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太大,我聽不清!by青浼

文案:


(事件:“溫馨”後……)
前期:
約書亞:回去也先洗乾淨了再回去,這樣子出去好看嗎?
莫同學:……
約書亞:沒聽懂?
莫同學:(鎮定)再說一次。
約書亞:(扭臉)
莫同學:喂!扭臉是神馬意思?!(TAT)

中期:
莫同學:讓我真正意義上地在上面一次吧!
約書亞:(扭臉)
莫同學:(炸毛)憑什麼每次都是你在上面?!你知道我有多苦嗎!
約書亞:……
莫同學:心虛了不敢說話了知錯了快讓我在上面現在就來一次!(跨坐)
……(數小時後)
莫同學:T口T你這個騙子!
約書亞:(滿足)風太大,我聽不清。

後期:
約書亞:(盛怒)信不信現在就(“嗶——”)了你?!
莫同學:喲,好怕怕哦。有本事你來呀來呀來呀!
約書亞:(立刻動手ing)
莫同學:……住手住手!嗷……君子動口不動手TAT
……(數小時後)
莫同學:該死的你給我滾去學中文,不學就分手!立刻分!必須分!


內容標籤:競技 歡喜冤家 愛情戰爭 洪荒

搜索關鍵字:主角:莫島 ┃ 配角:約書亞、神童 ┃ 其它:



第一章




(西西里島,巴勒莫)



陽光漸漸沉沒入深綠的海岸線,金黃色的光線折射在無邊無際起伏的波瀾中。最後,終於在夜幕將要降臨之時,散去了最後一絲餘熱。



田園牧歌般的巴勒莫郊外,成片的柑橘樹與檸檬樹在帶著海氣味的風中沙沙搖動,枝葉相錯。果樹葉帶有的別特清爽凝神的香味,隨著風,送入林間獨落的別墅內。



應該怎樣形容這樣的建築呢?它仿佛不是任何一位優秀的建築家得意作品,而是直出於上帝之手——圓形的朱紅色復古拱窗和轉角的黑色大理石砌,特殊金屬材料專制的精緻鏤花正門,整個建築因簡潔對稱,其雍容華貴中突顯沉穩。



夕陽均勻地灑在建築上,整個莊園別墅外表顯得安靜而祥和。



建築內,穿過以棕色為主色調的奢華大廳,沿著古樸漆暗紫色的樓梯至二層。右手邊厚重的書房大門裡,透著昏暗光芒的落地窗旁,身著整齊深黑色手工制西服,面容英俊剛毅的男人一言不發地轉動了身下寬適的老闆椅,如同出了神一般凝視著夕陽下的果林,如果仔細看,就能看見那深邃的蒼藍色眼眸中,蘊藏著深深的陰鬱。



而他的身後的書桌兩邊,整齊地站著兩排背手而立腰背筆直的西裝男子,無一例外地微微低下臉龐,以表示對BOSS的絕對尊敬與服從。



(以下對話若無特別說明,原文均為義大利語)



這群男子的中間,跪著一個面色驚惶,一臉無助的落魄狼狽男人。男人原本服帖整齊的金髮此時因為額間不斷冒出的冷汗變得淩亂不堪地貼在面上,他惶恐地瞪圓眼,蒼白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著,雙手深深抓入膝下柔軟的動物毛皮毯,全無以往陰絕狠厲的樣子:“BOSS,再給我一次機會……是布亞諾家族搞的鬼!我發誓……是他們故意的……不是我!不是我!”



約書亞?莫拉克閉起銳利的鷹眸,眉宇皺起,微微露出煩惱不耐的神情。



“叩叩——”沉悶的敲門聲響起,之後隨著一聲輕微的開鎖聲,門外走進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他邁著穩健的步子快步移向約書亞身邊,稍稍低下身子,垂下頭附後者耳邊恭敬道:“BOSS,那批貨被卡在羅馬海關回不來了,只能拋。……損失,暫時無法估算。”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書房中任何一個人聽清楚。



約書亞慢慢睜開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眉間,眸中閃過一絲狠絕。轉回椅子,瞥了眼地上聽見參謀①所言之後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目光渙散且神經質的男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陰森的微笑:“來世見,唐尼奧叔叔。”



“不不不不要這樣,我親愛的侄兒親愛的約書亞!”地上的男人猛地抬頭絕望地望著他,卻沒辦法阻止被保鏢們拖出書房的慘劇。



裝上消音器而顯得尖銳的槍聲劃破古老肅立的莊園所保持的寧靜,卻在傳遠的前一刻被掩蓋在果林海摩挲聲中。



舒了口氣,約書亞沉思片刻,陰沉地對報告完後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心腹下令:“伯爾,準備下,去羅馬……該去給我親愛的叔叔擦屁股了。”



“是,BOSS。”



-



“主編!您不能這樣!”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從寫字樓高層窗口傳出。



《帝都日報》羅馬分社今個兒一大早就不大太平。



辦公桌前埋頭寫字的分社主編夏文綜不滿地掀起眼皮,萬分不屑地瞥了一眼面前顫抖著食指悲憤萬分地指著自己的莫島,刻薄地操著流利純正的義大利語說:“莫攝影,請說義大利語。在那麼多意國同事面前使用中文,會讓人誤會您在說他們的是非。”頓了頓,索性丟下手中的筆重重靠回辦公椅,半思索地盯著一臉猙獰顯然是努力想理解他在說什麼的莫島,真誠加上:“還有,您的義大利語非常爛,請多加練習。”



於是後半句莫島聽懂了。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對面前這張真誠的臉上來一腳。



“我不知道《帝都日報》什麼時候開設了娛樂八卦專欄。”流利漂亮清晰,沒有語法錯誤。莫島發誓這屬於人品的爆發,偶然的。



“如果您認為意警方發佈下來並予以重、金獎勵的活兒是娛樂八卦,那我告訴你,這個專欄開設很久了,很不幸地,您從很久以前當然包括還在帝都的時候,就應該自稱為娛記。對不起,我說太快了,請問您聽懂了麼?”



夏文綜顯然不準備關心莫島脆弱的內心建設是否發生了崩塌,只是抬起手點了點莫島,接著四指併攏微微傾斜掌心向內手背向外,對著辦公室門口的方向小幅度地揮了揮。



——我的任務已經下發完畢,駁回無效,請識趣離開。



莫島臉色變了變,最終一言不發地挺直背脊,背後飄著“我很有骨氣”大步離開。



到了辦公室門口,莫島忽然回頭,陰森森地盯著夏文綜。



“夏編,您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樣美好的東西名叫‘同胞愛’”?



“對不起,我不知道。最後提醒您次,請使用義大利語。”推了推鼻樑的眼鏡,夏文綜還之一個絕對配得起儒雅這個形容詞的微笑。



下一秒,《帝都日報》羅馬分社主編辦公室的門重重地親吻了門框發出驚天巨響,並且

熱情得久久不能平息那顫動。



獨立的寫字間內,明顯同樣有著亞裔血統的男子埋頭苦幹,一張原本清秀的小臉都快帖到稿紙上去……



而桌前,擁有著與年齡不符合的娃娃臉東方人則好不受此種緊張氣氛影響地上躥下跳——不,確切的說,莫島認為他自己更緊張。



神童暴躁地扒拉了下早已經被蹂躪成雞窩的頭髮,另手奮筆疾書——



“神童!你聽我說 啊 啊 啊,夏主編他強迫我去當黑手黨的狗仔隊!”



無視。



“神童!我不要去 啊 啊 啊!”



無視。



“神童神童神……” “你夠了!”



“……”莫島乖乖閉嘴,配上委屈地狗狗眼神望向神童,無聲地指責他的粗暴態度。



神童一把抽起剛才自己奮筆疾書一半的稿舉到莫島跟前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子:“你看見了沒?兩萬字的報告!兩萬!現在這可憐的三千在今天下班之前必須變成兩萬然後躺在主編的辦公桌上!求求你莫大爺,放過小的吧!”



“嗷,他讓我當黑手黨的狗仔隊!”



“那就去啊!黑手黨有主編可怕嗎?!”



“我聽見了。”熟悉而腹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兩人齊刷刷回頭——夏文綜一手插著口袋,另手拎著西裝外套,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如三月春風的溫和微笑斜倚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的門邊





神童與莫島對視一眼,同時背脊一涼。



“莫島,在我要求你去照約書亞?莫拉克的情婦的□之前,迅速消失在我面前,我給你三秒……一……”富有磁性的嗓音響在耳邊,這次夏文綜難得體貼地使用中文。



莫島以光速逃竄。



剩下夏文綜和神童。後者討好地露出潔白地門牙燦爛一笑。



“這次季度總結主編您就不用親自動筆了……我……”



“還有年度報表。”微笑。



“可是那是凱莉的工作……”



“啊,神童,你來我辦公室吧,就我的惡略行為做一番討論……”



“我做我做!”



“乖。”滿意點頭微笑,伸出大掌寵愛地拍了拍那顆頂著鳥巢的腦袋。





第二章



羅馬偏郊的空地上,經營著全義大利最出名的酒吧——“盛宴”。①



“每到夜幕降臨,就是盛宴的開始”是義大利人盡皆知的一句話——在“盛宴”,你所想要的一切都應有盡,只看你敢不敢要。美女、同性服務、毒品、軍火,甚至是,人命交易。在“盛宴”裡,人人皆知“進店無爭”默頂原則,其意思就是——進了店門,放下一切爭端,就算見了恨了八世的仇敵,也請微笑點頭致意。



傳聞是“盛宴”擁有著強硬可靠的黑白兩道後臺,所以此規定自從定下就沒有被人觸犯。於是這裡成為義大利黑手黨派與黨派之間或者與政府交涉的最佳場所。



莫島與神童出現在酒吧大門的時候,引來了不少注目,甚至是口哨聲——兩張漂亮乾淨的東方臉孔,那種純黑明亮的眸子與相較偏纖細的身材讓看膩了同類的義大利男人們眼前一亮。



好吧,如果不是手上夾著一個暈車的廢材,我會驕傲的。神童狠狠地翻了翻白眼,隨後毫不溫柔地拍了拍莫島蒼白的臉頰:“喂,到了,你好點沒。”



莫島雙眼失焦,氣若遊絲地抬頭幾乎要貼上神童的臉,還未對準焦距就快速轉頭“漚——”

神童額上終於青筋暴起,強行忍住才沒有把人丟在地上,再踩上兩腳。



……



雙手抱著杯子,喝下最後一口酸得人腦袋疼的檸檬汁,莫島總算是好了些,有些茫然地環顧了下四周,“他呢?”



“他?親愛的,我是否可以將這個問句理解為您指望在‘盛宴’大、廳、裡看見約書亞?莫拉克在喝檸檬汁?”神童鄙夷地上下打量莫島,“然後,你就順便拿一杯去勾搭勾搭,用你蹩腳的義大利語問他:‘嘿,莫拉克先生,能請您喝一杯檸檬汁嗎?順便告訴告訴我那批在羅馬海關被扣下的龐大數量軍火與您的具體關係,噢,方便的話,咱們合個影兒以便我交給我那個見鬼的主編吧!’。”神童毫不留情地冷笑三聲,抓緊機會狂噴毒液。



莫島聞言也不惱怒,收回四處張望的目光望著神童認真地說:“神童,你人其實挺好的。就是嘴巴有些壞,這個毛病要改,不然總有一天會壞事。”言罷又轉過頭伸長脖子,饒有興趣地望著不遠處拼酒的人群——這是他第一次來開羅當地的酒吧。



“……”神童低頭仔細研究自己手中伏特加的漂亮酒瓶。



——當然,如果它可以不計後果地在面前那顆討厭透了的後腦勺上開花,就更漂亮了。



其實這一回神童錯了。



約書亞?莫拉克本尊此刻真的正在大廳。他在等待那批出事的貨的付款人——布亞諾家族。然後與之談一談關於損失的十幾億歐元應該怎麼攤分承擔——他當然不準備一個人去填這個無底洞。



很顯然,對方遲到了。約書亞皺皺眉,不耐煩地看了下從一小時之前拿出來就沒收起過的懷錶。



愛遲到的壞毛病真叫人討厭。說起這方面,約書亞還是最喜歡跟日本山口組打交道,最起碼,對方不會遲到。



能讓他安靜坐在這裡的除了他一直存放在‘盛宴’的Logan’s,就是方才從門口高調而入的兩個東方人了。雖然他見過不少漂亮的東方MB,但不同的是,他敏銳地嗅到了兩人身上均帶著的濃郁乾淨的書卷氣息,他來了興趣。



就像野貓看見了兩隻動作遲緩的肥老鼠。



約書亞略沉吟片刻,眯眯眼,隨即放鬆地靠上沙發對剛出現在身後的人說:“莉莉,你店裡似乎進來了不該進的人。”



背後的人軟弱無骨地從後攬住約書亞的脖子:“討厭,偷襲失敗了。我還打算在你英俊的腦袋上鑽個小孔呢?約書亞,你太敏感了。噢呵呵,我喜歡敏感這次詞。”



“拿開你的手,莉莉。等你哪天弄明白自己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的時候,我或許會對你感興趣。”



“約書亞,親愛的,你真討厭。”



“榮幸至極。”



死死從沙發之後抱著約書亞並在其結實的胸膛上上下其手的,乍一看都是一位銀髮性感俏女郎,巴掌大的白嫩小臉蛋兒,長長的睫毛,嬌嗔的性感紅唇——是個讓絕大多數男人怦然心動尤物。但定眼一看你就會發現,大大敞開領口的貼身紅豔禮服之下是絕對平坦的胸部和喉嚨上那明顯的男性特徵。



莉莉湊到約書亞耳邊,咯咯笑著問:“你在抱怨我門口的看門失職嗎?”



“不,我該感謝他們放進了兩隻可愛的小綿羊。”儘管或許對你來說他們會是個麻煩,莉莉。



“讓我看看是誰。”莉莉裝模作樣地掀起眼皮望莫島望那邊了眼,隨即低低讚歎一聲,“哇噢,我手下的MB今晚銷路艱難了,讓我猜猜……員警?不,我想不是,氣場不對路。那麼,記者?”



為你喝彩,莉莉,答對了。約書亞慵懶笑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沒弄錯的話,之前在某個和政府溝通的互動上,他見過兩人中的其中一個——第一,他的記憶力不錯。第二,後來的特許採訪中,那討厭的孩子話筒都快伸得捅到伯爾的鼻子了,當時他站在後面清清楚楚地看見伯爾耳根子都紅了——氣的。



莉莉顯然不準備放過約書亞,仗著是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老友一把攬過這個以殘暴揚名的莫拉克家族首領,伸出長長的指甲戳了戳約書亞的臉,戳出一個微淺的紅印:“看上哪一個了?”



約書亞皺皺眉,露出不悅的表情,沉聲警告:“莉莉,不要得寸進尺。”



“約書亞,你太緊張了。”莉莉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只是一閃而過,隨即立刻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繞過沙發撲到約書亞身上,“快告訴我,是哪一個呢?我個人認為,手裡抓著一瓶伏特加那個更漂亮些,話說回來,我也喜歡伏特加兌柳橙汁,那味道太棒了。另一個看起來太呆了而且……恩?……檸檬汁?我怎麼不知道‘盛宴’的檸檬還有用來榨汁這個作用?看來我要給門童們減薪水了,他們在做什麼,怎麼會放進來一個未成年?”



後者噴之以鼻,“莉莉,你的眼睛是德國狼眼手電筒嗎?”



“嘖嘖嘖。”莉莉一臉神秘加驕傲地湊近約書亞,擺了擺中指,“約書亞,你不懂,這是業務技能。”



讓你的業務技能見鬼去吧。約書亞煩躁地扯了扯領結,呼出一口氣。



這時,伯爾快步走到約書亞身邊,垂頭,精簡快速道:“BOSS,布亞諾的人到了,剛進房間在等您。”報告完之後才看見莉莉似的,不卑不亢輕微得幾乎不可察覺地對他點了點頭致意,後者挑眉回之一個自認風華絕代的笑容。

約書亞收斂起之前一派慵懶,眉目銳利陰狠,不自覺散發出讓人敬畏的氣息。



“走。”



“祝你談判成功。”莉莉就著被約書亞推開後的姿勢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閑閑地抬起修長的手,打了個呵欠。



眯起眼再次瞟了眼方才兩隻惹人眼的東方小貓咪的位置,發現座位已經空了出來。莉莉無所謂地聳聳肩。



有人今天要倒楣嘍。



此時,神童和莫島兩人做賊一樣頓在牆角,幸好“盛宴”裡面充滿了各種奇葩,所以兩人的行為倒不那麼引人注意。



“喂,你拍到沒?”神童推了推擋在前面的莫島。



“就一個背影,怎麼拍?你以為我們在為時尚版塊收集今年最佳收工西裝模特的照片嗎?你敢把一個背影照交給夏主編我就去拍。”莫島沒好氣低聲爆出一句國罵。這群人真是,防範措施用得著做那麼好嗎?!擋得結結實實!



莫島剛想翻白眼,突然感覺一陣目眩——不過只是一下,莫島輕微甩甩頭以去除這種不適應。



神童見莫島一臉惱怒,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很爽,賤兮兮地趴在莫島背上:“沒拍到你微型相機舉那麼好幹什麼。”



莫島歎了口氣,轉回身挫敗道:“神童,你覺得我能拍到兩夥人簽合同什麼的這種照片的幾率為多少?”



“ZERO。”神童攤手,並好心解釋“第一,交易是在房間裡進行的,第二,看見門口那群面癱了麼?我敢說,國家培養特種兵的目的只是為了給黑道的老闆們配保鏢。不過……硬是想接近他們也不是不可以啊。”神童拖長了聲音,對莫島陰森森地露齒一笑,食指拇指快速出手捏住莫島下巴往上一挑,左右端詳道:“這副皮囊,裝一個MB也不是不可以啊……”



“啪!”



用了拍掉神童的狗爪,莫島冷起臉:“無聊。”



神童尷尬地摸摸鼻頭,嘿嘿笑:“生氣拉?人家只是開玩笑而已,再說,約書亞的床是那麼好上的嘛……”見莫島臉色稍稍緩解,立馬蹬鼻子上臉,“來,哥哥親親……嗷!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小賤人。”



“……喂,其實你誤會夏老狐狸的的意思了……”神童捂著被抽打得通紅的鼻子,淚流滿面。



“?”



“他不過就是要你拍到,莫拉克和另一個家族,在、一、起的照片而已。”



“然後?”



“然後警方才可以自由發揮想像力……”



“另一個是什麼家族?你來看看,保鏢身上應該也有家族圖騰吧?”



“不知道,咱挪近點……把你相機給我……讓開讓開別擋著,我看看……噢!老天……”神童放下相機一臉絕望回視莫島,深情道:“親愛的,我覺得和你在一起事情就總會往最糟糕的方面發展……莫拉克家族和布亞諾家族,相信我,沒有比這個更爛的組合了。”



暴力與狂妄的家族相碰撞。



願今晚的“盛宴”得以平安。



“好吧親愛的,咱們在這裡蹲點不合適,人太多了,我們該去的地方是停車場,他們不會靠走路回家的。”



“盛宴”地下停車場。



牆角。



探頭望瞭望那部明顯與眾不同的布加迪跑車以及周圍神色嚴肅一動不動站守的黑手黨“士兵”,神童縮回頭,愉快且得意地瞥了莫島一眼:“親愛的,你知道嗎,我愛死了‘盛宴’這種無階級歧視制……”猛地頓了頓,神童嚴肅地勾起莫島的小臉研究了下,“喂,你不會一點酒都不能喝吧?”



“別鬧。我只是有點暈,呃……想吐。”



好吧……這種白質的小臉加上淡淡的紅暈,配上迷茫的眼神,這神情,是挺誘人的。但是……現在不是要你發揮這個的時候啊莫大爺難道您以為今天真的是來勾引約書亞而不是他之列的嗎?!神童抓狂,他不過是在檸檬汁里加了那麼一兩口兩的伏特加而已!不過是!一兩口的量!



這孩子就醉了?



還想吐?!



吐您妹啊!莫大爺您告訴我您是火星來的吧?是吧?是吧?!



“咯嗒——”



微小而清脆的上膛聲。



隨即,冰冷的圓柱形接觸面從後方抵上自己的太陽穴。



神童背脊一僵。



好吧,莫大爺,我一直以為為報社和夏老狐狸獻出生命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但是今天,咱們註定要可笑一把了。



“HI,晚上好。兩位元迷人的小記者。”



慵懶而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在頭頂響起。



談判破裂之後,約書亞心情煩躁地快步走向停車場——布亞諾的二當家那不可一世的樣子逼得他幾乎沒有掏出槍對準那張臉來上幾下。才剛踏入停車場,約書亞就聽見了從某個角落傳來的細微動響,轉頭對身邊跟隨的伯爾揚揚下顎。



結果就看見,那兩隻漂亮的東方肥老鼠(……)蹲在牆角。



“晚上好,先生。真高興又與您見面。”神童哆嗦了一下,僵硬地轉過頭,對上那雙笑意沒有達到眼底的冰冷蒼藍雙眸。



莫島迷茫地環顧四周企圖尋找那個陌生的操著純正義大利語的嗓音發源處——純粹是拜夏主編的壓迫形成的條件反射。不料這個動作讓他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只好放棄地扯了扯神童:“喂,小賤人,我們還是回去吧。我想吐矣?”



……我倒是想回去來著,但是麻煩你睜大你那破驢眼看清楚咱面前的是誰!神童對上一臉玩味的約書亞,幾乎掛不住職業微笑,只得擺了擺身子將身後那個麻煩的牽扯甩開。



“啊,你的朋友看起來不太好。”約書亞眯眯眼,目光轉移到莫島身上,後者對他友好地燦爛一笑。(……夏主編說,聽不懂人家在說什麼的時候,請微笑)



“恩……不小心喝了點酒而已,請問……我們是不是……”



看見約書亞勾起的唇角有消失的趨勢,神童識相地咽了咽口水,把後半句最想說出來的話吞進肚子裡。



“拍到什麼了?恩?”



約書亞終究是玩膩,雙手插入口袋,眼微垂下居高臨下地冷冷看著神童二人。



神童一個哆嗦,立刻手腳利索地久要搶莫島手中的相機,可是——



該死的莫島你搶個屁啊?!



“喂,你搶我相機做什麼……喂別搖……我要吐了哦……真的要吐了……嘔……”



“……”



“……”



“……啊,對不起啊。”混混沌沌的中文響徹在停車場上空,久久回蕩。



神童望著約書亞那看起來就很昂貴的皮鞋上,詭異的粘稠物,絕望地閉上眼。


[ 此帖被夏安在2011-04-03 10:16重新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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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標題讓我想到了昴流和星史郎
我的目標是減到一百斤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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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約書亞臉狠狠地抽搐了——他發現他竟然找不出該應對的語言或者表情來面對這種情況!

抬起腳,噁心的液體還在“啪嗒啪嗒——”地往下低落……

“呃……吐完舒服點了耶……”莫島捅了捅旁邊石化的神童,道:“喂,我跟他道歉噢。有不會的單詞你教我……”

“……”

“咳咳恩。”莫島清了清嗓子,以自認為最標準的義大利語道:“尊敬的莫拉克先生,我對我剛才的失禮行為表示十分的抱歉。”

莫拉克銳利冰冷的目光向自己掃射之時,莫島關鍵時刻表現出毫不畏懼的良好心理素質:“我會對您的損失進行賠償……雖然需要的時間可能會久一些,但是請您相信,我一定會……”

“夠了!”約書亞毫不客氣地打斷眼前人的說話,閉眼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從來不知道有人能把義大利語說成這副德行,“把相機留下,你們滾吧……”

“……”
“……”

就在約書亞有些後悔那麼輕易放走送來跟前的肥老鼠並以為對方會欣喜地答應然後連滾帶爬地逃走之時,耳邊傳來了莫島正義而絕對的聲音——

“不!”

答得好!我還不想放你走了呢。約書亞心中暗暗贊成,表面卻不動聲色地挑挑眉。

殊不知自己半隻腳踏入虎穴的莫島老神在在地對神童使了個顏色:“告訴他,我相機裡他的照片可以刪掉,但是相機決不能交出去。”開什麼玩笑……這可是自己在大雪期間吃鹹菜喝粥連續打工三個月換來的,跟了自己數年的“好兄弟”呢!平時睡覺都在放枕邊一翻身臉要碰見才有安全感的(……),怎麼能交給這群粗人糟蹋(……)?

神童脖子一挺照著翻譯完畢,接著雙眼一閉,來吧來吧麻煩給我個痛快。

莫島倒是在一旁瞪著眼,臉上配合著神童的敘述迅速配合地變化神情以加重自己說話的語氣。

“你不能離開你的相機?”

這句聽懂了,用力點頭——“沒錯!”

“那好吧。”約書亞眯眯眼,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溫和笑容,隨即輕輕擊下掌心,“莫爾。”

“是,BOSS。”

莫島左右看看自己肩上的兩隻手。

“喂……你們幹嘛……”義大利語。

“神童!救命……嗷嗷!”中文。

“你們這是犯法的!喂!你們帶我去哪 啊 啊 啊?!”義大利語。

“放開我我不要去救命啊神童喂相機給你們好了我給還不行麼放開我嗷!!”中文。

被丟在一邊的神童見莫島被一群黑衣人架著眼見就要塞進那輛布加迪終於不能淡定地裝死人,剛想伸出援手就被早早安排好的黑衣按在原地動都動彈不得——

“該死的!放開我!”

“對不起先生,一旦BOSS離開我們立刻放開您。”其中一個“士兵”禮貌客氣地說道,頓了頓,又道,“您的義大利語說得真不錯。”

“我應該謝謝你的誇獎麼?靠,放開我!!”神童氣急敗壞到跳腳,無奈實在掙脫不開兩人的牽制,只得蹭著車門還未關大聲吼:“莫島你等著回去我就搬救兵在我來之前你敢死一次試試!?”

——回答他的是一聲響亮的關門聲以及隨之而來性能良好的馬達發動聲……

被黑衣大漢放開的神童滑落在地,愣了愣,隨即眼角泛紅,抽了抽鼻子用力捶向身邊的牆壁——“該死的!”

車平穩地飛速行駛在回莫拉克家族於羅馬首都的住宅路上……

“請問……我可以開窗麼?”被押上車就委屈地縮在一個角落遠遠遠離約書亞的莫島終於在頭暈胸悶得要咽氣的前一刻下定決心開口——被方才那麼一下嚇現在他已經完全清醒旁邊坐著的,目不轉睛注視前方像座小山一樣高大的男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最搞的是他剛才竟然傻兮兮地問神仙要不要賠他鞋子……還拒絕神仙要求收繳相機的神諭!於是,看吧看吧報應來了吧!

此時他莫島正坐在這輩子也沒想過的“鑲了金邊的筋斗雲”跟著騰雲駕霧……嗷嗷嗷可是有沒有人告訴神仙大爺他莫島是著名的三暈人群嗎?!

該死的他要開窗啊好悶啊!

可是暈車這個單詞怎麼說?!好淒涼!能不能申請來個翻譯?!

莫島抓住被人“協助”系上的安全帶,咬著下唇心中哀歎今日黃曆肯定寫了不宜出門!

為了轉移暈車的注意力,未被允許開窗(其實人家理都沒理他,好吧也可能是沒聽懂他到底在說哪國語言)的莫島四處打量……

這沙發真的是真皮哎……是牛皮還是羊皮哦?講不定是犀牛皮也說不定哦……

這車真的開得好穩哎……比起神童那輛破吉普不知道安穩多少倍,都聽不見哐當哐當的響聲哦……

呃,還是好難過。

莫島再次往車門縮了縮,好像縮成個球了就可以不用暈車了一樣。

約書亞抱著臂,早就脫下鞋襪赤腳踩在小羊皮腳墊上,車內開車適度的溫度調節讓他心情稍稍轉好。續而有心情分神去觀察方才強行帶上車的東方人。

車內昏暗的燈光使得約書亞看不清楚莫島的狀態,只當對方是怕了他才一直這樣縮在角落,向來只被人倒貼的約書亞心下不爽,於是英眉一皺長臂一伸,硬是將人拖進自己的視野範圍。

——痛痛痛!莫島被這麼用力一捏感覺骨頭都要直接被折斷一樣。靠!難道外國人都是大力猩猩不成?動不動就動手動腳還那麼用力!

不滿地揉著被捏疼的手臂,莫島掀起眼皮瞥了眼約書亞——

卻被後者在昏黃的燈光下,盯著自己的蒼藍眼眸狠狠地驚豔了……如同黃昏與夜幕交錯那一刹那,無月的深邃蒼藍色夜空的顏色純淨美麗。

見對方盯著自己發懵,約書亞也毫不客氣地打量著獵物。

最後得出的結果很讓他滿意。

白質的頸脖,精瘦的四肢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瘦弱這一類充滿了保護欲的詞彙,精美小巧的,只屬於東方人的漂亮五官,還有一股撲鼻而來,不容忽視的純潔書卷氣息,充滿了禁欲色彩的味道讓人下腹發緊。

確實是一個合適當他約書亞寵物的孩子。德布拉那群老色狼們羡慕自己到死的,哈。想著約書亞愉悅地眯眯眼,情不自禁地抬起眼前人的下顎,粗糙的拇指輕柔而充滿了□氣息地一遍遍揉按那粉紅的下唇。

感覺到手下已經回過味的人兒的掙扎,約書亞索性就要俯身索吻——

被突入起來的曖昧舉動嚇呆的莫島幾乎忘了拒絕,雖然之前聽說義大利是個性取向開放的國家,但是來這兒才半年的他可是從來沒遇見過這種情況……

於是不爭氣地呼吸急促兩耳滾燙。

再加上暈車醉酒的三重打擊。

終於在約書亞越來越近的薄唇眼看就要印在自己唇上之時,雙眼一黑頭一栽,不管不顧地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更新- -。哎喲昨天碼了6500啊~~~~~森森的6500!




第四章

“夏文綜!!”神童一把將備用鑰匙丟在地上,鞋也不脫殺氣騰騰地直沖臥室,瞅准床上睡得安穩又香甜的人,對準臀部部位狠狠地一腳!

夏文綜一聲慘叫從春夢中被弄醒,怒火直燎心房“啪”地一下按亮了檯燈。

猛然地亮光讓神童縮了縮,方才行兇的氣焰瞬間矮了一半。

夏主編摸出眼鏡戴上,看清楚了床邊站著的人,目光下移,發現來人腳上貌似還穿著皮鞋(神童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於是目光放遠,恩,狠心花半個月俸祿新換的白色小絨地毯上果然有幾個又黑又大的腳印。夏主編推推眼睛,對上床邊站著的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這一笑笑得神童心肝兒跟著顫了三顫。

夏文綜坐起身,雪白的棉被從肩頭滑下,露出在澄黃的台燈光下顯得健康古銅色的肌膚和貨真價實令人羡慕的完美胸肌。

神童咽了咽口水,再後退一步。

夏文綜看著心愛的小毯子上又多出的幾塊黑腳印,很認真地考慮要不要將這孩子的後腿爪子給剁下來。眉一挑,和藹可親地問道:“說吧!這麼有氣勢地幹嘛來了?”

“……”

“喲,不說了呀?剛是誰啊,那麼氣勢洶洶地呼喚朕的名諱?”

“……”夏文綜猛於虎也,武松不吃眼前虧!神童腳一軟雙膝一曲全身伏地——“殿下,臣惶恐!臣知罪!”

“愛卿何罪之有?”

“不該偷花盆底下備用鑰匙堂而皇之登堂入室擾殿下清夢!不該大逆不道侵害殿下龍臀!不該……”悄悄抬起頭瞥了床上一臉高神莫測盯著自己的夏文綜,好像沒了吧?“總之,臣,罪該萬死!”

“愛卿莫驚慌,花盆底的鑰匙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忘了麼?”

啊?
啊!
啊!!!

神童猛然想起在一年前的某一天,夏文綜回眸一笑百媚生地在自己耳邊留下過那麼一句話——“鑰匙就在左手邊第二個花盆底下,朕的小神兒,哪天想通了明白朕的龍床是個溫暖的好地方(……),就自便吧!”

於是夏主編大方地將被子一掀,拍了拍:“脫了上來。”

脫?

脫什麼脫?!

神童從地上一躍而起,猛地蹦躂離床三尺保持安全距離。

“夏文綜!衣冠禽獸這個詞就是為你而生的!!我要辭職!然後告你猥瑣職員!必須告!必須!!”

夏文綜依舊笑如春風和煦:“在你辭職之前,麻煩你低頭看看你腳下,光這一小塊夠我再吸你三個月的血,你想想,從門口一路進來,是幾年來著?”

神童低頭一看,頓時面如紙色。

“怎麼樣,入棺材之前能還得清嗎?”

“……”

“喲,怎麼又不說話了啊?”

“我……”

“神童小同學。”

“有!”

“你大半夜來勢洶洶的,為的就是來跟我唱戲的嗎?”敢說是你就死定了。

“不是……嗷!殿下……不對,夏主編!救命!”神童這才從狀態中醒悟過來,悔得恨不得把自己剁吧剁吧吞了——一秒鐘那可是一條命啊!

夏文綜換上一副慈祥憐憫的表情看著自己的手下愛將,高貴地揚了揚下顎,示意其繼續。

“莫島,莫島他被莫拉克家族的帶走了!”神童沖向前幾步撲倒夏文綜身上使勁搖晃,夏文綜欣然接受並將人往床上拖,索性摟住以安撫為名狂吃豆腐一邊嘴上敷衍著“……帶走了……帶走了好啊……”

神童目光一凝,猛然對上夏文綜的雙眸:“夏文綜!他是為了拍你那個該死的照片才被拖累的!你說的什麼鬼話!”

夏文綜面對愛將怒氣,依舊平靜無一絲波瀾,扶了扶被神童撞歪的眼鏡,也換上了嚴肅的語氣:“神童,你冷靜點。”
“冷靜!我拿什麼冷靜?!兩個人一起出去,就我一個人回來了,這是憑什麼?”

這句話有歧義啊,親愛的。夏文綜挑挑俊眉,“你以為莫拉克會怎麼樣?殺了他?嗤,傻孩子。”見神童一愣,明顯是勸說有門,夏文綜趕緊再接再厲,“莫拉克固然是個大家族,在西西里黑手黨裡也排的上個一二,但是你想想,作為一個家族的老闆,約書亞有那麼傻會為了殺死一個沒必要殺死的記者捲入國際糾紛嗎?”

國際糾紛?

“莫島的身份,約書亞估計只用大概10分鐘就能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還擁有天朝的國籍並且還是報社記者這種第一前線崗位,如若輕易失去生命,天朝部門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夏文綜分析得頭頭是到,覺得連自己都快說服了。

神童也被說得暈乎,“你意思是,莫島不會有事?”

“……”那可就難說嘍,難保來個貞操不保什麼的,誰說的准啊,嗤。

可惜神童完全當夏文綜默認,終於仿佛放下心一般垂下頭嘟囔:“那你說他們帶走他到底是幹嘛……”

夏文綜歎氣,朕只是個報社主編啊孩子你這麼問讓朕情何以堪?“你要相信,黑手黨是不會亂殺人的,你知道麼?黑手黨最先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家族成員,你說,這麼有愛的組織(……)被你構想成殺人不眨眼的黑社會,合適麼?嘖嘖,多委屈啊!”

神童眨眨眼,他又不傻,母豬還會在天上飄呢!委屈你妹啊!

“乖,鬱悶完了麼?鬱悶完了要麼就脫鞋子陪朕睡覺,要麼就給朕滾蛋。”

不行,還是擔心。神童再次換上一臉無助的可憐神情巴望地望著夏文綜,就差安個尾巴在屁股上甩上兩甩。

夏主編忍不住了,“啪”地果斷關閉檯燈,倒床蓋被。

“睡覺!朕龍心一悅,明天指不定就弄關係給你們通個電話。”

“嗷?真的?”

“……”

“一定要!!”

“……”

“姓夏的!敢騙我明天就去告你!猥瑣職員!”
……

在被一點也不溫柔地丟入柔軟的床鋪之前,莫島迷迷糊糊地覺得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是頭朝下被扛起來的。哼哼唧唧地蹭蹭散發著陽光香味的鬆軟被窩,不滿地扁扁嘴——這個酒店的服務生服務態度太差了。

一個翻身徹底睡死過去。

約書亞站在床邊,無奈地看著這個完全不在狀態安安穩穩在床上睡得香甜的人,強烈忍住想把他搖起來的衝動,松了松領帶袖口,長籲出一口氣。

望著趴在床上磨牙扯呼就差夢遊的人,挑眉。

毫不猶豫地親自動手將其剝了個乾淨,就還剩一條內褲勉強遮羞。

完工之後,身下四仰八叉毫不遮掩的身軀,奶白色的皮膚“耀眼”得讓約書亞再一次滿意地眯了眯眼。

恩,還剩個內褲,脫不脫?……脫,當然要脫……不然當他是搬運工不成?就算是搬運工就是要報酬的。

想著,約書亞修長的手指就伸向了毫不知情閉眼手舞足蹈嘟囔著冷的莫島……

卻在就要碰到後者最後一塊遮羞物之時,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內褲?約書亞方才邪魅淺勾起的薄唇僵硬在了某個不自然的弧度……

一隻傻乎乎的的綿羊和一頭蠢到家的狼?

約書亞扶額,頭疼。

要不是屬下三分鐘送上的資料,他會懷疑他帶回了一隻未成年。

於是再沒有半點調情的樂趣,毫不溫柔地將那條不知為何的東西脫了下來,順手遠遠地扔進垃圾桶,動作麻利地為莫島換上新的內褲。一系列動作完成之後,約書亞忽然覺得如若自己某一天失業了,或許可以去當個男傭什麼的也許也可以大有作為。

紳士地放輕腳步打開門,換來下人,命令一臉莫名其妙的下人們將那個萬惡的垃圾桶丟掉,並且越遠越好。之後決定今晚姑且就委屈地睡一下客房好了,迅速脫光自己爬上床。

睡得像死豬一樣的人完全沒覺得旁邊多出個人什麼的。約書亞長臂一撈,將某半裸狀態的死豬撈入懷中——嗤,這皮膚軟滑滑香噴噴的,要堅持一晚上不容易啊!他鬱悶地想。於是從來不委屈自己的莫拉克首領正準備遵從好兄弟的命令,剛想有所動作之時,忽然轉念想到一個比較嚴肅的問題——睡死了的木頭要起來也很掃興,愉快的運動推遲到第二天早上做也無妨。

好吧,睡覺。

安撫地拍拍下腹昂頭挺胸的好兄弟,將懷中人往自己這邊按了按,聽到了一聲不滿的悶哼,約書亞滿意合眼。

約書亞不知道,往後那一串讓他鬱悶得叫苦不迭的事件,禍根其實就是之前這麼一個小小拋擲動作,而已。

——那條內褲對於莫島同學來說,意義上絕非只是一條內褲那麼簡單。那是他在帝都商場,陪著一群只到他腰部左右的小朋友以及眾家長,在各種複雜的目光下買到的,《喜洋洋與灰太狼》限量版內褲。

每人限購一條那種。

那之後此內褲成為他的內在皇馬甲與護身符。啊對了,需要說明的是,因為受到莫島媽媽的影響,莫島是一個很迷信的娃兒。今個兒出如此高難度任務之前,莫島同學理所當然的要翻黃曆,結果黃曆上漆黑的四個大字“諸事不宜”讓他不得不淚流滿面轉回頭穿上護身內褲。

但是莫島錯了。

那條限量版內褲如今正孤零零地,被厭惡地躺在莫拉克家族豪華的垃圾桶中這個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那四個字其實只是針對他可愛的小內褲而言。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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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頭痛欲裂……莫島模模糊糊地睜開眼時,透過落地窗發現天還未亮透,整個天空籠罩在一種灰濛濛地黯淡下。

等等……

落地窗?酒店哪來的落地窗……?

懵了下,想翻個身坐起來,這才發現腰子上擱了條比較違和的東西,熱乎乎死沉死沉的,好像是,人的手臂?

“醒了?”身後傳來慵懶,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性感含糊的義大利語。

不禁沒有拿開捁在他腰間的手臂,身後人還惡意地加重呼吸,噴在後頸的熱氣讓莫島禁不住從頸脖到肩膀起了一片的雞皮疙瘩——他終於想起昨天晚上一點兒零碎的片段……他和神童在停車場蹲點,然後……然後遇見了約書亞?莫拉克,再然後……他好像是喝了不該喝的東西吐了誰一身來著?恩……最後……最後就……莫名其妙地被莫拉克塞上了車?!

莫島整個人沉浸在回憶之中,完全忽視了後面某個氣場強大的人此時還以一種不和諧的姿勢將他半圈在懷中。

最後他是怎麼來這裡的?啊……可惡,完全記不得了,只記得昏過去之前,暈車來著,還有什麼來著?

嗷!嗷嗷嗷!!想起來了!那個黑社會要吃莫爺豆腐!

莫島一躍而起,突如其來的動作將後面正不懷好意地湊近他的約書亞嚇了一跳,舉起的手半僵在空中看著這個雙腳大跨以馬步形式站在自己床上的人,挑眉。

莫島低頭,借著外面微弱的路燈,發現自己除了條內褲全身都處於新生兒的純潔□狀態……而且……而且這條唯一的遮羞物貌似還不是他的噻?於是他記得今天……不對,是昨天出門之前穿得好像是金牌護身符限量版內褲……

莫島一聲哀嚎轉身撲騰到約書亞身上淒厲地晃著他的肩,雙唇微顫眼神激動的小模樣惹得正處於晨間饑渴狀態的約書亞下腹一熱——看不出來啊這小傢伙挺熱情的。

晃了個老半天人沒晃動,話沒說出來先把自己累個半死,莫島終於停下來,整個人隔著棉被騎在約書亞身上開始組織語言:“我的……(該死的內褲怎麼說?算了。於是莫島指了指內褲,為了顯示是內褲,還用手指挑起身上的邊緣拎了下)去哪了?”

約書亞忽然覺得騎在自己身上的人不能拿一般人的思維模式來溝通。

恩,好像撿回來個麻煩?

“扔了。”
“扔了!你丫該死的黑社會竟然敢給我扔了!”莫島兇神惡煞眉目高挑那樣子幾乎把約書亞一口吞下去才能了事。

“義大利語。”約書亞不滿地皺眉。

收回怒氣,老子是有素質的人。莫島扶胸口順氣:“那條(扯內褲,再一次)很重要,不能扔。”認真地試圖和黑社會溝通。

“……”
“……”

“嗤——”約書亞終於破功。

看來小傢伙的義大利語實在是爛到不行啊,哈哈哈……他在義大利活了三十餘年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內褲還套用在這樣的句型裡面。

莫島見下麵人樂,臉上一臊,不樂意了。動了動腰杆子用力往下坐了坐——壓死你。(失去寶物的憤怒通常會讓人變得低智商並且勇敢╮(╯▽╰)╭)

聽見底下人一聲悶哼,莫島略微得意——怎樣,還不把老子的限量版還來?

約書亞被莫島壓到重點部位從而產生了微妙的感覺,那一聲悶哼,也基本可以理解為呻|吟。很顯然,莫島同學會錯意了。為了防止立刻的磨槍走火約書亞只好耐著性子推了推莫島示意其從自己身上滾下去……

誰知某人不知死活地乾脆變身為八爪魚整個人死死都扒在他身上。

約書亞停止推擠動作,下顎微抬,對上那雙在黑暗中尤為晶亮的黑眸。

——你想幹嘛?

——賠老子限量版來。

——喜歡玩騎乘式?好,滿足你。

恩?這個眼神是啥意思?莫島一愣,隨即一陣翻天覆地被人死死按進柔軟的床鋪中。“喂!你……恩……”

下顎被挑起,雙唇被冰涼的薄唇附上。霸道的舌在唇線處曖昧地遊走描繪,等到身下的人被吻得上氣不接下氣(……),約書亞才略微抬起臉,眯眯眼,滿足地抿唇。隨即用修長的手指拈去唇邊分不清是誰的唾液。

一系列動作看的莫島面紅耳赤,“你這個……!!恩!!”

還來?!

不顧身下人掙扎,這次約書亞毫不客氣地探入其口中,輕巧的舌霸道地逗弄那人的生澀僵硬,推壓纏繞,□過每一顆牙齒引起身下人的一陣戰慄。一隻手捏著莫島的下顎讓他不至於做出咬舌的爛招,導致的後果是無法合併的下顎使得莫島唇角隨著激烈的交戰慢慢流下淫匪的晶瑩。

那雙眸朦朧半垂的模樣,手指腹傳來嫩滑皮膚的灼熱觸感,生澀的拒絕和反抗無一不深深地撩動約書亞下腹的火焰。

約書亞邪氣一笑——是來點兒晨間運動的時候了,寶貝兒。

……

有愛的運動做得很不順利。

一個激烈反抗,一個手段強硬,後果就是最後誰也沒得好果子吃。

在約書亞眼裡,顯然是沒有做事做一半停下來的道理,所以不顧下面人怎樣反抗,由始至終都沒有放開他被禁錮固定在頭頂的雙手,弄到最後兩人氣喘吁吁地結束時,莫島的手腕竟然被生生捁得紅腫起來,可見其用力多大且半點不溫柔。

等約書亞從莫島身上下來時候,後者已經一改原來蹦躂炸毛的勁兒,像只死豬一樣趴在柔軟的床上,整個臉埋入枕頭中,紋絲不動。

而此時,已經天亮了。

晨光透過落地窗撒入房間內,均勻地照在莫島不著一縷的瓷白色肌膚上,令人著迷的柔軟黑髮上掛著晶瑩的汗水,曖昧的吻痕從背部一直延伸到埋入被子下的股溝處。約書亞倚在床邊心不在焉地抽著煙,不顧自己也折騰得還在疼痛的好兄弟,沒心沒肺地勾了勾嘴角。

藝術品。

他都快不記得上一次碰見處男處女,是哪個世紀的事了。好吧,確切的來說,他是有“
處族”恐懼症的,碰了這麼一類人過程的愉快度不能保證不說,接下來的麻煩更是接二連三。但是今天不同了。

儘管對方從職業到身份到本身對於自己來說都是個大麻煩,但是他約書亞覺得,費上點神兒換得這麼個寶貝,值。

如今這漂亮的藝術品,裡裡外外,都打上了他約書亞?莫拉克的標記了。

正不著邊際的想七想八,眼看一根煙就要到盡頭的時候,旁邊的人忽然輕微地動了動。

約書亞挑眉,將手中的煙頭摁滅,伸手想將他翻過身來軟甜密語幾句——對待情婦們,通常這招是很管用的。

誰知道指尖都還未碰見那人的背脊,後者就敏感地縮了縮,同時還響起一聲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倒抽氣聲。

不悅地皺眉,不容拒絕地把人翻過身來——想悶死自己麼?話還未開口,約書亞懵了——新生的陽光亮度已經足以讓他清楚的看見,巴掌大的小臉上皺在一起的五官和泛紅的眼角,整張小臉都濕漉漉的。

“該死的,哭什麼,恩?”粗糙的指腹粗魯地在那皺在一起的小臉上胡亂抹了兩抹,見鬼的那眼淚卻和故意似地越抹越多。於是約書亞終於不耐煩了,粗聲粗氣地警告:“三分鐘後不停止哭泣我們就再來一次,恩?”

莫島眼淚掉得更凶了。其實天知道他除了憤怒和羞恥之外沒有一點其他情緒值得哭的,連他自己都莫名其妙那眼淚怎麼就不受控制呢?然後那猥瑣變態的黑社會大叔在他耳邊嘰裡呱啦的說點什麼他一點都聽不懂!

去你妹的聽不懂就微笑,老子現在只想哭!!

想他莫島一個頂天立地前途光明最重要的是性取向無比正常以泡妞賞花這種高雅愛好為生活娛樂的堂堂天朝子民(……),今天就是為的什麼跟一個莫名其妙的猥瑣黑社會(重點號:性別男)做了呢?!最重要的是憑什麼他就是下面那一個呢?嗷嗷嗷~~~明明發誓說處男之身要留給新婚之夜的新娘子的這下好了泡湯了!

最慘的是他除了能像條死狗一樣趴著忍著後面那個確切肯定加絕對在流血的地方帶來的劇痛之外,也不能像個黃花大閨女一樣扯著那個猥瑣黑社會的領子叫他負責!啐!!絕對不可以,作為一個頂天立地前途光明(……)的天朝子民(……)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做出那麼丟臉了事……

……於是……

莫島淒涼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誰能告訴他他現在應該怎麼辦嗷?!!難不成在這個罪惡的地方躺上一輩子不成?!

該死的臭流氓!!那地方肯定做過增肥手術吧不然怎麼能大得讓人覺得如此不真實?!靠!!!
第六章

浴室裡傳來淋浴的聲音。

莫島趴在床上嫉妒地聽著,沒錯,是嫉妒。憑什麼那個黑社會就可以健步如飛地去洗澡,被折騰個半天的自己要像個死狗一樣躺在這裡?

靠,想想就覺得委屈。莫名其妙被上了不說,那人爽完了,這會兒被窩還熱的呢!他就被真空在這了……嗤!這種人……這種人有個專有名詞,以前表妹教過他,叫什麼來著?渣什麼來著?對!渣攻!莫島戚戚慘慘地胡思亂想,完全忽視了浴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的水聲。

約書亞洗完澡神清氣爽覺得心情也好了些,擦著頭走進床邊正想催促那人趕快也去洗——一身液體和汗液的樣子,再漂亮的人也會變狼狽。誰知剛走進床,愣了。

“你在幹什麼?”約書亞皺眉看著床邊坐起來在地上爬來爬去撿衣服,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一件件往身上套。

穿衣服,看不見麼?難道還光溜溜地等著您再來一次?莫島翻翻白眼,頓了頓手上的動作,道:“我要回去。”

“要回去也先洗乾淨了再回去,這樣子出去好看嗎?”約書亞見那人一副迫不及待離開的德行心中一陣惱火,將手中的毛巾狠狠丟在地上。
“……”
“沒聽懂?”
莫島抬頭,淡定挑眉:“再說一次?”
“……”
“喂!扭臉是什麼意思!!黑社會!”

前幾個小時還在自己身下痛苦呻吟扭曲的漂亮面孔,如今正帶著欠抽的表情高傲地向你宣佈他的義大利語很爛,還一副“因為聽不懂所以很驕傲”的樣子,任誰都會發怒的。約書亞現在就想弄死這個不知好歹的新玩具——

不能用槍,非得用掐的方式才能解恨的程度。

耐著性子再重複一遍剛才的話,並且用上了“我是為你好”的語氣。誰知那人半點不領情,穿好了衣服打著赤腳以詭異的走路方式挪到他面前,囂張地揚揚小巧的下顎堅定地重複:“我要回去。”

約書亞笑了:“只要你能自己從這裡走出去。”

“喂!你當我是啊貓啊狗嗎?”

有什麼關係?約書亞投去疑惑的一瞥。

“本大爺可是人咧!不具備認路功能!”莫島囂張道,當然,如果不是坑坑巴巴加上語法錯誤,就更囂張了。

……
這個人溝通不能。約書亞淡定下結論。

-
(兩個月後……)
羅馬市某高級公寓忽然因不明原因燃起大火,在消防隊火速到達之時,具有靈敏獵犬般嗅覺的媒體也幾乎是同一時間趕到。

“莫島你瘋了嗎喂!!”神童死命拽住要往前沖的莫島,人群擠擠嚷嚷的讓他幾次差點脫手, “火勢小一點再靠近啊!!聽到我說話沒?!”

“等火勢小了我還照什麼?!而且現在消防人員都還沒能成功進入公寓!”舉著專業單反的莫島沒好氣地試圖從神童手裡逃脫出來,也不死心地吼回去,“就再近一點點……拜託就一點點……”

就在這時,莫島忽然停止了掙扎。

神童見對方反常的動作,頓時莫名其妙,不自覺地鬆開了手。

“……我的天……”莫島對準鏡頭,放下,又舉起,片刻之後不可置信喃喃。

“怎麼了?”神童筋疲力盡。

“上面還有人……”

“什麼?!”

“屋子裡還有人!!”莫島後退兩步,一把扯過神童湊到鏡頭前——拉近的鏡頭中,濃厚的火煙後隱約可以看見三層的床邊床上,被子高高攏起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姿態,顯然是有人此刻正睡在裡面,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之前是睡,而現在應該是在醒來之前就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神童緊緊握著莫島的相機煞白了臉,人命攸關,一時間竟然忘了要怎麼做。

直到莫島一把拎起他的領子,喘著粗氣目光渙散,額發間可以看見薄薄的汗珠:“去告訴那群消防人員……”

“啊?”

“快去啊!”莫島推了神童一把,“等他們滅火到三樓,人還能有救嗎?!”

“噢噢噢!!”神童點頭應著,這才轉身死命朝著消防員方向擠去。好不容易擠到消防員身邊扯著嗓子比劃著報告清楚情況,卻聽見旁邊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叫。
順眼望去,就在莫島不遠處一個穿著打扮極其講究得體的婦人此時腳邊零散地落著一些購物袋,本人一臉驚恐地捂著嘴望著燃起的房子,死死地盯著三樓,嘴裡嘟囔著什麼。

莫島下意識地舉起相機,調整了相機關閉了閃光燈後,連摁幾下快門。

可是在別人的閃光燈下,婦人的臉還是顯得更加蒼白。

神童被閃光燈的光亮嚇了一跳,隨即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

婦人幾乎難以置信地倒退幾步,之後瘋了似地推開人群沖向消防員,呼喊著指著三層說著什麼。而消防員類似于隊長的人物則扶著婦人的肩,輕輕拍打安撫著她的情緒。

救火進行中,神童重新擠回莫島身邊。

莫島見他回來,興奮地拉著他:“蹲下!”

“蹲下?”

“架我起來,我要照屋內情況,這高度不夠!”莫島飛快地解釋,按了按神童的肩示意他動作起來。

“ 喂,你當我腳架啊?!”神童不爽道,卻還是配合地蹲下,仍由莫島打雞血地爬到他肩膀上坐穩,“坐穩了?起!”

“OKOK!”莫島手肘撐著神童的頭,努力找著更好的角度可以拍清三層屋內的人。

“喂照到沒快點啊你好重……媽的拍照就拍照!你腿能不能不要晃啊?……等等不晃你就抖麼?你得帕金森?!”神童在人下麵沒好氣,抬頭抬不得,只能低頭狂罵,頓時後悔萬分怎麼就讓這個攝影狂得逞了呢?!

完全忽略神童的莫島此時終於找到好角度,從消防員破窗入屋到救人到雲梯,每一個畫面都完美地留在他的相機中之後,才滿足地放下相機示意神童放他下來。

兩腿一落地,莫島就舉著相機開始驗收方才一系列動作之後的收穫,嘴裡還不停地嘖嘖:“你看,這就是現場的緊張感……明天的頭版絕對是我的。”言罷,還白了眼不遠處同一報社的攝影師傑恩,後者此期間幾乎沒有任何東西,只在屋內的女孩被救下現場急救醒來後與母親相擁的時候舉起相機照了一下。

神童目光在兩人的電光火石之間來回游走了下,最後嘴角抽搐地打斷莫島:“喂我說……”

“啊?”莫島抬頭,眼中還閃著興奮的光芒。

“……算了,沒什麼。”神童悻悻閉嘴,“回去吧,魔鬼夏等著照片呢。”言罷一把攬過莫島的肩,搖晃著離開還熱鬧非凡的火災現場,朝車走去。

( 《帝都日報》羅馬分社 )

到了下班時間,人群幾乎走光。神童來轉了一圈叫莫島,見其不理自己就直接翻著白眼往主編辦公室走去。

平日裡熱鬧的報社此刻安靜地下來,只剩偶爾滾椅滾過地面滑輪的聲音。

莫島癱坐在屬於自己小隔間的辦公椅子上來回地滑動。雙手高舉著一張照片對著燈光顛來倒去前前後後地翻看——畫面上,一對母女相擁而泣,女兒臉上還有煙熏的黑色兩行淚水將黑色衝開形成明顯的淚河,原本燦爛的金髮因為高溫而焦卷起來,樣子非常狼狽。而母親因為背對著盡頭,只能看見淩亂的華貴衣服,卻能看出那一刻她正死死地抱著女兒。

“為什麼呢?”莫島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兩個小時前……)

夏文綜一言不發地翻看相機中的相片。

莫島挺了挺腰板兒,昂首挺胸地站在夏文綜辦公室裡這可是頭一遭啊頭一遭!簡直比小學時候拿到了小紅花印章兒還自豪。(所以,《帝都日報》可憐的同志們平日裡不知道是被怎麼個壓迫喲)

終於等夏文綜翻完了照片,將相機遞回給莫島,沉默。

莫島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揚。

表揚我吧表揚我吧!

“就這些?”

莫島一愣。

“我說照片就這些?”

這點義大利語我還是聽得懂的,不用重複一遍,莫島心裡不爽地腹誹。“……就這些。”

“不行。”

“啊?”

“這些照片不能用。”夏文綜屈指輕敲桌面面無表情。

莫島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老大,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弄來的照片嗎?!你竟然說不能用?!”

“注意你的音量,還有,義大利語,別讓我再提醒你一遍。”夏文綜十指交叉放於面前,抬眼瞥了下桌邊一臉屈辱的莫島,“平日裡怎麼縱容你們(有嗎?莫島委屈地眼神反駁)都可以,但是要上頭版的東西不可能上這樣馬虎的東西,明白我的意思嗎?”

……
不明白。

“是聽不懂還是不理解?”夏文綜覺得這個問題放莫島身上不是多此一舉。

“不理解……”莫島蔫了,悶悶回答。

夏文綜冷笑一聲,掏出一張照片丟到莫島面前,後者慌忙地接住,拿過一看臉色一變。

“那就拿去看看,下班之前記得還我。明天的頭版,”說道這可以頓了頓,“用這張。”

……
-

“嘖嘖,為什麼呢?”莫島加快滑動椅子的速度,幾乎要抓狂——這麼沒有緊張感沒有現場刺激感的照片憑什麼能勝過自己嘔心瀝血之作啊憑什麼?!

“還沒想明白啊?”神童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隔間門口,雙手插在褲袋中一臉悠閒。

“再嘲笑我揍你噢!”莫島頭也不回沒好氣。

拜託我哪裡有嘲笑你。神童哭笑不得,這種擺在面上明顯的事情現在還想不明白,這孩子真是沒救了!

“神童,你說,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我就總是贏不過傑恩那個死佬,每次都被搶頭版呢?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你遲鈍啊,神童朝天翻白眼:“先不要糾結這個好不好?我快餓死了!”

“死什麼死,我也快死了!攝影就是我的命嗷嗷!現在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信仰受到了質……喂你別走啊!”

“沒同胞愛的。”莫島沮喪地扒了扒早被摧殘得成瘋子的黑髮,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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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 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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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羅馬。

莫拉克家族住宅內,約書亞?莫拉克此時正一臉不耐煩地聽著心腹伯爾做排程。

“BOSS,威朗姆酒店開業邀請您後天去參加開業典禮,是布亞諾家族二少開的酒店,所以……”

見主子抬起手示意他停止,伯爾立刻消聲,微微躬身,以一種更為臣服的姿態退居一旁待令。

約書亞對屬下識趣的舉動滿意地挑挑眉,這才舉起手伸到伯爾面前,慵懶道:“給我一份嘉賓表。”他肯賞這個面子,也要布亞諾家那個扶不上牆的爛泥二少要得起才是。恩?那個二少叫什麼來著?記不大清楚了,對這種蛆蟲一樣的生物就是習慣性無視——在他約書亞看來,整個布亞諾家族稍微稱得上有點膽識有點腦子還能看的,估計就只有那個底下動作很多的三少霍拉拉?布亞諾了。

可惜,布亞諾家族的首領人老腦子也糊塗偏偏就不器重他。

約書亞想著,接過伯爾遞過的資料一路心不在焉地看——如果可以蹭著這個機會再洽談一次上次那令他不怎麼滿意的比例問題,那倒是可以考慮過去看看,不過前提是,負責人霍拉拉會出現在那裡。

修長的手指一路劃過各個名字,忽然,約書亞停頓在了某個位置。

片刻之後,約束要意義不明地笑了。

覺得氣場不對正抬頭偷瞥主子的伯爾被這麼一笑笑得背脊發涼,連忙低頭。

約書亞顯然是懶得理他的反應,將名單往桌上一丟,頓了頓,沉聲道:“做準備,後天,威朗姆酒店。”

“是,BOSS。”伯爾精幹地回答,隨後踏著穩健的腳步離開房間開始部署後天的工作。

前腳踏出房間關上門,伯爾舒出一口氣——方才BOSS的笑真是好久沒看見了啊……往常他這麼一笑,總是說明一個問題。

有人要倒楣了。

這次的倒楣蛋是誰呢?伯爾略有些幸災樂禍地想……

而房內,約書亞看著桌面上的名單,目光盯著《帝都日報》那行小小的字上,嘴角掛著一抹戲謔的笑容,陷入某些思緒。

-

今天的《帝都日報》羅馬分社戰爭仍舊在持續……

“什麼?開業大典?嗤,叫傑恩去啊!”莫島又一次地站在死亡主編室的辦公桌旁,膽子很肥地將目光定格在角落的某處擺出一副無畏強權的樣子。

還在為上次沒用他的照片生氣……夏文綜看莫島那德行,嗤了一聲,幼稚。“傑恩昨天才不慎滾下樓梯扭到了腳,難道你不知道麼?”

我當然知道,就是要聽你再說一遍我才爽。莫島挑挑眉。

“又沒聽懂?”見對方沒反應,夏文綜理所當然的又對對方的語言能力產生了懷疑。

“聽懂了!”怒,他只是不那麼精通義大利語,不是完全不懂好不好?!啐!少看不起人!

我到底是帶了一幫什麼年限的幼稚兒童喲……夏文綜頭疼地扶額,煩躁地揮揮手加碼:“不過就是去走個過場而已,上午過去下午就不用過來了,算你半天假。”

半天假?

後半句讓莫島雙眼放光——人類就是這樣,對於小便宜這種誘惑的抗拒力總是很小的,更何況,是莫島這種成天以攝影和偷懶作為不多的興趣愛好之一的“市井小民”。

“不算在休假裡面。”莫島開始扳著手指討價還價。休假多了年終獎金的厚度可就不美麗了……

得寸進尺。夏主編冷冷挑眉,投去一瞥。

“……”

識相的莫同學在夏主編收回皇命之前飛也似逃竄。

(羅馬,一某殘破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單身公寓的公寓,某室內……)

“莫島,有福獨享有難同當,你這算是哪門子的好兄弟?”神童一臉嫉恨地咬手絹望著正在鏡子前面飄飄然調節領帶一臉騷包的莫島。

“哎喲,神童,不可以這麼幼稚的哦。”莫島哼著歌心裡爽翻天,半天假呀半天假!“你說我下午是去逛逛景區呢還是好好地睡一覺?”

“ 來給咱狗窩打掃打掃衛生吧。”神童扯扯嘴角涼涼道。

莫島自動無視“某些嫉妒成恨”的語言,繼續無視後面咬牙切齒的神童,飄到玄關開始企圖尋找一雙稍微長得能穿出去一些皮鞋。神童恨不得在某個得意洋洋的背上戳個洞——

等著瞧吧!上帝給你開了扇窗,必定還會賜予你一陣颱風!

上帝聽見了神童的祈禱。當然,我們也可以說是惡有惡報。

總地來說就是,神童的烏鴉嘴果然應驗了。

莫島蹲著小心翼翼地縮在一個絕對不起眼地角落,怨恨地望著大廳中央穿著得體精緻的手工西裝,舉著紅酒杯被一群同樣一眼看去就地位不俗人群包圍,此刻正優雅地笑的男人,恨得幾乎要雙眼冒火——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這個不要臉的猥瑣黑社會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黑社會不是應該神神秘秘地高深莫測嗎?!來個人告訴他這個笑得一臉淫|蕩身上掛滿了(……)女人的猥瑣大叔是神馬情況?

嘖嘖嘖,看那虛偽並且淫|蕩著的笑容……莫島腹誹。

忽然……
“咕——”
肚子裡傳來的一陣驚悚的響聲。

咦?

什麼聲音這麼耳熟?

哦。

好像因為之前聽說上午提供來賓包括媒體的午餐,自己一狠心沒有吃早餐就來了喲……現在,果然好餓啊!!莫島內心淚流滿面,祈禱著黑社會快點帶著那群只喝酒聊天不吃飯的人速速退散……

而此刻的約書亞卻好心情地應付著來自各個領域尖端人物的寒暄,時不時地瞥一眼某角落悉悉索索躲躲藏藏卻還不知情自己老早就暴露了的人——那個曾經與自己有過春風一度美好回憶,名叫莫島的小攝影師果然來了。

那句天朝古話怎麼說來著?

人生何處不相逢……就算霍拉拉今天忽然不能出現,也不算是白走一趟了啊。約書亞摸摸下顎眯眯眼,內心盤算著。

這次,不吃幹抹淨絕對不輕易放過他。上次一時心慈手軟地將他送回去,自己竟然一時找不到可以比擬的替代,還真傷腦筋的後悔呢。

想到此,約書亞勾勾唇角,薄唇輕輕地抿了抿送到嘴邊的紅酒。

那魅惑的優雅舉止使得吊在他臂上一同受邀而來的女伴一陣暈眩,較弱無骨地軟在他懷中,嬌嗔:“約書亞,我覺得我有些醉了。”言罷,順便小幅度充滿暗示性地蹭了蹭。

約書亞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意味,隨即體貼地笑,順手扶了扶懷中的人:“那麼,我們上樓休息好了,相信二少會為我們準備房間的。”眼中,抬眼掃了呆立在一旁盯著懷中女人的布亞諾家族二少。後者被那目光一掃,全身雞皮疙瘩起立,憋紅了臉:“是,是這樣的!請吧!”

沒出息。約書亞垂眼假意探視懷中癱軟的女伴,掩飾住眼中的不屑。

如此一幕落入莫島的眼中,卻成了某色狼假裝憐香惜玉意圖辣手摧花。見兩人逐漸遠去,莫島這才從牆角走出,站在燈光之下,頓了頓,狠狠地從鼻子中哼了一聲,才提腳奔向那些誘惑他已久的美食。

端著盤子挑挑撿撿的“市井小民”莫同學正琢磨著怎麼才能把自己折騰了那麼久受創傷的心密彌補回來,完全忽視了背後送了充數的女伴折返回來開始狩獵的“假裝憐香惜玉意圖辣手摧花的某色狼此時已經站在他的身後。

再近一些,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莫島因為低頭而露出的白皙的頸脖上。

想著一個月前,這樣天朝瓷器般的奶白皮膚上曾經留下過自己的痕跡,約書亞危險地眯了眯眼,下腹不受控制地一熱——

該死的,怎麼搞的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約書亞狠狠詛咒。

此時,終於感覺到身後有個人的莫島含著枚還未來及吞下的巧克力轉頭。

映入眼簾的熟悉的家族圖騰,精緻的黑色西裝讓他呼吸一滯,僵在那裡。

看著籠罩在自己身軀投下的陰影下顯得特別弱小的莫島,再看看還被其舉在手中盛滿了甜食的餐盤,約書亞好心情地笑了,眼角線條稍稍柔和,緊接著就挑起還呆愣在那裡的人的下巴,一手不動聲色地接過礙在兩人中間的盤子放在後面的桌子上,對準那想了不知道多久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呃……恩……”等莫島反應過來不對勁時候,對方的靈舌已經與他的糾纏在了一起,還靈巧地將他口齒間還未完全融化的巧克力卷收了過去,隨著溫度的漸漸升高,那刻微苦的黑巧克力就在兩人的糾纏掙扎之間一點點融化,吞咽分食。

“味道不錯。”
約書亞滿足地舔舔唇,毫不吝嗇地沖著莫島露出極具殺傷的邪魅笑容。

莫島只想找原來舉在手中的盤子——然後沖這個笑得很猥瑣的大叔的臉,狠狠地扣下去。
第八章

“啪啪——”

“Good job!莫拉克。”一名帶著白色手套,身材修長的男子輕輕鼓掌朝這邊走來。定眼一看,淺棕色的發,並不英俊的臉龐卻線條柔和,與約書亞的霸氣剛毅不同,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親切感。

“霍拉拉。”約書亞臉色沉了沉,表情不算太友好地點了點頭。

來人正是之前約書亞一直等待的霍拉拉?布亞諾。紐約黑手黨布亞諾家族首領的三子,除去上頭有兩個哥哥,底下只有一個如公主般受寵愛的妹妹,所以霍拉拉在家族的地位十分尷尬。除卻一直以優異的成績活躍於紐約教育界,霍拉拉在繼承家業這一塊的競爭力在外人看來卻顯然不足他的兩位哥哥,比如這次與莫拉克家族的軍火交易事件,老爺子好不容易交件差事到他手裡卻給辦砸了。

理應是沮喪的,但是那平和淡定的模樣卻著實看不出。約書亞之所以看好這個布亞諾家族最小的兒子,也是因為他在霍拉拉身上看到了以暴力著稱的布亞諾家族所沒有的東西。從某些角度來看,這次的意外事故,不排除是這位狡猾的年輕人一手安排的結果。

而他莫拉克家族,是決計不準備當別人家族爭取家主上位的墊腳石的。

“原來莫拉克先生喜歡這樣的,怪不得上次給您送去的男孩女孩兒都被退回來了。”霍拉拉雙眼帶笑望著莫島,伸出手。

莫島也禮貌地伸手與之相握。

見兩人和平相握得難捨難分的雙手,如果不看那漲紅得比番茄還番茄的臉,這個動作倒還算得上是比較優雅得體。約書亞嘲諷地想。

“阿,《帝都日報》,原來您是記者?”霍拉拉微笑。

莫島點頭:“島?莫。《帝都日報》攝影師……咦……?”手抽不回來……這個人抓得好緊……

再抽,還是抽不出。

而且抓住自己手的那只大手還有加力的趨勢。莫島略微無措,下意識地瞥了眼一直站在旁邊不吭聲的約書亞。後者見他這類似於尋求幫助的動作——無論是又意識還有無意識的,都讓他小小的愉悅。

寵物遇到困難的時候,有權利向主人尋求幫助。

不動聲色地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約書亞的目光在霍拉拉膽大包天的爪子上停頓了幾秒。後者這才低呼一聲失禮佯裝才想起來一般鬆開手。

猥瑣大叔的朋友果然也都是猥瑣大叔啊……莫島揉揉被抓疼的手背,都被折騰出兩個白印子了真造孽。約書亞見其小動作,便順勢拉過他的手翻看了下,目光越見冷漠——他不喜歡別人在他的東西上落下痕跡,非常不喜歡。

見狂妄的莫拉克家族首領約書亞?莫拉克竟然也會有這樣類似於老母雞的反應,霍拉拉除了被他銳利的雙眸盯著的那一刻微覺壓力,此刻倒覺得有趣起來,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被隨即垂下的睫毛所掩蓋。

看夠了沒大叔……莫島被扯著手折騰來折騰去這會早就不耐煩,心下叨咕著嘴上一不聽話順口就吐了出來。

需要說明的是,每逢關鍵時刻,莫島的語言天賦就會充分地發揮出來。

“……”
“……”

“大叔?”約書亞意義不明地眯眯眼。

莫島抽回手,乖乖垂首呈現認錯狀態,因為身高的差距問題,只留給約書亞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

所以此刻的約書亞看不見莫島飽含深意的雙眸——明明老了還不服老神馬的最可憐了……

約書亞一手順著半攬著的人的毛,抬起眼對還杵在一旁礙事的霍拉拉點點頭道:“布亞諾,你在休息室等我下,等我安頓好了我的……小寵物,再與你商討關於上次未商討完畢的事情。”

後者故意睜大眼做驚訝狀:“我還以為你今天的伴是方才送上去的那位金髮小姐,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邁克?瓊的長女加碧兒吧?”邁克?瓊,羅馬政府高層人員。約書亞敢拿自己的頭打賭霍拉拉是故意的,因為他一改方才說話所用的意文直接改用速度極慢的英語。

該死的他大概從方才與莫島的幾句對話猜測出他那蹩腳的義大利語了。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和他說話,還不如說是說給一旁的莫島聽的。

果然,在霍拉拉語落的同時,莫島從鼻子裡面哼出個鼻音表示不屑。

約書亞朝霍拉拉投去警告的一眼。

銳利陰鬱的眼神霍拉拉心下一頓,收起調笑的心跳。等他反應過來時候,約書亞已經帶著不情不願的莫島走開了,順帶還體貼的捎上了之前莫島手裡那一大盆(……)在他看來吃完就會牙疼的甜食。望著兩人的背影,霍拉拉意味深長地摸了摸下巴。

-

莫島略微吃力地跟在走得很輕鬆的男人高大的背影之後,步子越邁越大,到最後幾乎變成小跑——呸!腿長了不起啊?

用力跑兩步發現還是很難跟上,莫島乾脆站住腳叉腰。

奇怪的是男人很快就發現他沒有跟上,轉過身來投來疑惑的目光。

誰規定本大爺要跟著你走?莫島不卑不亢(……)地還回一個白眼。

——其實這種心情是很複雜的。

當你面對一個曾經共度春宵的黑社會(……黑手黨),雖然不是情願的,也因此兩天之內走路都怪兮兮地被朋友毫不留情地嘲笑,但當你發現他的地位高勢力大得你傾家蕩產也告不倒他,身邊的人多得你一拳頭還沒揮到他跟前就會被一梭子打成蜂窩,又或者就算是站在一起都比人家矮了一個頭氣勢輸了一大戳,這時候,你會發現你很尷尬。

首先,對方是一個雄性;其次,對方是一個很強大的雄性。

並且,你是被壓的那個。再並且,被壓得很徹底,徹底到兩個人裸體從床上爬起來,隨便走來一個陌生人都只會關切地問你疼不疼的程度。

最悲哀的是,連你自己都這麼認為。

不明白?好吧,簡單的來說就是你認為你喜歡女人喜歡了二十多年眼看就要三十年忽然有一天被男人壓了壓過之後你還會覺得自己確實像被壓的那個並且只敢耍耍嘴皮子——有時候甚至只敢在心裡耍嘴皮。

莫島覺得,在約書亞面前,他的雄性尊嚴受到了嚴重的威脅。嚴重到要靠耍嘴皮這麼沒品的方式來維持的地步。

約書亞顯然不關心他在想什麼,只是看著他站在原地千變萬化的表情覺得越發的有趣,昂貴的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未發出一點聲音,約書亞走回莫島身邊,挑起後者下顎在其唇邊印下一吻。“怎麼了,恩?”

蚤多了不怕癢,吻多了不害臊。這回莫島無比淡定:“我該回報社了。”其實是回家整理崩塌的雄性內心世界,該撒謊時就撒謊。

“趕走我親自去抓你回來。”約書亞挑眉,語氣理所當然。

老大你放我走吧作為一個成功的義大利黑手黨您老人家要什麼美男沒有小的何德何能被您如此器重壓過一次又一次完了還想再來一次?!

莫島內心淚流滿面地被推進賓客休息室,強行按做在沙發上,手上被塞進那盤甜食。約書亞滿意地拍了拍他的頭:“等我回來,別亂走。”

語速非常慢,這麼做有兩點好處:第一強調了這句話的重要性,第二確定蹩腳義大利語的某人能理解他的意思。

莫同學會聽話嗎?顯然不會。

於是約書亞前腿剛走沒十分鐘,莫島後腳就跟著溜達除了休息室。按著記憶躡手躡腳地摸回另一個待客室取回相機,莫島決定隨便照幾張相片回去給夏腹黑交工,然後速度閃人。

舉著相機隨便照了照大廳和舞廳,莫島靠在陽臺的柱子上查看照片,腦子裡思考著還差什麼地方或者什麼人又沒有漏拍。正午的陽光高掛得有些刺眼,莫島微微眯著眼,黑色的眸與黑髮在陽光的照耀下異常顯眼奪目。

這時,一雙大手從身後伸出來,猛地捂住他的嘴!

“抓到你了,小貓咪。”

擁有濃重美式口音的英語。

莫島一驚瞳孔微縮,手中的相機應聲落地。

“唔?”誰?這個聲音好熟悉……在哪裡聽過?

“我可是從陳詞那時候就注意到你了,小東西。想不到你竟然是莫拉克那狂妄傢伙的人”身後的人附在他耳邊,嗓音沙啞神經質地笑了笑,“不過沒關係,不過是一個寵物,不怕那傢伙不賣我這個面子。”

語落,竟伸出舌頭在莫島耳機舔了舔,留下一道濕漉的水跡。

莫島一個激靈從頭噁心到腳趾,猛然想起身後的聲音來自方才開業典禮陳詞——這家酒店的執行總裁,布亞諾家族二少霍拉格爾?布亞諾。

該死的,這群變態!

莫島蹭著對方在自己頸脖摩挲的時間,忍著噁心到全身顫抖,抓准機會死勁地跺了他腳!

後者痛呼,同一時間鬆開了禁捆在他身上的力道。

立刻掙脫後者向前跑兩步,手中卻覺得空空的——猛地想起地上的相機,莫島低咒一聲轉身就要撈起——

此時惱羞成怒的霍拉格爾忍著腳面的疼痛,抓緊機會將陽臺門重重關上,上鎖,拉上窗簾,然後將鑰匙向空中一甩丟入樓下水塘。

爭搶間,被踢出陽臺進入喧鬧客廳的,只有莫島的相機。

十三樓,完全封閉的,擁有厚重窗簾的陽臺。

莫島幾乎絕望地閉上眼,狠命地撞擊那厚重的玻璃門。

“嘻嘻嘻,”霍拉格爾笑笑,原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被瘋狂的欲望扭曲得可怕,“跑不掉了……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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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你妹啊!你才是小貓咪!你全家都小貓咪!”莫小貓咪炸毛了。

霍拉格爾聽到陌生的語言面色呆滯片刻,雖然從對方的表情也可以猜到那不是什麼好話,但是沒關係,會反抗的樣子顯得更可愛。那雙黑亮如黑珍珠一般的雙眸,烏黑柔軟的頭髮,奶白色的皮膚和不同於西方人的單薄體型無一不吸引他的主意。

想到方才眼前的人一臉恬淡地靠著柱子專心研究相機,那陽光打在長長的睫毛上再眼眶下投下的陰影,在霍拉格爾看來那就是一幅完美的天使降臨圖!

霍拉格爾淡定地接過莫島揮來的拳,隨即一拳砸在後者的小腹上,“唔……”莫島悶哼一聲,蜷起身子,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

縱使是含著金勺出生的貴族少爺,生於統領紐約的黑手黨布亞諾家族,霍格拉爾的格鬥防禦技巧顯然不可能讓莫島在他那兒討了巧。沒過幾招就牢牢地把莫島按在陽臺厚厚的地毯上,從其脖子上取下領帶,以熟練的捆綁技巧將莫島的雙腕固定在頭頂,另一隻手立刻毫不猶豫地開始撕扯他的襯衫。

“住手!”被對方意圖明顯的動作嚇白了臉,手腕上越掙越緊的束縛讓莫島不安急劇增加,就在這緊要關頭,莫島忽然想到了一個很扯的推論——自從限量版護身內褲丟了以後,他的爛桃花好像就沒有斷過……

而猥瑣大叔約書亞就是那萬惡之源*****啊!這個時候他死到哪裡去了?!

“喂,英雄,我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我該感謝此時在我身上作案的人是個講英語的,而我至少過了英語四級麼。莫島被脖子上一陣亂啃的頭折騰得風中淩亂了……“媽的……別……那裡不要……嗷,你屬狗的嗎咬什麼咬變態!”

莫島嘴上不停地罵,腳下卻在伺機尋找攻擊的機會——傳說□焚身的男人大概智商都為零。

就在他盤算之時,霍拉格爾終於揭開了他襯衫的最後一顆扣子。

隨即,襯衫追隨著地心引力而去,徹底忘記了它遮羞這項神聖的職責。

剛剛入秋的天氣,帶著雨水濕潤的涼風從莫島胸前刮過,莫島被吹得一個激靈。

“啊,你看,小可愛們立起來了。”霍拉格爾低沉地在莫島耳邊戲謔道,雙手似有似無地掠過莫島胸前的茱萸,引起身下人一陣戰慄。這樣的反應讓霍拉格爾更加得意,從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脖子下移轉移到性感的鎖骨處,落下一個個吻痕,同時右手下移,帖著身下人的大腿內側慢慢曖昧上滑,最後停留下腰帶處。

機會——

莫島蹭著這個時候猛地提膝直沖霍拉格爾要害。

眼看就要成功之時,被千鈞一髮地擋了下來,霍拉格爾不怒反笑,低頭吻了吻莫島鼻尖,嬌嗔一聲:“調皮。”

這一下除了肉體打擊,莫島的大腦被這麼一個動作這麼一個詞語這麼一個語氣雷得直接當機。

九天玄雷。

蹭著莫島片刻的呆滯,霍拉格爾抓緊時間一鼓作氣地將其皮帶抽出,手掌靈活地滑入其西裝褲中握住他的□——

莫島全身一震。

好……噁心。

-

與霍拉拉談完事情的約書亞回到休息室,果然如意料之中的沒有看見莫島的身影,不禁無奈地搖搖頭。轉身正欲離去,卻看見拿著一樣東西匆匆跑來的伯爾。

伯爾遇事一向沉穩,很少這樣不顧形象地奔跑。約書亞皺皺眉,正欲開頭說話,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看見了伯爾手上的東西,終於面色一變。

“怎麼回事?”

“十三層陽臺門口下屬拾到的,貌似是莫先生的東西,那名‘士兵’說陽臺打分窗戶鎖上了,貌似有些古怪……”伯爾略有些氣喘,說到這話還沒完,約書亞已經匆匆與他擦肩而過往電梯那邊疾步走去。伯爾一愣,二話不說隨即轉身追趕BOSS的腳步。

-
“再動休怪我不憐香惜玉!”霍拉格爾被莫島的掙扎弄得厭煩了,抓住他的黑髮,向後一扯惡狠狠道。

莫島面色蒼白,唇上帶著方才撕咬掙扎留下的血跡,驕傲地揚了揚下顎。

“媽的。”霍拉格爾帶著他的頭狠狠地往陽臺門上撞了一撞,整個防彈的鋼化玻璃被震動了,莫島被撞得眼前一陣發黑心中不斷咒駡這個該死的變態紐約佬。

約書亞面色發黑地站在死死關閉的陽臺前,身後跟著一群的下屬還有部分被這架勢弄得莫名其妙圍過來的人。

剛準備開口讓人找來鑰匙,話還未出口,那隔著厚重的窗簾的落地玻璃門就毫無預警地震動了一下。

約書亞心猛地沉了沉。

伯爾立刻會意快步至約書亞跟前,俯首待命。

“還等什麼?開!”約書亞幾乎是咬牙切齒擠出這句話,手中那架熟悉的相機幾乎就要被他捏碎。

伯爾揮揮手,幾名男子快步向前掏出槍械對準門鎖連開數槍……

同一時刻,裡面的霍拉格爾也聽見那熟悉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狠狠地鉗住莫島的下顎索吻,也不顧被咬了舌頭,兩人口中皆是腥甜。

約書亞一腳踹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番景象——

那個平時蹦躂的人此時雙手被一根領帶束縛在頭頂,額頭青了一大塊,白皙的皓腕早被捁出青青紅紅的痕跡,西服外套被丟在一旁,襯衣全部打開,一片雪白的胸前佈滿了紅色的吻痕。褲子皮帶被抽開丟在一旁,全身上下稍微不讓人那麼心慌的,就只剩那條還好好穿在身上的褲子了。而一切景象的製造者,此刻正趴在莫島身上雙手固定著他的頭,意猶未盡地蹂躪著那雙紅腫泛著血絲的紅唇。

約書亞蒼藍的雙眸中溫度急降至冰點。

而後趕來的霍拉拉看到此番景象也是倒抽一口氣,隨即被那個漂亮的東方人此時禁欲的一幕影響得喉嚨一緊。

伯爾則仿佛早早料到會有這麼一番景象,早就指揮手下攔住圍觀人群以確保在視野之外。

霍拉格爾此時不知自己大難臨頭,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腳尖提了提被丟在地上的人,瞥了眼約書亞:“滋味不錯,就是太野。”

“霍拉格爾,你膽子不小。”約書亞眯了眯雙眼,掩蓋住幾乎無法掩飾的殺意。

“嗤,”霍拉格爾撚去唇角的血跡:“不過就是一個寵物,弄壞了,十個八個我也賠得起。”語落,就看見約書亞身後的霍拉拉後退半步,向其投去莫名其妙的目光。

霍拉拉見二哥還是一副死到臨頭也不知的樣子,下意識想轉身就走免得惹一身腥——二哥霍拉格爾與他的關係,只是同父異母,並非親兄弟。而且也給他的前進之路上下過不少絆子,沒必要為了他得罪莫拉克家族。

約書亞深深地看了霍拉格爾一眼,後者一個激靈,後退半步,給約書亞讓出一條路來。

約書亞快步走向莫島,蹲至他面前,近看了那更慘不忍睹的慘像,在看見他脖子和鎖骨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痕跡之時,強行忍住拔槍立刻將身後那人斃了的衝動,半晌才說出話,聲音有些顫抖:“還好?”

早從霍拉格爾鬆開他就開始企圖自救地解開領帶的莫島此刻還算是有精神,瞪了約書亞一眼將被縛的雙手湊到他跟前:“解開!”

後者乖乖照辦。

莫島挑眉。

解開領帶後遠遠丟開,再將他的襯衫一籠,扯過丟在一邊的外套往肩上批好,約書亞一言不發地從地上橫抱起人,轉身要走。

“喂,放我下來!”外面人那麼多這麼被抱出去丟臉都要丟到姥姥家了!(這是個永遠也抓不到問題重點的貨……)

“怕丟臉就把埋我胸前。”約書亞還蘊含著些許怒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靠,救駕來遲還那麼拽。莫島狠狠地想著,卻乖乖聽話地扯著約書亞的領子,鴕鳥似地將臉埋進兩人之間的縫隙中。

……
當天,凡是參加了威朗姆開業大典並且在十三層逗留的來賓,都親眼目睹了莫拉克家族首領約書亞?莫拉克將一人從陽臺橫抱出,一直抱著搭乘電梯離開的景象。

至於那個被寶貝一樣抱著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據那些人的回憶,只記得埋在莫拉克胸前的那一頭烏黑淩亂的發。

-
(三天后……)

“莫島你來看,嘖嘖,布亞諾家族二子霍拉格爾?布亞諾涉嫌毒品非法交易被拘留,並且在交易過程中因為金額糾紛被交易方傷害,險些……喪失某種功能……靠~太毒了……”神童舉著例刊,湊到莫島跟前。

莫島頭也不抬地寫報告中,聞言頓了頓,無所謂地笑笑:“活該。”

“嘖,你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神童沒好氣地戳了戳莫島還有些青腫的額頭,引起後者一陣抽氣:“你這人有沒有同胞愛啊!”

“沒有沒有!誰跟你這種出席個開業大典都能從樓梯滾下來摔成這德行的人是同胞!《帝都日報》臉都給你丟盡了……話說這次娛記真是給面子啊,竟然沒報導你滾下樓梯這麼丟臉的事情……”不說同行是冤家麼……“哎我說你真是個黴神下凡耶!剛去參加開業大典就害人家執行總裁被抓還差點斷子孫根……”

“都說拉他活該,自由老天爺收他咯!”莫島又抓起筆繼續埋頭奮筆疾書……

……
羅馬郊區莫拉克家族大宅,正坐在老闆椅聽著伯爾彙報排程的老天爺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第十章

(紐約,布亞諾家族主宅)

“滾滾滾滾滾!!一群廢物!”

霍拉拉剛上二樓,在樓梯轉角就聽見二樓深處的房間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和掀翻金屬器具的聲音。

挑挑眉,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手上,松了松領帶,悠閒地插著口袋慢慢朝目標渡步。途中,路過無數個臉上帶著各種痕跡,面色慌張托著託盤的護士。

“我說了都給我滾——”

霍拉拉矮身靈巧地躲過一個淩空飛來的花瓶,那危險物品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從上方飛過,最後在他身後的牆上宣告報廢,無數碎片隨著碎裂在空中綻開……

揉揉耳朵以緩解那些聽了就頭疼的尖叫,霍拉拉斜斜地靠在門邊,似笑非笑:“霍拉格爾,你總是不聽人勸告。”語義間有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諷刺,“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你,不要,至少目前為止不要去招惹莫拉克家族。”

“……”

“那些傢伙狂妄自大並且高傲,如同一群討人厭的獅子。與你們這群瘋狂得成天吵鬧不寧的犬科不同,妄圖侵犯他們的領地,你將會比想像得付出更多。”

“吵鬧不寧的犬科?”如外界所言一致,受到重創的霍拉格爾此時看上去情況並不好,往常金色燦爛的發此刻看起來有些黯淡,正如他蒼白的臉色,無一不在顯示著主人的惡略狀態,他坐在床上,身著白色的襯衣,下半身埋在被子中。“如果我們是犬科,那麼霍拉拉,你就是犬科中婊|子生的狗雜種!”

言罷,霍拉格爾自顧自神經質地笑起來。

霍拉拉眼中閃過一絲冰涼的殺意,下一秒被完美地影藏起來,換上了和煦的笑:“真可惜,生長優質的名犬此時就像條廢物一樣只會趴在床上耍嘴皮子,像個娘們兒。”頓了頓,將脫下的西裝甩上肩,轉身擺了擺手——熱鬧看夠了還留在這幹嘛?

剛邁出門,霍拉拉又停住腳步,想起來似的:“忘記說了,如果雜種就能自由奔跑繁、衍、下、代的話,那我還是當雜種好了。畢竟,憋著出不來,嘖嘖,怪難受的。”言罷,不等身後人反應,提步離開。

霍拉拉前腳剛離開,第二秒在方才他站立的地方後牆就留下一枚子彈。

霍拉格爾將手中的槍用力甩出去,咬牙切齒,雙眼因暴怒充滿血絲——

“該死的約書亞?莫拉克!你會後悔的!”

(《帝都日報》社)

自認為自從丟了限量版護身皇家內褲就一直不順的莫同學一臉飽含風霜地從主編室推門而出……

迎面而來的是報社眾美女們盈滿了同情的目光,還有,在美女堆中如魚得水般歡快得不行的神童贈送的一聲口哨。

莫島微笑,輕輕地豎起了中指:“神爛童,你會遭報應的。”

神童還之一個風靡萬千的秋波,表示無壓力。

“再扣10毆,不要讓我再抓到你在報社裡使用中文。”夏文綜陰森森涼颼颼的聲音從還未來及關上的門裡傳出來,此話一擊命中已被扣薪無數的莫某人要害。莫某人瞬間淚流滿面,腳步蹣跚捂著胸口滾回自己的小隔間,獨舔心中的傷痕。

就在莫某人明媚憂傷地45°仰望天空之時,電話響了。

“您好,《帝都日報》 。”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就在莫島幾乎要掛電話的時候,才仿佛確定了什麼似地出聲,渾厚磁性的男聲言簡意賅,“下樓。”

莫島懵了下——這聲音還滿耳熟的咧?

此時對方聽不見回答,明顯不耐煩了,又加重語氣重複:“下樓。”

莫島按捺住詢問對不起您哪位的衝動——男人的第六感告訴他此話一出必將不得善果。於是聰明地掀起窗簾的一個小角,貼著玻璃窗往下瞅了一眼——

報社所在的辦公樓樓下高調地停著一輛閃亮布加迪跑車,還……挺眼熟的。莫島心中一跳,臉上溫度上升越發紅潤,握緊了電話:“莫,莫拉克先生?”

這邊的約書亞拿著電話挑挑眉,莫拉克,先生。叫的倒是挺順口啊,怎麼不怕咬了舌頭?

見對面不做聲,莫島莫名背後一緊,立正挺胸義正言辭:“我還在工作,請問您有什麼事?”總之就是不能下去,遇見那個男人總要倒楣。(……怨天怨地型號的貨)

約書亞聽見如此爛理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表示不屑,抬眼在後視鏡中與安靜坐在車後座的小男孩對視一眼,“相機。”兩字一落,就聽見對面沉默一刻隨即慌忙甩電話的聲音,想到那人連滾帶爬奔下樓的樣子,約書亞勾勾唇。

三分鐘後,就看見熟悉的身影從辦公樓大門熱情地張牙舞爪飛奔而來。約書亞瞥了眼身邊放著的老舊相機,放下了窗子。
“相機……”莫島撲到窗戶邊,一陣狂跑讓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雙唇微啟的樣子很是誘人,約書亞抬手無比自然地拉過他下巴,輕吻,離開,凝視,隨即帶著霸道的氣息重新覆上,深深地侵入還趴在窗邊反應遲鈍的人的唇舌。

等約書亞狼吻夠了大發慈悲地撒手的時候,莫島從趴改掛在窗邊——雙腿有那麼一些發軟,一定是因為跑得太急了。莫某人淡定自我安慰,被人吻到發昏什麼的,怎麼可能嘛咩哈……哈,“那是什麼?”

“人。”

“未成年……”莫島驚悚了。

“我兒子。”約書亞頷首。被提到的小孩坐在黑暗的後座一言不發,唯有一雙敏銳地不似孩童的蒼藍色眼眸盯得莫島全身毛髮起立敬禮,最後終於優雅地點點頭,那裝模作樣的德行,和他爹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我……你兒子……”莫島震驚了——據資料約書亞?莫拉克年35,於是這個看起來至少有十一二歲的小孩算是怎麼回事?!還有!哪有當爹的那麼淡定地在孩子面前去吻一個不是孩子他娘的人?!最詭異的是這個孩子竟然也淡定地全盤接受保持沉默從頭圍觀到尾?!!

這是個神馬樣的孩子喲……可憐的娃兒……被他爹摧殘成這樣……

“君は日本の方ですか?”

“……??”

“啊,是天朝人麼?”

“……!!!”

“我不是怪物,可以不用這樣的眼光看我嗎?”小孩子往前湊了湊,趴在前座靠椅上,雖然語調有些奇怪,但是吐字清晰,發音標準。“亞拉爾?莫拉克。”約書亞轉過身寵溺地揉了揉兒子的頭髮,動作之間帶著一些驕傲。

看著眼前除去頭髮顏色稍淡偏棕色,其餘五官臉型幾乎是約書亞縮小版的小孩,莫島大腦再次當機。 於是在驚恐之餘再次不經大腦地問:“你還會什麼語言?”

亞拉爾聳聳肩:“除了英語也沒了,如果你是韓國人,我就沒轍了。”

三國外語也夠了……莫島激動得熱淚盈眶——多好的一孩子!又乖巧又能幹(……),最終要的是他終於滿足了他期望有朝一日能和頂著外國面孔的人說中文的夙願!

被完全忘卻在一邊的約書亞皺皺眉,偏頭飛快地和亞拉爾說了幾句話,小孩一愣,隨即笑得貓膩,點了點頭,朗聲轉回用義大利語,速度緩慢地說:“父親不允許我用中文與你繼續交談,抱歉。”

莫島一愣,自己聽不懂就不許人家說麼?這人咋這麼霸道?

這時,亞拉爾頭縮回車後座,然後打開了門,探出頭對莫島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莫島轉頭望著那100%原裝正版縮小版約書亞的天真燦爛的笑容,瞬間秒殺!

努力喚醒已宣佈戰死沙場的理智君,上揚嘴角,僵硬地掛出一個自認為還算和藹可親的微笑:“哥哥還要上班,不能跟你走。”

這是亞拉爾第一次聽到莫島說長句,可憐的孩子明顯在怪腔怪調之中有些轉不過彎兒……修養極好的孩子呆坐兩三秒,隨即對莫島又是燦爛一笑,趁其暈眩之時推了推駕駛座的靠椅,低聲與約書亞以極快的速度說了幾句話,而約書亞聽完兒子的話之後愣了愣,搖搖頭,帶著無奈的表情沉聲解釋。

然後從開啟的窗戶探出頭,揚揚下巴:“上車。”

莫島一驚,面對原版固有的冰霜臉一時接受不能地後退半步:“……我還在工作……”

“相機不要了?”

“……”

“呯——”

“去哪?”莫某人乖乖坐在後座,微笑。

約書亞勾勾唇表示滿意:“送亞拉爾去學校。”頓了頓,隨即半解釋道,“去學校的路剛好要路過你們報社,就順便帶來相機,那天,你忘記拿了。”

家距離學校是直線,家、報社、學校是一條弧線。亞拉爾淡定地聽父親扯謊,不揭穿。

莫某人想起那天見到神童如見到組織一般親切地從約書亞大宅飛奔而出的景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約書亞重新發動了車,抬眼看了下後視鏡,皺皺眉沉聲:“扣上安全帶,你們倆。”

後座兩人哦哦應著低頭行動。

然後車子啟動了。

然後在車子一個漂亮的漂移(重點號:大馬路,漂移)之後穩穩地挺在某富麗堂皇的中學門口——
被甩得連大前天喝的水都要甩出來的莫島終於知道,原來布加迪跑車不止是跑車那麼簡單。

某些時刻,它還可以變身成飛機開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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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哪怕一張嘴就要吐出來,但是在莫島看來,人類的求知欲是要勝過一切艱難的。

……
“莫拉克先生,請問您會開飛機嗎?”

“……”約書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眼,“會一些。”

果然是這樣。莫島欣慰地癱倒。

“你的臉色不太好,怎麼了?”從後視鏡中看到原本還算面色紅潤健健康康的人現在蒼白著臉攤在後座,約書亞沉默了片刻,才不確定問道,“你暈車?”語落,前腿剛邁出車門的亞拉爾也縮回了腿,爬過去探頭看了看。

莫島擺擺手:“沒關係。”

我只不過是用血肉之軀為條件鑒定了一條在此之前不為人知的真理:會開飛機的人所開的車,不能坐。如此而已,值。

約書亞煩躁地松了松領帶,略帶責備地說:“暈車怎麼不早說?”

莫島聞言頓時語塞,不可置信地抬眼望著那一臉坦然的男人——他有機會說嗎是誰二話不說就拿相機勾引人這種不入流的手段騙人上車然後再卑鄙地把跑車當飛機開完了還要責備被迫害人“你為什麼要暈車?”啊?啊?!啊!!你姥姥的!

一個板著臉皺眉冷若冰霜,一個要死不活朝車頂翻白眼,一個準備要遲到的夾在中間想走不敢走。車內一時氣氛尷尬。

“叩叩叩——”

就在亞拉爾已經做好了遲到的準備的時候,車後座的窗戶被輕輕敲響。

約書亞就著地理位置優勢最先看清楚窗外的人,揚眉。

亞拉爾保持著半跪在車座的姿勢,回頭。

隔音窗外的是一名與亞拉爾年紀相仿的少女,碧眼棕發,此時正笑容燦爛地往車窗裡面探望。見亞拉爾回頭,略微興奮地跟他招了招手,然後指了指身後的學校,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前後交錯動了動——要遲到了!

動作中不失少女固有的活潑可愛,任是正常的同齡男生看見,很難不怦然心動。

“亞拉爾,我記得有提醒過你不要和政府的子女來往過多。”約書亞蹙眉望著兒子。

“父親,薇拉她不是……”

“咦?這個女孩很眼熟啊?”之前一直拌死人的莫某人此時稍微好了些,撐了撐身子望著窗外的薇拉,隨後轉頭望向亞拉爾一臉羡慕:“你女朋友?”

……亞拉爾鬱悶地發現父親的臉黑了黑。“不是,同學而已。”

“哦!好可惜!”莫島由衷感歎,想了想又追加句,“是在追求的嗎?”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不用那麼辛苦組織語言回憶單詞的,真的。亞拉爾覺得再不走就會被這個人的嘴給害死,於是一言不發鬱悶地轉身開門,甩門,和門外的少女說了句什麼,兩人一齊頭也不回地向校門疾步走去。

“……”
“……”

“他怎麼了?”

給你氣的。約書亞決定不解釋。

莫島縮在後座,大眼忽閃忽閃地盡是無辜,嘴角卻掛著不和諧的壞笑,“害羞了?”見約書亞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重新坐回駕駛座,繼續不死心搭話,“青春期的小孩很麻煩,是吧?”

青春期?對他來說這個單詞倒是難到可以考慮為他鼓掌了。約書亞刻薄地想著,重新發動了車子,踩下油門之前頓了頓,沉聲對後面人道:“開窗。”

窗,開。聽見前些時間專門問神童才學會的單詞,莫島興高采烈照辦,降下窗子,這才猛然想起什麼地驚呼一聲。

約書亞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顫動了下。

“我想起了!那個女孩前段時間家裡發生過火災!當時我在現場!”

火災現場?在那幹什麼?……哦對了,小傢伙的第一職業是討人厭的記者。約書亞邊想著邊開車,速度比來時緩和平穩了許多,再加上開了窗,莫島雖說還是會不舒服,卻比來時感覺好了很多。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直趴在窗上的莫島發現兩旁的道路漸漸陌生起來,總算是有了些警惕的樣子,直起身縮回頭:“不回報社?”

“回報社幹什麼?”前面開車的男人慵懶緩慢地反問。

“亞拉爾都到學校了……”
所以你以為我就是讓你陪我送亞拉爾去學校的?約書亞無奈,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人是“你不說我就不知道”的類型,歎了口氣:“去我家。”

現在跳車的話會不會好一點……莫某人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一臉嚮往。

“你很怕我?”約書亞瞥了眼後視鏡中的人一臉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不悅地抿了抿唇,加快了些車速。

“為什麼不怕?”莫島脫口而出,隨即哎呀一聲露出一副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追悔莫及的欠抽樣。

約書亞腳下一動,車身擦著旁邊的車身急速超過。

“我們是情人,我會予你最好的待遇。”呼出口氣,告誡自己要忍耐儘管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刻額角必定是青筋暴起。

……
意料之外的後面沒有響起回應。

再次從後視鏡看見某人一臉驚愕接受不能的樣子,約書亞終於有些鬱悶了,煩躁地扒了扒頭髮,他認為他已經給予了能給予的最大承諾——這是對待以往的情人所沒有的,所以在他的猜想中,後座的某人此刻應該喜笑顏開開心接受最好再迫不及待地送上個吻什麼的。

而不是現在這個張著可以塞進一個雞蛋的嘴,目瞪口呆的蠢樣。

怒火與股票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它是一樣極其容易越漲越高的東西。

當車子停在莫拉克主宅面前之時,星星之火準備燎原。

約書亞從停車至下車再到走到後座開門把一路沉默過來的人拎出來,一共只用了大約十秒的時間。

而一直到被毫不留情地丟上床之前為止,莫島的腦袋裡被“我們是情人”五個大字塞得滿滿當當,若硬要說有什麼其他的東西,那就是大字下面一小行弱弱的副標題——什麼時候的事兒?

約書亞隨即覆上床上還未來幾爬起的人,制住後者雙後緩緩拉起固定在頭頂,微微湊近了臉,鼻尖對著其鼻尖,四目對視,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我就是對你太仁慈。”

……
其實約書亞說什麼,因為某種原因莫島並沒有聽懂。只是在後者陌生且冰冷的目光下,下意識地想往後縮,這時候才發現早已退無可退。但這個小小的退縮動作,卻被約書亞盡收眼底。
眸中溫度再降,約書亞狠狠地捏住身下人小巧的下巴,大手施力捁住其下顎骨使其被迫張開嘴,霸道地俯身舔吻那因為之前吹了冷風有些冰涼的唇。

靈巧的舌頭劃過朝想已久的唇瓣,然後輕輕鑽入口腔,舌尖微微使力敲開本就無法用力關閉的牙關,舌尖碰上隱藏在後面的柔軟濕滑軟體。

“呃……”莫島身軀微微一震,不安地動了動。

約書亞改單手制住他的雙腕,另一隻大手隨即下移覆蓋上莫島的雙眼,可以感覺睫毛刷子似地碰在手心微癢的感覺。約書亞心中一動,隨即加深這個吻。莫島順從地閉上雙眼,帶著些薄繭的大掌蓋在自己眼上帶來的黑暗已經更加敏銳的觸感,讓他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糾纏結束,那只迷惑人心的手掌也移開了他的雙眼。莫島張開眼睛,一時視線模糊。

約書亞張開手在莫島臉上比了比,驚訝地發現竟然可以掩蓋住他整張臉的三分之二,勾勾唇角,吻再次落在那雙剛張開還帶著些許迷茫的雙眸之上。手滑落在他的衣領之上,耐心地解開第一顆扣子。

莫島感覺喉部一松,這才驚醒一般掙扎地動了動,想要站起身。

“噓,別動。”耳邊響起暗啞低沉的聲音。

約書亞抬起身子,看著白質的頸脖和鎖骨上還殘留著不屬於他的痕跡,目光冷了冷,隨即俯身在那些印記上一一啃啄輕吻,直到泛紅帶著些許水光的新印記覆蓋了所有舊的淤痕才滿意起身,略為得意地揚眉看著自己的傑作,美其名曰:“消毒。”

莫島低頭看著胸前一片眼看就能消退現在又新鮮閃亮的草莓君們,頓時言語不能——穿著正裝連扣子都嚴謹地扣到最後一顆包的嚴嚴實實的日子,盡頭在遙遠的彼方。踮起腳都看不到的那種。

蹭著他習慣性走神的時間,約書亞的手悄悄鑽進他的褲子中,找到其下身的器物握在手裡,壞心眼地捏了捏——

引發的連鎖反應就是身下的人狠狠地弓起身子抬了抬,額頭重重地裝上了他的鼻子。約書亞吃痛地抽出手,翻下身到其身側。

“活該!”四肢總算得到自由的莫島哼哼唧唧地爬起來,瞅瞅男人被自己撞得通紅的直挺的鼻子略微滿意地眯眯眼,讓你□熏心哈哈哈猥瑣大叔~

腳還未落地,腰上就橫空多出一條手臂,往後一扯,莫島重重跌入約書亞懷中。一系列動作坐下來兩人都有些喘,約書亞低沉地笑,惡意在其耳邊呼出一口熱氣:“去哪?”然後莫島只覺得天翻地覆,下一秒就被重新按回柔軟的被鋪中。

然後在亂七八糟的半推半就之間莫名其妙地被退下褲子,然後被灼熱的物體進入,之後是片刻也不等待的大力撞擊。襯衫還掛在身上,身下卻光如初生的嬰兒,這樣的造型讓莫島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於是在約書亞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在其耳邊低笑評價“很性感”的時候,他終於臉紅了。

起先還會反抗叫痛,之後只能被壓著偶爾在某個深入的撞擊後低吟一聲,到了最後,四肢酸軟到被翻過來倒過去地折騰也就破罐子破摔愛咋地咋地了。

從臥室到浴室,從浴室到客廳,從客廳到浴室,最後再回到客廳。

太陽落山了。
澄黃金色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屋內,均勻地灑在沙發上交纏的兩人身上。
大宅內很安靜。
下人都不見了。
只剩下彼此的喘息聲和肉體相擊的聲音。

星星之火已經燎原,笑著,鬧著,跳著,撒著歡兒,燒得熱烈歡快。

門開了。
不幸的是一個半死一個興奮兩人誰也沒聽到。

“父親,我回來了。”亞拉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正在進行劇烈運動的兩人此刻正在沙發上,沙發就在大廳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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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莫拉克叔叔!打擾了哦!”甜甜乖巧的女聲跟著亞拉爾的聲音隨後傳來。

“……”
“……”
沙發上的兩人同時僵硬。

莫島沖著身上的男人眨眨眼——就算你不打算做補救措施,也不是要給孩子們進行現場活體性教育吧……

約書亞沉默一秒,原本撐在莫島頭側的左手收了回來,捂在莫島嘴上。

……
莫島瞪大了眼,約書亞邪魅一笑。

約書亞提腰。

“唔!!恩……恩!!”莫島哀嚎被全數阻攔在壓在嘴上的汗津大掌之中,變成了無力得變異成呻吟的聲音。

約書亞幾個衝刺之後在莫島體內釋放,隨即乾淨俐落地一把撈起欲哭無淚意圖咬舌自盡的某人,隨手拿起沙發上的一個抱枕塞給他遮羞,然後站起身,拉上外褲拉鍊。

整裝完畢。

莫島抱著一個枕頭遮住下身勾起身企圖自食其力再拿一個,餘光看見□著上半身露出健康銅色皮膚和完美身材不僅不狼狽還很騷包的男人,心裡那個恨啊——被剝得精光的只有他這種事公平何在?!天理呢?!王法呢?!

孩子們終於走進了大廳。

上午在亞拉爾校門口見過的姑娘薇拉走進大廳先是看見站在中央的約書亞,純情的小姑娘立刻被刺激得滿臉通紅含糊地彎彎腰打了個招呼隨即立刻移開目光到處亂瞟,認認真真地打量大廳裝飾。只不過認真得有些過了頭。

亞拉爾則在進入大廳的那一瞬間皺眉嗅了嗅鼻子,隨即變了臉色。

然後看見站在沙發前□著上半身,臉上還蒙著一層細汗的父親,再看見父親身後在沙發上投下的陰影裡縮著一團時不時會動一下的玩意。

瞬間明白一切。

早上才被警告過不可以與政府官員子女過多來往下午就把人帶回了家,重罪。打擾父親愉快的下午運動,罪上加罪。意識到自己闖禍的亞拉爾脊樑一緊頭皮一麻,用力咽了下口水,緊張地盯著約書亞。
後者揚眉,抱臂:“一遍,全本。”

亞拉爾垮下臉。 《莫拉克家族規則》,俗稱家規。與上世紀就存在的莫拉克家族同時誕生的簡約守則,以每一代增厚二釐米的速度穩步增厚,全本厚度已可以媲美雙層的三寸蛋糕。

這時,約書亞身後探出一隻慘白的手,沿其褲線從大腿爬到他結實的腰間,輕輕撫上,然後,狠狠擰了個180°!約書亞痛得悶哼一聲。

“什麼聲音……亞拉爾,島?莫呢?你不是說帶我來見他的嗎?”終於看夠了的薇拉回頭好奇地抽著亞拉爾,“你怎麼了?”

……
大小姐明明是你自己放學死皮懶臉地溜上車怎麼拉都不肯下來好吧?怎麼成我說要帶你來了?亞拉爾欲哭無淚,遺傳了父親的藍色眼睛充滿了委屈,粉嫩的小臉皺成包子。

約書亞眯眯雙眼,揚了揚下顎:“兩遍。”

亞拉爾可以肯定原本豐富多彩的週末現下已經變得崎嶇坎坷黑暗殘酷。再見了兄弟們!再見了碧綠的馬場!再見了歌劇院裡可愛的姑娘們!

為了防止悲劇再次重演,亞拉爾一把拽過薇拉往樓上拖。當然,後者是極不配合地往反方向靠一邊嘴裡不停:“怎麼了這是要去哪?你該不會是借著找島?莫的理由把我騙來你們家吧?喂!亞拉爾!鬆手啊好疼……”

直到聲音消失在二樓過道的盡頭響起重重的關門聲。

約書亞笑眯眯地轉身,莫島見狀抱緊靠枕往沙發角落縮了縮。

約書亞索性連人帶著抱枕一起打橫抱起,莫某人一個緊張狠狠地將靠枕摁在約書亞臉上。後者被撞得踉蹌了一下結果就是兩個人一起跌入沙發中。只不過罪魁禍首莫某人身下多了個不太柔軟的人墊。

身後才經過暴風雨洗禮的重點部位受創,莫島嗷地從約書亞身上躥起來,手撐在沙發上卻感覺手下摸到了一片詭異的粘稠。

舉起手放在眼前,張開五指。

乳白色的液體從指間滑落。

“……”
“……”

約書亞長臂一伸,從桌子上將面巾紙盒拉過來,扯出一張,拉過莫島還舉在半空五指張開的爪,默默地擦乾淨。

莫島毫不客氣一臉理所當然地接受這個據說是西西里最狂妄的黑手黨莫拉克家族首領的清潔服務,完了還要從鼻子裡時不時地哼哼兩聲以表達他由衷地不屑之情。

收回爪子翻看了下確定沒有不明液體,莫島這才站起身準備留給這個據說是西西里最狂妄的黑手黨莫拉克家族首領一個清高孤傲冷豔高貴的背影。誰知雙腳剛沾地就被後面一座山似的男人攔腰抱起,眼前一晃屁股就坐在男人的一隻手臂上,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半坐半抱在男人懷中。

約書亞抱起人,一言不發地往樓上主臥室走。

“放我下來!”寧死不屈的莫某人一路嚷嚷。

“不准。”約書亞頓了頓,“地上涼。”

地上涼?

莫島淩亂了——

這個不要臉的居然敢跟他說地上涼?!請問剛在壓著他在地上顛過來倒過去折騰得很歡樂的那個人是哪位?

於是一個人到底無恥到神馬程度才能達到這個據說是西西里最狂妄的黑手黨莫拉克家族首領的高度喲?!

……

當兩人穿戴整齊再次下樓時,亞拉爾和薇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大廳。

意外看見桌子上多出的幾團面巾紙,步子不穩走姿扭曲卻硬要走在前面的莫島臉紅到耳根,回頭狠狠地瞪了身後的衣冠禽獸一眼。

約書亞帶著些許戲謔地全盤接受並看似受用。

莫島恨得咬碎一口銀牙,幾欲噴出一口狗血(……)。

先聽見下樓動靜的是薇拉。少女打斷了正和亞拉爾爭論的話題,轉過臉,隨即嫣然一笑帶著些許羞澀:“莫拉克叔叔!”然後站起身,踮起腳雙手背在身後,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莫島,偏了偏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就是島?莫?那個記者?我的救命恩人?”

也許因為激動,薇拉的語速很快,導致莫某人除了根據語調猜出小美女問了三個問題之外什麼都沒聽懂。

亞拉爾趕緊在一邊幫忙翻譯。

聽完亞拉爾的解釋,莫島這才露出憨厚的笑,撓了撓後腦勺道:“只是個意外!”想告訴她救命恩人什麼的就太嚴重了,想一想好像這個句子又長又複雜,索性就不說了。

四個人在沙發坐下。

薇拉舉起手中的相機:“這個是島?莫的?”

莫島眼中一亮。薇把手中拽著的正是跟隨他多年雖然老舊依然很寶貴睡覺也要摸一摸的寶貝相機。

寶貝似地伸手接過立馬一一檢查,在調節鏡頭隨手按了下快門之後莫島輕輕皺眉——之前那一摔好像感光元件鬧出了問題,本就風燭殘年的相機現在終於不堪負重地損壞了。莫島像摔壞了兒子一樣心疼地摩挲著相機外殼,眉越撚越緊。

被架空在另一個世界的三個人表情各異地盯著埋頭專注於相機的人。

薇拉尷尬地摸摸鼻子乾笑:“莫很喜歡攝影?”

“恩。”莫島頭也不抬地應了聲。而坐在其旁邊的約書亞不動聲色地皺皺眉,為眼前的女孩擅自親密改變稱呼的行為不太高興。

“啊,那太棒了!”薇拉歡快地叫,拉過莫島的一隻手輕輕搖晃嘟起嘴,“我也是最愛攝影了!您願意教我攝影方面的事嗎?”

“啊?啊!”莫島被迫抬起頭,看著眼前笑容明媚的臉渾渾噩噩地胡亂點頭。

“謝謝!我回去要跟母親說!我們的救命恩人願意當我的攝影老師了!”薇拉扯著莫島的手不放,快活地說。

此時中間隔著兩個人的莫拉克父子則在進行著眼神交流——

兒子,這是什麼情況你能不能給我解釋清楚?

父親,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是無辜的。

亞拉爾鬱悶地縮縮腦袋三隻合攏舉在腦袋旁邊比劃了下。

約書亞留給了兒子意味深長的一眼,這才轉過頭,雖然溫和但並無笑容對薇拉沉聲道:“薇拉,替我向你母親問好。”

前秒還握著一臉茫然的莫島一個人興奮地說個不停的薇拉此刻臉上一紅溫度上升,甩開莫島的手緊張地站起來鞠了個躬:“會的,莫拉克叔叔,願您也一切安好。”

嗤,顯擺。
莫某人瞥了正襟危坐嚴肅得像那麼回事的約書亞心中腹誹。

“坐吧。”約書亞點點頭,揮揮手。

薇拉略微緊張地坐下,眼睛轉了轉試圖尋找話題:“莫拉克叔叔和莫是好朋友嗎?真是好巧!今早和亞拉爾說起莫時,他就說您的朋友似乎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和母親一直試圖尋找恩人想再見一面,卻總是因為各種原因受到阻攔。”

政府官員與記者的身份確實有些敏感。約書亞緩緩點點頭,想了想最終伸手攬過一邊的莫島,攏著他的腰使其半趴在自己懷中,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小薇拉公主,有一點你說錯了,莫不是我的朋友。”

莫島揚眉,直覺下句沒好話。

“是戀人。”

“ ……”
“……”
“……”

亞拉爾扶額——

和一個小姑娘爭風吃醋,您越活越年輕了。父親大人。


第十三章

莫島啪地一下拍掉搭在腰間示威行摩挲的爪子,翻了個白眼:“大叔,請問你哪位?”

約書亞微微一笑:“上過你的人。”

薇拉的少女式燦爛笑容僵在臉上,亞拉爾呻吟一聲無力捂面——如果以後在對待女士的時候也變成父親這樣的人,那豈不是太可怕了?!

約書亞扭過莫島的臉,充滿暗示性地眉頭一挑。

莫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狗腿點頭:“是情人是情人。”然後迅速轉頭換中文對亞拉爾吐了下舌頭,“假的。”後者還之一個傾倒一切生物的笑容,嫩嫩的小臉上掛起兩個深深的酒窩。

理智君再次倒地身亡。

這個傳說兇殘偶爾面癱時刻腹黑的男人為何可以培養出一個天使一樣的兒子喲!真是造孽……莫島捶胸口大歎。

約書亞是何等人,自然是知道莫島方才與兒子說的不是什麼好話,卻還是因為對方終於的肯定(雖然是被迫並且立刻否認的)而滿意地眯眯眼,手指勾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在其唇邊留下一個淺吻,修長的手指彈了彈莫島微紅的臉頰, LAFLORDECANO特有的清新植物味讓莫島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要不要考慮搬過來?”約書亞始終維持一種施捨的態度。

“囧……”這一臉清高寫滿了快跪下謝恩的態度算怎麼回事?莫島連連搖頭。

“為什麼不?”約書亞撚眉,“亞拉爾在羅馬讀書,我時常不在家,你過來也可以陪陪他,孩子一個人會寂寞。”這句子有些長,約書亞刻意放慢了速度。

莫島聽了個半懂不懂,就明白這是邀請他過來當後媽了……瞅了眼被炮灰的孩子,果然也是一臉淩亂。此刻亞拉爾的想法是他都寂寞十二年了也該習慣了……

……

(幾日後,《帝都日報》社)

神童抖了抖手中的稿子:“嘖嘖,你看看——‘某政府要員失蹤,至今下落不明,疑似黑手黨再次動作’這個標題夠閃亮不?”

莫島淡定抿了口前兩天自家哥哥從帝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折騰過來的茶葉泡的茶,冒起來的蒸汽迷糊了眼前實現,眨眨眼:“誰那麼倒楣?”
“沒說,說是保密。”

“保密還能讓你知道?”莫島抬眼瞥了下得意洋洋的神童。

“公佈出來施加群眾壓力嘛!”神童一臉神秘兮兮地湊近莫島,左顧右盼附其耳邊問,“唉?莫妃,你家夫君的宅子裡有沒有地牢之類的東西啊?”

夫君?莫島冷若冰霜,薄唇輕吐二字:“有病。”

神童痛心疾首:“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

……
“熱鬧啊?”涼涼的戲謔從小隔間口傳來。夏文綜難得微服出巡探察手下工作情況,還沒走兩步就抓到兩個偷懶閒聊的。

“皇上!”神童一回頭看見夏文綜靠在門邊,嗷嗷叫著撲上去扒著,“莫格格出嫁了就胳膊肘朝外拐忘記娘家了!小的情何以堪呐!”

夏文綜不吃這套地一根手指推開神童:“這還在報社,非休息時間使用中文,扣10毆。”

神童無語凝噎與夏文綜深情對望。

莫島扶胸口慶倖自己沒來及開頭說話。

夏文綜關上門,走到莫島面前坐下,手指輕敲桌面:“你怎麼和約書亞?攪和上的我不管,處於私人立場提醒你考慮清楚了這回事到底合不合適……”

“ 你用中文……也扣10毆……”神童幽怨地聲音從夏文綜背後飄出來,後者扭頭,神童立刻捂面蹲牆角。

“你們到底是為什麼認為我和他在一起了?”莫島扶額表示無奈。

“出雙入對。”夏文綜面無表情。

“徹夜不歸。”神童立刻補充。

“乖。”夏文綜略微滿意地摸摸神童的頭,誇讚。之後又換回嚴肅的表情:“跟這樣一個人物在一起,你會惹上很多麻煩,甚至對你的生命和家人的生命產生牽連。”說到這裡頓了頓:“就算這樣,你也願意?”

“我倒是想不願意……”莫島沮喪地垂頭嘟囔,想起遠在天朝帝都的老爹老媽還有那個從小壓在自己頭上的一本正經精英男哥哥莫啟,心中一陣愧疚,眼角發酸——從小他就是個吊車尾爛泥巴扶不上牆,不知是不是那天踩了狗粑粑好不容易被調到報社在羅馬的分社,眼見以為終於轉運誰知道隔了一大片海的異地該倒楣的一點也不落下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這不,還有可能連累從小到大都把他當個寶貝一樣供著的家人。

真他媽郁卒。

莫島仰天長歎。

“我覺得就是因為你拒絕得太起勁了,才勾起莫拉克的興趣啊寶貝。”神童摸著下巴裝專家狀。

“咦?”

“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物,偶爾遇見這麼一個傲嬌會耍脾氣的外星人當然會新鮮啊……不過新鮮多久就不知道了,啥玩意沒個保質期啊……”

“咦?”

“要不你試試順從個兩三天說不定不到一個星期你就自由了……嗤嗤。”神童略有見識地挑起莫島的臉左右翻看,“你說你賣點在哪呢?外星人也算嗎?”

“喂!”外星人憤怒了,抬手就要揍人。夏文綜眼疾手快一把拎過神童,淡定道:“吃飯時間到。”

“包庇!偏心!卑鄙!”目送抓著強硬靠山一臉囂張飄搖而去的神童,外星人君揮舞著爪子嗷嗷叫,這邊爪子還沒放下,那邊電話就響起來了。抓起電話喘粗氣:“您好,《帝都日報》。”

“午餐,下樓。”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男聲,還是那麼的富有磁性言簡意賅。莫島默默放下電話,默默收拾東西,默默下樓……

順從……保質期麼……

……

(次日,《帝都日報社》總編室)

“莫島,幾點了你人在哪?又想被扣工資了嗎?再扣就要扣到下個月的去了……什麼?請假?為什麼?問神童?喂?喂!……”

夏文綜無奈放下電話,瞥了眼在總編室蹭軟沙發補眠的神某。被銳利的目光刺醒的神某往角落縮了縮,乾笑:“我就是建議……誰知道他當真來著!”

……
(羅馬外郊,莫拉克住宅)

“又來打擾了喲?莫!我們去野外拍風景照吧昨天我找到了一個超棒的地方哦……咦?還沒醒?”薇拉探頭往房間裡望瞭望,發現裡面一片寧靜只有床上鼓起來的一小塊說明那還躺著個人,縮縮脖子壓低了聲音。

亞拉爾推開薇拉小心翼翼地探頭隨即長出一口氣——還好父親不在。轉過身戳了下薇拉:“你會害死我拉!能不能不要跟著我回家!”

薇拉甩甩蓬鬆的卷髮,斜了亞拉爾一眼:“我是來找莫的,又不是來找你!”

一旁的亞拉爾鬱悶,就是因為你來找父親的情人,才會搞得更加罪加一等好不好…?“你真的沒事了嗎?早上忽然暈倒,潔拉老師被你嚇一跳。”

“沒事。”薇拉煩躁地撩撩額發,“所以我才要來找莫啊!”

“什麼?”

“大人間的事情,小孩子怎麼會懂?這就叫愛的力量啊!”薇拉趾高氣揚。亞拉爾翻了個大白眼卡著喉嚨做嘔吐狀。

話題中心人物腰酸背痛的莫同學在裹著被子睡得迷迷糊糊,再一次用血肉之軀鑒定了另一個真理:神爛童說的話90%是放屁,聽著玩玩就算了,當真是要付出代價的。

想想昨天就是配合地哼哼兩聲在XX的時候勾起老男人脖子主動獻了一個吻,就被後者雞血地按著做了一晚上,直到從呻吟變幹嚎變悄然無聲。太陽升起的時候,老男人才從他身上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將他從被子裡挖出來留了個所謂的早安吻,神清氣爽地出門了。

如此這般使得莫島不得不懷疑“縱欲過度導致折壽”這種事到底是不是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眯著眼正胡思亂想,就被那熟悉的女聲給吼得半醒——雖然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BLIAPIABLIA說的什麼他一句也沒弄懂。又悶了一會兒,門口兩倒楣孩子悉悉索索不進來也不離開在門口搗鼓,莫島琢磨著再睡也睡不著了,乾脆撐起身子隨便扯過件襯衫套上對著門口喊了句門口的姑娘少爺進來吧。

門應聲快速被推開。

薇拉歡快得像只小鳥,張開雙手一路從門口撲了上來,毛茸茸的棕色卷髮蹭在莫島身上怪癢癢的。

“莫,出門吧出門吧出門吧!”
出門?大爺我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能不能從這裡走到浴室都是個問題,還出門?莫島一腔怨氣,抬眼看見老老實實站在薇拉身後的縮小版活體約書亞,嘿嘿露齒一笑壞心眼地招招手。

小屁孩看出了他的陰謀,不情不願地癟癟嘴挪到床邊。

莫島伸手迅速地掐了下粉嫩的小臉,留下一道紅印子。然後滿足地拍拍小屁孩的頭,想了想還是決定用最愛的中文:“滿意了~要怨就怨你那沒節操的爹吧!”

“後媽。”亞拉爾委屈地指控。

“是這麼回事,我可憐的孩子。”莫某人板起臉嚴肅地點頭贊成。

第十四章

“這邊?不對……這邊?”莫島一手牽著薇拉一手拿著地圖,比比劃劃。在無數次被小女孩否定之後鬱悶了:“都說等亞拉爾和老男人有空一起再出來……你看現在都找不到地方……”

薇拉笑吟吟地纏住莫島:“可是明明是要跟莫出來學習攝影啊,帶他們出來做什麼?”

鬱悶地拍拍女孩蓬鬆的腦袋:“小姑娘,說話慢一些,我會理解不了。”後者聞言拍拍腦袋,吐了下舌頭表示抱歉。

“你說那個地方到底在哪裡啊?再往裡面走就不光是找不到的問題了……”莫島往往眼見樹木開始茂密並到處是灌木的前路,掏出手機看了看,隨即皺眉——信號已經開始有變弱的趨勢。

“再往前面一點點……我肯定!”薇拉雙手合十做祈禱狀,“拜託拜託!”

“真是的,光學習攝影在哪裡都可以啊。”莫島無奈低聲叨咕,卻還是轉身在前面帶路走入樹林。

薇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失神,眼中劃過一絲不明情緒。

“喂!來不來?”莫島見人沒跟上,轉身伸出手。

薇拉回過神來,小跑兩步跟上,手緊緊地握住莫島的手。

手掌心濕滑,有些微的冷汗。

(兩小時後……)

“薇拉……這個地方我們剛才不是來過嗎?”

“……”薇拉倒不見驚惶,只是迷茫地搖搖頭,“我不記得了……好像,哪裡都是一樣的……”

迷路?該死的!莫島掏出手機,抱有一絲僥倖地打開翻蓋,信號一欄赤紅的斜杠讓他心中隨之一沉——這下真的麻煩了。就算可以拖到晚上等著約書亞他們發現異狀前來搜尋,但是現在不止是他一個人的問題那麼簡單,身邊還跟著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莫島略一沉吟,最後決定:“先休息一下吧。”之後就隨便找了個地方靠著樹坐下,薇拉回頭見了也跟著蹭過來,然後從自己的小包裡翻啊翻翻出看似早就準備好要當午餐的麵包,遞到莫島鼻下。

莫島愣了下,笑著說我不吃了你吃吧。之後又陷入了沉思。薇拉抿抿唇,固執地把麵包塞進莫島手裡。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出這片樹林,食物和水變得珍貴起來——很想再拒絕她一次讓她自己吃掉好保存體力,一轉頭對上薇拉略微堅決的雙眸,莫島一頓暗自歎息義大利的小孩都不簡單啊不是語言天才就是氣勢逼人。想著乖乖地咬了口麵包。

薇拉在旁邊盯著他的動作,松了口氣。

莫島莫名地瞥了她眼,隨即笑道:“既然無聊,就給你隨便講講使用相機的注意事項,恩,我義大利語不太好。”說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不一定能講明白,你注意看我演示。”

薇拉盯著莫島的一舉一動,認真地點點頭。

“拍攝不同的物體,相機所應該運用的模式也不太相同。”莫島拿出相機打開,湊到薇拉眼前,“比如要拍靜止的小東西的特寫,如花、鳥、蟲,用Av檔,光圈最好在f5.6或以下,焦距最好50以上,儘量在1m以內拍攝……像這樣……具體資料記不住沒關係可以慢慢來……”

……
“拍運行的東西,有兩種選擇,Av檔,光圈大小酌情處理;使用f8以上的光圈得到大景深效果,使用小光圈得到淺景深的效果;也可以使用Tv檔,快門1/30左右,對焦按快門的同時,鏡頭以合適的速度追著物件移動,這個時候你……咦……”視線忽然變得模糊,莫島甩甩頭。

卻發現動作之後,原本的視線水平線直線下降,如同電影散場之後幕布落幕一般,視線漸漸變得黑暗。

“怎麼回事?!……薇拉?你在嗎?薇……”

薇拉冷冷地看著站在莫島身後襲擊擊暈他並將他扛上肩的黑衣男子。

後者微微鞠躬,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薇拉小姐,少爺在等您。”語落,天空中想起直升機螺旋槳運轉時特有的嗡鳴。

“ 我母親呢?”

帶起的颶風將廣闊的樹林一片碧綠向四周推開,一浪接著一浪宛如一片碧綠的海洋鋪開層層波濤。

薇拉棕色蓬鬆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紅色精美的發帶也脫開飛遠。飛揚的頭髮模糊了她的雙眸,前一刻認真聽著那人講解的純真不再,剩下的,只有一片與年齡不符的冰冷淡漠。

“我母親在哪?”

“……”黑衣男人又是小小俯身,“尼克夫人現在正在少爺那兒等著您,請務必與我一同前往。”
薇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移開視線對上掛在黑衣男肩頭死氣沉沉的莫島。咬咬下唇,最後揚起下顎一言不發地向黑衣男所指的方向走去。

……
-
伯爾恭敬地站在男人身邊,見老闆握著電話,逐漸越皺越緊的眉,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將頭埋得更低。

依舊是冰冷的服務台提示。

約書亞煩躁地敲了敲桌面,各種猜想在心中一一掠過,無一不讓他心驚。

該死的,沒批准就亂跑,回來有你好看的。約書亞暗咒,將電話重新拿起狠狠地摁了幾個號碼。

“父親?”電話沒響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傳來亞拉爾略微驚訝的聲音——父親一般在處理家族事務的工作時間不太會打電話給他,今個是怎麼了?

約書亞頓了頓,沉聲問:“島和你在一起嗎?”

後媽?“他不是和薇拉早上就出去了嗎?”

“去哪?”

“據說一個很棒的地方研究攝影技術。”亞拉爾涼涼地回答,無不諷刺。

約書亞嘖了一聲有些惱火:“你怎麼不跟著去?”

跟著去?亞拉爾無聲揮拳趕跑趁著他打電話對他做鬼臉的哥們,將電話舉在面前怪異地瞪了眼——他又不是後媽的菲傭,幹嘛要走到哪跟到哪?想是這麼想,但是還是不敢觸老爹的逆鱗,乖乖回答:“他們不讓我跟。”

嘟——

那邊一聲不吭地掛下電話。

亞拉爾縮縮脖子合上手機——有點不祥的預感啊……唉,後媽同志,難道您又做壞事惹父親生氣了?就不能消停會兒嗎……

-

“阿嚏!”

莫島從一個噴嚏中醒來。順便引起了被重物打擊後頭部餘留的一陣悶痛。試圖張開眼睛,卻發現四周還是一片黑暗——暫時失明?想揉揉眼睛,卻發現手被鎖在冰冷的金屬物上,而他自己是坐著的。

莫島腦補出一副自己被五花大綁在一個金屬板凳上的畫面……呃,為啥感覺有點□?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薇拉?”試探性地叫了聲,周圍卻沒有回應……

“醒了?”陰沉的男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濃重的美式英語。

莫島被嚇得一個激靈,等鎮定下來發現這嗓音正屬於某個他前不久才見過,並且發誓再也不想見到的人。

“霍拉格爾?”莫島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對於這個人他沒有半絲好的印象,“怎麼是你……”

因為看不見人只能憑著聲音猜測聲源所在的方向,那側著頭微小警惕的樣子卻取悅了霍拉格爾,他沉聲笑著挑起莫島的下巴:“又見面了,小貓咪。”

再次被此稱呼噁心到,莫島決定直接轉移話題:“薇拉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薇拉?”霍拉格爾略嘲諷地提高聲音反問,“你還有時間關心她?你怎麼不想想你為什麼失明,又怎麼到這兒來的?”

啊……薇拉麼?小姑娘果然不簡單啊……“……你想要什麼?”

“約書亞?莫拉克的親口道歉,為其所做的事。”霍拉格爾輕聲回答——曾經害他差點殘廢還故意將他差點廢掉的消息透露給媒體,害他一度在人前抬不起頭來。想了想,又接到,“還有和老三的軍火交易來往,我要二層。”

“怎麼不說話了?”

“……”莫島認真的考慮要不要告訴霍拉格爾其實他英語也只有過四級而已……語速再這麼快難保下句他就聽不懂了……還有,其實他就隨口問問,不用說得那麼詳細的……

霍拉格爾打了個響指決定不再耗下去:“你有兩個選擇。”

“我兩個都不選。”莫島已經做出回答。

“……”被打斷的話讓霍拉格爾噎了下,額角青筋暴起一根,耐住性子往下說,“第一,為你上次的行為付出代價,我將讓你享受一次電擊盛宴。”

莫島揚眉。

“第二,”霍拉格爾陰陰一笑,曖昧地拖長嗓音,“脫了褲子,老老實實地給我上。”

“……”果然是兩個都不想選……莫島鬱悶。

“如果不選擇,那就默認第二條。”霍拉格爾大拇指摩挲著莫島的臉龐,用電來糟蹋這副身體,確實有些太浪費了。比起這個,他倒更期待他選擇第二項。

“我選第一個……”莫島默默。

霍拉格爾失望地甩開他的臉,力度帶著金屬凳子滑行了小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看著莫島低垂的頭,霍拉格爾露出飽含陰謀的獰笑:“本少爺一向愛惜美人,既然你選擇自取滅亡,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言語間,莫島覺得四肢被貼上一些連著細小線圈的貼片,細細的線掃著肌膚有些瘙癢,此刻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們從多少開始呢?25mA如何?啊,放心,這麼小的電流,只會讓你呼吸稍稍困難罷了。我說過,我一向愛惜美人。”霍拉格爾嘴上不停,手擺弄著早準備好的電擊器,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開關,只要摁下去……

霍拉格爾將手移開,嘻嘻笑著:“我準備再給你開一次格外的恩典,受不了了你隨時可以喊停轉而接受第二項。”

莫島勾起嘴角,淡淡吐出兩字:“做夢。”

“小貓咪,”霍拉格爾瞳孔微縮,“我開始欣賞你了,也許你不單純是個花瓶。”

“廢話。”莫島得意地嗤笑,無焦距的雙眼微微抬高,對準霍拉格爾的方向一字一句,“你別忘了,約書亞?莫拉克,是本大爺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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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大言不慚這種事情,恐怕是面對恐懼時候最下意識的舉動。就算震懾不到敵人,也會給予自己一定的心理暗示……吧?

軍火交易。二層。

那是多少億歐元?就算他莫島裡裡外外包括內臟全是黃金鑲鑽的,剁吧剁吧拆開稱斤,也不值那個數目的十分之一吧?

不過是一副臭皮囊罷了。那個老男人,會稀罕?莫島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不知怎麼就想到那天在報社的對話——
“跟這樣一個人物在一起,你會惹上很多麻煩……”
……
“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物,偶爾遇見這麼一個傲嬌會耍脾氣的外星人當然會新鮮啊……不過新鮮多久就不知道了,啥玩意沒個保質期啊……”

媽的。莫島暗咒一聲,如果這次能平安回去,一定頒發一份年度最佳烏鴉獎給那對狗男男。這才過了幾天來著?用不用這麼迫不及待的就應驗啊喂?……他真的不是很急著要求證耶……

“寶貝,開始了。”霍拉格爾幽魂一般的聲音響起。

莫島雞皮疙瘩立起,貼近椅子的皮膚感覺到一陣陣森冷的寒意……緊接著就是疼痛——

從貼著導電膜的部位迅速蔓延至全身的疼痛。腦中幾乎可以聽見嗡嗡的鳴聲,就像一根一根極細的針從太陽穴的左邊穿入右邊抽出,期間還有轉動旋轉的緩慢折騰……而四肢的疼痛比頭部更為劇烈,全部的肌肉在同一時間強度極高地被收縮,整個人仿佛被一個巨人抓在手心狠狠地榨壓,心臟在那一瞬間也要停止跳動——

時間也許持續得並不久,卻足以將痛苦體會得清清楚楚。

“呼——”當點擊停止的時候,莫島幾乎能感覺到他支離破碎的呼吸……

在霍拉格爾的陰笑重新響起的時候,莫島這才想起起碼自己挨過了第一次的折磨。雖然不適的感覺還殘存著,稍微召回一些意識的時候,第一個有個竟然是這樣的念頭——

明明只是一個有些倒楣但很不起眼的平凡的記者,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要瞎著眼在這裡承受這輩子也沒想過會有的事呢?

黑手黨之間的糾紛什麼的,明明是很遙遠的事。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遙遠的事情忽然變成了圍繞在自己身邊隨時可能發生的潛在危機而自己又非得變成這樣狗血劇中的倒楣主角呢?

不知道,不明白。

這麼想著的時候,一片混亂的腦海裡,卻漸漸浮出一個名字。

約書亞?莫拉克。

啊,是有這麼一個人的……莫島懵懂地想著。約書亞?莫拉克。似乎是有那麼一個叫著這個名字的老男人,以霸道強勢的姿態硬生生地闖入他原本的生活軌道中心,並頑固得近乎於執著地橫在軌道中間,迫使他不得不改變原本不該有太多意外的前進方向。

是這麼回事的。莫島垂著頭自顧自地笑,雖然懷疑面部肌肉也許已經壞死就要成為傳說中的面癱(注:真正的),還是努力地想勾起唇角——

現在這個老男人也許會面臨一個問題,關於價值衡量的問題——對於這個也許勢力已經強大到隻手遮天的男人來說,他莫島,有些倒楣但很不起眼的平凡的記者,注釋是只認識了短短幾個月,做過幾次有愛運動(注:強迫性的),目前勉強算得上是同居人一隻,這樣的人,究竟值不值得起除卻政府之外在美意軍火市場占重比列的交易金額的兩層?

25mA電擊再一次。

也許,不值得。

30mA一次。

可能,不值得。

40mA一次。

大概,不值得。

最後一次,80mA,持續時間5s。

被死狗一樣地放下凳子,遛死狗一樣地拖著狠狠丟進一個潮濕的疑似地窖之類的地方,耳邊留下霍格拉爾不屑的一聲鼻哼,還有巨大的,飽含著強大怨念的摔門聲。

絕對,不值得。

約書亞?莫拉克。你不止是個猥瑣的老男人,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

-

(羅馬)

伯爾覺得似乎很久沒有看見BOSS露出這樣明顯的冰冷殺意——從擔任了莫拉克家族家主那一刻起,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永遠帶著優雅得體的微笑,儘管笑意未達眼底。

莫拉克家族的家主若要尋找一樣東西來具體比喻的話,最恰當的,應該是他的父親親自贈與他的比喻——
三月裡的冰錐。
周身圍繞著溫暖的春風,本身冰涼刺骨,尖銳狠厲。

伯爾眼看著BOSS接起一通電話,然後眼神與表情開始變化。那是少年時代的約書亞?莫拉克才擁有的一種鋒芒,如同從修羅戰場上走下的戰神。這樣的BOSS有多久沒見過了呢?伯爾垂首恭敬地立在一邊,卻陷入了自己的思考當中去……自從,那個人離開後吧……
……
這時電話那邊說了些什麼,約書亞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銳利的雙眸危險地眯了眯。剛想開頭,卻從落地窗玻璃中發現伯爾竟還站在身後不知在想些什麼,不滿地轉身敲敲桌子喚他回身,朝門口揮了揮手。

伯爾關上書房厚重的門時候,只隱約聽見了幾個零落的詞彙。

“……布亞諾家族……軍火和人……絕不……”

-
感覺有一個人粗魯地搬起他的頭,強行地灌了幾口水進嘴裡。雙唇雖然乾澀得就要裂開,但對方毫不考慮實際情況的一通猛灌還是讓莫島嗆了不少進氣管裡。

“哐——”
“咳咳咳——”

亂七八糟的關門聲加咳嗽聲帶著鼻涕眼淚狼狽不堪的悉索,竟然還隱約聽見了小姑娘的哭泣聲……

等等,小姑娘?

莫島撐起身子,隨即驚喜地發現眼前黑得貌似不像之前那麼徹底——舉起雙手,勉強可以看見肉色的東西在晃動。於是確定自己之前確實是暫時性失明,松了一口氣之餘,不得不哀歎這貌似是目前為止發生的唯一一件稍微不那麼壞的事兒了?……

嚶嚶嚶嚶——

又一陣哭泣仿佛提醒莫島它的存在一樣……莫島被這哭聲弄得毛骨悚然,動了動身子試圖尋找聲源,卻發現哪怕是扭一下腰的動作都會費老鼻子的勁兒,逼于無奈地靠上離自己最近但不知道上面有沒有沾過其他東西的牆,莫島張了張嘴,聲音一發發現嘶啞得就像破風箱:“誰在那裡?”

嚶嚶嚶——

哭哭哭個屁啊!莫島暴躁了:“誰在那?”
“……”那邊聲音頓了頓,之後又鍥而不捨哭了起來……就在莫島忍耐度降到最低的時候,才傳來一陣柔柔弱弱斷斷續續帶著哭腔的呼喊。

“莫……”

莫島一頓,遲疑地問:“薇拉?”

那邊抽泣著應了聲,哭聲小了些有要停下來的趨勢。莫島松了一口氣,隨後有些警惕:“你怎麼在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呀唉……

薇拉似乎是聽出了莫島防備的語氣,沉默了片刻,略有些委屈地低聲說:“對不起……”

姑娘呀現在說這個會不會晚了些你莫大爺我差點就戰死沙場了……莫島鬱悶地想著,轉念一考慮又覺得這麼刻薄一個小女孩貌似有些不咋對勁,糾結半天又開始腦袋疼……終究歎了口氣:“你沒事吧?”

“沒事……”

這音調活像是我拐賣她來賊窩一樣,嘖嘖。“能動嗎?”

“恩……”

“過來我看看。”

語落,聽見一陣窸窣的衣服摩擦聲和小女孩穿的皮鞋摩擦地面特有的特殊聲音,隨即感覺一個毛茸茸的頭蹭到自己胸前……

……
腰要被勒斷了……

“他們帶走了薇拉的母親……”沒等莫島發問,薇拉縮在莫島懷中自己斷斷續續地開始解釋,“布亞諾家族……他們留下我,讓我帶走你……帶你去那片樹林……否則就……就……”說著說著急切地又要哭起來,莫島趕忙拍了拍她的頭安撫。

“那些人怎麼會找上你?”

“因為和亞拉爾是同學,朋友……”

“……”雖然這麼想有些不厚道,但是貌似亞拉爾應該比他更值錢才對吧?恩?難道是應為他莫島更加好騙(囧……)?

見莫島不做聲,薇拉緊張得要死,下意識地收緊了手,引起莫島一聲痛呼之後又趕忙鬆開,結結巴巴地道歉。

莫島再次歎息(好像最近歎息比較多?是因為比較多“特別”倒楣麼……),將埋在胸前毛茸茸亂蓬蓬的小腦袋拉出懷中,接著一絲絲昏暗光線給她胡亂擦了擦眼淚,半晌才道:“你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耶,小姑娘。”

本意是逗笑她,誰知道聽到這句話薇拉嘴巴一癟又趴進他懷裡大哭並且不停地重複著“對不起”。

“薇拉,想學攝影,是真的嗎?”莫島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薇拉抽搭地抬起頭,充滿了淚水的大眼疑惑地望著莫島,片刻之後,猛地點點頭。

“啊,這樣麼?”莫島笑了,摸了摸她的腦袋,“那就不怪你了。”言罷,艱難地抬起兩隻沉重如負千斤的手,拇指和食指擺出“八”字,雙手相拼,拼出一個長方形的框架,眯起一邊眼在薇拉麵前比劃了下,還略有興致地模仿快門的“哢嚓”聲。

薇拉愣愣地望著莫島的奇怪舉動。

莫島嗤嗤地笑:“你哭起來的樣子很醜也,剛剛幫你照下來留作紀念。”

“……”

“等出去以後,會用來和你勒索哦!”

“……”

“所以,還是笑吧!”

……

“喂!?都叫你笑了還哭!!喂?……他媽的女人真的很煩也!!(在小孩面前爆粗口什麼的用中文,聽不懂的話當然就不算了是吧= =)”

-

……

在短暫的一生中,我或許擁有許多。但是在合上眼睛的前一刻,最留戀的,卻還是那些天在那個陰暗封閉潮濕的地下牢房度過的每一時刻。
莫?島。一個將陽光隨身攜帶的人。
謝謝你,你一定會幸福。
By. 愛德華?薇拉?尼克

第十六章

薇拉緩緩轉醒,從莫島身上爬起來,迷茫地四顧打量了一番——不記得之前究竟是睡過去了還是又陷入了昏迷,也不知道她究竟睡了多長時間。周圍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絲光線,是天黑了麼?薇拉下意識地拽了拽身邊靠著的人,輕聲喚著:“莫?”

“……”沒有回應。

“莫?你怎麼了?”薇拉急忙摸索著要拽起他的手,意外的,手中捧起的大手冰冷僵硬——不是屬於活人該擁有的柔軟與溫暖。

薇拉被嚇得背後一僵,挪了挪位置想要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想不到她剛動了動,旁邊的身軀因為缺少了依靠直直地倒了下去,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這樣的響聲仿佛震在薇拉心上,小女孩頓了頓,顫抖著伸出手到倒在地上的人的鼻下——

沒有呼吸。

薇拉倒抽一口氣,驚駭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搖著頭,雙唇哆嗦著:“不可能……不可能……”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像棉花一樣使不上勁,只能用雙臂撐著使勁往後挪,“莫……莫……”
黑暗的地下室中一片冷寂,冰冷得仿佛死神剛剛光臨。

薇拉捂著臉失控尖叫。

“不——”

……

“ 薇拉?你怎麼了?”莫島關切地看著仰躺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此刻她的情況並不太好。瞪得滾圓的碧色雙眼失去了平時的活力,失神而呆板的樣子顯得詭異至極,呼吸急促口中喃喃著含糊的詞語。

莫島皺眉,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口中不停地喚著:“薇拉?你醒醒……薇拉!”

就在莫島幾乎想叫人的時候,薇拉渾身痙攣,重重一沉,雙眼猛地合上之後迅速張開——碧色的雙眼中充滿了水光,另人安心的是缺恢復了正常的神態。

坐起來幾乎是撲在莫島身上,一雙稚嫩的手急切地捧上他的面頰,還伸出一隻手在他的鼻尖底下放置許久……莫島被薇拉反常的舉動折騰得一頭霧水,等她折騰夠了鬆口氣從他身上爬下癱倒在一旁,才忍不住詢問:“剛才……做噩夢了?”

薇拉聞言一愣,半響躊躇地點了點頭。

“噢,你睡覺睜著眼睡的啊?”莫島不在意地笑笑,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啊,只是剛才那樣子實在是被她嚇到了。

松了一口氣的莫島打量著四周,低聲叨咕著:“這都過了多久了……好像又該到天亮的時候了吧……咦?”目光轉回薇拉身上,“你怎麼了?很冷?”

“……”搖頭。

明明就在抖還不承認,現在的小孩真不可愛。莫島吸了吸鼻子,默默脫下外套給她披上。薇拉沒有反應,沒拒絕也沒說客道的感謝話,明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直到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漸漸地傳遞到她的身上。

她死死地拽著披在身上的外套,指尖泛白。無血色的唇用力地抿著強迫自己不要尖叫痛哭——
不是噩夢。
剛才的,不是噩夢。
是幻覺。

死神的懷錶已經擰好了發條,倒計時,開始。

(布韋島)

前一次不愉快的通話使得霍拉格爾不得不再次與那個在他看來狂妄得如同蟑螂一般令人討厭的約書亞?莫拉克——莫拉克家族的現任家主進行第二次談話,而這一次使用的是可視頻通訊,理由是莫拉克那個老狐狸要求必須親眼確認那個此刻被他關在地下室的可憐小貓咪還有一條命,才有談判的可能性。

可惡,明明擁有優勢性的是他霍拉格爾不是嗎?!憑什麼會輕而易舉地被那個男人擺佈?霍拉格爾焦躁惱怒地坐在通訊儀器之前,不耐煩地看了看表,之後咒駡一聲。
媽的竟然還敢給他遲到!

終於在約定的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之後,通訊儀上才閃現出有信號要求接入的提示。待手下技術員查明來源並擺出放行的手勢之後,霍拉格爾狠狠地戳了下接通鍵。

螢幕上出現的人影穩穩地坐在寬大的轉椅上,男人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一貫優雅的笑容。霍拉格爾眯眯眼,隨即不太滿意並未在男人面上找出半點焦急之類的負面情緒——他帶走那個記者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有餘,這個男人能保持冷靜,難道說明他對那個記者其實並不是很在乎?

不。
絕不可能。
霍拉格爾暗暗否定掉這個猜測。如果這個狡猾的男人不在乎那個小記者,就不會答應他提出第二次洽談的要求。裝的,一定是裝的——這麼暗示著自己,霍拉格爾深深呼吸一口氣,沉下聲先發制人:“莫拉克,你遲到了。”

那邊的人聳聳肩無辜地笑:“上一次談判羅馬事故的時候,令弟整整遲到了兩個小時,我已經給你折扣了。”

霍拉格爾臉抽搐了一下。霍拉拉與莫拉克談判遲到了關他霍拉格爾屁事啊?而且羅馬事故是多久前的事了?這個小心眼的男人竟然記仇到今天?!

見霍拉格爾不做聲明顯是被鬱悶到,約書亞讚賞了瞥了站在一旁的伯爾一眼,後者清清嗓子垂首後退兩步,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按住尾巴沒讓它得意地翹上天。

約書亞雙手交叉放在桌面拖住下巴,直接說明來意:“霍拉格爾,我最後說一次。人,我要。意美軍火市場,除非你自己開拓,否則不會有任何可能與你分一杯羹。”還未等霍拉格爾做出回答,約書亞挑眉補充,“阿!忘記說了,這同樣是霍拉拉的意見。”

霍拉格爾捏緊手中的酒杯,輕聲詢問:“你的意思是,談判破裂?”

“嗤嗤,”約書亞聞言止不住地低笑搖頭,“讓我好心提醒你,你做錯了四件事。”約書亞轉為單手撐下巴,騰出一隻手豎起食指,黑色的手套使得他的手指顯得異常的修長,他微微一笑:“一,你不該綁架羅馬政府高層,企圖利用她脅迫她的女兒來接近我的情人,現在全義大利都在尋找這位官員,並且已經找到了線索。”

慢慢豎起中指,兩根手指微微彎曲:“二,在你成為家主之前,就連你的父親布亞諾家族現任家主見到我也是行同等問候理。所以我衷心祈禱此刻你不在紐約,否則我敢保證不出三個小時你父親的槍口將會瞄準你的心臟。”

“三,莫是擁有天朝國籍的駐意媒體人員,他所在報社的主編已經將其失蹤若干天的事情報案並且上報了天朝駐意大使館,現在大使館有關人員已經著手準備介入。”

約書亞頓了頓,藍眸微微眯起:“四,霍拉格爾,你不該妄圖惹怒我。”

“不可一世!”霍拉格爾迅速地下定論。

約書亞贊同地點點頭,收起盛氣淩人的模樣重新換上笑容:“所以說惹怒我後果會很嚴重。”語落,停頓兩秒再次強調,“真的。”

仿佛聽見父親嚴厲的咆哮就在耳邊,羅馬員警的直升機就在頭頂,霍拉格爾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些後悔如此魯莽失去了判斷事物的能力,但,這並不說明他就此甘休了。事情做到這份上,想回頭也來不及了。

他的勢力還不夠大,遠遠不夠。霍拉格爾忽然有了這樣一種意識。

“現在,我要求見我的情人。”約書亞指關節叩了叩桌面,表示沒心情陪霍拉格爾傷痛青春。

此時霍拉格爾也沒有繼續與他爭執下去,沉默地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人帶上來。

……

莫島都不記得他有多少天沒有離開那個黑暗的地下室重新接觸到陽光了。被拖出地下室照到陽光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也許會變身成吸血鬼,就這麼融化在耀眼的陽光下。恩,通俗一點說,就是要發黴了。

被架著拖進富麗堂皇的大廳,低頭發現白色柔軟的地毯上有一道長長的黑痕,而黑痕就終於於他腳下之時,莫島萬分不爭氣地臉紅了(……)。

約書亞透過螢幕都可以清清楚楚看見那人狼狽的樣子,已經不想想像如果站在面前的話情況是有多麼驚悚。等了半天沒見那人有抬頭的意思,皺皺眉主動詢問:“你還好嗎?”

莫島聽見熟悉的義大利語,先是驚訝的抬頭,望見視頻中的約書亞隨即眼中的驚訝變得有些古怪。

見對方不回答還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約書亞不悅地沉聲:“有沒有受傷?”該死的霍拉格爾不會把人弄啞了吧?

“有,痛死了。”莫島挑眉毫不客氣地回答——又不是演電視劇,難道還要深情款款地望著男人淚流滿面地說:我很好你一定不要擔心我請放心地與敵人戰鬥吧為你犧牲我甘願!

約書亞點點頭:“再忍幾天。”

……莫島瞪大了眼——不來救人就算了要來就趕快啊一臉自然地叫他再忍幾天算個神馬屁?!再忍要犯風濕了啊喂那病聽說不好治!

“我一定會來帶你走。”約書亞的雙眼堅定地望著莫島。

那樣的眼神讓莫島心頭一熱,莫名地覺得溫暖,望向約書亞的雙眼變得柔和:“你答應了霍拉格爾的要求?”聽說軍火交易數目好像挺大的……

“沒有。”斬釘截鐵。

莫島恢復面無表情。

“所以讓你再忍幾天。”

……

“喂!變態!”莫島踢了踢霍拉格爾的凳子,扭臉,“送老子回小黑屋。”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恩,最近出現了按爪吞字的情況,按爪的有愛筒子們記得把攻的名字用其他的字眼取代掉就不會吞字了>口《o
這一章一不小心又出現了抽風……捂面爬走




第十七章

約書亞和顏悅色:“不要鬧。”

“鬧?誰跟你鬧了?”莫島背對著螢幕,臉微側向一旁,“如果中了陷阱被帶來這裡受了罪只能怨我蠢的話,那薇拉呢?”

“……”
“……”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連一個孩子也不放過,犧牲良知作為爬向財富權利的墊腳石,真的不會羞愧嗎?”雖然會因為語言的不熟悉講得磕磕巴巴,但是氣勢卻從一而終地保持了下來。望著面對自己的問題而沉默下來的男人,莫島覺得他們是聽懂了。

這麼賦有正義且氣勢磅礴的話,如果不是遇見了約書亞,恐怕一輩子也沒有機會說出來吧?莫島略有些無奈地想著,也拿不准是不是乾脆加一句其實我開玩笑的你們自便做結尾……

本來就是一個黴神附體一事無成的攝影師而已啊……

“三天。”

陰沉的男聲從背後響起。

“今天是2010年9月26日。再等我三天,三天一到,我一定會來帶你……你們離開。”約書亞沉聲道,薄唇因為不快而緊緊地抿著——不是因為對莫島的話有所觸動,而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小玩意竟敢拿他跟霍拉格爾那種連東西都稱不上的不知名生物相提並論!他發誓這孩子是活得不耐煩了!

莫 島後退兩步,直覺大事不妙。

果然霍拉格爾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傾倒出的紫紅色紅酒染上一片白色毛毯:“你們兩個是當我死的嗎?!莫拉克!不要做出一副十分把握的樣子。”說罷站起來兩三步抓住連連退後的莫島一把拖過來摔到螢幕下,狠狠地踩住他的膝蓋,隨著一聲清晰的骨裂聲下麵人一陣痛呼。

螢幕這頭的約書亞意欲不明地眯了眯蒼藍的雙眸。

只有在他身邊的伯爾發現了那一聲骨裂聲響起的同時,約書亞的右手小指以幾乎不被察覺的幅度輕輕顫抖了下。僅僅一下而已,速度短暫地伯爾都不得不懷疑他看花了眼。

霍拉格爾原本英俊的連完全扭曲地獰笑:“我現在就能弄死他。莫拉克,不要總以為自己是神一樣可以主宰一切。”說著狠狠地卡著莫島的脖子,另一隻手卻曖昧地劃至其腰間,“你看,就算現在我要擋著你的面殺了他,或者上他,你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而已。”

約書亞垂眼看了眼被壓在底下動彈不得的莫島,隨即淡漠地移開視線重新對上霍拉格爾:“霍拉格爾,你當然可以這麼做。”

如果怨念可以化為飛刀透過信號傳播,那麼此刻的約書亞一定已經被莫島戳成刺蝟。

約書亞淡定地笑了笑道:“帶價是整個布亞諾家族。”

此言一出,不僅是霍拉格爾,連莫島都暫時忘記膝下疼痛,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個老男人怎麼這麼敢講哦?

那邊啪地果斷地切斷了通訊。

“……”
“……”

莫島對壓在他身上的包公露齒純潔友好地燦爛一笑:“我是無辜的。”

……
又陪毫無愛心的黑衣男重新玩了一次扮演拖死狗遊戲。

莫島顫抖著雙手攏住那可憐的除了痛暫時沒有其他任何功能的膝蓋,痛得內心滿地打滾實際言語不能——
很好,很好……電擊,碎骨……還有什麼……?有本事一次來啊分開來折騰算個什麼英雄好漢拖拖拉拉扭扭捏捏又不是大姑娘要相親(……)?!

“莫……你還好吧?”黑暗中看不清楚情況的薇拉只覺得氣場有些不太對勁,趕忙蹭到莫島身邊關切地問……
……
“薇拉……”沉默片刻莫島終於肯搭話。

“我在!”薇拉急急忙忙應著還下意識地點頭。

“反正閑著無聊我們來聊天吧……”

“啊……好啊?”薇拉莫名其妙,聊天就聊天用得著激動得聲音都顫抖嘛?

“平時……看漫畫和小說嗎?”

“……我是很正常的少女……這種事當然會做啊!”薇拉微微抬高了聲音表示純潔的少女心受到了創傷。

“……看漫畫的時候……”

“……”

“……類似于英雄的主人公被敵人抓住以後,會怎樣?”

“咦?”

“電擊?”

薇拉眼睛一亮,是說那種虐身虐心的小說嗎?“老套的手法之一!”

“……毆打至殘廢?”

“當然也有,不過不會殘廢那麼慘,那好歹是主角哦殘廢了還怎麼演?”還沒等莫島的脆弱心臟被這樣的話安撫到,薇拉就劈裡啪啦地繼續興奮,“不過斷一條腿啊胳膊什麼的還是常有的!”這樣才能讓後趕到的男主角英雄救美嘛……

“……”

“幹嘛突然問這個?難道是擔心霍拉格爾對你做什麼?霍拉格爾那個人雖然很不靠譜但是類似電擊完了毆打,毆打完了強/倫|奸完了切了手指寄給莫拉克先生這種事,是不會做的啦!你放心。”

“……”謝謝你的安慰,好姑娘。莫島默默地蹭到牆角靠好。

現在我不僅放心,連一刀把心臟叉出來再一口吞下去的想法都有了。

……
切手指什麼的……如果現在他們在偏遠的地方……三天之內貌似寄不到羅馬吧?萬一到的那天約書亞剛好不在,伯爾又不敢擅自拆開就放那……等他回去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臭掉哦?

臭掉的手指……接上以後再利用性是多高啊?有沒有相關醫學人士做過這樣的課題咧?

話說回來……現在天氣那麼涼了,三天也不會爛的很過分吧?
……
咦?等等。
剛才想著什麼來著?三天……?
嘔!
三天就來救他走這種話!豬才要信咧!呸!

……

9月27日。
威朗姆酒店位於更層的高級套房忽然被從世界各地而來的電話紛紛預訂。
9月28日。
威朗姆酒店清潔工勘傑爾偶然發現自己換了新的工作夥伴,是個一言不發只喜歡埋頭苦幹的年輕人。

9月29日,清晨。

布韋島,唯一可外接通訊器忽然響起。

被打擾的霍拉格爾伸手抓起電話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對面響起了熟悉的笑。

霍拉格爾一個激靈,睡意去了一半:“莫拉克?!”

“啊,是我。”
“你又有什麼花樣?”

“不,我只是出於禮貌地打電話向你通知,今晚夜,我將到達布韋島將我的情人帶走。”
霍拉格爾瞥了眼日曆,隨即冷笑:“你憑什麼?”

……
“啊……你的屬下辦事效率比我想像的更慢。”電話那頭不急不慢略帶調侃。正當霍拉格爾認為莫拉克是無聊地危言聳聽就要摔掉電話之時,霍拉格爾的下屬一臉慌張門也未敲地推門而入,在其耳邊迅速地說了些什麼。

隨著屬下的報告,霍拉格爾的臉色越發蒼白,握著電話的五指指尖泛白,他惡狠狠地抓起電話:“莫拉克!你敢?!”
“如果你不放人,我敢保證在午餐之前你能在電視上看見威朗姆酒店化為廢墟的新聞。”莫拉克漫不經心玩弄中手中小巧的遙控器。

“……算你狠!”霍拉格爾咬牙切齒地就要摔掉電話,對面忽然提高聲音叫等等,將電話帖回耳邊,耳邊響起了略帶笑意的聲音,“記得替我向你父親問聲早安,謝謝。”

電話掛斷。霍拉格爾呆呆地握著話筒還未來及消化莫拉克最後的那句話。門外就響起了女僕的驚叫和傭人慌慌張張地聲音……“老爺!您!少爺還未醒來您稍等片刻……老爺!老爺!”

霍拉格爾臉色一變,狠狠地將電話摔至牆上。“媽的!□養的莫拉克!”

(夜)

約書亞一把橫抱起縮在牆角的某人,撲鼻而來的味道讓他皺皺濃眉,強忍住把他丟在地上的衝動,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地牢外走。
身後,伯爾及一群“士兵”們隨身跟上,最後面的,是緊緊相擁哭泣歎息著“上帝保佑”的薇拉母女。

接著月光約書亞忍不住再次低頭看了看死沉地被抱著的情人——明明在發著高燒,卻因為臉實在是太黑而看不出一絲不正常的紅潤,曾經柔軟的黑髮亂糟糟地像一團鳥窩,身上勉強可以稱之為衣服的破布看不出曾經的顏色——根據約書亞的回憶,莫島失蹤那天,先起床的他給莫島準備的貌似是淺藍色襯衫?……貌似……

…… 比流浪了一輩子的流浪貓還髒……

約書亞略有些心疼地擁緊了懷中人,穩步登上直升機,吩咐伯爾叫來家族醫生在宅子中等待。

被勒得呼吸不暢的莫島此時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叨咕著什麼,雙手軟趴趴地還不肯老實地揮舞。

約書亞按住那雙不老實的胳膊,耳朵微微湊近了莫島唇邊,想聽他在說什麼……

“伯爾……”

……伯爾?!約書亞眉一挑,隨即銳利的目光射向對面的伯爾。可憐的忠心下屬莫名其妙被用這種眼光盯,背後一涼心虛地低頭……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值得心虛的……

“要打開……”

打開?打開什麼?

“一定……放冰箱……”

……

“老男人……遲到……”

這是他這輩子最樂意聽見的控訴。約書亞愉快地想著,勾勾唇,變換了姿勢讓懷中的人躺得稍微舒服些,隨後也靠著椅子閉目休息。

夜色正濃,窗外一片濃黑的墨藍。直升機艙內一片安靜,除了正高燒中的病人偶爾幾句迷糊夢囈,餘下的只有螺旋槳高速轉動的聲音在人們耳邊嗡鳴。

第十八章

身體好輕……

仿佛靈魂都要飄起來了一樣……

好熱……

我,死了嗎?

……可不可以不要?我還沒娶媳婦……還沒跟我媽我爹還有精英男道別……還有神童……對了……上次幫神童墊了房費……他還沒還……我要是死了……他會賴帳……

“小媽~~~~!!你怎麼了~~~~~?小媽~~~~”

……誰家小孩那麼吵?哭喪啊哭屁?

等等……哭喪?
……
難道,霍拉格爾那個賤人已經直接把他丟來火葬場了嗎……?

……
好巧……難道今天和他一起進焚化爐的隔壁鄰居也是天朝人?真好……死之前能聽見一次中文,好有歸屬感哦!雖然那個死小孩的中文不太標準……

“後媽~~~!你醒醒啊後媽~~~!”

……隔壁鄰居做人好成功!竟然有繼子給她哭喪,還哭得這麼動情……可憐大爺我啊……

“他只是打了退燒針睡著了而已。”(中文)
這個聲音蠻熟悉的……歸屬感+1。

“死不了,不要哭了。”(義大利語)
……咦?主編,您也來火葬場了?

“亞拉爾,閉嘴。”(義大利語)
……
…………………………
…………………………………………………………………………………………

莫島噌地睜開眼。(不要問我為什麼是噌——地)

對上一雙圓溜溜水汪汪的藍色大眼,忽閃忽閃地,長長翹翹的睫毛還掛著幾滴淚珠。
……
“包子臉……”莫島脫口而出。

包子臉被病床上忽然睜開眼的人嚇了一跳,倒抽一口氣猛地後仰!

隨著一聲巨響痛呼,消失在莫島的視野裡……

此時,從某個角度來說還算高大的三個身影圍了上來,像三座小山似地在莫島頭上聚攏。其中一個歪了下身子,然後彎腰從床底拎了一團東西,重新放回床上。

“醒是醒了……就是有點傻……不會有後遺症吧?”低頭一陣觀察之後,神童一臉擔心地扯了扯夏文綜。夏文綜湊近瞧了瞧,然後確定地點點頭:“沒事,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恢復上班了。”

“咦?拄著拐杖上班嗎?主編你好壞喲~~”神童嬌嗔,蘭花指點了點夏文綜的肩膀。

“有什麼關係?報告又不用拿腳寫。”夏文綜挑眉。

朋友這種生物果然是不存在的……

“……”推開礙事的兩個人,約書亞伸手捏了下躺在床上雙眼迷茫呆滯(……)的病人下巴,猶豫了下,皺皺眉:“難道除了膝蓋,腦子也受到過傷害?……醫療報告上沒寫有問題啊……”

喂!你們夠了!大爺我要發火了哦!

亞拉爾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水,準確避過莫島受傷的那邊膝蓋,興奮地撲在他身上,連連高喊兩聲:“後媽!後媽~~!”
……

真的要發火了!!

“啊!”神童一臉驚恐地指著莫島的臉,用力拽住夏文綜的衣領,“他臉在抽筋!真的在抽哎我不是開玩笑!是不是痙攣啊?要不要叫醫生?要不要?!”

……
算了……
忽然覺得和他們計較顯得好掉價╮(╯▽╰)╭……

猶豫了下,動了動雙唇,莫島確定自己還有開口說話的能力:“……神童……”

“……”
“……”
“……”

床邊三個人見被懷疑撞壞腦子的人忽然開頭說話,都不同程度地被嚇到,臉上表情各異。

包括約書亞臉很黑。

被第、一、個喚道名字的神童得意地瞥了約書亞一眼,擠上前雙手握住莫島的手,關切道:“莫島……你還認識我……你還能說話!我好感動!感謝上蒼賜予你……”

“……還錢……”

“……”

“……上個月房租,房東來收時候……你出去把妹(夏主編加入黑臉行列)……我幫你墊的……”

“……”

“不可以賴帳……”

“……“

“不然就……殺了你!”

“……”神童淡定地放開莫島的手,直起身後退兩步,扭臉對約書亞嚴肅道,“果然是之前的電擊讓腦部受到了影響,再仔細檢查一次吧。你看,這都胡言亂語了……很嚴重啊不可兒戲!”

語速之快,意圖明顯。
莫島微微一笑,拍拍還趴在自己身上的亞拉爾:“翻譯。”

亞拉爾眨巴眨巴大眼,一詞不漏地表演了一次同聲翻譯。神童臉色一變,捂住胸口,手指顫抖地指向莫島,譴責:“你犯規!”

“過牆梯。”莫島淡定反駁。

神童嗷地一身撲到夏文綜身上:“皇上!他犯……”感覺頭頂氣場詭異,神童鬆開趴在夏文綜身上的爪子,抬頭,對視上夏文綜高深莫測的雙眸——

“回去再跟你算帳。”夏文綜溫柔一笑。

神童默默地退開……後退至門口……然後,一路哀嚎奪門而去。

夏文綜此時也站定身,對莫島點了點頭,以標準上司對下屬的關切由衷祝福:“好好養病,大使館那裡我會替你去登記消案,報社等著你回來,繼續工作。”之後轉身對約書亞體面地微微欠身,轉而離開。

亞拉爾也在父親的注視下嘟著嘴識相地從莫島身上爬下來,跳下床,“啪啪啪”地用力踩著拖鞋以示不滿,走到門口戀戀不捨萬分委屈地回頭瞅了莫島一眼,順手體貼地帶上門。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莫島等了等,沒見那人開口,乾脆閉上眼。

隨即一隻乾燥溫暖的手覆上額頭,手掌邊緣觸碰在眼瞼上。莫島眼皮微微一顫,隨即平穩下來。

滿以為男人只是測測體溫的隨意動作,哪知等了片刻還是未見那只手移開——

不是熟悉的LAFLORDECANO的清新氣味,REYDELMUNDO特有的氣味鑽入鼻中。

……誕生於1848年,以深色油狀的卷紙煙葉(WRAPP)聞名的REYDELMUNDO能帶給享用者清新、振奮的感受。

這樣氣味並不濃重的雪茄,要多少次,才能將氣味留在指尖……

莫島一時晃神。

抬起手,意圖推開蓋在額間的大手,卻被反手握住。

“……”
“……”

“說好了三天的。”莫島開口,才發現嗓子有些堵,鼻子的酸勁一個勁往上冒。

“……”抓著他的手力量增大了些,有點疼。莫島皺皺眉,想抽回來,誰知道對方固執得很,死不撒手,兩人爭執了半天,最後還是莫島妥協,撇開臉嘟囔:“囂張什麼……說話不算話的人。”

約書亞伸手把他的臉扳回來對著自己。

“用義大利語。”

……明明有現成免費的翻譯不用還要把人家趕走,結果在這裡一臉嚴肅譴責地樣子逼迫(……)他說義大利語,彆扭老男人。“說好了三天的,你用了三天半……”

聽著床上那人坑坑巴巴地指責,約書亞非但沒有反省,反而嘴角還止不住地淺淺上揚——原來,雖然這個人總是一副不屑的樣子,但是他說的話,其實還是記住了。想到這,臉上的線條更柔和,耐心地安撫著:“我有我的計畫。”

布亞諾家族二少爺這次的不智舉動,不止是對於他個人繼承可能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還對某些已成定式的東西帶去莫大的影響甚至使其扭轉改變,其中,包括莫拉克家族與布亞諾家族持衡爭奪已久的利益關係。

他,約書亞?莫拉克絕對不是一個隻付出而不謀求回報的聖人——有膽子動他的所有物,就要有做好付出相應,甚至更多帶價的心理準備。

……
“你的計畫裡面,有沒有包括給我訂做假肢?”莫島沒頭沒尾地忽然問。

“??”約書亞莫名其妙,“你說什麼?”

一掀床單蒙住頭:“什麼都沒說。”

約書亞就是約書亞,面對任何詭異生物都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理解其多變的思想。微微歎口氣,由著某人耍賴地蓋住臉,寵溺地輕輕拉拉幾根意外露出柔軟攤撒在枕上的黑髮。

被單下的莫島頭皮被微微拉扯,不疼不癢的細小動作卻讓他心跳快了幾拍,睫毛顫動。

“我不能保證他不傷害你,但是卻會做到把對你傷害的可能程度降到最低。如果我方寸大亂妄下戰書,以霍拉格爾的性格,恐怕我很難將你最大程度地完整救出。好在,現在你還算安好地躺在我面前,能使使小性子,發發脾氣。”

莫島抿抿唇,抓住被單的手漸漸收緊。

“想必霍拉格爾自己也清楚,如若不計後果地以各種形式給你帶來不可磨滅的傷害,那麼他將付出的帶價——”約書亞後半句被噎在嘴邊,略微驚愕地望著莫島猛地掀開床單露出腦袋瞪著自己。

“ 抱。”莫島像個僵屍一樣向上舉起雙臂。

“……”約書亞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藍色的雙眸稍有地露出呆滯。

“不抱?不抱算了!”莫島挑眉,收回手扭了扭上半身(腿被固定掛著行動不能……)。轉過分發現背後還是沒有動靜,鬱悶地追加句,“以後也沒得抱了!呸!”

……
一陣衣物摩挲的聲音。
然後感覺溫暖寬闊的胸膛貼上自己的背後,長而結實的手臂從後面繞上來,將他鎖入懷中,頓時熟悉的氣味籠罩住整個人。

兩人均沉默。

莫島緩緩閉上眼,內心糾結到抓狂——
抱?抱個屁啊!!讓你矯情!後悔了吧可惜後悔也來不急了……

因為這個猥瑣下流勢力老男人的某句話,一不小心戳中他內心某個比較柔軟脆弱的地方,所戳之處,血流成河,橫屍遍野。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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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Leonardo Da Vinci International Airport)

出口處,一名身著裁剪合體,整潔體面西裝的東方男子腳邊放著一個中型行李箱,此時他低頭看了看腕間的表,眉頭微蹙,隨即又抬頭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筆直挺立地站著。

儘管這樣做顯得很失禮,但匆匆過往的人總是忍不住想偏頭看看這個五官精緻,黑髮黑眸的東方人——

“如果笑起來,會更加好看吧?”“不過,這樣嚴肅的樣子也給人一種一絲不苟的安心感覺呢!”兩個羅馬本地少女拖著箱子從他身邊經過,路過了很遠還忍不住回頭望上兩眼然後低頭商量嬉笑打鬧。

這樣被注視的感覺很討厭。

正當男子要掏出手機聯繫安排好的接待人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車子在他面前停下,隨即車窗降下,裡面伸出一個棕色頭髮的腦袋,笑嘻嘻地望著男子:“是莫醫生嗎?”

棕色頭髮男人用的是中文,可惜因為語調問題聽起來有些奇怪,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熱情,見到男子點頭以後,他連忙探手打開後門,邊動作邊說:“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車!不過您放心,演講會一定可以趕得上的!”說著打了個響指,“差點忘記了,我是醫院派過來的翻譯,你叫我湯姆就可以了。”

望著湯姆燦爛的笑臉和鼻旁淺淺的雀斑,男子沉默地點點頭,將行李塞進車座隨後人跟著坐上去。

湯姆見人座穩了,愉快地吹了聲口哨:“我們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坐穩了,記得安全帶。”語落,車發動。詭異的發動機聲讓湯姆得意地從後視鏡中瞥了一言不發的男子一眼,三秒後,外貌看似普通轎車的黑色小車以賽車的速度如箭一般飛速行駛而去。

……

(羅馬外郊,莫拉克大宅)

享受著帶薪休假的莫某人此刻愜意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平時晶亮溜圓的雙眼此刻被陽光照射得微微眯起,柔軟的睫毛周圍可以看見一圈圈淡淡的光暈,屋內,光射下可以看見空氣中浮動的細塵,整個畫面顯得十分祥和——

如果不看畫面中心的人那用白色繃帶包的像粽子似的高高吊起的左腿,一臉不耐煩的欠抽樣,不聽回蕩在屋內的破鑼嗓子的話,那會是一副不錯的畫面。

約書亞早早處理完瑣碎的公事回到大宅,外套都沒來及脫就直奔情人養病的房間,一心想著那人持續不退的低燒有沒有好轉。

結果推開房門,就看見擔心不已的那個人此時正舉著手機靠在床邊依依呀呀說個沒完,時不時沉默下聽對面說,然後以更高的音調回答——哪裡有半點病人的樣子,整個人精神得過分到怕是連常人自愧不如。

而自己的兒子搬了小凳子放在床邊,半個身子趴在床上,睜著與父親如出一轍的透藍雙眸,略有興致地旁觀一臉雞血的“病人同志”打電話,小腿晃啊晃的。看樣子,兩人估計已經持續這個狀態有些時間了。

聽到開門聲,屋內的兩個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進門人的身上。

只不過亞拉爾跳下凳子,給了父親一個標準得體的問好,外帶一個微笑。而床上的那位則含糊地揮了揮爪子,轉頭繼續奮鬥——

“哎喲~!媽!我真的只是下樓梯摔倒扭到腳而已拉……”

不知那邊說了什麼,莫島直了直腰子揚了揚小下巴,好像電話那邊的人能看見似的。“什麼跌到頭哦?!有你這麼咒兒子的嗎?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啊!……”

“咦?要來?哎喲我求你了媽!你以為從帝都到羅馬是去帝都三環兜風說去就去咩?”

約書亞抱臂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見那電話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終於不耐煩地皺皺眉,伸手撩起那人的下巴,在那喋喋不休的嘴上淺淺印下一吻,意在強調自己的存在。

亞拉爾啪地用肉呼呼的小手遮住雙眼,然後緩緩地……張開指縫,。

莫島雙頰微紅,瞪了約書亞一眼,扭了扭身子以確認不會遭到第二次襲擊,繼續電話。“喂?……我當然還在……”……“血口噴人啊我沒有把電話拿離耳朵不聽你說話拉!媽你咋那麼多疑呢?”

再次投入糾纏之後的莫島沒有注意,他那“嬌嗔”地一瞪讓約書亞的眼亮了亮。約書亞心中愉悅,雙眼中含著寫戲謔地笑意,不懷好意地落座在床邊,掀開被子一角。

亞拉爾期待地伸了伸脖子。

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未成年兒童,約書亞皺眉,嚴肅低聲道:“亞拉爾,你今天學校有課?潔拉老師打電話給伯爾了。”

翹課被抓包的小孩吐了吐舌頭:“學校課程很無聊,我想我可以直接升高等中學了。”說到這,亞拉爾雙眼放光,扯了扯約書亞的袖子,“父親,可以嗎?”

約書亞考慮了下,瞥了眼還拿著電話劈裡啪啦扯得開心的某人,點點頭:“我會聯繫學校幫你安排升學考試。”

亞拉爾聞言喜形於色,就差鼓掌了——在後媽面前,父親總是很好說話耶!

“現在,回你的房間。”約書亞揚揚下巴。

還沒歡樂夠的亞拉爾聞言瞬間垮下臉,不情不願的低頭叨咕幾句,垂下頭慢慢往外挪。

此時,這邊的莫某人終於打消了莫母硬是要來羅馬的美好心願,成功轉移話題——“媽,你們身體還好吧?……噢噢……爸呢?……都好啊那就成!那喵嗚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我可憐的小心肝兒離開了爹肯定食不下嚥嗚嗚……”

約書亞的手轉進暖烘烘的被窩,賊兮兮地貼上背對著自己的人的後背,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氣的手隔著睡衣也刺激得正專心電話的人一個哆嗦。莫島用力翻身,威嚴地瞪眼,卻意外對視上一臉愉悅溫柔望著自己的男人的雙眸,背一僵臉一紅,一下子大腦短路……

直到電話那邊莫母又不滿地嚷嚷著他心不在焉這才慌慌忙忙地接話,拽著電話的手都出一層冷汗:“我有在聽有在聽啦……什麼?精英男?我幹嘛要關心——啊!!”

莫島臉此刻紅得像從滾水裡撈出來的蝦子,一隻手拽著電話另一手伸入被中,死死按住某只色狼已經伸入內褲一半眼看就要抓住“目標”的手,用力地在那冰涼的大手背上掐了掐,用口型無聲地告訴他“我媽!不要鬧!”,擠眉弄眼地示意其不要太過分。

見莫島緊張兮兮的樣子實在是可愛,約書亞勾勾唇角,探了探身子,隨即再次偷襲成功,偷得香吻一個——趁著這一吻的空隙,伺機已久的狼爪再出其不意地一探,掙脫原本死死按在上面的手,成功捕獲“目標”。

莫島倒抽一口涼氣。

……
“喂??喂!?兒子?!”莫媽媽這頭莫名其妙地盯著電話——那邊又是喊又是抽氣的在搞什麼鬼名堂?猶豫了下,還是把電話放回耳朵邊,“莫二寶……你在打針?”真是不管多大了還是那副怕打針的德行啊哈哈哈哈……

“……媽!我都奔三張了能不能廢除這個名字……唔唔……”這回是莫島自覺捂住自己的嘴——這個猥瑣老男人剛才竟然掐他“好兄弟”!靠!

約書亞眯了眯眼,面對情人的怒視還之純潔無辜的笑容,還沖莫島拽住手機的手揚揚下巴——你不是要打電話麼?請繼續。

再次著重警告地瞪了他眼,按住在重點部位作威作福的狼爪,莫島決定還是速度結束電話才是明智的選擇,於是轉頭飛快地對對面說:“媽~你們都好就行了啊我沒事下次再打電話過去給你報平安……啊?驚喜?什麼驚喜?……“

……
大家都知道,中年婦女都是展開話題的高手,於是“速度結束電話”的目的被扼殺在搖籃之中。

……
半小時後。

莫島鬱悶地龜縮在床腳,手中握著早已掛斷的電話,怨念地望著站在床邊一臉戲謔加得意,動作優雅緩慢地拿著面巾紙擦著手指的男人……

(羅馬,法比亞?馬特爾醫院禮堂)

“以上,為鄙人在近些年臨床試驗中得出的報告,如有持不同意見者,歡迎一同探討,謝謝。”
二小時持續站在講臺上,沒有停頓流暢結束演講報告的莫啟微微偏頭,等待翻譯說完最後一個單詞,得體地鞠躬,在如雷掌聲中走下臺。

演講還在繼續,但是自己的部分已經結束。莫啟決定出去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放鬆下,找個安靜的咖啡廳休息好了再去未來的工作科室報告。

走到後門站定,脫了西裝掛在手間,高照的陽光讓莫啟不適應地眯了眯眼,隨即掩上了禮堂厚重華麗的推門。

與國內的醫院不一樣,羅馬的醫院卻沒有那麼嚴肅沉重的感覺。水池、雕像、長椅等物品裝飾在院內,如若不是隨處可見的輪椅或穿著病服散步的病人,莫啟倒覺得這兒實實在在就是一個普通公園。

這麼想著四處打量,誰知身後忽然又人輕輕地拍了他下。

轉頭,發現一張陌生的臉孔對著自己在微笑。

比起他高出幾乎半個頭的金髮男子同樣西裝打扮,顯得儒雅英俊,此刻正帶著十足的親和笑容和一絲絲的詫異望著自己。

“莫,你怎麼在這麼?身體已經恢復了嗎?”霍拉拉望著蹙眉轉身的東方人心中小小驚訝——聽說霍拉格爾傷到了這孩子的腿骨,怎麼這會就健步如飛了?……而且,好像和上次看到的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仔細看,又看不太出來。

皺眉望著這個明顯是認錯人的陌生男人,雖然對方沒有叫錯姓,但是莫啟確定這是他第一次見這個人。
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後退一步避開對方還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莫啟淡漠地用漂亮的英式口音回應:“對不起,先生,你認錯人了。”
第二十章

和記憶中的口音也不太一樣……到此霍拉拉終於對自己一向驕傲的記憶力產生了懷疑,尷尬地收回手,試探性地問:“ 《帝都日報》……的記者?”

原來是莫島認識的人。莫啟恍然,隨即直覺想搖頭——眼前這位先生看起來一本正經,舉手投足間帶著歐美貴族的優雅氣質,怎麼看也不像是莫島那只整個亂七八糟的物種會結識的朋友。

“您認錯人了,先生。”莫啟嘴上說著,卻出於禮節伸出手,邊道,“您說的那個是我的弟弟,島。啟?莫,幸會。”

“噢!孿生兄弟?!真令人羡慕!叫我霍拉拉就好。”霍拉拉忙不迭地與莫啟握了握手,燦爛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標準的歐美式熱情豪放笑容。

誰知霍拉拉這麼一笑卻把莫啟笑得後退一步。
霍拉拉被他的動明顯的退避動作弄得臉上笑容一僵,差點就掛不住。他不知道,此刻他已經被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劃入毒蛇猛獸禁止深交的人群中去。

此時莫啟抽回手,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霍拉拉,心底想的是這人果然也不是什麼好貨,看那笑容就知道了——在莫家大哥看來,凡是對著第一次見面的人笑得比白癡還燦爛的,不是心懷不軌,就是真的白癡。對於霍拉拉,莫啟初步判定屬於前者。

白癡與小人,這兩種人是莫家大哥最恨的人群。(當然,地球上還存在著兩者兼具一樣不拉的奇葩,那就是莫二寶小朋友。)

鏡頭倒帶,讓我們回顧一下已經被莫家大哥打上“不堪回首”標籤的童年。

打從幼稚園時代起,莫二寶小朋友就充分地展現了他“過於旺盛的生命力”。兩兄弟到了就讀幼稚園的年紀,莫媽媽“很體貼”地將兩個兒子送到了同一個幼稚園不同的班別,以免老師認錯造成困擾。殊不知這個“體貼”的行為卻讓“小紅花幼稚園”全體阿姨們森森的恨在兩兄弟畢業的十年之內都沒有要消退的跡象。

當年坐在A班最後一排與莫啟同桌的楊小妞同志至今還記得那個幼稚園同桌,並且每當提起都要配上不屑地鼻哼:

“扯我鞭子,搶我午後點心,推翻我堆好的積木,最可怕的是明明是他做得還不承認,推脫給自己的雙胞胎弟弟!哼!別以為當年我小我就不明白!那可都是上課時間!他弟弟在咱隔壁班好好坐著呢!”

被一個異性作為人生遇見的第一個“糟糕男人”這個污點,莫啟百口莫辯地被迫背負至今。
至於莫島小朋友如何做到在上課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從自己教室裡溜出來再潛伏進隔壁班搗亂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還是一個未解之謎。

“背黑鍋”這三個字已經成為莫啟童年記憶中唯一清晰可記至今仍舊閃閃發亮的唯一字眼。

比如跳集體舞跑錯位的那個明明不是他卻被老師“友好勸退”,比如在上學路上經過某戶人家時被忽然沖出來的兇神惡煞怪蜀黍抓住並指著一個碎掉的窗戶莫名其妙地挨一頓狂罵,再比如走在學校裡被一個滿臉通紅的女生叫住塞給他一份27分的地理試卷,告訴他昨天看著從他包裡掉出來的,然後那個長相不錯的女生沖回朋友堆子裡一群女孩笑嘻嘻地跑開時不時傳來“27分耶”“長得那麼帥”“好可惜”之類的詞,那個時候已經高二分科了,莫啟學的是理科,並且剛剛拿了獎學金。

這種杯具生活一直持續到考完高考,莫啟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帝都某醫科大為止。入學式上,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的莫家哥哥第一句話不是感謝CCTV,而是說——

“感謝我的孿生弟弟,沒有他,我不會有今天的成績,因為他給了我無限的動力。”

沒有說出的下文是:他讓我無時無刻不在鞭策著自己,如果沒有足夠到能夠讓我任意選擇學校的分數,我就不能100%地保證從此避開那個奇異生物。

美好的前半句話讓台下無數女生尖叫腦補YY。六年過後,當年參加了新生致辭會的女生還是會一臉嚮往的說——“莫啟你知道嗎?那個主修心臟外科的冰山帝王優質攻喲~他是為了孿、生、弟、弟才來到的醫科大喲!還在新生致辭表、白!好萌好萌啊哈哈哈哈~~”一傳十十傳百,莫家哥哥被塑造成了一個“家裡很窮但是因為弟弟的不懈努力打工支持得以以優異的成績來到大學”的“背後有故事的人。”

莫啟聽到這個荒唐版本的時候正在進行首次人體解剖執刀操作,那一刻,他沉默了,森森的手術刀狠狠地插入了標本的心臟。

……

從某種程度來說,莫島為精英哥哥莫啟樹立了一定的人生觀還有判斷事物的標準觀。

簡單的總結就是,莫啟認為,以“像莫島”或者“有一點像莫島”為形容詞的生物,這輩子遇見一個就夠了。

嚴肅的來說,或許一個都嫌多?

……

交換名片後的三句話內,莫啟以“去新工作點報告”為理由主動結束了與眼前這位被打上“莫島星球人”標記的男人的對話。對話結束後,立刻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留給對方一個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冷漠背影。

“……”霍拉拉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上這個冷漠的東方人,在看見後者將手中看都未看過一眼的名片乾淨俐落地丟入垃圾箱中後,頂住了腳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夜。

(羅馬外郊,莫拉克大宅)

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翻著攝影雜誌,莫二寶同志再一次深深歎息,發出“明天再不出門就要發黴長蘑菇”的思想頓悟。

聽著從浴室傳來的水聲,莫島雜誌一丟嫉妒得撓床——到底是為什麼!自從和這個老男人認識之後連洗澡都要變成一件值得他去嫉妒的事情?!為什麼!!這!到底!怎麼回事?!

……
可惡……繃帶纏得那麼多像個木乃伊一樣!那個笑嘻嘻的家庭醫生是故意的吧?!肯定是!不然為什麼笑得那麼討厭?!(來個人告訴我“故意的”和“笑得很討厭”之間的辯證關係是……?= =)
還有報社那群沒有同胞愛的!要不要開個主題為“慶祝莫島同志瘸腿第X天紀念日”什麼的慶祝會滿足一下?一個兩個在他繃帶上面簽名留戀哈皮得要死,嘔,這是什麼!哪只變態還畫了個愛心?之前竟然都沒發現……(誰叫你不甘寂寞地拄著拐杖單腿蹦躂著誰也攔不住地蹦躂到報社,企圖博取同情心?……)

終於在莫島同學的怨恨升級到“猥瑣老男人洗澡水聲放那麼大是不是故意在嘲笑他沒得洗”這個程度的時候,電話響了。

被轉移注意力的怨夫抓起電話,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號碼區位是羅馬的——難道是哪個合作客戶之類的?皺皺眉,按下接聽鍵,用儘量溫柔儘量標準的義大利語開頭:“您好,《帝都日報》攝影師島?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沒有回應。

此時浴室水聲停止。

約書亞鬆鬆垮垮地穿著浴袍,雙手拿著毛巾邊擦著未幹的頭髮邊往床這邊走來。帶著清香的水珠濺了幾滴在莫島臉上。

莫島恨恨地擦了擦臉,瞥了約書亞一眼,目光一掃之後警惕地停止在男人的下半身部位,猜測這個不要臉的老男人有沒有穿內褲。

後者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然後抬頭沖他挑了挑眉。得意地,挑了挑眉。

莫島下意識找手邊有沒有東西可以砸——發現唯一的塊狀物體正抓在他手裡,而他正在打電話……

見對方半天不出聲,莫島又重複了次:“您好,《帝都日報》攝影師——”

“……二寶?”

淡淡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打斷了莫島的話。

“……”莫島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眯眯眼狠狠地盯著螢幕上的幾組數位停頓數秒,最後淡定地將手機貼回耳邊,表情極其不自然地抬高聲音歡樂道:“先生,您的聲音和我哥的聲音很像!真是好巧啊好巧哈哈哈哈……”

約書亞見莫島那副要笑不笑眼角抽搐的醜樣,毫不客氣地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等莫島“哈”夠,電話那邊沉默片刻,這回再開口,冰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絲的嘲弄:“你還將這個名字散播得人盡皆知到連客戶都知道?”

“……”

“怪胎。”

“……”莫島望著手裡的手機,想著此手機就這樣撅斷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

莫家兄弟之弟弟莫島,愛稱莫二寶。

這輩子最恨的事情:被爹媽叔叔阿姨鄰居同學暗戀物件等各種人拖出來跟那個大自己三分鐘的精英男哥哥比,比成績比特長比乖巧比懂事比人氣。(二寶一直懷疑相貌沒被拿出來比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是雙胞胎相貌這一塊實在沒有可比性)

從小比到大,莫二寶只贏過一次——小學三年級時候,老媽摸著莫啟的頭對莫啟說:“莫啟你要多和同學說話才可以喲,你看二寶,話那麼多!”
……

現在我們的莫二寶真的憤怒了——

“精英男!!你陰魂不散也有個度好不好?!老子都跑來義大利了你還要追著過來和我比!!靠!你是有多愛攀比啊?!你大學老師都沒教你一個道理嗎——攀比風神馬的要不得!!”
第二十一章

電話那頭的莫啟純當二寶同志在放屁,等他嚷嚷夠了才淡定地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你比……”

莫島聞言一愣,一下子接不上話了。

忽然開始反省剛才自己言語會不會過分了點?……就算再怎麼地堆放好歹也是他的孿生哥哥,人家說孿生兄弟姐妹總會心有靈犀到不行……出來那麼久了,其實要說一點都不想精英男這種事也是……

“那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莫啟頓了頓,補充,“還有人格。”

……神經病才會想他。

莫島翻了翻白眼,憤恨地拿完好的右腿踹了腳剛翻身上床的約書亞。深呼吸一口氣開始絞盡腦汁地轉移話題——根據從小到大鐵一般的規律,再糾纏下去,被氣得要送醫院搶救的那個只會是他自己,跟腦部神經等傳達系統同時癱瘓的人慪氣,划不來。

……
“你怎麼來羅馬了?演講?什麼時候回去?”最好告訴我你已經在登機口準備登機了,返航的那種。

“進修。”面對莫島的隨時轉換話題,莫啟表現出了良好的接受能力,自然地順著他的話往下,“大概會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

“三到五年……”莫島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三到五天他都受不了了,精英男竟然忍心這麼淡定地告訴他三到五年?!

“媽沒告訴你?她說會打電話告訴你的。”

莫島一愣,隨即開始試圖在腦子裡莫母一堆字的話癆中搜刮出相關對話。

數十秒後,一根青筋在額角暴起,莫島慘笑幾聲,乾巴巴地說:“老媽今天早上說,我會得到一個驚喜。”

電話那頭不置可否地嗤了一聲。

“真是好大地一個驚、喜!”莫二寶涼涼嘲諷。

……
莫媽媽一直覺得家裡的兩個兄弟相親相愛心有靈犀,做弟弟的活潑好動,惹了禍做哥哥的總是及時地挺身而出主動承擔替弟弟受罪。在上大學的前一晚,還曾經做過偷偷貓在兄弟兩的房門口趴在門上偷聽裡面會不會傳來“不舍地哭聲”。
很顯然,這種東西是不可能有的。

所以莫媽媽覺得兄弟兩個當晚其實在房間裡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這麼一個境界。

——兩兄弟一直在對“母親的詭異判斷能力”表示質疑這一點上達成很好的共識,也是唯一的一點。

在兩人俱沉默表達殘念之後,莫啟這才慢悠悠地道明瞭主動打電話給莫島的真相:“聽說你摔下樓梯了,媽讓我來看看你。”

……是錯覺麼?
精英男說“聽說你摔下樓梯了”這句話時那種比嘲笑給人感覺更糟糕的理所當然毫不意外的語氣……就好像這種莫島自己都覺得殘到不行的理由在莫啟看來其實是合理的,前提是放到他莫二寶身上的時候。

好想說出真相——起碼真相稍作加工之後會變成“攝影師勇救少女不幸負傷”這種聽起來就很……雄偉的故事?

……………………………………
可是不能說。

於是莫二寶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十歲。
一切的怨只能化作一句無力的——“哥哎,其實我有苦衷……”

“嗤,苦衷。你以為在拍瓊瑤戲?”那邊莫啟毫無興趣地打斷他的話,冰冷兮兮地直奔重點:“你在哪?明天我辦好就職手續就去看你。”

……
莫島眨眨眼,下意識地回頭望了眼與他肩碰肩的某個不容忽視的大型活體,此刻那個大型活體正“衣衫不整”地靠著床頭就著檯燈翻看一疊東西——恩?好像是亞拉爾的成績單?包子你慘了咩哈哈哈……不對,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莫島抓緊電話心裡那個虛,下意識脫口而出:“……醫院,我在醫院……”

忽然調高的語氣詭異得旁邊的約書亞從一堆成績單中抬眼,瞥了他下,隨即低頭繼續……“恩?”約書亞指尖停在某分數欄上,皺了皺眉。

“你旁邊有其他人?”莫啟聽見對面貌似響起了一聲陌生的聲音。

“……醫生,半夜查房的……”莫島乾笑著,猛地捂住約書亞的嘴。後者垂眼看了下蒙在自己鼻子和嘴上的爪,惡劣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爪心。

其實這純粹是個下意識動作。

莫島如同被滾水燙了下般縮回手,順手在男人手臂上擰了個180°。約書亞疼得呲了呲牙卻並沒有就著這個機會和他胡鬧下去,只是心不在焉地伸出手胡亂拍了拍旁邊毛茸茸的腦袋,想的卻是另一碼事——這個分數條中的“縫紉課”是怎麼回事?

他約書亞?莫拉克的獨子,保不准就是莫拉克家族下任家主的亞拉爾?莫拉克,竟然去學縫紉?!還敢給他來個“差”?!如果沒記錯的話,選課單是要家長簽字的吧?為什麼他都不知道有這回事?約書亞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選,隨即若有所思危險地眯了眯眼——伯爾。

主僕兩人膽子倒是不小,要不是因為升學的事情他忽然興起關心起亞拉爾的成績翻來看看,估計這兩人要瞞著他默默地丟臉一直丟到亞拉爾畢業?

就在約書亞在兒子詭異的成績單中淩亂時,莫島也在哥哥寒如冰霜的逼問中丟盔棄甲——

“二寶,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家裡?”

“……沒……哪裡有啦!哎不許這麼叫我聽見沒!早10年前就告訴你們這個名字必須廢除了!”

莫啟卻不買莫島的帳,沒有隨著後者的意思轉移開話題,很堅定地抓著問題重心:“告訴我你的醫院名字。”
“……醫院名字……?你等等,這個名字我不太會念啊……我說你無不無聊啊你就告訴媽你來看過我了就好了嘛幹嘛真的跑來一趟。”

“媽說要把你的樣子照進手機傳給她看她才放心。”而且連模式都規定死了:要求全身照。

莫島這才緊張兮兮地扯了扯約書亞的袖子,抓起床頭的筆,從約書亞手中的一疊紙裡抽了一張在空白處急忙忙地寫道:

給我一家醫院的名字。

約書亞轉頭,挑眉看他:說明用途。
莫島指了指電話:情況緊急,先救急。

約書亞沉默片刻,隨後扯過紙筆,隨意地寫下一個醫院名字。
……

“法比亞?馬……特爾。”莫島結結巴巴地拼出來,心裡想著這什麼醫院名字又長又繞口。老男人這個小心眼八成故意的挑個名字這樣的,還把字寫那麼潦草……(不吐槽不舒服的怨夫型號貨色)

“哦,”莫啟應了聲,接下來丟下一枚原子彈,“好巧,就是我進修的醫院。”

呵呵,真是個令人絕望的巧合……莫島幾乎要流淚,想著是不是乾脆秉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組織規定,好歹爭取個死緩?……怎麼說呢?其實我現在在和一個羅馬人同居,男的,這個人姓莫拉克,貌似是一個比較有頭有臉的……公眾人物?恩,我們只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莫島嘴角抽搐——可惜莫啟不是傻瓜,把黑手黨人員比喻成公眾人物,只會讓之後知曉真相的他更加憤怒而已。

而要搞清楚真相,在莫啟與他見面之後可能只需用一分鐘。

搪塞著掛了電話,將莫啟的探望時間推脫到了兩天后。莫島想來想去,最後也只想到一個最瞎但是最實際的辦法——

連夜搬進那個法什麼特爾醫院。

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偉大精神,莫島終於扶著胸口得以呼出一口順暢的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和精英男交鋒精神上都要老好多歲……

暫時解決了自己的難題,莫二寶同志發揮了自己澎湃的職業本能,雞婆地扯過約書亞手中的成績條,本著看熱鬧的基本思想,裝作一本正經地研究了起來。

“咦?”莫島先前正咂舌那個只會蹺課的小孩竟然一排的優秀,忽然在最後出現了一個突兀的“差”。好奇地看對應科目,悲催地發現那個單詞貌似不太認得,於是拽拽旁邊不曉得在想什麼的男人,指著那個單詞:“這個是什麼意思?”

“sewing.”

“……”莫島眨眨眼。

“sewing.”約書亞皺眉,這孩子不僅義大利語,連英語都那麼爛麼?“s-e-w-i-n-g.”

“噗……”莫島嘎嘎笑著同情地拍拍約書亞的肩,“我懂,只是太驚訝了而已。”

其實約書亞應該慶倖莫島義大利語不太好,又或者是他自己不懂中文。不然,除了“驚訝”這個詞之外,莫島一定會找出更多讓約書亞鬱悶的詞彙來形容此刻他本人內心五彩繽紛的思想感情。

所以。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拉掉檯燈合眼之前莫島幸災樂禍地想,我們要學會透過別人的現象看本質,自己的人生才會顯得更加美好。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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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莫二寶同學就爬起來,順帶企圖搖醒一旁睡得正沉的男人——在精英男的奪命連環CALL追殺過來之前,他必須抓緊時間成為法比亞?馬特爾醫院住院部的成員之一。

……

要知道一隻腿高高地懸在半空,側身抬起半個身子這個動作本身對於一個不愛運動、下腰只能最多摸到自己膝蓋的人來說其實是一個很高難度的動作。

此時,這個下腰最多只能摸到自己膝蓋的人正保持著以上很有可能順帶把腰也一起扭折的動作,鍥而不捨地搖晃著旁邊背對著自己睡得穩如泰山的男人。

“醒醒~醒醒!”

……

“喂快睜眼了!!不要裝睡~!”

……

“起床吧~~!!求你了!!嗷~~!!”

終於在莫島又撓又掐一系列動作愣是在深秋的清晨把額間折騰出一層薄汗之後,那塊巨型石頭有了反應。

莫島眼睛一亮。

約書亞翻過身,皺著眉不耐煩地伸手扒了扒柔軟的金髮,順手用力捏了下旁邊喘粗氣累得夠嗆的不安分生物的臉:“還早,鬧什麼。”語落又閉上了眼。

莫島顧不得呼痛,焦躁地繼續動手手腳企圖扒開男人的眼皮:“起床起床!我要去醫院!”

約書亞拍掉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的狗爪,張開剛合上的眼——莫島的大臉立刻映入眼簾……正眨巴著溜圓的雙眼期盼地望著他。

約書亞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莫島額間……恩……溫度正常,沒發燒。“莫拉克的家庭醫生不比醫院的差,恢復的慢不是這個問題。”所以就算去醫院,你還是要保持這個愚蠢的樣子吊著腳躺上很久。

“不是因為這個啊……是我哥!!我哥來羅馬了~~”莫島扯著男人的領子幾乎就要聲淚俱下。

約書亞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要來探望我……”

所以?

“……他還不知道我和……”莫二寶在約書亞的眼神攻擊下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就像蚊子哼哼大小,“和一個男人同居。”而且還是一個黑社會。

……後半句莫島決定讓它爛在肚子裡——質疑他人職業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特別是當對方是黑社會這種職業的時候,這個理論就會從道德問題上升到自我人身安全問題的高度。

罪名一,與男人XXOO(注:目前還是被壓的那個)。罪名二,與黑社會的男人XXOO。兩條罪名隨便一條公佈出來,都足以要了他莫島的小命——

精英男是莫老爹的御前護法,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同居的事如果被精英男知道,那精英男一定會繪聲繪色結合背景故事全部彙報給莫老爹,莫老爹是軍人出身,正義嚴肅古板,一條“莫老爹御用褲腰帶”的百年不朽從莫島幼稚園時代開始就以身體驗。第一條罪名會讓遠在帝都的莫老爹不惜越洋而來,用那條“莫家二寶聞風喪膽談之色變”的“莫老爹御用褲腰帶”溫柔地對他進行性取向推翻重造教育。

第二條罪名則會讓從小討厭黑社會從來不看《古惑仔》從小學到高中一直當紀律委員管理班級並率領所在班級年年奪得“最有禮貌的好孩子”“最佳紀律班級”“優秀班級”等各種獎項,在高三時期以一對三解決其所在高中勒索學生金錢慣犯(順便解決了全校三分之二女性的初暗戀問題)最後差一點就報了警校的莫家大哥暴怒而起,直接將他就地正法。

如此這般總結,這醫院,非去不可。

如果語言溝通允許,莫島很想真誠地告訴約書亞:其實地下戀也是一種浪漫。

緊張地組織本來就貧乏的語言加約書亞“純潔深情”的眼睛使得莫二寶莫名心虛,巨大的壓力讓他耳根通紅,沮喪地垂下了頭。

這一幕看在約書亞眼裡,被扭曲地解釋成了“戀人的害羞”。

於是心情愉悅的莫拉克家主勾了勾莫島的下巴,往自己這邊牽了牽,在其唇上落下一吻以表示對他的請求批准放行。

被拉動的時候,莫二寶聽到自己的脖子傳來詭異地“啪”聲。

親吻過後,約書亞起床。

半天沒聽見身後動響,疑惑地轉頭,在看見床上那人表情比較扭曲地捂嘴趴在床上的樣子之後,“你不是很急”這個疑問句硬生生地被卡在嘴邊。

莫二寶伸著脖子,期期艾艾:“剛才……還沒刷牙。”

約書亞挑眉。

“沒刷牙……就……那個……”

“……”約書亞明白地點點頭,寬容地說:“沒關係,我不嫌棄你。”

莫二寶:“……”

“出櫃”這種偉大的行為在有勇氣做出來之前,每天在櫃子上加把鎖,才是王道。

-

(法比亞?馬特爾醫院)

“帝都TR醫院,實習一年,實際工作一年,普外手術經驗參與48例,主操作經驗0例。”頭髮半白的心臟外科辦公室主任傑本夫隨意翻著手中的簡歷,時不時挑眉從眼鏡上方的空隙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莫啟雙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地接受對方毫不客氣的掃視。

“啊,是個冷靜的年輕人。”傑本夫點點頭,輕聲自言自語,隨即話鋒一轉,“可是過分美麗。”

莫啟一愣,顯然不能理解眼前這位老頭子後一句話的意思。

傑本夫推推眼鏡,沖莫啟擠擠眼,詼諧地打趣:“會讓可愛的護士們手術分心,當你要一個五號管的時候,也許她會遞給你一把止血鉗。”

“……”

不理會對面的年輕人一臉淩亂,傑本夫自己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等到笑夠了,才把從帝都那邊傳真過來的資料往辦公桌上一丟:“急救中心實習一年。”

“……?”被老頭跳躍性思維繞的有些轉不過彎,莫啟投去疑惑的目光。

“年輕人動手經驗不夠豐富,急救中心是目前最合適你的地方,一年之後當你拿到傑森醫生的通行證,再來找我。”傑本夫解釋著,忽然抬頭啊了一聲,略有些抱歉地說我是不是需要將語速放慢些。

莫啟搖頭:“我可以跟上您的語速,教授。”

傑本夫滿意地點點頭,露出和藹的微笑:“慢慢來孩子,相信你會在急救中心學會許多東西,雖然不全部相關你的專研題目,但是那將會幫助你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在這之前,除了書本知識,你還需要更多,更多其他的。”言罷,低下頭隨意找了張紙條,在上快速地寫了幾筆,拿起來遞給莫啟。

在傑本夫帶著笑意的目送下鞠躬道別,莫啟找到了醫院的分佈圖,意圖尋找下一個目標——急救中心,2號樓一層。

7層樓的距離,莫啟沒有選擇電梯。

一層一層樓梯地往下期間,他將手中的“交接書”舉到眼前,一時間想到了很多東西——關於傑本夫說的話的疑惑,對於忽然沒有預兆就被要求調離的困擾和難掩的小小失望,還有一些對於忽然改變的環境的迷茫。

忽然覺得有些無所是從。

身在異鄉求學,所有的親戚、朋友都遠在隔著數塊大陸海洋的天朝。身邊不再有對自己栽培讚賞有加的導師教授,對於被專去另一個“不太掛鉤但是確實動手能力很強”的地方這種事不能反駁,甚至,連原因都不敢問。

嗤,真夠悲涼的。莫啟自我嘲諷,揉了揉太陽穴——

好吧,其實也不算是孤身一人了。

最起碼,那個“生理與醫學理論上與他最親近”的生物,也同在這一片藍天大地之間。雖然不太靠譜,但好歹也勉強算得上是個人。

總比沒有好。

這麼想著的時間裡,莫啟人已經快到達急救中心的辦公室。正想著做完報到以後打個電話問清楚那個與他相依為命的麻煩精具體病房,忽然,背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後媽~~~~!”

第二十三章
怪腔怪調又確確實實是中文的尖叫讓莫啟條件反射地停住了腳步,轉身,回頭。

一個金色混雜點棕色頭髮,雙眼碧藍的十一二歲外國小男孩張牙舞爪地向他沖來。快到他面前的時候,那孩子竟然騰空跳起以詭異的高難度動作形象地完成了“撲”這一動作。

莫啟見狀第一秒的反應是後退,第二秒就下意識地張開雙手,接住了孩子。

兩人被衝力撞得同時後退幾步。

“啊 啊 啊 你竟然和父親偷跑也不叫我~~!我起床的時候家裡面除了伯爾鬼都不剩一隻了!狡猾!卑鄙~~~~~!”還沒等站穩,那毛茸茸的腦袋就蹭到莫啟前面,雙臂像八爪魚一樣緊緊地纏上他的腰,嘴裡PIALIAPIALIA地數著。

莫啟莫名其妙,推開了孩子——不習慣於何陌生人做過多的身體接觸,即使對方是個孩子。

小男孩被強行推開,委屈地扁扁嘴,白嫩的小臉皺成包子樣,剛準備開口抱怨,忽然瞪大了眼打量莫啟。

莫啟皺眉。

“後媽~~!你拐杖呢?”小男孩伸著脖子到處望了圈,還探探身子看了看莫啟身後。

後媽?

“你……”

“你腿沒事了?……昨天還吊得老高包的像粽子,怎麼今天就沒事兒了?”不理會莫啟欲言又止的樣子,小男孩興奮地自顧自地上演十萬個為什麼,還一臉三八兮兮地拍了拍莫啟的腰(身高不夠……只能拍到腰--),“我知道了,愛的力量啊~~!!”原來父親是治癒系的啊大自然果真奇妙……

“……”莫啟再也忍不下去了,“小朋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此時的小男孩正叨咕著我父親哪去了怎麼沒見人呢,聽見莫啟的話忽然定住了。

瞪著透藍的大眼眨也不眨地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地來回打量莫啟,最後停在莫啟身上的白褂上,亞拉爾忽然覺得貌似有些大事不妙——

愛的力量再偉大,也不能把人直接從攝影師變身成醫生一夜之間連種族等級都順帶升級了……吧?

於是……

呃……這個人是誰……?

亞拉爾乾笑兩聲,撓撓頭:“我……好像認錯人了。對不起……”言罷,轉身準備逃命——

卻被一把拎住後領。

“你找的人,是莫島?”冷漠的聲音從後傳來,小涼風嗖嗖地溫柔吹拂過亞拉爾後勁。

一個與他容易弄混的瘸子(……),莫啟很容易就做出了聯想。

那麼,誰來告訴他,這個孩子口口聲聲嚷嚷著的後媽,是誰?父親,又是誰?

……

和父親偷跑?

莫啟冷笑,鬆開小屁孩,推了推泛著白光的金絲邊眼鏡,掏出手機,重重地按了幾個號碼。

逃脫牽制的亞拉爾此時發揮在學校百米短跑的冠軍風采迅速遁逃,等到了確定那個人不會追上來,才心神未定地掏出手機,顫抖著再電話薄中挑出約書亞的號碼,猶豫了下,按下了通話鍵。

-

這邊辦完手續找到病房的莫島二人剛把莫島的腿重新掛好,手機就同時響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接了電話。

……

“亞拉爾?……醫院?你怎麼跑來了?……407C。”

“精英男?……啊那麼快啊?……什麼噢!你才心虛咧你哪裡聽出我心虛了?……房號啊407C,你……要不吃完午飯再上來千萬別餓——”那邊俐落地掛了電話。

“……”

再次對視。

琢磨著現在趕人走估計也來不及了,莫二寶最一咧,沖約書亞露出最2最狗腿的笑容:“親愛的,商量個事兒。”

……30秒後……

從約書亞耳邊移開,熱情如火的目光被後者略黑的臉澆滅了一半,只剩下半點星火在苟延殘喘,莫島垮下臉:“不答應我會死。”

“……”

“我真的會死的啊 啊 啊 啊 我死了以後誰還能任勞任怨地被你按在上顛過來倒過去地折騰也不說一句怨言(……)?我長那麼大就求你這麼一次!(……這是什麼句子?)就一次!”關鍵時刻,語言的小宇宙再次爆發,人類需要用靈魂來溝通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

“……”

“你冷靜地聽我說。”莫二寶同志深呼吸一口氣,鎮定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一副同志有話好好商量党是寬容的德性。

約書亞挑眉,到底是誰在不冷靜。

“我哥他很可怕。”

“……”

“……嗚嗷,我爹更可怕……”莫二寶抱頭痛哭,完全沉浸在自我幻想中。

約書亞歎口氣,伸手想去揉一揉那顆埋在被子裡耍賴的腦袋——

“二寶……?”

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醫生模樣的人探進半個身子。

莫島埋在被子裡的頭動了動,背脊線條立刻僵硬。

約書亞愣了楞,收回手,轉身打量來人,當看見來人的臉的時候,瞳孔微縮。

莫啟冷淡地掃了眼約書亞,最後目光停留在床上高高吊著腿,扭著身子縮在被子裡玩拌死人遊戲的生物,喚了聲:“莫二寶。”

聲音冷得就快結成冰渣子掉在地上碎成兩半。莫島僵硬地抬起臉,僵硬地扭過頭,僵硬地笑,顫顫悠悠叫了一聲哥。

莫啟拿眼角瞥了他一眼,轉身動手將他的腿放了下來親自動手檢查傷勢。

下手不輕的那種。

莫島疼得只能轉臉對著約書亞呲牙裂嘴,不敢對莫啟哼一聲——雖然在電話裡面很囂張,但是每當在醫院這個固定場所遇見裝備了白大褂、冷若冰霜版的莫啟,莫島就蔫了。

怕醫生。

小時候莫媽媽還會摸摸莫島的頭說其實小朋友都會怕醫生的,長大了就好了。一旁的莫哥哥嗤之以鼻,幼兒年代的莫二寶同志信以為真地等待長大——這一等就等了二十幾年,目前還在等待下去。

偷偷將暑假實習歸來的莫啟的白大褂拿火鉗夾著,走了三條街塞進路邊的垃圾桶這種事,是要帶進棺材裡也不能說的秘密。

……

顧及著之前情人聲淚俱下的嚴厲交代,約書亞就算此刻見他這德行很是想下手蹂躪,逼於無奈行動不能,只好心不在焉地打量這個今天以前從來沒聽莫島提起過的哥哥。從現在來看,兩人竟然還是孿生兄弟。約書亞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就在三人俱沉默地各懷心思時,房門再一次被猛地推開——

“後媽~~~~!我剛才在樓下看見和你長得一樣——”

“……”

“……”

“……”

“……的人。”

那個人此刻正舉著一條像粽子的腿,面無表情地回頭望著他。

亞拉爾眨眨眼後退半步:“我只是個小孩……我什麼都不知道。”

莫島沖著亞拉爾露出視死如歸的安撫一笑。

專門跟亞拉爾問過“後媽”這個中文意思的約書亞不厚道地勾了勾嘴角,戲謔地瞥了眼一臉吞了蒼蠅表情的莫島,不解釋。

莫島在哥哥衝動地撇斷他的腿之前,沖亞拉爾招了招手,拽了拽哥哥的白大褂,露出扭曲地笑:“來,介紹介紹。這個是你莫、叔、叔的哥哥。”莫島沒漏過了亞拉爾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下意識覺得不大對勁,卻只能硬著頭皮往下,“你可以叫他——”

叫他……

咦?

叫他什麼呢?

莫叔叔二號?……又不是小叮噹複製人。

莫阿姨?……會被殺掉吧?

就稱呼問題陷入自我糾結的莫島猶豫了一下,他發誓,就那麼一下。

亞拉爾就幫他做出了答案——“舅舅~~~~!”

“……”

“……”

“……”

(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清脆乾淨俐落並且發音清晰標準的兩個字仿佛還回蕩在不大的病房中,滿滿地佔據了每個人的腦海。

莫島歡樂地淚流滿面了——寶貝兒,要不過年再把你外公接過來,咱來個和、和、美、美、令、人、向、往的幸福大團聚?

亞拉爾則沉浸在多出一個美人舅舅的興奮中無法自拔。(很久以後的某一天莫島扯著亞拉爾問為什麼同樣的一樣臉那個冰山面癱在小屁孩看來是美人活潑可愛的他卻不是,亞拉爾思考了一下,回給他了一個同樣困惑且迷茫的眼神。於是莫二寶莫名胸悶了三天)

莫啟溫柔地摸了下莫島的粽子腿。

莫島毛骨悚然,想到傳說中的分筋錯骨手,哆嗦一下,振臂高呼:“我可以解釋!”

莫啟慈愛地摸了下莫島的頭:“孩子,出息了。”

“……”九陰白骨爪……

“我會告訴爸媽,他們當上外公外婆這個喜訊的。”莫啟推了推眼睛,淡淡地直起身往外走,路過亞拉爾的時候頓了頓腳步補充道,“這麼大個兒了,還省了奶粉錢,不錯。”

莫島聽見外公這個詞的時候如遭九天玄雷,撐著殘缺的軀體嗷嗷叫著哥你聽我解釋這是個美麗的誤會!

莫哥哥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震得天花板都顫的關門聲表達了他此刻真正的內心思想。

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美好早晨,莫家二寶小朋友被“童言無忌”君抽打著強行出櫃了。

第二十四章
從莫家哥哥甩門而去的那一秒後,莫二寶就一直處於驚弓之鳥的狀態,驚到什麼程度?驚到隨便出現個拉二胡的也能把他嚇死。

也就是說,每當走廊傳來類似於電話響起的聲音,不管二寶同志在吃飯洗澡睡覺還是看書,都能立馬彈起沖到床邊,拖著殘缺的身體立正少息。死死地盯著病房門,好像莫老爹就手執“莫老爹御用褲腰帶”在門外,正準備破門而入上演一齣史上最慘絕人寰的烹飪節目——“莫老爹教你做牛皮炒人肉”。

這種程度隨著時間越發地深刻,到了第三天,莫二寶顫抖著食指指著約書亞西裝褲的褲腰帶,嘴唇哆嗦雙目呆滯:“鞭……鞭……”

約書亞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地操起手邊的攝影雜誌卷成卷,狠狠拍向莫二寶的後腦勺。

莫二寶被拍得嗷嗷叫著抱住被窩嚎哭,委屈得就差一口氣榮登仙位。

約書亞一聲歎息,回家換了運動裝——鬆緊帶那種,充其量只有一條腰繩。

那天起,莫拉克家族從上到下都洋溢著一種青春而朝氣蓬勃的活力。

八名參與家族內部列會的可憐的指揮官們都以為2012提前來到——至於是奧運會還是世界末日,那就不得而知了。

伯爾在關鍵的時刻很好地體現出作為一名“顧問”該擁有的良好心理素質——僅僅在第一天,當那輛熟悉的布加迪跑車停在他面前,前門緩緩打開,身著運動裝腳踩跑鞋的BOSS面無表情地走下來的時候,伯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下一秒,就恢復了面癱狀態。這樣的運動裝狀態維持了很多天,以至於等約書亞恢復了西裝的時候,伯爾忽然發現這看了十幾年的造型忽然出現了違和感。

某位和伯爾私下關係不錯的指揮官曾經熱情地慫恿伯爾去打聽:羅馬射擊隊最近是不是新加入了一名神秘成員。

……

莫老爹身為天朝忠心的老軍人,若知道他為抽兒子練就的一身鞭攻有這麼一日能撼動西西里最強大的黑手黨家族,使其一段時間內上下人心惶惶畏手畏腳,一定會很驕傲的。

一場震動起始于莫家哥哥的一個摔門動作,終止于莫家哥哥的一句輕描淡寫。

在那個擁有美麗夕陽的下午,暗金色的光線透過窗戶投入屋內,將莫家哥哥的半邊臉映襯得金燦燦的,格外慈祥。

他說:“我沒告訴爸媽。”

……

那一刻。

莫二寶的內心像沉睡了一個夏季終於在秋天怒放的菊花,(……)燦爛了。

“要說你自己去說。”莫啟冷淡地無視弟弟那溜圓水潤噠噠的雙眼,轉身而去——每天在鏡子裡都可以看見的熟悉面孔,此刻正掛著發誓一輩子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臉上的噁心的表情森森地望著自己,任是誰都接受不能。

天真的莫二寶同志從來沒想過正因為自家哥哥的故意舉動使其白遭了十天罪的問題,對自家的哥哥的寬容,滿腦子都只剩四個字——兄友弟恭。

——自己以前那麼針對精英男,真是太不應該了~~精英男果然是一個好人。

這種平日裡囂張跋扈惹人討嫌,到了特殊時刻腦袋總掉鏈子跟不上步子的人,不找機會欺負他你都會覺得是在浪費資源。

而節約恰好是一種傳統美德。

心情一舒暢順帶著連身體都好了起來,莫島同志當即拍案決定每天的複建時間由10分鐘延長到兩個小時。

……

等到夏文綜一個電話探問病情順帶誘其上班的那一天,莫二寶同志已經第二次企圖以兩拖一蹦躂的前進方式與醫院的小屁孩們玩“鬼抓人”遊戲未遂。

夏文綜電話來的時候,他正接受著護士姐姐予以的“愛的教育”。

被一串義大利語訓得腦袋疼的莫二寶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答應了夏文綜“明日報導,並因故意隱藏蓄意加重病情以騙取帶薪休假數日罪名扣100歐”的趁火打劫。等他明白過來對方究竟是幹嘛來的時候,電話已經掛斷了。

再打,忙音。

……

第二日,莫二寶同學出現在《帝都日報》辦公室門口。

神童到的時候,其正抱著主編室門口的盆中蹭來蹭去,並掛著幸福地笑容:“小綠~真好~!你還在!想我被那惡霸欺壓的時候,就是你,只有你!在我身邊默默的守護……”

……

在此之前,遭到毒手的還有門口魚缸內觀賞魚數條——此刻,魚缸內的魚們肚子被撐得各個像懷胎數月的孕魚(……),正緩慢地遊動著思考要不要以肚皮朝上的仰泳姿勢浮上水面一了百了完結了這毫無尊嚴的魚生。

救世主姿態出現的神童三兩步沖到蹲在地上的人旁邊,將其一把拎起拖入獨立隔間,並英明地發現其眼中精光一閃發覺不對及時伸手斷絕了他欲撲上前繼續蹭的犯罪動機。

兩人以嚴肅的態度促膝長談。

……

“這麼說來,你雙胞胎哥哥來羅馬了?”神童挑眉。

莫島認真點頭。

“照你說來,你哥就是冷靜、嚴肅、理性並具有高智商的未來名醫咯?”

莫島愣了一下,沒有點頭——他說的好像是“冷漠、面癱、沒有同情心、只會死讀書的男護士一名”吧?

“……”神童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莫島,“你不會有危機感嗎?”

“什麼危機?”

“……你哥簡直是升級N次以後完美版的你唉……就不怕你家丈夫離情別戀嗎?”

……莫島一下子不知道應該先否認哪個好——首先他自認為比精英男擁有人性美不知道多少倍,再來誰是誰丈夫啊還沒決定呢不要亂用稱謂,最後就是關於老男人看上精英男的幾率,就莫島個人看來幾率為零。

有些東西不需要攤開來說,互不待見的氣氛已經充滿407C病房的每個角落了,一把火苗扔過去絕對比點燃一罐瓦斯更刺激。

……

聽完莫島鎮定的描述,神童聳肩,一抬眼正對上其對引發戰爭具有濃厚興趣躍躍欲試的雙眼,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都不知道你從哪個瓦爪星球來的自信。”

“不是自信,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將真相公諸于世是我神聖的職業使命。”莫島嚴肅反駁。

-

中午吃完工作餐,那位要求自己“明日立刻報導”的夏扒皮先生還未出現。莫島坐不住了,抓起擱置許久的寶貝單反,悄然無聲地溜出報社街拍去。

重新按動快門,那美妙的聲音讓人渾身舒暢。

廣場滿地的白鴿;奔跑的孩子;彩色的氣球;彈唱的藝人,鮮活的世界全部成為永遠定格的畫面停留在它不經意的一刻。

那一刻,即成永恆。

這,便是攝影的魅力。

天空中不知何時聚起烏雲,豆大的雨點打落下來的時候,莫島正蹲在街角某戶種滿藤樹花枝的人家院子的門口,對著爬在三角梅枝葉上的蝸牛拍特寫。

等拍夠了站起身時,才發現雨如傾盆而下,而且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暗呼一聲糟糕將寶貝相機塞進包裡。莫島腿腳不算太利索地挪了幾步,四處顧望期盼發現可以避雨的地方。

黑髮**地貼在額跡,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流成河,莫島濕了個透心涼可以直接拉去扮水鬼上演驚悚大片。

就在這樣的一個狼狽狀態下,革命戰友喵凹凸同志與莫二寶同志相遇了。

-

約書亞一直覺得自己擁有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

可是當門鈴響起的那一刻,透過視頻監控器看見門口的那一秒,他以為自己見到了鬼——

監控器下的人黑色風衣帽蓋去了半張臉,只留下慘白且不知在呐喃什麼的雙唇和尖細的下巴,整個人佝僂著身子縮在門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定眼一看,約書亞才發現這件風衣貌似是早上自己親手從衣櫃裡拿出來丟床上給某人準備的。

吩咐下人準備毛巾,自己起身走到門前,一把拉開門準備爆發雷霆大怒。

“不是上班嗎怎麼弄成這個德行?!下雨也不知道打個電話給我來接——”約書亞皺眉,彎腰擔心地扶了把抱著肚子一聲不吭的人,“怎麼了?”

“……”莫島抬起臉,整個人依然蜷縮,慘兮兮地一笑,“肚子疼。”

“……進來再說。”約書亞拿過毛巾丟到他頭上揉幹發間掛著的水珠,動作一點也不溫柔,換做平常早就大呼小叫的莫島就抱著肚子彎著腰任其折騰。

約書亞停手,難道真的痛狠了?連哼都不哼一聲這種情況很是少見啊……

略有些擔心地扯著他的手:“放開我看看。”

誰知那人死死地護著肚子怎麼也拉不開。

約書亞挑眉。

莫島抬起臉無比可憐用上黏糊糊的語氣:“疼。”

就在這時,風衣裡動了動。

約書亞鬆開手,抱著臂居高臨下地望著莫二寶:“懷孕?”

“沒錯……胎動……”莫二寶同學認真地點點頭。

“懷裡揣的什麼?”

“什麼都沒有!”

“喵~”

“……”

“……”

“扔出去……”

“不扔!”莫二寶堅決反駁,鞋也不脫借著身材矮小的優勢靈活從約書亞身邊鑽過,將單腿跳與跑步運動發揮到了極致的速度迅速往二樓逃竄,到達拐手第一間房間,竄入,關門,上鎖。

將懷中被折騰得毛都亂成四面八方向的喵凹凸同志掏了出來。

喵凹凸同志長得很有特色,薑黃色的皮毛帶著棕色長斑,此刻亂七八糟地貼在瘦骨嶙峋的身軀上,一張大臉像被卡車壓過的大餅——陷都擠出來那種,很是猙獰。

但是也很能很好地體現出莫二寶同學的特殊品味。

喵凹凸落魄卻不失優雅地在莫島面前頓坐下,舔了舔爪子,眯眼:“喵~”

莫島對它的教養(……)十分滿意——人家都說寵物像主人,本大爺隨便撿回來的貓都十分貴族,這說明了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莫二寶一把撈起喵凹凸,驚恐地貼著牆,望著站在門口拿著鑰匙一臉得意的男人:“你犯規!”

喵凹凸:“喵嗷~”

約書亞把鑰匙隨手一丟,面色不善地靠近。

莫二寶丟下貓凹凸示意其自行逃命,自己則貼在牆角對漸漸靠近男人露出諂媚的燦爛笑容。

“有話好好商量,不許動手動——嗷!!!”

潔白的緞面被上印上兩個泥濘的腳印。被摔得七葷八素的莫島同志直覺大事不妙有色狼出現,屁滾尿流地掙扎著要起身,還沒等抬起身子,就被隨即壓上來的巨大身軀按了回去。

“……大白天的你發什麼——呃……住手住手!!恩——好吧好歹也讓我洗個澡吧你也不嫌——住手!嗷!你往哪裡摸?!”

一陣狼吻過後,約書亞單腿屈膝跪在莫島雙腿中間暗示性地蹭動,單手按住他的雙手制與頭頂,另一隻手邪惡地將襯衫撩起爬上,捏住一邊茱萸引來身下人一聲意欲不明的悶哼。

見身下人紅透的耳根煞是可愛,約書亞惡意地低頭含在嘴裡吮吸逗弄,等幾乎將耳垂折騰得紅腫起來,才將熱氣噴在其頸間,聲音暗啞低沉:

……

“給我。”

劈劈啪啪的上樓,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傳來——

“父親!!~~~我過啦!!高等中學考試我通過拉~~~~!”

呯——

“我要獎勵我要去GARDALAND你答應過——恩……”亞拉爾手上的薄紙還高高的舉著沒來及放下,僵硬地看向房內正要上演十八禁戲碼卻被打斷此刻正表情各異扭臉望著他的家長們,尷尬地禁聲,眼神亂瞟片刻之後乾笑兩聲,“我錯了,你們繼續……”

躡腳退出。

呯——

順便體貼地幫帶上了門。

第二十五章
當兩位被抓現行的家長大人掛著“其實什麼也沒發生過,只是在床上單純地滾來滾去”的表情下樓時候,可憐的亞拉爾正拉著伯爾討論關於“打擾家長溫馨”和“升學獎勵取消”的正反比關係。

聽到腳步聲亞拉爾背脊一挺,半期待地伸長脖子。

約書亞忽然停在樓梯一半處,與亞拉爾對視若干秒,才仿佛如天神一般小小地揮了揮手:“後天出發,GARDALAND。”

言語一落,約書亞的父親形象加上了新的形容詞——萬丈光輝。亞拉爾一聲歡呼敏捷地跳到伯爾身上抱著他的脖子死命搖。

看著那到倒楣孩子興奮得都快斷了氣兒,莫島同志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屈服于組織暴露農民本質,捅了捅約書亞的後背:“GARDALAND?”

“遊樂園。”

二寶臉白了。

“就是加逹雲霄樂園噢!!很興奮吧?!”亞拉爾趴在伯爾肩頭,生怕後媽理解能力出問題,很體貼地轉換成中文。

二寶臉由白轉綠——在搜索網站輸入“加逹雲霄樂園”,您會發現出現頻率最高的詞是這樣的:挑戰你的腎上腺素。

約書亞轉過身瞥了眼身後站在臺階上終於跟他身高持平的人,發現位置無比順手,就順便地拎過那人尖細的下巴在略有水色(……你們懂的)印上一吻,雙唇分離之際,約書亞猶豫了下,建議道,“你應該再長高些。”

人工遮罩某人帶有人身攻擊性質的建議,二寶抱起剛蹭到腳邊的喵凹凸,舉起喵凹凸的爪子揮了揮,純潔地燦爛一笑:“喵。”

後腦勺再次被俐落地拍了一巴掌。

莫島憤怒地望著罪魁禍首。

後者淡定挑眉回望。

莫島扭臉向亞拉爾,慈祥地微笑:“孩子,記得玩的開心點。我和喵凹凸會好好地相依為命,等待你們凱旋。”頓了頓,恍然響起了什麼似地補充道,“啊!記住,千萬不用為我擔心!請自由地……”

伯爾的一聲慘叫打斷了莫島的話。

亞拉爾皺著臉從伯爾身上爬下來丟掉手裡拽著的一把頭髮,劈裡啪啦地往樓上跑,跑到莫島面前一把拽過喵凹凸:“後媽!你不跟我去?!”胖爪子森森地撫摸著喵凹凸的小細脖子:敢說不就立刻掐死它。

喵凹凸淒慘地拉長嗓子連“喵”兩聲。

“一起去。”在一旁沉默許久未出聲、光芒萬丈的父親大人微笑,陳述句語氣。

有了強力靠山的包子臉得意地從鼻子裡哼了聲。

二寶扭臉,抵死掙扎:“我還要工作……”

……

“GARDALAND遊樂園不遠就是LAGO DI GARDA(加爾達湖)。”約書亞沒頭沒尾地丟出這麼一句。

“……”莫島睫毛幾不可見地輕顫了下。

“PESCHIERA小鎮的景色也很不錯,略有情調。”約書亞撫掌微笑。

“……”莫島扶在樓梯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緊,顯示出了主人此刻內心的自我鬥爭。

“維羅納很適合拍攝自然、人文風景藝術作品,常年有流浪藝術家逗留于此地。”約書亞丟出殺手鐧。

“……”莫島一把扯過亞拉爾懷中的喵凹凸(“喵嗷~!”溫油點會死咩?),鐵青著臉,“我去。”

約書亞滿意點頭,再次湊近在其臉上額上印下一吻,隨即評價:“貓臭味。”

亞拉爾歡快地大叫一聲父親最大,又劈裡啪啦地奔下樓梯,嘴裡不停地叨咕著電話~電話~

恩,除了電話貌似還有另外一個單詞。

貌似是舅舅?

莫島抱著凹凸站在樓梯上看著樓下激動得快起飛的孩子,被氣氛感染得也悄悄勾起嘴角,心中感歎這孩子真孝順,出去玩還記得要帶上舅舅。

……

等等。

舅舅?

……

舅舅??!

倒楣孩子你哪來的舅舅?!!!!

把喵凹凸往約書亞懷裡一塞莫二寶連滾帶爬地往樓下沖,就祈求在亞拉爾找到那個名叫電話的物品之前摁住他五花大綁直至上了前往GARDALAND起飛再考慮要不要鬆開。

不過很可惜,世間就有那麼殘忍的巧合。

當二寶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亞拉爾的時候,那孩子正一臉甜蜜地抱著電話扭動:“……那記得請假喲,後天喲,一個星期的假喲~舅舅萬歲~恩,後天見。”

二寶來得及聽到最完整的聲音,是那一聲令人絕望的“啪——”的掛電話聲。

“……”

“後媽,你要和舅舅說話?不早說~我都掛了~”紅潮未退的孩子轉過身看見門口的人,羞澀地繼續扭動。

莫二寶同志扶著門眼前一陣陣地發黑,他可以發誓這輩子從來沒有淩亂得這麼徹底過——

此刻,他只想揪著老男人打得整整齊齊的領結告訴他兩件事。

第一:住宅就是住宅,不是迷宮,構造真的不需要撲朔迷離!!

第二:這個大宅中最後一個挺直的生物終於不負眾望地彎了,而且青出於藍地重口味,玩的還是亂X。

……

(二天后)

羅馬飛往維羅納飛機頭等艙中,莫二寶同學吃了藥,正昏昏欲睡。

忽然被隔壁座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軟糯童聲嚇得一個哆嗦——那個前兩天一臉淡定+傲嬌掐著一隻流浪貓蓄意謀殺的孩子此刻正在某男護士身邊依依呀呀地宣佈以後要成為一名救苦救難不圖回報的白衣天使。

莫二寶響亮地從鼻孔裡不屑哼了聲,使勁拽了拽方才身邊男人蓋在身上的毯子,用力翻身面朝窗戶外面。

不去想熱愛工作的精英男輕易答應要去遊樂園與恐龍重新從地底復活的辯證關係。

不去想“哥哥”忽然變成了“兒媳婦(偽)”那亂得蛋疼的倫理關係。

……

好想舉起凳子砸碎機窗縱身而下肝腦塗地血濺羅馬報復社|會。

好想舉起AK47站在羅馬政|府辦公室門口一陣狂掃順便吼出心中埋藏已久的質疑——為什麼那條“倫理亂序有駁道德”不加黑加粗放大印在《中小學生行為規範》第一行打重點星號標記?!

……

這悲催的世界,推翻重造吧!!

(20秒後……)

ZZZzzzzz……

-

GARDALAND遊樂園位於米蘭與威尼斯之間的小城維羅納境內,坐落在維羅納的PESCHIERA,與義大利最大的LAGO DI GARDA加爾達湖相連。

莫啟將相機從下飛機開始就拍個沒完沒了的某人手中奪過,在某人幽怨得雙眼發紅的注目下打開行李箱,塞進去,重新合上行李箱,上鎖。

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無半分動容猶豫。

此舉就連不待見莫啟的約書亞也不發表任何反駁意見,摸摸圍觀以表支持。

“到了地方就還給你。”莫啟拍拍自家二寶的頭,動作亦如兒童時代沒收某人壓在床墊底下的漫畫書面對震天嚎啕淡定地說:期末考結束以後就還給你。

每當這時,莫二寶都會豎起中指惡狠狠地說:精英男,你會遭報應的!

“精英男,你會遭報應的!”莫二寶中指緩緩豎立。

莫啟勾唇一笑,無壓力,不計較。

小時候每當這個時候,莫老爹都會舉著“御用褲腰帶”沖進房間按住莫家二寶一頓胖揍狠抽,邊抽邊罵——“讓你粗魯!讓你下流!”

“啪——”

卷成卷的報紙狠狠地抽了下莫二寶的頭,約書亞面無表情呵斥:“粗俗。”

莫二寶捂著腦袋期期艾艾地走在隊伍最後,准定回程時候一定要投訴剛才那家航空公——,理由是亂派發報紙嚴重污染愛與和平的生存環境。

……

出了機場又是長時間的乘車,等到達預約下榻的酒店時已經是晚餐時間。

一群人多少有些疲倦,莫二寶捂著嘴不肯說話,並拒絕參與晚餐——他暫時不想往胃裡塞東西,只想把胃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晚飯過後約書亞回到房間一開門發現裡面全黑,就玄關開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而某人已經洗得乾乾淨淨一個人卷走所有的棉被縮在床正中央,響亮地扯呼。

在床邊站著看了會,伸手捏了捏某人睡覺時候會不自覺嘟起來的臉,約書亞也轉身進入浴室。

……

等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某人已經從捲筒壽司式改成四仰八叉式,依然在床正中央,依然扯呼。

約書亞無語地觀賞了片刻,上床,將某人手腳歸攏歸攏拉近懷裡,蓋被,關燈。

……

次日。

一行四人站在GARDALAND遊樂園門口……呃,其實是五人。

伯爾買票去了。

因為並非假日也臨近秋季,此時GARDALAND門口比起夏日長假時候的人山人海,倒顯得有些淒涼了。

不過人少了,自然標誌啊雕塑啊字牌啊花草灌木的原貌就露出來了。

於是重新回到主人手中的單反快門從遠遠看見大門開始就歡快地響個不停,等莫啟考慮要不要進行第二次慘無人道的搶掠之時,快門聲戛然而止。

下意識地望向那不省事的人那邊。

只見後者還舉著相機,鏡頭抬高拉長對準空中。

……相機當望遠鏡用麼?莫啟無語地順著鏡頭的方向向天空望去——

“……”

一座大約30米高的高大金屬鐵架如同怪物一般淩空高架,三個類似薩克斯風管形狀的軌道扭曲地連接錯中複雜地交錯,風管形軌道上方連接著一把如同彎曲成90°折尺一樣的斜坡形,斜上斜下地卡在整個大盤桓直上。

一條長長的車鏈飛速地在上面滑動翻轉。

帶著淒厲興奮歡樂以及哭喊等各種尖叫。

莫啟默默地數了數——不算被建築物遮掩住看不見的視覺盲區,光他看見的那一部分就有四個90°的垂直急轉彎。

所以,結論是——

這裡絕對是某只在國內遊樂園只會厚著臉皮和10歲以下兒童一起玩小火車的不明生物的終極墓地。

莫啟略有些幸災樂禍地歎息抱臂,簡直是迫不及待了。

就在這時,有一人獨自揮著手向他們走來。

不是伯爾。

約書亞和莫啟同時皺眉。

“嘿!莫拉克!啟!島!啊哈~還有我們的亞拉爾小王子!真巧啊!”帶著些許儒雅的美式口音純正英語準確地傳入眾人耳朵。

霍拉拉?布亞諾。

約書亞對布亞諾家族本身就並無半分好感,後來出了個霍拉格爾,無好感直接上升為厭惡。基於此,約書亞不客氣地挑眉:“霍拉拉,你在這裡幹什麼?”

最好給他一個適當的理由。

霍拉拉迅速瞥了旁邊莫啟一眼,隨後換上一副懶懶的笑容聳聳肩:“陪芬妮過來玩的。”

芬妮?

女朋友?

……反正不可能是妹妹。

可是那位芬妮在哪?現在可是早上,千萬別告訴我們你才從裡面通宵出來正準備散場回家。

……

於是,芬妮原來是位隱形小姐麼?

看見眾人眼底明顯的不信,霍拉拉攤手,指了指右臉,那處有些許的紅腫,笑嘻嘻道:“可是遇見了戴安娜。”

“……”

“……”

“……”

眾人默。

“無恥。”

莫啟大發慈悲地給了二字評價。

-

當伯爾拿著五人份的票卷回來的時候,發現又兩個一好一壞的消息在等著他。

壞消息是:五人遊變成了六人遊。

好消息是:正因為如此,也就預示著他不用落單了。

第二十六章
死皮賴臉加入隊伍的霍拉拉時不時不著痕跡地變換位置,但是始終保持在莫啟前後左右方圓1米之內,拽著他有一句沒一句地搭句話,從“巧合”談到“緣分”再談到“天氣晴朗合適出遊”,引來亞拉爾明目張膽的白眼無數記。要不是莫啟不冷不熱的態度稍稍治癒了王子殿下,莫島很懷疑王子殿下會拔劍發揮騎士精神驅趕競爭對手。

……

身為有愛的繼母、後媽,現在他更擔心可愛的繼子同志眼珠會被自己翻得脫框。

……

想是這麼想,二寶還是不厚道地偷偷摸出相機,抓住亞拉爾再一次的白眼朝天的醜相毫不猶豫地按下快門,然後捧著相機翻看照片,偷偷暗爽竊喜不已。

“幹什麼了笑得像做賊?”

約書亞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背後傳來,從聲音聽起來,聲源正在慢慢地往前——這說明老男人正好奇地探頭想與他分享一下照片裡的內容共同歡樂。

此時眾人已經進了大門,站在遊樂園指示佈告欄前面研究地圖。

莫島毫不猶豫地將相機啪地一關,轉頭純真無辜大眼忽閃忽閃:“什麼也沒……”偏轉的角度使得其嘴唇輕輕擦過約書亞從後探出的臉頰——變成了理所當然不容狡辯的“主動親密行為”。

約書亞愉悅一笑,乾脆再探了只手出來,將某個企圖將臉扭開自顧自害羞的人的臉扭回來,在其唇上輕輕一啄。

“……”純真無辜的人臉上沒出息地染上紅暈,迅速地用肩撞了撞約書亞,下一秒依靠著不太利索的腿利索地躲到自家哥哥身後,做賊似地四周顧望了會確認沒人注意到,才咳嗽一聲,裝模作樣地擺出認真抬頭研究指示板很久了的樣子。

……其實啥也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老男人那邊傳來的意味深長的低沉笑聲。

臭不要臉。莫島暗暗唾棄,扭臉真正認真地依靠他比腿更殘廢的義大利語艱難地識別遊樂園的大概介紹。

連猜帶蒙地看到一半被興奮的亞拉爾迫不及待地拖著往裡走,一路擦肩而過表情喜怒哀樂各異的人類讓莫二寶同志靈光一閃,隨即忽然對這個驚悚的遊樂園充滿了好感,就連那些扭曲的龐然大物和各種尖叫也成了希望的象徵和對希望的呐喊之音——

也許他可以捧著相機站在設施專設攝影觀望台那裡,拍到那個總是擺出一副臭屁帝王相的面目扭曲照……然後發回報社……然後上頭條呀上頭條!

(經過“BLUE TORNADO”①指示牌,某人樂顛顛並渾然不覺地被拉扯著成為排隊等候隊伍中一員)

標題叫什麼好呢?《其實黑手黨也是普通人》……?還是《黑手黨也恐高》……?要不乾脆隨最近的流行趨勢——《黑手黨也種田》?哈哈哈……好歡樂好期待!

(隊伍緩緩移動中,繼續沉浸自我世界ing……)

在這之前,會不會出現本大爺扶著臉色發青雙腿發軟趴在某處吐得昏天暗地的老男人,不時地撫背順氣語氣急切的詢問——“要不要緊?要不要打電話叫救護車?哎呀你不要急著吐先告訴我急救中心的電話號碼……”

(隊伍已經看見盡頭,莫島同志開始一臉蕩漾地捶欄杆,引來身旁莫啟一個充滿了內容的眼光)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能再想了!光是想到那個表面急切滿目暗爽幸災樂禍的嘴臉~還真是賤到就連自己都想抽自己啊~咩哈哈哈哈~~~~~!!!

(等候隔離欄杆開啟)

廣播:“各位乘客,歡迎乘坐BLUE TORNADO,願您在藍色旋風中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

…………

咦?……………………

廣播在說什麼?

……

這個空曠地停在面前的小列車狀物是什麼?小火車嗎?原來這裡也有小火車那麼溫柔的項目啊……?

……

既然是小火車,為什麼那個軌道在雙眼可見的不遠處就有一個需要仰頭才可以看見的斜坡……如果是空中小火車,那上坡以後的後半段路在哪裡為沒什麼沒有看見……?

……

亞拉爾,為什麼你那麼興奮……?

……

精英男,為什麼你看我的眼光那樣古怪,如同我馬上就要死掉了一樣?

……

…………

……………………………

“救命*****嗷嗷嗷!!!我不要上去不要上去堅決不要上去死也不要上去!!亞拉爾死小孩放開你大爺不許拖!!……老男人你敢再拽我一輩子不跟你上床憋死你……!!嗷嗷嗷你們放開我!!放手聽得懂嗎?放——手!!”

……

約書亞扳開二寶使勁扳住門框不放的手,提膝,一個巧力頂住後者脊樑尾將人塞進車廂。

亞拉爾眼疾手快地撲上去“體貼”地為後媽仔細系好安全帶。

其他三人陸續進入車廂,各自淡定系好自己的安全帶。

亞拉爾歡樂地蹭了蹭坐在身邊的莫啟,扭臉看見對面僵直挺坐面如死灰的某人,燦爛一笑:“你看,剛好6人一個車廂,GARDALAND就是體貼。”

剛好個屁!體貼你妹!!!

“到了遊樂園只坐小火車遊樂園裡最愛的東西是冰淇林”的莫二寶同志一個心啊揪得都快直接掙脫胸腔了。

一想到之前看到那個火星人才設計的出來的巨型軌道,二寶小臉兒更是呼啦一下,煞白,模樣很是可憐。

廣播再次響起,一個震動之後,列車開始緩緩啟動……

莫島抓緊扶欄,覺得還是直接暈倒比較好……比起抵制享受這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刺激,丟臉神馬的,已經不重要了,真的。

……

很可惜的是,他沒有暈倒,理智君□地清醒著度過了這1分42秒。

於是在這次比較特殊的運作中,除了一如既往的各種叫,底下的群眾還能聽見夾雜在其中的特殊語種,雖然他們聽不懂,但是也可以聽出來那語氣很是激動,激動得幾乎下一秒就要暴血而亡。

於是還在等待的人們被渲染了氣氛,臉上不同程度地添加了一些迫不及待。

……

只有聽得懂中文的人才知道,那一刻的GARRALAND的投資商以及BLUE TORNADO的項目設計師,都得到了來自莫家二寶同志、包括“你大爺”等各種親切問候,問候人員追溯到以上名單人員的十八代前。

並非旺季的GARRALAND確實是需要這樣的人才來提高人們的積極度和興奮度。

有人幫它做到了。

向您致敬,尊敬的莫二寶先生!

(GARRALAND男士洗手間內)

“好點沒?”約書亞扶著臉色發青雙腿發軟趴在某處吐得昏天暗地的某人,不時地撫背順氣詢問,“要不要緊?”頓了頓,猶豫了下道:“要不要乾脆打電話叫德爾承直升機趕過來?(備註:德爾,前文提到的那位“笑嘻嘻的家庭醫生”)

“……”聞言莫島嗓子眼一甜。

“哢嚓——”

……

“莫醫生,你很無聊。”約書亞扭過臉,冷眼望向站在門口的莫啟。

後者聳聳肩攤攤手,舉了舉手裡的相機,一臉真誠:“抱歉,這種場景不照下來,總覺得以後的某一天會忽然懊悔之後遺憾終生。”

見莫島白著臉含恨得巴不得飲他血吃他肉,莫啟換上另一種玄妙的表情該用親切的中文:“出來玩,總要留點紀念給爸媽,他們很掛念你。”語落,轉身瀟灑離去,留下一個包含親□彩的背影。

來意數月除了定時湊塊電話報平安無要事絕不以無聊理由給家裡圖添麻煩的兄弟兩,在一所遊樂園的男士廁所裡忽然談論起遠在萬里祖國的父母,然後哥哥以廁所為背景拍了一張自家弟弟比路邊的流浪狗還不如的照片說是要寄回去以防父母擔心掛念。

於是莫家二寶又懂了兩個道理。

第一:“惡有惡報”這個古人語是真實存在的。第二:兄弟情這種東西絕對是世人的虛幻美好幻想。

之後,面對好不容易恢復一些血色從廁所裡爬出來的後媽,亞拉爾在一臉愧疚扭過臉一秒之後繼續歡樂地拽著親、愛、的舅舅奔赴下一個項目——40米高堪稱“高聳入雲”的“SPACE VERTIGO”,也就是耳熟能詳眾所周知的“大怒神”、“跳樓機”。

望著如同蚱蜢(……)一樣坐成一條線的五人從40米高空以幾乎等同於重力加速度的速度垂直落下,倖免于難的莫島終於恢復了一絲絲正常的心情。

之後亞拉爾終於沒那麼血色充足得紅潤潤的小臉和短暫呆滯的眼神讓莫島徹底治癒,從此以後歡樂地無怨無悔地堅守了自己的“三|陪”崗位——“陪吃、陪喝、陪玩”,人們給了這種職業另一專業定位,俗稱,“拎包的”。

……

不同于國內的大型遊樂園,包括GARRALAND在內的國外遊樂園多數都會在某個季節或者時間段選擇營業到晚上12點才閉園。

於是在眾人折騰了一個白天又半個晚上之後,接近11點,亞拉爾指了指不遠處的摩天輪作為今天的落幕專案。

眾人欣然前往。

此刻園內遊人已很少,不同于白天的熱鬧,在旋轉木馬無聲起伏轉動,五彩燈光閃動的映照下,GARRALAND此時此刻顯出一種靜謐的極致浪漫。

扮演了一天拎包角色的莫島同志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他的項目,抱起相機沒有猶豫地答應了眾人的邀請。

分配人員,兩人一組的小隔間設計提供給所有追求浪漫的情侶。

莫島選擇了一個包間坐進去之後,約書亞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跟上。

過了幾個空包間,莫啟猶豫了下,選擇了一個進入。

抱著對“一起坐摩天輪就會分手但是如果在最頂端親吻伴侶就會永遠在一起”的美好純潔嚮往,打著不純潔最終目的的亞拉爾在前腳踏上小隔間準備做舅舅忠犬尾巴之時,被人拎住了後領。

不滿意地扭頭一看。

霍拉拉挑眉望著他。

抓著他後領討厭的爪子主人是誰,自然不言而知。

在亞拉爾發出反抗之前,霍拉拉毫不猶豫地將他拎雞崽兒似地拎下來,自己一腳踏上去,矮身進隔間在莫啟身邊落座……

亞拉爾就這麼看著門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關上。

然後被一臉淩亂的伯爾拉走,進了下一個包間。看見一手帶大的小少爺戀戀不捨悵然若失憤恨不已的複雜表情,伯爾覺得很是傷心,頓時有一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失落無力感。

眾人落座,摩天輪緩緩開啟。

莫島坐在凳子上,略不安分地整個臉都快按在玻璃上,一臉讚歎地欣賞著夜景,正當猛然想起要事回首翻找相機的時候,發現原本放在身邊的相機不翼而飛。

抬頭,發現在約書亞手裡。

後者正抓著相機研究,剛要將相機放在身側,抬眼見莫島望著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兩人不語,對視片刻。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莫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總覺得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來——總覺得,貌似空氣都變得有些渾濁。

亞書亞見對面的人呆愣愣地望著自己,笑了,放下相機向他伸出一隻手,淡淡提議:“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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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來做吧。”生怕對方沒有聽懂一般,約書亞再次重複。

莫島楞了,扯出一如同見鬼的牽強微笑,小心翼翼問:“你……瘋了?”

“……沒有。”

“……那這是什麼鬼提議?”

“……”見莫島一臉不待見的表情,約書亞拉過他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半認真道:“我聽人家說情侶共同乘坐摩天輪是會分手的。”一字一頓的,為了強調嚴重性(還為了能讓某語言能力殘疾的人能聽懂)約書亞刻意放慢了語速。

“……”莫島抽搐地望著那個臉上寫著“我真的很相信有這回事”的據說是西西里黑手黨家族首領的男人,深深的懷疑他是不是不幸被哪個十七歲的女高中生魂穿了……

“但是……”

“……”

“但是只要在最高點接吻,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所以?

“所以,來做吧。”約書亞將莫島的手拉至唇邊,薄涼的唇瓣輕輕刷過後者手背,有些癢癢的如同被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莫島下意識地縮了縮,一陣春心蕩漾之後,腦中才反應過來約書亞的話不合邏輯得多麼囧囧有神——

人家傳說只是說在最高點純潔羞澀的接吻方成正果,這位老兄竟然面不改色地邀請他嘿咻?!

這算什麼?神話改編?程度加深?還是……純粹順便?

“……老大,請你不要擅自改編傳說故事好麼?”莫島無力扶額,如果不是他表達能力有限,他保證還有更多的複雜思想感情需要吐槽。

約書亞不理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

月色從小窗玻璃外流漏進來,約書亞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陰影將莫島整個籠罩在黑暗之中。

“幹……幹什麼?你不會是認真的吧喂……恩……”

左手輕捏莫島的下顎微微上抬,約書亞低下頭,薄涼的嘴唇覆上其還在喋喋不休的溫熱唇瓣,與柔軟的嘴唇一觸即離,一口渾濁熾熱的鼻息撲在莫島臉上,隨即再次重重吻上。

靈巧的舌按著輪廓細細描繪身下之人小巧的唇瓣,時不時因為後者不安分的抗拒而帶著懲罰性地輕咬,將原本略微乾澀的唇□濕潤輕微紅腫之後,靈舌才放過唇瓣,侵入到口中,同時捏住後顎的大手微微使力使其不能用力合上牙關,就這樣輕車熟路地輕易敲開牙關,探身到內部,細細地舔過每一顆牙齒,小小的動作引起身下人一陣戰慄。

“放……開呃……”莫島好不容易抓住喘息的機會,手重重地捏了幾下身上壓的男人的脖子,緊張個半死。

到了嘴邊的肉,哪有放開的道理?

所以回應他的不過是約書亞幾聲含糊的低沉笑聲,因為說話,身下人柔軟的小舌不經意地摩擦過還在口中的他的舌頭,於是粗糙的舌得寸進尺地勾住玩弄,刺激舌根直至分泌出甘甜的晶瑩液體,因為合不攏下顎而順著嘴角往下流出,滴淌到約書亞牽制其下顎的手側上。

“唔……”

臉龐的濕潤讓莫島覺得更加羞澀難堪,反抗的動作也變得更加堅決用力。

後背貼著小小包間金屬壁的莫島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呻|吟,約書亞這才抬眼一看,隨即被身下人粗喘呼吸噴出的氣迷糊了雙眼,腦海中只剩下他濕潤微紅的眼角和臉頰上即使再幽暗的光線下也不可忽視的潮紅。

軟軟的舌頭的所有抵抗頓時變成了欲拒還迎,相交纏繞的纏綿變得更加曖昧不清,知道莫島口中的每一絲角落都被他一一造訪,兩人都幾乎窒息時,約書亞才放開莫島,兩人都氣喘不已地盯著對方。

良久,莫島憤恨地抬起手狠狠地抹去唇邊臉頰上的唾液,毫不客氣地全部擦在約書亞的衣服上。

約書亞直接將那瞪視自動腦補當做了勾引的目光,淚水的睫毛,微微開啟的濕潤紅唇讓他危險地眯了眯鷹眸。

莫島看著那狼也似的的目光,毛骨悚然:“喂!你……還來?”

“……恩啊……”被牢牢地壓在結實的胸膛與鐵壁之間幾乎不能呼吸,敏感的耳垂被溫暖濕潤的唇輕輕含住舔咬啄弄,整只耳朵幾乎紅欲滴血。

就在莫島幾乎覺得右耳耳垂已經被折騰得痛癢麻木幾乎要失去知覺之時,那可惡的雙唇帶著濕潤的氣息一路下滑埋入他頸間,拖下一路水痕,最終停留在領上方處嘬弄添吻,莫島怒了,抵在其肩膀的爪子掐了掐在身上作威作福的男人:“不要咬在這裡!留下印子你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一直悶頭苦幹不肯吱聲(又或者是忙得來不及吱聲?)的男人此時終於抬頭,沖他邪魅一笑,莫島腦袋嗡地一聲差點再次當機,暈暈忽忽之間看見男人啟了啟性感的雙唇,隨即耳邊響起沙啞的聲音,飄過來的句子讓莫島幾欲噴出一口黑狗血——

“不在這裡的話,其他地方都可以?”

“屁啊!你……你幹什麼?你不會是認真的吧?!開什麼玩笑……喂住手!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怎麼可以——啊!!”

約書亞撥開死死拽住領口的手,摁在兩邊,雙膝彎曲跨上用膝蓋牢牢壓住,半跪半坐在莫島腿上,好無阻攔自由萬分的兩隻狼爪不急不慢地從上至下一顆顆解開身下人的襯衫扣,白質的皮膚隨著紐扣的解開一點點袒露在他眼前。

莫島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不妙地發現約書亞的眼眸深處色調越發沉暗。

“真的不要在這裡……會被看到……回酒店……回酒店隨便你幾次!”莫島一咬牙一跺腳拋出最大限度的誘惑——先過了這一關,至於耍賴打滾說話不算數是回酒店以後的事了。

莫島眨眨眼,心中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果然約書亞在如此強大的誘惑條件面前猶豫了,解扣子解到一半的手頓了頓。

莫島仿佛看見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數秒沉默之後。

“我拒絕。”

“……”

“忍不住了。”約書亞面不改色地陳述,還認真地鬆開一邊膝蓋,撈起莫島的左手抓過來往下身一按,見那人徒然變色的面孔,挑挑眉,“你看,沒騙你。”然後又將他的手塞回去,用膝蓋重新牢牢壓住。

“……”莫島淚流滿面——還是騙死他好了他真的不在乎真的不用證明給他看的。

每次都這樣,不看還好,只要哪次不小心看到或者被迫地摸到,都覺得那一次會變得特別的痛……

男人鍥而不捨地解開最後一顆襯衫一扣,一隻掌心有著薄繭的大手探入,在白質柔軟的腹部摩挲一陣之後從腹部劃過沿著腰線往上,最後爬上他胸前,找到在微涼的空氣中不自覺輕微挺立的茱萸,惡作劇般地輕輕一捏。

莫島應著動作不可抑制地仰頭髮出低沉的呻|吟,在安靜得連衣料摩挲的沙沙聲響都聽得見的小包間中顯得格外唐突。臉上又是一燒,對於那聲自己都覺得放|蕩得不行的呻|吟羞恥無比,腦袋發熱結結巴巴地乾笑兩聲:“……要不,我用嘴?”

話一說出口,莫島就後悔了。

果然約書亞又停下了忙乎的動作,抬起頭目光古怪地看著他。

莫島咽了口唾沫——說不準是想聽見否定的回答還是怎樣,懊悔萬分不經大腦亂說話,畢竟用嘴做那種……那種事,好像有損男性尊嚴……不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就在莫島糾結萬分的時候,約書亞笑了。

伸出手寵溺地揉亂那一頭柔軟的黑髮,引起身下人一陣嘀嘀咕咕的抗議,約書亞捧起他的臉,眼底帶著半分調笑:“想不到這種事竟然會是你主動提出。”

“……”莫島臉上燥熱,果然被嘲笑了所以我後悔了後悔了啊 啊 啊!

“但是還是算了。”

啊?

見莫島嘴微啟張開略微意外地望著自己,約書亞莫名被這個表情取悅,捏了捏他冰涼的鼻尖:“這種事不適合你。”

……啊?莫島一下沒能明白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具體含義,約書亞就低下頭,含住他白質胸前的一枚茱萸,輕咬舔壓,一隻手中指食指深入其口中,翻攪小巧的舌,將那一聲聲的抗議變成了無意義的嗚咽鼻息,多餘的唾液再次順著微抬的下顎往下滴落,沿著曖昧的曲線消失在鎖骨下投下的陰影之後。

約書亞另一隻手下滑,靈巧迅速地解開莫島皮帶鑽入褲中,隔著棉質內褲,壞心眼地彈了彈他已經微微抬頭的“好兄弟”,在身下人的戰慄驚呼中低沉地嗤笑,索性放過他,從內褲邊緣摸進去,乾燥的大掌隨即將整個部位握住。

毫無預警的觸碰帶來的溫度讓莫島瞬間失聲,睜大眼瞳孔微微縮聚。

約書亞嘴上叨著一邊被咬得紅腫挺立的茱萸,一隻手在莫島口腔中翻攪□著濕滑的小舌,另只手握住他的部位,有規律地揉搓滑動,長著一層硬繭的手時不時有意無意地擦過頂端最敏感的位置引起又一次的粗重喘息。

當身下人的反抗漸漸變弱,呼吸開始急促,壓在膝蓋下的手指牢牢地抓著他的西褲邊緣,約書亞同時加快的手中的動作,將放於他口中的手指抽了出來,在莫島好不容易深呼吸一次後,手按住他的腦頸壓向自己深深地吻住他。

……

一系列的動作終於在莫島情不自禁地釋放在約書亞手中暫告一段。

約書亞從莫島身上站起,扶住他脫力倒向一邊的身子,狹小的摩天輪包間中因為這樣顯得有些擁擠。

約書亞扶著他站起來,吻添去他眼角的濕潤,拉著他來到透明窗邊,道:“剛好是最高處。”

莫島失神地望著窗玻璃裡印出的自己的景象,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是半依半靠地在身後男人懷裡的樣子卻再清晰不過。

——摩天輪的最頂端……嗤……這恐怕是這輩子最值得紀念的一次高|潮了吧……

腦內一片緒亂之時,想起的竟然是這麼一個不著調的念頭……

莫島自嘲著,不過好在終於——“你幹什麼?!!”

忽然被一把抱起往後拖,莫島緊張地條件反射性地抓住男人的衣領,誰知後者竟然委屈地眨眨眼:“你倒是解放了,我呢?”

言罷一屁股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把莫島翻轉過去,背對著他帖著他的胸膛靠坐好,俐落地其將外褲和內褲一同退至膝蓋彎處。

□大片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讓莫島倒抽一口涼氣全身泛起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同時才解放過的前段悄悄抬頭。

粗糙的手掌拂過臀瓣,在股縫處頓了頓,隨即感覺到帶著異物忽然闖入後學。

“恩……”

乾燥的內部緊張地含著外來物,莫島略微不適地揚揚脖子發出一聲低沉地鼻哼,一層薄薄的細汗將額發淩亂地貼在額間臉旁,“別……”

“乖,”約書亞從後方探出頭,含住莫島一邊粉嫩的耳垂,“再反抗的話,等到了下面,我不保證外面的人會看到什麼喲。”

帶著**意外的警告讓莫島渾身一僵,約書亞乘機再探入一指。

兩根修長的手指在窄小的內部輪流進出,時而併攏一同盡退,時而停住張開擴張穴道。

莫島偏頭,整張臉埋在約書亞頸窩間,時不時因為體內某些細小的摩擦和關節的彎曲發出似泣似難耐的微小動靜。

約書亞□漲得發痛卻依然忍耐著耐心地做著前戲以及擴張工作,待到那個讓他恨不得直接衝撞進去的地方終於變得柔軟,有一些些濕潤,這才抽出了手指,手指的退出帶出一小截粉色的嫩肉,隨著指尖的脫離輕輕縮回體內。

此時之前,已經增加到了三根手指同時進出。

連同懷中人的聲響漸漸也開始變了味道——從最開始單純的反抗到最後模糊的急促喘息呻|吟。

見時機已成熟,約書亞迅速地解開自己的褲扣,拉下拉鍊,將早已等待不急,青筋暴起的巨物掏出,稍微抬高懷中人的下身,接著一刻也不等待地衝撞進那早已嚮往已久的窄小甬道。

“啊 啊……”

“恩……”

一瞬間兩人都發出了似歎息的聲音。

約書亞試著動了一下,發現懷中的人過分緊張使得動作變得十分艱難,不由得皺眉,輕拍了下他的臀瓣,嘴裡低沉地夾著些許惱火:“寶貝,放鬆。你這樣讓我怎麼動……”

……

“……動?”半晌,莫島才有所反應,“動什麼動?不許動!”話是這麼說著,但是身體最在很努力地放鬆——

該死的,這麼一個姿勢懸空在這裡,你到是來放鬆給我看看?!

“啊,還有四分之一就到地面了。”約書亞裝模作樣地探了探腦袋。

誰知這一句話卻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效果——

“啊 啊 啊 啊——”

聞約書亞所言莫島一個緊張身體狠狠地下沉滑落,約書亞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沒抱穩,總之體內的粗大忽然因為這樣一個下沉的動作猛地頂入體內最深的地方。

約書亞那滿意的歎息聲讓莫島額角一根青筋突起,正欲發飆,那人就沒有任何提示地蠻力衝撞起來,一時間小小的包廂內充滿了身體皮膚相撞擊連帶著液體粘稠的聲音,放蕩不堪的聲響如同無形的力量擊打著耳膜,衝撞著內心深處。

“不要……慢……慢一點!該死的你……唔……!”

身體被毫不留情地大力侵犯著,精神全部緊繃地擔心何時到達地面,是否會就以這副姿態被眾人一覽無餘……

亂七八糟的想法將腦子裡攪得一片混亂,體內敏感的某一點唄數次惡意摩擦擠壓頂撞也只能微微張嘴,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卡在喉嚨深處……

終於在幾次大力的撞擊之後,不知何時抬頭的部位再次射出乳白色液體,同時帶來的是後學甬道中的一陣收縮蠕動——

身後,約書亞一陣低吟,也將灼熱的體夜深深地射進他的體內……

高|潮的餘韻中,雙方都無言,自顧自地喘息。

莫島整個人窩在約書亞懷裡,也顧不得身體內的某物還沒有拿出來,閉上眼,靜靜地等待著摩天輪停下門開那一刻圍觀眾人各種評論以及目光……

……

………………

…………………………

莫島張開眼,戳了戳身後約書亞的臉,留下兩個淺淺的小印。

“怎麼還沒到地面?”

……

“……你站起身看看。”

莫島疑惑地瞥了約書亞一眼,顧不得身體後一片濕潤,將某物體拔出,小心翼翼地拎起褲子滑下地面——呃,腳有點軟……

探頭看向外面的那一刻,僵硬了。

回頭,顫抖著手指戳向玻璃指著窗外,仿佛要戳出一個小洞一般,莫島面無表情地扭臉望向約書亞:“解釋!”

後者聳肩:“吩咐人連續運作兩圈這種事有什麼難的?”

……

…………

……被騙了。

莫二寶現在只想找一個地方啕嚎大哭。

第二十八章
小包廂C內……

坐立不安的小孩十分躁動,一下起立一下坐下往窗外望看看摩天輪是不是已經很到達地面,利用三十分鐘的時間自我腦補“親愛的舅舅”和“討厭的美國佬”從談話到相擁到接吻的全部過程,在發現及時到達地面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之後哀嚎一聲撲在伯爾腰間,蓄意搶槍跳下去射殺設施啟動員。

伯爾感慨萬分地按住小少爺,看著從小帶到大的小少爺竟然如此嫌棄他至連“一起坐2圈摩天輪”這種事都無法忍受(……),亦內心淚流成河。

第二圈的時間裡,霍拉拉已經在亞拉爾的腦中神速進步到了榮登莫拉克家族少爺舅媽(偽)的地步。

……

公道地說一句:亞拉爾其實應該對他的舅舅更有信心才對。

小包廂B內……

已經被腦補得修成正果的人此刻別說八字還沒一撇,就連用來寫字的鋼筆筆蓋都沒能打開——在數次搭話失敗落得淒涼收場之後,瞅著莫啟站在窗邊垂眼面無表情看風景的人冰冷的側臉,長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霍拉拉心中一動,隨即想起了什麼似地煩躁地扒了扒前額發,惱火地嘖了一聲。

此時卻見莫啟終於轉過身面朝他。

霍拉拉略微驚訝地抬頭看著他,不作聲色地等待他開口。

莫啟指著窗外,淡淡道:“又運作了一圈。”

與其說是在和他說話,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霍拉拉乾笑兩聲:“莫拉克家大老闆的決定吧。”想了想,又接道,“這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個性,嗤。”

本來只是無心地一句話,不料戳中某人以真理為本命的變扭神經。莫啟皺眉,抬了抬下顎,在醫科大給本科生們上課的威嚴導師姿態自然而然地顯露:“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啊?”霍拉拉一愣。

“不會用就不要亂用。”

“啊?”

“……你也是黑手黨家族的吧?紐約來的。”

“啊……?”⊙ _ ⊙

“黑色地下交易、人命買賣、高利貸……”莫啟的目光漸漸變冷。

“啊 ?!”⊙ o ⊙ !

……

在霍拉拉終於反應過來應該嚴厲辯解並很有必要試圖扭轉拯救黑手黨在莫啟心中的定位時,後者已經擺著“生人勿近,黑手黨退散”的姿態,重新扭臉將目光放在窗外。

“……”被討厭了……?

……

被討厭了……

霍拉拉?布亞諾,紐約人士,一生無限風光,雖是不討父親喜歡與偏愛,卻不乏有眼光的外界人士讚揚,包括來自無數名牌大學商科權威人士的肯定。

如今,偉大的霍拉拉殿下在一個小小的摩天輪包廂中,被意圖勾搭的對象莫名其妙地討厭了。

其實到死他可能也不會明白,此刻他面前的人,被莫家二寶同志奉“會走路的古法典化石”簡稱“**化石”二十年(稱謂具體出現時間:某天在某偶然情況下莫二寶在某種途徑下知道這世間存有“古化石”和“法律”這兩樣事物,歡樂地拍手一指身邊面癱哥哥,吊高稚嫩的尖細童聲,一臉得意洋洋:“說的不就是咱哥嗎?”)。

如果說非要找出一個典型代表人物,恩,展昭這個人物還是非常合適他的——正直嚴肅得一塌糊塗,能讓人欲死不能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爛個性。

……

一小時後,摩天輪停止。

分別從小包廂出來的每個人都掛著不同的表情。

比如莫二寶憤恨怨念地板著臉。

比如約書亞吃飽喝足神情放鬆。

比如伯爾悵然若失。

比如亞拉爾一臉緊張地咬手指。

比如霍拉拉的呆滯陰鬱。

比如莫啟的面無表情雲淡風輕。

……

亞拉爾第一個竄出包廂一聲尖叫撲向前面包廂門口剛邁出一隻腳的莫啟,莫啟開始被嚇了一跳,隨即順手將小孩抱起,對於小孩趴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他脖間,胖乎乎地小手來回摩挲這一行為皺了皺眉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卻難得沒有阻止。

跟在後面的霍拉拉嫉妒在心難開口,面色更加陰鬱。

“啪——”

不遠處傳來皮肉聲,聲音不大,但在此時靜謐的遊樂園裡顯得特別唐突。

霍拉拉一轉脖子,隱約見不遠處對持空氣中火花迸濺的一對狗男男,樂了——原來他不是一個人。

約書亞捂著被毫不留情拍開的爪子,故作得略委屈道:“我只是想扶你一下。”

可惜那明顯歡樂的雙眸出賣了他的真實感情。

莫島氣不打一處來,只想一巴掌抽死丫臭不要臉的,轉念想了想這麼一巴掌抽下去的後果,忍了忍,最終偏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自己跳下包廂樓梯,硬頂著一對麵條腿往自家親哥哥那邊挪。

約書亞見他那腿都快扭得不知道怎麼走路了,想乾脆一把將人抱起,又怕引來更多的怒火,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隨時注意防止發生意外。

……

回到酒店,莫島扭曲地自行開門,洗澡,上床,睡覺。

從始至終,連眼角都沒瞥約書亞一眼,全當他透明。

約書亞洗漱整理完畢,上床,習慣性地想將人撈過來揉懷裡,遭到了無情且絕對的反抗。

看著身邊死死卷著被子就差把自己裹死,只留給他一個堅決冷漠的後背的情人,約書亞挑眉,只當這是發發小脾氣鬧鬧情緒——可以當做情趣。

……

一天可以當做情趣,二天尚可容忍,直到第三天依舊沒有得到半個好眼神的約書亞此刻不得不考慮關於莫島是不是真的生氣了這個問題。

在別人面前就笑得比三月的花還顫,在自己面前如同剛從北冰洋裡撈出來的冰雕一樣。

意識到事態有些小小失控,約書亞不得不將假期延長幾天,將伯爾先趕回去處理幾天堆積下來的公事,自己留下來陪某個依然處於冷戰期的情人,耐心地等他把 PESCHIERA小鎮的每一寸土地都踩踏實了,再考慮返回羅馬——至於原本打算蹭著這個機會把人帶回西西里的計畫,只能無限期延後了。

從某種程度來說,莫家二寶是比較失敗的。

在他自顧自冷臉2天冷到表情都快僵掉就要演不下去的時候,敵對方才剛剛進入狀態。

這兩天,莫二寶一直在自我思想工作的糾結中搖擺不定——想一想,當晚出來的一路其實都沒看見其他遊客,莫島就猜到也許是約書亞交代下去動用某些手段讓當天GARDALAND遊樂園提前放出了關閉的消息——於是從某種角度來說,老男人也不是完全精蟲上腦不顧老臉。

而且在腿包粽子的時間,男人也一直比較紳士地憋著,最多讓他幫忙用手解決。

……這麼一想,貌似老男人也沒那麼招人恨……

但是。

從另一種角度來說,在GARDALAND井井有條一幕表示很顯然其實那是一個預謀已久的陰謀。

一想起昨晚那死不要臉的趴自己背後自鳴得意(……)悠悠在在的說其實旋轉木馬也不錯下次可以試試的輕鬆語氣,莫島就一陣火大直覺乾脆一輩子也不理他明天就打包回帝都這法子也不錯。(約書亞,自掘墳墓你是為哪般喲)

……

轉個鏡頭,來看看約書亞這邊的戰鬥情況。

直接蹭上去討好這種事,約書亞是做不來的——莫拉克家族骨子裡的骨髓和血管中頭流淌的血液,最多的成分不是化學式為H2O的無機分子,而是一種名叫“驕傲”的不可食用物體。

話是這麼說,人還是要哄的。

於是約書亞把目光放到了兒子身上——“養軍千日,用軍一時。”說的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可惜,名為約書亞的這個軍隊在關鍵時刻也毫不留情地給他掉鏈子。

依依呀呀哼哼唧唧地敷衍,半聽著約書亞的闡述以及要求,約書亞眼神迷離不復前兩分鐘賴在莫啟身上的精光閃閃炯炯有神。

約書亞自顧自地交代任務,完全忽略了一向惟命是從父親最大的兒子作為一個早熟少年青春期所該擁有的叛逆心理正在瘋狂滋長。

等他意識到他貌似受到來自兒子與情人同時雙雙不待見的時候,一行人已經回到羅馬半個星期了。

這天早上,就早餐“吃油條豆漿還是三明治咖啡”這個問題,在亞拉克心懷鬼胎圖謀不明的勤快翻譯下,莫拉克大宅的家庭戰爭終於爆發。

這麼一鬧,前來接老闆的伯爾在看見一地的碎碟碎杯子和默默無言掃著狼藉屍體的管家後,默默地重新走回車上,默默地發了條短信表示下屬對上司忠誠的關心並且表示“公司一切不用擔心”,默默地開車離去,只留下揚起的寂寞灰塵(……)和一個寂寞的車影。

在這之前,亞拉爾已經掛著滿意的表情,靈活繞過一地碎片,背起書包出門上學——今天是到之前學校的高中部報導的第一天,就他個人看來,這樣特殊的一天,值得擁有一個特殊的早晨為開端以作紀念。

剩下兩位家長,一個面色陰沉坐在沙發這頭,散發出“**勿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的究極氣場,連著再房屋外修剪草坪的家丁交談之時,都不自覺地壓低聲音生怕波及。

沙發那頭的人倒是如沐春風,之前打了個電話確認夏扒皮出差去了這前腳才剛離開羅馬就立馬樂呵呵地加入翹班行列,趴在沙發上歡樂地吃零食,薯片嚼得“嘎吱嘎吱”響,舉著朋友剛從帝都郵過來的新漫畫,時不時發出兩聲笑,喵凹凸毛皮光亮地趴在他背上打盹,刷子似的尾巴一甩一甩——完全不受之前再他人看來驚天動地的戰爭,心裡素質表現為優良。

無法無天說的就是這麼一種人。

……

一切的情況轉折與中午時刻的一通電話。

在這之前,兩人已經在某種微妙的氣氛下僵持了一個上午——各占沙發一邊,一個很開心地翻完漫畫抱PSP,一個很用心拿出筆記本敲打辦公檢查檔。

約書亞接起電話的下一刻,好看的眉明顯皺起,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之後很久的沉默,那邊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約書亞眉皺得越發地緊,良久才問那邊:“島?”說著下意識地往沙發那邊瞥了一眼,被提到名字的人剛好從PSP裡抬頭與他來了個四目相接,吐舌頭沖他做了個鬼臉,約書亞無奈地扭臉,繼續與電話裡人說,“你先冷靜,我一會會告訴他……恩,你先回來吧,恩。”

語落,掛斷了電話丟在一邊,坐直了身體。

見那邊沉默且氣場有些詭異,莫島再次抬眼,喵凹凸也從趴改成了坐。

意外地發現男人正盯著他,見他抬頭,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他坐過去。

莫島挑眉:幹嘛聽你的。

過來。約書亞皺眉。

莫島猶豫了一下,還是向強權屈服——翻著白眼不情不願地挪屁股坐到約書亞身邊。

約書亞扳過他的身子,大手隨即扶上他額頭輕輕摩挲,直到摩挲出一陣溫熱,良久才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濃濃的擔憂和猶豫:“剛才亞拉爾來的電話。”

莫島被這幾日來不曾有的親密動作唬得楞了一楞,半天沒反應過來,傻兮兮地問:“他怎麼了?”

“他說,薇拉死了。”

第二十九章
聽完約書亞的話,莫島先是一愣,隨後啪地拍掉放在自己額間的大手,斜著眼扯起一絲賤笑:“喂!要道歉的話直說,大爺我很寬容的。用這種方法未免也太……”

躲避什麼似地往後坐了坐,仔細一看就能發現,莫島臉上的笑也是勉強得很,好像下一秒就要從臉上掉下來摔碎一般。

約書亞沒有搭腔,只是認真地看著他,伸出手捏了捏他尖尖的下巴,大拇指撫上他嘴角,摩挲片刻。

……

莫島咽下一口唾沫,呼出一口氣。

“這麼說,是真的?”

……

“怎麼會……明明上個月還活蹦亂跳的……”莫島不可置信地睜大眼,隨即想死什麼一樣,猛地撲上前拽住約書亞的領口,急切道,“是不是霍拉格爾幹的?……是不是?該死的……那個雜碎……”

約書亞張口剛想否認,忽然見身上的人忽然噤聲,鬆開了他的領子,推開他,獨自脫力地靠在沙發上,抬起一隻手臂捂住眼。

喵凹凸輕巧地跳上沙發,細細地叫喚聲,眯眯眼,舔了舔莫島放在一側的手掌掌心,然後在莫島腿上趴下。

約書亞探身抱走喵凹凸,不顧那人固執將蓋住半張臉的手臂移開,不意外地看見微微泛紅的眼角。

於是沉默著將人死死按入自己懷中。

趴在約書亞懷中,深深呼吸。LAFLORDECANO的熟悉氣味滿滿充在肺中,懸空的心稍稍放下,莫島用力揉了揉眼角,拽住約書亞:“是我們害了她……”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找他的麻煩……他就不會想著去報仇……不會綁架薇拉的母親……都是我……本來跟她沒有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該死的……”

歎口氣,約書亞覺得再不打斷懷裡人的胡思亂想,下一秒這人可能就要內疚得直接將自己憋死在他懷裡,想著揉了揉懷中亂七八糟:“不關你的事。”

“……”

“神經上皮腫瘤。”

莫島終於肯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抽抽鼻子:“你剛才說的單詞,我沒聽過……”

意外地沒有抓著機會奚落他,約書亞看著仰頭一臉鬱卒望著自己的人,忍不住又揉搓了下那個泛紅的眼角——總覺得下一秒就要洪水氾濫一般令人不安心呐。這麼想著,才好心地給他選了簡單的詞語解釋:“腦部絕症的一種。”

好不容易在腦裡詞庫中找到“絕症”這個單詞,莫島臉色變得略微難看,顯然是有些不相信的——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說得絕症就得了?

“病狀為突發暫時性休克、暈厥,到了後期,也許就會產生幻覺,在幻覺的狀態下,可能是沉睡的,也可能是行動的,後種情況下也許會傷害他人甚至自己。”約書亞輕聲解釋著,“根據亞拉爾的說法,在你們出事之前,她已經出現了暈厥的症狀,並且不止一兩次。可是她堅持對別人說是低血糖沒有吃早餐的原因。”

莫島一愣,隱約記起那次薇拉和亞拉爾兩人貓在自己房門口鬼鬼祟祟時,好像是有談起過“忽然暈倒”“潔拉老師嚇壞了”這樣的內容。

想著想著,又想起後來小公主在得到允許後,推開門歡喜地撞入自己懷中,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自己……

換了個姿勢靠在約書亞懷裡,莫島此時已經完全忘記了兩人還在吵架這事,撈過喵凹凸放自己肚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它薑黃色的皮毛。好不容易因為伙食以及待遇改善變得稍稍柔順整潔的毛又有被折騰回流浪貓造型的趨勢,喵凹凸有些不樂意地伸脖子叫了兩聲想站起來溜走,這時卻感覺到了主人傳來的不安,起身的動作慢了下,隨即又乖乖地趴下來癱倒回去,任蹂躪。

與此同時,自覺沒那麼多感情放在一個小姑娘身上的約書亞抱著懷中的人,在懷中人游神傷感的時候動也沒動一下地抱著,閑著的雙眼將喵凹凸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著這流浪貓倒是挺聰明,比院子裡養的那群張嘴除了咬人就是吃飯的德國黑背倒是通人性得多——

倒不是他冷血無情得非要在這種時候想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其實要說薇拉的死亡帶給他的,與其說是震驚,還不如說是帶著連鎖性的題外擔憂——小姑娘是兒子的好友加同學,情人患難與共的難友加跨年朋友,忽然的死亡,帶給他約書亞兒子和情人必然又是一陣情緒低落,那麼這事兒,可不太好辦。

嗤,要裝作一樣遺憾難過的樣子作為給兒子“愛的教育”(並且如果不裝一定會引來情人的遷怒),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要維持多長時間。

天曉得他要是真的那麼有愛心,就不是教父,而該改行去當神父了……

……

薇拉的葬禮定在三天后。

那一天,天空陰沉沉的,掛著涼颼颼帶著濕潤氣息的風。

這樣的天氣讓人莫名地覺得壓抑,心情沉重。

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是個適合下葬的日子。

伯爾檢查好了車子,抬頭望瞭望天空——總覺得要下雨似的,但是卻老半天下不下來。猶豫了下,最終還是轉身回到宅子裡,取來了雨具以備不時之需。

約書亞依在窗邊,垂眼看著樓下大門口車邊同樣一身黑色正裝外套,白色襯衫黑色領帶的亞拉爾和莫島,忽然覺得有些有趣。

抿了口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眯眯眼。樓下的兩個人那身打扮站在一起,竟然顯得異常和諧。也許在別人眼裡看見,說不定其實會被誤認為父子或者……兄弟?

嗯?兄弟……?

約書亞皺眉,放下咖啡——兄弟的話,還是算了。

從另一層理解,還可以延展成另一個意思:他約書亞?莫拉克,其實養了兩個兒子……

這樣的想法,還真是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地不愉快……

此時,樓下的兩位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樓上某男人吃飽了沒事幹胡亂思想的物件,兩人的眉都是輕微地皺著,表情肅穆。並且亞拉爾的雙眼還腫的像一個核桃似的——昨天夜裡想到今天的葬禮,好不容易稍稍平復了一點的心又開始覺得揪心的難過,於是趴在被窩裡捂著又狠狠地哭了一個通宵。等到早晨起來的時候,就已經補救不急了。

不過好在下樓的時候沒有被嘲笑。

……

其實亞拉爾不知道,屋子裡唯一有可能嘲笑他的人只會是他的後母大人。而這位後母大人,在這樣的日子裡就絕跡沒有心情跟他磨嘴皮子的——嚴肅的來說,這是後母大人第一次參加一個與自己確切有感情的人的葬禮(不算那些以前在單位只見過幾次面又或者打過招呼的同事),在約書亞早晨給他拿出一套完全素黑的外套時,他甚至有那麼一些覺得奇妙的感覺——好像在做夢一樣的,不太真實的感覺。

這種情緒一直到到達了墓園,伯爾將車停好了都沒能反映過來。

倒是亞拉爾的輕車熟路讓莫島有些愕然。

跟在亞拉爾身後,莫島找到了進行葬禮儀式的地方。

一路走過公墓裡樣式相同冰冷的黑紅大理石砌成的墓碑,最後走到深處,遠遠就聽見有夫人悲戚的哭泣聲。

這樣的聲音讓莫島心中莫名地一抽,腳下頓了頓。霎時間好像忽然覺得悲傷加劇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還是剛到他腰,紅著眼的亞拉爾伸過手拉了他一把,讓他及時回神。這才方覺失禮,快步上去,走到薇拉的母親面前腳步放緩,猶豫了一下,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多餘的話真的說不出。

畢竟節哀順變什麼的,不是說說就可以做得到。當真的不能深刻地體會到相同的痛時,比起不痛不癢的安慰之詞,沉默或許更能安慰他人的心吧。

他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重建那個崩塌的世界。

活著的人,比死去的更加痛苦。

所以他們需要變得更加堅強。

葬禮開始,祈禱神父禱告——

“我們的軟弱有神靈幫組,我們本不曉得當怎樣禱告,只是神靈親自用說不來的歎息,替我們禱告。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頓在世人心裡……

正直,善良,友善,勇敢。請讓我們永遠懷念逝去的天使,**雖亡,然靈魂永存。紀念我們的,愛德華?薇拉?尼克。”

“愛德華?薇拉?尼克。”

人群裡人們沉聲跟著低沉沉吟這個名字,雖是參差不起,每一聲卻都異常沉重——或許是因為這最後的一聲呼喚中,包含了每一個人對於逝去的人的回憶,而這樣的記憶,是不同的,獨特的,並且將從此不復存在。

莫島默默地將手中的花束放在青黑的大理石上,最後抬眼,看了看在墓上薇拉依舊的燦爛笑容,沉默。

忽然覺得,這樣冰冷的色彩,是不合適這個生前歡快的姑娘的。如果對她的記憶要添加顏色,那必定不該是黑色與暗紅這樣冰涼的顏色。

這麼胡思亂想著,忽然覺得眼皮上被一滴冰涼的液體輕輕砸了下。

莫島有些茫然地抬頭望向天空……

下雨了啊……

終於下雨了麼……

因為莫島要以參與人的身份接受一些登記之類的必要過程,所以亞拉爾此刻是獨自一個人坐在墓園旁某棵樹下的長椅上。

又揉了揉哭紅的雙眼,亞拉爾眨眨眼,隨即喪氣地垂下頭,抽抽鼻子。

雨開始下起來的時候,因為樹枝葉的遮庇,最初他並未發覺。

直到茂盛的大樹,枝葉被雨水打出沙沙的聲音,幾滴雨滴滴落在他後頸,才將這雙目失神不知在想什麼的孩子驚得回了魂。

有些慌張地站起來,放目四周探視了一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雨已經下得越發地大了——不發現還好,等發現了,就覺得頭頂濃密的枝葉形同虛色一般,雨下得越來越大,髮髻狼狽地貼在臉上,雨水流進本身就不太舒服的眼裡,疼得厲害。

“……後媽到哪裡去了拉……還有伯爾……”亞拉爾嘟囔著往外走了兩步,下一秒就發現若是這麼走出去,不出五步就要濕的連內褲都遭殃。於是只得惱火地退回來,跺跺腳濺起水花,泥濺了原本還算整潔的西裝褲上全都是。

來回晃了兩圈,亞拉爾終於放棄,抱著膝蓋蹲下,埋怨道:“冷死了……”

話剛落,就看見遠遠地有個身影往這邊靠近。

後媽?!亞拉爾驚喜地站起身。

等稍稍那人走近了,亞拉爾低咒一聲——那身高和體型完全不像是後媽或者伯爾嘛。真是個大麻煩……

生來特殊的身份讓亞拉爾不得不提高警惕。

等那舉著一把純黑色傘的人走進,亞拉爾才發現來人是一名16歲左右的少年。還未張開的身子在亞拉爾看來已經算很高,亞麻色的頭髮相比起自己簡直是整潔得可怕地貼在頭上,來人擁有一張精緻的面孔,但是五官的線條卻冷硬得讓亞拉爾直接想起了自家老爸。

那人走到樹下,無聲地並肩站到亞拉爾身邊。

亞拉爾有些莫名其妙,後退了兩步拉遠了距離。

在他開口之前,少年瞥了他一眼,半嘲諷似地掀掀嘴角:“棄嬰?”

……亞拉爾愕然。

三秒後才反應過來對方這是在說自己,隨即憤怒地皺起臉——棄嬰?!你見過這麼大只的棄嬰?!

“很醜。”

哈?

“臉皺起來的樣子,很醜。”

……

很好,麻煩來個好心人告訴他這個一臉冷酷莫名其妙毒舌別人的大少爺是神馬情況?

……

“你是來參加葬禮嗎?”

……

“好巧,我也是。”就在亞拉爾正在考慮要不要回答這個人難得正常的問題時,他自言自語地作出了回答。

亞拉爾張張嘴——這個人,是神經病麼?長那麼一張臉的神經病?……好可惜……

就這麼想著的時候,遠遠的雨幕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亞拉爾——”

還有急切的腳步聲,在踩到積水的時候顯得特別的響——聽起來,確實是急急忙忙跑過來的。

來人是莫島。

亞拉爾驚喜地伸了伸脖子,卻忽略了身邊的少年此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莫名的思緒。

……

莫島怔怔地望著那個雙手插在口袋,悠然離去完全不像在暴雨中的瘦長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望向亞拉爾:“他誰啊?”

亞拉爾沒有回答,傻乎乎地只是目光是望著手中關攏,傘面還帶著水跡的黑傘。回給莫島一個同樣莫名其妙的目光。

“……靠,第一次見能在暴雨裡不打傘也走得那麼瀟灑的人哎……”莫島輕輕讚歎。

“……”你那讚歎的語氣算是怎麼回事?亞拉爾無語。

莫島戳戳亞拉爾手中的傘,一掃之前眉間的陰鬱,樂呵呵道:“剛好沒有傘,這下好了,咱快走吧,免得伯爾等急了。”

“……”亞拉爾打量了一下同樣濕透的莫島。

後者尷尬地推了一下他的頭:“你這是什麼眼神?!老子內褲只有濕一半而已噢!現在打傘說不定還可以保住另一半!”

“……”

“ 哎喲,走啦走啦……”

……

“死小孩,再這樣看我回去跟你老爹告狀噢!說你欺負後媽試圖引發家庭戰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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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雨季啊……總是那麼地讓人不自覺惆悵。

約書亞打開門,第一反應是門口站了大小水鬼兩隻——其中一個,還抱著一把比他自己稍微幹一點的黑傘。

而大小水鬼的身後,站著一臉歉意加肝疼(扣工資)的伯爾。

大水鬼利索地踢掉鞋,直接無視並繞過家主,歡叫著撲向乳白色柔軟的羊絨沙發,將沙發上午間休息的白□咪揉在懷裡,使勁地蹭啊蹭。等羊絨沙發墊和白□咪皮毛變得一樣全是水跡亂七八糟的時,某人才心滿意足地探出一口氣,倒在沙發上,滾兩滾。

約書亞無語地望著新換的沙發墊變成戰場,想到這是上次出差從國外專門帶回來的不多的喜愛物品之一,還真覺得有些心疼。

喵凹凸嫌惡地從某人魔爪之下溜出,想遠遠躲開——還沒等前爪邁開,就被一把撈回按在濕漉漉的懷中,又被一陣亂蹭——“寶貝,你不愛我了~~”

……

約書亞目光一掃,伯爾的頭埋得更低了,背脊線條繃得老緊。

“先進來再說。”

接過兒子手上的傘,剛想隨手放到牆邊去,忽然注意到抓著傘柄處手指之下有紋路觸感,略有些奇怪地低頭湊到眼前,拇指摩挲過黑色傘手柄上並不起眼的一行小小的刻字,約書亞若有所思地眯眯眼。

頓了頓,隨即不動聲色地將傘放好。

此時亞拉爾也進入了屋內,走到在沙發上滾得歡快的後媽面前,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冒險,委委屈屈地坐在沙發邊的地板上。

莫島見狀探過頭,好奇道:“地上不涼?”

“……涼。”

啪啪拍兩下沙發,“上來坐,小孩子不要感冒。”

亞拉爾屁股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警惕地看著半撐著身子水靈靈大眼忽閃忽閃地熱情邀請自己的繼母大人。

……

不屑地從鼻子裡哼了聲,亞拉爾傲嬌地起身,上樓——想拉我當墊背,陰謀神馬的,你還嫩了!

一片赤誠的狼心被當做狗肺,指著小孩堅決離去的背影,繼母大人扭臉,萬分委屈地向孩子他爹投訴:“沒禮貌!”白眼狼!

約書亞懶得理他(理他實在掉份兒),喚來早侯在一邊的傭人,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就著莫島高高舉起指向樓梯的爪子一個借力,將沙發上濕的快滴答水的人整個兒橫抱起。……連同他懷裡的貓。

於是喵凹凸從流浪貓瞬間升級,享受到了一般貓可欲不可及的黑手黨老闆級公主抱。

被抱起的人一改之前凍得臉發白嘴哆嗦的德行,臉通紅,捂面依依呀呀,指縫間時不時傳來類似於“不要臉”“老色狼”之類的詞。

這樣能完全看清楚那寶貝羊絨墊亂七八糟戰死在沙發上的悲催像,約書亞額間青筋暴起,沒好氣地顛了顛懷裡抱著的人,考慮著要不乾脆放手扔下去摔他個狠的……?

“……”

“……”

“喵~”

莫島放下手,一抬眼,先進入眼簾的就是約書亞有力如刻的完美下顎線條,還有一些剛剛冒頭,還沒來及剃掉的新生胡渣。

張張嘴,剛想應應景羞澀地說點什麼,約書亞忽然開頭了,表情深不可測——

“變胖了。”

“……”

“……”

“喵?”

莫島扭臉,捏了捏喵凹凸的耳朵,淡定道:“所以凹凸同志,該減肥了,原定進口罐頭魚晚餐取消。”

“喵嗷!嗷!”卑鄙!不要臉!

不知道莫島嘀嘀咕咕在說什麼,從表情就知道沒幹好事。約書亞勾勾唇角,算了。

一路將人帶回臥室丟到床上,木質古典大床發出一聲不堪的悶響。

在莫島憤怒的指控飆出之前,約書亞就轉身進了浴室,扭開進水開關,蹲在浴缸邊,時不時探入手去耐心地調試水溫。

等約書亞再次回到臥室的時候,莫島已經蹭在被窩裡半睡半醒迷迷糊糊——這幾天想著薇拉的事,精神一直不太好。今天終於參加完了葬禮,之後覺得心中輕鬆不少,就好像一件重大的事情終於畫上了句號一般。

精神一放鬆,那困倦疲憊的感覺自然是一湧而上。於是當莫島頭一沾上柔軟的棉被及枕頭,眼皮就不住地打架,隱約只聽見從浴室傳來的時不時的水聲還有走動的動響……

……

以前怎麼沒覺得老男人的床那麼好睡呢……

……

咦?周公兄,您老變英俊了嘿……

……

英俊也不頂用啊別意圖勾搭我啊,告你,大爺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

誰是下面那個了?!你才下面那個!你全家都是下面那個……本大爺我——

約書亞輕輕捏了捏床上半個臉埋被子裡的人:“醒醒,先洗澡。這麼睡會感冒。”

……

被子一掀,本來還半個身子在外好歹露半張臉的人,整個人毫不含糊地縮進被窩裡,裹好,裹結實。

約書亞無語,站起身順手拿起內部電話吩咐人拿床單被套上來換,掛了電話之後隨手一丟決定執行暴力——抓住被子一邊使勁地連拽帶抖順便挖,三分鐘之後,終於把那個對睡眠有深沉執念的人給挖了出來,同時把自己累的夠嗆……

……一把拍掉那人死命揉眼睛的爪子,“輕點揉,挖出來泡酒精(……)算了!”

“癢……”莫島不滿意地哼哼,那德行明顯是還沒從睡眠狀態清醒。

抓著他的兩爪子腕鎖在身後,另一隻空閒的手輕輕扒開他眼皮,對著吹了兩下。

“好點沒?”

翻著白眼眼球使勁地轉,身子死命往後縮又因為被抓著退不開,莫島不老實地扭來扭去,嘴裡嚷嚷著更癢了更癢了不許吹。

……

約書亞無力鬆手。

莫島解放似地立刻繼續揉,眼角被折騰得通紅。

……約書亞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十幾歲——其實他面前坐著的,是他一不小心變出的兒子……咳,擁有20多歲成年人外表的巨型嬰兒。

這麼胡思亂想,一轉頭發現那人沒人管了坐在床上揉得更歡快,約書亞起身摁住他,到處找電話——剛才扔哪去了?這麼個揉法非瞎了不可……讓德爾過來看看開點藥水什麼的……

……

費了老鼻子的勁兒一同折騰之後,約書亞好不容易把人塞進浴室,剛伸手想給他脫衣服,誰知道又遇見阻攔——莫島按著他的手死命叫我自己來自己來不要你脫!

暴躁了!

約書亞摁住那窮折騰不老實人的後腦勺,對著那喋喋不休的嘴狠狠地吻下去。

“恩呃!恩……”莫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直到兩人嘴裡都嘗到些許腥甜的味道,約書亞才放開他。

莫島呼哧呼哧喘氣,等順過氣來了,摸了一把唇,看看拇指上的血跡,然後又探手用力抹了抹約書亞的,對比研究一番之後,略得意宣佈:“你的。”

傻兮兮地嘴咧得半邊虎牙都露出來了。

還沒樂夠,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呼啦地一下站起來了,高大的身型像座小山似地籠罩著他。

莫島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縮,但還是強撐著虎著臉:“幹……幹什麼?”

約書亞捏住他尖細的小下巴,對上那黑亮的雙眸,邪氣一笑。

莫島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嘩啦——

“啊~!!”

被男人用力一推,本來半穩不穩的身子順勢就滑入浴缸,因為措手不及被狠狠地嗆了兩口熱水。

張牙舞爪地從水裡爬出來,嗆得連聲咳嗽,剛站穩氣都還沒喘過來,就覺得胸前一涼,隨即胸前的凸起被人捏住。

莫島倒抽一口涼氣。

約書亞在其唇邊落下一吻,將手中神不知鬼不覺脫下來的衣服丟一邊,一腳踏入浴缸,順便將莫島往懷裡按,在其耳邊呼出一口熱氣:“來做。”

臉上一臊,莫島慌張地推擠著男人死命保持安全距離,嘴裡不樂意嚷嚷——“你這人怎麼隨地發情!”

那語氣活脫脫地和之前嫌棄喵凹凸隨地大小便如出一轍。

約書亞揚眉,手下動作頓了頓。

“……”

“……”

……

修長有力的手指搭上褲子腰帶邊緣——

“啊——不許扒!不許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個……不行!”

利索地將內外褲一同扒下,扛起人從腳下脫出,再一腳踹得老遠。約書亞手指色晴地在懷中人光裸的後背劃過引起一陣戰慄,感覺到懷中人一部分力量壓在自己身上,滿意地眯眯眼,手指在尾椎與股縫之間停頓下來——

這種逗貓似的故意挑逗讓莫島更加不樂意,奈何卻因為事態發展地方趨勢問題,別說掙扎地動一下,就是氣他都不敢多喘一口……廢話!誰知道這個老男人又會以什麼變態理由進行實質非禮?!

懷裡摟著人,明知道他緊張得要死,約書亞還是忍不住出言調戲:“喲?今天這麼能幹?”

“……”

“不反抗?”

“……”

“那我可真繼續了啊?”

“……”好像我反抗你就不繼續了一樣……恐怕會繼續得更歡暢吧?!啐!

“怎麼不出聲,害羞了?”

“……”你以為各個都像你個臉皮給怪獸吃了的?

“嗤。做那麼多次還害羞啊~”最後一個啊字約書亞拉的意味深長,言語中,不知什麼時候移動位置的手指忽然刺入那個狹小的穴口。

“啊!!”

莫島的驚呼跟著約書亞的尾音響起,湊巧得像兩人在唱二重奏似的。

一邊舔咬中懷中人胸前粉色的凸起,另一邊修長的手指耐心地抽|插按壓還略顯乾燥的甬道,溫暖的指腹時不時地按過甬道邊的嫩肉,由或者用平日裡精心修剪過的指甲輕輕刮按。

這樣小小的內部活動引起懷中人或抽氣或低吟或緊繃等各種不同的反應,讓約書亞實在受用得緊,於是在不經意間,第二更手指也悄悄探入,加入擴充的隊伍。

唇舌也離開茱萸,一路下滑至腹部處流連。

此時莫島半靠著牆,雙腿脫力,幾乎靠約書亞的支撐才沒有滑倒下去。因為動作的變化,又往下滑了一些,生生地從站變成了半躺。

靈巧的舌在肚臍處滑過,一路向下。

在莫島的一聲驚呼急喘之中,約書亞輕輕含住他的下身。

“別……”

這回的聲音中隱約帶著一絲哭腔,莫島手背蓋住眼,臉紅至耳根,幾乎要溢出血來。

約書亞發出一聲含糊而低沉充滿磁性的笑,隨即專心於唇舌上。

在其身後的手指也不停下,配合著嘴裡的動作,共同取悅著身下的人。

舌壓住他敏感的前端,放開,滑過,再次壓住。

一系列的動作引起身下人一陣急喘呻吟。

……

約書亞感覺到唇間之物忽然突突跳動加劇,這才將他輕輕從嘴中吐出,放在手心輕輕揉撚。

“啊……啊 啊 啊!”

失控的尖叫之後,約書亞輕輕地擦拭著掌中情人的所有精華。

莫島一時雙眼失神,最後靜靜閉上眼,等待著男人的下一步動作……

……

許久過後,仍不見動靜,莫島略有些疑惑地睜眼——男人的笑臉在眼前放大。

將還在他體內的手指抽出,約書亞戲謔地捏了捏他的臉:“逗你的。”

“……”

“還是你想要繼續?樂意奉陪。”

“……”

“這次先放過你,不過,是要還的。”

“……”莫島扭開臉,直覺發現世界上最可恨的笑臉此刻就在眼前……

誰知男人還不甘休地在耳邊說個沒完……

怒了!

嘩啦嘩啦一陣掀水將男人身上潑得濕了個透,惡意地想感冒吧發燒吧一病不起吧!!

——色狼退散!!!

第三十一章
午休時間,莫啟瞥了眼放在桌上的方盒,隨即垂眼轉移視線。

整個人摔躺在沙發上,頭靠著靠背仰起,輕輕揉撚睛明穴,歎出一口氣——急救中心的工作真是一刻也停不下來……整個人仿佛一直都處於緊繃狀態……

“鈴——”

就在莫啟這麼想著的時候,好巧電話忽然響起。

莫啟一愣,皺皺眉望瞭望四周——接線員估計是去拿飯了,整個值班室就還剩他一個,沒辦法,只好硬撐著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酸痛的身子硬強打起精神。

“您好,法比亞?馬特爾急救中心。”

“傷者56歲,女,高空墜下有遮攔物。現在急救車正在歸反途中,預計十五分鐘後到達。找到靜脈,緊急輸液400毫升,請準備一級應對。”

“……”莫啟手下記錄的筆頓了頓,隨即俐落回答,“收到,現在準備。”

十分鐘後……

和一群同行的急救中心醫護人員早早等在停車廠,等急救車急速駛來後,莫啟發現在車上的還有急救中心指導醫生傑森醫生……關於這個人,還真是……

算了。

莫啟迅速上前,在擔架前行的同時觀察著患者情況,嘴上不停地做著語言提示。

“您好,到醫院了。”

……

“能聽到我說話嗎?這裡是法比亞?馬特爾醫院——”

“臉部損傷,呼吸頻率25。”傑森勾了勾唇,打斷莫啟的問話。

一旁的隨行醫護人員低頭坐著筆記,傑森沖莫啟揚了揚下巴:“口腔內初血比較嚴重,做好插管準備。”

……

“一,二,三——”

“安全轉移,現在擔架撤離。”莫啟將病人手腳放好,立刻抽身開門以讓擔架順利撤離一面妨礙手術進行。

“準備心電圖,切割患者衣物,左手點滴輸液。”

“一級接上。”

“湯姆太太,能聽見我說話嗎?能聽見的話請動一下右手。”傑森俯身在患者耳邊試圖問話。

莫啟抬眼瞥了他下,迅速地抓住女患者的右手,在傑森語落後兩秒感覺到了手中輕微的握感,隨即報告:“還有意識,準備輸血嗎?”

“恩,克裡克,你來。”

莫啟一愣。

“啊?!”一直跟在莫啟身後插不上手只能看看的同為實習生的克裡克忽然被提到名字,多少有些驚異地瞥了前面的莫啟一眼,之後客氣地插身小小地推了莫啟一下示意其讓位,“抱歉,稍稍讓讓。”

莫啟沉默後退站於一圈一線救護人員之外。

這時——

“嘟嘟嘟嘟嘟嘟——”

正在檢查患者左右眼差的傑森皺眉抬頭,瞥了眼響起血壓報警的儀器,頓了頓道:“準備插管。”

這時,完成輸血準備的克裡克因為之前傑森的“信任“,這次終於鼓起勇氣舉手,臉憋得通紅——“我,我來插管!”

莫啟一笑,只是笑容淹沒在了口罩之後。長長的睫毛垂下,淡淡道:“我來做超聲。”

……

莫啟取來超聲探測筆,站在手術臺邊,旁邊的克裡克抓著管顛來倒去折騰半天,額上都出了細微的汗,眉頭緊鎖:“該死的……插不進去……吸引!”

“是。”一旁的護士迅速抵上疏導管。

“滴滴滴滴滴——”

護士瞥了一眼儀器:“心率127,血氧飽和度80。”

克裡克緊張地偏頭看了眼儀器,手上一抖——

“咳咳——”

患者一口血染紅了他半邊手,克裡克被嚇得全身一聳,差點直接丟了手裡抓著的管子。

傑森被這邊的動靜弄得抬頭,瞥了克裡克一眼,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然後扭頭對莫啟:“克裡克,退後。莫,消毒,準備氣管切開。”吩咐完畢後,轉身開始做氣管切開準備。

莫啟點點頭,接過克裡克手中的管放好,檢查了一下患者的切口,隨即張開手吩咐護士:“6號管。”

“是!”

“忍耐一下,也許會有一些不舒服。”莫啟接過管子和消毒棉,低聲對湯姆太太安撫道。語罷,微微偏了偏頭,“覆蓋無紡布。”

此時傑森聽見消毒準備完畢,正好手頭上準備工作也完成了,正欲轉身繼續手術——

——“手術刀。”

卻發現莫啟已經在他之前行動開。

一時間,急救室裡的人都愣了愣,傻兮兮地在傑森與莫啟之間來回地看。

傑森眉鎖得更緊,思考了一下,終於眼神示意手術繼續。護士這才急急忙忙地將手術刀遞給莫啟,後者頭也不抬地接過,仿佛對急救室內方才那一瞬間氣氛的略微變化完全不知情。

再次用麻醉棉擦拭已經確定的缺口處,莫啟輕輕垂起手術刀,鎮定地下刀——

……

莫啟微微起身:“撤掉無紡布。”

“是”

“滴——滴——”

“心率恢復,血氧飽和度恢復。”護士疾步走到機器前俯身檢查之後彙報。

急救室所有人松一口氣,與此同時,被完全忽視的克裡克略有些尷尬地站在一邊,不知何時撤掉手套的傑森正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良久之後,才吩咐:“超聲?”

莫啟放下手術刀拿起探測儀器,伸入,邊移動邊迅速道:“心包膜,沒有積水,肝腎凹陷,沒有腹腔積水。”

完了。克裡克鬱悶地想捂面——這個傢伙用不用這麼優秀啊?!

不做回應的傑森挑了挑眉,重新戴上無菌手套:“給我。”

莫啟一楞,隨即沉默地乖乖遞過探測筆。

傑森重複了莫啟的動作,之後丟開探測筆,面朝向莫啟:“脾周圍出現腹腔積水,用不了多久就要浮起來了,左脾的周圍從側面不易檢查,你的探頭位置錯了,應該是背部。”說著的同時,目光閃爍著一些為類似於挑釁的東西。

莫啟見他這樣的反應也顯然已經習慣,並不奇怪也不打算作出任何反抗,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出血部位?”傑森不再理他,轉頭向其他人,正想提示用超聲探測出血部位,一旁的莫啟卻在這時迅速給出答案:“後腹膜,特別是高位的。胰損傷,腎損傷,腰椎骨折。”

“……”傑森點點頭,不知是褒是貶的來了句,“書本知識倒是扎實。”

“……”

“現在,準備拍片,手術繼續。”

-

手術一直持續了6個小時。

直到半個小時前,熱鬧的急救中心此時才算安靜下來,值班室中,只留下輪到值夜班的莫啟一個人。

掏了掏口袋,拿出一隻煙放進嘴裡,找到打火機正欲點上,忽然瞥到牆上的禁煙提示,莫啟偏頭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叛逆,點上了火。

想了想,還是走到窗邊,半個身子靠著,嘴裡叼著煙,眯了眯眼,伸手推開窗戶——

一道寒風吹進來,凍得人一個激靈,莫啟抬頭一眼,略有些意外地發現外面竟然下雪了——秋天究竟是什麼時候過去的?

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莫啟掏出手機,發現有提示,兩封未閱讀信件,發信時間,11:00pm。

挑眉,按入,迅速地閱讀,選項,刪除——

——是否確認刪除信件?

莫啟的手移到確定鍵上,剛要按下,卻在那一刻不知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下,最後按了逸出鍵,迅速地按了幾個鍵,再按撥出——

(莫拉克大宅)

莫島赤著腳留下一路腳印,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敏捷跨上床鑽進被子裡,撩起被子一個勁往裡面鑽,牙齒“嗒嗒嗒”地抖個沒完沒了:“冷死了冷死了……”

約書亞挑眉,收起報紙,無語地看著從浴室門為起點被子某鼓起處為終點的一片狼藉,忍耐不住地扒了扒被子:“頭髮幹了沒?”

“……”

“沒有就滾出來。”

“……”

“不要裝睡。”

被子裡面發出兩聲假到爆的扯呼聲。

約書亞額角暴起一根青筋,正欲執行武力手段鎮壓,這時——

“啊 啊 啊——啊黑貓警長——”

旋律幼稚的兒童歌曲,聽第一個音節就知道是誰的。

約書亞伸手進被窩裡,準確地找到某人的半邊耳朵,狠狠地揪了下——

“啊!”

被子裡面裝挺屍的人一聲痛呼,隨後憤怒地掀開被子瞪他一眼,約書亞無壓力一笑,勾過他下巴索了個吻。

莫島終於變成老油條,把吻當做一杯白開水,臉不紅心不跳地PIA走老男人,接起電話:“喂?”

……

“精英男?怎麼了?”

……

“……大哥,十一點了唉?您老人家開玩笑呢吧?”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莫島驚叫起來,翻起身撈起落地窗前蓋住的窗簾,往外望了一眼,“外面還下雪了!這種天氣你讓我去醫院陪你玩?”

……

“咦?……你怎麼知道的?!好啦好啦我去你不許給咱媽說啊……廢話!說謊是小狗!……恩……那就這樣,半小時見。”

莫島丟開電話,望向一旁好奇看著他的約書亞,聳聳肩:“我得去法比亞?馬特爾一趟。”

約書亞不滿皺眉:“不許去。”

莫家二寶一直是個意識派非主流——換句話來說,就是“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你不讓我幹什麼我偏要幹什麼總之看你順心我就不樂意”星球人。

所以,“偏要去!一定要去!那是我哥!~”

見他一副欠抽的得意樣,約書亞無奈歎氣,最終捏了捏他的發梢,做出退讓:“讓伯爾載你去。”

“我不……”

“要不就我親自送你去。”

“……我去叫伯爾多穿些……”

莫島俐落地起身,連滾帶爬地退散——那背景簡直是直接寫上了標語“生怕你後悔”。

-

車內的顛簸以及暖氣環境讓莫島止不住地一路打呵欠,等到了莫啟面前剩下的德行已可以拿去媲美戒毒所的癮君子們。這副德行讓莫啟沖迎面走來呵欠不斷的人皺了皺眉。

莫島再熟悉不過,直接猜到莫啟再嫌棄點什麼,委屈道:“老子可是早睡早起的健康上班人群!大半夜被你拖來你不感激竟然還敢嫌棄。”

聽見弟弟口出狂言,正直的哥哥抬手正欲事實愛得暴力教育,但是最後想了想,還是將手改變了下方向,指了指沙發:“坐。”

莫島乖乖坐下。

莫啟滿意地隨之坐下,習慣性地抽出一根煙遞給莫島,然後自己點燃一根,丟打火機給他。

“明明是抱著偉大愛心來陪班,結果連只煙都要自己點,哎喲悲催的……”莫家二寶哼哼唧唧地抓起打火機,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跟小心眼計較(到底是誰比較小心眼喲)。

兩人沉默,安靜的值班室裡只剩下莫島無聊玩耍打火機的聲音。

良久之後,莫啟忽然開口:“當初為什麼選擇記者?”

莫島楞了下,無所謂地笑笑,倒在柔軟的沙發裡,呼出一口煙:“喜歡唄。”

“……”

“你呢?”莫島隨口順著話題問道——其實不關心答案,就是條件反射一樣地隨便問問。

“因為醫科大離傳媒比較遠。”

“……”莫島一下沒反應過來,低頭想了想才想起什麼似地扭臉看莫啟,發現對方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隨即無語地吐出一個字——“靠。”

這個人難道只是長著一張比較相似皮囊,其實是老媽抱養來的小孩咩?……不然幹嘛總是那麼可惡啊……

“當時在想什麼?”

“啊?”莫島打了大呵欠,隨便啊了一句,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明天能消滅多少辦公桌上最近因為貪玩偷懶堆積下來的工作。

“當攝影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莫啟下意識地皺眉,彈了彈煙灰,略有些煩躁。

而莫島則是古怪地看了老哥一眼,覺得丫有些反常,掙扎了一下決定在不知道老虎今天有沒有吃宵夜打算的前提下還是不要隨便手賤摸老虎屁股,於是想了想,難得正經回答道:“恩,想將世界上所有美麗的一瞬間留下來。”頓了頓,略有些自嘲地乾笑兩聲,“這個理由有點文藝。不過,是真的。”

“……”莫啟與他意料之外地沒有嘲笑他,反而仿佛很認真地想著他給出的答案,喃喃自語,“美麗的……留下來嗎?”

莫島也不管是不是跟他說話,自顧自地點點頭,滿意地笑道:“就是這樣……”拖長了尾音,嘴角親勾,“不過,還是沒你那麼厲害拉!”

莫啟略有些疑惑地抬頭。

“我只是妄圖將美麗的東西定格于永恆,但是身為醫者,老哥你可是能將美麗延續下去的魔術師啊~還不夠厲害麼?”言罷,莫島捏滅了煙頭,“啪啪”拍了拍自家老哥的肩,隨即又自顧自歎息,“媽的,還是熄掉吧……免得那個狗鼻子回去又糾纏個沒完沒了……只需當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奸詐小人。”

(公里外,約書亞狠狠地打了個噴嚏。鬱悶地揉揉鼻子,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陰森森地冷笑一下。拉燈,睡覺。)

莫島的話說完之後很長很長的時間裡,莫啟都沒有再搭腔……

一直到莫島迷迷糊糊地點頭……再點……扯呼……

-

夜,窗外,雪無聲地下著,不知何時從起初的雪粒悄然變成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莫啟瞥了眼睡在沙發上扯呼扯得歡快的莫島,頓了頓,扯過攤子給他蓋上。後者翻了個身,不知道叨咕什麼地夢囈,然後,繼續扯呼。

站起身,走到窗邊,在窗臺的雪堆裡熄滅了煙,彈下樓,關窗。

靠在窗邊,莫啟再次掏出了手機。

手機的螢光照亮了他平靜的面孔。

進入收件箱,閱讀信件。

第一條:寶貝,晚安 11:00pm。

第二條:我是霍拉拉?布亞諾 11:03pm。

時間間隔,3分鐘。

選項,刪除——

是否確認刪除信件?

確定。

3:00AM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莫家二寶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家哥哥倒在自己身邊睡得正香……

於是……

油性筆呢?!

做小黑板做記錄的傳說洗也洗不掉的油性筆呢?!

二寶揪著小毯子,眼睛就差360°地(開……開白眼)掃視值班室——

如此難得的機會,如此值得紀念的兄弟“愛的溝通日”,不來隻烏龜向日葵神馬的留戀一下豈不是白白浪費?

啊——在那裡!找到了——!

夠……不到……

伸手……繼續努力……

“你在做什麼?”

“……”摸到探出的半個身子僵在半空。

莫啟順著二寶手指方向一望,看見了指尖眼看就要摸到的油性筆,清冷一笑,掀開毯子站起身,走到桌子旁,取來金絲邊眼鏡戴上,推了推。

“皮癢了是麼?”

“……”

“欠教育?”

“……”二寶收回手,委委屈屈癟嘴,“老子還啥也沒做……”

莫啟揚手。

二寶縮頭。

……

想了想,還是從毯子裡探出頭,硬著脖子不服氣道:“媽說了不讓你欺負我!”

“……”莫啟溫柔一笑點頭表示同意,“她還說你要是想幹壞事就往死裡抽你。”

……莫家二寶換上一副哀怨的臉,可憐兮兮頓沙發上畫圈圈——“哥~~~我想咱媽了~~~”

“裝孝順也沒用,麻煩貨。再讓我抓到你不老實,你等著看我抽不抽你。”莫啟冷冷瞥了眼沙發上蹲著的淚光閃閃生物,毫不動搖地進洗漱間洗漱。

被放過一馬的某人立刻滿眼放光,敏捷地蹦躂下沙發赤著腳蹦蹦跳跳地追上去,抱著自家哥哥的腰臉貼在他背後使勁蹭,完了聲音一個勁的顫音:“哥~~~哥~~~哥哥哥哥哥~~~~”

莫啟面無表情地刷牙。

這一幕落入來上早班的小護士眼裡。

小護士看到的一幕是:一對長著同樣精緻東方臉龐的情侶在早晨時間和諧洗漱並甜甜蜜蜜回味昨夜歡樂時光難捨難分,其中一個(疑似種族:受)抱著另一個歡樂地蹭啊蹭發出一聲聲甜蜜的呼喚,另一個(模擬種族:攻)冷若冰霜,不回應。

小 護士捂著鼻子仰頭悄悄退散。

順便體貼地帶上了門。

三分鐘後……

法比亞?馬特爾內部職工內部論壇多了一個標題為“禁忌的雙生子之戀?!你的冷淡成就我的熱情!”的帖子。

該帖在十分鐘之後被頂置HOT狀態,管理員加紅加粗加提示燈。

1L(急救中心):SF!原來我被真空是有原因的!

2L(護理中心):原來我被拒絕是有原因的!

3L(婦產科室):2L亮了!PS:難以置信,這真是太神奇了!是急救中心新來的東方人嗎?我之前聽說過!LOL!

4L(急救中心):我的夢想破滅了,原本我以為會是傑森醫生!

5L(急救中心):傑森醫生+1。

……

中間偶爾會出現類似於“很可怕”“以後會保持距離”之類的樓層,不幸被前呼後擁的人群踩踏無完屍。

實踐告訴我們,人海戰術是最可怕的。它能將貓說成老鼠,老鼠說成貓。一千個生物白癡可以讓你懷疑達爾文。

所以。

珍愛生命,遠離八卦。

-

莫家二寶洗漱完畢之後,醫院已經到了正常的上班時間。於是夜晚清冷陰森的醫院變得熱鬧起來,一個又一個醫生換了工作制服推門進來,嘴裡抱怨著忽然驟降的溫度還有道路上厚厚的積雪,其中最煩惱的當然是急救車駕駛員貝魯,貝魯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抱怨政府的辦事能力並強調外面的雪厚得能埋掉半個輪胎。

貝魯叨咕夠了,一抬頭,看見赤腳蹲在沙發上的莫島,挑了挑眉:“夥計,我知道你不開心,可是虐待自己的身體是不能換來傑森的友好對待的。”

“……”莫島莫名其妙地望著這個大鬍子——從進屋子開始就劈裡啪啦在說些什麼?這裡好像不是神經科啊……走錯了麼?要不要打電話叫精英男過來抓人?病人出逃滿醫院亂逛可不是小事啊……嘖嘖,想不到連羅馬大醫院的治安都那麼令人不放心……

見新來的小夥子不理自己,就直愣愣地盯著他,貝魯無奈地聳聳肩,取了登記板準備去巡房——

一轉身,看見剛剛還蹲在沙發上的人此時推門而入,垂眼拍著肩頭落下的雪花。

“????”貝魯驚悚地瞪著來人——傳說中能瞬間移動的中國功夫?

莫啟差點撞上傻站在路中間的大漢,退了一步站穩腳,看清楚原來是貝魯,這才淡淡地點點頭問了聲早。

貝魯張嘴。

莫啟扭過臉,越過貝魯的肩膀看著沙發上面蹲著的人,皺眉:“你怎麼還沒走?”

貝魯驚愕扭頭向後,望一眼,再扭回來,瞪。

莫島扯過毯子一角,擰啊擰:“利用完人家就趕人家走……”

莫啟推推鼻樑上的眼鏡,四處尋找可以代替皮帶抽人的東西……

“那個……”

貝魯鬱悶地指指身後。

莫啟被轉移注意力,才發現同事的一臉糾結,這才抱歉地點點頭:“抱歉,那是我弟弟。”頓了頓又道,“昨晚來陪我值夜班。”

貝魯鬱悶了——雙胞胎……竟然是雙胞胎!剛才自己傻乎乎地跟他說一大堆也不知道這孩子聽懂了沒……不會把他當神經病之類的變態大叔吧囧?(不好意思,大叔你真相了……)

這時——

“啊 啊 啊——啊~黑貓警長——”

……

“喂?”莫島抓起手機,縮進沙發,抵制地望著莫啟。後者硬生生地強忍住將手上的木質登記板拍到他臉上的衝動。

……

“……昂?回來?外面雪很大估計路不通啊……”醫院很好玩,熱鬧得很,不想走。

……

“直升機?……土豪啊土豪……咦?沒什麼……我晚點清路了就回去。你先送亞拉爾去學校吧……什麼?學校停課?……”那小孩就愛窮折騰,更不要回去。(……到底是誰愛窮折騰?)

……

“好了不說了手機沒電了拜拜!”

(莫拉克大宅)

啪——

約書亞掛下電話,周身溫度驟降。

亞拉爾悄悄抬眼瞥了下父親大人,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往頭上一掃,趕忙垂眼專心手中的麥片——好難咽,今天麥片的水放少了……?

想著取來一個小碟子,挖了一半遞到蹲在椅子上安靜地坐著,尾巴優雅地拍打著椅面的喵凹凸面前。

喵凹凸伸脖子聞了聞,扭臉。

亞拉爾釋然。

……

讓我們的鏡頭轉回法比亞?馬特爾醫院。

某個不知大難臨頭的同志此刻正歡樂地抱著一部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相機,對著值班室的每一處角落狂拍,連桌上的鋼筆也沒被放過——莫二寶攝影師說:這個鋼筆的擺放角度很藝術嘛!

哢嚓——

莫啟額角的最後一根青筋就要暴起的時候。

安靜的值班室又響起了驚悚的《黑貓警長》主題曲。

“你能不能換一個鈴聲?”

“《太陽之子》怎麼樣?”莫島到處翻手機,見莫啟不出聲,抬臉,“不喜歡?《葫蘆娃》也有。《喜洋洋與灰太狼》就不太好了,會讓我想起我遭遇不幸已久的護身符。”

“……你還是閉嘴好了。”莫啟覺得自己真是賤到不行。

“不閉嘴,你猜誰打來的?”莫二寶晃了晃手機。

“……”

“咱媽。”二寶露齒一笑,“我要給她告狀,你欺負我。”

……莫啟轉身離開。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莫島的智商有一部分已經轉移到了名叫相機的物品種族上。只有當組合為二寶+相機的時候,莫家二寶的智商才可以被彌補足以回歸到正常人類水品。

其他時候?

其他時候保持“各種抽星球人”狀態。

這邊,莫島歡喜地按了接聽鍵,一接電話還沒等那邊出聲,就**地叫了聲——“媽~~~”

電話那頭莫媽媽頭皮一麻,忽然覺得應該打給哥哥比較合適……剛才按電話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手滑……?恩……一定是手滑……

“二寶啊。”

“恩?媽~~~我可你想你了~~剛還跟哥說到你呢~~~”

莫媽媽聽到小兒子這麼說,心裡十分受用,於是語氣都輕柔了幾分:“二寶啊,馬上過年了啊!你和你哥倆給單位請個假,回來陪咱老頭老太過年吧。”

“喲,您肯讓我回家了?我走那天是誰啊還想往家門口掛鞭炮來著?”

“你這孩子,我可不求你,是老頭昨天叨咕著想你們兄弟了,讓我掛個電話的。”老太太嘴硬。

這邊老太太話剛落,旁邊坐著看報紙喝早茶的老頭不樂意了,狠狠地抖了一下報紙,表示對謠言的抵制。

老太太無聲地揚起拖鞋。

老頭哼了一聲,好男不跟女鬥,走人。

這頭莫島難得沉默了一下——回家,一家團圓過春節是天朝人的傳統習慣,要讓他來說,回家是絕對願意的,出來大半年了,說不想自家老頭老太太那是假的。

不過……

再請假的話,夏扒皮同志真的會扒了他的皮吧……?咋感覺最近啥也沒幹,光請假了囧?

於是二寶同志就此問題自我檢討起來,並陷入森森的自我糾結當中。

忘記拿登記牌再次折回的莫啟目睹了某人舉著電話低頭沉思的一幕。

那個某人聽見開門聲,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雙眼一亮。

莫啟覺得大事不妙。

果然。

——“哥,請假!咱回家過年!”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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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又請假?

這是莫啟的第一反應。

沉默了一下,莫啟想起先前某人一臉挑釁晃著手機露出一口大白牙——“咱媽。”於是孝順的莫家哥哥第一時間確認:“是媽讓我們回去?”

二寶捧著臉恩了一聲,大眼滴溜溜忽閃忽閃地:“媽說老頭想我了。”

莫啟扭臉,對於某人強悍的自我腦補能力言語不能。

“真的啊真的啊真的。”二寶認真強調。

“……你最近有去過報社嗎?”

“……我都有在家弄稿。”不太理直氣壯的反駁。

“回家的事,那個黑社會老大知道嗎?”

……聽到“黑社會老大”五個字從一個面若冰霜一臉不屑恨不得說完就去漱口的人嘴裡說出來,是一件很有喜感的事情。

於是二寶笑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笑點上,完全回事了這個問題本身具有的重要性。

當晚。

(莫拉克大宅)

聽完某人扭扭捏捏坑坑巴巴的敘述之後,約書亞停下手頭正在翻看的文件,面無表情斬釘截鐵下了決定:“我也去。”

“啊,那我也去。”

旁邊的亞拉爾單手撐著小下巴,睫毛低垂不動聲色地認真聽著大人們的對話,等父親語落的那一刻也淡淡開口。那副漫不經心優雅高貴的德行還真和他愛裝的老爹有的一拼——如果不看他在桌子下面的另一隻手正秉著“不知道會不會像壁虎一樣斷了再長出來”的嚴肅科研精神,拽喵凹凸尾巴把可憐的小動物拽得聲音都從“喵喵” 變成“嗷嗷”。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孩子曾經在某次企圖虐殺小動物的第二天一臉甜蜜地蹭在舅舅懷裡宣佈要成為一名醫生。

……

華佗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一定會哭的。

二寶此時也對這父子兩隻無語:“我是回家。”

?

“恩,我要看故宮,爬長城,逛皇陵。啊,聽說故宮裡面有一口比較神奇的井,在那個附近會出現時空扭曲,可以看見宮女,太監什麼的。”亞拉爾一臉嚮往,換了中文跟莫島溝通,說到動情處,抓起喵凹凸提著前爪蕩了兩蕩。

死小孩,去旅遊嗎?!“我要回家,家,懂什麼是家麼?有我媽,我爸,我哥。”如果趕上了整數年大慶說不定還有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三姑六婆……

約書亞點點頭,繼續埋頭看檔,時不時抓過桌上金光閃閃惡俗到不行的金筆在某檔右下角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大名。

“……”

莫島想一巴掌拍死那個帶著細邊眼鏡看起來透著一股強烈腹黑鬼畜氣息的男人。

良久,約書亞才抬頭,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你說漏了一個人。”

“啊?”

“老公。”

抓筆,簽字,力道大得將檔勾出一道小小的撕裂痕。

“……你可以更不要臉一點,如果非要算上的話,也只能多出一個老婆。”莫島咳了一聲,提示自己一定要蛋定——面對無恥的人,只有更無恥才會得到勝利。

(……不想當攻的受不是一個好受……)

約書亞冷笑一聲,無視。

“總之,我要回家!!!”

“沒說不讓你回。”

“你倆不許跟!”

“不行。”不放心。

“我要回家自己回家和我哥兩、個、人回家!”

“……”約書亞覺得旁邊的人和烏鴉似的聒噪得很狠,皺皺眉,“你可以選擇接他們過來。”

……

那副“我很勉為其難答應”的表情讓莫島想跟他同歸於盡。

過年神馬的當然要在老帝都放鞭炮吃糖葫蘆凍梨凍柿子包餃子看春晚守歲等整點敲鐘倒計時然後跟長輩收紅包才叫過年啊!(您幾歲了?)

……

在國外的話還過個屁啊?!聖誕老公公會在紅襪子裡面放紅燦燦的毛爺爺嗎?!啊?!

……

冷靜。

“聽著……不是我不讓你們去。”

“你就是不讓我們去。”亞拉爾委委屈屈地插嘴。

“大人說話小孩不要亂插嘴。”莫島用力捏了捏亞拉爾的臉,“我是怕你們語言不通,我爸媽是真的一點點都不會義大利語。”語氣真誠地自己都要感動了。

亞拉爾責備地望著莫島,後者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約書亞停下手中的工作,摘下眼鏡,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決定結束這個話題——“沒關係,我可以學。”

莫島一愣,顯然沒想到男人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學習中文是計畫之中的事,現在為了你,我可以將這個計畫提前兩年。”約書亞挑挑眉。

……

很好,那麼約書亞殿下,臣小莫子需要謝主隆恩嗎?

-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續運動風之後,莫拉克家族之內又掀起了一次中文風。

長老們開會的時候,在說到某個詞彙的時候會發現坐在主座的老闆向來陰鬱的目光會出現一瞬間的渙散。

這個時候,就是約書亞在思考——股票這個詞,放在中文裡,第一個字的偏旁是什麼來著?提手旁還是什麼來著?……

按照慣例,伯爾在彙報日常安排的時候,約書亞總會進行打斷根據個別資訊特別提問,這一天,伯爾忽然被用陰性詞對待,可憐老實忠厚德的伯爾一愣,隨即掛起職業性僵硬微笑:“BOSS?”

“什麼?”約書亞抬眼,鷹眸銳利。

伯爾含淚:“沒什麼,您繼續。”

接近首腦層的人員發現,廁所化粧室茶水室等標識通通被換成了四四方方的中文。各個疑惑不已的同時,終於在眾人的慫恿之下,當初那位指揮官又成功地勾搭上了伯爾八卦之,伯爾但笑不語,笑得意味深長。

負責亞洲地區部門眾人疑惑地終日提心吊膽。

伯爾看著各個草木皆兵的樣子,終於在內心上得到了平衡。

……

每天晚上過後時間的娛樂休閒(成人滾床單運動?)改為積極向上的學習時間,學習主題為“二寶惡補意語,約書亞學中文”。此時也是亞拉爾小王子最昂首挺胸的時刻。作為一個雙語通,他傲嬌了。

兩位大人一個皺眉翻著左手邊厚厚的漢語字典,右手放著一本《天朝民俗文化》。另一個抓耳撓腮地糾結那亂七八糟的時態和錯綜複雜的人稱關係。

時不時,會根據各自的學習內容產生一番或激烈或扭曲或神奇的對話。

事件一:

約書亞在看著天朝的“桌面文化”之時,終於忍不住了,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了敲書面……

二寶埋頭苦讀,無反應。

約書亞無奈,戳了戳他。

二寶疑惑抬頭。

約書亞往書上某行一指——

“在喜慶歡慶場合,同一餐桌之人(下對上級,後輩對長輩,主人對客人)會使用自己的餐具替他人布菜,以表達自己地方敬意或熱情。”

二寶偏頭想了想,腦中浮現去隔壁王叔叔家蹭飯之時,王阿姨一餐飯下來幾乎都在給他夾菜,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來得及吃一口,總之他的碗裡一菜消失的同時會立刻補上另一菜,並還會配合語言:“小島啊多吃些啊看你瘦的我就說記者的工作最辛苦了~你老媽也真捨得,要是我啊,非把你們兩兄弟關起來天天變著花樣補得白白胖胖的才放心呢~~~~”

雖然這樣的說辭有像養某種圈養生物的嫌疑,但是熱情之類的東西,說他沒感覺到那就太沒良心了。

回憶結束,二寶肯定的點點頭。

“……”約書亞皺眉,“有人這樣對你過?”

二寶奇怪地瞥他一眼——這男人在不爽什麼?“當然。”

“……以後除了我給的,不許吃別人給的東西,聽見沒?”約書亞硬邦邦地說。

你給的?一塊血淋淋的牛肉,還是一勺充滿芡粉的濃湯?還是充滿異國風情的蝸牛鼻涕?……二寶不屑地嘲笑:“無理取鬧。”言罷低頭繼續研究語法。

為什麼約書亞會有這麼奇怪的反應?二寶不知道,在約書亞眼裡,這樣的行為已經構成了互換口水的嫌疑,換句話來說,就是間接接吻。這種事,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霸)。

……

以上為“夾菜”與“出軌”的辯證關係的討論。

事件二:

“冠詞用在名次前起限定作用,有形態變化,他本身沒有意義,如同英文裡面的a和the,冠詞分定冠詞和不定冠詞,有性數變化……”

“……”蚊香眼。

亞拉爾:“後媽,不要勉強自己。”

約書亞扯過二寶手下的《初級語法》,翻了兩翻,丟回去:“小學水準。”用的是中文,吐字還算清晰,就是音調不太正確。

不過語氣裡那種嫌棄的感覺已經完美地體現出來了。

二寶不甘示弱,眼角一挑回擊:“先把啊—啊—啊—啊(四聲調)發清楚了再來諷刺本大爺,在天朝這是學前班水準。”

“全世界公認中文很難,我才學了兩個星期。”

“屁,中文裡面才沒有換來換去的時態,昨天就是昨天,明天就是明天!而且和誰說話都能用一個詞不管公母!”二寶一口氣說完,指了指亞拉爾嚴肅道,“這句話翻譯給你爹聽!”

“……”亞拉爾翻著白眼給他翻譯完。

“啪——”

約書亞抄起手邊的書狠狠地K了一下二寶的後腦勺:“不許說髒話。”

二寶嗷嗷抱頭,幽怨地望著亞拉爾——你怎麼能連第一個字都翻譯進去?

亞拉爾抬頭挺胸——當然,我可是專業的,無所不能。

……

“中文的某些發音在義大利語是沒有的。”淡定。

“義大利語的時態在中文裡還絕對沒有列。”斜眼。

“中文比較難。”

“義大利語難得多。”

……

以上為關於中文難還是義大利語難的爭論,自從這個爭論開始以後,桌邊的兩人開始用各種亂七八糟扯不上邊的理由反駁對方——

“ 絕對不能輸給對方”的好勝心導致二人完全忘記了現在究竟是要幹嘛。

……

亞拉爾打了個呵欠,彎曲關節敲了敲桌子:“你們還要不要學?

“要。”

“要啊!”

異口同聲。

約書亞不動聲色地瞥了莫島一眼,隨後對亞拉爾揚揚下巴:“小孩子的睡覺時間到了。”

“明明還早。”亞拉爾嘟囔著乖乖從桌邊爬起來,站定了還是禮貌地微微鞠躬,“父親大人晚安。後媽晚安。”

二寶笑眯眯揮手:“去吧去吧,多睡才可以長高高。”

換來亞拉爾的大白眼。

呯——

包含不滿的關門聲後,書房內忽然安靜下來。

約書亞扭臉沖向莫島,剛張唇想說什麼……

啪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亞拉爾吐著舌頭沖回來,四周望瞭望,終於將視線固定在沙發上某團薑黃色物體上,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沖過去——

喵凹凸:“喵嗷嗷嗷嗷——”

呯——

約書亞鎮定地起身,鎖門。

……鎖門幹嘛?

二寶莫名其妙地望著男人的動作。

確定門鎖牢了,約書亞回頭。

半邊臉藏在月光投下的陰影中,男人揚起邪魅的笑容:“那麼,讓我們加些有趣的東西,以提高學習積極□!”

第三十四章
男人只要一擺出那副“小孩你過來給糖吃”的樣子,就絕對沒什麼好事。

於是二寶很有預見性地往後縮了縮,咽了下口水,深深的不祥預感從背脊往上爬,背後一片麻酥,好生**。

“幹……幹嘛?”

“光學習很無聊啊,你說是不是。”約書亞坐回莫島身邊,一把攬過他擺出一副哥倆好的樣子,眯眯眼,摸摸下巴。

“沒有!!有趣得很啊!學習什麼的最有趣了!!”被攬得身子歪向一邊的二寶呲牙裂嘴——本大爺的腰啊!

毛茸茸的腦袋在胸前一個勁的搖,柔軟的黑髮有意無意地擦過曲線剛硬的下巴,約書亞被撩得有些走神……

“放開放開放開!”莫島一把推開他,氣喘吁吁指責,“以後不許隨便動手動腳!嗤~像什麼話!”

被指責的人漫不經心完全沒有受教的樣子,勾過他下巴啾了下,響亮極了(= =……)。

“……”

二寶被氣得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直翻白眼。

約書亞見他翻白眼吐舌頭眯眼睛的醜相也不嫌棄,樂呵呵全盤接受,身子半撐半臥,長臂一伸刮了刮莫島鼻子:“來玩個遊戲。”

“不玩。”條件反射拒絕——色老頭能想出幾個健康向上的遊戲?還遊戲呢!少禍害美好童真了行不行?一聽就知道是在那整天腦子裡只有下半身的色老頭一肚子墨汁裡面滾了一圈拎出來還往下滴黑水的提議。

“恩,現在開始,咱們看書,內容限定一個新章節。一個小時後,互相從對方看的章節裡抽10道題目來提問。”完全不理會二寶堅決的反抗,約書亞自顧自地定下遊戲內容,說完了,還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加了句,“以前不忙的時候我就這麼給亞拉爾溫習功課的。”

二寶不信任地拼命斜他。

“要是十題都答對了,有獎勵,可以是任何尺度之內的要求。”

“答錯呢?”斜眼。

約書亞意味深長一笑:“有獎有懲才有樂趣,所以自然是要懲罰的。”

此話一落,恍惚看見色老頭身後有狼大尾巴一掃,二寶點點頭認真道——

“不玩。”

想吭本天才?口胡,不怕告你,爺心頭噌亮,忽閃忽閃的能當鏡子照!(其實就和久病者能醫一樣的道理,大家懂的……)

“反對無效。”約書亞扒了扒頭髮,抬手看了看表,隨即坐直了身子,扭臉沖莫島一笑,笑得那叫一個陰謀深重,“現在——開始。”

……

莫島愣了2秒,回過味來立刻扯住男人一邊手臂使勁搖:“我都說了不玩了!不玩!!不算數啊!我跟你說!不算!”

“……”埋頭看書。

“你看吧你努力認真加油!反正我不幹!不玩!你看了也沒用!!”繼續晃。

“……”唰——翻頁。

“不許看!不許看!(使勁伸手蒙書意圖干擾,啪——“爪子拿開。”)反正我跟你說,我很認真的,喂(試圖扭過男人的臉)你看著我我真的很認真!不——玩!”

“……”目不斜視真空一切,看書。

“你賴皮!”

“……”

“欺負人!”

“……”

“TAT……”

二寶淚流滿面從約書亞身上爬下來,抓起面前的《初級語法》,看書。

……

-

……一小時後……

約書亞丟下手上的書,扭臉一看,旁邊的人耳朵通紅,恨不得把臉都伸到書裡去了。好笑地拎著他後領扯遠:“喂,時間到了。”

“……”

“開始之前先說下,以後不許湊那麼近看書,眼睛還要不要了?”

……劈裡啪啦說什麼玩意兒?有本事你拿中文訓爺!哼!(甩大白眼)

約書亞懶得跟他計較,啪——地一下把那本《意漢雙譯本辭海》丟到莫島面前,挑挑眼角:“從20頁到40頁的單字或者詞語,任選。”

原本還搖頭晃腦裝死人的某人立刻抓過書翻得嘩嘩響,企圖找到“前十個最難的詞語”。

約書亞見方才還反抗個沒完的某人不知不覺當中進了圈套此時正皺著眉頭認真較勁,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拽過他手邊的《初級語法》,掃了兩眼隨即挑眉:常用語法-規則動詞陳述式現在時的三變位。

算了……還是不要為難他好了,雖然是很想……但是,每次這麼耍手段地拐騙也太不入流了。約書亞單手托著下巴,另手旋著那杆充滿了土豪氣息的金筆,盯著桌面上放著出題用的白紙,若有所思。

想到這,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下筆。

……

十分鐘後,兩人交換試卷,二寶一臉挑釁欠抽的德行讓約書亞小小地後悔了一下——對待小人,就算你難得想君子一把,別人也不一定買帳啊……這麼想著,漫不經心地上下掃視著自己手中的題目——

都是單詞挖字填空啊……

1.__首__步

2.__睨__切

3.__度__倉

4.__生__死

……

(以下六題省略)

看完題目約書亞有些無語——自己就拼命想著怎麼給那人放水了,不知好歹的竟然出這樣的題目為難他……不過很可惜啊,在此之前值得一提的是,亞拉爾是他約書亞的兒子,能掌控多國語言的天賦遺傳自父親,總有那麼一些人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莫家二寶不知道,他家色老頭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打從丫被迫加入遊戲開始就註定了慘白的結局。

現在讓我們的鏡頭對準二寶手裡快被捏得成鹹菜的,約書亞大人自認為已經放水的題目——

第一變位法:parlare: ______,tu parli,lui/lei parla,_______,voi parlate,essi/_______;

第二變位法:vivere: io vivo,tu vivi,lui/______,noi viviamo,________,essi/________;

第三變位法:變位1:partire:_____,tu parti,lui/lei parte,______,voi partite,essi/loro partono

變位2:finire:______,tu finisci,lui/lei finisce,noi finiamo,voi finite,essi/_______

……

默默地將題目翻過來,撲放在桌面上,默默地扭臉,盯著身邊的男人。

……

感覺到身邊掃射過來的灼人目光,約書亞轉頭,見情人一臉悲催地望著自己,莫名其妙:“怎麼了?”

“……”二寶爪子往卷子上一摁,深呼吸一口氣,“咱們來討論一下,關於‘懲罰’的具體內容……”

“錯一題脫一件衣服好了。”約書亞想了想,眯眯笑。熟悉的大尾巴狼式淫|蕩笑容。

“……”

“站住。”約書亞一把拎住某企圖爬走去找衣櫃人的後領,“現在才爬去穿衣服太晚了啊!”

二寶淚流滿面地坐回來,顫抖地捧起試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掰著手指算內褲能不能保住……

……

“那啥……”

“?”

“圍巾能不能算一件……?”

“……”

“……早知道穿兩條內褲就好了嗚嗚嗚嗚嗚嗚……”

……

又一個20分鐘華麗流逝……

重重地劃下最後一把,也就是第七把大叉,約書亞眼角抽搐:“你真的有認真看書嗎?”

“……”

“……”無言從身邊整個透著淩亂氣息的人手中扯過自己滿滿都是紅圈圈的題目,隨手一放,彎曲指關節叩了叩桌面,換了個舒適的標準圍觀姿勢。

約書亞微微一笑。

“那麼,請開始脫吧……”

願賭服輸才是爺們兒的作風!一咬牙一跺腳——脫!!

圍巾,死皮賴臉地算一件,脫。

屋裡開了暖氣,最外面只穿了一件寬大針織毛衣,脫。

毛衣脫下,裡面是夏天穿的睡衣式白色大短袖,脫。

上身裸奔完畢。

皮帶,死皮賴臉再算一件,脫。

外褲冬季款牛仔褲,脫。

“……”光著腿全身還剩最後一塊遮羞布的二寶突然很恨自己有不喜歡穿保暖褲這樣的怪癖加惡習。

不同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小時候上學被老媽強迫穿上保暖褲到學校偷偷跑到廁所去脫掉的行為,終於在二十年後的今天遭報應了……(所以孩子們……一定要聽長輩的話啊= =)

一旁性致高昂地觀賞脫衣的約書亞見二寶動作停下來了,皺皺眉,戳了戳他白嫩的胸口:“繼續。”

被戳得條件反射性一縮,二寶可憐兮兮地抬頭,諂媚地笑:“不夠了……”

約書亞掛著“讓你不好好學習”的正義表情,大手一揮:“不還有一條麼?”

二寶聞言死命護住最後一點尊嚴拼命反抗——就知道所有從色老頭嘴裡出現的遊戲最後都會少兒不宜化,二寶硬著脖子嚷嚷:“你搞個別對待!你和亞拉爾能這麼玩嗎?賴皮!”

“……”約書亞完全不亂陣腳,“他從來都可以拿到獎勵,懲罰這個項目在這個遊戲裡用到,今天還是第一次……所以,脫。”

“脫光了也還差一件!不幹!”

約書亞聞言,目光在房間中大致地遊覽一圈,最後停在桌面上金光閃閃的土豪金筆上,意味深長地勾勾嘴角。

“我們可以找別的花樣來代替。”

“……”扭臉,內褲,脫。

裝備狀態:風吹屁屁涼。

面部表情:英勇就義。

肢體動作:僵硬賽粽子。

內心活動:對於“花樣”二字保持十分不安與警惕態度。

“乖。”約書亞頷首,撫掌微笑。

隨即鷹眸暗色一沉,以迅雷之速猛然出手,寬大灼熱的手掌猛地扣住正在裸奔狀態的二寶君,用力一拽——

呯——

“嗷!嗷嗷~~~~~~~~屁股摔倒屁股了~~痛痛痛痛!!”被暗算的莫島捂著屁股狂飆淚。

下一秒感覺這個人下半身往上提了提,雙腿被分開。

“你幹什……啊 啊 啊 啊!”

後|穴無預兆地被塞進冰涼光滑的金屬管狀物。

“流氓!流氓!!你塞什麼了?你塞什麼進去了?!”莫島嚷嚷著不斷地掙扎,企圖掙脫握住自己腳踝的大手。

這樣的動作使得後方的金屬物質在沒有人工外力的情況下,一點點地往裡滑,冰涼的觸感貼著內|壁甬|道。

約書亞邪惡地伸出手指,將已經被吞得只還看得見一個末尾的鋼筆往裡推了推,引起一聲悶哼之後,抬起頭,揚起一抹怪異的笑,緩緩地說:“你看,它在自己吞咽。”

……

情事過後,雙腿無力地趴在男人懷中,莫島再一次迷迷糊糊地想到一個問題——流氓變態色老頭,每次做那檔子事,除了在床上,他自己倒總是穿得整整齊齊一副拉上下面拉鍊就可以直接出門開會的德行,下回……

下回……

“喂?!你手往哪摸?喂!!夠了吧~~!”爺生氣了啊!

吃飽喝足,約書亞好心情地嗤嗤調戲懷中的人,就愛看他張牙舞爪的破爛德行。這麼想著,還帶著彼此溫度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他的背脊,在中指間慢慢遊移到尾椎末端之時——

……

“咦?”

懷中人忽然停止不安分扭動,發出一聲疑惑。

約書亞挑眉,疑惑地看著他扒自己的領子:“怎麼了?”

雖然剛才他已經吃飽了有想停手放過這孩子的意思,不過這個比迴紋針還別捏的人這麼積極地配合往上蹭還真是少有的情況啊……?不,應該說目前還沒出現過呢。

呵,新鮮了。

約書亞想著,心情比較愉悅,賊手順著攬住的人的胳膊,悄悄順著光滑細膩的背脊皮膚默默往下摸……

“這啥玩意?”

此時,莫島終於從約書亞脖子裡順著一根白金鏈子扯出一個掛墜——剛剛他就覺得啥玩意硌著他了,以前被按著男人懷裡時候都隔著厚厚的衣服,還真沒感覺出來……至於那啥的時候,誰去分心注意這個……?

所以,這玩意難道說存在很久了?……囧。

低頭看見莫島舉到眼前的掛墜,約書亞臉色變了變。

銀質的戒指因為長久沒有佩戴,部分鏤花已經被氧化得有些發黑,原本應該精緻的樣子不再。黯淡的光澤顯示著它被長久佩戴很久沒有接觸外光源一般,戒指銀身內側似乎還刻著點字,呃,好像不是生產批號之類的東西啊……

莫島剛想湊近看看寫的啥,戒指被約書亞一把抓回,俐落地塞進衣領中。

被忽如其來的打斷下了一跳,抬眼一看發現男人的臉色不算太好,莫島動了動眼珠,撫掌笑眯眯:“喲~初戀情人?”

約書亞讓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推開他點,不語。

“嘖嘖,還銀的呢……真純情啊真純情……恩……?恩恩恩……”

剩下的奚落被約書亞堵在嘴裡。

推個半天推不開,下巴被卡著想咬嘴裡那條滑溜溜的色舌頭又行動不能,最後滿臉通紅被親得上氣不接下氣,忽然想到瓊瑤劇裡心虛的男主角對付嘮叨的女主角都愛用這招,也不知道是因為男人心虛還是因為被當做女人對待,總之這麼一念之間,莫島真火了,使了吃奶的勁將男人推開。

“說!不說就抱著你一起去引火**~~功歸於盡~~~!”

吃完不付帳還想打包帶走?!別說門,窗戶都不留給你~~~~!

啐~!啐啐!!啐啐啐!!!

老子曰:呸!

第三十五章
約書亞換了個姿勢,似笑非笑地看著莫島抓狂:“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在吃醋?”

“嗤,不要臉。”二寶扭臉,眼睛眨啊眨——有那麼一些人天生不適合撒謊。好吧,其實不排除咱們二寶同志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其實他在吃醋,道德理念加人類尊嚴學讓他告訴自己:去吃一個色老頭的醋這種事,這是絕對絕對不被允許的。

“還不承認。”約書亞笑得像偷腥成功的喵凹凸,大手一伸擰過莫島的臉,湊近到眨一下眼都會碰見睫毛的程度,噴出一口熱氣在莫島臉上,“學會撒嬌了,恩?”

前者話一落,二寶毛骨悚然地瞥了男人一言,眼神傳達著森森的三個字——您有病。

“嗤嗤,是初戀情人,你說對了。”

約書亞毫不掩飾地坦白讓莫島有些小小吃驚——

等等……

咱幹嘛要吃驚?囧。

咱幹嘛那麼自覺把自己擺到某個位置上,然後擺出一副捉姦在床的樣子,給誰看啊?囧。

咱幹嘛要在乎色老頭坦白不坦白喲?關咱屁事!囧。

……

“你跟我說幹啥,我又不想聽。”於是某人像只老烏龜一樣伸著脖子嚷嚷。

“……”約書亞盯著他看了會,把人都盯寒磣了才慢慢開口,然後一語驚人——“有沒人告訴過你,你心虛的時候特別愛嚷?”

“……屁!”

啪——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許那麼粗魯,再有下次趕你出門。”

莫家二寶捂著受虐待的後腦勺,心裡那個委屈啊!一激動就不經大腦了:“趕快趕我走!接你寶貝初戀情人回家!”

“……”

“……”

約書亞笑得特別淫|賤。

真是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忒丟人了……沒法活了……

二寶想拿過約書亞手上剛才襲擊自己後腦勺的兇器再自抽下自己的嘴。

默默地站起來,默默地穿上衣服,頂著兩條軟的像剛起出鍋的麵條腿,二寶唯一的想念就是——離開這個讓人丟人丟到傷心的悲催地。

誰知剛站起來套上褲子,就被一把拽住。

把人扯得一陣亂晃悠,約書亞如願以償地將人扯自己懷裡,捁好。手臂漸漸手力,腦袋架在某人光潔的肩上,下巴抵著一個新種出來的草莓,眯眯眼,附在其耳邊問道:“要去哪?”

“……”二寶恍惚一笑,“別理我,我已經死了……”

約書亞伸出爪子給他順毛:“沒事啊,堅強著呢。”

……

“……要不,”莫島猶豫了一下,無比認真道,“咱今天就此一別,就讓這段美好的記憶永遠塵封在回憶裡吧。”

約書亞無言,雖然這是他聽過莫島用義大利語說出來的最文藝的句子,但是他不想表揚,只想揍人。

感覺到腰上的手臂再次用力收緊,莫島懷疑色老頭估計手臂青筋都暴了吧這麼用力,想了想,期期艾艾,道:“我說真的,我覺得遇見你以後吧人生就變得特別殘忍,面目可憎到讓人喪失活下去的信心。”

“……”

“簡直就是一部赤果果《悲劇史》。”想了想之前連電擊這種非一般人能享受的待遇都享受到了,莫島追加了這一句作為總結。

說完以後還惆悵地歎了口氣,心想自己能活蹦亂跳到今天真是頑強。

話一落,背後傳來兩聲冷笑,約書亞伸手,扒下某人的褲子,對著白花花的腚啪啪扇了兩下,還沒等二寶反應過來哀嚎,又把人翻死豬一樣翻過來,用力彈了彈他還留著罪證的禍根……

“嗷嗷嗷嗷嗷——”二寶捂著好兄弟痛得直呲牙痛得言語不能直抽涼氣叨咕著斷了斷了肯定斷了……約書亞不理他,扳過他的臉,冰冷告誡:“你敢走出這個大宅半步,我保證之前的都只是所謂《悲劇史》的“序言”部分。”

二寶不屑扭臉剛想回嘴,在看見約書亞一臉“我沒開玩笑”的樣子之後成功地被唬住,乾笑兩聲,嬌羞低頭擰手指:“我隨便說說,人家哪捨得你喲。”說完自己把自己噁心得不行——這都什麼事兒啊!憑什麼挨打的那個屁股還火燎火燎地疼呢~還得恬著笑臉去哄那個施暴的……

後者點點頭,眼角線條稍稍柔和一些,親手給剛被胖揍了屁股的人拉上褲子以表示嘉獎。之後想了想,把脖子上的金鏈子再次掏出來,看了看手心的銀戒,猶豫了下,一把扯下——

“喂!你……”

莫島見男人動作,略有些驚訝,瞪眼剛想阻止——

就看見約書亞將戒指一把扔向窗外。

莫島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扒到窗戶邊,只來及看見月光下,小後院子裡的池塘中尚未平息的蕩漾。“……”回頭,古怪地瞥了身後保持著原來姿勢,坦然無所謂的男人,張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最後慢慢做出一個國際通用的肢體語言——他緩緩地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兄台,你贏了。

……

第二天早上,約書亞一大早起來,長臂習慣性一伸,發現撲了個空。身邊的位置早已呈現“人走茶涼”狀態。

多少有些吃驚。

那個往常最樂意睡懶覺、圈在被子里拉都拉不出來,每天要靠他幫決定當天的衣著,閉著眼睛趴床上摸衣服閉著眼睛胡亂套、就算夏天摸到一件棉衣都照樣不反抗站單全收的人今天一反常態地起了個大早。

哪去了?

約書亞摸著下巴琢磨著某人這個反常的舉動和昨天那個戒指的忽然出現的關係究竟有毆錢……

結果是越想越覺得那簡直就是密不可分的因果關係啊(……)。

約書亞保持著一種半高興半煩惱的情緒,一直到走下樓和亞拉爾打招呼為止。

這種情緒的終止來源於當他慢慢走近,忽然發現餐桌上他一向習慣晨間閱讀的經濟報旁邊,今個兒多出了一樣東西——

一枚閃著亮麗銀光,如同八二老太做了拉皮手術變二八少女一夜玩大變身的精美銀戒,此刻掛在一根熟悉的白金鏈上,“靜靜地”躺在報紙旁邊。

喜感的是,約書亞大人很清楚的記得,如果不是他夢遊的話,那麼這枚戒指,按正常理論來說此刻應該“靜靜地”躺在後院池塘底部。

而如今那銀光閃閃高調出場的樣子,莫名地讓人很容易腦補到一個詞——“挑釁”。

……

同一時刻,《帝都日報》報社,那個破天荒做了“報社第一個報導”的人,此刻正不堪地接受同僚的奚落。

……

神童翹著二郎腿抖啊抖,手裡掛著把剪刀旋啊旋,幸災樂禍地嘲笑對面烏雲密佈的某人:“夏老大該淚流滿面了,感情莫少爺對咱報社是愛得這樣深刻啊!一有難立刻跑回來避難,作為您避難港灣,俗稱娘家的我們深感惶恐啊!”

“……”

“這麼說就在這寒冷的大冬天,淩晨五點這樣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時間裡,您從溫暖的被窩爬出,鬼鬼祟祟地摸到後院池塘,鑿冰摸戒?摸的還是情人一直掛脖子上、象徵著無法忘懷的初戀情人之戒?還順便開水管用古老傳統的跨國技術‘牙膏洗銀法’給它洗了個騰亮?”

“沒有結冰……就是有點兒冷……”二寶捧著臉,滿臉寫滿了挫敗和後悔。

神童嗤嗤笑,賤兮兮地嘖嘖兩聲,拍了拍莫島的肩,歎息好同志啊共產階級就需要您這樣偉大無私的人來添磚加瓦。

“老子再強調一遍,說給你聽不是讓你看笑話的,是讓你告訴我,怎、麼、辦?”

“別問我怎麼辦,你先告訴我,戒指呢?”

“……”莫島沉默片刻,最後心一橫決定向組織坦白,“桌子上……”

“……不被發現的可能性存在嗎?”

“桌子上,老頭每天早晨必讀的報紙正上方正中央。”咬牙補充。

“……”

神童一聽,眼淚都要飆出來了,顫抖著指了指莫島,隨即拍桌爆笑——

“矯情啊矯情啊哈哈哈哈哈~~簡直矯情得沒救了!!您以為這是在上演《神話》麼?還是《再見阿郎》劇組現場?孩子你怎麼這麼狗血喲你告訴我你怎麼能狠下心這麼狗血?!”

面對曾以為會給予溫暖撫摸、結果除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和絕對強勢圍觀的幸災樂禍啥也沒給的組織同僚,深知自己站錯隊找錯安撫組織的莫家二寶掩面而泣。

看啊!這就是世態炎涼!

看啊!這就是人情冷漠!

在2012來臨之前,莫家二寶發誓:

報復社會神馬的,必須實施!迫在眉睫!

第三十六章
就在莫島和神童兩個說得不亦樂的時候,小小隔間的門被粗魯的一腳踹開。

夏文綜探了個頭進來望瞭望,看見坐在桌子後的莫島,樂了:“喲,稀客。”西服外套往肩上一甩,襯衫袖子一撈,像個老流氓一樣搖晃進來,順腳勾上了門,“莫大爺,敢問您早上走錯了多少門才摸進咱大門的?(潛臺詞:你還知道滾回來上班?)”

莫島嘿嘿乾笑兩聲趕忙彈起立正:“殿下此言差矣,微臣惶恐!”

“你還回來幹什麼?”

“……上班啊。”

“……避難咯。”

二寶從桌子地下給了神童一腳。

神童順勢撲倒在夏文綜身上嗷嗷叫:“皇上~~~小莫子踢我!”

夏文綜摸摸神童的鳥窩頭,道:“乖,不要跟這種年終獎金是浮雲,工資扣到不夠扣要扣到下個月的杯具廝混……真是的,才一天不看著你,就學壞了。”

莫島的注意力全部被“工資扣到下個月”幾個大字占滿了,肝疼到世界末日的內傷地探出半個身子拽住夏文綜的袖子:“不是這樣的!主編您不能……”

“就是這樣的,我當然能。”夏文綜扯回袖子,柔聲道。

“要窮得掀不開鍋了!還扣!”

話一落,換來兩道鄙視的眼光。

神童更是嘖嘖歎息想不到啊莫拉克是這麼的一毛不拔到連包養情人都還要讓情人上繳伙食費?

夏文綜則是認真地點點頭,示意莫島繼續裝。

“大爺我可是很獨立的!”二寶掀桌。

神童挖挖耳朵,皺眉扭臉問夏文綜:“你剛才聽到什麼?”

夏文綜配合地搖頭:“風太大,我聽不清。”

莫島悲憤怒指:“到大廳搭個檯子你兩唱戲去吧!”

“喲,說到演戲,咱哪演的過您啊!”神童陰陽怪氣地挑眉,倒是一旁夏文綜來了興趣,一副閑的蛋疼的八卦像立刻問愛卿何出此言快與朕委實道來。

莫島臉一皺,對著神童連連搖頭,那頻率,腦袋都要擰下來了。

但是神童顯示是不會理他,而且十分來勁兒地擺出說書先生的姿態,抓過莫島桌子上的滑鼠一拍:“且說那牛郎織女到了七夕一會,那是難捨難分……”

第一句就被夏文綜打斷:“你是說,朕是用卑鄙手段分開牛郎織女的王母娘娘?”

神童一聽立馬狗腿地笑著說哪能啊您這麼英俊瀟灑怎麼也得撈個二郎神當當啊!就不能等著聽麼誰說那對狗男男就是牛郎織女了?說著斜瞥莫島一眼,纖手一指笑兮兮,“要說莫拉克是牛郎這點倒是沒錯,但是咱二愣子二寶同志可不是那織女啊……”

“等等,說告訴你‘二寶’這個國家級保密稱謂的?!”莫島躥起來儼然一副你再說下去要跟你同歸於盡的架勢。

“在醫院你那精英哥哥叫得可歡暢了。”神童抽空給他回了一句,之後又伸出手,點了點二寶因為激動過度近在眼前的額頭,沖夏文綜眨眨眼,“殿下咱們繼續,且說咱二寶同志可真不是織女啊……他就是那無怨無悔不求回報甘願獻出軀體與靈魂,幫助牛郎織女再續前緣的無私的小喜鵲啊!”

“夠了!夠了!!我說你真的夠了啊神童小盆友!!”

“辦公期間不許嚷嚷。”夏文綜繞到桌子後面,踹開莫島,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揚揚下巴表示讓神童繼續。

“殿下,給我一點互動,您快問我那織女是誰。”神童乾脆也一屁股坐桌子上,砸吧砸吧嘴沖莫島笑說你這堆積如山的未處理稿件您別說墊著坐還挺舒服,後者白眼一下跟著一下翻得眼睛都要脫框。

夏文綜摸著下巴剛長出來還沒來及刮掉的小青刺,琢磨琢磨決定八卦下去,於是大手一揮:“朕准了,上織女真相。”

“唶!”神童歡天喜地地應了一聲,“那織女……嗚嗚嗚……”

說一半的話,在關鍵時刻被莫島從身後探出來的爪子狠狠地蓋住嘴,還企圖把人往外拖。神童揮舞著兩爪子求救(神童:你丫不讓我說捂我嘴就行了幹啥連鼻子也一併消滅!),夏文綜毫不含糊地立刻出手,三下制服莫家二寶壓在桌上,抬眼,沖神童邀功般勾了勾唇角。

被解救出來再一旁忙著呼吸的神童接收到此表情脖子一涼差點再次咽氣。

“故事請繼續。”一巴掌把想起身繼續反抗的莫島按回去,夏文綜淡定。

“呃……”神童的猶豫因為接到聖旨而一掃而空,飛快道,“那織女其實是牛郎早已許下位置諾言交換純潔戒指的初戀情人。”

夏文綜吹了一聲口哨。

“兩人分開以後牛郎依舊念念不忘地將戒指掛在胸前,誰知某天,牛郎不幸被喜鵲勾引……”

“喂,說清楚!不要把喜鵲說得像狐狸精……啊呸!誰是喜鵲啊!”二寶伸著脖子嚷嚷,夏文綜眼疾手快一把摁住。

神童跟被按在桌子上臉紅脖子粗的莫島拋個媚眼,繼續道:“某一天在歡愛(喜鵲君一愣一副你怎麼知道的樣子讓夏神主僕二人眼睛一亮閃過一絲名為原來是這樣啊的光芒)……過後,這個戒指不幸被喜鵲君發現,在喜鵲君的逼問(“誰誰誰逼問了!”二寶繼續反抗)下……”到此神童打住,皺眉,“殿下,請捂住喜鵲君的嘴,他在打攪說書人的感覺並且擾亂觀眾視聽。”

夏文綜一聽,恩,有理。於是照辦。

世界終於安靜,神童點點頭滿意地繼續:“在喜鵲君的逼問下,那憨厚的(……)牛郎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情急之下一把將戒指扔出窗外,丟到小屋外的溪水中。喜鵲君看在眼裡,心中卻做另一番思想……”

“於是終於在那個夜黑風高雪花飄的夜晚,喜鵲掙脫了牛郎溫暖的懷抱,悄悄飛到溪水旁,頂著零下的溫度下水摸戒,並用冰冷僵硬的手,親手將銀質的戒指用‘牙膏洗銀**’洗的蹭亮,之後放置在牛郎君每早必讀的報紙之上,默默離開逃回娘家,留下早上起來不知是感動感激還是暴跳如雷的牛郎君……恩,就我個人觀點後者的可能性幾率可以用絕對二字來概括。以上,故事完畢。”

夏文綜鬆開手。

莫二寶嗷嗷叫著撲向神童。

神童敏捷地躲到夏文綜身後,探出一個囂張的腦袋,沖莫家二寶嘿嘿一笑:“喜鵲,你又調皮了。”

夏文綜面無表情拖過神童的領子,往外走,邊走邊說:“如果你的牛郎為尋找你而為本報社帶來任何不便,請做好付出相應帶價的準備。喜鵲君。”神童邊走邊抬手,一臉遺憾加愛莫能助的德行跟莫島揮手致意順便拜拜。

啪——

門被用力關上。

留下花名喜鵲的莫家二寶一個人,淩亂地迷失在夏文綜夏主編最後一句充滿了警示的話語中。

……時光如飛逝,下班時間在某人“請時間大神停止”的祈禱之下,無情地到來……

莫島趴在桌子上,死命地給自己找加班的理由,幾乎連隔壁傑恩的工作都想接過來做,被傑恩默默搖頭拒絕之後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逃回自己的工作間。

這時,隔間小門被推開。

莫島條件反射地坐直身體。

神童神秘兮兮地探進一個頭,看到莫島如臨大敵的樣子,燦爛一笑:“看啊喜鵲,人民沒有拋棄你!人民回來了!”

深知人民其實是來看熱鬧的莫島冷笑兩聲,繼續趴桌。

神童吭哧吭哧地搬來個凳子,在莫島身邊坐下,開始做知心姐姐——

“孩子,告訴我,為何到了下班時間,往常跑第一個的你如今哀傷地坐在這裡?”

“……”

“作為一個被扣工資扣到下個月,眼看又要被飼主一怒之下暴打掃地出門的人來說,他不得不哀傷。”夏文綜推開門走進來,將神童轟起來自己坐下,然後喜滋滋地將旁邊一臉憤恨不平叨咕著要坐不知道自己搬去的人抱到自己腿上,按住。

莫島看著對面那對真正意義上的“狗男男”,決定自插雙目。

神童扭臉責備地望著夏文綜——你怎麼能真相呢?

夏文綜聳肩回望——因為我從來不撒謊。

……

“啊 啊 啊——啊黑貓警長——”

莫島臉色一白。

夏文綜鎮定地問神童:“我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聘用一個用《黑貓警長》做手機鈴聲的未成年幼齡兒童來做報社攝影師而不是讓他滾回小學一年級學寫大字。”

神童歎:“年輕就是好!”

莫島沒有空理會對面兩人一唱一和的歡樂吐槽,站起身,很有預見性地貓腰,掀起窗簾一角,做賊似地往樓下一望隨即如遭電擊一般縮回來——

那熟悉的跑車果然出現在報社樓下,黃昏的陽光下,鮮亮的漆身散發出一種濃郁的殺氣…(有殺氣的汽車……)

這時,手機還在孜孜不倦地響。

莫島把如同燙手芋一般丟給神童,臉通紅:“就說我在大便!”

“惡俗……”神童接過電話,嫌棄道,看了看來電,按下通話鍵放到耳邊——“喂,您好……”

……

“啊,莫拉克先生,代表報社向您至以最真誠的問……恩?莫島是麼……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神童說著抬眼瞥了下對著他擠眉弄眼的莫島。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神童狗腿賠笑,飛快地說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莫島一臉期待地望著神童。

“莫拉克先生說,‘讓那個對你打手勢玩暗號的人立刻滾、下、樓、’。”

“……”

“莫拉克先生說,你還有另一個選擇。”

“……”仿佛就要電擊的死刑犯忽然聽見監獄長說停電了這樣美好的消息。

“‘拆了這種大樓之後,我會親自上來抱你下去。’”神童眯眯眼學足了約書亞的語氣,攤手。

“很好,”夏文綜拍拍神童的屁股示意其站起來,隨後自己跟著他站起,居高臨下地抬抬下顎對莫島冷眼相待,“現在結果出來了,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請立刻滾走。”

第三十七章
扭扭捏捏一步三回頭地蹭下樓,報社門口那閃亮的布加迪跑車在莫島同志眼裡,就是一個包裝精美的定時……

而他,當然是明知前方是絕路仍舊不得不雙眼一閉兩腿一蹬前仆後繼的,英雄戰士。

站在車前目測五米處,二寶開始認真的考慮——是坐副駕駛座好呢,還是坐後座好呢?

在這裡需要解釋一下,有這麼一個鮮為人知的小知識——因為當遇到車禍到時候,司機會下意識地往自己的方向打方向盤,導致車身橫置,車身側面將成為車禍的直接撞擊點,受到的創傷最嚴重,所以副駕駛座又被稱為“亡命座”。

……

今天,關於副駕駛座又名“亡命座”在二寶家又被賜予了另一層全新的含義——對於二寶來說,此“亡命座”並非亡命於車禍也,而亡命於某個顯然是處於活躍期不知何時會爆發一躍而起擰斷他小細脖子的活火山。

而且……

在火山爆發之前,那種從北極周圍撈出來的冰山氣場也是會凍死人的……

但是……

但是!

如果一聲不吭反常坐到後座去,就等同於說明自己的心虛。

心虛,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因為一直以來,二寶同志都認為自己做事一直理直氣壯腰杆很直。在這種理直氣壯的情況下,還是免不了被某個猥瑣老男人強詞奪理換著法子欺負以達到各種不和諧目的。如今,如果連他莫島自己都心虛了……那還得了?

如此這般一來老男人變本加厲得寸進尺地借題發揮的日子還會遠嗎?

最重要的是,他還會失去最後的狡辯機會(又:二寶曾經卑鄙地想過“嫁禍給伯爾”這種事的可執行性)。

……

這一猶豫,又耽擱了個十幾二十秒。

於是終於在約書亞幾乎不耐煩變得更加暴躁的時候,五米外那個生物才以比爬還慢的方式慢慢地往這邊挪過來。

然後……

向車後座伸去了罪惡之手——偉大前輩們說過:作為一個偉大的人,目光必須長遠。這句話顯然是無需置疑的正確。但是在方才那一刻二寶參悟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人生道理——莫家么子莫島同志,真真是一個只顧這一秒下一秒再商量的真小人呀!……所以……所以還是不要強求自己勇敢面對現實好了(……)。

莫島毫不猶豫地決定做一隻理直氣壯的縮頭烏龜。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你可以覺悟了,領會了,投降了。

但是,敵人不一定寬容大量地放過你。

約書亞早在莫島離車一米之內抬手拉車門的動作之前,就很有預知性地抬手,陰沉著臉,戳了戳前面控制板上的某個鍵。

帶來的後果就是,莫島恨不得連腿都用上了,後門也沒能打開——打開的,是前門。

莫島一愣,不著邊地想著——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借力打力’?

“上車。”

約書亞面無表情地命令,聲音中少見的僵硬與陰鬱讓習慣了春風細雨的莫島瞬間產生了轉身拔腿淚奔的衝動。

用的還是祈使句……

莫家二寶殘念地想,內心一片淚河,哆哆嗦嗦地往“亡命座”上爬。屁股一落像坐在刀山上一樣覺得咯得慌,不安地挪挪,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駕駛座上男人黑著臉不做聲顯然是憋了一天的火沒處發出來的架勢,心肝不爭氣地一秒內比平常多蹦躂了兩下,賠笑臉:“嘿嘿,您這車啊真有意思,你說我開後門他咋就開前門了呢?”

……

本是想找點話緩解緩解氣氛,殊不知自己這鄉土與狗腿的小人嘴臉,更討打。

……

果然換來約書亞不動聲色地一瞥,隨即,布加迪的引擎陰森地嗡嗡悶響起。

“……”不美好的記憶被喚醒,莫家二寶的腦袋也開始嗡嗡響,再次諂媚扯了扯某人的衣袖角,“咱能不能不飆……”最後一個字被抽氣聲代替。

車如同離弦的箭,脫韁的野狗,唰地沖了出去。

-

在莫家二寶被“布加迪小型飛機”折騰得大前天喝的水都要吐出來之前,約書亞穩當地急刹車成功將車子在莫拉克大宅門口停下,熄火。此時,副駕駛座的某人已經將抽氣變成了抽泣(含些許做作地虛假撒嬌成分)。

“……”約書亞坐在駕駛座上,煩躁地皺眉,叼上一根比較重口味的雪茄,默默點上。

“……”二寶解開安全帶,蜷縮,抽抽搭搭委委屈屈指責,“嚶嚶嚶嚶~~以後再也不坐你的車了……嘔~~”

約書亞到底在假哭下動搖了,伸手欲去摸摸那可憐的孩子,卻在手指就要碰見他略淩亂的前額發時候,被彆扭地躲開。

“……”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彈掉煙灰,頓了頓。(乾坤扭轉就在那無形間啊無形間……)

“為什麼這麼做?”聲音中除了惱火還摻雜了一點點其他複雜情緒。

“嚶嚶嚶嚶~~&*……%¥。”

約書亞皺眉:“好好說話。”

莫島被他這麼一喝又是一哆嗦,不滿地叨咕著凶什麼氣場大了不起麼就你會嚇人,過了老半天才哼哼唧唧牙疼狀:“腦一熱就做了……”口胡,還為什麼咧!大爺我倒是也想知道為什麼。

“我看你不僅是腦熱,恐怕已經沸騰成漿糊了。”約書亞沒好氣地伸手,強制扳過他的小臉面向自己,略為威武橫目,“知道錯哪了嗎?”

“知道知道。”二寶見有轉機趕緊忙不迭點頭,沒有半點猶豫——咳,其實知道個屁啊!

“錯哪了?說我聽聽。”約書亞鬆開他,抱臂挑眉,顯然沒打算就此放過這企圖蒙混過關的臭孩子。

“錯在!錯在、錯在……”

低頭,玩指頭。

約書亞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捏死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知道?我告訴你,用你那漿糊腦袋給我記牢了!聽著!以後再敢懷疑我任何的承諾和舉動,我保證,”說到這忽然放輕了聲音,詭異地眯眯眼,“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對面霹靂啪啦說了一大串,莫島的水準也就來及聽懂一半——不過一半也夠了,他知道對面那面色鐵青的男人究竟想說什麼。

不過就是兩個字——“盲、從”!

在這種情況下,通常來說二寶的第一反應無非也就是兩個字——“反、抗”。

但是,“通常”兩個字通常也是用來打破的。我們要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這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聰明人莫家二寶同志耷拉耳朵搖尾巴裝乖巧,順從羞澀點頭。

約書亞見狀這才滿意,也懶得管他究竟有沒有往腦子裡去(已估計多半沒有),稍稍放鬆了身上的緊繃,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索性就在這車上解決所有麻煩,這麼想著,道:“現在你告訴我,你去找回戒指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二寶偏偏腦袋,合適地抓住機會,撲上,反咬——“你心虛!”

約書亞一愣。

“一戒指寶貝似地帶那麼久,你以為老古董國寶麼?被發現了二話不說第一個想到就是毀滅證據,不是心虛是什麼?”

昨天晚上睡覺之前,二寶在床上翻來翻去滾鹹魚就是睡不著……裝作沒有半毛錢在乎的德行面不改色將一直貼身帶著的某物於某一天說丟就丟毫不含糊,這個劇情怎麼想怎麼不對勁怎麼想怎麼覺得彆扭……等到大半夜,二寶做了個夢,夢見那初戀情人就站在他們旁邊,約書亞還是這麼掛著面癱臉把戒指往外丟,看著那初戀情人那刹那煞白的小臉蛋兒,莫島一拍腦門,悟了。然後半夜驚醒——這可不就是小說裡最愛用的虐戀情深的段子麼?啐!大爺可沒工夫給你充當免費男炮灰啊!最後你們來個冰釋前嫌深情相擁,大爺自個兒蹲角落自插雙目?!

於是這種情節出現的可能性,當然要扼殺在搖籃之中!

……

恩,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強調一下,這不是吃醋,絕對不是。

莫島無邊際的歡樂腦補讓約書亞哭笑不得,天知道他當時就是單純地想把事情簡單解決——這麼一個戒指掛著,與其說是在提醒著他自己那段絕對無法忘記的過去,更不如說,在這些年來,它已經從一個記憶的塵封器轉變為了一個純粹的隨身攜帶的飾品罷了。

所以在約書亞看來,丟了它,除了可能會一時半會兒不習慣,還真沒有其他影響……結果對面這沒心沒肺的人倒是想了一大堆有的沒的,“證明清白”成了“毀滅證據”,還閒不住地大半夜爬起來去淌水,真不怕感冒啊?

埋怨著,約書亞懲罰性地伸出手,掐了掐情人氣哼哼的臉。

——其實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事情的變化拖這人單純沒神經的福,並沒有他最初想像的那麼糟糕。光這一點,還是多少值得慶倖的。約書亞悻悻地想。

……還是忍不住歎息,為家裡這一大一小(大號:二寶小號:亞拉爾)倆不省事的孩子,做家長(家長:約書亞)的還真是操碎了心啊。

家長大人不知道,事情還沒有告一段落。它真的只是預示著一個杯具的開始。

此時,莫拉克大宅中,某翹課兒童一枚正悠閒地坐在沙發上,一隻手裡優雅地端著小杯咖啡,另只手裡拿著一張照片顛來倒去地看,還不時地配上嘖嘖的意味不明嘲諷。

伯爾走到窗戶邊,望瞭望。

縮回頭,走到亞拉爾身邊,俯身恭敬,道:“小少爺,BOSS回來了。”

“噗——”

……

“伯爾!!紙巾紙巾!!!……嗷嗷嗷第二塊小羊絨毯!我爸會殺了我的!!!紙巾!!!”

早晨起來看著父親黑臉抓過報紙上的戒指,早餐都沒吃黑臉摔門而去。亞拉爾小朋友滿以為這是“黃鶴一去不復返”的徵兆,預示在慢悠悠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之後,慢悠悠地晃回房間,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回籠覺——上課就是浮雲,看著中學部那些大叔大嬸就覺得腦袋疼。

誰知,那個本應該一去不復返的人,半路殺回來了。

亞拉爾將手中的照片往沙發夾縫裡一塞,正襟危坐地考慮怎麼解釋他現在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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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兩位家長大人一前一後表情各異地進屋。

亞拉爾略有些緊張地吞了下口水。

奇跡的是,看見端坐在沙發上面的亞拉爾,約書亞難得寬宏大量地沒有發難,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後一言不發地坐到他身邊去。

莫島懷裡寶貝似地抱著喵凹凸,站在沙發前面伸脖子望了一下,猶豫片刻,最後選擇了約書亞正對面的位置,整個人窩進去,蜷縮。

喵凹凸眯眯貓眼,享受地細細叫了一聲。

被夾在氣氛詭異貌似隨時會跳起來掐架的倆位家長中間,走不得留不行的亞拉爾鬱卒了,羡慕地望著除了撒嬌滾毛線吃進口關頭啥也不會的喵凹凸,沒出息地感歎——當貓真好!這輩子一定要多積德,下輩子爭取當貓(……)。

……

“那個……”莫島拖長聲音,稍稍抱緊喵凹凸。

約書亞抬眼瞥他一下。

於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說的話被扼殺在喉嚨之中,嗚嗚,想說不能說的感覺好難過!莫島做苦瓜臉狀。

“有話就說。”約書亞就看不得那人裝模作樣的德行,看一次想揍一次。

莫島討好地嘿嘿一笑,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做天真無邪狀:“戒指?”

還敢提。約書亞危險地眯眯眼。

被目光穿刺的某人皮緊了緊,連連擺手解釋表示無辜:“我就隨便問問,真的。你要想掛回去我沒意見……呃,也不是沒意見……算了,還是沒意見好了(=_=)……”

……

總覺得有個疙瘩卡那不上不下,噎著怪難受的。

咋老覺得,這事還沒完呢。

二寶有些遊神,手指心不在焉地撓著喵凹凸的下巴,把懷裡的同志舒服得直哼哼,一個勁翻滾著蹭他肚子。

-

驚天動地的“抓奸運動”結束,維持時間,一天。

莫拉克家的學習計畫並沒有因為這個而停留下來。晚飯過後,一家三口(?)還是老老實實地在書房書桌旁團坐下來,寫作業的寫作業,看語法的看語法,學漢字的學漢字。

……

二寶手裡拽著《初級語法》,半天也沒能翻一頁。

視線好不容易集中在亂七八糟的字母上,不到三秒就被潛移默化不知不覺地轉移開注意力……

撓撓喵凹凸耳根,探過身子湊近約書亞——

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

“ 我就看看,看看。”二寶不滿地嘟囔。

約書亞推了推眼鏡,眼也不抬。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續而全神貫注地將一個個方塊字的讀音和注釋如同電腦一般輸入大腦。

嗤嗤,帶了眼鏡就和換了個人似的,得瑟吧你就。二寶咂咂嘴,酸不溜丟地想。邊想著還是忍不住想往那邊瞅,就納悶著這字典,老男人看這頁有幾個詞的注釋好像還挺有意思的,喲~這字還能這麼組詞啊?以前自己咋沒發現呢……

……

——其實這“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心理問題,恩,再詳細點解釋,真、的、不、過、就、是“別人手上的報紙貌似永遠比自己手上的好看”。

二寶同學只是一不小心又大眾化地難免惡俗了一把。

在二寶同志第三次湊過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擠來擠去,扒在他手臂上掛著,先前還一直忍著旁邊人悉悉索索動來動去,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沒揚書抽人的約書亞終於忍不住了——

啪地一下重重合攏書——

二寶不樂意了,皺眉嚴肅狀:“幹啥幹啥,我還沒看完——

“嗷——!”

“喵——!”

喵凹凸靈巧地從二寶懷中竄出,一躍上桌子,三兩步無聲地越過,重新蹲進亞拉爾懷抱,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安逸睡好。

二寶捂著鼻子滿地打滾,眼淚鼻涕齊下。

約書亞冷笑三聲,挪了挪屁股遠離,再次翻書。

坐在旁邊摸摸觀戰的亞拉爾看不下去了,安撫地摸摸懷中貌似受驚的狗腿貓,略有些責備地瞥了對面做充耳不聞狀的父親大人,放下筆,彎腰對桌子底下打滾的某人同情道:“要不,咱去小隔間?”

約書亞聽到亞拉爾說小隔間,這才抬頭帶著意味不明的戲謔眼神掃了兒子一眼。

莫島從桌子底下爬起來,抄起手邊最厚封面最硬的一本書劈頭蓋臉往旁邊淡定看書的男人身上砸過去,後面無表情扭臉,抽紙巾,擦眼淚鼻涕,這才接上亞拉爾的話,反問:“那是什麼?”

“啊?”被某人彪悍的動作嚇到,亞拉爾捂胸口,一下沒反應過來。

“小隔間?”

“啊!”亞拉爾恍然大悟,手指往書架旁邊某個地方一劃拉,“那。”

莫島眯著眼睛瞅了半天,這才從那找出某個不仔細看就絕對看不見,顏色和牆紙顏色十分相近的小門,盯了很久,才轉頭望亞拉爾認真道:“孩子,自從幼稚園以後,我就沒有被關過小黑屋了。”

“……”

“啊,如果霍拉格爾那次不算的話。”掰手指淡定補充。

約書亞聞言從書裡抬頭,抿抿唇,望了莫島一眼,見後者也就隨口說說的樣子,於是推推眼鏡,低頭。

亞拉爾在兩位家長之間瞅個來回,楞了楞,對莫島豎起大拇指:“後媽,你果然不簡單。”

被誇獎的人無辜眨眼,拍桌:“好,為了不受你們影響,我決定再進一次小黑屋。”

再一次聽見“小黑屋”三個字的亞拉爾心虛地把作業塞進書包,急急忙忙道:“我去洗澡。”

其實吧,那個小隔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確實就是“專門用來被關在裡面罰抄家規除了送飯上廁所誰也不准出誰也不准進”的地方,換句話來說,就是名副其實的“小黑屋”啊。嘖嘖,您別看後媽看起來傻兮兮的,難保心頭亮堂著呢,扮豬吃老虎……?

泡澡的時候亞拉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最後聯想終於被“扮豬吃老虎”這個很有深意很驚悚地詞活生生地打斷了。

“……”可憐的孩子打了個冷戰,往水裡縮了縮,叨咕著咋這水今天顯得特別涼呢……

準備要進小黑屋一心向學,莫島同志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書,動靜很大的那種。

最後一本書重重砸在書堆上,發出巨響——

二寶扭臉瞅旁邊某男人。

唰——

某男人頭也不抬淡定翻書。

二寶放下手中的書,目光亂瞄,漫不經心道:“我去了。”

“……恩。”

敷衍。

“然後會很晚才出來,今天要看的內容很多啊……”

“……恩。”

唰——

“……”

“你唰唰唰唰給誰看(其實是“聽”,請原諒出離憤怒的人用詞錯誤)啊!喂!!~!”二寶炸毛,撲上,捏住男人的臉,擰180°,憤怒,“請問您這麼刻苦是為哪般?純粹就是為了給我添堵吧?!”

約書亞拍開臉上的狗爪子,擰過旁邊莫名其妙在抓狂的人的臉,拖來面前,湊近了細看一翻,放開,眉輕撚:“你最近是怎麼了?”

“哈?”

“連書的醋都要吃,很奇怪。”約書亞丟開書,擺出一副嚴肅的學術面孔。

……

這熟悉的音調,為何?

……

二寶眼睛都要瞪得掉出來,驚恐地指著他,言語不能。

約書亞挑眉,奇怪道:“怎麼?”臉都扭成這樣了,真可怕。

“我剛才用的是中文吧……”

“顯然,你以為你義大利語能有這程度?”略嘲諷的反問。

“……”莫島花容失色,“你聽懂了 ?!”

終於明白對方在驚訝什麼,約書亞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得意。

“竟然還會用中文反擊……”莫島蹲地,受打擊得不行,半晌之後,跳起,撲上,扒約書亞的褲子……

……

扒約書亞的褲子?!

按住胯間成功解開皮帶扣正企圖進行下一步抽皮帶動作的狗爪,約書亞略微驚愕:“做什麼?”

“……我要好好學習。”

好好學習和脫褲子之間唯一的關係是……約書亞勾起一抹微笑:“所以你開始想念昨天的遊戲了?”說著,心情愉悅地放開手上的阻攔,任由撲在他身上的某人折騰。

“……”被綠燈放行的二寶同志興奮地一把抽出約書亞的皮帶,遠遠丟走,站起,伸手一把撈過旁邊墊子上的喵凹凸,獰笑著往約書亞下身一按,高昂道——

“戰友!!為了革命!!瞅准這罪惡的源泉,撓吧!~~~~”

……

立正,國旗下宣誓。

二寶說:從今天開始,以高考之後就消失在天際的毅力好、好、學、習——敵人就在眼前,眼看就要攻城成功,身為熱血戰士怎能不奮起?所以,從今天開始,他要認真了!

……

真的要認真了!

……

真的真的要認真了!!

……

老頭!就讓你暫且得意吧!現在求饒還來的急!

……

“……”一通亂七八糟地鬧過,約書亞看著某人抱著書搖搖晃晃趴進小隔間的背影,勾勾唇,收回目光,偏頭注意到桌子上合攏厚厚的一本《漢意雙語字典》,挑挑眉,重新翻開……

-

莫島扶著脖子從小桌子上爬起來的時候,看了看手上的表,時針已經走到淩晨一點。略微驚訝地挑挑眉,揉著酸痛的後頸,無語地發現自己還真是不知不覺地拿出高考時候那種又拼命又2的奮鬥精神……

“還真是……一把年紀了。”莫島無語地自嘲,站起身,不自覺地放輕動作——那麼晚了,估計明天要上班的臭老頭和要上學的小屁孩都已經睡了吧?

這麼想著,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輕輕推開小隔間的門,探頭往外一看,愣了。

外面書房內,大燈已經被關掉,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投射在桌邊的穿著一樣款式的長襯衫,牛仔褲的一大一小兩人的身側。

不同於平日裡時刻穿著正裝的嚴肅,難得著襯衫牛仔褲的男人仿佛年輕了十幾歲一般。半個身子藏在黑暗之中,一去白天時領導家族時一貫擁有的冷漠銳利,扇子似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平靜的呼吸,祥和的睡顏讓此時的約書亞顯得異常柔和。

莫島蹲在桌子旁邊不動聲色地看了半天,生怕驚醒他,不敢靠近,就這麼隔著半張桌子,一動不動地傻看。

“唔~~”這時,趴在桌子上的亞拉爾砸吧砸吧嘴,發出幾聲模糊的夢囈。

嚇了一跳,莫島扭臉看旁邊抱著貓睡得正香的小屁孩,壞心眼地伸手想戳戳小孩白嫩的包子臉。

手還沒來及碰到他的臉,孩子懷中姜黃色的貓,忽然猛地睜開眼,靜靜地盯著旁邊準備使壞的大人。

有種被抓包錯覺的莫島無聲尷尬地笑,食指抵在唇間。

喵凹凸眯眯眼。

莫島如願以償地伸手戳到包子臉,滿足地嘿嘿無聲咧嘴樂。

站起身,取過放在書櫃邊相機,稍作調整——

哢——

低低的快門聲響起,隨即是低沉的機械運作聲……

莫島低頭看了看照出來的效果,片刻之後滿意地合上鏡頭。踮起腳尖走到空調旁邊調整溫度到合適睡眠,躡手躡腳地離開。

房門輕輕合上的瞬間,黑暗中,一雙擁有蒼藍眸色的眼,緩緩睜開……

-

夜,寒冬的厲風吹著。

未開任何一盞燈的大廳此時一片黑暗。

莫島提溜著相機,走下樓,走到大廳中央的沙發前,站定。

黑暗之後猶豫片刻,彎腰,坐下,手往後一摸——從沙發縫中掏出一紙狀物。

想了想,掏出手機,摁亮。

借著手機微弱的光芒,做賊似地將照片舉到眼前,以恨不得要鑽進去才算的姿態將照片中的人物看了個清楚。

嘖嘖,看這笑得叫個淫|蕩燦爛。

將相機打開,翻到方才照好的照片,再把手裡的照片一對比——

莫 島不屑地撇撇嘴:“嗤,還是本大爺照的比較好。”

言罷,關機,將手裡的照片往沙發縫裡一塞,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正文 第三十九章
“LodSver”是義大利攝影協會專門為界內攝影師準備的年度評比專案,第一屆“LodSver”於 1972年在羅馬成功舉辦,大賽以“人物、靜物、風景”為分類各設不同獎項,近年來,因為年輕人對於攝影的熱衷趨勢,正在考慮加入“街拍”一元素,以鼓勵新晉力的產生,為攝影界選拔合適的未來大師人選……

“嘖嘖……”莫島若有所思地敲著手中的攝影雜誌,比賽啊……瞄了眼介紹底下的報名截止時間——11月28日截止啊……貌似還來得急噢。

一旁悠閒喝下午茶的神童放下被子,腦袋湊過去,之後一把拽過雜誌,頂住莫島的抗議迅速胡亂掃了幾眼,不屑地從鼻子裡哼哼兩聲粗暴地將書塞回莫島懷中,鼻子翹上天嘟囔喏喏喏還你還你!寶貝得什麼似的……

“我能理解你對我的嫉妒,神童小同志。”莫島得意道,“介於你為一個無理想無目標無前進方向的三無人士,積極上進的我的確值得你仰望與膜拜。”

受到奚落神童表現出了良好的心理素質,無所謂掀掀嘴皮指著自己的鼻尖,另一隻手死命戳旁邊抱著本雜誌做白日夢的某人:“我嫉妒你?”配上冷笑兩聲,“抱歉我已經過了那種想參與各種活動拿各種獎項回家換糖吃的天、真、年、齡(重音)了。醒醒吧,孩子。”

“你就是嫉妒。”斬釘截鐵。

“好我嫉妒而且嫉妒得死去活來……神經,你以為這個獎那麼好拿麼?你還嫩了。”

“什麼?!”莫島聽到此話立刻炸了,躥起來作勢要擰斷神童的小細脖子——你可以唾棄他的生活作風可以嫌棄他的敬業精神也可以偶爾鄙視他的不上道,但是,絕對絕對不可以懷疑他的專業水準!!

神童三兩下將莫島摁在桌面上(很眼熟的動作是不是?因為是夏文綜私家絕學,不、外、傳、的、喲),手指往身下人小尖下巴上一劃拉,笑得無比犯賤:“孩子,我這是在教育你。”說完還不忘嗤嗤稱讚看這這孩子被莫拉克那個黑社會養得,那叫一個油光水滑。

“放屁,大爺我這是吃飽吃好腰部變小的野生放養,跟他沒半毛錢關係。”莫島罵罵咧咧地掙扎著,末了不忘嚷嚷放開人民放開人民激進革命是不對的行為!

“二寶同志,可願意接受組織對你的悉心教誨?”神童清清嗓子,正色道。

“二你大爺——”

“沒素質,你家男人說不許你說髒話,忘記了嗯?沒關係,今天哥哥我就替天行道了!”神童獰笑著四處張望,三秒後抓起一本比較厚的珍藏版雜誌對準莫島屁股啪地用力一抽,嘴裡興奮地配音——“呔!妖孽!納命來!!”

……

“孩子們,玩的真開心啊。”天外傳來一聲涼涼的聲音,帶著秋風特有的蕭瑟(……)。

“……”

“……”

玩得確實正嗨皮的一個S與一個M,在這聲音中瞬間石化——

完了,工人階級可憐的薄薪要扣到下個月中旬了。這是作為M的莫家二寶想的。

完了,要被S了。這是作為S的夏氏神童想的。

……

三分鐘後。

夏文綜霸佔了辦公室內唯一一張比較舒適的椅子,笑眯眯地與S&M二人組隔桌相望,說:別客氣別拘束,繼續玩。還配上了特別慈愛的笑容。

“主編,您誤會了。”莫島底氣不足嚅喏。

“我們在討論很嚴肅的事情——”神童接上。

“非常重要——”

“只是用了一種比較不嚴肅的方式——”

“這是在您的帶領下,報社同僚充滿了同胞愛的表現——”

“可喜可賀啊可喜可賀——”

“……”

“……”

“……”

冷場了。神童嘴角抽搐,不敢抬頭接受主子此刻的目光,小幅度動作扯了扯旁邊一樣哭喪著臉的難兄難弟莫島好同志,低聲道:“二寶,上證據!”爭取從寬處理。

二寶同志得令,一溜小跑,敏捷彎腰,從桌子底下翻出剛才不幸被波及掃落在地的攝影雜誌。

“喲,還挺激烈。看這一地狼藉。”夏文綜托著下巴冷不丁說。

好同志,您受累了。神童見正要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被一句話打擊得背脊明顯一僵的莫家二寶,內心不住地感歎的同時表面很沒義氣地表現出“我什麼也不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嗎”。

牆頭草,兩邊倒。牆頭歪了沒關係,換個牆頭,又是一株好草!

唰——

夏文綜修長的指,優雅地翻開恭敬遞到自己眼皮底下的攝影雜誌,那架勢……

活脫脫的一老佛爺啊。莫島心驚膽戰,捂著胸口總結最近的各種翻書聲都顯得特別可恨。

“喲,我說呢,比賽啊——”夏文綜拉長慵懶的聲音。

“可不就是麼咱喜鵲想參加我覺得他一把年紀了去了不符合咱們報社的形象正要——”

“ ——去啊,怎麼不去?”夏文綜把神童的話堵在嗓子眼裡,神童欲哭無淚被噎個半死。夏文綜很有預見性地沖他露齒森森一笑,把人嚇得一抖之後滿意地將目光從新放回雜誌,漫不經心道,“咱報社好久沒啥先進事蹟了,你們頭兒我正愁著年終回去沒臉皮跟歐美那邊其他分社拼呢,這麼好的長面子機會,小的們可給爺抓牢嘍。”

“……”

“……”

“爺要吃不了,你兩也給爺兜著走。”夏文綜書一放,光明正大地威脅。

留下兩孩子站在桌那邊驚得叫個淩亂,神童心一橫決定豁出去了——

“啟稟聖上,臣有旨——”

“宣。”

“本朝大臣喜鵲君年紀尚幼,參與此種殘酷競爭比賽實在有礙健康身心成長,說不定還會影響本朝對外形象——嘶——(二寶桌下默默伸爪,掐)肯定皇上三思啊三思!”

夏文綜摸摸下巴,沉思片刻隨即點頭:“愛卿有理。”

莫島橫眉冷對。

夏文綜皺眉,敲敲桌子下決定:“莫島同志,三天之內整理近期作品上交組織審核。”

“為啥要交?”二寶扭臉,疑惑。

“為啥不交?”夏文綜學他做疑惑。

“羅馬分社還有比我更優秀的攝影師嗎?”二寶微微蹙眉。

“……”神童想給自己插根避雷針。

“……”導電良好只是小小被雷的夏文綜變了變臉,隨即也鎮靜問,道:“你剛才是認真說出那句話的?”

“我哪裡不認真了?”莫島一臉茫然。

“……我不行了。”神童如同從龍捲風中心爬出來一樣。

“……”BOSS到底是BOSS,夏文綜相比起就表現得有出息得多,很學術道:“那我也認真地告訴你,有。”

“那是你騙人。”莫島淡定指責。

“我沒有騙你。”夏文綜本著幼稚園阿姨一樣溫油的愛心,大拇指指了指隔壁:“那個人就在你隔壁,名字叫傑恩?本,年齡42,在業17年。”

莫島花容失色——他一直認為,傑恩能得到更多的頭版圖片曝光率,只是因為他在羅馬分社呆的時間比較長……

夏文綜笑了:“難道你以為他上頭版的機會多,只是我給他的員工福利?”

“ 噗——”

神童連連擺手道對不起對不起一時沒忍住,在扭臉看見莫島一臉難道不是這樣嗎的疑惑,終於跑到牆角面壁——這對話沒法聽了太給力了。

相比起神童的歡樂,瞬間大悟自己背了“徇私舞弊”大黑鍋背了大半年的夏文綜顯然就比較暴躁了——“莫同志,請你不要懷疑我的專業水準與專業素質,好嗎?”

莫島臉白了白,最終一言不發地低頭。

於是夏文綜又有點於心不忍了:“不是說你不如他。”

……

“在對待攝影的認真程度以及上進心上,傑恩是沒辦法跟你比的。”想了想,繼續道,“但是他在這一行摸索滾打的時間比你長,這一點又是不爭的事實。”

……

“所以他擁有一些你還不明白,沒有學會的東西,這沒什麼值得沮喪的。你只需要再學習學習,再領悟領悟……這些東西,恰恰是我們沒辦法用語言傳述給你的……”

莫島抬頭,瞪大眼望夏文綜。

被這樣的眼神一望,夏文綜瞬間湧上一種名叫責任感的東西,刻意嚴肅自己的表情:“等到你自己領悟了,你將會成為比傑恩優秀,不,優秀很多,甚至更加的,攝影師。”

“……”

“所以我讓你交上你近期的作品,只是希望讓傑恩幫你看一看,是否有那些小東西,不經意地曾經被你意外發現卻被埋沒的痕跡。”

夏文綜說完,自己也很滿意——很多年沒有這麼嚴肅並且文藝著了,包括年終會議這樣的時刻都是冷嘲熱諷唇槍舌戰,群戰噴毒液各分社主編同僚。

……

然後,夏文綜從牆角處將自家孩子牽走了。

留下莫島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默默沉浸在方才的一席對話中。

……

-

在目光空洞麻木反應遲鈍了三天連約書亞都忍不住了受不了了想打電話質問夏文綜的時候,那一天早上,莫島抱著一箱子小冊子,早早地踹開傑恩?本的工作室門,往桌子上一放,然後立正,鄭重點頭致意——“傑恩,早。”

“……”傑恩的早餐吃一半動作被迫卡住,驚異地在小箱子和箱子主人之間來回打了個幌,才理解不能地緩緩點頭,“早……”

莫島上前,拍了拍箱子(傑恩往後縮了縮,護住手中的咖啡,在陽光下浮塵總是顯得特別驚悚),道:“我兒子們就拜託你了。”

“……”傑恩再次緩緩點頭。

莫島露齒友好一笑,哼歌走了,離開時候,沒忘記溫柔體貼地帶上門。

傑恩舉著咖啡杵了半晌,最終拿起電話,撥通主編室,那邊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就聽見了他劫後餘生的聲音——“主編,您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

事情還未結束。

三天后,夏文綜收到了傑恩的勞動成果。

望著手中的照片,他先是驚愕,隨即捶桌大笑——

“這照片不得獎才有鬼了哎喲媽啊!!華盛頓分社你個鼻孔朝天的今年等著給爺墊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龍心大悅,大筆一揮親自將雜誌中報名表收繳來,為莫島詳細地填好了個人資料——將所屬單位職業那一欄填的特別清晰字體秀麗。

最後,龍飛鳳舞地替莫島簽上了名。

-

一個月後。

12月28日。

開羅藝術中心,一副名叫《聲音》的攝影作品,以“人物”組第二名的資格展出。

被放大的作品當中,一大一小同樣擁有金色發質,身著同樣款式襯衫牛仔褲,顯然是父子的兩人正趴在昏暗的書房桌面上,靜靜酣睡。

俊美剛毅的男人眉宇間帶著的英氣,可愛水嫩的少年小臉紅撲撲肉嘟嘟,這樣的組合讓無數前來參展的藝術院校女生流連不舍離去,在巨幅照片下興奮地討論,毫無形象地失聲尖叫。

而在這群少女之後,靜靜地站著一名擁有著黑髮黑眸,身材修長瘦弱,背著旅行大包的年輕東方人,輕輕推了推頭上鴨舌帽的帽檐,再次瞥了瞥那照片上的人以及右下角的攝影師名,嘲諷地勾勾唇角,轉身離開。

-

——親愛的莫拉克,我回來了。
第四十章

(莫拉克大宅)

一本厚重的攝影雜誌劈頭蓋臉地砸到莫島身上。

被砸到的人一反常態,很是心虛地蹲在沙發上,被砸得呲牙裂嘴也不敢吭聲。

“我要一個解釋。” 約書亞眉緊鎖,抱臂站著,居高臨下冷冷道。

莫島將雜誌翻啊翻翻到獨佔一面的某照片上,乾笑倆聲不敢言其他。知道這次男人是真的生氣了,沒那麼好糊弄過去,只得垂眉順眼做乖巧:“……這真的是一個意外,這張照片放相機裡嗎,我送到主編手上的時候忘記取出來了。真的沒想到會讓他選出來直接送去參賽……”

“還狡辯。”約書亞冷笑……如果莫島不知道這章照片被送去參賽,那作品的名字是誰取的?《聲音》,是吧……?這樣的主題名,他不相信那個報社主編能夠取得出來。

一副攝影作品,不光是畫面,作品的主題名也同樣重要。一般來說,一個攝影作品的主題名往往可以透露出攝影師在攝影時的心境——而莫島平時的表現看來,攝影幾乎被他當做了和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試問,一個這樣的攝影師,會允許他人代替作品取名這種事情的發生嗎?

答案是否定的。

撒謊。約書亞目光中溫度驟降。

“……”本就是垂死掙扎不抱希望隨口湖綠的莫島喪氣地低頭,悶哼,“對不起……啦。”

“我就是太縱容你。”約書亞歎息,語落之後一愣,忽然想起這已經是第二遍說這句話了,上一次的結果是說過之後連自己都當做放屁一般,這麼想起來,一時也略為無奈。

“莫拉克大宅的位置,並不是報紙上的樓盤社區資訊說擺出來就擺出來。一張照片,即便只是簡單的書房背景擺設,但是能透露給別人的資訊卻比你想像得多得多。島,我沒告訴過你,你就真的不會自己想嗎?作為莫拉克家族的家主,西西里黑手黨組織的領頭人,你以為我沒有仇家?”

“……”

“如果你想不明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是有,而且還很多。”

“恩……”約書亞每說一句話,沙發上某人的頭就往下低一點,現在,此人已經內疚得想把自己疊吧疊吧成豆腐塊直接拍牆上拍成漿糊了事——他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單純的很喜歡那張照片罷了。

色老頭哪裡知道,當傑恩將這張照片從幾百張照片中挑選出來時候,自己內心劃過那一絲喜悅的奇妙——因為這個,他差點就把傑恩這個競爭對手納入友好物件清單裡面了唉……

咳,好吧。

除了這點,那個沙發縫裡面的照片也是驅使他作案的原因之一。不過……只有一點點而已……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啊 啊 啊!

沙發縫裡的照片……那照片,就算是用手機的燈光照,都可以清楚看出照片中,站在右側的,擁有熟悉面孔的男人眼裡多得快溢出來的寵、溺和溺、愛。

而這個男人,現在天天睡在他同枕另一側。

……掀桌!

這種事!任誰都接受不能吧喂?!!

……

莫島越想越沮喪,越琢磨越委屈,扁扁嘴,想著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不是不能說,就是不想搞得和個古代妒婦一樣的淒涼架勢。好歹骨子裡還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老爺們兒,跟婦女似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算個怎麼回事?……

……

所以還是……

算了。

-

見情人要死不活有口難言的樣子,約書亞眉也越鎖越緊,卻一反常態沒有出言安慰——有些事,總該給些教訓,才能記得牢。

——更何況,他沒有危言聳聽。

一張照片被大大咧咧地公佈於眾,這事要說起來,可大可小——不僅是對於他本人的傷害,相比起這樣一個隨時可以更換的大宅住址,他更擔心的是情人的安危。莫拉克家族的仇家裡,永遠不乏一些亡命之徒,為了打擊莫拉克家族,這些人往往不折手段到令人髮指。而“LodSver”攝影大賽作為一個官方舉辦的公眾賽程,對於參賽者的基本資料,只是“適當”地予以保密。像工作單位,性別,甚至證件照,都是公開對外的……

……

霍拉格爾類似的這種事,他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也不能想像,如果再次出現這樣的事件,對手會像霍拉格爾這種沒大腦的紈絝子弟的幾率,又是多少——到時,他是否還能保證莫島能完整地全身而退?

如果要把莫島的生命安全作為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寵溺的帶價,那他約書亞·莫拉克的選擇是……交易失敗。

冷淡地站起身,留下沙發上情緒低落的人一個人呆著,約書亞頭也不回地上樓,回房。

當晚,莫島並沒有回到兩人的房間裡。

這一點,約書亞很清楚——因為一些事情始終放心不下,直到天邊重新露出晨光,他也只是有不長事件的淺眠罷了。

……

長時間的相依而眠,自己提前起身為床上喜歡賴床的人打理選擇著裝,再費老鼻子勁兒叫他起床,然後兩人分別洗漱,一同下樓吃早餐,然後在門口分別去上班。

這樣近乎成為習慣的日子,忽然在這樣一天被打斷了。

面對冰涼一片,顯然是沒有人睡過的身側,約書亞睜開眼的那一刻,忽然覺得有一些迷茫。

自己安安靜靜地洗漱,洗澡,下樓。

也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餐桌旁,只有亞拉爾老老實實地坐著,伯爾站在一邊。

……

約書亞微微撚眉。

心莫名地沉了沉,出現了一種名叫恐慌的感覺——總有一種預感,昨天以前的安靜生活,也許從今天開始,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

-

莫拉克總部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今個兒的BOSS有那麼一些心不在焉,平常有著“殺氣”目光,周身攜帶名叫“氣場”的慣例,今天不知道為啥,忽然減弱了……好吧,還沒弱到沒有,但是起碼面對BOSS的時候,一些人驚訝地發現腰杆不自覺地直了那麼一小點……

……

夜晚,直到10點鐘,約書亞才磨磨蹭蹭地往家裡走——就好想晚了那麼一秒回家,就會出現奇跡之類的東西似的。

……不過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拿鑰匙打開門的那一刻,約書亞好笑的發現自己竟然有一種犯人就要接受審判的決絕心——

當看見一如既往抱著PSP蹲在沙發上的某人時候,他覺得自己那瞬間輕鬆如獲得了“無罪釋放”的最終審判結果。

然後……

然後沙發上的人從PSP裡抬頭,對他露齒燦爛一笑,揮了揮爪子:“喲!”之後,埋頭繼續拼搏遊戲。

連薑黃色的貓都發覺了氣氛的詭異,識相地從沙發上跳下來,優雅地渡步到“真正的飼主”旁邊,眯眼,蹭褲腳,順帶喵上兩聲。

將手中提的包隨手一扔,腳步有些急促地走到莫島身邊,也顧不上其他什麼,一把把人整個抱起,塞進自己懷裡,也沒給他依依呀呀抱怨的機會,抬起他的下顎,就是一陣狠狠的狼吻。

此時,正好從廚房拿宵夜出來的亞拉爾啊了一聲表示驚歎之後,合作地捂雙眼,背過身。

莫島用力推開吻得沒完沒了的色老頭,急急忙忙抓起被丟在一旁的PSP,看螢幕上的“GAME OVER”慘叫一聲,用力抽打男人的肩:“急急急急個屁……!!也不給我按個暫停……!!”死了啊死了TAT!好不容易玩到這關!!”

抽打被埋怨的男人則難道好心情地沒有跟他計較爆粗口還有行為野蠻這樣的事,寶貝似的把他往懷裡揣,頭埋在他頸脖間,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才開口說話,聲音還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疲倦:“昨晚去哪了,恩?”

言罷,手臂的力量又增加。

莫島被勒得腰都疼,但是也沒顧上叫嚷,倉促地笑了兩聲:“昨晚給亞拉爾講床頭故事,最後困了直接睡那了。”

被提到的小孩感到父親淩厲的目光掃到自己身上。

猶豫了一下,迫於“男子漢一定要說話算數既然答應了後媽要幫忙隱瞞他去睡客房的真相就一定要幫到”這樣的約定,僵硬地點了點頭。

莫島見狀,松了一口氣——天曉得剛才從約書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有多麼的緊張喲簡直是緊張得沒辦法呼吸了 啊 啊 啊……因為尷尬還有賭氣故意沒有回到兩人的房間跑到客房一個人睡冷被窩,淩晨被凍醒氣呼呼(也不知道是氣誰)地起床洗漱早餐也沒吃溜去報社,又做了一次“第一個報導”的光榮人員最後在睡眠不足+莫名其妙的氣悶中接受同僚的嘲笑……

這種事情,顯然又是一個要帶進棺材裡的,小、秘、密。

“晚上回房睡。”約書亞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莫島微楞之後,臉紅,乖乖點頭。

一分鐘的相對沉默之後,莫島埋在男人頸窩間,悶悶道:“我以為你生氣了。”

“……”約書亞摸摸懷中人蹭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沒錯,我是生氣了。”

“……”

“我擔心的東西,是你永遠不能瞭解的。”

“……你不說我當然不能瞭解。”莫島不服地哼哼。

“乖。”約書亞勉強笑了笑,心裡一陣發酸,“你知不知道……”

“恩?”

“其實我也會害怕。”

“啊?”

“……所以說你不懂。”

“怕啥啊!”莫島很有膽子地捧住男人的臉,對視上那雙蒼藍的眼眸,認真道,“甭怕!出了啥事,我保護你!”

“嗤……”

“喂!你……”

……

結果,約書亞早晨的擔心害怕顯然不幸是落了一場空,日子又恢復到了以往。昨天那樣隔著牆相背而眠的夜晚,沒有誰再去提起。或許是因為心虛,或許是因為覺得其實很不看會書,總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刻意的回避了。

莫拉克總部的可憐下屬們,腰杆子還沒彎回來多久,就沮喪地發現——意氣風發殺氣亂滲的BOSS,他又回來了……

-

“金剛滴嘟嘟噠噠……葫蘆娃……”

這一天,早早下班蹲家裡跟亞拉爾同學共同學習進步的莫島手機忽然響起。

鬱悶地從暖暖的被子裡抽出腳,不情願地趴到三米開外處,一把撈過自己的手機,莫島鬱悶地喂了一聲。

“今晚總部處理一些事情,我會回去得比較晚,你和亞拉爾先睡。”

是約書亞。

這也要打個報告……莫島抿抿唇,不耐煩地應著。

那邊又不放心地叨咕了幾句之後,才被莫島找著理由掛掉電話,手機一丟,急急忙忙沖回被窩,蓋上,捂嚴實,幸福滿足地歎息。

亞拉爾眨眨眼:“我爸?”

“恩……”莫島抓過書,繼續埋頭苦學。

“幹啥了?”

“ 晚上不回來了唄,讓你跟我混。”莫島嘻嘻哈哈,“讓你別搗蛋來著。”

胡謅吧你就!小孩不屑地撇嘴翻白眼。

……

(法比亞·馬特爾醫院)

急救室中,莫啟正在做手頭上最後一急救病人術後工作——

“下端回腸套疊,腸道已壞死,腸系膜血管搏動消失,並有血管栓塞。切除腸段並行造瘺。

共切除約2.5m長,標本解剖發現小腸腫瘤。記錄好了嗎?艾瑪,準備關腹。”

“是。”

“闌尾尾端有一糞石,闌尾腫脹,並有壞疽表現,觀察些時間,予切除……”

“是。”

莫啟皺皺眉,抬頭看了從頭到尾站在一旁不做聲的傑森醫生一眼,道:“送進ICU吧。”

艾瑪一愣,隨後點頭,取口罩準備出去辦理手續。

傑森果斷跟著艾瑪出了急救室。

……

手術結束後,休息室裡。

已退去手術衣換上醫院護理師裝的莫啟默默站在傑森身後,等待上司先開口——方才傑森離開時最後的一瞥,顯然傳達了自己有話說的意思。

傑森點燃一根煙,順手丟了一根給莫啟。

莫啟不客氣地接過,點燃,默默地走到窗戶邊推開窗子。

“喲,還挺注意規矩。”傑森叼著眼,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牆上“禁止吸煙”的標示。

莫啟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傑森見對方沒啥想搭理自己的意思,索性想直接進入主題——“莫,你在急救中心已經呆夠數月,我想知道……”

莫啟忽然恩了一聲,好像看到了什麼似地,身子往窗戶外探了探。

“怎麼了?”被打斷了說話,傑森也不惱,走到莫啟身邊跟著八卦地往外瞅了瞅。

“……”莫啟目送樓下著漸漸遠去的身影,眉鎖起,良久,待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不,沒什麼。我看錯了。”

……

其實沒有看錯。

——那兩個身影,他認得。

不,確切的說,是認得一個。

身材略高大的那個,顯然是那個把自家弟弟寶貝似捧著的黑社會——至少,表面看起來是。

叫什麼來著?莫拉克……是吧。那麼,另一個開始被他誤認為是自家弟弟的陌生東方人,又是誰呢?

莫啟推推眼睛,清冷地笑,嘴角掛著一抹諷刺。

繞過急救中心往後的那個方向,只通往法比亞·馬特爾醫院的唯一一處地方——戒毒中心。

第四十一章

這邊,傑森見莫啟表情有些怪異,也湊過頭去看熱鬧,恰好只看見樓下兩人最後的背影,但是還是火眼金睛,嗤了聲:“莫拉克家的。”

莫啟挑眉,對他充滿了調侃的語氣略有些意外。

“啊,這不是一次了。每次都是不重樣的。”傑森頓了頓,“不過往戒毒所那邊去到底第一次,嘖嘖,這樣的還沒被拋棄,難得啊!”

結果莫啟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傑森的第一句話——每次都不重樣的……

……

每次都不重樣的?莫啟微有些嘲諷地想,可不就是麼,上個樣還是個跟他長一個樣呢,哈。這麼說,自家那個從小倒楣到大的悲劇帝果然又悲劇了?

……

算了,被甩了好。免得他這個做哥哥的還得想著要是哪天東窗被捅漏了,怎麼和家裡二老解釋。好孩子,知道給哥哥省事兒了。

這邊,完全沒注意莫啟臉色的傑森還在興頭上滔滔不絕——

“噢,當然了孩子,他當然是陪情人去的,聰明的人都不會碰毒品之類的東西,一點兒也不會碰。莫拉克家的領導顯然是聰明人裡的頂尖……”自顧自說的傑森這才發現談話對話一直默默不做聲,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忽然覺得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在窗臺的積雪上熄了煙,道:“抱歉,我沒有影射你的意思。”

“……?”莫啟收回意識,莫名其妙,“什麼?”

——就在這時,莫啟的手機鈴聲短暫地響了一下,低聲說了下抱歉打斷傑森就在嘴邊的搭話,拿出手機看了看螢幕,11:00PM——瞬間想到資訊的發信人是誰,打開收件箱,毫不意外地看見短信內容:寶貝,晚安。

發信人,霍拉拉·布亞諾。

——手機的收件箱裡,與今天從內容到發信人再到時間都一模一樣到令人髮指的短信,還有十幾封,整整齊齊地一躥下來,略微壯觀。

而莫啟也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從直接刪除變成會簡短地回個恩,兩字母,一個單音。寓意不明地勾勾唇角,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啊……想著,條件反射似地飛快地摁下兩個字母,拇指移到發送鍵……

卻在摁下的那一刻猶豫了。

想了想,摁兩下刪除鍵,摁退出,將手機隨手收回褲口袋。

“是布亞諾家的三小子麼?”傑森撫掌微笑。

隨即,莫啟驚愕的抬眼告訴了他答案。

“我就是在說他。”傑森點點頭,“雖然也是個討厭的臭小子,但是和莫拉克家那狂妄的傢伙不同,對與追求的人,是很上心啊。”

“……說什麼呢。”嘴角抽搐,有些受不了一向刻薄的上司瞬間化身為慈愛月下老人的兩極轉變,莫啟低聲嘟囔。

傑恩換上少有的三八面孔:“你不知道麼,最近送到急診科室來的布亞諾家族的士兵,都說小少爺忽然變得親民,再低級的士兵,都會換來親自陪同的殊榮啊……”說著仿佛想到那群被表面蒙蔽還一心感激的單純孩子們,嘖嘖兩聲涼涼道,“他們怕是死也想不到,他們倒確實是來給醫生看的,他們‘親民’的主子,可是來看醫生的。”言罷,還對莫啟擠擠眼。

“……”莫啟對自己領導的觀察細微有些無語。

“不過,我還是討厭這些黑手黨家族。”傑森略有所指地說,邊再次點上一根煙,眯著眼猛吸一口,黯淡的火光下,顯得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他苦笑一下,“就算布亞諾家族剛以慈善之類的名義給醫院捐配了幾間擁有最先進設備的ICU室。”

“ICU?”

“對,以前可憐的我們只擁有一層這樣的護理房,現在,我們見鬼的擁有三層。”傑森聳聳肩, “嗤,克魯特(院長)高興瘋了,像出門撿了金子一樣……好吧,其實他確實撿到了比大象還大的鑽石。啊,孩子,別向我學習,說上司壞話是不對的行為。”

莫啟遲疑地點點頭,忽然想起與那個布亞諾第一次遇見的情景,隨即了然——恐怕那時那個男人就是作為捐贈方接受醫院的邀請吧。

……

算了,這個不是重點。

有點受不來平時冷眼相對的上司忽然對著他如同開閘一般滿嘴跑回車,莫啟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阻止傑森繼續“神展”話題——

“傑森教授。”

“恩?怎麼了孩子。”

莫啟心裡為這個稱謂再次寒了一下:“您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

“難道您以為現在我們倆站在這只是一個巧合?”

“不不不,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啊!”傑森恍然大悟般拍拍腦門,撓撓濃密的卷髮煩躁道,“原諒我這個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愛扯東扯西,我想說的是,其實那ICU室雖然是布亞諾家族捐贈的,不過其實對住在裡面需求量最大的也就是他這檔人……不對,不是這個!”傑森惱火地埋怨。

莫啟淡定,優雅挑眉,表現出特有的良好耐心。

傑森清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正色道:“實際上,我真正要說的是——莫,你已經在急救中心工作了數月之久,對此,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莫啟略沉吟,才慢慢道,“傑本夫教授將我從心臟科室調來急救中心,必然有他的原因。我想我對這個決定沒有異議,傑森教授。”

“別傻了,傑本夫他當然有原因,他就是不樂意讓我跟艾瑪多說兩句話,特意調個年輕的來……抱歉,我是說,傑本夫教授這麼做,不是為了等上幾個月,就聽到你總結出:‘他是有原因的。’這個結論。相信我,你這麼和他說,他會需要直接進隔壁急救室接受心臟按摩的。”嘴上那麼說,其實傑森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莫啟聰明地發現原來傑森和傑本夫沒有他想像得那麼,恩,“相愛”。

“我要問的,是你對急救中心工作的感想。”

傑森語一出,莫啟就沉默——

當然不是沒有,但是他卻不想說。

“啊哈,不說你就一輩子別想從1層急救中心的大門走出去,爬回你夢寐以求的7層,可愛的心臟科室。”傑森很沒品地威脅,還振振有詞補充,“我不介意跟傑本夫那個老頭說,他把期盼已久才盼來的愛徒丟到我手裡,三個月之後,交給了我們一張除了姓名什麼也沒有的白卷。”

傑森的以上話從某種角度解釋了作為一個心臟外科專業的莫啟為什麼會被扔來急救中心,摸摸鼻子,有些害羞自己之前對傑本夫的怨言——現在想想,那實在是太幼稚了。莫啟想了想,心中稍微好受了些,道:“在這三個月裡,我經歷過了以前那麼多年加起來還要多的死亡次數……恩……很多人,就這樣在我面前死去,而我無能為力……”不知道怎麼接下去,莫啟自我厭惡地停了下來。

“說下去。”

“我的傻弟弟是個攝影師,他說攝影師可能是將最美好的一刻永遠停留下來,但是作為醫生,我們卻是可以將這種美好延續下去的……魔術師。”莫啟停下來望向傑森,後者對他挑眉不語,於是繼續道,“我不能很好地表達我在這裡學到了什麼,但是我確定它是關於‘救死扶傷’以外的東西。”

……

“或許說,就算在死亡的籠罩下,有一些人並不會因為它而失去原有的光輝,反而會變得更加燦爛。”好吧,這麼說是有些文藝了……但是,除了能這麼說,他還能怎麼表達這種東西呢?

在莫啟意料之外的,傑森露出了一些意外的眼神,隨即第一次在莫啟面前顯得那麼和藹可親:“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能幹。”

“……”

“我曾經以為,你只是個會死讀書,靠著優秀書本成績來到這裡的普通學生。”傑森受到莫啟責備的眼光,不好意思地瞥開眼,“顯然我是錯了,傑本夫的眼光還是依舊那麼精准得像潛力股掃描器……我是說,親愛的說實話我很嫉妒,你用了三個月就弄清楚了我花了整整兩年才弄清楚的道理,然後我又用了兩年,還是沒有辦法做到那麼坦然。”

莫啟有些驚訝,傑森點點頭:“是的,我一共用了四年,都沒辦法那麼寬容地面對死亡。或許這對別人來說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個單詞代表了太多絕望的東西。但是作為一名醫生,很顯然,我不合格。”苦笑著搖搖頭,自嘲,“所以我從腦科退了下來,一直龜縮在急救中心,開始僅僅是因為醫院下發的懲罰,作為失職的帶價,我從腦科主任被降職到急救中心,在帶罪工作的兩年之後,我卻發現,對於死亡此類的東西,自己卻變得更加迷茫,於是我申請留在了這裡。”

“失職?”莫啟永遠能在一大段話中抓住重點。

“沒錯,失職。”傑森再次點燃第三根煙,“四年前,一個年僅九歲的小姑娘,在全校的體檢裡被查出了‘神經上皮腫瘤’,對沒錯,絕症……好的話可以活個八九年,快的話,最多一年。藥物無效,死亡是唯一的結果。”

……

“我的失職在於,我越過了家長,直接把病情告訴了一個未成年人……甚至連兩位數都沒到的小姑娘。”

……

“我當時很驚訝,在體檢報告剛出來的第二天,那個小姑娘摁響了我家的門鈴——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九歲的小姑娘,帶著一臉鎮定的表情站在我家門外,冷靜地要求我為她保留這個,小秘密。”深深吸口煙,傑森發現自己的喉部苦澀得可怕,那樣的傷疤過了幾年,揭開表面還是鮮紅觸目,“我至今還記得她的名字。”

“愛德華·薇拉·尼克……”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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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她?”莫啟有些意外,條件反射地低聲問了句。

“你認識?”傑森覺得莫啟的反應很有趣。

“不,只是朋友孩子的……小女朋友(舅舅……亞拉爾會哭的)。”

世界還真是小。

“那是個好姑娘,如果她還活著的話。”傑森苦澀地說,“我至今還把她的死歸咎於那場黑手黨的活動……好吧,我知道這其實並無關係。”

“黑手黨活動?”莫啟熄煙的動作停頓了下,隱約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

“這不是每個人都能知道的,小秘密。”傑森又遞給莫啟一支煙,然後搖搖手中的煙盒發生所剩無幾了,低聲咒駡了幾句,“前不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就在你來羅馬的前幾個星期,莫拉克家族和布亞諾家族曾經鬧得很僵硬,因為布亞諾家族那沒腦袋的二少爺綁架了莫拉克家BOSS的情人,嗤(傑森有些諷刺地噴了噴鼻子),搭線的方法就是先綁架了小姑娘的母親,然後威脅小姑娘,讓小姑娘利用莫拉克家兒子的關係接近他的情人……噢對了,小姑娘與莫拉克家BOSS的小繼承人也是同班同學,很巧是不是?”

是,是很巧。莫啟嘲諷地勾勾唇——被綁架?……瞞天瞞地,嘴封倒是得很緊啊二寶。只可惜人生總是充滿了那麼多令、人、驚、喜、的、意、外。

“你不敢想像,三十歲的大男人去威脅一個事實上連十四歲都沒到的小姑娘,真是丟盡了黑手黨的臉。”傑森說到這,尷尬地頓了頓咳了聲,“我的意思是,黑手黨們那種‘今個兒下雪了有些冷,所以讓某家族滅亡吧’這種不可一世十分可笑,不是麼?”

“恩……”莫啟為傑森的怪異比喻涼涼地抽抽嘴角。

“可以允許我打個岔嗎?”

“請便。”

“你的義大利語學的真不錯。”開牌以後,傑森不吝嗇於讚美。

“謝謝。”

“不客氣……好吧,那我們回到話題。我想說的是那小姑娘多好,她曾經向我提出過這個疑惑,我說讓她不要去,她會因此而付出生命的帶價,哈,你猜她怎麼回答我?她說(傑森微微調高了嗓子學著當時的語氣):‘如果我為了幾年的苟且偷生而放棄了我的母親,我會自責到下輩子。我愛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包括我廉價的生命。’……相比起那些幼稚的黑手黨,你覺得這話可笑嗎?由一個十三歲的姑娘嘴裡說出來。”

“值得讚揚。”……比起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某悲劇帝,兩人的智商和情商顯然相差得如同調了一個,那個年齡與處世能力成反比,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傑森沉浸在自己的傾訴中:“薇拉,就是那個小姑娘的這句話,我一直沒敢告訴她的母親,否則她會自責一輩子……事實上,她甚至以為女兒與她是同一時間被綁架的。”

莫啟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吸了口煙,唇微啟,吐出。

“好吧年輕人,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謝謝你願意聽一個之前對你不太厚道的中年人的訴說。”

“ 等等,教授。我有一個問題。”莫啟猶豫了下,最終開口。

“什麼?”

“當初最開始的時候……為什麼這樣?”

“ 你是指,我的態度麼?”傑森撓撓頭,“不好意思,你就當我以老賣老吧,我討厭一切從醫科大學畢業,不可一世的優秀生。”

……還真是躺著也中槍。莫啟淡淡點頭,無語。

傑森又寒暄了幾句,最後才拿過自己的大衣,披上匆匆離開——今晚可不是他的夜班,不是為了叨咕幾句心裡話,他早就離開了。

整個休息室裡,只剩下莫啟一個人。除了開啟的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刺骨寒風,室內安靜得像掉了一根針都能清楚地聽見。

莫啟趴在窗邊,手指早凍得僵硬,卻如同毫無知覺一般。只是眉頭微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靜靜地將手中的煙吸完,摁滅。

火星摁在窗臺的雪上,發出一小聲“滋……”的聲音。

莫啟轉身,看向空無一人的休息室。頓了頓,回身關窗。之後走到寬大的沙發旁,躺下。

緩緩閉上眼,手背搭上,發現原本黑暗的視野變得更加漆黑。莫啟不知所謂地勾勾唇,拿出手機。

這時,已經接近淩晨2點。

莫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弟弟的電話。

-

與此同時,紐約,布亞諾大宅。

霍拉拉鬱悶地望著手機——天知道他是中了什麼邪,為了等那兩個可憐的字母,硬是拖到現在都還在床上翻滾難以入睡。

……

真是夠了,上帝。

……

快睡吧快睡吧,老天,明天八點還有會議呢!!

……
“啊 啊 啊……啊……黑貓警長……”

那驚悚的鈴聲響起之時,床上酣睡的兩人都被嚇了一跳。

“美好”的職業道德告訴使得莫島擁有著手機保持二十四小時開機的“美好”狀態。

亞拉爾不滿地伸爪狠狠拍了下莫島的臉,翻過身,整個頭也跟著縮進被子裡。可憐又當爹又當媽的二寶同志,被這麼一拍徹底醒了過來,想從被子裡把小屁孩領出來一頓飽揍,撓撓頭發現接電話還是當務之急——第一次認真檢討用這麼激烈的鈴聲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喂,精英男你最好有事,不然明天去醫院跟你搗亂。”莫島沒好氣,膽子在被打擾安眠的情況之下迅速增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再開口是顯然夾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惱火,“跟我解釋一下綁架的事。”

好一個開門見山……

莫島愣了愣,下意識反問:“什麼綁架?”

“你,莫拉克,還有……布亞諾家族。”

冷汗唰就下來了,大冬天的如同被當頭扣下一盆冰水混合物,接受到那邊自家威武哥哥發出的寒氣,莫家二寶蔫了,十分沒骨氣:“哥,哥,那只是一個意外……”

“你還要多少意外?”

感覺到對面的惱火中多少夾雜著一絲驚嚇與擔心,莫島頓時得瑟起來,歡天喜地地說:“沒多少沒多少,就這一個!”

“……”

“哥,”二寶挑著抓著手機扭動(亞拉爾伸爪子在他腰子上擰180°,鬱悶地吵吵不要扭了還讓不讓人睡?!),諂媚狗腿,“我知道您關心我,向組織報告,俺這不是完整無缺地站在這裡嗎?”

……

見電話那頭沒反應,莫島又不安了,試探性地叫了聲哥?

“……”電話那頭,莫啟沉默了一下,一字一頓道,“離開莫拉克吧。”

一句話說得讓莫島收斂了笑容,皺起眉:“幹嘛忽然說這個?”

“你終究都要娶妻,給爸媽生胖孫子孫女兒……”

“難道你就不用?!”莫島調高了嗓子打斷,心中一沉,被自家哥哥的語氣弄得一股無名火狂噴, “大半夜打電話來你就為了告訴我我以後的人生計畫?!”

“你在氣什麼?”莫啟倒是很冷靜。

“我沒在氣什麼!我只是很奇怪為什麼我今後的事必須要你來給我規劃!見鬼的我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更加不是七歲!!你只不過比我大幾分鐘罷了!~”憑什麼一副前輩的樣子在這裡指點啊?!口胡!

“你不想離開他。”莫啟淡淡地替自家弟弟下了結論,語氣很平和,聽不出什麼感情波動……可是這樣,往往也是最可怕的。但是莫島也顧不上怕了,沒好氣地應了聲,半晌,加上斬釘截鐵的兩個字——“沒錯!”

“……”

“……哥,”莫島深吸一口氣,略微無奈加挫敗,“我知道我在幹什麼。”

“你不知道。”

“不,我知道。”莫島低聲笑了笑,“我知道我離開他只是最終結果,可是……”

……

“可是我還年輕,不想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這樣的生活,不用將來,現在想起我就知道,我會後悔的。好吧不要生氣,我不是說跟約書亞在一起我有多麼刺激並因此而得意,我的意思是……至少目前為止他對我還不錯,那麼,姑且就在一起。以後,無論是他還是我,終有一方會提前結束這段關係。”

“……”

“我又不傻,早過了看童話故事的年齡了,王子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神馬的……”

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總算是緩解下來……

“……”這邊,莫啟嘴角抽搐——童話故事也沒有這麼離經叛道的寫法好不好……“你說他對你不錯?”

“ 恩啊。”莫島莫名其妙地應了聲——問這個幹嘛?

“那他現在在哪裡?”

“開會……不是,精英男,你什麼時候還兼任醫院的居委會大媽了?啥閒事都要管……”連人家在哪裡睡覺你都要管……不對,這個說法有點詭異,咳——連人家半夜在哪你都要管……(還是很詭異啊總之就是很詭異)

“開會?”莫啟拽緊了電話,挑眉,“他告訴你的?”

“沒錯啊。”

“……”

“……”

“怎麼了?”又不說話。莫島被莫啟的沉默弄得心裡毛毛的。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莫拉克家族的會議需要半、夜搬來法比亞·馬特爾醫院來開了。”

“恩?”

“剛才下手術的時候,我看見莫拉克。”

“恩?”

“跟著一個男的,兩個人,往戒毒中心那邊去,剛開始,我以為是你……”

“我沒有幹這種事啊堅決沒有……”二寶下意識猛搖頭——戒毒中心神馬的,被誤會的話會被丟進油鍋裡新鮮油炸的……

……

等等,重點好像不在這裡(……)。

莫島回神,猛地想起某張萬惡的照片上,色老頭手上掛著的那個笑得燦爛溫油得要滴出水的東方男子——

“……”

“於是現在還覺得他對你不錯?”莫啟嘲諷地問。

“哥……”

“我在。”難得溫柔的回答,莫啟以為弟弟此刻脆弱的心靈需要一個堅強的港灣。

“其實神童夏扒皮那對狗男男錯了,你才是真正的王母娘娘。”莫島迅速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只留下反應不過來的莫啟對著忙音發呆,一臉費解——什麼王母娘娘?

-

(法比亞·馬特爾醫院戒毒中心)

約書亞揉揉太陽穴,略有些疲憊。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麻煩你。”一直安靜坐在他身邊的東方男子淡淡地,聲音略帶些許歉意,黑亮的雙眼很是清明,看不出半點癮君子的狼狽,“我想你一定很忙吧……”

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擺擺手。

“約書亞……”

男子好似鼓起勇氣的呼喚,下一句話被一陣手機鈴打斷……

約書亞低聲抱歉翻找手機,男子眼中劃過一絲怪異的神態,隨後立刻掩飾掉,換上溫和的笑容,中不無帶落寞,低聲道沒事你忙。

“喂?”約書亞在看見來電的那一刻有些驚訝——這傢伙那麼晚還沒睡在這折騰什麼?想著,立馬按下接聽鍵。

“你哪呢?”

對面聲音清明得很,沒有半夜醒來的感覺,約書亞皺皺眉:“開會。你怎麼還不睡?這都幾點了?明天不上班?”

“哦,上啊。”

“那你還在幹什麼?趕快睡覺。”

“哦,我就想告訴你,我準備換回原來那個鏡頭啊……就是之前在威朗姆酒店摔壞的那個……你知道我這個人……”

“你在夢遊?”約書亞沒好氣地打斷對面人的滔滔不絕。

“顯然沒有。”莫島略為無辜地回應。

“大半夜的不睡覺,打個電話來就是為了跟我討論一個鏡頭?”約書亞微微抬高聲音,很是惱火。引得身邊男子的略有深意的側目。

“哦,打擾到你了?”莫島有所指。

現在,約書亞終於發現,不光是行為,情人連語氣都是多麼的怪異,警惕地瞥了身邊男子一眼,後者聳聳肩,攤手表示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約書亞收回目光,注意力全部放回手機上,沉聲道,“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打電話告訴你,剛才我才得知我原來的鏡頭修好了,現在我準備丟掉新的用回舊的,嘖嘖,念舊懷舊啊,人類通病。”

第四十三章

約書亞·莫拉克是什麼人?是作為世界黑手黨源地,西西里島黑手黨家族處於領頭羊地位的莫拉克家族家主。所以,敢像二寶同志這樣扭扭曲曲陰陽怪氣跟他說話的人,要麼就還沒出生,要麼就已經去投胎了。

……

綜上所言,我們不能怪約書亞此刻一把火燒心,耐心全無完全忘記了自己才是理虧的那個,火大地直接掛了電話。

……

-

莫島聽著對面的忙音,驚愕地愣了愣——感情這是嘿咻到關鍵時刻,一激動按錯鍵了還是純粹懶得和他羅說直接掛掉了?

……

算了,不管哪一個都是死罪——嚴重程度部分上下,均為最高級。

掀開被子,看了眼埋在被子裡砸吧嘴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老爸闖下彌天大禍的小包子,莫島很是慈愛地輕輕捏了捏他的臉,然後從溫暖的被窩中爬出來,下床。

走下樓,客廳中亦如既往的寂靜。只不過比平日裡多了幾盞壁燈——是莫島睡覺之前特意打開的,原本是怕某個會“工作到很晚”的人回來太黑不方便……

現在倒是用不著了。

莫島嘲諷地勾勾唇,伸手略帶情緒地,狠狠戳了下開關,關掉了燈。

客廳內,又陷入一片黑暗。

走到沙發旁,一手摸向沙發縫——那張照片果然還在,沒有被拿出來。估計已經被塞進去的人忘記了。

莫島抽出照片,放在手裡,扇了扇,剛想乾脆撕個粉碎以解心頭之恨,剛捏住相片,又後悔了——現在咱這是什麼行為啊囧?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妒夫啊妒夫囧!

嗤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魚缸前。

魚缸中自帶的燈還算亮,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幾尾熱帶魚在水中悠閒地游來遊去。

莫島在魚缸前駐步,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連同相片一起,丟入浴缸。

……

——有時候,拔掉手機的電池這樣類似的行為,不一定是煩躁對方會回撥回來。更是要絕了自己等待對方回撥回來的想念。

-

……

這邊,剛掛上電話,約書亞就後悔了——他無語地望著手中退到待機介面的手機,簡直不敢想像電話那邊那個肯定是知道了點什麼,原本是興師問罪現在反而被提前掛了電話的人,內心作何感想。

……

總之就是……麻煩大了。

約書亞頭疼地想,要不再反打回去?……算了……肯定會被掛掉吧,對面那個生氣起來像個噴火龍一樣……還是明天早上早點回去,在他上班之前堵人說明白比較好……

對,就這麼辦。約書亞自我安慰加逃避,拼命給自己找了一個“見面說會比較妥當”的藉口,一個十分站不住腳,連他自己都不想去深究的爛藉口。

一直沉默地坐在約書亞身旁的男子笑了笑,低聲打趣:“新情人吃醋了?”

“恩……大概。也不知道是怎麼知道我沒在公司的。”約書亞皺眉,想了想明明記得把公式辦公室的號碼轉移到手機上的。目光遊移四處望,忽然看見牆上寫著“法比亞·馬特爾醫院戒毒中心”幾個大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一分鐘後才恍然大悟,隨即有些鬱悶——這也太巧了吧?本來那個叫莫啟的就和自己相互不對眼,這要是給他添油加醋一番,他約書亞“偷雞摸狗”的罪名還不牢牢坐實啊……?

想到這,約書亞更加煩躁地扒拉了下金髮,決定換一個話題:“剛才你想說什麼?”

“恩?”

“電話想起之前。”

“啊……那個啊……”

對方猶豫的語氣讓約書亞不太舒服地抿了抿薄唇。

似乎感覺到了對方的不快,男子的眼神失落地暗了暗,猶豫片刻隨後強打起精神,道:“我想告訴你,你能不能猜到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

“……難道我們現在做的不就是原因?”約書亞的意思是,難道回來戒毒不是原因?畢竟法比亞·馬特爾醫院的戒毒方式在世界上還算是比較領先水準的。

而同樣一個問句,換到其他人那裡,又有了不同的解釋。約書亞身旁的男子聞言一愣,隨即曖昧地笑開來,湊近了些,攀上約書亞的脖子,湊到他耳邊,柔軟的唇就要碰到他的耳垂:“是霍拉格爾叫我來的。”

這樣一句話,成功地讓約書亞原本想將人推開的動作一頓,聲音冰冷:“霍拉格爾?”

“對。”男子微微一笑,歎息,“我的毒,也是他給我種的。”

“那個雜碎……”當初就不該留他一條狗命。約書亞陰狠地想。

“他給了我一大筆錢,想讓我來找你,再把你的新情人想辦法悄悄帶給他。”男子微微一笑,“可是我拒絕了。”

“……”

“所以他想到了毒品,至此,除了羅馬,全世界不會有任何一個擁有先進技術的醫院會接納我。”

“所以?”約書亞為男子的前一句話中的計畫深吸一口氣,如果霍拉格爾那個敗類現在在他面前,他能用槍把此敗類打成梭子,他發誓。

“所以我現在出現在你面前,我又一次,走投無路了。”男子拉開和約書亞的距離,重新座好,一改之前的柔和溫順,面無表情淡淡道。

約書亞默了,良久,道:“林可,我很抱歉。”

“啊,用不著道歉。這麼久了我都習慣了。”男子拍拍約書亞的肩,挑挑眉,“你學了中文?”

“你怎麼知道?”約書亞望向他。

林可做了個鬼臉,略有些調皮地伸伸舌頭:“按平常的,你應該會叫我可·林。恩,你知道,像天朝一樣把姓放前面的國家,其實不太多……”

“哦……”

“……”

片刻的沉默,就在林可覺得兩人已經無話可說的時候,約書亞忽然開口:“我以為你會恨我……”

“什麼?”林可一下反應不來。

“當初那件事……畢竟,你就是那麼走的……”約書亞笑了笑,靠在椅子上。

“啊,那個。”林可笑了,“可這並不代表因此我需要和霍拉格爾那個人渣合作。而且,那事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

“約書亞?”

“什麼事?”

“……如果我說,我回來了,你還要我嗎?”

……

-

(次日早晨)

將林可在戒毒中心安頓好,看了看表,5點。

打莫島的電話,關機。

約書亞二話不說上車,再一次以飛機的速度飆回莫拉克大宅。

匆匆進門,客廳環視了一圈沒有看見人,約書亞脫了鞋就要往樓上走,剛好遇見下樓的亞拉爾,於是站住腳,挑挑眉:“你|媽呢?”

“後媽?不知道啊……昨天睡一半接了幾個電話就起來了……”亞拉爾打了個呵欠,喵凹凸從他懷裡跳下地,“貓腿”地跑到約書亞腳邊,蹲好。

約書亞寒著臉往樓上走,天都還沒亮,他能去哪?非把家裡倒過來把他倒出來不可!

樓梯上一半,忽然聽見客廳裡傳來亞拉爾的尖叫。

約書亞腳下頓了頓,心一沉,轉身,陰鬱地下樓。

剛走到客廳就看見亞拉爾一臉蒼白地站在魚缸旁邊,看著魚缸裡幾條翻著白肚皮的熱帶魚,兩眼瞪得發直——約書亞怒了:“大驚小怪什麼!不就是幾條魚——”

——你後媽可是不見了……

後半句話被生生卡在喉嚨裡。

因為約書亞看見,亞拉爾踮起腳,將手伸進魚缸裡撈了兩撈,最後,手上抓著一台濕漉漉螢幕已經死黑的手機,還有一張泡得要變形的相片……

終於意識到事情比他想像得更嚴重,約書亞也不想去追究這放在某地方藏得很好的照片是怎麼靈異出現的了,樓上也不用找了——這麼一通鬧,那人會乖乖呆在這裡,才怪了!

寒著臉掏出手機,狠狠地按下幾個鍵。

待電話接通之後——

“ 喂,您哪位?”對面響起磁性帶著慵懶的嗓音。

“他在哪?”約書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您哪位?”對面的人以一種很是調戲的語調,漫不經心再次問。

“莫拉克。”告訴自己不能發火,目前對面那人是他能聯繫到的唯一一個比較靠譜的人——他不認為,這樣鬧過以後,莫島還會有心思去上班,所以一通電話直接掛給了莫家哥哥。

“……”聽到對面憋火的語氣,莫啟樂了,“喲,怎麼來我這找人呢,你倆可不是相愛得緊麼?弟、夫、大、人?”

電話那頭一聽莫啟語氣,心裡就有了底,急迫道:“他在哪?讓他聽電話!”一邊說著,一邊重新走到門口,上車,關門,啟動。

“喲,吵架了啊?”莫啟一邊漫不經心地玩著手中的油性筆,眯著眼低頭,好心情地低哼著歌在身旁沙發上,紅著眼圈,四仰八叉睡得正HIGH的某人臉上比劃來比劃去——畫哪裡好呢……一邊很是愉快地調侃,“吵架了好啊……我可省心了,替咱爸媽謝謝您啊,您老受累了。”

這時,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了。

艾瑪探個頭進來,看了看沙發上睡相不佳的某人,臉上一羞。猶豫了下,對旁邊舉著電話坐著,擁有著一樣臉孔穿著醫生袍的人招了招手。

莫啟舉著電話,完全沒有聽對面在說什麼,站起身,走過去。

艾瑪壓低聲音:“莫醫生,這是您要的機票。”

“好的,謝謝你艾瑪。”莫啟微微一笑,魅力四射。

艾瑪連連搖頭,臉上紅得像煮熟的螃蟹,脖子一縮,邁著螃蟹步遲鈍地往外走——BBS……她需要醫院內部BBS……

這頭,耳力極佳的約書亞心下一涼,腳下把油門秉著不踩斷不甘休的精神往死裡踩,車子發出一陣嗡嗡的極佳性能運作聲——

“該死的,你要把他送去哪?!”

第四十四章

——“該死的,你要把他送去哪?!”

“去哪?”莫啟輕聲反問,頓了頓,冷笑地勾唇,“環遊世界!”你丫找去吧!說完,莫啟很是解氣,神清氣爽地掛了電話。

這邊,約書亞聽見掛機忙音,粗暴地將手機摔到地上,狠狠拍了下方向盤,惱火地低聲咒駡……

-

知道對方就是權力大過天,也無權硬闖醫生休息室,莫啟很是放心加體貼地讓某個昨夜一通折騰的孩子睡到上午太陽照屁股。

所以二寶同志四仰八叉毫無睡相的睡相,毫無遮攔地被來來去去的醫生護士看了個過癮。

……

莫島睜開眼,揉揉眼,迷茫地環顧四周,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這種迷茫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洗漱完畢……

等莫啟僵著早晨喂豬的農夫嘴臉將早餐很不溫柔地丟到他面前,莫家二寶在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悲慘現狀——好吧,那不是噩夢,從某種程度來說,他被毫不客氣地掃地出門了,拋棄了!……啐!

“麻煩收起你的怨婦臉。”莫啟抱臂,居高臨下垂眼,想了想,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信封丟到莫島面前,“機票。”

莫島狼吞虎嚥地鼓著臉啃早餐,拿過豆漿喝了口,拍拍胸口歎口氣,拽過機票看了眼日期——今天晚上的航班,然後滿意地豎起大拇指:“這就是效率。”

“我連假都給你請好了。”莫啟點點頭,“夏文綜氣瘋了,距離正式年假還有一個月。”

“哎,事業愛情雙雙跌入低谷啊……”二寶覺得自己簡直是新世紀悲催星人,抹把臉,決定就在這裡蹭辦公室用,直到晚上直接奔赴機場——

什麼?收拾行李?

……

不用了,全身上下連內褲都是負心漢家的,收拾個屁。

莫島很沒臉皮地佔用莫啟的電腦,登上QQ,點開名叫“帝都日報總社-那群男人”的,很是活躍跳個沒完沒了的群。

……

【姑娘,我來了】:小的們!爺今夜殺回首都了!

【呔!唐僧,看招!】: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

【趕稿超銀】:擁抱過久有了默契你會愛上這裡。

【很愛錢,錢錢錢】:不管遠近都是客人請不用客氣……

【屁爺】:……喂!你們夠了!(=_=)

【呔!唐僧,看招!】:他們竟然提前一個月放假了!我要投訴!我要投訴……!!老夏濫用職權,妄圖偷懶!!

【姑娘,我來了】:滾,爺請假回來的。

【很愛錢,錢錢錢】:禮物……禮物……

【趕稿超銀】:其實我才是真相君!丫是失戀了!失戀了!絕對是失戀了!哈哈哈哈哈……孩子告訴哥哥你是不是失戀了?

【姑娘,我來了】:老銀,你二大爺!

【趕稿超銀】:惱怒了承認了少爺們出來圍觀失戀了喲……(≧▽≦)

【白晶晶公子】: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

【姑娘,我來了】:TAT大白,自從有了你,世界變得好美麗……

【屁爺】:自插雙目……大白!小島!我就知道你們!!!!你們……

【很愛錢,錢錢錢】:閃瞎了老子的狗眼。

【呔!唐僧,看招!】:扶牆出群!不解釋!

【趕稿超銀】:老唐,帶上我!帶上我!

……

就在二寶作為被害人,一臉歡樂無壓力地坐在急救中心醫生休息室裡,對著電腦螢幕劈裡啪啦地勾搭舊同事舊同學舊……相好時,約書亞那性能良好的布加迪一路狂飆,殺到醫院。

然後,在急救中心門口被攔了下來。

明知道情人就在裡面,保不准隨時就要在萬惡的哥哥的慫恿下消失在羅馬登上去某個哇爪國的飛機,約書亞急了。

心裡就像住著一隻喵凹凸,撓啊撓。

鬱悶地將不太低調的跑車停在急救中心大門口,橫行霸道——當然,沒有人敢走過去去對這個黑著臉的男人說:對不起先生,請將車停到停車場。

……

因為所有醫護人員都知道,醫院門口這個黑臉包公是誰。而阻止他踏入醫護人員休息室重地這樣的行為,已經是全體人員對於自己微薄的薪水所能做出的最後一點拯救與努力。

約書亞就這樣靠在車門,以一種比較風靡萬千的陰鬱姿勢,雪茄一根接著一根,沒有了開始抽普通的煙……一直到他腳下雪地上一堆香煙殘骸,同時,還混雜著無數病人本人或其女性家屬的心。

他眯著眼,煙熏嫋嫋中,心不在焉地看著身邊路過的一輛又一輛救護車,擔架。

很多次幾乎衝動地沖上去,企圖以——“我是病人家屬。”這樣的爛理由混進急救中心手術室——聽說手術室和休息室不過幾米之遙。

……

但是介於一個貴族所應該持有的理智和一個家族領導人所應該謹記的尊嚴,他沒有這麼做。

——他決定就這麼等著,一直到他等的那個人從那個大門裡走出來,然後,帶走他。

不幸的是,凡事總有那麼點兒意外。

就在離二寶手上機票列印出來的登記時間只差了那麼三個小時的時候,戒毒中心的值班護士走到約書亞面前,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招呼:“嗨。”

約書亞無聲抬眼。

那種讓人產生難以言喻的恐懼的眼神讓小護士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笑容幾乎掛不住:“我看你在這兒呆了一天。”

“顯然。”約書亞簡短地回答,聲音因為過度的吸煙和疲憊顯得異常暗啞。

“噢……”小護士顯得更加拘束了,小臉蛋通紅像馬上就要暈倒過去一樣,“那……那你要去看看林先生嗎?”

約書亞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什麼?”

“您在這裡等了一天,為什麼不進去看看他呢?”小護士仰起頭,顯得歡快了些,顯然是把約書亞在這裡等待了一天的行為當做是因為某些原因而不方便進去探望新來的那個清秀的東方少年,“有什麼事還是當面說的好,畢竟……畢竟還是您將他送來的,是不是?”小護士眨眨眼。

原來是將自己當做來探望那個人的了,約書亞不置可否地笑笑。

“恩……”得不到對方的回應,護士又有些猶豫了,想了想,輕聲說,“你知道嗎,他不太好……真的不太好。在那些時間裡,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噢,我都快記下來了,莫拉克先生,是嗎?”

這是個新來的小護士,所以具有一些“不知者無罪”之類,莫名的勇氣。

約書亞勾勾唇,不為所動。

他真正關心的那個人現在在醫院主樓的一樓某個休息室裡,那個房間現在死死地拉著窗簾,只要他稍稍抬眼,就可以看見。

或許曾經,在剛剛相遇的那個停車場牆角處,有那麼一瞬間有把莫島錯看成林可的思想,並抱著這種詭異的心態將那個一臉無知的醉鬼打包帶回了家。也許,那一夜對於他無比有耐心的照看確實是來自於對於這個從學生時代便開始的初戀情人經歷的某些事導致的虧欠的衍生,之後的吃幹抹淨確實是來自于對於初戀情人的思念……

但是,在後來的日子裡,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以至於到後來,曾經這樣的思想偶爾被他想起的時候,會添上一絲恐慌——他不敢想像,現在這個生活脫線到扭曲的人如果知道了他約書亞曾經確確實實抱著這樣的思想接近,寵愛,相纏,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恩,這確實值得擔心,雖然知道吃醋也是一件好事。不過,在這種事上,那傢伙的神經倒是難得反常地細到讓人……難忘,看看早上亞拉爾手上的手機和那張該死的惹禍相片……再想想之前霍拉格爾那蠢貨“精心策劃”的綁架裡他鎮定地一塌糊塗的出色表現,種種事件疊加起來……

約書亞深吸一口氣,很想謝謝面前這個還帶著一絲期待和純真望著自己的小護士,現在,他更加不安了。

“對不起,我想一個人靜靜。”

思考了一下,還是很有風度地禮貌趕人。

“……”小護士沉默了一會,換上稍微嚴肅的面孔,“事實上,你走了以後,他就沒有吃飯了。”

“?”

“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點兒牛奶,這對治療非常非常不利,饑餓會加強他們在發作時候的痛苦,你該去看看他。”不同於戒毒所大部分墮落不堪的人,那樣清秀的孩子遭那份罪,很多一同的護士,甚至是醫生都有些看不下去。

“……”約書亞煩躁地在身後跑車鮮亮的漆上粗魯地熄滅手中的煙,想了想,又深深地看了眼那依然緊閉著窗簾的窗戶,頓了頓,道,“帶路吧……”

-

之前有說過了,生活它多少會有些小意外,甚至有那麼點兒比小說還欠抽的狗血。

約書亞估計到冤死也沒想到,他前腳剛踏入戒毒中心的大門,這邊,那扇他等待已久的窗戶就打開了,緊閉的窗簾終於打開。

而王子殿下等候已久的王子,也從美麗的窗簾後面,探出一張臉,望瞭望。

——很可惜,莫島王子只看見了那輛很囂張很熟悉的跑車,被孤零零的停在醫院大門中央,而這部寂寞的坐騎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莫島扒了扒亂糟糟的頭髮,嘟囔了一句沒公德心,縮回了腦袋,關窗。

之後轉過身,在電腦螢幕上唯一留下的那個對話方塊上,敲上那麼一行字:

“10個小時後,準備接駕,請帶上一碗溫暖治癒的鹵煮。”

幾秒後,對方回復。

“好的:)”

對話人昵稱備註:御用管家白白。

第四十五章

“別削了,連果核都快削完了,這蘋果怎麼你了?”林可伸出手,輕易就奪走約書亞手中的小刀……望著手中隨隨便便先是一愣,隨即苦笑:“你是有多心不在焉啊。”言罷,看了看自己手上駭人的針眼,不動聲色地抿抿唇,將手藏回被子裡。

約書亞將果核丟入垃圾箱中,雙手交叉放於胸前,整個人倒座在病床旁的沙發中,不語。

林可見男人雙眼中,血絲都隱約佈滿了除卻眼眸之外的部位,猛然想起男人從昨天半夜送他到醫院一直忙乎到現在都一直沒睡,包括白天在內也一直像個傻瓜一樣挺立在醫院大門正中央玩深情懊悔——而正是自己,讓男人的努力在最後功虧一簣。

吸口氣,說不上是什麼複雜的心情,林可假裝撩了撩頭髮,借勢勾勾唇角。頓了頓,眯眯眼,溫和笑道:“你說,你看上他什麼呢?”

……原本就是一個替身,結果現在正主的表白因為替身的原因被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這種事,還真是失敗得很徹底。

“看上他什麼?”約書亞反問,那語氣鬱悶得幾乎能滴出水。

“看上去挺沒腦子的,要論外表,我覺得我貌似還贏一些。”林可聳聳肩毫不害臊,想了想又補充,“不過誰知道染上這玩意我能變成什麼樣呢。”

“……你調查他。”約書亞聞言立刻警惕地坐起身,望向林可,眉皺了起來,用的是陳述句。

“霍拉格爾。”林可糾正。

約書亞頓了頓,低咒一聲,躺倒回去,半晌,道:“他和你不一樣。”

林可挑眉,等待下文。

“開始我確實是覺得他像你才把他帶回去,這點我必須承認。但是後來,我發現他跟你除了同樣來自天朝,其他的其實都不一樣,非常不一樣……你追求完美,過程也是結局也是,但是他卻不在乎,”約書亞低沉笑了笑,“他就在乎那一部該死的破相機能不能吐出優秀的作品。”

……

“以前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你受了委屈總是會哭鬧著第一時間告訴我,讓我哄你勸你。但是他不同,受了委屈他就變扭地裝作不在乎,然後用詭異的行為感染得連周圍都變得不自在起來,除非我發現了,不然他一輩子也不會張嘴。”就像這次一樣,逼急了就逃跑,像個孩子一樣……

不過這倒沒關係,反正逃到天涯海角也翻不出他的手心,姑且當做……恩,情趣。

“幼稚。”林可淡淡地下結論,“沒想到這麼幾年不見你口味變得這麼變態,喜歡跟在一個小屁孩後面收拾爛攤子?”

“……是有些幼稚。”約書亞同意地點點頭,想起了什麼似的,眼中稍變柔和,下一秒卻變成嘲諷,偏頭望向坐在床上的人,“可是他卻做到你們做不到的。”

“我們?”被忽然帶入第三人稱,林可不滿地嘟囔。

“在你們眼裡,一個黑手黨家族的首領,又或者是未來繼承人,代表的是什麼?”

“……”被忽然那麼一問,林可稍稍有些意外,望了約書亞一眼,發現後者並沒有在看他,似乎毫不關心他的答案,想了想,決定還是給出真實的答案:“財力,權利。”

“沒錯,你這麼想完全沒錯。”約書亞重新坐起來,疲憊地按了按雙眼間,似乎準備認真地談一談,“作為你們的情人身份的時候,我也覺得予以這些給你們並沒有什麼錯……好了,我知道你們同樣也是喜歡我本身的(水仙……),我還沒老到連這點小把戲都看不出來。我是說,既然是喜歡我的,我又欣賞的情人關係,那麼這些東西我給予你們,理所當然。”

……

“我不想問‘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這一切還會有多少人願意留在我身邊’這樣不自信而愚蠢的問題,我只想問,你們之中又有多少人,做好了為我而死的準備?”

隨著約書亞的問題最後一個單詞的落下,林可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起來——他已經知道了接下來約書亞要說什麼。

果然……

“當年,比克爾家族綁架你,要求換莫拉克家族一些‘小資料’的時候,我做出了拒絕的選擇。我想說,就在幾個月前,面對霍拉格爾那個人渣,我的回答還是一樣的。”此時,約書亞的表情顯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那樣緊迫的壓力讓任何人都不自覺地矮下一頭來。

“同樣的情況下,在事情完結之後,你選擇了離開。就此事上,我對你確實有所虧欠,所以當時甚至讓瞭解莫拉克家族眾多秘密的你就這麼離開,甚至給了你一大筆足以讓你好好過完下半輩子的財富,這是你冒著生命的危險換來的,即使不是自願,但你應有所得。”約書亞微微一笑,林可卻覺得毛骨悚然。

“而莫島那個不著調的人,雖然在霍拉格爾面前不太給我留面子,但是當我把他接回莫拉克大宅的時候,他所做的不是收拾行李立刻走人,只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給我好臉色,僅此而已。”

“所以……?”林可提高聲音,詫異並覺得不可理喻。

“所以,這就是不同。你贏得了財富,他贏得了……我的尊重。”約書亞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茶几,忽然停頓下來,抬眼望向林可,給出了最後的結論。

“尊重和感情能是一回事?”後者瞪大眼,“你腦子燒壞了——”話一半卻被沙發上忽然站起身的男人打斷——

——“你說,一個人如若能以情人的身份將生命權放進我手裡,那我有什麼理由不愛上他?”

愛情不過就是尊重和信任的雙重疊加同義詞罷了。

“他——”

“我該離開了。”約書亞低頭看看表。

“不……別走——”

“林可,好好在這養病,一切費用你都不用擔心。但是其他方面的,”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房門鎖上的約書亞微微垂眼,看不透感情,“我已經不欠你什麼。”

“約書亞!!!!”

“你和霍拉格爾的小把戲在我面前顯得無比稚嫩,我愛人為此吃醋得離家出走,陪你們玩到這裡,我已經仁至義盡……算是對你這麼精心費力演出的一點……小小回報。”

林可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有些許被識破窘迫有些無措,在約書亞眼看就要徹底離開的那一刻,忽然從床上站起來拔掉了身上注射的針頭,一貫的冷靜和柔和形象不在,狼狽急迫地滾爬到窗戶邊一把推開——

“約書亞·莫拉克!!!你再往前邁一步,我就立刻跳下去!!我要你知道……知道!!誰稀罕你什麼鬼權利你那幾個臭錢!!我只是……只是想要——”

“夠了。”約書亞微微側身回頭打斷,蒼藍的眸中無一絲感情,他輕輕地咧嘴,扯開一抹笑容——

“有本事,你就跳啊。”

林可驚愕地瞪大雙眼雙唇微啟,指尖流通至心臟的血液都變得冰涼,最後脫力地跌坐在地。

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來自地獄的惡魔的猙獰微笑。

這才是真正的約書亞·莫拉克。在莫拉克家族之中,地位不可撼動的絕對首領。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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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白晶晶公子】:小島,幾點到?要帶早餐過去嗎:)

【姑娘,我來了】:原本是早上7點的……不過咱機票要作廢了……

【白晶晶公子】:……怎麼了?

【姑娘,我來了】:夏扒皮剛來電話說——要幹革命了,梵蒂岡那邊出了大型交通事故。(那個吃肉喝血的人竟然神通廣大地打到精英男辦公室了!!)T_T說是這邊的戰友們抽不出身讓我過去頂頂。(可憐老子的請假書感情就是一張廢紙……)

【白晶晶公子】:那什麼時候才回來?

【姑娘,我來了】:估計改明天晚上航班吧,讓夏扒皮給重新訂了票(有報銷有精神補償)。

【白晶晶公子】:……其實他給你加班費之類的好處了吧?

【姑娘,我來了】:大白,你總那麼直接我真的會害羞的……——嗚嗚不說了出發了我蹭精英男醫院的直升機直接飛過去XD。

……

帝都,《帝都日報》總社寫字樓內。

面容剛正端正,膚色帶著健康古銅色高大男子坐在一個對於他來說顯得狹窄但卻足夠溫暖的寫字間中,對著面前的筆記本螢幕上開啟的對話方塊微微皺起濃眉,眼中承著些許擔憂,猶豫了下,剛將雙手重新放回鍵盤上想告訴對話中的那個人注意安全,在按下第一個字的那一刻,卻忽然發現對方的頭像匆匆忙忙地暗了下來……

-

約書亞前腳甩門走出病房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估計已經登機了。約書亞煩躁地松了松領結,心想果然最後還是免不了一趟跑……

還沒走幾步,想拿電話讓伯爾安排去天朝妖都的機票,口袋中的手機就仿佛心有靈犀地響了起來,約書亞黑著臉接起電話從嗓子裡應了聲。

電話那頭伯爾聲音依舊淡定冰冷,不帶感情地報告:“BOSS……”

約書亞懶得和他扯,沒給下屬接話的機會直奔主題:“伯爾,來的正好,你還在機場吧?”

那邊沉默了一下,應了聲。

“給我訂一張飛妖都的機票……不,兩張。然後打電話給亞拉爾——”

“BOSS。”

“幹什麼?”約書亞腳下不停往下午停車的地方趕,本就有些鬱卒,這下被打斷了說話就更加暴躁,沒好氣地順口應著——這年頭不僅情人蹬鼻子上臉,連個解釋都機會都不給就自我腦補到吃醋然後吃到偷偷離家出走,就連下屬都膽子一夜之間肥了不少膽敢冒然打斷他的話。

“他沒有來機場。”伯爾的聲音依舊是一派冷淡的精英嗆,倒是一句話把約書亞弄糊塗了,腳下一頓,下意識反問:“你說什麼?”

“莫先生沒有來機場,每個入口的人都說確實沒有看見這個人。還有——”

“一次說完。”約書亞的嗓音中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味道。

於是這邊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正中央的伯爾鬱悶了——是誰老在打斷我啊。抿抿唇沒有將情緒表面化,面無表情老實道:“剛才收到消息,往梵蒂岡去的3公路4號隧道因為遊覽車追尾出了大型車禍。”

……大型車禍關我什麼事?約書亞心不在焉地想,難道讓我捐款不成?嘖……奇怪,值班室的燈怎麼黑了,往常不是通宵值班的嗎?

約書亞這時已經走到自己那輛橫行霸道地停在醫院門口無人敢挪動半米的車前,上車之前意外發現平時還算井然有序的醫院現在亂成一鍋粥,救護車以及直升機全部出動的熱鬧場面讓他略有些驚訝——

……

不過,不關他的事。

現在的重點是把離家出走的小孩拎回家……

皺皺眉,剛坐進車裡,卻在坐定的那一刻,腦中一劃而過的念頭讓他逕自睜大眼,那樣子看起來傻到不行……

等等……

大型車禍?

伸手啟動了車子,拿起手機,電話那頭的可憐下屬在得到明確的命令之前顯然沒敢掛機,默默地等待著BOSS大腦恢復鎮定然後正常運作。約書亞略有些不可置信,連帶著聲音都透著一絲不知道是驚喜還是擔憂的複雜情緒:“你意思是他去出新聞了?”

“大概是跟著莫醫生的急救直升機直接過去的……現在我們的人正在往那邊趕,但是可能不能直接接近目標,再往裡面開要目前不能確認。”

約書亞舒了一口氣,倒車,掉頭,踩緊油門一路橫衝直撞往3公路的方向趕——彆扭的傢伙,給你機會跑你不跑,就不要怪在後面追的人不留情面了啊……

-

羅馬機場,伯爾隱約聽到那邊發動機的嗡鳴,大致猜到了BOSS這下要往哪裡去,當即毫不含糊地對著幾名下屬揮揮手,準備從機場這邊直接過去接應——

這時,一名身著黑色西服的士兵結束與已經接近事件點的同事的聯繫,匆忙地攔住伯爾,附在其耳邊報導了一個消息……

聽著手下報導最新消息的伯爾終於掛不住面癱臉,一向風不起漣漪的臉上先是露出了一絲驚訝之後隨即陰沉下來,拿出手機,迅速地按下通話鍵……

……

羅馬機場正廳的來往的遊客們有一些開始就對這些身著黑色正裝的高大挺拔男人表現得挺感興趣,現在看他們如同一陣寒風一樣匆忙而不亂地分別上了停在機場門口的黑色車隊,再如同箭一般飛馳而去,更是露出饒有興味的目光——

恩,這些人一看就知道都不是好人啊。

……

-

(羅馬3公路4號隧道……)

莫島在下直升機的那一刻,不可否認自己真的被眼前的景象驚到移不開半步。

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像夏文綜電話裡輕描淡寫的那樣簡單——漆黑的隧道使得他不能直接的看見裡面的情況,但匆匆進出隧道裡外面色凝重的營救人員和耳邊不絕於耳的哭泣喊叫痛呼聲,隧道外面簡易屍體存放袋和被一攤攤鮮血染紅的公路面,這些場面加起來,都可以讓任何一個沒有事先心理準備的人在第一時間聯想到地獄。

莫島眉緊緊地攆著,嘴角緊繃,一時間傻站在直升機下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莫啟從後面拍了拍他。

莫島渾身一抖,眼中還帶著沒有退散去的驚恐緊張地回頭望著莫啟,雙眼的焦距卻半天沒對上。

明明是凍得指尖發白的寒冬,卻隱約地感覺到原本提著攝像設備的手心出了粘濕的汗液。

見弟弟反應有些不對勁,莫啟帶消毒面罩的動作為此停了下,目光稍稍柔和,將手上的另一個面罩塞進莫島外衣口袋,說話來的話不客氣語氣卻溫和道:“不敢進就先不要跟進去,到時候我沒工夫還得分心照顧你。”

莫島恍惚地搖搖頭,目光仿佛被釘死在不遠處一個年輕人纏著層層紗布卻因血液由白染紅的斷臂上。

莫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歎了口氣:“我先進去了。”

“……”

見對方還是沒有反應,莫啟也沒準備和他耗下去,救人要緊——乾脆地拎起醫藥箱,剛邁出一步卻被人死死地拽住衣袖,一愣——

“哥……”

“……?”莫啟挑眉。

莫島深深吸進一口氣,拽緊手中提著的單反掛帶。緩緩吐氣之後眸中恍惚不在,眨眨眼,雙眸中恢復了以往的神采——

“我跟你一起去。”

莫啟眯眯眼,考慮了幾秒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指指莫島塞了面罩的口袋,然後轉身匆匆帶頭往隧道奔去……

緊緊地跟在醫護人員身後,莫島將工作證掏出來在維持秩序的警員面前一晃就被順利放行,進入隧道以後發現車禍地點被打起亮度比較高的人工燈,隧道內的情況清晰可見——幾輛巴士和貨車亂七八糟地擠在一堆已經分不清哪是哪的頭哪是尾,每部車的破損程度都不同,但巧的是,在一連串的車中,最嚴重的中部恰好就是兩輛旅遊巴士,就車身壞損情況來看車上的人估計情況不會太樂觀,已經開展了一段時間的分割車體營救工作並沒有救出太多的人——

這就意味著有更多的人還沒有獲救。

營救工作因為形勢與地勢的雙重原因變得異常難以展開。

等莫島回過神時,莫啟已經奔赴中段投入營救工作——莫島這才如同夢醒一般拿起相機在遠處隨意抓拍了幾張,就匆忙地感到莫啟身邊。

現在莫啟手下的是一名婦女,可能是出車禍的那一刻被硬生生地甩出車窗,她的右面面頰處有一片駭人的刮傷,此刻,莫啟在同僚的幫助下輕輕將她的頭扶正,原本在陰暗處的那一面暴露于明亮的射燈下,眼前的景象讓莫島不可抑制地倒抽一口氣——

一片10釐米左右長,三隻寬的不規則玻璃,以未知的深度插入那個婦女的右太陽穴中。

隨同護士看看儀器:“呼吸頻率30。”

“準備氧氣。”莫啟皺眉,帶著消毒手套的手正處理著手下人面頰上的擦傷,邊低沉地安撫尚有意識的婦女與之不停地對話。

莫島舉起相機,猶豫了一下又再次放下——這這種時候閃光燈或者是照相機運作聲很容易影響到病患情緒更甚醫生救援工作,所以在事故營救現場一般來說是不被允許拍照的。就一些瘋狂的記者來說,這種不被允許的場合下的畫面通常才是最勾人心的,所以屢次違規的人不在期數。

或許對於莫島來說,確實也是這樣。

但那也許從那一刻起會變成曾經。

當舉起相機的那一刻,透過鏡頭,他看見了莫啟認真的側臉和緊緊皺著的眉,動作下意識地停頓了,耳邊的呻吟與救護人員的交流聲仿佛在耳邊無數次放大——

在這個小小的隧道裡,陌生的興奮與不安如同巨爪一般緊緊地抓榨著他的心臟,有什麼東西就要呼之欲出——

“莫醫生,直升機回來了。”一名工作人員匆匆趕到莫啟身邊,莫啟聞言恩了聲抬了下眼,問:“先送她上去送回醫院,立刻聯繫傑森……”果斷的聲音忽然中斷,莫啟的目光停留在婦女被壓在一輛側倒的吉普車下的手,“切割機還沒到?”

“沒有。”

莫啟皺皺眉,猶豫了幾秒,當機立斷:“截肢——”

話還未落——“莫醫生,前面運載易燃物品的貨車發現有洩露,醫院讓你立刻撤出隧道。”另一名救護人員此時趕到,打斷了他的話。

莫啟眉鎖得更緊,默不作聲。莫島幾乎都可以猜想得到那面罩下面的薄唇此刻是要緊成一個怎樣的程度。

片刻後——

“不撤。”

莫啟乾淨俐落地拒絕。

“……”

“……”

所有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離的護士們手上一頓,略有些驚訝地抬頭望向莫啟。

“哥?!”莫島也驚愕地睜大眼,瞳孔微縮。

“小島,你跟著他們先出去。”莫啟沉聲,揚起下巴點了點救護人員,然後就低頭埋首工作,顯然不打算再多說一句。

眼前的氣氛一時有些詭異,莫啟埋首救治的周身隱約可以感覺到一些憤怒和倔強。

有一個膽子稍小的護士嚇得紅了眼眶,猶猶豫豫地叫了一聲莫醫生。

艾瑪略有氣勢地瞪了她一眼,開始往外掏原本收拾好的東西——

莫島見狀,也是心一橫乾脆蹲到莫啟旁邊:“你不走我也不走。”

“不許胡鬧!”

“你他媽才胡鬧!”

“走開,別礙著我!滾出去!”

“不走!叫我走你幹嘛不走?!”

“我他媽出去了還有他媽回來的必要嗎——?”莫啟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眸中閃爍著莫島這輩子也沒看見過的暴虐憤怒。

“……”

“……”

“……”

一時間周圍的人都沒做聲,誰也沒聽懂這對孿生兄弟在說什麼,但是從他們的表情卻不難猜想——

良久之後。

“好,不走。”莫島聲音中透著一股怪異的輕快,“都別走。丫一起生下來時候你就快我一步了死你還指望又快我一次?”

“……”

“輸了你一輩子了,怎麼地,這回也不能給你贏了去。”

莫島蹲在莫啟身邊,輕聲說。

莫啟一聲不吭頭也不抬,只有握著止血鉗微微顫抖泛白的指尖出賣了他的情緒……

……

“噢,上帝,好吧好吧……”此時,艾瑪插嘴道,“該死的麻煩誰出去和那群老不死的說,法比亞·馬特爾急救中心全體留守,怕死的自己先滾蛋吧!”

-

二十分鐘後……

被堵在半路的想著戀人就心急如焚約書亞再次接起手機,煩躁地應了聲。

下一刻,伯爾略顯焦急的話如同在他耳邊投下一枚重彈——

“BOSS,燃油走漏,裡面炸了。莫先生還在裡面。”

“……”

有那麼一瞬間,約書亞腦中一片空白,腦中嗡嗡地響——這也許是該死的一場噩夢?

……

用了半分鐘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約書亞乾澀地說:“動用一切力量跟相關部門溝通,幫我準備直升機,我在3、4號公路岔口,十分鐘後,開著它,出現在我面前。”

第四十七章

直升機剛落穩,約書亞就急切地跳下來,原處已經炸過的隧道裡面冒出的硝煙和明亮的火光讓他有一瞬間的窒息,瞳孔微縮。

幾乎就在印有莫拉克家族深藍色家族標誌的直升機螺旋槳剛剛停下之時,另一架直升機搖晃著在它身邊穩穩降落——

機身上門被同樣地用力拉開,一個高大的身影矯健敏捷、毫不含糊地落地。約書亞眯眯眼,看見了鮮紅的布亞諾家族標誌。

——這為誰來的,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霍拉拉跳下地站穩,剛準備抬腳往事故隧道裡沖,抬腿的動作硬生生地被旁邊一道銳利的目光盯得僵在一半,扭臉,看見莫拉克家的家族正掛著複雜的表情望著他。

“……”

“……”

十幾年你爭我奪誰也不肯讓步的老對頭,今天第一次有了惺惺相惜的組織歸屬感。

……只是這沒什麼值得慶倖的。兩人想到隧道裡面各自牽腸掛肚目前生死未卜的情人/預備情人,臉又再次不約而同地黑了三分。

這時,伯爾和布亞諾家族的顧問也同時挺直著背站到自己老闆身後,昂首挺胸目不轉睛地散發出一種互不待見的氣場。

……

一陣沉默之後,兩個身著正裝,高大挺拔、氣質不凡的男人同時移開目光,邁開步子並肩向著還冒著駭人火光的隧道口一路小跑。

柔軟的皮鞋底踩到未幹的血液帶來隱約的粘稠感,越接近隧道口越混亂的情況,讓這兩個從小見慣了腥風血雨的男人面上的神色越來越沉,不安的情緒此刻毫不掩飾地在他們眸中閃爍——

那一刻,他們確信,打出娘胎以來鮮血從來沒能帶給他們類似此刻的驚駭。

-

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是誰都預料之中的必然結果,但當那一聲巨響響起時,所有人都出現了半秒的恍惚。

每個人好像都看見了死神銳利的鐮刀懸在自己的脖子上,森森陰冷的氣息讓人幾乎要暈迷。

托工作人員的福,那輛裝運了燃料貨物的車子早在莫島他們到來之前就已經被定為排除再爆炸可能的目標,開始往外卸運貨物並開始切割儘量與其他車體分離,當爆炸發生的時候車子上所剩的貨物不過是開始的三分之一,並且車身相對獨立。

若非如此,此刻在隧道裡的每一個人,無論遠近,誰都沒把握還能不能站著走出這漆黑的長道。

但僅僅就是那三分之一的燃料,卻顯示出了不小的威力——

巨大的轟響讓人感覺到了腳下的震動和耳朵的嗡鳴,當一波一波的高熱浪帶著貼片玻璃等車體殘片四處紛飛的時候,所有人腦子裡只有一個詞語——

趴下,盡可能地趴下!!

作為急救醫生,莫啟一行人受過絕對嚴格標準的避難反應和措施課程,一行人以最迅速的時間差回神,帶頭爬下,尋找周圍的物體掩蓋住頭部等要害部位。

莫啟動作的瞬間,只看見一片巨大的鐵皮如同一張薄紙一般順著熱流迅速飛來,而那飛行的直線路程上的最終目標,就是還沒來及反應,之前一直站在他正對面的莫島。

“莫島!!!!!!趴啊——!!!!!”

那一刻完全忘記了呼吸,心在那一秒被提到嗓子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也顧不得地上一堆亂七八糟的儀器,莫啟再倒地的刹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硬生生地伸出手用力拽了弟弟一把——

莫島被拽得一個踉蹌偏倒向右側的同一瞬間,那塊類似車門的鐵皮順著從背脊的一半劃至

左肩,最後擦著他的左耳險險飛過——

如果不是莫啟拉了那一把,此刻那塊鐵皮帶飛的還會有他的半個腦袋。

冬天厚重的棉衣被從背後中部齊齊劃開一直劃到左肩,深深地割入皮肉,程度深到最開始的地方甚至可以隱約地看見小塊脊椎白骨,白色的棉衣瞬間被噴湧而出的鮮血染紅,然後變重。

莫島還來不及呻吟痛呼一聲,直接乾淨俐落地痛暈過去重重倒在哥哥懷中,獨自留下面色慘白還未成驚嚇中回過神來的可憐哥哥一個人收拾眼下的殘局。

——最後是爆炸停止之後,回過神的艾瑪一群護士們七手八腳帶著心疼得不行的尖叫把莫島小心翼翼地折騰到擔架上,然後一群女人再一窩蜂地回來把還手軟腳軟的莫啟從地上拽起來。

這一爆炸弄得隧道裡面傷亡更加慘重,有幾個點甚至現在可以直接放棄營救工作……

——幸運的是所有醫療工作人員靠著過硬的生存技巧最多受了點兒擦傷,救援工作貌似還有進行下去的資本,不幸的是帶隊醫生的雙胞胎弟弟繼續延續悲催帝的傳統,成為了這次事故中唯一受傷並且重傷的公職人員……然後順帶的,一秒不少全程目睹那血腥一幕的帶隊醫生就順勢受到了驚嚇,楞得魂都沒了。

拍著莫啟白嫩的臉拍得艾瑪手都疼了,莫啟還沒完全緩過勁——至少眼下眼神還是呆滯的,嘴唇也是青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艾瑪快急瘋了!

一個重傷等著輸血縫合一個被嚇得回不了神,這可把急救中心這群把這對雙胞胎當做小寶貝小吉祥物似的女人們心疼壞了,艾瑪作為護士頭目,理應挺胸而出,於是在一分鐘柔和喚醒未果後,艾瑪咬了咬唇,眼一閉,心一狠,沖著莫啟的臉就狠狠地一巴掌揮了下去——

……

於是這一幕成為霍拉拉和約書亞進入隧道後看見的第一個畫面,那巴掌聲響徹隧道帶著回聲久久回蕩——

約書亞眼角瞥了旁邊人一眼,發現後者心疼得臉都綠了——如果不是莫啟確實是在這一巴掌下回過神來,他毫不意外艾瑪下一秒就會被霍拉拉拔槍掃射成篩子。

而伯爾作為現場唯一一個還算冷靜的人,在進入隧道的那一瞬間就看清楚了形勢,一眼就看出誰有事誰沒事——一堆人都好好地站著,唯獨他們要找那個躺在地上……沒有能比這個情況更糟的了。心涼了一半做好了承受老闆怒火的準備,伯爾還是立刻掏出電話安排人員準備專門救援。

四個人一路小跑往醫護人員那邊去。

走進了幾米約書亞也看清楚了情況,那觸目驚心的紅色另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一瞬間很蠢很丟人地覺得膝蓋有些發軟。不知道自己怎麼挪到那人身邊的,只記得在他的擔架身邊蹲下的時候,他膽怯地逃避了直視傷口,只是伸出僵硬的手,在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地趴在擔架上的人鼻下含糊地掃了一掃——

這一系列的動作就像是身體發出的機械指令,在感覺到雖然微弱但至少還存在的鼻息之前,約書亞腦內除了像固體一樣凝固之外沒能思考到半點東西。

這樣的情況在他確認莫島確實還活著之後才稍有些好轉,但是還是被那些像是流得沒完沒了的血震得有些發暈。

在莫啟動手搭上莫島脈搏的同一時間,約書亞閉了閉眼,利用這個空隙試圖冷靜下來,他已經感覺到西裝的襯衫此刻正被一背驚出的虛汗黏在背後……

“找到左右瞳孔差,找到靜脈,600毫升輸液。”莫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有平日裡那麼冷漠果斷。

沒有人能在目睹世界上與自己最親近的人與死神擦肩而過之後就能迅速地找回穩定的狀態——莫啟話一落就被霍拉拉一把拉進懷裡從頭到尾檢查了個遍而且竟然就任他折騰直到最後都沒推開他,光由這一點完全可以說明以上這個道理。

不理會在身上胡折騰一點沒注意力度的大手,莫啟扭臉對旁邊呆滯的艾瑪吩咐:“準備800毫升輸血,B型。”

艾瑪先是一愣然後應了聲小跑到儲物箱翻找,半晌之後臉色慘白地抬起頭:“不夠了,就還最後200毫升——”

“那抽我的——”

“不用了,先處理傷口。”約書亞攔住莫啟,轉頭吩咐,“伯爾,聯繫德爾,打開血庫,準備1200毫升B型血,我們十分鐘內到達。”

……1200……?這是要給牛輸血?伯爾鬱悶地應了聲掉頭往外跑,邊跑邊掏出電話對外面已經準備好的人做出了下一步安排。

莫啟沒有反駁約書亞的話,一行人分了一小部分出來抬起擔架迅速撤出隧道,莫啟在艾瑪的推送下也跟著出來了。

剛出隧道口,外面的亮度讓莫啟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腳下頓了頓有些不穩,在就要倒下的那一刻背後頂住了一個寬闊的支撐。

……

莫啟面無表情地回頭,冰涼的鼻尖剛好劃過霍拉拉微微彎腰伸在他旁邊的側臉,不意外地看見對方擔憂的眼神,一楞,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放心,會沒事的。”霍拉拉終於忍不住伸手,像對待小孩一樣安撫地揉了揉莫啟柔軟的黑髮。

莫啟點點頭,略有些疲憊地垂眉,淡淡地說:“謝謝。”

語落,匆忙地趕上莫島的擔架。

……

在看見莫拉克家族專有的直升機之時,莫啟暗暗松了一口氣——直升機是現在能轉移病人最佳的交通工具,而目前外面只有他們醫院停留的一台正在等待。

作為一個合格的醫生,職業道德告訴他還有更多傷勢更重的病人需要緊急轉移,就算是駭人的大出血,嚴格來說沒有傷到身體器官如莫島這樣的情況,按理是無論如何是沒辦法做優先安排的——

……但是作為一個哥哥,他確實是恨不得立刻到達擁有合格醫療設施的地方,拿到血液為弟弟進行輸血以及傷口縫合!所以,那穩穩停在不遠處,莫拉克家出現得很是時候的交通工具讓莫啟覺得以往那些讓人討厭的私權暴富什麼的此刻看起來尤其美好。

一行人挨個往直升機上擠,約書亞只想著怎麼快點到達目的地救人,看到霍拉拉也擠上來的時候也只是挑了挑眉,沒吭聲。

……莫拉克家族的直升機並不是醫療專用那種型號,於是在三個人加一個擔架的情況下就顯得有點擁擠了,伯爾在踏上機艙內立刻發現了這個問題,環視一圈以後下一秒果斷退出,走到駕駛座把等候已久的駕駛員乾淨俐落地趕下來,自己坐上去。

直升機搖晃著起飛的時候,莫啟開始往莫島背後塞止血棉——他不敢相信莫拉克家族直升機駕駛員的技術能保持機身平穩,現在冒然進行縫合不太合適。

此刻莫啟倒是很感謝莫島昏迷得那麼徹底,如果尚有意識,現在這樣的動作估計能把他疼到哭嚎得墜機——一個連打吊針都能叫得像殺豬似的人,顯然是怕痛無下限啊……

約書亞看著擔架上的人那小臉慘白慘白,呼吸微弱,臉上還有些許擦傷的狼狽模樣,心疼得能擰出血來。他約書亞·莫拉克捧著抱著都怕弄壞的人,憑什麼一完全無關的交通事故就能把人折騰成這樣?憑什麼啊!!

真是他媽的……

約書亞暗罵一聲,陰沉著臉,乾脆從凳子上面滑下地,還沒等莫啟來及組織,就伸手輕輕擔架上的人上半身稍稍抬起來一點放自己懷裡。

莫啟唉唉了半天,別亂動三個字被莫島一聲呻吟硬生生給憋在喉嚨裡,最後只能瞪約書亞一眼,沒好氣道:“傷口裂開了!動什麼動!!”

約書亞尷尬地摸摸鼻子,略有些緊張地低頭看懷裡的人,發現那人呻吟一聲以後好像有轉醒的跡象,注意力馬上被轉移。

霍拉拉見約書亞吃癟,心裡一陣暗爽恨不得把莫啟撈過來用力親兩下,清了清嗓子,略帶討好道:“布亞諾家族的外科醫生還是十分優秀的,要不我聯繫一下?”語落,引得莫啟若有所思地一瞥。

霍拉拉被冷漠的目光夾得莫名其妙,委屈了。

約書亞幸災樂禍地撇撇嘴。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馬屁拍到馬腿上啊……果然中文博大精深,這是形容得多貼切喲。

……

莫家兄弟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最恨別人質疑他們的專業水品,在一個醫生面前提議找另外一個“十分優秀的醫生”,這不是找抽是什麼?……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地沉默之時,一直被人以為陷入昏迷的莫島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先看見自己鼻子裡面插的兩根呼吸管,然後,就看見還蹭著血跡的淺色西裝襯衣。

莫島馬上意識到他正半趴在一個人的懷裡……

“哥……”

莫島虛弱地呼喚,聲音很小,幾乎要被螺旋槳的聲音掩蓋。

但是莫啟還是聽見了,趕忙彎腰貼近莫島,再次檢查了他的瞳差,之後才松了口氣,少見地低聲溫柔應了聲我在。

“哥……”

莫島再喊。

這一聲貌似就有撒嬌的嫌疑了。

莫啟挑眉,耐著性子又應了聲。

“抱啊……”

莫島動了動頭,想投入哥哥的懷抱——

“別瞎動,一會又扯著傷口。”莫啟伸手輕輕按住他,瞥了不知道在緊張個什麼勁的約書亞一眼,猶豫了一會最後皺眉,“你就老實在……那什麼那裡趴會兒。”

“我疼啊……”莫家二寶眼淚汪汪地,疼得說話都不利索了,“這什麼這裡一股狐狸騷味,我要窒息了要窒息了啊……!!”

第四十八章

“……那你就窒息吧。”莫啟面無表情坐直身體,決定懶得不和這個半隻腳跨進閻王府還要耍嘴皮的囧貨多說半句。

見連哥哥都懶得理自己,莫島怨氣直沖九霄,含含糊糊戚戚慘慘地叨咕疼啊心寒啊。

……

“什麼狐狸?”

約書亞忽然發問。

“……”霍拉拉聳肩表示聽不懂中文。

“……”莫啟默。

“咦?”莫島一愣,剛想咧嘴笑誰知道牽扯到嘴邊的擦傷,呲牙裂嘴形成一個扭曲的醜陋表情,歡樂道,“他竟然聽懂了耶!”

莫啟撇撇嘴,不耐煩了:“能不能老實呆著,你是不是不痛了?”

“痛啊當然痛,還有點麻麻的。”莫島收斂了笑,一臉探究的德行還試圖移動地扭了扭,立刻被約書亞按住,莫島就著趴臥的角度朝艙內角落用力翻了個白眼。

莫啟強忍住抽人的衝動,乾脆扭臉望向約書亞轉移注意力,轉用義大利語:“你什麼時候學了中文?”

“剛學不久,”約書亞點點頭,“所以其實只聽懂了‘這’‘什麼’還有‘狐狸’這三個片語。”

“哦,學得很快。”莫啟毫無熱情地應著。

倒是約書亞腿上趴著的人來勁兒了,很方便地戳了戳約書亞的大腿,中文:“知道什麼是狐狸精嗎?”

“狐狸……什麼?”

這傢伙肯和他說話是好事,於是約書亞順口就應了,其實根本沒注意到談話內容的實質在將他一步步地推向無底深淵。

“天朝的傳統故事啊,就是古代皇帝有個叫蘇妲己的——嗷!!!!”莫島慘叫一聲,說一半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倒抽幾口涼氣,委屈地癟嘴,“哥你做什麼?!”

“消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腰蹲在莫島身旁的莫啟站起身,悠閒地將手中夾著酒精棉的鑷子鬆開,熟練地將沾血的酒精棉丟入廢棄盒內,挑眉,“請閉嘴。”

旁邊的霍拉拉莫名其妙地滿臉春心蕩漾。

約書亞被打斷了友好(討好?)的對話,不樂意道:“說說話有什麼,分散注意力免得更疼。”語氣十分理直氣壯,莫啟懶得理他。

誰知道腿上的人不買帳了,極其不屑:“誰要和你說話了?”

“……”

“我又不認識你,您哪位元?”

“……”

見約書亞碰釘,莫啟和霍拉拉何其歡快,一直緊繃的表情此刻放鬆得像是剛得到消息春天已經提前來臨。

……

幾分鐘另莫啟十分滿意的沉默之後,前面的通訊被打開,伯爾的聲音從前方傳來:“BOSS,到了,預計二分鐘後降落完畢。”

“準備好了嗎?”

“已經聯繫上德爾,現在就等人過去了。”

約書亞滿意地應了聲,此時飛機已經遙遙晃晃地慢慢降落,剛挺穩,坐在最邊上的霍拉拉就順手拉開了門,毫不意外地看見以德爾醫生和他的助手帶著一群西裝革履的士兵正恭敬地侯在那裡。

人多好辦事,於是莫島享受了一次帝王級VIP服務,輕輕鬆松便以最快最舒適的方式送進醫療室中。這倒是多虧了約書亞,所以當其一臉自然加坦然地跟進手術室時,即便是本來就窄小的手術室此刻因為多了個體積不小的他顯得很是擁擠,莫啟也只是不滿地皺皺眉,到底沒出聲趕人。

因為莫啟顯然是準備要親自動手的,於是德爾醫生乾脆退居一旁偶爾打個下手什麼的,其餘時間悠哉地束手旁觀,還觀得饒有興致。……也不知道是在看做手術的人還是在看人做手術,被攔在外面透過玻璃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霍拉拉心裡一陣接著一陣火燎火燎地。

見約書亞的土豪架勢,莫啟也不怕血袋不夠用了,早早給莫島掛上血袋,莫島因此臉色也稍稍變得好看了那麼一點點,身上的溫度也有小幅度回升的趨勢。

消毒過後,首先就是縫合。

莫啟低頭看了看那猙獰,劃過半個背部的巨大傷口,想了想,轉身配麻醉藥的時候可以多配了些。

先取了一些轉過身來剛想進行肌肉注射,莫島出聲了——

“慢!”

莫啟皺眉頓了頓,隨後決定懶得理他繼續——

“慢慢慢慢慢——”

二寶嚷嚷著,還不安分地扭了扭。

莫啟不樂意了,透過無菌口罩聲音顯得嗡嗡的,沒好氣地問:“幹什麼?”

“這是什麼?”

你管這是什麼?莫啟暴躁了,簡直是想乾脆一巴掌將他拍暈了事,喘了口氣,鎮定地說:“麻醉藥。”請問您有意見?有本事別打。

“哦,不要麻醉藥了,直接縫啊。”莫島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隨後真的“有本事”了一把,而且語氣淡定得像說今天早餐豆奶加油條。

“……”莫啟舉著針愣了,直覺自己的聽力在不為人知的時候進行了穿越,略為驚愕,“你說什麼?”

“不要麻醉藥了,直接縫啊。”莫島拖長聲音。

“……你腦袋也被鐵板拍到了?”莫啟頓了頓,皺眉。

“哪裡有喲。”莫島趴在床上,扭臉,勾唇,淒切道,“我要用這種刻苦銘心的痛來銘記我失、敗、結、束、的、愛、啊……!”

關鍵時刻發揮語言天賦,清晰的義大利語讓小小的醫療室所有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一旁的約書亞臉色變了。

德爾嗆了下,扭臉,咳嗽兩聲。

莫啟眼角抽搐,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嘴角勉強地擠出一絲誰也看不見得笑,點點頭,說話的時候聲音都顫了:“好……好,你說的。”說完,暴躁地將灌滿麻醉藥的注射器一扔,轉身準備縫合用的工具,白大褂被甩出一優美瀟灑的波浪形狀,帶起絲絲涼風。莫家二寶只覺得陰風吹拂背部,帶起雞皮疙瘩無數。

這樣長和面積寬的傷口,縫針數如果寫在病卡上,數字其實是要嚇死人的。

第一針穿過皮膚的時候,莫啟明顯感覺手下的人顫抖了下,隱約還感覺到了咬牙切齒的聲音,心中冷笑一聲,扯線,殘酷繼續下一針。

第二針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磨牙聲。

扯線,第三針——

“慢——”

充耳不聞,第三針毫不猶豫紮下。

“嗷——!!”

扯線。

“嚶嚶嚶嚶嚶嚶——”

第四針準備——

“哥我錯了我要麻醉藥!!麻醉藥啊 啊 啊——”

“哦?”莫啟停手,強忍住不要露出任何說明他剛才是故意將疼痛放大到最大的邪惡表情,冷淡地眨眨眼,垂眉。

莫家二寶淚流滿面,討好一笑,狗腿搖尾:“麻醉——”

“不是銘、記你的愛嗎?”

“不記了不記了——”

“還敢瓊瑤不?”

“不敢了不敢了——”

“還刻苦銘心不?”

“刻苦什麼啊刻苦不值得的不值得的——”

……

“呯——!!!!!”

兄弟倆的對話在莫家二寶最終得賞麻醉藥一針,約書亞黑臉摔門離去告終。

……

約書亞今天算是徹徹底底地悟了什麼叫躺著也中槍。

-

在縫合中,時間長得莫啟不得不加配麻醉藥,最終終於在幾小時後完成。莫啟松了一口氣,抬起頭發現竟然已經過了那麼久,瞬間覺得有點暈乎。

德爾湊上前看了看最終成果,點了點頭,評價說還不錯。

莫啟無所謂,略有些敷衍地道謝,德爾一笑也懶得跟他計較,扭臉問莫島感覺如何。

最後次麻醉效果還沒過去,此時莫島倒不覺的疼,動了動身子,若有所思道:“背終於合上了的感覺。”

德爾得到這麼一個回答,噎住了。尷尬地摸摸鼻子,乾笑著收拾東西。

莫啟出醫療室去找約書亞商量莫島住院的問題——畢竟還是大醫院設備比較齊全,更何況這裡其實只是一個莫拉克家族的醫療中轉小站。

如果要轉移,那就需要醫院特別派救護人員過來送過去……(莫啟:“直升機過去會不會太高調了?引人注意不是什麼好事。”約書亞:“……(感情你就是不待見黑手黨)”)

-

二小時後,艾瑪帶著救護車隊,按著莫啟在電話裡說的位址前來接駕。

一群忙碌了一天的人加一個躺著挺屍一天的人,呼啦啦地擠上救護車。摔門之後關辦公室裡賭氣半天最後無奈氣消的大家長也跟上救護車。

擁擠的救護車中,或許真的是疲憊得精神招架不住,誰也沒說話,都保持沉默。

霍拉拉欣慰地時不時扭臉,小心翼翼地從側面打量自己肩上靠著熟睡的莫啟——多虧醫院的老爺救護車,很會搖晃啊……

約書亞低頭若有所思地望著擔架上“熟睡”的莫島,最終忍不住,探過手,用手背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

“熟睡”的某人在“睡夢中”叨咕一聲,皺眉,最後沒有躲開……

……

到了醫院已經快接近天亮,天灰濛濛的,雲層很厚,眼見又是一個要降雪的天氣。

安排好了眾人,艾瑪打著呵欠回到辦公室,慢悠悠地打開醫院內部論壇——

第二天,上班時間。

偷懶值班的人打開論壇,發現多了一個嶄新嶄新的帖——

“冰山女王受&年下健氣攻就是那浮雲,被拆CP,上來報復社會!!!”

(主貼內容就莫家兄弟與布亞諾家族及莫拉克家族的曠世情仇為主題神展,千字內容,為了大家的荷包,跳過忽略不計。)

帖下橫屍遍野——

1L(急救中心):今天一直在病房值班,本來可以什麼都不知道的……嚶嚶嚶嚶我手賤。

2L(心臟外科):頂上去,閃瞎眾人鈦合金狗眼,報復社會+1!!!

3L(急救中心):……傑森醫生……雖然老早就被拆了CP,但是還是要說——被拆CP神馬的最討厭了!!!

4L(婦產科室):其實這樣也很萌……

5L(護理中心):自插雙目完了插發帖人雙目,含淚出帖!!!!

6L(急救中心):HHP!!LOL!!……莫醫生GJ!

……

第四十九章

10天后。

“二寶啊——!!!嚶嚶嚶嚶……我的兒啊!!!你怎麼那麼命苦啊——!!!!!”

婦女驚天動地的嚎哭傳過電話響徹整個病房,莫啟果斷轉身盡忠職守進行巡查,只剩下跑不掉地那個將電話遠離耳朵,滿臉淩亂,莫島鬱悶地瞥了一眼旁邊完全不受影響埋首工作的約書亞,尷尬地對電話那邊說:“媽,你不要這樣……”

“先是從樓梯跌下來摔斷腿(撒謊),現在是被爆炸物品波及整個背破相(這種事瞞不住,老實坦白),整個背都給豁開了啊那得流多少血啊兒子你知道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被嚇死你知道嗎知道嗎!!!!!”莫媽在大洋彼岸聲淚俱下控訴。

旁邊莫爸不滿地抖了抖報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就慣吧。

莫島這邊也只得賠笑:“其實就是被劃到一條口子縫了幾針,男人有疤才叫男人啊!媽你太大驚小怪了拉?而且現在傷口都好得差不多了,都結疤了。”

恩?說到結疤……背還真是癢啊。抓著電話二寶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床邊頭都沒抬一下的男人,偷偷摸摸地在床上蹭了蹭背,還沒蹭夠,就被約書亞伸過一隻手牢牢按住,再次撓癢被阻止地莫島無聲地憤怒瞪視,發現對方另一隻手依然在滑動滑鼠,雙目緊緊地盯著電腦螢幕,就好像其實他從始至終一直都在認真工作,從來不曾分心一般……哼,開天眼了麼?老妖怪!二寶一把拍開摁住自己的大爪,對天花板甩了個白眼——啐!爺不理你,爺打電話!

“是這樣嗎?”被莫島先前那句“有疤才是真·爺們”理論一忽悠,莫媽媽這邊明顯頓了頓,莫島趕緊抓緊機會應著是是是,於是老太太情緒稍微穩定一點,想了想,續而換上疑惑的口氣:“就算是有疤,你背上那條會不會尺寸太大了點?”

“……”豈止是大了一點哦?簡直是一條奇醜無比的老蜈蚣啊,自己第一次看的時候就算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還是被嚇得差點摔鏡子……莫島被老太太很是直白善意的疑問戳中痛楚,內心淚流成河,嘴巴上還要強顏歡笑地說沒有沒有剛剛好啊剛剛好——這世界上最殘忍的是莫過於打腫臉充胖子了。

之後,老太太又不放心地嘮叨了幾句什麼記得叫你哥給你煲湯補補血啊記得乖乖吃藥打針啊不許跟你哥鬧脾氣搗蛋啊,在莫島最終找出例行檢查的爛理由之後,問了一下什麼時候回家,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後才不舍地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老太太惆悵地歎了一口氣,踮著腳坐回沙發,坐到老頭子旁邊,拽著手絹揩眼淚。

與家中老母不同,不孝子莫家二寶此時此刻正佩服自己終於完成了一拖再拖的報平安任務,一抹腦袋一頭汗不禁感歎這果然是一項體力活啊——

約書亞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瞥了一眼床邊坐著長籲短歎的人,說:“等疤徹底好了,就去整形外科做手術。”

您哪位啊?冷戰期間少來套近乎……

莫島停下這邊的感慨,本來是懶得理他,但是想想對方語氣還是比較嚴肅的,只好不陰不陽地應了聲。

……

約書亞見他應了就繼續埋頭工作——前段時間亂七八糟的事,家族裡留下不少大大小小的問題等著他親自過目,這些天他都直接將莫島的病房當做第二辦公室,除了回家洗澡換衣服基本寸步不離地守著。

……雖然病床上那位重病號從頭到尾除了傷口開始結疤那天起會哼哼唧唧地要求他給撓撓這一點外,其他時間基本都沒給好臉色。

短暫對話之後,兩人俱沉默了下,莫島半天才想起什麼似的,不情願地扭臉問:“這邊除疤手術得多少錢啊?”

約書亞恩了一聲,隨口道:“昨天我去問了,價格還算公道,1.5cm大概300毆,不過你這個情況可能會貴一點點。”完全雲淡風輕的口氣。

二寶一臉呆滯,半晌才緩過神掏了掏耳朵:“……什麼?”

“怎麼了?”約書亞抬眼望他。

“你說1.5cm多少錢?”

“300毆。”

“……”

“有問題?”

“沒有問題。”莫島面帶微笑,聖光四射,“只是很不巧,上一秒我才剛剛打算帶著這疤過一輩子。”

……拿鑽石祛疤啊我叻個去!大爺一個月累死累活掙得感情也就是值個6cm的傷疤!!!

見莫島肉疼錢包肉疼得臉色都變了,約書亞不滿地皺眉:“怎麼,這點錢還怕我還付不起?”

“……我不想弄得整個人加起來還不如背上那一塊皮值錢。”瞧您那一臉土豪德行還得瑟得,莫島諷刺地瞥了他眼,哼哼唧唧半天最後從嘴角擠出句,“疤又不長你身上,你急屁。”

“不長我身上以後還不是我看。”約書亞揚了揚下巴說得比較挑釁。

( ⊙ o ⊙)?

莫島愣了半天沒把約書亞的話主謂賓順序給理解過來……

約書亞無奈搖頭,決定不理這位一臉跟不上步子的病號,抱著筆記本繼續奮鬥。

兩分鐘後,二寶一身慘叫,推了他一把很小姑娘地尖聲罵不要臉,臉紅脖子粗地縮進被窩裡,當鴕鳥。

約書亞好心情地無聲笑了笑,覺得哄老婆回家行動眼看勝利在望……

可是他又錯了。

過了幾天你坐床頭看筆記本工作我趴床頭玩PSP的悠閒日子,這一天,約書亞在盯著莫島吃完早飯之後,接到伯爾的電話通知才想起今日是月行一次的長老會,作為家族首領的他必須公司一趟親自主持,於是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大堆不許在床上蹭傷疤撓癢不然蹭掉了疤好得慢之類的廢話,在莫島歡喜莫名的目送下離開了醫院。

……

開會的時候,約書亞莫名覺得心神不寧,等結束了和一堆討厭的老頭磨磨唧唧的會議之後,馬不停蹄地,又把跑車當了一次飛機開。

——天朝有句俗話,叫好的不靈壞的靈。

此神句具體出處,不計。

我們只需要知道它的神處就好了——

果然,等約書亞大家長一路飆車急急忙忙趕回醫院的時候,曾經住著一名叫莫家二寶的重病號的病房,此刻正空蕩蕩地守在那裡,仿佛向推開門喘著粗氣的男人訴說著它的寂寞(……)。水杯還是那個水杯,板凳還是那個板凳,一切一如早晨男人離開的那樣——

只是,房間的主人連帶那個男人怕他悶好心從家裡給他帶來的PSP,雙雙宣告失蹤。

……

-

【姑娘,我來了】:白白,快洗洗乾淨暖好被窩,爺回來了。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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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 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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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天朝,帝都。

我偉大的祖國,我思念的故鄉!!

為何我的眼裡充滿了淚水,因為我對這片土地……

——“媽媽,那個叔叔的表情好扭曲好可怕!”

——“走走走,不要靠那麼近,不要那麼大聲會被聽見(……),現在奇怪的人是很多的。”

咳咳,莫島恢復嚴肅的表情,輕快地邁著步子往機場大門走去。與來來往往拖著或多或少行李的各國友人比起來,雙手空空除了自己就剩口袋裡揣著的PSP的莫家二寶同志,顯得很是扎眼。

機場正門外人不少,但是老遠的莫島就看見那個除在正中間四處張望的二愣子,因為身材魁梧高大,和個門板似的堵路口,時不時還會撞到提溜了大包小包的人,在別人抱怨的眼神中男人抱歉地露出大白牙傻笑,不好意思地撓頭。

二寶賊兮兮一笑,貓腰,悄悄摸摸地摸到男人身後,趁著他一不注意,猛地起跳從後面掛在他脖子上——“大白!!!!!!”

“啊!”被狠狠勒住脖子,白與君嚇了一大跳渾身緊繃,條件反射地想用過肩摔將身後的人丟出去,哪知爪子剛搭上脖子上那雙手臂,就被耳邊熟悉的嗓音那帶著明顯的興奮高吼震得一陣耳鳴!

白與君脖子上掛著的那位完全不知道自己當沙包袋子差點就被丟個十幾米遠摔個四腳朝天,滿以為自己偷襲成功樂呵得不行,還借著身高差,得寸進尺地縮腳,乾脆整個人懸空掛在身高一米九魁梧得像只大猩猩(……)的男人身上晃啊晃,嘴巴興高采烈念叨:“大白白,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愛吃蘿蔔和青菜……”

無奈地笑笑,放鬆下來的白與君倒是萬分習慣了某人的不分場合,三兩下把他從自己身上扒下來,將手中的保溫盒塞進他手裡,然後繞著他看了一圈:“行李呢?”

“沒行李……”二寶含糊回答,注意力全放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擰開保溫盒的蓋子,看清裡面的東西以後一聲歡叫雙眼放光,“鹵煮啊鹵煮……大白……白白……”

男人溫和地笑笑,寵溺地揉揉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人,拉過他邊走邊吩咐著,就是聲音裡膩滿了寵溺,沒半點說服力:“你少吃點這鹹的東西,對傷口不好……對了你背上傷口還沒好吧剛才還那樣連蹦帶跳的……”

“啊 啊?”莫島動作倒是快,抬頭的時候已經嘴巴已經塞滿了東西呼嚕呼嚕地嚼,還不利索地嚷嚷你慢點兒慢點兒給爺喝口湯——等到白與君的越野車跟前時候,滿滿一保溫盒的鹵煮已經被消滅了一大半,像餓了大半年似的二寶同志這才停下手,滿意地打了個嗝……
……

捂住嘴,縮著脖子條件反射地頓住往四周望瞭望……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祖國的地盤上,管東管西的某義大利惡霸在遙遠的千里之外。

於是扯開嘴皮子,樂了,蹭著白與君掏鑰匙的空兒,拍了拍越野車的車蓋,很二世祖地□:“喲,大白,中彩票了?拋棄你家小紅旗換了個這麼霸道的車。”

“哪能啊。”白與君好脾氣地笑笑,示意莫島上車,等後者吭哧吭哧地爬上車坐好就順手想接過他手中的保溫盒,接過被扭身躲過,莫島不滿意地嚷嚷幹什麼幹什麼爺還沒吃完呢~你在帝都呆那麼長時間了啥時候不能吃啊非得和我這難民搶?

就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奔三張了還和幼稚園剛畢業似的。白與君無語,一看莫島那德行,尋思著跟他計較好像有點兒掉份子,乾脆收回手,罵了句:“不知好歹。”

二寶像被誇了一樣,眉開眼笑,我就白眼狼了就白眼狼了,怎麼地怎麼地,和你一樣姓白,咱兩親戚誰也跑不了。

白與君懶得理他,自顧自調好後視鏡,完了把手放方向盤上,也不急著開車,從後視鏡裡望著後座那人,道:“我說你怎麼去國外走一圈過來還是這德行?豈不是盡給國人丟份兒。”

“放屁。”莫島給了他一個大白眼,然後神經兮兮地湊上來趴他靠背椅上,“哎,我說大白啊……”

白與君從鼻子裡恩了一聲。

“啥時候換的車啊?這車沒個百把萬下不來吧?我這才走多久啊……你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白與君先是一曬,接著沒好氣地回手拍了莫島腦門一下,罵道:“你這人怎麼見面就給人添堵?白眼狼,老子這是專程為了接你,跑去跟別人借的車……啊,對了,你丫前頭來坐。”

莫島一愣,又不是國家領導人,還得專程去借車?

“我家小紅馬嬌貴著,經不起爺您吐。”白與君半開玩笑地暗示。

莫島想了想,過了一小會兒一拍腦門,想到了。於是把手裡一直寶貝似捧著的保溫盒往旁邊一放,連椅子帶著白與君的脖子一塊兒攬住勒了勒:“大白,你就是俺的貼心小棉襖。”

白與君那偏黑的臉上浮起一絲不太惹眼的紅暈,咳嗽兩聲,把脖子上的手推開,脊樑繃得老緊不太自然道:“你……你別得瑟了,這車你要還暈,我,我就不管你了!半路把你擱路上,你他娘的給老子自己走回去!”

“哎喲你捨得個屁!”二寶笑眯眯地擱下這句話,敏捷地從溜下車,開了副駕駛座的門竄上來坐好,一拍白與君的肩,手很是領導人氣勢地一劃拉——

“好嘞,大白,出發!!目標莫王府,回家讓莫老太太賞你胡蘿蔔!”

-

祖國心臟帝都,莫家二寶同志倒是終於與大型忠犬白與君喜相逢了,兩軍會師的確是一片喜慶。

但是凡事它都講究個幾家歡喜幾家愁才夠完美,所以在遙遠的大洋彼岸,義大利首都羅馬相比起帝都的敲鑼打鼓,那是一片愁雲慘澹烏雲密佈,一派暴風雨來臨前期的景象。

鏡頭倒退幾個小時,之前說到下班之後忽然第六感爆棚覺得情況不妙的大家長推門,果真看見房中人機兩空,盛怒之下倒是沒有當場發飆,多少還抱著一點那人是因為憋不住寂寞自己偷摸出去遛彎子的渺小希望,掏出手機一打,結果是,關機。

……黑著臉將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就一個個病房的搜,終於在將無數病房熱熱鬧鬧的大白天硬聲嚇成鴉雀無聲的半夜效果之後,在某個心臟科室的集體病房中,抓到了正在巡查房間,因為約書亞忽然闖入被打斷工作此時正滿臉不悅的莫哥哥莫啟。

“他人呢?”

約書亞沉聲問道,殺氣全開的氣場嚇得莫啟旁邊的小護士聲都不敢吱。

莫啟也是個見過場面的人(……),可不像那良民土包子那麼好忽悠,當下冷笑一聲,完全不吃他那一套:“我可以告你打擾醫務人員工作(……這項真的能告麼,也是一個謎),請你出去。”

約書亞很是囂張地揚揚下巴:“你倒是告。”

“……”

“在你成功把我告進牢裡之前,先告訴我,他人呢?”

莫啟聞言,收了不耐煩的表情,換上一副我明明知道但是我就是不告訴你的表情,微微一笑:“您說哪位,要是查詢病人住房請到有關諮詢處……”

約書亞懶得聽他屁話,也顧不上什麼紳士風度直接很不禮貌地打斷,再次強硬地問:“我問你,我老婆,他人呢?”

話一落,多人病房裡各個鋪位上的病人是神色各異,從剛開始男人進門時候受到的驚嚇迅速變換心情,都換上了“大家心照不宣你懂的”的樣子,噓噓著果然這老婆落跑紅杏出牆的事,換誰都一樣沒轍,嘖嘖,真可憐。

你老婆?莫啟聞言也沒了啥玩樂的心情,省了嘲笑男人厚臉皮的毒舌,直接慢悠悠地抬起手看了看表,不輕不重地喲了一聲,道:“感情這會兒,都吃上咱媽做的飯了。”

“……”約書亞得到了回答,臉終於可以媲美包公,轉身摔門離去——去哪?當然是訂機票……

-

(帝都,莫家)

對兒子回國這碼事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兒子能耐地在大洋彼岸攪和得一陣腥風血雨人仰馬翻,正午,不見太陽的首都天灰濛濛地,莫老太太此時正提著菜籃子跟一群大媽站在某菜攤前面七嘴八舌……

老太太A:哎喲我說昨天那雪下得可叫個大啊,今天一出門嘚回居委會有人給掃出條道道來,不然可叫咱這老太太咋走路喲……

老太太B:噢呵呵呵呵,走不出來叫你家兒子,養那麼大除了懂打醬油,幫當娘的買個菜總得會,聽說都大學生了可不是。

老太太A撿了棵大白蘿蔔遞給菜販子,嘴裡應承:那不孝的臭鴨蛋還能指望個屁,哪像老莫家的兩個,長得俊不說還倍兒能幹,一個前一個後的就出國了,去的還是那啥,啥來著?

莫老太太得意接上:義大利。

老太太A:哎哎對,就這什麼義大利,嘖嘖你以為去躺這什麼像去一趟蒙古啊就在隔壁,人家那老鼻子遠了……

莫老太太樂呵呵地接過菜販子遞過來的蘿蔔,遞過錢,光榮地臉上貼金,嘴上還知道要謙虛:不遠,不遠……聽說坐飛機也就是小半天。

老太太B:都買蘿蔔啊,算了我也買,冬天喝這個燉骨頭我看也挺好……對了我說老莫家的,眼瞅著可要過年了啊,你家那兩寶貝乖兒子回不回來了?

莫老太太連連點頭:回啊,咱家二寶前幾天還跟我電話來著,工作上受了點傷(加重語氣),不然早回來了(驕傲)。

旁邊幾個人一陣噓噓,七嘴八舌地讚揚就憑這敬業精神人家哪能不成功喲,回家就給自家小孩做教育去。老太太聽了連連擺手,嘴巴都咧到後腦勺去。

這時,一輛越野車在這群老太太旁邊來了個刹車,車輪子摩擦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還沒等老太太們進行抱怨,車窗戶開了,那個莫老太太嘴巴裡“前幾天還打電話來著”的人探出一張臉,笑得燦爛:“喲,媽,買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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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阿姨好。”白與君乖乖地跟著吼了一嗓子。

“……”

啪——

白蘿蔔摔倒地上,滾兩滾,脆生生地撅成兩半。

莫家老太太張大嘴,指著車窗裡探出的人臉,哆嗦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窗戶裡的妖孽探出頭望望,燦爛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媽~~中午吃蘿蔔啊?”然後指指地上,好心道,“掉了嘿。”

心裡素質偏高的老太太A作為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不負眾望地將話頭接過去,:“喲,小島,回來了啊。”

二寶脆生生地應了聲,甜甜地叫A阿姨,老太太A心花怒放,直拍著莫老太太的肩說這兒子好,這兒子好,那麼大個了還和小時候似的討人喜歡。不過拖老太太A的福,這茬剩下兩個人也終於緩過勁兒來,莫老太太英武地一聲大喝:“二寶?!!!!”

被喊到名字的人迅速地縮回脖子,推了推白與君頂上前充當炮灰,白與君也不跟他計較,憨厚地頂上,趴車窗戶上老老實實道:“阿姨,您別生氣。小島不是專門不告訴您的,就是義大利那邊出了點問題,行程挺趕沒來急說……”

趴白與君背上的莫島聞言抑鬱了,恨不得抽死自己咋就推了這麼個死心眼的上去解釋呢嚶嚶嚶嚶~~~你就不能說其實小島可孝順了,前幾天就買好了機票,就等著突然回來突然出現在您老面前給您一個驚喜神馬的……

奶奶個爪!還不如爺自己說!

莫島欲哭無淚地被暴走狀態的母親大人拎著耳朵扯下車,還沒來及叫喚兩聲博取同情,就受到了差別待遇,莫母扭臉就十分慈祥地對白與君說:“與君啊,虧得你和小島這孩子窮折騰,辛苦了辛苦了,趕快把車停了阿姨中午給你做好吃的。”

白與君得了便宜順便賣乖,點點頭說知道了阿姨,毫不猶豫地停車去了,剩下莫島一個人跟著一群老太太充當拎包角色,提著三袋大白蘿蔔垂頭跟在後面,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老太太們扯家常。一群人走到賣肉骨頭攤子,看見那賣肉的老闆殺豬刀揮得霍霍響,肉末紛飛地很是血腥,不安地瞅眼自家老太太,咽咽口水,往後退了兩步。

後者回頭瞥了他眼,到底薑還是老的辣,自家兒子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是想放屁還是(嗶——要文雅),冷笑三聲:“躲什麼躲,回去再收拾你,瀟灑了哈?!說來就來就走就走!”話一落,引來兒子賠笑連聲說哪敢啊真的是驚喜啊!!

旁邊AB兩人見這家子又鬧開了,趕緊當和事老扯著莫老太太勸了幾句,最後老太太惡狠狠地鼓了他眼,終於扭回頭不再理他,專心在案板上挑挑揀揀,最後買了兩塊大筒骨,就跟同行人以“兒子回來了就不隨便糊弄著吃,得再看看其他的菜”為理由打聲招呼,就此散了買菜隊伍,順手接過賣肉師傅遞過來的骨頭往拎包的手裡一塞,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時不時看看兩邊有什麼新鮮菜,那架勢,活生生一老佛爺逛御花園。

莫島跟在後面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再加上長那麼大咱莫二少爺進菜市場今天還真是頭一遭,東張西望地道也是新鮮。老太太帶著晃啊晃到賣魚的地方,挑了條夠分量的說要紅燒,魚販子樂呵呵滴應了,撈起魚就往地上摔,那狠勁把莫二少爺看的目瞪口呆囧囧有神……

接著就是賣雞賣鴨的地,滾水退毛這一招也是成功地虎到他,弄得最後老太太見身後人半天不吭一聲,莫名其妙地回頭一看,這才發現,身後那天生嬌貴的少爺已經瞪著殺雞檯子眼睛都要掉出來了,於是老太太挺輕蔑一笑:“瞧你那點出息兒,丟人。”之後故意領著兒子硬是將菜市場一寸不差地兜了一圈,等兒子體會民生百態體會到風中淩亂,這才心滿意足地晃悠回家。

可憐的莫家二寶同志,回國家門都還沒進,就在離家不遠的菜市場受了一回震撼教育。

回到家,開了門,見門口的鞋子就知道白與君先他們一步到了等著,現在正坐在茶几前面,眼看著剛沏好一壺功夫茶,熱氣蒸騰而上,茶几旁邊,莫家當家老頭正擺好一副象棋廝殺,兩人正在棋盤上拼殺。

見莫島他們回來,白與君趕忙站起來要接東西,老太太樂呵呵地趕人:“不用不用,你和你叔玩去。”等白與君撓撓頭了一聲坐回沙發,這才狠狠地拿零錢包扇了下二寶的頭,說,“你看人家與君多懂事!再看看你……”

這會兒莫老爹除掉白與君一個炮,這才推推眼睛抬起頭,剛好見小兒子傻乎乎地站在門口挨揍,手裡還拎著雞和魚等一系列,樂了,火上添油:“老太婆,你這一趟買菜可買的不同凡響啊!一人出門回來變仨。”

老太太有了靠山頓時來勁兒了,眉毛一豎嚷道:“他就是欠揍!多大人了做事沒點底竟讓人操心,唉唉別低頭,低頭就不說你了?你說說你是不是欠揍?!”

“是是,我也覺得我極其欠揍……”二寶恬著臉。

“還敢頂嘴!!”老太太舉起巴掌作勢要打。莫島趕緊脫鞋,拖鞋都來不及穿,劈裡啪啦上串下跳邊喊冤枉邊給白與君使眼色——你丫別光看熱鬧!救駕啊!!

白與君門板似地護著莫島,也給老太太賠笑:“阿姨您別怪他,他讓我轉告您的,是我給忘記了……”

“屁!”老太太將拖鞋往地上一扔。

“廖曉梅女士,請注意素質。”二寶從白與君身後探出個頭。

老太太這才反應過來在後輩面前似乎是過於激動了,清了清嗓子,平靜不少:“與君,你就盡護著他,看看他這慣得,無法無天要稱王了就……”

“又不是猴子,還稱王呢。”莫島移動兩下,蹲到老爹旁邊,攬著老頭的肩,一隻手在棋盤上比劃,“哎哎——別走這個——走‘車’啊,走‘車’!”

“滾蛋,邊兒玩去。”老頭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臭棋簍子。”

白與君嘿嘿笑。

老太太見沒人理自己,也不鬧了,丟下一句看看你爹也不待見你,轉身廚房做飯去了。

莫島從沙發上爬下來,自個兒在家裡晃了兩圈,發現房間裡乾乾淨淨顯然是天天收拾著一點灰沒積,默默地感動個半死。爬到自己床上滾了兩滾,用力臭兩臭明顯剛曬過還留著陽光特有氣味的棉被,想起肯定是前兩天說是要回來老太太特意給拿出去曬過了,眼眶一紅,臉埋被子裡文藝母愛偉大去了。

……

到了開飯時間,四個人圍坐在桌子邊,與其說吃飯,還不如說是看莫島吃飯,先不說白與君那副恨不得立刻就撲上去抱著他捧手心裡流淚的蛋疼表情了,之前再兇狠的老太太此刻也招架不住兒子那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半心疼地說:“兒子啊,慢點啊,管夠,管夠。”

“我一年沒吃飯了!”莫島狼吞虎嚥,光白米飯不就菜恨不得就咽下去一碗,站起來急匆匆去添飯。

看兒子使勁拿飯勺把飯往碗裡壓的結結實實意圖達到“真正的一碗飯”,莫母也沒心情嘲笑他了,擔憂地說:“義大利那邊給不給發工資啊,吃不上飯咱還不如回家呢,我見以前在帝都不也挺好……”

莫島坐回來,這回吃飯稍微斯文了點沒那麼嚇人了,塞了一口飯一塊魚,好不容易咽下去了才接話:“不是吃不飽肚子,主要是在那邊沒米飯,中餐廳又貴的要死……”

老太太立刻換上“其實你就是土包子”的鄙夷神態。

老頭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軍人,沒成年那會就跟著軍隊到處跑,什麼苦沒吃過,常年吃不上白米飯天天苞米紅薯的日子也有,自然知道這天朝人對那一粒粒的大米是愛得多麼深厚,於是頓了頓筷子,掃了桌子上眾人一眼,最後對莫島說:“既然回來了應該過完年才走吧?改明兒休息好了,去第二醫院看看你侄子,順便照兩照片給我和你媽看看。”

“啊?”莫島叼著筷子,莫名其妙,“侄子?”

……感情他哪個堂哥堂姐的又生了啊囧?這不宣導計劃生育麼,皇城腳下的咋一點不自覺……

相比起莫島的一臉問號和白與君的毫不相關,莫老爹話一出口,老太太的表情就不太對勁了。

莫島後知後覺地扒了口飯,繼續夾菜邊問:“誰生的?”想了想,從眾多兄弟姐妹中找了個年紀合適的,“莫小蟬生的?”

莫老爹沒吭聲,莫島拿手肘子戳了戳老媽,賊笑道:“是不是啊?那丫頭夠快的啊……嘿。”

“快,可不是快?婚都沒結,孩子就生下來了。”莫老太太接過話茬,冷笑下尖刻道。

莫島一愣:“啊,不能吧,這麼開放?”

白與君看了眼莫島,直覺他又要說錯話了。

果然。

莫老太太被徹底點燃了怒火,筷子用力一擱:“我就知道你哥沒告訴你!什麼莫小蟬,那孩子是你哥的!莫啟的!出息吧?!你當他幹啥這麼急哄哄的出國啊!在飛機上坐穩了,起飛之前才敢發個短信告訴你爹——孩子生了,是他的,孩子他媽要嫁人了,可惜嫁的不是他!!咱當便宜爺爺奶奶了!”

第五十二章

被母親大人青筋凸起的暴怒狀態一下懵得杵在桌邊20s,隨即,二寶同志無壓力地笑了,垂眉,夾菜,悠悠地說:“媽,您又調皮了。”

“……”

“精英男怎麼可能找女朋友,我從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他愛的人是我,只能是我。”二寶十分認真,瞅了瞅白與君的碗,給他添了一勺子雞湯。白與君聞言當場腦子就直接當機了,也沒顧得上對莫島的□體貼行為滿心歡喜一下,喝湯的動作頓住,想了想,還是沒能將湯勺送到嘴邊,悻悻放下,轉頭望身邊這個一臉蛋定滿嘴跑火車的人。

莫老爹也看不下去了,碗一放,正色道:“聽說那姑娘家裡好像挺有背景,不知什麼時候和你哥好上的,總之就是有了孩子正猶豫要不要的時候,家裡湊巧告訴其實老早就她給她安排好了以後的路子,出國、嫁人之類的。那姑娘也挺倔,本來想不要這孩子保住學業,一聽家裡這麼給安排又反抗不成,鬧著鬧著乾脆想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

“噗——”莫島很噁心地噴了一桌子的湯,扇形的。在眾鄙夷的目光中擺擺手著急忙慌地找面巾紙擦桌子,邊擦邊道,“爸您繼續……哎喲別瞪我,我就是腳得咱哥的行為咋這不負責呢,該罵!還要往死裡罵!!”……其實是硬生生地被老爹那句“生米煮成熟飯”戳中了HHP。

莫母很應景地重重惆悵歎息。

莫老爹跟老伴說:“你說小啟這孩子從小就挺靠譜(……),做事規規矩矩的,怎麼越大越迴旋了呢。這事要我看,小島都不能做得出啊。”

二寶嘴角抽搐:“嗨嗨嗨,我說爸唉,不帶這麼地圖炮地人參公雞啊。”

“我就打個比方,你急什麼?”老頭眼一瞪,二寶蔫了。

垂頭老實喝湯,邊絞盡腦汁地回想去莫啟學校的時候到底有沒有遇見過“此姑娘確實存在”的一絲絲蛛絲馬跡……

恩。

其實吧那學生會的文藝部部長貌似就挺曖昧的,隔一個月就有活動企劃書讓他幫修改,誰信啊。

不過……

莫啟他班裡那小班長不也老打電話給他?

咦……等等。

還有幾次在圖書館找到莫啟時候,身邊那姑娘的某姑娘似乎也和上兩位相貌不相重合啊……

嘶……

這麼一想,嫌疑犯還挺多啊?

莫島眨眨眼,忽然發現這件事可信度其實也不低(感情他之前就一直覺得老頭老太太腦補過甚自己瞎猜找添堵)。

莫老太太看莫島呲牙裂嘴,一臉研究學術派的德行,趕緊抓緊機會做教育:“小島,我跟你說,有姑娘好上了就趕緊往家裡帶,媽給你把關啊!別這麼看我,你老媽我可開放了,咱家不講究那啥門當戶對,你喜歡大多就能成。甭怕!甭怕!你看你哥這次這叫什麼事兒啊!你要敢這麼幹,我腿都打折你的!”

“……您這是雙重標準,憑什麼我這麼幹就得被打斷腿,我哥就破罐子破摔了。”莫島不樂意了。

“嗤,你哥當然不同。”老太太理直氣壯。

莫島一聽,這感情新鮮啊,笑了:“喲,還不都是一個鼻子一張嘴,不同在哪了您老勞煩給我分析分析?”

“……”老太太被這麼刨底一問,想了半天也分析不出來啊,沒詞兒了,乾脆強詞奪理,“反正就是不同,你別問!”、

“……” 莫島還想反駁什麼,卻被旁邊的白與君打斷了,不溫不火的聲音□來,倒是緩和了氣氛,他偏偏頭,笑著望莫母:“阿姨,那這孩子現在生下來了,啟哥和那姑娘準備怎麼辦?”因為莫島的關係,白與君對莫啟倒是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啟哥”,為此沒被莫島少嘲笑,說他酸的牙都掉了,像從國民時期穿越來的。

“那姑娘是出國念書然後嫁人的,孩子能要嗎?”莫老爹板著臉,說到這就有氣啊!

“那是……”白與君笑容不變,也不輕易猜測,給了二老一個開頭。

“那孩子多作孽,總不能生下來就沒爹沒媽啊!再說了,又不是養不起出不出那份奶粉錢。拋棄孩子這種事,那姑娘做的出,咱老莫家不能這麼幹,所以我和孩子他爸商量了,等那姑娘一走我們就把孩子抱回來,反正小啟一大老爺們,帶著個孩子也不能拖累了。”老太太越說越來勁,一臉正義加慈愛,母性光芒萬丈。

二寶感慨:“毛爺爺說得好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長見識了,受教,受教。”

白與君點點頭:“我覺得這能成。”

——成個屁!

莫島翻翻白眼,還沒翻到角度,就被莫母一巴掌拍背上拍破功,老太太喲呵:“不過咱家也就能出這一次狀況!你爹和我這便宜爺爺奶奶做一次就夠了,你別給我明天就歡天喜地地領個兒子回家,看我不……”

“知道了媽,您都強調過了。”莫島鬱悶。

“我就是挺你爸一提起,覺得你做這種沒大腦的事幾率比你哥高多了,提前預防預防。”老太太劈裡啪啦把心裡窩著的事說出來,舒暢不少,又恢復了原來的臉色,拾起筷子繼續吃飯。

二寶聞言,心裡就忍不住地要吐槽啊——您老就別擔心我抱兒子回來浪費奶粉錢了,你兒媳婦是個公的,您要咱生咱也生不出來。不過說到兒子,那傢伙倒是有個現成的,老漂亮咯,還帶打醬油等各種技能……十足優惠。

想到這,自己都忍不住咧嘴笑——隨便說說,要給二老知道自己在義大利別的沒乾淨和男人談戀愛了,估計老頭得拔槍把他射成篩子,然後老太太再拿菜刀剁吧剁吧成一塊塊兒的,塞馬桶裡沖下水道去。

……

家庭暴力神馬的,最討厭了╮(╯▽╰)╭,這事不能說,不能說哇!

可是有些事如果要鬧得人盡皆知,不一定是要用嘴巴的。

當晚,送走了白與君並約好過兩天和“那群男人”中的猥瑣男們小聚,莫島趁著老太太老頭在客廳洗碗,賊兮兮地溜回房間給哥哥掛電話了。

怕莫啟人不在醫院,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忍著肉疼撥手機,電話沒響兩聲那邊就接起來了,只是莫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

莫島在這邊急吼吼地叫哥。

“怎麼了?”莫啟坐電腦前面,一手拿著電話,另一手取下眼鏡,揉揉眼眶。

“你……”

“……國際長途不要錢是不是?”

“剛下手術啊?”

“恩。在看機票,過兩天我也回帝都了,剛批下來假。”莫啟的聲音很放鬆,看樣子是手術挺順利的,心情不錯的樣子。

“噢……那……咱等你回來再一起去看我侄子?”

……

“你都知道了?”

“是啊,要不是證據確鑿,看咱媽這架勢,這兒子指不定就成我的了。”莫島還記著早上被地圖炮的仇,涼涼道。

電話那頭,莫啟輕輕嘖了一聲。

莫島甚至能想像到自家哥哥眉頭輕撚的樣子,想了想這麼大半夜了,自己還專門打個電話給人家添堵好像是不咋厚道。

莫啟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你別管。”

別管?誰說我要管了。莫島抓著電話,抓過一隻筆在本子上漫不經心地劃來劃去,吊足了癮頭,才操縱著大偵探的語氣,很是自信地一語道破天機:“那孩子不是你的。”

聞言,莫啟莫名其妙地笑了,低沉的聲音通過電話,震得莫島耳朵癢,寒磣得不行,半晌等他笑夠了,才道:“是我的。”

“是你妹,你就不是這種人,嚇唬誰。”

“我是哪種人?”

“別繞我話,不跟你繞。你知道我什麼意思。”聽見莫啟那語氣莫島沒來由地一陣暴躁。

莫啟沒回答他,莫島只好按著耐心只聽那邊劈裡啪啦的打字聲,估計是莫啟把電話夾在耳邊,呼吸聲特別清晰。過了老半天,那邊響夠了,莫啟才道:“你說得沒錯啊,那孩子確實不是我的。”

莫島松一口氣,停下手中的筆:“那你給別人白養兒子啊?”

“啥白養,辦手續正式領養的。”

“重點不在這啊同志~~!”

“ ……李珊挺不容易的,算了。不就一孩子麼,能吃多少米,我見那孩子長得也挺好,就答應了。”

“ 其實您姓怨吧,大頭先生?”莫島想了半天終於想起,李珊啥的可不就是那文藝部長麼,呸。

“所以我讓你別管,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還有,大嘴拉緊拉鍊,咱爸媽要知道半點兒風聲你就死定了。”

“威武不能屈!”

“隨便你,你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呃?”

“你說一個出國簽證,辦多久能辦下來?以你姘頭那種身份。”

“……”

“下午我聽見他給那個叫什麼伯爾的打電話。”

“嗷?!”

“趁著人還沒到咱家門口,你收拾收拾行李,去埃及過年吧。”

“家門口?!咱媽!咱爸!!”……都還在家~!也一直會在家!!

“激動人心吧?”莫啟在網頁折騰半天,終於選好航班,按下預定按鈕,勾勾唇角。

“位址都要到了,手機號當然不能錯過對吧……他來之前應該給我打電話吧昂……?”那就還有半毛錢的補救機會……

“你當都像你一樣傻?”莫啟無情地嘲諷,“你接了電話還不躲?”

“當然躲!!!”還要掘地三尺!!

“所以他不會打。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那個黑社會比你的智商高很多。”莫啟淡定地接上話頭,想了想,又道,“你自己想想怎麼給咱爸媽解釋,又不一定人來了就被揭穿,就說是同事什麼的唄。”

“……”

打越洋電話企圖嘲笑調戲八卦不成反被嘲笑調戲八卦的二寶同志嘴角抽搐,語言能力暫失。

“有事回去再說,掛了。”

……

然後被雙胞胎哥哥無情地掛了電話,沒有半句安慰的話。

三天后。

那個寧靜的傍晚。

深冬的天到了這個時候早已經黑了下來,窗外大雪鋪天蓋地,偶爾會有大顆粒一些的雪子,打在結滿了冰花的窗戶上,發出比雨滴稍大聲,卻更乾淨俐落的聲音。

沒有風,但是社區街上已經人煙稀少,偶爾路過的一兩個,也是埋頭匆匆趕往回家的路上。

天氣真的很冷,但是那份寒冷顯然影響不到屋裡的人。

帝都。

很普通的某住宅社區很角落的某棟樓很高很難爬沒有電梯的某層靠右邊的那扇門裡面,莫家一家三口拋棄了以往吃飯的飯桌,轉戰電視機前面的小茶几,清湯鍋一擺,電磁爐一插,肉與青菜各種材料桌上一擺,幸福的小火鍋ing。

正在莫家二寶歡樂地往嘴裡塞牛肉丸的時候,門鈴響了。

“……”

“……”

“……”

桌邊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誰也不想動,沒誰想把自己的腳從溫暖的桌底抽出來——其實從客廳到玄關不過二十步,但是加上大自然環境的影響,這二十步就很嚴重了。

莫島輕輕地罵了聲靠,此時的他還沒想到門外站的是誰。

莫媽媽給了他一巴掌,一臉虛假的憤怒:“說髒話!讓你不說髒話,你非得說!非得給你點教訓不可,今天你娘我心情好,去!就罰你去開門好了。”

“……”莫島放下碗,“爸,娶這麼一媳婦兒,這麼多年來您辛苦了,這是劫,得渡。”

莫老爹很聰明地沒有參與到戰爭中去,以免被戰火殃及落得開門的悲催下場,順便落井下石:“聽話,快去。”

“……”

莫母:“去不去?!養你那麼多年是幹嘛用的?!”

被兩老欺壓的小輩無奈地縮回腳,一咬牙一跺腳站起來,穿著棉拖鞋劈裡啪啦往門口沖:“對對,養我多年隻為這開門一刻——誰啊來了啊!!”

手剛碰到門把手,二寶忽然就聰明了——快過年了,強盜們也都出來辦年貨了,得留個心眼啊。

這麼想著,就趴小貓眼上瞅了一瞅。

結果就這麼一眼,就把腳給看軟了。

外面那黑色裘皮大衣,西裝革履的土豪是誰啊囧?

是誰啊囧囧??

……是誰啊 啊 啊 啊囧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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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誰啊——?”老太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顫音和長調的那種,一聽就知道說話人此刻八層舒坦得全身犯哆嗦。

正處於由內而外全身心冰雪交加的二寶同志瞬間各種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就這麼奔回客廳鑽到茶几底下從此挺屍。

……

扒在門上看了一眼又一眼,每一次都希望上一次透過貓眼看到的其實都是一個不美好的幻覺,然後每一次都夢想破滅。

“你這孩子,來人怎麼都不開門光站著,外面賊冷,你咋不出去站站?”莫老爹那嚴肅苛刻勁兒又上來了,接著莫島就聽見放碗的聲音——

“爸!你幹嘛?!”

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緊張的音調都變了。

“幹嘛?!開門啊!……閃開,傻站這幹嘛?”隨意踏上拖鞋,莫老爹估摸著這時間上門的一般都是熟人,估計是昨天跟樓上老劉要的自釀野葡萄酒這會兒他給送來了。這麼一想就覺得這酒送得太是時候,飯還沒吃完呢,順便能找藉口就著火鍋喝口,睡覺都暖和啊,快活賽神仙。

這麼想著,就覺得全身都熱乎,莫老爹好心情的大掌一揮,很有領導風範地往兒子後腦勺來了一巴掌——“去,邊兒呆著啊。是你劉叔。”

說著就要去夠門把。

指尖還沒來及碰著,伸出的手就被二寶雙手握住,可憐的孩子淚流滿面激動道:“爸!這門不能開!開不得啊~~~~”

……

普通家庭小戶一般都是兩扇門,一扇木頭門外面一層防盜門,但是家裡有人的時候,人們都習慣只關防盜門,木頭門為了方便按常理是不關的。一普通防盜鐵門,撐死了再厚,你也不能指望它的隔音效果能頂得上莫拉克大宅書房那種重金打造的貨。

於是莫島這麼一嗓子被門外面的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先前被約書亞整個人擋住的亞拉爾此時從他身後探了個頭出來,搓搓手跺跺腳,小臉蛋凍得通紅,抬頭望了眼輕輕蹙眉的父親大人,樂了,童言無忌地真相道:“爸,咱好像被嫌棄了。”

亞拉爾這麼一說,約書亞的眉果然皺得更緊——其實門裡面說的話不難,而且又大又清晰(……),他都聽懂了。

而且那說話的聲音,就是化成頻率振動波他都能認出來是誰。

外面寒天凍地的,自己一下飛機連下榻的酒店都沒來及去就直接往他這趕了,結果呢?結果門裡面那人死也不給開門,那語氣簡直如同門外站著一個等著殺人越貨的搶劫犯。

這麼想著約書亞就有些不樂意了,他這輩子哪幹過這麼沒普的事啊,從生下來到現在什麼時候不是要什麼來什麼金錢男人女人權利,有些甚至不用他給一個眼神一個暗示就自動送到他眼皮底下放著了,大有“不怕我隔著,就怕你不用”的架勢。

眼前這叫什麼事兒啊?

一個莫名其妙的前任情人冒出來,他還什麼都沒幹什麼都沒說,門裡頭那只長不大的就先把全世界的醋罎子歸攏歸攏給統一砸碎了……這還不算,還膽敢把自己往爆炸現場裡送,如願以償地在背上劃拉一大條疤完了縫個幾百針,開心夠了,繼續和他冷鼻子冷眼。最後疤好沒幾天又一聲不響地上飛機回國了——

火大。

在不收拾來點震撼教育,他還不反得上了天去?!

沉默了著琢磨了一下,約書亞低頭望向亞拉爾。

亞拉爾樂不出來了,嘴一抿臉一嘟,哭喪著臉:“不要啊……”

這招對其他人倒是大殺器,但是在他爹面前行不通。約書亞視若無睹,面無表情地沖著門揚揚下巴。

“好吧好吧……”亞拉爾咧咧嘴,扯了扯圍巾,扭扭捏捏地上前一步——

……

此時此刻,屋子裡面的情況是莫島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摁住自家異常熱情地嚮往開門的老爹,兩人僵持不下,正奇怪外面咋半點動靜沒有也不見敲門——難道是人很自覺的滾蛋了?!那可真是驚喜啊喂……

把眼睛湊上小貓眼,剛想再看一眼,臉還沒來及貼近門看個清楚,外面就響起了小孩的哭聲……

……

小孩的哭聲……

……

小孩的哭聲?!!!!!

——“嚶嚶嚶嚶~~~~後媽,開門啊!!外面好冷~~~~嚶嚶嚶嚶~~~~”

還帶著似真似假若有若無亦真亦幻的抽泣。

門這邊,連帶著莫家老頭,門邊的兩人全傻了,一老一少杵門邊拌雕像,就剩大眼瞪小眼。

門外頭,約書亞大家長勾起唇角,慢慢地脫下黑色鱷魚皮手套。

老太太端著醬油碟從客廳殺出來了——“沒醬了我加點兒,我說你爺倆在這站著杵燈泡呢啊——喲,這誰家孩子啊大冬天的哭得這麼寒磣?”

“……”

“……”

見爺倆不做聲,老太太好奇心也上來了,醬也不加了,一家三口全在門口集合,一個不差。

莫老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估計就這孩子剛敲咱家門……”

莫老太太:“啊?”

莫老爹臉色扭曲了一下:“哭著嚷讓後媽開門……”

莫老太太:“啊?”

莫老爹:“先說明白了,我這輩子可就娶過你這麼一媳婦兒……”

莫老太太老臉一臊:“兒子在這呢你瞎扯什麼?外面那聲音聽就知道年紀嫩著呢你生得出來麼你?”

莫老爹:“……”

莫二寶:讓我去死……(內心活動)

莫老太太渾然不覺,繼續發揮母愛光輝:“估計是走錯門了……嘖嘖這大冬天的老頭子你說說這是幹嘛,啊?幹啥不行非得禍害孩子!那孩子的爹死了啊讓後媽這麼虐兒子!”

莫二寶:甭介,孩子的爹沒死也隔門外頭站著呢……(內心淚流滿面)

莫老爹:“老太婆,這門……咱開不開?”

莫老太太想了想,明顯是想開門讓孩子進來的,但還是猶豫了一下,說:“二寶,你挪開我看看貓眼……萬一是啥土匪呢,這年頭壞人賊點子可多了……”

二寶:“媽……”

莫老太太:“幹嘛?”

二寶:“甭看了,您要開就開吧……”

莫老爹:“看看!看看!!你從剛才開始就怪裡怪氣的,你老實說這孩子你是不是認識?!”

莫老太太一聽不樂意了,立刻老母雞似的護短:“老頭子大冬天的你暴躁個啥啊,給小啟一折騰感情你以為誰都搶著給你當便宜孫子啊?邊兒去!”——我兒子就許我說,別人想說?窗戶都不給你留半個洞眼!

“行行,我不管!”老頭被說了老脾氣也上來了,但是轉念一想老伴說的確實也在理,於是乾脆往旁邊一站等看熱鬧。

老太太勝利了,轉頭向兒子:“二寶,門外那孩子你認識?認識就趕緊開門,有什麼事進來在說,外面老冷了,別讓人家遭罪。”

“……開,我開……”莫島郁卒地應著,心裡想現在到知道外面冷啊一會您老就要把我趕出去一塊站著的時候可千萬別忘了。

在二老莫名半興奮半期望的目光下,莫島慢慢地把手伸向門……

心一橫——

一咬牙——

門把手往下一搬——

隨著金屬鎖開啟的鈍響,莫島的心也跟著沉入大海——瓦涼瓦涼的……

門剛開一個縫,就被一凍得通紅的小胖手扒開了,接著,一團黑色的東西就夾帶著一股寒風和冰雪的氣息準確地撲進莫島懷裡——

剛過莫島腰子高的小孩穿著黑色厚厚的兒童式毛皮大衣,兩腳蹬著一雙看著就暖和的鹿皮短靴,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像一團球,就剩外面一腦袋,帽子摘下來了,柔軟的偏棕色頭髮卷卷的——哪有半點受過寒凍的樣子……

此時,這孩子正趴莫島懷裡使勁蹭,嘴裡還嚷嚷著是我爸讓我這麼幹的不關我的事你要怨怨他不許賴我!!

老頭站門邊一下沒反應過來。

老太太傻楞了一下,半天才想著歎息一聲,這孩子,漂亮啊!

——“莫先生,莫夫人,晚上好。”

這邊鬧劇還沒收場,門又被拉開了一點,高大的男人稍稍矮了些身子,跟著進了門,站定了,伸出左手,右手抓著一副一看就知道剛取下來不久的黑色手套。

再次強調,莫家老爹是見過場面的人,於是面對一個陌生的,一看就不普通的神秘外國人,他很鎮定地頂住壓力,行了握手禮。

接著,約書亞轉身,向老太太伸出手。

老太太猛一抬頭,玄關燈光效果下,英俊高挺的男人臉上掛著的貴族式紳士微笑閃耀得讓她老人家覺得頭有些暈乎,懵懵糟糟地想,她這輩子被人家喚作夫人啥的還頭一遭呢……咋感覺那麼不真實呢……

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跟人家含糊地握了握。

“……”莫島抱著亞拉爾站在一邊,一言不發地看著男人裝模作樣演戲,心裡呸了一萬遍——

明明是匹一肚子壞水的老狼,裝裝裝,裝什麼薩摩耶!

和情人的家屬打過招呼,剩下的就是……

約書亞終於轉向莫島,微笑不變,眼角柔和溫情似水,伸出手,親昵地捏了下那張戒備如臨大敵的臉,聲音中帶著膩死人的寵溺:“怎麼自己跑回國也不跟我說聲,不知道我會擔心嗎,恩?”

……


第五十四章


“……”

“……”

“……”

“……”

從進門到最後,約書亞始終使用中文,其真正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此時屋內空氣凝固得要“哐哐——”往下掉。

……

莫家二寶是這麼想的:我要不要和這個笑得很討厭很故意很欠的人同歸於盡呢?其實煤氣就在隔壁廚房,好近。

莫家老頭是這麼想的:現在的天朝真的與國際接軌了啊,想當年打仗到別的國家,哪有老外的中文能講得那麼溜啊!

莫家老太太是這麼想的:我不能起疑心啊不能起疑心,老外一向習慣動作親密語言曖昧,要習慣,要習慣……但是……他幹啥要掐咱二寶的臉啊!這老外不知道除了老媽只有媳婦兒才能做那麼親密的動作嗎!

亞拉爾是這麼想的:壓一箱黃瓜,父親大人是故意的。(總結性概括)

幾個人杵在玄關處,一時神態各異,誰也沒說話。

莫島瞥了一眼自己老媽的臉色,發現老太太的表情讓人很不安的怪異。這麼一看頓時就慌了,蹭在他懷裡的亞拉爾明顯的感覺到抱著的那人腰子明顯地僵直,頓了頓。

二寶不知道,其實在這一刻,老太太真的只是單純的覺得變扭,沒有半點往歪處想。

但是俗話說得好,做賊,總是要心虛的。

於是他一張口,把自己推入無底深淵——

“媽,我跟他就普通朋友,剛鬧著玩呢!”

約書亞垂眼沉默半秒,隨即微微一笑:“失禮,約書亞?莫拉克,義大利西西里島,家族產業是果園種植。”

明明是溫和的語氣,聽在二寶耳朵裡就變得鬼氣森森。

站在一旁的莫老頭一直沒出聲,此刻聽到約書亞此言,臉色卻變了變像是想到了什麼,下一刻又迅速地恢復,快得幾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內完成。

莫老太太則有些莫名其妙:“啊?”

莫島露齒一笑,眨眨眼,把亞拉爾往前面一推:“這孩子是他親、生、兒、子,叫亞拉爾,亞拉爾,跟你老頭老太太打個招呼……”

“爺爺好,奶奶好。”小亞拉爾眨眨眼,隨即很配合地露出小天使一樣的燦爛笑容,一點也不含糊絕對給力,甜甜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奶聲奶氣。

……

莫島沒想到,這麼一此地無銀三百兩,原來沒多想的老太太忽然就多想了——幹啥還強調“普通朋友”啊,這二寶去義大利才多久感情還能折騰個生死之交出來?還有這孩子是他朋友的兒子就是了唄……幹啥還強調是不是親生的……?她聽了都覺得怪彆扭,人家當事人聽了不更加覺得奇怪啊?!真是失禮……

她不信這種誰都知道的禮儀問題,她老莫家的兒子會出錯誤……

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從小藏不住秘密的小兒子,他心虛了。

心虛什麼呢?

“二寶,你心虛什麼呢?”

“誰,誰心虛啊!”

“你知道啥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不?”

“……媽……您又腦補了……嘖嘖,幹啥都在這站著啊!都回去坐回去坐!吃飯!吃飯!”二寶移開視線,攬著亞拉爾轉身就往回走。

老太太被他這麼一鬧,心裡就覺得老有什麼東西膈應得很,撚了撚頭髮,對約書亞笑:“……莫……莫拉……”

“莫拉克。”約書亞很是貼心地提醒。

“啊。莫拉克先生,你也進去坐吧啊!吃了嗎?”

約書亞想了想,知道眼前的婦人是要邀請他吃飯,想拒絕,出於禮儀又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於是搖了搖頭。

果然,老太太呼出一口氣,說:“那趕緊的,別餓著了!老頭你也別傻站著,去,多拿兩碗筷——噢,筷子能用不?筷子。”

約書亞就想著進屋找莫島,剛抬腳又被叫住,只好悻悻地轉身,聽見老太太提筷子,一直得體舉止與人保持距離感的臉上閃過一絲無措:“用得不算太好,在義大利,中餐廳也是有刀叉配用的。”

殊不知,莫老太太忽然覺得眼前這俊得不像話的老外因為這個小小的帶著羞澀感的動作變得親切了多,沒有之前那種“生人莫近”的感覺之後的莫拉克先生就變得像自己兒子的同齡人一樣,恩……就像白與君那孩子一樣。

還挺親切。

老太太包容地點點頭應了聲,讓約書亞先去客廳坐,她給準備準備。約書亞沒客氣也不想拒絕她這個提議,抬腳換上早給他準備好的客人專用拖鞋,長腿幾步就邁進客廳,坐到莫島身邊,貼著他坐了下來,兩人挨得緊緊的。

“過去點過去點,擠什麼擠?看你腿長的,桌子都讓你踹歪了!”約書亞手長腳長一坐下來就占了半邊桌子,因為平時在國內的用餐習慣,坐在地上這種事情幾乎是沒有出現過的。現在腿怎麼放都覺得彆扭,動來動去,桌子就給推開了一點,一絲絲涼空氣灌入暖暖的桌底。二寶不滿意地嚷嚷幾句,之前就對男人忽然造訪還故作曖昧的舉動很是不樂意,現在語氣當然好不到哪去。

約書亞遠遠聽見兩老還在廚房交談,索性捏著愛人的下巴,堵上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亞拉爾捂眼——兒童不宜。

“……放……唔……”

二寶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將他的背拍得“啪啪”響,結果約書亞是越吻越來勁,覺得頂著怕被家裡人看見的壓力,懷裡人一緊張那模樣特別好玩,本想隨便嚇唬他一下就放開結果就變成捨不得放開了,直到很是靈敏地聽見腳步聲,才戀戀不捨地離開那張幾乎幾天沒碰到過的唇,臨了還極其色狼地伸出舌頭快速舔了下莫島紅得有些腫脹的紅唇。

……

於是二老進客廳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兒子老老實實地坐在客人旁邊,兩人中間擠的連張A4紙都塞不進去,兒子不知道幹啥正垂著頭,耳根子通紅。

老太太給兩人放好碗和專程翻出來的叉子,自己坐定了,隔著桌子給了二寶腦袋一下:“咋了你?”

“咬辣椒了。”莫島埋著頭哼哼唧唧。

“瞧你那點出息。”老太太不屑地哼了聲,扭臉看見坐在自己左邊的小娃娃,重新換上母性光芒四射的慈愛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孩子,告訴奶奶,你要吃啥?青菜還是牛肉?”

亞拉爾看了父親一眼,知道他默許了,於是放開來,乖巧道:“牛肉……奶奶,這醬是這麼挑的麼?”說著,舀了一勺辣椒醬,然後往自己碗裡丟了幾片剝好的大蔥。

老太太心花怒放地應著說對對可不就是這樣,一邊心裡想這娃娃水靈靈的又漂亮又聰明,瞧這一口中文說得,比誰都順暢,誰家老人有這麼一孫子真是幸福——羡慕死了喲。

莫老爹在旁邊沒做聲,手上卻在聽見小孩開口的之後呼啦一下毫不含糊地倒了半碟子牛肉進鍋裡。

二寶見狀,癟癟嘴,在桌子底下搞小動作——手摸啊摸,摸上約書亞大腿。

然後感覺到約書亞明顯一僵。,

二寶嘿嘿一笑,捏起一塊肉擰了180°。

約書亞疼得臉都扭,不著痕跡地抬手抹了把臉,然後百感交集——還真得謝謝這長不大的貨沒給他亂摸,掐掐疼下就算了,青了也還有褲子擋著,要那啥了……

咳咳。

說起來,還真是好久沒做了。約書亞眯眯眼,想到。

對約書亞一臉正經的面無表情實則內心猥瑣地算計自己毫不知情的二寶同志僅僅掐過他之後就滿足了,笑眯眯地給約書亞夾菜——說實話,看這平時拽得二五八萬鼻孔朝天的主這麼乖乖千里追夫(……),說心裡一絲驚喜都沒有唬誰呢。再想想某張照片上曉得一臉燦爛討人厭的小三,二寶眼底笑意加深,又好心情地給約書亞夾了一筷子粉絲——哼,爺老婆坐飛機來追爺,你熊嗎?!熊嗎!

……

抬頭發現對面二老的全部注意力已經被亞拉爾那孩子吸引,兩人正抓著他問這問那一臉歡喜,看樣子恨不得把亞拉爾該名叫莫亞拉爾才高興的德行,莫島扭臉,突然發現約書亞正一臉彆扭地拿金屬叉子戳滑溜溜粉絲,十足的有些挫敗無奈,二寶同志一高興又壞心眼地又給他夾了一筷子粉絲。

——忽然想起之前約書亞看那本有關天朝習俗的,那書好像賊官方的有那麼一句,大致意思就是餐桌上可以剩下食物,但是在天朝,人們會將自己碗裡的食物吃完。

二寶摸了摸下巴,第一次發現原來官方也可以這麼美。

……

餐桌上談交情。

七七八八地吃完後,桌邊的人都飽得不行,托亞拉爾的福,莫家二老現在也覺得家裡多出兩個人簡直是一點也不違和。二寶給約書亞使壞的同時也沒餓著自己,此時抱著肚皮半眯眼,一副死豬像,掃了眼桌子上亂七八糟的盤子,哼哼了一聲:“明天再洗盤子唄……”

莫老太太眼一瞪:“輪到你就這樣!明天!明天又是我的了!”

莫島嘿嘿直笑,說哪能啊哪敢啊。

“你不洗碗也成——”

“只要不洗碗幹啥都成!”

“去拿床被子,在你床旁邊鋪上。”

莫島一愣:“幹嘛?”

“幹嘛?給客人準備睡覺的地啊!”

“你讓他睡我放假地上?”莫島的手戳了戳約書亞的胸口。

“再戳剁了你那指頭!不是人家睡,是你睡。讓客人睡地上你好意思麼你?”

“我哥那房……”

“莫拉克先生睡你哥房間,亞拉爾睡你床,完了你睡地上——”

“憑啥給他睡床——不是——誰說他們要留下來住拉?”

約書亞就聽莫島嚷嚷,也不說話,覺得心情愉悅地很——本來他就沒打算留宿,給莫家老太太一提醒,他發現這想法確實不錯……恩,有希望將剛才吃飯時候胡思亂想的計畫提前啊。這麼想著,他也沒反對,就硌旁邊坐著,全當自己沒聽懂——他對莫島的母親的裁決力以及行使權十分有信心。

果然,莫老太太怒了:“外頭冰天雪地黑燈瞎火,路又滑還下著雪,人大冬天下了飛機就來找你,你現在就想著讓人家走?!我說你良心都給狗吞肚子裡了?啊?”

說得好。約書亞無比贊同。

“你還怕他凍?!你看看這傢伙大衣比我棉被還厚——”

莫老太太拍桌:“嘿我說你——”

“行行行好好好住住住!!隨便住盡情住!!”二寶無語地往後一攤,不動了。

老太太滿意了:“乖,明天你不跟與君約好了出去麼?我看你倆就帶著莫拉克先生和孩子一起出去走走,順便買點對聯兒乾果啥的回來。”

約書亞桌子底下碰了碰莫島:與君又是誰?

莫島橫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

結果等莫島在地上鋪好自己的窩,一群人洗澡鬧哄哄地一通折騰完,兩老一回自己房間,約書亞就出現在原定亞拉爾和莫島的房間門口了。

亞拉爾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往外走。

“小子,哪去?”

莫島警覺地從地上被窩裡爬起來,撐起半個身子。

“舅舅房間……”小孩悶聲悶氣的聲音一頓——舅舅房間?

嘿,之前怎麼沒想到呢?舅舅的房間嘿!!

這麼一想,從不情不願到非去不可,從悶聲悶氣到滿臉放光,亞拉爾一溜小跑和他爸擦肩而過,順便,還給體貼地帶上房門。約書亞回身,落鎖。

莫島心中暗道一聲貌似不妙,臉上強裝鎮定:“鎖啥,晚上要上廁所的。”

約書亞微微一笑:“沒事,咱晚上不睡了。”

莫島臉色慘白慘白,裝不下去了:“我告訴你,你別亂來!我……我爹媽可就在隔壁!”

“放心,不讓你叫出來就行了。”

“還不叫呢你說得到輕鬆——不對,叫什麼叫我幹嘛要叫……喂!別過來啊!!老實睡覺!——別拽我——別——別——啊!!!”

……

約書亞等了兩個月的夫妻生活終於在這具有歷史里程碑意義的一天得以恢復正常。

結果就是……

一個興奮過度,就沒把握好度數——總之,第二天以早上莫島趴在被窩裡哭泣著拿起電話告訴白與君出行改天告終。

杯具還沒結束。

當亞拉爾和約書亞兩人吃完具有天朝濃厚特色的早餐,神清氣爽地各種歡樂心情告別莫家之後,莫島揉了揉腰子,考慮要不要去洗個滾水澡繼續睡一下。

莫家老太太默默地收拾桌子,拿回廚房。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她並非兩手空空——

“啪——”

菜刀就這麼俐落地插在木質桌上——

雪亮雪亮的。

二寶傻眼了。

“啪——”

這次是老太太的化骨綿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你說!你和那個義大利人什麼關係?!交代不好,我今天就賠上我這條不值錢的老命,給你們老莫家清理門戶——!!!”
第五十五章

“……”

莫島目瞪口呆地盯著插在桌子上的菜刀,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菜市場那條被摔在地上直接死亡的魚。

這時,莫老爹也走進客廳,看見桌子上的菜刀愣了愣,然後看見莫老太太的臉色以及兒子的反應,一想起昨晚老太太捂著胸口趴床邊跟他說的事兒,沒用多久就明白這是鬧得哪一出。想出聲提醒提醒這事是得嚴肅處理但是不能處理得太誇張,至少他不想在第二天報紙看見出現這樣的報紙大標題——“帝都某社區某棟,老太太抱著二十余歲兒子雙雙**同歸於盡,原因不明”。

這麼想著,就咳嗽了一聲。

結果,想要警告的那人沒反應,倒把坐著的兒子嚇一跳,那水靈靈的眼睛望過來,看起來真是怪委屈的。

……只是看起來而已。

老太太一拍桌,將莫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莫島一縮脖子知道這次事件變大條,但是百思不得其解啊那隱蔽工作做得那麼好,咋就被發現了捏?

……

忽然想起老人貌似有夜起的習慣,頓時悟了。

悟了之後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也顧不上娘親那因為憤怒而激動得通紅的臉,脫口而出:“媽——你聽牆角……囧。”

老太太被指責,卻完全不害臊,反而更加憤怒,胸口劇烈起伏:“我聽?!你倒是還知道怕被聽牆角?!怕你還敢做——!!怕你還敢做!!!你從小到大愛鬧騰愛玩,我和你爸你哥都慣著你,結果呢?你回報我們什麼?!啊?!!和男人談戀愛,還……還幹那事——!!!你告訴我!!你還有沒有下限?!!有沒有下限了——啊?!”

越說越憤怒,菜刀也不要了(其實本來就是拿出來唬人營造氣氛的),直接繞過桌子,一把捏住兒子的耳朵,下了狠勁往死裡擰,手下的人一陣哀嚎,夾帶著抽涼氣聲和斷斷續續的叫嚷——

“媽——你聽我解釋,別別別疼啊!!你聽我說——”

“你說!你說個屁!”最後一個字因為出離的憤怒,導致二寶被噴一臉唾沫星子。

老太太眉頭一豎巴掌一抬,大嘴巴就想直接揮他臉上,接過臨了臉頓了頓還是沒捨得,最後那一巴掌落在二寶腦門子上,“PIA——”的一聲,賊響。

莫老爹拽住一疊剛拿回來的新報紙,站在一旁看著都覺得自己腦門一陣疼。

二寶擦了擦莫老太太噴自己臉上的口水,賠笑道:“冷靜,廖曉梅女士,請冷靜——”

“我沒辦法冷靜!!兒子啊!!你知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恩?知道麼?懂麼?不懂你幹啥做著檔子事?你是嫌你娘我死得不夠早?你給我說聲我現在就給你從樓上跳下去死得乾乾淨淨!你說你幹什麼做這事——?我……你讓我死了以後拿什麼臉去面對你爺爺奶奶?不說遠的,你告訴我,我就生了你這麼一貨,你讓我拿什麼臉面對你爸,啊?!”

老太太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也沒力氣動手了,狠狠地拉出凳子,往莫島旁邊一坐,將臉埋在雙手中,最後直接拿手直揉眼角。

莫老爹站在旁邊聽忽然提到自己,臉色變了變,心裡想的卻是另回事——其實吧他倒是比老太太看得開多了,說實話,同性戀這種事,擱哪也不少。

年輕那會,在部隊的時候他沒少見過這檔子事,開始也確實覺得有點排斥和噁心,就他們宿舍那對,也沒多少人待見他們。

但是後來一件事改變了他的看法。

一次開戰,外頭槍林彈雨,敵人那邊還有坦克大炮。他宿舍那一對打的前鋒,並肩沖出去,結果中途救援隊出去營救只帶回來一個。那兄弟大腿上插著一把老長的刺刀,看著都嚇人,但人還清醒著,一個勁要回去,嘴裡不停的說“他還在那,他還沒死,還有氣兒”——可是誰信啊?救援隊哪能輕易放棄任何一個還有生命跡象的人?大夥七嘴八舌地想勸他,說這時候你該以國家以組織為重,個人感情該放一邊之類之類的道理,特別是救援隊的黃醫生,在旁邊還特輕蔑地小聲嗤了一聲。沒想到那兄弟聽了幾句,忽然像瘋了一樣,拖著條殘腿跳起來要往外沖——你說一個病人能有幾分力氣,但是當時他們就是幾個人也沒能拉住他。

一防戰壕能有多高?

幾個人站那拉拉扯扯止不住下一秒就一起去見閻王了。最後也不知道誰先松的手,總之他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兄弟沖出去。

原本以為好好一人就為這種事這麼白瞎了,誰知道過了20分鐘,那人真的一瘸一拐地把他愛人背回來了。

是用背的,因為屍體不會走路。

他愛人其實早就死透了。

莫老爹直到今天還清晰的記得,那一天,外面戰火紛飛,戰壕後面一群留守的人誰也沒說話,看著那兄弟自顧自地拿水壺沾濕一塊毛巾給他愛人擦那炸得血肉模糊的臉的時候,一群大老爺們各個都流了一臉淚。

……

自從那以後,莫老爹對這類事就看開了——說實話,今天要不是因為主角兒是他親生兒子,指不定他就沖出去阻止老太太發飆了,這事鬧的真他娘的瞎,其實愛誰不是愛啊?男的女的不都是人?

你看街上那群男男女女愛來愛去的,大炮坦克往前頭一擱,敢就這麼沖出去只為帶回愛人屍體的,能有幾個?

老頭越想越不對勁,老覺得自己在說服自己,乾脆轉身回房了——他就覺得吧,再這麼呆下去,他估計就得倒戈和兒子站一邊了(……),得,還是走吧,這渾水他才不想攪和。

這頭莫老爹回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時候,老太太坐桌邊也正好哭得上癮。

外頭人沒說錯,莫島再怎麼鬧騰也是個頂好的孝子,見老媽讓自己氣得抹眼淚,頓時就覺得屁股下面長了刺,怎麼地也坐不住了,拘謹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平日裡說話能繞上無數個彎的舌頭現在和被燙直了一樣,幾次張口,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其實也是,說又能說什麼,反正事實本身也就是那樣。

他不能否認。

也不想否認。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要還和那老男人沒斷,這事早晚得讓爸媽知道。莫家二寶這娃其實也就剩這半毛錢優點了——平常得得瑟瑟沒個正經,擱正事上,他倒是從來沒含糊過。

歎了口氣,莫島撫了下老娘的背,叫了聲媽。

叫得特別認真。

老太太抖了抖,沒出聲。

“您說我鬧,不省心我都認了,我就這麼個德行比不上我哥,爛泥巴扶不上牆。從小到大,哪有姑娘看上我,你看看我,”說著扯了扯臉皮,“一摸一樣的皮囊,姑娘都看我哥去了,那貨多威風啊,又是班長又是學生會主席的,從小到大,姑娘給我的情書全是讓轉交給我哥的——”

其實開始也就隨口說說,結果二寶越說越氣發現自己沒女生緣好像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到後面那語氣——

“你埋怨你哥幹啥?!你喜歡男人還埋怨你哥!!我說你沒下限你就是沒下限!”老太太不哭了,“PIA——”地又一巴掌拍旁邊站著的莫島的大腿上。

“瞧您偏心的——”莫島咂咂嘴。

這時,門鈴響了。

房裡的莫老爹一聲不吭地去開了門,莫老爹一開門,低聲說:“喲,與君,來了啊。”白與君點點頭,今早聽莫島聲音不太精神,不放心來看看的。粗心眼的莫老爹也沒想著避嫌,指指客廳示意裡頭正在戰爭,白與君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又讓莫老爹甭管自己,老頭也不客氣直接轉頭回了房。

就留下白與君一個人,站在玄關到客廳那條道上,一聲不吭地將接下來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此時客廳裡情緒比較亂的兩個人都沒在意來人了,各想各的。

兩人還在說話,二寶繼續循循善誘:“媽啊,你看,這不,好不容易有個人看上我了……”

“看上你你就要啊!!你咋那麼便宜呢?!”老太太嚷,“那是個男人!”

白與君呼吸一窒。

卻見莫島苦笑:“我還不知道丫是個男的,可我他娘的就是喜歡他——大白?!你什麼時候來的?!”

白與君嘴裡苦的像含了一顆黃連,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故作輕鬆聳聳肩:“在你說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你的時候。”

莫島啞口無言。

老太太見白與君,雖說是喜歡這孩子,但到底還是外人,這話也說不下去了,而且聽自己兒子的語氣挺認真的,琢磨著這事回頭她還得好好想想,於是揉揉太陽穴,道:“你先跟與君說,我回房休息。”

完了也不等莫島應,直接轉身就回房找老伴樹洞去了。

莫島和白與君一對眼,又覺得有點尷尬地撇開頭,揚揚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房間,兩人一前一後回了房。

莫島一進房就後悔了——這和狗窩似的也沒來及收拾,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那點破事啊!鬱悶——

白與君轉頭關上門,一言不發地望著倒床上的莫島。

良久,才聽見床上那人悶聲道:“都聽見了?”

白與君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莫島心裡沒底了,涼颼颼的苦笑一下:“怎麼地,噁心不?噁心趕快說啊,斷交啥的不收你分手費。”

白與君沒出聲,就這麼望著他。

莫島閉著眼也看不見對方的眼神,聽對方沒聲音了真以為白與君嫌棄他,抽抽鼻子,心酸——看看,看看,這他娘的才叫縱叛親離呢!我艸!

就在莫島等行刑似的等著對方離去的關門聲響起的時候,忽然聽見白與君的聲音在自己耳朵邊響起,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你喜歡男人,為什麼不告訴我。要早知道這樣,說什麼也輪不上那個人。小島,我喜歡你。”白與君苦澀地說,“很多年了。”


第五十六章

“……”

“……”

莫島臉埋被子裡,一動也不動,但是從背部可以看到明顯的僵硬。白與君不動聲色地抿抿唇,藏了五六年的東西忽然一下毫無準備地就這麼說出來,他自己也有點暈。

……

但是不後悔。

“這個玩笑不好笑啊兄台……”良久,莫島才從被子裡抬起頭,嘴上裂開一個弧度,笑意卻沒到達眼底,他眼睛死死地望進白與君的雙眸,企圖從他的眼裡找出哪怕一絲的開玩笑情緒。

可是他什麼也沒看見,白與君的眼睛中十分寧靜,這一點告訴他,對方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莫島忽然神經質地笑了笑,無語地撓撓頭,低聲道:“這世界都他娘的瘋了。”

“小島……”

“得了,我管你叫大爺了成不,白與君同志。”莫島打斷他,挑起一邊眉,“令堂的,你就是來給我添堵的吧?啊?”

“……”白與君挺委屈,雖然是不抱著什麼希望的告白,但是在知道對方不排斥同志愛的情況下還被告之自己掏心掏肺的表白是在給人家添堵,這不是鬱悶人麼。

“你說當哥們多好,一起泡泡妞打打牌打打架,非得摟一起滾床單就爽?”莫島坐起來,盤坐著腿一臉正經地教育——對與白與君突如其來的表白,除了開始的震驚接著的鬱悶之後,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怎麼樣才能把這好兄弟給扳直嘍。

……

他認真想教育白與君。出櫃,這條路不好走。好吧,雖然別人的性取向他莫島其實管不著,而且他自己也算是個半邊不著調的二貨,但是,作為多年的兄弟,在對於自己的前途表示迷茫不知還能不能娶媳婦生娃的情況下,他希望好歹能看著自己的兄弟能娶媳婦生娃……

不然咋滴?

反正就他看來吧,如果之前有個人問他會不會愛上自己多年的兄弟,那他一定會用目光鄙視死那個人,再告訴他神經病是病,得治。

於是。兩彎的湊一塊兒,當兄弟,當到老了以後找個大樹下面一坐,周圍除了對方一個彎的光棍互相啥也不剩,光數著日子比賽看誰最先掉光牙進棺材?

呃,不對。

如果順利的話,估計還有個叫約書亞的黑社會。……三個人團坐,再加一個人可以打一圈麻將,加兩個人就可以玩幾盤桌遊……

咳,這養老方式倒是挺**。二寶打了個冷戰,結束浮想聯翩。

白與君一直坐在床邊動也沒動,想了很久才苦笑道:“恩,我知道我現在說是遲了,這都怪我。我一直以怕嚇著你為理由逃避,硬生生地憋著不肯說。我知道這麼幹總有一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娶老婆生孩子,我總告訴自己其實這樣挺好,我不會後悔……”說到這,頓了頓,兩人縮在床腳的陰影處,兩人陷入沉默。

白與君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拿手背蹭了蹭莫島的臉,無聲歎息之後接著道,“可是剛才在客廳聽見你那番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後悔了,非常後悔。小島,我是一個膽小鬼。你說的那個人,他很幸運。”

于他的勇氣,於他能擁有你。

莫家二寶抽了抽嘴角,很是猶豫告訴他那個暴君也是先上車後補票的貨……至於表白神馬的,好像這世界上就沒這回事一樣。

於是這麼一想他還真是濫價啊!二寶感歎,別說鑽戒啥的了,連朵菊花都沒有,自個就屁顛屁顛地跑回來出櫃了,還跟老媽咋說來著?我知道他是男人,可我他娘的就是喜歡他?

……

呸!

誰來個時間轉換器給他扭兩扭,他再這麼狗血他改跟那老男人姓!!

……

好吧,嚴格來說,老男人也姓莫。

相愛相殺,森森的猿糞啊!……=口=

滿腦子跑火車對於哥們的表白完全不在狀態的二寶同志老半天才回過神,想看看白與君的表情,又發現在陰影中不太看得清,於是只好伸出爪子很大人地拍了拍他,喚了聲大白。

“恩。”白與君用鼻音應了聲。

“別這樣。”莫島一聽這聲音,總趕腳對方咋像要哭了一樣,手忙腳亂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啥:“做情人有啥好的,指不定明天分手了就相見眼紅了,做兄弟才是王道,做兄弟能做一輩子啊,啊!咱……咱能做一輩子的兄弟啊。”

“恩。”白與君還是這麼個調調地應了他聲,二寶沒底兒了,想了想還有啥比較煽情的語言可以組織組織,剛想張嘴就被白與君打斷了,他說:“你甭勸我,瞅瞅你那德行還勸我呢。”

“……”

“我他媽早想清楚了。”白與君翻他一個白眼,熊一樣的身子往下一壓整個壓莫島腿上重的他呲牙裂嘴,白與君覺得胸口一口悶氣散了不少:“等著你來勸我,用燒的啊?”(意思是等二寶反應過來要安慰他的時候,他人早就兩腳踏棺材了……)

“嗤。”莫島拍了他一巴掌,“誰讓你丫暗戀我!小林子我看也挺合適你(上文曾經出現的那位:很愛錢,錢錢錢同志),他那可是叫個心思細膩,你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

話說開了,男人之間有啥好忌諱的?整那麼多還是爺們麼,轉個臉就勾肩搭背地相互調侃了。果然白與君熊笑兩聲,捏了捏二寶的臉:“啐你,明天老子就給小林告狀去。就那摳貨,還一個眼神就明白呢,老子又不是人民幣。”

莫島嘻嘻哈哈地反擊,兩人折騰來折騰去地鬧了一陣,先前那種古怪的氣氛一掃而光。

——白與君很坦然,他不會鑽那個牛角尖。

……

等了那麼多年,也就不在乎繼續等下去。

等不到了。

就像對方說的那樣。

如果真的能這麼開開心心地做一輩子兄弟,既然是一輩子了,那又有什麼不好,又不是非得和他成一對兒不可。

畢竟,喜歡一個人嘛……可不就是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能達到最終目的,兩人還都可以開開心心的,不就挺好?……再萬一能在等待的路途上,一不小心王八對綠豆找到個對眼的,就更皆大歡喜了不是?

——白與君認為,正是因為自己要的不多,所以容易成為很幸福的人,並且一直幸福下去。

恩,話題扯遠了,鏡頭轉一轉,重新對準莫家屋子。

莫島和白與君兩人窩房間裡打了會遊戲,一起上QQ合作調戲了下原來報社那群猥瑣男,感覺沒過多久,就到了午飯時間。

莫老太太推門進來叫兩人吃飯時候,臉色稍微好了些,至少沒早上殺氣那麼重——看這形勢,估計著是老頭到底沒忍住地倒戈了,給老太太做了點思想工作。

所以餐桌上的氣氛比較和諧有愛,二寶松了一口氣,心情一歡樂就決定把今天中午加今天早上在家昨天晚上的碗一傢伙全洗了。

等吃完飯,他剛撈起袖子準備勞動,門鈴響了。

莫島第一個想到的是那個回去睡回籠覺的男人睡醒了,現在殺過來了。

第二個想到的是……去廚房藏菜刀。

……不是他不孝,實在是家醜不可外揚=,=。

老媽和老婆(偽)兩屬性為極其(重點號)暴躁的人一相遇,無論是誰贏了,結果都會是一場悲劇。

莫島在背後老太太寒冰一樣的帶刺目光下,哆嗦著打開了門。

亞拉爾蹭著門縫就蹭進來了,一路後媽奶奶爺爺叫得歡快。

老太太很買他的賬,除了在知情的情況下聽見亞拉爾那一聲後媽糾結地望了一臉坦然顯然是已經習慣的自家兒子一眼,隨即目光一柔,聖母光芒四射地哎哎應著給他找拖鞋,還讓他別蹦躂地上涼小心著涼。

莫島撇著嘴把門開大點,發現門外除了橫著自家媳婦(偽),身後勉強還能看見一個人——定眼一看,是拖著一大行李箱子的莫啟。

戰友!!

二寶熱淚盈眶——總算把你給盼回來了,就等著你回來當炮灰,轉移老太太的攻擊目標!!

莫啟懶得理弟弟那充滿了算計的激動,咳嗽一聲示意前面那門板似的障礙物趕快移動別堵路。

結果……跟著約書亞後面,被逼著眼睜睜地看著前面那男人很順手地撈過自家弟弟,微微彎腰,在其唇上印下一吻。

看著弟弟瞬間紅騰騰很春天的面頰……

……

莫啟覺得自己瞎了狗眼。

沒好氣地拿箱子拱開門口那兩不要臉的,莫啟叫了聲爸媽。

老太太這才把注意力從亞拉爾身上轉移開,扭臉一見站在玄關的大兒子,明顯地一哆嗦瞳孔一縮,完了站起身,劈裡啪啦沖過去,狠狠地抱住兒子——

如同莫啟不是工作三個月歸來,而是打仗三年歸來一樣。

亞拉爾站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後,目光也很是熱情——雖然之前在樓下碰見舅舅的時候,他已經激動過了。

莫島在旁邊,很不是滋味地咂嘴,冷嘲熱諷:“喲,前兩天不還喊打喊殺地要滅了精英男麼,這會是怎麼了?憑啥我回來時候咋沒這待遇?”

老太太鬆開大兒子,伸手戳了戳二寶腦門:“就憑惹是生非這方面你永遠勝過你哥。要比你侄子那事兒的程度,我看你幹的也不輸你哥荒唐。”

二寶扭臉,扯著約書亞在莫老頭旁邊一屁股坐下。

老太太激動夠了,也加入。

一堆子人圍坐在小茶几旁邊,從來習慣四口人的家裡忽然多出兩個人,再加一個白與君,倒是顯得熱鬧的很。老太太也顧不上早上還為這事糾結得尋死尋活,一臉慈愛地問約書亞:“小約,下午是要去哪麼?”

小約?……二寶扭曲了下。

約書亞禮貌地笑笑:“亞拉爾第一次來帝都,帶他到處去看看。”

“唉,這感情好。來帝都,是要到處看看。”老太太笑呵呵地應著,扭臉望著旁邊的白與君,“與君呢?跟他們一塊走走吧,大冬天的,多動動對身體好。”

對白與君,老太太一直不覺得自己管的寬——那麼多年了,兒子不在天朝的時候,也是白與君時不時來一趟,給他二老買買菜扛扛米陪著聊聊天。在她眼裡,白與君就像她半個兒子似的。

自打約書亞來並目睹了門口那一幕之後一直沉默游神的白與君倉促地應了聲,然後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跟著小島。”

約書亞這會兒才正視屋裡多出的這麼一個陌生人,進屋時候看對方狗熊一樣的身材就不太待見(……歧視),現在一聽對方說出這麼個寓意不明的話,不動聲色地皺皺眉。

旁邊的二寶同志趕緊插嘴賠笑說好啊好啊,桌子底下摸上約書亞大腿擰了一下,瞪他——幹啥啊你皺個屁的眉啊。

約書亞眉一橫——這誰啊?

二寶一揚臉——老子姘頭!

約書亞冷冷地扯扯嘴角——你找死。

二寶扭臉,不跟小氣包一般見識。

老太太像上朝似的,一個一個抓著問,這會兒正好輪到莫啟:“啟啟,你跟你弟他們走走去不?還是休息休息剛下飛機也得累吧?”

莫啟猶豫了下:“不了,我去醫院。李珊今天出院,我接小珂回來。”

莫島一怔:“小珂誰啊?”

莫啟面無表情:“我兒子。”

莫島:“——”

亞拉爾小臉蛋唰一下就白了,胖爪子揪住寶貝舅舅的大手:“兒子?!”

莫啟莫名其妙——這孩子這麼驚動幹嘛。

莫島笑眯眯點頭:“唉,你後舅舅他兒子,我侄子,你後弟。”


第五十七章


在出門之前,二寶被黑社會堵廁所了。

沒錯,是被堵廁所了。

“堵廁所”這個詞很有講究,它不是指下水管道堵塞這麼生活的美好事情——上過中學的人都知道,“堵廁所”其實和“光明頂”具有一樣的藝術含義。

此時,二寶被夾在男人和廁所牆壁之間,正很淡定地仰頭,眨巴眼。

“那人是誰?”

約書亞臉上表情算不得好看,天曉得從剛才他就一直忍著不爆發——他的人就是他的,和別人眉來眼去笑來笑去是怎麼回事?!別以為他中文不夠熟悉聽不出來,從腳丫子都能看出來那莫名其妙的大猩猩在莫島家簡直已經到達來去自如的地步了。

莫島心態很好地掐了掐約書亞緊繃的臉:“孩子,別這樣。”

“……”

“你就這麼闖進廁所還要鎖門,你有沒有想過一會開門的時候等待我們的,會是我媽手中的菜刀?”

“不要扯開話題……”約書亞不耐煩地將臉埋入莫島的頸窩間,很大型犬似地嗅了嗅,頓了頓,抬頭,望進情人的眸中,京劇變臉似地換上意味深長地戲謔道,“……早上我走以後你又洗澡了?”

“……你腦子裡除了黃色能不能有點其他色彩,”二寶紅著臉不輕不重地在約書亞下巴撓了一下,後者對此**曖昧動作很受用地眯眯眼,“出去出去出去~~你以為我家二老心裡承受能力有多好?”

“不出。”約書亞果斷拒絕。

牆上冰冷的,凍死了。二寶無語地推了把壓在他的無賴:“那你在這,我出去,吃晚飯再進來叫你。”

約書亞眼疾手快地將人捉回來,重新按住:“要出去可以,你先告訴我那個巨型猴子是誰?”

巨型猴子……好吧雖然不止一個人說大白像猩猩,但是老男人這麼說就是顯得攻擊性很強,莫島不算愉快地皺皺眉:“你他娘的能不能不亂給別人取外號?”

“你維護他。”森森的指責。

“屁,我叫你那小情人叫狐狸精了嗎?沒有——你就不能學學我,寬容一點,厚道一點。”二寶面不改色道,換來男人一聲不屑地冷哼。二寶勾勾嘴角,自行腦補這是男人在心虛。

……

“叩叩——”

“父親,”亞拉爾在外面,用義大利語低聲飛快地說,“莫奶奶讓我轉告您和後媽,該出發了。”

“……”二寶聳聳肩,無奈地說,“你看,菜刀來了吧。”

約書亞深深地盯著他,半晌,警告道:“離他遠點。”表情很是嚴肅,這是他表現獨佔欲的方式,很稀罕,但是絕對夠給力——因為嘴巴很大膽子很小的莫島同志很沒出息地不敢敷衍了,揪住男人的大衣邊緣,不情不願地解釋。

“丫就是我一哥們,哥們……就是,好朋友。”

“不需要。”

“呃?”( ⊙ _ ⊙)

“你有我就夠了。”

男人說完,沒有給莫島任何將話題繼續下去的機會,果斷轉身開門出了廁所。

“……”只剩下莫島一個人,默默地看了看只來得及抓在手裡還沒來及砸出去的玻璃杯,頓了頓,寂寞地將杯子按原位放回。

**(很普通的莫家很普通的樓下)**

一行人站在“白與君”借來的“路虎”,莫啟道:“我坐地鐵去比較快。”

約書亞從車頭到車尾掃了一圈,毫不掩飾很嫌棄地語氣:“我們也坐地鐵吧。”

二寶炸毛了:“喂!!!!你——”

“沒坐過,體驗一下怎麼了?”

“……”你個沒下限的小氣包!!

“恩,我也覺得坐地鐵比較好。”白與君摸摸鼻子應和道——其實他壓根沒注意約書亞的反應,“小島,我記得坐地鐵的話,你OK啊。”說完,附贈一個嘿嘿的露大牙熊笑。

莫島還之羞澀的燦爛笑容。

“……”約書亞幾乎可以看見腦內的某根神經正在無限地接近繃斷。

**(地鐵站)**

還不是早上上班和中午上班的高峰時間,寒冷的冬天也已經過了旅遊旺季。平日裡人潮洶湧的地鐵站此刻只是走道裡匆匆走過的小貓兩三隻,幾乎大部分人都將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木著臉與陌生人擦肩而過。

只有下電梯時候遇見三五個明顯是翹課出來閑晃的高中生,興奮地在約書亞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很沒禮貌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等到他走遠了,也毫不費力地聽見像是要壓低聲音,其實很容易就可以聽見的興奮討論。

還有女生們因為興奮而不停跺腳,厚重的靴子跺在大理石地上敲出的“啪啪”聲。

……

約書亞面無表情地跟在一群人後面,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放入外套披風的口袋裡,長腿一邁就比其他人顯然是多走那麼十幾釐米,於是他刻意放慢了步子跟在後面,時不時挺有興趣地四處張望一下,慵懶精緻的貴族氣息帶來的魅力即便是在如此寒冷的冬天也不容忽視。

到了售票的地方,莫島率先停下了步子,半蹲下來給亞拉爾整了整圍巾和帽子,捏了捏小孩凍得通紅的包子臉,很是慈愛的一笑。

二寶:“亞拉爾,告訴俺你要去哪?故宮?黃十三陵?長城?還是圓明園?”

亞拉爾眨眼:“舅舅去哪了?”

二寶:“醫院接你後弟,故宮怎麼樣?不過其實我覺得那裡太大了,今天時間也許不太夠。”

亞拉爾:“後媽,我能不能不要後弟?”

二寶:“……死孩子,你能不能不要無視我?”白與君咳了一聲:“還是去故宮吧。”

亞拉爾聳肩攤手面不改色說:“那就圓明園。”

白與君摸摸鼻子,熊笑:“……”

約書亞不動聲色微微一笑,好孩子。

……等等……

——“不去圓明園。”約書亞沉聲。

亞拉爾責備地望著父親大人,覺得自己簡直是吃力不討好——他都犧牲乖順小孩的形象了,更何況,他其實都想去故宮的喂!為了反抗這個後媽的曖昧物件,他犧牲很大耶!父親竟然還不買帳!

“幹啥幹啥,你來玩還是孩子來玩?”莫島甩他一記白眼,站起身去買票,從他們所在的地方到圓明園正好是四號線。

……

等莫島買來了票發到各自手裡,眾人才磨磨蹭蹭地上了車,這時候,都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車上已經有了一些穿著西裝拿著公事包的上班族,零零散散地坐在座位上。不過相對於早上那種上班高峰期的恐怖情況,現在簡直是空曠得讓人難以適應——

二寶一進車,掃視了一圈之後開始有點興奮了——以前他還在帝都上班的時候,每天上下班都是踩著公共上班時間(即使有時候摸魚遲到),在他的映射中,還真沒見過這麼空的地鐵啊~~還有座位~!~有座位!!以前不要說座位了,連扶手的那個地方都沒有——當然,其實也許也用不著扶手,人群可以把你擠的想倒都倒不下去。

樂呵呵地找了個空著的長椅坐下來,莫島感歎地摸了摸身邊的空空的凳子。還沒感歎夠,一個熊就在他右手邊身邊坐了下來……“……”

白與君笑眯眯:“恩,快兩年沒坐過地下鐵的凳子了,今日一座,果然不同凡響。”

“……”

約書亞跟著在他左手邊坐下來,莫島被夾在中間,空曠的爽感瞬間消失,正眉頭一挑準備發飆,腰上一緊,屁股下麵一軟,整個人就轉移到某不注意公共場合道德影響的男人身上……囧。

“幹——幹神馬?”二寶低聲皺眉喝道,“你不嫌丟人老子還嫌丟人呢~!!讓我下來——”緊張地望瞭望四周,發現車廂裡已經有幾個人注意過來,頓時背部繃直,隨即一陣掙扎想從他腿上下來,約書亞見懷裡人動得厲害,生怕摔著他,無奈只得緊緊地捁住他的腰,在其身後,淡淡地掃視一一眼周圍目光怪異意圖默默圍觀的無辜八卦群眾。

各界各種領小精英們被這“淡定”的目光掃得脖間一涼,縮了縮頭,紛紛撇開了臉,充耳不聞狀。

“別動,再動親你了。”

約書亞沉聲警告。

莫島不動了,老實垂頭,大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沉默了一下,伸手用力拍了一下男人的額頭洩恨。

約書亞一聲不吭地抓住那個企圖再來一巴掌的爪子,握住,揣懷裡暖著。

白與君伸出去想幫莫島一把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悻悻地垂落。

亞拉爾很識相地迅速佔據莫島原來的位置,餘光看見一個大冬天還穿著裙套裝美麗凍人的姑娘,正不動聲色地往他們這邊挪屁股,還掏出手機,興奮地劈裡啪啦一陣狂按。

**(圓明園)**

二寶同志不知道自己最後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姿態,才捧著那碎了一地的玻璃心,一步步地邁出那趟死亡地鐵。

那種抱著成為各八卦論壇火熱標題——“帝都同性戀大膽地鐵內**”花邊新聞中,絕對給力的男主角的必死決心。

……

出了地鐵站還要走一小段路才到圓明園,亞拉爾被這一米九幾大狗熊牽著走……不,與其說牽著,走,不如說是拖著,小跑。

一臉怨念地望著前方兩位家長大人手牽手在前面晃悠得悠然自得,雖然其中一個很顯然是破罐子破摔的狀態。抬頭望望牽著自己的高大狗熊,亞拉爾比較驚喜地發現,原來他不是一個人——狗熊大叔也是一臉怨念,熊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亞拉爾小跑著跟著狗熊大叔東張西望,忽然看見遠處某點時眼睛一亮,隨後如同釘子釘在地上一半,不肯走了。

白與君正盯著前面兩人那帖得死緊死緊的手怨恨著呢,忽然手被扯了下,回頭一看才發現,那個叫亞拉爾的包子臉小屁孩杵地上不動了。

……

其實白與君不如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憨厚。

折騰來折騰去,暗戀了幾年的暗戀物件折騰沒了,現在還得當大燈泡看人家約會,自己負責給他帶孩子,擱誰都得覺得漚,聖母白蓮花也得敗。

這麼一想,白與君怨氣暴漲,一把拎起孩子:“幹啥啊你?”

亞拉爾嘿嘿一笑,無視白與君的負面情緒,手指往街對面一劃拉:“大熊叔叔,那是什麼?”

大熊叔叔。

白與君噎了下,好半天才調整好情緒,扭著僵硬的脖子往街對面一看,,是賣糖人的老頭兒。就是那種挑著個擔子,上面擺一破木頭轉盤,給他2塊錢,去扒拉一下那轉盤,轉到啥了,賣糖人的就給你拿大勺子瓦一瓢糖漿,在燒熱的石頭板子上做出來。那轉盤一圈上畫著各種動物,雞啊魚啊等各種動物,最大的就是龍和鳳凰,不像那種江湖騙術還帶做手腳的,這小本民間傳統生意,轉到啥,實實在在全憑運氣。

這東西白與君小時候就有了,記得那時候賣糖人的也是個老頭,就在他小學門口擺攤子。一放學就一堆孩子擠在那,不買的也樂意在旁邊看看。那時候還便宜,才五毛錢,有零花錢的孩子可得瑟了,遞給老頭五毛錢,手很瀟灑地一劃拉,一般轉到龍或者鳳凰,一般孩子都得樂呵半天,周圍的觀眾也很給面子地驚呼順便還有鼓掌的——先不說那麼大一糖片兒吃不吃得完,那麼大一個,總覺得自己是賺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帝都正在向著真正的大都市進步,有些東西也在悄悄的退化——這樣的糖人攤子和小時候那種一群人擠擠擁擁圍在一起湊熱鬧的單純快樂,好像離他們這群為了衣食住行奔波的人,已經很久很久了。

想到這個,白與君心裡一軟,抽了抽鼻子,放下孩子,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沒見過?”

亞拉爾墊墊腳,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對街挺嚮往的問:“那是什麼?”話語落,糖人攤的老頭好像感覺到了一樣,抬起頭,沖亞拉爾笑了笑。

“過去就知道了。”白與君抱起亞拉爾,挺豪邁地說:“走,你熊爺帶你見識見識咱璀璨中華傳統。”語落,順便叫住前頭埋頭往前沖的兩人,見他們回頭,就示意指了指街對面。

二寶一抬頭,眼睛比亞拉爾還閃亮。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過去。

白與君和約書亞兩大個子存在感太強,等一群人站老頭跟前時候,老人家覺得自己頭上一片黑,光都擋沒了。

“大爺,咋這麼冷的天還出來擺攤子啊?”白與君自來熟,遞了20塊的給老人家,蹲他旁邊套近乎。

“在家裡閒不住。”老大爺樂呵呵,眯著眼看那個洋娃娃似的外國小孩頓轉盤旁邊扒拉著玩得開心,忍不住想這娃娃真俊。

“家裡人能放心讓您自己出來啊?”

“不放心,我偷偷跑出來的。”大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找了零錢給白與君,白與君擺擺手沒接,老大爺塞給他:“拿著吧,這年輕人。咱不缺這錢,兒子媳婦可孝順,國家還給補貼,大冬天出來擺擺攤就是練練手,有些孩子長忒大個了還沒見過糖人,是咱老帝都的遺憾。”

天氣冷,除了莫島他們倒也沒生意,莫島乾脆順著杆子往上爬,跟老大爺一陣忽悠,硬是把人家做糖人的大勺給哄過來折騰,一抓手裡,掂了掂,笑道:“呵,老大爺您這勺子不輕啊。”

老大爺笑眯眯地點點頭,拿回勺子舀了一瓢子糖漿,遞給他,二寶興奮地接過來,頓熱檯子琢磨半天沒捨得下手。

“動手,不然就化了哎。”老大爺催他。

二寶地應著,手一抬,在檯子上倒了一坨。

完了抬頭不懷好意地瞥了眼一臉嚴肅完全沒辦法融入氣場的約書亞,在那一坨糖的旁邊滴下五滴。伸手拿過做花樣用的鐵片,在中間那塊上面橫著劃四下,交叉再來四下。

“嘖。”已經看出他做什麼的白與君無語:“你這人能不能有點創意?”

“沒有,有本事你來。”二寶不滿意地斜他一樣,這糖漿幹得快,沒一會就成型了,老頭拿過小 竹簽,給他串上。二寶眯眯眼,看了看手裡還抓著的鐵片底子,反過來,在某個小點上麵點了兩個眼睛,然後樂呵呵地拿起來。

自己拿著糖烏龜挺滿意地翻來覆去看半天,嘴裡叨念著爺從小時候就想這麼幹一回了,今天可算是圓夢了,想了想,眼睛一轉,遞給約書亞。

約書亞一愣,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二寶笑眯眯:“吃啊。”

“……”約書亞不情不願地伸手接過來,抓手裡,沒下步動作了。二寶不滿意了:“這是老子夢想完成的第一步,你能不能尊重我的勞動成果?”

約書亞懶得理他。

老大爺也不知道看出啥,看著他們啥也不說光顧著笑,完了順手三兩下做出一龍,遞給亞拉爾,轉頭對白與君指了指亞拉爾,說:“告訴他們,這是龍,是咱天朝的象徵。”

白與君一樂,說:“不用,老大爺,這孩子可神,中文說得可好了。”

亞拉爾也不客氣,舉著大糖人得意地笑。老大爺一愣,隨即笑得更深,臉上的皺紋深深地陷進去,不住地說:“好,好,這感情好。都學中文,都學好。”老人家知識不多,以前跟著部隊打仗的時候,就留下那麼一概念——世界上,興學哪國語言,就說明那國家強大。

……

約書亞在旁邊聽了,也聽個半懂不懂,見情人站旁邊也挺興奮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又說了幾句,等莫島一看表發現都兩點半了,眾人這才告別了老大爺,急忙忙地往圓明園趕。

途中亞拉爾不僅解決了自己手上的那一大塊糖,還順便把他爸手上那個烏龜也解決了。看得莫島直咂舌頭:“膩不膩啊?”

“不膩。”頭也不抬,乾淨俐落的回答。

**(圓明園)**

這天氣,圓明園裡旅遊的人少到可怕,多數都是外國人在到處走看,久不久還能看見類似于信徒的人在做懺悔。來這挺多次了都這樣,莫島和白與君倒是見怪不怪。

一行人跟著園區導遊進了圓明園沒幾步,小孩一看裡面那斷壁殘垣的蕭條景象,無語了:“……這糟蹋得。”

約書亞抿抿唇,沒做聲。

“有一天,有兩個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強盜洗劫,另一個強盜放火……將受到歷史制裁的這兩個強盜,一個叫法蘭西,另一個叫英吉利。……”導遊人員顯然是瞭解了客人的基本資訊,知道什麼合適說什麼不合適說,此時,她正引用著《1860:圓明園大劫難》中的名句。

一行人誰也沒做聲,莫島插著口袋弓著背,老老實實地跟著導遊,導遊說啥他就乖乖伸脖子跟著看,其實也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還是聽得挺認真。

約書亞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圓明園雖被燒奪破壞,但是部分的開放景區卻是做了部分修復工作的。除去部分具有代表性的東西沒有被修復或者無法修復,如今的圓明園,倒是山茫水碧,即是在覆雪的冬季依舊,一片晶瑩剔透的瑩白,景□人。

亞拉爾其實興趣不大,畢竟還是個孩子,對這樣的風景類遊實在上不了心,又不是天朝本國人,先不說到底清不清楚是否有這段歷史的存在,說要愛國教育什麼的,也決計是搭不上邊的。

很快,在中途休息的時候,亞拉爾縮在凳子裡,腦袋裡還琢磨著後媽這兒還有沒有像糖人一樣有意思的吃的小玩意,心不在焉地喚了聲後媽。

一路精神很集中接受純愛國教育的二寶同志也累了,攤在凳子上一動也不動,恩恩應了兩聲,約書亞坐在他旁邊,依舊在遊神。

白與君捧著一杯熱茶,悠哉地喝。

“前面導遊姐姐說那個八國聯軍,是啥?只說了英國和法國埃?還哪啊?”

“噗——”

……白與君頭也不抬尷尬地擦水。

約書亞撐著下巴,眯了眯眼,心裡歎息:所以說就不願意來圓明園,到底還是問了。

二寶先是沒想那麼多,扳著手指數得挺認真:“我算算啊……高中時候學的東西了……英國、法國、普魯士(德國)、沙俄、美國、日本、奧匈帝國……恩,咳咳,”臉上一僵,挺尷尬地嘿嘿一笑,“……還有義大利。”

現在他知道約書亞為啥一聽圓明園就果斷拒絕了……

這個……

還真是有那麼一點的尷尬啊……

莫島坐起身,瞥了眼約書亞,見他也是一臉膈應,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合適的樣子。

亞拉爾了聲,出奇淡定,道:“挺可惡啊,都拿了什麼?讓我爸給你買回來。”

“……”

“……”

“……”

約書亞真心覺得,童言無忌雖然聽起來是聽不靠譜的,但是還真不是做不來啊……只不過,這是個重活兒。

二寶捧著臉,樂呵呵地戳了戳男人:“當真了?”

“……”

“成啊,黑手黨先生,替祖國人民謝謝您嘞。”

約書亞拿不准注意要不要捏死這個笑得一臉戲謔的得志小人。

白與君挺開心,覺得帶這孩子去買糖人沒白去,看給孩子他爸這添堵添的,看得他神清氣爽,真給勁兒。

白與君還沒來及開心幾分鐘,莫島就站起來說要繼續走走,人還沒站穩,就順手拉過約書亞的手拽住了。

約書亞先是愣了愣,眼角也泛起一絲笑意。

白與君恨啊,就差拍胸口了。

亞拉爾在旁邊拽拽他,涼颼颼地撇嘴:“別看了,看穿了也輪不到你。”完後把自己手往大熊手裡一塞,笑得狡猾,“我舅舅也不在,於是咱兩湊合湊合……牽我,牽我。”

……

莫島拖著約書亞走在大部隊前面,悄悄默默不知道在說啥,反正……就是笑得挺詭異的,到十二生肖銅像的時候,還特意指了指缺了的那幾個給旁邊的男人,約書亞沉默了一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過了“海晏堂”和“獅子林”,平時缺乏運動莫島同志終於忍受不住了,和後面兩人商量了一下,在兩人一臉巴不得快點回去的表情之下,一臉黑線地打轉回頭——他還死撐著邁步子生怕被笑話,結果感情就他一個人樂在其中。

……

從圓明園出來的路上,莫島接到了莫老太太的懿旨,說是讓順便帶對聯兒和窗花回去,要手工的,不要機器的。

莫島無語地掛了電話,轉身跟後面三個今個走了一天,一點力氣沒省下的大大小小眾人無奈地聳聳肩:“老太太讓帶年貨回去,我還得往其他地方走走。”頓了頓,對約書亞道,“要不你們先回去酒店或者我家等著?我和大白走一趟潘家園,那才有我媽要的東西。”

“買個年貨上那幹啥?”白與君眼睛都瞪下來了——都不帶商量就自動把他納入隊伍啊。

“我媽相好在那開了個不搭調的店。”二寶賊兮兮地笑,“表面上賣點筆墨紙硯啥的,背地裡還給人寫寫對聯剪剪花,老太太點名要去那拿東西。”

約書亞拿不准了,按道理來說他是沒可能放白與君和莫島兩人半秒獨處的,但是現在還有亞拉爾,走一天了他倒是怕亞拉爾受不了。

誰知道亞拉爾還挺有興趣的:“那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不能去那?”

莫島撓撓頭:“古玩市場。”

“有意思麼?”亞拉爾眯眯眼,聽名字就知道沒好吃的。

“還成……小孩子能買個銅錢啥的掛掛討個吉利。”莫島笑笑,就不知道那銅錢真是從地裡挖出來的還是人工造的了……雖然真貨是好,但是想著從棺材裡扒拉出來的也挺寒磣人,小時候他就不樂意掛那個。

這會就是想要人陪他去一趟,於是故意說得誘人一點給亞拉爾動心。

亞拉爾很買帳地笑:“後媽,要陪你去你送那東西我麼?”

二寶噎了下:“誰……什麼叫陪我去啊!”

“你先說啊。”

“你不去我也能給你捎回來,多少錢啊小玩意。”做後媽得挺不樂意,雖然他先前是在誘拐,但是被說出來,那肯定是不能承認的。

“那我陪你去啊,爸,我們也去啊。”亞拉爾扯了扯約書亞。

約書亞就等著這句話,應了聲,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路了。

**(剪紙店)**

在潘家園剛下車,二寶就後悔帶約書亞他們來了。

那裡面魚龍混雜,最愛的人就是約書亞他們這種看似啥也不懂的老外,再看他們打扮就知道肯定有票子,對這群人來說那簡直就是肥的顫悠的五花肉——一口下去,到明天開春都滿嘴肉香啊(……)。

那群人想是想沖上來,但是一看兩外國人身後還跟著本國同胞,而且其中一個還裝得像大狗熊,頓時蔫了——他們這身子骨也經不起人家那隨便一折啊。

更何況前面那個小個子的一臉老母雞似的……

“喲,這不是莫家小少爺麼?”拐角一家名叫“留燕堂”的舊鋪子櫃檯後面,一年老但是身子骨精神得很,養著白鬍鬚穿著古褂的老頭慢慢邁著步子走出來。

“彭老,咱老太太讓我來找您寫倆字,順帶帶幾幅窗花回去,過年用的。”

彭老頭應了聲,立刻就張羅開。

莫島見他折騰開了,就蹭著這功夫到處溜達著看看,挺久沒到這來了,小時候還經常和莫啟一塊來這兒趴著學寫毛筆字呢……不過什麼都沒學成就是了。

這會那麼多年了,這裡還依然沒變。整個屋子裡一股墨汁和宣紙的味道,老筆架子還放在當年那木桌子上,要說有什麼變的,就是門口的字看著挺新,上書“鏤金作勝傳荊俗,剪綵為人起晉風”,那一手漂亮的草書叫個龍飛鳳舞,估計又是彭老頭的新作品。

約書亞在擺著各種硯和筆的架子前面,挺有興趣地打量。

亞拉爾趴桌子上,老實實地看著老頭研墨準備寫對聯。

彭老頭抬頭看了眼趴旁邊兩眼瞪得溜圓的孩子,再看原木架子旁邊饒有興趣的高大外國人——呵,這貴氣啊!手下一頓,嘿嘿笑兩聲,估摸著就是莫島帶回來長見識的外國同事,也不避諱,直接扯開嗓子懆懆:“我說小少爺,你這朋友看著不一般啊。”

白與君啥人沒見過,一聽老頭這架勢就知道要壞菜了。

此時二寶正抓著一看著挺古董的筆架琢磨,聽他這話一愣,放下還沒來及張嘴,彭老頭就又是嘿嘿兩聲:“油水多,過年了,給你大伯我宰刀唄?”

二寶嘴角抽搐。

“宰不宰得,啊?”

莫島無語:“彭老,他是我朋友嘿,您……”

“殺熟!殺熟!!”彭老頭一臉精明,一點也不害臊地將貶義詞當褒義詞用。

“哎喲,爺爺,您壞喲。”亞拉爾撐著臉,笑眯眯。

“……”彭老頭研墨的手頓了頓。

二寶摸摸鼻子,望天。

亞拉爾:“又不是豬,宰什麼啊。”

彭老頭手一抖,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這孩子……”

“中文可好了。”莫島無奈笑著解釋,這老頭,多少年了還是一幅老不正經的蹦躂德行。

“唉唉唉——”彭老頭張著嘴——“哎哎——這可丟臉!!可丟臉!!!”

亞拉爾挺得意,今天一路都享受這待遇來著,他滿意得很。

莫島和白與君就顧著自己樂呵。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約書亞下巴點了點不遠處某巨大的彩剪,問彭老頭:“這個多少錢?”

彭老頭眼睛都直了,嘴裡直說這個也會……這個也會~~怪了怪了!!

二寶好心提醒他:“彭老,可肥的豬上門問價了。”約書亞聽見他的話,斜了他眼,他一下沒忍住,雙手往下拉著臉又一陣嘿嘿嘿地笑。

……再神奇也是豬肉啊。

這回彭老頭反應過來了,臉上燦爛地皺紋都看不見了:“喲,好眼光啊,這這是咱店的鎮店之寶《趕年》,就是年啊你知道不,你肯定不知道,年是天朝古代的一種獸,每年農曆三十總下山吃小孩子,這肯定不行啊,於是相親們就想了個法子——”

“多少錢。”約書亞懶得聽著老頭滿嘴跑火車講故事,直奔主題。倒是亞拉爾挺失望,啥法子啊你讓老頭說完再打斷不行麼。

莫島順著他們的話題看,約書亞說的那個剪紙是挺大幅的,就是一群挺形象的大大小小,拿著竹竿吊著鞭炮在後面追,前面一像獅子又像麒麟的野獸在前面逃,恩,是標準的《趕年獸》的故事啊……莫島眯眯眼。

“……看你是莫家小少爺的朋友,給你折下,一口價兩萬!”彭老頭一拍桌子。

二寶順手就把手上把玩的一功夫茶杯摔了——

“兩萬?兩萬日元麼?彭老頭你他娘的吃肉喝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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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完】


“喲,這個五百,這個五百~”彭老頭指著地上的功夫茶杯屍體,眼睛笑眯成一條縫,“景德鎮出的紫砂陶,整套‘七星伴月’少一個就不值錢了。”

莫島眼角抽搐,忍無可忍地抓起手邊的茶壺就想人工毀滅——反正一個也是摔,兩個也是摔,爺今天就大義滅——

……這還得了?!

彭老頭急了,關機時刻發揮出非常老年人可以擁有的敏捷,猛地撲上抓住莫島的手腕,扯著嗓子哀叫:“使不得使不得喲~~莫小少爺,這可是半個晚清古董!!這一摔就不是五百是五千了啊!!”

見莫家小少爺一臉“鬼才信你”的表情,彭老頭趕緊從他手上把茶壺救下來,小心翼翼地掀開壺蓋,舉到莫島面前:“真的古董啊,你瞅瞅,你瞅瞅這茶漬,看這形狀,嘖嘖,沒些年頭可出不來。”說著,又把茶壺裡的茶葉倒在茶桌上,“你看壺底還有字……看到沒?(重音)我告訴你啊,這茶壺當年文革可是算在“四舊”裡要砸毀去的物件,老頭子費了老鼻子勁兒才保留下來的,一直陪著我就像個老朋友……莫說今個你砸了我個杯子,我這心疼得喲~就像親兄弟少了個胳膊。”

說完,還很真實地捂了下胸口。

“做您親兄弟壓力挺大啊……瞧您說五百的時候笑得和朵花似的。”莫島又拿起一個杯子顛過來倒過去地研究……嘖嘖,還茶漬形狀,我還哈利波特列。

彭老頭嘿嘿笑,眼睛一個勁兒地偷偷瞥約書亞——比起那紅燦燦的兩萬,五千也是浮雲呐~

“那彩剪,彭老頭你給我個實價。”莫島見老頭一個勁拿小眼睛賊賊地窺視自家媳婦,這才想起正事,於是把茶杯放下,正顏道。

“兩萬真是成本價了啊……”彭老頭挺無辜。

“……您給我分析分析,材料是紅紙對吧,紅紙什麼時候從兩塊變兩萬了?”

“我就是成本,技術就是黃金!!想我當年挑燈夜剪,好容易才完成這一副曠世奇作以作鎮店寶物,這全京城,您要是能找出比得過我彭老頭手藝的,別說兩萬~畫白送你我倒貼兩萬~!今個兒要不是給莫小少爺你面子,多少錢老頭子我都不帶賣!”

莫島樂了,心道這老頭,牛都吹上天了:“那您趕緊的別賣我這面子了,天不早了,給我把字和小窗花包起來,我得回去跟老太太報帳呢還。”

“唉唉唉——唉唉——”彭老頭一看到嘴邊的鴨子要飛了,只剩硬著個脖子急吼吼地。

二寶狡黠一笑:“一口價,八千。”

彭老頭臉綠了:“哎喲喂啊,這可要了我的命了!!八千?!!八千!!!”

“七千。”

“……一……一萬三!!一萬三決計是不少了!!我也是有尊嚴的!!”彭老頭割肉狀,決絕道。

二寶一聽這討價還價的層次已經上升到人格尊嚴的程度了,也不好再討價還價。琢磨著這老頭好歹是老太太的老相好,這為了幾千塊撕破臉皮也不合適——但是一張兩塊錢的紅紙剪吧剪吧就變一萬三了,這越想越覺得心裡膈應啊……

“包起來。”

就在二寶還摸著下巴猶豫不決地肉疼時,磁性低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還挺果斷的。

“!”莫島扭臉,恨鐵不成鋼地望著約書亞,你錢多給我啊!!

亞拉爾挺興奮,戳了戳老頭:“我爸買了畫,你把剛才的故事說完?”

“……我多說十個故事給你聽,你讓你爸正常點兒,別他娘的錢多燒得慌。”莫島鬱卒地在旁邊補充——

然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嗷地哀嚎一聲,莫島怒了:“你別打我,今天第二下了!”別以為老子不記帳!

約書亞大家長嫌惡地瞥了他眼,面無表情道:“不許說髒話。”

“不讓我說偏要說!你二大爺!”莫島怒了,臉一扭,抓過旁邊一直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白與君,哥倆好地挽起手,叫囂道,“大白!咱走!不跟土豪計較!”

白與君被拽得一個踉蹌,還沒明白過來什麼事呢,就兩聲一臉茫然地跟著莫島往外走。約書亞也不理,由著他去——能走去哪?莫老太太要的東西還都沒包好。

跟亞拉爾使了個眼神,小孩挺明白的,點了點都一溜煙就跟出去看著了。剩下約書亞一個人在櫃檯前面,咬了一口肥肉滿嘴香得神清氣爽的彭老頭樂呵呵地問:“這位先生,您看,莫家小少爺這東西您也……”一塊付了?

約書亞點點頭:“刷卡?”

“成。您別看我這店老,該有的咱都有啊。”老頭歡天喜地地舉出一個刷卡機,和寶貝似地,小心翼翼地擺到約書亞面前。

……

然後眼睛直愣愣地看著約書亞掏出錢包,打開,從一大打卡裡,選出一個白金卡——哎喲我的老伴喲,彭老頭在心裡暗呼一聲作古已久的媳婦,心裡那個悔啊,早知道,早知道就他張口就四萬了!

這他娘的哪是一塊五花肉,簡直就是一頭非洲象啊!!

直到約好了提貨時間,把莫島要的零碎東西包好遞給約書亞,彭老頭的手還在抖啊抖,目送客人離去,等背影徹底消失不見了,他一屁股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長籲短歎……就差那麼一點點,他這個在潘家園賣墨寶的店,也可以囂張地說——“老子那天做了筆生意,也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大買賣!”

……

悔啊!

-

在外面東奔西跑了一整天,那效率都快趕上地都一日遊了。

一群人回到莫家時候,已經都多少有些疲倦。亞拉爾作為小孩,回家路上很是理所當然地趴在莫島懷裡睡了個昏天暗地。莫島一路上擰著脖子,硬是沒跟約書亞說一句話,直到一群人站在家樓梯口,白與君推了莫島的邀請開車回家去了,兩人站那冰天雪地裡,誰也不做聲,也不上樓,像個神經病似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就是莫島覺得背著亞拉爾的手都快凍掉下來的時候,才隱約聽見耳邊一聲似有似無的歎息,緊接著,男人的聲音才傳入耳中。

“我背吧。”

二寶眼睛亮了亮,按捺住把背上那沉死人的小孩立刻甩給他老爹的衝動,哼哼兩聲,半晌才從嘴裡擠出兩字——“不用。”

說完就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好在約書亞也知道他有幾兩重,沒理他的反抗,硬是把人接了過來,邊道:“別鬧,你也累了。”

“唔……”這麼一個動作把小孩鬧醒了,迷迷糊糊地睜眼,一件約書亞有要接自己過去的架勢,亞拉爾就很是合作地從後媽背上趴進父親懷裡——可憐的孩子其實家教十分嚴格,像約書亞這樣親自抱著他睡覺這種事,自從記事以來估計次數不超過三回,還是算這次在內。

所以此刻亞拉爾像個樹袋熊似的,扒約書亞身上就不動了,半天才幸福地蹭了兩蹭,吧嗒吧嗒嘴,繼續睡。

“……”莫島看得一臉糾結,這孩子多造孽啊,平時他爹對他又是罵又是罰的沒給幾個好臉色,換了他早造反了,這孩子還把他爹當神似的……

約書亞沖樓梯揚揚下巴:“你先走。”

莫島撓撓頭,灰頭土臉地往上沖。

等沖到家門口時候,靠在門邊氣都喘不上了,還是後面抱著亞拉爾跟著的約書亞,大氣不出一口,木著臉替他摁了門鈴。

開門的是老太太,結果莫島手上的年貨,剛想喲呵兩聲,一抬眼就看見後面睡得香的亞拉爾,母愛光輝再次四射,想說的話也卡喉嚨裡了。

約書亞換了鞋,外衣也沒來及脫,在老太太的帶領下先把亞拉爾帶進房裡床上,等他手間搭著大衣從房裡再出來的時候,發現二寶同志早就恢復了元氣,此時正蹲在茶几旁邊,一臉垂涎地望著莫啟手上抱著的小嬰兒。

在開了暖片的屋子裡,小傢伙臉紅撲撲的,正好是嬰兒最漂亮的時候,粉嫩粉嫩的,眼睛雖然閉著,但一眼就看的出,五官絕對是漂亮極了的。

莫啟掀起眼瞅了約書亞眼,什麼也沒說,淡淡地垂眼,將孩子手裡抱的奶瓶拿起來,放邊上。

二寶不樂意了——孩子嘟嘴喝奶那樣子要多可愛有多可愛,幹啥不讓他喝啊?“唉唉,人孩子沒飽呢,你這人咋這樣。”

話一落,就挨了今天的第三巴掌——老太太賞的,“你以為喂啥啊,好看就老喂?有你這樣的嗎?”沒等莫島出聲,老太太就站起來,沖約書亞一笑,“還沒吃呢吧?”

約書亞猶豫了下,搖搖頭。

“那我去給你們熱熱飯菜。”又摸了把莫珂的小臉蛋,老太太挺滿足地就要去廚房。還沒走幾步,就被約書亞禮貌地叫住,意思是一會和亞拉爾回酒店可以再叫送餐,現在可以不用麻煩老人家了。

老太太一聽這話,立刻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坐回原來的位置,眼睛是看著莫珂的,可惜直愣愣的顯然想的不是這新的的便宜孫子。

老半天,下了很大決心地,才望向約書亞,笑了笑:“不礙事,今晚別走了,在這休息吧。”

約書亞眼中有什麼一閃即逝,半晌,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大衣和莫島剛脫下的大衣一塊兒掛好。

莫島莫名其妙地兩頭來回望,心裡想著老太太這是鬧的哪門子熱情,都快把咱家當收容所了。

他當然不知道,老太太剛才一席話到底是代表了什麼意思。

不過沒關係,反正除了他,該懂得人都懂了。

……

在千里之外伯爾的怨念中,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兒。

這一天,按照傳統的慣例白天是要打掃衛生以象徵掃去過去一年中不好的東西,辭舊迎新的意思。在以前,還要換新灶王爺圖,在灶王爺的嘴巴地方黏上一塊糖,意思是希望灶王爺在玉皇大帝面前能給自家美言幾句,以換來來年不挨餓的好兆頭。

不過這年頭,廚房也都用天然氣了,要在煤氣灶上貼個灶王爺圖,別說自己看著彆扭,灶王爺也會生氣吧(=口=……)。

一大早的,莫島就被老太太從被窩裡拽了出來,哎喲黑啊地叫喚著賴了半天,最後被循聲而來的莫啟掀了被窩,一腳給踹進浴室。

等他洗好了澡,擦著頭往外走的時候,約書亞和亞拉爾早就坐在外面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了。

“大過年的,幹啥都不睡覺啊。”二寶礙著約書亞身邊坐下,還沒坐穩,被正收拾雜物的老太太斜了一眼。約書亞接過他手上的浴巾給他揉了揉後腦沒顧及到的地方,溫和道:“怎麼不吹幹了再出來,天冷,一會該頭疼。”

……

莫島抽抽嘴角,半天沒說出話來。

亞拉爾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一抬頭看見舅舅端著一盆水經過,“咻——”一低聲躥起來,嚷嚷著要幫忙,順便脫離了這兩個一大清早在這瞎人狗眼的家長同志。

等二寶頭髮幹了,約書亞陪著他,象徵性地弄了下衛生——在家裡都是伯爾幹的,打掃衛生這種事兒,對從小含著金勺子的約書亞少爺來說,新鮮新鮮也就算了,幹了沒多一會兒,就覺得這不是他的菜。

……

二寶同志領著媳婦撈起袖子浩浩蕩蕩去廁所刷浴缸,剛站穩,就聽見外頭老頭老太太扯著嗓子宣佈要出去買些新鮮的菜(肉類是早早就備好了的),等聽見門呯地一響,二寶嘴巴一裂,把出水的扭從右邊扭成左邊。

很快,冰冷的涼水變成冒著蒸汽的熱水。

笑眯眯地接過約書亞遞過來的刷子褲子一卷就跳進浴缸裡,踩著熱水幹得歡天喜地。在之前洗碗時候成功打碎三個碗,被老太太安慰“碎碎平安”的約書亞大家長,此刻是再也不想動手,於是乾脆穿戴整齊地站在旁邊看二寶幹活,見他因為出力而漸漸變紅潤的臉,時不時忍不住出手捏一下,以表調戲。

等浴缸刷完,兩人默默地看向馬桶。

……

二寶嚷嚷著要和莫啟做交接工作。

莫啟走到浴室門口,一看自家弟弟指的下一步等待清理的地方,眯眯眼,很是邪魅一笑:“我正要掃客廳,記得把沙發那些傢俱也要移開。”

自個兒給自個兒添堵,吃了暗虧的弟弟罵罵咧咧地往外走——好歹馬桶它就那麼點大,客廳呢?!客廳有沙發,茶几,電視櫃,音箱……還有一台小型冰箱,靠!

轉身進廚房拿了掃把,沒好氣地往約書亞手裡一塞,伸手將杵在廁所門口像吸鐵石一樣跟著舅舅不放的亞拉爾一撈,二寶同志指指點點:“亞拉爾,給你爹拿著掃把,別這麼瞅我,揍你啊!老頭兒,陪我去扛沙發,那玩意死沉死沉的,我一個人扛不動。”

大過年被人威脅挨揍的小孩很委屈地癟嘴跟在後面,時不時很是留戀地側耳傾聽一下廁所傳出來猶如天籟的……咳,刷馬桶聲。

二寶和二寶媳婦兩人吭哧吭哧地把沙發抬出來時候,二寶聽見了幾聲挺奇怪的悉悉索索聲。

“……什麼玩意兒?”繞了個圈子沒看出來,最後是身材比較小巧腰身比較軟和的亞拉爾趴地上,就著縫隙往沙發裡頭望。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亞拉爾指著沙發,連滾帶爬地躲老爹身後去了。
這淒厲的尖叫把莫啟也從浴室裡叫出來了,手中馬桶刷一丟,挺奇怪地問:“怎麼回事?”

“舅舅啊舅舅舅舅——沙發——”

也不知道這會是緩過勁了在裝還是真的條件反射,一看見莫啟,小孩就很敏捷地一頭撞進他懷裡,後者輕輕皺眉,攬著懷中的小孩摸頭安撫,鎮定地問杵在旁邊的弟弟:“怎麼回事?沙發怎麼了?”

二寶摸摸鼻子:“我咋知道,你等等啊……”說著也扭著老腰往下趴——

作為成年人,二寶在看見沙發底下的東西的時候沒有尖叫。

但是那一瞬間,他的臉綠了。

“……”動作有點僵硬地站起來,二寶指著沙發,沖自家哥哥一笑:“要不你看看?”

約書亞其實也挺好奇,就是做不出趴地上臉貼地往沙發縫裡看這種行為——傳出去先不說

家族裡那群人是不是嚇死,他也不用做頭兒了。

於是在莫啟和約書亞逼迫的目光下,二寶嘿嘿一笑:“新生命,活的。”

三大一小團坐在離沙發有點距離的茶几後面,這個景象在莫老太太一進屋立刻映入眼簾,老太太蹬蹬蹬沖過去,二話不說給了二寶頭上一巴掌——“幹啥啊這是?!多大人了還偷懶!!害臊不害臊?害臊不害臊?!~”

老頭把一堆東西放廚房,轉身出來邊脫衣服邊看戲。

二寶挺無辜,抱著頭淚光閃閃,委屈癟嘴叫著:“你幹啥不打我哥!”

老太太斜了他一眼,比摸還輕地拍了大兒子一巴掌:“哥哥,說~”

莫啟摸了摸鼻子:“沙發底下有一窩老鼠崽。”

莫老頭脫衣服的動作停在一半,老太太倒抽一口涼氣,半晌,顫悠悠地輕聲確認:“活的?”

“活蹦亂跳的,嗷嗷待哺。”二寶點點頭。

“……”老太太臉扭曲了下,想了想,大手一揮:“過年不殺生,正好沙發也老了,連著一塊扔樓下去吧。”

“……”

“……”

“……”

老頭光站旁邊嘿嘿樂。

二寶眨眨眼:“誰扛下去?”

“難道是我?!”老太太眼一瞪。

“顯然也不是我,我還小。”亞拉爾嘿嘿一笑,狗腿地粘老太太身邊去了。

莫啟沉默了下,起身道:“蹭著天還早,商場還開門,我現在去買一套沙發,順便讓送貨的給搬下去。”

“好主意啊好主意。”莫島拍手。

約書亞也站起來,說:“算了,我去。”

老太太哪還意思,連忙想阻止。約書亞動作快,已經在穿衣服了,沖老太太微笑了下,先把她閃得找不著北了,才說:“來這也沒帶什麼禮物,正好,您忙其他的吧,我很快回來。”

說完,轉身出門了。

二寶還沒反應過來是咋回事,那頭約書亞已經叫來司機,上路了。

二寶撓撓頭,總腳的哪裡不太對勁,想半天想不起來,沒過多久被老太太趕起來繼續幹活,也就給忘了。

“勞動最光榮”期間,所有人路過沙發都是繞著走的。

……

兩個小時後,約書亞回來了。

一個小時後,中午飯時間剛過,送沙發的來了。

二寶一看那沙發,終於想起來哪裡不對勁了——這可是一萬三買張剪紙的貨!!!!

怎麼能叫他去買傢俱?!

怎麼能叫他去買沙發?!

怎麼能叫他去給三室一廳的普通家庭買沙發?!

……

莫島瞥了一眼表情同樣不太對勁的送貨工人,捂面——兄弟們,作為一個八樓沒有電梯並非別墅小洋房的住戶,對不住了。

於是讓他們扛走飽含新生命在其中的沙發的時候,二寶同志很貼心地,以過年討吉利的理由,多給三位工人每人塞了二十塊。

老太太坐新沙發上,乾笑兩聲:“不錯,除了太大,不錯……”

老頭跟約書亞道了謝,兩人就坐窗戶邊小茶几旁邊喝茶聊天去了。

亞拉爾奉舅舅的令給弟弟送去奶瓶,站嬰兒床邊,偷偷四顧下,乘機掐了下後弟粉嫩的臉,不知道是嬰兒的臉太嫩還是他用勁大了點兒,總之就是掐出個印子。

亞拉爾縮縮腦袋,趕緊伸手給後弟不情不願地揉了揉。

……

此時此刻的義大利,羅馬。

(法比亞?馬特爾,戒毒所。)

“阿拉阿拉。”林可輕輕挑眉,望瞭望鐘,自言自語感歎,“過年了啊。”語落,目光停留在正安靜地一滴一滴輸著點滴的蒼白的手背上,淡淡地笑了笑,對床邊的人說:“這是我過過最慘的年三十。”

“……“霍拉格爾挑眉。

“嘖嘖,”林可眯眯眼,伸手捏了捏男人的下巴,“這才叫報應啊,BOSS。所以說,以後記得少幹缺德事,做小三,是要掉一戶口本的(是啥意思自己發揮想像,你們行的)。”

“……”

“不過我不怕。”自顧自地笑笑,“老子的戶口本,就剩我這一頁了,掉了才乾淨。”

“任務取消。”

霍拉格爾盯著林可看了半天,半晌,才陰沉地說道。

“唉,早該這麼幹了。”林可笑了,“再多錢,咱也不能缺德,是吧。”

……語落,病房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只聽見窗外雪打窗戶發出微小的聲音。

(夏式皇宮)

神童坐在桌子邊,敲碗——“殿下,微臣餓了,餃子,餃子。”

夏文綜從廚房裡走出來,摸了把他的小臉,淫|笑:“大過年的不許敲碗,罰。”

“還罰!”神童抽泣,“要不是你不批我假讓我回家孝敬爹媽看看我堂弟還有三姑媽二小姨,老子現在用得著在這等著吃你那下水就皮餡分離的餃子麼?!”

夏文綜微微一笑:“喲,生氣了啊。”

神童:“哼!”

夏文綜笑意更濃,剛想說什麼,手機打斷了他在嘴邊的話,看了看來電提示,夏文綜猶豫了。神童伸過脖子瞅了一眼手機,拿肩從了他下:“接啊。”

夏文綜不情不願地按了接聽,喂了聲。

然後就是長達十分鐘的沉默,到了最後,才悶悶地應了聲說知道了,新年快樂。

之後迅速地掛掉。

神童蹲椅子上,抬頭望他。

夏文綜不說話,回望。

神童歎了口氣,爪子一伸,攬過他家殿下的腰,安撫地拍了兩拍,嘴裡叨念著,寶寶乖乖。

……

-

(天朝,帝都)

亂七八糟的工作終於在晚上七點,天黑透了的時候完成。

老太太挺有興致地掛上彩燈,小心翼翼地貼上窗花掛上小燈籠,亞拉爾挺有興趣地跟著她屁股後面幫了點小忙,遞膠布什麼的。

一家人呼啦一群,跟著隔壁鄰居,樓上好友,十幾號人風風火火地沖下樓,放了炮仗,再呼啦啦地沖回來,相互道了新年快樂,之後各回各家。

二寶和莫啟幫忙把做好的菜一樣一樣往茶几上端——原本說是飯桌的,最後發現好像茶几更加暖和,一家人團坐,最重要的是還有電視(……)。

一家人也不講啥規矩,蹭著兩老還沒上桌,約書亞和莫島先在桌子邊排著坐下了。兩人腦袋湊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麼,二寶先是眼一瞪,約書亞眯眯笑著捏著他小下巴,在其唇上印上一吻。

……然後下巴被打了一巴掌。

莫啟靠在窗邊,摸了摸莫珂的臉,目光移至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手機震動,窗邊的人動了動,半響才伸出手,遲疑地拿過手機。

拿到耳邊聽了一會,也不知道對面的人說了什麼,莫啟臉龐冷漠的線條變得柔和,眼角微微勾起,顯出一絲不尋常的嫵媚笑意,良久之後,他低沉地應了一聲,說了一句,“恩,你也新年快樂。”

……

開飯了。

蛤蚧燉蛇湯冒著白色熱氣,茶几對面的人的面孔都模糊了一樣,今年的年過得似乎格外熱鬧。

老太太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莫珂,目光一一滑過桌邊的每一張帶著笑意的面孔。……小兒子和情人桌底下小打小鬧的小動作,全當看不見就好。眯眯眼,眼角的魚尾紋就顯露出來了。

到底是老嘍……廖曉梅女士感慨。

……

這樣,也挺好。

啥同性戀不同性戀的,其實做父母的,最終不過就是希望兒女幸福罷了。

每年大年三十兒,大家團坐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微笑擁抱每一天,做像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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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莫啟
並非因為出生於有一個當兵的爹這樣的家庭,莫啟就天生討厭黑社會之類的組織,像他那個的雙胞胎弟弟莫島,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是,從小到大,最開始只是因為“是哥哥”這樣的理由,總是被嚴格要求著——上幼稚園起,幼稚園每週一發給“好孩子”的小紅花,弟弟可以得不到,但是作為哥哥的莫啟要其表率作用,就一定要得到。

這樣的話,是莫媽媽說的。

小莫啟記住了。

小紅花得著得著就成了習慣,從習慣變成自然,以至於連幼稚園的阿姨,每週在小紅花上寫名字的時候,“莫啟”的名字,也幾乎成了下筆的條件反射。

“小紅花”神馬的,這只是一個開始。

因為“幼稚園每週都有得小紅花”這樣的理由,上了小學,在依然和弟弟同班的情況下,強迫了腦袋當了小班長,小學三年級,中隊長,小學六年級,人人羡慕,全校只有兩三個人擁有的“三杠線”——大隊長。

到了初中,紀律委員,班長,課代表。

——出色的表現,身兼數職依然學習優秀,外貌出類拔萃,整潔乾淨。在純情的花樣年華少女心目中顯然會輕易變成“白馬王子”的代表(總有那麼一段時間班裡姑娘的暗戀對象集中在那幾個學習好長得又沒那麼砢磣的人身上)。

當初二時候,隔壁班的“孩子王”王小虎暗戀的班花紅著臉親手在起哄聲中遞給莫啟情書之後,莫啟莫名其妙地被男生孤立了。

當然,覺得莫名其妙地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那以後,除了弟弟還是會腆著臉依舊粘糊在他身邊,莫啟身邊的雄性動物幾乎絕跡,偶爾還有那麼幾個人會逼於無奈不情不願地來請教數學題,在得到瞭解題思路以後,躲瘟疫一般,迅速地丟下一句比蚊子哼哼還小聲的謝謝,迅速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莫啟何等聰明一孩子,心靈頭亮澄得很,一來二去地,就明白了個大概。

於是,莫啟從平日裡的淡漠,徹底轉變成了冷漠。

這是去請教問題的幾個男人驚奇發現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去請假問題的時候,以前總會耐著性子給他們解釋的人,忽然就不鳥他們了,被糾纏得煩了,就來一句:“不會。”

……然後在第二天講解作業的時候,如同老師叫“上課起立”一樣日常地被表揚“莫啟的作業如同答案範本一般格式標準解題正確”。

這時候,班裡的男生就開始有那麼一點點的後悔孤立他了,偶爾在做作業抓耳撓腮時候會反思反思:王小虎喜歡那誰,那誰喜歡莫啟,這不是他們仨之間的問題麼,而且還隔壁班的,咱跟著瞎摻合的個屁?

……

可惜,這時候後悔,已經晚了。

在班裡的男人越來越懦弱氣場越來越悲慘之後,莫啟殿下也越發地女王了起來,拒絕的詞語從低頭悶聲說“不會”,變成了後面的飛劍眼藐視加尖酸刻薄地“你是豬嗎?”,如此這般以來,能在他周圍存活下來的,也只有莫島一個人了——好吧,從某種情況來說,那時候還睡在一個房你上鋪我下鋪的莫家二寶同學也是被逼於無奈,逼著逼著,也就習慣了。

滿以為這樣的情況到了初中畢業就能隨之改善,在二寶同學心心念念盼著高中哥哥能稍微和藹可親一點的期望下,王小虎同學徹底打翻了他的念頭,斷了他的念想——這也就是後來莫啟女王那麼討厭黑社會的原因。

……簡單的來說,都怪王小虎。

王小虎不是一個黑社會,充其量只能說是一個小混混。這個小混混如今也在帝都混得比較有頭有臉,出門西裝革履,坐騎最低檔次也有奧迪TT。

至於他怎麼就這麼給力,我們就不討論了,咱的書叫《風太大,我聽不清!》,不叫《人生成功的秘訣探索》。

當年初中時代,那還是個只會用拳頭說話的王小虎同學被隔壁班那個“只會死讀書的”莫啟搶了心愛的班花,每天都拿含恨的眼光掃射莫啟。

你可以想像,一個人從他面前走過,連餘光都沒給他一個,只剩他一個人在那瞪得來勁是有多麼的挫敗——那時候,王小虎是傳說中的“校霸”,多少人巴結他管他叫大哥?

……

唯獨莫啟不買他的帳。

於是這種“奪愛恨”在王小虎不知不覺之中,開始變化。

莫啟從籃球場旁邊走過時候,把球搶爛了,王小虎也要來一個角度很完美的灌籃,離籃筐太遠,好歹也來個中空遠射三分。

期末考試的時候,莫啟在第一名,王小虎硬是上廁所也帶著化學書,硬是從倒數第三擠到正數第三,偶爾還來個第二,兒子的轉變把他娘嚇得半死。王小虎想的其實很簡單——“讓你無視我,有本事你看排名眼睛半點都別斜!”——其實王小虎不知道,因為永遠的第一,莫啟從來不看排名(……)。

學校辯論賽,正方是莫啟的時候,反方那邊,一定會有一個名叫王小虎的。

全校的知道,王小虎和莫啟杠上了——這個除了學習之外依然會打架抽煙鬧事的半好不壞學生,和正宗的白馬王子鬧上了。

……

王小虎自己也這麼認為——這是男人之間的戰爭。

這樣的天真思想,結束於中考前沒多久的兩個月的某個早晨。

那天起床,王小虎發現自己的小內支起了帳篷,小內濕了一片。這本來真的沒什麼,但是問題就在於,抱著杯子滾來滾去在床上皺著眉頭想半天,王小虎終於想起昨晚春夢裡纏綿那人是誰,……王小虎的臉綠了。

王小虎開始認真考慮,這到底是個神馬情況——至此,王小虎同學踏出他攪基人生中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歷史性第一步。

然後他發現,其實,莫啟長得挺好看的。

然後他發現,其實,以前他一向看不上的身材,在莫啟身上也出現了一股“瘦弱惹人疼惜”的意思。

然後他發現,其實,那群男生跟莫啟那皮膚比起來,都叫什麼!

……

最後,連以前看著就留哈喇子的班花也比不上莫啟一個白眼。

……王小虎默默地風中淩亂,開始翹課。

除了月考依然會在莫啟的後面一兩個,名字緊緊地挨在一起之外,有王小虎的地方,一定沒有莫啟。有莫啟的地方,一定沒有王小虎。

就連莫家弟弟都樂呵呵地問哥哥:“唉,哥。隔壁班那傻缺咋不黏著你了呢?”缺心眼的人一般就能看清楚事實,所有人都覺得王小虎是跟莫啟作對,就莫島從頭到尾地明白,其實王小虎是粘著他哥,是粘。

就這樣,在中考結束放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暑假之後,王小虎和莫啟終於在新的重點高中,同一個班級門口相遇了,同時一個班的,除了莫島之外,還有當年那個默默做了回月老的炮灰小班花。

莫島一臉燦爛地跟王小虎揮了揮爪子:“喲。”

王小虎臉色一變,扭臉就走。

莫島瞥了眼自己哥哥,聳聳肩:“他害羞了。”

莫啟一眼不發地走到自己位置,落座。

……

然後是高一,高二,分文理。

校花去了文科,剩下三個男生都在理科。

同時,這時候,就出現了學生會這個組織——而優秀得一如既往如同神話的莫啟,理所當然地做了學生會會長,而小班花,順利地成了文藝部部長。而王小虎還是抽煙打架,學校是管的嚴,但是他學習好啊,重點的苗子,所以不鬧啥大事就睜隻眼閉隻眼過去了。王小虎變本加厲的同時,在莫啟眼裡,他也就變成了最典型,意義上的流氓混混。

某次校慶文藝匯演,莫啟作為會長和班花這個文藝部部長挑重頭戲,兩人學習之餘還地顧及工作,所以沒辦法只好放學以後在學校附近的小咖啡廳,湊頭商量文藝匯演方案。

兩人坐在窗戶邊的桌子上,正討論的時候,窗戶外面,王小虎眯著眼叼著煙晃著路過了。

……

走過兩步,吊兒郎當的步子頓了頓,後退。

窗戶裡的兩人被擋了光線,一愣,抬頭,看見外面表情不算好的王小虎。

正常人都會覺得,這是為女人吃醋了,莫啟和班花也那麼認為。

這時候,《古惑仔》開始流行,王小虎作為學習優秀的高級流氓,其實早就獲得班花的芳心,這下,看見暗戀對象站在外面一臉吃醋的樣子,班花臉紅了,尷尬地摸摸鼻子,正思考著要不要出去解釋解釋,王小虎不見了。

下一秒,咖啡廳的門被大力推開。

王小虎三兩步沖進來扯住莫啟。

“別!別打架!!!”班花驚叫。

引來不少人側目——這時候的姑娘都看電影看昏了頭,兩優秀男人大庭廣眾搶一女的,多長臉啊,所以班花越叫越激動,側目的人越來越多。

莫啟看了下自己碗上抓著的爪子,皺皺眉:“放開。”

王小虎一看,都抓出印子了,手松了松,還是沒放開,低聲跟莫啟不算好聲好氣地說:“你跟我走。”

莫啟覺得這個人簡直是莫名其妙。

先是招呼人孤立他,然後開始在他面前晃悠陰魂不散,最後乾脆消失,然後無聲無息地回來。

是人都會有脾氣。

所以莫啟挺不客氣地甩了甩手,可惜沒甩開。

只是這一甩,把王小虎甩急了。

王小虎大腳丫子一邁,三拽兩拽地把莫啟給拽出去了,臨走時候,還沒忘記順手捎上莫啟的書包。

……

班花跟在後面原本想跟著出去看看——打架傷人就不好了,最後被咖啡廳的服務員攔下:“姑娘,別去,兩男人能咋地,不打一架沒完。”

班花一想,也對啊。

打完了她還能收拾收拾戰場,送王小虎回家神馬的。

也挺好。這麼一想,就站住了。

……

她估計到死也沒想到,門外面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兒。

王小虎拉著莫啟狂奔兩條街,最後找了個人煙稀少的小胡同,把莫啟推進去了。

順便自己跟跟著進去,很是熟練地把莫啟摁在牆上。

還沒等莫啟反應過來,王小虎就低頭啃上他的嘴唇。

還企圖把舌頭往裡探。

莫啟寒毛都豎起來了,用力推他兩把硬是沒推開,想拿腿踹,結果順手就給身上那人把爪子搭大腿上了。

莫啟不敢動了,由著王小虎瘋。

見他好像不把舌頭伸進來不打算放開,親到後面莫啟煩了,乾脆牙關一松,就給王小虎得寸進尺了個夠本。

等兩人都氣喘吁吁,王小虎才放開他,頭一句話就是:“別跟她攪和,你是我的。”

……

莫啟罵了一句神經病,抓過王小虎的袖子抹了抹嘴邊的唾液,搶過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

從那以後,就算莫啟躲著王小虎,還是時不時會被他摁住,親個昏天暗地。

從那以後,莫啟見了王小虎就繞道,並且對黑社會深惡痛絕。

……

很多年以後,當王小虎在那個五星級大酒店大門前面看見莫啟的時候,心跳還是慢了一拍——出人頭地了的他其實一直多少還記得自己當年那純真年代時候,真正意義上的初戀。

不是沒想過去找莫啟,只是不敢,還老安慰自己:等再賺多點錢,再人模狗樣兒一點,就去找莫啟了,找當年那個白馬王子當自己的媳婦兒。

說著說著,這事兒,從最初的努力目標,到了後面自己也不知道是為啥,給放腦後了。

那一天,就算其實酒店大門那人來人往熱鬧得很,但是他王小虎王總還是一眼就認出莫啟了。

當看見莫啟從一輛看著就非常不錯的車子副駕駛座下來的時候,王小虎腳下一頓。緊接著,就看見那車駕駛座跟著下來一高大俊挺的外國佬,這時,旁邊助理劈裡啪啦在說的什麼狗屁,他全給忽視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眨也不眨,心都提到嗓子眼,一個勁給自己默念:不能吧不會吧不這麼狗血吧。

看見那個外國人微笑著低頭給莫啟理了理領子和袖口,順勢在他唇上印上一吻的時候,王小虎提起的心算是落地了,只不過落過頭,陷地心去了。

總之就是沒了。

追求多年的一個夢,它到底是成了一個夢,啥都沒了。

莫啟被那直勾勾的呆滯目光看得抬了頭,一看王小虎,皺了皺眉貌似想了想這是誰,隨即眉頭舒展,沖王小虎微微一笑。

霍拉拉一看王小虎這目光,一看就有問題,頓時防禦功能全開,很有佔有欲地攬過情人的腰,暗示性地捏了捏。

王小虎木訥地點點頭,一彎腰跟著助理上車了。

……

以前,高中時候,莫啟從來沒跟他笑過那麼好看。

現在長大了,他才知道。

其實莫啟笑起來,比不笑時候更好看。

就是他王小虎,情願他莫啟一輩子都別笑——要是每次一笑都那麼讓人絕望的話。

……

拖著耗著,總以為是你的。

等你轉個身發現,其實那些人啊事啊物啊,其實早就不在了。

沒誰有義務等誰一輩子。

有些事情,沒了就是沒了,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番外二:莫島
事情發生在莫家兄弟和約書亞父子在天朝過完年之後,眾人回到羅馬。

在二寶欠抽的嘴巴裡,這叫——初一十五,回“娘家”。

約書亞對於其嘴巴上佔便宜,硬是將他稱為媳婦這一點表示無所謂態度——反正,也只限於口頭上而已。

沒想到……二寶同志回了天朝一趟,除了身材肥碩了不少,連膽子也跟著壯碩了一圈。

俗話說得好,不想當攻的受他不是一個好受。

這天晚上……

莫島(興致勃勃):“今晚我在上面吧。”

約書亞若有所思地摸了二寶的腰一把,皺眉:“上次你明明說很累,結果第二天沒法去上班。”

莫島囧:“誰……誰說騎乘式啊!色老頭!”

約書亞:“……”

莫島(羞澀狀):“讓我也用一次前面唄。”

“……”約書亞頓了頓,感覺挺微妙地眯了眯眼:“你想上我?”

沉浸在自我美好幻想,完全沒發現約書亞眼中那滿滿算計的莫島連連點頭,眨巴眨巴眼,期待地望著約書亞。

半晌,約書亞斬釘截鐵拒絕:“不行。”

……

於是二寶毛了:“憑什麼都是你在上面都是你上我我想上你一次就不行了?!你知道在下面的人身心都很疲憊的你知道嗎——?!”

約書亞:“……你身心很疲憊?”

“……”

“我沒看出來啊。”

“……”

“明明還會拽住我哭叫著要——”

“夠了夠了——”面紅耳赤的二寶撲上,捂住男人的嘴將他下半句扼殺在嘴中,望著男人的雙眸,無比認真道,“總之,今晚我在上面。”

約書亞將捂在嘴上的爪子扳開,微微一笑:“可以。”

……

於是二寶真的在“上面”了。

“……呃……夠……夠了!……嗚恩……”

在口中惡意攪動的修長手指讓無法及時吞咽下去的唾液順著嘴角溢出,順著下巴低落,最後不偏不正地打落在胸前紅腫挺立的茱萸上。

如此淫、靡的一幕被身下的男人盡收眼底,約書亞邪惡一笑:“如你所願,國王陛下。”( 《獅子王》對不起……刀疤對不起……)

莫島恨啊,牙關一緊,惡狠狠地咬住男人的手指——

“啊 啊 啊——”

約書亞卻早有察覺,腰部使力,身向上一挺——

還未來及咬緊的牙只來得及在男人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緊,原本想要的血肉模糊的計畫在主人親不自禁的一聲驚叫呻吟中宣佈太監。

曖昧的喘息,沉重的呼吸,**相撞擊聲中隱約還可以聽見液體的聲音。

約書亞將手指從莫島口中抽出,捏住他右邊茱萸,眯了眯眼,配合著下身的動作,慢慢道:“身心疲憊?恩?”語落,又是有力的撞擊,直直撞入前所未有的深度。

“呃……恩——”

“嘖嘖,聽到水聲了麼?”

“……聽……聽你個頭……啊 啊——不許撞——那裡——”

“啊,你下面的嘴可沒有說不許。”約書亞笑了笑,大掌撫上莫島的後腦勺,輕輕往下一壓,自己上半身微微抬起,銜住前者紅腫的雙唇,將其呻吟聲吞入,靈巧的舌頭毫不費力地直搗而入,與他的粉舌共在粘滑的口腔翻攪糾纏。

……

今晚,莫島如願以償地“上面”了,從頭至尾也沒到“下面”過。

最後是紅著眼,被做到哭求著要下來,並發誓以後再也不提如此要求,才被吃飽喝足的大家長大人大發慈悲地放下來。

這時候,莫島連說話都不利索了,嗓子也哭叫啞了。

眼圈紅統統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委屈還是先前過於刺激,被約書亞從他身上架下來之後,如同一灘爛泥一般,撲入被子中。

男人精神還是很好,沖了個澡之後,還健步如飛地橫抱著他去泡了下,順便為他清洗了後面,將裡面的東西弄出來了……整個過程,男人顯示出相當熟練的技術,這讓莫島鬱卒得更加不想說話。

直到上床之後,他趴在床上,眼前是男人騷包地敞開著,袒露出幾塊腹肌的胸膛。

莫島沉默片刻,揉揉眼圈:“你……”

“恩?”正側躺著,將手指插入身邊人柔軟的黑髮中一下下把玩的男人忽然聽見之前怎麼也不肯出聲的情人忽然做聲,反應很快地應了聲。

同時還松了一口氣——剛剛還想著怎麼才能讓這個話很多的人重新開口說話呢。

“……你……這個……皮、皮安子。”

“……”約書亞沉默了下,皺眉,“好好說話。”

自從約書亞學習了中文,並在某種神奇的天賦幫助下達到相當了得水準,兩人私下在一起的時候,多數是用中文對話,在這一點上,約書亞從未覺得有過困難。所以毫不猶豫的,上句話如果他沒有理解對方的意思,那絕對不會是他自己的問題。

“……”莫島吸吸鼻子,怪可憐的。

“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恩?”約書亞於是跟著聲音也輕柔不少。

“我說,你這個騙子!”莫島爪子一伸,乘其不備探入其浴袍中,找到男人胸前的那點,報復性地用力擰了下,在後者痛呼中終於平衡了一點,於是一個翻身,被子一拉:“睡覺。”

……

第二天早上,莫島為“扭人咪咪”這種不道德的事情付出的比較慘痛的帶價。

——也不知道是昨晚又哭又叫折騰得太慘烈還是男人做的太過火又或者根本就是睡覺時候踢被子著了涼,總之第二天一上早餐桌,看著桌子上的黃油烤麵包,莫島一個噁心,整個人彈跳起來,凳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驚悚的刺耳聲——捂著嘴劈裡啪啦連滾帶爬地跑去廁所,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暗地。

等手軟腳軟地被約書亞從馬桶邊拖開,漱了口,重新坐回餐桌邊旁時,二寶感歎——

又要請假了。

晨吐神馬的,要不是是男人,還真是該懷疑是不是——

“伯爾,一會讓家庭醫生過來看看,是不是懷孕了。”

約書亞大家長面無表情地抖了抖報紙,淡定地對身邊站著的伯爾道。

“叮——”

亞拉爾手中的叉子掉入餐盤中,可憐的孩子“=口=”地望著自己的父親,然後又如同看怪獸一般掃了後媽一眼。

伯爾……除了“是”,他還能回答什麼……他還能回答什麼?!

而作為當事人的莫島,除了被男人的驚悚言論雷得大腦空白了半分鐘後,立刻炸毛跳起:“你——你他娘的以為老子是娘們——呃……?!”

約書亞從報紙上移開目光,瞥了他一眼,隨即邪魅(……)一笑:“頭暈了吧?”

“……”

“你先坐下。”

“……”

“誰告訴你,男人不能懷孕了?”

“……”從小到大,從我媽到我爸,從幼稚園到大學,從健康教育書到A……片。

約書亞合攏報紙,微微一笑:“你可以去網上查查,這個技術已經出現了,我只是想試試。”說著聳聳肩,“誰知道成功了。”

……

亞拉爾臉上是被狂風刮過的樣子。

伯爾是完全沒有當真的樣子。

莫島是完全不想當真但是看約書亞的德行又有點想要信但是堅信教科書科普教育還是決定不信的樣子。

約書亞摸了摸莫島的臉,溫柔地加上一枚重彈:“想一想,我確實是很想要有你和我的孩子,於是就試試了,竟然成功了,如果是這樣,那真的很不錯。”

“……”

約書亞扭臉,慈父微笑:“你說是不是,亞拉爾。”

=口=……亞拉爾呆若木雞地點點頭。

……

等屋子裡唯一的未成年淩亂地邁著兩條僵硬的雙腿去上學之後,約書亞告訴莫島——

“聽說,騎乘式是最好的受孕方式。”

-

中午,莫啟在午休的時候,接到了弟弟來的電話。

一聽那邊開口有氣無力的,莫啟皺眉:“你怎麼了?”

“……”

“說話。”

“……哥……嚶嚶嚶嚶嚶嚶~~~~”

“……怎麼回事?”聽見對面竟然像個女人一樣無力地抽泣起來,莫啟擔心了——那個黑社會又幹了什麼?

“哥,我……我……”

“恩?”

“我懷孕了……”

“……”

“……”

“你有病?”莫啟瞥了眼鏡子,看見自己額角的青筋。

“……嚶嚶嚶嚶~~真的啊真的啊,我剛剛上網查了,真的可以啊~~老男人沒告訴我,私下這麼幹了~誰知道真的就懷孕了~~哥~~~我懷孕了啊 啊 啊 啊 啊 啊!!!!!”

“……”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太淒厲,在旁邊的傑森都聽見了,忍不住捅捅莫啟,小聲地問:“怎麼了夥計,懷孕?誰懷孕了?”

“……”莫啟對傑森搖搖頭,然後咬牙切齒地對電話裡的人說:“你該吃藥了。”

然後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

莫島默默地望著手裡的電話,再次抽泣——吃藥?吃什麼藥……避孕藥現在吃也晚了啊,懷都懷上了,說不定都成一團肉了(這是一個缺少知識的無知男人,科普:三個月大的孩子才會有一小團肉那麼大)。

……

要不,上醫院墮胎?

……

男人去墮胎?

……

萬一被當做“首例男子受孕成功”神馬的關起來怎麼辦TAT。

嚶嚶嚶嚶——老男人,我恨你。

嚶嚶嚶嚶——老子不要懷孕!老子不要生孩子。

————————被驚嚇得完全智商退化,風中淩亂得忘記懷孕不是一個晚上懷上第二天就會孕吐,結果在沙發裡發呆一發就是一個大白天的分割線——————————————

在公司一整天都和顏悅色心情很好的約書亞下班的時候,終於想起自己不得不面對,回家的時候,當那個人反映過來自己被耍之後,會是怎樣的憤怒等待著自己。

這種擔心的心情一直保持到回家,開門之前——他甚至做好了開門就是一把菜刀對著自己的準備。

結果一開門,就看見家中一大一小兩人,兩人很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最詭異的是,亞拉爾的手放在莫島的肚子上,期期艾艾地說:“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

莫島……

莫島垂頭喪氣,沒反抗。

“……”約書亞嘴角抽搐,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第一次覺得無比尷尬——早上的話,他當真了?

……

他竟然當真了……

轉身,門都沒關,上車,打開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一陣——

看著搜索出來的結果,約書亞頭疼地扶額——竟然真的有類似的資訊在網上傳播。

男人生孩子……

男人生什麼孩子?!用哪裡生?!後面?!

那傢伙竟然也真的信了!!!!

那真的是隨口胡說的啊!!!!

約書亞無言,極想爆笑又極其無奈——他是該開心,在這個家裡,他說的話已經到達不容置疑的地步了嗎?!

……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一向很嚴肅的人,真的不要哪天忽然抽風去開玩笑,因為一定會有人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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