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無瑕(下)by柳滿坡

文案:


超級腹黑完美花心攻X可愛無害時不時脫線受

珠寶界傳奇神手也有看錯眼的時候?

這裹在毫不起眼的風化殼內的竟然是一顆碧綠通透的玻璃種高翠?

價值不菲外還越看越得眼緣?

這讓一向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左二公子情何以堪……

屬性分類:現代/都市生活/強攻強受/正劇

關鍵字:左以橋 穀瓷



第一百六十三章.小熊,又見面啦

  穀瓷在房間內百無聊賴的坐了一會兒,就忍不住到處摸摸看看了起來。
  這間屋子裡的東西果然都是真品,家居大多用的是名貴的橡木和核桃木,寬大的高背椅,曲線腿的長桌,邊邊角角都雕刻著精緻立體的蓮紋或是菱形花,並鑲貼了金箔和一些中檔的寶石。讓穀瓷實實在在的大開了一番眼界。
  正研究的高興,忽的聽見走廊裡傳來壓低的談話聲,穀瓷走過去,想了想,把門開了一條縫。
  希恩回頭就見門邊漏出了一隻朝這裡望的大眼睛,剛要開口,身邊那人一看見就先走了過去。
  “哈嘍。”他開口打招呼。
  穀瓷看著推開門大喇喇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愣之後,嘿嘿笑了開來。
  “以萊?”沒想到他竟然也在這裡啊。
  左以萊見到穀瓷也有點吃驚,“以橋帶你來的?”
  “是啊。”
  左以萊瞥了眼希恩,回頭一屁股坐到了房間裡的沙發上。
  “那他人呢?”
  谷瓷搖搖頭,向希恩看去。
  希恩道,“有熟人來,Boss去見了。”他這話對著穀瓷說,眼睛卻看著左以萊。左以萊又不是笨蛋,馬上接到了希恩的信號,貌似來人不普通?他了然的笑了笑,對希恩道,“我在就好,你去吧。”
  希恩想了想,大概覺得左以萊在的話穀瓷的確不至於亂跑走丟,於是,點頭離開了。
  左以萊這才轉頭笑道,“小熊,又見面啦。”
  他今天也是稍稍裝扮過一番的,一身靛藍的西裝配裡面的黑色襯衫,領口微微打開,沒有帶領結也沒有帶領帶,露出比之左以橋更深一點的麥色肌膚和緊實的胸膛,亮點在於胸前的西裝口袋處夾了一條藍寶石鏈,在他舉手投足見散出悠遠神秘的華光。配著那張臉格外的俊俏非凡。
  “我不是熊。”穀瓷照例反駁,“最近一陣你去哪裡啦?”之前好像問過以橋,他說以萊開完畫展是待不住一個地方的,喜歡到處跑,以尋求新的靈感。這雖然是事實,但又不是全部。
  就之前那點交集之下,穀瓷已經覺得左以萊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了,至少和左以橋這樣明明天天同床共枕,他一笑還會讓穀瓷心跳加快手足無措相比,左以萊對他的影響力就小到可以忽略了。當然他也很帥啦,可以說是穀瓷見過的人裡除了左以橋之外最完美的人,連那個驚豔的諾亞都沒辦法比。只是左以萊的氣質陽光親和,讓穀瓷沒有壓力,於是,那種相貌上的壓迫一淡,左以萊也從來不在穀瓷面前露出少爺公子的態度。這才讓他現在可以把他當朋友一樣的對話。
  “我在好萊塢,應邀為一個電影配畫。”左以萊沒說自己被趕出去的事,他只當是左以橋看他在他家住的不順眼,反正自己以前也是三天兩頭就會被以橋嫌的。呼來喝去已經習慣了。
  “這麼厲害!”左以萊不過隨便一說,穀瓷就來勁了。
  於是兩個頭湊在一起一通好談,連希恩在兩人面前站了五分鐘他們都不知道。
  “咳咳。”希恩清了清嗓,“梅米夫人的生日宴開始了。”
  左以萊這才抬起頭來,要怪只能怪眼前的小熊求知欲實在是太強了,自己不過放出一點線頭,他就可以像只小貓一樣死死揪住不放手,然後越拖越長,直到扯成一團,害的一向不喜歡賣弄的左以萊都難得多話起來。
  “啊呀,那快去吧。”左以萊站起,順便把穀瓷也拖了起來。“一起吧。”
  谷瓷跟著左以萊和希恩來到大廳時,那裡已經一圈圈的站滿了人,好在空間很大,並不顯得擁擠。大部分的人都穿的非常得體的禮服,梅米和剛才在房間裡看見的幾位貴婦和管家站在階梯的高處,一邊還放著象徵慶祝的香檳樹。
  穀瓷的目光在場內溜了一圈,“以橋呢?”
  左以萊回過頭看了看穀瓷,又瞥了一眼淡然沉默的希恩,輕道,“等等就來了吧。”
  梅米夫人簡短的說了幾句,大意就是感謝大家的到來,今天到場的都是她的摯友和親人,希望可以有個美好的午後。
  之後人群三三兩兩的散開,吃蛋糕的吃蛋糕,聊天的聊天。谷瓷身邊的左以萊自然是被一群人給拖走了,穀瓷只有一個人坐在沙發裡,好在還有美食的陪伴,他沒覺得有什麼寂寞的,不過還是會時不時的回頭找一下左以橋有沒有出現。
  “以橋真把你扔了呀。”不一會兒,左以萊就擺脫人群回來了,繼續一屁股坐在了穀瓷的身邊,手裡優雅的端著一杯香檳。
  穀瓷叉著煎三文魚正往嘴裡放,從眼縫裡看了一眼左以萊,搖搖頭,既表達否定又示意自己沒空說話的意思。
  左以萊好笑的看著他,怎麼每次都這麼能吃的。然後還很好心的又端了一個盤子替穀瓷拿了一些鵝肝和沙拉來。
  “慢慢吃,別著急。”
  片刻,等穀瓷終於咽下嘴裡的東西後,這才把之前的疑問想了起來,“你也認識梅米夫人啊?”
  照理說左以橋認識她,作為弟弟的以萊認識也不奇怪,但是左以橋言語之間又好像不怎麼喜歡這裡,這讓穀瓷摸不著頭腦,但是他也沒有特意要探聽什麼的意思。
  左以萊卻道,“認識啊,我小時候就住在這裡。”
  穀瓷嚼啊嚼的停了下來,“這裡是你家哦?”
  左以萊怔了怔,然後搖頭一笑,“不是。”他的笑容也有些奇怪,不像是藏著什麼深刻的情緒,也不算高興快樂的表情,但要說難過傷心吧,更提不上,就是一種有點複雜的說不清楚的感覺。
  穀瓷問,“那你是這裡的三少爺嗎?”以橋是二少爺。
  左以萊盯著他鼓鼓的嘴巴勾起唇,“我是三少爺。”
  穀瓷更加搞不懂了。
  左以萊把他一會兒眼咕嚕轉一會兒皺起眉毛的表情看在眼裡,半晌忍不住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有什麼難想的,你要知道我就告訴你好了。”
  左以萊喝了口香檳,慢慢道:“梅米是我父親的現任妻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情婦

  現任妻子?
  穀瓷有些驚訝,那就是說還有前任咯?而且梅米看著那麼年輕,不可能會是以橋和以萊的母親。
  穀瓷有很多疑惑,但是又不好開口,只能瞪著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左以萊。
  左以萊不介意的為穀瓷解答,“是有前任,是大哥和以橋的母親。”
  穀瓷再遲鈍也聽出點什麼了,前任和現任都不是,那左以萊……?
  “情婦生的。”左以萊又猜到他的想法,接著道。
  穀瓷剛吃進嘴巴裡的小番茄猛的掉了下來!
  左以萊自然的抽了張紙巾替穀瓷擦掉了嘴邊沾到的沙拉醬,然後揉成團扔到了一邊。
  “有什麼好吃驚的?”左以萊笑著,臉上的表情絲毫不像是故作淡然或是刻意掩藏什麼負面感情的樣子,他是真的覺得這事沒什麼,甚至點了點站在前方的梅米輕輕道,“她在沒和我父親結婚前也是情婦啊,還有她,她……她們都是……”他的指尖一一掠過那些站在梅米身邊的貴婦人們,眉眼彎彎。“所以我父親死之後,她們才能住在這裡。”
  穀瓷嘴巴開開,足足有十多秒的時間裡都一動不動的維持著被點穴的樣子。直到左以萊好笑的敲了敲他的腦袋,詢問道,“還有人在家吧?”
  穀瓷這才僵硬的轉了轉頭,然後大概太驚訝,竟然打了個響嗝。
  左以萊沒憋住笑,見穀瓷面色漸紅,這才招手讓侍者倒了杯水過來。
  谷瓷捧著水喝了一大口才勉強恢復了鎮定,但還是難以置信的望著左以萊,半晌支吾了一句,“這……不太對啊。”
  他生活的環境非常單純,但至少同居啊,離異啊,情婦啊什麼的社會現象也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像以橋以萊父親這樣一下子這麼多的……而且,還相處的很好的樣子……別說穀瓷沒辦法明白,就是說出去也算是驚世駭俗了吧。
  那些女人……怎麼可能會願意呢?
  面對穀瓷的震驚,左以萊自始至終都很自若,他斜靠在沙發上,優雅的搭起腿。
  “為什麼不對?”
  什、什麼……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啊,“這……大家都是這樣的,要結婚,然後只和一個人在一起的吧。”穀瓷說。
  “規則是人定的,而感情也就那幾個人的事,只要那幾個人願意就好啦,和別人有什麼關係?”左以萊理直氣壯道,非常罕有的流露出了高高在上的氣勢。
  “不是這樣的!”穀瓷張口就要反駁,可是他自己也是剛剛才接觸感情,一時沒辦法像和別人辯論瓷器珠寶什麼的頭頭是道,對於這種不拿手的東西穀瓷一向遲鈍的很,此刻明知道左以萊的想法違背了慣有的道德觀念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爭論,只能急的鼻子都皺了起來。
  “你……你也是這樣的嗎?”穀瓷想不到話說,突然反問左以萊。
  左以萊頓了頓,搖頭道,“我不是。”他喜歡一個個來,而且每一樁感情他都是放了真心去投入的,只是新鮮感實在太短而已,“不過我不會干涉其他人的交往方式。”也就是雖然不贊同,但也不反對而已。不覺得父親這樣的人有什麼錯。感情這種東西左以萊認為是非常私密的,也就局中人才會懂,旁人沒有什麼權利去評判對錯吧。
  穀瓷蹙起眉,完全沒辦法認同左以萊的話,而且他感覺得到左以萊是說自己管的有點多了。於是不開心的“哼”了一聲。
  “反正以橋就不是這樣的。”
  左以萊一怔,一瞬間對於穀瓷理所當然的話有種想要荒唐大笑的衝動,可是那笑意剛剛湧上唇邊,看見谷瓷那盛著不滿的眼神、對著自己揚起的示威的小下巴,左以萊心裡又開始泛起不快。其中還夾雜了一些對於被完全蒙在鼓裡的穀瓷的些微同情。
  左以萊勾起唇角,忽的直起身湊近穀瓷,眼眸微眯,其內掠過一絲深沉的情緒。
  “其實——”
  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見原本看著自己的穀瓷視線一轉,對著他的身後倏地笑了開來。
  “以橋!”穀瓷向著遠處招手。
  左以萊轉過頭去,就見左以橋慢慢朝這裡走來,照例的優雅,照例的光芒四射,而他的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琳蒂.克勞德。
  左以橋走近,順手拉起穀瓷笑道,“對不起,我離開了下。”然後對回頭對以萊道,“不是說不來的麼?”
  左以萊已經迅速恢復了冷靜,看了看穀瓷,又看了看左以橋,臉上重又帶上了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有時間就來咯,而且我很久沒到這裡走走了。”
  忽然,左以萊身後插入一道好聽的女聲,“Opal,不為我介紹一下嗎?”
  琳蒂一步上前,視線掠過左以橋和穀瓷交握的手,臉上的笑容明媚而妖冶。
  左以橋瞥了她一眼,神色非常自若的頷首,攬著穀瓷的肩膀道,“這是穀瓷。”又對淡笑的穀瓷說,“這是琳蒂。”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對方的身份,穀瓷是不會多想的,而琳蒂則完全已經了然於心。
  “你好。”不同于愛姬的淡然,琳蒂的笑意越發深刻,甚至主動對穀瓷伸出了手。
  穀瓷回以燦笑,輕輕地握了握那塗著紅色蔻丹的五指。心裡忍不住想,這位小姐長得真漂亮。
  左以萊沉默的看著眼前的場面,臉上第一次沒有露出興味的表情。
  左以橋拉過穀瓷的手捏在手心,“剛才錯過了,我現在要去和梅米打個招呼。”不過不待他動作,梅米看見他出現,悠然的和身邊的一群人一起踱了過來。
  “以橋,禮物真漂亮,我很喜歡。”她溫柔的笑道,轉頭又對以萊道,“以萊的也是,每次都讓我驚訝。”
  谷瓷剛得知那些事,現在看見梅米臉上有點僵硬,而面對穀瓷的不自然,琳蒂大方的笑道,“梅米夫人,您還記得我嗎?”
  梅米見到她,思考了下後點頭,“克勞德小姐?”
  這是去年自己生日宴以橋帶來的女伴?。


  第一百六十五章.我們贏了!

  被梅米夫人記得,琳蒂向來驕傲的面容帶了絲欣喜,她拿出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盒道,“夫人,生日快樂。我對選禮物很不拿手,也許準備的有些匆忙,幸好有Opal替我參考,請您包涵。”
  梅米看著眼前這位像火一樣囂張明豔的女人,她美麗的眼眸中儘管刻意的表現出大度的不卑不亢,可依然難以掩藏其下的好勝和企圖心。梅米在心裡輕輕的歎了口氣,這樣的目光她年輕的時候見過太多太多了,包括她自己也曾經有過,可是到最後……
  梅米看了一眼左以橋,自然的把禮物接了下來。還是不夠聰明啊,特別是在左家的男人面前。
  “謝謝,我會喜歡的。”
  又隨意聊了幾句,大多都是梅米在說,琳蒂介面,左以橋偶爾搭兩句話,一向活躍的左以萊這次反倒沉默了。而不甚明白狀況的穀瓷則一直喝著手裡的飲料,乖乖的閉著嘴巴。
  梅米注意到一邊的希恩看了看大廳的落鐘,她撫著頭笑道,“人老了,站一會兒就有些累了,我要回房去躺一躺,你們也就各自去忙吧,每年都記得我這老太婆我就很高興了。”
  左以萊笑道,“梅米你比我女朋友還漂亮,哪裡算老。”
  梅米伸手敲了敲他的頭,搖頭笑了。而左以橋和以萊領情的沒和她客氣,這便打算離開。
  琳蒂看著左以橋牽著穀瓷直接就走,臉色微變剛要追上去,希恩就擋了上來。
  “琳蒂小姐,您可以再留一下,然後Boss說會派人送您回家。”
  琳蒂原本高傲嬌豔的容顏因為這句話一瞬小小扭曲了下,雖被她用力克制了,但依然沒了方才高高在上的氣勢。忽的手邊被遞上來一杯香檳,抬頭一看,是梅米。琳蒂覺得自己有點失態,忙又要擠出笑來,梅米卻換了一種平靜冷淡的口氣道,“你不用勉強,也不用特意跑來討好我。這左家還輪不到我做主。二少爺三少爺能每年來看看我,已經算給足了面子,你若真有機會,他也不該帶給我看。”怕是要出現在另一個女人那裡才對。
  只是倏地想到今天以橋身邊的少年,又覺得這句話也未必完全正確,可是梅米又不確定具體是怎麼的,只知道,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左家的男人想什麼,她們從來沒有摸透過。
  大概,沒有誰能真正的走進他們的心裡吧,或者說,走進了,又可以真的住下來的人還從來沒有出現過。
  說完,不再看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琳蒂一眼,梅米轉身離開。
  左以橋和左以萊都是換下禮服直接就去機場了,只是一邊飛米蘭,一邊是飛洛杉磯。
  分別時左以萊勾著希恩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美國看看?我搞不好過一陣就要去紐約喲。”
  希恩淡定的推開他,在聽見“紐約”兩個字時,面不改色道,“除非三少爺又遇見需要我‘處理’的後續事件,要不然我暫時不想增加工作量。”
  左以萊怎麼會聽不出他口氣裡的挖苦,希恩一不爽就會喊自己“三少爺”,於是他難得沒有形象的悄悄翻了個白眼,誰讓自己的確留他擦了很多次屁股呢。不過嘴上還是不願吃虧的罵了一聲,“明明想著,又那麼彆扭。”
  希恩聽了眉尾隱約的一挑,一瞬又回復了過來,仿佛只是錯覺一般。
  左以萊提起行李,整了整儀錶,又是一番貴公子的摸樣。他笑著對幾人招手,只是目光落到穀瓷的身上時微微一頓,回頭又見到微笑看著自己的左以橋。
  “你……”他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沒了頭緒,最後只有道,“下次再見咯。”
  送走了左以萊,左以橋和穀瓷坐上了來時的私人飛機。
  穀瓷默默的趴在視窗望著外面藍藍的天,左以橋從後面攬住他的腰道,“捨不得走嗎?以後可以常常來的。”
  “我喜歡這裡……”穀瓷說,喜歡他們所有經過的每一個地方,吃過的每一道菜,看過的每一種風景,巴黎……給他留下的記憶實在太美好了。
  “好,等你這次放暑假我們再來住一陣好不好?”
  “嗯!”
  當晚他們就回到了米蘭,第二天早晨穀瓷還是沒有去上課,因為左以橋親自帶他去拆了石膏。
  摸著“重見天日”的右手臂,穀瓷眉開眼笑的揮著手,“啊呀,終於可以動啦!”
  左以橋一把把他亂動的手捏住,“沒聽見醫生說還不能太勞累麼,複健還是要繼續一小段時間的。”
  在穀瓷的強烈要求下,下午,左以橋把他送到了IED。在穀瓷的唇上落下一記深吻後,左以橋道,“晚上我訂了餐廳,一起好好慶祝下吧。”
  穀瓷一路還有些暈陶陶的剛走進教室,迎面就飛來一個暗影狠狠的將他一把抱住了。
  “谷瓷穀瓷!!!!你終於來了!你知道嗎,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穀瓷混沌的望著在自己眼前上下翻飛的喬克,半晌慢半拍的“啊?”了一聲。
  麗蓓嘉將語無倫次的喬克推開,驕傲的臉上也難得露了興奮的笑容,“你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公告欄嗎?”
  穀瓷怔然,盯著麗蓓嘉,又盯過約翰,最後落到閃著淚光的喬克臉上。
  “比賽?比賽……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嗎??!”穀瓷終於反應過來了。
  “嗯嗯嗯!!”喬克用力的點頭,“今天上午剛公佈的,評審一致認可我們的設計新穎獨特,立意也深,所以我們贏了這次的設計比賽!我們是第一!”
  “啊啊啊啊!!”穀瓷在沉默片刻之後,高興的蹦了起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努力的作品不僅被學校認可了,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有機會可以去到Lotus實習了??!
  竟然可以去Lotus了,傳說中的Lotus!!
  穀瓷難以置信的沖上去和幾個人抱作一團,他不敢想像,他竟然成功了!
  這次勝利的成果遠遠比穀瓷預想到的還要大,雖然還有一組三年級的隊伍也非常的優秀,評審在難以取捨之下,破天荒的出現了並列第一的局面,但是對於僅憑幾個一年級的新生便聯合打敗了一大群擁有更多經驗和財力的學長姐們,實在不能不讓人驚歎。


  第一百六十六章.短暫的分離

  下午的時候,穀瓷一隊的設計作品就一併展示在了公告欄上。那裡人頭攢動,不止珠寶設計科系的,還有服裝、室內、工業等其他的同學都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來一睹為快這次的首獎究竟如何,特別是那個半途殺出的一年級黑馬。
  兩隻並列第一的團隊其實都選擇了與戰爭有關的題材,三年級的學長姐誇張的運用了各種超現實的機甲戰士來作為吸睛的亮點,因為只要求設計稿,所以給予想像和發揮的空間更多,龐大的科幻畫面竟非常微妙的結合了珠寶的元素,仿佛雷達掃描器版的頭飾,飛碟狀的戒指,實在不能不說讓人眼前一亮。只是雖然特別,但到底現實推廣的意義不大。
  而穀瓷那一邊就不同了,如果說另一隊是穿越未來的設計的話,他們,就是回朔到了歷史的曾經。
  以紅寶石、祖母綠、琥珀,黃金等拼接鑲嵌勾邊而成的圖案環繞交疊,組成一幅幅神秘美麗的圖騰。它們被巧妙的融合進了各種復古的武器中,盔甲為胸針,長矛為戒指,盾為耳環,而屬於穀瓷的項鍊則是一枚極其精巧細緻的長弓。喬克不愧為老師口中最有前途的工筆劃手,在他應景的插圖的勾勒之下,那一篇篇的作品仿佛有其自己的生命一樣,活了起來,他們甚至還設計了一個復古的藏寶箱。
  烏雲密佈的天,高聲嘶叫的壯馬,那奔騰著的軍隊,殘酷的鐵蹄,殺戮之後的硝煙,留下的是中世紀悠悠回蕩的戰爭的悲戚,還有這些屬於那個神秘的印加帝國的無價寶藏……
  實在是讓人驚歎!
  雖然還有其不足的地方,但是在看過這樣的設計之後,IED的老師們還是留下了這樣的評語。從題材到立意再到設計圖稿和文案,各種驚喜和新奇,實在不敢相信,做出這樣作品的孩子還只是一年級的新生。而穀瓷更是只學了珠寶半年的時間。
  無意間就成為了IED的紅人,喬克一行人自然決定要好好慶祝一番,可是已經和左以橋約好的穀瓷卻只有無奈推掉了聚會。被喬克好好的虧了一頓,麗蓓嘉也不太高興,但是穀瓷沒辦法解釋,只有苦著臉任他們念叨。直到坐上了克萊斯勒那小模樣也一臉的不太痛快。
  左以橋捏了捏他的鼻子,“不高興?”
  穀瓷一見到他,馬上把那些事情忘到了腦後,撲上去將他抱住。
  “以橋以橋!我今天贏了比賽啦!”
  左以橋摸著他的頭發笑道,“嗯,真厲害。”其實他比穀瓷更早就知道結果了,所以才會訂了今天的晚餐,一來慶祝他的手康復,二來自然就是這次的比賽了。而設計稿他也看了,沒想到穀瓷會想出這樣的方案。的確,很有趣啊……
  他看著穀瓷亮晶晶的眼睛,摩挲著他完好無缺的手,暗忖,這個孩子最終可以在自己的手裡綻放出什麼樣絢麗的花呢?
  他真是期待……
  晚餐的氣氛自然是極好的,至少對穀瓷來說。雖然他的絮絮叨叨完全讓桌上的蠟燭失去了其靜謐浪漫的作用,甚至在半途還被他動作太大給險些碰倒,最後自然被撤了下去,但左以橋的溫柔凝視還是讓他感覺到了被關心和寵愛著。
  既然手好了,回到家後這澡自然就該自己洗了。但是見到跟著一起進浴室的左以橋,穀瓷那句“我可以的,你出去吧。”就是說不出口了。
  於是,被抱坐在洗手臺上親吻,被抬起腿狠狠的進入,都是怪不得別人了。
  這樣的親熱早已是順其自然了,但穀瓷還是會害羞的忍不住閉著眼輕顫。左以橋溫柔的輕啄著他圓潤的臉龐,下身卻用力的撞擊著清瘦的少年。他抬起穀瓷的下巴嘶啞道,“我有一個生意要離開米蘭,去巴西談,小瓷要乖乖等我回來……”
  “嗯……嗯啊……”
  穀瓷整個背靠在冰涼的鏡面上,仰著頭神智混沌,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後被侵佔的地方,哪裡聽得見左以橋在說些什麼。
  左以橋有些不滿的把他拉近到面前,停下了動作,直到穀瓷慢慢的回復了氣息,眼神也稍稍清明之後又說了一遍,“寶貝,聽見了麼?”
  穀瓷皺起眉,迷茫的瞭解了左以橋的意思。是說……要分開嗎?兩人才剛從巴黎溫存著回來,左以橋就要走了,這讓回過神來的穀瓷有些捨不得。
  “嗚……快點回來……”穀瓷一把抱住左以橋,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左以橋沉沉一笑,性感萬分,他親著穀瓷的後頸,腰腹又漸漸開始挺動,托著他的屁股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壓的更緊,“好,我會快的,不過今天……就不會那麼快結束了……”
  大概是因為得了獎,讓穀瓷的潛意識裡始終把珠寶把IED的地位又拔高到了一個新的位置,明明已經半死不活了,偏偏八點一到,還是憑著意志力硬生生的睜開了眼睛。
  渾身的酸痛自不用說,昨天那種情況,才回想到一點點穀瓷的臉就要燒起來了。可是望著身邊已經冷掉的床鋪,他騷動的心又慢慢落回了原位。
  以橋……走了嗎?
  允許自己賴了十分鐘的床,穀瓷撐起身決定去洗漱。比起空蕩蕩的房子,當然此刻的IED更要吸引他了。
  傭人看見他出來忙扶著穀瓷去到餐桌邊,穀瓷神經再粗也有點小尷尬,就聽他們道,先生原本是希望他可以多睡一會兒的,然後下午再去學校,但是知道他也許會一早就起來,於是走的時候特意吩咐他們準備了穀瓷愛吃的早餐。
  穀瓷心裡暖的不可思議,對比此刻空蕩蕩的長桌,他挖著盤子裡的布丁竟然有點小小的食不知味。除了上次以橋去到巴黎三天之外,他們還沒有分開這麼久過呢。這是要去幾天?一周還是十天?
  唉……
  幸好IED的氛圍早已經今非昔比了,穀瓷呲牙咧嘴的下了車,迎接他的就是各種熱情的招呼和友好的親近。在這樣專業的設計學院裡,實力就是一切,你只要足夠優秀,自然會有弱者或者有共鳴的人靠上來。


  第一百六十七章.黑金之城

  老師給谷瓷他們頒發了得獎的證書,而最誘人的獎品則會在半個月後進行落實。顯然能去到Lotus的名額比各種欣羡和崇拜的目光更來的吸引人。
  放學時,喬克拍著穀瓷的背哈哈笑著,“昨天爽了約,本來今天是不想這麼容易就放過你的,不過看在你病了的份上,那就改在下次吧。”
  谷瓷坐在車上還一路的想,自己哪裡病了?
  也不看看從頭到尾扶著腰的舉動讓人不想注意都難。
  贏得比賽的餘韻在回到家後又一點點的消散了,想到房間是空空的,也不會有人趕回來陪他吃晚餐了,穀瓷就覺得沒勁。然而一進客廳卻被大喇喇的坐在沙發上的人搞得一愣,還有周圍那震耳欲聾的咆哮嘶吼的音樂聲。
  “咦?”穀瓷驚訝。
  古斯曼翹著二郎腿,一邊啃著蘋果一邊搖頭晃腦,忽的看見穀瓷忙跳起來和他招手,“哈囉,土著人……”
  “你怎麼來了啊?”穀瓷問了一遍,古斯曼聽不見,穀瓷只有扯著嗓門又叫了一聲。
  “我為什麼不能來?這又不是你的房子。”
  “你……”穀瓷剛要回話,倏地想起來,噠噠噠的沖到樓上,然而噠噠噠再沖下來,耳根終於清靜了。“吵死了。”
  古斯曼眼睛瞪得超大,“你竟然關了我的音樂?”除了希恩還沒人敢這樣對他!
  “你好煩。”穀瓷丟下這句話就進了餐廳吃飯。其實在沒有遇見古斯曼之前,穀瓷對於Lotus的四位首席那是天人一樣的崇拜著,當然現在另三位在他心裡還是擁有著崇高的地位,只除了眼前這人。才華是有的,但是古斯曼的性格真是太糟糕了。哪怕穀瓷不覺得他不好,對他的態度也尊敬不到哪裡去。
  古斯曼生氣,想找穀瓷理論一番就見他捧著一碗香甜的玉米烙吃的正歡。
  “給我也來一碗。”古斯曼不客氣的逕自坐下了。
  “以橋不在。”穀瓷吃完了一半,舔了舔嘴巴道。
  “我知道。”
  “那你來幹嘛?”
  古斯曼白了他一眼,坐姿像個大爺,“我的設計被陰了,現在沒靈感,來找靈感不行啊。而且Opal知道我來的,他還答應我住下了呢。”
  於是,就這一句“找靈感”的話,讓穀瓷接下來一周原本有些冷淡的生活迅速熱火朝天,甚至雞飛狗跳了起來。
  晚上和左以橋打電話,左以橋笑道,“古斯曼想來,我覺得可以,你要是覺得他煩,就把他趕走好了。”
  “我沒覺得他煩……”雖然是有點煩。(古斯曼:我還沒嫌你煩呢!野人!)
  “嗯,他設計東西的時候脾氣不太好,不過在他工作完後你可以去看看。”
  “我可以看嗎?”穀瓷興奮起來。
  “可以。”理應是不可以的,就古斯曼那個豬脾氣,但是Opal一句可以,就是聖旨了。
  “嘿嘿嘿嘿……”
  聽著那邊像得了天大的便宜一樣的笑聲,左以橋勾起唇,“晚餐吃了什麼?”
  於是絮絮叨叨的一番瑣碎的彙報,一直聊到穀瓷眼皮都黏起來了,左以橋才掛了電話。
  巴西,米納斯吉拉斯
  作為巴西人口第二大的州,那裡幅員遼闊,八條河流縱橫交錯。除了出產咖啡、糖和酒精之外,最出名的便是其內的豐富的礦產資源了。是紅、藍寶石、祖母綠、黃玉、海藍寶石等多種寶石的重要產地。其州府所在的黑金城,更是因為曾經有大量的黃金從當地的黑沙之中開採出來,因而得名。
  相較於東北部那些起伏的山坡上一個個老鼠洞般的貧民窟,黑金城就像一座被包圍在其內的南歐古城。高低隆起的窄小街道,巴羅克風格的復古教堂,也許一不小心,你會以為自己就走在西班牙的街頭。
  沒有頂級恢弘的總統酒店,左以橋和希恩還有一行助理入住的是當地的私人民宿,當然設施自然是豪華的。站在窗邊聽著希恩闡述的流程,左以橋靜靜的望著不遠處的街道。他打算和佩涅長期合作,這份合約如果談妥,簽下去九年十年是跑不了,所以總裁親自來跑一趟為顯誠意還是非常必要的。
  “明後兩天我們走完幾個礦脈考察過後就可以擬定方向了,那邊送來的合約我也看過,條件還算是不錯的。”希恩道。
  左以橋的視線輕慢的掠過那些仿古華麗的建築群,忽的在一角停了下來。
  “塞德里克那邊……怎麼樣?”
  就在希恩以為左以橋沒話要說了,他突然就冒了一句這個出來。
  希恩敏感的微微上前一步,循著左以橋的目光看了過去,當落到遠處同一個點上時,他微微一驚,片刻道。
  “佩涅回絕了他們,他們便另外尋求合作,沒想到……”
  左以橋又看了一會兒,緩緩轉過頭,在沙發上坐下了。
  “你覺得如何?”他問希恩。
  “我們才知道他有設計的天分,難道對於經商談判也有一手?”
  左以橋沒有回答,雪白圓潤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的敲擊了幾下。
  “再看看吧……”看他們到底想如何……
  第二天走了幾個主要的礦口,佩涅暗暗觀察著左以橋的面色,卻半點都探不出這人心理的想法。
  “Opal……你覺得?”真是一隻九尾狐啊,他還是打算直接來。
  “巴布羅薩先生”希恩道,“我們聽說,Macha也有人到了這裡。”
  佩涅一愣,忙苦笑著搖頭撇清關係,“Opal,你不會以為我腳踩兩隻船吧。我這小漁民哪裡敢啊。”這何止是船,根本是遊輪啊。“據我所知,他們聯絡的應該是周邊幾個小礦脈,你也知道米納斯吉拉斯的私人小作坊有多少了。”
  左以橋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佩涅,我還不信你麼。這風聲都放出去了,記者媒體的新聞稿都擬好了,這合約不簽,損失可是很大的啊。”
  佩涅臉更苦了,是啊,損失很大,但大部分都是他來背啊。Lotus這樣的大家說了有意他們,但最後萬一談崩了,那媒體和眾人的矛頭一定是對準自己的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美麗的金髮少年

  想到也許這樁生意到了家門口都還有可能夭折,佩涅自然不甘心,於是咬牙道,“這樣吧,我再降個一成,Opal,大家怎麼都是老同學,你可要給我點面子啊。”
  左以橋淡淡一笑,希恩忙客套的安撫著說他們既然來了,這事肯定八九不離十了。於是Macha不痛不癢的來這一遭,反倒幫著Lotus白白又把板上釘釘的價錢給壓低了一些,不能不說左以橋的確是只半點不能掉以輕心的九尾狐狸。
  出了山又進了黑金城,寬大的山路變成了窄小的街道,有些路段只容兩輛車並行通過,回程時自然走走停停。不知為何,這裡偶爾會讓左以橋想到那個瑞士雪山腳下的小城,和策馬特有些相似的是,黑金城同樣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旅遊車也沒辦法行駛,不過是為了保護當地的建築,只有計程車才能自由穿梭。
  當然這些人裡不包括左以橋,佩涅在當地還是非常有人脈的,他既然邀請了Opal.Z,自然要保證他一切的吃穿用行都半點不能區別於歐洲。只是為了低調,左以橋還是將那豪華的克萊斯勒換成了稍顯低調的SUV。
  當車子又一次被堵在了路口時,左以橋從檔裡抬起頭來,看著窗外那座復古老舊的歐式廣場。背景是透著滄桑的總督府大樓,而廣場上來來往往著許多販賣彩色寶石的小販。
  曾經,巴西人的眼裡只認黃金,他們把挖來的所有東西全部扔掉,直到整個黑金城都被淘金的瘋子們挖空了的時候,人們才意識到原來這些閃閃發亮的石頭比金子更加值錢。於是,這裡又開始流行起了寶石熱,一直蔓延到了今天。小販們手裡的東西有真有假,主要還要看你眼力怎麼樣了,如果一不小心,就會弄得像眼前這樣的局面出現。
  那兩個少年原本只是從人群裡走過,他們非常耀眼,特別是那個金頭髮的。雪白的皮膚,纖瘦高挑的身材,還有那一身華貴的氣質,讓路人都忍不住頻頻回首。
  他身邊那個稍矮的少年在一個攤子前停住了腳步,然後蹲下在那些寶石裡挑挑揀揀了起來,不時抬頭詢問那金髮少年幾句,兩人一來一回沒多少下,就見那老闆變了臉色。下一刻就起了爭執,周圍的人都跟著慢慢圍攏了過來。
  “那些小販有些都屬於一個工坊裡的,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了,和他們對上,真是不聰明。”不知道何時也看向那裡的希恩道。
  左以橋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了。
  車子慢慢的啟動起來,左以橋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金髮少年的臉上。他沒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也沒有緊張或是像身旁那個矮個少年一樣和那些人吵的面紅耳赤,他沉穩的站著,沒有看向那些對他投以威脅的人,他只是低著頭優雅又安靜的等待著事情過去一般,讓周圍的那些喧雜半點落不到他的身上。
  沒兩分鐘,就到了住地,左以橋下了車,希恩在他身後留步對隨來的兩個保鏢道,“去廣場那裡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而保鏢飛快的趕到那裡,恰恰阻止了一場以多欺少的鬧劇。當地人原本是不需要賣他們的帳的,但是保鏢腰腹處鼓鼓的槍套讓他們全都乖乖的閉了嘴。這裡不比歐洲,適當的防身手段還是需要的。。
  晚餐是在當地一家非常特色的餐廳用的,雖然不是什麼五星級的考究美食,但異域風味的口感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直到中途被人打斷。
  望著面前被保鏢擋住的少年,希恩當先站起身來,“有什麼事嗎?”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了,但少年見到希恩和看過來的左以橋還是露出了緊張的摸樣。
  “O……Opal先生打擾了,我家少爺想感謝您今天的幫助,所以想請您這頓晚餐。”
  這個輪不到左以橋來笑,希恩就先替他笑了,好大的口氣,隨隨便便就想請Opal.Z吃一頓晚餐麼,而且用的還是陳述句。
  “我們已經付過帳了。”
  少年面露尷尬,“那……那下一頓的早餐呢?”
  左以橋笑了,笑容卻沒有什麼生氣的成分。希恩打量著他的表情,輕道,“你們少爺呢?”
  少年一愣,忙道,“他在樓上休息。”看來他們就住在這裡。
  希恩不說話了,坐回去繼續優雅的用餐,少年茫然的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來就回身跑走了。過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的跟著一個金髮少年下了樓一起出現在了餐廳。
  那金髮少年出現的時候,周圍用餐的聲音好像有一瞬間靜默了一下,就像剛才左以橋出現的時候一樣。幸好人數不多,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少年慢慢在桌前站定,左以橋最先看到的是他穿著天藍色菱形暗紋的毛衣,那材質好像非常的柔軟,襯著他有些細瘦的身材,格外不盈一握的感覺。然後再是他的臉,纖秀的下頷骨,精緻絕倫的五官,還有那透出點點銀光的金髮,像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人一樣。
  特別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清澈的泉水一般的通透晶瑩,睫毛翕動中光華舞動。
  “Opal先生,您好。”
  迎視著左以橋看過來的目光,少年輕輕的點了點頭。比起他雌雄莫辯的外表,他的聲音有著少年的清麗,還帶了一點點柔雅的低沉,竟然十分好聽。而他面對左以橋的態度也是少見的淡然,不過淺淺一掠就又垂了下去,不見絲毫怠慢羞怯,倒反而有種慵懶的自在感。
  希恩站了起來,左以橋笑道,“你好。既然來了,要不要一起用餐呢?”
  少年靜默了兩三秒,似乎像在思考,然後他點點頭,轉身在左以橋面前坐了下來。
  “打擾了。”
  希恩讓人撤了桌滿上的東西,又換上了新鮮的,然後帶著那稍矮的少年離開了。
  左以橋說,“我是第一次來巴西,很多地方都沒有很熟悉,也沒辦法替你介紹什麼,一起嘗嘗吧。”他語氣自然,好像兩人並不是剛才認識的陌生人,但也不顯得親昵。


  第一百六十九章.回去吧

  金髮少年聽著左以橋的話,慢慢拿起了刀叉。他細白的指節握著純銀的餐具,那一舉一動都透著說不出的彬彬有禮,再加上對面的左以橋,他們這一桌幾乎就像電影場景一樣的唯美,讓人移不開目光。
  等到稍稍用了幾口後,少年才放下了刀叉。
  “謝謝。”他半低下頭,目光看著左以橋面前的紅酒杯。“這頓晚餐,還有下午的事情。非常感謝。”他的話和他的眼神一樣落不到實處,明明是客套的,但是眉目之間總透著淡淡的疏離和漫不經心,然而卻又挑不到他的錯處。偏偏那樣子還特別的吸引人。
  左以橋倒不介意,拿餐巾擦了擦手,“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只是這裡雖然看著不錯,也算是旅遊城市,但治安卻未必有那麼好。還是要小心一些的。”這樣勸誡的話由他說出來,總是格外的讓人窩心。哪怕它並沒有聽上去那麼真實。
  少年忽的抬起了頭,一下子就看進了左以橋的眼裡,平時讓無數人都沒辦法直視的紫眸,少年卻躲也未躲,甚至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我知道你是誰。”他說。
  左以橋淡然依舊,“嗯,我也知道你。”
  少年露出了些微驚訝,讓本就出色的眉眼更是流光溢彩,片刻後那裡被一抹茫然給替換,他雙手交握,輕輕道,“你是Opal.Z,人人都知道Opal.Z。”
  “我們在米其林見過,是嗎?”左以橋無視了他感歎一樣的話,問道,“你喜歡吃那裡的羊肚菇和龍蝦吧?”
  少年點了點頭,半晌又反應過來的臉上掠過了一絲無措,“對不起,我那時候剛從英國回來,不知道這道菜是要預定的。”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沒吃。”
  少年“嗯”了一聲,又想到,“車子的事情也是,我趕著有點事,不小心卡到了。”
  左以橋表示理解,他怎麼會不知道,那時候這位應該趕著去Macha的發佈會吧。
  “不用道歉,只是小誤會。”
  少年於是不說話了,左以橋也沒開口,他正打算招waiter來離開的時候,那少年倏地說,“你……和我想的不一樣。”
  左以橋笑了,“哦?哪裡不同呢?”
  少年歪著頭認真的想著措辭,“你沒有架子。”
  “我看著很難相處嗎?”
  “不是。因為你是Opal.Z……”他大概還想繼續解釋,但是一時又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詞彙,於是眉頭微蹙,頗有些傷腦筋的摸樣,和剛才那個冷淡的少年大相徑庭。
  左以橋也發現了,初看好像高塔上的王子般的人,其實更像是因為不善言辭而顯得與人群脫離?
  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一個人來的米納斯吉拉斯嗎?”
  少年點點頭,“我來看礦脈的。”
  “塞德里克怎麼放心?”
  少年眉間又緊了起來,冰藍色的瞳仁中顯出一絲倔強,“我可以的。我懂那些。”
  “那你準備怎麼談呢?”左以橋撫了撫手肘間不存在的褶皺,然後站起身,“就像在中心廣場一樣嗎?”
  少年一怔,“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當時他只是在攤子裡挑揀出了最純的黃玉和藍寶石,那些小販就忽然圍了上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危險,他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左以橋向門口走去,還坐在原位的他慢慢垂下了頭。
  “諾亞……”
  即將又陷回到茫然裡的時候,名字忽的被喊道,少年抬起臉。
  左以橋停下腳步看著他,餐廳裡昏黃的燈光映著左以橋修長完美的身形和那張毫無瑕疵的臉。
  “回去吧。”他說完,返身離開。
  諾亞看著他,一直到再看不見。
  Opal.Z……剛剛叫他名字了嗎?
  穀瓷要被煩死了,活活煩死。
  他覺得自己的睡眠品質還是過得去的,如果左以橋不在的話。速度快的時候基本上三秒就可以進入夢鄉,一秒上床,一秒躺下,還有一秒用來沾上枕頭和閉眼睛。但是現在,他已經三天都連續做噩夢外加失眠了。
  當然身邊的床鋪沒有了習慣的體溫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要把屋頂掀翻的搖滾樂。
  如果換做平時,他絕對不會那麼討厭的,他甚至可以跟著一起跳一起鬧,可是他要睡覺,要看書的時候是不能這麼吵的。
  他第一百次沖上樓用力的拍著古斯曼的房間。
  “幹什麼幹什麼?”就在穀瓷的手都要拍腫的時候,古斯曼咬著煙敞著衣服,頹廢的開了門。“臭野人,你幹嘛?”
  “你好煩啊!!”穀瓷抓狂。
  “你才煩啊,你都來了幾次了!”古斯曼也抓狂。
  兩人又是一通雞飛狗跳,到最後也沒個結果。
  第二天,穀瓷頂著黑眼圈去上課了,約翰笑話他,“交了女朋友也不至於這麼累吧,要注意保存體力啊。”
  穀瓷才聽不懂他的黃色笑話,但又不能說自己是被Lotus大名鼎鼎的四大設計師之一的那位吵得沒辦法睡覺。
  “鄰居很煩。”這話算是很好的藉口了,也不算撒謊。
  “報警啊。”麗蓓嘉說。
  “不行,他會生氣的。”穀瓷苦臉,把音樂很響的事情說了。
  “看來是朋友啊。”喬克道,“沒辦法好好談嗎?”
  穀瓷搖頭。
  忽的,約翰拍了拍桌子,“既然這樣,要不然你請他去看一場Resin的演出好了,就拿這個作為交換條件,那個樂隊很不錯的,總比僵持著好啊。”
  穀瓷一向不會處理這些人際關係,現在聽了這個建議,覺得的確值得一試。
  於是,在晚上又一次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裡,他把托約翰弄到的兩張票交給了古斯曼。
  “幹嘛,想賄賂我?”古斯曼大爺樣。
  “去不去啊,不去拉倒。”穀瓷回頭就走。
  “等等,你這什麼態度,有這樣求人的嗎?”古斯曼拽住他,“給我待著。”
  米蘭的夜,在優雅之下,處處混雜著瘋狂,仿佛被華貴的布幔遮蓋的酒甕,醞釀著醇香的迷醉的液體。
  然而,看著古斯曼那黑到極點的臉色,穀瓷就覺得頭皮有點發緊。
  “你竟然敢帶我來這種地方?”古斯曼眼睛在噴火。


  第一百七十章.犯了個大錯

  門外是燈色迷離的長街,不遠處是喧囂紛擾的酒吧,而他們卻坐在一個稍顯簡潔古樸的舞臺前,滿場的座位也不過幾百個,比起那種狂熱High翻天的地方,這裡簡直可以說是針落可聞。
  穀瓷抬頭看了看一邊牆上的掛著的海報,然後悄悄的咽了咽口水。
  ——Resin芭蕾舞劇團米蘭小型公演。
  他怎麼知道約翰會給他芭蕾舞劇的票啊,還是《天鵝湖》的,而且兩個大男生結伴,好像的確有那麼點怪……
  不過穀瓷還是說,“到都到了,不要浪費了,看看吧,也許不錯呢。”
  古斯曼眼眶炸裂,“你他媽要小爺看芭蕾舞!?”
  “小聲一點啦,芭蕾舞怎麼了,不是都說古典樂最高雅嘛,你那些太吵了。”穀瓷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然後下一刻就“啊!”的叫了起來。
  古斯曼覺得捂著他的手軟軟涼涼的,直接就啊嗚一口咬住了,咬的還不輕,穀瓷哎哎叫了一會兒,他才放開,就見那手白白的掌心一個紅彤彤的牙印,還泛了點血絲。
  “你自己也一樣很吵。還有下次捂小爺的嘴,再咬你!”
  穀瓷惡狠狠的瞪著他,古斯曼回了個得意的眼神,倒也不急著走了。
  過了一會兒燈色暗了下來,表演開始了。不同於慣有的芭蕾舞表演,這個樂團還配上了很多燈光和改良的舞蹈動作,比如《天鵝湖》第二幕的王子生日宴上,那舞臺的佈景變成了電子魔幻的效果,背景音樂則加入了節奏明快的鼓點元素,還有演員的禮服也做了升級,也許並未達到太高成本的精緻唯美,但的確增加了很多可看的新鮮點。當然最後的高潮還是在黑天鵝奧傑塔的揮鞭32轉上,舞者表演的非常出色,不僅完美的完成了動作,她的裙擺上還點綴了星星點點的螢光,在幽暗的夜裡,真的像一隻披著華麗嫁紗的高貴天鵝。
  穀瓷一開始還能分心古斯曼有沒有看的不耐煩,但是漸漸的他自己也被吸引到了情節裡去,然後就沒空管身邊的人了。
  等到燈光一亮,掌聲響起時,他忍不住跟著台下的觀眾起立鼓掌。回頭一看,發現古斯曼的臉上也退去了初時的不屑,很給面子的拍了好幾下手。
  兩人回去的路上,古斯曼難得安靜,穀瓷瞥了兩眼始終低著頭的他,嘟囔道,“好啦,你不要不高興,大不了我再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了。你想去哪裡啊?”
  古斯曼抬起頭,目光有些灼灼的看著他,片刻,慢慢說了個地方。
  谷瓷到底是左以橋的人,古斯曼還沒膽子讓他一起跟著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場所,於是一到了這間豪華的KTV包廂內,古斯曼拿起話筒就嚎了起來。穀瓷坐在旁邊默默的看著他。
  古斯曼嚎完了兩首,回頭看見不聲不響的穀瓷,撇了撇嘴,“我唱的好不好聽?”
  穀瓷搖搖頭,一看古斯曼臉色變黑,忙又點了點頭,手還在疼呢,他也知道學乖的。
  古斯曼叉著手高興的抖了抖腳,“喏,給你吧,可憐兮兮的樣子,你也想唱吧。”
  穀瓷還是搖了搖頭。
  “客氣什麼啊,想唱就唱。”他吧話筒塞到穀瓷的手裡,坐到一邊,張狂的目光打量著穀瓷有些害羞的樣子,想是看你那小模樣能怎麼發揮。
  但是古斯曼錯了,錯的很離譜。他從來不承認自己犯過錯,在設計上的天分也不會讓他犯錯,但是這件事,這個錯誤,變成了古斯曼人生裡很大的一個污點。
  巴西和米蘭時差大約是四個小時,晚上左以橋沒有打電話,他以為穀瓷應該睡了,於是第二天上午便撥了號,這時候IED應該是午餐時間。
  “喂……”
  左以橋猛的一聽,皺起了眉,“聲音怎麼啞了?”
  “嗯,唱……歌了。”穀瓷說話有點艱難,原來清脆的少年音色分了叉。
  “和同學嗎?昨天晚上?”
  “不……是,古斯……曼”
  左以橋放心了,一想到唱個歌能唱成這樣便忍不住笑了開來,“怎麼想到要去唱個呢?”
  谷瓷磕磕巴巴痛苦的把事情說了個大概,左以橋聽得這聲音有點心疼,“嗯,我知道了,那現在呢?”
  “他……回來就到房間了,一直沒出來……”
  左以橋想了想,又囑咐了穀瓷幾句,告訴他自己再有三天就能回去了。
  “以橋……”穀瓷用那公鴨嗓叫著他的名字,聽來分外可憐。
  “怎麼了?”左以橋溫柔道,“是不是想我了?”
  “……”穀瓷咳了咳,第二聲才發出了一個輕輕的“嗯”。
  “乖,照顧好自己,我就回來了。”
  兩人又蘑菇了一會兒,左以橋才掛了電話。他今天還要去看一次南面的碧璽礦,他問希恩,“什麼時候簽約?”
  希恩道,“理應是一天后,但是我會讓佩涅快一點的。”
  左以橋點點頭,往外走去,剛要上車,卻又停下了腳步。
  對街就是昨天左以橋晚餐的巴西餐廳,格調和裝修什麼還是非常好的,但是此刻的長椅上卻坐著兩個少年,而一邊站著餐廳的老闆,似乎正在和他們爭論著什麼,較矮的少年手舞足蹈的說著,老闆卻在頻頻搖頭。
  希恩也看見了,回頭打量了一下左以橋的面色。然後向對街走去。
  較矮的少年看見希恩,忙又回頭看見了左以橋,臉上掠過驚喜的神色。過了一會兒,希恩回來了。
  “行李什麼似乎在昨天晚上都被偷了,老闆想把他們趕出去。”
  左以橋的目光對上轉過眼來的金髮少年,那少年見到他,低下了頭去,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面前的陽光被擋住了一部分,他這才又抬起頭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怎麼了?”左以橋問他,口氣淡淡的。
  諾亞抿了抿唇,輕輕道,“我也不知道……一覺起來就這樣了。”
  他身邊的甘迪忍不住抱怨道,“這裡也太恐怖了,我們那麼多東西就被這麼不聲不響的拿走了,錢什麼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裡面還有身份證明和護照,現在都沒啦。”


  第一百七十一章.收留

  聽見甘迪的抱怨,希恩不冷不熱道,“你該慶倖只是拿了錢財,至少人沒有受傷害。”這兩個少年毫無防範意識的到處招搖過市,不被人盯上才奇怪呢。半夜被闖門,能讓他們完好無損已經算客氣的了。
  甘迪一臉菜色,都要哭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呢……錢也沒了,房子也住不下去了,身份證件也沒了,想回去也回不去……”
  諾亞不似甘迪這樣著急,但一向淡然的臉上卻微微蹙起了眉。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左以橋,沒有說話。
  左以橋也不開口,臉上的神色看不個所以然來,但是希恩卻道,“那需不需要我們幫忙呢?”
  甘迪一愣之後,驚訝道,“你們願意幫我們嗎?”
  希恩笑了,“怎麼說的我們好像有多冷血一樣,雖然是商場上的競爭對手,但還不至於如此的見死不救吧,不過是收留一下你們而已。也算是賣你們總裁一個人情吧。”
  他這樣說,甘迪明顯放下心來了,連諾亞也好像舒了口氣。他抬起頭,在左以橋的目光下輕輕的說了聲,“謝謝,打擾了。”
  左以橋道,“護照的問題我看看能不能替你找回來,如果不行,應該可以想辦法補辦的。”
  諾亞點點頭,冰藍的眼睛靜靜的在左以橋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才跟著助理離開了。
  左以橋坐上車後,希恩道,“要給塞德里克打電話嗎?”
  “先別打,等回到米蘭再打。”
  左以橋所住的是一棟三層的豪華小樓,他自己和希恩的房間都在頂樓,一樓是保鏢和助理的住處,自然二樓就讓給了諾亞他們。
  左以橋聽著希恩彙報著剛才參觀礦脈後收集到的一系列資料,“佩涅還算大方,他的那些機器也都是從美國新購的,全都砸在這個項目上了。”
  左以橋點點頭,兩人一起上樓,忽的在轉角處就遇見了諾亞。
  少年站在樓梯口,襯著背後的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將他整個人都暈出了一圈金色,配上那張臉和金髮,簡直像天使一樣。
  見到左以橋,他還是微垂著頭,而他身邊的甘迪又局促起來。
  “有什麼事嗎?”左以橋問他。“是不是房間不舒服?”
  “不是……”甘迪道,“我們的衣服和一切用品都沒有了,想去買一點。”
  左以橋明白了,他們沒有錢。“抱歉,我沒有想到,我讓助理陪你們去好了。”
  招手讓助理帶路,左以橋看著他們下樓離開,走到門邊時,諾亞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匆匆走了。
  晚餐的時候希恩告訴他,佩涅的合約已經準備就緒了,明天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簽好約就可以回去了,比他們預計的要提前了兩天。
  左以橋給穀瓷打電話,穀瓷接起來的時候說話的聲音還是啞的,穀瓷告訴他自己還不錯,就是古斯曼一直都沒出過房門。左以橋安慰他說不用管古斯曼,時間到了他自己會出來的,他怕穀瓷的嗓子累到,於是說了幾句就掛了。
  一抬頭諾亞和甘迪正好買了東西進來,身後的助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真是半點也不客氣。當然左以橋也不在乎這點錢。
  “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呢?”左以橋問,其實他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諾亞還是反應慢個兩到三秒以後才回答,並不顯得遲鈍,反而有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剛才吃過了,謝謝。”
  左以橋頷首,“要是沒有意外,明天我就要離開巴西了,如果你沒有別的計畫的話,我覺得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護照的問題,完全可以解決。”
  諾亞想了想,似乎有些猶豫。
  “你考慮一下,明天給我答覆也可以。”
  諾亞點點頭,回頭準備上樓了。走到半途,他又停下了腳步。
  左以橋讓傭人清理餐桌,自己坐在原位等著暫離的希恩繼續討論公司的事宜,察覺到一邊的視線便看了過去。然後他發現諾亞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怎麼了?”左以橋微笑。
  諾亞是設計珠寶的人,他對於美麗的東西自然有其獨特的洞察和賞析的能力,而他也知道自己是漂亮的,可是見到Opal.Z後才明白,這其中還是有天差地遠的。
  “Opal先生的生意……都談好了嗎?”
  左以橋沒想到諾亞會這樣問,不過還是回答道,“快了,明天應該就一切OK了。”
  “合約也簽了?”
  “簽了一半吧。怎麼,想替塞德里克打聽一下嗎?這些不算是秘密。”
  諾亞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思考點什麼,半晌他說了句,“我覺得那裡不好。”
  “什麼?”左以橋疑惑。
  “那個合約……你要簽的地方吧,我大概知道。”
  左以橋臉上慣有的笑容不變,可眼神卻深了一些,“你是說我這次選的礦脈不好嗎?”
  諾亞竟然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嗯,不太好。”
  一個商業勁敵,之前還直面較量的對手中的一員來告訴你,我覺得你的產品材料有問題,最好改進一下,你會信嗎?而且他之前也對這樣材料虎視眈眈。
  左以橋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諾亞慢慢道,“你不相信我對嗎?沒關係。塞德里克也不信我,所以是我自己偷偷的跑來的。我在英國學的是地質勘探,我知道巴西礦源的深厚,而且你選的地址也的確是最豐富的一處,但是,我覺得,這並不是最適合的。”
  左以橋放下了手裡的資料,直直的看著諾亞,“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因為你幫了我,我就想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諾亞淡淡道,好像理所當然一樣。
  左以橋看著他那雙晶瑩如水的眼眸,還是問了,“為什麼不適合?”
  諾亞從樓梯上跨下了一步,正面對著左以橋。
  “主要取決於巴西的氣候,北部乾燥,南部潮濕,而米納斯吉拉斯是半潮濕熱帶氣候,天氣多變,濕季的降雨量會非常的大,而你所選擇的那個區域,就十分容易發生洪水和泥石流。”他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帶著他特有的低柔和微沈。


  第一百七十二章.穀小呆焉了

  穀瓷第二天高高興興的起床了,這幾天晚上都沒有吵人的音樂,他睡得很好,早餐的時候見古斯曼的房門還牢牢的關著,便難得多了個心眼的提醒傭人要記得給他送飯。
  去到學校快樂的上了一天的課,嘴巴咧的眼睛眯的連喬克都看出他的不同尋常,於是奇怪的問他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穀瓷總不能說是因為分開了好幾天的左以橋今天要回來了吧,雖然幾個同學都以為谷瓷有女朋友,但具體是誰那是絕對沒辦法透露的啊。
  “嘿嘿……”穀瓷傻笑,換來麗蓓嘉的一個瞪眼。
  下午的實驗課上,穀瓷好不容易耐著性子的做完了測光實驗就交了報告,然後就急急跑回了家。要知道,前兩天左以橋在電話裡可是說上午的飛機,很有可能現在就已經回來了。
  然而迎接滿懷著期待的穀瓷的卻還是那空蕩蕩的房子和零星的傭人,門口沒有那熟悉的克萊斯勒,房間裡也沒有那個熟悉的人。
  穀瓷想,大概還沒有到吧,於是他回到書房先看了會兒設計的書,平時總是鑽進書堆就不知道今夕何夕的人卻有點沒辦法集中精神,於是他又跑去預習明天的課,但是一兩個小時過去了,也才翻了幾頁而已。傭人來喊他吃飯,他才發現,天已經不知不覺的黑了下來。
  他想說我等以橋回來再吃吧,可是等啊等啊,等的肚子都癟了下去,門口還是沒有車子接近的聲音。穀瓷忍不住了,跑去啃了個蘋果派。晚上,他沒有進書房,而是坐在床邊看電視,他想,自己沒有接到左以橋的電話,那就說明以橋大概在路上,或者飛機上,要是他今天沒辦法回來,他一定會告訴自己的。
  可是夜幕從淺色漸漸轉為深重,普通的節目都開始變成打碼台了,穀瓷想見的人依然沒有出現,想聽見的電話也沒有響起。
  歷經三天四夜,古斯曼終於出關了。他的頭髮像雞窩,衣服像鹹菜,在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後,他打算先好好的吃一頓再去補個好覺。離開房間正打算往廚房進發去偷點穀瓷的零食時,卻見走廊盡頭的房間的燈還是大亮的。
  奇怪?這傢伙平時可是超級乖寶寶的,按時上床按時睡覺,現在是怎麼回事?
  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古斯曼把頭探進去一看,就見穀瓷半歪在床頭睡了過去。卻不是很舒服的姿勢,兩隻腳都垂在外面,一隻手還拿著電視遙控器,肚子上則擱著一隻電話機,還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呢。
  古斯曼皺眉,手卻不小心磕到了門,發出一聲輕響,每次睡下去都像死豬的少年這次卻非常驚醒的跳了起來。
  “以橋!你回來啦?”一睜眼,卻發現站在眼前的是面色詭異的古斯曼。“啊呀……是你啊……”
  古斯曼上上下下將穀瓷打量了一通,“Opal要回來嗎?”
  穀瓷點點頭,又搖了搖,“不知道……”
  古斯曼翻了個白眼,扯起被子罩在了穀瓷的頭上,“睡你的吧,小爺吃夜宵去了。”
  穀瓷抱著被子發了會兒呆,然後一頭栽到床上,終究抵不過睡意的昏沈了過去。
  第二天早餐,谷瓷下樓的時候就見到餐桌邊已經坐了人。
  古斯曼嘴裡塞著黃油土司,從眼縫裡斜了他一眼,“像個熊貓。”
  穀瓷知道他在說自己的黑眼圈,沒有回答,只默默的坐下來吃起了蛋糕。
  古斯曼看他那副摸樣就不爽,“你說無精打采半死不活的應該是我吧,我受了那樣的打擊,又忙了三天四夜都沒睡還神采奕奕的,你是老頭子麼?”
  穀瓷嚼嚼嚼,咽下去後又拿起了個麵包,還是不說話。
  古斯曼直接拿起個麵包就扔到了他的頭上,穀瓷被砸了個正著。
  “你幹嘛?!”
  “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穀瓷焉了。
  古斯曼深呼了口氣,口氣很差,“我等等要出去一次,你替我拿東西。”
  “什麼東西啊?你幹嘛不自己拿。”
  “讓你拿就拿,廢什麼話,今天週末你又不上課!”
  穀瓷又沒話說了,以前年羽也是這樣對他的,他習慣了。他本來想在家等左以橋的電話的,但是一想到有手機在也是一樣。
  吃飯完,兩人坐上了車。穀瓷看著手裡那個兩層手提電腦這麼厚的小箱子,忍不住抱怨道,“才這麼小的東西……”你不會自己拿啊,不過後半句看見古斯曼的臉色給吞了回去。
  其實現在古斯曼也不敢對穀瓷太凶了,因為他已經深切領教過穀瓷的破壞力了,現在的場面只是他撐出來的,要穀瓷真的反過來對他吼,古斯曼心裡也有些抖的。誰知道這人爆發起來會這麼恐怖。
  然而,當車子開過一陣,漸漸進入米蘭市中心,然後在一棟大樓前停了下來時,谷瓷原本懨懨的神色慢慢的被一層光亮所覆蓋。下了車,他抬起頭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建築,嘴巴開開的足有幾分鐘都沒辦法閉合。
  古斯曼輕輕的在他後腦勺來了一掌。
  “白癡,看什麼呢,進去啊。”
  穀瓷猛的回神,然後目光卻久久的都未從頂樓那幾個花體字的Logo上移開。他當然認識,他怎麼可能會不認識,這裡是學珠寶設計的人的天堂——這裡是Lotus,Lotus的米蘭分公司。
  在穿過豪華的旋轉門後,一樓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穀瓷幾乎是以崇敬的心情一步一步的走在上面。他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穿梭的大部分都是打扮非常時髦的人士,而屬於Lotus的員工則有著自己的黑白制服。
  前臺的服務小姐見到谷瓷微笑著想詢問他的來意,卻聽見走在前方頂著一頭紅毛的少年不耐的回過頭來,大聲道,“鄉巴佬啊你,磨磨蹭蹭幹嘛呢,快走!”
  古斯曼頂著一副超酷的復古墨鏡,一張小臉被擋住了一半,但是那個氣勢,那個嗓門,Lotus真的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立時所有看向穀瓷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起來了。裡面有同情,又好奇,還有不可思議。
  這少年是誰?難道是古斯曼的新助理嗎?


  第一百七十三章.巨大的吸引力

  谷瓷跟著古斯曼進了他的專用電梯,然後直達設計部所在的二十五層。門一開就可見外面空曠寬敞的區域,一路走來,整個風格都是明快而輕鬆的,會讓人來到這裡就心情愉悅。
  而接待的小姐一見到古斯曼的臉就非常的誠惶誠恐,忙問他今天怎麼會突然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古斯曼不理她,逕自進了設計部,而相比於外面的人對他的敬畏,這裡的人員就顯得親切和隨便很多。見了他都一一的打招呼,看見穀瓷跟在後面還有個棕發的男生還對他拋了個媚眼。
  古斯曼拿過穀瓷手裡的箱子,點了幾個人的名道,“跟我來。”然後就頭也不回的進了辦公室。留下穀瓷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忽的一隻水杯出現在了穀瓷的面前,穀瓷回頭一看,一個有著短短卷髮的女生笑意妍妍的看著他,“要喝水嗎?”
  “哦,謝謝。”
  女生拖了把椅子讓他坐下,“你是古斯曼的新助理嗎?”她問了大家都好奇的話,雖然看上去好像不太像的樣子。但古斯曼做任何事都是無道理的。
  “不是,我只是替他拿東西過來的。”
  “這樣哦。那古斯曼一定是有了新的設計想法才會來的。”她湊過來悄悄說,“自從上次那件事後,他好像很沮喪呢。”
  穀瓷看著她,慢慢的點了點頭。他怎麼沒有發現古斯曼很沮喪呢……天天就會來吵他。
  女生突然哈哈笑了,“你好可愛哦,你是高中生嗎?”
  “不是……我上大學了。”
  “真的嗎?看著根本就未成年嘛。”在穀瓷有點黑線的表情下又道,“對了,忘記介紹,我叫菲比兒,你叫什麼?”
  “我叫穀瓷。”
  剛報上名,菲比兒就被叫走了,一個主管摸樣的人走來,丟了一堆資料給大家,“中東的訂單,英國的訂單,還有好萊塢的一批人,各自領走吧,晚上聚餐啊,別忘了。”
  穀瓷看見在場的幾個人挑揀著從那堆檔裡拿了幾份就開始忙了起來。菲比兒也拿了,然後又回到了穀瓷的身邊,嘴巴裡還咬著塊餅乾。
  “你要吃嗎?”
  穀瓷搖搖頭,“你們很忙嗎?”
  “還好,我剛做完一個項目,想休息幾天。”
  穀瓷羡慕的看著她,“你是實習生嗎?”
  沒想到這話一說,另一邊的棕發男生笑的前仰後合,“菲比兒,裝嫩成功啦!”
  “滾一邊去,臭沃倫!老娘本來就很嫩!”菲比兒拿起一整包餅乾就丟了過去,沒想到被那個叫沃倫的男生閃開了。
  那男生嘻嘻笑的眼睛都沒了,笑著對一頭霧水的穀瓷道,“千萬別被她的外表騙了啊,小弟弟,實習生?你面前的這位可是Lotus最強的鑄模師之一,哪怕在總公司都是排名前列的啊。”
  “行了,謝謝你給足我的面子,無非就是讓我也誇誇你啊。”面對穀瓷的目瞪口呆,菲比兒很淡定的笑,指著沃倫道,“我就滿足他,穀瓷,我沒叫錯吧,既然他奉承了我,我也要回禮,這位呢,是古斯曼麾下非常著名的鑲嵌師,如果你有時間翻翻珠寶的學術雜誌,也許很容易就在邊邊角角裡發現他的名字喲。沃倫.泰奇夫。”
  穀瓷有一兩分鐘都保持著同一個表情,他喜歡珠寶,又喜歡看書,對他那些所謂的學術啊設計類的雜誌那是從不離手的,對於這幾個名字,谷瓷一時沒有把他和人臉對上,但是此刻人家都這樣詳詳細細的介紹了,自己再想不起來也太愧對他對珠寶的熱愛了。沒想到,那些遙遠的人物竟然會一個個的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且看起來竟然都這麼年輕!
  “我……我……你……你們……”穀瓷有點傻。
  菲比兒被他的摸樣逗笑了,忍不住捏捏他的臉,“真是可愛死了。”
  沃倫又嘲笑她是不是想吃嫩草?菲比兒反擊,旁人也幫腔,一時場內熱鬧非凡,絲毫沒有大公司的緊張和紀律嚴謹的氛圍。
  穀瓷的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穀瓷一看名字,忙起身走了幾步,遠離了人群後才接了起來。
  “喂?以橋?!”
  “小瓷嗎……”
  當聽見左以橋好聽的聲音在對面響起時,穀瓷竟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是我啊。”
  左以橋笑了,“非常抱歉,我沒能趕回來,這邊的談判出了些小問題。”
  “哦,沒關係。”
  左以橋意識到他的態度有點無精打采,“不高興了嗎?”
  “沒有,你工作要緊啊,不會不高興的。”
  “嗯,我大概還要晚幾天才會回來,記得要乖啊。”
  穀瓷“嗯嗯”著點頭,眼看著那邊歡樂的一團,剛想開口對左以橋說說自己身處的地方還有那些有趣的人,想必他應該更瞭解才對,可是左以橋卻說,“那就這樣吧,出去玩記得讓司機跟著,晚上早點睡,到時再等我電話。”
  “哦,好的……”
  左以橋匆匆收了線。
  穀瓷看著電話,過了一會兒才把它慢慢的放回了口袋裡。
  里間的門被一腳踹開,古斯曼風風火火的帶著一群人走了出來。
  “就按我剛才說的辦吧,具體稿子我過一陣發給你們,我的要求你們都記下就行了。”
  眾人喏喏答應,古斯曼把墨鏡架了回去,直接朝外走去,走了幾步發現忘了什麼又退了回來。
  “小野人你磨蹭什麼啊,快走。”
  “啊?哦……”穀瓷回神快步跟上,忽的被叫住了。
  “穀瓷”菲比兒對他揮手笑道,“下次還要來玩哦,我很喜歡你呢。”
  “我……”穀瓷的大眼睛在這裡繞了一大圈,他看著那層層疊疊的訂單,散落在邊角的設計稿,每一個人臉上張揚又自信的笑容,“好,我會的……”
  他想來,他有一天也要加入到這裡來,他喜歡這裡,他想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員,一起設計珠寶,一起由自己親手來完成一件真實的作品!那種成就感,光是想像,就好像充滿了巨大的吸引力。實在太美好了……
  儘管左以橋沒能趕回來,但是穀瓷離開Lotus的時候心情已經平復了不少。面對酷的要死的古斯曼,穀瓷道,“謝謝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那個是你喜歡的人嗎?

  左以橋掛上電話,想起昨天晚上希恩對自己說的話。
  他將米納斯吉拉斯的地形圖傳回巴黎給一些專家分析之後得出的結論的確如諾亞所說。他們這次選中的礦脈不僅容易頻發地質災害,還有少量的風化現象發生了。反倒是諾亞去考察的地方礦量不少,而且安全係數很好。希恩還說,巴西政府已經打算開始修建一條運礦的鐵路,以便連接更多偏遠地帶的礦石鏈,來帶動巴西的整體經濟發展,到那時,現今還十分便宜的礦口的價格就會飛漲起來。而這個消息目前還是封鎖中的,不知道諾亞是不是早就得到了,又是怎麼得到的。這讓左以橋不得不對他更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捏著手機沉思,抬頭就見諾亞站在樓梯口。
  “吃早餐麼?”
  諾亞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電話,點點頭,在他面前坐下了。“謝謝。”
  助理保鏢都在外間,希恩也不在,只有左以橋和諾亞兩人安靜的用餐。片刻,左以橋放下咖啡杯,輕道,“下午我打算飛巴黎。”
  諾亞一愣,“你……”他以為他應該留下來處理這個事情的後續才對。
  左以橋不避諱他直接道,“選礦的事情我決定交給專業的人負責,明後天應該就能到達這裡。”至於他,往後幾年的主要合作礦脈變動的事宜,還是需要去總公司和那些董事會的老傢伙們告知一聲的,儘管其實沒什麼必要。
  “好圕下傤,搜嗦:飛帆電子圕。”
  “我把希恩留下了,你要和我一起走麼?”
  諾亞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頭。自己又沒錢,護照什麼也靠別人辦的,留下也沒什麼意思了。
  下午,左以橋就帶著諾亞坐上了飛機。
  頭等艙內,諾亞默默的看著外面的風景,薄薄的唇抿得緊緊的。
  手邊忽的遞來一杯水,回頭就是左以橋微笑的臉,“很害怕嗎?”
  諾亞一怔,自己害怕坐飛機的事情應該不是那麼容易看出來的吧。
  “還好……”
  左以橋道,“喝點水吧,睡一覺應該就會好的。”
  諾亞在他的笑容下慢慢靠上椅背。
  左以橋拿出檔看了起來,倏地聽見身邊少年的輕輕的問道,“那個……是你喜歡的人嗎?”
  “嗯?”左以橋轉過頭。
  “早晨電話裡的……”不知道是因為快要起飛的原因,還是不太習慣這樣提問,諾亞的臉有點緊繃,耳朵也有點紅。然後緊張的看著左以橋。
  想到谷瓷,左以橋的唇角更加上翹了,只是他沒有回答諾亞的話,仍是低下頭回到了工作裡。
  諾亞望著他完美的側顏,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到了巴黎已是夜晚,機場外老遠就看見了虎背熊腰的塞德里克。見到左以橋,他黑著臉剛要說點什麼,諾亞就道,“謝謝Opal先生這次的照顧和諸多幫助,我會記住的。”
  左以橋回以淡雅的微笑,“哪裡,我也很感謝你的提醒。”
  於是各自回頭離開,留下塞德里克一個人,半晌冷冷的哼了一聲,快步跟上了諾亞。
  左以橋這一忙,就又是兩天過去了。一直到冗長的會議結束,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有兩個未接來電。
  “喂?寶貝想我了嗎?”左以橋站起來透過窗外望著公司樓下穿梭的車水馬龍,聽見那頭穀瓷的聲音響起時,忽的覺得全身一松。
  “唔……以橋,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谷瓷其實主動給左以橋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主要還是怕影響到他的工作,今天他去了學校被具體告知了要去Lotus實習的時間,面對所有人狂熱的興奮,穀瓷也忍不住心花怒放,這才一衝動就給左以橋打了電話。
  可是現在經過了一段時間,心情平復之後,再聽見這個人的聲音,穀瓷反倒有點不太好說了。古斯曼剛才就罵了他一通,說自己告訴他難道是想走後門嗎,不過才一個小小的實習生,還要通報給總裁知道?你想讓Opal給你怎麼樣的回答啊!
  古斯曼這個理由在左以橋這裡就是胡說八道,他自己腦子一團漿糊,但是穀瓷卻是很相信的,於是此刻支吾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左以橋剛要開口,那邊就傳來了一聲大吼,“Opal你不要說的太近啊,就說你明年再回來,要不然這個白癡晚上會不睡覺等著的,然後半夜像鬼一樣的把人嚇死!”
  “我……我沒有……像鬼……”穀瓷在電話那頭無力的辯駁著。
  左以橋笑了,溫柔道,“我上飛機的時候給你電話吧,這樣什麼時候下飛機你就知道了。”
  “嗯嗯……”
  兩人又說了幾句廢話,最後穀瓷還是沒有把要去實習的事情告訴左以橋。
  左以橋翻了翻桌上的會議內容,然後又看了遍行事曆,讓助理進來了。
  第二天,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左以橋接到希恩的電話說黑金城偷東西的那個小偷抓到了,諾亞的一系列證件和行李都給他寄了回去。他剛才也致謝了,不過大概是想打給左以橋的,沒想到轉接到了希恩這裡,希恩問他要不要親自回復一個電話過去。
  左以橋“嗯”了一聲,“現在打吧。”然後直接就被撥到諾亞的手機上了。
  響了幾聲之後,那邊一個低沉溫柔的聲音輕輕的說了句“你好?”
  “你好,我是Opal.Z。”
  那邊停頓了幾秒之後,諾亞的嗓音微微提高了一點點,“Opal先生?”
  “嗯,是我。”
  “很感謝你替我找回我的東西……”
  “沒關係,只是順便而已。”
  “……請問你有沒有時間呢?”來回客套了一番,諾亞遲疑了下問了這句話。
  “怎麼了?”
  “我想請您……用一頓午餐,當做感謝。”
  左以橋的三餐有多難約,就差請專家來寫一本勘破的教程了,然而現在,左以橋看了看手錶。
  “可以,我正好有空,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我正好在附近。”
  兩人約在四季酒店的餐廳內,左以橋和諾亞差不多是同時到的。
  諾亞穿著D&G的淺粉色襯衫,外罩一件純白的羊絨開襟馬甲,下面是簡單的灰藍色牛仔褲。而那乾淨的氣質卻讓他看上去像一個小王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到Lotus實習了!

  諾亞和左以橋的飯吃的很安靜,一直到上了餐後酒後,左以橋才開口道,“東西找回來沒有少吧?”
  諾亞搖頭,“錢都沒了,只是身份證和一些別的東西都留著,還有我的考察報告也沒有拿走。”
  左以橋笑了,“那也不算白走一趟。”
  “我覺得沒有白走,可是塞德里克看了之後不想用這些資料,他還是相信美國那邊的礦源。”諾亞說的很自然,也沒有什麼抱怨訴苦的口氣,你甚至不太能感受的到他的想法,眉眼之間也是一片沉靜。
  左以橋原是不好接話的,可是他道,“上次的新品發佈反響很不錯,他未免過於謹慎了。”意思就是面前這個人才不知道用,自己又笨,竟然還不相信別人?
  諾亞詫異,“你看了嗎?”說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對,你應該會看的。”哪怕Macha設計的再爛,Lotus的人也會看的。
  “我對你的作品印象很深。”左以橋忽然說。
  諾亞冰藍色的眼睛微微一亮,下一刻又搖了搖頭,“不行,我覺得不行。我其實一天也沒有學過珠寶設計。”只是家裡是做這個生意的,從小耳濡目染罷了。“不過我應該去好好的學,在英國這麼久,我發現也許我還是沒辦法擺脫走這條路的。”
  左以橋對於他口氣裡的無奈和妥協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現在也不晚。”
  諾亞細白的手指拿著銀勺攪拌著咖啡,“我在英國的皇家珠寶展上看過你的作品。我想去佛羅倫斯。”
  佛羅倫斯珠寶學院,全世界最好的珠寶設計學院,也是Opal.Z的母校。
  左以橋淡笑著不置可否。
  這一頓飯最終還算愉快的結束了,左以橋將諾亞送到了家的附近,這才轉而去往機場,在登機前左以橋給穀瓷打了電話,大概那邊在上課,所以沒有接通,左以橋於是用簡訊告知了他就要回米蘭的消息。
  其實那一邊的穀瓷正在被老師帶著去往Lotus的路上。面對一車緊張興奮的人,他自己也有些難以自持的手腳僵硬,明明前兩天才剛剛來過,但是這一次顯然與之前隨便逛逛的意義不同。而當再見到那個建築外牆上高掛的Logo時,穀瓷覺得渾身發熱,喉嚨口都有種酸酸甜甜的東西堵著。
  不過他這種表現已經算是好的了,像一邊的麗蓓嘉都已經唇色擦白的開始發起抖來,被約翰扶住後語無倫次的說,“我來Lotus了……我竟然來了,這裡是Lotus啊……我是不是來了?”
  因為比賽出現了兩隊並列第一,所以前來的實習生名額還不少,大約有十個左右,在被劃分實習部門的時候,眾人屏息著想知道誰可以有機會去到設計部。當然,哪怕全軍覆沒都去不成也是正常的,要知道他們這樣理論只學了個半吊子又沒有現成經驗的人,來到這樣的大公司,能做做打雜的已經很不錯了,還怕給別人添麻煩呢。
  最後Lotus還是非常給面子的選了兩個人去了設計部,一個是喬克,一個是三年級的學姐。而滿心期待可以有億分之一的機會見到Opal.Z的麗蓓嘉和其他兩個學長姐則去了第二熱門的採購部,能說會道的約翰是銷售部,剩下的人則被分在行政、財務等。
  至於穀瓷,則悲催的到了最不受歡迎的客服部……
  基本上大家都可以預見到他的未來了,處理中低端的消費市場,整理客戶資料,接聽客戶的投訴,然後端茶倒水打掃清潔來度過他的實習生涯。至於珠寶,應該暫時是和他沒有關係的。
  不過穀瓷自己倒在驚訝了一秒鐘之後馬上又熱力全開了,開什麼玩笑,就算是在這裡打掃,只要能看見任何和珠寶相關的東西穀瓷就滿足了,這完全是賺來的機會,穀瓷一點都不貪心。至少現在,他已經是Lotus的一員了,想到都興奮。
  哪怕在他被帶到三樓的部門,被接待小姐領到一個臨時加出來不過比顯示幕大一點點的小桌前,被丟了一堆陳年的資料讓他翻著熟悉下,其實就是打發他的意思,被遺忘了有一下午的時候,穀瓷的興奮勁還在延續呢。
  Lotus是很好,待遇、薪資、工作場所各方面都是國際一流的條件,但是再大的公司還是會有打地基的勞苦民眾的,而很不幸,穀瓷所在的崗位就是勞苦中的勞苦,底層中的底層。在莫名其妙看了一堆Miss Chan、Peter Lee這樣的人名之後,穀瓷才發現左以橋的未接來電和簡訊,剛要高興的打算回電時,他就被差遣了出去。
  做什麼?買下午茶。
  有專人準備的下午茶那是給高層還有最受寵的設計部和採購部的,至於其他人,只有自食其力咯。
  谷瓷正下樓,電話就又響了起來。是左以橋。
  “以橋!!”谷瓷開心,嗓門有點大,忽的意識到這是哪裡時,馬上又縮了回去,小小聲道,“你回來了啊……”
  面對做賊一樣的聲音左以橋笑彎了眼,“嗯,剛下飛機,現在到的公司,你……”他剛想說,你下課了嗎?低頭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飛速的穿過樓下的大廳,而在上升的電梯裡的自己透過魔術玻璃將他看的一清二楚。
  “以橋?”穀瓷疑惑。
  左以橋按了暫停,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去站在欄邊道,“抬起頭。”
  穀瓷奇怪的抬頭轉了一圈,才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見了對他微笑的左以橋,穀瓷剛要開心的對他招手,左以橋道,“上來。”
  穀瓷進了員工電梯後,手指摸到最高樓層的按鈕時他發現周圍所有人都投來了詭異的目光。這裡面有打量的(這是誰?竟然敢去頂層?),有莫名的(這哪來的小不點,什麼人啊?),有了然的(難道是總裁的……?),有鄙夷的(不會又是藉口想去接近那個誰吧……),各種千奇百怪匯成一處,不過,穀瓷是發現不了的,發現了也察覺不出裡面的深意。
  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到頂樓呢,電梯開合,展現在面前的裝修格調就不說了,前臺的小姐一看見他馬上將他迎了進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笨蛋,真是你啊!

  左以橋這麼講究品位格調的人。他的辦公室有多處處精雕細琢就不說了,總之穀瓷是一進去就眼睛一亮,而當看見坐在中間的那個人時,更是高興的什麼都忘了。
  “過來……”左以橋笑著對他招手。
  谷瓷三兩步走過去一下子就跳進了他懷裡。
  “以橋以橋以橋!”穀瓷像只小狗一樣的把頭在他胸口轉來轉去。“你回來了呀。”
  左以橋險些沒抱住這麼活潑撲騰的人,好不容易把他按下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回來了。”他溫柔的說。
  “嘿嘿嘿嘿。”穀瓷不知道說什麼好,只知道看著他傻笑。
  左以橋摸摸他的臉,“怎麼好像瘦了?”
  “沒有瘦,我吃很多。”穀瓷自己捏捏。
  左以橋把他抱到腿上坐好,環住穀瓷的確好像細了一寸的腰說,“對不起,巴西那邊出了點問題,所以比我預計的要晚回來。”
  “沒關係啦,工作很要緊。”
  兩個人就這樣說了幾句,左以橋身上熟悉的古龍水味一下子就消去了穀瓷這十幾天的思念和小小的忐忑,此刻只覺得一切還是那麼的美好的。
  而左以橋抱著這個纖細的身體也有些感歎原來這短短的日子自己還真是很想念穀瓷。
  左以橋親了親穀瓷的嘴巴,“對了,小瓷怎麼會在公司呢?”
  “唔……是這樣的。”穀瓷眼睛轉了轉,組織了下語言,把最近的事情告訴了對方。“一年級就能有這樣的機會實在太好了,哪怕實習之後就離開,我也覺得很值得了。”
  “客服部……”左以橋念著,的確算不上什麼好地方,但是穀瓷真的還太小了,這樣的磨練是需要的,沒有什麼東西是學不到的,只要你有心。
  說到這個穀瓷忽然猛的跳了起來,要不是左以橋閃得快,下巴都差點被他撞飛。
  “我……我要走了!!”穀瓷直接就往外跑去。“要來不及啦!”
  “去哪裡?”左以橋莫名,剛才氣氛還好好地,忍不住也難得提高了嗓子在背後問道。
  “去替部門的人買下午茶,還有打掃走廊……”穀瓷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門邊,過了一秒又探進個頭,招手道,“以橋掰掰。”
  左以橋看了會兒空蕩蕩的門,又看了看空空的懷抱,無奈的搖頭笑了笑。
  谷瓷以雷霆般的速度在外面掃蕩一圈後,提著大包小包的就沖回了部門,儘管如此還是被念了一頓。客服部的主管谷瓷還沒見過,副主管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大叔,名叫蓋奇,身材有些微發福,頭髮有些微謝頂,臉是那種沒什麼記憶的大眾型,有點資歷,工作能力也算不錯,但是對待下屬就比較嚴苛甚至有些喜歡拿喬。當然,他對谷瓷這種實習生菜鳥也是端著上司的架子,訓他說是不是趁買下午茶的時間出去摸魚啦?如果不好好幹吃不了苦就早些回去讀他的書,Lotus不需要這樣的人!
  穀瓷被罵的有些喪氣,不過等蓋奇一轉身他又恢復了精神。既進了Lotus,以橋也回來了,這一天還是非常美好的啊。
  剛一回頭卻發現一個女生正遠遠的瞪著自己,穀瓷回看了一下,又低下頭去忙了。沒想到腦袋突然被用力拍了一下。一抬眼就見剛才那個女生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有點驚訝的看著自己。
  “笨蛋,真的是你啊!”
  穀瓷捂著頭,剛想問你是誰,忽的就想了起來。高挑的身形,嬌豔中帶著清麗的五官。
  “莉莉?”這不就是那時候在米蘭珠寶展後臺放炸彈的女生嗎?“你怎麼在這裡啊?”
  莉莉不同於之前的性感時尚,此刻一身正裝,但腳下還是踩著十幾公分的高跟鞋。“我就說那張呆呆的臉怎麼這麼眼熟,我還問你為什麼在這裡呢。”
  “我在這裡實習啊。”
  “我在這裡上班。”
  “啊?”穀瓷記得莉莉不是模特嗎?
  “幹嘛,轉行不行啊!”莉莉還是凶巴巴的。
  兩人說了幾句,莉莉就回去做事了,然後穀瓷則忙了一下午。到了下班的時候左以橋來電話說在停車場等他,讓他下來一起回家。而此時,路過的蓋奇正指著牆角的某個污漬瞪著穀瓷,意思是你竟然還敢摸魚?你沒看見這裡這麼髒?
  “我還要等等……事情沒做完。以橋你先回去吧……”穀瓷悄悄道。
  左以橋看著被掛斷的電話,默默的想,自從上次限購的範圍劃定之後,客服部為什麼還那麼忙?
  其實穀瓷並沒有偷懶,相反他擦得還特別仔細,只是他不知道哪些地方該好好地擦,哪些該適當的放棄,於是一直到快要六點了,他也只做完了一半。高跟鞋的聲音響起,在他身邊站定,穀瓷沒力氣回頭,沒想到屁股就小小的挨了一腳。
  “你在幹嘛啊?”莉莉居高臨下很不理解的看著他。
  “打掃啊……”穀瓷喃喃道。
  “你是笨蛋嗎,只要擦看得見的地方就好啦,誰讓你把背後什麼都去擦一遍的?”
  “不是都要乾淨的嗎?”谷瓷委屈,“副主管說的。”
  莉莉翻白眼,“起來,別弄了,我今天負責鎖門,你快滾吧,別影響我。”
  “可是……”
  “沒可是!走啦。”
  穀瓷被拎了出去,莉莉飛快的關燈鎖門,然後呼叫警衛上樓來檢查,又一把將穀瓷推進了電梯,直接按了B1。
  當電梯落在停車場層面後,穀瓷才想起自己要去一樓坐計程車,然而無意中卻看見原本早該離開這裡的克萊斯勒還停在那裡,此時看見他,車燈一亮,啟動著到了穀瓷的面前,然後車門被打開。
  左以橋出現道,“進來。”
  穀瓷驚喜,“以橋你沒走啊??”
  左以橋替他關上車門,又替他綁好安全帶,“正好在看文件,順便等你。”然後拉起穀瓷被水泡的皺皺的手看了看,“很累嗎?”
  “嗯。”穀瓷點頭,又笑了起來,“有點累,不過很開心。”
  左以橋看著他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而另一邊的車裡,莉莉望著不遠處離開的那輛克萊斯勒,驚訝之後,若有所思了起來。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和Opal.Z在一起多久了?

  重新被這個人抱著睡在這張床上,穀瓷覺得整個人都非常的幸福,便發出了一聲不小的感歎來。左以橋被他逗笑了。在被子下麵拍拍他少了點肉的小屁股道,“在Lotus還好嗎?”
  “挺好的呀。”穀瓷眯起眼,昏昏欲睡。“Lotus真的好大哦,裡面的人都很厲害……”
  “那學校的課怎麼辦?”
  “唔……沒關係的,一周去實習三天,都是在選在上下午沒課的時候,如果是選修還可以調換……”
  左以橋聽著穀瓷在耳邊糯糯的嗓音,剛洗過澡的頭發散出熟悉的薄荷香,忍不住順著他的腰線探進睡衣裡摸著那光滑的皮膚,上半身則微微抬起壓住他,俯首親著他的唇角。
  穀瓷被癢的呵呵一笑,睜開眼睛,就被左以橋吻個正著。十來天不見,他心裡也懷念著左以橋的擁抱,雖然害羞但還是抬起手攬住了他的脖子,讓兩個人貼的更近。
  睡衣被解開,左以橋一路親吻著他的頸項,肩膀,胸口,然後是小腹,褲子也被剝離,迷迷糊糊裡穀瓷漸漸被帶進欲望的沼澤中。
  半長不短的時間沒有親熱,左以橋雖沒有顯得急躁,但也比往日熱情了一點,稍稍做了下擴張,確定不會傷到穀瓷後就沖了進去。
  穀瓷覺得有點疼的皺起了眉,左以橋重新吻住他,等到穀瓷適應了才擺腰動了起來。
  谷瓷明天不止要上課還要實習,所以左以橋並沒有太過火,因為實習屬於工作,如果學校可以請假的話,才進Lotus就缺席這個會讓穀瓷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的。左以橋明白,所以他用手給穀瓷釋放了一次,之後兩人再一起釋放了一次後就抱著他睡了。
  但是穀瓷也的確累的很慘,一覺睡到天亮,還是被左以橋臨走前叫醒的。
  混混沌沌的上了課,下午就又去了Lotus。雖然腰有點酸,但比起之前某幾次已是好太多,最重要的穀瓷還可以勞動。
  對於他昨天的“消極怠工”,蓋奇並沒有說什麼,大概是有幾個大客戶來了需要他接待。倒是莉莉,從穀瓷一進部門,目光就時不時的投過來,有幾次還特別的詭異,凝重裡帶著沉思,反正穀瓷不懂。
  終於到了下班時間,穀瓷今天手腳勤快了很多,在接到左以橋一起回家的電話後,卡著鐘點就準備離開,沒想到卻被莉莉攔下了。
  莉莉叉著手,“你是不是實習生啊?比正式工還要準時下班?”
  “我……”穀瓷被說懵了。老實說,如果不是左以橋他肯定會非常樂意留下繼續學習的,但是現在他根本沒有想到這個情況。
  “你是不是覺得客服部沒什麼前途,只想著哪天攀上高枝可以直接升到設計部甚至變成設計師啊?”
  “我沒有……”穀瓷覺得莉莉的口氣好沖,但是說的讓他有點不知道怎麼反駁,“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還有什麼高枝底枝的?那是什麼東西啊?
  莉莉冷笑,似乎生氣了,“我告訴你,你別想著一步登天,你這種人外面多的是,你有什麼條件和別人爭,你看看你的樣子,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穀瓷被罵的一頭霧水,一時半刻也有些小脾氣上來了,“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我才不是那樣的!”
  莉莉重重“哼”了一聲,揪著穀瓷的耳朵把他拖到一邊的洗手間裡,按著他的頭湊近鏡子。
  “你自己照照,還想騙我?”
  穀瓷一愣,雖然他穿著半高領的小襯衫,但是如果走近了看還是不難發現他脖子後面的印記。正驚訝著,莉莉的下一句話更是把穀瓷嚇得不輕。
  “你和Opal.Z的關係有多久了?”
  穀瓷呆愕,傻傻的看著莉莉一動不動。
  “怎麼?你以為不會被人發現嗎?還是說藏著掖著搞地下情很開心?是他讓你這麼做的嗎?你是第幾十分之一?他給了你什麼好處?就是讓你來這裡掃地的?”
  谷瓷被她連珠炮一樣的問題衝擊的根本不知道反應。
  “說話!”莉莉拍他的頭。
  “你……你怎麼……”
  “想問我怎麼知道的?呵……”她繼續冷笑,“左家的人我看的比你透,你……”她原想說你當初沒看見我有多慘嗎?怎麼還這麼蠢!但是出於奇高的自尊心她把這句揭自己瘡疤的話吞了下去。
  “我告訴你穀瓷,擦亮你的眼睛,到時候被人賣的骨血不剩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穀瓷支吾,“以橋……以橋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句話。”莉莉翻白眼。“當我多嘴,被左家男人迷惑的人啊,只有被當垃圾丟掉才會知道以前做人有多美好!”
  看著莉莉驕傲的踩著高跟鞋離開的背影,穀瓷迷惑之間總感覺有什麼奇怪的情緒在自己的心裡慢慢發酵。
  回去的路上悶悶不樂,左以橋問他怎了,穀瓷只說沒什麼。左以橋當他是在客服部受了點小苦悶,也就不再追究了。
  忽然,穀瓷問道,“以橋,你覺得以萊壞嗎?”
  左以橋奇怪,但還是笑著道,“怎麼會這樣問,那小瓷覺得他是壞人嗎?”
  穀瓷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雖然很多人都說以萊不好,莉莉就是第一個,然後是小牧鹿子,再是時裝展上的那些女生,還有什麼以萊注的,但是在穀瓷心裡以萊很好啊。哦,不對,除了以萊的道德觀有點奇怪,而且還老是說自己是熊。
  “他……我不知道。”穀瓷覺得有點複雜,說不清楚。
  “以萊還年輕,難免有些事情沒有考慮周到,過於順著自己的意思來了,但他歸根究底還是個好孩子。”左以橋說,口氣低緩,可以聽得出他非常的溺愛這個弟弟。“對了,明天是不是不用去公司了?”
  “嗯,是啊……”
  這個話題就被這樣隨意的帶了過去。
  晚上穀瓷看電視,時尚和娛樂頻道都是報導關於一天后Macha即將來到米蘭舉辦的新品發佈會。穀瓷前兩天就已經知道了,因為學校裡人人都在談及,這可以說是除Lotus之外最熱鬧的大事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Macha米蘭新品展

  IED最近幾天的主要話題也繞著Macha轉,很多人都是沒有親眼看過這一期的新品的,大部分也只在雜誌和電視裡驚鴻一瞥,紛紛對於這次Macha可謂鳳凰涅盤一樣的設計給予了很高的評價。有些人還說,也許單獨拿出來比,有幾件未必要比Lotus的“青澀”來的差。
  大家對於它的設計師也非常的好奇,但是Macha這次就是準備把保密工作做到家,無論記者媒體怎麼套話,他們都不說主設計師是誰,塞德里克還是那套說辭,“當時間已經藏不住他的名聲的時候,大眾自己可以窺見他的光芒。”
  身臨其境過的穀瓷當然是非常有發言權的,不過他不會傻到主動湊上去說我看過這次展了,說出去人家還當他幻想症呢。
  今天沒去Lotus實習,放了學後,大家約好了一起吃飯。
  由於上一次穀瓷因故爽約了,這一次無論如何都推脫不掉,好在左以橋今天晚上也有客戶要見,於是谷瓷就樂顛顛的和一群人一起去了酒吧。
  地址是約翰選的,他家境富裕,知道的地點也都不錯,大家坐下後就叫了一打啤酒開始喝了起來。原來麗蓓嘉要灌穀瓷說是讓他賠罪喬克還擋著呢,後來見他三五杯下肚根本是面不改色毫無所覺,這才驚訝這傢伙的酒量竟然還可以啊?
  一行人有太多事需要慶祝了,贏了比賽又進了Lotus,不過才一周左右,都感覺自己受益匪淺,哪怕是蹲臥在客服部的穀瓷也稍稍體會到了客戶慣有的喜好,大家進入工作後是怎麼樣忙得廢寢忘食,那種氛圍是學校裡沒辦法感覺到的。
  不過他們之中要數變化最大的還是喬克。都說Lotus的設計部是所有珠寶師的聖殿般的所在,而喬克僅憑一個珠寶學院一年級新生的資歷就能摸到這個團體的邊,怎麼能讓人不羡慕呢。雖然喬克口口聲聲說自己還什麼都不會,但是就算只站在旁邊幹看著也能沾點仙氣啊。這不才過了幾天,喬克在設計上的見解就已經開始有了變化,就連老師都說喬克前途無量,怎麼能不讓人羡慕的眼都紅了呢。
  被麗蓓嘉和約翰一番調侃,喬克靦腆的笑了笑說,“你們知道米蘭賞麼?”他指的當然是珠寶界的米蘭大賞,三年舉辦一次,主要致力於培養新進的設計師的時尚平臺,一般都是由現今最紅的幾位大師來做評委,而當屆得獎的設計師的作品也是最快被人矚目和發掘的管道之一。是一項非常高端的選拔比賽,雖然在外界風聞不大,但是業內的口碑非常的好。
  喬克一說,麗蓓嘉和約翰都愣了愣,“你……不會想要參加吧?”如果說IED的比賽他們憑著實力和獨特的眼光殺出了重圍,但是這種需要極高的專業素養和技術的東西應該不可能讓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去湊熱鬧的。就算給你去了也會死的很慘吧。
  “我當然不會有這資格啦。”喬克搖頭,“不過聽說設計部有兩個名額,我們的副主管說,新來的設計師誰能在裡面拿獎誰就有希望自己出來接case。”他所說的都是正式畢業之後進入Lotus的設計師。厞杋電孜樞溣曇。
  麗蓓嘉連連驚歎,她很好的表現了她們這些菜鳥眼紅嫉妒羡慕無力的心情。要混到何年何月才有這樣的一天喲!!
  那一邊的頂層旋轉餐廳內,左以橋正和坎猶斯先生討論著今年的合作方案。他們計畫要在定制的幾座超豪華的私人遊艇裡都用上Lotus的鑲嵌工藝,並且如果客戶滿意的話,更是堅持走一個長久的路線。反正珠寶嘛,就是給有錢人折騰的唄。
  坎猶斯先生已經年近六旬,頭髮花白,但是整個人卻有著歐洲貴族才有的筆挺的風度,他似乎非常的欣賞左以橋,和他說話時帶著和藹的笑容,兩個人的談話氛圍十分的好。
  倏地,坎猶斯先生停下用餐看著不遠處道,“Opal,我看見個熟人,抱歉想去打個招呼。”
  左以橋順而望去,就見兩個少年正被侍者帶著走來,他們雖然坐的較偏,但是左以橋實在太惹人,不過就一個回頭的動作很多人都跟著看了過來,包括那兩個少年。既然被看見了,左以橋自然不好裝作無視,於是笑道,“正巧我也認識,一起吧。”
  只是不等他們起身,那兩人就走了過來,自然就是諾亞和甘迪。
  諾亞先是對坎猶斯先生禮貌的打了招呼,這才轉過頭看向左以橋。
  “Opal先生,您好,又見面了。”
  左以橋道,“你好,這個餐廳味道還不錯。”
  諾亞說,“我對米蘭也不太熟悉,聽說這裡很有名,所以就來了。”
  坎猶斯哈哈笑道,“沒想到大家都是熟識,既然這樣,就坐下一起咯。Opal不介意吧?”
  左以橋自然搖頭。
  侍者加了坐後,坎猶斯道,“小諾亞是為了新品展來的米蘭吧,的確應該多出來走走這樣身體才會好,我們都有三四年沒見了,話說你和你父親真的越來越像了,才華方面也是,Macha今年的新品真讓我驚豔啊。”
  諾亞輕笑,對於這樣的褒獎依然維持著淡淡的姿態,倒是左以橋介面時他抬眼看了看他。
  這頓飯吃的有點久,一直到八九點才離開餐廳。坎猶斯年紀大了,自然先回去了,而諾亞沒有開車,左以橋也不好讓他叫計程車,於是便送他回家。
  路上,諾亞一直非常沉默的看著窗外,倒是甘迪一直在滔滔不絕著說米蘭和他幾年前來的時候差了很多,除了繽紛的時尚潮流這些軟體在日新月異,連建築道路的硬體設施都已經面目全非了,一點都不認識了啊。
  “等等……”諾亞忽然道,“可以在那裡停一下車麼。”
  克萊斯勒在一個窄小的路口停了下來,諾亞打開門,往就近的一家小店走去,左以橋想了想也下了車。
  看著諾亞走進這家店,想也不想的拿起了兩包小小的東西,然後問老闆付了帳後遞了一包過來。
  “給你,就當作謝禮吧。”
  諾亞把手裡的東西湊在鼻子下麵,緩緩對左以橋笑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你幹嘛帶他回來?

  左以橋看著手裡的東西,一個簡單的小盒子,包裝卻非常精緻,其實不用打開,不過這點距離就已經足夠聞到其中散出的濃濃香味,乳酪的香味。
  “我小時候在米蘭住過兩年,那一段日子家裡的菜肴中總是配著這種parmesan的乳酪,之後我去到英國就很難再吃到了,哪怕訂購再多,卻總也少了那種味道。”諾亞輕輕道,那抹出現在唇邊的微笑將他甯謐的表情染上了一絲暖意,更顯五官的精緻華美。“之前也總是匆匆走過,這一次我跟自己說一定不能忘記了,好在這家老店裡還有賣這種原始的口味。”
  左以橋看著他,諾亞忽的抬起頭來,“我又想到一家之前聽說做的非常好吃的乳酪餐廳,我打算明天去嘗嘗。”
  之前米其林那件事就可以看得出這少年對於吃食的講究,左以橋聽後微微一笑。諾亞想是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話中的失禮,頓了頓用有些無辜的眼神說道,“Opal先生……也去吧?”那冰藍色的瞳仁仿佛凝結的泉水一樣,一望見底。
  一打啤酒見了底,兩打啤酒也見了底,幾個人有點很高了,不過不包括穀瓷。
  約翰是又瘋又笑,麗蓓嘉則是叨叨著什麼,不一會兒又嚶嚶的哭了起來,模糊中可以聽得見,實習……珠寶,見不到Opal.Z什麼的字眼。而喬克則呆呆的坐著,過了一會兒直接往桌上一趴,不動了。
  “喂喂,再喝啊!”穀瓷舉著杯子,看著這群沒什麼戰鬥力的人。明明是他們說到不醉不歸的,怎麼這麼快就退場了呢。正打算叫Waiter再上打啤酒的時候,穀瓷忽的瞄見門外走進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男人看著步伐不太穩,臉上有點潮紅,似乎在之前就已經喝了很多酒的樣子。他推開一堆前來搭訕的人,找了個清淨的角落就讓侍者過來。沒一會兒,侍者就又給他端了一大盤的酒,然後那人就開始灌了。
  穀瓷皺眉看著他,正猶豫是不是要過去看看的時候,那邊又走來一人,是個女生。那女生拉著他說了什麼,那男人起先一動不動,片刻用力的拔出了自己的手,女生一怔,然後哭了起來,俯下身踢打著這個男人,而那男人就保持著僵化的姿勢任她發洩,他這種舉動無疑更傷了女生的心,那女生最後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就朝他潑了過去,再看他一眼後,抹著眼淚回頭離開。
  酒吧大部分的目光都看向那邊的好戲,竊竊私語漸起,而那男人回過神後,不管不顧身上的狼狽,直接抄起酒瓶就喝了起來。
  穀瓷這下坐不住了,看看醉的人事不醒的喬克他們,回頭對Waiter道,“你能叫計程車送他們回去嗎?我把地址給你。”
  得到同意後,穀瓷這才向那邊跑去,站在那個男人身邊,谷瓷看著他急道,“你怎麼啦,快別喝了。”
  男人斜了他一眼,不知道有沒有把他認出來,只是手裡的動作絲毫不停。
  穀瓷眼睜睜的看著一瓶XO被他像是牛飲般一下子就底朝天了,終於忍不住沖過去要搶過他的瓶子。
  “這樣會酒精中毒的!快別喝了!左以萊!!”
  左以萊酒醉的力氣很大,直接就把穀瓷推到了一邊,打了個酒嗝道,“滾……滾開,不管你的事!”
  穀瓷一咕嚕爬了起來,“你……你和女朋友吵架了嗎?剛剛是不是施小姐啊,我去喊她回來吧?”
  “不許去!”左以萊猛的叫道,“我和她分手了!”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吧,你看著這麼難過。”穀瓷不懂。
  左以萊搖著頭,囁嚅道,“沒有誤會……沒有……”
  他雖然看著言語條理很清晰,但眼神時而清醒時而迷離,沉默了片刻後又道,“她怪我也是應該的,是我不要她的,可是我也沒辦法……”
  “啊??”穀瓷驚訝,“你幹嘛不要她啊?”
  左以萊覺得穀瓷絮絮叨叨的很煩,於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想要離開換家酒吧繼續喝,“管你什麼事……你管好……你自己就不錯了,臭熊……”
  只是話沒說完腳卻一軟的倒了下去,穀瓷忙扶住他,但是左以萊的頭還是撞到了一邊的牆上,然後整個人都忽的沒了聲息。
  “以萊以萊??你怎麼啦?你死了嗎?”
  穀瓷急著拍他的臉,忙把才送完喬克一行人的waiter又喊了過來,“快看看以萊,他撞死啦!”
  Waiter一眼就認出躺倒的這位身份了,左家三少在風月場裡的名頭可是比總統還響的,此刻再看看身邊的這位著急的少年,waiter黑線道,“三少沒事,只是醉過去了,要不要替他叫計程車?”
  穀瓷點點頭,“謝謝你。”
  幸好左以萊一路都睡的死沈死沈,既沒有嘔吐也沒有發酒瘋,穀瓷安穩的將他帶回了別墅後,沒想到他忽然醒了過來,推開穀瓷就往外沖,穀瓷拉不住他,急的哇哇的叫,這番動靜自然把樓上的古斯曼都引了下來。
  左以橋既然回來了,古斯曼這兩天還是非常知趣的時隱時現,不打擾別人甜甜蜜蜜,此刻看見左以萊便見怪不怪的喊道,“啊喲,又來了。”
  “來什麼啊,快過來抓住他!”
  等到古斯曼和穀瓷合力把左以萊弄到沙發上後,這人又不動了。
  古斯曼籲了口氣,“重死老子了”他回頭罵穀瓷,“你幹嘛帶他回來啊,沒事找事。”
  “他在酒吧喝醉了啊,而且好像剛剛才和施小姐分手。”
  古斯曼翻白眼,“拜託!這種事天天在發生好不好,每次Lay都是這幅死樣子的,第二天睡醒就沒事了,而且你別看他神志不清的,他自己會找路!”說完忽的又深沉的歎了口氣,“聽著是沒心沒肺,但是我看啊,其實Lay也是傷心的,只是他的傷心期實在太短了,才會常常被人忽略吧。”
  看著穀瓷一臉呆呆的樣子,古斯曼聳肩,“要管你管,反正我還要趕稿。”說著就直接回頭上了樓。
  穀瓷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沒照顧過酒醉的人,思考了下,還是先去浴室拿條毛巾吧。


  番外:白色情人節賀文

  (以下屬於番外,大約配合了正文的時間線,具體細節可以忽略)
  這是穀瓷過完年在外流浪一天后被左以橋帶回米蘭,兩人剛剛確定關係的第一個情人節。
  這也是穀瓷的初戀,在他之前的十八年生命裡這一天一直都是被忽略過去的。雖然常常也有同學成雙成對的在這時候給過谷瓷以啟發,但是穀瓷的腦子裡天生就對這方面缺根筋,於是,情人節和他從來都是互不認識的。
  所以2月14日當天,谷瓷賴了一會兒床起來,然後特意多吃了一點早餐,打算把一整天的時間都耗在左以橋那個又大又全的書房裡。相比於他的悠閒,有一個人就沒那麼好過了。
  要說希恩一年裡最討厭的是哪一天?那無疑就是情人節了。按理說作為珠寶商,這一日的銷售額常常是會創出記錄的,很多人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就砸在這時候了,但是希恩卻每每從早晨睜開眼開始面對這個日子,就已經如臨大敵了。
  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那個非常強悍都已經結成千年桃花樹精的大Boss。
  電話第N次響了起來,打斷了希恩的日常例會,他示意主管繼續說,自己則淡定的離開到一邊接起。
  “……你好,琳蒂小姐……對,Opal先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好,我會告知他,再見。”
  電話掛上,才走了兩步,又響了。
  “潘西小姐你好……我很好,謝謝,不是很忙。Boss麼?他在會見客戶……晚上?我替你問問……嗯嗯,好的。”
  就這樣,一分鐘走出來,走回去卻用了十分鐘都不止。不過希恩耐心十足,臉上也沒有半點不快的表情,就這麼一直持續到了中午,他的手機基本就沒停過。
  午餐的時候他找了個僻靜優雅的餐廳,最起碼從現實的環境來獲取一點清淨,卻不想對面倏地坐下一個人來。
  希恩抬頭一看,是愛姬。
  愛姬依然氣質大方嫺靜,唇邊帶笑。
  希恩卻不被她的美人外表所惑,淡淡道,“你也想來湊一腳?”
  愛姬點了杯咖啡,微笑道,“我剛給Opal送了這一季度的市場報告,要有話說我會自己開口,不勞你大駕。”再說,Opal愛這天和誰吃飯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如果選了她,她馬上可以裝扮妥帖站在樓下優雅的等他來接,如果沒有,她也可以穿著睡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她的電視。這也是她能跟在左以橋身邊這麼多年的原因。
  然而愛姬.希爾到底也是女人,她心理怎麼想的,誰又能真的體會。
  希恩點點頭,繼續用餐,然後手機繼續響,他繼續接。
  愛姬搖頭,“我好奇Opal每年到底給了你多少的分紅,你竟然這樣嘔心瀝血,還是說你其實已經簽了賣身契?”
  希恩對她的調侃只是寵辱不驚的挑了挑眉。
  回到公司又是一下午的忙碌,一直到下班前希恩才敲響了左以橋辦公室的門。進去之後照例彙報一天的工作,安排後兩天的進程。
  左以橋一邊看文件一邊聽著,偶爾說兩句和希恩討論一下。
  把工作的事說完之後,希恩想到接下來要念的一串打來電話的冗長的人名,他忽然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好像中國古代那些電視劇裡拿著拂塵站在皇帝身邊舉著個託盤等他翻牌子的某種人的性質有點相同。
  配上臺詞後就變成是:皇上,今兒個晚上您選誰啊?
  於是,希恩接下來很順遂要說的話忽然就有點卡殼了。
  半天沒聽見希恩介面,左以橋疑惑的抬起頭來。
  “還有什麼?”
  希恩第一次違背了作為全能助理的職責,他說,“沒有了。”
  其實以前的情人節也是這樣渡過的,他的耳朵要被轟炸一整天,到最後報給左以橋聽,左以橋也是一笑而過,基本上他會選擇就近的那個,在哪個國家哪個城市,誰比較方便就約誰,真的讓左以橋指名道姓的要找的人幾乎是沒有的,更別說特意趕去哪裡就為了和誰吃一頓情人節晚餐。
  希恩覺得自己一時不說也就沒什麼了。但是他沒有想到,他不說,左以橋也忘了。應該說左以橋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日子。他這個人是很會浪漫,也懂得那些,但是這些卻不足以成為讓他去特別記住這個日子的理由。
  一進客廳正看見穀瓷,他正吃著一塊小小的芒果蛋糕,左以橋坐到他的身邊,笑道,“很好吃的樣子。”
  穀瓷有了吃就忘記要害羞了,竟然腦子發熱的舀了一勺送到左以橋嘴邊,“嗯,是很好吃,以橋你要吃嗎?”
  左以橋笑著慢慢把那勺蛋糕含了進去,但是吃完卻沒有鬆開嘴巴,反而用了點力氣咬住了調羹,讓穀瓷抽了幾次都拔不出來,又不敢用力。只能幹著急的看著左以橋的眼睛。左以橋偏偏在此時一笑,那雙紫眸把穀瓷都要電傻了。
  望著那邊你儂我儂,希恩淡定的轉身告辭了。
  而谷瓷和左以橋黏黏糊糊的吃完了飯,開了電視想看財經新聞的,卻沒想到滿頻道竟然全是情人節的報導。左以橋這才恍然過來今天是什麼日子。他看了看仍是半點沒有什麼感覺的穀瓷,這小傢伙的目光正落在人家手裡的巧克力上更多一點。
  “想吃這個嗎?”左以橋忽然說,明明才剛吃過飯。
  “唔?”穀瓷回頭,“巧克力嗎?”他看了看時間,“快要睡覺了呀。”
  不過有的吃總是開心的,仿佛又怕左以橋反悔似的忙道,“晚點睡也沒有關係。”
  左以橋笑了笑,去房間裡拿了衣服給穀瓷換上,冬末的季節還是很冷的,又給他圍了一條厚厚的圍巾,自己也打理好後,牽著他坐上了車。一路開到了米蘭的市中心。
  這一天的大街上總是人山人海,到處都是閑著沒事幹出來受凍的傻瓜,哪怕吃了一嘴的西北風心裡也暖洋洋的。
  車子停在了一間非常精美的手工巧克力工坊外,儘管價格高昂,但是今夜依然門庭若市。
  左以橋牽著穀瓷進去的時候,店裡原本有些嘈雜甚至親親我我的氛圍一下子就降了下來,很多原本把目光都黏在男朋友身上拔都拔不開的女生竟然一路尾隨著左以橋的腳步,然後凝固在他站在櫃檯前的背影上。
  左以橋指了指玻璃櫃,“想吃什麼?”
  谷瓷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裡,但是露出來的眼睛在掃到那些甜美的東西時,噌的發出了百萬伏的電壓一般明亮。但是他倒也不貪心,點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草莓慕斯說,“這個!”
  左以橋點了點頭,還多給他買了兩個提拉米蘇,讓服務生包起來。
  哪怕他戴著遮蔽了半張臉的墨鏡,但是那唇邊微挑的笑意還是讓櫃檯後的人紅了臉,還有一眾背後虎視眈眈的女生。
  媽呀!這個是誰呀!?他牽著的那個還是個男生?他們不會是那種關係吧?!
  此刻谷瓷那張看著又小又稚氣的亞洲面孔和左以橋散發出的毀滅式的氣場已經奪走所有人的注意力了。
  包裝的超級精美的禮盒被推到了兩個人的面前,服務生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張空白的卡片說道。
  “可……可以寫上想說的話給對方哦。”
  左以橋笑了笑,剛想把東西收起來走時,穀瓷輕道,“我可以……寫嗎?”
  服務生把筆遞給他,穀瓷趴在上面用著未受傷的左手歪歪扭扭的努力寫著,過了一會兒,他把卡片遞了過來。
  左以橋打開一看,再抬頭看看臉紅紅卻笑得萬分燦爛的穀瓷。卡片上畫著一只有點扭曲奇怪的塊狀物體。
  “這個……”左以橋發揮遇見穀瓷才有的想像力,半不確定道,“鑽石嗎?”
  “嗯嗯!”穀瓷有點害羞,“我買不起,現在也畫不好,就先這樣啦,等我學好了,以後第一個就送給以橋!”
  那一刻,穀瓷笑意妍妍的眉眼和清脆的聲音不輕不重的擊打在了左以橋的心上,竟然讓他的胸口微微一緊。他下意識的接過服務生的筆,剛要落在紙上的時候又忽的一頓,片刻,在穀瓷那個詭異的鑽石邊,畫了一個圈。
  他把蛋糕一起拿給穀瓷,摸了摸他的臉,“這個就當我的還禮,我們扯平了。”
  穀瓷看了嘿嘿一笑,也不追究具體含義,被左以橋拉著手一起離開了這裡。留下身後一大片的感歎。那些女生再看自己的男朋友,忽的覺得這個情人節好像沒有剛才那麼甜蜜了。
  這就是差距啊!!!!
  回到家一番溫存後累倒了就睡,只是到頭來穀瓷還是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麼節日,
  至於左以橋,他靠在床頭默默的看了會兒那張卡片上的內容,然後將它放到了床頭櫃的最下層。
  從一開始邀約,到現在打聽左以橋到底約了誰,希恩的電話一共被打爆了三次,一直到方才才剛剛安靜下來。他看了看時間,正好臨近午夜。這些人還真是非一般的準時和強悍。
  洗了澡躺上床,關燈之前希恩想,這鬧騰的一天不管如何,終於過去了。
  omorrow is another day啊……
  還有,他是不是真的應該考慮要再申請加工資了……


  第一百八十章.穀瓷傻了!

  拿回毛巾正準備彎腰給左以萊擦一擦頭髮上的酒漬,卻不想上一刻還老老實實的人又忽然跳了起來,一把就抓住了措手不及的穀瓷。
  左以萊和他大眼瞪小眼,穀瓷怔然,卻又發現左以萊這個表情雖然看著沒什麼,但是眼神裡透著酒醉的迷茫,看久了竟有些可憐。穀瓷覺得以萊是真的在難過。
  “你……要是喜歡施小姐就把她追回來吧。”穀瓷不太明白感情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如果很喜歡的話不能因為一點爭吵就這麼輕易的分開啊,“我想施瑭小姐這麼溫柔一定會原諒你的。以萊?以萊?你聽到沒有啊?”
  穀瓷說著卻見左以萊毫無反應,忍不住頻頻的喊他的名字,而左以萊凝滯的眼眸微微轉了轉,迷離中只見一張小嘴巴在自己面前開開合合的叫著他的名字。那聲音清脆悅耳,像清澈的流水一般淌進了他此刻有些乾涸的心口。
  穀瓷叫了幾聲,左以萊不給反應,他便想湊過去看看他是不是睡著了,沒想到一隻手猛然攬住他的腰將他扯了過去,而在恍惚中,穀瓷只覺唇上一熱,下一刻,他瞠大的眼前就是一張無限靠近的面容,而自己的鼻子都貼在了對方的臉上,鼻息間全是濃濃的XO的味道和淡淡的古龍水香。
  穀瓷傻了!
  傻到完全一動不動了!
  好幾秒裡,他就這樣任憑左以萊親著。左以萊大概覺得這唇出奇的柔軟和乾淨,比之自己所有的情人都舒服對味,而且唇瓣間還帶著一點淺淺的酒味,正是自己此刻最需要的。忍不住就想越吻越深。
  而在此時,谷瓷的神智從外太空給飛了回來,意識到自己遭遇了什麼,於是便使出了吃奶的勁狠狠的把左以萊給推開了!
  左以萊沒料到懷裡的人會反抗,沒什麼抵抗力的就被推倒在沙發上,一頭栽下去又人事不省了。只留下穀瓷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穀瓷摸摸自己的嘴巴,又拿起毛巾擦了擦,然後恨恨的走過去不輕不重的踢了左以萊一腳。
  這人酒品真差!
  而左以橋走進客廳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穀瓷堪堪收回的腳丫,因為急著進來,所以穀瓷還沒有穿鞋,這一腳其實沒什麼威力。
  “怎麼了?”左以橋看看穀瓷,又看看沙發上的人。
  穀瓷臉上還有些憤憤的表情,走過去道,“以橋你回來啦。以萊好像……失戀了。我在酒吧遇見他的。”而剛剛被強吻的事情,穀瓷沒有說。
  左以橋顯然對於左以萊的情況也是見怪不怪了,回頭吩咐助理將他打理下搬上樓去。自己則牽著穀瓷跟在後面。
  “剛回來嗎?”
  “嗯。”
  左以橋忽的棲近穀瓷,“一股酒味,玩的這麼開心?”
  “嘿嘿,還好,只喝了一點啤酒。”
  第二天是週末,穀瓷醒來的時候卻已經不見左以橋了,以橋似乎是沒有休息天的,所以真的很辛苦呢。
  下樓用早餐,餐桌邊已經坐了兩個人,正是古斯曼和左以萊。古斯曼心情好像很不錯,見到穀瓷竟然挑了挑眉,叫了聲“野人。”算是給他打招呼了。而目光落到左以萊身上的時候穀瓷悄悄瞪了他一眼,左以萊卻好像不記得昨天的事了,回了個優雅燦爛的微笑給他,落地窗外的陽光正落在他的身上,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絲毫不見什麼失戀的陰影,恢復力果然驚人。
  “哼!”這兩個人穀瓷都不太想理。
  古斯曼在桌子下踢了他的椅子一腳,“臭野人,你在發脾氣嗎?”
  “沒有。”穀瓷叉起一個荷包蛋重重的咬了一口。
  古斯曼道,“小爺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計較,晚上我請客吃大餐,算你一份吧。Lay你去不去?”
  左以萊看了穀瓷一眼,笑著點點頭,“好呀。”
  穀瓷咬著一根玉米沒有說話,然後又換來古斯曼的一腳,“你在沉思什麼呢?Opal今天又不回來吃飯,傭人也不做飯,你吃屁吧。”
  傭人怎麼可能不做飯呢,穀瓷想,不過有好吃的不去是傻瓜。
  “我去的。
  之後古斯曼和左以萊就又不見了人影,穀瓷則躲在房間裡捧起很久沒動的速寫本畫畫。手已經完全好了,筆法什麼也沒有生硬的感覺,穀瓷落筆如流水,一整天下來收穫頗豐。
  時近六點,傭人來敲門說,三少讓谷瓷下樓。
  穀瓷想了想,換了套簡單的衣服,古斯曼請客應該不會是什麼很正式的場合吧,後來到外面看見左以萊也穿的比較隨便,便放了心。
  左以萊還是開著他那輛奔放的金色躍馬,敞篷是放下的,一隻手垂在外面,指尖夾了根煙。見到谷瓷來了,左以萊把煙掐滅了。
  “上車,古斯曼已經去了,我負責送你。”
  “哦。”穀瓷坐好後,乖乖的系上了安全帶,他可沒忘記左以萊的駕駛風格有多彪悍。
  車子果然如箭一樣的竄了出去,在米蘭的街頭滑下一道金色的流線。
  穀瓷一開始坐的還好好地,沒過多久就有點不太老實了。
  左以萊終於忍不住道,“你已經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二十分鐘了,我知道我很帥,但是你要想平安到達飯店的話,還是不要影響我的注意力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谷瓷莫名,片刻咳了咳,還是開口道,“以萊啊……你……”
  他想問很多,比如說“你真的和施瑭分手啦?為什麼分手啊?你還難不難過啊?你怎麼換女朋友的速度這麼快啊?”但是這幾句正常情況下都是不太適合問的,左以萊看著沒什麼,萬一心裡很傷心呢?自己不是太壞了麼。
  再有,谷瓷其實根本不是會關心這種事的人,要怪只能怪這一路來他遇見太多左以萊的破事了,周遭人回饋的意見又和穀瓷認為的大相徑庭,他是把左以萊當朋友的,難得就覺得有個疙瘩一樣。而且莉莉口口聲聲的“左家男人”,那一棍子打倒的態度總讓穀瓷的心裡有點怪。
  但是他潛意識裡就是不會去懷疑左以橋,因為這麼做就好像對他不敬一樣,那穀瓷只有拿左以萊來開刀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設計部真好

  到了餐廳,沒想到除了古斯曼谷瓷又看見了幾個有些面熟的人,其中一個女生谷瓷記得好像是菲比兒,還有一個男生叫做沃倫,都是Lotus米蘭設計部的。
  而菲比兒看見谷瓷也非常的開心,“穀瓷,又見面啦!”
  左以萊好像也是和他們熟識了蠻久了,一夥人當下就高興的吃吃喝喝起來,氣氛非常融洽。
  歐洲人不太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談公事,穀瓷一邊悶頭吃著,一邊聽他們說一些設計時的趣事,眼裡無意識的就流露出欣羡的目光。菲比兒發現了,拍著他的肩膀笑道,“穀瓷也喜歡設計嗎?”
  “他是IED的啊,你不知道麼。”還不待穀瓷開口,左以萊就道。
  菲比兒驚訝,“咦?也是學珠寶的嗎?”
  穀瓷點點頭,“我很喜歡珠寶。”
  “那你喜歡Lotus嗎?”
  沃倫呲牙笑道,“菲比兒你幹嘛,人家還未成年,你很像狼外婆什麼的誒。”
  “我成年了!”谷瓷看見左以萊笑的很討厭,忍不住抱怨道。
  菲比兒道,“我問問不行啊,穀瓷這麼可愛。”
  “我喜歡,我很喜歡Lotus。”穀瓷忙道,誰會不喜歡Lotus呢。
  “那你畢業了要來哦,姐姐會帶你的,一定把你帶成最好的鑄模師。”
  “你怎麼知道他要鑄模啊,弟弟啊,到葛格這裡來,葛格帶你學鑲嵌。”
  面對沃倫的挑釁,菲比兒炸毛以對。
  這邊鬧的正歡,穀瓷卻嘿嘿的傻笑不停了,雖然他喜歡的是設計,但是只要和珠寶息息相關他都迷戀。
  “你們夠了啊,沒看到那白癡笑的一副蠢樣,他會當真的。”古斯曼忽然道。
  菲比兒不樂意道,“我說真的。”回頭對穀瓷擺出認真的神色,“姐姐是真的喜歡你,你只要努力,你就來跟著我。”
  這話的吸引力實在太大,穀瓷雖然單純,但還不到異想天開的程度,哪怕面前真的是有個巨大的機會也要他自己足夠的實力才能拿得下來,他不會因為菲比兒的一句話就飄飄欲仙,但是給他增加了非比尋常的信心倒是有的。
  谷瓷雙眼炯炯發光。
  被閃到的古斯曼和左以萊臉上都抽了抽。
  左以萊從洗手間出來時不小心被一個女生撞了一下,他禮貌的扶了扶對方,對方就一臉羞澀的問他要電話號碼了。左以萊直接就道,“對不起,我暫時還沒有發展新戀情的想法,而且我對你沒興趣。”
  之後就不管女生的面如菜色,回頭就走了。他就是這樣的,在保證基本的禮儀之下,只會對自己喜歡的人寵愛萬分,其他的人,他從來不願意多花半點心思。不過正穿過長廊的時候,無意中瞥到了一個長得還不錯的侍者,左以萊的目光在他身上欣賞的落了兩秒後,卻忽的被他身後的VIP包廂吸引了過去。他腳步頓了頓,當看清了裡面的兩個人後,臉上閃過意味不明的神色,過了一會兒,淡定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頓飯吃的各種歡樂,結帳之後一群人還意猶未盡的準備去到酒吧續攤,但是古斯曼指著樂顛顛的穀瓷道,“你滾,不許去。我可不希望Opal知道後怪我。”而且有穀瓷在他們怎麼玩的瘋啊。
  “我想去。”穀瓷眼巴巴的看著他。“以橋為什麼要怪你啊?”
  “沒斷奶的娃娃一邊去。”古斯曼沒打算解釋,解釋了他也不懂,反而轉頭對左以萊道,“Lay你有沒有活動?”
  左以萊搖搖頭,“我昨天喝多了,今天想清靜下。”
  Lotus設計部一群人都用看見UFO的表情看著他。好像是,你吃錯藥了麼?左以萊會說想清靜?還昨天喝多了?你哪年哪月哪天沒喝多啊。八成是又看上誰家的小姐了,才會有這種爛藉口吧。
  於是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了,左以萊自然要擔負起送穀瓷回家的任務。
  車上,穀瓷有點昏昏欲睡了,左以萊忽然道,“你在Lotus實習?”這是他剛才聽古斯曼無意中提到的。
  “唔……嗯?”谷瓷張開眼睛,反應慢半拍的點了點頭,“是啊,贏了比賽才能去的。”
  “在哪個部門?”
  “客服部。”
  “客服?就是那個整天應付那些吃飽了撐著的太太小姐的地方嗎?”
  穀瓷皺眉,“不是吃飽了撐的,有些是產品有問題,有些是她們自己保養不得當。”不過說老實話他還是進了這裡之後才知道原來很多名貴的珠寶買回去並不是每件都會被人好好珍愛的,有些人直接就亂丟亂放,然後哪天想起來又發現已經面目全非了,這才又找到賣家希望做出處理,只是大部分都已經難以挽救了。這個真討厭。
  “以橋知道?”
  穀瓷瞌睡的眯起眼,“知道什麼啊?”
  “知道你在那裡泡著嗎?”
  “我不是泡著,我是實習。”穀瓷又糾正他,“知道啊。”
  左以萊不說話了,直到車在別墅前停了下來,穀瓷扯開安全帶,左以萊突然又問,“他沒想讓你換部門嗎?”
  穀瓷奇怪道,“沒有啊。不過為什麼他要讓我換?”
  左以萊對視著谷瓷大大明亮的黑眼睛,裡面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影子,“隨便問問,到了,你下去吧。”
  “哦。”
  左以萊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抓著頭髮返身離開的穀瓷,然後一腳油門,金色的法拉利急速的飆了出去。
  晚上左以橋回來了,穀瓷正看著電視裡Macha發佈會的盛況新聞,把剛才的瞌睡蟲全部沖掉了。一見到他,忙高興的抱住道,“以橋,我今天和Lotus設計部的設計師們吃飯啦!!”
  左以橋將赤著腳的他一把抱起來又塞回了床上,故意逗他,“哦?有這麼好吃,開心成這樣啊。”
  “沒有,是那些人很厲害的。”
  左以橋一邊換衣服一邊聽他開始滔滔不絕,穀瓷只顧沉浸在自己的快樂裡,也沒問左以橋幹嘛去了,而且以橋一向是這麼忙的,絲毫沒什麼奇怪的。
  穀瓷哎呦了一聲,“設計部真好,我好羡慕喬克哦,真想也去那裡。”
  左以橋洗完了澡,聽到這句總結性的陳詞後笑著上床摟住了他,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一百八十二章.你撐不過兩個月

  左以橋最近偶爾都會不回來吃晚餐,一開始幾天穀瓷還會在家裡乖乖的一個人邊吃邊等,後來加了幾次班後,穀瓷就慢慢的越留越晚了。大概是受了那頓飯的刺激,穀瓷開始在客服部也極其的賣力起來。就像莉莉說的,努力去做一個合格的實習生。平時端茶倒水打掃整理,幫訂午餐跑外賣兼附帶下午茶不說,偶爾還有接電話替客服部的人挨駡,抄寫資料和記錄回饋意見等等,八手八腳都忙不完,回到家往往累的倒頭就睡,生活完全就被學校和實習塞的滿滿當當。
  今天也是,死狗一樣的回來就癱在床上睡了過去,迷糊間似乎有人拍自己的臉。穀瓷輕輕的哼了一聲又返身繼續睡,耳邊模糊的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茫然的張了張眼睛,看見左以橋,直覺的對他露出甜甜的笑來,但是眼皮卻重的抬不起來。
  左以橋無奈的搖了搖頭,把穀瓷抱起來脫了衣服進浴室簡單的梳洗了下後,又將他抱回了床上,從頭到尾穀瓷都睡的像是死豬一樣的熟。
  左以橋摸摸他的臉,穀瓷感覺到他的體溫便縮進了他的懷裡,半夢半醒裡隱約的聞到沐浴露的味道和左以橋身上淺淺的酒味,穀瓷動了動鼻子,又被睡神召喚而去了。
  隔天早晨穀瓷是被手機吵醒的,穀瓷睜開眼睛呆了好久,這才遲鈍的接聽起來。
  “喂……”
  “小瓷?”
  聽見對方的聲音,穀瓷猛然坐了起來。
  “媽……媽媽?”竟然是何素馨打來的,自從那次之後,那邊就在沒有動靜了,穀瓷想,穀家是不是已經徹底把他拋棄了。卻沒料到媽媽今天會突然打來。
  “小瓷啊,你還在睡嗎?”
  “唔……嗯沒有,我已經醒了。上學的時間要到了。”穀瓷揉著眼睛,努力讓聲音充滿精神。
  “你……唉……”何素馨歎了口氣,“你現在好嗎?”
  “我很好,媽媽,我很好的。你好嗎?”
  “媽媽還是這樣,只是擔心你。我今天打電話的事情你奶奶不知道,我只是想這麼久沒有聯繫,不知道你過的怎麼樣。”
  “奶奶……是不是還在生氣啊?”穀瓷頹喪了下來。
  “你奶奶年紀大了,又把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現在她一下子沒辦法接受總是正常的。而且,最近谷家的生意……”
  “生意怎麼啦?很不好嗎?”
  “是啊,非常不好,不知道外面哪裡來的風聲,說我們的胎釉里加了有毒的化學成分,好幾家老客戶都紛紛退訂了,這事把你奶奶都氣病了。”
  “奶奶沒什麼吧?我,我能回去看她嗎?”
  “沒什麼,就是頭暈了下,你暫時別回來,免得她見了你又激動。”
  何素馨又說了點什麼,還問穀瓷現在靠什麼生活來源。谷瓷支吾著說不清楚,何素馨原想細問的,但不知道那裡出了什麼事,她便急急掛斷了,最後說了句,“媽媽這邊還有點錢,你要真的需要,媽媽就給你寄去。”
  穀瓷眼睛有些紅,不管怎麼樣,他的父母還是愛他的吧。
  回頭看見身邊下陷的床,穀瓷又緩緩笑了,他覺得他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好,有這麼多人關心他,又可以學習珠寶,等到將來奶奶也應該可以原諒他,到時候就真的沒有遺憾了。
  穀瓷的手一好,就各種閒不住,明明是忙得腳打後腦勺,但他還是能硬生生的抽出時間來畫畫,而且最近生活過的那麼充實,也從側面催生了他的靈感,一本速寫本基本上是走到哪裡帶到哪裡。特別是在Lotus午休的時候,嘴裡咬著匹薩手還不停的寫寫畫畫。
  不過他還算比植物人多一點點的感知力,當對面的人身上散發出強力的名為怨恨的電波時,穀瓷還是接受到了。抬起頭就看見莉莉的眼睛在噴火。穀瓷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落到桌面上那本八卦雜誌上。
  ——左家三少再甩新歡!以萊注莊家喜笑顏開?!
  穀瓷顛來倒去讀了三遍才差不多明白了這個意思,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莉莉。
  莉莉回瞪,“幹什麼?你什麼眼神?”
  “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我巴不得左以萊甩了全天下的女人然後自殺才好呢!”
  “莉莉你不要生氣……”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在生氣!?這個人現在和我完全沒關係,我早就已經把他看得透透的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這麼蠢麼。”
  “我怎麼啦?”
  莉莉恨恨的把雜誌揉成一團扔掉,雙手抱胸的冷笑,“知道今天是幾號麼?”不等穀瓷回答,她又比出了兩根手指,“兩個月,穀瓷,不是我小看你,你撐不過這兩個月。”
  “什麼兩個月啊?”谷瓷一頭霧水。莉莉卻不給他解釋,直接就上了樓。
  此時手機響了起來,是左以橋的電話,穀瓷左右看看,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接了。
  “上來陪我吃午餐吧。”
  雖然穀瓷吃過了,但還是乖乖的去到頂樓某人的辦公室裡。左以橋正在看檔,見到穀瓷招手讓他到面前來,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後笑道,“讓我抱一下。”兩個人的確有蠻久都沒有這樣親昵了。
  穀瓷嘿嘿笑了笑,臉上照例揚起緋紅。
  “我訂了四季的午餐,如果沒吃飽的話要不要再吃點?”
  穀瓷一瞄到桌上那精緻的餐點,原本有點存貨的肚子不知為何又空了起來,忍不住就點了頭……
  左以橋了然的笑了,讓他坐到對面,將餐盒推到了穀瓷面前,“慢慢吃。”
  期間希恩有半途敲門進來一次,拿檔給左以橋簽名,看見穀瓷禮貌的對他點了點頭。
  左以橋則和穀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趁對方悶頭扒飯,他抽過了谷瓷剛才一同帶上來順手放在桌上的速寫本,除了之前已經看過的那些奇怪的設計外,他又翻了翻最新的幾張。然後,默默的將它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門外,希恩在回撥著電話,“是的,諾亞先生……我們老闆在開會,今天的午餐大概不能赴約了,很抱歉……”
 

  第一百八十三章.IED的新同學

  在IED的午餐,現在這些人聚在一起只有小部分時間會用來討論學校的課程,大部分時間都變成以Lotus為主要話題了。
  麗蓓嘉第一百次唉聲歎氣,“我聽大廳的接待小姐說,Opal.Z幾乎每天都會來公司的,但是走的是專用通道,坐的是專用電梯,根本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唉……”
  喬克則說,“我聽說米蘭大賞的名單出來了,分別是馬婁尼和萬斯,這兩人都只來了設計部一年和兩年,比起別的企業來說,Lotus對於新人的培養還是真的很用心的。”語氣滿是憧憬和想往。
  巴拉巴拉,就像做總結報告一樣的,各人都把自己的見聞拿出了互通下消息,只有穀瓷沒什麼好說,難道他要說自己昨天又擦了地板,前天被一個不講道理脖子太粗把項鍊撐斷的肥婆罵的狗血淋頭麼。
  忽的,三年級的學姐之一,名叫安妮的說道,“你們知不知道,一年級要轉來一個很厲害的新生。”
  她是學生會的,課業又非常的出類拔萃,連她都說厲害,自然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什麼新生啊?”麗蓓嘉有點不屑。
  “我也是聽教授說的,貌似有點來頭,而且我有看見資料上的照片,長得超美的。”
  “叫什麼?什麼來頭?”
  “不知道,總之不一般就是了。”安妮搖頭,“名字好像是叫諾亞還是什麼的,我忘了。”
  穀瓷一聽,手裡的叉子磕在了盤子上,發出一聲巨響,眾人都看了過來。
  “什麼!叫諾亞?”
  “你幹嘛?別告訴我你認識啊?”麗蓓嘉明顯不信。
  “我……”穀瓷想說我認識他啊,他很厲害的。但是轉念一想,不對啊,那人已經是Macha的設計師了吧,還設計出了這麼厲害的作品,不可能再到學校來上課啊,於是暗忖有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呢,於是又不說話了。
  麗蓓嘉對著他翻了個白眼。谷瓷卻有些暗喜在心,要真是他,能和這樣的人做同學該有多好啊!
  細白緊繃的指尖用力拉伸,在一定飽滿的弧度之後,猛的撤了力道,一支離弦的箭直接穿破空氣,劃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線,紮進了箭靶。
  七環!
  輕輕的擊掌聲在身後傳來,諾亞放下手裡的弓,對著那人搖了搖頭。
  “不行,射的不好。”
  左以橋靠坐在私人弓箭館的椅子上說道,“才學了沒幾天,能有這樣的程度已經很不錯了。”他拿過手邊的水遞給他,諾亞接過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我的手沒辦法完全繃直,一用力會忍不住抖。”
  “那是需要練習的,而且要結實的手臂力量輔助,慢慢來就會有成果。”
  諾亞的視線落到左以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手臂上,又淡淡的轉開了。
  他那有些喪氣的樣子讓左以橋笑了。
  一邊巨大的液晶電視裡播放著熱鬧的畫面,正是Macha這幾天在東歐幾個國家的發佈會。而米蘭這邊早就結束了,可本該一起離開的諾亞卻留了下來。
  “怎麼會想到要去IED?”左以橋忽然問道。
  諾亞有些驚訝,“你知道了?”
  左以橋微笑。
  諾亞垂下眼,“我說過的,想去重新系統性的學一遍珠寶基礎,現在這樣的設計根本缺少了一些底蘊,而我當然最想去佛羅倫斯,但是那裡可不是那麼好進的,於是我只有舍遠求進了。”
  左以橋沒說話,諾亞咬著瓶口回頭看著電視裡的發佈會,“你看見我最後那件作品了嗎?氛圍也許不錯,會讓人第一眼看上去覺得新鮮,但是久而久之就會厭了,然後永遠沒辦法成為經典。我反省了下我自己,覺得我所缺少的也許就是大眾對於珠寶的固有認識。”
  左以橋想了想,點點頭,“你說得對,設計師再高端也需要轉換立場,但是設計這種東西是沒有既定的發展模式的,也沒有所謂的成才公式。”他知道諾亞很聰明,不過點到即止。
  諾亞頷首,片刻淺淺笑了,“就當我去多認識一些同道中人的朋友好了。我想要擴張我的珠寶世界,而現在裡面只有我一個人。”頓了頓,又輕輕道,“還有你……”
  說完這句,他有些不太自然的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內的表情,讓他的五官看上去更顯精緻脆弱。
  左以橋回復的是一個優雅至極的迷人微笑,諾亞看了忙拿起弓箭。
  “我再去射幾箭,你教教我……”
  歐洲的很多大學都是有基本的申請條件,達到之後並不限制年齡就可以入學,而珠寶科系的學生很多也都已經二十幾歲了,穀瓷可以說的確算是非常小的了。
  不過諾亞到來的那一天,還是在IED一干見慣了風風雨雨的學生群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加長的黑色林肯停在了校門外,身穿筆挺制服的司機打開車門之後,那個少年一下車就引起了四周一片的驚歎。那長相,那氣質,活脫脫的一個歐洲宮廷裡的王子從油畫裡走下來,沒辦法讓人移開目光啊。
  於是,諾亞一路的走,各種驚豔的視線就一路的跟,一直跟到穀瓷所在的教室外面。
  教室內的大家自然也逃不掉一番呆愕,連麗蓓嘉都連呼,“人比人氣死人啊。”
  而穀瓷更是小小的張著O型嘴,傻傻的盯著諾亞的身影,直到對方往他這邊走來。
  “借過一下好嗎?”
  諾亞一連說了兩遍,穀瓷才堪堪的回過神來。
  “啊?”
  諾亞指指他裡面的那個座位,“這裡沒有人對嗎?”
  “啊哦嗯呃,沒……沒有人……”
  穀瓷貌似曾經也只有在面對初見的Opal.Z時有過這樣語無倫次莫名其妙的情況,因為可以為Macha設計出那樣珠寶的人,在穀瓷的心裡,不亞於一個偉大的設計師。而這個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並且即將成為自己的同學。這怎能讓人不興奮呢???
  穀瓷忙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給諾亞讓開,看他坐好後,才小心翼翼的坐了回去。
  上課的時候,全班的人都不時的回頭往這裡看來,其中自然包括穀瓷,他借用地理位置,不停的偷偷瞄著諾亞。


  第一百八十四章.靈感猛增的穀瓷

  諾亞察覺到身邊火熱的目光,不由疑惑的回過頭來,一下子就對上了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穀瓷被發現偷窺也不害臊,直接嘿嘿的對他小幅度的招手。
  “啊呀,你好呀,我知道你呢,你是Macha的設計師對不對呀。”
  諾亞不置可否,淡淡的轉開了頭。
  被冷落的穀瓷不覺生氣,照他看來這些設計師驕傲一點完全很正常。
  “你叫什麼?”
  “嗯?你問我嗎?”穀瓷忽然聽見這樣一句,不太置信的指著自己。
  諾亞眼睛還是直視著前方,側面非常的精緻,他點了點頭。
  穀瓷笑道,“我叫穀瓷。”
  諾亞轉過頭來,“穀瓷?”
  “嗯啊。”谷瓷以為對方覺得他的名字有點怪,“是中文,我寫給你看哦。”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推到諾亞的面前。
  諾亞瞄了一眼,過了一會兒道,“你認錯人了。”
  下了課,一群人忙圍過來問穀瓷和他說了什麼,穀瓷搖搖頭,“他沒有怎麼理我。”
  “切,他理你才怪。”麗蓓嘉嗤之以鼻。
  今天Lotus難得不忙, 前兩天才剛把地啊窗啊的都擦過一邊,副主管也沒為難他,於是穀瓷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奮筆疾書。然後一本厚厚的雜誌直接從後面飛過來打在他的頭上。
  穀瓷吃痛,揉著腦袋看見莉莉慢慢的走過來,於是咧開嘴向她笑了笑。自從上次的爭辯後莉莉好幾天都沒理他,現在這樣應該算是消氣了吧。
  “我說你這老是天天寫寫寫寫都在寫個什麼勁啊。”莉莉邊說邊一屁股坐在穀瓷的桌上,一把搶過他的速寫本。只是當她看見上面的東西時微微愣了愣。
  “你幹嘛不去設計部?”她回過神來道。
  “啊?”穀瓷迷茫,“我被分到了客服部啊。”
  “你不會爭取嗎?”
  “還能爭取嗎?”
  莉莉朝天翻了個白眼,想拿手裡的本子敲他,剛卷了卷,就又捋平了丟在他的桌子上。“我怎麼會認識你這樣的笨蛋。”走了兩步,她又深呼了口氣,從手裡拿出一個名牌丟給穀瓷,“三點鐘的時候跟我出來,帶你去個地方。”
  時間一到,不用穀瓷主動,莉莉就把他拖走了。
  “去哪裡啊?”
  他看著莉莉翻出名牌掛在他的脖子上,然後拉著穀瓷上了電梯停在了十樓。電梯門一開,“產品開發部”幾個醒目的大字就差點閃瞎了穀瓷的眼睛。
  “我……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啊?”Lotus各部門之間都有明確的結定的,可不是菜市場可以亂串門啊,更別說他這樣的小實習生了。
  莉莉不理他,快步帶著人東繞西繞了一圈,然後直到看見不遠處站了幾個人後,便急急尾隨了上去。穀瓷發現那些人有的扛著攝像機,有的拿著話筒,竟然像是某個節目組的。他馬上驚訝的看著莉莉。
  莉莉撇撇嘴,“他們是米蘭某個時尚頻道的,聽說好不容易拿到了Lotus的內部採訪,我認識這個編導,搞到了兩張通行證,就當便宜你這小子了,讓我們一起見識見識傳說中的Lotus開發部吧。”
  不給穀瓷怔忪的時間,莉莉就牽著他上上下下的把這裡好一通參觀。當然這裡製作的只是面對大眾市場稍顯中檔的珠寶產品,大多都是經過機器和流水線操作,不像高端設計那種全手工的產品,但是這其中的工藝水準已經足夠穀瓷驚歎了。
  一顆裸鑽,先要設計師研判之後給出設計方案,根據它的造型用電腦做出層層分析,然後才能進行伽馬切割,再由粗到細再到精細更精細的一面一面將它打磨出來,這其中的工序冗長嚴苛到費盡了功夫。
  穀瓷最後捧著一顆足有58個切面的4克拉鑽石捨不得放,要不是莉莉及時阻止,他那眼神都能讓人覺得下一刻就要把它吞到肚子裡去了。
  離開開發部良久,穀瓷還是屬於神遊狀態的腳步虛浮找不到南北。莉莉鄙視的看著他,倒也沒再說什麼刻薄話。
  “你要是有點出息,就快快跳槽去設計部,在這裡永遠沒什麼前途。”
  穀瓷對著她露出一個詭異的不能自控的笑容,換來莉莉的一個鍋貼。
  此後的幾天,晚上一回家穀瓷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在速寫本上龍飛鳳舞起來,這次參觀之行給了他無窮無盡的動力,加上這些時間事事順心,穀瓷的靈感那是呈幾何形的猛增,筆一直刷刷遊走的沒有停過。連左以橋回來穀瓷都只來得及睡前和他嘟囔幾句,本要告訴他自己學校來了位Macha的大設計師的事情也忘到了腦後。
  而諾亞並不是常常來IED的,他一周大概只會來兩天,有聽說是因為他身體不太好。諾亞也不太會和別人說話,大部分都是上完課就走。但是憑他這樣的氣質和長相,隔離人群也沒什麼奇怪的,加上那些他家世顯赫到不可比擬的傳言,反而讓大家窺伺的欲望更是強烈。而且諾亞真的很厲害,明明是插班進來,這個學年的課也已經只剩沒多少了,偏偏他好像什麼都懂一樣,無論是理論還是實驗全部跟得上,甚至動作還非常的迅速。穀瓷當然明白是什麼原因,但是喬克約翰等普通學生就不能不驚奇佩服了。
  又是一堂實驗課,穀瓷正在和偏光鏡戰鬥,忽的聽見身後的諾亞說道,“喂,我想找你們老闆。”
  穀瓷悄悄的回頭,發現身後的諾亞早就已經把資料全部測量完並整齊的填寫好了。他拿著手機微微低著頭,一向清淡的臉上竟揚著笑容,看上去更是明媚耀眼到不行。
  “……是我,中午,你能和我吃飯麼?我想吃之前那家義大利餐廳。嗯……晚一點也沒關係,下午沒課,嗯,掰掰。”電話掛上,就看見穀瓷那雙大大的眼睛盯著自己。
  “幹什麼?”諾亞淡淡道。
  穀瓷沒想到剛才他會有這樣溫柔的表情,但還是忍不住說,“我們下午有課的哦。”他以為諾亞忘記了。
  諾亞卻沒有理他,直接收了東西就向外走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以橋一直很忙的

  時間開始進入了六月了,米蘭的天氣漸漸有點乾燥,但好在溫度還不算太高。
  谷瓷和幾個同學坐在學校餐廳外的長椅上,別班的xx忽然跑過來道,“我剛看見一輛克萊斯勒把那位小王子接走咧,嘖嘖,真是大牌。”
  “看看人家這才是貴族作風啊,哪像之前那個年什麼的,一點小錢就喜歡出來賣弄,話說這個人為什麼莫名其妙就轉學啦?”
  “不知道,大概錢都給他炫完了,就讀不起書了咯。”
  說著,那些人就哈哈大笑起來。
  “有什麼了不起的啊,穀瓷也是坐過克萊斯勒的,是不是啊?”
  忽然穀瓷的肩膀被大力的猛拍了一下,讓始終咬著吸管呈石化狀態的人回過了神來。
  “啊??”穀瓷茫然的看著麗蓓嘉。
  麗蓓嘉不太喜歡穀瓷,但是只要出風頭的事情她一向不落下風,雖然喬克跟他說的時候她也不太信,但說說也不會少塊肉。
  “你在發什麼呆啊,這兩天怎麼老是神不守舍的。”喬克道。
  谷瓷自然沒聽到剛才這些人議論的話,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只對喬克道,“我在想,如果我有一個設計,既然已經用了海藍寶石了,那我再用一點月光石會不會顯得重複呢?”
  喬克對於這種學術的討論最感興趣了,“那要看你是哪種主題了,這兩個含義和顏色上是共通的,但是打磨之後的質感就會差很多了……”
  於是,兩個認真學習的乖寶寶被一圈八卦無敵的人們圍攏在中間,毫無所感……
  晚上Lotus下班,莉莉望著背對著門的小身影,啪的按下了電燈的開關。
  “誒誒??”穀瓷眼前一暗,這才驚訝的回過頭來,“黑的我看不清楚了。”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莉莉指著牆上散著夜光的電子鐘。“你是不是打算過夜了?”
  竟然已經八點了??!
  “這麼晚啦?以橋還沒下班呢……”前一句是驚詫句,後一句就是小聲的嘟囔了。但是莉莉還是聽見了。
  “下你個頭的班啊,這整幢大樓的人都走光啦已經。”當然不會走光,只是留下的人裡肯定沒有一個叫做左以橋的。
  “不會吧?”穀瓷不信,“今天是週四嗎?”他沒記錯啊,之前以橋好像說過今天要帶他去望歸鴻吃飯的,難道他臨時有事了嗎?
  莉莉冷笑,“走不走,不走我把你鎖在裡面了。”
  谷瓷也沒讓司機來接,自己坐了計程車回家,但是家裡空空的,除了傭人之外,左以橋並沒有回來。
  穀瓷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給左以橋打了電話。可是手機是關機的。穀瓷皺起眉,心裡有點擔心了。但是他沒有別的可以聯絡左以橋的辦法。
  大概太忙了吧,以橋一直很忙的。穀瓷這樣想。
  傭人以為他今天不回來吃飯,穀瓷也不打算麻煩他們,自己去廚房找了兩個麵包啃啃,就趴在桌子上攤開速寫本又畫了起來,一畫就像老僧入定一樣,對周圍毫無感知了。
  古斯曼的夜生活一向很豐富,各種酒吧俱樂部什麼的他都是常客了,但是他只是喜歡這種喧天的熱鬧氣氛而已,對於那些下九流的內容是不怎麼感興趣的。剛踢開了一個想遞給他某些藥丸的人,古斯曼很是不爽。這種東西設計師怎麼可能碰?他以後不能拿筆怎麼辦?
  周邊的人哄著這個祖宗讓他不要生氣,古斯曼這才把抄起來要砸人的椅子給放了下來。這裡才剛氣完,那邊又有個不長眼的手裡拿著一杯酒迎面走來,直接潑了他一身!
  古斯曼惡狠狠的抬起頭來,落入眼中的是一張清麗精緻的少年面孔。那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對他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轉身就走。
  古斯曼剛想炸毛,他身邊的沃倫推他道,“唉,老大你看,那個是……是本人吧?”
  順著沃倫的指向,古斯曼看見少年走到轉角陰影處坐在了一個優雅的男人的身邊,當古斯曼看清了那個人的摸樣後,邁出的腳步慢慢的收了回來。
  “是吧?是吧?”沃倫興奮的求證,話說他在Lotus這麼多年,見過那位的次數也不多啊。
  古斯曼看了會兒臉色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太好,想了想推開沃倫道,“小爺累了,沒勁,回家了。”
  開著他那輛世爵一路狂飆到了別墅,果然全宅遍黑,只有二樓的大書房裡燈火通明。古斯曼灌了兩杯冰火後,左右徘徊了一陣,這才上了樓。
  他以為穀瓷一定又是像上次一樣傻傻的枯等著,一推開門正打算扯著嗓門罵他兩聲,卻見那人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嘖……”古斯曼皺眉,不會躲起來剛剛偷偷哭過吧?他走過去湊近看了看穀瓷,臉上還好沒有什麼狗血的淚痕,黑眼圈倒是兩大泡,臉還睡得紅撲撲的。感覺有點白操心的古小爺心頭忽的火起。你小子倒睡得好呀,還沒見過比你更沒心沒肺的呢!正打算給他來個狠一點的報復時,卻猛的瞄到了一邊桌上的東西。古斯曼當下就一怔!
  他靜靜的盯視了一會兒,再看看穀瓷,再看看本子上的畫面,一瞬間眼內掠過很多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不敢置信,有好奇,有迷茫。片刻後,古斯曼轉身離開……
  走前,還替穀瓷帶上了門。
  第二天穀瓷醒來的時候是睡在床上的,腦子裡迷糊的記著,昨天好像是以橋抱的他,還和自己說了點什麼,但是他沒聽清就又睡著了。不過還是有感覺以橋親他了,甜甜的,和以前一樣,哈哈。
  穀瓷有點小害羞,又敲了敲自己糊塗的腦袋,起床梳洗下了樓。
  樓下的餐桌邊難得的坐著大忙人古斯曼。
  穀瓷跟他問好,古斯曼卻不理他,反而用一種很鋒利直接的眼神直直的望著他,望得穀瓷神經再大條也有些背後生冷。
  “你……你要吃嗎?”他以為是自己拿了古斯曼的那份三明治,於是把探出去的手可憐兮兮的縮了回來。
 

  第一百八十六章.古斯曼的咄咄逼人

  古斯曼“啪”的扔下叉子,索性明目張膽的盯著穀瓷了。
  穀瓷小心翼翼的咬了口熏肉,不明白為什麼古斯曼要像看犯人一樣的看著他。
  “你在IED幹什麼?”
  “啊?”穀瓷茫然。
  古斯曼重複了一遍,“你在IED幹什麼?”
  “學……學珠寶啊。”還能幹什麼啊?
  “我記得你以前是學商的吧?怎麼會突然轉去IED了,為了Opal?”古斯曼當然早就知道穀瓷這些事,但是以前他懶得管,現在卻突然問的如此咄咄逼人。
  谷瓷莫名,“這跟以橋有什麼關係?”
  古斯曼冷笑,眉眼之間忽然充滿了犀利凜冽的研判,“難道不是嗎?為了討他歡心啊。這樣可以更靠近他一點吧。”
  “不對不對,你等等。”穀瓷混亂了,“我聽不懂你的話,我在認識以橋之前就已經去IED上課了嘛。”
  古斯曼覺得這個解釋很站不住腳,他搖頭,“別說我沒有善意的提醒你,你這條路走的很蠢,Opal最討厭心思複雜的人了,特別是對於珠寶,如果你想用這一點來吸引他,你就是自找死路。”
  穀瓷皺眉,臉漲紅了起來。
  “我勸你趁早死了心,乖乖的該去幹嘛就幹嘛,要不就學學Opal以前的那些情人,安守本分,否則就憑你這樣的人,不可能會在珠寶裡有什麼成就的。”
  “砰——”
  古斯曼說到一半,卻見穀瓷猛然站起身,竟然一腳踢倒了身下的椅子。
  “我喜不喜歡以橋和我喜不喜歡珠寶沒有任何關係!你不可以這樣說!也許我很笨,也許我沒辦法設計出好的東西來,但是這樣我就不能喜歡不能努力嗎?我總會比現在好的!我總會的!!”
  穀瓷的嗓門極大,甚至可以說是吼出來的,這還是古斯曼和他認識這麼久見過穀瓷最生氣的一次。他說完這些話後拿起手裡的三明治用力全部塞進嘴裡,猛的灌了一口牛奶,還濺的衣服上全濕了,然後鼓著腮幫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臉色有點黑的古斯曼久久不語。
  穀瓷一整天都難得有點無精打采,這次架吵得他有點傷,因為對方是古斯曼,是Lotus的四大設計師之一,從他嘴巴裡聽見“就憑你這樣的人,在珠寶界不會有什麼成就的”這樣的話,穀瓷怎麼可能不受打擊呢,再加上雖然古斯曼平時對他很凶,可是穀瓷真的把他當做朋友的,現在朋友竟然這樣懷疑他,穀瓷很難過。
  上課的時候他有點發呆,老師提問他都沒有聽見,被訓斥之後看見的就是諾亞冷淡的目光,明明那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但是他從穀瓷身上掠過的視線仿佛透著股不屑一般。
  去Lotus後也漏接了一個電話,要不是莉莉看著,他就要被副主管罵到臭頭了。莉莉敲他,“你設計那個鬼東西把腦細胞都燒光了?”
  這種低落的情緒一直延續到左以橋回家,穀瓷四仰八叉的趴著,電視裡放著卡通片,他的臉卻是埋在地上的。
  “怎麼啦?”左以橋進了房間把他抱了起來。
  兩個人最近相處的時間沒有以前多了,但是穀瓷一看見左以橋,心裡還是會莫名的安定下來,他伸手抱住對方,把頭埋進他的懷裡,悶悶道,“我和古斯曼吵架了。”
  “哦?為什麼?”
  穀瓷癟嘴,沒有說原因。
  左以橋拍拍他的背,像安撫小孩子一樣,“古斯曼脾氣不好,小瓷要他道歉嗎?”
  穀瓷搖搖頭,片刻低落道,“珠寶……我只是想學,我覺得可以學會是件很厲害的事情,我沒有想那麼多的。”想了想又加了句,“喜歡以橋也是,因為以橋很好,所以我喜歡你。”
  左以橋摟著穀瓷的手緊了緊,親親他的臉,又親親他的唇角,“嗯,我知道,我知道。”
  暖暖的溫度透過兩人相擁的懷抱慢慢的傳遞到了穀瓷的心裡,還有左以橋身上那熟悉的薄荷香味,穀瓷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不一會兒就露出了笑容。
  左以橋捏捏他的臉,“過兩天我要再去一次巴西簽約,週六應該可以趕回來的。”
  “唔,好。”這件事穀瓷今天在客服部也聽說了,如果這筆單能簽下來,Lotus的收益將還要上漲近一成。員工們都跟著蠢蠢欲動的興奮。
  看著穀瓷的笑臉,左以橋心頭一動,就這他的唇吻了下來,穀瓷乖乖的任他親著,最近忙得兩人已經好一陣都沒有親昵了,但是左以橋一睜眼就看見穀瓷眼下掛著的兩枚大大的黑眼圈,解他睡衣的手猶豫了下還是收了回來。改而撫過穀瓷的臉頰,抱著他窩進了被子裡。
  “好好睡一覺吧。”至於這個長遠的補償,還是等回來再慢慢討也不急。
  之後的幾天,谷瓷和古斯曼的冷戰一直在繼續。谷瓷其實早就消了氣,也嘗試過主動找古斯曼說話,但是古斯曼不是冷臉就是裝作沒聽見。讓穀瓷也沒了辦法,總不見得自己去跟他道歉吧,這事他又沒有做錯!
  穀瓷在這天下午特意請了半天假去送左以橋上機。
  “寶貝等我回來。”左以橋笑道。
  穀瓷點頭,“你要快點回來呀。”
  “嗯,要記得注意身體,我會給你電話的。”左以橋原想說實習那邊不行就休息下,但知道說了也沒用。見穀瓷最近瘦了一些,笑容也沒有以前燦爛了,不由心疼道,“古斯曼要回巴黎了。”
  “啊?”穀瓷驚訝,“什麼時候啊?”
  “今天。”
  “他……他沒有告訴我。”
  “你自己問問他吧。”左以橋笑道。
  看著那個人離開的背影,穀瓷低落之下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給古斯曼撥了電話。
  果然,那邊的背景也是機場的聲音,卻不知道在哪個登機口,問了古斯曼也不回答。兩人相對無語,穀瓷剛要說話,古斯曼就搶道,“不要唧唧歪歪,我在米蘭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才走的,你別以為你有本事把我趕走,Opal也不會幫著你把我趕走。”後一句才是重點,“至於別的,我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送了你一份大禮,時間到了你自然會知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穀小呆要過生日了

  左以橋上了飛機,卻見原訂好的頭等艙位置邊已經坐了一個人。左以橋見了他倒沒有吃驚或是不快的面色,反而露出了一個有點興味的笑容。
  諾亞自若道,“我打電話聽你助理說要去巴西,正好我也去看看我的幾個礦,一起可以嗎?”說話的口氣就是諾亞平時慣常的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心思。
  左以橋挑眉仿佛有些無奈的傷腦筋道,“難得就上了那麼一次當,以後都要被看輕了麼?”
  諾亞一愣,“我……我沒有。”他怎麼敢看輕Opal.Z呢。
  左以橋坐到他的身邊,“不會被同一個人騙兩次,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
  諾亞這麼一聽,直接站起身就要走,手卻一下子被左以橋拉住了。
  “不過能有你這樣的‘專家’陪同,我可是半點不吃虧啊。”
  對方臉上罕有的尷尬讓左以橋勾起了唇,諾亞這才發現自己被逗了。立時便別過頭不說話了,只是白皙的耳朵尖慢慢染上了紅色……
  家裡、學校、Lotus,穀瓷仍然三點一線的忙碌著。第一天的時候左以橋有打來電話,但是穀瓷太累睡著了所以沒接到,余後幾天穀瓷怕自己再不小心睡過去都努力的打起精神,但是左以橋卻沒有再打來。因為怕打擾他的工作,穀瓷也沒有想到要回撥。而且今天已經週三了,以橋說週六就要回來的,也沒多久了,等等就過去了。
  第二天一下課,穀瓷就被約翰他們攔住了,幾個人咋呼著面帶不快,“喂,你這傢伙也太不夠朋友了吧,別以為不告訴我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走啊。”
  “什麼啊?”谷瓷莫名。
  喬克道,“還有兩天你是不是就要過生日了?”
  穀瓷是六月的初夏生的,豔陽陽的天氣,和他的性格一樣。
  “耶?真的誒。”喬克不說他自己都忘記了呢。
  “別裝模作樣的,要不是學姐在學生會統計資料的時候發現,你還想偷偷瞞我們吧,一定要請生日宴啊!別想蒙混過關!”麗蓓嘉道。
  “我們很貼心的把後兩天留給你女朋友過二人世界,今天就不醉不歸吧。”約翰說完也不等穀瓷同意,直接拖了人就走。
  還是之前的酒吧,一群人叫了好幾打冰啤就灌了起來。慶祝怕只是順帶,找個藉口瘋才是真的,也就喬克還算不錯,真的買了禮物送給穀瓷,是台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對喬克家來說完全小菜一碟,穀瓷也就不推辭了。然後一通胡吃海喝,一直到又把他們全體都喝趴了,再找人一個個送回家,穀瓷這才算交了差。
  回到家倒頭就睡,隔天又被電話炸醒。迷糊著接起來,竟然又是何素馨。
  對於穀瓷混沌的聲音,何素馨有些不快,問他是不是出去亂玩越來越不乖了。穀瓷忙說不是的,只是和同學去慶祝了下。何素馨聽見穀瓷生日的事情這才軟了口氣,“媽媽只是很擔心你,你……唉,我找個時間去看看你吧。”
  穀瓷默不作聲的聽她念著,最後何素馨道,“媽媽托人在米蘭開了個戶頭,在裡面給你打了點錢,你這樣我總是沒辦法放心,那些什麼朋友也不知道能不能信,真的有事還可以急用,就當……是給小瓷的生日禮物。”
  穀瓷鼻子酸酸的,原想反駁說以橋對他很好的,但是到最後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你要照顧好自己,家裡現在也不太好,我也不能總是打電話,你別老是要讓我操心。”
  絮絮叨叨的掛了電話,谷瓷把頭埋進枕頭裡,覺得心裡有些愧疚起來。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時間來到週六。清晨穀瓷就精神滿滿的起了床。
  對於生日谷瓷其實也不算太過重視,小時候在家裡除了大壽,奶奶是不喜歡搞這些歐化的東西的,也就爸爸媽媽會給他買塊小蛋糕,或者給點錢什麼就算過去了。而來到國外讀書後,同學之間倒還比較熱鬧,不過也大多像喬克他們一樣,聚在一起吃頓飯,瘋瘋玩玩和平時的Party沒什麼區別。
  所以,谷瓷還是照常該幹嘛幹嘛,只等左以橋來電話,然後自己可以去機場接機。
  繼續在速寫本上塗塗畫畫,一轉眼就到了中午,忽的手機響了起來。穀瓷一喜,以為是左以橋,一看來電卻有點驚訝。
  “喂??”
  “嗯,聽聲音還是很有精神嘛。”
  “莫、莫蘭先生?”
  “呵呵,我還以為這麼久沒聯繫,穀瓷要把我忘記了呢。”
  “沒有,怎麼會呢。”聽著話筒裡好聽溫柔的男聲,穀瓷笑的眉眼彎彎。
  莫蘭和他隨口聊了幾句,過了一會兒他說,“時間好像差不多了,穀瓷去開門吧。”
  “什麼?”穀瓷奇怪,話才落,樓下的門鈴卻響了起來。
  穀瓷忙站起身跑下了樓,一邊跑一邊問,“是誰啊?”
  傭人已經開了門,只見門口站著一個黑衣的男子,手裡正拿著一盒東西。見到穀瓷他道,“是谷先生麼,這是你的包裹,請簽收。”
  穀瓷糊裡糊塗的就簽了下來,卻見那盒子上什麼郵戳簽名都沒有,而剛才那個男人也不像郵遞員。
  穀瓷正疑惑,手機裡莫蘭的聲音又道,“不拆開看看嗎?”
  谷瓷忍不住旺盛的好奇心,聽話的把它拆了開來。當看見精緻的木盒裡擺放的東西時,莫蘭清楚的聽見那裡在一片靜默後發出興奮的尖叫聲。
  “啊啊啊,是送給我的嗎?送給我的嗎???!!!”
  出現在穀瓷眼前的是一隻黑色的紫水晶瓶,而裡面裝著幾顆亞麻色的石頭,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其上充滿了層層疊疊仿佛刀刻般的紋路,遠看就看好似栩栩如生的花瓣一樣,而這些並非是人工的,卻是在沙漠的風沙中日積月累磨煉出來的。因為極其的難以尋覓,罕有到只聞其名不見其物,其收藏價值幾乎難以估量。
  竟然是傳說中的……沙漠玫瑰!!?
  “這是真的吧?是真的吧?”穀瓷難以置信的愣愣問著。


  第一百八十八章.大不了我帶你去玩

  莫蘭笑道,“前兩天和朋友談生意的時候無意中得到的,聽說是不太常見,我就想大概你會喜歡,反正也是別人送我的,我不懂這些,留著也沒用。”
  穀瓷非常感動,“謝謝你,莫蘭先生,我真的很喜歡。”
  “嗯,這樣就好,生日快樂。”
  谷瓷開心的說不出話了,和莫蘭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就急不可耐的把這瓶東西抱上了樓,放在書房裡翻來覆去的看。差不多一整個下午都耗在這個上面了,等到再回神,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自覺的擦黑了。
  竟然……已經快要七點了?
  穀瓷看著時間,忍不住想著,以橋怎麼還沒有回來呢……
  傭人來喊他吃晚餐,穀瓷磨磨蹭蹭的下了樓,看著滿桌的飯食,本想等左以橋一起用餐的希望也泡湯了。
  難得有點吃的食不知味,吃了一小碗飯後,門鈴再一次響了起來。不等傭人開門,谷瓷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就跑過去自己打開了門。
  “以橋,你回來啦!”
  然而滿面的微笑在見到門外站著的人,微微僵化了下。
  “哎哎,這個臉色不太對勁啊,見到我就這麼痛苦啊。”
  左以萊一手撐著門,看穀瓷黯淡下去的眼神笑的頗有些痞氣。
  “沒有,我在等以橋,他今天會回來的。”穀瓷沒精打采。
  “嘖嘖,看你那個可憐的樣子。以橋……”左以萊摸著下巴,眼睛瞄到身後的餐桌。“估計趕不回來咯。”
  穀瓷一怔,“啊?你怎麼知道?為什麼趕不回來啊?”
  左以萊沒回答他,擠開穀瓷自己進了門,“你在吃飯麼,我正好也沒吃,一起吧。”
  大喇喇的坐下後,見穀瓷只傻傻的看著他,大爺樣的便道,“站著做什麼,給我盛飯啊。”
  “哦。”穀瓷聽話的回頭給他盛了碗飯。本來就是兩個人的菜,左以萊要吃也沒什麼問題。不過穀瓷最想知道的是剛才那句話的答案。
  “為什麼以橋今天不能回來?為什麼啊?”
  晚餐是非常正統的中餐,雖然穀瓷也吃慣了西式,但一周裡還是會有一兩天,左以橋會請兩位中國南方的廚師過來特意迎合穀瓷的口味做一桌中式料理,那水準絕對是百裡挑一的。不過左以萊的筷子用的卻不怎麼好,一塊火腿雞反復了好幾次還是掉在了盤子裡,到最後穀瓷都看不下去了,主動給他夾到了碗裡。
  “要不要給你把調羹啊?”
  左以萊“哼”了一聲,貴公子的面子有些掛不太住,慢慢放下了筷子。
  “你這樣繞著我,我都吃不下去了。”
  穀瓷停下跟著他團團轉的腳步,悶悶道,“那你快說不就好了。”
  面對著那雙炯炯瞪視的大眼睛,左以萊慢條斯理道,“你不知道麼,巴西暴雨,連續下了三四天,大部分的航班都已經被取消了。”
  “啊?!”穀瓷驚訝,片刻就像個抽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癟了下去,半死不活的就往放桌上一趴,半天不起來。
  左以萊皺起眉,拿筷子的另一邊戳了戳穀瓷的頭,“喂,這樣對待前來報信的客人也太失禮了吧。”
  “唔……”穀瓷有氣無力的咕噥了一聲,懨懨的抬起頭,“我有請你吃飯啊……”
  “你這什麼飯啊,我才不要吃。”是吃不到吧。
  谷瓷換了邊依舊趴著。
  左以萊繼續拿筷子戳他的腦袋,“要不要這麼喪氣啊,大不了我帶你出去玩咯;。”
  穀瓷不理他。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害得我連飯都來不及吃,現在活活餓死。”左以萊像模像樣的抱怨道。
  穀瓷從手肘裡露出一雙眼睛把桌上這麼多菜都瞄了一邊,再看看理直氣壯的左以萊。
  “那你要吃什麼啊?”
  米蘭北郊某間不知名的小餐廳內,穀瓷看著被呈上來的超大匹薩上一塊塊手掌大小的牛肉和一邊散發著陣陣香氣的調味醬,原本就沒有填飽的肚子果然經不住誘惑的咕嚕嚕唱起了空城計。
  左以萊爽快的拿起刀叉就切了一大塊吃了起來,他不像左以橋無時無刻不在優雅,他該上臺的時候那氣勢半點不輸人,只是隨性起來也一樣放的比誰都開。
  “你確定不吃嗎?那把口水擦一擦。”左以萊道。
  穀瓷緊張的摸了摸嘴巴,幸好沒有真的漏出來。看見左以萊得逞的笑意,他忍不住道,“這裡很好吃嗎?”
  “好吃倒是談不上,但是你不覺得很家常嗎?比那些五星級飯店制式化出來的好太多了。”他指著那盤並沒有很細的通心粉道,“這個可都是店主自己親手做的,醬料什麼也都是純天然無任何額外加工的。”
  穀瓷看著看著,忍不住拿來一塊咬了口。
  “唔!真的很好吃呢!”谷瓷驚歎,其實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好吃的。
  但是他這摸樣讓左以萊很是受用。於是兩人一番大快朵頤後,穀瓷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覺得已經好久都沒有吃的這麼爽了。
  左以萊來拉他,“別坐著,要肥死了。”
  兩人出了店後就沿街慢慢邊走邊消化,穀瓷踩著自己的影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左以萊聊著天,忽的抬頭看見遠處亮晶晶的燈光映的天邊的雲層都白了一片。
  左以萊也看見了。
  “要去玩嗎?”
  這是一片類似于迴圈嘉年華的小型遊樂園,這個時間正是晚間最熱鬧的時候,除了帶著孩子來的家長就是一對一對的情侶。但是這些對穀瓷來說卻新鮮萬分。他小時候父母不可能帶他來玩,而到了歐洲已經開始上學,國外的小孩又早熟的很,結伴更多的是泡吧舞廳,哪裡會幼稚到這種地方,於是穀瓷真正進到這裡的次數屈指可數。
  繞過旋轉木馬,看過摩天輪,再走過旋轉咖啡杯,穀瓷都只是用眼睛羡慕的看著,卻沒有要去親自嘗試的欲望。
  “怎麼不玩啊?”左以萊見到穀瓷拘謹的摸樣,忍不住問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小瓷,生日快樂

  相比于穀瓷的生疏,左以萊則是對這類約會必備場所太過駕輕就熟了,大概每個遊樂設施的門票錢都能一個一個給他背的一字不錯。此刻卻見穀瓷那拘謹的摸樣,竟覺得有些心酸。
  最後在左以萊的眼神鼓勵下,穀瓷指了指遠處的海盜船,示意去試試看。沒想到就這麼隨便一坐就好像上了癮一樣,一次次的下不來了。弄到後面左以萊這樣的強人被晃得胃酸上湧臉色發白,穀瓷還一徑的Happy的跟什麼似的,讓左以萊之前對他的一點小同情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熊果然是熊!不能用常人來對比啊!
  最後還是用吃的才把穀瓷的注意力給分散了過來。
  直到踏出這個恐怖的地方左以萊終於暗暗的舒了口氣,估計以後都沒什麼興趣再到這裡來了。
  金色的法拉利重又停在了別墅外面,左以萊為穀瓷解開了安全帶。此刻夜幕低垂,只餘路燈淺淺的光暈,穀瓷的面容被浸沒的有些模糊,只一雙眼睛依然熠熠生光高興的看著左以萊。
  左以萊見到他的樣子也笑了出來,剛要說點什麼,穀瓷卻被他身後的某一點吸引住了目光,微微一呆後,就在原位興奮的跳了起來。
  左以萊心裡一頓,回過頭就看見一個修長的人影站在別墅門邊望著這裡。不等他確認,穀瓷已經從車裡跳了出去,直接往那裡跑去。
  而那人也慢慢走到了亮處,不是別人,正是左以橋。
  “以橋以橋!!”谷瓷開心的撲了上去,被左以橋一把接個正著。“你不是不能趕回來嗎?以萊說巴西的飛機大雨。”
  左以橋寵溺的摸摸他有些汗濕的頭髮,看了看坐在車裡的左以萊道,“我坐火車繞經玻利維亞,然後再坐飛機到米蘭的。”
  “嗯嗯,哈哈。”穀瓷踮著腳攬著他的脖子笑的眼睛都沒了。
  看見此情此景的左以萊無奈的朝兩人聳了聳肩,“看來我的任務完成啦。正主回來,怨念模式該關閉了吧。”
  穀瓷回頭對他皺了皺鼻子,“我今天很高興的,謝謝你以萊。”
  左以萊瞥了瞥兩人一手打著方向盤,啟動引擎後車子開出去幾米忽的又倒了回來,左以萊探出頭對著穀瓷道,“忘了說,小熊,生日快樂。”
  然後又“嗖”的飆走了。
  左以橋盯著左以萊離開的方向一會兒,和穀瓷一起進了門。
  “吃過晚餐了嗎?”他看著滿桌沒怎麼動的飯菜。
  “吃了,以萊帶我去吃了匹薩。對不起以橋,我以為你沒辦法趕回來了。”
  左以橋牽著谷瓷上樓,“是我不好,暴雨擾亂了巴西的信號,我的手機沒辦法接通,所以聯繫不上,讓小瓷擔心了。”他一邊說一邊朝著書房走去,“不過幸好還是趕上了。”
  穀瓷對著書房緊閉的門,疑惑的看了看左以橋。左以橋示意他打開。
  穀瓷慢慢的擰開門把,然後怔楞的看著一點點出現在眼前的東西。
  巨大的書房內,原本正中的大書桌被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寬大精巧的純手工定制設計桌,多方位可調節傾角,還附帶一個舒適的設計座椅。
  穀瓷走進房間,傻傻的繞著這個桌子轉了三圈,然後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邊角。不止這些,桌面上還放著各種設計用的馬克筆,顏料和許許多多設計工具,還有一疊精裝的速寫本,大小都有,比起穀瓷以前那些潦草山寨的用品根本是天壤之別。
  穀瓷不著痕跡的吸了吸鼻子,很久以後才抬起頭來。
  “怎麼了,不喜歡嗎?”左以橋明知故問。“因為剛到,所以準備的有些匆忙。”雖然他早就不碰這些了,但心裡到底還是對此萬分熟悉的,經由他親自挑的一定都是最好的。
  穀瓷搖搖頭,片刻壓抑著哽咽道,“謝謝你……以橋,謝謝你……”
  不同於以往那種手舞足蹈的表現反倒讓左以橋沒有料到了,而這樣的穀瓷更讓他心疼。伸手把他緊緊的環住,左以橋摩挲著他的頭頂笑道,“你喜歡就好。小瓷,生日快樂。”
  穀瓷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我實在是太高興了,高興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憋得眼圈紅紅的,睫毛上沾著點點的淚光。
  左以橋俯首把唇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就別說了。”
  小別之後的吻總是熱情的,加上兩個人很久都沒有親熱了,穀瓷今天又受了很多的感動,被左以橋抱著壓到床上的時候更是半點扭捏都沒有的主動抱住了他。
  唇舌用力的交纏著,左以橋只把穀瓷吻的喘不上氣卻還是沒有放過他,鼻息互換,那清冽的薄荷香古龍水味不過幾日此刻聞來竟好像已經隔了很久一樣。而少年絲毫未變的青澀反應又因為加了些往常沒有熱情而格外惑人。
  衣衫解開,左以橋一手往穀瓷的褲子裡探去,一手摸著穀瓷的因為忙碌而又細了一圈的腰。在握住他身下的欲望後,又在穀瓷反射性的緊繃之時把他緊緊的攬住貼著自己不讓他動。
  久未被撫慰的分身任手法高超的左以橋隨意拿捏,穀瓷仰起頭不一會兒就沉浸在了不可自拔的快感裡,左以橋順勢咬住近在眼前的脖頸,唇齒在那看得見青色血管的皮膚上細細的舔著。
  眼波迷離,唇瓣紅腫,每次只要和穀瓷上床,左以橋的自製力總是要再再的經受挑戰,意識到自己身下的反應有些激動的超出預計時,左二少迅速的加快了套弄,將穀瓷一下子就送上了高潮。然後等不及他慢慢消化其後的餘韻,直接拿過床頭的潤滑劑分開穀瓷的腿就擴張了起來。
  穀瓷最近累的厲害,今天又是一通瘋玩,哪怕體力再好也從來體現不到這種事上面,現在釋放過一次,讓他短時間都回不過神,除了在左以橋剛把一指探入他身後的秘處抽了抽腿,基本上就癱軟在床任他隨意擺弄了。
  而左以橋在確認穀瓷可以適應的時候,抱著他就那身下的欲望一沖到底了。


  第一百九十章.笨蛋哭什麼啊

  “唔……嗯啊!”穀瓷皺起眉,手用力絞著床單。
  左以橋俯下身重新吻住他的唇,待穀瓷一點點放鬆下來後,下身由慢到快開始用力的撞擊起來。
  谷瓷感受著對方帶來的洶湧情潮,迷蒙的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顏,心裡湧起比以前還要濃重深沉的滿足和喜悅。
  “啊……以……以橋。”
  谷瓷前額全被晶亮的汗水所沾滿。左以橋小心的將他和髮絲攪纏在一起的手拉開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心。
  “再叫我的名字……小瓷。”左以橋嘶啞性感的聲音誘哄道。
  穀瓷的下半身完全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神智也混沌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只那個人那雙眼那個聲線不停的纏繞在周圍的空氣內,再一點點融到他的骨血中,浸沒到他的靈魂裡。
  “以橋……以橋……慢一點。”
  穀瓷已經被做的都沒辦法喘氣了,偏偏今晚的左以橋卻沒那麼輕易的就放過他。這邊才剛高潮,又把人翻過去由背後壓住,抬高穀瓷的臀部又一次次重重的進入,唇也不停的吻過穀瓷的耳後脊背,留下一連串數也數不清的嬌豔痕跡。
  左以橋一直讓穀瓷喊著他的名字,直到穀瓷昏沉著睡去再醒來依然沒有結束。這一場歡愛榨幹了穀瓷這些時日來本就為數不多的體力,直到左以橋滿足之後,他已經前前後後不知道泄了多少次了。
  連夢裡都全是左以橋左以橋左以橋,讓穀瓷雖然疲累唇角卻依然帶著止也止不住的甜意。
  感覺睡下去才沒多久就又被吵醒了,穀瓷動著酸疼的手在床上摸了半天才找到被丟在角落的手機接了起來。
  “喂……”一出口就是使用過度低啞無力的嗓音。
  “請問是谷先生嗎?”那邊傳來的是非常好聽的女聲,純正的歐式英語咬字清晰。
  穀瓷清了清喉嚨,但眼皮還是重的睜不開,“我是,有什麼事嗎?”
  “您好,我們這邊是20xx年米蘭珠寶設計大賞的主辦方,很高興的通知您,您之前寄來的設計稿經過評審的選拔已經通過了初賽,最終的審核評選將由下周開始,具體名單和詳細內容可以查看我們的官網……”
  對方之後的話谷瓷已經聽不見了,他只是傻傻的睜著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片刻後愣愣的一字一句道,“我叫穀瓷哦,我是叫穀瓷……我不是別人……我沒有參加米蘭賞……”也不可能去參加。
  幾秒後,女聲報了一串數字,是穀瓷在米蘭的身份證號碼,“經確認之後,應該不會出錯的。”
  穀瓷咽了口口水,撐著沒有知覺的四肢慢慢的坐起了身,他腦子一格一格的動著,好像上了機械的發條。
  “那……我想問一問,我的推薦人是誰呢?”
  “是古斯曼,古斯曼納多先生。”
  下一刻,巴黎的古斯曼手機催命符般的嘶吼了起來,天亮才睡的他翻來覆去了半天還是沒辦法無視的接通了。
  “媽的,有事快說有屁快放!”嚎叫之後的幾秒那頭都沒有動靜,古斯曼正要發飆,片刻飄來了一道氣若遊絲的聲音。
  “為什麼……”
  古斯曼嚇了一跳,拿下手機看了看來電號碼,這才緩了臉色。
  “白癡,剛剛才發現麼,是通過初賽了吧。”
  “為什麼呢……”靜默之後,還是像鬼似的重複這句話。
  古斯曼皺眉,“哪來的為什麼,小爺高興。”如果說從最初的驚豔到腦海裡一瞬間跳出這樣的念頭,古斯曼那時也有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過。他也懷疑也許是那野人平時摸樣太蠢,冷不丁展了下技才會因為反差太大而顯得特別了不起。但是經過一夜的反思,古斯曼還是沒辦法漠視自己這顆設計師的心。好就是好,厲害就是厲害,無論從主觀還是可觀的角度他都不能否定。
  只是是不是要這麼去做,古斯曼也有過猶豫。他自己是少年成名,他太理解其中那個階段需要去承受的壓力了,大部分從小就被認定的神童能有幾個到了長大還能出類拔萃的,心理和周圍環境的因素都會對本該茁壯發展的道路帶來各種不可知的變數。而谷瓷看著根本就什麼也不懂,Opal又像養女兒一樣的養著他,萬一半途來點風雨,這棵小苗直接就夭折給他們看了也說不定。
  可是清晨他坐在餐桌邊對著這個少年咄咄逼人的時候,他清晰的看見穀瓷眼睛裡那種閃閃發亮的堅定,是的,初出茅廬的孩子都該有這份堅定,可是儘管彼時它那麼璀璨,可最終也許會被現實壓垮,然後隨著時間慢慢熄滅。
  如果結果都一樣,那麼古斯曼甯願穀瓷在一開始就遇見風雨,他若可以挺過去,他就會變得越來越堅強,如果沒有的話。至少……在珠寶的這條路上,那個野人可以早點看透,早點收心,早點該幹嘛去幹嘛。
  “%*……#%!+¥@!@((……¥……%#¥”
  古斯曼正陷入嚴肅的沉思,那邊忽然傳來一堆咕嚕咕嚕的天書語言。
  “什麼呀?你現在是高興的忍不住說野人話了嗎?”
  “%&……沒……$^#%$謝……謝”
  在混著一堆鼻音抽噎嘶啞嗚咽的聲音裡,古斯曼終於聽清了穀瓷的話。他翻了個白眼,“笨蛋,哭什麼呀。我警告你啊,Lotus不過才兩個名額,這個我可是問別人要來的,你如果最後輸了,你要連請我吃十天的飯,聽見沒?”
  “%&……¥……%&&”
  “行了行了,我聽不懂,Opal要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就當送你的生日禮物了。”古斯曼急匆匆的掛了電話,又翻身投奔睡神的懷抱去了。
  而左以橋上樓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坐在一堆被子裡,頭髮淩亂,衣衫不整,眼泡紅腫,一張臉被淚水浸沒的看不清五官的少年。再加上他露出的脖頸和大片肩膀上上那斑斑駁駁的痕跡,可憐到了極點。
  “小瓷?”左以橋難得緊張的坐到床邊。
  穀瓷悶頭哭的正爽,一件左以橋更是一頭栽進他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第一百九十一章.一晚上都沒回來

  其實穀瓷的生日一過,左以橋的生日也不遠了。兩人前後只差了兩周左右的時間。這個穀瓷是知道的,雖然很少對人的資料方面有很大的記掛,但是穀瓷在蠻久之前看過左以橋一個雜誌採訪後就無意中把他的生日給記了下來,現在,眼看著就漸漸來臨了。
  即便左以橋這樣的人要什麼沒有,但無論是真心崇拜喜愛他的也好,還是尋不到機會接近他的人,都不會隨意放過這樣好的機會。光看Lotus公關部最近接待的絡繹不絕的訪客就差不多知道之後的一兩個禮拜會有多麼更加的來勢洶洶。就連穀瓷這邊的客服部十個裡也會有一小半的來電最後不忘帶上幾句打聽或者祝賀你們總裁生辰的話了,搞得好像全民節日一樣。
  而穀瓷也為此有些傷起了腦筋。之前以橋送他的禮物這麼好,那輪到自己了要送什麼好呢?
  不過這個答案在週二一節珠寶鑒賞課上被很好的找到了。於是,午餐的時候穀瓷又心情很好的多吃了兩碗飯。
  “所以啊……穀瓷你說對吧?”
  “嗯?”穀瓷拿著調羹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突然問他的約翰,“對什麼啊?”
  麗蓓嘉翻白眼,“你到底神遊到哪個國度去啦,我們討論了這麼久你都不知道?”
  穀瓷無辜的眨巴炸吧看著她。
  喬克道,“穀瓷你不知道嗎?現在IED最大的新聞啊。”
  “什麼?”以橋的生日嗎?
  “就是諾亞被推薦參加米蘭賞的事,你原始人啊,昨天這個消息就傳遍全校啦。”麗蓓嘉道。
  不等穀瓷驚訝,約翰就說,“不管他是被誰推薦的,我就覺得吧,看他那個摸樣,搞不好很有可能最後可以得獎也說不準。”
  “我看未必。”麗蓓嘉哼了一聲,雖然她覺得諾亞看著好像是有點底子的,但是一個比女人還美,而且看著特別清高特別難接近的人,總有點不那麼順眼,“米蘭賞又不是我們學校的比賽,人家參加的那都是超級專業的設計師好不好,他一個一年級的轉學生,你別真的以為他是超人。”她就是對什麼旁聽生啊轉學生看不慣。
  “穀瓷你說呢?”喬克問。
  穀瓷慢慢閉上O型的嘴巴,想了想道,“諾亞很厲害的。”
  “那你也覺得他會得獎咯;?”麗蓓嘉瞪他。
  “如果他真的拿獎,哪怕在IED建校這麼久都算是了不起了吧。”喬克道。“真沒想到,作為學生就可以參加這樣的大獎,實在是太羡慕了,哪怕最後沒有獎,也該滿足了。”
  穀瓷“嗯”了聲,感同身受的點點頭。
  這學期穀瓷新開的珠寶工藝加工專業課他學的很認真,某幾次試手下來也覺得不錯,於是放了學就跑去找了R教授,把自己的想法一說。穀瓷他們都是贏了比賽的,實習也的確分去了一小點上課的時間,為此學校也是特赦可以在課後允許他們額外的尋求老師的輔導和使用學校器材,所以,穀瓷的請求很容易就獲得了通過。
  於是,這天起,穀瓷除了上課、實習之外比之前竟然更忙了。
  難得左以橋回來了穀瓷竟然還沒回來,而且有時候去Lotus也沒有和左以橋一起走,在到了下班時間後還偷偷的趕回學校。左以橋以為是米蘭賞的事情刺激了他,勸了幾次穀瓷應該要多休息後,便也隨他了。只是漸漸的,兩人比之前相處的時間還要少了起來。
  今天下了課,穀瓷匆匆的跑了一圈圖書館,借了一堆的工藝美學的書籍回來後,又跑去了學校的珠寶工藝製作室,對著自己畫的圖紙非常認真地分析研究著,直到一邊傳來一聲響他才猛的回過神來。
  “啊喲,嚇死我了。”穀瓷拍著胸口朝那頭看去。
  無意中碰落了桌上的筆筒的人看了看他,淡淡的說了句,“抱歉。”
  穀瓷一看竟然是諾亞,忙搖搖頭,又跑過去替他把地上的筆都撿了起來,“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呢,沒想到你也沒走啊。”
  “嗯……”諾亞手裡拿著一本非常精緻的速寫本,“我來借用一下測量儀器。”
  他到學校這麼久理過的人沒幾個,穀瓷試著和他說話大部分得到的也只有單音節的回復,今天竟然和自己說了這麼一句,穀瓷也有些受寵若驚,想了想高興道,“對了,我忘了祝賀你參加了米蘭賞,其實我……”他想說其實我也參加了,不過肯定沒有你厲害,我們一起努力啊。不過話卻被口袋裡的手機打斷了。
  穀瓷做了個“不好意思”的表情轉過身接起了電話。
  “喂……啊,我還在學校。吃過晚餐了……吃的麵包……沒有,不會很餓……好的,不用來接我了……啊,這樣啊,那好吧。嗯嗯……那你去忙好了,不用等我……好的,哦,我知道了……會早點回去的。掰掰……嗯……我……我最喜歡你了……”
  急急掛上電話的少年回過頭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緋紅,看了看諾亞又害羞的嘿嘿一笑,“我……”
  又是說到一半,諾亞卻沒有聽下去,直接回頭就走了。
  穀瓷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撇撇嘴巴,又回到桌前努力繼續奮鬥了。
  而離開學校的諾亞,坐在車上卻撥起了電話,“你好,我想問問,他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
  回到別墅,左以橋不在,穀瓷累的一頭就栽到了床上。舉起手,放在眼前張了張爪子,雖然已經痊癒了,但是這幾天這麼長時間的操勞讓穀瓷的右手現在還是又麻又酸,可是這麼看著看著,他還是忍不住彎起眼笑了起來。只要一想到以橋可以看見自己送他的禮物,谷瓷就樂得合不攏嘴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做的,希望以橋可以喜歡……
  穀瓷美滋滋的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第二天起床卻發現床鋪還是空的,以橋竟然一晚上都沒回來啊……
  穀瓷打了個哈欠,暗忖最近Lotus好像沒有那麼忙啊,但是很快,他的腦子就又被今天要做的事情給佔據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拼死拼活的禮物

  左以橋站在落地鏡前慢條斯理的系著領帶,抬手間襯衫袖口的鑽石紐扣一閃一閃的流著燦光。希恩則站在他的身邊,手裡提著一會兒要去公司的文件,緩緩的說著剛收到的消息。
  “古斯曼的新設計已經有了初稿,和梅洛迪他們的一些稿子一起發了過來,我已經放進您的電腦裡了,可以隨時查看。”
  “嗯。”
  “巴西那邊也已經開始運轉了,派了人在那裡緊跟,如果未來走勢不錯,市場部考慮Lotus也可以落一個長久的駐點。”
  左以橋繼續點頭。
  “還有下周的日程略有調整,需要為去巴黎空出時間。”
  “可以,總之一切你安排好了。”
  左以橋話語剛落,叩門聲響起,諾亞穿著睡衣走了進來,看見希恩他沒什麼尷尬的點了點頭。
  希恩回以頷首,返身離開了房間。
  諾亞拿過架子上的西裝遞給左以橋,然後坐在床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你要過生日了嗎?”
  左以橋透過鏡子對著他淡笑,“是啊,走個過場還是需要的。”
  “是要去巴黎辦宴會嗎?”
  “嗯哼。”
  “我可以去參加嗎?”
  左以橋轉過身,俯視著他,“你想來?”
  “可以嗎?”諾亞冰藍色的眼眸晶瑩剔透。
  過了幾秒,左以橋饒有興味的挑了挑眉,“可以。”
  諾亞站起身,貼近左以橋,踮起腳攬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Opal……我喜歡你……”
  左以橋輕輕“嗯”了聲,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公開課上,穀瓷飛速抄著筆記的手微微一頓,回頭看著與自己擦身而過姍姍來遲坐在後方的諾亞,目光好久都未動。
  “做什麼?”諾亞原本是不打算應他的,但是大概穀瓷的注目太過奇怪,這才問了一句,只是眼睛還是看著前方。
  穀瓷笑道,“你身上的古龍水味道很好聞誒,和我認識的一個人的味道很像,不過這好像是特別定制款,很少會有相似的呢。”
  諾亞瞥了他一眼,沒有作答,大概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太無聊了。
  穀瓷也發覺自己有點傻,吐了吐舌頭,又回頭認真聽講了。諾亞卻盯著著他的後腦勺好幾秒,這才轉開了視線。
  之後的一周多,谷瓷和左以橋是各自忙活。對穀瓷來說這點時間實在是太短了,他本來就技藝不精,還要急急趕出需要這麼費時費力的東西實在是太不容易了,真恨不得連睡覺吃飯的時間全部搭上去還嫌不夠。
  所以,在左以橋告知他自己要在三天后去往巴黎出席半公開的生日晚宴,詢問谷瓷是否同行的時候,穀瓷苦惱道,“我可不可以晚一天去啊。”大致的結構已經有了摸樣,希望這幾天咬咬牙可以拼出來。
  左以橋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讓你跟我一起去是想順便給你請兩天假好好休息一下的,我也知道這種宴會很無聊。”而且上次穀瓷在秀展上被莫名灌醉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原本只打算讓你在樓上別下來的,現在要是反而麻煩了那不去也沒有關係。大不了我早些回來好了。”
  “去呀去呀,我可以去的,不麻煩。”穀瓷笑的燦爛。
  左以橋想了想,“那我讓希恩給你訂當天的票,晚上到巴黎,休息一晚我們再一起回來。”
  “好啊。”
  而谷瓷之後那完全就是使出吃奶勁的把整個人都扔給這個生日禮物了,同學笑谷瓷看著呆呆愣愣的沒想到對女朋友這麼有心,而莉莉則是一見穀瓷就是冷嘲熱諷,罵他笨罵他蠢就差沒在穀瓷的腦門上寫上白癡兩個字跟著他走了。穀瓷一門心思哪裡還有閑餘思考更多,對於外界的褒啊貶啊全部自動摒棄了。
  連送左以橋上飛機的那天還是掐著時間飛奔著上車再飛奔著回學校的,真是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費啊。
  下午難得的一通電話硬是把穀瓷喊出去吃飯了,只是看那個牛排被他連切都沒切就往嘴裡塞,塞完就要走,對面的人終於忍不住不爽道,“你不要這麼誇張好不好,你真以為你是熊啊。”
  谷瓷斜眼左以萊,“我很忙啊。”
  “忙你個頭,你看上去都快要死了。”左以萊伸手捏住他的臉,“你有沒有吃飯有沒有睡覺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吸毒呢,以橋不管嗎?”
  “以橋不知道,你別告訴他,我忙完這兩天就好了,你不要說哦。”穀瓷反復叮囑。
  左以萊額頭爆青筋,“你現在回去給我睡覺!”
  “不要,我就要大功告成了。”
  最後谷瓷還是被左以萊強硬的拖著回了別墅,因為他發現穀瓷有點發燒,但是這傢伙卻興奮的完全沒有發現。
  “你敢給我下床試試。”左以萊威脅他,“我現在就去告訴以橋。”
  這個警告很有作用,穀瓷驚恐之後忙搖頭道,“不要不要,我現在就睡覺。”閉上眼睛後又急忙道,“我睡啦,我睡著啦,你不要說啊。”
  左以萊搭著褪在沙發上足足監視了他十分鐘,穀瓷見反抗無望,這才敵不過睡意的昏沈了過去。
  左以萊一直把玩著手裡的手機,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床上的人,這才出了門開始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下才被接通。
  “喂,怎麼了。”
  左以萊直截了當,“穀瓷病了,你還要他去嗎?”
  那頭沉默了足有十幾秒,“你在別墅?”
  “對。”左以萊毫不避諱,但心裡轉了一圈到底沒有把生日禮物的事情說出來。只說自己下午和他吃飯的時候發現的。
  “我知道了,我會儘早趕回去的。”
  “你……”左以萊深吸了口氣,還是道,“沒什麼,你忙吧。”
  晚上穀瓷醒了,卻發現左以萊還在。左以萊對他說,以橋知道他生病了,所以不讓他去巴黎了。
  穀瓷剛要生氣,左以萊又道,生日禮物的事他還是保密了,要是穀瓷不配合,那就一起說出來。
  穀瓷無奈,面上乖乖聽話,然而左以萊離開第二天再來的時候,傭人卻告訴他谷少爺一大早就又溜去了學校。氣的左以萊眼睛都藍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生日晚宴

  被左以萊整整盯了兩天,穀瓷這邊哼哼著好像很聽話,等左以萊最後一天一上飛機,穀瓷馬上跑回學校,一頭紮進去不出來了。就這麼廢寢忘食了十幾個小時候之後,終於手麻眼花的看著桌上的成品很有成就感的咧開嘴笑了起來。
  谷瓷原想著乖乖聽左以橋的話等他回來的,但是他又仔細的算了算時間發現好像不太對。如果以橋要在巴黎生日宴後再坐飛機趕回米蘭,到時肯定已經過了十二點,也就是說自己這份禮物沒辦法準時在他生日當天送到以橋的手裡啦?這樣不是太可惜了嗎?
  穀瓷眼睛一轉,心裡冒出了一個主意。
  法國.巴黎.Opal.Z生日宴會場.
  舉辦的地點在Opal.Z另一棟莊園別墅內,此時正值傍晚,天際夕陽漸沈,莊園內卻已邊邊角角都亮起了燈,而幾條偌大的長道上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進駐各種名流車輛了。
  Opal.Z長得高調,名聲也高,但瞭解他脾氣的人知道他並不喜歡太過鋪張喧囂的場合,特別是對於自己的事情,但人在商場,該有的禮數和交際還是沒辦法忽視的,說白了這是一場生日宴,其實不過是借個由頭讓Opal.Z做東,給大家一次親近的機會,聯絡交流一下感情還一還人情而已。發出的請帖限制了人數,而且只邀請了相熟之人,但到底主人是Opal.Z,該有的排場還是需要的,有臉面到場的也不好拒人於門外,幸好主家早就有所準備,知道現場的人數肯定會比預計的還要多的多,各種突發狀況也都做好了應對的方案,現在就等主人到齊開宴了。
  琳蒂一身火紅色的斜肩魚尾裙禮服,和某位CEO聊完之後一回頭就見身著孔雀藍流蘇長裙的愛姬手持香檳慢慢的走了過來,琳蒂揚起笑容自信的迎了上去。
  “來得真早。”說話的是愛姬,眉眼端莊,絲毫未見任何異態。
  琳蒂點點頭,同樣一派自然。
  說來也對,兩個人又不是第一次見了,心裡怎麼想的先不說,面上絕對是要撐的完美。再說,現在這種場合身份特殊的可不止她們兩個,隨便瞄瞄就能看見一票和Opal.Z私下交流過的環肥燕瘦,每個人碰上了都絕對的大方優雅,畢竟失什麼也不能失了身份。
  “我以為你該算是主人家,怎麼也不去幫著招呼招呼。”琳蒂用下巴點了點站在門邊的希恩。
  愛姬對於她似有若無的挑釁,只說了一句,“Opal快到了,他剛給我電話了。”
  琳蒂眉間一蹙,下一刻就嬌豔的笑了開來,“帶著他的小寶貝麼?”
  愛姬看了她一眼,“你不妨到時見了親自問問?”
  她這是擺明嘲笑自己不敢了,琳蒂臉色有點灰暗。
  時間一到,早就從後門進來的Opal.Z慢慢從樓上走了下來。他一身黑色的西裝,內裡的襯衫卻是珠光色的深藍,再配一條稍淺的領帶稱的整個人奪目璀璨的無法直視。
  而除此之外最讓人驚訝的是他手臂上挽著的一個少年,純白的西裝,銀色的襯衫,還有那一頭金中偏銀的頭髮和驚豔的五官,一出場就令人讚歎。
  Opal.Z和他一起走到人群中,笑著對大家問好,然後感謝撥冗前來參加他的生日晚宴。
  台下的都是一群老狐狸了,驚訝不過一瞬,立時氣氛就恢復了正常,然後隨著左以橋的一舉一動該熱鬧的熱鬧該歡樂的歡樂。
  “難怪你不急呢,我就說麼,原來早就換人了。”琳蒂笑道。
  左以橋花心她們不怕,天天換伴也不怕,怕的反倒是哪一天他突然不花了,儘管之前覺得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哪怕之前那個傻小子出現占著Opal.Z她們也沒怎麼方寸大亂,但心底一天比一天忐忑那是肯定的,現在這麼來一出,誰都可以放心了。
  愛姬啜著香檳淡笑道,“你不知道他是誰麼?”
  琳蒂靜靜的打量了一下那頭的少年,“看著不錯,你會這麼問,那我要好好聽聽了。”
  “吉格森家的小公子。”
  琳蒂怔了怔,“Macha的人?”
  “可不是麼。”
  這一牽扯到珠寶,琳蒂沒之前淡定了。如果只是單純看著漂亮,以Opal的謹慎也不太會和競爭對手摻和到一起去啊。而看左以橋和他一起的摸樣,依然是令在場許許多多淪陷過的溫柔體貼,似乎也沒什麼特別……
  相比於琳蒂的心思翻轉,愛姬倒是悠然的掃視著周圍,還順便看見了遲到進場的左以萊。
  穀瓷坐在飛機上依然很不放心的頻頻看表,米蘭到巴黎是兩個小時左右的航程,他也是在最後一刻才好不容易訂到機票的。上機前本想給以橋打個電話,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生日嘛,驚喜最重要啊。
  他把頭靠在位置上,覺得有點暈,鼻子也塞住了,前天到現在也只睡了兩個多小時,現在才感覺到發燒的症狀。穀瓷不知不覺就閉上眼睡著了,最後還是到了目的地被空姐喊醒的。
  下了飛機,穀瓷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去找以橋的路線,無奈之下,只能打了手機。
  四位大設計師自然是不會漏掉今天的晚宴的,但他們各自詭異,都不喜歡這種場合,Opal.Z也不勉強,只在結束前去露個臉就夠了。而古斯曼正在別墅樓上對著音樂搖頭晃腦,還是梅洛迪發現了把手機扔給了他。
  古斯曼跑出去接了,過了一會兒進來臉色有點奇怪。
  “怎麼了?”
  “我出去下,去接個人。”
  梅洛迪道,“誰?”怎麼難得一副傷腦筋的表情。
  古斯曼抓抓頭,“那個野人啊。”
  梅洛迪一頓,眼眸細細的轉了一圈,看了眼樓下正準備跳開場舞的Opal.Z,笑道,“去吧。”
  開場舞自然是和諾亞跳的,舞伴男不男生什麼的在Opal.Z面前都是廢話,眾人也是自然欣羡的表情看著。
  音樂響起,左以橋攬著諾亞進場,少年和他目光相交後露出了今晚第一個微笑,美麗驚豔。
  古斯曼見到那邊的情況,本想過去告知Opal一下的念頭也打消了,“嘖”了一聲之後,大搖大擺的穿過人群離開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殘酷的畫面

  古斯曼接了穀瓷帶著他坐進車一路開到了莊園別墅。下了車後,穀瓷望著眼前富麗堂皇的建築,明媚的燈色映的他的笑容暖洋洋的。
  只是古斯曼回頭一看卻嚇了一跳,剛才一直都是暗的,所以他沒看清穀瓷的樣子,此刻卻只見眼前之人摸樣倒是整齊乾淨的,只是那臉色灰暗,眼下的黑眼圈擋都擋不住,再加上雙頰漾著反常的紅暈,甚是憔悴。
  “你怎麼搞得這麼恐怖!”古斯曼驚訝,然後伸手摸了摸穀瓷的頭,“笨蛋,你在發燒啊。”
  谷瓷對他莫名的眨了眨眼睛,反應有點遲鈍的說,“哦,我有點感冒,沒關係的。”
  古斯曼皺著眉,穀瓷儘管累,眼睛卻還是亮晶晶的問他,“宴會開始了嗎?以橋呢?我想見他。”
  古斯曼剛才就已經發現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捧在胸口的禮物盒,輕道,“他在裡面。”
  穀瓷嘿嘿一笑,直接就往裡沖去。
  古斯曼眼睛一轉,忙跟著他跑了進去。
  左以橋正帶著諾亞和幾位賓客打招呼,說笑間不乏一些調侃促狹的話,比如說誇獎一下吉格森家小公子美麗非凡的樣貌,然後用頗帶曖昧的眼神在他和Opal.Z之間流轉,按諾亞的脾氣是不太喜歡這樣的對話的,只是今天卻顯得格外乖巧,一直老老實實的站在左以橋的身邊,左以橋回望的時候他還附贈了一個淡雅的微笑。
  穀瓷一腳才跨進大廳就被古斯曼擋住了。
  “你等等你等等,你不能進去!”
  “為什麼?”
  古斯曼也算是半個交際白癡,現在卻一下子計上心來拽著穀瓷就往一邊走,“你看你有多狼狽,你這麼出現是要把賓客都嚇跑麼,Opal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啊?”穀瓷上下的打量了一圈自己,隱約的好像看見了古斯曼身後左以橋的身影,但是還待再說,就被古斯曼硬生生的推到一邊的樓梯口。“你先上去換身衣服睡一覺再說,走走走!飛帆埨墵”有魚収祿
  穀瓷毫無反抗的辦法,只能跟著古斯曼上樓了。古斯曼把他關進最裡面的一間房間,反復叮囑他不准出來,自己急忙跑到樓下去了。可是大廳裡卻不見左以橋的身影了。
  諾亞被扶著在花園的噴水池邊坐下,他抬起頭看著站在他身前的左以橋。
  “抱歉,有點頭暈,我在這裡坐一會兒吹吹風就好,你回去吧。”
  左以橋淡笑,“是我抱歉才對,不知道你酒量一般,還讓你喝了好幾杯紅酒。”
  諾亞搖搖頭,對上左以橋微微俯首望過來的眼睛,神秘的紫色染上背後銀色的噴泉燈光,比頭頂上的星辰還要燦爛,吸人魂魄。
  諾亞伸出手慢慢的抱住左以橋的腰,把頭靠在了他的胸前。
  “我送你上樓休息下吧。”
  諾亞搖搖頭,片刻,輕輕說了句“生日快樂。”
  “謝謝”。左以橋微笑。
  “你知道嗎……”諾亞忽然道,“你是我學習珠寶……最大的理由。”說完後他抬起頭來,見到的依然還是左以橋那張完全無缺的笑臉。他皺起眉,手上緊了緊,左以橋便勾起嘴角順從的彎下腰來,任兩人的唇緩緩的貼合在一起。
  也許是酒醉,諾亞比平時稍稍失控了點,而左以橋一向是絕對適度的把握住分寸的,對方羞怯生澀他就會主動引導,而對方要是過分熱情,他也不介意漸退一步。只是在唇瓣糾纏間,諾亞卻突然發現左以橋猛的一怔,飛速的與他分了開來。他迷茫的望去,就見左以橋驚訝的抬起頭看向一邊。
  諾亞循著他的視線,竟然發現不遠處別墅的二樓怔怔的站了一個人!?
  那人正一動不動的望著這邊,明明因為背著光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是那雙過度澄亮睜的大大的眼眸還是讓人可以一眼就窺伺到其內充斥著不敢置信和呆愕的神情。
  三人就這樣呆站了幾秒之後,最先回神的是左以橋。他皺起眉退後了一步,輕輕叫了一句什麼。可是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陽臺上的那個人像是猛然驚醒一樣,直接原地跳起拔腿便跑!
  左以橋愣了愣就追了上去。這下諾亞聽清了,他在叫“小瓷……”
  谷瓷被古斯曼一個人留下後有點傻,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算很差啊,自己因為知道要來參加宴會還特意穿的好些了呢,大概是臉色吧。他又跑去照了照房間的鏡子,發現的確不太好,只是一邊的落地鐘在提醒著他已經要十一點了,要是他再睡一覺起來肯定趕不上以橋的生日了。
  於是,他考慮了下,跑去浴室洗了把臉,決定還是自己去找以橋就好。大不了喊他出來,把禮物給他自己就走好了,不讓別的客人看見。
  只是這個別墅太大了,剛才古斯曼帶他走的路好像很容易被人發現呢,穀瓷想了想便趴在窗口想看一看下面有哪幾條路可以走,卻不想一下子就見到了花園裡的兩個人。
  由於有噴泉映襯,那邊的光還是很亮的,而其中一位又是和自己相處了大半年的人,光那個獨一無二的優雅背影穀瓷一眼就能把他認出來。正高興的想要揮手,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把穀瓷惡狠狠的釘在了原地!
  一雙手從左以橋的腰側探出將他緊緊的抱住了,而左以橋一動未動的任他靠著,兩人說了幾句,左以橋便笑著俯下頭吻住了那個人。
  這個吻維持了足有一分鐘,穀瓷就這麼靜靜的看了一分鐘。
  他的手腳軟軟的垂了下來,心臟、神思在那一刻全部都好像停止了運作,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那一點微光和光裡的兩個人……
  一直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到,穀瓷才一下子回到了現實。
  一種說不出的恐懼就一下子就擊倒了穀瓷,而將將追來的左以橋仿佛一個兇猛的要把自己吞噬的野獸般讓穀瓷害怕,在穀瓷並未完全有意識的情況下就直接飛奔出了房間。
  他要離開這裡!
  離開!
  而從樓梯跑上來的左以橋面對的只是一個人去樓空的房間和掉落在陽臺地上的精緻禮盒……


  第一百九十五章.一步一步的離開

  左以橋一進房間沒看到人就知道穀瓷是沿著另一邊的樓梯走了,他連忙下樓,就碰到了急急迎上來的左以萊。
  “我好像看見……”左以萊剛才無意中瞥見一個很像谷瓷的人影跑出去了,還以為自己眼花,現在對上面無表情的左以橋,左以萊可以確信那個真的是穀瓷!
  具體怎麼回事還用說麼,腦子一轉就知道是什麼原因了。左以萊難得面色也有點不太好看。而一邊古斯曼和梅洛迪都走了過來,見到兩人也意識到事情不好。
  “那個笨蛋還生著病啊,他應該走不遠的,我去追!。”古斯曼說著就跑出去了。
  梅洛迪想了想道,“派幾個人去找吧,但是動靜還是不能太大,到底有這麼多客人在呢。”
  左以萊靜靜的看著左以橋,卻見他只是默默的站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的表情,等了片刻,左以萊臉上露出一抹冷笑,直接轉身走了。
  左以橋望著他的背影,半晌整了整衣領,慢慢的下了樓,半絲看不出異色了,好像這個人方才眉眼之間一閃而逝的凝重都只是幻覺一樣。
  最後只剩梅洛迪一個人站在走廊,若有所思。
  谷瓷其實並沒有走遠,他下了樓一轉身就躲進了一邊的花叢裡,此時周圍悉悉索索的響起很多腳步聲從這裡走過,暗暗的交流著怎麼找人。穀瓷閉上眼睛捂著耳朵,就這樣蹲了很久很久,久到再沒有人出現,久到一切又恢復到了安靜。他這才手腳僵硬的走了出來。
  然後步伐緩慢的穿過一堆名車,沿著莊園的長道蹣跚的走著。初夏的風應該是和暖柔煦的,可是穀瓷卻覺得有點冷,他抱緊著雙臂機械的邁著腳步。這條路很長很長,又不可能有計程車,也沒有路燈,只有月光涼涼的照下來,映著地上模糊的影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穀瓷才坐上了車,要不是司機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機一直在響。拿出來看了看有幾十個未接來電,穀瓷沒打開,只捏著手機愣愣的坐了一一會兒,然後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聲過後,那邊一連“喂”了好幾下,穀瓷才後知後覺的“嗯”了一聲。嗓音氣若遊絲。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仿佛感覺到了什麼。下一刻,竟然長長的歎了口氣。
  “唉……我就說你這笨蛋早晚要過這一關,現在也好,不是有句話叫早死早超生麼。”
  “我……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麼呢?現在知道的這麼清楚有用嗎?”莉莉道。
  “想知道……”穀瓷還是這樣說。
  “你要我說什麼?我早告訴你左家兄弟沒一個好人,你當時那份信誓旦旦現在去哪裡了?”莉莉把他一通好訓,又挑揀著把左以橋平時的一些所作所為說了出來,還是少兒不宜的刪節版,但已經足夠驚悚和顛覆穀瓷的整個世界觀了。待發現那邊始終一片靜默後又怔怔的閉了嘴。
  “穀瓷……你乖,沒什麼大不了的,哭一場就會過去的。”莉莉放柔了口氣。
  穀瓷卻沒有再說話。
  左以萊找遍了巴黎飛往各地的航班名單都沒有發現穀瓷的名字,他想著他應該還留在這裡,但是這笨熊又生著病,於是他心裡急得都要出火了,卻怎麼都得不到具體的消息。
  而穀瓷卻是沒有坐飛機,他坐的是歐洲特快列車,從巴黎到米蘭也要一夜的時間。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穀瓷靠在窗邊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面,然而天色沈黯窗戶上其實只看得見他自己憔悴的面容。身邊的乘客發現這個男孩臉色很差,剛想來詢問,穀瓷卻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有些淩亂的黑髮覆在額頭上,長長的睫毛下是深深的黑眼圈,而那蒼白的毫無血色的面容在這些西方人看來倒柔弱的像是一碰即壞的瓷娃娃,映著一邊窗戶上一行行淌下的雨水,仿佛瓷面上細細的裂痕,又仿佛緩緩流下的淚……
  清晨,穀瓷回到了米蘭別墅,他在門邊站了一會兒,靜靜的將房子打量了一遍,然後上樓收拾東西。拖著箱子下樓的時候,穀瓷發現了大廳裡已經站了兩個人。
  穀瓷沒有抬頭看他,卻還是朝著他走了過去。
  左以橋靜靜的坐在沙發裡,看著那個一夜之間就好像萎靡了一大圈的少年慢慢的站到自己面前,他抬起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和鑰匙放在了桌上。
  寶藍色的定制手機,是左以橋送給他的,那一天也是穀瓷親口答應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穀瓷的面色和唇色都是蒼白的,眉眼隱在微濕的留海裡,看不清表情。
  左以橋想說些什麼,可是他不過是將將做了個起身的動作,穀瓷竟然惶恐的大退一步,讓左以橋要出口的話全部遏制在了嘴巴裡。
  穀瓷就這麼站著,整個人卻在不住的發著抖,像是害怕又像是隱忍著什麼,好像左以橋吹口氣他就要倒下碎成一塊一塊了。於是,左以橋只能繼續坐著,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少年慢慢重新挺起背,然後頭也不回的一步一步離開……
  希恩是想讓司機送的,但是看此情景也不可能了,只能忙掏出手機打電話叫計程車,讓他一路跟著穀瓷看需不需要。最好可以想辦法把人拉到醫院去。
  而穀瓷這次倒沒推拒,也沒去醫院,只是坐上了車來到了米蘭市中心後,隨便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來。他不想回學校,也不願意去Lotus。
  穀瓷問服務生要了些感冒藥,抓了好幾顆吞下去後,裹著被子就一頭栽倒在了床上。他實在太累太累了,整個頭像是要炸了一樣的疼,胸口也疼,肚子也疼,手和腳渾身都疼,疼的他想哭想叫,卻發不出聲音,也流不出淚。
  混混沌沌的,不知道算不算睡著,但一直在做夢,夢裡有個人一遍遍叫著“小瓷小瓷”,問他是不是餓了,想吃點什麼?問他有沒有想自己?問他是不是最喜歡他?
  穀瓷想說,我很想你,也最喜歡你。
  可是你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第一份珠寶作品

  穀瓷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明明睜開眼睛卻總是好像醒不過來。整個人重的不停的往下沈。周圍一會兒是如死寂的安靜,一會兒又吵得他想吐,忽冷忽熱,總之難受的幾乎要死了。
  一直到有人拍他的臉,穀瓷才模糊的抬起眼皮,卻只隱約的看見有個人影在自己面前一邊晃一邊焦急的對他說些什麼,穀瓷聽不清楚,卻像傻了一樣怔怔的看著他,努力的抬起手想抓住對方,然而才舉起來就又重重的落了下去,人也再次陷入了未知的黑暗裡。
  左以萊在酒店外等到第二天還是忍不住帶人沖進了房間,果然,那個笨蛋已經燒到了昏迷,送進醫院後,醫生說如果再拖延一下肯定要轉換成肺炎。看著病床上昏睡的少年,左以萊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卻一想到方才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探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他知道穀瓷看的並不是自己……
  左以橋回到房間,床上的兩個枕頭整整齊齊的放著,床頭的海豚鬧鐘床腳的卡通拖鞋也都在。拉開衣櫥,自己之前給穀瓷買的衣服依然好好的掛著,除了他身上穿著的,穀瓷一套都沒有帶走。就好像他和平時一樣只是去上學了,等到傍晚就會嘻嘻哈哈的回來,見到自己則笑著飛撲過來。
  書房裡,左以橋默默的撫過生日時送來的設計桌,穀瓷那天笑的有多開心呢,眉眼唇角全是幸福,可是現在那些昂貴的設計本、馬克筆卻連拆封都沒有就被人冷冷的遺棄了。
  門被輕輕的叩響,左以橋沒有回頭。而站在門邊的希恩頓了頓道,“穀瓷住院了,是Lay送他去的。”
  左以橋聽了卻沒有什麼反應,希恩歎了口氣,臨走時替他把門閉上了。
  半晌,左以橋慢慢的坐到書桌後,從一邊的西裝口袋中拿出了一個禮盒。這個禮盒並不能說非常精緻,邊角的折線甚至還能看見一點點褶皺,盒面用純白的絲帶紮了一個不怎麼勻稱的結。
  小心翼翼的打開,可以看得見盒底鋪了一層絨布,用來保護其內的飾物。而正中間則躺了一枚俄羅斯彩蛋。俄羅斯彩蛋是代表了一切美好祝福的禮品,當然比起正統皇室才擁有的起的超昂貴奢侈品,穀瓷的這一枚蛋實在是太迷你了,最多不過鵪鶉蛋大小,用的底料也是非常普通的。
  蛋身是淺藍色的尖晶石,外面點綴了一顆顆細小的白色水晶,不過一眼,左以橋便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東西。藍色的是天空,白色的是雪花。尖頂上還有用貝殼、軟玉,藍水晶等等一同製成的小雪山,而那只小雪人卻因為之前的摔落從蛋上掉了下來,此刻孤零零的躺在禮盒的一角。
  這是策馬特,兩人當初再一次相識相遇的地方。
  左以橋拿起盒底的白色卡片。
  以橋:
  我知道你最喜歡這裡了,因為我也很喜歡,現在做出來送給你,嘿嘿。
  這是我第一份珠寶作品哦,雖然材料沒有很好,你不要介意,我下次會做的更好的!
  Happy Birthday!
  生日快樂!!!
  (^ω^)
  ——穀瓷
  左以橋靜靜的看著那有些虎頭虎腦的中文字,白皙的指尖在卡片落款的人名上細細的撫過……
  穀瓷在醫院住了幾天,身體已經慢慢好轉了,胃口卻一直不太好。左以萊也帶了很多好吃的給他,穀瓷面上點頭說想吃,但是吃了兩口就又放下了。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睡覺了,一覺下去沒有一整天是不會醒的。
  古斯曼梅洛迪什麼都來看過他了,醫生也說沒什麼大礙,但是左以萊希望穀瓷再住幾天好好檢查下,穀瓷自己也沒提出要出院。
  莉莉也會來,不過都在左以萊不在的時候,說不到三兩句她就要忍不住念他,但是大部分時間穀瓷都在愣愣的出神,反倒把莉莉氣得半死。問他接下來要怎麼打算他也只是搖頭,問他是不是還要學珠寶,穀瓷想了想,卻仍是點了點頭。
  “其實我家隔壁的公寓倒是空置著,你要借用的話房租可以算你便宜點。”
  穀瓷茫茫然的回頭,半晌遲鈍的道,“我沒錢……”
  何素馨當時給他的也只能算是零花錢,住了兩天酒店已經用掉了一半,剩下的根本不夠付房租,而且如果要繼續在IED上課的話,學費、生活費,這些都是接下來的問題。其實穀瓷都知道,可是他現在的腦子有點生銹,這些現實的犀利的東西沒有足夠的元氣讓他靜下心來好好想。
  “看你可憐,大不了先欠著好了,我覺得Lot……就是那個實習的地方你可以繼續去,不是會發工資的麼,地方這麼大,那些討厭的人真要避還是避得開的,怎麼都不能虧待了自己。另外的我可以替你找找有沒有兼職什麼的。”莉莉說。
  穀瓷聽了,慢慢點點頭。
  莉莉看他那個樣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超大的投影牆上一張張的輪轉播放著各種繽紛奇異的作品,台下坐的是一干肅穆認真的人。
  片刻,室內亮了起來,一個戴著銀邊眼鏡身穿黑色西裝的老人走上台說道,“今年進入複賽的稿子我想大家都已經看過了,比起往年,精彩的的確不少,大概你們心裡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妨推薦幾個來看看?”
  眾人各自發表了一番評論,在雪片一樣的設計稿裡挑選出了十二三張。得獎的名額是五位,評委也是五位元,也就是最後需要一人提名一張由大家一起投票,通過就留下,否則就被淘汰。
  “傑森,到你了。”前兩位發過言後老人問最右邊一個身材微胖但是氣質卻很是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同時也是佛羅倫斯珠寶學院的客座教授,杜卡特.傑森。
  傑森抿著嘴笑了笑,抽出了兩張稿子來。
  “我覺得U.M選送的設計和這份個人選送的都很不錯。”
  “傑森,一人只能選一份哦,不能貪心。”一邊的羅德打斷他調侃道。“既然這樣,那我也要選兩份,Lotus的新人設計師和Macha選送的這個設計也都很不錯。”


  第一百九十七章.米蘭大賞

  任何的藝術設計總有保守和創新兩派的碰撞,對那些慣常穿梭於上流社會的歐洲貴族們來說,比起天花亂墜的變化,有時候他們更願意面對墨守陳規的東西,美其名曰堅持經典,留住歷史。
  珠寶設計更是如此,每次那些大品牌推薦出來的設計稿只要運用到了幾項基本的元素,再稍加些小特色小改變,看著雍容華貴大方優雅,大部分評委都會就這麼點頭過去了。因為它比起那些小作坊出來的充滿想像充滿探索的作品更貼近於這個時尚圈的氛圍而已。
  就好像一邊是宮廷侯爵家出來的打扮華美面相過得去的公主王子,一邊卻是普通民眾生養的外表美麗可愛的兒子女兒,你會覺得哪個更會被那些有錢人所喜愛接受呢?
  說到底,再好的藝術品如果沒有足夠的商業價值,它什麼都不是。
  所以這過程並不難選,孰高孰低幾番往來也就分清楚了,Lotus、Macha、U.M這樣的大品牌只要不是太差那是肯定要留下一位的,況且人家的確是很好的,那剩下被淘汰的也就沒多少了。
  但是在此期間卻出了點小小的爭議,傑森和羅德各自堅持自己推薦的另一份設計應該被留下,場面陷入了僵局。
  “傑森,你做了這麼多年老師,是不是對評斷珠寶的市場價值這些都不怎麼熟悉了呢,比起你手裡那種天馬行空的東西,我這份才會是引起轟動的吧。”羅德用指節敲著桌子上的稿子。
  只見那薄薄的紙上呈現著一張黃金面具的設計,一半是毫無瑕疵的純金,眼窩處鑲嵌了一枚半指長的金綠貓眼石,而另一邊的眼窩被鏤空,從額頭到下巴卻充滿了各種豔麗妖異的圖案。
  “祖母綠勾勒出的棕櫚葉,紅寶石團花,你們看看,這些可都是絕美的古波斯紋樣,特別是在這個設計稿的一邊注明了這樣的花紋需要用琺瑯技描繪,我相信只要找到一位高明的珠寶匠,用掐絲琺瑯來製作,大家可以預計到時這實物成品後會有多震撼吧。”羅德搭著褪讚不絕口道。
  他這番話一說,在座的幾位評審都頻頻點頭。
  臺上的老者也跟著頷首,“的確很好,只是Macha已經有一位入選了,再加一位會不會對外界說我們到底偏袒幾個老牌子。”雖說這是事實,但是歐洲人最愛做出一派公正民主的樣子了。
  羅德還要說,老者卻轉向傑森,“你怎麼看?”
  傑森笑了,圓圓的臉上紅光滿面,“我覺得是時候應該真的放手讓新人上來了,也許真是我老師做的太久了吧,比起那些權衡的商業考量,我甯願去相信真正富有設計感和新意的作品,就像這件……”
  他把稿子推到投影下,牆上立刻就映出了一個非常絢爛有趣的東西,那是一個三階的魔方。
  魔方的每一面都是一種顏色,共用了六種不同色彩的寶石組成了它的六個面。翠榴石和橄欖石的綠;石榴石和紅寶石的紅;黃鑽和錳鋁榴石的黃;紫藍寶石和堇青石的紫;橙色鋯石和橙色碧璽的橙,最後是黑鑽和黑水晶的黑。
  而整個魔方的核心軸和骨架都是用巨大的透明水晶來製成,中間鏤空,再將之前的彩色寶石一枚枚的鑲嵌到上面,不僅可以翻轉,那共同組合出來的奪目光輝,光想像都可以讓人驚歎!
  “我不覺得我在看見這樣的作品之後還有什麼理由不選擇它。”傑森聳了聳肩。
  剩下的兩個評委則一片靜默,片刻又悉悉索索的討論了起來,似乎一個是支持傑森的,一個支持羅德。。
  羅德皺了皺眉,“說實話,我也承認這作品很美也很富有創造性,但是不實際,因為做工實在太過複雜,沒有哪家公司會願意花這個力氣的,比起這幅黃金面具稿,這個更像是概念性的作品。”
  傑森笑著反問道,“哪一樣珠寶不複雜?哪一樣不花功夫?哪一樣不是反復分析精確計算後出來的?”
  羅德無語了。
  臺上的老者凝眉思索了一下,然後看向最左邊一位始終坐著沒有發表言論的評委問道,“露德卡,你的意見呢?”
  現在局面變成了二比二,也就是說梅洛迪.露得卡的最後一票,就可以決定今次米蘭賞的最後一位贏家了。
  梅洛迪撐著下巴靜靜的看著牆上的魔方,極腰的長髮順著頰邊柔順的披散下來,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片刻,他勾唇笑了笑。
  “我就選它吧。”他指著手邊的稿子。
  Lotus下了班,莉莉來看穀瓷。穀瓷正坐在病房的沙發裡看著電視裡的卡通片,只是他的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眼球也沒動,顯然在發呆。
  莉莉一想到今天聽見的Opal.Z已經飛赴法國離開米蘭的消息,心裡就一陣火起,但是看見穀瓷這樣又覺得無奈,於是只有什麼也不說的把手裡的粥重重的扔到桌上,讓他趕快吃了。
  吃著吃著,穀瓷忽然輕輕的說了句,“你的手提電腦可以借給我嗎?”
  莉莉奇怪,但還是把一邊的電腦拿了過來,“你要幹嘛?”
  “上網。”
  莉莉想穀瓷大概太無聊了,也就沒有管他,自己拿起一邊的雜誌看了起來,沒想到過了很久抬起頭穀瓷的粥還沒有吃完。
  “我可是找我家門口最好的餐廳訂做的好不好,雖然比不上那誰帶來的五星級酒店水準,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谷瓷原本看著螢幕,忽的回過神來,低下頭拿起粥就扒了起來。
  “喂喂你怎麼了啊?”莉莉發現穀瓷的眼睛有點紅,走過去逼他抬起頭來。
  “沒……沒有。”穀瓷吸了吸鼻子,“粥很好吃。”
  “開什麼玩笑,你當我白癡嗎?快說!怎麼回事。”莉莉橫眉豎眼,看了看穀瓷,再看了看一邊的電腦螢幕,然後明白了。
  穀瓷對她笑了笑,“不管怎麼說,我現在有點錢了。”
  莉莉在他的身邊坐下,默默的看著他。
  穀瓷很久都沒講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道,“我想……去一個地方。”
 

  第一百九十八章.美麗的普羅旺斯

  穀瓷已經痊癒,他要出院醫生也無法阻止,等到把消息告訴左以萊他再趕到醫院的時候,迎接他的只是一個空蕩蕩的病房了。
  人沒有回學校也沒有去公司,從左以橋處離開後穀瓷的落腳點左以萊也不知道,此刻竟然一下子就把人弄丟的找不到了。
  心急火燎了兩三天,該找的地方也找過了,到最後還是沒有一點眉目。
  中午,有同事跑來告訴莉莉有人找,莉莉看著對方臉上止也止不住的蕩漾就覺得有些不對,跑出去一看來人,她心裡也是一驚。不敢想到,曾經比誰都絕情的左以萊也會有跑回去找前任的時候,要知道,和他在分手後別說做朋友,見個面都幾乎是天方夜譚。
  “有什麼事嗎?”莉莉面上冷淡,可是對著那張臉,誰也不知道她有多艱難才壓住了聲音裡的顫抖。
  左以萊皺起眉,似乎猶豫了下才慢慢道,“你是不是和穀瓷很熟?”
  莉莉沒想到左以萊的來意竟然是為了穀瓷,“想替Opal.Z來問嗎?晚了!”
  左以萊無意為了這個事情去跟莉莉爭些什麼,只道,“你知道他在哪裡麼?”
  “Opal.Z要是有心怎麼不自己來問?不過就算他親自來也沒用,你們左家人都當別人是白癡嗎,丟了招招手又可以撿回來?那當初那股甩人的狠勁去哪裡了??”
  莉莉心裡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這個人現在與她完全沒有關係了。可是對著左以萊,她曾經滿腹沒有發洩出來的委屈仍然沒辦法藏得住。
  左以萊任她發火沒有反駁,他只想隨便她說兩句消消氣就算了,心裡自然不可能覺得自己有錯的。但是眼見莉莉越說越犀利,還是忍不住道,“和左以橋沒關係,是我要找他。”
  莉莉一怔,反應過來後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左以萊。
  “你……”
  他對穀瓷……竟然……
  她面色猛然泛白,靠在牆上喘了兩口氣後眼睛慢慢的紅了。
  左以萊最見不得人哭,努努嘴吧,“算了,我自己去找。”
  莉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冷冷一笑。
  “等等。”
  一個畫架,一塊畫板,一張小板凳。
  和煦明媚的陽光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薰衣草海洋,在這充滿浪漫童話的唯美氛圍裡,時而有情侶穿梭,或牽手,或擁吻,將這本就處處甜蜜的空間填滿了更多的愛意,連花兒都像添了養分一樣的愈加芬芳馥鬱。
  而花場的一角,卻獨坐著一個少年,一手持畫筆,一手調色盤,靜靜打量遠處幾眼,然後一筆一筆的落在雪白的畫布上。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放下筆揉了揉脖頸,一副美麗的花海圖已經躍然於紙上。
  “沒想到你畫的還不錯。”
  忽然插進來的男聲將少年嚇的險些從小凳子上跌下去,一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身邊竟然早就有一個人看了很久,此刻正半蹲著一臉興味的對著自己的畫布評頭論足。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啊?”穀瓷瞪大了眼睛看著左以萊。“還有,你怎麼也在這裡啊?”
  左以萊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為了找人,遍尋了這裡差不多大大小小的所有花場,現在只裝模作樣道,“你能來我不能來啊,又不是你開的,遇見了說明這個世界很小。”
  穀瓷無語,轉身就打算收拾東西離開了。
  “怎麼一看見我就要走?”
  “我畫好啦。”
  說到畫,左以萊就有話說了,“我還真不知道原來你會畫畫。”其實是知道一點點,但是左以萊所謂的會畫,當然不是畫出個圖案來就算會了,他的確沒想到穀瓷畫的還真的有模有樣的。
  而穀瓷今天沒有再像之前面對左以橋那樣的天馬行空,這是一幅水彩的薰衣草圖,淡雅的顏色,寫實清新的風格,頻頻讓遊人都駐足。
  “隨便畫的。”
  “啊呀,你還會謙虛了,我可不信你大老遠的跑到這裡來就是隨便畫畫?”左以萊揶揄他。
  穀瓷垂下頭,的確,圖是隨便畫的,但來,卻不是隨便來的。
  他只是想來看一看而已,看一看這裡,這個法國南部最美的省市,最浪漫的……普羅旺斯。
  也是那個人曾經答應過要帶他來的地方。
  法國,曾經留給他的記憶太美太美了,那些建築,那些街道,哪怕之後被衝擊的支離破碎,可是一時根本無法消弭這些早就刻在心裡的甜美,穀瓷只是捨不得,他還想再看一次。
  見穀瓷沉默了下來,左以萊反倒笑了。他穿著一身名牌的休閒服,但是卻毫不介意的席地而坐,比起坐在小板凳上的穀瓷,高度竟然還保持在一個水平線上。
  “我吧,想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記起第一次看見你的樣子,原來在炸彈事件之前我們就有見過啊。”
  谷瓷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來點點頭,“嗯,在米蘭,我們一起吃過飯的,你叫我過去的。”那時候年羽也在,穀瓷想了想補了句,“你還和小牧鹿子很要好呢。”
  左以萊臉皮暗暗的抽了抽,把話題拉回正軌,“怪不得我覺得怎麼這麼眼熟呢,不過我現在不會再忘記了。”
  穀瓷轉過眼就對上了左以萊凝視的目光,“我很喜歡那個笑起來眼睛都看不見的小熊,吃飯很香的小熊,會坐海盜船坐到下不來的小熊,不是眼前這個沒有笑容眼睛無神胃口不好病懨懨的人,你知道麼。”
  穀瓷低下頭。
  “都說做藝術或者設計的人需要這樣的刺激,如果你要沉浸在這樣的氣氛裡,搞不好哪天設計出一個驚世駭俗的作品出來那倒也不錯的,勉強算來還不吃虧,要不然現在有什麼值得的呢?難道其實你是在醞釀,然後準備一鳴驚人?”
  左以萊沒心沒肺的開著玩笑,卻忽的看見面前的薰衣草圖上低落一滴水珠,一瞬間就漾開了周圍一圈的色彩,在乾淨的畫上顯得特別刺目。
  “沒……沒有設計。”穀瓷的鼻音嗡嗡的,“我的米蘭賞……輸了。”
  那天,他借用了莉莉的電腦,上了米蘭賞的官網看了最後得獎的名單,裡面沒有他……
 

  第一百九十九章.重新開始生活

  穀瓷飛快的抬起頭,想在左以萊看見前掩藏住眼睛裡滾落下來的東西,可是也許是日光太過刺目了,反而有越來越多的液體順著眼角滑了下來。他咬緊牙關,努力的吞咽著湧起的激烈情緒,忍到握緊拳頭連肩膀都在微微的顫抖,然後實在沒有辦法之下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其實……我知道,憑我現在的實力是不可能贏下來的,我能參加這個比賽自己之前也意想不到,可是現在輸了,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難過,我也不知道……不知道……”
  就好像之前積聚的許許多多的力氣現在都一下子消失了,那些曾經支撐他渡過很多困難,面對一切問題的樂觀向上全部丟下他都從家裡跑出去了,留下的只剩無力,還有找不到方向的空茫。
  無論是大的失敗還是小的挫折,到了現在的他面前都突然累積變成了各種負面的能量衝擊著本就變得非常薄的防禦壁。
  這讓穀瓷前所未有的覺得孤單……
  穀瓷並沒有大哭,他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左以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年指縫間流下的淚珠沿著他的下巴輕輕的低落。
  他忽然明白了莉莉為什麼會告訴他穀瓷所在的地點並讓他追來的原因了。
  過了一會兒,穀瓷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下來,他馬上拿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一低頭就見左以萊默默的看著自己。穀瓷吸了吸鼻子,剛想說點什麼,左以萊就拿過了他手裡的筆,沾了點藍色的水彩落在紙上。
  不過兩三筆,剛才掉落在上的淚痕已經變成了一隻漂亮的蝴蝶,那翅膀上的花紋是借用被水跡暈開的色彩,沒有違和之外竟然還特別的美麗,穿梭在唯美的紫色花叢中,翩翩起舞栩栩如生。比鄰有魚
  收祿於斐軓綸檀。左以萊放下筆,回頭捏了捏穀瓷濕漉漉的臉頰。
  “很多東西未必就是不好的,只看你怎麼想了。”
  穀瓷怔怔的望著這個蝴蝶,又望瞭望左以萊,然後低下了頭去。
  第二天,穀瓷起床梳洗之後來到陽臺上活動下,一眼就看見了林間慢跑回來的左以萊。左以萊一身黑色的運動衫,脖子上掛著毛巾,耳朵裡插著耳機,看見穀瓷對他揚了揚下巴,腳步卻沒停,但也沒走遠,只在原地繼續跑著。被晨光映的整個人朝氣蓬勃閃閃發光。
  這裡是普羅旺斯一個較中檔的旅館,主打的是田園類的風格,一幢幢非常迷你的小屋分散的坐落在薰衣草園間,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場景。這還多虧了莉莉幫忙訂的。所以昨天聽說左以萊就住在隔壁,穀瓷也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早安。”穀瓷對他招手。
  “嗯,今天看著精神還不錯,脫離病熊的狀態了。”
  “我是人……”
  左以萊不理他的反駁,隨手摘了朵薰衣草往二樓扔去,“走吧,為了報答我,下來請我吃早餐。”
  那薰衣草半途就散開了,撒了穀瓷一頭一臉,穀瓷呸呸了好幾聲才弄乾淨,莫名道,“報答你什麼啊?”
  “隨便報答什麼,你欠我的還少嗎?”
  穀瓷一整個搞不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哦,那好吧,不過我還剩的錢不多了。”穀瓷報了個數,“去掉住宿和機票的費用,剩下的我們一人一半作為早餐費吧。”
  左以萊黑線,“你這麼窮還敢出來啊。”
  “米蘭賞給我的入圍獎金就這點嘛。”如果他能進決賽,就能有百萬的獎金了。不過……唉,算了算了,不想了。
  最後兩人的早餐與其說是簡單,實際上只能用簡陋來形容了。穀瓷是覺得不錯,但左以萊也難得的不在意,他也沒有提出要拿錢補貼點好的,因為他知道穀瓷不需要。
  “回去了以後,要住在哪裡呢?”
  穀瓷啃著麥芽麵包,“嗯……莉莉說可以把她隔壁的小公寓借給我。而且Lotus的實習我還是打算繼續的。”無論怎麼說這麼好的機會都不能放棄。“我差不多算過了,如果我能拿到IED的獎學金,加上Lotus的實習費用,週末再去找份兼職就可以生活了。”
  左以萊頓了頓道,“那你要不要來KOMO?”
  “嗯?”穀瓷停下了正要咬下去的嘴巴。
  “這可不算是走後門,我看你還懂一些畫畫,KOMO也正好一直在找實習的大學生,工作也不重,只要幫忙整理畫室和佈置一些畫展什麼就OK了。”
  穀瓷瞪大眼睛,“真的可以嗎?”
  “先說好,要是你不行,我還是會毫不留情的把你趕走的哦。”左以萊故作嚴肅的表情。
  聽了這話,穀瓷終於露出了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以萊!”
  左以萊看著他黑亮的眼眸,回笑道,“所以我說你這頓早餐請的值得吧。”
  從普羅旺斯回來後,穀瓷就搬到了莉莉的隔壁。說是什麼小公寓,但竟然環境還非常的不錯,當然沒有莉莉住的那套大,跟之前的大別墅更是沒辦法比,但五六十平的面積給穀瓷一個人住已經是非常好的了。
  莉莉的家境自然也是不錯的,不做模特後改行到Lotus,別看她對穀瓷是橫眉豎眼,對客戶那絕對有一套,聽說公關部的幾個部長都非常的欣賞她,也有意將她挖角到那裡去。
  而搬家的當天左以萊大概也知道他出現並不太好,好在穀瓷沒什麼東西。莉莉看著精神比之前好很多的穀瓷,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穀瓷在休息了一天之後就決定回去上課了。這學期沒有多久就要放暑假了,正好給他時間為下個學期的學費做打算。
  而果不其然,一到學校那鋪天蓋地的消息就幾乎把穀瓷淹沒了,哪怕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依然沒有消停。畢竟這對在校的學生來說實在是太過輝煌的成就了,更別說那位只是轉來沒有多久而已。
  “我到現在還回不過神來呢,那些評委真的沒有搞錯?”麗蓓嘉挑眉,這兩天他們科系的地板都要被前來圍觀的人踏穿了。
  約翰也忍不住道,“我們學校竟然真的出了一個米蘭賞的贏家,也太不可思議了。”
 

  第二百章.震撼的重磅炸彈

  相比於麗蓓嘉和約翰討論的熱火朝天,平時就算不怎麼插嘴他們談話的穀瓷也不至於像今天一樣沉默垂首,喬克於是輕輕的推了推他。
  “穀瓷你怎麼休息幾天回來就沒有精神了,病還沒有好嗎?”大家自然以為他請假是因為身體不適,要不然像穀瓷這樣的學習狂,怎麼可能輕易曠課呢。
  穀瓷對他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麗蓓嘉突然道,“同樣作為插進來的學生,那個叫諾亞的現在這麼了不起,而自己呢卻還是默默無聞,心裡當然不平衡啦,這也是正常的嘛。”
  喬克瞪她,“是你不平衡才對吧,還說穀瓷呢。”
  “我就是不平衡怎麼啦,我還真想看看那個諾亞的作品到底有多驚豔,竟然可以拿下米蘭賞,哼,真是越想越不服氣。”
  面對周圍的吵吵嚷嚷,穀瓷難得的始終沉默,麗蓓嘉有句話倒是說對了,他也很想看看諾亞這次的作品究竟有多優秀。而至於別的……穀瓷不想去想。
  那天儘管天暗,但噴水池的一幕就像定格的電影畫面一樣的用滾燙的火鉗烙在了穀瓷的心上,那個被左以橋擋住的人,穀瓷到底還是看清楚了。驚訝之餘又轉念一想,諾亞的確什麼都比自己要好,左以橋喜歡他其實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而之前的那些種種跡象現在想來也都可以解釋了,原來那兩個人……很早就在一起了。
  諾亞好不容易甩脫了這幾天冒出來的一幫前前後後像哈巴狗一樣追著他獻殷勤的人,出了IED的校門,又走了半條街,然後坐上了一輛銀灰色的克萊斯勒。
  “怎麼不高興的樣子?”左以橋從檔裡抬起頭笑道。
  諾亞皺起眉,“只是得了一個獎,那些人煩死了。”他口氣倒也沒有厭惡,只是有點無奈的抱怨,還不至於會引起別人的反感。
  “那看來今天也不需要多此一舉的慶祝了?”
  諾亞看了看他,慢慢坐過去,“只要是和你吃飯就好。”
  左以橋卻沒回答他,而是側過頭盯著窗外的一點沒有動。諾亞循著他的視線就看見不遠處一個亞洲少年正和一群人一起穿過街道向街角的冰淇淋店走去,他走的很慢,漸漸和人群落下了幾步,似乎像是在發呆,等到前面一個男生回頭喊他,他這才回神急急的跟了上去。
  諾亞看著左以橋,輕輕的叫了聲,“Opal?”
  左以橋自然的轉過臉,面上的笑容優雅溫柔,絲毫沒什麼特別,“我們走吧。”他握住了諾亞放在身側的手,一邊吩咐司機開車。
  穀瓷只覺眼角掠過一輛熟悉的車子,待到轉過頭去找的時候,已經毫無蹤跡了。
  米其林二星的Ristorante Cracco內,侍者給諾亞和左以橋的杯中分別倒入了香檳。左以橋舉起杯子對著諾亞笑道,“不管怎麼說,可以贏得這樣的比賽還是令人高興的事吧。”
  諾亞和他碰了碰杯,點點頭,“嗯,這個設計是我去年去了幾天中東旅行的時候冒出的靈感,當時回來之後也足足的想了小半年才畫出的設計圖,現在能得到評審的認可我還是很滿意的。”
  抬頭見到左以橋笑意妍妍的眼神,諾亞心頭一悸,啜了口香檳淡淡道,“話說我認識的一個同學也有參加這次比賽。”頓了頓,看左以橋並無什麼反應,這才繼續道,“如果沒有看錯,我好像在你生日宴的那天……也看見他了。”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好像只是入圍。”
  左以橋放下杯子,“所以呢?”
  “我以為,你會認識他……”
  左以橋抬頭,就見諾亞看來的目光,那目光還是沒有重量的,眼神裡也看不出什麼負面情緒,更沒有嫉妒打探拐彎抹角這樣的味道,好像只是這麼一說,隨你回不回答。
  左以橋想了想,點點頭,“我認識他,不過只是之前。”
  諾亞“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這時侍者上了菜,諾亞看著眼睛微微一亮。
  “似乎是你愛吃的羊肚菇湯和龍蝦,不知道有沒有記錯。”
  諾亞難得露出歡快的笑容,看著左以橋的視線更熱切了些。
  “謝謝你……Opal。”
  之後在諾亞去洗手間的期間,左以橋接到了希恩的電話,說是梅洛迪他們已經大致定稿了,想讓他過來看一看。左以橋說自己要晚兩天回去,順便讓希恩過來米蘭一趟。
  掛上電話,他招手讓侍者過來,“請把那邊的雜誌給我看一下。”
  店裡的任何提供顧客的東西更新的速度都是極快的,這雜誌當然也是最新版的。左以橋拿著翻了兩下之後,在某一頁停了停,然後交還給了侍者。
  “謝謝。”
  晚餐後,送諾亞回去,左以橋放下車窗對他道,“等等我還要趕回公司一趟,明天再約吧。”
  諾亞頷首,自然的俯下身在左以橋唇上印了一吻。
  “晚安。”
  然後便站在原地默默的看著克萊斯勒離開後才進了房子。
  如果說之前的米蘭賞的成績讓整個IED由平靜轉為沸騰的話,那之後的另一個消息一出,幾乎就等同於在已經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再扔下了一個重磅炸彈,徹底將整個學校都震盪的搖搖欲墜了。
  才剛剛拿下米蘭賞優勝獎項的轉學生竟然是Lotus總裁Opal.Z的情人?!!
  這樣的話才說出口不過一節課的休息時間就已經傳遍了整個IED,而到了午休的時候怕是連附近的設計學院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隨便換成誰都好,哪怕是國際大明星,或者是什麼議會領導人,都沒有這樣的物件來的震撼吃驚。
  那個人是Opal.Z啊!!!
  被所有學習珠寶,學習設計的人頂禮膜拜幾乎為神的人。他也可以和某某公主,某某名媛,某某影星在一起,說到底這些人也未必和同為上流社會的他們有太遠的距離。但是與自己的同校甚至同班的同學交往,那種感受就極其的微妙了。




  第二百零一章.已經沒有關係了

  不管那位諾亞有多美,身家背景多雄厚,多有珠寶才能,但是遇上Opal.Z,相較之下,這些什麼都算不上了。
  餐廳裡,麗蓓嘉氣的都要摔碗了。
  “有沒有搞錯?有沒有搞錯?為什麼會這樣!!我不能接受啊!”
  連約翰都忍不住感歎,“誇張,太誇張了。”
  還是喬克一派的老好人,“我覺得也還好,諾亞的確很不錯的,如果Opal.Z真是Gay要選對象的話,未嘗不能是他啊。”
  “這跟Gay沒有關係好不好。”麗蓓嘉拍桌子,“Opal.Z這樣的人應該找的對象是某國公主是好萊塢大明星,哪怕他和梅洛迪在一起也總好過這樣啊。”
  喬克無語,而一邊的穀瓷始終低著頭,盤子裡的餐點也沒有動。
  下午才來IED上課的諾亞,下了車正停在校外報亭外買雜誌,就見所有從IED出來的學生都用一種詭秘熱烈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如果說昨天還算可以理解的話,今天這氣氛就太奇怪了。奜 軓 埨 壜
  隨著一路進到學校再走到教室,那種幾乎要把他徹底淹沒甚至射成篩子一樣的視線讓諾亞再怎麼與世隔絕也有點小小的招架不住。他只有挑了教室最後的一個位置坐,卻還是有人不住的頻頻回頭,四周一片越來越響的竊竊私語。
  諾亞自顧的打開雜誌遮住周圍那些人的打探,專注的看著上面的內容,再不理外界的形勢。直到一個少年走進來坐在斜前方,諾亞才抬起眼,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半晌別開視線。
  然而,這場風波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淡去,相反更是因為突然傳出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了諾亞的來頭而愈演愈烈。說是之前在國外的某某宴會上見過一次諾亞,只是一開始沒有確定是他,現在大概沒有認錯人。
  又是餐廳,還是麗蓓嘉,只是這次的氣焰小了很多,更多的變成了無奈。
  “唉,怪不得了,原來是吉格森家的小公子,難怪鶴立雞群啦。”
  “現在是不是覺得Opal.Z和他配配也勉強可以了?”喬克調侃她。
  麗蓓嘉馬上橫眉冷對,“說什麼呢,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配得上Opal.Z,誰也不行。”
  這邊諾亞有幾天沒來學校,今天一到,加長的林肯上下來的除了他之外,還跟著兩個黑衣的保鏢。也難怪,換做誰被這麼圍觀注視,總會有點懷疑自己的生命安全的,更別說這樣的天之驕子了。
  原以為這劇情應該已經接近精彩的極限了,但才到放學就已經出乎大家意料的提前進入了高潮。
  講臺上教授拖了兩分鐘的堂,正對著人工寶石的優化處理講的頭頭是道時,樓下接連傳來一片又一片的驚呼連連。
  靠近窗邊的學生好奇的探出頭去,過了一會兒也忍不住驚訝的吸了口氣。
  “下麵的人都在說Opal.Z來我們學校了……”
  他這句話說的太過興奮,沒控制好音量,一下子就被全班都聽了個清楚,一時整個室內靜默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爆發出一陣的喧囂。
  “真的假的啊?”
  “我看看,在哪裡?在哪裡?”
  人人都趴到視窗伸長了脖子,恨不得眼睛都裝上最先進的雷達掃射個清楚。
  而這時,諾亞的手機響了。全班的目光一下子又全都對上了他!
  諾亞淡定的接了起來,嗯了兩聲之後,又淡定的收拾起桌面上的東西,淡定的對教授點了點頭,淡定的走出了教室。
  “還愣著幹什麼,快追上去看啊。”不知道誰喊了這麼一句,於是呼啦啦一片的學生又都跟著湧了出去。講臺上的教授哭笑不得的聳了聳肩,宣佈下課了。
  只有穀瓷仍是坐在窗邊,默默的看著樓下。
  本就不大的校門到教學樓的區域已經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因為最近各種新聞的熱烈,很多學生都早早有了“說不定Opal.Z會來?”這樣的臆想,所以時不時的就會格外注意學校周圍的動向,而原本是在兩個街角外等人的Opal.Z,不過是開了半扇車窗想透透風的,一下子就被練就了火眼金睛的IED學生給認了出來。
  這自己亂想和正主就在眼前是有天差地別的,一時不等Opal.Z說話掩藏,本尊駕臨的消息就已經光速的散播開來了。而隨著越來越多人潮的棲近,左以橋只能打了諾亞的電話,車子也就近的開去了IED的校門,方便他上車。
  穀瓷就這樣看著諾亞從樓上下來,穿過兩排站的筆挺的人流,一步步走向那輛曾經那麼熟悉的車,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裡,打開門坐了上去,又在豔羨的目光中慢慢駛離。
  許久之後,穀瓷揉揉眼睛,整理好東西走出了教室。
  樓下的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穀瓷磨磨蹭蹭的到了另一邊的後門處,才剛站定,一輛金色的法拉利就飆停到了面前。
  “幸好趕上了,還以為你走了呢。”左以萊探出頭笑道。
  穀瓷怔然,“你來接我啊,我可以自己去的。”
  昨天說好今天先去Komo走走,然後這週末就可以上班了。
  “你找得到路嗎,反正我正好有空。”
  左以萊打開門讓谷瓷上車,又給他系好了安全帶。只是車子開了近十來分鐘,穀瓷都一直側著頭沒有說一句話,左以萊就發現他有點不對。
  “幹什麼?被老師訓了嗎?”
  穀瓷忽然輕輕的說了句,“原來……兩個人在一起,身份是非常重要的嗎?”
  “嗯?”左以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瞥到穀瓷低垂的眼簾似乎才有點恍然。“誰跟你說的?”
  穀瓷抬眼看他,黑亮的瞳仁經過這些事後依然澄澈,只是其內還多了些以前沒有過的哀傷。
  左以萊心裡有點不舒服,皺著眉頭道,“喜歡就是喜歡,和身份背景有什麼關係,我問你,如果你喜歡的人變成了乞丐,你就要甩了他嗎?”
  穀瓷一愣,直覺的腦子裡就勾勒出某個人成為了乞丐的摸樣,後來覺得這怎麼可能呢,畫面也太違和了,但是想到一半又猛的停了。
  怎麼是他呢?
  他和自己已經沒有關係了啊……


  第二百零二章.好消息和壞消息

  KOMO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穀瓷進去之後左以萊向大家介紹了他,眾人也都很友好。左以萊跟他說自己最近一段時間都會留在這裡,週末穀瓷要來的話可以去接他。穀瓷推辭不掉也就點了頭。
  他要做的工作還挺簡單的,左以萊的畫展幾年才辦一次,而且除了他自己的畫,他旗下還有一個連鎖畫廊,受眾也都是高端的上流貴族,偶爾還要承辦一些畫展佈置等等,哪裡需要幫忙穀瓷跟著就好。
  左以萊正帶著穀瓷熟悉場地,穀瓷的手機就響了。他把之前號碼拿了回來,又買了一個便宜的新手機,只是連絡人的名單卻拿不回來了,裡面現在只有喬克那些同學,之前被左以萊看見又硬是把他的號碼也加了進去。而現在上面顯示的是陌生來電,穀瓷怕是之前的朋友忙接了起來。聽見對方是一個蠻年輕的女聲。
  “嗯,我是穀瓷,你是哪位?”
  左以萊坐在高腳椅上就瞥見本低著頭的穀瓷忽然直起了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真……真的嗎?沒……我沒問題的,好好,我……我會去的,記下來記下來。”他團團轉了一大圈後找到了筆紙,“……寫好了,嗯嗯,我會等你的電話的。好的,掰掰。”
  穀瓷掛上電話後臉上還洋溢著興奮的餘韻,那唇角翹的,就像之前那個快樂天真的少年一般無二。
  左以萊看的好奇,“有人給你送錢來啦?看你高興的。”
  “以萊!!!”穀瓷大叫一聲,一下子沖到他的面前抱住他,然後又飛速離開,在畫室裡開心的跑來跑去。“啊啊啊,真好真好……我是不是在做夢?”
  左以萊翻白眼,無奈走過去拉住了他,“好好說話,這是在抽什麼風呢?發條壞了麼,我看看。”說著就要去看穀瓷的屁股。
  “啊呀啊呀,我沒有發條。我告訴你哦,剛才竟然有人給我打電話說從米蘭賞的組委會那邊看見了我的作品,他們覺得非常的不錯,有想試著投入生產看看,問我願不願意。”谷瓷眼睛裡冒出十萬伏的電壓。
  左以萊道,“什麼公司?值不值得相信啊,要是真的那可厲害了。”
  “是澳洲的一家珠寶品牌,好像叫NAKA&NAKA。”
  左以萊想了想,“我替你去查查,你先和他們保持聯繫,他們讓你去你也別急,等我看沒問題了到時我陪你去。”
  “嗯嗯,好的。”穀瓷正在興頭上,左以萊說了兩遍他才回過神來點點頭,然後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咯咯咯咯笑了足有一分鐘,笑到左以萊揪他的臉問他是不是還能恢復正常後才勉強停了下來。
  “看你今天也沒興致參觀了,我們去吃飯吧,等週末再來好了。”左以萊拖著他出去了,自己的臉上也升起了多日未見的輕鬆笑容。
  希望是真的,至少能讓這只熊可以開心開心。
  餐廳內,左以橋搖著頭道,“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那些學生這麼熱情。你要不要休息兩天再去學校?”
  諾亞微微蹙起眉,“其實也沒什麼,他們愛看就看吧。”煩是煩了點,但也不至於影響他的生活。
  “要不要出去走走?”
  諾亞用餐的手一停,驚喜的抬起眼睛,“你有假期嗎?”
  “幾個設計都定了稿,也送去工廠製作了,我最近沒什麼事,你要是願意我們就去?”
  諾亞神色轉了轉,然後臉上漾起止不住的笑意,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要去哪裡旅行,左以橋的手機就響了。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了起來,諾亞看著他說不到兩句面色就忽的凝重起來。
  “你過來吧,我在Ristorante Cracco。”
  沒十分鐘,希恩就匆匆的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緊緊皺著眉,雖然表情還是一貫的自若鎮定,只是那眼神中有掩都掩不住的焦急。
  “Boss,有點問題。”
  左以橋看了看他,希恩從背後抽出一本雜誌來指著其中一頁道,“是這一期的新刊。”
  左以橋盯視許久眉眼未動,“工廠那邊呢?”
  希恩道,“我剛才已經緊急打電話過去讓他們停止了,稿子也全部撤了回來。”
  話到一半,希恩的電話響了,他接了之後對左以橋說,“是古斯曼打來的。”
  左以橋拿過手機,儘管音量不響,只是餐廳裡非常安靜,那一頭古斯曼咆哮的聲音竟然可以透過話筒連對面的諾亞都能隱約的聽見。
  “Opal!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算我認輸!媽的,老子去死!老子死給他們看!不對,老子要和他們同歸於盡!”嗓門是很大,只是其內還夾雜著絲絲的顫抖。
  左以橋任他叫了半天,半晌才輕道,“我就回去,這事我會處理的,你休息下。”
  他讓希恩安撫好古斯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對諾亞道,“對不起,公司有點事情要去辦一下,我送你回家吧。”
  諾亞跟著起身,面上難得也添了一抹擔心,“Opal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我可以幫忙嗎?”
  大概事情真的不小,左以橋臉上的笑容沒有了,但還是搖搖頭,溫柔道,“沒什麼,小問題,只是旅行的事要擱置了,真抱歉。”
  諾亞道,“沒關係,下次再說好了,你也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自己叫計程車就好。”
  希恩道,“Boss,飛機已經在別墅預備了,到了就走。”
  左以橋頷首,“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些。”又說了兩句,回頭跟著希恩離開了。
  隔天,歐洲所有的時尚報紙媒體的頭條都是一條條血紅的大字。
  ——Lotus婚稿設計提前洩露,丹麥皇室表示不滿!
  ——兩年時光全部功虧一簣,Lotus王朝陷入信任危機!?
  這件事的起因是一本三流的時尚雜誌,這雜誌在幾天前竟然無聲無息的刊登了一組某中低檔品牌的珠寶設計,用的原材料也非常的普通,但是這設計卻非常的漂亮,故而還引起了一陣關注,然而第二天天Lotus就有知情人士爆料,這組作品其實是Lotus對於丹麥皇室婚禮的最後定稿,更要命的是,這兩天已經正式送入工廠製作了!


  第二百零三章.Lotus的窘境

  媒體還報導稱,後知後覺才收到消息的Lotus已經連夜將稿件從工廠撤回,也開始進行了一系列的危機公關和應對政策,只是這兩年來的努力無疑是徹底的打了水漂,不管Lotus的總裁Opal.Z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沒有另一個兩年來給他耗費了。對此丹麥皇室緘默不言,但據丹麥媒體披露,昨晚參加名流宴會的某皇室成員私下委婉的對於Lotus表示了失望,說是“我們也希望可以繼續相信這個品牌,期待Lotus能有挽救的機會,如果還有可能的話。”
  隔天新聞發言官愛姬.希爾出現在媒體記者面前表示公司需要進行嚴謹的核查後才準備對外公開新聞發佈會,而其餘的問題目前暫時不予回答。這樣的表現讓外界對於Lotus此刻是否已經焦頭爛額的現狀又多了一番想像。於是當日Lotus的股價呈滑鐵盧的姿態急劇下墜,一連幾天,全部停板收盤。
  就在這個大新聞爆出之後,眾人的視線漸漸也由這一點拓展到了相關的問題上。設計稿洩露只是這件事的結果,那這件事的起因呢?到底是誰做的?是Lotus內部人員監守自盜還是別家的競爭對手故意為之呢?如果是別人,那這個對手又是誰?
  很快就有人把目光轉到了同行的Macha的頭上,無論如何目前Lotus的窘境最能得益的無意就是他們,不止在市場上可以有所收穫,搞不好皇室婚禮的設計權也會轉交到他們的頭上。
  對此Macha的總裁塞德里克顯得極其的冤枉,他甚至對著記者用他那粗礦的臉孔做出委屈的姿態哭訴道,“現在什麼都沒動都能被人懷疑到頭上,真要是我們不是把嫌疑犯幾個字刻在了臉上麼。”
  只是才沒幾天他就被拍到私下帶了一干助理前往丹麥,Macha對外宣稱是因其他的公事而去,但在如此敏感的時間裡去到如此敏感的地點,不能不由人多想。
  外面鬧得這樣風風雨雨,身為Lotus預備一員的谷瓷自然也沒辦法置身事外。作為直接面對大眾的客服部,Lotus現在承受的各界壓力,谷瓷的體會甚至比其他部門的員工還要深一點。
  投訴的案子直線上漲,十個有九個電話都是來打聽他們家賣出去的珠寶會不會因為此次事件而貶值,還有極少部分的高端定制的客戶甚至懷疑自己獨一無二的定制稿保不准第二天也出現在了外面的三流雜誌上被滿大街的窮人戴著玩。並質問Lotus的保全工作到底有多失敗,會不會這些珠寶其實都是假的,被偷樑換柱也沒人知道?
  穀瓷解釋的口乾舌燥,翻來覆去的解釋安撫,到後來連午餐時間都趴在桌子上沒力氣起來吃東西了。直到鼻子隱約的聞到甜甜的香味,一抬頭就見面前放了一盒馬卡龍。
  “你要是昏過去了,缺了個人到時候我們不還要忙死。”
  莉莉對人好永遠都要掩飾在兇惡傲嬌的面孔之下。幸好穀瓷習慣了。拿起一個啃了起來,只是吃了幾口又像個小老頭一樣歎起了氣。
  “不知道……這場風波什麼時候可以過去……”
  “呵,我倒不擔心。”莉莉搭起腿,“Opal.Z要是撐不過這一關那他那麼大的名聲也可以喂狗了,再說,漏的還是這麼重要的稿件,明擺著就是公司裡有內鬼,作為管理者,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穀瓷習慣性的就要反駁,“以橋才不是呢,他很厲害的。”話到嘴邊猛的刹住了車,要真說出來肯定被莉莉罵死。只能轉而道,“那現在怎麼樣了呢?大家都在說Lotus的股票全部停了啊。”
  莉莉瞪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想說什麼,你有點出息行不行。”說歸說還是從一邊拿了本雜誌過來,“你自己看,你說能怎麼樣?設計都公開了,皇室還可能會要麼,如果有機會的話當然是重新設計,只是時間擺明瞭不夠了,不給機會麼,這事就泡湯了,而且還要支付高昂的賠償金。Opal.Z這次兩頭難,搞不好還要破產嘞。”
  聽著莉莉的冷言冷語,穀瓷緊緊皺著眉看著雜誌上的設計。這是本八卦雜誌,當然也摘錄了這次被曝光的幾款設計,旁邊還有一系列專家和各方人士的評語。最讓穀瓷難受的是,其他三位的設計只有一點點被抓到邊,最厲害的仍然要屬古斯曼。據悉,他的婚禮作品幾乎是被原封不動的抄了出來,只是應該用的高檔珠寶全部換成了中低層次的。
  雜誌還說這套設計是古斯曼.納多前不久苦苦尋覓才重新找到的靈感,現在的一切則都隨之付諸流水了。媒體去到他家採訪,古斯曼是閉門不見,如果Lotus真的因此而受到什麼重創的話,對這位年輕的設計師也許會是一次致命的打擊,更有所謂的專業評論人認為,Lotus的這位天才少年設計師很有可能自此一蹶不振。
  谷瓷想到之前古斯曼面對諾亞的黑色鳶尾設計時的低落,再看現在的這個事件,他會有多難過呢……
  而另一頁上是記者抓怕到左以橋從法國總公司離開時的照片,這也是從別墅生日宴會那一晚分開後穀瓷第一次再見到這個人的摸樣。
  照片裡左以橋戴著大大的墨鏡,穿著簡單的西裝,身邊則圍攏了一圈的保鏢正要進到車內,他的臉上在沒有曾時的優雅笑容,唇角甚至是緊緊的抿著,面對記者的所有問題都沒有回答。
  莉莉見到穀瓷擔心的臉色,恨鐵不成鋼的推了一下他的頭。
  “心軟了?想他了?”
  穀瓷放下雜誌沒有說話。
  一個曾經陪伴了你一百多個日日夜夜的人現在面臨到這樣的困難,以穀瓷的性格是沒辦法無動於衷的。哪怕就算撇去左以橋不說,Lotus于谷瓷,於所有學習珠寶的人的意義也是非同一般的。
  但是心裡那股連帶扯出的酸澀也讓穀瓷幾乎不能正常客觀的思考。
  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仍然說了那句話。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只是Lotus的總裁,是Opal.Z。
  不是他的以橋……


  第二百零四章.唯一的理由

  巴黎 Lotus總公司 總裁辦公室
  左以橋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後看著電腦螢幕上Lotus直墜的股票曲線,臉上的神色莫測難辨,而桌上則放一疊疊的報紙和雜誌,封面上基本都充斥著各種現今公司的窘況。
  此時,電視裡出現了塞德里克的臉,報導說傳聞他這次丹麥之行可以拿下婚禮珠寶授權的幾率已經達到了九成。儘管他一徑的搖頭否認,但是眼裡眉間的得色卻止也止不住。
  希恩靜默的站在一邊,過了一會兒開始道,“就這幾天來我們已經折了好幾筆中東的生意,除了一些老客戶還是非常信任Lotus之外,有小部分本來就有點搖擺的都轉投到了Macha那邊。”塞德里克笑的腸子都要打結了吧。“他們覺得我們搞砸了這次婚禮,招牌也要跟著砸了。”
  左以橋不言不語,一手在慢悠悠的轉著手裡的派克筆,那銀色的光暈一下下的映著他的側臉。
  “給諾亞.吉格森打電話。”
  巴黎 吉格森家主宅
  諾亞接到塞德里克的電話。
  “剛才皇室那邊的外交人員同意了我們的會見,如果順利,我們很有可能明天就可以見到女王和王子了。”
  諾亞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沒什麼精神,塞德里克發現了,雖然眼前形勢大好,但是他知道諾亞什麼脾氣,想了想還是把要說的話給吞了回去,掛上了電話。
  諾亞靠在陽臺上,靜靜的看著樓下的薔薇花園,時間已近七月,花期要過,那一朵朵紅色的薔薇卻都格外的飽滿嬌豔,好像希望在烈日真正來到之前盛放出最後的美麗。
  此時,諾亞的手機又響了。他盯著來電顯示的號碼足有一分鐘,這才緩緩的接了起來。
  “喂,Opal?你怎麼樣?”諾亞語氣未變,卻皺起了眉。
  “有時間出來嗎?你現在在巴黎吧。”左以橋傳來的聲音還是溫柔的,絲毫聽不出他此刻的處境如何。
  諾亞道,“可以,我在巴黎,你不用接我,我自己到。”
  諾亞到的時候左以橋已經等著了,大廳裡客人不多,每桌也都間隔的很遠,左以橋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一排,希恩站在他的身後兩步的距離。一邊是巨大的透明落地窗,窗外則是五十層高的寬闊視野,映襯在他的身後,仿佛一個帝王正垂著眼俯視著芸芸眾生。
  左以橋轉過頭,諾亞忙收起了愣神。
  “對不起,我遲到了。”
  左以橋笑,“是我早到了,坐吧。”
  諾亞坐下後,左以橋卻沒有說話,而是用銀勺一下一下的攪著杯中的咖啡。他不說話,諾亞也不開口,只看著左以橋放下銀勺,輕輕啜了一口咖啡,然後對自己微微一笑。
  在這樣的笑容裡,到底諾亞還是沒有徹底的沈得住氣。
  “Opal,我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小時候身體很差,一直到十二歲才真正的第一次踏出家門,從我記事起我周圍除了珠寶就是珠寶,有些是母親用的,有些是父親設計的,我覺得很厭煩,那些東西不會動也沒有生命,為什麼人們會喜歡他們呢,但是我還是很乖,父母教我什麼我就記住什麼。”
  “但是人活著有些責任和東西就必定要去背負。所以長大後,在大學裡我選擇了地質勘探,我給自己三年的時間,哪怕再辛苦我也想親自走遍這個世界的很多地方,最後再乖乖的死心回到我的牢籠裡去。”
  “所以現在,我的自由已經結束了,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而已。”
  諾亞說完,回頭看著左以橋,左以橋卻沒有應聲,說話的是希恩。
  “Lotus現在再重新設計已經來不及了,難道Macha就來得及嗎?你又憑什麼認為皇室會一定選擇你們呢?”
  諾亞道,“他們沒有選擇。而我們,也未必需要從‘重新’開始。”
  左以橋頷首,“我懂了,你們早就準備好了設計稿,也許一年,也許還要早,人也是很早就安插在Lotus了。一次不行就兩次,這稿子既然Macha已經設計好了,早晚會要用上。”
  諾亞道,“如果沒有機會,就自己創造機會,做生意不就該這樣麼。”
  “你不怕我之前懷疑你?”左以橋好奇。
  “我並沒有做任何實際上的事情,你為什麼要懷疑我,設計稿不是從我這裡泄出去的,我也根本接近不了你的電腦,沒辦法得到Lotus什麼核心資料。更不可能向Macha傳播資訊,Opal難道你覺得我中途有什麼馬腳破綻了嗎?”
  “照你這樣說,你來到Boss身邊倒像是沒有任何目的了?”希恩道。
  諾亞低下頭望著面前冷掉的咖啡,“這邊總是要有一個人的,換做別人,我不放心而已。”
  “還有……”諾亞看向左以橋的眼睛,將那抹紫色收入眼中,“我四年前第一次看見你,你就是這樣的表情,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到了今天這樣的場面,你會不會有所改變。”
  “所以呢?”左以橋微笑,“讓你失望了嗎?”
  諾亞從頭到尾都沒有笑,他歎了口氣站了起來。
  “我沒有失望,我只是有點……”最後兩個字他沒有說出聲,眉頭緊緊的皺著,返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Opal,有一句話,我沒有騙你。你……是我學習珠寶,唯一的理由。”
  看著少年走遠的背影,希恩湊近道,“新聞發佈會的準備已經就緒,就等明天八點。”
  “嗯,我會親自到場。”左以橋說。
  此時,市中心的另一家餐廳內,穀瓷坐在椅子上努力抑制著亂動的衝動,但腿腳還是忍不住緊張的一直在桌下擺來擺去。
  “先喝口水冷靜下,我們早到了。”左以萊把杯子放到他的面前。
  “所以這家公司沒問題的吧?”穀瓷眼巴巴的問。
  左以萊點點頭,“我找人查了下,雖然不算是國際知名企業,但是在澳洲當地倒還有點名氣,也有十來年的歷史了,走中低端路線。只是到時候由我來說,你只要聽著就好,他們提的要求也不要馬上答應。我說可以才可以。”
  “哦。”


  第二百零五章.一場烏龍?

  不久後,NAKA&NAKA派的人到了,見了谷瓷對方很有禮貌,在看見一邊陪坐的左以萊時稍稍愣了愣之後想是認出了他,眼裡掠過有些驚訝的神色。
  左以萊代替穀瓷詢問了這家公司的營業狀況和主營方向,雖然之前都已經做過調查,但還是需要親自確認一下才放心。並希望他們闡述下合作之後對於穀瓷珠寶作品發展的各項計畫方案。
  穀瓷是聽得雲裡霧裡,這些東西他完全沒有想到,如果以萊不在的話,差不多別人只要跟他說你的設計可以變成真的,穀瓷大概倒貼錢都願意。
  而左以萊平時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事實證明他仍然很好的遺傳了來自于左家的商業頭腦,只是往日不喜歡牽扯運用而已,當他一番或退或進的談判之後,對方明顯有點處於下風。
  “其實我之前就有看了你們在歐洲的收益情況,還是很不錯的。你們能夠看中谷瓷,自然是因為他初出市場的靈氣和新鮮感,那麼我們應該也可以很好的相信你們對於培養新人的後續能力和誠意吧。不好太過束縛設計師的自由也是一項必不可少的條件,所以有些合約上的條款我覺得可以修改下。”說著左以萊又一氣呵成的把每一條都挑挑揀揀了一番,並把穀瓷所抽的利潤硬是提高了一個百分點後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方面露猶豫,稍稍思慮後竟然提出如果有可能希望能夠和左以萊也進行小小的合作,比如珠寶作品出來後的宣傳DM可以由左以萊親筆繪製等等,這樣他們也不會吝嗇對於谷瓷的培養。
  左以萊想了想,又看著穀瓷一臉茫然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人這下笑的嘴都要歪了,這個大禮不亞於簽了一個超級大牌的設計師啊,實在是太過划算了。於是兩方都滿意的情況下,勉強算是相談甚歡。
  “現在是好了嗎?”谷瓷直到對方離開才莫名的問道。
  “是啊,你之前米蘭賞的設計很快就要推進產出了,只是中間大概還有些需要更改的,大概到時候要你配合,搞不定還會飛一趟澳洲。”左以萊說。
  穀瓷奇怪,他還沒發表意見也沒同意,就這麼完了啊,不過可以成功他也沒有別的想法了,開心到眼睛都沒了。
  “謝謝你,以萊。”
  “你要怎麼謝我啊。”左以萊拿手撐著下巴,笑笑的看著他。
  穀瓷想了想,“到時候珠寶出來了,第一個送你!”
  左以萊黑線,他又不是女人,“搞得像是你家產的一樣,你以為種水果啊。”
  儘管簽了合約心裡很開心,但是穀瓷第二天還是一臉嚴肅的跟著眾人蹲在辦公室盯著大電視看,因為今天,是Lotus的新聞發佈會,並實況轉播。
  八點一到,左以橋準時出現在螢幕裡。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裝,珠光灰紫的領帶,臉上竟還是帶著分毫不差的優雅微笑,好像現在是來參加一個宴會一般,一點不被外界風傳的岌岌可危之象所累。
  他一邊坐的愛姬.希爾,一邊坐著Lotus的四位首席設計師之一,古斯曼.納多。
  “非常感謝大家今天的前來,也謝謝大家對於Lotus這段時間以來的關心。”面對一眾的長槍短炮,左以橋說的是一貫簡潔官方的開場白。
  只是他才說完這一句,下面的記者就已經等不及的提問了。
  “剛從丹麥傳來的消息,Macha的塞德里克請求會見女王已被批准,對此Opal先生是怎麼看的呢?”
  “如果這次Lotus在婚禮設計中敗陣,是否代表Lotus這兩年的計畫和心血全部都做了無用功,可以透露你們具體損失的數位嗎?”
  “丹麥皇室對此表示失望的看法,他們如果向你們要求天價的賠償,你們會願意嗎?”
  “您遭受這樣重大的失敗,是否會危機到您現在的總裁之位呢?”
  此起彼伏雪花片一樣的問題全部化成一把把的利刃向正位的左以橋飛去,而他始終面帶微笑靜靜的聽著大家的叫喊,直到愛姬打斷對方。
  “先生們,我們會安排提問的時間,只是還沒有到。”
  左以橋搖頭,“沒關係,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們。”
  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的諾亞,目光凝結在畫面裡那人唇邊的笑意上,哪怕到了現在,他依然無法看透左以橋到底在想些什麼。他覺得這一次對決他們贏了,雖然Opal.Z很難戰勝,但他到底是人,是人就會有弱點,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諾亞認為對方已經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扭轉局面了。可是為什麼他還是這樣的笑呢,到底是習慣使然,還是這個人根本不懂得何為失敗?
  而相比於諾亞的疑惑,穀瓷似乎沒有同周圍那群人來的忐忑。他望著許久未見的那張臉,還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笑容,也許是錯覺,穀瓷覺得這是和曾經面對自己的不一樣的神色,雖然看著那麼像,但卻真的不一樣。
  那自信,那氣場,是真正的Opal.Z。
  在此,莉莉咕噥了一句,“這人的表面功夫絕對出神入化了。”
  穀瓷卻想說,Opal.Z不會被輕易的打倒的,無論是曾經自己心裡的那個人,還是現在的他。
  發佈會現場,左以橋話落,助理希恩.楊便從一邊遞上了好幾份資料。左以橋先是抽出一本雜誌來。
  “這個東西我想大家最近一段時間都翻爛了吧。”左以橋把雜誌打開到設計洩露的那一頁,指著上面的東西道,“這種粗製濫造的設計,憑大家對於Lotus這麼多年的認識,怎麼可能相信,這會是我們公司對於皇室婚禮的設計呢。”
  他此言一出,場內場外頓時一片譁然。
  Opal.Z的意思是,這個設計不是Lotus的?
  從頭到尾這件事都是一場烏龍???
  不止記者傻了,連電視外Lotus的眾人和諾亞都有點回不過神。
  “可是……為什麼Lotus當下沒有否認呢?”這件事只要一句“這不是我們的。”就足以擺脫,就是因為Lotus公司內部人員的爆料,還有他們自己態度的模棱兩可才會誤導大眾吧。


  第二百零六章.遊戲劇本

  “當時沒有馬上貿然的給予回復,就是因為公司內部需要核實所有事情的過程和詳細情況,主要為了給媒體大眾一個確實肯定的交代。”愛姬說。
  電視機前的諾亞怔楞之後,忙覺得形勢有異,他急急抄起電話就打給了塞德里克。
  “回來,快點回來!事情不對勁!不能見女王。”
  可是塞德里克已經等在皇室會客宴廳裡了,現在想走也沒辦法了。
  諾亞傻傻的看著發佈會現場的左以橋,對方正笑著抖了抖手裡的雜誌,“如果大家不信,或者覺得Lotus因為被逼無奈而信口雌黃,隨便就否認掉之前的設計企圖急趕一套新的來蒙混過關,那麼我覺得大家可以向丹麥那方求證,而真正的Lotus四位首席設計的婚禮定稿已經由兩周之前就發往了皇室,並由女王親自首肯通過,和現在刊登在雜誌上的完全毫無任何關係。”
  這話一出,場下又是一片震驚。
  婚禮設計已經定稿?這個大新聞Lotus瞞的也太嚴實了吧,正常情況下媒體方面不可能得不到半點風聲的,除非是Lotus刻意為之。
  那之後爆出來的稿子又是哪裡來的?爆料的人又是誰?
  看來這件事真的不簡單啊。
  “至於這個……”左以橋把雜誌扔到面前的地上,“我承認這件事Lotus內部有些小問題出現,不排除有商業間諜的可能,而且具體物件我們已經有了眉目,之後自然會有司法部門來強勢介入。包括其後連帶關係的追蹤,Lotus會保留起訴的權利。”
  “那……這次陷害Lotus的人是不是另一個某知名品牌呢?總裁心裡已經有了人選了嗎?”一名記者最先反應過來道。
  左以橋笑著看了看他,沒有回答,那目光卻仿佛帶著一種溫潤的淩厲,那記者看了竟無端有些發怵。
  愛姬道,“事實真相總會有公佈的一天,大家可不要亂猜,我們一切以實際證據和調差結果為准。”
  不等眾人再問更多,左以橋直接站起身,仍是像來時一樣優雅,點頭道,“很感謝大家前來,後續的處理問題我們還會著專人發一篇詳細聲明的。”
  看著這人轉身離開的背影,諾亞在螢幕前死死的握緊了雙拳,一時間心裡悲憤難堪各種情緒全部湧了上來。
  相比於他的負面,Lotus公司裡關注的眾人就歡天喜地太多了。
  “果然Opal.Z就是Opal.Z啊,我們Lotus怎麼可能輕易就被打倒呢,Macha耍這種陰招,玩不死他們。”
  “總裁是早有防備吧,竟然敢派商業間諜到我們公司,真想揪出來抽死他們。”
  “我覺得再高的防備都沒有這招將計就計好,但是設計部那邊還真是太危險了,我現在反倒覺得客服部還好一點呢……”
  面對一面倒的感歎,穀瓷也長長的舒了口氣,要是換做以前他一定高興的像什麼一樣,因為左以橋實在太厲害了,然而現在他只卻是坐在原地淺淺的笑著。
  莉莉推了他一把,“想什麼呢,這事你怎麼看?”待見到穀瓷亮晶晶的眼睛忙又打斷,“行了行了,我還是不聽了,說不出什麼好話。”
  “不過這麼一說,要是Macha做了這事,不就是Opal.Z之前和那誰在一起的時候麼,看來他心裡是知道的啊。”說到一半見穀瓷臉色有點變,又道,“不過你可不能這麼快就原諒他啊,經過這件事吧我可是徹底看清楚了,那人城府太深太深,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和你更加不是一個宇宙級別的,你要不想被他玩死,一定要離他遠一點。”
  穀瓷搖搖頭,片刻還是那句話,“我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
  就這樣的距離就好,他在電視裡,被所有人注目欣賞崇拜著,自己在電視外面,默默的看著他,看著Opal.Z,珠寶領域商業領域高高在上的強者,和其他一切都無關,也不想有關……
  左以橋還沒在椅子上坐熱呢,助理就來報說樓下有人找。
  希恩問,“什麼人?”
  “諾亞.吉格森。”
  古斯曼一下子從沙發裡跳了起來,“媽的,他竟然敢來Lotus的地盤踢館?來的正好,老子好好抽他一頓。”
  希恩瞪了他一眼,古斯曼老大不願意的坐了回去。
  “讓他進來吧。”左以橋道。
  諾亞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身後跟著甘迪。
  左以橋對他微笑,“坐吧。”
  希恩也說,“這是吉格森先生喜歡喝的咖啡,不知道有沒有記錯。”他並沒有特意重音,但是“吉格森”三個字現在聽來卻格外刺耳。
  諾亞沒坐也沒喝咖啡,他低著頭輕輕的說。
  “Opal.Z……你擺了我一道,從頭到尾,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按著你的劇本在走……原來真正被耍著玩的是我!”
  諾亞這樣的脾氣和性格,竟然讓他親自承認這種極傷尊嚴的話,可見他受的打擊之大。
  “我並沒有讓你做過什麼,也從來沒有表示過這方面的意思。”左以橋道。
  諾亞笑著點頭,劉海垂下來遮擋住了眼睛,竟顯得有些狼狽。
  “那是因為根本不需要你親自出馬,這個局就已經布好,只等著我自己走進去!”
  從第一次在米其林的相遇,到巴西的黑金城之行,再到之後的一次一次,看著好像是他主動,左以橋只是順其自然而已,可是此刻再細想,左以橋何嘗是這樣被人推著走的角色,而且半途竟然一點懷疑的想法都沒有。除非是他不想讓你發現,又或者是主導的對象根本不是你。
  諾亞是拿自己為目標吸引左以橋的視線,殊不知,自己根本早就被反過來拿做餌來釣上更大的獵物。
  左以橋聽後淡笑不語。
  當看見那時Macha的新品發佈裡有和古斯曼有差不多的設計的時候,左以橋就知道,Lotus有內鬼。只是就像穀瓷說的,Macha的設計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完成的,由此可見Macha這次的佈置很深,這位新來的孩子的野心和來勢洶洶也可見一斑。


  第二百零七章.諾亞.吉格森

  左以橋不太喜歡和別人玩遊戲,因為能和他玩的好的人並不多,但是對方送上門來了,不代表他就不會接受。
  諾亞.吉格森——是Macha創始人艾弗.吉格森最小的兒子,如果算起輩分來,還是現在Macha的總裁塞德里克.吉格森的小叔叔,只是年齡反而比他還小七八歲而已。
  希恩得來的資料上說,諾亞因為自小身體狀況的原因常住英國倫敦,比起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塞德里克,艾弗.吉格森的長子戈爾曼.吉格森也知道公司應該由更聰明的人來掌管,於是去世之後,Macha只是交由兒子塞德里克和一干團隊來暫時打理。他的弟弟諾亞才是Macha真正的第一繼承人,只等他養好身體成年就能夠接手。不過諾亞卻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四年才回到巴黎。
  當初,針對丹麥的婚禮設計,Macha這邊並不需要太多的資訊背景,Lotus方面的內奸只要透露一點點古斯曼設計的是婚禮的頭紗和構思給他們後,Macha,應該說是諾亞就能跟著這點進行變更了。因為早就知道了是以婚禮為主題的,黑與白是最難逃脫的兩個經典顏色,Macha早早就將這點定下,並由諾亞一個人來經手,以至於最後出現的那件主打的黑色鳶尾和其他設計比起來仍是成一體的。再與往日Macha的風格相較來說,這場新品發佈的突破就非常的大了,至少能讓人眼前一亮。
  而且很多作品的確不錯,哪怕左以橋看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如果有人好好的給予引導應該會有很好的發展。
  諾亞其實只要回頭仔細想想並不難發現這裡面有幾處明顯的漏洞,佩涅在珠寶這塊還只能算是初來乍到,都說和Lotus合作是占大便宜了,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騙Opal.Z啊。而以左以橋的經驗,他親自選的礦脈怎麼會出錯,再加上Lotus那一干火眼金睛成了精的地質專家,根本輪不到一個學生來指手畫腳。說到底還是諾亞太過輕敵了。
  不過事實證明,對左以橋來說,走這一趟黑金城的收穫頗豐。對於諾亞這個人,一開始左以橋也是很滿意的,如果對方不是還算對他胃口,那左以橋的“順其自然”大概也不至於太過自然,他要表現的非常有度,對他感興趣,但又不能太感興趣,對他有基本的相信,但也沒有太過信任,因為保持著這種若即若離的昧昧關係是諾亞以為的安全區域,也是左以橋對於情人的舒適區。只是最後,卻橫生了與珠寶無關的其他不可知的變數……
  想到這裡,左以橋微不可查的皺了眉,很快又恢復了表情,沒有人注意。
  其實諾亞的這個局一點也不高明,要不是既得利益太大,左以橋真的早就沒有耐心陪著他了,眼見此時此刻,當初那個驕傲清冷的少年目光裡帶著止也止不住的黯然和傷心,左以橋淡淡道,“知道你為什麼會輸嗎?”
  諾亞眼睫一動,愣愣的看了過來。
  “有些東西是要很純粹的,不能混淆在一起,你好好想想,你還有的選。”左以橋這樣說到。
  諾亞卻聽得很茫然,什麼還有得選?
  見他不懂,左以橋也不再繼續。
  希恩做了個請的姿勢,擺明送客。
  看著諾亞無力卻硬撐著走遠的背影,古斯曼長長的“切”了一聲,“就這水準還想來害Lotus,哼,真想給他一腳飛踢。”看見左以橋看了過來,忙又換上諂媚的笑臉,“Opal,我那天在電話裡的喊聲演得好不好,我練了好幾個禮拜呢。”他自己還險些想錄下來當鈴聲,真是越聽越滿意。
  “太浮誇,沒有感情起伏,是我事先把手機音訊調成電影模式才給你蒙混過關的。”希恩涼涼的插嘴。
  這邊古斯曼剛要炸毛,卻突然想到什麼事又泄了氣。
  “唉,反正這事也算解決了。不過Opal,你要把那個叛徒交給我,看我不揍死他。”古斯曼說的是設計部的沃倫。
  沃倫跟著他也有兩三年了,當初就是信任他的才能才特地把人從巴黎派到米蘭,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狼心狗肺的和Macha雞鳴狗盜了起來。
  “我對他也算不錯了,很多親自接手的設計現在也都讓他獨立操作,為什麼他還要這樣呢!”
  看著古斯曼用力皺起眉頭,眼睛裡還有掩不住的難受,左以橋道,“Macha開了高價挖他過去,說是事成後就能讓他勝任首席。一個人的心如果超出了那個度,就會失去該有的平衡,就算你能擋住一兩次,他這樣的也不會再設計出好作品了。”
  古斯曼心思還算單純,左以橋也不想和他在這種齷齪的事上說太多,安慰了他兩句就讓希恩帶他好好去吃一頓了。
  連著好幾天,媒體都大肆報導了Louts的婚禮設計起死回生的事件。不止得到了丹麥女王的確認,皇室還官方宣佈了非常滿意Lotus的設計,相信這會是一項最精緻的世紀婚禮,現在只期待成品的完工。
  而Opal.Z這次的不疾不徐絲毫未作什麼大的舉動就把這個形勢整個逆轉了回來,不僅Lotus上下是一片讚歎,就連外界都對這位人物的手腕是深信不疑了。
  不過相比於Lotus這邊的四海升平股票又節節高的情況,Macha那邊就一個頭N個大了。民眾又不是傻瓜,想想塞德里克之前被女王親拒的場面,再想想此刻,如果這事沒有翻盤,他們該得到多大的好處啊。
  而這些閒言碎語懷疑鄙夷不算,實質的麻煩還在後面。
  一天后,有權威的時尚媒體突然爆出,Macha總公司有三位實力設計師帶領團隊集體出走,直接跳槽到了Lotus,左以橋當天便簽下他們成為歐美幾個分公司的首席。這無異於給了Macha正面兩個響亮的耳光。
  而另一邊,商業罪案調差部門證實Macha對於之前Lotus設計洩露事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並在午後從總裁辦公室裡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塞德里克配合調查,雖然最後被送了回來,但是需要隨時協助警方,暫時不得外出。


  第二百零八章.噓,不要聲張.

  Macha的股票隨著這些事情一件件的發生,仿佛是Lotus之前的翻版一樣天天跌停收場。不出一周,更有部分小股東大量拋售手裡的股票為求自保。
  相比於Lotus的大獲全勝,Macha這次真可謂是元氣大傷,賠了夫人又折兵。
  醫院的VIP病房裡,諾亞臉色蒼白的望著床頭櫃上的檯燈一動不動。從前幾天塞德里克被警方帶走後他就病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沒有生氣。
  甘迪著急的端著雞湯想讓他喝兩口,他全都無視了過去。
  “少爺,Opal.Z現在狠,不代表以後我們鬥不過Lotus啊,你要養好身體才有機會。”
  諾亞搖了搖頭。
  “他厲害……我早就知道。”說真的,諾亞也沒想過會從他手裡能討到多少便宜,但一切都太順利了,他到底涉世未深,以至於慢慢失了戒心。到現在落得這樣的下場。現在想來,其實如果不是那個人始終對於他的行為隱忍不發,他還真當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我只是覺得可笑,我當初竟然還想對Lotus留有一手。”快要成功的時候諾亞曾跟自己說,我只要他的設計權就好,其他的就不要動了。
  “卻不知道,其實根本是Opal.Z要借著我對Macha趕盡殺絕!”
  一轉眼,時間已經快要進入七月,穀瓷迎來了IED第一年的期末考試。自從來到IED後,這近一年裡發生了太多的事,從一個旁聽生到離開,再到重新回來,由別人替他出資學費到現在需要為了獎學金而奔忙,穀瓷儘管神經大條,但想起來也難免有點小小的感歎,心裡更是湧出些隱匿的酸澀。不過只要可以繼續學習珠寶,穀瓷就覺得人生還是有源源不絕的動力在支撐著他可以樂觀的繼續。
  這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不是活的好好的麼。
  當然比起之前,這次的期末考試更加馬虎不得,他必須要保證所有科目全部都是A,甚至A+才有申請獎學金的機會,不過好在來這裡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這塊的競爭並不算激烈。
  不過因為NAKA&NAKA的珠寶定稿也在同時進行,那邊每隔三四天都會有專人飛過來和他商討珠寶的進程和需要改進的地方,穀瓷在全神貫注于考試之餘還要將一半的心思放到這個上面,更別提Lotus的實習和KOMO的打工全部都馬虎不得。穀瓷真是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一條條的分別貼在這些地方算了。
  白天的時間都用來上課和實習還有打工了,那只有擠出晚上的時間來複習和修改設計了。穀瓷平均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連續一周下來,整個人又都瘦了一大圈,連走路都有些打飄。
  左以萊看見他是氣的要噴火,但是重話說了t卻沒用,放他假穀瓷又說願意扣工資,左以萊怎麼會不知道他就是因為錢才會把自己弄的這麼累的,再多的話也就說不下去了。
  這天,穀瓷在課上茫茫然的聽著老師的講解,只覺睡神在不停的向他召喚,額頭正好點到課桌的時候被身邊的喬克推了把。
  “穀瓷,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臉色好差。”
  穀瓷呆愕了下,搖搖頭,“沒……沒有。”
  “那快點把這個藍寶石的熱處理劃一下啊,教授說這裡是考點。”
  論譠“哦哦。”
  穀瓷翻開本子就要動手,忽的張開眼睛傻了一會兒,半晌“啊呀”了一聲。
  “我拿錯書了。”
  喬克驚訝,谷瓷平時迷糊,但是對於學習可真的是一絲不苟,怎麼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我的借你看吧,等你明天再來補好了。”
  正把書推過去的時候卻看見穀瓷面前的速寫本。不同於之前淩亂的草稿,這個明顯是更傾向於定稿的方案,紙面整潔,一邊還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材質的注意事項和打磨雕琢的關鍵方向。
  “咦?這個是什麼?穀瓷你竟然……已經開始獨立接商稿了嗎?”喬克震驚道。雖說IED學生私下接商稿的並不少,但是也都最起碼到了二三年級才開始的,大多數還都是一些迷你型的小工坊和小批量的生產。
  “這個……”穀瓷想了想,點點頭,“算是吧。”
  他本就不是偷偷摸摸的人,有些事情沒有告訴同學一來是大家沒有問,二來說了搞不好反倒讓別人覺得他炫耀多嘴,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既然被喬克看見了,穀瓷也不會欺瞞朋友。
  “這個好漂亮啊……”喬克忍不住讚歎道,“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說實話,他真的太出乎意料了,雖然之前大家一起參加了比賽,穀瓷也提供了非常好的設計靈感和主題,但他到底那是因為手傷而沒有實質書面上的參與,儘管一直聽聞過好幾位老師誇谷瓷有天分,喬克卻沒想到穀瓷竟然會這麼有天分。
  “你投稿的嗎?”
  “沒有。”穀瓷心裡組織了下話語,把自己無意中可以參加了米蘭賞,又被某家公司看中的事情告訴了喬克,當然還算聰明的省下了古斯曼推薦的事情。
  “這家澳洲的公司大部分都是生產人工合成珠寶,雖然不可能和Lotus這樣純天然的一線品牌比,不過我也知道這個魔方的製作工藝太複雜。如果真的全用真的寶石,那成本和打磨的耗費就要天價了,我是新人,根本不可能有公司會花這樣的功夫。反倒用人工的還比較容易出效果。”穀瓷道,這也是他細想之後覺得能和這樣的公司合作真是很不錯的結果。
  “真是一點也沒有想到啊!穀瓷你竟然和諾亞一樣也參加了米蘭賞???” 喬克不時連連驚訝,當然注意的重點還是在這個爆炸消息上。
  “我又沒有得獎,沒辦法和他比啦。”
  “那有什麼,能參加就很了不起了。”喬克興奮。
  兩人就此話題一路的討論,喬克不停的說,穀瓷如果有這樣的水準留在Lotus客服部實在太浪費了。
  穀瓷只是笑笑,卻希望喬克可以繼續為自己保密。既然沒有得獎,那也就沒必要多聲張了。
 
  第二百零九章.把人送回家

  穀瓷四點一線的疲勞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的繼續著,直到某一天他在KOMO的時候無意中昏沉著掛畫不小心腳軟歪倒,差點被砸的頭破血流後,左以萊才很不爽的發出最後通牒說:你這樣的情況如果不想給自己和別人帶來麻煩的話那就一定需要休息,要不然以後都不用來了!
  他這種牽扯到職業精神的狠話一說,穀瓷這才乖乖的休息了一天,不過左以萊給他的是兩個週末的假期,他卻第二天又屁顛顛的跑來了KOMO,幸好那一天左以萊不在。
  穀瓷想搶著幹活,但是眾人卻都深受囑咐,重活累活全部避著他,穀瓷想搭把手都不給機會,還被頻繁的趕到一邊說他不要礙手礙腳。無奈谷瓷只能可憐巴巴的坐在一邊的角落裡看著大家忙碌。
  左以橋讓希恩給左以萊打了四五個電話全部都是關機。之前Lotus設計洩露的事左以萊自然也非常的關心,但是左以橋忙著沒空見他,對方打來電話也就隨便應付幾句讓他別操心。現在忙完了兩人就約了今天要晚餐的,卻不想時間差不多了那傢伙卻不見人影。
  偶爾三少爺為了女人腦子抽起來的時候也曾經有幾次膽子肥到放過二少爺鴿子,但基本上之後付出的代價都不怎麼美好,最近一陣左以萊已經學乖很多了,但這次又來這麼一出,希恩看著不遠處落地大鐘上一分分走過的時間,忍不住在心裡感歎搖頭。
  左以橋看過來,希恩忙道,“家裡也給過電話了,沒人接。”
  左以橋點點頭,“直接去他工作室看看。”
  晚上的KOMO靜謐中帶著一些神秘和奇幻的氣氛,特別是走過黑暗的長廊,頭頂幽幽的燈光照射下來映在兩邊聳立光怪陸離的雕像上,混合著左以橋一下一下清脆的皮鞋聲,格外特別。
  “應該沒人了吧?”希恩左右觀察了一下得出結論。
  左以橋卻目不斜視的往前走著,一直來到左以萊的畫室門口。偌大的房間裡矗立著大大小小的畫作,大部分都是左以萊私人喜歡不對外販售的,還有些是畫到一半的,左以橋看了一圈,裡面沒有半個人影。
  左以橋來到牆邊一副巨大的作品前,靜靜的站了兩秒。希恩認出這是上一次左以萊畫展上展出最為好評的畫作之一——聖地牙哥的武器廣場。那時候被好幾位相中要出價買下,但是左以萊最後都拒絕了。
  左以橋一動不動的望著,眉頭微微蹙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希恩也不打攪,直到左以橋回身輕道,“我們走吧。”
  兩人正要離開,希恩卻在路過一間堆物的隔間時眼角無意中瞥到什麼在動,他忽的頓住了腳步。
  左以橋回過頭,用目光詢問怎麼了。
  希恩指指那邊。
  左以橋慢慢走了過去,在繞過一個落地半人高的大衛石膏像後,就見一個人靠在角落睡得正香。
  希恩見左以橋一直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沒再有反應,便好奇的隨了過去,待看清面前的情況後,也是微微一愣。
  竟然是穀瓷?
  那個睡著的小傢伙背後滿是堆積打包用的紙板和泡沫,正好給他作為了瞌睡的溫床,睡得額頭的劉海都翻起來了不說,嘴巴開開,臉也紅撲撲的,腳上的球鞋更是踢掉了一隻。希恩剛才看見在動的就是他一隻只穿了白襪子的腳。而這位對他們的到來整個人是毫無防備。
  希恩慢慢試探的走近了一步。
  “做什麼?”左以橋忽然發話了。
  希恩淡淡道,“把他叫醒,讓他回家,否則在這種地方睡一夜會感冒的吧?”
  左以橋沒再說話,看著希恩彎下身,手正要碰到對方的時候,他邁開腳步擋住了他。
  “我來吧。”
  可是左以橋卻沒有把人推醒,而是小心翼翼的一手托起穀瓷的後頸,一手勾住腿彎把他抱了起來。
  “走吧。”
  希恩望著當先轉身的左以橋,勾了勾唇撿起掉在地上的那只鞋子跟在了後面。
  上了克萊斯勒後,左以橋把谷瓷平放在後座,脫下身上的西裝蓋在他的身上,又把他的頭枕在了自己腿上。
  希恩想了想,對司機報了谷瓷現在住的地方。
  穀瓷的睡眠品質那是一等一的好的,一旦他睡下去,哪怕外面天崩地裂他都是不會醒的,以前左以橋喊他起床都最起碼要提前十分鐘,而他床頭的海豚小鬧鐘也是超分貝的音量,那海豚音一出,方圓幾裡大概都能聽得見。
  所以此刻被翻來覆去的擺弄左以橋認為穀瓷也是不會有反應的,卻不想才過了個紅燈,膝蓋上的少年倏地睜開了眼睛!
  左以橋和那黑黑的瞳孔對上的時候竟然一怔。
  只是下一刻,他知道穀瓷並沒有醒透,甚至於他還在做夢。因為他抬手就抱住了左以橋的腰,然後扭了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一邊嘟囔著“以橋……累……”,之後就又沒了動靜。
  左以橋看著那張下巴都尖了的臉,感受著腰上松松搭著的手臂,溫柔的摸了摸穀瓷眼下重重的黑眼圈。
  路程不遠,拐了幾個街區就到了穀瓷的住地。在米蘭市還算繁華的地段,簡約的小高層。
  左以橋抱著穀瓷下車,希恩在前面帶路,上了電梯,按了16層。然後又熟門熟路的來到谷瓷現在居所的門口。對著面前的密碼鎖,希恩二話不說滴滴滴就輸入了正確的數字,門應聲而開。
  眼前出現的是一間大約三四十坪的小客廳,鮮亮明快的淺橙色為主要基色,還附帶一個開放式的小廚房和迷你型的餐廳。一眼掃去,桌上堆著來不及收拾的外賣盒和一大堆的奇奇怪怪的包裝。
  左以橋走進臥室,把穀瓷放到了床上,親自脫掉他另一隻鞋子,拉過被子給他掖好。
  比起客廳原就配贈的裝潢和家居,更趨於個人空間的臥室竟顯得非常空曠。床頭櫃上除了幾本鑒定的參考書之外就只有左以萊送給他的那只泰迪熊。而拉開衣櫥的門,裡面更是稀稀拉拉的才掛了兩三套衣服而已。


  第二百一十章.幻覺走開!

  相比于衣服擺設的冷清,房間一角的書桌上倒是拉拉雜雜的堆滿了東西。最上面一本就是之前讓Lotus鬧出設計洩露風波的罪魁禍首。
  左以橋拿起看看,發現邊角都已經卷了起來,大概是一直被翻閱的原因。而下面更是還有為數不少的類似刊物,基本都充斥了各種事件後續的八卦消息和新聞。
  書桌的另一邊則擺放的都是穀瓷學習的課本,還有他那個寶貝的速寫本。本子上壓著的鉛筆仍是穀瓷平常用的那種,還有一些不怎麼高級的馬克筆。
  左以橋一張一張靜靜的翻閱著,一直看到穀瓷近期已經完稿的設計作品,紙上那個魔方已趨成熟,無論是色彩還是結構比當時自己得見的初稿又進步了太多。
  左以橋回頭看了看床上的少年,不由得勾起了唇。
  莉莉正坐在窗邊曬著月光做著面膜,無意中朝樓下一看,就發現一個人從樓道走出來上了門口停著的一輛惹眼的銀色轎車。樓層不算矮,莉莉具體看不清楚人臉,但是這車的樣子她還能勉強認得出來。就這種不算太高檔的小公寓,怎麼會有這樣高級型號的克萊斯勒呢?而且外形也有點和那個人一樣……
  莉莉眼睛轉了一圈,若有所思起來。
  左以萊下了飛機後,一開機看見希恩打來的幾個未接來電心裡就一突。他剛從澳洲飛回來處理完之前答應過替那個珠寶公司畫的宣傳稿,忙得腳不沾地卻一不小心把和以橋的約給忘記了。
  他腦子一轉,知道逃避不是辦法,還是快快回電過去認個錯,大不了被一通念也好過到時候真的讓他收拾自己一頓好,就以橋那個脾氣,自己怎麼死的都還不知道呢。
  沒想到左以橋接了電話,左以萊還沒來得及解釋對方就好像不甚在意的問他現在在哪裡,還要不要吃飯了?
  左以萊當然滿口說要,然後由自己來請作為賠罪。
  左以橋涼涼的“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左以萊雖然有點覺得怪異,但左以橋肯放他一馬就夠了。
  穀瓷這一覺睡得可香,再睜眼天光已經大亮。他忙從床上跳起,急急忙忙的就開始洗漱。
  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穿著昨天的衣服,而且睡得皺巴巴的,睡眼惺忪的後知後覺著想,自己昨天好像是在KOMO啊,然後呢?什麼時候回的家啊?他怎麼不記得了?
  腦子裡忽的掠過一個模糊的影像,一個熟悉的人影抱著他,自己透過模糊的視線隱約的看見了一張完美的臉……
  穀瓷心裡一悸,忙抬手敲自己腦袋。
  幻覺走開!幻覺走開!一定是睡太少的緣故。再過一個禮拜就可以放假了,到時候一定要好好的補補眠。
  Lotus的二樓員工餐廳
  比起普通的大企業來說,這裡都能算是很好的了,更別想二十層以上的部分和高管使用的大餐廳了。
  穀瓷端著海鮮意面笑笑著坐在喬克面前,先自己吃了一大口才道,“你怎麼不去樓上啊,聽說樓下的餐好像沒有很多品種呢。”作為設計部實習生,喬克是可以去的,穀瓷就不行了,不過他也已經覺得很夠了。
  喬克道,“我特意下樓來陪你吃午餐的,正好有事跟你說。”
  “哦哦,什麼事啊?”
  喬克想了想,“穀瓷你知道前一陣發生的情況吧,就是我們設計部出了內賊的事情。”
  “嗯,我知道。”
  “我之前還跟著那個沃倫學習過幾次,他看上去很謙和風趣,卻沒想到會做出這樣的事。唉,他被員警帶走之後,設計部的主管又開掉了好幾個人,說是之後會再從其他分公司調人過來,但是最近真是忙死了。”
  谷瓷看喬克說的沉重也跟著深有感觸的點點頭,海鮮面卻塞得滿嘴都是。
  “不過自從我上次看了你的設計之後我就一直想,你留在客服部好像太浪費了,我就試著去和副主管說,她聽了你入選米蘭賞後很感興趣呢,讓你在考完試,把手頭稿子結束了之後,有時間就上去找她一次。”
  “唔?”穀瓷一怔,剛咬住的蛤蜊掉了下來。“我嗎?”
  “嗯,你願不願意啊?”
  穀瓷眼睛慢慢的轉了一圈又一圈,“是說……我有機會可以被調到設計部……嗎?”
  喬克還來不及點頭,穀瓷忽然撲上來用力抱住他。
  “啊啊啊,謝謝你,我會努力的,我願意我願意!!!”
  喬克有點難堪的避開他滿嘴的油,臉上的笑容勉強的僵著,“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快吃完吧。”
  設計洩露事件雖然表面看著過去了,但是風波的餘韻卻還在蔓延。
  在之前諾亞參加米蘭賞被萬人矚目,後又因為他和Lotus的總裁曝出緋聞而震驚學校,但是當時一想到諾亞作為吉格森小公子的身份,一部分人還算勉強釋然了,另一部分就算有微詞也說不上什麼大道理,畢竟吉格森家族就是Macha的創始人,而Macha雖然沒法和Lotus平起平坐,但在珠寶領域上暫時也找不到比他第二出風頭的了。
  然而這件事情之後,大家的心態就有了微妙的轉變。本來就不爽的現在更不爽,本來還保持中立的,此刻也難免有了偏向。Macha擺明瞭就是偷Louts的婚禮設計來搶設計權的,而這個叫諾亞的是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出現在哪裡不好,偏偏又是Opal.Z的身邊,傻瓜都覺得奇怪啦。
  大家都說,搞不好設計就是他偷的,偷完了設計還賴著不走,又想搶生意又想搶人,哪裡來的這麼好的事。
  他會設計是不錯,但是作為吉格森家族的這點水準不是必要的麼,怎麼還跑來IED上課呢?看他平時那個高傲的樣子,背地裡卻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太噁心了!
  一時IED又像炸鍋一樣,從提起諾亞滿臉的或羡慕或崇拜或酸溜溜的誇獎,到現在一個個的嫉惡如仇,全部都好像變成了Lotus、Opal.Z的老闆娘一樣的替他們抱不平,這待遇真是天壤之別。
  而諾亞也算有自知之明,自事件之後就沒有再來上過學。


  第二百十一章.應該要你嗎?

  面對IED此起彼伏的風風雨雨,穀瓷還是保持了緘默,倒還是麗蓓嘉開心的跟什麼一樣,一邊罵諾亞“早就看出來他不是好東西”,一邊又歎果然沒有人配得上Opal.Z。
  就在這樣熱鬧的氛圍裡迎來了IED為期一周的期末考試。時值七月,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但比起國內動則三四十的溫度是好太多了。穀瓷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理論實驗的測試忙得是一頭的汗,還好最後出來的結果他自己還算滿意,獎學金的把握應該很大。
  左以萊請穀瓷吃了冰淇淋,慶祝他可以度過升級關卡,順便告訴他,澳洲那邊現在需要他親自去確認一下材料和工藝製作方面的問題,如果OK的話,就要送入工廠製作了。
  谷瓷當然開心,還特意向Lotus調了一天的假。左以萊是全程陪同,穀瓷說了好幾次KOMO很忙,不需要他跟著自己,一個去也OK的。左以萊卻道,自己正好也要去澳洲辦點事。他心裡本來想說我不在你被賣掉怎麼辦,但最後看谷瓷神采奕奕滿懷期待的表情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別看谷瓷平時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是在珠寶或者學習上那比誰都難講話,除非你用實際的理論和經驗說服他,否則一點細枝末節穀瓷都馬虎不得的,他這個脾氣只要抓住某個疑問有時候連教授的帳都不買。而原本澳洲那邊不可能花太大的功夫去遷就一個新人,他甚至連設計師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學生。很多事情應該以實際市場和優惠成本為考量,但是一來是左以萊在一邊維護,這個人情面子誰都沒辦法不看,二來,穀瓷這種認真勁也的確在工作的時候特別感染人,最後見到電腦模擬出來的半成品,大家也都莫名的增加了很多的信心,搞不好這個產品真的會大賣也說不定,而且還有左以萊附帶的宣傳,怎麼都不會虧啊。
  從澳洲回來的飛機上,穀瓷還興奮著,不停的對左以萊抒發著自己看見成稿三維圖像時恨不得飛起來的心情。
  左以萊是對珠寶沒什麼大興趣的,要不然他也不會放棄這個近水樓臺的機會改而鑽研美術,但是每次對上穀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那一顰一笑都無意間散發出各種溫暖的活力和美好,左以萊也忍不住會跟著高興,被他吸引。
  兩人就這麼說了一路,下了飛機穀瓷差點連行李都忘記,還在幻想著到時候成品出來會有多美。左以萊只有半強迫的牽著他,拖回了住地。
  而穀瓷第二天就整理好了心情,抱著自己的速寫本忐忑的上到了Lotus的二十五層,見到秘書小姐告知了自己的來意,然後被請到了里間的辦公室裡。
  穀瓷坐立不安的等了幾分鐘後,一人推門而入,見到他笑的彎了眼睛。
  “誒!?”
  穀瓷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不就是之前古斯曼帶他來時那位要給她吃餅乾的女生麼?原來她竟然是設計部的副主管?
  菲比兒挑著眉坐到桌後。
  “幹什麼這麼驚訝,我就不能升職麼?”
  “升職了啊……升職真好。”穀瓷點點頭,像是想通了什麼大事一樣。
  噗……
  菲比兒在心裡憋笑,臉上還是保持著還算端正的態度,她直接拿過穀瓷手裡的速寫本,又多此一舉的問道,“我可以看嗎?”
  “哦哦,看吧。”
  菲比兒一頁頁翻過,看到某幾處時眼睛裡有驚異悄悄掠過,再抬頭卻又被她掩藏了很好。
  “之前倒沒想到,原來穀瓷也是念珠寶的啊。”
  “是啊,不過我才學,還不是很懂。”
  “才學的啊……”菲比兒暗暗的將穀瓷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笑著頷首,“喬克向我推薦的你,認為你在客服部太浪費了,你自己怎麼看呢?”
  穀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面前這位姐姐和自己上次來時和藹可親的態度有點不一樣了,雖然還是很友好的,只是多了一點壓迫的氣氛。還好谷瓷倒是不算太在意,側過頭想了想說道。
  “我當然想來設計部啊,Lotus的設計部這麼厲害,我沒學珠寶就知道了,現在學了更加想來看一看了。不過你要是覺得我沒有很好,不能要我,我大概會有一點難過,不過我還是會在客服部好好做的。”
  “那你覺得我應該要你嗎?”菲比兒撐著下巴饒有興趣的問。
  穀瓷皺起眉,“我不知道,你是因為喬克的話才想要我來的嗎?如果只是他的話那你不太應該要我,如果是因為看了我的速寫本而覺得我還可以,那你應該讓我試試,如果我不好的話,你就再不要我好了。”
  菲比兒被他單純直接的回話搞得一愣,“那設計部比客服部還要累很多,你能不能吃苦?”
  穀瓷用力點頭,“我不怕苦的!”
  菲比兒想了一會兒,輕輕笑了。
  左以橋這兩天一直都在米蘭,只是他沒有再住到之前的別墅去了,而是換到了市中心的一棟複合公寓,一層樓也就一套房子,連帶著還有巨大無比的天臺,不過對於左以橋來說已經算是低調了。
  在去Lotus的路上,左以橋原本是在看文件的,但到了路口卻抬起了頭。希恩敏感的向窗外看去,想了想道,“這裡離IED倒是不遠,要不要過去看看?”
  左以橋不置可否的笑笑,希恩就吩咐司機轉了彎。
  此刻正值上班時間,學校門口自然也非常的熱鬧,出出入入的學生卻沒有平時多了。
  希恩道,“這兩天似乎都是在考試,不知道珠寶科系的有沒有考完。”
  左以橋看了他一眼,希恩自然的回視。
  車子停的地方倒是很隱蔽,窗戶也全部看不見車內,再不可能像之前這樣隨隨便便就被認出來了。
  左以橋靜靜的看著IED的大門,忽的想起之前自己也是在這個地方看見那個低著頭在長椅上畫畫的少年。夕陽的暮色流瀉在他垂下的髮絲上,靜謐的就像一幅畫。
  “今天晚上有什麼行程麼?”左以橋忽然問。
  希恩道,“沒有。”


  第二百十二章.偷拍的照片

  左以橋低頭想著什麼,希恩又道,“我聽說米蘭分公司的設計部加了一個實習生,是菲比兒同意的,已經調過去了。”
  希恩講話永遠是這麼自若的,他甚至都沒有提一句那個人的名字。
  左以橋哭笑不得搖搖頭,“我知道了,先回公司吧。”
  只是回了公司屁股還沒坐熱,希恩又進來了。
  “BOSS,有三個邀請,有兩個是午餐約,一個是霍爾先生的,一個是愛姬,她說還有一個小時就下飛機了,問您有沒有時間。另一個是今天晚上在羅馬的一個宴會,我已經替您推掉了。”
  左以橋道,“霍爾有說什麼事麼?”
  希恩搖頭,“沒有,只說想和您聚聚,要去哪一個?”
  左以橋翻著文件,“霍爾吧,再替我打個電話給愛姬,就說有別的約。”
  “好的。”
  準時午間,米蘭 Bvlgari大酒店
  左以橋和霍爾差不多時間到達。
  兩人見了面熱情的寒暄握手,霍爾已經年近七旬,頭髮半黑裡夾了幾簇銀絲,面龐堅毅,眼神矍爍,看著很有氣勢。
  “突然邀約,希望沒有讓你措手不及。”
  左以橋笑道,“沒有,我們也好久沒見了,能夠和您吃飯是我的榮幸。還有上次的事情也是仰賴您幫助,應該由我做東來感謝一次才對。”
  霍爾哈哈一笑,“年輕人做事滴水不漏很好,上次那件事我覺得很精彩。”
  這兩人說的就是之前Lotus的作品被一家三流雜誌爆出來的事情,Macha找的媒體的確是很可靠的,只是左以橋其實早就拜託面前這位做了點手腳,所以之後輿論的時間地點傳播速度什麼的才能都控制在他的手裡,得到的效果也非常滿意。連帶著再之後的各方正統非正統的報刊雜誌的報導風向也都受了其一定的引導。
  只因霍爾不是別人,正是掌握歐美傳媒業多年的傳媒大亨。
  說說笑笑著時間過得很快,看得出霍爾非常的欣賞左以橋,兩人也相識不短,間或交頭接耳熟絡的不得了。
  待到酒足飯飽,霍爾點起一根煙斗來,左以橋知道他有話要說,便靜靜聽著。
  “Opal,這個你看看。”霍爾拿出一個信封交給左以橋。
  左以橋掂了掂重量就知道是照片,他慢條斯理的拆了開來。
  “我知道你的脾氣,之前那些打打鬧鬧你也很大度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追究那些雜誌。只是Lay怎麼說都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他的性格我也瞭解,所以這個東西下面的人報上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應該不太好,這女孩子玩玩沒什麼,再多也無所謂,但要換成男孩子了,非議就會成倍的大啊,而且Lay這樣的出生,到時候連帶著Lotus都會有影響吧。”坊間傳言是一回事,上流社會人人心知肚明又是一回事,但報刊雜誌不能登啊,一登這名譽問題肯定不小,而且主要對象有是常年活躍的左以萊,從女生到男生,就一個字的跨度,給人的感覺糜爛程度就不止幾級了。
  左以橋盯著手裡的照片,沒有回答。
  照片上是左以萊和一個男生正從飛機的登機口出來,左以萊雖然帶了墨鏡,但那張臉那個身材根本不可能認錯,拍攝的狗仔手法也極其專業,這麼看上去兩個人就像是貼在一起一樣,而且左以萊的手還牢牢的拉著身邊的人,臉上的笑容寵溺又溫柔。
  “我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大概是我老了,思想比較保守了。我和你父親又是老朋友。所以就自作主張把這照片壓了下來,不打算刊登,如果……之後又有別的,只要是我們旗下的媒體,我可以保證不會見光。”
  左以橋一張張的看了過去,片刻抬起頭,臉上還是帶著優雅的微笑。
  “真是非常感謝,並非是自作主張,我先替Lay謝謝您了。”
  霍爾站起身,左以橋也跟著站起身。
  “這份人情我會記下的,如果不介意,我還想和霍爾先生合作一下之後丹麥婚禮珠寶公佈的授權問題。到時候我讓希恩跟您的秘書詳談。”
  霍爾知道左以橋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欠著別人什麼,便應承的點點頭。
  等到霍爾離開後,希恩走過來一眼就看見了那些照片。
  “應該是前兩天去澳洲的時候被偷拍的吧,最近那邊的珠寶公司相互來往的還是很勤快的。”希恩這樣說。
  左以橋聽了卻面無表情,過了兩秒,還是笑了起來。
  “今天晚上推掉的那個原來是什麼約?”
  希恩眉頭微微一皺,“是一個交流宴會,在羅馬,雖然地點還好,只是並不隆重。”
  左以橋把照片仍回桌上,淡淡道,“訂機票。”
  希恩道,“是……”
  穀瓷去客服部收拾東西,很多人都笑著對他說恭喜,莉莉卻從頭到尾都沒瞥過來一眼,假裝沒有看見穀瓷。
  穀瓷猶豫了下還是跑到她的面前,“你吃午餐了嗎?給你吃餅乾。”
  莉莉轉手就把餅乾丟了回去,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狠狠的瞪著穀瓷。
  “你怎麼去的設計部?你本事真大。”
  穀瓷一愣,“有人推薦我去的……”
  “哼。”莉莉冷笑,“誰推薦的?”
  穀瓷剛要開口,莉莉又搶白,“你最好腦子想清楚再說。”
  穀瓷不明白莉莉怎麼這麼火大,不過她好像一直不開心的,也就不多想了。
  “唔,是IED的同學,設計部的,他叫喬克。”
  “喬克?”莉莉怔了下,“不是那個……”
  “誰啊?”穀瓷奇怪。
  莉莉見穀瓷的確是茫茫然的什麼都沒有察覺,再想他的性格應該不會騙自己,看來之前那個人來公寓的事情他是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沒有誰。”莉莉忙道,心裡也暗暗松了口氣,急轉了話題說,“這鬼地方的確沒人要待,我也趁早走的好。”
  “你要去哪裡啊,辭職嗎?”
  “辭你個頭啊,我是要被調走,去公關部。”本來還擔心自己不在這傢伙會不會到時候被差遣的焦頭爛額,現在看來似乎不需要她瞎操心了,他應該可以活得好好地。


  第二百十三章.你認識我麼?

  羅馬晚宴後,左以橋沒有回米蘭或是巴黎,而是直接飛到亞洲開始了分公司的視察,一路從新加坡、香港,新德里再轉到首爾,基本每個地方都只待上兩三天就走,行程排的滿滿當當不說,期間還夾雜了各種會議報告應酬飯局,一圈下來把幾個平時也算扛得住的助理都累的有苦說不出之外,也把一群亞洲高管嚇的不輕,想著大老闆前一陣才剛剛因為新品發佈的事情走過路過此地,怎麼才小半年就又殺個回馬槍,是不是自己這邊營業不善辦事不力?於是一個個都把頭皮揪緊眼皮瞠大小心翼翼的陪同招待,生怕有點閃失,只有左以橋和希恩還可以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淡然自若。
  幸好眼見著就到了最後一站東京,眾人只希望之後可以有好好喘口氣的機會。
  今晚又是晚宴,當然是一些高管準備的,目的是為了討左以橋開心,所以左以橋不能不去,一個好老闆是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和員工打成一片,懂的應承員工的討好的,儘管他這半個月已經幾乎喝掉了一車的香檳。
  眾星拱月的被圍了大半晚,左以橋這才讓希恩幫忙擋住,自己脫出身走到花園去透口氣。
  東京的夏夜氣溫倒是還好,只是比起歐洲還是顯得悶熱了點,左以橋抬起頭看著茫茫的夜空,輕輕的舒了口氣。忽的他又睜開眼睛,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去。
  只見不遠處的花壇後面隱約的躲了一個人影,左以橋一動不動的看著那裡,也沒有出聲,不一會兒對方大概也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這才慢慢的挪了出來。
  不遠處的燈色半明半暗的照出他的身形,可見是一個少年,眉目有些不甚清晰。
  “你在這裡幹什麼?”左以橋隨口笑問。
  “對……對不起。”少年看上去非常局促,兩手在身側握了放放了握,也不敢抬頭。
  左以橋看他穿的也不差,不應該是隨便見到一個陌生人就緊張成這樣的,那原因只有一個了。
  “你認識我麼?”
  對方一聽猛的抬起頭來,“你是Opal先生,誰……誰都該……認識你的……”最後幾個字因為左以橋看過來的目光而慢慢在唇間消弭於無形了。
  左以橋沒有說話,落在他臉上的視線也沒有動,少年慌亂裡也覺得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了,面皮不受控制的漸漸燒了起來,在快要爆炸之前左以橋才輕輕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不是一個健忘的人,應該說需要記住的人左以橋一定過目不忘,只是他生命裡的過客實在太多太多,如果每個都有印象那腦子肯定裝不下,但是面前的這個少年,他卻記得。
  少年也顯然沒有想到,一時湧起的喜悅沖淡了滿身的緊張,竟然揚起一個甜甜的笑來,對著左以橋道,“之前……在達沃斯的峰會,我……有看見Opal先生,而且我還不小心碰壞了您的車……”
  他這麼一說左以橋想起來了,似乎是那位日本銀行家的侄子?
  “嗯,好像是這樣的,呵,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少年看見左以橋的笑容又險些失聲,勉強道,“我陪我叔叔來的……”
  兩位不過才說了兩句,那位叔叔就追出來了。臉上本來帶著怒氣正要對不見人影的小子興師問罪的,沒想到一看見他身邊的人那面色瞬間翻轉成驚喜興奮,小跑步的走過來就鞠躬問好。
  左以橋應付了他幾句,希恩也出來了。
  “BOSS。”希恩目光在幾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待到少年這邊微微一頓,然後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意思是該給的面子給的差不多了,他們可以離開了。
  左以橋點點頭,“那好,走吧。”
  在那日本老頭的招呼下左以橋走到一半忽然又回過頭對於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少年笑道,“晚安。”
  少年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只知道傻傻的站在原地發呆了。
  穀瓷在設計部日子和客服部比起來的不同處就是更忙,更累,更腳不沾地。作為新來的實習生,別說接到什麼設計案子了,就連摸到筆來畫兩筆都沒有機會。雖然不用倒水掃地,但是基本就是整理,傳話,跑腿這樣的碎事。
  換做別人這種情況做個幾天倒算了,一連做個十天半個月就算這裡是Lotus心裡難免也會有點不平,我是因為優秀才被推薦進來的,而且我在學校學了這麼多不是為了跑到這裡來做小工的,更別說我還參加過米蘭賞,另外的作品就要在其他公司正式生產上市了呢,竟然在這裡像是一個變相的雜工?而且還有喬克在一邊似乎很是受到器重的對比,叫正常人怎麼願意甘心?
  比如另一邊同時進來的一位學姐和谷瓷做著差不多的事就已經向他吐了好幾次的苦水,但是穀瓷卻還是天天樂呵呵像是屁股後面裝了超高能運轉永遠耗不完的電池一樣充滿活力,無論交給他多小的事都能給你積極認真的完成,很快就讓設計部上下都對他喜愛認同起來。
  這一天,穀瓷正在揮汗如雨的不停奔走著,半路就險些撞上了從電梯出來的菲比兒。
  菲比兒看看谷瓷紅彤彤的臉,再看看他手裡堆得幾乎遮住視線的圖稿,好笑道,“你在幹什麼?”
  “哦,菲比兒小姐,這些都是過去一年的設計素材的周邊資料他們讓我抱去歸檔。”
  菲比兒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你等等。”
  “嗯?”
  “你把這個放下,跟我來。”
  谷瓷跟著菲比兒繞到了一間辦公室,菲比兒對裡面的人說道。
  “喬娜,一會兒你去的時候把他帶上吧。”她笑著瞥了眼穀瓷,“貌似是個力氣很大的孩子,正好給你提東西。”
  下午,穀瓷就抱著一箱並不是很重的東西屁顛顛的跟著喬娜去了。喬娜是助理設計師之一,雖然職位不算很高,但資歷很深,很多需要銜接的地方大部分她都會出面。而穀瓷這一去才真正算是開了大眼界。


  第二百十四章.這個名字很好聽

  穀瓷這一去,真正見識到了Lotus傳說中繁複精細一絲不苟的珠寶製作工藝過程。
  其實哪怕是很多國際級的大品牌,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珠寶製作工廠的都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統一送去國外幾個知名的地點進行加工,像是比利時最有名的位於安特衛普中的鑽石城,幾乎全世界近八成的鑽石成品都是出自於那裡。又比如穀瓷之前合作的NAKA&NAKA,同樣也是需要外送到其他工廠製作的,儘管它的珠寶並不是純天然的。
  這種雖然可以保證絕對的品質,可是,就算對方的工藝水準再好,也難免會有和設計原始稿件出現細微的斷層脫節的情況發生。
  而Lotus這種經典傳承並擁有其獨特性的牌子是不允許出現這種偏差的,他們的工廠裡集合了全世界最好的設計師和製作團隊。一枚高級定制的珠寶作品,是從最開始珠寶的採購選擇,由兩三百顆中挑選出一到兩顆符合設計感的寶石,再到圖紙的設計,反復的核對檢查,開會聽取建議,然後開始制模、測試、比對,再根據寶石的光感折射反復的計算出最合適的打磨、切割的方式,期間全部純手工製作,然後用最貼合的鑲嵌方法固定而成。最後再由經驗老道的驗光師進行整體的美容修復。
  就是需要這樣的道道工序的經手才能鑄造出一件讓世人感歎的珍品。
  穀瓷在工廠那裡看的是目瞪口呆,哪怕站斷了腿,也都不捨得找個地方稍稍蹲一下。一連一周天天都跟著喬娜前前後後的忙,最後喬娜都被他的精力充沛弄的嘖嘖稱奇。
  “當初我也是這樣跟著菲比兒跑的,她呢則是跟著梅洛迪跑。要知道設計師不止腦子要好,體力也要好,這每一關全部都要設計師親自監督把控,一點都馬虎不得。”而有些獨特的設計定制,為了避免溝通上的隔膜,從靈感到成品全全都由設計師自己來自己操作完成,可見製作工藝這一項也是必不能少的技能。
  “總之,要成為Lotus的設計師,需要掌握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我們都應該不斷的學習。”喬娜對穀瓷道。
  穀瓷聽後兩眼冒光的用力點頭。
  左以橋隔天一去到東京的分公司就被頂層的接待小姐告知有客人找,不過他沒有預約,問左以橋要不要見。
  那人上來的時候先是遇到的希恩,希恩讓他在這裡坐著稍等,總裁在開會,而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左以橋一走出會議室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少年,少年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襯著白白的臉色倒格外清秀。只是一見到左以橋他又慌亂的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擺了,還是左以橋先走過去對他打的招呼。
  “午安。”
  “中……中午好,Opal先生……”
  “請問到這裡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
  “什麼?”
  少年說的很輕,左以橋沒有聽清楚,忍不住彎下身去。他的貼近讓少年更是臉像火燒,一不小心音量就過大了。
  “我叔叔讓我來的!”
  叔叔讓來的?來做什麼?
  這種話聽起來各種沒頭沒尾,但是左以橋和希恩當下就明白了。特別是希恩,這種事他遇到過太多太多了,大部分的情況都是會半途就處理掉,基本不會有機會流到左以橋面前。
  可是看這個少年一臉的局促不安,雖然不能說他完全不願意,但是被這樣送過來的行為到底好像超出了他那個世界的認知範圍,至少目前是不似他的本意。
  以往這個時候希恩該做的就是一步上前把人請出去,或者直接叫警衛上來,而人既然是左以橋放進來的,現在就輪不到他說話。會碰到什麼情況,這位元正主應該心裡比誰都一清二楚。
  左以橋看著他紅彤彤的臉色片刻笑道,“你吃午餐了嗎?”
  “啊?呃,沒……沒有”
  “一起吃吧。”
  說完這句,一邊就讓希恩去定位子了,左以橋則向電梯走了兩步卻發現少年沒有跟上來,忍不住回頭笑道,“不願意嗎?”
  只是不等他否認,左以橋又返身走了,好像鐵定少年不會不願意一樣。
  果然,少年在那目光裡愣了好幾秒後便遲鈍的跟了上去。
  一路受到各種矚目圍觀,少年緊張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了,直到上了克萊斯勒才稍稍好了點。
  車子來到餐廳,左以橋帶著他進了VIP的包廂,少年本以為還有別人的,然而等到希恩離開,整個房間就只剩他和左以橋面對面坐著的時候,他臉上的血色又好像被抽幹了一樣,整個人趨近死屍模式。
  “你一直這樣嗎?”左以橋忽然問,饒有興趣的樣子,“遇見陌生人就緊張?”
  “不……不……”他想說應該只遇見你才會這樣的……
  “不用緊張,只是一頓飯而已,要是和我吃了消化不良那就太不好了吧。”
  “怎……怎麼會……”
  “對了,到現在我都忘記問你的名字了呢,可以告訴我嗎?”
  “哦,我……我叫平山俊慈。”
  左以橋一愣,“翻譯成中文是……瓷?”
  “嗯?”少年聽不懂中文。
  “沒什麼,”左以橋笑,“平山君,或者可以稱呼你俊慈麼,這個名字很好聽。”
  “謝……謝謝。”平山俊慈一整晚的受寵若驚幾乎要腦子短路了。
  左以橋這個人雖然看上去像是渾身都鑲了鑽一樣的閃閃發光,不說話的時候全是距離感,但是當他一開口,那笑容,那氣勢雖然沒有半點做低,但就是會給人親和好相處的感覺,一來二去你對他尊敬崇拜之餘,還會平添各種好感,然後越來越收不住心。
  而不過幾句話的寒暄,對面的少年就漸漸放鬆了下來,說話也不再結巴了,只是上了菜還是吃的很慢。
  “你不喜歡中餐麼?”左以橋問。
  平山俊慈忙道,“沒……沒有。很好吃……不過,我不太常吃而已。”
  “那多吃幾次就習慣了。”
  俊慈夾菜的手一頓,抬頭時卻見左以橋淡然如常的神色,覺得自己一定是多想了。


  第二百十五章.&贗品終究是&贗品

  把俊慈送回家後,左以橋對希恩道,“歐洲那邊有什麼事需要處理的麼?”
  希恩明白,他這樣問,就是希望沒事的意思。
  “沒有,東京這邊的旗艦店開幕之後我們倒是還沒有去過,要不要把行程延後幾天,去走走看看?”
  “嗯……”
  之後兩天東京分公司的員工們常常能看見自家的老闆出入時身旁總會跟著一位日本少年,那少年長得倒不算是太過驚豔,只能說看著算是清秀,倒是非常害羞的樣子,每次有人在場都手足無措緊張萬分。
  有眼力的馬上就認出來這是平山家這一代一位不怎麼重視的侄子,心裡鄙夷他們竟然使出這種不要臉的討好手段之餘,臉上卻半點沒有表現出來。大家也都是明白人,沒有其他的機會可以給他們繞著總裁轉,能拍到親近的人的馬屁也是一樣的,雖然這個親近的人也不知道能夠親近多久。
  但這種來勢洶洶的示好,讓平山俊慈最近得到的關照和他這二十年來受到的寄人籬下的待遇相比,實在是誇張到讓他誠惶誠恐了。
  不過左以橋卻未對此表現出任何的態度來。只在這一陣淡定的帶著平山俊慈走了不少地方,像是幾家有名的中餐廳啊,還有一些時尚人士的聚會什麼的,平白的讓平山家長了不少臉,不過暗地裡罵罵咧咧的也不少。
  面對一干或欣羡或嫉妒的目光,老實說平山俊慈也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他是天生的Gay,所以第一次在宴會裡看見左以橋就驚為天人的管不住自己的心了,明知道天差地別,卻還是腦子一熱使出了生平最大的膽子就湊了過去,雖然在那時對方有禮的沒有給予太過明白的拒絕,但是平山就好像看見了自己的愛情一下子就七竅流血的死在了原地一樣絕望不已。
  他怎麼也不敢想,不過才大半年的時間,這個虛幻的已經破滅的夢竟還有成真的可能!而左以橋也的確如他所想的溫柔親和,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雖然兩個人不過才認識幾天,但是對方和他相處時的態度卻格外的自然,偶爾眼中流露出的寵溺也是最讓平山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誰的一點。
  然而,當回頭一個人回憶完這些甜蜜時,他也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左以橋會看上自己呢?是礙于叔叔的討好麼?Opal.Z這樣的人只有叔叔掏心掏肥的奉承,他完全沒有附和的必要啊。
  又或者是別的原因?
  俊慈想不通,也不敢深想,他覺得現在已經夠好了,哪怕只是幾天,對他來說都好像從地獄來到了天堂。
  巴黎那邊傳來消息,彙報這一段時間工廠設計的進度,希恩詢問左以橋是否需要親自先去看看。
  左以橋想了想,也的確在東京留的久了,於是點頭確定離開。
  希恩又道,“那其他的調動是不是需要另外進行安排?”
  左以橋很少見到希恩對於一些周邊處理來請教自己的意見,基本上沒什麼東西是他不能做主的,所以左以橋抬頭一對上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我問問他,要不要跟著好了。”左以橋道。
  希恩頓了下,點點頭。
  臨走前,自然又有宴會,衣香鬢影間除了各種追捧敬酒,這些老傢伙們在從這些時間的觀察裡,竟然全都有樣學樣的紛紛祭出了同一種討好的手段,希望可以“投老闆所好”,搞得真把左以橋當做垂涎美色的色狼了。
  各種美人是間歇不斷的穿梭其間,左以橋本來就已經被包圍的夠凶了,現在看那態勢,根本是想要把他活活淹死了。儘管有希恩替他擋掉了大半,但也撐不住所謂的人海戰術,好在再挺個一兩個小時完美收尾也就好了,於是左以橋端出最拿手的“用微笑殺死你”的技能,光站在那裡勾著嘴巴不說話就足夠了。
  只是在被各方環肥燕瘦圍剿的途中,左以橋無意間一回頭,透過人群卻看見一個少年默默的站在遠方,他黑黑的眼睛怔怔的看著這裡,臉上的神色複雜難辨,而那其內摻雜的哀傷讓左以橋猛然之間心頭一停,腦海中掠過被寂夜浸染的一幕幕畫面和讓他驚愕的似曾相識。
  左以橋只覺太陽穴一痛,下一刻不由得撫著頭閉上了眼睛。
  “Opal先生你怎麼了?”
  “Opal先生你不舒服嗎?”
  “要不要我陪Opal先生出去透透氣?”
  “……”
  他無意間這麼一動,周圍立馬傳來一片的噓寒問暖和關心,左以橋迅速調整好狀態,臉上的笑容弧度未差分毫,好像剛才一霎那的失態只是眾人的幻覺一樣。
  “沒什麼,有些喝多了,暫時失陪一下。”
  左以橋對大家做了個抱歉的姿勢,排開包圍圈,獨自走向一邊的露臺。
  晚風撫過他的額頭,掀起碎發,左以橋站了一會兒回頭看著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後的少年。
  “想回去了嗎?我讓人送你。”左以橋溫柔道。
  平山俊慈搖搖頭,垂下的眼睫內卻流露出一絲絲的黯然。
  左以橋對於這樣的表情似有些不怎麼舒服的蹙了下眉,但很快換上了微笑,“那你去車上等我吧,我打個招呼就走。”
  左以橋再待了幾分鐘就回到會場打算準備離開,卻不想又被兩個莫名其妙混進來的生意人給纏住了。其中一個同樣也是做珠寶生意的,只是以仿冒和山寨發家的,竟然膽子大到敢來向左以橋尋求合作的機會。左以橋覺得這宴會真不能待下去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有。而且他今天晚上狀態不太好,以往取之不竭的耐心千年難遇的看見了臨界點。
  希恩察覺到了自家BOSS的心情非常糟糕,忙走過來三言兩語的替他把人打發了,去停車場的路上,希恩道,“回去之後我會讓公關部的人寫一份報告交上來。”這種風氣真的要不得。
  “而且竟然還會讓仿貨商混進來,”希恩輕輕道,“怎麼說贗品終究是贗品,永遠都不可能變成真的。”
  左以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捉摸不透。
 


  第二百十六章.它本來就是壞的

  平山俊慈一個人坐在豪華的克萊斯勒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剛才在宴會上聽說左以橋明天一早就要飛回歐洲了,那是不是代表著兩個人的交集已經到頭了?
  果然,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再想到方才左以橋站在包圍圈內的情形,平山俊慈覺得和他就好像有一道巨大無比的鴻溝一樣根本難以跨越,自己只能站在一邊默默的看著他,什麼也不能做。
  平山俊慈意識到他好像有些開始貪心了,理智上應該讓腦海中混亂奔騰的思緒馬上停下來,但心卻並不受控制的越走越偏。混亂交戰中的掙扎讓他鼻子一酸,竟要忍不住流下淚來。
  才幾天而已,怎麼就這麼經不住了呢。
  他從小就性格懦弱無用,被叔叔一家寄養,受了各種委屈打罵也生生的忍著,任何事情從來都不敢主動出頭,導致了他只會一個人憋著難受。唯一的勇氣也在那一次遇見左以橋時被差不多全用完了。而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配的上Opal.Z呢。
  忽然覺得要是Opal先生回來看見他這種摸樣,不知道會不會對他產生厭惡呢。
  平山俊慈忙用力揉了揉眼睛,卻還是一時不查讓淚水滴在了前襟上,他馬上翻開一邊的儲納櫃想找出紙巾來擦一擦,卻不小心碰掉了一樣東西!
  看著好像是一個非常精緻的禮物盒翻落在了地上,這一摔把禮盒摔開了,裡面的東西也滾了出來。
  俊慈心道糟了,急急拿起來看,發現這是一枚比鴿子蛋還要小的仿復活節彩蛋,上面有著類似小山和雪啊海啊一樣的造型,他當然不懂珠寶,也不知道這些是什麼名貴的材料,但其上邊角還帶著些微小小的粗糙感,一看就不像出自名家之手的這點他還是可以分辨的。
  而Opal先生的車上為什麼會有這樣東西呢……
  俊慈正想的入神,忽的車門就被拉開了。左以橋站在外面當看見他或者是他手裡的俄羅斯彩蛋時,微微皺起了眉。
  這的的確確是一個皺眉的動作,別說俊慈是第一次看見,就連希恩都是千百年才能見一回的。左以橋的臉上除了微笑之外還能有另一種可以明確表達情緒的表情?
  “你在幹什麼?”左以橋問,嗓音淡淡的。
  俊慈怔楞,“我……我……”
  下一刻,左以橋朝他伸出手,俊慈傻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對方是要他手裡的東西。急急交了過去之後,左以橋又對他說,“讓開。”
  俊慈這下動作快了,一下子就閃到了車子的另一邊。就見左以橋蹲下身,一手撿起地上的禮盒,一手探到座椅底下摸了一會兒,然後摸出一個白白的小件,和手裡的彩蛋一起小心的放進了禮盒裡,蓋好之後交給了希恩。希恩則好好的收了起來。
  俊慈眼尖的發現那個小件好像是從彩蛋上掉下來的,於是他更加驚慌了。
  “對……對不起,Opal先生,我不是……有意弄壞的……對不起……”
  左以橋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坐進車內,關上門,吩咐司機開車,足有一分鐘都沒有講話,整個空間裡只有俊慈不停道歉的聲音。不知是不是錯覺,左以橋向來完美的側面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比之曾經的優雅竟多了絲隱約的沈黯。
  片刻左以橋好像歎了口氣,回頭對上平山的眼睛道,“不管你的事,它……本來就是壞的。”
  俊慈卻沒有鬆口氣的感覺,他覺得眼前的左以橋似乎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麼東西……
  之後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臨下車時,俊慈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道,“明天……你是不是就要走了,如果不打擾的話,我可以去機場送送你嗎?”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就當為這個夢做一個完結吧。
  左以橋這才發現站在路燈下的少年面色是有多麼蒼白,他抿了抿唇,終於重新勾起了一個笑容,裡面含了些安慰和關心。
  “我明天讓人去接你吧,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晚安。”
  “晚安……”
  然後少年就這麼默默的看著這輛車慢慢開走,又獨自在昏黃的街燈下站了很久很久……
  穀瓷從KOMO下了班,左以萊約他吃飯。穀瓷順便跟他說自己想請三天的假。
  “為什麼?”這真的算是奇事了,要知道如果世界末日來到那一天還有一個人會默默的努力上班的那個人,應該就只有穀瓷了。
  “我想去一次英國,去考FGA。”
  “FGA?IED沒有考嗎?”左以萊問。雖然他算是珠寶的外行,但到底看了這麼多年,一些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
  比如說,珠寶鑒定師裡有幾個證書非常重要,分別由英國寶石協會頒發的FGA和美國寶石學院頒發的GIA。前者更趨近于現實市場,後者則更老牌權威。
  “有考的,不過鑒定方面這一年來我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設計和工藝製作,與其再等兩年畢業了之後才考,我覺得現在就可以去試試了。”穀瓷說。“而且我還蠻有把握的。”R教授在放假前也和他提過這個事情,說自己有在FGA認識幾位元老師,如果谷瓷有這個方面的考慮的話,他可以拜託他們為他留一個考試名額,因為非FGA的學生是沒有考試資格的。
  左以萊想了想,覺得穀瓷說的不無道理,於是馬上在腦子裡組織了下自己的行程。
  “什麼時候走?”
  “這個週末行不行?”
  “可以,我和你一起去。”左以萊道。
  “啊?”穀瓷驚訝,“不用了,我找得到路的。”
  “英國那邊正好有幾幅畫託付KOMO給他們轉賣,我也一直想找個時間親自去驗驗貨。”左以萊說的頗為自然。
  “這樣啊,那好吧。”穀瓷點頭。
  於是谷瓷向Lotus又請了一天的假,連帶週末正好三天。菲比兒一聽他說是要去考FGA,馬上說要是到時及格了就不用還這個休假,要是不及格就再多加兩天班。
  於是,當周,穀瓷就和左以萊一起飛往了英國。


  第二百十七章.其實我能看得出……

  平山俊慈早早的就到了機場等待,但是左以橋卻沒空招呼他,因為來送機的可不是一點點人。平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左以橋和公司幾位主管一個個的吩咐說話,再有許許多多的事項交接,等到對方發現他的時候,離起飛也就二十分鐘了。
  平山在對方的示意下小心的坐到了他的面前。左以橋笑道,“抱歉,有些事要處理下,等很久了麼?”
  平山俊慈只能搖搖頭,“沒關係……”
  左以橋又和他說了會兒話,大部分時候平山都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就行了。
  服務生忽的送上了一盤點心,平山一怔,莫名道,“我……沒有叫這個。”
  “是我叫的。”左以橋笑,“早晨到現在應該餓了吧。”
  平山俊慈望著盤子裡橙黃鮮嫩的布丁,心裡一暖,還是拿勺子挖了一口。只是左以橋是洞察力多強的人,一眼就看出他並不是非常的愛吃。
  “你不喜歡嗎?”
  俊慈忙又是搖頭,“沒……沒有,我很喜歡。”
  就算是垂著頭,平山俊慈也能感受到左以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起往日竟隱約有種淩厲和研判的味道,片刻他像是放棄似的輕笑了一聲。
  “我看得出來,其實我能看得出來……”
  他這兩句仿佛感歎一樣的話讓俊慈疑惑,嘴裡卻依然卑微的道著歉。
  “對不起……我只是不太喜歡甜食……”
  “嗯,沒關係。”
  之後,左以橋只靜靜的攪著杯子裡的咖啡,平山俊慈以為自己惹了他不高興,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緩和氣氛的好,整個人只能僵直的坐著。
  此時希恩走過來說差不多時間上飛機了。
  左以橋站起身對平山俊慈點點頭就要返身離開。而俊慈一急之下忍不住隨在他後面跟了好幾步。
  他不是沒聽說Opal先生對於情人的態度,他也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大人物身邊肯定環繞著形形色色的人,而自己本來就什麼都不是。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始終保留著一些奢望,以為Opal先生至少會動一點點帶他離開的念頭,就算只有幾天就馬上被送回來,但也好過只仿佛走過路過一般的露水情誼。
  可是……現實卻終究這麼殘忍。
  左以橋一眼對上俊慈沈黯絕望的面容,於是他說,“我知道你想成為一名醫生,我正好有位朋友在很多地方都有醫院,我已經和你的叔叔還有他都打過招呼了,如果你可以考入東京的醫科大學,以後就能去他的醫院實習從業。你願意嗎?”
  這下平山俊慈才是徹徹底底的傻了,他的這個夢想似乎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更怕叔叔一家知道了後覺得他心有他念而不開心,為什麼Opal先生會知道……而且竟然還……
  “是我前幾天無意間看見你在看一本醫學雜誌。”見到紅了眼眶淚盈於睫的俊慈,左以橋拿出一張紙巾遞給他,真誠的說,“你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值得真正喜歡你的人來喜歡。”
  說完拍拍他的頭,轉身進了登機口。
  俊慈淚眼朦朧的望著他的背影,忽的跑了幾步,大聲道,“你也是,Opal先生,你喜歡的那個人一定也喜歡你!他一定喜歡你!”
  左以橋的步伐似乎微微一頓,但仍是沒有回頭的離開了……
  VIP候機室內,左以橋一直低著頭在看手裡的檔,臉上沒什麼表情,希恩卻知道他似乎沒有往常那麼平靜。
  果然,過了一會兒,左以橋抬起頭,伸手揉了揉眉心。
  “換了吧。”
  希恩難得一愣,換機票嗎?
  遲了兩秒才道,“去哪裡?”
  “去瑞士。”
  英國 倫敦
  考試分為兩部分,理論和實驗,每一部分時間約為三小時。而穀瓷這三天裡的食宿則全全由左以萊監管,住是住奢靡的總統套房,吃是吃頂級的英國大餐,乘是乘豪華的世界名車,穀瓷享受之餘難得敏感的覺得有些太浪費了,提出意見後被反駁的徹底。
  “如果身體精神都沒辦法被照顧好,怎麼可能會有好成績呢?”
  穀瓷琢磨來琢磨去覺得好像有點道理,而且他大半的心思都交付給了考試,對於周邊環境也沒多大的經歷去抗爭。
  好在三天時間還是過得很快的,穀瓷也考的非常的順利,下午的時候就一身輕鬆的離開了考點,左以萊的車自己已經大喇喇的等在了門外。但好在他還有自知之明沒有明晃晃的站在陽光下。
  “要回米蘭嗎?”穀瓷問。
  “陪我去辦點事吧,我訂的是晚上的機票。”
  “哦。”
  左以萊把穀瓷帶到了一個私人畫廊裡,畫廊裝修的很精緻,處處可見獨具匠心的擺設,而最驚豔的還要屬牆上的畫,大多都是人像油畫,風格雍容典雅。
  老闆親自出來迎接,左以萊和他寒暄兩句,老闆就讓他進去挑畫。KOMO答應要替他轉賣兩幅作品,基本上左以萊能夠看上的都一定可以賣出天價。
  然而左以萊這次卻沒有很快的就下定論,他在好幾副作品前兜兜轉轉了一圈後,笑著對穀瓷道,“你喜歡哪幅?”
  穀瓷除了對瓷器還有珠寶算是有點心得外,其他藝術品的鑒賞就外行了,不過他的審美能力還是不錯的,左以萊這麼問,他也沒多想,馬上指了兩幅。
  “這個好看。”
  左以萊當下就道,“那就拿這兩幅吧。”
  老闆一愣,暗暗看了穀瓷一眼,差不多也明白了過來,三少的性格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這一次這位和以往倒是不大一樣。
  這邊正說著,忽然一個男聲笑道,“穀瓷?”
  眾人一起回頭,就見不遠處一個修長的男人站在那裡,身後則跟著兩個黑衣的保鏢。
  穀瓷眼睛一亮,“莫蘭先生?”
  果然是莫蘭,莫蘭見了穀瓷也笑。
  “真是太巧了,每次遇見小瓷都能這麼巧。”
  “哈哈。”谷瓷很開心,三兩步走到他的面前道。“莫蘭先生竟然也在英國啊。”
  “嗯,來看看畫,穀瓷呢?”
  “我來考試的,考FGA。”
  莫蘭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FGA啊,真厲害。”


  第二百十八章.值這個價麼?

  忽然一個人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把穀瓷大半的身形都擋在了後面。
  “這位先生是……”
  左以萊勾起唇臉上帶著笑容,然而眼睛裡的光亮卻有著明顯的研判和打量,目光甚至是淩厲的。
  “哦……這位……”穀瓷悶悶的聲音剛要在後面響起,莫蘭就笑著打斷道,“我叫莫蘭我是谷瓷的朋友,你好。”
  左以萊望著眼皮底下那張白淨修長的手,頓了頓才握了上去。
  他出身高貴,天之驕子,但平時卻不算很有架子,至少比起左以橋來說已經非常平易近人了,只是此刻,忽然就渾身上下連眉梢眼角都透出了高高在上的氣勢,與剛才那個和穀瓷打著哈哈笑鬧的人完全截然不同。
  “你好,我也是穀瓷的好朋友。”他還有些幼稚的特意在那個“好”字上加了重音。和那只小熊認識這麼久,左以萊還沒想到要對他的交友狀況做個瞭解,總覺得他之前和以橋在一起,按以橋的個性穀瓷是不太可能有機會讓他和別人有些什麼曖昧的,哪怕是對方單方面的都不行,現在卻發現好像並不如自己所預料的那樣簡單,畢竟谷瓷不同於以橋其他的情人。再加上,這位莫蘭先生一看就好像不是普通人,穀瓷又是怎麼認識他的呢?
  而莫蘭對於他的敵意卻好似毫無所覺一樣,一徑的微笑著,“幸會,如果我沒有認錯,您是左先生吧。”
  左以萊也不意外被認出來,反正他那張臉在八卦雜誌上已經是榮譽封面了,“莫蘭先生見多識廣,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從事這個方面的工作呢。”
  “不不,我只是個商人而已。”莫蘭道,“不過對於繪畫和一些藝術品鑒賞很有興趣。”說完還向穀瓷挑了挑眉。
  谷瓷從左以萊背後探出頭回了個甜甜的微笑,“莫蘭先生也是來買畫的嗎?”
  “是有物色兩幅的想法,我覺得這裡的作品很值得收藏。”說著隨便看了看,目光卻落到了老闆剛取下的兩幅畫上,“這個真不錯……”
  左以萊道,“莫蘭先生眼光很好,只是這兩幅我們已經接手了。”
  “哦?那真不巧了。”莫蘭看向老闆,“不過我之前不小心聽見說這兩幅也是拿去要寄賣的作品,現在找到下家不是正好嗎?”
  老闆語塞,看看左以萊再看看莫蘭,兩邊都不能得罪,於是只能張著嘴巴乾瞪眼。
  “既然這樣,那我想對莫蘭先生解釋一下,這兩幅作品要比十分鐘前的價格貴了百分之十左右,因為現在算是轉手了一次KOMO,所以增加了代理費和手續費。不知道莫蘭先生有沒有異議?”左以萊道。
  莫蘭想了想,視線從左以萊微皺著眉的面容上轉到了穀瓷,忽然問,“穀瓷覺得這兩幅畫值這個價麼?”
  穀瓷一愣,“嗯?我嗎?”他搖搖手,“我不懂畫啊。”
  “沒關係,我相信你的眼光。”
  穀瓷拿手抵著下巴,臉上出現了苦大仇深的表情。他真的不懂油畫估價啊,這可不能亂說。
  “我覺得吧,莫蘭先生要真是喜歡,回到家會因為沒有買到畫而後悔難過的話,你就買吧,如果覺得還好,有也看看高興,沒有也無所謂這樣就不要買,因為它也許會遇見更喜歡它的人呢?”穀瓷考慮之後這樣說。
  莫蘭聽了,看著穀瓷的眼睛流露出一絲瑩瑩的光亮,片刻點點頭。
  “嗯,果然像是會穀瓷說的,很有道理。既然這樣……”他指指畫,對老闆說,“這畫我還是很喜歡的,如果我不買下,一定後悔。”
  老闆為難的觀察著左以萊的面色,雖然很黑,但左以萊到底不會這樣沒風度,最後還是讓莫蘭把畫拿走了。
  臨走時,莫蘭對穀瓷道,“過兩天我也許要去米蘭談一筆生意,會暫留幾天,穀瓷要是有時間可以出來吃飯麼?”
  “好呀好呀。”遇見穀瓷,這種問題一般不會有第二種答案。
  莫蘭最後又捏了把穀瓷的臉這才淡定的離開,以至於之後一路上左以萊全程臭臉。
  旁敲側擊的問穀瓷和那位元莫蘭是怎麼認識的什麼關係時,穀瓷前後說了情況,末了還加了句,“啊呀,我忘了對莫蘭先生道謝了,上次生日的時候他送了我很好看的沙漠玫瑰。”
  氣的左以萊也沒心思再帶穀瓷去吃什麼飯了,直接把晚上的機票改成下午就一起飛回了米蘭。
  午後陽光和暖,偌大的院子裡種滿了星星點點的三色堇。女傭有些匆忙的走過來,對彎著腰擺弄花草的女士道,“夫人,二少爺來了。”
  杜娜拿著花鋤的手一頓,臉上閃過驚訝,但反應過來後馬上把東西放好,理了理衣服去到了客廳。那裡已經有一個男子靜靜的坐著了。
  “以橋?”杜娜有些沒有料到,竟然真的是左以橋。
  左以橋一身淺色的休閒衫,臉上掛著笑容,見到杜娜站起身,“抱歉,有沒有打擾你,我正好到這裡看看,就想過來拜訪下你。”
  杜娜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你快坐下,瓊西,上茶。”
  “你身體還好麼?”左以橋和她面對面坐著,隨意的聊了起來。
  杜娜陪著他說話,臉上的表情悠然靜謐,“我一直這樣,還能活很久呢。你呢?工作這麼忙有沒有好好休息,以萊……他好不好?”
  “我當然好,以萊也很好,上次他的畫展很成功,你送的花籃他也收到了,說是很漂亮。”
  杜娜抿著唇淡淡的微笑,然後搖著頭歎了口氣,她拍著以橋的手,“以橋啊,以橋……唉,只有你在,有你看著他,我才能放心……”
  左以橋說一會兒就走,杜娜卻讓他留下來吃晚餐,還讓瓊西準備的比往常稍稍豐盛了點。
  席間非常安靜,偶爾只有刀叉輕輕觸到碗盤的清脆聲,杜娜沒用多少,而左以橋看見她放下餐具後,也抹了抹唇角,停止了用餐。
  “以橋,還記得你上次沒有在耶誕節的時候來策馬特是什麼時候麼?”杜娜輕輕道。


  第二百十九章.你用心了嗎?

  “我記得,只有兩次你沒有在耶誕節的時候來策馬特,一次是現在,一次是在三年前……”杜娜道。
  左以橋則靜默的看著桌面上高腳杯中的紅酒,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
  “你不是以萊,從來不會讓我擔半點的心,還總是反過來安慰我,所以你不說也沒關係,我知道如果是你,一定可以處理的好。”杜娜說著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邊望著外面成片的花園。
  “只是,也許是因為我在這裡住久了,每天的生活節奏慢到不行,以前覺得重要的東西現在反而都看不上了,曾經一念之差放棄的,回頭發現,卻覺得那才是最最珍貴的。”
  左以橋跟著站到她的身邊,放眼望去,夜幕下院子裡點著一盞盞明黃色的燈盞,映在一簇簇的三色堇上,將花團暈散出溫暖的光芒。
  “很美的花,我不會種,無論是花是草還是樹我都不會。”左以橋眯起眼看了一會兒忽然這樣說。他向來自信滿滿,給人無所不能的高高在上,然而這句話聽來卻好像夾雜了些恍惚的無奈和挫敗?
  曾經他也在路邊撿到過一棵小樹苗,一時興起把他帶回了家,給他溫暖的空間和養分,小樹苗不是太過名貴的品種,卻特別的堅強好養,左以橋難得的看著喜歡,就想著,也許有一天他會長成大樹,然後開出美麗的花,結出香甜的果,到時候會是怎麼樣的場景。只是他又想,很多東西是不應該用人力強制去改變的,在一定條件的允許下,應該任其自己的發展。可是,到底是他想的不夠周到,不過一個疏忽,他正在發芽抽長的樹苗還是枯萎了……
  杜娜聽了卻淡淡了笑了。
  “以橋,你用心了嗎?”
  左以橋一怔,竟有些茫然的回視過去。
  “珠寶,公司,一切都是那麼成功,道理何在你比我清楚,因為你用心了,用盡了所有的心思,它才能得到這麼這麼多。那現在呢,你希望擁有的,和你付出是不是成比例?”
  杜娜挽起以橋的手臂帶他走進花園裡,“你看看,這世界上美麗的東西有許許多多,以前你懂,因為你有珠寶,可是現在你還懂嗎?我始終記得,三年前你告訴我的話,是因為珠寶本身的光華而愛她,不是因為她能給你帶來權利帶來財富而愛她,花、草或者是人……應該都如此。”
  不是因為小樹會變成大樹,會結出果實而種。
  不是因為那個人的未來也許會變成什麼什麼樣而喜歡他。
  杜娜轉過頭,明淨的燈色將她的面容襯得格外溫柔,只是輕蹙的眉間卻帶著隱約的悲傷,“你父親錯了,以萊錯了,你也一直在錯,可是究竟什麼才是對的你們卻感覺不到。這些別人是沒有辦法告訴你的,以橋,只有你自己明白。你能明白麼?”
  左以橋皺起眉,如果換做一個月前,哪怕這個人是杜娜,左以橋也會對之淡然一笑,他不覺得他有什麼錯,他所做的決定,對事對人最後都被證明是正確無誤的選擇,當人們聽見Opal.Z這個名字時,誰不是一臉豔羨崇拜尊敬,那些即便是浮華虛名卻也是現實的存在。而左以橋所謂的是非觀,在不殺人放火作奸犯科之外,早已擺不脫商人本色,他所混跡的圈子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既得利益才是唯一的準則,各取所需,銀貨兩訖,本就不該放什麼真心下去,而他左以橋,又是天生特別的涼薄,以至於很多東西都在才心裡的天枰細細衡量過後得失才會去做。
  只是現在,對於杜娜的話,他紫色的眼眸裡卻流露出一瞬而過的疑惑,對自己的的疑惑……
  穀瓷回米蘭了,FGA的成績要到兩個月後才能得知,而IED的成績卻已經出來了。憑谷瓷全A的記錄,下個學年申請獎學金是沒有任何問題了。高興之下去KOMO的時候就想找以萊吃飯,卻被告知以萊飛到美國去了?
  無奈谷瓷只有找喬克一行人出來Happy了,好在他現在打兩份工,獎學金又有了著落,手頭的錢稍稍寬裕了點。
  不過這飯間一徑的就聽麗蓓嘉抱怨了,說自己只能在採購部等死,這兩個傢伙卻一個個都機靈的去了設計部。最讓她疑惑的就是穀瓷,當初米蘭賞對外公佈的只有得獎人員的名單,而像穀瓷這樣比賽僅入圍的人只有專業領域的公司才能得到具體資訊,所以外界到現在還不知道穀瓷為什麼會被批准去設計部,就算喬克表現再優秀,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推薦個人進去吧。
  由於那時諾亞的事鬧得正大,穀瓷這裡就被稍稍忽略了,後來回頭再想想,這還是IED去Lotus實習的學生裡第一個被破例調配部門的呢,這下把穀瓷的風頭又拉了起來。
  麗蓓嘉又抱怨了一會兒,就被喬克成功的叉開了話題。
  “你們知不知道,下周有誰要來公司?”
  “誰啊,難不成是Opal.Z?”麗蓓嘉興致缺缺。
  “這下落伍了吧,除了Opal.Z你還關心過誰?連我都知道消息了,電視裡也說了。”約翰道,“是昆汀,貝雅羅特!”
  “啊?真的啊?”麗蓓嘉也驚了訝,她到底也是學珠寶的,Lotus的超級大首席要過來,他們能有見到的機會,誰能不高興啊。
  “嗯,新聞說是為了米蘭政府舉辦的雕塑展來的,好像是以前和卡卡蘭斯合作的作品吧。”
  “而且除此之外,還希望從選兩個人到他的團隊裡帶走呢,說是為了DOO的以後的設計物色新鮮血液。”喬克也道。
  聽到DOO,大家也都興奮了,別忘了,當初他們得獎從而可以進入Lotus實習的機會就是拜DOO的贊助所賜,作為Lotus旗下非常知名的子品牌之一,DOO的資歷和水準可是半點不差主品牌的。而且對方可是昆汀.貝雅羅特啊。都說了是招收“新鮮血液”了,指不定他們中間就有誰能走了狗屎運,一夜之間就平步青雲了呢?
  麗蓓嘉和約翰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閃閃發光起來。


  第二百二十章.昆汀.貝雅羅特

  隔天,昆汀就到了Lotus。設計部全員待命。
  外界都知道,四位首席大設計師裡脾氣最差的是古斯曼,一個不爽就發飆。最捉摸不定的是梅洛迪,是好是壞外表半點看不出。最好說話的是休伊,面善心善比你還神出鬼沒。而最難伺候的就是昆汀,萬年面癱臉,苛刻的近乎變態。
  昆汀在珠寶上的追求完美,傳言比左以橋還要更甚,小到畫設計圖的鉛筆筆頭,大到雕刻臺上的3D運算,在他眼裡那是差不得一毫米,而且他治下極嚴,他的設計團隊是整個Lotus出了名的鐵人機器,幾十個小時不睡覺那是家常便飯,像之前古斯曼身邊出的內奸事件,在昆汀這裡就是不可想像的。
  雖然手裡掌握了Lotus幾個最重量級的子品牌,但是昆汀並不怎麼到處跑,大大小小的宴會他也不太參加,大多都只待在巴黎的工作室內,這次完全是因為在十年前他和雕塑大師卡卡蘭斯合作的雕塑在大師逝世三周年之際要來到米蘭舉辦一個紀念展覽,昆汀才給了主辦方一個超級大的面子。
  一聽到他大駕親臨,米蘭分公司的人著實緊張了一陣,生怕有哪裡惹了這位老大不快,大家都要吃不完兜著走。
  昆汀來的時候,谷瓷喬克等幾個實習生跟在大家屁股後面靠牆站著迎接,遠遠的就見一個很高大的人被圍在中間向這裡走來。谷瓷被人群擋著看不清他的臉,然後又隨著眾人跟著進了設計部,一直目送著昆汀的背影進了專為他準備的大辦公室。
  大家才剛要準備喘口氣,菲比兒就走出來指了指他、喬克還有另一位學姐。
  “你們跟我進來。”
  三個人一進去,菲比兒就對學姐道,“這個盆栽拿出去,”又對谷瓷和喬克說,“這個設計椅也拿出去,換一個稍高點的,就拿我辦公室的那個吧。”
  喬克和穀瓷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只能乖乖的低頭做事,而昆汀則翹著腿坐在一邊的沙發上。
  忽然他說,“實習生?”
  菲比兒一愣,沒想到他會關心這個,忙回答道,“是的,就是之前DOO贊助的IED的比賽得勝的幾位實習生,到公司實習一年。”
  昆汀抬起頭,目光靜靜的在三個人臉上繞了一圈,在瞥到穀瓷的時候微微一頓。
  而穀瓷這才看清他的長相,面容硬朗,眉目英氣,屬於很MAN很挺拔高大的那種男人,只是氣質有些冷而已。
  昆汀沒說什麼就讓他們出去了,喬克走到外面大喘了一口氣。
  “我嚇得襯衫都濕了!”
  穀瓷倒沒覺得昆汀有多麼可怕。
  這次雕塑展是米蘭政府和雅典政府聯合承辦的,贊助商則是Lotus還有希臘當地的一家公司,電視媒體和廣告自然都做的不小,特別是Lotus公司出來沿街一帶都能看得見平面海報。上面展示著卡卡蘭斯大師歷年的一些成名作和晚年作品,被放的最大的當然就是和昆汀合作的那件。
  雕刻的物件是希臘神話中的戰神瑪律斯,當時是為了慶祝希臘共和制成立三十周年所造,而瑪律斯手中的那把劍就出自昆汀之手。
  此刻天已半黑,昆汀的車開出地下車庫向住所行去,他正半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沒想到司機猛然一個刹車,昆汀一睜眼就看見一個黑影倒在了車前。
  司機忙下車去看,借著車燈,昆汀看見那影子被扶了起來,大概只是摔了一跤沒什麼大礙,司機和黑影說了幾句,那人擺擺手好像示意自己可以,然後轉身就走了。
  司機上了車忍不住小聲念道,“這孩子真是的,這麼晚了竟然一動不動的站在路上看廣告,幸好沒有撞到他。”
  昆汀聽了,搖下車窗,看著那個少年身影漸漸沒入夜色。
  穀瓷揉著屁股正想著晚上回家要吃什麼好呢,就接到了電話,一看驚喜萬分。
  “莫蘭先生?!”
  莫蘭聽見電話裡傳來的朝氣蓬勃的嗓音笑道,“我昨天剛到的米蘭,有沒有時間出來聚一聚呢?”
  “嗯嗯,好呀。”
  兩人約了飯店,穀瓷離那裡不遠,就沒讓莫蘭接他,等趕到時莫蘭正要進門。
  “還好沒有遲到。”穀瓷擦著頭上的汗。
  莫蘭看他走路的樣子不對,“腳怎麼了?”
  “沒什麼,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穀瓷皺著臉。
  “怎麼會摔跤的?”莫蘭問著,然後直接蹲下身掀起穀瓷的褲管看了看,還好只是擦破了點皮。一手攬住穀瓷的肩膀,扶著他往餐廳走,“到裡面讓服務生拿些藥消下毒吧。”
  穀瓷沒心沒肺道,“啊呀,沒關係的,不是很疼,是我自己不小心啦,剛才站在路邊沒注意到車,左腳踩到右腳了。”
  莫蘭要了一間VIP間,讓穀瓷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親自拿了碘酒為他擦在膝蓋上。
  穀瓷倒不怕疼,依舊唧唧喳喳的說著,“因為那個廣告太漂亮了,是過幾天Lotus要辦的展覽,那把劍我都看呆了,莫蘭先生你有沒有看見啊?我很想去看的。”
  莫蘭垂首笑道,“嗯,我下飛機的時候在機場也看見了,的確很漂亮,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吧。”
  等到菜上齊了,穀瓷又被扶著單腳一跳一跳的坐到桌邊,穀瓷這才發現這是家中餐館。
  “聽朋友介紹過好像不錯,不過我算是外行吧,還要你來嘗嘗。”莫蘭道,夾了一些菜到穀瓷的碗裡。
  穀瓷乖乖的吃了口,“很好吃啊,你朋友說的對。”
  “你喜歡就好。”莫蘭一直笑著。
  期間大部分都是穀瓷在吃,莫蘭只喝了些水,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嗯……我已經到了,好……你們看著辦吧。”
  穀瓷等他說完掛斷忍不住問,“莫蘭先生很忙嗎?如果忙你就先走吧,我自己吃完會回家的。”他倒是半點不客氣。
  莫蘭道,“沒有,生意已經都談完了,就差收尾。不過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展覽,如果趕不上,穀瓷能再陪我去別的看看嗎?”
  有展覽看穀瓷哪裡會不願意,當然開心的點頭。


  第二百二十一章.穀瓷想逃走!

  為了這次雕塑展不止公關部的人是腳不沾地的佈置聯繫,設計部的人也沒少被差遣,特別是谷瓷喬克幾個實習生,人家都有自己專業的負責領域,他們則屬於哪裡有髒活累活他們就在哪裡。所以眼看著展覽就在眼前,為了預祝成功,也為了事先造一下勢,Lotus和希臘的公司預備聯合舉辦一場宴會,也順便犒勞一下忙的團團轉的全體員工。
  “昆汀先生說大家這幾天都辛苦了,希望明天晚上可以玩的開心。”
  菲比兒才宣佈完,午餐麗蓓嘉就已經緊張的在那裡念叨要穿什麼衣服好了。她和約翰原來是沒有機會參加的,都是喬克被繞的不行特意去請求菲比兒才得到可以一起進場的許可。
  穀瓷在晚上回到家以後才想到自己沒有什麼可以穿的禮服,之前的那兩件萬用Canali和Givenchy都被留在了瑞士,回家過年後沒再去過學校,現在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了,而就憑他現在的經濟條件,連二手的估計都買不起。
  穀瓷想,大不了就穿的普通點去好了,要是不讓我進去,我就回家。反正又沒有珠寶看。
  但是這個問題最後很好的解決了,因為有莉莉在。
  作為曾經的一線名模,現在又是Lotus公關部的重點培養人才,她當然也要參加這場晚宴,一早就想到隔壁公寓裡的那只呆子肯定是困苦無比的,如果不盯著他搞不好他都能披一層樹皮到場,那實在是太丟公司的臉面和公關部的臉面了。
  於是早早的就準備了一套衣服,在第二天趕去會場前塞給了穀瓷。
  “就穿這個!”
  穀瓷茫茫然的接了,茫茫然的穿了,然後一出現在同學眼前,倒把大家嚇了一跳。特別是麗蓓嘉。
  “Tom Ford的新款?”雖然款式很低調,黑西裝白襯衫小領結,但這個版型和感覺是不會錯的。以前有聽喬克說過穀瓷不是小門小戶的家底,麗蓓嘉還老是看輕他,其實穀瓷真的是有錢人嗎?
  於是,一行人各自懷著忐忑緊張興奮去到了宴會會場,舉辦地點在The Westin Palace,不過到底是以紀念為主題的展覽,佈置場景都不算太過奢華,只是該有的身價還是擺在那裡的。
  到處可見前來捧場的貴族名流,就算喬克他們平時也算富家子弟,但也難免暗歎連連。
  昆汀也早早的就到了場,正拿著一杯香檳靠在角落,兩位設計助理站在他的身邊,偶爾會有不長眼色的跑過去想套個近乎什麼的,助理就會笑笑著走出來把人擋掉,可見這位大設計師是有多討厭這種交際的場合。而整場的招待工作基本都由愛姬和莉莉等包辦了下來。
  穀瓷東看西看了一圈覺得無聊,正想溜到餐區吃點什麼的時候,就見莉莉遠遠的瞪過來一眼。
  莉莉覺得整個宴會最需要提防的就是穀瓷,沒人看著他是不行的,其他人其實都好對付。
  司儀觀望了一圈後覺得人到了差不多了,便來詢問是不是可以開始了。沒想到昆汀卻搖搖頭,“再等等。”
  愛姬也在此時接到了電話,帶著莉莉急急就往門口走去。不一會兒,那邊就由外至內傳來了小片的騷動。
  “哎呀,我從來沒有這麼慶倖過我有學珠寶啊!”麗蓓嘉被這輝煌的場面感染,第N次激動的說。
  注意到有些情況的喬克一直看著外面,倏地輕歎道,“那你現在肯定還要慶倖了……”
  另一邊的穀瓷則趁莉莉不在,飛速從盤子裡拿了一隻馬卡龍塞到了嘴裡。真是餓死他了,下了班也沒吃東西。嘴巴正鼓鼓著,就聽見耳邊一波波“啊喲”“真的啊……”這樣的感慨響起,谷瓷莫名的回過頭去,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卻沒想到一下子就看見了一個被人群簇擁的人慢慢向自己走來!
  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領帶,非常傳統的打扮,卻因為是穿在這個身材之上,而顯得那麼的光彩奪目起來。
  穀瓷只覺一個驚雷在心裡炸響,整個頭都是嗡嗡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這還是兩個人在那之後……第一次見面……
  穀瓷不由自主的要去往那張臉看去時,卻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往這裡湧來,把他擠到了一邊,不高的身形一下子就被埋沒了,而太過震驚的情緒也讓他喉嚨裡的馬卡龍不上不下起來。
  “咳咳……”都怪剛才吞太大口,現在竟然噎……噎住了!
  幸好一個侍者就站在他身邊,及時發現到穀瓷的情況立刻送上了一杯水,解救了他的一條小命。
  而一邊的麗蓓嘉則始終呆呆的張著嘴巴,任那位遠遠的從她眼前走過,很久之後都沒回過神來。
  Opal.Z……
  活的Opal.Z……
  Opal.Z的到來的確讓原來還算正常的宴會氣氛又開始冒出一個個不正常的泡了,只是早已習慣這種矚目的當事人自己卻萬分鎮定的一路帶笑著走到角落,目不斜視,像是對周圍的氛圍毫無所覺一樣,所以,他當然也沒有注意到在邊角那位被噎到的少年。
  “臨時才通知要來,沒問題吧。”他站到昆汀面前笑道。
  昆汀聳聳肩,有這位在自己可以減輕很多煩事,怎麼會有問題呢。
  “展品什麼時候會到?”
  左以橋說,“明天早上吧,現在應該正在地中海上。”為了保證藝術品的安全性,大多數都會採用海運的方式。“希恩一路跟著過來,應該沒問題。”
  而原本這個宴會希恩應該是代表Lotus這方出席的,就是因為他不在,左以橋想著還是不放心,於是從策馬特飛到巴黎一天又飛回了米蘭親自來看一看,也算是表達了重視。
  他這邊優哉遊哉的靠著牆和昆汀聊天,那邊穀瓷就不是很好過了。
  公司裡根本沒說那個人會來啊??如果自己知道今天他也在的話,穀瓷一定不會出席了。至少是現在,最近,他並沒有做好再親眼見到他的準備!
  穀瓷忽然覺得有些害怕,趁對方沒有發現他,很想馬上就逃走。


  第二百二十二章.已經不在了

  穀瓷這麼一想,直接就要推開人群往外去,不想被喬克一把拉住。
  “穀瓷你幹嘛?”
  “我……我,忽然肚子疼,想回家了。”穀瓷一臉痛苦。
  “怎麼這樣?要不要幫你找車?”
  “沒關係,我自己走好了,自己走。”
  穀瓷急急擺手,卻在轉身的時候又險些撞上迎面走來的人。
  菲比兒道,“這是幹什麼?急急忙忙的。”
  穀瓷來不及說話就被周圍聚上來的人打斷了,菲比兒怎麼說也是設計部的新任主管,想要找機會親近她的人多得是,今天這個日子,大家可不會放過。
  於是菲比兒站在一邊招呼一波波的來人,穀瓷又不能不說一聲就走掉,只能杵著幹冒汗,臉蒸的通紅。
  左以橋正和昆汀說話,卻還有多餘的腦力可以發現到昆汀的視線有兩次在前方頓了頓,即便很快專開,但對於昆汀來說也足夠奇怪了。
  左以橋循著望了過去,起先只見到層層疊疊的人群,不過下一刻便在縫隙裡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需要多,更不需要多清楚的看見臉,光是那個小半邊的側影,左以橋已經能夠一眼認出來了。
  沒想到……他也在?
  疑問剛冒出又覺得好笑,對方既然在Lotus實習,在這裡出現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正常的是自己……
  正交談的話說到一半沒有後續了,昆汀莫名的看了一眼左以橋,就見他竟然一動不動的望著角落的某一點像是在出神,過了一會兒,直接抬腳就走了過去!
  左以橋並沒有想要做什麼舉動的,只是在視線被來來回回的人潮所阻擋之下,他本能的想再靠近看看清楚而已,卻不知不覺就越走越近了。
  而他的一舉一動一向都是所有宴會的焦點,不過才冒出點這個意思,那個區域的人群自然而然非常識趣的讓開了道,又從背後慢慢的尾隨著左以橋一步步的走著。
  等到穀瓷發現有人在往自己這個方向來的時候,再一抬頭,面前已經站了滿滿的人!而當先的就是他最不想見的那位!
  麗蓓嘉和喬克一行也有些嚇傻了,本來這遠遠的能看一眼Opal.Z就很滿足很不虛此行了,然而這位大神竟然說也不說就突然走到他們面前來!?
  這是搞什麼飛機,中的什麼六合彩啊?
  也太衝擊了吧!
  面對穀瓷的瞬間石化,麗蓓嘉與喬克等的呆若木雞,圍觀群眾的好奇興味,最先給出反應的是菲比兒。
  “Opal……先生,您好。”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了,但任她平時再瘋,遇見這位能順利的說出話已經很好了。
  左以橋的目光正落在左側的少年身上,少年深深的低著頭,背靠在牆上,劉海擋住了大半的五官,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是緊緊的抿著的,唇色蒼白。衣服倒還算合身,只是比起上次見卻好像又瘦了一些。
  菲比兒的話讓左以橋暫時轉了視線,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做如此的舉動呢,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這種場合的影響力。
  “你好,之前的事,和這次的展覽都辛苦了。”左以橋禮貌的說。
  這下大家明白了,原來總裁是特意來慰問設計部主管的,米蘭分公司間諜的問題眾人都瞭解,現在這樣的敏感時期過後,給些鼓勵和褒獎是非常必要的,果然是Opal.Z。很懂得把握人心。
  菲比兒有些受寵若驚。
  “不辛苦,能和Lotus還有大家一起努力才是我的願望。”
  左以橋又和她說了幾句,周圍的氣氛也慢慢放鬆了下來,麗蓓嘉趁此時咬著牙鼓足勇氣在半途偷偷的抬了一下頭,偏巧左以橋正看過來,麗蓓嘉一下子就對上了那雙紫色的眼睛,一瞬間恍若遭到電擊一樣的心臟都要停了。
  她傻傻的回不過神時,就聽左以橋笑著問道,“實習生嗎?”
  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次才發出一個顫顫的“是……”來。
  左以橋點點頭,“辛苦了。”
  不等麗蓓嘉反應,他又問喬克,“Louts給的工作會不會耽誤學習?”
  喬克真是厲害,至少臉上還算鎮定,只是眼睛因為緊張瞪得很大而已。
  “不會!”他嗓門也特別大,像是回復國家元首一樣。
  周圍立時笑成一片。
  “如果有的話,我會考慮經濟補償的。”左以橋也開玩笑道。
  既然是慰問的姿態,左以橋也做的非常足,對於約翰又是一番幽默後,他朝向最後一個角落的少年。比之方才,左以橋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收了起來。他沒有馬上開口,而是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才說話。問的問題卻和之前的路線完全不同。
  “你……有沒有吃晚餐?”
  穀瓷從剛才起就因為聽著這人一句句溫柔又熟悉的聲音而心緒擺蕩的幾乎不能站立,背後的兩手狠狠的絞著,牙關也咬合的死緊,以至於在那句關心的話順著耳朵一路滑到心裡轉了N圈再回到腦子明白過意思之後,已經幾乎抽掉了他身體裡所有的力氣,讓穀瓷沒辦法再把答案從嘴巴裡吐出來了。
  他只能勉強僵硬的點了點頭。
  左以橋看著他垮下的肩膀,微微顫抖的唇瓣,好像來一陣風就要把他吹倒了一樣。
  和那天在別墅,他拖著所有的行李離開時,一模一樣的神情……
  他依然沒辦法面對自己,依然處於驚恐和決絕之中!
  左以橋仿佛此時此刻才明白那一晚的事情究竟給穀瓷造成了多大的傷害。谷瓷已經連他的靠近都沒辦法承受了……
  左以橋心頭狠狠的一痛。
  他忽然想說點什麼,解釋也好,寒暄也罷,至少不該像此刻老鼠見了貓一般的場面,他們竟然連個陌生人都算不上了。
  那個曾經見了他會甜甜的笑,會跑著撲上來,會臉紅害羞著說,以橋最好,最厲害,我最喜歡你的小瓷,已經不在了麼……
  左以橋的喉頭有點發澀,他忽然上前一步,朝著穀瓷伸出了手去。
  穀瓷一僵,正不敢置信左以橋的靠近時,忽的一人排開眾人走了過來,面帶焦急。

  第二百二十三章.出事了

  來人是愛姬,她穿過人群忽然擋在了左以橋身前,也讓他探出的手頓在了空中。
  愛姬的目光先在左以橋和穀瓷之間轉了一圈,然後附耳對左以橋道。
  “Opal……出事了。”
  左以橋眉頭一皺,視線仍落在從頭到尾都縮在角落的穀瓷身上,過了兩秒才慢慢收回了手。他整了整衣擺,回到了那個優雅完美的摸樣,誰也沒有發現剛才那瞬間他竟然有失控的跡象。
  左以橋返身向一邊走去,問道。
  “怎麼了?”
  愛姬疾步跟在他的身後,“半個小時前,貨船進到克羅埃西亞的港口稍做停頓,原本預定一個小時後重新出發的,沒想到卻遇見了當地的一次動亂,引發了衝突,聽說還有人上了船!”
  左以橋拿出手機開始打希恩的電話,海上信號是不通順的,不過如果希恩沒事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聯絡自己,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半個小時自己都沒有接到一通來電,可見並不怎麼好。而此刻打過去對方的手機也是關機的。
  顯然昆汀也收到消息了,看見左以橋迎面走來。
  “希臘那邊剛告知說貨船遭劫了,船上多人被打傷,現在當地警方已經控制了現場,只是還是讓他們逃了一部分,我們這邊要派人過去。”
  左以橋抿著唇,腦子轉的飛快的說了幾個負責的人名,他和昆汀都走不了,還要留下來處理一大堆的後續事情。
  “先去確認我們過去的人安不安全,東西無論好不好,明天的這場展覽是辦不成了,其他問題還要和三地的政府交接一下,就這樣吧。”
  左以橋吩咐完又對愛姬道,“找個人看著,先讓這場宴會自然散了吧。”不知道克羅埃西亞那邊有沒有記者,如果有的話,估計有必要連夜就開新聞發佈會了。
  Opal.Z神秘的出現,又匆匆的離開,一時讓場內的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只有穀瓷,在確定那個人不會再回來後,才長長又長長的舒了口氣,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胸膛裡五臟六腑都好像在翻攪,讓穀瓷覺得難受的厲害。
  原來以為那天過去自己慢慢的會忘記這個事情重新開始生活的,他也的確做得很好了,但為什麼,那個人才一出現,還未靠近,這種感覺就立刻去而往復了。
  穀瓷覺得胸口好痛,眼睛也好痛,他拿手揉了揉,卻仍是幹幹的,沒有什麼流出來……
  私人飛機內,左以萊看著五千英尺高空外黑黢黢的天空一動未動,他身邊的人倒是第N次笑的開心的不行。
  “我說Lay啊,你是在米蘭欠下巨債了還是被人追殺?從我三天前見到你,你那討債的表情就沒收起來過,現在更是傾家蕩產馬上就要去陪客了一樣,真是笑死我了。”
  左以萊的回應是直接抄起桌上的銀叉就向說話的人扔去。
  “洛奧維,你信不信你再開口說一句話我就開了窗把你丟出去?”
  被稱為洛奧維的男子對於這樣的威脅反而更是笑到打跌,就差沒在地上翻滾了。
  “啊呀啊呀,Lay你這是怎麼了啊,這次失戀陣痛期這麼長啊,到底是哪個宇宙英雄幹的好事啊,真是太了不起了。”
  “誰跟你說老子失戀了?”左以萊額頭爆筋,這話題他現在很、忌、諱!
  什麼時候美國的工作不出問題,偏偏這時候把他叫回去,一想到留在米蘭的谷瓷,左以萊就有想跳腳的衝動。他還沒遇見過這種有些不由他掌控的情況呢。
  這邊正鬧得歡暢,忽然牆上電視裡播報的新聞吸引了他們的視線。
  “……被劫的貨船名為羅達倫號,是在今日上午由希臘開往米蘭的途中在克羅埃西亞港口遇襲的,傳聞搶劫者為當地一些反政府力量,之後警方趕到,雙方進行了激烈的交火,凶徒中有一人已被警方擊斃,一人逮捕,其餘人在逃,船上人員也有部分傷亡,醫護已在盡力搶救,而貨船上的貨物也遭洗劫,其中就有雕塑大師卡卡蘭斯明日將在米蘭展出的作品……”
  此時坐在另一邊的長沙發上,從剛才起就一直低著頭靜靜看報紙的男子在聽見這個消息也慢慢的抬起了頭。
  “哇,有沒有搞錯,這個展覽我知道誒,昆汀的作品嘛,Lotus是不是也有份參與的,怎麼出這事啦?”洛奧維咋呼道。
  左以萊則深深的皺起眉,半晌說了句。
  “希恩在上面……”
  昨天的時候,他還有和對方打過電話討論些工作上的事情,希恩有提到說今天要親自上船壓貨。
  洛奧維傻了,震驚的看看左以萊,然後想到什麼再看看一邊沙發上的男子,再不敢出聲了。
  左以橋連夜召開了新聞發佈會,遺憾的告知了卡卡蘭斯大師的作品在今晚發生的劫船事件中遭竊,明天的展覽將會被無限期推遲,並對一些最新情況作了解釋,表示此案件警方也會繼續跟進,希望可以早一點找回雕塑。
  離開會場,左以橋又趕去和政府方面的負責人見了面,再又回到公司,想安排好一些事宜之後直飛克羅埃西亞。
  忽然,助理敲門入內。
  “Boss,三少來了。”
  左以橋正在給愛姬打電話,愛姬已經趕到那裡了,但是因為和希恩失聯,所以左以橋讓愛姬一有消息就傳過來。不過現在,他打算親自跑一趟。
  左以橋知道左以萊也是看見新聞擔心才過來的,不過自己現在可沒空招呼他。
  “讓他先回去吧。”
  可是助理卻沒動,左以橋抬起頭,“來的還有誰?”
  助理道,“還有大少。”
  左以橋一怔,忙掛上電話,打開門走了出去。
  就見總裁室外偌大的接待房間內,一邊站著左以萊,一邊坐著洛奧維,而正中間則坐著一位高大的男子。
  見到左以橋,男子放下手裡的報紙抬起頭,輕道。
  “很忙?”
  對於他的出現,左以橋有點意料之外。
  “Finn?你怎麼來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左家現任的大家長,也是左以橋和左以萊的大哥,左家大少——左以非。

  第二百二十四章.左家大少

  左以非的長相同樣有著左家人良好的得天獨厚的基因,五官深邃,身形修長,而且他比起左以萊要和左以橋更加的像。只是不似左以橋精緻如畫的眉眼,他更顯得英氣冷冽,儘管並沒有做出什麼刻意的架子,臉上的表情也不兇狠,但是那種由內而外凜然的氣勢是另外兩位弟弟所沒有的。
  左以橋問,“Finn?你怎麼會來?”
  左以非道,“來談筆生意,順便來看看你。”
  左以萊等不及插嘴問道,“以橋,那艘船的事情怎麼樣了?希恩沒什麼吧?”
  “我們還沒和他聯繫上,我正打算飛過去。”
  “啊呀,聽上去很嚴重啊。”洛維奧在一旁輕輕的怪叫了一聲,又偷偷瞄了一眼左以非,像是試探一樣的說,“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啊?”
  左以非淡淡的看過來,洛維奧忙閉了嘴,想了想還是膽子大著說了一句,“希恩也算是朋友嘛……”
  左以萊剛想同意,左以橋道,“不用了,我去就行了。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只是不等他走出辦公室,他的電話就響了,一看來電,左以橋忙接起。
  “喂……”希恩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從話筒那邊傳了過來。
  “希恩?你沒事吧?”左以橋擔心。
  “沒什麼,我現在在醫院,不小心砸了一下頭。”事實上他昏迷到剛剛才醒,就馬上給左以橋打電話了。
  “你先休息著,我就過來了。”左以橋道。
  希恩卻說,“你……不用來,我見到愛姬了,有她在就行了。”然後他簡要的對左以橋說了下這晚發生的事情。
  “……他們沖上船時帶著武器,一部分人是從陸上來的,一部分有兩三艘小船從海上過來。搶了東西之後又從水路逃走,除了瑪律斯之外還有幾件展品都被盜了,剩下的他們沒動,對哪些比較貴重看來是非常清楚,像是早就調查好了,根本就是為著展品來,所以應該不是反政府的人員。”
  左以橋靜靜的聽著,洛維奧忽然在一邊大叫一聲,“希恩的電話嗎?他還活著吧?”
  希恩在那頭正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片刻輕輕的問了句,“他……回來了?”
  既然洛維奧都在了,那個人應該……
  左以橋朝那聒噪的傢伙抬了下眼皮,洛維奧馬上不敢說話了。
  左以橋說,“嗯,剛到的。”
  希恩停了兩秒又繼續把話說完了。
  左以橋表示明白,“那我準備飛機把你接回來。”
  希恩卻道,“不用,我就在這裡住兩天好了,不需要回去!”大概意識到自己的口氣有點急迫,又緩和著補充了句,“公司那邊應該很忙,我這邊就暫時不需要多此一舉了。”
  左以橋想著什麼,最後還是同意了。
  掛了電話後,在洛維奧咋呼之前把事情說了下,見左以非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麼,左以橋問道,“Finn,你什麼時候回去?”
  左以非道,“過兩天吧。這件事,你怎麼看?”
  左以橋說,“借著地理優勢和當地武裝力量合作,這種手法之前我還沒見過,應該不是以前那票常盜藝術品的老手幹的,具體人選我還真沒有眉目。”
  不過這件雕塑會被盯上左以橋倒是不意外,卡卡藍斯大師的每件作品現在一年比一年的價高,之前還曾在拍賣會上創下紀錄,再加上Lotus昆汀的助力,根本就已經是天價了,會花這麼多力氣來搶,一定值得。看來那些人真是識貨。
  “我認識幾個朋友,替你問問吧。”左以非說。
  左以橋點頭,他也沒什麼好客氣的,左以非就算不在,如果需要他幫忙的話,左以橋也會向他開口。而且憑左以非這方面的人脈,這事應該早晚會有消息的。
  穀瓷晚上回到家當然也看見新聞了,他有些擔心的跑去敲隔壁的門。
  莉莉剛回來臉上正貼滿了黃瓜,見到穀瓷小心翼翼的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你會來。”
  穀瓷屁顛顛的跟在她後面像個尾巴一樣,儘管臉上焦急,但就是不開口。
  莉莉忍不住道,“你想問什麼啊,是擔心明天看不成展覽,這段日子白忙呢?還是擔心那位萬能先生處理不了這件事,茶飯不思到滿頭白頭發?”
  其實穀瓷也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總覺得每次Lotus有事他也會跟著急,而且這次看上去還很嚴重的樣子。
  見到穀瓷那不爭氣的表情,莉莉抄起果籃裡的柳丁扔過去,正好砸到了穀瓷的頭。
  “是不是今天晚上見到那誰又心軟啦?你忘了之前有多半死不活啦?”
  “我沒有,我只是想問問情況怎麼樣了。”穀瓷捂著頭撿起柳丁,腦海中晃過之前在宴會上的畫面,胸口又是一痛,忙讓自己打住不准想。
  莉莉道,“還能有什麼情況,東西被偷了,展覽取消了,不過聽說前去壓貨的大主管先生好像受了點傷。”
  “啊?”是希恩先生?“嚴不嚴重啊?”
  “死不掉的吧,左以橋不會讓他死的。”莉莉對著電視咬牙切齒。
  穀瓷一聽見電視裡傳來的聲音整個人也僵了,但最後還是慢慢的回過頭去,對上了新聞發佈會鏡頭前的人。
  就算狀況再糟,這個人都永遠淡定自若,口齒清晰眼神堅定,無論什麼都好像沒辦法打倒他一樣,曾經這是吸引穀瓷,也是吸引許許多多的人最閃光的一點,只是現在看來,只覺萬分萬分的遙遠和……諷刺。
  有沒有自己的存在,他的生活應該根本就無所謂吧。
  “穀瓷啊……”莉莉像是感受到了身邊那人散發出的低落氣場,慢條斯理的拿起桌上的黃瓜用刀一片片的切了起來。
  “人呐,吃了虧沒有關係,受了委屈也沒有關係,但是最重要的是要學乖,要吃一塹長一智,不要像個白癡一樣的永遠只會給別人耍,這樣的傻瓜,誰會真的珍惜?”
  穀瓷靜靜的看著電視的裡人,然後跑過去“啪”的給他關掉了,又咚咚咚的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公寓,一頭栽倒在了床上,什麼也不願意想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沒有不開心

  隔天週末,莫蘭打來電話,原本說好要一起去的展覽因為劫船的事自然報銷了。莫蘭道,“雖然很可惜,不過沒關係,聽說Sotheby’s正好有一場拍賣會,我有幸得到了入場的機會,不知道穀瓷有沒有興趣呢?”
  穀瓷一驚!
  Sotheby’s??!
  “我……我可以去嗎?”
  聽見那掩不住的興奮嗓音,莫蘭笑了,“那你在樓下稍等,我去接你,然後一起走吧。”
  谷瓷開心的手舞足蹈,最後硬著頭皮又向莉莉把那套Tom Ford給借了過來,莉莉那狐疑的目光也被他全部忽略到腦後去了。
  莫蘭準時在樓下出現,穀瓷上了他的車,兩人一起去到了現場。
  不愧為全世界歷史最久,規模最大的藝術品拍賣行舉辦的活動,這裡處處可見嚴謹精緻的佈置,還有各種穿戴華貴的來往名流。
  莫蘭帶著他一路進到室內,空間並不大,應該也容納不了太多的買家,卻更可見能參與這場拍賣名額的尊貴。谷瓷和莫蘭被帶著坐到了前兩排坐下,就在拍賣師的眼皮下面。
  趁拍賣還沒開始,穀瓷輕聲道,“莫蘭先生你也要買嗎?”如果沒記錯的話,Sotheby’s的藝術品拍賣曾創下天價的次數是數不勝數,貌似至今還保留著幾個難以突破的數位記錄。
  莫蘭道,“如果有喜歡的話。”
  穀瓷皺了皺鼻子,“很貴誒。”
  “應該值得不是嗎?”
  穀瓷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的點點頭。
  莫蘭又說,“穀瓷如果要是有喜歡的也可以告訴我。”
  穀瓷忙又搖頭,“不要了,我看看就好。”
  莫蘭看著他笑。
  之後拍賣便開始了,大部分都已古董為主,基本上拍賣師拿出的每一件都能把台下的眾人驚豔一把。穀瓷雖然不太懂這個,但依然看的是津津有味。
  莫蘭在最後一件拍品,一隻上世紀三十年代左右的黃金翡翠鐘錶出現的時候小小的以兩百萬歐元參與了一下競拍,不過最後這只表還是被隔壁某位中東商人以三百萬歐元的天價給拍走了。
  出了拍賣會現場,穀瓷拍著胸口舒了口氣。
  莫蘭笑著看他的樣子,“怎麼這麼緊張?”
  “緊張!緊張!”穀瓷點頭,大概是因為對古董不算內行,有些看著也不怎麼漂亮,聽著那數位元組節升高的時候,穀瓷一個人在下面暗暗的抹汗,幸好莫蘭就喊了喊沒有繼續加碼,真是讓他跟著揪了把心。
  “不過莫蘭先生不要難過,那個鐘也沒多好看,沒拍到就沒拍到吧,太貴了。”
  莫蘭看他一副安慰人的樣子覺得好玩,“我沒有喊下去也是覺得這件拍品就值這個價,再繼續就沒什麼意義了。雖然我不懂這些,不過很多好東西是要等的,總是在市場上反復遊走的貨品一定優質不到哪裡去,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而且……真正名貴的藝術品其實很少會在拍賣行出現。”
  穀瓷贊同,“嗯,應該在博物館。”
  莫蘭微笑,沒再說什麼。
  兩人又去吃了晚餐,莫蘭把穀瓷送到了樓下。
  “今天很開心,謝謝莫蘭先生。”穀瓷彎起眼說著,然後推門就要下車,莫蘭卻拉住了他。
  “現在很忙麼?”他忽然問穀瓷。
  “嗯?還好,學校放假了,我除了實習,還會去畫廊打工這樣。”
  車內開著柔和的燈光,合著路邊的街燈將穀瓷的面容襯得暖洋洋的,還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
  見莫蘭一直盯著自己看,穀瓷摸了摸臉,“有東西嗎?”
  莫蘭道,“穀瓷如果覺得累的話,可以找我聊聊天。”
  “啊?”谷瓷莫名,“我不累啊。”
  “你的臉色不太好。”莫蘭說,目光落在穀瓷的眼裡,“應該說,沒有以前有精神了。沒有以前……開心了。”
  穀瓷遮著臉的手一僵,眨著眼睛笑道,“我很開心的,沒有不開心。”
  “就是這種笑容,我認識的谷瓷以前從來不這樣笑的,明明不是真的想笑,卻好像是笑給別人看的。”莫蘭把他的手抓下來,“其實在英國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今天也是,除了看見好玩的東西還會稍稍高興下之外,穀瓷你有沒有照過鏡子自己是什麼表情呢?”
  穀瓷緩緩的低下了頭。
  “我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想著,我要好好的打工,實習,然後學習珠寶,其他的都不想去想。”半晌,穀瓷道。
  可是還是忍不住會想,雖然在努力了,但是睡覺時,做夢時,那些思想就像被解禁的妖怪不停的跑出來騷擾他,然後讓穀瓷花費更多的精力去與他們抗爭。
  莫蘭看著他的低落,溫柔的揉了揉穀瓷的頭髮,“沒關係,如果難過的時候可以找我。”
  穀瓷很是感動,笑著對莫蘭點點頭。
  對面轉角處的街燈下,停著一輛金色的法拉利。
  左以萊看著不遠處的黑色BMW裡下來一個少年,少年笑著回頭對車裡的人揮手道別,在他轉身離開後,那輛車也慢慢消失在了街頭。
  左以萊點起煙靜靜的坐著,用力的吸了幾口後,把煙頭狠狠掐滅在了一邊的行道樹上。
  然後一腳油門飆了出去,留下一地塵煙。
  上午,左以橋開完會進到辦公室就看見昆汀搭著腿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你怎麼沒回巴黎?”
  展覽取消了,按昆汀的個性早該窩回去做宅男了,怎麼還會留在米蘭。
  昆汀打了幾個回合通關後才回答左以橋。
  “還有事。”
  左以橋頷首,“是打算挑兩個人走麼,有人選了?”
  昆汀道,“我對這裡不熟。”
  左以橋笑了,“所以……想問我的意見?”這倒奇了,昆汀這樣的人怎麼會允許沒有磨合過的人進到自己的團隊呢。
  “我以為你有人選。”昆汀又說了讓左以橋吃驚的話。
  左以橋和他對視了幾秒,“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昆汀道,“十二年零九個月。”
  “那我怎麼不知道你喜歡多管閒事?”
  昆汀道,“你到底有沒有?”有沒有人選?
  左以橋本想否認的話到了嘴邊又轉了圈,最後沉默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真的感覺不到?

  穀瓷在KOMO剛幫忙完了一個布展,回來就被一群人推著去問老闆今天可不可以不加班。
  穀瓷奇怪,“為什麼我去啊?”
  眾人黑線,“你沒看見最近Lay的心情不好嗎?”從美國回來後,臉色就一天比一天黑,還常常壓榨著員工陪他一起加班,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當然一下子就發現了誰是罪魁禍首,當事人竟然還完全毫無所覺的置身事外。
  穀瓷不懂以萊為什麼不高興,不過還是聽話的進去了。
  “什麼?”辦公室內,左以萊在聽了穀瓷的話後,鉛筆芯在紙上啪的斷成了兩截,抬起的臉上卻還努力故作平和。
  “他們說想下班了,讓我來問問。”
  左以萊閉上眼睛吸了口氣,把筆往桌上一扔。
  “好吧,讓他們回去吧。”
  “哦。”穀瓷點點頭就要走。
  “等等。”左以萊叫住他,“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穀瓷想了想,“唔,今天我和莫蘭先生說好要去書店,所以不能去了。”
  左以萊額頭上的青筋慢慢的爆了起來。
  又是那個叫莫蘭的!!這都第幾次了!
  自從他來到米蘭之後,眼前這只熊除了上班打工的時間之外基本上都被那個人給見縫插針了,自己每每開口全部被打回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等待的人,對於這類的事情以前也總是一求即得,從來沒有哪個人這樣讓他耗費過精力,偏偏礙于穀瓷和以橋之前的事情左以萊一直忍著沒有光明正大的出手,但現在他這邊稍稍退了退,竟然就有別人就馬上就趁虛而入了??
  左以萊感覺到自己的耐心正在急劇瀕臨崩潰的界限!
  在旗下眾人一片怨聲載道中,終於有一天穀瓷後知後覺的發現到了左以萊的低氣壓。
  “以萊你不高興啊?”
  在某人全程臭臉了一整天之後,穀瓷在難得一起晚餐時忍不住道。
  左以萊斜眼看他,還算這傢伙有點感知能力。
  “對!”
  “為什麼啊?”
  左以萊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你不知道?”
  “嗯?知道什麼?”穀瓷奇怪。
  左以萊眼神兇狠,就差射出幾把刀來插在穀瓷的頭上了。不過他在緊緊盯視了一陣後換來的還是穀瓷茫然的目光,左以萊忽然就泄了氣,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知道穀瓷有點感情遲鈍,但沒想到自己在他心裡竟然這麼沒有存在感,除了那些亮閃閃的東西和吃吃喝喝,穀瓷還能在意什麼活人呢?
  左以橋嗎?
  只有左以橋?
  左以萊不知道的是,當初那一位面對眼前這人時同樣也是吃過癟的。
  “你真的半點感覺不到?小熊,你是沒有認真體會呢?還是故意忽略了呢?”把人送到樓下,左以萊還是說了這句忍了一路的話。“如果是因為我表現的還不夠明顯,那麼我想我會努力讓你知道的,如果是你故意忽略,那你能給我一個機會麼?”
  左以萊這一句請求說的有氣無力,想他在感情路上一向所向披靡的左家三少也會有這麼鬱悶的一天。
  穀瓷愕然的看著面前的左以萊,眼睛睜得大大的,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左以萊繼續搖頭,他也不期待穀瓷會給他什麼驚喜的答案了。
  伸手替他打開車門,“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嗎?想一想我今天的話,不用急著給我答案,至少讓我知道你明白了,要是你還不明白,就給我打電話吧。”
  穀瓷茫茫然的下了車,茫茫然的走上樓,茫茫然的打開門走進房間,一屁股坐在桌前就發起了呆。
  這個呆足足發了有一個多小時,直到大門被打開,腦袋被用雜誌狠狠K了一下,穀瓷才猛地回過了神來,看著不知何時站在自己面前的莉莉。
  “修禪呢你。”莉莉叉著手,居高臨下道,“不會是入了什麼邪教吧?”
  穀瓷眨眨眼再眨眨眼,忽的就撲倒在了桌上,不起來了。
  “喂喂,不對勁啊。”莉莉推他,“你今天怎麼沒有出門,那個什麼先生沒找你?既然沒出門就交房租吧,我知道Lotus有發薪水了。”
  穀瓷聽見了馬上站起來就要去拿錢,莉莉又一把拉住他,“說著玩的,笨蛋。看你那像鬼一樣的面色。”還有她說了那麼多這傢伙竟然一句都沒回,實在太古怪了。
  見他還是只默默的低著頭,莉莉道,“穀瓷,你怎麼婆婆媽媽的。你以前不這樣。”
  穀瓷抬起眼,“我以前什麼樣子呢?”
  大家都說他和以前不同了,可是,穀瓷想,我不記得我以前什麼樣子。如果記得我會努力變回去的,再努力也會變回去的。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說的話嗎?你不記得我永遠記得。”就是因為穀瓷的那些話才會讓當初那個哭的肝腸寸斷的女孩猛然醒悟,“你說如果那個人不喜歡我不珍惜我,我就沒必要再繼續喜歡他為他傷心,我做不到,可是我努力嘗試了,我面對了,你呢?我不知道當初信誓旦旦這樣勸我的那個人原來自己是個膽小鬼,只會躲起來一個人逃避。”
  穀瓷怔怔的望著莉莉,然後慢慢紅了眼眶。
  “穀瓷,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誰比誰心狠,誰就是贏家,姓左的一個比一個絕情,所以他們才能把人心玩弄在股掌之中,如果他們哪天也能嘗到那種被拋棄的滋味他們就能感受到我們的想法了。不過我覺得不會的,他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穀瓷聽著莉莉一句句控訴的話,眼前閃過的卻是那一晚自己在陽臺上看見的噴泉前的畫面。
  那個人抱著對方,親昵的親吻,貼近的肢體。曾經對自己綻放過的笑容,相擁的懷抱卻被別人所佔據了,那一刻穀瓷只覺連心都要裂開了。然後他頭也不回的逃走了,逃的遠遠的,以為離開那個人自己可以越過越好的,可是其後的多少個晚上,夢裡全是那個人的笑臉。總覺得清晨一張開眼睛,還會有人叫著小瓷小瓷,還會問他早餐吃什麼,放了學去接你好不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感同身受

  穀瓷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難得的連上班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被喬娜念了幾句後晚上到了Komo卻見大家一張張的臉都眉飛色舞的。
  “嗨穀瓷,我們快點做完今天的事,晚上一起出去玩。”完全視覺系打扮的歐洲少女RURU跑過來拍著穀瓷的肩樂道。
  穀瓷正疑惑就有別人解答說,“Lay準備請客啦,真是陰雨轉晴,守的雲開見天日啊。”
  晚上收工之後,果然左以萊走出辦公室對眾人道,“走吧,就知道你們等這一天很久了。”
  於是一群人一起湧到附近有名的High Bar裡好好的鬧騰了一陣。穀瓷卻一直默默的坐著喝飲料,連有人叫他唱歌都搖著頭拒絕了。
  左以萊比起前幾天的烏雲密佈倒是又恢復到了平日的狀態,幾個女生圍著他說話,他始終帶著笑的有求必應,場面極是歡樂。
  谷瓷一直看著左以萊的方向,等到他身邊的人暫離時,穀瓷才坐了過去。
  左以萊抬眼見到是他,臉上露出張揚的笑容,拿起酒杯對穀瓷抬了抬下巴,“怎麼不高興的樣子,要不要給你叫杯果汁?”
  “以萊……”
  “要不要唱歌?”左以萊把麥克風從一邊的人手裡搶了過來遞給穀瓷。
  穀瓷搖搖頭,“以萊,我有話想和你說。”
  “說什麼?這裡這麼吵。”
  “就是昨天的事……以萊,我……”
  穀瓷每每要開口,左以萊不是被一邊的拉去說話,就是和穀瓷東岔西岔,穀瓷只有看准了左以萊起身離開要去洗手間的時候,急忙追在後面在半道堵住了他。
  穀瓷這個人想到什麼就要說什麼,你不讓他說會把他活活憋死的,而且還是關乎這樣的事情,穀瓷覺得一定要說清楚才好。
  “以萊,你等等。”
  左以萊走的很快,穀瓷就小跑著在後面跟,一直進到洗手間裡,左以萊忽然回頭一腳把門用力的踢上了!!
  那聲巨響,把穀瓷嚇的呆在了原地,仿佛整個房間都在跟著震動。
  左以萊深吸一口氣,臉上還是揚起了笑,只是有些僵硬。
  “你想好什麼了?我跟你說可以給你時間的,你這次腦子倒清楚了?這麼快就有答案了?”
  穀瓷耳邊還在嗡嗡作響,看著左以萊還勉強道,“以萊,我是想好了。”
  左以萊走到鏡子前把水開到最大,然後掬起一捧一下下的潑在臉上,潑的頭髮和領口都濕了,水滴不停的從前襟淌下。
  穀瓷卻還是在後面像只大蚊子一樣的鍥而不捨。
  “你是我很好的朋友,也對我很好,不過其他的我真的沒有想過,現在……也沒辦法去想。”穀瓷哪裡會說這方面的話,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別人,加上此刻自己也是亂成一團,還能努力這樣顧忌到左以萊的感受已經是萬分艱難了,穀瓷越說越詞窮。“反正就是我很喜歡你,但是我又不喜歡你,所以,不對,就是我喜歡你和你要我喜歡你的喜歡不是同一種喜歡,你不要生氣,對不起,雖然你也一直喜歡很多人人,我也覺得那種不太好,但是你平時又很好。總之就是很好,但是我還是沒辦法像那樣喜歡你……啊呀,我不知道怎麼說了……”穀瓷語無倫次到最後懊惱的抓著頭,急的直想咬舌頭。
  他只知道,他現在心裡充滿了對於這種感情的恐懼,他不得不承認即便和左以橋分開了,但是穀瓷沒辦法這麼快的忘記他,甚至在心裡依然對曾經的過往記憶清晰。而左以萊和左以橋又是這樣的關係,穀瓷哪裡可能再有這種膽量呢,更別說左以萊自己的感情路也是一塌糊塗。
  “那就不要說了……”左以萊冷冷道。
  穀瓷從鏡子裡看見的就是一張陰鬱沈黯的臉,發尾的水順著他俊俏的臉頰滴滴墜落,左以萊看上去竟前所未有的狼狽。
  忽然他笑了,笑容帶著說不出的晦澀和諷刺,“拒絕人不是這樣的,穀瓷。你做這種事,比我還差勁。”
  其實穀瓷對他是怎麼樣的,左以萊可以感覺的到,穀瓷不諳世事,但這種人一旦認定一旦絕望最是一根筋的最不撞南牆不回頭了,他也告訴自己一定要花更多的時間更大的精力去對待穀瓷,但是在看似平和相處的表面下,他又隱約的早就可以猜到今天的結果。
  他不甘心,沒辦法甘心,他甯願暫時不要知道真相,至少可以讓這種期待再延長一點點。卻不想,谷瓷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迂回,會隱藏的人。
  某方面來說,兩個人在這一點上的態度何其相似。
  報應,真的算是報應吧。曾經無數次,他都是站在對方的那個角色上,苦大仇深深情款款無奈至極的表達著自己已經沒辦法繼續這段感情的決心,原以為當斷則斷才是溫柔,卻從來感受不到聽見這些拒絕的話的人的心裡會有多麼痛苦,多心如刀割。
  左以萊抿著嘴巴,渾身都是僵冷的。
  他從鏡子裡看著那個有些無措的少年,他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也許比自己所瞭解的還要喜歡,可是他不喜歡自己,無論自己怎麼努力,怎麼爭取,他都不會喜歡自己,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那種被人一腳踹開,毫無機會的滋味,原來竟是這樣的。
  “你走吧,我知道了。”左以萊忽然擺擺手。
  穀瓷本想留下來再說點什麼的,可是望著左以萊頹喪的背影,他還是稍稍知趣的退了出去。他猶豫著是要回去還是留下,但到底有點放心不下,於是傻傻的在洗手間外等了半天。
  一直到左以萊出來,臉上的水珠已經擦乾了,只是頭髮還是濕的,他淡淡的看了穀瓷一眼,眼神裡卻什麼也看不出……
  穀瓷跟著他回到VIP的包間內,左以萊一進去就被拉著喝酒,而這次他完全一概全收,只要在他面前出現的酒水,誰來敬酒,左以萊眼都不眨的全部灌下。
  大家也都喝醉了,見此更是興奮的不行,只有穀瓷擔心的看著一杯接一杯的左以萊,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第二百二十八章.總裁領域

  Lotus午餐時間,照例又是幾個實習生圍坐在一起交換情報。
  喬克說,好在之前公司有為瑪律斯雕塑保了一個高額的保險,現在出了事估計能拿到天價的保險賠付。
  而麗蓓嘉則在一徑的打聽Opal.Z的動向,什麼有沒有來過設計部啊,大家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哪裡啊。自從在宴會一面後,這個小姑娘更像是被勾了魂一樣的迷戀他。
  而谷瓷正神遊天外,但依然還是敏感的對於某人的名字有著反應,不由自主的就皺起眉來。
  喬克拍他,“穀瓷你最近怎麼了?很累嗎?總是沒精神。”
  以萊那事之後幾天裡,穀瓷一直都沒有再和他遇上,對方也沒有來Komo。想到那一天以萊的情況,穀瓷也有試著想給他打電話,但是那頭永遠都是盲音。穀瓷不知道怎麼辦,他也沒有人可以說,只有一個人暗暗的擔心。
  “穀瓷你真是太差了,看看你那天縮頭縮腦的反應,實在是太丟臉啦。”約翰笑他。“你們有沒有看見,總裁跟他說話的時候這傢伙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躲在角落嚇得臉都白了。”
  “你不也差不多啊。”麗蓓嘉道,“你們這種凡夫俗子在Opal.Z面前就乖乖的跪下膜拜吧。”
  這邊鬧成一團,穀瓷聽了約翰的話卻忍不住回憶自己那天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但是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腦子和動作,對上那人真的是嚇得心都要從嘴裡跳出來了。
  下午,喬娜把一疊檔扔給他。
  “送上去。”
  “啊?”穀瓷疑惑。
  “這些資料要交給總裁助理,總裁等等要用,順便這份檔要他簽名確認,在頂樓,你去。”
  “唔……哦。”
  穀瓷拿著資料卻沒馬上就走,站在原地猶豫著。
  喬娜念他,“別磨磨蹭蹭的,助理等著呢。”
  穀瓷沒辦法,只能進了電梯,按了頂樓的數字,感受著電梯一層層的上升,穀瓷的心也慢慢的提到了嗓子眼。
  自從第一次來過之後,在實習期間他也有上到頂樓過幾次,不過大部分都是那誰誰不在公司的時候,到現在還沒遇見過明確知道他在場的情況下還去的。
  電梯門打開,穀瓷腳步有點僵硬。他在心裡大叫,讓我走吧,讓我走吧,交了東西我就走!!
  然後天總是不隨人願,接待小姐一見到谷瓷,那笑容忽然就變得特別親切了。穀瓷被她笑的後背開始發麻。
  “總裁在裡面,請吧。”
  穀瓷忙道,“沒……我來送文件……”
  “嗯,好的,總裁在裡面。”接待小姐繼續甜甜的笑。
  作為總裁樓層的接待人員,最重要的就是記憶力和眼色。能讓總裁親自允許來頂樓找他的人從來就沒幾個,所以接待小姐當初對這個少年就是特別的記憶深刻。現在不管穀瓷什麼臉,接待小姐都只當他是馬上要見到Opal先生的興奮和緊張之情。心裡還真是羡慕啊……
  (詳情可以考證穀瓷剛來Lotus實習,要替客服部去買下午茶,左以橋讓穀瓷上頂樓時的那一章,第一百七十六章.)
  穀瓷卻尷尬的百口莫辯,他總不見得說我和那人已經分手了,或者是我把資料放在這裡,你讓總裁自己出來拿吧這樣的話。
  沒辦法,穀瓷只能硬著頭皮進了總裁領域。
  希恩不在,平時他一個人就可以扛起來的工作現在全分攤到了其他的助理頭上,幾乎人人都忙得團團轉,穀瓷一路走到裡面,竟然沿途都沒看見一個人,連門外的秘書位置都是空著的。
  穀瓷望著近在眼前的總裁室,心臟開始打起了響鼓。
  如果換一個人,隨便是誰,哪怕是血海深仇的敵人,這都屬於工作的範疇,穀瓷絕對是二話不說推門就進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想到門背後是那個人,穀瓷就覺得手腳無力。勇氣全被小貓叼走了,剩下的只有一個空空的殼。
  穀瓷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指節扣上門板的時候,穀瓷覺得自己像打在棉花上,而在等待回應的那兩秒鐘裡,他連呼吸都是停滯的。暃舧論檀。
  “進來。”那個人的聲音終於在門後響起。
  穀瓷仿佛要赴刑場般的低著頭一步步入內,而左以橋正和市場部的副經理在說話,一轉眼見到來人忍不住一怔。
  “……有什麼事嗎?”他反應過來後問,語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穀瓷喉嚨乾澀,嘴巴張了幾下才發出聲音。
  “文……文件給你。”他抬起手,眼睛卻垂著。
  左以橋看著他的摸樣,忽然道,“你先等等。”
  谷瓷莫名的抬起頭,一對上左以橋的眼睛就心裡一抖,左以橋卻不給他害怕的時間直接用下巴指了指一邊的沙發,“坐一下吧,我這邊有些事先要處理,你的檔稍待。”
  穀瓷再再無奈,他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哪裡可以耽誤總裁的工作,但是他也不想去坐那沙發,於是梗著脖子就站在那裡不動,像根電線杆一樣大喇喇的杵在兩個人面前。
  只是他這樣對上的是左以橋,他倔強,左以橋也不輕易放棄,就這麼淡淡的看著他笑,也不再說話了,好像穀瓷不坐下他就不甘休一樣的態度讓副經理都有些察覺了。
  “穀瓷坐吧,沒關係的。”
  穀瓷聽見名字被叫到,驚訝的抬起頭來,就見到一人對著他友好的微笑。
  誒?竟然是之前陪他去參觀Macha的新品發佈會,現在已經升了職的麥肯?
  麥肯遇上穀瓷也很開心,還以為他是因為怕打擾到他們的談話而避嫌呢。他可沒忘記那時候在巴黎別墅時見到Opal先生和谷瓷是有多熟稔的。
  被兩雙眼睛這樣軟性的壓迫著,穀瓷只有跑去沙發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誰讓他還要等這位總裁大人的撥冗簽名呢。
  卻不想原來以為不過幾句的談話,左以橋卻讓麥肯對於現今Lotus面對的市場大環境盡可能的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麥肯能得總裁親見器重自然是要好好的發揮一通。於是從東歐說到西亞,從北半球到南半球,眼看著連天都要黑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脫不開的折磨

  左以橋看似非常認真地聽著麥肯的侃侃而談,其實餘光一直有瞄見沙發上那個坐立難安的身影。
  穀瓷就差屁股上裝個彈簧直接從這裡蹦到那頭去了,一臉苦大仇深的氣場擋都擋不住。
  等到麥肯終於把一肚子的建設都倒出來後,他發現他們偉大的總裁大概足有五六秒是沒什麼反應的,就在麥肯疑惑時,左以橋才悠然道,“嗯,我覺得可以,你寫一份具體的報告呈上來給我看看好了。”都要寫報告了,幹嘛還浪費那麼多時間說呢?
  麥肯不敢懷疑,忙呐呐的點頭。然後突然發現上頭那位元的視線直往一邊瞥去,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好像太不知趣了,竟然一直都在打擾人家的“二人獨處”?
  於是麥肯忙俯身鞠了個躬就和穀瓷匆匆告辭離開了。
  穀瓷都來不及說什麼,忽然之間這房間裡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穀瓷的臉色一下子又要開始轉白。注意到這點的左以橋慢條斯理的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兩下。
  “要簽什麼?”
  穀瓷反應遲鈍,半晌才意識到對方在和他說話。
  “啊?額……哦。”他慌亂的站起來,在要走到左以橋身邊的時候又突然頓住了腳步,保持著五六米的距離,對著那份東西指了指到,“角……角落,簽名……”那謹慎的態度就好像左以橋身上綁著炸藥一樣。
  奇怪,他一個總裁怎麼簽還要問他這個實習生麼。
  “嗯。”左以橋倒是爽快的一下子就簽了,然後把文件交到穀瓷的手裡。
  穀瓷探出手用力抽了好幾下,卻發現左以橋沒放手?!
  穀瓷不得已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他還要回去交差呢,都已經耽誤了這麼久了,現在是怎麼辦才好啊,再這樣的話他要生氣了!
  只是左以橋的臉上沒有掛著笑容,面對穀瓷他很少不笑的,唯一的記憶便是那時穀瓷回別墅拿行李的時候……
  打住!打住!
  穀瓷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想這些東西,他把嘴巴咬的死緊,很想對左以橋吼一聲,你走開!我不想看見你!但是勇氣依然躲得他遠遠的,和他躲左以橋一樣的避而不見。
  左以橋看著穀瓷緊張的嘴唇發白,手裡的文件也清晰的傳遞到了對方的顫抖。那天宴會上的感覺又一次出現了,左以橋覺得心裡很難受。
  然後,他說話了。
  “剛才麥肯的話你聽見了吧?”
  穀瓷疑惑,目光卻是東轉西轉,就是沒敢看左以橋的臉。
  左以橋道,“公司想拓展新的業務,我想聽取下別的意見。如果是你,會選擇一個熟悉的有基礎的地方為目標還是一個完全新鮮的沒有被人踏足過的地方呢?弊端是前者發展性偏小但比較穩妥,後者有各種可能但風險也大。”
  谷瓷不懂,左以橋怎麼突然問他這種問題,公司裡比他能幹的多得是吧,問助理也比問他來的有用。
  “我……我不知道……”
  “沒關係,隨便說。”
  穀瓷尷尬的抓抓頭,好不容易才把情緒從眼前這人的包圍裡漸漸了抽了一點出來。
  如果換做以前的他,肯定是衝勁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要選後者。但是經過這麼多事以來,穀瓷想的要比以前多那麼一些了,而且會知道有些東西並沒有以為的簡單。
  “那要看做事的人的經驗了,如果是厲害的自信的人,就選後面那種,如果……還好的話,像我這樣不太懂的,就選前面,一步步來。”穀瓷憋了很久,才說完了一整句話。
  左以橋還是直直的看著他,看的穀瓷背後生寒,好在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我知道了。”
  手裡的資料被放開了,穀瓷大如蒙大赦。
  “我……我走了。”
  趁此良機正打算腳底抹油,沒想到左以橋竟然拿了搭在椅子上的西裝也站了起來。
  “我也要下樓,一起吧。”
  穀瓷差點叫出來,什麼一起呀,我不要和你一起!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的健步如飛,就差直接飛奔了,但無奈人矮腳短,總是和身後那人拉不遠距離。
  進了電梯之後,那種壓迫的感覺就更深了。這人身上的味道,氣息,曾經親昵時是誘惑,現在則變成了脫不開的折磨。
  穀瓷身側的手把衣擺攪成了鹹菜,臉上的表情也努力避免呈現扭曲狀態。
  “呵……”
  靜謐的空間裡,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穀瓷一愣,就聽身邊那人道,“現在已經討厭我到連一秒鐘都難以忍受了嗎?”
  左以橋這句話說得很淡,像是很隨意的感歎一樣。然而細聽就能發現,裡面帶著一種晦澀的低沉,脫去了左以橋向來有的那種意氣風發,似乎充滿了自嘲和無奈。
  穀瓷呆住了,聽著耳邊電梯達到樓層的“叮”一聲。左以橋的聲音變得非常的遙遠。
  “交完檔早點回去吧,記得在路上買點吃的,不要餓著肚子回家。也不要吃冷的東西……”
  穀瓷僵硬的跨出去,任電梯門在他的身後慢慢的合上。也將兩人的世界再一次的隔成了兩半。
  設計部還好有人,這種速度的辦差自然要被喬娜念上幾句,但是具體的穀瓷沒有聽清。回家的路上他的精神也始終是混沌的,鼻尖總好像還縈繞著那人方才殘留的古龍水香,耳朵裡嗡嗡的也一直有人在說話。
  穀瓷覺得眼睛很酸,一回到家就撲到床上去了,什麼也沒吃,發了會兒呆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穩,中間醒了好幾次,肚子餓的咕咕叫,但是穀瓷就是不願意起來弄吃的。
  隔天精神繼續不好,午餐依然神遊著沒有加入喬克他們的討論,直到下午菲比兒讓拍著手讓設計部的眾人皮都繃緊點,說是一會兒昆汀要來,穀瓷這才茫茫然的問喬克怎麼了。
  “咦,中午的時候不是大家都在說,穀瓷你沒聽見嗎?好像是因為雕塑展的事告一段落,目前暫時沒有消息,所以昆汀先生要回巴黎了,不過走之前他已經挑選好了要從我們這裡帶走的人呢。”


  第二百三十章.谷瓷很高興……

  事實上,昆汀之後的確來了,但是選中的名單卻不是他自己宣佈的。這位老大只是悠然的坐在辦公室裡,然後讓助手出來念了兩個名字,並直接囑咐對方收了東西現在就跟他走。
  雀屏中選的一位是剛來兩年的拋光師,一位是還算有點資歷的助理設計師。兩個人都曾有過令人滿意的作品和表現,而且做事認真,被昆大設計師看上,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谷瓷和喬克都羡慕的看著眾人對他們道賀,這一去巴黎可謂平步青雲,人人都知道,從昆汀手下練出來的就沒有不成材不出名的,仿佛等待著他們的就是各種的飛黃騰達。
  “唉,不知道何年何月我們也能有這樣的機會呢。”喬克在一邊悄悄的感歎。
  穀瓷深表認同。
  昆汀離開的時候陣仗依然很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穀瓷的錯覺,他這次發現對方在與自己擦身而過時遠遠的丟過來一眼,雖很快就轉開了,但穀瓷感覺昆汀好像在打量自己。
  他擺擺頭,一定是自己的錯覺!
  送走了這尊大佛,大家也算松了口氣,穀瓷又進入了忙忙碌碌的生活。而喬娜也有讓他再去到頂樓送過檔,但是穀瓷都讓給別人了,能有機會踏入Opal.Z地盤的好差事,可有的是掙破頭搶著要做的人。
  另一邊經過幾天的修養,希恩的傷也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回到米蘭,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去找老闆大人接手一大堆積攢的事物。不知道是不是腦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過於掉以輕心了,竟然沒事先摸清左以橋現在在做什麼,直接就推開門進了總裁室。當看見裡面坐著的人時,希恩哪怕再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當下都禁不住心跳一頓,眼尾還神經質的抽搐了兩下。
  辦公室就兩個人,左以非搭著腿坐在沙發上,把這兩天瞭解到的情況正告訴左以橋。
  “……那個港口表面上看著是由克羅埃西亞政府管轄的,實則和當地一些地下勢力脫不了干係。”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膽子大到敢劫他國政府的貨船,“據我所知在劫船事件發生的一個月之前這個港口就有過一次小規模的交火,聽說當時死的是當地黑幫的一個不算的小頭目,還引起過一定的關注,不過沒幾天就散了。其後這裡就被另一撥人接管了,但是一直都沒什麼大動靜,直到這次。我找人去查了,至於具體的細節等我摸清楚了再說。”
  左以橋聽後點點頭,左以非的速度就是快,而且他既然有眉目了,想必知道貨品的流向的一天也不遠了。
  兩人說到一半,回頭就見希恩站在門邊,他臉上恍惚著好像掠過一絲不自然,但片刻就沒了,依然有禮道,“我來拿一些資料。”
  左以橋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早知道我讓人去接你。”
  “沒關係,不是什麼大傷。”希恩說著走到左以橋身邊,翻看著桌上需要他處理的檔。
  左以非也抬頭看他,希恩側著臉,一邊的碎發滑下來擋住了一小半的面容,正對著左以非。
  左以非忽然道,“留疤了?”
  希恩只覺不遠處的兩道目光像是薄薄的刀片貼著面皮劃過一般,他背脊一怔,沒有回答。
  左以橋的視線在希恩額角擦過,對左以非笑道,“有點紅,全好了應該就看不見了。”
  左以非點點頭,態度像是不怎麼在意一樣,但是眼睛卻沒從希恩的身上移開。
  希恩拿了東西匆匆對左以橋頷首就轉身離開,都沒來得及聽取老闆接下來的吩咐,從頭至尾也沒有往一邊的沙發看過去。
  左以橋收回視線,回頭看著面不改色的左以非。
  左以非淡然的回視,“怎麼了?”
  左以橋搖頭,“沒有,我只是最近有些新的感悟罷了。”
  左以非看著他。
  左以橋道,“有時候我們整天都在汲汲營營,我們以為始終都牢牢抓住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但會不會某一天一回頭才發現,原來最重要的那個,早就被自己親手放走了?”
  左以非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暑假已經過掉一大半了,穀瓷終於收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消息。NAKA&NAKA的魔方設計已經有了成品出爐。由於部分是人工的寶石,一些環節也採用機器批量製作,只在鑲嵌時用手工打造,所以一個多月的時間差不多能夠將樣品完成。
  這個週末谷瓷特意趕去了澳洲,當然這一次是他一個人成行,好在不需要什麼談判條件,只要查看一下產品是否和設計相符。好在魔方無論從質感而是設計感都與穀瓷期待的偏差不大,葡萄大小的一個東西,在燈光下輕輕旋轉,卻散發出一片的迷離炫目,六面分別為六種不同色澤的寶石,各自流瀉出不同的美麗光暈。
  穀瓷看著看著開心的都要流出眼淚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個面向市場的珠寶作品!!他的第一個商業設計!
  他離自己的夢想又更近了一步!!
  穀瓷拿著廠家送給他的樣品,回程的時候帶著滿心的歡喜,然而裡面卻還充斥著難以言表的寂寥。之前聽NAKA&NAKA的宣傳人員說,以萊在前一段時間飛了好幾次的澳洲,就是為了給他的珠寶做手繪的宣傳資料。然而現在,穀瓷卻沒辦法聯繫到他,得到的只能是那邊一聲聲無人接聽的嘟嘟聲。
  家裡人也沒辦法說,同學之間知道的又不多,穀瓷的這份快樂,這份榮譽,竟然沒有一個可以分享可以訴說的人。
  穀瓷獨自坐在飛機上,靜靜的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慢慢的裡面好像現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溫柔的對他笑著,用寵愛的目光看著自己,變成了一張穀瓷最懷念最捨不得的面容。
  那是被留在記憶中,在那段像夢一樣的時光裡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最愛的人。
  谷瓷把小小的魔方握在手中,放到唇邊,合上手掌。對著那個幻影仿佛自言自語的悄悄道。
  “你知道嗎?今天穀瓷有了自己的設計了,谷瓷很高興……”


  第二百三十一章.你還想怎麼樣?

  一轉眼,時間進入九月,穀瓷的暑假也宣告結束了,IED正式重新開課。而就在開學的前幾天,穀瓷收到了來自英國的消息,他的FGA考試順利通過了。他拿到了權威機構認證的珠寶鑒定證書,也就說,從那天開始,谷瓷已經成為了一個有專業資質的珠寶鑒定師了,只要他願意的話。
  當然,穀瓷最終的想法還是希望從事珠寶設計這條路,那可不是初初學個一年,背一點理論做幾個實驗飛一次英國就可以完成的目標。
  所以穀瓷跟自己說,他要更認真更努力才行。
  設計部內,喬娜拿著資料走過,忽然眼角瞄到什麼又匆匆退了幾步,打量著蹲在角落正整理一堆堆廢棄樣稿材料的少年道。
  “家裡著火?”
  谷瓷回頭莫名的看著喬娜,然後搖搖頭。
  喬娜道,“被打劫?”
  穀瓷搖頭。
  “車禍?”
  搖頭。
  “摔跤?”
  還是搖頭。
  “那是怎麼回事?”
  穀瓷摸摸少掉小半邊的頭髮和臉上貼著的三條OK繃。
  “上課的時候不小心燙到的。”
  谷瓷現在主修的金工設計課可少不了動刀動槍,珠寶加工要的真功夫全是下死力練出來的,一時不查燒到頭髮什麼的完全是小菜一碟。
  喬娜的目光從穀瓷的手上掠過,對方原本白嫩的手指上附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血泡,看上去可憐到極點。她也不是沒經過這一段時間,但是也不至於會誇張至此。喬娜知道是因為眼前的少年格外的拼。
  “你弄完這些明天跟著我吧,最近手裡單子不少,忙都忙不過來。”
  喬娜隨口說完就走了,留下穀瓷愣了好半天。
  這意思是……自己以後可以跟著設計單在喬娜和她的團隊身後一起學習嗎???
  想明白的穀瓷差點沒高興的從原地跳起來!
  果然,第二天起,喬娜無論是出門還是去其他部門溝通聯繫全部帶著穀瓷,一路從珠寶的設計到製作加工穀瓷全程都在一旁觀察,在那一段時間裡學到的東西比在IED還要多得多。連喬克都羡慕穀瓷可以這樣被器重。
  而喬娜手下的幾個助理設計師也都很不錯,見了穀瓷並沒有看輕他實習生的身份,偶爾幾個人中午吃飯也都會主動叫上他。
  谷瓷既然作為設計部的成員自然可以去到樓上較好的餐廳用餐了,那些平時看著深藏不漏的前輩們其實在平時也都隨和八卦的厲害,而且他們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談論公事。
  就比如現在,設計助理之一的提拉斯敲著某雜誌的內頁道,“看這款項鍊,10.9克拉的天藍石?什麼船業富商送的啊,我媽生我下來這麼多年,我都沒見過有人戴這麼大的,她一個小明星?”
  另一個助理費亨笑道,“啊呀,現在的人為了搏版面什麼做不出啊,也就騙騙那些無知的人吧。”
  提拉斯鄙夷的撇撇嘴,繼續翻著雜誌,倏地在一頁停了下來。
  “看這個……又熱鬧了。”
  費亨湊過去瞄了一眼道,“早見怪不怪了吧,這次是誰啊,塔婭烏薩?這是不是那個最近演了那個科幻片很紅的烏克蘭女星?”
  “應該就是她,長得還真漂亮,是混血啊。”
  “是不錯,但是感覺不會超過一星期。”
  “好歹一個月吧,你也太毒舌了。”
  “這種女明星一個星期都嫌長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種圈子多亂。”
  看提拉斯和費亨旁若無人的討論的頭頭是道,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喬娜敲著桌子道,“喂喂,你們注意點,這裡可是Lotus,你們討論的可是總裁的弟弟。”
  原本一徑扒飯對那些八卦消息聽之任之的穀瓷微微一愣,忍不住向那雜誌看了過去。
  照片拍的不是太清楚,應該是在某間酒吧門口,只見兩個人摟摟抱抱的從裡面出來,女的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男方的身上,然後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進了車內。
  “這有什麼關係嘛,我們又不會去參加以萊注。而且我覺得Lay才不介意大家說呢,他要介意雜誌敢寫麼。”
  週末,穀瓷去到Komo的時候終於看見了左以萊,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累,一邊指揮著運貨的人小心包裝一邊拿手指時不時揉著鼻骨。發現谷瓷的目光,左以萊看了過來,只是不等穀瓷對他揚起一個友好的笑容時,左以萊又轉開了視線,直接返身進了辦公室。
  之後的工作也是,新貨到,每個人都忙的是熱火朝天,左以萊一個個吩咐各自要做的事,但是輪到穀瓷就跳了過去,哪怕是兩人擦身而過時也當沒有看見他。谷瓷完全就像是個隱形人。
  穀瓷前兩天看見雜誌上新聞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出乎意料,心裡甚至還有點松了口氣。穀瓷想,如果以萊交了新的女朋友,應該就會和自己和好了吧,關係也能夠恢復到從前。然而現在看來,不但半點都沒有改善,反而越來越差?
  谷瓷覺得左以萊這樣的態度讓他很是難過。
  於是,在第N天第N次被左以萊漠視之後,穀瓷忍無可忍的直接沖到了左以萊的辦公室。
  左以萊正在打電話,眉頭皺的很緊,見到穀瓷更是在上面又打了兩個結。
  “我等等再給你電話。”
  掛了手機,左以萊擺出不怎麼耐煩的姿態,“有什麼事?”
  穀瓷道,“你……沒有什麼工作要我做的嗎?”他已經閑了很久了。
  左以萊習慣性的要去摸煙,但是又想到什麼把手收了回來,只捏著打火機。
  “事情我都吩咐下去了,沒你的事你就休息吧,或者回家也行。”
  穀瓷握緊了拳頭,忽然頹喪道,“你要是……討厭我,不想看見我,我可以不來Komo了,我自己出去找別的打工的地方。”
  “啪”銀質的打火機下一刻就掉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左以萊臉色慢慢沈了下來,盯著穀瓷。半晌他苦笑了一聲,勾起的嘴角卻像在哭一樣。
  “應該是你討厭我,不想看見我,所以我就不讓你厭煩,你還想怎麼樣?”


  第二百三十二章.車禍

  面對左以萊的質問,穀瓷怔然在原地。片刻才輕輕的辯駁了一句。
  “我沒有……”
  左以萊當然知道穀瓷沒有,其實始終是他自己避著對方。他以為穀瓷不想看見自己,而自己也沒辦法自然的面對穀瓷。他本來就是非黑即白的性格,喜歡就是喜歡,想盡辦法也要把人追到,不喜歡就不喜歡,半點勉強也不能繼續在一起。
  他喜歡穀瓷,那他就全心全意的對他好,因為顧慮左以橋,他已經猶豫再猶豫直到現在才開口,之後被穀瓷拒絕,左以萊根本沒辦法裝作若無其事什麼都沒發生的繼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明白了,你不用離開Komo,以前如何以後也會如何的。”
  左以萊丟下這句話,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就要轉身離開。
  穀瓷忽然道,“你……不是已經有了新女朋友了……”他原來還有下半句話是“那我們就不能繼續做朋友嗎?”
  但是來不及接上,左以萊就回過頭來狠狠的瞪著他。
  果然,那天莫名其妙的事情被拍了,憤怒之余左以萊又充滿了無力。他想說,如果我說這是假的,只是被對方作為炒作物件設計了,你會信嗎?
  然而他覺得即便說了,穀瓷也是不在意的,就算在意,也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在意。
  左以萊仰天冷笑了一聲,沒有回答直接走了出去。
  喧囂的酒吧內,左以萊一杯杯的灌著酒,在喝的酩酊大醉之後,還一把推開了前來照顧問詢的Waiter,搖搖晃晃的上了那輛金色的躍馬。
  酒後駕車的結果就是左以橋半夜收到了希恩的急電。
  左以橋忙著看報表還沒有睡,希恩道,“Boss,三少出車禍了。”
  左以橋一驚,“人怎麼樣?”
  “沒事,撞破了後腦勺,現在已近穩定下來了。您要來麼?”
  左以橋忙道,“我就去。”
  他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站在走廊上的希恩,希恩有點怪,臉色很是僵硬,唇色也蒼白。左以橋問了他幾句,他都心不在焉的回答了。而一進到病房內看見左以非,左以橋差不多明白原因了。
  “你怎麼知道的?”
  左以非轉過頭,“酒後駕車撞壞了電話亭,警局是要備案的。”警局這邊一知道,他自然也能得到消息。
  面對左以非的冷臉,坐在床上的左以萊沒了之前張揚的氣焰,整個人像是焉了一樣頹廢,頭上還綁著厚厚的紗布,而一見到左以橋,他的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異色。
  左以萊這次雖說沒有大傷,但撞的也不輕,留院觀察幾天是必要的。左以橋左以非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臨走前,左以非道,“Lay狀態不好,這麼毛躁,我讓洛維奧看著他。”說完目光有意無意的從希恩身上掠過。一向淡定的全能助理竟然無意識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回程的路上希恩一直很沉默,左以橋也沉默。
  忽然希恩說,“Lay這次陷的真久。”
  左以橋當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跟著淡淡道,“總會走出來的。”
  希恩竟然輕輕的質疑了一句。“會嗎?”
  左以橋看了他一眼。
  “愛比人心更複雜。”希恩說。
  左以橋道,“只看你想不想明白了。”
  希恩像是沒有想到這句話會從左以橋口裡說出來一樣,驚訝過後,輕歎道,“我以前一直想明白,現在……反而不想了。”
  其後,兩人沒有再說話。
  隔天,希恩接到了一個電話,下午,他就匆匆的趕到了機場。
  接到了來人,希恩面帶歉意。
  “您怎麼會來?對不起,我不該多嘴的。”
  杜娜笑道,“我只是來看看,久遠不出門,都快要不知道外面什麼樣子了,讓你來陪著我這個老太婆才是麻煩你了。”
  希恩忙道,“夫人快別這麼說,要不要我通知Opal?”
  杜娜坐上車,搖了搖頭,“不用,暫時不要打擾他,先送我去醫院看看吧。”
  杜娜其實不止會定時關心左以橋,她和希恩也是有聯繫的。希恩昨天在電話裡考慮再三還是委婉的對她提了句左以萊最近有點不太好,之後卻在杜娜的一番追問下不得已說出了車禍的事情,沒想到才第二天,杜娜竟然親自來了米蘭。
  只是杜娜雖然到了醫院卻沒有進病房,而是向醫生詢問了一下情況後就離開了。
  希恩望著夫人的摸樣,心裡有些酸澀。
  “希恩,這些年辛苦你了。”杜娜忽然道。
  希恩道,“這是我的職責,況且老爺以前和Opal現在都對我非常的好,您也對我非常好。”
  杜娜笑著握住希恩的手,“Lay的脾氣急,從小就是不省心的孩子,而Opal看著讓人放心,但是就是因為太放心了,他那些弱處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到哪天發現了都已經大的沒辦法補救了。所以就需要你在一邊,細心又謙和的好孩子。”
  希恩覺得很暖,在他心裡,杜娜夫人也幾乎可以比擬母親。
  杜娜歎了口氣,“我沒大力氣可以管事了,但是Lay和Opal的生活哪怕有一點不順心,我在那小院落裡就沒辦法順心。所以好孩子,你能告訴我,怎麼了嗎?”
  Komo裡眾人當然也知道自家老闆車禍住院的事情,於是一群人選了時間,買上一堆東西約好要一起去看望,穀瓷也是擔心左以萊的,但是兩人鬧得這麼僵,他再神經大條也覺得自己的出現未必能讓左以萊的病情有什麼好轉。惡化倒是還有可能。
  於是推三阻四的沒有跟著去,大家也都理解,穀瓷當天便替所有人留下做了掃尾的工作後就提前准們關門下班了。
  沒想到一轉身就見不遠處站了一位美麗高貴的婦人。
  婦人帶著白色的遮陽帽,乾淨素色的長裙加披肩,雖然穿著簡單,但是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
  見到穀瓷,婦人微微一笑。
  谷瓷一下子就覺得對方說不出的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附近有什麼好的咖啡廳嗎?天氣熱,想找個地方坐一坐。”


  第二百三十三章.那些過去

  穀瓷奇怪,這裡算是郊區,這位夫人怎麼會想到要在這裡找咖啡廳?不過他還是非常好心的指明說大概坐車去到稍遠一點的街區會看到。
  婦人點點頭,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看著穀瓷微笑。
  谷瓷莫名,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臉,以為是臉上粘了東西。
  “請問你是穀瓷嗎?”婦人忽然道。
  “啊?”被點到名的人驚訝,馬上承認道,“我是穀瓷。”
  婦人說,“冒昧的想問現在你有沒有時間呢?我想請你喝杯咖啡。”
  穀瓷茫然……
  米蘭市中心的某家咖啡館內,穀瓷不太搞得清楚此刻狀況的和在Komo外遇見的美麗婦人面對面坐著。
  婦人喝了口咖啡,遺憾的搖搖頭,“說是手工研磨的,但還是添加了人工的奶精,水也不夠溫度,比不上我們那裡的好。”
  穀瓷道,“這裡已經算是很高級的咖啡廳了,夫人不滿意嗎?那要不要換一家?”雖然是陌生人,但穀瓷本來就自來熟,就算暫時不明白對方請他喝咖啡的目的,只是坐都坐下來,他倒不怎麼拘謹了。
  “沒關係,是我人老了很多東西都吃不慣喝不慣了。”婦人笑道。
  “哈哈,其實我也喝不慣咖啡,剛到國外的時候就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而且夫人一點也不老喲,您很漂亮呢,和我媽媽一樣漂亮。”
  “穀瓷可以叫我杜娜就好。”婦人,也就是杜娜聽了呵呵笑道,“谷瓷是中國人嗎?來米蘭讀書?”
  別人隨意的打聽,穀瓷就把自己的情況滔滔不絕的告知了。
  “在IED上課嗎?真厲害呢。”
  面對讚賞,穀瓷不好意思的搖頭晃腦,“還好啦,我還在努力的摸索中,希望以後可是設計出優秀的珠寶來。”
  杜娜被那亮閃閃的眼神所感染,“珠寶嗎?原來如此……”
  “嗯?”穀瓷沒聽清她的話。
  杜娜換了話題,“一個人在外面很辛苦吧,離開家人,背井離鄉……”
  谷瓷因為杜娜話語裡溫柔的關心之意覺得有點鼻酸,但還是笑道,“嗯……有時候會很想家,只是這裡也有我放不下的東西,等我有一天完成夢想,我想我會回去的。”
  杜娜看著那雙彎彎的眼睛,不到二十歲的孩子獨自生活的苦是可想而知的,然而這瞳仁裡充滿的始終是陽光正面的力量,好像那些現實的陰翳半點沒有沾染到一樣。
  杜娜有些沒有想到。
  而穀瓷越說越覺得眼前這位婦人有說不出的眼熟,忽的瞄到廳內一角的某片珠簾時,穀瓷腦海中閃過某個片段,恍惚著記起了什麼。
  杜娜就見眼前少年的面色漸漸變得蒼白,轉開的目光再轉回時眼裡已經帶著震驚和不可置信。
  杜娜歎了口氣,放下了杯子。
  “你見過我嗎?”
  穀瓷方才的悠然自得已經沒了蹤影,背脊挺得筆直,眼睛睜大,然後遲疑著點點頭。“在……策馬特。”
  那時候穀瓷正從班霍夫街走過,就在某家店裡見到了眼前的杜娜,還有那個人……
  “策馬特?是……以橋帶你去的?”
  穀瓷忙搖頭,“我和同學去玩的。”而且那時候……他們兩個只是剛認識吧。
  杜娜點點頭,將穀瓷那緊張的摸樣收入眼底,“我這次來以橋不知道,我也不是來替他說些什麼的,只是單純的想看看你。”
  穀瓷更加疑惑了,“看……看我?”
  杜娜笑笑,“我忘了介紹自己了,我是以萊的母親,也可以算是以橋的母親吧,雖然他並不是我親生的。”
  “叮”的一聲脆響,谷瓷一時不查碰掉了桌上的小瓷勺,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他卻恍若未覺的直愣愣的看著杜娜。
  杜娜叫來服務生給穀瓷換了一把,又拿起餐巾小心的抹去他面前的咖啡漬。
  “說起來以橋跟著我的時間比以萊久多了,以萊還不夠懂事,而以橋卻太過懂事,他們兩個人就是我餘生最放不下的。”
  “為什麼……”要和他說呢……
  穀瓷還是沒回過神來。
  杜娜道,“對不起穀瓷,我知道我這樣嚇到你了,只是他們兩人現在都過得不太好,作為母親,我沒辦法保持平常心。”
  穀瓷低下頭,以萊的情況穀瓷知道,穀瓷心裡也覺得有些歉疚,可是他的確是無能為力,而另外一個……他也不好嗎?
  “我不是來做說客的,我也沒有權利改變你的想法,只是我的想法,還有他們的想法,穀瓷你願意聽一聽嗎?”
  穀瓷很想搖頭,可是杜娜溫柔的話語裡像是充滿了不可違逆的魄力一般,讓穀瓷沒辦法拒絕。
  見穀瓷不語,杜娜緩緩道,“Lotus是由以萊的祖父在四十多年前開創的,而以橋和以萊出身的時候,這個家族就已經富可敵國了。他們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是我知道,至少,以橋是不快樂的。”
  這一切還要歸功於左家三兄弟的父親——左屹川,Frederic,中法美西班牙多國混血,這個男人就是將整個Lotus帶上國際一線品牌的珠寶大亨。
  多金、俊美、有頭腦,又有商業手腕。Frederic幾乎具備了一切男人羡慕的條件,而這些除了老天的厚愛之外,還有他自己耗盡心血的拼搏和努力。這樣的男人生命裡最看重的絕對是事業,至於源源不絕趨之若鶩的女人,也許是看的太多了,又或者是無暇再在這上面去花心思,Frederic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所謂的愛情,儘管他有兩任妻子和數也數不清的情婦。
  她們就像他建起的王國中處處裝點的鮮花,沒有稍稍空虛了些,但不影響生活,有了顯得更加熱鬧而已。上流社會嘛,誰沒有多幾個“親昵朋友”呢,只是Frederic在這上面特別隨興而已。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的,看著順眼的,吸引他也被他吸引的,馬上就能一拍即合。
  都說和Frederic在一起輕鬆也痛苦。輕鬆的是,你可以選擇留下,這裡沒有一個女人會和你爭風吃醋,你甚至不需要躲躲藏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出席任何場合,在一起吃飯,住一幢房子。但卻也痛苦,如果在你付出感情的情況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左家的生活

  杜娜和那些女人原來沒有什麼不同的,和Frederic相識,受他照顧,然後成為他的情人。Frederic在物質上對於自己的女人是絕對的有求必應,不過也要在安穩度日、不妄想向他尋求更多沒可能的感情的前提下。
  能夠好好的留在他身邊的,必定都是足夠聰明的,那些人不會奢望太多,因為相比於虛幻的感情,這份錦衣玉食的情婦地位也許更來得真實一點,杜娜當然也是這麼想的。要問她是不是愛Frederic,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一開始總是愛的,但是愛這種東西有時候其實最不值錢,你怎麼可以保證互相相愛的那份感情就不會變質呢?
  一個兩個人跳進這個坑裡,你會覺得她很傻,如果一群一群的往坑裡跳,那這坑必定有其他地方比不上的好。只看你怎麼想了。
  Frederic的兩次婚姻全部都是商業聯姻,當然,對方也是要他看得上的,至少到達喜歡的級別了,反正結不結婚對於Frederic來說沒有任何差別。
  第一任的女方背景是在美國金融業呼風喚雨的安傑.坎亞家族,坎亞家族的大小姐,也就左以非和左以橋的母親,在長子十二歲,次子六歲的時候就因病離世了。
  而那時精明老道的Frederic為了避免搶奪家產的情況發生,早早的就對自己的財產分配做了詳細的規劃,他並不是很喜歡孩子,情婦如果有了孩子大部分得到的都不會是什麼好下場,所以也不會有人拿這個來向她邀寵。至於杜娜,完全是因為當時她的身體原因不能流產,Frederic也還喜歡她,所以才有了左以萊的出生。
  而正室生了個兩個兒子,情婦一個兒子已經足夠完成Frederic人生該有的步驟了,他把他所有的股份和資產都請律師做了公證,等他百年離世之後平分給他的三個兒子。而他那些情婦們只要她們老實待著就可以每月得到一筆足夠她們揮霍的金額,繼續風風光光的養老到死,但是如果你做什麼小動作,那你只有什麼都得不到了。
  既然Frederic把事情做得如此像買賣一般,絲毫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那些情婦也不是傻瓜,不需要惺惺作態給誰看。那兩個孩子有的是錢來養,根本不需要她們去接手。所以在坎亞夫人去世之後,左家大少二少就是由傭人來照顧的,一直到杜娜把左以橋帶到身邊為止。
  左以橋從八歲跟著杜娜到十五歲後才獨自去美國念書。然後隔年杜娜就和另一個男人離開了左家。
  面對穀瓷的震驚,杜娜顯得非常的淡然,只是她的眼中依稀泛出點點波瀾。
  “都說孩子就像一張白紙,而環境是色彩,是繽紛還是污穢都會在潛移默化裡日複一如的顯現。”
  儘管那位父親幾乎千百年難見一回,但是他的孩子們卻每日每夜都生活在由他所構築的世界裡。當杜娜意識到他們的世界觀感情觀都已經被漸漸同化時,她這才恍然。自問她這麼多年究竟在做什麼?究竟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她已經被現實扭曲,敗在虛榮和名利之下,難道她的孩子也要如此嗎?
  左家的孩子甚至連什麼是對的都不知道,他們以為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哪怕別人和他們不同,但是不過是因為各自有各自的人生罷了,存在必有道理,這世界上本來就是強者說了算,當然也包括感情。
  杜娜這麼說,穀瓷忽然想到那時他在巴黎梅米夫人的生日宴上以萊的話。
  (“規則是人定的,而感情也就那幾個人的事,只要那幾個人願意就好啦,和別人有什麼關係?我也不會干涉其他人的交往方式。”)
  當時左以萊的表情是那麼理所當然,在他的思維裡,每個人的感情觀和價值觀和別人是完全無關的,誰也沒有權利和資格改變另一個人,他更加不覺得自己有任何不對。
  “那夫人您……”穀瓷踟躕了許久還沒有好意思問出口。
  杜娜自己道,“你沒有聽錯,我和另一個人男人離開了。”
  在一個籠子裡關了十幾年,杜娜發現她都要忘記天空是什麼樣子的了。當見到以橋以萊的樣子,杜娜知道自己必須改變。而這時出現了一個願意帶他離開的男人。對方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背景,甚至只是某家公司的部門經理,只是杜娜太渴望平凡人的生活了,這樣的一個機會她不願意放棄。
  當時的她也很猶豫應不應該讓以萊和她一起離開,雖說外面的世界比這裡要正常,但是卻也更殘酷。以萊才只有十二歲,他能適應嗎?
  後來杜娜做了決定,她想暫時離開,等到安頓下來之後再把兒子接走。她不想用Frederic的錢,那樣她永遠沒辦法擺脫這段生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對以萊解釋,於是,她一個人悄悄的走了。
  只是杜娜的日子過得沒有想像中的順利,那個男人的公司經營不善,他自己也鬱鬱不得志,雖然他對杜娜很溫柔,但是兩年後就因為過度操勞而患上了肝癌去世了。之後杜娜就一個人,又是經過一番困苦才好不容易維持住生活,並慢慢好轉的終於可以回來接以萊的時候,在以萊的眼裡,她已經成為了一個拋棄者,甚至背叛者。
  “我不後悔我這樣做了。可是我後悔,我選錯了時間。所以以萊怨我也是應該的。”杜娜望著一片的車水馬龍,溫婉的側臉從這個角度看竟顯出一絲滄桑來。
  她回過頭順了順頭髮,對穀瓷露出一個清雅的笑容來。
  “真是又囉嗦了,說著說著就說岔了,我應該多說說以橋的。”
  不等谷瓷反應,杜娜又逕自道。
  “以橋從小就聰明,超乎年齡的穩重懂事,但是有時候他心裡怎麼想的,連我都看不透。他很喜歡珠寶,這一點簡直和他父親一模一樣,但是他又不同。他更純粹,沒有功利心。”


  第二百三十五章.活于現實,敗于現實

  “我知道Frederic的心裡其實認定以橋就是那個最適合掌管Lotus的人,但是就在Frederic離世之前,以橋卻拒絕了這個決定。”
  那時左以橋剛進佛羅倫斯珠寶學院學習珠寶,左屹川卻因為心臟病猝死於公司途中。他的遺囑裡並沒有明確表達希望哪個兒子來接手Lotus,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誰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但是最後掌管Lotus的卻是左以非。
  左以非當初在美國學校學習的是法律,他同樣也具備了非常優秀的商業才能,那時他在美國當地已經擁有了好幾家屬于自己的金牌律師行,並將它發展到了名聲顯赫的程度。卻暫時放下了那裡的一切,回國看護起家族企業來,為的只是左以橋的一句話,“我對從商沒有興趣,但是我不想看著Lotus倒閉。”
  “不過以橋最後還是回去了,放下了他最珍愛的珠寶,穀瓷,你能明白這種感覺嗎?”杜娜說。
  被視作生命一樣的理想妥協在無奈的現實之中,誰都不是神,得到一樣有價值的東西,必須要拿另一樣來交換,這世界有時候異樣的殘酷,有時候卻又公平的很。
  “我一直記得那一天。策馬特下著很大很大的雨,他就這樣站在房子外面跟我說,他決定要封筆了。”
  杜娜看著穀瓷發紅的眼眶,輕道,“我問他值不值得?想知道他怎麼回答麼?”
  穀瓷僵硬的點點頭。
  “他說值得。因為珠寶不會就此從他生命裡消失,但是Lotus一旦被放棄的話,就再也不存在了。”
  Lotus對於左以橋是珠寶的起步點,也許他對左屹川沒有很深的感情,但是Lotus於他卻早遠大於這個品牌存在的意義。
  穀瓷看著杯中滌蕩的咖啡久久都未回過神來。
  那個人是左以橋,是看著那麼強大的左以橋,他幫助穀瓷度過一個又一個的難關,帶他離開困頓的牢籠,去追求理想,給他勇氣。那個曾經鼓勵他對他說要活的自在活的幸福的人,自己卻因為現實而放棄了最開始的堅持,他一直在牢籠裡,從沒有離開過……
  穀瓷想起他見到過的那些左以橋以前的設計,那裡面的感情,幾乎包含了左以橋的靈魂和生命。做出這樣決定時的那個他,該有多麼痛苦呢?
  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必須去背負的責任,他們活于現實,卻也敗于現實。
  “以橋的脾氣就是這樣的,他看著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無所謂,那是因為他沒有真的用心,一旦被他放進眼裡放進心裡的人事,他比誰都一根筋。而這裡面是半點容不得雜質的。”
  穀瓷心情複雜的低下頭。那他肯定不是被左以橋放進心裡的那個人,所以才會不在乎,也無所謂。此時手卻被杜娜輕輕的握住。
  “人有時候彼此傷害就是因為不夠瞭解對方,又因為被感情所影響而看不透許多東西。所以以橋錯了,他讓你傷心了,我代他向你道歉。”杜娜阻止了穀瓷要說的話,“不,你應該接受,至於之後你對於以橋的想法是不是有改變我干涉不了,只是這句抱歉作為我的立場我很想對你說。另外,還有一句感謝,謝謝你的出現,穀瓷。”
  穀瓷茫然又震驚,杜娜所透露的資訊讓穀瓷本來就不怎麼用來思考感情的腦子已經有些超負荷的運轉了。他驚異于左以橋和左以萊生活的過往,又迷惑于杜娜的意思。只是無論怎麼樣,說到底穀瓷還是那句話。
  “我和他已經……”已經沒有關係了。
  杜娜歎了口氣,“我知道,對於此,我很遺憾。只是穀瓷,我很喜歡你,第一眼看見就很喜歡,希望今天的對話不要給你帶來什麼困擾。”
  穀瓷搖搖頭。
  “那如果可以的話,我也許要在米蘭住個幾天,我不想打擾以橋,至於以萊……”杜娜苦笑,“你願意偶爾和我聊一聊嗎?”
  儘管穀瓷心裡像毛線球一樣繞成一團,但還是打起精神對杜娜笑道,“好的,夫人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在不實習不打工的時候就能出來的。”
  望著眼前眉眼彎彎的孩子,杜娜也跟著笑了。
  谷瓷之後和杜娜一起上了來接她的車,杜娜還貼心的把他送回了家。只是躺倒在床的時候,穀瓷又失眠了一夜。
  他想到奶奶,想到爸爸媽媽,想到那個將倒未倒的穀家工廠,想到Lotus,想到左以橋,想到如果現在讓他放棄珠寶再回去學習商業管理,自己心裡是什麼刀割的感受。又想到那時如日中天,在珠寶設計上大展才華的左以橋毅然決然的封筆時是什麼感受。
  光是這樣,穀瓷就沒辦法睡著了,心口處一波一波的疼。
  希恩不說,左以橋的確在短時間內半點沒有察覺到杜娜到了米蘭的消息。他正和左以非坐在辦公室裡說話。
  左以非這次留的夠久,他現在的律師行在美國司法界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坐穩第一把交椅了,一般也只接擁有極大社會影響力的人涉及的官司,又或者是開出天價籌碼的客戶。當然左以非如果沒有在黑白兩道都有極大的人脈和手段的話也不可能有這樣大的口氣,所以不管什麼事,找左以非總是沒錯的。
  左以非從洛維奧手裡接過一包東西交給左以橋。
  “看看。”
  左以橋打開,是一疊照片,照的是一組金雕獵食的雕塑。這雕大約有半人高,雕的非常形象,不僅將金雕展翅時身上一片片豎起的羽翎都製作的栩栩如生之外,最吸引人的是那雙鷹眼中透露的獨屬於這歐亞草原上最兇猛的飛禽的強悍本性,那裡面血氣翻湧,殺意頓現。而囚困在它鋒利爪下的是一隻正在哀鳴的狼。
  左以橋一眼就認出這個作品是卡卡蘭斯大師在早年創作的,也是這次劫船事件中協同瑪律斯一起失蹤的雕塑之一。
  “哪來的?”他饒有興趣的問。
  左以非沒來得及開口,洛維奧就拍著桌子道,“昨天這東西就被送到我們公司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谷瓷的機會

  洛維奧說,送這個雕塑的是左以非紐約律師行的一個當事人,二世祖級別,牽扯到了一樁桃色勒索的案子裡,他希望左以非可以為他洗白一下。但是就憑他這種身價和地位,左以非是懶得花這種腦筋的,於是就讓小助理把他晾了有一個多月了。
  “沒想到他這次下了大血本搞到這個東西送來了。他以為Finn家開珠寶公司的就會喜歡這些嗎?功課做得也太差了。”而且左以非要是隨便就被一個雕塑收買,他也可以關門歇業了。
  不過這傢伙也算是歪打正著,左以非的確對這事挺上心的,東西也留下了,至於事情辦不辦,還要看他高興。
  “東歐西歐前兩天我們也算是都摸過一遍了,沒想到一轉眼東西竟然跑到北美去了。那些人動作也夠快的。”洛維奧抱怨道,他說的自然是地下黑市和拍賣場了,被劫的珠寶早晚會往那裡流,只是很多敏感的貨品都會在賣主手裡捏個一陣以保安全,短則幾個月,長點三五年都有可能。而這次這些寶貝才幾天就已經找到新主了,不是那些人缺錢缺到眼紅,就是膽子真的大到有恃無恐。
  “據我所知,現在南美那邊管事的面子上看是沒怎麼動,但是裡面早就被大換血過了。以前那幾位保守的厲害,看來看去都是一些老貨,早沒新意了,要想博點天價出來,這之後應該還會有幾票大的。”左以非說。
  左以橋點點頭,“既然金雕這件已經出來了,瑪律斯肯定也找到買家了。”他倒是知道一些喜歡收藏這類東西的金主,如果順著摸過去,早晚有消息。
  眼見著還有一兩個月就是幾大服裝周開幕的時節,作為必不可少的搭配,這段時間Lotus也是忙到腳打後腦勺,訂單接不完,設計稿改到手軟。而谷瓷跟著喬娜一天最起碼也要開上十幾個會。
  第N次稿子被R,提拉斯氣到摔筆。
  “這個不對那個不對,怎麼這麼難搞?我手裡還有四個單子等著要呢。”
  費亨同情道,“誰讓你遇上出了名疙瘩的老姑婆呢,脖子都胖的沒有了,還硬要戴寬版的項鍊。”不過人家價錢也出的高,又喜歡出風頭上電視,要給她滿意了,得到的宣傳還是很值的,只是還是沒什麼設計師願意接,提拉斯那是上周正好遲到,才沒得選。
  提拉斯一邊抓耳撓腮一邊拖過正在一邊幫著找資料的穀瓷道,“穀瓷,你看看,要是你你會選這風箏型的呢還是梯形的項墜?”
  穀瓷想了想,“風箏型的吧。”
  “哦?為什麼?”喬娜也抬起頭問道。
  “因為整根項鍊已經很粗了,而且用的又是色彩濃重的紅寶石,如果是長版的掛飾會稍稍把重心往下帶一些,看上去不至於繞著脖子。”穀瓷分析道。
  “啊喲,不錯嘛。”提拉斯笑。
  喬娜又道,“那如果是你你怎麼設計呢?”
  穀瓷抓了抓明顯短了半截的頭髮,“嗯,我會用橄欖形的,圓潤點會貼合豐腴的體型,而且琢型就用刻面圓珠,流暢中又帶著立體。”
  然後大家都沒有說話,穀瓷於是奇怪的左右看了看,呆道,“唔,這是我的想法,我說完了。”
  過了一會兒,喬娜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從一邊抽了張紙,又給了他支筆。
  “一邊去,把你想得,畫下來給我看看。”
  “哦……”
  穀瓷乖乖的拿著東西走後,提拉斯搖頭歎道,“我就坐在這裡誒,他當我是假人啊?”竟然當著設計師的面這樣推翻他的作品。
  “行了,你要是和穀瓷計較你也可以洗洗睡了。”費亨道。
  “我是這麼小氣的人嗎?”提拉斯哼哼著,“我巴不得他本事大到可以把老肥婆接手過去呢。”
  “然後呢?就真的交給你了??”
  餐廳裡,喬克驚訝道。
  穀瓷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算真的交給我啦,只是喬娜小姐說我可以好好的試著畫一份完整的設計稿出來,如果時間來得及也許會有萬分之一被採用的機會。不過避免那位客人覺得我們輕慢她,名字還是要掛提拉斯先生的。”
  “雖然有些缺陷,但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呢。”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喬克瞄見穀瓷放在一邊的桌上的鑰匙扣。
  “這個就是你設計的小魔方啊?超美的!已經上市了嗎?”
  “是啊。”谷瓷把魔方拿起來,“價格不算很高,NAKA&NAKA說已經被訂了好幾個貨了呢。”
  “真好。”喬克也跟著高興。
  下了班後,穀瓷去到附近一家新開的咖啡廳裡,坐好之後,打開速寫本,穀瓷就開始塗塗抹抹起來,等到再回過神時,發現杜娜已經到了不知道多久了,正看著自己微笑。
  “啊呀,夫人對不起,我忘記了……”穀瓷手足無措的把東西往包裡塞去,臉上很是抱歉的表情。
  杜娜搖頭,“沒關係,認真地孩子最討人喜歡了。”
  穀瓷抓抓頭,哈哈一笑。
  今天下午他接到杜娜的電話,問穀瓷有沒有時間咖啡。繼一周前那通談話後,期間杜娜又和穀瓷約了兩次,話題並未全繞著左家那幾位,杜娜就像母親一樣,對穀瓷非常的關心,常常問詢他的健康和其他生活的瑣事,讓穀瓷分外感動,一來二去也就不似第一次那麼緊張了。
  “再過幾天我就要回策馬特了。”杜娜說。
  “啊,那我去送夫人吧。”
  “小瓷很忙的話就不用了。”
  “沒有很忙,我有時間的。”穀瓷說完這句後,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一句一直想問的話,“夫人真的不告訴……嗯……他嗎?”
  “你說以橋嗎?”
  穀瓷尷尬。
  杜娜笑道,“以橋我沒什麼不放心的,而且他一年都會來看我一次。不需要打擾他。”
  “那……”穀瓷看著杜娜輕道,“以萊呢?”
  杜娜歎了口氣,“以萊……我的確有些擔心。而且他現在還在醫院。”
  “我陪夫人去看看他好嗎?”穀瓷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該回去了吧

  杜娜眼裡掠過一絲閃亮,片刻又黯了下去。
  “還不去了。未必想見。”
  穀瓷還待再說,杜娜就道,“穀瓷替去看看好嗎,知道想見。”
  穀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穀瓷直到兩天后才去醫院看望了左以萊。
  進到病房裡時候正低頭在研究著什麼,發現有人來了忙把拳頭捏了起來,見到谷瓷原本不很耐煩表情換上了驚訝,過後又故作成了淡然。
  穀瓷挽著個小果籃,對左以萊不冷不熱態度露出了友好笑容來。
  “好點嗎?”
  “死不了。”左以萊別過頭,看上去確精神不錯,本來就沒什麼大傷,明天就能出院了。
  谷瓷坐在床邊,把果籃放在腿上。
  “來看看。”
  “已經看見了。”
  “……”
  不合作只能讓穀沒話找話道,“要不要吃葡萄啊,給剝。”
  左以萊不理,穀瓷也不生氣,逕自拿了葡萄就剝了起來。
  半晌,左以萊半轉過頭,偷偷看著那個低著頭一臉認真少年,只覺心裡湧起一陣陣酸痛。
  “真很喜歡,就不能……”想說就不能給點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忘了左以橋嗎?會對很好,比左以橋對還好。但左以萊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情況半點沒有說服力,于在見到穀瓷怔然神情時,又把後面話全部吞了回去。
  “算了算了。”搖著頭苦笑,“當什麼都沒說過好嗎?這幅樣子真太刺激了。”
  穀瓷咬著嘴巴,半天嘟囔了一句。
  “朋友……”
  “不想當朋友!”左以萊頭上筋都要爆出來了。
  最後這場對話還以不歡而散而告終,左以萊在穀瓷離開之後打開手掌,一隻晶瑩剔透可愛魔方正躺在手中。
  左以萊看著上面鑲嵌黑色水晶就想到那雙同樣神采飛揚眼睛。當初就覺得像極了自己那時在亞馬遜河流域時遇見孩子,瞳孔裡滿無邪和單純,只對方因為貧窮因為與世隔絕才有眼神。這更顯得生活在如此浮世裡穀瓷難能可貴。所以左以萊才一下子就冒出了讓穀瓷扮演印加人想法。
  慢慢轉著手裡魔方,忽然想到過去自己五光十色交際生活,那些仿佛跑馬燈一樣戀人,自己有過這樣那樣經歷,無論誰都沒辦法輕易就交付信任吧。
  穀瓷拒絕也應該。
  還有左以橋……
  其實,們誰都配不上穀瓷。
  穀瓷努力總算沒有白費,雖然最後經由提拉斯優化了一部分設計,但穀瓷想法還大半被保留下來運用到了那款項鍊製作上,喬娜對於穀瓷短時間內有這樣品質作品也不吝讚美。
  這天IED下了課,穀瓷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就有一位同學走過來告知說巴布先生讓去一次辦公室。巴布先生珠寶科系負責人之一,相當於系主任職位。谷瓷疑惑對方怎麼會找,然後馬上趕了過去。
  沒想到一進去看見坐在一邊沙發裡人時,穀瓷眼睛都要彈出來了。
  竟然何素馨?!
  “媽……媽媽?”穀瓷驚訝了許久才叫出了聲。
  “看來確谷瓷母親了。”胖胖巴布先生摸著啤酒肚笑道,“小孩子在外求學還要照顧家長感受啊,看看讓母親擔心。”
  “媽媽怎麼會來啊?”
  何素馨紅著眼睛走過來在穀瓷身上重重打了一下,然後又摸摸頭。
  “打十次電話有九次都不接,怎麼都聯繫不上,這臭孩子,要擔心死嗎?”何素馨又不知道穀瓷聯繫地址,幸好憑著當時那個IED成績單才找了過來。
  其實穀瓷也不故意,現在一直都這麼忙,再加上何素馨為了怕穀老太責駡,常常都偷偷摸摸給穀瓷打電話,用也不家裡座機,穀瓷有時候看見陌生電話偶爾就會漏接,況且又不能主動打回家。
  “對不起,媽媽。”見到何素馨眼淚,穀瓷也很難過。
  兩人找了一家附近咖啡廳坐了下來。
  何素馨看著穀瓷道,“怎麼瘦了這麼多?還有頭髮怎麼一邊長一邊短?”
  “有點忙……”頭髮事沒敢說。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看看,搞那些亂七八糟東西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了。”何素馨注意到穀瓷手指上一道道疤和還未癒合血口。
  “那些珠寶,不什麼亂七八糟,還有媽媽不累。”比起枯燥商業管理,這些對於穀瓷來說真不算什麼。
  何素馨長長歎了口氣,“現在住在哪裡?哪來錢上課?上次打到卡裡錢用了對不對?不遇到什麼麻煩了?”
  想到那時窘況,穀瓷有些支吾,但還馬上笑道,“沒有什麼,現在有錢了,能付得起學費,也有打工。”
  何素馨搖頭,“谷瓷,媽媽這次出來瞞著奶奶,不過之前媽媽有探過奶奶口風,家裡現在這種樣子,爸爸管不了,也只有了。奶奶雖然嘴巴上不鬆口,但知道她還希望回去。就跟回去認個錯,然後們就當那事情沒有發生過,好不好?”
  谷瓷一呆,“媽媽……”
  何素馨不等開口又道,“媽媽體諒,媽媽可以退一步,知道喜歡這什麼珠寶,大不了等回去之後公司穩定下來再回來學個一陣好了,這種東西沒辦法當飯吃,不要好高騖遠。現在也吃到苦了,應該能夠理解媽媽了吧。”當初何素馨沒有馬上就追回穀瓷一來怕穀老太不願意,二來知道穀瓷脾氣倔,真決定事情就一條道走到黑了,三呢也抱著讓吃吃苦學學乖想法,受點小罪也就聽話了。
  谷瓷被何素馨一番話說得急在心裡,但嘴上卻不知道怎麼分辨,只能不停搖頭。


  第二百三十八章.還算蠻熟

  “只來走走看看,最近一段時間希恩都有替安排住酒店,覺得很滿意,不要怪。”
  左以橋看著杜娜,還有身邊擺放行李。她下午就要回策馬特了,她來米蘭這多天,自己竟然現在才知道。
  “不會怪,只應該告訴一聲。”知道杜娜應該為了左以萊車禍事來。
  杜娜端著咖啡杯笑了,“還這麼愛操心,下次不會了。”
  忽然,杜娜眼色一轉,目光停留在對面不動了。
  左以橋疑惑跟著看了過去,就見一個少年和一個婦人相對而坐,而那婦人正滔滔不絕說著什麼,臉上神色淒然又憤怒,少年面色就顯得比較灰白了,張著嘴巴一臉無措和焦急。
  “好像遇見麻煩了?”杜娜這樣說。
  左以橋一怔,回頭看了看杜娜。
  杜娜只有道,“對不起以橋,瞞著見了那孩子。”
  “希恩?”
  “不逼怎麼會說呢。知道擔心,擅作主張了,向道歉。”
  左以橋抿著唇,半晌搖搖頭,“不好。”
  這樣難得自省杜娜也不多見,心裡更不怎麼好過。
  “以橋,現在還來得及,不那麼容易放棄人。”
  左以橋半低著頭,像在沉思,片刻勾唇笑了笑,“知道。”
  “那要不要去看一下?”杜娜指了指那邊。
  左以橋站了起來。
  谷瓷正被何素馨說啞口無言,該表達決心早在那次回家就說完了,千里迢迢逃家出來為什麼還不能讓們打消念頭呢,真覺得有些無力。
  “媽媽……”
  穀瓷歎氣,剛要說話就見一邊迎面走來男人,再多話也全部噎在嘴巴裡了,穀瓷傻在那裡一動不動。
  何素馨又巴拉巴拉說了一串這才發現穀瓷表情,她跟著側頭。
  “怎麼了?”
  一看見站在面前左以橋時,何素馨就覺得對方不一般人,那氣勢和摸樣讓也算小有見識她都有點怔愣。
  當然還左以橋先說話了。
  “您好。”
  何素馨和穀瓷本來就長得很像,而且左以橋對於穀瓷家庭狀況早就摸一清二楚,眼下自然知道對方誰了。
  “請問……”何素馨回過神來道。
  左以橋完全悠然自若,“認識穀瓷,在這裡見到,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何素馨茫然看看,再回頭看看穀瓷。穀瓷臉色有點發青,別開眼不敢看母親臉。
  “穀瓷,這位先生誰啊?”何素馨有點狐疑,穀瓷怎麼會認識這樣人呢?
  穀瓷嘴巴抽筋,半晌才僵道,“……啊,Lotus……老闆。”
  何素馨覺得Lotus有點耳熟,不過一下子沒想起來。左以橋適時介面道,“穀瓷在們公司實習。”
  “哦,這樣。那不就……”
  “嗯,做珠寶行業。”
  聽見珠寶兩個字,何素馨皺了皺眉頭。
  “這個很難賺錢吧。”
  左以橋淡笑,“其實只要做正當生意,沒有哪一個行業不難賺錢,但有時候撇開錢不談,還有很多東西更值得賺到。”說著看了看穀瓷。
  穀瓷已經緊張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了,不知道左以橋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又怎麼會就這樣過來,偏偏媽媽還在面前,自己如果稍有不慎就會讓她懷疑,嚇得幾乎要直接鑽地逃走了。
  “哦,忘了自介紹,叫左以橋。”一口流利中文加上一個中文名字讓何素馨在滿歐洲人異鄉對這突如其來出現男人稍稍多了一絲親切。而且對方氣質優雅,態度也不卑不吭,和對話感覺到很舒服。方才敵意也收斂了一些。
  “左先生您好。”何素馨對點頭,地地她一下子想到了Lotus這個名字就時常出現在家附近不遠處商場海報上,即便她始終忙於公司事務,不像那些闊太太有閒暇到處逛街刷名牌,但能讓一般人聽了就有印象牌子肯定不小。不過眼前這位元先生竟然認識兒子?何素馨長了個心眼。
  “左先生要不要請坐?”
  穀瓷方才已經發現了不遠處杜娜,杜娜見到穀瓷對安慰笑了笑,仿佛示意不要擔心,而穀瓷以為有杜娜在,左以橋一定會馬上就離開。卻不想,竟然笑著頷首,然後轉身就坐到了自己身邊????!
  穀瓷整個人都像被閃電擊中了!!!恨不得屁股上按個火箭,直接飛出地球離開宇宙算了。
  “謝謝。”左以橋坐好還不忘有禮道謝。
  何素馨目光在谷瓷和左以橋之間轉了圈,然後道,“左先生和谷瓷很熟嗎?”一個大公司老闆,哪怕谷瓷在那裡上班也不至於親自過來打招呼吧。
  穀瓷在心裡大吼,不熟!不熟!不熟!快走!快走!快走!
  只好像沒人聽得見歇斯底里祈禱。
  “嗯,還算蠻熟。”左以橋很自然回答道。
  穀瓷腦子一聲“叮”,在一片空白了十秒後,又repeat成,想死!想死!想死!
  何素馨一愣,“據所知,穀瓷離開商業管理沒有多久,現在好像還在那什麼學校讀書吧,左先生看著如此身份不凡,怎麼認識呢?”她這番話對左以橋說來已經算不怎麼有禮了,但作為一個母親心情,左以橋也算能理解,自然不會介意。
  “夫人說歐洲設計學院吧,簡稱為IED。在瑞士時就已經認識穀瓷了,對那個學校比較熟悉,在那裡遇上也算工作。”
  左以橋說事實,但這話裡明顯帶著歧義和空白,果然何素馨有點被帶著走。
  “左先生工作和珠寶學校也有關?難道老師?”
  “不敢當。”左以橋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但何素馨卻以為自己說對了,很多有社會地位人成為大學裡客座老師也不奇怪。於當下就緩和了咄咄逼人態度。一個商人再如何了不起,在她立場對方越厲害她越不放心,但如果老師就不同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左二少舌燦蓮花

  當然,憑左以橋這樣水準想去IED做老師,那絕對綽綽有餘,但如此半真半假一番說辭,對一切都心知肚明穀瓷聽來就有些奇怪了。於忍不住疑惑看了一眼,左以橋含笑回視,穀瓷忙驚慌避開。但一瞬四目交接,穀瓷也能從瞳仁中發現到安撫意味。似乎想讓自己不要害怕……
  但穀瓷怎麼可能不害怕,能想像到最恐怖場面不過如此了。如果有一天家裡人知道曾經和左以橋關係……
  如果那時熱戀中,也許憑著滿腔情誼穀瓷還不至於如此膽戰心驚,甚至搞不好會一頭熱不管不顧起來。但現在已經被證明,曾經那些給無限動力不過段虛幻甜美,穀瓷在感情上所有勇氣也隨著那片假像支離破碎了。不理解左以橋出現究竟為何?自己僅有快樂已經被抹殺了一大半,只剩賴以慰藉珠寶了,不想再被奪走了……
  左以橋繼續道,“無論學習還工作上,穀瓷都非常努力,如果夫人疑惑為什麼會對如此印象深刻,那因為確個非常難得人才。”這種冠冕堂皇話最適合現在講了。
  穀瓷卻一呆,從來沒有聽過左以橋在珠寶方面評價過自己,這真心話還客套話呢?
  何素馨蹙起眉,“們穀瓷確有些小聰明,但總不用在該用地方。”
  “不小聰明,也不不該用地方,夫人對應該有這個信心。”左以橋打斷她對於穀瓷苛評。
  “左先生會這樣說因為不瞭解們家裡情況,們讓來國外希望可以完成商業管理學習,但卻辜負了們期待,家裡生意還仰仗呢,見慣了這麼多事,應該能瞭解們作為長輩感受吧。”
  谷瓷聽母親這樣說,又慢慢搭下了腦袋。但有一隻手卻在此時伸出來在頭髮上摸了摸,那動作極其溫柔,以至於穀瓷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等到驚到要彈開時候,對方已經收回了,而且看上去頗為自然。
  穀瓷覺得自己要得心臟病了!
  左以橋一副對於後輩關愛姿態,相較於何素馨話像很有感觸點點頭。
  “能理解夫人想法,希望自己子女可以繼承家業並將其發揚這非常自然事,只,據觀察下來結果,穀瓷這樣性格並不適合這種爾虞詐生活。”
  說到這個,何素馨也有些無奈,“知道從商很苦,也知道谷瓷小孩子心性在這方面非常吃虧,但如果有第二個人可以選擇,們也不會這樣逼。”
  左以橋向waiter招招手,半點不客氣給自己上了一杯咖啡,然後喝了一口悠然道,“如果讓說,很多時候一條路久遠走不通,就不該浪費太多時間,為什麼不換個角度想想呢?也許夫人用錯了方法。穀瓷心不在這個上面,哪怕硬著頭皮把商業管理考出來了,就算全A結果也好,但那到底只紙上談兵。商場上風雲突變,也許一個小小決策錯誤就會牽連一大片,到時如果出了岔子,那連帶賠上就會所有人,夫人願意用這麼大代價用整個公司來做賭注嗎?”
  “那如果認真學……”
  何素馨被說得無言,半晌要爭辯,左以橋就道。
  “商業手段可以隨便學來嗎?那要一定洞察力,決斷力,要狠得下心,也要足夠絕情。就算可以學,沒有個二三十年也不行,夫人可以等這麼久?您應該瞭解谷瓷,容說句冒犯話,您之所以把希望放在身上,就因為父親一輩子都沒有學會。”
  何素馨在左以橋一番話下,臉色蒼白,啞口無言。穀瓷也震驚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左以橋卻又道,“很多東西都需要天分,天分就普通人求而不得東西,也成功關鍵所在。不知道夫人怎麼定義成功這件事,您希望擁有在商場上碌碌無為,死撐著度日,把一個公司拖得半死不活,每天都在痛苦於下一刻什麼時候會倒閉孩子呢?還希望有一個可以在珠寶界闖出一片天,被很多人所喜歡所崇拜,設計東西會被無數時尚名流王公貴族擁戴孩子呢?哪種才算成功?”
  何素馨驚愕了許久才茫茫然道,“哪……哪有這麼厲害。”
  她只中國一個中層生活水準婦人,雖然曾經有點小錢,勉強算個富翁,戴起兩克拉鑽戒,買得起黃金,但到底離這種浮沈於珠寶世界頂層生活實在太遠了,就這種未知陌生性,才讓她覺得穀瓷總在做夢,總癡心妄想。
  現在卻有一位這樣高高在上人跑來告訴,兒子很優秀,兒子很有可能成為被“王公貴族”都喜歡設計師?
  何素馨實在想像無能啊……
  左以橋對於自己做出如此炸彈式評價很淡定,甚至還把穀瓷面前飲料往那裡推了推,示意可以回魂了。而穀瓷也不知不覺像回到了之前那段左以橋讓幹嘛就幹嘛日子裡,乖乖捧起杯子喝了口,卻還處於神遊天外狀態。
  剛剛那些形容詞不在說吧?
  和無關吧?
  又或者說這些話不左以橋吧?
  騙子吧?
  還根本就亂說吧?
  只為了哄媽媽開心吧?
  可為什麼要哄媽媽開心啊,到底為什麼要來啊,們不已經沒有關係了嗎??!今天這怎麼回事啊?
  各種糾結、混亂、複雜,難以理清頭緒疑問和困惑仿佛蠶蛹一樣在穀瓷腦子裡越結越大,然後撐得一時半會兒根本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左以橋見大家都被震到了,輕輕咳了咳,將何素馨先拉了回來。
  “想夫人因為對珠寶還不瞭解才會有這樣擔憂和誤區。”


  第二百四十章.別擔心,有以橋在

  “倒覺得這個問題很好解決。”左以橋道,看了一眼穀瓷,“無論學校還公司,都希望可以把人留下來,既然夫人意見和有些分歧,那麼提出一個方案您看可不可行?”
  左以橋這種帶著些曖昧模棱兩可話幾乎已經讓穀瓷要自爆了,屁股在凳子上暗暗扭來扭去,一張臉也像調色盤一樣不停變化。
  而就在此時,遠處杜娜忽然對招了招手。
  谷瓷張大嘴巴無聲“啊?”了一下,杜娜笑了笑,用口型示意過去。
  穀瓷一下子從原位站了起來,把正在說話兩人嚇了一跳。
  何素馨奇怪看著,就聽穀瓷結巴道,“……去那裡一下。”指指杜娜。
  何素馨回頭,就見一位清麗優雅歐洲貴婦對著自己點頭微笑。
  “這位?”她問穀瓷。
  左以橋搶白道,“母親。和一起過來喝咖啡,她也認識穀瓷,不巧今天下午就要離開回瑞士了,所以大概想讓穀瓷過去告個別。”
  情況比何素馨預想要複雜很多,她以為穀瓷在這裡最多認識一些狐朋狗友,平時為了所謂不切實際理想困頓度日,卻不知道穀瓷交際生活竟然這麼廣泛了,而且物件竟然都不普通樣子。
  “那穀瓷就去打個招呼吧。”何素馨有點茫然說。
  谷瓷像如蒙大赦,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個詭異氛圍,但走前還非常不放心瞄了瞄左以橋。左以橋回了個“交給”眼神。
  穀瓷心臟一停。
  谷瓷走後,何素馨繼續皺眉,即便心裡有些不痛快,但她現在已經知道對方這種級數不自己可以對付了,句句戳在自己擔心上,自己不由得只能跟著思路走。
  “想要改變一個人根深蒂固想法,覺得最重要就瞭解在想什麼。”左以橋看著遠處穀瓷背影,“如果您不夠瞭解穀瓷,沒辦法達成您想要。”
  何素馨剛要反駁,兒子,怎麼會不瞭解,但左以橋又道,“首先您就不懂珠寶,您不明白這究竟什麼東西會如此吸引著,以至於短期之內就讓改變了一直以來順遂想法,甚至反復違逆們,原因什麼您就不好奇嗎?”
  何素馨確好奇。
  “如果您,就會要摸清楚對方心理才會採用相應對策,最起碼應該知己知彼吧,否則您一味只勸誡到最後引起只會穀瓷反感,覺得您能對說話差不多都已經說完了吧。”
  何素馨著急已經一點不剩落在了左以橋眼裡,而她這樣心態其實非常好利用。
  “……不想把穀瓷留下來嗎?”何素馨不明白現在這樣仿佛幫著自己說法為什麼。
  “雖然這樣,但如果您這位母親這邊有異議話,一定會對穀瓷產生影響,要干擾到工作和學習,乃至出了什麼差錯話,把人留下也沒什麼意義了。”
  這番話說得何素馨放了點心,看來她還有機會。
  “左先生剛才說得方案什麼?”
  左以橋笑了。
  看著頻頻回頭擔心張望谷瓷,杜娜道,“別擔心,有以橋在,會盡力說服母親。”
  穀瓷鼓起嘴巴,“知道媽媽為難,但真沒辦法放棄珠寶,那些商業管理學不會。”
  “嗯,知道。”杜娜摸摸頭。
  “夫人您要走了嗎?”穀瓷看見一邊行李,又想到左以橋剛才話。
  “啊,這種大城市還住不慣。”
  “這裡不能和策馬特比,也喜歡那裡。”穀瓷道,不知道想到什麼眉眼中閃過一絲亮色之後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那穀瓷以後再來玩吧,給做做當地美食。”
  穀瓷揉揉臉,哈哈一笑,“好啊好啊。”
  “說定了,到時候邀請不能拒絕哦。”
  “嗯!”
  然後,穀瓷又想到,“夫人,去看過以萊了。”
  杜娜抬起頭,笑容有些苦,“好些了嗎?”
  “現在應該已經出院了。”谷瓷想到左以萊還有力氣和自己吵架,“夫人不要擔心。”
  杜娜只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之後左以橋和何素馨說完了,杜娜也婉拒了穀瓷要去送機提議,笑著對何素馨道,“您有個很好孩子。”
  何素馨有些尷尬笑了笑,然後等左以橋和杜娜離開之後一直都沒有出聲。
  穀瓷忐忑不已,又不知道怎麼問,也不知道左以橋對她說了些什麼,心裡真緊張要出火了。
  看完了穀瓷現在住所,何素馨就堅持回酒店住了,她告訴穀瓷自己大概還要留幾天。于穀瓷心不等她離開不會落回原位了。
  就在繼續奔波於學校、Lotus、Komo之間努力學習打工時候,以為母親會時不時跑來干擾,甚至阻止情況並沒有發生。何素馨幾乎不太出現,只偶爾會找穀瓷出來吃個晚餐,但其間也都不像之前總把讓回去讓離開掛在嘴邊了。
  甚至在幾天後某次飯間詢問穀瓷,“這樣子忙,會不會很累?”
  當時穀瓷表情像見到鬼衝擊,而何素馨則顯得有些複雜。
  穀瓷當然立刻搖頭,“不累媽媽,真很喜歡珠寶,所以再苦再累也沒關係。”
  何素馨回答只長長歎了口氣。
  其實這一陣她都沒有待在酒店,而被左以橋派來女助理帶著四處走動了。
  那位助理首先帶她去了穀瓷學校,何素馨現在知道IED歷史穀瓷瑞士那所二世祖管理學校不可比擬輝煌,那裡出過名人,成就過國際品牌,滿滿當當校友牆上榮譽都讓她驚愕。
  再看學校裡那些努力學習學生,金工課上被焊槍燙傷,割了手流血這種幾乎回回都有,她又想到穀瓷頭髮和手上傷疤,然後再看著眼前那些毫無所覺甩甩手再繼續孩子,心裡不能說沒有震撼。


  第二百四十一章.還想帶穀瓷離開嗎?

  其後,助理還破例讓何素馨參觀了Lotus一兩間製作工坊,從起版、製作膠膜、注蠟到鑄造、執模、鑲石,最後表面處理。完成一件作品一道道工序繁複而精細,全由最專業珠寶工匠手工打造。
  身為瓷器工廠老闆娘,這種專業負責情況何素馨當然可以體會,只她所以為認真對待比起另一個行業國際公司近乎苛刻精益求精實在天差地別。
  單就從產品理念上面來說,她就仿佛大開眼界,上了許許多多課。
  不止如此,助理帶著她又去了Lotus設計部,當然穀瓷不在時候,眾人也只當這位元亞洲來重要客戶。當助理介紹到,一個成品出爐在前期也許需要幾百張甚至幾千張設計圖時,何素馨大吃一驚。們工廠基本上就一個模子可以出幾十窯瓷器例子,偶爾老師傅會根據時節,比如說過年啊,春夏秋冬啊稍稍進行顏色和圖紋修改,但大體脫不了那個保守框架,而且她們到底不算大批量生產,最近幾年也沒有那麼多資金可以投入了,就算知道這一塊有待改進,也實在力不從心了。
  可何素馨又想,們瓷器,們有文化要傳承,也有一些傳統沒辦法太過顛覆,們和這種珠寶還不同。
  助理好像能看透她想法一樣道,“藝術品有很多東西都相通,它一絲一毫,一分重一分輕都對於體現它光彩有著舉足輕重作用,能讓它該有價值無限外放被大家所發現認可才們需要做。”
  何素馨沉思不語。
  然後助理一路還非常貼心不時為她介紹珠寶各種常識,女人嘛,哪有不愛這些閃閃發光東西呢,何素馨也不例外,儘管面上一臉嚴肅,但走了幾天下來,到底心裡還升起各種羡慕和隱隱喜愛之情。
  以至於她對於穀瓷態度也一天天軟化了下來,而且她這次到義大利來瞞著穀老太和公司,說想在歐洲看看有沒有訂單能夠開拓下市場,眼看著也該到了回去時間了。
  作為大忙人左以橋期間沒有再出現過,直到何素馨要離開前一天,忽然讓助理約了對方到咖啡廳。
  何素馨沒有拒絕,而且早早到了,只左以橋比還要早。
  “夫人。”非常有禮貌站起來打招呼。
  何素馨看見總不太能夠保持自然,因為她覺得這位先生氣勢實在太大了,即便像很平易近人,只到底和自己不一個階層感覺。
  “左先生找來有什麼事麼。”
  何素馨既然這樣直截了當,左以橋也沒什麼好拐彎。
  “想知道夫人想法通過這幾天不有什麼改變?您還想帶穀瓷離開嗎?”
  何素馨緊緊抿著唇,過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肩膀也垮了下來。
  “谷瓷到底兒子,也會心疼,如果只普通人家,何嘗不願意能做自己喜歡事呢,只人這一生必須要有自己需要背負責任,這沒辦法改變。”
  左以橋攪著咖啡不說話。
  “谷瓷小學畢業後就離開了中國,幾乎每年們只能見一到兩次,這樣性格總擔心會在外面吃虧受欺負,但發現這次來竟然這麼多年見到過最快樂一個。”說著何素馨眼睛有點紅。
  記憶裡有些唯唯諾諾乖寶寶兒子和這幾天那個歡樂大放異彩兒子,根本就不像一個人。
  “可認識穀瓷,就該那樣,”左以橋說,“無憂無慮,快快樂樂。”
  然後,左以橋拿出一個盒子推到了何素馨面前。
  何素馨狐疑,但還打開了它,當看見裡面東西時,她忍不住一愣。
  “這……”
  “就當給夫人禮物。”
  何素馨搖頭,“不行不行,不能收。”她為什麼要收,這買賣還賄賂?
  左以橋卻把手壓在了禮盒之上,不讓何素馨挪動,“夫人應該要收,難道您不喜歡麼?”
  何素馨心急之余還向盒內看去,“確很漂亮,但……”太貴重了……
  “您應該要。”左以橋堅持,“因為,這穀瓷設計。”
  何素馨聽了面上難言驚愕,下一刻就把盒內珠寶小心翼翼拿了起來。一隻小小魔方,精緻小巧,讓人愛不釋手。
  “這真……”
  “。穀瓷用了一個月時間才把它設計完成,又用了好幾個月時間和澳洲一家公司一起把它變為了成品。不久前才剛上市,好評不少。而且這件東西曾經獲得過米蘭設計大賞好幾位評委青睞,想您會喜歡。”
  何素馨越聽越不敢置信。
  “還有這個。”左以橋又拿出一本時尚雜誌來,翻到某一頁指著其中一幅照片道,“這之前們公司為某位政界夫人所設計項鍊,但大部分創意最後都交由穀瓷來完成了。對方原本為了參加之後米蘭時裝周才訂首飾,但一拿到就迫不及待戴出去參加宴會了,還被記者拍了下來。”
  何素馨仔細看著,發現照片裡一位非常胖歐洲貴婦,儘管脖子粗到極點,但依然不影響它頸上那款項鍊美麗,雍容華貴紅寶石,橄欖型吊墜配著散射流蘇,很好掩蓋了她其上肥肉,更把她氣質硬生生拉高了一個檔次。
  下面還引用了一小段她話,用義大利語,左以橋為何素馨翻譯,大意就她對這件作品喜歡不得了,並推薦名流太太們都找Lotus做定制。
  “這穀瓷這一年多來一步一步努力,忙得忘記吃飯忘記睡覺,累好幾次病倒卻還撐著要去上課,無論什麼打擊都沒辦法磨滅學習熱忱,作為與最親近您,夫人真忍心將這一切都打碎嗎?讓回到那個枯燥艱難籠子裡去?”
  何素馨說不出話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願意談談嗎?

  晚上,穀瓷一個人在公寓時候心情十分毛躁。母親明天就要走了,還不知道媽媽怎麼想,會不會突然之間沖進來就要自己打包行李,和她一起上飛機回國。那自己該怎麼辦呢?
  反正堅決不願意回去,不能放棄珠寶,無論用什麼辦法!
  大不了就賴著不走好了,不管怎麼都賴著!穀瓷在心裡認真地打算。
  只擔憂一直都沒出現,提心吊膽睡了一夜,看見太陽慢慢升起,穀瓷正迷糊著就聽手機響了。一看見來電,穀瓷遲疑了下還接了起來。
  “喂……媽媽……”
  “臭孩子,還在睡覺?不打算送上機了嗎?”
  穀瓷一愣,“啊?”上機?
  “還不快來!”何素馨在電話裡叫道,“計程車就停在樓下。”
  穀瓷頓了兩秒,一下子反應過來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就來,等等等等。”
  用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換過衣服梳洗過後,穀瓷幾乎連跑帶跳下了樓,見到就拿著行李坐在車內母親。
  在去機場一路上,穀瓷都有點不敢相信,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一直到了登機口,穀瓷還看見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人。左以橋竟然等著?!身後則跟著希恩,見到兩人還頗自然笑了笑。
  相比于穀瓷震驚,何素馨倒淡定很多,她伸手替穀瓷理了理還保持著亂七八糟頭髮。
  “唉,大了,管不住了,自己好自為之吧。”
  穀瓷聽了鼻子一酸,“媽媽……”
  “既然喜歡,那就好好學,要學不好,還跟回去念管理。”
  “嗯嗯,會學好,會學好!!”穀瓷忙不斷點頭保證。
  何素馨歎了口氣,“至於奶奶那邊,媽媽先替擋一陣,也要記得有時間多給打打電話,也好知道消息。總之……媽媽還希望……開心。”
  最後兩個字她說很輕,但穀瓷還聽見了。忍不住一把抱住何素馨。
  “媽媽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誰,確應該有自己人生,以前一直錯了。不應該再讓你像爸爸那樣了……”
  何素馨擦了擦穀瓷臉上眼淚鼻涕,又走過去對左以橋道。
  “穀瓷莽撞衝動,謝謝替照顧。還有這次事……也感謝你。”
  左以橋道,“我們目標一致,所以沒什麼。”
  何素馨咀嚼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左以橋這句話意思,她皺緊眉看了眼左以橋淡然自若面色。這樣的人……
  “如果不因為趕著回去,真想知道……”知道和兒子關係!
  只後半句話何素馨沒有說出口,她心裡也有矛盾,穀瓷隻身一人遠在國,有這樣一位身份地位人照料著確比較能讓人放心,但對方本意卻又何素馨所懷疑擔憂,只一時半刻何素馨又拿沒有辦法,或者事實真相令她有些怯步而已。而且她能感覺得到,至少對方對谷瓷沒有敵意。
  谷瓷看著何素馨身影慢慢消失在遠處,突然覺得有些孤單,不停向那裡揮著手,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穀瓷再回神已經發現一個人靠非常近站在身後,自己仿佛都能夠感受到溫暖體溫,明明對方沒有說什麼話,但散發出氣息就好像在安慰著自己一般。
  即便有些難以啟齒,穀瓷也不知道左以橋究竟用什麼方法說服了母親,但該說話還要說。
  “謝……謝謝。”
  曾經那些糾葛,穀瓷並沒有認為左以橋虧了自己什麼,只知道他們一切都已經毫無關係了,而左以橋這次幫助不能算補償反倒讓穀瓷覺得欠了一份情。
  “這麼做也不全為了,裡面有自己私心,所以不需要感謝。”
  左以橋這麼說,谷瓷有些莫名抬起頭,就見目光直看進自己眼內,嚇得穀瓷忙又低下了頭。
  “總之……就謝謝。”穀瓷聲如蚊呐,然後迫不及待就道,“……先走了。”
  看著匆忙轉身, 左以橋忍不住道,“穀瓷,願意和坐下來談談嗎?”
  穀瓷背對著眼睛猛地瞠大,但腳步還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談……什麼?”
  “有些話想跟說。”左以橋道,“想了很久話,想告訴,能聽聽麼?”
  穀瓷心裡湧起說不出難受和慌張,對方這種溫柔又誘哄口氣曾經那個人最常對用,好像有多喜愛著關心著一樣。谷瓷幾乎要順從於習慣回頭跟著走了。可心裡危機意識和受傷後防備意識也在充分發揮著阻擋作用。
  最後還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要了。”
  少年語氣並未很堅決,只離開腳步卻堅決。
  左以橋看著那個小小好像故作堅強背影,抿著唇側面竟帶了絲一閃而過淒然……
  暫時擺平了家裡情況,穀瓷也算解開了一個不小心結,而另一個已經纏纏繞繞成一團死結,穀瓷打算將挖個洞埋起來,想,不去理,這些總有一天會過去。
  設計部不少人都看見了那位政界肥太太在雜誌上對於穀瓷那款設計褒獎,喬娜和菲比兒也都很滿意。再加上時裝周連帶效應,忙忙碌碌中,穀瓷又參與了幾個或大或小案子,當然署名都沒有,但也讓不少人都瞭解到,設計部有位小實習生還蠻能幹有天分。
  穀瓷風頭也有漸漸超過喬克趨勢,連學校都知道在設計部表現很優異,老師誇獎,同學羡慕,還有麗蓓嘉和約翰偶爾半真半假嫉妒聲音。不能說穀瓷自此以後平步青雲一帆風順了,但至少,漸漸閃光未來正在向招手。
  就這樣,一轉眼就到十月,迎來了眾所矚目米蘭春夏時裝周。



  第二百四十三章.入室盜竊!

  作為頂尖珠寶品牌,這段時間可不止服裝界才會忙不停,無論參展還看展,脖子掛手上戴都充斥著Lotus身影。各種限量定制和租賃早被搶購一空了。當然,這並不代表Lotus其人就可以閑下來了,部分子品牌參展,剩餘排上名號設計師又全被邀請去看展了,於留下那些小蘿蔔頭就更苦逼了。
  穀瓷當然屬於小蘿蔔頭中蘿蔔葉,不過因為一下子有很多名人都湧到了米蘭,除了Lotus四位大設計師之外,還有世界各地其分公司一些神級設計師都偶爾會在公司神秘一閃,露個臉什麼,讓穀瓷們也跟著一飽眼福了。
  就好比羅特爾.比利坦雷大師,上一任總裁Frederic時期首席大設計師,同時也現任首席之一休伊.比利坦雷父親。在二十多年前設計一款珠寶這次就被某位老牌著名好萊塢影星所佩戴著重見了天日。
  這一條由海藍寶石和坦桑石構成項鍊,寶石最大一顆重約10ct,小也有2、3ct,一共四十九枚,拼接鑲嵌成了一朵朵長在捲曲藤蔓上藍雪花,再用銀絲雕出美麗莖葉,細緻到幾乎肉眼都不可辨地步。
  當初這款項鍊一問世就被許多人相中,但最後羅特爾大師將其贈予了挪威皇室,後來又輾轉流了出來,現今被那位家世也算顯赫女星所收藏。其價格已經無法估量。
  項鍊在三天前被送到了Lotus,原因那位女明星不小心將太多香水撒到了上面,以至於海藍寶石表面都被蒙了一層油污。而休伊也正好在設計部,所以菲比兒就說由們來接手,弄乾淨了再給看看。
  而穀瓷也有幸見過兩次那條項鍊真面目,即便經過了歲月洗禮,卻依然難掩其雍容又清麗風華。
  穀瓷最近又有靈感,無論仿佛流水一般在公司進進出出瑰麗設計,還各種在媒體上到處狂轟濫炸時裝周新聞都刺激了穀瓷腦細胞。明明時間已經幾乎塞得滿滿當當,還能硬擠出來在速寫本上抽空塗個兩筆。
  這天下午,穀瓷正奮筆疾書著,同為實習生學姐安妮走過來道,“穀瓷能拜託一件事嗎?”
  “什麼事啊?”
  原來今天安妮男朋友生日,她想趕著回去給過生日,但安妮手裡又有一大堆設計稿需要核對,她不忙到淩晨來不及,于希望穀瓷可以給她頂個班。
  “也不需要太早,就十點左右吧,然後差不多替收個尾,等哪天再還好不好?”
  “好。”穀瓷又沒事做,自然會答應,“不用還了。”
  “要要,啊哈,謝謝喲穀瓷,真好。”
  等到下了班,穀瓷就隨便解決了下晚飯,然後就又回設計部窩著繼續忙創作了,平時就算到了淩晨這裡都燈火輝煌,只因為趕上了時裝周,外派外派,跑趴跑趴,喬克也被菲比兒帶走了。難得整個辦公室不到九點差不多人都已經走光了。到了十點更連公司燈火都黯了九成。
  只有安妮興奮不行,也沒什麼心思做事了,跑進跑出算著時間。
  “穀瓷,那走咯,要改東西放在桌上了,記得不要弄錯啊。”總算,時間一到,安妮拿個包就打算離開了。
  “嗯,好。”穀瓷放下手裡本子點點頭。
  等到安妮一走,設計部那偌大空間裡就只剩穀瓷一人了,認真地把安妮留下稿子都一一檢查,貼上標籤再進行整理。這麼一忙一轉眼就已近午夜。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時候,忽然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穀瓷起先還全神貫注沒有察覺,但這響聲漸近,慢慢聽來似乎人腳步聲?!
  穀瓷朝響處看了過去,細聽那動靜卻不見了。
  “誰回來了?”穀瓷輕輕叫了一聲。“有人嗎?”
  無人應答。
  穀瓷眼睛轉了轉,以為自己幻覺。正要低下頭繼續忙,忽腳步聲又響了。這次谷瓷聽清楚了,分明皮鞋點地聲音!
  穀瓷疑惑著站了起來,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空無一人,一片漆黑。穀瓷膽子一向大不知道害怕,信科學信自己,那些鬼神之說從來不在考慮範圍,于,繼續張著大眼睛咕嚕嚕尋覓著有什麼發現。
  沒想到轉了一圈卻什麼也沒有,穀瓷嘟嘟囔囔直嚷奇怪,摸摸肚子覺得有點餓,想大概腦子血液流到胃裡去了吧,決定等等回家路上買個蛋糕吃。
  沒想到才回到設計部,地地眼前就一個黑影閃過!穀瓷這下看分明,確定不自己眼花!
  “誰!站住!”
  谷瓷三步並兩步就要追上去,然而才邁開腳就猛地後頸一痛!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
  谷瓷其實只昏迷了大概一分鐘就睜開了眼睛,因為被警鈴吵醒。脖子疼不行,渾身也沒有任何力氣,但硬咬牙撐起了身體。見到就原本黑漆漆室內被火光映透亮。
  著……著火了!!?
  穀瓷開口想叫,但沒有力氣,而且發現室內被翻得亂七八糟,一邊幾位主管辦公室也門窗大開,裡面還有一間存放珠寶保險櫃!
  入室盜竊?!
  穀瓷腦子裡一下子就掠過了這四個字。
  火起觸動了警鈴和消防栓,那兜頭水劈劈啪啪就澆了下來,沒撲滅火,倒把穀瓷澆不輕。
  穀瓷正痛苦在地上騰騰挪挪時候,一個人猛地踢開門沖了進來,見到躺在地上時,一向淡定臉上也露出了焦急。
  “小瓷?小瓷沒事吧?”
  熟悉薄荷香古龍水一下子靠近讓穀瓷心本能回落下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穀瓷也沒多餘心思去想了。
  “沒事……東西,有人偷東西。”
  “知道,警衛已經上來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左以橋一把抱起。

  第二百四十四章.是我的錯

  左以橋把人帶到了醫院,讓穀瓷經過了一番檢查。除了後頸遭受襲擊之外,基本無礙,但還是受了點小驚嚇,此時正躺在病房裡休息。
  門外,希恩在把瞭解到的情況對左以橋報告著。
  “警衛趕到後火已經被撲滅了,四處也都查看了下,盜賊應該是從秘密頻道的門處進來的。”
  “我問過穀瓷了,他是在看見黑影之後再被打暈的,那就說明來的不止一個人。”左以橋道,面上沒有表情,但是眉目卻難得顯出一絲冷意。
  希恩說,“已經著人清點過損失了,藍雪花還有其他幾件珠寶失竊,一些設計圖和資料被燒毀。”
  左以橋道,“他們本來就是沖著藍雪花來的。”
  “看來……是盯上我們Lotus了麼。”
  應該說作為國際知名的珠寶企業,Lotus的分公司絕對不是什麼好闖的地方,每個部門都配備有非常完善的保全和報警系統不說,並且有紅外的掃描器,防彈防炸防碾壓的存儲箱和存儲室,還有警衛二十四小時的守候。而這次這麼容易就被人得手,可見對方也不是簡單的人,並且經過了周密的部署和有專業的人才和技能。
  這種毫無顧慮,看上就要,不管地點時間,有恃無恐的作案手法的還真熟悉啊。
  “我……會把資料告訴他的,讓他瞭解下。”希恩想到什麼,遲疑了下才說。到底是公事,他分得清主次。
  左以橋卻道,“沒關係,我去找Finn好了,還有點別的要跟他說。你去看著媒體,我不希望明天這事在任何一家電視和報紙上見到。”既然對方明著找上了他們,他要是縮在後面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麼,而且幸好穀瓷沒有事,不過即便如此,左以橋心裡已經不怎麼高興了。
  谷瓷張著眼睛躺在床上傻傻的看著天花板,等到有人進來後,他一個打挺就起了身,牽扯到脖子又呲牙咧嘴的一番,卻仍是忍不住道,“火滅了嗎?有沒有少什麼?設計圖還好吧?”
  左以橋慢慢的在床邊坐下,拿下穀瓷托著頭的手,不輕不重的替他捏著後頸。
  “沒有什麼,有我在,你好好休息吧。”
  “他們怎麼會進來的呢?而且躲的那麼好,我一開始都沒有發現他們,不對,我有聽見聲音的,但是我以為是我的幻覺,於是就忽略了,要是我那個時候就按警鈴……”
  “小瓷!小瓷!”左以橋輕叫著打斷他,“沒關係,沒有丟什麼,我們已經報了警,員警已經在查了,只是兩個小偷而已。”
  “小偷……小偷……”谷瓷茫茫然的囁嚅著,忽然他說,“是我的錯,我以為有我在沒有關係,我還忘記開夜間的安保系統了,我想等下了班再開也來得及的……我忘記了。”如果他沒有這麼粗心,也許小偷就不會那麼隨便進來了。
  左以橋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對方絕對是業內高手,其實無論穀瓷有沒有開那個系統作用都不大,但是這裡面牽扯的比較複雜,左以橋暫時不打算告訴他。“你先不要急,具體情況我們等調查過後就能清楚了。”
  穀瓷過了好久才慢慢定下心來。這才發現左以橋竟然是半貼著他,手還搭在自己的肩上,兩個人靠的極近。而對方身上的味道也全全的包圍著他。
  穀瓷一驚,忙往後拉開距離,一下子就退到了床邊。
  左以橋臉上的笑容一頓,瞬間就恢復了過來,自然的收回手,對於眼前之人的排斥儘量裝作若無其事道,“你躺下再睡一覺,我就在這裡。”說著回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逕自拿出電腦處理起了公事。
  穀瓷拿眼角偷偷瞄了他好久才呐呐了一句,“我沒事了……你走吧。”
  左以橋對他安撫一笑,“我還要等那邊的消息。”
  穀瓷當然也想第一時間可以知道消息,於是趕人的話在嘴裡轉了好幾圈還是吞了回去。
  原本以為有他在自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安心的,但是身體和精神顯然比穀瓷的心更容易向這個人屈服,在飄蕩著淺淺古龍水香的室內,穀瓷不一會兒就眼皮粘合,漸漸的軟倒在了床架上。
  而一直盯著空白螢幕的人這才抬起頭,把目光肆無忌憚的落在他的身上。
  在總裁室第一時間聽到設計部的警報響起,左以橋根本來不及聽取警衛處的回報也忘了要找希恩去探查才對,直接自己就坐了電梯往樓下沖去。而在看見那個趴在地上被不遠不近的火群包圍的人影時,左以橋一瞬間只覺連心臟都要停止了。
  此刻,他靜靜的看著離了自己有大半個房間,睡的並不算安穩的少年,心裡想著,的確不能再讓事情這樣下去了……
  穀瓷這邊暫時在醫院被半強迫的留下觀察,設計部的一些人也早已收到消息趕了過來。
  作為主管,菲比兒自然難逃干係,看著站在一邊親自到場調查情況的希恩,她有必要好好的問詢一下經過。
  “安妮,說說昨天的情況,明明應該是你值班的吧?”
  安妮一早上來看見滿目瘡痍的設計部就已經嚇得快要厥過去了,此刻又被現場好幾位明顯就是上面派下來的高層盯著,她更是緊張的說不出話了。
  “我……我和穀瓷換班了……”
  “你沒有經過報備還有人事部的申請就私自換班了嗎?”其實設計部都是比較自由的,只是很多企業部門都是如此,不出事就沒事,一出事自然是需要追究的。
  “……”安妮臉無人色,過了一會兒道,“是……是穀瓷要和我換的,他說他有事。”
  菲比兒還待再問,一邊的總裁助理希恩.楊就已經皺起眉道,“我們已經問過穀瓷了,他可不是這樣說的。”其實穀瓷什麼也沒說。
  安妮聽了一怔,片刻忙道,“他……他胡說,真的是他硬要換的,而、而且我還看見他好幾次跑到儲藏室裡看那條藍雪花項鍊呢,他還跟我說那個很漂亮……現在想起來,那門那時就沒有關!”


  第二百四十五章.事情還遠沒有完

  左以橋接了希恩的電話後就看見穀瓷已經醒了,正張著大眼睛有些緊張的看著自己。
  左以橋道,“脖子還難受嗎?要不要喝水?”
  穀瓷想了想,搖搖頭,又點了點頭。他以為醒來對方應該已經離開了,沒想到竟然還在……
  左以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搖頭是脖子不痛了,點頭是要喝水。左以橋倒了杯水遞給穀瓷,然後選了個不遠不近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和別人換了班嗎?”他隨意的問道。
  穀瓷捧著杯子喝了一口,“嗯,她是我的學姐,說是要和她的男朋友過生日,讓我頂一下班。”
  “剛才員警已經檢查過現場了,他們說儲藏室的門並沒有完全關上。”雖說即便鎖上了那些竊賊也只是多費點力而已,但到底可以耗掉他們一點時間,搞不好未必可以一次得手。“設計部的主管說,她在走之前是親自按上保險的。”那意思就是,這門後來又被人打開的。
  穀瓷凝眉回憶了下,恍然道,“哦,那個……”
  “不用顧慮什麼,知道任何一點細節也許都會對破案有説明。”左以橋見他遲疑便道。
  穀瓷只有說,“學姐,在之前好像有進去。”那時候自己一頭熱的忙著畫畫,具體沒怎麼注意她的動靜,但是安妮當時興奮的感歎藍雪花多漂亮啊什麼的,甚至讓穀瓷也跟著去看,他現在想來還是有點印象的。
  “嗯,我知道了。”
  見左以橋站起身要走,穀瓷忙掀開被子跟著下了床。
  “等……等等,我想出院了。”他根本沒什麼傷,再觀察也觀察不出什麼吧,住著實在太不舒服了。
  左以橋回頭看他,穀瓷一對上他的眼就低下了頭。
  “那好吧,我一會兒送你。”左以橋說。
  “不用了!”穀瓷脫口就說,“我自己可以走!”
  左以橋抿著唇,片刻點了點頭。先讓他回去吧,自己的確還有些事要處理。
  原本以為這事便是如此了,穀瓷也是這樣想的,還想隔天就去Lotus看一看,卻不知道,當天下午就橫生枝節了。
  “我不知道他們哪裡得來的消息,而且掌握的還不少,我已經讓警衛把人都擋在樓下了。”希恩在電話裡說。
  左以橋皺起眉,光是想像就能感受到Lotus竟然被破門遭竊這樣的標題一徑爆出會是多麼聳動的新聞。
  “我和愛姬說,讓她等等到公司擋住這些人,對內告訴Lotus所有員工,未經許可這件事一概不得對媒體和任何人透露一個字。”
  掛上電話,左以橋看著面前的左以非。
  “這事遠遠沒完。”他下了定論。
  左以非道,“你們那裡有什麼消息?”
  左以橋說,“一個實習生私自開了儲藏室的門沒關,然後讓盜賊正好破門進來把珠寶偷走了。”雖然看著巧,但是左以橋已經讓人調查了那個安妮了,背景什麼都蠻正常的,應該不是同夥。只是儲藏室裡的珠寶不少,但是最值錢的幾樣被一掃而空,剩下的對方看也沒看,完全就是行家,識貨的很,做事乾淨俐落。
  “這個人。”左以非忽然丟了一張照片在桌上,指了指上面那位有些謝頂的中年男子,“Montenapoleone區的地下古董商,一周前他到處跟別人說手裡有幾件急於出手的好貨,而且過兩天還有新貨到。”
  洛維奧馬上介面,“但是買到手一看都是些次品,只有些散落的珠寶老大說是你們那位藍大師雕塑上掉下來的。所以我們還是覺得這小子知道些什麼,沒想到他皮還蠻硬的,一開始還不願意說,什麼新來的BOSS手段辣著呢,不過最後被我三問四問還是逼出來了。”洛維奧很是得意,“總之現在黑市交易這一塊的人是大換血,接手的那位以前是在南美還有東歐混的,現在跑到西歐來了,根本完全不遵守以前的那些規則,脾氣也很詭異,反正就是各種明目張膽。”
  “而且他一來就盯上Lotus,小子的確很有兩把刷子,真有本事能把Lotus撂倒,西歐剩下的軟柿子還不是隨便他捏啊!“
  說的興起時,左以橋瞥了眼過去,一下子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正在滔滔不絕的洛維奧。
  穀瓷回到家之後給喬克打了電話,喬克說安妮已經被辭職了,而且保留追究她責任的權利,她自己犯了錯竟然還想把這一切都推到別人的身上,幸好幾位元主管懂得分辨是非。菲比兒也來慰問穀瓷,讓他不用擔心,雖然失職了,但是以後一定要他多做點事彌補回來。現在就暫時休息幾天不要去公司了,外面有點亂。
  穀瓷很感動,覺得大家對他真的很好,另一方面卻又更加自責於這件事發生時自己的考慮不周。
  只是,左以橋到底說對了,這件事還遠遠過不去,反而越鬧越大。
  雖然在盜竊案發生的第一時間公關部就讓人和那位好萊塢女星也就是藍雪花的現任主人取得了聯繫。說是項鍊出了狀況,Lotus願意高價賠償,甚至免費讓她挑選一款同等價值的新款來彌補。那位女星當時還是客客氣氣的同意的,只是沒想到一天才不到,竟然以受害者的名義出現在了娛樂新聞裡,大肆控訴Lotus對於消費者的欺騙行為,竟然還企圖以高價來封她的口?!
  原本正被愛姬晃點的像是沒頭蒼蠅無處去叮的各家媒體,此刻又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一窩蜂的湧了過去。
  左以橋親自給霍爾先生(上次還了以萊和穀瓷的照片的那位傳媒大亨)打去了電話,霍爾答應左以橋有關此事的問題歐洲的媒體不會再報導,但是現在紙媒和電視媒體的覆蓋度早就被網路媒體分去了大半杯羹了,能擋得住正道上的,卻擋不住許許多多網路上風傳或周邊和小道的消息爆料。
  而之前Lotus的遮擋反倒被說成了是欲蓋彌彰,一時大大小小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知情人士都紛紛將矛頭對準了Lotus,質疑他們的信譽,管理和誠信,各種口誅筆伐仿佛海浪一樣一夜之間就朝他們瘋狂湧來。


  第二百四十六章.閒言碎語

  穀瓷聽見隔壁的響動,忙打開門探出頭去。
  莉莉正在開門,回頭看見他道,“你幹嘛?”
  “你回來啦……那個……”
  莉莉一見他支支吾吾的就知道他要問什麼,這幾天公關部為了那事已經活活忙死了,但是她不打算告訴他。
  “我累死了,沒時間和你聊天,晚安。”
  穀瓷來不及說什麼,門就“砰”的在他面前合上了。無奈之下,穀瓷只能又窩回了房間,左思右想後打開喬克之前送給他的電腦,在搜索欄上敲下了“Lotus”的字樣,回車鍵一按,出來一整排的新聞消息。
  穀瓷一一流覽了下,又隨便的點開了某個時尚網站就看見許多評語。大部分都是不明事態的圍觀群眾,也有為Lotus解釋的,說他們的服務和誠信一直非常好,這次是被人黑了吧。但也有人說:他們家要不是做賊心虛,為什麼不敢開發佈會澄清?兩方意見各占一半,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對Lotus的品牌影響肯定有傷害。
  穀瓷很擔心。
  學校裡還算拔尖的人才去了大公司實習竟然被開除回來,這樣的事情在IED肯定也是不小的新聞。安妮被指指點點那是逃不掉的,連帶著所有去Lotus上班的都成了關注物件。才不過一天,就有不少人跑來問穀瓷到底有什麼新的動向,穀瓷都搖頭說不知道。
  其中有個大概被擋的不怎麼開心了,以為穀瓷是敷衍他,“喂,你們也不用一個個的這麼了不起吧,那個什麼安妮也是的,自己被踢回來了還擺出一幅趾高氣揚的姿態出來給我們看,沒見過比她還丟臉的。”
  隔壁一個也幫腔,“穀瓷啊,安妮說這事情可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東西被偷好像是你在場吧?Lotus沒罵你?”
  這是很多人的疑問,也是穀瓷的疑問。Lotus從事發到現在對他的態度一直是非常寬容的,這讓穀瓷更加心虛。於是只能一言不發的一直搖頭。
  他這邊模棱兩可的不說話,才沒多少時間就不知道打哪裡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傳言,說是谷瓷其實是有不小的後臺的,所以這次事件才沒有波及到他。
  吃飯的時候,大家的臉色都有點怪,特別是麗蓓嘉,過了一會兒像是終於忍不住一樣的把刀叉往桌上一扔。
  “穀瓷啊,我們好歹也算是同學一場吧,你這樣就不上道了啊。”她口氣有些陰陽怪氣的。
  穀瓷不懂,“什麼?”
  喬克忙道,“麗蓓嘉你別亂說,那種捕風捉影也可以相信嗎?你自己應該有判斷力吧。”
  麗蓓嘉冷笑,“我捕風捉影?喂,你把這個傢伙當朋友吧?那你知道他家住哪兒嗎?家裡是幹什麼的?以前是你告訴我他坐豪車的吧?他到底是什麼身份?這個‘朋友’有沒有告訴過你啊?”
  喬克一怔,有些局促的看了一眼穀瓷。
  麗蓓嘉繼續道,“我也不是小肚雞腸,但是谷瓷你明明有後路的,平時卻裝作一清二白的,把我們都當傻子吧?怪不得你輕輕鬆松的就從旁聽生轉為正式生了,之前那個總是和你作對的年羽也莫名其妙不見了。還有你這個什麼……”麗蓓嘉指著穀瓷的鑰匙扣,“商稿?要不是我在澳洲網購上看見這個東西覺得眼熟都不知道你已經這麼厲害了。”她轉頭對喬克道,“那你來解釋一下,他一個亞洲人,哪來的門路接外國的商稿?憑什麼人家找他不找我們?”
  喬克差點脫口而出穀瓷是參加了米蘭賞,但是又忽的意識到如果說了,穀瓷為什麼可以參加那個比賽的問題更加解釋不清了吧。他也不由得對他投去了猶疑的目光。
  谷瓷百口莫辯,只能咬著牙著急的看著大家,而他漲紅的臉也被麗蓓嘉和約翰等當做了被拆穿謊言的反應。
  谷瓷完全可以說,我的事和你們有什麼關係,或者是這一切是我努力應得的,你們有本事也努力去啊,但是他到底心知肚明,其中的確存在了一些機緣巧合,如果不是認識那個人,很多機會並不會落在他的身上……
  而這一次……會不會也是?
  像是想到什麼了不得的關鍵點一樣,穀瓷心裡一驚,忙急切的否認。自己和那個人已經沒有關係了,而他就是……就是不喜歡自己當初才會那樣的,那現在對方應該也不會為了他去違背原則。
  穀瓷反復把自己說服之後,心稍稍放了一點下來。但無論他說什麼,被大家誤會已經是事實,穀瓷想時間久了大家總會看清真相的,他解釋的越多越沒用而已。
  但是,和Lotus的事情一樣,IED對於他的討論也沒有如他期望的慢慢消弭,很多以前都從來隱身的所謂“目擊者”、“知情者”都紛紛像是雨後春筍一樣的從地上冒了出來。
  類似於“之前我就有看見穀瓷坐豪車,出入某些名流場合過。”“以前他放學總是有台銀色的克萊斯勒等在後門轉角的地方,還有專屬司機呢。”“我還看見過有看上去很有錢的男人來接他,好像每次都是不一樣的……”這些或真或假或風馬牛不相及的閒言碎語一時之間充斥了整個珠寶科系,穀瓷在為難之餘,只能裝作什麼也聽不見的不在意,唯一可以慶倖的是,沒有人把這些往那個人的身上去扯。大概認為穀瓷這樣的不可能配得上他,那人也不可能看上穀瓷吧。
  最後大部分的流言都傾向于穀瓷也許被Lotus的某位不大不小的主管包養了,這樣這一切的事情才能順理成章嘛。竟然還有一些可笑的人跑來問穀瓷說能不能替他也引薦引薦,他不介意付出點什麼和他一樣的代價的。
  穀瓷再不通人事也明白自己被當成了類似於MB的性質,氣的當場就把人罵走了,還留下個高傲亂跩的名聲。
  原本讓他覺得快樂輕鬆的校園生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漸漸變得沉重起來,穀瓷面對那些打量研判的目光,有時只想快快離開,回到當初那樣單純的環境裡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付出代價

  米蘭時裝周剛結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家東歐的小報就刊登了那位女星的採訪。她說她不想要賠償也不想拿別的首飾珠寶替代彌補,只希望要回她原來的那條藍雪花。記者詢問她Lotus現在對此是什麼態度,此女憤慨不平道,Lotus始終緘默就算了,據她所知連公司瀆職的員工都沒有受到任何追究,態度非常的讓人失望!對於曾經是他們的忠實消費者的自己感到後悔!並勸告喜歡這家的顧客以後要三思。
  這篇報導一出,其後又零零散散的跟進了好幾家媒體,大部分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內容也大同小異,但因為大眾都非常關心的情況下還是產生了一定的殺傷力。
  左以橋放下報紙,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在想什麼。
  希恩道,“洛維奧說,這個女人在幾天前晚上曾經報過一次警,說是有人闖空門,但是第二天就又說是誤會,時間正好在她對藍雪花改口之前。”前後一推敲就知道很有可能是被人威脅。
  藍雪花無論是從設計還是工藝上都絕對屬於罕見的上品,但因為當時年代動盪,並且並沒有長時間的暴露在眾人眼皮下就被送進了皇室,所以市場還是將它的價錢低估了,這件事情一來,許多好奇的人已經到處去搜尋有關這款項鍊的資料,就是因為稀缺甚至模糊,更是被人以訛傳訛成稀世珍寶一般的價值連城。
  而這顯然就是現在拿到藍雪花的人需要的效果。外界越是對此感興趣,關注度越高,它在黑市裡的價錢就會成千萬倍的往上翻漲,造成瘋搶。
  Lotus這次是徹底變成別人提貨、炒貨的工具了。
  左以橋拿出一張紙遞給希恩,上面是一個位址,“這個週末,陪我走一趟。”
  希恩看了看,“我會安排的。”
  左以橋過了會兒又問,“這個報紙,學校門口有沒有賣?”
  希恩道,“據我所知是沒有的,但是……IED裡肯定會有其他人看得到。”
  左以橋皺了皺眉,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但是如他所料,對方不接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希恩的錯覺,他好像聽見左以橋歎了口氣。
  “我去看看他……”他輕輕的說。
  谷瓷回來的比平時要早,其實原來他應該要再去圖書館坐一會兒的,但是遇到點不太愉快的事情,於是還是決定回家再看書吧。
  走到樓下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停著,穀瓷驚訝的停下腳步,面帶防備。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是希恩。
  “你好。”希恩先打招呼。
  對方這麼客氣,谷瓷自然也要回禮,而且他始終覺得希恩先生很不錯。
  “你……好。”
  見穀瓷一直緊張的盯著車後座,希恩笑道,“BOSS在樓上等你。”
  穀瓷震驚,“他……他怎麼知道……”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啊??
  “公司資料上有的,”希恩胡說八道著,後看對方一臉想轉身逃跑的樣子便又說,“其實有些事說說清楚不好嗎?想怎麼樣,做什麼決定,與其一個人害怕痛苦,如果能夠鼓起勇氣談一談,再怎麼也比現在要好。”他眼神有些幽暗,像是想到了什麼。
  穀瓷為難的苦起臉,片刻還是回頭進了大樓。只是在出電梯的時候仍是緊張的手腳發軟,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現在見了那人就慌張,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不安,就好像兩個人以前的那些牽絆和甜美的謊言全部被剝離之後,剩下的這個穀瓷就是卑微的不起眼的,和那個人是天差地遠完全兩個世界的。而眼前那個人也不是曾經的左以橋,他代表著欺騙,代表著偽裝和許許多多穀瓷不能想到的負面詞語,總之就是邪惡的另一個左以橋。
  這樣的自己和他,碰上了,怎麼會好。
  穀瓷猶豫的捏著鑰匙正左右觀察那人在哪裡,面前的門就被打開了。左以橋見到的就是穀瓷難以置信的臉。
  誒誒誒???為什麼他會在他家裡啊??
  穀瓷看看手裡的鑰匙,再看看一邊的密碼鎖,再看看鑰匙,又看看密碼鎖。
  不懂。
  左以橋把處於“不懂狀態”的穀瓷拉了進來,順手帶上門,一派的自然,好像這是自己家一樣。
  “放學的真早。”左以橋說。
  穀瓷直覺的就要回答,“哦,因為被圖書館裡討厭的人趕出來了……”剛要開口,又一下子吞了回去,“你……你”只是你了半天又說不出話了。
  左以橋熟門熟路的拿過一邊替穀瓷倒好的水放在了桌上,真不知道誰才是主人。
  “你不要害怕,我只想和你談談。”
  穀瓷局促的坐在沙發上,頭上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談……談什麼……”
  左以橋對於穀瓷如此的態度真的覺得比直接對他冷眼相對甚至兇神惡煞還要難以接受,於是他難得的沉默了。
  穀瓷低著頭久遠都不見對方說話,於是悄悄抬起頭,一下子就看見左以橋盯視著自己的目光。
  他心跳一停。
  那目光與其說是盯視更像是穿過他整個人在看著別的地方,絢麗的紫摻雜了沈黯竟泛出一種類似憂傷的灰色,將左以橋整個人都仿佛從天上拽到了地下。
  良久,左以橋說了一句。
  “對不起……小瓷。”
  在穀瓷研判他的同時,他何嘗不是也從穀瓷的視線裡發現了什麼。往日那個快樂開朗無憂無慮的少年現今眉眼中已經沒了過去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彩,雖然星火依舊不熄,只是其上難免蒙塵,更像是多了幾道刻骨的烙印和傷痕。這都再再的提醒著左以橋,他當初寶貝著的少年其實從那一晚的陽臺上跌落,已經被狠狠的摔碎了。
  而他這一句突如其來的道歉,把穀瓷也震驚的不輕。
  左以橋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再信我了,所以我也不打算解釋什麼,只是有些東西並不如你現在所想,我也會為我以前的錯誤付出代價。”


  第二百四十八章.穀瓷的決定

  穀瓷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後,難過的皺起眉。
  “你不用付出什麼代價,你不欠我什麼。”
  要怪只能怪一切都是他自己沒有看清楚,左以橋並沒有千方百計的騙自己,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他穀瓷搞不明白才會以為自己是幸福的在談一場一對一的戀愛。他什麼都算不上,他早該知道的。
  不過谷瓷不懂左以橋為什麼還要找上自己,莉莉說過,是因為左家的男人沒辦法忍受一個自己還沒玩夠的人先一步的離開,但是谷瓷覺得左以橋還不至於如此。但是他也的確不明白,最後他歸咎于這是左以橋的補償,因為他是這樣一個面面俱到看著永遠溫柔的完美的人,他不能允許自己在別人心裡是一個壞人的印象。那既然這樣,穀瓷覺得,我不怪他,我也不需要補償,只求讓這一切都過去吧。
  “你是覺得我在補償嗎?”左以橋輕易的就看出了穀瓷的想法,“希望用這些半真半假的關心來彌補之前的傷害?”
  穀瓷露出被拆穿的表情,但是事情既然說開了,他原本的忐忑反倒消除了不少。
  “如果……不是補償,如果換一個人和我遇上一樣的事,你還會這樣嗎?”穀瓷忽然這樣說。“至少……Opal.Z就不會。”
  這樣咄咄逼人的話,以前的谷瓷根本不可能會對他崇拜的左以橋說,可是現在他卻做了。
  左以橋搖搖頭,“你果然看見報紙了。”
  谷瓷其實沒有看見那張報紙,還是因為前面去圖書館的時候被某個占了位置的人凶他的時候聽到的。對方還說,像他這樣靠見不得人的關係上位的果然了不起,完全可以不用來上學了啊,直接讓那個金主給他在Lotus裡安排一個高位不就好了嗎?搞不好連首席設計都能坐上呢。
  聽著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冷言冷語,穀瓷氣的要跑上去打人了,這才被圖書館的老師給趕了出來。
  想到報紙上說的,這件事如果按正常規章來走的話,他的確是瀆職了,不符合管理條款,又疏忽的忘記打開保險系統,這些都是脫不了的責任,穀瓷覺得設計部就算照顧他不處理,Lotus也該有專人來調查他的,但他現在就像被所有人忘記了一樣,好像大家都不希望他知道任何消息。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穀瓷實在想不到還有誰了,偏偏這是他最沒辦法忍受的一點。
  左以橋的確被說中了,就像穀瓷講的,如果換一個人,如果作為Opal.Z,無論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為了給公眾和消費者一個明面上的交代,那位員工都是要像安妮一樣離開的,但是左以橋怎麼可能讓穀瓷走?
  下一刻,他卻淡定的睜眼說瞎話道,“我知道你是無辜的,我不能冤枉你,隨隨便就把責任推在員工身上,這不該是一個好的企業管理者應有的態度。”
  穀瓷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只能鼓著臉堅持握緊拳頭道,“反正……反正我不需要幫忙,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承擔!”
  左以橋是多瞭解穀瓷的人,知道他這樣的脾氣乖起來可以任你揉圓搓扁,但是真的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現在的自己顯然不是一個好的說服人,沒辦法天花亂墜幾句就能把他帶過去,搞不好萬一哪天他回神過來還有可能炸毛。於是,今天的談判只能宣告破裂……
  左以橋臨走前道,“小瓷,你信不信我都好,但是我不會拿公司拿珠寶開玩笑的,如果不值得,我根本不會這樣做。”只是這個“值得”,是指才華上還是感情上,那就要看穀瓷怎麼理解了。
  谷瓷看著左以橋的背影,雖然腦子裡亂成一團,但到底,他還是有了決定。
  隔天放了學,他去了Lotus。
  菲比兒看著面前的信封笑道,“穀瓷,現在大家都忙,你別湊熱鬧。”
  穀瓷搖搖頭,臉上滿是堅定,“菲比兒小姐,我覺得這是我的錯,我沒辦法裝作不知道。”無論如何他不能躲在後面,讓Lotus背這個黑鍋。
  “公司的事公司自然有決定。”菲比兒也皺起眉。
  穀瓷不說話了,只是壓著信封的手也沒有收回去。
  菲比兒看著他,片刻感歎道,“穀瓷,我以為你很愛珠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隨便放棄的,我錯了嗎?”
  穀瓷心裡一痛,他眨眨眼睛,“我很喜歡,我也不想放棄。”他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哪怕現在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也不代表谷瓷就是離開的意思。只是這件事穀瓷不懂,他不明白這是別人給Lotus設的套,單就從此事件和那位女明星的態度來說,穀瓷就是覺得自己應該要負責,這種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的原則問題,也是穀瓷這樣的死腦筋沒辦法轉過來的原因。當然,這裡面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左以橋的袒護和故意的隱瞞。穀瓷再不想欠他什麼了,也不想和他扯上關係,那會讓他覺得他又掉入了一個沒辦法掌控的黑洞裡,最後漸漸變得看不清現實。
  什麼是現實呢?谷瓷所認知的現實就是,他的路和左以橋這樣的人,不再有重疊。
  “你不需要再考慮嗎?小孩子就是容易衝動。”
  “我不是小孩子了!”穀瓷不滿,但是眼裡也流露出不舍,“謝謝菲比兒小姐,我想的很清楚了,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真的也學到了很多,如果以後……以後再有機會,希望我還能回到這裡,和大家一起工作。”說完這些,穀瓷對她有禮的鞠了一個躬。
  菲比兒看著不等自己回答就匆匆轉身離開的少年,將那封辭職信在手裡轉了好幾圈,最後拿出了手機。
  希恩掛上電話後對正在被造型師整理禮服的左以橋道。
  “BOSS,穀瓷剛剛辭職了。”
  左以橋一頓,點點頭。
  “我知道了。”他沒有很驚訝,只是到底有些無奈,只是目前還是要先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好。“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希恩頷首,跟著左以橋一起坐上了私人飛機。


  第二百四十九章.黑市拍賣

  西班牙首都 馬德里
  作為歐洲地下經濟前幾位發達的國家,西班牙的黑市交易一向猖獗不衰,稍有點門路,你就可以在這裡花幾百歐元買到一把好槍,幾千歐元就能雇傭到一個還算不錯的殺手,這裡有點組織的犯罪集團隨便數數就成百上千,各種古董、珠寶、名車源源不絕的交匯流轉於此。
  左以橋從私人飛機上下來後,跟著五六個荷槍實彈的保鏢低調的進了一家不算太起眼的會所裡。他到的比較晚,門口已經停滿了各種座駕,而他的排場絕對算不上數一數二。
  會所很大,左以橋身邊除了希恩之外還帶著洛維奧,洛維奧對那些擋路的黑衣人出示了點什麼東西之後,他們被客氣的放了進去。然後又有一個看著很普通的歐洲男人帶他們彎彎繞繞了很久再來到一個俱樂部內。
  招呼左以橋坐好後,希恩問他自己可以隨便走走看看嗎?那男人說,只可以在這附近的範圍裡,外面如果沒有特別的開放是不能進去的。
  在他走後洛維奧四處瞄了圈後感歎,“這裡看上去和普通的酒吧沒什麼區別嘛,要不是得到消息有好料,根本沒人會發現,不過他們查的也不算很嚴。”
  而左以橋則翻著桌上的各種菜單,丟了一本到他們面前,“因為真正的敏感貨品並不會出現。”只見其中是一本宣傳冊,冊子上明顯的標出了一件件的拍品,並且裝訂的還非常精美。
  沒多久,拍賣會就開始了,場地中間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展臺,多束迷離絢爛的燈光由四面八方打了過來,將剛才還顯普通的場地一下子就襯得神秘華麗起來。
  拍賣師出場,展品被一件件的推進,大部分和外面正規的進程沒什麼區別,只有台下坐的那些買家全部都掩在半漆黑的環境裡,看不清面目。
  “這套藍寶石杯據說是維多利亞女王的陪葬品之一,沒想到會在這裡出現。還有那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都是好東西。”希恩忍不住道。只是這些藝術品大部分都是私人收藏,和政府早就脫離了關係,來路自然不可查,至於那些“風頭正勁”的東西,果然如左以橋所說,沒有隨隨便便就上架供拍。
  左以橋從頭到尾都沒說話,也沒參加競拍,只是非常淡定的看完了整場拍賣會,直到正中的燈光熄滅,周圍被點起一盞盞幽暗的燭火。
  這時場內發生了一點小小的爭論,大概是某位客人不小心喝醉了,又沒有拍到最後一個寶石碗盆,於是張口就隨意抱怨了幾句這東西很有可能是贗品什麼的,一時引起了大家不小的騷動。而侍者馬上就跑到角落邊,左以橋發現原來那裡一直坐著一個人。
  侍者得到吩咐後招手就讓人把那個醉鬼給拖了出去,然後拍賣師忙淡定自若的打起了圓場,說他可以拿腦袋來擔保,假貨是有的,但是不是這場!
  洛維奧眼皮抽了抽,擔心的看了一眼左以橋。左二少還是不動聲色,只是始終把目光落在角落處。一直到客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那邊角落的人才動了動,然後直接回身向他們這裡走了過來。
  隨著燈色漸亮,他們也慢慢看清了對方的摸樣,一身純白的西裝,梳的一絲不苟的棕色頭髮,白淨的臉面和修長的身型,是一個長得很不錯的歐洲男人,而且還非常的年輕,出乎他們意料的年輕。
  對方見了左以橋臉上就露出了笑容,嘴角勾勾的,像帶了一絲興味。
  “不過一個小場面,沒想到就勞駕到了Opal先生親自到場,真是稀客啊稀客。如果早些告知我一定好好款待。”
  對於被他直截了當的就拆穿了身份,左以橋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他只是慢慢的站起身,依然有禮的回答,“真是客氣了,你說的這種‘小場面’我也不常見,以後還需要多瞭解瞭解。”
  “呵。”對方笑的更深了,“Opal先生真會開玩笑,您如果不是看不上怎麼從頭到尾動也不動一下呢,根本沒有想拍的心吧。看來下一次我們還需要在貨品上多多努力啊。”話語裡已經透露了從左以橋一進場,一舉一動都是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他這麼一番話倒讓左以橋也笑了起來,好像聽見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樣,只是口氣依然淡淡的。
  “不用太客氣了,雖然我不喜歡出門,但還沒有把床運到汽車旅館睡的習慣。”
  這話說的饒了三四個彎,但對方顯然還是聽懂了。一個是豪門大院正主的房子,一個連酒店都算不上,只能是偷偷摸摸的地方。而說到底,我睡得還是我的床,你們提供的那些東西,本來就該是我的。
  年輕男人臉色微變,左以橋卻看都不看就回頭離開了。
  出了門,洛維奧道,“那個應該就是西班牙這一塊管事的,好像叫耶瑟。”沒想到年紀這麼輕。“還有兩個一個叫蔔迪亞芬,在希臘,一個叫裘傑斯,就在義大利。”歐洲黑市最火的三個國家都被他們占了。
  “聽他剛才那個口氣,最近動作應該會很頻繁。目標如果不是Lotus,也該是別的奢侈品商和博物館什麼的。”希恩道。
  左以橋若有所思,最後說,“先回去吧。”
  穀瓷放了學正往外走,就見一堆偷偷對著他指指點點的人。
  “就是他……”
  “又有了……果然……”
  那風波雖然還在延續,但學校裡亂七八糟的事每天都在發生,雖然仍有人惦記著還想在穀瓷身上挖點消息,但大部分的說著說著也就自然閉嘴了,不過今天這又是怎麼了?
  穀瓷正奇怪著就見校門口不遠處停了一輛黑色的賓利,他一出現,車門就打了開來,走下來一個人。
  “想著你大概是這時候放學就過來看看,看來果然能遇到。”溫柔好聽的嗓音跟著響起。
  穀瓷眼睛一亮,不由得笑道,“莫蘭先生?!”
  而莫蘭一出現更是引得周圍本就留待著看好戲的人發出一片的悉悉索索和驚歎之聲。


  第二百五十章.穀瓷你慘了!

  不算非常正式的西裝,金色的中長髮,溫柔的聲音和美麗的笑容,還有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整個人的氣質實在是說不出的好。如果這種人是金主的話,就算不給錢倒貼都願意吧?!
  在莫蘭出現的霎那,議論聲就此起彼伏越傳越遠,當事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再加上穀瓷一臉的為難,於是莫蘭道,“有沒有時間坐一會兒?”
  幾條街外的某家咖啡廳裡,兩人對坐。莫蘭笑道,“抱歉,找的急,這家不知道好不好。”
  “沒關係,我對咖啡沒什麼講究的啦。”
  見到穀瓷還算有精神,莫蘭道,“在學校還好嗎?”
  穀瓷皺起眉,“我也說不好,大概算是不太好吧,但是我覺得其實也沒什麼。”被那些眼光看看說說又不會掉肉,只是麗蓓嘉和約翰現在也不太理自己了,只有喬克,偶爾喬克也不在,穀瓷在學校就顯得有些孤單,當然如果不排除那些湊上來不懷好意的人,這對喜歡熱鬧的穀瓷來說是比較難受的。不過他對自己說,就當回到之前旁聽的日子裡好了,那時候還有年羽的刁難,現在已經算好的了。
  “Lotus的事我也聽說了,抱歉前一陣因為生意不在米蘭。”
  “莫蘭先生不用道歉,那件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唉,辭職也是我自己的決定。”
  “那現在生活上面有什麼困難嗎?需不需要我幫忙呢?”
  這個倒是說到穀瓷的點上了,沒了Lotus的工作,穀瓷的生活來源等於去了一大半,當然Komo那邊還是在繼續,只是還是不夠日常花銷,穀瓷正想再找一份工作做起來再說,但是他也不打算讓莫蘭幫忙。
  “我自己會找的,一般的珠寶公司估計是沒什麼機會了,就先餐廳打工也好。”穀瓷很老實。
  莫蘭托著下巴笑著看他。
  穀瓷摸摸自己臉,“怎麼啦?”
  莫蘭道,“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只是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說,現在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穀瓷……你願不願意替我工作呢?”
  “啊?”谷瓷真沒想到莫蘭會這麼說,“到莫蘭先生那裡?做什麼?”
  “你會什麼就做什麼。你這麼聰明,我覺得用處很大。”
  “珠寶嗎?還是瓷器?”穀瓷想到之前兩人的一次合作,“我還沒有畢業,很多東西都不太會呢。”
  “這個沒有關係,慢慢學總會越來越好的,只看你有沒有這個打算。”
  莫蘭的開口對穀瓷來說的確是個很大的吸引力,而且,他現在正需要工作。不過他又記起來那次莫蘭說的,“仿品的東西我可不碰的。”穀瓷強調,真是超級死腦筋,而且一點錯處就抓住不放。
  莫蘭笑了,“那些我沒打算弄,只是目前公司有傾向把重心轉到西歐這裡來,我看著很多涉及的類別大概是你感興趣的,就想來問問。穀瓷也不必太過緊張,我給你時間考慮,什麼時候答覆我都可以。”
  穀瓷眼睛轉了圈,點點頭,“好的,我會想想的。”
  之後兩人又一起吃了飯,到了晚上莫蘭把穀瓷送回了家。
  穀瓷正開門,莉莉探出頭來。
  “新男朋友?”
  穀瓷傻了傻,“啊?”
  莉莉指指樓下,意思是她可看的一清二楚。
  “沒……沒有!”谷瓷吃驚,莫蘭先生?怎麼可能!
  莉莉狐疑的打量了他好久,最後丟下來一句。“小心一點”然後就把門關上了。留下谷瓷莫名的站在原地……
  這兩天穀瓷只要有空就很認真的考慮著莫蘭的提議,雖然他不瞭解莫蘭先生的公司,對方之前也有過不算良好的記錄,但是穀瓷打算去試一試,因為他還是很相信莫蘭的。於是,決定週末晚上找莫蘭出來吃飯時順便告訴他。
  隔天去到Komo上班,一看見大家都夾著腦袋做事就知道左以萊來了,而且還在招待什麼貴客的樣子。現在谷瓷可知道學乖了,沒事暫時不去煩他,還特意找了個偏遠點的工作忙,免得不小心撞上。
  但是人倒楣起來吧,左腳絆右腳都能把自己摔死,Komo遙遠的後廊處,一堆作廢的疊了兩三層的畫架一不小心就倒了下來。雖然正在打掃的穀瓷機靈的避開了,但那畫架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一旁的保險絲上,火星飛濺了兩下,頃刻間整個Komo一起跟著滋滋作響,不一會兒,四處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穀瓷呆呆的拿著掃帚在原地站著,沒多久就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個拿著手電筒的男生走進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竟然這時候停電啊!”
  他們正緊張著嘟囔手電筒的光束就打在了穀瓷身上,兩人一怔,然後一起松了口氣。
  “哦哦哦,穀瓷!是穀瓷!”幸好有穀瓷在啊!這黑鍋他們不用背啦。忙口氣一轉就咋呼道,“啊呀呀穀瓷你慘啦,你慘啦,你把komo弄停電了!”
  谷瓷一頭霧水,他沒有弄啊,這不是他幹的啊,是那畫架自己倒下來的。只是不等他反駁,那兩人又道,“你知道Lay的辦公室裡有誰嗎?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嗎?你死定啦!”
  穀瓷茫然的看著眼冒綠光的兩個人,他們這個態度為什麼好像更接近……幸災樂禍?
  幾分鐘前,左以萊無語的看著面前那巨大的電視畫面,耳邊則聽著“嘀嘀嘀”“砰砰砰”的打打殺殺聲,瞄著身邊這位大爺,在如此關鍵的時刻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可以這麼閑的到自己的辦公室來影響他的正常工作。
  “我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是巴黎時裝周吧?”您不忙麼?
  旁邊的人完全無反應,甚至連眼睛都沒眨。
  左以萊望瞭望天,然後無奈的拿起手邊的遊戲機加入了他的行列。
  就在此時,室內忽的陷入了一篇漆黑。
  左以萊怔了下,然後心裡大叫了一聲:Yes!到底是誰這麼善解人意!
  但是嘴上還是裝出很是不爽的吼道,“怎麼會停電的!給我去修!”
  過了幾分鐘,光明重新回來,螢幕上的遊戲也亮了起來,只是回到了關卡的開始畫面。左以萊瞄了眼昆汀的臉,心道不好。


  第二百五十一章. Treasure Box

  穀瓷到底還是被推進來了,雖然這事與他無關,不過見外面那些一個個都如臨大敵的態度,穀瓷覺得讓自己出面就出面吧,反正解釋一下就沒事了。只是當他看見辦公室裡坐著的兩人時,感覺事情好像沒有那麼好解決。
  左以萊也沒想到來的人是他,在穀瓷出現的那一刻他就覺得不是很妙,果然看看昆汀的臉色,再看看穀瓷一臉的茫然,左以萊就知道情況大概有變。
  儘管有點難堪,錯誤也不是他犯的,但穀瓷還是很用於承擔的,清了清嗓子道。
  “對……對不起,電路被砸斷了,怪我一時沒注意。”
  不等昆汀開口,左以萊就佯裝不快道,“我們的大設計師玩到現在才通關可是用了整整一天啊,你也太不小心了,算了算了,這次放你一馬,快出去吧。”只是他的手還沒抬起來甩兩甩呢,昆汀就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穀瓷的身上,穀瓷之前已經見過他好幾次了,只是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和他面對面,就算沒有大家說的那麼恐怖,這位Lotus的首席的壓迫力還是可見一斑,穀瓷遲鈍的眨眨眼睛。
  “你叫什麼?”沒想到會是昆汀先開口。
  穀瓷愣了下,“啊,我……我叫穀瓷。”
  左以萊打圓場,“他老是笨手笨腳的,你不用和他計較。”
  下一刻昆汀把手裡的遊戲機舉了起來,“給你。”
  谷瓷和左以萊都有點傻。
  只是穀瓷更傻,思考了會兒他就往前走了兩步,竟然真的想要去接,左以萊忙道,“哎哎哎,讓你拿你就拿啊,摔壞了怎麼辦,你知道這多少錢麼。”事實是,摔壞了你知道你要怎麼吃不完兜著走麼。
  昆汀卻不理左以萊,“給你十分鐘。”
  穀瓷嘴巴開開,更是摸不到北了。左以萊一看這事情不對啊,昆汀竟然想讓這傻瓜十分鐘重新通關?擺明瞭就是不可能吧!腦子裡正急速轉著要怎麼救場時,穀瓷回神後已經老實巴交的回答了。
  “我不會打遊戲……”他以前是常和同學到處瘋玩,但是一般都是出門,如果在家的話穀瓷不是睡覺就是看書,後來是研究珠寶,哪裡有時間接觸這個啊。
  咦?白癡!白癡!左以萊一聽忙不迭就在心裡大罵,遊戲之神面前你跟他說你不會打遊戲?你是看不起遊戲呢?還是看不起他呢?!
  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果然,昆汀原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兩條堅毅的眉毛慢慢皺了起來。
  就在左以萊以為他肯定要發怒的情況下,昆汀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名片,然後拿起筆在背後寫了點什麼就交給了穀瓷。
  “明天,到這裡。”
  等到穀瓷又被莫名其妙的趕出去之後,左以萊那凝重的神色已經被若有所思給替代了,現在則又轉換成了半了然半疑惑。
  “你別告訴我,這才是你來Komo的目的?”左以萊臉色有些黑。
  昆汀還是像根本沒聽見一樣,行雲流水的重新開機,登陸帳號,然後繼續他的遊戲事業,留下左以萊一個人憋悶於心。
  相比之下穀瓷則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看著這張卡片和其上的位址完全一頭霧水到都分不清今夕何夕。在他迎面對上了大設計師昆汀之後,不知道算不算冒犯到了他,接著被要求明天會面?
  這唱的是哪一出?!
  穀瓷不懂,不過心裡到底還是有點小小的激動,只是人際關係的問題他一向不會刨根問底,想了一會兒想不通就小心翼翼的把那張東西收進了口袋,繼續去跟著那些把逃脫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傢伙們一起忙了。
  第二天谷瓷自然是去了,目的地是位於米蘭郊外的某棟別墅,外表看上去不是非常的豪華,只是占地面積真的很大很大。穀瓷猶豫了一下,上前按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開門,是一位年齡頗大的老伯。
  “嗯……我想找……”
  穀瓷來不及說,那老伯就道,“谷瓷先生嗎?請進吧。”
  一進來才知道原來裡面比外面看著更加更加的大,而且擺設非常的簡單,絲毫沒有多餘的東西,又非常的乾淨,地面幾乎纖塵不染。
  “請您先稍等,我們先生就下來。”
  穀瓷有禮的點頭,一邊打量一邊靜靜的等著,只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等到穀瓷已經餓的幾乎前胸貼後背,閑的都快數清楚客廳裡的地毯上面有幾個菱形時,樓梯上終於下來了人。
  昆汀一身休閒的家居服慢慢向穀瓷走來,雖然看著隨意,但那冷冽的臉龐和眉眼所散發的氣勢絲毫沒辦法讓人放鬆。
  穀瓷忙站起來跟他問好。
  昆汀坐到他的面前,二話不說,拿了一份東西就丟了過去。
  “簽吧。”
  穀瓷險險接住,莫名的回視著昆汀。
  “是……什麼?”
  “你被辭了?”昆汀問。
  穀瓷腦子轉的沒有那麼快,只能勉強跟上節奏,“不……不算,不對,其實也算。”
  “缺錢?”昆汀又問。
  穀瓷道,“有……有點缺。”
  “簽。”
  “啊?”穀瓷呆愕。
  “不簽?那算了。”昆汀不知道是太爽快還是沒耐心,才說了兩句直接拿了那份東西就要走。
  穀瓷這下機靈了,沒有輕易鬆手,他直覺這次雖然事發的過程極其詭異,但是就是不能隨便這麼讓他過去。
  “等等……等,昆汀先生,我看看……我能看看麼……”
  昆汀沉默,好在離開的動作也停止了。於是,穀瓷緩緩的打開那份文件瞄了兩眼。然後他驚訝了。
  這是一份合同?!是邀請自己加入的一份工作合同?!
  穀瓷吞咽著震驚特意去注意了下注明的公司,還好,不是Lotus……
  不過,不是Lotus那是什麼?!
  “Treasure Box?”穀瓷喃喃的念出公司的名字……他努力的想了想,然後確認自己真的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是……珠寶品牌?”
  昆汀道,“來不來隨你,一天時間。”說完這句直接就站起來上了樓,留下谷瓷滿肚子的疑問都沒處去說。


  第二百五十二章.你不要管我好不好

  車來車往的米蘭市中心,林立的高樓中間的某座小花壇內,靜靜的坐著一個少年,他一動不動的看著不遠處的一幢建築,像是思考著什麼,又像是在發呆。
  現在是下午的三點零一分,穀瓷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三四個小時了。一周前的現在他還是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群裡的一份子,此刻他卻顯得無所事事,沒有目標。
  捏了捏手裡的文件,谷瓷原本打算要回去的念頭又打消了,抬起的屁股也緩緩的落了回去。
  還是沒想好……
  唉,再坐一會兒吧。
  忽然有個人影慢慢的向他貼近,走到穀瓷的身邊後,沒有顧及身上純手工的高級定制西裝,直接返身在撒了落葉的石臺上一起坐下了。
  穀瓷心頭一跳,小心翼翼的轉過了頭。
  左以橋微微仰起臉,完美的側面在光影的映襯下格外的讓人心跳,他小幅度的勾著嘴角,眼眸因為陽光而半眯起來認真地看著遠方,睫毛被染成了淺色的金,在眼下暈出一片的蝶影。
  “嗯……很像。”他倏地感歎。
  穀瓷茫然,儘管有些想走,但是腳不太聽話。
  “什麼?”
  左以橋道,“你知道嗎?巴黎也有一個這樣的花園,從那裡看Lotus的視角和這裡非常的像,我曾經也這樣一個人靜靜的坐上過一整天。”
  谷瓷管不太住自己的好奇心,“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害怕一旦下了決定,人生就會因此而改變,然後不如預期。”
  穀瓷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是左以橋這樣的人也會有茫然的時候嗎,還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可想像。
  “我不喜歡這樣。”
  穀瓷不怕改變,曾經他對於未知更多的是一種渴望和興奮,但是不知道為何他現在竟然開始膽小起來,就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又受到什麼傷害,甚至仿佛連他僅剩的一些也要漸漸失去,越來越少。
  他有點不敢改變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呢?”左以橋像是問小孩子的口氣,好像只要穀瓷說,他就為他去做到一樣。
  “就是這樣!”穀瓷難得有點急,嗓音也比以前大了一點,“我不要你管,你不要來管我好不好。”
  穀瓷不是笨蛋,他知道昆汀,他就是知道昆汀是什麼樣的人,有多大的名氣多大的能耐才會不可能不知道對方這樣莫名其妙的找上自己的理由,而且一開口就要簽合同。他才剛和Lotus脫離關係,剛犯了錯誤,正常點的高層怎麼可能會要這樣的員工呢,再加上他還只是一個菜鳥,一個還沒畢業的窮學生。這件事要是沒有人從中牽線搭橋,穀瓷願意把眼前的這個花壇吃下去!
  他唯一能想到只有左以橋了,如果說之前的幫助還算是隱晦模糊的,這個根本就實在太直截了當了,當他谷瓷是白癡,是笨蛋,是傻瓜嗎!?
  穀瓷心裡很生氣,可是他又覺得很無奈,好像藏了滿肚子的話不知道怎麼去說,特別是對著這樣的一張臉一個人。最後在憋出這樣一句話後,穀瓷已經詞窮了。
  左以橋對於穀瓷控訴一樣的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神色,可是若是細看會發現他的眼中還是有一瞬的幽暗和沈鬱掠過,他點點頭,“我知道你排斥這樣……”曾經,他也是這樣排斥過,排斥把任何的私人感情帶入他所重視的珠寶領域。這也是當初他為什麼從來不干涉穀瓷的設計和他的學習之路的原因。
  左以橋在發現穀瓷有珠寶方面的設計天分後,的確有想過應該要做點什麼的,然而那只是一霎那的念頭,立刻就被他自己給掐滅了。穀瓷當時和他是那樣的關係,在左以橋的理智上也沒有特別把他和其他的情人給區分開來,所以一旦兩者牽扯在了一起,那就是很麻煩的事情,左以橋想的是,靜靜的任谷瓷自己成長就好,他有足夠的條件,只是缺乏點基礎,能不能長好,一切要看他自己。所以穀瓷被分配進了客服部他也沒有過問,穀瓷在設計過程中他也沒有給出意見,甚至穀瓷在參加了米蘭賞後左以橋都沒有發表什麼想法。那時候的左以橋心裡第一位的是他的公司,是珠寶設計,穀瓷,真的還差了那麼一點。
  就算他之後漸漸的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他依然想把珠寶和感情分的兩清,如果不是昆汀那時候的提議,左以橋沒有起過任何在珠寶方面給穀瓷開綠燈的想法。
  然而昆汀卻只說了一句話。
  “關心則亂,過猶不及”
  反過來說,要是今天是一個和他完全沒有關係的新人,一個有著這樣的天賦毫無背景,性格單純,對珠寶充滿熱情的新人在他的身邊,左以橋會不會提攜?就像當初他對古斯曼一樣的倚重和培養,他會不會任他流失,隨便放棄?
  難道不是因為那個人是穀瓷,所以左以橋過分的小心,過分的將這條界線拉的太過明確,以至於反倒失了往日的分寸?
  他以為自己是公平的,其實根本只有不公平。
  左以橋明白的太晚了,而這些話他也沒辦法對穀瓷說,穀瓷不信,他自己也覺得像是一種藉口。
  現在他只能用一種並不那麼合適卻不得不去做的方式來對待穀瓷,哪怕會因此將他們的距離拉得更遠。
  左以橋拍拍身上的落葉,站起身道,“你可以排斥,也可以拒絕,沒有人強迫你。只是想要成功,想要有成績,無論是在任何的領域,除了無休止的努力之外,學會把握機會,放棄無謂的堅持也很重要。”
  左以橋心裡很矛盾,他希望穀瓷可以圓滑一點,懂得怎麼保護自己,甚至審時度勢知道拐彎,但是他又希望穀瓷可以繼續保有這樣的性格,因為不被現實同流合污,是一個優秀的設計師最基本的原則。一個設計師的思想可以乖張可以跋扈可以愚鈍,甚至可以殘忍,但是他不能市儈不能過分的精明,不能太過見風轉舵,那會讓他失掉所有的靈氣。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自己放棄了的原因。


  第二百五十三章.你可以滾了

  隔天,穀瓷一大早就起床了,只是他還是躊躇墨蹟到了中午才到了昆汀的別墅,還是上次那位老伯給他開的門,他直接把穀瓷帶到了花園。
  這次昆汀沒有讓穀瓷等,他就坐在那裡,一手拿著本書,一手則擱在了身邊的一隻威風凜凜的阿拉斯加上。明知道有人來了,昆汀卻沒有抬頭。
  穀瓷有點緊張的站了一會兒,直到那只阿拉斯加對他投以奇怪的目光後,他才猶豫道,“昆汀先生……那個,我考慮過了……”手裡的合同被他微微揉起了一隻角,昆汀側了側頭,好像不太滿意的皺起眉。
  穀瓷頓了下,艱難的繼續說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雖然他真的很想很想答應,可是,只要一想到左以橋,他就是沒辦法過掉心裡的那關。昨天花壇邊的那番話有一刹那真的觸動了穀瓷讓他被對珠寶的渴望所壓倒,然而,經過了強烈的思想鬥爭,穀瓷覺得如果自己真的答應了的話,他今後所有得來的成績,所有取得的努力似乎都脫不去這個人帶給他的影響了,他沒有辦法徹底的擺脫掉左以橋這個人,也沒辦法擺脫自己的心。
  昆汀把目光落回書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他言簡意賅,不留情面。
  穀瓷心裡難受,但還是對他鞠了個躬,訕訕的放下手裡的合同,還壓了壓,然後拖拖拉拉的邁開腳步,走前又說了句,“對不起……”
  原以為昆汀不會理自己,沒想到他淡淡的開口道,“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只是對不起你自己。”
  穀瓷停了下來,他搖搖頭,“我就是想對得起自己,才……”
  昆汀不聽他的解釋,“你還什麼都不是,就有被害妄想症了?”
  “我沒有……”穀瓷驚訝,“我只是不想……”
  “想什麼?不想什麼?你以為是Opal替你求情的麼?”昆汀終於抬起眼皮丟過來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各種冷冷的壓迫力,還有一些不以為然和鄙夷。
  穀瓷險些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嗎??
  昆汀卻從他的態度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抿了抿唇,不再說話了,應該說是不屑再說話了。
  穀瓷卻覺得抓心撓肺的難過,兩隻手在身旁絞啊絞,腳也閒不住的踮起落下,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能驚動到昆汀的大駕,甚至讓他親自邀約,如果不是左以橋,那是怎麼回事呢?
  昆汀被他煩的皺眉,“你可以滾了。”
  穀瓷卻反倒不願意走了,他癟起嘴,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一臉苦大仇深的看著昆汀。
  昆汀招手讓那位老伯過來,大概是想趕人了,“你連這點信心都沒有,做什麼設計師。”
  這句話直接把穀瓷打懵了,眼看著那位老伯向他伸出手,做出“請離開”的手勢時,穀瓷腦子“嗡”的一響,不自覺的就脫口道,“我有的,我一直覺得我自己可以做好,我會做好的。”
  “谷先生請吧。”老伯擋在他的面前,將他往外拉。
  “我有信心我的作品可以被人喜歡,也始終在努力!”谷瓷嗓門大道。“哪怕離開Lotus,我也不放棄。”
  “谷先生門在這裡……”老伯頭疼。
  “所以昆汀先生……”谷瓷牢牢巴著門。
  “谷先生您走吧。”老伯掰他的手指。
  “您能告訴我,是因為什麼找上我的嗎……”
  “谷先生。”
  “真的不是因為他嗎?”穀瓷忽然大叫道。
  四周沉入了一片靜謐……
  穀瓷的心提了起來,他看著昆汀慢慢抬起頭向他看了過來,然後薄薄的嘴唇說了兩個字。
  “關門。”
  谷瓷就被關在了外面。
  穀瓷很沮喪,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大的錯事,這種念頭一開始還只是一點點,等到他回到家,就已經無限擴大到將他壓倒了。他覺得昆汀在向他放出一種消息,那就是他選擇自己並不是因為左以橋,可他又不願意正面回答,讓穀瓷像被雞骨頭卡住一樣的難受。
  然而儘管現在的想法近似後悔,但是穀瓷仍努力的說服自己既然已經決定,就不要搖擺,就算他想回頭,應該也來不及了吧……
  “唉……”穀瓷撲倒在床裡,無力的就想這樣一覺睡到天昏地暗。
  門忽的被打開,身後響起了清脆的高跟鞋聲,然後有人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床上,拍著他的頭就咋呼道,“快起來,挺屍呢?”
  谷瓷拿被子蒙著頭不說話。
  莉莉拍他的屁股,“你現在遊手好閒的很開心啊,工作辭了,學校課也不多,終於想體驗二世祖的生活了嗎?”
  對於莉莉的毒舌,穀瓷一向很能免疫的,但是今天就是格外的不舒服。
  “我是傻瓜。”穀瓷嘟囔。
  莉莉大笑,“你終於知道了啊。”
  “我大概做了一件蠢事。”穀瓷露出兩隻眼睛,裡面滿是低落。
  在莉莉的逼問下,穀瓷把事情告訴她了,對於左以橋的態度,莉莉自然鐵齒的厲害。
  “你做得對啊,本來就不該收他的好處,既然沒有關係了,為什麼還要拉拉扯扯呢。穀瓷,你可不能上當。”
  穀瓷眉毛鼻子都皺在了一起,莉莉輕易的就看出穀瓷在提到那個人時情緒明顯波動很大,還有他對於放棄這個機會的痛苦。
  “你都摔的這麼慘了,別告訴你還不懂學乖,左家的人那是挖了陷阱讓你跳呢。”
  莉莉一徑的在那裡數落,穀瓷卻聽著聽著眼睛“噌”的亮了起來。
  “你說,如果我能讓昆汀先生回心轉意,那是不是就等於這個機會是我自己爭取過來了,和那個人沒有關係了呢?”
  莉莉一呆,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看著穀瓷。
  穀瓷卻對於自己的天外靈感非常的滿意,他猛的擊掌,“對啊,昆汀先生今天讓我滾,但是如果他再一次認可我,那應該就是真的我吧,不是別人,那就是我自己的努力啊。”
  莉莉想反駁,但一下子竟然沒找到詞語,她心裡大驚,這小子什麼時候腦子轉的這麼快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不手軟不心軟

  腦子有了想法之後,穀瓷又來勁了,稍稍整理了下,第二天放了學就跑到昆汀那裡去了。這對穀瓷之前被人邀請完全不一樣,他覺得這一次是他自己為自己的前途而努力,於是滿懷鬥志,精神高昂。只是那位老伯大概得了吩咐,一開始不讓他進去,穀瓷也不著急,一轉身就蹲在了別墅邊,好在昆汀討厭嘈雜,住的也不是那種防守很嚴密的高檔區域,周邊反倒比較空曠,這才沒有人來趕他。
  穀瓷換了好多姿勢,蹲到腳麻也不放棄。老伯中間有看他可憐,給穀瓷喝了杯水,穀瓷也不客氣,還從背包裡拿了個麵包出來啃。一直到太陽下了山,老伯忍不住讓他回去,穀瓷想了想道,“那我明天再來。”
  果然,隔天他又來了。這次學聰明了,還帶了個小板凳,背靠門邊的一棵大樹就維持著守株待兔的那種姿勢,一動不動的看著面前的門。
  這一天,昆汀還是沒見他。於是,就這麼足足等了三五天,穀瓷和那位老伯,現在知道他叫阿托斯,是昆汀的管家,基本上昆汀在哪兒他在哪,世界各地跟著他走,甚至是昆汀家的阿拉斯加黑茲都熟了起來,昆汀卻依然當他透明。穀瓷身上那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完全被激發出來了,他覺得中國古代說的拜師學藝的過程就是這樣的,想要得到好的機會就需要經歷困苦和磨煉,穀瓷一向不怕苦,他反而比較怕左以橋那種繞來繞去的做法。
  終於有一天,穀瓷正在門口和黑茲一起玩,阿爾托說先生讓他進去。穀瓷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然後才高興的險些沒有蹦到屋頂上去。好在穀瓷還知道自己該幹嘛,努力穩定了情緒後,滿懷激動的進到了別墅裡。
  昆汀在書房,穀瓷站在門邊看見他帶著耳機背對著自己,而他面前是幾乎有大半面牆那麼大的投影電視機,裡面有兩個遊戲人物正在廝殺,就算聽不見聲音,光畫面都立體的震撼人心。穀瓷不敢說話,等了大概有十來分鐘,昆汀拿下耳機轉過了頭。
  穀瓷忙呐呐的叫了一句,“昆汀先生……”
  昆汀慢慢站起身坐到了書桌後,穀瓷看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剛要說話,卻發現昆汀從桌上拿了本東西翻了兩翻。
  “這是你的?”
  穀瓷一看這是前兩天阿爾托見他這麼誠心就說可以試著替他問問之後,谷瓷交給阿爾托的速寫本,裡面有他最近的設計。
  穀瓷緊張的點點頭。
  下一刻,那本子就被扔到了穀瓷的面前。
  “亂七八糟。”
  谷瓷心裡狠狠一沈。
  “你知道你自己在畫什麼麼?”
  穀瓷僵硬道,“我……我沒有學過很久畫畫……”
  “這不是理由。”
  穀瓷垂下眼。
  “就這樣的基礎……”
  昆汀沒說後半句,穀瓷已經緊緊咬住下唇了,一種絕望感慢慢圍攏他。
  昆汀好像知道他受了打擊,似乎正等著穀瓷受不了轉頭就走,沒想到面前的少年抬起頭眼睛依然亮晶晶的,臉上的表情也充滿了堅定。
  “我……我會努力的,努力練好的。”
  昆汀眉頭微微一皺,好像不耐煩,只是他說出口的話卻讓穀瓷愣了。
  “兩個星期,一百張,素描、水粉、速寫。畫不好就再加。”
  谷瓷下了樓還有點雲裡霧裡的呢,阿托斯送他出門時就笑著遞給他一張紙。
  “週末的時候去這裡,會有專人帶你去公司的。”
  谷瓷捧著那張東西茫茫然的走了很遠,一直到坐上了公車,車廂裡才爆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來。
  “啊……我成功啦!!!”
  穀瓷走後,昆汀又繼續捧著電玩目不轉睛了,只是他方才坐過的位置上此刻有另一個人佔據著。
  成功的幹掉了一關的BOSS,昆汀轉頭就見對方正聚精會神的看著桌上的速寫本。
  “我不會手軟。”他忽的說。
  左以橋聽了,笑著抬起頭,“放心,我也不心軟。”
  昆汀覺得他沒說真話,不過也沒有追究,只在片刻又說了一句。
  “麻煩。”
  左以橋毫不介意昆汀的吐槽,他看著本子上最新的幾頁,眼裡閃過點點幽光。雖然的確有點麻煩,但是對穀瓷是必要的。憑他現在對自己的排斥,哪怕他一開始勉為其難的跟昆汀走了,到時候又出點像Lotus之前的事,穀瓷肯定有疙瘩,早晚再東窗事發,反而現在,就像只給他牽了條線,其他讓穀瓷自己去努力,他反而又多了動力,這成果也要的心安理得。左以橋要不就沒想到,既然現在想到了,那他自然就要對穀瓷做萬全的安排,無論是在珠寶上,還是感情上。
  左以橋把速寫本放下,“你覺得怎麼樣?”
  昆汀頭也不回,“你不是有答案了麼。”
  其實,昆汀在雕塑展之前就知道穀瓷的名字了,要追述原因還要感謝古斯曼。
  有一天,古斯曼神經兮兮的就跑來找梅洛迪了,一向在梅洛迪面前屁都不敢放的人竟然皺起眉頭不怎麼爽氣的問道,“為什麼魔方沒有過米蘭賞?”
  梅洛迪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的眼神,“你第一天學設計麼?”
  古斯曼道,“我知道這種東西是很主觀的,評委覺得不好看那就是不好看,可是你……我覺得你不會的。”古斯曼當初第一眼就被那魔方驚豔到,無論是從創意還是工藝方面,這樣的設計如果由一線品牌來接手的話,出來的效果絕對是震撼級的,他不相信梅洛迪會任由這樣的精品流失掉,哪怕細節方面有出入,可是就古斯曼所瞭解的梅洛迪,慣常的欣賞和喜好還是跑不掉的。所以這個事情,他怎麼都想不通。
  梅洛迪只回了一句,“他不適合Lotus。”
  古斯曼不買帳了,“我不懂,什麼適不適合的,沒人規定哪一種人才能進Lotus。”而且穀瓷只是腦子笨了點,他在珠寶上的確有不可忽視的天分。
  梅洛迪卻不理他了。
  古斯曼憋不住,最後叫道,“我去跟Opal說。”
  梅洛迪當時只是笑看著古斯曼的背影,臉上一派淡然,當他發現昆汀投過來洞察的目光時,卻又轉開了眼。


  第二百五十五章.地獄生活的開始

  在這之後昆汀特意去看了穀瓷的魔方,然後他就把穀瓷記住了。
  穀瓷在坐飛機去巴黎之前給莫蘭打了電話,抱歉的告知了自己的意向。莫蘭自然不會怪他,甚至溫柔的安撫穀瓷不用覺得虧欠,自己本來就是想幫助他的,看見他能找到更好的選擇也替他高興。
  谷瓷感激之余樂顛顛的把自己的奇遇都倒給了莫蘭聽,莫蘭還頗是謹慎的問了兩句對方的情況,谷瓷則滿懷憧憬的誇誇其談著昆汀的了不起,雖然要求似乎很嚴格,但是他一定會努力達成的。
  穀瓷按著路程找到了紙上的地址,Treasure Box坐落的地段倒是不錯,也算是巴黎的黃金區域,只是比起Lotus那樣動不動就拔高三十樓的情況,Treasure Box就顯得平民化太多。在某棟中檔的商務樓中佔據了大半層的面積,員工也不過二三十人左右,其中還包括了三位設計師。
  一位看上去非常開朗的年輕男人接待了谷瓷,他叫德塔西,是設計部的組長,德塔西有著法國人的熱情,說話節奏明快,笑容也十分和藹。別看Tresure Box小了點,但是五臟俱全,德塔西把穀瓷帶到了設計部,並向他介紹了另外幾位成員。除他自己之外,只有一位是稍顯年長的設計師,其他三位加谷瓷竟然全是在校的學生。
  德塔西說他們最看重新人的創造力,並且希望給Tresure Box帶來不同於其他品牌的改革。而穀瓷在之後才知道,那些看似稚嫩的一張張臉龐其實都是大有來頭的,他們不是畢業於英國皇家設計學院就是紐約時尚流行設計學院,還有一位則是谷瓷曾經心之嚮往的佛羅倫斯設計學院。當然,穀瓷也不差,歐洲設計學院IED的名號拉出去一樣的響噹噹金燦燦,特別是德塔西的那句話說完之後,人人的眼中都流露出熊熊燃燒的鬥志。
  他說,“小姐先生們,我知道你們之前一直在朝這條路上困苦的摸爬滾打著,現在你們已經到達了預檢的月臺,如果最終想登上這趟列車,那麼還需要再努力的跑快一點點,這樣,你們就可以成為一位真正的設計師了。”
  意思就是,人來了,但不是每個都能留下的,還需要經過為期一個月的觀察和試用,最後只有兩個人可以被錄用。
  穀瓷倒不怕競爭,他的熱血精神也被徹底的勾了起來,基本上人群裡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都可以當千萬伏的電壓來發電了,老遠就會被閃到。
  而關照完一切的德塔西也笑著跑過來拍拍穀瓷的肩膀,“你就是穀瓷吧,有人跟我說你很不錯,你要加油。”
  穀瓷不知道那個說“不錯”的人是不是昆汀,他也不敢亂想,只滿腦子都是努力努力再努力的衝勁。
  之後有專人為帶他們安排了食宿。穀瓷要來這裡的事情他在之前給R教授和學校去了電話,學校竟然沒什麼多問就同意了他的調課,按之前在外實習的標準走。而巴黎這邊也非常大方的提供了每週往返米蘭的機票,也就不到兩個小時的路程,比起以前趕火車的時候真算不上累了。
  住宿的條件很好,雖然谷瓷一周也只要住個三晚,但是Tresure Box卻把他安排到了離公司很近的一個高層公寓裡,和之前他住的地方差不多大。
  莉莉自然知道他要過來,對此她的態度倒顯得有些平淡,沒有生氣也沒有大呼小叫,只盯著穀瓷半天後歎了口氣。
  “你現在這麼半死不活的,什麼事都幹不了,去了也好。如果遇上那個人渣,有什麼話就講清楚吧,要死就死的痛點,免得心裡拖拖拉拉的。”
  穀瓷想反駁說,我沒有,我已經努力的想和他劃清關係了,但是莉莉卻完全把他看透了一樣。
  “你要真沒事了,就不是這個態度了。”然後她又翻了個白眼,“我真高看你了,到底是個小屁孩。”遇上神級的對手,能站著沒倒下已經夠了。
  穀瓷被說得啞口無言,悻悻的提著包走了。
  而從住進這棟公寓的那天起,就昭示著穀瓷的地獄式生活正式開始了。
  相比於現在天天累得像死狗一樣,以前的那些根本就仿佛是度假了。雖然谷瓷完全對於這個公司還是一頭霧水,但是因為只有兩個名額的限制,人人都有著卷袖子搶破頭的陣仗,谷瓷自然也不能落後。
  resure Box一開始並沒有規定大家的範圍,只說新人可以自己擬定主題出來幾個作品給大家看一看,於是每個人都挖空心思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各種天馬行空奇思妙想,沒想到才兩天德塔西又說,作品的成本價要限制在一個範圍裡,用最少的錢設計出高檔質感的東西。
  大家驚訝,頭疼,但是沒辦法,只能改改改。
  沒兩天,德塔西又說,要適合具有後現代主義結合浪漫復古風的高貴女士的設計。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繼續頭疼,但還是改改改。
  然後又過了兩天。
  這次大家都已經瘋了,也不介意再改了。
  德塔西又說,之前的不算,現在重新設計,主題是:神奇
  眾人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只是因為之前的那些過程早就把腦子搞得一團漿糊了,哪怕有點靈感也被煩躁給沖的剩不了多少,這真是挖了個大坑讓他們跳呢。
  如果說他們那裡已經算是精疲力竭,那谷瓷這裡根本是沒有活路啊。因為他除了要設計作品之外還有昆汀佈置給他的那一百張圖呢。
  兩週一百章,最起碼一天要有七張的速度,而他除了設計之外,還要上課,還要去komo打工,再加上Tresure Box有時還有其他的雜七雜八的事情需要去做。穀瓷一天能擠出一個小時畫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一個小時,七張?除非他是章魚,能有八隻手……
  但是沒辦法啊,昆汀說了,做不到再加,不想加?那就滾吧。
  沒時間怎麼辦,不是有句話麼,時間就像乳溝,擠一擠總會有的。
  而穀瓷唯一剩下能擠的時間只有睡眠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巴黎的秋天

  穀瓷現在一天差不多只睡五個小時,高強度的體力負荷下,穀瓷的精神卻出奇的高亢,畫畫的水準不專業,穀瓷告訴自己不能著急,他從本來就不多的生活費裡克克扣扣了一部分去買了一堆的畫冊來臨摹。好在媽媽現在對他也算關心,前兩天還有打電話過來說又在穀瓷的帳戶裡匯了一小筆的錢,不過穀瓷也從何素馨低落的話語裡意識到家裡現在的情況的確不妙,所以這些錢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去動的,他要靠自己的努力來追逐自己的夢想。
  公寓離公司的路程差不多是二十分鐘,穀瓷基本上都是步行過去的,第一天的時候他就驚喜的發現,這段路沿途竟然是會路過Lotus的巴黎總部的。比起米蘭更加華麗高聳的建築矗立在這寸土寸金的商圈中,看著那麼高高在上,需要抬頭仰望。
  即便到了現在,谷瓷心裡依然懷抱著對於Lotus的無限希冀,他曾經那麼接近過這個地方,然而現在他正在拼盡全力重新回到這條路上來,儘管看似好像繞了一圈,可是谷瓷有信心,如果有一天他能再次去到那裡,他一定不是當初的那個他了。
  時間漸漸進入了秋天,巴黎的十月像極了穀瓷家鄉的南方城市,氣候偏向陰冷潮濕並且多雨,穀瓷的作息是這樣的,他每週三的午後在上完整整兩天半的課後會坐飛機飛到這裡,然後再住上三天,於週六的傍晚回到米蘭,再去Komo打工。
  左以萊曾經因為見到穀瓷一邊擦著畫框一邊昏昏欲睡後說過“這麼累就回去”的話,穀瓷一聽忙竭力表示自己可以的,不會耽誤任何工作,並請求左以萊不要辭退他。
  左以萊聽後臉色不太好,只陰沉著看了他一會兒,好像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很是不快的摔門走了。
  穀瓷計畫過他現在即便累些但是各方面都是平衡互補的,Tresure Box已經提供了足夠優渥的食宿和行程條件,那麼工資方面就不會像Lotus那麼多了,如果丟了Komo的工作,穀瓷也是要另外找的,而且能完全貼合他的時間的工作真的不多。所以他現在的家用可都指著Komo了,就算左以萊不想看見他,穀瓷也不願意隨便就辭職。
  穀瓷在巴黎住的公寓雖然很高,但是住戶並不多,後來他才發現原來是因為這棟樓裡房型並不統一。比如像他這種一廳一室的戶間就沒幾套,大部分都是三四室兩三廳這樣的大房型,聽說頂樓更是一整層只有一戶呢。而其他的新人大多都分散的住在公司的周邊,有的也很不錯,比起來穀瓷並不算最好。
  忙碌的生活並沒有壓垮穀瓷的意志,比起之前的惶惶度日,穀瓷現在反倒輕鬆起來,總是奔波的行程讓他常常在上了巴士或者飛機的時候倒頭就睡著了,有時候睡到一半就會忽然想到什麼靈感的醒來,然後急匆匆的就拿起本子記下,有時候又一覺過去就不小心睡到了終點站,急急忙忙跳起來再往回趕。日子過得很充實,就沒空難過,沒空彷徨,沒空害怕,沒空再東想西想了。
  不過才一兩個月過去,穀瓷卻覺得已經過了好久了,他整個人好像回到了以前那個時候,單純的只朝著一個目標前進,沒有什麼能輕易的影響到他。
  學校裡的同學對於他的關注也沒有以前多了,當然在聽聞穀瓷離開Lotus沒多久馬上就又在巴黎找到活幹的時候眾人臉上仍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過在知道那個地方並不算什麼了不起以後談資也就漸漸變少了。只有喬克偶爾還會和穀瓷聊起Lotus的大家有時會念起他,菲比兒和喬娜都曾說過,谷瓷畢了業如果還有意願依然可以考慮往設計部應聘的。
  穀瓷心裡暖暖的,他忽然升出一種感激的情緒來,雖然現在的生活並不算幸福,也還沒有達到美好的程度,只是比起前一段時間的負面低落,穀瓷覺得自己得到的也許遠比失去的要多。
  這幾天巴黎都是大雨,穀瓷從Tresure Box離開時已經快要十點了,他最近靈感很多,不過還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畫了好幾個小樣想帶回家再研究研究,沒想到那雨大的把他懷裡的稿子都淋了個半濕。谷瓷又捨不得打車,只能撐著傘一路的小跑,沿途都是高樓,竟然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進了公寓樓穀瓷忍不住長長的呼了口氣,按了電梯進去,穀瓷小心翼翼的拿了稿子看了看,還好,沒有花掉。
  電梯門正要關上的時候,忽的被一隻手擋了擋,穀瓷低著頭正扯著身上的濕衣服直覺就往旁邊讓了下。然而下一刻他就微微一怔,鼻翼不受控制的翕張了一下,谷瓷聞到空氣中除了彌漫的雨水的濕氣味道之外還夾雜一絲淡淡的薄荷香氣。一種他極其熟悉的香氣。
  門緩緩合上,穀瓷以為自己會覺得很害怕,會誠惶誠恐,他也的確有點那種傾向,因為他的心開始跳的快了起來,他甚至想往後退開一點,但結果他只是看著地上那個影子,一動沒動。
  電梯開始上升,穀瓷想到自己還沒按樓層,就硬著頭皮伸出手,沒想到一下子就碰到一片柔軟的衣料,他慌張的忙把手縮了回來,飛速的抬起頭往旁邊看了一下,又匆匆的低了回去,像只受驚的兔子。
  他隱約的覺得對方偏過頭沒有在看他,卻又覺得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讓本就貼著皮膚濕漉漉的衣服更加難受了。穀瓷腦子有點打結,他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什麼,又勸自己不要亂想,大不了樓層一到沖出去就一了百了,當什麼都沒看見就好了。
  但是問題是他還沒按樓層啊,這公寓樓高四十層,就這麼跑到頂樓也要幾分鐘呢。
  正慌亂躊躇著,穀瓷垂下的視線裡就出現了一抹白白的物體,他轉了轉眼睛,看清了是一塊手帕。
  “擦一擦吧,都濕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電梯電梯

  穀瓷瞪著那條遞到面前白色帶淺灰細格的手帕許久,才慢慢搖了搖頭。
  對方卻沒有收回手去,而是道,“圖紙上沾了水,一會兒要花了。”
  穀瓷一驚,忙去看,果然一些些的水珠已經濕透了紙背,有兩張小樣上了色眼看就要花了。
  左以橋也不等他猶豫,直接拿了手帕就蓋在了那稿子上,穀瓷愣愣的看著那點點水珠慢慢被棉質的料子吸幹。
  “這兩天多雨,為了安全還是打車吧。”對方又道,也沒有用太殷勤或者親近的口氣,但是穀瓷聽了就覺得心口有點悶。他沒應聲,還是就這樣站著,任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期間誰都沒有再開口,小小的空間裡彌漫著雨後的潮濕和沾了水汽的薄荷香。
  穀瓷不知何時抬起了眼,透過電梯的金屬門看著身邊那個模糊的影子。直到“叮”的一聲響,門在眼前打開,穀瓷還有點傻。
  “到了。”左以橋在一邊輕輕道。
  穀瓷這才發現電梯已經停在了自己住的樓層,忙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一路跑到門口,拿鑰匙開門、關門一氣呵成,好像後面有狼在追他一樣。
  一邊拿紙巾擦著圖紙,穀瓷一邊暗惱自己剛才為什麼又表現的十分緊張,難道左以橋還會跟上來麼。只是……為什麼他會在這裡呢?又想到Lotus就在不遠處,大概是因為工作吧。
  谷瓷其實也很不喜歡自己一見到他就戰戰兢兢的狀態,他悄悄督促自己下次不要這樣驚小怪了。
  虛驚一場之後的幾天沒有再碰到對方,谷瓷也就慢慢的安了心。
  這個週末Komo接了個希臘的畫展佈置的行程,左以萊帶著大部分的人都坐飛機到了那邊,而頂著兩個大眼泡的穀瓷則被趕回了家,說是他現在的情形搞不好把客戶和來參觀的人嚇死。寡不敵眾的穀瓷難得沒有堅持,於是,在上完了IED的課後他又急匆匆的飛到了巴黎。
  昆汀說的沒錯,基礎性的繪畫練習的確讓他的設計圖畫起來輕鬆了很多,至少不會因為沒辦法很好的表達出心裡的感覺而急的跳腳。只是大概因為最近腦子太過高密度的轉動,穀瓷的設計有點遇見瓶頸的趨勢了。
  許許多多的構思在飛舞,穀瓷卻抓不住最想要的那一個,而畫出來的圖呢總覺得差了點什麼,谷瓷在蒙頭伏案了大半天后,無奈的揉了揉脖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唉,還是填飽肚子再想吧。
  巴黎大部分的超市和便利店都很早就關門了,有的週末還是休息的,穀瓷一個人生活吃食方面就沒辦法計較太多了,常常是啃個麵包咬個玉米就過去了,而現在他翻了翻冰箱,因為本來沒打算在這裡過週末的,剩糧也已經告罄了。
  怎麼辦呢?不知道樓下還有沒有賣泡面的店啊。
  谷瓷最後決定下樓去碰碰運氣。雨依然淅淅瀝瀝的下著,穀瓷走了一圈之後,還是沒有找到一家可以果腹的餐廳,當然也有24小時營業的,只是在黃金圈的自然也是黃金價格,穀瓷咬咬牙,回了頭。
  苦著臉進了公寓樓,沒想到電梯門一開,迎面對上的人把穀瓷嚇了一跳。
  對方大概是剛從停車場上來,顯然也沒料到這麼晚了還會看見穀瓷。左以橋緊接著的動作就是抬腕看了眼手錶,然後微微皺起眉。
  穀瓷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直到左以橋往旁邊退了一步,他才不甘不願的進了電梯。
  “一直都這麼晚?”
  一片寂靜裡,谷瓷聽見對方忽然問道。他過了許久才輕輕的“嗯”了一聲算作禮貌的回答,又補了句,“我是出去買東西……”不是剛下班。
  左以橋的眉間還是沒鬆開,但是穀瓷不敢看他的臉,到了樓層後又一溜煙的跑了。
  到了家裡連著灌了兩大杯水總算把饑餓和煩躁的感覺壓下去了一點,穀瓷拿出畫冊,決定先把這周的臨摹給畫了。沒想到畫到一半,門鈴就響了。
  穀瓷抬頭看看時間:兩點不到。
  這麼晚會是誰?
  他走過去透過貓眼沒有發現外面有人,穀瓷想了想還是慢慢打開了門。只見面前空落的走道上竟然放了一個精緻的禮盒?!
  穀瓷拿起禮盒,就看見上面貼著一張便簽,寫著:For you……
  儘管就寥寥幾筆,但是那飛揚的字跡讓穀瓷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心頭一跳,險些把手裡的禮盒給砸了。打開之後,只見盒中一排茶杯大小的抹茶慕斯,一隻只都顯露著鮮嫩碧綠的清甜色澤。
  是在樓下那個貴死人的甜品餐廳買的啊,穀瓷的指尖還能感覺到微微的熱度呢。
  一瞬間不知道是什麼複雜的感受充盈了心間,穀瓷就這樣拿著禮盒站了好久,半天才回頭進了房間。
  不知道怎麼還,又不能任它丟在走廊上壞掉,穀瓷只有把小蛋糕放在了一邊的桌上,並不打算去吃,重新拿起畫筆告訴自己要集中精神,畫完這一張就去睡覺。然而才畫了一個Voltaire的眼睛,穀瓷最起碼就朝著那邊看了十幾次。而且明明剛才已經安靜下來的肚子又開始鬧騰,咕咕咕咕的叫個不停,好像在質問穀瓷為什麼美食當前還要虐待他。
  穀瓷最後索性坐到桌前瞪著那個禮盒,嘴裡念念有詞。
  “我不會吃你的,我才不吃你!我要還給他。”他隨後又起身把這個禮盒放進了冰箱。“這樣就不會聞到了。”
  只是過了才兩分鐘他又跑回來把它重新拿了出來。
  “唉,我真的好餓。”
  怎麼偏偏這時候送這個給他呢,送什麼穀瓷都不會收啊,只是送吃的……又是穀瓷喜歡的蛋糕。他太想吃了啊……
  於是就見到一個少年糾結著拿出蛋糕,痛苦的剝開包裝紙把它塞到嘴裡,幸福的嚼嚼嚼的咽到肚子裡,再美滋滋的回味了一番後,又回到了一臉的糾結。那表情都能比得上一場小電影了。
  等到就這樣重複了三次,穀瓷望著空空的禮盒,忍不住哀怨的“啊呀”了一聲。
  竟然就這麼吃完了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 Brainstorming

  穀瓷走在去Treasure Box的路上時,精力還有點沒法集中。早晨遇見管理員,谷瓷忽然就想到要向他打聽一下情況,當形容樓裡是不是有一位優雅貴氣紫色眼睛的男人常常出入的時候,管理員對他說對方是樓裡的住戶。
  穀瓷驚訝,“他……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管理員也不太好多透露,只道,“最近吧。”不過他又說這個房子是很早就出售出去的,又打消了一半穀瓷狐疑的念頭。
  只是巧合……吧?
  他對自己催眠著。
  可是據穀瓷所知左以橋在巴黎的房產就不止這一處,這棟公寓樓比起那些別墅來實在差太多了,他為什麼要這樣……
  圖近?傻瓜都知道不可能。
  算了算了,不想了。
  總之穀瓷告訴自己,要淡定,要淡定!
  谷瓷依然還處於設計的瓶頸期中,而且有越來越嚴重的苗頭,下午的時候昆汀竟突然就殺了過來,把所有新人都嚇得不輕。穀瓷之前也一直好奇這是不是昆汀的公司,但後來才知道他只是這裡的設計顧問,不過光這個名頭就夠了。
  在隨便翻看了幾個作品後,昆汀那臉色實在讓人捉摸不透,反正總不會是驚喜和高興的,最後輪到穀瓷,下一刻那稿紙就在他眼前飛了起來,然後散了一地。
  昆汀收回扔東西的手,對著愣愣看著自己的穀瓷道,“就這個?”
  穀瓷沒反應。
  “浪費時間。”
  說完這句,昆汀又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的走了,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們。只留下一干被他傷的不輕的設計師們,不過看看穀瓷,大家也覺得自己算好的了。
  谷瓷蹲下身一張張的撿著自己的稿子,圓圓的臉上有點蒼白,嘴唇也抿的緊緊的。
  德塔西歎了口氣走過來幫他,“年輕人不能急啊,這點挫折還是要受得起的。”
  穀瓷轉過頭道,“沒關係,我不急,我也不會氣餒的。”
  德塔西笑著拍拍他的肩,“昆汀先生就是這個脾氣,不過這裡面只有你是他親自提起過的,所以其實他還是很看重你的。”
  穀瓷心裡一暖,源源不絕的動力又湧了上來,他就是這樣,難過下下最多只傷一點HP,一句鼓勵馬上就能滿血復活。
  “好的,我會加油的。”
  穀瓷現在覺得自己的設計靈感和想法就像煮開的水,不斷的有氣泡冒上來,但是基本都很單薄,露了水面就炸裂了,根本沒辦法用,以至於每次畫出來的東西都顯得很淩亂和鬆散,就是達不到想要的結果。
  走在路上,穀瓷忽的停下腳步,不遠處就是矗立著的Lotus大樓,今天沒有雨,銀面的反光材料在陽光的照射下更映出炫目的光來,非常的耀眼。穀瓷靜靜的看了會兒,然後對自己握了握拳,這才繼續邁腳。
  再在電梯裡遇上左以橋,穀瓷的反應就沒有前兩次那麼激烈了,至少算是最好最沉穩的一次,儘管心跳還是如雷,但他自己覺得臉上應該蠻鎮定的。
  左以橋對他問好,穀瓷還僵硬的點了點頭。
  之前吃了人家的慕斯,穀瓷有點硬氣不起來了,他心裡辯駁我也不想吃的,我還掙扎過了呢,但是不吃會壞的,而且因為太餓,我也沒辦法。不過對著左以橋就不能再好像仇人一樣了。他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說你為什麼住這裡?你幹嘛給我送蛋糕?當然最想問的是,你是不是跟著我?你幹嘛跟著我?不過聽起來好像有點皮厚,穀瓷一想起來就作罷了,他也沒這個膽子。
  “遇見麻煩了麼?”
  穀瓷茫然的回過頭就看見左以橋看著自己手裡的稿子。
  “什……什麼?”
  “設計上嗎?”左以橋繼續問。
  穀瓷尷尬,“是不是……”他想說是不是昆汀先生告訴你的?但是他又覺得昆汀應該不會這麼事事關心他吧,也不會這麼多嘴。
  沒想到左以橋說,“是我上次看見的。”
  穀瓷一下子就明白了,估計就是之前淋雨的時候對方替他擦水的時候看見的。才一眼就知道這稿子不好嗎……
  “我……”各種複雜的情緒一下子就擠到了嘴邊,明知道眼前這位是最不適合抱怨傾訴的物件,但如果撇去左以橋這個身份,對方還是那個在珠寶界呼風喚雨的Opal.Z。
  最後,穀瓷憋不住的竟然像個老頭子一樣歎了口長氣。
  “哎……”
  左以橋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在穀瓷沒反應之間就伸手抽出他別在包外的一支鉛筆,飛快的在稿子背後寫了什麼,隨後又將筆插了回去。
  “回去想想吧。”他說。
  穀瓷抱著稿子出了電梯,進了門,深呼了兩口氣後才低頭把那人寫的東西轉了過來。只見白淨的紙面一角有一行秀美的單詞:
  Brainstorming
  ——頭腦風暴。
  穀瓷皺起眉,他一開始沒懂這個意思。頭腦風暴是緣起於美國的一種群體互相刺激大腦的思考辦法,一群人集中在一起,各自抒發己見有助於激發靈感並且碰撞出很多的火花。但這個現在顯然不適合穀瓷啊,他的設計是要獨立完成的,沒辦法和別人討論。
  不過下一瞬他就明白了,穀瓷拿出一大張白紙鋪在桌子上,然後用筆把自己所有的靈感都寫在上面,最重要最當先需要表達的則放在中間,然後再發散出去,一個串成一個,所有有關聯可以結合的部分都用線連上,最後竟然變成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穀瓷再用紅筆把富有創意和新穎的關鍵字圈起來,以此類推,刪去重複的,刪去可有可無的,最後留下的都是亮點都是可供利用的地方,哪怕這次沒有用上,他也可以記下來,等到下次再用。
  穀瓷仿佛找到了一個線頭,把他混亂的毫無章法的腦袋拆開重組了一遍,剔除糟粕取其精華,然後從而引發出更多新鮮的可供採納的靈感,整個思緒也都跟著豁然清明了起來,阻礙他好一段時間的困惑都一個個的迎刃而解了。
  實在是太棒的方法了!谷瓷看著得到的成果忍不住大贊!


  第二百五十九章.你們還沒和好?

  思緒清明了之後,後續的設計自然平順了許多,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穀瓷也有了很不錯的進展。
  之後他又在樓道裡遇見過左以橋,這次的事無論如何都算是對方的提點,穀瓷儘管掙扎但還是彆扭的對他說了句“謝謝”,他心裡有點擔心左以橋會不會跟著有些什麼要求,自己也沒有東西好回報,但又想對方是什麼人啊,他穀瓷有什麼值得他要求的。
  果然,左以橋聽後只是淡淡一笑,再隨口說了句讓他注意休息不要太累,就沒有後續了。谷瓷在放心之餘又覺得心裡酸酸的。然後他馬上罵自己不要多想,現在這樣不就是他希望的麼。和對方沒有很深的關係,回到最原始的那個樣子,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Opal.Z,而自己還是努力慢慢往前爬的自己。
  這樣很好,很好……
  穀瓷在Tresure Box過的很充實,但要說他和那些新人的關係就比較微妙了,存在競爭也存在攀比,儘管他並不那麼察覺,但是顯然頗受德塔西關照的穀瓷已經算是很多人眼裡最大的敵人了。
  不過有個名叫米魯的男生倒不錯,他畢業於英國皇家藝術學院,也算是半路出家的,相比於設計對金工更感興趣,願望是成為一名優秀的鑲嵌師。谷瓷偶爾下了班會順路和他一起走,就像今天。
  米魯的性格也有些大大咧咧,但是脾氣卻蠻不好的,其他新人也都不太惹他,但是穀瓷這種一看就是軟柿子的最容易被捏了。米魯正在為他抱不平。
  “穀瓷你也不要脾氣太好了,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啊呀,沒關係的,他們也沒說錯,我是和德塔西先生吃了午飯嘛。”不過不像他們想的是谷瓷請對方為了拍馬屁,而是因為他很窮想省一頓午飯啃啃漢堡算了,被德塔西先生硬拖出去的,不過穀瓷不在意。
  “哼,他們想請德塔西先生還不願意呢。”米魯生氣。
  說著就走到了Lotus樓下,“穀瓷,你說我們需要幾年才能有機會成為那裡的設計師呢?”
  穀瓷也跟著憧憬的眺望,“總會有一天的,只要我們努力。”
  臨近公寓樓的岔路口,穀瓷正要和米魯分道揚鑣,忽然不遠處有人大聲的喊著,米魯是沒什麼反應,穀瓷卻回過了頭,他聽見有人在叫,“野人————”
  穀瓷順著看去,就見街邊一家優雅的露天咖啡館裡一個人正在對他招手,臉上還頂著一副大墨鏡。
  “啊呀……”穀瓷看見他有些驚訝,下一刻就笑了出來,他剛想和米魯道別,米魯卻也眼見的發現了,繼而不可置信道,“那個……那那那個……不會是……”不是他想的那位吧,只在雜誌上見過的??
  穀瓷遲鈍了下,慢慢“哦”了一聲,“你說古斯曼嗎?是他。”
  “你……竟然和古斯曼認識?”米魯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他是我朋友。”穀瓷笑道。“你要去打個招呼嗎?”
  “可以嗎?”米魯戰戰兢兢。
  穀瓷抓了抓頭,“大概可以吧。”
  兩人穿過馬路走了過去,古斯曼的目光被鏡片擋著,他先看了看穀瓷,又瞥了眼莫名其妙的人冷冷的“哼”了一聲。
  “過得很好嘛。”
  穀瓷道,“還不錯,你在這裡幹嘛?”
  “喝咖啡不行啊。”他伸腿踢了腳對面的凳子,“坐。”
  穀瓷坐了下來,他想拉著米魯,古斯曼又哼了一聲,“我讓亂七八糟的人坐了嗎?”
  他那個囂張的大爺樣把米魯嚇得不輕。穀瓷道,“那我也走了。”
  古斯曼臉一下子黑了,米魯忙道,“我我我我不坐了,我我我回家……”說完都忘了說再見拔腿就跑了。
  古斯曼繼續不爽的哼哼。
  穀瓷小聲的抱怨,“怎麼這麼凶的。”
  “你說什麼啊?”古斯曼把墨鏡揭起來頂在頭上,“揍你哦。”
  穀瓷不說話了,但心裡一點也不怕他。
  古斯曼指著他手裡的稿子,“來,看看。”
  穀瓷乖乖的交了出去,雖然看著不在意,但還是小心翼翼的打量古斯曼的臉色。
  古斯曼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最後什麼話也不說又把稿子丟了回去。
  “怎……怎麼樣啊?”
  古斯曼招手讓服務生又上了杯咖啡,“你自己的東西你自己不知道?”
  “我覺得不錯,但還有些小地方要改一下。”
  “嗯。”
  “顏色什麼的再調整下,我覺得簡約點比較好。”
  穀瓷在那裡說著,古斯曼只是偶爾點個頭。
  穀瓷忽然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古斯曼的腦袋頓了頓,然後又咆哮道,“我還沒怪你好不好,你這傢伙到巴黎這麼久了我竟然才知道,太不夠義氣了,虧小爺之前還一直對你那麼好。”
  穀瓷被一吼馬上沒了脾氣,不過心裡還是忍不住嘀咕你對我是不錯,不過哪有一直。
  不過這還是兩人在左以橋生日會後第一次見面呢,想到當時那個分界點穀瓷身上才活潑了點的氣勢又落了下去。
  古斯曼仿佛可以感覺的到,喝了口咖啡。
  “你和Opal還沒和好?”
  穀瓷一愣,心裡難受的點被戳個正著。
  “我們……早就分手了啊……”他輕輕的說。
  古斯曼也好像一下子泄了氣,“唉,這事吧怪我。”他要當時沒去把穀瓷接來搞不好就不會那樣了。
  看見向來眼高於頂的古斯曼突然認了錯穀瓷有點接受不了,“和你沒有關係……這又不是一天兩天的問題了。”
  古斯曼當然瞭解左以橋的情況,只是曾經覺得那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是Opal.Z啊,Opal.Z怎麼會有錯呢,比起他的偉大這些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見到穀瓷,見到現在兩個人這樣這才有些後知後覺。
  “不過Opal真的對你很好,我還沒見過他對誰這麼用心過呢,哪怕那個時候他和很多人在一起,他對你都是最好的。”古斯曼分辯道,但是見穀瓷的面色一下子白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忙糾正道啊,“其實他也沒有常和別人在一起,相比之下他和你在一起最多了。”


  第二百六十章.他就是喜歡你

  見穀瓷的臉色又白了一層,古斯曼急道,“反正就是Opal對你是最好的那個,現在更加是這樣,那個什麼諾亞的你跟他一般見識幹嘛,他就是Opal設的一個局,最後還不是被整的很慘,Opal根本就不喜歡他,他喜歡的是你啊。”
  穀瓷心頭一痛,立即反駁道,“他不喜歡我……”
  “他就是喜歡你。”古斯曼堅持,“以前我就覺得他喜歡你,現在他自己也明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我聽說他都已經不聯繫了,我除了在Lotus看見他,他就只出席一些設計師的聚會,Opal現在真的變了。”古斯曼滔滔不絕的把左以橋最近的一些動向全部倒豆子一樣的告訴穀瓷聽。
  往常總是有一大群的鶯鶯燕燕繞著他轉,但是現在基本上來一個左以橋就拒絕一個,不給半點機會,連慣有的溫柔都收斂了很多。曾經,他最迷人的就是那種給你希望的親切,經常讓別人兩三句話就掉進他華麗的陷阱裡,讓你以為自己被他關注著喜歡著,甚至留有無限可能,這也是他做生意行事一種強有力的手段,幾乎所向披靡無往不利。但是現在左以橋好像忽然就把這個強大的外掛功能給一下子關掉了,當然應有的禮貌和客套一點不少,你不會覺得他失禮忽視你,只是那總是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引誘力已經不復存在了。
  就連古斯曼這樣從不關心這些的人都發現了,可見左以橋的變化有多大。
  見穀瓷面露驚訝,但下一刻又抿著嘴巴一徑的搖頭,古斯曼見了就上火。
  “你真是把我急死了,還要我怎麼說呢,笨蛋!白癡!笨死了!”
  穀瓷生氣,“你幹嘛罵我。”
  “我就罵你,沒見過比你還笨的。”那是古斯曼最崇拜的Opal.Z,被這個傻瓜搶走了不說,現在竟然還不要,古斯曼這種直來直往只看表面的腦子哪裡能接受的了。
  “你知道什麼啊!”穀瓷也難得生氣了,“他之前一直在騙我,我要怎麼相信他呢,我如果現在相信了,他又騙我了怎麼辦?”
  這也是穀瓷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正面的說起這段感情帶給他的恐懼和傷害,吼完這一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就別過頭不說話了,古斯曼可以看得到穀瓷的眼睛慢慢變紅了。
  “哎哎你不要哭啊,我請你吃東西,不哭不哭。”古斯曼有點手足無措,又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排的電心。
  “我才沒有哭。”穀瓷抹了抹眼角。
  過了一會兒很多可愛漂亮的點心上了桌,穀瓷目光瞟見之後皺起的臉舒緩了下來。
  正在察言觀色的古斯曼忙把東西都推到他的面前,“請你吃請你吃,看你小氣的。”
  為了證明自己不小氣,穀瓷難得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唔唔,的確很好吃。
  咦?這個抹茶蛋糕不就是上次左以橋給他買的那一家嗎?穀瓷吃著吃著,心裡又難過起來。
  左以橋……真的喜歡自己嗎?
  曾經,穀瓷是那麼堅信的以為自己被愛著,那些關心那些疼寵將他的生活充斥著滿滿的幸福,然後一朝破碎,穀瓷對於自己感情的感知力產生了極大的懷疑,他甯願採取否定封閉的態度也不願意輕易的再去打開已經傷痕累累的心扉,就像一個已經有了裂痕的瓷器,再難修補了。
  古斯曼替穀瓷打包了很多的點心,“吃不完,拿回去吧。”
  穀瓷也沒多說,提了就走。
  古斯曼“哎哎”了兩聲,穀瓷回頭,見古斯曼一臉嚴肅。
  “野人,哪怕我講的都是放屁,但是我知道你還喜歡Opal。”
  穀瓷一怔,抱緊了手裡的禮盒就轉身跑了,留下古斯曼在背後喊道,“我過兩天再來找你玩啊……”
  穀瓷在心裡大叫:你別來了!
  回到家裡,穀瓷當然沒辦法平靜,想到之前常常的偶遇,想到左以橋對他的幫助,又想到兩人曾經在一起的日子。
  穀瓷抓狂,啊啊啊啊,好煩啊!
  於是才稍稍和平一點的關係又被古斯曼這個舉動殺的七零八落了,穀瓷再見到左以橋忍不住就又想跑,要不是樓層住的太高,他真的願意天天都走樓梯。偏偏兩個人的作息時間極其的重疊,穀瓷也試著要避開,但好巧不巧,兩三天裡總要遇上那麼一次,只能咬著牙像個僵屍一樣的等待這段難熬的時間快快過去。
  而左以橋也顯然感覺得到了,若有所思之餘倒未表達什麼,一時更讓穀瓷的心裡七上八下,摸不到邊。
  好在設計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眼看著Treasure Box的評定日期就在眼前,穀瓷拼命將自己從混亂的狀態裡拔出來,全身心的投入到最後的修改裡。
  幾天後,選拔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那天昆汀親自坐鎮,一排新人站在門外,一個個被叫進去聽結果。
  昆汀的話很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門隔音設施不太好的緣故,穀瓷在外面也能聽見他的評語。
  那兩個平時暗自囂張自我感覺很良好的設計師一個被一句“垃圾,扔了吧。”給趕了出來,一個是直接一聲刺耳的響聲作為完結。昆汀竟然當場就把人家的稿件給撕了。
  看著那兩人或抖得站不住腳或悲憤的恨不得一頭撞死的表情離開,米魯和穀瓷也忍不住心有餘悸。
  昆汀一個都看不中也是很有可能的,再加上他那個氣勢,明明說不了幾句,偏偏每一句還毒舌的讓人想自殺,這樣的人難怪Lotus見到他像見到閻王。
  米魯進去了,穀瓷握拳對他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沒多久,他開門出來了,臉色蒼白。
  穀瓷已經聽見昆汀對他說的話了,他讓米魯“多學兩年再來吧”。
  怎麼說呢,至少不是髒話吧……囧
  米魯欲哭無淚,穀瓷想安慰他幾句就被德塔西叫了進去。
  德塔西面色也有點凝重,示意穀瓷坐下。穀瓷瞥到桌上放著剛才那些新人的作品,一張是一面鏡子的設計,一張撕成兩半的是水晶球,米魯的則是一枚很魔幻的戒指。這樣看來,都算是符合“神奇”這個主題。


  第二百六十一章.喝酒慶祝

  穀瓷正襟危坐,覺得這些設計都是非常優秀的,但是昆汀竟然用這樣鄙夷的態度就草草打發了,那自己的東西會不會在他眼裡也只是垃圾呢。
  桌面被輕叩的聲音傳來,拉回了谷瓷神游的思緒,轉頭就見昆汀冰山樣的臉上有些不耐。
  “把你的設計拿出來。”德塔西在一邊小聲提醒。
  “哦哦。”穀瓷這才有點進入狀態,忙從資料夾裡掏出稿子雙手遞了過去。
  昆汀沒接,而是拿筆把紙劃拉到了面前,他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高高在上傲氣,在他面前你可以深切的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甚至有些不堪。
  但穀瓷倒並未被傷到,他覺得這種差距的存在本就是應該的,而他未來的努力就是縮小這樣的距離。
  德塔西眼睛一亮,笑著向穀瓷看來,昆汀卻把筆一轉,紙又重新滑到了穀瓷面前。
  “這什麼?”他口氣很是冷淡。
  “畫……畫稿。”穀瓷道。
  昆汀皺眉,德塔西忙道,“昆汀先生是問你畫的什麼。”
  “哦……是撲克牌。”
  “你覺得這個符合主題?”
  穀瓷咽了口口水,“我覺得……可以。”
  “說說吧。”德塔西鼓勵他。
  穀瓷仔細看了看昆汀的面色,依然分辨不出是喜是怒,目光倒顯得非常的淩厲。於是他小幅度的深吸了口氣,慢慢說道。
  “主題是神奇,我是這樣理解的,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就是人。”
  “有意思,那你怎麼不設計人呢?”德塔西問。
  “嗯,因為一個人最大的神奇則體現在他的命運上……”
  “撲克牌可以代表命運嗎?”
  “我查了些資料,撲克牌的起源包含了很多的內容,從他的花色開始就有不同的說法,有些說是代表了春夏秋冬,有些則是被許多國家當做了是他們文化的象徵。紅色是光明,黑色是黑暗,而四張K則是四位著名的大帝,Q又是女神或者皇后,J是英雄,一整副撲克牌就好像一個小小的世界,裡面有各種的環境和不同的人,彙集著他們神奇的命運。”
  德塔西笑了起來,“雖然說得有些淺顯,但是我大概可以明白這個引申的含義,還有呢?”
  “就是因為每一個人眼裡他都是象徵著不同的意義,現在撲克牌的低位才變得越來越神奇了,有很多人來用它占卜,當然,還有賭局的影響,我認為賭博這種東西雖然不好,但它也是一種命運的體現,或輸或贏有運氣的成分也有智慧和性格的原因,命運也像一場賭博,每一個選擇都需要賭注,只有等底牌揭開了,我們才知道結果。”
  穀瓷看著呆呆的,好像什麼都不懂,所以這番含著人生哲學一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倒帶了不小的衝擊力,連昆汀聽了都帶了些驚訝。
  穀瓷繼續道,“不過我設計的時候並沒有遵循既有的撲克圖案。”由於時間限制,穀瓷的稿圖上只畫了三款撲克,分別是紅心K、黑桃Q和紅心A。用的也不是實底,而是鏤空的黑金,中間的國王和皇后都沒有畫五官,服飾倒是非常的精美,如果真的投入製作的話會很考驗珠寶匠的工藝,而點金之筆就在於K頭上的王冠、Q胸前的襟扣和A的中心處都用了不同的寶石來點綴。“我希望可以帶一部分的抽象來表示每個人的不同的命運。”所以沒有五官,代表的就不是既定的人,可以是每個人。
  穀瓷放下稿子看看德塔西又看看昆汀。
  “沒了,說好了。”
  昆汀則把目光久遠的落在設計圖上,半天都沒有說話,只待穀瓷方才沉浸在設計裡的興奮勁過掉後,又開始不由自主的忐忑起來。
  會不會過啊……
  大家怎麼都沒反應啊。
  才走到樓下,穀瓷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古斯曼的大嗓門馬上就傳了出來,“快快,穀瓷上頂樓。”
  穀瓷道,“我住在二十八樓。”
  “啊呀,讓你上來就上來,廢話什麼啊。”古斯曼咋呼。
  穀瓷沒辦法,還是坐了電梯上去。才跨出電梯門,穀瓷就發現這一整層真的好像只有一個住戶,而且只有一扇門。
  “古斯曼?”穀瓷小小聲的叫著。
  古斯曼從門邊探出一隻手揮了揮,“快進來!”
  穀瓷走到門口,迎面而來就是嘈雜刺耳的音樂聲,這個對穀瓷來說實在不陌生。
  “你怎麼在這裡啊?這是你家嗎?”穀瓷脫下鞋子,進到室內才感覺是真的大,又大又明亮又寬敞,而且裝潢非常的舒適居家,和他樓下的住所根本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一眼看上去並不豪華,但是處處可見品味和心思。
  古斯曼咬著一片西瓜正在客廳裡隨著音樂蹦蹦跳跳,頭也不回道,“野人隨便坐,別客氣。”
  穀瓷並沒有再看見別人,於是也放下心來,在沙發上坐下。
  古斯曼跳過來了,“拿酒拿酒,我們好好喝一杯。”
  “幹什麼喝酒?”
  古斯曼嗓門很大,“慶祝啊,你不是在Tresure Box過關了嗎?一起開心下。”
  一想到這個穀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他馬上奇怪道,“你怎麼知道的?”
  古斯曼一愣,忙打著哈哈,“昆汀告訴我的,幹嘛,你還想保密啊,小爺我無所不知。”
  穀瓷感覺昆汀不像是這麼多嘴的人,而且記起之前他說的那些話,穀瓷難免有點懷疑。那時在一片沉默後,昆汀首先開口,他用筆尖在紙上一連畫了十一個叉,“醜、難看、多餘、囉嗦、老土、累贅……”緊接著蹦出的就是這一連串負面的評價和形容詞,就在穀瓷被他打擊的幾乎要站不住腳時,昆汀把稿件重又扔回了他的手裡。
  “兩天改完。”
  穀瓷傻了。
  德塔西見穀瓷的摸樣笑道,“還愣著做什麼啊,第一份工作就是完善你的設計吧。”
  穀瓷凝固了半晌,呆呆的“啊?”了一聲。
  “我……這是……”什麼意思?
  德塔西忍不住罵他,“笨蛋,就是你被留下了。”
  你被留下了……這五個字,真是穀瓷最近一段時間聽過最美妙的一話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我好想你

  穀瓷一路從昆汀的辦公室笑出公司,再從公司樓上笑到馬路上,然後一路回家還在笑,一直笑到古斯曼給他打電話才好不容易止住,現在重被提起,那詭異白癡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看的古斯曼都要起雞皮疙瘩,拿起抱枕就扔了過去。
  “好恐怖,別笑了!”
  古斯曼從酒櫃了拿了一排的酒放在桌上全部打了開。
  “來來來,一起喝。”
  穀瓷本就來者不拒,不過想到還要改稿子,他不敢太放鬆。
  “我只喝一點,我還要畫畫。”
  “囉嗦什麼,別掃興了。”
  古斯曼給他倒了一杯XO,穀瓷也不客氣就喝了。兩人東扯西扯,大部分時間都是各說各的,雖然場面有點怪,但是當事人半點不覺得,偶爾還要爭上幾句,到頭來竟還能說到一起去。
  古斯曼酒量不錯,他沒想到穀瓷的也不錯,於是又把酒混到一起喝了,穀瓷一開始不願意,但是架不住古斯曼的威逼利誘,而且他也不太遇見能和自己拼酒的人,最後一不小心兩個人都有點茫了起來。
  古斯曼搖頭晃腦,指著牆邊的東西口齒不清的說,“野人你……看見這套組合音響沒,實在是太棒了,這可是美國私人定制的……鑽石高音,有鑽石振膜啊,我再有錢也捨不得買!”他激動的拍著桌子,“我早就想聽了,今天終於聽見了!聽見了!”
  穀瓷迷迷糊糊的轉著眼睛,“咦?這不是……你家嗎?你去聽啊,搬走搬走。”
  古斯曼搖頭,“這不是我家……我家沒有那麼好……”說到一半又想到什麼,猛然點頭,“不對不對,這是我家,是我家……是我家有多好……”
  古斯曼念著念著趴下去就沒聲音了。穀瓷撐著起身,搖晃著去推他的頭,“不要睡啊,再喝!”他抄起酒瓶就灌,灌到一半想到什麼又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我過關咯,我是設計師啦,看!這是我設計的珠寶!”谷瓷舉著玻璃瓶蓋發瘋,站起來在房子裡開始繞圈,趔趔趄趄還大著舌頭振振有詞。
  “現在……我們有請最佳設計師……谷瓷……拍手。”
  他自己拍手。
  “給……穀瓷頒獎……”
  穀瓷做了個接獎盃的動作,險些沒站穩,然後他又開始傻笑,“謝謝……獎給我,嗯,我要感謝……感謝自己,再感謝、感謝老師,然後嗯……還有感謝,我想想……想想,感謝……”
  他說到一半就被起身的古斯曼拿拖鞋砸了頭。
  “吵死了。”
  古斯曼倒了下去,穀瓷也跟著倒了下去。
  而不知何時回來的左以橋就這麼一動不動的站在門邊看著屋子裡的一團混亂,足有十來分鐘後室內才徹底安靜下來。
  左以橋跨過一堆酒瓶,看著睡死的兩個人,難得面色有點黑。
  打開最遙遠的一間客房,左以橋先把古斯曼提過去扔到裡面,然後再回頭抱起穀瓷進到了臥室。
  左以橋當然知道穀瓷的酒品,他喝醉了之後除了話多了一點並不鬧騰,也是非常老實的,此刻把人抱在懷裡,穀瓷也只是乖乖的睡著,軟軟的碎發搭在額前,臉頰紅撲撲的,但是身上卻瘦的厲害。
  左以橋把人放在床上之後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他發現穀瓷睡著睡著就皺起眉了,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額頭,穀瓷卻突然張開了眼睛。
  他明亮清澈的眼瞳此刻有些恍惚,直直和左以橋對個正著,左以橋心口一跳,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穀瓷並沒有清醒,就和那次自己抱著睡著的他回家一樣。只是被這樣的目光看著,左以橋仍是不由自主的喉嚨發緊。
  沒想到穀瓷卻開口了。
  “以橋……”
  他念著這兩個字的時候口齒清晰,如果不是身上傳來的酒味,半點都不像喝醉的人。左以橋聽著他的嗓音思緒有些沈滯。
  “以橋……”穀瓷又叫了一遍。
  這下左以橋反應過來了,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小瓷,我在。”
  穀瓷握住他的手,用面頰輕輕的摩挲他的手心,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隻迷糊的小貓。
  “以橋,我好想你啊。”
  左以橋湊近他,面上慣有的悠然此刻全數褪去,他竟覺有些鼻酸。
  “我也想你……”
  “我要成為設計師了。”穀瓷笑了起來,“我想告訴你,最想告訴你。”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雖然有點累……不對,沒有很累,我不怕累,我很高興。”
  左以橋點著頭,反復的說著“我知道”,但是穀瓷對於他的話好像並沒有反應,只是逕自說著。
  “我很喜歡這裡,喜歡巴黎…… 巴黎……可是我也討厭巴黎,討厭巴黎……我們什麼時候能再去盧浮宮玩呢,還有普羅旺斯,你答應要帶我去的普羅旺斯,我都記得的,我一直記得。”說到這裡他的眼中又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可是你不喜歡我……不喜歡我……我們不能再在一起了……”
  左以橋現在知道了,穀瓷只是在和他記憶裡的那個左以橋說話,他看不見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自己,他只記得那個對他疼愛寵溺的左以橋和那個傷害他欺騙他的左以橋,這兩面的影子牢牢的佔據著穀瓷心裡的天平,而現在顯然那個壞的已經將那個好的打的片甲不留了。
  左以橋把穀瓷抱起來,親著他的臉頰,“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只喜歡你小瓷,對不起……”
  谷瓷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他的話,他只是輕輕的搖著頭。
  左以橋緊緊的摟著穀瓷,一遍遍的重複著“對不起……”,慢慢的,肩膀處竟傳來點點濕意,每一滴水珠的落下都似帶著滾燙的灼熱,一路燙到左以橋的心裡去……
  他就這樣在床邊守著穀瓷一整晚,自己並沒有睡,一直到窗外的天重又濛濛亮時,才有些不舍的放開懷裡的人,給穀瓷擦了手和臉,重新抱起他下了樓。
  來到二十八層,把穀瓷放回自己的床上,左以橋又凝視了他一會兒,俯下頭在他唇上輕輕的落了一個吻後才轉身離開。


  第二百六十三章.競爭者

  穀瓷在鬧鐘瘋狂的嘶吼下痛苦的睜開了眼睛,頭疼欲裂的起了床。茫然了好一陣才回過味來。
  咦,不對啊,他昨天不是在頂層喝酒麼?怎麼現在就在自己的家裡了?
  眼睛轉了轉,再轉了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面色也隨之變得有些灰沈起來。直接打了包就奔著機場去坐飛機回了米蘭。
  而此刻一夜未睡的左以橋精神倒是不錯,正撐著下巴聽著希恩的彙報。
  “……本來我們一向是讓他們三個百分點,但是這次緬甸那邊咬死了就是要六個,我讓凱達斯談了兩天,他們就是不鬆口,到現在貨還沒有拿到手,往年到了這個價位基本上就只有我們拿得下來,但是這次卻多了兩個競標的。”
  希恩說到一半頓了頓,左以橋沒有回復,他又補了句,“緬甸政府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然後等了大概有半分鐘,沒想到左以橋還是沒有應答,希恩這才可以確定自家Boss的確是在神遊!?
  “咳咳。”
  驚訝之餘,希恩還是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左以橋這才瞥了一眼過來。他當然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頗是自然的介面道,“這反而是緬甸政府最樂意見到的場面。”
  希恩一怔,“難道是……”
  左以橋換了條腿搭著,“每年緬甸公盤雖然說有九成全是暗標,但這裡面有多少內幕交易你我都清楚,Lotus即便出價高市場大,但是這些年緬甸政府的野心也越來越大。”
  (*公盤:把貨品在市場上公開,然後由業內人士、專家和買家來進行鑒別並給出價錢)
  (*暗標:為顯示公平,競標價格、資訊等全部進行封存保密)
  緬甸的經濟產業有一大半其實全部仰賴於地下經濟,而作為世界最大的珠寶出口國家,在那裡的珠寶市場發展自然有許多暗地裡的規定和走勢。就像Lotus每年都要參加的位於緬甸仰光的仰光珠寶交易會就是最典型的一例。仰光近兩年的聲名鵲起大部分都是沾了賭石的光,其實裡面不乏很多其他種類的驚豔寶石,而像Louts這樣的國際大品牌走的自然是特殊的交易會場,不過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其中都有許多臺上台下的利益體,不止亞洲國家,歐洲美洲都有牽涉。當然其後最大的贏家始終都是緬甸政府,他們也樂於見到這樣的競爭,交易會上珠寶的價格越是翻炒越是哄抬,都逃不了他們的那一份,哪怕那只是一種惡意的炒作手段。
  作為最大的買家之一的Lotus,左以橋當然有通過人脈拿到了大部分的交易權,只是今年似乎有別的大買家跟進,緬甸政府現在就有點翻臉不認人的味道了,或者說他想通吃。
  左以橋拿指尖輕輕的敲著扶手,“競標者的來歷有沒有眉目?”
  希恩道,“我去查過,他們的資金流向是從瑞士過來的,瑞士近些年對大額的存儲開戶有了新的規定,我覺得幕後的那位應該是有歐洲背景的。”
  又是歐洲人,又要有珠寶背景,會來仰光交易會的就是想搬到檯面上來做生意的,掰著指頭算算,其實並不算難找。
  左以橋心裡差不多有了人選,只是有點不明白原因而已。
  希恩也猜到了,同樣存有疑惑,“據我所知,自從上次塞德里克被協助調查後,Macha的股價就一路暴跌,對他們原本推出的新品銷售市場也影響非常大,公司一部分的股票被拋售,再加上塞德里克在美國的礦脈投資失敗,Macha今年的收益怕是會非常慘澹。”
  既然都要虧了,他們哪裡來的錢跑來緬甸和Lotus競標?
  而且近些年翡翠在歐洲市場升值非常快,碧璽的走勢也是一直看漲,緬甸一向是這兩個礦產的霸主,左以橋很捨得在仰光砸錢,以往Macha就知道和Lotus的差距不是一點點,向來都是能避就避,要不然也不會想出偷設計這種蠢事了,這次如果真是他們,就憑Macha現在的情況,怎麼有膽子和Lotus正面交鋒?難道真是破罐子破摔?那幹嘛又要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
  左以橋想著勾唇笑了,“的確值得探一探。”
  希恩點頭,“我會查清楚的。”
  飛機在米蘭機場降落,左以橋下機道,“仰光那邊就先吊著,不急。”
  “是。”
  希恩一邊回答一邊發現左以橋停了腳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竟然看見穀瓷正背著包往出口走去。他好像有些沒有睡醒,走到半路還差點被絆倒,低著頭道了句歉又發現對方其實只是棵等人高的盆栽。
  “呵。”連希恩都忍不住笑了。
  左以橋更是溫柔了眉眼靜靜的望著那頭,然而瞳仁中除了寵愛之情外竟還帶絲淒色,一直到目送穀瓷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才回神的眨了眨,那抹淒色一瞬就不見了。
  “先回公司吧。”
  “我去備車。”
  穀瓷回學校上課,順便說了自己已經被Tresure Box錄取的事情,除了喬克之外,麗蓓嘉和約翰什麼都顯得有些陰陽怪氣,既看不起這個公司沒什麼名氣,但心裡對於穀瓷馬上就又找到下家羡慕嫉妒的很,要知道他們在Lotus還只是實習呢,十有八九是留不下來的,但是穀瓷已經可以自主設計了,這個差距讓人怎麼爽的起來。
  喬克現在也很不錯,如果Lotus最終會保留一個學生的名額的話,估計應該就是喬克了,穀瓷也替他開心。
  本來要吃個飯去互相慶祝下的,但是谷瓷臨時接到了一個電話。
  那輛賓利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不過射來的目光依然一簇接著一簇,穀瓷倒是越來越淡定了,見到莫蘭對他招手,微笑著拉開門坐了進去。
  “現在真是難約,好忙的感覺。”莫蘭半真半假的笑著抱怨。
  穀瓷撓撓頭,“對不起,事情雖然有點多,不過是我做的比較慢啦,莫蘭先生可以提前給我打電話,我有空就能出去的。”
  他一個跨國商人要和一個在校學生吃飯現在還輪到要預約的地步了,穀瓷說的自然,莫蘭也毫不在意,還贊同的點點頭。
  “好的,下次我會注意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米索魯姆

  兩人找了一家義大利餐廳坐下,莫蘭見穀瓷真的瘦了很多,忍不住道,“還是要多注意身體,累了反倒會拖慢進度呢。”
  穀瓷攪拌著碗裡的義大利面聽話的點點頭,不過莫蘭還是發現穀瓷有些不一樣。以往也不是沒遇上這個小傢伙拼死拼活的忙,但臉上總是能看見依稀的神采,直到前一陣小小的沈鬱下來,但現在比起那時好像更多了點恍惚,似乎像是……心不在焉?
  “是有什麼困難嗎?”
  穀瓷正低著頭不知道在神遊什麼,聽見莫蘭的話茫然的抬頭。
  “啊?哦……沒什麼,面很好吃。”
  莫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也沒有不舒服。”
  穀瓷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禮貌,忙道歉,“對不起……我……”他想說我在想學校或者設計的事,但實際他腦袋一片混亂,他在想……在想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莫蘭安撫的搖搖頭,轉而道,“其實下周我要在巴黎參加一個慈善晚會,我記得穀瓷那時候應該也在巴黎吧?有沒有時間做我的伴呢,順便放鬆一下,聽說還有表演看的。”
  穀瓷想了想,“好的,我可以去。”
  谷瓷的思緒真的神遊的很厲害,上課走神不說,Treasure Box的稿子也改的亂七八糟,一直到回巴黎給昆汀看過被罵的狗血淋頭才稍稍回復點狀態。
  昆汀摔筆,“你要是不想做,現在還是可以滾。”
  然後又把要穀瓷練的畫加到兩週一百二十張,意思是你現在就是太閑才有空想東想西。不止如此,聽德塔西的意思是,昆汀看樣子好像蠻關心穀瓷的這套設計的,按他過問的頻率似乎有想親自帶穀瓷的意思,以後穀瓷的設計和出來的作品他要夠聰明的話可以腆著臉皮先給昆汀都過一下目,哪怕得兩句罵都是難得的指導。
  穀瓷這才意識到大家對他還是很關心的,而他自己在幹嘛,竟然為一些不該去想的事情煩惱的寢食不安。
  谷瓷穀瓷,你要爭氣啊!
  左以橋最近都在米蘭分公司,希恩正在對他說最近得到的調查報告。
  “這是Macha夏季的一部分季度報表,可以看見除了歐洲之外,他們在拉美和亞洲部分的營業額簡直一塌糊塗。我預計這個漏洞兩三年內都填補不了,Macha的虧空數額最起碼要接近九位數。”
  如果這樣說的話,那他們插手緬甸的事務就更加奇怪了,自己都是一個爛攤子了,哪來的力氣再跑去另一個爛攤子蹲著呢。
  “因為他們找了一個合夥商。”
  忽然從門外插進了一句話來,左以橋和希恩順勢看去,就見左以非慢慢的走了進來,身邊跟著一臉嬉笑的洛維奧,而剛才那句話就是洛維奧說的。
  儘管希恩面色有一瞬僵硬,但是該有的涵養他還是能撐得住的,稍稍穩定了下情緒後,他的目光就避過右邊的男人直接看向洛維奧。
  “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左以非返身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的視線在桌上的資料上繞了一圈後直直的落在希恩的臉上,沒有說話。
  洛爾奧嘿嘿道,“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我們知道了的意思咯。”
  左以非這一段時間回了美國,現在突然回來自然是眉目已清了。
  左以橋道,“說吧。”
  他一開口,洛維奧也不好賣關子了,“美國那邊的消息,你們看看。”
  說著他丟了個資料夾過來,希恩打開一看,又是一疊照片。只是這次的比之上次要模糊了很多,場景也非常的暗,似乎像是在海上?
  洛維奧道,“這是上一次劫船事件一部分的錄影截圖,是靠近碼頭蠻遠的一台攝影機拍的,我們用了一些時間才放到這樣清晰。而上面的那些人配的槍和穿的衣服都已經被證實是拉美那邊的雇傭兵。”
  “而這幾個人麼……”洛維奧點了點照片上的兩個黑影,隱約可以看得清大概的面目,“Finn找人辨認過了,這兩個人來頭不小,不少特別的場合都出現過。”他從後面又抽了一張照片,“這是在兩年前歐洲一個地下交易會拍到的,裡面也有他們。”
  “到底是什麼人?”希恩見洛維奧就是不說重點,忍不住問。
  洛維奧撇撇嘴,點了根煙,“你知道米索魯姆這個姓吧?就是他們的人。”
  “米索魯姆……”希恩一怔,抬頭向左以橋看去。
  左以橋用指尖輕輕的撚著照片的邊角。
  米索魯姆——荷蘭十分有名的大家族,其生意覆蓋面也非常的大,但是百分之七十都是涉黑的,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古董和珠寶的黑市交易產業。
  “荷蘭人……”左以橋咀嚼著這三個字。
  見左以橋和希恩都陷入沉思,洛維奧又道,“我剛才說的Macha的合夥商呢,八九不離十的就是他們啦。”
  希恩又問,“Macha不知道他們的背景?塞德里克是有可能,但是諾亞到底會應該謹慎點。”而且一個做慣了非法生意的商人怎麼可能正正經經的洗白,突然大量的資金投入,他必定是有所求的。但是Macha作為一個珠寶的世界級老品牌根本沒必要冒這個險,虧是虧了點,還是有活過來的一天的,哪怕瘦死的駱駝都比馬大,他們要真合作了,那才是自找死路啊。
  “恐怕輪不到他們來選擇。”左以橋忽然道。幹得出殺人劫船,又控制了歐洲大部分的黑市交易的人,豈是隨隨便便受人拒絕的,他既然提出來了,那就不會給Macha拒絕的權力。
  “是被威脅嗎?”希恩猜測,那這樣就說得通了,只是米索魯姆那邊到底意欲為何,一般的地下商人哪有閒暇跳出來和源頭商人幹上,平了他們這些品牌有什麼好處,大家都不做設計了他們還倒賣什麼啊,而且他們有本事拿捏Macha,還有什麼可求的……
  難道是……Lotus?
  希恩心裡一緊,Lotus作為三代的家族企業,每一任家主又各自的雷厲風行,管理體系非常的單一,雖然元老股東有話語權,但是基本上還是左以橋一個人說了算,於是旁人想要從中牟利就難很多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慈善晚宴

  如果Lotus被人從中間橫插一腳呢?
  打散左以橋的統領權,別說整個Lotus的油水,就是對珠寶界都是要傷筋動骨的,那隨之連帶得來的利益真的是不可估量啊。
  希恩越想越心驚,知道這事情遠比當初以為的複雜太多,他看向左以橋,就見左以橋也是皺起眉沉思著什麼。
  左以橋拿著手機,打開通訊錄,看著第一位的那個人和其上笑意妍妍的可愛照片,手指在上面劃了劃,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幾天後的週末,穀瓷答應了要和莫蘭一起參加的慈善晚宴到來了。
  這一段時間穀瓷幾乎是閉門不出,好不容易終於把稿子修的讓昆汀暫時滿意了,而他的這一套撲克牌的發展空間其實非常的大,目前也只是三張的完工,如果出來的模擬效果不錯,德塔西說可以考慮出一個系列。這讓穀瓷是興奮異常。一路上見了莫蘭都忍不住滔滔不絕。
  莫蘭帶穀瓷去定制店換了衣服做了造型,穀瓷穿的是一套Dior Homme的灰藍色小西裝,亮點在於白色鑲珠的包邊,素雅中帶著點點清新的華貴。
  谷瓷說參加慈善晚宴這樣會不會太奢侈了,莫蘭笑道,慈善晚宴和普通晚宴沒什麼不同,如果有心人真的要說,無論穿什麼都會落人口舌。而莫蘭自己也卻只是穿了一套普通的西裝,看不出是什麼牌子的,但是他和左以橋一樣都是天生的衣架子,再普通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都會被他本身的氣質所感染。
  他們到的時候晚宴已經開始一會兒了,場內不設固定的桌椅,大部分的人群都是四處遊走,氛圍十分自由,排場也非常足,整個大廳幾乎要望不到頭。新聞媒體來了不少,許多雜誌電視裡眼熟的明星名流偶爾也會穿梭在身邊,讓不怎麼瞭解這些的穀瓷都在心裡暗歎連連。
  莫蘭進場的時候也引得不少目光的關注,門口的接待人員在查看了他的邀請卡後變的非常殷勤,但是被莫蘭隨意的打發了。一直隨身的保鏢並沒有跟進來,莫蘭說自己對於歐洲的社交圈還不是很熟,不過穀瓷有發現好幾個人似乎都像是認識莫蘭,見了他雖沒有馬上過來,還是在遠處點個頭舉了舉杯子。
  穀瓷問,“我們要捐款嗎?”
  莫蘭笑道,“不用直接捐,等等大概有個小型的拍賣會,如果見到喜歡的可以買下來,費用就等於捐出去了。”
  穀瓷悄悄的松了口氣,他現在可是財政緊張的很。“拍賣會不錯,嗯,不錯。”
  莫蘭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笑著摸了摸穀瓷的頭。
  兩人又隨便走走看看,期間穀瓷忽然聽見有兩個人正在談論,聲音不大不小,穀瓷不是那麼敏感的人,不過那話題裡有他敏感的詞語而已。
  “……Breguet的寶石指針,鑲鑽錶盤,我真的見過。”
  “真的麼,要是真的,搞不好會搶破頭啊,這次勞倫斯夫人真捨得。”兩人說的應該是之後的小型拍賣會的拍品。
  勞倫斯夫人年輕時就是法國非常著名的名媛,在十幾年前得了一場重病,鬼門關走一朝回來後為了感激上帝的垂憐便每年都會以她的名字來舉辦一場慈善晚宴,久而久之倒成為了名流人士表達自己博愛的一個代表場合了。所以勞倫斯夫人拿出來的基本都是精品。
  “你還懷疑勞倫斯夫人啊,不過就算假的,Lotus和Macha都有人在場,這鑒定方面不勞我們操心啊,而且還有Opal.Z呢……”
  之後的聲音就弱了下去,伴著嬉笑聲很是曖昧的感覺,穀瓷聽不清了。不過光是這點已經讓他原本還算放鬆的精神緊繃了起來。
  他竟然也在……
  莫蘭很細心,馬上注意到了穀瓷的異樣。
  “怎麼了?不舒服嗎?是不是裡面的空氣不好?”到處都是流竄的香水味。
  穀瓷遲緩的搖搖頭,“我……我想去次洗手間。”
  莫蘭道,“我陪你,這裡大,很容易走散。”
  穀瓷想了想,於是點點頭。只是才走了幾步,就因為不遠處出現的集結人群而心生不妙。
  這種趨勢……只有那個人……
  到底也是生活了大半年的枕邊人,谷瓷對於左以橋總有幾分熟悉和預感的,看那一圈一圈的陣仗除了Opal.Z還能有誰呢。透過人群,穀瓷偏就一眼看到了站在中間的左以橋,而左以橋也仿佛心有靈犀的轉過頭來,兩人目光一對上穀瓷就心頭一怵。
  只是當他在看清左以橋身邊站的人時,臉上的血色更是一瞬間退的乾淨!
  左以橋是在會場裡遇見諾亞的。
  諾亞見了他倒沒有太大的情感起伏,至少臉上看著還是淡淡的,五官氣質依然精緻秀美,穿著一身的古典藍,更襯得膚白若雪。只是眉眼之間含了一種複雜的類似疲累的情緒,雖然才浮現一瞬還是被左以橋看見了。
  接著他當先向左以橋走來。
  左以橋沒有避開,大方的對他點頭。諾亞勾起唇,笑的竟然有點苦。
  “你好……”
  “你好,好久不見。”左以橋的態度比他還要自然,好像之前根本沒有發生過任何不愉快的事一樣,那笑容的弧度,眉梢眼角的神態絲毫察覺不出異象。
  兩人說了兩句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後,諾亞道,“之前Lotus的事情我有聽聞。”他說的應該是雕塑被劫,公司著火和項鍊被偷那一連串的倒楣過程。
  “謝謝關心,事件已移交警方,正在追查中。”
  諾亞點點頭,“真是辛苦了……”
  左以橋挑了挑眉,諾亞這種話以他們現在的關係說來有些過分親昵了,雖然維持著表面上的禮儀,但是左以橋也知道諾亞其實還是恨著自己的,不過他在看見諾亞低垂的眼簾後似乎明白了過來。
  諾亞這句話更像是一句感歎,同病相憐的感歎而已。好像,唏噓的更像是他自己。
  “我們都不應該怕辛苦,因為有些東西,是值得的。”左以橋說。
  諾亞聽了點點頭,“對,值得,公司,我們背後需要承擔的責任值得我們去做任何事。”


  第二百六十六章.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左以橋聽了卻不贊同的搖頭,“不對,責任和堅持固然重要,但是有些基本的底線和原則……應該是不容人侵犯的。”
  諾亞看了一眼左以橋,那眼神頗是恍惚,竟好像帶了一絲被窺破了某些事的驚慌,馬上又別開了眼。
  他歎了口氣,“但是,有很多事卻沒有那麼簡單,我曾經以為我可以主宰我的人生我的夢想,我也曾為了這一切去努力試著追尋,哪怕現在也是如此。但是事實就是,許多的結果,不由得你選擇。”
  左以橋皺起眉,難得口氣有些冷,“你有沒有想過,往往很多的無奈,都只是弱者給自己找的藉口而已,要知道走錯一步,有時候就沒辦法再回頭了,而連帶著付出的代價,卻比你以為的要大的多。”
  諾亞有些茫然,接著苦澀的笑了,清麗的面容像極了夜間盛放至最美的曇花,只是一瞬驚豔之後迎來的便是暗淡。
  “我知道,謝謝Opal先生的忠告。”
  兩個珠寶界冤家對頭的相聚談話,自然引得周圍紛紛的目光,再加上有Opal.Z在此,不下半刻就被人圍的水泄不通了。左以橋和諾亞的聲音很輕,大家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只能從兩人臉上的神色來判斷,諾亞雖然有些驚慌,但也被大家認為是見了Opal.Z的正常反應,而Opal.Z自然維持著慣常的笑容,看著似乎談的不錯的樣子。一時讓眾人都有些猜疑,難道Lotus和Mahca的關係不如外界想的那麼僵硬?
  只是這人牆卻還是漏了空,讓穀瓷看了個剛巧。
  明明沒有什麼,但當下的左以橋對上遠處少年的目光時心裡就狠狠一沈,臉上竟掠過隱約的緊張和局促。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穀瓷掉頭就走了,回身時蒼白的面容上現出一種決絕和痛苦的姿態,正被左以橋看的一清二楚。
  左以橋剛拔腿要追,就看見了穀瓷身邊的莫蘭,他緊緊的皺起了眉。
  莫蘭毫不躲避的回看了過去,然後還對左以橋笑著點了點頭,仿佛在說,“真是幸會了。”
  此時愛姬走過來對左以橋道,“Opal,到你了。”
  左以橋是特意被勞倫斯夫人邀請來做嘉賓的,拍賣會要開始,左以橋需要去露個臉說幾句話。
  左以橋步伐微頓,莫蘭對他做了個“可惜了”的表情,便離開往穀瓷走的方向而去了。
  穀瓷並沒有走遠,雖然他很想離開,但他也只是像個無頭蒼蠅的一樣跑到了大廳後樓梯的轉角處,臉對著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企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穀瓷你好笨!跑什麼跑,有什麼好跑的!
  他在心裡罵著自己,但是鼻子眼睛各種酸疼,心口處也難受的厲害,手腳更是一片冰涼。
  沒什麼了不起的,沒什麼了不起的,不要傷心,不要傷心。
  穀瓷不停的安慰自己。
  可是酸澀的情緒卻由不得他,一股腦的全湧了上來,穀瓷只能拿手背捂著眼睛,肩膀也跟著輕微的顫抖著。
  忽然一隻手安慰的撫在了他的頭上。
  “不要忍著,難過就哭吧。”莫蘭溫柔的聲音傳來。
  穀瓷沒有回頭,只拿手不停的揉著眼睛,害怕淚水掉落下來。
  “沒有,我沒有哭。”他鼻音重重的說道。
  莫蘭把手移到穀瓷的臉頰邊,摸到了幾滴冰涼,“嗯,沒哭,我什麼都沒看見。”說完,遞了條手絹給他。
  穀瓷拿過手絹抹了把臉,嘴巴苦的都張不開了。
  果然是幻覺吧,那一句句的喜歡,根本就是喝醉酒的幻覺……還有那個人抱著他的懷抱,暖暖的體溫,溫柔的聲音……醒來之後就被證明都是假的了,根本就什麼都沒有。是他心裡太眷戀了,說什麼沒有關係了,不再去想了,古斯曼說得對,他根本沒辦法忘掉,於是才自欺欺人的編造出這樣一個夢來。他穀瓷怎麼這麼沒用呢,他太丟臉了。
  穀瓷把臉埋在手絹裡,莫蘭也沒有走過去,只在離了兩三步的地方靜靜的陪著他。此刻的穀瓷就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不希望別人的靠近,只想一個人舔舐傷口。
  等了幾分鐘,莫蘭確定穀瓷差不多稍稍平靜了,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送你回家吧?”
  穀瓷搖搖頭,這才發現現在是什麼情況,不由得有些尷尬。
  “對不起……莫蘭先生,我出醜了。”
  “沒關係。”
  “不用回家,不是還要參加晚宴麼。”只是一想到出去要面對的人,穀瓷的眼睛又是一紅。
  “可以的,東西讓助理來拍就好,我的車停在後面,我們從這裡走吧。”莫蘭說著,上來拉過他。
  穀瓷也沒掙扎,想了想,的確是呆不下去了,於是便順從的跟著走了。不過才轉過樓梯,就見一人擋在了去往偏門的路口,正斜倚著看著穀瓷。穀瓷見到他也猛地停了腳步。
  竟是諾亞!?
  諾亞站直了將穀瓷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目光在落到身邊的莫蘭時一轉飄了過去,然後重又回到穀瓷的身上。
  “真是好運。”諾亞忽然道,“我很羡慕你。”
  不過他的口氣與其說是羡慕,倒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抱怨著穀瓷這樣的人怎麼會有這樣好的運氣,再加上諾亞那種懶散的態度,聽來格外的不舒心。
  穀瓷當下眼睛就氣的吊了起來。
  是,當初和諾亞做同學的時候谷瓷對他的確是非常崇拜的,他甚至覺得諾亞就是他以後努力的一個榜樣,諾亞年紀那麼小卻已經擁有如此高的天賦和成果,怎麼能不讓穀瓷心有嚮往呢。然而在那些見不得光的事發後,穀瓷對他的印象當下就一落千丈。先不說他和左以橋那亂七八糟的牽扯,光是他偷竊別人設計,抄襲他人作品的行為就足夠讓穀瓷打心眼裡看不起他了。再加上那時候在IED,諾亞明知道自己和左以橋的關係,卻還明裡暗裡各種把他當傻瓜一樣的藐視行為,穀瓷在事後才恍然過來,就算他再沒脾氣,也覺得難以接受。
  如果谷瓷對左以橋是失望和怨憤,對諾亞就是厭惡了,和討厭年羽不一樣的厭惡。


  第二百六十七章.輸家

  “你根本不羡慕我,你是看不起我,覺得我不配。”莫蘭以為穀瓷會轉頭就走的,但是谷瓷卻鎮定的說,“不過沒關係,因為我也看不起你!”
  穀瓷迎上諾亞驚訝的目光,繼續一字一句道,“我是運氣好,遇見許多願意給我教導的人,得到了很多的幫助。可是你的運氣也很好啊,你長得美,出身好,有很多人嚮往的珠寶背景,可是你卻將他們都用錯了地方。我是比不上你,我也不屑和你比!”
  穀瓷近似苛責的話語不止讓莫蘭吃了一驚,連諾亞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回神來。
  “你——!”等到他消化了穀瓷的話,諾亞向來淡然的臉上也染上羞辱的暈紅。
  “你懂什麼,你知道什麼叫做責任麼,你是不用擔心,反正有這麼多人一個個的把你捧在手心。”諾亞的目光從莫蘭身上掠過,“你沒權利教訓我。”他一向教養良好,說話輕聲細語,何時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了,而且又是本就看不順眼的穀瓷,以往的風度此刻都丟了出去。
  谷瓷依舊出奇的鎮定,仿佛小宇宙爆發一樣的眼瞳閃亮,“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你,你懂什麼,你不是一樣只會看表面,我們互相都不瞭解,但是我卻知道有些東西只有乾乾淨淨得來的才屬於自己,但是你,已經出賣了你擁有的一切,也許你能贏到我沒有的,不過在我眼裡,你還是輸了,所以我不羡慕你!!”
  最後一句話穀瓷喊得很響,仿佛是為了證明什麼,又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吼完這一句,穀瓷不再理諾亞的反擊,直接撥開他就往外面沖去。留下莫蘭在諾亞臉上有意思的掃了兩圈後,跟上穀瓷的腳步一起離開。
  諾亞望著穀瓷的背影,原本挺直的背倏地佝僂了下來,他抹了抹自己的臉。
  他輸了麼……
  這句說對了,從一開始,他就是輸家。不,不對,這場遊戲怕是他根本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
  簡單的發表完了對於慈善晚宴的感言,左以橋依舊一派優雅,可是下了台卻看都不看圍上來的眾人,直接就往門口而去,被小步追上來的愛姬攔了下來。
  “Opal,接下來還有拍賣呢。”勞倫斯夫人是Lotus的老顧客了,再加上和上兩代的家主都有淵源,左以橋對她也是非常客氣,每次慈善晚宴都會不遺餘力的幫忙,現在中途就走實在算是失禮。
  左以橋看了愛姬一眼,“你替我擋下,我有些事要去處理。”
  愛姬卻沒有馬上讓開,“Opal,如果你是要找誰的話,那麼剛才他們應該已經坐車離開了。”
  左以橋腳步一頓,回頭看著愛姬。
  愛姬迎上他的目光,輕輕的重複道,“拍賣會很重要……”
  “愛姬。”
  從左以橋嘴裡聽見自己的名字,愛姬微微一顫,左以橋其實很少當面喊她。他對別人也是,最多是以某某先生某某小姐的尊稱來代替,哪怕是親密的床伴。細思起來都會發現,他以前說的那些溫柔甜膩的話語並沒有特指的物件,好像面前站著是誰都沒有關係。
  “我以為你知道我的脾氣。”
  “我……Opal……”愛姬驚訝了,她跟著左以橋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見對方用如此的語氣對他說話。當然左以橋並沒有表露太負面的情緒,但是愛姬就是知道,左以橋很不高興了。
  “對不起……我其實……”
  “不用解釋,我知道。”左以橋打斷她,回頭找著希恩。
  愛姬有些著急,甚至有些失態,她努力克制著表情,但是左以橋的冷漠讓她的冷靜都跟著碎的七零八落。若論無情,她平時的淡然跟左以橋一比什麼都不算,愛姬忽然明白,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她要不說,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不,不是的,Opal,我並不想這樣的,我就是知道你的脾氣,所以我才不得不這樣。Opal,你不能怪我這麼做,你不能。”愛姬的下唇微微的顫抖著,“我總要有期盼才可以堅持,人如果沒有希望根本沒辦法活著,你不會懂我們怎麼想的,你也不屑去懂。”
  “我知道我就要失去你了,我也無數次想過有這一天,可是沒有真的來到我怎麼都沒辦法死心。可是它真的來了,我卻輸得不甘心,不止我,很多很多人,她們都不甘心,不會有人甘心的。”
  這一段時間的冷淡,愛姬從安然自若到冷眼旁觀,再到漸漸忐忑,最後是坐立難安,而現在已經趨近於忍無可忍的地步了,她對琳蒂也說過,她不怕左以橋花心,很多人都不怕,怕的就是一個很花心的人突然有一天收心了,對象不是她們,那她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只是不再爭取一下愛姬實在沒辦法認命,誰都好,為什麼會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呢,這就像是在她們這些美貌才能都集于一身的女人臉上甩了一個響亮的巴掌,又將她們的驕傲一個個踩在腳下。
  最重要的還有感情因素在,雖然誰都不敢在左以橋面前和他談愛情。
  然而,微笑著大方的放手?
  ……真的做不到。
  愛姬紅了眼眶,只是從頭到尾左以橋一句話也沒說。其實也對,他能說什麼呢?說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們?但是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燈,左以橋的情況人盡皆知,這個坑又不是別人逼你跳的,左以橋對於他們並沒有虧欠,只是各取所需裡額外賠上的代價罷了。
  愛姬也明白,於是左以橋這個態度等於徹底的斷了她的後路,她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得到。
  左以橋對走來的希恩說讓他送愛姬回家,順便代替自己出席接下來的拍賣會。然後離開之前忽的回頭道。
  “他很好。”
  說完這句,邁步離開。留下愛姬看著她的背影,傷心的不住搖頭。
  “大家都早一點走出來難道不好嗎?”希恩遞給她一張紙巾,“這才是現實。”
  “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愛姬擦了擦眼角,想到左以橋最後那句話。
  Opal.Z竟然真的愛上了一個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一團亂麻

  莫蘭把車停在了穀瓷巴黎的宿舍公寓樓下。穀瓷始終低著頭,一路都沒有說話。
  “我之前的提議是一直有效的。”莫蘭忽然道。
  穀瓷愣了幾秒才抬頭看他。
  提議?
  “如果在巴黎不開心,我這邊隨時歡迎你過來,有很多工作都可以做。”
  “莫蘭先生……”
  說不感動是假的,從一開始兩個人偶然的認識,到一年後的今天,莫蘭總是會在難過的時候給予穀瓷各種關心和幫助,谷瓷對於莫蘭的感激也是真心實意的。
  “真的非常謝謝你,非常謝謝……”
  “唉……”看見穀瓷低著頭的摸樣,莫蘭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我說過,我還是喜歡當初那個有幹勁不怕累總是活蹦亂跳的穀瓷,而不是現在這樣喪氣的你。”說著,他摸上穀瓷的頭,然後又轉而撫上他的臉。
  穀瓷被他冰涼的手輕觸,覺得心裡的燥鬱也跟著慢慢退卻了些。
  莫蘭看著穀瓷近在咫尺的大眼睛,那裡面是對自己全然的信任。這種目光,任誰看了都無法不被打動。
  “穀瓷”
  “嗯?”
  “我知道你還傷心。”谷瓷一怔,莫蘭卻不給他退卻的機會繼續道,“感情這種東西就像人生的閱歷一樣,歷經過一次,摔倒了未必就是壞事,爬起來你會遇見更好的人。”
  穀瓷想點頭,但是想到那個人,鼻頭又有點發酸。
  “你總是留在原地自然走不出去,人家不是都說麼,想要忘記過去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啊?”穀瓷有點措手不及。
  “嗯,有了新的,舊的自然就會忘的快一些,比一個人在那裡糾結努力要好得多啊。”
  莫蘭放開谷瓷,穀瓷撓撓臉,“我……我不知道,我很忙……”
  他原意是我很忙,現在也沒時間去談新的戀愛,但是被莫蘭曲解成,“忙的沒時間找到合適的人麼?”
  穀瓷想想也有道理,於是點點頭。
  莫蘭道,“考慮一下我吧。”
  “嗯……”穀瓷還在慣性的點頭,忽的一愣,“啊啊啊??什麼?”
  莫蘭看他像被一個雞蛋噎住的表情就覺得好笑,放慢語速道,“考慮一下我,在你面前的我。”
  穀瓷被嚇得不輕,傻傻的瞪著莫蘭。
  “不願意嗎?”莫蘭隨即好像有些受傷的皺眉,“是不喜歡我吧。”
  穀瓷忙道,“不……不是的。”莫蘭對他這麼好,穀瓷當然是喜歡的啦,只是這種喜歡更像是朋友,或者是兄長這樣。“我……我沒有……我很喜歡你,不過……”
  越是到這種關鍵的時候,穀瓷嘴笨的毛病又犯了,急的他真想撓牆。
  莫蘭叉著手不急不緩的欣賞了一會兒他的窘態,這才善解人意道,“沒關係,這算是半個請求吧,雖然我真的非常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一切還是在你。你只要知道我真的很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喜歡,只是一時不查被別人給捷足先登了,我也想,只要你開心我就不介意。但是現在好像並不是如此,所以我才冒然的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如果嚇到你了,我願意道歉。不過穀瓷,如果你沒有很討厭我,你願意好好想一想嗎?”
  穀瓷漲紅了臉,一時半刻還不是很能把莫蘭長串的話給順過來,只是大意知道莫蘭不急著催他,於是立刻點頭再點頭。
  莫蘭還算滿意的頷首,“好吧,那就先這樣,謝謝你今天的陪同,也不要對我說的話產生壓力,好好休息,晚安。”
  “晚……晚安……”
  從莫蘭的車上下來,穀瓷坐上電梯回到房間整個人還有點懵懵的。要說他腦子糊塗吧,他卻能清楚的明白莫蘭在說什麼,要說他緊張的沒辦法思考吧,面對左以橋給他的衝擊,剛才的事穀瓷更是驚訝和意想不到的情緒比較多。
  他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決定去浴室裡洗個澡冷靜下。
  莫蘭用的方法很好,他非常的瞭解穀瓷的脾氣,比起左以萊那種橫衝直撞的表白,穀瓷明顯對於如此迂回和善解人意的態度更招架不住。就像當初左以橋用的類似的招數,而且莫蘭對他又這麼好,穀瓷不可能一下子就當面回絕,人家都讓他想一想了,再說穀瓷那時候的腦子也沒反應的這麼快。就算現在站在花灑下面沖著,谷瓷一時半刻都理不出個順暢的想法來。
  他只知道,他的生活現在亂七八糟根本就已經要死了……
  洗完澡,穀瓷穿上睡衣看著鏡子裡臉紅紅眼神卻半死不活的少年,重重的“哎”了一聲。
  好煩啊……
  打開門正想直沖臥室栽進被窩好好大睡一覺的時候,才跨出去就被外面的情況驚得大退一步,望著坐在自家客廳裡的人,穀瓷駭然的險些直接倒栽蔥摔倒。
  “你你你你你……啊……怎麼……不對啊……我家……這是為什麼?”
  他已經驚訝到無語倫次了。
  面對他的混亂,左以橋絲毫沒有闖門的尷尬,只是臉色也不太好看。
  “小瓷,我們可以談談麼。”
  想到方才在來的路上還看見了莫蘭的車子從公寓下離開,左以橋的心裡五味雜陳。
  穀瓷臉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不不不,不要!我……我要睡覺。”說了才發現這不是重點,忙問,“你怎麼……進來的啊?”
  “這幢樓的初始密碼都是一樣的。”左以橋面不改色的胡說八道。
  穀瓷懷疑,那這樣整幢樓不是很多房間都能隨便開?當初他搬進來的時候管理員還說這裡的治安和保全設施都是很好的呢。
  “那……那你也不該……”隨便進來啊。後半句話忽然被某些跳出來的回憶所打斷,那天自己喝醉酒的時候也是被他送回來的啊。怪不得呢……
  穀瓷氣哼哼的看著左以橋,已經無語了。
  左以橋耐心很好,“坐吧,有些事情難道你不想說清楚嗎?總是這樣猜忌對大家都很痛苦,逃避並不是辦法。”
  左以橋說的並不錯,以穀瓷現在一團亂麻的情況,讓他自己理他是理不清的,勢必要找當事人攤開來解決。

  第二百六十九章.你會嗎?

  穀瓷穿著薄薄的睡衣,僵硬著手腳坐在另一頭的沙發上,濕濕的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水。
  “拿毛巾擦一擦,等等要著涼了。”一片靜謐裡,左以橋打破沉默。
  穀瓷聽了卻不理他,直接別過了臉。
  左以橋不說話了,目光直直的落在穀瓷的臉上。穀瓷被他看得難受,動了動腿,終於忍不住道,“你看著我……幹什麼……”
  左以橋歎了口氣。
  “小瓷,你現在有多討厭我呢……或者是……恨我?”
  穀瓷屁股像被狠狠紮了一下,險些原地跳起,幸好他穩住了,只是整個人跟著抖了抖,顯然這句話讓他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不願意說麼,可是我想知道。”左以橋道。
  穀瓷咬著牙,“我……不恨你,也不討厭你,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你了……”
  左以橋閉了閉眼,似乎在不著痕跡的消化掉那語言打在自己身上形成的攻擊。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左以橋可以罔顧愛姬和其他所有情人的挽留指責,但是面對穀瓷的決絕,他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的淡然處之。他願意道歉,願意為自己的錯誤付出沉重的代價。也許之前他還可以慢慢的等,想一點點重新網住穀瓷的心,但是在知道那個危險人物一直徘徊在穀瓷身邊,自己卻已經失了很大的先機後,左以橋向來取之不竭的耐心已經開始耗盡,到了今天晚上,更是史無前例的接近了臨界點。
  “我也不奢望你能馬上原諒我,忘記過去的一切,但是至少不要拒絕我的幫助,讓我可以爭取得到你原諒的機會。”
  左以橋的低姿態是穀瓷沒有想到的,往日那個優雅全能的人曾經是座純金的雕像樹立在穀瓷的心裡,哪怕左以橋那尊前不久碎了,Opal.Z的那尊還是牢固的不可動搖的。但是現在這個人,那張美麗精緻完美無瑕的臉上出現的表情,是可以稱之為懊惱、悔恨還是痛苦傷心呢?
  谷瓷不懂,穀瓷很驚訝,他甚至覺得現在搞不好又是一場夢。
  左以橋……Opal.Z是在請求自己的原諒麼?
  可是……有些事是單純的幾句話就那麼容易原諒的麼……穀瓷垂下頭,握起的拳頭由於太緊在微微的顫抖著。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左以橋怔然。
  “覺得我很好騙?”穀瓷抬起頭,眼圈漸紅的慢慢說,只是眼睛卻是乾澀的。“因為向來就是你說一句,我就信一句,把你所有的話都當成真理一樣的崇拜,在我眼睛裡你就像最了不起的神,我不可能去懷疑你的任何行為,不可能背叛你。可是那天,我卻突然醒過來了,不再聽你信你,你就沒辦法接受了,因為我這麼傻的人怎麼敢挑戰你的尊嚴你的權威呢,於是你才這樣鍥而不捨,想重新把我關回到以前那個什麼也不知道的世界裡,證明Opal.Z的確是不可質疑的。”
  穀瓷的一番話說得左以橋臉上的血色也褪的一乾二淨,良久之後他才苦笑著搖頭。
  “小瓷……你都知道的,我知道你什麼都知道,那天晚上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對不對,但是你還是故意這麼想,你就是怨我,怨我欺騙了你,所以你再也不相信我了,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哪怕我現在跪下來求你,你也不願意再回到我的身邊了。”
  “你會嗎?”穀瓷眼睛裡終於湧起了淚。
  跪下來?強大完美的Opal.Z?
  那些話聽來是如此的情真意切,可是穀瓷為什麼就是覺得諷刺呢?他心裡有一把火在熊熊的燃燒著,那是從左以橋生日宴會那一晚就埋下的火種,也許穀瓷也知道任它發展便會成為燎原之勢,於是被他反反復複的熄滅卻又複燃,從來沒有爆發過,直到今夜。
  左以橋對視著穀瓷亮的不可思議的眼睛,忽然笑了,是穀瓷最熟悉的那種充滿誘惑力的笑容,眉梢眼角都是魅惑,只是其中還帶了一種看不懂的情緒,明明很淡然,卻蔓延出讓谷瓷連腸子都跟著一起絞痛的酸冷姿態。
  左以橋說,“會啊……”
  穀瓷心頭一凜,就見對方忽然上前一步,對著穀瓷就彎下了膝蓋!
  穀瓷眼睜睜的看著他矮下身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偏偏左以橋的表情說不出的輕鬆自然,仿佛丟棄了一個巨大的包袱,再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了。就在他雙膝觸地的前一刻,穀瓷猛然沖上去用力把左以橋推開了!左以橋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倒在了地毯上,穀瓷也跟著跌了個踉蹌,幸好左以橋伸手在他頭上擋了一下,才沒有讓他撞到桌角。
  只是不等左以橋回神,下一秒傳來的就是穀瓷嚎啕的哭聲。
  左以橋被嚇了一跳,“小瓷,怎麼了?別哭,別哭……”
  穀瓷的哭聲像極了那天被通知可以參加米蘭賞時一樣的驚天動地,只是比之那時的喜極而泣,現在更是茫然的發洩的痛哭,哭的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糊的整張臉都要看不清五官了。穀瓷太累了,也壓抑的夠久了。從那天坐火車回米蘭,從他拖著行李箱離開別墅開始,他就告訴自己,忘掉忘掉忘掉,再不去想了。可是現實證明他失敗了,被對方幾句話幾個動作就破了防禦,一切努力都化為了泡影。
  谷瓷直接把頭埋到膝蓋裡哭了個夠,左以橋坐在一邊陪著他,等到穀瓷哭聲間歇,抽噎著累了的時候,左以橋才拿過紙巾一點點替他擦著臉。穀瓷的眼皮已經腫的都張不開眼睛了,眼淚卻還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他避過左以橋的手,抱著腿呆呆的看著窗外,沒有再出聲。左以橋也不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一直到四處萬賴俱寂,已是深夜。
  左以橋再探頭去看,穀瓷已經維持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他小心的分開他的手腳,穀瓷的精神很緊張,但是他實在太累了,雖然哼哼著要醒來,但到底也沒有睜開眼睛。左以橋把人抱去床上,看著穀瓷緊皺眉頭的睡姿只覺嘴裡胃裡一片的發苦。
  “小瓷,對不起……”


  第二百七十章.要不要一起來玩?

  穀瓷已經吃了四塊魚排、一份奶油鋦飯、一份鵝肝加兩杯橙汁了,手裡的刀叉還是半點沒有停止的跡象。半晌他發現對面的人一動不動,還頗是客氣的對那人招呼道,“吃啊吃啊!”
  古斯曼從坐下開始就一直是一張震驚的臉。
  “你懷孕了嗎?”幾秒後他迸出了這五個字。
  穀瓷嘴巴塞得鼓鼓的,反應過來後搖頭晃腦的示意古斯曼不要胡說八道。
  “我是餓了,你不餓嗎?”穀瓷咽下東西,又灌了一杯果汁。
  “我再餓看你這樣也飽了。”
  穀瓷不理他,繼續想往第五塊魚排進攻,啪的就被古斯曼打了手背。
  “別吃了,我付帳,沒錢了!”
  被這麼一說,穀瓷只有訕訕的收回了手,一邊還不死心的嘰咕著大不了他自己付好了。
  古斯曼一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不正常,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穀瓷變得比以前看上要輕鬆了。
  “走吧,你不是還要去公司嘛。”
  “哦,是噢。”穀瓷一看時間,拿起資料就要走,卻發現古斯曼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自己,“你幹嘛,你可以走了。”
  古斯曼吊起眼角不高興了,“有你這麼過河拆橋的麼,小爺可是請你吃了飯的,你現在就趕人了?”
  “可是我要去公司了啊。”
  “我也去看看不行啊,我看誰敢趕我走。”古斯曼大爺樣。
  於是穀瓷無奈,只能讓古斯曼隨同,果然,這位老大一到,Treasure Box的人顯然激動大於不耐,連德塔西都是客客氣氣的供著這位菩薩,而古斯曼倒也沒怎麼搗亂,就是前前後後的跟著穀瓷,基本上穀瓷在哪兒他在哪兒。
  一開始穀瓷遲鈍的沒覺得,但是不止在Tresure Box,連回米蘭都能遇上他,飛機上,Komo裡,就差IED也陪著他一起上課了,這下穀瓷不由得覺得奇怪了。而且古斯曼不能說煩,基本上只要穀瓷在忙的時候他都不太出聲,不是打電動就是玩手機,對於不想理的人一概是生人勿進。
  兩天下來穀瓷終於忍不住道,“你幹嘛老是跟著我啊?”
  古斯曼臉皮很厚,“誰說我跟著你?我覺得你這個日程不錯也參觀一遍不行啊,你不注意我你怎麼知道我在注意你啊,做事要認真,不要三心二意,難怪老是被昆汀罵。”
  但是穀瓷真的要忽略他呢,他又不開心了。
  “你跟誰打電話約吃飯啊?”
  穀瓷捂著手機隔離他的大嗓門,“和一個朋友……他約我晚上吃飯。”穀瓷晚上下班早的話應該有時間。
  “你當我是死人啊,作為朋友我就站在你旁邊,你好意思不理我嗎?太沒禮貌了吧!”
  穀瓷皺起臉,“你可以走嘛。”
  “你說什麼?!”古斯曼炸毛,“小心我去告訴昆汀你不尊重設計師,看他怎麼批你!”其實昆汀基本上不太理他。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穀瓷無語,但是到底還是不太好意思。
  “那個……莫蘭先生……”
  莫蘭早就聽到那一頭的動靜了,他依然善解人意,“沒關係,和朋友聚聚也好。不過如果有麻煩還是可以告訴我……”
  “嗯,好的,謝謝……”
  掛上電話,穀瓷鼓起了臉。
  古斯曼理直氣壯的回看過去。
  “說,到底是誰讓你來的。”穀瓷質問他。
  古斯曼一驚,忙道,“什、什麼啊?我自己來的。”
  但是皮球漏了氣,總是只有萎靡的一途。在穀瓷閃亮亮的眼神下,古斯曼不爽的爭辯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這個白癡這麼笨,如果沒人看著你早晚一天會被人賣掉。”
  “我看著我自己就夠了。”
  “屁咧,你連好人壞人都分不清,沒見過比你還蠢的。”
  “你想說什麼啊?”谷瓷也不開心了,古斯曼明顯話裡有話。
  “你跟Opal的事我管不著,但是呢有些事只要被我知道了我就沒辦坐視不理,穀瓷啊,我知道我說了你也不信,但是我還是要說,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的,你有什麼可讓別人貪圖的,是身負異能還是驚才絕豔?擦亮你的眼睛醒醒吧,也就Opal看得上你。”
  穀瓷呆了,他順著古斯曼的視線看了看手裡的電話,又凝眉想了想,最後剛要反駁,古斯曼就道,“喂,你要不要一起來玩。”
  穀瓷的思想有點沒跟上步調,剛才不是還在說那個……
  古斯曼道,“問你話呢,發什麼呆啊,大場面呢。”
  “什麼東西啊?”穀瓷忍不住被他帶著走。
  “明年是Lotus成立四十五周年,而再過一個禮拜就要開始預熱期的紀念活動了,展覽宴會什麼的超多的,要不要一起來啊。”
  “真的啊!”穀瓷激動,馬上把剛才的事給忘記了,他掰著手指算時間,“好像對哎,真的有四十五年了啊。”
  “是啊是啊,所以會搞得很大,還有陸陸續續推出為期半年的一系列經典設計展,我有票哦,那可是限量的。”
  穀瓷馬上撲了過去,此刻古斯曼在他眼裡的形象無比高大。
  “我……我想去的,帶我去吧。”順帶露出小狗的表情。
  古斯曼拿喬了,“鑒於你剛才對我的樣子,我考慮一下。”
  穀瓷有點急,“我……我道歉,雖然你說的我有點不懂,不過我會想想的。”
  “那就好。”古斯曼對於他的認錯態度還算滿意,“那我們說好咯,你現在給我努力用功,到時候呢,我帶你出去玩,不要再讓我發現你和莫名其妙的人出去吃飯偷玩什麼的,要不然我就告訴昆汀,哼哼,到時候我也救不了啊。”現在誰都知道昆汀就是穀瓷的閻王爺。
  “和朋友同學也不行嗎?”
  “你還要不要去參觀?”
  “好啦,知道了。”
  於是穀瓷苦逼的生活裡連唯一的一點社交時間也被剝奪了,莫蘭打來邀約的電話都被穀瓷回絕了。莫蘭耐心的確好,半點不生氣,只讓穀瓷自己注意身體。雖說莫蘭不急著穀瓷的回答,但是穀瓷見到他也不像之前那麼輕鬆了,倒是古斯曼還是像個背後靈一樣的陰魂不散,穀瓷和他打打鬧鬧拌拌嘴倒更是輕鬆很多。


  第二百七十一章.沒得選擇

  左以橋知道自己那天的行為讓穀瓷受到了不小的刺激,面上是擊潰了他高高築起的心防,迸出了一個巨大的裂口,但是也讓他們的關係徹底沒了退路,如果自己現在一個不察,也許就將徹底斷絕一切的希望。
  偏巧這時候緬甸的情況再拖不得,於是左以橋只有百忙之中離開一周飛了一次過去親自處理。但是他並沒有完全脫離和穀瓷的聯繫,偶爾他會打個電話過去,多半是忙音,左以橋也不在意,有時間還會發個簡訊過去。
  左以橋這一飛,隔天財經報紙上就刊登了,說是Lotus在仰光失了最大的一次投標,雖然最後也有所得,但是結果並不如人意。不過據Lotus內部人士稱,總裁倒覺得此次的交易還可以接受,因為競爭對手比較強大,Lotus得到了部分自己想要的貨品也算有收穫。
  雖然看似Lotus這次落了下風,但是只有局中人才知道誰是贏家。
  Macha頂樓,塞德里克忍不住大發雷霆,“Opal.Z那小子絕對屬於耍詐!他面上和我們競爭把價格越炒越高,但是背地裡卻私自找了緬甸政府直接用錢買通,雖然到最後我們拿到了幾塊最好的原石,但剩下的大批好貨都被那小子拿去了,價錢還比我們的低N倍,根本等於是拿我們的錢去買人情,實在是太陰險了!”
  諾亞的臉色也不好,雖說這錢不是他們出的,但就是因為不是Macha的,債主找上門來才更恐怖。
  他們這次又上了Lotus的大當了!
  沒多久,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塞德里克一驚,最後還是由諾亞吸了口氣接了起來。
  “喂,是的,米索魯姆先生……您好。”
  那邊傳來一個悠然的聲音,聽來竟顯得很是溫柔,“吉格森先生,你好。”
  “對不起,這次緬甸交易會的事,我們沒想到Opal.Z會在緬甸軍方有門路……”諾亞咬著牙道歉。
  沒想到對方並沒有生氣,反而輕笑了起來,“吉格森先生不用這樣緊張,我們做生意的哪會不遇上失敗呢,越是有風險回報率才越高嘛。”
  “是……是的。”
  “嗯,不過呢,老是失敗對大家都是有損失的,雖然那些錢並不算太多,但是也算是一次教訓吧。”
  聽見“教訓”兩個字,諾亞臉色更差了。
  “我知道了,不會……有下一次了。”
  那邊笑了笑,掛了電話。
  塞德里克看著諾亞的樣子又恨恨的把左以橋給罵了一頓,“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搞定Lotus,我們可不能再輸了,那些人不是好惹的啊。”
  “你以為我願意惹上他們嗎!”諾亞的嗓門也大了起來,“他拿了我們全部虧空的資料,一旦放出去我們Macha就要申請破產了,最重要的是你在美國做的那些好事!!”
  塞德里克一下子就沒了聲音。
  怪也只怪他實在是虎心豹膽卻偏偏長了一張豬腦子,以前犯的低級錯誤還有諾亞給他收屍,沒想到之前諾亞離開一小陣,這傢伙竟然膽大包天到抽了Macha一半的資金去投了美國的礦脈,都說了那裡現在不景氣,大家往外撤都來不及,他還望套裡鑽,砸了大量的錢不說,Macha周轉也出現了一點問題。塞德里克這時候竟然不知道聽信誰的鼓吹說是要降低原材料的成本來拯救危機,降就降吧,Macha最多走兩年中低端路線,就算被人笑也好過虧死,但是塞德里克卻想要以次充好,他真當市場上那些專家收藏家都是白癡麼!
  諾亞知道的時候急忙把流入市場的次貨給招了回來,可是已經晚了,投訴是沒有引來,引來了一批虎視眈眈的狼。他們借此要脅,如果諾亞不從,那麼Macha這個品牌從今就要成為歷史了,比起破產倒閉成為笑柄,諾亞覺得再壞也不過如此。
  他沒得選擇。
  巴黎的冬季依然潮濕多雨,穀瓷抱著設計圖走在大街上的時接到了一個電話,來電者讓他有些小小的驚喜。
  “杜娜夫人!?”
  杜娜柔和的聲線從手機裡傳來,“小瓷嗎?你好啊,聽以橋說你現在在巴黎實習?”
  “嗯……是啊。”
  “呵呵,不用緊張,孩子們的事我要是管太多會顯得很老古板的,這個電話打來呢主要是為了邀請你,下個月的耶誕節前夕到策馬特來玩吧。”
  穀瓷想起那個細雪如畫的城鎮,心裡一暖,不由自主的那句“好”字就脫口而出了。只是下一刻又想到,應該不止自己吧,大概……他也要去的。
  “是杜娜夫人的生日嗎?”
  “真是機靈,不過你不用買禮物哦,每年我都過得非常簡單的。”
  “哈哈,我記得您上次跟我提到的,嗯,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去的。”
  掛了電話,穀瓷沿著長街邊走邊想要送什麼東西給杜娜夫人好呢,她說了不要禮物,那就是不能直接買啦,顯得很沒誠意,有什麼是夫人很想要的呢……
  十一月底,Lotus正式拉開了成立四十五周年的預熱序幕。從今年年底到明年年中,Lotus會在世界各地連續推出數十場精品展,所有這四十幾年Lotus名揚海內外的設計佳品或Lotus自己珍藏的或已經賣給各王公貴族名流顯貴的,能租回來的就租回來,能借的就借,盡可能的都會在這幾場展覽中出現,而從明天起Lotus更會發行限量版的四十五周年紀念珠寶。真可謂是珠寶界的一大盛事了。
  當然其中最大的一個重頭戲還要數這十場裡幾乎場場都會出現一款Opal.Z的作品,也許這會是未來的十年甚至幾十年內Opal.Z的粉絲唯一的一次狂歡。而Lotus也花下重金請來國際最著名的幾家安保公司,只為了保證之前那些事情再不會發生。
  作為Lotus的大粉絲之一,谷瓷自然興奮異常,一聽說古斯曼要去現場踩點,二話不說就屁顛顛的跟了過去。
  場地位於之前新品展的展覽館附近,也是巴黎時裝周的舉辦地之一,距第一場展覽開始大約還有一周的時間,但是內裡的佈置已經初具規模,巨幅的海報和各種裝飾都已經安裝就位。
 
  第二百七十二章.終於吃上飯了

  到了那裡,古斯曼一開始還陪著他,但是沒想到一轉眼就沒影了。谷瓷自然只能圍著場地慢慢的轉,看見琳琅滿目的海報,穀瓷最近壓抑的心情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真好,真漂亮……
  沒想到走了幾步就看見不遠處圍了一群人,穿的都非常的光鮮亮麗,似乎聚著在討論什麼,有Lotus市場部的主管和各種高層,而古斯曼也在裡面。
  穀瓷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想不動聲色的離開。
  沒想到古斯曼已經看見他了,竟然快樂的對他用力招手,還大著嗓門叫他的名字。
  “谷瓷穀瓷,在這裡!!!”
  以往也沒見他有過這種熱情啊,穀瓷再傻也知道他幹嘛。
  果然,人群裡的人都往這裡看了過來,穀瓷只有哈哈的朝古斯曼也揮了揮手。然後古斯曼就和另一個人一起走了過來。這下引起了大家的關注了。
  “還不錯麼?”左以橋盯了穀瓷一會兒,笑著問道。
  穀瓷轉開眼,點了點頭。
  古斯曼打了他一拳,“幹嘛這麼扭捏,你又不是女生,你是野人啊!”
  穀瓷揉著痛楚,暗暗的瞪了古斯曼一眼。左以橋慢慢的插進了兩人中間,“佈置了好幾天了,小瓷有什麼意見麼?”他語氣自然,不顯得太過熱情,當然也不冷淡,細聽卻能感覺得出一抹隱約的親昵。這讓兩旁的人更加驚訝了。他們大多都是總公司來的,卻不知道這位少年是什麼人,總裁竟然還跑去問他的意見?大客戶?不像啊!
  說道這個穀瓷倒也不是客氣,“很好,真的很好看……這個海報也好大,好逼真。”
  “笨蛋,你知道這花了多少錢麼。”古斯曼虧他。
  左以橋不給他們爭論的時間,頗為順手的就拉過穀瓷,“喜歡的話就走走看看吧,裡面還有。”
  穀瓷心裡一驚,但是身體緊繃了幾秒,最後還是沒有甩開左以橋的手,再加上周圍的場景實在太過美輪美奐,一來二去他還真適應了下來。左以橋難得客串起了嚮導,頗是詳細的對他解釋著每個區域的來歷用處,和即將擺放什麼樣的展品,連帶著古斯曼也借光偷聽了不少,不過他到底還算識時務,只是不遠不近的跟著兩個人走,讓外人有點捉摸不清Opal.Z這是在給大設計師說呢,還是因為這個少年身份不凡?
  偏偏這些的確都是穀瓷最喜歡的東西,一開始他還能僵著不說話只點頭,只是沒多久就破了功,忍不住開始問左以橋問題,有一就有二,左以橋在裡面還充分發揮了他的談判水準,每一句話的末尾都帶了適當的懸念,給予穀瓷一環又一環提問的機會。
  不知不覺這麼一場繞下來竟然都傍晚了,要不是有膽子大的跑來詢問晚上進度的情況,搞不好兩個人都能說到明年。
  左以橋自然是留的越晚越好,但是那些工人員工就沒那麼開心了,大老闆本來是視察一圈就走的,誰想到現在呆著不動了啊,這讓他們恨不得吃奶的力氣都賣出來的做事,但是這壓力也實在太大了吧,最後實在不得已只能派代表出來救場了。
  左以橋抬腕看了看表,古斯曼超級機靈,湊上去道。
  “Opal我餓了……”
  左以橋笑笑,“那吃飯吧。”
  “我要吃大餐。”
  “好的。”左以橋看看穀瓷,“一起吧。”
  穀瓷皺起臉,古斯曼拍他的頭,“走啦。”
  優雅高級的法國餐廳內,三個人坐了一桌。谷瓷以為左以橋要請大家都來呢,沒想到只有他們,幸好古斯曼還在。不過他才剛這麼想晚,古斯曼擦了擦嘴就扔了餐巾。
  “啊呀,我吃完了,我想起來還有事呢。”
  穀瓷吃驚,“你有什麼事啊?”
  古斯曼道,“關你什麼事啊。”
  穀瓷忙道,“我也去!”說了又改口道,“不是……那我也走了……”
  “你走什麼啊。”古斯曼不理他,“你都沒吃,真浪費,太沒禮貌了。”
  穀瓷沒話說了。
  左以橋可老神在在,“我找司機送你。”
  古斯曼點頭,“好呀,Opal那我走咯。”
  穀瓷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古斯曼越走越遠,一邊忍不住心裡在悶悶的捶胸頓足。
  “菜不合口味嗎?”左以橋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開口。
  穀瓷拿叉子叉著盤子裡的牛排,“沒有……”
  “不喜歡吃就走吧。”左以橋看著很爽快的就要招手找付帳的。
  可是看著滿桌的菜都沒怎麼動穀瓷又不捨得了,“不要不要,我吃的……”他抬手阻止左以橋,“慢慢吃……”
  左以橋笑了,“嗯,慢慢吃。”
  左以橋邊吃邊隨口和穀瓷聊著,選的話題又都是穀瓷感興趣的,穀瓷本來就沒有那種含蓄的功夫,而且兩個人面對面想裝聽不見也不可能啊,再加上方才都說了一下午了,也不差這點時間了,於是有問有答,這頓飯吃的竟然整體都不錯。
  “那個……”談話告一段落,小小的沉默中,穀瓷竟然當先開口了。左以橋也有點驚訝,但是眼神卻含著溫柔,認真的看著穀瓷。
  穀瓷被這種目光注視的嘴巴有點幹,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下個月……嗯,我也接到邀請了。”
  左以橋當然知道,他笑的很開心,他今天晚上一直在笑,平時那種似有若無的微笑就夠惑人的了,現在那張臉簡直無法直視啊。
  “嗯,是嘛,杜娜很喜歡你,很早就提過會邀請你的。”
  穀瓷被他笑的臉面有點控制不住的泛紅,“我還是想送禮物的……”
  左以橋也沒和他客氣,穀瓷想送是最好了,說明他有心啊。
  “我可以知道是什麼嗎?”
  穀瓷拿小勺子攪著飯後的甜品奶昔,“我……之前杜娜有和我說過一件事。”
  見谷瓷有些支吾左以橋也不打斷,只用眼神鼓勵示意他繼續說,仿佛隨便說什麼自己都不會在意。
  那眼神的確起了效果,穀瓷組織了下語言,“我大概知道了以萊和夫人的事,我在想,也許夫人最想要的生日禮物其實是這個。”

  第二百七十三章.獨吞好物

  穀瓷說完偷偷的打量左以橋,怕他覺得自己逾矩或者多管閒事,直到見對方並沒有不快或是猶豫的表情,這才放下心來。
  左以橋像是在思考,然後他說,“這個事情其實我每年都有想,我也有嘗試讓以萊隨同,但是最後……”他搖搖頭,以萊總是爽約,其實說到底還是他沒有硬下心來。“我曾經希望是順其自然的結果,但是現在……小瓷說的對,其實不應該再拖下去了。”
  穀瓷忙道,“我沒有想要強迫以萊去,我只是覺得杜娜夫人見到他應該會很開心。我也希望他們可以和好,但是我沒辦法勸動以萊,他現在都不太願意理我。”後半句說的有點無奈加委屈,不過穀瓷馬上就意識到這句類似抱怨的話好像不適合現在說,特別是在左以橋面前……
  果然,左以橋看著他不動了。
  穀瓷抬了抬屁股,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坐姿,順便想甩掉身上的這點尷尬。他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再加上兩人現在這種情況……穀瓷坐立難安。
  好在左以橋道,“我知道,所以這事交給我吧。”
  谷瓷自然同意,他說出來其實本來就是求希望左以橋幫忙的。
  晚飯後左以橋不給穀瓷拒絕的機會,直接帶著他就奔停車場去了,這裡離公寓宿舍還有一段距離,兩人再順路不過了。一路無話,谷瓷原本以為和對方處於同一個小空間裡自己會很壓抑緊張,但是望著街上穿梭來往的車流,鼻尖飄著那人淡淡的古龍水香,穀瓷好幾次都好像有種回到過去了的錯覺。
  直到進了電梯,左以橋才說話,“最近Lotus有很多活動,如果你感興趣可以找古斯曼……或者找我也行。”明知道後半句話穀瓷肯定是會忽略的,但是左以橋還是說了。
  果然,穀瓷愣了愣後點點頭,“我……我會找古斯曼的。”
  到了樓層,左以橋笑笑著對他說晚安,穀瓷忽然很想問他,你要在這裡住到什麼時候呢?只是不等他開口,電梯門已經慢慢的合上了。
  左以橋給他打的電話發的簡訊,谷瓷其實都有看見,但是他不知道怎麼回復,接起來又能說點什麼。純聊天嗎?穀瓷暫時做不到……
  這一天也是如此,穀瓷正在上課,手機忽然震動了下,穀瓷一看,是左以橋的簡訊。他猶豫了下,還是打開了,只見裡面是一張照片,旁邊附著兩個字——很美。
  穀瓷當下幾乎要忍不住尖叫了,這張照片照的東西穀瓷認得!這是在上個世紀Lotus為英國皇室重新設計的歐洲宮廷風復古羽扇,黃金為扇骨,其上描著秀麗至極的圖紋,扇葉為豔麗的鴕鳥羽毛,點綴著精細的碎鑽,這幅作品幾乎可以算是Lotus最早聞名世界的十件作品之一。穀瓷只在一些珍藏雜誌上模糊的看過它的樣子,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件設計之前應該是在英國的博物館裡的。而照片兩邊也能看見隱約的木箱邊角。穀瓷暗想,這東西很有可能是剛被運到巴黎開箱驗貨……
  他壓下手機,深深吸了幾口氣,身邊的喬克奇怪的投過來一眼,穀瓷僵硬的對他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不能告訴別人啊啊啊啊!!要不然大家都要瘋掉的,可是有時候一個人獨吞好物的感覺也實在好不到哪裡去啊!!!
  穀瓷冷靜了幾秒,抖著手回了“嗯”過去,只是後面附帶了三排的感嘆號!
  那一邊的左以橋看著手機,笑的頗是滿意。
  之後又有收到過一兩次,搞得穀瓷整個人都開心激動的要飄飄然了,一有時間就捧著個手機,一是怕漏掉什麼新的消息,二是把之前的照片翻來覆去的看個夠。
  在Treasure Box的時候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去,忽的手機閃了閃,穀瓷的兩隻耳朵“噌”的就豎了起來,飛奔著跑去打開手機,一看,不是左以橋來的,當下就有點失落。不過仔細一看也是不錯的消息。
  “我在Pierre Gagnaire 吃大餐,快來,有精彩的看!”——古斯曼。
  什麼精彩的?
  好在餐廳離公司很近,穀瓷拐了兩個街角就到了,一進店裡還沒說話就被迎了進去直接帶到了裡面的座位,原本正低頭交談的一群人紛紛抬頭看著他,穀瓷保持著驚訝的臉和他們對看……
  怎、怎麼除了古斯曼竟然還有這麼多人在!?
  希恩、梅洛迪、休伊、昆汀,和一些看似像是管理層的幾個人,當然還有左以橋。而左以橋的身邊坐著一位打扮非常優雅的夫人,大約五六十歲的年紀,一頭銀白的發色配上淺白的紗帽特別華麗。大家的著裝也都比較正式,比起他們穀瓷身上的毛大衣乍一看就像一隻胖熊。因為今天很冷,他還特意加厚了的……
  左以橋正在和那位夫人低頭說著什麼話,抬起頭看見穀瓷倒沒有半點驚訝,甚至對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坐。
  古斯曼又在這時推了他一把,穀瓷一個趔趄,好在被左以橋扶住了。
  希恩站了起來,指指自己的位置,“坐這裡。”
  谷瓷以前是從來不在意這些的,哪怕滿桌的妖怪就他一個是人他都能吃的心安理得,但是因為物件是左以橋,他的心思現在比誰都敏感。
  看看緊挨著左以橋手邊的空位,穀瓷剛要搖頭,古斯曼就道,“快坐快坐,就等你了,我已經要餓死了好不好。”
  左以橋也開口安撫道,“坐吧,一起吃個飯。”
  谷瓷慢慢閉上張開的嘴巴,磨磨蹭蹭的坐了下去。
  左以橋又湊過來道,“裡面很熱,衣服脫了吧。”
  穀瓷頭上不知不覺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也就不再客氣的讓服務生把那件熊皮拿了下去。
  隔壁遞來一張紙巾,穀瓷順手接過抹了抹額頭,就見左以橋和那位夫人都看著他笑。
  “是亞洲人嗎?”穀瓷聽見她笑著問 。
  左以橋點點頭,“是中國人,叫谷瓷。”回頭又對穀瓷介紹道,“這位是維利亞爵士夫人。”
  維利亞夫人當先對谷瓷伸出手,“你好。”

  第二百七十四章.帕德瑪

  穀瓷沒動,維利亞夫人道,“中國人是用握手這個禮節的吧?”
  穀瓷這才回神伸出手,“維利亞夫人您……您好。”
  不知道為什麼,這氛圍就是讓他有點緊張……
  下一刻,穀瓷在看清這位夫人的手上櫻桃大小的戒指時猛地眼睛一亮,幾乎放出了十萬伏電壓的光來。
  這這這這……這個不是padparadscha嗎??
  Padparadscha——藍寶石中的超級極品,但是雖屬於藍寶石系列的她卻並不是藍色的,她甚至不是紫色不是綠色,而是半粉半橙與Blue這個詞完全無關的華麗又柔美的色調。曾經只有斯里蘭卡才能出產這個品種的寶石,但是由於她的罕有,這個名字也被特指為擁有類似顏色的藍寶石。
  而維利亞夫人手上的這枚戒指卻不是類似品,是有著高純高亮的百分百padparadscha。
  除此之外,穀瓷一眼就認出這個戒指正是Opal.Z早期的設計之一,穀瓷對她的印象甚至比其他幾件珠寶還要深,因為Opal.Z說過,這款設計對他的意義非凡。
  padparadscha是梵語,直譯過來叫做帕德瑪,而它的含義,就是蓮花。和Lotus一樣,高貴,優雅,清麗,聖潔的蓮花,Opal.Z也是借此設計表達出自己對Lotus的感情和祝福。後來這個設計聽說被外贈了出去,原來對方就是維利亞夫人麼。
  感受到穀瓷羡慕外加激動的眼神,維利亞夫人笑的很開心,她珍愛的摸了摸手裡的戒指,“我和Lotus淵源很深,這個算是一個紀念。”
  好在接下來就是上餐了,鮮魚濃湯、焗烤扇貝、法式果汁羊小排……各種美食一上桌讓穀瓷漸漸把起伏的情緒暫時忘到了腦後,他吃的很認真,桌上投來的目光,偶爾身邊那人適時的動作都被他半忽略半接受的帶了過去。
  左以橋用銀鉗把蝸牛肉挑出來放到一邊,等到穀瓷吃完裡盤子裡的松露蛋捲後再推到他的面前。他做的非常自然,穀瓷猶豫了下就動了手,之後是越吃越自然,應該說桌上的大部分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自然的,除了那兩三位主管。
  他們算是看出自家總裁和這位少年的關係了,其實早有耳聞最近一段時間總裁的私人生活變得……嗯,非常簡單,雖然不可置信,但是看來原因就在此了。大家都是老江湖了,這點定力還是有的。分析完畢之後各自眼神一對,都又陷入老神在在中,只是心裡都加了個心眼,下次再見這位小少爺一定要十二萬分的客氣啊。
  哪怕一心在碗裡,但是身邊左以橋和爵士夫人的談話谷瓷還是聽明白了一點。維利亞夫人這次來自然是為了Lotus的四十五周年紀念,她曾經是Lotus非常早的一批投資人,並且擔任過一段時間的公司新聞官,也就是愛姬的那個位置,後來結了婚才離開了法國,她的丈夫是挪威非常有名的爵士,並且是Lotus的老客戶。維利亞夫人自然忘記不了Lotus,這次回來一是為了參加活動,二麼,是為了Lotus近來一些並不怎麼好的事件和傳聞。
  她是來和左以橋談一筆合作。
  再深的穀瓷聽不懂了,總之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在座的所有人都因此而高興,穀瓷當然也高興,吃的更高興。於是剛決定放下莫須有的包袱想再放開肚子好好樂呵一頓的時候,穀瓷發現有人在看自己,一回頭,是昆汀。
  昆汀就坐在穀瓷的另一邊,按理說是屬於下位,但是在場沒人介意,昆汀也無所謂,不過他看過來的眼神還是那樣沒有溫度,穀瓷當下就老實了。
  “我……我有把稿子改好的,明天就給先生看……”穀瓷的樣子乖到無語,手也停了下來。
  昆汀輕輕“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心情好還是不好,“動作太慢了。”
  “哦,我會努力快一點的……”
  除了這個昆汀倒沒再挑剔他的設計醜或者哪裡很蠢顏色很土什麼的,穀瓷暗想這是不是代表先生還算滿意?於是心裡一轉又開心起來。
  “看來谷瓷進步很大啊。”梅洛迪忽然笑著說。
  “我也有看到,就算很多地方都還很呆,但是一看就知道是野人設計的,很有野人的風格。”古斯曼似乎想證明什麼一般,對梅洛迪說道。“我覺得……還是勉強過得去的。”
  梅洛迪笑了,看著古斯曼不說話。古斯曼察覺到他散出的氣壓,努努嘴不敢再出聲了。
  穀瓷忙擺手道,“還不是很好,我會更加努力的。”
  希恩插了句,“穀瓷的確很認真。”
  被這麼多人一誇,穀瓷抓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
  梅洛迪瞥了一眼希恩,維持著有些高深莫測的笑,沒再開口。
  “原來這孩子也是珠寶設計師嗎?”維利亞夫人頗有興趣的問道。
  左以橋非常自然的伸手摸了摸穀瓷的頭。
  “嗯。”這一聲應答淡淡的,細聽卻很是溫柔,竟仿佛帶著一種驕傲的味道。
  吃完飯後,希恩送維利亞夫人離開,其他人都各自分散,而谷瓷原來是想自己打車的,莫名其妙又被左以橋給順道送回了家。左以橋大概還有別的局要赴,只替穀瓷開了車門自己則沒有下來,他搖下車窗,看著站在外面的穀瓷。
  穀瓷低下頭,就聽見左以橋說了句,“謝謝。”
  車開走了,穀瓷有些茫然。他不是很懂左以橋謝自己什麼,可是他好像隱約又有些明白。回頭走進公寓樓,穀瓷對自己說,就這樣吧,至少可以輕鬆點,不是麼……
  很快時間就進入了十二月,穀瓷還蠻怕冷的,早早就穿上了厚厚的大衣不說,每次出門都要把圍巾在脖子上繞兩大圈,幾乎把整個頭都包的只剩下兩隻眼睛露在外面。
  他以為左以橋貴人事忙,大概把那件事忘了也說不準,但沒想到左以橋的動作還是很快的。
  年底,Komo收到了一筆很大的訂單,是瑞士那邊的某個私人收藏館,穀瓷從其他員工口裡聽見對方似乎和左以萊的私交很不錯,兩方也有過合作,每一次基本都是老闆親自去的,而這次對方指定的會談地點卻是在策馬特。

  第二百七十五章.重回策馬特

  穀瓷很忐忑,他不知道左以萊聽見地點在策馬特會不會直接甩手走人,那個週末,穀瓷甚至放棄了當夜回巴黎的飛機,而是磨磨唧唧著打算週一趕個大早的走,只為了等到第一手的消息。
  幸好左以萊沒有讓穀瓷失望,他一直待在辦公室裡沒有出來,其他人未覺什麼不妥,但是穀瓷卻仿佛可以感受到左以萊的掙扎和猶豫,但是左以萊到底有著左家人遺傳的事業心,Komo也是他一手一腳辛辛苦苦創出來的,相比於私人不能開口的原因來隨便的得罪客戶,親自跑這一趟是權衡下來最應該去做的結果。
  從助理嘴巴裡得知左以萊最後的決定,谷瓷幾乎開心的要跳起來了。他來來回回的在Komo裡饒了兩圈,面對眾人一頭的霧水,穀瓷最後忍不住還是給左以橋發了一個簡訊。
  “他同意了!!!”
  遙遠的就能感知到穀瓷的興奮,左以橋很快來了電話。
  “以萊……以萊他……”穀瓷接起,高興的都有些語無倫次。
  左以橋任他激動了好一陣,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杜娜夫人一定會很高興的是不是?”
  左以橋不想打擊穀瓷,但是現在就這樣肯定的確有點太早了,“以萊大概只是抱著速去速回的決心,就算到了策馬特他也未必會去見杜娜的。”
  左以橋當頭的一盆冷水讓穀瓷回到了現實。
  “對哦……其實還沒有成功嗎?”
  聽著他喪氣的話左以橋忙安慰他,“不是的,已經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了,以往我就是千方百計的想讓以萊出現在策馬特,他最後都沒有赴約,這次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事有蹊蹺吧,但以萊還是同意了。”
  “被拆穿了嗎?”穀瓷有點緊張,但又忍不住希冀,“所以……以萊是知道的咯,他對這件事並沒有那麼排斥?”
  “可以這麼認為吧。”左以橋其實也有點沒想到會這樣順利,“剩下的就是到了那天我去和他親自談談了。”
  穀瓷重重的“嗯”了聲,覺得還是一個很大的飛躍,如果以萊和杜娜夫人和好了……這樣實在是太完美了。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左以橋並沒有馬上掛電話,而是不動聲色的把話題扯到了別的地方去,比如說穀瓷吃飯了沒?肚子餓不餓?他這麼晚還留在Komo沒有回巴黎左以橋想也知道為何。
  穀瓷直覺的答了幾句,腦子還停留在剛才的情緒中,等到慢慢反應過來了,這才發現自己還和左以橋通著話呢,雖然比起之前的老死不相往來,現在這樣的相處關係真是質的飛躍了,但是對於穀瓷來說還是太快了,他現在還沒有想和左以橋……這麼親昵。
  哪怕見到了,穀瓷全副的心思大部分都用在抵抗自己起伏的情緒上了,以往那種甜蜜的臉紅心跳的快樂已經變得遙遠的幾乎找不到了,左以橋之於他心裡的所占的份額並未減退,只是形象從之前的神聖高大轉變成了蒙在斗篷裡不可辨知的模樣,危險指數是個問號。
  左以橋當下就能感覺到穀瓷忽然之間的凝滯,好吧,他一清醒,自己只能停下進攻的步伐,除了小心翼翼的等待別無他法。但是左以橋仍是關心道,“快打車回去吧,明天還要早起呢,就不多說了,路上小心。”
  穀瓷聽著那頭溫柔的嗓音,心裡酸酸的“嗯”了一聲。
  “晚安。”
  “晚安……”
  穀瓷沒掛電話,左以橋竟然也不掛,穀瓷耳邊有那人淺淺的呼吸聲,他聽了兩秒,手裡一抖,電話還是掛斷了。
  左以橋望著發出“嘟嘟”聲的手機,苦笑著又播了另一個電話,等到交代清楚後才開始處理手裡堆積了許許多多的事務。
  穀瓷在回去的路上收到了一條新的簡訊。
  “6:45AM,航班號AFxxxx,司機會提前一個小時帶著機票等在樓下,請記得護照和證件,晚安——希恩。”
  穀瓷正傷腦筋要是明晨訂不到機票自己要不要現在就索性不睡覺去趕歐洲高速列車,一看到這條簡訊一瞬間是松了口氣,然後又湧起各種複雜的情緒。不過木已成舟,穀瓷想了一會兒還是回了條“謝謝”過去。
  接著他就看著窗外發起了呆。
  那天順利的回到了巴黎之後沒多久就迎來了IED的期末考試,考試結束後就是聖誕假期的到來。
  那兩周穀瓷過的很苦,寶石鑒定的書不離手,掐著時間往返於實驗室,金工課做到十個手指都要廢了,再加上Treasure Box那邊的任務,穀瓷幾乎分身乏術。昆汀才不會心疼他,看著穀瓷深深的黑眼圈還頗是嫌棄的把他拿過來的素描本在穀瓷頭上砸了個包。
  “亂七八糟,不想畫就不要畫。”然後看也不看他,丟了兩個字就走了。“重畫。”
  穀瓷欲哭無淚。
  最後還是左以萊看不下去了,“你別來了,那樣子再下去都能把員工都嚇死,就當調假,寒假的時候再補上吧。”
  面對如此的焦頭爛額,穀瓷也不再堅持,專心把考試對付了再說。終於千辛萬苦的將地獄兩星期給熬了過去。
  而不同於以往的寒假,不是留在米蘭埋頭苦讀就是回家面對奶奶和各方的成績壓力,這一年的聖誕假期在電話回去得到母親的同意後,第一次真正的屬於穀瓷自己來支配了。雖然去掉打工、趕稿、練畫、實習沒幾天可休息,但穀瓷已經很滿足了,其中最重要的當然就是要去策馬特參加杜娜的生日邀請。
  重回策馬特,穀瓷在上飛機前只是覺得有些小小的激動,當真正再一次看見那個皚皚雪山下腳下的小城,那人流如織名品彙聚的班霍夫街時,那種觸動才仿佛被鑿開了的泉眼一般汩汩的向外冒著。
  杜娜說要讓人來接他,穀瓷拒絕了,他自己慢悠悠的穿過大半個小城,也不坐馬車,任冷風將他的眼睛鼻子全部吹紅了,這才按著地址找到了位於邊緣的小木屋。
  杜娜迎了出來,她見到穀瓷非常的高興。而左以橋和其他人都還沒有到,穀瓷竟然是最先來的那位。

  第二百七十六章.歡快的假期

  杜娜是在兩天后生日,左以橋這種大忙人掐著點到也是正常,而谷瓷向Treasure Box要了一周的假,所以難得可以在這樣緊張的考試之後休息放鬆下。
  小木屋還是很大的,一共三層,杜娜帶穀瓷去了三樓的房間,從窗邊可以隱約的看得見遠處白雪皚皚的馬特洪峰,不遠處又是人流如織的班霍夫街,靜與動的風景交匯在一起,絕對的黃金視角啊。
  谷瓷滿意極了,杜娜對於他的到來也是高興萬分,她讓穀瓷看自己的花園,雖然已是冬天,但仍有許多花競相開放,杜娜說阿爾卑斯山那邊還有成片的花海盛放著呢,過幾天穀瓷可以去看看。
  一整天兩人都聊得很投機,到了晚上,豐盛的晚餐過後,杜娜帶穀瓷參觀了一下這棟木屋。三樓總共就兩間房間,一間朝南的給穀瓷住了,而另一間,杜娜打開告訴穀瓷,以前是以橋住的。
  左以橋的初中是在巴黎的學校,十六歲又去了美國讀高中,一直到大學的時候考到了佛羅倫斯,再到了義大利。之後就始終在許許多多的國家間遊走著,這和他的整個人一樣,看似輝煌閃亮,但其實總給人不安定的感覺,也許下一刻就要離開。
  “我想給以橋留個家,無論他什麼時候回來,遇見什麼困難,都會有這裡在永遠等著他。”杜娜望著這間房間微笑著說,即便左以橋在二十歲之後就自己在戈爾內格拉特有了一棟房子,可是穀瓷還是明白了,為什麼策馬特在左以橋的心裡有這樣重的一個位置了。
  房間不算大也不是很小,一張舒適的木床,寬闊的落地窗,簡潔乾淨,窗外依舊雪山渺渺,可以想見,當清晨的光暈照進來時會顯得有多溫暖。穀瓷覺得好羡慕。
  杜娜打趣他,“穀瓷可以換到這裡來的。”
  穀瓷臉色一紅,忙哈哈的搖頭。
  關上門時,杜娜說了一句,“其實以橋也是覺得寂寞的。”大概就是因為寂寞,才不停的穿梭在許許多多的人中間吧。
  穀瓷低下頭,沒有回答。
  不過總體說來,在策馬特的第一天,穀瓷還是過的非常的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穀瓷拿起自己的速寫本打算去外面走走順便補上幾張畫,Treasure Box是給假了,Komo也因為左以萊不在而不需要去,但是昆汀那邊可是半點不能放鬆。
  杜娜告訴谷瓷策馬特的北面景色很美,他可以去寫生,而杜娜的腿腳這兩年並不太好,在策馬特的時間她幾乎不太出門,所以穀瓷只有自己一個人夾著本子溜達出去了。
  呼吸著山澗清冽新鮮的空氣,穀瓷覺得整個人都乾淨通透了不少,對著遠處的阿爾卑斯山靈感大發的一連出了好幾個設計概念,速寫也畫了好多張,回來的時候步履輕快,渾身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息。
  果然,能回到這裡真好。
  路過班霍夫街的時候照例又被沿街的烤麵包香所吸引,在人家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穀瓷還是沒忍住的進去買了一隻大麵包一路啃回來了,不過還沒走到街尾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從一家豪華公寓酒店門口走出來。
  穀瓷一怔,忙退了兩步躲到了一邊的招牌後,探出頭悄悄打量。
  原來左以橋竟然已經到了,此刻他正叉著手說話,而他身邊站著的就是一臉不爽的左以萊。
  不知道左以橋說了什麼,左以萊勾起嘴巴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對著他用力搖著頭,從他的口型穀瓷隱約可以分辨出是“No way……”什麼的。左以萊很少會對左以橋用這樣強硬的語氣和態度,看來這次談話很不成功。
  左以橋倒是沒什麼生氣或者激烈的情緒,只是眉頭也是皺著的,他又對左以萊說了幾句,大概是最後通牒的意思,左以萊氣哼哼的回頭就走了
  穀瓷腦子高速的運轉起來,分析著面前這個情況是怎麼回事,如無意外應該就是為了杜娜吧,目前看來是失敗了嗎?
  就在他沉思時,回頭發現對街的人竟然直直往自己這裡走來,穀瓷再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心裡暗歎於這樣都能被他注意到?!
  左以橋在穀瓷走著啃麵包的時候就看到了他了,也見到他做賊一樣的躲在角落,而現在面對穀瓷,方才臉上嚴肅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復存在了,兩人再一次在策馬特相遇,左以橋笑的是如花綻放。
  “去寫生了嗎?”穀瓷什麼時候到得,左以橋心裡是一清二楚。
  “唔……嗯。”穀瓷把手裡的面包裝好,“畫了幾張。”
  “這裡景色好,效果應該也好。”
  兩人一邊向杜娜的木屋走去,一邊說著這種沒營養的廢話,沒幾句穀瓷就忍不住了。“那個……以萊他……”不知道自己問了會不會唐突。
  左以橋也沒瞞他,苦笑道,“不太順利,明天我再找他談談。”
  果然,就算以萊到了也是不願意來啊。穀瓷覺得有點喪氣,只能點點頭。
  左以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沒事的。”
  穀瓷心裡一跳,“你們不要吵架啊。”
  和左以橋吵架?左以萊還沒這個膽子,現在只是單方面不爽而已。不過左以橋還是頷首,“嗯,不會的。”
  見到谷瓷和左以橋一起回來,杜娜非常開心。左以橋說希恩大概明天會到,他已經在Liebe預定了位置。
  左以橋還找來了他早先安排在城裡的醫生,先給杜娜檢查下身體,照顧杜娜的傭人瓊西也趁此機會告狀說夫人腿疼的毛病還是會犯,但是都不願意找醫生也不願意麻煩左以橋。
  杜娜離開左家之後獨自生活的那幾年應該是受了不少的苦,但是她不說,左以橋也沒有細問,只是自此以後還是會特別留意。得到醫生肯定的回答後這才放了心。
  左以橋這次來並不是放大假,正巧卡在Lotus四十五周年紀念,要忙的事一堆一堆,他今年在策馬特的休息基本上是泡湯了,所以大概留個幾天就要走。而他到了之後也一直在樓上打電話,一直到杜娜準備好了晚餐才下了樓。

  第二百七十七章.你冷嗎?

  晚餐吃的氣氛不錯,場面基本上就被左以橋掌控了,他偶爾和杜娜聊聊天,杜娜又會再問問穀瓷,然後就變成左以橋和穀瓷聊天了。
  看見兩人之間的情況比之上次自己去米蘭的時候好太多,杜娜也不由得在心裡偷偷的欣慰。
  晚餐後左以橋又坐了一會兒,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杜娜見他拿西裝有點意外,“要走嗎?”她以為左以橋是肯定會住在這裡的。
  左以橋看看穀瓷有些緊張的臉,回頭對杜娜微笑,“嗯,還有個視訊會議,明天下午我會來的,然後晚上我們一起去吃飯。”
  杜娜把以橋送了出去,左以橋站在門口回過頭來對穀瓷溫柔道,“三樓的房間晚上風大,不要開窗睡覺,晚安。”
  穀瓷不自覺的就聽話的點頭,當看見杜娜的笑容時這才覺得有些不自在,一會兒又掩飾的哈哈一笑。
  “夫人也晚安啊,哈哈。”
  當晚穀瓷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大半夜,腦子裡好幾個念頭在穿梭,最後像是終於決定了什麼一般,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才安心的睡去。
  隔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吃了早餐就又夾著速寫本出門了。杜娜以為穀瓷依舊去寫生,還招呼他注意保暖,說是今天午後要有場大雪,小心不要摔倒。
  其實穀瓷一出了門就往班霍夫街拐去了,到了那棟高級公寓酒店外,穀瓷直接往裡沖,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攔住了。
  “我……我要進去。”
  穿著改良版的阿爾卑斯服裝的門童打量了穀瓷的摸樣後微笑道,“請問是住宿還是尋人?”
  “尋人。”
  “請問是哪位先生或小姐呢?”
  “Lay.Z,左以萊。”
  門童繼續微笑,“很抱歉,Lay先生不接受訪客的探視哦,除非得到他本人的首肯。”
  穀瓷想我就是偷偷摸摸去的,哪裡來的首肯啊。正在那裡糾結的厲害,肩膀就被輕輕的拍了下,穀瓷一回頭就看見一個熟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希恩……先生?”左以橋不是說他下午才到嗎?
  希恩對穀瓷頷首,“是來找Lay的嗎?”
  “嗯”穀瓷抓抓頭,“我想……嗯,我有點不放心……”穀瓷也說不好,就是覺得要來看看。
  希恩卻明白了,他轉頭就對門童說,“讓他進去吧。”
  這位門童大概剛跟希恩交涉過,知道對方的身份,於是馬上就為穀瓷拉開門。
  “頂層C座。”希恩告訴他房間號。
  穀瓷猶豫了下,走了進去。
  谷瓷其實心裡還沒想好見到左以萊該說點什麼,他也不是來勸人的,也沒把握勸得動左以萊,不過電梯一打開就正對著C座的大門,不給穀瓷思考的時間,左以萊的聲音已經直接傳了過來。
  A、B兩座離得很遠,C座的大門沒有被關實,穀瓷站在離門五六步的地方清晰的聽見左以萊在說,“……我已經照你的意思到這裡了,不過那頓飯我是不會去吃的。”
  其實見到希恩,穀瓷就猜左以橋應該也在,果然,他的聲音跟著響起,相比于左以萊的激動,左以橋依然淡定,“我知道你有心結,這麼多年來我也從來沒有逼過你,但是左以萊,你有沒有好好的想過杜娜當初為什麼那樣選擇,你以前不懂,我以為你現在該懂了。”
  這句話似乎觸到了左以萊的什麼痛腳,他口氣一下子冷了下來,“呵,我為什麼會懂?為什麼要懂!你這樣說,是因為你懂了吧?你當然可以懂,我沒有機會,沒人給我機會懂,沒有!”
  他這樣繞口令的話聽得穀瓷雲裡霧裡的,不過那語氣中的頹喪讓穀瓷意識到了什麼,想通之後不由自主地也跟著難過起來。
  門內的左以橋大概也不怎麼爽快,聲音比之剛才嚴肅了很多,他似乎歎了口氣,夾雜了些沉悶的情緒。
  “我以前總是為你想,無論發生什麼,你做了什麼,我都是站在你的立場,所以覺得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現在我發現,歸根結底是因為我自己的想法,我心裡也輕視那些人那些事,才會毫不留情的替你收拾那麼多爛攤子。其實錯的人一直是我。”
  說完這些,左以橋就準備離開了。穀瓷聽見他朝著門口而來的腳步聲,忙回神跳起來躲到了一邊的安全門後,過了好一會兒電梯發出下樓的兩聲“叮叮”後,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頭,然後走了出來。
  他躲起來是因為怕左以橋尷尬,畢竟兩兄弟吵架這種事情被人撞見並不怎麼好吧,而且說得又是這樣的隱私。不過左以橋最後那段話倒讓穀瓷聽了很不是滋味。
  他一時忘了當下的狀況,不自禁的跟著歎了口氣。
  “唉……”
  再抬頭就見聽見動靜已經站在門邊看著自己的左以萊。
  穀瓷大窘!
  他他他他不是偷聽啊……不對,不是故意偷聽啊,只是不小心聽見的!
  正當穀瓷急著想要解釋時,左以萊倒沒有表現出憤怒或是羞恥的態度來,他拿過一邊衣架上的大衣穿上,關上房門按了一邊的電梯。
  “陪我走走吧。”
  杜娜說的沒錯,策馬特今天有大雪,出了酒店還是細雪才沒走幾步就已經飄如白絮了。
  穀瓷往手上呵了口氣,一邊卷緊了圍巾,一邊偷瞄著身旁的左以萊。
  左以萊穿的很少,小麥色的肌膚被風吹得有些蒼白,頭髮微亂,鼻息間暈出一層淺白。
  注意到穀瓷的目光,左以萊轉過頭,穀瓷忙別開眼。
  “啊啊,你冷嗎?”
  原是一句打岔的話,沒想到左以萊認真的點點頭。
  “冷。”
  穀瓷剛想說那我們回去吧,不要走了,左以萊卻自顧道,“我不喜歡雪,也討厭冬天。”
  “為什麼?”谷瓷驚訝,左以萊左以橋都是給人很浪漫的感覺,冬天啊,雪景啊在穀瓷看來,這種東西可是最必不可少的。
  “我討厭冷。”就像現在。
  左以萊從小生活在巴黎,可是只要一到冬天,左以萊就會往外跑,全世界的跑,他去的都是熱帶的國家,類似埃及,類似亞馬遜河流域一帶,巴西、玻利維亞等等。

  第二百七十八章.羡慕而已

  因為左以萊從小就討厭這種陰冷的感覺,他看上去陽光開朗,更多的時間是仿佛沒心沒肺般的什麼都不在乎,可是這其實只是他的外表而已,真正的左以萊甯願背上行囊四處遊走,也討厭原地等待,一個人獨守的感覺。
  那會讓他覺得冷,就像現在這樣的冷。
  “你和以橋和好了嗎?”左以萊忽然道。
  穀瓷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愣了一下才尷尬道,“沒、沒有……”
  “呵,”左以萊輕笑了一聲,把手插在口袋裡縮了縮脖子,“快了吧……”
  “以萊。”谷瓷似乎可以感覺到左以萊身上不停散發出的低落味道,“你不要生氣,也……也不要怪他啊。”
  左以萊聽了繼續笑,笑的一口白牙都露了出來,應該是非常燦爛非常惹人的,但是穀瓷就是覺得不舒服。
  “不用你為他說話。我不會怪他的,我哪裡敢怪他,也不敢跟他生氣。再說,在你們看來,這事就是我的錯吧,我不通情達理,不懂事,任性,不成熟,不會體諒別人,永遠只會站在自己的角度想。”
  左以萊說完,好像覺得形容的很貼切,自顧又點了好幾下頭,“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的。”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從小做事就肆無忌憚不顧後果,每次闖了禍丟下一堆爛攤子都是讓左以橋和左以非替他收拾,久而久之,左以萊也就不擔心了,甚至更變本加厲我行我素起來,他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這是他的生活方式,他早就瘋的昭告天下了,你玩不起就不要來和他玩,又不是他逼你們的。如果你們要把爛帳算在他頭上也沒關係,他認啊,要殺要剮他也不逃,搞得臭名昭著他左以萊依然活得有滋有味。
  他知道他從來比不上兩位哥哥優秀,左以萊也不會有這個念頭去和他們比,但是現在……看看自己這一身的狼狽,左以萊忽然就覺得很挫敗。
  “那……你也不要怪杜娜。”穀瓷想好好的說一說杜娜的委屈,但是見到左以萊的樣子又開不了口,而且他也怕從自己嘴裡給說歪了,反倒弄巧成拙。
  左以萊抹了把蒼白的臉,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要聽下去的意思還是否認的意思。
  “我們回去吧,真的冷。”
  換做以前,這點紳士風度左以萊還是該有的,但是現在他只是和穀瓷走到班霍夫街口就停了腳步。
  “你走吧,我也回酒店了。”
  穀瓷站在原地猶豫的看他。
  “幹嘛這張臉,搞得我好像很可憐。”左以萊道。
  “你要走嗎?”
  左以萊抬頭看了看天,“看情況吧,不知道有沒有飛機。”
  “真的不能……一起吃飯嗎?”穀瓷還是不死心。
  左以萊還有心情開玩笑,“要是你單獨請我,我就去。”
  “你……”穀瓷一臉苦大仇深,“那你要和以橋和好啊。”這兩人不能再鬧僵了。
  “知道了。”左以萊朝穀瓷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我會找他道歉,給他賠罪行了吧。”
  穀瓷點點頭,走了兩步,又不放心的返身看了眼左以萊。
  左以萊翻著白眼重複著剛才說過的話,“好啦好啦,我肯定找他,我哪敢跟他生氣哪敢怪他啊。”
  直到穀瓷慢慢走遠,左以萊才呼出一口白氣,回頭朝酒店走去。
  是啊,他怎麼會去責怪左以橋呢。
  他只是忽然,非常非常羡慕對方而已……
  回到小木屋,發現杜娜他們已經換了衣服,正坐在客廳裡說話。見到谷瓷,左以橋馬上站了起來。
  “手機沒有開嗎?”
  穀瓷摸了口袋,拿出來一看,“沒電了。”
  希恩道,“我們打算出發去吃飯了,正想找你。”他是知道穀瓷的去向的,左以橋確不知道,所以才會這樣急。
  不過穀瓷還是蠻驚訝,希恩竟然沒有告訴左以橋自己在哪裡,他忍不住對希恩投去了個感激的目光。
  希恩對他點了點頭。
  左以橋把他們的舉動看在眼裡,但是沒有說破,他扶起杜娜,“走吧,馬車在外面。”
  杜娜微笑,“好。”
  六人座的馬車很大,內部結構也很豪華,穀瓷是第一次坐馬車忍不住好奇的東看西看,“跑的很快啊。”
  “今天雪大,怕滑,已經降了不少的速度。”左以橋說。
  谷瓷其實心裡並沒有很開心,但是看見左以橋還是擠出了一個微笑,好像安慰一樣,他想說點什麼,礙于杜娜就坐在前座,郁卒之餘,忍不住歎了口氣。
  左以橋忽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穀瓷一僵就要往外抽,但是左以橋沒有允許。他們兩人坐在最後一排,穀瓷怕動靜大了會引起前面的注意,也不敢掙扎,只能沒什麼效果的瞪了一眼左以橋,臉漲得通紅。
  左以橋對他勾起唇,另一隻空著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西裝口袋,穀瓷順著看去,發現裡面好像有一隻非常小的盒子,盒子包裝的很精緻,裹著天藍色的絲帶,並鑲了一朵白玫瑰。
  穀瓷腦子轉了兩轉才一下子反應過來。
  啊呀!如果左以萊不能出現,那自己的禮物不就泡湯了。左以橋現在這是……替自己準備的嗎?!
  穀瓷知道他是不需要送禮物的,雖然杜娜說了也不讓自己送,可是他第一次來參加生日會,怎麼都不該空手白吃白喝,最起碼也該帶個伴手禮什麼的,到頭來還是左以橋想的周到。
  穀瓷面帶紅暈,被牽著的手也徹底老實了。
  只是不知道,左以橋代他送的是什麼呢?
  Liebe離小木屋很近,為了照顧杜娜才坐的馬車,沒兩分鐘也就到了。一行人下了車走進去,老闆也早就熟識了,一見他們忙過來招呼。谷瓷跟左以橋走在最後,左以橋還拉著穀瓷的手,只是沒走兩步,突然前面的希恩就猛地停了腳步,谷瓷被左以橋拖著險些就撞到了希恩的背。
  怎、怎麼啦?
  穀瓷奇怪,一回頭發現大家都有些驚訝的站在原地。而他的視線被希恩擋個正著,穀瓷只能探出頭去,卻看見他們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一個男人,正在悠然的喝著茶。

  第二百七十九章.生日餐

  男人見到左以橋他們便抬頭望了過來,而穀瓷在看見他的臉後就有些呆。這個人的樣子……好熟悉。不過穀瓷可以確信自己沒有見過他,而這熟悉感的由來他想了一會兒才轉過彎來。
  因為這個人和左以橋很像!除去眼睛的顏色不同之外,五官幾乎有八九成的相似,只是面前這人的瞳孔是灰色近銀,而且氣質更為冷漠和深沉。
  “Finn?你怎麼來了?”最先開口的是杜娜。
  來人正是左家老大左以非,面對杜娜他站起來頗是有禮的點了點頭,周身的氣勢稍稍收斂了一點,“您好。”
  左以非從小在美國長大,他和杜娜幾乎是沒什麼交集的,自然也不會每年來策馬特給她過生日,不過其實他心裡一直承著杜娜照顧左以橋七年的情,而且他又是左以萊的親生母親,所以對於她不像對於一般的情婦那樣視而不見,至少面上還是比較尊敬。不過就這麼忽然出現,還是讓大家有點吃驚。
  特別是希恩,穀瓷一回頭就發現他臉色刷白,還關心的貼上去問了句,“希恩先生你不舒服嗎?”
  希恩僵硬的搖了搖頭,在左以非看過來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
  左以非收回視線,“正好有個案子在附近,就順道過來了。”
  左以橋笑了,“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飯吧。”他扶著杜娜坐下,又一把將穀瓷拉到了身邊,而對面的左以非自然就挨著希恩坐了下來。
  杜娜似乎很開心,餐間問了兩句以非現在的情況。左以非一看就不是喜歡說話的人,一般身邊只要有洛維奧在他是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現下卻幾乎有問必答。
  他給杜娜帶了份生日禮物,是一瓶康帝上世紀釀造的收藏版紅酒,杜娜看了看,最後還是微笑的收下了。
  穀瓷一直在偷偷的觀察左以非,原來這個人就是左家的大哥啊。他發現一開始覺得他和左以橋相像只是錯覺,其實看久了就會知道兩個人的氣質完全是南轅北轍。左家兄弟的外表都很會騙人,左以橋是最會的那個,明明很難接近,看上去卻非常親和溫柔,左以萊也是,沒什麼架子的摸樣,但是到底天之驕子的身份擺在那裡,凡夫俗子早晚也會被他的氣場給秒的渣都不剩。
  所以比起他們兩人左以非就相對顯得更表裡如一些,外表看著冷淡,性格好像也是如此。
  左以橋一邊給穀瓷切著乳酪卷一邊隨意的和左以非聊著,穀瓷忽然湊過來道,“希恩先生這個給你。”他把乳酪卷推了一份到希恩面前,因為他發現希恩從剛才到現在什麼也沒吃。
  希恩愣了一下,看見左以橋也跟著投來仿佛了然的目光,低下頭輕道,“謝謝……”
  這一下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過來,杜娜笑道,“希恩也很久沒有見Finn了吧,我記得你從美國回來好多年了,一直都跟著以橋。”
  希恩抿著嘴巴點點頭,“嗯,是啊。”
  左以非卻道,“見過了。”
  “哦?我猜也應該一直有聯繫。”杜娜頷首,“希恩還是Finn在Yale的學弟吧?你們以前關係就很好。”
  希恩放下刀叉,“只是工作的時候。”說完拿餐巾捂著嘴巴,“我吃好了……”
  左以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笑容比起之前的冷淡,並沒有到達眼底。
  左以橋在此時對侍者道,“可以切蛋糕了。”
  侍者照例推上了由老闆親自做的抹茶蛋糕,杜娜看著又忍不住濕了眼睛。
  “以橋,謝謝,也謝謝你們一起陪我過生日,我很高興。”
  谷瓷其實不那麼好受,她總覺得杜娜是帶著遺憾才說這個話的,臉上雖跟著開心,但轉過頭又想歎氣。
  左以橋在桌下捏了捏穀瓷的手,穀瓷轉過頭時他又放開了,從西裝口袋掏出了一個小盒子,遞到了杜娜面前。
  “這是……”杜娜有些遲疑,見左以橋看著穀瓷微笑,忙對穀瓷道,“你這孩子,不是說了不用送東西嗎。”
  “額……我……”穀瓷尷尬,這東西本來就不是他送的啊。他可是很少撒謊的,此刻臉都漲紅了起來,現在再想否認已經晚了。
  左以橋見此忙道,“谷瓷的心意。”
  杜娜無奈的笑了,還是接了過來。
  “我可以打開嗎?”她問穀瓷。
  穀瓷立刻點頭,打開打開,他也想看看,“自己”送的是什麼。
  沒想到盒子一開,穀瓷就愣了。眾人待看清也有些驚訝。
  “好漂亮啊。”感歎的是瓊西。
  希恩也淡淡道,“很精緻。”
  杜娜把禮物從盒子中拿出來仔細看了看,感動的對穀瓷道,“謝謝你穀瓷。”
  完全出乎穀瓷意料之外的一樣禮物,穀瓷腦子從剛才就翻來覆去的研究左以橋到底會送什麼,哪怕是他自己設計的珠寶也許都沒有這一項來的吃驚。
  這竟然是一枚梅花團壽紋的中式瓷佩,大概和一隻荔枝差不多大小,而且從那做工和上胎的手法來看,穀瓷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家工廠生產的!
  左以橋竟然……特意去中國定制的嗎?
  這不能不讓穀瓷呆愕啊!
  “這是團壽,在中國是長壽祝福的圖案,一般都是在生日的時候送的。”左以橋對杜娜解釋。
  杜娜頻頻點頭,眼周都微紅起來,“我很喜歡,我很喜歡……”
  穀瓷對此感謝只能半張著嘴巴無語,偏偏臉上還不能露出太心虛的表情,這對他來說太難了,幸好有左以橋幫著打岔,這事情才算過去了。
  末了,穀瓷不由得對左以橋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希恩也說了句,“真有心。”只是不知道指的是谷瓷還是左以橋。
  這頓飯吃得氛圍有些小小的古怪,溫馨感動和遺憾忐忑並存。
  臨走時侍者來提醒說街上雪下的很大,路上請小心。打開門一看,果然比下午的時候還要猛烈,幾乎可以說是鵝毛大雪了。山城的天氣就是這樣,多變且來勢洶洶。
  杜娜回頭,“Finn你訂了酒店嗎?”
  左以非瞄了一眼希恩僵直的背,搖了搖頭。
  果然,杜娜道,“那一起吧。”

  第二百八十章.熱鬧的小木屋

  窗外的雪還在下,谷瓷陪杜娜在客廳喝了一杯茶後回到房間就趴在窗口默默的看著天邊的雪山。遠處的景色被朦朧成了一片的白,並不那麼明顯了,反倒帶著一絲洶湧的美麗。
  杜娜一直笑的很開心,瓷佩被她當做手鏈一樣掛在了手腕上,說話間總是不由自主的摸一下,穀瓷聽見她反復感歎了三四遍,嘴裡輕輕的說著,“真好啊,真好……”
  穀瓷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是不是真有杜娜說的那麼好,想到左以橋……穀瓷心裡覺得空空的,像是落不到實處一樣。
  正發著呆忽然聽見樓下有人說話,穀瓷低頭看去,就見後院的邊角處站著兩個人。
  下這麼大的雪還在外面?
  穀瓷有點驚訝,不由得打開窗想問問,沒想到窗一開跟著就是呼嘯的冷風隨之灌入,就在那瞬間一起竄進來的還有幾句模糊的話語,那聲音不算小,要不然在這種夜裡穀瓷也不會聽得清楚,而且說話的竟然是一向淡定的希恩。
  他竟然在吼著,對著站在他面前的左以非,吼著。
  “……當初是你讓我滾的,我乖乖的滾了,現在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穀瓷一驚,反應遲鈍的呆了兩秒,他看見左以非就這麼叉著手靠在牆上,肩膀上落了幾點雪花,從穀瓷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希恩臉上那蒼白的憤怒穀瓷還是不小心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似乎屬於不禮貌的偷窺範圍,忙急急的關上了窗,最後瞥到的一眼似乎是希恩轉身要走,左以非伸手一把拽住了他。
  穀瓷不敢再看了,拉了窗簾,緊張的拍了拍自己跳的有些快的小心臟。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希恩先生和……左家大哥?
  穀瓷很茫然,捧著自己的頭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於是抿了抿嘴巴,想去樓下倒杯水喝。
  他這邊一開門,一抬頭就對上那一邊也正開門出來的人,兩個人都是一愣,只是穀瓷愣的比較久,那位愣了一瞬間就笑開了。
  “餓了嗎?”
  左以非因為大雪留宿了,本來就算下刀子也會冒著回戈爾內格拉特的小木屋的左以橋也在杜娜的一句“雪天路滑,晚上回去太危險”後跟著留了下來。好在這裡空房多,而他自然是要回到三樓那間專為他留的房間住的,就在穀瓷的對門。
  “沒有……”穀瓷摸摸吃的圓滾滾的肚子,“口渴。”
  “嗯,我跟你下去。”左以橋自然的伸手牽住穀瓷,一邊道,“這房子造了幾十年了,電路雖然常常檢修,只是路線排列還是老的,樓道的開關都在下面。小心腳下,這裡暗……”
  谷瓷一步一步跟著他下樓,滿眼都是被夜色裡幽幽的冷光所籠罩的高大背影。
  “我看得見的……”
  左以橋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什麼,直接拉著穀瓷就進了廚房,打開燈,摸出水杯給他倒水。
  “住的還好嗎?”他輕輕的問。
  “嗯,不冷的,床也很舒服。”穀瓷回答,然後接過左以橋遞來的水就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左以橋垂下眼看著穀瓷的頭頂,“我明天要走了。”
  穀瓷過了兩秒,才“哦”了一聲。
  左以橋偷偷的觀察著他的表情,“你還可以多留幾天,好好玩玩。”
  穀瓷垂著眼,睫毛在眼睫下暈出一片暗影,他又“哦”了一聲。
  “策馬特很多地方都不錯,今年我沒有時間,如果你願意……什麼時候我們再來。”
  左以橋這句話說得很直接了,他期待的看著穀瓷,但是穀瓷沒有回答,水杯就這麼貼著嘴巴不動了。
  左以橋忽然跨前一步,穀瓷一僵,肩膀這裡的線條明顯繃緊了,整個人的光線都被左以橋籠罩住了,睫毛撲閃著顫動,眼珠在眼眶裡不安的轉來轉去。
  一隻手撐在了他身後的牆上,左以橋慢慢彎下腰來。谷瓷穿著淡青色的睡衣,上面還能看得見一朵一朵的牽牛花,是他前一陣在網上趁打折的時候買的便宜貨,而左以橋穿的一看就是定制款的居家休閒服,仿佛從他血液裡流出的古龍水香慢慢的包圍了穀瓷。
  左以橋看著穀瓷因為偏過頭去而露出的白白的耳朵和脖子,真的像上了上等胎釉的精緻白瓷,細嫩之餘又附著熒熒的光。他不受控制的慢慢低下頭去。
  “小瓷……”
  谷瓷其實從站在這裡就開始有點手足無措了,不過他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要太過失態,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的情緒不能因此就亂了陣腳,但是左以橋的視線和棲近的氣息讓本就不拿手這些的穀瓷整個人都像冰棒一樣的被凍住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左以橋噴在他耳後的灼熱呼吸,還有那聲低沉磁性的呼喚,一瞬間緊張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眼看著左以橋的唇就要落到穀瓷的脖子上時,穀瓷猛地一把就推開了他,嘴裡語無倫次道,“我我我……睡覺了,喝完了,很好喝,晚安。”
  說完還把杯子往左以橋手裡一塞,返身就竄上了樓,踩在木板上劈裡啪啦的腳步聲搞得整幢樓都在響,上到三樓的時候還能明顯的聽出他險些被絆了一跤,這地震的動靜一直到房門被關上才一下子停了下來。
  留下左以橋一個人站在半暗不暗的廚房中,盯著手裡的杯子發呆。
  過了一會兒,左以橋回過神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哪裡會是管不住自己的人,以前哪怕箭在弦上都能給他把弓拆了,現在不過是才靠近一點點就險些要失控了。
  左以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把杯子洗了慢慢放回架子上。
  急不得,還是急不得,就像這玻璃杯,除了小心翼翼,還能如何。
  穀瓷回到房間也是慌亂的半死,靠在門上過了好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不行,面對左以橋過分的親近自己還是沒辦法如以前那樣接受,倒不至於討厭,但那幾乎跳出胸膛的心臟也不再似曾時單純的歡喜和緊張。
  更像是一種忐忑的驚慌。

  第二百八十一章.追蹤與失蹤

  穀瓷大約睡到一半的時候還是被冷醒了,迷迷瞪瞪的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抱著手臂一邊去找冷風的來源,最後發現原來還是窗沒有關嚴實的關係。正打算拉上保險繼續來個回籠覺時,卻又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天還沒有透亮,青紫的藍色籠罩了整個視線,也籠罩了窗外那個靠牆蹲著的人。雪已經停了,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白,那人的發上肩上卻也是一層白,顯然是在這裡吹了大半夜的結果。
  穀瓷一驚,瞥了眼時間,清晨五點還不到兩分,忙開了窗湊出去,猶豫著叫了一聲。
  “希恩……先生。”
  牆角的人沒有反應,直到穀瓷又叫了兩聲,埋在手肘裡的頭才抬了起來。
  穀瓷發現他臉色灰白,嘴唇也沒有任何顏色,擔心的問道,“你冷不冷啊?”
  希恩動了動,指尖已經僵硬,夾在手裡早就滅掉的也煙掉了下來,他扶著牆踉蹌的站了起來。
  穀瓷只穿著薄薄的睡衣被窗外的寒氣凍得不輕,可是希恩先生穿的也不比他厚多少,難道從昨天見到之後他都一直在這裡嗎?
  聽見穀瓷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希恩凝滯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他活動了下被凍僵的臉,抬頭道,“回去吧……不要感冒了。”
  “希恩先生你沒事吧?”谷瓷冷的在原地小幅度的跳著,但還是不放心就這樣不管。
  希恩搖搖頭,一言不發的進了樓道。
  穀瓷縮了回來,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和手,腦瓜嘰咕嘰咕不停的轉來轉去,最後還是披上了件衣服就跑下了樓,正撞上一邊穿大衣一邊往外走的希恩。
  “哎哎……希恩先生,你去哪裡啊?”
  希恩頭也不回,“我出去一下。”
  希恩這種狀態,穀瓷直覺就是不能放他一個人,果然,不依不饒的一把拉住希恩的手,穀瓷就發現對方的身上是滾燙的。
  “啊呀!”穀瓷叫了一聲,“希恩先生你生病啦!”
  希恩掙開他的阻撓,低著頭聲音很淡,“沒有,你不要跟來,我出去有點事。”
  穀瓷這小身板力氣其實不算小,不過希恩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就是不讓穀瓷擋著他,三繞兩繞就出了門,穀瓷則硬生生的被門外那凜冽的冷風給刮了回來。他想想不對,這次倒反應快了,飛奔著回了房間就迅速換了衣服,把自己包成一隻熊後就沖了出去。只是穀瓷在走道上還是頓了頓,對著三樓另一間合上的門發了一小會兒的呆,穀瓷臉色凝重。然而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穀瓷最後還是咬咬牙,一個人順著希恩剛才離開的路線追了上去。
  幸運的是策馬特的路真不多,就那單獨的兩條,穀瓷疾跑了一陣終於看見了希恩的身影,對方果然是要上山的樣子。怕被發現之後再被趕走,穀瓷不動聲色,儘量企圖隱藏住自己的身形,跟在了希恩的後面。
  好在希恩完全是不在狀態,要不然就憑身後那個左一閃又一閃的動靜,不察覺才怪。
  這時間已經有零星的遊人也打算上山了,不過纜車還沒有開,所以大部分都停停走走的速度很慢,只是希恩卻明顯沒有坐纜車的打算,而是直接順著健行步道的岔路就往非人工路線拐去了。
  穀瓷爬出了汗,把圍巾才稍稍解開又冷的捂了回去,他看著始終頭也不回筆直的走在前面的人,心裡湧起了擔心的感覺。
  七點左右,左以橋打扮整齊出了房間,盯視著對面的房門,左以橋歎了口氣下了樓。前半夜他都是處於失眠狀態,一直到後半夜才迷糊著睡了過去,想到馬上就要離開策馬特回去面對山一樣高的工作,左以橋忽然覺得有些沉悶起來,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已經坐在一樓餐桌邊的杜娜見到左以橋這樣關心道,“怎麼?沒睡好?很累?”
  左以橋笑著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想到今年的假期泡湯覺得有些遺憾而已。”
  杜娜朝樓上看了一眼,“你不和小瓷一起回去嗎?”
  “他最近很累,我希望他能在這裡好好休息幾天,等我佈置完紀念展的時候再帶他去看。”
  杜娜欣慰的點點頭,“能這樣真好,以橋你多給自己一點時間,也多給小瓷一點。”
  “我會的。”
  左以橋喝了口瓊西為他準備的極品藍山,有些奇怪的伸腕看了看表。
  杜娜道,“希恩也不走?”
  “走的。”左以橋微微皺眉,以往這時候希恩不僅應該已經整裝待發,連公司那邊所有的交接也都該處理好了,而且機票也在他的手上。
  瓊西端了麥片粥放在桌上,順嘴說道,“我起來也沒有看見希恩先生,到現在除了夫人和二少爺,沒有人下過樓哦。”
  杜娜稀奇道,“難道還在睡?”
  不可能啊,哪怕希恩病的昏過去,到了工作點也會自動醒來,像個機器人一樣定點定時的做到一切完美。
  左以橋覺得不對,“我去看看。”
  不過他才站起身,就看見一個人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左以非嘴裡叼著煙,手裡搭著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襯衫正往裡走。大家見到他都有些驚訝。要說這種造型出現在左以萊身上還情有可原,現在怎麼可能會是一向嚴謹的左以非?!
  左以橋也有點沒想到,在看見左以非那面色和狀態時就知道出了問題。
  “你剛回來?”
  左以非瞥了眼杜娜,把煙拿下來掐滅了,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只是左以橋的下一句話就讓他變了面色,左以橋說,“希恩呢?”現在不用上樓了,左以橋已經可以確定希恩絕對不在房裡。
  左以非皺起眉,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然而回答他的除了忙音還是忙音。
  左以橋道,“他不可能一個人離開策馬特。”
  一時間,整個餐廳一片死寂。
  末了還是被瓊西的一句話給炸開了鍋。
  瓊西小步跑著下了樓,臉上有些焦急,“我在二樓陽臺上看見三樓朝南的房間開著窗,就想上去看看是不是谷少爺忘了關,晚上有沒有因此著涼,可是一進房間卻發現裡面沒有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這是哪兒啊啊啊

  眾人又在木屋裡上上下下找了一圈,確定希恩和穀瓷的確不在。
  “什麼時候出去的?”杜娜有點擔心,“會不會只是在附近走走?”
  左以橋拿起手機給穀瓷打電話,電話那頭嘟嘟了很久,但是沒有人接,再繼續打,過了一會兒就變成不在服務區的提示了。
  左以非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的看著外面,杜娜說,“這兩天天氣不好,大概等等還要下大雪,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左以橋安慰她,“沒關係,我先出去看看,他們大概在街上吃早餐也說不準。”說著回頭就走了,其實他也知道,如果兩人真的在附近的話,手機不應該顯示不在服務區的。
  穀瓷跟著希恩走了半天,覺得自己的臉都凍僵了,他搓著手發現原本還看得見山腳下依稀的人影和一些纜車的來去,現在已經漸漸模糊了,整個視野都變成了雪白的一片,耳邊除了風聲只有自己腳下踩在雪上的咯吱聲。
  他很想問希恩先生要往哪裡去,要去做什麼,但是始終走在前面義無反顧的那張背影又讓穀瓷預感到只要自己一開口,一被他知道,到時候希恩先生肯定會趕人,那自己不就白跟了這麼久麼。於是只能咬著牙,提著厚重的腳步,繼續傻傻的隨在後面。
  天氣真的不太好,穀瓷感覺太陽早該出來了,但是現在整個天空卻越來越灰濛濛的,風也越來越大,而希恩早就偏離了雪道,眼前除了雪還是只有雪,穀瓷開始有點覺得不安了。
  忽然,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了震動,穀瓷拿出來一看,忙接了起來。
  “喂……”他嘴唇冷的沒力,險些連這個字都發不出了。
  “……”耳邊都是擦擦的模糊聲,穀瓷又“喂”了好幾下,那邊才傳來左以橋的聲音,但是也是斷斷續續的。“……瓷……你……哪裡?小瓷?”
  “喂,喂,以橋嗎?喂?我在山上,我在山上啊!”穀瓷也顧不得之前對他藏著掖著的情緒了,他現在感覺這事一個人搞不定了。“雪山上面,你聽見了嗎?我在跟著希恩先生呢……喂喂喂喂喂喂????!!!”
  “……什麼……雪大,別……走,等……”
  零碎的斷字蹦出手機,穀瓷聽不清楚,他前後左右的移動著,企圖找到一個信號點,可惜,最後卻失敗了。
  穀瓷合上手機,終於下定決心要對希恩先生說我們快走吧,再下去要被凍死了。卻不想一抬頭,視線裡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糟了!
  谷瓷心裡一沈,忙疾跑了幾步,左右探看著。
  “希恩先生?!希恩先生?!”穀瓷把手圈在嘴邊,放聲喊道,然而他那脆生生的弱小嗓音才出了口就被四周呼嘯的冷風吹得七零八落了,估計連十米都傳不出去。
  穀瓷瞪著眼睛愣在原地,腦子裡只徘徊著一個念頭——這裡是哪兒啊啊啊啊啊?
  左以橋毫不停歇的打著穀瓷的電話,始終傳來的只有冰冷的女聲,期間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什麼?!”左以萊有點摸不著頭腦。“穀瓷沒來找過我啊”他很敏感的察覺了什麼,“那只熊不見了嗎?”
  左以橋道,“你替我在附近的沿街找一找,我再給他打電話。還有,如果看見希恩也給我來電話,或者……給Finn也行。”
  左以橋掛上電話後又開始鍥而不捨的繼續撥穀瓷的手機,等到好不容易接通之後,除了那邊一連串的“喂喂喂”和希恩的名字之外,左以橋一點也沒聽清楚,不過穀瓷大致的方位,左以橋卻能猜到了。
  外面又開始下起大雪,杜娜道,“新聞剛才有通報說纜車火車都要停了,等等也許會有小型的暴風雪。”
  左以橋讓瓊西去拿他的大衣,邊穿邊說道,“嗯,我知道,我去看一看,不要擔心,他們應該走不遠。”
  杜娜知道攔不住,只能不停地在後面說“要注意安全,要小心。”
  左以橋走出門的時候左以非靠在一邊抽煙,看見他就說,“我和你一起。”
  左以橋想了想,點點頭。
  天氣果然情況不妙,他們走到半路就看見一波波從山上往下走的遊客,到了火車站就被告知大雪即將封山,為保證安全,所有交通工具會延時或者停開,具體時間到時根據氣候變化而調整,徒步登山者也被禁止上山了。這種事情在策馬特沒什麼奇怪的,大家遺憾之餘也都理解,但是左家兩位少爺聽了面色卻不好了。
  左以非掐了煙,開始打電話,左以橋知道他是打算動用人脈叫當地救援了。
  掛上電話後左以非一言不發,眉頭死死的皺著,兩人站在候車處看著外面飛揚的雪花,心裡不停的往下沈。
  “什麼時候會到?”左以橋問他。
  左以非搖搖頭,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頹勢的表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誰知道。那兩個人能不能等得起呢?
  左以橋腦子裡一直轉著穀瓷這次穿來策馬特的那件灰色尼龍大衣,他連滑雪服都沒有穿,這樣的天氣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一條路,”左以橋轉頭就走,“先去我那裡拿點東西。”
  誰都知道這種天氣登山無異於找死,而沒有任何裝備就上去更是等不及找死。兩人來到左以橋位於戈爾內格拉特的小木屋裡,左以橋翻出登山的行頭,丟給左以非一套,自己也穿了一套,又打包了一些備用品後,一切整裝待發,兩人重新往阿爾卑斯山邁進。
  登山愛好者都知道,在冬天登山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日落時間短不說,還沒跑幾步就要下去了。而一般海拔高的山脈這個季節的氣候變化也瞬息萬變,特別是風大雨大雪大時候更是危險地帶,而現在左家兩兄弟要去迎戰的就是這麼個好時節。
  兩人先是順著雪道往上走,想著穀瓷和希恩不擅長這種運動,加之身體條件限制應該是走不遠的,卻不想走了一陣連半個影子都沒有看見。而且雪又下的這麼大,沒走幾步,落下的腳印就被雪給掩埋住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變成雪人了

  半山的天氣越來越惡劣,左以橋和左以非走了不久,雪就大的幾乎要迷了眼,刮來的風化成片片利刀,他們穿的這麼厚都有點吃不太消,更不要說幾乎沒有裝備的穀瓷和希恩了。
  兩人腳下不停,左以橋也一直不間斷地撥打著穀瓷的手機,雖然目前還沒有任何信號。終於,在話筒裡第N次的嘟嘟聲響之後,左以橋打通了電話,刺耳的雜音中,左以橋喊著穀瓷的名字,過了好久那邊才傳來回答,左以橋還沒來得及放下心一聽就知道不對勁。
  “小瓷,小瓷你怎麼了?”
  “……我……滾下,雪……好大……腿……”穀瓷的嗓門聽來非常微弱,說的也斷斷續續的,左以橋還是勉強猜出了大概的情況,穀瓷很有可能是摔到哪裡了。
  “小瓷不要怕,也不要亂動,希恩和你在不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左以橋向左以非搖搖頭,左以非的臉色又黑了一層。
  “小瓷,你告訴我你現在可以看得見遠處的馬特洪峰嗎?它是什麼形狀的?”
  左以橋連著重複了很多遍,穀瓷才道,“……唔……三角……不清……”
  應該是天氣太差,已經模糊了視線,左以橋心裡正下沈的時候忽然穀瓷在那邊大聲道,“……湖……我看得見……以橋……上次……”話才說到一半,電話就斷了,左以橋再打過去就變成關機了,穀瓷的手機沒電了。
  但是剛才那點資訊足夠左以橋對於穀瓷的所在有了點眉目。
  “我知道他大致的方位了,你跟我一起過去嗎?”左以橋問左以非。
  按理說兩個人是不該分開的,最好的辦法是等待救援隊上來,但是希恩沒有和穀瓷在一起,左以橋知道左以非不可能再讓時間就這樣浪費。
  左以橋把一個對講機交到左以非手上,“這個信號比手機好,保持聯絡。”
  左以非點點頭,他不是沒有登過山,也算有些經驗,於是回身向剛才的路一直前進。而左以橋則轉了個彎往右行去,穀瓷能夠看得見自己上次來策馬特時帶他一起去的利菲爾湖,他應該是在山的西南方位。
  谷瓷在最先和左以橋通過電話之後還企圖憑自己的能力找到下山的路。他想只要往下走就好啦,到了山底大不了叫馬車回去吧。可是沒想到被厚雪覆蓋的山巒起伏不定,下坡走了沒幾步又變成上坡,上了坡又下坡,然後上上下下搞得穀瓷越走越遠,整個白色幾乎將他完全包圍了,任穀瓷神經再粗也不由得有些恐懼起來。
  迷路了……
  手機打不通,路找不到,只有他一個人,偏偏他還被凍得受不了了。穀瓷也知道不應該再繼續亂走了,最好的辦法是原地等待救援,無論之前發生了什麼,如果左以橋已經知道他被困在了這裡,穀瓷相信,自己總會被找到的。
  可是他實在冷到極點,想找個靠山的凹陷處躲躲風,卻不想腳下看似平坦柔軟的雪道卻處處暗藏危機,穀瓷不知道是踩到了什麼動物的巢穴還是天然的凹洞,總之就是在斜坡上莫名的下陷了一塊,他腳插在裡面一個踉蹌,當下就順著一路滾了下來。背撞在山上突出的岩石不說,腳也狠狠的崴了一下,穀瓷當下就摔的有些懵。
  好在過了幾秒眼前又恢復的清明,只是腳踝處痛的是沒辦法走路了。茫茫的大雪罩著他的頭臉不斷的砸下,穀瓷覺得自己在這裡傻坐著不動一小會就能被雪埋了。他小口的吸著空氣,那冰冷的溫度從氣管一直涼到胸腹和五臟六腑。
  完了,我要變成雪人了,穀瓷可憐的想。
  剛才的動靜已經消耗掉了他的大部分力氣,穀瓷撲到在地上爬了幾步,啃了滿嘴的雪,只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求生的毅力支撐著穀瓷不能倒下,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站了起來,咬著牙一瘸一拐的往一塊巨大的岩石下沖了過去,一頭栽倒在地上又滑行了幾米,終於到了一個還可以稍稍擋風的角度裡窩著了,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的時候,接到了左以橋的電話。
  電話最後因為沒電而斷了,穀瓷抱著腿把自己團的緊緊的,我不能死,我不要死在這裡……穀瓷在心裡反復的念著這兩句話,要死也要吃飽穿暖了再死,而且他這可算是客死異鄉啊,被奶奶知道了又要生氣了……回去再死,不對,回去就不用死了……
  穀瓷就這樣迷迷糊糊的胡思亂想著,只為了讓自己可以吊起精神,不能失去意識。
  左以萊掀開窗簾看著外面的鵝毛大雪,電視裡政府不斷的提醒著遊客和居民注意天氣不要隨意外出的預警,不遠處的班霍夫街已經被大雪染成了一片的白,大部分的店家倒是還在營業,只是行人卻寥寥無幾。
  航班也停了,左以萊今天是走不了了。他剛才已經出去晃了好多圈,沒看見希恩,也沒有穀瓷的影子。他撐著下巴一動不動,眉頭皺得緊緊的,他知道左以橋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不是大事絕不可能給自己打電話,而他剛才回撥過去卻顯示對方不在服務區。
  如果他們沒有離開策馬特的話,那應該就是……出事了。
  左以萊回頭拿過衣架上的大衣,拉開門出了酒店。
  他一直知道街尾那棟小木屋的方位,甚至說具體的門牌號都能背得出來,可是他卻從來都沒有來過。
  瓊西正在燒水煮驅寒的茶,一邊時刻注意著門外的動靜,希望左家二位少爺回來之後可以第一時間發現。所以當院子裡傳來悉索的響聲後,瓊西馬上就跳起來跑了出去。
  “夫人我去看看。”
  只是她一開門卻什麼也沒有看見,正當瓊西滿心失望時,卻在邊角處瞥到了一個人的影子,她躡手躡腳的走過去一看,當下就愣住了。
  左以萊正蹲在那裡和她對望,嘴裡叼著煙,腳下也落了兩三根煙頭了,他冷的唇色都發白了,頭上肩上也都是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在那裡了,卻沒有選擇進去,也沒有選擇敲門。

  第二百八十四章.救人

  穀瓷把去年到現在所有學過的珠寶設計和鑒定理論都差不多背了一遍。
  “變彩……是因為光的折射、衍射……綠柱石的摩氏硬度為……7.5到8……”
  他的嘴唇已經僵冷到麻木了,四肢也沒了知覺,只是慣性的囁嚅著,發出的聲音連他自己也聽不見,眼前也花的看不清,顏色始終交替在黑白之間,有好幾次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活著了。
  “……珍珠分為天然貝……海水……珠……”
  他的身上堆積了厚厚的雪,穀瓷也沒有力氣去拍了,唯一的感覺就是越來越想睡,身體越來越往下沈。腦袋再猛地一個下垂後,忙痛苦的往後仰去,嘴裡繼續無意識的動著,“……淡水……珠……”
  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暖氣,壁爐,火堆,任何可以讓他重新恢復溫度的東西,谷瓷張開迷蒙的眼睛最後看了看已經趨近沈黯的天空。
  我要死了啊……我還有好多事都沒有做呢,真的很不想死啊。我的設計,我的撲克牌都沒有做好。我也沒有來得及見見媽媽和爸爸,還有Lotus的展覽都沒來得及看,真不甘心啊。
  其實……還是很想和那個人再見一面,就看一眼也好,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現在想來也沒有那麼難過了,最起碼死的時候可以讓他留住點什麼,但是沒可能了吧。
  左以橋大概能看見自己,這樣也算好,不過那時候我都已經凍成冰條了,印象太差了吧……
  穀瓷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終於有些支撐不住的慢慢閉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谷瓷戴了一條還算鮮豔的紅色圍巾,左以橋想他一定要錯過他了。在兩座小山頭間來來回回路過了好多次都沒有見到人影,左以橋險些以為是自己判斷失誤,穀瓷並沒有在利菲爾湖附近,就在他打算放棄再另找他方時,一個回頭,終於在一塊巨大的岩石邊角處見到了一點蹤跡。
  穀瓷小半個身體已經被雪埋住了,手腳緊緊的團成一團。左以橋把他從雪裡挖出來,打開備用燈檢查他的情況,然後小心的拍著他的臉。
  “小瓷……小瓷,你醒醒,醒醒!!”
  左以橋一邊叫著,一邊探著穀瓷的呼吸和心跳,雖然看著嚇人,臉白唇青,心率有點小小的失常,但情況比預計的要好。左以橋從包裡拿過厚厚的毛毯和溫水把穀瓷牢牢裹住,並溫暖著他的四肢和胸口。
  “……你聽見了嗎?小瓷,不要睡……”
  左以橋給左以非打電話,告知自己已經找到了穀瓷。左以非那邊暫時還沒有希恩的消息,他對左以橋說救援隊應該已經朝著他們來了。
  左以橋一把抱起穀瓷下山,期間不時的測著穀瓷的氣息。穀瓷在半道上就已經有些恢復知覺了,他混沌的張了下眼睛,見到的就是左以橋近在咫尺的臉。
  穀瓷嘴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左以橋已經察覺到他的動靜了。
  “小瓷小瓷,你醒了嗎?現在覺得怎麼樣?我們馬上就下山,不要怕!”
  左以橋的摸樣還是非常鎮定的,只是表情比以往來的嚴肅,眉頭也是緊緊的皺著。
  穀瓷為了怕他擔心,拼盡全力搖了搖頭,心裡驟然一輕,然後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瓊西在見到左以萊的十幾秒裡一直保持著驚訝的狀態,直到左以萊從原地站起,她才猛地反應過來,忙向屋內大聲道,“夫人……夫人!!”她的嗓音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興奮。
  杜娜以為是左以橋和左以非帶著穀瓷他們回來了,小跑著就出來了,當見到站在門外的人時,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左以萊見到杜娜馬上低下了頭,他非常不自在的拿下唇邊的煙又叼起,反復了好幾次,然後抹了把臉。
  還是杜娜最先回過神來,她眼睛微紅,但語氣還算自然,“外面冷,要不要……要不要進來坐?”
  左以萊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踩熄了。
  “我是來看看的……以橋那邊,有事吧?我猜的,就來看看。”他有點語無倫次,說完又忽然轉了身,“既然沒事,那我走了。”
  瓊西忙一把拉住他,“少爺少爺……大少爺和二少爺都上了山,谷少爺和希恩先生不見了。”
  左以萊驚訝的回過頭,“到現在也沒找到?”
  瓊西搖搖頭。
  左以萊向杜娜望去,杜娜道,“應該沒事的,也許一會兒就有消息傳回來了。”
  左以萊臉色不好,似乎在做著什麼掙扎,最後終於邁開腳步,朝杜娜走去。
  他來策馬特的數目屈指可數,所以對於這幢房子,大多數的印象還只是外觀,沒想到內部並沒有奢華到哪裡去,反而顯得有些陳舊和簡單,更像……一個家的感覺。
  杜娜讓以萊坐在沙發上,自己坐到了對面,她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不顯得過分殷勤也沒有任何生疏。
  左以萊卻不敢看她的臉,手抄在口袋中,額前的發滑落下來,與彼時那個意氣風發的花花大少相比完全像是兩個人,此刻的他竟顯得有些頹廢和落拓。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左以萊覺得這個氣氛讓自己很難受,於是,猶豫了半天還是說了句,“身體……還好吧?”
  杜娜大概沒想到他會突然之間關心自己,吃驚之餘忙笑道,“很好,我很好……”
  瓊西卻顯得比較誠實,“夫人的腿不太好,有時候天氣不好就會……”她說到一半被杜娜看了一眼,不得已閉了嘴。
  左以萊也許是想抽煙,手在口袋裡不安分的動了動又塞了回去。還是杜娜適時的替他解圍,“不用擔心,他們會平安的。”
  左以萊看著面前冒著騰騰熱氣的香茶,不再說話了。
  而杜娜的視線則對著窗外,但暗地裡卻偷偷觀察著左以萊。從分開到現在,杜娜只在遠遠的見過左以萊兩三次,面前這個手長腳長的青年和記憶裡的孩子已經完全不同了,他的眉眼比起左以橋和左以非更像他父親。
  左以萊自然可以感受得到杜娜的目光,他暗暗咬著牙,口袋裡的煙被他的手掐成了兩斷。

  第二百八十五章.我不這麼想了

  左以萊正打算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屋外忽的一陣巨響傳來,把大家都嚇了一跳。瓊西忙跑出去看,過了一會兒進來道,“是大風把院子裡的花棚都刮倒了。”
  杜娜一聽就要出去,左以萊站起來攔住她,“我去吧。”
  打開門一看,果然入目一片狼藉,“還是要扶起來,要不然沒多久這些花就都要死。”
  杜娜急道,“不要弄了,外面太冷。”
  左以萊卻頭也不回的挽起袖子,“沒什麼,很快的。”
  杜娜就這樣站在門邊默默地望著左以萊忙碌的背影久久未動,冷風吹得她的眼睛通紅,片刻她終於忍不住道,“以萊……對不起。”
  左以萊手下的一頓,又繼續推開倒下的木架,小心的撥開雪把花扶正,然後重新架起柵欄。
  瓊西擔心的頻頻讓杜娜快點進屋,杜娜遲疑良久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聽身後輕輕地傳來一句,“別再這樣說了……”
  左以萊心裡有多怨,其實沒人知道,連左以橋也不知道。然而他怨的並不是杜娜,他怨的是他自己。他覺得自己真的就像左以橋所說的那麼幼稚和不成熟,從以前到現在,他都沒辦法去正視這件事,甯願任其流過,也不願意去面對。這些年來,他討厭的自始至終都是自己這幅懦弱膽小的態度,他甚至連見一面杜娜的勇氣都沒有。
  至於為什麼會如此的逃避,左以萊仿佛此刻才明瞭,這何嘗不是一種心虛的表現。就是因為沒有底氣,就是因為知道也許錯在自己,他才甯願擺出一副被虧欠的姿態來助長自己虛幻的威風。
  左以萊啊左以萊,你真的太蠢太沒用了,除去左家三少這個名頭,你還有什麼本事。左以萊從來沒覺得原來自己活了這麼多年,竟然做了這麼多可笑的事情。
  左以萊就這樣蹲在雪地裡開始發呆,任洶湧的寒潮侵蝕他整個人一般。
  忽然肩頭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拍撫,那麼溫柔而小心翼翼,左以萊抬起頭,看著走到他身邊的杜娜。
  杜娜拿手絹撣了撣左以萊頭上的雪,“外面冷,進去吧。”
  母親記憶中美麗的臉龐不知何時也已添上了風霜,哪怕保養再得當但那雙眼睛中的滄桑卻是無法抹去的。
  左以萊猛地閉上眼,覺得鼻尖有點酸,過了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是啊,外面冷,真冷。
  穀瓷睜開眼的時候竟然是在直升機上,他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手腳也無力,但腦子卻清楚了很多。
  左以橋馬上就發現他醒來了,低頭在他耳邊道,“策馬特的醫院太小,我們轉回巴黎,不要怕,沒事的。”
  穀瓷點了點頭,一眨不眨的看著左以橋,左以橋知道他要問什麼,“希恩和Finn也沒事,會一起去巴黎的。”
  穀瓷這才放下心來,他的手被左以橋牢牢的握著,指尖微微動了動就又被抓緊,穀瓷不再掙扎,反手無力的回握了下,眼前又襲來濃濃的黑暗,昏睡之前,他向左以橋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以作安撫……
  巴黎的醫療設施自然非常好,穀瓷住的又是特級的病房,其實他的情況並沒有什麼很危機,救助及時,治療及時,而且風雪雖大,但溫度還不至於把人冷死,穀瓷只是被凍得不輕,有點缺氧加體力透支而已。所以醫生說躺個幾天應該就好了。
  而穀瓷因為之前一段時間實在太累了,現在整個人放鬆下來以後就接近長時間的深眠狀態,足足睡了三天才醒過來,再睜眼人已經在巴黎了,左以橋依然坐在他的身邊。
  “要不要喝水?”
  谷瓷點點頭,左以橋就小心的扶起他給他喂了水。
  “謝……”穀瓷試了好幾次才蹦一個字出來,聲音極其難聽。面對左以橋關切的目光穀瓷難得覺得自己有點傻,回憶起當時冒冒失失的就跟著希恩先生上了山,現在想來大概給大家添了很多的麻煩。
  像是知道穀瓷在想什麼一樣,左以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只要你沒事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對不起……
  穀瓷用唇語道著歉。
  左以橋忽然俯身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吻,語氣倒是自然,“要不要再睡一下?”
  穀瓷反應很遲鈍,也沒力氣躲開,只能乖乖的被親了,然後搖搖頭。他睡夠了,不想再睡了。從窗簾間望出去發現外面是一片的漆黑。
  左以橋道,“現在是淩晨。”
  穀瓷驚訝,用目光詢問左以橋這幾天難道一直都陪著自己嗎?
  左以橋只是笑笑,“沒什麼。”就是希恩那邊的工作積了不少。
  穀瓷艱難的抬起手把左以橋擱在自己病床上的手臂往外推了推,力氣太小,基本是分毫未動。
  “要趕我走嗎?”左以橋故意皺眉道。
  谷瓷張著大眼睛死死的看著他,左以橋怕他真急了不由道,“我白天休息過的,這才剛來,我不想走。”
  穀瓷分不清他這說的是不是真話,但是那句“我不想走”還是難免觸動了他的心,他垂下眼不做聲了。
  “小瓷……你在想什麼?”左以橋湊近了問。
  穀瓷瞥見他放大的臉還有那雙眼睛有點心慌的把頭轉了過去,不要看他。
  “你還在怪我是不是……”
  穀瓷梗著脖子一動未動。
  左以橋歎了口氣,“其實,那天在找你的路上我一邊走一邊在想,當下的感覺原來和那時在陽臺上看見你轉身離開時那麼那麼像,一樣的害怕,一樣的驚慌。”那是一種即將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時的恐懼,沒人有知道左以橋那一刻有過腿軟,有過幾乎要窒息的感覺,只是前一次他選擇的是忽略和放棄,而後一次他選擇的是尋找和面對。
  “我知道,有些錯誤只要犯過一次也許一輩子都很難被原諒,之前我千方百計的就是希望你能重新接受我,我們摒棄前嫌再在一起,可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左以橋看見穀瓷眼睫不住的輕顫著,緩緩繼續道,“我只希望你可開心快樂,實現自己的夢想,過你想要的生活。”

  第二百八十六章.塵封

  比起普通人來說,左以橋的人生實在太過順風順水了,天之驕子的出生,萬里挑一的長相,得天獨厚的才華,上帝對他特別的眷顧讓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承受過太大的失敗,可是鮮亮的表像下,其實他付出的努力並不比任何人少。
  小時候學習設計,他一樣為了練畫練到手腳抽筋眼冒金星,為了找靈感上天下地挖空心思,學金工課的時候也學到十指鮮血滿手的傷。珠寶鑒定、古董鑒定、書畫鑒定那麼枯燥冗長的概念知識,他也有過對著那磚頭厚的書背的沒日沒夜。也許他是比別人多那麼一點天分,可是誰不是說過麼,成功的路上從來沒有捷徑。
  然而隨後到來的兩次挫折卻幾乎將曾時無往不利的Opal.X擊倒的徹底。
  一次是現在,還有一次是四年前。
  在此之前,左以橋根本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走上經商的路,他從小長在珠寶世家,即便父親鮮少回來,但左家兄弟還是對此日日的耳濡目染,比起左以萊的吊兒郎當,左以橋顯然在這點上更得遺傳。他很小的時候在珠寶上的能力就已經得到諸多名家的讚賞了,哪怕中間離開法國去美國讀了三年的高中,但還是憑藉優異的成績直接被佛羅倫斯珠寶學院所錄入。
  從第一個作品的大放異彩,到之後一路的名聲鵲起,左以橋以為自己的未來就會這樣靠著手裡的這支筆一直走下去,卻沒想到現實從來不如人期待。
  父親突然的離世對左家兄弟來說,也許驚訝更大於傷心。而當時的左以橋已隱約的覺得也許自己將負起家族的重擔,他也有信心可以做的更好。然而不過才第一個案子,左以橋就差點摔的爬不起來。
  公司方面還好,慘的是左以橋發現他設計的作品開始呈現一種淩亂灰暗的走向,沒有主題,沒有靈氣,設計稿上的一切直接就反應了他當下的狀態。他也樂觀的以為過這只是暫時的,他想是不是自己太累了,於是他試著讓自己放鬆下來,更多的投入到珠寶裡,可是結果卻不如人期待。得知到弟弟狀態的左以非馬上從美國趕回來搭手,那段時間算是左以橋和Lotus的過渡期,對於外界來說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然而左以橋明白的很,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左以橋知道左以非在美國的事業正在茁壯發展中,兄長從小都是最獨立最有思想的那一個,他從不依靠家族的庇佑,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所以這邊的爛攤子絕對不能丟到他的頭上,到頭來還是需要自己解決。可是要怎麼解決呢?
  其實左以橋知道關鍵點在哪裡,因為藝術從來和現實充滿了矛盾。往往大眾所見的那些大師們都是生活的潦倒不堪,或者是被眾人排斥不接受的,有些在離世之後才名聲大噪,又或者是他人生的最高峰永遠在食不果腹的那一段,當生活漸好衣食無憂,他的才華也隨同那些清瘦的身形一點點被長出的肥肉所壓迫殆盡。只因為那些藝術家的思維總是向著偏執離奇的路線走,即便遭到世人的不認同,但這就是他們的堅持,他們對理想的純粹,對,就是純粹。
  然而,商人是什麼?商人要的是圓滑,要手段高明,要鑽到別人心眼裡去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客戶的需求,要迎合討好所有想要買他們東西的人。這和一門心思只堅守自己立場的藝術家完全是背道而馳的想法。
  一個要的是自我,一個要的卻是想他人所想。
  左以橋一下子就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現實告訴他只有放棄一樣才能繼續另一樣,而當時的他根本難以想像丟下他視若生命般的設計去變成一個世故的商人會是如何。當然,那些洞察力和機敏的決策力從來都存在於他的腦海中,只看他願不願意去做。
  他記得那幾天他整個人幾乎都像在神遊一樣,他找不到繼續下去的方向,找不到一個來告訴自己該如何是好的人,他第一次失去了判斷力。
  再回神時,自己已經站在了策馬特的小木屋外,杜娜拉著自己的手,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左以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杜娜苦笑,“原來選擇是這麼痛苦的……”
  其實左以萊有問過他一句非常關鍵的話,他說你為什麼要猶豫呢?你最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好了。那些家族榮譽是老人家才要去管的,你沒必要死撐著硬扛這擔子吧。如果是我,才不管什麼公司不公司呢,要我放棄畫畫從商,做夢!
  左以橋把這幾句跟杜娜說了,順便自嘲道,“我是不是在自尋煩惱?也許就應該如以萊所說的什麼也不管,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杜娜拿出手帕擦著左以橋額上滴落的雨水,“年輕的時候,我們都會覺得隨心就好,當下想去做什麼就一定要去做什麼,可是當我們年紀大了,我們就會想,當初我們不該放棄什麼,什麼沒做才是讓我們最後悔的。”
  “以橋你想想,哪一樣你是現在放棄了,你老了之後再回想,會覺得最後悔的呢?”
  病床上的穀瓷不知道為什麼左以橋會突然對他說起當年的事,他還記得那時在戈爾內格拉特的小木屋裡自己問過左以橋為什麼會封筆,可是卻被他輕描淡寫的帶過了。
  因為經過之前和杜娜的談話,穀瓷已經可以明白大致的原因,然而經由左以橋親口道出,即便用的是隨意淡然的口氣,可裡面的心酸和掙扎,同樣熱愛著珠寶同樣作為設計師的谷瓷,再明白不過了。
  穀瓷不由得轉過頭,默默的看著左以橋。
  左以橋的視線落在窗外的某一點上,他的唇角甚至帶著微笑,眼中充滿了回憶。這一段過往此刻再次提起,左以橋竟覺已是遙遠,所有悲傷難過遺憾不甘似乎都融進了這四年的歲月裡,被他塵封在了心底的最深處,和他曾經作為設計師的遠大理想在一起……

  第二百八十七章.小心些才好

  穀瓷忽然想起來那時候自己剛從家裡逃出來,在停車場被左以橋帶回酒店時,他曾經迷茫的問過左以橋到底該如何選擇才是對的,左以橋怎麼說的呢,他說,人要為自己活,可是有些人常常會因此變得自私。而那些為別人活的人看似辛苦,實際卻未必不幸福,歸根結底光看那個人是不是值得。
  穀瓷聽了覺得很吃驚,他當時還問了左以橋難道他是為別人而活嗎?現在想來……忽然覺得格外難受。
  左以橋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樣搖了搖頭,“不是的,小瓷,別把我想的那麼偉大。很多東西如果沒有興趣,光靠信念是沒辦法支撐這麼久的。我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Lotus之於很多人也許只是個品牌代號,但是對我來說,遠遠不止如此。”那代表了一個珠寶的世界,裡面有著左以橋所知的太多太多的經典和神話。他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好好想了想杜娜說的話,他似乎可以明白這兩者之間的差異了,在他老了之後,他也許可以接受自己再沒有創作的能力和設計的天賦,但是他卻不能接受,凝結了許多人畢生心血的Lotus早在久遠久遠之前就已經消失在了歷史之中。
  於是,他做出了選擇。
  “其實我也有懦弱的時候,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小瓷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捏著鉛筆的手會偷偷的顫抖,我很想畫點什麼,又怕落在紙上的只是一團不能見人的垃圾,那會讓我沒辦法承受。所以我從來不在人前提起這些,裝的好像全不在意,好像很神秘,說到底我不過只是不敢面對而已。”
  穀瓷抬眼望著左以橋臉上的微笑,那笑容竟現出一絲淡淡的局促來,不似往日的意氣風發,左以橋在這點上出奇的敏感,敏感到竟帶著難以察覺的自卑?
  穀瓷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覺了,他眨眨眼,伸手扯了扯左以橋的袖子,左以橋跟著看了過來。
  穀瓷說,“你是Opal.Z……永遠是。”
  Opal.Z是很多人心裡膜拜的神,是珠寶界的大師,即便現在的他和以前的他有些不同,但是Opal.Z就只有一個,誰也沒辦法替代。
  左以橋捏住穀瓷的手,穀瓷的眼睛亮亮的,滿是真誠的對視著自己,左以橋方才升起的那些沉悶隨著這樣的目光忽然就消失殆盡了,他本就想的很開,只是那段過往總是像一道長在背上的疤一般,不影響美觀,但每次轉身看見的時候又會不由自主的想起當時有多疼。然而現在卻覺得心裡一輕,好像放下了什麼,左以橋忽然很想對穀瓷說,我甯願我不是Opal.Z,只是左以橋……
  左以橋天天都會來醫院陪伴穀瓷,不過現在正卡在Lotus最忙的時期,希恩也不在,所以哪怕他再怎麼二十四小時輪轉,遇見一些突發狀況還是不得不親自出馬。
  這天左以橋前腳剛接了個電話離開,後腳病床裡就來了一位探訪者。
  谷瓷正用著左以橋給他準備的電腦坐在病床上流覽最近Lotus幾個展覽進行的新聞,就見一人推門而入,見到他穀瓷照例一臉驚訝。
  “莫蘭先生!”
  莫蘭一身黑色的大衣,步履似有些匆匆,等到跨進病房才緩了下來。他走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身外面的寒氣,大概也知道自己很冷,他在離病床幾步處停了下來,上下把穀瓷打量了一遍後道,“我剛到巴黎,才知道你病了的消息。”
  穀瓷笑道,“沒關係的,我只是去爬山然後冷到了。”
  這種傻裡吧唧的事情的確像是穀瓷會做的風格,莫蘭搖頭,脫下手上的皮手套在穀瓷頭上摸了摸,“現在好點了嗎?臉色還很白。”
  “好很多啦,不過腳還有點疼……”穀瓷把纏著繃帶的腳伸出被子晃了晃。“要不然早就出院了。”
  左以橋是坐在會議桌後一邊看著大螢幕上市場經理介紹的展覽情況一邊接到助理的電話的,在掛上手機後他的眉頭已經緊緊的皺起了。
  這下把周圍的人嚇得不輕,Opal.Z的笑面虎形象早就深入人心了,手腕再雷厲風行,那臉上可沒有微笑之外第二種表情的。現在這市場報告是差到什麼地步才會讓總裁露出這樣的態度啊。
  市場經理正冷汗滿背,越來越說不下去的時候,左以橋冷道,“快……點……說!”
  左以橋匆忙趕到醫院時,正遇上了從病房裡帶著保鏢往外走的莫蘭。莫蘭見到他還很是客氣的點了點頭,“Opal先生。”
  左以橋笑了,“莫蘭先生的消息真快。”
  莫蘭道,“你是指穀瓷嗎,我很關心穀瓷,所以他的事我都知道。”
  左以橋頷首,“謝謝你的關心。”
  這話說的很巧妙,左以橋也沒加上一句“我代替穀瓷謝謝你”這樣多餘的話,既不讓對方抓住把柄,口氣裡卻又自然而然的占著主位的意思。
  莫蘭道,“不用客氣,穀瓷剛才已經感謝過我了,我們聊得很愉快。”
  左以橋一派自然,“既然這樣,那我就不送了,莫蘭先生想必很忙,最近生意應該不好做吧。”
  “的確有一點,”莫蘭點頭,“我們這些做中間人的,還是要看買家的臉色過活啊。”
  左以橋道,“高風險高回報,賠上的越多,得到的自然也越多,不過……還是要小心些才好。”
  莫蘭似乎很是受用,“非常感謝Opal先生的指教,我一向信奉不打無把握的戰爭,我想要拿下的東西,一定會到手。”
  左以橋手插在口袋,換了個站姿,“嗯,很巧,我也是這樣。”
  莫蘭和他點點頭,仿佛什麼老朋友一般,相視一笑,只是臉上的笑容在擦身而過那一霎那就都變成了一臉肅然。
  左以橋推開病房門就見到穀瓷一手托著個柳丁,一手濕津津的在鍵盤上敲來敲去,看見自己急忙要扯紙巾,但一時沒摸到,情急之下,就把手往床單上擦了擦。
  “我……手乾淨了。”
  左以橋臉色不好,穀瓷以為是因為自己差點把他電腦給弄濕才讓他不高興了,殊不知只要他喜歡,Opal先生可以買一車來給他擦著玩。

  第二百八十八章.吃大餐去

  左以橋在進入房間時臉上帶著的類似戾氣的表情在穀瓷望過來的一霎那就收了起來,再看過去已是彎著唇角柔著表情,仿佛那個滿面不爽的人只是自己的錯覺。
  穀瓷眨眨眼睛,有點回不過彎來。
  左以橋微笑著走過去坐到他的床邊,一邊拉過被子把他露在外面的腳給塞進去,一邊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午餐吃了嗎?”
  兩個人隨便的聊著,左以橋也不提剛才莫蘭來過的事情,好像根本就沒有遇見過對方一樣,只問著這幾天每天都要關心穀瓷的廢話,好在谷瓷從來是不嫌煩的人,左以橋無論問什麼,他都認真的予以回答。
  自從那天晚上談過之後,穀瓷並沒有直接就給出什麼具體的回答和選擇,不過左以橋可以感受得到,至少自己表現出退讓的態度讓穀瓷比以前面對自己的時候更輕鬆了不少,偶爾他也會主動和左以橋聊上幾句,不過大多還是有關於Lotus的事情。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啊?”穀瓷又從床頭的果籃裡拿了個柳丁放在手心裡捏來捏去,他不太會剝,揭下來的皮一塊塊都像狗啃一樣的堆在一邊,剛才就把汁水弄得到處都是,床單上擦手的痕跡現在還被被子遮著呢。
  左以橋也拿過一個柳丁,“過幾天,再觀察一下。”
  “哦……”穀瓷有點失望,他很不喜歡這種被關著的感覺。
  見到穀瓷打開電腦用滿是渴望的眼睛搜尋著螢幕上Lotus火爆的展覽現場時,左以橋道,“等你好一些,我們就去,不會錯過的。”
  第一場珠寶展首選巴黎,前天已經開場,馬上就登上了歐美所有時尚娛樂報紙的頭條,和之前走高端路線不同,這次Lotus有點普天同慶的意思,基本上選定的十個舉辦國家門票都是對所有民眾開放的,在一定限制的參觀人數之內,只要你有這個本事可以搶到票,你就可以進場。
  穀瓷眼睛亮亮的剛要興奮,但察覺到左以橋剛才那句話裡的“我們”,又頓了一下,耳朵尖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沒……不用的。”
  難道還要他陪著自己嗎?這實在……有點太隆重了吧。
  左以橋也不和他爭辯,拿過穀瓷手心裡捂的熱乎乎的柳丁,替換上剛才自己剝好的,皮和果肉乾淨的分開,一瓣一瓣像是花一樣好看。馬上就得到穀瓷佩服的眼神。
  左以橋捏捏他的臉,“吃吧,不過這個吃多了對胃不好,這是最後一個。”
  隨後左以橋又接到了一系列公司的電話,裡面還夾雜了一支杜娜的慰問。
  他們就這樣倉皇的走了,谷瓷心裡其實非常不好意思,因為自己而攪亂了杜娜和大家美好的假期。左以橋讓穀瓷不要介意,杜娜說只要他平安就好,她很關心穀瓷的傷勢,沒幾天就會來一個電話瞭解一下。
  而穀瓷這年的寒假已經過了一大半了,他真的不希望剩餘的時間都在病床上度過,終於穀瓷在可以下床走動的時候,這個冬日最熱鬧的時節也漸漸到來。
  穀瓷一隻傷腳搭在板凳上,上半身則趴在窗臺上聚精會神的看著不遠處的大廣場上高高矗立的聖誕樹,這裡地處二十幾層,高空俯瞰之下人流都好像豆腐塊大小,不過那種節慶歡樂的氣氛,哪怕隔得再遠都仿佛可以感受得到。
  真想吃大餐啊……
  谷瓷滿心嚮往著。
  左以橋這幾天都出現的不多,基本上早晨去上班的時候來一次,晚上下了班再來一次,他來的時候常常晚的穀瓷早就和周公下了好幾盤棋了,所以一天也就見上個一面而已。
  今天左以橋特意把事情儘快做完,好不容易提前在飯前趕到了醫院,推開病房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臉虔誠,雙手合十的對著床頭念念有詞的穀瓷。
  左以橋有趣的望著,直到穀瓷睜開眼才笑道,“許的什麼願?”
  穀瓷一驚,倒也沒有做傻事被抓包的羞澀,他覺得這事很正常。
  “不能說,要放在心裡。”
  見左以橋要上去拉他的聖誕襪,穀瓷忙擋了擋,“反正……反正不要是賀卡就好了。”
  左以橋陪著他嚴肅的點點頭,“嗯,希望可以成真。”
  穀瓷認同的跟著用力點頭。
  要成真!
  左以橋提出要帶穀瓷出去吃飯的時候,穀瓷沒有太過驚訝,在見到左以橋的時候他就隱約有這個預感,不過預感可以實現也是非常非常高興的事情。他滿懷期待的看著左以橋,“是聖誕大餐嗎?”
  左以橋拿過毛衣和褲子給穀瓷穿上,外面冷,這些衣服直接就穿在了病號服外面,“你說呢?”
  穀瓷一下子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如果很忙的話……”現在說這些會不會有點假啊,不過禮貌的客氣下也是需要的吧,這種時候左以橋不可能不忙的。
  左以橋忽然從床底拿出一雙純白的新球鞋,蹲下身拉過穀瓷的腳就要替他穿襪子,穀瓷嚇了一跳,忙要躲開,左以橋卻不給他機會,穿好襪子,拉著他的腳腕軟性的堅持著塞進了鞋子裡,然後認真的蹲下身給他系著鞋帶。“你應該知道我最想怎麼樣的,現在和你一起是最好的。”
  穀瓷愣愣的看著左以橋動作,他細白修長的指節靈活的在鞋面上打出了兩個漂亮的結,又拿過大衣披在穀瓷的身上,直到被一把抱了起來,穀瓷才茫然的回過神來。手環在左以橋的脖子上,驚訝之余,穀瓷剛想讓他放自己下去,就聽見左以橋道,“車子已經等在下面,今天人多,再不去訂的位置可要不保了。”
  這樣一說,穀瓷拒絕的話自然就卡在了嘴巴裡,他這個傷患要自己走可太費事了。
  被左以橋抱著下樓塞進車裡,車子開到目的地後又被抱著出去。剛才在醫院還好理解,現在到了左以橋訂的餐廳,那猛然打量過來的目光就不是一點半點了。左以橋訂的是三星的L’Atelier de Jo l Robuchon,他這一走出基本上在場的人就沒有不認識他的,再看他手裡抱著的少年,眾人臉上都是各自精彩。

  第二百八十九章.又一年聖誕

  Opal.Z的風流名聲其實在社交圈裡大家早就心照不宣了,不過他很少會有在公共場合這樣高調的行為,眼下眾人儘管猜測驚訝,但是也不至於有人白目到跑上去問,或者盯著那邊不放,在看見兩人路過之後面上也都繼續禮貌的用餐,至於心裡怎麼想就沒人管得著了。
  穀瓷始終把臉埋在左以橋的懷裡,直到被放到VIP間的椅子上才抬起頭來,面上帶著一些熏熱的緋紅。
  左以橋撥了撥他的頭髮,向隨進來的侍者示意可以上菜了。
  餐廳裡擺放著大大的聖誕樹,四面也點綴著非常精緻的聖誕元素,加上跳躍的背景音樂,很有節日的氣氛。
  左以橋沒再說什麼讓穀瓷緊張的話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菜色又都非常美味,吃著吃著穀瓷就放鬆下來,照例又是吃到撐。
  回去的時候穀瓷早早就做好了防備,左以橋正彎腰要來抱他,他就大步往後退去,一邊急忙搖手,“我能走的,我能走的。”
  中國有句古話叫“傷筋動骨一百天”,穀瓷那一摔骨是沒動,倒是傷了筋,短期內蹦蹦跳跳是不可能了,但是還不至於寸步難行,左以橋那種照顧寶貝的行為讓穀瓷覺得有些太衝擊了,他儘管神經粗,不過外面那些人的打量他可比以前能感受的多了。
  左以橋也不逼他,但要求穀瓷不能走得快,於是半摟半抱著把人扶了出去,那效果其實和剛才沒什麼差別。
  谷瓷自己安了心,也沒怎麼掙扎就把重量都放在了左以橋的身上,兩人出了餐廳後,左以橋沒馬上就上車而是問穀瓷還想去哪裡玩。
  穀瓷這一陣被憋得夠嗆,此刻飛揚的心就像出了籠的小鳥哪裡處都想去。最後左右看了半天還是指了指前面,一臉期待的問,“去那裡看看好嗎?”
  左以橋現在對穀瓷是絕對的有求必應,不過還是擔心他被人潮擠到,挑了相對人少的小路走。谷瓷靠在左以橋身上一瘸一拐的跳著,眼睛卻不停的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巴黎大教堂。
  “真熱鬧……”他開心的感歎。
  街上人流如織,人們帶著歡笑,頭頂聖誕帽,或成群結隊或朋友相伴,笑著鬧著慶祝這一年裡最歡樂的節日。
  大教堂門口圍攏著一圈一圈的信徒,從這裡可以清楚的聽見裡面傳來悠揚的歌聲,穀瓷停住腳步,著迷般的不願意走了。左以橋也跟著他一起看去,兩人都想起那時候在策馬特的小教堂裡,同樣的聖誕,同樣的時刻,他們聽著同樣的歌,而轉眼已經一年過去了。
  左以橋凝視著穀瓷的側臉,他還記得這個少年在策馬特的廣場上跳的那支活潑的舞蹈,當時他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曾經深刻的衝擊過自己的心,那笑容仿佛給人永遠活力無限,永遠會這樣快樂下去的感覺,像是可愛的,不會長大的彼得潘。
  可是現在呢,儘管那笑容依然純淨,可是這一年裡,他的彼得潘已經長大了很多,他嘗到了許多的酸苦,而這個罪魁禍首就是自己,是他親手將那些傷痛加注到了他的身上,逼著他去面對他不該承受的悲傷。
  他錯的真是離譜。
  感覺到手腕被捏的有點疼,穀瓷茫然的轉過頭,左以橋忙放鬆了力道,摸了摸他的臉。
  “冷不冷?早知道要走一會兒,出門的時候應該戴條圍巾。”
  穀瓷臉上一紅,忙搖頭,“不冷。”
  兩個人走過大教堂,來到奧斯曼大道上,西提島雖然不算是巴黎最奢華的地段,但是這裡絕對是每年聖誕人潮最多的地方,除了有著宗教意義的大教堂之外,還因為這裡有著法國最大的兩家百貨公司。每到節慶,商家必定要使出吸引客源的絕招,那可真是五彩繽紛眼花亂墜。而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兩家百貨那華麗到極點的櫥窗設計。
  見穀瓷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左以橋笑問,“要進去嗎?”
  由於明年是Lotus的大年,所以那琳琅滿目的展示商品裡自然也少不了他家的身影,只是為了安全起見,裡面的貨品還是以中低端和模型為主。不過也足夠吸引的穀瓷湊上前恨不得趴在櫥窗上不走了。
  “不要了。”穀瓷回過神來搖搖頭,“我就看看,看看就好……”
  說是這樣說,但還是忍不住點著其中的幾款嘰嘰喳喳問起了左以橋,左以橋微笑著為他解答,兩個人就這樣對著櫥窗聊了起來,等到穀瓷從被珠寶圍繞的美夢裡醒過來時,這才發現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當然大部分還是在看左以橋,他本來就惹眼,而且兩人又不偏不倚的站在Lotus的招牌前,他那張曾經上過各大雜誌的臉想不讓人懷疑都不行,眼見已經有人蠢蠢欲動的想上來確認了,左以橋這才拉著穀瓷離開。
  “能把自己的設計放在這樣的環境下展示,作為設計師該有多驕傲啊。”谷瓷滿心嚮往著,忍不住就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
  左以橋拉著他走到街口,一輛銀色的克萊斯勒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小心的把穀瓷塞進去,左以橋坐到另外一邊。
  “會有那一天的。”
  谷瓷蜷在車座上已經有些困了,大病初愈走了一圈,眼皮也跟搭了下來。不知不覺被人攬過去靠進了一個溫暖的胸膛,谷瓷聞著好聞的古龍水香漸漸開始被睡神召喚,不過即將要跌入黑暗前他猛地又睜開眼睛,好像這才反應過來左以橋剛才說的話。
  穀瓷抿著嘴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半晌才憋紅了臉回了句,“謝謝……”
  左以橋笑著一下下摸穀瓷的頭髮,穀瓷被摸的放鬆下來,緩緩地睡了過去,最後他的耳邊回蕩著左以橋溫柔好聽的嗓音。
  “聖誕快樂,小瓷……”
  天剛濛濛亮的時候穀瓷就驚醒了,從病床上一躍而起去翻床頭的襪子,只是手在裡面掏了半天隻掏出來了一張紙。
  穀瓷打開床頭的燈小心翼翼的把紙打開湊過去看,當看清上面的內容時,穀瓷不敢置信的瞪大啦眼睛!
 
  第二百九十章.你的禮物

  隔天中午,病房裡來了一個新訪客,穀瓷還以為是左以橋,一抬頭才知道,進門的是左以萊。
  穀瓷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房間裡開著暖氣,病號服外披著一件開襟的毛衣,見到左以萊他有些驚訝。
  左以萊在穀瓷對面坐下,問道,“好點沒有?”
  穀瓷點點頭。
  “沒見過比你更笨的人了。”
  穀瓷,“……”
  左以萊,“……”
  兩人大眼瞪小眼著各自沉默,然後穀瓷就站起身向桌子單腳一蹦一跳過去。
  “你要幹嘛?”
  穀瓷道,“給你倒水喝。”
  左以萊忙把他抓回來,“亂忙什麼,給我乖乖坐著。”見穀瓷癟嘴的表情,左以萊臉色有點不好,笑容也很難看,“也對,現在見到面,還能把我當客人對待已經算不錯了吧。”
  穀瓷的粗神經也難得有絲清明,還知道安慰解釋,“沒有的,我把以萊你當朋友,一直當的。”他一臉認真,眉頭還嚴肅的皺著,看的左以萊都沒辦法了。
  “行了 ,我知道,今天來是順便的,明天我就要走了。”
  “啊?要去哪裡?”出差嗎?
  左以萊搖頭,“出去走走看看,往北,從俄羅斯出發,路經西伯利亞,最好可以到北極去。”他一向最討厭寒冷的地方,這一次,卻忽然想去試試。
  穀瓷發出一聲“哇”的讚歎,眼睛閃閃發亮。北極啊……真好,他也想去!
  左以萊笑著拍他的頭,“別這麼看我,再看也帶不了你,不過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企鵝嗎!!?”
  “企鵝在南極。”
  “……”
  左以萊只坐了一會兒就站起來要走了,穀瓷蹦蹦跳跳的跟在他的後面,左以萊忽然回頭,還差點撞上他。
  穀瓷道,“以萊,你的小熊我還沒有還給你。”
  左以萊看著他的眼睛,心裡卻道,可惜我想要的那只小熊永遠不會變成我的……
  “說了送你就是你的了,還給我我也是扔掉。”
  穀瓷還待再說,左以萊就道,“不要囉嗦了,我走了。”
  說完伸出手似乎想抱一抱他,只是手在半空凝滯了一下,最後還是落到了穀瓷的頭上,狠狠的揉了揉他的頭髮。
  穀瓷抱著被揉成雞窩頭的腦袋就這樣望著走廊上的背影漸漸走遠。
  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內,左以橋在克萊斯勒裡坐了有十分鐘,才看見左以萊從下降的電梯裡走出來。
  左以橋一到這裡就看見了那輛屬於以萊的金色法拉利,左以橋沒有立刻上樓沖進穀瓷所在的病房,而是選擇在這裡靜靜的等著。至少最後一次,他給了左以萊一個圓滿告別的機會。
  左以萊當下也看見了他,他沒有走過來,只在原地對左以橋點了點頭,然後直接上了車,踩下油門飆了出去。
  左以橋進門的時候,醫院剛給穀瓷送了午餐,甜甜糯糯的蒸餃配清淡的椰子粥,外附一份檸檬蛋撻,當然,會這麼盡心盡力自然還是錢在作怪。
  穀瓷吃著蛋撻,竟然沒有回頭。左以橋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
  電視裡正在播放著世界各地慶祝聖誕的儀式,各種焰火、晚會、歡呼溶成一氣,穀瓷看的目不轉睛。
  “以橋……”
  左以橋心緒一蕩,小半年來,這是谷瓷第一次重新這樣喊他。直到穀瓷又叫了一次,左以橋才確認他真的是在叫自己。
  “嗯?”他面上笑意妍妍,沒人知道他的心跳在慢慢加快。
  穀瓷轉過頭,“我收到禮物了。”
  左以橋挑起眉,“哪裡的?”
  “襪子裡的。”
  左以橋跟著高興,“是什麼?”
  穀瓷吃掉最後一口蛋撻,把手擦乾淨以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
  “很大的禮物。”
  穀瓷小心翼翼的把紙打開,鋪平在桌上,還拿手撫了撫,最後用杯底壓住了邊角。
  左以橋湊過去看,紙上抬頭就是大致的簡介,然後下面是專案背景,市場調查,進度安排……一串拉拉雜雜的過去,最後是參考意見和甲方乙方等的簽名。這是一份計畫書的大綱影本,而且是一份產品計畫書。
  左以橋不說話了,只是抬頭看著穀瓷笑。
  穀瓷指著專案計畫那一欄裡的內容,示意左以橋看,左以橋意思意思的瞥了一眼後,還是繼續勾著唇角看著穀瓷。
  穀瓷眼睛慢慢瞪大,指尖在紙上越點越快,對左以橋道,“我的,是我的……”
  左以橋點頭。
  谷瓷原本淡定的臉色染上緋紅,還是不敢置信道,“是我的嗎?我的設計?”
  他的撲克牌,Treasure Box假期之前昆汀先生還在挑他的毛病,沒想到才過兩個星期竟然會有推行的計畫了?!!
  “要被做成真的了嗎?”穀瓷不停喃喃著,“我的聖誕禮物?”
  左以橋捏著穀瓷的下巴,把他四處彷徨的視線拉到自己身上,“嗯,我看過了,是真的。”
  穀瓷愣住了,愣了好久,然後他長長的吸了口氣,左以橋以為他下一刻就要興奮的爆發時,穀瓷忽然輕輕道,“這不是聖誕老人的禮物,是你,以橋是你,對不對?”
  穀瓷的眉頭微微皺著,臉頰還是粉紅的,只是眼中的神色卻一時讓左以橋琢磨不清了。
  穀瓷繼續問,“如果是的話,為什麼你會有Treasure Box的計畫書呢?”
  穀瓷不懂人情世故,他神經大條,從來不會去注意到很多細枝末節的事情。時間久了,往往別人就真的以為他什麼都察覺不到了。左以橋覺得,自己在穀瓷的事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自己要編個天衣無縫的謊話把這事圓過去其實半點難度也沒有,甜言蜜語向來也是左以橋拿手的,他有信心三兩句就能把穀瓷哄得雲裡霧裡,可是在和穀瓷對望幾秒之後,左以橋只是笑著歎了口氣。
  “對不起……”
  左以橋道歉。
  穀瓷的手指捏著紙角,左以橋觀察著他的神色,似乎除了緊張之外,暫時沒有憤怒的徵兆。
  “小瓷,對不起,我只是想送你一個可以讓你高興的禮物。”
  穀瓷垂下眼,“果然是你送的。我就猜,聖誕老人怎麼能有昆汀先生的簽名呢。”總不見得還是聖誕老人拿著紙筆等在昆汀先生的辦公室外吧。

  第二百九十一章.欺騙和信任的交界

  左以橋苦笑,“計畫是我拿來的,我想讓你先看看,但是簽名可不是我讓昆汀簽的。”他知道這也是谷瓷最在意的地方,“昆汀這樣的個性,設計在他眼裡從來沒有什麼人情買賣。”如果不是認同穀瓷,哪怕左以橋開了口也不一定有結果。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不過他卻沒有說。
  穀瓷低頭看著紙上的字,沒有說話。
  左以橋歎氣,“好吧,Treasure Box裡的確有我的投資,早幾年就已經開始計畫了,不過可不止我一個,昆汀也是有股份的。”
  穀瓷終於對上他的眼睛,“為什麼呢?”穀瓷不明白,相比於Lotus,Treasure Box實在是小的可以忽略不計,左以橋應該也是不差這點錢的,這個公司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
  左以橋拿過桌上的計畫,輕笑道,“如果一定要找個理由的話,那裡算是我的一種嘗試吧。”
  脫離於Lotus之外,褪去閃閃發光的品牌光環和延續家族光榮的歷史,這裡更像是左以橋一個交換自由,隨心所欲的地方,並不需要太費盡心力的發展,只選擇有夢想有追求的新人,沒有市場和客戶的過分壓力,排除商業之外,給自己一個喘口氣的地方。
  而這樣的環境,像穀瓷的性格,最適合不過了。
  穀瓷抿著嘴巴,左以橋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髮,想去看他的眼睛,穀瓷卻別開頭。
  “對不起,如果生我的氣的話我可以道歉,這個聖誕禮物真是不稱職。只是小瓷,你不能因此就懷疑自己的能力,很多東西不該由別人輕易的行為來左右你的思想,如果想成為一個好的設計師,足夠的自信是必要的。”
  “我沒有生氣……”他從來沒有對左以橋生過氣,哪怕最痛苦的那段時間裡,他有的也只是傷心。
  “你也不要道歉。”谷瓷還是沒有看左以橋。
  左以橋的手順勢捏了捏他的耳朵,穀瓷一顫,左以橋笑道,“要不要我找昆汀來親自給你打電話確認,這件計畫和當初你進Treasure Box的事情,要是他有任何異議,你就再也不要信我……”
  說到此,左以橋的笑容忽然一滯,他把手收了回來,靜靜的望著眼前的人。
  “其實,是因為你還是不信我,是不是……”
  從那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名為信任的紐帶已經分崩離析了,曾經他對這個少年說的一句句保證和情話在背叛的反襯下,更顯得可笑和虛假,他左以橋那些羨煞旁人的一舉一動,在穀瓷的面前也許只是一種虛幻的欺騙。也許運氣好的時候,偶爾他會信上兩句,可是過往的教訓就放在那裡,一旦那根懷疑的神經又繃緊,左以橋的額頭上的“騙子”兩個大字隨時隨地都會浮現在穀瓷的眼前。
  而最讓左以橋無力的是,這樣的現狀,並不是他努力再努力就可以馬上改變的。瓷器一旦摔出了縫便再難修補,而他們之間的信任,是不是一樣回不到從前了。
  谷瓷沒有吱聲,左以橋將手裡的紙疊好放在他的面前,“沒關係,你不信我沒關係,市場是不會騙人的,到時候產品上市,好或不好不由我說了算。事實會證明給你看。”
  左以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拿起一邊的大衣站了起來,一手按了呼叫鈴,讓人過來收拾桌上的餐盤,然後又從一邊拿過一個紙盒,對穀瓷道,“這是我剛才來的時候買的,下午午睡之後餓了可以吃,不過不要吃太多,熱量太高。我晚上有個會,如果太晚就不過來了。”
  見穀瓷愣愣的看著自己,眉頭竟然還輕蹙起來,左以橋道,“怕打擾你睡覺,我明天再來。”說完,穿起大衣拍了拍穀瓷的頭,走了出去。
  穀瓷就這樣盯著對方的背影直到消失,回頭打開桌上的紙盒,裡面是六個精緻的抹茶蛋糕,就是上次大雨天放在房間門外,穀瓷覺得很好吃的那一家。
  左以橋忙了整整一下午加大半個晚上,他給了希恩一周的假期,大概還要兩三天人才會回來,這段時間都要他一個人扛著。
  等到終於忙得差不多的時候,左以橋扔下筆,捏了捏鼻樑骨,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他很久都沒有累的感覺了,比起生理上,應該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一種疲憊。抬眼看了看桌案上的時間,已經快要淩晨兩點半了。
  拿起衣服,下樓坐上了車,司機啟動車子往巴黎的公寓而去,才開了兩分鐘,左以橋就道,“去醫院吧。”
  此時的醫院寂靜的仿若無人,頂樓VIP病房的走道上值班的小護士在看見左以橋的時候慌忙站起身,以為病人出了什麼事。左以橋對她擺擺手,示意沒關係,他自己進去就好。
  猶豫了大概兩秒鐘的時間,左以橋推開了病房門,然而入目的卻是空空如也的病床,浴室的門開著,裡面顯然也沒有人。心裡猛地一突,左以橋正覺驚慌時,忽的瞥到了沙發上的一團暗影。
  小心的關上門走過去,借著窗外的月光,左以橋這才看清,蜷在那裡的人正是穀瓷。
  大概覺得有些冷了,谷瓷曲著膝蓋,縮著手,頭半歪在沙發扶手邊,正一搭一搭的睡的迷迷糊糊。左以橋的心慢慢落回遠處,低下頭想把人抱回床上去睡,然而才彎下腰托起穀瓷的腰,懷裡的人輕哼了一聲就睜開了眼睛。
  谷瓷一向睡的沈,以前兩個人粘的最厲害的時候左以橋沒少在他睡著以後還折騰過他,而且好幾次也有把人抱來抱去的經歷,穀瓷都很少有意識。現在這麼容易驚醒,只能表明他一開始就撐著精神,實在是一不小心才睡著的。
  他在等人……
  左以橋的心又悄悄提了起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情緒是這麼容易波動的。
  穀瓷一開始還有些迷茫,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是誰時,這才忽然坐直了身體,“啊呀”了一聲,暗忖自己怎麼睡著了。
  “幾點啦?”他輕輕問,嗓音還有點睡意的軟糯。
  “有些晚了,去床上睡吧。”左以橋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無價之寶

  穀瓷揉著眼睛,“我不小心睡著了……”
  左以橋手上繼續使勁,想把人弄回床上去,嘴裡有些無奈的數落道,“你是病人,休息最重要,幸好沒有著涼。”
  穀瓷卻忽然踢了踢腿,掙開左以橋坐到了一邊,“等等睡,等等睡。”
  左以橋一抬頭,對上穀瓷在黑夜裡閃閃發光的大眼睛,那瞳仁看過來時轉開了一下下,然後又回頭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
  左以橋想了想,在穀瓷身邊坐下,“是在等我嗎?”
  穀瓷撇撇嘴,心裡好像在做著什麼鬥爭,過了一會兒,重重的點了點頭,“嗯!”
  “有話和我說?”
  “有的!”
  “……”
  “……”
  左以橋閉著嘴巴洗耳恭聽,沒想到穀瓷卻也不說話了,於是大眼瞪小眼了幾秒,左以橋笑道,“忘記要說什麼了嗎?”
  “沒有……我記得的。”
  左以橋歎了口氣,“如果是要說拒絕的話,不用那麼小心翼翼,我不會生氣,你也不要有什麼壓力,我只是想盡我所能的照顧你,你要是不喜歡或者想和我保持距離,我答應等你腳好了就不會這麼常去打擾你了。小瓷你只要安心的學習設計,其他的不要多想。”
  說著就又要來抱穀瓷,卻被穀瓷一把推開了。穀瓷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吸了口氣,慢慢道,“我總覺得自己一直在做一個時醒時睡的夢,從遇上你起,這個夢就開始了。”
  也許是夜色給了他勇氣,又或者是左以橋這段時間以來謙卑的低姿態,穀瓷終於可以緩緩的道出壓於心裡這麼久以來的積鬱,他的聲音低低的,底氣並不是很足,只是這一句一句卻是穀瓷的真心實意。
  “這個夢太美太美了,我最崇拜的Opal先生對我這麼這麼好,說喜歡我,帶我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玩,送我進IED,我可以天天和他在一起,還可以學我喜歡的設計。我覺得世界上怎麼會有像我這樣運氣好的人呢,會不會一不小心,夢就醒了。然後,果然是這樣,在我覺得最快樂的時候,夢醒了……”
  察覺到穀瓷似乎顫了顫,左以橋忙握住了他的手,這一段過去無論回憶多少次,永遠是左以橋心裡難以拔除的刺,也是穀瓷不能癒合的心傷,而此刻由他親口說出來,左以橋更是有種無地自容的罪惡感。
  只是穀瓷的口氣卻並沒有太多怨怪,甚至連悲傷都不算濃厚了,但依然聽得出深深的低落,“然後,我就不願意再做那樣的夢了,因為那種夢醒了以後一場空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我不想再看見你了,也害怕看見你,我知道你在騙我了,那再見面的時候,你是要繼續騙我好呢,還是不再騙我了。如果你繼續騙我,我會更加難受,因為我知道這是假的。可是你如果對我說實話了,說‘穀瓷,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你,現在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去喜歡別人了,再見。’那我要怎麼辦呢……”
  左以橋聽了這話心痛難當,月光下,穀瓷的眼神清清亮亮,裡面卻充斥了隱約的哀戚,即便很淺很淺,卻更像是歷經時間而沈澱下來的痕跡,比直接的悲傷更讓人心疼。
  “對不起……小瓷,對不起……”一向能言善道的左以橋此時此刻除了這句話竟然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只能一再反復再反復的表達著心裡的悔恨,“對不起……”
  穀瓷轉過頭,對左以橋道,“其實我沒有怪你,我也從來……沒有討厭你。那天在雪山上,我很害怕自己要死了,我發現原來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但是當我真的昏過去快要死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我又覺得其實我已經做成了很多事了,我也已經很幸福了。我有愛我的爸爸媽媽,雖然和奶奶吵架了,但是我知道她也是希望我好的,我有喜歡的珠寶設計,而且得到了昆汀先生的稱讚,我還有已經上市的小魔方,我有關心我的朋友,有一起努力的同學,我還有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然後我就告訴自己,穀瓷你不能貪心啦,你活了雖然不算久,但是比起苦難的人已經算很好了,你要死而瞑目啊。但是真的要咽氣了的話,我又不捨得了……”
  左以橋抬手摸上穀瓷的臉,卻摸到了一片冰涼的水漬,下一刻,又有溫熱的液體滴落下來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穀瓷的聲音開始微微的顫抖,“……我捨不得你,看見你跑來救我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我很想你……一直很想你……”
  左以橋再也忍不住,一把拉過穀瓷緊緊的抱在懷裡,穀瓷鼻息間的抽泣聲一時在他的耳邊被放至無數倍大,每一次都震的他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
  “我沒有後悔……如果我就這樣死了,可以經歷過這一切我也覺得夠了。只是,如果我是死在知道你騙我之前那就好了,那樣,會比現在還要高興些的……”
  穀瓷這種不含心機的肺腑之語卻比故意為之的冷箭還要鋒利的一把把全部插在左以橋的胸口,而且每一下都帶著倒刺,連皮帶肉刀刀致命,左以橋覺得自己真的是死一萬次都不夠,他到底做了什麼!
  “我……”左以橋想再開口,卻覺得此刻連道歉的話說來都顯蒼白,他聲音沙啞,眼圈竟也不自覺的跟著紅了起來。
  “至於那份聖誕禮物,我很喜歡,你說得對,我不該想太多,無論是在Treasure Box的表現和撲克牌上,我都已經盡力了,現在可以得到機會,我不應該追究太多,市場會向我證明最後的結果。”
  “所以,謝謝你……謝謝你,以橋。”
  左以橋閉上眼,感覺到穀瓷的眼淚染濕了他的肩膀的同時,他的眼內也是酸辣非常,只能克制著才沒有讓它滴落。
  他是不信上帝的,可是他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單靠人力是根本沒辦法求得的,他以前向來不屑這些,然而現在,左以橋從來沒有這樣感謝過命運,讓他可以遇見懷裡的這個人,那是再多的珠寶都難以企及的無價之寶……

  第二百九十三章.帶同學出去玩!

  耶誕節過後,穀瓷馬上就要迎來IED的新學期了,他的腳恢復的情況不錯,再加上穀瓷向來討厭醫院的沉悶,於是在他三番四次的要求之下,左以橋終於鬆口讓他出院了。
  而以他們才剛剛有些漸暖的關係看來,左以橋雖然心裡是恨不得把穀瓷綁在身邊天天看著,但是他知道穀瓷是不願意的。於是,當穀瓷提出依舊回到原來在巴黎的小公寓樓居住時,左以橋只有摸摸鼻子,沉默同意,而他自然也跟著繼續蝸居在頂樓的那間一同陪著。
  雖然出了院,但是穀瓷的行動還不是很便捷,學校那邊左以橋給他申請稍稍延遲回去幾天,Treasure Box倒不算請假,有左以橋一句話,德塔西當然同意穀瓷可以在家裡完成設計的更改,撲克牌已經開始市場規劃的流程,需要穀瓷配合的時候回打電話再另行通知。昆汀也難得沒有異議。所以,穀瓷的具體生活其實和在醫院也沒什麼不一樣,只是三餐由原來的醫院提供變成了左以橋吩咐專人給穀瓷送上門,穀瓷拒絕過一兩次,後來左以橋竟然頓頓飯點都親自從公司趕回來,只為了他口中“保證病人的營養”問題。
  無奈之下,穀瓷只能半被迫的接受了他的一切安排。
  即便穀瓷松了口,左以橋也不希望一下子就把他嚇到了,他知道穀瓷現在對他的態度還是沒辦法回到最初的心無芥蒂,於是兩人不多的相處時間裡無論是從言語上還是肢體上,左以橋都很懂得保持讓穀瓷不覺得為難的距離,事實證明,左以橋曾經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但他從來都是一個優秀的情人,而現在,當他把全副的心思都花在討好一個人的身上時,事無巨細的溫柔幾乎可以把人活活溺死。
  不過穀瓷倒比他自己以為的要顯得鎮定很多,他也有過小小的擔心,擔心卸下心防重新接受左以橋的自己如果不是戰戰兢兢那麼就是快速沉淪,但是也許是左以橋控制的好,又或者是穀瓷的確是不習慣長時間的左想右想,前一段時間的神經緊繃已經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現在一旦卸下心防,再不想嘗那種滋味。於是,兩個人目前的相處讓穀瓷還算接受良好。
  這天下午,穀瓷正趴在桌上對於撲克牌的後續設計進行思想的延伸,手機響了起來。
  這時候差不多都是左以橋打來的關心電話,穀瓷接起喂了一聲,卻不想對面傳來一個飛揚的聲音,“穀瓷!”
  穀瓷一愣,下一秒才把對方認了出來,“關岑??”
  關岑歡快的情緒一下子又轉為了憤怒,“你這沒良心的臭小子,之前的電話換了竟然也不告訴我,如果不是托人去你的學校班級打聽來,你是不是打算和我們斷絕聯繫啦!”
  穀瓷這才想到那時候換了手機電話的時候誰也沒告訴,媽媽急的來學校找他,而現在又輪到關岑了。
  “對不起……”
  “哼,不要裝可憐,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啊?家裡也沒人,你同學說你跑去巴黎了,你是不是給別人賣了啊!”
  聽得出關岑很著急,穀瓷忙把現在的情況和對方解釋了一通,中間有些又一下子說不清,語句顛三倒四搞得關岑也很混亂,不過差不多知道這小子應該是沒什麼事了。
  “算了,等哥哥來了以後親自聽你說,到時候好好教訓你一頓。”
  穀瓷驚訝,馬上又高興起來,“你要來巴黎玩嗎?”
  “是啊,不止我一個,巴黎不是有個什麼展嘛,搞得很熱鬧啊,天天上報紙,我們也都想去看看,假期也沒剩幾天了,就約了玩一次咯,到時候你要接待我們,順便請客啊!”
  “嗯嗯!我帶你們玩,一起玩!”
  又囉囉嗦嗦了一大通,谷瓷開心的掛了電話,想著可以見到以前管理學院的那些同學,谷瓷真是想一蹦三尺高,可是腿才那麼離地了一釐米就又坐倒在了椅子上,穀瓷這才想起來,自己這鬼樣子,暫時還出不了門啊……
  等到穀瓷從自己的深思裡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見到不知何時開門進來的左以橋正坐在自己對面微笑的看著他,面前還放著一盤甜甜的香草蛋糕。
  “是餓了嗎?”左以橋發現穀瓷從神遊裡回來了,也不點破,只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穀瓷臉上有點紅,手不自覺的就伸過去拿了一塊往嘴裡塞,“還好,中午吃了很多的。”
  穀瓷中午吃的什麼,吃了多少左以橋當然一清二楚。
  “想出門走走嗎?”左以橋又問。
  說到這個,穀瓷撓撓頭,“唔……我過兩天想出去一趟。”
  “去哪裡?”左以橋自然的伸手抹掉他嘴邊粘著的奶油。
  “想去看珠寶展,和同學!”然後就滔滔不絕的對左以橋說起今天下午接的電話。“就去一會兒,不會走很遠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谷瓷擔心左以橋會不同意,末了,還保證似的補了一句。
  左以橋對上穀瓷亮澄澄的眼睛,摸了摸他的頭,“好的,你想去就去吧,不過我兩天后大概要飛一次米蘭,不知道能不能陪同。”
  穀瓷嚇了一跳,“不要不要,你不用陪著我,我自己就可以去了。”
  左以橋站起身坐到他的身邊,抬起穀瓷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伸手握著他綁著繃帶的腳腕,“那我讓人送你和你的同學過去。”
  左以橋的指節不輕不重的按摩著傷處,帶來一陣無力的酸痛,穀瓷有點難忍的皺起鼻子,差不多也明白自己目前獨自出行的困難了。
  “唔,好吧……不過不要太麻煩人家才好啊……”
  左以橋和穀瓷的距離越靠越近,穀瓷被他不自覺的就往身邊帶過去,最後被一個攬腰,人頓覺一輕,再回頭發現整個人都坐到了左以橋的身上。
  谷瓷大窘,左以橋倒是一臉淡定道,“這樣比較方便,醫生說最好天天都要按摩恢復,等等再用熱毛巾敷一敷,既然要養就要徹底養好,否則說不定會留下病根的。”
  穀瓷動了動腳趾頭企圖做最後的掙扎,左以橋不放手,無奈最後只有拗不過的放棄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參觀去!

  巴黎CDG的候機大廳裡,穀瓷仰著脖子終於在下機的人群裡找到了關岑一行,忙對他們努力的招手。
  關岑臉上本是帶著笑的,但走近之後就沈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見到穀瓷竟然是坐在輪椅上的,而身後站了一個一身西裝的男人。
  穀瓷哈哈笑道,“之前出去玩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變成這樣啦。”
  關岑還待細問,穀瓷身邊的男人忽然開口道,“車子就在外面等著,各位可以路上再說。”
  關岑瞥瞥他,又看看穀瓷。
  “這位是?”
  “哦……”穀瓷伸出手,剛想介紹說這位是助理先生,但是話到嘴邊又噎住了。一來他也不知道助理先生的名字,二來,關岑要是問起這是誰的助理他要怎麼說啊?
  今天一大早,穀瓷起床正煩惱著要去哪裡架一根拐杖方便出去,就聽外面有人敲門。一打開,這位先生就出現了,穀瓷當然一眼就認出他正是平時跟在左以橋身邊的N位助理中的一位,對方也馬上表示了自己是得了Opal先生的吩咐,說是今天為了照顧穀瓷外出而隨同的。
  穀瓷很想婉拒,不過憑他自己的本事貌似的確有點難行,而且不靠幫助的話他也找不到可以搭把手的人,再怎麼樣總比左以橋親自來要好吧。
  於是,就這麼坐著輪椅到了機場,谷瓷向對方要求給他跟拐杖就行了,但是對方說要去的地方人流量很大,拐杖不方便,也很容易給主辦方和客人帶來麻煩,還是輪椅比較安全。
  穀瓷沒話了。
  現在又被關岑問的語塞,助理先生自然的替他道,“我是穀瓷在巴黎公司的同事,我在尤利,大家好。”
  左以橋身邊的,氣度長相哪裡有不好的,而且一個個都沾染了他待人處事的風格,那眉裡眼間的微笑總是顯露的恰到好處。
  “啊,是谷瓷的同事啊……谷瓷在巴黎混的很不錯哦……”
  “同事也很關心我們穀瓷,真好呢……”
  尤利才介紹完,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誇獎起來。
  關岑道,“尤利先生也來看展?”
  尤利對上面前這位大男生眼中的狐疑,不慌不忙道,“嗯,其實我們公司也算是同行吧,這樣的大場面上面也吩咐說要實地參考一下的,正好穀瓷也要去,所以就順便一起照顧下。”說完還笑盈盈的看著穀瓷,像是在尋求他的認同。
  穀瓷被他搞得有點混亂,反正差不多就知道助理先生在為他圓場,稀裡糊塗的也就跟著點頭了。
  然後大家就被帶出機場,只是在看見兩輛銀閃閃的克萊斯勒就這麼停在面前的時候,眾人還是有點呆。
  “公司福利……真好啊……”不知道是誰深深地感歎了一句。
  關岑還有另一位同學和谷瓷坐同一輛車,其餘的再另一輛上,在去往展館的路上,關岑一直在偷偷的盯著前座助理先生的後腦勺看,然後又回頭打量穀瓷。穀瓷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忍不住把傷腿往椅子下面縮了縮。
  在離場館還有一兩條街的時候街上的看板和沿街的超大海報就已經充斥著此次Lotus的展覽宣傳了,那華麗唯美的風格讓每個人看了都心癢難耐,穀瓷更是恨不得可以快快飛過去。而到了門口,人山人海的場景更是讓大家都吃了一驚。
  “這麼多人,不會沒票了吧?”關岑看著,擔心起來,早知道應該提早就訂票的,只是有聽說網上的票價被炒的很高。
  原本以為車子要停在大門口,然後大家排隊買票,但是沒想到克萊斯勒直接就穿過人潮往地下的停車場劃去了。
  “我們從下面的門進。”
  尤利說,待車一停就下去從後備箱拖出穀瓷的輪椅。關岑見了忙下車幫忙,先他一步把穀瓷扶了出來,然後自己推著。
  尤利笑笑著走在前面,人都齊了後就帶著他們往出口走,坐電梯直接上了一樓,只是卻繞過大門往側門去了。面對站在門口全副武裝的警衛,尤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證件樣的東西給對方核實了一下,對方看過後恭敬的為他們打開了門。
  “哇……這是不是就是業內人士的優待啊?”身後的同學小聲驚呼道。
  關岑涼涼道,“要是和珠寶有關的都隨便就進來,這裡的人都能把展館擠塌吧。”
  谷瓷感覺到關岑說話時吹在自己後頸的風,莫名的覺得有點冷。
  雖然進場的時候是走了後門,不過參觀的時候還是所有來人都一視同仁的。為了保證大家的參展體驗,展館內有限制一定的人流量,差不多五十分鐘左右會放進一小批,門票數也有限制,所以門口才會囤積了這麼多人。
  而一看見四面那琳琅滿目的珠寶,穀瓷的神思就不由他自己掌控了,拍著關岑的手手舞足蹈的指揮著,“快快,去那裡看看!”
  關岑撇著嘴正要邁腳時,就被尤利阻止了,“場內的展品有一定參觀的順序,跟我走吧。”
  “尤利先生來過?”關岑問。
  尤利繼續不置可否的微笑,然後帶著眾人從頭看起。
  還是那句話,跟在左以橋身邊的,交際方面要出類拔萃不說,業務熟練度方面更是要精益求精。因為商管的同學對珠寶大部分都是小白,所以尤利一邊帶著他們看,偶爾也會講解兩句。他說的非常基礎,淺顯易懂,從怎麼看一枚寶石的優劣,它的成色、淨度、切割的手法、到它的分級,產地和設計的理念,這款成品的亮點,再到它背後的歷史,設計師的成就等等從他嘴巴裡一說,仿佛每個設計都變得栩栩如生,充滿了奇幻和珍貴的色彩。
  眾人一個個聽得滋滋有味聚精會神,連周圍的參觀者也都慢慢的圍攏了過來,顯然就把尤利當成了現場解說了。
  尤利每次說完一個問題都會看一眼穀瓷,見他點頭才繼續說下一個,漸漸的連關岑都跟著吸引進去,不知不覺就繞滿了全場。
  場內佈置的非常精緻,細枝末節處都可見隱約的奢華,隨後尤利就在最後一個展品面前停了下來。

  第二百九十五章.金綠貓眼

  厚厚的玻璃並沒有擋住其後那款設計的風華,基本上所有見到它的人,當下都忍不住的眼前一亮。而作為也算有點眼力的穀瓷,更是一下就看出其中的不普通,如果說之前參觀的那些珠寶首飾都已經是千萬裡挑一的極品的話,最後的這一款,就可以說是Lotus本場展覽的壓箱底了。
  近些年能挑得起這個重任的除了Opal.Z設計的,還能有誰呢?
  尤利指著身後的設計道,“我覺得大家應該都聽過Lotus裡Opal.Z的大名吧,而他所有的設計中名聲最大的就是八年前在米蘭珠寶展上一鳴驚人的‘獸眼’,不過我聽說Opal先生曾經親口說過,如果在他短暫的設計生涯中一定要選出讓他最滿意的兩款,除了‘獸眼’之外,另一款就是我身後這件——貓神‘貝斯特’”
  相比於“獸眼”的人盡皆知,“貝斯特”就顯得低調很多,在此次展覽之前,至少它從來沒有這樣高調的曝光於人前,當然前來參觀的民眾很大一部分都是沖著Opal.Z的設計來的,對於他的作品不少人都可以如數家珍,所以“貝斯特”的外形大家也都不是第一次見了。
  然而,報刊雜誌的熟稔再怎麼樣都沒有親眼所見得來的衝擊之大,哪怕許多人都已經看了一路的金光閃閃,但是獨屬於Opal.Z的設計風情,不過一眼就讓人辨出其內的不同凡響。
  貝斯特是古埃及的貓神,充滿著濃濃的歷史神秘感之餘,更帶著一種尊貴優雅的狡黠靈動之氣,Opal.Z的設計是一款項鍊,不同於他向來的簡潔流暢,貝斯特用的是籬型的黃金鏈條交纏編制成三指寬,帶著復古的宮廷奢華氣質,項墜自然也用的是可以保持整體平衡的大款,那是一枚足有小半個手掌的貓臉。
  不過,特別的是,那個貓只有半張臉。
  材質自然也是純金,而最耀眼的當然還要看它的眼睛。
  於是,穀瓷非常捧場的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感歎聲中喊得最是嘹亮。
  “啊呀,貓眼!”
  聽上去非常的廢話,連關岑都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好像在說“誰不知道這是貓眼一樣。”
  不過尤利卻很是認同的點點頭,“嗯,斯里蘭卡的星光貓眼。”
  在眾人或迷茫或驚訝的目光裡,尤利很是自覺的繼續擔負起嚮導的工作解釋道,“相信大家應該都知道,金綠寶石是可以和鑽石、紅、藍寶石還有祖母綠並稱的世界五大寶石,而金綠寶石裡最優質的就是金綠貓眼石。”
  顧名思義,所謂的貓眼石,就是寶石中間有一條明亮的光帶,仿佛獸類的眼睛一般,並會隨著光線的轉變而產生一眨一合的效果,並有黃綠、紅褐等顏色,還有石英石貓眼、電氣石貓眼等不同種類的存在。
  而金綠貓眼石就是結合了金綠寶石和貓眼石兩種特性的極品寶石,金綠寶石又稱變石,通俗點說就是會變顏色的石頭,在日光或日光燈下會出現綠色的色調,在白熾燈下則變成紅色的色調。
  穀瓷的眼睛向來很利,不用尤利介紹,穀瓷就看出來,貝斯特的貓眼石更是金綠貓眼中的超級珍品,它的光條帶泛蜜黃色,又是絕對的正中,和一邊的色彩反差極大,還帶有乳白光暈,是不偏不倚的三條線,更因為其完美無缺的切割,在周圍炫亮的燈光下毫不減色,呈現出晶瑩的神秘藍綠色調,可謂美不勝收。鑲嵌在黃金貓臉中,真仿佛是穿破層層時間的長河,俯瞰世人的埃及貓神。
  “啊……”谷瓷張著嘴巴,傻傻的再一次發出無意義的感歎。
  大家都繞著這款設計轉圈再轉圈,直到時間差不多了,才意猶未盡的離場,紛紛表示Lotus的珠寶展的確是不虛此行啊。
  回去的路上,某位商管的女同學不由道,“這麼一來搞得我也好想去學珠寶哦,當初怎麼就瞎了眼了呢。”
  關岑聽了瞥了眼一直沒有說話好像還沉浸在剛才氛圍裡的穀瓷道,“唔,我好像也有點明白你為什麼要去學這個了。”相比於冗長無謂的財經報表,這種五彩繽紛的東西實在是吸引人太多。
  穀瓷嘿嘿傻笑,“是吧,大家都會喜歡這個的吧。”
  珠寶展的行程結束後,同學們還想去逛逛巴黎的其他地方,穀瓷的腿腳不靈便,大家也都很貼心的不要他作陪了,不過尤利表示公司暫時不需用車,所以兩輛克萊斯勒可以繼續接送大家。眾人自然一片歡騰,一個個都不停誇獎穀瓷在巴黎真是混的風生水起啊。
  谷瓷以為尤利接下去是要把他送回家的時候,車子卻朝著另一條街開去,正想詢問,沒多久,車子就停了下來。車上的關岑和另一位女生就見不遠處又開來一輛銀色的克萊斯勒。
  尤利下車開門,推來輪椅,把穀瓷扶了上去,穀瓷被推到那輛車前,車窗一降看見裡面的人,心裡的猶疑也就消失殆盡了。
  女生很是好奇的一邊驚訝一邊探頭探腦,不過她這個角度卻什麼也看不見,然而關岑卻清楚的看見對面的車門打開,從裡面伸出一雙手把輪椅上的穀瓷給一把抱了進去。
  沒多久,尤利就回來了。
  “這也是你們公司用車?”關岑忍不住問。
  尤利笑著“嗯”了一聲。
  關岑道,“那裡面的人呢?”
  尤利不說話了,裝作沒有聽見。
  關岑看過去,那邊的車窗降下來露出穀瓷的臉,他笑著對關岑招了招手,示意他放心的去玩吧。
  此時一隻手又探過來給穀瓷脖子上繞了一條圍巾,然後下一刻,窗戶就被升了上去。
  車子開走了。
  關岑皺起眉。
  車內,穀瓷拉了拉捂住鼻子的圍巾,看著身邊的左以橋,好奇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今天不用上班嗎?
  左以橋笑道,“吃飯了嗎?”
  穀瓷搖搖頭,早上出來的,現在是有點餓了。
  “先去吃飯,吃完我們去個地方。”
  有左以橋在,輪椅自然派不上用場了,好在左以橋還算低調,訂了包廂。
  隨口問起和同學玩的還開不開心,谷瓷對於左以橋的貼心和幫助臉紅著表示了感謝。

  第二百九十六章.那樣是不對的

  左以橋帶著穀瓷吃了午餐,餐後接到了古斯曼的電話。左以橋剛下飛機,之後還要趕回公司。
  左以橋掛上電話問穀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嗯?”左以橋是要去工作吧,自己跟著會不會很怪?
  左以橋道,“沒關係,正好有些東西,你大概會喜歡的。”
  穀瓷小小的猶豫了下,想到自己似乎還沒去過Lotus在巴黎的總公司呢,這個吸引力還是很大的,於是,最後點了頭。
  在地下停車場下了車,穀瓷卻要自己走,左以橋見他堅持便同意了,所以穀瓷又像耶誕節那天一樣,靠著左以橋一蹦一蹦的跳進電梯,坐了頂樓直達,又一蹦一蹦的沿路跳進左以橋的辦公室。
  幸好除了跟著左以橋的助理外也就門外的總裁接待小姐看見左以橋扶著穀瓷的這幅模樣,哪怕算是見多識廣但眼裡的吃驚一下子還是沒有收住。
  原以為辦公室裡沒有人,但是門一開發現古斯曼已經坐在裡面了,不止如此,昆汀、修伊還有希恩也在,首席設計師裡只有梅洛迪缺席了。
  “野人,你的腳還沒有修好啊?”
  古斯曼看見穀瓷當先說道,看來他已經聽聞了之前他們去策馬特的光輝事蹟了。
  谷瓷不理他,任左以橋把他小心的扶到沙發上。室內溫度有點高,左以橋摸了摸穀瓷紅撲撲的臉,伸手為他解圍巾。等穀瓷再抬頭的時候,這才發現房間裡沒有人說話,大家都一致保持沉默的看著這兩人的動作,穀瓷不由得臉上一紅,他察覺到希恩也在看自己,便對他笑了笑。這還是兩人在一起“遇難”之後第一次碰到呢,希恩似乎恢復的不錯,才上班整個人就已經回到之前的幹練神采。
  希恩對穀瓷點點頭,又對左以橋道,“產品早上已經到碼頭了,剛驗了貨。”
  說著拿出幾張照片來給大家看,傳到左以橋手裡的時候左以橋沒接,而是遞給了穀瓷。
  穀瓷猶疑的拿過來一看,當下就驚訝的張大了眼睛。
  這是……
  古斯曼看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嘲笑道,“鄉巴佬了吧,快把口水擦擦。”
  谷瓷的確是鄉巴佬進城的心態了,因為照片上的都是Lotus曾經的經典設計,並且平時全被一些富豪名流私下收藏,只聞其名不見其形的作品。
  “這是下一場在倫敦展的展品,之前剛到碼頭,開箱之後現場發過來的照片。”希恩為穀瓷解釋道。
  “看這個。”古斯曼還怕穀瓷漏了,特意跑過來從照片裡翻出一張插到他面前,“見過沒?”
  只見照片裡是一對藍寶石的情侶腕表,白藍兩色為主,最美的是表背和鏡面的線條非常的順滑流暢,如果不細看,根本就以為和整個錶盤都是融為一體的。而錶帶則鑲嵌著大大小小的藍寶石和鑽石,晶瑩奪目之餘,更覺一種典雅的氣質。
  穀瓷第一時間就抬頭去看左以橋,左以橋對上他的目光,只是寵溺的笑了笑。
  穀瓷又茫然的去看古斯曼,最後再是看希恩。
  希恩終於道,“這的確也是Opal的設計,不過知道的人不多。”
  這是四年前Opal.Z和某個C打頭的國際鐘錶品牌一起合作的設計,原來是要對外出售的,但是後來被那總裁一眼相中了,最後只作為他們品牌年慶的一個噱頭,才對外露了下臉就被他自己把表拿回去收藏了。
  穀瓷把照片翻來覆去的看的興奮不已,左以橋湊過來道,“要是喜歡,倫敦展的時候我們去現場看。”
  穀瓷對上那雙藍紫色的眼睛,忍不住害羞又心動的點點頭。
  隱形人修伊難得也感興趣的開口問希恩,“後面幾場的展品都已經談妥了嗎?”
  Lotus在世界各地連辦十大場不同的珠寶展,自然需要大量的展品供應,Lotus為此市場部和公關部幾乎是傾巢出動,只為了暫時收回賣出去的作品,而每場壓軸的Opal.Z的設計,都是之前希恩親自去談下來的。
  希恩道,“紐約的一場前兩天也已經基本上OK了,只是……”
  “有困難?”昆汀問。
  希恩搖搖頭,Opal.Z的作品說多不多,但是要說少,十場展出還是夠得,不過希恩挑選的都是非常有代表性又是經典的那幾件,大部分的收藏人士也是非常樂意配合,巴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樣好東西是我的,然而還是有幾樣精品順藤摸瓜的摸過去,卻是一場空。
  其中就包括了蘇黎世這場的設計作品。
  “我得到的消息是莎拉班德又回到中東了,但是具體買家我卻沒找到。”看來只能換別的代替了。
  穀瓷忽的眼睛一亮,從照片裡抬起頭來。
  “莎拉班德?火精靈嗎?”
  “喲?還算有點見識。”古斯曼說。
  穀瓷道,“就是之前在瑞士拍賣會被仿冒的那件是不是啊?”
  左以橋想起來了,這件事說起來和穀瓷還有點淵源呢。
  “就是那個。”
  “不是被莫蘭先生買走了嗎?不在他那裡嗎?”
  “莫蘭?”左以橋和希恩對了一眼。“小瓷你怎麼知道的?”
  穀瓷眨眨眼,“我在現場啊,我看著他買走的。”
  穀瓷也在?左以橋直起身,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一年多前?”
  “嗯,就是一年多以前,哦,不對,其實莫蘭先生當時買的是假貨,後來被我拆穿了,不過瑞士皇家拍賣行到後面查清真相應該會把真的還給他的吧。”
  這句話裡信息量略大,眾人聽後面面相覷一瞬,各自挑選關鍵點問。
  “莫蘭親自去的拍賣行?”
  “真品還他了?”
  左以橋則是問,“你把假貨拆穿的?”
  據他所知,不是應該是那位叫年羽的男孩麼?
  穀瓷點點頭,一個個回答,“是的,不過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
  “莎拉班德大概拍了九千萬法郎吧,拍賣行不是還登報道歉了嗎?他們說是被中途調包的,既然知道是假的,總要把真的拿出來的吧。”
  “那些人用尖晶石假裝鴿血紅,還好被我發現了。”
  穀瓷說完,見大家只看著他沒下文,於是又慢慢補充了一句,“那樣是不對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曝光了怎麼辦?

  第二天左以橋去公司之前,照例先下樓到穀瓷的公寓裡和他一起吃早餐。打開門時,穀瓷正在和關岑打電話,關岑今天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繼續到巴黎的風景區遊蕩,他打算來穀瓷的公寓看看,穀瓷便把地址給了他。
  左以橋看見桌上放著穀瓷修改過後的撲克牌設計,兩人坐在桌旁隨意的討論了起來。
  穀瓷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哪裡有錯還顯得很是緊張,左以橋笑道,“我不是昆汀,不用怕,而且你現在才是這個方案的主導者,你覺得哪裡必要就必要,別人的意見只是用來參考。”
  說了兩句,左以橋去了公司,臨走前,他在穀瓷額頭上親了一下,穀瓷心裡一跳,但還是沒有躲開。
  關岑住的酒店離穀瓷這裡很近,打了輛車沒幾個轉彎就到了樓下,他按了電梯,坐到了指定的樓層,只是才一出來就見到迎面走來的那個男人。
  不是關岑記性好,而是左以橋長得太突出,再加上這種似曾相識的場景讓他不想起也難。左以橋沒有注意他,關岑卻在穀瓷的門前停了下來,想想那個男人走來的方位,貌似盡頭就這一戶人家。關岑又跑到走廊的窗邊朝下望去,雖然高了點,但還是隱約看清了那個剛下樓的男人坐進了門前停著的一輛克萊斯勒裡。
  果然……
  關岑敲了門,谷瓷單腳蹦過來給他開了。
  “真快。”
  關岑“嗯”了一聲,進了門就默默的開始打量室內的情況,面積出乎他意料的小,而且各種擺設也非常的簡單,浴室、廚房都沒有兩個人生活的痕跡。再加上穀瓷的穿著,乾淨的家居裝,甚至都不是什麼名牌。
  “你在看什麼啊?”穀瓷在後面跳啊跳的跟著他。
  “你在哪裡工作?”關岑忽然問道。
  穀瓷眨眨眼,“珠寶公司啊?”
  “哪一家?Lotus?”
  谷瓷倒沒想到關岑還知道Lotus呢,真是新鮮。
  “沒有,是另外一家,很小的公司。”
  “你學費夠嗎?真的不缺錢?”
  穀瓷很老實,“之前有缺,找到工作後就不缺了,學費有獎學金呢。”
  關岑不說話了,穀瓷發現他臉色有點奇怪。
  “你怎麼啦?”
  關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不是思想老套的人,但是穀瓷獨自生活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而且憑他的閱歷,關岑左想右想,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來出來。
  “你什麼時候和那個人在一起的?”
  “啊!?”
  關岑這個突襲,倒把穀瓷搞得一愣。
  “那個人是不是很有錢?”
  穀瓷反應過來了,繼而有點心虛的低下頭。
  “是不是之前來學校給你送過請帖的那個?是不是去年老師在課上提過他們公司限制客戶案例的那個?是不是你上次手骨折到醫院去看你的那個?”
  面對關岑連珠炮一樣的問題穀瓷努力轉著腦子跟上他的節奏,過了一會兒,他感歎道,“你記性好好哦。”好多事情他都忘了呢。
  關岑翻白眼,“這不是重點。”
  不過穀瓷這麼一說應該是確定無誤了,關岑又問,“你是自願的嗎?”
  穀瓷有點臉紅,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關岑歎了口氣,“這種有錢人都靠不住的。”他忘了他自己也是一般平民眼裡的有錢人。
  穀瓷抬起頭,“以橋……對我很好。”雖然之前發生過那樣的事,但是,穀瓷還是選擇了再一次相信他。
  關岑道,“我還不知道你麼,不撞南牆不回頭。”一旦下了決定,死豬一樣的卡車都拉不回來。
  “雖然歐洲環境比國內開放,但是那個人算是很有頭有臉的吧,你確定他會一直願意這樣和你過下去?如果曝光了怎麼辦?”
  這個穀瓷倒真沒想過,他一呆,“怎麼辦……可不可以不理他們?”
  關岑剛想反問“你說呢?”但是話要出口又被他收了回去,穀瓷這種性格搞不好真的大條到完全不理也有可能,如果他確實一頭栽下去的話。
  關岑一番思量,最後只有呡著牙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算了,我沒什麼好說的,總之要是你受了委屈就告訴我,在這裡混不下去的也告訴我,哥哥給你找出路。”
  傍晚,左以橋回來了,兩個人一起吃晚餐的時候,穀瓷說起今天有同學來家裡了。
  左以橋點點頭,基本上谷瓷正常的社交活動在保證他健康的情況下左以橋都是不會干涉的,不過無論穀瓷說不說,左以橋其實早晚都會知道的。
  見穀瓷似乎還有些心不在焉,左以橋旁敲側擊道,“他們對巴黎的印象還好吧?玩的開不開心?我知道最近有幾場活動要開辦,如果他們沒有玩夠的話,我可以安排。”
  穀瓷一聽忙搖手,“沒有沒有,他們玩的很開心了,而且他們明天就要走了。”對於左以橋之前的幫助,穀瓷已經覺得很好了,在他心裡,Opal.Z可是很忙很忙的,而且Lotus這麼多展要做,自己這點小事怎麼好意思勞動他。
  “明天嗎?”左以橋微微提起的心落了回去,“那要去送機吧?明天我有空,和你一起去。如果你不想我出面,我就在外面等你。”
  左以橋都這樣說了,穀瓷也沒理由拒絕了,不過談起這個,白天關岑的那番問題又飄進了穀瓷的腦海。
  “以橋……”
  聽見穀瓷喊他,左以橋回望過去,微微側頭,一副認真等著他說話的表情。
  穀瓷猶豫了一下下,還是道,“如果……嗯,我是說如果,別人都知道了的話……會不會不好呢?”
  穀瓷回頭想想,這才發現自己之前其實都有在隱藏兩人的關係,哪怕左以橋從來沒有叮囑過,但是兩個人身份上的差距讓穀瓷不由的就對此三緘其口,總覺得一旦被別人知道了,現在的生活也許就要翻天覆地了,就像……就像當初諾亞那樣。
  不過現在被關岑一說破,原本只覺麻煩才沒有曝露關係的行為一下子就帶上了更沉重的壓力,但是穀瓷倒不是怕,反倒他更擔心會給左以橋帶來麻煩。
  他問的語無倫次,但是左以橋卻一下子就聽懂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等等晚餐哦

  比起猶豫傷腦筋什麼的,左以橋面對穀瓷的這個問題更多的還是高興。兩個人自從把話說破半複合以來,穀瓷的態度雖說未有排斥,但還是處於被動的狀態,以至於讓左以橋面對他都比以往來的小心很多。而現在他能主動問起這句話,就說明他有在思考兩人未來的發展,並且希望它能更好。
  左以橋彎起眼,握住穀瓷的手問道,“你願不願意被別人知道呢?”
  穀瓷想了想,“我不知道。”這事理應和別人是完全無關的,但如果會因此倒過來影響他們自己,那他就不願意了。
  “你願意嗎?”他猶豫的問左以橋。
  左以橋道,“我不願意。”
  谷瓷原該是沒那麼多心思的,但是聽見左以橋這樣的話他的心裡還是有一瞬間像是被針小小的刺了一下,然而左以橋下一刻就道,“不過也只是目前而已。”
  左以橋身邊關係親近的那些人現在誰不知道穀瓷是他的寶貝,如果什麼客觀條件都不管的話,左以橋怎麼可能不願意公開呢,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最好穀瓷身上隨時隨地都掛上一塊“左以橋所屬”的牌子,來昭告天下。至於別人的眼光和攻擊對他來說完全不痛不癢,他自我慣了,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看誰敢在Opal.Z面前道一句蜚短流長?
  然後,對於穀瓷就不一樣了,他還需要上課,需要去公司,需要面對許許多多的人,他的圈子才剛剛建立沒多久,和自己扯上關係的話,那些流言蜚語會給他造成更多的影響和傷害,人言可畏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就他們現在並不牢靠的感情基礎,再公開的話變數會更加的多。
  左以橋思考著該怎麼和穀瓷解釋,他怕沒說好,穀瓷會想岔,然後對自己再起懷疑。然而,穀瓷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懂了,是因為我還不夠厲害。如果有一天,我和你一樣厲害了,或者比現在再厲害很多很多,那就不用怕了,是不是?”
  “小瓷……”左以橋其實很想說,如果真的曝光了,我也會保護你的,你根本不不需要改變什麼,只要你願意你什麼也不用怕。但是他知道穀瓷不會喜歡聽這些話的,而且他說的沒有錯,當一個人的地位或成就淩駕在他的名聲之上時,旁人再多的言語攻擊都不足為懼了。
  穀瓷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自顧自的點頭,“就是這樣的,我明白了,就是這樣的。”
  他對左以橋道,“以橋,我會更加努力的,直到有一天,我的設計和作品可以被很多很多人知道,那我也就不需要擔心這些了。”
  話題經過了很神奇的轉變,由一開始擔心是否會因此影響到左以橋的前途,到現在莫名的給谷瓷增加了很多的動力,左以橋倒是樂見其成。於是,他趁勝追擊,“那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們就告訴所有人好不好?”
  穀瓷重重的點了點頭,像是定下了什麼重要的人生目標一般。只是過了蠻久他再回頭想起,似乎有點吃了個大虧的感覺。
  這一頁暫時揭過,第二天穀瓷就早早起來去機場送機了。左以橋親自隨同,不過到了那裡卻沒有進候機室,只在車內坐著,陪在穀瓷身邊的還是尤利。
  關岑瞟了一眼遠處的克萊斯勒,問道,“你今年還回不回去過農曆年?”
  說到這個穀瓷也頭疼,他是想的,但是不知道回去了會不會被奶奶給打出來。
  “不知道。”
  關岑拍著胸口,“你要怕大不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你奶奶總不見得連我也趕吧。”
  穀瓷點點頭,“那到時候再說吧,唉。”
  “你就做出點成績給他們看看,塞住你那表哥的嘴,他要再挑撥離間,看老子不揍死他。”
  “哈哈。”谷瓷看關岑掄拳頭,笑的很開心。
  關岑見他模樣,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叮囑了很多,這才和同學一起上了飛機。
  今天其實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左以橋原是想帶穀瓷出去轉轉走走的,但是穀瓷剛才還聽尤利給左以橋彙報了很多公事,便乖巧的推脫了,等左以橋忙完再說。而他自己還要去一次Treasure Box把稿子交了。
  於是,在穀瓷的堅持下,左以橋鬆口讓尤利把人送了過去,告訴他要早點回來,晚上和他一起晚餐。
  穀瓷在那裡又遇見了昆汀,大設計師可沒什麼假期。昆汀對於穀瓷更改後的稿子沒有太過毒舌,只再三的詢問了穀瓷是不是一定要用紅寶石代替碧璽來鑲嵌紅心K上的王冠,這一點差別,成本上就是天差地遠,而Treasure Box又不是大公司,風險指數自然也上漲。
  穀瓷在他高壓的目光下,咽著口水道,“是……是的。因為作為國王,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比紅寶石更適合的了。”
  昆汀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你可以走了。”
  穀瓷不太懂昆汀是滿意還是不滿意的心態,不過就像左以橋說的,他是這份設計的主導,理應由他說了算,昆汀要是生氣他也沒辦法。
  想了一路,待回神時穀瓷已經被送到了公寓樓,只是電梯卻沒有停在自己的那一層,數字還正在往上攀升中。
  “啊呀,過了過了,快下去。”谷瓷對尤利道,他以為對方是不熟悉的緣故。
  尤利卻微笑不語,一直到電梯停在頂樓那層,才推著穀瓷的輪椅去到那扇門前。不等人敲,門就打開了,左以橋站在那裡對尤利點點頭,示意他的任務完成了。然後自己把穀瓷抱進來放在沙發上。
  這還是穀瓷在那次和古斯曼醉酒之後第一次再進到這間屋子,他知道這是左以橋現在的住所,所以他就這麼貿貿然……姑且算是請吧,被請到了這裡一時還有些回不過味來。
  “為什……”
  穀瓷的問題才出口就被左以橋打斷了,左以橋端來一盤水果放到穀瓷面前。
  “先吃些墊一下,晚餐還要等等。”
  他不動作穀瓷還沒注意,現在就這麼往自己面前一站,穀瓷才發現,左以橋身上……竟然穿著一條圍裙?!

  第二百九十九章.謝謝你小瓷

  面對穀瓷的愣神,左以橋很是自然的笑著轉身進了廚房。穀瓷驚訝過後,忙起身用單腳跳著跟在他背後,靠在門邊就看見裡面忙碌的背影還有鼻息間傳來的香味。
  左以橋想是知道他在偷看,頭也不回道,“快去坐好,等等就能吃了。”
  以橋……這、這是在做菜嗎?
  穀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有在策馬特嘗過對方給自己準備的早餐,但是比起真正的下廚,這又是兩種意義了。而且穀瓷雖然不是太懂,但也看得出左以橋操作的手勢並不算很嫺熟,偶爾在進行下一步動作前他會稍作停頓,似乎是在思考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不多時,客廳的餐桌上就碼放了整整齊齊的四菜一湯,糖醋鯉魚、滑炒蝦仁、幹煸四季豆、香菇菜心和最後一道最簡單的番茄蛋湯,樣貌看著倒很是可口,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左以橋燒了菜弄得一身油煙,又跑去浴室沖了澡,再出來時給穀瓷拿了碗,盛了飯,把筷子也放到了他手裡,卻見穀瓷還是一動沒動。
  “小瓷?”
  穀瓷慢慢轉過頭,“這些……”
  左以橋笑了笑,笑容裡脫去了往日的自信,竟有些小小的沒底,“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廚房,但是中餐是第一次做,而且這些南方菜的材料在巴黎不好找,如果不是很合格你就將就一下吧。”當然不會不合格,為了這幾盤東西,左以橋可是讓助理差不多把巴黎的星級酒店都翻過來了,還特地請教了裡面有經驗的師傅,這才敢下手的。
  左以橋夾了一個蝦仁到穀瓷碗裡,穀瓷傻了半天才放到了嘴裡。
  其實真正的味道如何,當下的谷瓷根本吃不太出來,他甚至都快忘了這些菜原來該是怎麼樣才算好吃了,他只覺得含在嘴巴裡的這個蝦仁是他出國這麼多年吃過最美好的了。
  見穀瓷忽然紅了眼睛,左以橋有點著急,伸手抵著他的下巴,“很難吃嗎?快點吐出來。”
  “沒……沒有”怕左以橋誤會,穀瓷忙眨著眼睛把酸澀的感覺壓下去,嘴裡也囫圇的就把這個才咬了一下的大蝦仁給吞了下去,還險些噎住。
  “咳咳咳咳……”
  左以橋忙倒了水給他喝,“慢點,不要急。”
  “好吃,很好吃!”
  穀瓷的嘴巴一有空就忙不迭的表揚,生怕左以橋不信,又夾了好幾個到嘴裡,鼓著嘴巴道,“嗯嗯,真的好吃。”
  左以橋把幾道菜都自己嘗了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吃著過得去。看來自己還算有做菜的天賦,就是怕品種太難會出包,所以左以橋才只暫時嘗試了這幾道家常菜系,看來以後可以多多往這方面努力。
  沒多久,兩個人就把桌上的菜都給幹掉了,穀瓷捧著吃撐的肚子倒在椅子上小小的打了個嗝。左以橋難得也比平時吃得多,將碗筷放到洗碗機後回來就見穀瓷趴在大大的落地窗口看著外面的焰火。
  “今天是新年夜。”
  左以橋靠在他的身後,保持著半遠不近的曖昧距離,“要不要出去玩?”
  明明沒有貼著,但是穀瓷就是可以隱約的感覺到左以橋似有若無的體溫,想到聖誕夜兩人上街的情形,他臉上一紅,還是搖了搖頭。
  “人太多了……我的腳不方便。”雖然很想去,還是怕麻煩對方。
  左以橋又棲近了一點點,“那有什麼禮物想要的呢?”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在穀瓷的耳後,穀瓷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然後繼續搖頭。
  “剛剛的晚餐……就很好了。”
  大概因為緊張,穀瓷的聲音很輕,打在左以橋心上特別像羽毛撓過,再加上看見眼前那只紅彤彤的耳朵邊和半張圓圓的臉頰,左以橋只覺有點氣短。兩個人分開這麼久了,他一直傷腦筋於他們是否能有複合的可能,至於別的有的沒的無多餘心力去想,可是現在,很多事情重新又充滿了各種可能,左以橋那沉寂許久的心思趁此時開始蠢蠢欲動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過他知道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和穀瓷此刻的關係好比風浪過後浮沈於海上的小船,正在向對岸而去,但到底還是沒有完全靠岸,雖說穀瓷的性格放下了就是放下了,不會輕易動搖,但是左以橋再也不願意生出半點翻船的可能了,而且他也不會捨得在穀瓷身上用什麼手段了。
  於是,現在也只是讓心小小的綺思一下,其他的麼暫時不做考慮。
  “謝謝你,以橋。”穀瓷繼續真誠的說道,不止是今天親自動手的晚餐,還有上一次的聖誕禮物,即便一開始有些小誤會,但是穀瓷心裡到底還是感激的。
  左以橋聽了又想,最多……再加點小福利?
  “所以,你喜歡嗎?”
  他低下頭問穀瓷,兩人的臉靠的極近,穀瓷一抬頭腦門就能碰見他的下巴,而且左以橋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誘哄的味道。哪怕穀瓷不是多想的人也總有種他這句“喜歡”好像另有他指的意思。但是不回答又不是他的風格,於是,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
  這裡地處巴黎市區,三十幾層的公寓又是附近最高的建築,再加上左以橋的房子在頂樓,不遠處的新年煙火視角清晰,那繽紛的色彩仿佛透過層層距離將周圍的空間一同映出璀璨的光芒,至少在兩人的眼裡對方現在的臉就是如此的熠熠生光。
  左以橋忍不住握住穀瓷的手,穀瓷小小的一怔,下一刻就放鬆了下來。這讓左以橋更多了點動力,他由背後小心翼翼的抱住了穀瓷的腰,這與之前借著腳的緣故而摟摟抱抱的意義又是不同,左以橋其實很怕穀瓷又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然後一下子將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努力全部打回原形,但好在穀瓷從頭到尾都是乖乖的站著,只肩膀這裡繃得很緊之外,並沒有太過排斥。
  兩人就維持著這個姿勢看了大半天的焰火,一直到遠處的塵囂漸漸又歸於沉寂,左以橋才重又開口。
他說,“謝謝你小瓷,謝謝你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第三百章.還有改變的可能嗎?

  左以橋的吻落在臉頰上時,穀瓷並沒有躲開,也沒有他之前所有的那種緊張和心慌。也許是此刻的氣氛讓他的神經松緩了很多,他甚至想起曾經許許多多次左以橋也這樣親過他,心裡忍不住升起和彼時些微相似的悸動。
  谷瓷的默許讓左以橋漸漸放下了擔心,而雙唇移動到唇角再覆上穀瓷的唇瓣就顯得順其自然了許多。很久都沒有過這樣親昵的行為,穀瓷到底還是有些緊張,但左以橋的吻技依然不是蓋的,穀瓷只覺心臟在咚咚咚的跳的巨響,嘴唇卻還是在對方誘哄般的舉動下緩緩為他張開了。
  唇舌相交,左以橋顯得非常溫柔,只是在鎮定的面容下誰也不知道其實他也在悄悄忐忑著,這種忐忑更近似於激動,那種可以再一次把失去的寶貝捏在手裡的激動。
  一番纏綿甜膩的糾纏,雙唇良久分開後,左以橋把穀瓷緊緊的攬到懷裡,臉埋在胸口。
  “新年快樂,小瓷。”左以橋笑的很深。
  片刻,穀瓷才害羞完,輕輕回了句,“唔唔……快樂。”
  新年過後IED就重新開課了,而穀瓷的腳也恢復的還算不錯,雖然走路還不是很方便,但是勉強可以獨自行動了。
  不過對於他又要開始頻繁的往返於巴黎和米蘭,左以橋就不能像以前一樣這麼聽之任之了。
  只是在他數次提到要派專人接送谷瓷時,都被拒絕了。穀瓷覺得他目前的生活很規律很有前途,雖然累了點,但是完全靠自己慢慢拼搏出成績的那種感覺是無可比擬的,比起那時幾乎完全依附于左以橋庇護的日子,現在這樣才是他最喜歡的。
  無奈之下,左以橋只有妥協,不過其實私下依然讓人時刻注意著穀瓷,一旦他有什麼需要幫助,一定要第一時間出現。
  回到IED後,珠寶學院學生的話題自然是逃不掉現在最大的珠寶盛事,喬克得知穀瓷已經在巴黎看過Lotus的展後,羡慕不已,前陣子鬧得不怎麼愉快的麗蓓嘉和約翰都跑來示好詢問穀瓷有沒有辦法搞到票。
  穀瓷在思考之後還是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他一想到再要借助尤利先生這樣的大忙人助理陪著自己和同學轉悠,穀瓷神經再大條也知道不好意思。
  不過說起展覽,還有一件事穀瓷有點上心。他在上週末回巴黎時又聽見左以橋在打電話的時候和希恩提起倫敦展品的情況,穀瓷想了想,在放學之後撥通了手機。
  一開始並沒有通,直到穀瓷吃完晚餐又練了好幾張畫準備要睡覺時電話才被打了回來。
  穀瓷接起,那頭傳來溫柔的聲音,“真是非常難得的收到穀瓷的電話,很抱歉我竟然沒有接到。”
  谷瓷對於莫蘭的調侃很是不好意思,“啊呀,也沒有什麼大事啦。”
  “沒關係,我記得我好像說過無論有什麼問題都是可以給我打電話的。”
  一談起這個,穀瓷這才想到自己好像把之前莫蘭跟他說的問題和想要的答案完全給忘到了腦後,現在一時衝動之下等於是自己送上門去!?
  那頭聽穀瓷沉默,莫蘭笑道,“怎麼,是要回復我了嗎?還是沒有想好?我不介意再等等的。”
  穀瓷躊躇了一會兒,覺得逃避也逃避不了多少時間的,而且他是那種一旦下了決定就死不回頭的,有話也完全沒辦法憋在心裡,再加上莫蘭先生對他那麼好,穀瓷覺得,自己的如實相告也是非常必要的。
  “嗯……其實,我已經想好了。”
  莫蘭聽出穀瓷有些猶豫的語氣,差不多就已經明白了,不過他還是十分有耐心的等穀瓷說完。
  “我……我還是很喜歡他,我沒辦法和莫蘭先生在一起。”那個他指的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莫蘭先生你真的很好,我很喜歡你,不過……”不過卻不是那種喜歡。
  “現在是給我發好人卡?”莫蘭依然是笑著的口氣,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影響。“沒想到我也能有一天可以領到這個。”
  穀瓷一聽就有點急,他怕莫蘭先生覺得自己是敷衍了,“沒有,沒有,我說的是實話,我也很謝謝你,總之就是……很謝謝你。”
  莫蘭沉默許久,忽然問道,“你和Opal.Z又在一起了麼?”
  穀瓷一愣,繼而輕輕的“嗯”了一聲。
  莫蘭不說話了。
  谷瓷有點緊張,“莫蘭先生?莫蘭先生?你生氣了嗎?”
  莫蘭過了一會兒才答,“沒有。”
  不過不等穀瓷放心,莫蘭又道,“不過我很失望是真的。”
  “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說過不會逼你的。只是,我以為你至少會稍稍再堅持一下,沒想到比我預料的快。我現在有些後悔。”
  “什麼?”
  “後悔沒有在策馬特的時候就出手。”
  “……”
  “穀瓷。”
  聽見莫蘭喊他,穀瓷忙挺起背,“啊?”
  “你的選擇還有改變的可能嗎?”
  穀瓷在電話前皺起鼻子,最後咬牙道,“沒有了。”
  “我明白了。”莫蘭很爽快。
  察覺到莫蘭要掛電話,穀瓷急道,“我、我們還是朋友嗎?”
  經歷過左以萊的事情,穀瓷很害怕這種兩個原來交情不錯的人卻因此變得冷面以對,他覺得很難受。
  “可以,只是朋友是分很多種的。”
  穀瓷想說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但是到底還是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他覺得如果真的問了會顯得自己很自私。
  穀瓷這邊的低落,莫蘭也感受到了,不過他卻沒有出口安慰,只道,“那還有什麼事嗎?”
  穀瓷這才想起來打這通電話的原因,“哦,對了,那個……我想問一下。莫蘭先生還記不記得當初,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個在瑞士拍賣會上的鴿血紅胸針?”
  莫蘭道,“我記得。”
  “那現在這枚胸針還在莫蘭先生手裡嗎?”
  莫蘭沒有馬上就回答,而是問,“是Opal.Z讓你來問的嗎?他們的展覽要用?”
  穀瓷說,“沒有沒有,不過展覽要用是的,所以我正好聽見才想起來問一下莫蘭先生的。”
  莫蘭頓了下,然後道,“莎拉班德不在我手裡了。”

  第三百零一章.倫敦行

  “所以,莫蘭的意思是……莎拉班德已經找到下家了嗎?”
  Lotus巴黎總公司頂層辦公室內,希恩站在書案前聽左以橋轉述今晨穀瓷告訴他的話。
  “你那邊的消息呢?”左以橋問道。
  希恩說,“我得到的差不多,只是具體方向我不知道。只是聽說最近好幾場黑拍成交價都高的嚇人。”
  左以橋沒有回答,希恩看出他似乎在想著什麼,“穀瓷那邊沒事嗎?”
  左以橋抬眼,雖然穀瓷只對他說了鴿血紅的事情,但是左以橋可以感覺得到他還有事在心裡,而且事情的緣由他大概也能猜得到幾分。
  “要不要再多加點人保護他?”希恩又問。
  左以橋搖了搖頭,穀瓷雖然遲鈍,但是萬一被他發現點什麼動靜,倒反而沒有現在安全了,而且還有自己在,暫時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見希恩蹙眉,左以橋道,“有什麼想說?”
  希恩道,“我覺得……穀瓷早晚會知道。”而且已經不遠了。
  左以橋笑了,他覺得希恩改變了不少,以往這時候希恩永遠是站在自己的立場所想的,左以橋的意向就仿佛聖旨,排除萬難也在所不惜,只是現在希恩考慮的範圍卻廣了許多。
  “我明白,等他忙完這陣吧。”
  希恩點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穀瓷的撲克牌已經交了稿,接下來就是落實具體的商業計畫了,這次不像之前NAKA&NAKA的合作,由對方來負擔大部分的方案,穀瓷只要配合就行了。作為一個合格的珠寶設計師,幾乎每一道步驟都需要以他的意見作為參考,雖然Treasure Box小了點,但是因為有昆汀在,Opal.Z又是投資人,公司的中心主旨絲毫不比Louts要求低,而且據德塔西說,這份作品很被看好,成本方面讓穀瓷不要擔心,放手去做就好。
  於是,從最開始珠寶的選樣,到一系列的製作工藝最後是市場宣傳穀瓷是一樣都逃不了。腳才剛好,陀螺似的忙得團團轉的生活又開始了。好在有左以橋在,吃穿用度都把人照顧的無微不至,穀瓷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有一頓沒一頓的餓起來時常恨不得把橡皮都吃下去了的狀態了。
  不過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另一件事也讓穀瓷不由得要去面對。
  和市場部的同事開完會順便吃了晚餐,左以橋今也有會要開所以讓司機接了谷瓷先回公寓,洗完澡後穀瓷坐在床上原是想趕兩張昆汀佈置的畫,突然想到這事,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電話。
  那邊嘟嘟響了好幾聲後這才被接了起來。
  “喂?”聲音聽著似乎有些疲憊。
  穀瓷這才響起還有時差這個東西,現在S城應該是淩晨四五點吧,穀瓷懊惱,“媽媽對不起,吵醒你了。”
  “小瓷?”何素馨聽見他的聲音忙打起了精神,“你怎麼來電話了,我沒有睡,你身體還好嗎?”
  “嗯,我很好的,媽媽好嗎?爸爸……和奶奶呢?”
  “我很好,你爸爸也好,奶奶……也好。”
  “媽媽這時候為什麼還沒睡?”
  何素馨頓了下才道,“媽媽這個年紀是這樣的,你那邊呢?那個珠寶學的好嗎?”
  兩人拉拉雜雜的聊了很多,何素馨還是知道穀瓷的心思的,一番叮囑後說出了他心裡的想法,“你那邊這麼遠,學校忙的話過年就不要回來了,公司的生意也要人看著,你奶奶的身體沒精力太熱鬧,大家都忙,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錢夠用嗎?”
  穀瓷聽了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氣,但是下一刻又覺得自己很不應該,“夠的夠的,我剛拿到上個學期的獎學金。過年的話,我……我還是可以請假回去的。”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喜歡一樣東西恨不得掏心掏費的,既然現在學了就好好學,歐洲的學校不是沒有春假麼,不要跟不上進度了。奶奶這邊……媽媽會去說的,只是你還是要爭氣。”
  穀瓷認真的聽著,媽媽說一句他就點點頭,最後何素馨道,“好好注意身體,不要忙壞了。家裡……家裡很好,我們要想你會去看你的,你好好待在那裡就好。”
  掛了電話,穀瓷心裡一松,但是不知道為何又覺得有點不太對勁,然而想了半天卻想不到什麼問題,穀瓷認為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沒多久,Lotus的巴黎展完美落下了帷幕,二個星期後將在英國倫敦重新拉開新的場次,展出的珠寶大部分都是不同於巴黎場,這讓很多Lotus的擁簇早早的就訂下機票,期待著可以繼續一飽眼福,有些人已經誓言要跟著Lotus一起巡遊世界,看遍他們的所有展覽。
  作為狂熱愛好者的一份子,谷瓷自然也是跟著興奮。在離開展還有兩天的週末,深知穀瓷心思的左以橋帶著他坐上了私人飛機。
  “我們去哪裡啊?”明天還要去Komo上班呢。
  左以橋替穀瓷摘掉厚厚的毛線手套,“好玩的地方。”
  穀瓷搓著手,亮著眼睛看著對方。
  左以橋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手裡暖著,“我給Komo打過電話了,他們說比利時那邊有畫展,大家都會飛過去,你的行程不合適就不用跟了。”笑話,老闆哥哥發話,他們再沒理由也會找出一大堆啊。
  穀瓷笑了,那他明天可以休息了?
  巴黎到倫敦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下了飛機,兩人還能趕得上到Dorchester用晚餐,不同於法國或義大利風味的英式經典菜肴,又讓穀瓷美美的飽餐了一頓。
  左以橋的行程定在明天,所以今晚兩人要夜宿在倫敦,倫敦有Lotus的分公司,自然也有Opal.Z的宅邸,只是相比巴黎和米蘭的豪華更充滿了英倫風情,含蓄了一些。
  內部大體結構相同,穀瓷繞了一圈後發現可以安睡的主臥依舊就那麼一間。
  看著大大的床,左以橋這一次非常真誠,“我讓人打掃下客房吧,或者客廳也行。”
  穀瓷低著頭想了想,最後說了句,“沒關係。”
  既然兩人都複合了,再扭扭捏捏倒顯得矯情了,但是要說谷瓷真完全放開了,卻也不儘然。再度躺上同一張床,感受著身邊溫熱的體溫和熟悉的味道,穀瓷的心裡依然有些感歎。

  第三百零二章.穀瓷想家了

  被子下,左以橋和他挨得他很近,周圍都是他熟悉的味道,比起心裡,谷瓷的生理永遠更來得容易習慣。
  迷迷糊糊的即將進入睡眠時,感覺到手被輕輕的握住,整個人也被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裡。谷瓷自然的就放鬆了手腳,貼合著那人胸膛的心跳,漸漸的沉睡了過去。
  而左以橋卻在黑暗裡默默的看著身邊的人,半晌,在穀瓷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後,才抱著他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兩人用過早餐,左以橋就帶著谷瓷坐車直奔位於市中心的展館內。當助理領路穿過長長的回廊當先替他們打開了那扇復古華麗的大門,讓其後的一切展示在穀瓷眼前的時候,谷瓷張的大大的嘴巴和滿面的吃驚表示了左以橋的確不虛此行。
  谷瓷其實差不多知道左以橋是帶他來體驗下這次倫敦展的,但畢竟還差兩天才開幕,他以為左以橋還有很多公事需要在這裡處理,卻不想此刻他們就站在展廳的中央,周圍所有的展品已經全部就位,燈光亮起,助理在身後慢慢關上門,整個空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仿佛,這場展只是單獨為了穀瓷而舉辦的。
  左以橋笑著牽起還在愣神的人,拉著他慢慢的向前走去,靜謐的大廳內皮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動聽,每一下似乎還帶著幽幽的回音。
  “之前就說要陪你看巴黎展,但是最後卻落空了,所以這次倫敦展,我可不能再食言了。”左以橋微側著頭笑道,絢爛的燈色將他的面容映出一片的澄金。
  穀瓷還在發呆。
  左以橋停步在第一件展品處,彎下腰在他耳邊道,“之前聽說是尤利作為具體講解的,這一次就由我來好不好?”
  穀瓷被他鼻息間的氣息弄得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紅著臉眼睛閃閃道,“可……可以嗎?”
  Opal.Z親自給自己說?
  左以橋順勢在穀瓷臉頰上親了一口直接就開始說道,“這件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新品展上的作品,法老的王冠……”
  穀瓷起先還很是害羞,總覺得左以橋的手指點著櫥窗裡的珠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卻帶著說不出的熱度,讓他一時之間竟然沒辦法馬上就集中精神,但是漸漸的穀瓷就能聽得出左以橋解說的不同了。
  他的語速很平緩,聲音低沉柔和,咬字間充滿了他獨特的悠長語調,最重要的是他的視角非常的全面,顯然他並沒有完全把穀瓷當成一個參觀者,他介紹的非常細緻,甚至說是專業。
  “……海藍寶石色淺,如果用扁圓型雕琢則沒辦法在周邊鑽石裡凸顯了,所以這裡才會特意用了錐形……”左以橋說到此,頓了下道,“其實這款王冠所用的祖母綠是有瑕疵的。”
  “啥?”穀瓷很吃驚。
  “當然外表是看不出的,”左以橋笑著揉他的頭髮,“好的作品並不一定要追求百分百的完美,而要看它和你的設計的適合度。”
  穀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珠寶設計就是這樣,他存在一定的設計範圍,原石的好壞就是最大的一項限制,基本上你的每一步堆疊都逃不開原石的基礎,越是優秀的設計師,越是可以擺脫掉這種限制的束縛,而最頂尖的那種就完全由他來決定這塊原石之後的價值。
  就好像眼前這個人。
  繞場一周下來,穀瓷受益匪淺,左以橋等同於拿一枚枚貨真價實的實例來給穀瓷最直接的體會和感悟,穀瓷得到的遠大於視覺上的衝擊。
  末了,左以橋笑著問他,“還滿意嗎?”
  穀瓷用力的點頭,“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謝謝你以橋。”
  左以橋湊近他拿額頭抵著對方,谷瓷這麼近距離的看著他的眼睛感覺心臟處像被一隻手狠狠的抓緊了,而那炫紫的色調中還充斥著滿滿的暖意和寵溺。
  雙唇相貼,穀瓷乖乖的張開了嘴巴,左以橋抱著他由淺至深的吻著,他的心裡同樣感到無法言語的滿足,周圍是他自豪的夢想和事業,懷裡是他最愛最珍惜的人,他覺得他真的沒什麼可求了。
  回去的路上,穀瓷顯得很安靜,他仿佛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場美夢裡回不過神來,一直到車子駛過索霍區,穀瓷瞥到窗外的情景才猛地醒過味。
  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開左以橋的眼睛,左以橋道,“想去看看嗎?”
  穀瓷想了想,點點頭。
  於是,左以橋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陪著他走了下去。
  高高的紅色樓門,熙攘穿梭的人流,這裡是位於倫敦的唐人街,由於臨近農曆新年,兩邊的店鋪都掛上了喜慶的紅色燈籠,也許在穀瓷的家鄉都未必會有這麼濃郁的年味。
  上次來考FGA的時候沒來得及逛,穀瓷好奇的和左以橋走在人潮中,他在國外這麼久了,有些吃的玩的對於他來說也是第一次見,十分新鮮。也許心裡知道這裡是最接近家的地方,讓谷瓷自然的就生出一股濃濃的親近感。
  兩人進了一家老字型大小的廣式茶餐廳,左以橋沒要雅間,而是靠著窗就和穀瓷坐下了,面對四處打量的目光,兩人倒是悠游自在,還叫了兩碗糖水。
  見到街上不時有各路遊人往來而過,穀瓷很是興奮的指著一個孩子手裡拿著的粟米糕笑道,“那個我吃過!”
  於是,接下來就是他對左以橋繪神繪色的描繪起粟米糕的味道,那還是穀瓷記憶裡很少幾次媽媽親自下廚給他做的。
  “甜甜的香香的。”谷瓷邊說邊抿了抿嘴巴作總結。
  左以橋伸手掐了掐他的臉,“回去讓人做。”
  穀瓷忽然趴在桌上不動了,許久才說了一句,“要過年了……”
  左以橋知道他這是想家了。
  那個家哪怕給他的壓力再大,但是對於長年累月獨自在外的孩子,無法改變那裡依然是他們歸宿般的所在。
  穀瓷拿出手機在手裡擺來弄去,左以橋道,“想打就打吧。”
  谷瓷在左以橋眼神的鼓勵下撥了回去,過了一會兒他道,“沒有人接。”
  這時候S城應該是晚餐時間,家裡一個人都沒有?爸媽忙的話那傭人呢?

  第三百零三章.我回來了

  兩人逛完唐人街穀瓷又打了何素馨和穀琛的手機,但是竟然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穀瓷儘管面上沒說,但是左以橋知道他有些擔心。
  好在到了晚上睡覺前,何素馨終於回電了,她對谷瓷說白天太忙了,所以沒有注意。穀瓷聽得出她的聲音很是疲憊於是又追問家裡的情況,得到的回答永遠是很好,讓他不要多心,好好學習。
  穀瓷再提出想回去的意願也被駁回了,何素馨說奶奶現在身體不好,萬一看見穀瓷又要生氣,讓他老實呆著。
  穀瓷被念了一頓才掛了電話,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小半夜,身邊的左以橋什麼也沒說,只是摟著他任他折騰。等到隔天早餐時才道,“是有什麼打算麼?”
  穀瓷撐著下巴歎了口氣,“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回去看看。”
  雖說常年在外,但是以往因為奶奶的關係,穀瓷最起碼一年都會回家一次,哪怕都不能算是美好的回憶,但是穀瓷到底還是不放心。
  左以橋點點頭,“好。”
  連左以橋都支持他了,穀瓷一從英國回巴黎就馬上開始安排時間。現在已經近一月底了,他打算騰出一周左右回一趟S城,正好趕上過新年。而且沒想到IED和Treasure Box的假期都意外的好請,穀瓷才一開口,老師和德塔西就准了假,連昆汀都沒有多問。
  穀瓷打包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離開的那天左以橋來接他上車去機場。一路上左以橋只拉著穀瓷的手低頭看檔,類似各種叮囑或者讓他照顧好自己的話都沒有說。穀瓷也沒有太注意,而一到候機廳卻見隨在左以橋身邊的兩個助理從車上又拖了兩大箱東西下來,正打算去托運。
  “這個……我的嗎?我有準備好東西了。”谷瓷邊說邊搖手,想要阻止那兩個人。
  左以橋卻帶著他往VIP室走,“是我們的。”
  “嗯?啥啥??”
  穀瓷愣神過後就是吃驚。
  左以橋很是淡然的任他瞪著自己,進了貴賓室坐下,為穀瓷點了一杯牛奶。
  “先喝點,早餐沒有吃很多,等等上了飛機又吃不好。”
  “你……以橋你為什麼?我自己去就行了啊?”他不是很忙很忙嗎?
  穀瓷還處在震驚中。
  左以橋笑道,“沒關係,工作方面我都安排好了,而且中國也算是Lotus之後打算大力發展的亞洲市場之一,我也很久沒有去看看了。”
  哪裡很久,去年不是才去過嗎?
  左以橋三兩句就讓穀瓷無話可說了,再加上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而且他自己心裡知道,左以橋跑這一趟還是因為不放心他。
  “以橋,謝謝你。”穀瓷不由自主的露出久違的小狗表情。
  左以橋揉揉他的頭髮,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親,還嫌不夠又吻了下嘴巴。
  坐上飛機後,穀瓷一開始還有些興奮,滔滔不絕的對左以橋介紹說家裡如何如何,過年的時候還可以帶他到哪裡哪裡去玩,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說著說著就因為乏味的飛行而困頓了起來。
  等穀瓷睡著之後,左以橋才拿出電腦處理起工作上的問題。其實他這次行程定的非常匆忙,Lotus現在又是在籌備大展,需要他親自過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但是他還是毅然決然的就放下了歐洲的生意,把大部分的東西都丟給了希恩,陪著穀瓷一起來了,不止是各種不放心,還是因為,左以橋覺得這一趟為了兩人的未來早晚都要走的,晚走不如早走,而且想到去年穀瓷在那裡的經歷,自己發現他時滿身的傷,左以橋都不希望再讓這種事情有任何一點發生的可能。
  十個多小時的飛行,精力充沛如穀瓷也難免有些疲憊,好在一覺之後沒多久飛機就落了地。
  看著窗外熟悉的灰蒙天空感受著冬日裡陰冷潮濕的空氣,穀瓷深深的吸了口氣。
  真是想念。
  出了機場就有人來接,哪怕左以橋不在穀瓷也沒打算住回家,媽媽有一點說對了,奶奶現在肯定還是不願意看見他的,谷瓷原想找一家酒店住下,但是有左以橋在就不需要了。
  車子開了一陣後就拐進一處幽靜的社區中,看見裡面一棟棟都是紅磚的小別墅,穀瓷又驚訝了。
  左以橋不等他問就道,“前不久才買的。”
  這裡可是穀瓷的家鄉,Opal.Z沒有準備怎麼行。好在內部還算是低調,也沒有傭人成群,谷瓷放下東西後左以橋道,“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
  穀瓷點頭,可是手機拿出來他竟然有點緊張。擔心的也是他,要回來的也是他,但是真的要到了面對家裡人,而且還是在左以橋陪同的情況下,以往的壓迫又習慣性的竄出來讓穀瓷的心有點沉沉的了。
  左以橋從後面攬著他,下巴擱在穀瓷的頭上,感覺到身上的體溫,穀瓷鼓起勇氣按下了電話。然而又是響了好久沒有人接,穀瓷擔憂的望向左以橋,左以橋拉著他道,“回去看看吧。”
  銀色的克萊斯勒重又駛上了S城的大街,隨著時間過去,當兩邊的景物漸漸變得似曾相識時,穀瓷知道他的家就要到了。
  曾經每次走這一條路的時候穀瓷都是坐在穀家來接他的車上,車裡永遠只有管家,而他的心情總是懷著即將面對奶奶的沈郁和思念父母的期待之中忐忑著,現在也仿佛如此。
  此時身邊探過一隻手牢牢的握著他的,穀瓷回頭就見微笑看著他的左以橋,左以橋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卻明顯的告訴他“有我在”“別害怕”的信息。
  穀瓷整了整表情,回了左以橋一個苦巴巴的笑,但是緊繃的情緒卻緩和了下來。
  克萊斯勒最後在一棟古樸的三層舊式別墅前停了下來,穀瓷拍了拍胸口,又拿出手機打了電話。好在,沒響幾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媽媽。”穀瓷的嘴巴有點僵硬。“我、我回來了。”
  接著他就清楚的聽見何素馨似乎吸了口涼氣,用驚詫的聲音道,“你回來了?!現在?!”
  “嗯……我已經到了,就在門口。”

  第三百零四章.我的安排更好

  電話被掛斷了,沒多久穀家的大門就開了,就見何素馨匆匆地從裡面跑出來,穀瓷忙推開車門走過去。
  何素馨先是在附近左右打量了一圈,像是確定什麼事,之後目光這才落到穀瓷身上,見這孩子真不聲不響的跑回了家,到底也是一段日子不見,當下第一感覺還是想念。先將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精神比上次見到的時候要好,臉上也有了點小肉,放心之餘這才忍不住念起他來。
  “都跟你說不用回來了,你怎麼又不聽話。”
  穀瓷只一眼就發現媽媽瘦了,眼睛周圍青青的,看上去非常累的感覺。
  “我想回來看看你們……”穀瓷喃喃道。“要過年了。”
  兒子都這樣說了,何素馨自然心軟,但是想到現在的情況,穀瓷回來只有添亂,又幫不上忙,反倒耽誤他自己的事,而且也實在沒有精力再應付他了。
  “行了,看過就好了,爸媽沒空陪著你,奶奶那邊你也知道她的態度,趁早快回學校。”
  穀瓷被推著往後退了幾步,他有些呆,他還沒見過媽媽這樣,以往自己每次回來媽媽都很開心的,穀瓷有點難過,心裡不安的感覺越發重了。
  “媽媽你們真的好嗎?家裡沒事吧,生意呢?”
  何素馨皺起眉,口氣竟難得嚴厲起來,“怎麼現在關心家裡生意了,以前也沒見你長心眼啊,我都跟你說你既然選了那珠寶什麼的,就給我用點心,現在這麼不長進你是想把我和你爸爸都氣死是不是!”
  穀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頓罵嚇傻了,苦著臉站在原地沒了聲音,此時車門忽然打開了,左以橋下了車向著穀瓷他們走了過來。
  何素馨當然從剛才就注意到身後的動靜了,眼下見到是這個男人出現在面前,顯然是吃了一大驚,再一想到當時在歐洲時的一番情況,本就心生但又被她壓下的疑惑再度浮了上來。
  “夫人您好。”
  還是左以橋有禮的先對她打了招呼,在何素馨尖銳的眼神下很是自然。
  何素馨的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又看看穀瓷,還算禮貌的點了點頭。
  “你……是過來做生意的?”她試探的問。
  然而左以橋給出的卻不是讓她放心的答案,“我是陪穀瓷來的。”
  何素馨眉頭皺的更深,看見穀瓷有些紅的臉色和怯怯看著自己的目光,心裡一沈,她忽然對穀瓷說,“你既然回來了,就先留下在家裡住,奶奶那邊媽媽會去說的。”
  穀瓷一愣,心裡雖有些遲疑但正要聽話的點頭時,左以橋卻笑著打斷道,“穀瓷的行李都在我安排的地方,我覺得他還是住在那裡比較好。”
  何素馨一下子有點沒回過神來,眼睛裡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直接,她以為他至少表面功夫也該做做的,撇去身份什麼不說,面前站著的是她的兒子,自己是她的母親,在長輩父母面前這樣的行為已經近乎囂張了,好像完全由他說了算,他們的意見完全不放在眼裡。
  左以橋臉上的笑容分毫未變,他直接對上何素馨憤怒的目光,比之前一次在米蘭時的和緩委婉,此刻他和穀瓷的關係不同,態度也變得強硬到不容置疑。
  “很抱歉,上一次穀瓷回家的情況我正巧瞭解了,我覺得比起之前那樣的結果,我的安排顯然更好,至少……比較安全。”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何素馨的底氣一下子就泄了下來,穀瓷那次遭受的境遇也是她心裡的一道疙瘩,哪怕在她看來對方只是個外人,但是自己這個母親當初又做了什麼呢,讓兒子傷成那樣離開,如果不是穀瓷自己逃走,搞不好他現在已經廢了一隻手。
  見何素馨紅著眼睛沉默,穀瓷難過的伸手拉了拉左以橋的衣袖,左以橋把他的手拉過來牢牢握住,對著眼前的女人放緩了口氣。
  “我知道您心裡的擔心,很多事情我覺得可以用時間來證明。”
  良久,何素馨歎了口氣,她抬頭對穀瓷道,“媽媽現在很累,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明天我去找你吧,約個地方。”後半句她看著左以橋。
  左以橋點點頭,穀瓷說,“好的。”
  何素馨揮手讓他先走,左以橋把穀瓷送回車裡,然後起身走回何素馨面前。
  何素馨看著遞到眼前的一張名片,就聽左以橋道,“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打這個電話。”
  何素馨抖著手接過,看著那個男人悠然的上了車,豪華的克萊斯勒降下了一邊車窗,穀瓷的臉露了出來,對著自己招手道別,另一邊的左以橋則伸手替他整理著剛才推搡時弄亂的頭髮,那臉上的表情極致溫柔。
  直到車子在眼前慢慢消失,何素馨才回過神來,看著手裡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的精緻名片,最後還是收了起來。只是一轉身卻看見三樓的陽臺上,穀老太拄著拐杖一臉森然的看著這裡。
  何素馨不由自主的退了一大步。
  穀瓷回到小別墅後就被趕到床上休息了,時差都沒倒完,他其實非常累了,剛才只是撐著精神而已。雖然事情還不算清楚,但看見媽媽安好,神經很粗的少年也算是放了大半的心,洗了澡躺上床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以橋……媽媽是不是知道了?”
  眯著眼睛嘟囔,他還不算太傻。
  左以橋也換了一身家居服陪他躺著,“小瓷害怕嗎?”
  穀瓷搖搖頭,想了想還是點點頭,“有一點點。”他不是怕爸媽打罵,他怕他們生氣,然後不喜歡左以橋或者想要他們分開。
  左以橋把他攬在懷裡,穀瓷貼著他的胸口,左以橋的唇落在他的額頭上輕道,“不要怕,我們不會再分開的。”
  穀瓷抬起頭,大大的眼睛望著他,片刻用力“嗯”了一聲。
  左以橋俯首吻了吻他的鼻子,又在他的唇上研磨了一會兒,再抬頭時,穀瓷已經舒服的睡了過去。
  盯著他的睡姿看了一會兒,左以橋才小心翼翼的起身給他掖好被子走到外面給助理打電話。
  “給我調查一下穀家現在的情況,儘快給我。”

  第三百零五章.小豬難得跑一跑

  左以橋這邊剛放下手機,那頭就接到了希恩的來電。
  “Boss,巴黎今天的早報。”
  左以橋聽後,走到書房打開電腦查看郵箱,希恩已經將內容都發到了裡面。報紙上的新聞倒是不大,不過刊登的地方還是很顯眼。上面說的是,Lotus巴黎展之後有某位提供展品的中東商人在回國的路上受到了小規模的伏擊,初步確定對方是當地動亂分子,不過報導也懷疑還是他身上的珠寶引起了歹人的注意。好在Lotus這次請的安保公司十分到位,商人自己的保鏢也很盡責,最後還是平安歸國了。
  Lotus已經在第一時間發表了聲明和慰問,並表示後幾場展的安全問題不會有任何差錯。
  “還有呢?”左以橋的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的劃過,他知道不會只有這點事。
  果然希恩道,“其實除此之外,還有兩位也遭受了小小的驚嚇,好在也只是驚嚇。”至於具體的消息都被希恩壓了下來。
  挑在展後才動手,耐心很不錯,不過按那個人的風格,這點行動也該只是小伎倆。
  “倫敦展那邊我會親自去盯的。”希恩道。
  左以橋眉頭皺了皺,態度卻還算淡定,“看著點,東西別掉就好,媒體那邊可以適當的松些。”
  希恩馬上就明白了,消息放不放出去和東西會不會丟沒什麼聯繫,要偷的人也不會看報紙才得知動向,只要安保公司到家,越多人覬覦反而也是一種另類的宣傳。
  另一邊,助理辦事效率一流,傍晚時分就拿著穀家的現況資料交給了左以橋。左以橋翻了翻,此時門被敲響,穀瓷的腦袋探了進來,頭髮還亂糟糟的,一副沒有完全醒來的樣子。
  左以橋順手拉開抽屜把資料放了進去,笑著對穀瓷招手,待人走近摸了摸他睡得紅撲撲的臉,湊過去親了下。
  “餓了嗎?”
  穀瓷點點頭。
  “要不要出去吃飯?”
  穀瓷眼睛一亮,“可以嗎?”
  左以橋寵溺的笑。
  兩人坐了車去往一家所謂的“穀瓷小時候來過很好吃但是現在已經不記得不知道有沒有拆掉”的老餐廳。車子在那裡轉了一圈,四周除了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高樓大廈和寬闊的馬路,什麼都沒有看見。
  “沒有了……”穀瓷很沮喪,本來還想作為主人介紹左以橋好吃的呢。
  左以橋安慰道,“沒關係,有時間去打聽一下,也許搬走了,會找到的。”
  最後還是去了黃金圈的大酒店,坐在頂樓的旋轉飯店裡,穀瓷看著大半個城市的輝煌夜景很是感歎,他的家鄉,他幾乎已經一點也不認識了。
  左以橋知道穀瓷這種複雜的心情,他也有過四處遊走但心始終飄泊的感受,那種不知道自己屬於哪裡,好像找不到一個安定的地方,身邊的環境看似熟悉卻極度陌生的滋味他體會了很多很多年。
  感覺到捏著刀叉的手被一隻溫暖的手心覆上,穀瓷一抬頭就是左以橋微笑看著他的溫柔雙眼,他雖然沒有開口,但卻好像在對穀瓷說:沒關係,有我在,我會給你一個真正的家。
  穀瓷心口一酸,眨眨眼睛回了個真誠的笑容。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左以橋忽然道,“等我們回巴黎,忙完這一段時間的展,接著就去旅行吧。”
  穀瓷一下子激動了,半撐起身看著左以橋,“要去哪裡玩?”
  左以橋躺著笑看身上那雙在黑夜裡亮燦燦的大眼睛,一伸手把他攬到面前,拿唇貼著他的臉頰,沈聲道,“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如……環遊世界?”
  穀瓷被他溫熱的氣息掃過耳朵,忍不住怕癢的縮了縮脖子,企圖逃走,但又對他的提議感到極度的心動。環遊世界啊……太想去了啊……
  左以橋不讓他走,手臂微微用力,直接一翻身就把穀瓷壓在了下面。
  “嗯?想去哪裡?”
  他的嗓音低低的,在漆黑的房間裡聽來更是蠱惑,其實也沒有特意等著穀瓷的答案,只是想逗他,手卻不老實的從他的睡衣裡探了進去。
  也許是最近一段時間左以橋掏心掏費的表現的確融化了穀瓷之前冰封起來的心,對於這樣久違的親近他更多的還是害羞和驚訝,排斥害怕的情緒已經幾乎不見了。
  滑嫩細膩的少年膚質貼合著左以橋的手心,他很久都沒有這樣直接的碰穀瓷了,即便心裡想得厲害也被他的理智壓制的很死,在沒有徹底得回穀瓷的心前,左以橋面對曾經那混帳的自己總覺得要是時常去想著這些事會讓自己更顯得邪惡,也沒辦法太過正常的在穀瓷面前表現,所以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偶爾讓思想小小的脫軌一下。
  所以今天重新把穀瓷這樣抱在懷裡,左以橋的呼吸當下就有些粗重起來。
  穀瓷在他一聲聲故意的逼問下,腦子卻開始糊塗了。
  “都……都行的……”他聲如蚊蠅。
  “什麼都行?”左以橋聽著他底氣不足變得軟糯的聲音只覺口乾舌燥,一派自然的就把話題扯到歪道上去了。“是……做什麼都行的意思嗎?”
  薄薄的小睡衣已經被解開了一大半,左以橋忽然舔了舔穀瓷的耳尖又把他的耳朵給含進了嘴裡,穀瓷一個激靈,忍不住哼出了聲,反駁的話都飛散了。
  左以橋順著他的脖頸一路親吻下去,一手揉捏著他胸口的敏感處,一手從褲縫裡探了過去,先在飽滿的小屁股上摸了一把,感覺穀瓷沒有太過掙扎,再慢慢進入小褲褲裡握住了他還沒有清醒的欲望。
  穀瓷猛地長大眼睛,緊張的看著眼前的左以橋,左以橋抬頭去吻他的眼睛,一邊安慰著讓他放鬆放鬆。
  分開小半年的時間,身體久未體會這種興奮的滋味,左以橋的手才順著穀瓷的下身摸了兩下,穀瓷就難以忍耐的輕喘起來,欲望也漸漸挺立。左以橋很是有技巧的揉捏著手裡的小東西,緊緊盯著穀瓷在黑暗裡慢慢染上豔色而變得水汪汪的大眼睛,聽著耳邊小貓一樣的哼哼聲手下也跟著越來越快,一直到穀瓷狠狠一震,背脊都挺了起來,下一刻就噴發在了他的手裡。

  第三百零六章.如果有一天分開了……

  雖然左以橋很想順著感覺直接就把身下的人給吃幹抹淨,但是此刻他的理智還是占了上風。穀家的問題沒有徹底解決,明天還要和谷瓷的母親見面,現在實在不是尋歡作樂的時候。於是咬著牙給谷瓷蓋好被子,讓他先睡,自己跑去浴室解決了。
  穀瓷迷糊著也大致猜到了左以橋的想法,聽著浴室響起的水聲,心裡不由得有些感動,不過撐不住睡意等左以橋再出來他已經昏沈過去了。
  左以橋在這大冬天沖了通冷水澡那感覺只有自己知道,好在他平時沒有疏於鍛煉,體質也好,沒多久又重新暖了起來,這才上床把穀瓷摟在懷裡。看著對方的睡姿,想到剛才得知的調查,左以橋的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隔天兩人原來計畫找個環境適宜的咖啡廳和何素馨見面的,但是沒想到才過九點,何素馨就打來電話,問穀瓷現在住在哪裡,她親自過來。
  谷瓷看看左以橋,左以橋對他點頭,穀瓷想了想,便對何素馨報了地址。
  沒多久,門鈴就被按響了,穀瓷打開門,何素馨就站在外面。沒等穀瓷說話,她就逕自走了進來,先是在屋內打量了一圈,再看了看穀瓷。
  這裡算是S城富人區的地段之一,比穀家所住的地方還好,雖然房子沒有他們大,外表也看不出多少奢靡之氣,但是如果細心則可發現那佈置和擺設處處可見的精緻。而穀瓷此刻穿著乾淨的天藍色的棉質家居服,腳上踩著一雙小熊拖鞋,精神很好,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緊張。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左以橋見到她也站起來打招呼,何素馨這才把目光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他穿著和穀瓷明顯屬於一套的衣服,眉目雅致如畫,氣質更是一等一的矜貴,看見那雙光滑流轉的眼睛,何素馨的眉頭輕蹙了一下。
  “媽媽……”
  見母親只是一動不動的站著,穀瓷有些擔心的在後面輕輕喊了一聲。
  何素馨這才緩步走到客廳,在左以橋的示意下坐在了沙發上。
  “你也坐。”她對穀瓷點點頭。
  谷瓷走過去,左以橋朝他伸出手,他的屁股還沒搭上左以橋身邊的沙發,就被何素馨狠狠的瞪了一眼。穀瓷只有站起來坐到了媽媽身旁。左以橋倒是沒有反對,只是似笑非笑的和何素馨對視,像是在看一個無謂掙扎的人一樣。
  何素馨忽然道,“我是來接穀瓷回家的。”
  相對于穀瓷猛地挺直的背,左以橋還是一派淡定,待到傭人送上了茶,他把一杯加了檸檬汁和鮮奶的推到穀瓷面前,讓他趁熱喝,然後拿起自己的那杯清純的綠茶抿了一口後才慢慢道,“夫人的問題都處理好了嗎?”
  一句話就打中了何素馨的難處,但是何素馨今天算是有備而來,“這是我們家的事,上次我們讓人看了笑話,但我怎麼樣都是谷瓷的母親,我會讓我的兒子接下去都好好地。”
  她現在的處境加上穀家的問題,要真的沒事她完全不必這樣說,她會急匆匆的對一個外人來保證,就可見她心裡的沒底。但是就這麼放任穀瓷不管,何素馨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左先生,恕我直言,上次我到義大利的時候還不太明白,但是這次我已經瞭解過了,你的生意做得這麼大,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很多吧,且不說我們谷家的家風很嚴,沒有像你們歐洲人那麼開放,允許穀家的子孫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光是兩家之間環境的差距我覺得就非常不合適。”
  既已如此,何素馨也不妨把話挑明說了,其實不需要她特意找什麼詳細的資料,光是把名字報給調查的人,對方就已經十分吃驚了,待確認真是那個人後,隨口就能把Opal.Z的光輝事蹟說個一二出來。何素馨驚訝之餘還沒來得及深入探知到對方繽紛多彩的交友情況,但是就以他那個資產背景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單純的人。想到自己那個沒什麼心機的兒子,何素馨就覺得這事絕對不行!
  左以橋很是耐心的聽完她的話,還頗為認真的點了點頭,好像很贊同一樣,一邊的穀瓷急的臉都紅了,剛要反駁,左以橋就道,“性別的問題我除了表示遺憾之外,也沒有辦法改變,不過在我心裡這個不是阻礙,我相信穀瓷也是這樣想的,我只是愛穀瓷這個人而已,和性別無關。至於兩家的環境,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馬上採取法律手段,如果有一天我和穀瓷分開了,我的一切財產全部歸他。”
  這下不止何素馨嚇了一跳,穀瓷也嚇了一跳。不過看著左以橋望向自己的目光,穀瓷似乎明白左以橋會這麼說並不是把他們的感情當做一場交易來談,他只是用這些錢財來向母親用最短的時間證明他的決心而已。
  果然,何素馨雖然聽了很不高興,但是對於左以橋只是和他兒子玩玩的想法壓下去了不少,其實從他對穀瓷一舉一動的神情就能看得出來,只是她不願意承認罷了。
  不過何素馨當然不會就這樣死心,既然那邊沒辦法說通,她只能從穀瓷下手了。
  她對左以橋說,“如果可以,我想和谷瓷單獨談談。”
  左以橋很大方的點點頭,“我去書房,你們可以留在客廳,也可以去房間。”
  何素馨最後還是選擇讓穀瓷帶她進了客房,她站在視窗久未出聲,谷瓷以為母親肯定要狠狠的罵自己一頓的,卻沒想到何素馨只是回頭用有些深沉的聲音問道,“可以分開麼?”
  穀瓷一怔,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穀瓷,你十九歲的生日都還沒有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穀瓷咬著牙,眼睛炯炯有神,“媽媽,我知道的!”
  何素馨皺眉,眼睛裡有濃重的擔憂,“如果媽媽不同意呢?你是不是又要離家出走,然後這次再也不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可以懂事一點,不讓我操心呢?”

  第三百零七章.家道中落

  耳邊聞著何素馨一串串不停頓的指責,始終低著頭的穀瓷終於輕輕的說了一句。
  他說,“媽媽……我其實懂的,我沒有那麼笨的。”
  何素馨一頓,穀瓷繼續道,“我知道我喜歡什麼,我知道我的選擇,我知道什麼人對我好,我也知道未來的路要怎麼走,我真的長大了,珠寶我不能放棄,以橋也不能,我的人生我可以為自己活嗎?我想為自己活,我會活得好好地。”
  其實穀瓷沒有說完的話還有,你們替我們決定的路就是正確的嗎?從出生到現在一步步細緻的算計,卻還是如今的結果,我真的很累很累了,不想再受擺佈了。
  但是穀瓷不會說,他沒有想得那麼狠,也不忍心傷媽媽的心。但是他真的當夠了他們眼中的傻瓜了,他不是不懂事的,他們說的道理就是因為他懂,所以他才一忍再忍,而何素馨每每用那種不爭氣的眼神看他時,穀瓷心裡承受的壓力和難過,又有誰知道呢。
  面對谷瓷連珠炮一樣的話何素馨也有點呆,但再看兒子那堅定又隱含苦意的眼神,何素馨接下來想好的一番責難卻一時有些說不出口了。
  她原是想無論如何也要把兒子勸回去的,穀瓷要想再重回穀家,之前的事就已經需要好好商議著怎麼給穀老太賠不是了,更別談他還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這種在老太太看來絕對傷風敗俗的現狀。但是何素馨自從那次穀瓷受傷之後也不敢再對谷瓷用強了,米蘭一行也讓她明白了穀瓷的追求並不是那麼不可理喻,再加上看上穀瓷的那個男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這讓何素馨滿懷的信心一下子就泄的差不多了。
  見到何素馨緊蹙的眉頭,穀瓷當然不好受,但是他又說不出什麼天花亂墜哄人的話,只能紅著眼睛一句句保證道,“媽媽,我會好好的,我會好的……”
  何素馨也湧起一股酸意,哽咽著無奈道,“就算媽媽同意了,但是你知道奶奶絕對不會願意的,難道你真的不要回來了嗎?不要爸爸媽媽了?”
  穀瓷最擋不住這種柔情攻勢了,以前也是,何素馨只要用殷殷期盼的目光和語氣對他說著“要上進”“要努力”“穀家就指望你了”的話,穀瓷就沒辦法違逆,如果他一意孤行,奶奶絕對會徹底的斷絕他所有親人的關係。而到時,穀瓷最對不起的也許就是他的父母……
  想到此,穀瓷進退維谷,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可是讓他就此放棄,穀瓷知道絕不可能!
  談話一時陷入僵局,何素馨忽然長長的歎了口氣,“小瓷,媽媽也不想逼你,可是……老實告訴你吧,奶奶應該已經知道了。”
  昨天看過來的那一眼,深知穀家老太脾氣的何素馨當下就察覺到情況不妙了,而穀老太雖然沒有對她說什麼,但是她望著自己的眼神,透露出的那種陰森寒涼的態度才是她今天這麼著急的原因,而且穀家現在又是……那種樣子,讓她怎麼能放心呢。
  穀瓷也是嚇了一跳,從小到大對奶奶的害怕已經深入到骨頭裡了,一想到也許會面對奶奶滔天的怒火,穀瓷還是不禁抖了抖。
  但是在戰慄過後,他下一刻依然堅持,“我……我自己跟奶奶說。”
  事情到現在,何素馨能說的該說的已經都說完了,穀瓷什麼脾氣,其實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呢,除了無力,她也已經無可奈何了。
  何素馨站起來往外走,“你的確是大了,媽媽也怎麼不了你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後悔。”
  穀瓷難過的一路跟在她的後面到了客廳,看見從書房走出來的左以橋憋著嘴巴一臉委屈,但眼神卻很是倔強。左以橋早料到這番談話只會讓谷瓷不開心,但是有些事情必須給穀瓷單獨去表述立場的空間,現在的他並不喜歡躲在自己身後的感覺。
  他走過去牽住穀瓷的手,馬上被反過來牢牢握住,左以橋安慰的摸摸他的臉。
  何素馨正好回頭看到這一幕,搖了搖頭,她什麼也不說了。
  穀瓷還想隨在後面送她,卻聽見何素馨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兩句面色就忽然大變。
  “……什麼?!那些人呢?……好好,我現在馬上去醫院!”
  何素馨說完就急匆匆往外走,猛地被沖到面前的穀瓷攔住了。
  “媽媽,發生什麼事了嗎?誰進醫院了?”
  何素馨看也不看他,“你別管,媽媽也沒空管你,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明天就給我回歐洲去。”
  穀瓷卻沒被她的口氣嚇到,現在他要是還不知道家裡出事才真的是傻瓜。
  “媽媽你別走,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可以幫忙的!”
  何素馨被他死死抱著腰,沒想到穀瓷難得耍賴一次也會這麼難對付,一時又掙脫不開,情急之下不由得向左以橋看去,希望他拉開穀瓷。
  左以橋卻道,“夫人應該告訴小瓷,他有權利知道,難道真的要到事情無可挽回時再說出來麼,小瓷也許會一輩子都為此愧疚。”
  何素馨一怔,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懈了下來,她轉頭看著同樣一臉焦急的穀瓷,終於幽幽道,“穀家要破產了,天天被人堵著追債,剛才那些人又去穀家了,這次一不小心被他們進了屋,你奶奶被氣到中風,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當他們一行人趕到醫院的時候,穀老太還在緊急治療中,等了好半天醫生才出來確認無生命危險,不過影響到了小半邊的肢體,以後應該也很難再活動自如了。
  好在命能保住,谷琛和何素馨都松了一口氣,穀瓷看到同樣滿面憔悴的父親眼淚都要出來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他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何素馨拉住穀瓷的手把他拽到身邊,知道現在已經瞞不住他了,只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盤托出。
  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始終陪在穀老太身邊,裝的比孫子還要孝順的蔡靖祖。

  第三百零八章.我是不是做錯了?

  蔡靖祖的母親,也就是谷老太的大女兒在早些年就因為丈夫出軌而帶著兒子離婚住到了娘家,沒幾年就鬱鬱寡歡的去世了。蔡靖祖算是在穀老太手下長大的,這些年穀老太對蔡靖祖的好穀家所有人都是看在眼裡的,如果不是穀老太一根筋的認為谷家的家業只能交到穀家人手上,這些財產哪裡還輪得到穀瓷。
  但是即便大權依舊掌控在老太太自己手中,帳目也是由谷琛來管,但是她給蔡靖祖發揮的空間也是巨大的,市場這塊首先就沒有保留的由他把握,公司上下哪一個不見了他都要乖乖喊聲“蔡經理”,前兩年更是撥了百分之五的股權到他的名下,穀老太自認絕對沒有對不起他。
  但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在蔡靖祖心裡恐怕不是這麼想的,他怨憤穀老太對他並無全全的信任,卻又仰賴于穀老太對他的這些信任,私下做足手腳,等到東窗事發,穀家上下這才後知後覺,卻已是無力回天。
  蔡靖祖借由談生意之名,不知怎麼結識到了一批玉石商人,學人家玩起了賭石。管你是賭錢、賭馬還是賭什麼,只要牽扯到一個“賭”字,一個行差踏錯,那就是萬劫不復。
  蔡靖祖平時為人精怪狡猾,但是真的碰到行家老手他這點小伎倆根本就不夠玩的,更別說賭石這種水深的看不見底的圈子,前期不過給他點甜頭,他就一腳踏進去沒辦法翻身了。
  偏偏賭徒殺紅眼都是見了棺材都未必知道死期的,一開始輸了兩次還能掖著瞞著,但是輸多了蔡靖祖就有些扛不住了。不過他始終認為他只是運氣不好而已,沒准下一次就會時來運轉,於是,自己的錢敗光不說,好幾次連生意的錢都填了進去。然而這些哪裡夠呢,惡性循環之下那一屁股的債利滾利到了天文數字。
  蔡靖祖也知道穀琛那邊早就懷疑了,但每每都被他以自己投資購買了一大批好的彩釉和機器為名找藉口搪塞了過去,但是數字虧空到了這種程度基本上已經瞞不住穀老太了,蔡靖祖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打算舍了這塊地方保命要緊。只是他自己逃不算,給穀家留下了巨債不算,臨走時還把手裡公司的那點股票全部押給了那些債主,自己卷鋪開跑路了。
  這邊跑了,債主只能找跑不掉的穀家了,而且他們要你一個破公司的股票有屁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到頭來還是要找源頭把它換成錢啊。於是,本就風雨飄搖的穀家還要面對時時跑去公司搗亂的流氓土匪,拿不出錢又在他們家門口蹲點守候,好幾次都要闖進家裡去了。不同于穀老太死倔著要命也不會把公司變賣折現的頑固,何素馨只能低著頭求對方給他們點寬限的時間,要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不回家提心吊膽,回了家晚上睡覺還是提心吊膽,何素馨心裡明白,哪怕把穀家賣了,那點錢估計他們也還不上。看著天天守在門口那些雖然穿著西裝但目露凶光的人,到時候對方忍無可忍之下還不知道會如何對付他們,她和丈夫兩個人幾乎都要愁白了頭髮。
  “所以……你們才不讓我知道,不讓我回來嗎?”
  聽完這來龍去脈,穀瓷紅著眼睛很是生氣。
  “你能幫什麼忙呢?你管好你自己媽媽就覺得很好了。”
  何素馨說完又見穀瓷難過的眼神,訕訕的閉了嘴。可是眉間的愁色卻越來越重。
  這時護士來說,谷老太醒了,請家屬進去。
  何素馨和穀琛忙站起來隨同,穀瓷想了想也不放心的跟了進去。
  穀老太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顯得非常憔悴,露在被外的手瘦骨嶙峋,比之一年前還對著穀瓷喝罵踢打的精神矍鑠好像一下子垮了一樣。
  看見這樣的奶奶,谷瓷心口堵得說不出話來。
  穀琛上前喊了兩聲,老太太這才幽幽的張開了眼睛。她動了動嘴巴想問什麼,穀琛明白的湊過去對她說員警趕到的及時,除了被砸壞幾樣東西之外,家裡還好。
  穀老太點點頭,目光從何素馨面上掠過一下子定在了穀瓷的臉上,當又看見站在門口的左以橋時,老太太唯一能動的右手忽然哆嗦著抬了起來,眼中蹦出尖刻的憤怒,一下子就把一邊桌上的水杯打碎了!
  “畜……畜生……滾!”
  她口齒有些不清,聲音也弱,但是這幾個字穀瓷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穀瓷鼻頭一酸,撐著向前走了兩步想說點什麼,卻聽老太太對著谷琛咬牙道,“……趕出去……穀家沒有他……孫子,不孝……的東西,趕出穀家……”
  “奶奶……”谷瓷哽咽。
  穀老太聽他這麼喊更是氣得險些喘不上氣。
  “滾……滾……”
  穀琛見情況不妙,忙替她拍著背喊醫生。何素馨也知道這病最受不的刺激,連忙示意穀瓷先出去,別再氣奶奶了。
  穀瓷杵著不動,耳邊聽著穀老太老舊風箱一樣的呼吸,拳頭握的緊緊的幾乎割破了手掌。
  忽然肩膀被溫柔的攬住了,左以橋拉著穀瓷往外走,嘴裡安慰道,“乖,我們先離開這裡,沒事的。”
  雖說被勸著出了病房,穀瓷卻不願意離開醫院,不止這一天,之後的幾天穀瓷也是如此。就這麼呆呆的坐在走廊裡看著來來回回的護士和醫生,還有父母難過又無奈的表情。
  左以橋也沒說話,只是陪穀瓷默默的坐著,穀瓷始終低著頭,原本養了一小陣即將又圓起來的臉才一會兒就又消了下去,神情也加入了何素馨一行的暗淡。
  穀瓷不願意出去吃飯,助理從酒店特意訂了組合式的便當,裡面都是穀瓷愛吃的菜,穀瓷卻沒有胃口。
  筷子在手裡撥弄了兩下鮮甜的魚肉,穀瓷忽然輕輕道,“以橋……我是不是做錯了?”
  丟下他該承擔該背負的責任,一個人自私的跑去歐洲,一年到頭都不回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竟然直到現在才知道。奶奶說的沒錯,他這個兒子這個孫子,當得太失敗了。

  第三百零九章.正面交鋒

  左以橋也放下筷子,輕輕問道,“那小瓷後悔當初的選擇嗎?”
  其實他這麼瞭解穀瓷,應該知道穀瓷的答案。果然,谷瓷聽了連連搖頭。
  “我不後悔的,我從來不後悔學了珠寶。”
  可是,哪怕奶奶總是嫌他不好,父母又從小對他期望過盛,但是要讓他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穀家就此敗落,所有人都在為了穀家努力掙扎痛苦的時候他這樣閒適的呆在一旁或者直接拍拍屁股回去,他怎麼可能做得到。
  “所以,以橋……我想暫時留在S城。”不只是過年這一段時間,穀家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就像媽媽說的,他在雖然根本忙不上忙,但是他至少要和家人一起度過這個艱難的階段,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兩年,穀瓷不敢深想究竟會要用多久,他只知道,現在他不能就這樣離開。
  他怕左以橋誤會,忙解釋道,“我不會放棄的,珠寶和家裡我都不會放棄,至於學校那邊,我想暫時休學,等到……變好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回去。”
  穀瓷說這些的時候垂著眼睛,唇角微揚,似乎想向左以橋表示自己的心情很輕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然而眼睫間閃爍的情緒卻沒有能掩藏住內心的糾結和難過,他的夢想正在蒸蒸日上發光發熱,他的設計正在如火如荼慢慢成真,卻在此時被迫的戛然而止,即便穀瓷滿懷信心頻頻告訴自己現在只是暫時的困頓,終有一天一切都會過去的,可是誰又能說得清事態變化呢。
  先不說穀家的難關能不能圓滿解決,照奶奶這樣的脾氣,能再接受穀瓷已經很難,就算排除萬難接受了,穀瓷要是再離開一次,是否又要重蹈曾經的覆轍?也許穀瓷的夢就此扼斷再難重產都有可能。不能不說,他這樣的決定,對他自己的前途非常冒險,對歐洲那些對他寄予希望的人也是倉促突然。
  穀瓷想了好幾天自然心懷歉疚,公司那邊和學校那邊他會親自去道歉,至於左以橋,穀瓷道,“以橋你不用陪我留下,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你的就好。”谷瓷也知道左以橋抽空陪他來一次S城多不容易,他有聽見他和助理特意為此調轉了行程,把一些中國的發展專案提前了上來,順便在這段時間裡一起籌畫掉。
  只是左以橋聽了並沒有馬上點頭說好,反而握住穀瓷的手,片刻才道。
  “小瓷,你信我嗎?”
  穀瓷一頓,還是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信任,他也不會對左以橋這樣表達自己的想法,哪怕在心裡某些地方還有些脆弱,但是就是因為堅信現在的左以橋會支持他,穀瓷才多了一些面對的底氣,他想和以橋好好地在一起,所以在穀家的問題上,穀瓷不能再逃避。
  左以橋望著穀瓷黝黑的眼睛,裡面盛滿了他不希望穀瓷擁有的沉重和煩擾,但也因為毅然的決心而迸發出比以往更璀璨的光亮。
  “小瓷,我想和你奶奶談一談,可以嗎?”
  穀瓷小眉毛皺了起來,“可是奶奶這樣……”以橋要是進去被罵怎麼辦?他不能讓以橋被罵啊,而且奶奶的身體如果一不小心又被氣到了……穀瓷越想越恐怖。
  左以橋捏住他的臉,打斷他的沉思,“你是晚輩,再加上她對你期望過大才會如此反彈。我是外人,按你奶奶對外的教養應該不至於拿我怎麼樣的吧,而且我會觀察形勢的,一不妙就會馬上終止。”
  左以橋語意切切,紫色的眼眸定定的對上穀瓷,像是催眠一樣的讓谷瓷漸漸安下了心。對啊,這可是Opal.Z啊,Opal.Z面對過多大的陣仗啊,應該不至於會栽在奶奶手裡吧。
  左右一番鬥爭後,穀瓷同意了。
  左以橋笑了笑,並沒有馬上就進病房,而是先帶著穀瓷去外面好好吃了頓飯。再讓他回家補足覺,自己則去了趟Lotus在S城的分公司暗訪了下,對助理佈置了些需要跟進的管理,這才慢悠悠的又回了醫院。
  穀老太關照過除了谷琛夫婦其他人的探視一概不見,特別是穀瓷,但是小護士一見到站在面前對著他笑的左以橋時,馬上就靈魂出竅稀裡糊塗的把人放了進去,還很好心的替他帶上了門。
  谷家的生意全部停擺,谷琛和何素馨去公司收拾爛攤子去了,大概要到晚餐才會來,此刻只有穀老太一個人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察覺到病房裡來了人,老人猛然張開眼睛,當看見站在床邊的左以橋,老太太即便精神狀態十分萎頓,但目光中依然露出一絲淩厲。
  若是換做谷瓷和谷家人一定會因此抖上三抖,只是現在眼前的人是左以橋。單論生意上來說,左以橋對這位老太太還算是比較敬佩的,一個人抱著信念獨撐了這麼久,光這份堅持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雖然這裡面有很多壓力是她自己給自己找來的。然而要論感情上,左以橋一想到穀瓷當初受的罪,這塊疙瘩沒那麼容易消除。
  同一時刻穀老太也在打量左以橋,她看著左以橋仿佛很是親切先給自己床頭的水杯倒了杯水,再回頭抽了把椅子過來悠然的坐下,迎上自己尖銳的眼神時,面上的神色也絲毫未變,雙手交疊在膝上,唇邊的笑容看著很和緩,但是視線卻含了一絲壓迫的味道,沒有見長輩的恭敬,但也沒有失禮,情緒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古老太還不至於那麼老糊塗,她知道這個男人不好對付。
  見老太太抖著手要按床頭的呼叫鈴,左以橋輕道,“老夫人不要這麼急,我覺得您應該不會後悔和我進行這次談話。”
  穀老太停了手,但是臉色卻還是黑的可以,費力吐出的話聽著也很是刺耳。
  “沒有……什麼好談的,我們穀家……沒有和男人搞在一起的子孫,真是……廢物。”
  左以橋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語氣也冷了下來。
  “話不能說得這麼滿,我要是老夫人您,我現在可不敢再輕易隨自己判斷來論定一個人的本質了。”
 
  第三百一十章.無可取代

  左以橋這話可以說毫不留情的戳在了老太太的痛腳上,雖然沒人敢提,但是誰都知道蔡靖祖的事情穀老太是脫不掉責任的,要不是她識人不清,蔡靖祖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但是老太太至少面上似乎是不覺得自己有錯的,心裡麼,哪怕有點心虛也不會讓人看出來,現在反而被左以橋拿來暗諷,老人的臉面當下就掛不住了。
  只是不等穀老太說話,左以橋繼續道,“至於我和穀瓷的事情,據我所知,穀瓷在去年就已經滿十八歲了吧,他的一切決定並不需要經過他人的同意,而他也早就已經經濟獨立了。”
  看著穀老太越張越大的眼睛和哆嗦的嘴唇,左以橋再一次打斷她要出口的話,“若是您想斷絕親子關係,我也有看過中國的法律,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中國是禁止這一條的,而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撤銷留給穀瓷任何財產。”想了想,左以橋又補了句,“如果穀家還有的話……”
  他這些話其實已經非常不近人情了,幾乎每一句都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抽的穀老太是啞口無言,偏偏他用的口氣又是和暖有禮的,仿佛是在為你著想一般,讓穀老太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
  下一刻,左以橋又話鋒一轉,“當然,以上都是我認為最壞的結果,我之所以坐在這裡,就是不希望事態惡化。這兩天下來,我也看出您的脾氣,換做是我,這樣一份辛辛苦苦撐到現在的家業遇見如此困境我未必還能有您的堅持。”
  這話說的完全就是客氣,Lotus不可能會有這樣的一天,就算真有,左以橋只怕第一個就不會放棄。只是打一棍子給顆糖,這一向是他深知的談判技巧,哪怕穀老太聽得依舊是冷著臉,但是這些恭維的話從眼前這個國際級的老闆嘴裡講出來,安撫的力道還是有些的。
  老太緊握的手不禁慢慢松了開來,“你想……說什麼?”
  左以橋慢悠悠的拿起桌上的水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您不是應該猜到了嗎?”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你覺得我會願意……把那個不爭氣的東西賣給你,然後……求你幫忙?”
  左以橋笑著搖了搖頭,“老夫人說話真是太直,聽來很是刺耳,我想糾正下,不是‘賣’,只是交換,這個忙也不是您求的,是我為了感激谷家培養出來的孩子,報答你們罷了。”
  他用的幾個特定的關鍵字才真的讓穀老太聽著刺耳,穀老太忍著怒氣道,“這種報答……恕我敬謝不敏,我們穀家就算敗了……也做不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喘了口大氣,繼續道,“那個……小畜生你要就領走,法律規定不能斷關係……我把他趕出去總行吧,至少……不要讓他背著我們穀家的名頭……丟人!”
  左以橋喝了口水,半點不急,“老太太還是沒懂我的意思,在我看來,您也沒明白現在是什麼形勢。”他抬起頭對上穀老太的視線,目光深沉,“把穀瓷趕出去對您老來說的確是輕而易舉,但是其實實質上卻並沒辦法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和穀瓷照樣可以好好的在一起。而您覺得您的兒子媳婦真的會願意嗎?哪怕面上迫於您的威壓首肯了,但是您能保證他們私下就不會偷偷見面了嗎?除了那個面上的名號之外,我覺得按您的脾氣應該更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吧。既然一切根本就沒有什麼改變,您為什麼不能選擇一個兩全其美的結局呢,您總是要求穀瓷為這個家犧牲一切,但是既得利益就放在您的面前,您的一個小小的決定就能把穀家從生死線拉回來,您覺得聰明人這時候會怎麼做呢?”
  “而且……”左以橋靠上椅背,雙腿交疊,“我知道您的願望始終是希望穀瓷可以將穀家發揚光大,而我則是看上了穀瓷的才能,實話告訴您,不出幾年穀瓷一定可以長成出類拔萃的珠寶設計師,到時候他一年賺來的錢足夠供養好幾個這樣的瓷器廠,哪怕一分不賺,穀家在他手裡也倒不下去,這何嘗不是一種交換呢?並沒有您想的那麼不堪。
  老夫人,大家都說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眼光遠大,沒有失哪裡來的得,而且您也半點不失,就已經有如此多的機會在眼前了,難道就因為您心裡堅持的那一點所謂的禮教風俗,就要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穀家垮下來麼,您這麼多年的心血,谷先生谷太太的努力,您對谷瓷的培養就都因為一個卷了欠款跑掉的外人而倒了嗎?那時您就能承受眾人的眼光了?那些親戚朋友背後的碎語可不會因為您的堅持而有半點憐憫。”
  左以橋真是一下子就捏住了穀老太的命門,他說服何素馨的時候知道她對穀瓷還是有個做母親的關心,所以拿穀瓷的前途和身心作為談判的籌碼,但是面對穀老太,左以橋明白穀瓷在眼前這位對心裡並沒有多少實質的感情,她最看中的是名聲,是別人眼裡穀家的形象,拿這些來壓她,相比于小小的一個穀瓷,真的是無足輕重了。
  看見沉默無語的穀老太,左以橋放下杯子站起身撣了撣衣角,他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和穀瓷的關係可以對外保密,不會讓穀家的聲譽受損。而我這裡有全世界最好的行銷團隊,明天就可以派人來簽轉讓合同,我可以保證一年之內這間瓷器廠就會由虧轉盈,三年發展到現在營業額的一倍,至於您,當前還是好好保證身體為重。”
  左以橋轉身向外面走去,只是手在握上門把的時候又回頭道,“也許在您眼裡穀瓷是個不孝子,一意孤行、任性不長進。但是在我眼裡、在很多人眼裡他都是一個無可取代好孩子。”說完,還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無可取代……”
  穀老太看著被關上的門,獨坐在重回沉寂的房間裡,半晌歎出了一口長氣。

  第三百十一章.就是見死不救

  左以橋在回去的車內給助理打了電話,除了讓他準備明天要簽的合約之外,還讓他把穀家欠下的債都一併還了。
  “不過這些就不必告知那位現在還在逃的欠款人了,該如何還如何。”意思就是讓賭石那邊的老闆還是繼續向蔡靖祖追債,人抓到之後該怎麼處理還怎麼處理。而且有左以橋這邊的發話,那邊的手段應該只會比之前還要再徹底一點。
  回到別墅後,左以橋告訴穀瓷事情已經解決了,不過當然不會說自己對穀老太又是威逼又是利誘的經過,只說找到幾個在賭石圈的朋友打通了關係,只要把錢還了,那邊也就不追究了。而穀老太因為身體原因,打算把公司交出來,由自己借出一個行銷團隊先把公司的危機度過去再說。
  穀瓷覺得事情應該沒有左以橋說的那麼簡單,但是具體的他卻不清楚,只知道左以橋肯定為此出了不少力,感激之餘更是滿滿的感動。
  左以橋把他抱在懷裡笑道,“感謝的話就不用多說了,你知道我現在怎麼想的,可以為你家做一點什麼,我求之不得。如果小瓷有心要回禮的話,之後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
  明明是很深情的話,但是穀瓷抬頭發現左以橋眼中有些促狹的笑意,總覺得這些話好像別有歧義一樣。不過一想到自己糾結了好幾天的事情左以橋才一個下午就搞定了,穀瓷還是覺得驚奇。
  “以橋,你是怎麼說服奶奶的呢?”即便奶奶病了,但是按穀瓷的瞭解,奶奶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放棄的,而且自己和以橋的關係……是也被認可了的意思嗎?
  “我只是讓她明白了我的決心而已,再加上谷家可以順利擺脫困難,你奶奶怎麼會不願意呢?”
  左以橋摸了摸穀瓷因為睡覺而翹的亂七八糟的頭髮,“小瓷現在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家裡也好,夢想也好,只要穀瓷願意,有他左以橋在,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任何阻礙。
  “以橋以橋……我好開心。”谷瓷猛地撲到左以橋的身上緊緊抱住他,“真的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左以橋看著穀瓷因為激動而閃閃發亮的眼睛,低頭在那紅紅的唇瓣上落下一個甜甜的吻。
  谷瓷順從的張開嘴巴,還頗為主動的伸出舌頭和他糾纏在了一起。
  隔天下午,助理就拿來了穀家股權的轉讓合同,之前已經給穀老太都簽過了名,現在就等穀瓷了。
  穀瓷拿著筆在面前的幾疊紙上猶豫,公司交到他手裡,真的可行嗎?做生意什麼的實在太恐怖了。然而抬頭一對上含笑望著自己的左以橋,那眼神仿佛在說,一切有我。
  穀瓷咬咬牙,一一在合約上落了筆。
  從今以後,他真正的將穀家的責任肩負在了身上,不能再彷徨,不能再害怕,朝著自己一直嚮往的方向,真正的像個男子漢一樣成長,他對自己說,穀瓷,你行的!
  這邊事情才辦完,那頭何素馨就打來了電話,出乎穀瓷意料的是,母親竟然邀請他和左以橋一起在除夕的時候回穀家去吃年夜飯。
  穀瓷當下鼻子就酸了,握著話筒半天才叫了句,“媽媽……”
  何素馨歎了口氣,“傻瓜,媽媽總是希望你好的。”
  淩晨時分,S城黃金圈的時尚酒吧街外,年羽喝的微醺的晃出門口,正等著小弟去把自己的車牽過來時,忽然從暗裡伸出一雙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巴,把他一路拖到了不遠處街角的小巷裡。
  年羽嚇了一大跳,拼死掙扎了半天才脫身了出來,不知道那人是沒有真的想挾持他還是身體虛弱,總之還反過來挨了年羽好一頓拳打腳踢,要不是最後忍不住告饒,大概要被踹個半死。
  “住……住手啊,年少,是我……是我……”
  年羽喘了口氣才隱約把對方認了出來,他滿面厭惡道,“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那人在黑暗裡匍匐了下,才踉蹌著爬起來,模糊的可以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也是鬍子邋遢,整個人又萎靡又狼狽,比乞丐還慘。
  “年……年少……我是蔡靖祖,谷家的蔡靖祖啊。”蔡靖祖聲音嘶啞,眼角也破了個大口子,臉上似乎有血跡,“我被人追的走投無路了,你要救我,你要救我啊。”
  其實昨天的時候蔡靖祖還覺得前途光明呢,那些追債的都跑去找穀家了,他在鄰城的小旅館裡躲得好好地,拿著剩下的錢也算是悠哉度日,原打算沒幾天穀家倒了,風頭過去了,他還能有回S城的一天,再說,他手裡這點錢還夠他去搏一把的,搞不定這次就真的時來運轉了呢,等到他發了,還怕還不起那些小財麼。
  卻不想,今天那些債主卻忽然又把矛頭轉了過來,而且出動的人手比之前還要多的多,就好像受了什麼指示一樣,瘋了也要抓到他的人。蔡靖祖果斷就被人從小旅館拎了出來,要不是他乘亂機靈的跑了,估計現在屍體都要涼了。
  年羽狠狠皺起眉,直接就想給他一腳,“我能怎麼救你,路給你指了,你自己混的這麼差,怪誰啊。”
  說起這個蔡靖祖才該生氣呢,他本來在賭石圈裡也算是小打小鬧,還沒有玩大的膽子,要不是有一天遇上主動來攀談的年羽,並告訴自己他也有賭石的興趣,而且在歐洲學的就是玉石珠寶,現在也算是小有研究,還認識不少這方面的人才,蔡靖祖也不會不管不顧的就把身家都押在了這上面,當然一開始也是有贏過的,他不知道的是年羽和對方串通了來騙他,等到年羽退了出來,他一腳踏下去深套,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蔡靖祖也懷疑過眼前的人,但是一來他想不到年羽害他的動機,二來他現在除了對方實在沒有什麼人可以求了,蔡靖祖想先過了這一關,等以後再來好好算帳。
  所以,此刻他還是低聲下氣的求著,“年少,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伸把手送我跑路,等我以後翻身了一定不會忘了你。”

  第三百十二章.兒婿上門

  蔡靖祖一番哭喪之後,卻見年羽依舊只是冷眼看著他一動不動,便狗急跳牆的慢慢收起可憐的表情,換上陰狠的眼神了,剛打算魚死網破,年羽卻說話了。
  他嫌棄的退後一步離這邋遢人的遠點,然後掏出皮夾翻了翻,把裡面的現鈔都拿了出來。
  “喏,別說我不幫你,接了快走吧。”
  蔡靖祖急忙搶過,數了數卻皺起眉來。
  “怎麼……嫌不夠?”
  蔡靖祖道,“我這次不躲個半年一年的沒辦法回來啊。”這點錢兩三天就沒了吧。
  年羽冷笑,“那你要不怕死的話可以在這裡等著我再拿錢回頭來給你,要不要?”
  蔡靖祖正猶豫,就見街外的服務生已經開了年羽的車過來了,無奈之下,只能回頭三竄兩竄的跑入了黑暗裡。
  年羽鄙夷的看著蔡靖祖的背影,拿出手機打電話。
  “李老闆,你們是不是在找一個人?我好像剛才看見他了呢……”
  年羽原本剛被酒精發洩過的情緒因為蔡靖祖的出現又掃了興,可是等他和玉石商人李老闆通完電話後更是徹底的黑了臉。
  穀家的債竟然被人還了?而且穀家那破廠已經在今天轉手給了谷家的孫子,除了谷瓷那小子還有誰?他什麼時候回S城的?
  穀瓷既然回來了,那給穀家還債的人難道是……
  年羽的心猛然揪了起來,充滿了憤怒和嫉妒。回想到當初和穀瓷幹完那一架後的當晚他就收到了IED的退學通知,他究竟做了什麼會得到這樣的結果?正當他打算找人理論的時候,他在義大利的居留證也出現了問題,最後年羽是在莫名其妙之下被強硬遣送回國的。不止學業泡了湯,在家裡朋友之間也是丟盡了臉,父親的責駡,年嘉的嘲笑,還有周圍的各種流言蜚語,這大半年來讓向來好面子的年羽簡直是過的生不如死。
  年羽自然把帳算在了穀瓷頭上,他這口氣也只能找穀家才要的回來。虧得穀家還有個蠢貨可以利用,原以為這次穀家不死也難,哪怕谷瓷那個白癡知道了也無力回天,卻不想那個人竟然會橫插一手?
  其實哪怕到今天年羽也是不相信左以橋對穀瓷會有什麼真感情的,他總是一步步的在自欺欺人,左以橋認識了穀瓷,年羽覺得左以橋看不上他,左以橋看上穀瓷了,年羽覺得兩人不會在一起,兩人在一起了,年羽又覺得不會長久,而一年後的現在兩人還是甜蜜著,年羽又覺得左以橋一定是因為還沒膩,他總是不願意承認自己輸得徹底,總是抱著最後一絲的希望來挽救自己已經幾乎所剩無幾的自尊心。
  可是這一次,事實狠抽了年羽一個響亮的巴掌,讓他再無保留幻想的可能。
  隔天電視新聞就曝出國際知名珠寶品牌Lotus的首席總裁竟已悄悄抵達S城好幾天,要不是被網友在某富人區拍到當面的照片放在網上請求確認,所有媒體都被蒙在鼓裡,包括Lotus在S城的員工也不知道大老闆來了。
  新聞說初步瞭解Opal.Z到中國是為了發展公司在華的一些未來計畫,本人拒絕了所有採訪,也不打算公開露臉,後續報導他們會繼續追蹤。
  這下年羽傻了,就算左以橋是因為公事而順便帶著穀瓷一起來的,但是穀家的事情和他肯定也脫不了關係。而左以橋的性格年羽差不多瞭解,他不是輕易管閒事的人,他既然出手了,那就不會半途而廢。年羽現在已經沒空關心那兩人的感情狀況到底是個怎麼回事,他只知道,如果蔡靖祖是被對方授意要收拾的人,那自己在背地裡做的那些手腳,左以橋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可是他又馬上轉過來安慰自己,年家在S城絕對是龍頭老大的,在中國也算是排的上名次的大企業,左以橋又是初來乍到,哪怕他有這個心也未必有這個力吧。
  不過年氏這一陣似乎在準備向亞洲方面拓展,很有可能會被左以橋抓到這個點。到時候……
  年羽心裡越想越緊張,卻又不敢聲張,只能一個人暗暗的忐忑不已。
  左以橋的確有意大力發展中國市場,連穀瓷都意識到他一系列的動作。中國有其獨特的市場環境,外商的那一套並不適用於這個國家,這裡處處都和政治元素脫不掉關係,要想一路暢通,必要的關卡必須逐個擺平。
  好在左以橋手下有一票專業可用的人才,左以橋和他們一一通過電話,聽取他們的計畫,那些全才精英們完全可以把他的想法融匯並達到目標,所以左以橋並不需要親自上場,給予員工足夠的信任和大展拳腳的市場也是一個好的管理者應該辦到的。
  所以在穀瓷小心翼翼的詢問左以橋是不是還有時間去吃晚上的年夜飯時,左以橋自然是肯定的回答。
  開玩笑,現在還有什麼事可以大的過兒婿上門呢?
  當銀灰色的克萊斯勒大方的停在穀家的門口時,穀瓷捏住左以橋的手心裡已經汗津津的了,儘管他面上努力的保持鎮定,但是僵硬的手腳和幾乎抽筋的臉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左以橋笑著掐了掐他的臉頰,“只是吃頓飯而已,我都不怕了。”你還怕什麼啊?
  穀瓷糾結的回望,“我不怕!”但是瞪的大大的眼珠還是出賣了他。
  左以橋不刺激他了,只默默的牽著穀瓷下了車。
  當谷瓷看見穀家門上貼著的紅彤彤的春聯時,一下子有點愣神。許是聽到了動靜,穀琛開了門,見到谷瓷和左以橋,穀琛和藹的摸了摸穀瓷的頭。
  “爸爸……”
  穀琛道,“進來吧。”
  “你母親正在準備晚餐,你們先在沙發上坐一下。”
  由於穀老太暫時還沒辦法出院,兩個傭人都跑去醫院照顧她了,所以家裡現在只剩下司機,但是谷瓷也沒想到母親會親自下廚。而他看見沙發上擺放的繡著龍騰雲祥的抱枕和樓梯處懸掛的小燈籠時,更是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這個……是我佈置的,我想這樣比較有過年的氣氛。”穀琛笑道。

  第三百十三章.該拿下就要拿下

  何素馨這時端了兩盤菜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兩人雖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客氣的招呼他們可以吃飯了。
  香噴噴的年夜飯、紅彤彤的燈籠,身邊是自己最重要的愛人和親人,這樣和樂融融的圍坐一桌充滿著過年氣氛的環境是以前的穀瓷所不敢想的。
  左以橋把筷子遞給他的時候發現穀瓷的眼角有些泛紅,他貼心的沒有點破,只夾了個肉圓到他的碗裡。
  沒有穀老太在,父母似乎也輕鬆了起來,期間穀琛問起穀瓷打算什麼時候回歐洲。
  谷瓷抬頭看看左以橋,不知道他的生意那邊有什麼安排。
  左以橋接過穀瓷的話頭說大概再過一周左右,順便又自然的和穀琛聊了下去。
  穀琛也算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富少爺,見識談吐絕對是有的,只是一直處在穀老太的淫威之下日久,他脾氣又軟,經商是半點也不通,反倒對於書畫瓷器鑒賞什麼很有自己的見地,穀瓷這方面的天賦大概就是遺傳自他。
  這邊左以橋和穀琛聊的開心,那邊何素馨也往穀瓷碗裡夾菜。
  “你在歐洲不要老是吃那些奶油高脂肪的東西,對身體不好。”
  穀瓷扒著碗裡的飯,忙的嘴巴沒空,過了會兒才道,“我有吃中餐的,以橋找的飯店,味道和我們這裡很像。”
  何素馨暗暗的瞄了一眼左以橋,只見對方可謂是豐神俊朗氣質出塵了,再看自家兒子,哪怕知道他是真對穀瓷好,做母親的還是要留點小心眼。
  吃的差不多時,何素馨給谷瓷盛了碗湯,“你現在還小,就算我同意你們的事,你也給我收斂點知道麼。”
  穀瓷茫然。
  何素馨頓了頓,小聲道,“就是那個……算了,你不知道也好,總之,二十歲之前不可以。”
  穀瓷皺起眉,莫名的想來又想去,等到他猛然之間想明白母親在說什麼的時候險些把嘴裡的湯都噴出來!!
  除了穀瓷之外,這頓飯大家都還算吃的賓主盡歡。臨走前左以橋已經和穀琛大致討論好了之後瓷器工廠的走向,市場選擇銷售方面都由左以橋派來的團隊負責,重大決策方面他會親自過問,而谷家夫婦也擁有足夠的話語權。谷琛的藝術眼光其實很好,之前穀老太把這一塊都埋沒了,只想盡辦法壓榨他對於數字方面的成績,左以橋決定讓穀琛擔任技術總監,利用谷家這裡本就傳承下來的瓷器工藝,結合另外的時尚的設計師,在原有的基礎上重新發展。
  很顯然,在這短短兩個小時裡,左以橋已經把谷爸爸,也就是岳父大人很好的收服了。
  在提了一堆的伴手禮和何素馨時不時的叮囑下,左以橋和穀瓷離開了穀家。
  克萊斯勒內,左以橋抬手摸了把穀瓷的臉,“怎麼從剛才起就紅紅的?”飯桌上沒有酒啊?
  穀瓷“嗯、啊”了幾下,心虛的別開了眼。
  沒多久,左以橋的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告訴他就在剛才穀家那位大表哥被債主找到了,廢了兩隻腳一隻手,問還有一只要不要給他留?
  左以橋牽過穀瓷的手,細細的摩挲著他纖細的右手指節,就在一年前,這只手險些就廢在那個人的手裡。
  左以橋看著穀瓷亮晶晶回望過來的眼睛說,“不留。”
  “好的。”
  回到別墅,左以橋去書房又接了個視頻電話,穀瓷趁此機會飛速的洗了個澡後就爬上床蒙上被子睡了。等到左以橋回房間的時候,就見昏暗的床中間隆起一個小小的包。
  左以橋眼眸轉了轉,也去浴室洗了個澡。
  穀瓷迷迷糊糊的半醒不醒中就覺身邊的床鋪下陷了一下,然後一個溫熱的濕漉漉的身體貼了過來,他渾身一震,下一刻就被抱住了。
  “小瓷睡著了?”
  耳邊傳來左以橋低沉的嗓音。
  穀瓷一抖,混沌的“唔”了一聲。
  睡著了的人還會答應?左以橋笑了,手臂攬緊穀瓷的腰,“今天可是除夕夜,我還沒有在中國過過新年呢。”
  谷瓷一下張開了眼睛,這才想起他這個主人似乎有些不太稱職,忙轉過身道,“啊呀,我忘記了,以橋,新年快樂。”
  左以橋湊近過來,穀瓷反射性的往後退了退,又覺得自己動作太大,僵著就被左以橋吻住了。
  左以橋的嘴唇很軟,又剛剛洗過澡,似乎還帶著淺淺的濕氣和穀瓷習慣的香味,穀瓷被他親著親著就慢慢放鬆了下來,唇齒微張,任左以橋卷住他的舌頭纏綿。這個一開始還有些溫柔的吻卻隨著左以橋摟抱的力度慢慢加深,不知道是不是左以橋故意為之,到最後竟顯得誘惑情色起來。穀瓷的舌尖甚至被他輕輕咬了下,整個人都跟著一個激靈。
  在穀瓷沒氣之前,左以橋總算放開了他,唇改而沿著他的臉頰脖頸到了耳朵這裡淺淺啄著。手也順勢滑進穀瓷的睡衣裡,來回撫摸著他背後滑嫩的皮膚。
  “小瓷……”左以橋的聲音比之剛才嘶啞了很多,“我想要你,可以嗎?”
  谷瓷正大口喘著氣,眼前都有點發花,忽然聽見左以橋蠱惑般的問題一瞬間有心悸的感覺,剛想默認某人的動作時又猛地想起飯桌上母親的叮囑。
  雖然何素馨說的非常委婉,但是穀家的家訓一向古板,父母和孩子幾乎從來是不討論這種問題的,哪怕穀瓷受慣了歐洲的教育,但是面對父母一想到他曾經和左以橋做過的那些事,穀瓷用他那奇粗的神經腦補下來也覺得萬分的尷尬,好像被媽媽拆穿兩人當初的行為一樣的感覺。
  沒有聽到穀瓷的反應,左以橋差不多已經可以明白大致發生了什麼,只是床上這種事既然已經發生過了,現在再去恪守那些無謂的東西左以橋覺得完全沒有必要,而且他都已經忍了這麼久,肉現在就在嘴邊了,除非是穀瓷自己不意願,要因為旁人的干涉再起波瀾,左以橋怎麼可能答應。
  於是,左以橋很是耐心的繼續伸手逗著對方,他就是摸准了穀瓷沒辦法直接說出口拒絕,該拿下的還是要趁時機拿下!

  第三百十四章.我愛你

  左以橋就這樣從背後摟著穀瓷,在問完那句話後並沒馬上採取什麼動作,只是他的唇緊緊的貼著穀瓷的耳後,呼出的溫熱呼吸一下下的吹拂在他的耳廓上,透著穀瓷熟悉的氣息,掃過他的皮膚表面好像讓每一個毛孔都跟著張了開來。
  隱秘的滿含情欲的暗示像是催眠一般挑逗著穀瓷同樣久未瞭解過的身體,之前還好好地,一旦經過撩撥,又是早已熟知自己敏感點的左以橋,穀瓷不由自主的就覺得有些燥熱了起來。他縮了縮脖子,左以橋卻跟著用力攬緊了他,手背無意中觸碰到穀瓷的下身,發現懷裡的人果然也有些興奮了。
  穀瓷夾著腿不願回答,卻忽的察覺後頸一熱,下一刻竟忍不住“啊!”的叫出了聲。
  左以橋伸出的舌尖沒有馬上收回,反而又在穀瓷的脖子上輕輕舔了一下,然後用磁性蠱惑的嗓音再問了一遍。
  “我想要你……小瓷,好不好?”
  谷瓷猛地把頭埋到了枕頭裡,片刻,微不可查的點了點。
  左以橋在黑暗裡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伸出手一顆顆的解開穀瓷的扣子,像是剝一隻熟透了的柳丁一樣慢條斯理的脫下他的睡衣,再是睡褲,內褲。
  穀瓷就這樣趴著,左以橋伏在他的身上由後頸慢慢順著光裸的脊椎親吻下去。
  窗外透進的月色朦朧的映出一具泛出淺光的少年軀體,纖細的腰線,凹陷的背脊,圓滑挺翹的小屁股,還有兩條筆直的長腿。因為夜幕的渲染,竟在往日的清純裡柔和了不可知的隱秘性感,引得人為之瘋狂。
  左以橋的唇舌又軟又燙,穀瓷隨著他不斷向下的舔吻也跟著微微的顫抖,大腿內側的肌膚被指尖細細的拂過,當身下的欲望被猛地握住時,穀瓷忍不住仰起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甜膩的呻吟。
  左以橋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手就握住穀瓷開始上下滑動,穀瓷這半年來別說是肌膚相親就是自己解決都忙的沒有時間,現在突然經受這種刺激哪裡還有半點耐力,左以橋才摸了沒幾下,他就先高潮了。
  “呵……”
  若有似無的,穀瓷似乎聽見身後傳來的一聲哼笑,穀瓷覺得很丟臉,剛想繼續把頭埋的更深,臉就被左以橋從後方轉了過來,手也被握住往下拉去,然後覆住了一個比自己更堅硬雄偉的東西。
  “我也一樣……”
  一樣因為興奮,而激動。
  穀瓷緊張的手一哆嗦,左以橋卻不讓他逃走,他一邊用迷醉的嗓音哄著穀瓷同樣給他動動手,一邊從床頭櫃裡拿出潤滑劑。
  穀瓷在猶豫了一下下後就乖乖的摸了起來,比起左以橋以前黑歷史中的床伴技巧,谷瓷現在根本就像小貓抓癢一樣的行為,但是心理的快感有時候真的可以直接影響到生理,就穀瓷那小細爪子的生疏動作竟然撓的左以橋有些把持不住。黑暗裡他甚至還能看見穀瓷亮晶晶的大眼睛中直接望過來的仿佛在確認自己現在所做的是否能讓左以橋滿意一樣的眼神。
  左以橋暗暗的緊咬了下牙關,用最快的速度擰開那管東西擠在手上,抬起穀瓷的一條腿直接摸向他身後的秘處。在探入一指時穀瓷的手頓了下,左以橋忙俯下身安撫的親他,另一手也握住他剛剛發洩過的欲望。
  “嗯啊……”
  穀瓷發出細小的嗚咽,在左以橋小心翼翼的開拓之下漸漸已經被升起的欲望所包圍。身後的手指在加到三根時,穀瓷整個人被翻了過來,緊接著一個巨大灼熱的東西就沖進了他的身體裡。
  穀瓷一聲悶哼,左以橋在稍稍停頓之後又繼續往裡挺進,期間穀瓷輕輕喊了一句“疼”,左以橋卻沒有放慢速度,等到整根都沒入後,左以橋嘶啞道,“對不起小瓷,我忍不住了。”
  沒想到向來所向披靡的二少在床上也有這樣失態的時候,眼前的少年那玉體橫陳的摸樣前所未有的刺激著他的神經,他之前所有的優雅和淡然在此刻都一去不復返了。他只想重新狠狠的佔有對方,在經歷分離、失去以後,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已經再一次擁有了他。
  在確認穀瓷沒有受傷之後,左以橋再沒有顧忌的抽插了起來,穀瓷儘管覺得身後那地方又脹又疼,但他仿佛可以感受得到左以橋此刻內心的想法,於是他選擇咬牙忍著,忍過最初的這一段乾澀痛苦,然後慢慢迎來甜蜜的快感。
  洞悉到穀瓷已經擺脫難受的感覺,左以橋把穀瓷的兩腿壓到他的身前進入的更深,擺動的速度也更加快了起來。兩人棲近的呼吸彼此融合,眼神交匯,穀瓷染上欲望的眉目因為情動更顯得明媚,左以橋幾乎要被他不自知展露的豔色所席捲,再再的沉淪。
  “啊……啊……唔……”
  穀瓷的手絞動著床單,整個人蒸騰出鮮紅的色澤,晶瑩的汗水附著在皮膚上像是抹上了一層銀光,而在他迷離的神智中眼前的左以橋也同樣散發出不同於以往的深沉魅力。
  那個眼中只有自己,全身心都感受著自己的左以橋,投入在肢體交纏的快感裡的神情,就好像一株盛放到極致的紫色曼陀羅,每一片枝葉上都沾染了馨香卻又劇毒的汁液,哪怕明知到靠近一點就要因此萬劫不復,卻依然承受不住的他的蠱惑而一步步踏入深淵。
  穀瓷在瀕臨又一次的高潮時向左以橋伸出手去,左以橋牢牢將之握住壓在胸膛,穀瓷感受著手心裡那劇烈跳動的心臟和身下越來越快的進攻,只覺連靈魂都要一併交付給身上的那個人。
  “啊……”
  最後,穀瓷眼前一花,戰慄般的高潮沿著腳趾蔓延全身,同一時刻左以橋也釋放在了他體內。
  穀瓷渾身就像散了架一樣,在神智被黑暗剝奪之前,他費力的抬起手緊緊攬住了左以橋。
  左以橋順勢湊過去給予他一個深深的吻,然後在穀瓷耳邊說出了早該說出的那句話。
  “小瓷,我愛你。”

  第三百十五章.教子無方

  昨晚的瘋狂導致隔天早晨穀瓷的昏睡不醒,左以橋倒是一清早就神清氣爽的開始工作了。不過他沒去公司,先是給自己泡了杯咖啡,然後讓助理去買谷家門口的某間穀瓷愛吃的早餐回來。
  坐在書房裡,左以橋打開電腦處理郵件,接著又流覽了幾張歐洲清晨新鮮出爐的報紙,翻過財經版又翻過時尚版,左以橋的目光停留在時政版。
  除去議會選舉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外,倒是有兩條比較特別,一條是A市的市長在國外度假的時候遭遇火災險些喪命,一條是某位政客背後的俄羅斯富商推手最近遭遇橫禍,家財散盡,那位政客恐怕位置也跟著不保。
  左以橋看過之後給希恩打電話,巴黎時間現在是淩晨五點,但是希恩接電話的速度一流,接起之後的思路口齒都非常清楚,他當然知道左以橋要問什麼。
  “雖然有人動作頻頻,但是我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那些破事,其實始作俑者都是同一個人,有心人要是追根朔源下去非常容易發現那些倒楣的傢伙或多或少都和現在大熱的珠寶展有那麼點關係。好在這次Lotus找的安保團隊的確到位,就這樣三番四次的也最終還是安全保住了那些珍品。
  “那位這次好像非常生氣,有點按捺不住的感覺了呢。”希恩繼續道。不知道是因為對方耐心耗盡了,還是別的什麼事刺激了他的神經。
  左以橋對此沒有發表意見,只道,“Finn呢?”
  希恩說,“回美國了。”
  “你小心些。”左以橋叮囑他。
  希恩道,“他有留些人下來,不用擔心。”雖然希恩覺得不需要,但是非常時期,一切還是保險為主。
  臥室那邊傳來聲音,左以橋知道穀瓷醒了,先前還有些冷淡的表情馬上換上了柔和的笑容,助理正好也買回了早餐。掛了電話,左以橋親自端了進了房間。
  年羽神智昏沈的從樓下走下來,因為醉酒腳還有點發軟。頭一抬忽然看見坐在沙發上瞪著自己的年家家主,也就是自己的父親,年羽險些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下來。
  年父豎著眉毛吹著鬍子,“看看你那什麼樣子,不爭氣的東西!”
  年羽莫名其妙被一通好罵,即便心頭火起,但年父在年家的威嚴還是讓他不敢頂嘴。等到年父終於起身離開後,年羽才踢倒了兩把椅子,臉上露出怒容來。
  始終坐在一邊沉默的年母跑上來心疼的護住兒子安慰,年羽不爽道,“老頭子是發什麼瘋,竟然拿我出氣!?”
  年母歎氣道,“啊呀,還不是為了生意,你也不要怪你爸爸,他今天去開會可是受了不少的氣。”
  “哼,”年羽冷笑,“還能有誰敢給他氣受?”應該是誰敢惹他們年家?
  年母道,“喏,之前我們家的衣服不是要外銷到韓國去了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質檢竟然出了問題,貨品全被韓國的海關扣下了,連領回都不行,要就地銷毀。而且年氏在那邊的計畫也都泡湯了。”這一下損失可不是小數目,再加上這次是政府做的牽頭人,為了發展當地企業,沒想到現在既扇了年氏一巴掌,連政府的人都得罪了。
  年羽一怔,“不會這麼巧吧……”
  “什麼這麼巧?”
  年羽回神,“沒有,就說我們年家最近很倒楣,壞事都一起來了。”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但是又不斷的安慰自己不要杞人憂天,一切搞不好真的只是巧合。
  然而,年羽越是這麼想,現實發生的事情卻越讓他覺得恐慌。
  年家出口去韓國的衣服被扣不算,始終往來順遂的大馬和澳洲的生意也出了問題,說是年家的工廠出的貨上了外國廠商的黑名單,就算一向合作愉快的老客戶也不知道哪裡聽信了什麼謠言紛紛要和他們解約。
  而且國外市場不算,國內這邊年父也開始碰軟釘子了。進口的一些原料商忽然要求漲價,連帶著年家一些貨品的成本也跟著飛漲,幾家百貨公司的營業額都開始走下坡路不算,打折商品再次被查出品質不過關,要不是年父在某些部門有認識的相關人士,幾乎就要直接上電視曝光了。直到原本直接供應政府的一些產品也被另一家同類型的企業給擠了下去,年父終於坐不住了。
  都是一些說大不大的事,但一起來的時機真是巧到不行,他好不容易在年節時某個飯局上找了個相熟的人,死撬活撬才從對方嘴裡掏出了點實用的話來。
  人家只道:年先生,您這是得罪人了。
  年父大驚,他這些年在國內不說朋友遍地,但該打通的關節是一樣不少的啊,而且好好地沒有任何徵兆怎麼就會來的這麼突然?再說能有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要搞倒年氏?
  再再追問之下,人家給了他四個字。
  “教子無方。”
  年父那邊焦頭爛額,年羽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心裡的害怕正在一步步的成真,再到兩天后七點檔新聞裡播放了Lotus將在中國正式成立分公司的消息後,年羽看著電視裡那個拉著Lotus中國區CEO的手,笑的一臉歡快的上位官員時,就知道年家這次真的要遭殃了。
  而這一切不過是開始而已。
  家裡的事情解決了,穀瓷心裡的一塊大石也總算落了地,左以橋定好兩天后回歐洲,而穀瓷IED請的假也要到期了。
  左以橋知道穀瓷看著爽快,但心裡到底捨不得家裡,趁著春節便說自己想逛逛S城,讓穀瓷作陪。
  S城近年來的人是越來越多,兩人乘著車意思意思的繞經了幾個知名的景點,途中穀瓷的眼睛始終睜得大大的滿是好奇,說是帶左以橋逛,其實他對這裡的熟知程度也是少得可憐。
  中午找了一間古色古香的老式飯店就餐,看著窗外來來回回的人流,吃著熟悉的家鄉口味,穀瓷到底還是懷戀這裡的一切。
  穀瓷啃著鳳爪,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大設計師,我一定要在S城開一個最大的旗艦店。”

  第三百十六章.蠢蠢欲動

  左以橋拿過紙巾給穀瓷一根一根擦乾淨油膩膩的爪子,臉上是寵溺的笑。
  “嗯,一定會有這樣一天的。”
  兩人逛到晚上才坐車回了別墅,卻在克萊斯勒進到社區時猛地竄出一個黑影擋在了車前,好在司機急急踩下了刹車才沒有一頭撞上去。
  穀瓷緊張的搖下車窗探出頭去,司機也急忙下去查看,明亮的車燈映出那人纖細的身型,貌似是個少年,司機還沒說話,對方就開口了。
  “穀瓷!我知道你在,你給我下來!”
  眼睛看不清楚,但是這聲音穀瓷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年羽?!”穀瓷很吃驚,忙開了車門。“你怎麼在這裡啊?”
  年羽氣的胸口不住起伏,他是特意在這裡等他們的,他先去了年家,那邊卻告訴他穀瓷不住在家裡,他這才趕到這裡來,從下午待到現在,天冷的他幾乎要凍僵,年羽從生下來還沒受過這樣的罪。
  然而一看見穀瓷年羽的火就蹭蹭的往上竄,直到那邊另一扇車門打開,左以橋步履款款的走了下來,年羽才想起自己是來幹嘛的。
  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竟有些發紅,但是即便再難開口年羽也要說話。
  “穀瓷,就當是我做得不對,你要討厭我最多我們打上一架,我不還手就是了,拿我們全家出氣算什麼?你現在不也好好的站在這裡嗎,要什麼有什麼,平步青雲啦,用得著這麼趕盡殺絕嗎?”
  穀瓷被他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的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啊?我都聽不懂。”怎麼老是朝人家亂潑髒水呢?
  穀瓷這種茫然的表情在年羽看來就是裝腔作勢,如果不是他向左以橋告狀,年家會淪落到才幾天就已經關了好幾間工廠嘛?質監部門天天過來找茬,生意夥伴解約的解約,退貨的退貨,年父什麼關係都走不通,愁的頭髮都白了。再加上年嘉在美國好好的讀著律師,這兩天就要考執照了,卻突然因為偽造LL.M的成績而被取消了資格,以後恐怕也沒有再考的機會了,幾年的努力全部化為泡影,年母為此都要哭暈了,這讓年羽再也坐不住,這才來找穀瓷。
  他原是打算要好好和谷瓷談談,只要左以橋在,自己再耍硬氣肯定撈不到好處,大不了就低一下頭道個歉,總好過任年家就這麼敗落。但是當穀瓷從克萊斯勒裡出來的時候,一舉一動在年羽眼裡都那麼扎眼,對方現在的好生活再相比他的落魄,讓年羽再多的考量也都飛到了天外去。
  一旁的左以橋聽了皺起眉來,他本就沒打算讓穀瓷知道那麼多上不了檯面的事,穀瓷只要想他覺得開心的東西就好。
  於是,他問道,“是小瓷認識的人?”
  穀瓷回頭道,“嗯,是我的……同學。”姑且還算是同學吧。不過他說完覺得不對,咦,以橋不是以前還和年羽……怎麼現在……?
  而站在一邊的年羽則是在左以橋問完這句後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淋到了腳,整個臉變得煞白一片。
  左以橋竟然不認識自己了?看對方眼裡那陌生冷淡的眼神,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可是他從骨子裡散發的排斥嫌惡的態度已經足夠讓年羽難以忍受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見年羽踉蹌著要站不住了,穀瓷道,“喂,你沒事吧。”繼而氣呼呼的說,“你不要再老是造謠我啦,我不想跟你吵架,外面這麼冷你還是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說完看看左以橋,左以橋拉過穀瓷塞進了車裡,關上門,示意司機直接開車,再也沒看僵立在那裡的年羽。
  回到別墅後,穀瓷忽然想到,“對了,我忘了問年羽怎麼會突然回國的呢?他的IED不讀了嗎?”
  又見左以橋一派淡定的表情,穀瓷癟癟嘴覺得還是不要追問了,以橋忘了就忘了吧,老實說他以前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的確是忘了的好。
  兩人明天還要趕飛機,準備準備就上床睡了,沒人再注意樓下被保安拉離社區趕出去的那位受了深重打擊的人。
  一番奔波後,兩人于傍晚時分回到了巴黎,雖然要倒時差,但是穀瓷還是堅持第二天要先去Treasure Box看看,然後再回IED上課。
  左以橋也積了一堆的公事要忙,兩人沒有休息就直接回到了以往忙碌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穀瓷從十八樓的小公寓裡搬到了頂樓的大套房。
  左以橋一上午簽名的筆就沒有移開過紙面,希恩敲門進來和他討論瑞士站的布展情況,左以橋說過兩天他自己親自去看。
  “最近那邊有些蠢蠢欲動,我覺得他就快要忍不住了。”希恩道。
  左以橋頭也不抬,“Finn那裡呢?”
  “很好,他說下周就能搞定。”
  左以橋抬腕看了看時間,“給我接一個電話。”
  希恩點點頭,不用對方明說就撥了出去,過了一會兒,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一個淡然好聽的嗓音。
  “Opal。”
  “你好,”左以橋道,“麻煩你了,我想瞭解一下進程。”
  那邊道,“對方目前還沒有找我,一有消息我馬上會通知你,而且,我知道到時候該怎麼做。”
  左以橋“嗯”了聲,“非常感謝。”
  那頭頓了頓,“Opal……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謝謝你。”
  左以橋勾了勾嘴唇,“我們也算是互惠互利吧。”
  對方還要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歎了口氣,掛上了電話。
  穀瓷的撲克牌已經有了基礎的3D模型,穀瓷看下來之後激動萬分,在去米蘭的路上就忍不住給左以橋打電話,左以橋笑道,“等你回來我們好好慶祝下。”魔方的喜悅他沒有來得及和穀瓷分享,這一次絕對不能錯過了。
  學校裡喬克和約翰他們準備組團去英國考FGA(珠寶鑒定證書),穀瓷沒有跟去,IED裡正好有兩個比賽在舉辦,不是很大,獎金也沒有很豐盛,唯一值得的就是冠軍會多得五個學分,穀瓷考慮後報了名,他之前在策馬特的時候有不少靈感,正好可以用在這個比賽上,順便鍛煉一下自己。

  第三百十七章.延期

  穀瓷放學之後又去Komo轉了一圈,收到了左以萊給他寄來的好幾張明信片。明信片上以萊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背後是炫紫和熒綠交錯的壯觀極光,他臉上的燦爛的笑容像極了一個沒心沒肺的大男孩。
  (TO 小熊:北極真的很美,羡慕我吧~哈哈)
  日期在五天前,卡片下角還畫了一個欠欠的表情,逗得穀瓷又是不爽又是心癢。
  回到巴黎,為了慶祝穀瓷新設計撲克牌的良好進展,左以橋早早就又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等著他。比起第一次來,這次手法明顯更加熟練,還挑戰了幾個有些難度的菜色。吃的谷瓷是連連點頭,不得不佩服左以橋真的幾乎要無所不能了。
  晚餐後,穀瓷坐在左以橋的腿上在書桌前寫寫畫畫的給他講自己參加的IED那兩個比賽的情況。
  “……因為走的是復古簡單的田園風,所以這裡我打算用綠水晶和黃水晶作為棕櫚葉……”穀瓷認真的在設計底稿上圈圈劃劃,“這裡用象牙,人造的就好……自然清新的感覺。”
  左以橋由背後摟著穀瓷,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安靜的聽他說著,偶爾會微微點頭,哪怕穀瓷的設計還有點小地方不是非常完美,但那也是他的風格,左以橋並沒有發表什麼太多的意見,他只要傾聽就夠了。
  “三年級的學長姐參加的不多,不知道我能不能拿獎,不過不能拿也沒關係,我就希望老師可以看看我的作品。”穀瓷搖頭晃腦道。“接著我還想把它做成實物。”因為材料都不算太名貴,正好可以練練他的金工水準。
  左以橋親親他的耳朵,“老師會喜歡的,我就很喜歡。”
  穀瓷臉紅的轉過頭來,“謝謝你,以橋。”
  左以橋看著穀瓷連帶著紅紅的嘴巴,忍不住湊上去吻住。英國展已經結束,明天他就要飛一趟瑞士去查探那裡的情況,從中國回來後,兩人總是聚少離多。
  谷瓷乖順的任他親著,左以橋慢慢的把他壓在桌子上,穀瓷害羞的閉上眼睛,手卻不由自主的攬上了對方的脖子。身上的睡衣被解開,睡褲被脫下,熒熒的燈色下,穀瓷全身都泛出了一層淺淺的粉紅,煞是誘人。
  左以橋愛戀的由脖子一路緩緩吻了下去,吻過小腹,穀瓷像是感覺到什麼有點緊繃,左以橋輕輕撫摸著他的腰側讓他放鬆,然而當下身猛然進入一個溫熱的所在時,穀瓷依舊忍不住“啊!”的叫了起來。
  “以……以橋……”
  當谷瓷抬頭確認左以橋的所作所為時,眼前和心內的雙重震驚來的實在萬分猛烈。
  左以橋非常淡定的含住穀瓷的欲望,還頗是玩味的抬起眉尾睨了對方一眼,那一眼中帶出的魅惑讓穀瓷當下就腿軟的不行。
  “嗯……啊……”
  從未感受過的滋味充斥穀瓷的四肢百骸,他握緊桌子的邊沿一陣陣的眼前發黑。
  而左以橋則不疾不徐的動著舌頭和嘴巴,一邊還能分心觀察穀瓷的表情,明明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但是想到能讓身下的人可以因此露出如此激動忘我的神態,左以橋覺得這樣還真不錯。他趁穀瓷分神之際,從抽屜裡拿出潤滑劑,擠了點在自己手上,慢慢朝他後庭抹去。
  快感很快就越來越猛烈,沒多久就徹底的席捲了身心,穀瓷在噴發的那一刻幾乎有片刻的窒息,待到高潮過去才猛地喘過氣來。
  左以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接著脫掉自己的衣服,提起早就已經蓄勢待發的欲望進入了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