫展。


兩人沒有回王府,直接改道去無為布莊,無為布莊就在南集區,距離很近,它就是傅易管理的產業之一,整個君子城只此一家,擁有三個鋪面之大,附近的人都知道這是傅王府的產業。


無為布莊的掌櫃和活計都不認識他們,這是他們第一次來,雖然知道傅易是傅王府的人,但是他們都是直接授命于傅易的,從未去過傅王府。


聽到他們要找傅易,夥計立刻進去把掌櫃叫出來。


掌櫃是一個中年人,留著一把山羊鬍子,臉上笑眯眯的,微眯著的眼睛卻透著一絲精明,此時這雙眼睛正在打量安子然和傅無天。


“兩位公子要找傅先生?”


“他在嗎?”安子然問道。


掌櫃笑道:“真是不湊巧,傅先生剛剛出去了,兩位公子如果想見他,可能要等半個時辰左右。”


傅無天問:“知道他去哪裡嗎?”


掌櫃說:“這位公子,我們只是下人,不敢過問傅先生的行蹤。”


他說得在情在理。


傅無天轉頭卻又問了一句,“他是不是經常去找鄭家作坊的大小姐鄭君琦?”


掌櫃露出錯愕的表情,差點脫口說出一句‘你怎麼知道的’,不過他也很驚訝傅無天熟稔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熟人,雖然他沒有說出來,但是安子然和傅無天卻看出來了。


鄭家作坊和無為布莊距離並不遠,走路的話來回只要兩刻鐘,聊天的話再用兩刻鐘,剛好是半個時辰,因此很容易就能猜想到。兩人決定在無為布莊等他,反正找不到商鋪,他們回王府也沒什麼事情。


掌櫃請他們到會客室坐就出去忙活了。


坐在會客室裡,兩人時不時就聽到客人的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無為布莊每天的客人都不少,而且因為賣的是絲綢,所以客人絕大多數都是貴婦,出手頗大方。


“王爺,我有一個想法。”安子然突然對傅無天說道。


傅無天笑道:“這麼巧,本王也有一個想法。”


兩人遂心照不宣的笑起來。


半個時辰後,和掌櫃說的一樣,傅易果然回來了,聽到有客人找他便走過來,看到他們竟也不露出丁點意外。


“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安子然說:“在別人那裡吃了癟,就順道過來看看小叔。”


傅易了然一笑,“這件事我剛剛也從鄭姑娘那裡聽說了,商會猜到你們會選擇訊自稱,所以暗中和南集區的商人通了氣,不管誰買商鋪都不賣,對於那些急著賣掉商鋪的商人,他們則給予了補貼,這種情況大概會持續兩到三個月。”


“果然……”


兩人一點也不意外。


安子然斟酌了一下便說道:“小叔,你的無為布莊只賣絲綢,不覺得很單調嗎?”


傅易摸著沒有胡渣的下巴,突然笑起來,“我正想和你們談這件事,倒沒想到,你們跟我有同樣的想法,不過這樣也好。”


以傅易在南集區的名聲,他要是想買一間鋪子,恐怕沒有人敢不給他面子,所以由他出面是最好不過的,雖然他人會猜到織心布莊和無為布莊有關係,但是遲早都是要曝光的,也就不需要顧忌那麼多了。


“既然這樣,那就找個時間坐下來談一談。”


安子然點頭道:“鄭姑娘那邊,就麻煩小叔去通知了。”


“可以,明天正好無事,我把鄭姑娘約到安家酒樓,到時我們一起商量一下。”


“那就勞煩小叔了。”


傅易笑了一聲,“一家人,不需要客氣。”


兩人遂離開了無為布莊。




第一百九十八章 感情




安家酒樓在君子城只開了三家,從最初熱烈的反響到現在已經漸漸穩定下來,如今漢堡包已經成了很多人首選的外帶食物。


酒樓每日能賣出約五百個漢堡包,這是穩定下來後的銷售量,上下浮動不大,所以酒樓往後每天都只做五百個左右,因此偶爾會出現有些人買不到,於是特意跑到另一個集區去買的現象。


安子然把安家酒樓交給卓海棠打理。


卓海棠雖然是個書生,但是他在天龍賭坊待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時常跟著張天中,耳濡目染之下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後來他學以致用,將大部分理論應用在酒樓上面,效果竟然還不錯,現在幾家酒樓蒸蒸日上,卓海棠甚至在考慮要不要把安家酒樓打響出去,不過他只是有這個想法,具體還要看安子然的意思。


“公子,您要的包廂在二樓的天字十號房。”


卓海棠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牌子遞給安子然。


安子然接過牌子,挑眉道:“十號?”


聞言,卓海棠露出一抹喜悅的笑容,“因為一到九號房已經被人提前訂了。”


安家酒樓有天地人三種包廂,其中天字號房是最好的,一共只有十間,因為酒樓的飯菜很受歡迎,很多達官貴人都喜歡到這裡吃飯或談事情,他們通常會訂最貴的天字號房,所以經常需要預定,當天是訂不到的。


卓海棠拿出來十號房還是因為剛好預定的人因為臨時有事沒有來,所以才空下來的。


“做得不錯。”安子然稱讚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難得被稱讚,卓海棠不禁傻笑起來。


安子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才轉身上二樓。


傅無天經過他身邊,突然說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接客。”


卓海棠冷不丁嚇一跳,等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後,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口,不禁嘀咕了一句,“傳說中的戰神怎麼跟傳聞中的不一樣?”


傅易和鄭君琦是一起過來的,南集區距離東集區有一段距離,所以來得比較晚,安子然和傅無天已經點好了菜,都是安家酒樓的招牌菜,招牌菜裡都有王廚子和姜玉的心思,所以價格上比較貴。


“小叔,鄭姑娘,你們來了,快坐。”安子然連忙起身招待他們坐下,他似乎沒沒注意到自己對傅易的稱呼,但是鄭君琦卻注意到了,見傅易和傅無天都沒有反駁,神情有些微妙。


鄭君琦記得郡王妃之前叫傅易為易叔,如今卻改了口,難不成傅老王爺已經認傅易為義子?沒人為她解釋,只能把這個疑問暫時壓在心底。


剛聊幾句,卓海棠便親自帶著小二將他們點的菜飯送上來,滿滿的擺了一桌,香氣撲鼻,幾人頓時有種饑餓的感覺。


鄭君琦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之前為了談生意,她和一個商人到安家酒樓吃過一次,那時是在人字號房,那位商人很喜歡安家酒樓的招牌菜,所以一口氣叫了好幾道,結果一頓吃下來竟然要十兩銀子,當時就給她留下很貴的印象。


鄭家雖然是富有之家,但是自從出事後,她每餐都吃得很拮据,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習慣。


“先吃飯,吃完再談正事。”傅易發話道,儼然一副主人的架勢。


鄭君琦又發現這個異常的現象,而且安子然和傅無天似乎都很聽他的話,讓她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到後面滿腹心事,吃得也不多。


一桌飯菜大部分都進了傅無天的肚子,安子然叫那麼多道菜其實也是為了照顧傅無天的飯量。


飯後,卓海棠又親自送了一壺紅袍過來。


紅袍的香氣沖淡了口中那一點油膩的味道,就連不太喜歡喝茶的傅無天也喝了兩杯。


傅易給鄭君琦倒了杯茶,然後才開口說道:“君琦,還記得我們昨天聊的話題嗎?”


鄭君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當然記得,是關於昌州和紅州那位棉布布商的事情。”


來之前她還以為傅易準備帶她過來見那位棉布布商,因為他說會給她一個驚喜,但是見了之後才發現是郡王和郡王妃,她也沒往那方面想,有一瞬間甚至想岔了,以為傅易想要正式將她介紹給傅王府的人,但是想到兩人的關係還沒有確定,她又默默抹去這種心思。


“那位棉布布商就是郡王妃。”


傅易輕聲一笑,在她耳邊吐出這句有著重磅炸彈威力的話。


鄭君琦錯愕了片刻,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安子然對上她望過來的驚愕視線,朝她淡淡一笑,算是承認了傅易的話,既然要合作,那自然要公開身份,而且他有預感,小叔和她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成事了。


“這……”


鄭君琦總覺得自己出現錯覺了,她想過對方是什麼身份,卻唯獨沒想到那個人和她的距離竟然這麼近,不過她畢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很快便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看了眼一臉淡然的安子然,心裡很佩服他,從安家酒樓到棉布布商,每一種事業都很成功,此時她也不知道,炸彈還不止這一顆。


“君琦,我記得你之前告訴過我,鄭家在南集區有一處老舊的作坊,現在空置著沒有用對吧?”傅易主動打破沉默。


知道安子然的身份後,鄭君琦就知道傅易帶她過來的目的了,昨天她還跟他戲說如果能從那位棉布布商那裡爭取到一批棉布自己賣,絕對是有賺無賠的買賣,結果今天竟然就要實現了。


鄭君琦眼神隱晦的看了傅易一眼,越是跟他相處下去,她就越被他吸引,她現在毫不懷疑,假以時日,她會就此沉淪下去。


“是有這麼一處,那是鄭家第一次搬到君子城時開的作坊,後來鄭家沒落,再也供不起那麼多工人,所以便關掉了一個,那時我爹沒想到那條街後來會發展起來,後來有不少人想買下那家作坊,但是我爹還想著以後把那家作坊再發展起來,所以就沒賣,可惜他這個願望一直沒能實現。”


傅易倒沒想到還有這一層原因。


鄭君琦似看穿他心裡的想法,笑了笑便說:“如果你們想要,賣給你們也無妨,那家作坊的地理位置雖然好,但是于鄭家卻沒有那麼重要,以後鄭家若是想再開一家作坊,不一定要在那裡。”


“那就多謝鄭姑娘了。”安子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家作坊他打算規劃為棉布的倉庫,另外因為位置好,所以可以直接在前頭開鋪子,頂多花費點裝修的時間而已。


四人又談了些其他事情,為了感謝鄭君琦把作坊賣給他,安子然許諾會把部分棉布批給鄭家。


鄭家雖然是做紡織車行業,但是鄭君琦早有意發展其他行業,只是一隻猶豫不定而已,安子然的提議反倒解了他的困擾,不過鋪面就需要她自己去找了。


君子城大部分商人都認識鄭君琦,自從她和傅易走得很近之後,所以如果她去找那些人,對方多半是會把鋪子賣給她的。


聊完細節,安子然和傅無天先一步離開。


包廂很快就剩下傅易和鄭君琦兩人。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鄭君琦發現只有她和傅易,興奮的心情頓時冷卻下來,單獨面對著傅易,她反而沒有在其他人面前放得開,面上很快浮現一抹尷尬之色。


“那個……傅大哥,謝謝你幫我做的這些事。”


鄭君琦猶豫了一下便主動打破沉默,如果不是他,她現在還要苦苦的尋求解決鄭家危機的辦法。


傅易笑著放下茶杯,正欲拿起茶壺再倒一杯,鄭君琦眼疾手快的搶過去,略微殷勤的幫他又倒了一杯。


“既然你都叫我一聲傅大哥了,又何必跟我這般客氣,幫你是應該的。”


鄭君琦突然覺得臉有些燙。


為什麼說幫她是應該的,不會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應該不可能,印象中,傅易一直都是這麼體貼的人,或許他只是在說客套話吧。


在心裡找了個理由安慰自己,鄭君琦命令自己不要再多想了,她抬起頭,回應他道:“不管怎麼說,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謝,沒有傅大哥,就沒有現在風光的鄭家,這一聲謝謝是應該的。”


傅易沒有說話,眼睛反而飽含深意的看著她,傅王府的人都有一個相同的特徵,那就是眼神特別深邃,特別是在直視著一個人的時候,總會不自覺有種被吸進去的感覺。


鄭君琦心一慌,連忙移開視線。


看到她的反應,傅易在心中暗歎一聲,不可否認他對鄭君琦有好感,他也看得出來鄭君琦應該也跟他一樣,但是心裡那道坎始終沒越過去,真的要娶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年輕姑娘嗎?他還要再想想。


“君琦,鋪子的事情我幫你處理。”傅易主動轉移話題。


鄭君琦搖搖頭,“這個我自己能解決,就不用麻煩傅大哥了。”她已經麻煩他太多事情了。


聽到這話,傅易才發現自己沒有說清楚。


“不麻煩,正好我過兩天要和一個商人談生意,那個人在南集區剛好有一間閒置的鋪子,因為是熟人,所以價格會比較便宜。”


鄭君琦聽完就沒再堅持。


“那就麻煩傅大哥了,事情若是成了,改天我請你吃飯。”


傅易笑了笑,“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解決



十天后,君子城的織心布莊開張了。

鞭炮聲響起的時候,街道兩旁很多商鋪的商人表情都懵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他們看到新開張的鋪子上方那塊寫著織心布莊四個大字的牌匾時,紛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只要是布商就沒有一個不知道昌州和紅州的棉布一事,特別是賣抹麻布的,他們都很緊張,生怕自己的生意會受到劇烈的衝擊,所以商會的決定一下來,這些布商立刻堅決貫徹的執行。

在這半個多月裡,陸陸續續有很多陌生的臉孔跑到南集區看鋪子,但是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原以為這種方法行得通,因為半個多月過去了,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有些商人便松了一口氣,結果鞭炮聲還是響起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名中年人瞪大眼睛看著斜對面籠罩在灰煙中的織心布莊,牌匾若隱若現,心裡不斷的祈禱是他看錯了。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突然想到什麼,脫口道:“我記得這家織心布莊的原身應該是鄭家的作坊才對,鄭君琦竟然違背商會的決定,私自把作坊賣給織心布莊?”

聽到這句話的人愣住了,反應過來後也想起這件事,因為鄭家這家作坊已經很久沒開了,所以印象不深。

“這個鄭君琦顯然不把商會放在眼裡,這件事絕不能就這樣算了。”一個男人滿臉怒氣地說道,眼睛幾乎要噴火一般。

“沒錯,不能放過她。”

周圍的人立刻附和起來,紛紛把對麻布未來的絕望遷怒在鄭君琦身上,猶如救命稻草,眾人商量了一番便決定去找卓老,讓卓老定奪。

不過就在他們離開沒多久,無為布莊無聲無息的上了一批新布料,這批新布料正式鬧得沸沸揚揚的棉布。

南集區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卓老耳裡,面對一群找上門來的布商,他表現得很淡定,眾人七嘴八舌,他也沒插一句話,直到他們自己安靜下來,希望他能將鄭君琦趕回商會。

“爹,發生了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卓高生幾兄弟匆匆趕進來,他們顯然也聽到了風聲,看到屋裡站滿了人也沒露出一絲意外之色。

開口的證實大兒子卓高生,不過當他看到站在卓老身後的青年身影時,眼中卻迅速的閃過一絲得意,自從知道棉布的存在後,他一直在等這一刻,現在終於等到了,他倒要看看,卓高衍要怎麼擺脫這種困境!

卓老看了他們一眼,反而轉頭詢問身後的青年的意見。

“高衍,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在場的人都值得卓老將卓家的布莊交給這個四兒子打理,他的能力很不錯,布莊的生意蒸蒸日上,是卓家名下最賺錢的產業之一,所以大家都不敢小看他。

“四少,不知你有什麼高見?”一名老布商拱手說道。

卓高衍朝他點頭道:“羅老闆客氣了,只是一點小小的看法,談不上什麼高見,說了各位別見笑。”

“哪裡哪裡,四少請說。”

“在下認為,不能將鄭君琦趕出商會。”卓高衍緩緩說道,語氣顯得平靜,帶著一絲旁人所不能及的鎮定和從容,正因為如此,大家聽到這話才沒有立刻反駁,然而卻偏偏有人喜歡與他作對。

“高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鄭君琦違背了商會的規定,把她趕出商會不是名正言順嗎?難道你還對她有好感不成?”卓高生不服氣的說道,雖然知道卓高衍的能力在他之上,但是看到爹那麼信任他,他心裡就特別的嫉妒。

卓高衍淡淡的看他一眼,“大哥莫急,我正要解釋。”

卓高生冷哼一聲,卻沒有看到卓老皺起眉。

“各位想必也知道,鄭家的作坊前年還面臨著倒閉的危機,後來有傅王府的訂單才恢復元氣,鄭君琦是個聰明人,她不可能會做出不利於鄭家的決定,既然她明知道商會在抵制那位棉布布商,她應該知道得罪商會是什麼後果。”

老布商點點頭,“四少說的有道理,那她為何還要做這種事情?”

“很簡單,鄭君琦背後一定有什麼靠山令她對商會無所顧忌,而這個靠山可能還不是一般的大。”

聽到這話,眾人頓時猶如醍醐灌頂,一開始他們還以為鄭君琦只是貪圖一點銀子,所以才會故意把作坊賣給棉布布商,現在經卓高衍分析,他們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

“難道是傅王府?”

“不可能,傅王府好歹是皇室中人,怎麼可能搖身一變變成一個棉布布商?”

“可要不是傅王府,能讓鄭君琦無需忌憚商會的靠山又會是誰?”

……

聽著他們三言兩語,卓高衍突然靈光一閃,似想到什麼,眼神微微一斂,原本擰著的眉霎時舒展開,仿佛撥開陰雲見到晴天一般,不過這一變化並沒有人發現。

“大事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跑進來。

老布商認得他,是隔壁一家商鋪的掌櫃,平時還算穩重,很少看到他這麼慌張的模樣。

“張掌櫃,發生什麼事了?”

張掌櫃用袖子擦掉額頭冒出的虛汗,見大家都在看他,連忙解釋道:“羅老闆,你們剛離開沒多久,南集區又有一家布莊賣起了棉布,你們可知道那家布莊是誰?”

“是誰?”

“就是無為布莊。”

所有人都傻眼了,無為布莊……竟然真的是傅王府?這簡直是天要亡他們的節奏,如果是其他布莊,他們還能想想辦法,可若是傅王府就有問題了,只是商人都知道,不能與皇室成員鬥,否則就不只是血本無歸那麼簡單,若是遇到狠一點的,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卓老,你看,這這這……這要怎麼辦啊?”老布商一臉急色,終於冷靜不下去了。

卓老亦沉著臉,“高衍,你怎麼看?”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卓高衍身上,希望他能想到什麼好辦法解決這個難題,現在他們只能寄希望于卓家了。

“諸位其實不用太著急。”卓高衍冷靜地說道。

老布商苦著一張臉,“四少,卓家主要賣絲綢,你當然不用著急,可是我們不一樣。”

卓高衍見大家一臉苦色,便笑了笑。

“高衍,大家正著急著,你笑什麼,難道你很樂意看到這個結果不成。”卓高生冷哼的看著他。

“高生!”

卓高衍還沒回答,卓老便沉下臉,手中的拐杖重重的砸在地面上,這道喝聲頓時把卓高生嚇了一跳,一看爹威嚴的臉龐漸漸發青,意識到自己幹了蠢事,立刻閉嘴了。

老三卓高乾幸災樂禍的看著這一幕,他就知道大哥跟二哥一樣是個蠢貨,爹人還在這裡,他竟然當著爹的面挑撥這些布商和卓高衍的關係,這不是嫌自己死得太慢麼!

“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那位元棉布布商雖然在昌州和紅州皆開設了多家商鋪,但是數量並不多,每一家商鋪都是固定的量,眼下他們轉戰君子城,以我推測,布匹的數量應該不會很多,他們多半只是想把棉布的名頭打響出去而已,等織造棉布的材料產量增多,到那個時候才會真正推廣至大亞各個地方,所以,目前對諸位的影響應該還不是很大。”

聽完他的話,眾人久久都沒回應。

大家驚訝的看著他,能說出這番話,他顯然下過不小的功夫,但是不可否認的,他們確實因為他這番話而冷靜下來,內心也不像剛剛那般急躁了。

“四少說的可是真的?”老布商忐忑的問道,如果真是這樣,他只要在棉布大量推廣到來之前把家裡積壓的棉布賣出去即可,這樣損失就不會太大。

其他人亦期盼的看著他。

卓高衍笑道:“你們若不信,大可以在接下來的幾天觀察看看,織心布莊每天賣的布匹數量應該不會太多。”

眾人被他說得非常意動,決定立刻回去打聽看看,於是紛紛向卓老告辭,沒一會兒,卓家的大堂便又空蕩蕩的。

卓高乾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對卓高衍說道:“四弟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這麼棘手的問題都被你給解決了,頗有爹當年的風範啊。”

“三哥說笑了,爹當年可是名震大陸的富商,我還有得學。”卓高衍表情淡淡,並沒有因為被稱讚就露出喜悅的表情,不過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卓高乾可不信,他覺得四弟心裡現在應該樂開花了。

卓高生越聽越不爽,正欲開口,突然聽到一聲冷哼,轉頭看過去,卻發現他爹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心中一凜。

“你們要是有你們四弟的一半聰明,就是把銀樓交給你們管理都可以,成天想些有的沒的,在外人面前,竟然還敢說你們四弟的不是,你們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是嗎?”

兩人不敢再吭一聲。

卓老也不想再說什麼,他們的兒子都已經十幾二十歲,就這樣還不開竅,他也無能為力。

卓高衍扶著卓老離開了大堂。



第兩百章 情愫




傅易幫鄭君琦談下的商鋪就在無為布莊斜對面,對方聽說他要,所以很爽快的給了一個優惠的價格。


不過因為位置太好,所以即使優惠了價格也不算低,鄭君琦知道那個數目後心疼了好一會,幾乎相當於鄭家作坊半年的收入,好在棉布的收入確實很高,不出兩個月應該就能把成本拿回來了。


鄭君琦很重視布莊,所以每天都會親自過來打點。


傅易站在自家布莊門口往外一看就能看到鄭君琦在鋪子裡忙碌的粉色身影,不由得會心一笑,與掌櫃交代一聲便走了過去。


掌櫃應下後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傅先生好事將近,回頭就見夥計露出賊笑的表情,不禁笑駡一句。


“看什麼,還不快做事!”


夥計並沒有被嚇退,反而湊過來,“掌櫃,你說傅先生這幾個月總這麼頻繁的跑去看鄭家的大小姐,是不是看上鄭家大小姐了?”


“主子的事情豈是我們這些下人能議論的,去做你的事。”掌櫃嘴中嚴厲,臉上卻帶著笑意。


夥計就是吃定掌櫃的想法跟他一樣,嘀咕道:“我覺得兩人看起來挺般配的,但是年齡好像相差太多了,不然絕對是一段不錯的姻緣,不知道鄭家大小姐是怎麼想的,她其實還挺年輕的,就是不知道她看不看得上咱們傅先生。”


掌櫃被他說得哭笑不得,隨口猜測的竟然真被他說中了七七八八。


年齡恐怕就是橫在傅先生和鄭姑娘之間最大的一個問題,至於兩情相悅,這個問題還真不是問題。


他也算是過來人,看得出來兩人對對方都有好感,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雙方似乎誰也沒有主動跨過那道坎,這個問題旁人幫不了他們,只有他們自己去戰勝。


斜對面——


棉布販賣的情況比鄭君琦想像的還要好,今天剛擺上一批布匹,一個上午就給賣完了。


鄭君琦欣喜的同時,又覺得不能賣一個上午再關一個下午,而且一種面料有些單調,所以決定進一批絲綢看看,數量不會太多,絲綢比較昂貴,她擔心夥計笨手笨腳,於是親自過來看看。


“傅先生!”


正被鄭君琦支使得團團轉的夥計瞥見傅易走進來的身影,因為他已經來過好幾次,夥計認得他,當即叫出他的名字。


鄭君琦轉身一瞧,果然是傅易,立刻撇下夥計朝他走過去,驚喜道:“傅大哥,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的布莊幾天進了一批絲綢,所以過來看看。”傅易笑著說道。


“對了,你是這方面的行家,過來幫我看看要怎麼擺,還有買賣絲綢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鄭君琦好似沙漠中遇到了綠洲,急忙將他拉進去。


鋪子的里間擺滿了各種絲綢物品,因是第一次經營絲綢,所以有些不上手,鄭君琦之前還在想叫他過來看看,這還沒開口,他就自己過來了。


傅易打量了四周,這間鋪子在買之前他就已經看過了,就算是雨水很多的春天也不會太過潮濕,只要稍微注意一點就行了。


“問題不大,只要注意不要沾到水。”


鄭君琦點點頭,一一記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便問:“我聽說還要防蟲蛀,這個有沒有什麼辦法?”


“這個很容易,等一下我讓人送些靈香草過來。”


“靈香草?”


“靈香草會散發一種特殊的藥香味,可以防止蟲蛀,很多藏書閣保存書籍的方法就是用靈香草,可以適用在絲綢,很多藥鋪都可以買得到,不是很貴,無為布莊剛好備了一批。”


聽到這,鄭君琦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傅大哥,這個……”


“嗯?”傅易轉過頭看著她。


鄭君琦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那就謝謝傅大哥了。”


傅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傅易隨後讓鄭家布莊的夥計去無為布莊找掌櫃那些靈香草,沒一會,活計就扛著半小袋靈香草過來了,按照傅易說的將靈香草放在各個角落,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味,聞起來也不會覺得嗆鼻。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鄭君琦覺得擇日不如撞日,於是兌現自己那日在安家酒樓的承諾請傅易去吃飯,傅易沒有理由拒絕,便讓一個夥計去傅王府通知無天他們自己晚飯不回去吃。


兩人仍然去安家酒樓,不過這次沒有上次那麼幸運,鄭君琦只訂到一個人字號房。


這一次,鄭君琦豪氣的叫了一桌招牌菜,貴雖貴,但是心意更重要,她也不希望在傅易心中留下自己吝嗇小氣的形象,何況開了鄭家布莊後,她現在越來越有底氣了。


鄭君琦給傅易和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說道:“傅大哥,這杯酒我敬你。”


“姑娘家喝什麼酒。”傅易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鄭君琦不甚在意的說道:“誰說姑娘家不能喝酒了,而且這又不是我第一次喝酒,放心,我的酒量還不錯,不會給傅大哥添麻煩的。”


傅易失笑,“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鄭君琦當然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你就遂了我的願,跟我喝一杯吧。”說著便將酒杯塞到他手裡。


傅易坳不過她,“只能喝一杯。”


鄭君琦笑笑沒回應,一杯下肚,臉就紅起來了。


傅易看了眼她那酡紅的臉頰,不經意的皺了下眉,臉都紅成這樣還叫酒量不錯?


鄭君琦注意到他的視線,捂了下熱得發燙的臉頰,解釋道:“別看我這樣,只是體質問題而已。”


“不管是不是體制問題,都別再喝了。”傅易按住她拿著酒壺的手。


鄭君琦的注意力霎時集中到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這是他們認識到現在第一次發生肌膚之間的碰觸,傅易的手……出乎她意料的暖和,念頭剛閃過,鄭君琦便像觸電般收回手。


“……那就聽傅大哥的,不喝了。”


之後,兩人都沒再開口,鄭君琦藏著心事,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傅易看起來好像也有心事,一直心不在焉,一頓飯吃了將近半個時辰。


兩人從安家酒樓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只有街道兩邊的燈籠照射出來的昏黃光芒。


“我送你回去。”傅易對鄭君琦說道。


鄭君琦下意識就想拒絕,卻看到他的眼神很堅定,便將拒絕的話吞回去,變成一個乾巴巴的‘好’字。


兩人走在街上。


鄭君琦抬起頭看向天空,“今年的月亮好圓啊。”


傅易聽到她的話,“今天是十五。”


“嗯……”


真絲不解風情的男人。


原想跟他找點話題聊聊,經過這段對話,鄭君琦不禁歇了心思,兩人就這樣走到鄭家大門口。


“進去吧。”


鄭君琦背著手,轉身看著他,“那我進去了,明天見。”


傅易點點頭,看著她走進去才離開。


鄭君琦回頭看了眼他離開的背影,緩緩關上門,心中一絲惆悵隨著他走遠的身影緩緩滋生。


回到房間沒多久,聽到敲門聲的鄭君琦便跑出來開門,一見屋外站著的人是鄭母,不禁納悶。


“娘,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


鄭母走進屋內,斟酌了一會才小心翼翼的打探道:“剛剛送你回來的人是傅王府的傅易是吧?”


“娘怎麼知道?”鄭君琦一愣。


“猜的。”外面那麼暗,鄭母確實沒那麼好的視力,因為女兒現在跟傅易有生意往來,前幾天還開鋪做生意,晚飯前還有人過來告訴它女兒跟朋友出去吃飯,所以她就猜到一定是傅易,也只有他,她才放心女兒跟他出去。


鄭君琦百無聊賴的應了一聲,“娘你還有什麼事?”


她很瞭解鄭母,如果只是這樣不會這麼晚過來打擾她,肯定是有其他事情想說。


鄭母猶豫著說道:“君琦,你跟那個傅管家到底能不能成?”


鄭君琦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漲紅了臉說道:“娘,你在說什麼?”


“娘還不是擔心你,你說你都二十七的老姑娘了,再不找個人嫁了,等過了三十誰還敢娶你?就算真的有肯定也不是什麼好男人,娘不是看那個傅管家對你挺好的,你們真要看對了眼,那就趕緊嫁了。”鄭母憂心的說道,她就怕傅易對自家閨女沒想法。


鄭君琦臉色變了變,“娘,你別說了,我跟他……只是朋友。”


鄭母一愣,“真的只是朋友?”


鄭君琦想到傅易今天的態度,點了點頭。


鄭母歎了一口氣。


“君琦,其實娘有一件事一直沒有跟你說,娘之前以為你跟傅管家應該能成,所以就沒打算告訴你,還想著過兩天就去推了。”


“什麼事?”


鄭母歎氣:“三天前,張媒婆上門來說媒,說是祝家那位大公子想娶你,當時你不在,後來娘看你似乎和傅管家相處得不錯,還以為能成,就沒跟你說。”


“娘,不用拒絕了。”


聽到這句話,鄭母抬起頭錯愕的看著她的女兒,卻發現她的表情沒有一絲動容,眼神也很堅定,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


“君琦,你真的不準備再考慮一下嗎?”


鄭君琦搖搖頭,“不用考慮了,我已經決定了,不過不要直接答應,我想看一看祝家大公子的人品,到時再做決定吧。”


“好吧……那娘明天就讓人去回復張媒婆。”鄭母聽她語氣堅定也不得不同意,只是可惜了不能跟傅王府聯姻,她還以為女兒是喜歡那位傅管家的。


第二天,鄭母便交代下去了。



第二百零一章 相親




鄭母不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但是為了女兒的幸福,她卻不會馬虎半點,雖然女兒以前說過這輩子不會嫁人,但是做娘的卻希望看到她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張媒婆接到消息的時候很高興,鄭母之前說過要考慮,但是幾天都沒有回復,她還以為這事黃了。


要不是這次祝家出手頗大方,她也不會接下這趟活。


張媒婆不曾為鄭君琦說過媒,實在是因為她的年齡太大了,二十七歲絕對是個老姑娘,而且聽說長得也不是很好看,像這種長相平凡的老姑娘,除非是喪偶或三四十歲都沒娶過妻子的男人才會要。


張媒婆不想壞了自己的名聲,所以一直沒接這趟親事,直到祝家出面。


說起來,祝家那位大公子今年也有三十四了,年齡倒還不是很大,雖然有過一個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那個妻子卻是個紅顏薄命的,五年前為祝家誕下一女後便過世了。


現在,祝公子只有一個剛滿五歲的女兒,鄭家的老姑娘嫁過去後若能為祝家誕下一子,地位絕對可以比死人還要高。


張媒婆打的算盤很精,她覺得祝家和鄭家也算門當戶對。


這裡的門當戶對除了指兩家的身份地位,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兩人的情況都跟普通人不一樣。


一個成過親的男人和一個二十七歲都沒嫁出去的女人,若是她能把這兩人湊成一對,名聲傳出去,以後來找她說媒的人肯定會很多,怎麼看都對她有利無害,張媒婆一琢磨,當場就應下此事,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沒有錯。


“鄭夫人,既然鄭小姐答應了,那我明日就去通知祝家,把情況跟他們說一說。”


“那就麻煩張媒婆了。”


第二日,張媒婆果然帶來了好消息,祝家也同意讓兩人見面處一處,要是都沒有問題,到時再談親事也不遲,反正兩人年紀也不算小,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那點時間。


聽到這個消息,鄭母也很高興,不過她也知道祝家為何會同意。


她的女兒不是一般的姑娘,以前鄭父在世的時候,女兒就跟其他養在深閨的姑娘小姐一樣很少出門,偶爾才會聽鄭父談起生意上的事情,然而自從鄭父去世後,她就跟個男人一樣在外抛頭露面。


雖然是為了鄭家,但是祝家恐怕是擔心她的女兒會染上什麼不好的習性,何況祝家那位大公子還有一個五歲的女兒,繼室欺負前任妻子的子女的例子在君子城沒少見。


雖然不高興女兒被人懷疑,但是鄭母卻也覺得這足夠證明祝家是個清清白白的人家,不是看中鄭家才想娶她的女兒的。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鄭君琦並沒有表現得多麼高興,她看著滿臉喜色的娘,心中反而有些無奈。


“娘,你別光顧著高興,張媒婆還說了什麼?”


鄭母冷靜下來,好不容易有人看上她的女兒,對方還不是什麼歪瓜裂棗,她當然高興。


“張媒婆說了,祝大公子準備在一家酒樓訂個包廂,等訂好了會通知我們,到時再請你過去談談。”


鄭君琦點點頭。


……


鄭君琦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的打算,包括布莊裡的工人和掌櫃,她表現得跟平時一樣,傅易也沒看出什麼不對勁,不過從那天之後,他們相處的時間反倒比之前少了,鄭君琦一直很忙碌,偶爾隔個一兩天才會去布莊一趟。


張媒婆的動作很快,這天剛說完,第二天就帶消息來了,祝家大公子已經在一家酒樓訂好了包廂,時間就約在後天中午。


鄭母還以為會是晚上,晚上對姑娘家的名聲不太好,沒想到祝家大公子還注意到這一點,還未見過面,鄭母已經對他有些滿意了,送走了張媒婆,鄭君琦回來的時候,鄭母就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安家酒樓?”


鄭君琦聽到鄭母的話不禁露出一臉詫異。


鄭母沒看出她有什麼不對,反而很欣喜的說道:“是啊,就是東集區那家酒樓,聽說安家酒樓的包廂很難訂,難怪祝家那邊會拖好幾天,沒想到他會刻意去訂安家酒樓的包廂,看來他很重視和你相親那一天……”


鄭母還在嘀嘀咕咕的說著話。


鄭君琦神情卻有些恍惚,以前她覺得安家酒樓的飯菜很貴,偶爾經過也從未想過進去吃一次看看,現在短時間內竟然有幸去三次,頭兩次還有些欣喜,但是這一次卻沒什麼感覺了。


“唉……”


“君琦,你怎麼了?”


鄭母正說著就聽到女兒的歎氣聲,還以為她有什麼難處。


“我沒事,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安家酒樓的包廂確實很難訂。”鄭君琦握住鄭母的手。


鄭母立刻被她一句話轉移了注意力。


……


自織心布莊開張到現在已經快過去半個月了,那些布商經過觀察,發現確實和卓高衍說的一樣,織心布莊以及另外兩家布莊每天賣的棉布數量的確不是很多,雖然每天都有很多人前去搶購,但是更多的人卻買不到,而且因為價格稍微有點高,所以很多人最終還是選擇麻布。


布商們狠狠的松了一口氣,但是他們不敢過於鬆懈,趁真正的棉布狂潮還沒來之前,一個個都在尋求出路,準備把手中積壓的大量麻布賣出去。


安子然其實也沒打算做絕,畢竟在棉布出現之前,麻布才是百姓選擇的主流,而大亞的布商多如牛毛,一下子受到衝擊,不僅很多布商會破產,連在他們手底下做事的工人也會因此失業,到時對大亞的經濟肯定會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動盪,安子然想賺錢,卻也不想把人逼死。


早上把所有的棉布都賣完了,夥計正準備往貨架添上一批絲綢。


絲綢的銷售情況沒有棉布好,但是托棉布的福,鄭家布莊的名聲輕易就打響出去了,有些家境富裕的人過來買棉布,偶爾看到適合的絲綢便會買一點,所以情況還不錯。


瞥見門口有客人走進來,夥計轉身就看到傅易,不用問也知道他是來找他們大小姐的。


“傅先生,大小姐今天還沒有過來。”


傅易微微一愣,不過他沒有直接離開,反而問道:“你們大小姐最近很少過來這邊,有沒有聽她說起是什麼事?”


夥計搖搖頭,“不知道,大小姐沒說。”


傅易沒再問,一會就離開了布莊。


……


很快就到了祝家大公子與鄭君琦相親的這一天,兩人一同出現在安家酒樓門口,因為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所以他們的出現並麼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兩人在小二的帶領下來到祝家大公子訂的包廂。


包廂是地字號房,看到門上的牌子,鄭君琦心中突然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來三次,天地人三種包廂卻一一輪了一遍,不過地字號房和天字號房確實比較難訂。


此時,鄭君琦並沒有想到,在他們隔壁的包廂裡正做著兩個熟人。


自從上次在安家酒樓吃過後,傅無天就提議再過來一次,這次不止他們兩人,小包子也在,不過老王爺沒過來。


王廚子和姜玉要守著酒樓,酒樓的名聲越來越大,很多客人都是沖著他們的手藝過來的,特別是午飯和晚飯的時間,客人總是最多的,所以兩人都離不開,安子然也不想特意麻煩他們跑一趟,於是帶著小包子和傅無天親自過來。


安子然以前沒有帶小孩的經驗,但是小包子已經會自己吃飯,所以不用他操心,這次也沒帶秋蘭和春蘭出來。


“哥哥,餓餓……”


小包子坐在傅無天的懷裡,拍著圓圓的肚皮看著旁邊的安子然,肚子已經在叫。


安子然笑了一聲,“子鳴再忍忍,馬上就來了。”


小包子嘟著嘴。


傅無天的大手突然揉上他的肚子,調笑道:“這麼圓的肚子,不像餓了啊,肉明明很多。”


小包子扭了扭身子,才不圓呢,可怎麼躲都沒躲過傅無天的手,因為他的手實在是太大了,於是眼睛水汪汪的看向哥哥。


“哥哥……”


“越來越會裝了。”傅無天輕輕拍了下他的小屁股。


“別鬧他。”不管弟弟是不是裝的,安子然都果斷維護他的弟弟。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打開了。


卓海棠親自端著飯菜走進來,這次只有他一個人,因為這個時間段的客人很多,所以其他人也都忙得團團轉。


小包子立刻被飯菜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兩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卓海棠手上的飯菜,口水似乎氾濫了,嘴角隱約可見晶瑩的口水。


“香香……”


卓海棠剛把飯菜擺到桌上,小包子兩隻肉爪子就迫不及待的扒著桌子邊緣,幾乎看不到的脖子此刻卻伸得長長的,一副饕餮的模樣,反而把卓海棠逗笑了,他知道王妃有一個弟弟,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想不到還是個吃貨來著。


來回走了三趟,卓海棠才把飯菜都端過來,這次倒不全是安家酒樓的招牌菜,三分之二是上次沒有嘗過的,這是王廚子親自下廚做的,所以味道不會比招牌菜差。


小包子手太短,連飯桌的邊緣都是勉強才能夠到的,這裡不是傅王府,沒有給他準備專椅,所以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哥哥,等他哥哥投喂。


看到這一幕,卓海棠不由得會心一笑。


“王爺,王妃,那我先下去忙了。”


得到回應的卓海棠立刻轉身離開了,不過就在他一腳跨過門檻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第二百零二章 往事




“還有什麼事?”


傅無天最先發現他的異樣,他的話立刻引起安子然的注意,見他站在門口,一改剛剛笑容滿面的模樣,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有話想說。


卓海棠又猶豫的走過來。


“王爺,王妃,有件事不知道當不當講。”


“說吧。”


小包子聽到哥哥的聲音也從忙碌的啃肉丸中抽空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著卓海棠。


卓海棠遂不再猶豫,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是這樣的,剛剛我在隔壁的包廂看到鄭姑娘跟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


其實他認得鄭君琦,畢竟已經見過她兩次,而且那兩次她還是跟傅王府的人一起來的,特別是第二次的時候,當時只有她和傅管家兩人,他雖然沒有戀人,但是卻看得出來兩人之間縈繞著一種曖昧的氣氛,所以他一直以為兩人應該是兩情相悅之類的。


可是看到她和另一個男人出現的時候又不確定了,但他又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弄錯的,這才忍不住說出來。


安子然和傅無天面面相覷。


不過他們沒有立刻想到相親方面去,鄭君琦是個女人,和很多商人有生意上的往來,和一個男人出來吃飯也算情有可原。


“他們可能是在談生意吧。”安子然說道。


卓海棠卻否認道:“我覺得不太像,王妃和王爺也知道,咱們酒樓的天字型大小和地字型大小包廂是要提前幾天訂才會有,如果只是為了談生意,人字型大小包廂就足夠了。”


經他這一說,安子然反倒想起來了。


他聽小叔說過,鄭君琦是個很節省的女人,即使談生意也從來不去酒樓,多半是請人去茶樓這些比較高雅的地方,原因是茶水比一頓飯便宜。


當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對方主動找到鄭君琦,想要跟她合作,但是卓海棠說的可能性也很大。


“訂包廂的人是誰?”


“這個我要去查一查。”


“那就去看看。”


卓海棠立刻跑出去,他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刻鐘就跑上來了,氣息還有些喘,安子然讓他喝杯茶喘喘氣,然後才把自己查到的告訴他們。


“訂包廂的人是個男人,應該就是與鄭姑娘見面的那個男人,他叫祝晉明,是本地一個富商,有個小二剛好認識這個人,所以把他的情況都告訴我了,祝家主要是賣茶葉的,不過生意做得不是很大,聽說他十年前曾經娶過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但是五年前去世了,只給他留下一個五歲的女兒,聽說他一直沒有續弦的打算,但是前段時間卻突然找了當地一個比較出名的媒婆,好像是看中誰家姑娘,想請媒婆上門說親去。”


聽到這,安子然和傅無天都覺得不會有錯了。


若是他們猜想的沒錯,鄭君琦現在應該在跟那個男人相親。


安子然讓卓海棠下去,不過他已經沒什麼心思吃飯了,他以為小叔和鄭姑娘的關係應該已經快要進行到可以談婚論嫁的地步,結果女方現在正跟一個男人相親,而這個男人卻不是小叔。


這種感覺就跟‘新娘要成親了,但是新郎卻不是我’一樣。


“之前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不是還好好的,這才幾天,一下子就變了,王爺,你說小叔知道這件事嗎?”安子然忍不住問傅無天。


傅無天幫小包子用一隻筷子戳了一顆丸子,遞到他手裡才回道:“這件事還真不好說,小叔的心思很難猜,他恐怕對談婚論嫁這方面有點陰影,所以猶豫不決很正常。”


“陰影?”安子然還沒聽說過這件事。


傅無天便給他解釋,這件事他大概知道一些。


傅易因為是私生子,所以從小就不在傅王府長大,直到成年後才被接回傅王府,但是在此之前,他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這個未婚妻也是生在單親家庭,不同的是她家裡只有一個男人,那個人就是她爹。


男人是個老實的農民,妻子早早就去世了,但是一個男人帶著閨女終究有些不方便,傅易和他娘就是在那個時候成為他們的鄰居的,男人拜託傅易他娘幫忙照顧他的閨女,一來二回就熟悉了。


傅易那時才五歲,但是已經很懂事了,偶爾還會幫忙照顧女娃,小小年紀顯得很聰慧,男人看到後便有意與他家結親,於是和傅易他娘商量了這件事。


女娃的相貌隨了她親娘,還沒長大就已經隱約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傅易他娘也覺得不錯就同意了。


十五年後。


傅易二十歲,小姑娘十五歲。


男的俊,女的俏,在當時可謂金童玉女一對,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年輕男女羡慕他們二人,由於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感情很深厚,但是沒過多久就發生過來一場變故。


傅易娘在他們談婚論嫁那一年突然得急病去世了,他娘臨終前留下了遺言,希望自己的骨灰能葬在家鄉,為了完成娘的遺願,傅易便帶著娘的骨灰回家鄉了,然而等到他辦完娘的喪事回到村裡,他的未婚妻卻嫁人了。


老實的男人告訴他,因為他娘去世的關係,他的閨女一直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指指點點,說她是喪門星,還沒進門就克死自己的婆婆,閨女有苦說不出,每天晚上都掉眼淚。


後來有個身份地位看起來很高的貴族公子偶然路過村子看上他的閨女,他們得罪不起,只好把閨女嫁給他。


傅易信了他的話,強搶民女這種事情他也曾聽說書的講過。


他擔心未婚妻過得不好,便想去看看她,如果她真的過得不幸福,他就算賠上這條命也會把她救出來,結果老實的男人卻怎麼也不肯告訴他未婚妻嫁給了誰,他說如果不告訴他,他就去問街坊鄰里,他們肯定會知道。


老實的男人沒辦法,只好告訴他,但是卻叮囑他不要做傻事,遠遠看一眼就好,不要為了他閨女搭上自己。


當時傅易並沒有多想,後來他才知道,老實的男人其實並不老實。


傅易帶著家裡僅剩的幾百文來到繁華的君子城,沒見過世面的小夥子卻沒有被這裡的繁榮迷惑了,他很快就找到強娶未婚妻的那戶人家,如男人說的,確實是君子城的大貴族,他們得罪不起。


傅易身上流著的血是傅王府的血液,而傅王府的人天生就不懼任何艱難險阻,有些野獸一般的性子,大貴族又如何,他不相信他們希望強搶民女的醜事傳出去。


可是這個堅定的念頭卻在看到未婚妻一臉幸福的靠在她夫君懷裡時瞬間崩潰了。


男人那支支吾吾的表情,每次對上他的眼睛總是不由自主閃躲的心虛表情在這一刻全部浮現在腦海裡。


傅易終於知道,所謂的強搶民女根本就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們貪圖富貴榮華,所以輕易的背棄了他們的誓言。


後來他回到村子,那個男人已經搬走了,他也聽到了村子裡的謠言,才知道男人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清純的未婚妻從兩年前隨她爹前往君子城後就變了,從一個單純的人變成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她渴望飛上枝頭變鳳凰,渴望穿金戴銀,渴望穿著昂貴的絲綢,而這些都是他無法帶給她的。


他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其實早有苗頭,因為從那次之後,未婚妻經常纏著她爹帶她去君子城,每次回來眼睛總是很亮,其實那是一種貪婪的光芒,而那位貴公子就是她在他娘去世前兩個月好上的。


貴族公子並不知道未婚妻有他這個未婚夫存在,所以未婚妻和她爹一直苦惱于怎樣才能名正言順的擺脫他,直到他娘突然去世,倆父女頓時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於是就有了男人跟他說的那些假話。


從那以後,傅易就不再輕易信任女人了,甚至對成親這種事情有了陰影,但是他沒有想過去報復那對父女,看在他們父女曾經那麼照顧娘的份上。


後來他離開村子回到娘的家鄉,直到老王爺找到他,把他帶回傅王府,他才再次來到君子城。


傅易怨過老王爺,但是娘卻告訴過他,以後如果找到他爹,讓他不要怨恨他,因為他們之間只是個意外。


傅易的娘其實是個風塵女子,年輕時曾經是風花館的頭牌,老王爺當年路過那裡,不幸遭人下藥暗算,是傅易的娘救了他。


老王爺是個敢作敢當的男人,雖然是個錯誤,但是他仍然承諾會娶她進家門,不過因為他已經成過親,所以只能納她為妾,傅易娘不願意,她喜歡老王爺,可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後來便一個人偷偷離開了,那時她沒想到自己已經懷了孩子。


老王爺並沒有瞞他的王妃,回去後就把整件事告訴了老王妃。


老王妃年輕時就是個強勢的女人,但是聽完老王爺的話,特別是知道傅易娘是個風塵女子,她反倒很同情也很佩服她,於是同意老王爺把她找回來。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一找竟然找了二十年,而且還是在他剛剛經歷過那種事情後,那時老王妃已經去世了。


老王爺為了彌補二十年來對他的虧欠,只能盡自己的能力對他好,甚至想給他找個更好的女人,但是傅易那時已經決定獨身一輩子。


結果一轉眼,傅易已經四十一歲了。



第二百零三章 老男人




三人回到傅王府比計畫中要早兩刻鐘,所以看到他們回來,傅易和老王爺都有些意外,還以為他們可能會在外面玩一會,比如去花市逛一逛,畢竟難得帶小包子出去一次。


“你們兩人怎麼了?”


傅易發現侄子和侄媳的眼神不時的往他身上招呼,還以為自己的穿著有什麼不對,低頭一看跟平時一樣。


小包子已經困得開始點頭,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安子然把他交給秋蘭帶回房間去睡。


傅易反被他們弄得莫名其妙,兩人都不說話,仿佛是為了下面什麼重要的消息預熱一樣,事實也確實如此。


“小叔,你今天有沒有見著鄭姑娘?”


對於安子然這個莫名其妙無頭無尾的問題,傅易眼中只是快速的閃過一絲怪異似乎疑惑他們怎麼知道,表面仍然不動聲色。


“我今天沒有見過她,有什麼問題?”


安子然說:“我和王爺在安家酒樓看到她了。”


傅易挑眉,“然後?”


他知道這句話肯定還有下文。


“卓海棠看到她和祝家的大公子祝晉明在包廂裡吃飯,兩人談話的氣氛很融洽,但不像是在談生意,因為祝家是賣茶葉的。”說這句話的人是傅無天,直接了當把話題挑開了。


“什麼?”老王爺第一個反應過來,鄭君琦是他看中的媳婦,小兒子好不容易才對一個女人有好感,這事要是黃了以後恐怕機會就更小了,“你們確定?”


安子然回道:“這事應該是真的,聽說祝家大公子三四天前已經找媒婆上鄭家提過親,不過鄭姑娘應該還沒答應,但是這頓飯吃過之後會不會就不一定 ,我看他們似乎相談甚歡。”


傅易沉默了,三四天前正是鄭君琦他們在安家酒樓吃過那頓飯後的第二天,也是那個時候,鄭君琦很少再去布莊,這段時間裡,他只見過她一次面,是他特意找到鄭家作坊的,但饒是如此,他們也沒說上幾句話,因為鄭君琦很忙,忙得幾乎沒有時間招待他。


“小叔,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誤會了?”安子然試探的問道。


他可以肯定鄭君琦一定是喜歡小叔的,一個女人想要遇到自己真心喜歡的男人幾率不大,像鄭君琦這樣的女人應該更珍惜這份感情才對,沒道理突然改變態度,除非她和小叔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傅易沒有回答,整個人陷入了思考。


老王爺卻按捺不住了,憋了半天又不忍揍他,便罵道:“臭小子,你倒是說話,你的女人就要被人搶走了,你想眼睜睜的看著她跟另一個男人嗎?你還是不是男人?”


八字才剛一撇……


女人?


傅易忍不住笑出了聲,卻把老王爺嚇了一跳。


該不會刺激過頭,被嚇傻了?


“這件事我自己會解決,你們不用操心。”


簡單一句安撫的話,除了安子然和傅無天,老王爺卻始終放心不下,他一直就琢磨不清這個小兒子到底在想什麼,有時候太有主見的人更讓人操心。


第二天,傅易先去其他產業看了一圈,到下午才去無為布莊,和他想的一樣,鄭君琦今天仍然不在布莊裡,不過今天問鋪子裡的夥計卻多了一個‘收穫’。


“早上有個男人來找小姐,小姐就跟他一起走了,他們好像是去看戲。”夥計使勁回想了一下,終於想起不經意聽到的字眼,夥計其實也以為傅先生跟他家小姐應該有戲,但是這幾天發生的事卻感覺他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可他不敢問。


傅易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布莊。


很快就到了進貨這一天,安子然已經給過鄭君琦兩批貨,每一批貨都是一千匹棉布,因為每天都有限制數量,所以五天就要進一次貨,而這些事都是鄭君琦親自安排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消失了幾天的鄭君琦終於出現,她以為會是安子然,當她發現是傅易時,卻愣住了。


“你看到我好像很不高興?”


傅易將她臉上的錯愕盡收眼底,不禁曬笑一聲。


鄭君琦突然緊張起來,“沒、沒有……我只是覺得意外而已,因為之前一直是郡王妃……”


“不是就好,我還以為你終於厭煩我這個老男人了。”


傅易明明是說笑的語氣,但是聽在鄭君琦耳裡卻有一種自嘲的感覺,心中更加慌張了。


“傅大哥,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鄭君琦有些艱難的解釋道,她嫌棄自己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嫌棄傅易,在她心裡,傅易一直都是一個完美的好男人,只怪他們生不逢時而已。


傅易看她緊張的模樣,突然笑道:“跟你開玩笑的,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會這麼想,接下來談正事吧。”


鄭君琦卻再也靜不下心來。


傅易去布莊找她,她已經從夥計口中知道,包括夥計告訴傅易有個男人找她去看戲的事情,她早就知道與祝家大公子的事情是瞞不住的,她本來還在想讓傅易知道也好,但是沒想到他是這麼想的。


那日與祝晉明吃過飯後,他們又約了幾次,相互也瞭解了一些。


坦白而言,祝晉明是個不錯的男人,他沒有像其他男人一樣因為她在外面抛頭露面就看不起她,反而很理解她的處境,性格也相對溫和,甚至跟她坦白祝家的一些情況,這樣的男人按理說是沒什麼好挑剔的。


只是越是與他相處下去,鄭君琦就會忍不住拿他和傅易比較,因為兩人性格都是屬於那種較溫和的人,所以每次一看到祝晉明,她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傅易。


兩人看著不相上下,但是仔細一對比,傅易除了年齡比祝晉明大之外,各方面都比他好。


傅易雖然是傅王府的管家,但是前途無量,比身為商人的祝晉明要好得多,而且他沒有成過親,自然就沒有兒女,而祝晉明卻有一個已經懂事的女兒。


祝晉明很喜歡這個女兒,聽說從小就聰明伶俐,祝家人都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如果她嫁過去,第一件要做的事恐怕就是討好這位小小姐,以前她或許有信心,但是現在,她卻覺得自己有心無力了。


越是這樣對比,她就越覺得傅易是個難得的完美男人。


鄭君琦不是自我貶低,她是真的沒信心。


傅易真的喜歡她嗎?可是他卻遲遲不表態,兩人從認識到現在,一直都是保持著朋友的關係,從未有過特別曖昧的情況,所以她總有種感覺,或許傅易只是欣賞她這種有主見的女人而已。


這種欣賞卻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在鄭母提起祝家上門提親這件事後,她才會做出這個決定,並且忍著不與他見面。


萬萬沒想到,此舉竟然會讓傅易以為她嫌棄他了。


鄭君琦從未談過感情,她只知道被自己喜歡的男人誤會讓她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恨不得向他剝開心臟解釋清楚。


鄭君琦全程心不在焉,傅易卻仿佛沒有察覺到,非常麻利的把所有細節都處理好了,鄭君琦只要在上面簽名就可以了。


經過這件事,鄭君琦不敢再躲著傅易了,第二天便乖乖的到布莊報到,之後的幾天也沒有再無緣無故就消失,就連祝晉明約她出去也拒絕了,她與傅易的關係好像又恢復到以前。


後來鄭母不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當晚便找她談話。


“君琦,你老實告訴娘,是不是不喜歡祝家大公子。”


“娘,你為什麼這麼說?”


鄭君琦有些意外鄭母消息的靈通。


鄭母說:“是作坊的人告訴我的,說你這幾天都按時去作坊和布莊,沒有出去,我就猜想你是不是覺得祝家大公子不好,所以不打算跟他往來了。”


聞言,鄭君琦頓時有點意興闌珊了,“沒這回事,祝家大公子為人挺好的。”


鄭母其實也早打聽過祝家大公子的事情,確實是個不錯的男人,女兒嫁給他,她也能放心一些。


“那你為什麼又反悔了?”


鄭君琦搖搖頭,“我沒有反悔……我只是……只是還要想一想,娘,你就別管我了,這件事我自有主張。”


鄭母見她一臉堅決,只能歎一口氣。


女兒太有主見也是個問題。


不得不說,鄭母和老王爺的心思神奇的一致了。






第二百零四章 高攀不起




祝晉明確實是個有眼光的好男人,正因為如此,所以與鄭君琦相處幾天後,他就看出來鄭君琦是個與傳言不一樣的女人。


她不像一般的大家閨秀一樣軟軟弱弱,動不動就臉紅,她性格堅強有主見,對於看慣了那些較弱的大家閨秀的祝晉明來說反而令他眼前一亮,特別是試探過後,他越發覺得這個女人可以娶回家。


兩人相處得不錯,雖然家中經營的產業不同,但是正因為都是做生意的,所以他們有共同的話題。


祝晉明原以為與鄭家的親事應該能成,但是幾天後,他就發現鄭君琦開始拒絕他的邀約了,因為他確實挺喜歡鄭君琦的,所以想來想去,最後決定親自去布莊找她。


“祝公子?”


鄭君琦聽說外面有個男人找她,還以為是傅易,但是轉念一想,傅易過來根本不用通知,走出來一看才發現是祝晉明,忍不住露出一絲詫異。


祝晉明轉身,對她笑道:“鄭小姐,不請自來,沒有打擾你做事吧?”


“祝公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鄭君琦搖搖頭。


“聽說你這幾天很忙,所以我就過來看看。”祝晉明說道。


聽到這句話,鄭君琦臉上露出一抹尷尬之色,忙其實只是一個藉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她還沒想好,而且她也擔心傅易又誤會她嫌棄他老,所以才避免與他接觸。


祝晉明並未察覺到她真正的心情,既然他對鄭君琦有好感,那麼主動出擊也是應該的,畢竟他是個男人。


“鄭小姐,不知道你今天有沒有時間?”祝晉明問道。


鄭君琦一愣,卻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回應他,“這個……我可能……”


“抱歉,她沒時間。”


就在這時,傅易從外面走進來。


看到他,鄭君琦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明顯的欣喜之色。


祝晉明沒有注意到,聽到這個聲音他就轉身朝門口看過去,一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衣朝他們走過來,男人有一張英俊的臉龐,身上的衣服看似簡樸,卻都是用珍貴的布料做成的,襯出一身與眾不同的氣質。


這個男人他認識,只要是商人多少聽說過他的名字,傅王府的大管家傅易,實際上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傅老王爺的義子。


早在請張媒婆去鄭家提親,他就已經打聽過鄭君琦的事情,因此也知道傅王府幫過鄭家,後面的事情也打聽了七七八八,但是他一直沒放在心上,因為他覺得像傅易這種身份不低的男人不可能會看上鄭君琦,所以兩人應該只是生意上的往來。


傅易走到他們面前,英俊的臉龐帶著一抹淡笑,他看了眼沒有說話的祝晉明,歉意的說道:“祝公子,君琦已經與我有約,恐怕沒時間跟你出去。”


祝晉明終於反應過來,同時也注意到傅易對鄭君琦的稱呼,就連他都只是稱呼她為鄭小姐,傅先生竟然親昵的稱呼她為君琦?


鄭君琦承認自己內心很高興。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他們今天其實並沒有約。


現在傅易說這話,是不是代表……他心裡也很在意她的?


祝晉明看了看鄭君琦臉上露出的小女人表情,臉上有些發青,突然發現自己看中的女人其實和另一個男人有曖昧不清的關係,任誰心情都不會好,但是物件既是傅易,他又能怎麼樣?祝家得罪不起傅王府。


“既然傅先生和鄭小姐已經有約,那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祝晉明說完這句話就匆匆離開了。


鄭君琦滿腦子都是傅易,沒有主意到他的臉色。


到了下午,傅易果然依言來找她,他所謂的有約自然並不是隨便說說搪塞祝晉明的,他也不算說謊,只不過是單方面的約定,他沒有通知鄭君琦而已。


鄭君琦懷著激動之心與傅易離開了布莊,不過她沒有忘記讓夥計回鄭家告訴鄭母今晚不回去吃飯,理由是跟朋友有約。


鄭母還以為女兒是和祝晉明出去的,心裡很高興,以為女兒終於想開了,決定和祝家大公子好好處一處。


第二天張媒婆上門說的話卻讓她懵了。


“張媒婆,你是不是弄錯了?”鄭母有些糊塗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怎麼轉個眼就變卦了,難道昨天他們出去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令祝家大公子改變了主意?


張媒婆沒做成這段姻緣,心裡也不大高興,面對鄭母也就沒有先前那麼客氣了。


“我沒有弄錯,祝家的人說了,他們高攀不起鄭家,所以這門親事就算了,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就去問你的女兒好了。”


說完,張媒婆就走了。


下一次,她肯定不會再給鄭家大小姐做媒了。


鄭君琦回到家中,下人就告知鄭母找她過去,沒發現不對的她便來到鄭母的房間,結果發現娘鐵青著臉。


“娘,你怎麼啦,誰把你氣成這樣了?”


鄭母甩開她的手,在鄭君琦詫異的目光下厲聲指責道:“娘平時怎麼教你的,身為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算因為家裡的問題要在外面抛頭露面,但是也要潔身自好,可你呢,你昨天到底跟誰在一起,又做了什麼?”


鄭君琦被鄭母說得越來越糊塗了。


“娘,你到底怎麼了,我怎麼沒聽明白你的話呀?”


鄭母氣得擰了她手臂上的肉一下。


鄭君琦疼得連忙跳開,急急忙忙喊道:“娘,到底是什麼事你就直說吧,我真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今天早上,張媒婆找上門來,說是祝家不想與鄭家結親了,我問她原因,她讓我問你,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好好一門親事就讓你給攪合了,以後上哪再找一個祝家啊!”


鄭母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祝家真這麼說?”鄭君琦一臉驚訝。


鄭母瞪了她一眼,“你以為這種事情能開玩笑嘛?”


鄭君琦啞口無言,她倒是沒想到祝晉明竟然會這麼敏感,不過這樣也好,她之前還在苦惱著要怎麼跟祝晉明說明白,現在這樣到省去她一番麻煩了,想到這,她不禁笑了一聲。


“你這臭丫頭,竟然還有心情笑?”鄭母快被這個寶貝女兒給氣死了,她就這麼一個閨女,別人這個年齡已經十好幾個孩子的母親,只有她到了二十七歲還要讓她操心,再過三年可就三十歲了,到時更加沒人要,為了女兒的親事,她每天不知掉多少根白髮。


“娘,這個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又不差祝晉明一個,你就不要為我瞎操心了,我保證,三十歲之前一定把自己嫁掉。”鄭君琦抱著她的手臂撒嬌道。


鄭母看著她,別過臉一副難過的表情,三十歲?她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讓她操心了二十七年的丫頭嫁掉。


“你還沒說你昨天到底跟誰在一起?”


鄭母沒忘記剛剛的問題丫頭還沒回答,她現在覺得昨天跟丫頭出去的人可能不是祝家大公子。


鄭君琦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她說:“娘你也認識啊,就是傅大哥。”


鄭母突然上下打量著她。


鄭君琦被她看的有些緊張。


“丫頭,你老實告訴娘,你跟傅管家到底是怎麼回事?”鄭母終於反應過來了,雖說鄭家和傅王府有生意上的往來,但是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一直都有生意可做。


鄭君琦突然鬆開鄭母的手臂,眼神閃爍,說話也不像之前那麼理直氣壯了,“就、就跟平時一樣啊。”


鄭母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問題,自己的女兒她怎麼可能不瞭解,“哦,那你們平時都是怎麼樣的?你別想再糊弄你娘,不然娘可就真的要生氣了。”


鄭君琦見真的瞞不住了,臉頓時紅了,有些羞赧的說道:“我承認,我是挺喜歡傅大哥的,但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傅易到現在也沒有跟她表態過,她不敢自作多情。


鄭母歎了一口氣,她早該猜到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鄭君琦臉上的紅暈霎時冷卻下來,“這個到時再看看吧,我覺得傅大哥對我應該也有好感。”


鄭母看著女兒猶如墜落愛河的神色,真不知道是福是禍,二十七年來都沒有一個男人讓她心動過,這個傅管家雖說已經四十一歲了,但是她見過此人,長得好看,性格也是溫文爾雅那一種,聽聞在外面的口碑不錯,若他真的喜歡要丫頭,她絕對不會反對的。


之後的幾天,兩人的關係可謂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傅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祝晉明,在兩個布莊之間走動得越來越頻繁,附近的商鋪看得明明白白,紛紛以為他們好事將近,畢竟一男一女,就算是因為生意往來,但也太頻繁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要說他們沒有關係,還真沒幾個人相信,女人們聽了紛紛感到可惜。


用21世紀的話來講,傅易在她們心中就是一個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男神,結果卻被鄭君琦這個要相貌沒相貌,要身材沒身材的老姑娘給拱走了,心中說不出的惋惜。


男人們聽了倒是幸災樂禍,英俊帥氣又怎麼樣,最後娶的妻子還不是個長得平凡的老姑娘,而且以後他們就不用擔心自己的愛人總是偷瞄傅易,冷落自己的夫君了。


雖然傅易一直沒開口,但是鄭君琦基本已經可以確定他的心意。


現在就等著傅易主動跟她表白了,她雖然性格豪爽,但是這方面還真的主動不來。


姑娘家終究是要臉皮,而且鄭母說過,女人不要太輕易讓男人得到,否則男人不會珍惜,雖然她倒是覺得傅易不是這種人。


幾天後,有一條流言卻在君子城中悄然傳開了。


流言傳開的時候,鄭君琦和傅易剛好不在君子城中,兩人去鳳城了。


鳳城是鄭君琦的家鄉,鳳城既是麻布之鄉,也是紡織之鄉,很多擁有一手祖傳老手藝的工人都在那裡。


他們這次前往鳳城就是想招在紡織方面很精通的工人,鄭君琦曾經在鳳城住過幾年,認識一些老師傅,有她出面,那些老師傅應該會記得她,事情會比較好辦。


所以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流言已經發生了質變……





第二百零五章 私奔謠言




崇明二十九年二月末,戰爭持續著。


君子城的氣氛卻並未受到戰爭的影響,百姓們該吃的吃,該睡的睡,該八卦的八卦,幾乎跟平時一樣。


然而朝堂卻每天都彌漫著一股火藥味,不斷戰敗的消息比家信更頻繁的傳來,為了逼出傅無天,狄解揚一次又一次的打敗大亞的軍隊,曾經揚言要讓狄解揚灰溜溜的滾回容國的某位將軍輸得都沒脾氣了。


崇明帝一道道聖旨將他罵得每日膽顫心驚,結果一聽到狄解揚的名字,現在都不敢出兵了。


郁伯飛只好暫時接過主帥的職責,調兵遣將與狄解揚周旋,持續打了半個月,贏了幾次,但是輸的也多,後來狄解揚似乎覺得他們不夠資格當他的對手,容國的將領便換了一個,對方的水準和郁伯飛差不多,於是兩軍就這麼僵持下來。


後來,郁伯飛才知道不是狄解揚看不起他們,而是他被容國的君主不知以什麼原因招了回去,不管怎麼樣,他們總算得以喘口氣。


真正打起仗來,郁伯飛才知道理論與實踐天差地遠,紙上談兵永遠不如實踐來得重要,不過他還是沒想過讓傅無天過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雖然總是輸,但是大亞也算是地大物博的國家,幾個月的消耗還動不了大亞的根基。


而且最重要的是,鎮守大亞邊關的將領和士兵曾經在傅無天父子手底下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特別是那些老將領,耳濡目染之下,多少都學到一些本領,在他們偶爾的配合下,邊關的情況還不到最糟糕的時刻。


正因為如此,君子城才沒有被影響,很多酒樓甚至都在談論這件事。


不過近日不知從哪傳出來的流言,原本在討論邊關一事的人們紛紛聊起這條八卦,即使是安家酒樓的大堂也能時常聽到。


卓海棠管著君子城三家酒樓,因此比誰都忙,因為很多東西都要他親自去辦,像是做漢堡包的麵粉和肉類,因為數額大,安家酒樓又注重品質,所以這兩天他一直往郊外跑。


等他風塵僕僕跑回來的時候,傅易和鄭君琦的事情已經被傳得十分離譜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卓海棠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傅先生和卓小姐私奔了?”


卓海棠張大嘴巴,好不容易才消化這個消息,整個人都糊塗了,兩人怎麼可能會私奔?


小二用力的點點頭,“真的,大家都這麼說。”


周海棠好半天才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跑到傅王府。


安子然這段時間都沒怎麼出門,手上的產業都有人幫忙看著,難得有一段空閒的時候,他就待在王府裡陪小包子,小包子雖然還是一個小不點,但是已經會認人,說話還不利索,不過也可以啟蒙了。


他希望弟弟將來能夠接管安家的產業,所以不會像其他大戶人家一樣放養,相反對小包子稍微嚴格了一點。


“一,二,傷……”


小包子搖頭晃腦的念著幾個數字,口水從嘴角流下來。


安子然正要糾正他的‘傷’字,周管家就進來稟告他卓海棠找他,還有些意外,因為這是卓海棠第一次來傅王府,便讓周管家出去帶他進來。


卓海棠三言兩語說清楚了來意。


安子然立刻沉下臉,“此事當真。”


卓海棠點頭,“千真萬確,很多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知道這件事是誰傳的嗎?”


卓海棠搖搖頭,“我這幾天出去辦事了,所以不清楚是怎麼傳出來的,不過可以肯定,傳這條謠言的人一定是對傅先生和鄭小姐有敵意。”


最開始,謠言只是說鄭君琦和傅易關係曖昧,但是傳著傳著,不知怎麼的竟然扯出祝家,說鄭君琦一面接受祝家提親一事,幾次與祝家大公子出雙入對,一面又與傅易往來,關係不清不楚,腳踏兩條船,說鄭君琦不檢點,是個淫蕩的女人。


後來又傳出鄭家與祝家已經同意兩家的親事,準備找時間定個良辰吉日,好迎娶鄭君琦過門。


結果祝家大公子偶然發現鄭家大小姐與傅易私交甚密,不僅白天有往來,兩人晚上還出去,到三更半夜才回來,男人三更半夜回家沒人說什麼,女人就有問題了。


謠言才傳沒幾天,很多人已經在說鄭君琦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明明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卻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平時看著很正經,原來私底下是這種淫蕩的女人,難怪二十七歲都嫁不出去。


鄭君琦的名聲短短幾天就被說得臭到水溝裡了。


祝家並沒有對這件事表態,即使有人問祝家,他們也只是陰沉著臉,卻一句話也不說。


於是有人自發理解為他們上當受到鄭家的欺騙,謠言便越傳越凶,但因為兩位當事人不曾出面辯解過,後來有人打聽到他們在謠言傳開的前一天便離開了君子城。


事情怎麼可能這麼巧?


最後演變的版本就是卓海棠聽到的私奔。


兩人雖說皆是未婚男女,但是偷情私奔這種事情也是一件引人詬病的醜聞。


傅無天一踏進大廳的門檻就敏銳的發現裡面的氣氛有些誒凝滯,不僅他的王妃臉色不好,連祖父也少見的出現,甚至一副想要殺人的表情,念頭一轉便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王爺,你已經聽說小叔和鄭姑娘的事情了吧?”


安子然見傅無天一臉不意外的表情,便猜到他已經知道了,可能是今天在外面聽到的,若是今天之前,他不會不說。


傅無天走到他身邊坐下,“已經聽說了。”


“你怎麼想?”


“還需要怎麼想。”老王爺陰森的說道:“立刻把謠言的傳播者抓起來,敢污蔑你小叔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祖父知道是誰傳的?”傅無天問道。


老王爺冷哼一聲,“還能是誰,這種情況已經很明顯了,整個事件中最有可能的人就是祝家,知道得最清楚的人也是祝家那位大公子,而且你們自己也聽到了,祝家默認了這件事。”


安子然淡定的說道:“祖父,祝家應該沒這個膽子。”


祝家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商家世家,他們知道自己有幾分能耐,謠言這種東西只能解一時之恨,但是代價卻是整個祝家,祝家的大公子應該還沒傻到為一個剛認識幾天的女人賠上自己一家。


“那你們倒是說說,不是祝家,又是誰放出這種謠言的?”老王爺也不是那種榆木腦袋,剛剛那句話是一時氣急,實際上他也知道應該不是祝家,只是他想不通有誰會針對他的小兒子和鄭家的丫頭。


傅無天接話道:“小叔和鄭姑娘都是商人,商人之間難免會為利益發生衝突,不過也不能排除對方可能是沖著傅王府來的。”


如今大亞局勢未明,明槍暗箭肯定會比以往還要多。


“那就查,一定要給我查出來!”


這件事不用老王爺說,傅無天也會去查,事實上在他回來之前他就已經吩咐下去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不過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傳謠言的人顯然早有準備,並未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事後也將所有線索抹得一乾二淨,也就是說查不到是誰傳的。


老王爺並不滿意這個結果,甚至主動出面命守護君子城的禁衛軍將傳播謠言的人抓起來。


這麼多年來,能讓老王爺親自出面的事情已經不多了,禁衛軍礙於他的身份,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將一些傳得比較厲害的人抓起來,雖然還是沒能徹底的止住謠言,但是成功的令一些膽子小的人心生忌憚,不敢再多嘴。


不過老王爺此舉卻讓人重新評估傅易在傅王府的地位。


本以為傅易只是傅王府的義子,再怎麼親也比不過親子,傅王府應該不可能為了他大動干戈,事實卻告訴他們,傅易在傅王府的地位絕不僅僅只是一個義子那麼簡單。


五天后,傅易和鄭君琦終於回來了。






第二百零六章 提親




馬車奔過熱鬧的集市,最終停在鄭家的大門口前。


鄭家作為前幾天風口浪尖上的主要人物,一舉一動皆引人注目,於是當鄭君琦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附近的人探究又詫異的目光皆落在鄭君琦身上。


鄭家大小姐不是與傅王府的管家私奔了嗎?


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難道被那位傅管家拋棄了,所以又灰溜溜的跑回來了,一些人剛要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就看到傅易從馬車上跳下來,神采奕奕,一如既往的優雅風采。


“進去吧。”


鄭君琦轉過身看向傅易,笑道:“好,那明天見。”


傅易笑著點點頭,“明天見。”


鄭母聽到女兒回來的消息,喜得眼淚差點流出來,關於那些謠言她早就聽說過了,雖然知道女兒和傅易離開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任誰聽到自己的女兒被人這般污蔑,誰也不會高興。


“娘,你怎麼了?”


鄭君琦發現自她回來後,有些人看她的目光好像跟以往不同,有探究,也就懷疑,看得她一頭霧水。


鄭母的目光卻落在她身後,只是還是沒有看到那個想見的人,想來對方應該只是送到門口就走了,不禁歎了一口氣。


“丫頭,你老實跟娘說,傅易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娶你?”


鄭君琦臉上頓時浮現一抹嬌羞的紅暈,“娘,你怎麼……我才剛回來你怎麼就問這件事情了?”


“我能不問嗎?!”鄭母反應極大的哭出聲,“你的婚事要是再不定下來,以後就真的要被人污蔑到嫁不出去了。”


鄭君琦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然引起鄭母這麼大的反應,自從爹去世後,她已經很少看到鄭母露出這麼大的情緒,聯想到剛剛的事,她立刻猜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娘,到底怎麼回事,您別哭啊!”


鄭母一想到那件事,她就氣得說不出一個字。


最後還是丫鬟小荷告訴她那件事。


聽完後,鄭君琦氣得眼眶都紅了,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她不僅勾引祝晉明,還勾引傅易,腳踏兩條船?什麼人這般缺德,竟然把她說成這個樣子,她自問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是何人要這樣針對她?


“丫頭,你看要不問問傅易,看他什麼時候把你娶過門?”鄭母沒辦法,現在只希望能儘快把女兒嫁了,這種事儘管只是謠言,但是對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來說不管任何時候都是一個污點,時間過得再久還是會被人挖出來,到時別人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會直接將她的女兒否定了,她的女兒就永遠也嫁不出去了。


鄭君琦連忙安慰鄭母道:“娘,你別急啊,這件事傅王府應該會出面解決的。”


聽到這話,鄭母總算冷靜下來。


“你說這事啊,傅王府確實已經出面解決了,不過因為沒有查到謠言的兇手,所以傅王府把傳得最凶的幾個人抓起來,現在總算好一些了。”


“娘,你就放心吧,這件事牽扯到傅王府,他們一定會解決的,我們只要等著看結果就行了,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別人怎麼看我。”鄭君琦一想到傅易,也不那麼激動了。


傅易回到傅王府,也不可避免的知道了這件事。


這是安子然第一次看到小叔生氣的樣子,不像老王爺那般怒形於色,看起來好像和平時差不多,實際上眼神冷的冒寒氣,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陰森森的鬼怪。


傅王府的男人,每一個都不是普通人,性格都不一樣,但是卻又都一樣的突出與特別,一旦觸到他們的逆鱗就死定了。


得罪這樣的人,他們心裡會惦記你一輩子,只要有機會,一定會叫你萬劫不復。


“這件事我會解決。”傅易輕聲說道。


老王爺一改之前盛怒的模樣,反而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小兒子:“雖然謠言是假的,但是鄭家那個丫頭的名聲恐怕也毀了……你打算怎麼做?”


傅易哪會聽不出老王爺的意思,他早知道他們一直在期待,只是那時還沒做決定,所以一直拖著不說而已,現在形勢逼人,只能提前了。


“那就沒辦法了,提前吧。”


大廳三人齊齊露出一個疑問的表情。


傅易嘴角輕輕一勾,“本來我打算過段時間再提的,現在出了這種事情,那就沒辦法再拖下去了,只能把君琦娶進門。”


老王爺霎時激動起來,說話都帶上顫音了,“你你你……你是說真的?”


傅易好笑的點了點頭。


“好!”老王爺哈哈大笑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小兒子終於肯成親了,他盼了這一天已經盼了二十一年,現在終於實現,那種激動的心情誰也無法瞭解。


安子然和傅無天也替小叔高興,以後他們不用再背負老王爺充滿怨念的眼神了,等小叔成親後,老王爺的重點一定會移到他們身上。


老王爺決定親自操辦小兒子的婚事,安子然和傅無天只好陪著他,這方面兩人都比較有經驗,特別是安子然,自己的婚事和安可心嫁人都辦過兩回了,雖說不得輕車熟路,但細節方面卻知道一些。


傅易知道有他們在不需要自己操心,便安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天下午,祝家的大宅迎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祝晉明聽說那人是來找他的,當他出來一看到來人,臉色微微一變,“你……你怎麼……”


傅易緩緩轉過身,英俊的臉龐掛著一抹淡笑。


“祝大公子,半個月不見,可好?”


祝晉明想到前段時間的謠言,再看到他,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要說謠言傳開後最害怕的人是誰,必然非祝家莫屬,因為謠言並不是他們傳出去的,誠如安子然說的,祝家沒那個膽子,但是儘管知道不是自己做的,他們內心還是忐忑,因為別人一定會以為是他們傳出去的。


整件事,不論怎麼看都跟祝家脫離不了關係。


後來又聽說傅老王爺用武力——鎮——壓了謠言,祝家更是提心吊膽,生怕傅王府會找上門來。


祝晉明不止一次後悔讓張媒婆去鄭家提前,但是事已至此,再後悔也無法挽回,他們只能儘量低調行事,沒想到傅王府的人最終還是找上門來了,而且還是傅易本人。


“這次過來是有一件事想請祝大公子幫忙。”


“什麼事?”祝晉明警惕的看著他。


“以祝大公子的聰明才智,我想你應該猜得到我此行過來的目的,不過我也不想跟你打啞謎,我希望祝大公子能出面證明君琦的清白,其他事我便不追究。”


祝晉明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不一會,傅易便離開了祝家大宅。


最後那句話,他相信祝晉明聽得出來,至於怎麼選擇,就看他自己了,不過他相信祝晉明會選擇他想要的。


果不其然,祝家在第二天便放出風聲,祝晉明親口證實鄭家並未答應兩家的親事,從頭到尾,鄭君琦亦未應承過什麼,兩人只是相親而已,因此也就沒有所謂的腳踏兩條船的事情。


消息很快就席捲開,八卦的百姓又開始討論起這件事,但是很快就有另一條令人震驚的消息從他們頭頂轟炸下來。


傅王府為了表示對鄭君琦這個未來媳婦的重視,在兩人回君子城的第三天,傅王府的人便帶著聘禮上鄭家提親了,消息一傳出來,全城的人都沸騰了。


年過四十的傅易以及已經二十七的老姑娘鄭君琦,這兩個看起來看不般配的人竟然要成親了?


男人們很高興,女人們很傷心。


至於鄭家,她們早已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暈了,鄭母簡直說不出話了,整個人激動得像得了瘋癲病一樣,女兒果然沒有說錯,傅王府不僅出面解決了謠言的事情,甚至還給她們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鄭君琦的反應比鄭母好不到哪裡去。


傅易一直沒說,所以她一直不敢肯定,昨天心裡還在忐忑,今天傅王府的人就直接上門來提親,她整個人都被這種震驚的幸福感給砸暈了。


她……該不會在做夢吧?



第二百零七章 大度




崇明二十九年三月一日,連日來陰霾的天空一大早便放晴,黑沉沉的烏雲散開,陽光灑落地面,預示著新一天的到來,而這一天,正是傅王府上鄭家下聘的日子。


此時,鄭家平時空曠的正廳卻座無虛席,在正廳的地面上甚至堆滿了傅王府帶來的提親聘禮。


本來是不需要這麼著急的,但是老王爺找人算過,這天剛好是下聘的好日子,錯過了這一天就要等一個月後,老王爺等不及,生怕小兒子突然反悔,於是讓安子然和傅無天趕緊把下聘的禮單擬出來。


安子然和傅無天都沒有異議,他們也希望小叔儘快把鄭姑娘娶進門,所以就有了鄭家這一幕。


早收到消息的鄭家人一大早便在正廳等他們,不過鄭家人丁不多,自從搬到君子城後,便很少與鳳城的親戚往來,所以這會只有鄭母和鄭君琦,旁邊還站著幾個丫鬟,齊齊翹首以盼。


傅易到來時,很多人都看直了眼。


一身昂貴精細的錦緞襯得其特別與眾不同,頭頂只插著一根羊脂白玉的簪子,溫文帶笑的臉龐比平時少了幾分漠然的距離感,多了幾分紅光,騎著高頭大馬緩緩從街道一側走過來,飛揚而起的髮絲仿佛從畫中走出來的人一樣,與身後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兩個世界一般。


看到這一幕,大家都愣住了。


傅易名聲響亮,很多人早就知道,卻從未想過,一個過了四十歲的男人竟然還能有這樣的風骨,說他只有三十歲恐怕沒人會懷疑。


傅王府擬的聘禮單子不僅數量多,而且每一樣都很珍貴,和傅無天當初擬給安家的聘禮單子差不多,很多貴重物品都是賞賜的,特別是先皇在的時候,賞給傅王府的寶物多如牛毛。


鄭母看到這張聘禮單子,嘴巴張大差點說不出話來,每一件幾乎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跟傅王府的一比,她給女兒準備的嫁妝還真是一點都不夠看,讓鄭母欣慰的是,女兒嫁過去後應該不會受到什麼委屈。


隨後,雙方便商議了一個迎親的日子。


因為三月份沒有一個良辰吉日,所以他們選在四月份,四月份的吉日比較多,不過最快也要初六那天。


傅易沒有留太久,商議過後就準備離開,他走到神情恍惚的鄭君琦面前,看到她的反應只是輕輕一笑,抬起的指尖滑過她的臉頰,被他碰觸到的地方迅速的泛起一抹紅暈。


“再等我一個月。”


耳邊傳來傅易溫和的聲音,鄭君琦耳根子已經迅速的染紅了,細弱蚊蠅的應了一聲。


傅易離開後,鄭家像炸開的鍋一樣,下人們也替她們的小姐感到高興,誰說小姐嫁不出去?


這就叫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丫頭啊,真是太好了,你終於要嫁出去了。”鄭母抓著鄭君琦的手,眼眶紅紅的,在傅易走後終於忍不住了,她盼了那麼久,終於盤到這一天,以後誰還敢說她的女兒是老姑娘,就算真的是老姑娘,誰能像她的女兒一樣,到了二十七歲還能嫁給傅易這樣的人,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了。


鄭君琦用袖子擦掉鄭母的眼淚,她何曾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嫁給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男人,整個君子城恐怕沒多少個。


“娘,別哭,這是喜事,我們應該笑。”


鄭母連忙點頭,喜極而泣:“對,我們不能哭,要笑,要讓那些嘲笑鄭家的人知道,我的閨女嫁了一個好男人。”


傅王府


老王爺對四月初六這個時間並不滿意,因為太久了,他巴不得三月份就讓傅易把人家姑娘娶進王府,但是三月確實沒有哪一天是迎親的好日子,抱怨幾句也就作罷了。


鬧哄哄的謠言和提親事件過去後,眾人終於有時間坐下來,由於時間緊,所以前幾天王府上下幾乎忙得團團轉,安子然也沒時間問小叔和鄭姑娘在鳳城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現在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成親的東西,只有老王爺一個人閑不下來,按自然和傅無天都沒有插手。


“小叔,關於散播謠言的人,你有什麼頭緒沒有?”


傅王府查不到謠言的始作俑者,安子然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和恩怨,如果真的有深仇大恨,對方很可能會再出手,這樣的敵人必須儘早拔除。


傅易搖搖頭,“說實話,我也想不到會是誰?”


他管理傅王府的產業已經十幾年,因為年輕時經歷的那場變故,他的性格變得比以前更沉穩,這些年也沒有刻意擴大傅王府的產業,所以傅王府的生意不像卓家這些商人世家做得那麼大。


而且因為他進退有度,從不拿傅王府的權勢欺壓別人,所以在商人間的口碑還不錯,別人對他的形象多是書生一般的斯文和溫和,即便與人有過摩擦,那些人也不可能把他當成仇人,所以傅易還真想不到誰會這麼恨他。


“難道是鄭家的仇人?”安子然問道。


這次不等傅易說話,傅無天就否定了,他已經調查過鄭君琦的情況。


“鄭家沒什麼仇人,鄭君琦的爹在世時是個老好人,心腸很軟,受過他幫助的人很多,雖然這些人未曾知恩圖報,但是也不可能對鄭家落井下石,至於鄭君琦,她也沒有與人結過怨,生意上的衝突也不大。”


“不管什麼原因,如果這個人真的與我們有仇,遲早會再露出馬腳。”傅易眼神幽深,躲在暗處的人最好不要讓他逮到,傅王府的男人都是睚眥必報的人。


安子然轉移話題:“對了小叔,你和鄭姑娘在鳳城的事情順利嗎,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按照你說的,枲麻的種子已經賣給那些農民了。”傅易想起那些農民拿到枲麻的種子後激動的表情,也不禁佩服侄媳周全的考慮以及大度。


棉布的出現衝擊的物件不僅僅是布商,最大的受害者其實是鳳城的農民。


鳳城是麻布的發源地,是大亞人口最多的大城,附近圍繞著很多小村莊,這些村莊的農民有九成是靠種植苧麻等農作物為生的,如果麻布被棉布取代,這些農民等於失去賴以生存的生計,恐怕會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農民會活活餓死。


到那時,鳳城恐怕會成為一個悲劇。


安子然不是鐵石心腸,雖然這樣會使枲麻的種子流出去,但是他從未想過能獨享枲麻,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所以他順道拜託小叔幫他帶一批種子前往鳳城,這些種子不是免費的,需要那些農民花銀子買,但是不貴,不過為了避免有些人渾水摸魚,每家每戶只能購買一定的量。


原本感到絕望的農民,得知有人販賣棉布的種子後,起先不相信,直到對方拿出證明,不知道有多少人當場喜極而泣,當時的畫面,傅易現在想起來,心裡還很震撼。


他看到一個農民坐在老炕上,兩鬢已經花白,滿面愁容,那是對未來的絕望,他的老妻則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坐在椅子上,小孩在她懷裡哭泣,妻子卻兩眼空洞洞的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他們家後面有一片土地,土地裡種著一片綠油油的長葉苧麻,收穫了這一片就夠他們家幾個月的開銷,但是以後呢?


但棉布漸漸推廣至大亞各地的時候,當很多人穿起棉布做的衣衫時,麻布的市場雖然不會完全沒有,但是可能連原來的二成都沒有,到那時,商家不可能將他們每一戶種的苧麻都收去,所以還是有一些人會活活的餓死。


傅易帶去的種子對他們而言就是雪中送炭,特別是他們對未來感到絕望,尋找不到出路的時候。


安子然完全可以想像得出他們當時是多麼的激動。


因為這件事是突然決定的,所以別人可能沒那麼快就收到消息,等那些對枲麻有想法的人知道這件事後,部分農民估計已經把種子撒到地裡,就算沒有也沒什麼大問題,因為每戶人家的種子並不多。





第二百零八章 表白




傅易和鄭君琦從鳳城回來不僅帶來了好消息,還有一些紡織方面的技術人才,有些是拖家帶口,有些是外出打工的青年。


鄭家發展到現在已經可以開第三間作坊,懂的紡織的人才在君子城不好找,所以才跑到鳳城去招,除了部分是鄭家要的,剩下的幾個則是幫安子然找的。


何師傅他們在傅王府已經做了半年多。


鄭君琦一開始沒想過把這些人給傅王府,後來見幾位師傅在傅王府做得很好,而且因為私人關係,所以她決定把幾位師傅給安子然。


以安子然的作坊,幾位師傅以後根本不愁工作的事情,不過如果他們想回來,鄭家作坊也隨時歡迎他們。


半個月後,安子然和傅無天便帶著這些人前往昌州。


鄭家第三家作坊準備開在昌州,鄭君琦本想隨著他們一同去昌州,但是鄭母不肯。


再過二十天就是她和傅易大婚的日子,新娘應該待在家裡等著嫁人,以前在外面抛頭露面也就算了,現在可不行,老王爺也同意,包括傅易也不能隨便亂走。


成親對很多人來說一生只有一次。


別人不敢說,但是傅王府的男人都很專情,他們一生只有一個妻子。


老王爺屬於不可預測的意外,但是他對老王妃確實很專一,老王妃不到四十歲就因為意外去世了,後來老王爺沒再娶,一直獨身到現在。


老王爺很重視小兒子的婚事,所以什麼事都要親自過手,比如成親時穿的紅色衣服,他特意叫人過來給傅易量,站在邊上還時不時的指點幾下,比當事人還要急。


鄭家,鄭君琦也被鄭母蹂躪了一遍,鄭母是過來人,又是女人,所以很多事情都要嘮叨一遍,把她說的舉起雙手投降,後來聽說有人找她,她只讓丫鬟去告訴鄭母一聲,然後就跑了。


“你怎麼來了?”


鄭君琦剛松了口氣,出門就看到傅易站在外面,連忙收起表情,她不知道為什麼,隨著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她現在在傅易面前都不像以前那麼放得開了。


可能是太緊張的緣故,再過二十天,她就要和眼前的男人成為一家人,一想到這個,心臟就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要不要去聽戲?”傅易笑著問道。


認識他這麼久,鄭君琦早就知道聽戲是傅易平時的娛樂項目之一,她和他曾經去聽過一次,雖然沒有特別喜歡,但是能夠跟心上人在一起,她就很開心了。


“好。”


鄭君琦抿著唇笑了笑,認識傅易之前,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變得這般小女人心態。


傅易有一家固定會去的戲班子,每個月都要去聽兩次,那是君子城最出名的花大班,唱戲的花旦在君子城都是數一數二,不論男人,還是女人都很有實力,經常座無虛席。


傅易因為是老顧客,所以花大班的花班主都會在二樓固定幫他留一個座位。


花班主看到傅易還帶著一個女人上來,立刻猜到她應該是前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鄭家大小姐,上次鄭君琦過來他沒看到,所以這是第一次,和聽說的差不多,雖然長得不出眾,但是卻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樣,眉間那抹颯爽的英氣讓她看起來特別與眾不同。


“傅先生,您的座位已經給您留著。”


花班主連忙迎上來。


傅易說道:“我們先上去,就不打擾你了。”


花班主目送兩人上樓,突然覺得兩人其實還挺般配的,他認識傅易已經很久,幾乎從花大班來到君子城的第二年就結識了傅易,對他的為人不敢說比他的家人還瞭解,但絕對能排進前十,能被他看上的女人,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今天的戲是戲班兩位台柱合唱的,戲名為癡心人,不過這首戲曲的內容卻和多數人想的有些差別,主角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男人,他暗戀一個女人,卻因為說不出口而錯過了,女人最後嫁給了另一個男人,男人後悔終生。


鄭君琦其實很意外傅易會喜歡癡心人這種戲曲,特別是他還是一個男人,一般女人更喜歡才對。


“你為什麼會喜歡癡心人?”


鄭君琦忍不住問出來。


傅易聞言一頓,慢悠悠的解釋道:“對一個男人來說,這個故事告訴他們有了喜歡的人就不要猶豫,勇敢的去追求,否則就會像癡心人的主角一樣後悔終生。”


鄭君琦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頓時不敢再看他了,等了一會沒聽到他再開口,有個問題卻一直藏在她心裡沒有想通,滿腦子都是這個問題,反而沒聽進去。


大概是她的心緒影響到傅易,傅易轉過頭問道:“怎麼了?”


鄭君琦沒想到他會發現自己的異樣,不敢對上他的視線,連忙移開目光,“沒事……”


“有什麼話就說吧。”傅易哪會看不出她有心事。


鄭君琦的臉有些紅,猶猶豫豫,還是下定決心的問道:“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傅易盯著她慢慢染上紅暈的側臉,到底為什麼會相中她,這個問題他以前也想過,在他見過的女人當中,鄭君琦是長相最平凡的女人,但卻不會讓人過目即忘,她的氣質和眼中的倔強反而為她加了不少分,所以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身影就已經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裡。


那不是一見鍾情,他清楚只是對一個女人的欣賞而已,但是後來經過相處與瞭解,那種賞識就漸漸變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習慣跟她待在一起的柑橘呃,只是那時還是沒想通。


直到祝家到鄭家提親,傅易只要想到會有另一個男人站在她身邊,關心關懷她,他心目裡就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哪怕是二十歲那年得知未婚妻嫁給了另一個男人的時候也沒有。


傅易一瞬間就理清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傅王府的男人就是這樣,一旦確定了心意就不會再退縮,甚至會主動出擊,雷厲風行的解決對手。


不過他已經過了那種衝動的年紀,所以他選擇一種比較可恥又惡劣的方法,讓鄭君琦以為她嫌棄他,從而產生與祝晉明保持距離的想法,他承認他就是故意的。


“我不娶你,誰娶你?”


鄭君琦錯愕的轉過頭,對上他盈滿笑意的眼睛後才發現被耍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誰說我沒人要,我要是沒人要,祝家怎麼會上鄭家提親,你不娶我,多得是人想娶我呢!”


真是的!


都快成親了,竟然還不肯跟她說實話!


鄭君琦越想越氣。


看到她氣鼓鼓的臉頰,傅易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鄭君琦不想理他。


正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有氣息接近耳朵,還沒轉頭,一個低沉中帶著幾分性感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因為我看上你了。”


鄭君琦的臉騰的一聲漲紅了,臉頰像火燒一樣,惹得額頭都浸出汗了,老男人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偏偏她還覺得這樣的傅易更讓她臉紅心跳,以往見多了傅易溫和的一面,從未想過他這樣的人也會說出這種話。


有時候,未必一定要說出喜歡這種字眼才能代替那種想法,傅易不是年輕的小夥子,所以他確實說不出那種肉麻的話,不過事實證明,只要意思相同也是可以的,而且這句話比‘我喜歡你’的感情更直白。


在旁人眼裡,兩人這是在調情,雖然相去不遠。


看戲的人多是和傅易有過點頭之交的人,平時那麼溫和英俊的一個男人,竟然也會做出這種逗弄未來媳婦的舉動,真是令他們大開眼界。


“男人果然還是要娶一個妻子管著自己才會幸福啊!”一個老戲迷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另一個頓時調侃過去,“你平時不是常常抱怨你的妻子管著管那的,還說如果知道她是這麼愛多管閒事的人,早知道就不娶她了。”


“去去去!”老戲迷也忍不住笑起來。


那人哈哈大笑。


在眾多羡慕的視線當中,卻有一個人正嫉妒的看著這一幕。






第二百零九章 兵工坊
兩年的建設,如今的昌州已經成為了經濟重點發展的地區,原來落後的經濟現在正在一點一點的接近紅州,雖然現在仍然相差很大,但是假以時日,昌州必定能像鳳城一樣發展成為棉花的重要產地之一。
自從織心作坊把枲麻種子發給昌州的百姓,原來荒廢的農田重新翻新,農民們撒上種子,沒過多久就發出新芽,再過幾個月就能收成了,到時把棉花賣給織心作坊,他們就有收入了。
織心作坊在把種子給他們的時候是有說明條件的。
那就是他們以後收成的棉花只能賣給織心作坊,如果不經作坊的同意賣給其他人就算違約,違約是要賠償的。
當然,鳳城那邊也一樣,種子不是無條件賣給他們的,等棉花收成之後只能賣給他們,到時安子然會派人去鳳城收購這些棉花,不過為了避免麻煩,他準備把織心作坊開到鳳城。
鳳城是苧麻等原料的發源地,主要是紡織的產業,販賣麻布的商鋪反而很少,因為幾乎很多農家都能自己紡織麻布,所以那裡有很多紡織作坊,一旦麻布產量變少,勢必會有大量作坊空置下來,不過這個計畫要等幾個月後才能實現。
安子然和傅無天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在安寧山莊傳開了。
邵飛第一個跳出來,看到安子然就想撲過去,被趕過來的管夙抓住後衣領拖回去。
“你幹什麼拉我?”邵飛不爽的沖管夙發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他像布袋一樣拖來拖去,他也是要面子的。
管夙一臉無奈,難道要他現在說,如果不把他拖回去,等一下王爺的腿很可能會招呼在他身上?屆時少說也得在床上躺兩天。
“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
可惜邵飛的腦袋沒他那麼聰明,沒辦法領悟到他傳遞過來的那根腦電波,反而哼了哼,然後向安子然訴說起委屈。
“王妃,自從你和王爺離開昌州後,我和管夙忙的腳不沾地,連一刻鐘悠閒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吃飯的時候還要保持警惕,不然隨時都會有意外的狀況,你看看,我臉上的肉都給瘦沒了。”
安子然左右瞅了他一眼,他怎麼覺得比原來胖了一點?
“你之前三餐都吃什麼?”
傅無天突然開口。
邵飛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興沖沖地說到:“還能吃什麼,就是包子饅頭、烙餅之類的,還有鹹菜等等,清淡的不得了。”他的話說的很快,管夙根本來不及阻止。
“王爺,王妃,其實那個……”
管夙想要補救,傅無天卻沒給他機會。
“那接下來的幾天你就吃這些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會越吃越……”傅無天上下看了他一眼,一臉從容,“如果效果不錯,以後說不定可以提倡下去。”
邵飛目瞪口呆。
管夙捂著額頭默默無語。
這個笨蛋,這種話只要和他紅潤的面色對上,恐怕沒人會相信,更別說要騙過王爺和王妃,純粹是找死!第二天,四人吃完早飯便前往大堂談正事。
一個丫環給四人倒完一杯茶就自覺的離開大堂,安子然發現從昨天走進山莊的大門便看到多張陌生臉孔,和山莊原來那些下人不同,這些人動作舉止都很規矩,幾乎和傅王府的下人差不多。
似看出他的疑惑,管夙解釋到:“一個月前,傅管家派人送了一批訓練過的下人過來,所以我把原來的下人解雇掉一批,然後讓他們都填補上去。”
“對對對,還有那個叫什麼雨的,我們找了個錯處把她趕出山莊了,王爺和王妃沒看到,當時還真有不少人幫她求情,不過跟她關係最親近,那個叫小紅的丫環反倒沒有為她求情,我覺得這個女人的腦子有問題,她當時還求我們不要解雇她,還說什麼工。錢願意減半。”邵飛邀功似的喊到。
管夙說:“是柯雨。”
“對,就是她。”
安子然意外的挑挑眉,隨口問道:“她犯了什麼錯?”
邵飛立刻憤憤的解釋道:“這個女人的腦袋也不知道怎麼長的,自從王妃和王爺回君子城後,她竟然和打掃主院的丫環交換活幹,那個丫環因為貪圖她的活比較輕鬆就答應了,之後她每天都很積極的跑到主院去打掃。”
“積極不好嗎?”安子然不以為意。
“她真要這麼積極當然好,問題是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王妃你還不知道吧,這個柯雨在暗戀你,之前還說過什麼希望你被王爺拋棄,然後她就可以與你雙宿雙飛了。”
安子然皺眉,“重點呢?”
“重點就是她想要待在有王妃您氣息的地方,要不是被我發現,還不知道這個丫環竟然這麼古怪變態。”邵飛只要一想到她竟然將王妃蓋過的被子抱在懷裡,還做出一副沉醉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浮起一手臂雞皮疙瘩,真是太變態了,沒想到長得那麼清純漂亮的姑娘竟然會有這一面,這種感情是他永遠也無法理解的。
傅無天面無表情的散發著寒氣,“主院的東西有沒有換了?”
管夙接話道:“把她趕出山莊後就換過了,包括桌椅全都換成新的,舊的全都送人了。”
傅無天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任誰聽到自己的妻子被人這樣想都不會好臉色,若不是她已經被趕出安寧山莊,他定然不會叫她好過,“以後再出現這種丫環,直接解雇了。”
“是,王爺。”
安子然雖然也挺噁心這種事情,但是既然過去了他也沒興趣追究,就當她不曾出現好了。
“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他的話立刻將在場三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他身上,每次安子然提的主意都是和賺錢有關的,雖然商人都是這樣,三句不離賺錢,但是他的主意明顯更能賺大錢。
傅無天突然想起他的王妃以前在越七回來時露出的那個古怪笑容,直覺告訴他和這個有關。
安子然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放在桌面上仿佛劃出一張藍圖,幾人只聽到他說道:“我想要開一家兵工坊。”
工坊是一種從事手工業生產的場所,和作坊很相似,但是加個兵字就不一樣了。
兵工坊是一種生產各種刀具的地方,而大亞的兵工坊多數是官營的私營的兵工坊甚至占不到兩成。
官營的兵工坊主要生產各種戰爭用品,比如戰刀戰槍戰甲等等,而掌握這些兵工坊的人就是六部之一的兵部。
民間的商人若想開兵工坊,需要有兵部批下的檔才能開,否則就不是合格的兵工坊,以後若被查到是會被查封的。
他的話再度令管夙幾人感到震撼。
連兵工坊都想涉及,這個世界上怕是沒有他不敢做的生意了。
兵工坊和普通的生意不同,主要的訂單來源於大亞的軍隊,但是這些訂單幾乎都掌握在兵部手裡,也就是所謂的自產自銷,而私營的兵工坊因為不可能拿到兵部的訂單所以只能生產些日常刀具。
如果說安子然只是想要像私營兵工坊一樣,他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以大亞現在的情況,除非生產的刀具物美價廉,否則想在市場占大頭是不可能的,,這種未來發展前景不廣闊的產業絕對不可能會是安子然的目標。
“等我把成品做出來你們就知道了,現在先賣個關子,不過這件事需要絕對保密。”
不用他說,三人都不會說出去。
安子然的目光移到傅無天身上,“王爺,兵工坊的事情就要麻煩你了為了掩人耳目,前期可以先製造一些刀具。”
如果是私營的兵工坊,兵部一定會問清楚兵工坊準備生產什麼刀具,確定不會私自製造戰甲等東西才會批准,不過這只是針對平民百姓,而皇室成員沒有這方面的限制,他們可以生產,只要但是上報就可以了。
“本王一定會讓王妃滿意。”
傅無天向他保證。


第二百一十章 棉甲
兵部的尚書是郁政,但是私營的兵工坊卻不需要經過他親手批准。
大亞的私營兵工坊很多,幾乎遍佈大亞各個地區,所以鬱政不可能嘻嘻批准,後來就改成另一種方式。
比如某富商想在昌州建一家私營兵工坊,只要向當地的官府申請即可,不過還要經過知府的同意才能通過。
安子然想在昌州建就需要昌州的知府批准。
昌州的知府一直都是原來那位姓黃的知府,因為昌州的災情問題,所以沒多少官員願意調到昌州擔任知府,一般會被調過來的多半是中立派,或者不願意依附其他派系,亦或是得罪了其他人。
不過這位黃知府還算幸運的,在上任一年後恰巧遇到了安子然和傅無天,否則再過兩年,他將會步上前幾任昌州知府的後塵,被貶到其他小地方當個小小的縣令。
正因為逃脫了一劫,所以這位黃知府對傅無天很感激。
昌州的情況變好之後,不是沒有其他派系過來拉攏他,但是他不敢直接應承,沒人比他清楚傅無天在昌州的號召力。
這位郡王雖然被當今聖上所不喜,但是卻擁有連聖上都無可奈何的能力,若能得到他的照拂,就算沒有平步青雲,至少他能安安穩穩的度過這一生,黃知府野心不大。
傅無天找上門後,黃知府連問的流程都沒有做就直接同意了。
第二天,他就修書一封送往君子城,向兵部稟明昌州開幾家兵工坊的事情,開兵工坊的人的名字也都寫在後面。
這種小事自然不會呈到鬱政面前,而是交到一個鬱家提拔上來的年輕官員手裡,那位年輕官員只是漫不經心看了一眼就用紅色的朱砂在上面蓋了個印章。
後來安子然的兵工坊出名了,這封信函才被鬱政發現,而這位年輕官員也被批得差點羞愧得去自殺。
決定後,安子然讓管夙給他送來幾十斤棉花,然後拉著傅無天這個苦力在房間裡搗鼓起來。
這個世界因為沒有棉花,所以也就沒有所謂的棉甲,因此戰場上的士兵穿的戰甲都是鐵甲,重重的鐵甲,除了少量的布料,大部分都是用鐵塊做成的,非常重。
這種鐵甲透氣性太差,夏天穿上,整個人會像悶在一個鐵爐裡,能活活把人悶死,而冬天也不能禦寒,多少士兵因為這兩個原因熱死或凍死。
然而儘管知道鐵甲的缺點很嚴重,士兵們還是只能穿上,為保命,他們必須這麼做,哪怕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死,他們也要抓住這個小小的機會,因為不穿,他們會死得更快。
安子然要做的棉甲就是用棉花製作的,棉甲擁有很好的防寒能力,透氣性也很強,最重要的是,做得好的棉甲還能刀槍不入,沖著這三個優點,棉甲要是不受歡迎,他安子然這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王妃,你到底要做什麼?”
傅無天看著他將棉花打濕,然後用一根木棍反復拍打,拍了幾下後,他的王妃就把木棍塞到他手裡,讓他接著拍。
傅無天砸了幾下,桌子被砸的砰砰響,終於承受不住了,‘轟’地一聲就解體了。
外面的人聽到聲響,還以為裡面爆發了大戰,把路過的下人都嚇了一跳,剛好跑過來看情況的邵飛也差點沖進去,幸好被管夙拉住。
“管夙,你說王爺和王妃是不是在裡面打架啊?”邵飛一臉好奇,之前王妃說要用棉花製作什麼東西,可是聽這聲響根本不像,打架還差不多。
管夙瞟了他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邵飛抓抓腦袋,“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
“就算真的是打架好了,也是另一種打架方式。”管夙突然意味深長地說道。
邵飛聽完沒明白,正想追問,緊閉的房門卻打開了,安子然從裡面走出來,後面跟著拎著一根棍子的傅無天,邵飛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確實不像打過架。
“王爺,王妃,你們剛剛到底在做什麼,怎麼聲音那麼大?”
邵飛跑到他們面前立刻迫不及待的問起來。
安子然沒有回答,反而讓管夙找人做了一張石床放到院子裡,只有石床才能承受傅無天的力道,不然他砸幾下就會毀壞一張桌子,再多的桌子估計都不夠他毀,這點倒是他之前欠缺考慮。
管夙沒有邵飛那麼多問題,反正到時就知道了,他立刻吩咐下去,第二天,石床就做好了,這種石床很多做石台的石器鋪都有,所以不用特別定制,不過運送過來比較麻煩,雇傭了很多人才抬到院子裡。
下午,安子然又開始讓傅無天用木棍拍打沾水的棉花,直到把棉花壓縮成很薄的棉片才停下來,然後又開始拍打第二張棉片,如此反復的做了將近一個時辰。
傅無天沒有喊過一個累字,額頭也只出了一層薄汗而已,還是安子然體貼他,讓他停下來。
“王爺,休息一下吧。”
安子然用袖子幫他擦掉額頭的薄汗。
傅無天扔掉木棍,甩了甩微微酸麻的手臂,
“這點程度還難不倒本王,當年在邊關,本王做過比這個更難,時間更長的任務。”
傅嘯不僅是個很嚴肅的將軍,也是個很嚴厲的爹,對待傅無天這個唯一的兒子,他不僅沒有給予優待,反而比普通士兵更加嚴格,別人每天只要完成一定的量就可以休息,他要完成雙倍。
剛開始那會,傅無天每天都要做到半夜,傅嘯卻從未對兒子手下留情,唯有傅王妃偶爾會心疼兒子,不過她的反對也無效。
安子然隨後對管夙說道:“我讓你找的那些人找齊了沒有?”
管夙回道:“回王妃,已經找齊了,我把她們都安排下去休息,隨時都可以把她們叫過來。”
“暫時還不用。
”安子然將傅無天拍打好的棉片都交給他,“你把這些東西送到布漿坊,按照布槳的流程做就行,至於邵飛,你去打鐵匠那裡買幾十塊鐵片過來,不用太大,一塊……這麼大就行了。”
安子然用雙手比了個大小。
邵飛看過後便點點頭,“王妃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的。”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因為安子然要的鐵片有點多,一般的鐵鋪不可能準備那麼多備用的,所以需要點時間,邵飛回來的時候只帶了十幾片,其他的只能定做,大概明天下午就能拿貨了。
大堂裡,安子然站在傅無天身後為他捶肩膀,犒勞他辛苦了一個時辰,拍的棉片確實很費力氣,不過等兵工坊開了就不用自己動手了。
傅無天閉著眼睛享受他的服侍,平時都是他服侍王妃,這次反過來,感覺很不錯,過了一會,傅無天突然問道:
“王妃用這些拍成片狀的棉片可是要做衣服?”
安子然動作一頓,有些意外,低頭對上他的視線,“王爺如何猜到的?”
“你不是讓管夙給你找了幾個懂得刺繡的婦女,除了做衣服還能是什麼?”傅無天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安子然無奈的搖搖頭,刺繡和做衣服是兩回事,會刺繡的多數都會做衣服,但是會做衣服卻不一定懂得刺繡,刺繡其實是一門精細的絕活。不過傅無天也不算是蒙的,因為棉片拍成那麼薄的一片,再打上槳就會變得很硬,繡針想穿透很難。
“算你猜對了,不過我要做的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一種叫做棉甲的東西。”
傅無天猛然睜開眼睛,“棉甲?”
安子然對上他的視線,眼睛又一抹一閃而過的笑意,“正是王爺心中想的那樣。”
雖然還沒有親眼見過,但是傅無天將鐵片,布槳和棉片三種聯繫在一起,已經想像得出來棉甲的樣子。
“如此,本王定要親眼見識見識了。”
傅無天眼睛微微發亮,聲音飽 濃濃的期待,他打了十幾年的仗,沒有人比他清楚鐵甲的缺點,雖然有不少士兵因為鐵甲保住性命,但是也有很多因為鐵甲而死。
安子然說:“不過王爺可別高興的得太早,關於棉甲,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而已,後面還要經過試驗才做得出來。”
他只是知道防彈衣的原理,但是以前聽同伴說過,棉甲和防彈衣的原理相似,但是再相似,有些細節還是要自己琢磨才行。
“本王相信王妃。”


第二百一十一章 急件
織心名下有一家織心繡坊,繡坊的工人都是擅長刺繡的女人,有的已經嫁為人婦,也有的還沒出嫁。
這家繡坊是在花布作坊出現後規劃出來的,當時報名的人非常多,因繡坊優先選擇擅長刺繡的人,所以每一個工人都是有真材實料的,她們繡出來的圖案,後來反響很高。
管夙找來的三名繡女正是從繡坊裡挑選出來的,因為安子然要求繡功最好的,最好是會各種針法。
三名繡女有一名已經成親的中年婦女,剩下兩名都是年輕的姑娘,因為家裡窮,所以從小就會做些好看的東西拿去賣,久而久之,她們的繡功就越來越高深,連一些年紀較大又資深的繡女都比不上。
因為密棉甲的事情要求絕對保密,所以三人是分開的。
管夙將她們安排在三個房間裡,分別將上完槳變得硬邦邦的棉片交給她們,然後才把要求告訴她們。
三個繡女並不知道這些東西要做什麼,雖然有些神秘,但是越神秘越不被人知的事情,她們越不敢去碰,因此管夙讓她們做什麼,她們就做什麼,利用自己的繡活不斷嘗試各種壓針法。
因為不是隨便將棉片縫起來就可以的,棉甲這種東西,如果縫法不同,效果就會不同,如果縫法用對了,就能像防彈衣的防彈機理差不多,通過纖維斷裂、織物結構的改變來吸收投射物的動能,這種就是高強高模纖維織物疊層帶來的效果。
三個繡女並不懂這些,但是有安子然在邊上大概的指點著,她們很快就知道要怎麼做了。
一種針法接一種的試,因為縫好之後要拆出來有些麻煩,所以安子然後來又找人製作了一批棉片,第二天就有幾件成品出來。
“這是什麼?”
邵飛撲到桌上,好奇的看著桌上攤著由一塊塊米白色布料拼湊而成的衣服,只有上半身,但是看起來有幾分老舊。
“這就是那三個繡女縫的衣服,也可以叫他它戰甲。”安子然緩緩說道。
邵飛轉頭看著他,“什麼?戰甲?”
說著便拿起其中一件,入手的感覺和真正的戰甲比起來輕太多,讓他很難相信這種東西就是戰甲,隨便用一把匕首切割一下估計會破一個大洞,更別說戰場上敵人鋒利的槍和刀。
安子然早猜到他不會相信,神色很平靜。
“理論上確實是戰甲,但是需要正確的縫補針法,否則效果就會大打折扣,這些目前只是試驗品而已,我需要試一試哪一種才是正確的,誰有一把匕首?”
管夙抽出隨身的匕首遞給他。
安子然接過匕首又遞給傅無天,“王爺,麻煩你用力在這些棉甲上劃一刀試試看。”
傅無天二話不說就在其中一件棉甲上劃出一個撕裂的大口子,他按照王妃的話用力了,雖然不像切豆腐一樣,但是看他的表情顯然很輕鬆。
邵飛看了看大家的臉色,然後對上管夙的視線。
管夙沖他眨了下眼睛。
“第二件再試一試,用與第一件相同的力道。”安子然沒有失望,表情很平靜的將第二件棉甲放到傅無天面前。
“嗤啦!”
第二件棉甲仍然破開了一個口子,這一次比第一件的口子還要大,顯然也是失敗品。
第三件的情況好一些,但是也有二十釐米長,直到第四件和第五件,口子越來越小,特別是第五件,只有十釐米長。
看到這一幕,邵飛和管夙也上去試了一下。
他們的力量沒有傅無天大,所以口子沒有他的長,但是兩人卻很興奮,因為不是所有人的力量都和王爺一樣,王爺的臂力在軍營中一直都是第一,十幾年來從未有人超越過。
“王妃,這種棉甲不僅輕,而且還能保暖和防刀槍,以後不是能代替鐵甲?”邵飛整個人都精神了,身為軍營的一份子,他也曾穿過鐵甲上戰場,那種感覺,他到現在都不會忘記。
安子然見他這麼興奮,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現在這些只是半成品,等真正的棉甲做出來,到時還能防弓箭。”
“太棒了,太厲害了!”
邵飛一想到這些棉甲以後可以替換鐵甲,他就有種想要重回軍營的衝動,不過是在替換之後。
“別高興得太早。”安子然說道:“棉甲固然對士兵好,但是那些人可未必願意換。”
邵飛聽不太懂。
傅無天附和道:“王妃說的沒錯,大亞的軍隊超過百萬,雖然沒辦法每個士兵都擁有一套鐵甲,但是到邊關打仗的士兵基本都有一套,這個數量很龐大,於某些人而言,能撈的油水就越大。”
貪官是每個朝代都存在的一種生物,大亞也不例外,特別是到了崇明帝這一時代,貪污奸臣層出不窮,創下歷史新高,三個派系為了爭奪皇位,各種手段同樣層出不窮,斂財的手段也同樣不枉多讓,因此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貪官被揭發被抄家
棉甲的出現會擋到某些人的財路,那些人肯定會不遺餘力的阻止,而且若是崇明帝知道兵工坊和傅無天有關,說不定阻力會更大。
“這件事以後再考慮也不遲,眼下棉甲還沒有做出來,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安子然比邵飛還淡定。
這時,沈管家突然急匆匆的走進來。
“王爺,君子城那邊傳來急件。”
傅無天眼神一凝,“拿過來。”
沈管家立刻將急件遞到他手裡,然後才自覺的退出大堂。
“什麼急件這麼著急?”安子然將桌上五件破衣服收拾了交給管夙去處理,隨口問道。
傅無天皺起眉,“是小叔寫的,說皇上病重,命懸一線。”
“好端端的,怎麼會病重,小叔有沒有說是什麼原因?”安子然想起吳太醫以前說過的話,崇明帝的身體差是因為縱欲過度,但是卻沒有什麼大毛病,所以以崇明帝的身體狀況,其實還能再活十年左右。
“沒事,事情緊急,看來我們得回去一趟了。”傅無天快速的說道。
安子然點點頭,正好棉甲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的只要等三個繡女繡出他要的那種棉甲就行了。
“管夙,邵飛,看來這邊的事情還是要麻煩你們了。”
邵飛拍拍胸口保證道:“王妃,你儘管放心,交給我就行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安子然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那就拜託你了。”其實他真正想交付的人是管夙,不管怎麼看,管夙都比他靠譜的不過看他這麼有幹勁,就沒打擊他。
下午,兩人收拾好東西便啟程返回君子城。
邵飛和管夙站在山莊的大門前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王爺和王妃才過來不到半個月又要離開,邵飛突然有些感慨,於是歎了一口氣。
管夙搖頭失笑道:“有什麼好歎氣的?”
邵飛微微垮著臉,“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們好像已經很久沒回君子城了,這裡的生活雖然每天都過的很充實,但是沒有君子城繁榮,感覺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無趣。”
管夙還以為他想說什麼,果然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比起暗流湧動的君子城,他反倒覺得昌州不錯,昌州現在是比較落後,但是照現在的趨勢發展下去,不出五年就能徹底好起來,而且現在多了一個兵工坊,以後肯定會越來越熱鬧。
許是管夙臉上的鄙視太明顯,邵飛立刻發現了,旋即不爽地喊道:“喂,你這是什麼表情?覺得我胸無大志嗎?”
管夙默了片刻,“……胸無大志好像不是這麼用的。”
“你管我怎麼用,反正你就是瞧不起我是不是?”邵飛一點也沒有用錯成語的尷尬。
“絕對沒有。”管夙立刻舉起雙手,轉移話題道:“對了,早上你有沒有發現不對的地方?”
“什麼不對?”邵飛回想了一下,壓根就沒覺得哪不對。
管夙想了想,“算了,可能是我想錯了。”
他不該高估他的智商,不過不管王爺和王妃為什麼要喊傅管家小叔,對他們都沒有什麼影響。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追妻招式




崇明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一日,距離傅易和鄭君琦的婚約只剩下半個月,在城中熱鬧的氣氛掩蓋下,皇宮卻處於壓抑的氛圍下,而這個時候,大皇子傅元武終於解除了禁足。


不過等他自由,皇宮的局勢已經變了。


如今,整個朝堂都被二皇子掌控,就連三皇子也失勢了,鬱家不得不低調起來,連長孫成德也曾假借生病的理由不去上早朝,但是他們並未看著二皇子坐大。


與二皇子關係很不一般的趙家前段時間傳出與二皇子不合的消息,似乎是因為邊關的事情,具體情況卻甚少有人知道。


前不久,三皇子也從邊關回來了,三位最具競爭力的皇子齊聚一堂,波瀾洶湧的氣氛霎時變得微妙起來。


大皇子重新上早朝,許是因為二皇子的優勢越來越明顯,他在兩天前的早朝上出言不遜,把崇明帝給氣病了,結果第二天就傳出崇明帝病重的消息,安子然和傅無天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等他們回來,這件事已經過去四天了。


馬車在傅王府大門口急促的停下。


傅易和老王爺已經在大堂等著他們,這件事事關重大,所以他們沒有像以前一樣漫不經心,如果崇明帝死了,新帝登基對大亞的影響會很大。


“小叔,具體情況查得怎麼樣?”傅無天接過王妃倒的茶喝了一杯,方不緊不慢的問道,比起其他人略顯著急的表情,他顯得淡定許多。


傅易將一張紙遞給他,“皇上的病情都寫在這張紙上,不過都是沒用的東西,太醫說是急怒攻心。”


傅無天拿起紙低頭看了一眼,“急怒攻心不至於病危吧?”


安子然伸頭一看,上面寫的確實都是沒用的理由。


“當然,代替吳太醫診治皇上身體的周太醫和其他幾位太醫商量後得出一個結論,他們說可能是急怒攻心導致身體那些隱患都爆發出來,現在情況有些危急。”傅易說道。


傅無天將紙隨手一揉,“四天前,傅元武說了些什麼?”


傅易看向老王爺。


老王爺在朝堂有人脈,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他基本第一時間都能知道,所以他知道得最清楚。


“傅元武失勢後,有人把他過往做過的事情都揭發出來,那些都是對他不利的事實,巧的是,長孫成德那天因為生病在家休息,這個老東西之前藉口請假不去上早朝,結果真的應驗了,長孫成德雖然叮囑過傅元武不要與二皇子硬碰硬,但是那個小子的性格很暴躁,被二皇子的人激了幾句就失去理智,說了些辱駡朝臣,辱駡崇明的話。”


“這個大皇子應該不是這麼沒腦子的人吧?”安子然疑惑的問道。


大皇子脾氣是不好,而且生性多疑,但是他應該不可能罵崇明帝,這一罵等於把自己登上皇位的機會掐斷了,一個在皇室那種勾心鬥角的地方長大的皇子,怎麼可能這麼沒腦子?


老王爺哼道:“這裡面估計大有玄機,傅元武多半是被二皇子派系的人算計了,而且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安子然琢磨道:“祖父,大皇子那天在朝堂上具體是什麼反應?”


聽到這話,老王爺回憶著說道:“具體是嗎?聽說他當時的表情很亢奮,耳朵,脖子都是紅的,表情很凶,眼珠子不停的轉動,手也在顫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瘋癲了一樣,大概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


安子然見三人都在看他,便將自己的猜想說出來,“我覺得大皇子很可能吃了什麼藥物,那種藥物刺激了他的神經系統,使他的神經變得敏感而興奮,大皇子本身的性格就很暴躁,所以更容易被刺激到,當對方的話傳到他的腦子裡,神經系統比平時運行還要快,他還來不及判斷,肢體就已經先坐出反應,所以才會做出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傅無天,傅易和老王爺眼也不眨的看著他。


“看著我幹什麼?”安子然說完,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神經系統是什麼?”傅無天看著他問道,這種名詞從未聽說過。


傅易和老王爺等著他解釋。


安子然輕咳一聲,“神經系統……就是每個人的腦子……”


這種東西特別複雜,解釋清楚只會衍生出更多的問題,他還沒傻到全都告訴他們,所以便簡而概之。


傅無天抱著雙臂,“什麼意思?”


安子然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眼表情平靜淡定的傅易和老王爺,三雙眼睛注視著他,確實有一點點不自在,他想了想便斟酌的解釋道:“那個……就是腦子裡的東西,我把它叫做神經系統,我覺得聽覺嗅覺視覺等等都是靠它反應。”


傅易輕笑道:“神經系統是嗎?這個詞還真有趣。”


安子然乾巴巴的賠笑一聲,“……隨便瞎想的,不用在意。”


“本王倒是覺得,王妃隨便瞎想的也很有道理。”傅無天眼眸含笑的看著他,怎麼看都覺得特別有深意。


老王爺不想理會他們,直接說道:“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件事需要查一查,傅王府雖說沒有參與奪位之爭,但是難免會被波及到,這件事需要儘早做準備。”


“是,祖父。”傅無天應道。


不管傅元武是不是被人設計,他在朝堂上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來,這輩子除非謀朝篡位,否則九成是當不上皇帝,據說長孫成德因此氣得病情加重了,後來還是強撐著進宮想見皇上,只是沒見著,因為崇明帝不想見他。


至於三皇子,因為邊關戰敗的事情,賠進去幾萬士兵,回來後就被崇明帝禁足了,步上大皇子的後塵。


早上,安子然出去巡視他名下的產業,在回來的路上碰到恰巧從皇宮回來的傅無天,崇明帝病重,他理當去皇宮看一下。


“王爺,皇上的病怎麼樣了?”安子然隨口問道。


傅無天牽著他的手,兩人漫步在街道上,太陽西斜,餘暉照在兩人身上,在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從昨天晚上昏迷到現在,太醫也束手無策,正在盡力搶救,不過離開時,遇到了一個人。”


安子然轉頭看著他家王爺英俊的側臉,“二皇子?”


傅無天笑出聲,“王妃真聰明。”


“這個很容易猜,趙家和二皇子的關係已經有了裂縫,雖然這個消息還沒得到證實,但是現在會找王爺的也就只有他了,你們談了什麼?”


“還是上次的老話題,他已經等不了了,所以問我要答案。”傅無天緊了緊握著他的手,臉上卻沒有一絲緊張。


安子然停下腳步。


傅無天也停下來,轉身看著他的王妃越發俊秀的臉,今年十八的他已經和第一次見面的少年有所不同,如今越發像個成熟睿智的青年。


安子然微微移開與他對視的視線,“王爺的答案呢?”


傅無天突然湊到他跟前,額頭輕輕的抵上他的額頭,聲音低沉且悅耳的說道:“本王和王妃想的一樣。”


安子然突然笑了一聲。


“王爺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本王是你的男人。”


安子然推開他的腦袋,“找死啊!”


傅無天笑著握住他的手,低頭在他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安子然突然說道:“王爺,有沒有人說你一個大男人很肉麻?”


傅無天笑了,“從來沒有。”


安子然說:“那現在有了,你偶爾的動作讓我肉麻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以前怎麼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人?”


傅無天聽出他話裡的一絲鬱悶,失聲笑道:“因為本王是娶了你之後再去學的。”


“真的假的?跟誰學?”安子然不大相信的看著他。


“書上說的。”


“……哪本書?”


“書名好像叫做《追妻一百零八招》。”


“……”安子然說不出話了。


傅無天反倒不理解他的反應,“有什麼問題?”


安子然默默的看著他,“……你把書藏在哪了?”他從來沒見他看過這類書,書房和房間都沒有。


“咳,書房,藏在你的書架後面。”


敢情還是暗格,他從來不知道有這東西。


安子然扔下一句話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幼稚鬼。”


傅無天不惱反笑,連忙追上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找茬




第二日,安子然隨傅無天進宮。


這一次進宮不是為了看崇明帝,而是看望曾祖母,曾祖母對崇明帝還是有幾分祖孫感情的,他重病,她心裡也很擔心,最近一直睡不好。


照顧靜慈太皇太后的嬤嬤擔心她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所以才找人到傅王府傳信,希望他們能進宮看望太皇太后。


在步上長長的臺階時,他們遇到了面容憔悴的大皇子。


昔日,安子然還記得他那副意氣風發的表情,高高在上,看著別人的眼神總是帶著一股蔑視的優越感。


如今,短短幾個月裡他仿佛墜下了天梯,從他身上只看到暴躁和頹廢,眼神陰鬱,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傅無天,你心裡現在一定在嘲笑本王對嗎?”


就在兩人要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傅元武突然擋在他們面前,雙目死死的盯著傅無天,他還記得自己曾經發過的誓言,現在他落魄了,他相信傅無天不可能會放過這個可以嘲笑他的機會。


“嘲笑你?本王為什麼要嘲笑你?”傅無天抬起眼睛,看向站在比他們高六層臺階的傅元武,眼神卻有種似笑非笑的感覺,看在傅元武眼裡就是在嘲笑他。


傅元武冷冷的說道:“看到本王失勢了,你敢說你心裡從來沒有幸災樂禍過嗎?”


傅無天說:“本王從來沒有嘲笑過你。”


“你在說謊!”


傅元武一個字也不相信,傅無天沒有嘲笑他?就跟天下紅雨一樣的概率,他才不相信!


“你也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你誤會本王的意思了。”傅無天抱著雙臂,看著他的眼神笑得詭異,看到他這一面的安子然覺得他下面要說的話肯定比嘲笑傅元武還要深刻,可惜對面的傅元武根本沒有察覺。


傅無天牽著他的王妃跨過幾層臺階來到傅元武身邊,偏頭看著他怒紅的側臉,居高臨下的說道:“你,還沒有被本王嘲笑的資格。”


傅元武瞳孔猛然一縮。


“傅無天!!”


傅無天說完便牽著他的王妃越過他身邊。


就在這時,傅元武突然伸出手憤怒的抓住傅無天的手臂,他想把傅無天拽下去,卻忘了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動有著健壯體魄的傅無天,後者在被他抓住手臂的同時就用力一甩,傅元武的手立刻被甩開,由於那股力道極大,他轉身過猛,身體便往後傾,在他想抓住傅無天的衣服穩住身體的時候,柔滑的衣服卻從他的指尖滑過。


“砰砰砰!!!”


傅元武從幾十層的臺階滾了下去。


“天呐,有人滾下來了。”


下面正巧經過的宮女太監正好看到這一幕,嚇得尖叫起來,結果引來了皇宮負責巡邏的禁衛。


等禁衛隊趕到的時候,傅元武已經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禁衛隊隊長一看昏迷不醒的人竟然是大皇子,連忙讓人把他扶到太醫院,大皇子雖然失勢了,但是他們也不可能放著不管,把人送走後,禁衛隊隊長向宮女太監詢問事件的緣由,當他得知涉案的人竟然是郡王,他猶豫了一下卻沒再追究,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大皇子先去挑釁郡王,八成是自作自受。


看完曾祖母,兩人改道去看崇明帝。


崇明帝的病情和昨天一樣,依然是昏迷不醒,不過有太醫院幾位太醫輪流照顧,目前這條老命算是吊住了,沒有持續惡化,後面能不能挺過就看他自己了。


象徵性的看了一眼,傅無天便帶著安子然離開了皇宮,至於傅元武,從頭到尾都沒關注過一下。


第二天才知道消息。


傅元武的右腿摔斷了,所幸送治及時,所以才沒有什麼大礙,但是接下來的幾個月,他故意要拿著拐杖走動,或者坐輪椅。


長孫成德知道後,不僅沒有幫他的外孫出頭,反而訓斥了他一頓,在這種關鍵時刻,更應該拉攏傅無天才對,結果他竟然還去招惹傅無天,連一個禁衛隊隊長都知道是傅元武先去挑釁傅無天,他這個當外公的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而且當日看到的宮女那麼多,隨便找一個問都說是大皇子先去拽郡王。


“外公對你很失望。”


長孫成德站在窗邊,背著坐在床上的傅元武,他的背影越來越佝僂,頭上的白髮也越來越多。


傅元武卻不理解他的想法,他只知道他現在失勢了,皇位距離他越來越遠,但是外公竟然還責駡他。


“外公,我已經沒有後路了,傅元誠是不會放過我的。”


長孫成德轉過身,目光咄咄的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傅元武仿佛沒有看到他那嚴肅的表情,眼神惡狠狠的說道:“既然父皇那麼不喜歡我,我也沒必要尊敬他,屬於我的東西,我是絕對不會讓給別人的,別人也休想從我手中奪走。”


“元武!”長孫成德知道他肯定是想做傻事,立刻喝止他,“你想把你母后,還有長孫家所有人都拖下水嗎?”


傅元武卻已經聽不見他的話,表情很瘋狂:“外公,難道你也認為我會失敗嗎?不試試又怎麼知道?”


長孫成德失望的看著他,“如果試了之後結果卻是失敗呢,你是不是覺得到時賠上所有人也不會後悔?”


傅元武沒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已經告訴長孫成德他的答案。


長孫成德閉起眼睛,身體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窗邊,“我知道了,如果你想做,我不會勸你,但是也不會幫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前面剛讓傅元武露出一絲欣喜之色,後面就讓他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了,沒有外公的支持,他的計畫將很難成功。


“外公!”


傅元武猛地站起來,大聲的朝他吼道。


長孫成德再看他一眼就離開了,對他來說,外孫當上皇帝對長孫家自然很有利,但是隨著人越來越老,他已經賭不起,顧慮太多,想法就不像年輕時那麼果斷了。


這場賭博的勝算並不大,如果代價是賠上整個長孫家,他寧願不要賭,而且朝中的局勢他已經看得很明白,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二皇子恐怕已經和那個人達成協議。


第二天,長孫天鳳就收到長孫成德派人過來傳達他的意思,她面無表情的將紙放到蠟燭上燒掉。


就在她把紙燒完的時候,傅元武拄著拐杖從外面走進來,看到掉在地上的黑灰,不知想到什麼,他的臉變成鐵青色。


“母后,是不是外公都跟你說了?”


長孫天鳳看著表情明顯很憤怒的兒子,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算失敗了,也應該重新站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點未來儲君的樣子都沒有。


“你不要怪你外公,他身上背負著整個長孫家,他需要為長孫家考慮。”


“母后是不是也不支持我?”傅元武陰鬱的說道。


長孫天鳳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慈愛的看著他說道:“怎麼會,母后只有你一個兒子,不支持你還能支持誰,你是母后的全部,你想做什麼,母后都會支援到底。”


傅元武聽到這句話反而愣了一下,他顯然以為母后跟外公一樣,為了保住長孫家會阻止他。


“母后,謝謝你。”


傅元武突然抱住長孫天鳳。


長孫天鳳摸著他的腦袋,笑道:“傻孩子,母子倆說什麼謝謝。”


“母后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母后等著。”


那天之後,傅元武就沉寂下去,後來沒再鬧事,要實現他的計畫,第一步必須養好腿上的傷,否則行動不方便,所以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只能忍耐。


三皇子那邊也沒什麼消息,似乎這些天一直彌漫在皇宮中那種波瀾洶湧,隨時都會爆發的氣氛一瞬間就消失了。


三天后,安子然收到管夙飛鴿傳來的消息。


他心中想要的那種棉甲終於成功的做出來了,伴隨消息而來的還有棉甲的成品。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成親




崇明二十九年四月初六,天空漂浮著朵朵白雲,被燦爛的陽光照射著,仿佛祥雲。


一大早,傅王府仿佛籠罩在一片喜慶的祥雲之中,傅王府上下期待了許久的婚宴終於來了。


驚天動地的鑼鼓聲敲響了鄭家的大門,門上兩個紅色的喜字尤其引人注目,新娘由喜婆背著從鄭家走出來。


穿著紅色的新郎服的傅易已經站在大門外,挺拔的身姿猶如青松,紅光襯得他眉目如山水畫,清秀雋永,周圍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的光華震懾的看直了眼。


看到他的新娘,傅易英俊的臉龐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大步向前便從喜婆手中接過他的新娘。


“哇!”


新娘發出一道輕輕的驚呼聲,很快就被周圍更大的起哄聲淹沒了,抹了淡妝的臉頰瞬間紅透。


雖然不合禮儀,但是誰也沒有說什麼,喜婆甚至笑得像朵菊花一樣,和丫鬟一起竊笑的看著這一幕。


傅王府,等得焦急的眾人終於聽到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的聲音,一張張著急的臉霎時喜慶起來,站在大門口探頭探腦,周管家趕緊走回王府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王爺他們。


“王爺,王妃,迎親隊伍回來了!”


老王爺火燒屁股似的從座位上站起來了,要不是被傅無天攔著,他差點沖出去了。


期待了二十一年的願望,這一刻終於要實現,也難怪老王爺會這樣激動,大家都很理解他,不知情的人也都以為老王爺是把傅易當成真正的親生兒子看待。




“他們進來了!”


周管家喊了一聲,驚喜的朝外面看過去。


英俊的新郎牽著他的新娘順著鋪在地上的紅毯子緩緩走過來,宛如天生一對的璧人,一舉一動皆牽引著眾人的目光,微風揚起他們的衣擺,仿佛從畫面中走出來一樣。


“真是令人羡慕!”


為了來參加傅易成親著一天,邵飛和管夙特意趕回來,看到這一幕,邵飛立刻露出羡慕的表情,要是他沒有和管夙在一起,這一幕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筆規劃。


管夙瞥了他一眼,突然笑道:“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們也可以成親。”


邵飛轉過頭,嫌棄的打量著他,“你個子太高了,哪有新娘子比新郎的個子還高的,太不和諧了。”


“……我有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管夙突然說道。


“什麼?”


管夙說:“我當新郎,你當新娘,這樣就和諧了,你不是也很期待成親嗎,那就這麼辦吧。”


邵飛瞬間漲紅了臉,貌似一不小心給自己挖了個坑。


旁邊聽到他們 對話的越七笑的肩膀直抖。


拜完堂,吃完喜酒,一群人便起哄著要鬧洞房,老王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堵在房門前,大有誰敢鬧他兒子的洞房,他就跟誰拼了一樣。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情人真的會以為傅易是老王爺的親生兒子,當初王爺成親時,老王爺都沒這麼積極。


“新娘子臉皮可能比較薄,我們還是不要去鬧洞房了,大家去喝酒吧,今晚來個不醉不歸。”稍微瞭解內情的管夙立刻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都很配合,立刻附和著離開了。熱熱鬧鬧的婚房外面只剩下安子然,傅無天和老王爺三人。


“你們兩人還不走?”


老王爺瞪著沒有跟著他們走的孫子和孫媳婦,難道他媽恩也想鬧自己小叔的洞房?門兒都沒有,他好不容易才盼到這一天,現在就奢望他們明年可以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子。


安子然和傅無天面面相覷。


傅無天無奈道:“祖父,你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


老王爺不為所動。


安子然失笑,現在的老王爺還真像生病那會,像個老頑童一樣,他自己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像什麼。


“王爺。”


聽到他的聲音,傅無天轉過身,對上他帶著一絲淡淡笑意的視線立刻知道他想說什麼了,遂朝他伸出手,“好,我們走吧,王妃。”


不過在走之前,他又對老王爺說了一句。


“祖父,你不要一直守在這裡,小叔和嬸嬸要是知道會害羞的,誰家長輩會守在洞房門外,要是害他們做不下去,你的願望就別想實現了。”


安子然聽得目瞪口呆。


“你這個臭小子,有你這麼說話的嗎?”老王爺回頭看了眼洞房的情況,立刻掄起拳頭就要揍他。


傅無天說完就已經拉著他的王妃閃人了。


老王爺追不上,但是卻被孫子的話說得不好意思再站在外面,想來也沒人敢再來鬧小兒子的洞房,他不由得心虛的離開了。


房外的情況並沒有瞞過屋子裡那對新人,特別是傅無天那句話,傅易被弄得哭笑不得,他看了眼蓋著紅色頭蓋,放在腿上的雙手卻緊張得絞在一起的鄭君琦,俊臉突然浮起一絲可以的紅暈。


傅易忍不住失笑,一大把年紀,搞得像個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樣,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這種緊張又期待的心情,是他四十一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鄭君琦何嘗不緊張,這是她人生中進行蛻變的重要一天,能嫁給自己愛的男人,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垂著眼眸,她看到一雙穿著紅靴的腳出現在她的視線裡,男人修長的右手伸過來慢慢的挑起頭蓋,心臟撲通撲通跳的聲音仿佛擴大了幾百倍,當頭蓋被掀起的時候,鄭君琦抬起眼眸看到了英俊不凡的心上人,明亮的眼睛裝著她的身影,她亦然。


“君琦。”


傅易輕輕的開口叫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


鄭君琦羞澀的垂下眼。


傅易緩緩俯下——身,“你今天,很美!”


鄭君琦立刻漲紅了臉,她臉上的妝不像其他新娘出嫁時畫得很濃,因為她的膚質其實不錯,所以看起來和平時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因為今天是她成親的日子,暈紅的臉頰,眉梢也仿佛染上一絲風華。


傅易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鄭君琦的酒量還算可以,但是喝完這杯交杯酒,她就感覺自己快醉了,她聞了聞杯中殘留的酒香,表情沉醉。


“這是什麼酒,真香!”


傅易從她手裡接過酒杯,“是一種叫做極日醉的酒。”


“極日醉?”鄭君琦不明所以的抬起頭看他,眼神卻已經帶著一絲朦朧的微醉。


看到她這一面,傅易眼神深邃起來,將兩隻酒杯放到桌上才坐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剛坐下,鄭君琦突然朝他倒過來,傅易連忙扶住她。


鄭君琦雙手抱著他的脖子,抬起頭看著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傅易摸著她的臉頰,輕輕的笑道:“極日醉就是成親時一種用來助興的酒,這極日醉的後勁對女流之輩果然還是太大了,才一杯就醉了。”


“助興?”


鄭君琦又聽到一個她不明白的詞,瞪大眼睛看著他。


“不懂沒關係,我教你。”傅易抱著她的腰。


鄭君琦突然又推開他,“啊,你別靠近我,感覺有點熱。”只是她的力道變得軟綿綿的,根本沒撼動傅易分毫,反而被他摟得更緊。


傅易沒想到他的新婚之夜,新娘會變成一個醉鬼,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太緊張了,解下她頭頂的鳳冠,將那華麗的紅色外袍褪下掛在屏風上,回頭看了眼倒在床上不停拉扯自己衣服的新娘,他的心境也被影響了,那杯酒在他身體裡也開始發揮功效。


早知道,不應該讓老王爺準備。


傅易心裡有一點小小的後悔,很快他又甩開這種念頭,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傅易朝床上依然不知覺的鄭君琦走過去,大片肌膚在她的拉扯之下赤裸出來,活色生香。


原本走開的老王爺又走了回來,他看了眼沒有動靜的新房,心中很擔心,怕他們沒有成功,就想著去看一眼好了,正當他要走過去的時候,一個人突然擋在他面前。


“祖父,你要去哪裡?”


老王爺看著抱著雙臂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的孫子,立刻直起身板,咳了一聲,“原來你在這裡,本王正想找你,跟我來吧。”


傅無天瞅了眼看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嘲笑一聲。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個月後


安子然和傅無天又去了一趟昌州,不過只待五天就回來了,兵工坊和鄭家作坊都已經落實,安子然為此特意把何師傅他們接到昌州。


以後昌州也會作為鄭家作坊的大本營,因為鄭君琦決定把娘家事業的重心放在昌州。


昌州的氣候出乎意料的適合枲麻的生長,雖然比不上阿裡鄉,但是從各個方面可以推斷出,昌州的枲麻應該也不會太差。


眼下織心作坊把枲麻的種子發給昌州的百姓,但是其實只有小部分人,等七八月份,枲麻成熟的時候,那時肯定會興起更多種植枲麻的農戶,到時將會有其他商人來昌州辦作坊。


當這類商人在昌州齊聚便是鄭家作坊生意滾滾來的時候,不過這只是原因之一,真正的原因是為了便利安子然後面的計畫。


“嬸嬸,這是鄭家在昌州的帳冊,早上才傳過來,你看看。”


安子然將手中厚厚的一本帳冊遞給鄭君琦,由於鄭家只有她一個後輩,親戚不是沒有,但是太久沒有往來,他們也不知道鄭家在君子城的消息,當初鄭君琦與傅易成親時,鄭家並沒有請他們在鳳城的親戚,所以鄭君琦嫁人後,鄭家依舊是她管的。


鄭母對此並沒有什麼異議,就算把鄭家當嫁妝給女兒陪嫁她也高興,一來傅王府在外名聲好,二來鄭家能起死回生也是靠傅王府,何況,傅王府也未必看得上鄭家的作坊。


“謝謝。”


鄭君琦接過帳冊,很自然的向安子然道了聲謝,後者點了點頭沒說什麼,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


自她嫁入傅王府已經過去兩個月,這段時間已經足夠她明白傅王府的人是什麼樣的生活,規矩沒有太多,性格都是率性而為,她很喜歡這種日子。


原本她以為嫁為人婦後,她要在府中相夫教子,這是很多女人嫁人後的生活,她也早有心理準備,結果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老王爺並沒有規定她一定要一直待在府中,甚至把鄭家原封不動的讓她自己去管。


後來,鄭君琦發現她的夫君和安子然比她還忙,特別是安子然,剛嫁進王府的第二天,他就如釋重負的把王府的雜事都扔給她,一想到他當時松一口氣的表情,她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鄭君琦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便對正微微垂著頭與傅無天說話的安子然說道:“對了,子然,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兩人停止交談。


傅無天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並將另一杯清茶遞到王妃嘴邊,後者低頭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鄭君琦。


“什麼事?”


適應了兩個月,鄭君琦每次看到他們秀恩愛,總有一種被亮瞎眼睛的感覺,不過她也很羡慕他們,如果傅易也能像無天一樣體貼浪漫就好了。


“我記得安家是賣大米的吧?”


安子然點點頭。


“是這樣的,我需要一些上等的好米,不是為了吃,所以紫米和黑米就不用了,還要一些粟米。”


“這些,君子城裡應該買得到吧?”安子然疑惑的說道。


“君子城是能買得到,但是我想要一些新鮮的上等好米,而且數量可能會多一些。”鄭君琦也覺得這樣有點麻煩,但是君子城有些米鋪喜歡把多種米混在一起賣,還有賣不出去的陳米也會混在一起,品質根本沒法保證,她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所以擔心會出錯。


安子然沒有問她要做什麼,聽到這話便說道:“那我等會給蘇管家寫封信,讓他找最好的米送過來,每種需要多少?”


“暫時先一種一百斤吧。”


下午,傅易回來時,鄭君琦跟他說起大米的事情,也說了為什麼要找那些大米的理由。


“你想開一間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傅易對她突然有這個念頭感到意外,他知道君琦對化妝並不精通,也很少去賣胭脂水粉,所以不明白她怎麼突然對賣胭脂水粉感興趣。


聽到兩人對話的安子然也終於知道嬸嬸為什麼要找那些新米。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些新米估計是要用來磨成妝粉的,妝粉可以用來改善人面部的膚色,越好的新米,製作出來的妝粉效果就越好。


“嬸嬸,胭脂水粉在君子城的競爭力很大,你有把握能成功嗎?”


安子然以前不是沒想過利用自己知道的知識去開胭脂水粉鋪,以前因為任務的需要,所以他被一個女同伴拉著一起去學化妝,對妝粉的歷史和具體情況也知道一二。


最後之所以沒有開胭脂水粉鋪,是因為他實在對這種東西喜歡不起來,他不太喜歡和女性親近,而且有黑歷史,所以一直沒往這方面發展。


老實說,胭脂水粉的市場其實還是很大的,他對大亞的胭脂水粉行業不是很瞭解,但是他知道女性都很愛美,只要胭脂水粉的效果好,那些女人就會趨之若鶩。


鄭君琦自信的笑道:“既然大家都在,我就跟你們說實話好了,昨天,我在街上救了一個受傷的少年,好像是有人在追殺他,後來他自己告訴我,追殺他的人是他爹的結拜兄弟,他家是賣胭脂水粉的,配方都是祖傳的,在雲州很出名,而這個結拜兄弟與他爹的交好其實是為了他們家祖傳的配方,只不過他爹為人很謹慎,即使是結拜兄弟也從不輕易告知,後來那人惱羞成怒,雇傭殺手殺他們全家,想逼迫他爹把配方都交出去。”


“不過,他爹早察覺到這個結拜兄弟不對勁,就讓人帶他的兒子先逃離雲州,可惜還是被發現,他一路輾轉逃到了君子城,因為我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想報恩,不過他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我能幫他報仇,那個人也是做胭脂水粉行業的。”


說完,鄭君琦就發現三人都在看他。


“這麼看我做什麼?”


傅易笑道:“很精彩的故事。”


鄭君琦以為他在笑話自己,其實她自己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因為她暫時還不清楚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所以把他安排在安家酒樓。


“他給我的部分配方都是真的,我早上已經試過了,做出來的妝粉和胭脂效果感覺真的比外面賣的要好。”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的想法去做,不過那個少年的身份還需要核實一下,這件事就交給無天去辦吧。”


鄭君琦點點頭,她不是沒腦子的女人,所以並未完全相信那個少年的話,本來她就打算讓無天幫忙查一查他的身份。


“嬸嬸,除了做妝粉,是不是還要做些胭脂。”安子然斟酌的說道。


鄭君琦經他這一說便想起來了,拍著腦袋說道:“對了,還要麻煩你們幫忙拿做胭脂的原料,好像是一種叫紅藍的花朵?”


門外漢就是這樣,雖然想做,但是很多事情明顯還不是很清楚。


傅易失笑著搖搖頭,看著她的眼神卻有著不易察覺的寵溺,其實他覺得,子然這個沒有涉及的可能都比她瞭解。


第二天,鄭君琦把那些配方交給了安子然,那個少年只給了她兩種,就是胭脂和妝粉,每種的數量卻多達五六種,其他的以後會慢慢的告訴她,少年從小就跟著他爹一起學習製作胭脂水粉,所以那些配方都是記在腦海裡的,如果他不說,鄭君琦逼他也沒用。


翌日,安子然托蘇管家挑好的上等大米都送達了。


鄭君琦立刻安排人把那些大米搬到胭脂作坊,那是臨時弄到的地方,等真正做出胭脂水粉,試過了她再安排。


安子然沒有插手這件事,只是幫她找那些製作胭脂水粉的工具,之後就沒再過問。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除了看帳冊,偶爾會跟傅無天進宮看望太皇太后,然後再順道去探望崇明帝的病情,聽說前幾天已經有轉醒的跡象。


這一天,傅王府一家子都在家,午飯過後,大家剛移步到大堂,周管家便急急忙忙沖進來。


“王爺,大事不好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罌粟




崇明二十九年六月十一日,宮中發生巨變,大皇子率領他的私人軍隊闖進皇宮想要逼迫崇明帝篡位,但是他的計畫沒有成功。


二皇子早有防備,他直接帶著崇明帝的旨意調動皇宮中的禁衛軍,在大皇子闖進寢宮時反來一個甕中捉鼈,一場宮變來得無聲無息,也結束得非常快,別人剛得到消息,事情已經結束了。


大皇子完全是孤注一擲的想法。


他知道如果將來傅元誠繼位,他一定不會放過自己,而且眼下的局勢,他也沒有半分機會。


他和傅元陽相繼失勢,崇明帝現在已經很看重傅元誠,沒有意外的話,他很可能已經寫好了詔書,與其等待結局,還不如主動出擊,抓住那渺茫的機會。


大皇子的私人軍隊是他很久以前就培養起來的,用的是長孫家的錢財,但因為培養私人軍隊耗費的財力太大,所以私人軍隊的人數也不過兩千人。


這場宮變讓二皇子覺得遺憾的是,長孫家竟然沒有參與,傅元武完全就是自己單獨行動,甚至沒有通知長孫成德,如此一來就沒辦法把長孫家牽扯進來,非常可惜。


不過想要把一支兩千人的軍隊無聲無息的帶進皇宮是不可能的。


二皇子調查之下才發現,皇后長孫天鳳也‘牽扯’在內,她利用自己的身份為兒子鋪路,來個裡應外合。


崇明帝知道這件事後大怒,一道旨意便將皇后打入冷宮,不過他也因此氣得病情加重,又昏迷了。


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傅元武為什麼要走這麼極端的路?”安子然聽完後不解的問道,兩千人的軍隊說實話真的非常少,就算他真的逼宮成功好了,他也當不了幾天皇帝,因為等郁伯飛帶著邊關的大軍返回,他就是一隻甕中之鼈了。


傅無天只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說道:“大概是狗急跳牆了吧。”


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子跌落成一個落魄的皇子,以傅元武的心高氣傲,他怎麼接受得了這個結局,何況還是等死的結局,既然橫豎都是死,他肯定會選擇孤注一擲。


“不管他為什麼會選擇這條路,都與我們無關。”


安子然覺得裡面肯定大有內情,不過誠如傅無天說的,確實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皇宮的地牢是一個陰氣和潮氣都很重的地方,自從以來囚禁的人都是歷代犯了重罪的臣子,到了崇明帝這一代皇帝,裡面關押的罪臣就更多了,但是歷來卻沒有出現過皇子被關在地牢,所以傅元武可謂是第一個。


滴答滴答的水聲順著陰暗的牆角滴落,在寂靜得仿佛夜裡的大牢裡像是擴大了十幾倍,這裡到處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即使是獄卒也不願一直待在這個壓抑的地牢裡。


“咚咚咚……”


腳步像敲擊著人的心臟驟然響起。


有一個人順著臺階往下,穿過幾座死氣沉沉的牢房,來到位於最後面的牢房前,牢房裡蜷縮著身穿犯服的人,模樣骯髒狼狽,幾乎看不出長相,然而當他看清來人時,表情一下子兇猛起來。


“傅元武,階下囚的滋味怎麼樣?”來人突然開口,語氣和態度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傲慢和輕視。


傅元武表情猙獰的掙扎起來,他想沖過去撕裂來人的嘴臉,但是雙手和雙腳鎖著的鐵鍊卻限制了他的自由,令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最憎恨的人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傅元誠!我要殺了你!”


“殺我?你已經喪失了所有的機會。”傅元誠張開雙手,表情詭異異常,沒有平時他人在他臉上看到的溫文爾雅,反而有著上位者的冷血。


傅元武怒瞪著他,“傅元誠,你不要以為有趙家在背後幫你你就能登上皇位,你遲早也會像我一樣,從高處狠狠的摔下來!”


傅元誠輕笑一聲,看著他的眼睛反著光,“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嗎?想知道你為什麼會落到這步田地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傅元誠猛然瞪大眼睛,聽出他話中有話。


傅元誠朝他靠近些許,壓低聲音說道:“因為我收買了你府中的管家,讓他每天在你的飯菜裡下藥,每天一點點,它不是毒藥,卻更勝毒藥,它會讓你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不穩定,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性格越來越多疑,最終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傅!元!誠!”傅元武瞳孔爆出紅色的血絲,額頭和脖子青筋直跳,鐵鍊被拉扯得不斷發出撞擊的聲音,雙手和雙腳都被磨出血,鮮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


傅元誠自顧自的說道:“這種藥物很難找的,我也找了很久,最後才在其他國家找到,有人把它叫做罌粟。”


傅元武拼命的拉扯著鐵鍊。


“還有一件事。”


臨走之前,傅元誠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把父皇的病氣得再一次加重,我可能又要想辦法讓父皇的病情再加重。”


傅元武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傅元誠,你在說什麼,父皇之所以會病重,竟然是你害的?”


傅元誠笑道:“別這麼生氣,你跟父皇本來就沒多少感情,不必在我面前這般惺惺作態,而且我相信,如果我不出手,你也一定會出手,父皇在哪個位子上坐太久了,他早就失去了資格,你心裡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他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好人,但是如果不是父皇逼的,他也不會這樣做,他畢生所願就是當一個統一天下的皇帝,所以他等不了了。


說完話,傅元誠就走了。


任憑傅元武再怎麼大吼大叫都沒有人再回應他。


崇明帝后來又清醒了一次,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下旨將大皇子的名字從宗祠中除去,並且三日後處死大皇子,而皇后則被永遠打入冷宮,長孫家雖然逃過一劫,但是被永久禁止在朝為官。


長孫成德也在事件發生的幾天後辭官了,帶著長孫家的人離開了君子城,君子城是長孫家的大本營,這次離開,對家族的產業有很大的打擊。


對於大皇子這個兒子,崇明帝是沒有多少感情的,下旨處死他時並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見他一面都不曾。


遭遇連番刺激,太醫們都說崇明帝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否則龍體只會越來越差。


傅元武是在皇宮大門前行刑的。


那天,安子然和傅無天正好從皇宮出來,平時很少有百姓靠近皇宮,現在卻擠滿了人,將整個行刑場地圍得水泄不通。


在中間的斬首臺上,跪著一身灰色囚服的大皇子,在地牢關了那麼多天,重見陽光這一天確實他的死期,整張臉佈滿了青渣,眼神空洞無神,整個人仿佛死了一樣。


行刑前,傅元武突然仰天怒吼一句。


“傅元誠,你一定也不會有好下……”


哢嚓一聲,最後一個字沒來得及說出來,一道血液飛濺而出,下一秒,他的人頭就落地了,圍觀的人群響起一片驚嚇聲。


堂堂大亞的大皇子,一出生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誰曾想過,傅元武會是這個結局,見證過他一步步走過來的人們皆唏噓不已,大皇子性格雖然不太好,但是也不是這種極端的人。


只可惜,除了安子然,沒人懷疑他是因為被下了藥。


罌粟確實是一種極其稀有的東西,很多人一生都沒聽過,而且不一定是叫罌粟,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叫法。


這種東西並不常見,而且還是被各國禁止的東西,所以市面上是不可能有的。


“王爺,二皇子這個人很不一般。”


安子然只看一眼就知道大皇子確實是服用了某些藥物,難怪會做哪些極端的事情,那種藥物知道的人可能不多,所以才會連長孫成德這樣的人物都被瞞過去了。


傅無天轉身,“管他的。”


安子然偶爾會被他這種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態度弄得很無語,好歹他也是皇室的一員。





第二百一十七章 姚時雨



傅元武死後,三皇子那一派系便徹底沉寂下去。

傅元武的下場時刻提醒著他們,不能步上他的後塵,但是他們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傅元誠登上皇位。

而且,三皇子和郁家總覺得傅元武死得太過不可思議了,他們曾經是對手,俗話說,最瞭解自己的莫過於自己的對手。

他們不敢說對傅元武特別瞭解,但是卻知道他不是那種不顧全大局,孤注一擲的人,在沒有十分把握的情況下逼宮,純粹是找死,所以他們懷疑傅元誠可能對傅元武做了什麼。


郁政擔心三皇子也會出事,所以這段時間都有限制他的行動,不讓他出去,連進宮都有人陪著。

大皇子篡位一事並沒有影響到君子城的百姓。

大概是因為事情解決得太過順利,很多人甚至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結束了,所以並沒有在他們心裡留下多少感想,大家還是照舊過日子。

三天后,鄭君琦的點妝閣開張了。

點妝閣顧名思義就是點額和梳妝,買賣所有女性化狀物品,點妝閣開在好的地段,每天早晚都有很多人流經過,男男女女,成群結隊,最重要的是,附近還有南館和青樓。不論是青樓,還是南館,男男女女都需要化妝,他們需要以最美的面貌見客人,所以往往這兩個地方對化妝品的需求都很高,因此附近並不只有他們一家點妝閣。點妝閣的開張引起附近多家商鋪的注意,見又開了一家賣胭脂水粉的,有些人已經準備打聽打聽。

隨著越來越多的同行,競爭力也越來越大,為了搶顧客,有的商人甚至一再降低價格,想要把其他同行擠出胭脂水粉這一行業。不過為了保住成本,這些人的胭脂水粉多半是劣質的,有的胭脂因為摻和了其他東西,所以很不乾淨,顏色也比真正的胭脂淺薄,品質不過關,真正的貴婦人或者家境稍微富裕的姑娘是不會去買的。

如此一來,他們每個月的盈利其實也沒多少,降不降價都沒有什麼差別,不過真正有名氣的鋪子是不會賣這種劣質的胭脂水粉的。鄭君琦聽了安子然的建議,開張的頭三天實施買二送一的優惠活動。因為點妝閣是剛開張的,沒有名氣,多數顧客還是會選擇去平時常去的鋪子買,這樣一來,就算點妝閣的胭脂水粉比其他家好,知道的人也不多,想要打響名號,需要很長時間。

買二送一的活動並不虧本,但是盈利很少,不過傅王府並不缺銀子,也就無所謂,反正以後肯定會賺回來的。這種活動並不是沒有商人想過,但是舉辦的物件多是些簡單的用品,像胭脂水粉這種,還真的沒有出現過。活動一出來,不少從點妝閣門口經過的人帶著好奇心走了進去,琳琅滿目的商品,有頭油、澡豆、胭脂、香粉等等,種類繁多,一下子吸引了客人們的目光。

沒過多久,鋪子裡從稀稀疏疏到現在幾乎每個櫃子前都能看到幾個客人在交頭接耳。有些人看到喜歡的,便試著買了幾種,家境富裕的便毫不猶豫的買了兩件回去,有的人則比較猶豫,因為點妝閣的東西價格並不便宜,不過也沒有貴的離譜。“請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小寧眼尖的看到兩個客人一直徘徊在同一個地方,眼神依依不捨的盯著櫃子上面正擺著的商品,分明很想買,卻又因為某些原因無法下定決心,機靈的小寧立刻上前。兩個客人都是十五六歲的姑娘,可能經常在太陽底下幹活,膚色不是很好,一聽到她的話頓時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粉衣姑娘便猶豫的開口。“我們想買這種香粉,但是它們的價格有點貴。”

小寧一聽就知道她們多半是想要買兩盒,達到買二送一的優惠活動的要求,便笑道:“不如這樣吧,我給你們一個建議,你們可以一人出一半銀子買兩盒香粉,多出來的那一盒可以平分,又或者按照我們的價格,分一半銀子給另一個人,不過我建議等你們用過我們的香粉再考慮這個問題。”兩個姑娘面面相覷,卻覺得她的建議很不錯。“謝謝你的建議。”“不客氣。”小寧已經知道她們會買,立刻轉戰下一個客人。

她就是鄭君琦請來的五個工人之一,嘴很甜,思緒也很靈活,她們會用自己的能力說服客人下定決心買胭脂水粉,因為曾經有過突出的表現,所以才會被選中。

開張第一天,點妝閣賣出不少胭脂水粉,基本都是沖著買二送一的活動來的,雖然賺的不多,但是等她們用過之後,名聲自然會打響出去,將配方給鄭君琦的少年如此信誓旦旦的告訴她的。

那天之後,傅無天派人查過少年的身份,他的話確實屬實。少年叫做姚時雨,姚家在雲州確實是最大的脂粉世家之一,姚家的胭脂水粉一直大受歡迎,除了雲州,其他地方也都有姚家胭脂水粉的蹤影,因為生意做的太大,所以不可避免的引起某些人的妒恨。多年來一直都有同行使用各種手段針對姚家,但是姚家仍然猶如松柏挺立著,正是因為姚家的胭脂水粉從不造假,而且有一些招牌胭脂水粉是用祖傳留下來的配方製作的,所以效果遠遠好過其他家賣的胭脂水粉,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些祖傳配方,才會給姚家帶來殺身之禍。比如雲州突然崛起的玉凝閣,玉凝閣也是賣胭脂水粉的,但是去年還是一家默默無聞的鋪子,今年突然上了一批品質不錯的胭脂水粉,因為這些胭脂水粉,玉凝閣一躍成為雲州最大的脂粉行之一,並且迅速的開了幾家分店。這家玉凝閣的主人正是殺害姚家的兇手。姚家祖傳的配方雖然沒有落到他手裡,但是其他配方的效果也不錯,部分落到他手裡,僅僅這些就已經使玉凝閣大放異彩。連這些小配方都能帶給玉凝閣巨額的財富,可以想像那些祖傳的配方效果一定會成倍增長,所以那個人才不肯放棄,一直派人追殺姚時雨,不過幸而姚時雨命大,一路逃到君子城才保住一條小命。君子城乃天下腳下,勢力極其複雜,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某些大勢力,就算十個百個玉凝閣都輸不起。第二天,鄭君琦帶著姚時雨,還有部分胭脂水粉回到傅王府,後者一看到傅王府的牌匾,整個人都傻了,直到人站在王府的大堂裡還沒從呆滯中反應過來。“子然,這些就是點妝閣賣的胭脂水粉。”鄭君琦讓丫鬟將盒子裡的胭脂水粉都拿出來,每一盒胭脂水粉的外觀都是專門設計的,她深知外觀也是一個重要的地方。安子然默默無言,“嬸嬸,我不用這些。”他又不是女人,用這些胭脂水粉像什麼話,傳出去,他的臉面就不用要了。鄭君琦笑了起來,她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不用也留著吧,你也可以送給你身邊的丫鬟啊,像那個秋蘭和春蘭,這兩個丫鬟都不錯,再給你們介紹一個人,他就是姚時雨。”一邊說一邊將呆愣住的姚時雨推到他們面前,少年終於回過神來,仿佛一睜眼就看到兩雙眼睛正盯著他,嚇了他一跳。鄭君琦沒有笑話他,反而給他介紹道:“姚時雨,這位是郡王,旁邊是郡王妃。”姚時雨做夢也沒有想到,救他的人竟然是傅王府的人,而且他現在竟然與傳說中的戰神面對面,戰神是他從小到大的偶像,到現在都不曾變過,這麼一想,心情霎時激動起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草草……草民拜見郡王,郡王妃。”姚時雨戰戰兢兢的跪下去,他其實也就是一個平民百姓,性格被他爹娘養得比較好,沒有尋常富家少年的囂張跋扈,第一次見到這麼尊貴的人,頓時緊張起來。安子然一聽就覺得膝蓋應該挺疼的,跪得真用力。








第二百一十八章 化妝
從鄭君琦帶他進傅王府的那一刻,姚時雨知道自己遇到貴人了。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鄭君琦帶他道傅王府其實是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發現姚時雨是個秉性純良的少年。他的父親姚天祥雖然是個商人,但是姚家祖上有明確的規定,即使生意做得再大,將來也不能做害人害己的事情,所以姚家的口碑在雲州一直都很好。作為姚天祥的兒子,姚時雨也被教導得很好,待人謙遜有禮,性格較之溫和,不過因為年紀不大,所以身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開朗樂觀,前幾天沉浸在家破人亡的悲傷中,被鄭君琦開導了幾天後,已經稍微從陰影走出來了。姚時雨的性格是屬於健談的那種人,但是在與安子然和傅無天見面的時候,他並沒有提及血仇的事情。坐了一會,鄭君琦才帶著姚時雨離開。鄭君琦把姚時雨安排在鄭家,鄭家人丁不旺,偌大的宅子空蕩蕩的,有人陪著鄭母她也放心。兩人走後,安子然將桌上的胭脂水粉都收起來,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看了眼安靜喝茶的傅無天,突然拿起一盒胭脂,一本正經的問道:“王爺,有沒有興趣?”傅無天看到他臉上那抹不懷好意,還真的差點被茶水嗆到,一口喝完,這才似笑非笑的說道:“王妃,想不到你還有這種嗜好。”安子然擺弄著手上的胭脂盒,想像了一下臉上抹著紅色的胭脂的傅無天,畫面怎麼想都覺得十分滑稽,他好像越來越沒有節操了,“開個玩笑而已。”傅無天雙手撐著下巴,黑色眼睛盈滿笑意的凝視著他,“王妃,本王不介意你化妝給本王看。”“哦,那真可惜,我介意。”安子然隨手將胭脂盒扔進袋子裡,這種東西他還是敬謝不敏。撇下傅無天,安子然帶著這些胭脂水粉去看他的弟弟。小包子已經三歲,三歲在很多家庭已經不是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很多已經開始學識字了,所以小包子也不例外。不過安子然並沒有讓他天天都要看書,適當的娛樂也很重要,童年就要有一個美好的回憶才叫童年。“哥哥~”小包子聽到哥哥來看他,立刻扔掉手中的球朝他撲過去,仰著頭,嘴裡甜絲絲的喊著他哥哥。右腿被小包子緊緊地抱著,安子然感覺重得幾乎邁不出一個腳步,彎腰便把他抱起來。“小胖墩,有沒有乖乖聽話。”安子然拍拍他的屁股。“有~”小包子點點頭,蓮藕般的手臂圈著他哥哥的脖子,他每天與哥哥相處的時間並不多,所以每次兄弟倆見面都會粘住他哥哥,粘得緊緊的,就連哥哥要離開都會粘一會才依依不捨的下去。看著他們兄弟倆互動,秋蘭和春蘭笑著對視了一眼。雖然兩兄弟的年齡差距很大,但是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卻沒有一絲違和感,相似的眉宇看得出來他們有著血緣的關係。“大少爺,您不在的時候,二少爺也很乖,今天早上,他已經把夫子佈置的功課都完成了。”秋蘭笑著說道。安子然說:“辛苦你們了。”秋蘭和春蘭笑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安子然將他帶來的胭脂水粉遞給她們,“為了謝謝你們盡心盡力照顧子鳴,還有照顧……我娘,這裡面的東西送給你們。”秋蘭和春蘭露出詫異的表情,不過見安子然是認真的,兩人便沒推辭,欣喜的收下了。“謝謝大少爺。”她們一直比較習慣喊安子然大少爺,儘管王府的人都喊大少爺王妃,但是只有她們沒有變過,安子然也沒有糾正她們,於是一直延續到現在,現在喊著喊著都已經習慣了。安子然待了一會就離開了。小包子依依不捨的抓著他的褲腿,肉爪子一直不肯放手,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眨一下都沒有。“子鳴,哥哥明天再來看你,晚上不能玩太晚,要聽秋蘭姐姐和春蘭姐姐的話,早點上床睡覺,明天早起和哥哥一起吃早飯,知道嗎?”“嗯……”小包子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安子然走後,秋蘭便將小包子抱到椅子上,哄小包子她很有經驗,見他耷拉著腦袋,不禁笑著安慰他道:“二少爺,別喪氣,今天早點睡,明天早上睜開眼就可以見到哥哥了。”小包子一聽能見到哥哥,立刻點點頭,“那我今晚一定早點睡覺覺。”秋蘭摸摸他的腦袋,“好。”第二天,快到吃早飯的時候,安子然親自過來接小包子,由於他起得比較早,小包子還在被窩裡睡著,不過他倒是謹記秋蘭昨天告訴他的那句話,一聽到聲音就醒來了,睜開眼果然看到哥哥,立刻高興地拍著手叫起來。秋蘭和春蘭端著熱水走進來。安子然抱著小包子走過去,正要說話,抬頭一看卻被春蘭的模樣嚇了一跳。“春蘭,你這是……”春蘭還以為大少爺想誇讚她好看,不禁露出一個嬌羞的表情。秋蘭無奈的失笑,她早上也被春蘭嚇了一跳,其實昨天她也沒想到大少爺會送她們胭脂水粉,而且還是鄭家大小姐,現在的傅夫人開的點妝閣賣的東西。這家點妝閣她們也聽說過,前兩天上街的時候,聽到不少貴女談起,據說點妝閣賣的胭脂水粉品質很不錯,沒想到今天就收到了,她猜想應該是傅夫人帶回王府的。東西不少,她們二人平均分了有很多。秋蘭沒想到,春蘭今天就迫不及待的抹上胭脂了。說實話,她在化妝上實在是一點技巧也沒有,那胭脂的顏色很深,是正宗的胭脂,一看就知道幾乎不摻和任何成分在內,所以如果不細細的抹均勻了,顏色就會太深,看上去很詭異。春蘭在她的臉頰上都抹了,結果抹得像猴子的屁股一樣,臉頰上紅紅的兩坨。“哇嗚……”小包子轉頭一看立刻被嚇了一跳,連忙把頭埋在哥哥懷裡。安子然哭笑不得。春蘭還沒察覺到不對勁,只是覺得大家的反應很奇怪,等四人到了大堂,春蘭‘驚豔’的造型也引起大家的注意,一個個忍俊不禁。“這是從哪裡跑出來的猴子?”鄭君琦撲哧一笑,一看就知道安子然果真把它送的胭脂水粉送給兩個丫鬟,只是沒想到會收到這麼大的驚喜,好好的胭脂就這麼白白糟蹋了。春蘭終於反應過來,頓時一臉委屈。鄭君琦讓丫鬟把她的梳妝盒拿過來,她準備吃完早飯就直接去點妝閣,提議道:“正好現在還有點時間,要不修一修?”春蘭先是驚喜一把,然後又猶豫道:“可是……可是我不會。”她要是會化妝就不會把自己的臉整的像猴子的屁股一樣。鄭君琦有些為難,因為她也不會化妝,以前在鄭家,她都是讓身邊的貼身丫鬟幫忙畫的,而且妝通常都比較淡薄,因此不需要什麼技巧或技術,她也就沒怎麼學。幾人面面相覷。安子然聽到她們的對話,動作一頓,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什麼話也沒有說。最後還是秋蘭認命的站出來,她也不是很擅長,畢竟是當人丫鬟的,不能打扮得太過花枝招展,但是一點點基礎還是會的。一會後,春蘭臉上的兩坨紅色的胭脂終於被均勻的抹開了,整張臉仿佛帶著紅潤之色,春蘭拿著鏡子照了一下,果然比她自己畫的好多了。“謝謝秋蘭。”等傅無天和老王爺到的時候,廚房已經把早飯端上來了,傅無天看了一圈,目光在春蘭臉上停了兩秒,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沒有啊!”回答的人是鄭君琦,她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她們沒有說什麼高興的話題,所以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問。安子然突然咳了一聲。傅無天轉頭看向他。安子然將一碗粥端到他面前,“先吃飯。”傅無天似領會到他的深意,就沒再問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節 樂極生悲
吃完早飯,兩人漫步在街道上。
傅無天問起早飯時那幾句對話,他明顯看出他的王妃表情很奇怪,和王妃有關的事情他都很感興趣。
安子然回想起早上的事情,臉上多了一抹忍俊不禁。
傅無天低頭看著他,“怎麼了?”
安子然於是把鄭君琦和春蘭她們的對話簡單的說一遍給他聽,包括秋蘭幫春蘭畫的妝,她們竟然沒有把胭脂擦掉,反而把胭脂抹開,顏色那麼深的胭脂平時只要一點點就好,但是春蘭不懂化妝,所以抹了不少,秋蘭將胭脂抹開後,春蘭整張臉就變得紅通通的,臉色是紅潤了,但是紅潤過頭了。
安子然之所以想笑就是因為這一點,他以為女人愛美,應該都挺擅長化妝才對,結果府中那三個女人竟然一點也不懂,明明畫得很難看,竟然還以為自己畫得好看。
安子然有點不理解,這裡的化妝水準真的那麼落後嗎?或者說人們的審美水準不高?
“王妃覺得很難看?”傅無天聽完便問道。
安子然似聽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不禁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反問道:“王爺覺得春蘭那樣好看?”
“還能看。”傅無天選了一個中肯的答案,他有種王妃很鄙視這種化妝技術的感覺,為免被王妃一起鄙視,他沒有直接回答好看。
可他不知道,這個答案在安子然心中也有一點奇葩,因為他是真的覺得一點也不好看,看慣了21世紀那種神奇的化妝術,再對比一下現在的化妝術,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慘不忍睹。
“王妃的表情似乎很不滿意?”
傅無天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撅起,便試探地問道。
安子然是很不滿意,但是總不能說他會化妝,而且畫的比她們強很多,其實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一個男人會化妝,因為一旦被人知道,後面肯定會衍生出很多問題。
“沒有,你看錯了。”
安子然扔下這句話就加快腳步。
他越是這樣,傅無天就越覺得肯定有事,而且還是和化妝有關,不過他智商再高也想不出來是什麼原因。
很久沒去過賭坊,安子然決定今天去賭坊看一看,兩刻鐘後,兩人出現在天龍賭坊裡,從賭坊開業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多了,紙牌和麻將已經推廣出去,特別是紙牌,各種玩法早就推行出去,其他賭坊也都學了過去,但是很多賭徒卻還是更喜歡到天龍賭坊玩。
雖然所有賭坊的賭博遊戲都是一樣的,但是天龍賭坊更加注重環境方面,賭坊內部的裝修搶眼,衛生也很乾淨,每個時間段都有人定時打掃,不少賭徒就是沖著這一點才來的。
剛從後門走進去,兩人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被夜羽趕出來,這個人就是很久沒見過的傅元帆。
傅元帆之前一直被他母妃勒令不准隨意出宮,等同於禁足,他被憋得狠了,終於找時間偷溜出來,不過因為他的賭運太爛了,基本是玩十把輸九把,因為後來也曾經輸過,現在還欠賭坊五千兩。
安子然不想他再輸下去,就讓夜羽看著點,如果傅元帆還來就不要讓他賭。
傅元帆當然不肯,於是拽著他的護衛大黑死皮賴臉闖進去,夜舞卻不是吃乾飯的,次次都能逮到他們兩人。
“堂哥,堂……夫。”
傅元帆轉身就看到安子然和傅無天,立刻送來緊緊拽著夜羽衣服的手跑到他們面前,笑容很討好。
兩人直接朝裡面走,邊走,傅無天邊問道:“你不是被你母妃禁足?怎麼過來了?”
傅元帆連忙追上去,面不改色的撒謊。
“我現在自由了。”
安子然問:“你現在欠賭坊多少銀子?”
傅元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仍然是五千兩,因為夜羽不肯讓他再賭了,每次他一出現,連一把都沒有來得及玩就會被他逮到。
“不把欠下的銀子還上,以後夜羽天天都會堵你。”安子然了然的看了他一眼,雖然他現在不缺這點銀子,但是也不會縱容他,堂堂六皇子竟然是個好賭的,要是被他母妃知道了,以後估計會天天親自看著他。
傅元帆垮著一張臉。
天龍賭坊的閣樓有一座是不對外開放的,賭坊的會員都知道那是賭坊幕後的主人專屬的樓閣,有些人曾經很好奇,但是每當他們靠近那座樓閣就被人攔下來,所以到現在仍然沒有人知道賭坊的主人是誰。
安子然他們直接從後門來到這座樓閣,樓閣很高,從最高處往下看可以展望到其他樓閣和賭坊的外觀。
這是傅元帆第一次上來,看什麼都驚奇。
他早聽說過有這一座樓閣,但是因為一直沒有與堂哥堂夫他們碰上面,所以一直只限於聽說而已。
“堂哥堂夫,我以後可以上來嗎?”傅元帆很喜歡這裡的景色,從高處俯瞰甚至可以看到街道的情景,皇宮不是沒有比這個地方高的,但是太遠了,肉眼根本看不到。
安子然猶豫了一下便點點頭,很多人已經知道傅元帆和賭坊有很密切的關係,讓他上來也沒什麼問題。
傅元帆驚喜的叫了一聲。
看完風景,傅元帆便拿出一副紙牌,想要招呼安子然和傅無天跟他玩一把,紙牌是他之前買的,這次出宮也隨身帶著,因為在宮中和大黑已經玩過很多次,所以看起來有點老舊。
安子然乾脆給他換了一副新的。
傅元帆拿著新的紙牌偷笑,他其實是故意的,就是想讓堂哥或堂夫給他換一副新的。
卻不知,安子然怎麼可能不清楚他的心理,但是一副紙牌也沒值多少文銅錢,他還沒小氣到連這點都要斤斤計較。
正好興致來了,三人便玩了幾把鬥地主。
傅元帆一隻手拿著十幾張牌,將其中的四張扔了出去,動作非常豪氣,表情卻很欣喜,“三張k帶一張三,有沒有?”
他以為應該不會有人能壓到他,另一隻手又蠢蠢欲動的抽出幾張牌,剛想要打出去,位於他上家的安子然便將三張一(也就是A)帶一張四扔了出去,傅元帆的臉頓時垮了。
安子然仿佛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淡定的扔出一對六。
“輪到你了。”
作為地主的傅元帆不得不收起手中幾張牌,重新拿出一對十扔出去,當地主的人最怕的就是農民不斷的甩牌,自己卻沒有。
傅無天沒有,安子然又扔出一對Q,傅無帆一看,五官直接皺成了一團,三張k和三張一扔出去後,一對Q就很大了,除非他捨得把一對二扔出去,猶豫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應該不會這麼倒楣才對,就把一對二扔出去了,他手上還有一張大王,所以他很確定他們沒有。
果然,傅無天過了,安子然也過了。
傅元帆立刻將手中五張連在一起的牌扔出去,八九十JQ,四張Q已經打出去三張,現在這張是最後一張,所以他也確信他們就算有五張連牌也不可能大得過他。
“怎麼樣,有沒有?有沒有?”
傅元帆頗得意的沖兩人眨眨眼,甚至揚了揚手中剩下的兩張牌,見兩人搖頭,他立刻將手中一張六扔下去,剩下那一張自然就是大王,他還很大方的擺出來給他們看。
“哈哈,我贏了。”
有句話叫做樂極生悲,形容的就是傅元帆現在的情況。
正當他仰頭大笑的時候,傅無天將四張五扔了出去,傅元帆這個笨蛋,五從頭到尾都沒有打過一張,他竟然沒有懷疑是不是有人把四張五拽在手裡。
“炸彈。”
平靜的聲音就如同兩個字的效果一樣炸得傅元帆七葷八素,笑聲戛然而止,猛地擺正腦袋,果然看到了放在桌子邊緣的四張五,表情扭曲了。
“怎怎怎……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傅無天瞥了他一眼,扔出一對三。
傅元帆氣得直扯衣服,但是很快他有安慰自己道:“就算你們有炸彈好了,只要你們打一張,我還是贏定了。”
打一張的機率一般很高的,所以他相信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就在這時,安子然扔出一對九,然後在三帶一張,手中就剩下了一張牌,誠如傅元帆說的單張的機率確實很高,只是他的運氣太差了,這剩下一張大王都能輸了,可見他的賭運確實差到不行。
“啊啊啊!我不玩了!”
傅元帆氣急敗壞的吼起來,為什麼他的結局總是悲劇的?
“早跟你說過,你不適合玩遊戲,輸了別耍賴,王爺,收報酬。”安子然將牌收起來。
傅無天立刻挽起袖子準備彈他一記額頭,以他的力道勢必不會太輕,“願賭服輸。”
傅元帆咻的一聲跑了。
大黑的肩膀偷偷地聳動起來。





☆、第二百二十章 自己報仇 vip (3018字)
點妝閣從開張到現在已經半個月了,幾乎超過八成的人用過點妝閣的胭脂水粉後都成了回頭客。


另外沒有回頭的兩成和玉凝閣有關,玉凝閣的生意越做越大,兩個月前,玉凝閣的主人也將他們生產的胭脂水粉擴展到了君子城,但是他們並沒有直接在君子城開一家玉凝閣。


姚時雨逃到君子城,現在躲得不見蹤影,對那個人來說他始終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如果不能解決他,那個人寢食難安。


如果姚時雨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鬼,他肯定不會這般提心吊膽,但是姚時雨的腦海裡卻掌握著姚家那些祖傳配方,所以他很心急,也擔心被姚時雨發現玉凝閣,因此選擇與其他商人合作。


玉凝閣向他們提供胭脂水粉,賣出的胭脂水粉扣除成本,剩下的利錢雙方各一半。


雖然沒有自己賣的時候掙得多,但是能打入君子城這個龐大的市場,對玉凝閣來說也是有賺無賠,日後等合約到期了,他們就可以自己開一家胭脂鋪。


本來這是不外傳的秘密協議,不過傅無天在調查的時候也把這件事給挖出來了,才知道玉凝閣和君子城玉棠閣有生意上的往來。


玉棠閣並不是什麼大有來頭的勢力,在君子城的胭脂水粉行業這一塊一直徘徊在中游,但是自從與玉凝閣合作後,生意比以前好了三四倍,每天幾乎都能看到絡繹不絕的客人進進出出。


點妝閣的開張令玉棠閣有了危機意識。


原以為應該只是一家尋常的胭脂鋪而已,可是事後的凡響竟然與他們的不枉多讓,而且因為價格比他們稍微便宜一些,所以玉棠閣一些顧客竟然也被吸引了過去。


眼看著點妝閣的生意越來越好,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的工人聽到一些客人在談論兩家胭脂鋪的化妝品,據他們說效果和味道是一樣的,一名工人便跑到點妝閣買了一盒胭脂。


對比之下,他們發現不論是顏色、味道,還是使用過的效果,竟然相差無幾。


玉棠閣以為玉凝閣也向點妝閣提供了胭脂水粉,違反了合約上那條只能向玉棠閣提供胭脂水粉的條件,於是決定找玉凝閣算帳。


“這不可能,我只向玉棠閣提供過胭脂水粉,你說的點妝閣我根本聽都沒聽說過。”


遠在雲州的男人很快就給了答覆,他的態度毫不心虛,以至於玉棠閣也不得不懷疑會不會是巧合。


“但是我對比過兩種胭脂,還有其他香 油,味道和效果確實都是一樣的,這點又要怎麼解釋,如果你沒有向點妝閣提供過胭脂水粉,難道是你自己開的不成?”


如果他要自己開就不會找玉棠閣合作了。


男人很快就想到了姚時雨,這個小鬼怎麼可能有本事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開一家胭脂鋪?


“這件事我會調查的。”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希望你能儘快給我答覆。”


“你放心,我會親自去一趟君子城,這件事就算你不追究,我也一定會調查清楚。”


另一邊,鄭君琦也在想著怎樣才能把另外兩成客人搶過來,胭脂水粉的巨額利潤讓她想要把點妝閣做得更大,不過她也發現玉棠閣和點妝閣的胭脂水粉幾乎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們為了更高額的利潤,所以把價格定得比他們還高。


要不再降一點點?


“嬸嬸?”


安子然的聲音突然飄進她腦海裡,鄭君琦嚇了一跳,終於回過神來,見安子然正眼也不眨的看著她,連忙收起臉上的表情。


“你叫我?”


安子然說:“點妝閣的胭脂水粉種類和數量並不多,你有沒有想過再推出其他種類?”


“這個問題我有想過,但是有一件事有點麻煩,姚時雨一心想報仇,之前跟他談過,他說他可以把姚家祖傳的配方給我,但是要我為他報仇,不過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我做不來,所以我就提議把點妝閣每月盈利的一半利錢給他,但是他拒絕了,似乎執意要報仇。”


“那嬸嬸就告訴他,想要報仇,那就自己開一家胭脂鋪,如果姚家的胭脂水粉效果真的不錯,短時間內絕對可以把胭脂鋪開到雲州,與玉凝閣對立,然後一點一點的看著它走向滅亡,這才是為人子女應該做的,若是走極端手段,賠上自己一點也不划算,而且這種深仇大恨只有自己報才能解氣!”安子然輕描淡寫的說道。


鄭君琦愣愣的看著他。


安子然挑眉,“怎麼了?”


鄭君琦連忙搖搖頭,看來子然也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第二天,鄭君琦把安子然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姚時雨,後者愣了許久, 的眼淚卻從眼眶裡掉下來,久久也沒說話,直到下午,姚時雨才跑到點妝閣找她,把他的決定告訴了他。


他決定聽從安子然的話自己報仇,但是他從來沒有開過胭脂鋪,這方面知道的不多,所以他想要與鄭君琦合作。


他可以把姚家的配方都給她,包括祖傳的配方,但是要求占點妝閣四成的份額,只有借助傅王府,他才能夠以更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心願,否則憑他自己,可能四五年都未必能成功。


鄭君琦早有意和他合作,四成的份額也不過分,就算他要求一半,她也還是會給的,畢竟配方就是生命,沒有配方,一切都面談。


決定之後,他們便開始張羅,慢慢的將點妝閣的胭脂水粉豐富起來,同時還上了一批梳妝用的工具,比如眉筆之類的,這些東西自然也不是街上擺攤隨處可見的劣質梳妝用品,鄭君琦謹記安子然的話,從一開始就決定走高端路線。


點妝閣的名聲慢慢的打響,包括鄭君琦的名字。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這家點妝閣是傅老王爺的義子前不久才娶的夫人開的,原本與鄭君琦打交道的物件是商人,現在變成了君子城的貴婦。


為此,鄭君琦也開始注重化妝,只是她的水準跟春蘭有得一比,當她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向來沉穩的傅易也被粥嗆到了。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鄭君琦還以為自己畫得很好,不過咳得最厲害的還是安子然,在一個專業的人眼裡,這種作塗一點右塗一點,完全沒有技術水準的化妝技術簡直就是糟糕透頂。


好好的一張臉,毀了!


“嬸嬸。”傅無天一邊輕拍王妃的背,一邊對鄭君琦說道,“下次別畫了。”


鄭君琦被打擊到了,卻仍然問道:“為什麼?”


傅無天一點也不給她面子,“因為很難看。”


上次秋蘭幫春蘭畫的其實還算可以的,他的反應也就沒那麼大,但是嬸嬸的水準顯然比秋蘭還要糟糕,和春蘭倒是同一個等級的。


“君琦,我也覺得你還是不化妝比較好看。”傅易失笑的搖搖頭,在他看來,化妝反倒是不自信的女人才會做的事情,而且他可不希望親到一嘴粉,這是每個男人對自己的女人的私心,他也不例外,不過他不敢明說。


鄭君琦吐了一口氣,“你們以為我喜歡化妝嗎?其實我也不喜歡畫得這麼濃,感覺真的很不舒服,但是我現在是點妝閣的主人之一,每天跟那些貴婦見面,我也要注意一下門面啊!”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傅易頓時犯難了,想了一下才提議道:“要不然就找一個懂得化妝的,讓她教教你?”


“這個主意不錯。”鄭君琦立刻附和,“但是要找誰教我,我身邊沒有認識這樣的人?難道要找喜婆不成?”


喜婆就是女子出嫁那天特意請來幫忙化妝的人。


鄭君琦出嫁那天也有請一個喜婆,她照過鏡子,確實畫得不錯,可是哪有人會跟喜婆學化妝的?


“小叔,嬸嬸……”


安子然無奈的聲音突然響起。


兩人轉頭朝他看過去,就見他輕咳一聲,“我知道有一個人會,不過先吃完早飯再說。”


眾人有些詫異,卻也聽他的話準備吃完再問。




☆、第二百二十一章 拔眉 vip (3027字)
化妝在21世紀是一種藝術形式的視覺盛宴,它能向人類展現出它神奇的一面,從而達到一種震撼的美感。


不過在思想及各方面都很落後的古時候,想要精通化妝術很難,人們只會用胭脂水粉簡單的將臉上的瑕疵遮蓋掉,完全沒有後世那種可以將男人變成女人的神奇化妝術。


不過這只是原因之一。


古時候的銅鏡沒有後世那麼清晰,能見度也不好。


安子然的房間裡有一面銅鏡,作為男人,他對鏡子的需求不像女人那麼大,所以從來不在意這方面,但是他知道在那麼模糊的黃銅鏡子裡,要想清楚的看到自己臉上的細節還是很難的。


嬸嬸把自己的臉畫成一張花貓,他雖然很無語,但是也很體諒她。


吃完早飯,四人便移駕到大堂。


鄭君琦對他口中認識的人很感興趣,她以為安子然應該和這方面的人事物沒什麼接觸,沒想到他竟然還認識這種人。


“子然,快點說說你認識的那個人,她到底是誰?”剛坐下,鄭君琦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了,懂得化妝的人應該是個女人才對。


安子然沒有立刻回答她,慢吞吞的喝了口茶,“嬸嬸,把你的梳妝盒給我。”


鄭君琦立刻把梳妝盒遞給她。


安子然接過並當著大家的面打開它,鄭君琦的梳妝盒放的東西很多很齊全,像是香粉、絲綿、粉撲、銅鏡、【缺了個啥子啊(⊙?⊙)】 、鑷、笄、胭脂、針衣等梳妝用具,以前鄭君琦是不會帶這麼多東西的,但是自從開了點妝閣後,她也開始學起其他貴婦,把自己的梳妝盒塞得滿滿的。


不過讓他受不了的是,這些東西雜七雜八的堆在一起,根本沒有好好分開擺放,這也和梳妝盒只有兩層有關係,東西太多,兩層根本不夠用。


“怎麼了?”


鄭君琦見他皺起眉毛,不明所以的問道。


安子然搖頭說道:“嬸嬸,有時間做一個大一點的梳妝盒,這麼小的梳妝盒,要是被別人看到你放得亂七八糟,一定會以為你是個很邋遢的人。”


鄭君琦點點頭,說得有道理。


安子然將銅鏡、眉筆、香粉、胭脂、粉撲等都拿出來一一擺放到桌上,他的動作頓時令鄭君琦感到疑惑,這是要教她怎麼擺放嗎?不過話說回來,子然怎麼知道這些的?


安子然拿起桌上的香粉,香粉是用粟米製作的,粟米具有一定的粘性,抹上去後不容易脫落,因古時候的化妝用品不如後世全面,所以東西也沒有準備得那麼齊全。


“你要做什麼?”


鄭君琦見安子然朝她走過來,嚇了一跳,後背立刻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慌張。


“別動。”安子然低聲喝道。


先用布將她臉上自己畫的妝都抹掉,然後在她渾身僵硬的時候用粉撲沾了一些妝粉開始在她臉上塗抹起來,妝粉能夠起到遮蓋瑕疵,均勻膚色的效果,所以要求粉質必須細膩,而且不能含珠光顆粒,否則臉會變得坑坑窪窪。


感受到安子然的手在臉上動來動去,鄭君琦大氣也不敢喘一下,被一個男人靠近並且幫她化妝,她還沒體驗過這種事情,腦子瞬間成一團漿糊。


傅王府的兩個男人早在看到安子然將那些化妝用品都拿出來的時候就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麼了,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安子然竟然懂得化妝,而且看他的手法,似乎還很精通的樣子。


兩人又發現了安子然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傅無天終於知道王妃之前說起化妝的時候為什麼表情那麼奇怪,不過一個男人竟然會化妝,確實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難怪王妃不願意被別人知道。


安子然的速度很快,當他轉身的時候便露出鄭君琦那張只塗抹了妝粉的臉,兩人男人同時露出驚奇的表情。


鄭君琦終於松了一口氣,她快憋死了,不過臉部給她的感覺卻沒有平時那種扯一下就有種妝粉會掉下來的感覺,反而有種其實什麼都沒畫的感覺,等她抬起頭,卻見傅無天和傅易正盯著她。


“畫、畫得怎麼樣?”鄭君琦有些緊張的問道。


傅易突然咳了一聲,“很漂亮。”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會有這麼漂亮的一面,雖然他個人並不在意妻子是否漂亮,可這也算是一種驚豔。


鄭君琦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反而不相信他的話,立刻拿起安子然放在她邊上的銅鏡,這一照,她有種在看陌生人的感覺,僅僅一點妝粉,她的膚色看起來比沒畫前更細膩了,而且妝面素雅清淡,簡直不敢相信能做到這一步。


“子然,你好厲害,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了?”鄭君琦驚訝萬分,僅僅使用這妝粉她就已經覺得比其他貴婦畫得很好看了。


安子然拿著眉筆和鑷子走過來,“還沒好,等我畫完再看看效果,接下來是畫眉,不同的眉形擁有不同的氣質,這一步很重要,可能會有點疼,嬸嬸忍一忍就好。”


鄭君琦還在疑惑為什麼會疼,眉毛突然一陣抽疼,哎呦一聲就叫了起來,她從來沒修過眉毛,這種疼痛一時還真忍受不了。


“等等等……等一下。”


鄭君琦連忙阻止安子然的動作,後者往後退了一步,鄭君琦捂著她的眉毛默默垂淚,感情變漂亮還要受這種罪,她寧願不要。


“沒事吧?”傅易關心的問道,聽妻子叫得那麼慘,他也有種真的很疼的感覺。


傅無天倒是沒什麼想法,他的目光一直都在王妃身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眼也不眨。


安子然表情正經的說道:“嬸嬸,你的眉毛有點粗,像男人的眉毛,雖然有神,但是卻沒有女子的柔美,當你置身在一堆女人裡的時候,你會發現,你像個男人。”


鄭君琦、傅易:“……”


傅無天嗤的一聲笑出來。


過了一會,鄭君琦默默的抬起手,虛弱的說道:“繼續吧,我挺得住的。”


傅易頓時無語。


接下來,在一陣抽氣聲中,安子然終於把眉毛拔好了,原本粗壯的眉毛此刻卻瘦了將近一半。


鄭君琦用銅鏡一看,整個人都傻了,這這這……這也太難看了!


傅易看了也有些忍俊不禁。


鄭君琦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早知道她還不如不拔眉毛,白疼了,現在弄出這麼難看的眉形,她出去還怎麼見人。


“嬸嬸,王妃還沒開始畫眉。”傅無天翹起二郎腿看著她不斷變換的表情,就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其實每個女人都是愛美的。


聽他這話,鄭君琦才發現安子然放下鑷子後又拿起之前那盒妝粉,在眉毛上面塗塗抹抹,過了一會才開始幫她畫眉。


眉筆所用的畫眉材料是石黛,也叫石墨,所有女人都用這種眉筆畫眉的。


剛拔完眉,兩邊眉都紅通通的,眉筆有些粗糙,畫上去有點疼,不過還能忍耐,等他畫完了,安子然沒有拿鏡子給她看,直接將胭脂拿到手上,胭脂在21世紀叫做腮紅。


胭脂的塗抹看個人喜好,如果喜歡深的,可以抹多一點,但是這種在安子然的審美看起來,就像猴子的屁股一樣,一般只有唱戲的人才會抹得那麼深,而且抹胭脂主要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血色好,所以只要輕輕抹一點,氣色好就可以了。


最後是口紅,口紅也為口脂或唇脂,可用胭脂塗抹,不過這種一般是有錢人家才會用,而窮人家多是準備一張紅紙,直接抿一下即可。


全部做完,剛好過去兩刻鐘。


安子然的速度已經算很快,一般女子不花個把時辰是不會畫完的,畫完後,他直接將銅鏡遞給她。


“好了。”


鄭君琦沒有立刻看,她看向傅易,想要從他的表情看看好不好,卻發現他正眼也不眨的看著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驚豔。


“好、好看嗎?”


傅易驚歎一聲,“美得不得了。”


鄭君琦的心情霎時一陣澎湃。




☆、第二百二十二章 轟動 vip (3003字)
今日和往常沒什麼不同,點妝閣的門口和平時一樣一到固定時間就有好些貴婦進進出出,閣內幾個幫工忙得腳不沾地,一張巧嘴說個不停,直到鄭君琦過來。
鄭君琦像平時一樣例行過來巡視點妝閣。
最近她準備琢磨著再開一家點妝閣,自從姚時雨敞開心扉後,他不再像鄭君琦剛開始遇到他一樣死氣沉沉,身上背著血海深仇,整個人變得越來越賣力。
因姚父從小就教導過他怎麼製作胭脂水粉,他懂得的知識甚至比一些老牌資深的師傅還要多,所以鄭君琦乾脆把製作這一道工序交給他。
姚時雨也沒有讓她失望。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講究實踐,而客人最害怕的也就是商人不實誠。
姚時雨小時候沒少被姚父念叨過,所以姚家的胭脂水粉從來不摻假,也不會為了貪圖那點利錢而降低成本。
姚時雨聽了鄭君琦傳達安子然告訴他的話,在製作各種胭脂水粉的時候特別上心,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比例也要親自監督,起早貪黑,誰都沒有他積極。
現在,姚時雨製作的胭脂水粉正是姚家的祖傳秘方,祖傳秘方的效果比點妝閣現在賣的胭脂水粉還要好,所以鄭君琦打算分開來。
等姚時雨製作出一批胭脂水粉後,她準備另外再開一家點妝閣,專門賣這些胭脂水粉,走更高端的路線,價格肯定也不會太低,一般的有錢人甚至可能買不起。
“這位夫人,有什麼可以幫到您嗎?”
忙得昏頭轉向的小寧突然看到一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高貴氣息的漂亮貴婦從門口走進來,連忙走上來,她的記憶力還不錯,像這種氣質出眾的貴婦,如果來過幾次她不可能不記得,所以貴婦應該是第一次來點妝閣。
豈止,貴婦卻反朝她俏皮的眨眨眼睛。
“小寧,你不認識我了嗎?”
小寧的腦袋一瞬間卡殼了,這個聲音聽起來好熟悉,但是她真的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貴婦。
貴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真的認不出自己,噗嗤一聲便笑出聲,“太神奇了,連小寧都人不出來,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小寧終於反應過來,嘴巴瞬間張大,“你、你是夫人?”
才一天沒見,前前後後竟然相差這麼大,這這這……這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啊!
鄭君琦抿唇輕笑道:“可不就是夫人我。”
小甯捂住嘴巴,“夫人,這是怎麼一回事,您怎麼會……”變得這麼漂亮?她在點妝閣也做了一段時間了,有沒有化妝、畫得濃或薄她一眼就看得出來,但是夫人臉上的妝分明很薄,竟然會變成這樣驚人的效果,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這可是用點妝閣的胭脂水粉畫的。”鄭君琦越發有自信,早上看到安子然給她畫的模樣後,她就想到這個點子,之前她還想著怎麼樣才能把玉棠閣的客人搶過來,今天機會就來了。
前段時間,玉棠閣考慮到同樣的胭脂水粉賣不同的價格會讓客人偏到點妝閣那邊去,所以前幾天就開始降價了,價格和點妝閣一樣,原本有意去動真格的客人發現價格一樣後為免麻煩便繼續買玉棠閣的胭脂水粉。
鄭君琦不想靠降低自己的商品價值來獲得成功,這種行為只會導致自家的胭脂水粉一再的貶值,對以後的發展沒有好處,所以就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價格。
夫人自從嫁入王府後,儼然成了很多貴婦拉攏的物件,為了討好夫人,固然有一些貴婦會經常到點妝閣買胭脂水粉,但是胭脂水粉這一行的競爭本就大,她們未必是真心買回家用。
點妝閣的胭脂水粉品質固然好,然而還是有不少強而有力的競爭對手,就像君子城的貴婦們,其實她們都有在用固定的胭脂水粉,價格甚至比點妝閣的胭脂水粉還要高,所以為了徹底打響點妝閣的名聲,她們還需要再努力一些才行。
其他人很快也注意到鄭君琦的情況。
當小寧說她就是點妝閣的老闆時,其他人都不相信,包括正在閣內看胭脂水粉的客人。
她們都是認得鄭君琦的,眼前這名貴婦長得那麼漂亮,怎麼可能會是長相平凡的鄭君琦,但是她自己都主動承認了,大家便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錯覺。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的圍上來,紛紛不敢相信一個人的變化竟然可以這麼大。
“你真的是鄭君琦?”
就在這時,一個語氣明顯帶著懷疑和嫉妒的貴婦突然開口,此言一出,眾人的聲音不由得安靜了些許。
鄭君琦已經嫁人,而且還是嫁進傅王府,一般人理當稱呼她一聲傅夫人才對,直接稱呼名字是很沒禮貌的,不過她下一句話就讓點妝閣的氣氛徹底凝滯起來了。
“我認識的鄭君琦長得可沒這麼漂亮,她那張臉平平凡凡的,看起來根本沒什麼特別的,你該不會是假冒的吧,哎喲,雖然很多人都嫉妒鄭君琦嫁了一個好男人,但是想假扮人家也不能跑到她的點妝閣啊。”
貴婦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嘴唇亦塗著厚厚的胭脂,笑的時候仿佛血盆大口特別難看,從面相看著有幾分尖酸刻薄。
小寧幾個丫環氣得真想把她趕出去。
不就是嫉妒她們夫人嫁得好,現在又變漂亮了,心裡那股酸水可想而知。
鄭君琦好歹是見過大世面的,自然不會跟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貴婦生氣,用她夫君的話來說,別人怎麼想都與他們無關,只要別犯到自己手上,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這位夫人,人笨不要緊,笨得無藥可救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你以後還是別來我的點妝閣了,我怕你的病會傳染我的客人。”
“你說什麼?”貴婦氣得嘴唇都哆嗦起來,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盯著鄭君琦,竟然敢對她說這種話?
鄭君琦微微一笑,“聽不清楚就算了,我這個人說話不喜歡說第二遍,如果你的耳朵實在是有問題,建議你可以去找大夫看看,哦,對了,順便把腦袋也看看,有些病不能拖得太久,免得危害到周圍的人。”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竊笑聲。
這話說得太毒了。
鄭君琦反而覺得很爽快,她已經很久沒有說這麼毒的話了,特別是嫁人後,她更是告誡自己要當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女人。
貴婦漲得滿臉通紅,見其他人竟然也在看她的笑話,扔下一句‘誰稀罕來你的點妝閣,以後請本夫人來都不來’就氣急敗壞的走了,她的本意是想給鄭君琦難堪,卻沒想到會搭上自己。
這件小插曲就像湖面蕩起的一圈小小的漣漪,連波浪都不算就沉寂了,取而代之是鄭君琦的變化。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很快,她的變化就去在貴婦圈子裡傳開了,人人都知道鄭君琦用了她家的胭脂水粉後變得十分漂亮,連天天和她見面的人都差點認不出來。
雖然還是有很多人不相信,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點妝閣的生意從那天之後就變得比之前更好了,不少人都是慕名而來,不過更多的是想看看鄭君琦是不是真的和傳聞一樣用了自家的胭脂水粉後就變得那麼漂亮。
安子然就知道幫嬸嬸化妝後一定會變成這樣。
嬸嬸為了打響點妝閣的招牌,每天出門之前都一定會找他給她化妝,倒不是為了讓自己漂亮,因為她儼然把自己當成一塊活招牌,只要用她那副化妝後的模樣站在點妝閣裡,客人看到她的模樣後多數都會驚歎萬分。
現在,幾乎九成九的客人在看過她化妝後的模樣都會選擇買一份回去,其中以妝粉、胭脂和眉筆三種賣得最好,眉筆之所以會賣得好和鄭君琦那對漂亮得不得了的弦月眉有關。
安子然現在看到嬸嬸都有種想要逃跑的條件反射。







第二百二十三章 熟人
鄭君琦現在的生活節奏就是早上自信滿滿的離開傅王府,晚上笑容滿面的回來,燦爛的笑容真是誰也擋不住。
自從安子然幫她化妝後,點妝閣的胭脂水粉又多了很多筆訂單,至於漂亮,在她看來用胭脂水粉覆蓋出來的漂亮根本沒什麼用處,再好看也不是真實的自己,所以一回到王府,她第一件事就是卸掉臉上的妝。
這一點讓老王爺和傅易都很滿意。
傅王府的男人從來不在意美醜,漂亮只是一種裝飾,內心的美好才是他們娶妻的首要條件。
不過老王爺第一次看到化妝後的兒媳時還真被嚇了一跳,他還以為府中來了一個陌生女人,直到兒媳開口才直到是她,這麼神奇的化妝術就連老王爺都驚奇不已,其他人可想而知。
“子然和無天呢?”
鄭君琦和傅易一起出現在飯堂門口,一望進去就看到老王爺和小包子的身影,而本該出現在這裡的安子然和傅無天卻不見了蹤影。
小包子沒看到哥哥有些不開心,從一開始就嘟著嘴,老王爺跟他說話也不理,坐在高腳椅上,兩條小短腿不停的晃來晃去。
老王爺倒是擔心他會掉下去,所以時不時要看他一眼,聽到兒媳的話才回道:“他們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有什麼事情。”
鄭君琦沒有懷疑。
傅易倒是覺得應該不會那麼簡單,今天妻子還沒找子然化妝,八成是跑出去避難了。
“真可惜,我本來還有話想跟子然說,算了,等他們回來再說吧。”鄭君琦想到自己今早決定的事情,幸好她不著急。
傅易隨口問道:“君琦,你今天不準備化妝再出去嗎?”
鄭君琦搖搖頭,“今天不畫了,感覺挺沒意思的。”
雖然臉蛋變漂亮了,但是她總感覺化妝後的自己變得有點不像自己,每一次都讓她有種頂著別人的臉出去一樣,她擔心天天在臉上抹妝,以後不抹的話會不敢出門,而且抹太多對皮膚也不好,還不如把時間花在保養皮膚上面。
昨天她見到姚時雨時就跟他提起這一點,胭脂水粉固然重要,但是更多的女人其實相對希望能買一些保養皮膚的化妝品,而不只是單純的用妝粉將臉上的瑕疵遮掩掉。
傅易聞言便輕輕一笑。
安子然一大早和傅無天離開王府固然是為了躲鄭君琦,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準備進宮。
君子城表面氣氛很熱鬧,實際上暗潮洶湧,大皇子傅元武被處斬一事到現在仍然沒有消停,很多人都在談論這件事,私底下還有不少人在談論崇明帝死後誰會繼承皇位,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是二皇子。
崇明帝倒下後,代替他處理政事的人是二皇子,二皇子想要拉攏傅無天,所以向他承諾如果傅無天肯幫他,他會把兵權重新交到他手裡,為了證明他的誠意,他公然邀請傅無天參與政事。
安子然無法進討論政事的地方,送傅無天到門口就去慈明宮看太皇太后,與老人家說了會話才離開,正當他想轉彎,前面轉角的地方突然傳來的聲音卻令他下意識的停下腳步。
“這是送給皇上的湯藥?”
一個年長的太監那尖細的聲音傳進安子然耳蝸裡,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一樣。
“回朱總管,是給皇上的湯藥,剛熬好的,太醫說要趁熱給皇上喝了才行。”宮女脆生生的聲音頓時響起。
“把湯藥給咱家,你們下去做事吧。”太監從宮女手中接過湯藥。
兩名宮女不敢反抗,交接完湯藥就走了。
安子然從柱子後面走出來,走過轉角只看到太監的背影,他想起來為什麼會覺得這個太監的聲音很熟悉,說到姓朱的太監,他記得崇明帝身邊有兩個太監,一個前任總管王平,因為牽扯進國師韋順慶的反叛事件裡,儘管他算是無辜,但還是被處置了。
而朱成則是副總管太監,他因為身份低於王平,反倒沒有和韋順慶怎麼接觸過,於是理所當然的上位了。
不過安子然之所以覺得他眼熟卻不是因為這些事,而是崇明帝將安府賞賜給安家那一天,當時就是朱成領著一批宮女想要安插在安府,不過被傅無天嚇走了。
安子然並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輾轉了將近一個時辰又回到議事的內閣外面,守衛都知道他是郡王妃,沒人敢攔他,只要他不進去就行了。
為了躲嬸嬸,安子然可把自己無聊了一把,早知道還不如不跟傅無天進宮,他自己去巡視產業也好了。
正當他無聊的仰望藍天白雲的時候,一道蘊含著怒火和威嚴的聲音突然猶如一道驚雷驟然響起。
“站住!”
安子然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鼓著臉頰明顯在生氣的青年怒氣衝衝的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不是傅元帆又是誰,而後面追著他的人正是蘭妃,傅元帆的母妃鄔蘭芷。
蘭妃雖然是個女人,但是步伐卻不比傅元帆慢多少,眼看著就要追上兒子,傅元帆卻突然加快速度,蘭妃氣急,再也顧不得形象的大喊出聲。
“再不站住,你就不要認我這個母妃。”
這一威脅,傅元帆的速度終於慢下來了,蘭妃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要氣死你母妃?”
傅元帆一臉不耐煩:“母妃,我只是想找他評評理而已,他不讓我們去看父皇也就罷了,竟然還想限制我們的自由,他憑什麼?現在還沒坐上那個位置,就已經把自己……唔……”
話還沒說完,蘭妃就嚇得捂住他的嘴巴,壓低聲音說道:“這話你跟母妃抱怨就行,在其他人面前絕對不能說,你已經不是三歲小孩,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眼下宮中到處都是他的眼線,說錯一句,你就別想過好日子了。”
傅元帆翻了個白眼,卻也妥協了。
蘭妃見他冷靜下來就鬆開手。
傅元帆正想說話,眼睛一轉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安子然,眼睛霎時一亮,立刻朝他揮揮手,“堂夫!”
安子然撇開頭,裝作不認識他。
蘭妃順著兒子的視線看到了表情淡然的安子然,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她不是不知道,兒子跟傅王府的人走得很近。
“母妃,你先回去吧,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去找他總可以吧?”傅元帆忍著跑過去和安子然說話的衝動,開始打發蘭妃。
蘭妃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心思,不過她沒有阻止兒子跟傅王府的人接觸,關鍵時刻,說不定他們母子倆還能靠傅王府在如履薄冰的皇宮中活下來,叮囑了幾句後就離開了。
傅元帆立刻迫不及待的跑到安子然面前,“堂夫,你怎麼會在這裡?”
安子然瞥了他一眼。
傅元帆嘿嘿的笑起來,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便轉移話題道:“堂夫,我看堂哥還要再過半個時辰才會出來,他們每次討論政事沒有兩三個時辰是不會結束的,要不要跟我去走走,我可以帶你去逛逛皇宮?”
“皇宮有什麼好逛的。”安子然用平靜的聲音訴說他對皇宮的興趣缺缺,雖然皇宮很大,景物和建築都很多,但是太過陰暗又缺乏人氣,估計很多地方都死過人。
傅元帆只好作罷。
安子然看了他一眼,突然問道:“你剛剛跟你母妃在吵什麼?”
傅元帆仿佛找到知音,一點猶豫也沒有的就跟他吐苦水。
“還不是傅元誠,現在翅膀硬了就想著控制我們,堂夫還記得上次我們在閣樓玩紙牌那天吧,那天回去後的第三天,我想出宮找你和堂哥,結果守衛竟然不讓我出去,說是傅元誠囑咐的,不讓我出宮,一開始母妃不希望我跟他起衝突就讓我忍了,後來連續幾次想出宮都被阻止,我才知道傅元誠是想把我軟禁在宮中,我一氣就跑過來找他。”
一想到這件事,傅元帆就氣得不得了,他倒是沒想太多,只是覺得傅元誠越來越不可理喻。
說者無心,聽者倒是有意了。
安子然輕輕的撅了下嘴。



第二百二十四章 收買
說道傅元誠,傅元帆覺得自從父皇臥病在床後,他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雖然現在的朝堂幾乎相當於他一家獨大,但是至少還沒坐上那個位置,他根本就沒有權利管他去哪裡。
傅元帆一想到這個就煩,偏偏那些禁衛都聽傅元誠的。
郁伯飛帶兵出征之前,副統領龔雲便暫時代替他的位置管理皇城所有禁衛軍,權利不可謂不大,但是在他出征沒多久,傅元誠便以龔雲一個人可能管不過來的理由將一名自己人安排進去。
那名年輕的將領既是傅元誠的人,自然不會聽龔雲的話,有時候甚至故意與他唱反調。
沒有郁家庇佑,龔雲頭頂即使安有禁衛軍臨時統領的名頭也開始舉步維艱,傅元誠派系的人明裡暗裡都在排擠他。
直到一個月前,他們的關係突然變得好起來了。
有人說那位年輕將領曾經去找過龔雲,不知說了什麼後,排擠的現象就沒再出現。
當時傅元帆還不知道這些事情,直到他想出宮被阻的那幾天,當時領頭的人正是龔雲,就是他告訴他,傅元誠下令不讓他再出宮,他就知道原屬於傅元陽派系的龔雲很可能被收買了。
後來打聽之下才知道,兩個月前,傅元誠的人開始背著鬱家頻繁的與龔雲接觸,也不知道他們許諾了什麼,龔雲似乎是妥協了。
想到這,傅元帆立刻將安子然拉到角落裡,小心翼翼的看了四周一眼才壓低聲音說道:“堂夫,我覺得啊,那個龔雲一定是被收買了,鬱家可能也要倒了,到時大亞就真的會變成傅元誠的了。”
“你不喜歡他當皇帝?”安子然盯著他問道。
傅元帆小聲道:“坦白來說,以傅元誠的才能,他確實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但是我總覺得他的野心很大,時刻都在算計著什麼一樣,而且好像有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雖然我沒什麼本事,但是我知道心術不正的人絕對不適合當皇帝,撇開他的能力,我確實不太喜歡他。”
安子然突然問:“那你想不想當皇帝?”
傅元帆嚇了一跳,慌張的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偷聽才松了一口氣,連忙告誡道:“堂夫,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要是被傅元誠的人聽到,我就死定了。”
一個對皇位有意的皇子,傅元誠絕對不會放過的,他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一直表現得對皇位丁點興趣也沒有,也從來沒有主動提起參政之類的事情,就連愛好都儘量避免各種治國理論的書籍,看的書籍基本都是詩詞歌賦。
“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安子然不以為意。
傅元帆見他態度竟然漫不經心,有些著急的說道:“你不要不當真啊,我母妃說了,傅元誠很可能在我們身邊安插了人,說不定連傅王府都有。”
傅王府不是普通的小蝦米,傅元誠那麼精明又有手段的人怎麼可能會忽略掉傅王府。
“堂夫,跟你打個商量可以嗎?”
傅元帆突然露出討好的笑容,拽著安子然的袖子輕輕的蹭著。
安子然抽出自己的袖子,“說吧,不要動手動腳。”
傅元帆商量道:“等一下你跟堂哥離開的時候,可不可以帶我一起,你也知道我是個好動的人,一直困在宮裡會憋死我的,而且身邊到處都有人監視著,做什麼都束手束腳的,這種日子真的不是人過的,好不好?”
“這件事你應該去求你堂哥。”安子然理解歸理解,卻不大想惹禍上身。
“可是堂哥聽你的。”傅元帆一陣見血。
安子然抬起眼皮,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怎麼就知道你堂哥會聽我的?”
聞言,傅元帆得意的笑起來,“我當然知道,堂哥要是不喜歡你,他怎麼可能會娶你,每次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堂哥的眼睛總會落在你身上,我聽說堂哥小時候就不愛笑,但也不是面癱,他就是那種漫不經心的面無表情,就好像沒有七情六欲一樣,但是跟你成親孩子後就不一樣了,每次提到你他的眼睛都在笑。”
“我記得母妃說過,一個人如果會改變,那麼改變他的人最有可能就是他的愛人,以前我還不相信,但是現在我信了,老實說,一開始我還擔心你會徹底改變堂哥,後來發現他只對你一個人特別我就放心了。”
安子然:“……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會放心?”他總覺得有點反了。
“因為堂哥是我崇拜的偶像啊,就是因為堂哥看起來不像個正常人我才崇拜他的,如果他變回正常人,他不確定我還能不能把他當成偶像。”傅元帆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很好,再見!”
安子然乾脆俐落的扔下一句道別的話,轉身就走。
傅元帆一時沒反應過來,等他走遠了才急忙追上去。
“堂夫,你別走那麼快啊,等等我,還有還有,我剛剛跟你說的話到底答不答應啊?”
兩人重新來到內閣外面,傅無天剛好從裡面走出來,看到傅元帆拉扯著他的王妃,大步走過去。
“你們在做什麼?”
安子然早就看到傅無天走出來的身影,趁傅元帆嚇了一跳的時候掙開他的手,剛要回話,傅元誠和一干大臣也陸續走出來,注意到他們在這裡,立刻朝他們走過來。
傅元誠看了安子然一眼,目光落在傅元帆身上,“六弟,你怎麼在這裡?”
傅元帆一看到他立刻沒了剛才的活潑勁兒,表情甚至有些愛理不理的,對於一個限制他自由的人,他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難不成二哥還想讓我待在殿裡像個養在深閨裡的千金小姐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傅元誠仿佛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笑道:“怎麼會,男孩子就應該活潑一點。”
“那好,我等一下要跟堂哥和堂夫一起出宮去傅王府玩玩,二哥應該不會介意吧?”傅元帆很會順著杆子往上爬,說完他還沖安子然眨眨眼。
“那就一起走吧。”
出乎意料的,回應的人反而是傅無天。
傅元帆詫異的看過去。
傅元誠也微微挑了下眉,當著傅無天的面他倒是沒有用對付傅元帆的那套藉口,雖然他現在的贏面很大,但是傅王府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隱患,如果不能將傅王府徹底拉攏過來,他如何都不會放心,就目前而言,他還不想與傅王府撕破臉皮。
“既然六弟想去傅王府,那就去吧,不過記得不要待太久,你母妃會想你的,你也知道她向來不希望你在宮外野太久,你母妃那邊我會派人去通知她,不用擔心。”
傅元帆皺了下眉,“我知道了。”
本想自己找人去通知,但是想想傅元誠現在不可能對他母妃做什麼,就沒說什麼了。
三人很快就走出傅元誠的視線裡。
“王爺,讓他們待在一起好嗎?”
心腹直到看不到他們才開口,他看得出來王爺並不想讓六皇子接近傅王府,否則也不會限制他的自由。
傅元誠輕哼一聲,“不讓傅元帆跟他們一起走,傅無天肯定會懷疑本王不是真心誠意與他合作,要是把他逼去找傅元陽合作,對本王來說將是一個大麻煩,你說本王會給自己找麻煩嗎?”
心腹立刻說道:“難道就這麼放任他們來往?”
“接下來要限制傅元帆的自由估計沒辦法了,找人盯緊點,每天向本王報告他們的行蹤,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漏掉。”
“是,王爺。”
另一邊,傅元帆也向傅無天大吐苦水,就像他跟安子然吐苦水一樣,目的是想他們答應以後讓他常常去傅王府玩,從今天他就看出來了,傅元誠果然不想與堂哥翻臉,所以才會讓步。
為了說服傅無天和安子然,他說得聲情並茂,就差唱大戲,末了才被傅無天噎了一句。
“再吵就把你扔了。”
傅元帆立刻閉嘴。




第二百二十五章 裝心裡了
傅王府的下人對於兩位主子進宮一趟卻帶回一位皇子很驚訝,不過他們早聽說六皇子與主子們有往來,所以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倒是傅元帆,統共到傅王府的次數也不多,卻跟自來熟一樣,把傅王府當成他的府邸。
鄭君琦回來聽說府中來了一位身份尊貴的客人,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崇明帝的皇子,剛照面就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
“嬸嬸你好,我是傅元帆,你可以直接叫我元帆,以後我會常來這邊,請您多指教了。”傅元帆揚著燦爛的笑臉,傻裡傻氣的模樣真是白白糟蹋了他的皮相。
鄭君琦眨了眨眼睛。
這也未免太自來熟了……
不過她倒是聽說過傅元帆的名字,好像是去年,安子然和傅無天前往昌州時就是讓他幫忙照看賭坊的。
“咦?這就是堂夫的弟弟嗎?真的好可愛!”
吃晚飯的時候,傅元帆跟在安子然和傅無天身後準時出現在飯堂裡,立刻被端端正正坐在老王爺身旁的小包子吸引了注意力,他早聽說過堂夫有一個兩三歲的可愛弟弟,這是第一次見到。
傅元帆立刻跑過去,盯著小包子肉肉的臉頰說道:“我可以捏一捏嗎?”
老王爺立刻嚴肅的瞪了他一眼。
傅元帆摸了摸鼻子,嘀咕了句‘皇爺爺真小氣’才不情不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小包子不怕生人,反倒很好奇的睜著一雙黑黑的大眼睛看著他。
傅元帆立刻咧嘴笑。
小包子反而收回目光。
看到這一幕,安子然忍不住搖了搖頭,虧他當初還以為傅元帆是個風雅儒士,真正愛好書畫又浸淫多年的人身上多數都會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柑橘呃,可他不僅沒有,反而越深入的瞭解此人就越覺得他傻裡傻氣的。
傅王府的晚飯比尋常有錢人家稍微豐富一點,不過也多是一些家常菜。
傅元帆吃多了宮中的山珍海味,對家常菜反而更喜歡,他看了一圈,發現傅叔幫嬸嬸夾菜,堂哥幫堂夫剝蝦殼,堂夫則在喂他弟弟,再看看自己的碗,有一隻沒剝殼的蝦。
別人成雙成對,他卻孤家寡人,到現在連一個妃子都沒有,說不定他是跑來自虐的。
許是他哀怨的表情過於明顯,大家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就在這時,老王爺突然說道:“元帆,需要皇爺爺為你剝蝦嗎?”
“咳咳……”傅元帆被嗆到了,連忙搖搖頭,“哪能讓皇爺爺為我剝,我給您剝還差不多。”
老王爺便將那盤蝦推到他面前,“那就剝吧。”
傅元帆:“……”
鄭君琦看得忍俊不禁,這個六皇子還挺逗的。
安子然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喂小包子,不過最捧場的卻是小包子,大概是傅元帆苦逼著臉剝蝦的表情娛樂了他,咯咯的笑個不停。
好不容易吃晚飯,傅元帆立刻跟在安子然後面離開。
“堂夫,今晚可不可以……”
“不可以。”
“我都還沒說出目的,你怎麼就拒絕得這麼快,至少等我說完嘛。”傅元帆連忙追到他們面前。
傅無天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拎到一邊,“傅王府沒有多餘的房間。”
“騙人!”傅元帆想也不想就反駁,當他是三歲的小孩子嗎?偌大的傅王府怎麼可能會沒有房間!
傅無天霸道的回道:“本王說沒有就沒有。”
傅元帆很想糊他一臉粥。
安子然無奈道:“你要是不回去,你母妃會擔心的,而且,白天你不是答應你二哥會早點回去嗎?”
傅元帆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妥協了,垂頭喪氣的朝兩人點點頭:“那我走了,再見,堂哥堂夫,再見,包子。”
被念到的小包子眨了眨眼睛。
傅元帆走後,安子然和傅無天一起將小包子送回房間,走出院子,安子然背著手望了眼走廊外開始點綴著星星的夜空,其實他更喜歡的是平靜的生活,只是傅王府現在面臨的卻不是想脫身就能脫身的局勢。
“王爺……”
“王妃……”
兩人同時開口,雙方皆頓住了。
“你先說。”
又一句同步,安子然立刻搶在他面前說道:“還是你先說吧。”
傅無天走到他身後,一隻手似帶著一點挑逗的味道覆在他的腰上,灼熱的氣息在他耳邊吹起,“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越來越不太平了。”
安子然仰頭看著他,“王爺這是決定了?”
傅元帆的心思其實從未瞞過他們二人,他想借傅王府拜託傅元誠的控制,但是這種想法只能是一時,傅元誠若是登基稱帝,他恐怕會被一輩子軟禁在宮中,以他的性格,那時估計會憂鬱而死。
“為了傅王府,也為了王妃和王妃的心血,本王必須這麼做。”
“但是王爺現在好像沒有實權。”
安子然不想打擊他,邊關的戰事因為狄解揚無緣無故被召回去已經趨於平靜,儘管兩國軍隊仍然時不時就爆發幾場小戰爭,但是卻有一個重要的難題。
那位泰將軍連續輸在狄解揚手裡十數次,最終激怒了崇明帝,於是命無大過的郁伯飛擔當大軍的統帥,所以現在兵權掌握在郁伯飛手裡,就連傅元誠都在煩惱著怎麼解決郁伯飛。
傅無天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下,“王妃好像不太相信本王。”
“不是不相信。”
他只是覺得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而已,信任歸信任,卻也會擔心,當某個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開始占很重要的比例的時候,這種感覺是不可能會沒有的。
就如同他以前的同伴,那兩個人在隊中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是當一個人去做很危險的事情時,另一個儘管相信他有能力解決,卻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以前他不明白,現在他懂了。
因為心裡住進了一個人,所以無法再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因為身上系著另一個人,所以多了一份責任。
“王妃好像想通了什麼。”傅無天盯著他嘴角微微彎起的那抹淺笑,只覺得他的王妃越來越好看了。
安子然雙手抱著他的脖子,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說道:“是想通了以前一直想不通的某些事,不過那些都過去了,現在是我和王爺的全新生活,所以我希望未來可以跟王爺一起寫回憶。”
傅無天眼睛越來越亮,粗糙的手掌摸著他的臉頰,“王妃,這是本王聽過最好聽最煽情的情話。”
安子然本想拍開他的手,想了想還是算了,他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王爺,今晚我允許你可以得寸進尺一點點。”
“……”
事後根據府中的下人的回憶,王爺那晚抱著王妃回房的速度簡直就像一陣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王爺就只剩下一個背影,他們從來沒見過這般急切的王爺,第二天,王妃沒有起來吃早飯,他們就知道為什麼了。
崇明二十九年七月中,在這個月份中發生了一件大事,攻打大亞邊關的容國大軍突然撤離了,沒人知道容國發生了什麼事,繼狄解揚被召回去,容國大軍在三日之內悉數退走。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不用再打仗是一件值得慶倖的事情,百姓們甚至覺得是邊關將領和士兵的功勞,因為他們才打敗了容國大軍,使得他們敗走,所以幾天後,各大酒樓的說書人就開始編段子了,說得繪聲繪色,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真的去過邊關。
不過大亞的軍隊並沒有立刻班師回朝,郁伯飛擔心是容國的詭計,所以決定再守一段時間。
有個人卻不同意了,他認為容國一定是發生了內戰,所以大軍才會撤離,想讓他即刻班師回朝。
郁伯飛當然不肯,回去後就要上交兵權,他哪有那麼傻,崇明帝的情況不樂觀,朝堂現在盡在傅元誠的掌握之中,等他一回去,傅元誠肯定會出手對付鬱家和三皇子。
於是雙方就這麼僵持下來,傅元誠忙得焦頭爛額,反而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注意傅王府和傅元帆的動向。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死不瞑目
大乾殿是大亞歷代皇帝的寢宮,崇明帝重病後一直在大乾殿躺著,只有太醫和特定人員才能進去,以免將病過給崇明帝,使他的病情加重。
因為太醫的叮囑,所以傅元誠得以光明正大的派禁衛軍嚴格的看守著大乾殿,裡裡外外圍了三四層,幾乎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禁衛軍都是傅元誠的人,所以和崇明帝有關的事情他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朱總管像往常一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走進大乾殿,一道溫柔仿佛摻了蜜一樣的聲音突然響起。
“朱總管,把藥給本宮吧。”
朱總管抬起頭看過去,一個絕代佳人便闖進他的視線裡,那是一個模樣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成熟女人,實際上已經四十多歲,然而歲月卻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一如二十多年前進宮時那般絕色的模樣,時間反而在她身上刻下尊貴的氣質和威嚴,即使朱成是個太監,但是每次看到施妃心跳也會忍不住加快。
此女子便是傅元誠的母妃施雲靈,六宮中最美的女人,儘管她沒有顯赫的娘家,但是憑著這張臉和手段就讓崇明帝榮寵她二十多年不變,不過和她不變不老的容顏也有很大的關係。
朱總管連忙將藥端到她面前,“施妃娘娘,這藥才剛倒起來,娘娘小心燙。”
施雲靈戴著指套的手端起盤中的湯藥,湯藥其實已經不燙了,不過她並沒有立刻喂崇明帝,對朱總管道:“這裡有本宮伺候著就行了,你們先下去。”
“奴才告退。”
朱總管很識相的退出大乾殿,與他一道的還有幾個宮女,一併走得一個都不剩,只剩下施雲靈和崇明帝二人。
施雲靈將湯藥重新放回盤子裡,恬淡的目光落在崇明帝臉上驟然變成了諷刺,她用指套緩緩的碰觸著崇明帝的臉,尖銳的指尖帶起一絲絲刺痛,原本緊閉著眼睛的崇明帝眼珠子突然動了,過了一會便睜開眼睛。
崇明帝張了張嘴巴,卻吐不出一個字,喉嚨仿佛被堵住一般,令他驚恐的瞪大眼睛。
施雲靈完全不感到驚訝,柔柔的笑道:“皇上是不是說不出話來了,不用擔心,把藥喝了就沒事了。”
說著便端起藥,施雲靈用湯勺舀起湯藥送到他嘴邊。
崇明帝突然搖了下頭,用力過猛就把那勺湯藥弄灑了,順著他的脖子滴落到床上。
“皇上怎麼這麼不聽話,喝藥病才會好得快。”
施雲靈並 沒有生氣,語氣更是不帶一絲責怪,又舀了一勺過去,但是無一例外都被崇明帝弄灑了,眼看著一碗湯藥就剩下半碗,施雲靈的眼神終於冷下來,哪裡還有一絲柔美,簡直就像一個毒婦。
“看來是被你知道了。”施雲靈盯著他那雙透著驚恐的眼神,溫柔一笑,“沒錯,這碗藥早就被下了藥,而且不止這一碗,你之前喝的所有藥都下過其他藥物,所以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死,到時大亞就是我兒子的了。”
崇明帝瞪大眼睛,大概是在震驚自己寵愛了二十多年的施妃竟然會有這麼醜陋的一面。
施雲靈並不在意,下一秒,她突然用力的掐住崇明帝下巴,逼迫他張開嘴巴,然後將半碗藥用力的灌下去,一邊冷笑:“這碗藥你不喝也得喝,只有你死了,元城才能名正言順的繼承皇位。”
崇明帝四肢無力,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沒有。
施雲靈的力氣不大,仍然能強行的把藥灌進他喉嚨裡。
“為了這一刻,臣妾已經等了二十多年,你以為本宮願意被你寵倖嗎?皇上大概不知道,每次看到你,臣妾都噁心得想吐,偏偏又不得不假裝很高興,那種恨意,皇上這輩子大概都體會不到。”
施雲靈鬆開手,將空碗放到桌上。
崇明帝不停的咳著,想把藥咳出來。
“臣妾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皇上。”施雲靈突然湊近並壓低聲音說道:“皇上還記得臣妾的表哥嗎?表哥他現在就在臣妾身邊,我們已經好了十幾年了。”
崇明帝猛地瞪大眼睛,藥物已經在他體內產生作用,一會又緩緩的閉上眼睛。
施雲靈整理了一下儀容,看也不看他一眼就離開大乾殿。
朱總管隨後逮人進來收拾碗和盤子,宮女麻利的將濕掉的被子和崇明帝身上的衣服換掉,帶走後邊直接燒了。
半個月後,崇明帝病情加重的消息再度傳出來。
這一次卻沒有那麼幸運,太醫們皆無能為力的搖搖頭,說已無力回天,接下來恐怕得替皇帝辦喪事。
消息傳開,所有皇室成員和施妃幾個在後宮地位最高的妃子立刻趕到大乾殿外面,他們不是關心崇明帝的生死,而是他死後將由誰繼承皇位,根據他們得到的消息,崇明帝生前好像立過遺詔。
傅無天來得最晚,不過他還帶了他的王妃。
等他們趕到,所有人都到齊了。
傅元帆一看到他們就像看到救星一樣,在蘭妃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朝兩人跑過去,眼眶有些紅紅的說道:“堂哥,父皇他好像快不行了。”
他一想到父皇死後他的日子會變得更難過,他就一陣難過,對於崇明帝,他同樣沒有多少親情,印象中,他這個兒子見到自己父皇的次數還沒有他的妃子多,而且因為母妃的身份關係,他腦海裡最鮮明的記憶反而是父皇警告母妃的那些話。
“進去看看再說。”傅無天說著便朝大乾殿走進去。
傅元帆立刻追上去。
其他人見狀,眼神一閃也跟了上去。
他們其實也不想在外面等著,眾人更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但是守在外面的禁衛軍根本不讓他們進去,傅元誠甚至以父皇需要清靜,不想見太多人為藉口。
禁衛見眾人走過來,立刻想如法炮製將他們攔下來,其中一個禁衛剛伸出手臂就被傅無天抓住手腕,用力一甩,那名禁衛踉蹌的後退了幾步,正當他想繼續沖過去阻止他們卻反被同伴阻止了,後者朝他搖搖頭。
傅無天可不是其他皇子,他們有所顧忌,他卻沒有,硬攔的話倒楣的是他們自己,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進去,後面還跟著一堆見縫插針的人。
一群人進來的聲響很大,裡面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
傅元誠轉頭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傅無天,深深的皺起眉,他就猜到外面的禁衛攔不住傅無天,但是帶了這麼多人進來還是讓他有些不高興,他看向一直在為崇明帝把脈的太醫。
“太醫,父皇的病到底怎麼樣?”
周太醫站起來,搖搖頭說道:“皇上看來是不行了。”
“皇上!”
施雲靈哀慟一聲便撲到崇明帝身上,哭得梨花帶雨,非常惹人憐愛,但是在場的人除了少數幾個人,其他人都知道她在演戲,崇明帝是大亞的皇帝,卻過得十分荒唐,後宮的妃子看重的不過是他的身份,從來就不是什麼真愛。
就在這時,崇明帝的手指突然動了。
“父皇醒了。”傅元帆第一個發現他的動靜,頓時驚呼起來。
眾人一看,崇明帝眼睛睜開了,但是仍然說不出話,他用力的瞪著傅元誠母子,嘴巴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沒人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當他看到傅無天的時候,眼睛縮了縮,似乎急切的想要表達什麼。
傅無天立刻上前,皺眉看了眼仍然趴在崇明帝身上的施雲靈,不悅的道:“麻煩施妃娘娘讓一讓。”
施雲靈臉色微微一變,似有些不情願。
傅元誠連忙將她扶起來。
“皇叔,你想說什麼?”傅無天俯下身,看著眼神越來越急切的崇明帝說道。
崇明帝想要抬起顫抖的手指自己的喉嚨,卻因為手腳無力根本動不了了,只能看著傅無天乾著急,他現在才知道,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這個他最看不順眼的侄子,眼珠子動得越來越著急,鼓跳的心臟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施雲靈突然叫起來。
被她這一打岔,等眾人的視線移回崇明帝身上時,卻見崇明帝睜大眼睛,死不瞑目。






第二百二十七章 遺詔
崇明二十九年八月初二,崇明帝病逝於大乾殿,享年五十三歲,在位二十九年卻沒有一件歌功頌德的功績,爛帳也是一大堆。
鐘聲接連響了十六聲,代表著皇帝去世的資訊,大臣們也紛紛趕過來,很快就聚集在大乾殿外面,交頭接耳,吵雜一片,過了一會,幾位尚書就被請進大乾殿內。
看到病逝的崇明帝,幾位老尚書皆痛哭一聲。
就在這時,施雲靈有些急切的聲音突然響起:“林尚書,趁這個機會大家都在,先說一說正事吧。”
聽到這話,大乾殿瞬間安靜下來。
傅元誠也沒想到母妃會這般著急,在這種氣氛下說出這種話根本不適合,卻來不及阻止她。
傅無天一雙銳利的眼眸立刻落在她身上,犀利的視線仿佛一把匕首層層將她的皮剝下來,“不知施妃娘娘所謂的正事是什麼,或許可以說來給本王聽一聽。”
施雲靈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朝兒子看過去,頓時看到他那副微沉的臉色,立刻閉上嘴巴,才發現自己太過著急,差點壞了兒子的大事。
傅元誠立刻站出來補救道:“母妃的意思是要給父皇安排後事,林尚書掌管禮部,理當由他來安排。”
“本宮正是這個意思。”施雲靈附和道。
皇帝去世,宮中的禁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就連君子城的大街上巡邏的禁衛也比平時多了兩三倍,幾乎到處都能看到穿著紅色鎧甲從街頭走過的禁衛隊,整個君子城都進入了戒嚴時期。
眾人忙著辦崇明帝的喪事,都默契的沒有提起那件事,但是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很快便有大臣提出另立新帝一事。
以傅元誠現在的聲望,他的呼聲顯然是最高的,從各方面來看,好像也就只有他才有資格當皇帝,但是如果沒有崇明帝的遺詔,就算他能力再出眾也不可能直接登上皇位。
大亞的皇帝可不是靠大臣們選出來的。
因此決定權反而落在老王爺身上,當然,前提是沒有遺詔。
不過傅元誠顯然不是那種會把一切都壓在別人身上的人,崇明帝去世的第十天,禮部的林尚書和刑部的蔣尚書突然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是和崇明帝生前留下的遺詔有關的。
消息傳出去,立刻轟動了朝野上下,大家一直在猜測遺詔一事,卻沒想到真的有,絕大多數都沒有懷疑遺詔的真假,畢竟崇明帝生前確實很信任傅元誠,如果他真的把皇位傳給他,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崇明帝去世的第十一天,所有大臣紛紛感到和平大殿,也就是早朝的大殿,由於喪事剛辦沒多久,皇宮到處都懸滿了白布,站在大殿外一眼望進去也是一片白色。
新帝一事事關重大,老王爺這次也不得不親自出馬。
太陽剛升起沒多久,所有人都到齊了,老王爺不需要傅無天攙扶就虎步生威的走進大殿,大臣們皆畢恭畢敬的向他行禮。
如今皇室最德高望重的長輩也就只剩下傅老王爺一人,如果他只是一個退休養老沒有實權的老人,傅元誠也就不需要那般在意傅王府,偏偏他手中還握有一定的權利,如果他有意見的話,傅元誠繼承皇位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林尚書和蔣尚書說的遺詔在哪,拿來給本王瞧瞧。”老王爺目光逼迫的射向兩位尚書,語氣倒是很不客氣。
林尚書輕咳一聲,“遺詔一事事關重大,還請傅老王爺耐心等一等,下官即刻宣佈。”
“林尚書,那就宣召吧,莫讓大家等得著急了。”傅元誠適時插進來,令想要反駁的老王爺輕哼一聲。
林尚書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將一個盒子搬上來,傳位詔書就放在盒子裡面,由他和蔣尚書共同看守,盒子上有兩把鎖,他們二人分別保管一把,因此缺一不可。
林尚書是傅元誠的人,若只由他一人保管,絕大多數人都會懷疑遺詔的真假性,但是多了一個蔣尚書就不同了,蔣尚書為人正派,是個剛正不阿的人,掌管刑部的他對不遵紀守法的人尤其痛恨,有他參與在內,反而令大部分人都相信傳位詔書可能是真的。
兩人分別拿出自己保管的那把鑰匙。
眾人盯著他們的動作,當盒子打開的時候,果然看到一份明黃色的詔書。
看到這一幕,傅元陽和鬱家的人立刻沉下臉,他們其實不相信崇明帝真的會寫什麼傳位詔書,理由很簡單,崇明帝不是那種全心全意信任別人的人,即便是自己的兒子也一樣。
崇明帝對權利有渴望,沒有活夠的他怎麼可能那麼早就立下詔書,甚至於在寫下詔書之後就病了?怎麼看都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但是看到傅元誠自信滿滿的表情,他們就有種不妙的感覺。
林尚書將詔書拿出來並遞給蔣尚書,示意由他來宣召。
蔣尚書倒沒怎麼猶豫就接過詔書,走到臺階上,看著下方一張張期待的臉,打開詔書便乾脆俐落的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登基近三十年,實賴天地……朕有感大限將至,遂傳位於二皇子傅元誠……望二皇子能克承大統,欽此!請二皇子接旨吧。”
聲音一落,底下立刻熱烈的討論起來,傅元陽和郁家人的臉已經黑了,皇上怎麼可能會把皇位傳給傅元誠?
“等一下!”
就在這時,傅元陽突然站出來。
正準備上前接旨的傅元誠霎時停下腳步看向他,不意外的看到他那張扭曲的表情,心中反而閃過一絲快意。
“我懷疑這道旨意是假的!”傅元陽不服氣的說道,如果真讓傅元誠當上皇帝,他一切努力就白費了。
傅元誠一點也不意外,反而笑著說道:“聖旨是由林尚書和蔣尚書親自保管,並未有不妥。”
傅元陽冷笑一聲,“無憑無據,你說是父皇的意思就是父皇的意思?本王絕不相信。”
“那就請皇爺爺驗證一下好了,看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傅元誠主動提議道,自信的笑容就沒有改變過,甚至坦蕩得叫傅元陽眉頭緊皺,在他的示意下,蔣尚書將詔書送到傅老王爺面前。
老王爺打開詔書。
傅無天站在旁邊隨意掃了一眼,立刻將詔書上的內容看了個大概,確實和蔣尚書宣的無差別,而且從字跡上看,也確實是崇明帝寫的,在詔書的最後甚至蓋有印章。
儘管如此,卻也不能證明這真的是崇明帝寫的,字跡作假不是不可能,更別說印章,傅元誠可隨意出入禦書房,以他的本事要拿到印章很容易。
“字跡確實是崇明所寫……”老王爺緩緩說道。
傅元陽立刻提出了與傅無天同樣的想法,只要能證明這一點,傅元誠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老王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錯,字跡確實有可能造假,新皇繼位事關重大,馬虎不得,所以這份詔書的真偽還需要再仔細的驗證,不過國不可一日無君,在證明詔書的真偽之前,朝中一切事務仍然由二皇子代為處理,諸位有沒有問題?”
傅元誠沉著臉,這個結果他並不滿意,但是老王爺說得合情合理,他反駁不了,只能默認了。
傅元陽也不滿意這個結果。
眾位大臣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提出異議,不是沒有人不想,而是不敢。
消息很快就傳到雲嵐殿,聽說傅元誠繼位一事被傅老王爺阻撓了,施雲靈氣得砸壞了一隻玉瓶,她還以為兒子此次繼位十拿九穩,畢竟有崇明帝的遺詔,結果竟然還是被往後推了。
“雲兒,別氣壞了身子,相信我們元城,皇位遲早會是他的。”
太監打扮的男子立刻上前安慰她,甚至親昵的叫著施雲靈的名字,他就是施雲靈口中的表哥,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便已經指腹為婚,感情很好,結果卻被崇明帝橫插一杠,硬生生拆散了。
施雲靈就是氣不過,惡狠狠的說道:“那個老東西竟然敢從中阻撓,等元城繼位後,遲早要他們好看。”
男子只覺得生氣的雲兒也很美。




第二百二十八章 稱帝
傅無天和老王爺回到傅王府,本該迎接他們的卻只有傅易和鄭君琦,安子然反而跑得不見蹤影。
“王妃在哪?”傅無天問道。
“今天早上從昌州那邊送來一封信,子然他拿到信後就進入書房到現在都沒有出來。”回答他的是鄭君琦。
傅無天才想起來這個時間剛好是枲麻大豐收的季節,今年要規劃的事情比去年還要多,所以任何一件事都馬虎不得,不過隨著崇明帝病逝,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段不太平的時間。
“無天,皇上真的把皇位傳給二皇子?”
傅無天看向問話的小叔,搖搖頭,“這個暫時還不能確定,祖父說要驗證一下詔書的真偽,以傅元誠的本事,他想造一份假的傳位詔書未必不可能。”
傅易斟酌道:“傅元誠若真有本事,他肯定不會留下把柄,詔書十之八九檢測不出真偽,我聽說你跟傅元誠有協議,你真要幫他登上皇位?”
“小叔是聽誰說的?”
傅易輕聲笑道:“崇明帝死後,很多人都在猜測誰會繼位,傅元誠雖然呼聲最高,但是籌碼不夠,他要是想繼承皇位就必須拉攏傅王府,現在外面的人都在猜測,當然,這是一些人推論出來的。”
所謂的猜測恐怕是某些人惡意散播的謠言,是誰不言而喻,除了三皇子和郁家不做第二人選。
只要離間了趙家與傅元誠的關係,讓趙家以為傅元誠不信任他們,轉而去親近傅王府,那麼傅元誠繼位之路就不會那麼順利了。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傅無天推開門走進書房就看到伏案的安子然,毛筆沾著墨水在紙上寫下一行行漂亮的字,速度不慢,仿佛龍飛鳳舞,聽到聲音他也沒有抬頭,直到傅無天走到他面前。
“王妃,你好像對朝中的事情一點也不關心。”
安子然筆下一頓,抬起頭好笑的看他一眼,“不是不關心,而是多少能猜到一些。”
“那你說說。”傅無天兩手撐著書桌。
安子然組織了一下語言,“傅元誠不會把主動權交到傅王府手裡,所以他一定事先準備了詔書,但是有人肯定不會讓他順利繼位,所以今天一定不會有結果,祖父是不是對他繼位一事也有微詞?”
“聰明。”
“王爺,跟你說一件事。”安子然突然放下毛筆。
“什麼事?”
“上次和王爺一起進宮,我看到一個叫朱成的總管太監,他是不是傅元誠的人?”
“他被派去照顧崇明帝,自然是他的人,有什麼問題?”傅無天對朱成的印象不深不淺,不過他也記得朱成就是被崇明帝派到安府的那個太監。
安子然沉吟的說道:“崇明帝的死很可能和傅元誠有關,上次在走廊遇到他,他好像在給崇明帝喝的湯藥裡做了什麼手腳,那時他背對著我,所以我也沒有太在意。”
現在回想起來,有些細節不太對。
傅無天思索了一會,崇明帝病逝的前一刻,他的表情明顯不太對勁,當時他就注意到了,只是後來被施妃打斷,加上崇明帝剛好病逝,他就沒有細想,再聯想到她一些反常的行為,像是預料到後面會發生什麼事,崇明帝的死恐怕跟她有很大的關係。
“本王立刻派人調查,另外,本王打算把葛謙安和鐘月調回來,紅州那邊的事情可能要麻煩王妃重新找個人過去坐鎮。”
安子然並不意外,“王爺不必說我也猜到了,所以我打算把夜羽叫過去,賭坊的事情暫時由我自己看著,還有管夙和邵飛,王爺現在應該也很需要他們吧,就讓夜羽辛苦一點好了,那個沈管家的能力不錯,就讓他輔助夜羽好了,過一段時間看看,如果他做得不錯,到時再把一些事情交到他手裡。”
小叔推薦的人總歸不會太差的,人品應該也是信得過,安子然對他的印象不錯,特別是他幫忙整頓安寧山莊的時候,一看就是個靠得住的人。
“看來本王得了一個賢內助,所有事情都替本王安排好了。”傅無天來到他身後。
安子然優雅的白了他一眼,“朝中的事情我可沒本事替王爺安排,還有戰場上的事情。”
傅無天大笑起來,“這是男人……”
“嗯?”
安子然眉毛一挑。
傅無天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無比自然的改口,“你男人的事情,王妃只要看著就行了。”
安子然的信很快就傳達到紅州和昌州,知道可以回去後,邵飛高興得蹦起來,他已經很久沒回君子城,管夙卻沒他那麼興奮,君子城現在不同以往,他們回去可不是為了玩。
從信上得知安子然準備扶持沈管家,管夙開始把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交給沈管家處理。
這邊,夜羽也開始啟程前往紅州。
紅州那邊主要是販賣棉布,事情反倒沒有昌州那邊多,只要熟悉了流程,他就可以去昌州坐鎮,兩頭跑可能會很累,幸好夜羽是個練武之人,只能讓他先辛苦一段時間。
安子然越發覺得人才很重要,可惜真正能信得過的人卻非常少。等這次事情結束後,他準備像小叔一樣親自培養一些。
另一邊,傅無天經過調查發現朱成確實有問題。
崇明帝重病那段時間,他的藥都是太醫精心熬制的,有人專門看管著,但是在送到大乾殿的時候卻反而粗心大意,而朱成經常在這段時間截胡,從宮女手中將藥端過去。
雖然太醫說過崇明帝的病很嚴重,但是吃了那麼長時間的藥不可能一點起色也沒有。
不過他們做得滴水不漏,所以傅無天也只查到他們有問題,卻沒有證據指明他們在藥裡動了手腳。
然而卻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相反,傅無天反而發現另一個驚人的秘密,完全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
以傳位詔書的真假性為藉口無法拖延太久,久了不足以服眾,所以傅元誠的人很快就提出異議。
傅元誠在服喪的那幾天表現得可圈可點,老王爺也無法挑剔出什麼不足之處,傳位詔書也因為他們做得滴水不漏所以無法證明是假的,最終,老王爺只能宣佈詔書是真的。
因先帝的喪期還沒過,所以傅元誠繼位一事只能推到後面,絕大多數人都認為這事既定的事實,於是從二皇子改為皇上,就連傅元誠也開始以朕自稱,意氣風發的坐上龍椅。
第二天,傅元誠便擬下一紙詔書,命令郁伯飛即刻回京,至於兵權,他已經派人過去與他交接。
不過就在傅元誠準備辦三皇子和郁家的時候,傅元陽卻在傳位詔書被證實是真的的第二個夜晚離開了君子城。
聽到這個消息,傅元誠臉色大變,立刻命人出城追傅元陽,並且將沒有動靜的鬱家監視起來,他們發現得太晚,傅元陽已經逃了一天,他們根本不知道他逃往哪條路。
“傅元陽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難道他想造反不成?”趙毅臉色難看的說道,趙家並未像外面的人猜測的那樣與傅元誠生出嫌隙,畢竟兩個小輩都站在傅元誠那邊,趙剛就算真的有什麼想法也被逼得沒想法了。
傅元誠陰著臉,“不是難道,他逃離君子城一定是想和郁伯飛匯合,郁伯飛恐怕也不會乖乖的交出兵權,朕懷疑,郁伯飛很可能已經帶著人馬趕過來,趙毅,你現在立刻帶著人去把鬱家的人抓起來。”
“皇上,這樣會不會不妥?”
鬱家現在還沒有犯任何事,無緣無故把他們抓起來反而會落人口實,不利於服眾。
傅元誠冷哼道:“鬱政那個老傢伙早就想到這一點,他一定是料定朕不敢拿他怎麼樣才敢心安理得的留下來,只要等郁伯飛造反一事坐實,朕要怎麼處理他們都行,誰敢說朕?”
這一次傅元誠卻是猜錯了。
郁政只是為了鬱家百年的聲譽,不願讓鬱家從此背上造反的臭名。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陌生男女
邵飛回來得很快,和他一道的還有鐘月,管夙和葛謙安卻不見蹤影,連同越七,傅無天直接安排任務給他們,所以沒有一起回來。
鐘月回來後便成天跟著傅無天忙進忙出,邵飛則跟在安子然身邊,在這個非常時期,傅無天不放心他獨自一人外出,就連鄭君琦最近也常常跟著傅易進進出出。
君子城的街道隨處可見紅色的禁衛,比崇明帝病逝後那幾天還要嚴,熱鬧的氣氛也變得嚴肅起來。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越來越少,有人傳聞可能會打起來,因為三皇子逃離君子城的事情不知被誰傳開,鬧得人心惶惶,一些百姓連大街都不敢上了,備了柴米油鹽躲在家裡。
安子然的賭坊多少被影響到,但是沒辦法,等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好了,不過前提是事情按照他們預想的方向順利進行才行。
這一天,蘇子和李震卻相繼意外的來到傅王府,看到對方,兩人也很意外。
安子然過來時,兩人正在交流。
看到他,兩人連忙站起來。
“郡王妃。”
“大少爺。”
安子然示意他們坐下,然後才問道:“你們同時過來是為了什麼事?”
兩人已經商量過,蘇子立刻回道:“回大少爺,雕工坊昨天接到一筆大訂單,因為數量太多,超出我們目前的能力範圍,李老闆的紙牌作坊情況也一樣,所以我們想請示您看看要不要接這兩筆訂單。”
安子然沉吟道:“數量是多少?”
“紙牌兩萬副,麻將牌五千副。”
聞言,安子然微一挑眉,紙牌兩萬副不算特別多,以紙牌作坊現在的出產量一個月內就可以做出來,不過數量上確實不算少,畢竟紙牌作坊從發展到現在還從來沒有接過這麼大的一筆訂單。
麻將牌雖然也是娛樂的東西,但是和紙牌卻有很大的區別,製作一副麻將牌需要時間和精力,一副麻將牌有一百三十六張,五千副就是六十八萬張,就是兩個月都未必能完成。
雕工坊的規模已經越來越大,工人從原來的幾十個到現在已經接近四百個,每個月大概能產三千副麻將牌左右,如果全部都賣給那個下訂單的人倒是可以在兩個月內完成,但是雕工坊已經接下多筆訂單,不可能只做給那人。
雖然那些訂單的數目都不是很多,但是加起來卻是一筆大數目,分別銷往各個地方,這些地方都是百姓生活水準與經濟較為繁榮的地區,像紅州這樣富饒的地方,最大的一筆訂單也從未超過一千,何況沒有實力是吃不下這麼多的。
“下訂單的人還記得長什麼模樣嗎?”安子然問道。
李震立刻猜到他想問什麼,“我們已經確定過了,不是同一個人,在紙牌作坊下訂單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桃花眼,長得很妖氣,另一個是男人,長相平凡,但是看起來很精明。”
“不過我們覺得他們可能是一起的,哪裡人就看不出來了。”蘇子接話道。
安子然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暫時別回復他們,等我的消息。”
“是。”
兩人離開後,安子然帶著邵飛去了一趟賭坊。
夜羽已經去紅州,賭坊就剩下張天中在看著,卓海棠原來的畫師職位也由另一個畫師擔任,年紀比較大。
安子然直接把兩人叫過來。
老畫師是第一次見到賭坊的幕後主子,進來之前有些緊張,進來後發現主子竟然是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年輕小夥子,整個人都呆傻了,被張天中推了一下才清醒過來。
“安少爺,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張天中見到安子然的次數也不是很多,現在他已經知道安子然是誰,但是賭坊知道他的身份的人都統一叫他安少爺,知道他的身份後,張天中對他更加恭敬。
老畫師並不知道,所以表現得戰戰兢兢,他對賭坊這份工作很滿意,不僅工錢高,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天龍賭坊和其他賭坊不一樣,這裡很乾淨,管理得井井有條,不像其他賭坊烏煙瘴氣。
安子然的目光落在老畫師身上。
老畫師被他看得有些緊張。
“孔師傅,最近一個月,賭坊有多少個辦金卡的會員?你還記得嗎?”安子然看著他輕聲問道。
老畫師連忙回道:“回安少爺,這個月辦金卡的會員不多,目前為止只有五個。”
天龍賭坊的會員制度推出已經快兩年了,所以不像一開始每個月都有二三十個金卡會員。
“那就麻煩你把這五個人的畫像拿過來。”
老畫師發現安子然似乎是個很好說話的人,聲音也不像一般的主子很嚴肅,頓時放鬆了不少,應下後就匆匆走出去拿畫像。
張天中正想說話,安子然就先他一步開口了。
“張老闆,有個事也要問你一下,最近賭坊有沒有一些比較奇怪的客人,比如只看不玩,或者每一種遊戲都玩了一遍的?”
張天中立刻回想一遍,這種人一般比較醒目,而且他們每種都玩通常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準備開賭坊,另一個是從來沒玩過的人,但是出乎意料的,這樣的人還真沒有。
安子然意外的挑了下眉,“你確定沒有?”
張天中肯定的搖搖頭,“確實沒有,不過有一件比較奇怪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安少爺要找的人。”
“哦?”
“前幾天賭坊來了一男一女,女的長得很漂亮很妖豔,因為賭坊從來沒出現過這麼漂亮的女人,所以特別惹人注意,當時我也多注意了幾眼,後來發現他們一直選擇紙牌玩,而且玩過幾把之後就會換一種遊戲,後來大家閒聊起他們的時候才發現兩人選擇的遊戲都是沒有重疊的,好像是約好的一樣。”
聽他形容,安子然就猜到多半和李震說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話剛說完,老畫師已經拿著畫回來了。
五張畫都是重新畫的放大版,賭坊對於每個金卡會員都會特別保留一份畫像然後收藏起來,以便於日後查看。
五張畫像都是男人,倒是沒有那個妖豔的女人,不過蘇子形容過的那個男人的相貌,和老畫師對質了一遍,安子然立刻鎖定其中一張畫像,不過對方的身份資訊都是假的,所以只能知道他的長相而已。
老畫師和張天中走後,邵飛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王妃,你覺得他們會是誰?五千副麻將牌可不便宜,一下子買那麼多,對方肯定是財力雄厚的人。”
麻將牌的價格依然很貴,一副最低也要十五兩銀子,五千副就是七萬五千兩銀子,就是像卓家這樣的大家族都未必能一下子就拿出來。
安子然從容的說道:“不管他們是誰,五千副麻將牌肯定沒有,兩萬副紙牌倒是可以。”
邵飛一臉好奇,“為什麼?”
安子然笑而不語。
邵飛不懂,蘇子卻知道大少爺的打算,到目前為止,麻將牌的配方仍然沒有人能得到,所以製作麻將的作坊就只有安子然手底下的那幾家,那些人買那麼多麻將牌,原因也是在此。
他們知道自己沒有配方肯定製作不出麻將牌,所以準備大量的購買,而紙牌卻很容易,就算安子然不賣給他們,他們回去自己研究一陣子也能做出來。
由於紙牌的成本降低,現在一副只賣一百文銅錢,比一開始少了五十文,縮減的幅度很大。
既然那些人願意花這個冤枉錢,安子然覺得自己要是不把握這個機會一定會後悔,於是讓李震賣兩萬副紙牌給他們,每一副就定價一百五十文,這個價格其實已經算手下留情,他真正的目標其實是麻將牌。
“蘇子,過兩天那個人要是再找上雕工坊,你就告訴他,工坊只能賣一千副麻將牌給他,如果他答應,一副就定價二十兩。”
蘇子聽完張口結舌,比他們賣的價格足足高了五兩,一千副就是兩萬兩了,這個數額恐怕沒多少人負擔得起,不過大少爺的話就是聖旨,他只要執行就行了。




第二百三十章 ‘美滿’
傅無天回來後,安子然跟他提起這件事。
因為他懷疑那些人很可能是其他國家的人,在大亞發生這種事情後出現顯然不是一個好時間,雖然他們的目標好像是紙牌和麻將牌,但是難保他們不是利用這些東西為自己真正的目的打掩護,所以安子然覺得有必要注意一下。
“還有一件事。”
安子然想起自己從賭坊回來就想說的事情。
傅無天問:“什麼事?”
“關於郊外的小農場,我覺得近期可能要加強一下防備。”安子然說著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刀削斧鑿般的剛毅。
傅無天一聽就知道王妃在擔心什麼,牽起他的手:“這點王妃大可放心,本王手底下那些兵都是很厲害的人,任務既然交給他們,他們就不會懈怠分毫。”
以往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但是那些兵哥從來沒有失手過,甚至揪出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功勞可謂不小。
“我當然相信王爺的兵,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還是需要注意一下。”安子然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那就聽王妃的。”
“另外,我剛剛跟你說的那幾個人,過幾天他們應該會去找蘇子和李震問明情況,王爺要不要派人盯著?”
傅無天毫不猶豫的肯定了他的想法,“當然要,照王妃說的,那幾個人顯然不是普通人,不盯著,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捅出什麼簍子,對大家可不好,本王剛剛收到消息,傅元陽已經和郁伯飛匯合,現在他們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傅元誠那邊呢,他有什麼反應?”安子然隨即問道。
“他正在召集城中所有士兵和禁衛,但是全部也不過兩萬人,想要對抗郁伯飛的十萬大軍還差得遠。”
郁伯飛雖然是邊關的主帥,但卻不是特別有威信的將領,他最多只能煽動十萬大軍跟著他,不過裡面的三分之一卻是郁家原來的部下,雖然沒有邊關大軍的五分之一,但是對付傅元誠的兩萬士兵卻綽綽有餘。
安子然輕輕一笑,“他現在一定很著急吧?”
傅無天表情愜意,“本王聽聞他已經派人離開君子城去搬救兵,能不能成功就看他的造化,如果他真的有命當皇帝,大概能成功吧。”
安子然總覺得這句話笑話的成分比較多。
“他為什麼不去邊關搬救兵?”
邊關仍然守著二三十萬大軍,雖然是為了抵禦外敵,但是借十萬出來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容國如果發生內亂的話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解決的,就算他們想打大亞邊關的主意,等大軍趕到邊關也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那時估計大亞邊關的將領已經收到風聲。
“沒用,鎮守邊關的大軍是不會輕易離開的,鄰山關沒有倜然的地勢,所以必須一直派兵鎮守著,否則會被敵國長驅直入,皇爺爺在的時候就已經有這個規定。”傅無天不帶一絲猶豫的否定。
安子然了然的點點頭,他對打仗一事瞭解不深,還真沒想到這一點,不過這樣一來反而有保障,百姓才能生活得安穩。
正想著,安子然突然靈光一閃,他猛地看向傅無天,眼睛裡仿佛閃爍著強烈的光芒。
傅無天看得內心一動,低頭就對著他的唇咬下去。
兩人來到大堂,恰巧碰到正要走出來的傅易,看到安子然,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失笑。
“咦?子然,你的嘴巴怎麼了?”從他身後走出來的鄭君琦第一眼便注意到安子然嘴巴上奇怪的痕跡,脫口便問出傅易沒說出來的話。
安子然瞥了傅無天一眼,“沒事,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啊?”
鄭君琦一下子聽傻了。
傅易失笑。
傅無天輕歎,“那一定是王妃長得太好看了,所以連狗也忍不住向親近你。”
安子然不想跟這個厚臉皮的人說話,自己都承認自己是狗,他還有什麼話可說的?
鄭君琦總算聽出來了,旋即跟她夫君一樣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這兩個人還真是絕配,調情的話也能摻雜幾分罵人的話,傅易要是能將無天對子然的三分之一用在她身上她就知足了。
發現妻子正用幽怨的眼神望著自己,傅易輕咳一聲。
皇宮中,本以為坐上龍椅就能高枕無憂的傅元誠也收到傅元陽和郁伯飛就快來到君子城的消息,十萬大軍沒人能攔得住,他現在只希望趙毅能說服對方,只要對方肯出兵。
“怎麼樣,有沒有趙毅的消息?”
傅元誠看到朱成進來,立刻沉聲問道。
朱成一直都是他的人,在他跟在崇明帝身邊的時候就已經是了,與他一直都有聯繫。
“回皇上,還沒有。”朱成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懦弱,相反他是個很忠心的人,他知道皇上很著急,但是這件事乾著急也沒有用。
傅元誠陰著臉。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侍衛的聲音,太后這兩個字闊別多年再度出現在宮中,緊接著,施雲靈和一個太監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太后正是施雲靈,雖然兒子還沒正式登基稱帝,但是很多人都已經認定這個事實,近幾日,施雲靈越發得意,以往她在其他妃子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話也不敢多說,生怕會給兒子惹麻煩,現在風水輪流轉,今天早上見到郁月和趙雲絮那張難看的臉,她心裡就越發激動。
傅元誠的視線落在母妃身後的太監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母妃和這個男人自以為隱瞞得很好,他其實早就知道了,這個男人是母妃青梅竹馬的戀人許萬堅。
二十多年前,許萬堅為了母妃不惜冒死進宮,利用金錢收買了一個太監,最後成功的來到母妃身邊,而那個被收買的太監也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許萬堅滅口了,因此除了母妃,沒人知道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他們以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然而身為人子的傅元誠卻發現母妃不像一般的宮妃被強搶進宮後那般哀怨,鬱鬱寡歡,甚至於經常露出笑容。
當時傅元誠還小,還以為母妃愛上了父皇,直到成年後,一次意外被他發現母妃與身邊的太監有私情,後來調查之下才發現他的身份,原本想殺了這個男人,但是母妃卻很喜歡他,傅元誠不想讓母妃難過,於是一時心軟留下這個男人。
斂下雙眸,傅元誠掩去眼中複雜的思緒。
“母后,您怎麼來了?”
“母后聽說你最近一直忙於公務,連飯都沒怎麼吃,所以讓禦廚燉了一盅湯給你,公事固然重要,但是身體也要注意一些。”施雲靈立刻示意身後的男人將湯端過來。
男人立刻將湯端到案上,柔聲說道:“皇上,這是太后對您的心意。”
傅元誠沒有說話,反而看了眼男人。
男人的手不著痕跡的抖了一下,總覺得他的眼神別有深意,不過到底在宮中生活了二十多年,為了永遠的待在施雲靈身邊,他早已把自己鍛煉得猶如銅牆鐵壁,因此並未露出破綻。
施雲靈並沒有看出來,這個女人雖然有手段,但是在兩個心愛之人面前卻會變成單純的女人,又關懷的慰問了兒子幾句,她才和男人離開。
“朱成。”
傅元誠突然叫住朱總管的名字。
“皇上有何吩咐?”朱成抬起頭。
傅元誠將案上的湯推開,面無表情的說道:“這盅湯就賞給你喝。”
朱成有些受寵若驚,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皇上好像對太后的到來有些不高興?不應該啊,可他想不通,因為連他也不知道太后與許萬堅的關係,傅元誠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他身邊的心腹。
另一邊,施雲靈還在開開心心的勾勒 他們三人未來的美滿生活,如今兒子成了皇帝,她也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后,身邊又有心愛之人的陪伴,從來沒有這般高興過。
施雲靈卻不知道,有些美好只是表面而已。



第二百三十一章 水路
東門是君子城的正門,每天進出的人流量幾乎超過三四萬,數量龐大,偶爾遇到人流量高峰時期,城門口經常能看到幾大條長龍,百姓們挑著擔提著包袱站在外面排隊。
不過這是在崇明帝去世前發生的。
自從他去世後,有人謠傳可能會發生爭-鬥-流-血-事件,百姓們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輕易不出門。
近日,城門口人流量迅速的縮減至不到三四千,稀稀疏疏,只能看到一些大著膽子冒險運貨的商人。
這一天,城門口出現一隻商隊。
商隊大概有二三十個人,此時卻急匆匆的朝城門口跑過來,個個表情慌張,連貨物都有些顧不上了,仿佛遇到劫匪一樣,守在城門的士兵見勢不對,立刻將他們攔下來。
“幹什麼,慌慌張張的,報上名來!”
一名士兵粗著聲音朝他們大聲的吼道,其他守城士兵立刻把柵欄拖過來擋在城門口,防止他們沖進去。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中年商人連忙站出來,“這位守衛大哥,他們都是我手底下的工人,我們是來君子城跑貨的,和一個姓楊的老闆約好今天下午交貨,已經來過很多次了。”
說著便將一包銀子塞到士兵手裡。
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錢袋,說道:“既然是來跑貨的,為什麼這麼匆忙,難道後面有人在追你們不成?”
“沒有,但是……”中年商人欲言又止。
“但是什麼,說!”士兵不耐煩的說道。
因三皇子逃離君子城,上面命令他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一定要嚴格把守城門,他們不得不打起精神,如今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卻仍然連個影子都沒見到,有些士兵就已經開始懈怠了。
中年商人被他的口氣嚇到,頓時不敢再猶豫,三兩句就把他們看到的聽到的事情告訴士兵。
他們是跑私貨的商人,如果走官道又要花一大筆開支,因為每經過一個城鎮,他們就要像現在這樣用銀子打通關系,如此一來貨物的成本會增加,他就賺不了多少銀子,所以像他們這些靠走-私-貨謀生的,基本不會選擇走官道的。
中年商人為了省下這筆花銷,便帶著他的商隊走小道。
小道多是要經過深山老林,只要運氣不是特別差的,基本不會有危險,只是比走官道花費的時間要多將近一倍而已。
那條路他們已經走過十幾遍,平時一直相安無事,也鮮有人跡,但是中年商人卻發現,那條小路多了很多腳印。
腳印密密麻麻多不勝數,仿佛有很多人從那裡經過,中年商人判斷起碼超過千人以上,如果是和他們一樣跑私貨的商人,最多不可能超過一百個,千個更加沒法想。
中年商人想起這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當時就嚇了一跳,不過他不敢聲張。
商隊裡很快也有人發現這個現象,但都被他壓下去,不讓他們談論,直到走出密林,他們才慌張的跑起來,生怕會被滅口。
聽完,幾個士兵面面相覷。
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如果真的有超過一千人藏在裡面,很有可能是三皇子的人。
士兵們頓時不敢耽擱,立刻派人去通知他們的領隊,再由領隊通報上面,原本鬆懈下來的氣氛也瞬間緊張凝重起來。
消息沒有傳開,他們怕驚擾了城中的百姓,從而引起他們的恐慌,屆時會有很多百姓爭先恐後想出城,他們該慶倖,如果不是因為這些流言,城門口的百姓恐怕會更多,要是被他們聽到,消息一下子就會被傳開。
至於中年商人一群人被士兵帶走了,他們要確定消息是否真的,而不是中年商人騙他們。
傅元誠很快就知道這件事,頓時大驚,立刻喊來朱成,“趙毅那邊仍然沒有消息嗎?”
“沒有。”朱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傅元誠深呼吸了一口氣,“立刻把劉雲和龔雲叫過來見朕,馬上!”
他原以為傅元陽和郁伯飛的速度再快也要一個月後,現在才過去半個月,他們就已經到達了?而且還這般無聲無息,要不是有人發現異樣,等他們反應過來,君子城已經被長驅直入了。
想到這,傅元誠心頭一冷,他一直都有派人打聽傅元陽和郁伯飛的行蹤,十萬軍隊不是小數目,走到哪都會很顯眼,他不可能一點消息也沒收到,除非有人背叛了他!
二人一個是統領,一個是副統領,如今都是傅元誠的臣子,但是傅元誠實際上還未完全相信龔雲。
“那件事你們應該已經聽說了,有什麼看法?”
傅元誠看了二人一眼,目光卻落在龔雲身上。
龔雲的外貌偏向正派,性格也是屬於沉穩臨危不懼的一類人,情緒起伏向來不大,被傅元誠注視著,他的臉色卻變都沒變一下,見劉龍沒有說話,他才開口。
“屬下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如果郁伯飛早有準備,他可以命十萬大軍喬裝成難民,或者走深山小路,或者走水路都可以掩人耳目,假使這件事是真的,城外真的來了軍隊,人數最多應該不會超過五千人。”
“此話怎講?”
“十萬大軍太過醒目,只要他們靠近君子城,我們不可能發現不了,再者,如果十萬大軍真的在君子城外面,他們為什麼還要潛伏起來,直接出其不意的攻進來不是更好?”
龔雲說得有條有理。
傅元誠頓時信了七分,等他冷靜下來他也能想到這一點,只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所以一時間反而沒想到。
劉雲垂著頭,眉毛卻深深的皺起。
“那麼你們認為其他軍隊會走哪一條路?”傅元誠又問道。
“屬下認為深山小路最有可能。”劉雲立刻回道,“如果昌州的災情沒有解決倒是有可能喬裝難民,但是現在的大亞難民已經不多,如果數量一多很可能引人注意,所以深山小路幾率最大,至於水路,幾率要小一些,郁伯飛短時間內恐怕沒辦法找到多艘大船運送他的士兵。”
傅元誠點點頭,“劉統領說的有道理,龔副統領,你認為呢?”
龔雲拱手道:“屬下與劉統領的想法恰恰相反。”
劉雲表情一滯。
“說說。”傅元誠感興趣的說道。
“屬下曾經跟過郁伯飛,對他的想法知道一二,他習慣反向思維,一般人都會以為深山小路是最好的選擇,他同樣能想到,所以他肯定不會著重選擇深山小路,正如劉統領所說,水路需要大量的船,他去哪裡找那麼多大運船?我們會因此斷定他不會走水路,這恰恰也是他的想法。”
劉雲不服氣,“那你倒是說說,他要怎麼找那麼多船運輸軍隊?”
龔雲說:“屬下以前偶然聽郁伯飛提起過,他曾經救過大亞最大的船運商刑河,刑河是個一諾千金又重情重義的男人,他給過郁伯飛一個承諾,如果郁伯飛找他借船的話,他十之八-九會給。”
“你說的不過是你的猜測而已,那個船運商可能會為了一份恩情而幫助一個造反的人嗎?”劉雲覺得這個猜測不可信。
龔雲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傅元誠。
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而已,至於怎麼決定就不是他的事。
傅元誠沉吟了一會,“就照龔雲說的去辦吧,他說得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刑河這個人我也曾經聽說過他的事情。”
劉雲咬了咬牙,“是,屬下立刻去辦。”
“這件事交給龔雲去辦吧,他以前跟著郁伯飛,對他的想法知曉一二,更容易應對。”
劉雲臉色一僵。
“屬下遵命。”
龔雲面色不變的拱起手。
劉雲沒有和他一起離開,待他看不到他的身影,立刻擔憂的說道:“皇上,龔雲是不是真心臣服於您還不確定,把這件事交給他可以嗎?”
傅元誠從容的勾起嘴角,“急什麼,現在正是驗證龔雲是否對朕忠心的時候。”
劉雲一喜,“皇上英明。





第二百三十二章 爆發
龔雲速度很快,離開皇宮後立刻著手調查。
大亞有一條大運河幾乎橫穿了大半個大亞,不論是長度還是寬度都能排得進世界前三,運河名為海河,稻米之鄉紅州是海河流經的一個地方。
由於海河流經的地區很多,水流量大,河流在某些時間段也很湍急,因此海運非常發達。
大亞最大的船運商刑河便是靠海河發家的,他的眼光極高,在發現海河的優勢後,他便全心全意投入到海運的發展當中,後來憑著積攢下來的錢財和無人能比的眼光,他花了十年的時間壟斷了海河的船運。
海河帶給刑河的利益無法預估。
有人說刑河是大亞最富有的商人,到底是不是卻無從得知,商人的財富是不會讓人輕易得知的。
像是君子城的卓家周家之流,他們名下產業遍佈,也沒人能算得清他們的財富到底有多少。
海河很長,所以流經一個地區就會設置一個關卡,需要當地的官府批准才能過去,但是刑河的大運船就不需要這麼麻煩。
刑河的船都有很明顯的標誌,長杆的旗子會寫著刑商兩個字,船身也一樣會刻著一個刑字,遠遠就能看到,守著關卡的人一般看到這兩個標誌都會直接讓他們過去。
這就是郁伯飛選擇走水路的原因之一。
刑河的名頭太好用,就連官府都不得不給面子,因為他時名下還有大亞最大的造船作坊,大亞現今最大的船就是從他的造船作坊造出來的。
龔雲順著這條線查,很快就查到標誌著刑河的大船在這個月內發出的數量比上個月還要多。
如果只是超出十艘船左右倒是沒有大問題,但是這個月卻多出三四十艘,數量上明顯不對,就算是海河河水最湍急的時候,最多也不會超過十五艘,不過一般人不會想太多,所以發現不對的人很少。
一般大船最多能運載五百到八百人,三四十艘船能運載兩萬人左右,如果多來回幾趟,完全可以把十萬大軍運送到君子城郊外。
不過以郁伯飛的性格,他肯定不會把所有的注都壓在水路上面,所以深山小路應該也有選擇。
龔雲隨後將自己查到的上報。
不止是水路,連陸路他都一併分析出來,將所有郁伯飛可能會選擇的路線標識出來,清晰得劉雲幾乎沒有用武之地。
原本等著看他出糗的劉雲看到皇上對龔雲越來越讚賞有加,心中的危機感就越來越強烈,生怕龔雲有一天會取代他的位置,他好不容易才有現在的地位,自然不願意被一個背叛者取代。
為了讓皇上看到他的努力和功勞,劉雲主動攬下攔截郁伯飛的水路軍隊,龔雲則負責陸路的軍隊。
至於城外的幾千軍隊,為免打草驚蛇,傅元誠決定暫時不去動他們,只是派人嚴加看守著,一有動靜立刻上報。
時間越來越緊張。
他們的動作雖然隱秘,但是卻瞞不過多疑的郁伯飛,傅元誠在找他們,他們也有派人盯著君子城的情況,一見劉雲和龔雲紛紛出動,立刻猜到他們應該已經發現郊外的軍隊。
“舅舅,當初我就說過不能太信任龔雲,現在好了,他背叛了你投靠傅元誠,我們走水路也一定是他告訴傅元誠的。”
傅元陽一臉陰蜇的說道,除了親人,他從來不信任任何外人,因為外人沒有利益的聯繫,所以背叛他們輕而易舉,他以前就覺得舅舅太過信任龔雲,鬱家雖然對龔雲有知遇之恩,但是卻沒有足夠的利益牽扯在內。
郁伯飛陰著臉,龔雲確實是他計畫之外的一個變數。
龔雲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正直,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就覺得一旦誰得到龔雲的忠誠,他一定會追隨至死,絕不會背叛他忠心追隨的人,後來的相處更是讓他堅信不疑。
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還是看走眼了,龔雲出賣了他,將他的事情都透露給傅元誠,儘管那些資訊對他沒有造成致命,但是郁伯飛仍然很失望。
龔雲為什麼要背叛他?
為了名?為了利?
他始終覺得龔雲不是這樣的人,除非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郁伯飛寧願他是有苦衷的。
傅元陽一看舅舅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還是不相信龔雲背叛他的事情,他也不跟舅舅爭辯,等他們兵臨城下的時候,他會讓舅舅看到龔雲那張虛偽的臉孔。
“舅舅,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走深山小路和水路都已經被發現,如果不想辦法,他們可能會被攔截下來,雖然以他們現在的兵力要攻破一座城鎮並不難,但是中間會損耗太多不必要的兵力,等他們趕到君子城,十萬大軍可能會損失掉幾千或一兩萬。
郁伯飛突然露出一絲得逞般的笑意,“你放心吧,舅舅其實早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此話怎講?”傅元陽詫異的問道。
“雖然沒有料到龔雲會背叛我,但是在出發前舅舅就已經把所有意外都考慮進去,就算沒有龔雲告訴他們刑河的事情,也肯定會有其他人。”
這裡的其他人自然也包括鬱家的人,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自從知道龔雲背叛他之後,郁伯飛就已經考慮過這種情況,他曾經告訴過龔雲關於刑河的事情,所以他一定能猜到自己會找刑河借船,然後兵分兩路,陸路走深山小路,水路走海河。
他確實也這樣做了,然而實際上並不多,兩條路線合起來不超過四萬兵,而是選擇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那種方法。
“舅舅,這招實在是高!”
傅元陽聽完眼睛一亮,這樣他們就能出其不意了。
兩人相視一笑。
第二天,趙毅那邊終於傳來好消息,他已經說服了鎮守靜山州的將領出兵,現在正在路上,靜山州因為地理位置和情況都比較特殊,所以常年都有幾萬士兵鎮守著那裡。
另外除了靜山州,趙毅也說服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說起來也是皇室成員,他是老王爺那一輩的兄弟,因為當年爭奪皇位失敗,所以才被當時的皇帝打發到那個犄角旮旯,雖然皇帝當年明確的限制過他的兵不允許超過一千,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手底下的兵早就不止一千,別人可能不知道,傅元誠卻知道。
傅元誠以此為條件,讓他答應出兵,以後不會追究這件事,並且會讓他和他的子孫名正言順的回到君子城。
與此同時,海河通往君子城的關卡也被一一禁止通行,所有人商船都被卡在港口進出不得。
九月,註定是一個不太平的月份。
初一,東港被堵的商船有幾艘大船突然沖出上千士兵,這些士兵襲擊了守在港口的官兵,官兵只有兩三百個,數量上不敵,最終被佔領。
初二,其他港口同時爆發多起暴動,港口皆被佔領,消息百里加急傳回君子城。
初三,這些士兵齊齊向君子城的方向挺進。
……
傅元誠大怒,立刻傳令下去,命人死守住永城,永城是通往君子城的一個重要關卡,如果繞道,時間會多上一倍不止,所以郁伯飛肯定會選擇攻城,同時,他又命劉雲帶著幾千兵前去支援永城。
九月初七,傅元誠收到趙毅的好消息,再過兩天,他帶來的八萬軍隊就會趕到君子城。
傅元誠龍心大悅,只要再撐兩天,兩天后他就能把郁伯飛和傅元陽這兩個眼中釘除去。
另一邊,龔雲並沒有找到郁伯飛的陸路軍隊,範圍太廣,他的人手有限,無法大面積的鋪展開,所以傅元誠很快就把他召回,隨著港口的戰事爆發,隱藏在城外的幾千士兵也終於不再忍耐。
一位姓李的將領帶著幾千士兵與正好趕回來的龔雲打起來,因為龔雲帶的人比較少,所以被逼得退回君子城,東門和另外兩個大門不得不關起來,城內人心惶惶。
兩軍交鋒的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對壘
城門的關閉將很多來不及離開的人都關在城內,很多人都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打起來。
之前都沒有什麼徵兆,措手不及就只能在君子城內暫時住下來,但是當他們聽說城外的軍隊數量可能比現在的當政者手裡的軍隊還要多時,很多人都開始坐不住了。
因不清楚這場戰事會持續多久,城內甚至爆發了搶糧的風波。
各大米鋪糧食鋪的存貨紛紛被哄搶光,有些米商甚至趁機抬高價格,從中獲取高額的利潤。
若是以往,這種行為絕對是找死。
現在不管糧食的價格再高,多的是人願意買,錢沒了再賺,要是活活餓死就划不來了。
唯一沒有變化的大概就是傅王府。
托鄭君琦的福,為了製作胭脂水粉,安子然讓蘇管家運輸了大量新鮮大米過來,如今都堆在王府的倉庫裡,以倉庫現在的存糧,就是供王府上下吃上一兩個月都沒有問題。
不過在安子然看來,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因為這場戰事絕對不會持續太久。
唯一讓他感到不方便的,就是城門的封鎖,原本他打算娶郊外的小農場看看,上次發現有其他國家的人潛進大亞後,他一直擔心那些人會發現小農場,沒想到傅元陽和郁伯飛會突然攻打過來,壞了他的計畫。
“不好了!”
就在這時,邵飛突然急急忙忙沖進來。
“毛毛躁躁的,又怎麼了?”鐘月幾步上前就拽住他的手臂,管夙一不在邵飛身邊,他這種遇到事情就炸毛的性格就沒有人安撫。
邵飛掙開她的手,這次也不跟她抬杠了,直接對淡定無比的安子然和傅無天說道:“我剛剛在外面聽到一個消息,好像是守在城外準備攻打君子城的軍隊突然增多了,也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一下子超過好幾萬。”
按理說,郁伯飛走水路的軍隊已經被截住,不可能突然跑出那麼多軍隊,就算是走陸路的深山小路也不可能,頂多幾千人的軍隊而已,絕對不會超過一萬。
“王爺,王妃,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邵飛怎麼也想不通。
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鐘月都懶得罵他蠢笨了。
“既然不是水路,那麼肯定是陸路。”安子然平靜的說道,絕不可能是從天空飛過來的。
邵飛絞著腦汁想了一會。
鐘月看不過去,說:“你真是笨的無藥可救,水路不可能,深山小路也不可能,那麼自然是走其他路線,之前不是分析過幾種情況嗎?”
邵飛‘啊’的一聲,總算想起來了,他果然不適合動腦筋,第三種情況可不就是喬裝平民百姓或難民之類的嘛,因為沒有人想到,所以才會顯得出其不意。
“那我們豈不是要被困在君子城中出不去?”
幾人頓時朝傅無天看過去。
傅無天曲著一條腿,姿態隨意,完全看不出兵臨城下的緊張感,反而玩笑心情的說道:“是啊,出不去了,怎麼辦才好?”
“王爺,您到底派管夙他們去做什麼了?”邵飛忍不住問道,他們已經離開了一段時間,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他特別好奇王爺是不是在準備什麼大殺招,他可以肯定,王爺絕對不會讓傅元誠和傅元陽打得太過火,不過真要幫傅元誠繼位,他還是有點不爽。
“廢話那麼多幹嘛,到時等著看就知道了。”鐘月打斷他的話。
“說得好像你一點也不想現在就知道一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一定也很好奇。”邵飛不服氣的說道。
鐘月抱著胸,挑眉道:“我確實一點也不想知道,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邵飛一愣,驟然拔高聲音:“什麼?”
鐘月卻沒再理他。
邵飛沒去纏安子然,這次直接纏鐘月,纏得她到最後反而後悔告訴他,早知道他一個大男人這麼纏人。
安子然搖了搖頭,邵飛這個活寶。
有他在一天,王府基本不會消停,每天吵吵鬧鬧,在這種時刻還是一樣,外面估計都沒傅王府熱鬧。
邵飛說的情況確實是真的,郁伯飛的援軍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快,連傅元誠都沒有想到,竟然不用兩天,趙毅的人馬還沒到,郁伯飛的大軍就已經到了,瞭解之下才知道他竟然真的讓幾萬大軍喬裝成平民百姓和難民,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滲透過來。
“一群廢物!”
傅元誠氣得將桌上的奏摺掃落到地上。
朱成不敢出聲。
龔雲也沒有說話,這次是他們失算了,沒想到郁伯飛竟然兩者都不選,冒險選擇了最不可能的。
“趙毅那邊最快什麼時候可以趕到?”
“回皇上,最快還要一天。”
傅元誠一口氣沒上來,這時,一名禁衛又帶來一個壞消息,郁伯飛和傅元陽已經出現在城門外,他放話說要與傅元誠談判,如見不到他,兩個時辰後就會攻城。
攻城對他不利,傅元誠手底下雖然有訓練有素的萬人禁衛軍,但還是無法和城外的八萬大軍比,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一個人對八個人,除非是去送死,而且郁伯飛和傅元陽有備而來,不可能什麼都沒有準備。
傅元誠最終決定去看一看。
兩個時辰不多,調兵遣將就花掉了一個時辰,等他終於趕到城牆上的時候,兩個時辰剛好過去。
城外密密麻麻的人頭幾乎將城門堵得死死的,傅元誠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騎著高頭大馬的傅元陽和郁伯飛,兩人皆是一副將領的打扮,似察覺到他的視線,傅元陽抬起頭。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對上,瞬間響起劈裡啪啦的火光,電閃雷鳴,雙方都很不甘心。
“傅元陽,郁伯飛,你二人竟然敢造反,藐視朕,不怕朕殺了郁家和郁皇貴妃嗎?”傅元誠背著手,居高臨下看著下方仰頭的二人,陰沉的眼中盡是殺意,他已經決定,就算兩人最後主動投降,他也不會放過他們。
傅元陽冷哼一聲,還沒登基就自稱朕,真以為自己坐穩皇位了嗎?他就不信父皇真的寫下傳位詔書,那份詔書一定是假的。
“傅元誠,我們既然敢出現在這裡自然什麼也不怕,反而是你,偽造傳位詔書,謀殺父皇的罪名足夠叫你死一百遍一千遍!”
傅元誠眼神一凝,“朕的傳位詔書乃是皇爺爺親口承認的,至於謀殺父皇的罪名,傅元陽,你連這種藉口都編造得出來,當真是想當皇帝想瘋了,你要是聰明的話就立刻投降,朕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
“那不過是你欺騙世人的手段而已,真相到底如何,你自己心裡清楚,今日,我和舅舅就要替父皇除掉你這個篡位的賊人,以慰父皇在天之靈。”
傅元陽的聲音很大,他的話很快就在君子城中傳開。
實際上,傅元陽只是猜測而已,他沒有證據證明傳位詔書是假的,也沒有證據證明父皇是他殺,只是想要名正言順的造反就只有這個藉口,否則即使他們最後贏了,老百姓也不會擁護他們。
“傅元陽,你若是敢動手,朕就殺了你母妃和鬱政。”
早料到傅元誠會拿外公和母妃威脅他,傅元陽已經做過心理準備,成大事者勢必有人要犧牲,他只能對不起母妃和外公,當初他也不是沒想過帶母妃和外公走,只是他們不肯。
正當他想開口的時候,手臂突然被人抓住。
傅元陽轉頭就看到舅舅朝他搖搖頭。
郁伯飛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兩個人一個是他姐姐,一個是他爹,他還是沒辦法做到無視兩人的安危。
“舅舅,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傅元陽深呼吸了一口氣,他何嘗願意看到那一幕,但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他們就沒有後路了,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如果舅舅做不到,他願意當那個儈子手,說完便掰開他的手。
郁伯飛痛苦的閉上眼睛。
他們確實無法再回頭,他的本意是想保護家人,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送死,完全違背了他的初衷。
如果可以重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攻入
面對傅元陽和郁伯飛的大軍,君子城只能死守,戰事一觸即發,原本以為不可能這麼快就打起來的商人在聽到雙方打起來的時候,紛紛緊張得往另外兩個城門逃。
郁伯飛的大軍雖然有八萬,但是無法將三個城門都堵死,因為一旦分散開來,如果傅元誠的援軍及時趕到,他們可能會陷入包圍,對他們極為不利。
然而守著城門的士兵卻不肯打開城門放他們出去。
他們無法確定外面有沒有埋伏,如果有,打開城門等於把他們放進來,到時只會更加混亂,甚至有可能被圖謀不軌的人趁虛而入。
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擠在兩個城門下,幾乎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吵鬧猶如市場。
“東門正在打仗,南門和北門又沒有軍隊埋伏在外面,憑什麼不讓我們出去?”
“我們要出城,放我們出去。”
“傅元誠無能,別人的大軍都已經打到城門下,他只能死守著,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皇帝!”
……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違和的聲音,守城的士兵頓時臉色大變,只是等他們想找說話的那個人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了,在另一個角落又響起同樣的聲音,接二連三。
他們的聲響很大,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一些人因為一直出不了城,當這句話傳到他們腦海裡的時候,那股怒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越來越多的人附和起來。
守城的一名士兵一時著急,手中的刀鞘立刻砸向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商人,商人的額頭被砸得鮮血直冒。
其他想要出城的人仿佛被鮮血刺激得紅了眼睛,憤怒的沖向城門,仿佛不怕死一般,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士兵們頓時慌張起來,要是城門被衝破,他們所有人都要受罰。
看到這一幕,隱藏在角落裡的人露出滿意的笑容,轉身離開了。
就在士兵們快要守不住的時候,援手終於趕到了,穿著紅色鎧甲的禁衛軍從街道兩旁湧出來,立刻將混亂的現場包圍起來。
沒過多久,情況總算得到了控制,但因為是非常時期,此刻沒有多餘的人手,所以惹事的百姓最終還是被放走了,只是城門方圓十米之內不再允許任何人靠近。
另一個城門也發生了類似的狀況,所幸都得到了控制。
與此同時,郁伯飛和傅元陽為了速戰速決發起了猛攻,在君子城生活過幾十年的他們深知守城的士兵有什麼弱點,說白了就是安逸太久了,早已失去了視死如歸的銳氣。
君子城作為皇城,基本是不可能會發生戰爭的,正是這種觀念才讓很多士兵疏忽鍛煉,一看到城下密密麻麻的軍隊便膽怯了。
郁伯飛便利用他們這種心理。
多虧了在邊關待的半年,與容國軍隊打了好幾個月,他手底下的兵被磨練過後已經稍微像樣。
八萬大軍對上君子城的萬人軍隊,三個時辰後,他們便開始後繼無力了,雙方各有死傷,城門血流成河,一直生活在安逸中的人們從未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郁伯飛見他的士兵開始出現疲態,不得不下令休息一個晚上。
黑暗的天空被烏雲覆蓋,幾乎見不到一顆閃爍的星星,就如同城中百姓的心情,黑壓壓一片,今晚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皇宮,寅時
禦書房此刻卻燈火通明,傅元誠只要一想到城門的戰事就擔憂得睡不著覺,心頭也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侍衛進來通報時終於得到證實。
“皇上,大事不好了,東門開了!”
傅元誠眼前一黑,他以為自己聽到了錯覺,“東門怎麼開了?難道是龔副統領?”
他第一時間只能想到龔雲,這一次因為劉雲帶兵前往港口堵郁伯飛走水路的那些軍隊,所以他只能把守住城門的重任交給龔雲,龔雲曾經是郁伯飛的手下,有可能是他把東門打開的。
出乎意料的,侍衛搖頭否認了。
“不是龔副統領,是前些天那名報信說在郊外發現大量軍隊的那名中年商人的商隊,他的商隊似乎混進了敵軍的人,趁夜打昏幾名士兵將城門打開,如今,敵軍已經朝皇宮過來了。”
傅元誠身體晃了晃。
朱成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皇上,趕緊逃吧,趁三皇子的兵還沒過來之前,只要等趙將軍帶的兵趕到,皇上就能把君子城重新奪回來。”
傅元誠幾乎喘不上氣,他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現在竟然被逼得不得不撤離君子城?
“皇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朱成說得對,只要等趙毅的人馬到了,他隨時可以奪回皇宮,沒必要在這裡爭一時之氣,何況若是落到傅元陽手裡,他絕對會先咬他的命以絕後患。
簡單的拿了一些重要的東西,傅元誠在忠心的手下和大批禁衛軍的掩護下往宮門方向撤離,他們的速度很快,但是傅元陽的速度也不慢,城門打開之後,他和郁伯飛就兵分兩路,他直接帶著兩三萬大軍奔向皇宮,郁伯飛則帶著剩下的軍隊抵禦禁衛。
雙方在宮門前撞個正著,朱成沒想到傅元陽的速度竟然這麼快,身後還跟著幾萬大軍,以他們現在幾千人根本不是對手,立刻嚇得讓禁衛把宮門關起來,正當他們準備趕往另一個宮門的時候,傅元陽囂張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傅元誠,皇位,本王是要定了!”
明知道這句話是挑釁,傅元陽還是想逼他留下來,傅元誠仍然氣得火冒三丈,原以為自己占著君子城勝算應該很大,沒想到傅元陽和郁伯飛很早之前就已經安排好,烏合之眾竟然把他逼得不得不暫時留下皇宮逃命。
這口氣他咽不下。
“皇上!”朱成見他臉色陰晴不定的站在原地,擔憂的喊了他一聲。
“傅元陽,你以為你現在成功了嗎?”傅元誠盯著緊閉的宮門,表情反而平靜下來,“朕是名正言順的繼位,手上有父皇的傳位詔書,而且還是經過皇爺爺的承認,而你呢?謀反之名會一直扣在你頭上,誰也不會服你,傅王府恐怕也不會承認你這個叛逆的皇子,你覺得你能順利的登基稱帝嗎?”
聽到這話,傅元陽得意的臉色霎時陰沉下來,“傅王府又能奈我何,本王早就看不慣那個老東西,等本王登基,第一個就會宰了那個老東西。”
“呵呵。”
傅元誠笑出聲。
“傅元陽啊傅元陽,你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了,傅無天可不會坐視不管,你想登基稱帝還得過他那一關。”
傅元陽大笑,“笑話,他已經沒了兵權,能奈我何,等解決了你,本王立刻派人去踏平傅王府。”
話音一落,巨大的聲響突然從後方傳來,傅元陽臉色一變,等他轉頭發現帶頭的人是舅舅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然後這口氣卻放心得太早了,在郁伯飛的大軍後面赫然追著另一批大軍,為首的正是趙毅和另一位從未見過的將領。
傅元陽大駭,他之前也收到消息,趙毅確實離開君子城去搬救兵,也成功了,但是趕過來卻沒有那麼快,最快也要到正午才會趕到,現在足足提前了三四個時辰,難道他們的情報有誤?
眼前的事實卻沒有給他深入思考的機會。
趙毅帶來的人馬也有好幾萬,浩浩蕩蕩堵在宮門外,附近的百姓被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兩軍對壘,火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宮門內,聽到聲響覺得不對勁的傅元誠立刻帶人走到城牆上,從上方望下去,趙毅的人馬立刻出現在視野裡,附近的街都被堵死了,眾人臉上一陣欣喜,都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
趙毅也看到城牆上的傅元誠,立刻大聲喊道:
“臣救駕來遲,望皇上恕罪!”






☆、第二百三十五章 黃雀在後 vip (3091字)
趙毅的到來鼓舞了士氣。


原以為沒希望的朱成等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而且從軍隊的數量上看,他們這邊反倒多一些。


郁伯飛的兵馬在攻城的時候損失了一些,如今只剩下七萬左右,而趙毅借到了八萬大軍,連同君子城剩下的幾千禁衛軍,已經有八萬多,雖然多不是很多,但是至少能增加一些勝算。


傅元誠擔心傅元陽剩下的兩萬士兵會趕過來,立刻命趙毅將他們拿下,傅元陽也不願意拖太久,他們擔心傅元誠與傅王府有協議,因為到現在都沒有見到傅無天,生怕他們有什麼後招,普一照面,雙方就打起來了。


嘶吼聲,慘烈的叫喊聲,憤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宮門前很快便血流成河,附近的人早就跑光了。


皇宮附近平時也很少有人經過,兩軍糾纏幾乎殺紅了眼,一個接一個士兵倒了下去,哀嚎的聲音幾乎響徹灰濛濛的天空。


天空漸漸明亮,太陽從東邊升起,陽光照在血色一片的宮門前,滿地的屍體和鮮血,兩軍不斷舉起手中刀,落下便是一條鮮豔的人命,長刀刺破脖頸飛濺出的鮮血灑在士兵們的臉上,士兵們卻連抹都不抹,手中的刀再度尋向下一個目標。


慘烈的不足形容宮門前的畫面。


緊閉的宮門早已被打開,傅元誠和宮內的禁衛軍也早就沖出來,禁衛軍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比起郁伯飛的士兵還要厲害一些。


一個半時辰過去後,地上躺倒的士兵更多的是郁伯飛的士兵,然而殺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人去計較那麼多,在一片混亂中,傅元陽 腰間的長劍一臉猙獰的沖向朱成保護著的傅元誠。


“皇上小心!”


朱成看到滿臉殺氣沖過來的傅元陽,立刻將傅元誠護在身後,並且大聲的喊起來。


傅元誠反而將朱成推開,撿起地上掉落的刀便迎上去,鏗鏘一聲,刀刃撞擊發出強烈的聲響。


兩兄弟都恨不得對方死,下手毫不留情,雖然是皇子,但是平時也有習武,所以都會一點武功,打起來反倒旗鼓相當,沒一會,兩人便過了不下幾十招。


當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四周只剩下喊打喊殺的聲響。


同樣殺紅了眼的郁伯飛將面前一名禁衛軍砍掉脖子後, 出來的鮮血噴在他臉上,差點進了眼睛,不禁退後幾步,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屍體也鮮血,耳邊嗡嗡響,卻好像夾雜著什麼聲音,神情恍惚了一下。


郁伯飛甩了甩頭,他該不會殺過頭出現錯覺了,總覺得好像有整齊的腳步聲在靠近,一陣一陣的,仿佛真正訓練有素的軍隊。


念頭剛閃過,郁伯飛猛然瞪大眼睛。


“不……”


這絕對不是錯覺,因為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在朝他們靠近一樣,郁伯飛猛地轉過頭,空無一人、盡顯蕭條的街道盡頭突然出現一群身穿黑色鎧甲的軍隊,整齊的列隊,渾身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冷冽逼人,即使還隔著很遠,他已經能感受到那股經年累月鍛煉出來的殺伐血腥氣息,這才是真正的浴血奮戰過的軍隊,他只在一個地方看到過。


那就是邊關!


郁伯飛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當領頭的將領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時,只剩下一個念頭,邊關的軍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黑甲軍的出現令所有殺紅了眼的士兵都冷靜下來,表情也開始不知所措起來,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軍隊出現在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絲不安和害怕。


“喝!”


黑甲軍迅速的將他們包圍起來,口中發出整齊的喝聲,震得空氣仿佛蕩起了波紋,僥倖沒死的士兵都被這股氣勢震懾到,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不敢動彈,表情茫然。


突然出現第三股勢力,他們的未來將如何?


領頭的有兩名將領,其中一名正是鎮守邊關的馬將軍,郁伯飛在邊關生活過半年多,對這位馬將軍很熟悉,至於另一位將領,他卻不是很熟悉,只是覺得有幾分眼熟而已。


“越七?”


就在這時,傅元誠難以置信的聲音驟然響起。


聞言,郁伯飛臉色一變,他想起來了,整個人他確實有過一面之緣,只是當時沒仔細看,所以印象並不深,但是這卻不是最主要的,因為越七是傅無天的手下。


他既然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傅無天?


這時,重重黑甲軍突然從中間分開一條寬敞足以讓三四個人並肩通過的路,路的盡頭出現三個騎著馬的人,馬蹄聲答答的響起,在驟然靜寂下來的世界非常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由遠及近的三個人身上,特別是中間那個人,英俊的臉龐,淩厲的眼眸,一身凜然逼人的氣勢,一眼望過去就會自然而然的看到他,再也無法忽視得了。


看到他,傅元誠幾人的臉都青了。


他就是被眾人暫時遺忘的傅無天,如今卻風光的出場了,而且還帶著一支略粗算就不止十萬的黑甲軍,總感覺他們都被傅無天算計了。


黑色的馬兒在他們面前不遠處停下來,一米遠的地面是刺眼的鮮血,聞到濃濃的鮮血味道,馬兒似乎也煩躁的踢了下腳。


眾人望著面無表情卻霸氣側漏的傅無天,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真是熱鬧,怎麼不繼續打?”


傅無天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吐出冷酷無情的話,一下子便傳到眾人耳裡,語氣沒有起伏卻仿佛讓人聽出一絲戲謔。


傅元誠覺得他的臉唄傅無天狠狠打了一巴掌,面上早已無光,傅無天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戲子一樣。


“無天堂弟,你來得正好,快把傅元陽和郁伯飛這兩個叛逆的賊子拿下。”傅元誠不想與傅無天在這個時候撕破臉皮,現在他還要借助他的手處理掉傅元陽他們,只能忍下這口氣。


傅元陽和郁伯飛立刻攥緊手,臉上出現一絲不甘之色,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眼看著勝利可能就在眼前,傅無天的出現卻打破了他們的計畫。


傅無天卻沒有按照傅元誠的話將他們拿下。


寂靜的宮門外只有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眾人不斷鼓動的心跳聲,仿佛擴大了幾百倍。


傅元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傅元陽和郁伯飛卻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傅元陽立刻站出來說道:“無天,你前往不要相信傅元誠的話,那份傳位詔書是假的,是傅元誠做出來的,那段時間是他在幫父皇處理朝中的事情,可以隨意進出禦書房,如果他想要拿到父皇的字和印章輕而易舉,還有父皇的死,我懷疑也是他害死的,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皇帝。”


“哼,朕不配,難道你這個造反的賊子就配嗎?這不過是你想要擋皇帝的藉口罷了。”傅元誠冷笑著反駁。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反駁,都希望能把傅無天拉攏到自己這邊,卻都沒有想過,如果傅無天誰都不幫呢?


過了一會,兩人的目光才齊齊回到傅無天身上。


傅元誠心裡其實是忐忑的,因為傅無天的行動他一點也不知曉,可想而知,傅無天根本沒打算與他合作,所以他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傅無天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郁伯飛身上,嘴角揚起一個殘酷的弧度,“膽敢造反就要有承擔後果的勇氣,本王身為大亞的戰神,絕不會姑息這類人,把郁伯飛給本王拿下。”


郁伯飛臉色驟變。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末將遵命。”


郁伯飛猛地抬起頭,看到從黑甲軍中走出來的男人,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到這一刻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心裡一直覺得不可能背叛他的人竟然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人,所謂的忠心耿耿也從來不是對他,他竟然一直可笑的以為龔雲是他的手下。


沒錯,這個走出來的男人就是禁衛軍副統領龔雲。


就連傅元誠都曾經相信過的男人。


在郁伯飛和傅元陽闖進君子城後,被他們重新關起來並看守住的城門正是龔雲打開的,這才讓黑甲軍 。





☆、第二百三十六章 軟禁 vip (3088字)
結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既不是傅元誠勝,也不是傅元陽得逞。


造反的所有人都被傅無天抓起來,包括僥倖活下來的士兵,兩軍交戰,雙方都死傷不少,剩下的人不是受了傷,就是失去了鬥志,在黑甲軍面前,他們連一絲反抗都沒有。


黑甲軍和普通的軍隊不一樣,在戰場上磨練過的次數是其他士兵的幾十倍,因此每一個士兵的素質都很強,別人看著像十幾二十萬,實際上只有十萬黑甲軍。


不過僅憑十萬黑甲軍,就算傅元誠和傅元陽聯手都不可能是傅無天的對手。


沒有反抗之力的郁伯飛和傅元陽很快被關進地牢。


不管傅元誠手中的傳位詔書是不是真的,也不管崇明帝是不是他殺的,他們造反都是事實。


傅無天的職責是守護大亞,這是他小時候就答應過先皇的。


不過傅元誠也沒好到哪裡去,戰爭結束後,他很快也被傅無天派人看起來,人就關在他原來住的寢宮。


得知消息的施雲靈大驚失色,原本她在許萬堅的掩護下已經快要逃離皇宮,後來聽說兒子在宮門前與傅元陽的兵馬打了起來,她又不放心,於是不顧許萬堅的勸阻又留了下來。


當她聽說傅無天突然帶著黑甲軍出現迫使戰事結束,雖然她也很不喜歡傅王府的人,但是兒子沒事,皇位保住了,他們也不用撤離皇宮讓她欣喜之餘便忽視了這一點。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就聽到傅無天把她的兒子軟禁起來了,大亞未來的儲君被軟禁起來,這是什麼概念?


施雲靈以為傅無天要篡位。


如果不是篡位,為什麼要軟禁未來的皇帝?


不顧許萬堅的阻止,憤怒沖昏了施雲靈的大腦,她二話不說就跑到禦書房想與傅無天當面對質。


傅元陽等人造反一事解決後,後續很多問題都要處理,傅元誠被軟禁,其他皇子又沒什麼能耐,傅無天只能自己先接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首先宮門前的屍體和大面積的鮮血是必須第一時間處理掉的,百姓們多是膽小的,被他們看到影響不好。


傅無天正與龔雲他們說話,沒一會就聽到侍衛來報,說施雲靈要見他,這個施妃在傅元陽兵臨皇宮城下的時候沒有逃走倒是讓他稍微有點意外。


“看來她是被保護得太好了,讓她進來。”


傅無天饒有意思的說道。


施雲靈十五歲進宮,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幾載,她能從一個平民女爬到四妃之一可見手段不弱,傅無天聽說過她一些事情,卻發現這個女人其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聰明,後來才知道原因。


知道那件事的人並不多,管夙他們之前一直在外面,所以連他們也不知道王爺話裡的意思。


施雲靈怒氣衝衝的走進來,四十多歲的她看起來像三十多歲,平時很懂得保養,一眼看過去仍然是個美人胚子,不過年紀終究是大了,眼角一絲細紋若隱若現。


傅無天的目光卻落在她身後的太監身上。


太監的年齡估計和施雲靈差不多,但是他不像一般的中年人,年紀一大就禿頂或挺著個大肚子,臉上雖然已經擋不住歲月的蹉跎,但是仍然看得出來年輕時應該是個相貌英俊的男人。


太監微垂著頭,別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雙手卻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表現得倒是很正常。


“郡王,你把元城軟禁起來是什麼意思,元城好歹是大亞下一任皇帝,就算你幫助元城解決了造反的傅元陽和郁伯飛,也不能藐視王法,你這麼做,分明是無視先皇,難道你也想抗旨不成?”


施雲靈並不懼怕傅無天。


不過就如同傅無天說的,她確實被人保護得太好。


傅元誠的計畫恐怕也從未和施雲靈說過,所以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所謂的傳位詔書確實是傅元誠偽造的,因為他偽造的技術很高明,所以別人才會看不出來。


崇明帝雖然喜歡傅元誠這個二皇子,但是還未喜歡到他還在世就立下傳位詔書的份上。


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句話在崇明帝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大亞歷代皇帝中,就算是最自私自利的皇帝,不過他也是死得最慘的,被自己的兒子和妃子害死也算是他應有的下場。


“本王抗的旨還算少嗎?”


傅無天看了眼施雲靈憤怒的樣子,饒有深意的說了這麼一句。


施雲靈的臉色果然變了,她一直懷疑傅無天想自己登基稱帝,現在聽到這句話更加肯定了,她瞪大眼睛怒視著傅無天,但是卻說不出一句話,傅無天如果真的要篡位自己登基,恐怕沒人攔得住他。


“傅無……”


“娘娘。”


太監害怕施雲靈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再也顧不得會不會被懷疑,立刻拉扯住她的手臂。


施雲靈回頭就瞧見許萬堅朝她搖搖頭,喉嚨裡翻滾的話頓時吐不出來,但是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皇位應該是她兒子的,她也會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后才對。


“娘娘,郡王是個深明大義的人,他斷然不會做出抗旨不遵的事情來,他會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這次事件確實是二皇子考慮不周,郡王說不定只是想讓二皇子在寢宮裡好好自我反省一番。”許萬堅大聲說道。


他會這麼說就是故意的,他聽說過傅無天此人,如果他真的有意皇位,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早在崇明帝針對他的時候,他就不需要百般忍耐,邊關在傅王府父子的經營下已經幾十年,以他的身份要想調動邊關的軍隊輕而易舉,這次的黑甲軍就是一個例子。


黑甲軍鎮守邊關已經很多年,從來不會輕易離開邊關,但是這次輕易就被傅無天調過來,足可見他在邊關的影響力。


很多人,包括崇明帝一直以為只要把兵權從傅無天手中奪走,他就會沒有威脅,其實他們都錯了,真正的大亞戰神,怕是從來就不需要依靠兵權這種身外之物。


不過真正讓他擔心的是,傅無天會不會知道他們的秘密,如果真是遮掩個,他會軟禁傅元誠也就說得通了,但是一想到施雲靈,他還是希望不是他想的那種結局。


對於他的話,傅無天並不感到意外。


施雲靈能夠走到這一步,這個男人功不可沒。


多年來想必就是他一直在為施雲靈出謀劃策,才讓她一步步的爬上四妃之一的位置。


在傅無天看來,這個男人很悲哀,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而且還要親手將自己的女人推倒其他男人床上。


施雲靈也不是真的蠢,她很快就聽出許萬堅話裡的暗示,猶豫了一下便扯出一抹虛假的笑容。


“是本宮的錯,不該無憑無據責怪郡王,本宮向郡王道歉,不過國不可一日無君,還希望郡王能儘早放出元城,本宮就不打擾郡王處理公事了。”


“等等。”


正當兩人準備離開禦書房的時候,傅無天卻叫住他們。


許萬堅眼皮一跳,眼角余光瞥見男人那副飽含深意的表情,心裡沒由來浮現一絲不安。


傅無天站起來,背著雙手看著二人道:“後天早朝,本王會宣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二人也要準備好,你們可以走了。”


施雲靈也直覺不會是好事,想問他們為什麼要準備好,準備什麼的時候,越七卻二話不說就將他們趕出禦書房。


“王爺,這個施妃和那個太監感覺不簡單。”


不知情的管夙幾人立刻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奇怪的氣氛,兩人眼神的傳遞也沒有瞞過他們。


施雲靈看起來似乎很聽那個太監的話。


傅無天說:“確實不簡單,後來就知道了。”


第二句話堵死了他們。


越七很喜歡聽別人的秘密,他看王爺確實不會說,便將目光移到龔雲身上,走過去便攬住他的肩膀。


“龔雲,兄弟我看你好像知道什麼,說來聽聽。”


龔雲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後天就知道了。”


越七:“……”


德行!




☆、第二百三十七章 質疑 vip (3055字)
傅無天要在後天早朝上宣佈重要事情的消息迅速的傳開了,幾乎所有人都收到消息。


傅元誠和傅元陽打起來的時候,文武百官除了小部分幾乎都躲起來,包括那些一直站在傅元誠那邊的官員,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就算站出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不過當他們得知傅無天軟禁了傅元誠後,心裡不禁有了另一番計較,絕大多數人都以為傅無天對皇位有意。


這個消息在傅無天說完的第二天,不知被誰說漏了嘴,當天早上,君子城的百姓就談論起這件事,令文武百官震驚的是,百姓們竟然超過七成支持傅無天當皇帝。


後來有好事者把傅無天以往的功績都揪了出來。


從守護大亞邊關十幾年,為大亞帶來十幾年的安穩生活,再到班師回朝後,出手懲治了紅州的貪官,然後是治理昌州的災害,幫助昌州的百姓重新建立家園。


現在的昌州已經和去年完全不一樣,自從郡王去年帶著他手底下的士兵建造各種水利工程和防範措施後,今年到現在都沒有發生過一次災害。


另外還有人說了一個小道消息。


據說,現在遍佈昌州的織心作坊就是傅王府在背後操作的,因為織心作坊,昌州很多百姓都找到了工作,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所以知道又是傅無天帶給他們的美好生活,現在昌州的百姓幾乎把傅無天捧上天了。


對君子城的百姓來說,傅無天制止了一場很可能會演變成大規模的奪位之戰,保障了他們的生命安全,加上他的種種事蹟,皇位舍他其誰?


“王爺,現在外面很多人都在說你是當皇帝的最好人選。”邵飛一早就興沖沖的跑出去打聽,回來就把自己打聽到的告訴他們。


管夙拉扯住他。


“幹什麼?”邵飛瞪向他。


管夙歎氣的搖頭,“這件事大家早就知道了,有人擔心王爺真的對皇位有意,就對外散播了這些謠言,自作聰明的以為可以通過言論限制王爺,須不知此舉反幫了王爺。”


對方大概沒想到傅無天的聲望會這般高。


雖然崇明帝除了傅元誠和傅元陽還有兩位皇子也有資格繼承皇位,但是皇帝這個位置在很多人看來還是能者居之的,傅無天是皇室子弟,身上留的可是皇家的血脈,他繼承皇位的話其實並未有太大的問題。


對付這種流言,只要把傅無天的功績洩露出去就會不攻自破了,所以他們早就知道了,否則誰會無聊到把織心作坊的事情說出去。


邵飛氣急敗壞,竟然都瞞著他一個人。


“沒人瞞你,是你自己昨天非要跑出去。”管夙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安子然放下剛給傅無天倒了杯茶的茶壺,看著他說道:“王爺,對於皇位,你有什麼想法?”


聽到這句話,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他們也想知道王爺到底有什麼想法,崇明帝三個比較有資格繼承皇位的皇子都有問題,剩下的兩個,一個定不下心,一個又只喜歡從商,根本不適合當皇帝。


難道真的要王爺自己坐上那個位置不成?


他們都覺得不大可能。


傅無天一口飲盡杯中的茶,杯子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聲響,黑色的眸光在眾人期待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的王妃身上。


“本王對皇位……沒有想法。”


“就這樣?”邵飛忍不住脫口問道。


傅無天漫不經心的說道:“本王的職責只是守護大亞,至於誰繼承皇位,與本王無關,這件事就交給祖父去操心好了。”


老王爺是大亞除太皇太后輩分最高的人,但是太皇太后是女流之輩,所以她無法決定由誰繼承皇位,因此這個重擔便落在老王爺身上,不過要等明天的早朝結束後才會有答案,眼下,在很多人心中,傅元誠仍然是有資格繼承皇位的。


重要的早朝很快就來臨了。


這一天,傅無天帶著忠心耿耿的幾個手下與老王爺分開一前一 宮,他要處理一些公務,所以需要提前進宮。


安子然作為家眷本來是不能參與朝中的事情,不過臨時發生了一點意外事件,傅易無法陪同老王爺進宮,所以安子然便代替了傅易。


天未亮,文武百官便陸續來到和平大殿。


今天的早朝人數比這個月任何一天都要多,角落幾乎站滿了,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交談著,聲音充斥著大殿。


傅無天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時,裡面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朝他看過來,帶著探究、緊張、疑惑和不安等複雜的情緒,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朝堂上看到傅無天,誰也沒有想到,他再次出現會以這樣的身份。


大亞兩位皇位繼承人的生死都掌握在他手裡。


以往或許還有人會小看傅無天,現在卻沒有了。


傅無天帶著龔雲幾人從中間走過去,他並沒有走到龍椅上面,而是站在臺階上,直接面對文武百官,他的五官如刀削般英俊有型,高大的身形天生便帶著一股威懾的氣勢,被他看到的人皆下意識的避開視線。


這次參加早朝的人很多,包括被傅元誠以謀反罪名抓起來的鬱政也在,事後被傅無天放了出來。


郁伯飛造反的時候,鬱政帶著鬱家留在君子城就足以說明他和鬱家的態度,這次事件他們並沒有參與在內。


老王爺隨後也趕到了。


他現在是大亞最有話柄權的長輩,由他判決沒人敢說什麼。


傅無天的眼睛在看到老王爺身旁的人時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光芒,後者對上他的視線,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見過傅老王爺。”


文武百官整齊的聲音驟然響起。


老王爺面無表情的點頭,“本王老了,下面的事情就交由本王的孫兒無天全權處理,諸位沒有異議吧?既然沒有,那就開始吧。”他其實就是來走一下場,把他的決定權名正言順的交到傅無天手裡而已。


眾人面面相覷,傅老王爺自問自答的本事仍然很強,不過真讓他們回答,他們也不敢有異議。


傅無天也不廢話,直接讓人把這件事件涉及在內的人都帶到大殿上來,只是被關了兩天,傅元陽等人神態便萎靡得像被關了一個月似的,造反是無法寬恕的重罪,他們早已知道自己的結局。


看到模樣狼狽的外孫和兒子,郁政流了一把老淚。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雖然也很想外孫當上皇帝,但是並不希望用造反來實現,所以知道他們的計畫後,他就勸說過,只是兩人都不聽。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傅無天是個很俐落又公正的執法者,在命人宣讀傅元陽和郁伯飛的罪行後便判兩人死刑,三日後於午門前斬首,這個結果讓鬱政眼前一陣發黑,勉強才沒有當場倒下。


解決完這兩個人,眾人便知道重頭戲來了。


傅元誠帶兵抵抗傅元陽的軍隊並沒有錯,雖然造成很多人死亡,但是這是無法避免的結果,所以很多人都不明白傅無天為什麼要軟禁傅元誠,甚至連個藉口都沒有。


兩天后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傅元誠的臉色陰沉沉的,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被帶過來的人還有他的母妃和那個男人。


“傅無天,你這是什麼意思,本王可是父皇指定的繼承人!”


傅元誠直視著臺階上的傅無天,他現在雖然略顯狼狽,但是依然保持著未來儲君的自信,因為他有自信傅無天不可能抓到他的把柄。


“本王當然知道,今天會召集大家站在和平大殿上,便是為了大亞未來的皇帝一事,國雖不可一日無君,但也不能馬虎了事。”傅無天說著,目光卻落在施雲靈和太監身上。


傅元誠注意到他的視線,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


傅無天目光壓迫的看著他,在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的時候緩緩開口道:“本王現在質疑你的繼承資格。”


一句話,石破天驚!





第二百三十八章 血統
眾人皆被傅無天的話震得以為自己聽錯了,如果他說的是傅元誠的能力到還說得過去,但是繼承資格好像並沒有什麼問題,眾人議論紛紛。
“傅無天,你憑什麼質疑本王的繼承資格?”
傅元誠惱羞成怒,被傅無天軟禁起來已經讓他的臉面都丟盡了,現在他竟然敢質疑他的繼承資格?他果然是想要把他拉下馬,然後自己坐上那個位置是嗎?
除了這個理由,傅元誠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至於他為了皇位做的那些事情,他自認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是傅無天,他應該也不可能查得出來才對。
“很快你就會知道。”傅無天語氣輕鬆的道,“把人帶上來。”
話音一落,大殿門口出現幾道人影。
越七押著兩個神色萎靡的人穿過人群走到傅無天面前,拱手道:“稟王爺,人已經帶到。”
兩人其中以人是總管太監朱成,傅元誠被軟禁的時候,他本人則被直接打入地牢嚴刑拷打,直到今天才放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身新的囚服,另一個人則是很多人都不認識的中年人。
傅元誠看到他,臉色卻變了。
“傅元誠,此人你可認識?”傅無天看著傅元誠的臉色,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聲音甚至隱含一絲惡劣。
傅元誠收回目光,鎮定的回道:“本王不認識此人。”
“可是他卻認識你。”
“此人不是大皇子府中的管家李中嗎?”一名大臣發出遲疑的疑問,他曾經去武王府拜訪過,恰巧見過李中,所以還有一點印象,但是大皇子的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所以他有些不確定。
以往大皇子的人後來被傅元誠剷除得差不多,所以認識李中的人並不多,聽到他們的話,更多的人是茫然。
越七手中的刀抵在李中的後腦勺上,“李管家,把你知道以及曾經做過的事情都說出來。”
李中瑟縮一下,他在皇宮的地牢已經被折磨怕了,衣服是新的,但是身上沒有一處是完整的,越七在軍營待了很多年,對待俘虜自有一套手法,像李中這樣的普通人根本吃不消,沒一個時辰就全部都招了。
李中是大皇子的管家,從武王府建成的時候就是王府的管家,而且他還是長孫家挑選出來的,一開始確實對大皇子忠心耿耿,但是他有一個弱點,那就是好色。
後來傅元誠利用這一點設計陷害李中,李中不得不為他們做事,將傅元誠的手下交給他的罌粟粉放到大皇子的飯菜裡。
李中雖然是小人物,但是他卻知道會陷害大皇子的人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傅元誠,而且他見過傅元誠身邊的人,隱約記得就是有這麼一號人物。
雖然大皇子一派的人已經徹底失勢,但是聽到這麼驚人的消息,文武百官還是震驚了。
罌粟粉很多人都沒有聽說過,但是聽說過的人都知道它的厲害,想到大皇子那段時間的反常事情,一些人頓時相信了李中的說辭。
為了皇位竟然如此殘害手足,是為不仁不義。
眾人皆難以置信的看著傅元誠。
傅元誠也很意外,但是他並未慌張,冷笑一聲便道:“無憑無據的謊言,隨便找一個下人出來就想把事情栽贓在本王身上,傅無天,這就是你所謂的證據嗎?”
傅無天瞥了他一眼,“當然不可能。”
說完便用眼神示意越七。
越七一腳踩在朱成的背上,“老東西,輪到你了,把你家主子幹過的事情都說給大家聽,詳詳細細的把你們合謀殺害先皇的計畫說出來。”
朱成還沒開口,大臣們就先沸騰起來了。
“先皇是二皇子殺的?這怎麼可能!”
“太醫們不是說先皇是病死的嗎,怎麼可能是二皇子殺的,太荒唐了,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
一些擁護傅元誠的大臣立刻為他辯駁,他們可不願意自己頭頂被蓋上合謀殺害先皇的帽子,這和造反是同一個級別的嚴重罪行。
作為崇明帝的御用太醫,周太醫很快就被帶到大殿上,昔日這位精神抖擻的老太醫此刻神態卻萎靡得好像放棄了什麼似的,眼睛裡只剩下絕望和恐懼之色,一些精明的大臣一看到他的模樣就猜到一些了。
周太醫在太醫院的實力只比吳太醫差一線,以他多年的經驗是不可能會查不出先皇中了毒,他既然沒有說出來,那就表示他很可能幫傅元誠隱瞞了先皇的真實病情。
周太醫和李中等人不一樣,年紀大受不得酷刑,但是他卻還有子孫三代,不想連累他們的話,他只能選擇說出來,越七沒有對他用過刑,他自己就先招了。
“二皇子讓老臣吊著先皇的命,不要讓先皇死得太快,每天喂先皇喝的湯藥裡確實下了藥,老臣只是一時糊塗,求老王爺,郡王饒命。”
周太醫一把老骨頭跪在地上不停的磕著腦袋,他以為傅元誠會成為大亞的皇帝,那時大皇子和三皇子相繼失勢,只要沒有意外,傅元誠百分之百會坐上龍椅,他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那種事情。
唯一慶倖的是,他沒有把家人牽扯進來,鬱家都逃過一劫,他的家人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應該不會對他的家人下手,最多就是永世不得在朝為官。
那些支持傅元誠的大臣一個個臉色發青,如果傅元誠被治罪,他們可能也都逃不掉,關鍵就看傅無天怎麼想,如果他一口斷定他們也有參與,他們就只能等死了。
趙剛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刮在傅元誠身上,趙家因為五皇子傅元建與他有一點隔閡,所以並沒有被傅元誠徹底信任,因此從來不知道他的計畫,但是趙毅和五皇子卻不同。
兩人平時跟傅元誠的關係很親近,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外孫,趙剛迫切的想知道傅元誠有沒有讓他們也參與在內。
朱成算是唯一對傅元誠忠心到可以把命豁出去的人,周太醫說完後,他就知道輪到自己了,大聲的喊了一句傅無天屈打成招便斷舌自盡了,臨死前還不忘幫他的主子一把。
“本王不服,這些不過是別人的一面之詞而已。”
傅元誠雙目赤紅,如果承認了,他將會落到和傅元陽同樣的下場,他一生風光無限,這個解決怎麼可能會是他的結局。
“不用著急,這只是開胃菜而已,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傅無天悠然的目光落在扶著一臉呆滯的施雲靈的太監身上,“你說是不是,許公子?”
太監渾身一震。
眾位大臣又開始竊竊私語,聽傅無天的意思似乎有比殺害先皇更嚴重的事情,但是怎麼會扯到施妃娘娘身邊的太監身上,一些大臣認識這個太監,他在施妃身邊已經二十多年,好像是在施妃娘娘進宮的半年後就跟在她身邊,一直到現在都不曾換過。
“這是怎麼回事,郡王為何叫他許公子?”吏部尚書龐忠站出來問道。
龔雲站出來解釋道:“這位許公子原名許萬堅,是紅州林縣一戶漁農的獨子,與施妃娘娘是青梅竹馬指腹為婚的戀人,二十八年前無故失蹤,實際上他忘不了未婚妻,進宮後憑著自己的手段一步步來到施妃娘娘身邊,也就是施妃娘娘進宮半年後,在那之後的兩月後,施妃娘娘便懷孕了。”
最後兩句話充滿了暗示。
許萬堅臉色驟變。
傅元誠也終於知道他們想說什麼了,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傅無天,牙齒都咬出血了。
“胡說八道,本王是先皇的兒子,身上流著皇家的血脈,絕不可能是一個太監所生,無憑無據,這是對皇家的侮蔑。”
傅元誠一開始還以為傅無天想利用母妃與許萬堅的關係來打壓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懷疑他的血統,難怪他一開始便說質疑他的繼承資格,原來指的是這件事。
傅無天當日的意外也就是這件事。
他發現施妃與身邊的太監有不清不楚的關係,一開始他也沒有聯想到傅元誠,後來調查了許萬堅的來歷,發現他進宮的時間和施妃懷孕差不了多少就起了懷疑。
於是便有了現在這一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塵埃落定
龔雲是傅無天的手下中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
因為傅無天授命調查的人就是他,龔雲是禁衛軍副統領,可以隨意進出和調動皇宮中的禁衛軍,加上他對兄弟向來慷慨大方,很多禁衛軍兄弟都是站在他這一邊的,所以很輕易就打聽到想要的消息。
在眾人質疑的時候,龔雲平靜的將自己調查到的事實說了一遍,儘管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傅元誠可能是許萬堅的兒子,但是宮妃與太監有染確實事實,最重要的是時間上太接近了。
隨後,龔雲又把施妃寢宮的宮女太監都叫過來。
宮女和太監的嘴不嚴,三兩句就承認了。
他們都是施妃的貼身奴才,施妃和許萬堅的姦情就算一開始沒有發現,久而久之也能感覺得出來,只是為了小命,他們只能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否則下場就會和幾個被施妃處死的宮女一樣。
“你們胡說!胡說!本宮和許公公根本沒有任何私情!”
施雲靈神情瘋狂的大喊大叫起來,她快要瘋了,從兒子的秘密被曝出來開始,一切就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現在竟然還懷疑她的兒子不是正統的皇室子弟,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他們承認這個事實,她的兒子會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子跌落為什麼都不是的平民,還會永遠的失去繼承皇位的資格,失敗了可以東山再起,沒了血統的優勢就真的什麼都完了。
許萬堅沒有阻止她,他看得出來大局已定。
傅無天說的這件事,其實他很多年前就奢想過,時間確實很巧合,所以他曾奢望傅元誠可能是他的兒子。
然而隨著傅元誠越長越大,他的五官也漸漸突顯,那時他就知道傅元誠不是他的兒子,但是現在不管是不是,傅無天都會以此為藉口剝奪傅元誠的繼承資格,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施雲靈還在尖叫著否認這件事,然而根本沒人理她。
想知道許萬堅是不是真男人很簡單,只要扒掉褲子檢查一遍就行了,但是到這一步已經沒必要了,她身邊的宮女太監都已經承認,她說得再多也沒人會相信。
“夠了!”
就在這時,傅元誠一聲怒吼打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還有施雲靈瘋癲的吼叫聲。
大殿一下子安靜下來。
傅元誠挺著胸膛,仰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傅無天,眼神一如既往的不服輸,並未因為眾人懷疑他的血統就動搖,多年前,在發現母妃與許萬堅有私情後,他就懷疑他會不會是許萬堅的兒子,後來他發現自己的長相雖然不像父皇,但是卻和先皇有幾分相似,他就淡定了,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有殺掉許萬堅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竟然會被傅無天拿出來做文章,被質疑不是皇家血統可比任何罪行都要致命,而且他向來都以皇室血脈為驕傲,就算要死,他也要以傅元誠的身份死去。
“本王是不是父皇的兒子,這張臉足以證明一切,我知道你們是想奪去我繼承皇位的資格,沒必要,我承認,父皇確實是我殺的。”
如此乾脆俐落,反倒叫傅無天意外。
“元誠,你瘋了,你父皇根本不是你殺的,你為什麼要承認。”
施雲靈大驚失色的抓住他的手臂,想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若是承認了,那就真的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傅元誠知道她在想什麼,其實他也有怨過母妃,如果不是她和許萬堅有私情,他就不會被懷疑,他甚至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殺掉許萬堅,這個男人對母妃來說很重要,但是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不知什麼時候會爆發的威脅而已,可是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你們不要相信他的話,先皇其實是本宮殺的,是本宮命令朱成把毒藥放在湯藥裡的,也是本宮親自喂給先皇喝的,所有事情都是本宮一手策劃的,與元誠沒有任何關係!”施雲靈歇斯底里的將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傅元誠抓住她的手,“母妃,一切都結束了。”
施雲靈哭著用力的搖搖頭,她不信,她的兒子還沒有成為皇帝,她也沒有變成太后,怎麼可能會結束了。
傅元誠既然已經承認,那就沒必要再調查下去,施雲靈也逃不掉,不說她是殺害崇明帝的幫兇,宮妃與太監偷情已經是死罪,若是崇明帝還在世,等待施雲靈的就不只死那麼簡單,崇明帝的心胸並不開闊,他多半會折磨施雲靈到死。
三人被禁衛軍押了下去,,由龔雲親自押送。
這一天的天空晴朗得仿佛一面鏡子,抬起頭,眼睛被刺得幾乎睜不開,多日的陰雲在今天全部散去了。
傅元誠的心情突然就平靜下來,真的結束了,為了皇位,他手上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雖然曾經想過可能會血債血償,卻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可他卻不後悔,他自己選擇的路,他永遠也不會後悔。
“傅無天的運氣真好,竟然會有你們這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傅元誠突然看向身邊的龔雲,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如果他是自己的手下該多好,可惜沒有如果。
龔雲沒有回答。
傅元誠也不在意,直接問道:“上次在分析郁伯飛會走哪條路線的時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會選擇喬裝成平民百姓或難民?”
“不錯。”
這一次龔雲沒有沉默。
傅元誠自嘲一聲,他發現真正蠢的人是他自己,龔雲當時說過,他們能想到的,郁伯飛也能想到,他喜歡反其道而行,當時他就應該猜到了,他們最開始否定的就是這一點。
“傅無天果然厲害,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計畫好了是吧?”
龔雲沉默。
“你什麼時候開始跟著傅無天的?”
龔雲看了他一眼,“十二年前。”
他家裡很窮,所以他十四歲就去參軍,因為小時候隔壁住著一個會武功的老者,老者教過他一段時間,後來他憑著這身本領慢慢爬到傅無天身邊,當時傅無天已經是軍營最厲害的人之一,很少有人能打得過他,他們一起並肩作戰,和當時的管夙越七一起,慢慢的就演變成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雖然他們表面上是傅無天的手下,實際上無拘無束更像兄弟,根本不是別人認為的主子與下屬的關係。
“果然,只要是和傅無天有關的事情你都不會回答,有夠忠心的。”傅元誠聽到這句話就明白了。
龔雲沒有解釋,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行人漸漸走遠。
和平大殿,事情卻還沒有結束。
另立儲君一事可以後再談,眼下卻還有趙毅和五皇子傅元建的事情沒有解決,他們和傅元誠的關係很親近,傅元誠殺害大皇子和崇明帝的事情不能說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趙毅,傅元建。”
自始至終不吭一聲的兩人在聽到傅元誠點他們的名字時並未感到意外,如果傅無天狠心一點,直接將他們論罪處置也沒人敢說什麼。
“罌粟粉是誰幫傅元誠找的?”
傅無天問著,目光落在傅元建身上。
傅元建握緊拳頭,垂著頭:“……是、是我。”
他喜歡經商,因此結識了很多商人,傅元誠便讓他利用這些便利的條件幫他找罌粟粉,但是他並不知道傅元誠要這些罌粟粉是想對付大皇子,因為罌粟粉除了對人體有危害之外,適當的運用其實對人也有好的一面。
傅元誠並不想讓這個五弟知道他的計畫,所以藉口府中的妃子身體出了一點問題,需要罌粟粉做藥引,還讓周太醫作證,大概是想把他從這些事情中摘出來,不過再怎麼樣也不可否認他間接害死了大皇子。
傅無天早就知道這件事,之前審問周太醫的時候,他就把這件事也一併說出來,他只不過是想看看傅元建會不會自己主動站出來而已,不過讓他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有為自己辯解。
“在未查證你二人與大皇子出事和先皇的死有關係之前,不許再踏出府中一步,否則論罪處置。”
判決一出,趙剛狠命的松了一口氣,眼角不自覺已經有了濕意。





第二百四十章 恐怖的堂夫
十月十一日,大亞的內亂結束。
十萬黑甲軍迅速的撤離君子城,返回邊關,宮門前的血腥也早被清洗掉,只是當日血流成河,鮮血流入地面的夾縫中,乾涸後變得不易清洗,到現在仍然能看到褐紅色的痕跡。
自那以後,百姓們更加不敢靠近宮門半步,生怕會被宮門前那股晦氣沾染上,有傳聞,死過太多人的地方怨氣很重。
不管是真是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傅無天暫時留在宮中處理留下來的各種問題,兩個繼承人都被從‘神壇’拉下來,產生的後續問題是很麻煩的,如果不儘快找出一個繼承人,傅無天最近一段時間可能都要待在宮中。
安子然陪同老王爺先行回府,在王府門口遇到恰巧回府的傅易夫婦,以前也有過,但是這一次好像有一點不同。
安子然的目光落在傅易扶著鄭君琦的手臂上。
“進去再說。”
傅易率先開口,英俊的臉龐似有一絲不自然,旁邊的鄭君琦抿著唇,臉頰似有些嬌羞?
四人來到大堂,傅易小心翼翼的扶著鄭君琦坐下,生怕她一不小心磕碰到一樣,平時鄭君琦大大咧咧的都沒見他這般緊張。
老王爺一雙犀利的眼睛一直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不知想到什麼,放在扶椅上的手微微激動起來。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傅易輕咳一聲,“君琦她……懷孕了。”
今早兩人一起出門,正午便準備去安家酒樓吃飯,結果鄭君琦聞到油膩的味道就吐了,而且吐得很厲害,把他嚇了一跳,後來才知道君琦懷孕了,孕吐是很正常的現象。
“真的?”老王爺攸的站起來。
傅易點點頭。
老王爺激動得大喊三聲好,他盼了那麼多年的孫子終於有了,雖然他已經有一個孫子,但這一個可是會給他帶來曾孫子的孫子,雖然他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
在經歷了皇宮那些糟心事後,總算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鄭君琦懷孕,最高興最積極的反而是老王爺,不消傅易開口,他就已經吩咐下去,想是請大夫過來,又讓廚子給鄭君琦做些大補的食物,積極的張羅著,初為人父的傅易反而什麼事也不用幹。
安子然心中也放下一塊大石頭。
下午,傅王府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安子然剛出來,對方就沖過來,差點撲倒他身上,被他躲開了,不鹹不淡的說道:“坐著好好說話,不然就出去。”
傅元帆立刻安靜下來。
盡忠職守的大黑站在大堂外面沒有進來。
“堂夫,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傅元帆急忙開口,他也是沒辦法才來找堂夫的,因為他知道堂哥比較聽堂夫的話。
“說重點。”
傅元帆吞了吞口水,哭喪著臉說道:“傅元誠被關進地牢,傅元陽被判斬首,傅元建又因為是幫兇被禁足於王府中,現在父皇的皇子就只剩下我一個,堂哥就把我叫了過去,說要我以後多接觸政務,跟著幾位大臣學習學習,堂哥的意思是想讓我當皇帝對吧?”
“這不是很好嗎?”安子然反問道。
這個結果他也不意外,正如傅元帆自己說的,崇明帝留下的所有皇子中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他不當皇帝誰當?
“可是……”傅元帆猶猶豫豫的說道,“當皇帝會早死哎。”
安子然突然嗤地一聲。
“堂夫,你笑什麼?”傅元帆幽怨。
安子然瞥了他一眼,“就只有這個理由?”
傅元帆瞪大眼睛,“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我已經研究過了,大亞歷代皇帝就沒有一個長壽的,年齡最高的也才六十歲,我的目標是活到八十歲,而且當皇帝天天都要處理政務,這兒不許去,那兒也不許去,屁股後面還會跟著一大群人,大黑一個就夠讓我煩了。”
外面的大黑覺得自己站著也躺槍。
“你要是當了皇帝,想去哪裡別人管得著嗎?至於八十歲,更加不成問題,國庫強身健體的補藥多不勝數,隔一段時間補一次,九十歲都沒有問題,還有政務,朝中那些大臣可不是養來吃閒飯的,重要的事情你就自己看,不重要的就交給信得過的大臣不就成了?”
安子然抱著雙臂不緊不慢的解釋給他聽。
傅元帆眨了眨眼睛,堂夫說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這件事其實沒什麼好糾結的,現在就只剩下你一個,你不當也得當,何不想辦法讓自己過得舒坦一些,當然,你要是想學你父皇一樣當個甩手掌櫃……”安子然突然湊近,輕聲道:“你可能會成為大亞壽數最短的皇帝。”
傅元帆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突然從知心弟弟變身恐怖鬼畜,嚇了他一大跳。
“我、我知道了……”
傅元帆帶著大黑落荒而逃,第一次發現,原來堂夫是這麼恐怖的人,和堂哥比起來真有過之而無不及。
傅易正好看到他們緊張跑出王府的身影,回到大堂就看到安子然正在悠閒的喝著茶,隨口一問。
“他們怎麼了?”
安子然聳肩,“誰知道呢。”
傅易沒再追問,又去了廚房,現在他是二十四孝丈夫。
安子然愉快的喝完杯中的茶,轉身去了書房,今年的枲麻可是大豐收,阿裡鄉那邊一車一車的載過來,昌州和鳳城的也都快成熟了,接下來的幾個月預估會有源源不斷的枲麻原料可用。
皇宮中
傅無天原以為傅元帆要十天半個月才會屈服,結果連一天都不需要,反而挑起他的好奇心,把人找過來問了幾句才知道他去傅王府,結果反被王妃嚇跑。
“堂哥,堂夫這麼恐怖你知道嗎?”傅元帆時候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當時真是太丟臉了,堂夫一定是故意嚇他的,想讓他乖乖的當皇帝。
對他瞭解比較深的人都知道他是不願意當皇帝的,和前面幾個兄弟對皇位趨之若鶩的態度比起來,他對皇位可謂避之蛇蠍,固然和他母妃的身份有關係,但是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主要是性格,他是覺得自己真的不適合,也沒有那個本事當皇帝。
本以為皇位再怎麼輪也絕不可能輪到自己頭上,結果幾個兄弟鬥來鬥去,把自己的小命鬥掉了,堪稱戲劇性。
傅無天淡淡的道:“你堂夫說錯了嗎?”
傅元帆張了張嘴,搖了搖頭,他忘了真正恐怖的人就在他面前。
“堂哥,我答應當皇帝,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要幫我。”傅元帆一臉期待的看著他,他從來沒有接觸過朝堂上的事情,讓他突然接手並熟悉起來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哪些大臣可以信任,哪些不可以信任,別看現在很多大臣都安份下來,實際上小心思還有不少。
傅無天輕輕敲著桌子,翹起腿道:“幫你可以,但是你要保證會儘快把所有事情都學會,認真當一個好皇帝,不要像你父皇一樣,否則摘了你的腦袋。”
傅元帆連忙捂住自己的脖子,太兇殘了。
“我保證,對了,堂哥……”
話還沒說完,侍衛突然進來說趙將軍求見。
趙剛是為了趙毅和傅元建來的,兩人雖然被禁足,但是危機還沒有解除,現在能救他們的只有傅無天,只要他肯放過他們一馬,兩人就絕對不會有事,看到傅元帆,趙剛並未露出任何異樣。
“見過君王,六皇子。”
這還是傅元帆第一次看到趙剛對他如此恭敬,以往見到,趙將軍可從未這般正式,不過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有時候一個月都未必會碰到。
“趙將軍有何事?”傅無天問道。
趙剛來之前就理過思緒了,也不含糊,直言道:“臣是來懇請郡王對趙毅和五皇子網開一面。”
傅無天盯著他,視線令趙剛有一點壓力,半晌才聽到他開口,“趙將軍是不是求錯人了了?”
趙剛一怔。





第二百四十一章 教育
傅元帆見兩人都看向自己,仔細一想頓時明白堂哥的意思。
傅元建負罪是不可能繼承皇位的,所以就只剩下他有資格,成為大亞下一任皇帝只是時間的問題。
作為大亞未來的皇帝,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威信,將一些在朝堂上能說得上話的大臣拉攏過來,眼下就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趙剛乃正二品的武官,以往在朝堂上的話語權或許比不上長孫成德他們,但是現在幾位大臣相繼失勢落馬,朝中大換血,趙剛的地位反而突出了,而且因為二皇子的事情,現在很多大臣都怕與趙家扯上關係被遷怒,所以趙家可能會被疏遠,這個時候拉攏他幫助傅元帆正是時候。
趙剛也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傅無天的意思。
心思老辣的他發現這也是趙家的機會,之前他還擔心過就算趙毅最後不會被問罪,前途恐怕也會毀於一旦,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明顯是一條康莊大道,他若不踏上去就真的是個老糊塗了。
想通這一點,趙剛立刻朝傅元帆跪下,“臣趙剛代表趙家願終生效忠皇上,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傅元帆嚇了一跳,他還沒有當皇帝的自覺,立刻求助的看向堂哥,傅無天卻視而不見,只好讓自己鎮定下來。
“那個……趙將軍不必如此,是非公道,本王自有論斷,趙將軍便回去等消息吧。”
聽到這話,趙剛有些失望,不過也在意料之中,只是這話從傅元帆口中聽到還是有一點意外。
趙剛走後,傅元帆立刻舊態複萌。
“堂哥,剛剛我的表現怎麼樣?”
傅無天一邊將案上一疊奏摺從中抽出幾份,一邊回道:“勉強還可以,總算還知道要吊趙剛的胃口,不過接下來要怎麼做?你知道嗎?”
這是准備考他?
傅元帆咂咂舌,小心翼翼的答道:“先吊趙將軍一陣子,等他心情越來越著急,越來越擔心的時候再赦免趙毅和傅元建,屆時就會對我很感激,更加真心實意的為我做事對吧?”
猶猶豫豫的說完,他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挺聰明的,以往他肯定不會去想那麼多,更加不會想到這一層。
“你要怎麼赦免趙毅和傅元建?”
傅元帆想了一下,“就說他們沒有參與傅元誠的計畫,對大皇子和父皇的死並不知情?”
傅無天一份奏摺就扔過來。
“哎呦!”
傅元帆沒反應過來就被咋個正著,幸好不是墨硯。
“腦子被門板夾過嗎,你要是把他們摘得乾乾淨淨,以後還拿什麼牽制趙剛,趙剛對你感激不假,但是這份感激會持續多久沒人知道,等他心裡對你的感激消磨完之後,他就會想為什麼不是他的外孫當皇帝,而是你這個一無是處的皇子,懂了嗎?”
傅元帆耷拉著被門板夾過的腦袋,“懂了。”
“做人要留一線,不僅是對別人,也是對自己,特別是當了皇帝之後,你若不精打細算,以後被吃皮拆骨的人就是你。”傅無天刻骨銘心的教育他道。
“我懂我懂,我以後一定精打細算,處處為自己留一線,別人說什麼我都不會完全相信。”傅元帆苦逼的接受著來自堂哥的教育,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當皇帝跟蹲地牢差不多。
傅無天將自己挑選出來的奏摺往桌子邊緣一扔,“傍晚前,把這些奏摺都看完,看完後把自己的感想寫下來,有什麼不懂的,把問題也寫出來,明天本王過來檢查,記住,要自己完成。”
交代完,傅無天就走了。
傅元帆呆滯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奏摺,少說也有幾十分,傍晚之前,現在距離傍晚只剩下一個時辰,腿一軟。
“大黑,快扶本王一把。”
大黑淡定的扶住主子的手臂。
傅無天回道傅王府,很快也知道嬸嬸懷孕的消息,在發生了那麼多糟心事之後,總算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不過到了晚飯的時候,他就沒覺得有多高興了。
老王爺為了照顧鄭君琦,特意吩咐廚子不要做太多油膩的東西,所以晚飯以素食為主。
傅無天屬於無肉不歡的肉食性動物,每餐都要吃肉,在軍營沒有府中那麼多講究,所以經常是一隻羊腿或鹿腿大口大口的吃,現在九成都是素的,花花綠綠一片,哪裡還有胃口。
安子然對他的口味很清楚,便將飯桌上唯一一盤紅燒肉放到他面前。
“還是本王的王妃體貼。”
傅無天一掃不愉快的心情,拿起筷子給安子然夾了一塊紅燒肉,晚飯是王廚子做的,內亂一事也影響了安家酒樓的生意,好在不嚴重,而且王廚子的徒弟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所以就過來傅王府幫忙。
王廚子的廚藝在大亞算得上數一數二,就連老王爺都很喜歡。
夫夫倆共用一盤肉,待老王爺從關愛兒媳婦中回過神的時候,紅燒肉已經被兩人吃完了,老人家兩眼一瞪,紅燒肉也是他最喜歡的一道菜,所以才特意讓王廚子只炒這一道葷食。
“你們……”
傅無天將一盤沒動過幾筷的菜推到老王爺面前,“祖父,難為您為了嬸嬸不吃葷食,這道菜有些肉沫,您將就一下,過兩個月就能吃肉了。”
老王爺差點咬碎一口牙齒。
觀看了全程的傅易無奈的搖了搖頭,出面幫老王爺解圍道:“有件事跟大家說一聲,大夫說君琦的孕吐反應可能會比一般孕婦大一些,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和君琦的午飯和晚飯準備在房間裡吃。”
沒人反駁,包括老王爺。
入夜,鄭君琦的肚子果然鬧騰起來,傅易讓王廚子做的宵夜被她吐出來,那是針對孕婦做的食物,不應該會覺得膩才對,還不到一個月就這麼折騰大人,出生後說不定是一個小霸王。
雖然折騰人,但是老人想得比較多,覺得胎兒現在很有活力,意味著出生後會是一個健健康康的胖包子,好養活,也會比較聰明。
住院那邊,安子然與傅無天在被窩裡說起悄悄話。
為了培養傅元帆當一個稱職的皇帝,以後傅無天可能要時常進宮,而且還要舉辦登基儀式,事情多不勝數。
夫夫倆接下來可能沒有多少相處的時間。
“王爺,明天我打算出城一趟。”安子然枕著傅無天的手臂說道。
“昌州?”
“不是,去小農場看看,前幾天我就打算去看一下,我不放心上次那兩個下訂單的人。”
“需要本王陪你去嗎?”
安子然翻身趴在他的胸膛上,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用,你還是儘快讓傅元帆成為一名合格的皇帝吧,登基儀式準備得怎麼樣?”
“新上任的賴尚書已經在準備,半個月後應該就是一個吉日。”
原來的林尚書已經被傅無天摘了頭頂的帽子,傳位詔書既然是假的,那位林尚書自然有問題,至於刑部的蔣尚書,他是傅元誠和林尚書故意拉進去掩人耳目的棋子,實際上完全不知情,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傅無天突然翻身將他壓在身下,鼻尖親昵的蹭著他的臉頰,低沉著聲音:“王妃,公事明天再談,我們還是來做晚上應該做的事情。”
語罷便吻住他的唇。
……
第二天早上,還沒等安子然出發,郊外的小農場反而傳來緊急的消息,昨夜有黑影闖進小農場,企圖偷走牛骨脫脂的配方,有幾個守夜的被打傷了,所幸傷得並不重。
傅無天聽說這件事後也不去皇宮了,只是讓葛謙安去皇宮跑一趟,然後就跟著安子然一起出城了。
小農場其實已經不能算是小農場。
雕工坊擴大後,小農場的脫脂工作也開始加重,每天需要的牛骨數量非常多,牛場主的屠宰場每月的產量已經不夠他們的需求,所以安子然後來又找了一家屠宰場簽訂協定。
現在的規模比以前擴大了一兩倍,人手也不得不增加,因為一直相安無事,所以不由自主的鬆懈幾分,好在安子然後來有提醒,才不至於造成更大的損失。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二種配方
小農場的管理者是一位從軍營退休的中年人。
中年人名余勝明,他是傅嘯的老戰友,因在戰場上弄傷了一條腿,無法繼續在軍營待下去,後來被傅無天安排著離開了軍營。
像餘勝明這樣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殘兵老將是很難再找到活兒,所以被傅無天安排到傅王府名下的產業做事,後來安子然的小農場建立需要人手,傅無天就把他介紹過來,做到現在一直沒出過紕漏。
這次小農場出事算不得餘勝明監管不力。
因為這份工作對他和他一大家子很需要,也保障了他們一家的幸福生活,所以他一直很珍惜。
上次傅無天吩咐下來後,餘勝明不敢掉以輕心,於是加強了小農場的守衛,只是沒想到這次夜襲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對方有兩個人,身手比他們這裡每個人都要厲害一些。
餘勝明和其中一個人交過手,那人的實力很高,就算是他全盛時期也只能打成平手,好在都沒有性命之憂。
“東西有沒有丟?”
安子然見大家都很精神,總算放心了。
餘勝明說:“稟王妃,老余按照您以前的囑咐並沒有留下任何配方,都記在大夥的腦子裡,對方並不知道這件事,只是丟了一些原料,燒鹼和工具而已。”
安子然以前就預防著這一點,所幸燒鹼提煉的過程並不複雜,所以他只挑了一些信得過的人,讓他們記下後就把配方燒了。
“那就好,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以後若是讓他們研究出來,我們的優勢就沒了。”
“那怎麼辦?”
“這件事不難解決,我還有另一種配方,那種配方的效果比現在的方法好一些,只不過操作有點複雜,要準備的東西也有點多,需要一點時間,等我做出來再告訴你們。”
兩人又談了一會,當安子然問餘勝明兩個黑衣人是不是一男一女的時候,出乎意料的,他搖頭否認了,據其他人的說法,另一個黑衣人也是一個男人,兩人應該受過專業的訓練,身手和隨機應變的能力都很強。
說完沒多久,傅無天也回來了。
他去看了其他受傷的守衛,並且從他們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用四個字概括就是——有備而來。
直覺告訴安子然,昨晚夜襲的兩個黑衣人和那一男一女應該有關係,訂單剛下沒多久就對他的小農場動手,是對自己太自信了嗎?
“王妃打算怎麼做?”
安子然輕笑一聲,“生意自然是照做。”
只是下次想再下訂單,價格可是會提升的。
兩種博戲真正賺錢的是麻將,每一副麻將的成本雖然高,但是利潤也高,而且麻將是壟斷行業,別人想模仿也模仿不出來,只要對方嘗到了麻將帶給他們的高額利潤,他敢肯定,對方一定還會再來。
想到這,安子然不禁考慮是否要在昌州或紅州再開一家雕工坊,以雕工坊現在的規模,明顯供不應求。
與此同時。
夜闖小農場的兩名黑衣人撤退後一路小心翼翼的來到郊外一處小村莊,村莊人口不多,大半夜沒有人會在外面閒逛,兩人很快便來到一間低矮的小房屋面前。
“叩叩!”
裡面立刻響起幾絲細微的動靜,一個壓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誰?”
“是我們。”
房屋的門立刻打開了,裡面的人側開身體讓他們走進去,‘咿呀’一聲,又緊緊的關上了。
“怎麼樣,成功了嗎?”一個男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兩人將偷來的東西放到桌上,喘了一口氣,其中一人才開口道:“很可惜,沒有找到所謂的配方,到處找遍了都沒有,只拿到這些東西,我們懷疑,他們可能沒有留什麼配方。”
另一人說道:“還有一件事,看守那家農場的守衛很像是受過訓練的士兵,身手都不錯,我和裡面一個人交過手,如果不是對方腿瘸,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看來這件事有些複雜,那就暫時緩一緩,接下來都安分一些,不要露出任何破綻。”黑暗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們初來乍到,對君子城一些情況不是很清楚,雖然知道天龍賭坊和大亞一名皇室子弟扯上關係,但是並不知道是傅王府。
三人皆沒再說,似乎比較聽女人的話。
小農場遭遇黑衣人夜襲事件是在兩筆訂單已經定下之後,原本他們準備分批將貨物給他們,但是對方卻要求一次性,紙牌和麻將不是食物,不存在過期等問題,現在回想起來,對方估計是怕被跟蹤。
安子然也不調查,直接把目標定在他們身上。
紙牌作坊和雕工坊開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不是沒有人眼紅,以前也有人試著想打探小農場的消息,但是都是些沒什麼實力又貪心不足的。
不過最近幾個月,這種現象已經沒有出現過,君子城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誰還敢在這種事情上觸黴頭,特別是傅元帆即將登基為帝,而君子城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傅元帆與天龍賭坊的關係。
接下來的幾天,安子然開始讓人著手配置第二種脫脂配方的步驟。
他說的複雜是真的很複雜,第一種脫脂配方只需要兩個步驟,而這種卻有四個步驟,也就是在除脂前面增加了兩個步驟,分別是煮制和沖洗骨髓。
煮制牛骨需要用到碳酸鈉溶液,這種就需要他自己配置,就如同燒鹼一樣,但是在這個落後的地方,想配置這些化學藥品還真是有點難度,所以他暫時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
碳酸鈉也叫純鹼,歷史上的呂布蘭法正是製造純鹼的方法,這種方法有很大的缺點。
原料利用不充分,條件惡劣,製造出來的產品品質也不會太好,但是就目前而言,這種方法是最適合的。
呂布蘭制堿法的原料除了用到食鹽,還需要硫酸、木炭和石灰石,食鹽、木炭和石灰石都比較好找,硫酸卻需要他自己製作。
第一個步驟就已經這般麻煩,所以他當初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第一種配方,如果沒有人幫忙,他可能會累死自己。
管夙和邵飛已經被趕回昌州。
夜羽一個人已經忙不過來,特別是最近從阿裡鄉運過來的枲麻已經越來越多,有沈管家幫忙也忙得快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越七被派到君子城郊外去坐鎮小農場,以免兩名黑衣人去而複返,至於葛謙安和鐘月,他們最近一直跟著傅無天進宮處理宮中的事情。
這一想,安子然突然發現他身邊好像沒有可以指使的人。
下午,龔雲就過來了。
“王爺讓末將暫時跟著王妃,聽候王妃的吩咐。”龔雲言簡意賅的說明來意。
安子然知道傅無天很細心,因此並不感到意外,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龔雲,第一次是在和平大殿上,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就發現龔雲應該是傅無天手底下最自律的男人。
其實比起龔雲,葛謙安明顯更適合,傅無天大概是為了讓他熟悉他的手下,所以才故意派龔雲過來。
“龔將軍來得正好,我這裡確實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幫忙。”
“王妃請說。”
安子然將自己列出來的單子遞給他,“這上面寫的東西我需要龔將軍幫我找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龔雲接過單子,一眼掃過來,他只認識硫磺、食鹽、煤和木炭,石灰石隱約在哪裡聽說過,其餘的聽都沒聽說過,除此之外,單子下面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用品,收起單子。
“沒有問題。”
安子然點頭道:“那就麻煩龔將軍了,東西我還不著急著用,所以不用太緊急。”
“是!”
話雖如此,龔雲的效率還是很高,不出三天,他就把單子上的大半東西湊齊了,剩下的需要到外面去找,第四天,他就離開了君子城。
與此同時,皇宮正在在緊鑼密鼓的安排著傅元帆的登基儀式,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後宮與選秀




十一月一日


皇帝登基當天,普天同慶。


闊別半個多月,皇宮再一次恢復熱鬧的場面,盛大的隊伍和儀仗聲威浩大,鑼鼓震耳欲聾,幾乎傳到了宮外。


傅元帆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終於登基為帝,金色的龍袍襯托出他那俊美如玉的臉龐,平時總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眉目也變得極淡,充斥著一股淡淡的威嚴和俯視的漠然。


至此,傅元帆頭頂便多了一頂金色的皇冠,這頂皇冠代表著他是大亞最尊貴最有權利的人。


傅元帆登基,伴隨著各種特設恩澤。


趙毅和傅元建便成了特赦之下的第一批幸運者。


不過特赦和大赦不一樣,特赦只能免除刑罰的執行,但是不能免除其罪行,所以他們依然是代罪之身,但已經不會被限制自由。


儘管如此,趙家仍然很感激,這樣就足夠了,哪怕趙毅以後不能在朝為官,只要保住了小命比什麼都強。


一整天下來,傅元帆覺得他快要成為大亞史上第一個被累死的皇帝,從來不知道登基竟然這麼複雜繁瑣,雖然他要做的事情不多,但是光是站著,身上穿著厚厚的龍袍以及重重的皇冠,他就覺得累死人了。


“堂哥,今天應該沒有其他事,本王可以休息了吧?”


傅元帆抬起頭期待的看著站在下麵的傅無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生怕他再說還要做什麼。


“皇上剛剛說了什麼?”傅無天一雙利眸落在他身上。


傅元帆一個激靈,連忙道:“朕可以休息了嗎?”


“可以,不過明天記得上早朝。”


“哦。”


傅元帆有氣無力,以前沒上過早朝不知道,但是經過這半個月的摧殘後,他終於知道了,當皇帝最坑人的就是每天都要上早朝,而且還要卯時就起來,他以前最晚也要睡到巳時,這中間可是隔了兩個時辰。


不過他要是敢對堂哥說他突然有點理解父皇以前為什麼不上早朝,堂哥可能會打死他。


傅無天走後,傅元帆支著下巴開始發呆。


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偷懶而不被堂哥抓到呢?


一刻鐘後,大黑不得不進來打斷他的思路,“皇上,太后來了。”


傅元帆瞬間回神。


太后就是母妃鄔蘭芷,他現在成了大亞的皇帝,母妃自然也晉升為太后,前段時間就已經從原來的寢宮搬到太后的寢宮。


前一任太后去世得早,所以寢宮已經幾十年沒有人入住,但是每隔幾天就會有宮女太監進去打掃。


大黑話剛說完沒多久,太后就出現在禦書房門口,沒有通報就走進來,和以往的小心翼翼不同,現在的鄔蘭芷容光煥發,在後宮著實揚眉吐氣了一把,原本地位平等的雲妃,以及高她一個品級的皇貴妃郁月現在見到她反而要想她行禮。


後宮沒有哪一個妃子能料到這一幕。


最不受寵,最不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竟然成了最後的贏家,當時結果一出來,不知跌壞了多少人的眼睛,羡慕了多少人。


而且腦子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傅元帆與傅王府走得近,他恐怕未必能順利的登基稱帝,所以背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死傅元帆的好運。


“母后,今天怎麼過來了?”


傅元帆連忙讓大黑搬張椅子出來給母后坐,太陽快落山,母后應該在她的太后寢宮準備用膳才對,突然跑過來肯定沒有好事。


太后看著穿著龍袍的兒子,終於成為大亞真正的皇帝,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半個多月,做夢都在等著,每一次醒來都害怕是假的,沒有哪個女人不想要自己的兒子成為皇帝。


她以前不敢想是因為兒子上面還有幾個哥哥,在人微言輕的皇宮她只能低調行事,結果突然就熬出頭了,這份驚喜一度讓她心情激動得睡不著覺。


太后坐下,開口道:“皇上如今已經是一國之君,你可知一國之君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


傅元帆頓時頭疼了,他已經被堂哥考怕了,現在連母后也要跟他玩猜謎,他想像就更加頭疼了,面對母后,他可沒有面對傅無天時那麼聽話,他懶得猜就直接問了。


“還請母后點明。”


太后並沒有怪罪他,歎氣道:“今日是皇上剛登基的日子,本不該現在就提那件事,但是哀家想著現在的後宮空蕩蕩的,皇上也老大不小了,到現在都沒幾個妃子說不過去,所以想跟你說說選秀的事情。”


先皇的妃子,不論是臨幸過的,還是未曾破處過的,如今都已經搬離原來的寢宮。


傅元帆頭暈了。


他就知道母后不會輕易放過他。


說道傅元帆的妃子,確實少得可憐,今年他已經十九歲,比安子然還要大一歲,但是這個年齡在皇家卻已經不算小,像大皇子他們,在十九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一個王妃和四五個側妃,可傅元帆到現在都沒有王妃,連側妃也只有一個。


說到底還是他不受重視的原因。


以前的傅元帆前途未來黯淡得連一個臣子都不如,崇明帝不喜歡他母妃,所以連他也從來不上心。


原來十六歲就應該安排他的婚事,給他納一個王妃,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於是就耽擱下來了,到現在還是和三年前一樣。


以前不敢抱怨,現在不同了,傅元帆是皇帝,當皇帝的後宮怎麼可能沒有妃子,十個都算少,何況是一個,而且皇后的位置也不能空著,傅元帆唯一的那個側妃上不了檯面,所以只能從大臣的子女中另選。


“母后,兒臣才剛登基,現在操心這些事未免太早了。”傅元帆無奈的說道。


“這種事情什麼時候操心都不算早,你也不看看,其他兄弟連孩子都有了,就只有你連個影子都沒有,當皇帝的怎麼可以沒有子嗣,而且這件事也不需要你操心,母后可以幫你挑。”太后不吃他這一套,她比誰都瞭解兒子,就是怕麻煩而已。


傅元帆實在不想打擊母后,卻又不得不說,“母后,這件事真的不著急,堂哥之前已經跟兒臣說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熟悉朝政,兒臣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所以現在學習起來有點吃力,再者,兒臣對朝中的大臣認識還不深,無法確定哪個可以信任拉攏提拔。”


聽到他提起傅無天,太后皺了下眉。


“皇上,你……是不是太過依賴郡王?”


一個皇帝去依賴一個臣子可不是一件好事,她好歹曾經是一國公主,這種事情還是看得比較明白的。


聽到這話,傅元帆微微一愣,突然正色說道:“母后,兒臣能坐上這個位置是堂哥的功勞,沒有堂哥,兒臣現在還只是一個遊手好閒的王爺,而且堂哥有本事,兒臣不依賴他又能依賴誰?其他人兒臣信不過。”


一個明明可以自己當皇帝,卻隨手就讓給他這個關係不是特別親密的堂弟,這份胸襟,世上恐怕沒幾個人能拿得出來。


太后知道這是事實,她反駁不了。


“那選秀的事情?”


“等堂哥明天過來,兒臣跟他商量一下。”


太后聽他三句不離堂哥,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也無可奈何,皇兒想要坐穩身下的龍椅,確實只能靠傅無天。


“那好吧,母后先回寢宮了。”


傅元帆點點頭,“母后小心慢走,大黑,替朕送一送母后。”


不過幾步而已,大黑將太后送出去後,回來就看到主子靠在龍椅上,表情放空,又恢復發呆的模式,剛想感歎一下,就察覺到皇上的視線幽幽的望過來,仿佛充滿了怨念。


“大黑啊……朕發現,朕被堂夫忽悠了。”


大黑頓時一臉黑線,敢情您才發現……他以為皇上早該猜到了。


傅元帆還在歎氣。


“朕現在才發現,朝政只是皇帝其中一份作業而已,等朕的後宮充盈起來,爭風吃醋的事情肯定會多不勝數,這些事情怎麼可能交給大臣去做?嗷,朕不想選秀!”







第二百四十四章 硝石



等龔雲回來已經是十一月十日,足足花了九天才找到安子然單子上另一半東西,有些東西可能因為名稱不一樣,所以龔雲只能根據東西的大概樣子去找。
傅無天今天也正好沒有進宮,傅元帆已經漸漸能獨當一面了,所以不需要他直接跟進。
東西很多,像石灰石這些東西都是大塊的石頭,一箱一箱的,傅王府兩三個下人合力才搬得起來,不一會,王府的大堂就滿滿擺了一地。
傅無天已經見識過王妃創造新事物的舉措,每一次的動靜都不小,這次顯然也不例外,所以一點意外也沒有。
“都找到了?”安子然大概看了一下。
“都找齊了,但是有一樣不是很確定。”龔雲回道。
“什麼不確定?”安子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龔雲走向雜物堆,將其中兩個箱子打開來,裡面分別堆放著大量的白色石塊,有的還是透明的。
“屬下不確定這兩種石頭哪一種是石灰石,所以分別裝了一箱,請王妃確認一下。”
安子然的目光落在那箱半透明的石塊上,不禁挑了挑眉,露出些許意外之色。
“怎麼了?”傅無天注意到他的表情。
安子然沒有立刻回話,走過去將其中一塊白色透明的石塊拿出來,湊到鼻下聞了聞,有一絲淡淡的苦味和寒氣,這種晶石分明就是硝石,只是外表和石灰石略相似,實際上是不同的種類。
石灰石是碳酸鈣,硝石是硝酸鉀。
想到這,安子然臉色微微一變,“這箱石頭你們就這樣運回來,中途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龔雲很聰明,立刻猜到他在擔心什麼。
“王妃放心,當地人說過這種石頭碰到會發出奇怪的聲響,而且石頭還會突然飛出去,有人因此受過傷,所以屬下有讓人小心運送。”
“這是什麼東西?”傅無天很感興趣。
“這是硝石,摩擦會產生火花,數量越多,威力就越大。”安子然回道,“具體說了你們也不懂,但是它不是石灰石,它是一種極不穩定的東西,運送的時候需要很小心,否則嚴重的時候會有性命之危。”
傅無天說:“這麼危險的東西,王妃有何用?”
安子然臉上露出一抹淡笑,“我要找的不是硝石,而是石灰石,不過這東西也不是沒有用處。”
他剛剛才發現,龔雲竟然幫他湊齊了製造某種危險東西的原料,還真是個意外之喜。
傅無天摸著下巴,突然說道:“王妃,如果這種硝石落在人多的地方會怎麼樣?”
安子然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平靜的道:“大概會死人吧。”
傅無天無聲的笑了。
安子然發現,傅無天比他想像的還要聰明很多很多,不過不愧是打過很多仗的男人,會想到這一點也不算多意外。
“王妃有沒有興趣?”
“興趣是有,但沒時間,而且還要再開一家兵工坊。”
昌州那家兵工坊半個月前就開始著手生產棉甲了,本來可以更快,但是君子城內亂,管夙和邵飛都被叫回來,夜羽一個人忙不過來,沈管家還不能接觸這方面的事情,所以計畫就暫時擱淺了。
不過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
大量的枲麻從阿裡鄉運過來,昌州的枲麻也已經成熟,鳳城那邊也快了,到時會有源源不斷的枲麻提供,不怕原料會斷。
“這件事可以交給本王。”
“王爺那麼忙,有時間嗎?”安子然打趣的看著他,為了傅元帆那個小子,傅無天可沒少幫忙。
傅無天回了一個笑容,“以後的事情就是他自己的問題,本王不會過多干涉,除了選秀。”
選秀一事很重要,特別是傅元帆的後宮現在正空虛著,四妃,貴妃,皇后這些位置還沒有人,很多大臣精明著,一個個都瞄準這些妃位,為了他以後不用給傅元帆擦屁股,他必須親自接手這件事。
第二天,安子然開始配製硫酸。
這些化學藥品非常麻煩,除了原料,配製的工具也需要定制,因玻璃有些麻煩,所以他只能找替代品。
另一邊,傅元帆空虛的後宮也開始被一些大臣搬到檯面上,特別是那些家裡有如花似玉的女兒的,更是恨不得第二天就開始舉辦選秀的事情,不過當他們聽到皇上準備把這件事交給郡王去辦的時候,一個個面有菜色。
跟性格莫測的郡王打交道絕對是一件提心吊膽的事情,更別說賄賂這種事情,又不是嫌死得不夠。
太后對此也頗有微詞,但是傅元帆已經跟他說過,他會把選秀的事情交給傅無天,這一點沒得商量的餘地。
兩天后,選秀活動便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有傅無天坐鎮,葛謙安和鐘月為副手,選秀的過程都要按照章程來辦,而且這一次不單單只挑選美貌如花的秀女,賢良淑德也很重要,所以傅無天讓每個地區的府衙將甄選出來的秀女都詳細的寫上她們的喜好性格之類的。
為防止有人胡編亂造,還特意警告了一番,日後若是發現與本人不符合,將會論罪處置,雖然不一定能完全杜絕這種現象,但是總能嚇住某些膽子小的。
選秀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安子然那邊已經把硫酸提煉出來了,接著又開始著手提煉碳酸鈉溶液。
皇宮中,傅無天在忙著選秀的同時還不忘實踐對安子然的諾言,不過另一家兵工坊並不準備開在昌州。
龔雲找到的硝石和石灰石是在靜山州找到的,也就是傅元誠讓趙毅去搬救兵的地方。
說到那位想要回歸君子城的皇親國戚,他也被傅無天打壓得夠嗆,本來他幫助傅元誠抵禦傅元陽和郁伯飛是一件好事,但是對方心懷不軌,私底下養的兵馬也超過當時在位的先皇規定的數目,後來這些兵就被傅無天給弄到了軍營。
養一支兵不容易,特別是在落後的靜山州。
靜山州多丘陵山地,平原的面積只占了百分之四十,人口也沒有昌州多,但是礦產資源很豐富。
安子然後來調查過才發現的。
兵工坊雖然利潤多,但是若把兵工坊開在昌州,礦產資源的運送將會是一筆很大的費用。
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已經沒有必要特別掩人耳目或小心翼翼,所以安子然直接拍板決定把兵工坊開在靜山州,到時再派越七或葛謙安過去就行了。
傅無天按照老辦法在兵部那裡取得了兵工坊的經營許可證,不過他沒有立刻派人過去,兵工坊要在哪裡辦是一個問題,靜山州好歹是那位皇親國戚的地盤,萬一出了什麼事,他們在君子城鞭長莫及,不夠這件事並不著急。
五天后,安子然終於制取出他想要的碳酸啊,雖然費了不少時間,但是總算成功了,品質也比他想像中要好一些。
為了手把手的教那些士兵,安子然讓龔雲把他的工具都搬到小農場,餘勝明知道後立刻走出去接他們。
硫酸和碳酸鈉的制取比燒鹼難一些,好在那些士兵都已經有過經驗,不會像第一次一樣笨手笨腳,失敗了那麼多次還弄壞了工具。
安子然從上午到下午仔仔細細的教了他們許多遍,甚至把各種化學藥品的名字都寫下來讓他們反復記,到後面,終於有人慢慢的上手了,制出來的碳酸鈉品質雖然不如他制的,但是多試幾遍就可以了。
第二個步驟和第三個步驟不比第一個麻煩,需要的化學藥品比第一個步驟多了一兩倍,有些化學藥品因為條件落後制不出來,只能找其他東西取代或者省去這一步,前前後後幾乎耗費了安子然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後來鑒於太過複雜繁瑣,安子然不打算推廣,主要還是以第一種配方為主,而第二種則以上流階層為主。
那之後,直到訂單的數目終於湊齊,兩個黑衣人也沒有再出現過。
傅無天那邊,轟轟烈烈的選秀活動也終於進入尾聲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淘汰




天壽十二月十五日,恰逢過年前


先皇年號崇明,不過那已經是過去時,自傅元帆登基後,年後便改為天壽,意為長壽。


這是傅元帆難得的堅持。


一開始眾人不明白皇上為什麼一定要堅持用這個年號,後來禮部的人覺得天壽的喻意很吉祥吉利,因此都沒有反對,傅元帆為了便於記憶,讓禮部從明年一月開始算。


有點無賴又隨心所欲的感覺,不過新上任的賴尚書因為屁股底下的位置還沒有坐穩,不敢駁皇上的意思,所以便請示傅無天,後者對這些繁文縟節向來不在意,於是讓他按照傅元帆的意思去辦。


如今,朝中的事情已經都走上正軌,大臣們的心思便又活絡起來。


各地的秀女已經進宮。


今年的秀女比崇明帝上次的選秀還要多出兩三倍。


崇明帝畢竟是一隻腳踏進棺材板的老頭,後宮的妃位都已經固定下來,娘娘們都有子女,那時再進宮已經沒有什麼好處,最多就是靠著美貌讓崇明帝寵他們幾天而已。


等崇明帝死了,她們的一輩子還是要在後宮裡度過。


說到這件事,傅元帆在登基那天,有些宮妃也幸運的得到了特赦。


崇明帝好色,所以經常往後宮填充美女,別的皇帝三千佳麗,他是五千六千甚至更多,但是皇帝卻只有一個,而那麼多宮妃就算一天一個也未必能輪完,何況崇明帝也不可能一天一個。


於是就造成很多宮妃從進宮到崇明帝去世都沒有被臨幸過,這些女人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都將在皇宮中度過她們的一生。


傅元帆從未學習過什麼帝王之策,他覺得這樣對這些妃子太慘了,很多宮妃還是花樣年華,於是決定把她們送出宮,自願離開的能得到一筆銀子,不想離開的,皇宮也不差這一個閒人。


不過大量宮妃都選擇離開。


宮妃們都離開後,後宮就真的空蕩蕩起來,直到新一批秀女進宮,熱鬧的畫面總算給死氣沉沉的後宮帶去一絲人氣。


不過進宮不代表已經被選上了。


還要經過最後一道關卡,那就是傅無天。


選秀雖然是給傅元帆挑選妃子,但是不可能濫竽充數,傅無天也不是以前那些負責選秀的大臣,他的目的是為傅元帆挑賢內助,所以歪瓜裂棗肯定會被剔除出去。


屆時,兩百多名秀女估計會剩下兩位數,或者個位數都有可能。


一大早,秀女們便在御花園裡爭奪鬥豔,爭先恐後將自己最美麗的一面顯現出來,有的為了博眼球還搞得自己很誇張,身上穿著一件五顏六色的衣服,像花孔雀一樣。


秀女們進宮的第一天都已經驗明正身,今年不全都是美女。


在一堆漂亮臉蛋中間偶爾夾著幾個長相稍顯平凡的女子,這些多是性格好,卻沒有一張漂亮的臉襯托的人。


這樣的人自信的比較少,所以大多是不言不語的站在角落裡,顯得比較安靜。


就在一片鬧哄哄的時候。


太監的聲音驟然響起。


“郡王駕到!”


秀女們立刻安靜下來並整齊的排成數列,她們已經知道選秀的負責人是大亞鼎鼎有名的郡王,到現在只有一位王妃,側妃一個都沒有,而且這個王妃還是一個男人,註定生不出孩子的。


如果她們最終沒能被選中進入後宮,能被郡王看中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日後若能為郡王誕下一子,也能母憑子貴,力壓那位男王妃一頭。


於是,不少秀女懷抱著激動的心情,在傅無天出場的時候就開始朝他拋媚眼,搞些小動作想要吸引傅無天的注意力。


不過這種想法在其他人看來卻非常搞笑。


君子城很多人都知道,郡王非常疼寵他的男王妃,想上位是不可能的,否則在兩人成親的兩三年裡早就娶幾位側妃了。


不過沒人提醒她們,跟在傅無天身側的葛謙安和鐘月已經將這些人都記下來了。


秀女們進宮已經有五天,這五天裡並沒有讓她們做什麼事,只是讓她們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可以出來活動,但不能四處亂走,有些秀女憋不住就會四處打聽消息,各種各樣,但幾乎超過一半的秀女都會選擇打聽後宮一些小道消息,或者跟自己一起的秀女,看看哪個比較有威脅之類的。


不過她們並不知道,她們在這段時間裡的動靜都被別人看在眼裡。


高大威猛的傅無天站在一群秀女們面前,簡直就是一群矮子,個個都比他矮一頭,對上他的視線立刻羞澀的低下頭,臉頰微紅。


鐘月拿著一張單子走到她們面前,視線冷冷的掃了她們一圈,“念到名字的人都往前走一步。”


“吳文青,孫山月,劉于怡,徐婉……”


隨著名字被念到的人越來越多,不少秀女都面帶喜色的出列了,其中不乏一些長相漂亮,在眾人中相貌很出挑的秀女,也有一些是長得不是很漂亮的,兩百多個人,一下子叫出一百多個人。


鐘月的聲音一直都很平穩,期間連水都沒喝一次,直到念完最後一個人的名字。


沒有被念到的皆一臉蒼白。


“以上被念到名字的人都站在原地,沒有被念到的都走到前面來。”鐘月放下單子平靜的宣佈道。


秀女們面面相覷。


沒有被念到名字的皆遲疑的走出來,一共也就二三十個,有漂亮的,也有不漂亮的,個個面露不安之色,她們以為自己要被淘汰了,畢竟天壽帝的後宮現在只有一個妃子,那麼空,就算再招兩三百個進去也不算多。


留在原地的秀女們皆得意的揚起臉。


鐘月看她們一眼,諷刺的勾起嘴角,視線移到面前二三十個秀女身上,一會後,她突然開口: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後宮的一員。”


此話一出,所有秀女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張張呆滯的臉龐。


“等一下。”這時,站在落選秀女第一排一名模樣秀麗的秀女終於忍不住站出來,她是大臣劉德之女劉詩芸,生來就比絕大多數秀女高貴得多,自然也是一些秀女巴結的物件,她以為自己百分之百會被選中,結果竟然落選了?她覺得自己聽錯了。


鐘月看向她,“劉秀女,你有什麼問題?”


劉詩芸上前一步,挺著纖細的腰杆,抬起漂亮的臉蛋盯著她說道:“鐘月姑娘把她們留下來,那我們呢?”


“忘了說,你們自會有人送你們出宮。”鐘月說道。


“為何?總要給我們一個心服口服的理由,否則我們不會服氣。”劉詩芸立刻追問。


其他秀女立刻附和,場面開始鬧哄哄的,她們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落選,稀裡糊塗就聽到自己被淘汰了。


鐘月瞥了她一眼,“因為你們不合格,就這麼簡單。”


“我哪裡不合格?”劉詩芸看到她眼睛裡的嘲諷,不服氣的問道,落選的不只有她一個官家千金。


鐘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葛謙安站出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本類似帳本的東西,只見他攤開念道:“劉詩芸,兵部侍郎劉德之女,今年十六歲,性格刁蠻任性,隨意打罵下人,曾與富商舒朗有過媒妁之言,為進宮強行與其解除婚約,並威脅對方不許說出去。”


劉詩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些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特別是與舒朗的婚約,只有她和爹娘知道,竟然被查出來了?


之後又有幾個人不服氣的站出來討要理由,有些人甚至自認為自己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又或許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別人不可能知道,但是都一一被葛謙安念出來,多數秀女的品行都存在問題,有的甚至糟糕到讓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葛謙安只念了幾十個,其他人就不敢再抗議了。


“我不服!”


這時,又一個女人站出來,她有一張瓜子臉,兩隻眼睛很大,長得非常可人,是一名富商千金。


正當葛謙安想問她哪裡不服的時候,太監尖細的聲音會走然響起。


“太后駕到!”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卓靜月




太后一直不喜歡皇上把選秀的事情交給傅無天全權處理,不是因為傅無天不好,相反太后就是知道他一定會很嚴格。


雖然太后也不喜歡太多有心計的秀女進入後宮,但是皇兒要鞏固自己的地位,就不能只看人品和性格,身份背景更重要,唯有娶大臣之女,將他們拉攏過來才能不斷的增強自己的實力。


太后對這件事很重視,畢竟是第一批秀女。


為此,太后特意跟傅元帆磨了好一陣子才拿到兩百多名秀女的名單,傅無天在篩選,她自己也在看,只不過雙方的觀點不同。


太后的眼光是看哪一位秀女可以利用,比較注意秀女的背景,所以她看中的幾個都是朝中大臣的千金,只有少數才是富商之女,至於平民女卻一個都沒有。


知道今天是最後一輪選秀的日子,太后急急忙忙就趕過來,遠遠就看到一群秀女面色各異,青青白白,氣氛十分僵硬,立刻猜到一定是發生了她不願看到的事情。


傅無天看了眼被宮女攙扶著走過來的太后。


深紅色的鳳袍襯托得這個女人比以往更加威嚴高貴,不再閃閃躲躲,眉眼間也含著一抹凜然的威勢,仿佛丟掉了多年的公主派頭在二十幾年後終於撿回來一樣。


“見過太后。”


傅無天背著手朝她淡漠的點了下頭。


太后知道傅無天對所有人都是這樣,因此沒有任何氣憤,她過來主要是為了這批秀女的,不過派頭還是要做足的。


“郡王不必多禮,不知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剛剛遠遠就聽到一陣吵鬧的聲響。”


傅無天知道她想插手這件事,也不惱,言簡意賅道:“選秀活動已經結束了,有些被淘汰的秀女不服氣罷了。”


“不知被淘汰的都是哪些秀女,讓哀家也看看。”太后假裝不經意的問道,目光卻落在秀女們的方向,發現大部分秀女的臉色都不好,其中包括她看中的一些秀女,頓時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


她看過秀女們的畫像,對自己看中的印象都比較深刻,可眼前的情況讓她感覺有點不對勁,好像被淘汰的人位面太多了。


傅無天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挪揄的異色,似乎對太后會有什麼反應很感興趣,“太后面前一百多人都是淘汰的秀女。”


聽到這句話,太后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在她面前是一百多個面色難看的秀女,而被選中的二三十名秀女已經整齊的站在他們身後,排成三列,太后一開始還以為她們是被淘汰的。


“這……郡王是不是弄錯了?”


太后嗓子仿佛被堵住一般,差點說不出話來,連她也發懵了。


傅無天挑起嘴角,“沒有弄錯。”


“請太后為奴婢們做主。”


這時,那名跳出來喊不服的瓜子臉秀女突然普通一聲朝太后跪了下去,反應極快,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


太后嚇了一跳,發現此秀女竟是她相中的富商之女,心中一動,便配合的問道:“這是怎麼了?”


“奴婢卓靜月,乃君子城首富卓家的千金,曾經有幸目睹皇上的龍顏,對皇上欽佩不已,此番進宮便是希望能見到皇上,奴婢只有這個小小的心願,然而郡王卻以奴婢品行不正為由淘汰奴婢,奴婢不服,奴婢自問品行端正,不刁蠻不任性,若是有幸能服侍皇上,奴婢完全會不遺餘力的支持鼓勵皇上,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妃子,奴婢就是想知道,為何郡王還要淘汰奴婢,奴婢到底做錯了什麼?”


卓靜月的姓氏並不陌生,她是卓家老大卓高生的大女兒,芳齡十五,遺傳了她娘的美貌,在君子城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美人,這次參加選秀,她是抱著極大的自信來的,甚至跟家人保證過一定會被選上,沒想到會在最後一關被淘汰,如果就這麼回去,她顏面何存?


太后知道她說的未必全是事實,但是她確實比較中意卓靜月,原因無它,商人之女比較好控制,而且她背後的卓家也能給皇上帶來巨大的財富,所以卓靜月一開始就被她列入名單。


“郡王,不知卓秀女被淘汰是何原因?”


傅無天朝葛謙安示意一眼。


葛謙安翻開帳本,在第七頁找到有關卓靜月的描述,當眾念道:“卓靜月,卓高生之女,眼高於頂,嫉妒心甚重,十歲曾羞辱過表親,十一歲因看不慣家中一名丫鬟長得比她漂亮,命家丁將其毀容……”


卓靜月雖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些話還是臉色一白,她敢說那些話正是因為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家中,家裡誰敢說出去?比起劉詩芸的忘恩負義,她顯得更加心狠手辣。


一些秀女看向她的目光頓時變了。


太后倒是沒想到她竟然會有這麼惡劣的過去,頓時面有難色,其實卓靜月的手段比起後宮的女人還是差得多,她在後宮待了二十幾年,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太后,奴婢早就知道錯了,正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奴婢請求太后給奴婢一個機會,奴婢保證一定會改過自新。”


卓靜月額頭用力的磕著地面,一下兩下,額頭頓時磕腫了。


此女倒是很懂得隨機應變,太后越看越覺得可以為她所用,太笨的她反而不喜歡,立刻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郡王,依哀家看,卓秀女應該是真心悔過的,何不給卓秀女一個機會?”


“太后,如果人人都讓本王給她一個機會,本王就不需要淘汰這些人,直接讓她們成為後宮的一員,您看如何?”傅無天不以為意的說道,語氣卻帶著一絲輕嘲。


太后臉色微僵。


低頭的卓靜月咬了咬牙齒。


太后歎了一口氣,“既然郡王已經決定,哀家也無話可說,不過哀家挺喜歡卓秀女的,看她也是真心實意悔過,就讓她跟著哀家吧。”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卓靜月激動得差點笑出聲,雖然不能直接接近皇上,但是跟在太后身邊,見到皇上的次數還會少嗎?她有把握,只要能見到皇上,她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傅無天沒有反對,她管得了秀女,卻管不了太后想要一個宮女的權利,他也不擔心,一個小小的商人之女能翻起什麼大浪。


第二天,剩下的秀女都被遣送出宮。


至此,歷經一個多月的選秀活動終於結束了。


傅元帆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聽說母后硬是從堂哥手中要走一個被淘汰的美女,額頭還流了一把冷汗,母后的心思他多少明白,但是他和堂哥一樣並不認同。


他平時雖然大大咧咧的,什麼事都隨喜好來,但是不代表他是一個笨蛋,很多事情他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不願意去想而已。


傅無天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選擇他,否則讓一個不思進取的皇子坐上龍椅,日後說不定會再出現一個崇明帝。


為了讓傅元帆知道後宮裡那群女人的‘真面目’,傅無天特意讓葛謙安把那本記著所有秀女事蹟的本子給傅元帆拓印了一份,本意是想讓傅元帆不要被美色迷昏了頭,失去理智。


傅無天沒有想到的是,因為這件事讓傅元帆對後宮的女人避如蛇蠍。


試想想,任誰知道自己枕邊人的真面目,誰還有心情跟她上床?儘管不是所有女人都一個樣,但是看多了也會心生抗拒,因為一直只有一個側妃,所以傅元帆即使當了皇帝,對女人的需求也沒有像皇兄他們那麼高。


眼下,被留下來的二三十名秀女很快被分散到各個秀女宮,個個還是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太后雖然不滿,但是也知道子嗣很重要,第二天晚上就派了一名老太監和兩名嬤嬤過去,準備把如何快速的讓妃子懷孕或如何避免妃子懷孕這些事情教給他。


傅元帆一聽內容就直接把人趕走了。


他現在完全沒有心思想這方面的事情,朝政還有很多沒有解決,邊關那邊也傳來消息,容國好像有捲土重來的想法,他哪來的閒心生孩子?


何況他覺得自己還年輕,太早當父皇操心的事情會更多,如果可以,生一男一女最好不過了。


太后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被驚悚到。





第二百四十七章 靜山州




天壽一年正月初


自從選秀活動結束後,傅無天身上的擔子終於放下了,傅元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所以他漸漸減少進宮的次數。


經過兩三個月的努力,朝堂再度熱鬧起來,原來因為三位皇子爭奪皇位一事被牽連進去從而丟了頭頂烏紗帽的官員位置也被一一補上去。


有的是其他大臣推薦上去的,有的則是傅無天直接根據對方的能力提拔上去的,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官員和將領,對傅元帆來說比較有利,年輕代表好拉攏,而且還沒站隊。


為了考驗傅元帆,傅無天沒有告訴他哪些可以拉攏,哪些不可以拉攏。


傅元帆忙著這些費腦子的事情,反倒把後宮新進的秀女冷落了,剛登基不久,朝政比較多,每天他都要審閱奏摺到三更半夜,為此,太后說了他好幾次,不過他照舊如此。


他知道母后的想法,不就是想要他去臨幸那些秀女,一想到要跟一群陌生女人上床,而且個個心思太重,他寧願面對一堆奏摺也不願意面對她們。


這邊傅元帆正在水深火熱。


那邊,安子然已經和傅無天出發前往靜山州。


靜山州與君子城的距離比昌州多了一天的路程,靠近邊關,所以四周都是綿延千里的山脈高山。


馬車剛進入靜山州的地界,路面更加顛簸,周圍也都是些低矮的小房屋,比君子城不知落後多少倍,路上人影稀疏,周圍高山環繞,將太陽照射的光芒擋去了一部分。


“想不到靜山州這麼落後。”


安子然掀起窗簾往外看了看,他以為這裡礦產資源豐富,這裡的百姓生活條件應該不錯。


傅無天靠著車廂曲起一條腿,聽到他的話便笑道:“真正的財富只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裡。”


靜山州雖然是那位皇親國戚的地盤,但是整個州可不能算是他的,皇帝要是想收回去,隨時都可以,否則當時在位的先皇怎麼可能把這裡豐富的礦產資源都交給他。


不過因為天高皇帝遠,所以就算對方想做點什麼也很難被發現,那個人能養一支超過萬人的兵,和礦產資源帶來的財富是分不開的。


靜山州的工坊不是大亞最多的,雖然特產礦產資源,但是更多的是運送到其他地方,因此開兵工坊的反而不多,不過也不會太醒目,畢竟很多商人都能看到靜山州的商機,在這裡開一家兵工坊很正常。


安子然的兵工坊在年前就已經決定開。


當時是傅無天親自操辦的,他把一家因稅收太重而開不下去的兵工坊買下,規模不是很大,但是還有擴展的空間。


在靜山州這個地方,每個月都有不同的新臉孔代替一些老臉孔,所以他們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反而有些見怪不怪,惡劣一點的甚至在想他們什麼時候才會滾出靜山州。


稅收重不是無風不起浪。


那名皇親國戚為了發展自己的和事業和兵馬,向靜山州當地的商人徵收高額的稅收,導致一些想過來淘金的商人在經營一兩個月後就會開不下去,不得不把工坊或租下的山頭轉給其他人。


按理說,那麼高的稅額是不合法的,但是天高皇帝遠,靜山州當地的官府與那名皇親國戚合謀從商人和百姓身上刮下大量的油水,一部分上繳國庫,一部分則被他們侵吞。


這種暴利的行徑曾經引起商人和百姓的反抗,但是因靜山州落後的原因,往往還沒告到君子城就被整怕了。


幾年前就曾經出現過一個例子,當時在靜山州引起很大的轟動,但是後來還是被那名皇親國戚養的萬人兵馬鎮壓下去,而事後竟然半點風聲都沒傳出去,後來就再也沒有人敢反抗他們。


有些商人也慢慢變得聰明起來,他們不再與當地官府作對,而是主動送禮尋求合作。


時至今日,靜山州越發展越窮,而某些人卻越來越富有,印證了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馬車停在一家破舊的工坊前,兩邊都是低矮的房子,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門口牆上黑不溜秋,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鐵銹的味道。


這是一家生產鐵具的工坊,因為距離原料近,省去了運費,所以成本比較低,但是稅收太高,生產一把刀具如果能賺十文銅錢,他們要交六七文左右的稅,高得離譜。


這家工坊沒能堅持一個月就不得不關了。


工坊原來的主人為了省下一筆銀子,當初也是向別人買的老舊工坊,結果還沒來得及粉刷一遍就被迫關閉了。


對方賤價出賣,正好便宜了安子然,至於工坊兩側的仿佛是附贈的,因為不值錢,上一任主人本想擴大工坊的生產規模就便宜買下了,結果也沒有來得及做。


不過走進去看才發現裡面比較乾淨。


工坊內部總共就一百五十平方米大,越七先他們一步過來,已經派人把裡面打掃乾淨了,各種工具用品也都堆放整齊,不過這不是安子然理想中的工坊。


太糟糕了!


“越七早已安排人準備重建這家工坊。”傅無天見王妃皺著眉就知道他對環境很不滿意,便解釋道。


安子然點頭道:“順便把兩側的仿佛也一併推倒重建,屋簷也不要太矮,內部空間隱秘一些,不能站在門口就能將裡面看得一清二楚。”


傅無天知道他比較注重隱私,對空間的利用也比較在意,派越七過來時就已經囑咐過他,儘量找手藝最好的工匠過來。


兩人談完,下午工匠們就到了。


為了儘快完成這家工坊,他們還特意請當地的工人,按照天數計算,每天付給他們六十文銅錢。


消息一傳出去,附近的男人都跑過來應徵,中間甚至還夾著幾個女人。


一天六十文銅錢在靜山州已經很多了,在這裡,大部分有兩三個人的家庭花三十文銅錢就能過一天,而一個月兩貫已經算很多了。


和昌州等地的生活水準差距非常大。


可惜安子然要的工人不多,最後只招了十五個工人,其中有一個還是女人,她的力氣不比男人小。


這一番動靜很快就引起別人的注意。


像這種還沒開始做生意就迫不及待的裝修門面的外來者,多數人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態。


等他們真正經營起來就會知道現實與理想的差距有多麼大,到最後只會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而且還會往裡面賠不少銀子,最終只會便宜了其他同行。


眼下,一些同行已經開始精打細算,怎麼樣才能以最低的價格從對方手裡買下這家工坊。


消息並沒有傳到官府或侯府去,即使聽說了也不在意。


趁著工坊開始裝修,安子然和傅無天準備去勘察地底下藏有礦產資源的山脈。


靜山州雖然有大量的礦產資源,但是不是所有的礦產資源都被開發出來,地底下其實仍然有大量礦藏還沒有被發現,因為技術落後的原因,所以當地的官府不可能將每一座山頭都挖一遍,看看裡面有沒有礦藏。


所以這種就要看商人自己的運氣。


如果運氣好,買下的山頭剛好藏有大量的礦產資源,那就發財了,如果沒有,只能怪自己倒楣,花了一大筆銀子卻買到一座無用的山頭。


因為對當地的官府很有利,所以這種方法一直都很推崇,官府不允許商人自己派人去挖只能找專家去勘測,為此,有些商人不惜灑下重金聘請那些有名的地質勘測專家。


不過古往今來,真正運氣好到爆棚的卻沒幾個。


安子然不準備請那些名頭很響的勘測專家,有時候名聲都是別人捧出來的,就像當地的官府和侯府,為了從中撈油水,他們會以假亂真矇騙一些無知的商人,找一些所謂的‘專家’去糊弄他們,實際上那些山頭到底有沒有礦藏,就連‘專家’也不知道。


不過他不想要,別人卻未必會放過他。


就在他們來到靜山州的第七天,對方終於找上門來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礦藏




安子然和傅無天在靜山州已經待了七天,很多事情都已經打聽過了,這名自稱地質專家主動找上門來的男人多半是假的。


真正有這方面真材實料的專家是不會這麼做的,何況他們剛到這兒還沒有半個月,可見這個人的消息很靈通。


假的地質專家一般有兩種身份。


一種是官府或侯府找來試探他們的,另一種則是個體行騙,這種人膽子通常很大。


安子然倒是有興趣知道他是哪方派來的,於是讓越七把他放進來。


不一會,一個長相平凡的陌生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比較瘦,大概是天生的,不過面色很紅潤,和這裡的人蠟黃和營養不良的臉色差別很大,身上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進來後就賊眉鼠眼的打量著工坊的情況。


“在下楊寶,很榮幸見到兩位老闆。”


男子不確定兩人誰才是老闆,不過坐在一起,關係肯定不錯,不得不說,他確實有點眼色。


安子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杯子扣在桌面上,開門見山道:“楊先生找在下所為何事?”


楊寶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名少年才是工坊真正的主人?儘管疑惑,他卻沒有表現出來,連忙回道:“既然公子這般爽快,楊某就直言了,二位是外來者,可能不是很清楚靜山州的情況,二位元想開工坊還需要買下一座擁有豐富礦產的山頭。”


“這些本公子都知道,直接說說你的來意吧。”安子然打斷他的話。


楊寶見他不似以往那些商人的做派,反而乾脆得叫他心裡有些忐忑,斟酌了一下便笑道:“楊某不才,在靜山州也是小有名氣的地質專家,如果公子需要,楊某可以效勞。”


安子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還是本公子第一次看到這麼迫不及待找上門來的自我推銷的地質專家。”


楊寶臉色一僵,迅速的反應過來:“公子有所不知,在靜山州這樣的地方,地質專家其實不少,所以競爭很激烈,但是真正有真材實料的專家卻很少,他們只是略懂皮毛,實際上懂得不多,楊某只是怕公子上當而已,當然,如果公子懷疑楊某的用心,也可以去官府打聽打聽,楊某曾經為官府勘測過幾處山頭。”


說話留一線就能騙過更多人。


楊寶對外來商人都是這套話,他不敢一個勁的誇自己,但是官府的話你總該相信吧,所以只要對靜山州的情況一無所知的人,多半會被他騙到,不過這些人中並不包括安子然他們。


安子然用一句話把他打發走。


楊寶以為他會去找官府打聽,心裡很高興,等著放長線釣大魚的那一天,於是就離開了。


須不知,安子然根本沒有找官府打聽,該知道的他都已經知道了,地質專家他也不需要。


不過地質找礦確實是一門很複雜的學問。


要不是安子然上輩子是學理的,又經常翻山越嶺,他還真可能一頭霧水,普通人是不可能去接觸這方面的事情的。


儘管如此,他懂的也不如一個真正的專家多,但是在這個世界,他認為那些知識已經夠用了。


想要知道山裡有沒有礦有幾種方法可以測試出來。


像是地質方法,物理方法,化學方法和探礦工程法,另外還有遙感地質、礦點檢查與評價和樣品採集與測試等,不過在這裡能適用的並不多。


第三天,安子然和傅無天帶著幾名士兵就直接進山了,越七留在工坊裡監督工程。


在他們離開後,楊寶來過一次,本想問問他們有沒有去打聽,像這種事情就要厚著臉皮,不然稍不留神就會背其他同行搶去生意,不過聽說他們有事出去了,他也只能悻悻而回。


楊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改道去了官府。


他就是官府請來的假地質專家,和官府合作後名聲大漲,實際上他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靜山州的府衙建得很大,只比侯府差一點,和附近低矮的房屋形成鮮明的對比,衙差們穿著也乾淨得多,紅潤的面色可見他們平時沒少得到好處,兩名衙差看到楊寶就知道他是為什麼而來。


很快,楊寶就見到了官老爺。


靜山州的官老爺姓楊,名河山,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已經一隻腳踏進老年,長得肥頭大耳,一看就像是個有錢的富商,而不是一個當官的,兩人是本家,還是親戚。


楊寶是楊河山的遠房侄子,雖然不知隔了幾代,但是總歸是有血緣關係的,與其便宜了外人,還是培養自己人來得划算,所以楊河山對這個遠房侄子還算照顧。


“這次又給本老爺帶來什麼好事?”楊河山一邊享受著侍妾的服侍,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楊寶貪婪的看了眼美貌的妾室,隨即笑道:“叔,這次是個大買賣,絕對能撈到不少銀子。”


楊河山知道他不會信口開河,頓時來了興趣,“說說看。”


“大前天我聽說咱們靜山州來了一個外來商人,對反買下一家老舊工坊準備翻新並擴大,據說附近的房屋都被納進去,手筆很大,自己有工人還請了十幾個,一人一天給六十文銅錢這麼多,我就猜測這個外來商一定是個很有家底的,所以前天就主動找上門想給他們當專家,為了讓他們信服,侄兒我還讓他們到官府取證,所以想問問叔,他們來過沒有。”


楊河山立刻把師爺找來。


楊寶形容了一番,師爺卻告訴他們沒有這樣的人,從前天到現在就沒有哪一個陌生人過來,所以師爺記得很清楚。


楊寶臉色頓時難看了。


“難道他們知道我是騙他們的?”


“著什麼急!”楊河山斥了他一句,“不管他們知不知道,他們想挖掘礦藏還得經過本老爺這一關,不著急這一兩天,接下來你盯緊一點,看看他們準備做什麼。”


“叔說得是,侄兒一定會盯緊他們。”


信心十足的楊河山卻不知道,傅無天昨天就已經修書一封讓人送往君子城,說的正是這件事。


楊河山與侯府同流合污,以為天高皇帝遠就不會管到這邊,所以每個月上交的報告都是假的,以往沒人理會,現在卻不一樣了。


再說安子然和傅無天那邊。


他們請了一個當地人帶路,那人是一個老頭,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很多年,也當過挖掘工,知道他們要找礦藏,便帶他們去那些沒有主人的山頭。


靜山州的山頭非常多,站在山頂放眼望去,密密麻麻。


安子然要找的是鐵礦,沒有鍛煉的鐵脆度大,適合製造,根本需要把它鍛煉的更加堅硬,所以鐵礦的應用範圍是最廣的。


鐵礦的開採有露天開採和地下開採,比較廣泛適用的是露天開採,像大亞這種技術落後的地方,能開採的大部分為地表風化殘積、堆積礦和江河岸邊的鐵礦,以及露出地表的淺部鐵礦體。


這些鐵礦通常比較好找,所以絕大多數都是有主的,除非是在深山。


深山森林密佈,有著很多未知的東西,多數人不敢冒險,所以很少深入,而且山路崎嶇,運輸成本也會提高,因此沒有哪個商人會考慮往深山找。


不過靜山州的露天鐵礦到現在已經發掘得差不多,所以安子然只能找其他的。


老頭帶著他們在山裡轉了一個上午。


到了下午才走出來,紛紛坐在唯一的涼亭裡休息,士兵給了老頭兩塊乾糧。


老頭撕開一塊乾糧,發現裡面竟然有肉,激動得只吃了半塊肉餅就將剩下的乾糧收起來,準備帶回去給家裡人吃。


過了一會,安子然從士兵那裡拿了三塊肉餅走到老人面前。


“阿伯,今天謝謝你幫我們帶路,這些是給你的酬勞。”


安子然將三塊肉餅和裝著一貫錢的錢袋塞到老人手裡,老人愣住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錢袋的重量明明白白的告訴他裡面的錢應該不少。






第二百四十九章 永明候




“公子,這個……多了。”


老人有些艱難的說道,他能感覺得出來,裡面大概是有一貫錢,他不過是陪他們一個上午而已,幾塊肉餅其實就足夠了,而一貫錢,就算兩個月他都未必賺得到。


安子然會給他一貫錢不是沒有理由的。


早上老人帶他們去看山頭的時候,這個老人中間說過一句話,他讓他們不要找當地那些所謂的地質專家勘測礦產資源,至於原因卻不肯多說,只是說如果要找這樣的人的話,最好自己到外面找。


安子然知道原因,當地人很少會說這方面的事情,因為他們都害怕會得罪官府,所以即使有人打聽,他們也不會告訴他們真相,多數選擇避開,越七能打聽到是用了特殊的手段和方法,只是別人不知道而已。


不過沖著這一點,安子然還是很感謝這個老人,因此也就不吝嗇給他多一點報酬。


“這是你應得的。”


安子然說完就走了,和傅無天他們重新進山。


老人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眶有些濕潤,真是個好人!


將肉餅和一貫錢貼身藏好,靜山州的治安並不好,所以如果被人知道他身上藏著這些東西是會被搶走的,以前曾經目睹過幾起類似的事件,老人在這方面格外小心,回去後還讓家中小孩躲在屋裡吃肉餅。


一行人順著老人早上帶他們走過的路走,最後來到一座山頭前。


山頭距離縣城不遠,老人並沒有帶他們靠近這裡,因為這座山在下雨時經常會發生落雷,雷擊在樹幹上,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的粗大樹幹也能被劈成兩半,偶爾青天白日也會發生雷擊事件。


老人曾經有幸目睹過一個村民站在一棵樹下恰巧被雷劈到,當場就被劈掉了小命。


從那以後,縣城的人都不敢靠近這座山頭。


沒人給解釋原因,所以百姓只能繞道走,久而久之,這裡就沒什麼人經過了。


“王妃認為這座山頭有鐵礦?”傅無天詫異的問道,直覺告訴他可能和老人告訴他們的故事有關。


安子然往四周看了看,山頭樹木已經抽出新芽,再過兩三個月就又是一片綠意嫣然,他一邊看著腳下的土,一邊解釋道:“王爺知道為何這座山頭在下雨天時時常會被雷擊?”


“為何?”傅無天感興趣的問道。


安子然微微一笑,“因為這座山頭的地底下很可能藏有豐富的鐵礦,而且可能不會太深,地表便產生磁性,磁性這種東西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王爺只要知道這個道理就行了。”


他曾經看過一篇報導,報導上說有一顆千年古樹經常在下雨天遭雷擊,後來專家解釋因為古樹底下有豐富的鐵礦,而他和同伴執行任務時,也常常避開這些地方,所以他雖然無法用專業的知識來判斷,但是卻知道這些特徵。


傅無天眼睛一亮,“單憑這一點就能判斷?”


安子然很佩服他的思維,特別開闊活躍。


“不止,王爺應該注意到了吧,我們腳下的岩石,硬度比普通的岩石大,藏有鐵礦的地質特徵一般就是這種岩石,它也叫火成岩,而軟岩、沉積岩這些很少,這是其二,第三個原因……”


安子然突然朝山腳走過去。


傅無天立刻跟上。


五名士兵跟在最後面。


安子然彎下-身從一堆碎裂的岩石中摸起一把砂礫,“這種橙紅色的風化土,它也是地下有鐵礦的特徵之一,所以我認為,這座山頭藏有鐵礦的幾率很高。”


傅無天笑了,“依照王妃說的,那麼判斷其他地方是不是有鐵礦也都可以依據這個方法?”


“是可以,但是我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正確。”


他不是專業的地質學家,就算知道一些,那些方法太麻煩,要採集的東西太多,等他確定下來,恐怕是兩三個月後,他不想浪費太多時間,買一座山頭的銀子他還是拿得出來的,就算運氣不好,找到的山頭礦產資源不豐富,他也不會虧本。


幾人又按照這種方法選了幾座山頭。


靜山州這兩個月少雨,所以很少有雷擊,山裡的樹木也因為冬末,樹枝剛抽條,因此看不出來有沒有被雷劈過。


安子然一行人便按照後面兩種方法進行勘測,果然又找到了一座可能含有鐵礦的山頭,這一座比前面那座小了三分之一,不過總體也很大,安子然在山頭附近根據表面的資料大概的勘測了一下,兩座山頭的鐵礦可能不會少。


決定這兩座山頭,一行人便返程了。


回到工坊,方從越七口中知道楊寶來找過他們,而且沒過多久,工坊附近就多了兩三個陌生人,有意無意總是盯著工坊,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和那個楊寶有關。


幾天後,傅元帆收到從靜山州送過來的信,一聽是堂哥讓人送來的,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


信的內容並不長,但是內容很豐富。


傅元帆看完便皺起眉,嘀咕道:“這兩人還真是不知死活,還有那個楊河山,也不想想頭頂的烏紗帽是誰給的,竟然敢與永明候沆瀣一氣,欺壓當地的百姓,看朕不摘了你們的腦袋。”


永明候並不是特指一個人,而是當年被先皇發配到靜山州的那位皇親國戚,後來在靜山州當起土皇帝,而永明候是一個世襲的爵位,現在這一代的永明候是第一代永明候的孫子傅剛,與楊河山同流合污的人就是他。


傅元帆成為大亞的皇帝後,對靜山州也有了一定的瞭解,永明候招兵買馬的事情他也知曉,前幾天還想著找個時間把永明候的事情解決了,結果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就撞到他手上了,這次不辦他都不行了。


不過要辦永明候總要有一個理由,好歹他們也是皇親國戚,無緣無故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傅元帆立刻給堂哥回一封信,讓他找個機會把永明候辦了,不用給他面子,他還巴不得堂哥幫他解決掉一件麻煩,他現在要處理的事情很多,邊關的密報隔幾天就會來一封,很可能又要打仗,這種事情想想就頭疼。


“太后駕到!”


傅元帆剛把信交給大黑,一聽到這個聲音更加頭疼了,連忙裝作很忙的樣子,不過他確實很忙。


這已經不是母后第一次過來,也不是第二天,第三次,自從那批秀女進宮後,母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一次,原因是他一直沒有趣臨幸後宮。


太后的身影出現在禦書房門口,身後跟著一名粉妝宮女,此女不是別人,正是卓靜月,太后每次過來都會把卓靜月帶過來,並且製造各種機會讓他們接觸。


傅元帆早就知道卓靜月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儘管她長得漂亮,但是每次看到她,他就會想到堂哥給他的那本小冊子,這個女人小小年紀就已經那般惡毒,他喜歡得起來才怪,可他又不好直接拒絕母后,只好故意表現得很忙的樣子。


“皇上,哀家聽聞你昨晚丑時三刻才躺下,今天特意吩咐禦廚做了一盅八珍湯,靜月,還不快給皇上呈上去。”太后 一臉關懷的說道。


“是,太后。”


卓靜月欠了欠身,立刻將八珍湯端上去,臉上還帶著一抹嬌羞,看起來確實很可人。


傅元帆在心裡猛翻白眼,母后又來這一套,他哪裡看起來像父皇那個老色鬼?真以為把一個漂亮的姑娘弄到他面前,他就會喜歡上她並納她為妃不成?


傅元帆沒有看卓靜月,直接對太后說道:“朕會喝的,母后如果沒有其他事,兒臣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聞言,太后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之色。


“皇上天天這麼忙下去,身體遲早會累垮,太醫也說了,皇上要適當的休息,對身體才會好。”


“有母后的關心,朕自然會好,不過最近確實很忙,邊關那邊又來消息,如不及時處理會耽擱了。”


說到這份上,太后也不能再說什麼了,再勸下去指不定會落人口舌,最後只能敗興離開。


卓靜月也不見先前的喜色,不甘的跟著太后離開了。




第二百五十章 忘石鎮




傅元帆沒有派人把信送到靜山州,而是用了傅王府的鴿子。


傅王府的鴿子都是經過特別的訓練的,速度比一般的鴿子要快一些,普通鴿子要兩天的路程,傅王府的鴿子只要一天半,而且靈活度比較高,就是專業的獵人或射手也未必能把它射下來。


傅元帆後來去過傅王府幾次才發現王府後院竟然養著一大群鴿子,就厚臉皮的去要了幾十隻,用了之後就更加喜歡了。


這種鴿子的安全度比較高,就算是重要的資訊,也可以放多隻鴿子迷惑那些想要中途攔截的人。


後來,傅元帆派大黑去傅王府取經,學學怎麼飼養鴿子,回來後自己就折騰了一群鴿子,不知道有多寶貝這些鴿子,隔三差五自己還會去看一下,甚至把一座大殿空出來養鴿子。


久而久之,朝中上下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後宮的女人還沒有鴿子吸引皇上的注意力,真不知道是悲還是哀。


太后為此還說了傅元帆幾句,但是被他一句‘鴿子關係著國家大事,能省去不少人力和物力’就給堵回去了。


靜山州


傅無天很快就收到傅元帆的信,只看一眼就直接遞給王妃。


安子然餘光看到信上寫了很多,滿滿一張,接過一看才知道,裡面廢話太多,百分之九十是類似抱怨的話,剩下的百分之十總結成一句話就是‘朕全力支持堂哥所有決定’。


哭笑不得的收起信,安子然覺得不能指望一個性格自由了十幾年的人突然在短短幾個月內就成熟穩重起來。


五天后,坐不住的楊寶再度找上門來。


他們除了兩天前去山裡轉過,之後幾天都沒再出去過,也沒有找地質專家幫他們看山頭,更加沒有去官府。


楊寶摸不清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便決定親自上門來打聽消息。


不過他的運氣不好,安子然和傅無天又出門了,初來乍到,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鐵礦的事情只是其中之一,而且還不是最重要的,只不過尋求商機的商人很多,所以他們才決定先把鐵礦的事情定下來。


安子然的目標其實是與山鎮比鄰的忘石鎮。


忘石鎮是硝石的產地,每年從這裡輸出的硝石數量很多,對古人來說,硝石最大的作用是治病。


像是頭痛,腰痛,眼腫等等都可以用到硝石,除此之外硝石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制冰。


在大亞的北方,夏日是很炎熱的,一些有錢的富商或官宦家族就會提前在冬天將用硝石製成的冰藏於冰窖,到了夏天就能拿出來享用,不過這並不是這些人的專利。


大亞的硝石產量不算低,所以價格並不高,已經普及到百姓間,不過一開始百姓之是用於治病和制冰,到後來花樣就漸漸多了,市面上便出現各種各樣的冷飲冷食。


除此之外,沒人知道硝石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作用。


忘石鎮的百姓倒是知道硝石若用力的摩擦會產生火花,石塊甚至很可能炸飛出去,但是並不懂得利用。


硝石以私營為主,因很多地方都產硝石,不僅僅是靜山州,所以價格無法提高,因此當地官府主要出租或賣給當地商人或外來商,不過價格會不一樣,只要在官府裡有人脈就能以低價格買到。


給他們帶路的人是上次那個老人的兒子,名叫張生。


張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張臉蠟黃蠟黃的,常年跑貨,所以曬得很黑,從小生長在靜山州的他對這裡非常熟悉,不過因為官商勾結的緣故,所以儘管他一個大男人不分晝夜的幹活,養活一家五口還是很勉強。


前幾天他從父親口中得知那件事,便知道安子然和其他商人不同,不過沒等他找過去,他們就找上門來了,聽完來意,張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只是帶個路的話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兩位公子初來乍到,要注意一個問題。”張生一邊帶路一邊說道,“忘石鎮的競爭和山鎮差不多,不過忘石鎮當地的商人都比較沒臉皮,如果表現得對某處山頭特別在乎的話,他們會故意跟你們爭,有些商人在官府裡有人,很多人都吃過這方面的虧。”


總而言之,靜山州就是個官商勾結的地方,而且明目張膽到令很多人咬牙切齒,卻為了賺錢不得不忍耐。


安子然不語,山鎮都已經那樣,忘石鎮是什麼情況一猜就知道了。


張生是個搬運工,因硝石有危險,以前就有人因為搬運硝石而死於非命,所以很多工人都不願意幹這份活。


後來那些商人不得不提高工錢吸引工人,張生也是看中這一點才會過來這邊當搬運工,他與不少挖掘硝石的商人接觸過,對這裡的情況知道得很清楚,哪些山頭是有主的,哪些是沒主的都知道。


硝石是地底下生成的,隨著水氣蒸發出現在地面,靠山而圖層厚的地方就會形成硝。


忘石鎮很大,所以還有很多地方沒有被挖掘,張生直接帶他們去看了這些地方,還向安子然介紹了哪些地方產的硝石多,哪些地方少,看了整整一個上午,張生才帶他們去吃飯。


這裡雖然落後,但是好吃的東西卻不少。


張生吃過一次,那之後就不敢再吃了,不是因為難吃,就是因為好吃,他怕上癮才不敢再來,因為一碗餃子對他們這些工人來說,隔五六天吃一次還成,天天吃卻消費不起。


他們來得比較晚,餃子館已經過了最高峰,館子裡還有三四張空桌,不過上面還擺放著吃得乾乾淨淨的大腕。


張生連忙喊老闆娘過來擦桌子。


餃子館的老闆娘是個長得還算漂亮的女人,三十歲,已經成過親,不過她男人三年前就去世了,無一子半女,只留下這間餃子館給她,若不是從男人那裡學了包餃子的手藝,這家館子早就關了。


原本漫不經心的老闆娘瞥見張生帶來的兩個客人,突然眼睛一亮,扭著大屁股就走過來。


“兩位公子看著很眼生,是第一次來吧,兩位可真來對了,我這兒的餃子是忘石鎮最好吃的餃子,包二位吃了還想再來。”


老闆娘一雙眼睛幾乎粘在傅無天身上,安子然長得也很出色,但是身板比較瘦弱,高大威猛的傅無天反而更合她心意。


安子然皺了下眉。


張生連忙說道:“老闆娘,麻煩您把桌子擦一下,還有給我們來三大碗餃子。”


老闆娘笑呵呵的走了,沒一會又拿著一條乾淨的白布回來,在安子然以為她要挨著傅無天擦桌子的時候,她卻走到傅無天對面,也就是唯一沒有人坐的長條椅那邊,俯身就麻利的擦起來。


安子然立刻明白這位風騷的老闆娘的意圖了。


從傅無天的視線看過去,不需要抬頭就能看到老闆娘胸前裸露的事業線,很深,兩團白花花的肉都露出大半了。


安子然的角度都能看到,更別說正面的傅無天。


張生幾乎漲紅了臉。


老闆娘賣力的擦了一會,終於發現不對勁了,抬頭一看,她勾引的物件仿佛不曾注意到他面前的美色,竟然與坐在他右邊的男子淺聲的交談著,臉上頓時一陣難堪。


在忘石鎮這個地方,還沒有哪個男人不吃她這一套,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而且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臉,不過她沒有發飆,老闆娘還是有點眼色的,兩人穿著和氣質都不普通,不是商人就是有背景的官家子弟,她一個寡婦得罪不起,只能悻悻的走人。


張生松了一口氣,尷尬的對兩人解釋道:“這家餃子館的老闆娘是一個寡婦,只是聽說很喜歡勾引男人,和不少男人有一腿,沒想到是真的,我以前來過一次,那時她家男人還在。”


安子然看了傅無天一眼,連寡婦都能吸引。


傅無天回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老闆娘似乎不死心,又親自把餃子端過來,這次想挨著傅無天,一隻筷子突然毫無預兆的戳中她的喉嚨,嚇得她驚呼出聲,把館子裡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遇坎




喉嚨是個很脆弱的地方,被筷子戳中霎時有種窒息的感覺。


老闆娘幾乎大氣不敢出一聲,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劍眉微微撅起的傅無天,不小心撞進男人的眼睛裡,手抖了一下。


“老闆娘,不要靠近我。”


傅無天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臉上沒有表情。


老闆娘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後背已經濕了,直到男人的筷子移開,她才反應過來,雙手雙腳已經冰冷一片,然後她看著男人將筷子扔掉重新拿起一雙,她猛地往四周看過去,立刻看到閃躲的視線,一股被羞辱的感覺蓋過了恐懼。


這段小插曲並沒有被安子然和傅無天放在心上。


吃完餃子他們就走了。


兩人也並未覺得裡面的餃子有多麼好吃,有一個令人倒胃口的老闆娘,再好吃的餃子也沒胃口,何況王廚子的手藝比這兒好吃很多。


下午又在忘石鎮看了半個多時辰,安子然才對張生說道:“張生,帶我們去衙門。”


張生一聽就知道他們準備定下來,猶豫一下便道:“公子,這件事恐怕沒那麼順利。”


“為何?”安子然問道。


“當地官府對外來商的審核時間通常比較長,最快半個月,最慢也要兩個月,除非賄賂官府裡的人。”


安子然沉默下來,一開始準備在靜山州辦工坊時,他並沒有想那麼多,畢竟在昌州和紅州的事情都比較順利,所以他並沒有考慮這一點,可是來到這裡之後,他發現每做一件事都困難重重,而且件件不離官府,讓他頗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


“不如先去看看再說?”傅無天提議道。


“好。”


片刻後,三人便出現在衙門門口。


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安子然和傅無天立刻引起周圍人的注意力,守著門口的兩名官差對視一眼。


“你們是什麼人?”


張生立刻上前說明來意。


一聽是‘肥羊’,其中一名官差打量了他們一眼便進去通傳,很快就出來了,對方給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官差說縣令和師爺都不在裡面,讓他們改日再來。


如果真的不在,官差怎麼可能還要進去問,縣令和師爺有沒有從大門口出去,兩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說他們在說謊。


他們沒有過多糾纏。


對於他們的乾脆,兩名官差反而有些意外。


直到遠離衙門,張生才猶豫著說道:“公子,我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就算是外來商,縣令也肯定會先見對方過一面,探聽虛實才會吊著對反的胃口,這樣直接拒絕還是頭一遭。”


安子然正要說話,突然看到一個人。


傅無天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原來他們不知不覺走到餃子館附近,這是離開忘石鎮的必經之路,而靠在餃子館門口的人正是風騷的老闆娘,似乎早知道他們會從這裡經過,專門站在門口等他們一樣,見他們望過來,立刻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好像早就知道他們會遇到阻礙一般。


“看來和她有關係。”安子然平靜的陳述,卻不惱怒。


“愚蠢的女人。”傅無天評價道。


張生聽到兩人的對話,也注意到老闆娘的存在,頓時明白了,早前聽說老闆娘與很多男人有染,其中還有官府的人,他還沒有放在心上,以為就算是真的,對方應該沒那麼大能耐才對,沒想到與老闆娘有關的那個人竟然有這麼大能耐,還能影響到縣令大人的決定。


這下子麻煩了,張生有些愧疚和懊惱,如果不是他把兩人帶去餃子館,就不會發生那些事情,老闆娘也就不會記仇了。


至於老闆娘為什麼會知道他們的目的,每個外來商人都是沖著這裡的硝石來的,兩位公子初來乍到,老闆娘能猜到也不稀奇。


“公子,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張生急忙道歉,他覺得自己好心辦壞事了。


安子然說:“這不是你的錯,就算沒有遇到這個女人,縣令也不會讓我們順利的拿到東西,何況,一個女人和一個有錢的商人,誰才能帶給他財富,他心裡很清楚,最多就是吊一吊我們的胃口。”


“可是……”張生覺得他們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


“就算沒有發生這件事,我們也另有打算,只是提前些日子而已。”安子然並不是在安慰他,他已經想好了,想要在靜山州順利的發展起來,必須先解決當地的官府和侯府。


張生不明白。


安子然也沒打算讓他明白。


回到山鎮,安子然想要付報酬給張生,張生卻說什麼也不肯收,說那碗餃子就是報酬,而且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的錯,拒絕後就跑了,完全不給安子然反應的機會。


安子然搖了搖頭,也罷。


第二日,楊寶這次不再突然上門,他提前打聽到,得知他們沒有出門才找過來的,不過在心裡已經有決斷的安子然面前,他那點小威脅和小伎倆就不夠看了,開門見山就告訴人家他不需要地質專家。


楊寶氣得臉色鐵青,他總覺得自己被耍了,“這位公子可要想好了,靜山州的知府楊河山可是我叔叔。”


他以為這話暗示得夠明顯了。


“楊公子,請回吧。”安子然完全沒有露出他期待的反應。


楊寶冷哼一聲,見他如此不識抬舉便甩袖走人,離開兵工坊後就直奔府衙,他已經說得那麼明白,對方既然不願意,那麼他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楊河山聽完他的話,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對方想必是打聽過靜山州的流言,以往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硬骨氣的人,但是那又如何?想在靜山州占一席之地,最後還不是要低頭,只是時間的早晚問題罷了。


“這件事我知道了,一點小事就毛毛躁躁,還怕他們飛了不成。”


說實話,楊河山並未將一個外來商放在眼裡,即使楊寶說得十分氣憤,他也沒什麼感覺,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楊寶走後,楊河山便讓于師爺將外來商的名字記下,等他們過來,直接拿藉口搪塞過去就行了。


回到帳房,于師爺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冊子裡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名字用朱砂打了紅勾,有的名字直接畫了一個叉,旁邊還注著幾行字,像打紅色的,名字下面都寫明瞭賄賂的錢數。


于師爺翻到最後一頁,將一個名字隨意的寫上去——安子然,並且在名字邊上注明了原因,這樣,下次這個人過來的時候,只要翻看這本帳本就能知道原因了。


做完這些,于師爺將帳本藏到掛在牆壁上的畫後面的暗格裡,裡面已經放著幾本帳冊,然後才放心的離開了。


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


帳房的門發出輕微的咿呀聲,銀白的月光從門縫灑進去,一個黑影走進來,在裡面摸索了一會,很快就找到畫後面的暗格,幾本帳冊直接被拿走。


來時無聲無息,走時瀟灑萬分。


第二天,沒有人發現帳房丟了重要的東西。


與此同時,那幾本帳冊已經到了安子然手裡,他沒想到的是,證據還挺齊全的,除了商人賄賂他們的帳冊,竟然還有楊河山與侯府往來的證據,一筆筆數目,竟然比紅州的貪官還要貪得多,難怪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還能養出一支萬人以上的軍隊。


“他們未免對自己太自信了。”


這是安子然見過最大意的貪官,也是最不知死活的。


傅無天隨意的翻了兩頁,“大概以為君子城的手不會伸到這邊。”


永明候和楊河山又怎麼會料到,傅王府的人會突然跑到這個地方來,在他們眼裡,新帝繼位沒幾個月,要處理的事情恐怕多不勝數,就算要關注靜山州,恐怕也是幾個月後。


因為養熟的軍隊被傅無天一句話就送到了軍營,元氣大傷的侯府不得不更加賣力的圈錢,至少在君子城關注這邊之前,他們要把能撈的油水都先撈進口袋裡,於是更加明目張膽,也因此疏忽大意了。


此時,楊河山和永明候還不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逮捕




天壽一年正月二十,晴


一支兩三百人的軍隊一大早突然從山鎮的大街整齊的穿過,將山鎮早早就起來幹活的百姓嚇了一跳,一個個連忙避開。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麼整齊這麼多的軍隊,就是官差最多也不過百來個人而已,而侯府出兵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有機會看到,於是以為是侯府的軍隊就更加不敢靠近了。


“發生什麼事了?”


“該不會要打仗了吧?”


“你們注意到沒有,這些軍隊好像是往府衙的方向。”有人注意到這個事實,頓時發出驚呼聲。


侯府與官府勾結在一起的事情幾乎整個靜山州的百姓都知道,如果這些軍隊是侯府的,那麼於他們而言肯定不會是好事,說不定又要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以往不是沒出現過。


百姓感到害怕,紛紛躲回家裡。


軍隊的動靜很快便傳到府衙,等官差們跑出來一看,身穿黑色鎧甲的鐵血軍隊已經出現在府衙門口,清一色的肅殺畫面和仿佛實質的殺氣令一些官差腿軟了。


不說百姓,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正規的軍隊,和他們一比,侯府那支軍隊簡直就像是小孩組成的軍隊,僅僅從氣質上看就知道差別太大了。


楊河山一群人正好在府衙中。


聽到聲響也立刻趕出來。


當楊河山看到這支黑甲軍時,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他是靜山州的知府,除了侯府,他就是這裡最大的官,靜山州什麼時候來了這樣一支軍隊,他竟然完全沒有收到消息,一種不安的預感頓時在心底滋生。


“你們是什麼人?”


楊河山壓抑著心裡那絲不安假裝嚴肅的低喊出聲,輸人不輸陣,若是氣勢一開始就落下,後面會對他更不利。


他在知府的位置已經做了七年,以前從其他地方調過來也深深的體會過,所以深知這一點。


這時,黑甲軍從中間分開一條路。


馬蹄聲答答的響起,一個騎著馬的男子從後方走出來。


楊河山一接觸到此人的視線,立刻覺得他很不簡單,這時一個很高大的男人,看穿著應該是這些黑甲軍的將領,在他身下那匹馬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品種,至少他沒有見過線條這麼流暢結實的馬,絕對是一匹好馬。


這樣的人他絕對沒有在侯府見過。


他到底是什麼人?


“在下靜山州知府楊河山,不知這位閣下是哪位?”楊河山不敢得罪對方,於是放下傲慢高高在上的姿態。


一些人雖然意外于大人的妥協,心中卻也了然,說得好聽點是靜山州的知府,但是實際上能調到的官差還沒有侯府私養的兵馬多。


來者正是越七,傅無天和安子然都沒有出現,他沒有跳下馬,居高臨下的看著楊河山。


就在眾人緊張的看著他的時候,之間越七抬起手,以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將靜山州知府楊河山拿下!”


楊河山臉色大變,他還沒開口,兩名黑甲軍便朝他走過來。


“等一等。”


楊河山急忙開口想要制止他們,站在兩邊的官差也立刻擋在他面前,甚至要抽出腰間的刀,然而黑甲軍根本沒有給他們時間,一人抓住一名官差隨手就扔了出去。


官差在靜山州生活那麼久,早就變成一個個養尊處優一無是處的廢物,哪裡是黑甲軍的對手,被輕輕一拽就扔到了臺階下。


四周霎時響起一陣驚呼聲,更多的官差一擁而上,而臺階下沒有動靜的第一列黑甲軍也被一點即燃,手中的槍直指向官差,嚇得他們連連退後了好幾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人被抓走。


“放開本官,你們知道本官是誰嗎?本官是靜山州的知府,你們沒有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