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觀不正by林蘇

文案:


"譚彥,你別過來!你TMD再敢壓老子,只要我還剩一口氣,死也要爬到電腦前寫一條利空消息發出去,你就等著明早起來看到你們公司的股價狂瀉亂跌吧!"

傅大分析師的恐嚇,在男人為他買的床上變得毫無威脅。



第一季A


作者有話要說:「I am an ultimate mercenary who put myself there for 500 dollars an hour. That is simple.」
From BOSTON LEGAL Season 2 by Alan Shore


  早春,對於缺乏綠地和花草的大都市來說,和剛過去的寒冬沒有太大的區別。
  
  「像你這樣漂亮的女職員都希望有一個是同性戀的男老闆以避免辦公室性騷擾,Nancy,而你的新老板正和你意,不是嗎?」
  
  譚彥從新遊戲發佈會的人群中走出來透口氣,路過桂林公館的後走廊,看到Nancy,他的助手,狂徒遊戲公司的投資者關係部(IR)負責人,正在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交談。更準確地說他們在--調情。因為那個男人的一隻手搭在Nancy的腰間,另一隻手拿著粉紅色的禮盒,一副獻媚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他是......」
  
  「同性戀。Nancy,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誰都知道你的新老闆在加州那檔子事,剛升任BA Entertainment公司高級合夥人,卻遇到前男友發來要求複合的郵件不小心在公司內部系統洩露。那麼一鬧害他丟了BA Entertainment副經理的烏紗帽,被降職到Zealot Game狂徒遊戲這種苟延殘喘的持股公司當CEO。雖然被冠以中國人更懂中國市場的完美藉口。」
  
  聽到讓自己蒙羞的私事從別人口中說出,縱使譚彥擁有良好的教養,也忍不住對眼前的陌生男人產生反感。從側後方看過去,那個陌生的男人穿著有暗花的黑色西服,下面是修身的鉛筆褲和靴子,一條黑白格的細圍巾讓他整個人顯得纖長而時尚,在這個以business casual為基調的發佈會上,這樣的裝束顯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十分搶眼。
  
  不知道是哪位貴賓家的花花公子,無聊之極。譚彥不記得自己請過這樣的人來參加公司的新遊戲發佈會。
  
  「你知道的八卦真多。」
  「哈哈哈,我最愛聽別人的八卦。」
  
  「不過Alex確實很帥,從一個女人的角度來說。」
  「Nancy,你該不會對一個同性戀有興趣吧?」
  「傅磊,你該不會在嫉妒吧?」
  
  傅磊?真的是那個傅磊?譚彥無暇享受女下屬對他外貌的稱讚,單是傅磊這個名字,已經讓他震驚得一步都移不開。回國不到兩個月,接手新的公司,又是從未接觸過的新行業,從上任的第一天起,他聽到最多的名字就是傅磊--成功預測過無數業內奇跡,以刻薄但準確的評判而聞名的網路遊戲行業獨立分析師。
  
  人就站在不到十米遠的地方,譚彥之前從未見過他。那張臉自動轉換成之前讀過那些針對狂徒遊戲的研究報告,字字句句,往往都是一針見血,尖銳而直接。
  
  「這個......謝謝!」
  「Nancy,你太客氣了。」
  「粉色紅的NANO!蘋果官網推出的情人節限定產品誒。謝謝,還幫我刻上了我的名字。」
  「為美女效勞是我的榮幸。」
  
  年輕的男人做出半屈膝的姿勢,誇張地模仿出騎士的動作。
  
  「說吧,這次你想知道什麼?」
  
  原來赫赫有名的行業分析師,是通過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獲取上市公司的非公開重要資訊。
  
  「Nancy,別把我說得那麼無情。」
  「我還不瞭解你?」
  「那好吧,我想知道關於譚彥的一切。」
  「Alex?為什麼?」
  「噓......我等你電話,我們下次再談。」
  
  女人這一句"Alex"的音量,超過了偷情應該控制的分貝數。譚彥看到年輕的男人警覺地轉過身,隔著走廊的窗櫺,眼神掃過他所站的方向時。
  
  沒有特別的帥氣,屬於現在很多女人會喜歡的白皙端正型。這個叫做傅磊的男人,在他名字所代表的權威和口碑後面,是個徹頭徹尾的小白臉。
  
  接下去的一周,譚彥對狂徒遊戲進行了農曆新年之後的第一次人事調動。在IR任職超過三年經驗豐富的容婧,也就是傅磊口中的Nancy,被調到公共關係部(PR)。譚彥從人力資源部那邊抽了幾份簡歷,最終選擇了某知名外語大學的應屆畢業生作為新的IR。
  
  「找個應屆生代替我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男的!懂不懂行規啊?哪家上市公司會聘用男IR?」
  
  週末群魔亂舞的酒吧裡,容婧又喝了一杯,坐在旁邊的傅磊拍著她的肩表示安撫,卻始終沒有說出實情。女人不停地抱怨,把老闆譚彥的十八代祖宗差不多都問候了一遍。傅磊開始還耐心地聽著,漸漸發覺那些缺乏理性的謾駡,和他想要得到的情報完全不符。大概是最後一次"約會"了吧,這個女人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分手的話只要發郵件就可以,不必再見面。
  
  倒是那個不留情面把容婧排開的男人,越發讓傅磊覺得有趣。那天在桂林公館,他認出了他。傅磊按兵不動,對方竟是步步相逼。新官上任三把火,還真有點不好惹。傅磊需要在三月底完成一份針對狂徒遊戲的季度分析報告,其中投資者關注的重點不言而喻--新管理層新CEO。
  
  深夜,把喝醉的女人送回家。騎士的任務完成了,傅磊禮貌地離開。逢場作戲是他的專長,真戲假作是他的習慣。網路遊戲行業內的雌性生物,凡是沒結婚的沒男朋友的有利用價值的,從遊戲展示臺上的show girl到遊戲公司的女IR,都是傅磊下手的對象。有些女人很聰明,知道他花心知道他亂搞,於是跟他也只是玩玩而已。為什麼?討女人喜歡的小白臉,再加上大分析師的頭銜和闊綽的出手,哪怕只是一夜情,傅磊也是個不錯的物件。反正節操是這個時代最不值錢的東西。
  
  容婧這一條線斷了,看起來不得不再想別的辦法。
  
  「譚彥,你以為換了男人,我就沒辦法下手了嗎?」
  
  傅磊對著全身鏡試穿新訂購的春裝。黑色的頭髮,卻有著白種人的皮膚,高挺的鼻樑,他知道混血血統讓他擁有一張看上去就是男女通吃的臉。雖然不是雙性戀,但遲早會派上用場。


第一季B

  再遇到傅磊,是在電視臺。
  
  那天譚彥應邀去錄一個財經訪談類的節目,這件事是容婧以PR副經理的身份接下來的。譚彥本來想推掉,但是容婧擺出一副公事公辦不計前嫌的姿態,客觀地跟他解釋這個節目在覆蓋全國的財經頻道有多大的影響力;又說他剛回國,無論是業內還是外界都沒什麼認知度,趁這個機會露露臉,增加知名度,百利無一害。那就去唄,譚彥在BA Entertainment美國總部的時候,當過兩年主管海外業務的副經理,商業演講不過是基本功。他不是怕,他只是還沒有完全進入狂徒遊戲CEO這個新角色,畢竟上任才兩個月。如果不是底氣十足,譚彥很少會冒險。
  
  電視臺的大樓有好幾部電梯,不過特別嘉賓的VIP電梯只有一部。偏巧就遇上了,譚彥先認出了旁邊的兩個人,都是頂級投資銀行負責網路經濟業的分析師,應該在財報電話會議裡碰到過,但他們沒見過譚彥生人的模樣。還有一個,同樣穿著黑西服白襯衫,非常正式的商務打扮。分別按了36樓和37樓,電梯門合上,譚彥才從電梯內壁的鏡面認出了傅磊。他正和另外兩位分析師相談甚歡,說的內容都是行業新聞,不過口氣卻像是朋友聊天。輕鬆的交談昭示著熟識的關係,從容的語氣透露出專業分析師的自信。這與譚彥第一次見到他,聽他和容婧調情時的獻媚截然不同。
  
  專業嚴謹,正襟危坐的傅磊,出現在隔夜CNBC的亞洲財經聚焦節目中。譚彥關掉公寓裡的衛星電視,腦海裡傅磊的兩種形象混成一團。在鏡頭前,收斂起那些小花招小手段的傅磊,對業內重大新聞以及行業走勢的精妙分析,讓他看起來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譚彥看不起對女人獻媚的小白臉,只有在同性面前,傅磊才像個真正的男人。再說,國內會被CNBC請去做英語節目的分析師,兩隻手就數得完。
  
  雖然對這個大名鼎鼎的傅分析師第一印象不太好,可是譚彥認為出名就必然有與眾不同的地方。現在都是一個行業裡的人,以後難免要打交道。
  
  不過一想到他和投行的男分析師以及遊戲公司的女IR都混得那麼熟,譚彥承認有一點嫉妒他的人脈關係。這種嫉妒,在第三次遇到傅磊的時候,和之前隱約聽說傅磊是雙性戀的傳聞重疊在一起。週末坐在GAY吧一個人喝酒的譚彥,看著傅磊大方地走了進來,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有說有笑,親密無間。
  
  「Sui,情報準確!獵物位於正前方。」
  「Rudy,你玩夠了沒有?GAY吧不是給你這種人來玩的,你有話就直接找姓譚的講啊,為什麼非要讓我帶你來這種地方?」
  「你生氣了?」
  「我不是生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來GAY吧幹嗎?獵奇,還是看怪物?」
  
  「Sui,對症下藥你總該知道吧?」
  「又開黃腔,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他是GAY,我就從這個突破口開始接近他,一定可以分析出他的性格弱點。然後推斷他會做何種決策,對狂徒遊戲未來的業績有怎樣的影響,最終得出狂徒遊戲股票的走勢。」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邏輯?突破口?」
  「對啊,他與正常人不同的地方。」
  「你的意思,同性戀不是正常人,我不是正常人?Rudy,你這個三觀不正的傢伙!」
  
  會讓在金融圈風度口碑俱佳的蘇昱修大動肝火的,除了他的同性伴侶林晟之外,大概就是這位牌友加損友傅磊了--英文名Rudy。知道理智嚴謹的傅分析師的人很多,可是知道任性愛玩的Rudy的人卻屈指可數。
  
  「你不要罵我,我很可憐的。不接近怎麼瞭解他?不瞭解他怎麼寫報告?不寫報告怎麼和老闆交代?」
  「你還知道你有老闆啊?我早就想叫墨遠炒你魷魚,讓你滾蛋。哪有你這樣的職員?不僅8X5的工作時間找不到人,客戶會議不參加,客戶回饋不接受,還真以為自己是大牌了?」
  「我本來就只掛了個名在墨遠的公司,我寫報告,他幫我賣錢,我們再分成。這種關係,就好像種紅薯的和賣紅薯的......」
  
  真是哭笑不得,蘇昱修對這個中文不太靈光的損友實在沒招了。
  
  「那你還可憐個屁!自己一邊涼快去,別來煩我。」
  「Sui......不行,你還沒教我怎麼勾引男人。我平時只愛大咪咪,對男人沒有經驗啊。是不是應該......」
  
  接收到好友能殺人的眼神,傅磊明智地閉上了嘴。剛才有些不著調的對話,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出於朋友間的玩笑。他知道蘇昱修的partner最近出國公幹,特意叫他出來玩。平時兩人是老練的橋牌搭檔,這天因為約不到另一對牌友,又聽說研究目標譚彥出沒GAY吧,就正好抓了蘇昱修過來。
  
  傅磊從來不介意自己的朋友是同性戀,就像他不介意研究物件是同性戀。說對男人沒經驗不假,但他也就是裝裝甲醇(假純)。風月場一向是傅磊如魚得水的地方,勾引男人和勾引女人,如果需要,對他來說似乎沒什麼區別。蘇昱修罵他三觀不正,也不是沒有道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是他的冰山一角而已。
  
  就像此時,他知道他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注視的目光,故意把緊身夾克的拉鍊打開,露出寬領的黑色T恤,當然還附送雪白的頸項和鎖骨。雖然不是同性戀,傅磊依然非常享受被同性傾慕的感覺。哪怕那些眼神會帶有情欲的色彩,只要他的研究目標上了鉤,這一切都可以欣然受之。
  
  「Rudy,我再講一次,你最好不要把別人的性取當玩笑。」
  「Sui,我們打賭好不好?我過去請他喝酒,一個小時後會帶著我所需要的資訊全身而退。」
  「懶得理你。」
  
  傅磊朝譚彥坐的方向望了一眼,確定他也看到自己。端起一杯蘇格蘭威士卡,信心十足地走了過去。
  
  「我們之前應該見過。」
  
  譚彥為這一句搭訕的開場白,打了一個負分。直的?彎的?雙的?什麼妖魔鬼怪他都不在乎,要玩就玩到底。其實他也是剛聽朋友介紹,第一次來這家GAY吧,只是沒想到會又遇見傅磊,更沒想到會被主動搭訕。
  
  他抬起頭眯著眼,打量這個年紀輕輕事業有成的男人。在背光的情況下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是那略顯蒼白的臉頰在夜晚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很好,獵物一直盯著這他看的眼神裡興趣滿滿。傅磊毫不猶豫地貼著譚彥坐在沙發上,隔著衣服感覺到對方體溫的同時,也聞到一股像中藥般的味道。他目光轉向桌子上的酒杯,那小半杯渾濁的液體散發出濃烈的氣味。
  
  「要試試嗎?禁酒。」
  「是什麼?」
  「45度的苦艾酒,據說有催情的作用。」
  
  這是赤裸裸的宣戰,傅磊當然不能退縮。
  
  「我只記得裡面的苦艾和茴芹能增進食欲,不過也許用在不同的人身上,反應不太一樣。我個人不喜歡苦艾的味道...唔......」
  
  傅磊被擰過頭結結實實地吻了一下,話還沒說完唇齒之間立刻充滿了苦艾混合著酒精的味道。男人卻沒有再深入,仿佛只是為了確認他嘗到那種刺激的滋味。
  
  「沒記錯的話,今天是我們第三次見面。傅先生知道KISS DATE吧?就是在第三次約會時,如果認同對方,就要接受對方的吻,然後繼續發展下去;如果想拒絕對方,就不會有第四次見面。剛才的吻,你覺得如何?」
  
  「譚先生原來是如此急色的人。」
  「在GAY吧有個男人敞開衣服,端著酒來找我搭訕,我再不解風情,也不至於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問候吧。傅先生有話不如直說。」
  「我想認識你。」
  「我們已經認識了。」
  
  被同性吻了一下,除了苦艾真的很苦,倒也沒有特別的不適。早就猜到譚彥不是簡單的小角色,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傅磊也不怕被他占點便宜。比鎮靜,傅磊相信自己絕不會輸給眼前這個領帶微微鬆開的男人。
  
  「對了,如果要找我談公事,這是我的名片,作為上市公司的經理人,我隨時願意回答投資者和分析師的問題。不過,如果你比較習慣先上床再談公事,我也不介意。」
  
  「你撤了容婧的職,就是因為我?」
  
  明知故問,是考察獵物耐心和容忍度的一種技巧。傅磊並不是要瞭解這個男人有沒有在大學裡拿過獎學金,也不是想知道他有過幾個床伴。在寫了一半的狂徒遊戲新CEO個人分析裡,他急需知道這個從美國派回來的救火隊員,被激怒時會做出怎樣的決策。
  
  「謝謝傅先生關心我們公司的職員,容婧女士沒有被撤職,而是調配到另一個部門。你要想知道公司最新的非公開重要資訊,還是和我上床比較快。雖然你的風評不太好,不過你看起來的確很美味,是我中意的類型;所以我願意付一點誘餌,讓你上鉤。」
  
  好傢伙,果然很厲害。傅磊一開始把譚彥當作獵物,原來這姓譚的也把他當作獵物看待了。傅磊還沒有蠢到真的會和男人上床來套取情報,遇到這麼個難纏的對手,看來這趟渾水不淺,今日暫時撤退,等想到更好的計謀再來。
  
  「你的吻很糟糕,練好一點再說吧。恕不奉陪。」
  
  譚彥笑著看傅磊走開,這位傲氣十足的分析師渾然不覺他剛才被吻之後,一瞬間失神的樣子有多誘人。等傅磊回到原來的座位時,譚彥還不忘抬起那杯苦艾酒,做了一個敬酒的手勢,仿佛在提醒傅磊剛才那個帶有苦艾酒味的吻。
  
  就當被蚊子咬了一口,偏偏那一幕被反對他來GAY吧的蘇昱修看到了。被不懷好意地取笑了半天,最終這次GAY吧狩獵只能以傅磊的失敗而狼狽結尾。


第一季C

  到三月底要交季度分析報告的前一天,老闆墨遠久違地打來了電話,無非就是問傅磊能不能按時交報告。墨遠這個名字很中國,其實真人是個金髮碧眼的美國佬,也是傅磊小時候的鄰居。墨遠還有個小他8歲的弟弟,因為對中國很有興趣,就纏著傅磊給他們取中文名,於是哥哥叫墨遠弟弟叫墨近。傅磊的年紀在這兄弟倆之間,三個人曾經是街區裡出名了愛瘋愛玩的野小子。墨遠帶著研究生時期積累的工作經驗,畢業後隻身前往中國,在他一直嚮往的神奇國家開了一間投資諮詢公司。隨後一年不思學業從大學退學的傅磊也回到了國內,身上的錢花光了就找到墨遠。墨遠當時問他會做什麼,他說會玩遊戲。墨遠就真的讓他玩遊戲,這一晃五年過去了,傅磊鬼使神差般遇上中國網路遊戲起步發展的契機,搖身變成赫赫有名的網路遊戲分析師;而墨遠的公司也從一開始10人不到的小作坊,變成小有名氣的專業投資諮詢機構。
  
  「墨老闆,您不用催命,報告明天會交的。」
  「我知道你一定沒問題的,小磊,其實......是有件事找你商量。」
  「什麼事?跟我你還客氣?」
  
  「是墨近,他說畢業後也想來中國。」
  「小近啊?誒......我差點忘了,他今年剛好大學畢業。哈哈哈,美國就業形勢一片慘澹是不是?」
  
  「是啊,都快22歲的大人了,還只顧著玩。以為金磚四國就有遍地黃金,說來就要來,我都不知道他來了能幹什麼。你幫我想想主意,要麼勸他不要來。」
  
  「不要來?你不想見小近?你忘了小時候他有多粘你,每次我們想把他丟下去遠的地方玩,他不是都死抱著你哭麼。你來中國時他才16歲啊,你就這麼不顧兄弟情誼?要不是你老媽逼他念大學,我估計他就算游泳也要從西海岸遊過來找你。」
  
  「他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
  「你少來。墨遠,我說你怎麼才30歲講話就跟個老頭似的?不就是吃飯多副刀叉,睡覺還能擠一個床呢。」
  
  「小磊,我......算了,再不濟叫他去當英語外教,好歹小時候你教過他一點漢語。」
  「哈哈哈,我倒要看你會不會真捨得讓小近去一堆中國美眉裡當外教。」
  
  傅磊知道墨遠從小就疼愛那個調皮的弟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在墨近面前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尤其是當墨近慢慢長大,發覺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對哥哥撒嬌的時候,兄弟關係在墨遠當年出國前那一陣,一度鬧到互不相認的僵局。
  
  打了個岔,回神傅磊才發覺報告已經寫到最後一段了。狂徒遊戲,曾經網遊業界不可一世的重量級公司,如今卻猶如風中殘燭,業績一季不如一季。譚彥的前任,也就是現在退隱幕後的董事長,曾帶領這家公司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創下業界許多奇跡。然而卻因為獨斷專橫的行事風格以及對公司長期發展的錯誤方向選擇,讓公司的業績在上一年開始走下坡路,引發了多位董事的不滿。譚彥作為狂徒遊戲戰略投資方BA Entertainment推舉並通過董事會投票同意任命的新CEO,年初上任後,緊接著在二月份出席了去年第四季度的財報會議。在他的改革措施根本還來不及實施時,就不得不接受投資者和分析師們嚴厲的質問;坦白說,對他是有點不公平。但是這短短的三個月內,傅磊也注意到狂徒遊戲一些細微的變化:通過追蹤對比狂徒遊戲這一季的各種廣告,可以發現去年拖累利潤增長的市場推廣費用,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在五月份公佈第一季度財報之前,傅磊相信他的這份分析研究報告,對持有狂徒遊戲股票的投資者,具有相當的價值。
  
  然而,狂徒遊戲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重病號,頭疼醫頭,腳痛醫腳,卻解決不了本質的問題。董事會看中的是譚彥主管BA Entertainment海外業務時對全域策略的掌控能力,卻忽略了他不懂中國網路遊戲市場的弱點。譚彥也許是個能幹的職業經理人,卻完全有可能摸不著門路一跟頭栽在網遊這個大泥潭裡。
  
  想到這裡,傅磊坐在一個人的房間裡笑了起來。他是這個行業的從業人員,卻總能用局外人冷眼旁觀的態度,理智地分析這個發展勢頭迅猛到甚至有些病態的行業。目睹一間上市網遊公司的成敗興衰,就像看一場情節跌宕起伏的電影。
  
  好戲,還在後頭。
  
  傍晚寫完報告,傅磊伸了個懶腰。帶轉輪的椅子一滑,換到房間另一頭的臺式電腦前。打開聊天工具在他所屬的網遊公會頻道裡吼一嗓子:「今晚七點英雄能源不見不散!」不一會就有幾個熟悉的ID浮出來響應。
  
  「老時間,老地點。今晚我請客!」
  「Rudy老大請客,一定去!哈哈哈......」
  
  傅磊說的請客,並不是吃飯唱歌什麼的。時下二十代年輕人最流行的娛樂活動,就是包下網吧裡幾台機器在網遊中結對廝殺。週末約公會裡在同一個城市的網友出來打遊戲副本,不失為結束工作後放鬆的好方法。事實上,收入相對豐厚的傅磊在公會裡籠絡了一幫骨灰級的遊戲玩家充當他的小嘍羅,也是他身為職業分析師必不可少的研究手段。市場上有兩百多款正在運營的網路遊戲,傅磊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每一款都玩過來。需要分析某個公司的遊戲時,這些平時和他一起在虛擬世界中殺敵的玩家,就成了他的試金石。而且越是老道的玩家,對新遊戲的評判就越貼近市場的真實反應。傅磊永遠都不會忘記,他也曾是個因為玩電腦遊戲而退學的腦殘少年。
  
  傅磊和Rudy,分析師和玩家,這兩個身份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那天的副本活動結束,他穿上新打出來的裝備閒逛的時候,遇到一個身上的裝備牛逼到根本沒辦法無視的傢伙。他在那個伺服器玩了很久,排得上號的強人彼此都認識,卻從沒見過這個傢伙。本來炫耀新裝備的好心情,瞬間跌倒穀底,嫉妒燒紅了眼睛,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打出更好的裝備,找那個傢伙PK。他沒有想過,從那時開始,傅磊和Rudy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那麼容易就被網路那一端的人破譯了。

第二季A


  每個季度的第一個月,對傅磊來說都是難得的休假期。剛剛做完上一次季報,而且幾乎沒有上市的網遊公司在頭月發佈財報,不用隨時應付投資客戶的諮詢電話。
  
  傅磊在閒暇時間的消遣活動大致可以分為兩類:宅的和不宅的。宅就是玩遊戲,上廁所要帶著NDSL,不去網球場卻獨愛Wii上的網球遊戲,最新的 PC版鬼泣4剛從日本寄過來,美服更新了"太陽井之怒"當然要跟上進度;從掌機到平臺,從單機到網游,傅磊算得上雜食型的遊戲玩家。如果沒人打擾,一連數天靠外賣支撐打通關一個單機遊戲,對他來說太稀鬆平常了;國服若有重要活動,拼個48小時線上也是樂在其中。
  
  不宅就是出去跑吧泡馬子。按理說,四月間正是鶯飛燕舞春意盎然的好時節。不過傅磊這段時間卻似乎總提不起勁,容婧的事情雖然了結了,他也沒覺得內疚,但是狂徒遊戲那個姓譚的卻莫名其妙和他耗上了。三月底的研究報告剛發佈沒幾天,就收到了來自狂徒遊戲的購買訂單。傅磊的客戶一向是華爾街的投資銀行,對沖基金或者風險投資公司,來自遊戲公司的訂單極少,而且幾乎是海外公司。平時都是墨遠做客戶關係管理,牽線搭橋推廣業務這些事從來不用傅磊操心,他只要保證報告的品質並適當地回答一些核心問題,四六分成的收入自然每個月都會轉到他的銀行帳戶。本來多賣一份報告就多一份收入,可是一想到譚彥曾作弄他的態度,傅磊當即回絕了這筆買賣。
  
  「你不敢和我做生意?」
  「笑話。可惜我賣身不賣藝,譚先生想跟我做生意,那就包了我,諮詢費500美元一小時,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中午還沒睡醒的傅磊被墨遠奪命連環CALL叫到公司會議室,結果發現談判桌對面坐著譚彥,椅子還沒坐熱就轉身要走人。
  
  「那你是隨叫隨到嗎?」
  「有足夠的支票我就到,火星也沒問題。」
  
  這一走,留下兩個當老闆的面面相覷。墨遠有點尷尬,譚彥聳聳肩,意外地露出一絲苦笑,說不要緊。
  
  「Alex,回國的感覺怎麼樣?」
  
  「你也看到了,內憂外患。我是空降兵,員工凝聚力像一盤散沙;董事長雖然退隱幕後,時不時還會出來指手畫腳;許多錯誤的歷史決策開始暴露出問題,利潤率持續下降;投資者不斷質疑的股價,就別提了。」
  
  「救火隊員是不好當,不過我相信你的實力。」
  「這不是想找專家對症下藥麼,沒想到你們這位傅大分析師一來就讓我吃了閉門齋。」
  「今天大概是我惱了他的起床氣。你別在意,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對了,Alex,我想請你幫個忙。」
  「老同學了還這麼客氣,你真不像個美國人。」
  「事情是這樣的,我下個月準備結婚,婚禮上想請你當伴郎。不知道CEO大忙人有沒有空?」
  「三十歲還能當伴郎?行,只要你不嫌我太老。回頭把具體日期地點發給我,一定奉陪。」
  「謝謝。」
  「新娘哪的人?中國的外國的?你家人從美國過來不?」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墨遠送走了譚彥,卻忘不了他剛才的最後一個問題。家人?其實早就算計好了,正是因為弟弟墨近來華,父母順道一起探親,他才臨時起意準備一場叫做婚禮的肥皂劇。還沒告訴傅磊,就怕他走漏了風聲。才想著,人就打電話來了。
  
  「墨遠,你以後別接這種生意。那姓譚的一臉奸相,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並不知道墨遠和譚彥曾是大學時代的老同學,傅磊任性得理直氣壯。
  
  「你哪只眼睛看出人家一臉奸相了?有生意上門還不做,你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又是什麼好東西?」
  「就會說我。你等著吧,墨近來了,我和他聯手對付你!」
  
  在墨遠眼裡,一直把墨近和傅磊都當作他的弟弟。兩人從小年紀相近,關係一直非常要好,傅磊因為家庭原因,小時候經常寄住在他家,所以早就習慣了兄弟間的調皮和玩笑。他很瞭解傅磊,對於傅磊在外面花天酒地那些事情從不過問,成年人做人的準則和做事的尺度,他選擇相信傅磊。唯一的管教,大概就是在當年傅磊灰溜溜跑來找他的時候,叫這個輟學翹家的壞小子打電話回家報平安;然後扔了一堆金融分析類的書,逼得這個精力過剩的問題少年自學成才。然而對親弟弟墨近,卻因為大洋相隔,這些年都沒有什麼關照。身為兄長的責任,有時會讓墨遠很困惑。
  
  窗外是野貓的叫春聲,傅磊成天悶在公寓裡不停地下副本刷戰場,為虛擬網遊世界中更好的裝備和更高的榮譽而戰鬥。上次驚鴻一瞥那個全身頂級裝備的傢伙,最近卻沒有在伺服器裡出現,大家都說見鬼了。沒有對手就沒有動力,玩了三年的老遊戲很容易就產生倦怠。開春又是一季新的競技場比賽,遊戲公會裡幾位水準差不多的隊友照例找傅磊組隊參賽,正要答應報名的時候,突然顯示器螢幕一亮,要等的人來了!頂著ID恰好叫Alex的可疑份子,身著數件幾乎不可能同時擁有的頂級裝備,竟然跑來要求和他組隊參加2V2競技場比賽。傅磊的好戰因數被這個來歷不明的路人刺激到了極點。
  
  「PK!」
  「組隊。」
  「PKKKKKKKKKK!」
  「你操作好,我裝備好,我們的職業配合度很高,組隊比PK更有利。競技場的積分可以換極品裝備,到時候再PK也不遲。」
  
  遊戲頻道裡一陣安靜。傅磊平時玩遊戲其實沒這麼認真,在平衡性極強的遊戲中,追逐一套完美的裝備往往需要同時耗費大量金錢和時間,甚至還有運氣。想憑操作技巧挑戰眼前這個狂妄之徒,坦白說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的確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忍氣吞聲跟他合作一個賽季,以勝利者的獎勵積分換取更好的裝備,再決一高下。
  
  「成交。」
  
  這個春天,傅磊破天荒沒有出去夜夜笙歌。既然組了隊,就要好好打。Alex上線的時間不多,一般晚上九十點後會上來打兩個小時,好在競技場本來也不強制要求線上時間,只要戰術和魔法搭配得好,結果往往是速戰速決。Alex的戰鬥操作比不上傅磊,但是那一身無敵的裝備幫了他們很多忙。搭檔不到一個月, Alex&Rudy這對組合,就已經在官方2V2排行榜上躋身前五十強。
  
  傅磊不是沒想過,但他又覺得不該神經過敏。一來極少有人知道Rudy這個ID;二來在Google裡輸入Alex,將近有兩億個搜索結果。猜來猜去,還不如當他是個巧合。誰會在意網路的另一邊坐著一個人或是一隻狗。玩遊戲是人類最純粹的天性,玩遊戲認識的朋友是最純粹的朋友。


第二季B

  譚彥的辦公室,在狂徒遊戲所在的寫字樓裡顯得有些孤獨。他上任之後,謝絕了原CEO身邊的一群助理,不是解雇,只是把他們交給人事部去重新分配工作。會議日程、談判日程、出訪日程,無論有多忙,大小事宜均是親歷親為。收到墨遠的私人郵件,在確認那不是一場教堂婚禮之後,他翻開五月的工作日程表,在月中的那個週末畫上了紅圈。
  
  雖然在加州呆過十多年,見識過不少同性婚禮,譚彥對婚姻始終沒什麼興趣。答應墨遠當伴郎,無非是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去幫忙。他從不質疑別人的婚姻,就像他從不考慮自己的婚姻。他本是家中的獨子,出櫃的時候也和父母鬧過。但時間久了,父母也就想明白了:譚彥是個孝順的好兒子,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鬧得親子決裂實在不值。於是退了一步,讓他把交往的物件帶回家,就算是多個兒子,一家人和和氣氣吃頓飯就當是婚宴。結果他卻振振有辭:婚姻是保護弱者的法律,和他上床的男人都不是弱者,所以沒必要見家長也沒必要結婚。著實把父母氣得不輕,可是譚彥早年出國念書,如今事業獨立,除了手頭上市公司的期權,其他資產全部交給父母打理,老兩口也拿他沒辦法。
  
  臨婚禮前一天,譚彥在父母的推薦下去了一家中醫院,原因是他最近連續加班導致頸椎痛的老毛病又犯了,醫院的推拿師比外面按摩店的信得過一些。從治療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天黑了,路過醫院的急診部,迎面沖過來一個金髮碧眼牛高馬大的外國人,扶著一個傷患,手臂上一直在流血。譚彥閃到一邊,卻忍不住回頭去看,擔心那個外國人不會說中文,萬一誤了治療......
  
  現場清理傷口,立刻進行手術縫合,消炎針、白紗布、止血鉗;雖不是什麼致命大傷,也讓這家中醫院急診部為數不多的幾個醫護人員忙得團團轉。一切都很順利,譚彥和那個外國人在病床旁邊守了一會,那傷者醒過來了。結果看到他就皺起眉頭,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別的。
  
  「你怎麼在這?」
  
  在病房裡冷色調的螢光燈下,傅磊的臉因為失血顯得更加蒼白,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
  
  「我到這家醫院做推拿。」
  「你不是明天要當伴郎麼?哼!」
  
  那個外國人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忽然怒視著譚彥。很眼熟,像認識的人......
  
  「墨近,這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去問下醫生我能不能回家,只要死不了就行。」
  
  墨遠和墨近,名字一說出來,再加上相像的容貌......原來是墨遠的兄弟,應該是從美國過來參加哥哥的婚禮。譚彥不明白為什麼一件喜事,會和流血受傷事件聯繫在一起,更不明白傅磊咬牙切齒的口氣。
  
  「傅磊,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我和墨遠是大學同學,受邀當他婚禮上的伴郎。你這傷大概還需要靜養幾天,明天的婚禮你還是不要......」
  
  「我偏要去!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做出什麼事情!」
  「你的傷......是怎麼弄?」
  「你去問新郎官吧,問問他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瞞著父母兄弟朋友直到婚禮前一天才收到喜帖?」
  
  傅磊一個激動從病床上坐起來,連珠炮似的說完一番話。染到血的襯衫早就被脫掉了,赤裸的上半身露出平滑的鎖骨和粉色的乳尖,只見他單薄的胸口微微起伏,譚彥聽到自己喉結滑動的聲音。這時墨近叫來了醫生,傅磊執意要回家,醫生見只縫了五針也不是什麼大礙,便許了他們。
  
  譚彥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只是脫了西裝外套給傅磊披在肩上,然後開車送他們回家。看得出到傅磊和墨近對這樁婚禮十分不滿,但他想不出不滿的原因,臨時告之婚禮也許只是為了給他們的一個驚喜,美國人不太拘泥於這種小問題。譚彥不是一個愛八卦的人,眼下傅磊的傷沒事了,他也懶得追問。至於傅磊的過激態度,他覺得只不過是一時的衝動。
  
  三十代的中年人,沒必要和二十代的青年人一般見識。回到家,譚彥腦子裡浮現出的是傅磊蒼白的臉頰和粉色的乳尖。無所謂傅磊是曾經竊取公司情報的分析師,他也不再是公司的CEO,他是個同性戀,不是聖人,對一個外表出色的同性表現出關心,卻說不想和對方上床,那就是虛偽。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作為伴郎,譚彥第二天一早就按約定趕到舉辦婚禮的酒店,撞見化妝師正在往新郎臉上抹東西。
  
  「墨遠,你也要化妝啊?」
  
  新郎官嗯了一聲,等轉過臉來的時候,譚彥才發覺不對勁。墨遠的左眼圈明顯有一大塊烏青,聯想到昨天受傷的傅磊......
  
  「你和傅磊打架了?我昨天在醫院碰見他了,怎麼跟小孩似的,真是的......頂著熊貓眼當新郎官啊?」
  「他的傷沒事吧?昨晚打電話過去都一直關機。」
  「沒什麼,縫了針就回去休息了。你們還真打啊?」
  「其實不是和他。他是來勸架的,結果被誤傷,摔了一跤,手臂被地上的碎玻璃紮傷。他不理我,後來是我弟弟送他去醫院的。」
  
  「那你和誰打架?你弟弟?」
  「抱歉,讓你見笑了。」
  
  「現在的年輕人脾氣真不小。」
  
  墨遠一臉尷尬的表情,好像還想解釋點什麼,婚禮司儀過來通知有客人已經到了,叫新郎新娘一起出去迎賓。譚彥也沒多說什麼,跟著一對新人以及伴娘開始婚禮的一個流程--迎賓和收禮。
  
  婚宴是偏向西式的冷餐會,舉辦地點在酒店後面的一片草坪,中間有精緻的噴泉雕像,靠近酒店臺階的一端用白色百合花搭了一個拱門,旁邊雪白的餐布上放著香檳酒和五層高的蛋糕。午時陽光燦爛,藍天綠地,有小朋友追著一隻巨型金毛和彩色氣球在草坪上跑來跑去,客人們穿著得體的禮服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談,服務生穿梭其間,送上軟飲料和甜點。幸福和喜慶的分子在初夏的陽光中飄蕩,眾人都在等待新人進場完成婚禮儀式。
  
  「呐,小磊。這其實才是他想要的,對吧?」
  「你放棄了嗎?」
  
  譚彥在人群裡很容易就找到了傅磊的身影,他臉上的陰鬱和現場歡聲笑語的氣氛實在反差太大。為什麼他會對這場婚禮如此反應過度?新娘是他的老相好?不像,新娘的年紀比墨遠還大,除非傅磊喜歡大姐姐型。新郎是他的老相好?也不像,聽墨遠說過從小就把他當弟弟,關係一直很好。排除想到的幾種可能,譚彥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非宗教式的婚禮儀式非常簡單,流程表上寫著證婚人念完祝詞,新人宣誓後交換戒指,就算完成了。宣誓儀式開始前不久,譚彥回到在酒店租用的套房取戒指,他在隔間仔細核對了可擕式保險箱裡的兩枚鑽戒。可還未離開卻聽到有人用鑰匙打開了房門,正想問是誰卻聽到了墨遠墨遠兄弟兩人說話的聲音。
  
  「昨天的事情,對不起。我只要你一個答案,說出來我就死心了。下周和爸媽回美國,再也不來打擾你。」
  「墨近,你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我來中國,不是為了來參加你的婚禮。八年前你跑了,八年後你還在逃避。」
  「我會幫你找合適的工作......」
  
  那是身體撞在門上的聲音,那是衣服摩擦的聲音,那是男人和男人激烈接吻的聲音。隔著一扇門,譚彥摒住呼吸,逼迫自己儘量不要偷看充滿衝擊力的畫面。都怪那一抹門縫,有著相似面孔的兩個男人,在濃得化不開的親吻中交換著糾結的呼吸。
  
  「我宣佈墨遠與宋曉潔正式結為夫妻。」
  
  五顏六色的彩帶從空中飄灑下來,映襯著新郎的黑色禮服和新娘的白色婚紗聖潔而莊嚴。墨遠象徵意義地吻了一下新娘的面頰,他看到站在臺階旁的譚彥,陪同父母坐在前排的墨近,以及遠遠站開的傅磊,懷疑是他們共同的表情。
  
  儀式結束後,因為無需陪酒,伴郎的任務就算完成了。譚彥四下張望,最後在酒店另一頭的吸煙區找到了傅磊。他抽煙的樣子一點也不帥,像個小流氓。
  
  「最受傷的人應該不是你吧。」
  「關你屁事。」
  「剛才不小心看到了。」
  「什麼?」
  
  飛快地在傅磊嘴唇上啄了一口,譚彥得意地說:
  
  「這個。」
  
  傅磊被他突然起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一口煙吸進去來不及吐出來。頓時咳得七上八下,抬手想揍對方一拳卻扯到了昨天的傷口,疼得他差點掉眼淚。
  
  「別以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種事,外人最好別插手。你在這忿恨不平,解決不了他們兄弟間的問題。」
  「這個混帳墨遠!還耽誤了一個女人。」
  「這倒未必。」
  「為什麼?」
  「在完全瞭解真相之前,不要輕易下任何結論。」
  
  「走吧,看你也不想再呆下去了。我送你去醫院,今天應該要檢查一下有沒有發炎。」
  
  明知譚彥不是什麼好人,可是現在傅磊只想離開。手受傷暫時不能開車,就當有個免費的司機。
  
  「怎麼你沒被人打,眼眶也像熊貓一樣黑?」
  「最近工作比較忙。」
  
  傅磊本來是沒話找話說,聽譚彥提到工作,話題才轉移到他們共同任職的行業--網路遊戲。調侃業內各家公司最近的新聞動態,傅磊自然是了若指掌,而且他發現譚彥也進步了很多。比起第一次在遊戲發佈會上見到那個只會死板念新聞稿的門外漢,譚彥明顯對他原本陌生的行業有了深入的認識和理解。
  
  「職業經理人,還不是就是高級打工仔。那麼拼命幹嗎?」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他轉過頭,看到男人直視前方認真開車的樣子。原來他的研究分析物件,遠遠不止有趣那麼簡單,搞不好狂徒遊戲真的會發生重大改變。下車時,他伸手扯掉譚彥西裝上伴郎用的胸花,扔進停車場的垃圾桶。
  
  「這樣,就和我一樣帥了。」
  
  譚彥笑而不答。有那麼一瞬間,傅磊覺得男人驕傲的表情非常帥。


第二季C

  五月末的一天,夜裡正在是競技場賺分的黃金時段。傅磊在手傷恢復的將近十天裡都沒有碰過遊戲,剛剛好就迫不及待得登錄遊戲在一場戰鬥裡正殺得痛快,對方卻緊急要求下線。2V2的對抗中,少了一個人就是絕對的劣勢,幾乎等於放棄比賽,這可把傅磊給惹毛了。
  
  「瑪麗隔壁!說退就退,你見到鬼了啊?這盤輸了老子排名就要掉出排行榜第一頁前十名了。」
  
  不管傅磊罵得多難聽,Alex只留下一句對不起就從線上名單上消失了。可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傅磊卻接到一個美國客戶打來的諮詢電話。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只聽那客戶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就是要問為什麼狂徒遊戲的股價在當天美國股市開盤後,急挫了12%。今年第一季度的財報要當天收市後才公佈,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利空消息傳出,股票機構評級的意見保持為"中立",天知道哪個機構投資者在大規模拋售股票。傅磊看了一眼手錶,淩晨一點多,美國股市還沒收盤。講不出個所以然只好給客戶下迷魂湯,扯了半天其實都是廢話--狂徒遊戲今年的盈利預期非常嚴峻,諸如此類空泛的言論繼續炒冷飯。
  
  遊戲輸了,很不爽;大半夜和人談公事,更不爽。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睡不著,手機又在響,不接,繼續響。過了一會房間裡的電話答錄機也響了。
  
  「我是譚彥。知道你沒睡,你接到的電話,我也接到了。」
  
  男人說話的聲音,在午夜只有主機殼風扇轉動聲的房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我跟你很熟嗎?」
  「你跟錢很熟嗎?」
  「幹嗎?」
  「想和你做生意,賣身不賣藝的生意。」
  
  記下那個地址,傅磊扒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門。他沒覺得深更半夜去一個同性戀男人家裡有什麼不妥,跟人家說過賣身不賣藝,現在再裝處就矯情了。其實他也可以拒絕,他只是偶然失眠,恰巧有個人和他失眠的原因一模一樣。平白無故地,突然間有了共同點。
  
  「我上次說過你是我中意的類型,你就不怕我對你有什麼企圖?」
  
  門開了,男人高大的身體擋住玄關裡的大部分光線,耳邊傳來的聲音和電話裡很不一樣。傅磊說不上來有什麼不一樣,大概因為距離近了,說話時呼吸的熱度顯得非常魅惑。
  
  「我相信你對奸屍沒什麼興趣,所以只要我不死,你應該占不到什麼便宜。酒啊春藥啊這些東西,只有愛看小說的幻想系蘿莉才會相信。兩個大男人,誰想強迫誰都不現實。」
  
  傅磊進了門就往沙發上一坐,雙臂交叉環抱在胸前的樣子,充滿了防禦性。
  
  「有什麼就問吧,諮詢計費時間開始,浪費在口水話上到時候結帳可別心疼錢。」
  
  奇怪的是男人走向開放式的臥室,居然在傅磊面前合衣躺下了,還拉過被子,一副準備入睡的樣子。
  
  「第一個問題,現在幾點了?」
  「北京時間淩晨3點半。」
  「第二個問題,狂徒遊戲今日股票的收盤價是多少?漲跌百分比是多少?」
  「呃......我查一下。收盤價每股19.3美元,日跌9.5%。」
  「第三個問題,這是不是兩年來股價第一次跌破每股20美元?」
  
  這時男人的聲音透出無限的疲憊。傅磊知道他為什麼會累,作為救火隊員空降狂徒遊戲五個月以來,他一定經歷了許多個這樣的夜晚。因為公司股價一直下跌,遠在大洋彼岸的大型機構投資者才不管你白天黑夜,"為什麼會跌?為什麼又跌?",那才是真正的奪命連環CALL。半夜被吵醒睡不好,估計是常有的事。
  
  「沒錯。喂,你這房間怎麼這麼冷?」
  「我喜歡開冷氣蓋棉被。」
  「有病,全球環保事業就是被你這種傢伙破壞的。」
  「只要你躺過來,我願意付雙倍諮詢費。這叫你情我願。」
  
  本來想脫一隻鞋子抽譚彥兩個耳光再拍屁股走人,可是傅磊脫了一隻鞋子之後,又脫了另外一隻鞋子。在確認床上的男人沒有任何攻擊傾向之後,他也合衣躺下,還扯了大半邊被子蓋住身體。寬大的木床,平躺著的兩人之間還隔著一本財經雜誌的距離。傅磊只覺得棉質床單和羽絨枕頭都很舒服,倒有了一絲睡意。
  
  「第四個問題,傅磊,你覺得我是個失敗者嗎?」
  
  側過頭,發現男人閉著眼睛,鼻翼和嘴角從側面看過去有著帥氣的弧度。是在說夢話吧,還是挺有條理的夢話。又不對,像譚彥這樣自傲的人,就算在夢裡也不會說出任何示弱的話。別人付500美元一小時,是來問他某只網游股未來三個月的價格走勢或者收購某家網遊公司的合理估值區間。就算現在美元和人民幣的匯率跌到6打頭,也沒見哪個客戶付他翻倍的價格,1000美元一小時,來找他--訴苦?美元就這麼不值錢?傅磊越來越覺得這是個冷笑話。
  
  「你上任後的第一季財報還沒發佈,就這麼急著否定自己,你還真是個失敗者。」
  
  沒有人比傅磊更瞭解男人所有的麻煩。這些麻煩都被他預見到了,準確地說是被他寫入分析報告中。做空狂徒遊戲股票的機構中,指不定就有傅磊的客戶。也難怪,看了那樣的報告,稍有常識的人都會選擇拋售或空賣。作為本土網游運營商,狂徒遊戲與世界知名的兩大網游製作商都有合作,令人羡慕的關係背後,微妙如同一女馭二夫,不管得罪了誰都是致命的。
  
  「第五個問題,你覺得狂徒遊戲還有救嗎?」
  「你真的想聽我的答案?再過五個多小時,你必須參加第一季度的財報電話會議。有職業道德的經理人,這個時候通常強迫自己睡覺已保持精力。」
  
  「第六個問題,你手臂上的傷,痊癒了嗎?」
  
  話題轉變得莫名其妙,傅磊真的有些困了。不僅譚彥早晨九點要去開會,他也要起來聽會議直播。
  
  「老子困了,睡覺。今晚算免費賣身,你想聊什麼明晚我照樣躺這兒任你折騰。你要是擔心天亮公佈的財報結果太糟糕,引發股價繼續狂跌;老實告訴你,擔心也沒用。狂徒遊戲病入膏肓也不是你上任後一天兩天的事情,你一個高級打工仔,最差就是被炒魷魚,不會掉腦袋的,所以該睡就睡。」
  
  睡意襲來,傅磊也不管身邊躺著一個同性戀的男人。就算狂徒遊戲虧錢,也沒他什麼事,指不定他還可以幸災樂禍。他也沒想到,和譚彥同床共枕的第一晚,睡得極為安穩。
  
  譚彥一夜未眠,說是為財報憂慮卻不盡其然。大概是覺得兩個人分一床被子不夠暖和,睡夢中的傅磊翻了個身朝唯一熱源主動靠攏,毛茸茸的腦袋靠在胸前,敢情把譚彥當熱水袋了。幾乎是睜著眼睛一直看牆上的鐘走到早晨七點,譚彥輕手輕腳地起身,為還在夢周公的傅磊拉好被子。用筆記本打開直播的 stand-by頁面放在床邊,並在他手機裡設了九點差五分的鬧鐘,譚彥這才出門趕去公司。關門時,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床上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個腦袋,忽然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上任第一季的財報公佈,和去鬼門關走一遭有什麼區別?
  
  果不其然,公司的收入和利潤增長持續疲軟。止住了去年最後一季的跌勢,但也不見大的起色。雖然管理層極力以中國市場第一季度受春節拖累的慣性低迷作為藉口,投資機構的分析師卻不依不饒地追問個不停。為什麼沒有達到之前公佈的盈利預期值?為什麼遊戲的平均線上人數下降?下一個季度有什麼補救的措施?原本一個小時的財報電話會議,過了一小時又20分鐘還不斷有問題在等著回答。和譚彥一起出席會議的公司董事長,不賴煩地用中文嘀咕了一句「怎麼還有問題?」這讓躺在床上聽直播的傅磊笑得滾來滾去,那個傢伙大概以為全部講英文的會議上沒人聽得懂中文?傅磊確實幸災樂禍,在分析師的圍攻之下節節退敗的狂徒遊戲,猶如喪家之犬。
  
  「你有個"好老闆"!」
  
  譚彥下班回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看到整齊的床鋪上有一張留言條,他甚至可以想像出傅磊寫這張字條時的表情,讓人著迷的笑顏,眼神裡卻滿是譏諷。
  
  在浴缸裡泡了半個小時,就聽見門鈴響了。他知道是誰,起身披了件浴袍去開門。
  
  「昨天沒開支票,抱歉抱歉。」
  
  傅磊白了他一眼,這男人料定他會再來?
  
  「我說話算數。今天聊什麼?要不從今晚開盤的股價開始聊?」
  「我們還是去床上聊吧,你昨天親口說的。」
  
  床還是那個非常舒服的床,只是躺在身邊的人......在他面前敞開浴袍脫個精光的男人實在很難忽略,他想大罵流氓但又覺得那是娘們才會說的話。被子蓋著什麼都看不見,浴鹽的味道卻一直飄散在房間裡,像是一種信號,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和平時聞到的女人沐浴後的香氣不同,那是一種說不上好聞但很有存在感的味道,男人的味道。若是此時退縮,恐怕要被男人嘲笑;反正他提供諮詢服務是合法的,再說了,大丈夫做事,自當不拘小節。
  
  「狂徒遊戲,開盤價每股18.5美元,只跌了4%而已。你應該燒香謝菩薩了。」
  「昨天你沒有回答,狂徒還有救嗎?」
  「就上午公佈的第一季度業績來看,你已經算是力挽狂瀾。本來我在分析報告裡預估你們第一季盈利要下降至少15%,你很能幹,拼死拼到盈利增加3%,算是我的失手。」
  
  「只增加3%,沒什麼好驕傲的。」
  「沒錯。一步錯就步步錯,這就是你的"好老闆"為你留下的爛攤子。他在去年甚至前年做錯的決策,全部都會報應在你身上。」
  
  「到底有沒有救?」
  「支票開好了嗎?」
  「在我枕頭下麵。」
  
  「過去30個月,你們公司簽下了八款在國際市場上期待度極高的網遊作品,而且都是排他性的運營合同。這一招對打壓國內競爭對手非常有效,你們夠霸氣夠 NB,簽約了所有的大製作,別的公司只能玩點小搞搞。而且往往簽約時只需首付20%至30%的費用,只要一天不啟動正式運營,就無需繳納剩餘的費用和運營收入分成。一石二鳥,看似高明。去年你們推出了三款網遊作品,初衷也是很好的,想要改變投資者對你們90%以上的收入都來自一款遊戲的憂慮,過分集中意味著一旦這款遊戲衰落,狂徒遊戲就會徹底完蛋。分散式經營可以降低風險,這個想法也不錯,只不過你們失敗了。三款新遊戲都是雷聲大雨點小,運營之初備受關注人氣頗旺,一月後統統無人問津。而這個時候,你們的現金已經大量投進去了,全額支付合同款,和製作商分享運營收入,大量市場推廣,增添伺服器和客服人員,這些都是錢。」
  
  「你說這些,我都知道。」
  
  「你的問題在於剩下的五款已簽約遊戲,怎麼辦?雪藏,高端玩家不滿,亦會惹怒製作商;運營,市場風險巨大,盈利預期不明確。」
  
  「你認為公司加強自主研發遊戲,怎麼樣?」
  「譚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愚人節早過去了,你們?自主研發?狂徒就沒一個會做遊戲的人!現在才考慮從開發入手,太晚了。國內成熟的遊戲開發團隊,各個都名花有主,早就被別的上市公司用期權戴上了金手銬,挖牆腳你就別想了。至於國外的開發團隊,我怕你買不起。」
  
  「結論是不治之症?」
  「你玩過3P嗎?」
  
  男人斜過來的眼神,有些嚴肅,傅磊忍不住笑了出來。
  
  「打個比方,那麼認真幹嘛?3P的訣竅是讓三個人都滿足,如果其中一個人的獨佔欲太強,3P就不好玩了。現在占你們收入90%的這款遊戲,還有一年代理合同就到期了。每家投資銀行都很關心,你們什麼時候能續約。可是我知道,製作商並不想和狂徒續約;因為狂徒去年紅杏出牆,和BA Entertainment有了一腿,BA收購了狂徒20%的股份並把最好的網遊作品簽給狂徒,還把你派到中國當CEO,一付要將狂徒收至麾下的架勢,原配當然不開心咯。兩家製作商都想控制狂徒,哎,你夾在中間還真是辛苦了。」
  
  「滿腦子的下流東西。」
  「你不下流為什麼脫光了衣服和我睡在一起?」
  「我只是純粹想......和你聊天。」
  「噢,那我們繼續。所以我的建議是你去找點古代春宮秘笈,中國的也好,希臘的也好,埃及的也好,學一學3P......」
  
  被男人掐住喉嚨壓住身體,不是很大力,可是太過靠近的呼吸和心跳,還有同性皮膚的觸感,都構成了陌生的壓迫感。以前在床上的對手都是女人,哪怕是壯實的俄羅斯大妞,也不敢這樣對他。奇怪的是,傅磊並沒有覺得噁心,反而有一種衝動,想要翻身把譚彥壓在身下,讓他也嘗嘗被人俯視的壓迫感。
  
  「有本事就和我賭。」
  「賭什麼?」
  「第二季度的財報。我們分別寫一個數字封在信封裡,代表淨利潤的增減百分比,然後交于律師保管。等到八月份正式公佈財報時,打開看誰猜的更準確。」
  「賭注是?」
  「誰猜得准,誰在上面。」
  「你不怕我有優勢?現在第二季度已經過去一半多了,我對公司具體營收資料的瞭解,肯定比你清楚。」
  「譚彥,你忘了我是誰?小看我的實力,會讓你輸得很慘。」
  
  「改成把寫數字的紙條封裝在安全套包裝裡,我就同意。」
  「一言為定。」
  
  趁譚彥鬆開的瞬間,傅磊準確地抽出壓在他枕頭下面的支票,一個翻身就下了床。轉過頭,展露出售貨員小姐"謝謝惠顧"式的笑顏。譚彥光著身體,沒有追出去,隱約聽到樓道裡發出歡快的口哨聲,然後隨著電梯達到的鈴聲而消失了。誰猜得准,誰在上面。光是想想剛才壓在傅磊上面的感覺......當晚做了什麼夢不記得了,第二天起來卻不得不洗床單。
  
  除了身體,譚彥開始覺得這個無節操又囂張的分析師,真的很有趣。


第二季D

  因為老闆不在,傅磊難得過了十幾天耳根清淨的日子。沒人催他寫報告,大把的時間都花在遊戲競技場的排名爭奪戰,和2V2搭檔Alex的配合漸入佳境,雖然他們打的場次不算最多,可是勝率一直保持在全區前三名。等墨遠夫婦從愛琴海度蜜月回來,已經到了必須交第二季報告的六月份。同機抵達的還有墨近,婚禮結束後,他死活賴著不肯走,哥哥嫂嫂的甜蜜二人之旅也變成了三人行。詭異的是新娘出奇的大方,竟然同意了這個荒誕的要求。傅磊看著墨遠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笑得意味不明,有好戲看他從來不會錯過,哪怕對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兼合作夥伴。
  
  這天被墨遠叫到公司,黑著臉逼問報告的進展,傅磊嬉皮笑臉沒個正經樣,只說月底期限之前一定交出來。
  
  「你認真點!上次人家花五萬美元讓你寫一份專屬報告,你居然一頁紙交差!你好歹有點職業道德啊。」
  
  「現在美元又不值錢,他花五萬買我一張紙,所以才決定在財報公佈前拋售狂徒遊戲的股票,及時止損超過一百萬。一張紙怎麼了?一張有用的紙,勝過幾百張沒用的廢話。誰不知道我傅磊......」
  
  談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墨遠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號碼,不得不轉身走過窗邊接起電話。
  
  「什麼?你迷路了?」
  ......
  「往南,再走一個路口就到了。」
  ......
  「你注意看,路對面應該有一家東亞銀行。」
  ......
  「小心一點,晚上回家吃飯。」
  
  不用猜,傅磊知道那一定是墨近打來的電話。能讓墨遠時而皺眉時而微笑的人,除了那個強行借住在他家的寶貝弟弟,再無他人。對於二人世界的插足者,墨遠的默許和夫人宋曉潔的大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具體情況傅磊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宋曉潔在一家歐洲投資銀行做事,因為工作常年要當空中飛人,年紀比墨遠還大三歲。職業女性三十幾歲結婚倒也不奇怪,只是這個宋曉潔居然絲毫不介意小叔子住進她的新家,還口口聲聲說兩百平的房子如果只有兩個人住就太空曠了,而且一家人本來就該住在一起,怎麼能讓還沒工作的墨近出去花錢租房。天知道她的年薪遠比墨遠還多,錢對她而言根本不是問題。
  
  墨遠的手機剛合上不到一分鐘,又響了。
  
  「還沒找到?」
  ......
  「你現在在哪裡?」
  ......
  「什麼?你不知道你在哪裡?看一下離你最近的路牌。」
  ......
  「行了行了,你站著原地別動。我二十分鐘之後來接你。」
  
  這下傅磊笑得更開心了,不用聽老闆訓話,還能看到老闆拿電話那頭的人沒辦法的窘樣。
  
  「你別得意,三十號交不出報告,我抽你的皮。墨近這個死小子,怎麼路癡成這樣?到中國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真是怪事。」
  
  看到墨遠抓了車鑰匙急吼吼往外趕的樣子,傅磊心下了然。從小玩藏寶遊戲就很擅長確定方位的墨近,又怎麼可能真的是路癡?葫蘆裡賣的迷魂藥,大概只有這個平時精明幹練的哥哥墨遠才會被他蒙蔽。也好,墨近纏老闆纏得緊一點,老闆對他的管束自然就放鬆了。
  
  晚上傅磊難得換了新款的運動裝和球鞋,背著堆在角落裡大半年沒動過的網球拍出了門。他一直覺得在客廳裡用Wii打球比去運動場裡打球好玩得多。若不是約見的物件是個大美女,又是工作需要,他才不肯這麼折騰。
  
  「Daphne,好久不見。」
  
  Daphne,顧君蘭,美籍華人,是一家上市網遊公司的CFO,也是業內響噹噹的美女經理人。第二季度她任職公司的網遊表現非常搶眼,作為重點研究分析的物件,傅磊非常樂意和顧君蘭聊一聊公司發展的最新動態。投資國內網遊行業的幾乎都是國外機構,因此無論成功融資或境外上市的公司,往往都傾向於聘用更熟悉國際資本規則的外籍人士管理財務。而傅磊的美國國籍,讓他在業界相對容易地結識了許多這樣握有實權的人物,這些人脈資源也成為他獨家的優勢所在。
  
  傅磊和顧君蘭私交不錯,中間還有一層關係:傅磊的牌友蘇昱修,恰巧是顧君蘭的大學學長。之前傅磊曾想對顧君蘭下手,結果發現對方實在是太厲害的角色,玩不起;眼睜睜看著如此令人垂涎欲滴的大美女,也只能當生意上認識的半個朋友。不過能和美女聊工作,也算一件愉快的差事。
  
  在預定的室內場地打了半個小時的球,長時間缺乏身體鍛煉的傅磊就有些體力不支。幸好,今天主要是來談工作的,網球只是助興而已。兩個人坐在隔網旁邊的休息區,一邊喝果汁一邊聊天。該透露的,不該透露的,遇到顧君蘭這樣精明的主,傅磊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盡可能挖一些有價值的資訊。
  
  「對了,狂徒遊戲今年空降的CEO,你接觸過嗎?覺得怎樣?」
  「譚彥?很低調,外表看不出來,像是悶聲做事情那種人。」
  「低調?我怎麼沒看出來......」
  「噢?你和他已經認識了?傅磊,你動作就是快。」
  
  說曹操,曹操就到,而且還不是一個人。換了白色T恤短褲一身運動裝扮的譚彥,和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有說有笑地走進旁邊的一塊場地。只見那少年也穿一套白色的球服,映襯得整個人看起來纖細均勻而不至於太瘦。隔了半個球場的距離,那張笑意盈盈的臉,讓傅磊覺得刺眼。
  
  這個狗改不了吃屎的譚彥!
  
  「真巧。」
  「喲,原來譚先生喜歡纖細美少年系。」
  「我不像傅先生有這麼多朋友,一個人來打球,還好這間球館提供陪練服務。」
  「於是你就找了這麼個可人兒?」
  「我是男人,當然也要找個男人當對手。和女人打球,豈不是有勝之不武之嫌?」
  
  趁撿球的時機,兩個人在場地相鄰的地方聊了起來。譚彥用球拍指向顧君蘭坐的休息區,面帶微笑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哪怕作為同行業的競爭者,這也算是基本的禮貌。
  
  「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可笑可笑。」
  「那你要不要和我的陪練打一盤試試看?」
  「好啊!」
  
  「嘉傑,你陪這位傅先生打一局,他說很欣賞你剛才的ACE球。」
  
  放你娘的狗屁!傅磊剛才根本沒仔細看兩個人的對局,可是一被譚彥挑釁,他就忍不下這口氣。那個被叫做嘉傑的陪練師卻完全搞不清狀況,跑了過來和傅磊問好。運動後紅撲撲的臉上洋溢著少年特有的青春氣息,不算很俊,可是一副乖巧的樣子很好看。
  
  「你好,我叫林嘉傑,左手持拍。請多多指教。」
  
  6:1,一盤下來結果是傅磊慘敗。原來林嘉傑是附近一所體校網球班的學生,以前拿過全國少年賽的前三名。他是為了賺學費才到球館當兼職陪練,一個小時收費200塊,除掉球館老闆的抽成,對窮學生來說也算一筆不菲的收入。傅磊那三腳貓的功夫,自然不能和林嘉傑比。無論是發球、接球、上網攻擊、底線防守,統統不是人家的對手。林嘉傑一看就不是以力量取勝的選手,幾記內角線位置及其刁鑽的ACE球,卻讓傅磊吃了大苦頭。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看中了嘉傑,他的水準是這個球館最高的。」
  「譚先生過獎了。這位傅先生基本功不錯,若勤加練習,定能打得一手好球。」
  
  左一個嘉傑,右一個嘉傑,叫得真肉麻。兩人在他面前一唱一和的情景,倒真覺得挺般配的。見鬼!傅磊不是輸不起,就是不服氣,輸給一個毛頭小子,輸給一個被譚彥叫得那麼親昵的毛頭小子。
  
  「傅磊,我要先走了。」
  
  回過神來才聽到顧君蘭已經被他們晾在一邊很久了,連忙趕過去賠不是。聽不出顧君蘭是不是真惱了他,只說下次有機會再見。想亡羊補牢送美女回家,結果人家自己開車來的--新版的斯巴魯Tribeca系列,比他那輛破切諾基貴了不止一倍。傅磊頓時像蔫了的黃瓜,只得目送顧君蘭從停車場離開。媽的,這種女人果然不能隨便下手。
  
  譚彥又打完一盤準備離開時,剛好看到傅磊一副沒精神的樣子回到場地邊收拾東西。他故意和林嘉傑一起並肩走過,方向是球館內的公共浴室。轉過頭,不出意外對上了傅磊追過來的眼神,那其中包含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譚彥雖然心急著想弄明白,但是他也不介意再等一段時間讓對方自己水落石出。


第二季E

  墨近賴在傅磊的房間裡已經好幾天了,傅磊想盡各種辦法趕他走。同樣是吃牛肉喝牛奶長大的,可兩人身高體型的差距就放在那兒,墨近足有190公分高,而傅磊不過175公分......噓!這還只是對外透露的官方數字。在第N+1次失敗之後,傅磊投降了。
  
  「你不走,我走。爺怕了你!」
  「墨遠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你這是撒嬌給誰看啊?在我這裝可憐沒用,你那幾滴貓尿得讓你哥看見才管用。你要還是個男人,就把喜歡的人搶回來。」
  
  「你去哪?」
  「爺愛去哪就去哪。呆著吧你!」
  
  其實家裡還有空房間,讓墨近住幾天也不是問題。只是傅磊習慣了一個人的自由自在,日夜顛倒,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半夜三更精神來了趕兩篇報告。他從不帶女人回家,但也沒想過讓男人住進來。況且還要對著墨近哭喪的臉,時不時找他探討什麼"感情問題",想想就頭疼。想來想去,還是去網吧和遊戲公會的弟兄們玩來得痛快。
  
  常去的是一間超過400台電腦的連鎖網吧,專門有高配置的遊戲區,傅磊每次和公會的朋友出去玩都在這裡指定包機。25 人對25人的副本,人一多戰鬥時就要吼起來;老闆也不管,一大群人熱熱鬧鬧,氣氛特別high,甚至還有別的區的玩家,專門跑這裡來看他們下副本的實況。
  
  在遊戲裡,才是最真實的自己。對傅磊來說,這就是他的人生信條。
  
  譚彥幾乎從來沒有來過網吧,他出國留學那陣子,國內還不興網吧這玩意,只有提供局域網連線遊戲的電腦房。狂徒遊戲一向標榜高端精品路線,對網吧流動用戶的關注程度遠遠不及家庭個人用戶。而現如今,網路遊戲行業超過一半的年產值都是在網吧裡創造出來的。瞭解網吧市場,勢在必行;他一方面委託市場調研公司做調查,一方面趁假日休息親身到網吧,想體驗一下位於網遊產業鏈最末端的消費者的消費行為。
  
  「先生,請問您選擇無煙區還是吸煙區?」
  「呃......吸煙區好了。」
  
  譚彥不是煙民,下意識地想說無煙區,轉念一想似乎玩遊戲的人都在吸煙區。只好拿了網吧的會員卡,硬著頭皮往煙霧繚繞的吸煙區走進去。不見其人,只聞其聲。
  
  「Rudy老大,你今天好像在心不在焉嘛。剛才又操作失誤......」
  「你找死啊!」
  「啊!老大饒命。」
  「老大是不是等那個陪你打競技場2V2的......誒?叫什麼來著?一個洋名。」
  「人家叫Alex!」
  「都給我閉嘴,今晚S3裝備還想不想拿?」
  
  走近了,才看到一夥人正在玩狂徒運營的一款遊戲。為首大聲嚷嚷的那個被三四個人圍著,手指飛快地在滑鼠和鍵盤上操作,嘴裡不忘發出指揮的命令,讓周圍的隊友掩護進攻或者暫時撤退。鍵盤聲,說話聲,風扇聲,本來算得寬敞的網吧裡顯得喧鬧不已;可樂瓶,煙灰缸,便當盒,在螢幕的光影閃動之中,所有人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了。即使沒有穿西裝,譚彥這個初訪者還是顯得與網吧格格不入,等有人發現他的時候,四周忽然靜了下來。
  
  「Rudy老大,好像有人找你?」
  
  戴著耳機專心于遊戲中的傅磊,直到在遊戲聊天頻道裡看到這句話,才摘了耳機轉過頭。一口可樂差點噴出來,眼前這位穿著湖藍色POLO衫和米白色休閒褲看樣子像是要去打高爾夫球的不速之客,不是譚彥是誰?
  
  「喲,您這是微服私訪呢?」
  
  拉著譚彥走到一旁的休息區,傅磊點了一支煙。煙圈和笑聲同時從他的嘴唇裡冒出來,那樣子一點沒變,和小流氓沒什麼區別。
  
  「有什麼好笑的嗎?」
  「瞧你這身衣服,哈哈哈......穿著Dunhill的POLO衫到四塊錢1小時的網吧玩,不被圍觀才怪!」
  
  似乎是不滿傅磊歪著腦袋打量他的樣子,譚彥退了一步,從頭到腳好好研究一番時下混網吧的小青年該怎麼打扮:髮蠟抓過的頭髮亂糟糟一蓬,內綠色圓領加外白色V領的兩件T恤疊穿;迷彩七分褲剛好露出纖細的小腿,同色系的腰帶松垮垮地落在胯間,好像隨時都會掉下去;深色的夾腳拖鞋,痞氣十足;旁邊還放著一隻銀色的圓桶型背包,看樣子也是他的。譚彥見過很多熱衷於打扮的同類,有些很娘,有些比女人還能燒錢,而站在眼前的傅磊,讓他覺得新鮮可口而不至於太做作。和他的西裝扮相比較起來,似乎還是年輕人的裝束更適合他,如果從裸露的小腿一直往上......
  
  「狂徒的網吧推廣做得不好,所以我想來看看為什麼。」
  「哈哈,有意思。那麼看了有什麼感想?」
  「公司大力推廣的新遊戲沒人玩,反倒是三年前的老遊戲你們還在玩。」
  「想知道為什麼?跟我來。」
  
  對網吧環境不熟悉的譚彥,被傅磊拉住手臂就往網吧更深處走。一排排電腦前都坐著上網的客人,傅磊帶著他走到底又從另一邊走出來。
  
  「你看到了嗎?」
  「什麼?」
  「這樣一排是20台電腦,兩條道走下來就是80台電腦,你看清楚他們在玩什麼遊戲嗎?」
  「模棱兩可,不是很清楚,你走得太快......」
  「不是模棱兩可,也不是我走得太快,是這些遊戲本來就很相像。A抄襲B,B抄襲C,什麼遊戲成功就抄襲什麼。狂徒的遊戲,被抄襲得也很厲害。」
  
  說完傅磊指向網吧的另一角,一排電腦前都擺放著"免費包機"的紙牌,旁邊有三四個掛著工作證看上去像公司職員模樣的人,走來走去似乎很忙的樣子。
  
  「再看這邊--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遊戲推廣?」
  「他們在週末的黃金時間,包下網吧裡的二三十台電腦,免費提供給玩家,但是只能玩指定的網路遊戲。推廣員在現場教新玩家如何上手,並負責記錄下在每間網吧每次活動新註冊的帳號,新帳號數量直接與他們的獎金掛鉤。這樣的活動在遊戲密集推廣期,會在全國超過3000個網吧裡同時進行。這就是你們的競爭對手如何打敗你們,尤其是在中小城市,市面上兩三百款網路遊戲,玩家如何挑選?非核心玩家對遊戲的選擇往往容易受他人影響,如果這個人恰好是網遊公司的推廣員,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可是如果遊戲本身不夠好,怎麼能長期吸引玩家?」
  「你啊,真是坐在寫字樓裡不食人間煙火的呆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們狂徒的遊戲當然好,世界名廠名製作室的大手筆,遊戲精良,從畫面品質到遊戲可玩度都很高。為什麼會輸給本土遊戲,甚至是山寨遊戲?」
  
  「為什麼?」
  
  只見傅磊嘩地一聲撕下網吧過道牆面上的一張網遊海報,下麵露出狂徒旗下一款網遊海報。
  
  「你們輸了網吧,等於輸了大半個江山。狂徒的遊戲推廣員平均每三個月才會到訪一次有聯絡的網吧,於是乎,三個月期間,他們貼的海報早就被更勤奮的競爭對手掩蓋掉了。狂徒一次性砸下幾千萬,買了幾條地鐵環線內的燈箱和幕牆廣告位,很炫很拉風,地鐵裡能看到網路遊戲的大幅海報。結果呢?地鐵的人流量的確可觀,你們卻忘了廣告效果因行業而異因定位消費人群而異。每天乘地鐵上下班的人,急匆匆趕往機場或火車站的乘客,大量流動人口和外來務工人員,有百分之多少可能成為你們的付費用戶?」
  
  「和可樂進行異業合作是對的,網遊玩家都喝可樂,可是後來你看看你們都做了些什麼?和中檔服飾品牌合作,真是天大的笑話。花1000塊買一件外套對你來說可能根本不屑一顧,可是對於一個盤算著每月生活費如何在網吧、點卡、泡面之間取捨的核心玩家,完全是個笑話,他更有可能攢錢去買一件1000塊的虛擬裝備。從去年第三季度起,狂徒的財務報表裡,拖累收益最明顯的是激增的市場推廣費用。你們用了最不得當的方法去推廣自以為是的精品遊戲,玩家的熱情最多撐三個月,國外開發商的後續內容更新掉鏈子,更是雪上加霜,玩家的疲倦感會促使他們轉向那些你們瞧不起的 2D的低級的無聊的......但是推廣良好擁有眾多中低端玩家群體的網遊。」
  
  「照你這麼說,在國內好遊戲註定沒有市場?」
  「怎樣算成功?簽下高品質的遊戲之占50%的理由,另外50%完全取決於運營商的策略。跟你說一句笑話:你才走精品路線,你全家都走精品路線。」
  
  「呃......是什麼意思?」
  「算了算了,你這種大叔真無聊,跟你講笑話也聽不懂。那是你們"隔壁鄰居"內部傳出來的,嘲笑你們狂徒遊戲簽一部毀一部,精品路線的結局很有可能是全軍覆滅。」
  
  譚彥當然知道"隔壁鄰居"指的是狂徒遊戲辦公樓旁邊的另一家上市網遊公司,風格與狂徒截然不同,旗下同時運營超過30款網路遊戲,把分散經營和遊戲平臺化戰略發揮得淋漓盡致。
  
  「那手上這款遊戲怎麼辦?」
  「續約,你們就會像A股市場裡的散戶,越套越深。不續約,你們就會像美國次貸風波中的債權機構,一虧俱虧。這個遊戲是狂徒的命根子,也是狂徒的阿基裡斯之蹱。這個市場不止狂徒一家公司,遊戲規則在群雄紛爭的年代已經被無數次改寫了;你們死抱著精品路線不放,殊不知市場早就變得了低級的市場,什麼旁門左道都使得出來,怎樣?不服?那麼精英就等著被山寨窮死餓死吧。」
  
  各色人等來來往往的網吧門口,沒人想得到那個叼著煙喝可樂的痞子,在和一間上市網遊公司的CEO談論公司未來發展的前景。傅磊的表情,在譚彥看來輕鬆得像在談論一部新上映的動作片。完全置身事外,卻又句句有如刀尖直指狂徒的軟肋,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事實比任何一部悲劇都更讓人難以接受。
  
  「像你這種人,週末還是比較適合開著寶馬賓士去市郊打高爾夫球。網吧?是你完全不懂的戰場,你贏不了,註定是失敗者。」
  
  望著轉身而去的傅磊,譚彥沒有勇氣再走進網吧找他。傅磊看清了狂徒遊戲所有的弱點,而他身為公司CEO竟無法反駁,甚至無法提出任何有效的解決方案。
  
  六月末,中央空調的嗡嗡聲,成了譚彥日夜加班時唯一的背景音。他不想輸給任何人。他也聽不到網路另一端,傅磊在遊戲頻道裡拿著大喇叭咒駡他在遊戲裡的名字:
  
  「Alex?我靠!要是個男人老子咒他沒JJ。競技場本季最後一周的收關大戰,居然玩失蹤!?別讓我再遇到這鳥賊,見一次砍一次!還要守在屍體旁邊,奸屍一百遍啊一百遍。」
  
  哪怕完成第二季度的報告,墨近也不再來煩了,傅磊還是窩了一肚子的火。和蘇昱修約好去打橋牌,結果心浮氣躁的傅磊連幾手把好牌打成大爛牌。蘇昱修問他怎麼了,他又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在網路遊戲裡被夥伴拋棄打不了冠軍賽才不痛快。看到一向聒噪八卦的好友突然變成了個悶葫蘆,蘇昱修又好笑又好奇。
  
  鬱悶得就差沒紮名叫"Alex"草人的傅磊,在六月底本季度競技場決賽的最後一天,收到了莫名其妙的優勝獎。他跑去遊戲論壇上轉了一圈,似乎別人的獎勵都是超級坐騎,只有他的獎勵是超級裝備,而且是他一直想要的那一套。他也沒吱聲,以為是遊戲GM操作時的失誤。可是放了幾天,也沒見GM來找他的麻煩,他才敢穿戴上新裝備登錄遊戲,果然惹來眾人羨煞的讚歎。伺服器裡的幾個強人慕名而來找他PK,都被輕鬆解決掉了。
  
  一時間,遊戲裡帶來的虛榮和快感讓傅磊忘記了競技場的遺憾。他翻了一下桌上的日曆,七月來了,一年一度的網遊業界展覽會激起了他久違的期待。想起遊戲展示臺上那些火辣的遊戲MM,清涼一夏的感覺很快就要到了。


第三季A

  如果說遊戲的品質可以分為A、B、C、D等幾個檔次,並不見得A就是最好的。傅磊流連在網遊展覽會的現場,路過一些D檔次遊戲的展臺前,忍不住駐足觀看試玩,全是因為D檔次的遊戲配合了D胸圍的show girls。幾萬平方米的展廳內,各大網游廠商你方唱罷我登場,有玩遊戲COSPLAY的,有請明星代言的,有用超大螢幕播放遊戲動畫的,甚至還有把人造沙灘搬到室內--只為宣傳一款沙灘排球網游,自然就少不了熱辣的比基尼和波濤洶湧的專業模特。
  
  傅磊陪同一位遠道而來的外國客戶一起參觀遊戲展,嘴裡介紹著「體育類型的網路遊戲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尤其是在奧運年全民健身的大背景下,非常符合政府提倡的綠色網遊概念。」不安分的手卻暗地裡捏了一把沙灘排球女模特的屁股。其實遊戲展會對他來說只是走個過場,瞄瞄哪家公司請了最漂亮的show girls才是正事。也有路過狂徒遊戲的展臺,不過他們這次主推的足球網路遊戲,傅磊完全沒興趣,他一早就知道,這是個註定要失敗的遊戲。
  
  很快,傅磊就發現了值得下手的目標。一位相熟的遊戲項目經理,在展臺前興致勃勃地向他介紹了公司即將推出的新作品。傅磊對這個充斥著大量抄襲日本動漫設定的三流的2D遊戲實在沒什麼興趣,倒是旁邊站著一位短髮的大眼睛美女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位是......?」
  「劉煥晴,Sandy,是我們公司媒體公關部的新人,現在和我一起負責這個遊戲的前期推廣。Sandy,這位是知名的網游分析師傅磊傅先生,快過來和傅先生換張名片。」
  
  看到上司這麼畢恭畢敬,一看就是初出茅廬的劉煥晴自然對眼前這個英俊的陌生男人另眼相看。甜美的笑容不愧是公關部出身,黑色職業裝和白襯衫把她姣好的身材包裹得太緊,卻不妨礙傅磊欣賞她作為職場新人稍帶羞怯的嬌態。一個星期內直奔三壘,也許難度不小,不過應該很帶勁。
  
  「Sandy, are you speaking English?」
  「Yes, sure.」
  
  這一招是傅磊的長勝之計。坦露外籍身份,全英語對話,在針對OL的時候非常奏效。他藉口展會下午舉辦的網遊產業投資論壇需要一名中文同聲傳譯,順利地把劉煥晴從她的上司身邊帶走了。受寵若驚的劉煥晴,在聽傅磊講了一下演講的大致內容後,答應了這次不尋常的邀請。
  
  「這個論壇有這麼多公司決策層的大人物,我這樣進去會不會很不得體?」
  「當然不會。Sandy,你看起來和我很配,我們都是黑西裝,不是嗎?今天論壇結束之後,一起吃晚餐好嗎?」
  
  譚彥在會場轉角處意外聽到這樣的對話,下一秒迎面走來的是一對相得益彰的俊男美女,女的穿著幹練卻掩不住年輕活潑的氣質,男的......哪裡還有半分在網吧門口叼根煙的痞子樣?譚彥不得不承認,傅磊在泡馬子方面的確有天賦。
  
  「傅先生,你好。」
  「啊!狂徒遊戲的CEO譚先生......」
  「你好,請問你是?」
  「我的朋友,Sandy。」
  
  沒見過什麼大場面的劉煥晴是第一次和業內公司的領導人物面對面交談,一下子緊張得手心冒汗。之前她只在財經類的電視節目和雜誌裡見過譚彥,見了真人感覺完全不同。
  
  「賭一賭,今晚她會和誰共進晚餐?」
  
  譚彥在上臺發言之前,把這句話悄悄地留在了傅磊耳邊。
  
  因為網路遊戲行業在過去了五六年中,吸引了大量海外投資,這場主要面對國外投資機構的論壇,採取了全英文的演講方式,同時也為國內的旁聽者提供中文傳譯服務。作為上市公司的CEO,譚彥並不是這場論壇的主角,僅是作為特邀嘉賓列席祝詞。而真正吸引眼球的是被論壇主辦方寄予很大期望,壓軸出場的傅磊。
  
  「投資網遊,就好像玩賭場裡風險最高的遊戲。計畫書談得天花亂墜,拿到投資就圈錢走人;又或是經營不善迅速燒光投資的現象,這幾年在業界屢見不鮮。網遊到底還有沒有投資價值?究竟怎樣的網遊公司才值得燒錢?這是我今天演講的主題。」
  
  「首先,我要闡述一個觀點:網游的高風險並不是來自行業本身的特殊性,而是來自國內政策環境的不確定性,我們統稱為政策風險。大家也許會注意到,同樣是屬於互聯網經濟的代表:搜尋引擎上市公司的P/E值可以高達100倍以上,網路旅遊上市公司的P/E值也有至少50倍。為什麼五家在美國上市的中國網遊公司,除了一家30倍,其他統統不過十幾倍的P/E值?華爾街對中國的網遊很有興趣,投機的興趣,而不是真正價值投資的興趣。所以股價被低估,整個行業都被低估了。那只看不見的手,就是國內嚴格的遊戲發行運營審批機制。而且我們的主流媒體仍然對網遊持反對態度,關於網遊負面影響的報導隨處可以見,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大肆渲染,很難說這樣的輿論環境會不會影響決策層對網遊的管理。但投資方多多少少都會有顧慮,無論是投資未上市的網遊公司,還是買入上市網遊公司的股票,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因為一紙批文而決定生死。風險即不確定性,如何在政策風險下選擇具有潛在價值和成長性的投資目標......」
  
  幕後的劉煥晴與臺上的傅磊保持著相同的語速,這次對她而言有些倉促的同聲傳譯任務,讓她真正見識了行業內最優秀的分析師以及他犀利的觀點。演講完畢,全場響起整齊的掌聲,主持人看到氣氛如此熱烈的場面,臨時增加了臺上台下的問答互動環節。
  
  看著站在臺上從容不迫回答台下一些知名投資機構代表問題的傅磊,劉煥晴忽然覺得這不僅僅是個萍水相逢的英俊男人,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燈,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光芒。她看得幾乎有點走神,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而且也用和她一樣專注並讚賞的眼神盯著臺上那個人。
  
  「啊......是譚先生。」
  「Sandy,你好!你剛才的同聲傳譯很棒。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會考慮到我們公司來工作。如果可以,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共進晚餐?」
  
  誰說的禍不單行福不雙降?劉煥晴只想趕快出去買彩票。今天的運氣實在好到詭異,同時收到知名行業分析師和上市公司CEO的邀請:一個年輕有為帥氣逼人,一個成熟穩健風度翩翩。到底答應誰呢?
  
  「譚彥,我的馬子你也敢搶!你TMD不是只愛男人嗎?」
  
  從傅磊咆哮的聲音,看來火氣不小,譚彥把手機拿開,離耳朵足有十釐米的距離。
  
  「我在公司加班,你有什麼意見?」
  「加班?你不是去和劉煥晴吃飯了嗎?」
  「我和劉小姐只是在舉辦論壇的酒店吃了頓簡餐,8點不到就送她回家了。」
  「你!!」
  「據我所知,劉小姐和你也不過是今天第一次見面。說她是你馬子,未免誇大其辭了吧?再說,我又沒有逼她,只是問她有沒有興趣到狂徒遊戲工作。」
  「卑鄙!小人!」
  「相比較只想和她上床的斯文禽獸,我覺得我提出的條件,明顯對她更有利。劉小姐是個聰明人,選擇誰不是一目了然嗎?」
  
  一想到傅磊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樣子,譚彥幾乎忍不住要在關緊門的辦公室裡紓解一下自己的欲望。要看牢這個沒節操的分析師還真不容易,一不小心獵物就會想要出去偷吃。
  
  個人恩怨歸個人恩怨,傅磊潛心寫分析報告的時候,絕對不允許自己摻雜任何感情色彩。正因為太年輕,網路遊戲這個朝氣蓬勃的行業裡,有不少行為做法令人不齒的公司,沒有人規定不許那樣去做,於是他們大膽地挑釁本來就不成熟的行業規則,搶奪主導市場的話語權。如果用憤青的心態去寫投資報告,恐怕早就被墨遠打回原型了。曾經有個人教導他市場是最無情的;只講規則,不講感情。一個優秀的分析師,做任何判斷都不能帶有太多的主觀好惡。
  
  所以哪怕恨得牙癢癢,傅磊還是得客觀如實地寫狂徒遊戲的分析報告。七月本來沒什麼活計,有個客戶卻突然要求他出一份對下半年狂徒新遊戲及對股價走勢影響的預測。寫到管理層決策趨向的部分,傅磊真是恨不得找張譚彥的照片用大頭針釘在牆上,一邊罵一邊寫。譚彥上任半年來,雖然沒能從根本上解決狂徒的癥結源頭,但是他的兢兢業業有目共睹,用盡一切方法把處於盈虧邊緣的公司重新拉回盈利的正軌,而且似乎還在謀劃更大的變革。這些對公司股價有利的現狀,傅磊都必須如實寫在分析報告裡交給客戶。
  
  報告寫完了,墨遠那邊說客戶很滿意。可傅磊卻一點都不高興,之後他雖然約過幾次劉煥晴,不知道是真天真還是假天真,那位不開竅的劉小姐一次次沒聽出他曖昧的請求。傅磊沒了耐心,對方職位太低又沒什麼利用價值,乾脆就放棄了。
  
  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傅磊忍不住打電話給容婧,想打聽點譚彥在公司裡的負面新聞,怎麼著也要找機會奚落他一次。容婧倒也大方,做不成炮友還可以做朋友,聊聊業內的這些個八卦啊謠言啊挺逗樂的。
  
  「哎喲,你是不知道,他和董事長在辦公室裡吵架,吵得我們一整層樓的部門全聽到了。」
  「這麼厲害?吵什麼?」
  「也不怕先告訴你,明天我們公共關係部就要發媒體公告了。公司決定停止運營兩款去年上線的遊戲,是譚彥力壓董事長,說服董事會通過的決議。你啊,可別到處說是我告訴你的。」
  
  這麼勁爆的新聞,夠味兒!


第三季B

  放下電話,傅磊在沙發上窩了半天。譚彥真的出手了,這可是非比尋常的重大決策!狂徒去年上線了三款新遊戲,都是口碑不錯的海外大作,可是新遊戲高昂的市場推廣費用以及代理合同的尾款支付,嚴重拖累了公司的盈利能力。再加上市場定位失誤,以及與開發商溝通不利導致遊戲內容更新滯後,重金砸下去卻收效甚微。為了維持同時線上僅一兩萬人的遊戲,公司幾支不同的運營團隊卻一直在苦熬。
  
  一方面已經向遊戲開發商支付了全額合同金,另一方面遊戲運營卻沒有帶來令人滿意的產出;放棄是可惜,不放棄是繼續虧損。這進退兩難的局面,要做出一個割肉的決定實屬不易。也許除了狂徒的管理高層,傅磊是最能明白這種壯士斷腕心態的局外人。不難想像譚彥面對董事會的壓力,要說服曾經一意孤行簽下許多網遊大作的公司董事長放棄這些不賺錢的遊戲,吵架算什麼?搞不好要真人PK了。尤其是職業經理人和公司創立者之間,很容易出現意見不合就翻臉不認人,往往這種情況下倒楣的都是職業經理人,因為退居幕後的公司創立者通常擁有董事會多數的表決權,要罷免一個CEO,並不是什麼難事。
  
  要看譚彥的好戲,有此良機不去更待何時?
  
  昏暗的停車場內,譚彥老遠就看到座駕旁邊有個小紅點晃來晃去。等他上了車,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你是第一個在我車裡抽煙的人。」
  「別說得跟我是上你的第一個男人似的,多矯情。」
  「你被我上還差不多。傅磊,你要幹嗎?」
  
  「我以為,會看到你抬著整理箱從狂徒遊戲被趕出來,一副喪家犬的表情。」
  
  出言不遜的分析師深吸了一口,悠然地吐出白色的煙圈。
  
  「嗯,差點。」
  「喂,你不生氣啊?」
  
  傅磊原以為譚彥會氣得再次掐住他的脖子威脅他不許再說話之類的。轉過頭去,男人靠在椅背上,只是臉色疲憊,大概有些累了。
  
  「你可能會比較生氣吧,劉煥晴到我們公司來上班了,任職IR部。你別想再打人家的歪主意。」
  「神經病,那種無關緊要的女人早忘了。」
  
  短暫的沉默後,傅磊突然笑出聲來。
  
  「哈~好奇怪,為什麼我們兩個都想看到對方生氣?」
  「不想輸吧。誰生氣就代表誰輸了,不會生氣的就算贏了。不過說真的,上午和董事會商量停止運營的事宜,我也以為可能會輸,他們不懂......」
  「不用說了,我懂。」
  
  又是一陣沉默,傅磊覺得氣氛和諧得實在有點詭異,他和譚彥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想想又沒話找話說:
  
  「你還不是聽了我這個分析師的金玉良言才痛下決心......唔......」
  
  倘若是個高山流水的知己,說一句「我懂」也許會讓譚彥感動萬分。偏偏是這個人模狗樣的小流氓,他懂,什麼都不用多說,他全都明白。莫名其妙的情欲瞬間高漲,譚彥扳過他的頭,吻得又急又狠。車裡的燈沒開,鼻子撞到鼻子,牙齒碰到牙齒,可是只要尋著那股煙草的味道,譚彥很快就佔領了傅磊的唇舌,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舌吻。塞了兩個大男人的車廂前排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寬敞,傅磊激烈地反抗和譚彥不依不饒地進攻讓兩個人很快就氣喘吁吁,鬆開手的時候靜謐的停車場內只聽得到彼此喘息,還有頻率超過一百的心跳聲。
  
  和前兩次蜻蜓點水似的吻不同,這是傅磊頭一次領教到譚彥是個非常厲害的接吻高手。雖然理智告訴他必須抵制同性之間的接觸,但身體的感覺卻出奇地好。也許忘了對方是個男人,傅磊不介意在這裡來一次車震。現在甩開車門走掉,會被認為是害怕繼續逃跑吧?譚彥有什麼好怕的?不過是個對他有非分之想的同性戀男人。與其躲他,還不如利用他。可是從一開始他處理容婧的事情,傅磊就知道這個男人很不好對付,想要占他的便宜談何容易。好幾種想法在他腦海裡飛快地閃過,沒一種能化解眼前的尷尬。
  
  眼前忽然亮了起來,譚彥打開車燈,光線伴隨著他像魔咒一般的聲音散開來。
  
  「相比較生氣的樣子,其實我更喜歡看你被我吻過之後失神的模樣。」
  「操你大爺!老子......哎喲!」
  
  傅磊一揮拳打在譚彥鼻子上,不料前不久受傷的手臂撞到車方向盤,疼得他頓時齜牙咧嘴哼哼起來。
  
  「上次就問你,手傷好了沒。還逞強?」
  
  從附近的私人診所出來,一個人手臂上多了塊膏藥,一個人鼻子上多了塊紗布。
  
  「說實話,傅磊,你手勁不小。就是打網球差了點。」
  「呸!那你去找你的可人兒啊,叫什麼......嘉傑,肉麻!喂......姓譚的,你笑什麼?」
  「你吃醋的樣子也很可愛。要不我叫你小磊?」
  「狗屁!」
  
  「你在停車場等我下班,一定還沒吃晚飯吧。走,我們去吃飯。」
  
  興許是時間已經很晚了,平時很難預訂的"俏江南"江景座位居然都空了出來。兩個人點了四個冷菜四個熱菜,開始吃的時候窗外已經可以看到燈火璀璨的江邊夜景。這家口味淡化的川菜館傅磊一直都很喜歡,再加上肚子真的餓了,也懶得理會坐在對面的人有什麼企圖,大快朵頤,吃得很爽。
  
  低頭吃菜時也想過一會由他買單,別搞得自己好像被譚彥當作女人似的:吵架,不對,是打架之後就請他吃飯和好。抬頭一看,侍應生已經把譚彥的信用卡送了回來,男人瀟灑地在帳單上簽了字,然後繼續笑眯眯地,不對,是色迷迷地看著他。
  
  「得意什麼?讓你見識一下老子的信用卡!」
  
  兩張卡同時甩在餐桌上,這下輪到傅磊傻眼了。那是兩張奧馬哈第一國民銀行發行的相同系列的信用卡,主題是傅磊常玩的那款網路遊戲,信用卡上印有不同的遊戲角色形象,他的卡上面是Rudy的遊戲角色,而譚彥的卡上面則是Alex的遊戲角色。
  
  「真的?是你?」
  「抱歉。我玩只是為了更深入地瞭解狂徒運營的遊戲本身,後來實在太忙,沒能陪你打完上一季競技場的比賽。不過我請工作人員把那套你想要的裝備寄過去了,你還滿意吧。」
  「我說呢,S3裝備怎麼可能會從天而降?原來是我遇到遊戲公司的老闆了。」
  
  「你......生氣了?」
  「爭冠軍還不就是為了爭裝備,一樣的。我幹嘛生氣?」
  「你該不會覺得感情受傷害了吧?」
  「笑話。譚彥,哪怕你是遊戲公司的老闆,不過我照樣有資格教訓你:你--不配玩遊戲。」
  
  「難道你就沒有因為工作需要去玩遊戲的經歷?你那麼多遊戲分析報告怎麼寫出來的?」
  「你根本不懂遊戲的精神:純粹追求快樂,摒棄了一切功利性。像你這種不懂遊戲內涵靠一身裝備橫行的傢伙,還好意思說瞭解遊戲?我凸!」
  
  留給譚彥一個豎中指的手勢,傅磊獨自回家了。他也不是真的生氣,要知道現在網遊公司的CEO們,有幾個真正是會玩遊戲愛玩遊戲的人?肯去嘗試已經算不錯的了。一個個職業經理人,卻連最基礎的職業準則都達不到,明明不懂遊戲,卻在一邊大放闕詞,這種人傅磊見得多了,絕大多數過不了多久就因為失敗而銷聲匿跡。比起那些人,譚彥已經好很多了。也許是他要求太高,也許他根本就不該指望國內網游公司的老闆們哪一天能夠真正懂遊戲。
  
  其實剛才說的,大半是氣話。Alex&Rudy搭檔2V2的時候,在遊戲裡獲得的快樂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只是其他人看不見摸不著。 Alex那身極品裝備在戰鬥時的確幫了他們不少忙,可是到了後期,兩人配合日趨默契,職業和技巧的互補性越來越明顯,優勢也不再局限於一套好裝備的超強屬性。上賽季的最後一周,如果拼到底,完全有希望憑實力躋身官方排行榜的前五名。
  
  捨不得的,不甘心的,是遊戲裡那個Alex。傅磊回家後,上了遊戲,在聊天頻道裡大吼一聲「兄弟們,跟我去新伺服器開荒!」於是順理成章地把在原來那個伺服器叫Rudy的帳號刪了,去了新伺服器從小號練起,照樣自得其樂。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放不下,不就是玩麼?
  
  第二天狂徒停運兩款遊戲的消息正式發佈,不出所料引發了業界內的大討論。和傅磊熟識的幾家財經報紙的記者紛紛打電話向他討教一些"業內權威人士"的觀點。
  
  「狂徒遊戲此舉可以看作是他們執行下一步戰略謀劃的第一槍,付出的代價雖然不小,但我認為"割肉"的舉措對改善狂徒下一季度的財務報表,有著正面的影響。」
  
  晚上美國股市開盤,少不了又要對投資客戶解答這次變動的疑惑和股價的趨勢,弄得傅磊一整個資訊疲勞。正想找個人半夜去喝酒,手機上顯示牌友蘇昱修剛剛好有來電。
  
  「搞什麼啊?叫我出來當電燈泡。Sui,你太不夠朋友了!這這這......」
  
  過了淩晨2點還在營業的,是一家美式檯球館兼酒吧。客人只剩三三兩兩,以為可以和老朋友喝酒聊天吐槽的傅磊,卻意外地看到第三個人在場--身為另一家網遊上市公司的總裁,林晟並不是陌生的面孔。
  
  「Rudy,你好。」
  「林晟,我跟你很熟嗎?」
  「你......」
  「我什麼我?你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媳婦娶進門,媒人扔過牆"。要不是我當時多麼熱心地向Sui推薦你們公司,他會給你投資?你後來能成功上市?你們現在能成一對?你現在倒好,Sui全心全意幫你出謀劃策,本來就是大忙人,現在更沒時間和我打牌了。Sui,你倒是說句話啊!難不成你現在嫁雞隨......」
  
  「你啊,又練嘴皮子。」
  
  林晟把蘇昱修擋在身後,滿臉堆笑地接了傅磊的話。
  
  「是是是,傅大分析師,您是我的恩人。」
  「幹嘛?今天是談私事還是公事?私事,我就不奉陪了,在這兒當電燈泡我可沒興趣;公事,從現在開始計時,我有明碼標價諮詢費500美金一小時。」
  
  原來林晟和蘇昱修這麼大半夜急著找傅磊,確實有大事商量。據林晟透露,持有狂徒遊戲20%股權的BA Entertainment,最新完成的一款網路籃球遊戲正在尋找國內的代理運營商,並且已經初步和林晟的公司談了一些合作意向。鑒於林晟一直專注于運營自主研發的網遊,並無代理遊戲的經驗,對此事林蘇二人都覺得十分蹊蹺。
  
  「我不明白,既然BA已經把狂徒當作戰略投資夥伴,為什麼還要把旗下的遊戲簽給別的公司?難道BA現在對狂徒很不滿?」
  「而且他們問了很多關於政府關係的事情。」
  「你們上頭有人嘛。我知道,年初剛從地方調任中央的新聞出版總署雷副司長,是林晟的老朋友了吧?」
  
  「傅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生意找上門,只要能賺錢,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呃,你應該也知道吧。BA去年投資時高調簽給狂徒的足球遊戲,到現在還沒通過新聞出版署的審批。這次又來一個籃球遊戲,我怕......其中有詐。」
  「林晟,你真的變了很多。當年那個衝勁十足把Sui迷得神魂顛倒的小男人,已經變成熟老練了嘛。哈哈......」
  
  「喂,跟你說正事!」
  「Sui,你就這麼幫他!唉,算了。林晟,那個足球遊戲沒拿到批文不假,不過你應該再研究一下為什麼沒拿到批文。」
  「對啊,我就是想不明白這個,明明是很綠色很健康很和諧的遊戲啊,為什麼?」
  
  「暴力、色情和政治,你們覺得哪個最容易被哢嚓?」
  「暴力?」
  「色情?」
  「都錯了,是政治。足球遊戲設定中不僅有俱樂部對抗的模式,還有國家隊之間的比賽,其中......有一個"臺灣隊"。BA那群民主黨的美國人,不可能在政治問題上單獨對國內妥協進而修改遊戲。這樣的遊戲,就算狂徒有通天的政府關係,也不可能通過審批。我猜狂徒不敢對BA披露實情,BA看到的結果就是遊戲測試不斷地被延期,接二連三的不滿,於是就準備為新的遊戲找別家代理。他們全然不知,新的籃球遊戲因為只提供職業俱樂部對抗模式,根本就沒有政治這個大麻煩。」
  
  手頭的遊戲不得勢,新遊戲又有可能失手。事態已經嚴重到再不出手干涉,就可能危及狂徒存亡的地步。傅磊連夜給譚彥發郵件,說明今晚與林蘇二人面談得到的重要資訊。他告訴自己,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保全他作為分析師的名聲,他在剛剛交給客戶那份狂徒下半年的新遊戲和股價預測報告中,給予了狂徒不少正面的評價,並且認為年末股價的支撐點將高於現在的每股21美元至少30%。
  
  狂徒不能輸,譚彥不能輸,他自己更不能輸。


第三季C

  八月,整座城市熱得冒煙。
  
  傅磊坐在超過50人的教室最後一排,幾乎感覺不到中央空調吹的冷氣。講臺上的墨近,居然穿著襯衫西褲在認真地講課。這個英語口語培訓班裡,有一大半的學員都是女性:準確說是從高中女生到OL都有。據說不少學員見過墨近之後,都強烈要求加入他所授課的班級。金髮碧眼的洋鬼子,NND,就是有市場。傅磊很想左手拿墨近的半裸出浴照右手拿墨近一周不刮鬍子的照片,站在教室門口叫賣,十塊一張,肯定熱賣;頭上再掛一張墨遠墨近兄弟的親昵合影,一百一張,也不愁沒人買。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十來個"熱愛學習"的女學員立刻沖上講臺,把墨近團團圍住問這問那,傅磊掏出手機對準墨近拍了一段視頻,准能又敲老闆墨遠一筆竹杠。反正天熱,吃點醋,酸的能解暑。
  
  「我說你就真的準備這麼混下去?」
  「當老師是正當職業,怎麼叫混了?」
  「噢。我是怕你哥有意見,嘿嘿。」
  「他能有什麼意見?早上出門比我早,晚上回家比我晚,幾天沒見著人影了。」
  「他躲你躲成這樣?這個縮頭烏龜墨遠!」
  「我就要看著他成家、立業、結婚、生子,大不了就是一輩子。」
  
  「誒,你怎麼有空來聽我講課?你不是傅大分析師嗎?」
  「最近被一個公司鬧心,煩!走走走,今晚哥請你吃點好的。」
  
  帶墨近出去吃飯,跟帶小孩似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很容易就吃到心滿意足,也不鬧騰;只要不提他哥,這沒心沒肺的娃笑起來比幼稚園小朋友還純真。什麼也不用擔心,什麼也不用煩惱,單蠢真TMD好。對比之下,就算在這種輕鬆的時刻,傅磊還是放心不下,譚彥那個對網路遊戲一知半解的空降兵,到底能不能頂事?
  
  「三十歲的男人......都是混蛋!」
  「嗯,沒錯......混蛋!」
  「玩什麼閃婚,才結婚不到三個月就分床睡,搞什麼飛機?」
  「玩什麼遊戲,才玩了不到三個月就AFK,搞什麼飛機?」
  
  (注:AFK原意是Away From Keyboard,引申意為離開遊戲。)
  
  傅磊和墨近拼酒拼到最後,收拾殘局還是墨遠。把兩個醉醺醺的傢伙分別搬到客房裡,隔壁妻子宋曉潔的房間緊閉著門,去日本出差又是半個月。墨遠正準備關上門,卻聽得傅磊在喃喃地說著什麼:
  
  「譚彥...你這只三腳貓......到底有沒有本事玩?你別走,混蛋!」
  
  不知道是醉話還是夢話,墨遠也沒放在心上。
  
  隔天收到了譚彥的郵件,問他們公司除了提供投資諮詢和行業分析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服務種類。墨遠不明白他的意思,反問之下,譚彥才說出想請傅磊去一趟美國,作為董事會的特別顧問跟他一起談生意。墨遠笑著他當老闆的倒是沒意見,收費有提成就行。
  
  「不過不知道你是怎麼得罪了他,喝醉了還不忘罵你幾句。」
  「傅磊罵我?」
  「你啊,還是找他親自談吧。他脾氣是扭了點,總歸是講理的。」
  
  從傅磊給他發來提醒的郵件,譚彥一邊安排調整手邊的行程,一邊掐算時間。估摸著傅磊就快失去耐心的時候,才親自找上門。既不會讓他下不了臺階,又能測驗一下他到底有幾分誠意。魚兒上鉤,從一開始就是遲早的事。
  
  「董事會特別顧問?譚彥,你想害死我也不至於用這麼狠毒的一招吧?」
  「此話怎講?」
  「作為協力廠商獨立分析師,倘若與所研究分析的公司產生任何利益關係,我寫的報告就會變得一文不值。這麼簡單的常識,你裝傻可說不過去。」
  
  「好,既然被你識破,我就直說了:我想請你陪我去一趟加州。」
  「理由?」
  「我知道下周在埃爾文有一個遊戲試玩大會......」
  「我可以......」
  「你當然可以自己去,不過其中有一個備受期待的神秘遊戲,只有十位從現場簽到證裡抽中的幸運來賓,才有資格參加試玩。你也不想失望而歸吧?我可以保證你會是那十個幸運兒之一。」
  
  「我需要做什麼?」
  「每天當我談判結束的時候,希望在酒店的房間裡能看到你。」
  「陪聊天?有網路有電話,只要你不去火星,都很方便;陪上床?我價錢很高,而且不喜歡在下面。」
  
  「不如等從美國回來,狂徒發佈第二季度財報的時候,我們再來分上面還是下面。」
  「譚彥,我不明白為什麼你總是喜歡玩"蓋棉被,純聊天"這種過家家的把戲。要找個願意跟你上床的男人,不是很容易嗎?」
  「傅磊,你總是誤會我。我會住在你隔壁房間。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我有任何問題時,你能夠解答。」
  
  「三天三萬,成交。」
  「美元,成交。」
  
  譚彥前腳剛走,傅磊就沉不住氣立馬給墨遠打了電話。
  
  「我都快急死了!」
  「洗手間?」
  「你那個老同學譚彥啊!我把那麼重要的消息放給他,他竟然一個星期都沒什麼動靜,今天才來找我。要是這次的籃球遊戲簽不下來,他們狂徒今年的股價就算玩完了。我的報告可是力挺他們的股價,真砸了我這張金字招牌也保不住啊。」
  「所以你答應跟他去加州了?」
  「送佛送到西天,是死是活就看這麼一搏。」
  
  遊戲試玩大會的第一天,譚彥就兌現了他的諾言。原以為譚彥和遊戲業界沒什麼接觸,哪想到那家連傅磊都不怎麼熟的遊戲公司,譚彥竟然認識人家的執行總裁,說是什麼念MBA時的同學。走了後門,玩了遊戲,實在是不亦樂乎,就差沒廢寢忘食了。晚上,傅磊靠在酒店房間裡的床,大口嚼著街邊買的廉價熱狗,心滿意足地準備去洗澡睡覺。
  
  剛脫了衣服準備進浴室,敲門的就來了。
  
  「你啊,不要對著老子這身肌肉流口水。該幹嘛去幹嘛,遊戲談不成,你回國就是死路一條。」
  「雞肉?現在沒二師兄的肉值錢了。」
  「什麼二師兄?」
  
  譚彥靠在門邊望著傅磊,脫光了的上半身,纖瘦的腰估計一把就能環抱。就這身材還敢吹噓肌肉,也只有傅磊自己不會臉紅。
  
  「和你說正事。明天,我是不是直接跟BA攤牌?就說足球遊戲因為政治原因廢了,咱換個籃球遊戲。」
  
  「不然還能怎樣?」
  「我是擔心......狂徒的董事長,簽足球遊戲時曾誇海口說他自己是足球迷,年輕時還踢過國家隊呢,保證了一定會把那遊戲搞好。現在反悔,BA肯定不高興。」
  
  「國家隊?哈哈哈,說誰是中國國家足球隊的,那是罵人的話你懂不懂?你好歹是從BA出來的人,有什麼好怕的?直說不就結了。現在NBA都開設中國區分公司了,誰還敢低估籃球的市場價值那就是腦袋被門夾過。狂徒等著這個籃球遊戲救命,這就是事實!BA如果不想眼睜睜看著投資了20%股份的控股公司關門歇業,就沒理由把這款遊戲簽給別人。」
  
  話是說得理直氣壯,不過在遊戲試玩大會的第二天,傅磊顯然沒了第一天的熱情。要真是隨口說說就能談成的生意,也不用專門跑到BA總部來了。傅磊有一半的美國血統,又是在美國長大,他明白這場談判最難的地方,在於儘量避免觸怒BA的人同時向他們解釋足球遊戲在國內受阻的原因。譚彥是個中國人,愛國不愛國他不清楚,但是談生意如果不講求實際,只會一敗塗地。既然足球遊戲在國內喪失了號召力,乾脆就扔了這個有政治麻煩的大包袱;至於籃球遊戲為什麼志在必得,就拼命拿姚易做文章。在中國做生意,從來不用愁沒市場。
  
  中午回復了譚彥通過郵件發過來的關於合同的幾個問題,下午就更提不起精神玩遊戲了。早早的回到酒店,卻一直等不到隔壁的人回來。到晚上九點多,傅磊主動發郵件過去,回復說談判還在進行中。他看厭了成人頻道午夜場裡那些大波妹,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喂,傅磊,醒醒。」
  「唔......什麼?」
  「簽了,遊戲簽成了。」
  「啊?!!」
  
  聽到遊戲二字,傅磊才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放大的譚彥的臉近在眼前,猛一抬頭正好撞到對方的鼻子,剛談成生意的CEO頓時鮮血直流。
  
  「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是故意的。」
  「當是我看到你就流鼻血吧。」
  「媽的,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男人嬉皮笑臉地鬼扯,卻掩飾不住一臉的疲憊不堪。傅磊手忙腳亂幫他止住血,才坐下來聽他講談判的過程。何止是艱辛二字,即使談判的對象都是譚彥曾經在 BA 總部任職時的舊識,也沒占到一點便宜。三輪談判,從遊戲製作組,到海外發行部,再到董事會,對方幾十號人,而譚彥則是孤軍奮戰。他英語過硬,連翻譯都省了。
  
  「明早去簽不平等條約。」
  「不平等?」
  「合同期限只有一年,要是一年後這個遊戲不能占到狂徒30%的收入來源,就不再續約。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
  「你沒信心了?」
  「我來不及擔憂那麼多了,明天下午我們就回國。後天的第二季度財報會議,估計我連時差都不用倒就可以直接上陣了。」
  
  「譚彥,你還記得第一季度財報發佈之前,你問我的問題嗎?」
  「哪個?」
  「你不是失敗者,至少,現在還不是。」
  
  在那雙淺褐色的雙眸裡,譚彥第一次看到了叫做"認真"的神情。他想立刻就把傅磊壓在身下......可是將近15個小時的談判再加上鼻子受傷,他現在的體力似乎並不適合一場激烈的身體運動。只好無奈地歎了口氣,聽上去好像在回應傅磊的話。
  
  「今晚就讓你睡我的床吧,CEO先生,晚安!」
  
  傅磊看到男人難得示弱的一面,一時玩心大起。輕輕的吻落在譚彥的額頭,像是母親給孩子的晚安吻。後來譚彥常常笑話他沒有意識到貞操危機,傅磊則毫不客氣地還擊「你TMD敢把老子當女人?那你最好小心你後面的貞操危機!」


第三季D

  一直不適應長途飛行的傅磊,回國之後幾乎是倒頭就睡。他上了個鬧鐘,時間是狂徒遊戲發佈第二季度財報那天的淩晨四點。因為狂徒選擇了盤後公開信息,美國股市三點半收盤,四點起來剛好能看到財報發佈。至於國內時間早晨九點的財報會議,他才懶得關心。他沒有忘記:賭注就是一個數字,與上季度相比的盈利增減百分比(net income +/-% QoQ)。而且,他絕對有信心比譚彥猜的數字更准。一覺睡了20個小時,不到淩晨四點傅磊早就醒了。焦急等待財報公佈的心情,像春遊前夜興奮得睡不著的小學生。
  
  增長15.8%,傅磊感覺做夢都要笑醒了。一來這個數字表示狂徒遊戲在譚彥的帶領下重新走上盈利不斷增長的正軌,二來和他封存在保險套裡的數字只差了0.8%,哪怕對於專業的金融分析師來說,這也是不可思議的精確度,他不相信譚彥會比他更准。他知道譚彥一定也沒睡,電話立刻就撥了過去。
  
  「譚彥,我等著你的祝賀呢。」
  「這麼自信?」
  「我猜的是15%,你呢?」
  「噢,那我輸了,悉隨尊便。」
  「我要在你辦公室裡,反正保險套就放在你的私人保險箱中。打賭的時候,你設了外面的密碼,我設了裡面的密碼;現在我們當場辦事,效率比較高。就不知道CEO大人什麼時候有空?」
  
  「九點開財報會議,十點半我在辦公室恭候大駕。」
  
  一路吹著口哨到了狂徒遊戲,傅磊那輛破舊的切諾基和故意挑的低領T恤工裝褲,跟CBD的豪華寫字樓一點也不搭。十塊錢一小時的停車費讓他很不爽,不知道一個小時內能不能結束戰鬥?被一個同性掐住脖子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傅磊覺得那是身為男人不可饒恕的侵犯。於是他開下他認為最有勝算的賭局,他信他自己,一定能贏過譚彥!絕對要讓對方也體驗一下被男人壓在身下的感覺。
  
  「喂,Sui,問你個問題。」
  「什麼事?早上十點你沒在睡覺真是個奇跡。」
  「你在床上怎麼叫林晟?」
  「啊?」
  「就是...那個......怎麼說來著?在上面那個,是不是有個稱呼?」
  「傅磊你找死!」
  
  等電梯的時候無聊,給蘇昱修打了個電話,結果三句話沒說完就被無情地掛了。只是問問,有這麼嚴重嗎?看起來誰在上面對男人來說,真的是個很嚴肅也很重要的問題。幸好,贏的是他,要把譚彥壓在身下的也是他。至於具體做什麼,並不打緊。
  
  前臺秘書沒理他,也沒有助理為他引路。直接來到頂層,走到盡頭推開門,穿著深藍色西裝和淺藍色條紋襯衫的譚彥,就坐在CEO辦公室裡等著他。隨手反鎖住門,傅磊露出了獵人成功抓住獵物的笑容。
  
  「早上好。」
  「早上好。工作時間打擾了。」
  「沒關係,我為準備財報連續工作了10個小時。現在算是補休。」
  「那我們來開箱對數字吧。」
  
  那是兩枚開過口又用塑膠帶封起來的安全套,透明包裝是傅磊寫的,紅色包裝是譚彥寫的。分別輸入保險箱密碼之後,刺眼地擺放在譚彥黑色的辦公桌上。
  
  「不用拆了,我說過我輸了。」
  「真爽快,願賭服輸,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一步步逼近譚彥,甚至可以聞到他下頜須後水的味道。他的呼吸平緩,未見一絲慌張。越是淡定,傅磊就越是想要看到這個男人臣服的樣子。雖然比對方矮了半個頭,但只要把譚彥推倒在桌上,傅磊仍然可以輕易地俯視他。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和任何人親密接觸,手搭在譚彥的胸口,隔著襯衫就能感覺到溫熱的體溫,在溫度過低的空調房間裡,他忍不住開始伸手探進男人的西裝裡,摸索那小小的凸起。
  
  「我不知道你喜歡怎麼做,不過你乖乖躺下的樣子,很迷人。」
  「謝謝誇獎。」
  
  身體靠前壓得更近,強勢地擠進譚彥的雙腿中間,逼迫男人擺出羞辱的姿勢,並不懷好意有一下沒一下蹭著對方的下體。手上的戲弄也沒有停止,指尖滑過男人英挺的眉梢鼻翼,從嘴角溜到突起的喉結,拉扯把玩著那無辜的領帶。突然,他掐住男人的脖子,俯下身再次湊近,故意把熱氣吐到男人耳廓裡:
  
  「讓你也嘗嘗被人壓制的感覺。怎麼樣?嗯?」
  
  感覺到男人身體輕輕地一顫,緊貼他下半身的某個部位似乎有了反應。傅磊滿意地笑著,緩緩鬆開對譚彥的壓迫。報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必再引火焚身,他很樂意看到譚彥被他挑逗起欲火,卻無處發洩的樣子。
  
  「就這樣?」
  
  下一秒,身體被男人一推,無意識地向後倒下,重重地跌坐在寬大的靠背椅上。在傅磊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男人已經抽下剛才被他鬆開的領帶,轉動椅背,迅速將他的雙手在背後打了死結。
  
  「你不想看看紅色的安全套裡面,寫著什麼數字嗎?」
  
  男人用牙齒扯開安全套包裝的樣子,色情極了。裡面掉出來的白色紙片粘在他唇邊,15.5%,比傅磊的15%精確了零點五個百分點。
  
  「你!為什麼?」
  「我只是想看看--你對我有什麼想法和做法?對了,你千萬別說"卑鄙無恥下流"。那樣聽起來像是我要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願賭服輸,不是嗎?你剛剛才提醒過我。」
  
  椅背向後調低,身體幾乎躺了下去。雙腿被大大地分開,架在椅子的兩個扶手旁;然後溫暖的手心覆上脆弱的核心,工裝褲比一般的褲子還要薄,性器幾乎是立即就在對方的手中有了反應。局勢顛倒不過是在轉瞬之間,傅磊的思維幾乎要跟不上譚彥手指擼動的速度。
  
  「喂......姓譚的,那個......」
  「什麼?」
  「安全套,三個月前開封過,應該已經不能再用了吧。有細菌......」
  「你考慮得真周全。不過沒關係,就算不用安全套,我們也可以做很多快樂的事情。」
  
  下巴被捏住了,不得不被迫接受男人的吻。唇舌間交換著彼此的味道,黑咖啡和薄荷口香糖混合在一起。被用力吸允掠奪著口中的一切,連敏感的舌尖都麻木了。平時浪跡風月的傅磊怎麼會不知道這是超過接吻本身的信號,他想要反抗可是雙手不能動彈,而且命根子還在男人手裡。
  
  譚彥捧起他的臉,用鼻尖輕碰著他的鼻尖。這樣的動作,像是溫柔的情人正在互訴衷腸。
  
  「你不想輸,我也不想輸。傅磊,可是我們之間只有一個贏家。」
  
  低領的T恤很方便譚彥扯開一邊,露出不常見陽光的肩部和瘦削的鎖骨。男人像饑腸轆轆的鬣狗一樣撲上去啃食,牙齒和舌尖的雙重刺激,讓酥癢的感覺越來越難以抵禦。但是可怕的折磨遠不止這些,一直強咬住嘴唇壓抑的呻吟,終於在乳首被含住的一瞬,從唇邊傾瀉而出。
  
  「放開!啊......」
  「你應該很明白,這樣的聲音只會讓在上面的人更興奮。如果我理解得沒錯,你是期望我對你做更過分的事情。」
  「嗯啊......過分,啊......」
  
  T恤被卷到胸口以上,粉色的乳首被粗暴地玩弄,一旦離開溫熱的口腔,馬上就挺立在環繞整個房間的冷氣中。傅磊大口地喘氣,讓那紅色的小果實在起伏的胸膛上顯得更加嬌豔欲滴。
  
  「呐,下面,已經濕了。」
  
  直到內褲被一起脫掉,傅磊終於相信這個陰險的男人是決計不會放過他了。可是就在下一刻,被男人含住了已經完全勃起的欲望。從來沒有在女伴身上體驗過的深喉,原來如此--銷魂。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男人黑色的腦袋埋在自己雙腿之間前後移動。過分的刺激讓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氣,整個身體沉迷于男人溫熱的口腔帶來的無上快感。幾乎是整根吞下,又緩慢地退後,再一次全部納入。
  
  「啊啊......譚...彥,嗯......啊」
  
  男人稍微抬起頭,看到的是傅磊因為情動而泛紅的眼角。那含淚的眼神像是責備又像是鼓勵,在目光相接的瞬間似乎又染了一絲害羞。在最不想輸給的人面前輸了,而且被對方折磨至此,傅磊第一次在和別人做愛的時候想要遮住自己的臉,卻發現無處可藏。他只得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又粘住了已經被汗水沾濕了頭髮。
  
  男人卻覺得這樣的還不夠,一隻手指插入他的口中,玩弄著他的舌尖。下方也改變了討好的方式,徹底地退出,一手捏住柱體,在配合舌舔舐最敏感的頂端,甚至在鈴口打著圈兒,試圖以嫺熟的技巧讓傅磊完全臣服。傅磊果然被激得忍不住吐出一些蜜汁,但一有釋放的衝動就會被殘忍地捏緊,然後再展開下一波的攻擊。
  
  「嗚......嗯啊,不要......」
  
  身下人毫無意識他一聲聲妖嬈的呻吟,已經讓譚彥幾乎忍不住要強上了他。可是譚彥並不打算現在就做到最後,他的目的從傅磊跨進辦公室的那一刻起,就是要讓對方陷進他一點點收緊的圈套。
  
  除了呻吟,被男人攪弄的唇舌已經無法發出任何其他聲;,鎖骨、胸口以及大腿內側被男人留下了若干羞辱的痕跡;而那根背叛主人意志的東西更是在男人賣力的討好下不斷流出歡愉的液體,傅磊覺得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陷入男人的掌握之中。好可怕,從來沒有在床上體驗過這種感覺:全身心都被對方牢牢地控制著,幾乎是完全一面倒的性愛。會因為對方的一個動作改變而發出令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叫聲,他不知道譚彥在想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已經陷入這瘋狂的舉動,忘記了這裡是譚彥的CEO辦公室,忘記了來這裡報復譚彥的初衷,忘記了對方和他一樣也是男人......
  
  連什麼時候被送開雙手都不知道,傅磊只記得最後他被逼迫著握住譚彥同樣脹到發熱的性器,在男人的低吼聲中一起釋放了極致的高潮。接近午時的陽光,從玻璃窗中射進來,讓濺在黑色的椅子和譚彥西褲上的白色液體顯眼得無處藏匿。只是用手和嘴,卻經歷了從未有過的激烈情事,沒吃早飯的身體像被抽幹了元氣,無力地癱坐在那個讓他蒙羞的靠背椅上。
  
  「傅磊!你來我們公司......?」
  「是容婧啊。傅先生對我們剛發佈的財報有些問題,就直接過來找我談了。我們剛剛討論完,現在準備一起去吃午飯。對了,我下午不來公司了,有什麼事你叫大家跟我手機聯繫。」
  
  「噢,好的。傅先生是不是發燒了?你的臉好紅......」
  「咳......我沒事,Nancy,改天我約你喝咖啡。」
  
  傅磊尷尬地清了一下嗓子,虛軟的雙腿一直到被譚彥送上他的切諾基,才稍微緩過點勁兒。
  
  「你家還是我家?」
  
  儘管傅磊在心中念了一百遍「我又沒吃虧,不能像個女人被強暴之後一樣發狂,不能讓譚彥得意。」他還是忍不住用剛才叫到沙啞的嗓音,怒吼了一聲:
  
  「你TMD離我遠點!」


第三季E

  最後,無力駕駛的傅磊還是上了譚彥的車。因為譚彥說在城區開不慣切諾基,傅磊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副沒好氣的樣子。
  
  「現在去吃brunch(早午餐)會不會太晚?」
  「要去你自己去,不然我打車回家。」
  「你看你都餓得沒力氣開車了,不吃飯怎麼行?再說,我還有事情和你談。」
  「我沒力氣是因為......是因為......」
  
  就當是被畜生咬了一下,反正也不疼。要忍耐,不能生氣,絕對不能生氣。因為男人說過「誰生氣就代表誰輸了,不會生氣的就算贏了」。
  
  譚彥看出傅磊的走神,他沒有多說什麼。從剛才的表現,他開始有些懷疑之前聽聞傅磊是雙性戀的傳聞。圈子裡男人之間這樣的互相幫助很常見,若真是男女通吃,就更不在話下了。雖然他確實用盡了全部的技巧逼傅磊就範,激烈的、壓倒性的、毫不含糊的,但是傅磊的身體反應幾乎讓他瘋狂。理智的弦,只差最後一絲就快斷裂。
  
  吃飯時,話題卻在兩人無聲地默契下完全轉向了狂徒剛剛發佈的第二季度財報。
  
  「今晚你不必為股價擔心了。」
  「不儘然。你的預期就等於市場的預期,其實你猜的15%已經很接近最終的數值了。這樣的表現頂多只能算與預期持平。而且,我本來就不是死盯著股價的那一類經理人。」
  
  「裝什麼瀟灑?說不關心股價的人最虛偽了。再說,大股東推舉你當CEO,難道不是想讓你提升公司業績繼而刺激股價,從而讓股東獲取更高的投資收益嗎?不關心股價,就是對投資者不負責!」
  
  「我可沒說不關心股價。股價是體現公司價值的一種方式,但絕不是唯一的方式。以良好的業績提振股價是我的本職工作,但是現在整個市場對網遊概念股投機和觀望的氛圍,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現狀。」
  
  傅磊狠狠地切下一塊雞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的時候瞪了譚彥一眼。也不是生氣,只是有些莫名的惱火,五六年前華爾街瘋狂追捧中國網遊概念股的時代確實已經過去了,P/E值一路下降甚至已經超過了回歸理性的範疇。低至十幾倍的市盈率,偏偏既不是金融股又不是石油股,著實有被市場低估的疑慮。
  
  「剛才有分析師問關於新的籃球遊戲的市場推廣預算,你報那個價錢不是在開玩笑吧?」
  「一千萬美元?既然是只准贏不准輸,這個價碼應該不算太瘋狂。」
  「具體有什麼計畫?」
  「還在討論,過幾天會和公關公司簽一些合同。」
  
  「產品線裡剩下的那些遊戲怎麼辦?今年會不會推出?尤其是那個三千萬美元簽下來的,最近在韓國測試效果還不錯,你怎麼看?」
  「傅磊,你應該比我更明白韓國市場和中國市場的不同之處。」
  「所以......?」
  「在財報會議上無可奉告的,在餐桌上同樣無可奉告。不過,在床上也許我會考慮一下......」
  
  男人用餐巾抹嘴的樣子很優雅,可是在傅磊眼裡,那動作卻像是野獸在撕咬享用完獵物之後,舔舐血跡的貪婪之舉。傅磊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能在前一個小時對他做了那樣的事而後一個小時又開始和他談新的籌碼。從一開始就揚言想和他上床,傅磊並不覺得噁心,他對自己的吸引力向來很有自信。同樣是男人,同樣是下半身的動物,傅磊覺得即使換位思考也很簡單,換床伴的本質有什麼區別嗎?沒有,唯一不同:譚彥換的是男人,他換的是女人。
  
  而譚彥這樣不厭其煩的糾纏,似乎已經偏離了傅磊的規則。遊戲,還要不要繼續玩下去?傅磊突然想到一個很詭異的問題,他居然半年多沒有和女人上過床了。
  
  週末的酒店房間開好了,價錢談好了,專業人士帶著整套工具來了,冰火九重天做完了,傅磊......射了。大腦裡一片空白,同樣是用手和嘴,那種整個身心被人左右的感覺始終沒有再出現。整個過程花了不到一個小時,TMD,住酒店又不用交停車費,怎麼這麼快?傅磊在心裡暗罵。躺在床上的小姐等著他下一步動作,他卻掏出一疊錢,嘀咕著要是能刷卡就好了轉身走人,也懶得去理會身後那位小姐,調侃地說了一句「相比男人,還是人民幣比較堅挺」。
  
  下樓的電梯在第七層停住了,這家酒店特色的紅土網球場就在裙樓的第六層頂部。果然,走進來的兩個人背著裝網球拍的訓練包。見他們相視一笑,忽然傅磊覺得有什麼東西耀眼得過分。
  
  「誒,這位不是傅先生嗎?你也到這邊的紅土場打球?」
  
  傅磊回過頭想假裝不認識,可是眼尖的少年仔還是認出了他。林嘉傑話出了口,才發覺他穿了一字領的乳白色線衫配粉紅色的九分褲,上松下緊,一點都不像做運動的打扮。鎖骨大大方方地從領口露出來,這樣子倒像是......少年用不解的眼神看看站在左邊的傅磊,又看看站在右邊的譚彥。
  
  「傅磊,跟你打個賭,呆會你不要坐直達電梯去停車場,從酒店大堂繞一圈再下去,如果沒有人上來問你的價錢,今晚我買你,我們3個一起玩。」
  
  原本沒打算把林嘉傑這樣無辜的小朋友,算進對付傅磊欲擒故縱的手法裡;偏有這麼巧遇見了,譚彥乾脆來個順水推舟,他倒要瞧瞧傅磊會有怎樣的反應。
  
  「噗,譚先生真會和朋友開玩笑。」
  「嘉傑,你說呢?像不像?」
  
  又來了,肉麻到極點的稱呼。本來按了停車場所在的地下兩層,可是傅磊再也忍不了譚彥的挑釁,又不好當著他小姘頭的面發作。等電梯到了一樓大堂就立刻沖了出去,才走不到三步,果然有人叫住了他。
  
  「先生,你的皮夾子掉房間裡了。」
  
  專業人士到底是專業人士,連拾金不昧這種失傳已久的美德都能做得滴水不漏。正當傅磊決定下次還找這位小姐做生意時,卻發現譚彥站在不遠處用格外曖昧的眼神望著他,一旁的林嘉傑居然也跟著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該死的,明明是老子撞見你和你姘頭約會,怎麼忽然變成你撞見老子嫖妓了?
  
  回家從角落裡翻出一本灰撲撲的黃曆,傅磊從來沒研究過這玩意,只見當天的日曆上寫著諸事不宜,於是他為自己閉關一周找到了藉口。墨遠叫他參加一個電話會議,不去;墨近叫他週末去英語培訓學校的聯誼會,不去;蘇昱修叫他打橋牌還說林晟要請他吃飯,不去;遊戲公會的弟兄們找他去下戰場刷裝備,不去;上次找的專業人士打電話和他說下次可以打8折......統統不去!傅磊趴在地板上,用手柄和52寸的等離子電視當螢幕玩那個籃球遊戲的感覺還不錯。雖然離狂徒在國內啟動這款遊戲的日期還有一個月,不過傅磊依然可以選擇已經率先進入商業運營的韓國伺服器體驗試玩。然後是大量的資料收集整理和分析,同一款遊戲在不同市場的表現雖無定論,但是參考價值卻不容忽視。傅磊打完最後一個完美的句號,針對狂徒下月即將投入測試的籃球遊戲,他已經準備好了一份最詳盡的市場分析報告。
  
  當老闆的,看到傅磊幾天閉關後交出這麼一份炙手可熱的深度報告,墨遠自然是喜逐顏開。
  
  「小磊,這份特別報告,你準備賣多少?」
  「除了狂徒遊戲,這份報告你想賣給誰賣多少錢都無所謂。最好,是他們的競爭對手。」
  
  電視節目裡的譚彥,高調風光地簽下著名的NBA籃球明星作為遊戲形象代言人,趁NBA季前賽的空閒到處走穴宣傳;同時與知名運動品牌及NBA中國區公司達成協議,共同參與向貧困地區中小學校捐贈籃球用品甚至包括捐資修建籃球場。強強聯手的慈善活動在九月中小學校開學之前,很快就在社會輿論中博得滿堂彩。譚彥甚至親臨多所簡陋的鄉村學校,新聞記者傳回的鏡頭裡,他化身親善大使,為教育事業為祖國的下一代奉獻出無私的愛心。作為一家向來被指責沒有社會責任感對青少年一代不負責任的網遊企業,狂徒遊戲終於贏得了一些讚譽的聲音,籃球遊戲自然也得到了最好的市場宣傳效果。
  
  好一場光鮮漂亮的公關大戲,好一個肯下大手筆的譚CEO。傅磊不屑一顧地換了電視頻道。
  
  譚彥在第一時間就從墨遠那裡聽說了遊戲分析報告的事情,那時他正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慈善活動告一個段落之後,他也不想再通過墨遠那邊麻煩周折,直接找上了擺明要和他作對到底的傅磊。
  
  「傅磊,開個價好了,天底下沒有談不攏的生意。」
  
  躺在地板上一邊喝冰啤酒一邊看最新EVA劇場版DVD的傅大分析師,脖子都懶得扭一下。
  
  「我做攻,你做受,真刀真槍幹一次。報告就賣給你。」
  
  這兩個詞,傅磊是從遊戲公會裡的一個可愛的小女生那裡學來的。小女生聽說他對"這個"有興趣,熱情地向他介紹了BL是什麼,耽美又是什麼;末了還扔給他一部「纖細型筋肉型大叔受美攻型巨根型,不管你喜歡什麼類型都有的」GV。在譚彥來之前,他剛剛看完不一會,倒沒有什麼生理上的不適,不過他深切地體會到要徹底打敗譚彥,一個同性戀,的最好辦法,就是在床上征服他。
  
  「這生意......你想上我,還要我出錢?不合情也不合理吧?」
  「愛買不買,好走不送。」


第三季F

  「九月 天高 人浮躁」
  
  手機鈴聲響起,傅磊不賴煩地看了一眼外屏顯示的號碼,就直接按掉。眼前忽然一暗,譚彥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點了一下頭。死到臨頭還那麼囂張,傅磊在男人想要再靠近的時候伸腳絆了他一下。
  
  「浴室在左邊,先去洗乾淨。」
  
  九月的陽光依然毒得要命,暑氣一點都沒有消散。傅磊趁男人洗澡的空隙,爬起來走到陽臺上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他沒想到譚彥這麼爽快就答應了,男人和男人做那件事......似乎很費勁。反正他不怕,GV裡演的他都看明白了,觸類旁通,應該和女人做也沒多大區別,沒什麼大不了,不就是同性戀麼?他就不信搞不定。沒過幾分鐘,下午的驕陽就讓他熱得難受,房間裡有空調,還有一個在他浴室裡洗澡的男人,說不出的浮躁,不知道該怪這天氣還是怪那個不請自來的傢伙。
  
  空調設在22度,脫了襯衫和西服,剛剛好不冷也不熱。傅磊的浴室是非常單調的美式風格,沒有寬大豪華的浴缸,空間大東西少,倒是很適合兩個人一起......譚彥笑著搖頭止住自己腦內18禁劇場的幻想。他打量著浴室裡的瓶瓶罐罐,每一種都拿起來聞一聞,開始和那天親密接觸時傅磊的味道匹配起來。他用的沐浴液,他用的洗髮水,他用的須後水,他用的香水......光是用想下身就覺得硬了。隨便沖了個涼,因為沒有人提供換洗的衣服,只好拿浴室裡僅有的一塊浴巾往腰間一圍,他就這樣半裸著身體打開了門。
  
  站在視窗的傅磊聽到動靜,一轉身就被嚇了一跳。他手忙腳亂地拉緊窗簾,房間裡暗了下來。可是近在眼前男人健碩的裸體無論如何都忽略不掉,他以為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只是幻聽。
  
  「誰讓你用我的浴巾了?」
  
  最討厭和別人共用物件的傅磊,脫口而出之後才後悔不已,因為光腳朝他走過來的譚彥的腿間似乎已經......
  
  「噢,你不喜歡啊?那就拿掉好了。」
  「不是不是,你別......」
  「還是說你對男人硬不起來?那我來先幫你一下好了。」
  
  白色的浴巾掉落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可是傅磊腦內卻像炸開了鍋,轟的一下血氣全往臉上沖,他不敢低頭,所以譚彥直接覆上那裡的手,他也沒辦法拒絕。
  
  「你喜歡在哪裡做?玄關、廚房、起居室、衣帽間還是......」
  
  男人聲音平和,聽不出什麼起伏,就好像在問去哪裡吃飯一樣普通。之前閉關寫報告禁欲了將近十天,而剛才看GV就覺得稍微發熱的身體忽然被施以直接的撫慰,傅磊一下子慌得亂了陣腳。
  
  「床......到床上去。」
  
  微濕的頭髮貼在耳側,露出飽滿的額頭,男人露出迷人的微笑,傅磊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容婧曾說過「Alex的確很帥」。看著男人的臉居然失了神,後背碰到熟悉的床單才意識到被剝光了衣服,而譚彥又壓在他身上了。
  
  「不是自誇,我技術很好,保證你滿意。」
  
  眼看唇就要落下來,傅磊頭偏到一邊,男人剛好吻在他敏感的右耳後,那是平時連理髮師都必須小心翼翼處理的地方,被人一碰就像觸電一樣難受。
  
  「啊......等一下。」
  「有什麼吩咐?」
  「你......你和那個什麼嘉傑做過沒有?」
  「做過怎樣?沒做過怎樣?」
  「我不要別人用過的物件。」
  「看不出你還有"處男"情結啊?放心好了,你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平時都是在上面的,第一次給你,怎麼樣?感動吧?」
  「我是怕你有什麼病!」
  
  「你家有安全套嗎?」
  
  傅磊掙脫了男人的懷抱,坐起身從放在床頭的包裡摸出一個沒用過的套子。男人也跟了過來,從背後再次抱住坐床邊的傅磊,腰肢果然和譚彥目測的一樣纖細,柔韌的觸感則更佳美妙。
  
  雖然第一次,傅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弟弟被另一個同性熟練地穿上雨衣。一個簡單的動作被男人分解成若干磨人的步驟,男人的雙臂環抱在他腰間,雙手在他性器上靈活地活動著。不像女人那樣柔軟,反而有些粗糙的手心把那層薄薄的橡膠套了下去,一瞬間曾經有過的快感源源不斷地襲來。濕熱的吻繼續在右耳後廝磨,酥癢的感覺迫使傅磊不斷地向後躲,卻讓他和男人之間的接觸越來越緊密,頂在他後面的硬挺也越來越明顯......糟糕!
  
  「說好了......你是...受」
  「噓,等一下。」
  
  譚彥扳過傅磊的腦袋,迫使他用扭曲的姿勢和自己接吻,包含濃濃情欲的吻不容抵抗,舌尖掃過他口中的每個角落,逼得他無從躲閃。手上套弄的速度也逐漸加快,還以為隔套子會影響效果,可是感覺到在手心突突跳了一下的活物,正是傅磊即將釋放的前兆,譚彥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還是那麼快那麼敏感。
  
  「放開......我不要先......」
  「如你所願,來吧。」
  
  一直懷抱自己的寬厚胸膛和熱度忽然消失了,傅磊轉身看到"大"字型躺在床上的譚彥,門戶大開,一副任君品嘗的姿態。只差一點就要解放的傅磊卻完全不得章法,面對毫不抵抗的男人,他早就忘了GV裡那些準備程式,只是撲過去,費勁地抬起男人壯實的大腿,想要插入緊閉的後穴卻始終無法得逞。越是急越是進不去,傅磊羞紅的臉蒙上一層薄汗,無法發洩的情欲折磨得他難受極了。下身在男人大腿之間胡亂磨蹭著,結果兩個人的性器都被男人握住,對方驚人的熱度透過那層橡膠,讓傅磊感覺到被救贖一般,很快他釋放在男人熟悉的節奏中。
  
  「嗯......啊...」
  
  高潮之後的傅磊像被抽了氣的充氣娃娃整個倒在男人身上。好舒服,這個肉墊好舒服,觸感和溫度都完美無缺,傅磊一動也不想動。他甚至沒有注意到男人只是頂端滲出一些蜜液,還在硬硬地抵著他的小腹。
  
  「再來。」
  「什麼?」
  
  譚彥扶著傅磊癱軟無力的腰,將他壓在身下,像是得了有趣的玩具般又去捏他剛剛釋放過的性器。
  
  「剛才你沒插進去啊,我要讓你再硬起來。」
  
  傅磊聽了這話,只差沒羞得在自家地板上鑽個洞躲進去。當男人再次含住他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躲避了。剛剛弄髒的套子已經被扯掉了,溫暖的口腔讓那次在譚彥辦公室裡被掠奪到無法抵抗的體驗瞬間蘇醒了。
  
  「嗚...不要...不要這樣......」
  
  哭腔讓男人暫停下來,雙手撐在床墊上,頂燈讓他的身體落下一個巨大的陰影,把傅磊整個人都籠罩住了。
  
  「你怕我嗎?」
  「不是,不要......不要用嘴。」
  「為什麼?可以讓你很快再硬起來。」
  
  男人不由分說地再次低頭,賣力地用舌技討好傅磊,口中的東西果然很快又恢復了元氣。不時抬頭偷瞄他難耐的表情,濕潤的眼角紅得讓人好好疼愛,緊繃的身體也是一片潮紅。
  
  「真像家裡蒸的大閘蟹。你等下......」
  
  這次譚彥沒有逼到最後就放開了,沉溺其中傅磊根本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之後,冰箱裡的佐餐用黃酒居然被他找到了。
  
  「我先示範給你看好不好?」
  「什麼?」
  「吃蟹佐黃酒。」
  
  「你好好學著,要這樣......這樣......再這樣......」
  
  被情欲左右的身體,已經無法分辨男人放了幾根蘸滿黃酒手指進去。像靈巧的蛇不停地探索著從未被開發過的內部,說不上難受,也沒有想到反抗,只是浮躁,不知道到底怎樣才算是解脫。
  
  「傅磊,我要先開動了。可以嗎?」
  「唔......啊......你說...什麼?」
  「吃今年的第一隻大閘蟹。」
  
  還來不及思考男人的話是什麼意思,身體已經被貫穿了。劇痛讓傅磊立刻清醒了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雙腿大開,被男人架在肩上,GV裡讓他覺得匪夷所思的一幕真的發生了,而且被使用那個地方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你!啊......給我滾出去!」
  「我怎麼滾啊?」
  「啊啊......你,沒戴套子?」
  「第一,我今天身上沒有帶;第二;你家沒多餘的套子了;第三;我考慮過你剛才用的那個,結論是太小我用不了。」
  
  男人粗大的肉刃在被充分開發的小穴裡被緊緊包裹著,忍不住用力地抽插起來,每一次都把傅磊頂得潰不成聲,小小的嗚咽慢慢變成帶著哭腔的呻吟,在譚彥急緩交替的律動中高低長短起伏。絕對是第一次,這個揚言要作"攻"的傢伙,看起來既沒有攻過又沒有受過。他緊窒的內壁就像處子一般,讓男人享受到極致的快感,無法控制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
  
  「譚...彥......我絕不饒過你。」
  「傅大分析師,是不是這裡?」
  「你......啊啊,那裡......FUCK YOU!」
  「你喜歡做愛的時候爆粗口嗎?不過我確實在FUCK YOU啊。怎麼樣?」
  
  疼痛逐漸消失,有陌生的快感從身體深度在男人的頂弄中襲過全身。無法再控制自己的身體,將要被過激快感完全吞噬的恐懼感就像在他體內不停侵犯的兇器一樣真實。偏偏意識是完全清醒的,好可怕,他清楚明白這個男人是誰在幹什麼,可是身體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相反隨著他的動作又一次瀕臨爆發的邊緣,然後和他一起攀上滅頂的高潮。
  
  傅磊完敗。房間裡彌散著男人的汗水、黃酒和精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沒有喝酒,也沒有春藥,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強上未遂為什麼最後會變成反攻以及合奸。噢,這些詞也是遊戲公會裡的小女生告訴他的。
  
  「別傷心了。其實那份報告我已經和墨遠商量好買下了,付了你們通常開價的兩倍。相信我,你沒有虧本。」
  「老子傷心個P!」
  「還是你在悼念你的童貞?」
  「信不信老子滅了你?!」
  「傅磊,雖然我不像你有"處男"情結,不過我承認"處男"的感覺真的很棒,那麼緊窒那麼熱情那麼銷魂......」
  
  一個深深的牙印落在譚彥頸間,他吃痛得輕哼了一下,隨後又笑了。
  
  「我在你身上留下那麼多痕跡,你還我一個也是公平的。」
  
  伴隨著咒駡聲,洗衣機絞床單的水聲,傅磊清理現場時砸黃酒瓶泄怒的玻璃破裂聲,譚彥迎來了三十年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次日落。


第三季G

  現代人的聯繫方式有多少種?當譚彥試過手機、電話、電郵、IM都找不到人之後,他可以確定傅磊從他的視線範圍消失了。他沒有問墨遠,雖然男人和男人上床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但是要說因為這個而嚇跑其中一個當事人,未免太過私密了。
  
  下班後開車到傅磊家樓下守了一會,起居室的燈忽然亮了。
  
  「你是......」
  「你是......」
  「啊!我認出來了,你是我哥婚禮上的伴郎。」
  「嗯,我叫譚彥,來找傅磊的。請問他在嗎?」
  「他回美國去了,我是偷偷拿了備份鑰匙過來住的。」
  「這樣......他回美國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他走的時候很不開心的樣子,問他也不說為什麼。」
  
  "吃大閘蟹"那天,後來傅磊黑著臉把他趕出門是真的,但是也沒覺得會鬧到捲舖蓋走人這麼誇張。一個人開車回家的路上,譚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對傅磊有性趣不假,傅磊嘗起來的滋味比看起來還美妙也不假,難不成......腦內劇場第一分鏡:中國的法律沒有把同性侵犯列為強姦罪,所以傅磊跑回美國準備起訴他?不現實,合奸在美國也定不了罪。腦內劇場第二分鏡:傅磊接受不了被同性侵犯的事實,回國自殺?不現實,要自殺何必跑美國去。腦內劇場第三分鏡:傅磊在逃避他,這聽起來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譚彥有一點內疚,不碰圈外人一直是他恪守的準則。只是坊間盛傳的雙性戀傳聞以及傅磊平時風流無忌的行事作風,讓他曾確信無疑傅磊是玩得起的物件。玩,和以前上過床的或交往過的,沒什麼區別。所以譚彥只找玩伴,倘若誰當真了,就立刻結束遊戲,前任男友就是這樣和他分手的。譚彥忽然想起傅磊曾經說過的話「你根本不懂遊戲的精神:純粹追求快樂,摒棄了一切功利性。」他和他,都是愛玩遊戲的人,只不過對於遊戲及玩伴的定義卻相差十萬八千里。他把玩伴當作隨性的物件,你情我願,玩過就算過了,誰也不當真;傅磊卻把玩伴當作最值得珍惜的好朋友。
  
  不曉得該說這個傅大分析師是單純還是單蠢。而一不小心和圈外人上了床的自己,又該如何是好?道歉?這種事道歉有什麼用?哄他?又不是女人,再說譚彥根本不知道怎麼哄女人。如果傅磊不願當自己的玩伴,而自己也當不了傅磊的玩伴,那麼兩人之間到底該是怎樣的關係?
  
  想念他敏感的身體,想念他把"老子"長"老子"短掛在嘴邊的樣子,想念他說"你這種大叔怎樣怎樣"的語氣,甚至想念他寫的報告:透過那些邏輯清晰、用詞嚴謹、不偏不倚的分析報告,譚彥常常會有一個身體裡裝著兩個靈魂的錯覺。
  
  只是有性趣,問題很簡單。男人之間,倘若再多點什麼,失控隨時會發生在下一秒。
  
  狂徒上下為那款籃球遊戲卯足了勁,而因為有了傅磊那份從外部視角的深度分析報告,譚彥相信他能把握更好的時機切入市場。遊戲預定國慶日正式上線,運營部和市場部的員工全體加班,一切都已準備就緒。而就在前一天,譚彥看到墨遠公司網站上登出第三季度網遊分析報告的預覽,傅磊回來了?
  
  「你小子有手有腳有工作,這又是演得哪一出啊?別沒事就把我家當旅館,滾回你哥那兒去!」
  「我哥不讓我當老師了,叫我去他朋友的公司工作。」
  
  這算怎麼回事?傅磊剛從國際航班下來,離開了三個多星期,提著行李卻在自家門口撞見準備出門的墨近。他懶得理會,第二天把第三季度的報告交到公司,才搞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噢,他給你弟弟安排了新工作,你就把我給賣了?」
  「你?我只是把你的報告賣給譚彥,價錢那麼優厚,沒道理不做生意嘛。」
  「說得好聽!我看你是受不了墨近泡在脂粉堆裡,今天和女學生聯誼明天和女學生秋游,受刺激了吧?墨遠,你真沒出息,就會玩陰的。把墨近綁在身邊,給他一點甜頭又讓他一次次地失望,這樣真的很好玩嗎?你們兄弟倆就是有病,瞎折騰。尤其你,三十歲的男人......」
  
  「三十歲的男人怎麼了?」
  
  接話的人象徵意義地敲了一下門,就直接走進墨遠的辦公室。
  
  「是我請老同學幫我找一個合適的人選,狂徒需要一個英文地道並有一定中文基礎懂遊戲懂籃球的年輕人,為我們籃球遊戲專案運營組提供與美國開發團隊的協調工作。報酬從優,這麼好的條件墨遠推薦了親弟弟墨近,我覺得合情合理,不知道傅大分析師有什麼意見?」
  
  傅磊卻當沒看到譚彥,對墨遠交代完最後的事項,轉身就要走人。
  
  「老闆英明。既然有銷路,那以後的報告都提價一倍。現在連便利店賣的可樂都漲了五毛錢,我也該漲價,要不然就追不上CPI年均8%的增長速度了。」
  
  「傅磊,你等下!」
  
  一下子加快的心跳總算找到了始作俑者,怎麼能讓他說走就走?譚彥連忙叫住。
  
  「老闆,接客。」
  
  也不好當著墨遠的面把人攔下,只好看著傅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司。忙碌了一天,等九點鐘下班的時候再到傅磊家樓下,見燈沒亮,才想起白天和墨遠已經談好了,墨近終於答應長假之後去狂徒遊戲工作,兄弟倆彆扭鬧完了,弟弟也就乖乖跟哥哥回家去了。
  
  終究是在那間上次遇見的網吧門口,堵到了傅磊。他一身黑,只有系在腰間的銀鏈子亮得晃眼,又擺出一副他拿手的小流氓樣。
  
  「我說......你該不會為了躲我才跑回美國吧?」
  
  雖然覺得這樣問實在有點娘們氣,譚彥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神經病吧你?」
  「你幹嗎去了?為什麼躲著我?」
  「譚彥,你也太把自己當盤菜了。我去哪幹嗎為什麼要向你交代?躲著你?你TMD算哪根蔥啊,小心我告你非法跟蹤故意擾民罪。」
  
  「傅磊,如果你是因為那件事而困擾的話......」
  「老子回美國去做A字頭的血液檢查,你滿意了嗎?」
  「我可以保證......」
  「CEO大人,這個點鐘您還是回去守著美國股市開盤吧。我的客戶40美元一股買入狂徒的股票,被腰斬套牢一年多了,半個小時前把他聽到的一個消息發給我,問我還會不會跌。」
  
  「什麼消息?」
  「你們這廂宣佈新遊戲開測;而占到狂徒營收額90%以上的舊遊戲,開發商今天在美國的一個遊戲業界論壇上公開表示在考慮明年新的代理商候選名單。你覺得呢?揀了芝麻,丟了西瓜,股價去年40,今年20,明年......?後院起火,說的就是你現在的局面。」
  
  (注:通常來說,如果一家公司失去占主營收入90%的業務,對其股價的打壓將是致命的。)
  
  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談到生意,傅磊就會變成冷血的獸,那靈敏的鼻、鋒利的齒、刻薄的嘴,讓譚彥打寒顫的同時又覺得無比性感。
  
  這時九月天高人浮躁的鈴聲再度響起,只聽得傅磊不賴煩地接起電話。
  
  「不是說簽完最後一份合約就結束了麼?還有什麼?你們這些當律師的有完沒完啊?老子不管了,本來就無所謂什麼遺產不遺產的。煩死了!」
  
  原來去美國真的不是為了躲他,望著那個鑽進計程車的身影,譚彥松了一口氣,還有希望。看來要瞭解傅磊消失將近一個月的真相,還需要費一些周折。


番外A 天災人愛


作者有話要說:幾乎是主線情節無關,這個RP的番外只是兩個路人的故事。如不喜,就忽略吧。


  周曉寧是狂徒遊戲裡面出了名的倒譚派,作為公司原班人馬里最年輕的副總裁,他一點也不喜歡喝了洋墨水回來的空降兵CEO譚彥:雷厲風行,只是從另一個角度來形容獨斷專橫;更何況這個姓譚的一點也不懂遊戲。譚彥新年剛剛上任,他過完春節就遞交了辭呈。
  
  「周曉寧,給我一個信服的理由。」
  「你誤會了,我是向董事會辭職,這邊只是通知你一聲而已。」
  
  手裡的公司期權已經到了解禁期,在這家年輕的上市公司做了五年,從運營部的程式師做到副總裁,三十歲的周曉寧想不出狂徒遊戲還有什麼籌碼留得住他。隨著公司經營策略上的失誤,不少當初一起打拼的中層同事都紛紛選擇了離開。網路遊戲這一行的跳槽率,僅次於最熱門的金融業,原因都一樣:對專業人才的高依賴度,決定了挖牆腳與被挖牆角的高頻率。周曉寧不用愁下家,他愁的是要在眾多找上門的OFFER裡挑一份最滿意的。
  
  「我知道有很多公司想要挖你,不如也聽聽我開的條件。」
  
  兩個月後,當周曉甯搭乘飛往成都的航班時,想起當初譚彥的話,是福是禍?天知道。
  
  只有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陌生的名字,周曉寧推著行李走到機場出口,那個傳說中應該舉著印有狂徒遊戲公司LOGO和他名字的紙牌來接他的人,大概被埋沒在喧鬧的人群裡了。周曉寧覺得這樣的方式很愚蠢,大庭廣眾之下被曝光姓名和公司的感覺,任誰都不會覺得舒服。
  
  「周曉寧。」
  
  陌生的年輕男人,穿著反戰的T恤,破洞的仔褲,一雙人字拖顯得十分沒誠意,短髮像是胡亂抹過髮膠,沒型當作有型,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接過他的行李箱。周曉寧一臉驚詫,對方卻報以一個陽光般的微笑。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陳瑞。車子在那邊停車場,一起過去吧。」
  
  陳瑞。去年底被狂徒遊戲收購的一間網游開發工作室,青城遊戲的負責人。譚彥為周曉寧開的條件,便是讓他作為狂徒遊戲董事會的特別代表,入駐青城遊戲。狂徒收購了青城百分之百的股份,卻向陳瑞保證狂徒不會干涉青城在遊戲開發上的自主權,唯一的要求就是派駐特別董事,監督他們的財務流程。
  
  「雖然是個討人厭的職位,不過這是一個很大的賭注,我賭的是狂徒未來經營模式的改變。」
  「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討厭我。周曉甯,你很適合這個得罪人的位置。你不怕講真話,討厭我就給我臉色看。狂徒需要這樣的人,青城要多少資金都可以給,但我需要掌控他們的支出流向。所以哪怕只是一張計程車發票的報銷,我都希望你以最嚴厲的態度審核,順便監督他們做出好的遊戲。」
  
  「另外,成都是個"好地方",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彼此彼此。」
  「祝你有好的桃花運。很可惜,我和你氣場不合,不然我倒是不介意辦公室戀情。」
  「謝謝譚CEO賞識,我可消受不起。」
  
  周曉寧一口答應下來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將要和他打交道的會是這樣一個吊兒郎當的傢伙。他鬆開西服的領帶,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符合商務會面要求的著裝,還在嚼口香糖的陳瑞,這算什麼啊?如果不是他說他叫陳瑞,周曉寧大概以為青城遊戲派了一個會開車的小弟來接他。算了,想到兩倍年薪和多加0.5%的公司期權,他忍住脾氣沒有發作。要不是為了錢,哼!
  
  「你......」
  「被收購以後,我們有權保留自己的公司LOGO,我怕你不熟青城遊戲,所以就沒有舉有公司LOGO的紙牌。反正我認識你就行了,你看上去比新聞發佈會時還要瘦。」
  
  奇怪的男人說著奇怪的話。反正在這個城市裡不認識別的任何人,周曉寧想也沒想就上了男人破舊的吉普車。
  
  電梯停在29樓,一百多平豪華的酒店式公寓,顯然是公司為他準備的下榻之所。放下行李箱和筆記本,周曉寧習慣性地對陳瑞說了一句:
  
  「你可以走了。」
  「我等你洗澡換衣服。」
  「為什麼等我?」
  「雖然公寓的物業管理說這裡樣樣都有,不過你看一下還缺什麼,我呆會開車帶你去宜家買,順便請你吃晚飯,我是東道主嘛。」
  
  莫名其妙的熱心腸。這個陳瑞真的明白他到成都要做什麼嗎?表面上,周曉寧的職位和他公司創始人的身份並不衝突,但實際上周曉寧將掌管青城遊戲的財務大權,任何一項預算,都要周曉寧批准才行。說穿了,周曉甯其實就是他的頂頭上司。
  
  想要拒絕他,但是似乎沒有很好的理由。初來乍到,沒道理對以後的同事擺臉色。
  
  「你不用急,慢慢來好了。比起上海,成都天黑得很晚。晚上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逛。」
  
  兩個大男人逛家居商場的感覺,實在有點微妙。到了周曉寧這個年紀,男朋友當然交過,可是他從不習慣曝光的戀情,畢竟同性戀始終是小眾。這種心理甚至讓他有時會反應過度,刻意在公共場合回避與同性的各種接觸,讓他在狂徒遊戲內部落下了龜毛的惡名。之前交往的物件,也是因為無法忍受他不肯坦承同性戀的身份而與他分手。腦子裡還在想這些東西的時候,那個自來熟的陳瑞,卻興致高昂地和他東聊西扯。
  
  「只見過你穿西裝的樣子,原來不穿西裝也很帥。」
  
  又來了。完全搞不清什麼狀況,周曉寧拿著寫滿需要添置物品的便簽,走到對應的貨架前拿了東西就走。新的床單,新的浴巾,新的馬克杯......周曉寧購買的,都是與身體有直接接觸的物品。
  
  「你有潔癖嗎?」
  「謝謝關心。這些......我自己買單。」
  
  周曉甯瞪了男人一眼,自顧自地走向收銀處。知道說錯話的陳瑞,連忙跟了上去。
  
  晚飯又是由男人做主,周曉寧也懶得操心,反正他人生地不熟,隨他去了。去的是一家火鍋店,不過功能表上卻有不少粵菜的菜式。服務生聽到陳瑞點了鴛鴦鍋底時,露出一副吃驚的樣子,陳瑞卻不在意,又請周曉寧繼續點菜。
  
  「那個服務生為什麼......?」
  「本地人來吃,一般不會點鴛鴦鍋底,還怕紅油鍋底不夠辣呢。我想你可能不吃辣,但是來成都一定要推薦火鍋,就帶你來這家了,川菜和粵菜都有,據說粵菜做得還不錯。」
  「噢,謝謝。不過這頓飯,你別想算到公司的賬上。」
  「譚先生說得果然沒錯。」
  「他說什麼?」
  「他說你很厲害,由你來管我們,他就放心了。」
  
  這麼說來,陳瑞心知肚明他周曉寧就是來唱黑臉的。幹嘛還這麼大費周章討好他?
  
  這一頓飯頗為美味,但是周曉寧卻吃得滿腹心事。晚上送他回公寓之後,陳瑞問他要不要去PUB喝一杯,他卻說想明天先去公司看一下。
  
  「明天周日,星期一過去好了。」
  「我第一次來成都,也是第一次接觸青城遊戲,想快點瞭解公司的狀況。聽說你們週末經常加班,你這個當老闆的應該也要去吧?」
  「好,我明早9點來接你。」
  「不用了,我知道地址,會打車過去的。」
  「打車也會記在公司的賬上吧,我住的地方離你這兒很近,我們一路走比較省汽油錢。」
  
  臨走不忘扳回一城,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人,原來不是真的單蠢沒神經。
  
  等陳瑞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裡之後,周曉寧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才放鬆下來。說這是過分熱情的招待,似乎有些苛刻了,對方沒有惡意,不是嗎?原本做好心理準備,過來扮演的肯定是一個不受歡迎的外來者。陳瑞的態度,卻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周日是個大晴天,陳瑞很準時,沒有早也沒有晚。遞過來一杯咖啡和一份本地的早報,還有一個和昨天一樣,像陽光般的微笑。工作室在遠離市區的軟體園,大概是因為週末,路上車很少,陳瑞心情很好的樣子,車載CD播放著一張上月剛出的爵士專輯,他哼著歌開車的樣子,從側面看過去,倒是還蠻養眼的。
  
  打住!周曉寧猛喝一口咖啡,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陳瑞身上,轉到登載著許多週末打折購物廣告的報紙上。
  
  「大家早上好!」
  
  走進青城遊戲工作室的大門,周曉寧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陳瑞的衣著過分休閒。根本不像普通白領職員工作的寫字樓,公司就在一樓,也沒有蜂窩似的寫字桌隔間,取而代之的是長長的木質工事台,兩側的牆壁上畫滿五顏六色的塗鴉,這裡更像是一個作坊?迎面走來一位穿著邋遢的員工,打著哈欠和陳瑞說早上好。
  
  「怎麼?昨晚又通宵遊戲?」
  「週末不通宵,枉為宅男。」
  「哈哈,注意身體。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狂徒遊戲派來的特別董事,周曉寧。這是青城的首席動畫設計師,那位......角色設計師......設計一課組長......」
  
  「他們留在公司只是玩遊戲?我以為是加班。」
  「有何不妥?」
  「這樣......很浪費公司的資源啊。」
  「我不這樣認為,玩遊戲是所有做遊戲的人工作的一部分。不會玩遊戲,不愛玩遊戲,就談不上做遊戲。我寧肯招一個不太會做遊戲但是喜歡玩遊戲的人,慢慢培養,為他找到他適合的位置;也不願意招一個在別的遊戲公司有經驗但是也有一堆壞習慣的人。你也看到了,我的團隊很年輕也很有效率,現在總共有53個人,除了一個出納,一個人力資源,一個行政助理,其餘50個人都是做遊戲的。」
  
  周曉寧的辦公室就在"作坊"顯眼的入口處,他環繞一周發覺只有這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其他單獨的房間都標明了會議室或公共遊戲室。難免好奇,難道......
  
  「你的辦公室在哪?」
  「我?我的辦公桌在左邊的窗口,美術組旁邊。我不喜歡離我的團隊太遠,經常都要和他們面對面地討論設計理念。還是和大家坐在一起比較方便。這裡是專門為你設計的,我想你在上海習慣了CBD寫字樓,到我們鄉下很怕委屈了你。」
  「客氣了,工作就是工作。」
  
  雖然坐在寬敞辦公室裡的人是周曉寧,可是他從百葉窗裡望出去,很明顯,那個穿T恤仔褲的陳瑞,才是這裡真正的國王。才認識他不到兩天,周曉寧看得出來,這個年輕的男人對於他一手創立的事業,有著絕對的控制權。那份輕鬆的態度,來自于他的自信。
  
  大致瞭解了青城遊戲的實地狀況,又和陳瑞討論了下周工作的主要日程表。周曉寧離開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同是遊戲公司,但狂徒一直以來都是走代理運營路線,他從未接觸過這樣更像藝術家沙龍的遊戲公司。說不上喜歡或不喜歡,心裡多少有點忐忑不安。陳瑞過於鬆散的管理風格,對於小公司的發展也許是好事,但從大公司長遠的角度來看,能不能保證遊戲產品的品質會是個大問題。
  
  譚彥叫他不用干涉青城的內部管理,只讓他管住錢袋子。這樣,真的可行嗎?
  
  回到公寓,電梯不用一分鐘就到了29樓。打開門,陌生的房間,空蕩蕩的冰箱,打開電視,無意義的雜音。說不出哪裡來的煩躁,周曉寧倒在床上,想起陳瑞的笑容,那應該是友好的表示。沒必要,為什麼對他友好?尤其在參觀過青城遊戲之後,那種氣氛,他似乎沒有辦法融入。同樣是技術出身,周曉寧不是不懂遊戲,但在兩年前進入狂徒管理層之後,多多少少也覺得自己的處事風格有了變化。尤其狂徒這樣的上市公司,很多時候管理層不得不圍著公司的股價轉圈子,盯著眼前一個季度兩個季度的財務報表,而忽略公司長期的發展規劃。像陳瑞那樣和工作室所有同事打成一片的狀況,對周曉寧來說,更是已經非常遙遠非常陌生了。
  
  洗過澡,換了衣服和香水。來成都之前就有朋友"熱心"地向他推薦本地最紅的GAY吧,與其一個人留在空得嚇人的公寓裡,周曉寧現在最想念的就是人的氣息。
  
  地方不大,因為是周日,人也不多。酒很便宜,也不算難喝。夠了,至少在可以聞到同類氣息的地方呆一會,就能感覺到心安。之前那些莫名的煩躁,只要不喝醉,能忘掉就忘掉吧。明天將是全新的開始,周曉寧這樣安慰自己。畢竟是三十歲的男人,沒理由為自己選擇的工作一直唉聲歎氣。即使不是工作狂,他也知道調整情緒適應工作,是一個成年人應有的常識。
  
  「我請你來,怎麼就不來呢?」
  
  這聲音在哪裡聽過?抬頭一看,端著酒杯過來搭訕的不是別人,陳瑞!該死的。
  
  連酒錢都來不及給的周曉寧落荒而逃,他連頭也不敢回,生怕被陳瑞再認出他的臉。一直跑出到下一個街口,氣喘吁吁地攔了計程車,回頭發現並沒有任何人在追他。剛才是幻覺麼?他只記得男人比他高半個頭,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
  
  以信不過陳瑞的開車技術為由,總算推掉了那個熱情過度的傢伙。星期一大早走進青城遊戲的辦公室,周曉寧先打量了一番,確認他比陳瑞早到,才松了一口氣。他不知道為什麼,短短兩三天的相處,陳瑞總是讓他緊張。他有點"怕"陳瑞,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怕"他。
  
  「請進。」
  「早上好。」
  「早上好。」
  
  辦公室裡出現短暫的沉寂,該死,冷氣好像開得太低了。
  
  「陳瑞,你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你今天的西裝也很好看。」
  
  這算什麼話?隔著一張寫字桌,周曉寧很想把咖啡澆到這個沒大沒小的男人頭上。他決定從今天起,要拿出上司對下屬的架勢和陳瑞講話,不能讓這個傢伙如此囂張!
  
  第一頓工作餐,陳瑞帶他去了廉價的食堂,路過豪華餐廳的時候,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說工作餐是由公司買單,不能奢侈浪費。
  
  「你還吃得慣十塊錢的便當吧?我們鄉下地方......」
  「夠了,我是來這裡工作的 ,不是度假的。你......你看什麼看?」
  「好看就看啊。」
  
  怒氣衝衝返回辦公室的周曉寧,才坐下來不到半個小時,5月12日星期一下午2點28分,辦公室一陣不尋常的搖晃,還沒搞清楚什麼狀況,只聽見外面陳瑞的聲音高喊:「地震!大家趕快出去,注意安全!」
  
  從未經歷過地震的周曉寧,眼睜睜看到書架上的資料夾紛紛落地,杯子也摔碎在地上,這時沖進來的陳瑞,一把握住他的手,拉著他就往外跑。萬幸青城遊戲採用了非寫字樓而是工作室的寬敞設計格局,又因為在一樓,所有的員工都及時得到了疏散。地震停止了,站在空地上的周曉寧還沒有回過神來,陳瑞已經開始召集員工清點人數了。
  
  「太好了,大家都沒事,54個人全部到齊。請大家不要慌張也不要回去拿東西,暫時留在原地,可能會發生餘震。」
  
  辦公樓的玻璃幕牆有些許脫落,一樓的牆面也看得到清晰的裂痕,周圍剛剛經歷了地震的人們都紛紛議論起來。
  
  「哎呀,我沒帶手機出來。怎麼和家人聯繫啊?」
  
  不知誰的一句話引發了眾人要求返回辦公樓的人潮,連保安都差點制止不住,最後協商的結果是分批入內,快速取出個人物品。
  
  「你站著,別動!我去幫你拿包。」
  
  看著陳瑞沖進辦公樓的背影,周曉寧似乎開始明白哽在他心口的那個害怕的原因。忽然大地又晃了幾下,玻璃幕牆開始掉落更多的碎片,保安連忙驅趕人群,可是......
  
  陳瑞還在裡面!
  
  「你找死啊!剛才又震了一下。」
  「是嗎?可能因為我一直在跑,沒感覺出來。你的包,手機在裡面。」
  
  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男人還可以輕易地笑出來?而且,他還覺得那笑容該死的帥氣!
  
  黑莓手機收到了上海朋友發過來的地震簡報,震源震中震級,那些數字直看得人觸目驚心。7.8級的大地震,震源離成都市區不過百餘公里。陳瑞再次清點了員工的數量,當下決定讓所有人都回家,並囑託大家注意安全,後續事項再等通知。周曉寧則被他拉上了車,他不知道他要開去哪裡,市區方向的交通已經一片混亂。
  
  「你讓他們回家,可是地震回家也不能避難啊。」
  「留在公司,如果發生更嚴重的地震,出了任何事故,我就必須承擔責任。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總不可能人心惶惶還強留他們繼續工作吧?再說了,他們都有家人在本地,和家人在一起總是好的。」
  
  「天底下果然沒一個好心的老闆。」
  「說起來,你才是我的老闆,對吧?」
  「虧你還笑得出來,你家呢?」
  「我父母最近出國旅行去了,沒有別的親人在本地。我啊,只要看到你,就會笑出來。」
  「神經病,我有那麼好笑嗎?」
  
  「我們去哪兒?」
  「逃命。」
  「不行,我要回公寓一趟。我的護照和身份證都在裡面。」
  「29樓,你不怕死嗎?」
  「又沒叫你一起去。」
  「去就去,誰怕誰。」
  
  本來半個小時的車程,因為擁擠的交通楞是磨了一個半小時才到。焦躁的周曉甯看到陳瑞一臉不慌不忙的表情,氣就不打一處來。車載廣播裡聽到了關於這次地震的詳細消息,成都市區雖然不是重災區,但是餘震的威力還是要多多小心。到了公寓才發現已經高層建築全面戒嚴,周曉寧謊稱家中有危險品,保安才讓他們通行。可是電梯已經全部關閉,爬29樓,可真不是開玩笑。
  
  昏暗的樓梯間,越來越重的喘氣聲,成了彼此確認對方存在的唯一信號。
  
  「呼......陳瑞,我......」
  「怎麼了?」
  「我......我爬不動了......」
  「要我背你?」
  「放屁!呼......」
  「休息一下好,一分鐘,我用表計時。」
  
  「陳瑞,你說......如果現在又發生地震,我們會不會......呼...死在這裡?」
  「不會。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住你的命,我還想再好好聽一次你喘息的聲音。」
  「這個笑話很冷。」
  
  黑暗中忽然靠近的身體,讓周曉寧措不及防。明明看不清,陳瑞的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那眼神讓周曉寧幾乎不敢直視,過分的熱情......難道是?
  
  感覺到陳瑞抱住他,手臂環在他的腰上,熱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臉頰,額頭被一個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原來......那是陳瑞的吻。
  
  「我不說,你就一直不知道麼?」
  「知道......什麼?」
  「周曉寧,我喜歡你。」
  
  在視力缺乏的情況下,聽力變得異常敏銳。這句話,讓耳膜的震動都顯得不同尋常。心跳更是不停地加速,害怕、害怕的事......就是害怕喜歡上這個才認識三天的男人。可是對方卻搶先告白了。呼吸攪成一團,又是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原來昨晚遇到的一切,真的不是幻覺。
  
  「從兩年前就開始喜歡你,你不記得了吧。我去過一次上海,遊戲展覽會,遠遠地就在人群裡看見你。後來在電視上雜誌上報紙上網路上看到你,全是穿西裝的模樣,每天都在幻想脫掉你的外套扯開你的褲子讓你只穿一件白襯衫,再用力地侵犯你的情形。」
  
  「你瘋了!」
  「為什麼不肯承認呢?昨晚,為什麼在GAY吧看到我就逃跑?」
  「我沒有......」
  「算了,反正你現在也跑不動了。還有五層到29樓,快點走吧,搞不好真的餘震我們就只能鴛鴛合葬了。」
  「烏鴉嘴!」
  
  房間裡也有一些小小的狀況,諸如桌上的花瓶掉落,一個吊燈摔碎之類。高層建築果然十分危險,周曉寧從行李裡翻出護照和身份證,多拿了兩件外套,就和陳瑞迅速離開。下樓的時候陳瑞一直和他十指緊扣,來不及想那麼多,於是他也沒有掙脫。
  
  車子開到空曠的廣場附近,陳瑞拿出平時放在後備箱裡乾糧和飲用水。原來陳瑞平常喜歡和朋友駕車去成都周邊地區遊玩,習慣了在車裡備好野外活動的必需品。
  
  「呐,你為什麼拿兩件外套?」
  「我自己換著穿。」
  「我冷了,我要穿。」
  
  男人嘻嘻哈哈地把另一件衣服搶了過去。地震後一度失去網路連接的手機,慢慢接通了電話。兩人分別聯繫了家人和朋友保平安,然後一前一後都接到了譚彥的來電。
  
  「啊?你們倆在一起?」
  「嗯,在一起了。」
  
  「胡說八道!誰和他在一起了?」
  
  周曉寧不出聲還好,這一叫整個此地無銀三百兩,譚彥什麼都明白了。他在電話裡頭哈哈大笑,陳瑞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廣場周圍聚集了很多因為餘震出門避難的人群。廣播裡不斷地傳來地震之後救援的各種新聞,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和地震相關的話題,誰都沒有再提起剛才樓道的告白。
  
  「對了,周曉寧,你說我們公司應該捐多少錢?」
  「我怎麼知道。」
  「現在你是當家的,我當然要先請示你。不然我想捐多少,你不批准怎麼辦?」
  「這個......譚彥剛才說狂徒準備捐五百萬,算在一起好了。公司捐款多半是為了公關效果,你要捐就以私人名義捐吧。」
  
  「我準備捐一個月的薪水,你呢?」
  「那我也捐一個月的薪水。」
  「吝嗇。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個月的薪水,和你持有的狂徒公司期權相比算什麼?」
  「陳瑞,狂徒花了一億多人民幣收購青城,而收購之前青城的全資控股人就是你吧。」
  
  「我捐一百萬。」
  「我捐一百零一萬。」
  「我匿名捐獻。」
  「我也匿名捐獻。」
  「哈哈,我們要是一直爭下去,估計要捐到傾家蕩產了。」
  
  過了淩晨,氣溫不斷下降,雨也不合時宜地下了起來。
  
  「真糟糕,下雨會使救災更加困難啊。」
  「是啊,要是能做點什麼就好了。」
  「廣播不是說了嗎,私家車儘量不要出行,避免交通混亂。明天一早就去捐款,我們一起。」
  
  「呐,陳瑞,我想回公寓。」
  「不怕死?好多人都說淩晨四點有大的餘震。」
  「虧你還是一家公司的老闆,這種胡話謠傳都信?餘震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害,這樣一直呆在車裡也不是辦法,我想洗澡,想喝熱茶。你不敢去我一個人回去。」
  
  「問個問題,我護駕有殺必死嗎?」
  「什麼殺必死?」
  「比如一起洗澡......」
  
  (注:殺必死,即日語サビス,英語譯作fan service,ACG用語,很多時候殺必死的內容以性挑逗、滿足觀眾性欲為主。)
  
  周曉寧用礦泉水瓶狠狠敲了一下陳瑞的頭,陳瑞不怒反笑,發動車子小心翼翼地離開廣場。
  
  終於洗了個熱水澡,周曉寧裹著浴袍打開浴室的門,陳瑞竟然就站在門口。
  
  「你幹嗎?」
  「我怕突然有什麼事。」
  「會有什麼事啊?啊......」
  
  說是遲那時快,在高層建築中震感明顯的餘震波再次襲來,周曉寧一個踉蹌倒在陳瑞懷裡。
  
  「別怕,我在。」
  
  浴室裡並沒有可以遮掩躲避的設施,周曉甯只覺得陳瑞的懷抱越來越緊,一手護住他的頭,一手輕拍著他的背。等震波過去,兩個人相視一笑,似乎在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
  
  把浴室進行簡單的清理,在陳瑞的提議下,兩人將被褥和枕頭搬到了浴室,決定在整個公寓最狹小的空間裡過夜。
  
  「你啊,真是不怕死。」
  「那你去樓下車裡呆著啊,腿長在你身上。」
  
  浴室裡搭的床鋪很窄,沒辦法只能和陳瑞擠在一起。之前一直覺得空蕩蕩的公寓,因為直接接觸的體溫,第一次感覺到了溫暖。
  
  「喂,你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公司賣給狂徒?你就不怕狂徒把你一手建立起來的事業搞得面目全非?」
  「你也看到了,我這個人不喜歡穿西裝和人家談生意,融資啊貸款啊這些事情,想想就頭痛。和狂徒簽的合同,給青城留了很多的自主權。」
  「財務大權都交出去了,還自主呢?!」
  「交給你,我很樂意啊。」
  「誰和你嬉皮笑臉?」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喜歡做遊戲,不想為更多的事情分心,被收購的確有風險,不過我認為值得一試。大不了我拿了收購的錢,可以再開新的工作室。」
  「這倒也是......」
  
  「你呢?為什麼願意來成都?從成都去上海的不少,但是從上海來成都的可不多見。」
  「你這個傢伙典型的地域論,上海怎麼了?成都怎麼了?工作而已。」
  「實話實說而已,人都願意往有錢的地方去。」
  「沒錯,我來成都,因為年薪翻一倍。」
  「哇,有錢人。你養我吧!」
  「神經病。」
  
  「周曉寧,怎麼辦?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臉蛋漂亮,身材一流,還這麼有錢,簡直是小說裡的男主角。不行不行,我要趕快以身相許,生米煮成熟飯,讓你想甩我也甩不掉。」
  
  故意在周曉寧的耳邊喃喃著,陳瑞的手也開始不老實,往周曉寧的浴袍裡探了進去。
  
  「你胡說什麼?」
  「周曉寧,你為什麼怕?」
  「怕......什麼?」
  「怕我接近你,怕看我的眼睛,怕我發現我們其實是同類。你是單身吧,為什麼?」
  「我沒有......」
  「你該不會......害怕也喜歡上我吧?」
  
  忍無可忍這個男人自以為是把他當作弱者的一直逼問,男人和男人之間,哪有那麼多酸不啦嘰的廢話!周曉寧最終的回答是一記熱辣辣的吻。
  
  「如果今晚註定葬身這裡,你最好先滿足我,可別嫌夜長夢多。」
  
  纖長的腿纏上男人的腰,主動的周曉甯讓陳瑞樂開了懷。
  
  「我可先說好,我的記錄是一夜七次,你行不行啊?」
  「那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你精盡人亡可別怪我。」
  
  「嗯...啊......陳瑞......剛才是不是又有餘震?」
  「你覺得呢?」
  
  整根抽出然後猛地插入到底,讓趴在床單上的周曉寧一陣痙攣,醉人的快感讓他顫抖的膝蓋幾乎支撐不住全身的重量。
  
  「我......嗯...分不清了。啊......啊!」
  「周曉寧,就算死,我也會和你死在一起。你覺悟吧!」
  
  身體被男人反復搖晃,不小心碰到浴室冰涼的牆壁,卻馬上被陳瑞溫暖的手心護住了。溫柔的愛撫和身下猛烈的抽插,周曉寧被快感折磨得無法忍耐,羞愧的呻吟不斷刺激著男人,激烈的情交驅散了天災帶來的恐懼,鮮活的身體瘋狂地索取著彼此。在高潮的一瞬間,周曉寧頭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活著--真好。
  
  哪怕這個男人說什麼兩年前就喜歡他只是花言巧語,他無所謂;他也不知道這個男人有過多少伴侶,是不是419的高手,他不在乎;雖然只認識了三天,他喜歡他,這一刻,彼此需要的感覺勝過了一切。


- 番外A完 -


第四季A

  當別人享受輕鬆愜意的十一長假時,譚彥卻遭遇了回國上任後最艱難的一周。國內倒是都放假了,可是美國股市沒閑著,華爾街聒噪的分析師們更不是吃閒飯的。一邊是主心骨遊戲的續約問題受到負面影響,另一邊新遊戲的公開測試博得滿堂彩,多空雙方的劇烈爭鬥,導致狂徒遊戲的股價在幾個交易日內就像做過山車一樣上下翻滾。在沒有漲跌幅限制的交易所裡,這支總市值不超過十億美元的科技小盤股,一時間引得多家金融媒體爭相報導。又一個通宵,熬到星期六早晨美國那邊週五休市,才算暫時消停了。
  
  「墨遠,你可真會挑時間約我喝早茶。」
  「說實話,這幾天狂徒遊戲的股價走勢圖,我認識的好幾個分析師,都看傻眼了。」
  「我這一周只睡了不到20個小時。」
  「看你這老闆當得......」
  「我拿的錢多,自然要多幹活。如果一間公司老闆總是比員工先下班,那這家公司一定會倒閉。」
  
  「Alex,傅磊的報告裡說你們三季度的業績不容樂觀,受新遊戲一系列市場推廣費用的拖累很大。今年只剩四季度了,你該不會還有什麼保留吧?」
  「你記得周曉寧這個人嗎?」
  「好像是狂徒以前的一位副總,最近半年沒怎麼聽到動靜。」
  「墨遠,等著瞧吧。很快你會看到這個傢伙上業界新聞的頭版頭條。」
  「Material?」
  
  譚彥吃了一隻蝦餃,笑而不答。
  
  (注:material,重大的。material information,在金融術語中指對公司股價會產生影響的重大資訊,通常是非公開的。)
  
  本來想問問墨遠關於傅磊之前回美國的原委,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枕邊人的話題就算是和墨遠這樣的老同學好朋友,譚彥也無法坦誠公開地討論。晚上一個人走進曾經遇見傅磊的那間GAY吧,他依然選了角落的沙發位,一杯苦艾酒,一堆沒人傾訴的心事。心事?還真是個矯情的詞,咽了一口苦澀的酒,譚彥不禁苦笑。
  
  第一次到這裡時,他回國不到三個月。之前十多年一直在美國,又不是本地人,這座紙醉金迷的東方紐約,對來譚彥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冷漠都市,沒有人認識他,計程車司機、酒店服務生、PUB裡的酒保,所有人只認識他口袋裡的錢。這就是現代社會的生存法則,在大多數情況下,一張薄薄的信用卡比任何溫暖的身體或關懷的話語更讓人覺得貼心。譚彥不缺錢,所以他奉命來這座陌生的城市也沒有受過任何委屈。但這樣就足夠了嗎?
  
  說是巧合也好機緣也罷,他從未想過在那天晚上會在GAY吧遇到傅磊,臉色蒼白睫毛纖長的男人還端著酒找他拙劣地搭訕。第一次接吻的瞬間,譚彥幾乎忘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和他之間微妙的關係--分析師和被分析上市公司的CEO。喜歡漂亮的人需要什麼理由嗎?剛剛好這個漂亮的傢伙腦子也不錯,讓彼此對抗與追逐的遊戲變得更加有趣。那兩次與傅磊同床共枕,卻只是合衣而眠,他有的是耐心和獵物周旋。只有在埃爾文停留的最後一夜,傅磊那個安慰性質的晚安吻,讓譚彥在當時極度疲憊的情況下,忽然覺得遊戲的規則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改變了。儘管只是短短的幾秒鐘,和這個男人相互理解並信任的感覺,卻像甜美的毒藥讓他甘願一嘗再嘗。後來使了一些小小的伎倆,把傅磊吃幹抹淨的滿足感,讓他沉迷到根本無法放手。沒錯,這次他的確因為誤會碰了圈外人。可是譚彥不信,如果說他譚彥不是什麼好東西,那麼還妄想上他的傅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直的又怎樣?傅磊並不是一折就斷的鉛筆,而更像一把有機玻璃尺,看似是直的,實際上卻韌性十足,可彎可折。
  
  在譚彥的職場規劃中,擔任一家網路遊戲上市公司的CEO,顯然不是他最終的歸宿。在到達職業人生的頂點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當作墊腳石當作高升的跳板。假如再次跳槽,換了別的行業,他和傅磊之間會發生怎樣的變化?雖然譚彥明白私生活和工作不該混為一談,可是這段到現在仍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實實在在是靠工作連接起來的。除了公事,他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也沒給過任何人承諾。如果現在不抓牢,誰也不知掉以後會怎樣。
  
  他想見傅磊,現在就想。
  
  車子停在傅磊公寓的底下停車場,剛走進電梯,手機就響了。很意外,以為他一直在負氣,來的路上還琢磨著見了面什麼樣的說辭比較好。傅磊,總是一次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你大學是不是念法律的?」
  「沒錯。公司網站的管理層簡介裡寫得清清楚楚。」
  「我有點事想問你。」
  「噢?我的律師執照已經過期了,諮詢費可以少收你一點。」
  「MD,譚彥,你現在給我死過來!」
  「那你得先打開門啊。」
  
  傅磊一手拿著電話,錯愕地看著站在門外的譚彥。已經接近星期六的午夜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帶著頗有玩味的笑容,慢慢地靠近......
  
  「你怎麼......?」
  「心有靈犀。」
  「神經病。」
  「噓......讓我聽聽看,你的心跳跟我是不是同樣的頻率。」
  
  男人十指交纏把他按在玄關的牆上,彎下身把耳朵湊近他胸前,隔著一件衛衣,心跳無緣無故地變快了,急促得好像要從胸膛跳出來。好奇怪的感覺,傅磊使勁推開了粘力驚人的不速之客。
  
  「真噁心!」
  「上床的時候,也沒見你說噁心啊。」
  「呸!這種酸掉牙的話,你還是留著和你的小情兒說吧。少來噁心我。」
  
  譚彥也不生氣,他只是在想如果現在告訴傅磊近一年來只和他一個人上過床,那張漂亮的臉上又會露出怎樣的可愛表情。
  
  「你不是有法律問題找我諮詢麼?說吧。」
  
  打開上次找到黃酒的冰箱,譚彥不客氣地拿出一罐啤酒。輕車熟路的樣子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你學的是不是美國的法律?」
  「傅磊,這個問題就好像"你是不是同性戀"。」
  「美國的遺產稅稅率是不是很高?」
  「這個......克林頓政府一直支持遺產稅,稅負一度高達55%,而且起征點只有65萬美元。不過布希上臺之後,為討好富人階級大力消減了遺產稅,稅負逐年下降,起征點也逐年上升。好像今年的起征點已經到300萬美元了,稅負降為45%。遺產稅說白了就是富人稅,高稅負是公認的。不過各界政府的態度差別很大,搞不好明年希拉蕊奧巴馬之流當權,又會變呢!」
  
  「對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還挺年輕的啊,比我還小五歲。」
  「又不是我。那富人為了避稅是不是都去買巨額保險了?」
  「沒錯,美國的保險商最喜歡的就是行將就木的富豪們。一個人買個幾億美元的人身保險,那是常事。可以說人身保險是唯一合法避稅的方法,實質就是富翁們把財產的一部分當作保管費送給保險公司,這個比例肯定比遺產稅低。保單受益人往往也是遺產繼承人,這樣就達到了逃稅的目的。」
  
  「那對投保人有沒有什麼要求?」
  「當然有!越早買保險,保費越低,到時候受益人得到的賠付也就越高。」
  「反正一樣是死,為什麼早買的保費低呢?」
  「傻瓜。虧你還自學CFA成才,貨幣的時間價值懂不懂?30歲身體健康家庭健全時買保險,保險公司可以用這筆錢做幾十年的投資,獲取投資收益。如果60、70歲才買,說不定沒幾年就翹辮子了,保險公司賺不到什麼油水,保費當然很高。」
  
  「CFA和保險又沒關係。原來是這樣......」
  
  傅磊小聲嘀咕著,像是明白了什麼一直困擾的迷題。
  
  (注:CFA,Chartered Financial Analyst,全球認證的金融分析師資格。)
  
  「婚姻狀況也會影響保費嗎?」
  「何止婚姻狀況,疾病史,是否居住在危險區域,是否有極端的宗教信仰,這些都是購買保險之前進行投保人風險評定的要素。一般主流社會認為已婚人群比未婚者生活更穩定更少風險,但是我不這麼認為。」
  
  「我知道了。原來真的有人會為了這種事情而結婚,我操!」
  「誰?」
  「我現在只是懷疑,還沒有證據。反正......那個女人絕對有問題,墨遠也有問題。」
  「你是說墨遠的妻子?」
  「我找人暗中調查她,她和墨遠結婚實在太可疑了。閃婚不說,讓小叔子參加蜜月旅行,還把小叔子留在家裡住,我聽墨近說他們結婚不到三個月就已經分床睡了......」
  
  「嘖嘖,傅磊,你這可不是一般的八卦。」
  「我是看不下去了!哎,不說了,這兩兄弟都有病,瞎折騰!」
  「你怎麼會想到遺產稅和保險?」
  「我剛回國辦了手續,我媽逼我簽的,成為她保險合同的受益人。那些保險公司的人和律師煩煩死了,任何一個條款的調整都要打電話找我確認。」
  
  「你母親......?」
  「這次查出乳腺癌早期,說明年想來中國養病。」
  「抱歉。」
  「沒什麼。生老病死,我媽看得很開。這不,連保險和遺產稅都考慮周全了。而且這病只要醫療條件恰當,能活很多年。」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死小孩,那你父親怎麼看?」
  
  「我......沒有父親。」
  「對不起。」
  「你急著道什麼歉?我是找你問法律問題的,沒叫你來憐憫單親家庭長大的小孩。美國的單親家庭多了去了,看我活得多滋潤:什麼好酒好菜吃不著?什麼漂亮小妞泡不到......」
  「你再說一遍。」
  
  被男人用力掐住下巴,傅磊不得不仰著頭和譚彥對視。那種眼神,混雜著被挑釁之後的憤怒,以及......好像被壓抑許久的情欲。傅磊用力想推開男人的壓制,卻被從沙發上拉起來,一路扭打著最終被扔到了床上。這個床很硬,好像是在他離開那段時間裡新換的,說起來他還沒跟自作主張住在他家的墨近算帳:一定是墨近把他之前心愛的超柔軟的床扔掉了。他壓根不知道,因為譚彥喜歡睡硬床,就騙了當時住這裡的墨近說新床是他托人訂購的,於是光明正大地把他原來的軟床換掉了。
  
  男人健碩的身體壓了過來,傅磊覺得自己掙扎的樣子就好像要遇到歹徒的女人。他又羞又怒,也顧不得什麼形象問題,手腳並用拼命地想要掙脫譚彥的束縛。
  
  「譚彥,你別過來!你TMD再敢壓老子,只要我還剩一口氣,死也要爬到電腦前寫一條利空消息發出去,你就等著明早起來看到你們公司的股價狂瀉亂跌吧!」
  
  傅大分析師的恐嚇,在男人為他買的床上變得毫無威脅。
  
  雖然沒有想過要賠禮道歉什麼的,但譚彥來之前也曾為怎麼與傅磊和解而傷了一番腦筋。沒想到傅磊完全沒有一點想要和他談關於那次"吃大閘蟹"的前因後果,他粗神經?不可能,他的刁鑽刻薄根本就是本性難移。還是他默認了合奸?想到這裡,譚彥就無法忍受他那張不聽話的嘴說出諸如「泡妞」這種令人討厭的詞。
  
  「你忘了,今晚是星期六,股市......已經休市了。」
  
  「放開!放開!!我操!」
  「傅磊,如果只是身體,你跟我都不是講節操的人。別急著否認,你的身體並不討厭我。你不是想上我嗎?等我們把技術練熟了,我答應一定讓你在上面,好不好?」
  「譚彥,你這個死同性戀!放開我,放開!!」
  「員警說遇到暴徒,在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切忌反抗或激怒對方。你還是學不乖?」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壓在他正上方的男人,寬厚的肩膀投下了籠罩他全身的燈影。被鉗制住的雙手就算再用力掙脫,卻在男人狡猾的舌尖碰到右耳根時,所有的反抗都無濟於事。身體敏感得不像自己的,皮膚仿佛有了記憶力,男人的手指和嘴唇滑過的所留下的觸感和溫度,全部都記得。以往和女人上床時,從來沒有發覺到的身體的每一個小秘密,都在男人毫不留情地撫弄下完完整整地曝露出來。雖然處於被動的角色讓他在心理上一直難以接受......不想承認卻不得不低頭,他的身體從頭到尾都沒有抗拒過譚彥。狂風暴雨般襲來的快感讓他總是難以抵擋譚彥的進攻,該死的,是他的技術太好?衣物總是在他來不及思考的時候就被剝光了,乳首被咬住不停玩弄,分身在技巧熟練的揉捏套弄之下已經弄濕了對方的手指,已經......快要不行了。緊閉的雙眼溢出點點淚光,不敢去面對讓他認識到這可怕事實的男人。
  
  「真的討厭嗎?」
  
  那根本不是吻,是啃、是咬、是吮,是充滿極致挑逗的勾引。被撐開的大腿內側也遭到的無情地攻擊,下身被舔弄得到處都是濕噠噠的,男人忽然抬起身和他交換了一個充滿了分辨不清到底是誰的味道的吻。然後用硬得嚇人的性器頂著他同樣勃起的部位,一點點向後,抬高了他的腿,在被濕潤的秘穴口不斷地磨蹭著。
  
  「討厭我,就推開我。」
  「真的只是身體嗎?」
  
  譚彥拉開傅磊因為無法抑制眼淚而遮住眼睛的手心,輕輕地撫摩著他紅紅的眼角。
  
  「如果這樣想能讓你比較容易接受,我不介意。」
  
  傅磊咬牙切齒又有些不甘心的樣子,映在譚彥同樣燒紅的眼眸中:這個傢伙,沒有一點覺悟,這副誘人的模樣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看到。
  
  「要是讓我痛了,我絕對不會饒過你!就算砸了自己之前的招牌,我也要把利空狂徒遊戲股價的消息傳出去。」
  
  「我不會給你那種機會的。你是職業操守一流的分析師,實事求是,不正是你的立足之本嗎?」
  「你以為我不敢?」
  「你不會,因為我會讓你對狂徒遊戲的變化啞口無言。」
  「什麼變化?」
  「想提前知道嗎?那就來誘惑我,說"請侵犯我"。」
  
  「譚彥,你這混蛋!啊......」
  
  譚彥早就已經忍無可忍,完全地插入讓傅磊驚叫出聲,而後又羞愧得捂住嘴巴。
  
  「你沒戴......」
  「因為我想射在你裡面。」
  「你少得寸進尺!唔......嗯......你TMD輕點,老子要被你捅穿了!」
  「這麼粗俗的話你也講得出來?」
  「誰有你粗俗,嗯啊......」
  
  身體被翻轉,背後位讓譚彥可以侵犯到更深的地方。傅磊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男人折磨死了,可是快感也同樣的強烈,每一次被撞到體內的那個點,都會有不可思議的奇妙感受。不知不覺間他開始迎合男人的動作,腰部高高地抬起,完全聽從身體的指引,反正......只是身體,沒關係,只是身體的沉淪。再一次射在男人手裡的瞬間,傅磊忘記了所有的羞恥,可以和女人做的事情,只要有同樣的快感,和男人做也無所謂。
  
  在幾乎耗盡體力的性事之後,傅磊卻一點也睡不著。他顧不得像要散架的身體,摸到床頭的煙和打火機,趴在床邊開始抽煙。
  
  「就算事後煙,也該由我來抽吧?」
  「放你X的狗屁,這是老子的家,老子的床,老子想抽煙就抽煙。」
  「糾正一點,這個床是我買的。睡硬床對人的脊椎有好處,而且做的時候比較舒服。」
  「你!......」
  
  「譚彥,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只是身體的話,你何愁找不到比我好看比我聽話的男人?你千萬別說已經愛上我了,我會吐的。」
  「用主席的話講,和你鬥,其樂無窮。」
  「你真的沒救了。」
  「我看你也沒好到哪裡去。會不會,以後都要靠後面才能高潮?」
  「滾!下流坯子!」
  「別說得好像你是良家婦男一樣純潔。」
  
  「那我們要鬥到什麼時候?」
  
  突然兩個人都沒了聲音。譚彥掐滅了傅磊的煙頭,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他,那動作簡直溫柔得不像話。
  
  「傅磊,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麼想......贏你。」
  
  只差一個字,但那句真實的臺詞,譚彥覺得現在還講不出口。
  
  「傅磊,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麼想你。」

第四季B

  煙一支接一支地抽,抽完再叫小弟去樓下便利店買,不說話,殺敵的時候卻比平時更勇猛,有時卻會不小心被大家發現走神。月末在網吧舉行的公會活動,沒有人敢上前去和傅磊搭話。公會成員很警覺地察覺到,Rudy老大好像不太對勁,但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傅磊面無表情地盯著遊戲視窗旁邊另一個不起眼的藍色小框,裡面不停跳動的數字所代表的含義,只有他才明白。原來兩年前傅磊就買通這間全市最出名的連鎖網吧的大老闆,在十多家遍佈各區大型網吧的每台電腦裡,都安裝了即時監控軟體,通過每個網吧的管理終端,可以把成千上萬人在玩什麼遊戲的資訊匯總起來。作為回報,傅磊通過他在網遊公司的人際關係,給這些網吧提供更低折扣的遊戲點卡或是優先的新遊戲推廣活動。
  
  最近幾周他看到公會裡好多人都去玩狂徒新出的那個籃球遊戲了,休閒遊戲花不了多少時間,可以在他們每盤戰鬥的間隙去玩個十幾二十分鐘。很輕鬆也很帶勁,作為大型網遊的補充,不僅是籃球迷喜歡這個遊戲,連很多以前不玩休閒遊戲的玩家都樂於嘗試一下,一帶十,十帶百,網遊的人氣就是這樣帶動起來的。而此時監控軟體裡顯示的數位,更加證實了這個觀點。進入收費性公測的第一個月是決定遊戲生死至關重要的階段,譚彥砸下一千萬美元市場推廣費,決心一賭生死的這款籃球遊戲,果然不負眾望迅速搶佔了十分理想的市場份額。這還只是一級城市,傅磊之前擔心高畫質的3D運動類遊戲,在低級城市的推廣會受到電腦硬體上的阻礙,沒想到從公司10幾個二三級城市調研人員的回饋來看,形式依然一片大好。深入調查後才知道,本土化過程中狂徒故意調低了某些遊戲圖像表現上的優勢。這樣一來,大中城市硬體條件好的玩家可以效果全開,享受高畫質的遊戲;小城鎮的玩家,興許電腦顯卡還沒有升級換代,但只要稍微犧牲一點畫面品質,照樣可以流暢的玩這款遊戲。而且對大量的非核心玩家而言,休閒遊戲本來就是隨便玩玩,只要可玩度不差,他們根本無所謂畫面品質的下降。
  
  這一招並不新鮮,狂徒卻幹得相當漂亮!以往高高在上的國外開發商,都不會允許本土運營商對遊戲本身動手腳,一來為防止遊戲原始程式碼洩漏,二來也是因為他們不那麼在乎中國市場。不知道譚彥是怎麼說服BA Entertainment,居然讓對方同意對遊戲設定進行微調。哪怕只是微調,卻為這款遊戲在國內市場各級城市遍地開花打好了基礎。而與NBA中國公司的直接合作,讓這款遊戲的諸多市場運作走在所有同類型網遊的前面,線上線下的推廣活動都得到了玩家和球迷的極力追捧。靈活多樣的收費模式,包括針對核心玩家的包月制,以及針對普通玩家的道具制,也贏得了一片讚譽之聲。
  
  全方位網羅所有層次的玩家,傅磊看得出譚彥的野心。休閒遊戲 ARPU不高是業界不爭的事實,要達到BA當時提出一年後占到狂徒30%收入的苛刻要求,怪不得他什麼狠招奇招怪招都敢使出來。好的開始等於成功的一半,傅磊已經在盤算第四季度要重新調高對狂徒遊戲的營收預期。
  
  (注:ARPU,Average Revenue Per User,即用戶平均收入,指一段時間內運營商從每個用戶身上獲得的利潤。)
  
  這些,是傅磊作為行業分析師瞭解到的事實。可是如果不是以分析師的身份,傅磊看到的則是更驚人的一面。在他察覺之前,譚彥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瞭解中國市場?這個讓無數國外遊戲巨頭意氣風發地進來又灰頭土臉地離開的市場,現在擁有全世界網路遊戲業最多的玩家、最大的市場規模、同時線上人數最多的遊戲,這是一個讓很多人覬覦卻又栽過大跟頭的地方。
  
  主心骨遊戲的續約問題一天不解決,股價在未來一年的上升空間就一直要打上問號。盈利來源的單一構成問題一天不解決,股價在未來三年的走勢就依然不甚明朗。
  
  狂徒作為業內以代理國外網遊大作而一舉成名的公司,面臨轉型開發與持續代理兩難的困境,坦白說,傅磊沒想過譚彥會獲得最終的成功。在看到結果之前,他無法相信這個男人,哪怕他和他上過床,有過令人瘋狂的肌膚之親。哪怕是在最失控的瞬間,他叫的依然是他的全名"譚彥",就像叫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傅磊認定的是,分析師的獨立思考和理智判斷,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發生動搖。
  
  煙灰落在鍵盤間,外人看來烏煙瘴氣的網吧,因為單純的遊戲,成為唯一能讓傅磊覺得安心的公共場所,在這裡他扮演的是叫做Rudy的遊戲玩家。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今晚--不知道為什麼在玩遊戲的時候,忍不住去查那些資料,Rudy和傅磊這兩個角色,原本他一直分得清清楚楚。雖然都和遊戲有關,但是目的性卻截然不同。他開始討厭這個會在應該全身心投入到遊戲時想起籃球遊戲想起狂徒想起譚彥的自己,討厭極了。
  
  真的無所謂,和什麼人上床。難道不是嗎?
  
  傅磊嘲笑著自己的胡思亂想,卻再也無法專心於遊戲,幫公會裡的弟兄們結了網吧的帳,留下一句有事就先走了。
  
  譚彥開始經常來找他,過夜也不止一次兩次。總是一副累極了的模樣,但除了和他鬥嘴皮子,再沒有發生越矩的舉動。就算想趕他走,往往話還沒說出口,人就已經倒在那個所謂的"硬床"上睡著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傅磊開始相信,狂徒遊戲內部最近集體工作狂的"不良風氣",要不是受老闆譚彥影響,還能有誰?
  
  譚彥,你要讓我啞口無言的到底是什麼?儘管放馬過來啊,誰怕誰?
  
  「你回來了。」
  「你!撬門還是翻牆進來的?我要立刻報警!」
  「一不小心找到了冰箱上的備份鑰匙,別那麼緊張。」
  「你TMD到底什麼意思?有完沒完?」
  
  莫名其妙地發了火,說不清楚對譚彥有什麼不滿,也許是厭惡了一直容忍譚彥自由進出沒有嚴肅拒絕的自己。讓一個陌生人輕易地進入他的生活,連傅磊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且這個男人,一不會煮飯,二不會洗衣,三不能......滿足他的欲望,還不如找個女人,靠,雖然女人也是麻煩。
  
  「生氣了?」
  「你算什麼東西,老子......」
  「來看看這個,明天會對外宣佈。是不是因為這幾天冷落了你,讓我的傅大分析師空虛寂寞了?」
  「放屁!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老子又不是沒見過世面。」
  
  譚彥打開筆記本,在流覽器裡輸入一個位址,有預設加密頁面的登錄密碼,再按下確定鍵,一個讓傅磊瞠目結舌的視窗出現在他面前。只用了不到十秒鐘,傅磊便確認了這是真的--狂徒目前主營遊戲的網頁版本,無數競爭對手爭相模仿卻從未獲得原開發商官方認證的遊戲,一旦問世必然會成為吸金利器的期待作品。
  
  「誰做的?」
  「周曉甯和陳瑞。」
  「周曉寧?陳瑞?青城遊戲??」
  「記性很好。」
  「花了多少錢?」
  「不到一百萬人民幣。」
  
  「騙人......我不信。」
  「我們這叫先斬後奏,遊戲做好了,才去找原開發商談版權授理問題。」
  「憑什麼?」
  「憑今年極速膨脹的網頁遊戲市場,憑高達35%誘人的版權分成,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
  
  「譚彥,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周曉寧五月入川監督立項,九月遊戲製作完成,這個月我腿都快跑斷了,終於把這個項目談下來了。」
  
  「我以為......當時你調周曉甯去成都掌管收購的下屬公司,只是因為你和他一向意見不合。」
  「我和他的確意見不合,不過周曉寧是個不可多得的管理人才。」
  
  難以置信,青城遊戲本是狂徒去年第四季度收購的一家本土遊戲開發公司。團隊不大,只出過一款半紅不紅的遊戲,收購之後一直也不見有什麼新的作品問世,市場普遍認為狂徒做了筆虧本買賣。現在傅磊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譚彥派周曉甯入川時,一直保持低調,甚至為了避開上市公司的人事變動披露義務,特意保留了周曉寧的副總職位。他猛然想起就在五月間,譚彥曾經問過他,加強公司自主開發遊戲有沒有前途。原來譚彥早就布下了這一根伏線,原來他早就看准了網頁遊戲的發展趨勢,原來他的野心......
  
  (注:根據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規定,上市公司必須對外披露高級管理層的人事變動資訊。)
  
  好一個啞口無言。傅磊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得意的笑容,完全沒想到,完全......被打敗了。
  
  「嘛......雖然這算是對狂徒股票有利的消息,但是我也不能讓這麼重要的消息提前走漏風聲。」
  「那你告訴我幹嗎?」
  「因為我想提前和你分享喜訊。」
  「誰要和你分享?老子不稀罕......」
  「可是你已經知道了,怎麼辦?」
  「你腦袋被門夾過啊?有病!」
  
  「這樣吧。既然你已經提前知道了,為了防止你把這麼重要的消息洩露給你的客戶,今晚我只好把你做到沒力氣起來發消息。」
  
  (注:傅磊的客戶得到利多的消息,有可能先於市場以低價買入狂徒的股票,等消息正式公佈,股價上漲,再拋售賺取利差。這樣的行為屬於非法內幕交易,但是取證定罪的難度很大。)
  
  如此荒淫無恥的要求,傅磊氣得連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了。
  
  「呐,傅磊,你說好不好?」
  「譚彥,你個烏龜王八蛋,老子和你拼命了!」
  
  十月末,秋意已濃。是夜,傅大分析師的公寓裡卻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工作忙碌造成的禁欲,讓譚彥在床上變得如狼似虎。面對男人無止盡的索需,傅磊開始還能拳打腳踢加大聲謾駡,到後來卻漸漸變成軟綿綿的無力求饒和銷魂蝕骨的動人呻吟。
  
  什麼遊戲,什麼股價,在情欲洶湧的波濤中統統都忘記了。誰也不去想,醒來之後將是完全嶄新的一天。


第四季C

  第二天新網頁遊戲的消息一公佈,當晚狂徒的股價應聲大漲8%。由於網頁遊戲程式簡單,測試過程用時不長,對伺服器負荷也要求不高,所以譚彥決定趁熱打鐵,立即命令PR部門組織一場週末玩家見面會,並通知各家媒體前來採訪報導。因為邀請的都是骨灰級玩家,小規模的現場試玩,卻在大範圍的玩家群體裡引發熱烈的討論和追捧。每個簽到都能拿五百塊紅包的記者們,也忙不迭獻上溢美之詞。另一邊市場部快馬加鞭製作各種遊戲宣傳用品,眼看這個遊戲很快就可以上線了。
  
  然而,鎂光燈下風光的玩家試玩會兼媒體推介會,並沒有帶給譚彥完美的一天。他如往常一般回到的傅磊的公寓,那把意外揀到的備用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開了,只穿了一件男士白襯衫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一頭濕漉漉的黑色長髮沾濕了白襯衫,光溜溜的下半身足以讓異性戀的男人浮想聯翩,只聽得那嬌滴滴的聲音問他:
  
  「大叔,你找誰?」
  
  譚彥聽了差點沒摔倒,他的樣子本不顯老,而且三十一歲的生日還在下個月。除了傅磊叫過他"大叔",還從來沒人敢這樣稱呼過他。不用說,這一定是傅磊搞的鬼。
  
  「我找傅磊。」
  「傅磊?Rudy哥哥,有奇怪的大叔來找人。你還在洗澡嗎?」
  
  本來是一句很普通的話,可是過了晚上十點,從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口中說出來,就顯得越發詭異。
  
  「倩倩,誰啊?」
  
  幾天前還在那張硬床上和他大戰X個回合的年輕男人,下身圍了一塊浴巾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倩倩,沒你的事。去把頭髮吹幹,先睡吧。」
  「不要。討厭啦,Rudy哥哥,以前那個很軟很軟的床呢?我才不要睡現在的床,硬邦邦的難受死了。Rudy哥哥,你陪我睡沙發好不好?」
  「好,沒問題。你先記得把頭髮吹幹,濕頭髮睡覺不好。」
  
  這架勢,譚彥在腦中為這個頗似九零後少女的孩子提供了若干種可能的身份設定。表妹?似乎太純潔了。炮友?似乎太低幼了。總之在弄清楚之前,他犯不著為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大動肝火。可是今晚......似乎不太可能在這裡過夜了。
  
  「傅磊,如果你只是想要我交還你家的鑰匙,用不著使這樣的伎倆。」
  「啊?」
  「和未成年人發生援助交際,責任幾乎都會算在成年人身上。而且,看起來還是常客。」
  「噢,沒錯。你要進來觀摩吧?還是一起玩3P?」
  
  譚彥手裡攥著那把鑰匙,明明提醒自己不要動怒,可是只要一想到傅磊稱呼那個女孩子親昵的口吻還滿口答應一起睡覺!話說出口就很難受思維控制。傅磊以前是怎樣的人,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沒有忘記初次見面時傅磊和女部下調情的場面。只是遊戲,怎麼著就較真了?
  
  以往在遊戲中,總是因為對方先較真從而厭倦退出的譚彥,第一次開始反省自己的這場遊戲的過分投入。
  
  傅磊在窗臺看著黑色的車子漸行漸遠,拉上窗簾,把已經熟睡的少女抱到多加了一床軟墊的床上。裹緊了毯子,自己躺在沙發上沉沉入睡。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有個西裝領帶打扮樣子古怪的稻草人沖著他大吼大叫,聽不清他說什麼,但是稻草人渾身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醋味,後來傅磊笑醒了,一睜眼,已經天亮了。
  
  「倩倩,這次又是因為什麼翹家?幸虧是週末,你的書包還在家裡吧?明天可不能翹課噢!」
  「還說書包,就是因為我爸在我的書包裡發現了那個,我才跑出來的。」
  「那個?哪個?」
  「套子啦!」
  「哈哈,這個很正常。安全性行為,應該是每個人都具備的常識。」
  「跟我爸講不通,怎麼辦?」
  
  「倩倩,關於這個問題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你要記好。翻過年去你就十八歲了,成年人的意義不僅僅是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玩遊戲逛夜店,而在於要為自己所有的行為負責。如果你覺得無法承擔某件事的後果,就千萬不要去做。明白嗎?」
  
  「知道了。我爸那邊怎麼辦?」
  「別擔心,我下午去幫你拿書包和衣服。你先在這裡住幾天,等他們消氣了再回去。」
  「我就知道Rudy哥哥有辦法!」
  
  少女香軟的身體貼了過來,果然比抱男人舒服多了。不對,他才沒有抱譚彥那傢伙,他是......被抱的。可惡!
  
  倩倩是傅磊在遊戲公會裡認識的小女生,正值叛逆青春期,不肯在老師家長同學面前扮乖乖女,一開始拿了張假身份證跟著他們公會裡的一大幫男人泡網吧。看似混亂,其實玩遊戲的男生都很單純,又大多是沒什麼錢的死大學生,攢下來的生活費都砸在遊戲裡面去了,沒錢抽煙沒錢喝酒也沒錢嗑藥,當然也沒有對倩倩亂來。有次她的父母跟蹤她到網吧,最終把不聽話的小女生抓回去準備家法處置,傅磊剛好遇到,才出面和她父母好好談了一次。後來倩倩和父母約法三章,保證不落下課程直到高中畢業,不隨意在外過夜,不去夜店酒吧,父母才准她繼續和傅磊他們一起玩網遊。
  
  不過倩倩這小妞的確蠻正點的,前凸後翹,要是再過幾年就好了。
  
  天冷了也懶得出門,傅磊回家時帶了兩份匹薩和飲料,總不能指望九零後的小女生煮飯燒菜吧?晚上又把平時玩的電腦讓給倩倩,自己抱著筆記本縮在被窩裡查看週末兩天的網遊新聞。看到狂徒相關的消息,他才想起昨晚不請自來的男人,酸溜溜的口氣,強忍著的表情,明明就已經氣急敗壞了,哈哈哈,真有意思。
  
  他要誤會就讓他誤會去好了。他算老幾?憑什麼要跟他解釋?手心利多消息手背利空消息,只要自己動動手指,就能把讓他命懸一線的公司股價玩弄在股掌之間,想到這裡,傅磊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這段時間一直受制于男人的蠻力,傅磊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想要還擊。譚彥說得沒錯,想贏,因為這是兩人之間的鬥爭。還真想再瞧一瞧男人生氣的樣子,英挺的眉毛糾結在一起--拋開別的不說,譚彥那張臉真的好看到連生氣都會覺得英俊的地步。
  
  「Rudy哥哥,你在笑什麼?」
  「什麼?」
  「你剛才的表情好像戀愛中的小女生。」
  「臭丫頭,竟然對收留你的好心人說這種話!看我不打你屁股!」
  「本來就像,我同桌最近和隔壁班的班草好上了,我看你和她的表情就是一樣的!」
  
  「你別跑,我要去找雞毛撣子打你屁股!」
  
  房間裡追逐打鬧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譚彥站在玄關處,看見傅磊一手持雞毛撣子一手抓住女孩的小褲褲,眼看就要打下去--
  
  「看來是我又打擾了。」
  「大叔!大叔,你別走。Rudy哥哥要打我......」
  
  傅磊瞄到男人耳側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大約是氣極了,倩倩這丫頭還真會火上澆油。
  
  男人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面,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話,轉身走了。
  
  「倩倩,你為什麼叫那個人大叔?」
  「三十歲以上的人,不都是叫大叔大嬸嗎?」
  「傻丫頭,這樣叫人家會不高興的。」
  「那你叫他什麼?」
  「說起來,好像我也叫過他大叔。」
  
  傅磊訕笑著抓抓頭髮,才想起在這件事上他沒資格教訓倩倩。
  
  「Rudy哥哥,那個大叔是誰?為什麼他有你家的鑰匙?」
  「嗯......是認識的人。」
  
  很簡單卻很難回答的問題,傅磊忽然發現他沒有辦法定義和譚彥的關係,生意上的朋友?大概還是炮友比較合適吧,但炮友應該是你情我願的。他想上譚彥,可沒想被譚彥上啊。操!想不出怎麼跟不懂事的小女生解釋,只好敷衍而過。
  
  「死高中生晚上十點就給我滾去睡覺!」
  
  奇怪的是,週一晚上傅磊從墨遠那邊聽完例行的嘮叨回家後,小女生已經不在了。桌上放著紙條:
  
  「Rudy哥哥,老爸答應不打我不罵我要和我好好談判,所以我就先回家了。謝謝照顧,你一定是因為最近戀愛了所以心情才那麼好收留我,對吧?PS,那個大叔是我萌的類型,有機會幫我介紹噢!人家最近很萌腹黑大叔攻。」
  
  什麼跟什麼啊?亂七八糟的。真搞不懂現在九零後這些死小孩。唯一欣慰的是倩倩可以和父母和解,坐下來把問題說清楚而不是單方面的高壓政策。
  
  換鞋子的時候,才注意到躺在鞋櫃上的那把鑰匙。男人,不會再來了吧?雖然倩倩過來借住只是個意外事件,但如果這樣能阻止那個總是不請自來的傢伙,也算一件大大的功德。效果超乎傅磊的意料,被叫大叔不算,還目睹了他和倩倩的曖昧舉動,就等於輸給了一個十幾歲小女生,那姓譚的早該吐血了吧?傅磊得意地笑了出來。
  
  慢著,為什麼會對"譚彥在吃醋"這件事感到特別高興?
  
  因為他們之間的古怪約定,誰先生氣誰就是輸家。譚彥是輸家,因為......
  
  「譚彥真的喜歡我?不會吧......」
  
  從十一月初到月中,再沒有人來打擾他的睡眠。一到冬天,傅磊就特別賴床。只要墨遠一天不催他交第四季度的報告,他就可以在被窩裡睡上二十個小時。唯一不爽的是最近似乎特別多夢,那個西裝領帶打扮的稻草人一再出現在夢境裡。一開始模模糊糊看不清他的臉,一日猛然驚醒,因為在夢裡那張滑稽的臉突然和譚彥英俊的臉重疊起來了。
  
  傅磊嚇出一身冷汗。洗過澡重新爬回床上,他想起冬天到了,是不是該找個人來暖床順便壓驚?
  
  打開工作日表,晚上九點有狂徒遊戲第三季度的財報會議。就算不想聽到譚彥的聲音,工作終歸是工作,不得不聽。美國上市公司的財報會議面向所有公眾開放,但只有代表機構投資者的分析師才有資格參加提問與回答的互動環節,而作為協力廠商市場研究公司的分析師,傅磊並不能參加。
  
  想起之前譚彥帶來那個讓他啞口無言的網頁遊戲,還把他折騰了一整夜--不爽,很不爽。非要提個什麼問題,最好能把譚彥問到也啞口無言,只有這樣才能解心頭之恨。於是傅磊立刻撥通了蘇昱修的電話,從風險投資跳槽到投資銀行的這位老朋友,可是有正當資格參加今晚財報會議的分析師。
  
  「Sui,你等會幫我問個問題。」
  「誒?難得傅大分析師親自出手,狂徒遊戲這麼有趣?我還不知道呢。」
  「幫幫忙。好不好?」
  「說吧,只要你不是記掛著人家CEO在GAY吧強吻你的舊仇,該問的問題我當然會問。」
  「......」
  「真有你的!這麼尖銳的問題,Rudy,以後我真的不敢和你比毒舌了。」
  「哪裡哪裡,彼此彼此。」
  
  「下一個問題來自XXXX銀行的分析師蘇昱修。」
  「譚總,你好。恭喜狂徒遊戲交出一份有很多看點的季報。那麼我有兩個問題:第一,請問貴公司的主營遊戲,面臨只剩半年的合同,有沒有與開發商達成續約的意向?第二,請問貴公司去年4000萬美元代理的一款射擊類網遊,是否因為該遊戲在韓國及北美市場的疲弱表現,以及國內市場目前射擊類遊戲競爭對手眾多的現狀,而準備冷藏這款倍受期待的遊戲大作?」
  
  「第一個問題,我們已經與該遊戲的開發商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續約談判,請關注近期內公司的官方新聞發佈。第二個問題,狂徒沒有冷藏任何簽約至旗下的遊戲,目前我能說的就是這麼多。」
  
  「既然沒有冷藏,請問狂徒將於何時開始這款射擊遊戲的測試呢?」
  「我們暫時還沒有時間表。」
  「眾所周知,網游的黃金期是推出後一至兩年內。如果貴公司遲遲沒有推出遊戲的時間表,就等於是在扼殺遊戲本身的生命力。請問你們對此作何解釋?」
  
  「蘇先生,狂徒懂得遵循市場規律,正因如此,在決定推出任何一款遊戲之前,我們都會經過慎重的分析和研究。」
  「也就是說這款射擊遊戲不符合中國市場的情況,你們當初的眼光有問題嗎?」
  「對不起,關於這個遊戲,我暫時無可奉告。」
  
  分析師與上市公司管理層針鋒相對,並不是什麼新奇的場面。這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在其他分析師的提問中被眾人拋在腦後了,不過會議剛結束,譚彥就收到了來自一個私人郵箱的郵件。
  
  「第二個問題是受人之托,連追問都是事先準備好的。至於受託於何人,譚總應該心中有數,他最近不知道怎麼著老是一驚一乍的,需要有人壓驚。你的答案和那個人的猜測還真是八九不離十,我今天等於替那人和譚總演了一出雙簧,幸會幸會!」
  
  好你個傅磊,又來主動招我。天冷了怕沒人暖床是吧?我就來幫你"壓"驚。
  
  躺在被窩裡聽財報會議的傅磊,在會議結束後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驀地身上一陣涼意,原來被子被人掀開了。好冷!
  
  「誰?」
  「你說我是誰?」
  
  男人的懷抱覆了上來,溫暖得讓人捨不得推開。那聲音更是和財報會議裡一樣,充滿磁性的低沉,具有極好的催眠功效。
  
  「啊!你怎麼又來了?你不是把鑰匙還回來了麼?」
  「為了防止被你一時氣昏頭,在那之前我已經照樣子配了十把同樣的鑰匙。」
  「你TMD耍賴!」
  
  出奇溫柔的吻,似乎並不急於挑逗起彼此的性欲,反而像是在安撫渾身豎起尖刺的小刺蝟。
  
  「我說......唔...」
  「什麼?」
  「你不是吃醋了麼?就是倩倩啊,你上兩次來見到那個小丫頭,她用了我的浴室,穿了我的襯衫,睡了我的床,還......」
  「那她碰過你這裡嗎?還有這裡......這裡......」
  「啊......啊,譚彥,你......放開,不要......」
  
  「傅磊,你希望我吃醋嗎?」
  「嗯......唔,那裡......啊!」
  
  溫暖的雙手將傅磊全身上下的敏感帶都照顧周全,譚彥順便全盤托出關於倩倩小朋友的前因後果。
  
  「自從知道你所在的遊戲公會之後,半年前我就安插了眼線。你是公會裡的大紅人,和你有關的大事小事八卦雜談,都有人定期向我彙報。那個女孩子一翹家,公會裡就七七八八地討論開,我的眼線自然不會放過事情的起因和她的去向。我請管理玩家註冊資訊的手下稍微查一下後臺資料,很快就確認了她在現實生活中的身份,也知道了你只是在照顧小妹妹。於是我代替你去做她家長的工作,只過了一天她就被爸媽接走了。休想再賴在你床上!」
  
  情欲被挑弄起來,迷離的眼神,微張的嘴唇,此時的傅磊美得讓譚彥恨不得立刻把他吃抹乾淨。當譚彥說到這裡,在他身下已經面紅耳赤的傅磊,忽然仰起頭笑了。
  
  「譚彥,你、吃、醋、了。」
  
  明知道他一肚子壞水,明知道他的笑容不懷好意,但是劇烈的毒藥總是有著最鮮豔的外表和最甜美的氣味,讓人無法抵抗他的誘惑。譚彥甘願以身試毒。
  
  身體被男人狠狠地貫穿,熟悉的快感讓傅磊脫下了一切偽裝的面具,心甘情願地沉溺在違背常理的情交之中,忘記了女人香軟的懷抱,只記得男人身上強烈的雄性氣息。男人卻不肯輕易放過他,一次高潮後又是耐心的撫弄,每次都要把逼他到幾近崩潰的邊緣,哭著向他求饒才能換來全身心的佔有和滿足。
  
  和這個男人做愛,似乎有種靈魂都被震撼的錯覺。
  
  「NND,找個女人會洗衣做飯,還能打炮生仔,遇到你這個殺千刀的,老子......老子明天請鎖匠來換鎖!」
  「你省省吧。」
  「關你什麼事?手拿開!別放在腰那裡,我會癢......啊」
  
  「既然以知心大哥哥自居,為什麼不勸倩倩好好念書?她可是明年的高考生。」
  「你才知心大哥哥,真噁心!」
  「我不是大叔麼?」
  「你可別誣賴我,人家倩倩說你是什麼腹黑大叔攻。」
  「噗......你別跑題,說啊,不說我們就繼續做下去。」
  「你!!」
  「請回答問題,傅大分析師。」
  
  「每個人都有選擇人生的權利。」
  「哪怕她選擇誤入歧途?」
  「念一個好的大學,挑一個好的專業,找一份好的工作,嫁一個好的男人,當一個好的媽媽......有人願意選擇社會主流價值觀認定的人生道路,也有人不願意。為什麼不能尊重個體的選擇呢?也許沒有大學文憑,倩倩以後生活會變得辛苦,可是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可是這並不代表她的人生就是失敗的。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不盡相同,誰也無法預知命運中的變故。換言之,今天倩倩的選擇在所有人看來都是錯的,但沒有人能對她的人生總結全部的定義。未來的路,還是要靠她自己的走。我只是和她一起玩遊戲的朋友,能告訴她的只有這些。我不是聖人也不是上帝,我無權也不想左右她的人生。」
  
  「自由主義者的託辭,你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簡直被狗吃了。」
  「三觀不正?沒關係,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人。」
  
  「傅磊,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沒心沒肺的人?」
  「譚彥,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心機重重的人?」
  
  得了,半斤八兩。這一局,他們各贏一分。還差那麼一點點距離,譚彥和傅磊都沒有意識到:他們是彼此愛情的輸家。


三觀不正 下
林蘇


第四季D

  清晨,譚彥的生物鐘在手機鬧鐘響之前就自動醒了,一邊暗自感歎職業經理人天生的勞碌命,一邊準備起床更衣。才剛坐起身,就感覺到傅磊的小腿在被子裡緊緊纏住了他,格外色情的舉動讓人真不想離開這溫柔鄉。
  
  「怎麼?這麼快捨不得我走?」
  「操你大爺!」
  「那麼請問傅大分析師有何貴幹?」
  
  說著他轉身低頭,給了傅磊一個早安吻。
  
  「只要你還"站"得起來,我不介意再來一次。早上一般精神都很好......」
  「那個射擊遊戲,狂徒到底有沒有放棄?」
  「傅磊,你確定要在大清早就談這麼掃興的話題嗎?」
  「你說過,在財報會議上不能公開透露的,可以在床上談一談。老子不能讓你白上!」
  
  譚彥聽完哈哈大笑,這個傅磊--還真是時刻不忘向他討便宜,不肯吃一丁點兒虧。
  
  「只要我在位一天,就不會讓那樣的遊戲在國內市場推出。那種遊戲本來就非常難進行本土化,加之在北美公測時反應平平,穩賠不賺的生意,我不是傻子。現在只是在跟美國開發商拖時間,拖到他們不得不承認那是失敗之作,也就沒資格來跟狂徒討教還價了。4000萬美元的代理合同,現在只付了十分之一的頭款,就當打水漂好了。我現在最緊要的任務就是提高狂徒的利潤率,在網路遊戲這個堪稱暴利的行業裡,狂徒常年總收入飄紅,但利潤率只維持在40%上下,實在有違行規。那種明知道要拖後腿的遊戲,等到合同期一過,就是一張廢紙了。」
  
  (注:國內一線網路遊戲運營商的利潤率一般能夠達到70%,最高的可達90%以上。因此網遊業也被稱為一本萬利的新暴發戶行業。)
  
  「譚彥,真有你的!老子就喜歡你這股無恥商人的銅臭味。嗯,的確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對了,你就不怕我把這消息透露出去?」
  「傅大分析師又正直又有職業道德,不像我們這種無恥小人,是不會那樣做的。」
  「哈哈,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等等,你剛是不是說喜歡我?」
  「喜歡?老子喜歡你的菊花!」
  「噢?那我讓你幹的時候,你怎麼不幹呢?」
  「放屁!老子......」
  
  鬧了一陣,譚彥看表不得不走了。除了三班倒的客服部,譚彥向來是狂徒內部最早到公司最晚下班的人。對著全身鏡整理領帶時,傅磊嘴裡插著牙刷,半個頭從浴室裡探了出來。
  
  「譚彥,你怎麼知道昨天那個問題是我托人問的?」
  「如果我說我和蘇昱修是老相好,你信不信?」
  「你敢!」
  「幹嗎?你嫉妒了?」
  「嫉妒你媽!」
  「很久以前有一次在GAY吧遇到他,那是我大二的春假第一次從西海岸去紐約玩,他被幾個鬼佬糾纏不清,我就臨時充當他的男朋友,幫他解決了麻煩。後來我不知道他也回了國內,還會在同一個行業裡碰面。明白了?你啊,趕快去把這張嘴刷乾淨點!」
  
  「你們......做過沒有?」
  「喂,你的處男情結怎麼沒完沒了啊?都說了只是偶然遇見的朋友。」
  「老子......就是不爽,你認識我最好的朋友,就我一個人什麼不知道。」
  「醋罎子,現在知道了吧?」
  
  說完,譚彥閃身躲過傅磊飛過來沾滿牙膏沫子的牙刷,飛快地打開門去上班了。
  
  隔天下午,還在睡回籠覺的傅磊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他怒衝衝地打開門,發現面目和善的快遞員站在門口,讓他簽收了兩個整理箱。打開一看,一箱全是經濟管理類的書籍,一箱則是男人的西裝和襯衫。他氣得渾身發抖,一怒之下把箱子扔在電梯口的垃圾臨時堆放處;可是到了晚上,譚彥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抱著那兩個箱子回來了。傅磊簡直懷疑連公寓裡的垃圾收管員都被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心機男收買了。於是,本來因公事纏身極少回公寓住的譚彥,在那之後,就自然而然把傅磊的家當作過夜旅館。雖然籃球遊戲和網頁遊戲漸漸進入了穩定增長期,可是譚彥不敢有一絲鬆懈,一天工作14個小時幾乎是家常便飯。
  
  兩個人雖然有同居之嫌,可是因為譚彥太忙而傅磊又太賴床,幾乎沒什麼時間粘在一起。不過,譚彥晚歸都會帶回簡便的食材,也不叫傅磊起床,就一個人悶聲在廚房鼓搗。直到經常不按時吃飯的傅磊被傳來的食物香味勾引得睡意全無,兩個人才會坐到一起吃宵夜。吃完譚彥就去洗澡,開始幾次傅磊還皺著眉頭罵他有始無終,後來想想,終究吃人嘴短,再說又是自己的廚房,這麼髒著亂著也不好,只好任命地去收拾殘餘然後再洗碗洗鍋。
  
  同居的日子過得不鹹不淡,算了,冬天、天冷,男人、會讓、身體、很熱。寫完第四季度的分析報告,傅磊又爬回被窩裡,自暴自棄地蒙住腦袋繼續睡覺。
  
  一進入十二月,大城市裡鼓吹消費的聖誕促銷活動佔據了大街小巷的廣告版。從小到大,傅磊對過節這種事情都沒什麼興趣。無所謂中國式的還是西洋式的,過節就等於老闆給他放假,反正墨遠要回美國過耶誕節。不僅準備了長達100多頁的年度網路遊戲行業發展的總結報告,還比以往提前一周交出第四季度的分析報告,可把墨遠樂壞了。看到年終分紅的真金白銀一分不少地轉到帳戶上,傅磊稍微松了一口氣,工作和金錢對他而言,永遠都並列擺在人生的第一位。
  
  不愛旅遊,不愛派對,不愛血拼,除了工作上必要的社交活動,傅磊寧肯在家裡玩遊戲。這個耶誕節估計要在剛從美國寄來的幾張新遊戲光碟中度過了,母親因為在準備轉院治療的事情,也沒有催他回家。
  
  結果讓倩倩那個小丫頭知道他有聖誕假期,嚷嚷著叫他去香港,還列了一串長長的購物清單扔給他,既有最新的BL漫畫又有上月剛出的新型號蘋果筆記本。
  
  「臭丫頭,你要是明年考不上大學,我絕對要替你爸狠狠地打你屁股!」
  「Rudy哥哥,拜託啦!那些高H的BL漫畫你要當心海關查驗噢!」
  
  去香港還好,傅磊並不討厭,以前每年到中國簽證延期時都會跑一趟。其實哪裡的大城市都一樣,無非就是花錢買開心買順心買安心的地方。
  
  到達預訂好的酒店,行李一扔,躺在床上習慣性地打開筆記本開始上網。傅磊無奈地搖搖頭,他這又是何苦出門,到哪裡不是一樣的宅?
  
  其實此行當然不全是為小丫頭片子的血拼列表而來,趁聖誕前兩天,傅磊換上這次帶出門唯一的一套西裝,去中環見了幾個投行分析師的老朋友。香港就這麼點彈丸之地,金融業更是小圈子,在一棟知名的寫字樓裡,經常會發生樓上公司的HR直接坐電梯去樓下公司挖角的事情。這種走訪,更像是年末的走親串戶,就算只有工作上的往來,也還是需要聯絡一下"感情",為來年的合作奠定好基礎。總之,這不過是職場上人人皆知的關係準則,談不上虛偽,也不至於有多真誠。
  
  從中環出來,意外地接到一個電話。傅磊平時和遊戲公會裡的朋友們玩得很近,可是卻極少有人知道他的手機號碼。
  
  「Rudy,這次非你出馬不可!」
  「會長,什麼事啊?」
  「咱公會有十幾個帳號被官方封了!幾乎全部都是一線隊員,不是小號!事情大條了。」
  「啊?具體怎麼回事?」
  「哎,都怪我,他們幾個下戰場時,利用了遊戲裡的BUG,刷出很多榮譽值,又被查出都在同一個伺服器,就......全被封殺了。」
  「我才出門幾天不上遊戲,搞什麼飛機?!」
  
  「總之,這次就指望你了。Rudy,你還要在香港呆幾天?」
  「靠!我明天就回去!」
  
  按理說,利用遊戲BUG是理虧在先,遊戲運營公司封號刪號也在情理之中。道理不是不知道,可是公會不能一下子失去十幾個主力隊員。傅磊千不甘萬不願只能撥通了譚彥的電話。一向喜歡刁難他的男人,意外地沒有幸災樂禍。以為會被狠狠敲詐一頓的傅磊,聽到對方說"回來的時候送一份生日禮物"就可以走後門幫他解封那些帳號。
  
  「那你要什麼禮物?」
  「隨便,是你的心意就好。」
  
  又來肉麻,狠狠地掛掉電話,傅磊連忙回酒店改簽回程的機票。來不及去想三十歲的老男人喜歡什麼禮物,好像他喜歡打高爾夫球?乾脆第二天一早到了機場,去免稅店買了一副方便攜帶的高爾夫球手套。別看是匆忙買的東西,價錢可不低,一副手套就好幾千塊呢。傅磊從來不擅長給人買禮物,反正直接問店員拿最貴的就行了。
  
  錢就是心意,傅磊沒覺得這樣膚淺的價值觀有什麼不好,懶得矯情,愛要不要。
  
  下了飛機直接打車奔向狂徒遊戲。也不管公司的前臺小姐問他有沒有預約過譚CEO,提著行李箱就往樓上沖。
  
  「呼......呼,給,生日禮物!」
  「你跑那麼急幹嗎?」
  「救帳號如救命,我的弟兄們都等著呢!」
  
  穩如泰山坐在黑色辦公桌之後的男人,接過那幅高爾夫球手套,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回去吧。」
  「哈?帳號什麼時候能解封?」
  「傅磊,你買禮物的時候,難道不會注意一下這手套是男式還是女式的嗎?」
  「誒?難道......買錯了?」
  「高爾夫球手套分為男式和女式,男式的只有一隻手套,僅用於作為支撐的左手。女士的手比較嬌小,所以兩手都要佩戴手套防止受傷。」
  
  傅磊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他一直以為高爾夫球是中老年人的運動,從來都沒碰過,也不知道什麼男式手套女式手套的區別。
  
  「我......對不起。」
  
  沒記錯的話,這是和傅磊認識快一年以來,第一次聽到他說出道歉的話,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低下頭的模樣。這個驕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分析師,總算認識他自己犯的錯誤了麼?
  
  心意,僅僅是標籤上幾個數字零。他知道,傅磊的心意也許只有這麼多。
  
  「你行李還沒放?先回去吧。」
  「那帳號的事......我可以再買......」
  「晚上回家再說。」
  
  傅磊沒了生氣,灰溜溜地走向CEO辦公室的門口。
  
  「譚彥!抱歉,我真的一點也不懂高爾夫球。」
  
  回到家洗過澡,傅磊鬱悶地躺在床上,他都不敢打開電腦,就怕一上線聊天工具裡公會的朋友都來找他問帳號的事。怎麼連這點小事就搞不定?還鬧出個大笑話,真TMD揹運!
  
  聽到門鈴的聲音,他有氣沒力地爬起來開門。又是送快遞的?
  
  「靠,什麼東西這麼沉?該不會是炸彈吧?」
  「先生您說笑了,我們快遞公司不會承運危險物品的。您趕快簽收一下,這是一箱臍橙,這個季節裡可不便宜噢!」
  
  「臍橙?是什麼東西?」
  「是一種水果,orange。」
  「Orange就柳丁嘛,還什麼臍橙?搞不懂中文。」
  
  把箱子扛回房間,好沉!本來心情就不好,傅磊嘟囔著「臍橙、臍橙、臍橙......什麼玩意」,用刀切開,和普通的柳丁沒多大區別嘛。接著,譚彥的短信就來了。
  
  「接受,請回復1;拒絕,請回復2。」
  
  已經吃掉一個了,當然回復1咯。之後不到一個小時,在聊天工具上一直隱身的傅磊陸續收到公會弟兄們的感謝消息。已經有七八個人都接到了帳號解封的通知,剩下五六個人似乎也看到了希望,一下子聊天群裡就炸開了鍋,大家都說Rudy老大果然靠得住。
  
  「誒?」
  
  晚上十點多,聽到男人拿鑰匙開門的聲音,傅磊立刻跳上床,用被子捂住頭,假裝睡覺。
  
  「洗乾淨在床上等我了?你今天倒是真的很乖。」
  
  繼續裝死。
  
  「別裝死,你已經接受了我的要求。如果想要所有的帳號都解封,就主動點,早點做完好休息,我明早還要主持股東大會。」
  
  掀開被子,傅磊跳起來,指著男人的鼻子大罵:
  
  「姓譚的,你TMD到底什麼意思?」
  「既然是求我,就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到底在哪裡?騎乘位,你可能沒試過,不過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你會習慣的。」
  
  「臍橙?」
  「騎乘。」
  「哈?」
  「用嘴把我的這根東西弄硬,然後自己坐上來。如果我還沒射,你也不准射。」
  
  剛才傅磊聽到"騎乘"一臉驚愕的表情,譚彥還以為這時他會破口大駡翻臉走人。所以當傅磊的手碰到他的西裝褲拉鍊時,他也楞了一下。只聽得傅磊惡狠狠地說:
  
  「譚彥,你記好了。過了今晚老子又是一條好漢,一輩子都饒不了你!」
  
  之前每次都是譚彥用嘴先幫他釋放一次,等到他身體放鬆再進行下一步。可傅磊明顯不是一個好學生,笨拙的動作讓譚彥幾乎不忍心再這麼逼他,明明是不得章法的胡來,可是只要一被他碰到,再看到那泛紅的耳根和費勁吞吐的薄唇,譚彥覺得自己的性器立刻在他嘴裡膨脹起來。
  
  「過分,唔......怎麼會那麼大?」
  「夠了,傅磊,你起來。」
  
  傅磊不敢轉過身面對男人,他跪趴在床單上,任由男人沾了潤滑劑的手指在那個讓人羞恥的地方不斷地深入。他知道,男人對於玩弄他的身體總是特別有耐心特別......變態!
  
  「唔啊......不要......再弄了。」
  「如果不做好擴張,待會叫痛的可不是我噢。」
  「廢話少說!要殺要剮,老子認了!」
  
  男人的手指退了出去,習慣了那種充盈的質感,身體忽然覺得不適應的空虛。
  
  「啊......」
  「傅磊,轉過來,面對我。」
  
  男人把他不知所措的手放在寬闊的肩上,扶著他的腰,讓他一點一點地往下坐。傅磊無法低頭注視著那根已經完全充血的巨物,可是如果不看又沒辦法對準。雙腿大張的姿勢已經讓他覺得羞恥不已,男人還要讓他......
  
  「我......不行......」
  
  男人在他頸窩輕聲一笑,一雙大手在他光滑的脊背和腰際不斷撫弄著。下半身的入口被那火熱的頂端磨蹭產生的酥癢讓他猛地一顫,身體把持不住,往下一沉,巨大的頂端已經沒入了一半。
  
  「唔......」
  
  傅磊死命咬住嘴唇,堅決不讓自己發出更加恥辱的呻吟。可現的狀況......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譚彥的狀況好像也不是很好,只見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滑落下來,粘在兩人腹部之間的皮膚。
  
  「譚彥......我...真的不行了。求你......」
  
  本來還想再折磨他一會,可是看到傅磊微紅的眼角,皺著眉頭極不情願地請求。譚彥其實也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他雙手猛地一按,全根沒入。傅磊一陣吃痛,卻沒有叫出聲來,只是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
  
  緊窒的內壁完全容納了男人的性器,身體沒有任何力氣,被男人的大手拖住雙臀不斷地上下搖晃,身體好像要被頂穿了一樣地被深入。傅磊再也忍受不了,放聲哭了出來。
  
  「嗚嗚......譚彥...你個人面獸心的...混蛋,啊啊......我就算做鬼......也饒不了你!」
  
  不管被罵得多麼難聽,男人也沒有停止侵犯的頻率,雙手掐住傅磊的腰,絕不讓他逃脫。漸漸地感覺到裡面絞得越來越緊,而前面那根東西也頂在兩人之間,譚彥知道已經找到了訣竅,就更用力地向上頂弄。原來還有力氣罵罵咧咧的傅磊,不一會就化成一潭春水,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才能勉強維持身體平衡。
  
  見他一直不肯抬頭,只把臉深深地埋在自己肩窩,譚彥的戲弄之心又忍不住......
  
  「看著我,傅磊,我要你看著我。」
  「不要!你要做就做,哪來那麼多廢話!」
  「我要你吻我。不然就再做一次,義大利吊燈,怎麼樣?」
  
  男人凝視自己的雙眸裡,有一種傅磊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很明亮,又很深邃。傅磊不敢去想那到底是什麼,只好認命地吻上男人弧度優美的唇,接著就是一陣暴風驟雨般的熱吻。身下的抽插也越來越快,不行了,快要......
  
  男人滾燙的液體射入身體的最深處,自己也弄髒了對方的小腹。幾乎同時到達的高潮讓兩人雙雙倒在床上,傅磊倒在男人身上,渾身酸痛一點不能動彈。
  
  「傅磊,你好快。」
  「你還不是一樣快。」
  「還有,你的體力真的很差。」
  「老子以前號稱金槍不倒,和我上過床的哪個不誇我厲害?」
  「那些可憐的女人,一定是不忍刺傷你作為男人的自尊心。哎,你真的很弱。到底能不能讓女人滿足啊?」
  「你TMD找死!老子......哎喲,我的腰......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趁人之危......」
  
  傅磊不知道後來還發生了些什麼,只記得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是那一個聖誕夜他的催眠曲。
  
  「快點醒醒,我等你和我說生日快樂,然後去上班。」
  「唔......好吵。我要睡覺......」
  「再不起來,我要逼你吃臍橙了。」
  「啊!臍橙!」
  
  看著一聽到臍橙就從被窩裡鑽出來的傅磊,譚彥笑著輕輕啄了一下他的額頭。
  
  「快點說!我開會快遲到了。」
  「都三十幾歲的老男人了,還說什麼生日快樂啊。矯情!」
  「不說是吧?那今晚回來我們再討論一下騎乘的話題......」
  「滾!」
  「別浪費時間,說一句又不會死人。」
  
  看到男人神清氣爽的樣子傅磊就來氣!罷了罷了,最大的犧牲都做了,還有什麼更喪國辱權的事情做不出來。
  
  「那個......生日快樂。」
  「謝謝。今晚一起吃飯好嗎?」
  「滾遠點!老子不要再看到你!」
  
  傅磊掙扎著打開筆記本,上線問候了一圈公會裡的朋友,果然,譚彥出門不到兩個小時,所有被封的帳號都解封了。一回頭意外地看到那雙放在床頭的女式高爾夫球手套,忽然......覺得很不是滋味。譚彥當時看到這雙手套,是怎麼的心情呢?
  
  電話從下午開始就一直響個不停,不接就是不接。結果晚上男人帶回了他最喜歡的一家川菜館的水煮魚外賣,敵不過餓了一天的餓意,傅磊穿著睡衣走到餐桌旁坐了下來。吃完魚,慢慢地抬起頭,他告訴自己:今晚不想和男人鬥嘴吵架。
  
  「譚彥,你有沒有想過?」
  「什麼?」
  「你和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不會懂我玩的遊戲,我也沒興趣去瞭解你愛的高爾夫球。你們這樣的職業經理人,根本不在乎什麼行業,只要有更高的年薪,隨時可以跳槽去別的行業別的公司,那時你就和網路遊戲一點關係都沒了。和我鬥,也不會再有任何樂趣。現在又何必再糾纏?」
  
  沉默,也許很短,但傅磊卻覺得好長好長。譚彥久久沒有再開口說話。
  
  「散了吧,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都是一個道理。你有錢,有體面的身份和地位,按同志的標準又有身材又有臉蛋,什麼樣的人你找不到?」
  
  「找不到--永遠跟我針鋒相對、旗鼓相當、並肩而行,和我一樣只喜歡工作不喜歡談情、只喜歡上床不喜歡結婚、只喜歡金錢不喜歡虛名、只喜歡當下不喜歡承諾、只喜歡"喜歡"不喜歡"愛"--的人。」
  
  玩,從頭到尾不都是在玩嗎?什麼亂七八糟的,這算什麼?告白?傅磊不能理解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男人,心跳該死地加快了。
  
  「你不是說我三觀不正麼?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都不一樣的人,怎麼可能在一起?」
  
  慌了,莫名其妙地慌了。
  
  「傅磊,你錯了。我和你一樣,無恥無良無德,你跟我臭味相投,這輩子已經壞到一家子去了。」


番外B 反攻的秘密


  ACT 1. Bridge
  
  星期六,午後,一家從外面看不起眼橋牌主題酒吧。比賽用牌桌旁邊站著四個人,沿桌面的一條對角線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木板,這樣一來就把坐對桌的兩個人隔開,互相看不到對方。只在接近對角線焦點的地方有個直徑20釐米的半圓孔,以便讓四個人都可以堆放紙牌。這樣的設計是為了防止在專業比賽中,職業選手和配合默契的搭檔用表情或手勢交換資訊實現作弊的目的。
  
  林晟:「不行,我要和蘇昱修一組!我水準不高,靠他帶我才行。」
  傅磊:「你是不是男人啊?我和Sui是多少年的橋牌搭檔,你算老幾?」
  林晟:「譚彥,你說話啊!你和傅磊一對,我和蘇昱修一對,正好!」
  譚彥:「我無所謂。蘇先生,對吧?」
  
  蘇昱修微微一笑,點頭表示同意。
  
  傅磊:「絕對不行!我今天死也不要和姓譚的當對家。」
  林晟:「為什麼?」
  傅磊:「不告訴你。」
  林晟:「哼,看在你是媒人的份上,讓你。不做對家,反而可以讓我坐在他旁邊看到他。」
  
  牌桌示意圖:
  
  蘇昱修
  ------
  │ \ |
  譚│ \ | 林
  彥│ \ | 晟
  │ \ |
  ------
  傅磊
  
  洗牌,發牌,叫牌。
  
  蘇昱修:「北方先開叫。四方塊。」
  林晟:「三紅心。」
  傅磊:「林晟,你這個傢伙明明是菜鳥還敢一來就跳叫。你們今晚輸定了。」
  林晟:「少囉嗦,你叫不叫?」
  傅磊:「五方塊。」
  譚彥:「一無將。」
  
  叫牌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場偵查與反偵查的戰鬥:技藝高超的選手一方面要盡可能揣摩對家的牌力,另一方面也可以擾亂敵方的揣測。譚彥和蘇昱修的沉著冷靜,與傅磊的急躁,以及林晟的經驗不足,組成了當晚牌局的諸多不確定因素。雙方始終互有輸贏,最後一局傅磊和蘇昱修一方原本佔有大好優勢,可是傅磊卻在譚彥的干擾戰術下打錯一手牌,導致滿盤皆輸。
  
  傅磊:「不打了!」
  林晟:「輸不起就別玩啊。」
  傅磊:「誰說我輸不起,哼!有種再比別的。」
  
  蘇昱修:「沒想到譚總的牌藝有如此造詣,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切磋。」
  譚彥:「蘇先生過獎了。十分樂意。」
  
  傅磊:「喂喂,你們兩個幹嘛一副很熟的樣子?Sui,你不要跟這種人打牌,他一肚子的壞水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晟:「蘇昱修,以後有空你多教我打牌吧。」
  
  剛不甘心輸掉牌局的傅磊還在研究最後的一局,林晟也若有所思地跟他一起討論起來。而譚彥和蘇昱修走到吧台,點了喝的東西,看著牌桌那邊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譚彥:「有時就像小孩子一樣,什麼事非爭個輸贏不可。」
  蘇昱修:「今天你們倆是不是又有什麼賭注啊?」
  譚彥:「閨房之樂,不便分享。」
  蘇昱修:「哈哈哈,譚總真是個幽默的人。不過話說回來,只要是男人哪個不想當贏家?」
  譚彥:「你說得沒錯。可是贏家只有一個,終究要有人認輸。」
  蘇昱修:「你願意當贏家還是輸家?」
  譚彥:「沒有win-win,其實lose-lose不失為好的解決方法。」
  
  傅磊:「你們搞什麼鬼啊?幹嘛相視一笑?譚彥,我警告你!不許打我最好朋友的主意。姓林的,你也不管管!」
  林晟:「啊?管什麼?」
  
  蘇昱修:「我認識他那麼久,從來不知道他這麼愛吃醋。」
  譚彥:「不要緊,我習慣了,很受用。」
  
  第一局,傅磊完敗。
  
  ACT 2. Guitar Hero
  
  星期六,傍晚,傅磊的公寓。客廳裡52寸的超大等離子電視連接著各種次世代遊戲主機,它們的主人熟練地打開一台黑色的Xbox360,把平時塞在儲物櫃裡的模擬吉他,貝司,鼓架和麥克風都拿了出來。
  
  傅磊:「你們來挑吧,我喜歡吉他。」
  林晟:「廢話,玩吉他英雄誰不喜歡吉他?哪有你這樣對待客人的,不是應該我們先挑麼?」
  傅磊:「廢話真多。給,鼓棒拿好,你就負責打鼓!」
  林晟:「喂......」
  
  傅磊:「Sui不太會玩遊戲,讓他用麥克風負責唱歌的部分好了。剩下的,你,貝斯。」
  譚彥:「噢。」
  傅磊:「噢什麼噢,別像個木頭人似的站著。玩這個遊戲就是要像搖滾明星開演唱會表演一樣全身都high起來!」
  
  這個是一個以彈奏搖滾樂曲為主的音樂類比類遊戲,多人模式下每個玩家各司其職,但是最後仍可以比較以準確度為標準的得分輸贏情況。
  
  傅磊:「先來首熱身的,Guns N' Roses的Welcome To The Jungle好了。各自選擇遊戲難度,我選最難的。」
  譚彥:「那我也選最難得。」
  傅磊:「就你這三腳貓的水準?」
  譚彥:「我答應過你,今天一定奉陪到底。」
  
  遊戲開始,螢幕上不同的區域閃爍著代表不同樂器節奏的彩色圓點,若四人模擬樂隊配合默契,則會演奏出完全不輸現場原音的精彩效果。但是如果有人總是出錯,就會發出不和諧之音。不幸的是,除了傅磊和林晟這兩個把遊戲從興趣變成事業的傢伙,剩下兩人似乎都對這樣的視頻遊戲--完全外行。蘇昱修的歌,倒也不算唱得太難聽,可是譚彥的貝斯就幾乎等於不著調了。
  
  傅磊:「大叔,您要服老。」
  譚彥:「沒記錯的話,我比蘇先生還小幾歲。」
  
  被蘇昱修笑眯眯地眼神掃過,傅磊馬上意識到說錯話了,轉身乖乖地去廚房煮咖啡。
  
  這一局,傅磊完勝。
  
  Act 3. World of Warcraft
  
  星期六,晚上,傅磊公寓的臥室。
  
  林晟:「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告辭了。」
  傅磊:「你們?哪個你們?Sui要在我這裡過夜呢。」
  林晟:「蘇昱修,我們走吧。」
  蘇昱修:「嗯。」
  
  傅磊:「Sui,你你你......」
  譚彥:「他們走了也好。決勝局,就讓我跟你單挑吧。」
  傅磊:「誰怕誰?山口山,敢不敢?」
  譚彥:「就算是鴻門宴我也樂意。」
  
  說到網路遊戲,雖說譚彥貴為遊戲公司的CEO,但玩遊戲的水準就沒有他的職位那麼高了。之前在遊戲裡找上傅磊時,是從技術部走了一個大後門,直接拿了高級帳號和高級裝備殺進去,體驗遊戲不假,不過能引起傅磊的注意當然就是一箭雙雕了。
  
  此時傅磊找他一對一PK,其實譚彥已經做好了被秒殺的心理準備。果然,沒過一會遊戲中他的角色就躺倒在傅磊身邊,聽他叫囂著這唾手可得的勝利。
  
  傅磊:「哈哈哈,譚彥,你也有今天!」
  譚彥:「我輸了。」
  傅磊:「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在遊戲裡見到你時,就"好想有機會守一守你屍體"。」
  譚彥:「守屍體?鞭屍?」
  傅磊:「鞭屍有什麼意思,我就是要守在你的屍體旁邊,等你滿地圖地跑回屍體處復活的瞬間,再把你一刀殺了。如此往復一百遍啊一百遍。」
  
  譚彥:「變態殺人魔Rudy?」
  傅磊:「這叫浪漫你懂不懂?」
  譚彥:「還真沒看出哪裡浪漫了。」
  傅磊:「不是每個人,我都有興趣守屍體的。」
  譚彥:「言下之意是,你有興趣守我的屍體,是我譚某人的榮幸?」
  傅磊:「那是自然!跪安吧。」
  
  譚彥:「這樣,有勁嗎?傅磊,你心理變態吧。」
  傅磊:「放你X的狗屁,守屍體是一件多麼浪漫的事情。」
  
  說著傅磊開始哼歌,那旋律聽著耳熟,譚彥卻怎麼也想不起歌名。算了,和有代溝的大叔就是沒辦法溝通。傅磊沒說出來,那其實是一句改寫的歌詞,原曲出自莫文蔚的《我真的好想你》,是山口山遊戲玩家中廣為流傳的紀念某知名小號殺手的名作。
  
  「好想有機會守一守你屍體」
  對應的原詞是
  「你是否也像我一樣在想你」
  
  傅磊罵著男人笨死了,卻又不肯解釋清楚。
  
  第三局,傅磊再次完勝。
  
  Finale
  
  譚彥:「2:1,你贏了。來吧,今晚讓你上。」
  傅磊:「這次不許耍賴不許玩陰的!」
  譚彥:「傅老爺,我躺下了,您就看著辦吧。」
  
  看著主動脫光衣服躺進被窩裡的男人,傅磊卻占在床邊猶豫不決。
  
  傅磊:「我說......能不能延期?」
  譚彥:「什麼?」
  傅磊:「就是往後延期啊,我今天玩累了,所以......」
  譚彥:「噢,原來你"不行"了?」
  
  傅磊:「你去死!」
  譚彥:「哈哈哈,我這裡可是過時不候。過了12點,灰姑娘就會變回大灰狼。」
  傅磊:「姓譚的,你別欺人太甚!看我今晚不弄死你!」
  
  把譚彥壓在身下,看著他的眼睛,映出了一個因為男人的心跳而失神的人,那是誰?
  
  譚彥:「我一直忘記跟你說。其實我們那次賭狂徒遊戲的利潤增減率,沒有考慮人民幣升值的因素。我猜的是15.5%,你猜的是15%,而實際值15.8% 是基於美元計算出來的。人民幣的快速升值,導致每家在美國上市的中國公司,當季的業績都有2%到3%的提振。如果拋開升值因素,其實你猜的15%更接近真實的數值。贏的人應該是你,抱歉。今天,我認命了。」
  
  傅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說出這番話的男人,他楞了幾秒鐘,忽然也躺了下來。
  
  傅磊:「TMD,老子怎麼沒想到這點?低級失誤,低級失誤!靠!」
  譚彥:「喂,你還做不做?」
  傅磊:「做你個大頭鬼啊!老子沒力氣又沒心情,你自己搓兩下不就結了。」
  譚彥:「你說什麼?說清楚。」
  
  傅磊:「我-說-我-不-想-做-了!」
  譚彥:「那如果我想做呢?」
  傅磊:「愛做不做。動作快點,我困了。」
  
  ..................
  
  傅磊:「你TMD又耍賴,誰批准你做第二次了。啊啊......嗯......」
  譚彥:「是你說"愛做不做"的,我自然要捨命陪君子,不對,陪小人。」
  
  之後譚彥抱著第N+1被他吃抹乾淨的傅大分析師去洗澡時,發現這個小他五歲的男人真的睡著了。
  
  於是傅大分析師的反攻戰鬥計畫,就這樣付之於舒服的洗澡水了。


- 番外B 完 -


第一季D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中提到的同性婚姻,出自2008年5月15日加尼福尼亞州最高法院的真實案例,有興趣的同學可以Wiki之。


  傅磊最討厭的,便是這座南方海濱城市濕冷的冬天。空調暖風讓他脆弱的鼻膜總是容易出血,喉嚨幹癢,但一出門他又受不了那仿佛會刺入骨髓的凍雨。而且......有個把他的公寓當作旅館的傢伙,最近難得來過夜。近百平方的LOFT房間,空曠得甚至可以聽到在遊戲裡殺人的回聲。譚彥忙?還不是瞎忙。傅磊一邊注視著作為分析報告依據的多項統計資料,一邊暗自驚訝,狂徒遊戲最近的表現還真不是一般的優異。這段時間他發出的投資提示,讓不少大客戶們大量建倉狂徒的股票,等於間接促使市場抬高了狂徒的股價。靠!如果恩情可以通過銀行來管理,那他一定是譚彥現在最大的債權人。
  
  可是現在只要一看到狂徒的股票代碼ZLGM,傅磊就會條件反射般聯想起那天晚上男人似是而非的表情,和他的瘋言瘋語。誰TMD要和他當一家子?他知道嗎?什麼叫一家子?
  
  過完新年,墨遠和墨近一家剛從美國回來,傅磊就急不可待地定了飛往西海岸的機票。兄弟二人親自上門給他送來新鮮出爐的一堆遊戲碟,看上去已經破鏡重圓了。
  
  「我是貓還是你願意當耗子?你小子躲著我幹嗎?」
  「看你矯情。給我個長假,我媽在棕櫚泉養病,我準備這次接她過來。」
  「你傅大分析師哪天不是在放假?」
  「墨老闆,你行行好就成全我這個孝子吧。」
  
  坐一旁的墨近聽到"孝子",笑得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反正第一季度是傳統的低收入季節,我保證分析報告按時寫好。你就讓我去暖和點的地方恢復一下生命的活力吧。」
  
  「不讓你去,你就不去了?罷了,一季度的報告你可給我記牢。替我向阿姨問好,到時候她過來這邊治療,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說。」
  
  (注:低收入季節,即slow quarter,每年的第一個季度,因為春節休假而被投資者視為中國多數上市公司的低收入季節。)
  
  「我明天飛LA。」
  「哦。」
  「晚安。」
  「晚安。」
  
  氣死了,傅磊本來想著應該在暫時離開前和譚彥說一聲,結果收到的反應只有一聲"哦"。媽的,真想把這個男人一腳踹出他的公寓。而更讓他生氣的是,他竟然會因為沒有得到男人的回應而生氣這件事本身。
  
  於是第二天一早,傅磊負氣地早早起床,提著行李箱一聲不響就打車去了機場。過了安檢口,坐在候機廳等候登機,去得太早,一時百無聊賴,也懶得打開筆記本上網,居然在候機廳的長椅上睡著了。
  
  「醒醒,咖啡。」
  「唔......什麼?啊!」
  
  穿著黑色風衣的英俊男人,帶著有如晨光般的笑容站在他面前。遞過來的咖啡,非常溫暖。直到進入機艙,男人揚了揚手中的登機牌,得意地坐在他身邊的座位時,傅磊才搞明白,原來譚彥也要去洛杉磯。
  
  「跟屁蟲。」
  「誰規定只准你一個人去LA?」
  「譚彥,你真的慘了,我看你是愛慘了我,無法接受與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男人也不搭理他,翻出隨身攜帶的《經濟學家》雜誌,一邊翻一邊說:
  
  「聽墨遠說你要去棕櫚泉,我過幾天辦完事就過去找你。」
  「不敢勞您費心。」
  「其實我有兩位朋友在棕櫚泉,早就想找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譚彥你少自以為是了,我才不稀罕你的什麼朋友。」
  
  戴上防光眼罩,放低座椅,假裝睡覺。傅磊發誓他絕對不要和譚彥再說一句話。下了飛機,他搶先取到托運行李,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洛杉磯國際機場。
  
  傅磊的母親年前從波士頓老家搬到了棕櫚泉養病--從洛杉磯往北開出200多公里,棕櫚泉是一座沙漠中的城市。和它的名字不一樣,棕櫚泉常年少雨,一年 365天就有364個晴天,冬季平均溫度也在二十度以上,還有不少硫化溫泉,非常適宜修養。相比較老齡化嚴重的佛羅里達,剛五十歲出頭的傅磊媽媽選擇了西海岸的這座沙漠城市。
  
  傅磊這次打算在棕櫚泉陪母親過完冬天,三月再接她回中國。母親為何執意要到中國養病,難道......?
  
  他和母親的關係,從開始懂事就一直處於疏離的狀態。終身未婚的母親,作為前州議員在事業上一直都很忙,從傅磊記事起,一年中他有一半的時間是在隔壁墨遠墨近兄弟家度過的,還有一半則是守著只有他一人的"家",中文家庭教師每週來兩次為他上課。總是在等,總是收到昂貴的耶誕節禮物卻等不到母親回家;能吃到知名餐館送上門的牛排,卻吃不到母親做的甜甜圈;他曾經以為在學校裡拿到全A就能讓母親回家多呆幾天,可是當他選擇輟學,母親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隨便。母親總是以冷漠的態度縱容他,從不叫他的小名,卻會給他買所有他喜歡的遊戲機和遊戲碟。從小到大,只有一件事,母親曾用強硬的態度逼他做出承諾。
  
  「你的名字叫傅磊,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十八歲的少年砸碎了喝牛奶的玻璃杯,碎片掉在廚房地板上,一間幾乎沒人進去過的廚房。
  
  「哼,在外面你是呼風喚雨的州議員,這算什麼?用我的名字來紀念一個拋棄你也拋棄我的負心男人?你不覺得可笑嗎?」
  
  他想激怒她,其實他並不在乎用什麼樣的名字。從小學到大學,因為他那張混有東方血統的面孔,其實沒有人質疑過他的東方式名字。母親依然用平靜的語氣說:
  
  「反正我不准你改名,別的隨便你。你想想,我有沒有要求過你任何事?我保證只此一件,請你不要改名。」
  
  「你活得很可憐,我詛咒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用我的名字詛咒他!」
  
  父親,是這個家裡的禁忌。無論傅磊用怎樣惡毒的言語攻擊,母親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他的生父。有一個金黃頭髮皮膚白皙的母親,那麼註定他還有一個黑色頭髮黃色皮膚的精子提供者。在傅磊眼裡,父親--不過是精子提供者而已。
  
  站在漂亮的白色俳屋前,門開了,母親給了傅磊一個擁抱。他知道,這個曾經名噪一時的女政客,現在不過是個受癌症折磨的中年婦女。去年傅磊回國簽保險合同時,母親的乳房淋巴切除手術進行得很成功,但那並不代表徹底根治了乳腺癌。她一直在接受長期的後續治療,而且政治生涯也因為這場病痛,在去年中就畫上了句點。
  
  這個女人一生的驕傲,被一場疾病終結了。傅磊這樣想著,終究心軟了,不要再和她作對,說不定真的能當個孝子。
  
  「你什麼時候又開始抽煙了?醫生囑咐過......」
  「一樣是煙鬼,你沒資格跟我講這個。」
  「好吧,你到中國想住哪裡?要不要我幫忙安排?」
  「放心,我不會和你住在一起。」
  「住得近一些,有什麼事我也可以關照一下。」
  
  「傅磊,你把我當什麼了?」
  「女人,病人,弱者。」
  「我也想過,如果給你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現在的你會是什麼模樣。」
  「笑話。」
  「你想要家庭嗎?自己的家庭。」
  「傻子才相信所謂的家庭幸福。不負責任的男人和女人,上億個精子爭奪一個卵子,一個無辜的生命,去他媽的家庭!」
  
  「傅磊,對不起。」
  
  這句道歉,整整遲到了26年。傅磊沖進洗手間,拼命地用冷水洗臉。每十個美國的家庭就有四個是單親家庭,他並沒有享受憐憫的特權。而他也從未覺得自己可憐,他要證明自己活得很好,比來自完整家庭的孩子更好:參加童子軍,念全區最好的教會中學,甚至考上了一流大學。忽然,他厭倦了這樣活給別人的看的生活,沉溺遊戲,缺席考試,主動退學,直到飄洋過海去了中國。逃離母親無所不在的陰影,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傅磊十九歲時第一次在陌生的東方國度找到了安全感。
  
  家庭,對傅磊來說,莫過於世上最滑稽的笑話。
  
  上午去集市購買食物,中午回家做飯,下午陪母親接受治療,晚飯後一起散步。傅磊覺得這幾天他和母親共處的時間,甚至超過了之前的二十多年。有時,他覺得她並不是他的母親,只是一個倔強又可悲的女人。他一直沒說破,母親執意要去中國療養,不就是抱著"死也要死在心愛的男人身邊"這樣愚蠢的想法嗎?
  
  可惡的男人,可憐的女人。可笑,他竟然是這場肥皂劇曾經發生過的唯一證據。
  
  到棕櫚泉之後,傅磊依然一直開著黑莓手機,保證不會錯過任何一封郵件,然而除了墨近發來幾句廢話,就剩幾封垃圾郵件。五天之後,他才接到譚彥的電話。男人來的時候,傅磊系著圍裙在廚房裡做三明治。從後面被抱住,男人靠近他的肩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譚彥,不請自來,從來不是你們中國人的美德。」
  「你不知道嗎?棕櫚泉是全加州同性戀人口比率最高的城市,比全國平均水準高七倍。」
  「風馬牛不相關。」
  「以前念書的時候,除了實習,每次假期我都會到這裡打工。這座不到五萬人的小城裡有超過三十家只對同性情侶開放的愛情旅館,每年三月和十一月都有大規模的同性戀遊 行和同性戀音樂祭,這座城市最近十年連續兩任市長都是出櫃的男同志......」
  
  「你TMD有完沒完?老子不是同性戀!」
  
  說完兩人都一怔,客廳裡的母親聽到動靜,走了過來。譚彥的雙臂一松,稍顯尷尬地站在傅磊身邊。
  
  「您好,我是傅磊的朋友。」
  「在棕櫚泉沒人介意同性戀,傅磊,你該早點告訴我。」
  「你誤會了。」
  「我又不會反對。」
  「跟你沒關係。我想做的事情,就算你反對也沒用;我不想做的事情,就算你支持也不會去做。」
  
  譚彥在屋後走廊的臺階上找到了十五分鐘前扔掉圍裙沖出房間的傅磊,他在抽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吐煙圈的動作好像在歎氣。逆著夕陽看過去,那是他熟悉的瘦削的側顏;譚彥第一次覺得,傅磊是一個孤獨的人。
  
  「你要是敢說什麼"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容易變成同性戀",老子就打斷你的狗腿,讓你一輩子呆在這個同性戀之都。」
  
  「和你母親聊了幾句,我問她要不要回國找一找你的生父,但是她好像沒有這樣的想法。她準備去皖南鄉下養病,說是喜歡那邊的明清古建築群。」
  
  「你以為你是誰?少來多管閒事,你知道了我的家事又怎樣?老子不需要你的憐憫!」
  
  「對,你是家庭不幸,導致你生性乖戾;相比,我的家庭完整,父母和睦,所以我心理健全。我的確是比你幸福,你敢嗎?敢面對這樣的我嗎?敢面對你自己的心意嗎?你不敢,因為你嫉妒、你膽怯、既羡慕又痛恨,我的出現,是你生命中繞不開的一座山,你怕了。傅磊,你是膽小鬼。」
  
  「老子什麼都不怕!你這個混蛋!」
  
  他把胡話連篇的男人撲倒在臺階旁的草地上,傅磊一拳打在男人左臉,自己的胸口也重重地挨了一下,兩人扭打著,誰也沒手軟。
  
  「呼...傅磊,看不出來,你打架不弱啊......」
  「廢話!呼......老子以前是...是不良少年。」
  
  「我想帶你去見兩個人。」
  「什麼人?在哪?」
  
  被譚彥帶到棕櫚泉當地一家相當有名的中餐館,傅磊在包廂裡見到兩位年近50歲的陌生男人。
  
  「Alex,真高興又見到你!我們有兩年多沒見面了吧?」
  「我來介紹了一下......他剛來棕櫚泉沒幾天,不認識你們這對明星市民。」
  「你新認識的partner?」
  
  傅磊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卻沒有出聲反駁。交談中他得知這兩位便是上個月震動全美國的同性婚姻案的男主角,譚彥翻出來他在飛機上看的那本《經濟學家》雜誌,傅磊大吃一驚,連著這樣權威的金融雜誌都報導了他們的案子。他們不僅是加州歷史上由法律承認的第一樁同性婚姻,更開創了美國歷史上允許跨州同性婚姻的先例;而另一個在2004年率先承認同性婚姻的馬塞諸塞州,只允許本州公民之間的同性婚姻。
  
  「25年?」
  「沒錯,我們在一起已經有25年了。四年前我們領養了兩個孤兒,現在大兒子都快上小學了,兩個人都當爸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什麼時候舉辦婚禮?」
  「年底吧,我們的婚禮將在棕櫚泉市政廳舉行。」
  「啊?市政廳?」
  「對啊,棕櫚泉的居民都很支持我們。到時候兒子就是我們的花童,親愛的,你覺得怎麼樣?」
  
  那種相濡以沫,讓傅磊覺得莫名其妙的刺眼。什麼同性婚姻,什麼兩個爸爸,什麼家庭孩子,這樣的人只是特例吧?一百個家庭不見得有一個能夠得到這樣的幸福。
  
  「你叫Rudy是嗎?我們很驚奇,從我們搬到這兒認識Alex有十年了,從來沒有見他帶任何partner來過。他啊,以前花心得很,仗著自己長得帥又年輕,釣人和甩人一樣神速。每次跟他說找個人定下來,考慮一下穩固的家庭生活,他總是不屑一顧。Alex,你是反婚主義者吧?」
  
  「沒錯。但是......你們的婚禮我一定會送上祝福的。」
  「哈哈,你不用急著撇清,我們明白。你遇到了對的人,我說的沒錯吧?」
  
  傅磊聽得似懂非懂,忍不住打岔問到:
  
  「為什麼?一定要結婚呢?在一起25年,為什麼要在乎一張法律合同?」
  「看來,你和Alex一樣是反對婚姻的。婚姻在我們看來是給予對方一個神聖的誓言,但我們並不強迫別人接受這樣的理念。你認為婚姻是一紙合同,也沒錯。我以前是做律師的,堅信人生來平等。異性戀擁有結婚的權利,為什麼同性戀不能擁有?哪怕結局都是離婚,那也是個人的選擇。」
  
  「嗯,你說得很對。雖然我反對婚姻,不過我支持你們結婚的權利。」
  「Alex,你真的找對人了。Rudy和你當初說的真是一模一樣。」
  
  「親愛的,該去接孩子們了。」
  「那我們先告辭了。Alex,Rudy,希望你們倆都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這一天回家的路,傅磊走得很慢。在棕櫚泉,根本沒有異樣的目光或竊竊私語,同性戀幾乎是這裡的城市標籤,所以他也沒有認真地拒絕譚彥執意與他十指交纏。
  
  「傅磊,你考慮過不是一個人的生活嗎?」
  「我聽著怎麼就那麼彆扭呢?有人一分錢房租沒交在我家都睡了好幾個月了,還好意思問我什麼"不是一個人的生活"?之前你怎麼不問我?虛偽!」
  
  「那我可以住下去嗎?」
  「等回去先把房租算清。得去問問我住那個公寓現在的市價是多少,我才不做虧本買賣!」
  
  口風好像松了,要全面攻佔對手就不能放過一絲縫隙。
  
  「你答應了?」
  「譚彥,你要我再說一遍嗎?」
  「什麼?」
  「我不是同性戀。」
  
  他鬆開男人的手。摸出一根煙來抽,低著頭,繼續朝母親俳屋的方向走。
  
  譚彥沒有再追上去,只是跟在他身後走。第二天一早就要離開,傅磊知道他趕著回國繼續工作,也沒多問什麼。開車送男人到洛杉磯,一個人回程的時候,沙漠中筆直的道路變得模糊不堪,似乎有液體滑過臉頰。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上床也就算了,男人只要爽到就可以;而兩個不相信愛情不支持婚姻的人,TMD談什麼情說什麼愛?
  
  一個月後,國內傳來狂徒遊戲董事會即將解雇譚彥的謠言,眾人紛紛猜測:因為譚彥一月份的加州埃爾文之行,未能達成狂徒主營遊戲的代理合同續約。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傅磊又開始討厭自己,討厭這個一聽到關於譚彥的謠言就寢食難安的自己。
  
  他一宿沒睡,在筆記本裡敲完最後一個詞,點擊更新。不到十個小時,大洋彼岸的許多中文網站,都翻譯轉載了這篇題為"誰更懂網路遊戲?"的博客文章。而這時傅磊已經坐上了當天飛往中國最早的航班。
  
  「譚彥,你TMD是男人就一定要撐到老子回去!」


第一季E

  打開公寓的門,第一眼看到的是10把整齊擺放在桌上的鑰匙。想起男人曾經說過「為了防止被你一時氣昏頭,在那之前我已經照樣子配了十把同樣的鑰匙。」
  
  這一次,大約譚彥不止是被氣昏頭那麼簡單。曾經讓出書櫃的一半給他擺放隨身帶來的那些商業管理類書籍,現在也變得空空如也。傅磊放下行李,打開電腦,盯了螢幕上狂徒遊戲最近兩天呈直線下跌的股價走勢圖,他再也坐不住了。
  
  「譚彥,開門!!老子才離開一個多月,股價就從30美元跌回25美元,你這個沒用的男人!」
  
  公寓走廊裡路過的清潔大嬸走過來,善意地勸說傅磊不要再費勁敲門或按門鈴了。
  
  「這戶人家大概有十多天沒回過來了吧,分類垃圾袋一直是空的。」
  
  電話撥過去直接轉信箱,對公司裡前臺小姐猛放電結果卻被告之譚CEO不在辦公室。這大活人還能人間蒸發不成?
  
  沮喪地走到墨遠公司附近的一間咖啡店,也不管上班時間,死活把老闆叫出來聽他挖樹洞。
  
  「小磊,你那篇博客日誌現在成了大紅文!翻譯轉載的版本在業內網站被炒得沸沸揚揚,討論回復過千,可真有你的!不過,我還沒想到你會力挺譚彥。」
  
  「講實話而已。」
  「是嗎?我記得你以前挺討厭他的啊。」
  「老闆,我和他的個人恩怨跟工作沒有關係好不好?」
  「噢,什麼時候小磊變得這麼豁達了?」
  「實事求是是分析師的立足之本,你少來消遣我。」
  
  「"誰更懂網路遊戲?",幾乎就是一部譚彥個人的編年史。從一年前入行時面臨困難窘境的空降兵,寫到一年後熟諳國際及國內市場的操盤手,你把譚彥這一年來方方面面的變化都分析得頭頭是道。結合狂徒遊戲過去十二個月幾次成功的大動作,以股價及營收作為根基,有理有據,觀者無不信服。就連好多業內人士都以為以為你給他寫槍文呢!現在主流輿論都傾向於你的觀點,認為譚彥上任以來明顯功大於過,也不看好狂徒董事會解雇他。股價的波動你也看到了吧?」
  
  「股價也有受續約失敗的因素影響吧。」
  「還擰著呢?你啊......」
  「對了,關於那個謠言你有沒有什麼內幕消息?」
  
  墨遠意味深長地看著傅磊,突然笑了出來。
  
  「我沒有內幕消息,你該去問問蘇昱修,他在遊戲和金融圈的人脈都很廣。」
  
  幹嗎像踢皮球一樣把他踢來踢去?難道其中真的有什麼隱情?黃昏的lounge bar,傅磊心不在焉地咬著蘇打水的吸管。同樣是大忙人的蘇昱修姍姍來遲,將近8點才到。
  
  「譚總啊?我知道,他最近住在我家隔壁......」
  「哈?」
  「隔壁一條街,我住四季公寓,他住旁邊的四季酒店。」
  「有毛病,錢多腦殘把五星級酒店當家。」
  「如果談的是一筆上千萬美元的生意,住十天半月的四季,未必得不償失。」
  「Sui,你說的是?」
  「噓......這可是絕對的商業機密。你如果想知道,還是自己去一探究竟吧。」
  
  「怎麼好像你們在聯手整我一樣?墨遠也神經兮兮的,Sui,你講啦!到底什麼生意?」
  「我是局外人,有些話不好多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不去追譚彥,我倒很想追。」
  「什麼?你開玩笑吧,那林晟還不......」
  「哈哈哈,是開玩笑沒錯。算我老夫聊發少年狂,不過譚彥是我以前很喜歡的型。」
  
  「Sui,男人和男人......真的沒關係嗎?如果林晟聽到你這樣的話,他不在意嗎?你也無所謂嗎?」
  
  「Rudy,你對一個人的感情最多能維持多久?」
  「不知道,我沒什麼感情。」
  「你自私嗎?」
  「應該算吧。」
  「你願意為一個人改變你的生活嗎?或者去適應另一種生活?冒著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走到結束的危險,並甘願一直付出嗎?」
  「不會,我又不是傻子。」
  
  「我和林晟也不是傻子。當下比什麼都重要,如果今天覺得喜歡,那便是喜歡。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怎樣,別說感情,就連金錢都有可能會升值或貶值。我和他之間,除了一起活在當下,沒有任何別的。誓言、婚姻、戒指、家庭,這些都是社會進化過程中人類發明的試圖捆綁感情的枷鎖。可是人的思維註定不受任何束縛," 我喜歡上你"不一定可喜,"我不喜歡你了"也不一定可悲。」
  
  「不是說愛了就會傷心嗎?我也見過愛得死去活來的人,沒勁透了。」
  「傷心又不能當飯吃。傻瓜,只要有錢,這個世界上誰沒了誰不能活?」
  「那也對,最好再存點金條和原油。比感情的保質期久多了。」
  
  「好啦,要不要搭我的車子,反正順路。」
  「順路?」
  「你不是要去四季酒店找譚彥麼?」
  「誰說我要去了!」
  「噢,你不去?那我先回家了。」
  「誒,等等。還是搭你的車吧。」
  
  五星級酒店的大堂經理當然不會對陌生人隨意透露客人的房間號,傅磊只得抱著僥倖心理到餐廳和酒吧轉一轉。剛巧在電梯裡遇到兩位元服務生,穿紅色制服的對穿白色制服的問好,然後穿白色制服的說:
  
  「1069號的譚先生叫了宵夜,酒釀圓子。」
  
  得來全不費功夫。傅磊站在10樓走廊盡頭的吸煙區抽完一根煙,確認周圍都沒人了。才走到1069號房間,剛抬手準備敲門,門就開了。
  
  「一股煙味。」
  「老子抽煙礙著你了?」
  
  譚彥也不跟他理論,反手把門牌換成"請勿打擾",關上了傅磊身後的門。
  
  傅磊還沒搞清楚狀況,被男人抵在門上就是鋪天蓋地的吻,激烈得好像他們在用舌頭做愛。雖然並不介意和譚彥接吻,可是他心裡有一團無名的怒火憋著難受。他用力掙脫男人的懷抱,一把將譚彥推倒在地毯上。
  
  「還有空在四季吃酒釀圓子,你TMD快被人炒魷魚了你知不知道啊?廢物!」
  「噢?我怎麼不知道?」
  「混帳東西!你瞎了眼不會上網看新聞啊,滿世界都在傳。」
  「我看了啊,只看到你那篇情深意重的博客日誌,寫得不錯。」
  
  「去你媽的情深意重!老子......」
  「所以擔心萬分心急火燎不辭萬里飛回來找我,對不對?」
  
  男人拍拍屁股站起來,然後翹著二郎腿坐在寬大的皮沙發上,難道一見痞痞的表情竟有幾分黑社會老大的架勢。真會裝!
  
  「老子跟你拼命!」
  「來啊,過來。」
  
  傅磊只覺得眼前不過三四步的距離,精美的波斯地毯上仿佛有一個巨大的黑洞,男人站在那裡不停地用言語誘惑著他,叫他和他一起跳進去。他不知道那裡面是萬劫不復還是世外桃源,去TMD同性戀,去TMD同性婚姻,去TMD......剛剛好和他一樣自私一樣精明一樣無賴的那個人,和性別沒有關係。這是愛嗎?傅磊無法忍受把如此矯情的詞放在自己身上,可是他已經走過去了。
  
  蘇昱修那句「活在當下」一直縈繞在耳邊,什麼都聽不見了。一步,兩步,三步......
  
  「譚彥,你前世一定是魔障。」
  「能聽到一向理智的傅大分析師說出如此感性的話,是我的榮幸。」
  「老子恨不得把你掐死算了,省得勞心勞神。」
  「先讓我做夠這一個月的份,再掐死好不好?」
  「閉嘴!你這個牙籤男。」
  「牙籤,那你還每次都那麼爽?」
  
  禁欲多時的身體幾乎是立刻在男人的撫弄下宣告投降。甘願被征服,因為在身體結合的瞬間傅磊會覺得這個驕傲的男人也被他征服了。和女人做只是為了泄欲,而和譚彥上床則好像每次都被他拆掉一塊理智之牆的磚頭。於是那堵原本牢固的城牆,在男人愈發猛烈的攻勢中顯得那樣岌岌可危。
  
  如果他和他都沒有對愛情愚蠢的奢望,只活在當下,也許那個巨大的黑洞並沒有多麼可怕。傅磊不知道怎樣算愛一個人,以前他會根據身材和臉蛋在不同的女人身上花不同的錢,而現在......譚彥闖進他的生活顛覆了一切,他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不是愛,只是剛剛好。誰也不需要遷就誰,誰也不用孝敬誰的父母,誰也不用賺錢給誰花,他們原本就是各自生活的主宰者,兩個人的結合並不會改變這個事實。不必為對方改變自己,他和他從一開始就見識了不一樣的彼此。兩個不同世界的交集,雖然沒有那麼多,但已經足夠用來並肩而行,而且保證不會在前行的道路上傷到對方。
  
  第二天困頓不已傅磊再次輸給墨遠的奪命連環call,極其痛苦地接通了手機,只聽到老闆在電話那頭大驚小怪地叫嚷著:
  
  「小磊,快起來看新聞!狂徒的主營遊戲續約成功了,現在正在四季酒店的小禮堂開發佈會呢。」
  
  找不到衣服,慌忙之中也顧不得形象問題,傅磊披著浴袍就沖下樓。卻看到男人在人頭攢動的禮堂裡,遠遠地對著他舉起香檳酒杯。那笑容既歹毒又帥氣,恨得傅磊差點撲過去真的和他拼命。
  
  在業內一向以消息靈通著稱的傅大分析師,幾乎成了最後一個知道這件大新聞的可憐蟲。


番外C 可不可以不做你的兄弟


 十六歲那一年,墨近第一次逃了學。穿著雨衣一口氣從學校跑到家附近那個教堂旁邊的櫻桃樹下,粉色的花瓣被大雨打落,他一直捂著胸口,經過的老太太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搖搖頭。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只有雨衣口袋裡放著的那張照片,依然完好無損,燒得他胸口直發燙。
  
  「你站在樹下麵幹嗎?小心雷電!快跟我回家。」
  ......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走?」
  ......
  「再不回去爸媽要擔心了。快走!」
  
  「你都不要我們這個家了,還回什麼家?」
  
  少年哭紅了眼眶,大聲吼出他憋屈了一天的話。二十四歲的哥哥在獲得碩士學位之後,決定隻身前往中國,父母都非常尊重他的決定,連以前常寄宿在他家的小磊哥哥也非常贊同--因為小磊哥哥有一半中國血統。沒有人哭也沒有人說不,他們都表現得像大人一樣。仿佛只有墨近一個人在鬧小孩子脾氣,仿佛只有他一個人捨不得--
  
  從小帶他玩教他功課給他介紹女孩子的親哥哥墨遠。
  
  他甚至沒有去機場送行,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哥哥敲了很久的門,最終離開了。像大人一樣地離開了,不要他了。
  
  小時候曾一起爬到那棵櫻桃樹上摘櫻桃。他太小爬不上去,哥哥不是一個人爬上去玩,而是讓他踩在他的肩膀上,很艱難但是最終爬到樹上了。他們躲在茂密的枝葉下面,偷偷品嘗那早熟的果實。哥哥摘了好多櫻桃,把最大最紅的捧在手心裡讓他挑;他拿了一顆,輕輕咬住,忽然湊過去塞到哥哥嘴裡。哥哥一時手慌腳亂,手中的櫻桃灑了一地,還差點從樹上掉下去。那是他們之間的初吻,咬破果實,甜美如同少年粉嫩的唇。墨遠十六歲,墨近八歲,年少無知,天真無邪。
  
  後來哥哥念了大學,再後來哥哥念了碩士,幸好都是離家不遠的地方,每個週末哥哥都會回家,查看他的功課,陪他去釣魚去游泳去溜冰。哪怕是春暑假的打工和實習,哥哥都不會離開家太久,總是抽空帶他去國家地質公園、去迪士尼、去航太中心、去一切他嚷嚷著想去玩的地方。等墨近自己上大學時,才發現周圍所有人幾乎都是派對動物,他疑惑不解:大學生難道不都是每週回家嗎?同學們譏笑他說:「你真是媽媽的好寶貝。」
  
  墨近不敢確定他對哥哥的感情是不是單方向的,從小到大哥哥對他的好,只是因為他和他是兄弟嗎?不是嗎?
  
  當同齡人沉迷於派對泡妞喝酒嗑藥的時候,墨近在一次次比真實還清晰的夢境中驚醒,夢中荒謬的感情和衝動讓他手足無措。不知道什麼時候跨過了那條線,一直孤獨地等待著。思念變成和呼吸一樣不可或缺的存在,哪怕看不到摸不著,卻真實地存在於每一通越洋電話和每一張生日賀卡裡。
  
  十八歲的耶誕節,哥哥離家兩年後第一次回家。他和家裡那只薩摩耶一起撲倒哥哥身上,哥哥笑著問:「弟弟是不是比我高了?」他其實很羡慕那只狗,可以肆無忌憚地在哥哥頸間舔來舔去。他知道不能那樣做,可是他一直想那樣做,還有更過分的事情,想得都快發狂了。可他只能看著聽著,哥哥講述的那些在中國的種種經歷,垂頭喪氣也好,意氣風發也好,似乎都離他太遠了,他抓不住那樣的哥哥。穿著同樣衣服的兩個大男人,一隻大狗,站在聖誕樹下的合影,連父母都說孩子們真的都長大了。
  
  聖誕和新年假期加起來不過十來天,哥哥很快又要離開。他也不再是兩年前哭鼻子鬧脾氣的高中生,一定要靠主動才能留住哥哥。
  
  冬日滑雪時用的度假別墅,父母已經提前離開了。最後停留的一晚,壁爐裡的柴火燒得特別旺,哥哥撫著他的頭髮,說對大學不能當作兒戲,說對女生不能隨隨便便,說對父母不能只伸手要錢。
  
  「你還把我當作小孩。」
  ............
  「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而且我絕對不會再放手。」
  
  在壁爐旁的地毯上,兄弟倆扭打成一團,最終還是身高體型略勝一籌的墨近占了上風,他要讓哥哥知道他橄欖球隊的隊長不是白當的,他要證明給哥哥看他是真的......而哥哥突然放棄了反抗。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麼如你如願。」
  
  溫柔地吻去哥哥眼角滲出的淚珠,墨近殘忍進入了他肖想多年的身體。那一晚,他看到哥哥在他身下綻放出驚人綺麗的美,那是和他一樣的男人精壯的身體,平坦的胸部,結識的肌肉,緊翹的臀,和在腿間勃起無法遮掩的性器。在釋放的一瞬間,他發誓:陷在情欲中的哥哥從此只能讓他一個人看到。
  
  這一次離開,反了過來。哥哥悄無聲息地走了,連航班號都沒有通知家人,只留了口信說有緊急的工作要回中國處理。貪歡一晌就像以前無次數出現的春夢,只是哥哥的氣息仿佛還在枕邊。
  
  此去經年,電話少了,打來都是和父母聊天;生日賀卡依舊,只寫一句Happy Birthday;耶誕節的禮物還是他最喜歡的,可是人往往只回來三五天就走,刻意避開任何獨處的機會;年假要麼去地球另一端旅遊,要麼請父母去中國探親,總是用實習、工作等等藉口把他一個人落下。一年365天,兄弟共處的時間不超過零頭的天數。墨近開始寫郵件,很多的郵件,不管收信人看不看,也不管有沒有回復,開心不開心,雞毛或蒜皮,想念和渴求,一股腦地寫在信裡寄給哥哥。唯獨,沒有道歉,沒有後悔,沒有退路。
  
  這樣一過就是四年,墨近大學畢業了,終於有機會和父母一起去中國探親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興奮得沒睡覺,出了機場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卻是哥哥的婚期就在第二天。
  
  又扭打了起來,傅磊上來勸架,卻不小心被誤傷。他看不到自己燒紅的眼,燒的是憤怒,是情欲,是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積累的思念。哥哥什麼都沒解釋,只是淡淡地說:「明天婚禮,不要遲到。」
  
  新郎新娘宣誓之前,在更衣室裡再也抑制不住感情衝動的墨近強吻了哥哥。唇像火焰一般滾燙,而滑過臉頰的眼淚幾乎把兩人都灼傷。他在那條線的另一邊獨自等候了太久太久,而哥哥現在卻要背道而馳,離他越來越遠。哪怕那以後將是等候的無期徒刑,他也想知道原因。
  
  「我只要你一個答案,說出來我就死心了。」
  ..................
  「六年前你跑了,六年後你還在逃避。」
  
  「我們是兄弟啊,爸爸媽媽僅有的兩個兒子。」
  「好,那我明天就走。」
  
  「請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留在左手無名指戴著戒指的哥哥身邊?」
  「請你留下來......」
  
  墨近再也沒有說話,吻去哥哥眼角的淚光。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他無法拒絕墨遠。親眼看著他和那個陌生的女人交換戒指和誓言,用有價的物質和虛無的語言來向世人證明這場法律上的婚禮。這個年長他八歲的男人,現在擁有成功的事業,即將擁有幸福的家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父母眼中最優秀的兒子應該走的正軌。墨近不知道大學剛剛畢業、沒錢沒勢的自己,假如真的要對抗,如何能贏過這個庇護疼愛了他二十幾年的哥哥。
  
  新婚之夜的第二天一大早,墨近卻意外地發現裹著毛毯的哥哥從客廳沙發上慌慌張張地爬起來,趁父母進屋之前讓一切回歸原位。而那個他應該叫嫂嫂的女人,接下來竟然毫無異樣地為幾個人做了早餐,帶著職業化笑容的她看起來倒也算賢慧。
  
  毫不知情的父母,高高興興地坐在沙發上翻看蜜月旅行目的地的介紹資料;另一邊看似平靜的三人餐桌,墨近幾乎可以感覺到咖啡杯之間湧動的暗潮。
  
  「我也想去希臘旅行。」
  「你就會瞎搗亂,哥哥嫂嫂去度蜜月,你當電燈泡啊?」
  「沒關係,爸爸,讓弟弟一起去好了,自家人怎麼會麻煩?費用由我們來出。」
  
  這個叫做宋曉潔的女人,如果不是腦子燒壞就一定是吃錯藥了。坐一旁的墨遠沒有吱聲,把盤子的培根全部塞到嘴裡,腦袋壓得很低,試圖從他那裡讀出訊息的墨近完全看不到哥哥的眼睛。
  
  那是一次氣氛詭異到極點的蜜月旅行,沒有人說不好,也沒有人說好。墨近看得出哥哥和那個女人之間無法掩飾的貌合神離,更不用提宋曉潔對他刻意的禮貌和照顧。
  
  蜜月結束之後,墨近理所當然跟著哥哥回到中國。正當他提出要出去租房時,宋曉潔居然又大方地邀請他住在新婚夫婦的公寓裡。好,既然是三個人的迷局,他倒要看看誰最先能走出去。夫妻、兄弟、叔嫂之間離奇的同居生活,從開始的那天就註定了不可能保持絕對的平衡。
  
  因為一時摸不透宋曉潔的底,墨近索性就用裝傻充愣來化解同居生活的種種小摩擦,假裝粗神經,假裝看不見聽不到。他告誡自己一定要有耐心,一個人在大洋彼岸六年都忍下來了,現如今哥哥在眼前一步就可以擁抱的距離,還有什麼忍不了?
  
  想不到那個在工作上精明睿智的哥哥,卻對他的裝傻充愣束手無策。有時墨近故意把鑰匙藏起來,悠悠然地抱著蘋果本在家門口上網,等哥哥冒著午休時最毒辣的太陽沖回來給他開門--他知道,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哥哥就絕不會讓助理跑腿。故意迷路,故意不帶錢包出門買東西--偌大的城市,反正他的超人哥哥一定會在半個小時內出現,用他的信用卡化解危機。
  
  只是看到哥哥有一次去接宋曉潔下班回家,墨近第二天就接受了一份英語培訓公司的工作,之前某次經過地鐵站,被當時的宣傳經理聽到他用中文問路,於是就緊緊抓住不放,懇請他去當口語老師。
  
  「我們的培訓學員既有漂亮的大學女生也有成熟的職業女性,怎麼樣,不錯吧?」
  「好啊,我去。」
  
  儘管知道這是幼稚的報復心理,可是墨近還是覺得痛快。他要讓哥哥親眼看看他混在脂粉堆裡的樣子,就像他當初看著他為那個女人戴上戒指的場景,刻骨銘心的疼。
  
  這一招很快就奏效了,哥哥變得很晚回家,回來也是帶著一身酒氣。他知道,墨遠喝醉後不吵也不鬧,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有時會突然沖到他面前,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也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醒來也不理他,早出晚歸,經常一連幾天人影都看不到。墨近也惱了,背上包摔了門,去傅磊家賴著就不走。
  
  婚後不久宋曉潔就去國外出差了,這一去就是兩個多月。再回來的時候發現墨近不在家,這才叫墨遠去把弟弟找回來。
  
  「要不要家裡請個會做西餐的廚師?」
  「為什麼?」
  「弟弟是因為吃不慣中國菜才搬去朋友家住的吧,這樣說出去多不好。」
  「他是我弟弟,我能吃,他為什麼不能?」
  「嗯,不要緊。我也喜歡吃中國菜。宮保雞丁,很好吃。」
  
  炎熱的盛夏,兄弟之間的冷戰卻因為宋曉潔的再次出現又降到了冰點。墨近抱著酒瓶對著傅磊哀怨地歎氣,嘴皮子一向厲害的傅磊卻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回去正想給哥哥道歉,卻發現墨遠和宋曉潔已經公開分房睡了。
  
  這種事情很常見。墨近知道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美國夫婦都分房睡覺,所謂幸福的婚姻只存在於婚介公司印刷的廣告單上。雖然他一直嫉妒這個和哥哥結婚的女人,可看到這樣的情形不禁覺得她也十分可憐。
  
  可他又怎樣?跑過去問「哥哥嫂嫂你們性生活不和諧」嗎?
  
  墨近繼續裝傻,鬧哥哥的次數多了,連公司的保潔員都知道這家公司的老闆有個弟弟是傻大個,正事做不成,麻煩一大堆,怔怔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的草包一個。每次找藉口去哥哥公司,才走到門口就會被前臺小姐投以看馬戲看滑稽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培訓公司的教室裡,他是受女學生愛戴的好老師,不僅因為高大英俊的外表,更因為他勤勉的態度和盡職盡責的教學。就連傅磊看到他上課的認真勁,都忍不住感歎。
  
  哥哥一方面對他有求必應,另一方面卻有意無意地躲避他隨時隨地的炙熱視線。
  
  有一天難得哥哥回家吃晚飯,飯後墨近主動收拾了餐具。宋曉潔則提出讓兄弟倆出去溜狗:
  
  「你們倆帶寶貝出去玩吧,看它現在都那麼大了,要是跑丟了,我一個人根本拉不回來。」
  
  哥哥換下西裝襯衫,套上幾年前全家去夏威夷旅行時買的彩條T恤,一回頭看到墨近已經換好同樣的T恤,拉著家裡那只大白熊在樓下等他了。
  
  夕陽下,兩人安靜地並肩走著,找不到話題。大白熊似乎能讀懂主人的心意,乖乖地走在前面。直到耳尖的墨近聽到路過的年輕女孩竊竊私語:
  
  「是兄弟嗎?」
  「那是情侶衫誒!」
  「兄弟也可以穿一樣的衣服啊。」
  「那分明是戀人的氣場啊,兩個人帶著狗狗散步,好浪漫好溫馨!」
  「你又發花癡了。」
  
  偷偷地瞄了一眼哥哥,他似乎一點都沒察覺。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麼?」
  「當老師挺好的。」
  「你不可能一輩子在那種地方當口語老師,男人要有點出息!」
  「當口語老師怎麼了?我的學生都很喜歡我,我也喜歡教她們。」
  「她們?」
  「就是她們!怎樣?」
  「不求上進,你對得起爸爸媽媽麼?」
  「你少拿爸爸媽媽來壓我!」
  
  兩人走到行人稀少的河邊長廊,對話僵住了。明朗的夏夜,空氣中充滿了蟬不厭其煩的鳴叫。
  
  「我同學的公司有個職位很適合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同學?關我什麼事!你憑什麼管我?」
  「我是你哥,爸媽不在我就得管你!」
  「是嗎?那我問你,你知道我喜歡誰?心裡掛念著誰?每天過得開心不開心?這些你都管嗎?」
  
  用力捏住哥哥的左手,那堅硬的鑽戒幾乎劃破他的掌心。墨近仍然不肯放手,他要讓他知道,那十指連心的痛是什麼感受。
  
  「這又算什麼?你手上的戒指又算什麼!?」
  
  墨近被狠狠地摑了一掌,哥哥沒有一點手下留情。
  
  「我要的你給不起。」
  「噢?那個女人就給得起?她能給你什麼?一個如同虛設的家還是給你生一打小孩?」
  「我就知道當初不該強留你下來,我......」
  
  出乎意料的眼淚,想夏夜空中的流星一樣滑過哥哥的臉頰。
  
  「你大張旗鼓地出去參加培訓班的聯誼會,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嫉妒所有聽你課的女學生,我討厭任何一個約你出去的男人或女人,我要你把他們都推開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我想要成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我知道這太貪心太荒謬太不可能。小的時候,我付出一切想讓你覺得哥哥就是一切;可是當你慢慢長大,遇見更多的人和事,寬廣的世界裡哪怕我再努力,還有什麼資格成為你的唯一?你是我最心愛的弟弟,可是我卻想要獨佔你,這種骯髒的念頭我只能深埋心底。遠隔重洋遠離家鄉,沒錯,我逃跑了。因為我無法再面對你!」
  
  「哥哥也喜歡我嗎?」
  「我不能喜歡你。」
  「哥哥喜歡我......喜歡我......喜歡我」
  
  被超過190公分的弟弟抱緊,感覺就好像一隻巨型的犬類撲了過來。魔咒一般的話語在耳邊呢喃,濕熱的氣息讓耳根又癢又酥,幸好是在夜裡沒人會看到墨遠紅透了的耳廓。
  
  「我不喜歡讀書,可是哥哥說要好好讀書;我對女孩子沒禮貌,可是哥哥說對女孩子要有禮貌;我不喜歡中國菜,可是哥哥喜歡中國菜;我不喜歡宋曉潔,可是哥哥娶了她當妻子......哥哥,你怎麼能在改變了我全部的人生之後,又殘忍地告訴我再也不要我了?我這二十二年的人生,都是以哥哥為目標在認真地努力著。」
  
  「我們都是傻瓜,要是可以不做兄弟就好了。」
  「哥哥,我喜歡你。哥哥是天,哥哥是地,哥哥就是我的一切。」
  用力地把哥哥摟入懷,然後是溫柔得不像話的吻,像是怕驚動了誰,在夏夜的蟬鳴和蛙聲中如泣如訴。
  
  「我們......該回去了。」
  
  兩百多平的新房,墨遠躺在離妻子房間最遠的客房,怎麼也睡不著。忽然門被打開了,黑暗中高大的身影,不用猜也知道是誰。那人抱著被子在他身邊躺下,雙手雙腳纏了上來,不曉得到底是誰的體溫太高,空調開了一夜,墨遠卻覺得渾身都在發燒,被那人觸碰過的皮膚就像著了火一般灼熱。
  
  醒來看到墨近安靜平和的睡顏就在枕邊,俊俏的面容在墨遠看來和小時候吵著鬧著要糖果要禮物的弟弟沒有任何區別,一樣地嬌憨可愛。這是他曾發誓要守護一生的人,可是在成年之後,面對自私的情感和家庭的期望,最寵溺的弟弟,成了一向冷靜沉著的墨遠兩難的抉擇。
  
  除了不時偷偷溜進哥哥的房間過夜,墨近並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那天晚上在河畔,哥哥的話聽起來既甜蜜又痛苦,讓墨近不敢輕舉妄動。他在等--成熟的時機,讓一切美好的幻想都能夠變為現實。直到九月底傅磊從美國回來,神情凝重地找他談了一宿,墨近這才找出了端倪。不管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他再也不能放手不管下去了。
  
  約在田子坊一家隱秘的斯里蘭卡紅茶店,墨近等得快不賴煩了,那個他在哥哥面前要叫一聲嫂嫂的女人才遲遲赴約。
  
  「你們年輕人愛玩的地方,還真不容易找。對不起,我下班晚了。」
  「你喝什麼?」
  「不用了,有什麼事說完我就走人,你哥今天應該會早回家。」
  「你會在乎這個?」
  「墨近,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協議婚姻,各取所需。難道不是嗎?哥哥需要這場婚姻來給爸媽一個交代,而你--則需要那一紙婚約來降低高額遺產保險的保費,以及在法律上正式收養你曾經捐助過的一百多名貧困孤殘兒童。我以前只當你是個好人,原來不僅如此,你真是個大大大大好人。」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宋小姐,我裝傻但不是真傻。」
  
  「好,既然你知道了真相,你打算怎樣?起訴我?告訴你,這是中國法律的漏洞,你沒有任何證據詆毀我和墨遠的事實婚姻。」
  
  「哈哈哈,宋小姐,你真看得起我。我不過是美國來的窮小子,無車無房。怎麼鬥得過你這樣有錢有勢的女強人?」
  
  「那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樣。只是想找你確定一下這件事,現在我放心了--我明白了哥哥的苦心。雖然是個笨蛋哥哥,可是我都懂了。我很快就會搬出去住,如果到時候哥哥被我帶走,你可不要太驚奇。」
  
  「你一直不知道麼?我們的新房,房產證上墨遠寫的是你的名字。要搬也是我搬出去,也好,我也倦了每天看到你們兄弟之間情愫暗湧的那個"家"。只要能在法律上維持那份結婚合同,我其實無所謂住在哪裡。」
  
  「好,你就請你儘快搬出去。」
  「你就這麼急?」
  「宋小姐,雖然不指望你能理解我和哥哥,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六年。」
  
  「你哥哥是個很中國的美國男人,事業勤勉、重情重義、孝敬父母、不碰煙酒,甚至會在有空的時候做家務事。通過朋友剛認識他的時候,我覺得他是個很好的結婚物件,這樣的男人真的不多見了。我結婚的動機如你所說,並不純良,當時以為剛好有個不錯的男人,乾脆結婚算了,一來不會再被人嚼舌根說我老處女假清高,二來正好也可以滿足我的私人目的。其實所謂協議婚姻這一說,是墨遠後來主動找我談的。他說只要我同意無性婚姻,別的他都可以遷就我。像我這個年紀的女人,其實早就放棄婚姻了。有錢,這個世界就是美好的;如果有愛,也只是些許點綴罷了。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事情的真實經過,我可不想背著壞人的名號橫在你們兄弟之間。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你哥哥那邊,你想怎樣就自己看著辦吧。」
  
  「宋小姐,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我和墨遠本來就是互相利用。誰都不欠誰。」
  
  原來這個任職國際投行的宋曉潔,根本就在外面還有多處寓所。第二天只是借墨遠出門上班的一個白天,就把所有的個人物品搬走了。
  
  「快開門,我買了王家沙的鮮肉月餅。」
  「歡迎回家。」
  
  頭上頂著白毛巾,腰間系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墨遠被一副居家打扮的弟弟嚇了一跳。
  
  「你幹嗎?閑著沒事做?」
  「我做家務啊,從今天起,家務事由我全包了。」
  「又想要什麼東西了?」
  
  墨遠放下公事包和紙袋,在玄關換下西裝,絲毫沒有注意到這個家現在只屬於他和墨近兩個人了。
  
  「哥哥,請不要再把我當作孩子。雖然我現在不及哥哥賺得錢多,但是我會繼續努力工作,我還會做家務,做BLT三明治和烤三文魚,讓哥哥可以在中國吃到媽媽以前做的菜。從今天起,哥哥的一切都歸我管,我的一切也歸哥哥管。」
  
  「傻小子,你又受什麼刺激了?」
  
  墨近打開宋曉潔曾經睡過的房間,只見裡面已經被清理一空,絲毫看不出曾經有人住過的痕跡。
  
  「我全都知道了。宋小姐是自願離開的,她說你和她誰都不欠誰。這下,你還有什麼放不開?」
  
  驚訝、不解,壓抑太久的感情變得太過小心翼翼。墨遠呆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所聞所見的這一切。直到被墨近壓倒在房間地毯上,墨遠才露出惶恐的表情。
  
  「不可以,我們不可以這樣......」
  「哥哥,我就在你眼前,你又不要我了嗎?」
  「我......」
  「沒有人可以阻擋我們,哥哥,我愛你。」
  
  尖叫著被弟弟剝光了下半身,性器被粗暴地揉弄,卻毫無意外地迅速勃起了。墨近把他反壓在身下,匍伏著一點點地啃咬著,從後頸到後背,靈活煽情的舌尖滑過蝴蝶骨,沿著脊柱一路往下,終於來到了最隱秘的所在。
  
  「哥哥尾椎骨上的胎記,我一直都記得。好想再嘗一嘗它的味道。」
  
  他知道那裡是哥哥最敏感的地方,靠近秘穴處的那塊胎記,哥哥身體的秘密只有他才能夠獨享。故意似有似無地舔弄著,引得墨遠一陣陣如觸電般的顫抖。只穿著白襯衫的身體在弟弟的玩弄下,已經無力再做任何反抗。他咬緊牙關,生怕淫 靡的呻吟從唇邊泄出,艱難地轉過頭,只能用盈滿淚水的眼神地無聲地發出請求。
  
  「哥哥,想要嗎?」
  「唔......」
  
  狡猾的舌繼續向下,久未被人碰觸的入口被施以最色情地挑逗。濕潤的舌尖不斷向內刺探,高熱的內壁幾乎要被融化,主動地收放又縮緊,已經不滿足於......墨遠被逼得再也無法忍耐那磨人的快感。
  
  「求你...不要......」
  「哥哥......說你愛我,我就滿足它。」
  「嗯啊......啊!我......愛你。」
  
  扳過哥哥的臉,就著扭曲的姿勢,火熱的四唇相接像是要引發天雷地火。墨近一個用力地挺身,用昂揚的欲望深深地貫穿了哥哥的身體。從後面扶著墨遠的腰,不停地插入,哥哥全身僅剩的白襯衫隨著身體的律動不停前後搖晃著。
  
  「不要...不要了......好深!啊......」
  「哥哥,讓我做嘛。哥哥......」
  
  墨近甚至能感覺到,每叫一次哥哥,容納他的那處就會吸得更緊。這個男人,一點也不纖細,一點也不孱弱,一點也不嬌氣,偏偏比所有他見過的男人女人都更讓他神魂顛倒。
  
  「哥哥,你不是說想要獨佔我嗎?現在,我就是你的唯一。今生今世,哪怕你厭煩我了要趕我走,我也決不會離開。我是哥哥的,哥哥是我的。」
  
  任憑弟弟在身上為所欲為的結果是兩人不僅弄髒了剛清理過的地毯,墨遠的腰也酸得直不起來。哪怕一直都有去健身房,他不禁感歎年輕人的體力......
  
  「你......下次不許再這麼胡來。」
  「對不起,是哥哥讓我憋了太久,我再也忍不住了才會讓你那麼辛苦。下次我......」
  「不許說了。」
  「可是剛才哥哥好性感,好想拍下來慢慢地仔細欣賞。」
  「我呆會就去把你的DV鎖起來!」
  「哥哥......不要嘛,我只是說著玩的。要看,現在我可以隨時......」
  
  不規矩的一雙手,又開始在剛剛發洩過極其敏感的身體上游走。
  
  「哥哥,我從未後悔,你呢?」
  「如果爸爸媽媽沒有生下你,也許我的人生會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光景。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永遠是一家人,我為你而生。哥哥,我愛你。」
  
  Echoes and silence
  Patience and grace
  All of these moments
  I will never replace
  People I've loved
  I have no regrets
  All I want is to be home
  
  From Home by Foo Fighters


- 番外C 完-

第一季F

  看著即時股市行情系統裡顯示節節上攻的數字,傅磊想殺人的心都有了。上午譚彥宣佈主營遊戲成功續約三年,消息一傳開,當晚美國股市就迅速做出了反應。狂徒遊戲的股價就像脫韁的野馬,開盤飆升20%,幾乎是瞬間收復了每股三十美元的重要關口。
  
  「可惡!美國股市應該學習中國股市,每個交易日限制漲跌幅不超過10%!」
  
  傅磊狠狠地咬了一口BLT三明治,坐在不屬於自己的沙發上,享受著身後那個人熟練的按摩手法。
  
  「傅磊,你每次輸給我又不肯承認的時候,最可愛了。」
  「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哦?我倒不介意。漲20%算什麼,大摩拋出收購計畫那天,貝爾斯登股價跌了80%多,場內資金紛紛外逃,華爾街從誕生之日起就是投機者的天堂。」
  
  「譚彥,你真的不在乎嗎?華爾街只把網遊股當作集體投機的工具,缺乏長期戰略投資的支持。」
  
  「一款網路遊戲,就像一部好萊塢大片,有的瞄準暑期檔,有的針對聖誕檔。網路遊戲既有生命週期,又有不可預料的政策風險。賺一票就走人這種事情,在這個行業裡隨處可見,換作我是投資者,憑什麼給予長久的信任?」
  
  「好的遊戲可以維持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生命力。」
  
  「也就是三年五載。把全部身家押寶在一款遊戲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狂徒曾經靠單一主營遊戲聲名鵲起,可是不能再這麼走下去了。像今天這樣因為續約而提振投資者信心的情形,我其實不會太放在心上,因為我知道--今天大舉買入堆高股價的人,很可能在兩三個交易日之後高位拋空賺取利差。我能做的只有從遊戲運營的一點一滴提高營收和利潤,讓股東和投資者看到每股平均收益上真正的增長,從而堅定投資者的信心。沒人能制止市場自發的投機行為,股價漲跌不過就是那浮雲。」
  
  「說得輕巧。」
  「你不也給你的客戶發了投資預警麼?每股35美元就不該再追加,以免套牢。跳出三界,傅大分析師總是以最置身事外的心態來寫投資提示。我說得沒錯吧?」
  
  「你偷看!」
  「是你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我沙發上用筆記本,本人視力優良,不想看也看到了。比如現在我又看到你還穿著酒店房間提供的四角內褲,而且你是右派......」
  
  「閉嘴!我的衣服到底哪去了?」
  
  白天在四季酒店的大堂裡以浴袍裝出現的傅磊,很快就被譚彥帶到地下停車場。在得知昨天穿的衣服已經送洗,不得不乖乖地被男人載回了對方的公寓。
  
  「你打開右邊的黃楊木衣櫃。」
  
  巨大的木門打開之後,傅磊驚呆了。他幾乎全部的家當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裡面,從西裝到襯衫,從仔褲到T恤,從皮帶到領帶,分類清楚,一覽無遺。
  
  「你......你偷我的東西!」
  「你肯定沒注意到。一回家看到桌上的十把鑰匙,以為我和你恩斷義絕,於是你傷心不已,來不及打開衣櫃換衣服,又打不通我的電話,你就急匆匆地出來到處找我。所以你當然沒有發現差不多整個臥室裡的家居用品都被搬空了。我說得沒錯吧?」
  
  再毒的蛇,被踩中七寸的時候,也動彈不得。傅磊總算知道"引狼入室"這個成語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誰TMD傷心不已了?你胡扯!」
  「這裡離我公司比較近,老是住你家我上班不方便。反正你在哪裡都可以工作。」
  「你TMD愛住不住,憑什麼把我的東西搬來你家?」
  「住你家,你要收我的房租;如果住我家,你完全免房租。划算吧?」
  
  他從來不知道譚彥臉皮厚到如此令人髮指的程度,氣得渾身發抖,一半是因為被男人說中了心事,一半則是因為無法再男人面前坦承那些心事。可是無論如何口頭上也不能認輸。
  
  「偷搬我的衣服算什麼?小說裡不都是直接買整整一衣櫃的新衣服嗎?你這個窮鬼,閃一邊去!」
  
  「是嗎?我以為你一直喜歡我勤儉持家的美德。要不是我摳緊了狂徒的錢袋子,公司的每股收益能連續三個季度增加嗎?」
  
  他知道他徹底地敗了。從來只有他給別人下套,卻沒想過終有一天他會被人步步緊逼、掉入一個接一個的圈套中,遇到這個對手,甚至有種永世不得翻身的錯覺。
  
  「好啦,過來睡覺。難不成你要守到淩晨四點半紐約收市?」
  「要你管。」
  「你要和我鬥,也不急於這一時。我們來日方長,慢慢來......」
  
  「今晚不准...不准......」
  「我對藍色小藥丸沒興趣,所以三十歲的男人是需要畜養期的。你放心好了,快過來睡覺。」
  「畜養?」
  「畜養精子。」
  
  傅磊發誓,他這輩子講過的最下流的黃色笑話也沒譚彥的冷笑話那麼噁心。他不服輸,死也不服輸,但此時還是捂著被子蒙頭大睡為上上策。對了,剛才說的"來日方長"是什麼意思?傅磊拼命回憶小時候上過的成語課,沒一會就在男人懷裡沉沉睡去。
  
  三月開春,母親從西海岸飛到北京又轉機合肥。傅磊開著他那輛破切諾基趕過去的時候,母親已經皖南鄉下的一個小村子裡住下了。老太太的中文不算標準但也夠用,很快就和當地淳樸的村民熟識了。租住的是一戶明末清初的舊屋,徽式建築的黑瓦灰牆,裡外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便是清澈的溪水,村民們彼此有約,七點以前只許洗菜不許洗衣,據說幾百年祖祖輩輩都是這樣過活的。傅磊看到母親戴著斗笠,手裡提著裝滿竹筍的竹籃,穿著普通的雨鞋,從一片翠綠的後山走下來,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裡離大醫院太遠了,什麼都不方便。」
  「我又沒要你養。這裡山清水秀,看著我心情好,醫生說這樣對維持身體現狀最好不過了。」
  「該不會這裡是你舊情人的老家吧?」
  「你回去。我有手有腳,一個人活得很好。」
  
  「你不覺得你的人生太任性了嗎?未婚生子已經夠班了;接著投身政壇,讓我從小就當寄養兒童;這還不算完,我想讓你住在醫療條件優良的大城市,也方便照顧你,你卻要住在這荒山野嶺的窮鄉下。學中國人修身養性是吧?你考慮過我嗎?你知道我的擔心嗎?如果你病發需要立刻求醫怎麼辦?」
  
  「傅磊,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所以當初叫你回去簽遺產保險合同,我能給你的只有錢。」
  
  「我真不明白。如果你這麼愛那個人,我是你和他的兒子啊!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多愛我一點?我恨不得你當年墮胎別讓我來到這個世上!」
  
  二十幾年來埋藏在心底的疑惑和不滿,在爆發的瞬間同時灼傷了母子兩人。沒有人能倖免,沒有人能逃脫,傅磊背過身去強忍著眼淚。他從來沒有向任何人哭訴過他有多麼渴求愛,從小被母親冷漠地對待,讓傅磊小小的心靈裡種下了愛是無謂的是可恥的惡因,人不需要愛,也不需要被愛。在他長大成年後,那惡果左右了他與別人交往的方式,直到譚彥出現--
  
  「傅磊,你說得沒錯。我已經體驗了很多過分戲劇化的人生,足夠精彩,卻只落得寂寥收場。我也曾以為對那個人的愛,可以轉移到我們共同創造的生命身上。但事實不是這樣的,對不起,我做不了一個好母親。」
  
  「我只學會了你的一個優點--自私。」
  
  就在傅磊要驅車離開的下午,他在村口意外地遇到了熟人。
  
  「傅教授,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裡是我的老家。快到清明了,我提前回來準備祭祖。」
  
  趕到村口公路給傅磊送手信的母親,楞住了。看到不遠處的兩個人相談融洽,傅磊一回頭,只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讀懂了母親的眼神。他居然忘記了,這個村子原來就叫傅家村。他看著傅教授熟悉但從未覺得想像的臉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想逃離著尷尬的現場--如果三個人中只有兩個人知道真相,也許還不是最糟糕的。
  
  四五個小時的返程,傅磊在高速公路上飆到120公里的時速,天剛黑就回到了譚彥的公寓樓下。不是要找人訴苦或尋求安慰,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回到了這裡。神情恍惚地走到門口,譚彥打開門,一臉溫柔的笑容說:
  
  「歡迎回家。」


第二季F

  四月初的一天,清晨六點,早起準備上班的譚彥,發現傅磊獨自坐在陽臺上抽煙。
  
  「倒春寒你知不知道?一大早在外邊要著涼的。」
  「你不是嫌棄我一股煙味麼?」
  「真愛記仇。」
  
  「你是不是過幾天要回家掃墓?」
  「嗯,我是孝子。」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譚氏孝子?」
  「算是吧。」
  
  「譚彥,我也想去,我想見你的家人。」
  
  就這一句話,讓公事纏身的譚CEO在短暫的午休時完全慌了神。
  
  哪怕父母已經表示過不介意,譚彥也從未帶過任何男人回家。多年一個人在國外的單身生活,偶爾出去尋歡作樂,有過幾個交往的物件但都無法維持長期的關係。外表、性格、收入等各項條件匹配的人也遇見過,可是譚彥覺得太在意這些的話,交往的過程就會變成在集貿市場買東西,挑肥揀瘦;然而一切都不在意只憑感覺,又很容易在交往中發生矛盾衝突,要和另一個人長久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對於他這樣高度自我中心的人來說,實在不易,所以分手的時候往往不留情面。也奇怪,和他交往過的物件,都捨不得說他的壞話。大抵是因為他為人大方捨得花錢,不計較小事,不翻臉的時候也算一個溫柔的情人。
  
  但是,譚彥有自己的界限。偷食無理,粘人無理,吵著鬧著要見家長無理。前任男朋友曾經哽咽著問過他:「你和父母,都是我最愛的人。為什麼你不肯見他們?你不願意承認我們的關係嗎?」
  
  譚彥回絕說:
  
  「交往是你和我兩個人之間的事,跟父母沒關係。只有男人和女人結婚才是兩家人的事,virgin road象徵著一個男人把女兒託付給另一個男人,以尋求依靠和保護。你覺得男人和男人之間也需要這樣的儀式嗎?至少我不需要,我以為和我上床的男人也不需要。」
  
  因被指責冷血而分手,譚彥也數不清有過幾次。他只知道--傅磊是一個特例。因為傅磊和他一樣,不會因為任何理由而無謂地糾纏,不會索要不對等的情感交換,不會貪戀玫瑰花和戒指那樣虛無的溫存;在尚未相遇時,彼此已經成為獨立自主的存在了。無論是性事還是思維,都是可以和他力爭抗衡到底的對手。也許這段關係開始的契機,只是孤獨時Gay吧裡一杯的苦艾酒,然而譚彥相信那並不是小說裡浪漫的邂逅。正是因為彼此之間有太多相同之處,才真正促成了今天的同床共枕。譚彥看過許多研究同性戀的書,對於"同性戀往往都是自戀者"的說法,他以前不屑一顧,現在他卻越來越多地在傅磊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們都是男人,他們都是強者。
  
  他想起,那天因為普普通通的一句「歡迎回家」,他第一次見到了傅磊不是因為激烈性愛而落下的眼淚。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傅磊脆弱的一面,來自家庭、來自成長無可逃避的夢魘。
  
  「呐,今天見到那個為我提供精子的男人了。」
  「啊?什麼?」
  「生物倫理學上叫做父親吧。其實是以前認識的人,人生真像小說,我以為我沒爹,原來我和他早就見過了。」
  
  剛開始涉足分析諮詢那會,傅磊只懂遊戲卻完全不懂金融,輟學前兩年學的經濟法只有個囫圇吞棗的大概。無奈之下,他只得每天背著墨遠扔給他的各種專業書籍往周邊的一所大學跑。憑著不到二十歲的一張漂亮臉蛋,很快在把到了商學院一位校花級的美眉。不僅順利拿到他所需要的課程表,還摸清了哪個教授講課最好哪個教授爛到沒人聽課。
  
  「副教授?副教授肯定不如教授,那財務分析和概率論就不去聽了。」
  「是"傅",不是"副"。這位傅教授很厲害,他的課人氣超高,你去旁聽不一定有座位。」
  「有你為我占座位,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譚彥聽他講到這裡,不禁笑起來,「傅磊,你把妹的確有一手!」
  
  目的達到了,就把剛釣到一個月的妹也甩了。為了防止被校方發現,傅磊從不在課堂上發問,也從不交作業,盡可能低調地出席每一堂他認為有價值的課。幸好傅教授在第一堂課就公開了私人郵箱地址,傅磊便以Rudy之名通過電郵和他交流。大概因為別的學生都很少給教授寫郵件,傅教授很快就和頻繁提問的傅磊熟悉起來。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除了意外同姓,傅磊從來沒想過和他會有什麼聯繫。但他卻是一個好老師,專業知識嚴謹深厚,對待學生有問必答。傅磊白天花一半時間自學,一半時間聽課;有疑惑的地方就晚上和傅教授通郵件。寒暑假也不放棄,堅持了一整個學年。
  
  路人身份還是在第二學年被傅教授發現了。去年的學生升上大四了,教室裡卻還有一張熟悉的面孔,傅磊就這樣被識破了。
  
  「原來你不是這裡的學生,怪不得你沒有用學校功能變數名稱尾碼的郵箱。」
  「對不起。您的課讓我受益匪淺,謝謝。」
  「你為什麼不直接入學正式地學習呢?」
  「我......我家很窮。」
  「哈哈哈......」
  
  傅教授打量著他那一身A&F的衣服,不禁笑了出來。
  
  「要是在美國,你這身衣服還真不是有錢人家的小孩穿的。不過,在中國倒也不算便宜哦。」
  
  傅磊見瞞不住,只好交代了實情。說是在美國學了兩年經濟法,之後輟學來到中國,中文聽說還好,讀寫就比較吃力。
  
  「怪不得你平時給我寫的郵件,英文都是頂呱呱。哈哈......有點意思。你學這個以後想做什麼呢?」
  「分析師。」
  「分析師啊,那也有很多種類。有偏向投資銀行的金融分析師,有偏向產經的行業分析師,還有......」
  「為協力廠商投資諮詢機構服務的混合型分析師。」
  「看來你對自己的前景已經有了很清晰的認識。年輕人,勤奮好學是成功的基石,繼續努力吧。」
  
  不久之後,傅磊勾搭上了外語系的另一位系花,結果惹得商學院的美眉醋勁大發,把他的路人身份捅到了學籍管理處,自然是被警衛請出了大學校門。那是傅磊第一次敗在女人手下,也讓他認識到泡妞這門功夫還需多多勤練,尤其當他需要利用女人的時候。
  
  「你笑個屁啊!」
  「哈哈哈......實在太好笑了。你...居然被女人整得那麼狼狽,真是活該!」
  「老子懂得吸取教訓,從那以後就無往不勝,哼!」
  
  「繼續講傅教授,那之後怎樣?你不能去上他的課了?」
  「他教的兩門課我都學完了,而且高分通過了他出的考卷。後來我繼續啃CFA LEVEL 2的書,有時發郵件有時請他出來喝咖啡,反正不懂的地方就問他。那時我已經開始嘗試寫一些公司的發展研究報告,他也給過我很多意見。」
  
  「就是國內第一家上市的網遊公司?」
  「沒錯,也算是讓我趕上了這個小小的歷史時機。」
  「準備和機遇,你一樣都不缺。」
  
  「那時我寫的報告別提有多爛。但那會兒不像現在,國外很多投資人連網遊怎麼賺錢都沒搞明白,國內也沒有類似的機構做這方面的分析。」
  「於是你就一枝獨秀?」
  「是濫竽充數啦。」
  「喲,今天你倒挺謙虛的嘛。」
  
  「譚彥,在那個人面前,我驕傲不起來。他教會我太多的東西,從專業知識到職業道德,而且是完全不計回報的,我甚至沒有付過他大學學費。我記憶最深的一句話,他說"如果你是熱血份子,永遠不要當分析師;即使在最慌亂的時代,分析師也一定是最冷漠的旁觀者。"所以"旁觀者"這三個字,成了我的座右銘。凡事都要去探尋究竟,卻千萬不可陷入其中。金錢世界的法則是精確的數位和明晰的圖表,和無法度量的人的感情截然不同,絕不可混為一談。面對研究物件時,必須摒除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個人好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也為了一探狂徒的究竟,陷入我的圈套裡嗎?
  
  這句話,譚彥很想講給他聽,卻又覺得與此時的氣氛不太相符,就硬是咽了下去。
  
  「這樣的人,是你的父親,不是很好嗎?」
  
  「好?譚彥,你知道嗎?我並不想要這樣的關係,對於我敬仰我傾慕的人,我不希望和他有任何不尋常的關係。彼此都是陌生人,才是最安全的,才不會在未來某天忽然因為什麼別的事情翻臉不認人。"沒關係"才是最好的關係。我之前還去給他拜年,可是以後......他從良師益友變成拋妻棄子的負心漢,我又怎麼......」
  
  「如果你不想面對,就不要面對。不管發生過什麼,要糾結也是他和你母親之間上一輩的糾結,他有恩於你,你學成獨立,亦沒有辜負他。你的生命是他給的,但你的人生只屬於你自己掌管。只要不是違法的,你有權做或不做任何事。」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拿來熱的濕毛巾給傅磊擦臉。
  
  傅磊愣住了,絮絮叨叨扯出這一段往事,他沒想過會從譚彥這裡得到什麼解答或幫助,可也沒想過男人會給出這樣一個輕描淡寫的答案。以為是天大的事,以為是無解的局,自以為傷痕累累的一天,竟可以在男人的三言兩語間就被撫平了。是啊,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坎,他也不是十八歲翹家的懵懂少年了,成人世界的生存法則,虛無的情和義,算得了什麼?父親和母親,在別人眼中便是天和地,在他眼中卻只是兩個帶有血緣的名詞。他以為譚彥會拿禮孝仁義那一套來對他說教,可譚彥沒有--他懂他,他和他一樣,他們和別人都不一樣,他們不會奢求別人的愛,也不依賴任何人而生存。然而正是這樣一個人,讓他開始願意相信,在純粹的性與盲目的愛之間,還有某種別的東西,是安全並且美好的。那個他叫他一起跳下去的,並不是欲望的無底黑洞,也不是我愛你你愛我的蒼白誓言;那裡有另一番他從未見過的天地,不是那麼近,也沒有那麼遠,介於灼熱和嚴寒之間;那是一塊讓他們活得更像自己而不是迷失自我的樂土。
  
  忽然,傅磊想起剛才在男人面前落淚的慘樣,捂著臉就往浴室裡跑。
  
  「傅磊,你別跑!」
  
  一把反鎖了浴室的門,傅磊看著鏡子裡已經平復的自己的臉,脫光帶著路上塵土和一整天不愉快的衣服,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末了,他故意拉開一條門縫,懶洋洋地說:
  
  「喂,我沒衣服穿。」
  「那就不要穿啊。」
  
  生怕他有事而守在門外的譚彥,一隻腳已經踏入浴室了。這樣大膽的邀請他又怎能錯過?
  
  在浴室做了兩次又回到床上繼續糾纏不休......此時在辦公室裡,譚彥想起那天晚上傅磊的熱情,只覺得下腹一緊,他急忙克制欲望。
  
  傅磊想見他的家人,他要想什麼?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並不會因為見了對方的父母就等於上過終身保險。太多的索要,只會讓感情變質;這個道理譚彥覺得傅磊也應該明白。
  
  為避開清明節高速公路上的出行高峰,譚彥提前一天請了年假,搭了堂哥的七座SUV和父母還有叔伯來到離城區不遠的公墓。祭拜先祖的儀式簡短而莊重,當初墓地也只是選在普通的墓園,譚彥一家都很清楚,祭祖是表達心意而不是顯擺充闊的形式主義。
  
  午後,一家人走出墓園,譚彥卻示意父母搭乘自己停在路邊的車。
  
  「你的車怎麼會在這?讓秘書開過來的?」
  「你們先上車吧。」
  
  傅磊想起譚彥在來之前對他說的話:「我父母知道我的事。要怎麼自我介紹,我隨你的意思。如果你對他們說是我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說是我的 partner,便是我的partner;我也不介意如果你說我們是同事或者別的什麼關係。不過你別說你是我老婆,這個我聽著特彆扭。」
  
  「去你媽的譚彥,老子又不是女人!老婆?你去變個性,老子還要考慮一下要不要變性人當我老婆。」
  
  「伯父、伯母,你們好。」
  
  拿出分析師的伶俐口齒,傅磊決定先聲奪人。這一來,讓剛坐到車裡的譚彥父母面面相覷,他們知道兒子的性取向,第一次見兒子帶來見家長的男人......老兩口倒比傅磊還緊張起來了。
  
  「我叫傅磊。我和譚彥上過床,可是我們都沒打算結婚。」
  
  ......
  
  老兩口被這個開場白驚得合不攏嘴,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譚彥連忙救場。
  
  「我說......中國還沒立法批准同性婚姻。」
  
  「對不起,我的中文不是很好,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我和譚彥的關係。」
  「那你們是......愛人?」
  
  面對譚爸爸為防止尷尬而儘量選擇的文雅詞彙,傅磊似乎並不領情。
  
  「不是,不是愛。」
  「那你們現在住在一起?」
  「之前他住在我家,現在我住在他家。」
  「噢,那你們已經......」
  「我沒花他的錢,他也沒花我的錢。對了,我還從譚彥那賺了不少錢。」
  「你們......做生意?你該不會是......」
  「算是吧。」
  
  譚彥看到父母的臉色越來越差,真是哭笑不得,鬧了天大誤會的那個人還渾然不覺呢。
  
  「爸,媽,那是工作上的生意。你們別誤會。」
  「這位到底是......?」
  「如無意外,我會和他在一起,很久。就和爸爸媽媽一樣。」
  
  「你們這些年輕人,講話真是越來越聽不懂了。有什麼不會好好說!」
  
  「伯父、伯母,我想和你們在一起過一天。我想知道一家三口的生活是怎樣的,對不起,打擾了!」
  
  譚彥看著側過身一臉認真向父母解釋的傅磊,他早猜到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不是為了顯擺什麼,不是為了索取什麼......今天的傅磊就是個孩子,想吃媽媽做的菜,想和爸爸一起下盤棋,也許......晚上還可以和他這個"哥哥"滾一下床單。
  
  澄清了誤會,回城的路上,向來健談的傅磊很快就和譚彥的父母聊開了。為了和伯父、伯母多聊聊天,他和譚彥在加油站換了座位,由譚彥開車,他則跑到副駕駛座上。
  
  「對了,你和譚彥怎麼認識的?」
  「爸、媽,你們別搞得像......」
  「問問都不行啊?」
  「我來說,我來說:我們在同一個行業裡工作,我說想認識他,他就吻了我,然後他說我們已經認識了。」
  
  「噗......這......這就不用說了吧?」
  「為什麼不說?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啊。」
  
  譚彥差點忘了,傅磊身上始終還留有不少美國人的粗神經。而他的父母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口無遮攔什麼都敢講的"會和兒子在一起很久的"的年輕人。
  
  回到父母的住所之後,傅磊又興致盎然地和譚彥一起,陪譚媽媽去超市買晚飯的食材。
  
  「譚彥做的東西很好吃,就是跟您學的吧。」
  「一個人在美國十幾年,不自己學會做飯,我早餓死了。」
  「沒問你,別插嘴。」
  
  「呵呵,其實譚彥他爸爸也很會做菜。他做的紅燒肉啊,甜而不膩,每次譚彥連肥肉都要吃光才過癮。」
  
  寬敞明亮的廚房,站了四個人也不會覺得擁擠,"一家四口"就這樣說笑中分工合作,完成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這一頓飯,傅磊吃得特別香。飯後他還主動要求洗碗。
  
  「不用了,放到洗碗機裡就好。不過以前譚彥小時候,每次我叫他洗碗都很不情願呢。」
  「媽,哪個小孩會喜歡洗碗?」
  
  「譚彥小時候是搗蛋鬼嗎?」
  「他啊......說起來,以前我和他爸爸只知道看他每個學期的成績單。後來有一次老師找上門來,我們都不敢相信他居然連續一個星期去拔人家的單車氣門芯。原因是那個比他們高年級的搶了班裡同學的零花錢,那時他才三年級吧......後來問清了情況,我們也沒責怪他。不過啊,譚彥從小就特別能藏事兒,好多事情我們大人都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到初中就很懂事了,我們做父母的倒是沒操什麼心。」
  
  傅磊若有所思地瞄了譚彥一眼,
  
  「原來如此......」
  
  收拾完餐桌,大家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傅磊很少看國內的電視節目,不過和譚彥一家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麼事感覺都不賴。其間譚爸爸還幫譚媽媽做起肩背按摩。
  
  「爸,讓我來吧。」
  「你歇著,開車也累人的。你媽媽坐車久了不舒服,我幫她捏捏就沒事了。」
  
  「你按摩的手藝是跟你爸學的?」
  「差不多。」
  「真羡慕......」
  「以後我教你啊。」
  「你爸爸媽媽真好。」
  
  今天的傅磊意外地坦誠。那個隨時和他鬥嘴的傅磊,那個贏了就會得意忘形輸了還死不承認的傅磊,那個彆彆扭扭說不出"愛"的傅磊,似乎變了一個人。在譚彥父母面前,他就像一個招人疼的么兒,乖巧又可愛。
  
  「小磊,願意的話,你也可以當我們的兒子啊。我和他媽早就跟譚彥說了,我們都不介意......」
  「我......謝謝伯父伯母,我不是來和譚彥搶爸爸媽媽的。」
  「不是搶,你們都是我們的兒子啊。」
  「不不,他的就是他的,不是我的。」
  
  「這孩子怎麼這麼見外呢!不管怎麼說,只要你願意,以後就多過來吧,哪怕吃頓飯也是好的,我們隨時都歡迎。」
  「謝謝伯父、伯母。」
  
  過了晚上九點,譚彥和傅磊就向老兩口告別了。開車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到家門口開門的時候,走在後面的傅磊忽然停住了腳步。
  
  「譚彥,謝謝你。」
  「傅磊小朋友,今天的一切還覺得滿意吧?」
  「對不起,提了很任性的要求。」
  「傅磊,我們之間"沒關係",我們是"陌生人",我們不會翻臉,對嗎?告訴我,你還想要什麼?」
  「我要的我已經找到了。」
  
  說著他走朝前,掏出鑰匙,搶在譚彥之前打開了門。
  
  「歡迎回家。」
  
  譚彥差點看呆了--傅磊倚在門上,用俏皮的口吻學著他說話的樣子。該死的!他一年前被傅磊揍過一拳的鼻子,又流血了,看來只能找始作俑者討要福利了。


第二季G

  「什麼?只剩下情侶包廂了?老子可是有黃金VIP會員卡的!」
  「不好意思,週末網吧生意太好了。」
  「那麼我們公會的包機區呢?」
  「他們今天正在打25人對25人的副本,每台機器前都站了兩三個人,位子早坐滿了。」
  「那幫臭小子!給我記好了!」
  「那......你要不要情侶包廂?」
  「要!」
  
  忙人譚CEO週六的晚上有空,問傅大分析師想去哪裡消遣消遣。這算什麼?約會嗎?好酸好矯情,琢磨半天,傅磊沒好氣地說:
  
  「我只想去網吧。」
  「行,我也想去。」
  
  「你不嫌那裡煙霧繚繞,肥豬流橫行,地痞小流氓紮堆?」
  「不瞞你說,自從那一次在網吧見到你,每個週末我至少要抽2個小時到各種網吧查看網遊市場第一線的情況。所以,現在我已經很習慣網吧了。」
  
  「就不怕誤了你打高爾夫球的時間?」
  「你真的以為我喜歡那個?在美國的時候,無論是老闆還是客戶,普遍都是40、50歲以上的,除了陪他們打高爾夫,還能幹嗎?狂徒這邊,公司裡大部分都是35歲以下的職員,面對的更是30歲甚至25歲以下的市場,我的心態自然也變得年輕起來。」
  
  去到網吧,卻只剩下封閉式的情侶包廂。傅磊甩出燙了金邊的會員卡,連同譚彥的身份證扔給網吧前臺登記,然後只得硬著頭皮在一眾公會小弟們的注目禮下,摸進平時請他去也不去的--情侶包廂。說包廂,就是一個木板隔出來不到5平方的狹小空間,兩台電腦和剛好可以容納兩人的紅沙發幾乎佔據了全部的面積。條件雖然一般般,卻很受20歲以下的年輕情侶的歡迎,一起玩網路遊戲幾乎成了時下最流行的約會方式。
  
  「我操,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肥豬流小屁孩喜歡這種包廂了。兩台電腦帶空調和沙發才20塊一小時,比酒店的鐘點房便宜多了,速度快的可以打兩炮!」
  
  「你腦子裡都是些什麼東西?」
  「這沙發,難道不是為了......媽的,網吧老闆絕對沒安好心。就差沒在桌上放一盒保險套,注明10元一次了。喂......你看什麼看,老子只是說說......」
  
  譚彥作勢要把他壓倒在沙發上,嚇得傅磊忙往角落裡躲,身體縮成一團蜷在角落裡。
  
  「真像貓。」
  「你TMD敢亂來,這裡是老子的地盤,外面都是老子的弟兄,我只要叫一聲......」
  「那你叫啊。好啦,唬你玩的。」
  「你找死!」
  「偶爾在這裡做一次也許會很刺激哦!」
  「下流胚子。」
  「傅磊,明明是你挑起來的話題。怎麼又怪到我頭上了?」
  
  傅磊識趣地閉嘴,啟動遊戲,不再理在桌子下麵用右腳纏著他左腳的變態男人。可沒過一會,他的眼光就不由自主地被旁邊譚彥螢幕上的內容吸引住了,靠,市面上怎麼可能有他傅磊沒見過的遊戲?
  
  「譚彥,這是什麼?」
  「商業秘密。」
  「秘密你個大頭鬼,都能在網吧進入測試伺服器的遊戲,不是beta,起碼也是alpha測試了。」
  「上一季財報裡提到那個新的網頁遊戲,去年青城開發的網頁遊戲讓狂徒年終賺到盆滿鍋滿,今年我們繼續加大了自主研發的力度。這玩意,投入少、見效快、運營成本低,和養豬一個道理。」
  
  「你可別讓投資者聽到你的養豬理論。我說......給個帳號。」
  「傅大分析師的架子可真不一般。」
  「你要怎樣才肯給?」
  「我想做。」
  
  「你TMD......譚彥,你聽我說,你好歹是全美前十名的名校MBA畢業,在這種肥豬流和地痞流氓出沒的地方......有失身份的事我相信你是不會做的。一個帳號對CEO大人來說算什麼?喂,你手放哪兒?不會真的要......」
  
  看到男人兩手空空從褲袋裡摸出一個薄薄的圓環狀物體,還有--可擕式的潤滑劑,傅磊絕望了。TMD,這種東西到底是誰發明的,拖出來奸了再殺殺了再奸反復一百遍啊一百遍。
  
  「如果你配合呢,我們快點做完,就拿新帳號給你玩遊戲,現在你先玩我的帳號吧。」
  
  背對著男人坐在他大腿上,眼前是譚彥的電腦螢幕,一個陌生的遊戲把傅磊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他一手握滑鼠,一手按著鍵盤,接著譚彥剛才的戰鬥繼續玩。男人以手臂環住他的腰,手指在仔褲拉鍊的位置不斷揉捏著,沒一會就把仔褲褪到腳踝處掛著。
  
  「原來你沒穿內褲,難不成你早就想......」
  
  男人的手在股溝周圍遊走,故意不肯碰暴露在空氣中的欲望中心。
  
  「想你大爺!」
  「想我的小弟弟還差不多。」
  「你TMD要做就做,少說廢話!要是我打完這一關之前你還沒做完,老子可沒興趣陪你玩下去!」
  「好。不過,要是做完一次你還沒打通這關,我就再做一次,直到你通關。」
  「有種就來啊!」
  
  話剛說完,性器已經被男人的大掌握住,直接的刺激讓傅磊小聲地驚叫出來。
  
  「你專心遊戲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好了。」
  
  想要強忍住欲望卻在男人熟練的撫弄之下迅速勃起,快感越來越明顯,傅磊不停地喘息著,已經很難再集中精力於螢幕上的遊戲。這時卻感覺身後一涼,男人的兩根手指在潤滑劑的幫助下直接插入,不斷搔刮著他身體深處除了譚彥沒人知道的快樂源泉,前面變得更硬,後面......則隨著男人插入的頻率而主動地收縮。他難耐地扭著身體,儘量前傾,想要遠離那手指的控制。可是一側腰卻被男人用手臂緊緊地箍住。忽然男人鬆開手,身體慣性地前沖,可是雙腳已經幾乎站不住了,前方的欲望被緊緊地捏住,男人惡質地不讓他先釋放。
  
  「傅磊,慢慢地坐下來。」
  
  從男人低沉的嗓音,傅磊知道坐下去等待著他的將是什麼。可是如果不坐下去,遊戲帳號......
  
  「嗯嗯......譚彥,你要是不給我弄個白金VIP帳號,我絕饒不了你!」
  「白金、黃金、鑽石、VIP,你想要什麼都有。」
  
  那個火熱堅硬如鐵的東西正抵在雙丘之間,傅磊橫下一條心,猛地向下一坐,把男人吸納進去的瞬間,前面的欲望再也忍不住了,射出的白色濁液濺在電腦顯示幕上。
  
  「這麼快,可是我才剛剛進去。傅磊,我聽遊戲設計師說這一關很難很難。」
  「你......快點。」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男人自下而上的頂弄中,傅磊搖搖晃晃的身體連維持平衡都很困難,更別說要專注於遊戲。只要一抬頭看到那被他自己弄髒的螢幕,他就羞得無法在遊戲中繼續下去。本來想叫男人快點結束,可是卻換來更兇猛地進攻。身體像被暴風驟雨打落的樹葉,陷在男人懷裡再也無法動彈。無奈那兇器卻在他體內越戰越勇,好幾次他明明咬緊嘴唇卻還是抑制不了破碎的呻吟泄出。
  
  「再大聲一點,會被外面聽到噢。你也知道,木板的隔音效果很差。」
  
  存心要作弄他的男人,這樣說著卻越發用力地貫穿他的身體。不規矩的手撫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T恤玩捏著那兩顆小小的突起。剛發洩的身體敏感得根本經不起任何挑逗,完全沉溺于快感中的傅磊知道他今天又遭算計了。
  
  「譚彥......啊......」
  「遊戲通關了沒有?」
  「沒......沒有......」
  「那你說該怎麼辦?」
  「我輸了......」
  
  迫近高潮時,譚彥擰過傅磊高高揚起的頭,迫使他和自己接吻,也把他無法抑制的呻吟吞下腹。只覺接納他的甬道猛地縮緊,傅磊又射了,他也在無法控制的快感中到達了頂點。
  
  「Rudy老大,今天才玩了一個多小時,你就要走啦?」
  「唔......我今天有事。」
  「週末也有事?」
  「你們這些死高中生、死大學生,哪裡知道社會人的辛苦。我先走了,改天找你們玩。」
  
  和譚彥一前一後離開網吧之後,傅磊還是聽到有幾個小鬼在門口嘀咕:
  
  「那個人好像狂徒遊戲的CEO。」
  「你怎麼知道?」
  「我在妖氣山的訪談裡見過照片啊。」
  「你看得沒錯?CEO會到網吧玩?」
  
  把自己塞進車裡快速逃離事發現場,傅磊一想到剛才作為緩兵之計的"口頭招降",就沒來由的火大。
  
  「帳號。」
  「ID:Rudy。密碼:AlexandRudy。注意區分大小寫。」
  「喂,你剛才那個帳號在哪個伺服器?」
  「Gamma伺服器,怎麼了?」
  
  「譚彥,你就等著吧!剛才是我讓著你,三天內我絕對要率領軍隊把你的城市夷為平地!」
  
  譚彥不敢把遊戲達人的話當作耳邊風,交代了內部測試伺服器的工作人員,在後臺為他的帳號多加了一些金幣和資源以換取更多軍隊,以防萬一......沒想到三天后午休時,他在辦公室再次登陸遊戲的時候,守衛虛擬城市的部隊同樣全軍覆沒,虛擬帝國的所有財富已被血洗一空。戰鬥報告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攻擊方: Rudy;來自:Gamma伺服器;方位:41/14。
  
  「你回來啦!呐,登錄遊戲了嗎?看到你的城市了嗎?」
  「看到了。」
  
  傅磊坐在陽臺上吃西瓜,看到譚彥回來就興高采烈的撲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他在虛擬遊戲中了不起的戰績。
  
  「怎麼樣?還敢不敢和我賭?」
  「我很高興。」
  「譚CEO,你就別裝了。」
  「我說真的,我很高興。因為公司的新遊戲得到了傅大分析師的認可,那麼認真的鑽研了三天三夜,說明是個不錯的好遊戲吧。要是爛遊戲,怎麼能入你的法眼?我可以通知市場部提前推出這款遊戲,有你的確認我絕對放心。」
  
  「爛遊戲,爛得沒救了!」
  「喂,是誰說過分析師是冷靜的旁觀者?實事求是,我的傅大分析師。」
  「哼,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心服口服。我要秒殺、我要奸屍、我要......」
  
  「傅磊,你怎麼看網頁遊戲市場的前景?」
  
  還未脫去西裝的男人,突然一本正經起來。傅磊知道這個男人長得好看,卻也不自覺地打量了一些穿著背心短褲一副邋遢樣的自己。但是要談工作?他才不會輸!他故意在譚彥面前晃了一下手錶,按下計時功能。
  
  「500美元一小時的傅大分析師諮詢時間開始......」
  「譚某洗耳恭聽。」
  
  「網頁遊戲並不是什麼新鮮的玩意。早在互聯網還不甚發達的拓荒時期,就有了以文字和圖片作為簡單互動的遊戲MUD,那就是網頁遊戲最早的雛形。遊戲開發、電腦硬體以及網路傳輸等等技術發展到今天,可以支援任何畫面華麗設計複雜的多人同時線上遊戲。明明有更好看也更好玩的遊戲,為什麼要玩不那麼酷的網頁遊戲呢?網頁遊戲生存在市場的夾縫中,抓住有消費能力卻沒有大量時間的辦公室用戶,打開流覽器不用下載用戶端就能玩。只要能針對目標玩家人群設計出合理有趣但不那麼複雜的遊戲,白領階層會很樂於為遊戲買單。對於以往網路遊戲不擅長表達的策略類遊戲,網頁遊戲同樣是一個不錯的解決平臺。網頁遊戲的慢節奏,很適合將一些經典的非即時策略遊戲轉為線上的形式。這樣又可以吸引一批骨灰型玩家。網頁遊戲完全置於流覽器之中,還可以很容易地和遊戲社區的多種功能結合起來,甚至可以再造一個以遊戲為基礎的"交友"平臺。男性玩家比拼為女性玩家買道具,運營商的口袋就會鼓起來。」
  
  「這是個好主意。」
  
  「不過網頁遊戲也不是十全十美的靈丹妙藥。有你們一家做網頁遊戲賺了大錢,就有無數小公司跟風湧進,魚目混雜,參差不齊。別忘了網頁遊戲只是網遊大市場中的一塊小蛋糕,盤子只有那麼大,並不是無限量的金山銀山。用高水準的遊戲培養一批高素質的玩家,不要重蹈國內現在2D遊戲大行其道3D遊戲反遭冷遇的悶虧。其實我並不是全盤否定你們狂徒以前的精品策略,玩家們不會永遠停留在低質的2D遊戲中,高質的3D遊戲始終是大方向。中國的網遊市場太年輕了,十年不到已經有十家海外上市公司,沒有哪個行業的發展像網遊如此瘋狂。現在確實有失去方向的危險,但我堅信終有一天好的遊戲會得到市場的認可。 Quality over quantity.」
  
  「傅磊,雖然你一直說自己是旁觀者,不過我聽得出來......你很喜歡這一行。」
  
  「我喜歡的是遊戲本身,至於這個被妖魔化的行業,只能說有趣吧。八仙過海裡面摻雜著不少妖魔鬼怪,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過去,就像看一部情節跌宕起伏的戲。比如狂徒,以前我就覺得你們的董事長像個21世紀的暴發戶,光鮮的西裝革履之下是商人不懂遊戲利益熏心的醜惡嘴臉。但我並不討厭他,我是看戲的,不用買門票,反而可以靠賣可樂瓜子賺一筆,為什麼不喜歡這一行呢?」
  
  「我也喜歡這一行。年輕、有朝氣、有錢賺。」
  「那是因為你老了吧,大叔。」
  
  譚彥也不生氣,只是笑著走到更靠近傅磊的地方。
  
  「現在又流行老牛吃嫩草了,你知不知道?」
  「你不會換行業嗎?反正你們職業經理人,哪個公司給的年薪高就會像蒼蠅一樣飛過去。」
  「別說那麼難聽嘛。傅磊,你捨不得我嗎?」
  
  過了一會,才聽到和他同居半年多的年輕男人說:
  
  「譚彥,如果那天見你父母的時候,我沒有開口,你會怎麼介紹我?我們的關係?」
  「我們之間沒關係。」
  「為什麼家庭美滿幸福的你,和我一樣不相信那個字?」
  
  「不論異性戀還是同性戀,愛都是一門太高深的學問,只有極少天生聰慧又有緣的人才能領悟它的真諦。而剩餘的大多數,不過是假借愛的名義,做著一些愚蠢的傷害彼此的事。我愛你,不過是為了讓你更愛我;我為你付出,不過是因為想要從你那裡得到更多;我取悅你,最終還是為了取悅自己。我曾以為同性之愛更純粹,不會受到利益或傳宗接代等等與愛無關的因素影響,後來見得多了,也就那麼回事,愛恨喜悲,自私和欲望,都是一樣的。同性之愛沒有比異性之愛高級或低級,有拋妻棄子的異性戀,也有劈腿花心的同性戀。人和人之間以契約形式確立的關係,受到約束的只可能是權力或金錢,唯獨感情--不受任何控制。」
  
  「哈哈,你說得沒錯,你和我臭味相投。」
  「既然都這麼臭,還是湊合點擠擠在一起算了,就別去貽害人間了。」
  
  「誰和你擠?老子要住大房子!」
  「看來我有福了,傅大分析師看中城裡哪處豪華樓盤?」
  「要你管!你個窮光蛋,敢和我比誰的現金存款多嗎?」
  「我的期權可是一直都在升值。」
  「哪天狂徒的股價又跌了,我就等著看你抱著那堆廢紙哭吧。」
  
  那天晚上,不知怎麼地,傅磊始終沒有說出口:他已經接到一家投行的天價OFFER。如果簽字,一年中有大半時間得呆在華爾街。對方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考慮,正躊躇間,卻又在六月底要參加的GDC大中華區討論會邀請名單上,看到了那家投行一位高管的名字。
  
  (注: GDC,全稱Game Developers Conference,全球規模最大最具影響力的遊戲開發者會議,每年在加州幾個固定的城市舉行。)
  
  因為這次討論會不列入GDC的官方正式活動,所以主辦方並未採取以往的開放註冊,只面向內地和港澳臺的遊戲開發精英和知名投行的高級合夥人發放了不超過 100張邀請函。傅磊作為行業內享有很高知名度的分析師,主辦方特別請他去現場為遊戲開發者們做一次行業前景分析演講。而像狂徒遊戲這樣財大氣粗的網遊公司,卻因為在遊戲開發上並不見長,並無一人收到邀請函。
  
  傅磊列印好邀請函,換上西裝,難得在悶熱的下午出了門。譚彥前幾天去分公司出差了,還沒回來。傅磊看到車庫裡那輛黑色的富豪,一如車主般穩重低調,似乎比他的切諾基更適合這次的場合。取了車鑰匙,他決定今天開譚彥的車。
  
  剛到機場的譚彥卻久違地接到老同學墨遠的電話:
  
  「Alex,小磊最近是不是住在你那裡?」
  「是。」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不過人家挖牆腳已經挖到我這裡來了,我也不能坐視不管。他和你說過嗎?有家投行想挖他,已經快一個月了還沒收到他的回復。」
  「投行?」
  「薪水只開了行業水準,但是分紅比率確實驚人的慷慨。你也知道,金融這兩年不是特別景氣,這份OFFER算得十分大方了。」
  
  「傅磊換工作,我想我不該插手吧。」
  「你還沒搞明白啊?簽了投行,就等於一年至少有2/3以上的時間都要在紐約工作。」
  
  從機場到家的計程車上,譚彥腦海裡閃過了無數個年頭:勸他留下來?怎麼勸?憑什麼?一起去紐約?沒問題,他譚彥也不愁在華爾街無一席立足之地,頂多是給美帝國主義資本家做牛做馬。可是國內剛剛起死回生的生意,又豈能說放棄就放棄?
  
  哪怕一輩子不提兩個人都覺得矯情的那個字,譚彥還是不想失去傅磊。他知道他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上!
  
  「傅磊,你在哪裡?」
  「坐船。」
  「什麼船?」
  「今天是GDC大中華區的liner party,我和朋友們在甲板上喝酒呢,你有什麼事?」
  「XXXX銀行的人是不是也在?」
  
  那焦躁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迴響,大概是江面上的風聲,傅磊掛斷了手機。知道了又怎樣?
  
  舉辦討論會的豪華遊輪此時正行駛在平緩的江面上,非正式的會議在形式上比較隨意,主辦者的意圖也傾向於networking,技術層面的討論並不是重點。從傍晚開始的活動,只有兩場主題討論,更多的則是為業內精明們提供一個相互結識交流的聚會。就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江風和夜景,傅磊覺得這場討論會倒更像一場盛大的酒會。而沒有邀請函的譚彥,怎樣也不可能登上這艘遊輪。
  
  七點一刻,傅磊的演講時間到了。
  
  「尊敬的各位同行,晚上好。我今天帶給大家的講題是"中國網遊的五年計劃"。」
  ......
  「我知道在場有很多美術師、動畫師、程式師和設計師,對這個三流遊戲大行其道的市場已經絕望了。你們轉向為國外大公司做中介軟體外包,或是根本不屑於涉足網路遊戲。但我要說的是:哪怕現在國內市場線上人數前十名的遊戲裡,只有一兩款是3D遊戲,我認為作為遊戲開發者,也不該放棄做精美的遊戲好玩的遊戲高質的遊戲。培養玩家不是一年兩年的任務,而是一個需要長期投入並持之以恆的漫長過程。我們現在做的遊戲,是為五年以後的玩家準備的,不是只為奧運年設計一款運動遊戲,紅火半年就悄無聲音的短線冠軍。固然網路遊戲有其無可避免的生命週期,但是我相信,在這個技術進步帶動行業發展的大時代裡,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好遊戲的發展和進化。魔獸世界在中國造就培養了一批以前從未玩過網路遊戲的付費玩家,帶動了中國成千上萬的網吧更新電腦硬體,但是五年後呢?五年後我們能拿出怎樣的遊戲作品?五年後玩家電腦裡的CPU、硬碟和顯卡又是怎樣的?玩家在成長,我們必須努力跟上並提供更好的遊戲。中國網路遊戲的未來五年,就掌握在你們的手裡。」
  
  精彩的演講頓時成為當晚討論會的焦點,找傅磊攀談並交換名片的人絡繹不絕。他來著不覺,照單全收,反正networking這回事,多認識人總不會有錯。可是他總覺得某個角落裡總有雙眼睛盯著他,幾次回頭卻只見觥籌交錯間人影晃動,並沒有什麼特定的物件。
  
  「傅先生的口才果然名不虛傳,想必日後用在投行分析師會議上,更能體現出你的個人價值。」
  
  果然想躲也躲不掉,看來那家投行的高管早就盯上他了。
  
  「那份OFFER,我還在考慮。」
  「一個月的時限就快到了。不知道傅先生考慮得如何?」
  
  「兩位先生,這是新開的香檳。請--」
  
  意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轉身看到穿著一身白色侍應生制服的譚彥端著託盤,就站在甲板的不遠處。標準的姿勢真像是專門經過訓練,怎麼可能?
  
  「傅先生如果對薪資還有什麼異議,我們隨時可以再談。OFFER上的價錢只是初步意向而已。像你這樣的人才,我們願以不計一切代價的誠意打動你。」
  
  根本無法忽視,男人灼熱的視線。
  
  「謝謝你們的誠意。下週一才是最後期限吧,我會給你們一個答覆。」
  「能否請問傅先生在考慮哪方面的問題呢?如果覺得有任何麻煩,我們都可以為你處理。」
  
  「我......不太喜歡每天都穿西裝上班。」
  「傅先生您在說笑吧?」
  「對不起,失陪了。還有幾位老朋友在那邊等我,回頭再聯繫。」
  
  幾乎是像逃一樣悄悄走到船尾的甲板,傅磊靠在船舷上喘了一口氣。
  
  「蘇格蘭威士卡,要麼?」
  「啊!譚彥......你嚇我一跳。」
  「若不是做賊心虛,又為何會被我嚇到?」
  「老子才沒有心虛!你怎麼會在這?還穿著這個?」
  「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上船了。當年在美國念書時,誰沒端過盤子?」
  
  他不知道怎麼接話,就轉過身背對著男人。
  
  「傅磊,真的要去,薪水翻一倍值得考慮。」
  「去不去是我的私事,與你何關?」
  「給資本家賣命是很辛苦的,華爾街上每天工作14、5個小時只是平均值。多要點薪水,可以少幾年做牛做馬,賺夠錢,就早點回來跟我過日子。」
  
  「什麼過日子......你胡說八道!」
  「傅磊,我要說的就這麼多。」
  
  「我......我又沒有說我要去,你神經兮兮地說這些,其實是怕我一去不復返對不對?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那麼慌張的模樣,比去年你上任之後的第一季財報發表還緊張,比隻身去埃爾文談合同還緊張,比......」
  
  男人的吻,帶著蘇格蘭威士卡濃烈的甘醇,在最短的時間侵佔了他全部的味覺。蠻橫的,霸道的,不講道理的,他沒有見過的譚彥。
  
  被放開的時候,傅磊覺得眼前的江景忽然變了。徐徐江風吹開了滿天烏雲,頓時有種海上生明月的感覺,兩岸璀璨的燈火和月光交映著,真是說不出的良辰美景。
  
  「我還是比較喜歡穿T恤仔褲和拖鞋去網吧一半玩一半工作的日子,美國人都不怎麼玩網遊,我去了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多無聊啊。」
  
  「不去了?」
  「但是放棄那份薪水加分紅......真的好可惜。」
  
  「既然你這麼想跳槽,我也給你出份OFFER,你聽聽看怎麼樣:我手頭有占狂徒遊戲總股本1.5%的期權,行權期是三年之後,目前的總價在 1500萬美金左右。這三年間,只要你成為我的特別顧問,我每年向你轉贈0.5%的期權,如果你能幫我把狂徒經營得更好,股價上升,期權的價值就會自動無限額增長。你算一算,應該不會比在街上賺得錢少。」
  
  以為一向貪財的傅磊會感動得主動投懷送抱,沒想到--
  
  「騙鬼啊!想用期權這種金手銬綁住我?要是狂徒經營不善最後倒閉,我豈不是一分錢都拿不到!?」
  
  「那就要看你願不願意幫我咯。有句古話怎麼說來著:二人同心,其力斷金。你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誰也離不了誰。我相信傅大分析師是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對不對?」
  
  「譚彥,你這個傢伙,就會給我下套!」
  「成交?」
  「成交。」
  兩杯蘇格蘭威士卡,就著江風和燈火,傅磊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大也最果斷的抉擇。
  
  Alan Shore「A day like this, truly needs to be saved by a company....」
  Denny Crane「Which would be you.」
  Alan Shore 「Which would be me.」
  
  from Boston Legal Season 4


  
  -END


番外D 適量吃醋 有益健康

自從傅磊受雇擔任狂徒遊戲董事會特別顧問後不久,他每天就多了一個新去處——健身館。

原來譚彥九、十點鐘才回家,也不是全然都在加班。七點半下班,到公司旁邊的健身館鍛煉一個小時,然後去樓下的茶餐廳叫一份茄汁海鮮焗飯,吃完再開車回家,這原本應該是傅磊和遊戲公會裡的朋友下副本殺怪的時間。傅磊一百個不願意犧牲玩遊戲的時間,可是在床上,他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自己和譚彥的力量懸殊。媽的,是男人都不能忍!以前一個月也就偶爾打一兩次網球,現在一週五次每次一小時揮汗如雨,傅磊咬牙切齒地第69次舉起鍛煉肱二頭肌和胸大肌的啞鈴。

“傅先生,你稍微休息一會吧。你剛開始練習不宜強度過大,我們要循序漸進慢慢來。”

從譚彥這邊的器械望過去,那個身穿健身館教練服的肌肉男,正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從背後攏住傅磊的腰,借輔導之名行吃豆腐之實。譚彥搖了搖頭,想沖過去把那個教練拉開,卻不得不在意這是公共場合。原以為傅磊主動願意和他一起到健身館是件好事,現在才發覺那個傢伙根本就是香嫩可口的白斬雞落入狼群,偏偏本人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危機。

他依然很瘦,皮膚更是過分的白,一來是混血的緣故,二來因為長期禦宅式的生活,外出也都是參加一些室內活動,連網球都只打室內網球。稍微一動,全身上下都會泛紅,此時譚彥看著正在努力鍛煉肌肉的傅磊,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和他做愛時那同樣佈滿紅暈的身體。

糟糕,再不克制,只穿了運動短褲的下半身就會被人發覺異樣,好糗!

就在譚彥假裝胃疼捂著肚子彎著腰往更衣室走時,幾位平時和他搭訕過的雌性生物——下至剛入職場的年輕OL、上至和他差不多三十多歲的人妻型都圍到他身邊,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Alex,你沒事吧?”

“啊……我沒事,稍微有點胃疼。”

“要緊嗎?要去醫院嗎?我可以開車送你去。”

“我也是開車來的……”

“不用,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謝謝!”

看到在不遠處發生的一幕,傅磊冷笑著換了一個更重的啞鈴。女人緣真不錯啊,從到這家健身館的第一天,他就發現譚彥身邊總是圍繞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譚彥那張堪比公共關係部門經理的俊臉,卻從不吝惜微笑,完全不知道嚴肅二字怎麼寫。所以從一開始,傅磊一到健身館,就假裝和譚彥互不認識,偶爾偷瞄對方,卻總是會被譚彥的眼神抓住,真倒楣!

倉惶逃到更衣室的譚彥,卻只能苦笑。說來也奇怪,身為同性戀的他在健身房總是容易吸引女人;而口口聲稱不是同性戀的傅磊,卻讓金剛芭比型的健身教練和許多擁有同類氣息的男人們爭先恐後前仆後繼。同性相斥、異性相吸的規則在他們身上,早就失靈了。

凝神坐著休息了一會,欲望已經消退了。因為對傅磊在專業上有百分百的信任,所以在他加盟後,譚彥對狂徒遊戲的發展方向及戰略,就完全放心了。可是要管理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上市公司,尤其在這個人才流動性僅次於金融業的網遊業,著實不是一件易事。一想到工作的事情,譚彥就會回到理性的思維空間。

等到傅磊怒氣衝衝地推開更衣室的門,套上外衣提著運動包就要走人時,譚彥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等到換了衣服追出去,只聽見切諾基咆哮而過的聲音。

為了隱瞞同居的事實,傅磊和譚彥都是分別駕車上班。雖然譚彥說過這樣很不環保而且現在油價又很高,但也無法否定傅磊所說的兩人關係一旦曝光之後的種種麻煩。

黑色的富豪駛進公寓樓下的車庫,剛剛好停在切諾基旁邊。不知道傅磊鬧什麼脾氣,但總不能不吃晚飯,譚彥提著溫熱的蜜汁叉燒飯上了樓。沒錯,他們現在住在傅磊的公寓裡。

先前譚彥雖然從傅磊的公寓裡搬出過一段時間,可是自從傅磊答應到狂徒遊戲做事之後,就執意要搬回原來的公寓住。譚彥拗不過他,只得跟著又搬了回去。

“你住的公寓,狂徒遊戲董事會每個月要為此支付兩萬塊的住房補貼。我和狂徒沒關係時倒無所謂,三觀不正是你的事。現在不一樣了,我拿的也是狂徒發的薪水,就要為全體股東負責,絕不能縱容用公司租的房金屋藏嬌此等有礙職業道德的行為。”

這話倒是說得滿口正義,譚彥退掉公司幫他租的公寓,至於住房補貼最終還是落到了傅磊口袋裡。美其名曰:房租。

“你就是我藏的‘嬌’?”

“操!現在老子是你的房東,明白?”

譚彥不怕傅磊和他鬥嘴,就怕他現在這副模樣,空調開到20度以下,坐在床上裹個被子扮活菩薩,不說話,盯著筆記本螢幕的眼睛都快發綠了。

“傅磊,來吃飯。”

“你不是胃疼麼?阿姨大嬸姐姐妹妹們沒給你藥吃?沒送你去醫院?你來這兒幹嗎?”

“我裝的,沒胃疼。過來一起吃飯吧。”

“我吃過了。”

一看床頭櫃的泡面碗,譚彥就知道傅磊又宅男附體了。

“泡面沒營養,對身體也不好……”

“對不起,我們混網吧玩遊戲的不吃泡面就不舒服。可比不了您的千金貴體,有多少人關心呢!”

廚房裡的醋瓶子好端端地放在原處,不曉得這房間裡哪來那麼大的醋勁。譚彥沒有把話再接下去,他喜歡傅磊卻從未想過縱容傅磊,如此幼稚的吃醋也沒有讓他覺得欣喜萬分。在感情上遊戲了這麼多年,現在他想要的,是細水長流普普通通的柴米油鹽,而不是強烈刺激味覺的醋。

“還剩一份便當在冰箱裡,我去洗澡了。”

因為開始過普通上班族的生活,傅磊最近其實已經收斂了很多。一般不會熬夜,也很自覺配合譚彥的作息在十二點前關燈睡覺。不過這天睡到半夜,譚彥還是被廚房裡微波爐的聲音吵醒了,摸摸身邊的床,嘴硬的餓死鬼果然爬起來去吃宵夜了。他假裝繼續熟睡,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傅磊的辦公室在頂樓CEO辦公室旁邊,投資者關係部的劉煥晴在他入職之後被調來當助理。這個和傅磊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女職員,英語流利做事麻利,傅磊對她很滿意。不過在劉煥晴眼中,這位特別顧問實在是個有些古怪的上司……這不,狗血的戲碼又在辦公室裡上演了。

譚彥剛推開傅磊辦公室的門,就看到他蹲坐在半人高的大理石窗臺上,一臉頹喪,正在和劉煥晴抱怨:

“Sandy,昨晚美國股市大跌3%,我的股票全跌了。怎麼辦?我不想活了……”

“傅先生,你虧了很多錢嗎?只要還有本,可以再賺回來的。”

“不是虧錢的問題,我不服怎麼可能我選中的五支股票都下跌?我的投資組合明明經過優化選擇……”

“你下次再換別的股票試試……”

“你知道嗎?和女朋友分手,我也許只要半天就能恢復;可是買的股票下跌,我就想跳樓自殺啊!”

“Sandy,去做你的事。讓他跳好了!這裡是裙樓,只有三層,跳下去又死不了。頂多半殘廢。”

聽到老闆來了,劉煥晴識趣地關門離開。剩下昨晚冷戰的兩個人,空氣好像瞬間被凝結,與室外逼近40度的高溫天形成強烈的反差。知道他是借題發揮,也就不去理會剛剛那段滑稽表演。

“演夠了就滾下來。有事情……”

“我今天不舒服,請假。”

“不許請假。下午四點有臨時會議,是你的提案,你必須參加。討論關於收購那家德國網頁遊戲開發商的事宜。”

狠心轉過身,不敢去看傅磊錯愕的表情。吵過架甚至打過架,可是用這樣的口氣和他說話,好像還是第一次。可工作就是工作,不得摻雜半點私人情緒。譚彥覺得這樣基本的道理,傅磊不會不懂得。

預計一小時的會議,因為公司管理層內部存在嚴重的分歧,四點鐘的會一直開到晚上九點半,只有中場休息時叫已經下班的前臺秘書用電話定了匹薩和咖啡。所有人都精疲力盡,但最終傅磊用毫不含糊的資料事實以及極佳的協調力,說服了大多數經理層的同事。專案將上報董事會,批准通過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很好,譚彥對傅磊的表現很滿意。不愧是前職業分析師出身,無論是業務水準和敬業精神,傅磊都無可挑剔。這樣的人才,確實配得上每年0.5%期權的超高額薪資。

譚彥準備收拾東西下班回家,傅磊卻沒有朝車庫的方向走。

“你去哪?”

“去健身館。”

“要關門了吧?”

“游泳館和網球館關了,器械館一直開到12點。”

這口氣聽著就不妙,譚彥只得捨命陪君子,不對,是陪這個原本三觀不正最近有所積極改正的小人。

跑步機、啞鈴、還有各種重型器械,傅磊好像橫了心要把所有的汗都流光,幾近瘋狂地進行鍛煉。過了十點,健身館內的人漸漸都離開了,就連清理更衣室的清潔阿姨都收拾好工具準備下班。到11點時,譚彥可以確認整個館內除了一個在前臺留守的服務生,只剩他和傅磊兩個人。

呼吸伴隨著腳步聲近了,譚彥看著脖子上繞著毛巾的傅磊朝他走來。

“你今天的表現很了不起。”

喘息聲中,卻聽得傅磊說:

“譚彥,我要辭職。老子當初被豬油蒙了心,才會答應給你當打工仔。”

譚彥坐在練習用的長凳沒有再說話,而傅磊繞過他,朝反方向的更衣室走去,步子從背後看過去軟綿綿的一腳高一腳低。

脫下汗濕的運動背心和短褲,跑鞋也蹬了,想去沖個澡可實在沒什麼力氣。打開儲物櫃正想換衣服,傅磊聽到身後更衣室被反鎖的聲音。剛回頭,男人已經站在他面前了。

“為什麼要辭職?”

“老子想辭職就辭職。”

“辭職也有一個月的提前申請期。”

“那就從今天開始算……唔……”

只穿著一條內褲,身體被頂到涼颼颼的儲物櫃上,突如其來的吻讓傅磊失去了方向感。雙手被緊緊按牢壓在兩側,下半身用力掙扎,卻發現摩擦間不小心碰到男人的關鍵部位,而愈演愈烈交纏的吻也讓他自己漸漸有了感覺……真該死!

“我知道你最近辛苦了,要你忘掉吃喝玩樂的安逸生活變成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是很不容易。為了我,你的確做了很多犧牲,我都知道……”

“放你X的狗屁!老子拼命工作是為了那1.5%的期權,為了你?你做夢吧!吃喝玩樂?那叫SOHO,要是只會吃喝玩樂老子早餓死了!朝九晚五?你哪只狗眼看到老子五點鐘下班了?你這個混蛋,老子就算為華爾街的資本家做牛做馬,再也不要給你打工!”

傅磊越說越激動,全然不覺男人鬆開對他的束縛,一手隔著內褲撫慰著他的性器,一手推開隔壁他剛打開的儲物櫃,蘸了他帶來的功能飲料,已經悄悄地來到他身後的私處。

“傅磊,你為什麼嫉妒?”

“老子哪裡嫉妒了?”

“看到有女人圍著我轉,你嫉妒了吧。”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子比你帥多了!女人?老子玩過的女人絕對比你玩過的男人多!嫉妒,要嫉妒也是你嫉妒我!”

譚彥也不動氣,猛的一戳,兩根手指已經進去了一半。傅磊扭著腰想要擺脫,卻讓狡猾的進攻者更加深入。

“你嫉妒的時候,身體就會變得像西湖醋魚,酸甜適中、鮮滑爽口。”

說著他轉而攻擊傅磊的頸部,細細的啃咬從耳根滑過喉結,來到敏感的鎖骨,所到之處引發了身下人情不自禁細微的顫抖。他太瞭解,他的身體需要什麼樣的撫慰。

“再加一點鹽,鹹鹹的。”

“那是……汗。啊……你…放開!”

前後夾擊的快感讓本來就體能透支的傅磊再也難以承受,他雙腿一軟差點支撐不住身體。譚彥索性整個托起他光滑的臀,從拉鍊中釋放出來高昂的性器已經蓄勢待發。

“夾住我的腰,掉下去我可不負責。”

“譚彥,你……敢!嗯啊……啊……”

被男人侵犯的時候,傅磊全身未著寸縷,而男人只是脫了西裝外套,維持著翩翩美男子的風度。那罪惡的欲望之源從西裝褲拉鍊中釋放出來,他甚至能感覺到結合的時候臀部和西裝褲摩擦的熱度。想要反抗,手腳卻完全使不上勁。該死的,剛才不該那麼瘋狂地消耗體力,報應這麼快就來了。

“你可以叫出來,館內已經沒人了。”

“我偏不……嗚嗚……”

傅磊忍不住小聲地嗚咽著,身體被搖晃得太厲害,不得不圈住譚彥的脖子才能維持平衡。兩個人激烈的動作讓儲物櫃被撞得嘎吱作響,明晃晃的節能燈把這一切罪惡都曝光在光明之中。他緊緊抓住男人後背的白襯衫,咬住嘴唇克制呻吟卻遭到更嚴厲的進犯。抽插的頻率加快了,正面站立的姿勢雖然讓他也覺得羞恥,可是快感卻似乎加倍了。被巨大硬物猛烈撞擊的身體,只能手腳齊用力抱緊男人——他目前唯一的依靠。這個動作似乎挑起了譚彥更強的進攻欲望,瞄準他體內的敏感點,用盡全力貫穿他的身體。

“傅磊,我們不要玩吃醋再和解的過家家,好嗎?”

“你……這個混蛋,啊……”

“答應我,我們就一起回家。”

“我才懶得吃醋,你要是敢玩一個女人,我就……”

“你就怎樣?”

“我就去玩十個女人,啊啊……”

“真的嗎?”

“不要……求你,譚彥,慢……慢一點,啊……”

結果他居然在譚彥之前就射了,充滿男性氣味的體液濺在譚彥的白襯衫上,就像早晨喝牛奶留下的痕跡。後穴在高潮中猛然收縮,譚彥也隨之達到了高潮,精液全部射入一直緊緊咬住他不放的甬道。

“蠢物,我要去玩也是玩男人。”

“那我也去玩男人,總之我絕不會輸給你!你以為我條件比你差嗎?你也不瞧瞧,平時圍在我身邊打轉的肌肉男有多少?”

好一招裝傻充愣,還挺像那麼回事的。譚彥暗自驚歎,果然不能低估傅磊這傢伙!回家看來還需要繼續調教。

自己討厭吃醋、也討厭伴侶吃醋的譚彥,還沒有意識到 “適量吃醋 有益健康 ” 的道理。

前幾日,身為投行高級分析師的蘇昱修給傅磊發了一封郵件,詢問另一間遊戲公司最近的股價波背後的原因。雖然往昔的傅大分析師已經辭去了在投資諮詢公司的職位,不過出於對老朋友的信任,蘇昱修還是想聽聽他的意見。很快就收到了回復,雙方用的都是以公司功能變數名稱結尾的工作郵箱,站在蘇昱修的角度,這是一件借助私人關係的公事。

言簡意賅的投資分析意見,照樣是有理有據。讀完郵件,蘇昱修一笑,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卻冷不防在結尾簽名的後面,又發現了一行小小的字。

“PS:Sui,十年前的譚彥是什麽樣子?”

好突然的問題,蘇昱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幸好這是郵件而不是電話,傅磊顯然給了他充分的考慮時間。

十年前啊……

在一群白皮膚和黑皮膚之間,蘇昱修一眼就看中那個有著同樣黃皮膚黑頭發的男生。還不到二十歲,吧台的酒保都懶得理會這種不到合法飲酒年齡的小鬼,只給了他一杯蘇打水。像是所有第一次來紐約的遊客,他東張西望的樣子像個好奇寶寶,更何況這裡是紐約的一間GAY吧。英俊的臉上有種難以形容的單純,雖然不知道時間會在未來把他變成什麽樣,蘇昱修很想嘗一嘗他現在青澀的味道。

正當蘇昱修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坐在吧台邊的東方面孔時,別的麻煩已經找上門了。蘇昱修身邊一直不缺伴,他其實很少單獨一個人來這間GAY吧;這天算是例外:剛剛踹了一個死纏爛打的家夥,他才獨自過來放鬆心情。不料卻被幾個一直覬覦他的鬼佬圍住了,硬來的話他只有一個人,打架肯定吃虧,服軟就更不可能。正為難的時候,剛才那個喝蘇打水的男生走到這邊:

“Honey,what’s wrong?”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根本就是找死!想滋事的幾個鬼佬沒有把這個新面孔放在眼裡,正欲動手,酒吧的老闆也聞訊趕了過來,在事情發生之前,息事寧人。蘇昱修見狀,拉起男生的手就往外走。

“謝謝你。”

“沒什麽,還是酒吧老闆比較震得住場子。”

“我是想說謝謝你不怕死,哈哈……”

蘇昱修本想逗他玩,沒想到他也不惱,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發,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我叫譚彥,中國人。你呢?”

“你是不是對每個情人都叫honey?”

“誒?你怎麽知道?”

“小屁孩,這點小伎倆我還能不知道?哪怕已經把電話號碼刪除了,對方再聯繫時,叫一聲honey也不會漏馬腳。對不對?”

被看穿了,譚彥只好訕笑。

“喂,這麽晚了,要不要去我的公寓?”

面對如此露骨的邀請,蘇昱修看得出好奇寶寶已經動搖了。他很想知道把每個情人都叫做honey看上去很有經驗的小屁孩,到底是不是裝的。畢竟到了這個年齡還是處男,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我……和同學一起來的,今晚約了……”

“那算了。”

“喂…你別走。”

“幹嘛?”

“可以給我你的電話號碼麽?”

蘇昱修笑得更得意了,大方地把號碼輸入在對方的手機裡,再轉身時他已經抑制不住把這個害羞的小家夥吃幹抹淨的幻想了。

誰料到他們的第二次碰面,之間卻隔了十年之久。那天晚上趕回旅館和同學匯合的譚彥,半路被之前酒吧裡的那群人打了一頓,手機也被搶走了。這些是後來蘇昱修從 GAY吧的朋友口中聽說的。而不知道姓名位址電話的譚彥,最終不得不放棄在偌大的紐約城找人的念頭。幾天後身上帶的錢花光了,不得不回加州。

同樣的一次相遇,從不同當事人口中得到的答案卻只有前半部分是吻合的。那個該死的譚彥,色膽包天要了人家電話號碼結果最後手機被搶這樣的糗事,果然沒有告訴他全部實情。

“Sui,這麽說,你想上他?”

“沒錯,你沒有見過,十年前的譚彥真的很可愛,哪裡想到他會變成一個公司的CEO。”

“可愛?”

傅磊誇張地做出起雞皮疙瘩的動作,這天他約蘇昱修出來,名曰公事,談到最後話題卻轉到譚彥身上去了。

“對了,你怎麽會想知道他以前的事情?”

“沒什麽,隨便問問。”

“該不會是吃醋了吧?好啦好啦,我雖然說過對譚彥有興趣,那只是跟你開玩笑。”

“誰說我吃醋!我就是想知道讓他出醜的糗事,好拿去奚落他。哈哈……”

老朋友之間並無顧忌,但傅磊還是因為蘇昱修那句“你沒有見過,十年前的譚彥……”久久難以釋懷。

狗屁!老子當然沒見過,十年前老子還在普林斯頓撒野呢!一東一西,怎麽可能見過在加州裝成熟的處男譚彥!

無可名狀的煩躁,傅磊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最近在健身館聽教練介紹拳擊之後,他就迷上了這項充滿暴力的運動。心中有團莫明的火,燒得他渾身上下難受極了,非要找點什麽東西發洩一下不可。

譚彥身高180公分,蘇昱修身高179公分;譚彥今年三十一歲,蘇昱修今年三十三歲;譚彥十年前要過蘇昱修的電話,蘇昱修十年後說過對譚彥還有興趣……越想越不對勁,怎麽以前從來沒覺得這兩個人如此般配?而譚彥和蘇昱修每個季度在狂徒遊戲財報會議裡,作為上市公司CEO和投行分析師純公事的一問一答,現在回想起來怎麽聽怎麽覺得像是調情。

重重的一拳揮出去,傅磊真是恨極了胡思亂想的自己。關老子屁事,老早就知道那姓譚的不是什麽好東西,怎麽偏偏會上了他的賊船?可是一簽就三年的合同才過了一個多月,傅磊開始後悔放棄在墨遠那裡三天遊戲兩天泡妞的逍遙日子。

可惡!以期權金手銬控制住自己的譚彥真是個大混蛋,而一時利益熏心上了賊船到現在為那個混蛋整天胡思亂想心情鬱悶情緒煩躁的自己,就更加不可原諒!

一周後,譚彥驚奇地發覺,最討厭穿正裝上班的傅磊一連五天都穿了齊整的西裝。襯衫、領帶,甚至連以前從沒見他戴過的袖扣,保證一天一換,絕不重樣,頗有幾分投行高管的架勢。開著中央空調的辦公室裡,捂著黑色西服一絲不苟處理工作的傅磊,讓譚彥又驚喜又好奇。

“這是吹了什麽風,讓傅大分析師拋棄T恤仔褲愛上了西裝襯衫?”

“你以為老子買不起西裝?”

“哪裡哪裡。只是見你穿Paul Smith總有點違和感……你比較適合活潑的風格。”

“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Paul Smith?”

越描越黑,平時鬥嘴吵架倒也常見,可是今天的傅磊像吃了紅湯火鍋似的一開口就能噴火。其實譚彥挺高興看他穿西裝的,想起剛認識他那會,在CNBC的電視節目上見到他正襟危坐的樣子,嘴裡罵他人模狗樣,腦子裡卻幻想著剝開他的西裝、用領帶綁住他那裡、讓他不得不開口求自己讓他解放的模樣。

不能怪他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只能怪傅磊穿西裝的樣子實在等同於誘人犯罪。雖然不想用形容女人的詞,可每次譚彥看到傅磊袖扣下面柔弱的手腕,都想湊過去狠狠地咬一口。真不知道這樣的手腕,如何揮出重拳?

譚彥並不想否認一開始被傅磊吸引的,只是他的身體。他覺得這沒什麽見不得人,男人和男人之間,哪有那麽多花前月下?不想做,那去當和尚好了。所謂浪漫的愛情,不過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所以製造浪漫,在他眼中是很矯情的事。而傅磊顯然也不是浪漫愛好者,如他所言,守在譚彥所扮演的遊戲角色身邊,一次次秒殺他掠奪他,那就是傅磊眼中最浪漫的事。彼此彼此,他早就知道,傅磊和他臭味相投,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反正誰也沒說這是愛情,更沒想過要怎樣經營維護兩人之間的關係。甘於平淡的譚彥,認為吃醋啊嫉妒啊這些愛情裡常見的表現,不過是愚蠢的人才會犯的愚蠢錯誤。他自然也就沒有察覺到傅磊最近暴躁的情緒後面,隱藏著什麽更深的東西。

狂徒遊戲的同事們都有明顯的感覺,向來囂張的董事會特別顧問傅磊,最近變得溫文有禮。聽說財務部有個女職員,因為傅磊去報銷差旅費用時對她笑了一下,就花癡得一整天難以安心工作。雖然工作上毫不含糊,可是譚彥熟悉的那個咄咄逼人的傅大分析師不知道去哪裡度假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人前人後的翩翩君子傅顧問。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可總是感覺怪怪的……

畢竟不是把全部精力用來談戀愛的毛頭小子,進入八月譚彥忙得要命,也沒空想那麽多。公司的內部管理、對外的商務洽談、各項重大決策、各部門的預算申請和招聘申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等他拍板。不是不放心讓手下去做決策,而是這當口狂徒絕不能出任何錯。眼看離和 BA Entertainment簽約時規定的“一年後籃球遊戲占到總收入的30%”期限只差一個月了,為了第三季度的財報結果能讓對方滿意,譚彥拼了命也要保住那份合同。

傅磊也忙。譚彥仔細閱讀了他交上來的分析報告,他明白他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付出的努力,他知道他是一個了不起的分析師,更是一個值得信賴的特別顧問。

這一忙,兩個人一個多月都沒怎麽親近過。哪怕每天睡在同一張床上,累到極致的時候,也不過是和對方說句晚安就各自睡覺。有時翻過身,看著傅磊光滑的背,卻不得不顧慮到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和會議。他苦笑,想起傅磊曾嘲笑他是高級打工仔,還真是一點都沒說錯。為了狂徒的業績和股價,他幾乎是在玩命。

玩命的結果就是──譚彥因為頸椎病復發,住院了。

“廢物!真是個廢物,你一個大男人居然因為這種小病就要住院。”

傅磊看著正在接受針灸治療的男人,忍不住罵了幾句。

“傅磊,第三季度還剩幾周,你幫我多盯著點。千萬不能功虧一簣,遊戲線上人數和帳號充值的監測要做到一天兩報。一旦出現下滑,就要想辦法……”

“你閉嘴!給我老實點!醫生啊,您可別手軟,狠狠紮,這個家夥就是欠插。”

強忍笑意的中醫大夫差點破功,只得屏住呼吸重新找准下一個穴位。

“譚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做過強度很大的按摩?”

“呃……有過幾次。因為太忙了,就在處理工作時請按摩店的師傅上門服務。疼得厲害,我就讓他們手重一些。”

“哎……雖然按摩也是治療頸椎病的輔助方法之一,可是你這麽做完全反了。病發的時候再下重手按摩,只會加重病情。下次你要多注意,不可以再這樣胡來。這次你一定得躺著靜養三天。”

“醫生…我的工作……”

“就這樣了。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每天在電腦面前超過14個小時,想不得頸椎病都難。”

最後譚彥住進了醫院的豪華單人病房,理由是怕不停打過來的工作電話影響到其他病人,傅磊則鄙夷地瞄了一眼病房的收費標準。

“嘖嘖……當老闆的就是財大氣粗。”

“現在的醫院又不是慈善機構,人家總是要賺錢的。”

“就你菩薩心腸。”

“沒事你回去吧,我會儘快出院……”

“瞧見我心煩是吧?就偏不走了!”

一通電話讓墨近從他的公寓裡把那台白色的XBOX360遊戲主機搬了過來,正好──豪華病房配備了42寸的平板電視,雖然比家裡小了點,總歸還能湊合著用。護士見他要在病房裡玩遊戲,連忙上前阻止,可躺在病床上的譚彥只見傅磊拉著女護士出去了一陣,不曉得說了些什麽,不一會就回來了。他用腳把門一踢,美滋滋地插上各種連接線和操作手柄,螢幕一亮,遊戲就要開始了。

傅磊玩的是在第一人稱射擊類遊戲中號稱鬼畜的GRAW系列,遊戲內容是一群傻呼呼的美國大兵空降墨西哥邊境平反暴亂。這款遊戲當年一出,一方面因為精緻的畫面和逼真的戰爭體驗而受到玩家熱捧;另一方面卻因為政治加暴力,收到墨西哥政府的封殺令。譚彥自知玩遊戲不是傅磊的對手,也就懶得再和他爭,但這麽呆呆地躺著床上也挺無聊的。

“給我一個手柄。”

“廢物,你玩這個一分鍾不到就會被我爆頭。”

“當你的盟軍行不行?”

“扯我後腿就把你踢出去!”

“哈哈……傅磊,這樣才是你嘛。前段時間那個翩翩君子,我可不認識。”

“怎麽著?不罵你就不舒服?”

譚彥知趣地閉嘴。雖然傅磊罵得難聽,但還是為了譚彥把平板電視挪到離病床比較近的地方,然後又嫌自己窩在沙發裡角度不對,甩了鞋子跳上譚彥的病床,一個坐著一個躺著,一起玩遊戲。

可是譚CEO的遊戲水準,實在乏善可陳。就算傅磊幫他做掩護,還是幾次被敵軍爆頭。不一會,他也倦了,索性就看著傅磊一個人玩。驀地,他的手柄震動起來,抬頭看螢幕,原來作為盟軍的傅磊受到敵人圍攻,而譚彥這時並沒有退出遊戲,所以手柄以震動發出警示。於是,譚彥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喂,譚彥,你幹嗎?拿開……”

讓震動的手柄靠近傅磊兩腿之間的部位,隨著戰況越來越激烈,手柄的震動頻率也由慢變快。傅磊正專注於遊戲中的戰鬥,兩隻手根本沒空去理譚彥在做什麽。夏天穿的褲子質地很薄,譚彥惡作劇般地一邊撫弄那個地方一邊施以手柄震動的刺激,不一會,慢慢抬頭的小傅磊就弄濕了他的褲子。

譚彥趁他不注意,連內褲一起扯下他的褲子,元氣滿滿的小傅磊就跳了出來,譚彥彎下身子一口含住,而自己身下也變得越來越硬。

“啊……姓譚的,你……”

“想不想做?”

再也無法聚精會神的傅磊低頭掃了一眼,穿著病人格子服的譚彥,俯下身在他腿間上下運動著。禁欲好久,剛才的刺激就讓他差點把持不住,現在自己的欲望被他舔弄得濕淋淋的,那淫 靡的樣子只看得他蛋疼。

“做什麽?你這樣是做俯臥撐吧。”

“俯臥撐?那只能做三個,不然會很危險……”

“瞧你這副病懨懨的樣子,要做也是老子來做!”

說著傅磊拋開遊戲手柄,把譚彥壓倒在病床上,扯開那鬆鬆垮垮的病人服就要……

“傅磊,我是病人。”

“老子知道。”

在床事上說不上害羞但也極少主動的傅磊,這下真正讓譚彥大吃一驚,他握著譚彥已經完全勃起的性器就要往裡面塞……

“說你是笨蛋都算誇獎,跟你說過多少次先要擴張才能……”

“我……我不會!”

跨坐在譚彥大腿上的傅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扭過頭不肯再面對下面蓄勢待發的男人。他本來想這次豁出去了,他要讓譚彥迷戀他,直到沒他就不行的程度。他都想好了,到時候再甩了這個混蛋,那樣才能為自己最近的一系列反常舉動解一口惡氣。

譚彥環顧四周,發現床頭桌有一瓶剛才大夫給譚彥做針灸之前清潔消毒皮膚用的酒精,他伸手拿了過來。傅磊開始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楞楞地看著他用酒精擦拭剛才玩的遊戲手柄,還是沒明白……

“屁股抬起來。”

“你要幹嘛?啊……”

一個涼涼的硬硬的東西插到身體裡,有點粗,前頭圓圓的就像是……

“你把遊戲手柄……”

“我在幫你擴張。這裡條件有限,你稍微忍一下。”

體內的異物忽然震動起來,傅磊尖叫了一聲才發覺剛才並未完全退出遊戲模式,一遇到敵軍攻擊,手柄就自動開始震動。那動作和頻率和按摩棒相差無幾,以前傅磊也玩過,不過是對和他上床的女人下手。這次輪到他自己……糟了,除非遊戲結束,震動就不會停止。傅磊玩了那麽多年遊戲,頭一次祈禱遊戲裡的敵人趕快把他的角色消滅。

不行了,內壁在遊戲手柄的不停震動下變得越來越癢,偏偏譚彥只把手柄的一段插了進去,那長度根本就碰不到他最想要被充滿的地方。傅磊被折磨得難受極了,他扭動著身體,不知道怎樣才是個盡頭。被譚彥不停套弄得前面已經忍不住吐出了一些白液,慢慢地連眼眶都濕了,好想要……

“譚彥…我……”

“怎麽樣?效果還不錯吧。”

“不夠……長。”

“什麽?”

“老子說……遊戲手柄太短了……啊,混蛋!你快插進來啊!”

只有一秒鍾的空虛,後庭就立刻被粗大的性器充滿了。男人扶住他的腰,用力地向上頂弄著他已經酸軟無力的身體,巨大的頂端狠狠地撞擊他體內最需要撫慰的深處,激烈的交合讓傅磊尖剛被插入就叫著射了出來。

“就算一個月沒做過,你也不至於這麽快吧?”

“你………自己算算前戲磨了我多久?啊啊……”

“噓……小聲點,被醫生護士聽到就不好了。”

“那你輕點……嗯啊……”

像是不甘心被男人控制整個性愛的過程,傅磊重新把譚彥壓倒在白色的病床上,艱難地坐直了腰,騎在男人身上,努力上下晃動著吐納身體裡巨大的兇器。

“你不要動,我來…嗯……啊……”

“你確定?”

“是病人就給老子躺著別動!”

食髓知味的身體自動找尋著讓兩人都無比痛快的角度和深度。然而想要主導這場性愛的傅磊,最終敵不過男人的耐久力,身體倒在男人胸前,只有內壁還緊緊地吸納著男人的性器。

“我……沒力氣了。”

“哎……真不知道到底誰病人。”

譚彥同樣也受不了傅磊慢吞吞地“主動”,翻過身把傅磊壓在下面,加快速度像米舂一樣深深地釘入他的身體,同時感受著他緊窒銷魂的包容。在最後幾次強力的衝刺之後,兩人幾乎同時射了出來。譚彥沒來得完全脫下的病人服,被傅磊兩次射出的精液弄得一團糟。

“果然積了好多。”

“你自己不也是……”

“都在你裡面。”

“混蛋,你還敢說!”

譚彥撫摸著他的短髮,摟過他的身體睡在一起。彼此聽著對方的呼吸聲慢慢平復下來。

“傅磊,最近為什麽不開心?”

“老子開心得很!”

“你都變得不像你自己了,怎麽會開心?”

“我……我在模仿一個人。”

“誰?”

“別裝蒜,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我在模仿蘇昱修,這下你滿意了吧!混蛋!”

“為什麽要模仿他?”

“你不就喜歡他那樣的麽,有禮貌有風度有氣質有教養。我要讓你死心塌地地愛上我,再把你給甩了!”

從沒想過傅磊會說出這樣的話,譚彥著實被嚇到了。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我愛上你?”

“因為……因為你把我整得那麽慘,不報復回去我難受!”

“我什麽時候整你了……”

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蘇昱修曾用私人信箱給他發過一封郵件,說傅磊去問過一些關於他以前的事情。蘇昱修在信中叮囑他,說傅磊吃醋並不是什麽壞事,那會兒他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現下……從傅磊淚濕的眼角和賭氣的樣子,他全明白了。

“傅磊,你完蛋了。”

“放屁!”

“你真的完蛋了,你愛上我了,所以你才希望我也愛你,不是嗎?”

“什麽亂七八糟的推理,老子……”

任傅磊吹鬍子瞪眼對他又打又鬧,譚彥一直在笑。傅顧問吃醋的樣子好可愛,要不是顧慮到身體狀況,譚彥真想在病床上再做幾次,最好能偷一套護士服逼他穿上,然後再……

“傅磊,你也不用太難過。每次你和墨近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其實也很嫉妒。墨近比我還高十公分,你在他面前就是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你才小鳥依人,你全家都小鳥依人!”

想講個玩笑逗傅磊開心,沒想到更是火上澆油。

“傅磊,我不喜歡蘇昱修。”

“管我屁事!”

“沒關係,我就是想告訴你。”

還以為會聽到那三個字,沒想到男人只是微微一笑,又緊緊地抱住他。

亂了,亂了,亂了。傅磊對居然會幻想從譚彥口中聽到那三個字的自己絕望了!


- 番外D 完 -



番外E 人山人海 邊走邊愛
  
  只有狂徒遊戲人力資源部的職員才知道,傅磊的人事合同上寫著他既能享有耶誕節假期又能享有春節假期。至於耶誕節和元旦之間的幾個工作日,可以用年假輕鬆地抵消掉。這不公平,誰讓他是公司CEO譚彥請來的董事會特別顧問呢?
  「喂,我年底要去巴黎。」
  「哦。」
  十一月很難見好天氣,人的脾氣似乎也受到影響。譚彥知道傅磊這麼說的意思,是預留出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去辦申根簽證,然後兩人一起去。傅磊到現在拿的還是美國護照,所以並沒有太多簽證的麻煩。對於這個從來不肯直接說出心意的伴侶,譚彥早就摸透了他的那些小九九,能夠準確的“翻譯“並理解他的話中話。
  最終還是沒能一起去,因為譚彥到年底實在忙得走不開,不可能像傅磊一樣耶誕節到元旦整整一周都放大假。傅磊先去了,譚彥再次確認了工作日程表上的所有事項,把原定的機票改簽到12月30日。從東往西的飛行,因為和地球自轉方向相反,可以稍微節省一點時間,能趕上跨年就好。
  從戴高樂機場出來,跟計程車司機報了旅店的地址。天色還早,但經過疲勞的長途飛行,譚彥合眼靠在後座上,也許一會到達旅店時,傅磊就在床上等他。男人和男人,還是少說多做比較實際。
  失望,從打開預訂房間門那一刻開始,就讓譚彥煩躁不堪。人不在,行李箱半開著,各種充電器、衣服、零食亂七八糟扔在雙人床上;傅磊大概是出去玩了。譚彥惱的不是傅磊明知道他的航班號和到達時間而沒去機場接他或在房間裡等他,而是自己真的已經到了傅磊嘲笑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程度。他想控制這個年輕的男人,又不該,也沒有立場;但真的很想那樣做,讓他的眼裡只有他,只想著他,只為他而活,像所有愛情故事中愚蠢的戀人。聞著傅磊的襯衫自 慰時,譚彥有一瞬間覺得當男人很可悲。
  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鈴聲,狼狽地爬起來找聲音的來源,最後從床墊的縫隙中找到了傅磊的手機,有來電,譚彥對著陌生的號碼想了五秒鐘,接起了電話。
  「譚彥?是我,你到了?」
  「你沒拿手機出去?」
  「我出門前了半天找不到,現在……喂,你們幾個小聲點,吵死了,我在講電話!對了,我們戰隊今天聚會,有幾個還沒到的傢伙,郵箱和電話存在我手機裡。你把我的手機送過來,地鐵坐到巴士底站,地址是……」
  電話那頭的嘈雜,一群人又吵又鬧的聲音。之前聽傅磊提過,他們玩遊戲的戰隊有快十年的歷史了,傅磊是個裡面的長老級人物,這次歐洲隊員聚會也是他帶頭組織的。真是愛玩,而且玩的時候沒有一點大人的樣子,譚彥歎了口氣,重新穿好衣褲,一到巴黎就要當跑腿的。
  不到半個小時譚彥就趕到了,那是一家看上去經常招待球迷看比賽的lounge bar,位於酒吧林立的巴士底廣場附近。還沒進門就聽到一陣喧鬧,透過被暖氣水珠覆蓋的玻璃窗,隱約可以看到有十來個男人圍成一圈,正在觀看投影幕上播放的遊戲錄影。高談闊論的,手舞足蹈的,豪飲啤酒的,其中最興奮的不是傅磊是誰?像是在城堡裡招待朋友的小王子,他玩得那麼開心那麼投入。與朋友談笑風生樂在其中的傅磊,讓譚彥困擾,仿佛他怎樣努力也走不進他的城堡。成年人的生存法則,誰沒有幾個好朋友呢?譚彥有生意上的朋友,傅磊有遊戲裡的朋友,沒錯,這些都沒錯。
  此刻傅磊沒心沒肺單純的笑容,和他沒關係。無論譚彥如何強迫自己心平氣和,這都是難以接受的事實。
  他所厭惡的,愛情裡醜陋的嫉妒心和控制欲,天打雷劈一般發生在他身上了。只要他這樣走進去,也許他會用一個擁抱或一個吻宣告他對傅磊的佔有,再趾高氣昂地離開,留下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傅磊的朋友們,不管他們能不能接受同性戀……他這樣想了一遍。
  「傅先生,這是你朋友送來的,你的手機對吧?」
  「誒?那人呢?」
  「走了,他說等他走後五分鐘再把手機拿給你。」
  「傅磊,是誰啊?」
  「沒有誰,一邊玩去。」
  為什麼要走後五分鐘才把手機拿過來?傅磊接過手機,楞了幾秒。一時也沒想那麼多,趕快打開手機聯繫有幾個遲到的朋友,作為這次聚會的組織者,他不允許發生人員不齊的狀況,有些人一起玩遊戲多年卻從未在現實世界中見過面,這次機會難得,傅磊希望每個人都玩得開心。這些傢伙有的已經三十幾歲了,有的還在念大學,有的都當爹了,有的是不太好意思見生人的宅男,有的和網上一樣聒噪愛挑起話題,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是他在遊戲中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兩肋插刀的好朋友。對傅磊而言,玩遊戲朋友之間沒有利益關係,才是真正的朋友。
  喝得多了,跑到洗手間解決問題,習慣性地打開手機查一下郵件。有一封譚彥發來的新郵件,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玩開心點。」
  想起那個不肯露面的人,那個幾乎被他忽略的人,突然間好像酒醒了。從這裡走出去五分鐘就是地鐵站,那就是”五分鐘“的含義嗎?不想被傅磊的朋友看到,不想給傅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思緒飛轉,往昔曾和譚彥講過玩遊戲的朋友裡有不少討厭同性 戀的直男,還有平時聊天打屁時大家都習慣把gay這個單詞當作一個貶義形容詞,哪怕一件事和同性 戀沒關係,也會用到這個詞。朋友之間說說只是當開玩笑,沒有想過會中傷誰。譚彥恐怕也想到了這些,才會避免直接見面,反正同性 戀又不是什麼好消息,沒必要對朋友們宣佈。
  這樣的細節,好像被一塊很小的東西卡住,鬧心,說不出的不痛快。仿佛他是個壞人委屈了譚彥似的,該死的!譚彥算是什麼人?煩死了,一想就頭疼。
  「That's my boyfriend.」
  換了一張吸煙區的桌子,傅磊在吞雲吐霧間說出了這句如鯁在喉的話。
  「什麼?」
  「剛才送手機來的人。」
  「Rudy,你開玩笑吧?今天可不是愚人節,1月1日都還沒到呢!」
  「我也希望是愚人節。」
  「誒?到底怎麼回事?」
  一群大大咧咧地男人炸開了鍋,議論紛紛。不知道當中誰說了一句:
  「有男朋友了不起啊?來來來,今天要和Rudy大戰五局分出勝負才回家!」
  一夥人又笑開了,兩台遊戲機接上酒吧裡的平板電視,遊戲裡分高低。
  晚上回家的時候心情特別好,傅磊想是因為這一天玩得很開心。那句不小心說出口的話,既然朋友們沒當回事,他又何必再介懷。
  譚彥已經睡了,大概是時差還沒倒過來。傅磊躡手躡腳地爬上床,關掉譚彥為他留的床頭燈,隔了好一會眼睛才適應了房間裡的黑暗。側過身,依稀可以看到譚彥的臉,他知道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沒想到連睡著了還這麼好看。見鬼,他一定是被這個同性 戀帶壞了,居然鬼使神差地吻了過去,只是淺吻——熟悉的溫度和氣息, 讓傅磊心安理得很快進入夢鄉。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男人的背影,不用猜肯定正在對著筆記本處理工作。
  「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睡不著。」
  「倒時差不能這樣,要按時睡按時起。」
  「那現在快中午12點了你是準備繼續睡還是起床?」
  轉身看傅磊靠在枕頭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睡眼惺忪的樣子就像鮮嫩的紅莓布丁,想生氣也沒辦法生氣。
  「出去吃還是還是叫客房服務?」
  「當然是breakfast in bed,快,打電話叫東西來吃!」
  不曉得他為什麼剛睡醒就興致高昂,算了,都隨他的。
  服務生送來了法式煎餅、新鮮乳酪和果汁,放在特製的小木桌上,桌腳支起來抬到傅磊面前,雖然有點在意他衣冠不整的樣子被外人看光,不過看他一副餓死鬼的樣子,怎樣都很可愛。
  「今天準備去哪裡玩?」
  「隨便。」
  譚彥的口氣聽來有點不太開心,至少不像平時的他那樣有主見。傅磊不知道他有什麼不開心的,昨天送手機的事睡一覺就被他拋到腦後了,他覺得只有女人才會為那種矯情的事煩惱超過一天。
  「那……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明天是新年,法國人很懶,商店都不開門的,所以要去就趁今天下午!」
  傅磊所說的好地方,是巴黎歌劇院後面的一條短街,乍一看沒什麼特別,走近了才發現沿街集中了十多家成人用品商店,可是臨近新年很多店都關門了。
  「69號,69號……應該就是這家。」
  「關門了,你別去看了。」
  「譚彥,你該不會害羞吧?哈哈,這種sex shop門口都有幕簾遮光,裡面可是大有乾坤。」
  不巧的是,掀開猩紅的幕簾,那家店真的歇業了。
  「混蛋!居然關門了!」
  「沒什麼,你要買什麼去旁邊的店看好了。」
  「我朋友說只有這家才有的!」
  「什麼東西?」
  本來想說帶顏色的笑話諷刺一下傅磊,比如問他是不是需要按摩 棒。可是話到嘴邊,譚彥卻沒了和他開玩笑的心情。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一次巴黎之行到底是為了什麼?陪傅磊?對方似乎不需要他的陪伴也玩得很開心。
  「算了。」
  傅磊看起來有點失望,不僅商店關門,街上也沒什麼人了,後來他們隨便找了一間中餐館解決晚飯問題,一邊吃叉燒腸粉一邊感歎只有勤勞的中國人開的餐館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開門營業。
  「我們回去吧。」
  對於譚彥的提議,傅磊無奈地點點頭,這個時候在外面實在也沒什麼好玩的。
  回到旅店房間,美國股市剛好開市。傅磊打開筆記本查他的股票,也沒怎麼在意譚彥說他想洗個澡然後休息一下。雖然早就辭了分析師的工作,傅磊對股市以及其他金融市場的關注絲毫沒有放鬆,一則是他自己有一部分閒錢在做投資組合,二來他也不想放棄幾年分析師工作的積累,譚彥也問過,他就直接了當說以後有機會想重回本行當遊戲業的分析師。狂徒遊戲這樣的公司,終究不是他理想的雇主;這和譚彥沒關係,工作就是工作。
  依然受時差影響的譚彥在他身後沉沉睡去,傅磊一邊開著電視聽新聞一邊盯著顯示幕上行情。他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和這個傢伙呆的時間長了,生活中的一切和原來並沒有多大區別,吃喝玩樂照舊。 懶的時候就叫外賣,累的時候倒頭就睡,玩的時候專注投入,頂多就是沒有再出去偷食,雖然譚彥並沒有和他說過這個。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繼續花天酒地的生活。就像現在這樣,困了就去睡,需要工作就工作,兩個人在一起時不會因為顧慮對方太多而縮手縮腳。誰也沒有打擾誰,平和的同居生活如細水長流。
  譚彥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旁坐了一個人,是傅磊,還在看彭博社電視臺的節目。用手擋住電視機發出的刺眼光線,他撐著半邊身體爬了起來,和傅磊一樣靠在床頭。
  「在看什麼?」
  「今天紐約的收市評論。」
  「哦,都十點半了。」
  對股市沒有太大興趣,譚彥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窗外傳來禮花升空爆炸的聲響,不過他們住的旅店是市中心的老房子,樓層不高,只能隱約看到對面樓房頂上一小片天空的煙花。
  「快到跨年了。」
  「嗯。」
  傅磊的目光沒有離開電視機螢幕,一個節目結束他又換台到CNBC繼續看財經新聞。人心惶惶的美國股市,無數事後諸葛亮的的經濟學家和焦頭爛額的基金經理,傅磊看起來卻樂在其中。
  「狂徒的股票跌了還是漲了?」
  「年前最後一個交易日小漲0.4%,收盤價是31塊75分。」
  這樣的對話似乎很難繼續下去,身在跨年夜的巴黎,外面是絢爛的煙花,傅磊關心的只有電視螢幕下方不斷滾動的那些數位,絲毫不為所動。譚彥忍不住想嘲笑自己,一直都是別人抱怨他不懂浪漫,終於有一天輪到他抱怨別人不解風情。
  「我說…傅磊,我們……」
  「什麼?」
  「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做什麼?」
  「比如,浪漫的事。」
  聽到這裡,傅磊才放下遙控器,轉過頭盯著他,微微扯動的唇角似笑非笑。
  「什麼是浪漫的事?」
  「我只是說……」
  「我以為大叔你要一覺睡到天亮呢!哈哈哈,走吧,讓我們去做 愛做的事。」
  拿了圍巾手套,傅磊就要往外面沖,譚彥抓過他的毛呢風衣,趕忙追了出去。
  「你跑什麼?快把衣服穿上,外面冷!」
  「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地鐵裡擠進了平時兩三倍的人流,售票機停用,驗票機也完全開放了,譚彥還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被傅磊從後面推著進了地鐵車廂。
  「這麼擠,不如出去打車吧,你準備去哪裡?」
  「笨蛋,這種時候坐什麼計程車?整個巴黎所有的公交線路在跨年夜免費開放。」
  「為什麼?」
  「因為全城的人都要出門在廣場和大街上慶祝新年,就像時代廣場的跨年倒數。」
  縱使有過上海地鐵的人肉經歷,兩人還是敗下來陣來,沒等到佛蘭克林羅斯福站轉車去艾菲爾鐵塔,就在協和廣場站出來了。人山人海的景象真是名不虛傳,看來準備在香榭麗舍大街跨年的人也不少。
  「呼,幾點了?」
  傅磊喘息時呼出不少白氣,有氣無力地靠在譚彥肩頭。
  「十一點半。」
  「幸好趕上了,呼……好冷!」
  說著他掏出被擠得變型的煙盒,點了一根煙,譚彥已經分不清他呼出的白煙什麼是什麼。
  「真是的,就不能少抽點?」
  「你啊,什麼時候變得像我媽了?」
  面對嬉皮笑臉的傅磊,譚彥也無話可說。他不確定在這樣寒冷的冬夜跑出來是傅磊一時興起還是有過計畫,不過還是很高興,傅磊笑的樣子,只要看到就覺得滿足了。
  周圍很多人都是帶著慶祝用的酒來的,譚彥見傅磊一副哆哆嗦嗦的樣子,也老實不客氣了,和旁邊的人搭訕討了還剩半瓶的烈性酒,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傅磊,只見他二話不說抬頭猛灌了幾口。
  「啊!這酒不錯,要是能喝到苦艾酒就更好了。」
  被酒水潤澤過的嘴唇肆無忌憚地說著誘人的話,想到兩人曾在GAY吧喝過同一杯苦艾酒,譚彥心下一動。
  「我們往人少一點的地方去吧。」
  從香榭麗舍大街走到亞歷山大三世橋,因為在岸邊可以看到鐵塔的夜景,人群還是摩肩接踵,譚彥和傅磊也放棄了努力,和周圍無數陌生人在淩冽的寒風中一起等待午夜來臨。響徹城市夜空的廣播聲開始倒數十秒,新年就要來了。
  「譚彥……」
  「什麼?」
  「沒什麼。」
  傅磊只是笑,很開心地笑。酒氣也上來了,一雙眸子好像被蒙上一層水汽,在漫天煙花的映襯下,閃動著某種譚彥讀不懂的訊息。
  「五、四、三、二……一!」
  還沒有來得及說新年快樂,譚彥就感覺嘴唇被人堵住了。傅磊的味道,酒和煙的味道,他主動地吻了他,全然不顧周圍的人群。傅磊捧著他的臉,用近乎珍惜的姿勢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討好似的交纏起來。除了初戀,譚彥還是頭一次被人吻得發昏,只覺得天旋地轉,仿佛看不到照亮半邊塞納河的火光,也聽不到各種喧囂,天上地下能感覺到的只有抱在懷裡的傅磊。
  「許個新年願望吧。」
  「希望你能戒煙。」
  「什麼廢話!喔,你是嫌棄我的煙味?」
  「我希望你能多活幾年,多折騰我幾年。」
  「你答應讓我折騰了?」
  「傅磊……」
  「好了好了,跨年也結束了,我們快點回去吧!我快被凍死了,免費地鐵只開到淩晨2點。」
  這個新年夜,對譚彥而言是終身難忘的。傅磊在床上的熱情和主動讓他大吃一驚,差點沒開口問「你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症」之類的話。但他不忍破壞當時的氣氛,傅磊騎坐在他的胯間,急促地扭著腰,在他耳邊低吟「快一點」,譚彥恨不得立刻退休去拍GV算了,而且是自導自演那種。極致的感 官超越了一切,那些藏在心底久久的不安和疑問,被這忽如其來的情 熱火焰吞噬了,彼此身體的契合讓譚彥沒有任何時間思考。
  新年的第一天,譚彥感覺到手臂發麻才醒過來,原來傅磊一夜都枕在他手臂上。沒有一絲彆扭的睡顏近在咫尺,譚彥給了他一個溫柔的早安吻。
  還以為這天傅磊要好好休息,沒想到他卻說已經安排好了外出的行程。譚彥是第一次到巴黎,雖然著名景點大致都知道,但是實際操作卻沒什麼研究,只好任由傅磊帶著他到處晃悠,等到從地鐵站爬出地面時,他已經完全沒了方位感。
  「這裡是?」
  「蒙馬特。」
  「誒?」
  「你不是說想做浪漫的事麼?蒙馬特就是整個巴黎最浪漫的地方。」
  有很多東西譚彥之前完全不知道,只能聽從傅磊的引導。比如地鐵站後面的“我愛你”之牆,看他把各種語言書寫的“我愛你”逐一找出來,還被他嘲笑只會漢語和英語兩門語言;和他去坐在行駛在蒙馬特又窄又陡的小巷裡的巴士;路過一間明明毫不起眼卻門庭若市的雜貨鋪,聽他解答這是出現在電影《天使愛美麗》中的雜貨鋪;最後爬了百十層臺階,到聖心教堂的門口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這裡又有什麼典故嗎?」
  「聖心教堂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說……」
  「這裡是巴黎的地理制高點,據說在這裡能看到世界上最美的日落。」
  「誒……」
  「還有還有,據說在蒙馬特一起看日落的人一定會重逢的。夠浪漫吧?」
  「浪漫得都沒譜了。我說,你這該不會是什麼肥皂劇裡的臺詞吧?」
  「嗯,江口洋介對廣末涼子說過這句話,就在這裡。」
  面對傅磊的直白,譚彥還真是哭笑不得。也對,本來他們誰都不是好這一口的人,酸得掉牙的浪漫臺詞,和他們真的很不搭。那傅磊這一番精心安排的“浪漫之旅”又是為了什麼呢?
  「你好像對巴黎很熟。」
  「那是,今天走的這一路,是我以前泡馬子時的專用路線,那叫一個通殺!怎麼樣,還不賴吧?就連臺詞也是一樣的,對愛浪漫的小女生簡直百發百中。」
  夕陽的餘暉映在他的側顏,那輕鬆的表情好像真的不在乎他說的那些混帳話。
  「傅磊,兩年後你會和狂徒續約嗎?」
  「你非要在新年第一天談工作嗎?」
  「因為我一直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兩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去年我放棄那家投行而選擇狂徒的時候,哪怕是最資深的行業人員也不知道後來華爾街幾乎所有的投行都不行了,倒閉的,被收購的,被改制的,也就幾個月的光景,什麼都變了。多虧您大人大量收留了我,不然搞不好現在我也被裁員了。」
  「是啊,什麼都會變,沒什麼長長久久。」
  「喂,拜託你別跟個娘們似的悲春傷秋好不好?」
  「也許你未來三年五載的計畫裡並沒有我,可是我已經把一生的計畫都做好了——裡面有你。」
  突如起來的告白讓傅磊慌了手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平時耍貧嘴耍慣了,要他認認真真地好好說話,除了工作,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我肚子餓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餐館,我們去吃飯吧!」
  譚彥站在原地呆了半天,才跑向前去追傅磊。些許,是午夜的那個吻,讓他產生了不該有的幻想。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和傅磊長長久久在一起的念頭像野火燒得又快又猛,之前的理智已經不足以對抗這種情緒,才會慌了神,說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話。
  由於工作的關係,隔天譚彥和傅磊就啟程回國了。短短三天的假期卻發生了許多一輩子也忘不了的事情,在飛機上譚彥腦海裡不斷地回想,過了一會,感覺到傅磊靠在他的肩頭睡著了。他大概被嚇壞了,那句用一生一世要脅他的話,譚彥深深地懊悔,雖然他百般否認自己也變成一個因為愛情而智商為負的凡人。與傅磊初識那會兒他的從容不迫,早就在一日日深陷的情感旋渦中消亡殆盡。每多一天,害怕失去傅磊的不安就多出一點。從一開始,他就是在廣闊天空飛翔的鳥,想把他關在籠子裡的念頭,連譚彥自己都無法原諒。可是日漸平淡的相處讓內心的恐懼慢慢擴散,佔有欲、控制欲像洪水猛獸一樣襲來。
  這種時候,工作是譚彥唯一可以選擇的逃避。
  一直忙到春節才得了幾天休息,結果傅磊跟墨遠墨近兩兄弟去了皖南鄉下看望他母親。節後又照常上班,和傅磊在公司裡大談公事,回家卻幾乎沒有話說。情人節那天,如坐針氈等了一天,可是等到下班傅磊也沒有任何表示,於是譚彥下班後也沒回家。他去了第一次吻傅磊的那間GAY吧。
  「譚先生,怎麼是你?」
  「什麼譚先生,太客氣了,叫我譚彥吧。蘇先生怎麼也來了?」
  「那你也叫我名字,我和朋友一起的——林晟,這位元你應該也認識……糟糕,你們兩個算競爭對手,在這裡見面好像不是很合適。」
  兩家同行業上市公司的老闆,除了行業會議,沒想到還會在GAY吧碰面。林晟大方地和譚彥握手,隨後緊貼著蘇昱修站在人來人往的吧台邊。
  「是不是和Rudy吵架了?怎麼情人節落單啊?」
  「沒有…我們只是……」
  「他啊,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過了新年忽然說要戒煙。最近因為這個,脾氣暴躁得像頭發情的公牛,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明明住在一起,他卻沒有發覺傅磊在戒煙。
  「Rudy性子很急,就差沒把戒煙糖當藥吃了。你也知道他平日裡是個大煙囪,哪有說戒就戒那麼快的。哎,說了他也不聽,你就多包涵他吧。」
  「不是因為這個……」
  情人節這天酒吧裡實在太熱鬧,蘇昱修快要聽不清譚彥的話,便朝林晟使了個眼色,抬了一杯酒,拉著譚彥朝酒吧後面的園子裡走。結果聽完譚彥轉述傅磊在蒙馬特說的那番話,他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吹牛皮是他最大的本事,這個你也信啊?」
  「是他說,那些地方是他以前泡馬子……」
  「譚彥啊譚彥,虧你是在財報會議和媒體面前反應靈敏說話滴水不漏的公司老闆,一個吹牛皮的傢伙怎麼就把你唬住了?方法很簡單,你信不信,我可以和你打賭:傅磊的護照上根本沒有第二個法國海關的印章。因為他和你一樣,之前從未去過巴黎。」
  「那他怎麼對巴黎那麼熟悉?」
  「他不是比你早去幾天麼?就那麼幾個著名的景點,對照地圖事先去踩踩點,這麼簡單的事情還用教嗎?」
  「他去巴黎不是為了和遊戲戰隊的朋友聚會麼?」
  「唉,你們倆真是……以他的性格,他有可能直接對你說想和你一起去旅行度假嗎?肯定是挖空心思找藉口,生怕被你看穿他原本的用意。如果只是和朋友聚會,他用得著把我家裡的那本巴黎實用約會指南搶去麼?」
  「你的意思是傅磊他沒有泡馬子,也沒有敷衍我,只是繞著彎子……」
  「明白了還不趕快回去?他剛才就一直用郵件騷擾我說一個人在家好無聊,我還納悶呢。」
  開車回家時,譚彥覺得自己應該儘快換輛高級跑車,因為他現在連一秒鐘都不想再浪費了。
  第一件事應該是說對不起,為那天在蒙馬特的失言道歉。譚彥這樣想著打開了家門,不僅客廳裡亮著燈,沙發附近還有奇怪的響動。
  雖然一個同性 戀男人家的電視機裡出現GV畫面是很正常的事,譚彥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此刻他所看到的——且不管螢幕上的鏡頭有多麼限制級,他的視線鎖定在半身蜷在沙發裡的那個人身上,襯衣領帶敞開,西褲還掛在小腿肚子上,雙手在腿間不停努力,咬住嘴唇壓抑著呻 吟的模樣,譚彥以為自己在做夢,而且還是春 夢,因為他的下半身已經蠢蠢欲動了。
  自 瀆不小心被同居人撞見,這樣的糗事足夠讓傅磊發出尖叫,幾乎是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想抓一個沙發墊遮住重要部位,卻不小心被自己耷拉在腿間的褲子絆倒了,跌入男人懷中,迎面而來是彼此都可以察覺到的情 欲的味道。
  「你不用躲。」
  「誰躲了?是男人都會做這檔子事,老子……老子只是覺得有點冷。」
  「真的冷嗎?」
  騰地一下刷紅了臉,隔在兩人之間的沙發墊被譚彥扯掉了。譚彥抓住他的左手,同時覆上剛才被打斷現在急需撫慰的地方。
  「嗯……」幾乎細不可聞的呻 吟,僅僅是被這個男人觸摸到,傅磊就快把持不住了。
  「半途而廢對身體很不好。」
  「要你管!」
  「下次要看GV可以直接跟我說,什麼種類都可以。我們還可以一起看……」
  「這是…是我讓朋友從巴黎寄過來的。」
  「什麼?」
  「A片啊,上次聽他們說歌劇院那邊的店很棒,有網路上下載不到的新片。」
  「你朋友知道你是……?」
  「什麼是不是,上次聚會時我跟他們講了。」
  「講了什麼?」
  「你煩不煩啊,不就是個boyfriend,有什麼講不出口的?」
  從來沒想過這一茬的譚彥,顯然被這突然的驚喜沖昏了頭腦,他順勢把傅磊壓倒在柔軟寬敞的沙發裡,急切熱烈的吻,比失而復得還要高興。他曾以為不在乎的一個稱呼,原來內心深處是那樣地渴望。
  感覺到對方身上同樣硬硬的東西抵在自己大腿上,傅磊可不想又把沙發□□髒,他用力掙脫了男人壓迫性的懷抱。
  「發什麼情,還沒到春天呢。」
  「把你放到寂寞難耐不得不用GV泄 欲,絕對是我的錯,我要好好補償你。」
  「找死啊你?老子去打野食也用不著你管。」
  死鴨子還嘴硬,和他的下半身一樣硬。
  「傅磊,你為什麼要戒煙?」
  「關你屁事。」
  「我聽說你服用的戒煙藥裡含有伐侖克林(Varenicline),臨床反應包括易怒、暴躁、失眠和……性 欲旺盛。」
  「胡說八道!你……」
  「這裡還是很有精神,我來好好安慰一下小傅磊吧。」
  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傅磊,忽然推開壓在他上方的男人。他扯下掛在脖子上的領帶,這讓陷坐在沙發裡的譚彥完全摸不著頭腦。
  「閉嘴!讓我來。對了,再閉上眼睛。」
  感覺到被傅磊的領帶蒙住了雙目並不奇怪,聽到自己皮帶和拉鍊被解開的聲音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真正的刺激——在被含入的瞬間,失去了視覺之後,觸覺仿佛被放大了一百倍,濕熱的口腔,柔軟的舌尖,如置天堂般的快 感也隨之被放大了。
  「傅磊,你不用……」
  「老子想怎樣就要怎樣,你給我閉嘴!」
  這句忙裡偷閒的回答非常受用,譚彥看不到,只能靠想像在腦海中描繪傅磊為他口 交的模樣。赤 裸著下半身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埋頭於他胯間,用笨拙的口 技討好他。來不及褪去的白襯衣耷拉在身側,發 情中的身體呈現出淡粉紅色,他一定羞紅了臉,甚至不敢抬頭看自己,所以才會想到用領帶蒙住眼睛。一點點吞進去, 再一點點向後退,小心翼翼不讓牙齒碰到,舌頭也不知道該怎能動,這麼笨,嘴角肯定掛著銀絲。越來越大的巨 物一定讓他無所適從,甚至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撒在譚彥的關鍵部位。
  他有沒有像剛才那樣同時用手玩弄自己?他那裡是不是已經流出了快樂的眼淚?還有他身後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碰觸的密所,是不是早就期待著自己的侵 犯?粗暴的還是溫柔的?長驅直入還是故意淺淺地摩擦?或是插在他白皙的雙腿之間,挑 逗他所能承受的極限,享受他為自己意亂 情迷的樣子。
  只是靠這樣的幻想,譚彥再也忍耐不住,甚至來不及叫傅磊完全退開,積攢了一個多月的欲 望噴 射而出。他抬手解開蒙住眼睛的領帶,乳白色的液體還掛在傅磊的嘴角,他沒有躲也沒有吐。
  「傅磊,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了。」
  以為被會責駡,沒想到傅磊只是抽過紙巾把殘餘的部分擦乾淨。
  「三十歲的老男人果然沒用,那麼快,早 泄吧你?」
  「喂!這次是因為有了幻想物件才那麼快。」
  「幻想對象?誰?」
  「你想知道?」
  「切,愛誰誰去。」
  傅磊白了譚彥一眼,站起來踹掉煩人的西褲和襪子,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白襯衫,轉身朝浴室走去。白嫩而結實的兩條腿晃啊晃在襯衫下擺的下面,和剛才譚彥幻想的一點都沒差。
  才走到靠近餐桌的地方,就被從後面抱住了腰,溫暖的手蒙住他的眼睛,一向敏 感的耳後傳來男人灼熱的氣息:
  「因為看不見,所以剛才我一直在幻想你的樣子。」
  「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麼好幻想的?」
  「幻想你和我先……然後……又……」
  縱然是經常黃 段子不離口的傅磊聽了譚彥的描述也不禁面紅耳赤,剛才為男人口 交的時候他確實忍不住悄悄地撫慰自己。
  「還有,剛才你說春天還不到不能發 情,你去翻翻日曆,十天前就立春了。現在,可不可以發 情呢?」
  被男人壓倒在木質的餐桌上,身體失去了重心,傅磊不得不抓住桌子的兩邊。譚彥從後方看起來,就像傅磊翹著臀 部,在白襯衣遮掩下若隱若現的秘密入口,無聲地勾引他。
  「不要,啊……那裡,你怎麼可以……」
  被男人親 吻的地方正是剛才他在GV裡看過的,他不敢想像那樣的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可是莫名其妙又有一點期待。以前和女人上 床時照樣百無禁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因為這樣的舉動而感到羞恥,同時也體驗到了陌生而可怕的快 感。
  「你看不到,可是你也可以幻想。你的那個地方因為我而變得濕潤而敏感,緊閉的門慢慢地為我打開,粉紅色的內 壁喜歡上了我的舌尖,每一次進入都會緊緊地把我包圍,現在它開始渴望我能進入到更深的地方……」
  「夠了!」
  低啞的嗓音讓譚彥開始關心傅磊前面的欲 望,他伸手向前探去,果然在沒有撫慰的情況下一片已經濕得不像話了。
  「不想要嗎?只要你說,我就……」
  再次勃 起的硬挺壞心地在傅磊臀 瓣之間輕輕地摩擦著。
  「早 泄男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啊啊!」
  譚彥站直身體一個猛地前插,讓上半身呈九十度趴在餐桌上的傅磊措不及防地失聲尖叫。經過充分開發的甬 道完全接納了巨大的入侵者,並且緊緊地像咬住一樣不肯鬆開。譚彥稍稍退後,就看到了傅磊前方的地毯已經被弄髒了。
  「到底誰比誰快,嗯?」
  「你這個混蛋…說也不說就……啊,唔……」
  回應傅磊的只有一次次強有力的肉 體相撞,他儘量咬緊嘴唇,可是譚彥知道所有能讓他發出呻 吟的地方。由於剛才已經釋放過一次,這一次譚彥的持久力似乎真的很嚇人,傅磊感覺已經被體內那個粗 大的熱 楔搗弄得腿軟了,而譚彥只是用雙手更用力的托住他的腰,侵 犯的頻率一點也沒有變慢。
  「傅磊,你護照上有幾個法國海關的簽證?」
  「嗯啊……什麼?護照……不知道, 啊……」
  「真的不知道?撒謊的孩子會被更嚴厲地懲罰,明白嗎?」
  「我……忘記了,啊啊…不要……那麼快。」
  一點也不明白譚彥為什麼會這個問題,傅磊完全被掌握在對方的節奏中,前後搖晃的身體因為太多的快 感而幾乎無法承受。
  「一個?兩個?三個?……還是八個十個?」
  「一個,只有一個。」
  終於聽到了想要的答案,譚彥稍微放緩了抽 插的速度,改為深入再對準一點旋磨的方式,耐心地享受被傅磊內部完美包圍的快 感。肉 體的撞擊讓堅實的餐桌也無奈地跟著晃動起來,傅磊眼看桌上那套他很喜歡的俄羅斯藍花瓷茶杯和茶盤不斷發出清脆的響聲,還有一點點滑向桌邊的危險。
  「你差不多……適可而止了吧。我的杯子……」
  「傅磊,你也是男人,應該知道男人最怕被說“快”。剛才你嫌我快,現在我要好好地證明給你看到底是久還是快。」
  已經射過兩次了,男人依然沒有一點要釋放的跡象。傅磊叫啞了嗓子哭紅了鼻子,譚彥就是不肯放手,持續的進攻讓他無力招架,全然不知他帶著哭腔的甜膩呻 吟只會讓身後的男人更加禽 獸不如。眼看他的膝蓋就要支撐不住時,譚彥攔腰把他抱了起來,就著彼此結合的姿勢,退了幾步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這一動讓譚彥一下子插 入了到更深的地方,轉換到上位的傅磊則感覺自己完全暴露了,雙腳大剌剌地敞開,關鍵部位還被男人不停的玩 弄著。他已經無力再作掙扎,軟綿綿的身體向後靠在譚彥的胸膛,任由男人一下下猛烈地侵 犯。破碎的呻吟,以及無法承受太多快 感而流下的眼淚,成了男人最美妙的催 情劑。最後的高 潮在兩個人絕佳的身體配合中排山倒海而來,譚彥被傅磊抓牢的手臂已然被劃出了幾道鮮紅的血痕,不過他還是覺得傅磊哭紅的眼眶更可愛。
  「哭得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王八蛋草泥馬你還想怎麼樣?老子一定要吃回來!」
  「傅磊,在被插 入的時候說這種話,很沒有說服力誒。」
  「混蛋!你還不快點滾出來!」
  「別哭了,我抱你去洗澡。」
  在浴室又做了一次,到最後傅磊被做到昏了過去。譚彥認命地把兩個人都收拾乾淨,才抱著傅磊真正上了床。看著躺在他身旁安穩入睡的戀人,本想追問他的那些問題,其實早就不需要再糾結答案了。反正以傅磊的性格,問過他簽證的事情,他也不會知道其中的緣由。想到這裡,譚彥不禁嘲笑自己:在這段奇怪的關係中,反而是他像個女人一樣疑神疑鬼乍喜乍悲,說不定傅磊早就忘了他曾說過的那些混帳話。
  這也不能全怪傅磊。譚彥明白,他愛的就是這樣一個人:想去東偏說西,喜歡卻說討厭,撒謊吹牛皮從來不用打草稿,有點小小的狂妄,從不認輸。哪怕他對未來人生的計畫並沒有包括自己,也不再緊要了。如果他和他,都是隨隨便便許諾一生的人,他們也就不會遇到彼此。在人山人海中,正是因為之前彼此都抱著邊走邊愛的態度,才終於在那個命中註定的點相遇了。
  害怕失去的,是明天的傅磊。而他擁入懷中的,是今天的傅磊。這樣已經足夠了。
    

- 番外E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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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寫在最後的話

非常惡趣味地,又"掰彎"了一個直男。

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恰巧認識了幾位元homophobia(同性戀恐懼者)。他們都不是壞人,也不是存心有惡意,他們只是不能接受同性戀。外表和內在都非常優秀的男人,被同性追求,讓他們感覺極其不適,但出於禮貌不能露出嫌惡的表情,只怕在心裡已經罵了幾百次幾千次了。我自然心疼那個追愛無果的,諸如同性戀不能得到理解的憤怒,愛上直人的悲哀等等......後來想想,不過是我無知地聖母了。誰說追求失敗的就一定比拒絕追求的可憐?

問過一個homophobia,「你怎麼能那麼殘忍地拒絕對方?」他想了很久,抬起戴著婚戒的左手,反問了一句「我還能怎樣做?」

我啞口無言。生活總是在不經意的地方,能把人虐得半死。

於是我把所有在現實中見到卻沒有得到滿足的怨念,帶到小說裡,讓主人公們有一個美滿的結局,聊作安慰。沒想過除了讓自己開心一點,寫文還有什麼別的目的。耽美在我的認知裡,已經變成了一個非常模糊的概念。它是我的YY,也有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有時我常常反問自己,我寫東西還算耽美嗎?愛在哪裡?大概是因為我生平只有三個信仰,自由,平等和金錢。希望每一種愛都是自由的平等的;至於錢麼,沒錢是萬萬不能的就對了。

有位同學說這篇文裡的「三觀不正」是指戀愛觀、婚姻觀、家庭觀,我之前完全沒想到。但覺得這個總結很貼切,姑且就這麼算吧。我原先構思的時候,這三觀就是廣義所指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就像文中墨遠對傅磊說的「你哪只眼睛看出人家(譚彥)一臉奸相了?你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又是什麼好東西?」,譚彥和傅磊都不是什麼好人。我以為好人很難做,相比較,做"壞人"比較容易,也比較快樂。可能我這個人三觀也很不正,笑。

萬幸,傅磊的原型人物,是一個長得像中國人但是看不懂中國字的傢伙,所以他不會來追殺我。我猜想他應該是直的,但從沒見過他的女朋友。我寫出來的,遠不及本人十分之一的八卦和毒舌,他也讓我相信--世界上有些看上去很普通的人,會因為認真工作而變成耀眼的發光體。如今,全世界都可以聽到他犀利的聲音。

無論如何,要說一聲謝謝。也謝謝每一個看了這篇文的同學。我一直很高興能遇到比我厲害的讀者,比如上一篇文有位同學提出一個很嚴重的BUG,非常感激。

這篇文,本來預計要在五一之前完結。但是由於個人生活中發生了許多計畫外的事情,一拖再拖,從春節後開始動筆,居然一直寫到了端午。本人比較急性子,總是在 "一氣呵成"和"慢工出細活"之間難以定奪。有些段落放一段時間,改一改,加點內容,我會覺得有了進步;但有些章節,由於間隔了一段時間,再寫的時候總覺得找不到連貫性。我是個沒什麼寫作技巧的俗人,所以只會寫一些淺顯的大俗話。實在慚愧,由於水準有限,新工作也很勞神,所以短期內不會再開坑了。寫這篇文期間,綠JJ的編輯來問我過要不要簽VIP,我想了幾天,覺得寫文還是悅己為主,再說我也當不了全職寫手,於是就這樣算了。大學時賣字為生的那些日子,對我來說已經太久遠了。

最後,想解釋一點。我曾經參加過CFA考試,實力不濟最終失敗,不得不放棄夢想中的投行。我認識的CFA持證人,都忙得天昏地暗,估計不會有時間來寫小說。於是我這種三腳貓才有一點班門弄斧的空間,讓大家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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