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無缺by金剛圈

文案:


文家寧在三十四歲那年,初次戰勝對手陸進朗拿到影帝,卻一夜之間重生在了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柯信航身上,
文家寧在驚恐地發現柯信航身體有不可告人的缺陷之後,也發現這個年輕人對於娛樂圈充滿嚮往。
而昔日事業上最大的競爭對手陸進朗在這時對他表示了包養的意圖……

PS:小受不是雙性人……

內容標籤:娛樂圈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文家甯,陸進朗


編輯評價:

三十四歲初獲影帝的文家寧在一夜之間重生在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柯信航身上。柯信航太生生殖器有缺陷,卻又對娛樂圈充滿了嚮往。借著一個選秀的機會,文家寧想要重返娛樂園,同時也遇到了昔日事業上的對手陸進朗。出乎文家寧意料的,過去並不熟悉的陸進朗似乎有要包養他的意思…… 作為大眾題材的娛樂圈重生文,本文卻並沒有慣常的以復仇作為主題,而是以主角重生之後與過去自己事業上的對手的感情作為本文主線,在五光十色的娛樂圈裡面,攻受以包養開始發展到真心相愛。作者以平淡細膩的筆觸,如安靜的流水一般講述了一個溫柔甜蜜的故事。



☆、第 1 章

  文家寧醒來的時候,依然能夠感覺到宿醉的痛苦,他忍不住抬起手按了一下額頭。
  他已經不年輕了,今年下半年是他三十四歲的生日,他要維持容貌和身材,保持最佳的狀態,所以並不怎麼允許自己酗酒。
  但是昨晚不一樣,在昨天晚上的金像獎頒獎禮上,他拿到了人生第一個影帝。這個影帝對他來說意義非常不一般,不只是簡單地對他的肯定,更為重要的是,他獲獎的電影,是跟陸進朗合拍的。在這部他與陸進朗共同擔綱主演的電影《對決》中,他戰勝了與他共同獲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陸進朗,拿到了那個金色小人的獎盃。
  有許多媒體喜歡將陸進朗炒作成他生命中的宿敵,但是在他看來,那不僅僅只是炒作,他確實把陸進朗當做自己的敵人,而這個敵人,曾經兩度在他們同時獲得提名的情況下贏了他,這是他第一次反敗為勝戰勝對手,他相信以後還會繼續下去,畢竟他才三十四歲,作為一個演員來說,他其實很年輕。
  文家寧睜開眼睛,腦袋在一瞬間的空白之後,疑惑起來。因為這不是在他的房間裡,按理說他就算喝醉到不省人事,他的助理也會把他送回家裡,然後讓他躺到自己的床上休息。可是這裡明顯不是他的家。
  狹窄而昏暗,這是一個小套間,他坐起來,發現臥室與客廳是開放式的,只是床與大門之間做了個隔斷。
  這不是他的房子,他有一瞬間懷疑這是他助理的家。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上身赤裸著,下身穿著一條睡褲,當然不是他的睡褲,而且他覺得視線有些奇怪,說不上什麼原因。
  屋子裡沒有人,他一眼便能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在。
  文家寧走進衛生間,想要洗把臉,就在他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面時,他愕然地睜大雙眼,再也無法維持平靜的情緒。
  因為鏡子裡的人根本不是他。
  文家甯儒雅俊朗,媒體喜歡形容他是翩翩貴公子,可是鏡子裡面是個年輕人,比他應該年輕了不少,整張臉漂亮而充滿了青春的氣息。他看到鏡子裡的人對著他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肯定了自己是真的變成了這個模樣。
  他這時才知道為什麼剛才會覺得視線不對,因為他不只臉變了,連身體也變了,現在這個身體看起來同樣充滿了青春的氣息,身材很不錯,比起文家寧自己來說,甚至還要瘦一些高一些,跟鏡子裡這張臉搭配在一起,再合適不過。
  可是不管有多合適,這些都不是屬於他文家寧的,他站在鏡子前面,發了許久的愣。
  後來文家寧產生了一個想法,如同一部驚悚電影的情節,他或許是遇到了什麼人,那些人給他做手術換了臉,然後把他丟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讓他醒來之後迷失自己,而原來的他呢?說不定被別人佔據了身份,繼續過著屬於文家寧的日子。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浮現在他的腦海裡,他從衛生間沖出來,開始翻找一個丟在床邊的背包,發現裡面有錢包證件和銀行卡。證件上面的照片就是他如今這張臉的照片,名字顯示叫做柯信航,今年剛滿二十歲。
  他繼續在屋子裡面翻找著,包括櫃子、抽屜,還有桌邊的手機,無數的證據指示著這間屋子的主人就是這個叫做柯信航的年輕人的,而柯信航,與他如今的模樣看起來一模一樣,他隨意在櫃子裡找了一套衣服出來穿上,剛剛合適。
  文家寧不確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開始產生了一個比換臉更加可怕更加匪夷所思的想法,但是無論那個想法對不對,他都必須出去做一件事,他需要證實自己的存在。
  換好衣服收拾好東西,文家寧去了一趟衛生間。這是他早上起床之後第一次上廁所,他站在馬桶前面,拉開褲子拉鍊之後,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一瞬間他額頭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這甚至比他剛醒來的時候受到的打擊還要重。
  之前脫睡褲的時候匆匆忙忙還沒發現,現在他才注意到,如今的這個身體有殘缺,他的生殖器不全,沒有睾丸,那個東西也很小,如同兒童一般。他不是雙性人,只是一副天生殘缺的身體罷了。
  文家甯退後兩步,後背撞在洗衣機上面,他臉色有些發白,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恐怕沒有比這能帶給他更大的震撼了。
  原地站了許久,文家甯還是去解了小便,穿好褲子朝著外面走出去,他一定要找到自己,搞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匆匆出了門,文家寧站在路邊打車,同時給自己的號碼撥了一個電話過去,聽到答覆已經關機。他拿著手機胡亂按了幾下,發現自己想不起來經紀人和助理的電話,那些是一直存在他手機裡的,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背下來。
  打了一輛車,匆匆忙忙上車,給司機報出了自己住的花園洋房的地址。他打算先回家一趟再說。
  計程車司機正在聽收音機,播放著娛樂新聞。女播音員用惋惜的聲音正在說道:“今天是電影明星文家甯下葬的日子。文家寧在剛剛拿到金像獎影帝的第二天就因為酗酒過量猝死,享年三十四歲,他自從出道以來出演了近二十部電影,因為其精湛的演技和敬業的態度,深受影迷朋友喜愛。今天在香雲山公墓下葬,許多影迷自發組織前往告別……”
  後來那個女聲又持續不斷地介紹文家甯的生平和出演的電影,可是文家寧自己卻一個字都沒有再聽進去。
  他腦袋裡面反反復複重複著“今天是電影明星文家甯下葬的日子。文家寧在剛剛拿到金像獎影帝的第二天就因為酗酒過量猝死”這兩句話,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死了?而且不但死了,還已經死了好些天,今天都要下葬了?
  文家寧不可置信地掏口袋裡的手機,他一直下意識認為今天是頒獎禮的第二天,卻沒有想過看一看手機上的日期。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按開了螢幕,發現距離頒獎禮已經過去了六天,也就是說他如果當真因為喝酒猝死,那今天的確差不多是該下葬了。
  這不是一個玩笑,文家寧可能真的死了。
  他脫力地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隨後被外面一聲喇叭聲喚回了神智。文家寧有些茫然地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隨後對司機說道:“師傅,去香雲山公墓。”
  今天香雲山公墓來了許多人,除了文家寧的親朋好友,還有自發組織來的影迷們,為了維持現場的秩序,公墓方面甚至專門出動了保安,在下葬的時候,將影迷和記者都阻攔在了外面,但是為了對影迷表示感謝,文家甯的母親和經紀公司同意在葬禮結束之後,讓影迷們排著隊上前來獻花。
  文家寧這時候就站在影迷的隊伍裡面,這其中有些女孩子他甚至是認識的,因為每次他有什麼活動,這幾個女孩子都一定會到場。
  其中一個女孩子哭得聲音都快發不出來了,難受地靠在另一個人身上喘著氣。
  文家寧的墓地很大,甚至可以稱得上豪華,周圍全部是青翠茂盛充滿生氣的青草地,此時在那篇草地上站了許許多多娛樂圈的大人物。他們大都穿著肅穆莊重的衣服,手裡捧著白花。
  其中有一個高大的白人,他扶著一個傷心的婦人,那名婦人看起來五十多歲年紀,正是文家甯的母親文翠蘭女士。文家甯的父親早已經去世,母親五年前嫁給了她身邊這個加拿大人,如今常年居住在國外。
  當文翠蘭親手將文家寧的骨灰盒放入墓地之中時,她難過得幾近昏厥。
  看到這一幕的文家寧難以抑制情緒,他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媽!”
  本來現場的氣氛便寧靜而肅穆,文家寧這一聲喊聲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過來,包括文翠蘭。但是當然沒人會認為他在喊文翠蘭,因為文翠蘭自己也很快便轉開頭去,並不再看他。
  只有維持秩序的保安走過來警告他不要再大聲喧嘩。
  文家甯強忍住情緒,不讓自己失態,對保安道了歉。
  儀式繼續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文家寧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骨灰盒被埋葬,然後到場的客人一個接一個上前來給他獻花。
  這時,文家寧在獻花的人中間看到了陸進朗。
  出道這麼多年,陸進朗大概是被拿來與文家寧相提並論最多的一個人。陸進朗今年三十二歲,比文家寧還小了兩歲,可是已經拿了兩屆金像獎最佳男主角,那兩次文家寧都有提名。
  其實文家甯與陸進朗在私底下一點都不熟悉,陸進朗給文家寧的印象一直是個冷淡而又穩重的性格,他的外形非常出眾,演技也是絕佳,名導張企曾經在媒體面前說過,沒有陸進朗不能演的角色。文家寧有些不服氣,仔細揣摩過陸進朗的表演,發現確實是無懈可擊,但是這並不等於他就服氣了。從心底來說,文家甯一直和陸進朗較著一股勁。
  但是陸進朗是怎麼想的,文家甯並不清楚。兩個人私交實在太少,文家甯曾聽圈內人說過陸進朗的後臺很硬,但是到底是怎麼個硬法,到現在文家寧都不知道。
  陸進朗獻花的時候取下了臉上的墨鏡,臉上看不出來什麼情緒,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面,伸手將擋住文家寧照片的花瓣輕輕拂開。隨後他起身握著文翠蘭的手低聲說了句什麼,文家寧猜無非是節哀順變之類的話。
  在那之後,陸進朗便戴上了墨鏡朝外面走去,記者的照相機開始對著他一陣狂閃。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如同他慣常的穩重性格,只是在經過文家寧面前的時候,朝他的方向轉了一下頭。
  因為戴著墨鏡,文家寧也不確定他的目光是不是在看自己。
  隨後陸進朗便先行離開了。
  
☆、第 2 章

  在那之後直到葬禮結束,文家寧都始終沒有再發出聲音,在影迷獻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上前去看,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他看到文翠蘭在她丈夫的攙扶下離開,看到經紀公司大老總和他的秘書一起從他面前走過,後面還有他的經紀人和助理。其實他在來之前想得很周全,他會趁著葬禮結束,私下先找到他的助理,跟他說自己的身份,因為他的許多私人生活和習慣只有他和這個助理知道,他一定能夠證實自己的身份,然後再找經紀人和他的母親。
  可是現在文家寧卻前所未有的茫然,他變成了這個樣子,他的身體已經火化下葬,不可能回得去了。現在這個人對他們來說是個純粹的陌生人,不說到底他們會不會相信他,就算是他們相信又能怎麼樣?他能夠以文家寧的身份繼續活下去?能夠回去他的別墅?繼續出演他簽下的下一部電影,然後告訴全世界的人知道,真正的文家寧借屍還魂了?
  何況剛才文翠蘭看他的眼神他還記得很清楚,他大概只會被當做瘋子或者想錢想瘋了的騙子吧?他的人生已經被完全地扭曲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天上下起了下雨,墓地的影迷也開始逐漸離去。文家寧一個人站到了最後,保安都開始用不友好的眼神看著他,無聲地驅趕他。
  他朝著自己墳墓的方向躬身行了個禮,然後轉身緩緩離開。
  去公墓的公廁解完手之後,文家寧更加鬱悶了。他差點把身體這回事給忘記了,之前還想著或許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體,還沒有太在意殘疾這回事,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沒辦法擺脫這奇怪的命運了。
  文家寧坐在公廁外面的一個小花台上面,看著遠方有些發愣。過了一會兒他又低下頭來,看著自己褲襠的地方,穿上褲子什麼都看不出來,可是他甚至沒什麼勇氣伸手去摸一下。
  原本他雖然稱不上什麼雄壯偉岸,但是至少是個非常正常的男性,可是現在,他連這個叫做柯信航的男孩子有沒有正常的男性功能都不確定。而且他身體的殘缺或許是天生的,雖然個子還算挺高,但是骨架有些偏瘦,輪廓清秀,喉結不明顯,皮膚也很白嫩,體毛稀疏。
  即使去做手術大概也改變不了什麼。
  文家寧又默默坐了好一會兒,眼看著時間已經不早了,打算從公墓離開。站在公墓門外,一時間找不到計程車。他已經好多年沒坐過公車了,可是這個時候也沒有別的辦法,走到旁邊的車站等待唯一一路進城的公車。
  上車之後,文家寧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去哪裡。他從柯信航家裡出來的時候,匆匆打了個計程車,根本沒注意自己當時是從哪裡離開的,現在回家該怎麼坐車更是一腦袋空白。
  看著公車一路往進城的方向開,文家寧開始低著頭翻找自己帶出來的柯信航的小背包。
  剛剛把手機給翻出來的時候,這個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叫做善哥的人。
  文家寧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電話那邊是個男人的聲音,他說:“信航,晚上來酒吧抵下班,俞靜今天有事請假了。”
  文家寧沉默著沒有立即回答。
  那個善哥於是說道:“怎麼?來不了?”
  文家甯聞言立即說道:“不是,我過來,我該怎麼坐車?”
  善哥那邊安靜一下,“你怎麼了?”
  文家寧說道:“我……忘了該怎麼坐車。”
  善哥說:“打車過來吧,我給你報。”
  說完,他那邊電話就掛了。
  文家寧看著占線的電話,只知道自己是要去一個酒吧,但是酒吧在哪裡,叫什麼名字,他完全不知道。
  放下了電話,文家寧突然想起了什麼東西,他翻找著柯信航的錢包,果然在裡面翻出來一張名片,這張名片他上午起來翻柯信航東西的時候留下些印象,名片上面寫著蘇善這個名字,是個酒吧老闆,酒吧名字叫紅森林,下面一小排有詳細地址。
  文家寧決定先去紅森林一趟,至少他可以知道柯信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坐車過去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多了,酒吧還沒開始營業,但是裡面的服務員已經在做著準備了。
  見到他的人都友好地跟他打招呼,叫他信航。
  他從上午出門之後在外面晃了一整天,到現在一口飯沒吃一滴水沒喝,身體疲倦得不得了。在吧台前面坐下,文家寧開口問酒保:“有吃的嗎?”
  酒吧一邊擦著杯子一邊說道:“又沒吃飯啊,等一下。”說完,他繞去了後面廚房。
  等了十來分鐘,後面廚房給他端了一份海鮮炒飯出來。
  文家甯道了謝,拿起勺子吃炒飯。
  他想柯信航大概是長期在這個酒吧工作,所以跟這裡的所有人都很熟悉,就連他的口味都不需過問,廚房自然知道。
  飯還沒吃完的時候,文家寧見到一個清瘦的男人從吧台後面走了過來,經過的人都叫他善哥。
  文家甯知道這個男人就是蘇善,於是也跟他點了點頭,叫道:“善哥。”
  蘇善在文家寧身邊坐下,問道:“今天沒帶你的吉他來?”
  文家寧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於是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認。
  蘇善接著問他:“那今天打算唱什麼?上去清唱?”
  文家寧有些詫異,看向蘇善。
  蘇善覺得他有些說不出的奇怪,問道:“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有事?”
  其實從蘇善的隻言片語中,文家寧已經可以斷定柯信航原本的工作大概是這間酒吧的駐唱歌手,他喜歡帶著吉他上臺自彈自唱,他只是覺得有些驚訝,不過在蘇善的追問下很快就收拾了情緒,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蘇善莫名其妙看他,說:“晚上等我送你回去,有事情跟你說。”
  文家寧點了點頭,應道:“好的。”
  等到他吃完飯休整了一下,酒吧開始營業,陸陸續續有客人來了。
  作為駐唱歌手,他的表演要八點鐘才正式開始。
  文家寧是個專業的演員,並不是歌手,但是他也曾經在許多場合開口唱過歌。他甚至進行過專業的聲樂培訓,出演過歌舞劇,不唱歌並不是因為他唱歌跑調掌握不到技巧,而是他原本嗓子不好,而且對於唱歌本身沒有什麼興趣。
  現在突然讓他上臺唱歌他並不會怯場,別說這種小酒吧駐場,就是幾萬觀眾的現場叫他清唱兩句,他也是敢張嘴就唱的。
  可是當他跟酒吧樂隊溝通的時候,對方明顯不是那麼樂意。
  對此文家寧覺得有些奇怪,因為他一直認為柯信航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從酒吧其他侍應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他不清楚樂隊跟柯信航之間有什麼摩擦,對方是哪裡來的抵觸。
  可是既然是收了酒吧的錢,該做的工作還是會做,在文家寧上臺之後,樂隊仍是配合地演奏起了伴奏。
  那是一首流行抒情歌。
  文家寧自己會的歌不多,這首歌他熟悉,是因為這是他曾經一部電影的主題曲,大街小巷傳唱度很高,原唱是位女歌手。之所以選這首歌的另一個理由,就是因為柯信航身體的緣故,導致他本來的聲音比普通男性更加柔和清亮,相對比較適合這種清新的女聲歌曲。
  伴奏一響起來的時候,吧台裡的酒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對坐在吧台前的蘇善說道:“信航今天怎麼一回事啊?不對勁啊。”
  文家甯其實完全不瞭解柯信航。
  柯信航表面上性格開朗樂觀,實際上非常小心敏感,對於音樂他一直有著自己的堅持,他在酒吧唱歌,大多是唱自己寫的原創歌曲或者就是一些冷門的英文歌,習慣自彈自唱。不說唱的好不好,他的選曲就註定不受歡迎,也只有蘇善和他關係不錯,才由著他自己做決定。
  因為不要樂隊伴奏,所以他和樂隊之間的關係也不怎麼好,或許彼此之間都多少有些看不上。
  但是今天的柯信航站在臺上,一反常態唱了一首流行歌曲,效果竟然意外地不錯。
  蘇善注意到大多數客人都被吸引了注意,他也轉過頭去看臺上的柯信航,覺得今天的他確實有些不一樣。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有著不一般的感染力。
  如果只論唱功,文家寧未必比得上柯信航,但是論舞臺表現力和感染力,就是十個柯信航也未必追得上一個文家寧。怎麼把情感融入一首歌曲中讓聽眾感受到,對文家寧來說和如何在臺詞中蘊含情感是一回事。
  悠揚清亮的嗓音帶著點點思緒回蕩,等到這一首歌結束,整個酒吧都響起了掌聲。
  好幾個熟客還來問蘇善,今天那個歌手是怎麼了。
  蘇善笑著搖搖頭。
  一首歌結束,文家寧又唱了一首九十年代的經典流行歌曲,依然是很受歡迎。
  兩首歌結束,他道了聲謝下臺休息。

☆、第 3 章

  晚上文家寧一直在酒吧等著蘇善,蘇善事情忙完了才開車送他回去。
  文家寧發現自己不能靜下來,他只要整個人沒事可做安靜了下來,就會非常在意如今這個身體。如果非要衡量得失的話,文家寧失去了金錢、地位、身份、榮譽,但是獲得了什麼都換不回來的年輕,偏偏這個年輕的身體又少了對於男人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他懷疑他是不是做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什麼大惡不赦的事情,所以老天爺故意要這麼懲罰他一下,讓他落到這種境地。
  文家寧心裡很亂,以至於蘇善連著叫了兩聲柯信航的名字他才反應過來。
  “嗯?”文家寧轉頭來看正在開車的蘇善。
  蘇善問道:“你今天看起來整個人都心神不寧的樣子,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文家寧搖頭,“我沒事。”
  蘇善於是沒有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你知道我找你什麼事吧?”
  文家寧還真不知道,他含糊地“嗯”一聲,等待著蘇善自己說下文。
  蘇善說道:“我幫你找人聯繫過節目製片方了,他們說不會有大規模的海選,參賽的選手全部是導演組自己聯繫敲定的。我跟他們講了一下你的條件,他們看了照片覺得挺感興趣,叫你有空先去看看,相當於面試了。”
  “選……秀嗎?”文家寧遲疑著問道。
  蘇善一下子踩了刹車,“柯信航,你怎麼回事?”
  文家甯感覺到蘇善有些不高興了,他連忙收拾起亂七八糟的思緒,態度誠懇地對蘇善說道:“對不起善哥,這兩天有點事情比較麻煩,整個人都有些不在狀態。”
  蘇善態度稍微和緩一些,“那我問你你怎麼不說?”
  文家寧說道:“因為是太私人的事情……”
  蘇善聞言,也沒有逼問他,說道:“不肯說就自己處理好吧,這次機會要不是你求了我那麼久,我也不會管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文家寧點一下頭,“謝謝善哥。”
  蘇善一直開車把他送到了柯信航租房的社區樓下,等他下車之後就倒車離去了。
  文家寧站在原地看著蘇善的車開走,突然有了一種正在演戲的錯覺,他好像在扮演一個叫做柯信航的年輕人,沒有NG,沒有收場,他需要一刻不停地提醒自己扮演好這個角色。
  回到柯信航住的小屋,文家寧一下子癱倒在了沙發上,他在沙發上找到了電視遙控器,然後按開了電視機。
  這個時候時間已經挺晚了,文家寧隨手換著台,直到他看到一個頻道正在重播之前的娛樂節目,那是那天金像獎頒獎禮之後記者對陸進朗的採訪,問陸進朗對於文家寧獲得最佳男主角獎項有什麼看法。
  陸進朗面對著鏡頭,平靜地說道:“實至名歸。”
  記者追問:“那你覺得你和他誰更加應該獲得這個獎呢?”
  陸進朗說:“組委會不是已經宣佈結果了?”
  說完,採訪被打斷了,陸進朗被人保護著離開。
  而那個時候他在幹什麼呢?文家寧回憶著,他拿了影帝獎盃,正在最亢奮的時候,參加頒獎禮之後的宴會,接受記者採訪、拍照,然後是喝酒,喝了很多酒……
  他抬起手捂住眼,是不是如果那時候沒有那麼放縱地喝酒,也就不會有今天這種事了?
  現在的陸進朗在幹嘛?會不會當他是個笑話,笑過了就算了?
  文家寧在沙發上躺了半個小時,爬起來打算去洗個澡。這個屋子他並不熟悉,很多東西都要認真翻找一番才能找到。
  打開床頭抽屜找到內褲的時候,文家寧有些猶豫,因為這些舊內褲都是原來主人穿過的,不過他隨即又想,原來主人也是這個身體,似乎並沒有什麼可介意的。只不過柯信航的內褲都是四角褲,把身體包裹得很嚴實,他應該是很害怕被人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
  走進浴室的時候,文家寧總是不自禁轉開頭去不想看身體殘缺的部位,他站到淋浴頭下面,感受著熱水沖刷過他的身體。他突然屏住呼吸,抬起頭讓熱水沖在他的臉上,他堅持著直到無法承受的時候,才低下頭大口喘著氣,一隻手撐在淋浴房的玻璃上面。
  等到喘過氣來,文家寧把手朝下面伸去,他只是想要知道這個身體是不是完全不正常。可是沒有辦法,他也無法分辨是因為心理作用還是身體太疲累,下面沒有任何反應,腦袋也昏昏沉沉體會不到舒服的感覺,於是只好罷了手,洗乾淨身體穿上衣服出去了。
  那天晚上文家寧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是意外的他一躺上床立即就睡死了過去,畢竟身體還很年輕,難得一夜無夢的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文家寧覺得自己很久沒試過睡那麼死了,他坐起來,在床上茫然地坐了十多分鐘才穿上衣服下床。
  上午並沒有事出門,文家寧開始仔仔細細翻看柯信航的東西。
  昨天匆匆忙忙趕著出去,許多東西文家寧都沒有注意,其實今天仔細看了,他才發現柯信航家裡有不只一把電吉他,電腦前面的麥克看起來也價值不菲的模樣。
  他打開柯信航的電腦,發現桌面上不少音樂製作的軟體,他根本都不認識。在電腦硬碟上,文家寧找到一個資料夾,裡面全部是柯信航自己寫的歌,他還找到了柯信航錄製下來的自彈自唱。
  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後來文家甯在柯信航的抽屜裡面找到了幾本日記。他拿著日記坐到了沙發上,一本一本翻看,這幾本日記都是柯信航讀書時候留下的,畢業之後大概就沒有再寫過。
  但是從簡單的隻言片語中,文家寧多少瞭解了柯信航這個人,他從出生就帶著殘疾,看過醫生,說是無法醫治,生育能力肯定是沒有的,或許只能外觀整形。柯信航從小自卑敏感但是卻又頑強好勝,他就是這麼矛盾地長大,除了父母和一個親哥哥,面對其他人都小心翼翼保護著他的秘密,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上過大學,獨自出來闖蕩。
  他很喜歡音樂,從小就喜歡,雖然日記從他畢業就斷了,但是文家寧也能夠想到他從學校畢業,一邊打工一邊自學音樂,攢錢買吉他,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文家寧放下日記本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裡面那個漂亮的青年。明明天生殘缺,卻又倔強而不甘,他想要闖蕩娛樂圈,想要唱歌,想要出專輯開演唱會,但是他有沒有想過,一旦他進了那個圈子又會面對些什麼,他這種身體狀況,會不會總有一天被人知道,然後被別有用心的人曝光,被全世界的人嘲笑。
  伸手碰觸了一下鏡子裡的眉眼,文家甯覺得柯信航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
  收拾了日記本,文家甯繼續在柯信航的電腦裡面隨意翻看,他找到了柯信航流覽器我的最愛的網頁,發現柯信航有習慣整理每週的排程。現在的柯信航除了去酒吧駐唱,大部分時候都用來寫歌唱歌了,還往唱片公司送過demo,不知道有沒有得到反應。
  隨後,文家甯看到柯信航的我的最愛裡面存了一個歌唱選秀比賽廣告的網頁,點開之後,文家寧一眼便看到了廣告頁面上的陸進朗。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網頁下面小字介紹,才知道這個名字叫做sing to soul,中文名《靈魂之聲》的歌唱選秀竟然請了陸進朗來當評委。
  比賽主辦方是國內最為知名的一家電視臺,論財力和人脈能請到陸進朗並不奇怪,除了陸進朗以外的另外三個評委分別都是在國內歌壇地位排得進前十的,只有陸進朗一個人並不是專業歌手。
  文家寧瞬間對這個比賽印象變得不佳,總覺得不夠認真,只是一檔為了宣傳與收視率而製作出來的娛樂節目罷了。
  但是柯信航顯然很嚮往,他甚至特意把這個網頁給保留了下來,就是不知道之前蘇善跟他提過的那個面試,是不是就是這檔選秀。
  文家寧打算把網頁給刪掉,如果他有機會見面柯信航的話,一定會勸阻這個青年打消他的念頭,娛樂圈的風光背後也是需要付出無數代價的,他覺得柯信航的身體狀況實在不合適往這個方向發展。
  可是就在他點滑鼠刪除的瞬間,他卻有些遲疑了,他不是柯信航,他憑什麼替他來做決定?現在是他佔據了別人的身體,而柯信航這個人究竟在哪裡、還在不在這個世上,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現在就要急於抹殺對方的存在嗎?
  他不喜歡唱歌,他完全可以把柯信航昂貴的吉他和麥克風轉賣掉,停止酒吧駐場,不去參加什麼比賽,然後按照他自己的意願來過接下來的生活。
  但是什麼又是他喜歡的呢?演戲?他勸阻柯信航不要唱歌,難道又能夠用這樣的身體去演戲?未來到底該是什麼樣的?他自己又要怎麼踏出現在這一步?文家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疑惑,坐在電腦前面,久久沒有動靜。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設定,小受只是沒有生育能力,但是有和諧的能力,現在他只是由於心理壓力所以不行,身體原來的主人是可以的。看懂我在說什麼了嗎……總覺得每章都有被鎖文的風險
  還有關於寫多長現在我也不清楚,我其實是有大綱的,但是我對字數沒什麼概念,自己覺得能寫挺長的,可能一下子大綱就寫完了- -
  昨天看到有妹子說不養肥,差點一開心直接把今天的存稿給發了

☆、第 4 章

  晚上,文家甯依然去蘇善的酒吧唱了幾首歌。
  他坐在高腳凳上,扶著話筒架,聲音有些慵懶和漫不經心,頭頂一束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看起來乾淨剔透。
  唱完歌下臺,竟然有人點了杯酒請他喝。文家甯道了謝,卻沒有把酒喝下去,而是微微推到一邊,他對於酒精的心理陰影還沒有過去,短時間不打算再碰。
  蘇善問他:“準備的怎麼樣?”
  文家寧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去。
  其實在這次意外之前,文家寧曾經開玩笑地對朋友說過,如果生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還是會選擇成為演員,繼續演戲,因為他熱愛這份工作。
  可是當他真的面對這一天的時候,他竟然遲疑了,遲疑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身體。他不是柯信航那個天真無所畏懼的年齡,他瞭解這個圈子的可怕,所以他會更加謹慎。
  蘇善以為他在怯場,說道:“沒關係,去試試,不行就算了,你才二十歲,還年輕得很。”
  二十歲,文家寧突然有點恍惚,他才二十歲,他歲月還很長,人生甚至才剛剛起步。
  蘇善說完給自己點了根煙。
  文家甯想要向他討一根,“可以給我一根嗎?”他沒有煙癮,但是偶爾心煩意亂的時候會抽上一根。
  蘇善卻打量著他,說道:“你不抽煙的,你要愛惜你的嗓子。”
  文家寧笑了笑,沒有堅持。
  蘇善接著說道:“我跟朋友聯繫好了,說後天讓你去電視臺找一位姓陳的導演面試,我把電話給你,到時候你自己去吧。”
  說完,蘇善讓文家寧拿手機記了一個電話號碼,隨後又說道:“導演姓陳,記清楚了。”
  文家寧點點頭,他看著手機上的電話號碼,說:“我知道了。”
  到了蘇善幫他約定的時間,文家寧還是選擇了前往電視臺。
  文家寧之所以在演藝圈獲得成功,除了實力和運氣以外,他還是個懂得把握機會的人。在他真正下定決心之前,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錯過任何一個機會來堵死一條可能性的未來的道路。
  星光台是國內現在影響力最大的以娛樂綜藝節目為主的電視臺,幾乎所有的明星宣傳新專輯和新電影都會出現在星光台的娛樂節目上。文家寧為了配合宣傳電影自然也是來過不止一次。
  他一下計程車,便見到電視臺門口守了不少的媒體記者,下意識便想要躲開。然而也在這同時,他想起來現在這些人已經不認得他了,他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青年人罷了。
  把雙肩背包搭在一邊肩膀上,文家寧朝著電視臺裡面走去,進入大門的時候被保安攔了下來,問他來找誰。
  文家寧不知道那位陳導演全名叫什麼,只好從包裡掏手機給陳導演打電話。
  就在這時候,一輛車停在了電視臺門口。
  文家甯看到所有記者瞬間擁了上去,把整個電視臺的大門都給完全堵住了,他自己也被人給用力擠在了一邊。
  然後他見到陸進朗從汽車後門下來,保安沖上去幫他攔住記住,他面無表情地朝電視臺裡面走去。
  有記者在大聲問道:“陸先生,請問傳聞你接演了《十月煙火》,是不是真的?”
  陸進朗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人已經走進了電視臺大門,所有的記者都被攔在了外面。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的背影,整個人都愣住了,《十月煙火》是他出事之前正打算開拍的最後一部戲,計畫在金像獎頒獎禮之後正式開機,可是因為他出意外而暫時擱置了。
  《十月煙火》的劇本文家寧非常喜歡,也很有信心自己能夠完美演繹男主角的角色,可是沒想到陰差陽錯,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直到保安開始催促他,文家寧才又連忙給陳導演打了電話,讓保安接聽電話之後,把他放了進去。
  進去電視臺大樓,文家甯才從周圍員工的議論紛紛中得知陸進朗今天來是為了替《靈魂之聲》拍攝開播之前最後一個宣傳片的。
  文家甯被陳導演叫去了位於七樓的一間小錄音室。
  那位陳導演全名叫做陳崆,是這個節目的一名副導演罷了,他或許是接受了朋友託付,答應讓人來試試,但是並不怎麼看好這個叫做柯信航的年輕人,畢竟現在做著明星夢的年輕人太多了。
  可是當文家寧推門進去之後,陳崆卻有些意外的眼前一亮。
  說是歌唱比賽,但是外表優秀的人不管到了哪裡都要更受歡迎一些。
  陳崆讓人架起攝像機對著文家寧拍,讓他清唱兩首歌。
  文家寧清唱並不怎麼行,他嗓音和音準都不錯,但是畢竟不是專業歌手,在技巧方面難免有所欠缺。
  不過這位陳導演似乎覺得這些都可以用他的外表來彌補,叫他唱完兩首歌之後,說跟導演組溝通一下會給文家寧電話通知。
  文家甯道了謝,背著包離開了。
  結果究竟怎麼樣他現在並不是太在乎,他在意的還是陸進朗接拍了《十月煙火》這件事,不知怎麼的,心裡生起了幾分悲涼的感覺。
  文家寧如果是真的死了,不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也就罷了,現在卻要親眼讓他看到這一切,未免太過殘忍。
  從樓上下來,文家寧並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繞去了電視臺位於一樓的攝影棚。
  這個時候陸進朗正在那裡拍攝宣傳片。
  現場圍了許多的工作人員,文家寧沒有走得太近,他不想引起別人注意,遠遠站在進門的角落看著陸進朗拍攝。
  這種小宣傳片的拍攝對陸進朗來說是非常簡單的,基本上可以做到一次到位,導演也不敢太過挑剔他。
  文家寧心裡很亂,想的都是《十月煙火》的事情。
  《十月煙火》是一部文藝愛情片,故事背景在九十年代,男女主角相愛卻因為年輕而錯過,二十年後再遇已是滄海桑田。
  劇本非常細膩,導演方唯也是擅長拍攝文藝片的名導演。
  文家寧拿到劇本之後和編劇導演都詳細溝通過,對於如何演繹這個角色有不少看法,也做了充足的準備,但是現在他失去了這個機會。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尤其是聽說陸進朗接演了之後,就好像他寶貴的東西又一次被陸進朗給搶佔了過去,他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或許是當初接連的失利讓他太在意陸進朗了,即使這一次他贏了陸進朗拿到影帝,也並沒有完全平息他心裡那份不甘。
  等到回過神來,文家寧發現拍攝已經結束了。
  陸進朗換上助理遞來的外套,一邊喝水一邊朝攝影棚外面走。
  文家寧站在角落裡,想要等他走了自己再出去,結果陸進朗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先生,”文家寧沒有忍住,叫出聲來不禁又有些後悔自己的不理智。
  沒想到陸進朗竟然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等待著文家寧的下文。
  文家寧克制而禮貌地問了一句:“請問你是要接替文家寧出演《十月煙火》嗎?”
  “你是記者?”陸進朗問道,他身後還跟了一大群人,包括他的助理、經紀人,還有節目組的總導演也恭恭敬敬等待著陸進朗和這個身份不明的年輕人對話。
  文家寧搖頭,為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身份,“不是,我是文家甯的影迷。”
  陸進朗聞言,沉聲道:“是,我會出演。”
  文家寧忍住了沒有問為什麼,他本來也沒有資格問陸進朗為什麼。
  卻沒料到陸進朗說道:“我會塑造一個跟文家甯完全不同的江子辛,我覺得你可以期待一下。”
  江子辛就是《十月煙火》男主角的名字。
  陸進朗這句話說出口,所有人都有些愣,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這樣一番話。不過陸進朗沒有給他們發愣的時間,已經朝著外面走去,其他人連忙追了上去。
  只剩下文家寧站在原地消化著他那些話,他突然想,陸進朗對於這一次輸給了自己,是不是也覺得有幾分不甘心呢?
  晚上,文家寧穿著睡衣站在陽臺上吹風。
  風很大,他的睡衣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現出有些清瘦的輪廓。他一隻手撐著頭朝外面望,這裡樓層雖然挺高,但是周圍全部是高樓,他被遮擋住了視線,什麼景色都看不見。
  他有些想念他的花園別墅了,在那裡的二樓有一個大陽臺,他晚上沒事會坐在陽臺上,一邊聽音樂一邊看劇本。可惜那種享受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客廳裡的電視機開著,現在正在播放娛樂新聞,他又一次聽到了陸進朗接演電影《十月煙火》的新聞。
  不過這一回的節目主持人用八卦的語氣評價道,方唯導演的文藝片向來給演員賺足口碑,文家寧接拍《十月煙火》,是沖著他第二個影帝的頭銜去的,現在卻只能拱手陸進朗,看看能不能成就他第三個影帝了。
  主持人說的如此篤定,仿佛他就是文家寧本人是的。
  文家寧低著頭苦笑一下,隨後仰起頭來深吸一口氣,還是有一種被說中了心事的難堪,沒錯,他不甘心。

☆、第 5 章

  文家寧在兩天后接到了陳導演打過來的電話,通知他參加一周後在電視臺的節目錄製。
  他平靜地回答:“好的。”
  在掛斷電話的這一刻,文家寧也下定決心要認真面對這一次的比賽。他寧願把這看做一場比賽,而不是一次選秀,他不是秀給別人看的,而是為自己的未來找一條出路。
  在做下這個決定之後,文家寧開始翻找柯信航家裡人的聯繫方式。柯信航身體的殘缺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他不希望讓他的父母從電視上看到他才知道這件事情。
  然而柯信航現存的聯絡方式裡面並沒有他父母的聯絡電話,甚至也沒有他哥哥的。
  文家甯找到了柯信航舅舅的電話,打過去旁敲側擊問了一番,才知道柯信航的父母已經去世了,而他的哥哥跟他關係不好,兩個人現在斷了聯繫。
  其實這樣也是好事,不然文家寧還真不知道自己改如何面對柯信航的家人,就是柯信航有個關係不好的哥哥,想來倒是個不安定的因素,令文家寧隱隱有些不安。
  晚上去酒吧,文家寧把自己通過面試的事情告訴了蘇善。
  蘇善有些詫異,“嗯?他還真的看中你了?”
  文家寧不禁有些好笑,“你那麼不看好我?”
  “說老實話,”蘇善說,“我之前確實挺不看好你的。”
  就柯信航抱著吉他唱那些小眾冷門的歌,就算是臉再漂亮,娛樂效果恐怕也並不夠。要蘇善覺得,柯信航頂著這麼一張臉,肯上臺去唱首鳳凰傳奇,說不定還能high爆全場。
  文家甯並不介意蘇善這麼說,他向正在擦吧台的酒保要了一提啤酒,拿著朝後面休息室走去。蘇善問他幹什麼,他也沒有說。
  他走到酒吧樂隊的休息間,敲門進去,把啤酒放在桌上,說道:“今天我請兄弟們喝酒。”
  文家寧是個性格挺和善的人,也是個擅長與人打交道的人。過去在片場,就連打掃衛生的大姐他也能笑著打上幾句招呼,所以他在圈內一直人緣不錯,口碑也好。
  請樂隊幾個人喝酒,文家寧的目的是想跟他們緩和一下關係,同時希望在音樂上能夠得到一些説明。現在他沒有條件去找專業的音樂團隊了,他只能借助身邊的力量,為他這次比賽打好一些基礎。
  他的唱功有些薄弱,所以更需要在選曲上面下功夫,他需要選一首適合他聲音特質的歌,再適當改編,保證他不會在第一場被淘汰。
  唱歌並不是他的理想,也不是興趣所在,他更不可能也沒有那個能力為柯信航去實現他的夢想,這次比賽他想要作為一個跳板,至於他最終的目的所在,或許仍然是想要勝過陸進朗,真正站在事業的巔峰。
  正式的節目錄製是在一周之後,為了節目效果,提前一天所有參加比賽的歌手都會去彩排走一下流程。
  雖然沒有海選,但是初賽參加者也有近七十多人,彩排流程拉得很快,而正式錄製也不是一天就能錄製得完。
  到了正式錄製那天,後臺更是熱鬧非凡。沒有給選手安排化妝師,第一次上場本來需要的也就是他們的真實面貌,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選秀節目看的就是這些年輕人一夜成名的真人秀。
  文家甯在角落戴著耳機聽他準備上臺演唱的那首歌,那是一首女聲的情歌,他有些中性的嗓音很少有男聲的歌適合他,反而是女歌手的歌能唱出些味道來。
  他前面有一面大化妝鏡,一個年輕女孩子站在鏡子前面,正在給自己化妝,她翻來覆去地折騰,似乎怎麼都不滿意,但是文家寧可以察覺得出來,她大概是在緊張。
  而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有個挺秀氣的年輕人正在彈吉他,眼神時不時飄向遠方。
  都是一群追逐夢想的年輕人,他們看起來似乎不切實際,而且也不一定會成功,但是他們都有追逐的膽量。
  這次比賽的評委除了陸進朗,另外三個都是歌壇鼎鼎有名的人物,一男兩女。賽制不算複雜,除了第一場預計會淘汰不少人之外,之後就會重表演,輕比賽,每場適量淘汰人數。
  第一場的淘汰制非常簡單,四個評委,三個人以上通過就過關,只有兩個人通過則待定,不足兩個人通過就淘汰。
  其實歌手的整體品質是都很不錯的,雖然淘汰的人數不會少,但是過關的人數相信也挺多。
  至於待定的,反而會成為第一場比賽的重頭戲分,因為每個評委手上都有一個名額可以直接讓一個待定選手通過,所以在待定的人中間,總共也只有四個人可以進入下一輪比賽而已。
  從比賽一開始,文家寧就一直在後臺大化妝間的角落安靜地聽著歌。
  有導演指揮著攝像師對候場選手進行拍攝,或許是發現文家寧長得好看,鏡頭直直對準了他的臉。
  文家寧注意到在拍自己,於是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揮了揮手。
  他出場的時候,節目已經錄製到了晚上了,等了大半天,人很疲倦,也沒有安靜的環境可以休息。不過還好,他過去演戲也習慣了這種生活。
  一走進比賽場地,文家寧一眼便見到了坐在評委席上的陸進朗。
  其實文家寧不太明白陸進朗為什麼會參與到這種節目來,陸進朗向來不太上綜藝和娛樂類節目,哪怕是為了宣傳電影,他缺席的次數也不少。
  今天坐在這裡,陸進朗臉上雖然沒有什麼不耐煩,但是神情是有些淡漠的,他只是程式化地低頭看了一眼選手名冊,然後又抬起頭來看著文家寧。
  坐在陸進朗身邊的是徐如靜,歌壇一姐。她看到出場的文家寧,湊到陸進朗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麼。
  陸進朗點一下頭,卻沒有說話。
  文家寧調整了一個話筒高度,轉過頭朝樂隊點點頭,然後樂隊開始奏樂。他選唱的這首歌,是當時與那名女歌手交往的前男友為她寫的,本來是一首輕快的情歌,後來在這個女歌手的演唱會上,她自己重新填詞,然後重新編曲改編了這首歌進行演唱,把一首歡樂的歌曲改成了一首悲傷的情歌。在她演唱會結束的第二天,媒體才爆出當天是她前男友結婚的日子。
  文家寧唱的,就是那個女歌手改過詞曲的悲傷版本。
  他聲音很輕,目的是為了掩蓋他氣息不足的毛病,刻意去營造一種空靈的質感。重新編曲修改高音的部分,也是避免高音的時候顯得聲音太薄弱。
  不過若只是從表面上看來,他是唱得十分投入的,本來就是一首飽含著情感的歌曲,文家甯用他清亮的嗓音,將那種與戀人分開的傷痛和無可奈何表達得淋漓盡致。
  唱到結尾處的時候,更是帶著一點刻意的哭腔,在最後一句歌詞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歌聲結束,整個演播廳都安靜了片刻,仿佛所有人都被帶進了那種傷痛的情緒。
  最先說話的人是徐如靜,她問道:“你哭了嗎?”
  所有人都以為舞臺上的年輕人唱哭了。
  文家寧睜開眼睛,他的雙眼清明,卻並沒有絲毫眼淚盈眶的跡象。
  徐如靜有些詫異,她沒有說話,看了看一左一右兩個人。
  陸進朗第一個做出點評,他的語氣聽不出褒貶,說了一句:“演技不錯。”
  一時間現場氣氛有些凝固,評價一個歌手演技不錯,當然不會有人認為是在讚揚。陸進朗如此不留情面,觀眾也不由替這個叫柯信航的年輕人覺得幾分難堪。
  文家寧於是配合著露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
  徐如靜這時候也恢復了淡然,她說道:“聲音不錯,感情也很到位,不過就唱歌來說,還是有提升的空間。”
  第三位評委是海外歸來的女歌手,叫做王玫,她低下頭看了一下柯信航的資料,然後抬起頭來,用不太標準的國語講道:“柯信航是吧?”
  文家寧點了一下頭。
  王玫笑了起來,抬起手說道:“可能唱功方面還可以增進,但是我很喜歡你在這首歌裡表達的情感,Anyway,很帥!”
  現場爆發出一陣掌聲。
  文家寧也微笑著點頭道謝。
  最後一位評委是國內名氣很大的創作型男歌手安永康,他倒是很客觀地分析了文家寧歌唱過程中的問題,將不足的地方一一分析出來,講給文家寧聽。
  文家寧點頭,說了謝謝。
  這幾個人裡面除了陸進朗,另外三個都是專職歌手,並不演戲,所以與文家寧交集較少,但也不是完全不認識。
  相比起來,文家甯跟徐如靜其實比跟陸進朗還要熟悉。
  但是現在這種熟悉已經變成了他單方面的而已。
  結果是否通過會當場宣佈,但是不會具體宣佈每一位評委打分結果。
  文家甯做好了心理準備被淘汰了,但是沒想到運氣還不錯,有兩個評委給他亮了綠燈,讓他暫時待定。
  下臺之前,文家寧看了一眼陸進朗,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有希望了,他並不指望從剩下的四個珍貴的名額中奪走一個。哪怕是大聲誇讚他很帥的王玫,也不過就是覺得他帥而已,這裡面沒有人真心覺得他唱歌唱得好的。
  
☆、第 6 章

  節目錄製並沒有一天結束,晚上回去,文家甯累得連澡都不想洗了,直接躺在床上睡覺。
  每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都會有短暫的恍惚,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在哪裡,然後就會回憶起來,自己現在是一個名叫做柯信航的年輕人,年齡二十歲,愛好唱歌。
  他現在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洗澡和上廁所的時候,會儘量避免去看自己身體缺陷的地方,有時候看不到了,人可以強迫著自己認為那並不存在。
  不過這兩天很麻煩的是在電視臺上廁所的情況,因為人實在太多,文家寧就算每次都等小隔間,也要花很多時間。
  他覺得柯信航能夠健康地長到這麼大,一定是非常堅強的。
  今天在後臺候場的時候,有主持人帶著攝影記者來向他提問,問他對於陸進朗昨天那句“演技不錯”有什麼看法。
  後臺許多人都朝他這個方向看來。
  文家寧靦腆地笑了一下,說:“我可以把這句話當做對我的鼓勵嗎?”
  “嗯,”女主持人想要顯得自己態度親和一些,但是問出來的問題卻很尖銳,她說,“你不覺得是諷刺嗎?”
  文家寧說道:“我覺得對我面對唱歌的態度很有幫助。”
  打太極誰不會?
  女主持人於是也沒有追問,嘻嘻哈哈又問了兩句然後去採訪其他人了。後來正式播出的時候,陸進朗那句話與當時文家寧尷尬的笑容被剪成了預告片,當然這是後話,現在文家寧還沒有想到那麼遠。
  他以為自己今天就該被淘汰了。
  再次上臺的時候,文家寧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待著。待定的一共有二十多個人,這些不少不下沒有得到絕對認可的選手,反而成了第一場比賽的重頭戲。
  文家甯不是很在意這個,他一邊想著自己也算是盡力了,他幫柯信航走完了他本來打算走出的這一步,能走多遠實在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一邊還在盤算著,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去聯繫幾個朋友,找一些別的路子。
  他是不能去讀書的,他不敢去過體檢那一關,也不願意去學校住宿舍。
  找朋友不能洩露身份,但是可以說是在過去就認識文家寧,然後通過文家寧介紹來的,從跑龍套做起也不是不行。
  文家寧有些走神,直到他聽到主持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回過神來,從人群裡走了出來,站在主持人旁邊。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他,說道:“有沒有什麼話想要跟評委說的?你還有最後一個機會,就掌握在我們四個評委手上。”
  文家寧覺得有些突然,接過話筒只說了一句:“我會好好努力,希望得到評委老師認可。”
  主持人笑道:“聽起來態度不怎麼誠懇啊。那你覺得哪位評委老師最有可能把通過票投給你呢?”
  文家寧朝對面四個人看過去,現在大家的表情都很放鬆,王玫甚至還做了一個張開懷抱的姿勢,說道:“Come on!”
  她這個動作將觀眾都逗笑了。
  文家寧說道:“我覺得我不能隨便覺得,不然本來有別的老師想要投我票的,反而被我自己給擋在了外面?”
  主持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向了下一個人採訪。
  這些鏡頭到時候不一定播,會留下來的,大概只有其中一些特別有意思的採訪內容罷了。
  主持人佔用了許多時間,把整個氣氛炒得越來越緊張,然後說現在由評委老師各自宣佈他們手中留下的最後一個名額人選。
  幾位評委推讓一番,決定由安永康最先公佈,按照座位的排序,陸進朗是最後一個。
  輪到王玫的時候,其實文家寧還是緊張了一下,王玫大概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但是王玫顯然沒有隨心所欲的意思,考慮了很久,她把自己的那一票投給了之前她曾經大力稱讚過的一名女選手。
  攝像機鏡頭立即對準了文家寧,想要捕捉他的表情。
  只不過他仍然很平靜,因為他清楚這個世界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而不是運氣。
  文家寧覺得有些疲倦了,演播廳溫度很高,舞臺上更是被燈光給炙烤著,他覺得身上出汗有些厲害,下身尤其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特別在意的緣故。
  他只想要早點結束。
  終於輪到最後一個陸進朗的順序,由於是最後一個晉級名額了,主持人開始極力烘托緊張的氣氛,他拿著話筒說了一連串的話之後,抬手指向陸進朗的方向,說道:“請陸進朗先生宣佈他最終這一票投給了哪位幸運的選手!”
  陸進朗本來一直靠著椅背坐著,這時坐直了身體,伸手將面前的話筒方向搬了一下湊近嘴邊,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了三個字:“柯信航。”
  現場一陣小小的譁然。
  文家寧自己都愣住了,主持人卻最先反應過來,他詫異地問陸進朗道:“陸先生可以告訴大家,為什麼會做這個選擇嗎?”
  陸進朗說道:“想聽他多唱兩首歌。”
  說完,陸進朗就沒有要繼續發表意見的意思了。
  主持人拿他也沒有辦法,笑嘻嘻打個圓場過了,節目錄製到這裡差不多結束了,最後恭喜了一下晉級選手,對落選的各位選手表示遺憾,然後便宣佈錄製結束了。
  文家寧還有些沒回過神來,他看到陸進朗站起來,與身邊的徐如靜一起朝後臺方向走去。有一個參加比賽的女選手跑過去找他簽名,他很禮貌地拒絕了。
  初賽正式結束,一共有二十五名選手晉級下一輪比賽。而比賽要等到初賽剪輯製作播出了之後才會繼續錄製下一場,到時候就是以表演為主,這期間會給選手們進行專業的培訓和舞臺包裝,用總導演最後的講話總結就是:那不是一場比賽,而是一場精彩的演唱會。
  所有進入下一輪比賽的選手都熱情高漲,好像真正期待著自己的演唱會似的。
  文家寧的心情有些複雜,他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甚至聽到走在前面的兩個少女一邊走一邊議論他到底有什麼背景。
  她們兩個沒注意到文家寧就在她們身後,文家寧也沒有刻意去超過她們,聽她們猜測了一路,直到離開電視臺大門。
  回到家裡,文家寧把自己通過初賽的事情打電話告訴了蘇善。
  蘇善意外之餘說道:“准許多給你幾天假,如果紅了記得回來酒吧開場演唱會。”
  文家寧笑著道了謝。
  從那天之後,電視臺聘請的專業音樂團隊開始對這些選手進行輪流的培訓,文家寧那些日子幾乎每天都要往電視臺跑。
  直到初賽正式播出,一下子便在全國紅了起來。當然這其中因素很多,星光臺本來的影響力,大牌的評委,通過尋訪選拔的有實力的選手,以及精良的後期製作。
  Sing to soul這個節目在網上被人簡稱為STS,一下子引爆了許多話題,簡單的初賽就炒紅了好幾位選手。
  柯信航是其中之一。不,這麼說也不確切,因為他與其他選手紅的原因不同,他是號稱這個節目中唯一一個靠臉進入複賽的選手。有人調侃說他帥得打動了陸進朗,已經超出了性別的界限了。
  當然,這並不妨礙有一大群少女喜歡上他,很快形成了一個粉絲團體。
  這些消息文家寧都有上網去看,但是沒有太放在心上。能受到關注是好事,不管這個比賽他還能走多遠,終歸是給他打開了一條道路。
  不過令他稍微覺得煩惱的,是部分進入複賽的選手明顯對他有些抵觸情緒,他好像已經被打上了有後臺的標籤。靠歌聲打動陸進朗?鬼才信!至於說靠臉,如果是王玫還差不多,陸進朗想必還不至於因為他長得好就選他,最終討論的結果,還是應該有背景。
  那些評委大概是已經事先被打過招呼,反正串通好了,保證柯信航不被淘汰。
  這些話大家都是背後議論,不會傳到文家寧耳朵裡,但是那些人不太友好的態度他始終能夠感覺得出來。
  那天下午排練結束,文家甯在後臺大化妝間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旁邊一個女孩子一邊端著水杯喝水一邊照鏡子。
  他們身後兩個人開著玩笑打鬧起來,剛好撞在那女孩子手肘上,她一杯水全部潑在了身邊文家寧的褲子上。
  女孩子驚叫一聲,放下杯子去追打兩個打鬧的年輕人,然後回過身問文家寧沒事吧。
  文家甯被水潑在了褲子上之後第一反應便是坐了下來,他很緊張,因為他今天穿了一條寬鬆的休閒褲,一沾水就全部貼在了身上,他很害怕別人從他褲子的輪廓上看出來什麼。
  女孩子問他有沒有事的時候,他搖了搖頭說沒事,可是臉色卻不太好看。
  那女孩子湊近了看他,說道:“又不是開水,沒那麼嚴重吧?”
  文家寧拿過自己的包擋在腿上,說道:“沒什麼,不燙。”
  女孩子對他說:“我去拿個電吹風過來,你吹一下吧。”
  文家寧拒絕了,“不用,我自己會處理的。”
  女孩子又看了他幾眼,似乎是覺得他態度不怎麼友好,於是便當真不再管他了。
  很快,化妝間裡的人都收拾好東西陸陸續續離開了,剩下文家寧一個人留在裡面,仍然坐在座位上。
  他太過於緊張了,不免會想得比較多,比如說這個化妝間是不是有監控,他會不會被監控給拍到?
  其實他穿的深色褲子,或許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到,但是他就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要在意。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知道再過一會兒會有清潔工進來做清潔了,他才站起來,伸手去夠旁邊不遠處的一個電吹風。
  剛拿到手的時候,他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你在做什麼?”
  文家寧手裡的電吹風掉在了地上,他聽出來那個說話的人是陸進朗。
  
☆、第 7 章

  文家甯在聽到陸進朗的聲音之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警告自己不要在陸進朗面前失態。他略微轉過身來,說:“不好意思陸先生,我褲子濕了,現在不太方便。”
  他本來以為陸進朗聽他這麼說會離開,卻沒料到陸進朗竟然走了進來,“濕了?”
  文家寧掐著自己手心,告訴自己沒事的,他不會看出來的。
  其實本來也就不會看得出來,他褲子濕了不過是略有些貼在身上,也看不出什麼細緻的輪廓來,倒是他因為心裡緊張,反應有些過大了。
  果然陸進朗走過來看了一眼,說道:“你等等。”
  說完這句話之後陸進朗就出去了,文家寧沒明白他什麼意思,不過很快他就回來,拿了一條乾淨的褲子給文家寧。
  文家寧一直避免正面面對陸進朗,不過也可以理解為一個成年人在避免尷尬。
  接過陸進朗拿來的褲子,文家寧連忙道謝,拿著去更衣室把濕掉的褲子換了下來。
  換好了褲子,文家寧這才能夠靜下心思來考慮陸進朗為什麼這個時候會在這裡,又為什麼會對他表示出這麼明顯的好意。
  在文家寧看來,這確實是挺明顯的好意,要知道過去他們在片場,除了對戲的時候,他和陸進朗說話總共不超過三句。
  可是當他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卻發現陸進朗已經不見了,他給文家寧拿了一條乾淨褲子過來之後,人就已經離開了。
  文家寧有些茫然,只能自己理解為他不瞭解陸進朗而已,或許陸進朗本性是個熱心和善良的男人。
  那天晚上回去,文家寧把褲子換下來之後,發現那是個挺高級的定制牌子,能穿這個牌子的休閒褲,想必這條褲子的主人正是陸進朗。
  既然如此,文家甯便不好隨意處置這條褲子了,他當天晚上特意送去乾洗店清洗,在一周之後第二場比賽正式錄製的那天,把褲子帶去了電視臺。
  在正式開始錄製之前,化妝間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所有人都在忙著化妝和試衣服。文家寧反而是最簡單的,他皮膚底子好,只需要簡單修理一下,換上準備的演出服就好了。
  趁著這個空隙,他從背包裡取出陸進朗那條褲子,拿著朝陸進朗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陸進朗他們這邊的休息室很安靜,幾扇門都閉著,幾位大明星待在各自的房間裡面,連說話聊天的聲音也聽不見。
  文家寧敲了敲陸進朗休息室的門,聽到裡面的人說道:“進來。”
  他推開門時,見到休息室裡只有陸進朗一個人,他正坐在沙發上翻看報紙。
  見到是文家甯,陸進朗放低了手中的報紙看著他,用目光詢問他的來意。
  “陸先生,”文家寧給他示意手中的褲子,“我是來還給你的。”
  陸進朗看了一眼,說道:“放在這裡吧。”
  文家寧看了一眼休息室的環境,走過去把褲子放在了沙發上,又一次說道:“謝謝你。”
  陸進朗順手把報紙折了幾折放在旁邊,問文家寧道:“聽說你被其他選手排斥?”
  文家寧微微一愣,隨後說道:“沒有的事,陸先生哪裡聽說的?”
  陸進朗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文家寧倒是忍不住心裡的好奇,“陸先生,我可以問那天為什麼你要投票給我嗎?”
  陸進朗還沒有說話,休息室的方面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陸進朗的助理和經紀人一起從外面進來,見到文家寧在裡面,腳步都是頓了一下。
  這兩個人其實過去文家寧都認識,陸進朗的助理盧允安是個非常老實本分的人,平時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陸進朗的經紀人宋東則油滑許多,喜歡見人下菜,不過這種性格倒是對他的工作幫助挺有幫助。
  看到文家甯,宋東的眼神有些說不出來的意味,他問陸進朗道:“不打攪吧?”
  陸進朗搖了搖頭。
  文家寧見到這情形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意思,他又一次對陸進朗道謝,打開門出去了。出去之前,注意到宋東還是在打量他。
  關上門的瞬間,文家寧恍然間明白了宋東的眼神是個什麼意思,過去在見到一些沒什麼名氣的女演員往陸進朗面前湊的時候,宋東也露出個這種眼神。
  想到宋東竟然是這麼看他的,文家寧不禁有些好笑,頭也不回地朝大化妝間走去。
  雖然準備工作從上午就開始進行,但是正式錄製還是要等到下午才會開始了。
  中午是電視臺準備的盒飯。
  看到大家一擁而上去拿盒飯,文家寧並沒有急著去擠,他坐在座位上翻看手機。這時,一個人走過來遞了一盒飯給他。
  文家寧抬起頭來,見到是一個叫溫林的年輕人。
  對於溫林,文家寧從初見起印象就很深刻,因為他覺得溫林的氣質很像他想像中的那個柯信航,容貌俊秀,性格略微孤僻,喜歡音樂,沒事的時候就一個人在角落抱著吉他彈弄。
  溫林主動幫文家寧拿盒飯,文家甯其實挺感激的,他笑著正要道謝,身後一個人伸手過來把盒飯接過去,說道:“謝了啊。”
  文家甯和溫林都有些詫異,轉頭去看發現搶他們盒飯的人是易楠。易楠是這一次比賽裡最為耀眼的一個選手,外貌養眼,歌也唱得很好,在初賽放送之後,易楠瞬間就在網上佔據了極高的人氣。
  易楠和溫林、文家寧都不算熟,但是他是個性格非常高調的人,對於自己的人氣絲毫不做掩飾。而同時也因為他目前人氣高漲,許多選手會不自覺地主動討好他跟他搞好關係,因為不少人都覺得易楠很可能就是這次比賽的冠軍。
  易楠搶盒飯這種行為,如果換做別人就會當他在開玩笑,甚至是一種親昵的示好。
  但是溫林顯然不這麼認為,他甚至是立即臉色就不太好看了,說道:“請你還給我,要吃就自己去拿。”
  易楠本來已經笑嘻嘻掰開了一次性筷子,聞言抬起頭來看向溫林,依然還當他開玩笑,說道:“你再去拿一盒就好啦,這盒請我吃嘛。”
  溫林說:“請你自己去拿,我不樂意請你吃。”
  易楠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站了起來,說道:“你請這個小白臉吃就可以?”
  文家寧一開始本來想勸溫林算了的,可是聽易楠這麼說自己,心裡頓時便覺得不舒服,他也站了起來,對易楠說道:“易先生說話還是稍微客氣一點吧。”
  易楠說:“我怎麼不客氣你了?”
  溫林顯然是被易楠激怒了,他對文家寧說:“別跟他廢話!”說完,直接伸手去拿盒飯。
  易楠擋了一下,溫林手沒有拿穩,盒飯一下子翻到倒在了地上。
  整個化妝間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有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已經在高聲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邊氣氛劍拔弩張,文家甯真擔心溫林和易楠再一言不合直接動起手來,他剛要說話,突然便聽到有人敲了一下化妝間的大門,問道:“柯信航先生在嗎?”
  這一下有些突兀,本來因為文家寧他們這邊爭吵而安靜下來的整個化妝間的人都同時轉頭看了過去。
  這才見到站在門口的人竟然是陸進朗的助理盧允安。
  盧允安手裡提了個塑膠口袋,他好像並沒有覺得這裡面氣氛有什麼不對勁,而是直接提著口袋朝文家寧的方向走過來。
  他把口袋放在文家寧面前的桌子上,說道:“陸先生叫我帶給你的。”
  盧允安說完就離開了。
  文家寧有些詫異,再加上整個化妝間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這邊,更是覺得略微不舒服,他解開口袋,看到裡面是包裝很細緻的兩個飯盒,揭開了看到都是些精緻的飯菜。
  這些顯然不是外面賣的十多塊錢一份的盒飯,而是在大飯店打包來的。
  在這種情況之下,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能再說出點什麼來。
  易楠和溫林的爭執也停止了,易楠自己去拿盒飯,離開之前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大概除了對文家寧表示不屑,也有些說不清的意味在裡面。
  陸進朗如此明顯的關照,可以理解為文家寧確實是靠著有後臺才走到現在這一步,也可以理解為陸進朗對文家寧格外的欣賞,所以願意提攜他。
  不管怎麼樣,都是一件惹人羡慕的事情。
  陸進朗的心意都送過來了,文家寧當然不好拒絕,他邀請溫林跟他一起吃,但是溫林卻說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隨後溫林拿著盒飯坐到了旁邊去吃。
  文家寧長長歎了一口氣,決定無視身邊的目光,坐下來先把飯吃了再說。
 
☆、第 8 章

  第二場比賽一共只淘汰個人,會有二十個人進入下一場的比賽。相比起第一場的初賽,這場比賽是經過選手們精心排演準備的,服裝道具舞臺效果全部是經過考慮的,所以演出效果肯定會好了許多。
  出場表演的時候,所有選手都要上場,然後按照之前抽籤的順序輪流進行表演,文家寧的順序在比較後面,他在舞臺上的位置也相對偏僻,除非刻意去看,並不會有太多人逐注意到他。
  可是猶豫第一場初賽累積了不少人氣,文家寧所在的角落時不時會被攝像頭給帶到,他不敢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太放鬆。
  今天文家寧為自己準備的表演有那麼一點舞臺劇的味道,這也是在排練的時候,電視臺請的音樂顧問老師給他的意見,因為只是唱歌的話,他的優勢實在不算大。那位老師說,既然是場秀,就不僅僅需要聽聲音,而是會綜合考慮各方面的效果,對於各種類型的歌手總是會有不同的考慮,這場比賽才會好看。
  文家寧於是選了一首名字叫做《木偶》的歌,他在唱歌的過程中,從頭到尾扮演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直到最後掙脫了綁住身體的細線,靈魂解放的同時,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在排練的過程中,他的表演連表演的老師也佩服得無話可說,說是非常精彩的一段表演。
  文家寧的表演順序是第十九位元,錄製已經持續了挺長時間,所有人都有些疲倦了。
  舞臺的燈光一下子暗了下來,文家寧站在舞臺的角落,隨著音樂聲響起,緩緩發出第一個聲音。這首歌的前半段,一直是講述從木偶的眼裡觀看這個世界,馬戲團裡人來人往,他卻始終是被人牽在手裡刻板的靈魂。唱歌的時候,文家寧面無表情,平淡的聲音裡卻又帶著對未知世界的嚮往,他的目光一直放空,但是仔細看的話又會發現他在看著遠方。
  歌曲的高潮在他嘗試掙脫束縛的那一刻,情緒一下子激昂起來,眼神也變得堅定,就算明知道可能隨之而來的是死亡,可是他仍然選擇了擺脫綁住自己身體的那條繩索,最終,木偶倒在地上失去生命,可是他的眼裡是帶著笑容的,欣慰而開心地結束了他的一生。
  打在他身上的那束燈光暗淡起來,現場開始響起了掌聲。
  文家寧呼吸有點喘,那是因為表演太過投入的緣故,他在黑暗中撐著站了起來,平復一下情緒,然後站在原地等待主持人。
  點評順序是從徐如靜開始的,她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只能說是非常好的表演,說老實話我也很喜歡你這個表演,但是你的表演裡面東西太多,分散了我對你歌聲的注意力。”
  王玫一如既往地是讚揚比批評多,久而久之大家都會發現這或許與她的性格有關係,並不代表她有多喜歡這個選手的歌曲。
  輪到陸進朗的時候,他突然問了一句:“你會跳舞嗎?”
  文家寧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問:“陸老師說哪種舞?”
  主持人插話道:“你的意思你還會很多種舞嗎?”
  文家寧說道:“我會一點爵士。”
  陸進朗點點頭,“下次跳個舞吧。”
  之後陸進朗便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場比賽,文家寧還是晉級了,相比起這一場初賽,他這一場的晉級反而是沒有引起那麼大的爭議,那段歌曲表演確實算是精彩,整首歌雖然稱不上什麼難度,但是他唱得至少沒有明顯的失誤,相比起淘汰的幾個人,文家寧還是發揮不錯的。
  比賽結束,回去後臺,大家都急急忙忙換衣服準備離開回去休息了。更衣室人多的時候文家甯從來不去擠,他一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等到大家衣服都換得差不多了,紛紛收拾東西要走了,自己才拿了衣服朝更衣室走去。
  文家寧換完衣服出來,整個化妝間的選手都離開了,只剩下清潔工開始打掃衛生。
  他背起自己的包朝外面走去,走到電梯前的時候看到一台往下的電梯正在關門,他加快兩步沖過去按住了電梯門,本來已經快要關住的電梯門又緩緩打開,文家甯隨即看見陸進朗、徐如靜和安永康,四個大牌評委裡面只缺了王玫。
  這時候稍微懂點事的估計就會退出去讓他們先下去,當然也會有興高采烈往裡面擠想要和他們說上幾句話的。
  文家甯自然是前者,他一愣之後立即退後一步,說道:“你們先請吧。”
  然而陸進朗卻一直按著電梯沒有關,在等他進來。
  徐如靜笑著說了一句:“進來吧,沒關係。”
  文家寧還想拒絕,陸進朗的經紀人宋東說了一句:“快點啊,都在等你呢。”
  他於是不好意思再推拒,跨了進去。
  電梯裡面,本來就是陸進朗、徐如靜和安永康站在最前面,文家寧當然不能去挨著徐如靜站,就只能站在陸進朗的前面。
  他們身體貼得很近,文家寧背對著陸進朗,可是他甚至能夠感覺到陸進朗的呼吸輕輕拍打在自己後頸。他從來沒有試過這麼不自在,卻沒有刻意挪動的空間。
  幸好徐如靜跟他說了一句話,問他:“今天晉級感想如何?”
  文家寧連忙禮貌地回答道:“很開心,謝謝幾位老師。”
  徐如靜笑著說:“網上都在說你晉級全靠了陸進朗,你不應該拿出點什麼表示來感謝一下?”
  文家甯知道徐如靜是在開玩笑,而且是個沒什麼惡意的玩笑,如果他真是個初入娛樂圈的小輩,恐怕還會對徐如靜這個玩笑感激不盡,至少能多少跟陸進朗拉上點關係。但是現在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玩笑。
  他只能夠微微側過頭,甚至不去看陸進朗的臉,說道:“謝謝陸先生,我希望有一天我的歌聲能夠真正得到諸位老師的認可。”
  沒想到陸進朗卻說了一句:“就這樣?”
  文家寧當即便愣住了,他轉過頭看向陸進朗,陸進朗比他高了半個頭,這時候也微微低下頭正在看他,雙眼裡面沒有帶著什麼特殊的情緒。
  徐如靜見狀一下子笑了起來,“聽到沒,陸先生說不夠。”
  文家寧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就在這一下短暫的遲疑過後,電梯已經到了一樓。
  隨著電梯門打開,文家寧連忙先走了出去,陸進朗他們一行人也很快從電梯裡出來朝著大門方向走去。沒有人再來注意他,這幾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話,文家寧猜測他們大概是要一起去吃宵夜。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拉了一下背包帶,等這些人離開之後才走到門外面去打車。
  後來文家甯想起陸進朗那句“就這樣”也一直不明白陸進朗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覺得他表現的感謝方式並不足夠,但是不管是哪一點,文家寧倒是可以確定那時候陸進朗的確是刻意給他燎原晉級名額,而不是認可他的歌聲,至於是什麼原因,文家寧想不通,他發現他對陸進朗的瞭解,實在還是太少。
  前二十的名額選定之後,電視臺單獨約談了每一個選手,與電視臺合作STS這檔節目的演藝經紀公司商談簽約的事情。
  這個是選秀節目歷來的潛規則,如果不簽約很可能下一場就淘汰了,文家寧是懂得起的。他並沒有猶豫簽約的事情,只是這個叫做利星的經紀公司他過去並沒有聽說過,好像是一家新公司,但是從他們投資STS這檔節目的態度和手筆看來,或許後臺並不算小。
  文家寧選擇了簽約,他暫時沒有其他選擇。
  而且利星公司方面也對他表示了足夠的興趣,希望以後大家能好好合作。
  簽約之後緊鑼密鼓地準備下一輪比賽,上一場淘汰了五個人,現在總共還剩下二十個人,節目組宣佈接下來地比賽將分為十個組,每個組兩個人,進行綁定比賽,將會淘汰一半的人,也就是說,這個組如果被淘汰的話,那麼兩個人將會同時淘汰。
  分組是由抽籤決定的,從抽籤到排練一直到比賽將會全程跟蹤拍攝,兩個人不管是分歧、不合,還是別的什麼,都會在接下來的節目中陸續播出。
  “這很不公平!”有人說道,“如果跟我一組的人表現很差,我不是被拖累了?”
  節目總導演說了一句:“誰告訴你世界是公平的?”
  說完之後,抽籤儀式開始,旁邊架了十多台攝像機,爭取捕捉到每一個有意思的表情。
  抽籤的序號分為十組,每組有AB兩個名額,也就是說1A和1B是一組類推下去。
  文家寧猜測沒人想和他一組,等會兒有人的表情估計很好看。他先抽,抽到了5B,隨後站在旁邊等待。
  過了一會兒,易楠把手中的簽用力團成一團,雖然他也嘗試了克制自己表情,但是顯然不太成功。文家甯聽到主持人宣佈易楠抽中的順序是5A。
  文家寧陡然失笑,抬起手跟易楠揮了揮,不過易楠並沒有搭理他。
  這一切都被鏡頭給捕捉了下來。
  
☆、第 9 章

  這一場抽籤的節目花絮在電視上播出後,易楠遭到了喜歡柯信航的網友討伐,而易楠的粉絲又站出來幫易楠說話,頓時引起了一場罵戰。
  在這場風暴中心的易楠和文家寧兩個人當然不會不知道,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總是避免不了幾分尷尬,主要還是易楠莫名其妙對文家寧的敵意引起的。
  而這份敵意隨著網路中的爭吵,也變得越來越重。
  他們兩個要選擇一首歌曲進行合唱,指導老師建議他們選一首男女演繹的情歌對唱。
  易楠當即便說道:“惡不噁心。”
  文家寧一言不發。
  倒是那老師因為受到無禮的反駁而臉色不太好看。
  因為易楠的不配合,接連幾種提議都被否決了,按照易楠的意思,就是他一個人獨唱,文家寧給他和音就好了。
  易楠甚至說這樣才能避免他們被淘汰,不然以文家甯的水準,很可能會他也給連累了。
  指導老師不高興了,說:“愛怎麼怎麼吧,”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剩下易楠和文家寧更不會商量出什麼結果,自然不歡而散。
  回去化妝間的時候,文家寧突然都有些想要放棄了,想著如果自己放棄了順便把易楠也給拉下來,也算是放棄的有點價值。不過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覺得自己跟易楠較勁沒有意思。像易楠這種性格,就算給他這次拿了冠軍,以後也很難在娛樂圈順利混下去。
  收拾好東西離開之前,文家寧想要再去找指導老師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安排,他背著自己的包走到那位鄒桐鄒老師的休息室,剛想要敲門的時候注意到門沒有完全關上,裡面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其中一個人正說道:“鄒老師,易楠那個小子不懂事,你還是多擔待一點。”
  鄒桐語氣不怎麼友善,“我還要怎麼擔待?我說什麼他都一句話:不滿意。”
  另外那個人說:“他是這個性子,可是沒辦法,你知道的,這一屆的冠軍只能是他。”
  鄒桐沒說話。
  那個人說道:“利星和星光台合作的時候就已經說好了的,易楠是這屆冠軍,他有些小性子不假,可是實力也是擺在那裡的。”
  鄒桐說道:“他要求獨唱,柯信航給他和音,你覺得這樣去參加比賽,他們有可能晉級嗎?”
  另外那個人歎口氣,“我再找人去跟他說,鄒老師反正你別生氣。”
  鄒桐道:“你去吧,能說得動他我無所謂。”
  文家寧聽到這裡,就悄無聲息轉身離開了。片刻後,他在拐角的走廊碰到了吳東勤,吳東勤是利星總經理的助理,之前文家寧跟利星簽約的時候就見過他。
  吳東勤跟文家寧點頭打了個招呼離開了,他過來的方向正是剛才鄒桐的休息室。
  文家寧原地站了一會兒,也不打算去找鄒桐了,他現在才知道自己原來是抽了個上上簽,就算自己躺著上臺去唱,這一場也肯定不會淘汰他了。
  過了兩天,《Sing to soul》節目拍攝一組最新宣傳片,這回前二十名以及四位評委都要參加拍攝。
  整個拍攝都採用單純明快的色調,每個人的服裝都是白色,男選手都是白色襯衣和寬鬆的休閒長褲,女選手則是白色短連衣裙。
  十個分組都有單獨的鏡頭。
  說起來,文家寧他們這組倒是最養眼的一組了。因為拍攝導演脾氣挺大,反而顯得易楠沒什麼脾氣了,對於導演的要求都認真做到。
  他們兩個的鏡頭是一個坐在高處彈琴,另外一個在給花澆水,然後對視一笑。
  文家寧的鏡頭都是一次過,拍完了導演都不禁讚歎他有表演天賦。
  等到所有選手的鏡頭都結束,又在攝影棚等待了一些時候,幾個評委才過來。
  面對著這些大牌評委,導演的暴躁脾氣都收斂了不少。拍攝的時候,不出文家寧所料的,易楠站在一個非常好的位置,就在王玫和徐如靜的身後。他自己的位置也不算太偏,前面是安永康。
  這個全員上鏡的鏡頭反反復複拍了好幾次,幾位評委站在前面,需要後面的選手全體躍起,做一個歡欣鼓舞充滿期望的姿態。
  後來在一次跳起來的過程中,不知道後面是誰撞了文家甯一下,文家寧的手肘不小心打在了安永康的臉上。
  安永康本來戴著眼鏡,結果眼鏡都給他撞掉了。
  文家寧立即幫他把眼鏡撿起來,然後向他道歉。
  可是安永康的臉色依然不怎麼好看。
  拍攝結束之後,陸進朗突然走到文家寧的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完了等我一下。”
  文家寧微怔,沒好拒絕,點了點頭。
  下午又與鄒桐聊了幾句,最終還是定下來兩個人合唱一首男聲的歌。之所以能夠確定下來,主要是這首歌的歌路是易楠所擅長的,可是以文家寧的聲線唱起來卻沒那麼容易。
  鄒桐對文家寧說:“改編吧,給你的部分升調,好好改一下,你自己回去也可以琢磨一下。”
  文家寧點點頭,打算去酒吧找樂隊幾個哥們兒幫忙。
  可是事情忙完了他依然不敢走,因為他答應結束之後等陸進朗一下,他並不知道陸進朗那邊的事情什麼時候忙完,或許陸進朗已經忘記了他自己離開了也說不一定。
  儘管如此,他仍然打算在這裡多等一會兒,如果電視臺下班了陸進朗還沒有叫他,他再離開也不遲。
  過了一會兒,文家甯接到了陸進朗助理盧允安打來的電話,讓他直接去地下停車場,找一輛車牌尾號357的保姆車。
  文家寧知道那輛車是陸進朗的車,以前在片場他曾經見過不止一次。
  果然一拉開車門的時候,文家甯便見到陸進朗坐在裡面,對他說道:“上來。”
  開車的人是盧允安,而車上除了他就只有陸進朗一個人了。
  文家甯不明白陸進朗是什麼意思,他的拘謹甚至也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小心問道:“陸先生有什麼事嗎?”
  陸進朗說道:“一起吃個晚飯。”
  文家寧深呼吸一口氣,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但是不太敢坐實他。以他過去認識的陸進朗,他是堅決想不到陸進朗會是這樣的人。
  當然,也不是說陸進朗做出這種事有什麼不對,但是他想像中的那個陸進朗,總歸是要更加正直一些。
  吃飯的地方是一個高級餐廳。
  下車之前陸進朗遞給他一副墨鏡,他接過來戴在臉上,卻沒想到陸進朗自己什麼都沒戴,就直接下車朝餐廳的包間走去。
  跟著陸進朗進了包間,文家寧才發現吃飯的人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安永康。
  文家甯過去跟安永康雖然不熟,但是也曾聽到過一些消息,說安永康的個性十分小氣而且記仇。
  今天那一下純粹是意外,而且也沒有將他打傷,但是讓安永康在面子上挺過不去的。
  文家寧頓時明白,陸進朗這是給他製造機會讓他來賠罪了。
  安永康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但是看文家寧的眼神確實不怎麼友善。
  在陸進朗招呼著他坐下來之後,他便親自站起來拿了酒瓶,幫安永康倒了一杯酒。倒完酒之後,文家寧拿起酒杯,說道:“安老師,今天實在是對不住,冒犯你了,我在這裡敬你一杯,希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安永康這才不冷不熱看他一眼,端起酒杯來跟他碰了一下。
  文家寧幹了酒,坐回自己座位上,覺得安永康這種人真是不好應付。
  這時,陸進朗端起酒杯來,對安永康說道:“我替他敬你一杯吧,小孩子不懂事,以後有什麼直接教訓就是,沒必要生他的氣。”
  安永康面對陸進朗時才算是變了臉色,他拿著酒杯說道:“這是什麼話,我至於為了這點小事生氣嗎?”
  喝完了酒,安永康放下酒杯的時候說道:“我倒是有些好奇,進朗你是當真很喜歡小柯啊。”
  陸進朗笑了一笑,說:“年輕人有衝勁,跟我年輕時候挺像,看著想要拉他一把。”
  安永康顯然沒有全信,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後對文家寧說:“你看看陸老師那麼維護你,還不去跟你陸老師多喝幾杯。”
  文家寧頓時有些冒火,這種場合其實他挺熟悉,他這種人出現在這裡,就相當於是個陪酒的,誰都來指使他喝,自己卻又沒有辦法拒絕。
  再端起酒杯的時候,文家寧對自己說道:“記得,一定不能喝醉,你還有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
  做好了心理建設,文家寧又笑著對陸進朗舉杯,“陸老師的關照我一直記在心裡,非常感謝你,我先幹為敬。”
☆、第 10 章

  這頓飯對文家寧來說有些煎熬,他只希望能夠快點結束。
  只是沒想到中途的時候,隔壁包間的人過來敲門,竟然是《十月煙火》的導演方唯在同一家餐廳吃飯。
  文家甯見到方唯有些百感交集。
  而方唯顯然沒有注意到他,坐下來與陸進朗和安永康聊了幾句,後來話題又說到了即將進場拍攝的電影《十月煙火》上面。
  文家寧坐在一旁默默聽他們說。
  突然,陸進朗對文家寧說:“你也敬方導一杯吧。”
  文家寧一愣,端起酒杯來對方唯說道:“方導,我敬你。”
  方唯看了看文家寧,雖然並不認為他是個什麼值得重視的人物,表面上還是維持著和氣的禮貌。
  陸進朗說道:“我覺得你比起唱歌來,可能演戲會更加有前途。”
  這句話是對文家寧說的,但是更像是說給方唯聽的。
  果然方唯問了一句:“年輕人演技不錯?”
  陸進朗說道:“方導有計劃可以給他試試。”
  陸進朗這些話純粹是在為文家甯牽線搭橋,文家寧聽得心裡都有些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了,他看了一眼陸進朗,但是陸進朗並沒有在看他,而且神色平靜,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與方唯喝了,又被陸進朗叫去隔壁喝了一圈,就算文家寧再怎麼叫自己要挺住,也有些意識渙散了。方才對陸進朗那幾分難言的感謝現在統統化作了說不出口的抱怨。
  文家寧盯著一桌子菜開始發愣。
  安永康看了一下時間,站起來告辭。
  文家甯看向安永康,知道他是要走了,但是腦袋反應慢了幾拍,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才好。
  安永康離開之前拍了一下文家寧的肩膀,說:“好好發展。”隨後又對陸進朗說了一句:“Good night!”
  陸進朗揮一揮手,並沒有起身送他,而是推了一下文家寧,“要走了。”
  文家寧看著他,點一下頭,可是身體卻沒動。
  陸進朗問他:“能走嗎?”
  文家寧又點了一下頭,自己站了起來。
  他跟著陸進朗出去,依然是上了陸進朗那輛保姆車。車廂裡開著空調,由於密封性能太好,文家甯反而覺得越發難受。
  他腦袋有些放空,但是卻牢牢記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絕對不能讓人看到他的身體。
  所以在陸進朗看到他不舒服,伸手打開冰箱想要給他倒杯冰水卻不小心碰觸到他大腿的時候,他突然很緊張地喊了一句:“別碰我!”
  他這一聲喊得很大聲,語氣裡充滿了驚慌,就連開車的盧允安也不禁微微側了側頭。
  陸進朗看著他,似乎有些好笑,“我看你是誤會了什麼。”
  文家寧聽到他的話,卻不能很好地反應出他的意思,他努力朝旁邊退開,併攏著雙腿,想著不能讓任何人碰到自己。
  陸進朗說:“我是對你有意思,但是我既不會強迫你,也不會趁你喝醉對你做些什麼,你犯不著那麼緊張。”
  文家寧搖了搖頭,他也不明白自己在表達什麼。
  陸進朗看著他防備的姿態,說道:“你太緊張了,放鬆一些吧,你住在哪裡?我先送你回去。”
  文家寧這回聽明白了,他說:“我家?北澳花園——不對,我家在金楊街。”
  “北澳花園?”陸進朗卻注意到了他說的這個地方,雖然陸進朗並不住那裡,但是他知道北澳花園是市區的高檔花園別墅社區,那裡住了不少明星和有錢人。
  文家寧卻已經沒辦法注意自己的口誤,他伸手捂住頭,難受地低吟一聲。
  陸進朗讓司機開車把他送到文家寧現在租住的社區,車子在社區門口停了下來,陸進朗打開車門讓他下車。
  下車的時候,文家寧還記得要跟陸進朗道謝,他鞠了個躬說道:“謝謝陸先生。”可是完全不記得剛才在車上是如何激動地拒絕對方。
  陸進朗沒有說什麼,關上門直接叫盧允安開車了。
  盧允安忍不住輕聲道:“陸先生?”他覺得陸進朗大概是有些不高興。
  陸進朗說道:“沒什麼,不勉強什麼。”
  盧允安於是沒有再說話,他是個非常沉默安分的人,所以在陸進朗身邊跟好些年,從陸進朗出道就一直跟著他了。
  陸進朗的私生活其實非常的乾淨,像這樣對一個人表示出明顯的興趣,也是很久沒有過的事情了。
  文家寧撐著回到柯信航那間小租屋裡,在關上門的瞬間他才覺得自己真正安全了,也再也撐不下去了趴倒在床上。
  他心裡很壓抑,那些壓在心頭的東西快要逼得他發瘋了。他突然跪在床上,開始拉扯自己的衣服和褲子,一口氣把自己給完全扒光,一件都不留下之後才心滿意足地趴在床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文家寧揉著疼痛不已的額角。
  他抬起頭來,看到散亂在地上的衣褲,然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覺得自己大概是發瘋了。
  幸好他還忘記關窗簾。
  文家寧翻出乾淨的換洗衣服,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他想起自己在陸進朗的車上好像是冒犯他了,有些煩惱地錘了一下淋浴房的玻璃,長長歎一口氣。
  不過他並沒有那麼多時間用來懊惱,今天上午要開始正式的排練了,還要給選的歌重新編曲,就算是他抽到了易楠那個免死金牌,也不敢隨便糊弄過去,觀眾可不是傻子。
  接下來這一個多星期都沒有見到陸進朗,不過這首跟易楠合唱的歌意外的效果不錯。
  經過改編,在合唱的部分乾脆改成了兩個聲部,文家甯清亮的嗓音配合著易楠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和音的部分竟然格外有味道。
  反正易楠也不配合,在進行舞臺表演部分排練的時候,排舞的老師乾脆讓他們一人站在一邊,完全不進行眼神交流。
  易楠全程在舞臺前場,站在話筒架前面唱歌,文家寧則有走位元,合唱的部分坐在一架秋千上面,燈光打下來,營造出柔和的氛圍。
  這場比賽因為事先知道了結果,文家寧心裡一點都不緊張,反而在正式錄製的當天,他的表現幾乎可以用驚豔來形容。
  他們這一組的表演結束,徐如靜在進行點評的時候誇獎他道:“柯信航,你今天的表現比易楠還要搶眼,這首歌改編的非常適合你的聲線,發揮也很好。”
  徐如靜還是第一次說了那麼多來誇獎他,就算勝負心不重,文家寧也忍不住微笑起來,點頭道謝。
  這場表演結束之後,文家甯回去了後臺等候。
  其實在化妝間後面是有浴室的,但是文家甯從來不去,哪怕是一身汗水從舞臺上下來,他也只會進更衣室換套衣服,而不會去洗澡。
  他甚至連浴室裡面是什麼構造都不清楚。
  在這個時候他們還要等候結果,等會兒還要再次上臺,每個人都是既興奮又緊張的狀態,當然也有因為表現不好而感到低落的。
  文家甯聽到易楠正在興奮地和人說著話,顯然也是對剛才的表演覺得很滿意。
  與易楠說話的是個年輕的女選手,她說:“我很緊張啊怎麼辦?”
  易楠連忙說道:“我也很緊張,不過沒關係,要對自己有信心。”
  文家寧不禁失笑,想到:你當然對自己有信心了。
  這一天也是從那次拍攝宣傳片之後,文家甯第一次見到陸進朗。
  陸進朗對文家甯的態度從來不會寫在臉上,文家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介意那天的事情。而且那天陸進朗還明確表示過對他有意思。
  陸進朗對他有意思,文家寧自己之前一直在猜測,那天終於坐實了也不見得有多驚訝。
  他自己都是在這個圈子混過的人,他明白陸進朗的有意思,可能是指“我看上你了”、“我想睡你”,或者可以說“我挺喜歡你的”,但是絕對不會理解為“我愛上你了”。
  其實答案很簡單,不管陸進朗有多大的意思,文家寧都絕對不可能答應。光是他身體這一個緣故,就否決了一切的可能性。
  到了現在,文家寧還能偶爾樂觀地想想,如果真讓陸進朗看到他的身體,可能反而會嚇到,立馬打消了念頭吧。
  在之前文家寧還在猶豫要不要在錄製結束之後去找陸進朗道個歉,結果他在後臺胡思亂想了這麼一通之後,卻又想著可能還是不要去比較好,也免得陸進朗誤會他些什麼。
  後來比賽結束,所有選手上臺宣佈晉級名額。
  文家寧和易楠那組當然不會被淘汰,而且還極為搶眼地拿了一個第一名。
  宣佈了比賽結果,將被淘汰的五組選手送下舞臺之後,主持人宣佈下一場比賽的模式將是挑戰賽。
  至於挑戰賽具體賽事是如何安排的,請觀眾們拭目以待。
  
☆、第 11 章

  對於接下來的這一輪挑戰賽,在宣傳中電視臺是這樣說的:選擇一名對手、選擇一位評委,挑戰對手,戰勝自我。
  導演跟十名選手詳細解釋了規則,就是會按照順序由一名選手出來在剩下的選手中選擇一名對手,然後同時也由這名選手選擇一位評委作為這一場雙人對戰的裁判。
  這兩個人之中會有一個人淘汰,而淘汰的決定完全由選手所選擇的評委做出。
  因為一共還有十名選手,則意味著只有五個人有選擇權利,另外五個人被選擇了就只能接受挑戰。所以說越先進行選擇的那個選手越佔據優勢,那麼這場比賽的關鍵就成了挑戰順序。
  挑戰順序是怎麼決定的呢?非常簡單,看選手在觀眾當中的人氣。電視臺從宣佈挑戰規則之後即開放短信投票通道,通過收費短信方式統計選手人氣,一個手機號只能投一票,拒絕反復刷票,人氣第一的最先進行挑戰賽的選擇。
  以這檔節目目前在全國的人氣看來,想要給自己刷票也定然是個很大的投入,所以說還是相對公平的。
  聽到宣佈這個比賽規則之後,文家寧下意識看了一眼易楠,正好易楠也在看他。
  文家寧雖然一直沒有給柯信航註冊過微博帳號,但是他也會時不時上網搜索一下相關消息,他知道柯信航現在的人氣也挺高的,或許只是稍遜于易楠。
  如果投票易楠是第一名,不知道他會不會立刻點名挑戰自己,到時候就麻煩了,因為他知道易楠是不會被淘汰的。
  而易楠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抽籤播出之後,受到了利星高層的敲打,現在在鏡頭前面也開始學會控制表情,他只是看了一眼文家寧就轉過頭去了,並沒有表示出任何的想法來。
  除了文家寧和易楠,還有兩個人氣選手分別是溫林和一個叫做林清雨的女孩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個人會佔據投票名次的前四。
  只是文家寧沒想到,在規則宣佈的第二天,利星公司的人就找他私下談話,提出這次挑戰賽不要挑戰易楠、溫林和林清雨。
  文家寧立刻便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電視臺想要搏收視,在節目搞出衝突來吸引觀眾,但是又捨不得當真淘汰人氣選手,因為接下來還有兩場比賽,如果真把幾個人氣選手淘汰了留下易楠一枝獨秀,節目也沒什麼可看性了。
  但是這種自由挑戰的模式又註定有風險,為了規避風險,節目組和經紀公司迫不得已採取了這種辦法。而且對方的談話是很有技巧的,他們對文家寧說的是不希望他挑戰易楠他們幾個人氣選手,原因是利星方面非常看重文家寧,希望這一次他能夠在這場比賽一直走到最後,以後公司才能在他身上有更多投入。雖然他們相信他有實力跟別的選手抗衡,但是他們還是希望他能夠選取更加穩妥的方式。
  文家寧在娛樂圈打拼這麼多年,完全明白利星的想法,他也不是愣頭青,非要找易楠去拼個你死我活,說實在話,他還更加擔心易楠故意來找他的麻煩。
  於是文家寧絲毫沒有猶豫答應了公司的要求。
  不過就算如此,在面對其他六位選手的時候,文家寧覺得自己也絲毫沒有底氣,因為單論唱功的話,大概沒人會輸給他。
  期待老天保佑吧。
  今天與經紀公司這番談話,文家寧相信同樣會發生在易楠他們幾個身上,至於是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麼聽話就不清楚了。
  在正式比賽之前這段時間,節目組在網路和電視上每天都重複不斷地播放投票情況,目的是催促還沒有投票的粉絲趕快投票。
  文家寧也每天都在關注,發現他始終是停留在第二名,第一名是易楠,第三名是林清雨,第四名是溫林。
  雖然越到後期,他的票數在和易楠的票數拉近,但是最終還是沒能實現逆轉。
  正式比賽那天,文家寧坐在化妝鏡前面,電視臺的化妝師正在給他化妝,易楠突然走到他身後,抱著手臂打量他。
  現在化妝間留下的選手越來越少了,相比前期的熱熱鬧鬧,倒是顯得有些冷清。幾乎是有人一走動或者交談,其他所有人都會注意到。
  就像現在,易楠一邊盯著文家寧看,其他人就一邊偷偷盯著易楠看。
  文家寧看了一眼易楠,化妝師在給他畫眼線,有些不高興地說道:“別亂動。”於是文家寧就乖乖不動了。
  易楠看了他一會兒,上前來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說道:“待會兒做好準備。”
  整個化妝間霎時間安靜下來,只有角落一個正在給選手吹頭髮的造型師手裡的電吹風在發出嗡嗡聲。
  文家寧當然不去理會他。
  而坐在文家寧旁邊一個位置的是一名叫做遊昊的男選手,他平時和易楠走得很近,這時候笑著對易楠舉起了大拇指。
  易楠笑嘻嘻過去跟他擊了一下掌。
  文家甯看著易楠孩子氣的舉動,突然覺得如果易楠上了台當真挑戰自己,自己估計會佩服他也說不一定。
  今天這場比賽採取了現場直播,接下來的幾場比賽都會採取現場直播的方式。在比賽開始前的兩個小時,短信投票通道被關閉了。
  在開場表演結束之後,主持人第一件事就是宣佈投票名次。
  其實已經是沒什麼懸念的東西,因為投票結束之前一個小時,易楠還仍然是第一,柯信航第二。
  易楠第一個被請上了舞臺,主持人讓他說出即將挑戰的對手的名字。
  氣氛一時間非常緊張。這種緊張主要是來自於舞臺上的選手,因為沒人願意被易楠當做對手。
  文家寧感覺到旁邊的溫林看了他一眼。
  他轉頭對溫林微笑一下。
  隨後易楠便宣佈了自己的挑戰人選,他並沒有選擇柯信航,而是選擇了遊昊。
  鏡頭拉到遊昊臉上,他之前本來是帶著笑容的,可是這個瞬間,就連勉強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一下子就拉下了臉。
  那一下表情太精彩,現場大螢幕甚至重播了一下。
  主持人把游昊請到舞臺中間,問他有什麼要說的。
  遊昊估計情緒有點重,他說:“兄弟一場,沒什麼可說的。”
  主持人笑嘻嘻打了個圓場。
  其實易楠選擇遊昊理由再簡單不過,因為遊昊是剩下的人裡面實力相對較弱的,平時嘻嘻哈哈的時候是朋友,一旦涉及到關鍵利益,朋友又算什麼。
  文家寧突然有些感慨,他在娛樂圈打拼那麼些年,朋友不少,但是真正交心其實沒有幾個。
  隨後易楠選擇了一直很喜歡他的王玫作為比賽裁判,兩個人比賽正式開始。但是比賽結果不會立刻宣佈,節目組要把懸念留到這一場的最後,中間說不得還要插播幾輪廣告。
  易楠和遊昊的比賽結束,輪到文家寧上場了。
  文家寧的選擇很普通,選了一個叫做申佑宗的男選手作為對手。被選中的申佑宗深吸一口氣,甚至一瞬間露出些輕鬆的神情。或許對比易楠、溫林他們,他覺得面對文家寧更有獲勝的機會。
  只要全力以赴,沒什麼不可能的!
  申佑宗握一下拳,走上台來。
  主持人簡單採訪過後,讓文家寧選擇他的裁判評委。
  文家寧沒有辜負大家期望地選擇了陸進朗。
  當然這時候或許有些不喜歡他的觀眾在電視機前面喝倒彩也說不一定。
  主持人覺得是個值得炒一炒的話題,他問文家寧道:“信航,可以問問你為什麼選擇陸進朗老師作為你的裁判評委嗎?”
  文家寧回答道:“我難道不應該選一個懂得欣賞我的評委嗎?”
  主持人笑道:“這麼說是穩操勝券了?”
  文家寧說:“沒有穩操勝券,只有全力以赴。”
  主持人又讓他們各自表達了決心,隨後開始正式比賽。
  評委席的燈光熄滅了,只有一束燈光打在陸進朗的身上,而同時舞臺上也一束燈光打在文家寧身上。
  這是一場完全由評委個人決斷的比賽,那麼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打動你所選擇的那位評委。
  文家寧選了一首抒情慢歌,隨著音樂播放,他的身體輕輕晃動,目光卻一直牢牢鎖定陸進朗。
  那首歌是給戀人訴衷腸的,曲調有些單調,就是反反復複地表達愛意,一遍一遍訴說,讓聽的人心都醉了。
  文家寧也是沒有辦法了,他拼技巧拼不過其他人,乾脆就返璞歸真,用最原始的情感來打動評委。
  陸進朗一手撐著臉,姿態似乎有些閒散,但是目光卻沒有從文家寧臉上挪開過。
  導播看著兩個人對視的表情,乾脆讓同時插播兩個畫面,分別放出兩個人的特寫。
  文家寧那首歌的最後一句歌詞是“我還愛著你,你愛我嗎”,他用非常輕地語調唱完,緩緩將話筒離開嘴唇,依然看著陸進朗。
  陸進朗這時候轉開了視線,拿起筆在面前的本子上寫著什麼。
  徐如靜在旁邊側過頭看了一眼,見到陸進朗只是在空白的本子上畫了一個圓圈,然後把那個圓圈中間塗黑而已。
☆、第 12 章

  唱完歌的文家甯回去了原來的位置,緊接著便是接受他挑戰的申佑宗開始唱歌。
  這一場比賽總體來說是很有看頭的一場比賽,看選手的選擇,看選手之間暗流湧動的氛圍。但是唯一令文家寧感到意外的一個小插曲發生在人氣排名第三的林清雨身上。
  林清雨沒有照著經紀公司吩咐選擇一個人氣比較低的對手,而是選擇了溫林。
  溫林沒有顯得意外,沉穩應戰。
  其實文家甯覺得林清雨和溫林是一類人,他們才能夠被稱作音樂人,喜愛音樂,會創作,喜歡抱著一把吉他唱自己的歌曲,原本的柯信航也該是這類人,可惜柯信航相比溫林他們少了一點才氣。
  而易楠那樣的,只能稱作歌手,他會唱歌,卻並不見得對音樂抱著多大的熱忱。
  林清雨選擇溫林不算意外,她在這個舞臺上決定遵照自己的意志行事,選擇溫林,是因為她認同他的實力。
  不說贊不贊成林清雨的行為,至少文家寧是佩服她的勇氣的。
  由於是現場直播,在五組選手全部結束對戰之後,節目開始插播廣告。
  幾位評委之間也免不了交流一下各自的看法。
  文家寧放鬆了一下身體,活動著脖子。
  站在他旁邊的溫林問他:“緊張嗎?”
  文家寧轉過頭去,說道:“這句話該問你才對。”
  溫林笑了笑,“不緊張,輸給林清雨,沒什麼可說的。”
  文家寧聽他這麼說,不禁也笑出聲來。
  溫林問他笑什麼。
  他搖搖頭,只是品味著溫林那句話,他想如果溫林是輸給了他,大概會很不甘心吧。
  廣告過後鏡頭切換回來,主持人在一大段開場詞之後,鄭重地說道:“接下來,我們的評委將會按照比賽的順序,依次公佈挑戰賽的結果。首先有請第一輪挑戰賽的裁判評委——王玫老師宣佈她的裁判結果!”
  王玫坐直了身體,照著自己面前一個小記錄本上面的記錄,開始分別點評易楠和遊昊的那一輪表演。
  易楠和遊昊站在舞臺正中間,不管王玫說什麼,遊昊都是面無表情,他大概知道自己逃不過被淘汰的結果了。
  果然,王玫隨後宣佈了自己的裁判結果,她選擇讓易楠繼續留下來。
  易楠興奮地對王玫鞠了個躬,然後對著觀眾席方向揮了揮手。
  遊昊從頭到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能除了比賽失利,更多的還是被朋友背叛的氣憤感吧。文家寧看著他,都有些害怕他隨時會爆發出來,可是他畢竟沒有,甚至當易楠來擁抱他的時候,他還能抬起手臂抱住易楠說了一句:“加油。”
  接下來便輪到了文家甯和申佑宗。相比起第一組的兩位實力和人氣懸殊,這一組倒還有點懸念。
  就連申佑宗也是覺得自己剛才唱的不多,如果真的依照實力的話,不應該淘汰他。
  陸進朗是曾經表現過對柯信航的偏愛不假,但是申佑宗也曾經得到過陸進朗“不錯”的評價,他覺得應該對自己有信心一些。
  拿著麥克風,陸進朗並沒有什麼長篇大論可以念,他只是說道:“我選柯信航。”
  文家甯緩緩呼出一口氣。他剛才其實是很緊張的,對於這場比賽,他確實是沒什麼信心。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一點淡淡的歡喜,不管陸進朗是出於哪方面對他表示的認同,在這個時候,文家寧都覺得是值得他開心的事情。
  那一點喜悅並沒有表現在臉上,文家寧只是選擇了彎下腰鞠躬。
  申佑宗苦笑一下,可能有些遺憾也有些不甘,更多的則是無可奈何。
  主持人說道:“陸老師可以說說做這個選擇的原因嗎?”他並不指望陸進朗會多點評幾句,心裡盤算著怎麼把話題接下去不要太冷場。
  可是陸進朗這回卻是緩緩說道:“最初節目組導演來邀請我擔任節目評委的時候,我是拒絕了他的。因為我告訴他,我不會唱歌,我也聽不懂誰比誰唱得更好,這樣反而會顯得這個節目不夠專業。”
  文家寧想起最初自己知道陸進朗擔任評委的時候,也是這麼認為的。
  陸進朗繼續說道:“那時候總導演跟我說,我不需要會唱歌,我只需要聽歌就好了。這個節目叫做Sing to soul,唱得好不好,用你的靈魂來判斷。每個人都有審美的能力,哪怕就是個沒學過歌完全不懂技巧的小孩子,只要你覺得他唱得好聽,他就是好聽的。所以自從我坐在評委席上,我對於所有選手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打動我。不用覺得不公平,因為你可能不是唱得不好,只是不足以打動我而已。”
  陸進朗的話說完,主持人立即接下去說道:“所以說,有時候很難以把握觸動人心的那一點。而音樂的美妙之處就在於,它可以選擇一種簡單而直接的方式去碰觸你的內心,可能這才是我們通過歌聲真正想要獲得的東西。”
  之後主持人讓申佑宗簡單說了幾句感想,獲勝的文家寧因為還有下一場比賽所以沒有訪問,在結束之後回去了他原來的位置。
  第三組,主動挑戰的林清雨輸給了接受她挑戰的溫林。
  林清雨在聽到裁判評委安永康宣佈結果的時候,表現得很平靜,接受訪問的時候也說自己輸得很服氣。
  再然後的兩組因為實力和人氣相差都不大,反而是把懸念保持到了最後。
  反正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因為大家一起相處了那麼久,歡喜的人也不好表現得太歡喜,愁的人還要強顏歡笑來為留下來的人加油打氣。
  這場比賽一結束,回到後臺化妝間立即便收到通知,經紀公司安排了晚飯,讓大家一起去吃。
  文家寧看一眼時間,這時候大概只能算宵夜了。
  前十強現在都是利星的簽約歌手,雖然被淘汰了,但是選秀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清楚笑到最後的是哪一個。歷來冠軍也未必會是發展最好那一個。
  所以在這場比賽結束之後,不管是淘汰的還是繼續留下來比賽的,通通被安排一起去吃這頓飯。並且公司還宴請了四位評委和星光台的高層以及這檔節目的主創人員。
  這頓飯是標準的中餐,在一家大餐館的中型包間裡麵包下了兩個能容納二十人的大席桌。
  文家甯他們一車人先過來,進入包間之後,都自覺地在外面一桌坐下。
  片刻之後,利星的總經理助理吳東勤才陪著四位評委和電視臺一位台長和比賽節目的製作人、總導演一起進來。
  其他還有些利星公司和電視臺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進來之後,吳東勤就殷勤地招呼大家落座。
  眼看著都要坐下了,吳東勤突然走過來,叫易楠和文家寧過去裡面那桌坐。
  易楠欣然接受了。
  文家寧遲疑一下,也跟著站起來去了裡面那一桌。
  而吳東勤又兩邊看了一下,見到那一桌還有空位,又把溫林和林清雨叫了過去,之後自己才回到位置坐下。
  吳東勤站起來,先是表達了利星公司老總對大家的問候,說他人不在國內,沒辦法親自作陪,請大家原諒。之後就是些辛苦大家了,這一場比賽已經結束,請大家好好吃上一頓。
  在吳東勤說話的時候,文家甯注意到陸進朗正漫不經心地用熱毛巾擦手,這種好好吃一頓的慰勞對他來說顯然是沒什麼意義,但是在這種場合下,他還是給足了利星公司和電視臺的面子。
  之後便開始上菜上酒。
  看著服務員給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白酒,文家寧深深呼吸一口氣,知道今晚這個場合又免不了應酬了。
  喝酒,可以。但是他給了自己底線,那就是絕對不能醉到不省人事,無論如何要維持著最後一點清明。
  坐在文家甯旁邊的溫林看到面前滿滿一杯白酒,忍不住微微皺眉。
  文家寧見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沒說什麼。
  這種飯局他從出道之後就吃過不少,從一開始每次都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到後來他可以坐在座位上看著別人喝,再到後來連無意義的飯局也開始拒絕參加,慢慢戒酒,保養身體。那都是他一點一滴靠著自己努力奮鬥搏來的。
  然而到了如今,他辛苦了那麼多年卻又一遭被打回原型,即使知道這是在糟踐自己的身體,仍然不能不上。
  文家寧端起酒杯,該敬酒的一個沒落下,甚至還幫溫林擋了一些酒。
  一頓飯吃到最後,他看到易楠已經開始興奮地對王玫胡說八道了,而林清雨竟然出乎意料地豪爽和能喝,整個人到現在依然清清爽爽地坐在座位上與溫林低聲說著話。
  吳東勤還在鼓動文家寧多喝幾杯。
  文家甯神智已經開始模糊不清了,他覺得自己快到極限了,乾脆往前一倒,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假裝喝得不省人事。
  於是過不了多久,酒席也就散了。
  參加比賽的選手們大多喝得醉醺醺,由沒有喝酒的公司和電視臺工作人員先行送走了。幾位大牌評委也站起來陸續告辭,連忙有人跟在後面送了出去。
  這時陸進朗突然走到文家寧身後,對吳東勤說:“我把柯信航送回去。”
  吳東勤聞言竟然絲毫也不猶豫,點著頭笑道:“哎喲,這太麻煩陸先生了,那小柯就交給你了。”
  文家寧聽到他們對話,立即便想要坐起來。
  而陸進朗已經伸手來扶他,在他耳邊用低沉的聲音說道:“要裝醉就裝像一點。”
  文家寧頓時身體一僵,沒有再動。
  就在陸進朗把他扶起來的時候,盧允安也已經過來了,他從陸進朗手裡接過文家寧扶住,與陸進朗一起朝著包間外面走去。
  
☆、第 13 章

  文家甯被盧允安扶著,送上了陸進朗的車。今天盧允安沒有開陸進朗那輛奢華的保姆車,而是開了一輛低調的小轎車來。
  雖說文家寧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是裝出來的,但是他也確實喝了不少,整個人神智都不太清醒。
  他與陸進朗一起坐在汽車後座,盧允安在前面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文家甯覺得自己思維有些遲鈍,從坐上車之後就腦袋裡面一片空白地盯著陸進朗發愣。
  陸進朗坦然地與他對視,問道:“看我幹什麼?”
  文家寧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比不上你?”
  陸進朗聽到他這個問題,竟然笑了出來,他什麼都沒說,抬起手揉了一下文家寧的頭髮。
  文家寧抬眼往上看,這個動作已經多少年沒人對他做過了,自從母親嫁人遠走他鄉之後。
  人有的時候是喜歡被別人當做小孩子對待的,尤其是在有些脆弱的時候。
  這時候已經夜深了,盧允安開著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文家寧盯著陸進朗看了一會兒,開始覺得胃有些不舒服,大概還是酒喝太多的緣故。
  他伸手想要找到開關把車窗給按下去,可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
  陸進朗突然探過身子,一隻手臂從他身前繞過去,幫他把車窗按了下來。
  文家寧繃緊了身體。
  陸進朗幫他把車窗按下來之後又坐直了身體,不過剛才那一瞬間他還是明顯感覺到了文家寧的緊張,他問他:“你在緊張什麼?”
  文家寧搖搖頭,閉上眼睛讓車窗外的風吹到他的臉上,他讓自己什麼都別去想,免得在車上吐出來。
  然而在汽車停下來的一瞬間,文家寧還是忍不住反胃,一下子拉開車門沖了出去,蹲在路邊把胃裡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陸進朗拉開車門下來,問他道:“沒事吧?”
  文家寧抬起一隻手搖了搖。
  等到吐完,整個人舒服了許多,腦袋也清醒了不少,他抬起頭來朝周圍看了一眼,問道:“這是哪裡?”
  陸進朗說:“停車場。”
  文家寧當然知道這是停車場,可是他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的停車場,他本來以為陸進朗會直接送他回家的。
  等到文家寧一隻手按著胃站起來的時候,他看到盧允安竟然已經開著車掉頭離開了。
  這裡只剩下他和陸進朗兩個人。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陸進朗說道:“我家就在樓上,你跟我上去換套乾淨衣服吧。”
  文家寧遲疑著,他明白陸進朗的意思,也知道盧允安為什麼會離開。他今天在這裡只有兩個選擇,要不就跟陸進朗上樓去,要不就在這裡撕破臉獨自離開。
  可他現在又怎麼可能跟陸進朗撕破臉?
  伸手揉了一下額頭,文家甯對陸進朗說道:“好。”心裡卻同時在使勁地盤算著自己該如何脫身,不過無論如何,他相信陸進朗說過不會強迫他,就一定不會強迫他的。
  這棟公寓是陸進朗在市中心買的一套房子,社區是個高檔社區,附近是一個公園,周圍連高層建築都沒有。公寓一共就只有七層樓,陸進朗買的房子在頂樓。
  這套房子陸進朗顯然也是常來住的,打開門進去之後,陸進朗第一件事就是給文家寧找了一套新睡衣,讓他先去洗澡。
  文家寧自己也覺得身上有些髒,而且味道不怎麼好聞,於是沒有拒絕,拿了衣服朝浴室走去。進去浴室之後,他仔仔細細把浴室門反鎖了,才開始脫衣服。
  放鬆下來心情洗了個澡,文家寧穿上乾淨柔軟的睡衣從浴室裡走出來。
  陸進朗給他倒了杯溫開水,讓他休息一下,然後自己進去浴室洗澡。
  文家寧坐在沙發上發愣,突然想著自己乾脆就趁著陸進朗洗澡的時候溜掉吧,不過很快他又覺得這行為有些幼稚可笑,而且恐怕會引起陸進朗的反感,所以還是放棄了。
  抱著水杯喝了一口水,文家寧仰起頭靠在沙發椅背上,想著今天他選擇陸進朗當自己的裁判評委,在陸進朗看來是不是給了他什麼暗示。
  其實在做這個選擇的時候,文家寧已經覺得多少有些不妥當了,說到底,他還是利用了陸進朗對他抱著不一般的想法,為自己爭取來了又一次晉級的機會。
  如果他當真要避嫌給陸進朗看,就完全不應該選擇陸進朗才對。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就算到了現在,文家寧也沒打算把自己搭進去,何況他這個樣子,真豁出去了要搭進去,也只會嚇到陸進朗吧。
  他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直到他聽到浴室的門打開,他睜開眼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見到陸進朗只穿了一條長睡褲,裸著上半身就從裡面走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水珠。
  陸進朗的身材很好,顯然是在健身房經過刻意規劃練出來的,整個身形修長而結實。其實文家寧過去也見過陸進朗赤裸身體,但是他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得那麼仔細,帶著與過去不一樣的情緒。
  文家寧記得在兩年前有一個娛樂網站搞了一個投票,投票的題目是:最想和他發生一夜情的男明星。那一次投票的結果,陸進朗一直高居榜首,文家寧自己也有上榜,但是位置排在了第八位。
  當時他還覺得有些不服氣,問經紀人說女人們會覺得他哪一點不如陸進朗。
  經紀人直接找了一位參與投票的女士的評論給他看,在評論裡面,那位女士把陸進朗和文家寧用來做了比較,說文家甯看起來太文雅了,其實並不太滿足女性對於性方面的幻想,更加適合做丈夫,如果是一夜情的話,當然還是陸進朗更加性感更吸引人。
  當時的文家寧並不以為然,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很服氣,因為他突然體會到了陸進朗的性感所在。
  陸進朗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沐浴露清爽的香味飄了過來,他問文家寧:“好受些了嗎?”
  文家寧點點頭,說道:“謝謝。”
  在陸進朗坐下來之後,他不自覺地就微微弓起腰,做出防備的姿態來。
  陸進朗察覺了,他對於文家寧一再地表現出明顯的排斥有些在意,他問道:“你還是覺得我不可相信?”
  “不是,”文家甯伸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在組織著語言,想要找出一個令兩個人都不會尷尬的方式來化解眼前的局面,他說道,“陸先生,我看過你很多電影,一直很喜歡你。”
  陸進朗一隻手肘靠在沙發椅背上,撐著頭,說:“你不是文家甯的影迷?”
  突然從陸進朗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反應不過來該說什麼,隨即才想起那是在自己初次跟陸進朗說話,問他關於《十月煙火》的問題時,自己說自己是文家甯的影迷。
  陸進朗接著說道:“現在又喜歡我了?”
  文家寧說:“這不矛盾。”
  陸進朗問道:“所以呢?”
  文家寧被他打了一下岔,便沒想起來自己本來打算接下去說的話。
  陸進朗於是說道:“所以你想說我不該對我的單純的小影迷出手,雖然他今天在比賽中利用了我來讓他順利晉級。”
  “我沒有利用你,”文家寧立即反駁道,“如果非要說利用什麼,那也是利用了規則。可是這個規則制定出來,不就是給人利用的嗎?”
  陸進朗看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文家寧發現自己還沒見識過陸進朗這種笑容,他曾經揣摩過陸進朗的演技,在演不同的角色的時候笑的方式都是不一樣的,可是這一種文家甯從來沒有看到過。
  他的眼睛是向下彎的,像是月亮的形狀,嘴角微微上翹,英俊的臉散發著柔和的氣息。這樣的笑容,即便是在演浪漫愛情片的時候,陸進朗也不曾對女主角展現出來過。
  但是文家寧卻忍不住轉開了視線。
  陸進朗伸過一隻手來,捏住文家寧下頜,讓他轉過頭來,然後緩緩靠近吻上他的嘴唇。
  文家寧沒有抗拒。
  他過去演過不少吻戲,對方是男是女,有好感或者惡感,都不怎麼重要,只要是在演戲他都能吻下去。但是其實文家寧的私生活卻相當乾淨,當然不是說他過著禁欲的生活,而是他活到三十四歲了,也沒有體驗過什麼刻骨銘心的愛情,相比起女人的交往,他更喜歡安靜自在的生活。
  在陸進朗吻上來的瞬間,他有些分不清現實和演戲之間的區別,可是隨即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陸進朗的親吻並不十分激烈,但是卻非常炙熱,他感覺到對方的舌伸進了自己的嘴裡,溫和而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與他糾纏。他嘗試著想要找到主動權,可惜根本沒有辦法,或許在某些方面,即便是文家甯比起陸進朗來說,還是太嫩了。
  文家寧有些氣喘吁吁,腦袋裡亂糟糟地想到的卻是關於陸進朗的一些緋聞。
  直到陸進朗一隻手扶著他的胸側,拇指在他胸口挑逗地壓了一下。
  文家寧猛然間推開陸進朗,他知道不能繼續下去了,他不能讓陸進朗觸碰到他的底線。
  
☆、第 14 章

  文家甯依然微微喘著氣,他看向陸進朗,身體往後又退開一些距離。
  陸進朗並沒有繼續動作,而是往後靠在沙發椅背上,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想過這場比賽的冠軍嗎?”
  文家甯其實略有些吃驚,他說:“你能讓我拿冠軍?”
  他想陸進朗一定不會不知道易楠根本已經是內定。
  陸進朗卻微笑著說道:“當然就這樣遠遠不值一個冠軍。”
  文家寧說道:“那要怎麼樣?陪你睡覺?”
  陸進朗沒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
  文家寧接著說:“我不要這個比賽的冠軍,我想要出演十月煙火。”
  這回輪到陸進朗略微有些詫異,朝他看過來。
  文家寧在他開口說話之前,又補充了一句:“男主角。”
  陸進朗聞言笑了,“嗯,好大的胃口。”
  文家寧只是看著他。
  陸進朗說:“不是不可以,不過你覺得只是陪我睡一覺就足夠了嗎?”
  文家寧於是問道:“那你可以把你的條件說出來。”
  陸進朗笑了笑,在文家寧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湊到他耳邊說:“當然是我想怎麼睡就怎麼睡了。”
  說完之後陸進朗又坐了回去。
  選擇權又被陸進朗拋回給了文家甯,不過文家寧並不上鉤,他說:“我要方唯導演的十月煙火。”或許陸進朗是有那個本事真給文家寧拍一部十月煙火,但是他相信方唯是陸進朗買不通的。方唯的脾氣文家寧知道,他對於劇本和演員都是出了名的挑剔,他的電影從拍攝到正式上映,每一個步驟都是經過他精心琢磨的,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這麼莫名其妙塞一個沒聽說過的小角色給方唯,方唯是不可能接受的。
  果然陸進朗偏著頭想了想,說:“這倒有點難度了。”
  文家甯不禁勾了勾嘴角。
  陸進朗卻說:“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只是暫時我想不到你能付出什麼值得我這麼去做的回報,所以——”他搖了搖頭。
  這場談判並沒有讓兩個人能達成一致。
  陸進朗站起來,拿著毛巾朝浴室走去,同時說道:“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讓允安過來接你。”
  他把文家寧帶到一間客房休息,在文家寧打算鎖門的時候,陸進朗又敲門遞給他一杯白水,“喝多了酒晚上口渴,放杯水吧。”
  文家寧接過來的時候問道:“你對所有人都是這麼體貼的嗎?”
  陸進朗微笑道:“當然是特別的人。”
  關上房門,文家甯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在床邊。
  直到現在一個人安靜下來,他才覺得就好像一場奇怪的夢境,自己跟陸進朗接吻了,而且現在正要在陸進朗家的客房睡覺。
  直到躺在床上了,文家寧發現自己腦袋裡根本安靜不下來,反反復複都是想著陸進朗的事情,他回憶起過去跟陸進朗傳過緋聞的女明星,又想起陸進朗剛才跟他說的話,陸進朗曖昧的笑容。
  這個陸進朗跟他過去認識的那個,好像根本就是兩個人一樣。
  文家寧拉起杯子把頭給蓋住,叫自己不要再想了,他該睡覺了,可是後來真正睡著,仍然是過了很久。那天晚上他也不斷做夢,好像一會兒回到了舞臺上,一會兒又回到了酒桌子上面,亂七八糟的畫面不斷閃過。
  第二天早上,文家寧是被敲門的聲音叫醒的。
  他從床上坐起來,茫然了幾秒鐘,然後走到門邊去開門。
  陸進朗從外面遞進來一套乾淨的衣服給他,讓他自己換上。
  文家寧接過來看了,發現竟然是一整套的新衣服,連標籤都還沒剪掉,都是照著他的尺碼買的。
  換好衣服從房間裡出來,文家甯看到盧允安正在往飯桌上擺放買來的早飯,他這才知道原來這套衣服也是盧允安一大早給他帶過來的。
  陸進朗坐在桌邊招呼他過去吃早飯。
  面對盧允安,文家寧多少還是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看自己的,不過在表面上他卻表現得十分坦然。走到桌邊後,接過盧允安遞來的白粥,說了一聲謝謝。
  陸進朗與盧允安交談著今天的行程,在聽盧允安提了他下午的工作之後,才對文家寧說道:“等會兒允安會送你回去。”
  文家寧放下勺子,說道:“謝謝。”
  盧允安客氣而禮貌地說道:“不用謝,柯先生。”
  吃完飯,盧允安就在門邊上等著文家寧,感覺像是要催著他快點離開一樣。
  文家甯和陸進朗道別。
  陸進朗抬了抬手,在他即將要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昨晚說的話長期有效,你考慮考慮吧。”
  “好,”文家寧說,“我會認真考慮。”
  說是會認真考慮的文家甯其實並沒有打算要考慮答應陸進朗,雖然他也覺得陸進朗的提議挺誘人的,在昨晚的某個瞬間,文家寧甚至在想,如果只要陪陸進朗睡一覺,就能夠把《十月煙火》的男主角讓給他,那他不如就答應算了。
  幸好陸進朗並沒有精蟲上腦到那個地步,所以他也就免去了無謂的糾結。
  至於陸進朗提出的其他要求,在文家寧看來,就是明確地表示要包養他了,只要他答應了就能夠給他一個男主角的機會,雖然不會是《十月煙火》,但是也可以是別的什麼。
  想了挺久的文家寧,覺得自己還是要做一個堅持自己底線的人。
  十進五的淘汰賽結束,整個化妝間又冷清了一半,排練也不怎麼需要排隊等別人了,可是反而覺得有點異樣的冷清。
  前五裡面還有四個男選手,一個女選手。
  在下一場淘汰賽直播的間隙,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拍攝宣傳片。
  這一集宣傳片是在一個游泳池旁邊拍攝,主題是年輕人陽光健康充滿熱情,並且同時要拍攝《靈魂之聲》這檔節目的主題曲MV,作為單曲發行。
  這一回女選手裡面穿著泳衣,外面是花襯衣和短裙,而男選手都是花襯衣和四角短褲的打扮。
  文家甯特意在短褲裡面還多穿了一條泳褲,提防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對於這一集宣傳片,文家寧拍攝的時候一直有些緊繃,不過相比起不擅長演戲的其他幾個人,他的緊張在裡面也不顯得太突兀。
  幸好雖然有敞開襯衣的鏡頭,但是並沒有讓他下去水裡面的鏡頭,只有一個他坐在泳池邊上,然後溫林過來坐在他後背上面,隨後發展到幾個人一起壓在他身上的打鬧鏡頭。
  拍攝的間隙,唯一的女選手倪小雁過來伸出手臂跟文家寧比較了一下,說:“你看你比我還要白。”
  文家寧笑笑沒說話,他皮膚白大概跟柯信航的體質有關係,即便曬太陽也不那麼容易曬黑。
  這集歡快的宣傳片拍完,大家的情緒都還有些高漲,幾個人鬧著把在一旁的副導演給抬起來丟進了游泳池裡面。
  文家寧本來站在旁邊看著,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推了他一下,把他給推下了水。
  他本來會水,游泳池的水也不算深,整個人沉入水中之後,又浮著水探出頭來,抬手抹了一把臉。
  隨後文家寧發現有游泳池的年輕女工作人員在拿手機對著他拍。
  他倒沒不開心,就是在游泳池裡面不肯上來了,直到後來向工作人員要了一張大毛巾,才一上岸就裹住下半身,朝著更衣間的方向走去。
  後來那位元用手機拍攝視頻的女工作人員把視頻發到了網上,並且一連發了十多個感嘆號,說:柯信航真的好帥!!!!!!!!!!!!!!
  在視頻裡面的年輕男人雖然整張臉都被水給打濕了,頭髮被他順到了腦後,反而顯得五官格外清秀,整張臉輪廓分明,笑容陽光而燦爛。
  到了現在,柯信航在網上的粉絲已經有了很大的規模了,她們甚至自發形成了組織,平時發佈柯信航的消息,有人會組織去電視臺看現場,或者在電視臺門口蹲點,拍攝柯信航的照片。
  反正參與STS這個選秀節目的好幾位選手都算是紅起來了,至於是不是曇花一現,到現在誰也說不清楚。
  接下來一場比賽是五進三的淘汰賽。
  選手少了,要維持一整場比賽的長度和精彩度,節目組就不得不想些更加豐富的表演內容來填充。
  於是這一回除了比賽之外,還邀請評委上臺與選手合唱了一曲,當然合唱的這一曲僅僅是表演,並不包括在後面的正式比賽之內。
  四位評委,五位選手,於是節目組又邀請了一位大牌歌手作為特約嘉賓。並且節目組把這個作為宣傳的噱頭,對於嘉賓的真實身份,要到了直播的當天才會宣佈。
  但是在選手內部並不會真等到當天才知道,畢竟在之前還是要經過彩排才會正式上場表演。這一回,要跟哪位評委演唱就不是選手們自己說了算的了,而是由節目組來統一安排。
  至於這個統一安排,當然是由導演去徵求幾位評委的意見,隨後再通過商量決定下來的。
  而且節目組會把宣佈合唱人選,排練過程都拍下來,作為節目花絮播放。
  在聽到節目組這個安排之後,文家寧就無法制止自己去猜陸進朗會不會選擇跟他合唱。
  他覺得陸進朗或許會避嫌,不過陸進朗之前的表現又不像個會注意避嫌的人,選他還是不選他,似乎都是有可能的。
  
☆、第 15 章

  現在有四個男選手、一個女選手。按照節目組的意思,當然是男女搭配不管從節目效果還是各方面考慮都最好,但是現在已經有兩名男評委了,就算請來的嘉賓是一位女性,也避免不了有一個男選手需要與男評委一組搭檔。
  導演在對選手宣佈搭檔人選的時候,旁邊攝像機也一直架著在拍攝。
  文家寧因為坐在最旁邊一個角落的位置,所以他的搭檔評委是最後一個宣佈,不過也沒什麼懸念,在聽到易楠的搭檔是神秘嘉賓,倪小雁與安永康一組,他就猜到自己跑不掉跟陸進朗一組了。
  不過從各種意義上,包括節目話題性來說,他和陸進朗一組都是挺好的選擇。
  唯一麻煩的,是陸進朗不是專業歌手,他也不是,兩個業餘的湊到一組,恐怕演唱上聽起來跟其他組會有差距。
  不過好處就在於,陸進朗不會把他的唱歌水準給比下去。
  文家寧在心裡使勁盤算著優劣得失,看到錄製結束後,易楠從他身邊經過時瞟了他一眼,不禁又想節目組真是照顧易楠,把最吸引眼球的神秘嘉賓給了他做搭檔,到時候正式表演,相信效果一定很不錯。
  由於這一場比賽有這個重頭戲,倒好像正式的比賽曲目沒那麼受重視了似的。與陸進朗一起排練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要完全遵照對方的時間表來安排,所以他只能自己協調好時間,苦練比賽曲目。
  陸影帝好容易抽出時間來與文家寧一起進行排練。
  那天文家寧早早在練習室等待著他,曲目也是文家甯和指導老師商量之後,今天需要徵求陸進朗的意見。
  陸進朗並沒有讓他等太久,他今天穿著打扮很休閒,戴著一副墨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大學剛剛畢業的年輕人。
  選的歌曲是一首流行歌,限於陸進朗的歌唱水準,歌曲要求難度不高,傳唱度比較廣,歌詞比較有意思。內容基本是一個失戀的男人對於拋棄他的女朋友的埋怨和憤怒,然而到了最後一句歌詞,卻又是深情地說如果她願意回來,自己會原諒她。
  為了使整個表演看起來有意思,穿插了一名女舞者為兩個人伴舞,在陸進朗演唱的時候,她需要與文家寧跳舞;在文家寧演唱的時候,她則流連在陸進朗身邊舞動。配合著歌曲的歌詞,整個舞臺畫面看起來會很有意思。
  陸進朗沒有那麼多時間排練,只能夠先簡單交流關於唱歌的部分,然後帶走歌單表示會自己回去練習,至於舞蹈部分,需要等到比賽正式進行的前一、兩天再來參加排練。
  文家甯明白像陸進朗的身份地位,能做到這種地步也是極致了。陸進朗離開的時候,他跟著其他工作人員一起送他出去。
  陸進朗站在門口,對文家寧說道:“好好加油。”
  文家寧恭敬地說道:“謝謝陸老師。”
  陸進朗抬起手揮了揮,手指尖不小心擦過文家寧的臉。
  文家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只能夠裝作什麼都不明白。
  等陸進朗離開之後,音樂指導老師鄒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聲說:“別灰心,人家大明星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排練,你自己好好練,也別完全指望他。”
  鄒桐一直挺喜歡文家寧,因為覺得他懂事聽話。
  文家甯點頭向鄒桐道了謝。
  那天排練結束,文家寧在化妝間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陸進朗打來的電話。
  接到電話的瞬間,文家寧禮貌地說道:“你好。”他甚至不敢喊陸先生,因為一聽到他接電話,旁邊的易楠就轉頭朝他看過來,聽到他態度恭敬,眼神裡更是多了幾分探究。
  陸進朗說:“你現在下樓去停車場,允安在那裡等你。”
  文家寧連忙問道:“去哪裡?有什麼事嗎?”
  陸進朗說:“你只有權利選擇來還是不來,看你自己。”說完,陸進朗就掛了電話。
  文家寧盯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遲疑一下還是拿起背包朝外走去,他覺得陸進朗說的不對,他甚至沒有選擇不去的權利。
  盧允安對待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禮貌。
  文家甯上了車,問盧允安道:“我們現在去哪裡?”
  盧允安說:“去陸先生的家裡。”
  文家寧微微有些詫異,他不明白這個時候陸進朗叫他過去到底是有什麼事情。而且他察覺到盧允安開車的方向並不像是要去陸進朗市中心那套公寓,看這個方向,更像是要去陸進朗在市郊的別墅。
  陸進朗的家大概位置文家寧是知道的,因為在這個別墅區還住著他其他朋友,當時他們過來,那位朋友曾經給他指過,那棟三層的別墅是陸進朗的房子。
  盧允安把車開到之後,直接打開門讓文家甯自己上樓去。
  文家寧還背著他的雙肩包,猶豫一下在門口脫了鞋子,赤著腳朝樓梯方向走去。他隱隱聽到二樓有鋼琴的聲音傳來,便循著聲音去找。
  最終當他走到一間虛掩著房門的房間前面,見到裡面有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
  文家寧還是敲了敲門,隨後聽到陸進朗在裡面說道:“進來。”
  他推開門,見到這間房間的中間擺放著一架鋼琴,右邊有一個小吧台,前面擺放著桌子和沙發,像是個小型的水吧,而房間正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整個房間看起來非常明亮。
  這時,陸進朗正坐在沙發上,而在彈鋼琴的中年人文家甯認識,是一位元非常有才華的音樂製作人,叫做譚陽曦。
  陸進朗對文家寧招了招手。
  文家寧悄無聲息地走到陸進朗身邊坐了下來,儘量不要打擾到譚陽曦。
  陸進朗站起來,在吧臺上的咖啡壺裡給他倒了一杯咖啡。
  文家寧點頭表示道謝。
  這時候譚陽曦一首曲子彈完,陸進朗笑著拍手。文家寧連忙站了起來,跟譚陽曦打招呼道:“譚老師你好。”
  譚陽曦是個性格溫和的人,他笑著對文家甯點頭致意,說道:“你們的節目我有看,我太太非常喜歡你。”
  文家寧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陸進朗拿起一個玻璃水盅,要過去給譚陽曦倒水,文家甯上前兩步從他手裡接了過來,手指不小心碰觸到陸進朗的手,然後說道:“我來吧。”
  給譚陽曦倒了一杯水,譚陽曦禮貌地道謝。
  陸進朗在旁邊說道:“陽曦是我的好朋友,今天特意把他請過來,你下一場比賽歌曲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請教他。”
  文家甯聞言,不禁看了陸進朗一眼。
  陸進朗卻沒有在看他,這時候正坐在吧台旁邊,專心致志煮著咖啡。
  譚陽曦對陸進朗說道:“聽說你也要上臺,不打算向我請教一下?”
  陸進朗抬了抬眼,說:“我上臺的目的是給他當陪襯,你把他給操練好了,就當是幫我了。”
  譚陽曦於是翻出了陸進朗交給他的曲譜,對文家寧說:“是這首歌吧?”
  文家寧點頭,說:“還有一首歌,是正式的比賽曲目。”
  譚陽曦說道:“一首一首的來。”
  兩個人交談的中途,陸進朗拉開房門出去了。
  文家甯專心致志向譚陽曦請教的途中,卻也不免注意陸進朗,可陸進朗卻一直沒有進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快流逝,等到文家寧抽出空抬起頭來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的時候,他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
  譚陽曦注意到他分神,停下來對他說道:“休息一會兒吧。”
  聽到譚陽曦這麼說,文家寧頓時覺得肚子餓得厲害。他們兩個一起從二樓下去,在一樓廚房旁邊聞到一股香味。
  文家寧走過去,見到盧允安正在裡面煮義大利面。
  煮好的義大利面端上桌子,文家寧坐下來嘗了一口,抬起頭對盧允安讚歎道:“好棒,盧先生廚藝很贊啊。”
  盧允安說:“醬汁是陸先生炒的。”
  文家寧“哦?”一聲有些吃驚,譚陽曦倒是在旁邊說道:“進朗的廚藝很好,而且他也愛做這些,今天我們算是有口福了。”
  這些事情文家寧確實不知道,在過去他們一起拍戲的時候,陸進朗也不會表露出這一面讓他看到。
  吃完了東西,譚陽曦提出休息一下。
  文家寧點了點頭,隨後問盧允安道:“陸先生在哪裡?”
  盧允安說:“多半是在樓頂的露臺上。”
  文家寧朝樓頂的露臺走去,見到陸進朗果然坐在一個躺椅上面,一邊抽煙一邊看劇本。這樣的日子其實是他最為懷念的,閒適的生活,同時又做著自己最喜歡的工作。
  站在門邊上看了一會兒,文家寧沒有走出去打擾他,而是回去和譚陽曦繼續一起練習。
  那天直到深夜了譚陽曦才離開。
  陸進朗親自把他送到別墅外面停車的地方,說道:“就在這裡睡覺吧,多的是客房。”
  譚陽曦拒絕了,“我老婆會生氣的,你知道她的。”
  陸進朗一隻手按在車門上,另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笑了笑,“行,那你路上小心”,然後幫他關上車門。
  譚陽曦從車窗跟他揮了揮手,又朝著站在陸進朗身後的文家寧也揮了手,發動了汽車離開。
  陸進朗隨後轉過身看向文家寧。
  文家甯其實也想走了,但他不好意思讓譚陽曦送他,這時候只能夠等待著陸進朗表態。
  陸進朗對他說:“你不表示一下你的感謝?”
  文家寧做了一下深呼吸,彎下腰對陸進朗說道:“謝謝陸先生。”
  陸進朗撇撇嘴角哼笑一聲,從他身邊經過徑直朝屋子裡面走去。
  文家寧無奈,只好跟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小受不是隱睾也不會早死,他很健康比他家小攻還活得久,不要跟我糾結這些了……

☆、第 16 章

  回去屋子裡面,陸進朗上了二樓進去剛才那間鋼琴室。文家寧跟進去的時候,見到陸進朗坐在了鋼琴旁邊。
  陸進朗手指輕輕搭在琴鍵上,音符緩緩從他指尖流淌出來。文家寧能看得出來他是學過彈鋼琴的,可能不是那麼專業,節奏有些不太好,但是整個曲子還算是流暢。
  陸進朗有太多事情文家甯不清楚了。
  他這時候彈奏的正是接下來的比賽他們兩個即將要合唱的那首歌,前奏結束之後,陸進朗伴隨著琴聲還是輕輕唱了起來。
  他唱得有些斷斷續續,因為他沒辦法完全不注意鍵盤彈琴,所以被分散了不少注意力。陸進朗的嗓音低沉而又磁性,唱功雖然很一般,但是因為聲音好聽,這首歌唱起來自然也多了幾分味道。
  文家寧坐在沙發上,靜靜聽著陸進朗唱歌。
  其實這種氣氛非常微妙,他覺得他要是個女人的話,大概真的沒辦法抵擋得住這樣的陸進朗,換句話說,如果他不是今年三十四歲的文家寧,而是二十歲的柯信航,說不定也就丟下一切不管不顧了。
  可他畢竟不是那個年紀的人了,他不會輕易陷入一段感情裡面,同樣他相信陸進朗也不是,所以現在這一刻有多溫情,將來一旦新鮮勁過了興趣淡了就有多傷人。
  再加上他身體的缺陷,他更是要時時處處都小心才是。
  陸進朗一首歌唱完,問他:“當真一點表示也沒有?”
  文家寧說:“我給得起的,你也不稀罕。”
  陸進朗笑了一下問道:“你給得起的是什麼?一個吻?”
  文家寧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陸進朗對他招招手,“來,聊勝於無。”
  文家寧於是站了起來,走到陸進朗身邊,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在陸進朗要加深這個吻的時候便離開了。
  陸進朗也不生氣,坐在鋼琴凳上看著他,說:“不早了,去休息吧。”
  等到文家寧站在客房門前打算關門的時候,陸進朗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說:“晚安。”
  文家寧微笑道:“晚安。”
  關上門的瞬間,文家寧突然發現自己對於剛才這個吻竟然覺得非常自然,就好像他們兩個該那麼相處才是。他不禁笑著搖搖頭,提醒自己不要被陸進朗溫水煮青蛙給煮死了才好。
  第二天早上,陸進朗依然是叫盧允安把文家寧給送回去,這一次分開,兩個人直等到比賽前一天開始排練舞蹈才見面。
  與文家寧合舞的部分之前已經排練過不少遍,今天主要是排練陸進朗的部分,文家寧就是在旁邊陪著走位的。
  陸進朗不擅長跳舞,但是肢體表現能力很強,舞蹈老師讓他做一個帥氣地將伴舞給推開的動作,他就能真的做得風度十足。
  其中有一個動作是那位身材性感的伴舞靠在他胸口,仰起頭伸手摸著他的臉,他的一隻手要沿著伴舞的下頜一直滑到胸口。
  在陸進朗做出來之後,舞蹈老師吹了一個口哨,大聲喊贊。
  隨後伴舞拉著陸進朗的手緩緩鬆開,朝文家寧走過來,她抱住文家寧的肩膀,文家寧一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起她一條腿,那條腿勾著文家寧的腰,兩個人緊貼在一起。
  這時,舞蹈老師大聲喊道:“信航,動作自然一點!”
  原來文家寧在刻意避免兩個人身體太過靠近的接觸,他總是會忍不住微微彎腰,不讓自己下半身與那位女舞者碰到。
  舞蹈老師走過來,他對於文家寧之前的表現都很滿意,唯一就是這個動作覺得對方太收斂了。他親自示範給文家寧看,身體與女舞者緊貼,對文家寧說:“看到沒?自然一點,別害羞!”
  文家寧並不是害羞,他只是在意自己的身體而已。
  這時他轉頭看了一眼陸進朗,陸進朗正在喝水,注意到他看向自己,於是也朝他看去,眼裡含著笑意。
  最終文家寧也沒能克服心理障礙,舞蹈老師覺得那個動作實在做的不好看,於是把動作給改了,沒有勉強他。
  排練結束之後,陸進朗朝休息室走去的途中對文家寧說:“等會兒一起吃飯。”
  文家寧答應了。
  他一身都是汗,這時候見到浴室沒人,就先去洗了個澡,出來換好衣服就坐在化妝間等陸進朗的電話,可是等了快半個小時都沒有等到。
  文家甯突然懷疑陸進朗是不是隨口一說,根本已經忘了約他吃飯的事情,自己離開了。
  他站起來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決定不在這裡乾等了,背起包朝陸進朗的休息室方向走去。
  等到走得近了,在休息室門外的走廊上,看到陸進朗的經紀人宋東和徐如靜的經紀人周亞麗兩個人站在走廊上說話。
  宋東一邊手舞足蹈地談笑著一邊抽煙,突然見到周亞麗轉頭朝這邊看,於是也就跟著看了過來。
  在看到文家寧的瞬間,宋東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他聲音有些冷硬地問道:“找誰?”
  文家甯知道宋東這個人性格,說好聽了是會察言觀色,說不好聽就是狗眼看人低,他也不跟他生氣,停下來問道:“陸先生在嗎?”
  宋東說:“你有什麼事?”
  文家寧只是說道:“陸先生知道的,請問他在休息室嗎?”
  周亞麗站在旁邊,好像在看笑話。
  宋東覺得自己不能隨便被對方一個毛頭小子一句話就唬住了,他今天還非要幫陸進朗把好關不可,於是追問道:“陸先生知道什麼?你知道陸先生一天有多少事嗎?他哪能記得你有什麼事?”
  “吵什麼?”這時徐如靜打開了旁邊那間她自己休息室的門。
  今天這幾位評委都在電視臺加入排練,連那位神秘嘉賓好像也到了,只是文家寧都沒見著是誰。
  徐如靜見到文家寧,頓時和氣地笑了笑,說道:“小柯啊,有事嗎?”
  文家甯對徐如靜自然要禮貌些,說道:“我找陸先生。”
  徐如靜知道陸進朗對文家寧不太一般,於是對宋東說:“給進朗說一聲啊,他的小朋友來找他了。”
  宋東不好反駁徐如靜,於是帶著不情願去敲了敲陸進朗休息室的門。
  陸進朗說道:“請進。”
  宋東打開門,跟陸進朗說那個叫柯信航的選手要見他。
  陸進朗說道:“讓他進來。”
  宋東於是這才讓文家寧進去了,他自己本來還想跟進去的,結果被陸進朗看了一眼給阻止了。
  宋東關上門,見到周麗亞進去了隔壁徐如靜的休息室,隨後關上房門,心裡知道兩個人定然去議論陸進朗他們的事情了,頓時便覺得不太爽利。
  文家甯進去陸進朗的休息室,見到他正在打電話。
  陸進朗讓文家寧坐在沙發上等他,自己又打了一會兒電話才掛斷,隨後在沙發旁邊坐下來,問道:“今天怎麼回事?”
  文家寧沒有回答。
  陸進朗突然伸手抓住他搭在膝蓋上的手,翻過來看了看,他這才發覺文家寧的手白皙而細長,指甲圓潤,皮膚細膩。說實話如果不是手指還挺長的,看起來更像是女人的手。
  文家甯並不知道陸進朗的想法,只是看他仔細看著自己的手,於是忍不住曲起手指,說道:“沒什麼。”
  “不喜歡女人?”陸進朗按照著自己的理解問道。
  文家甯聞言看他一眼,說:“我也不喜歡男人。”
  陸進朗笑了,“那你還親我?”
  文家寧本來想說我還親我家狗呢,不過話到嘴邊又想著何必得罪陸進朗,於是沒有說出口。
  陸進朗握著他的那只手突然使了些力道,竟將他拉了起來,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文家寧立即想要站起來,可是陸進朗力道很大,而且這種姿勢掙扎起來反而會惹得兩個人都尷尬,他掙了一下被陸進朗一隻手臂抱在腰上,便沒有再使勁了,只是微微喘著氣說道:“陸先生這是要在公共場合耍流氓嗎?”
  陸進朗一手捏著他的下頜,將他的臉轉過來,問道:“你要叫嗎?”
  文家寧斜過視線看他一眼,真說有多生氣其實並不見得。
  陸進朗捏著他下頜的手突然改作了摸,他說:“你下巴摸起來很光滑啊,像個女人似的。”
  文家寧頓時臉色有些變了,他用力偏開臉,掙脫陸進朗的手,
  陸進朗卻在這時伸手想要朝下摸去,同時開著玩笑說道:“真是個女人?”
  文家寧這回用盡了力氣,一下子從陸進朗身上掙脫開來,然後慌亂中退了兩步,被沙發旁邊的茶几給絆倒了,同時茶几邊上放著的茶杯掉下來,茶水全部撒在了他身上。
  
☆、第 17 章

  文家寧知道自己有些反應過激了,他本來應該有更好的辦法來處理剛才的情況,可是他選擇了一種最不理智的方式。
  他摔在地上的瞬間看到陸進朗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疑惑,於是他努力叫自己先冷靜下來,不要再做什麼惹陸進朗疑心的事情。
  文家寧很快從地上爬了起來,胡亂用手擦著身上的水。
  陸進朗坐在沙發上看了他一會兒,站起來去給他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來。
  文家寧接過毛巾擦身上的水,同時不斷提醒自己不要有多餘的動作,以免惹得陸進朗的懷疑。
  這時候,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文家寧抬頭朝外面看去。
  陸進朗則問道:“有什麼事?”
  宋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他說:“進朗,姜詠菲小姐來了,她說今天晚上想請幾位評委一起吃頓飯。”
  陸進朗聞言看了文家寧一眼。
  薑詠菲是個今年爆紅的年輕女歌手,爆紅的原因也是因為年初參加了星光台的一檔綜藝節目。如今雖然論資歷還遠不如徐如靜和王玫,但是論人氣和關注度卻是比她們還要高了不少。
  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不用想也是因為她就是這場比賽即將出場的神秘嘉賓。
  姜詠菲與易楠排練了大半天,這時候主動來與各位前輩們打招呼,並且提出邀約一起吃頓晚飯。
  陸進朗聞言說道:“稍等。”
  隨後他對文家寧說:“一起去吃晚飯吧。”
  文家寧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合適,你們去吃吧,我明天還要比賽,今天得要早點休息。”
  陸進朗沒有勉強他,給他找了件乾淨衣服讓他換。
  文家寧猶豫一下,當著陸進朗的面脫下了上身的T恤,換上了陸進朗給他的白襯衣。
  打開門出來的時候,文家甯看到徐如靜、王玫還有薑詠菲三個人正站在走廊上說話,見到文家甯出來,王玫和薑詠菲倒是還好,徐如靜卻有些曖昧地笑了一下,因為文家甯在陸進朗那裡呆了那麼一會兒,就連衣服也換了一件。
  文家寧神色坦然地跟幾位評委點頭打了招呼,然後朝著外面走去,沒有理會她們究竟會是個什麼看法。
  那天晚上文家寧讓自己靜下心來,不要胡思亂想,好好休息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晚上八點鐘,比賽正式開始現場直播。
  與評委的合唱表演放在了直播的第一部分,文家甯和陸進朗的表演順序在第一位。
  下午兩個人進行了彩排,現在正式表演,狀態都非常好。其實文家寧一直給人的感覺是個臨場表現非常優秀的選手,他每次在舞臺上表演的狀態都比他平時排練還要好一些,所以才能夠一路在比賽走那麼遠。
  其實這多少與文家寧本身就擅長表演,絲毫不怯場有關係。
  整場歌曲的表演都是講述一個被戀人背叛的男人絕望的心情,他充滿了怨憤,認為對方離開了自己也一定不會好過。
  陸進朗的演唱顯得因為絕望而有些冷漠,但是文家寧卻更多是因為傷痛而死心的情緒。伴舞的女舞者在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到了歌曲的最後,她開始站在舞臺中間獨舞,陸進朗與文家甯都看向她,同時唱出了那句希望她還是能夠回到自己身邊的挽留的歌詞。
  歌曲結束之後得到的回饋效果非常不錯,很快有人截取了這一段放上網路,微博也開始瘋狂轉發。
  而節目真正設置的高潮部分還是易楠和薑詠菲的合唱,因為薑詠菲的人氣給易楠帶動了不少的關注。
  只不過有文家寧的粉絲統計了一下,文家甯和陸進朗的這段合唱視頻在微博上轉發量還要勝過易楠他們那一段。而且評論數量更是遠遠超過了易楠他們。
  這一場雖然是表演賽,但是不能不說對於接下來的正式比賽還是有些影響的,至少第二輪的正式比賽是同時考慮了評委的打分和現場觀眾的投票,接過文家寧以第三名的成績進入了總決賽,第一和第二分別是易楠和溫林。
  在比賽結果出來之後,文家寧頓時便覺得自己已經滿足了,他想要的不過就是走到這裡罷了。他知道現在這個市場要出唱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也不願意在外面沒玩沒了地走秀,等到被消耗光現有的人氣就一腳踢開,他想要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人生。
  在衛生間的洗手台前面,文家寧放開了水龍頭,湊過去把頭頂的髮膠,臉上的粉底一股腦地沖掉,不想那些難以忍受的香味殘留在自己身上。
  洗完臉,文家寧抬起頭來,從鏡子裡看到自己沾濕的頭髮貼在臉上,看起來有些憔悴的模樣。
  他很想要去找吳東勤好好談談,不,吳東勤都不算什麼,他想要找利星的經理,他相信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能夠有很好的發展。可是他又比誰都明白,對方為什麼要聽他的話,漂亮的有難耐的年輕男人那麼多,好的資源又憑什麼要給他?
  他唯一的機會,大概是在陸進朗身上,可惜他做不到。文家甯一拳錘向了前面的玻璃鏡子,然後伸手把臉上的水抹去。
  比賽結束第二天,利星匆匆忙忙把他們幾個全部召回了公司。
  文家寧到的時候遇到了溫林,他們兩個都不清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結果找工作人員打聽了才知道今天利星有個大動作,在薑詠菲和前經紀公司合約到期的情況下,簽下了薑詠菲。
  利星是個新公司,如今除了簽了這一批靈魂之聲的選秀歌手之外,姜詠菲無疑是公司簽下的最大牌的明星了。
  今天在公司召開記者招待會舉行簽約儀式,而把易楠文家寧他們叫回來,也純粹是為了給薑詠菲充場面。
  而文家寧也是在今天第一次見到了利星的經理,那是個看起來挺沉穩的中年人,戴著一副眼鏡,身材微微有些發福。
  整個發佈會,文家甯他們全場作為陪襯,但是在發佈會結束之後,利星的經理黃港約談了文家寧他們幾個。
  前面說的全部是一些套話,後來黃港表示,在這場比賽結束之後,想讓文家甯和溫林以組合的形式活動,並讓他們跟經紀人見了面。
  文家寧還沒說話,溫林倒是立即說道:“恐怕我跟柯信航的音樂風格並不是很合適。”
  黃港擺擺手,說道:“你們以後的發展道路規劃是多樣性的,這個年頭出專輯肯定是要虧錢的,最好是能出演偶像劇,然後唱個主題曲片尾曲,再打打榜什麼的。眼光不能太狹隘。我覺得你們兩個都長得好,湊一起人氣翻個倍,哪裡不合適?”
  溫林還要力爭。
  黃港明顯有些不高興了,不過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語氣裡對溫林多了些敷衍。
  文家甯其實覺得黃港說得對,溫林所執著於的音樂那條道路,卻是現在娛樂圈最難走的一條路。即便是成名多年的歌手,現在也幾年出不了一張專輯,何況他一個剛出茅廬的選秀歌手。公司現在肯給他多找些路子拍些戲什麼的,已經算是不錯的,如果是並不看重他的話,大概就拉出去到處商演,壓榨完剩餘價值就直接拋棄了再沒消息。
  公司給他們安排的經紀人名字叫做何超樹,是個帶過一些藝人,多少有點人脈關係的中年人了,想必是利星從外面挖回來的。
  何超樹手下除了帶他們兩個,同時還兼顧了易楠。
  利星剛剛花了大價錢簽下薑詠菲,相信以後一切都是圍著薑詠菲打轉,就連易楠也要暫退其次了。
  那天晚上在記者發佈會之後,利星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晚宴,歡迎薑詠菲的加入。
  文家寧換上公司給他準備的禮服,從更衣間出來的時候聽到何超樹正在罵罵咧咧的發脾氣,原來是溫林竟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文家甯覺得溫林這個樣子當真不行,何超樹發脾氣完全能夠理解,可是他尚且自顧不暇,並沒有太多的精力用來關心溫林的情緒。
  晚上的歡迎宴雖然說是小型的,但是依然星光熠熠。
  公司為了迎接姜詠菲自然捨得下血本,而薑詠菲也邀請了不少自己的朋友前來參加。
  文家寧看到她一口氣把昨天靈魂之聲的幾位元評委全部請來了,而連陸進朗在內,幾位歌壇和影壇的一哥一姐們竟然還都給了薑詠菲這個面子。
  只不過文家甯並不清楚,陸進朗來的目的或許也不全是為了給薑詠菲一個面子。
  文家寧到這個時候覺得有些餓了,他沒空吃晚飯,看到宴會桌上擺著的食物,也沒好意思就站在旁邊大口大口地吃。
  公司多少有借著薑詠菲的名氣,多給易楠和文家寧他們介紹一些關係的意思。
  於是時不時文家寧還會被叫去跟人喝上兩杯酒。
  等到他閑下來有空的時候,獨自走到餐桌邊上,想要叉一塊小牛排吃。陸進朗端著酒杯走到他身邊,問道:“好吃嗎?”
  文家寧看他一眼,說道:“還不錯,你試試。”
  陸進朗說道:“喂我?”
  文家寧低著頭,說:“我可不敢,你知道你現在走過來跟我說話吸引了多少目光看過來嗎?”
  陸進朗笑笑,他走到旁邊桌上端起兩杯酒,然後送了一個杯子給文家寧,說:“陪我喝一杯可以嗎?”
  文家寧接過來,與他碰了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喝完這杯酒,陸進朗就沒有再與文家寧站在一處,獨自走開了。
  可是從那之後,文家甯就發現陸陸續續有人來找他喝酒,他一個公司的新人,別人都是客客氣氣,話說得冠冕堂皇要敬他酒,他怎麼也無法推拒。
  接連喝了七、八杯,文家寧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他轉過頭在整個宴會廳掃了一圈。
  陸進朗站在角落,微笑著對他舉起杯子。
  可惜那時候他的目光已經無法聚焦,目光一掃而過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第 18 章

  文家寧覺得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他去找到正在和人說話的何超樹,說自己覺得很暈,想要先去休息。
  何超樹剛開始還有些不高興,文家寧直說自己喝醉了容易亂來,害怕會做出什麼丟臉的事情,何超樹這才說先送他出去。
  結果就是這麼短短幾步路,薑詠菲還叫住了他,給人介紹說這是她小師弟,然後文家寧又陪著喝了一杯。
  走出了宴會廳,文家寧覺得頭一陣陣眩暈,他對何超樹說:“我去趟衛生間。”然後便一個人朝不遠處的衛生間走去。
  整個衛生間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文家寧抬手揉了一下額頭,習慣性地朝小隔間裡面走去,在他正準備關門的時候,卻闖了一個人進來。
  文家寧吃了一驚,而這時候陸進朗已經伸手從裡面扣住了隔間的門,同時從身後將文家寧抱住,一手托著他下頜抬起頭的頭,吻住他的嘴唇。
  在這個親吻結束之後,文家寧使盡了渾身力道,微微推開陸進朗一些,他喘著氣靠在隔間的牆壁上,說道:“你是不是給我喝了什麼東西?”
  陸進朗略微有些詫異,他說:“從塞席爾帶回來的果酒,不過會有這麼明顯的反應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文家寧看著他,他除了暈,還有就是有些難言的煩躁。
  陸進朗說:“你身體太敏感了。”
  文家寧知道自己感覺很明顯,他說:“讓我走,我想回去了。”
  陸進朗笑笑,“生氣了?”
  文家寧搖搖頭,這時候沒有與他周旋的心情,只能夠儘量壓制住自己煩躁的情緒,他伸過手想要去扳動隔間的門鎖,卻沒料到突然被陸進朗拉住了手,身體抵在牆上。
  文家寧愕然瞪大眼睛,他身體沒什麼力氣,腦袋也因為酒精的作用而顯得遲鈍,他下意識開口竟然想要叫人。
  陸進朗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低聲道:“噓——你確定要讓大家都知道?”而在文家寧反應過來之前,陸進朗的一條腿卡進了他的膝蓋中間,輕輕往上抵去。
  文家寧猛然間發出急促地呼吸聲,陸進朗卻是表情明顯有一瞬間的愣怔。
  文家寧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發出痛苦的如同受傷的小動物一般的嗚咽聲,他清楚看到陸進朗的表情,隨後陸進朗在疑惑和詫異中用手拉開了文家寧褲子的拉鍊。
  “哦?”陸進朗在文家寧耳邊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呼,他顯然很詫異,但是卻並沒有將手離開。
  隨著陸進朗的動作,文家寧仰起頭,他不知道是痛苦多些還是快樂多些,他以為陸進朗的目的是要羞辱他,可是陸進朗卻以這種方式將羞辱進行到了底。
  到了後來,陸進朗鬆開了捂著文家寧嘴的手。
  文家寧仰起頭,他已經忘記了掙扎,眼角微微有些濕潤。
  陸進朗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乖,不要讓外面的人聽到。”
  在陸進朗完全鬆開他的瞬間,文家寧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他只覺得腦袋更加暈眩了,剛才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被拉到最大的瞬間猛然被人扯斷了,現在除了脫力,竟然還有一種放鬆的感覺。
  他就好像可以這麼坐著不去管,不去遮掩什麼,他再也不用害怕在這個人面前會暴露什麼了。
  陸進朗伸手扯了衛生紙把手擦乾淨,然後蹲了下來,他看著文家寧,臉上沒有嫌棄或是厭惡的神情,而是充滿了興趣。他伸手幫文家寧把褲子給仔細整理好,再抬頭看文家寧臉的時候,發現他竟然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文家甯其實是近乎暈過去了,除了酒精的作用,還有精神和身體的原因。
  陸進朗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給文家甯蓋在身上,然後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走出衛生間大門,陸進朗見到了一直在外面等文家甯的何超樹。
  何超樹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見到是陸進朗把人給抱出來的,頓時整個人都有些傻了,他問:“這是喝暈了嗎?”
  陸進朗搖搖頭,“我先送他回家,你不用管了。”
  饒是何超樹工作經驗不少了,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更是不曉得怎麼處理才好,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陸進朗抱著人從偏僻的備用電梯離開。
  這一晚對於文家寧來說,更像是沉沉睡了一覺,一整晚連個夢都沒有做。在他意識逐漸恢復的瞬間,他甚至以為回到了自己的家裡躺在他柔軟的大床上,關於柯信航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可是現實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睜開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文家寧才意識到這不是他家,也不是柯信航家,這是陸進朗家裡的客房,他曾經在這裡住過一個晚上。
  清醒之後,昨晚的記憶也逐漸清晰起來,他輕輕動了一下手臂,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人給換了,現在貼身穿著一套柔軟的絲綢睡衣,裡面甚至連內褲也沒有穿,能夠感覺到絲綢那種獨特而服帖的觸感。
  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再動。其實並沒有很難過,也沒有很驚恐,只是想著陸進朗沒有任何理由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但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麼打算。
  就在這時,文家寧聽到房門被人打開了。
  陸進朗穿著柔軟的拖鞋走進來,幾乎沒有發出腳步聲。
  當他在床邊坐下的時候,文家寧才感覺到床墊微微往旁邊陷了下去。
  陸進朗一隻手撐在枕頭旁邊,問道:“醒了?”
  文家寧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轉過頭去看他,他告訴自己,只要陸進朗不會把這件事情向別人透露,那麼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自己都不要在意。
  柯信航的身體缺陷是天生的,而且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他只能接受,努力保護自己,而不要為此自己覺得低人一等。
  文家寧努力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其實他只是不想要輕易放棄,在重新選擇這條路之後,他就設想過一些可能性,無論怎麼樣,他都不能夠現在就被擊垮。
  似乎是見他沒有反應,陸進朗說道:“既然醒了,起來喝杯牛奶吧,還是想喝咖啡?”
  文家寧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陸進朗手裡還端著一杯牛奶,他很耐心地等待著文家寧的反應。
  文家寧撐著坐了起來,起身的瞬間覺得有些頭暈,身體微微朝後晃了一下。
  陸進朗抬手托住他的後背,然後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後說道:“昨晚的酒有點催情的意思,可是真沒有那麼好的效果,你這是很久沒碰過了吧?”
  文家寧不想跟他說這些,他頭靠在陸進朗肩上,等待那陣眩暈過去,心裡想著柯信航是不是有些貧血。等到覺得緩過來了一些,他伸手拿過陸進朗手裡的牛奶,緩緩喝了一口。
  陸進朗伸手幫他捋了一下貼在臉頰上的頭髮,問他:“覺得舒服些了嗎?”
  文家寧點點頭。
  等到文家寧把一杯牛奶喝完,對陸進朗說道:“陸先生,我想要洗個澡。”
  陸進朗說:“跟我來,這間房間沒有浴室。”說完,陸進朗站了起來,伸出一隻手遞給文家寧,想要拉他。
  文家寧卻沒有握住陸進朗的手,而是直接撐著從床邊站到了地上。
  陸進朗看著他不說話。
  文家寧於是也只能停下來等陸進朗。
  陸進朗問他:“在生氣嗎?”
  文家寧說:“不生氣,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有生氣的權利嗎?”
  陸進朗說道:“你當然有,有些事情我沒想到,很抱歉。我本來以為這只是件你情我願的快樂事情。”
  文家寧手都捏緊了,又緩緩鬆開,他說:“是啊,挺快樂的,我還要謝謝你才對。”
  陸進朗不會聽不出來他話裡的意思,但是他並沒有什麼表示,走到文家寧身邊主動牽起他的手,帶著他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進去浴室裡面,文家寧甚至不去刻意要求陸進朗回避,當著陸進朗的面就開始脫下睡衣。在脫衣服的時候,文家寧說道:“我知道你想要看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從我出生那天我就是這樣子的,我跟正常人不一樣,所以我遮遮掩掩不想讓別人知道。但是我不認為這樣就能否定我的一輩子。”
  陸進朗站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文家寧把自己剝光了,他說:“我可能最傻的地方就在於我相信你,因為一直以來我都很欽佩你,我認為你是個了不起的演員,是我努力的目標,結果這就是你所謂的不強迫?”這句話多多少少是文家寧的真心話。
  陸進朗走了進來,伸手將淋浴打開,然後動作輕柔地將文家寧拉到淋浴下面,自己衣服上沾到水也不顧,說道:“你現在需要好好洗個澡,不要想那麼多。”
  文家寧沒有再說什麼。
  陸進朗對他說:“有事叫我。”隨後朝外面走去,出去的時候幫他把門給關上了。
  文家寧後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激烈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抬起頭用雙手捂住臉。
  
☆、第 19 章

  這個澡洗完,文家寧也慢慢恢復了冷靜。
  他穿上進來時脫下來的那套睡衣,從浴室裡走出來,聽到樓下廚房有動靜傳過來。
  文家寧走到廚房門口,看到陸進朗正在煎雞蛋。
  陸進朗穿了一件白色的純棉襯衣和米色長褲,非常休閒而舒適的樣子,煎蛋的時候他甚至也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右手拿著鍋鏟,動作熟練,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給雜誌拍照片是的。
  或許是聽到文家寧的腳步聲了,他說:“早飯快好了,去餐廳等一下吧。”
  文家寧本來以為是盧允安,卻沒想到是陸進朗,他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問道:“我的衣服呢?你見到我手機了嗎?”
  陸進朗說:“你那套禮服我等會兒叫允安給你送去洗,你的手機在你的床邊上,沒看到?”
  文家寧確實沒看到,他回去找到手機,正好何超樹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接通了,何超樹在那邊有些支支吾吾,問他:“你沒事吧?”
  文家寧說:“沒事,謝謝樹哥。”
  何超樹估計也不好多問,只說道:“那就好,你這兩天還是繼續跟著電視臺那邊的安排走,好好準備決賽吧。”
  文家甯應道:“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下去一樓,文家甯見到陸進朗已經把煎雞蛋、麵包和剛煮的熱咖啡端上了餐桌。
  他們兩個面對面坐下,陸進朗幫他倒好了咖啡,還問他要不要加糖加奶。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總是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比如說陸進朗親手為他做早飯,這作為柯信航這個身份是根本不敢想像的,而就算是作為文家寧,也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陸進朗見他在發呆,於是說道:“你昨晚喝了不少酒,還是不要喝黑咖啡了,當心傷胃。”他便自己幫文家寧把奶和糖都加了。
  文家寧拿起勺子,攪了攪咖啡,說道:“對不起陸先生,剛才我情緒有些激動了。”
  陸進朗說:“你不需要道歉,我說了這件事是我不好。”
  文家寧沒有再說什麼,他接過來陸進朗遞來的麵包,慢慢咬了一口。
  早飯還沒吃完,盧允安開車過來了,他仍然是給文家寧帶了一套新衣服來,甚至連內褲也買了一條新的。
  文家寧拿了衣服進房間去換,看著那條黑色子彈內褲,頓時開始懷疑是陸進朗在故意羞辱他。不過很快他也覺得陸進朗不會把這種事情告訴盧允安,大概是盧允安隨意買來的,自己犯不著為了這種事情生氣。
  只是把內褲穿上身之後前面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令他非常不好受。
  從樓上下來,文家甯看到陸進朗正在和盧允安交代什麼事情。
  看到文家甯,陸進朗對他說道:“等會兒還是讓允安送你去電視臺。今天還要去電視臺吧?”
  文家寧點點頭,“還要繼續排練。”
  陸進朗說道:“加油吧。”
  文家寧一整天的排練都有些不在狀態,後來音樂老師發了火,問他是不是不想繼續比賽了。
  溫林也在同一間練習室,坐在一角撥弄他的吉他。
  文家甯想起昨天溫林不告而別的事情,休息的時候走到他身邊坐下,問他昨天為什麼要走。
  “信航,”溫林的手從吉他弦上挪開,神情有些茫然,“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努力什麼了,我發現就算這一次拿了冠軍,好像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
  文家寧對他說:“你難道就沒有想過,這個比賽對你帶來的改變本來就是非常有限的?它只是給了你一條路走,要怎麼走下去還得看你自己。”
  “看我自己?”溫林說道,“我有選擇的權利嗎?”
  文家寧輕聲說:“你又想過你自己有什麼能力?憑什麼要求別人給你選擇的權利?”
  溫林聞言不由一怔。
  “機會都是爭取來的,”文家寧雙手搭在膝蓋上,“你這一步都還沒踏出去,現在就說放棄是不是太早了點?”
  溫林轉頭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他說道:“謝謝你。”
  文家寧拍一下他的肩膀。
  眼看著就要決賽了,節目組各種籌畫,想要呈現出一場最精彩的比賽,可惜文家甯和溫林的狀態竟然都不怎麼好,導演都有些著急了,私下找兩個人談話。
  文家甯自然什麼都不能說。
  從總導演的辦公室回來,文家寧在走廊上碰到了易楠。易楠看著他的目光有些說不清的意味。
  文家寧本來不想跟他多說,結果在經過易楠身邊的時候,聽他說了一句:“聽說你昨天跟陸進朗回去了?”
  文家寧一下子站住了,在這種心情很惡劣的情況下,易楠的刻意挑釁令得他非常不舒服。
  走廊上面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轉過身面對著易楠,說道:“是啊,誰叫我沒有個好的背景給我內定冠軍呢?”
  易楠神色一下子變了,他問文家寧:“你聽誰說的?”
  其實文家甯不知道易楠什麼背景,只是平時看易楠吃穿用度,聽他說話的語氣,猜測他應該是個家裡條件很好的小少爺,這一次被內定冠軍,多半是因為家裡的關係,所以他才說了剛才那麼一句話。
  不過易楠的反應令他覺得略微有些微妙,他沒打算深說了,轉身要走。
  卻沒料到易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離開,“你說清楚,你在哪裡聽說的?”
  文家甯發現易楠的神情竟然有些憤怒,他稍一疑惑隨即恍然,易楠大概是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背後幫他內定了這個冠軍。文家寧於是更加不願意多說了,他說道:“我不小心聽人說到的。”
  易楠追問道:“誰?”
  文家寧知道他是要追究到底了,於是用力甩開他的手,說道:“你背後有什麼人你自己不清楚?問我有什麼用?我沒有那個義務告訴你!”
  說完,文家寧又要走。
  易楠一把拉住他的右手臂用力拽了一下。
  他力道不小,文家寧險些被他給拽倒了,頓時也有些怒意,說道:“你耍什麼橫?你今天就算是在這裡跟我動手,我也是不知道!”
  他聲音放大了不少,旁邊幾個房間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出來看到兩個人吵起來了,連忙過來勸架。
  見到有外人來了,易楠也沒有繼續抓著文家寧不放。
  文家寧拉了一下袖子,轉身走掉了。
  兩個人不合的消息當天便傳了出去,有人爆料說看到“柯信航和易楠在電視臺爭吵,還動了手,柯信航袖子都被扯壞了”,而且很快便成了微博的熱門話題。
  當天晚上,利星那邊一個電話把文家寧叫去了公司。
  他一進去吳東勤辦公室,便聽到對方抱怨道:“信航,你們怎麼搞的?為什麼要在走廊上那種地方吵架呢?”
  文家甯見到吳東勤和何超樹都在,唯獨易楠不在,知道對方這是要都沖著他來了,說不定還要他出面去跟記者解釋什麼的,頓時更覺有些煩躁。
  何超樹在旁邊說了一句:“大家一個公司的同事,沒必要給別人看笑話啊。”
  文家寧說:“想要給別人看笑話的是他,不是我。”
  何超樹和吳東勤對視了一眼。
  吳東勤說道:“具體出了什麼事情我們也不清楚,不過如果是易楠先得罪了你,私下裡咱們坐下來說開了就好,但是對外還是要口風一致,就說是個誤會。”
  文家寧沒說話。
  吳東勤接著說:“馬上就要決賽了,這個時候能炒炒話題也不能完全說不好,到時候多吸引點關注。不過這個度要把握好,我看等網上炒個兩天,你註冊個微博,發條聲明說是誤會,再放一張你們兩個的和拍照,到時候就完美解決了,不好嗎?”
  文家寧當然沒有傻裡傻氣地問為什麼是我不是他?易楠背景比他大他自己是清楚的,這個圈子裡就是這樣,沒有身份沒有背景,除非你能夠大紅大紫,否則就始終要受氣。
  其實又何止這個圈子,當一個人成年了,需要在社會上用工作換取一份報酬的時候,就必然要承受這些,除非你能夠爬到這條食物鏈的頂端。
  可惜文家寧一個本來已經處於頂端的人又被一把推了回去,現在不得不重新來受這些閒氣。
  換作平時也就罷了,他沒必要去做什麼無意義的堅持,可是這個時候他就是覺得心裡有些堵得難受。
  見到文家寧不說話,吳東勤給何超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再勸一勸。
  這時,文家寧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陸進朗打來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陸進朗就問道:“吃晚飯了嗎?”
  文家寧不禁看了一眼吳東勤兩人,然後回答道:“還沒。”
  陸進朗對他說:“那我來接你吃晚飯吧,現在能走得開嗎?”
  “可以,”文家寧說,“你過來吧,我在利星。”
  聽他這麼說,吳東勤一下子就顯得有些不高興了,他們這邊話都還沒說完,文家寧卻已經急著要走了,於是他沉聲問道:“怎麼?有約?”
  文家寧掛斷電話,說:“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要走了,陸先生說他過來接我。”
  吳東勤聞言一愣,“陸先生?”
  還是何超樹先反應過來,“你說陸進朗?”
  文家寧點一點頭,一邊朝外面走去一邊說道:“等下次易楠在了我們再商量吧。”
  這回吳東勤和何超樹愣是都沒開口攔他。
  走出房間,文家寧捏了捏手機,相比起在這裡跟吳東勤他們糾纏,他還寧願去跟陸進朗吃飯。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時候文家甯有些感謝陸進朗的這通電話。
  
☆、第 20 章

  文家寧站在利星大樓外面等待陸進朗的時候,發覺街對面有人在偷偷給他拍照。他自從成為柯信航之後,花了一些時間來適應不被人注意不被人追逐的生活,現在卻又要再次讓自己適應站在街邊也會被人拍照的人生。
  他給陸進朗打了個電話,自己朝著大樓裡面走去,讓陸進朗直接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以免被有心的人拍到。
  坐上陸進朗車的時候,文家甯聽到陸進朗問他:“想吃什麼?”
  文家寧說:“什麼都不想吃,回家吧。”
  陸進朗聞言啞然失笑,一腳踩了刹車,“你拿我當計程車司機?”自從昨晚的事情之後,陸進朗覺得他像是乾脆跟自己撕破臉了,連基本的客氣也懶得偽裝了。
  文家甯看向陸進朗,問道:“多少錢?”
  陸進朗笑道:“我怕你給不起。”
  說是這麼說,文家寧畢竟沒有再提出回家的要求。
  陸進朗一邊開車一邊問他:“心情很不好?”
  文家寧一手撐著頭,沒有說話。
  陸進朗說:“我聽說你跟易楠吵架了?”
  文家寧隨口說道:“陸先生這麼關心我?”
  陸進朗溫和笑道:“我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去打聽你的消息。”
  文家寧不禁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自己很難分辨陸進朗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對方的演技爐火純青,能把每一句話都說成最動聽的情話。
  不過說到這裡,文家寧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他問道:“昨晚的事情有誰知道?”
  陸進朗仿佛有些詫異,“你覺得我會讓誰知道?當然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不是那個,”文家寧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他糾正道,“我說你帶我走的事情。”
  陸進朗說:“你的經紀人,好像姓何?”
  “何超樹,”文家寧說著,微微蹙眉,既然只有何超樹一個人知道,那麼易楠那邊肯定是他去說的了。
  陸進朗一路開著車,並沒有把車停下來找個地方吃飯,而是直接開回了家。
  文家寧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暴躁了,到了現在他的情緒在逐漸地回復,也在很認真地考慮以後要如何處理與陸進朗的關係。相比起昨晚的驚慌,早上醒來時的憤怒,他現在已經不會再為了這件事情和陸進朗生氣了。
  把車停好,陸進朗對他說:“先回去吧,等你餓了之後再考慮吃東西的問題。”
  在陸進朗家一樓的客廳裡面,文家寧發現了收藏在電視櫃下面的一摞DVD碟片,他隨手翻了一下,全部是陸進朗演過的電影,其中第二張就是他們兩個合拍的《對決》。
  陸進朗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溫水,回來把水杯遞給他,在他身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問道:“感興趣嗎?”
  文家寧一手拿著杯子,另一手把那張碟片抽了出來,“對決,”他說。
  陸進朗說:“是啊,跟你偶像合拍的,沒看過?”
  文家寧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他說道:“放來看看吧。”
  陸進朗爽快答應了,“可以。”
  陸進朗把碟片放進影碟機裡,關掉了客廳的頂燈,與文家寧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他們共同主演的唯一一部電影。只是可惜,陸進朗並不知道身邊的人就是文家寧。
  然而文家甯卻沒來由地有幾分難言的興奮。
  《對決》這部戲講述的是一個剛進警局的年輕員警與一個可怕的犯人的對決,文家寧在戲裡飾演員警,而那個嫌疑犯則是陸進朗飾演的。
  最開始這部戲,文家甯的經紀人勸他不要接,原因是扮演壞人的那一個總是容易比扮演好人的那一個更加出彩,而且對方是陸進朗。不過也正因為對方是陸進朗,文家寧不顧反對堅決接下了這部戲,不管是員警還是嫌犯,他都有信心自己能夠發揮好這個角色。
  還記得拍完這部戲之後,文家寧挺長時間不敢回頭看這部戲,尤其是在得知他們兩個都獲得金像獎提名的那段日子裡,他對於與陸進朗的競爭,沒來由地有些沒信心。
  可是現在,他的心態卻完全不一樣了,他願意與陸進朗坐下來一起看這部電影,他知道自己在這裡面比陸進朗更加出色,他希望從陸進朗嘴裡聽到關於對他的評價。
  陸進朗家裡的大液晶電視和環繞身歷聲的音響效果非常好,仿佛置身於私人影院中一般。
  看到液晶螢幕上出現他自己名字的時候,文家寧還是覺得有些感傷了,在人生的最巔峰戛然而止,一腔報復撲了一場空的感覺太過讓人痛苦。
  片子是從一場離奇的商場盜竊案開始的,初出茅廬的小員警謝桉跟隨著老員警去看現場,近鏡頭拉到文家寧臉上,他緩緩轉動著頭,仔細而又謹慎地查看現場每一個細節。
  他們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收工出去在一個路邊攤吃面,碰到了陸進朗飾演的疑犯于封林,他戴著眼鏡,穿著款式老舊的夾克衫,看起來非常普通。
  當天晚上,謝桉收到老員警短信,說有線索了,詳情明天再說。結果第二天,謝桉上班時知道老員警被殺的消息。謝桉通過調查,查到了老員警死前接觸過的人,他想要去找那個人,那個人卻失蹤了,那之後就一連串的案件,只要是他查到的線索,就會有人先他一步把線索給毀滅。
  在謝桉與于封林的反復對抗之後,謝桉設了一個局,把矛頭指向自己,引于封林來殺自己,也沒料到于封林卻找到了謝桉已經懷孕的女友。故事的結尾以謝桉一槍打死于封林告終,但是于封林也殺了謝桉的女友和他沒出生的孩子。
  一場對決兩敗俱傷。
  其實這算是一部懸疑驚悚片,中間不少精妙的設計,加上文家甯和陸進朗大飆演技,電影非常有可看性。
  不過文家甯重新看這部電影,重點自然是放在了他和陸進朗兩個人的表現上,整部戲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于封林殺死謝桉女友那個鏡頭,當時陸進朗的神情非常冷酷,但是又帶著些病態的愉悅,當時在現場看他們拍攝的文家甯的助理對他說,他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真心被陸進朗給嚇到了。
  在這時,他轉過頭問陸進朗:“整部戲你印象最深刻的鏡頭是哪一個?”
  陸進朗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嘴唇,說:“謝桉看著他女人被殺死那個鏡頭。”
  這一幕其實很經典,金像獎頒獎禮上,宣佈文家甯獲獎時的大螢幕也反復播放著這一幕,他最終還是用自己的實力來說話,完美演繹了這個本來並不出彩的角色。
  聽到陸進朗說這句話,文家寧忍不住追問道:“你也認可文家寧的表演?”
  陸進朗說:“文家寧是個很好的演員,可惜了。”
  這句話聽起來非常像對外用的官方用語,可是文家寧覺得這個時候的陸進朗說的應該是真心話。
  陸進朗突然伸手放在文家寧的後頸上,他說:“我認不認可文家寧對你很重要?”
  文家寧沒回答他,而是轉了話題說道:“我餓了。”
  陸進朗於是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吃飯吧,去看看要吃什麼。”
  文家寧跟著陸進朗一起,打開他家裡的大冰箱,看到裡面塞滿了食物,忍不住說道:“這麼多東西,你一個人能吃完?”
  陸進朗說道:“不是有你陪著我吃嗎?看看想吃什麼。不過那麼晚了,最好吃得清淡一點。”
  最後,陸進朗拿了麵包、火腿和生菜去做三明治。
  在他準備食物的時候,文家寧站在廚房門邊上看他。
  陸進朗一邊切火腿一邊說道:“今天早上其實我挺擔心你的,但是你恢復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文家寧頭靠在門框上,說:“不然呢?我該要死要活嗎?還是殺了你讓你永遠閉嘴?”
  陸進朗聞言微笑一下。
  文家寧說道:“沒什麼了不起的,反正你也看到了,就是那個樣子。”
  “其實我覺得沒什麼,”陸進朗說。
  文家寧輕輕“哼”一聲。
  “我說真的,”陸進朗說道,“你看你還很健康地站在這裡,你能夠在舞臺上表演,能夠有很多喜歡你的fans,你跟所有男人一樣都能享受到快樂。”
  最後這句話文家寧稍微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雖然想到昨晚的事情多少有些氣憤,但是陸進朗說的沒錯,文家甯發現他原來還是能夠有反應的,這令他多少沒那麼絕望。
  如果他對於自己沒有那麼高的要求,那麼他就能夠生活得更快樂一些。
  陸進朗端著盤子朝門外面走,經過文家寧身邊的時候,用手指捏著一片火腿朝他嘴邊送過來,說道:“張嘴。”
  文家甯乖乖張開了嘴,結果火腿並沒有送過來,而是被陸進朗吻住了嘴唇。
  他的身體被抵在了門上面,在這個激烈的親吻結束之後,陸進朗才把火腿送進他的嘴裡,說道:“含住。”
  文家寧咬下了一小片,伸手將剩下的一半從嘴邊拿開。
  陸進朗笑著用手指撫過他的臉,說道:“乖孩子。”
 
☆、第 21 章

  吃完了東西,陸進朗就讓文家寧早點去睡覺了。依然是那間客房,甚至佈置得更加舒適了一些,陸進朗進來幫他換了一床更厚一點的被子,說今天有些降溫。
  隨後陸進朗打開門就要離開了,離開之前他問文家寧:“你沒有什麼表示嗎?”
  文家寧本來已經坐在床邊了,他聽到這句話起身兩步跑到陸進朗的身邊,抱住陸進朗的臉用力吻了下去,親吻結束之後他說道:“晚安。”
  陸進朗笑著道晚安,然後幫他關上了房門。
  文家寧本來條件反射想要反鎖門,突然又想自己沒什麼可防備的了,於是便收回了手。被陸進朗知道了,他反而覺得輕鬆了。
  陸進朗想要等到他自己妥協,他心裡很清楚,到了現在這一步,他都開始懷疑自己遲早會妥協的。但是他絕對不會勉強自己去做什麼決定。
  第二天去電視臺排練,文家甯對導演要求決賽想要換歌。
  當場導演就不高興了,說都到了這種時候了,突然換什麼歌?還有多少天可以準備?考慮過現場效果嗎?
  文家寧很誠懇地道歉,但是他堅持想要換歌,他決定改唱他自己曾經唱過的一首電影主題曲,名字叫做《熠熠》。沒人知道為什麼,只有他自己明白,昨晚躺在床上,他很久都沒能睡著,文家寧的猝死對別人來說不過是可惜了,對他來說卻是一輩子的遺憾與傷痛,昨晚的電影喚醒了他的許多記憶,他突然想要做點什麼來為自己祭奠。
  《熠熠》這首歌是文家寧親自演唱的,當時是導演的要求,作為電影主題曲同時也在電影中作為背景音樂。文家寧唱歌雖然不怎麼樣,但是在那種場景下配合著他親自配音的臺詞,卻營造出了很打動人的氛圍。
  可惜如今的文家寧要再唱這首歌卻沒多少人贊成,原因是因為柯信航的聲線跟文家寧差距很大,如果想要取得很好的效果,就不只是改調那麼簡單,可能需要重新編曲。這不是做不到,就是要花費很多精力。
  文家甯對導演說,他可以自己去找人來改編,不用電視臺的音樂團隊。
  導演組說商量一下給他答覆。
  回去休息室,易楠和溫林兩個人都在。
  昨天文家寧和易楠爭執的事情溫林自然也知道了,他向文家寧招招手,示意文家寧過去他旁邊坐。
  文家寧坐下之後問他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好,”溫林對於自己的音樂向來是有自信的,如果你與他聊到音樂,他就會告訴你:我覺得很好。
  易楠本來戴著耳機坐在旁邊不遠的地方聽音樂,他這時突然扯了耳機站起來,走到文家寧身邊說道:“可以出來一下嗎?我有話跟你說。”
  溫林連忙站了起來擋在兩個人中間,在化妝間裡的化妝師和服裝師也有些緊張地走了過來。
  文家寧站起來拍拍溫林的肩膀示意他沒關係,隨後對易楠說:“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今天的文家寧已經沒有了昨天的暴躁,他整個人沉澱了下來,或許還是因為昨天那一部電影的關係,提醒了他他的目標是什麼。他告訴自己身邊的人即使不能成為他事業的助力,但是也不要輕易把對方激怒成自己的敵人。
  兩個人找了一間空著的安靜的休息室。
  易楠也收斂了情緒,他問文家寧:“昨天你說的事情是聽誰說的,可以告訴我嗎?”
  文家寧說:“誰說的有那麼重要嗎?是誰在背後為你出力,你自己難道不是心裡有數?”
  易楠低頭看著桌面,整個人有些頹喪,“我回去問過了,他們都說不知道,我要去問那個人。”
  “那你問了那個人也沒意義,不會承認的人照樣不會承認。”
  易楠雙臂抱在胸前,神情複雜,似乎憤怒似乎又有些不甘心,他哼了一聲,“其實完美沒必要的事不是嗎?他們不去多此一舉,這一次比賽你覺得誰能比得過我?”
  文家寧本來不想理他,可是看他這種自負的姿態,又忍不住說道:“你自己覺得呢?既然實至名歸,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你要不是靠著陸進朗你能走到今天?”易楠有些氣急敗壞,仿佛文家寧是最不配有資格來指責他的人。
  文家寧有些好笑,他說道:“是啊,所以我們半斤八兩,我沒有看不起你,你又哪裡來的底氣看不上我?你有本事會投胎也是你實力的一部分,我尊重你的實力。”
  說完,文家寧站起來朝外面走去,易楠有些氣急,站起來想要拉文家寧卻沒有拉到。在文家寧出去之後,易楠沒好追出去,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去反駁他。
  導演組商量之後,最終還是同意了文家寧的要求。
  於是接下來幾天,文家寧幾乎每天都和電視臺的音樂團隊泡在一起,商量關於歌曲改編的事情。
  既然演唱曲目改成了《熠熠》,節目組於是順水推舟,給文家寧提建議,在他演唱的過程中添加了一段表演,用來紀念早逝的影帝。
  文家寧當然沒有意見,於是在他演唱的過程中給他安排了兩個伴舞,舞蹈的內容就是文家甯當時主演那部電影改編的。
  這麼忙忙碌碌幾天,文家寧便沒有跟陸進朗見面的時間。陸進朗給他打過電話,他直接拒絕了,說沒有空。掛斷電話的時候,文家寧看著慢慢變暗的手機螢幕輕笑了一聲。
  旁邊的樂隊吉他手問他:“什麼事這麼高興?”
  文家寧搖搖頭,笑著把手機收回了衣服口袋裡。
  於是再次見到陸進朗,已經是《靈魂之聲》節目決賽的現場直播了。
  在比賽開場之前兩個小時,文家寧結束了最後一次彩排,剛回到後臺,在化妝間門口見到了盧允安。
  盧允安對他說:“柯先生,陸先生請你去一趟他的休息室。”
  既然盧允安都親自過來邀請了,文家甯也無意為難他,點了點頭答應了。
  文家甯到陸進朗的休息室時,化妝師正在給陸進朗化妝,他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只是轉過視線來看他一眼,說道:“你很忙啊?”
  給陸進朗化妝不複雜,文家寧進來的時候,化妝師已經開始收尾了,這時聽他們有話要說,便收拾東西先出去了。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文家寧說道:“是挺忙的。”
  陸進朗靠在沙發上,說:“你倒是把我的心理拿捏得非常好,幾天不見了我總是忍不住會想你。”
  文家甯聞言道:“陸先生不也很擅長說情話,我險些都以為你愛上我了。”
  陸進朗笑了笑,問他:“準備得怎麼樣?有信心拿冠軍嗎?”
  文家甯直言道:“沒信心,冠軍本來也不是我的。”
  陸進朗問道:“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半小時,冠軍是誰的還不好說,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文家寧回答他道:“我考慮得很清楚了,不需要。”
  陸進朗仿佛覺得有些遺憾。
  文家甯走到陸進朗面前站定,說:“我聽說十月煙火要開機了?”
  陸進朗仰著頭看他,“你很關注這個?”
  “怎麼樣?”文家寧問他,“你要不要考慮把男主角讓給我?”
  陸進朗笑了,對他說:“下個星期正式開機,這邊也剛好結束了。”
  文家寧點點頭,說:“那真是遺憾了。”
  陸進朗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虎口,說:“沒什麼遺憾的,除了十月煙火,你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
  文家寧沒說話。
  陸進朗拉著他的手晃了晃,“除了三級片和內褲廣告可能沒法拍了。”
  文家寧一下子拉下了臉,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超外面走去。
  陸進朗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文家甯其實也沒為了他一句玩笑話而生氣,只覺得陸大影帝也是閑得無聊來撩撥他,出了休息室門之後就忍不住暗罵一句無聊。
  決賽只剩下三位選手,節目組不得不填充進去許多其他的安排,比如說將比賽的前二十名都邀請回來現場,有一個合唱,還有他們為三位選手加油打氣的採訪。
  文家寧他們三個一開場就有個合唱,合唱結束之後,主持人出場宣佈總決賽正式開始。
  這一場比賽就不是陸進朗一個人就能夠決定文家寧的名次了,這麼說也不準確,或許陸進朗有辦法,但那肯定是需要暗中操作的,而不是他自己點點頭就能說了算的。
  文家寧沒有想要拿冠軍,但是他演唱的《熠熠》依然為整場比賽掀起了一場小高潮。《熠熠》的歌詞有一句是:熠熠星光之下創造神話,我就是天皇巨星。這仿佛就是在描述逝去的文家寧。
  當他上場的時候,穿了一套與他當時在電影裡面非常相似的白色禮服,低著頭站在一束昏暗的舞臺燈光下面,那一瞬間,觀眾仿佛產生了真正的文家寧站在那裡的錯覺。
 
☆、第 22 章

  文家寧的演唱很動情,他的演唱與情感和過去他在電影裡面的表現方式如出一轍,區別只是在於聲線罷了。
  現場鏡頭切到一個看臺上的女觀眾,她在聽了一半的時候已經熱淚盈眶,不知道是不是曾經文家甯的影迷。
  徐如靜在陸進朗耳邊悄聲說道:“這小子如果找到一條路好好發展,前途無量。”
  陸進朗什麼都沒說,手裡拿著一隻簽字筆,輕輕抵在唇邊。
  文家寧演唱結束,現場反應很熱烈,不過即便如此,他終究還是沒能獲得這場比賽的勝利,當然他自己覺得完全無所謂。
  最後宣佈易楠是冠軍的時候,易楠也沒有辦法很激動,甚至連開心可能都是裝出來的,因為他至少不能讓自己在鏡頭前面顯得很頹喪。
  文家甯是亞軍,溫林是季軍,他們兩個都對結果沒有什麼意外,笑著向觀眾揮手。
  現在氣氛異常熱烈,又是冷煙花又是氣球彩帶的,倒是三個當事人情緒太過於冷靜了,全部靠著主持人激動的吼聲來烘托。
  這場比賽前後持續了將近兩個月,自從文家寧偶然聽到內幕之後他就抱著把自己想要展示的東西全部展示出來就好的心態在繼續,現在竟然是個亞軍,也是超出他的期待了,他自己覺得挺滿意的。
  比賽結束之後,後臺的化妝間非常熱鬧,那些被淘汰的選手全部都回來了,關係好的圍在一處說話,其他人在向易楠道賀。
  節目製作人跑進來拍著手說道:“這麼久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一起吃飯慶賀一下。”
  所有人都熱烈響應。
  文家甯發現陸進朗給他打了個電話過來,他接通之後因為周圍環境太吵,完全沒辦法聽清陸進朗在說什麼,他對陸進朗吼道:“我要去吃飯了!以後再說!”然後就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很是熱鬧了一番,之前有什麼芥蒂大家也都暫時放下了,甚至連易楠都拿著酒杯過來跟文家寧碰了一杯。
  後來回到柯信航租住的小房子,文家寧倒在床上一覺睡到了天亮,甚至連夢也沒有做一個。
  早上起來之後他才去浴室洗澡,洗完了澡,他沒有穿衣服,站在了鏡子前面。
  之前他沒有做過這種嘗試,他知道這副身體不完整,但是從自己低下頭那個角度去看,遠沒有站在鏡子前面看一整個身體帶來的視覺衝擊那麼強烈。
  高挑瘦削,沒有明顯的肌肉,可是也沒有一絲贅肉。畸形的身體如果以正常人的眼光來看,是絕對不好看的,但是也不應該稱它醜陋,因為那裡幾乎沒有毛髮,色澤淺淡,形狀也並不難看。
  這大概就是從陸進朗的視角所看到的景象。
  而鏡子裡面柯信航的臉卻非常漂亮,因為剛洗完澡的緣故雙頰紅潤,浴室裡面霧氣還沒散去,氧氣有些稀薄,他微微張開嘴唇,呼吸略顯急促。
  文家寧突然發現如果是過去的自己看到這樣子一個漂亮的年輕男人,大概也會覺得非常吸引人,也就難怪陸進朗從一開始就看上了他。
  穿上衣服,文家寧把自己收拾整齊,出門打車去公司。
  他現在是利星的簽約藝人,還沒有大牌到在家裡等著經紀人上門服務,他需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勤奮努力一些。
  自從上回他委婉拒絕了發微博跟易楠示好的要求,何超樹他們就沒再勉強過他。
  何超樹面對文家寧的情緒有些複雜,文家寧自己都發現了,大概是顧忌著他跟陸進朗的關係,但是兩個人又始終沒有把關係挑明,所以何超樹不知道自己該在文家寧面前呈現出什麼姿態。
  不過客氣了許多倒是真的。
  今天文家寧回去,本來是打算再問清楚之前公司提過讓他跟溫林組合的事情,不過剛到公司,何超樹就急急忙忙找到他,說是有個試鏡,讓他準備準備,馬上就出發。
  文家寧愣了一下,見到何超樹挺著急的於是也沒追問,直到坐在車上了,他才開口問道:“什麼片子?”
  何超樹說道:“十月煙火。”
  文家寧有些詫異,下意識問道:“男主角?”
  何超樹白了他一眼,說:“怎麼可能,一個小角色,不用太緊張。”
  其實在問出口的時候,文家寧就知道自己問了傻話,陸進朗明明說就快開機了,怎麼可能這個時候當真給了他這個機會。
  不過即便是能有一個小角色的機會,文家寧也覺得挺開心的。
  何超樹說道:“雖然有些突然,不過有這個機會也不容易,你要知道十月煙火導演是方唯,出了名的挑剔,到時候好好表現。”
  文家寧卻沒在想接下來的試鏡,而是拿出手機在通訊錄找到了陸進朗的電話,他手指放在通話鍵上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捏著手機轉了幾個圈,收回了口袋裡。
  試鏡地點安排在了一家娛樂公司,對方也是《十月煙火》的投拍商。
  何超樹帶著文家寧進去試鏡的房間之後,他見到了方唯的老搭檔李嘉禎。李嘉禎一直是方唯的助手,擔任了方唯多部電影的副導演,非常熟悉方唯的風格和脾氣。
  除了李嘉禎之外,還有幾個劇組的工作人員,文家寧就不是太熟悉了。
  何超樹顯然與李嘉禎是認識的,他臉上帶著笑湊上去與李嘉禎寒暄,給對方介紹文家寧。
  李嘉禎打量著文家寧,剛想要說話,方唯一下子推開房門走進來,往旁邊椅子上一坐,簡單明瞭地說道:“開始吧。”
  何超樹立即不敢出聲了。
  文家甯沒料到方唯會親自出現,不過他知道方唯對於自己的電影作品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出現在這裡也不是十分奇怪。
  李嘉禎讓人拿劇本給文家寧,正要給他指出他試鏡的角色,沒料到方唯突然說了一句:“不用劇本了,你試著演一個內向沉默的高中生向喜歡的女生表白的戲。”
  沒有劇本,不知道臺詞,也沒有人跟他搭戲。
  何超樹覺得方唯大概並沒有看上文家寧,他頓時忍不住有些緊張,偷偷轉過頭看方唯的臉色。
  然而很不巧的是,文家寧卻是看過《十月煙火》的劇本,方唯這麼隨口一說,他立即知道了自己試鏡的是哪個角色。那是女主角同一個班上的男生,埋頭苦讀的類型,因為暗戀女主角而鼓起勇氣跟她表白,卻被女主角以要認真讀書考大學作為理由拒絕了。
  這是個小角色沒錯,不過倒不算是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劇本裡面,這段表白是在下了晚自習之後,男生讓女主角等他一起回家,兩個人一邊走他一邊忐忑不安地說出來的。這時候文家寧並不打算受劇本的影響,也不想讓方唯知道他看過劇本,他想要換個方式表現出來。
  於是文家寧站在原地,身體戰得筆直,一隻手抬起來握拳放在肩膀旁邊,手指不斷地動作著顯得焦躁不安。
  方唯本來靠在椅背上,翹起一條腿面無表情看著,這時候微微坐直了身體仔細看過來,因為他看出來了這個動作是一個學生在無意識中抓著書包背包帶的動作。
  文家寧開始不斷地側過頭往旁邊看,然後又縮回頭去站在原地,頭往後靠著。
  所有人都看出來他是靠在一堵牆前面,他時不時從牆角探頭,像是在等待什麼人,中途他還看錯了人,張嘴想要叫,還沒叫出聲來又連忙止住,縮回了頭去。
  他顯得內向而又膽小。
  隨後他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他依然是壓抑著聲音,喊了一句:“小婷!”名字是他隨口編的。一連叫了兩聲小婷對方似乎才聽到。
  他側了身子,在聽到對方的疑問之後,說:“我有話想要跟你說。”
  不存在的女主角表示了疑問。
  他的目光時不時從對方臉上掃過,不敢長時間停留,低著頭用很輕的聲音問道:“你要考什麼學校?”
  ……
  “哦”他說,“我也想試試,我們考同一所學校好不好?”
  ……
  他努力做著深呼吸,然後臉都憋紅了,一臉無措的模樣讓周圍的人看著都替他覺得尷尬,他說:“我喜歡你,等高中畢業,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這個時候本來他是會被女主角拒絕的,但是方唯並沒有告訴過他表白之後會如何發展,於是他設想了一個被對方含糊著接受了的場景。
  他猛然間抬頭,雙眼閃爍著光芒,依然有些無措,不過欣喜的情緒占了上風,他說:“我也會考上學校,只要你喜歡,我怎麼都可以!”
  方唯打斷了他,“對方拒絕了你,從剛才那裡接著來。”
  文家寧立即收起了喜悅的神情,他瞪大眼睛看向面前不存在的人,不算詫異卻很難堪。只是短短一瞬,他收回了視線,開始語無倫次地說道:“哦,我也覺得,我懂的。對不起我有些著急了,等到高考完了再說,好的好的。”
  對方似乎還說了什麼。
  他抬起手看表,“我得回去了,我媽會催我的,你也早點回去吧。”
  說完,他轉身就跑,在房間的角落停了下來。
  李嘉禎坐直了身子沒有說話,因為方唯沒有表態,所以他看向方唯,問了一句:“方導?”
  方唯低下頭看了一眼劇本,又看了一眼文家寧,最後說道:“等結果吧。”
  何超樹於是連忙站了起來,跟方唯和李嘉禎道了謝,叫上文家寧離開。

☆、第 23 章

  方唯似乎對他並不怎麼滿意,文家寧能夠感覺得出來,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根據他對方唯的瞭解,他覺得今天他的表演本來應該會討方唯喜歡的。
  回去公司的途中,何超樹也沒有多說什麼,就是中途接了個易楠的電話,他把文家寧丟在了路邊讓文家甯打車回去,他要去接易楠。
  過了兩天,文家寧也沒有收到從方唯那裡來的消息,而這時已經有報導說《十月煙火》劇組即將趕赴內地小鎮進行實景拍攝。
  不得不說文家寧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這天下午,文家甯接到了陸進朗的電話,陸進朗問他:“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一定不會找我?”
  文家寧回答他道:“我怕你覺得我纏著你,嫌我煩。”
  陸進朗沉吟一下,說道:“挺有道理的,男人就是比較犯賤,你越是不搭不理的,我越是想要見你。今晚有沒有空賞臉啊?”
  文家寧對犯賤的陸大影帝說道:“我去查查我的行程,如果沒其他安排可以考慮陸先生的邀請。”
  陸進朗笑道:“那你快點查,我叫允安等會兒去接你。”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盧允安開車來接文家寧,把他送去了城郊一個半山腰的私人會所。會所名字叫做藍廬,因為環境雅致消費也很高,所以有不少明星和富商前往消費,文家寧曾經也是這裡的會員。
  盧允安一直把他送進了包間裡面,而這時陸進朗還沒有到。
  盧允安對他說請他稍微等一下,陸先生很快就到,自己便先離開了。
  這是一間日式和屋風格的包間,包間很大,周圍一圈圍著一道清澈的水渠,上面甚至還駕著一個小水車,正中間的正方形地面上鋪著木地板,上面一個方形矮桌,旁邊兩個軟墊。
  進門的地方有一個木頭的精緻小拱橋從水渠上跨了過去,而正對面的地方也有一座小木橋,直接通到窗戶下面。
  文家寧走過去打開窗戶,半山腰清新涼爽的空氣頓時撲面而來,屋裡的流水一直通向屋外,就在窗戶下面搭建了一個小水塘,在這個傍晚時分,水塘上面凝結出一道霧氣。
  這般舒適的環境,也是這個會所之所以受歡迎的原因。
  服務員進來倒了一杯茶又出去了。
  文家寧等了將近十分鐘,陸進朗才拉開了外面的推拉門脫了鞋子走進來。
  “久等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外套脫下來,跟進來的服務員伸手幫他把外套接過去,掛在房間一角的衣架上面。
  陸進朗說:“有些塞車,所以晚了些。”
  隨後他在桌邊的軟墊上坐了下來,對服務員說道:“可以上菜了。”
  文家寧在他對面也坐了下來。
  陸進朗說道:“這裡有個廚師粵菜手藝很不錯,可以試試。”他自己喜歡做菜,所以對於食物就會格外挑剔。
  文家寧過去也來過這裡,但是對於哪位廚師有什麼拿手菜,卻一點也不瞭解。
  陸進朗喝了一口茶水,對他說道:“電影試鏡如何?”
  文家寧沒有直接回答,抬眼看了看他。
  陸進朗笑笑,“不要想一口吃成胖子,現在這個機會對你來說很不錯,應該把握。”
  文家寧說:“方唯好像沒有看上我。”
  陸進朗依然微微笑著,臉上並沒有意外的神情,顯然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對文家寧說:“你知道方唯為什麼看不上你?”
  文家甯其實是有些疑惑的,他看著陸進朗等待他的答案。
  陸進朗正要說話,服務員卻敲了敲門進來上菜了。
  他只點了幾樣菜,可是看起來每一份都很精緻,裝在瓷盤裡面,仔細擺在矮桌上面。上完了菜,又幫兩個人倒好了酒,服務員才放輕腳步出去。
  在她出門之前,陸進朗說道:“我自己來,不必進來了。”
  服務員應了好,幫他們關上房間門。
  文家寧還在等待著陸進朗剛才那句話的答案,他卻見到陸進朗已經開始拿筷子了,忍不住拿起自己的筷子伸手過去按住陸進朗的筷子,說道:“你還沒說為什麼。”
  陸進朗似笑非笑看著他,“想要知道沒有一點表示?”
  文家甯知道對方就是喜歡這麼逗弄著他,即便不耐煩也不會表現出來,他乾脆抓著屁股底下的墊子一起挪到了陸進朗身邊,然後抬起腿直接面對面跨坐到了陸進朗的身上。
  “可以說了嗎?”文家寧問他。
  陸進朗上身微微後仰,一隻手撐在木地板上,另一隻手沿著文家寧的腰往下摸去。
  文家寧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我不贊成在吃飯前做這些事情,一來等會兒你還得去洗手,二來大家容易沒胃口。”
  陸進朗笑笑,沒有繼續,說道:“方唯嫌你太漂亮了,怕你搶戲。”
  聽陸進朗這麼一說,文家寧頓時恍然,如果是他作為導演,可能也不願意選一個柯信航這般外表的演員來演這個角色,因為實在不像是個內向自卑的好學生模樣。
  陸進朗說:“不過他最後還是答應了,估計明天你就能收到通知。”
  文家寧看著他,“因為你的關係?”
  陸進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李嘉禎說服了他。”
  文家寧頓時有些好奇,方唯這個人個性有些偏執,他不明白李嘉禎能用什麼樣的理由來說服他改變一個已經做下的決定。
  陸進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抬起手來,把文家甯的劉海微微撥開,露出白皙光潔的額頭,他說道:“一個人漂不漂亮不是看臉的,眼神、氣質、甚至是言語談吐,都比一張臉更加重要。這個圈子裡面臉漂亮的人太多,但是提到令人驚豔的美人也不過那麼幾個。”
  文家寧很快便明白了陸進朗的意思,這個道理他當然不會不懂,他只是不明白這個理由為什麼足以說動方唯,“誰敢跟他打包票我有那個演技來支撐起這樣一個角色呢?”
  陸進朗說:“你試鏡他不是親自看了嗎?當然是你自己用表現打動了他。”
  文家寧直直與陸進朗對視著,不知道為什麼,陸進朗剛才那句話有些打動他。
  這個姿勢雖然不太合適,但是能夠這樣和陸進朗一本正經地談論演戲,文家寧竟然覺得很難得,換做過去即便他想,陸進朗恐怕也不會跟他說出這種話來。
  陸進朗伸手摸著他的臉,問道:“怎麼?打算在這裡以身相許?”
  文家寧說:“不打算。聽說十月煙火要先進行外景拍攝?”
  陸進朗應道:“嗯,我下周就要進組了。”
  文家寧看過《十月煙火》劇本,知道陸進朗的戲份很重。這是一部愛情文藝片,劇情略顯沉悶,按照方唯的習慣,估計會有大量的長鏡頭,非常考驗主角的演技。
  陸進朗的手突然用了些力道,按著文家寧的頭靠近自己,然後輕輕咬住他的耳朵,用含糊而低沉的聲音說道:“我在那邊等著你。”
  那個瞬間,文家寧甚至覺得身體有些微微發麻。
  不過陸進朗說完就放開了他,說道:“吃飯吧。”
  文家寧從他身上跨下來,挪回去了自己那邊座位。
  在兩個人吃飯的中途,不知道什麼時候天上開始下起了雨,本來一開始只是小雨,後來雨越下越大,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陸進朗的計畫是吃完了飯就下山,但是這種大雨天氣,山路濕滑再加上視線不好,就怕一個不小心車子會出事。
  於是看到天色變化之後,陸進朗就給盧允安打電話,叫他不必急著上山,等到雨小一些再說。
  從餐廳出來,陸進朗本來問他要不要去蒸桑拿。
  文家甯冷冷看他一眼。
  陸進朗頓時說道:“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那麼多。”
  剛剛出了餐廳,便遇到了從隔壁包間出來的兩個人,前面一個是穿著打扮很客氣的男人,後面那個則是個性感嬌俏的年輕女人。
  那個男人一見到陸進朗,就立即笑著大聲打招呼,“喲,這不是陸大影帝麼,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文家寧轉頭看去,見到迎面而來的男人他竟然也認識,這個人名字叫做楊文崇,家裡勢力挺大,出了名的太子爺,今年三十出頭的年紀,最大的喜好就是睡女明星。
  過去文家寧也曾經跟楊文崇一起吃過飯,對方雖然對他還算是客氣,但是看得出來是個目中無人的性子,在他眼裡這些所謂的明星大概都不過是群戲子罷了。
  楊文崇對陸進朗的態度卻與當時對文家寧截然不同,少了那種端著的態度,顯然多了幾分親近。
  文家寧不禁聯想起一些關於陸進朗身家背景的傳聞。
  陸進朗對楊文崇的態度跟對其他人沒什麼區別,只是點了點頭,說:“楊公子,好久不見。”
  楊文崇已經走進了他身邊,抬起手臂搭在他肩上,目光看向文家寧,問道:“吃飯?”
  陸進朗應道:“已經吃完了。”
  楊文崇說:“外面下著雨呢,有什麼打算?”
  陸進朗看了一眼文家寧,回答道:“去走走吧。”
  “走什麼走啊!”楊文崇說,“別走了,難得今天碰到了,跟兄弟來一局怎麼樣?”
  陸進朗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對文家寧解釋道:“檯球,感興趣嗎?”
  楊文崇也看向文家寧,興致勃勃的樣子。
  文家甯聞言點了點頭,“走吧。”
 
☆、第 24 章

  跟著楊文崇的年輕女人名字叫做Kitty,是個平面模特,人雖然漂亮但是還沒什麼名氣。
  他們一起朝桌球室走去,楊文崇摟著Kitty的腰走在前面,陸進朗與文家寧並排走在後面,他們兩個腳步不急不緩,當做吃晚飯散一下步。
  陸進朗問他:“會打嗎?”
  文家寧說道:“會一點。”
  陸進朗微笑著說道:“那等會兒你幫我跟他打吧。”
  文家寧不禁看他一眼,“不怕連褲子都給你輸沒了?”
  陸進朗湊近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只要你褲子好好穿著就不怕。”
  文家寧有些惱怒他拿自己的身體來開這種玩笑,但是偏偏又不願在公眾場合與他為了這種事情爭吵,只能忍住了沒說話。
  進去桌球室裡面,並沒有其他人在,只有他們四個。
  在服務員整理球臺的時候,楊文崇把外套脫下來扔給Kitty,然後走到陸進朗身邊說道:“怎麼樣?先定個規矩?”
  陸進朗抬抬手,示意他請。
  楊文崇笑著說道:“三局定輸贏,咱們賭狠一點,今天如果你贏了,Kitty晚上跟著你走。”
  陸進朗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聽到楊文崇這麼說,只是平靜地笑了一聲。
  Kitty聞聲看過來,看一眼楊文崇又看了一眼陸進朗。
  “不過要是我贏了,”楊文崇接著說道,“讓你那個漂亮弟弟今晚跟我。”
  文家甯冷冷撇了一下嘴。
  陸進朗沒有生氣,只是說道:“你不是有了Kitty小姐了嗎?”
  楊文崇挺開心的樣子,“我玩兒3P啊,哈哈。”
  陸進朗說道:“那真是遺憾,你誤會柯先生跟我的關係了,他是我朋友,我只是邀請他來吃飯而已。我可沒資格用他當賭注。”
  楊文崇顯然不相信,對陸進朗說道:“玩兒不起啊?”
  陸進朗搖搖頭,轉過身讓吧台的服務員給他倒了一杯礦泉水。
  楊文崇不死心,說道:“如果當真不是你的人,拿我跟他打賭,你就管不著了吧?”
  陸進朗聞言看了一眼文家甯,對楊文崇說:“你可以試試。”
  雖然剛才說那些話並沒有避開文家甯,不過楊文崇在對文家寧說話的時候畢竟沒有那麼不客氣,他只是說道:“有興趣賭一把嗎?”
  文家寧態度禮貌地問道:“楊公子想要怎麼賭?”
  楊文崇還沒來得及說話,文家寧又補充了一句:“我可不想今晚跟Kitty睡。”
  Kitty頓時臉色不太好看。
  楊文崇說:“二十萬一場,來不來?我輸了給你二十萬,你輸了今晚我們3P。”
  “他輸了二十萬算在我頭上,”陸進朗突然說道。
  楊文崇抬手指了他說:“說了不關你事,別說話不算數啊。”
  文家寧在這時突然說道:“來吧。”他並沒有接受或拒絕陸進朗的好意,只是神色從容地開始脫外套,好像勝券在握的樣子。
  就在這時,桌球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又進來了三、四個人。
  其中一個是小有名氣的富商公子,另一個是當紅的年輕男星,跟他們一起的是兩個嫩模。
  這些人與楊文崇相互之間認識,跟陸進朗也態度客氣地打了招呼,聽說馬上有一場比賽,立即興致滿滿要留下來欣賞。
  陸進朗走上前來接過文家寧的外套,突然動手按著文家寧的頭吻了上去。
  頓時桌球室裡面一片起哄的叫好聲,還有人吹了聲口哨。
  親吻結束之後,陸進朗拍一下文家寧的臉,說:“好好打,沒事的。”
  倒是楊文崇有些不高興,“不是說了只是朋友嗎?”
  “男朋友不行?”陸進朗說道,明裡暗裡的意思都是不會讓楊文崇碰文家寧。
  楊文崇沒有說什麼,走到旁邊去選球杆,反正這場比賽先打贏了再說。
  圍觀的人都是留下來看好戲的,巴不得楊文崇贏了文家寧,好跟陸進朗演一場搶人的好戲。
  他對文家寧說:“哥哥今天讓你先開局好不好?”
  文家寧說道:“好啊。”他拿起趁手的球杆,動作熟練地給球杆皮頭上巧粉。
  看到他的動作,不只是楊文崇,就連陸進朗也微微有些詫異,看來他不只是會打而已。
  果然,文家寧趴在球臺上面一杆擊出,白球直直撞了過去,一個紅球應聲落袋,整個過程動作乾脆俐落,顯然是個高手。
  第二球文家甯將黑球擊入袋中,在等待服務生將黑球擺放回原位的時候,他抬起頭看向陸進朗的方向笑了笑。
  陸進朗於是也對他微笑了一下。
  楊文崇的技術也不錯,不過文家寧的開局太精彩,他上場之後第一個球竟然就打空了,於是主動權又交回了文家寧手上。
  文家寧趴在球臺上,用目光描繪著理想中的球前進的路線,隨後讓服務員給他拿來了架杆。
  所有在場的人都微微有些驚訝。
  陸進朗看著文家寧背對著他的方向趴在球臺上,牛仔褲下面是挺翹圓潤的雙臀輪廓。文家寧會習慣性穿一些偏長的衣服和寬鬆的褲子來遮蓋他的下身,不過這時因為這個動作,卻不可避免地將漂亮的臀部曲線展示在了陸進朗面前。
  陸進朗手肘靠在吧臺上撐著頭,視線在文家寧身上反復逡巡。
  比賽到了後來,楊文崇因為太過緊繃,額頭上滲出細碎的汗珠,而幾個觀戰的年輕人都忘記了看戲的心態,開始忍不住為文家寧鼓掌,讚歎他球技精湛。
  兩局比賽,近乎碾壓式的勝利,第三局比賽也沒有必要再比了。
  將球杆放回去的時候,文家寧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楊文崇對斯諾克向來有些癡迷,老實說文家寧這麼酣暢淋漓地贏了他一場,他想要睡對方的心更加蠢蠢欲動。
  可惜比賽輸了就是輸了,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在這裡胡攪蠻纏,埋著頭趴在球桌邊上寫了一張二十萬的支票,交到文家寧手裡。
  文家寧坦然接了過來,“多謝。”
  楊文崇的遺憾寫在臉上,在遞支票的時候趁機抓了一下文家寧的手,說:“下次有機會再來一把?”
  文家寧說道:“那你還不是輸?”
  陸進朗走過來,幫文家寧把外套給搭在肩上,說道:“好了,我們該走了。”
  “雨停了?”文家寧問。
  陸進朗應道:“嗯,允安發資訊說他已經上山了。”
  於是陸進朗和文家寧兩個人告辭離開,在走向會所大門方向的路上,陸進朗問他道:“你沒有想過,如果輸了會是什麼後果?”
  文家寧贏了一場比賽,微微有些興奮,他雙頰泛紅,光彩豔麗,說:“不會輸的。”他曾經看過楊文崇打球,知道楊文崇技術不錯,但是還遠遠不是他的對手,要知道文家寧在這個圈子裡面是出了名的斯諾克高手。
  陸進朗笑笑沒有說話。
  從會所出來,雨後的夜晚,半山的空氣十分清新,文家寧不禁仰起頭深呼吸一口氣。他感覺到雙頰正在發燙,那是因為太過於投入而缺氧的緣故,微微帶著涼意的夜風吹在臉上,格外的舒適。
  盧允安已經在停車場等他們了,開的是陸進朗那輛保姆車。
  上車之後,陸進朗伸手拉上駕駛座與後面車廂之間的簾子,轉身將文家寧壓在了寬大的座椅上,親了下去。
  文家寧能夠感覺得到陸進朗的熱情,他其實自己也還沉浸在剛才那種興奮之中,很容易就被調動起了情緒,但是他覺得自己還是要掙扎一下,伸手扯了陸進朗的頭髮逼得他抬起頭來,喘著氣問道:“怎麼了?”
  陸進朗問他:“你什麼時候學的斯諾克?”
  文家寧回答道:“沒讀書出來打工了就開始學。”
  “很棒,”陸進朗說道。
  文家寧聽到他稱讚自己心情便很好,問他道:“跟你比如何?”
  他還沒有見過陸進朗打球,但是相信技術還是挺不錯的,不然楊文崇也不會一見到他就纏著他打一局。
  陸進朗直說道:“我跟楊文崇就半斤八兩吧。”
  文家甯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陸進朗問道:“傻笑什麼?”
  文家寧回答道:“不知道,反正能贏過你我就很開心。”
  “我是你的目標嗎?”陸進朗看著他的雙眼。
  文家寧坦然承認了,“是的,總有一天我要比你站得更高,讓你只能在我的身後追逐我。”
  陸進朗湊近他耳邊輕聲說:“我等著那一天。”
  說完這句話,陸進朗又一次親吻著他的嘴唇,還有他泛著紅的臉頰,文家寧臉上的溫度甚至比陸進朗嘴唇的溫度還要高。
  他這種有些色情的吸吻方式惹得文家寧呼吸急促起來,微涼的舌碰觸著火熱的皮膚,令文家寧舒服得歎息一聲。
  然而當陸進朗的手朝著他身下撫摸的時候,文家寧還是條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
  陸進朗抬起頭,問他:“都這樣了還是不行?”
  文家寧搖了搖頭。
  陸進朗接著說道:“一定要達到你的條件才行?那我知道了。”他坐了起來,將文家寧也拉起來,甚至還溫柔地伸手幫他把衣襟給拉好。
  文家寧尚且呼吸急促,他看了看陸進朗,沒有多說什麼。
  那天晚上,陸進朗讓盧允安開車把文家寧送回了家,在文家寧下車之前,陸進朗對他說:“這兩天可能沒辦法見面了,等到你的戲份開拍再說吧。”
  文家寧站在車門外,對他點了點頭,“回去路上小心。”
  陸進朗輕聲說道:“晚安。”隨後伸手關上了車門。
  文家寧一直看著車子從視線裡消失,才轉身朝裡面走去。



☆、第25章

  就在第二天,文家寧回去公司之後,果然何超樹興沖沖找到他,告訴他收到了《十月煙火》劇組的消息,那個角色定下來由他來出演,讓他敲定檔期,儘快與劇組簽約。
  能夠出演方唯的戲,即便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對於他們這種新人來說也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為此,本來打算讓他與溫林組合出道的計畫都被推遲了,公司打算等到文家寧《十月煙火》那邊拍攝結束,再正式為他和溫林計畫下一步的工作。
  不過這麼一來,就不得不推遲溫林活動的時間,但是這對於文家寧來說也是件無可奈何的事情。
  拍方唯的戲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因為方唯對於他的電影要求很嚴格,每一個鏡頭都要琢磨很久,甚至出現過一整天也沒拍完一場戲的情形。
  儘管如此,還是有無數的演員削尖了腦袋想要往裡面擠,完全是因為方唯的名氣和口碑,就連陸進朗文家寧這種大牌,也非常珍惜與方唯合作的機會。
  文家寧手上沒有別的工作,很快敲定了入組的時間,但是具體什麼時間能拍攝結束卻還說不一定。
  《十月煙火》的故事開始是在九十年代初期,來自於大城市裡的有錢人家的男主角江子辛因為與人打架鬥毆不小心將人打得重傷昏迷不醒,害怕之下一個人逃了出來,來到了一個偏遠的小鎮。
  拍攝地點也就選在內地一個偏僻貧窮的小鎮,努力還原出九十年代初的氛圍來。這部戲的絕大部分外景戲拍攝都將要在這裡完成。
  機票是公司給定的,但是文家甯身邊沒有助理,經紀人也不會跟他過來這裡,所以他只能獨自一人提著一個行李箱過來。不過還好劇組派了車來接他,將他先安頓在了距離小鎮最近的一個縣級市的四星級酒店裡面。
  住下來之後,文家寧打聽了一下劇組的情況,知道陸進朗他們也都住在這間酒店裡面,不過現在正在鎮上拍戲,今天這場戲還不一定什麼時候拍完了,結束了才會回來酒店。
  雖然已經進組,但是按照安排,明天也不一定會有文家寧的戲份。
  《十月煙火》的劇本他已經翻來覆去看過不少次,而他這次飾演的角色名字叫做馬建國,就是女主角秦若的高中同學,兩個人在一個班上,他是個埋頭苦讀書的好學生,但是暗戀著乖巧的秦若。
  戲份其實很少,當然也就不需要有什麼複雜的情感表達,對於文家寧來說,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文家寧住的房間是一個標準間,在他住進來之前,已經被人占了一個床了,聽劇組的人說也是一名配角演員。
  晚上吃完晚飯,劇組的人就陸陸續續回來了。
  與文家寧一個房間的是個年輕男演員,文家寧不認識他,但是他卻看過文家寧之前參加的選秀。
  “柯信航?”那個名叫張褚的年輕人有些興奮,“我妹妹之前看你們那個選秀節目,一直很喜歡你。”
  文家寧客氣地笑了笑,“謝謝。”
  張褚在外面跑了一天了,這時候一身都是汗,他很灑脫地站在床邊開始脫衣服,然後打算去洗個澡。
  張褚當著文家寧的面脫衣服對文家寧來說當然沒什麼,但是文家寧該如何與張褚共同生活卻稍微有些為難。
  他當然不會脫得只剩條內褲在張褚面前走來走去,但是同樣都是男人,他如果連換條褲子也要進去衛生間關門的話,又顯得有些矯情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門。
  文家寧過去打開房門,見到竟然是盧允安。
  張褚探個頭來看,見到盧允安的時候有些詫異,因為劇組裡面的人都知道盧允安是陸進朗的助理。
  盧允安對文家寧客氣地笑笑,說:“我聽說你過來了,怕你跟陌生人住不習慣,所以過來邀請你去我房間一起住。”
  文家寧隨即便明白這並不是盧允安的邀請,而是陸進朗的邀請,只是讓盧允安來做這個幌子。大概陸進朗也是知道他不方便跟其他人一起住的緣故。
  這樣正好,文家寧接受了他的好意,與張褚交代了一下,提著行李箱跟著盧允安搬了出去。
  陸進朗住在酒樓頂樓的套間,裡面有一個次臥,本來該是盧允安的房間。
  只不過現在盧允安把房間讓給了文家寧,自己去重新開了一間房。
  進去房間之後,盧允安幫他把行李拿去房間裡放著,他朝那間主臥的方向走過去,見到陸進朗竟然衣服也沒換就直接躺在床上睡著了。
  盧允安過來本來要幫陸進朗脫鞋,文家寧說道:“我來吧。”
  於是盧允安點點頭,輕聲說道:“柯先生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文家寧卻叫住他,說道:“叫我信航吧。”
  盧允安微笑著點點頭。
  等盧允安出去之後,文家甯幫陸進朗脫下了鞋子,然後將他雙腿抬上床,拉過被子給他蓋著。
  陸進朗大概是太疲倦了,文家寧自己拍過戲,知道那種疲勞到了極點的感覺。
  不過不管怎麼說,文家甯現在跟陸進朗在一起覺得有了不少的安全感,比如說他總算可以放鬆下來先換上睡衣,而不用考慮是不是要進去衛生間關著門換了。
  陸進朗這一覺睡了兩個多小時才醒過來,他從房間裡出來,見到文家寧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面正在玩手機。
  “搬過來了?”陸進朗問道。
  文家寧說:“好一會兒了,你睡著了。”
  陸進朗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不好意思有點累。”
  “允安說把房間讓給我,方便嗎?”文家寧問道。
  “沒什麼不方便的,你的戲份如果快的話拍不了多久。”
  後來陸進朗打電話叫餐廳送了晚飯上來,吃完了飯他又回房間去休息了。
  文家寧想起了兩個人最後那次分開,多少有點不歡而散的味道。其實當時陸進朗問他的那個問題,他的答案並不是那樣。
  他曾經向陸進朗提出了一個他認為對方不可能辦到的條件,其實說白了他就是不願意進行這個交易,雖然在不斷接受陸進朗給予他的便利的同時還堅持著這個想法,文家寧自己都覺得未免顯得矯情,但是他就是這麼認為的。
  他不覺得他與陸進朗不能做到最後一步,但是他希望至少是一種水到渠成和心甘情願。哪怕在不涉及任何利益來往,單純是為了紓解欲望的情況下,只要彼此是情願的,就沒有什麼關係。
  只是陸進朗或許並不這麼看。
  第一晚就在這種彼此無話的平靜氛圍下面渡過,第二天一早,文家寧就跟著劇組的車去了拍攝地點的小鎮上面。
  陸進朗有自己的租車,請來的當地司機,還有盧允安隨身跟著。
  文家寧卻不好搭乘陸進朗的車,而是坐在了劇組工作人員的車上。
  負責人員調度的副導演告訴他,今天下午有他的戲,是在當地中學進行拍攝的。然而女主角個人的戲份從上午開始拍,一直拍到了下午也沒能順利拍攝完成。
  方唯這回用了個新人女演員,是從電影學校裡面選出來的,因為他的要求只有兩個字:清純。
  《十月煙火》是從江子辛來到小鎮,租了一套舊房子而引起的故事。那是一套老式的四層樓房,盡頭處一個樓梯,上去之後有一個通道,通道一側是敞開的陽臺,另一側則是並排的七、八家住戶。
  江子辛租房的隔壁住了一家三口,父母是鎮上中學的老師,女兒名字叫做秦若,是個高三的學生。
  江子辛搬來的第一天,就碰到秦若蹲在陽臺上面洗衣服。他從秦若身後走過,秦若轉過頭去看他,見到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頓時不好意思地連忙轉回頭去。
  陸進朗扮演的江子辛那個時候二十多歲,雖然實際年齡差了幾歲,但是穿著背心短褲,剪短了頭髮的陸進朗看起來與角色年紀出入並不大。
  今天全天的戲份都是在鎮中學進行拍攝的,特地選了一個星期天,向學校借用場地,同時請學校組織了一些中學生作為臨時演員。
  飾演秦若的靳真真無論模樣還是氣質,確實都足夠清純了,不過經驗稍微不足,演技青澀了一些。
  或許方唯要的也正是這種青澀。
  上午的戲,是秦若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遇到了她在學校教書的母親,她當時有些心不在焉,與母親擦身而過都沒有注意到,結果被母親給叫住了,就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面,直接把她給罵哭了。
  靳真真的情緒醞釀不好,那一場哭戲翻來覆去許多次,方唯都覺得不滿意。
  方唯並不罵人,他導演的風格並不會給人詳細說清楚了該怎麼走位,該怎麼講臺詞,他只會叫你停下來,告訴你那裡不對,重新來。
  這個時候陸進朗在他自己的車子上面休息,文家寧則在不遠處等候著。
  接連拍了十多遍都不過,靳真真有些著急了,她自己忍不住尷尬,漲紅了臉。文家寧看著,搖了搖頭。
  結果那天白天文家寧的戲份沒能拍成天就已經黑了,便直接跳到晚上他在學校門口向秦若表白的那場戲。
  這一場是文家寧飾演的乖學生馬建國戲份最重的一場戲。

☆、第26章

  對於馬建國這種人來說,能夠向暗戀的女生表白,大概是鼓足了他全部的勇氣的。
  方唯並沒有照著文家寧試鏡時候的表演改劇本,而是按照著劇本的情節走,大概是不需要馬建國有太多的內心戲,更不想文家甯搶了女主角的風頭。
  文家寧穿了一件純白的短袖體恤,下身是藍色運動褲,褲腿外側還有兩道白杠,腳底下踩著運動鞋。頭髮被修短了一些,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雖然依稀能看得出白皙清秀的模樣來,但是那個年代,這樣子的青年或許並不如何受歡迎。
  方唯對文家寧尚且印象深刻,見到文家寧的裝扮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下晚自習之後,秦若拿起書包急急忙忙往外面走,馬建國跟了上去,在走廊追上秦若,問她:“可以一起回去嗎?”
  秦若接受了。
  兩個人一起走在學校外面的街道上,因為是下晚自習的時分,來來往往許多學生。
  在面對馬建國的時候,少女秦若明顯沒了面對江子辛時候的羞澀,她有些心不在焉。
  一邊往前面走,馬建國一邊對秦若表達了自己的愛意,“秦若,我喜歡你。”
  秦若停了下來,神色詫異地看向馬建國。
  文家寧飾演的男孩子緊張而羞澀,卻又帶著那麼一點點期待,他不得不表白了,因為他們即將高中畢業,以後便要各奔東西。
  秦若卻說:“對不起,我要認真學習,現在不是談感情的時候。”
  馬建國不願意放棄希望,他說:“不急,我們可以等到高考完了,我——”
  秦若用力搖著頭,“我可能大學畢業之前都不會談戀愛,我不想耽誤學習。”
  馬建國一臉失落。
  秦若又一次說道:“對不起,我想回去了。”說完,她轉過身要往前加快腳步,就在這個時候,她見到了站在附近小賣部前面的江子辛。
  江子辛是出來買煙的,他拿著香煙和火柴,站在路邊上看到了秦若,隨後一隻手擦燃火柴,做了個帥氣的點煙動作,刻意給秦若看。
  秦若看向江子辛,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揚,目光中閃爍著戀愛的光芒。
  這一切馬建國都注意到了,他本來想要追上秦若,卻在這之後怔怔站在原地,看到秦若埋下頭抱著書包逐漸走遠。
  文家甯和陸進朗的表演全部一次過,到時靳真真NG了幾次,不過晚上的拍攝總的來說算是順利。
  請來作為臨時演員的學生們沒辦法熬夜,於是劇組也就準備收工了。
  文家甯在服裝車上面換了衣服,下來的時候見到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停在了面前。開車的人微微將車窗按下來一些,露出半張臉對他說道:“上車。”
  今天的陸進朗似乎休息夠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不錯。
  文家寧低頭看他,奇怪道:“哪裡來的車?”
  陸進朗說:“我跟李嘉楨借的,上車吧,帶你去吃宵夜。”
  陸進朗與李嘉楨換了車,讓李嘉楨一車人坐他那輛租來的商務車回去賓館,盧允安自然也就跟著回去了。
  而他讓文家甯上車,並沒有跟著劇組的大隊伍回去市區,卻是反方向朝著小鎮附近一個縣城方向開去。
  “聽說那邊有家燒牛肉味道很好,剛好這個時候可以吃宵夜了,”陸進朗一邊在導航輸入位址,一邊說道。
  文家寧問他:“你怎麼知道?”
  陸進朗說:“微博上面有人給我推薦的。”
  陸進朗的微博不常更新,但是最近有人知道了他在這邊拍戲的消息,就給他留了一條很長的留言,告訴他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和好玩的。
  “你不怕回去太晚了影響明天拍戲?”
  陸進朗還在折騰導航,“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你要不要跟我賭一把,明天那場戲還拍不拍得成。”
  文家寧主動接手導航儀,讓他專心開車,自己把地址輸了進去。
  從鎮上通往縣城的是一條舊公路,路上沒有路燈,兩側是高聳的樹木和大片的農田,到了夜晚就是漆黑一片,只有汽車的車燈照亮前面一小片範圍。
  文家寧對於食物沒有太大的興趣,他也不太能理解陸進朗這種深夜在陌生的道路上開車繞路也一定要去找好吃的東西的心態,但是對於陸進朗的邀請,他此刻欣然嚮往。
  在路上,文家甯問了陸進朗一個問題:“你覺得靳真真怎麼樣?”
  陸進朗聳了聳肩,沒有說話,文家寧猜測他的意思是不怎麼樣。
  現在的靳真真能夠被方唯選中,無疑是個幸運兒,但是她的清純氣質無疑也是一種局限,以後能不能夠有所突破,尚且是個未知數。
  文家寧隨後又問他:“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陸進朗笑笑不說話,他對文家寧說:“如果我把男主角讓給你,我相信你能夠演下來。”
  他當然能夠演下來,本來這個角色就該是他的!
  文家寧沒有說話,對於陸進朗這個回答卻感到很滿足。
  開了大概有半個小時的車,陸進朗發現前面有一條岔路,左邊是老路,右邊則是一條新修的公路。
  導航沒有特殊提示,於是陸進朗依然沿著導航朝前面開去,在開了五、六分鐘左右,兩個人發現路被封了。
  文家寧說:“可能得走那條新修的路。”
  陸進朗於是爽快地掉頭,回到那個岔路口,將車開上了新修的公路。這回直直朝前面開去過了十多分鐘,兩個人發現導航不起作用了。
  或許因為這條路剛剛修好,這輛車子上的導航系統還沒來得急更新。
  在接下來一個岔路口上,陸進朗靠邊停了車。
  他給盧允安打了個電話,讓盧允安幫他找個當地人打聽一下路況。
  盧允安很快就回復了陸進朗,說這裡有條通往縣城的新路,只需要在第一個路口往左拐,然後一直直走就能到了。
  掛斷電話,陸進朗在開動汽車的時候突然熄火了,他想要再打火卻怎麼也打不動。
  文家寧與他對視一眼,這時沒了儀錶盤的光線,兩個人連對方的臉都沒法看清楚。
  陸進朗下車,借著手機的微弱光線在後車廂翻找到一個手電筒,然後上前打開車前蓋,查看故障原因。
  文家寧跟了下來,在他身邊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問道:“會修嗎?”
  陸進朗說:“試試吧。”
  然而他話音剛落,天邊竟然滾過一道悶雷。
  “啊哦,”文家寧看著他,“你賭贏了,不過不用等到明天,看樣子馬上就要下雨。”
  雷聲過後,兩個人同時感覺到空曠的公路上刮起了一陣大風,這像是即將會有一場暴雨的前奏。
  雷聲一下響過一聲,伴隨著閃電與狂風,看起來有些可怕。
  陸進朗長長呼出一口氣,帶著些無奈,說道:“先上車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大雨突然便從天而降,只聽到“唰”一聲,豆大的雨珠子就紛紛落在了車頂和公路的地面上。
  陸進朗給盧允安打電話,讓他開個車來接他們。
  文家寧說道:“又要麻煩允安了。”
  陸進朗說:“沒有辦法。”
  兩個人被困在這麼一片漆黑的小空間裡面。
  文家寧看到自己手機沒有多少電了,不敢讓螢幕一直亮著。
  在這種環境下面,如果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就有些尷尬了,於是文家寧說道:“今天吃不成燒牛肉了,覺得遺憾嗎?”
  陸進朗說道:“沒什麼遺憾,今天不行還有明天,除非老闆停業不賣了,想吃總是有機會的。”
  “越吃不到越想吃?”
  陸進朗輕輕笑了一聲,說:“是啊,就跟你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文家甯聽到陸進朗這麼說,一時間情緒有些複雜,他說:“那是不是意味著一旦吃到了,就再也沒了興趣?”
  陸進朗反問他道:“美味的東西難道不是吃過了一次會更加念念不忘?”
  文家寧說:“可是再美味也禁不住天天吃吧?”
  陸進朗又笑了一聲,“我倒是想天天吃。”
  文家寧沒有再接話。
  在黑暗中,陸進朗突然輕輕地將右手覆蓋在他左手手背上,然後握住他的手,放到嘴邊吻了一下。
  文家寧突然覺得在這種環境這種氛圍之下,他不和陸進朗做點什麼,簡直就是對不起老天爺的刻意安排。
  陸進朗顯然也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他伸出手來扣住文家寧的後頸,湊過去吻住他的嘴唇。
  文家甯一直覺得陸進朗的親吻炙熱而力道十足,他很喜歡這樣的吻,能夠輕易調動人的情緒。他伸出手,環抱住陸進朗的肩,隨後感覺到陸進朗扣住他後頸的手更加用力,親吻也變得更加激烈起來。
  猶豫呼吸變得急促,內外因為溫差的緣故,在車窗玻璃上凝結起白色的霧氣。雨水依然劈裡啪啦不斷打在車聲上,無論視覺還是聽覺,都營造出了一種與世隔絕的效果來。
  本來在這種陌生的環境又是暴雨,應該覺得恐怖才是,可是這一輛封閉的小汽車,偏偏給文家甯帶來了安心感。
  他感覺到陸進朗一手抓著他的手臂一手扶著他的腰把他硬是拖到了駕駛座的位置,跨坐在陸進朗身上。
  畢竟是兩個大男人,這個姿勢未免有些擁擠,他的後背抵在了方向盤上,根本沒有回避的空間。
  陸進朗吻著他的脖子,一隻手去解他的皮帶。
  “不行!”文家寧突然開始阻止他。
  陸進朗一隻手將他雙手手腕握在一處,讓他無法掙開,聲音有些冰冷,“不行?”
  文家寧朝前倒去,頭抵在陸進朗肩上,說道:“這裡不行,允安隨時會來,回去再說。”
  陸進朗聞言,總算是鬆開了他的手,激烈的親吻變得和緩,一下下落在他的側臉和脖子上,最後舔了一下他那幾乎無法看見的喉結。

☆、第27章

  盧允安直到一個小時之後才開著那輛商務車來接到了他們。
  回去酒店裡面更是已經深夜了。
  文家寧進去浴室裡打開熱水洗澡,陸進朗跟了進來,他沒有拒絕。
  其實所謂的水到渠成你情我願,在文家寧看來無非就是這樣了。做愛是件快樂的事情,不需要附加太多的東西。
  只是跟男人還是第一次嘗試,文家寧多少有些緊張,陸進朗卻溫柔耐心得可怕。
  這也是柯信航的第一次,或許那個少年曾經認為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跟任何人做這種親密的事情,可是文家寧替他做了。
  第二天真的還在繼續下雨,劇組停工一天,文家甯和陸進朗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了過來。
  之前盧允安來敲了一下門,沒有得到回應便悄悄離開了。
  文家甯比陸進朗先醒過來,因為房間裡開著空調的緣故,他翻了個身,發覺自己沒穿衣服也沒蓋被子,低頭看一眼把被子拉過來一個角遮住。
  隨著他的動作,陸進朗也醒了,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然後舒張手臂攬過他的肩膀,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陸進朗先起身去了衛生間。
  文家寧又躺了一會兒,坐起來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房間裡的遮光窗簾露出了一條細縫,可以看到外面透進來的光線,以及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的雨。
  陸進朗從衛生間回來,看到文家甯張開雙腿坐在床上發愣,於是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掂了一下他的小傢伙,問道:“你這是個什麼意思?”
  文家寧低下頭看了一眼,然後又看向陸進朗問道:“很難看嗎?”
  陸進朗認真看了看,說:“我不覺得。”
  文家寧說:“那我今天不穿衣服了。”
  陸進朗聞言啞然失笑,他說:“可以,只要你待在我身邊就可以。”
  話雖這麼說,那天中午文家甯還是和陸進朗一起去了餐廳吃飯。
  劇組是在酒店訂的自助餐,一整個劇組都在二樓自助餐廳吃午飯。陸進朗和文家甯、盧允安坐在一桌,其他人朝這邊看看,都沒有過來。
  後來方唯和李嘉楨兩個人端著餐盤走過來這桌坐下。
  方唯問文家寧道:“感覺如何?”
  文家寧微笑道:“挺好的。”
  方唯點點頭,隨後問道:“學過表演嗎?”
  文家寧否認了,“沒有學過。”
  方唯說:“沒學過有沒學過的好處,演戲有時候就是需要多些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不要被別人教你的東西局限了思維。文家寧你知道吧?”
  突然聽到方唯說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禁愣了一下,隨後說道:“當然知道。”
  方唯接著說:“你可以看一些他的作品,他的表演總是非常有創造力,一邊讓人覺得原來還可以這麼演一邊卻又讓人覺得是合情合理的。”
  聽到方唯對自己這樣的評價,文家寧也不由有些感慨,過去當著他的面,方唯可從來沒說過這些話。
  陸進朗對文家寧說:“還不謝謝方導,難得方導這麼熱心指點新人。”
  文家寧連忙順著陸進朗的話道了謝。
  方唯看向陸進朗搖頭笑笑,遺憾道:“可惜了文家寧,還那麼年輕——”感歎完了,他又對文家寧說讓他給個電話給李嘉楨,以後有機會可以聯繫。
  李嘉楨笑著說道:“所以說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嘛。”
  這一桌有說有笑的,其他桌的人都時不時偷偷用目光瞟過來。
  張褚看一眼文家寧,又低下頭扒了兩口炒飯。
  他同桌有人問他:“你不是說那個柯信航之前跟你一間房間嗎?”
  “嗯,”張褚應一聲,“人家早搬出去了。”說完之後他沒有再多說,埋著腦袋吃飯去了。
  這場雨足足下了一整天。
  吃完了飯沒有地方可以去,文家甯還是和陸進朗回去了樓上房間。
  陸進朗坐在沙發上面看劇本,修長的雙腿隨意地搭在了前面的茶几上面。
  文家寧在看電視,電視上面正在播放一個最近在國外大紅的明星野外生存真人秀節目,這個號稱百分之百真實的真人秀節目在短期之內就俘獲了大批國內觀眾,網路一直有傳聞,說星光台要引起這檔節目,邀請國內的大牌明星參加。
  看著電視裡面的一男一女艱難地用斧頭砍樹,文家寧不禁感歎道:“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
  陸進朗抬眼看了看,說道:“沒有什麼行業是不需要付出努力就能有收穫的。”
  文家寧轉過頭去看他,陸進朗又低著頭看手中的劇本了。文家寧側著頭在沙發上躺了下去,枕著陸進朗的腿。
  陸進朗放下了手中的劇本低頭看文家寧,發現他眼神有些放空,直直看向前方。
  其實文家寧感受著陸進朗體溫的同時,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多少有些收到柯信航的影響,也許他可以從科學一點的角度來解釋,柯信航的身體有缺陷所以受了激素分泌的影響難免思維會有些變化,又或者是他變年輕了,雖然有著三十四歲的思想,卻難以避免二十歲身體的蠢蠢欲動。
  陸進朗用手指撥了撥他的頭髮,指尖滑過他細膩的皮膚向下,然後一顆顆解開他衣服上的扣子。
  文家寧沒有阻止他,他知道陸進朗在看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很漂亮,準確地說是柯信航的身體很漂亮,當然,若是換了一個無法接受的人,也可以說他的身體其實很醜陋。
  但是陸進朗顯然不這麼認為。
  文家甯覺得陸進朗對這個身體很感興趣,並不是帶著侮辱或是輕蔑,就是感興趣。但是這種感興趣也在提醒文家寧他的身體是不正常的,這種感覺說實話算不上太好。
  所以在陸進朗把手伸到他腿邊的時候,他乾脆併攏了雙腿將陸進朗的手夾在腿中間,不讓他繼續動作。
  陸進朗問他:“嘗試過去醫院整形嗎?”
  文家甯搖頭,其實是柯信航沒有嘗試過,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感覺的出來柯信航對這方面應該是挺排斥的。
  陸進朗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必要。不過從小到大給你帶來很多困擾吧?”
  文家甯回憶著柯信航的日記,說道:“小時候在縣城中學那種老式的公用廁所,隔間都是沒有門的,然後前面一排小便池。我幾乎不敢在學校上廁所,那時候家隔得近,我中午都要回家,只要能忍我就一定會忍住,平時水都不敢多喝兩口。”
  這些是文家甯從柯信航日記的隻言片語猜測出來的,說起來也不禁有些難受。
  陸進朗用手撫摸他的頭髮,像是在安慰他。
  文家寧說:“所以後來高中畢業我就沒讀書了,這樣就不需要去醫院脫了褲子體檢,也不用在大學擠公共澡堂。”
  陸進朗點了點頭,“也挺好的。”
  文家寧笑一下,沒說話。
  陸進朗卻問道:“那你又敢來招惹我?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文家寧仰著頭看他,“怎麼說?說你把我的褲子都脫了發現我下身不齊全,然後你只好穿了褲子走人?”
  陸進朗聞言笑出聲來。
  文家寧說:“雖然我相信你不會說出去,不過能夠走到現在,我確實沒有料到。”
  他本來以為陸進朗會沒有辦法接受,然後兩個人的逢場作戲就可以到此為止了,無論如何,至少他不會得罪陸進朗,將來各走各的路也沒有想過再依靠對方。
  陸進朗把被他夾在腿間的手抽了出來,扳著他的臉埋頭親下去。
  文家寧抬起手環住陸進朗的肩膀。
  那天下午,伴隨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聲,陸進朗與他在沙發上再做了一次。
  相比起昨晚,沒有了第一次那麼難受,文家甯越發能夠感受到快樂了。
  第三天早上,外面陽光燦爛,因為接連下了那麼長時間的雨,空氣格外地清新。
  文家寧又一次在陸進朗的大床上醒過來,轉過身趴在床上看了一會兒陸進朗性感的身體,將他推醒,“今天要工作了。”
  陸進朗起床,赤裸著朝衛生間走去。
  文家寧抓起扔在床邊的內褲,穿了一半的時候陸進朗站在門邊朝房間裡面看了一眼,對文家寧說:“都扔掉吧,太難看了。”
  文家甯沒有理他,把自己的四角褲仔仔細細穿好,然後坐下來穿外面的長褲。
  吃完早餐之後,坐著劇組的車去鎮上。
  文家寧的戲份除了跟秦若表白那一場,還有就是在教室裡沒有臺詞的鏡頭。他總是一句話不說,默默用視線追逐著秦若,帶著無法啟齒的情緒。
  學校裡面的戲份結束,就還有一場了。
  那是在電影的結尾,十多年之後江子辛回來找到了秦若,但是那時秦若已經嫁做人婦,生了一個女兒,而她的丈夫就是一直暗戀她的馬建國。
  這一場戲是在市郊拍攝的,在一個工廠外面,馬建國騎著電動車來接妻子秦若下班。
  文家寧上好妝之後,方唯覺得不滿意。
  馬建國這個角色在方唯看來,一點也不需要太過惹人注意,他仍是嫌文家甯看起來不夠平凡。
  於是化妝師給他上了發套,做出了禿頂的效果。
  文家寧照著鏡子,自己都覺得有些慘不忍睹,而在方唯那邊,才算是勉強通過了。
  秦若從工廠下班,剛剛走出大門就見到馬建國騎著電動車在等她,她有些不高興,“說了用不著你接。”
  馬建國並沒有生氣,推著車上前說道:“今天晚上買點菜去你爸媽那裡吃飯。”
  秦若正要跨上電動車的時候,突然動作停了下來,她看到了工廠大門附近停的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站在轎車旁邊看著她的江子辛。
  秦若和江子辛的愛情最終沒能開花結果。
  馬建國隨著秦若的視線也看到了江子辛,他停了下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雖然已經到了中年,但是他還是個懦弱內向的男人。
  最後還是秦若上了車,抱著他的腰,說:“走吧。”
  馬建國發動車子,緩緩朝前駛了出去。
  江子辛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看著秦若。
  秦若緊緊抱著馬建國的腰,十指用力收緊,關節都泛出白來,卻還是沒有回過頭去。她還要跟著丈夫去接女兒,然後晚上回父母家裡吃飯。
  她與江子辛錯過就是錯過了,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第28章

  在文家寧結束戲份之前,陸進朗還是拉著他去吃到了傳說中的燒牛肉。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挺晚了,小攤子上只剩下一個老婆婆守著,說是還有最後一份,給他們舀過來就收拾攤子了。
  僻靜的街道一個人都沒有,陸進朗把車停在一邊,與文家寧坐在矮桌旁邊,分享一份燒牛肉。
  “如何?”陸進朗問他。
  文家寧試了一下,評級道:“挺不錯的,不過真值得這麼晚跑這麼老遠來吃麼?”
  陸進朗說:“覺得不錯就值得。”
  文家寧笑了笑,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陸進朗對於美好食物的追求,但是換做他自己,是一定不會這麼做的。
  很快,他的戲份就完全結束了。
  陸進朗跟他說不要指望憑藉這一部電影就能獲得人氣和名氣,這個經歷更多的對他是一種累積,經驗的累積和人脈的累積。就像現在,他成功讓方唯記住了他的名字,如果方唯以後再拍戲能夠想得起他來,就是一種成功了。
  文家甯明白陸進朗的意思,離開之前的那天晚上,感覺到陸進朗壓在他的身上的重量和體溫的時候,他突然也有些捨不得接下來即將要到來的分離了。
  回去的時候依然是文家寧一個人搭乘飛機,到機場甚至沒有人來接他,經紀人通知他第二天到公司,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在文家寧離開的這些日子,溫林一直在接受培訓,主要是關於表演的。
  利星與星光台合作,打算投拍一部改編當紅網路小說的愛情偶像劇,小說裡面的女主角先後與兩個男人有情感糾纏,利星有意讓文家甯和溫林出演,同時兩個人將會合唱電視劇的主題曲,並且推出單曲在網路發行。
  而公司對易楠顯然要上心得多,請了知名的詞曲創作人為他量身打造,並且由薑詠菲和易楠合唱,在網路和媒體上大力造勢,推出易楠的第一張單曲。
  整個電視劇現在還在籌備階段,文家寧到公司之後先去見了吳東勤,之後也就跟著溫林一起上課。
  再見到溫林,文家寧發現他整個人狀態都很不錯,專心跟著老師上表演課。
  那天晚上,他們兩個一起吃了一頓晚飯。
  溫林對文家寧說:“謝謝你那時候的開導,不然我到了現在也未必想得通。”
  “想通了?”文家寧笑著問道。
  溫林點點頭,“既然沒有捷徑可以走,那就一步一步來吧,爭取以後有能力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文家寧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文家寧在公司的走廊上遇見了易楠。
  易楠本來與身邊的人有說有笑的,見到了文家寧一下子笑容就淡了。
  文家寧對他點了點頭,擦身而過的時候,易楠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文家寧微微有些詫異,問道:“有事嗎?”
  易楠鬆開手,對他說道:“聽說你參演了方唯的電影?”
  文家寧說:“龍套而已。”
  易楠忍不住說了一句:“陸進朗請你去給他跑龍套啊?”
  文家甯知道易楠又習慣性找他茬了,於是笑著說:“薑詠菲請你陪她唱歌啊?待遇不錯嘛。”
  易楠看了一下周圍來往的公司員工,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看著文家寧走掉了。
  《十月煙火》那邊沒有傳來任何的消息,因為方劇組謝絕了所有的記者探班,這是方唯的習慣,一般媒體也不願意去招惹方唯的不愉快。
  文家寧趁著有空,把接下來他們將要加入拍攝的偶像劇原著小說在網上找出來看了。
  那是一部古代宮廷背景的小說,名字叫做《釵鳳奇緣》,女主角陰差陽錯入了宮,與年輕的當朝皇帝以及皇帝的同胞兄弟之間的愛情故事。
  雖然劇本還沒拿到,文家寧也知道他和溫林的角色應該就是那兄弟兩個。
  故事情節他只是大概翻看了一下,不過看完了之後,他去網上搜了很多相關的評論,發現兩個男主角的人氣都相當的高,在論壇上面甚至有兩個角色分別的粉絲發生了爭吵,議論女主角該跟誰在一起的。
  後來文家寧注意到有人發帖子說聽說星光台要拍《釵鳳奇緣》的電視劇了,下麵回帖的人議論紛紛,有人提心中理想的演員的,有人還在拼命反對,希望不要拍,怕會毀了她們心中的經典。
  文家寧看了看把流覽器關了,打算一切都等劇本拿到手再說。
  不知不覺已經是深秋了,距離原來的他意外去世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等過了年,又是一年金像獎頒獎禮。時間好像飛快地過去,文家寧都有點恍惚,他總覺得自己在漸漸模糊對自己的認知。
  電視劇前期的準備工作結束,劇本也已經送到了他們手上。
  文家甯和溫林的角色分別敲定,溫林飾演年輕的皇帝蕭宗義,文家寧飾演他的胞弟蕭宗衍,女主角的扮演者是在國內已經小有名氣的電視劇小花旦,名字叫做袁芊。
  劇本角色敲定之後,文家寧進行了造型試裝。
  這是他第一次以柯信航的身份試古裝造型,因為身材偏瘦,所以造型師也忍不住給他多套了幾套衣服,好把服裝給撐起來。
  定妝照上文家寧穿了一套白色暗紋深衣,形態瀟灑,眉目如畫。
  文家甯那張照片作為正式宣傳的第一張定妝照在網上一出現,便引起紛紛轉發,大都是誇讚他人長得漂亮,造型好看的,當然也有些挑剔的人無論如何也覺得不滿意的。
  但是不管怎麼樣,劇組一天放一個角色的定妝照,很快便引起了網上大規模討論的話題,電視劇還沒開拍,就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關注度。
  關注度一部分是來源於這部小說的讀者,一部分是女主角的粉絲,剩下的則是從溫林和文家寧參加比賽就一路關注他們的觀眾了。
  這些日子,文家寧忙得不可開交。
  在電視劇正式開機之前,薑詠菲二十四歲生日,公司給她舉辦了一個大型的生日宴會。
  薑詠菲一直是利星一姐,享受著最好的資源,就連易楠也遠遠比不上她。
  文家甯和溫林最近都覺得有些疲倦,但是薑詠菲的生日宴他們又怎麼敢缺席,一早就回去了公司換衣服做造型。
  生日宴在市區一家高檔酒店的草坪上面舉行,薑詠菲喜歡白色,那天整個現場都堆滿了純白的氣球以及百合花,她自己則穿了一件白色禮服,看起來像是童話故事裡面漂亮的公主一樣。
  文家寧本來只是個漫不經心的陪襯,只是他沒有想到會在宴會現場見到了陸進朗。
  他跟陸進朗分開已經快一個月了,中間陸進朗給他打過一次電話,他們聊了十多分鐘就結束了,平時也沒有聯絡。
  兩個成年男人,文家寧不習慣那種親密而熱絡的來往方式。
  陸進朗到來之後,與薑詠菲擁抱了一下,把生日禮物送給她。
  薑詠菲笑嘻嘻挽住陸進朗的手臂,與他說了許久的話。
  文家寧站在草坪的另一邊看著,在他身後,溫林穿著禮服打著領結,卻興致勃勃跟旁邊的樂隊大提琴手聊天。
  過了一會兒,何超樹趕過來,叫溫林跟文家寧別傻站著,去陪客人聊聊天。
  他所說的客人,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富商,這次作為《釵鳳奇緣》電視劇的主要投資商,被邀請來參加薑詠菲的生日宴。
  文家甯和溫林被叫過去的時候,他轉頭看到陸進朗也正在看他。
  他對陸進朗無聲地笑笑。
  那個大老闆見著文家甯和溫林,先是誇讚他們定妝照好看,隨後又追問了許多關於拍戲的問題。
  有些問題在文家甯聽來簡直有些弱智,他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奉陪。
  過了一會兒,薑詠菲的生日宴就正式開始了,樂隊一邊演奏著歡快的曲子,酒店工作人員把插滿了蠟燭的大蛋糕推出來。
  薑詠菲吹滅蠟燭的時候,現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是西式自助晚宴。
  文家寧早已經覺得餓了,他在盤子裡剛剛夾起一塊牛排,便聽到身邊有人說道:“牛排太老了。”
  他轉過頭見到陸進朗。
  陸進朗說:“這家酒店有個師傅牛排做得很不錯,可是這種自助餐他們顯然不會做得太上心。”
  文家寧輕聲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進朗說:“今天早上的飛機,明天一早就要趕回去。”
  文家寧於是說:“真是辛苦了。”
  陸進朗語氣帶著些抱怨,“所以啊,這種時候我只想抱著你好好睡一覺而已。”
  文家寧不禁轉過頭看他。
  陸進朗偏偏頭,微微一笑。
  轉回頭來,文家甯發現遠處易楠正在瞪著他,好像恨不得把他跟陸進朗在一起的照片拍下來,然後裱起來掛在公司門口讓大家都知道他跟陸進朗有苟且似的。
  文家寧突然起了心思逗逗他,掏出手裡來對陸進朗說:“拍張照吧。”
  陸進朗莫名其妙,卻仍然湊近了他,問道:“拍什麼?”
  文家寧舉著手機拍了一張他們兩個的自拍合照,然後對易楠晃晃,把手機放進衣服口袋裡。
  易楠低罵了一句“神經病”,轉開了視線。
  文家寧笑了一下。
  而就在這時候,草坪旁邊的兩層小樓裡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當場不少客人都朝那個方向望去,文家寧注意到有人想往裡面走,都被利星的員工給阻攔了,而他們的經紀人何超樹匆匆忙忙跑了進去。
  不知怎麼,文家寧直覺有些不對,他視線在現場掃了一眼,沒有見到溫林。
  文家甯對陸進朗說:“我過去看看。”隨後也朝那邊走去。
  門口的工作人員沒有攔他,文家寧從樓梯上二樓的時候,見到易楠也跟了進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聽到樓上傳來何超樹憤怒的吼聲。
  他吼叫的對象是溫林。
  剛才在下面草坪,那位大老闆說自己喝多了,何超樹便讓溫林幫忙把他給扶到這邊樓上來休息。結果在休息室裡,那位老闆對著溫林動手動腳,摸了一下溫林的屁股。
  溫林沒忍住氣,一拳打在了他臉上,這才爭吵了起來。
  文家甯趕到二樓的時候,何超樹正在吼著溫林,讓溫林給那位老闆道歉,同時自己也在不斷地道著歉。
  溫林臉色發白,但是神情也很倔強。
  那個大老闆站起來說要報警,他的嘴角都被打破了。
  文家寧說道:“還是別報警吧,員警問起來也不好說。”
  他語氣很客氣,可是話在對方聽來卻有些諷刺,那人說道:“怎麼不好說,我不過是不小心碰到他一下,他就動手把我打成這樣子!”
  文家寧還想說話,卻聽到何超樹怒斥一聲:“你閉嘴。”
  隨即吳東勤也匆匆忙忙趕了上來,一來就握著那個老闆的手大聲道歉,說道:“劉老闆,年輕人不懂事,你別計較。”
  見到有人來勸,那個劉老闆似乎更加氣憤了,站在原地把利星上上下下連同根本沒有現身的黃經理都說了一遍。
  吳東勤一直在好聲好氣勸著他,許久之後才終於打消了他當場報警的念頭,然後把他給先請了出去。
  等到剩下他們幾個人,何超樹開始大聲斥責溫林不懂事。
  溫林繃著臉一言不發。
  易楠皺著眉頭,想說什麼又不能說。
  文家寧沉默一會兒,終於聽不下去了,對何超樹說道:“你是經紀人還是拉皮條的?”
  何超樹臉色一變,惱怒道:“你說什麼?”
  文家寧說:“你是他的經紀人,遇到這種事你不想怎麼幫助他解決,反而是責怪他不肯被人摸,你覺得你是個合格的經紀人?”
  聽到他這麼不留情面地指責何超樹,易楠不禁拉了一下他的手,讓他別說了。
  文家寧向來脾氣都好,這一回卻實在是有些生氣,他擔心溫林就這麼毀在了何超樹這種人手上。
  何超樹反駁道:“我不為了你們好?我不為了你們好我低聲下氣去跟人道歉?你想過如果對方撤資了怎麼辦?電視劇還拍不拍了?沒戲拍你們以後出去跑商演?過兩年你試試還有誰記得你啊?”
  溫林突然說道:“我不演了。”
  “你不演了?”何超樹冷笑一聲,“你不演了還拖累柯信航,大家都沒得演了。前期投入那麼多,你來陪?”
  他話音剛落,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電話是吳東勤打來的,說了兩句就掛斷了。
  何超樹對溫林說:“凱賓酒店1508,陳老闆等著你去給他道歉。你去道了歉這件事就一筆勾銷,否則就一拍兩散!”


☆、第29章

  休息室裡一陣短暫的沉默,誰都明白現在讓溫林去道歉是個什麼意思。
  在溫林說話之前,文家寧先說道:“他不會去道歉的。”
  對於何超樹來說,除了溫林今天行為冒失以外,文家寧的一再頂撞也令他覺得面子上過不去,而且還是當著易楠的面。
  何超樹在這一行也混了十多年了,人脈關係都有一些,他自認為眼光也算不錯,知道易楠將來一定是個有前途的,至於文家甯和溫林,說實話他不看好。現在選秀出來那麼多人,只是長得漂亮或者歌唱得好,都沒什麼用,因為會唱歌的人太多了,這裡面長得好的也不是少數,能夠混出來的沒有幾個。
  而文家寧更是,自己都貼著陸進朗,哪裡來的底氣阻止他給溫林找條出路?
  何超樹語氣不由自主有些兇狠,他對文家寧一個字一個字說道:“是不是你也不演了啊?”
  文家甯感覺到何超樹快要控制不住脾氣了,他說道:“我沒有說過我不演,溫林也不會去道歉,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你身為經紀人應該比我們考慮得更加全面。何先生,我勸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再來商量。”
  說完,文家甯拉著溫林的手,說道:“先跟我走。”
  溫林整個人都有些發愣,他畢竟還年輕,剛剛從學校裡出來社會,之前一帆風順,沒有想到過會遇見這種事情。
  文家寧拉著他走出休息室所在的兩層小樓的時候,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他,低聲說道:“別發呆,不然人家都知道你這邊出了事。”
  薑詠菲朝著這邊走過來,同時也有不少人探究的目光掃了過來。
  薑詠菲奇怪問道:“出了什麼事嗎?”
  文家寧微笑一下,說:“沒什麼,溫林剛才不太舒服,在樓上不小心把客人的水給打倒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薑詠菲看一眼溫林,見他臉色確實不怎麼好,於是說道:“那快回去休息了吧。”
  文家寧點點頭,“我送他回去。”
  他拉著溫林走到陸進朗的面前,抬頭看著他說道:“允安在嗎?能不能請他送一下我們?”
  陸進朗說:“允安先回去了,車鑰匙在我這裡。”
  文家寧看著他沒說話。
  陸進朗笑笑,“我送你們吧,去大門外面等我一下。”
  於是文家寧看著陸進朗走過去與薑詠菲告別,他先與溫林離開了酒店,站在停車場的出口處等待著。
  這附近有些八卦週刊的記者在偷拍。
  文家甯看溫林臉上的神色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了,於是也不說什麼,任由那些八卦週刊去自由發揮了。
  過了一會兒,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他們身邊,輕輕按了一下喇叭。
  文家寧拉開後座的車門讓溫林坐了上去,然後自己坐在了副駕駛。
  陸進朗駕駛著車緩緩離開,剛剛完全駛離酒店大門,突然見到有人追過來用力敲車窗。
  追來的人竟然是何超樹,他剛才與文家寧爭吵過後,又給吳東勤打了個電話,被吳東勤在電話裡斥責一頓,他想不通又追了出來。
  追到酒店門口剛好見到文家甯和溫林上了一輛車,沒有仔細想就過來敲車窗想要把車攔下來。
  陸進朗於是踩了刹車,將車窗按下來些許,客氣地問道:“有事?”他知道這是文家甯的經紀人,但是記不得對方叫什麼名字。
  何超樹一看到陸進朗頓時怔住了。
  陸進朗耐心地等著他說話。
  何超樹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文家寧。
  文家甯卻無心跟何超樹說話,他伸手輕輕覆在陸進朗放在方向盤的右手手背上,說道:“走吧。”
  陸進朗反過手來握住他的手,道:“好。”
  隨後他對何超樹說道:“如果沒事我們先走了。”
  何超樹勉強露出個笑容,對陸進朗說道:“陸先生請吧。”
  陸進朗按上車窗,把車開動的同時,文家寧收回了自己的手。陸進朗也不生氣,笑了笑問道:“去哪裡?”
  文家寧轉頭看向溫林。
  溫林注意到文家寧看在他,強打起精神來也看向文家寧,說道:“我要不然去找他道個歉吧。”
  文家寧問他:“你明白道歉的意思嗎?”
  溫林顯然是明白的,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說道:“也不一定的,我那麼大個人,他也沒辦法勉強我什麼。”
  文家寧告訴他:“那樣的話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他會覺得你是刻意去報復他或者耍他的。”
  溫林抬起手遮住臉。
  文家寧對他說:“不是多大的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說不要放在心上,對溫林來說又怎麼可能完全不在意,他開始想自己是不是不該那麼衝動,可是如果再來一次,他也同樣不能夠忍受那樣的事情,可能情況還是沒有任何的改變。
  但是文家寧卻真心覺得不是多大個事,就算《釵鳳奇緣》不拍了也沒關係,他們未來的道路還很漫長,機會也還多的是,一部電視劇還決定不了他們一輩子。
  文家甯讓陸進朗開車把他們送到了溫林住的地方,並且親自把溫林送上了樓,一路勸解他,堅決不同意他去道歉。
  從溫林那裡下來,文家寧到了地下停車場之後,發現坐在車上等他的陸進朗竟然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文家寧拉開車門坐進去,竟然也沒有把陸進朗驚醒。
  心裡突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陸進朗在拍戲的空隙那麼遠趕回來,還沒時間好好休息一下現在卻被他拉來給他們當司機,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現在竟然在車上累得睡了過去。
  陸進朗真的對他很好了,好得文家寧都覺得有些不真實,因為他自問與陸進朗之間還沒有到那種地步,甚至連一個愛字他們都不敢說。如此一來,這種好就更像是一個虛幻而不現實的東西。
  文家寧伸手輕輕推醒了陸進朗。
  陸進朗睜開眼睛,稍微恍惚了一下,問道:“好了?”
  文家寧說:“你坐過來,我去開車吧。”
  陸進朗坐直身體,說道:“沒事的。”
  文家寧說:“疲勞駕駛,你不怕出事我還怕死呢。”
  陸進朗聞言,這才跟文家寧交換了位置,由文家寧開車。
  文家寧問他:“去哪裡?”
  陸進朗頭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說:“去你家吧。”
  文家寧稍微一猶豫,隨後應道:“好啊。”
  這是在文家甯佔據了柯信航的身體之後,第一次讓別人進入他的這個小房子。不知道為什麼,文家寧從剛剛來到這裡,知道柯信航身體的秘密之後,就一直覺得這個房子好像也是充滿了秘密,不能讓人隨便進來的,但是現在他接受了陸進朗的到來。
  屋子裡面很多東西的擺放照著文家寧的習慣已經換了地方,但是文家寧沒有扔過柯信航的任何東西,比如說吉他、麥克風,這些他不用的東西都整齊放在了房間的角落,而添置了一些啞鈴之類的健身工具,他努力想要使自己看起來強壯一些,但是努力似乎不太有效果。
  陸進朗進來之後,打量了一下這個一眼就能看完全貌的小屋子,目光落在角落的吉他上面,問道:“你會彈吉他?為什麼沒聽你彈過?”
  文家寧回答道:“學過,沒學會。”
  “沒學會就丟在一邊不碰了,看來你也是個耐力有限的人,”陸進朗這樣評價他。
  文家寧沒有反駁,他正在脫衣服,這一套禮服本來該回去公司換下來的,現在只能脫下來用口袋裝回去了。
  等他把外套和襯衣脫掉,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開始要脫褲子的時候,陸進朗從身後抱住他,問道:“你在勾引我嗎?”
  文家寧沒有說話,陸進朗從他的腰兩側伸出手來,幫他解褲子的扣子和拉鍊,等到外面的長褲滑下去,露出裡面的寬鬆四角褲的時候,陸進朗突然歎了一口氣,說道:“算了,我還是先睡覺吧。”
  陸進朗鬆開他,坐在了房間裡的單人床邊上。
  看到他打算直接躺下去睡覺,文家寧說道:“把衣服脫了。”
  陸進朗開著玩笑:“說了對你沒興趣。”他是真的疲倦了,說完就躺下去閉上眼睛。
  文家寧有些無奈,跪在床邊伸手幫他脫衣服。
  陸進朗還算是配合,讓他把自己的衣服褲子都脫了下來,只剩下一條內褲,然後拉過被子來給他蓋上。
  陸進朗這時還往旁邊挪了挪,在這張單人床上留出了空位給文家寧。
  文家寧見狀,也懶得去洗澡了,直接在陸進朗的身邊躺了下來,感覺到陸進朗伸手摟住他的腰,很快睡了過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淩晨時分,天都還沒有亮的時候,文家甯被陸進朗給騷擾醒了。
  文家寧還有些沒回過神來,他抓住陸進朗的手,說道:“你幹什麼?”
  陸進朗低頭啃他的脖子,含糊說道:“我等會兒沒時間了,趕緊。”
  文家寧頓時哭笑不得,連本來的一點怒氣也瞬間消失無蹤了。
  陸進朗休息夠了,在這張勉強能夠容納兩個人的小床上,將文家寧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番。
  直到天微微亮了,陸進朗抽離他的身體,吻了一下他潮紅的面頰。
  文家寧伸手抱住陸進朗,不想起來,這個時候格外渴望肌膚的碰觸,他輕聲問道:“什麼時候的飛機?”
  陸進朗說:“再晚一些。”
  一邊說著,陸進朗抬起手摸了摸他汗濕的頭髮,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文家甯本來以為陸進朗不會問了,或許是兩個人剛剛親熱完,莫名地會有一種親密的感覺,所以他才會好奇問出口來。文家寧頭靠在他肩膀旁邊,說:“沒什麼,就是公司想讓溫林去賣。”
  陸進朗微微有些驚訝,“利星做這種事情?”
  文家寧說:“可能只是吳東勤和何超樹個人的意思,誰知道呢?利星剛剛起步,我們又都是新人,他們想要走捷徑可以理解。”
  陸進朗用手指溫柔地梳理著文家寧的頭髮,問道:“你這樣子出面幫溫林,不怕得罪人?”
  文家寧說:“我只是有點看不慣。不是所有人混娛樂圈都只有靠跟人睡這一條路的,他如果心甘情願我無話可說,身為經紀公司幹這種逼良為娼的事情你覺得合適?”
  陸進朗柔聲道:“別激動。”
  文家寧確實情緒有些激動,他想起了當年自己出道時候的一些遭遇,他很慶倖那時候自己身邊有一些支持他的人。
  文家寧接著說道:“利星目光短淺,一開始就不該花大價錢把薑詠菲挖過來,現在資源和能力跟不上,其他人都只能陪太子讀書,之前靈魂之聲帶來的影響力都白白浪費了。”
  說完這些話,文家寧突然覺得自己可能說得太多了,或許是歡愛過後情緒容易激動,對著陸進朗把該說的不該說的一口氣全部說了出來。
  陸進朗靜靜聽了,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隨後他抱著文家寧又溫存一下,起身去衛生間洗澡了。
  等到陸進朗洗完澡出來,文家寧拿著乾淨衣服進去了衛生間。洗澡的時候,他隱約聽到門鈴好像響了,不過想到陸進朗在外面,他便沒有做聲。
  中途陸進朗打開衛生間的門進來了一下又出去。
  文家寧以為他只是忘了拿什麼東西,等到洗完澡出來擦乾了身體穿衣服的時候,文家寧發現自己帶進來替換的乾淨內褲被人給換掉了。
  拿起那條性感的子彈內褲,文家寧頓時哭笑不得,他也沒敢什麼都不穿就出去,因為剛才那道門鈴想,多半是盧允安來給陸進朗送東西了。
  穿好了衣服出去,文家甯見到陸進朗果然已經收拾整齊,換了一套衣服了。
  文家寧問他:“允安來了?”
  陸進朗說:“在樓下等我,我要準備去機場了。”
  文家寧對他說道:“路上小心。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陸進朗並沒有回答他,而是走過來從身後抱住了他,伸手去拉他睡褲。
  文家寧連忙抓著陸進朗的手,說道:“幹什麼?”
  可是他發現自己的力氣竟然沒有陸進朗的力氣大,被他把睡褲扯了下來,露出裡面的內褲。
  陸進朗滿意道:“這才好看嘛。”
  文家寧險些氣笑了,“好看什麼?又撐不起來。”
  陸進朗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以後我幫你撐起來就行了。”
  說完,他鬆開了文家寧,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側腰,說道:“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文家寧點點頭,“再見。”
  等陸進朗走了之後,文家寧打開櫃子找衣服,才發現自己抽屜裡的內褲竟然全部被陸進朗給換了,中間還混了一條丁字褲,他一臉羞憤地拿出來扔在了一邊。
  
☆、第30章

  文家寧穿戴整齊了,給溫林打了個電話,然後打算回公司。他覺得他需要去找黃經理談一談,如果利星給自己公司藝人的定位就是出來賣的,那麼即便是違約,他也應該早打主意為自己另尋出路。
  他知道這件事情鬧得很不愉快,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使自己也受到影響,可是有的時候人總是忍不住想要硬氣一些,他實在是對吳東勤和何超樹兩個人有些看不上眼。
  還沒到公司,文家寧就接到了一個何超樹打過來的電話,猶豫了一下,他直接把電話給掛了。反正都撕破臉了,也不差這一個電話,有什麼話到了公司再說吧。
  結果當文家寧來到利星之後,卻根本沒見著何超樹,連吳東勤也沒見到。
  他想要見黃港,向黃港的秘書打聽了一下,說是今天有個臨時的董事會,黃港身為利星的總經理,被邀請去出席董事會了。
  沒見到想要見的人,過了些時候,情緒低落的溫林也來了。
  文家寧與他兩個人待在平時他們常待的小休息室裡面說話,不久之後,易楠從外面匆匆推門進來。
  易楠見到他們兩個就說道:“利星高層有變動,你們聽到消息了嗎?”
  文家甯與溫林對視一眼,顯然他們兩個根本沒有途徑會知道這些消息。
  但是易楠不同,畢竟易楠家裡有些背景,他走進來將房門關上,說道:“聽說董事會想要辭退黃港,不出意外的話,過兩天就會有新的經理走馬上任。”
  溫林一臉詫異,不過即使不明白緣故,他也隱約覺得跟昨天他那件事情有關係,於是問道:“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嗎?”
  這個問題就連易楠也沒有辦法回答他。
  文家寧不由蹙了蹙眉,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陸進朗的電話,可是語音提示告知對方已經關機,這個時候或許正在飛機上。
  收起電話,文家甯對溫林說道:“等到消息確定下來再說吧。”
  結果根本沒有等到過兩天,第二天整個利星上下就如同丟下了一顆炸彈一般,因為新經理已經來了,黃港似乎是連夜收拾東西離職了。
  那天文家寧到公司的時間有些晚,剛到時便有人對他說,新來的經理正在罵人。
  經理罵的不是別人,而是文家甯他們的經紀人何超樹。具體是怎麼罵的文家寧不知道,但是聽人說何超樹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罵完了之後,何超樹便被要求收拾東西走人了。
  他在走廊上碰到了文家寧,甚至沒有多看他兩眼,垂著目光就抱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
  文家寧看著他,什麼都沒說,他並沒有痛打落水狗的習慣。
  隨後,新經理的助理通知文家寧他們,說經理希望能跟他們當面談談。
  新經理名字叫做白勝哲,看起來斯斯文文,非常精明的模樣,他是分別與幾個人面談的,對待文家寧也很客氣。白經理並沒有提及這次利星高層變動的原因,他只是請文家甯談了談希望的發展道路,並表示利星會給旗下藝人足夠的支持也會儘量給予保護。
  文家寧知道利星的董事會做出替換掉黃港的決定,看起來真是為了前天的事情了,只是利星那邊動作如此迅速,文家寧也不得不想得多了一些。
  不過不管怎麼樣,對溫林來說是一件好事。
  白勝哲說投資商那邊要撤資就由他撤,電視劇還是會拍,不過是重新再找投資就是了,讓他們該做準備的做好準備,不必操心這些事情。
  到了這個時候,文家寧想起了昨天上午何超樹那通電話,看來未必是來找他麻煩的。
  那天晚上,文家寧再一次給陸進朗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不過可惜並不是陸進朗本人接的,接電話的是盧允安,他說陸進朗正在拍戲,沒有空接電話,有什麼事他可以代為轉達。
  文家寧於是說道:“沒什麼事,叫他小心身體,別太辛苦了。”
  掛斷電話之後,文家寧本來以為等到陸進朗有空了的時候會給他打回來,卻沒料到陸進朗一直沒給他回過電話。
  陸進朗不主動聯繫,文家寧於是也不打擾他,之後沒有再打過電話過去。
  走馬上任的白勝哲在解聘了何超樹之後,很快便聘請了一位新經紀人。這位可是在整個娛樂圈都小有名氣的,曾經培養出過一位天后,現在天后嫁人息影了,合約到期的經紀人被利星給挖了過來。
  新經紀人名字叫做鄭信,是利星花了大價錢請來的,現階段的身價恐怕比文家甯和溫林加起來都還要高。鄭信也不是單槍匹馬一個人來到利星的,他手下的學生或者說助理就有三、四個,被他分別安排在文家寧他們幾個人身邊同時擔任助理的工作。
  鄭信安排給文家甯的助理叫做溫婷歡,說是助理,其實是跟隨著鄭信的學生,並不像陸進朗身邊的盧允安那樣,要負責文家寧的衣食住行。
  更多的是鄭信統籌安排,她負責實際工作。
  鄭信與文家寧第一次談話,就簡單明瞭地跟他說:“釵鳳奇緣這部電視劇好好演。”
  文家甯明白鄭信的意思,這部電視劇有星光台這個頂尖的播放平臺,加上原著的影響力,就算最終沒有大紅大紫,把幾個人名氣炒起來也應該不成問題。
  鄭信是個言談舉止都非常斯文的人,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待人十分有親和力。
  他對文家寧說:“我把你參加選秀的視頻都翻出來看了,我相信這部電視劇之後,你一定能紅起來,我信得過我的眼光。”
  文家寧說道:“謝謝。”他過去與鄭信不熟,只是點頭之交,但是鄭信的實力他也是聽說過的。
  鄭信拍拍他的肩膀,“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跟婷婷說也行,親自跟我說也行。”
  文家寧微笑一下。
  鄭信伸出手來:“合作愉快,未來的天皇巨星。”
  文家寧握住他的手,知道他這是一種吹捧和拉攏,不過這種話是個人都會很受用,何況他也對自己有信心。
  他說:“我要比陸進朗站得更高。”
  鄭信聞言笑了,“有追求,挺好的。”
  那之後,鄭信讓他不要管公司這邊的事情,專心準備《釵鳳奇緣》的拍攝工作。
  文家寧也開始認認真真揣摩劇本和角色。
  劇本跟原著小說相比有不小的改動,主要戲份增加在了蕭宗義和蕭宗衍兄弟兩人的恩怨情仇之上。
  文家寧飾演的蕭宗衍是個城府很深的人。兄長蕭宗義繼任皇位之後,除去了自己不少兄弟,唯獨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因為深受母后喜愛,所以留在京城,經常在宮內行走。蕭宗衍為了留住性命不讓兄長疑心也是整日裡裝瘋賣傻,卻暗地糾結重臣叛變。
  編劇不願讓故事看起來太單薄,所以增加了不少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也把原來十多萬字的小說擴展了許多內容。
  利星那邊動作很快,很快新的資金就已經到位,在前期工作籌備結束之後,文家甯和溫林就要趕赴拍攝基地,正式進行電視劇的拍攝了。
  出發去拍攝地的前一天,溫婷歡親自上門來幫文家寧收拾東西。她是個幹練的女性,今年剛剛三十,還沒有結婚,風格大概是繼承自鄭信,說話乾脆行動利索,同時又對手下的藝人非常上心。
  在她打開衣櫃門要幫文家寧收衣服的時候,文家寧連忙上前說道:“我來吧。”
  溫婷歡說:“沒事,你要慢慢習慣這樣。以後你的時間會很寶貴,不可能每件事都自己去做,也不用跟我覺得不好意思,我拿了工資,這些是我該做的。”
  文家寧確實是不好意思,不過只是因為佔據了柯信航的身體之後,習慣了將一些私人的東西掩掩藏藏,不好意思的只是害怕溫婷歡看到他的私人物品,而不是勞煩溫婷歡替他做事。
  溫婷歡的態度非常專業,這一點讓文家甯覺得很滿意。
  不過內褲什麼的,他還是覺得自己來收拾就好。
  溫婷歡以為這個剛二十出頭的大男孩害臊了,於是也沒有勉強,在聽到有人按門鈴的時候,她便主動去幫文家寧開門。
  房門打開,溫婷歡卻大吃了一驚,因為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是盧允安。盧允安圈裡人沒幾個不認識的,那是陸進朗的私人助理,只要見到了陸進朗,就必然能見到盧允安。
  陸進朗和文家寧的關係,過去吳東勤和何超樹多少知道一點,但是沒有到處張揚過,現在鄭信跟他手下的溫婷歡他們幾個人自然都不清楚。
  見到盧允安的瞬間,溫婷歡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盧允安其實也詫異,因為他認識溫婷歡,卻不知道溫婷歡現在跟著鄭信投入了利星旗下。
  溫婷歡也算反應快的了,她立即就明白盧允安不會是來找她的,她朝裡面看了一眼,見到聽到動靜的文家甯正在朝這邊走過來,於是問道:“找信航?”
  盧允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這時文家寧已經見到了盧允安,他問道:“允安?什麼時候回來的?”
  盧允安沒有回答,而是看了溫婷歡一眼。
  文家寧見狀,說道:“婷姐現在是我的經紀人。”
  經紀人與助理是有區別的,文家甯自然要將溫婷歡捧得高一些。
  聽到文家寧這麼說,盧允安瞬間就明白了,既然溫婷歡現在跟文家寧是這麼個關係,文家甯和陸進朗的事情當然不可能瞞過她,於是他直接說道:“陸先生回來了,他想要見你。”
  溫婷歡不自覺瞪大了眼睛看向文家寧。
  文家寧愣了一下,“現在?可是我收拾東西明天要去影視基地了。”
  盧允安聞言也有些為難,他說:“不然你給陸先生打個電話說一聲吧。”
  文家寧也是稍微猶豫,之後對盧允安說:“沒關係,我先過去吧,晚點再回來收拾。”
  到了這時候,溫婷歡多多少少也猜到了點什麼,她琢磨了一下,對文家寧說:“你去吧,我收拾好了直接幫你把東西帶上車,明天你再給我打電話,記得上午十點半的飛機,別遲到了。”
  文家甯於是對溫婷歡說:“好,謝謝婷姐。”
  他回去房間,確定把一些諸如柯信航的日記之類的東西收在抽屜裡上了鎖,電腦也有開機密碼,相信溫婷歡不會動他的,至於其他東西,跟普通的年輕男人都沒什麼區別,他這才帶了一個包跟盧允安離開。
  臨走之前,溫婷歡還囑咐他別忘了證件錢包。
  文家寧點點頭,笑著說道:“沒忘,謝謝婷姐。”
  跟著盧允安去了地下停車場,發現今天盧允安開著的是保姆車,陸進朗並沒有在車上。
  盧允安解釋道:“陸先生今天回來出席一個商業活動,大概九點左右就能結束,我們現在去接他。”
  文家寧沒有任何異議。
  盧允安自己卻忍不住好奇,問道:“信航你換經紀人了?”
  文家寧說道:“是啊,現在鄭信過來利星了。”
  盧允安點點頭,“鄭信挺不錯的。”
  文家寧沒有說話,他心裡對於利星高層那次突然變動,一直都還有些疑惑。
  陸進朗出席商業活動的地點是在市中心的環球商業中心,盧允安把車停在了停車場僻靜的角落,請文家甯在車上稍微等候一下,自己就先下車了。
  文家寧掏出手機來玩了大概有十五分鐘,車門被人拉開,陸進朗上來坐在了他身邊。
  陸進朗身上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
  他上車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拉送了脖子上的領帶,然後一把拉過文家寧來吻住他的嘴唇。
  文家寧坐在他的腿上,抱住他的肩膀。
  可是在感覺到陸進朗伸手解他褲子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見面就打炮嗎?”
  陸進朗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他說:“你打算用這麼粗魯的語言來形容我們之間的關係?”
  “不然呢?”文家寧說,“見面就做愛,你覺得有好聽一些嗎?”
  陸進朗埋頭在他頸邊,低低笑出聲來,隨後還是拉開了他外面牛仔褲的拉鍊,伸手扯了一下裡面內褲薄薄的布料,說道:“聽話的乖孩子。”
  文家寧今天穿的是陸進朗那天給他留下來的新內褲,自從被陸進朗把他的內褲全部換掉之後,他也沒有再堅持著換回來,而是逐漸習慣了現在的款式。
  不知道為什麼,文家甯聽到陸進朗說乖孩子三個字的時候,忍不住臉紅了。很奇怪,他並不是沒什麼經歷的單純少年,但是人有時候總是莫名其妙會被一些話戳中心窩子,就像現在,他很感謝這裡陰暗的環境讓陸進朗無法發現他在臉紅。
  在聽到文家寧隱晦的抱怨之後,陸進朗沒有繼續做剛才的事情,他對文家寧說:“我們現在先去約會,吃飯、看電影,然後再上床好不好?”
  文家寧答應了,“好。”
  在陸進朗上車之後不過短短兩分鐘的時間,盧允安也坐上了駕駛座,他打開小隔窗問陸進朗:“陸先生去哪裡?”
  陸進朗猶豫一下,說:“不然去藍廬吧。”
  他們也有他們的苦惱,比如說陸進朗不可能在現在當真牽著文家寧的手在市中心步行街吃飯看電影,只能夠去一些私人的地方。
  文家寧卻說道:“不行,我明天上午要趕飛機,從那邊過去機場太遠了。”
  陸進朗於是只能夠對盧允安說:“那就回家。”
 
☆、第31章

  車子朝陸進朗家的方向開去。
  文家甯從陸進朗身上下來坐在了旁邊,陸進朗把領帶徹底給扯了下來,伸手解開襯衣的上面幾顆扣子。
  “聽說鄭信去了利星?”陸進朗問道。
  文家寧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你不知道嗎?黃港為什麼離開利星?跟著吳東勤跟何超樹也收拾東西走人了,就在溫林出事之後的第二天。”
  陸進朗輕笑一下,“為什麼問我呢?你覺得跟我有關係?”
  文家寧確實是覺得陸進朗有關係,但是又覺得邏輯上說不通。
  陸進朗問他:“你覺得我為了幫你,想辦法讓利星把吳東勤何超樹給開了?”
  是了,這就是文家寧覺得說不通的地方,他還沒有一廂情願到會覺得陸進朗會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陸進朗笑了笑,說道:“其實利星是我二哥投資的。”
  這回文家寧真的愣住了。
  陸進朗接著說:“他拿錢試水娛樂產業,利星的大部分股份在他手上,小部分在我手上,只是他並沒有打算親自打理,我也暫時不願意讓外界知道我跟利星的關係。解聘黃港,溫林那件事是導火索,卻並不只是為了幫你們,而是不想要看著利星這麼發展下去。”
  文家甯聽到陸進朗這麼說,頓時明白為什麼陸進朗肯出面當靈魂之聲那種音樂選秀節目的評委了,因為選秀是利星和星光台聯合舉辦的,他根本不是看在星光台的面子上來的,而是為了利星來的。
  陸進朗看他發愣,伸手用拇指碰碰他的嘴唇,說道:“白勝哲是我找來的人,他有能力,跟我二哥也有些交情,我相信他不會像黃港那樣放任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糟蹋利星。我希望你也好,溫林也好,再給利星一點信心。”
  文家寧確實很吃驚,他只能使自己在臉上不要表現出來,可是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他不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利星的幕後老闆,而是還沒有試過處理像這樣的特殊關係。
  陸進朗卻顯然不覺得他們需要改變現狀的相處方式,他把手指輕輕伸進了文家寧的唇間。
  文家寧遲疑一下,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後抓住他的手從自己唇邊挪開,對陸進朗說道:“陸大老闆都這麼說了,我當然會無條件相信利星。”
  陸進朗只是笑了笑,他說:“陸大老闆就別叫了,你有沒有考慮過換個稱呼。”
  “比如說?”文家寧問道。
  陸進朗想了一下,說:“叫朗哥。”
  文家寧突然忍不住笑出聲,因為他想起陸進朗本來比他還要小上兩歲,但是現在相處下來,他覺得陸進朗性格比起他來說還更要顯得成熟一些。
  但是最後,文家寧還是湊到陸進朗耳邊叫了一聲“朗哥”,這兩個字叫出口,他頓時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羞恥感,久久沒有淡去。
  到達陸進朗家裡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陸進朗跟文家寧較上了勁,一定要按照吃飯看電影上床的步驟在今天晚上完成。他打開冰箱,發現裡面東西很少。這麼久一直在外面拍戲,冰箱裡面只剩下一些可以長時間保存的冷凍食品。
  “允安!”陸進朗大聲喊道。
  盧允安本來去樓上放東西了,聽到陸進朗喊他又連忙跑下樓來。
  陸進朗對他說道:“去買點菜吧,我要做個披薩。”
  文家寧本來拿個杯子喝水,險些一口水噴了出來,“這麼晚了做什麼披薩?等你做好了天都亮了。”
  “要不了那麼久,”陸進朗說。
  盧允安還一本正經掏出手機來要記錄:“買什麼菜呢?”
  “不用買了,”文家寧覺得沒必要讓盧允安跑得那麼辛苦,他打開冰箱來翻看一下,找到一袋沒拆封的速凍水餃,對陸進朗說,“就吃這個吧。”
  陸進朗問他:“你確定?”
  文家寧說:“我確定,你讓允安去休息吧,別折騰他了。”
  陸進朗這才對盧允安說道:“你去樓上休息吧,今天也別跑了。”
  盧允安點點頭,上樓之前又對文家寧也點了點頭。
  陸進朗拿著速凍水餃進去廚房,文家寧跟著他走進去,聽他問道:“你心疼允安?”
  文家寧回答道:“如果允安是我助理,我才不捨得這麼折騰他。”
  陸進朗往鍋裡接水,放在爐子上打燃火,說:“聽說你助理是個美女。”
  文家寧靠在門邊,“聽允安說的?”
  “溫婷歡,鄭信的得意弟子。看來鄭信挺看重你的。”
  “不是陸大老闆的授意?”
  “利星的打理全部交給白勝哲了,鄭信是他請來的,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他也不知道我跟利星的關係,整個利星,除了白勝哲就只有你知道而已。”
  文家寧說道:“那真是不勝惶恐。”
  陸進朗對他招招手,“過來。”
  文家寧走了過去,陸進朗讓他站在自己前面,從身後抱住他的腰,然後看著鍋裡面慢慢升溫的水,問他:“想吃什麼味道的?”
  文家寧低著頭,感覺到陸進朗的下頜抵在他的肩上,說道:“不是豬肉白菜的嗎?還能有什麼味道?”
  陸進朗搖搖頭,鬆開他拿出兩個空碗來,在碗里加了醬油、味精、白糖、蒜油,然後加了一勺紅油,接著問文家寧:“醋要嗎?”
  文家寧點點頭,於是陸進朗倒了一點醋進去。
  這時差不多水開了,他讓文家寧把水餃給煮進去。
  之後他對文家寧說:“雖然水餃的味道沒得選了,但是調味掌握在你自己手裡,誰說水餃只能蘸醋呢?”
  等到水餃煮好了,陸進朗和文家寧一人捧了一碗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吃水餃一邊看電影。
  電影是陸進朗隨意放的,前幾年一部得過獎的愛情片。
  雖然覺得氣氛很不對,文家寧還是看得很仔細,這部電影他還一直沒有機會看過。
  等他吃完了,陸進朗站起來把他手裡的碗接過來拿去廚房洗乾淨,然後出來陪著他把電影看完,問道:“吃完飯看完電影,可以上床了?”
  文家寧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
  在陸進朗房間裡的大床上面,文家甯感受到陸進朗正在溫柔地親吻他的身體。
  在這棟房子裡不只睡了一次,這還是第一次躺在陸進朗的床上。陸進朗床大而柔軟,文家寧身體貼在光滑的真絲床單上面,感受著一陣陣舒服的顫慄。
  不得不承認他越來越能夠在這種行為中享受到快樂了,這好像是一種補償,他沒有一些東西,但是他學會了享受一些別的東西。陸進朗的體溫讓他覺得依戀,他也喜歡伸手緊緊抱住對方,感覺到他的重量壓在自己的身上,被索取的同時也索取著對方。
  他不會有孩子,不會有女人,那麼他就肆無忌憚地享受吧,不用猶豫,不必糾結,快樂就好。
  天亮之後,文家甯在陸進朗的懷裡蘇醒過來。
  他還有些迷糊,抬起頭啃了一口陸進朗的下巴,那裡微微有胡茬冒了出來。
  陸進朗被他咬醒了,將他抱得更緊一些,語氣模糊地問道:“今天要走?”
  “十點半飛影視基地,”文家寧說道。
  陸進朗“嗯”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說:“讓允安送你吧。”
  文家寧拒絕了,“不必麻煩他,我也不用帶行李,打個車去機場就好了。”
  陸進朗聞言沒有勉強。
  文家寧坐起身來,打算去浴室。
  陸進朗側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他,問道:“拍電視劇?”
  文家寧點點頭。
  陸進朗說:“我看到網上你的定妝照了,很好看。”
  文家寧轉頭看他,微笑一下。
  陸進朗用手撐起頭,說道:“你把你定妝照那件衣服借出來,下回穿著打一炮怎麼樣?”
  儘管這個詞是文家寧自己先提到的,但是陸進朗用這種溫柔地語氣說著這種不著邊際的話,文家寧還是有些哭笑不得,偏偏他還沒有立場來指責對方,只能夠笑著說一句:“行啊,陸大老闆不如把影視基地租下來,借用一下他們的龍床。”
  陸進朗聞言,竟然認真思考了一下,說:“可以,你去做個方案給我吧。”
  文家寧不再和他貧嘴,去浴室洗澡了。
  出來之後穿好衣服,他趴在床邊親了一下陸進朗的嘴唇,說道:“再睡一會兒吧,我先走了。”
  從陸進朗家裡出來,文家寧才發現這周圍不太方便打車,頓時有些後悔,該讓盧允安把他送到方便坐車的地方再說。
  後來趕到機場時間就有點緊了,一路上溫婷歡打了幾個電話催他。
  到了之後溫婷歡瞪了他幾眼,沒說什麼。等到上了飛機坐好,溫婷歡找他身邊的溫林換了個座位,在他旁邊坐下小聲說道:“信航,你老實跟我交代,你跟陸進朗到底什麼關係。”
  文家寧想了想,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溫婷歡說道:“千萬別騙我,我不在乎你們是什麼關係,但是這關係著我該怎麼處理你以後的工作,清楚嗎?”
  文家甯當然是清楚的,他沒想過要瞞住溫婷歡,但是讓他親口來形容他跟陸進朗是什麼關係,他發現一時間還當真不好說出口。
  溫婷歡似乎也發覺自己這個問題不妥當,於是她改口問道:“你是跟他——?”
  文家寧點了點頭。
  溫婷歡又問:“來真的嗎?”
  文家寧短暫遲疑之後,搖了搖頭。
  溫婷歡長長松了一口氣,低聲說道:“那就好,別犯傻知道嗎,陸進朗這個人有些事情,就是圈裡人也不清楚,你覺得對你事業有幫助,心甘情願跟他來往我不干涉,但是千萬把握好度,知道嗎?”
  文家寧不自覺皺了皺眉,對溫婷歡說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婷姐。”
 
☆、第32章

  文家寧已經好多年沒有拍過電視劇了,他上輩子剛出道的時候在電視劇跑過龍套,後來轉向大螢幕之後,就沒有再回頭拍過電視劇。
  電視劇的拍攝節奏比起電影要快許多,也沒有那麼精細,再加上如今國內的市場要求,大都拍攝得比較趕,無法要求品質。
  《釵鳳奇緣》算是一部投資比較多的大製作了,作為製片方的利星更是想要借電視劇捧紅溫林和柯信航兩個人,自然是下了不少本錢,提出了要品質與速度並存的要求。
  文家寧他們到達後的第二天就舉行了簡單的開機儀式,隨後就正式投入拍攝。
  文家寧的第一場戲就是與袁芊飾演的女主角淩真兒以及溫林飾演的蕭宗義三個人之間的感情戲。
  袁芊前些年因為一部古裝片走紅,演技很一般,但是人長得清秀靚麗,所以很討觀眾的喜歡,在網路上人氣也很高。
  這場戲講的是蕭宗衍帶了只蟋蟀進宮要給蕭宗義看,結果不小心聽丫鬟和太監說起昨晚蕭宗義在淩真兒宮裡留宿。蕭宗衍強忍下痛楚,仍是去禦書房偏殿找到了蕭宗義,笑嘻嘻與他說蟋蟀的事情。而正巧淩真兒也在,兩人就在蕭宗義身邊,暗地裡眼神交匯。
  文家甯扮演的蕭宗衍,笑起來時十足風流王爺模樣,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神色。
  他把蟋蟀籠子放在桌上,在旁邊溫林扮演的蕭宗義低頭看時,他抬頭看向對面的淩真兒。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袁芊便見到對方瞬間收斂了笑容,雙眼似痛似恨,情緒濃重地幾乎快溢了出來。
  袁芊入戲還沒有那麼快,這時與文家寧視線對上,不由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臺詞也忘記說了。
  導演喊了停,讓重新來,不過對文家寧多了幾分注意。
  重來的時候,袁芊找到了狀態,只是從她的角度清清楚楚能看到文家寧表情的變換自如,在與溫林說話的時候,便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笑容,而只要是與他說話,就是笑裡也帶著幾分傷痛。
  這場戲拍完,暫歇的空隙,導演把方才文家寧那幾個鏡頭看了幾遍,尤其是他臉上的特寫,問旁邊副導演:“你覺得如何?”
  副導演仔細看了看,說道:“不錯啊。”又看了一會兒感慨道,“就是長得太好了,容易讓人忽略演技。”
  相比起文家寧,第一次拍戲的溫林就要緊張得多。
  第一場戲主要是文家甯和袁芊之間的對手戲還好,到了第二場他和袁芊之間的對手戲,就總是免不了NG。
  暫停休息的時候,文家寧對他說別緊張,不必太過糾結一些細節,演技總是有個進步的過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後來就稍微順利了一些,雖然依然看得出來溫林的演技很青澀。文家甯其實覺得像溫林這樣完全沒演過戲的人,還是從龍套和配角開始慢慢磨練比較好,一來就是這麼重要的角色,難免會覺得緊張。
  可是作為娛樂公司的利星,當然不會讓溫林去慢慢沉澱積累經驗,他們又何嘗不希望利用靈魂之聲的余溫,把溫林和文家寧兩個人都捧出來。
  第一天拍攝結束,回到酒店的時候文家甯問溫林要不要去吃宵夜,溫林卻已經累得一動不想動了,他說:“我要去睡覺了。”
  文家寧不禁有些好笑,拍一下他的肩膀,“去睡覺吧。”
  剩下他與溫婷歡一起去外面的麵館吃海鮮面,結果文家寧點餐的時候,溫婷歡什麼都不要。
  “你不吃?”文家寧問道。
  溫婷歡雙手捧著臉看他,“這麼晚了你還吃面,不怕長胖?”
  文家甯聞言笑了,說:“不容易。”
  這話說來不是為了氣溫婷歡,而是真話。換做三十四歲的文家寧他也不敢這麼吃,相反還需要花不少的心思來維持自己的身材,但是二十歲的柯信航真的不一樣,他經常都警告自己要多吃一些,不然稍微累一點人就會瘦上個幾斤。
  作為男人太瘦了其實並不好看,他喜歡陸進朗那種衣架子身材,肩寬腰窄,穿什麼都好看。
  溫婷歡歎一口氣,“你就氣我吧。”
  文家寧笑笑,又問她:“真的不吃?”
  溫婷歡搖頭,她說:“今天副導演跟我誇你演技好了,你以前學過拍戲?”
  文家寧說道:“沒有,都是自己琢磨的。”
  溫婷歡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吐出來,說:“信航,不管你演技是天生的還是後天學來的,我覺得今天那個副導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以後你接戲應該更加考量,這種偶像劇容易讓人忽略你的演技。回去之後我會跟鄭老師好好商量,仔細規劃一下你未來的發展道路。”
  文家甯聞言笑著說道:“謝謝你,婷姐。”
  溫婷歡說:“謝什麼,這是我的工作,你快吃吧,吃完回去睡覺了。”
  《釵鳳奇緣》電視劇的拍攝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雖然溫林的演技還青澀,袁芊小姐也是演技平平,不過對於一部青春偶像劇來說,已經足夠了。至少在畫面上是賞心悅目的。
  主創人員非常瞭解如今年輕觀眾的心理,服裝不一定要符合歷史特點,但是必須要好看,像是袁芊毛絨絨的圍脖和披風,文家寧瀟灑飄逸的白色長衫,演員的妝容都乾淨細緻,整個電視劇的背景色調鮮豔亮麗。劇情也是節奏明快,前期輕鬆歡快,後期狗血猛灑。
  電視劇的官方微博時不時放出一些現場照片和拍攝花絮,在網上有大量的轉發。原著小說的讀者群本來就是年輕女性,溫林和文家寧不管從外貌還是造型都讓大部分讀者感到滿意,慢慢的對於是否還原劇情就並不是那麼在意了。部分女孩子的注意力也從電視劇開始轉移到了演員本身。
  有女孩子去探班,用手機拍下了一段視頻,放到了網上。
  在視頻裡面,文家甯正在幫溫林整理衣服腰帶上掛的玉墜,他半蹲在溫林身邊,一邊整理一邊抬起頭跟溫林說話,在視頻裡顯得含糊不清,沒辦法聽清楚,但是溫林低下頭回應他之後,兩個人相視一笑。
  這段視頻後來還上了當天的熱門話題,引起了許多人的熱烈反應。
  官方微博也發現了這個話題的影響力,於是時不時就會放上幾張溫林和文家寧在一起的照片,有一天還放了一段花絮視頻,視頻裡面正在拍攝蕭宗義和蕭宗衍在淩真兒面前對峙的戲,蕭宗義抓起蕭宗衍的衣襟,大聲斥責他,結果因為站在後面的袁芊說錯了臺詞而NG,溫林一下子笑了起來,鬆開文家寧伸手抱著他。
  這部電視劇的各種話題在網上炒得沸沸揚揚。
  溫婷歡跟文家寧說:“你就等著紅吧。”
  文家寧沒有說什麼。
  溫婷歡卻又說道:“我問你,你是想要趁著這個風頭接下來多拍幾部電視劇,還是放慢步驟,往電影方向發展?”
  文家寧跟她說:“我說過了,我想比陸進朗站得更高。”
  溫婷歡笑笑,“好,我知道了。”
  電視劇前後花了四個月時間進行拍攝,中途《十月煙火》殺青的消息傳來,文家寧才想起好久沒有見過陸進朗了。
  陸進朗給文家寧打過電話,那天文家寧正在連夜趕戲,手機在溫婷歡手裡,溫婷歡看到是陸進朗打來的,沒有幫他接,只是回了一條短信回去說在趕戲。
  後來收工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文家寧便沒有給陸進朗打回去。
  等到第二天再打給陸進朗的時候,陸進朗對他說自己出去休假了,等到文家寧戲拍完了回去再見。
  “好的,祝你旅途愉快,”文家寧對他說道。
  文家甯比溫林提前結束了戲份的拍攝,坐飛機回去到了機場的時候,發現竟然有粉絲來接機。對於自己的粉絲,文家寧向來是態度溫和的,他會儘量滿足大家拍照和簽名的要求,因為到現在他還記得在自己的葬禮上,那些傷心哭泣著的年輕女孩子們。
  不過在機場顯然是不可能的,機場見到聚集了那麼多人,便出動了安保人員護送文家甯出去,根本不讓他在機場停留太久時間。
  上了公司派來接他們的車,溫婷歡笑著問他:“感覺如何?”
  文家寧說:“有點感動有點開心。”這些是老實話,雖然他過去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但是在經歷這麼長時間後,再一次感覺到被熱情圍繞,不禁多了幾分感動。
  司機一直開車把他送回了家。
  溫婷歡跟他說:“休息幾天,不必回公司了,等到溫林回來之後,你們還要錄製主題曲,你等我電話吧。”
  文家寧與她道別。
  回去家裡,文家寧放空了腦袋什麼都不想,打算補上兩天眠。結果這一覺剛剛睡下,他就接到了陸進朗的電話。
  陸進朗仿佛開玩笑一般的語氣,“回來了都不告訴我?”
  文家寧問道:“你回來了?”
  陸進朗告訴他:“我聽說你的戲拍完了,我就迫不及待回來了。”
  文家寧輕輕笑了一聲。
  陸進朗問他:“這兩天有什麼打算?”
  文家寧想了一下,“沒什麼打算。”
  陸進朗說道:“那出來吧,找個舒服的地方待著。”
  陸進朗說的舒服的地方指的是藍廬。藍廬那邊有提供給客人住宿的小庭院,木質建築的客房前面是獨門獨戶的小院子,房間裡面卻是非常豪華舒適和現代化的套房。
  盧允安開車把文家甯接去藍廬,文家寧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睡覺,他在客房柔軟的大床上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陸進朗坐在窗戶下面的單人沙發上看報紙。
  見到他醒來,陸進朗問他:“睡夠了?”
  文家寧點點頭,“我好餓。”
  早飯被送到客房裡面,文家寧吃了一小碗牛肉麵,外加上蛋糕、煎蛋和咖啡。
  吃完了飯,他穿著睡衣走到院子裡面伸個懶腰,深深呼吸了一口山上的清新空氣。
  陸進朗走過來從身後抱住他,說:“想我嗎?”
  文家寧抓著他的手,說道:“現在開始想了。”
  如果要更確切的形容的話,文家寧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想念陸進朗了。很奇怪,過去作為文家寧存在的那麼多年,他一直覺得這種事情不過就是一種發洩,從來沒有試過如此渴望。
  大概是他以前沒有體會過那種令他全身顫抖的快樂,他覺得明明自己已經到達頂點了,掌控著他身體的那個人卻在用行動告訴他還不夠,他還要繼續讓他舒服到近乎痛苦。又或者他本來就是生理上的同性戀,但是他許多年來一直不知道罷了。
  還是上午就在床上做這種事情當然很不合適,也很浪費時間,但是文家寧整個人都有些難以控制自己,他感覺到陸進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邊說:“噓——”可是他眼角濕潤搖了搖頭,覺得思維已經被身體控制了,他沒有辦法考慮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畢竟他們分開四個月了。
  等到結束之後,陸進朗站在床邊穿衣服,他看到陸進朗的肩上有一點抓破的痕跡,那是他剛才留下的。他的指甲雖然不長,但是那一下一定非常用力。
  陸進朗注意到他在看,坐下來湊近了讓他看,說道:“今天很猛啊。”
  文家寧坐起來,在他肩膀上輕輕吻了一下。
  陸進朗有些專注地看著他,又湊過來吻住他的嘴唇。
  他們直到晚飯的時候才走出這個小院子,陸進朗說要跟他去吃壽司。文家寧覺得有些腿軟,他真不願意承認現在二十歲的身體比不上三十歲的陸進朗,可惜事實就是柯信航的身體比較虛。他開始考慮接下來每天花一個小時出去跑步。
  陸進朗本來比他走得稍微前面,又停下來伸出手給他,握著他的手一起過去。
  壽司屋沒有小包間,而是旋轉壽司。
  兩個人進去的時候,見著裡面有個熟人。其實應該說是文家甯以前的朋友,而並不是陸進朗的。
  那個人是關小天,也是一名小有名氣的演員,跟文家寧差不多同時間出道的,兩個人交情一直挺深。可是上一次見到關小天,卻已經是在文家寧自己的葬禮上了,一轉眼已經快要一年。
  關小天身邊帶著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並不十分漂亮,但是看起來溫柔嫺靜,那是他的女朋友,名字叫做樂舒。聽說樂舒家境不錯,自己也是碩士研究生畢業,學歷比關小天高了一大截。關小天過去跟文家寧說過,他對樂舒是認真的,兩個人是要結婚的,現在又過了一年,卻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扯了那張結婚證。
  見到陸進朗他們進來,關小天便主動與陸進朗打了聲招呼,很客氣的那種。關小天跟陸進朗也不熟,文家甯是清楚的。
  陸進朗與文家寧坐下來,陸進朗親手幫他在碟子裡面倒上醬油。
  對面樂舒不禁抬起頭來看他們一眼,隨即又轉開目光。
  在藍廬這個地方,如果你不想讓人看見,可以全程待在包間裡面享受私人空間,不過來這裡的人大多不會這麼做,因為能來到這裡的,都是知道規矩的,不然以後也就沒有資格再來了。
  壽司屋裡很安靜,只有非常輕柔的音樂聲,陸進朗會幫文家甯拿壽司,告訴他自己覺得哪一種才好吃。
  對面關小天和樂舒兩個人低聲說著話,不一會兒聲音有些微微變大,像是吵了起來。
  文家寧抬起頭看了看他們。
  關小天突然重重把面前的小碟子放在桌面上,樂舒見狀,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去。關小天也不追,陰沉地一個人坐著。
  文家寧有些想要過去勸他兩句,不過又不會當著陸進朗的面做這種傻事。
  陸進朗看他用筷子夾著一個壽司走神,於是問道:“不好吃?”
  文家寧搖頭,“挺好吃的,”他順手把那個壽司夾起來喂到了陸進朗的嘴裡。
  關小天突然站了起來,簽了單就出去了,從頭到尾沒有看上文家寧一眼。
  文家寧突然想起,關小天過去說過,他最討厭那種男不男女不女的二椅子了,文家寧突然意識到,關小天現在大概就是這麼看他的。文家寧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因為他和陸進朗的關係,而是他知道他的身體確實就是關小天說的那種人。
 
☆、第33章

  文家寧並沒有把自己那點心思寫在臉上。
  這頓飯還沒吃完的時候,突然便見著楊文崇從外面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他大笑著跟陸進朗打招呼:“陸兄!你果然在這裡!”也不知是從哪裡得知陸進朗過來的消息。
  隨後他走過來握住陸進朗的手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今天也把我小兄弟給帶來了,正好,有點事想要跟你們商量。”
  文家寧有些好笑,心說誰是你兄弟,不過臉上依然是帶著笑容。
  “什麼事?”陸進朗很沉得住氣,不急不緩地問道。
  楊文崇說:“我想請柯小弟幫我打場比賽,贏了的話,我給他五十萬分紅。”
  陸進朗問道:“你跟人比賽賭注多少?”
  楊文崇笑兩聲,“這個不好說,進朗你還是別問了。”
  陸進朗看向文家寧,意思是問他肯不肯答應。
  其實文家寧聽到比賽就已經興致勃勃,他一隻手撐著頭,笑著問楊文崇,“還是斯諾克?”
  楊文崇說:“就是斯諾克,寶貝兒。”
  文家寧有些猶豫。
  陸進朗於是說道:“輸了跟我們沒關係,贏了你幫他買輛車。”
  楊文崇遲疑了一下,“什麼車?”
  陸進朗說:“一百萬之內的,他自己挑。”
  楊文崇想了想,拍板道:“行!沒問題!前提是得贏!”不過說完,他又對陸進朗說道,“你這個男朋友也捨不得給人買輛車,還來敲詐我?”
  陸進朗一臉坦然,“我們講感情的,不講錢。”
  文家寧聽他這麼說,微微笑了笑。
  楊文崇指了文家寧說:“看你犯賤的樣子,沒出息!”
  文家寧沒有反駁。
  這頓飯楊文崇幫他們簽了單,便急忙催著兩個人現在就去桌球室。到的時候,文家寧才發現裡面有好些人,他認識一些,但是全部都不熟。
  其中一個比較顯眼的是位姓李的少爺,名字叫做李榮,跟楊文崇一樣,出了名的會玩兒。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高挑清俊的年輕人叫做顏若維,演過好幾部戲,電視劇電影都有,有點名氣,不過不算大紅大紫,其他的則多是一些小明星,文家甯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不過文家甯最近這段時間在網上人氣很高,他一進來立刻就有不少人認出他來,只是大家的注意力仍然是放在了陸進朗身上。
  尤其是顏若維,從陸進朗一進來,他的眼神一下子都變了,看著陸進朗視線一直沒有移開過。
  陸進朗先是與李榮打了招呼。
  李榮笑著說道:“我前天還跟你二哥吃了頓飯。”
  陸進朗聞言道:“他還好嗎?我很久沒見過他了。”
  李榮說:“挺好的,看起來過得挺滋潤。”
  李榮與楊文崇有些不同,楊文崇家裡有錢,自己沒什麼出息;李榮除了玩,自己也是個狠角色,在外面生意做得很大。
  說完話,李榮轉頭看一眼顏若維,突然伸手用力拍一下他的後背,說道:“想打招呼就說話啊,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顏若維似乎有些尷尬,轉開了視線。
  倒是陸進朗主動跟他打招呼,“若維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顏若維輕聲說道:“挺好的。”說完,他又看了文家寧一眼。
  李榮也在打量文家甯,他平時事情多,倒是不知道文家寧是什麼人,只因為是陸進朗他們帶來的小明星。
  旁邊一個模特兒說道:“這是柯信航吧?楊少爺挺行的嘛。”
  她以為柯信航是楊文崇帶來的,便隨口與他開著玩笑。
  楊文崇還有求于文家寧,連忙說道:“別瞎說,這是陸大影帝的朋友。”
  那模特兒當然不敢開陸進朗玩笑,有些詫異,與身邊幾個人對視一眼,接著又好奇地打量著文家寧。
  顏若維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
  文家寧默不作聲看著這一切,要是他現在還看不出來顏若維跟陸進朗有些什麼,那他真是白活三十多年了,至少也是顏若維單方面對陸進朗有意思。
  陸進朗倒是很坦然,與李榮說了幾句,然後表示自己只是個觀眾,等著楊文崇出來表態。
  楊文崇笑著對李榮說道:“說好了的啊,一局定勝負,我不上場找我弟弟上床也是可以的。”
  李榮問他:“你弟弟在哪兒?”
  楊文崇伸手拉過文家寧,“這兒不是!”
  李榮坐在高腳凳上,哼笑一聲,“你剛才說這是進朗的朋友,怎麼現在變成你弟弟了?”
  楊文崇死皮賴臉地說道:“進朗的朋友就不能是我弟弟?輸不起就直說啊,臨時變卦算什麼?”
  顏若維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說道:“楊少你找個這樣的來跟李老闆打檯球?不如讓他上去球臺跳個舞更有意思。”
  陸進朗微微蹙眉朝他看過去。
  顏若維垂下目光,不說話了。
  屋子裡幾個小明星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李榮笑了笑,對楊文崇說:“你這麼有信心他能贏過我?”
  楊文崇看一眼文家寧,用力點頭,“敢賭這一把嗎?”
  李榮站了起來,他把外套脫下來讓顏若維幫他拿著,然後慢條斯理地挽起襯衣扣子,對文家寧說:“一局定勝負也不公平,三局吧。不過我要確定一點,你是來幫楊文崇賭這一把的?”
  文家寧說:“是的。”
  李榮笑笑,“那好,你贏了我服輸,但是如果我贏了,我要改條件,今天你讓我睡。”
  文家寧瞬間有些哭笑不得。
  陸進朗平靜地開口說道:“李老闆,過分了。我說過他是我朋友。”
  李榮不忌憚陸進朗,他說:“誰讓你的人幫楊文崇出頭的?他要不接受條件下注,要不就自己退出別湊熱鬧。”
  在陸進朗說話之前,文家寧卻先開口對李榮說道:“李老闆的意思是這是我們之間的賭局了?”
  “嗯哼,”李榮看著他,等他接下去的話。
  文家寧說:“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改條件,原來你和楊少的賭注不變,在這個基礎上面,再加一條,你贏了我讓你睡,我贏了你讓我睡。”
  整個桌球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音響裡面輕柔的音樂聲。
  楊文崇擦擦冷汗,伸手拉了一下文家寧。
  李榮半眯起眼睛,已經無法分辨他是不是在生氣了。
  這時候還是陸進朗出來打了圓場,他一隻手攬住文家寧的肩膀,問道:“你想睡李老闆?”
  文家寧轉過頭來,他當然不想睡李榮,就算李榮答應了,真輸給他了,他也不可能睡李榮,除非他瘋了。
  他只是想要堵一下李榮,等待的也就是陸進朗一定不會袖手旁觀,他對陸進朗說:“你說呢?今晚我們3P?”
  陸進朗手指捏了捏文家寧的手臂,他沒笑,他還不想要得罪李榮,可是旁邊的楊文崇聽到文家寧說3P,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立即埋下頭去用自己的皮鞋踢了踢地板。
  陸進朗對李榮說道:“李老闆,這樣吧,我也參賭。你贏了,我跟楊文崇一起把賭注奉上;你輸了,只需要給原來答應楊文崇的那一份,如何?”
  李榮雙臂抱在胸前,看著文家寧笑了一下。
  陸進朗問文家寧:“你還想3P?”
  文家寧這回連忙說道:“不敢,我瞎說的,李老闆別生氣。”
  李榮到底生沒生氣這一屋子的人還真不知道,不過陸進朗表態已經那麼明顯了,李榮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去把陸進朗得罪厲害了,他點點頭,算是妥協了答應陸進朗的要求。
  就在球賽將要開始的時候,關小天突然從外面推開門進來。
  看著這一屋子的人,關小天稍微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與這裡面的人打招呼。
  關小天和文家寧是一個交際圈的,與陸進朗、李榮他們這個圈子的人都不熟,不過既然是在娛樂圈混的,表面功夫還是能做得到。
  楊文崇邀請關小天留下來觀戰,關小天也就沒有拒絕留了下來。
  文家甯這時候顧不上關小天,他稍微有些緊張,因為他之前對上楊文崇有把握是因為他看過楊文崇打球,但是李榮他卻是沒有機會見識過,但是楊文崇既然來找他,想必李榮的實力不會在楊文崇之下。
  剛才那句話是玩笑,但是李榮如果真的答應了他的條件,可能他也不敢賭,誰知道他究竟贏不贏得了李榮。就算萬一他真贏了,李榮無所謂躺著讓他睡,他恐怕也是有心無力的。
  文家寧習慣性地用拇指反復摩挲著球杆,那是他認真時候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其他人都不覺得有什麼可奇怪的,唯獨在旁邊觀戰的關小天,自從注意到他手上這個動作之後,就開始下意識觀察起他來。
  楊文崇這時候走到了文家寧身後,伸出手來幫文家寧揉了揉肩膀,一邊小聲說道:“不怕他,李榮的實力我清楚,不是你的對手。”
  文家寧沒有說話。
  楊文崇放軟了聲音說道:“全靠你了寶貝兒。”
  文家寧總算是看他一眼,說道:“別佔便宜。”
  楊文崇也就是嘴上占佔便宜而已,他看到過了那麼久,陸進朗還是把文家寧帶在身邊,而且非常重視的樣子,所以其他那些心思也不過就是想想而已,並不打算去實踐了。當然了,如果有一天陸進朗玩夠了,他倒是可以考慮,不過看文家寧現在的勢頭,他覺得等到陸進朗玩兒夠了,對方可能也不是他玩得起的身價了。
  第一局扔硬幣定開球,李榮贏了,占得先機。
  他的開局很順利,接連紅球和一個彩球輕鬆落袋。
  文家寧本來站在球臺旁邊,這時退回了陸進朗的身邊站著。
  頭頂有一束橘色的燈光照射下來,文家寧的臉在燈光照射下顯得白皙通透,臉頰微微有些泛著紅。
  陸進朗看得心動,一手摟著他的腰,把嘴唇貼上了他的臉頰。
  文家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只是問道:“你覺得在這裡合適做這種事?”
  陸進朗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只是想到這樣的你在床上的樣子就有些激動。”
  文家寧側眼看他。
  陸進朗微笑一下。
  在球臺對面站著的關小天看到他們兩個親昵的動靜,不舒服地皺了皺眉。
  李榮開局的順利,讓楊文崇手心拽了一把汗水,文家寧則抬起手,用拇指反復輕按自己的下嘴唇,只有陸進朗的注意力放了一半在文家寧身上,比如說他想用自己的手指替代文家寧的手指。
  顏若維雙臂抱在胸前,明明是在看著李榮,視線餘光卻不斷看向陸進朗他們那個方向,臉上冰冷毫無表情。
  一個小嫩模湊到關小天身邊跟他說話,關小天客氣地回應著,同時卻在想著那個叫做柯信航的小明星,許多習慣性動作竟然會跟文家寧非常的像。
  桌球室的音樂已經停止了,大家不敢打擾李榮打球,說話都可以放低了聲音,整個房間裡面最響亮的,還是桌面上兩個球的撞擊聲音。
  一下下敲得楊文崇繃緊了神經。
  終於,因為李榮的一個失誤,換做了文家寧擊球。
  這時球的位置並不怎麼好,文家甯在台邊仔細觀察了好些時候,瞄準了分值最高的黑球。
  黑球的位置也不算特別好,這一球如果不進,說實話多少會讓人有些洩氣。
  關小天看著他的動作,越來越覺得說不出的熟悉,他過去常常跟文家寧打球,對於文家寧的一些小習慣比誰都要清楚。
  這時選好了位置的文家寧轉回頭去看了一眼陸進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多餘的動作,就好像下意識要去尋求對方的支持似的。
  陸進朗走到文家寧身邊,抬起手放在他後腰與屁股中間曖昧的位置,說道:“說了輸了算我的,怕什麼。”
  文家寧點點頭。
  關小天瞬間有些恍惚,覺得自己鬼迷了心竅了竟然會覺得這個小子有些像文家寧,看他站在陸進朗李榮這些人身邊,分明是塊肥嫩多汁的娛樂圈小鮮肉,惹得那群男人們蠢蠢欲動,自己卻恬不知恥被人又摸又親。
  關小天搖搖頭,給自己點了根煙。
  
☆、第34章

  這時的小鮮肉成功地將黑球擊入了球袋,他有些興奮,笑著轉頭來看陸進朗。
  陸進朗拍一下他的腰,往旁邊退去,不影響他繼續打球。
  文家寧用球杆比了比下一個球的方向,抬起頭看到李榮站在旁邊,嘴裡叼著根煙正在看他。
  準確地說,這一屋子的人現在都在看著他,只除了顏若維。
  顏若維在看陸進朗,他動作輕緩挪到了陸進朗身邊,低聲說道:“你最近在休息嗎?我聽說你剛拍完一部方唯的戲。”
  陸進朗仍然是注視著文家寧,卻分出心來回答顏若維的問題,“是的,打算休息半年。”
  顏若維心裡有些不忿,問陸進朗道:“你覺得他比我好嗎?”
  陸進朗聞言朝他看過來,說道:“你們兩個沒什麼可比較的。”
  聽到陸進朗這樣的回答,顏若維一時間不知道該開心好,還是該難過的好。
  突然,前面球臺上發出一聲響亮的撞球聲音,一顆紅球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飛快滾過來落進了球袋。
  顏若維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時見到文家寧站在對面剛剛直起身子,也沒看他們,繞著球臺走了半圈,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不得不承認,李榮的球技比楊文崇要好了許多,文家寧根本沒辦法壓著他打,打到第三局的時候,兩個人你來我往,都無法流暢地接連得分,這樣反而使比賽多了幾分可看性。
  關小天也轉移了注意力,專心看著這場比賽。
  李榮的煙抽得勤了起來,旁邊的小嫩模一直守著他,看准了時機就幫他點煙。李榮看似神色平穩,不過在休息的空隙還是瞪了顏若維一眼,顏若維不敢再待在陸進朗身邊,挪回了李榮那邊。
  兩個人比分咬得挺緊。
  文家寧在這個圈子裡跟不少人打過球,李榮這麼厲害的還是第一次碰到。
  第一局最終是李榮險勝幾分。
  然而到了第二局,文家寧先開局,形勢便逆轉了。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在李榮每進一個球,那群小嫩模就在旁邊給他歡呼打氣。李榮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喝道:“閉嘴!”
  楊文崇見狀笑了兩聲,他去找服務員拿了個開Party用的塑膠小喇叭,在接下來文家寧進球之後又吹喇叭又敲桌子。
  李榮罵了一句:“我操!”把嘴裡叼的煙頭扯下來朝他砸了過去。
  文家寧在接下來連下兩城,當最後一個黑球落袋的時候,勝負已分,險勝李榮。
  他把球杆放回去,看向楊文崇說道:“楊少?”他等著楊文崇做表示。
  楊文崇拋個媚眼過來示意稍安勿躁,屁顛顛跑去找李榮算賭賬了。
  李榮冷哼一聲,往吧台旁邊一坐,倒也願賭服輸。
  贏了比賽的文家寧心情很不錯,在李榮丟了一根煙過來的時候揚手接住了。
  旁邊一個小美女湊上來幫他點煙,還說了一句:“哥哥你好帥。”
  文家寧就著火點燃了煙,深深吸上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讓自己稍微沉靜下來。他看到陸進朗正在看他,於是對陸進朗招招手。
  陸進朗笑著走到他身邊,學剛才那個女孩子一般說了一句:“哥哥你好帥。”
  文家寧眼裡含著笑,把煙夾在指間,送到陸進朗嘴邊。
  陸進朗吸了一口,然後靠近文家寧耳邊,把煙霧全部吐在他耳朵裡。
  文家寧覺得癢,瑟縮著抬起手臂搭在陸進朗的肩上。
  關小天這時候打算告辭了。他出於對檯球的喜愛才會進來站在這些人旁邊看完了這場比賽,現在比賽結束了,他絲毫沒有興趣多待。
  對於李榮他們這些有錢公子出來花天酒地他沒什麼意見,他最看不慣的,還是那些明明是男人,卻甘願出賣自己給別的男人睡的。
  只是離開之前,關小天仍是忍不住多看了文家寧一眼,似乎覺得他有些可惜。
  李榮輸了比賽,一群俊男美女聚在他身邊安慰他,他自己其實也並不是太在意的樣子。楊文崇在他身邊嘰嘰喳喳,李榮覺得他跟只蒼蠅似的,罵了一句:“滾!”
  楊文崇笑嘻嘻的,說:“榮哥,輸不起啊?”
  李榮冷眼看他,“你自己敢上嗎?”
  楊文崇當然不敢上,他這時興致正高,抬手在吧臺上一拍,說:“走!我請大家喝酒唱歌,今晚的單全部我簽了!”
  李榮“哼”一聲沒說話。
  陸進朗問文家寧道:“想去唱歌嗎?”
  文家寧搖搖頭,他有些想回去休息了。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拒絕,楊文崇已經對他說道:“寶貝兒一起啊,不許掃興。”
  文家寧笑了一下,“誰是你寶貝兒?”
  楊文崇說道:“當然是你啦,你是光你是電你是唯一的神話,you are my superstar嘛,這麼早回去趕著找操啊?走走走,都去玩兒!”
  文家寧頓時又好笑又好氣,對方那死皮賴臉的模樣,倒是也沒辦法跟他計較。
  這時李榮對陸進朗說道:“怎麼?你朋友這點面子也不給你啊?”
  陸進朗看文家寧,還是說道:“隨你吧。”
  文家寧向來不喜歡掃人家興,於是點了點頭說道:“那一起吧。”
  陸進朗應道:“累了就先回去。”
  接著楊文崇便找來服務員,讓她去給準備一個包間,他們要去唱歌。
  文家寧雖然跟著去了,但是他對唱歌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李榮和陸進朗也不唱,坐在沙發上低聲說著話,就幾個小明星你一首我一首地接著來,目的都是想要討李榮他們歡心。
  相比李榮,楊文崇顯得容易親近些,便時不時會有人拉他起來一起唱,他今天心情也好,幾乎是有求必應。
  文家寧聽了幾首歌,覺得有些累了,把頭靠在了身邊的陸進朗肩膀上,他看到坐在另外一邊沙發上的顏若維,正在一杯接著一杯喝悶酒。
  陸進朗抬起手來攬住文家寧的肩膀,讓他靠得舒服一些。
  文家寧突然想著不管陸進朗是怎麼看待他,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他沒有像楊文崇李榮他們那些人一起用那種態度對待自己,自己就應該覺得感謝他的。大概也是因為這樣,那個顏若維到了現在還仍然對陸進朗依依不捨。
  李榮笑了一下,問陸進朗:“這是玩真的啊?你二哥知道嗎?”
  陸進朗也笑了笑,沒有說話。
  文家甯靠在陸進朗肩上靜靜休息了一會兒,看到顏若維上去坐在顯示幕前面,點了一首歌來唱。
  他看著顏若維被燈光照在臉上映出的清秀輪廓,突然沒忍住問陸進朗道:“你以前的情人?”
  陸進朗神色坦然,“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文家寧輕輕“嗯”一聲,沒有繼續問。
  楊文崇這時拿著一杯酒坐了過來,他非要把文家寧給叫起來,大家一起玩遊戲。
  文家寧知道這是要喝酒了,他坐直了身子沒有拒絕楊文崇,只是在那之前問陸進朗道:“如果我喝醉了,你會帶我回去嗎?”
  陸進朗有些好笑,反問道:“不然呢?把你給丟出去?”
  文家寧湊近他耳邊,說道:“我很怕喝醉,你知道為什麼嗎?”
  陸進朗看著他。
  文家寧說:“我怕被人發現我不是個正常的男人。”
  陸進朗伸手揪著他的鼻子,“誰說你不是?”
  文家寧抓住他的手,“所以我總是害怕喝醉。”
  陸進朗輕聲說道:“沒關係,你喝吧,我保證我不會醉,你喝多了我帶你回去。這世界上只有我能看到,好不好?”
  文家寧對他笑了笑。
  楊文崇催促他道:“偷偷摸摸說什麼呢,快點啊!”
  文家寧於是抬了抬下頜,說道:“來啊!”
  他們那天搖色子玩遊戲喝酒,到了後面大家都喝得不少。文家寧喝醉了不吵不鬧,就是死死貼著陸進朗不肯離開。
  陸進朗想要站起來一下,他都連忙伸手抱住陸進朗的腰,不讓他走開。
  李榮看得有意思,對陸進朗說:“你這哪裡撿來的寶貝啊?”
  陸進朗微微一笑,彎下腰來將文家寧給抱起來,說道:“不玩了,我們先走了。”
  楊文崇抬起手來揮了揮,“慢走!”
  顏若維抬起頭看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
  陸進朗把文家寧抱出了房間,文家寧卻掙扎了起來,他又只好把他給放下來,問道:“怎麼了?”
  文家寧說:“不要你抱。”他卻已經不太站得穩了。
  陸進朗好脾氣地說道:“那我背你好不好?”
  他在文家寧面前蹲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感覺到文家寧趴在了他的背上。
  陸進朗把他背起來,緩緩朝前走去。
  文家寧喊了一聲:“陸進朗。”
  “嗯?”陸進朗輕聲回應他。
  文家寧卻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開始哼起歌來,歌曲陸進朗認得,那是他主演的電影《對決》裡面一段很有名的插曲。
  哼了一半的時候,文家寧突然像是卡住了一般停了下來,隨後就沒再發出聲音。
  陸進朗以為文家寧睡著了,一直回到兩個人住的小院子,把文家寧放在房間裡的大床上,他才發現文家寧是睜著眼睛的。
  伸出手揪了一下文家寧的鼻子。
  文家寧抓住他的手,送到唇邊親了一下。
  陸進朗問他:“勾引我嗎?”
  文家寧點點頭。
  陸進朗微笑著伸手解他上衣的扣子。
  文家寧躺在床上,自己抬起腿來開始脫褲子。
  在陸進朗的幫助下,他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剝光了,然後跪坐在床上,朝著自己下身伸出手去。
  那個地方被他一隻手握住就看不到了,他抬起頭看陸進朗,神情有些委屈。
  陸進朗笑著在床邊坐下,伸手抱住了他。
  第二天早上,文家寧醒來之後還能感覺到一陣陣頭疼,那是喝了酒的後勁,甚至他覺得呼吸之間好像還有些酒氣。
  坐起來發了一會兒愣,文家寧問躺在床上看手機的陸進朗:“我昨晚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陸進朗握著手機放在胸口,對他說道:“沒什麼,就是記得千萬別在我不在的時候喝醉。”
  文家寧抬起手,揉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
  
☆、第35章

  吃完早飯,陸進朗和文家寧去魚塘釣了半天魚,下午則是在後面的山上轉了一圈。
  到了晚上,楊文崇打電話給陸進朗,說車買了,照著文家寧要的牌子和型號,已經叫人開上山了。剩下的手續也會找人去幫文家寧辦。
  於是陸進朗陪著文家甯去看車。
  楊文崇站在嶄新的賓士車旁邊,正在給人打電話,見到文家寧他們過來,直接把車鑰匙拋給了文家寧。
  文家寧倒沒有怎麼興奮,只是想著以後不用打車去公司,也不必每次都叫盧允安接送他了。
  楊文崇打完電話過來,文家寧對他說道:“謝了。”
  他拋個飛吻,“該我謝你了,寶貝兒。”他對文家寧的稱呼是改不過來了。
  接下來又清清靜靜在山上住了兩天,溫婷歡打電話過來,說溫林已經結束戲份回來了,叫文家寧準備一下回來錄歌了。
  《釵鳳奇緣》的主題曲,最初是黃港還在的時候定下來讓文家甯和溫林合唱的,那時候黃港有過意思要讓文家甯和溫林組合發展。可是在白勝哲接手利星之後,他覺得並不合適,鄭信也說他們兩個是完全不同類型的藝人,沒有必要綁在一起互相制肘。
  可是電視劇主題曲在前期準備中已經完成了詞曲創作,是專門為了他們兩個人合唱寫的,於是現在也就沒有必要再來改動。
  文家寧提前下了山,而陸進朗還有個漫長的假期,他打算在藍廬多住些日子。
  溫婷歡一見到文家寧的新車子,就盯著他很久不說話。
  文家寧知道她一定以為是陸進朗給買他買的,自己並沒有打算,因為如果扯出楊文崇的話,就更加說不清楚了。
  溫婷歡歎口氣,說道:“算了,這樣也好,反正他自己甘願的,以後你們別鬧得不愉快就好了。”
  文家寧笑笑,“我知道,婷姐你放心。”
  溫婷歡又叮囑他,“還有啊,千萬不能給記者抓到把柄,就說是公司借給你的車,這種事情傳出去可不像其他緋聞,對你影響很大的。”
  文家寧點頭,表示他心裡很清楚。
  電視劇主題曲名字叫做《問歡》是一首比較有氣勢的古風歌曲,正式錄製之前,製作人指導著文家甯和溫林練習了半天,隨後才進了錄音棚。
  其實論唱功,溫林要比文家寧好了不少。但是溫林本來聲音也是比較清亮柔和的類型,與文家寧合唱,整首歌的效果聽起來還是很不錯。
  在製作人眼裡,這兩個人不過是偶像歌手,但是這一次錄製結束之後,他還是覺得很不錯,更是與溫林私下交流了一番。
  電視劇進入後期製作階段,接下來文家甯和溫林便要忙於電視劇的前期宣傳工作。
  但是在那之前,電影圈一年一度的盛事又要再次開幕了。作為國內電影行業的最高獎項,金像獎一直是全國電影人和電影觀眾們關注的焦點。
  就是在這個金像獎上,文家寧兩次輸給了陸進朗,他為此而深深憋了一口氣。
  今年的金像獎提名沒有陸進朗,因為陸進朗今年沒有上映的電影,只拍了一部《十月煙火》,檔期還沒有定下來。
  當然更不可能有文家寧了,因為文家寧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已經死了。
  於是今年有個很奇特的現象,就是金像獎和紀念文家寧兩個話題被捆綁在了一起,頒獎禮還有一個多星期,可是網路上已經炒成了熱門話題。
  在山上多住了一個星期的陸進朗打電話讓文家寧上山,結果在被溫婷歡知道之後,讓他找藉口推了。畢竟文家寧的事業還在起步階段,他不可能像陸進朗那樣悠閒地在山上一住就是一個月,什麼事情都不必做。
  於是陸進朗最終還是賴不住寂寞,自己下了山。
  那天文家寧在公司跟溫婷歡確認接下來的行程,他和溫林過兩天要錄製星光台的娛樂節目,等到電視劇開播的那周就會同時播放。
  離開的時候,溫林跟著文家甯一起下樓,文家寧對他說順便送他回去。
  溫林知道文家寧有了一輛新車,而且價格不便宜。他當然知道不可能是公司借的,可是究竟是哪裡來的,溫林也沒好意思問。
  兩個人剛到地下停車場,文家寧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陸進朗打過來的,問他在哪裡。
  文家寧回答說在公司。
  陸進朗於是道:“等一會兒,我讓允安來接你。”
  文家寧笑了笑,“接我去哪裡?”
  陸進朗說:“來我家吧。”
  文家寧說:“那不用允安來接,我晚點自己會過來。”
  掛斷電話,溫林遲疑了一下,問道:“不方便嗎?我自己出去坐車好了。”
  “沒關係,”文家寧搖搖頭,“我先送你,時間還早。”
  坐上車,溫林安靜了一下,問道:“信航,你是跟陸進朗在一起嗎?”
  文家寧沒有否認,他輕輕應道:“嗯。”
  溫林是個有些天真有些理想主義的人,雖然文家寧常常勸他,他如果真的想要堅持唱歌,那就不得不捨棄一些東西,但是天性總是無法輕易動搖的。
  上次那個陳老闆的事情對他影響不小,很長一段時間溫林說話做事都有些小心翼翼,比起最初他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不參加利星宴會的樣子,不得不說改變了很多。應該還是文家寧曾經勸他那些話起了影響,或許在溫林看來,他必須要先經過這些磨練,才能真正成為一個頂尖的音樂人,做他自己喜歡的音樂。
  對於文家甯和陸進朗的事情,溫林當然是看不慣的,可是他沒有任何立場來說些什麼,甚至想要勸文家寧也不知道勸什麼才好。
  文家寧多少有些看出了溫林的心思,他一邊開著車,一邊說道:“其實沒什麼,我很喜歡陸進朗。”
  溫林詫異地轉頭,他問道:“你們是認真的?”
  文家寧笑了笑,“我跟他在一起很開心,至少他是個英俊溫柔的男人,難不成你還覺得我委屈了?”
  聽文家寧這麼說,溫林還是體會了其中的言外之意,他說道:“可是總是不能長久啊。”
  文家寧說:“本來也不是每段感情都能夠開花結果的,很多事情沒必要強求,順其自然就好。”
  溫林聞言,深深歎了一口氣,好像也是為了自己茫然不知方向的未來。
  把溫林送回家,文家寧才開車朝陸進朗的別墅方向去了。
  他到的時候,陸進朗正在準備煎牛排。
  文家寧輕輕走到廚房裡面,從身後抱住正在往鍋裡倒橄欖油的陸進朗。
  陸進朗說道:“小心燙。”
  文家寧鬆開他,問道:“吃牛排?”
  陸進朗微笑著說道:“燭光晚餐。”
  那天晚上,兩個人在陸進朗家裡餐廳的長餐桌上吃牛排,吃完了之後,文家寧突然想起來,讓陸進朗去給他彈鋼琴。
  鋼琴彈了一半,陸進朗在鋼琴室裡與文家寧做了一次。
  之後文家寧臉頰通紅被陸進朗抱在懷裡坐在沙發上面,問道:“是不是想我了所以急不可耐地下來找我了?”
  陸進朗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說道:“李榮找了你一次,楊文崇找了你兩次。”
  文家甯聞言失笑道:“找我做什麼?打球?”
  陸進朗說道:“我說了,都請不要擅自騷擾你。”
  文家寧轉過頭去看他,“你好霸道啊。”
  陸進朗伸手捏住他下頜,刻意用高傲的語氣說道:“你本來就是我的人,沒經過我的同意,誰也不許騷擾你。”
  他將影帝的演技發揮得十足。
  文家寧說:“這麼說也沒錯,你是陸老闆。”他說完,主動吻住了陸進朗的嘴唇。
  對於文家寧一有空閒就和陸進朗廝混的事情,溫婷歡實在是沒有好的辦法阻止他。兩天后去電視臺錄節目的路上,溫婷歡沒忍住問了一句:“他還沒厭煩你啊?”
  溫林瞪大眼睛,覺得溫婷歡問這個問題實在太傷人。
  文家寧卻笑了,說道:“可能我先厭煩他也說不一定,你別急啊。”
  因為路上堵了一會兒車,到電視臺的時間稍微晚了一些,他們剛到後臺,就聽到星光台的化妝師偷偷跟他們說,袁芊發脾氣了。
  這個化妝師還是當時他們參加選秀時的那個,彼此都挺熟悉了。說是袁芊半個小時之前就化了妝等著開始錄製了,結果他們吃吃不到,現在人在休息室裡發脾氣,不肯錄了。
  他們兩個跟袁芊一起拍完了一部三十集的電視劇了,可是彼此之間關係卻也並不是那麼好,甚至都稱不上熟悉。
  袁芊有些架子,有些小姐脾氣,作為男人,文家甯和溫林拍戲的時候一直都遷就著她,沒想到現在戲都拍完了,錄製個宣傳節目,還是不得不遷就著她。
  溫婷歡說:“畢竟我們遲到,有錯在先,我去給大小姐道個歉。”
  文家寧一把拉住了她,“我去吧。”
  溫婷歡雖然幹練,但是畢竟是個女人,文家寧覺得讓一個女人去幹這種事情太委屈了,而且袁芊未必會賣溫婷歡面子。
  結果後來還是文家寧親自出面去給袁芊道歉。
  袁芊的休息室裡面,她和她的經紀人徐雯兩個人都在,徐雯在道上是出了名的性格潑辣,見到文家寧進來,也是什麼都沒說。
  文家寧態度誠懇,解釋了一下遲到的原因,不卑不亢說了一聲“抱歉”。
  袁芊還沒說話,徐雯先說道:“晚上袁小姐還有個約會。”意思是責怪文家寧他們浪費時間了。
  文家寧裝作沒聽懂,說道:“那得快點開始錄,不然耽誤了袁小姐約會怎麼辦?”
  袁芊說:“已經耽誤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文家甯覺得袁芊像是刻意在找不痛快,本來只是小事一樁,她卻非要小題大做。
  果然,袁芊像是發洩似的,站了起來,說道:“不錄了!”
  徐雯吃了一驚,她跟著站起來勸袁芊道:“怎麼了?”一回事歸一回事,她是不滿文家甯和溫林遲到,但是節目該錄的還是得錄,不然既違反了合同約定,又得罪了星光台,不划算。
  文家甯只是覺得袁芊的情緒莫名其妙,她不錄就算了,反正跟他沒什麼關係。
  可是很快,節目導演和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又進來勸解,再加上徐雯一直在旁邊拉著袁芊,最終袁芊還是沒有離開。
  節目開始錄製。
  這是一檔完全的娛樂節目,有四個主持人,四個嘉賓,除了他們三個,還有一個女嘉賓,也是《鳳釵奇緣》裡面的女演員。
  袁芊全程不在狀態,雖然該笑的時候還是笑著的,但是只要主持人的話題不在她身上,她就是面無表情地冷著臉。
  節目導演在下面都憋了一口氣吐不出來。
  後來做遊戲的時候,袁芊把一個玩具球直接砸在了溫林的臉上,台下的觀眾發出一聲驚呼。
  主持人連忙過來問溫林有沒有事。
  溫林搖搖頭。
  文家寧站在他身邊,伸手抬起他的臉對著燈光看了一下,發現顴骨上被砸出了一條細口子。
  溫婷歡與溫林的助理朱澤新站在台下看到這一幕,氣得罵了一句髒話。
  節目錄製拖拖拉拉一直到深夜才結束。
  文家甯與溫林應付了一會兒熱情粉絲的簽名,才艱難脫身回到後臺。
  一邊往化妝間走,朱澤新一邊對溫林說去處理一下傷口。
  溫林失笑,“這有什麼可處理的,這麼小的傷口。”
  他剛說完,文家寧便見到走廊對面一個男人正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那個男人身材高大,西服敞開著,襯衣也沒有扣整齊,竟然是李榮。
  李榮本來走到袁芊休息室門口停了下來,不過在見到文家寧之後,便接著朝他這個方向走過來。
  “錄節目?”李榮問道。
  走廊上一下子安靜下來,溫婷歡、朱澤新知道李榮是個什麼人,詫異地對視一眼都沒說話。溫林卻不知道李榮是什麼人,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文家寧疑惑了一下,很快明白李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沒有回答李榮的問題,而是問道:“接朋友?”
  李榮聞言笑了笑,說:“處理點事情。”
  隨後,李榮對文家寧說道:“有空出來喝兩杯,今天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就回身朝袁芊的休息室方向走去,開門進去之後,把門重重關上了。
  文家寧轉頭問溫婷歡,“李榮跟袁芊?”
  溫婷歡說道:“那是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你不知道?”
  文家寧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不清楚,或許就是這一年以來的事情,他不過是個剛出道的小明星,許多事情並沒有管道去瞭解,而且也沒有想過瞭解。
  只不過,“你怎麼會認識李榮?”溫婷歡覺得很不可思議,而且李榮對文家寧明顯挺客氣的。
  文家寧笑了一聲,沒說話。
  
☆、第36章

  錄製結束第二天,網路上就開始瘋傳袁芊錄節目耍大牌的傳聞。袁芊也是人紅是非多,不管做什麼平時都容易在網路上招黑,何況這次被人抓住了那麼好的話柄。
  很快,現場參加錄製的觀眾在網路上繪聲繪色描述袁芊是怎麼用塑膠球丟溫林的,還放出了用手機拍到的袁芊冷著臉的一張照片。
  而與此同時,還有一張照片也流傳開來,那就是文家甯抬起溫林的臉看他顴骨處的傷口的照片,照片角度照得很不錯,文家寧神情透著關切,兩人姿態親密。
  娛樂論壇上有人開玩笑地刷著“蕭宗義和蕭宗衍拋棄了淩真兒在一起”的話題,而話題也引起了一些原著書迷的反感,頓時熱熱鬧鬧蓋了十幾頁的高樓。
  易楠在休息室裡拿著個平板電腦上網,看到文家甯和溫林走進來,抬起頭說道:“看到沒?教你們在一起。”
  文家寧笑了笑,抬手搭住溫林的肩膀,“我們本來就在一起。”
  易楠說道:“惡不噁心。”
  易楠跟薑詠菲合唱的單曲已經推出了,網路上反響不錯,不過主要還是薑詠菲的歌迷數量龐大。其實真要論起聲勢來,現在的易楠還有些不如文家甯和溫林了,一部《釵鳳奇緣》還沒有播,兩個人人氣卻都炒了起來。
  很快地,袁芊的粉絲開始努力爭辯,說這是配合電視劇宣傳的炒作,同時把矛頭對準了電視臺和溫林。微博上莫名其妙有人發出了一個“溫林給袁芊道歉”的話題。
  雖然點進去就會看到都是在罵話題主持人的,但是溫林還是看得很生氣。
  文家寧勸他別放在心上,沒什麼大不了的。
  易楠在旁邊看到了,也說了一句:“這個女人拽個什麼?”
  溫林說:“當紅花旦嘛。”
  易楠撇撇嘴,“還不是靠著李榮給她背後撐腰,你沒聽說她上部炒紅了的戲就是帶資進組的?”
  文家寧不禁有些好奇,“你什麼都知道?”
  易楠看他一眼,“我是知道,怎麼?陸大影帝沒告訴你這些?他跟李榮關係不是挺好的。”
  文家寧回答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談私事。”
  易楠聞言有些詫異,“不談私事?你們兩個都談什麼?”
  文家寧說:“公事啊,他是我老闆,討他喜歡是我的工作。”
  易楠臉色變了變,沒忍住罵道:“不知廉恥!”
  溫林撞了撞文家寧的手臂,讓他不要開這些玩笑。
  這時,鄭信打開休息室的門從外面進來,見到他們三個整整齊齊坐在休息室裡面,笑了笑說道:“都在啊,都在就開個會吧。”
  會議是鄭信主持的,除了文家寧他們,還有公司幾個新進的年輕藝人,相比過去的黃港,文家甯能夠感覺到白勝哲的用心,在培養新人方面下了很多功夫。
  不過也難以避免的,薑詠菲會覺得自己受到的重視沒有以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跟白勝哲有些矛盾,文家寧最近很少在公司見到薑詠菲。
  交代了一下近期的工作,會議結束的時候,鄭信說道:“我這邊有三張金像獎的入場邀請卡,你們誰有興趣。”
  金像獎邀請的大多是電影人,當然娛樂公司也不會忽視,白勝哲到時候肯定是要去的,鄭信這裡還有三張多餘的入場券,他的意思是想讓文家寧他們去見識一下。
  溫林其實對於金曲獎更感興趣,而易楠則立即問道:“我可以去嗎?”
  鄭信笑著點點頭,隨後對文家甯和溫林說道:“你們一起去吧,公司到時候會安排車子送你們。”
  文家甯看著鄭信手裡的邀請卡,突然有些滋味複雜,那並不是組委會正式的邀請卡,而只相當於一張入場券而已,因為他們沒有作品,也不會被邀請走紅地毯。
  金像獎每年走紅地毯的都是獲得獎項提名的電影主創人員和演員,還有組委會邀請的頒獎嘉賓。在這一年之前,文家寧每年都是踩著長長的紅地毯進去的,去年更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鄭信站起來的時候,見到文家寧正在看著那張邀請卡發愣,他說道:“最多兩年時間,踩著紅地毯走進去,有信心嗎?”
  文家寧抬頭看他,笑了一下,說:“明年就可以了。”
  鄭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儘管他們不需要走紅地毯,到時候進場了座位也只是在不起眼的角落,從頭到尾都未必有鏡頭能夠帶到他們,可是文家寧他們還是盛裝打扮,出席了金像獎頒獎禮。
  金像獎的頒獎大廳已經好多年沒有換過地方了,文家寧坐在後排的角落,看著前面的位置有些發愣,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他今年大概是會坐在第二排的位置,旁邊說不定就是陸進朗。
  而陸進朗今年依然會坐在那個位置附近,自己呢?
  說不定今晚倒是能睡在陸進朗的床上。文家寧暫態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逗樂了,身邊易楠瞪他一眼,低聲說道:“神經病。”
  等待了一些時候,坐在前排的電影人和大明星們陸續入場。
  陸進朗是和一名知名女星一起入場的,他客氣而禮貌地將對方送到了座位上,然後才去了自己的座位。
  眼見著頒獎禮要正式開始了,整個頒獎大廳的座位也差不多全部落座,大廳的燈光暗淡了下來。
  “要開始了,”溫林小聲說了一句,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開始隱隱有些期待。
  兩位主持人上臺,在一段莊重的開場白之後,不同往年以玩笑來帶動輕鬆的氣氛,而是語氣和神情都有些凝重,他們隨後以紀念文家寧為主題開始了大段的念白,整個頒獎大廳回蕩著憂傷的音樂。
  文家寧有些怔忪,因為他並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一段開場。
  紀念詞之後,正中間的大螢幕開始播放一小段文家寧的簡介,包括他幾年來提名金像獎的作品,最後則是去年文家甯獲得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時候,上臺領獎的錄影。
  那時候文家寧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拿著小金人,他情緒有些激動,眼睛已經含著淚水,說了許多感謝的話,包括電影主創、他的經紀公司、他的家裡人、他的每一個朋友,他說他今天的收穫是自己奮鬥得來的,同時他也很幸運,那麼多人一直支持他。最後,他深深鞠了一個躬,揮著手下了台。
  當時的自己在想些什麼呢?真的是站在人生巔峰,意氣風發的感覺,再美好不過的記憶。
  錄影結束,大螢幕切換到了頒獎禮現場,前排有幾個與文家寧熟識的女明星眼睛裡已經含著淚水,鏡頭也掃過陸進朗的臉,他神色顯得平靜而凝重。
  “你哭了?”溫林突然說了一句,他驚訝地發現身邊的文家寧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文家寧抬起手抹了一下臉,說道:“沒什麼。”
  溫林大概是以為他為了偶像覺得難過,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當做安慰。
  文家寧卻覺得是這裡的音樂太煽情,讓人不知覺中便忍不住悲傷。
  之後頒獎禮就正式開始了。
  金像獎二十多個獎項,讓觀眾來看,最為期待的無疑是男女主角的人選,以及最佳電影、導演、男女配角和新人獎這些獎項,而前面許多電影相關獎項,並沒有太多人關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頒獎嘉賓身上。
  易楠有些漫不經心,他視線到處轉著,突然撞了一下文家寧,說道:“袁芊也來了。”
  文家寧掃了一眼,他對於袁芊並不關心,倒是注意到李榮今天也來了。兩個人那天好像還在吵架,現在卻又若無其事坐在一起。
  溫林是純屬來看熱鬧的,他問文家寧什麼時候才搬男女主角獎,文家寧告訴他至少要後半段了,他頓時便有些興致缺缺。
  “我去下衛生間,”溫林說道,接著站了起來慢慢往走道上挪去。
  “等等,”文家寧叫住他,“我跟你一起。”
  從頒獎大廳出來,文家甯陪著溫林沿著圓弧形的走廊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走廊上空蕩蕩的,工作人員也都在後臺忙碌著。
  溫林進去衛生間,而文家寧卻只是走道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想要透一口氣。
  老實說,他還有些沉浸在剛才的情緒裡面出不來,為了自己的死亡感到悲傷。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母親文翠蘭。文家寧沒有想過與文翠蘭相認,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文翠蘭再婚之後,婚姻美滿幸福。這些年文翠蘭都在國外,他們母子兩個很少見面,但是那種血緣相連的親情,無論如何也不會淡去的。
  就在文家寧看著窗外恍惚的時候,從旁邊衛生間出來了一位婦人。一見到她,文家寧就愣住了,因為那個婦人正是文翠蘭。
  文翠蘭並沒有多看他一眼,從衛生間出來便朝著頒獎大廳的方向走去。
  文家寧下意識追上去兩步,張嘴卻是喊道:“文女士!”
  文翠蘭停下來,轉過身疑惑地看著他。
  文家寧愣了一下,剛想要說話,卻突然發現陸進朗出現在走廊那邊,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在見到陸進朗的瞬間,文家寧改了口,說道:“我是文先生的影迷,我很喜歡他。”
  文翠蘭聞言露出些傷感的神情,對文家寧點點頭,說:“謝謝你。”她已經不記得這個年輕人曾經出現在文家寧的葬禮上面,並且大聲喊她“媽”。
  文家寧沒有再說什麼,文翠蘭於是禮貌地告辭離開了。
  陸進朗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與文翠蘭迎面經過時,客氣地點了一下頭,隨後一直走到文家寧面前,說道:“那麼難過?”
  文家寧微微怔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陸進朗抬起手來,屈起食指在文家寧眼睛下面輕輕擦了一下,說道:“眼睛都還是紅的。”
  文家寧愕然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察覺睫毛上竟然還掛著一小滴淚水。
  陸進朗溫和地笑了笑,“看來真的是你的偶像啊,”他說。
  文家寧沒有否認,也沒再說些吹捧自己的話。
  陸進朗突然問他:“為什麼更喜歡文家寧?”
  文家寧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稍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原來陸進朗對於外界拿他和文家寧比較也是心知肚明的,“為什麼更喜歡文家寧”意思也就是為什麼比起他來,更喜歡文家寧。
  這個問題,文家寧本人還真是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那個誰在陸進朗床上的笑話,一下子笑了起來,要是陸進朗知道他身邊睡的人就是文家寧他會怎麼反應?會不會嚇得從床上掉下去?
  “笑什麼?”陸進朗雙臂抱在胸前看著文家寧,忍不住也微笑一下,他有時候想要把文家寧的腦袋挖開來看看,裡面到底想的是些什麼。
  文家寧搖搖頭,他揉了一下還在發紅的眼睛,問陸進朗道:“頒獎禮結束了你還有事嗎?”
  “有個晚宴,”陸進朗說,“不過今年跟我沒有太大關係,我可以不用參加。”他覺得文家寧是在跟他提出邀約。
  文家寧卻想了想,“哦,慶功宴,差點忘了。鄭信叫我們結束了跟著白經理一起去慶功宴,認識一下人。”
  陸進朗問道:“你想認識誰?我可以給你介紹。”
  文家寧笑了,“還沒想好認識誰,去看看再說,最好是認識幾個大導演。”
  陸進朗卻搖搖頭,“大導演看不上你的。”
  文家寧問道:“為什麼?”
  陸進朗說:“嫌你小了。”說完,他抬起腿,用膝蓋輕輕撞了一下文家寧下身。
  然而卻沒想到這一幕被剛剛從衛生間出來的溫林看到了,他整個人一瞬間都有些呆住,顯然是受了驚嚇了。
  文家甯看溫林瞪著陸進朗,連忙對他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過去。”
  溫林這才回過神來,轉身要走時又想起該給陸進朗打個招呼,於是彎了彎腰說道:“陸、陸老師好。”他腦袋都有些轉不過來,用的依然是以前選秀時候對陸進朗的稱呼。
  陸進朗對他點了點頭。
  溫林連忙朝著回去的路走去。
  
☆、第37章

  等溫林走了,文家甯與陸進朗沒有再多說什麼,一個人去了衛生間,一個人回去了頒獎大廳。
  見到文家甯回來,溫林顯然還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瞪大眼睛看著文家寧。
  文家寧拍拍他的肩膀。
  溫林沒忍住,湊近了文家寧小聲問道:“他那樣說你,你不生氣嗎?”在溫林看來,陸進朗的動作和語言都太過於輕薄了,甚至有些侮辱人的味道。
  文家寧笑了笑,跟他說道:“沒什麼的,開個玩笑而已。”
  頒獎典禮還在繼續進行,不過這些跟他們都沒有太大的關係,這一回的文家甯感覺到自己成了一個真正的觀眾,不會再有那種雀躍的期待的心情了。
  典禮中途,組委會請來的表演嘉賓上臺演唱了兩首歌,那是近期一個很紅的實力派組合,聲音響亮歌曲激昂,算是掀起了金像獎典禮的一個小高潮。
  總的來說,今年的金像獎沒有什麼太出人意料的地方,頒獎禮之前,許多家媒體紛紛做了預測,到最後的結果也與預測的大方向相差無幾。
  最佳男主角是一個演了許多年電影卻一直沒有得到這個小金人的老牌演員,最佳女主角卻是一個今年才二十六的年輕女演員,青春貌美,前途無限。
  到了這個時候,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的頒獎典禮差不多到了尾聲。
  這時主持人上臺,宣佈說今晚有一個特別成就獎要頒發給特別的嘉賓,有請作為頒獎嘉賓的陸進朗和詹儀上臺頒獎。
  詹儀是《對決》的女主角,在影片裡飾演文家甯的女朋友,懷著身孕被陸進朗飾演的于封林殺害了。雖說是女主角,其實這部戲就是男人戲,詹儀的戲份並不重。
  看到他們兩個上臺,文家寧突然也就明白這個特別成就獎是為誰而準備的。
  果然,陸進朗和詹儀宣佈了特別成就獎的獲獎者是文家甯,隨後主持人將文家甯的母親文翠蘭請上臺來領獎。
  文翠蘭激動地泣不成聲,代替文家甯向組委會和所有他的朋友、影迷表示了謝意。
  這時全場站起來鼓掌,主持人也宣佈本屆金像獎頒獎禮正式結束了。
  文家寧跟著站起身來鼓掌,他的所有心思卻都在上面頒獎臺上哭泣著的文家寧身上。
  典禮剛剛結束是秩序最混亂的時候,得獎的明星要去外面的招待會大廳接受記者採訪,而其他一些人或是去頒獎禮之後的慶功宴,或是要出去坐車回去,整個會場的人都在往外撤離。
  文家寧有些著急地朝外面走,易楠抓他手臂沒抓到,問道:“你急著去哪裡?”
  他搖搖頭沒有回答,他只是想要去見文翠蘭。
  看到文翠蘭那麼傷心,文家寧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錯誤的,就算有了新的丈夫,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兒子的存在應該也是無可替代的,既然自己還活著,那麼是不是應該讓母親知道,至少讓她不那麼難過。
  文翠蘭不會出席記者招待會,也不會去慶功宴,她會直接從專門通道出去,然後坐車離開。
  文家寧知道通道在哪裡,他急急忙忙朝那個方向趕去。
  走廊在這時候顯得有些狹窄了,只有他一個人動作急促,惹得旁邊不少人朝他看過去。
  等到他看到文翠蘭的時候,文翠蘭已經站在了通道的出口,一輛汽車停在她面前,等待她上車。
  開車的是她的白人丈夫,後座還坐了個白人少女,是她丈夫與前妻的女兒。
  文翠蘭上了車,那個少女抱著椅背探過頭來跟她說話,她的丈夫擁抱了一下她以示安慰,文翠蘭臉上總算是露出了笑容。
  文家寧站在原地沒有過去,直到車子開走,現在他又覺得自己不該那麼亂來,至少不是在這個時候。
  還有許多人從他後面走過來,在通道出口處等著離開的車輛。
  站在原地發了很久的愣,文家寧掏出自己的手機,發現在開場前關成靜音的手機有好幾個未接電話,有溫林打來的,還有溫婷歡打來的。
  他給溫婷歡打了過去,溫婷歡急忙問他在哪裡。
  文家寧說了位址之後,很快車子便開過來接他。
  看到文家甯上車,溫婷歡問道:“你在搞什麼鬼?”
  文家寧搖搖頭。
  看到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溫婷歡轉過頭去問溫林和易楠:“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溫林和易楠都很茫然。
  倒是溫林想起了那時候文家甯和陸進朗在衛生間外面的事情,他輕輕“啊”了一聲,以為是不是文家甯和陸進朗之間出了什麼問題,不過在看到溫婷歡朝他看過來的時候,又閉上嘴搖了搖頭。
  溫婷歡沒有再追問,說道:“白經理已經去了晚宴,我們現在就過去。”
  看到文家寧還是沒什麼精神,溫婷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信航,別忘了你跟鄭老師說的話,振作一點啊!”
  文家寧點了點頭。
  金像獎頒獎典禮慶功宴的位址就在距離頒獎大廳非常近距離的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大廳裡面。
  白勝哲先到了之後,卻是等著他們來了才帶著他們一起進去。
  文家寧一進去大廳便見到了陸進朗,他正與詹儀站在一處交談,今年兩個人都沒有獲獎,也不用參加記者會,頒獎禮一結束就早早過來了。
  這裡與頒獎典禮同樣的星光熠熠,當然除了明星,還有許多其他知名電影人,以及為數不少的娛樂業大老闆們。
  氣氛熱烈而祥和,到處都是人說笑的聲音,好像娛樂圈其實是個很小的圈子,每一個人都相互認識,彼此熟識。
  陸進朗身邊一直有人過去與他交談碰杯,他態度平和有禮,總是認真地聽著別人講話,只抽出空來朝文家寧看了一眼,並沒有走過來。
  白勝哲從他們身邊走開之後,溫林就顯得有些不自在,而易楠卻似乎並不喜歡這些應酬,自己走到餐桌前面取了一杯紅酒,獨自喝了起來。
  白勝哲招了招手把易楠叫過去。
  接著便只剩下溫林和文家寧兩個人。
  溫林四處張望一下,說:“有地方能透透氣嗎?”
  文家寧指了指樓梯,在一樓和二樓之間,有一個大露臺。
  溫林聞言便朝那個方向走去。
  文家寧想跟他說別急著躲出去,可是伸手沒有抓住溫林,他已經急不可耐地朝著露臺的方向去了。
  有些無奈,可是拿溫林實在沒有辦法,文家寧視線掃了一圈,見到了正在跟李嘉楨說話的方唯。他端起一杯紅酒,朝著方唯的方向走了過去。
  方唯顯然還記得文家寧,見到他便笑著與他打個招呼,“信航。”
  “方導,”文家甯客客氣氣向方唯敬酒。
  文家甯向方唯詢問了《十月煙火》的進展情況,聊起電影來,方唯明顯興致很不錯,拉著李嘉楨跟文家寧詳細說了起來。很快的,他們身邊又多了幾個人,自然都是沖著方唯來的。
  方唯突然拉住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說道:“老曹,你不是讓我給你推薦一個人嗎,來,這個是柯信航,我覺得挺符合你的要求的,考慮一下。”
  那個被方唯稱作老曹的中年人全名叫做曹松全,是個拍攝過不少喜劇片的導演,他與圈內一位製片人是老搭檔,每兩年拍攝一部喜劇片,都是明星雲集的賣座片。
  曹松全打量著文家寧,卻是問方唯道:“你推薦的?”
  方唯點點頭,“我推薦的。”
  曹松全說:“行,你推薦的就沒問題,我要了!”
  雖然曹松全這麼說了,但是在文家寧聽來,更像是朋友之間隨口一句玩笑,他並沒有太過當真,只是客客氣氣敬了曹松全一杯酒,然後見到方唯已經與其他人攀談起來,便默默離開了。
  整個宴會廳的人眼看著越來越多了,獲獎的演員們在接受了採訪之後紛紛趕赴慶功宴,便成為了宴會的主角,尤其是在新科影帝影后到來的時候,整個宴會廳裡面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文家寧轉頭想要尋找陸進朗,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了衛生間。
  原地站了一會兒,文家寧打算去找溫林,因為直到現在,溫林還躲在上面的露臺不肯回來,今晚這一趟他也算是白走了。
  文家寧沿著樓梯朝露台方向走去,等到接近了,他發現本來敞開的兩扇大門此刻竟然是虛掩著的。他以為溫林在裡面,便朝門縫裡看了一眼,竟然見到袁芊和顏若維站在露臺上正在面對面說話。
  微微有些詫異,文家寧同時聽到了袁芊的怒駡聲:“不要臉!”
  顏若維轉開頭,說道:“袁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袁芊重複地宣洩著自己的怒意,她說:“我說你不要臉!身為一個男人還給別的男人送上門!”
  顏若維說:“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什麼……”
  “啪!”他話音未落,袁芊竟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那一下顯然很用力,顏若維的頭甚至歪了一下。
  袁芊怨恨地說道:“你想紅想瘋了是不是?你纏著李榮想要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李榮玩玩你而已!你不要癡心妄想了!”
  顏若維看著袁芊,壓抑著怒氣沒有對女人動手,他說道:“我說了你誤會了!”
  袁芊根本不相信他,她突然伸手去抓扯顏若維的衣服,不斷地罵著“不要臉”“噁心”這樣的字眼。
  顏若維顯然在忍耐,去抓袁芊的手讓她放開自己,但是也說不定會不會被逼急了對袁芊動手。
  文家寧見狀,回過頭來朝樓梯下面望去,找到了在人群中的李榮。
  李榮背靠在牆邊,漫不經心地喝著酒,旁邊幾個年輕的女演員跟他說話,他也有些心不在焉。
  文家甯急忙下樓,朝著李榮方向快速走過去,一把抓住李榮的手腕說道:“跟我來。”
  李榮有些莫名其妙。
  而文家寧已經顧不得旁邊人奇怪的眼光了,他一邊把李榮從人群里拉出來,一邊小聲跟他說道:“你女朋友正在對付顏若維,我怕他們鬧大了。”
  李榮頓時皺起眉頭,跟著文家寧快速朝樓梯上走去,他搶在前面推開了露臺的門,見到袁芊已經在抓扯顏若維的臉和頭髮。
  顏若維的臉都被抓爛了,不過一直克制著沒有對袁芊下重手。
  李榮走上前一把抱住袁芊拖開,文家寧跟在後面,把門給掩了回去。
  袁芊還很激動,竟然轉過身來給了李榮一個耳光。
  打完之後她自己也愣住了,深呼吸著一句話也沒說。
  李榮冷著臉,說道:“鬧夠了沒有?”
  顏若維看了看李榮,抬手摸了一下臉上的傷口,然後看向李榮身後的文家寧。
  文家寧見氣氛有些僵硬,他想要勸李榮把袁芊先帶走,可是還沒有來得急開口,卻聽到李榮吼了一聲:“什麼人?滾出來!”
  幾個人都一愣。
  接著文家甯便見到溫林小心翼翼從一個大花瓶後面繞了出來,他並不是故意想要聽的,他也覺得非常尷尬。
  他本來只是聽到有人過來,為了避免與人交談所以想要在花瓶後面躲一下,結果沒想到袁芊和顏若維一過來就吵了起來,他聽到兩個人吵架的內容,頓時更沒辦法出去了。
  李榮不認識溫林,神色冰冷看著他。
  文家甯連忙對李榮說道:“他是我朋友,他不會亂說話的。”
  李榮轉向文家寧,說道:“謝謝你了,我先帶她走。”說完,便拉著袁芊一隻手腕將她拖走。
  剩下文家甯、溫林和顏若維三個人。
  文家甯看著溫林,揚了揚下頜示意他跟自己離開。
  然而這時顏若維卻突然說道:“你是不是覺得陸進朗是愛你的?”
  溫林一下子停住了腳步,文家甯也看向顏若維。
  顏若維臉上還有血痕,嘴角也腫了,看起來有些淒慘,他接著說道:“別天真了,那只是一個錯覺罷了,陸進朗誰也不愛,只愛他自己。”

☆、第38章

  情形似乎非常的尷尬,溫林覺得他聽了太多不想聽的東西,在這個時候卻又沒辦法一走了之,他只能看著文家甯,等待文家寧的反應。
  文家甯聽了顏若維的話,卻是沒有一點反應。
  顏若維情緒很激動,他喘著氣,胸口不停起伏。
  “天真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文家寧突然說道,“我也好,陸進朗也好,我們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想要的是什麼。”
  顏若維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好像沒聽明白。
  文家寧接著說:“你為什麼會天真到以為陸進朗對你是真心的?”
  溫林忍不住喊了他一聲:“信航?”
  文家寧對他搖搖頭,然後又對顏若維說道:“陸進朗的真心太金貴,我們都要不起的,別想了。”
  顏若維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傷口,他神情有些怔忡,問文家寧道:“你對他也不是真心的?”
  文家寧說:“我不想變成你現在這個樣子。”
  顏若維目光有些渙散,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文家寧又對他說道:“趁著外面熱鬧沒人注意到你,想辦法離開吧,你跟袁芊這件事鬧出去了,就真的是娛樂圈大醜聞了。”
  顏若維什麼都沒說。
  文家甯對溫林道:“走吧。”
  溫林跟著文家寧一起從露臺走出去,見到下面還熱鬧著,沒人注意這個角落,他忍不住問文家寧:“你真的不喜歡陸進朗?”
  文家寧一邊下樓梯一邊說道:“我喜歡他啊,不過喜歡又怎麼樣?喜歡跟愛中間還是差著一長截的距離。”
  溫林說:“那陸進朗知道嗎?”
  文家寧說:“他估計也無所謂知不知道,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回去一樓大廳,文家寧仍然沒見到陸進朗,這時白勝哲叫他們過去,他和溫林就連忙走了過去,跟著白勝哲跟人應酬去了。
  那天散會已經是深夜了,文家寧坐公司的車回到家裡,一個人上樓。
  他喝了些酒,不過喝得不多,臉微微泛紅,大腦卻是清醒的。他在用鑰匙開門的時候,一瞬間有些詫異,因為他每天都習慣性地把門反鎖,今天卻是轉了一下就開了。
  不過他只以為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忘記了。
  當他打開門進去屋裡,一手關上房門一手正要開燈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從身後一把抱住了他。
  文家寧嚇了一跳,頓時便掙扎起來。
  那個人力道卻很重,從身後緊緊把他抱住,一手掀開他衣擺伸了進去,一手則去拉他的褲子拉鍊。
  到了這個時候,文家寧反而停止了掙扎,因為這個懷抱很熟悉,被摸在身上的感覺也很熟悉,他知道身後的人是陸進朗。
  在陸進朗把手伸進他長褲裡面,隔著內褲撫摸他的時候,他轉過頭去仰起頭在黑暗中親了陸進朗的鼻子一下。他本來是想要親在嘴上的。
  陸進朗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這麼淫蕩?”
  文家寧笑著說:“你覺得你現在做著這種事情這麼說我合適?”
  陸進朗說道:“沒什麼不合適的。”
  他們甚至衣服都沒來得及脫,陸進朗只是將文家寧的褲子拉了下去,就將人壓在了沙發上面。
  文家甯感覺到陸進朗的激烈,問道:“晚上的酒裡被下藥了?”
  沒想到陸進朗靠在他頭邊,竟然輕輕“嗯”了一聲承認了。
  結束之後,文家寧有些脫力地躺在沙發上,陸進朗伸手直接將他抱起來抱到了那張小床上面。
  “考慮搬到我那裡去住吧,”陸進朗突然對他說道。
  “嗯?”
  陸進朗在他身邊躺下來,懶洋洋伸手拿煙。他不太抽煙,因為本來自己就是個非常克制的性格,只不過偶爾抽抽,並不上癮。可是今天身上恰好有一根煙,是在晚宴上面別人給他的。
  文家寧翻個身面對著他,問道:“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陸進朗說道:“我今天過來的時候被狗仔跟車了,我讓允安轉了幾圈才甩掉的,你這裡不太安全。”
  文家寧這個社區挺老舊的,樓下門禁也不嚴格,外面的人要混進來太容易。陸進朗那裡則不同,陸進朗的別墅區沒有經過登記的車和行人都不會允許進入,進入必須要有業主親自與安保打招呼。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是搬過去了,時間久了記者一定會發現的,”文家寧說道。
  陸進朗咬著煙想了想,說道:“不如給你在旁邊買套房子,這樣子就沒人會去懷疑了。”
  文家寧頓時失笑,“那他們一定會懷疑我是不是被誰包養了。”
  陸進朗這時問道:“你想嗎?”
  “什麼?”
  陸進朗說:“跟我一起住。”
  文家寧沉默一下,最後說道:“好啊。”
  陸進朗對他說:“那我去安排吧。”
  陸進朗在文家寧這裡睡了一夜,第二天直到天已經完全亮了,兩個人才慢慢醒了過來。
  兩個男人擠一張單人床,當然沒辦法睡得很舒服,再加上昨晚的劇烈運動,文家寧覺得全身都有些酸痛。
  洗完澡,陸進朗穿好了衣服準備給盧允安打電話。
  文家寧問道:“回去嗎?”
  陸進朗點點頭,他平時不怎麼愛玩,休假的時候除了出去旅遊,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面養養花做做飯。
  文家寧說:“別麻煩允安了,我送你吧。”
  陸進朗沒有拒絕。
  文家甯開著車送陸進朗回家,時間快上午十點,街上人來人往已經非常熱鬧了。文家寧今天沒什麼事,昨天回家之前,溫婷歡跟他說讓他休息兩天時間,自由安排。
  所以他開車也不急,順著車流朝前面開。
  在經過市中心商業區一個小型廣場附近,因為堵車暫時停了下來,文家寧注意到廣場上面掛了一幅他自己的巨型海報。
  不是柯信航的,而是文家寧的。
  黑白的海報隨著風輕輕飄蕩著,有工人在搭建舞臺,看起來像是今晚有個活動。
  文家寧愣愣看著車窗外面,他有些莫名,不明白這裡是個什麼樣的活動,為什麼會掛著他的海報。
  而這時候,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他了,因為前面的車已經開動了。
  他緩緩將車開出去,同時不斷地轉頭去看那個廣場。
  陸進朗見到他這個模樣,伸手拿出手機來打了個電話,片刻後接通,他問電話那邊的人:“今晚潮流廣場這邊有什麼活動?”
  ……
  “幫我查查。”
  很快,電話那邊的人似乎回復了他,陸進朗“嗯”一聲,掛斷電話之後對文家寧說道:“今晚這裡有個文家甯的紀念活動,是文家甯的經紀公司和他生前代言的一個服裝品牌聯合主辦的。”
  文家寧輕輕抿了抿嘴唇。
  陸進朗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說道:“想來看看嗎?”
  文家寧沒有回答。
  那天他開車把陸進朗送到家之後就藉口要回公司離開了,其實他根本不去公司,回去的時候再一次經過廣場,看到燈光架已經搭起來了,其實這就是借著悼念他來進行的一次商業活動,不過他還是想要來看看,不是跟陸進朗一起,而是自己一個人來看看。
  文家寧不敢太早出現,雖然他不算大紅大紫,但是現在也是有不少關注度了,出現在公眾場合會給自己引起麻煩。
  他是等到天黑了之後,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出現在廣場附近的,周圍風很大,他這麼穿並不突兀。但是身材高挑衣著時尚的年輕男人,就算是遮著臉,還是難免會讓經過的人多看他兩眼。
  廣場周圍聚集了很多的人,有男有女,雖然大多是年輕女孩子,但是文家甯還有些影迷已經結婚生孩子了,卻依然喜歡著他。
  正中間搭建的大螢幕正在播放他演過的電影片段,螢幕前面的空地上,白色的蠟燭被擺放成“文家寧”三個字的形狀,那全部是他的影迷們親手點燃的,用來表達對他的哀思。
  文家寧想起了那一次在他的葬禮上,那些傷心的淚流滿面的年輕女孩子們,顯然她們也安安靜靜坐在這裡看著大螢幕裡面的文家寧。她們沒有哭,只是很安靜,神情帶著憂傷。
  他在一個角落坐了下來,也看著螢幕上的自己。
  突然,正在播放的影片停止了,有活動的主持人拿著話筒走上台去,開始表達對文家寧的悼念,背後的螢幕背景也換做了服裝品牌的廣告海報。
  文家寧沒有覺得生氣,他轉頭去看旁邊那些影迷們,只是心裡有些酸楚。
  接下來,主持人宣佈今晚的悼念活動,來自于文家甯影迷會的許多影迷朋友準備了節目,他們通過獻唱和表演,來表達對文家甯的紀念,接下來便請上來兩個女孩唱歌。
  她們唱的,是文家甯生前主演的電視主題曲。
  文家寧坐在台下靜靜聽著,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他站起來,在人群中尋找影迷協會的會長,他認識那個女孩子。
  找到了會長,文家寧在台後摘下口罩,對她說道:“我是文家甯的影迷,我想上臺為他表演一個節目,不知道可不可以?”
  會長瞪大眼睛,“你是柯信航?”
  文家寧點點頭,“是我,我是柯信航。”
  會長仿佛覺得有些受寵若驚,她連忙點頭,“可以,當然可以,很開心你也喜歡家寧,你想要表演什麼節目呢?”
  文家寧說:“有一部電影叫《鏡花水月》,記得嗎?”
  會長想了想,說道:“很老了吧?”
  文家寧說:“是很老了,那部電影的結尾,文家寧有一段獨舞,我想要表演那首歌。”
  那是一部老電影了,當時文家寧還沒有紅,這部小製作電影裡面,他扮演一個有些智障的少年,他的姐姐學芭蕾的,他總是看他姐姐在家裡跳舞,於是便自己跟著跳。這部電影的結尾,就是纖細的少年穿上姐姐的芭蕾舞衣,打開家裡的CD機隨便播放了一首老音樂,跟隨者音樂跳舞。他跳的自然不是芭蕾,但是肢體柔軟動作細膩,即便是隨意的舞動,也能夠看出他的舞蹈天賦。
  當時放的那首歌,名字叫做《蘇州河邊》。
  雖然主辦方這邊沒有準備《鏡花水月》的錄影,不過聽說柯信航要上臺表演之後,便立即叫人去網上把這部電影最後的片段找來,同時也找到了《蘇州河邊》的伴奏帶。
  文家寧的節目被安排在了活動的最後。
  當他上臺的時候,現場先是安靜了一會兒,有人沒認出他來,但是有更多的人立即便驚訝地大聲喊道:“柯信航?”
  他們以為他是主辦方請來的表演嘉賓。
  然而拿起麥克風的文家寧卻說道:“我是文家甯的影迷,今天帶來電影鏡花水月裡面這一段蘇州河邊,目的只是為了跟大家一起悼念,謝謝這裡每一個支持他的人。”
  隨著大螢幕開始播放電影畫面,《蘇州河邊》悠揚的音樂也響了起來。
  螢幕裡面那個文家寧那時候也不到二十歲,當時這部電影雖然他扮演的角色很重要,但是電影本身只是一部小成本電影,也沒有獲得太大的反響。
  可是那時候的文家寧還比較纖瘦,有著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氣質。
  “夜留下一片寂寞 河邊不見人影一個……”文家甯用柯信航中性細膩的嗓音演繹著這首歌,他已經記不得那時候的舞步了,可是他還記得,那時候導演跟他說“你隨便跳,想怎麼跳就怎麼跳”,沒有學過舞蹈的孩子,憑著天性演繹著他所理解的歌曲的情感。
  他一邊唱,一邊隨意走著舞步,與身後的大螢幕上面竟然相差無幾,很收斂的甚至有些害羞的舞蹈,與他輕柔的嗓音配合得恰到好處,仿佛螢幕裡的文家寧又復活過來了。
  廣場的遠處停著一輛車子,盧允安看著舞臺上文家寧的表演,忍不住轉過頭輕聲道:“陸先生?”
  陸進朗也正在看著文家寧,“嗯?”他只是發出一個單音節。
  盧允安說:“信航這段舞像是準備很久了。”
  陸進朗“嗯”一聲。
  盧允安說:“大概真的很喜歡文先生吧。”
  “允安,”陸進朗突然說道,“你跟文家寧熟悉嗎?”
  盧允安一愣,連忙道:“當然不熟悉。”
  陸進朗說:“我也不熟,不過我一直覺得文家寧在和我較著勁兒。”
  盧允安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道:“你這麼說,好像確實有點。”
  陸進朗一隻手撐著頭,“柯信航這麼喜歡文家寧,你說他接近我身邊,是不是為了些別的什麼目的?”
  “什麼目的?”盧允安莫名其妙。
  陸進朗說:“比如說殺了我去給文家寧做陪什麼的。”
  盧允安頓時驚道:“陸先生,你別亂開玩笑!”他轉頭去看陸進朗,卻見到陸進朗的神情似乎並不在意,那句話確實是個玩笑而已。
  文家寧的表演已經到了尾聲。
  盧允安問陸進朗:“去接他一起回去嗎?”
  陸進朗說:“算了,他偷偷摸摸的來的,我就當不知道好了,回去吧。”
  “好,”盧允安發動汽車朝前開去。
 
☆、第39章

  表演結束,紀念會現場爆發了熱烈的掌聲,甚至有些觀眾已經眼裡含著淚水。
  雖然文家甯的影迷們不知道為什麼柯信航會出現在這裡,但是不管為了什麼目的,大家能夠看得出來他這段歌舞裡面的誠意,只有對文家寧真心懷念大概才能有這麼用心的演繹。
  文家甯鞠了個躬,什麼話都沒說就匆匆離開舞臺。
  然而他這段表演已經被人拍下來發到了網路上,網路媒體也紛紛轉發,說柯信航出現在文家寧悼念活動中,表演文家寧舊作。
  第二天一早,文家甯接到溫婷歡的電話,問他搞什麼鬼。
  “沒什麼啊,”他坐在床上,揉了揉還有些稀鬆的睡眼。
  溫婷歡說:“你知道那是個商業活動嗎?請你了嗎?給你出場費了嗎?”
  “婷姐,”文家寧說道,“我只是想做點什麼來紀念文家寧,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執著地要進這一行了。”
  溫婷歡歎了口氣,沉默了一下說道:“鄭老師那邊我去幫你說,以後別這樣了,至少給公司打聲招呼,你也不怕得罪了老闆。”
  文家寧說道:“知道了。”
  過了兩天回去公司,鄭信果然也沒有跟他計較這件事,只是說道:“舞跳得不錯啊。”
  文家寧說:“隨便亂跳的。”
  鄭信說道:“文家寧那部戲要的也就是隨便跳的效果,挺好的,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希望能給你多帶來一些關注度。”
  文家寧微笑一下,“希望如此。”
  接著,鄭信問他:“準備好了嗎?”
  文家寧微微有些疑惑,不明白他說的是準備什麼。
  鄭信笑了笑,“我看了你接下來的工作計畫,你跟溫林的電視劇馬上就要在星光台播出了,你除了還有兩個電視劇宣傳的通告之外,暫時沒有別的行程安排,我本來是打算給你安排一些表演的課程,不過看了你電視劇的片段和那天文家寧悼念活動上面你的表演,我又覺得有點多餘,你維持現在這個狀態是好的,不需要添加一些刻意的表演成分。”
  文家甯聽鄭信說到這裡,卻只是想著他如今表現出來的天然的不著痕跡的演繹方式,也是多年摸索得來的,其實並不是什麼真正的天然。
  鄭信繼續說:“所以我跟白經理商量過了,打算給你接電影,而且要精挑細選,不能隨便接,要不在大製作裡面跑個惹眼的龍套,要不就選劇本漂亮的小成本電影,反正不急,我們慢慢商量。所以我問你準備好了嗎?想拍偶像劇這種快速累積人氣的機會我可能不會給你了。”
  文家寧認真點了點頭,“我準備好了,”他說。
  鄭信拍一下他的肩膀,“把狀態和心態都調整好,我們一起努力。”
  “謝謝,”文家寧鄭重道謝。
  從鄭信辦公室出來,文家寧看時間還早,去了一趟樓上的健身房。他現在不能去外面的健身房,偶爾在公司沒事的時候,會到健身房練練器械,想要把身材練得稍微厚實一些,不要那麼單薄。
  文家寧到的時候本來以為不會有人,卻沒料到會見到易楠正在跑步機上跑步。
  易楠穿了一條有些緊身的運動短褲,上面是黑色背心,看起來身材結實而修長。
  文家寧視線不由自主朝他下身看去,那裡裹著一條黑色運動褲,卻也能看得到清楚的輪廓。
  易楠注意到了文家寧的視線,拿了一條毛巾遮住下半身,臉都漲紅了罵道:“你變態啊!”
  文家寧覺得自己確實快變態了,他自己沒有的東西,就總是忍不住想要去注意別人的那裡。
  健身房不大,文家寧去練器械,易楠的跑步機就在他旁邊不遠,這時候停了下來,走到他身邊隨意拉著旁邊的拉力器,問他:“你剛才去見鄭信了?”
  文家甯應道:“嗯,怎麼?”
  易楠沒有說什麼,但是文家寧看到他的神情,覺得他大概是有心事的。
  其實易楠現在有些尷尬,當時選秀出來的前幾名裡面,那個叫林清雨的女孩子選擇了解約,他和溫林、文家寧三個人,公司是對他最看重的,又是跟薑詠菲合唱,又是出單曲拍MV,中間還有一場小型的個人演唱會。
  但是易楠明顯感覺到他的人氣自從選秀結束就在逐漸下滑,反而還不如現在電視劇準備播出的文家甯和溫林。
  他覺得自己是不應該輸給他們的。
  其實在今天文家甯和鄭信談話的時候,他本來也想要去找鄭信談一談的,結果聽說文家寧在裡面,自己就沒有進去。
  文家甯看出來易楠的想法了,他知道現在的易楠有些困惑,卻又不知道該跟誰傾訴自己的困惑。
  放下杠鈴,文家寧覺得自己也可以給易楠當一下知心大哥哥,他說:“知道文家寧嗎?”
  易楠說道:“廢話!”
  文家寧說道:“你知道文家甯在成為影帝之前,不對,應該是演上主角之前,跑了多少龍套嗎?”
  易楠沒說話。
  文家寧接著說:“你的起點已經比大多數人都高了,難道你還指望一出生就全天下矚目?那你投錯胎了,投到英國皇室估計有可能。”
  易楠用眼睛瞟他一眼,突然說道:“我媽媽是雲淑影。”
  文家寧朝他看來,語氣微微有些詫異,“雲美人啊?”
  雲淑影是個老牌的電影女星,人長得很漂亮,但是演技其實很一般,雲美人這個外號也有些諷刺的味道,說她演技木訥,只是個美麗的花瓶而已。當年雲淑影息影,說是嫁給了一個美籍華人,之後就沒了消息。
  現在仔細看易楠,確實和雲淑影眉眼有幾分相似。
  易楠在文家寧身邊坐了下來,他說:“我爸其實並不支持我,支持我的只有我媽而已,一開始參加靈魂之聲,我爸是堅決反對的,可是我一定要去,而且還放了狠話要混出點成就給他們看。結果沒想到,就是那個冠軍,也是我媽托了人花了錢給我買來的。”
  “別這麼說,”文家寧說道,“你覺得我跟溫林,誰對你的冠軍有威脅?”
  易楠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文家寧說:“你不是一向對自己很有信心的嗎?別那麼輕易就放棄了,再給自己一點信心吧。就算沒有你媽,靈魂之聲的冠軍還是你的。”
  易楠轉頭看他。
  結果文家寧又看了一眼易楠的襠部。
  易楠一下子黑了臉,拿毛巾再一次擋住,怒道:“你有病啊?”
  文家寧認真說道:“你不覺得你穿成這樣子不合適?”
  易楠惱羞成怒,“有什麼不合適?我在這裡跑步穿成什麼樣子?你覺得你這樣就合適了?”
  他一邊說,竟然一邊伸手扯了一下文家甯寬鬆的長運動褲。
  文家寧頓時併攏腿躲開他的手,差點冷汗都嚇出來了。
  易楠沒有扯到,倒也不執著,站起來朝浴室方向走去,不想再跟文家寧一起留在健身房了。
  文家寧心跳還沒恢復過來,發誓以後再也不招惹易楠了。
  《釵鳳奇緣》正式開播了,收視率這種資料很難直觀地讓人感覺到電視劇的熱度,但是網路上的話題就不一樣了,在開播的第一天,微博上就有兩個與《釵鳳奇緣》電視劇相關的熱門話題。
  所有人似乎都能預測到,文家甯和溫林會借這部戲大火一把。
  只是希望不是曇花一現。
  正式播放的那個週六,星光台播放了前期錄製的娛樂節目,之前袁芊耍大牌的話題又一次被翻了出來。不管本意是不是炒作,結果都為電視劇的熱度添了一把火。
  而就在同一個週六,陸進朗把文家寧叫去看房子。
  接到陸進朗電話的時候,文家寧愣了一下,問道:“看什麼房子?”
  陸進朗說:“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事你就忘了?”
  文家寧這才猛然回憶起來,陸進朗說的是搬去跟他一起住的事情。
  城郊的別墅不方便,陸進朗於是把他市中心公寓隔壁的一套房子給買了下來。本來一層樓就只有兩戶住戶,現在整個頂樓都是陸進朗的房子了,他於是把兩套房子給打通了。
  文家寧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被打通的一整套大平層,他站在客廳中央,都有些發愣。
  兩套房子的裝修風格是不一樣的,陸進朗為了能夠儘快入住,也沒有重新裝修,不過是換了些傢俱,如今站在屋子裡看上去感覺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而且他打通並不是打了一扇門,而是直接打了一堵牆,現在看上去也格外的寬敞。
  住在這個地方,就不必害怕被記者發現了,窗戶外面是一片公園綠地,沒有高樓,所以不會擔心被拍到,而就算記者跟上樓來了,文家寧也可以說自己把隔壁這間給租下來了,並不會有人知道裡面的情況。
  他可以跟陸進朗在這裡一起住。
  陸進朗從身後抱住他,問道:“怎麼樣?”
  文家寧說:“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把那套舊房子退租了。”
  陸進朗輕聲說:“你現在是大明星了,住那種小房子也不合適。”
  “我是大明星?”文家寧好笑問道。
  陸進朗說:“你的電視劇我看了,演得不錯。”
  文家寧頓時哭笑不得。
  當他晚上文家寧就留了下來,他跟陸進朗一起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看那期娛樂節目,在看到袁芊的時候,陸進朗突然說道:“李榮和袁芊分手了。”
  文家寧一點都不詫異,他覺得這是件必然的事情。
  雖然他和李榮算不上熟悉,但是也接觸了好幾次,他不知道袁芊到底在奢望些什麼,她要她的男人既英俊多金,又浪漫多情,這種男人大概只有言情小說裡面才找得到。
  要求太多了,反而到最後只能是一場空,什麼都沒辦法剩下。
  這期娛樂節目在文家寧看來沒什麼好看的,本來就是為了娛樂觀眾,他覺得他和溫林在上面看起來都有些傻傻的,一個是不擅長出演這種綜藝節目,另外一個是很久沒有出演過綜藝節目,都顯得有些局促。
  而陸進朗卻看得津津有味。
  在陸進朗看電視的時候,文家甯站起來張開雙臂,感歎道:“大房子!”不像他的小租屋,好像張開雙臂都能夠碰到兩邊的牆壁。
  陸進朗對他說道:“明天我讓允安去幫你收拾東西搬過來吧。”
  聽到他這麼說,文家寧心裡想的卻是,到了兩個人走到盡頭的那一天,自己卻還要辛辛苦苦把東西給搬回去,未免太過遭罪。只不過到了那一天,或許他已經另外買了一套大房子了,不需要再回去那個小租屋也說不一定。
  這麼想著,文家寧轉過頭對陸進朗說道:“好啊,不過不必麻煩允安,我讓婷姐幫我安排就好。”
  陸進朗沒有反對。
  文家寧卻想著希望陸進朗不要太早讓他搬出去,至少等到他已經買了房子再說。
  第二天,溫婷歡到文家寧的小租屋裡幫他收拾東西。
  一邊收拾,溫婷歡一邊忍不住說他:“你到底在想什麼啊?真要搬過去跟陸進朗一起住?”
  “嗯,”文家甯應道,他在收拾電腦桌前面的抽屜,裡面全部是過去柯信航留下來的東西,還有記錄著柯信航身體秘密的日記。這些東西他打算一起帶去陸進朗那邊,反正陸進朗是最清楚他底細的,留在陸進朗那裡他反而放心。
  溫婷歡一直不停地數落著他,文家寧並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不高興,反而他能夠感覺到溫婷歡是真的在關心他,這種感覺其實挺好的。
  他只是在最後說了一句:“你跟我老媽似的。”
  溫婷歡停下動作,“你以為我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婷姐,”文家寧說道,“幫我看套房子吧,不要太貴了,我想買套房子。”
  溫婷歡看著他,“怎麼?留退路啊?”
  文家寧笑笑,“你明白的。”
  “唉——”溫婷歡說,“還不如找個女孩子好好談一場戀愛呢。”
  文家寧無聲地在心裡回答她:可惜永遠不可能了。
  溫婷歡幫他把東西收拾好,然後讓公司的人去找車來幫忙搬東西,文家寧沒有親自出面,所有東西溫婷歡都妥帖地幫他送到了陸進朗的公寓裡。
  盧允安在電梯外面等著,把東西一一搬進房間。
  溫婷歡突然有些好奇,問道:“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盧允安客氣地說道:“請進吧。”反正以後文家寧搬過來了,估計溫婷歡也得經常出入。
  溫婷歡走進陸進朗的這套大房子,看到直接打通的大客廳,就忍不住讚歎了一聲。隨後他看到盧允安把文家寧放衣服的行李箱子拿進去了主臥。
  她跟著進去,站在門口看了一下,問道:“這是陸大神的房間?”
  “嗯,”盧允安把箱子靠立在牆邊,文家寧說他自己來收拾衣服。
  溫婷歡參觀了一圈,感歎道:“這是新婚燕爾的節奏啊。”
  盧允安說道:“陸先生和信航的感情很好。”
  溫婷歡聞言忍不住輕輕哼一聲,不以為然道:“有多好你還不清楚?也不知道這房子在信航之前有多少人住過了。”
  盧允安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晚上,文家寧親自整理自己的東西,他拉開衣櫃,看到半邊衣櫃放滿了陸進朗的衣服。
  其實過去陸進朗也不常住這裡,生活用品雖然備了一套,但是不少衣服並不在這邊,現在這裡大多是一些休閒衣服,也正適合他休假穿。
  看著櫃子裡面陸進朗的衣服,文家寧有一種挺奇怪的感覺,他還從來沒試過跟人同居,之前有過短暫交往的女朋友,但是兩個人沒有住在一起過。
  陸進朗剛好走進來,跟他說道:“我把隔壁一間臥室改造成了衣帽間,不過新裝修的,等過兩個月再把衣服放進去吧。”
  “好,”文家寧說道。
  陸進朗走過來,在床邊坐下,雙手插在褲兜裡面,問道:“覺得環境如何?”
  文家寧說:“當然比我那邊好多了。”社區是陸進朗以前精挑細選的,外面的大片公園綠地,完備的周邊配套和高檔的物業管理,怎麼想都不能更好了。
  陸進朗卻笑了笑,說道:“我說的是家裡的環境。”
  文家寧轉過身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光是陸大影帝坐在這裡,就可以打滿分了。”
  陸進朗把手從褲兜裡伸出來,用雙手握住文家寧的腰。文家甯的腰作為一個男人來說有些細了,其實陸進朗也時常在想,是不是因為生理結構導致內分泌受到影響的緣故,文家寧的身體始終比起一個成年男人來要纖細柔軟一些。陸進朗不能說這好還是不好,但是其實他是希望能看到他逐漸變成一個成熟有魅力的男人的,陸進朗是個天生的同性戀,相比雌雄莫辨的少年,他還是更喜歡漂亮英俊的男人。
  文家寧低下頭來作勢去親他的嘴唇,在剛剛要親到的時候,又抬起頭躲開,反復這樣幾次之後,陸進朗笑了。
  “跟個小孩子似的,”陸進朗說他。
  文家寧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有些恍惚,他也覺得自己做這個動作有些孩子氣,換做以前的他,是絕對不會跟情人做這種事情的,大概每個人對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他跟陸進朗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地做出一些孩子氣的舉動,或許是因為陸進朗能夠給他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第40章

  文家寧在反復撩撥了幾次之後,被陸進朗伸手扣住腦袋,重重吻了上去。
  他張開雙臂抱住陸進朗的頭,加深親吻的同時,雙腿自然而然分開跪在了床邊上。
  陸進朗用手掐著他的臀。
  他開始喘息起來,坐在了陸進朗腿上,下半身跟他緊緊貼在一起。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於是在吃晚飯之前,兩個人先做了一次來迎接他們同居生活的開始。
  這一次陸進朗沒戴套。
  文家寧剛開始有些抵觸,不過後來想到他們兩個的私生活都很乾淨,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就是事後的清理比較麻煩。
  文家寧洗完澡出來,陸進朗已經在廚房做飯了。
  今天他做的中餐,炒了兩個小菜,燒了一個湯,雖然簡單但是精緻。
  吃飯的時候,文家寧覺得有些餓了,忍不住多吃了兩碗,吃完飯,依然是陸進朗拿了碗去廚房洗。
  文家寧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對陸進朗說:“我來洗碗吧。”
  陸進朗卻笑了笑,說:“無所謂。”
  星光台繼續以每天一集的節奏播放著《釵鳳奇緣》,晚上文家寧坐在沙發上看書,陸進朗卻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演的電視劇。
  文家寧的古裝扮相非常俊朗,其實只是看外形的話,蕭宗衍這個狡詐陰險的角色不太適合他,但是他的演技卻把這個人物刻劃得入木三分。
  網上有一個關於電視劇的投票,說是哪個角色與原著的感覺最貼近,結果文家甯的蕭宗衍遙遙領先,這種相似不是來自於外形上的相似,而是你看了他的表演之後就恍然覺得,哦,原來蕭宗衍是這個樣子的,並不是原來自己以為的那個模樣。
  現在電視劇還播放到前面幾集,蕭宗衍不過是個被稱為為禍京城的紈絝王爺。整日裡鬥蟲捉鳥,鬧得整個皇宮都不安寧。而跟他對手戲最多的是袁芊飾演的淩真兒和溫林飾演的蕭宗義。
  溫林初次演戲,有些放不開,不過還好蕭宗義本來就是個內斂的人,喜怒不形於色,倒是不顯得他表演上的缺陷;可是淩真兒卻是個天性活潑的角色,卻礙于袁芊表現力有限,沒能把角色性格很好演繹出來,網上紛紛評論她是個木頭人,尤其是跟蕭宗衍在一起的時候。
  不過網路上各式各樣的評論,誇也好,罵也好,根本都阻止不了這部戲大紅的節奏。
  為了便於電視劇的宣傳,溫婷歡幫文家甯以柯信航的名字註冊了微博,不過文家寧自己不怎麼願意上,他去看過過去文家寧的微博,最後一條是他的經紀人發的,宣告他死亡的消息,帳號密碼估計還沒變,但是他卻不敢再上去。
  而柯信航的微博,除了轉發電視劇宣傳,就沒有任何涉及到私人的狀態了,卻依然瞬間受到了許多人的關注,每一次轉發微博都會獲得大量的評論和轉發。
  文家寧感覺到另一種形式的大紅大紫,不同於他過去慢慢沉澱終於獲得了觀眾的認可,這一次是一夜爆紅,更多的是年輕女孩子的崇拜和仰慕,甚至超過了對於他演技的認可。
  期間,文家甯和溫林又錄製了一期娛樂節目,為電視劇做宣傳。
  這一次是一個訪談節目,文家甯和溫林坐在舒適的沙發上面,以輕鬆的語氣和主持人閒聊著。
  因為溫林比較沉默,所以文家寧不得不擔負起大部分的話題。
  主持人問他:“你對於自己是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卻在成為一名演員之後走紅,有什麼想說的嗎?“
  文家寧微笑著說道:“我以前參加比賽的時候,當時作為評委的陸進朗老師不就說過我演技不錯,我後來想了想,可能我更適合往演戲這條路發展吧。”
  現場的觀眾發出善意的笑聲。
  主持人也笑著問道:“你當時難道不覺得這句話是對你的打擊?”
  文家寧說道:“打擊有時候也是一種激勵嘛,而且現在不是也證實了陸進朗老師的話說的沒錯?”
  主持人為了一些關於電視劇的問題,提議提到了之前在錄製娛樂節目的時候,關於他們與袁芊不合的傳聞。
  文家寧說道:“我們跟袁芊小姐並沒有不合啊,拍攝的時候大家都是很愉快的,一個劇組的感情也很好,平時沒事一起出去吃吃東西什麼的。”
  主持人問他:“那你怎麼評價袁芊呢?”
  文家寧說:“很單純漂亮的女孩子。”
  聽到他不評價袁芊的演技,支持人也沒有追問,分別問文家甯和溫林,“現在《釵鳳奇緣》收視率很好,網路上反響也很大,你們下一步有什麼計畫呢?有打算要拍續集嗎?”
  溫林則道:“現在還沒有太具體的計畫,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夠出專輯吧。”
  文家寧則說道:“電視劇才播了一個開頭,現在說續集什麼的還為時尚早。我還是打算沉澱下來,琢磨一下演戲吧。”
  “演戲需要琢磨嗎?”主持人問。
  “當然,”文家寧說道,“因為你會有很多的想法,但是卻沒有那個實力把你的想法給完全表達出來,這就需要時間的歷練了,演戲這種事情,你演得多了,就能夠回頭去看,在什麼場景下自己是什麼表情,合不合適,下次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來表達,都是值得慢慢琢磨和積累的。”
  主持人點著頭,問他:“所以你很喜歡文家寧是嗎?之前你在文家寧的悼念活動上面,表演了文家寧過去在電影裡面一段歌舞?”
  文家寧點點頭,這回稍稍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我認為他是個很好的演員。”他不喜歡用這種形式來說些稱讚自己的話,但是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好演員,至少是個合格的演員。
  在訪談節目的最後,主持人問他們兩個:“你們是一起參加星光台的靈魂之聲歌唱比賽節目出道的,現在又一起拍戲,聽說你們感情很好是不是?”
  文家寧笑著看了一眼溫林,說道:“是啊,我很喜歡他。”
  溫林也笑了笑。
  觀眾席上有年輕女觀眾發出難以壓抑的興奮的尖叫聲,因為演播廳環境安靜,叫出聲之後她們自己也不好意思,連忙捂住了嘴。
  文家寧朝她們看過去,說道:“怎麼?我那句話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你們那麼激動?”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他。
  訪問結束之後,女主持人起身跟他們握手,並合拍了一張照片。
  有不少觀眾上臺來要求簽名,文家甯和溫林也一一滿足了。
  這期訪問正式播出已經是兩周之後了,那個時候《釵鳳奇緣》已經播放了三分之一,蕭宗衍漸漸開始展露本來面目,不再只是起初那個整日裡胡天胡地的閒散王爺,紈絝青年開始逐漸變得狠辣陰冷。
  每當文家寧收斂了神情,露出深邃精明的目光來時,便惹得許多年輕少女心跳不已。
  每天一集的電視劇結束,就有人會在網路上發圖,發佈微博的少女大喊著“血條已空”,下麵全部是文家甯扮演的蕭宗衍的截圖,引起大量轉發。
  陸進朗一天一集地追著電視劇,那天突然伸手捏著文家寧下頜,讓他抬起頭來看自己。
  “?”文家寧不明所以,他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放在旁邊。
  陸進朗說:“我在想如果真有蕭宗衍這個人的話,大概幹起來會非常舒爽。”
  文家寧轉頭看了一眼電視螢幕,說道:“要真有蕭宗衍的話,估計你也幹不了他。”
  陸進朗笑笑,“你可以讓我保留一點幻想。”
  “什麼幻想?”文家寧問他,“把我幻想成蕭宗衍?”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腳壓在陸進朗腿間,“這樣會讓你比較興奮?”
  沒想到陸進朗竟然否認了,他說:“你誤會了,正因為蕭宗衍就是你,我才會覺得興奮。”
  陸進朗確實被挑起了性趣。
  他們兩個並沒有天天做,不過往往都是隨著陸進朗的興致來,文家寧打算做個合格的小白臉,只要陸進朗有要求,他就絕對不會拒絕,即便是已經覺得累了。
  但是陸進朗又是個體貼的人,文家寧只要稍微顯得疲勞一些,他就絕對不會勉強。
  所以說他們兩個的性生活非常的和諧。
  文家甯覺得跟陸進朗在一起生活很舒心,他們兩個幾乎不會有任何矛盾,就連小時候文家甯跟著文翠蘭生活,都沒有跟陸進朗在一起舒服自在。
  結果那天晚上,陸進朗連電視劇都沒看完,就把文家寧給壓倒在了沙發上。
  文家寧做了一半,突然問陸進朗:“你在幻想蕭宗衍嗎?”
  陸進朗頓時忍不住笑了笑,抱著文家寧,讓他坐在自己身上。
  文家寧伸手貼著陸進朗的胸口,因為他感覺到陸進朗在笑的時候胸口的震動,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喜歡那樣的感覺。
  陸進朗說:“我誰也沒有幻想,抱著你的時候,我想不到別人。”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的眼睛,深邃而柔和的雙眼,你被他看著的時候,總是會產生在被他愛著的幻覺。
  顏若維就把自己給坑死在了這個幻覺中。
  文家寧不想死,所以他抬起手遮住陸進朗的眼睛,把自己的情緒抽離出來,然後在他耳邊說道:“不要看我的臉,我不是蕭宗衍,我就是我,誰也不是,你來感受一下我。”
  陸進朗沉默一下,隨後抱住文家寧的腰,動作更加激烈起來。
  第二天早上,文家甯被鄭信一個電話叫去了公司。
  他在休息室等待的時候,趴在桌子上,覺得腰有些酸。這就是縱欲過度需要付出的代價,他心裡想著。
  溫林進來的時候,文家寧對他招招手,說:“來,給我揉揉腰。”
  溫林於是走了過去,站在他身後伸手幫他揉腰。
  文家寧發出舒服的歎息聲。
  正好易楠也推門進來,聽到文家寧一身輕吟,嚇得險些立即把門關上。他看清楚裡面的狀況之後,才怒道:“你們在搞什麼?”
  溫林有些無辜,說道:“信航的腰酸,我幫他揉揉。”
  易楠瞪著他們,走過來距離文家寧遠遠地坐下,仿佛當他是瘟疫一般。
  文家甯卻沒有理他,心裡有些莫名其妙地想著,好像自從他和陸進朗搬到一起住之後,陸進朗就不愛戴套了。
  陸進朗既然私生活乾淨,一次兩次不帶文家寧也覺得沒什麼,可是自從一次之後,陸進朗似乎都完全不打算再戴套了。文家甯倒是理解男人為了追求快感和征服感所以不喜歡戴套的心理,可是文家寧覺得事後的清潔有些麻煩,而且陸進朗不是那種做完了就撒手不管的人,所以這件事情並不只是他一個人的麻煩。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文家甯莫名糾結了一陣,決定還是不要糾結了。
  這個過程,易楠一直在看他,忍不住說道:“你在想些什麼噁心的事情?”
  文家寧奇怪轉過頭去,他覺得自己想什麼也沒表現在臉上,怎麼就成了噁心的事情了,他於是問道:“做愛不戴套很噁心?”
  易楠差點把桌子給掀了,“誰要管你戴不戴套!”
  溫林給文家寧揉腰的手也不小心重了,掐得文家寧慘叫一聲,連忙讓溫林放開了他。
  這時,溫婷歡進來,拍拍手說道:“同志們準備開會了!”
  易楠還在生氣,說:“誰是同志?”不過還是站起來跟著溫婷歡朝外面走去。
  溫婷歡招呼溫林:“溫林也來,鄭老師有事情跟你們兩個說。”
  溫林奇怪道:“我們兩個?”
  溫婷歡說道:“是啊,你跟易楠,信航有別的安排。”
  溫林看了一眼文家甯,文家寧拍拍他後背,“快去吧。”
  易楠和溫林先去見了鄭信,鄭信給他們交待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公司計畫繼續投拍電視劇,沿著《釵鳳奇緣》的路線,找一部知名度高的網路小說或者遊戲來改編劇本,採取雙男主的模式,由易楠和溫林出演。
  易楠不由一隻手捏緊了拳頭,他覺得這是他的一次機會。
  可是溫林卻一下子站了起來,“為什麼還是電視劇?”
  鄭信問他:“你對自己有什麼規劃?”
  溫林說:“我想唱歌。”
  “電視劇主題曲,”鄭信毫不猶豫地跟他說。
  溫林搖搖頭,“我想唱自己的歌。”
  鄭信跟他說:“走不通。”
  溫林看著鄭信,想說什麼卻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鄭信說道:“我不是否認你在音樂上的才華,可是現在這條路太難走,公司不願意給你做這種投資你明白嗎?”
  溫林沉默著緩緩坐了下來。
  鄭信說:“現在還在計畫中,具體下一步怎麼安排我會給你們整理一個行程表出來,在這之前繼續給我去上表演課,你們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等溫林和易楠從鄭信那裡出來,溫婷歡把文家寧請了進去。
  鄭信對文家寧態度和緩一些,他說道:“現在有兩個部電影,公司都在接洽階段,給你個心裡準備的時間,等到談好了劇本就會送過來。”
  “公司在接洽?”文家寧有些詫異,“我能問問是什麼電影嗎?”
  鄭信說道:“別著急,等定下來了會跟你說的。”
  文家寧不明白,“誰來定?為什麼不讓我先瞭解一下?”
  鄭信說:“白經理說他來定。”
  文家寧一愣,“白經理?”
  鄭信點點頭,“我就是個傳話筒,這件事我都沒經手,具體情況全部只有白經理知道,他說定下來了直接給你劇本。”
  文家寧難掩疑惑神色,“白經理不是完全放手給你了嗎?”
  鄭信說:“所以我真不清楚情況,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可以幫你安排見白經理。”
  文家寧猶豫一下,卻說道:“不用了。”
  鄭信看著他。
  文家寧已經慢慢開始想明白了,白勝哲應該是不會為他做這麼多事情,會親自為他選戲的,肯定不會是白勝哲,而是白勝哲背後的陸進朗。
  從鄭信那裡出來,文家寧站在走廊上沉默了一下。他並沒有不開心,他感覺得出來陸進朗對他的用心,但是他並不認為陸進朗比他更瞭解他自己,這件事情他覺得陸進朗還是該跟他商量一下。
  那天晚上回去,文家甯決定跟陸進朗聊一聊。可是陸進朗卻沒有回家。
  陸進朗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今晚有事不回來了。
  文家寧說了一聲“好的”,也沒有問他到底什麼事。
  這就是目前他們兩個的關係,雖然住在一起,共同生活,上床做愛,可是他卻沒有干涉對方的權利,甚至問一句你去了哪裡,文家寧都覺得是對陸進朗過多的干涉,他不希望陸進朗這麼早就厭煩他,他的房子還沒有買好,陸進朗答應他的男主角也還沒有給他。
 
☆、第41章

  直到第二天早上,文家甯依然沒有見到陸進朗。
  上午溫林的助理朱澤新給文家寧打來電話,說溫林有些鑽牛角尖了,想讓文家甯勸勸溫林。
  文家甯答應了朱澤新,手裡拿著電話猶豫該怎麼跟溫林開口,這時他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他本來以為是陸進朗回來了,連忙從臥室走出去看,結果沒想到來的人是盧允安。
  “允安?”文家寧有些奇怪。
  盧允安跟他打了招呼,然後說道:“我來幫陸先生那幾件衣服,他母親生病了,這兩天可能暫時沒辦法回來。”
  “哦,”文家寧站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跟盧允安說,“我來幫你吧。”
  盧允安拿了衣服馬上就走了。
  文家寧卻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給陸進朗打個電話。其實這種情況,他應該親自去探望一下才比較禮貌,可是鑒於他和陸進朗的關係,去了之後反而怕會惹麻煩,何況陸進朗根本就沒有打算告訴他。
  拿著手機猶豫了一下,文家寧還是沒有把電話打出去。
  那天晚上,文家甯請易楠和溫林一起去酒吧喝酒。
  去的是紅森林,過去柯信航唱歌的那家酒吧。如果不是酒吧老闆蘇善,文家寧未必會有今天,他還願不願意走這條路都不是一件確定的事情。
  在比賽結束之後,他和蘇善一直維持著聯繫,雖然沒拿到冠軍,可是也沒忘記曾經答應蘇善的承諾,說回酒吧來開場演唱會。結果蘇善很淡然地拒絕了,說沒有那個必要,讓他好好發展。
  那之後好像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再見到蘇善,蘇善也只是平淡地拍一下他的肩膀,然後給他安排了一個角落裡清靜的位置,燈光暗下來,誰也注意不到他們這個地方。
  文家甯是叫溫林來聽歌的,至於易楠,純粹就是來作陪的。
  酒吧裡面和柯信航同時期的女歌手俞靜還在這裡唱,樂隊也依然是那些人。
  文家甯跟溫林說:“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自在唱歌的日子,感覺如何?”
  溫林其實知道文家寧想要說什麼,他靜靜地坐著,端起酒杯來,跟文家寧說:“喝酒吧,不說這些,我會想通的。”
  文家寧拿起酒杯跟他碰杯的時候,易楠也拿著酒杯過來跟他們碰了一下。
  喝了酒,文家甯看著易楠笑笑,說:“其實我們三個可以組一個組合。”
  易楠神情嫌棄,“誰要跟你組組合。”
  文家寧笑著伸手搭他肩膀,“別這樣嘛,大家兄弟一場。”
  易楠冷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中途文家寧站起身去衛生間,與一個年輕女人擦身而過,那個女人站住了回頭朝他看過來,他以為被認出來了,對她笑了笑然後繼續朝裡面走去。
  等到文家寧出來的時候,看到蘇善在外面不遠的地方等著他。
  “聊會兒吧,”蘇善跟他說。
  兩個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蘇善開門見山地說道:“你不認識剛才那個女的了?”
  蘇善明顯不是試探的語氣,而像是肯定了什麼,文家寧一瞬間想要裝作不明白也不可能,只是他臉上還是很平淡,說道:“過去的事情我已經不願去想了。”
  蘇善聞言竟然笑了,他給自己點燃一根煙,說道:“你本來就不認識那個女人。”
  文家寧於是也笑了,他覺得蘇善能夠看出來並不奇怪,畢竟文家寧所知道的柯信航的熟人,就只有蘇善一個人而已,他對於柯信航的瞭解,除了柯信航的那本日記,其他的都是來源於蘇善,蘇善本來就比他更瞭解柯信航。
  就算文家寧這一趟不來紅森林,蘇善平時在電視上看到他上節目和接受採訪,大概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不過那又怎麼樣?這件事本來就是文家寧最不害怕的一件事。誰有辦法證明他不是柯信航而是文家寧,他感謝他還來不及,就算現在去驗DNA,他的身體血肉也本來就是屬於柯信航的。
  蘇善是個聰明人,當然不會逢人就說,但是蘇善就算說了,大概也沒人會信,只會當他腦袋出問題了。
  文家甯向蘇善討了一根煙,輕聲說道:“我說我不是柯信航,你會信嗎?”
  蘇善沒說話。
  文家寧吸了一口煙,又說道:“你信不信都不重要,我不是柯信航,但是我以後只能以柯信航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蘇善問他:“是個我難以理解的故事嗎?”
  文家寧點了點頭。
  蘇善沒有追問下去的意思,他只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問道:“那原來的信航呢?”
  文家寧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蘇善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在別人看來想不通的問題,他可以放開不再去想,而且對於別人的生活也總是興趣有限。
  話題說到這裡,便沒有繼續下去了。
  文家寧回到座位上與溫林、易楠他們喝酒,喝到後來,兩個人竟然都醉了,就他一個人是清醒的。
  沒辦法把兩個人一起拖回去,文家甯只好跟溫婷歡打了電話,讓溫婷歡找個車來接他們。
  蘇善安排他們從酒吧後面的小巷子離開,易楠一出去就趴到垃圾桶前面去吐了。文家甯讓蘇善幫他扶著溫林,自己去看易楠。
  易楠吐出來之後,有些茫然地抬頭看天,說道:“真沒意思。”
  “什麼沒意思?”文家寧問他。
  易楠說道:“我想得太美好了。”
  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總以為自己過去只是不被人知道,但是只要發一首歌,拍一部戲就能紅遍全國,結果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還是太自以為是了。
  文家寧扶著他,說道:“所以你就要腳踏實地。”
  沉澱與積累,這是之前文家甯在訪談上說過最多的兩個詞,也是他自己的經驗總結。
  溫婷歡開著車來了,在巷子口按了一下喇叭,讓他們幾個上車。
  蘇善幫忙扶著溫林和易楠上了車,然後與文家寧揮手道別。
  溫婷歡看到易楠和溫林的樣子,有些沒好氣地說道:“你們這是想上八卦雜誌吧?”
  文家寧攤攤手,“我只是請他們喝酒,又沒叫他們喝那麼多,我還心疼錢呢。”
  溫婷歡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兩個人,搖了搖頭,說:“多大點事情,就這樣就禁不住打擊了,還怎麼在這行繼續混下去?”
  文家寧說:“太年輕,太理想化。”
  溫婷歡看他一眼,“你不年輕?說得自己七老八十了一樣。”
  文家甯聞言笑了笑沒搭話。
  跟溫婷歡一起把易楠和溫林送回去,最後沒好意思讓溫婷歡一個女人那麼晚了再把他送回家,於是自己打了個車回去。
  計程車司機一直從後視鏡看他,問道:“你是柯信航嗎?”
  文家寧否認了,說:“我不是,你也覺得像吧?”
  司機又看,說:“唉喲,還真是一模一樣。”
  文家寧到家已經是淩晨一點了,也是因為想到陸進朗這幾天不在,他才約了溫林和易楠一起出去喝酒。
  可是當他回到臥室打開頂燈的時候,才注意到陸進朗竟然躺在床上。
  陸進朗並沒有睡著,坐了起來問道:“回來了?”
  文家寧稍微一愣,才說:“你怎麼回來了?今天允安才來給你收拾衣服,我以為你這幾天都不回來了。”
  陸進朗笑了笑,神色有些疲憊,“今晚有空,就想回來看看你。”
  文家寧走到床邊坐下,問道:“你媽媽身體好些了嗎?”
  陸進朗說:“沒什麼,老毛病了,昨天下午跟人打麻將暈倒了,把我跟大哥、二哥都叫了回去,一大家人圍著她心裡才舒服。”
  文家甯聞言說道:“沒事就好。”
  陸進朗湊近了些,聞到文家寧身上的煙酒味道,問道:“出去喝酒了?”
  文家寧說:“晚上跟易楠和溫林去酒吧了,就是我以前駐唱那個。”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把頂燈關了,開了一盞柔和的小夜燈,“你躺著吧,我先去洗個澡。”
  去衛生間匆匆沖了個澡,文家寧帶著一身水氣回到房間裡,在陸進朗的身邊躺下。
  陸進朗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還沒睡著?”文家寧問道,右手覆蓋上陸進朗抱著他的那只手,與他十指相扣。
  陸進朗說:“趁著我不在出去跟朋友喝酒嗎?”
  文家寧確實是有點這個意思,他沒好否認,說道:“是啊,你在的時候捨不得出去。”
  陸進朗笑了笑,沒說什麼。
  文家甯想起了鄭信跟他說的兩部電影,問陸進朗道:“我聽鄭信說,現在有兩部電影,公司正在幫我考慮選哪一部?”
  陸進朗說:“我在看劇本。”
  “是什麼片子?”文家寧問他。
  陸進朗說道:“一個是小成本的驚悚恐怖片,想請你演男主角,另外一個是曹松全導演的喜劇,女主角說是穆華琦,男主角未定,是一個配角,不過需要試鏡。”
  文家寧問道:“什麼樣的角色?”
  陸進朗看著他,說:“我覺得都不怎麼好,不然再等等吧。”
  文家寧撐起身來,看著躺在床上的陸進朗,有些奇怪,“你覺得曹松全的片子不好?”
  曹松全就是之前聽了方唯給他推薦文家甯的那個導演,他手上的喜劇片應該背後投資不錯,而且穆華琦也是國內一線女演員,他覺得沒理由不接這部片子。
  “不是片子不好,”陸進朗坦白說道,“是角色不好。”
  文家寧有些不明白,等待著陸進朗仔細說。
  陸進朗對他說道:“那個角色是個性別認同障礙的男人,說直白點就是個娘娘腔。”
  文家寧一下子沉默了,看著陸進朗沒說話。
  陸進朗伸手按下他的頭,親了一下他的嘴唇,說:“沒關係,我讓白勝哲幫你推了。”
  文家寧卻抓住他的手,說道:“讓我想想。”
  其實本來不需要那麼介意的,雖然聲音和外貌有些陰柔,但是平時的文家寧絲毫不顯得嬌弱娘氣,沒有觀眾會把他往那方面想。可是文家甯仍然有些在意,就像陸進朗第一反應要替他推掉一樣,因為他覺得他的身體不完整,不是個男人,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真是個挺嚴重的人身攻擊。
  曹松全找他演這個角色,肯定是跟他的外貌有關係,可是未必有什麼多的想法。
  但是陸進朗卻替他多想了一些,害怕他會介意。
  可是介意又怎麼樣,國產的小成本驚悚片多半製作低劣,請他去演也是為了借他的人氣帶動票房,文家寧並不怎麼感興趣。可是曹松全的愛情喜劇片卻不一樣,本來曹松全就已經是票房和品質的保證了。
  文家甯對陸進朗說:“把劇本給我看看,讓我再想一想吧。”
  陸進朗手摸上文家寧的後背,突然說道:“把衣服脫了。”
  文家寧本來穿著長袖的睡衣和長睡褲,愣了一下有些奇怪陸進朗竟然這麼晚了還有興致,不過他仍然配合地把睡衣睡褲都脫掉了,只留下一條內褲,問陸進朗:“今天不累嗎?”。
  陸進朗自己也只穿著內褲,伸手抱住他,赤裸的胸膛緊貼在一起,然後說道:“累了,所以想要抱著你。”
  文家寧聽他這麼說,心裡微微悸動一下,頭靠在陸進朗肩上。
  陸進朗說:“沒關係,你覺得不介意就去試試吧,沒人會聯想什麼。”
  文家寧說道:“我知道。”
  天剛剛亮時,文家甯感覺到陸進朗鬆開抱住他的手想要起床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陸進朗抱緊了一點不想他起來,在作出這個動作之後,文家寧反而清醒了,他有些好笑,覺得自己真的像陸進朗說的像個小孩子一樣了,於是又鬆開手。
  陸進朗卻問他:“不想我走?”語氣顯然帶著些愉快。
  文家寧抬手撥了撥亂七八糟的頭髮,問他:“要回去了?”
  陸進朗還沒說話,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文家寧奇怪看他,“這麼早會是什麼人?”
  陸進朗說:“我去看看。”
  他出去的時候伸手把臥室房門給關上了,文家寧猶豫一下便沒有起來,繼續躺著。
  房間隔音效果很好,文家寧只能隱約聽到似乎有說話的聲音,隨後一個腳步聲朝著房間的方向過來,腳步聲又沉又快,文家寧下意識把被子拉高了一些遮住胸口,同時房門被人用力打開了。
  站在房門前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與陸進朗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沒有陸進朗英俊,卻顯得五官更剛毅一些,而個子比陸進朗還高出了半個頭。
  文家寧拉著被子坐起來看著他,心裡多少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那個男人蹙眉看著文家寧,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陸進朗緊跟了過來,神色不豫,說:“二哥,你太過分了。”他說完伸手抓著門把手想要關門。
  那個男人,也就是陸進朗的二哥陸進新冷哼一聲,說道:“一個男人而已,看不得?”
  文家寧如果不是因為身體的緣故,他倒真想掀了被子站起來讓他隨便看,不過這個時候他卻只能坐在床上說道:“陸先生進別人房間不習慣敲門?”
  陸進朗這時手上使了些力氣,強行把房門關上了,並將陸進新朝朝外面拉開。
  看到房門關上,文家寧立即起身去櫃子裡面找衣服來穿,穿好了之後他拉開門出去,聽到陸進朗兄弟兩個正在客廳說話,於是朝客廳方向走了過去。
  陸進新坐在沙發上面,兩條長腿朝前伸展著,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指夾著香煙,他正冷冷看著陸進朗。
  陸進朗坐在他對面的沙發扶手之上,正在說道:“這是我的私生活。”
  陸進新冷笑一聲,“私生活?你亂七八糟的私生活也該收斂了,你知道昨晚媽在到處找你嗎?”
  陸進朗還沒回答,注意到文家寧過來了,於是問道:“不睡了?”
  文家寧走到他的身邊。
  陸進朗自然而然握住了他的手。
  陸進新看了他們交握住的手一眼,用力吸了一口手裡的煙。
  陸進朗對文家寧說:“今天沒有早飯了,你要不自己弄點吃的,要不就出去吃吧。”
  文家寧點點頭,“沒關係,我出去吃。”
  陸進新似乎不太高興,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冷硬,說道:“你要玩我不干涉,不過把握好你的度,別讓媽知道了。”
  陸進朗聞言說道:“你還是想好怎麼跟媽說你要跟二嫂離婚的事情吧。”
  陸進新的面色有些陰沉。
  
☆、第42章

  見到文家寧出來了,陸進新沒有繼續留下來的意思,他讓陸進朗跟他一起回去。
  離開之前,陸進朗吻了一下文家寧的臉,說道:“這兩天不必等我,我要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文家寧點點頭,把他送到門口,“小心身體。”
  等到陸進朗和陸進新走了,他才走進衛生間去洗漱。
  上午去公司,文家甯讓鄭信把曹松全那部《夢春光》的劇本給他看看。鄭信也是收到了白勝哲的吩咐,等著文家寧去拿劇本。
  “去找白經理了?”鄭信問他道。
  他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夢春光》是一部很有曹松全風格的愛情喜劇,故事是女主角在對男主角一見鍾情之後主動追求,而向文家寧發出邀請的是一個挺重要的男配角,身份是女主角的閨蜜,整日裡與女主角混在一起,逛街購物做頭髮畫指甲,幫女主角想了很多辦法追求男主角。
  劇本還是挺有意思的,故事也前期歡樂後期感人,那個角色有很大的發揮空間,唯一令文家寧感到介意的,無非還是他女性化的人物設定。
  溫林走進休息室的時候,看到文家寧正在看劇本,於是走到他身邊坐下,說道:“昨天我喝醉了?”
  文家寧看他一眼,說道:“你跟易楠兩個,一左一右又哭又嚎的,吵死我了。”
  溫林歎口氣,抬手捂住臉。
  他這些日子每天都在上表演課,但是晚上回去也沒閑著,基本上有空就在寫歌,他希望自己寫的歌能夠得到認可,公司肯給他機會出專輯。
  文家寧知道了拍拍他的肩膀,說:“你覺得有意義就堅持,機會總是給努力的人的。”
  溫林認真點了點頭。
  文家寧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問溫林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女人嗎?”
  溫林聞言朝他看去,說道:“不像啊。”
  文家寧把手裡的劇本卷了卷,說:“如果我演一個很女性化的男人呢?”
  溫林覺得奇怪,“你演得像自然就像啊。”
  文家寧聽他這麼說,覺得自己大概還是想得太多了。他下定了決心,站起來拿著劇本朝鄭信辦公室走去。
  聽說文家甯有意出演,鄭信點了點頭說道:“我也覺得這個機會不錯,好好發揮一下。不過我不敢幫你做主,等我跟白經理商量過了再說吧。”
  其實說跟白經理商量,也就是讓白勝哲身後的陸進朗來做主。
  文家寧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道:“謝謝鄭哥。”
  在鄭信去見了白勝哲之後,跟文家寧聯繫的卻是陸進朗,陸進朗打了一個電話給他,問道:“你決定了?”
  文家寧說:“嗯,我決定了。”
  陸進朗於是說:“那好,只要你決定了就行。”
  在之後過了大概兩天時間,鄭信告訴文家寧,電影劇組那邊傳來消息,這個角色定了他,連試鏡也不用了。
  “試鏡也不用了?”文家寧有些詫異。
  鄭信也略微不明所以,倒是最後看了一眼文家寧,說道:“你可以問問陸先生。”
  文家甯和陸進朗的事情,雖然他只是親口告訴過溫婷歡,但是既然溫婷歡知道,鄭信就不可能不知道,只是鄭信從來沒在他面前提起過。
  在鄭信看來,陸進朗這邊是個很好的資源,能夠利用就最好去利用,但是他不會主動去讓文家寧做什麼,畢竟他只是個經紀人,清楚知道自己的分寸。
  文家寧並沒有去問陸進朗。
  在這個期間,《釵鳳奇緣》迎來了大結局,也就是在播放結局的那天晚上,陸進朗竟然回來了。
  “你媽身體好了?”文家寧問道。
  陸進朗一邊脫外套一邊看著電視機裡面《釵鳳奇緣》的畫面,說道:“她現在每天都在追這部電視劇,昨天看到淩真兒打了蕭宗衍的耳光,被蕭宗衍軟禁起來的時候,還看哭了。”
  文家寧頓時沉默了。
  陸進朗接著說道:“她偏要拉我跟我二哥陪她看,我二哥整個人暴躁得不得了,現在估計越來越恨你了。”
  文家寧說:“關我什麼事……”
  陸進朗微笑一下,從沙發椅背後面探過身來抱住他,問道:“想我了嗎?”
  文家寧轉過頭去,用親吻代替了回答。
  那天晚上陸進朗與文家寧一起看完了電視劇的大結局,故事到了最後,淩真兒帶著已經癡傻的蕭宗義逃離了京城,隱姓埋名遠走他鄉,而留下叛變成功的蕭宗衍獨自守著清冷江山。
  電視劇的最後一個鏡頭,便是蕭宗衍騎著馬站在一片山崖之前望向遠方。他眼神有些茫然,明明正該意氣風發之時,卻又帶著些說不出的悲傷失意。
  陸進朗突然說道:“我媽看到你這個眼神,該又要哭了。我二哥今天還在那邊陪她,估計得瘋掉。”
  文家寧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沒忍住微微一笑。
  也是因為這個鏡頭,微博上刷起了“宗衍不哭”的熱門話題,無數少女為了文家寧在最後那個鏡頭的神情而覺得心疼不已。
  晚上在臥室的大床上面,文家甯感覺到陸進朗的動作有些激烈。
  或許是分開好幾天了導致的,不過文家寧還是忍不住說道:“輕點兒。”
  陸進朗低下頭來親吻一下他的額頭,汗水滴在了他的臉上,說道:“想你了。”
  文家甯聞言,抬起頭在黑暗中尋找到陸進朗的嘴唇,吻了上去。
  那天晚上,文家寧覺得折騰得有點過了,幸好他現在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如果真換成他三十四、五歲的年紀,肯定經不起這麼折騰。
  不過真換成他自己,陸進朗大概也沒興趣折騰他了,第二天早上,文家寧一邊對著鏡子刷牙,心裡一邊想著。
  之後就是與《夢春光》劇組正式簽合約,拍試裝照。
  試裝那天,溫婷歡對文家寧說:“你這回去說不定就是給電影拉動票房的,知道你現在人氣多高嗎?”
  “多高?”文家寧漫不經心問道。
  溫婷歡說:“媒體評論你就是個全民女性殺手。”
  文家寧問道:“什麼叫全民女性殺手?”
  溫婷歡說:“就是囊括了少女殺手、師奶殺手,下至七、八歲的小女孩,上至七、八十歲的老太太,沒有一個不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
  文家寧聽得笑了。
  溫婷歡說:“我六歲的侄女看了電視劇都說要嫁給你,我嫂子還叫我來找你要簽名。”
  文家寧於是說道:“簽名是吧?快點拿來我給你牽了就別廢話了。”
  文家寧在電影《夢春光》裡扮演的角色名字叫做薛有,有些嬌氣有些八卦,其實熱情又善良。
  而電影最終男主角確定是方鳴東,也是個國內一線男星,人長得高大帥氣,很適合電影裡面的角色形象。
  為了符合角色形象,文家寧從確定出演之後就開始把頭髮留得長一些,他的頭髮比較軟,如果不刻意定型的話,看起來就是非常柔順的模樣,再加上流海,整個人看起來瞬間便成了高中生的模樣。
  而試裝的衣服上面是一件寬鬆的低領毛衣,領口很寬大,下面則是黑色的緊身皮褲。
  拿到服裝的時候,文家寧糾結了一下,還是進去更衣室換了。
  穿上皮褲,他低頭去看襠部,覺得實在太平了,猶豫了一會兒,把襪子團起來塞了進去,又調整許久,覺得看起來有弧度又不誇張,才走了出去。
  那天定妝照有個造型是他坐在地上,鏡頭從上往下對著他拍的,為了表現出女性化的性格特徵來,他雙手交握放在胸前,抬起頭看向高處。
  照片上面,從寬鬆的衣領下面可以清晰看到他的鎖骨,雙手手指細長白皙,流海微微遮住了眼睛。分明就是個俊美的少年人模樣。
  還有一張照片,是他對著鏡子在抹口紅,口紅是鮮豔的紅色,他微微低著頭,口紅正抹了一半,眼神上挑對著鏡頭,整個人看起來頓時多了幾分豔麗,暗含著挑逗。
  拍完照片,溫婷歡手臂抱在胸前走到他前面,“嘖嘖”兩聲。
  文家寧打算去換衣服,對她說道:“別陰陽怪氣的啊。”
  溫婷歡說:“比我還女人。”
  文家寧有些誇張地看著她:“原來你是女人?”
  “找死啊!”溫婷歡氣得差點一腳踹過去。
  開車回去的路上,溫婷歡對他說道:“對了,差點忘了件事,徐如靜要結婚了,給你們的請柬送到了公司。”
  “結婚了啊,”文家寧突然有些感歎。
  溫婷歡說:“是啊,那時候你們選秀,徐如靜作為評委,還是算有交情,公司那邊白經理也要參加,你自己的紅包自己準備哦。”
  文家寧“嗯”一聲,“陸進朗估計也要去。”
  溫婷歡把車開回公司,文家寧自己開著車回去陸進朗的公寓。在路上他發覺後面有車在跟著他。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釵鳳奇緣》播出走紅,就時不時會被粉絲或者記者跟,他現在住在這個公寓早已經不再是秘密。
  甚至還有八卦週刊發新聞,說柯信航爆紅後購名車買豪宅,還特地指出這個社區是個高檔社區,影帝陸進朗在這個社區也有一套房子。
  不過他們最多只能追到社區門口,文家甯把車開進去停車場,沒有人會知道他住在哪棟哪層。
  陸進朗確實也收到了徐如靜的請柬,而且是徐如靜親自給他的。
  “你要去嗎?”文家寧問他。
  陸進朗點點頭,“當然去。”
  他們兩個到時候都要去,可惜沒辦法一起去,只能夠各自分開行動。
  徐如靜婚禮當天,自然是眾星雲集,她的丈夫是個有些名望的商人,與前期離婚不久後取了徐如靜,自己還有個十五歲的女兒。
  婚禮是傳統的中式酒席,穿著婚紗的徐如靜親自在大門處迎賓,所有的記者都被拒絕在了門外。
  文家寧在這種場合也不過是個小角色,徐如靜對他表示了感謝之後,讓迎賓的服務員帶他進去。每個人的座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文家寧進去宴會廳,隨著服務員走到旁邊的席桌,見到了易楠。而溫林與徐如靜關係一般,並沒有受到邀請。
  在易楠的身邊坐了下來,文家甯發現易楠身邊還坐著一個中年婦人,那婦人年紀雖然不小了,但是依然能看出五官精緻姿態優雅,竟然是易楠的母親雲淑影。見到了當年的雲美人,文家甯自然客氣打了一番招呼,沒想到雲淑影竟然對文家寧說看了他演的電視劇,很喜歡他。
  正在說著話的時候,文家甯見到陸進朗來了。
  陸進朗的地位自然跟他不一般,他見到徐如靜的丈夫親自把陸進朗給送了進來,安排他在前方正中間的席桌坐了下來。
  徐如靜混了演藝圈這麼多年,比起什麼薑詠菲的生日宴排場可就大多了,整個宴會廳陸陸續續聚集了國內小半的大牌藝人,沒有空前來的也有人專程送了禮物道賀。在陸進朗之後,文家甯見到李榮、楊文崇之類的也前來參加婚禮了。
  楊文崇依然帶了個不知名的小嫩模,而李榮卻是獨自一人來的,並沒有帶女伴。
  不過陸進新沒有出現。
  文家寧不自覺地注意到陸進朗那邊,李榮走過去跟他說話,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之後,陸進朗抬起頭來,一眼就朝文家寧這個方向看過來。李榮也看了過來,抬起手跟文家寧打了個招呼。
  文家甯還以為陸進朗進來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他,這時不禁笑了笑。
  易楠低哼一聲,“要不過去坐啊?”
  文家寧說:“我可沒那個資格。”
  客人陸續來齊,婚禮也正式開始了。
  
☆、第43章

  儘管徐如靜的丈夫是個已經快要禿頂的中年男人,但是天后對於這段婚姻顯然還是很滿意的,在交換戒指的時候,她一隻手捂住嘴,感動地流下了眼淚。
  在婚禮儀式的最後,新娘子拋出手中的花球,她的伴娘和一些年輕的女賓客都努力想要搶到花球。
  結果沒想到徐如靜把花球給拋得比預想中要遠一些,落在了坐在前排座位的陸進朗身上,陸進朗剛好伸手抱住。
  現場錄影的鏡頭立即對準了陸進朗,陸進朗微笑了一下。
  有女孩想要向他要過來,又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去纏徐如靜,讓徐如靜去向陸進朗要。
  徐如靜笑嘻嘻向陸進朗討要,說這個該送給女孩子。
  陸進朗開玩笑說了一句:“拿什麼東西來跟我交換吧。”
  徐如靜猶豫一下,把結婚蛋糕上面放著的一對白色小熊交給陸進朗,換回了他手裡的花球。
  酒席結束,文家寧打算離開的時候接到陸進朗給他的電話,讓他到停車場去坐他的車回去。
  “我開了車來的,”文家寧說。
  陸進朗對他說道:“讓允安開你的車回去。”
  走到地下停車場,文家甯遠遠看到陸進朗的車閃了一下車燈。他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
  陸進朗把從徐如靜那裡要來的那對白色小熊給他,說道:“送給你。”
  兩隻小熊,一個穿著西裝,一個穿著婚紗,看起來憨態可掬,十分開愛的模樣。
  文家寧笑笑,把兩隻小熊挽在一起的手臂拆分開,然後把那只穿著婚紗的小熊遞還給陸進朗,說:“你一隻我一只好不好?”
  陸進朗看一眼,說道:“把你自己送給我啊?行啊,幫我拿回去放在一起吧。”
  文家寧於是把兩隻小熊放在腿上,然後問陸進朗道:“回家?”
  “回家,”陸進朗隨後又說道,“等你這部戲拍完,我們出去旅遊吧。”
  文家寧點點頭,沒有問去哪裡。
  回到家裡,文家寧把兩隻小熊擺在了臥室的床頭櫃旁邊,一左一右,分開的手又挽了回去。
  他有一段短暫的休息時間,是《夢春光》開機之前的最後籌備階段。
  文家寧在家裡看劇本,問正在陽臺上給花澆水的陸進朗,“如果是你,你會怎麼來演這個角色呢?”
  陸進朗也翻過劇本的,知道薛有是個什麼樣的性格特徵,他說道:“照著曹松全的風格來看,他需要薛有這個角色就是來搞笑的。女性化特徵的男人,本來就是一個喜劇的設定。”
  陸進朗說的這些,其實文家寧是明白的,他預想到了曹松全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效果,但是他並不希望自己的表演帶來的是一個這樣的效果,他不想把這個角色完全演繹成一個搞笑的丑角。
  把噴水壺放在陽臺上,陸進朗走進來客廳在他身邊坐下,說道:“不過我要是他的話,就不會找你來演。我會找一個看起來更加高大強壯的男人,穿上中性的服裝又非常強烈的反差感的演員,這樣的喜劇效果會更加明顯。”
  文家寧看著他,“不是你給我爭取的機會,連試鏡都跳過了嗎?”
  陸進朗好心情地笑笑,“是啊,我直接讓人找的製片人,曹松全都沒辦法做主。”
  文家甯因為他無賴的語氣不禁笑了笑。
  陸進朗接著說道:“所以那些廢話不說,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文家寧說道:“我希望把他塑造成一個有些女性性格的男性,所謂的女性性格,卻不是一驚一乍又跳又鬧的性格,而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在幫自己閨蜜出謀劃策追求男人時會有的表現。”
  陸進朗聽得有意思,不禁說道:“來,試試。”
  文家寧拿著劇本看了一段,大概記了一下臺詞,然後放在一邊,雙腳併攏踩在沙發上,面對著陸進朗的方向,一隻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掌撐住下頜,用有些輕飄飄的語氣說道:“你又夢到他了?”
  陸進朗沒說話。
  文家甯自顧往下演,道:“還說你不是思春,死丫頭!”
  那分明是一副年輕少女的姿態。
  他接著說:“去追啊,怕什麼,換成我我就去追!”
  陸進朗點了點頭。
  文家寧問他:“會不會覺得喜劇效果被削弱了?”
  陸進朗說:“這只能看曹松全是怎麼要求的了。”
  文家寧也知道這未必是曹松全想要的效果。
  陸進朗手放在他的腳背上,“這種愛情喜劇片的題材雖然不容易拿獎,但是不影響演員,好好發揮。”
  文家寧點點頭。
  陸進朗突然握住了他的腳。
  文家寧朝他看去,說道:“陸先生,天都還亮著呢,做這種事情合適嗎?”
  陸進朗沒有說話,慢慢朝上握住他的腳踝,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文家寧不得不伸手扶住沙發。
  陸進朗抓著文家寧的腳踝把他拖過來,說道:“繼續演嗎?”
  “繼續演什麼?”文家寧問他。
  陸進朗說:“繼續用你剛才那個語氣跟我說話。”
  文家寧又好氣又好笑,問他:“說什麼?”
  陸進朗把他的腳抬高,竟然送到嘴唇邊輕輕吻了一下,說:“比如說‘不要碰我’什麼的……”
  “……”文家寧頓時無語,“你是變態嗎?”儘管話是這麼說的,文家寧卻因為他剛才那個動作心跳加快了幾分。
  陸進朗這時已經伸手拉開他褲子拉鍊,解開紐扣,然後抓著一邊褲腳用力往外扯。
  文家寧的褲子大多寬鬆,被他一拉便迅速扯下了一條褲腿,露出內褲來。
  低頭看著自己的內褲,文家寧倒是想起來一件事情,薛有的服裝以緊身褲居多,他覺得自己該想個什麼比塞襪子更方便的辦法才好。
  陸進朗語氣有些詫異,“你在想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這種情況下,對方還能夠走神。
  文家寧抬起腿把自己另一邊褲腿也灑脫地扯下來,然後跨過陸進朗的腿,跪在他面前,說道:“你看。”
  陸進朗看著他腿間,斟酌了一下評價道:“很可愛。”
  文家寧懶得理他,說:“薛有的褲子都是緊身褲,我上回試裝的時候往裡面塞了襪子。”
  陸進朗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伸手隔著內褲捏住文家寧的小東西晃了晃,說:“襪子不乾淨,想點其他辦法吧。”
  文家寧等著他想辦法。
  陸進朗說:“我來吧,明天讓允安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東西。”
  文家寧笑著低下頭抱住他親了一下。
  陸進朗伸手一手托著他的臀,一手伸進他的衣擺下方。
  文家甯這時想起陸進朗剛才提的要求了,口氣敷衍地說道:“不要碰我。”
  陸進朗有些好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拉得躬下身來,吻住他的嘴唇,然後說道:“如果我一定要碰呢?”
  文家甯聞言,閉上眼睛,一臉緊張羞怯的模樣,說道:“那隨便你。”
  話音剛落,人就被陸進朗翻身壓在了沙發上。
  過了兩天,陸進朗不知從哪裡當真給文家寧弄了些縫了海綿墊的內褲,將他前面舒服地包裹起來,即便是只穿著內褲,看起來也不顯得不自然。
  文家甯感到非常滿意。
  而電影正式開機之後又過了幾天文家寧才進劇組。
  他前面的戲份全部是在市郊的攝影棚內進行拍攝,而他的大部分戲份都是與女主角穆華琦在一起,場景是他們兩個合租的小租屋。
  開拍之前,文家寧先去跟導演曹松全打了個招呼。
  曹松全見到他,只是問了一句:“上回方唯給我推薦過你吧?”
  文家甯應道:“是方導看得起。”
  曹松全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文家寧的第一場戲是他晚上穿著睡衣進衛生間,結果發現有只蟑螂,嚇得尖叫一聲跑了出去,然後女主角穆華琦沖進來把蟑螂給打死。
  這是一個挺長的鏡頭,正對著衛生間的門,鏡頭的正中間是一隻尚且活著的被固定在水龍頭上的蟑螂。
  文家寧穿了一套粉紅色的睡衣,脖子上搭著毛巾,頭髮被化妝師給用水噴濕了,臉也拍了一下水,泛著鮮豔的紅。
  導演吩咐他扭著腰朝裡面走,可是第一個鏡頭他往裡面走,卻並沒有作出誇張刻意的姿態,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生,穿著拖鞋,步子邁得不大,腳步有些拖。
  曹松全一直盯著監視器裡的文家甯,副導演本來準備他要喊停了,結果他卻沒動靜。因為他從鏡頭裡面看得很清楚,唇紅齒白的年輕人,頭上還滴著水,臉蛋紅紅的,眼神柔軟,再加上走路的姿態,完全就是個女孩子的模樣。
  隨後他似乎注意到了水龍頭上的蟲子,微微蹙眉,湊近些來看,然後瞬間臉色好像都變白了,撕心裂肺尖叫一聲,轉身就朝外面跑。
  整個攝影棚安靜了一下,本來該往衛生間裡沖的穆華琦沒了反應,完全是被文家寧那一聲尖叫給嚇的。
  到了這時候,曹松全也只能喊“卡”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等著他給個反應。
  曹松全卻把剛才那段重新放了一遍,副導演小聲說道:“要給他說說戲嗎?”
  曹松全一隻手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子,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我要想想。”
  拍攝暫停了。
  溫婷歡拿了件外套給文家寧披上,說道:“嗓子喊啞了沒?嚇我一跳。”
  文家寧笑笑,“你上回看見蟑螂不就是這個反應?”
  溫婷歡說道:“滾蛋!有事兒沒事兒偷看我啊?”
  文家寧說:“婷姐,其實你還是挺有女人味的。”
  重新開拍,曹松全對文家寧說:“就照著你剛才的繼續來,華琦別發愣啊,快點反應上。”
  於是文家甯重新把頭發給噴濕,這回水多了一點,水珠順著臉頰就滑了下來,滴在鎖骨上面。
  副導演在旁邊看著,突然咽了一下口水。
  文家寧把剛才的那一場戲又走了一遍,曹松全使勁盯著監視器,確定他不是撞上的,而是有意識地演出來的。
  這雖然跟他預期的喜劇效果有差距,但是曹松全覺得這種表演方式也非常不錯,他不是走三俗路線的導演,他也追求電影的美感藝術感而不是一味的俗氣搞笑。
  其實察覺到文家寧演技的當然不只曹松全一個,現場的工作人員都發現了。
  在這一場戲結束之後,現場幾個人都在小聲議論,說那個柯信航看起來真的跟個女人一樣,還有人說覺得比穆華琦性感。
  當然這多少有角色設定的緣故,薛有本來就是個比女人還騷包的男人。
  文家甯被曹松全叫去了,曹松全問他是怎麼理解這個角色的。
  文家寧說道:“我覺得就是個內心是女人的男人,在人前會騷氣一點,因為他要承受來自於外界對他的攻擊,所以會讓自己表現的更誇張,目的是遮掩別人對他攻擊帶來的傷害,讓人覺得他自己是無所謂的。但是平時私底下就是個普通女人,尤其是跟理解他的閨蜜在一起的時候。”
  曹松全聽他這麼說,覺得挺有道理的,一直在點頭,最後問文家寧:“你是學表演的?”
  文家寧搖頭,“演過一部電視劇,有點經驗。”
  曹松全說:“最近剛完結那個古裝片嘛,我知道,我女兒也在看。難怪方唯要給我推薦你,挺好的,年輕人不錯,好好發展。”
  文家寧微笑道:“謝謝曹導。”
  頭一天幾場戲都是穿著那套睡衣完成拍攝的。
  文家寧坐在沙發上跟穆華琦一起畫指甲,他為了這場戲還刻意去跟公司的年輕女員工討教過,學習畫指甲的手法。
  畫好了之後,他伸起手,張開五指舉到眼前看了看。鏡頭裡面,他的手指白皙細長,指甲乾淨圓潤。隨後手指小心地彎曲起來,聽穆華琦跟他講自己的春夢。
  穆華琦長相並不十分漂亮,也是個演技派。她的角色是個並不怎麼會打扮的單純女生,穿著T恤當做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講到激動的地方,雙手用力握成拳頭擋住自己的臉,悲鳴道:“我該怎麼辦啊——”
  文家寧聽得很認真,不小心把指甲油還沒幹的手指甲送到嘴邊咬了一口,然後猛然驚覺,大聲叫道:“我的指甲!”隨後手忙腳亂尋找洗甲水。
  第一天的戲拍完已經是深夜了。
  文家寧覺得很累,幾乎是上了車就閉著眼睛睡覺。
  等到把他送到了社區門口,溫婷歡才輕輕推醒他,“到了。”
  文家寧睜開眼睛,道了一聲謝。
  他回到家的時候,本來以為陸進朗已經睡了,結果沒想到客廳裡面還留著燈。陸進朗躺在沙發上抱著筆記型電腦上網,見到他回來,起身說道:“給你煮了點宵夜,去給你熱熱。”
  陸進朗進了廚房。
  文家寧站在客廳裡面發了一會兒愣,跟進了廚房從陸進朗身後抱住他的腰。
  陸進朗拍拍他的手,“蒸了兩個蝦餃,很快就好了。”
  文家寧頭靠在陸進朗肩上,哼哼唧唧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
  陸進朗問他:“什麼?”
  他卻搖了搖頭,閉上眼睛說道:“沒什麼。”

☆、第44章

  在文家寧參與《夢春光》正式拍攝的第三天,他才與在電影中飾演男主角的方鳴東碰面。其實方鳴東過去算得上文家甯的老熟人了,他們一起拍過電影,那時候方鳴東給他演配角,兩個人相處得還不錯,私下也一起吃過飯喝過酒。
  方鳴東的性格略有些偏激,他有很多看不慣的事情。當然他不會站出來指責,但是他喜歡和不喜歡會清楚地表現在臉上。
  過去他很喜歡和文家寧來往,但是現在他明顯不太喜歡文家寧。在文家寧和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點頭回應了,但是很快藉口別的事情轉到了一邊,不願意和文家寧長聊。
  文家甯猜測是不是陸進朗讓人去找製片人把他塞進來的事情被方鳴東知道了,所以從一開始方鳴東就有些看不上他。
  今天這場戲是在咖啡廳裡面,方鳴東飾演的男主角與一個女性客戶見面,但是被女主角跟她的好友誤以為他是來相親的。女主角很擔心卻不敢出面阻止,於是文家寧飾演的薛有沖了出去,拿起水杯潑了男主角一臉水,哭訴他對自己始亂終棄,把女客戶嚇得不知所措。
  正式拍攝之前,文家甯與方鳴東排練了幾遍,文家寧手裡拿的空杯子,假裝朝方鳴東潑。
  方鳴東突然對他說道:“爭取一次過吧,不然還得去把頭髮吹幹了再來。”
  文家寧覺得他這樣對一個新人作要求其實挺過分的,誰不想一次過,可是你越是要求細緻,對方就越容易緊張,反而可能出錯。
  不過還好他自己不是新人。
  正式開拍,文家寧穿著長風衣,下面是緊身褲和黑色長靴,嗒嗒嗒走到方鳴東他們那一桌前面,二話不說端起桌上的水就兜頭朝方鳴東臉上潑去。
  他動作非常麻利,方鳴東根本沒有時間反應,已經被潑得滿臉是水。
  而他對面的女客戶一聲驚叫,站起來退後兩步。
  文家寧緊跟著一個耳光打過去,他控制著角度,這一下看上去很重,其實只是打在了下顎旁邊,聲音挺響可是並不會太痛。
  方鳴東的頭偏向一邊。
  文家寧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說道:“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方鳴東一手捂著臉,轉過頭來悲憤地問道:“你誰啊?”
  文家寧手指抵住鼻子,說道:“不要臉!”然後就往外跑去。
  方鳴東站起來還在大聲喊:“你誰啊?喂!說清楚啊!”
  結束之後,曹松全對文家寧豎起大拇指,然後讓補拍特寫鏡頭。
  這幾天的拍攝下來,曹松全對於文家甯覺得非常滿意,他甚至還會拉文家寧一起來看監視器裡面的畫面,問文家寧的意見。
  他覺得文家寧的表演與他的許多想法非常契合,很有興趣和文家寧多進行溝通。
  曹松全是個人特點比較明顯的導演,他喜歡用一些固定的演員,覺得能夠表達出他想要的東西,比如說方鳴東就已經不止一次跟他合作了。
  而現在的文家寧,他有一種挖到了寶的感覺,為此他還回去看了一些《釵鳳奇緣》的鏡頭,察覺文家寧的演技確實精湛,只不過臉長得太好,在那種拍攝相對粗糙的偶像劇裡面,容易讓人忽略一些東西。
  這場戲拍完,方鳴東的助理連忙拿了毛巾來給他擦頭髮,他轉頭去看文家甯,見到文家寧已經站在曹松全身邊跟他一起看剛才拍攝的鏡頭,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模樣。
  今天收工比較早,曹松全在收工之前讓文家甯和方鳴東等一等,晚上一起去吃個飯。
  曹松全愛玩,在這一行是出了名的。他家裡老婆其實管得很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管得太厲害了,曹松全每次拍戲的時候就會出去瘋狂偷吃,聽說還被他老婆給逮到過現行。
  文家甯聽說曹松全約吃飯,心裡便猜測曹松全大概是安排了什麼娛樂活動。這種應酬是必要的,文家甯跟溫婷歡打了招呼,讓溫婷歡開著車先走,他晚上會自己打車回去。
  溫婷歡聽說他要跟曹松全出去,小聲叮囑道:“別亂來啊,被狗仔給拍到了很麻煩。”
  “不會亂來的,”文家寧說道。
  曹松全先是在一家私人會所定了包間吃晚飯。他說人多熱鬧一點,自己再去接兩個人,讓文家甯坐方鳴東的車先過去。
  方鳴東的助理開車,文家甯和方鳴東坐在後座。
  路上,方鳴東漫不經心地問:“你那個助理呢?”
  文家寧說道:“她一個女孩子不方便,讓她先回去了。”
  方鳴東沒有再說什麼。
  到了吃飯的餐廳包間,還只有他們兩個人,可是曹松全定了一個大桌子,顯然他還叫了不少其他客人。
  方鳴東不和文家寧說話,低著頭玩手機。
  文家寧覺得氣氛略微有些尷尬,其實他有很多話題可以和方鳴東說,但是卻沒辦法說出口,因為柯信航是不知道方鳴東那些私事的。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曹松全一行人才來了,跟他一同來的竟然還有今年金像獎影帝魏倫,另外一個是行業內名氣很大的編劇韋清磊,文家寧知道他們兩個連同曹松全、方鳴東在內,都是一個小圈子裡面的人,而這裡只有他是個外人。
  見到魏倫進來,方鳴東和文家寧都站起來客氣地打招呼。
  魏倫今年四十多歲了,演了很多年的戲,從龍套到重要配角,爛片子也演過一大把,還有些根本沒能在國內上映的禁片,混到現在這個地步,也實在是不容易。
  曹松全主要把文家寧給認真介紹了一遍。
  文家寧最近人氣很高,即便是不怎麼關心網路也不可能完全沒聽過他的名字,魏倫跟韋清磊都客客氣氣和他打了招呼。
  這些人剛剛坐下,又有人敲響了包間門,從外面進來了六、七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些沒見過面叫不上名字的演員和平面模特。
  其中一個顯然與曹松全認識,見到他就撲了過去摟住他的腰兩邊臉各親了一下。
  曹松全一臉笑容,叫大家都坐下,今天好好玩。
  文家甯身邊一左一右都有女孩子坐下來,整個包間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曹松全說:“你們一個個做自我介紹啊。”
  那些女孩子就真的一個接一個站起來做自我介紹。
  文家甯左邊那個女孩跟他說:“我叫熙熙,之前《釵鳳奇緣》我一直都在看,我好喜歡你。”
  她這句話被曹松全聽到了,曹松全立即說道:“喜歡就要有點表示啊。”
  熙熙聞言,拿起酒杯對文家寧說道:“我敬你一杯啊。”
  文家寧端起了酒杯,倒不是因為這個熙熙敬他酒,而純粹是為了給曹松全的面子。
  這種應酬他說不上喜歡,可是也不見得有多反感,換做過去的他,甚至覺得跟這些妹妹玩一下也是可以的,但是現在就不可能了,不只是身體的限制,他也完全沒了這種想法。
  甚至在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在想今晚不知道陸進朗一個人在家裡吃什麼。
  吃完飯就在會所開了個包間唱歌。
  曹松全很喜歡叫這些年輕的小姑娘們去唱唱跳跳,自己跟魏倫他們則是抽著煙在一起說話,他身邊那個女孩唱完了回到他身邊,親親抱抱一下又跑去唱歌。
  他好像就是喜歡這種熱鬧。
  曹松全把文家寧叫過去,對魏倫他們說:“這小子很不錯,又年輕。”他問文家寧,“有二十一了嗎?”
  文家寧說:“有了,今年下半年滿二十二了。”
  曹松全點點頭。
  魏倫聞言歎道:“多年輕。”
  曹松全對韋清磊說:“老韋,怎麼樣?給小柯寫個適合他的劇本。”
  韋清磊笑著說:“沒問題啊,我寫了劇本你來拍嗎?”
  曹松全拍拍胸脯,“當然我來拍,製片也是我來,保證讓小柯一飛沖天。”
  文家甯聽著曹松全這態度都有些受寵若驚了,曹松全是真喜歡他,他能夠感覺出來,不禁也多了幾分感激。
  方鳴東這時在一旁說道:“怎麼沒見你給我拍一部讓我一飛沖天啊?”
  曹松全說:“不正在給你拍嗎?吃什麼醋啊?”
  幾個女孩子在一旁咯咯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抱住方鳴東的腰,抬起頭跟他小聲說話,方鳴東把嘴裡叼的煙取下來,塞進那女孩子嘴裡,那女孩子連忙笑著吸了一口。
  文家寧看了一眼時間,覺得自己差不多該想辦法脫身了。
  那個叫熙熙的女孩貼了上來,一手摸在文家寧胸口,另一手朝著他大腿摸了上去。
  文家寧對於那個地方很敏感,立即伸手抓住了熙熙的手,笑著把她的手握在手裡不讓她動。
  曹松全跟他說:“樓上有房間,簽我的名字就行了。”
  文家寧猶豫一下,他不好當著曹松全的面說要走,但是出去了找個理由把熙熙給撇開還是很簡單的。於是乾脆站了起來,同時伸手把熙熙拉起來,說道:“那我先去休息了。”
  曹松全一臉理解,對他揮了揮手讓他快去。
  文家寧摟著熙熙的腰走到包間門口,剛剛打開房門便愣了一下,因為他發現陸進朗正站在包間門外。
  陸進朗顯然是打算進來的,不過在見到文家寧出來之後,就收回了推門的手,站在原地看著他微笑了一下。
  文家寧並沒有偷吃的打算,當然也不覺得對不起陸進朗,只是他現在要是立即鬆開摟住熙熙的手,反倒像是被捉姦了一樣;可是不鬆開的話,好像在挑釁陸進朗似的。
  就在文家寧遲疑著的瞬間,包間裡面幾個人都發現了陸進朗,曹松全第一個站了起來,“喲!陸影帝!這麼巧?”
  陸進朗跟文家寧的事情,在圈內沒有刻意去隱瞞誰,之前曹松全或許聽人說過,只是那時候文家寧還沒有走紅,陸進朗包養個小藝人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時間久了他自己也不記得了。
  現在見到陸進朗,曹松全還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奇怪陸進朗這是來找誰的,連忙要請人進來坐。
  陸進朗卻笑了笑,說道:“客氣了曹導,我是來接人的。”
  

☆、第45章

  陸進朗說他是來接人的,一屋子的人瞬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陸進朗自己動手抓住文家寧的手腕,讓他鬆開了熙熙的腰,然後問道:“回去了嗎?”
  文家甯只能坦然應道:“回去吧。”
  曹松全腦袋一下子沒轉過彎來,茫然看了看身邊幾個人。
  魏倫最先反應過來,說道:“來接小柯的啊,進來一起坐一會兒吧。”
  陸進朗走了進去。
  文家寧的手腕還被他抓在手裡,只能跟著走進去。
  陸進朗客氣地說道:“既然信航都打算要走了,那我也不坐了,今晚的單我簽了,諸位請盡興,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聚一聚。”
  他既然這麼說了,其他人也不好勉強。
  陸進朗又問文家寧:“現在回去?”
  文家寧點一下頭,轉身跟曹松全他們道別。
  他跟著陸進朗走了,熙熙愣了一下只好回去包間裡面。文家寧知道他們一定會議論自己,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議論就議論吧,他不在乎。
  直到上了車,文家甯問陸進朗:“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陸進朗說:“要知道你在這裡還不簡單?我知道今晚你跟曹松全去吃飯,就知道你們一定來了這裡。”
  文家甯不知道陸進朗有沒有不高興,畢竟當時的境況還是挺曖昧的,他探過頭問道:“你來捉姦啊?”
  陸進朗竟然說道:“是啊,結果真不巧就被我抓到了,你打算帶她去哪裡?怎麼玩兒?”
  文家甯知道陸進朗的意思是他沒辦法跟那個女人玩,雖然是事實,可是他還是忍不住為了陸進朗這句話心裡不太爽快,他說:“要真想玩的話會沒有辦法?”
  陸進朗笑了一下,突然伸出右手放在了文家寧的腿上,說道:“怎麼玩?教教我啊。”
  他的聲音難得地帶了一點痞氣。說話的同時,也用手捏了一下文家寧的腿。
  文家甯突然覺得陸進朗是不是有些不高興,雖然他臉上還是帶著溫和的笑容,從頭到尾語氣也很平靜,可是自己包養的情人摟著別的女人,就算明知道逢場作戲,也多少會有些不開心吧。
  陸進朗還在等待著文家寧的回答。
  文家寧說:“生氣了嗎?”
  陸進朗看他一眼,“曹松全是那樣的,他帶你出去玩說明看得起你,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好事。你想要討他的好,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文家寧又問:“真沒問題還是假沒問題?”
  “真沒問題,”陸進朗說,“不過你不必岔開話題,我就是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跟那個女人玩而已。”
  文家寧本就是隨口一說,要玩他是能想出很多玩法,但是不讓對方碰到自己身體的玩法,他自覺也沒那麼變態,聽到陸進朗的追問,他只能說:“你要陪我玩嗎?”
  沒想到陸進朗說:“行啊,今天你怎麼玩我都奉陪。”
  文家寧有些好笑,“你玩我還是我玩你?”
  陸進朗對他說:“你教教我你是打算怎麼玩她的。”
  文家寧想要玩陸進朗當然是不可能的,陸進朗要玩他,他也得自己脫了衣服開開心心躺下來由著對方玩。
  所以當文家寧一絲不掛坐在床上面對著陸進朗的時候,陸進朗卻衣服褲子穿得整整齊齊站在床邊,問他:“你是打算這麼玩嗎?”
  文家寧乖乖點了點頭。
  陸進朗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輕輕在床邊坐下,說道:“嗯,確實是個挺好的辦法,只是這麼看著也是件愉快地事情。腿張開一點。”
  文家寧把雙腿分開。
  陸進朗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看著他,視線從他的臉慢慢往下滑落到脖子,然後是胸口……
  文家寧的呼吸在逐漸變得急促。
  他今晚本來就喝了不少酒,雖然還很清醒,但是酒精在他的血液裡運行不可避免會讓他體溫升高,情緒變得容易激動。
  上輩子活到了三十四歲,到死都沒覺得自己是個同性戀,這輩子卻被一個男人用目光看著就能夠激動起來,不得不說也是挺奇妙的體驗。
  他的胸口因為呼吸而用力起伏,在陸進朗說話之前,自己伸手摸下去。
  陸進朗卻突然說道:“我叫你動手了嗎?”
  文家寧收回了手,乾脆手肘撐在床上,身體往後仰去,雙腿分得更開。
  陸進朗這回說道:“就這樣,很好。”隨後他站了起來,從櫃子裡面取出一條領帶,遮住了文家寧的眼睛……
  天亮時,文家甯是被陸進朗用親吻叫醒的,陸進朗告訴他:“該起來了,等會兒溫婷歡要來接你了。”
  他坐起來時,身體晃了一下,隨後坐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愣。
  昨晚陣仗看起來挺大,其實後來陸進朗還是很溫和,在這種事情上面,陸進朗向來是非常有分寸的,會讓你感受到他是真心在愛著你的……錯覺。
  陸進朗看他發愣,主動幫他把櫃子裡的衣服找出來放在床邊,然後說道:“我去給你做早飯。”
  直到坐上溫婷歡開來接他的車子,文家寧還是有點不在狀態。
  溫婷歡看他一眼說道:“一臉縱欲過度的樣子。”
  文家甯聞言,當真拉下鏡子來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是有些憔悴。
  溫婷歡說:“聽說昨天陸大影帝直接殺到曹松全那裡搶人啊?”
  文家寧有些驚訝,“這你都知道了?”
  溫婷歡哼一聲,“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傳到我這邊還不是分分秒秒的事情,電話我都接了好幾個了,問我你跟陸進朗是不是真的。”
  文家寧只是笑了一下。
  “還笑,”溫婷歡有些不高興,“他這是不打算再讓曹松全帶你去玩吧?”
  文家寧揉揉有些酸痛的腰,“我本來也不喜歡跟曹松全他們出去玩啊。”
  溫婷歡本來想說些什麼,後來又覺得沒必要,她相信文家寧是個自己看得清楚的人,於是只是說道:“反正你保護好自己。”
  上午到攝影棚,曹松全遠遠見到文家寧,就抬手跟他打招呼。
  文家寧走過去,曹松全遞煙給他,他道著謝拒絕了。
  曹松全說:“我後來聽人說才知道,你跟陸進朗在一起吧?”看昨晚陸進朗那麼緊張來接人,曹松全當然不會認為陸進朗只是包養個小情人那麼簡單。
  文家寧笑了一下算是默認。
  曹松全看得挺開,“挺好的,我就說誰給製片那邊打的招呼,當時還納悶了一下。”
  文家寧不好接這話,就聽曹松全繼續說下去。
  曹松全說:“昨晚給你惹麻煩了嗎?”大概他常被老婆抓包,見到文家甯被陸進朗帶走,頓時感同身受地有些擔心了。
  文家寧連忙說道:“不,沒什麼的。”
  曹松全拍一下他手臂,“以後我會小心一些的。”
  文家寧一時間沒聽懂他的意思。
  曹松全又小聲說了一句:“以後一定找個安全一點的地方。”
  文家寧頓時明白了他這是還想帶自己出去偷吃,頓時哭笑不得,剛想要開口說不必了,那邊溫婷歡已經叫他去化妝了,於是只得中斷了話題,朝化妝師方向走去。
  這邊文家寧忙於電影拍攝,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回公司了,那邊溫林和易楠的電視劇正式進入宣傳階段,遊戲改編的劇本已經確定下來了,定妝照也發佈在了網路平臺上。
  這一回依然是雙男主,但是同時有兩個女主角,四個人情感錯綜複雜。
  為了幫助電視劇宣傳,公司特意安排溫林和易楠去《夢春光》劇組探文家甯的班,並給娛樂記者發出了邀請。
  這還是易楠第一次親眼見到文家寧拍戲,跟在電視上看到又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了。他之前覺得公司突然放棄了他改捧文家甯只是因為文家寧在《釵鳳奇緣》之後爆紅,現在卻覺得公司大概是看好了文家寧的前景,他的演技當真很惹人注目。
  一場戲拍完,文家寧套了一件外套,過來跟溫林和易楠合影。
  隨後還接受了一段簡單的採訪。
  採訪結束,三個人在角落裡面坐在一排聊天。
  文家寧問他們新戲籌備得怎麼樣。
  易楠沒說話,溫林說道:“挺好的。”
  文家寧看他們兩個都沒什麼精神的樣子,知道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心事,都覺得事業不怎麼如意。
  大家一起走到了今天也不容易,文家寧突然對他們說:“給我個角色,我來客串一把吧。”
  溫林和易楠同時轉頭朝他看過來。
  文家寧笑了笑,“如何?”
  易楠用腳背撞了一下他穿著長靴的腿,說:“客串女主角啊?”
  文家寧沒有生氣,說道:“我說真的,看你們兩個一個傻一個呆的,估計也想不出來,我去跟鄭信說,讓他給我找個角色。”
  溫林說道:“好啊,歡迎你。”
  文家寧一手摟住一個人肩膀,說道:“打起精神來,兄弟們,我們以後可是要成為亞洲第一天團的。”
  易楠終於忍不住笑了,說道:“有病!”
  這時,導演招呼文家寧準備就位下一場戲了。
  他匆匆忙忙過去,脫了外套然後讓造型師幫他整理一下,之後走過去跟曹松全交流下面一場戲。

☆、第46章

  易楠和溫林的電視劇最終確定下來給了文家寧一個客串的角色,那是一個幾乎沒有戲份,卻又從始至終貫穿著整個故事的重要人物。
  他總共只有一個鏡頭,不過化妝造型用了挺長時間。人物是一位傳說中的鑄劍大師,故事也是從主角得到了他鑄造的一把劍開始的。兜兜轉轉幾位主角最後尋找他的時候,他已經在萬年不凍的寒潭深處長眠,唯一的一個鏡頭就是他閉上眼睛沉在潭水之中,漆黑長髮和白色長衫在水中漂蕩。
  背景是電腦製作的,文家寧化好妝之後,在攝影棚裡完成了拍攝,只花了半天時間。
  而這個鏡頭由於太漂亮,被選做了電視劇片頭,當然這是後話了。
  這頭,《夢春光》的拍攝還在繼續。攝影棚內的戲份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剩下的都是外景戲。
  都市外景部分,曹松全選定了在一個沿海的大城市,預計拍攝時間是兩個星期。
  溫婷歡會陪他一起過去,不過就只能和陸進朗道別了。
  陸進朗的生活其實太悠閒,他不需要經常抛頭露面,隨著對劇本的選擇越來越嚴苛,有時候一年也未必拍得了一部戲,這樣一來,他大多數時間都是由自己控制著的。
  文家寧收拾東西的時候,陸進朗在旁邊幫他。
  把一件件東西打包,文家甯突然覺得陸進朗一個人住在這裡會有點寂寞,他說:“要不你回去住幾天?”
  陸進朗說道:“沒有關係,回去住又要讓允安收拾一次,不必麻煩。”
  文家寧於是說:“來探班嗎?”
  陸進朗告訴他:“我會認真考慮的。”
  文家寧跟著劇組一起出發了,到了當地在賓館裡面安頓下來,就開始了馬不停蹄地拍攝。
  有一場比較重要的外景戲是女主角和薛有兩個人在計程車上吵架了,當時正好堵車,薛有從車上下來,從車流的間隙中往外面跑,結果在翻欄杆的時候摔倒了。
  為了不堵塞交通,那場戲是在淩晨一點之後開始拍的,租借了許多汽車並且招了不少臨時演員,劇組的工作人員包括溫婷歡在內都被充作臨時演員上了。
  先是拍攝在計程車裡面兩個人爭吵的戲。
  穆華琦拍這種戲也是信手拈來,她大聲與文家寧爭吵著,又氣憤又難過,到後來眼睛裡甚至包起了淚花。
  文家寧語氣則變得冷硬了一些,胸口因為氣憤激烈起伏著。
  穆華琦對他大吼:“你知道什麼?你真以為自己是個女人啊?我跟他的事情不用你來指手畫腳!”
  文家寧死死看著她,片刻之後拉開車門下了車。
  這個鏡頭拍了兩遍過了,接下來一個鏡頭就是他穿過車流往外面跑的場景。這個鏡頭被拉遠了,從高處拍下去,能看到堵滿了整條街道的汽車。
  文家寧下車,然後重重關上車門朝著街邊跑去。他從車與車之間的間隙穿過去,一口氣跑到街邊,伸手攀住欄杆翻了過去。
  這個鏡頭翻來覆去拍了好幾遍,因為曹松全覺得有幾輛車的停放位置不合適,叫司機挪車,結果牽一髮而動全身,每次挪一下就要折騰十來分鐘。
  文家寧跑了好幾趟,有些氣喘吁吁了曹松全才讓過。
  接下來就是那個翻欄杆的近鏡頭。
  他不但要翻,還得翻過來摔一跤,跌坐在地上。
  這個動作導演專門找人來給他示範過,在地上也墊好了作了偽裝的軟墊,他摔下來會剛好坐在墊子上。
  在正式拍攝之前練習了好幾遍,可是在開拍之後,文家寧不知是不是剛才跑了太多遍,激烈運動腿肚子有點抽筋,一下子沒踩准地方,膝蓋一下子就重重撞在了欄杆上。
  他感到一陣劇烈疼痛,從上面滑了下來。
  溫婷歡見狀連忙過來,問道:“沒事吧?”
  曹松全也緊張了,他小跑著過來,問文家寧:“怎麼樣?撞傷了?”
  文家寧搖搖頭,“沒事,重來吧。”
  這一晚上話費成本不低,如果今天不拍完明天還要來一次的話,劇組會損失不小。
  隔著褲子看不到他膝蓋上傷得重不重,他自己又在地上站著試了一下,覺得沒有太影響行動,於是跟曹松全說重來。
  這一回文家甯集中精神,一次性翻了過去,跌坐在地上的墊子上。
  旁邊臨時演員扮演的路人驚詫地看著他。
  他大聲罵道:“看個屁啊!沒看過人翻欄杆摔倒啊?”說完這句,他抑制不住情緒,抬手捂住臉大聲嚎哭起來,然後站起來一瘸一拐地離開。
  緊接著,穆華琦飾演的女主角為了追他也從路中間跑了過來,在同一個地方翻欄杆,以同樣的姿勢摔倒。
  同一個路人一臉呆滯看著她,然後搶在她說話之前說道:“我見過翻欄杆摔倒的,沒見過別人摔倒了還跟著來的白癡!”
  穆華琦瞪著他,罵道:“關你屁事!”
  隨後她也覺得委屈,吸著鼻子站起來跟著一瘸一拐地離開。
  這一場重頭戲總算是在天亮之前拍完了。
  文家寧去換衣服的時候,褲子脫得很艱難,把長褲脫下來,他看到膝蓋又紅又腫,輕輕一按都有些疼。
  “怎麼樣?”他換完衣服出來,溫婷歡立即問道。
  文家寧說:“應該沒事,估計睡一覺就好了。”
  溫婷歡問:“真沒事?”
  文家寧嘗試著動了動膝蓋,覺得還能忍受,心裡想著大概只是有些軟組織挫傷吧,於是對溫婷歡說:“沒事,回去休息了吧,這一天下來太累人了。”
  回去酒店睡了幾個小時,文家寧醒來之後發現膝蓋不但沒有好轉,反而痛得更厲害了,昨晚還能正常走路,今天卻是連彎曲都有些艱難了。
  溫婷歡緊張起來,一定要拉他去醫院檢查。結果去當地醫院拍了一張X光片,發現骨頭並沒有傷到,醫生說多半是韌帶發炎了,讓他回去好好休息,過幾天就好了。
  曹松全聽聞這個噩耗,簡直深受打擊。
  文家寧雖然沒有傷到動彈不得的地步,但是膝蓋不能彎曲也就意味著沒辦法用尋常的姿勢走路。
  外景戲又大多需要走動或者跑動,他沒有辦法只能叫文家寧休息幾天,先把其他人的戲份拍了。如果過一個星期文家甯還不能正常運動,只能考慮刪減他的戲份了。
  溫婷歡對文家寧說:“叫你昨晚不要逞強了。”
  文家寧說:“不逞強的話,說不定昨晚的戲份也被刪了。”
  溫婷歡深深歎一口氣,離開文家寧房間之前說道:“你就在床上躺著,哪裡也不要去,不要活動膝蓋,爭取早點康復。”
  留下文家寧一個人躺在賓館房間的床上哪裡也不能去,把劇本剩下沒有拍攝的部分翻來覆去看了看,其他時候只能夠看電視。
  文家寧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了陸進朗,他拿出手機想要給陸進朗打個電話,告訴對方自己的腿受傷了,躺在床上不敢動。不過撥號之前又很猶豫這樣做合不合適。
  他最終還是沒有打電話。
  那天下午,他在房間裡等待著溫婷歡給他送晚飯過來,結果一直等到快七點了溫婷歡還沒有出現。
  文家甯準備給溫婷歡打電話的時候,聽到房間的門鈴響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從床上下來跳著去開門,本來以為會見到溫婷歡,卻沒想到站在門口的人是陸進朗。
  陸進朗手裡還提著個塑膠口袋,他一進門就摟著文家寧的腰半扶半抱把他送回床邊坐下,然後把口袋放在床頭櫃上,說:“坐了一個半小時飛機,現在還是熱的,將就吃吧。”
  文家寧仰頭望著陸進朗,問道:“婷姐給你打電話的?”
  陸進朗說:“我讓允安給溫婷歡打電話,才聽她提起的。”
  說完他在床邊坐下,問文家寧:“為什麼不跟我說?”
  文家寧道:“傷得不是太厲害。”
  陸進朗問他:“要不要回去休息?等到好了我再送你過來?”
  文家寧拒絕了,“這樣來來回回地跑,反而影響康復。”
  陸進朗伸手,輕柔地摸了一下他的頭。
  其實文家寧有些感動,一個人受了傷待在異地他鄉酒店的房間裡面,這種滋味並不是怎麼好受。他其實想要給陸進朗打電話,心裡多少就在期望著陸進朗會不會來看他,只是沒想到,陸進朗真的還是過來了。
  做到這種份上,如果改天陸進朗叫他收拾東西滾,他也覺得陸進朗並不虧欠他什麼了。
  陸進朗過來陪了他兩天就離開了。
  可是文家甯的膝蓋康復到可以正常走路的地步還是花了一個星期左右,那之後雖然還微微泛著疼,但是走路看起來已經不彆扭了。
  曹松全還是沒忍心把文家寧的戲份給全切了,修修剪剪,前面把能拍的不用走的鏡頭全部拍完,現在就補拍了幾場需要跑的戲。
  外景部分就算是全部拍攝完畢,這部戲也該殺青了。
  結束拍攝那天,大家好好慶祝了一番,都喝了一點酒。
  當天晚上,曹松全去敲他房門。
  文家寧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曹松全偷偷摸摸叫他換衣服,跟他出去。
  “去哪兒?”文家寧有不好的感覺,他沒興趣陪曹松全去偷吃,心裡想著不然藉口他不喜歡女人推掉好了。
  結果曹松全說:“放心,不會叫陸進朗抓到的,這次不一樣。”
  曹松全不肯說,只催促著文家寧換衣服跟他出去,文家寧沒有辦法,只好換了衣服跟他出去,甚至連溫婷歡那邊也沒有打招呼。
  結果出來酒店直接上車,看方向竟然是把他們帶去了海邊。
  跟著曹松全上快艇,文家寧突然知道他這是要去哪裡了,他問曹松全:“你打算去賭船?”
  曹松全說道:“別緊張,公海賭船,沒事的。”
  帶著鹹腥味道的海風迎面拍來,文家寧一時間無言,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也不能叫曹松全把他給送回去,只能夠陪著曹松全繼續朝公海方向前進。對於吃喝嫖賭這幾樣,文家寧雖然不會說完全不感興趣,但是說真的興趣不大就是了,到時候上了船,象徵性賭幾把,差不多了他也就準備離開了。
  到達郵輪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熱鬧的賭博場早已經開始。位於六層的賭場大廳是目前最熱鬧的地方,許多賭徒或者是湊熱鬧的遊客聚集在這裡,圍繞著賭桌各自下注。
  曹松全的目的地卻並不是賭場大廳,他與文家甯一起在服務員的帶領下直接穿過賭場大廳,進入了位於郵輪左側一間包房。
  文家甯跟在曹松全後面,前面服務員一打開門,他就立即見到了裡面竟然坐著一個熟人。而進去之後,他發現還不只一個熟人,這一間豪華包間裡面,竟然陸進新和李榮都在。除了他們兩個,還有一個魏倫也是文家寧認識的,剩下的人他就不是太清楚了。
  魏倫見到曹松全,抬起手招呼他過去坐,同時也跟文家寧打了個招呼。
  文家寧點點頭,隨後看到陸進新面色不豫地盯著他,他也只能勉強喚了一聲:“陸先生。”
  李榮看到陸進新冷著臉盯著文家寧看,突然間便笑出聲來,他揚起手招呼文家寧:“信航,過來我這邊坐。”
  文家寧根本沒打算跟這些人堵,他本來想要在曹松全身邊坐下看他玩一會兒然後藉口上廁所溜出去找個房間睡覺的,結果現在沒辦法,只好勉強走到李榮身邊的空位坐下來。
  他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不好意思,走得匆忙,我沒帶錢。”
 
☆、第47章

  沒帶錢?
  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聽起來就像是個笑話。
  但是文家寧的表情非常坦然,他看到一桌子的人都看著他,猶豫著要不要站起來給大家翻看他的衣服和褲子口袋。準確的說他並不是一分錢沒帶,身上只有一千塊錢左右,信用卡也沒帶著。
  李榮似笑非笑的,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曹松全剛打算要開口幫他解圍,沒想到陸進新先說道:“我借給你。”
  於是曹松全要說的話也一下子噎回去了,他愣了一下,猛然想起了陸進朗跟陸進新是兄弟。
  這一間包間裡面,還有好些年輕漂亮衣著暴露的女人。
  李榮一拿出煙來,立即有個女人上前來幫他點煙。
  文家寧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人,說道:“陸先生,我怕還不起。”
  李榮一下子笑出聲來,“怎麼?這還沒開始呢就知道自己要輸啊?”
  文家寧接著說:“除非你說不用還了,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陸進新冷冷看著他,文家寧越是貧嘴,他越看不慣他。好像陸進朗養了這麼一個小東西都是在丟陸家的臉。
  曹松全覺得自己給文家寧惹麻煩了,他確實是沒想到那個地方去,陸進新和陸進朗兩兄弟都是在各自的領域混得風生水起的,平時提到一個也不會聯想起另外一個來。都是如今看到陸進新針對文家甯,曹松全才一想,壞了,這是哥哥要收拾弟弟養的小白臉了。
  他認為自己非常有義務給文家寧解圍,於是清清嗓子說道:“這樣,小柯是來跟著我玩兒的,他沒打算上桌,我也沒告訴他要上桌,今晚就算了吧,以後有機會再說。”
  面對曹松全,陸進新還是非常客氣的,他說道:“沒關係曹導,他又不一定會輸。”
  李榮突然說道:“輸了給不起錢就脫衣服,輸一把脫一件。”
  文家寧頓時又好氣又好笑,想要還李榮幾句,不過覺得跟他吵沒意思,乾脆對陸進新說道:“稍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當著所有人的面,文家寧掏出手機來,直接給陸進朗把電話撥過去了。
  陸進朗這個時候剛剛睡下不久,電話響了一會兒他才接通,輕聲道:“信航?這麼晚了有事嗎?”
  文家寧說道:“進朗,我現在在公海賭船上面,跟你二哥還有李榮他們在一起。”
  陸進朗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輕輕“嗯”一聲,等待著下文。
  文家寧一邊說話一邊看著陸進新的表情,然後說道:“你哥說借錢給我跟他賭,你說好不好?”
  陸進朗聞言笑了一聲,說道:“那就去吧。”
  文家寧說:“可是你知道的,我最輸不起了,我沒有那麼多錢。”
  陸進朗對他說:“輸了算我的。”
  文家寧笑了笑,說:“你要跟你二哥說啊。”
  陸進朗說:“把手機給他。”
  文家寧於是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陸進新,陸進新陰沉著臉接過來,聽到電話那邊陸進朗第一句話就是:“二哥,信航的賬記在我頭上,你們玩兒吧。”
  陸進新一字一頓地說道:“陸進朗,你腦子有病!”然後就掛了電話。
  文家寧卻突然心情好了起來,他對陸進新說:“先說好,利息怎麼算?”
  陸進新說:“不收你利息。”
  文家寧笑了笑,說:“好,來吧。”
  他們玩的是百家樂,文家甯直接在陸進新那裡借的籌碼。對於賭博,文家寧是個非常克制的人,他一點也不貪心。
  這一桌子人,除了他其他都是經常出來玩的,陸進新、李榮之類的並不是賭徒,不過是一場消遣罷了,他們互相之間有來有往的不存在有人動手腳。
  文家寧今晚的運氣似乎特別的好,一開場就連贏了三把。
  李榮沒說什麼,看了看陸進新。
  陸進新嘴裡叼著煙,臉上的神情很冷漠。
  文家寧站起來把從陸進新那裡借來的和贏來的籌碼一起推給他。
  “什麼意思?”陸進新問。
  文家寧說道:“連本帶利,不占你便宜。”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又說道,“現在我可以去休息了吧?你們慢慢玩。”
  他說完,曹松全立即說道:“快去吧。”算是幫他解圍。
  文家寧就算輸了錢,背後還有個陸進朗,陸進新自己也覺得無趣,不再勉強他,埋著頭彈煙灰,一句話沒說。
  於是文家寧徑直走到包間門邊,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時已經是半夜了,賭場大廳依然熱鬧,整個豪華遊輪從遠處看去仍舊燈火通明。
  他覺得包間裡煙霧繚繞空氣混濁,這時候打算去甲板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然後讓服務員給他開一間房間睡覺。
  甲板上面一個人都沒有,或許再早些的時候還能看到些遊客,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連遊客也紛紛回房間去睡覺了。
  還清醒著的只有賭徒。
  文家寧看著遠處,海面上一片漆黑寂靜,今晚連一點風也沒有,太過於安靜了。
  他一個人靜靜站了十多分鐘,甲板上又來了一個人,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神情憔悴,臉色蒼白。
  看他一直低頭看著下面漆黑的海水,文家寧突然覺得不對勁,下意識轉過頭想要找船上的工作人員。
  卻沒料到這時那個人轉頭跟他說話:“你是明星嗎?”
  文家寧稍微一遲疑,說道:“我演過電視劇,你認識我?”
  中年人笑了笑,“我女兒很喜歡你,之前那個古裝劇。”
  他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可能是還喝了點酒。一個醉酒的賭徒,文家寧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跟他說的,轉身想要往船艙裡走。
  沒想到中年人竟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說道:“我已經輸得什麼都不剩了。”
  “所以呢?”文家寧警惕地看著他,嘗試著把手抽出來,竟然沒有成功,喝醉酒的男人力氣比想像中還要大。
  所以?所以他今天不打算回去了,他想要就在這裡跳下去,然後就可以一了百了。只是在跳海之前,他突然見到了旁邊這個漂亮的男人,便產生了一個殘忍的想法。
  男人沒有回答文家寧,用力拉扯著他的同時,用雙臂將他給抱住了,往甲板的欄杆旁邊退去。
  文家寧猜出他想幹什麼了,立即用力掙扎起來,他的力氣或許沒有那個喝醉酒的瘋子大,但是他畢竟是個男人。那個瘋子嘗試了許久,沒能把他給拖過去。
  文家寧開始大聲喊起來:“你幹什麼?放開我!”
  拉扯過程中,中年男人一下子抬腳重重撞在了文家寧的膝蓋上面,那裡舊傷未愈,頓時疼得文家寧全身一顫,這時已經被人給拖到了甲板邊緣。
  有發現甲板上騷亂的員工已經跑了出來。
  文家寧忍住疼痛,一腳踹向男人腿間,看著他疼得連退幾步,沒想再跟他糾纏,拖著受傷的腿往來人的方向跑過去。
  結果沒想到那個男人掏出手機來,從後面一下子砸在文家寧的頭上。
  文家寧瞬間都有些眩暈,那個人使出全身的力氣,在那些人趕過來之前,抱起文家寧翻過欄杆跳進了海水裡面。
  文家寧會游泳,而在進水之後,中年人放鬆了對文家寧的束縛,文家寧一腳踹開他,朝海面上扶去。
  救援的人動作非常迅速,在文家寧扶上水面之後,很快有人從背後拖住他,拉著他往旁邊遊去。
  甲板上發生的一切,賭場大廳裡的人都並不知道,但是有工作人員立即通知了曹松全,在文家寧被救上船之後不過片刻時間,曹松全就已經趕到了,連同李榮和陸進新也急忙趕了過來。
  有人拿了毯子將文家寧裹起來。
  文家寧全身顫抖著,頭髮和衣服已經全部濕完了,嘴角因為剛才的打鬥而烏青著,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可憐。他雙手緊緊抓著毯子不放。
  曹松全看到他這個樣子嚇了一大跳,畢竟是自己大晚上把人給拐出來的,卻沒料到變成了這個模樣。
  李榮說道:“送醫院去。”
  文家寧卻抬起頭來,說道:“陸進朗呢?讓陸進朗過來好不好?”
  陸進新皺了皺眉,“陸進朗過來得要好幾個小時。”
  有兩個船上的員工來扶他,他卻發現膝蓋動一下都痛得厲害,他很害怕這些人要幫他換衣服,又或者到了醫院會讓他脫掉衣服褲子看他身上有沒有傷口。他只能死死抓住身上的毯子,說道:“我要見陸進朗,不然我哪裡都不去!”
  曹松全擔心地蹲在他面前,問道:“小柯,怎麼了啊這是?”
  魏倫比較理性,說:“不管怎麼,先給陸進朗打個電話吧。”
  李榮聞言,掏出手機來給陸進朗打電話。
  而陸進新微微彎了腰看他,“你腦袋撞壞了嗎?”
  文家寧沒說話,他腦袋裡很亂,只是在想著,如果自己剛才暈倒了,又或者不幸死掉了,那麼現在是不是只能躺在那裡任由這些人脫掉他的衣服發現他身體的秘密;又或者這次逃過一劫了,以後傷了病了又會怎麼樣?
  他都不敢想像,突然覺得原來自己對於自己的掌控是這麼的無力。
  文家寧最終還是被快艇送到了岸邊,曹松全滿懷愧疚,親自護送,上了岸之後讓人開車把他給送去醫院。
  可是在醫院的停車場了,文家寧卻不肯下車,堅持要等到陸進朗來。
  曹松全都搞不明白了,他知道文家甯和陸進朗是那種關係,但是一直沒覺得文家寧性格有這麼彆扭,之前還是個挺爽朗的青年啊。
  陸進朗來的速度比想像中要快一些。
  曹松全一見到他就覺得仿佛救星光臨,都想要喊阿彌陀佛了。
  陸進朗點了點頭,這時沒空跟他多說,走到車門旁邊,對文家寧伸出手來:“來。”
  文家寧立即伸手過去,讓陸進朗把他給抱了出來。
  曹松全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就好像是在街邊撿了一條小狼崽子,誰去摸它都要咬,結果現在主人突然出現,小狼崽子瞬間化身小狗,一把就被抱過去了還要搖搖尾巴。
  文家甯摟住陸進朗,在他耳邊說道:“怎麼辦?我不想做檢查。”
  陸進朗把他抱上了自己來時坐的那輛車,他上車之後發現開車的人是盧允安。一瞬間文家甯覺得安心了一些。
  曹松全追過來。
  陸進朗向曹松全道了謝,然後說:“我先帶他去找醫生,過後跟曹導再續。”
  曹松全沒好耽擱他們,連忙道:“快去快去。”
  關上車門,盧允安立即發動了汽車。
  文家寧問道:“我們去哪裡?”
  陸進朗說:“換一家私人醫院,我已經聯繫好了醫生,不用緊張。”
  文家寧說:“可是……”
  “聽著,”陸進朗對他說道,“你不可能一輩子不生病不受傷,也不可能不進醫院,你需要的是找一位元信得過的醫生,明白嗎?”
  文家寧下意識朝前面開車的盧允安看一眼,盧允安卻仿若未聞,沒有一點反應。
  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覺得陸進朗說得沒錯,他現在需要去醫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陸進朗伸手剝開他的毯子,摸到裡面的衣服還是濕的,他維持這個狀態大概已經幾個小時了,沒病也悶出病來了。
  於是毫不猶豫地伸手幫他脫衣服,然後對盧允安說道:“允安,隨便找個地方先買套乾淨衣服來。”
  盧允安於是在路邊停了一會兒車,用非常快地速度去買了一套衣服回來。
  陸進朗在車裡幫文家寧把衣服換了。
  脫褲子的時候,文家寧往椅背後面挪了一下,確定盧允安的方向看不到了,才讓陸進朗幫他把褲子給脫下來。
  陸進朗隨後看到他膝蓋上的傷又紅又腫,好像比之前還要厲害了。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他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總算是能夠徹底冷靜下來了,他說:“我剛才是不是像瘋了一樣?”
  陸進朗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他的頭髮早已經被海風吹幹了。
  文家寧說:“還好有你。”
  陸進朗說道:“你看得太重。”
  其實他不需要那麼緊張,他太緊張了,以至於讓曹松全他們這些當時見到他的人都覺得不對勁了。
  文家寧搖搖頭,“我沒有辦法。”
  之前想得太多,以至於有個瞬間他甚至想過自己要找個異國他鄉沒人會認識他的地方,在一個廣袤無邊的森林裡面安靜地死去,這樣就永遠不會被人發現他的秘密了。
  可是現在待在陸進朗的身邊,他又覺得之前的想法有些好笑,為什麼會絕望到想要去死呢。
  陸進朗對他說:“那個醫生是我的朋友,我讓他坐飛機過來,通過他的關係聯繫了這裡的私人醫院,他會親自幫你檢查,以後你覺得身體不舒服也可以去找他。他是個對病人絕對認真負責的好醫生。”
  文家寧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第48章

  陸進朗把文家寧送去了他事先聯繫好的私立醫院。
  文家寧情緒還顯得有些緊張,他沉默著一句話都沒說。
  陸進朗對他說:“你不用擔心,你的情況我已經告訴醫生了。”
  文家寧詫異地瞪大眼睛。
  陸進朗伸手攬過他的頭,“我只說你身體有殘疾,具體沒說,他並沒有好奇。你放心,他對病人的隱私沒有任何興趣。”
  給文家寧做檢查的醫生姓夏,單名一個岩字。看起來有些冷漠,不苟言笑。
  夏岩對於文家寧的身體絲毫沒有顯示出任何的好奇,只是因為他腿上有傷,便讓他卷起半邊褲腿察看了一下他膝蓋的傷勢,又拍了張X光片,見到骨頭沒有受傷,說是應該韌帶有些損傷。
  文家甯並沒有溺水,只擔心落水時候的衝擊以及與中年人打鬥過程中,身體受了其他傷害,還有頭皮上面被那個中年人用手機打破了一道口子。夏岩幫他做了一些詳細的檢查,之後說讓文家寧留在這邊醫院觀察兩天,如果沒有別的情況他們就可以先回去。
  事後夏岩對陸進朗直說:“柯先生可能還是有些受了驚嚇,家屬開導一下吧。”
  陸進朗向他道了謝。
  其實夏岩說得沒錯,文家寧那個時候多多少少有些受了驚嚇,被人抱著要一起去死的感覺根本難以想像,而且在那時,他還要承擔被人發現秘密的恐懼,除了找陸進朗,當時他的腦袋裡面完全是放空的。有點像人類本能的應激反應。
  現在躺在病床上面,情緒倒是逐漸平復下來。
  “不好意思,”文家甯對床邊坐著的陸進朗說,“給你惹了那麼大的麻煩。”
  陸進朗伸手摸著他的臉,說道:“傻話。”
  文家寧在醫院休養了兩天,夏岩剛開始隔一段時間又來問一下他的身體情況,後來見到沒什麼大的問題,才放心地離開。
  這期間曹松全趕過來探望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拉著他的手一口一個“老弟”,他說:“都是老哥的錯,老哥對不起你。”
  文家寧不禁笑了笑。
  曹松全說:“下次可不敢帶你出去了。”
  文家寧連忙道:“別,我還等著你下部戲也來找我呢。”
  曹松全拍胸脯,“下部戲專門給你找個本子,我答應你的,你放心。”
  這種話文家寧當然不會輕易就相信了,不過仍然滿心歡喜地模樣,說道:“說到做到啊。”
  曹松全隨後與陸進朗站在病房外面說話,他又忙不迭向陸進朗道歉:“本來想著帶他去玩玩的,那上面平時也不亂,怎麼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
  陸進朗說道:“這是他運氣不好,曹導沒必要自責。”
  “嘖,”曹松全突然有些感慨,“你當時是沒看見,小柯對你可真是死心塌地的,那個關頭除了你誰也不讓碰,老實說我都嚇了一跳。之前相處,一直覺得他還是個挺堅強獨立的性子。”
  陸進朗安靜地站著,沒有給出回應。
  曹松全這邊剛走不久,李榮和魏倫都分別叫人送了一束花來給文家寧,自己沒有親自出現。
  下午,溫婷歡火急火燎趕到醫院,一進病房就憤怒道:“出了這麼大事你不通知我?你知道今天我都抓瞎了嗎?”
  文家寧連忙道歉,他是真把溫婷歡那邊給忘記了。
  溫婷歡吼完了也是後悔,看到文家寧一臉蒼白還帶著傷的樣子,忍不住便覺得擔心。她在床邊坐下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這畢竟是一場意外,文家寧大晚上被曹松全拉出去看似不妥,但是就算她事先知道了,也會鼓勵文家甯多陪曹松全出去玩玩。
  曹松全是個隨性的人,他喜歡你了就什麼都好說,而且他喜歡你了,以後部部戲都惦記著你。
  陸進朗這時還在病房裡面。
  溫婷歡一進來只顧著文家寧了,現在才想起來跟陸進朗打招呼。
  陸進朗本來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這時候站起來說道:“我出去轉一會兒,你們聊聊吧。”
  文家寧卻說道:“不用了,我想出去走走。”
  陸進朗走到床邊,“你怎麼走?不記得夏醫生說讓你儘量不要走動了?”
  文家寧指著病房角落擺放的輪椅,“沒關係,讓婷姐推我出去好了。”
  溫婷歡聞言,連忙去把輪椅推過來,說道:“我帶他出去換口氣,床上躺久了人也難受。”
  文家寧掀開被子,想要自己挪到輪椅上面去,結果陸進朗探過身來,伸手把他給抱了上去。隨後又拿毯子蓋在他腿上,把外套遞給他,“別吹風。”
  文家寧點頭,“我知道。”
  於是溫婷歡把他給推了出去。
  這是本地一家非常高檔的私立醫院,文家寧入住的是醫院頂樓的VIP病房,出去病房有一條走廊,在走廊的盡頭越過一扇門有一個屋頂花園。花園四周和頂部全部是大扇的玻璃,陽光非常通透,裡面種滿了各種植物。
  這時候小花園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溫婷歡推著文家寧慢慢走過來。
  溫婷歡又低聲埋怨文家寧不及時通知她,“這種事情,怎麼能不第一個通知我?”
  文家寧解釋道:“我那時候整個人有些恍惚,真的沒想到。”
  溫婷歡說:“你就想著陸進朗了。”
  文家寧沒辦法反駁。
  溫婷歡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個男人聽說是沿海一個小企業的老闆,工廠破產所以拿著錢出來賭一把,結果倒欠了賭場幾百萬,想不通跳海的,人已經死了,沒救回來。”
  文家寧對於這麼一個無緣無故想要拉著他一起去死的人實在沒辦法覺得同情,聽說他死了,只是說道:“死了也好。”
  溫婷歡說:“關於你這件事情,賭船那邊畢竟有責任,賭船老闆已經給壓了下去,媒體都不會收到風聲,收到了也不敢報出來,而且還會給你一定的賠償。我沒讓他們來找你,直接讓公司去談了,所以你就好好靜養好了。”
  “我沒事,”文家甯說,“醫生說主要還是膝蓋韌帶的損傷,其他都不嚴重,靜養一段時間減少活動就好了。”
  溫婷歡點點頭,“剛好這裡戲也收工了,回去休息一個月,不給你安排工作。”
  文家寧說了一聲:“謝謝。”
  “信航,”溫婷歡突然喊他名字,“其實我真沒想到陸進朗會對你這麼好。”
  文家寧沒有說話。
  溫婷歡似乎有些感慨,“在這行混多了,什麼都見識過,但是像他對人那麼好那麼真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文家寧抬起頭來,看著玻璃牆外面蔚藍的天空,他略微有些迷惑,“你又怎麼知道他真呢?”
  溫婷歡說:“我不知道,我活了三十年談了兩場戀愛,都沒有好結果。但是如果讓我遇到陸進朗這種人,我大概是捨不得放手的。”
  文家寧覺得自己不應該在聽溫婷歡說下去了,他現在腦袋還不足夠清醒,好像有什麼在拉著他往下面陷,他伸出手努力扶住岸邊,不讓他自己完全陷進這個泥沼裡面。
  溫婷歡又說:“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究竟是怎麼打算的?有想過以後找一個女人過一輩子嗎?”
  “婷姐,”文家寧輕聲說道,“我對女人不行的。”
  溫婷歡微怔,片刻沉默過後,說道:“那你不如好好考慮一下跟陸進朗的關係吧。”說完,溫婷歡似乎又覺得自己說這種話不合適,她補充道:“不過你還年輕,不必急於一時,看清楚想清楚了。”
  文家寧說:“謝謝你,婷姐。”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溫婷歡推著文家寧回去病房。
  頂樓病房的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他們兩個行走在上面,腳步聲和輪椅摩擦地面的聲音幾乎都安靜到聽不見。在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文家寧察覺門並沒有關嚴實,他抬手想要推門,突然便聽到裡面傳出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正在說話那個人好像是陸進新的聲音,他說:“你知道那個柯信航從海裡被救上來一定要見你那個樣子嗎?”
  陸進朗說道:“我聽到曹導提過了。”
  陸進朗冷哼一聲,“這樣子你還想說你們只是玩玩而已。”
  “那你覺得呢?”陸進朗問道。
  陸進新語氣有些不高興,“少跟我扯這些。”
  陸進朗問道:“那時候他嚇到了吧?”
  陸進新說道:“是嚇到了,嚇得有些傻了,哭著喊著一定要見你。”
  陸進朗沒有說話。
  “進朗,”陸進新說,“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能玩幾年,自己想想清楚吧。別到時候要分了,柯信航要死要活的不幹了,惹一身麻煩。”
  陸進朗說:“他不會的。”
  文家寧一愣,他還維持著手掌抵在門上的姿勢,一動不動聽著陸進朗的話。
  陸進朗接著說:“他比誰都看得通透,比我都看得透。”
  “什麼意思?”陸進新問他。
  陸進朗語氣很平靜,“我們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我們之間沒有真心。”
  文家寧茫然地睜大眼睛,他突然想不起在什麼時候曾聽過這句話了。
  陸進新沉默一下,“你們都在逢場作戲?做到了這個地步?”
  陸進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說道:“所以你不用擔心了。”
  陸進新對他說:“既然這樣,差不多還是找個女人結婚吧。”
  陸進朗說:“像你一樣,生個孩子然後再離婚?二哥,那種沒有愛情的婚姻,苦果你自己還沒嘗夠嗎?”
  病房裡兩個人一時無言。
  文家寧抬起頭看向身後的溫婷歡,溫婷歡沒想到在剛才說完那些陸進朗的好話之後會立即聽到這些話,頓時覺得尷尬,這時候也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
  趁著裡面安靜下來的空隙,文家寧做了個敲門的動作給溫婷歡看,然後自己轉著輪椅退開一些。
  溫婷歡上前敲門,門沒有關嚴實,輕輕一推就開了,她假裝剛剛回來的樣子,回過身把文家寧給推進來。
  陸進朗站了起來,“回來了?”
  文家甯看向陸進新,“陸先生來了?”
  陸進新也站了起來,還算是客氣,問道:“身體還好吧?”
  文家寧微笑一下,“沒什麼了,謝謝陸先生關心。”
  溫婷歡這時對文家寧說道:“那我先回去賓館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去。”
  文家寧點點頭,“婷姐慢走。”
  等溫婷歡走了,陸進新也想離開,可是他名義上是來探望文家寧的,不好立即就走,於是又留下來坐在了沙發上。
  陸進朗伸手把文家寧抱回床上去。
  陸進新在旁邊冷眼看著。
  文家甯沖陸進朗笑笑,“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陸進朗問他:“想回去了?”
  文家寧點頭。
  陸進朗說:“明天就回去吧,夏醫生會跟著我們一起走。”
  陸進新覺得自己再留下來估計要發脾氣了,他站起來告辭。
  文家寧點頭,又一次說道:“謝謝陸先生。”
  他們是坐第二天下午的飛機回去的,陸進朗沒有和文家甯坐同一班飛機。
  溫婷歡一路陪著他,忍不住注意文家寧的神情,見到他跟平時並沒有區別,只是稍微安靜一些。不過這種安靜大概是因為身體不適造成的,情緒上還是很平靜。
  文家寧說:“婷姐,你一路都在偷看我,愛上我了啊?”
  溫婷歡說道:“誰敢愛你?”說完了她一隻手撐著臉,小聲說道,“逢場作戲到了你們這個份上,我也不知道說什麼了。既然都心知肚明不是認真的,那這場戲又是做給誰看的?”
  文家寧沒說話。
  溫婷歡接著說:“倒不如撇清一點的好,什麼虛情假意都收起來,拿出點實實在在的表示吧。”
  文家甯對於溫婷歡的憤憤不平都覺得有些好笑了,他問:“什麼是實實在在的表示?”
  溫婷歡說:“他們陸家那麼有錢,丟個幾千萬出來給你量身打造一部大片,把你捧上一線男演員的位置。”
  文家寧笑著說:“你去問陸進新我值不值他陸家幾千萬吧。”
  溫婷歡聞言,本來還想說什麼,一時間也說不下去,她伸手拍了拍文家寧的肩膀,說:“算了,咱們一起好好努力。”




  ☆、第49章

飛機緩緩落地,降落在跑道的瞬間,文家寧覺得心好像也跟著顫了一下。
坐在輪椅上被推出機場的時候,還是被幾個記者給偶然發現了。戴著墨鏡和口罩的文家甯在記者的追問下一句話都沒說,溫婷歡幫他解圍,說是在拍攝現場摔傷了腿,人不太舒服,隨後就推著文家寧匆匆走掉了。
文家寧心想幸好沒跟陸進朗一架飛機回來。
公司派了車來接他們,在上車之後,溫婷歡問文家寧:“還回去那邊?”
文家寧奇怪道:“不然去哪兒?叫你幫我看房子,看了那麼久也沒消息,難不成我還去睡大馬路啊?”
溫婷歡說道:“回去就回去吧,反正我又管不著你。”
陸進朗的班機比他晚一些,文家寧回到家裡的時候陸進朗還沒到。
溫婷歡確定他一個人沒問題之後就離開了。
而剩下文家寧坐在輪椅上面安靜地在客廳裡待了一個多小時,什麼事都沒做,直到陸進朗開門回來。
與陸進朗一同進來的還有盧允安。
陸進朗看著文家寧有些奇怪,“你在做什麼?幹嘛在這裡發愣?”
文家寧說:“我在想這一個月靜養到底該怎麼熬過去。”
陸進朗走過來,伸手想把他抱到沙發上去,文家寧連忙站了起來,一隻腳蹦過去沙發旁邊坐下,說道:“我自己可以的。”
“看書看電影吧,”陸進朗在他身邊坐下,說道,“我去找點電影,我們一起看。”
文家寧伸手抓住他的手,微笑著說道:“好啊。”
陸進朗當真去找了許多電影,國內的國外的都有,兩個人沒事的時候就會坐在沙發上看電影,而且會認真仔細地討論電影的拍攝手法和技巧。
那天晚上,在一部有些讓人昏昏欲睡的電影看到一半的時候,文家寧伸手摸上陸進朗的大腿。
陸進朗笑著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說道:“想幹嘛?”
文家寧說:“我們多久沒做過了?”
陸進朗握著他的手,說道:“腿都還瘸著就開始想這些?”
文家寧說:“我的下半身又不受我的腿控制。”
陸進朗伸手抱著他站了起來,說道:“那就到床上去吧。”
文家寧確實很久沒有和陸進朗做過了,上次陸進朗過來看他,就因為他摔傷了腿兩個人什麼都沒做,這次更是回來好幾天了,每天都乖乖蓋上被子睡覺。說實話,他很懷念和陸進朗親熱的快樂感覺。
不過陸進朗畢竟顧及著他膝蓋的傷,動作小心翼翼的,結束之後將文家寧抱在懷裡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文家寧還埋頭在陸進朗胸口睡覺,便被溫婷歡的電話吵醒。
文家寧接通電話,聽到溫婷歡說道:“我這幾天給你看了好幾套房子,你今天有空沒有,出來我們一起去看看。”
文家寧不禁看了一眼陸進朗,陸進朗也被電話鈴聲吵醒了,這時候正在看著他。兩個人距離太近,文家甯不確定陸進朗是不是聽到了電話那邊溫婷歡說的話,他仍是對溫婷歡說道:“好,你來接我吧。”
“要出去?”等他掛斷了電話,陸進朗開口問他。
文家寧點點頭,“約了婷姐出去有點事。”
陸進朗並沒有問什麼事,已經掀開被子起床,說:“我給你放水,洗個澡吧。”
文家寧走路已經問題不大,只是陸進朗一直記著醫生的吩咐,讓他少走動。
他一瘸一拐去衛生間洗了澡,出來的時候陸進朗正在廚房裡面煎蛋。
文家寧突然說道:“我想吃面。”
陸進朗本來打算煎蛋烤麵包,聽到文家寧這麼說,於是中途改做了麵條,把煎好的雞蛋鋪在上面給他端出去。
文家寧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讚歎道:“好吃。”
上午,溫婷歡開車來接他看房子。
這幾個樓盤都是之前溫婷歡已經看好了的,一路上給他介紹樓盤的大概情況和周邊配套,然後聯繫了售樓小姐和仲介,一家一家看過去,一共有四套房子供選擇。
一瘸一拐的文家甯跟著溫婷歡一口氣把四套房子看完了,都不是太滿意。
中午兩個人在外面吃飯,溫婷歡說道:“你現在住陸影帝那邊環境那麼好,這些房子你當然看不上啦。不過先買一套備著吧,現在公司那邊有幾個廣告正在談,都是想要找你拍的,到時候也是一大筆收入,我建議你買套郊區的別墅。”
說到別墅,文家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婷姐,你知道文家寧那套別墅嗎?”
“嗯?”溫婷歡夾著蔬菜送進嘴裡,嚼碎了咽下去才接著說道,“文家寧在裡面出事那套?我當然記得。”
文家寧問道:“現在呢?賣出去了嗎?”
溫婷歡聞言一愣,“這我真不知道,你要想知道我給你打聽一下。怎麼?你還想買那套別墅?”
文家寧沒有直接承認,只是說道:“我只是問問。”
溫婷歡說:“不知道賣沒賣,他家裡大概也不缺那點錢。不過那套房子就算賣也沒人敢買吧?畢竟死過人的,誰敢買來住啊?”
文家寧心情有些複雜,對溫婷歡說:“你就幫我打聽一下吧。”
四套房子都看完了,他自己也沒能下定決心。
那天回到家裡,文家寧一開門便看見陸進朗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的胸口還攤著一本書。
文家寧走過去輕輕拿起那本書,發現是一本導演相關的專業書籍。
陸進朗也被他的動作驚醒了,睜開眼睛看他,問道:“回來了?”
文家寧看著那本書,問他:“怎麼?想嘗試著當導演?”
陸進朗坐了起來,笑著說道:“是啊,有這個想法。”
“打算拍一部什麼樣的電影?”文家寧問道。
陸進朗說:“我還在想。”
那天晚上,陸進朗在客廳用平板電腦上網的時候,看到旁邊的娛樂八卦寫著柯信航一瘸一拐四處看房,附著他跟溫婷歡從一棟樓盤一起走出來的合照。
在文家寧洗完澡出來之前,陸進朗把網頁給關閉了,過後他什麼都沒有問。
過了兩天,文家甯接到溫婷歡打來的電話,說是她找人問過了,文家寧那棟舊別墅還沒有賣,不過現在文翠蘭似乎在打算要出售了,畢竟人已經走了那麼久,她現在在這個城市也沒有別的親人了。
賣了房子,她大概就要跟丈夫回去加拿大,再也不會回來了。
文家寧捏著電話發了一會兒愣,問溫婷歡:“她出價多少?”
溫婷歡詫異道:“你開玩笑的吧?你還真打算買啊?”
文家寧接著說:“可以約文女士出來談談嗎?”
溫婷歡仍然難以置信,“雖然我知道你是文家寧的鐵杆粉絲,但是畢竟文家寧是死在那棟房子裡的啊。”
文家寧說道:“又不是什麼兇殺案。”
“可是畢竟是非正常死亡的,”溫婷歡說,“想起來還是挺滲人的。”
文家寧對她說:“反正你繼續幫我問清楚,可以的話我想要跟文女士見上一面,仔細談一談。”
溫婷歡拿他沒有辦法,答應了他的要求。
其實一開始文家寧並沒有這個想法的,但是到了現在,他卻突然急切地想要再把那套房子給買下來,那套擁有很多關於文家甯記憶的房子。
產生了這個想法,文家寧開始上網搜索他那套老房子的相關資訊,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麼消息,結果後來找到了一個關於明星房產的綜合消息,其中提到了他那套房子,說是自從文家寧意外猝死之後,房子就一直空置,如今從外面看上去也是陰森森的,十分可怖。
附上的照片還特意把二樓一扇窗戶畫上圓圈,示意那就是文家甯猝死時所在的臥室房間。
“你想買?”他身後突然響起了陸進朗的聲音。
文家寧被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到陸進朗正站在後面,看著他的電腦螢幕。
流覽器上全部是搜索文家寧舊宅的網頁連結,陸進朗一開就非常清楚明白。
文家寧於是也沒否認,他說:“我想買。”
陸進朗神情帶了些難以理解,“為什麼?”
文家寧說:“我說過啊,他是我的偶像。”
陸進朗在他身邊的椅子坐下來,“為了偶像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文家寧聳聳肩,“還有為了偶像跳樓的,買套房子而已,有什麼問題。”
“然後呢?”陸進朗問道,“買了之後打算搬去住嗎?”
文家寧聽到他的問題,微微一愣,沒想到陸進朗會問得那麼直接。
陸進朗卻說道:“那天我跟二哥在病房裡面說話,你聽到了吧?”
文家寧抬起頭看他。
陸進朗的態度依然很溫和,他說:“所以你急著搬嗎?”
文家寧沒有回答他。
陸進朗伸手牽起他一隻手,放在嘴邊吻了一下,“傻瓜,沒必要的。你不記得我答應過你的東西還沒給你?你就甘願這麼白白被我睡了啊?”
文家甯輕輕握住陸進朗的手,“睡都睡了又有什麼辦法?誰讓我在睡之前沒有先跟你談好條件簽好合同。”
陸進朗笑了一聲,“你這麼說我還挺傷心的,我一直以為你也很享受跟我上床的。”
文家寧說:“享受歸享受,但是我也有作為小白臉的職業道德啊。”
陸進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文家寧抬起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心,陸進朗的手心溫暖乾燥,帶著令他貪戀的溫度。
“錢夠嗎?”陸進朗問他。
文家寧輕輕“嗯?”一聲,隨後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房子,於是說道:“我還沒聯繫到賣家。”
陸進朗對他說:“有需要跟我提。”
文家寧點了點頭。
陸進朗轉過頭去看螢幕,“不過我並不贊成你買這套房子。”
文家寧說:“因為文家寧曾經死在那裡面嗎?”
陸進朗說道:“他在事業巔峰猝然而止,而你還處於事業的上升期,你想過你一旦買下來了,會引起怎麼樣的輿論話題嗎?”
文家寧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說道:“我不在乎那些。”
“想清楚,”陸進朗摸摸他的頭。
就在文家寧膝蓋的傷勢差不多完全復原,可以不再一瘸一拐走路的時候,溫婷歡告訴他已經聯繫上了文翠蘭,而關於房子的事情,文翠蘭沒有報價,說是要跟有意買房的人面談。
這套房子對於文翠蘭來說也有著不一般的意義。
在與文翠蘭約定的時間之前,利星與一家國際知名的手機品牌談攏,由文家寧擔任形象代言並約定在兩年時間內一共拍攝三部廣告宣傳片。
利星也算是非常為文家寧著想了。自從《釵鳳奇緣》文家寧走紅之後,就不斷有各種品牌企業和利星接觸過,想要談廣告代言的事情。可是利星對這方面卻選擇很仔細,並不輕易幫他接廣告,最終才敲定了這個如今非常流行的手機品牌。
簽約之後,文家寧首先拍攝了第一輯的廣告宣傳片,前後花了兩天時間。
那之後,溫婷歡本來打算陪他去跟文翠蘭見面,卻沒想到文家寧拒絕了她的陪伴,打算自己單獨去一趟。
溫婷歡已經不太理解文家寧到底在執著些什麼了。
和文翠蘭相約見面的地方就是在別墅區外面不遠的一家咖啡廳裡面。想到能見到文翠蘭,文家寧不禁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那天一大早就起床出門了,陸進朗也沒有問題去幹什麼。
文翠蘭來的稍晚一些,是她的丈夫陪她一起來的,可是在見到單獨坐在那裡的文家寧之後,她就讓她丈夫先回去了。
“不好意思,”文翠蘭禮貌地說道。
文家寧站起身來,“文女士你好。”
文翠蘭打量著他,“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文家寧說:“上一次金像獎,你替你兒子領獎,我們在衛生間外面的走廊遇見過。”
文翠蘭立即微笑起來,她說:“我記得,你是我兒子的影迷。”
兩個人寒喧幾句。
文家甯的心情其實是有些激動的,他很想要問文翠蘭,你過的好不好?身體還健康嗎?你的丈夫對你好不好?可是他不能問,因為那太突兀了。他只能夠仔細觀察著文翠蘭,發現她似乎還維持著過去的身材,面色也是紅潤的,眼神並沒有帶著傷痛,只是在提到文家寧三個字時會微微有些遺憾。
文翠蘭其實是過得很好的,文家寧知道。
說回了那棟別墅,文翠蘭有些詫異,“其實我並沒有想到願意買家甯房子的會是你這樣一個年輕人。”
文家寧說道:“我說過我很喜歡文先生。”
文翠蘭臉上微微露出些傷感,“他是個很好的孩子,雖然在他生命最後那段時間我們相處比較少,但是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是很深的。”
“我知道,”文家寧說道。
文翠蘭只以為他跟自己客氣兩句,並沒有在意,接著說道:“這套房子一開始我是不打算賣的,是我的先生勸我賣了,因為我以後可能回來的時間很少了,不管是空置還是一直請人來打理都不合適,還不如轉給有需要的人。”
文家寧雙手交叉放在桌面,拇指互相碰觸著。
文翠蘭說:“所以我並沒有打算要用這套房子賺多少錢,我只是希望能夠賣給合適的人。”
文家寧說道:“我會愛護它的。”
文翠蘭沒有說價格,她說:“我們先去看看房子吧。”

  ☆、第50章

文家甯隨著文翠蘭一起去了他原來住的別墅區。並沒有開車,而是兩個人慢慢走過去的,這是個有些老的高檔別墅區了,文家寧在這裡也住了很多年,一直沒有想過要搬。
社區裡的樹木花草都是生長了許多年了,這短短一兩年也不會有改變,就好像一切都還是他離開時候的樣子。
這樣子行走在過去的地方,身邊陪伴著的是他的母親,會讓文家寧覺得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活在現在還是過去。
文翠蘭總是在說,她後悔最後陪伴文家寧的時間太少。可是文家寧卻並不這麼認為,文翠蘭在再婚之後,明顯生活得更快樂了,而且他自己也太忙,文翠蘭留在他身邊,大多時候還是一個人在家裡,如果可以選擇,他還是希望母親能夠跟愛的人生活在一起,過得更快樂幸福一些。
走到文家寧的別墅前面,兩個人停了下來。
外牆因為有物業在打理,看起來並不顯得荒涼,但是或許是長年不住人的原因,從窗戶朝裡面看去顯得格外陰暗。
打開門進去,文家甯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陰冷而陳舊的氣味,屋子裡面的傢俱都沒有動過,上面罩著一層白布。
文翠蘭抑制不住的滿眼淚水。
“你看看吧,”她對文家寧說。
其實沒什麼可看地,文家寧太熟悉這個家了,他聽到文翠蘭在旁邊說道:“家寧走了之後,這裡就一直維持著原狀沒有動過,這些傢俱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叫人來搬走。”
文家寧走到客廳中間,伸手摸上電視櫃,這裡本來擺放著他的一張照片的,現在卻已經不在了。他抬起頭,望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在拐角的地方,本來貼著他的海報也不見了。
櫃子裡抽屜裡都是空的,文翠蘭已經全部收拾過了。
文家甯走上二樓,看到他的臥室裡面,空蕩蕩的大床。二樓陽臺上面的植物也沒有了,不過從這裡看出去,一切都還是過去的樣子。
他轉過頭來對跟上來的文翠蘭說道:“文女士,把房子賣給我吧,傢俱不用搬,全部都留著,我很喜歡這裡,我也會愛護這棟房子,歡迎你隨時回來看看。”
或許是他最後一句話觸動了文翠蘭,文翠蘭眼睛泛著紅,對文家寧說道:“你叫我文阿姨吧,我也很開心買房子的是你這樣子的孩子,我說了,價錢並不是問題,我只是希望你買房子的目的是單純的。”
文家寧說道:“我是買來自己住的。”
文翠蘭聞言,點了點頭,她說:“那就好,我希望是這樣。”
最後文翠蘭開出的價格是一千五百萬。作為這套房子的地段,這個價格已經算是便宜的,但是論及房子包含的價值,這個並不好說,這裡是大影星文家甯的故宅,如果有人追捧,當然應該價值更高,但是同時這裡也是文家寧猝死的地方,以中國人的觀念,這是橫死,非常的不吉利,所以想買的人又會因此卻步不前。
娛樂圈又是一個迷信的圈子,會毫無顧忌買下這裡的,大概真的只有文家寧了。
只是一千五百萬對他來說還是太多,他一時間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文翠蘭在衡量之後,答應他可以先搬去住,等房費付清了再辦理過戶。
文家寧有些猶豫,他去找溫婷歡商量,看能不能貸款一次把房錢付清,溫婷歡卻不贊成,對他說:“不如去找公司借一點吧。”
“不合適吧,”文家寧說道,找公司借就相當於找陸進朗借了,他覺得不太合適。
其實陸進朗已經跟他開過口了,而且他和陸進朗現在的關係,就算真找陸進朗借錢也陸進朗也吃虧。說白了文家寧不管嘴裡怎麼說他們之間的關係,心裡面還是希望儘量和陸進朗處在一個平等的地位上面。
他買回文家寧舊宅的事情很快就被敏銳的媒體捕捉到了,或者說在文翠蘭放出消息出售的時候,媒體就已經在關注這件事情了。
而他確定買下來這件事情並沒有立即告訴陸進朗,陸進朗知道消息已經是在將近一周之後,那天他在陸家吃飯,隨手翻開他母親扔在沙發上一本八卦雜誌看到的。
他坐在沙發上翻看雜誌,他六歲的小侄兒跑過來趴到他腿上問道:“三叔,你在看什麼?”
這個孩子是陸進新的兒子,小名童童。
陸進新跟妻子在鬧離婚,可是他妻子不願意,陸家老人也不願意,便拖了下來一時半會兒沒辦法解決,家裡吃飯,陸進新的妻子還是會帶著兒子一起出現。
陸進朗沒有回答他。
倒是陸進新被兒子的話吸引了注意力,走過來看到陸進朗手裡的雜誌,一把拿了過來,然後問陸進朗:“你給他買的?”
陸進朗搖搖頭。
吃完飯回到家裡,陸進朗打開房門,聽到文家寧在臥室裡翻找東西。
他晚上喝了些酒,走到臥室門邊上問道:“收拾東西要搬了?”
文家寧一下子愣住了。他只是在櫃子裡面翻找一件衣服,打算明天要穿去公司,結果找了很久沒找到,不得已把櫃子裡不少東西給騰出來放到床上,結果沒料到陸進朗問了這麼一句。
他打算搬嗎?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陸進朗好好的,又沒有吵過價,不管彼此對於這段感情的定位是什麼,莫名其妙就說要搬出去也有些奇怪。
可是陸進朗這麼問了,大概就是一直在等著他搬了吧。
文家寧轉過身來面對陸進朗,他說:“我已經跟文女士談好了,她答應把房子賣給我。”
陸進朗一邊往房間裡走一邊脫外套,“我知道了,我看到雜誌上面寫了。”
文家寧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聽到陸進朗說:“恭喜你如願以償。”
他無法判斷陸進朗這句話是不是帶著些情緒,因為陸進朗仍然如同以往一般溫和有禮,或許陸進朗覺得不高興的是他買了房子這件事情都是通過八卦週刊才知道的,而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主動告訴他。
陸進朗看著一床的衣服,伸手把袖子挽起來,同時問道:“需要幫忙嗎?”
事到如今,文家寧也有些懵了,他原地站了一會兒,伸手去夠櫃子頂上的行李箱。那裡稍微高了一點,他踮起腳才能夠夠到。
陸進朗走到他身後,伸手幫他拿箱子。
文家甯聞到了陸進朗身上的酒味,問道:“你喝酒了?”
陸進朗說:“晚上在家裡跟大哥二哥喝了幾杯紅酒。”
其實他喝得不算少。
他們兩個一起把箱子給拿了下來。
陸進朗說:“我去拿毛巾來幫你擦一下。”說完,他去了衛生間。
文家甯在床邊坐下,微微愣了會兒神,就開始一件件折衣服。
其實當初搬到一起住不過是因為陸進朗的一句邀約,好像沒有過保證也沒有過承諾,現在他想搬,陸進朗也讓他搬,似乎沒什麼不合適的。
陸進朗半跪在地上幫文家寧把箱子收拾乾淨,然後打開來幫他一件一件把衣服放進去。
文家寧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好像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有一天陸進朗突然說不喜歡他,然後就真的急不可耐地催促他離開,絲毫沒有緩衝。他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那麼快。
他的衣服很多,一個箱子根本裝不下。
“先收拾這麼多吧,”陸進朗說,“其他東西以後再來拿,不著急。”
“可以聊聊嗎?”文家寧說道。
陸進朗看著他,“想說什麼?”
文家甯在床邊坐下來,“你想跟我結束嗎?”
陸進朗並沒有立即回答。
“進朗,”文家寧輕輕喊他的名字,“我對你來說,是第二個顏若維嗎?”
陸進朗聞言,輕輕笑了一下,“你是柯信航,不是什麼別的人。”
文家寧說:“你對顏若維大概也是這麼說的吧。”
陸進朗沒有反駁,他或許真的對顏若維說過類似的話,但是他已經記不清楚了。
“算了,”文家寧說道,他曾經信誓旦旦不會成為第二個顏若維,如今又何必跟陸進朗糾纏不清。
陸進朗看著他,突然走過來將他壓倒在床上,重重吻住他的嘴唇。
激烈的親吻,仿佛帶著什麼焦躁的難以訴說的情緒,陸進朗的腿卡進他兩條腿中間,一隻手拉扯著他的褲子。
文家寧抱著他回應他,絲毫不吝嗇自己的熱情。
親吻、擁抱、毫不留情地撕扯。
在最後關頭,陸進朗還是緩下了動作,沒有傷到文家寧。
文家寧也有些不知饜足,好像除了做愛,他們之間沒有更加正當合理的情感糾葛了,既然本來就是沖著這個來的,就一次性做個夠吧。
當第二天早上文家寧一身酸痛地在床上醒來,他睜開眼就看到擺放在不遠處櫃子上面地一對小熊,那是陸進朗在徐如靜婚禮上帶回來送給他的,既然是他的了,那就帶著一起離開吧。
上午,文家甯打電話給溫婷歡讓開車來接他。
陸進朗早上說有事先走了,並沒有留下來送他。
幫文家寧一起把東西搬上車的時候,溫婷歡說道:“你們這效率也太高了,他就是在等著你買好了房子就好立即趕你走吧?”
“應該不是,”文家寧說道。
溫婷歡歎口氣,“你都搬走了,他連面也不肯露一個。”
文家寧搖搖頭,表示並不想對此發表意見,他說:“找個地方讓我先住兩天吧。”
溫婷歡奇怪道:“文家甯那棟房子的鑰匙不是都交給你了嗎?”
文家寧無奈道:“那麼大的房子,我總得先找人打掃一下,再準備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啊,怎麼可能立即就搬進去?”
溫婷歡看著他,“陸進朗趕你出來的啊?”溫婷歡本來以為是文家寧自己要搬的,結果那邊房子都還沒收拾,看來真的是突然下的決定。
文家寧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打算去酒店暫住兩天。
溫婷歡卻說:“算了吧,我給你找個地方住幾天,保證不會趕你走的。”
文家寧問道:“哪裡?”
溫婷歡說:“溫林那裡。”
文家甯聞言一愣,第一反應就是要拒絕,因為他覺得不方便,可是他又不敢表現得太緊張,只是說道:“不好吧,溫林那邊地方太小,我過去住太給他添麻煩了。”
“不麻煩,”溫婷歡說,“公司幫他重新租了套兩居室的房子,他現在一個人住很寬敞,而且是公司出面租的房子,你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文家寧頓時問道:“公司為什麼不給我租房子?”
溫婷歡說:“你有房子啊,陸大影帝的豪宅,多好的房子,公司可租不起。人家溫林的舊房子要拆遷了,這你也要跟他搶啊?”
文家寧自從腿傷,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怎麼去公司,也沒有機會跟溫林聊天,竟然不清楚溫林的近況。
溫婷歡說:“我給溫林打電話,他肯定舉雙手雙腳歡迎,你就別糾結了。”
如果是一人一間臥室,平時洗澡上廁所注意鎖門,住上兩天問題倒也不大。文家寧這麼想著,便沒有立即阻止溫婷歡聯繫溫林。
去看看再說,他心裡想著。
溫林對於文家寧要過去暫住兩天的事情果然是極力贊成,恨不能親自開車來接。
“萬人迷啊,”溫婷歡感慨著評價文家寧的人氣。
溫林和易楠的古裝遊戲改編劇已經拍完了,現在在後期製作,準備開始宣傳,他這些日子也不忙,沒事的時候在家裡寫寫歌。
文家甯看到溫林的新家簡單而整潔,收拾得井井有條。
他說道:“很不錯啊。”
溫林卻有些不好意思,“租的房子,不敢買太多東西,我也想要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看來文家甯買房子的事情大家已經都知道了。
溫林那裡有一間空置的臥室,衛生間的門鎖也是完好的,只需要從裡面鎖上,完全能夠保證私秘性。溫林的性格文家甯是清楚的,好奇心不重,性格也溫和。
“就住兩天,”他對溫林說。
溫林卻微笑道:“隨便住多久都歡迎。”

  ☆、第51章

找人清掃文家寧舊宅那邊的事情就拜託給了溫婷歡。
他在溫林這邊暫住兩天而已,東西都沒什麼可收拾的,只是把行李拖到房間裡,把日用品拿了出來。
打開箱子,文家寧一眼就看到了那對小熊,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了箱子裡面收好。
當天晚上,文家寧洗完澡換上睡衣,與溫林一起坐在客廳裡面喝啤酒。
文家寧很喜歡與溫林相處,就如同溫林也很喜歡和文家寧待在一起。
溫林拿出吉他來一邊彈一邊唱,文家寧坐在地上,後背靠在沙發旁邊,手裡拿著啤酒瓶,聽他唱歌。
文家甯覺得溫林要是早出生個十幾年,未必不能在音樂上有很好的發展,只是現在這種市場,註定了他沒有辦法只是專注於唱歌這一條路,除非背後有很強大的支撐。
想到這裡,文家寧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柯信航,如果柯信航還活著,現在多半也是如同溫林一般情緒,覺得一腔抱負滿腹才華無法施展,以柯信航的性格,他可能還不如溫林混得好,因為他敏感而自卑,為了與別人拉開距離,把自己全身用刺包裹起來,輕易不讓人靠近。
溫林的歌曲風格大多是些溫暖輕鬆的調子,文家寧聽著,把頭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眼睛。
而在這個時候,陸進朗剛剛回到空蕩蕩的家中。
房間裡面收拾得很乾淨,文家寧雖然還有些東西沒帶走,但是在陸進朗看到的地方,已經幾乎不能找到他的生活氣息。
陸進朗坐在床邊,給盧允安打了個電話,跟他說明天過來接他,他打算搬回去別墅,暫時不會過來住了。
那天晚上文家寧喝得有點多,後來也沒回去房間,直接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溫林拿了條毯子來給他蓋上。
第二天上午,文家甯和溫林都去了公司,鄭信召集他們回來開個短會。
主要還是為幾個人佈置一下下一階段的工作。
易楠和溫林即將準備電視劇的宣傳,到時候肯定是會出席很多娛樂節目和宣傳活動;而文家寧這邊,有一些商業活動向他提出了邀請,還在接洽階段,但是演出方面的檔期卻暫時空了出來。
“下一部戲已經有安排了,”鄭信對他說道。
文家寧有些奇怪,“什麼安排?”
鄭信攤手,“這回我真不知道了,白經理說是有一部電影,但是具體是什麼電影他自己都不清楚。”
聽到這種含糊的回答,文家寧立即想到了陸進朗,能通過白勝哲對他做出安排,只會是陸進朗。
鄭信說:“相信老闆吧,公司一直對你還是很不錯的。”
有句話當著易楠和溫林的面不好說,不過鄭信做了那麼多年經紀人,除非是有很過硬的關係,否則這麼為藝人著想的經紀公司,他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
易楠是後臺的鄭信知道,可是柯信航?他能夠想到的就是來自于陸進朗那邊的關係了。
在鄭信單獨和文家寧說話的時候,他問道:“聽說你跟陸進朗分手了?”
文家寧苦笑一下,“你消息未免也太靈通了。”
鄭信說:“關於你的事情婷歡都不敢隨便做決定,一有了事情她就會立即跟我商量,考慮的還是你下一步的發展。”
文家寧點頭,“我明白。”
說到這裡,鄭信突然歎了一口氣,他說:“分了也好,信航,關於你的未來我是很看好的,你跟陸進朗的關係現在對你的事業有助力,可是等你發展好了就難免會成為絆腳石。”
除非偷偷摸摸一輩子,不然他們兩個在一起時機長了總是會被敏銳的人捕捉到,如果是一男一女也就罷了,兩個男人,當這種緋聞曝光,怕是會對他們的事業造成一定的影響。
而這種影響對陸進朗來說並沒有什麼,但是對於正在努力尋求發展的文家寧來說,就有些可怕了,因為他會被認為是借陸進朗上位炒作的那一個,陸進朗可是關在家裡不面對任何媒體,但是他做不到,他還需要站出來給媒體給影迷一個交代,他要承受來自外界的巨大壓力。
不過也不是不能破解,唯一的辦法,就是他能與陸進朗站在同樣的位置,不需要再對外界說明什麼,不管他私人生活是怎麼樣的,都不需要跟誰做出交代。
可是顯然現在他已經不需要想那麼多,他大概不會有面對那種壓力的一天了。
從公司離開,文家寧驅車去了一趟北澳花園。
溫林提出想要跟他一起去見識一下文大神的舊宅,文家寧於是笑著說道:“走吧。”
兩個人一起走進電梯,快要關門的時候,易楠突然跑過來伸手擋住了電梯門,問道:“你們去哪裡?”
溫林正打算回答,文家寧笑著說道:“你跟我們又不是一個組合的,幹嘛告訴你?”
“神經病!”易楠頓時憤怒了。
文家寧沒有繼續逗他,說道:“溫林陪我去看房子,要一起去嗎?”
易楠微微一愣,問道:“文家甯的房子?”
文家寧點點頭。
易楠猶豫一下,走進了電梯。
文家甯買房子這件事情,鄭信雖然沒說他什麼,不過公司裡面都已經傳遍了。最多的看法還是認為他是文家甯的影迷,崇拜到一塌糊塗的那種。
易楠聽到一個年輕人說:“這哪裡是影迷啊?這簡直就是暗戀了吧?”
其實有時候崇拜與愛慕之間本來就不容易劃清界限,所以有許多想要嫁給偶像的女孩子,也有許多願意跟偶像上床的女孩子。到底只是簡單的崇拜還是包含著愛情,大概她們自己都沒有弄清楚。
那麼文家甯之于柯信航又是怎麼樣呢?易楠忍不住會去想這個問題,而既然他對於文家寧有著異樣的感情,那麼又怎麼會跟陸進朗保持那種關係呢?要知道陸進朗和文家甯是素來不合的。
胡思亂想著,易楠突然晃一下頭,心想:關我屁事!
房子已經打掃完了,傢俱本來就是齊備的,文家寧只是在查看還需要買些什麼生活用品。溫婷歡叫他整理張清單出來,自己下午去幫他買。
這套房子倒不算十分豪華,裝修風格也有些陳舊了,不過色調柔和,環境雅致。
溫林站在樓梯前面,用手摸著扶手,說道:“文家甯的房子。”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一些崇拜。
易楠顯然要淡定一些,他打量一下周圍,對文家寧說:“房子是不錯,可是聽說文家寧當時就是死在樓上的啊?”
文家甯從一樓的衛生間出來,用手機嗒嗒嗒打著字,正在給溫婷歡發消息,說要買衛生紙。聽到易楠這麼說,他抬起頭看他一眼,說道:“是啊,晚上關了燈站在一樓朝樓上看,就能見到一個黑影沿著樓梯緩緩走下來。”
房間裡面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文家寧還在用手機打字的聲音。
溫林猛然間放開了樓梯扶手,說道:“你說真的?”
文家寧再次抬起頭,看到他們兩個臉色都有些奇怪,說道:“當然是開玩笑的。”
溫林頓時松一口氣。
文家甯上去二樓看房間裡面出了床上用品是不是還需要些別的,溫林和易楠跟了上來。
看到文家寧直接在床邊坐了下來。
溫林突然小聲問道:“你打算住這間嗎?”
這間一看便知道是主臥,床頭還有曾經掛過大幅文家寧海報的痕跡,裡面帶著一間浴室和衛生間。
文家寧點點頭。
溫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看向易楠。
易楠忍不住說道:“你不怕嗎?”
“有什麼好怕的?”文家寧說,“能跟我的偶像睡一張床,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易楠臉色複雜,憋了半天說了一句:“變態!”
晚些時候,溫婷歡幫文家寧把他要的東西全部買了過來,趁著溫林和易楠在這裡,文家寧讓他們兩個幫忙收拾東西。
溫林有些捨不得文家寧這麼快就搬,問他:“要不多在我那裡住兩天吧?”
文家寧說道:“太打擾了,這邊收拾好了就搬過來吧。”
溫林沒好一直留他。
倒是文家寧說道:“不然你考慮搬過來吧?反正我都是一個人住,不收你租金。”
溫林連忙道:“這怎麼好意思?”
文家寧伸手摸他的臉,“都是兄弟,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為了慶祝搬新家,文家甯把溫林、易楠和溫婷歡留下來吃晚飯。
臨時做飯肯定是不行了,他直接打電話叫的外賣火鍋,然後溫林和溫婷歡一起開車在附近超市買來了吃火鍋的餐具和啤酒。
那天晚上,四個人坐在二樓的陽臺上面一邊吃火鍋一邊喝啤酒,雖然獨棟別墅之間距離都隔得遠,可是住在附近的人還是能聽到他們時不時的笑聲。
到後來,幾個人都喝得有點醉了,反而文家寧是最清醒的一個。他站起來,站在陽臺的欄杆邊緣朝著遠處望去。
這邊能夠看到遠處的矮丘陵,天色已經暗下去,那些矮山坡只留下一片片黑色的陰影。
文家寧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
突然,他聽到了急促的門鈴聲音。
文家寧看了一眼喝多了在拉著易楠講冷笑話的溫婷歡,還有在旁邊捧著臉聽的溫林,於是一個人下去開門。
拉開房門,文家寧見到站在外面的人竟然是關小天。
那一瞬間文家寧竟然分辨不出關小天的表情究竟是什麼意思,只是在看到開門的人是文家甯之後,關小天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他說道:“你們在家寧這裡搞什麼鬼?”
“小天?”文家寧在喊出這兩個字之後才知道自己晃神了,在這種環境之下見到關小天,他好像覺得真的回到了過去似的,不過很快就醒悟過來,說道,“有事嗎?”
關小天蹙著眉頭,他說:“你買下了家甯的房子?”
文家寧點點頭,“是的。”
關小天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目的買下家甯的房子,但是你可不可以稍微尊重他一下?”
文家寧不禁有些好笑,“請問我怎麼不尊重他了?”
關小天本來只是來找一個朋友,離開的時候故意繞過來文家甯房子這邊看看,結果遠遠便見到了燈光,聽到二樓傳來的喧嘩聲。
他當時有些懵,還沒仔細想就下車過來敲門,結果看到開門的人之後瞬間就有些怒意。
關小天說:“這是我好朋友的房子!他人雖然已經不在了,可是我不想看到你們在他的地方吵吵嚷嚷地開什麼party!”
這完全是毫無理由地指責,不管過去是屬於誰的,現在既然已經換了主人,關小天又有什麼權利來阻止別人在自己家裡聚會?如果是吵到了鄰居也就罷了,但是現在分明只是他看不順眼罷了。
不過文家寧並沒有生氣,因為他知道關小天這莫名其妙的生氣只是出於對他的懷念,他平靜地說道:“現在這裡是我的家了。”
關小天聞言愣了一下。
文家寧繼續說:“我很懷念文先生,但是房子我買下來不是用來緬懷文先生,而是為了自己要在這裡生活的。如果你覺得我們吵,我會上去叫他們小聲一點,但是在這裡開party是我的權利,關先生你憑什麼來指責我們呢?”
關小天這時候回過神來,他雙手插進口袋裡,肩膀微微聳了一下,說道:“不好意思。”
文家寧突然有些難受。
關小天掏出煙來遞給文家寧一根。
文家甯道著謝拒絕了。
關小天為自己點燃一根煙,他退後兩步,抬頭往這棟樓上面望去,問文家寧道:“你為什麼想到把這裡買下來呢?”
文家寧說道:“我喜歡這棟房子。”
關小天點了點頭,“家寧也很喜歡這棟房子,他說這個社區環境很好,很安靜,二樓的陽臺視野很開闊,坐在那裡看劇本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可是他已經不在了,”文家寧說。
他沒有想過會不會有一天被一些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曾經最想要告訴的人是文翠蘭,但是他忍住了,因為他很難設想一旦被文翠蘭知道了,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步調,那些被文家寧突然死亡所打亂的生活隨著時間過去逐漸恢復平靜,他不想用自己的復活再一次去打亂它們。
但是不管會不會有人知道,他覺得關小天並不會在其中。
關小天深吸一口氣,把煙送到嘴邊吸上一口,然後說道:“我明白的。”
文家寧說:“我會上去叫他們小聲一點,不好意思。”
關小天搖搖頭,“不,是我打擾了。”
文家甯見關小天還沒有離開的意思,猶豫著是不是該請他進來坐一坐,在這時卻突然聽關小天問道:“你跟陸進朗還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著實把文家寧問得愣了,因為無論如何,關小天也不該問他如此隱私的問題。
文家甯看著關小天沒有回答,他想要讓關小天知道自己並不樂意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關小天本來的目的似乎也不是想要知道答案,他只是說道:“家甯和陸進朗之間的關係你大概也聽說過一點,我希望你們在這裡至少收斂一些。”
收斂?文家甯反復想著關小天話裡的意思,意思是不要和陸進朗在文家甯的房子裡面亂搞?
說完這些,關小天抬起手示意自己要離開了。
文家寧點點頭,“慢走。”
只是一直看著關小天上車離開,文家寧腦袋裡還在想著他那句話,突然忍不住好笑。他想,如果他自己那時候當真死了,知道有一天陸進朗帶著個陌生男人在他家裡他的床上鬼混,確實是件挺值得生氣的事情。
大概會大半夜現身嚇死他們吧!
這樣想著,文家寧覺得稍微解氣了些。

  ☆、第52章

溫林易楠他們喝醉了,文家寧也懶得一個個送回家,全部安頓在了客房。這時候沒人覺得這屋子可怕,他們已經醉得分不清自己在什麼地方了。
把所有人都安頓下來,文家甯在二樓陽臺收拾東西,收了一半覺得累,趴在陽臺上吹風。
人多的時候有說有笑倒還不覺得,一旦剩下自己一個人安靜下來,還是忍不住會想很多事情,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根本無法控制,即便是重新活過一次的本該已經三十多歲的文家寧也做不到。
可是回到了熟悉的房子熟悉的環境,他又開始覺得安心,至少到現在為止,一切都是順利的。
就在文家寧繼續等待公司給他下一步安排的時候,網上傳出了方唯的電影《十月煙火》入圍國外一個知名電影節的消息。
《十月煙火》在國內還沒有正式上映,但是已經報名參加了國外的電影節,並順利入圍競賽單元。
電影節持續十天時間,最後一天將進行頒獎儀式。由於《十月煙火》還沒有在國內播出,所以觀眾對於這部電影的關注力度並不算太大,電影入圍也只是一個簡短的網頁新聞。
但是真正引爆網路關注的,是在電影節的頒獎禮上,陸進朗榮獲了最佳男主角的獎項。
這是第一次有華人男星榮獲這個獎項。
消息一傳出來,溫婷歡立即大聲喊著“我操!”然後打電話問文家寧知不知道這個消息。
文家寧告訴她自己也是在網上看到的。
陸進朗走紅地毯,在電影節領獎,文家寧都是在網上找到的視頻,他事先並不知道消息。
鏡頭裡面的陸進朗看起來高大俊朗,穿著一身黑色禮服,神情看起來很平靜,他用流利的英語表達自己的感謝,非常簡短,只是提到了導演和劇組,其他就沒有也沒說。
文家寧把能夠找到的陸進朗的視頻片段全部找出來看,包括一開始走紅地毯和頒獎會結束之後的記者訪問。鏡頭裡面那個人和他分開甚至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又被遠遠拉開了一大截。
他一直在追逐著陸進朗,在以為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又一次被遠遠拋開。
那麼多年看著陸進朗,他的感情是不是又多少有一些崇拜的成分在裡面呢?
這兩年陸進朗越來越低調,他的事業發展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需要依靠維持曝光率來維持人氣了。或者說話題、人氣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因為他的地位已經不可撼動,平時不管是媒體還是影迷,能夠捕捉到他的蹤跡都是非常少的。
但是這一次,陸進朗一下子又上了娛樂新聞頭條,而且佔據了很大的篇幅。
文家寧看到第二天的所有報紙娛樂版面都是陸進朗,而且網路話題也非常紅火。
陸進朗本來有一群死忠的影迷,他們年紀不算太小,平時也低調,然而這一次使得大家都激動起來,再加上過去不怎麼關注陸進朗的年輕人,也突然把注意力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微博上面有人發出了一個話題“男神的標準”,很快成為熱門。以話題主持人的描述,男神的標準就該是陸進朗那樣,英俊、成熟、強大而低調,無論外形還是內在,都是完美無缺的。
而許多不甘寂寞的網友紛紛在話題下面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男神標準,其中有一個人提到了柯信航。
文家寧下意識點開那條微博下面的評論,見到有人嘲諷說:柯信航有什麼資格跟陸進朗相提並論?簡直Low爆了。
看到這條評論,文家寧沒有生氣,覺得有些好笑,他知道如果換成了文家寧,就一定不會有人這麼說。可是文家寧死去一年多了,他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視線,被許許多多湧入娛樂圈的新鮮血液所替代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條評論也確實反映了如今他和陸進朗地位的差距。他更像是一個暴發戶,憑藉一部偶像劇人氣高漲,大家都認識他,但是沒人會認為他有足夠的演技和實力,會覺得他也能有和陸進朗一樣站在世界電影的舞臺上獲得殊榮的那一天。他更應該是個曇花一現的偶像。
身體往後靠在電腦椅上,文家寧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來給陸進朗發了一條短信,寫道:“恭喜你。”
陸進朗很快回復了他兩個字:“謝謝。”
對話就此結束了,文家寧把手機扔到一邊,關閉了當前的網頁。
過了三天,文家寧接到了《十月煙火》副導演李嘉楨打來的電話,邀請他參加一個內部的慶功宴會。
其實文家寧在電影裡面純粹是個龍套,臺詞都沒有幾句,這種慶功宴完全沒有必要請他去,說白了還是方唯看得上他給他面子,他當然不好拒絕。
只不過那天前往的途中突然遇到堵車,緊趕慢趕還是遲了十多分鐘。
他覺得非常不好意思,一拉開包間的門便忙不迭地道歉。
在座的都是《十月煙火》的主創,演員卻只有男、女主演以及扮演女主角父親的重要配角,以文家寧在劇中的戲份,出現在這裡簡直不太合適。
不過電影製片人還是很熱情地邀請他過去坐下。
文家甯與陸進朗之間的位置隔著兩個人,他坐下之後才來得及看向陸進朗的方向,陸進朗也正在看他,對他微笑了一下。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這裡的人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是大家心照不宣地不說。雖然他們並沒有刻意隱瞞,但是終歸不是什麼正式的能擺上檯面的關係。
《十月煙火》在電影節上雖然只拿了個最佳男主角,而沒有拿到最佳影片獎,但是在國內還沒有上映的情況下,不管怎麼說都是做出了一個很好的宣傳。
製片人首先端著酒杯站起來對大家表示了感謝,他對接下來國內正式上映的票房成績非常有信心。
所有人都跟著站起來舉杯。
接下來話題便自然而然說到了這次參加電影節的事情。
對於這次陸進朗能夠獲獎,大家其實都覺得挺突然的,事先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女主角靳真真說,她在當時聽到陸進朗名字的時候,都差點站了起來,實在是太激動了。
文家甯看到陸進朗只是微微笑著聽他們談論這個話題。
兩個人坐上桌之後基本沒有交流,最多不過是偶爾眼神對上,片刻之後就會並不顯得刻意地轉開視線。
飯吃了一半的時候,文家寧端著酒杯站起身向陸進朗敬酒。
“恭喜你,”他又說了一次。
陸進朗回答道:“謝謝。”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文家寧一口飲盡又坐了下去。
大家的情緒顯然還沒有調整過來,顯得有些興奮,相比較陸進朗倒是最平靜的一個。所有人都來向他敬酒,他一個也不推辭,全部喝了下去。
吃完了飯,換了個酒吧包間繼續喝酒。
陸進朗似乎有些喝多了,他顯得很沉默,一隻手撐著臉坐在沙發上一句話都不說,只有當別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才會微微笑著,做出傾聽的姿態來。
文家寧坐在他對面的位置,小聲和方唯說著話。
方唯問他:“我聽說陸進朗有計劃投資電影你知道嗎?”
文家寧搖搖頭,“我不清楚。”
方唯沒問他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笑著說:“他跟我聊過,說是有興趣自己投資。”
文家寧不禁抬頭看向陸進朗的方向,卻發現陸進朗正在看著他。
陸進朗的眼神有些迷茫,想必是因為喝醉酒的緣故,領口扣子敞開著,嘴唇泛著水光,注意到文家甯看向了自己,也沒有轉開視線的意思。
文家甯對方唯緩緩說道:“挺好的,現在電影賺錢。”
一個晚上啤酒、紅酒、洋酒混著喝,文家寧除了有幾分醉意上頭,還覺得小腹鼓脹,站起來去了衛生間。
這裡的衛生間都是單間,他關上門伸手想要扣門的時候,突然感覺到門把手被人從外面用力轉動,隨後陸進朗推開門闖了進來,再伸手把門鎖上。
文家甯被陸進朗推了一把,背靠在牆壁冰冷的瓷磚上,陸進朗上前摟住他的腰,用力親了下去。
他沒有反抗,不過記憶卻莫名與他第一次被陸進朗堵在衛生間裡面玩弄的情形重疊了,那時候是他喝多了酒,無力反抗,而這一次卻是陸進朗喝醉了。
其實那時候他就覺得陸進朗對他還是玩弄的成分居多。
環抱著陸進朗的肩,感覺到陸進朗激烈的親吻落在他的脖子和前頸,衣服被鬆鬆垮垮拉扯開,溫熱的手掌撫摸過他光滑的肌膚。
文家寧覺得自己的體溫在急速升高,直到他感覺到陸進朗拉開他的褲子,他伸手一把抓住,喘著氣問道:“我們不是分手了嗎?”
陸進朗呼吸粗重,一手抬著他的腿繞在自己腰上,另一隻手捏著他的下頜,用拇指反復摩挲他的嘴唇,額頭抵住他的額頭,說道:“誰說分的?我說分的?”
文家寧突然覺得酒精真是個亂性的東西,他感覺到陸進朗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拍打在他鼻端,頓時身體也越發興奮起來,他說:“我都搬走了,現在又算什麼?”
陸進朗問他:“你就甘心嗎?”
文家甯有些莫名,抬眼看著陸進朗的眼睛,可是靠得太近了,他什麼都看不清。
在說話的間隙,陸進朗輕輕啄著他的嘴唇,那只捏著他下頜的手滑下去,從衣擺鑽進他的衣服裡面。
文家寧忍住舒服的低吟。
陸進朗繼續說道:“我答應你的男主角還沒給你,你覺得就這麼分了你划算嗎?”
文家寧突然笑了一下,他說:“你是金主,你說怎麼樣合適就怎麼樣,我沒有意見。”
陸進朗頭搭在他肩上,在文家寧看不到的角度,眼神有些空洞,他說:“好,我一向不喜歡虧欠別人,也不會這麼不明不白地結束,一開始說好的東西我一定會給你。”
文家寧看著面前陸進朗的肩膀,突然想要張嘴用力咬下去,可是當真咬到的時候他卻放輕了力道,他說:“好啊,我等著。”
陸進朗低頭笑了一聲,拉開文家寧褲子拉鍊,把手伸了進去。
這種地方畢竟不方便做到最後,當陸進朗洗乾淨手,拉好自己褲子拉鍊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了敲門聲,有人問道:“有人嗎?”
文家寧整理好了褲子,正在扣衣領的扣子,那裡被陸進朗吸吮出了明顯的吻痕。
而陸進朗卻坦然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站在門外的人是李嘉楨,他本來也喝得有些麻了,這時候整個人從頭到腳一個激靈,猛然間清醒過來。
陸進朗點點頭就離開了。
文家寧卻還洗了個手,雙頰潮紅,對李嘉楨說道:“不好意思,馬上就好。”
李嘉楨連忙說道:“不急不急,我去那邊。”他朝前面走了兩步,突然反應過來那是女廁所,又緊急停住了腳步。
而文家寧這時已經從衛生間裡出來,活動著剛才被陸進朗給捏得發紅的手腕朝包間走去。他感覺到陸進朗確實喝了不少,不然也不可能這麼粗暴,只是剛才那些話幾分是真話幾分是酒話,他也沒辦法仔細地分清楚。

  ☆、第53章

後來看到陸進朗喝得暈了,文家甯給盧允安打了個電話,讓他上來把陸進朗接下去。
盧允安到時,見到文家寧還遲疑了一下,把陸進朗扶走的時候,他本來以為文家寧會跟他們一起走,於是低聲喊道:“信航?”
文家寧搖了搖頭,“不早了,送陸先生回去休息吧。”
當著外面的人,盧允安不好多說,扶著陸進朗離開了。
文家寧又坐了一會兒,溫婷歡開車來接他,於是也告辭離開。
坐上了車,溫婷歡立即問道:“聽說是《十月煙火》給陸進朗開慶功宴啊?”
文家寧笑了笑,“你又知道了?”
溫婷歡說:“我消息多靈通!”
文家寧沒說話,他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面,希望能夠降一降身體炙熱的溫度。
溫婷歡看出來他情緒不怎麼平靜,問道:“怎麼?見到陸進朗舊情複燃了啊?”
文家甯聞言笑了笑。
溫婷歡說:“我又不是沒談過戀愛,愛情這種東西這麼好控制,也就不能叫愛情了。”
文家寧說道:“誰說我跟他是戀愛?不對,應該說誰說他跟我是在戀愛?”
溫婷歡開著車,分出心看他一眼,“感情這種事情別人怎麼說都沒用,愛與不愛你自己分別不出來?我反正不管你。”
文家寧一隻手撐著頭,不再說話,可是翻來覆去想到的全都是今晚的陸進朗。
雖然陸進朗說他沒同意分手,可是兩個人畢竟是分開了。各住在一方,相互之間的距離開車都得花上一個多小時。
文家寧沒有去找陸進朗,陸進朗也沒有來找他。
這些日子《十月煙火》開始正式宣傳了,陸進朗出席了不少的宣傳活動,文家寧時不時就能在電視臺的節目中看到他。雖然同樣作為電影中的演員,文家寧一個小龍套卻幾乎沒有參與宣傳的必要,只是因為柯信航這個名字現在人氣暴漲,電影海報裡面也加入了他的名字,用的照片是戴著眼鏡的黑白照片,看起來有些呆板,卻也不能掩蓋眉目間的清秀精緻,看起來像個年輕乖學生的模樣。
而與《十月煙火》排在同期的,是文家寧參與演出的另外一部愛情喜劇《夢春光》,這兩部愛情片同時趕在了七夕情人節的檔期上映。
《夢春光》的宣傳海報上卻只有柯信航的名字而沒有照片,但是這部電影他的戲份要重了許多,接下來接二連三的宣傳活動他都得要出席。
這期間,他與女主角穆華琦、導演曹松全共同參加了一個電視臺的訪談節目。
訪談節目的主持人並沒有因為文家寧是配角就忽略了他,相反因為他最近的人氣而問了他不少問題。
文家寧都遊刃有餘地回答了。
後來主持人問道:“你聽說了最近陸進朗得獎的消息嗎?”
文家寧點點頭。
主持人說:“聽說那部電影你也參與了拍攝?”
文家寧說道:“那是我入行以來第一部參與拍攝的電影,不過只是個鏡頭很少的龍套角色。”
主持人問他:“接連兩部都是愛情電影,是不是以後都打算往電影方向發展,不拍電視劇了?”
“當然不是,”文家寧否認了,“只要有好的劇本,照樣會拍的。”
其實主持人還有意問一些關於陸進朗的話題,但是礙於節目是《夢春光》劇組的安排,並不好問太詳細了。
很快便是七夕,《十月煙火》和《夢春光》兩部愛情片同時上映,導演都是有名氣有口碑的,演員陣容也都不弱,當然相比起來《十月煙火》陸進朗剛剛拿了大獎,容易吸引觀眾前往一探究竟,而《夢春光》走的愛情喜劇路線,在這種節日的氣氛下也是討人喜歡,而且還有年輕女孩為了文家寧的角色也走進電影院的。
反正兩部電影一前一後首映,票房都是不弱,而且趁著節日的勢頭還能好好發展一把。
七夕節當天,文家寧無事可做,讓溫婷歡幫他訂一張《十月煙火》的電影票。
溫婷歡莫名其妙,“你一個人去看?”
文家寧說道:“是啊,不然你沒約會,陪我去看吧?”
溫婷歡說:“大過節的,誰要陪你去看電影!”
文家寧無奈道:“那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去看了,廢話那麼多。”
溫婷歡小心翼翼問他:“真沒約啊?”
“嗯,”文家寧很坦誠,“沒人約,別囉嗦了。”
溫婷歡卻依然在囉囉嗦嗦,“就算沒了陸進朗,還是能找別的人啊,就算是男的婷姐也沒意見。”
文家寧有些好笑,“你沒意見我有意見。”
除了陸進朗,別人還真都不行了,就算是陸進朗,也是陰差陽錯之下才會發展到了今天。說來似乎有些可悲,但是卻又是無可奈何的一件事情。
溫婷歡最終還是給他訂到了票,文家甯戴著口罩與鴨舌帽,在電影開場之後才進入影廳,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
這個時間段整個影廳都是坐滿了的,只有他身邊還剩下一個空位,溫婷歡對他抱怨,說是今晚電影院竟然拒絕出售單張電影票,她一定要去投訴他們。
《十月煙火》的完整影片文家寧還沒有看過,他錯過了開場,進來的時候,陸進朗飾演的男主角與靳真真飾演的女主角已經相遇了。
其實這部電影的故事主線並沒有什麼太過特別的地方,只是方唯講故事的手法總是讓人覺得滲透著真切的情感,那種九十年代的內地小鎮,在大塑膠盆裡洗衣服的年輕姑娘,堆放在樓房過道上的蜂窩煤,很容易引起那個年代過來的人的共鳴。
所以電影院裡除了年輕的情侶,還有不少中年的夫婦。
文家寧來看這場戲,其實就是沖著陸進朗來的,他想看看陸進朗到底表演到了什麼地步,能夠讓他獲得那種獎項。
在電影裡面,陸進朗最多的裝扮就是一件白色緊身背心,外面罩著一件寬鬆的外套,下面則是墨綠色的迷彩長褲,他的外套總是不扣,垮垮搭在身上,顯出裡面結實卻不顯誇張的肌肉。
方唯選人很有眼光,靳真真論演技很青澀,可是整部戲裡面都青澀得恰到好處,那些害羞是天然而未經雕飾的,完全符合人物特徵。
就像這一場戲,女主角家裡的保險絲燒了,可是她獨自一人在家沒有辦法,被獨自住在隔壁的男主角知道了,主動來幫他換保險絲。
兩個人靠得很近,靳真真手裡拿著手電筒幫陸進朗照亮。
在陸進朗不經意間回過頭兩個人對視的時候,靳真真臉上出現的詫異的羞澀毫無表演痕跡,甚至文家寧覺得在那個瞬間,靳真真是真的覺得害羞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走到文家寧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文家寧奇怪轉頭去看,見到身邊的人將鴨舌帽微微推高了一些,露出英俊的臉來。
來的人除了陸進朗,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電影院裡面很安靜,文家寧壓低了聲音問他:“你怎麼來了?”不用想,也知道出賣自己行蹤的只有溫婷歡。
陸進朗說:“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文家寧找出手機來,察覺有兩個未接來電,而他自己在一進影廳就把手機開成了靜音。
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說話,默默看著電影。
故事以男女主角的視線交替進行著,打傷了人來小鎮躲避的城市青年,乖巧認真情竇初開的少女,一個漫不經心地逗弄著,一個躲躲閃閃卻逐漸陷了進去。
當文家寧飾演的角色出場的時候,他們聽到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小聲問他男朋友:“這是柯信航吧?”
那男生哈哈笑了兩聲,說道:“好像是,好傻啊。”
文家甯聞言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因為他演的角色確實有些傻裡傻氣的。
接下來那女生不服氣說道:“還是很帥啊,航航怎麼打扮都是帥逼。”
男生說道:“呸!”
文家寧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陸進朗,他也正在看著自己,兩個人都是微微笑了笑。
電影到了後面,氣氛慢慢變得沉重,女主角的愛情遭到父母反對,在樓房的過道上面被罰跪,她父親拿著雞毛撣子重重打在她的後背。兩個小情侶選擇了私奔,那天正是國慶日,小鎮有煙火表演。
在漫天煙火的背景下,男女主角在小鎮繞城河的橋洞下面發生了關係。
整個鏡頭都是很昏暗的,只能看到人物的輪廓,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和激烈的喘息聲。
文家寧在看到這裡的時候,清楚地感覺到那是陸進朗在演戲,情動時候的陸進朗並不是那個樣子的,他從來就不急迫不莽撞,就算是他生氣了,也只會更加激烈更加有控制欲而已,就像那天晚上在衛生間。
他們沒有看完結局就離場了,自然也沒有看到後來被奉為經典的鏡頭的文家寧第二個造型,那個鏡頭化妝已經化得不太能看出文家寧本來面目了。
文家寧覺得這部戲不適合七夕節來看,因為結局實在有些給人添堵。人活在世上本來就不斷忍受現實的打壓了,在電影小說這些幻想作品中,還是想要感受到更多的快樂。
出來的時候,陸進朗問他想不想看《夢春光》,文家寧看到售票廳裡面太多人便放棄了,兩個人從沒有人的秘密頻道直接下去地下停車場。
文家寧是自己開車來的,陸進朗卻是盧允安送他來的,送到了之後,他讓盧允安先回去了。
於是文家甯對陸進朗說:“去哪兒?我送你吧。”
陸進朗坐上副駕駛,對文家寧說道:“那天的事情很抱歉,我喝多了。”
文家寧笑了一下,“沒關係,我知道你喝多了。”
陸進朗說:“其實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該怎麼處理我們之間的關係。”
文家寧本來打算發動汽車了,這時停下來轉頭看他。
陸進朗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我發現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你比我冷靜許多,我應該向你道歉。都是成年人了,何況我還比你大了十多歲,”他這麼說著的時候,伸手摸了摸文家寧的頭,“該懂得什麼叫做好聚好散。”
文家寧靜靜看著他。
陸進朗說:“你應該已經聽說一些消息了,我以利星的名義投資拍攝一部電影,打算第一次嘗試做導演,由你來當男主角。可能跟你最初預期的方唯還有些差距,但是這些日子我一直在進修導演方面的課程,對自己還是有些信心,想要嘗試一下。”
“以後打算當導演嗎?”文家寧問他。
陸進朗說:“演員和導演都有興趣,不給自己釘死框架。”
文家寧繼續問他:“你現在跟我好聚好散了嗎?”
陸進朗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其實你搬走的時候我們之間就該說清楚的。還記得金像獎頒獎禮結束後在晚宴露臺上,你跟顏若維說過的話嗎?”
文家寧微微一愣。
陸進朗說道:“我當時在樓上的房間,從窗戶聽到了你們的爭吵。”
文家寧突然回憶起來他聽到陸進朗跟陸進新的對話,當時他覺得很熟悉,卻沒有想起來,原來那些話是他說過的,他們之間沒有真心,這不是陸進朗這麼想的,而是陸進朗在複述他的話。
陸進朗突然歎了口氣,說道:“對不起,沒管好自己的心。”
文家寧的手不可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陸進朗伸出手來捧過他的臉,親住他的嘴唇,然後又離開,他說:“繼續這樣相處下去,我怕自己會做一些傷害你的事情,所以好聚好散吧。”說完,陸進朗就拉開車門下了車。
他沒有讓文家寧送他走,而是讓盧允安開車來接他了。
那天晚上,文家寧蹲在家裡二樓的陽臺上面抽煙,他很少抽煙,或是情緒興奮或是煩躁到了極點。
陸進朗說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愛情太過於理智,知道飛蛾撲火只有死路一條,所以退縮著防備著,你不愛我我也不會愛你,那麼在被人一刀刺過來的時候,才會有餘地後退,使自己不會受傷。
也因此,兩個人之間永遠隔著一條溝壑,你刺不到我我也刺不到你,但是你摸不到我的真心,我也摸不到你的真心。
陸進朗動心了,文家寧能夠察覺出來。
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會想,陸進朗的真心又能有多久,求而不得所以他才渴望,他日一旦自己也把真心奉上,是不是就會變得一文不值,任由別人狠狠踐踏。你看,陸進朗不是自己都不敢面對,急急忙忙把踏出來的那一步收了回去嗎?
什麼是愛情?該怎麼去愛?原來重活了一輩子,他還是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人覺得拖,我有必要提前說明一下,我最愛的戲碼就是相互暗戀卻忍著不說,對視一眼都欲火焚身,隨時準備天雷勾地火的狀態……兩個人接下來即將進入這種狀態
你情我願親親密密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第54章

文家寧沒有去看《夢春光》,但是在這部戲裡面他的表演獲得了極高的評價。
最先給出反應的還是進去電影院看了這部電影的網友,有不少人評價說電影一般,但是看柯信航值回了票價。
之後某網站上一位知名影評人寫了一篇影評,其中用很大篇幅提到了文家寧在裡面的表演:
“電影一如既往的帶著我們熟悉的曹氏風格,如果說男女主角的表演都是中規中矩,那麼這部電影帶給我們最大的驚喜應該就是柯信航。年輕漂亮乾淨,帶著一顆少女心,在關鍵的時候卻又能為閨蜜撐得住的“男子漢”,原來娘娘腔還可以這樣,不扭捏不造作,自然而然地卻又時時不忘提醒觀眾:他內心是個女人。
關於柯信航的演技,其實最初是體現在《釵鳳奇緣》這部電視劇裡面的,不過偶像劇的風格,速食式的拍攝手法,讓人容易忽略到表演上的東西,而專注在一些別的方面。現在回頭去看,蕭宗衍那種渾然天成的颯爽氣質,並不只是來源於柯信航那張完美無缺的臉,而更多的是他精彩的演繹。我想我們有理由對柯信航有更大的期待。”
而柯信航的粉絲自然更不用說,在網路上幾乎要沸騰了起來,都急於向所有人宣告,她們的偶像不是只有一張臉而已。
只是身為主角的文家寧最近卻沒什麼心情關心這些。
公司趁熱打鐵,給他安排了一個小型的見面會,在見面會上還邀請了溫林來跟他一起合唱《釵鳳奇緣》的主題曲。
當天見面會可謂一票難求,在網路上被炒出了高價。
而差不多也在同時,易楠和溫林主演的電視劇播出了,由於是改編自知名遊戲,同時又邀請了非常有名氣的編劇來進行改編,整個電視劇從開播就一路收視走高。
而總共只有一個鏡頭的文家甯簡直被驚為天人。
在電視劇第一集播出之後,文家寧在片頭那個禁錮水底,長髮飄逸的鏡頭被觀眾截圖放在網上,立即引起了大量的轉發。
文家甯一下子成為了當前引起話題最多,最受人關注的男明星。
憑藉著接連兩部電視劇,溫林也積累了不少的人氣,但是要和文家寧相比,還是差著遠遠一截距離。
包括易楠也是。
在過去選秀比賽的時候,易楠曾經看不上文家寧,而直到現在,他也認為論唱歌的話,文家寧並不如他和溫林。但是在演戲方面,他不得不服氣,文家寧的演技如今有目共睹,他自然是鼓足了勁兒也追不上的。
現在文家寧回到公司,就連薑詠菲見到他也要客客氣氣打招呼,外界都在傳利星接下來要加大力度捧柯信航上位,而薑詠菲的地位不可避免要受到影響。
就在這個時候,白勝哲讓鄭信把文家寧請回了公司,讓他正式與新電影的製片人見面。
新電影是陸進朗以利星的名義投資的,他們作為主要投資方,製片人是白勝哲的朋友,名字叫做紀明城。
白勝哲對文家寧直說了:“這部電影就是專門為你投資的,導演是陸進朗,你是男主角,你應該都清楚了吧?”
聽到陸進朗的名字,文家寧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我知道。”
紀明城為人很和氣,他跟文家寧握了握手,然後說道:“這部電影雖然我是製片人,但是真正從頭到尾把關的是陸先生,他現在正在與編劇商量劇本的事情,這是他第一部擔任導演的作品,對此非常地上心。”
文家寧點點頭。
紀明城又對文家寧說道:“而且一旦資金到位,我們會預先支付你的片酬。”
文家寧有些詫異,朝白勝哲看過去。
白勝哲說道:“這是陸進朗的意思,他知道你買房還沒有付清尾款。”
文家寧雙手放在桌面上,輕輕扳動手指。
紀明城最後離開的時候對文家寧說:“劇本已經快修改完成了,下一次見面就是整個劇組主創人員一起見面,希望合作愉快。”
文家寧再次與他握手。
過了不到一周的時間,陸進朗給文家寧打電話,問他有空上網接收一個郵件。
“什麼東西?”文家寧問道。
陸進朗說:“電影劇本。”
文家寧上郵件把劇本下載下來,看到暫定名是《苦夏》,編劇在業內小有名氣,叫做韓榕。
這個電影的男主角是個大學生,他在大二那年暑假,得到了獨自撫養他長大的單親母親要再婚的消息,因為鬱鬱寡歡,就在這時候,從父親的老家打來一個電話,告訴他他的父親病重快要去世了。
因為父母在他上小學之前就離婚了,這些年每年不過能見上父親一次,自從讀大學以來,更是完全沒有見過父親的面。對於父親的即將死亡,他其實是無動於衷的。
但是不願意回去面對即將再婚的母親,他選擇了去父親的老家農村見父親最後一面,當他趕到的時候,父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卻剩下最後一口氣一直沒有咽下去。
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沒有空調、沒有淋浴,喝水都只能從開水壺裡面倒,男主角中了一次暑,苦悶地躺在床上,心裡埋怨著父親怎麼還不死。家裡的親戚們都看不慣矯揉造作的他,這時候,只有一個看起來兇神惡煞,在村子裡面行為蠻橫的堂哥對他表示了關心。
堂哥給他拿藥,幫他倒水擦澡,還從外面給他買冰凍過的礦泉水。病好之後,他跟隨堂哥四處玩耍,堂哥什麼都會什麼都知道。他把心裡的苦悶告訴堂哥,堂哥勸他想開,讓他接受母親再婚的事實,他還跟著堂哥翻看了父母年輕時候的照片,讀了那時候兩人的情書。他的情緒慢慢平復,母親打電話過來他也能夠和母親平靜地說話,甚至給他的繼父打了聲招呼。
似乎一切都在好起來,直到一天晚上堂哥來跟他道別,他莫名其妙,想要問清楚時,堂哥卻匆匆忙忙離開了。那天晚上,父親在病床上面去世,他見了他最後一面,被他用乾枯的手掌握住。
再見到堂哥的時候,堂哥卻又恢復了一開始兇神惡煞的模樣,跟他也說不上兩句話。他開始想要尋找他與堂哥共同的記憶,卻發現那些記憶全部是屬於他父親的……
故事就到這裡,戛然而止。結局似乎是個悲劇,又似乎是個喜劇;好像有些遺憾,但是仔細一想,又沒什麼可遺憾的。
文家甯給陸進朗打電話:“我看完了。”
“怎麼樣?”陸進朗問他。
文家寧說:“挺好的,很感人。”
陸進朗又問他:“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文家寧猶豫了一下,“一些小細節吧。”
陸進朗稍微停頓,文家寧似乎聽到他在跟別人說什麼話,片刻之後才對他說道:“這樣吧,明天你有空的話過來我這邊一趟,我把韓榕約過來再進行一次修改,之後就定稿了。”說完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方便嗎?”
文家寧說道:“方便。”不過他很快問了一句:“你在哪邊?”他不確定陸進朗還在不在他們同居的那套公寓裡面。
陸進朗對他說道:“西郊的房子。”他已經搬回去他的別墅了。
第二天文家寧開車過去的時候,韓榕還沒有到。
陸進朗在二樓的陽臺上澆花,文家寧一抬頭便見到了他。
把水壺放下,陸進朗對他招招手,然後朝一樓走下來。
這棟別墅文家甯其實也是熟悉了,不需要等到陸進朗招呼,他直接換鞋走了進去,正見到從樓梯下來的陸進朗。
陸進朗一邊下樓梯一邊說道:“稍等一下,韓榕說臨時有事耽擱了,可能要晚半個小時。”說完,陸進朗進去廚房給他倒水。
文家寧在沙發上坐下來。
陸進朗從廚房出來,把水杯放在了文家寧面前的茶几上,如果是過去,他大概會直接把水杯塞到文家寧的手中。
“謝謝,”文家甯道了謝。
陸進朗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來,他在家裡穿著白色的純棉襯衣,下面是寬鬆的淺色長褲,看起來格外的氣質溫和。
說完全不尷尬是假的,文家甯不知道陸進朗怎麼感覺,他卻還是第一次有這種面對前任情人的經歷,可是他能夠在外在表現得自然而不在乎,那麼多年演戲的經驗畢竟不是白白混過來的。
至於陸進朗是在演戲還是真的不在乎,他就無法分辨了。
陸進朗提到了電影劇本的事情,文家寧便把話題接了過去。
“我以為會是愛情片,”他說道。
國內電影由於各方面限制,始終很難在視覺效果上做文章,想要拍出一部好電影來,大多還是要專注在情感表達上。
愛情就成為了這方面永恆不變的主題。
陸進朗說:“一開始跟韓榕商量,他也傾向於愛情片,是我提出來有沒有什麼更溫情動人的東西。”
劇本是韓榕執筆寫的,但是主要表達的還是陸進朗的意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部電影將是一部完全按照陸進朗意思來拍攝的電影。
文家寧點點頭,“我很喜歡。”
陸進朗突然說:“我父親去世比較早,很長一段時間家裡都是我大哥撐起來的,或許有些亦兄亦父的情節在裡面吧。”
文家寧又何嘗不是父親早早去世,由母親將他撫養長大,他能夠明白陸進朗的感觸。但是他不能多說什麼,因為他現在是柯信航,不是文家寧。
又過了不就,韓榕匆匆趕到,文家寧開始和他討論劇本修改的細節。
在這之前,陸進朗已經和韓榕溝通過很多遍了,這時候他大多坐在旁邊沉默地聽著。
即便如此,文家甯還是完全無法忽略陸進朗的存在,就好像陸進朗只要稍微換一個動作,他都能夠注意得到。
三個人在一起商量了小半天,陸進朗站起來說道:“出去一起吃點東西吧?”
文家寧還沒來得及回答,突然聽到屋子外面傳來一聲激烈的刹車聲音。
陸進朗朝門外走去,文家甯和韓榕都跟了上去。
從屋裡出來,只見到屋前的道邊停了一輛車,陸進新從車上下來,拉開副駕駛的門,用力把坐在裡面的小男孩拽出來。
小男孩自然是他的兒子童童,這時正用盡全身力氣扒著車門不肯下車。
陸進朗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拉住陸進新的手,說道:“你幹什麼?”
童童見到陸進朗像是見到了救星,轉而抱住陸進朗的腰,說道:“我要回家!”
陸進新總算是鬆開了手,對陸進朗說道:“讓他在你這裡住兩天。”
陸進朗伸手摸著童童的頭,問道:“怎麼了?”
陸進新說:“他媽在發瘋。”
他們夫妻兩個為了離婚這件事情翻來覆去地鬧,到現在還是沒有鬧清楚,陸進朗向來不去干涉,不過這一次看陸進新的表現,倒像是要把這件事情給徹底了斷了。
童童開始哭了起來,“我要媽媽。”
陸進新脾氣暴躁,對童童吼道:“你媽?你媽在外面跟別的男人鬼混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
他吼完,文家甯和韓榕對視一眼,頓時都覺得尷尬起來,陸進新畢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老婆出軌這種事,肯定是不願意讓人知道的。
而陸進新也在這時才察覺到陸進朗這裡還有別人,他陰沉著臉,對陸進朗說道:“把他關起來,敢跑就打斷腿!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陸進朗反應,陸進新就上了車。
離開之前,陸進新又一次對陸進朗強調道:“別讓他媽把他帶走。”
童童被陸進朗給抱了起來,他把頭埋在他的肩上。
於是等陸進新一走,韓榕就立即向陸進朗告辭。
文家寧本來也想要走的,陸進朗卻對他說道:“等我兩分鐘,我上去拿個東西,幫我看著一下小孩子好不好?”
他想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
陸進朗把童童交給他牽著,自己匆匆上樓。
文家寧低頭就見到那小孩正睜大了眼睛在看他,剛才哭著要媽媽的事情都忘記了,突然開口問他道:“你是蕭宗衍嗎?”
陸家一家人都陪著老太太把整部《釵鳳奇緣》給看完了。
文家寧微笑一下,說:“我不是。”
童童說:“一模一樣啊,我知道你是蕭宗衍的演員,我三叔也是大明星。”
文家寧正想要回答他,便又聽到有汽車駛來的聲音。
一輛小轎車停在了陸進朗的家門前,車門拉開下來兩個女人,一個年級挺大已經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另外一個看起來也有四十多歲衣著得體的婦人,婦人攙扶著老太太朝文家甯與童童的方向走過來。
童童一下子掙脫了文家甯,朝著老太太方向跑去,大聲喊著:“奶奶!”
老太太自然是陸進朗的母親,本名叫做俞荷,而那個婦人是陸進朗的大嫂,名叫康歡嫻。
陸老太本來是來接孫子的,結果看到站在孫子身邊的文家寧,頓時愣了,片刻後她有些激動地去拉康歡嫻的手,說道:“大嫂,你看,這不是蕭宗衍嗎?”
康歡嫻覺得她一把年紀了大驚小怪的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道:“媽,你別激動。”
陸老太根本不搭理她,跑過來的孫子也不管了,朝著文家寧方向走過去,說道:“能跟我合張影嗎?”
“媽!”康歡嫻有些哭笑不得。
文家寧更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他已經猜到這兩人身份了,心裡想著這是陸進朗的母親,不禁態度稍微恭敬了些,對於對方合影的要求,雖然覺得地點和氣氛都不合適,卻還是無法拒絕。
陸進朗從樓上下來,走出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正是他母親挽著文家寧的手臂,大嫂掏出手機來幫他們照相的場景。
陸老太自己照了還不滿足,對童童招手,“過來一起照一張。”
康歡嫻說道:“媽,差不多了。”
陸進朗走了過來,對康歡嫻說道:“沒關係大嫂,給他們拍吧。”
又拍了兩張照片,陸老太這才肯甘休,隨後意猶未盡地抓著文家寧的手說道:“你是叫柯信航吧?你演的《釵鳳奇緣》我們全家人都很喜歡看。”
文家寧連忙道:“謝謝你陸老夫人。”
陸老太說:“別叫我老夫人,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叫俞荷,你可以叫我小荷。”
陸進朗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打斷他們的談話,對陸老太說道:“你怎麼來了?”
陸老太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了正事,面露不悅地說道:“童童在我那邊好好的,他一大早也不知道發的什麼瘋,一定要把人給帶走。”
陸進朗說:“可能是怕二嫂過去找吧。”
陸老太依然很不高興,“我看著還不放心?竹佳還能到我這裡來搶人?”
葉竹佳是陸進朗二嫂的名字。
看著這一家人,文家寧唯一後悔的,就是沒能像韓榕一樣快點走人。

  ☆、第55章

一大家人這麼在外面站著說話也不合適,陸進朗於是道:“媽,你和大嫂先進去說話吧。”
文家寧見狀,連忙道:“那我先告辭了。”
陸老太頓時急了,她拉住文家寧的手,說道:“信航,我可以這麼喊你吧?你跟我們老三是朋友吧?”
文家寧只能點頭,“是的,陸老夫人。”
老太太用另一隻手拍著胸脯,“我是小荷。”
陸進朗連忙上前給他解圍,伸手攬過母親讓她鬆開文家寧,同時說道:“小荷,你就別為難人了。”隨後他對文家寧說,“叫阿姨或者伯母都可以。”
文家寧說道:“陸伯母,我不打擾你們了。”
陸老太說:“不打擾啊,你別急著走,幫我簽個名再說。大嫂,把我的筆記本拿來!”
康歡嫻無奈道:“媽,你的筆記本沒帶在身上。”
陸進朗哄她道:“我下次讓信航給你一張簽名照好不好?他現在還有點事情,你把人攔著不讓走算怎麼一回事?”
陸老太總算是妥協了,陸進朗讓他大嫂把人給扶進屋去,老太太還回頭來望文家寧,捂著胸口一臉不舍,空氣中仿佛都飄蕩著粉紅色的泡泡。
看到童童也跟著進屋了,陸進朗對文家寧說:“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搖搖頭,“伯母性格很可愛。”
陸進朗微微笑了一下,“我媽這個人好像一輩子都沒長大。”他一邊說,一邊陪著文家寧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文家寧有些感慨,“老太太生活肯定很幸福。”
陸進朗沒有說話。
陸老太太這一輩子確實算得上幸福,從小家境優越,家裡上上下下都把她當成公主一樣捧著,後來遇到個窮小子一定要嫁,家裡人也沒反對。結婚之後,交給丈夫繼續寵愛著,唯一不幸的,是丈夫走得比較早,不過那時候她十多歲的大兒子已經懂事了,把家裡的事都攬到肩上,大兒媳婦也溫柔賢慧,夫妻兩個平時照看著下面兩個弟弟,基本沒讓她操過什麼心。
老太太喜歡漂亮精緻的東西,懂得享受生活,有時候還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般,有著不切實際的妄想。
這樣的人,更像是童話故事裡面的存在。
文家甯上車之後,按下了車窗。
陸進朗站在車門旁邊,微微低下頭,對他說道:“除了你那個角色,還有一個男主角,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文家寧沉默著想了一下,問陸進朗道:“你還沒有想好合適的人選?”
陸進朗搖頭,“我想用新人。”
文家寧問道:“為什麼?”
陸進朗說道:“可能性比較多吧。”
文家寧問他:“為什麼沒有想過你自己出演呢?”
陸進朗輕輕笑了一下,說:“不適合我。我也沒那個精力自導自演。”
文家寧點了點頭,“找個合適的新人吧。”
說完,文家寧發動汽車準備離開。
“路上小心,”陸進朗對他說。
文家寧說:“好。”
汽車緩緩開出去,文家寧從後視鏡看到陸進朗站在原地一直沒有動,而他也總是忍不住抬起頭想要從後視鏡裡找到陸進朗的身影,直到看不見對方。
那之後,文家寧也開始不自覺地關注有什麼適合角色的新人。
對於這部電影,他總是有一種感覺,就好像是他和陸進朗共同的心血,雖然分開了總是要留下點什麼。
其實這樣並不太好,如果要分開的話,還是幹乾脆脆不要再見面的好,雖說是因為工作的原因,可是這樣三天兩頭地在一起,文家寧覺得自己始終還能完全平靜下來。
有時候甚至都覺得這好像是一種藉口,在這種藉口的掩飾下,他才可以毫不避諱地去與陸進朗見面。
文家寧趴在電腦桌前面,伸手撥弄著擺放在電腦旁邊的那對小熊。一開始他本來是把它們放在臥室的,後來覺得有些影響心情,又挪到了書房。現在他卻在想,為什麼還要把它們帶出來呢。
過了不到一周,陸進朗給文家寧打電話,說讓文家寧過去看一段錄影。
文家寧這兩天有點感冒,說話悶聲悶氣的,問道:“什麼錄影?”
陸進朗對他說:“我找到一個不錯的演員。”
文家甯驅車去陸進朗家裡,一進屋就看到陸進朗的侄子童童在二樓把頭從兩根豎立的欄杆中間伸出來,盯著他看。
陸進朗說:“不用理他。”
陸進朗所謂的錄影是找人給他刻的碟片,內容是電影學院表演專業今年的畢業表演錄影,這種表演方式更接近話劇。由於舞臺和距離的限制,所有人的表演都會顯得相對誇張一些,才能夠便於觀眾捕捉他們的神情和舉動。當然話劇也是最考驗演員功力的,因為沒有NG,沒有笑場。
文家寧在沙發上坐下來,聽到陸進朗問他:“喝咖啡嗎?”
他搖搖頭,“喝熱水就好。”
陸進朗聽出來他聲音不對,站住了低頭看他,“感冒了?”
文家寧輕輕“嗯”一聲。
“吃藥了嗎?”陸進朗問。
文家寧點點頭,“可能藥效沒有那麼快。”
陸進朗說:“看醫生吧?”
文家寧一瞬間露出遲疑和拒絕的神色來。
陸進朗對他說:“夏醫生,你還不放心?”
文家寧猶豫一下,“再等兩天吧,如果一直不好的話。”
陸進朗聞言沒有勉強,進去廚房給他倒熱水。
文家寧抬頭,看到童童依然把他的頭伸在兩根欄杆中間一動不動,目無神采地看著文家寧。
視頻是表演現場錄製的,始終效果不是太好,而且由於是固定機位,一些角度的動作與神情不能很清楚地看到。
不過文家寧還是很快注意到了陸進朗說他看中的新人到底是哪個,那是個有些高大的青年,五官堅毅,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兇狠,可是一旦笑起來又顯得陽光隨和。
文家寧不禁湊近了仔細看。
在視頻播放結束之後,對陸進朗說道:“我覺得不錯,可是叫他來試鏡。”
他說完話,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陸進朗把衛生紙遞給他,輕輕歎了口氣,“小心身體。”
文家寧一邊用紙擦鼻子,一邊抬頭看陸進朗一眼,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又注意到了在二樓看著他的童童。
“你侄子還在那裡,”文家甯覺得這孩子有點不正常。
陸進朗依然說道:“不用管他。”他站了起來,“你稍微等一下,我先去打個電話。”
等陸進朗走了,文家寧朝樓梯方向走去,抬著頭往上望,“小朋友?你到底在幹什麼?”
童童張了張嘴,隨後又側過眼看一下發現陸進朗不在,之後小聲對文家寧說道:“我的頭卡住了。”
文家寧瞪大眼睛,連忙跑上樓去在他身邊蹲下來,“卡住了?”
童童說:“噓,小聲點。”
文家甯簡直難以理解,“你為什麼不跟你三叔說?”
童童說道:“他會跟我爸說,我爸會打我的。”
文家甯簡直哭笑不得,他伸手試探了一下童童卡住的位置,發現是卡得不算緊,不會影響到呼吸,不過不敢動手把頭給拽出來,主要還是怕傷著孩子。
看到文家寧要站起來,童童連忙拉住他,“別告訴他。”
文家寧這時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他說道:“別說傻話了,你爸要是知道了心疼還來不及,不會打你的,難道你在這兒卡一整晚你三叔都不會發現?”
童童聽他這麼說,想了一下妥協了。
文家寧於是大聲喊陸進朗,告訴他他侄子頭被卡在欄杆裡面了。
害怕傷到小孩子,沒敢用蠻力把他的頭給拉出來,最後是找人來用工具把兩根木頭欄杆都給撐變形了,才讓童童順利把頭伸了出來。
這期間陸進新趕到了,本來從頭到尾都沒哭過的童童一看到他就怕了,一個勁兒朝陸進朗身後躲。
陸進朗攔在陸進新面前,說道:“都是我的錯,我沒看好小孩子,你別嚇他。”
陸進新說道:“我又沒說要打他,”他向童童招手,“過來,我看看。”
童童遲疑了一下,陸進朗蹲下來對他說:“去爸爸那邊,他不會打你的。”他這才朝陸進新方向走去。
陸進新一把將他抱起來,察看他脖子和頭有沒有受傷,“需要去醫院看看嗎?”他問道。
文家寧說:“應該沒有卡到,中間間隙挺松的。”
陸進新看向文家寧,隨後又問陸進朗,“他怎麼又在這裡?你們兩個不是斷了嗎?”
文家寧聽到他毫不客氣的口氣,頓時有些不高興,雙手插進口袋裡,說道:“跟你有什麼關係?”
在陸進新被挑起火氣之前,陸進朗先說道:“如果不是他,我到現在可能都沒發現童童被卡住了。”
陸進新聞言,轉過頭看一眼兒子,面對文家寧的神情頓時和緩了不少。
陸進朗繼續說道:“童童在我這裡不是個辦法,我沒有時間和經歷二十四小時盯著他,你知道你兒子是個什麼性格了,我怕下一次又出點什麼事。把他送到媽那邊去吧,好歹還有大嫂幫忙盯著。”
陸進新伸出大手揉兒子的頭。
童童好像突然就覺得委屈了,張開嘴大哭起來,說:“我想媽媽。”
陸進朗對他說道:“你也沒權力阻止別人母子見面吧?”
陸進新說:“我先帶他回去。”
陸進朗和文家甯一起把陸進新送出門,陸進新沒有想通,又回過頭來問陸進朗:“你們又搞到一起了?”
文家寧說道:“陸先生,請你說話客氣一點。”
陸進朗笑了笑,“關你什麼事呢?”
陸進新低聲罵了兩句,抱著兒子轉身離開上車,臨走之前,按下車窗對文家寧揚手說道:“謝了。”
文家寧揮手,“不客氣。”
看著陸進新開車離開,文家寧低低咳嗽了兩聲。
陸進朗伸手脫了自己的外套給他披在肩上。
“不用了,”文家寧連忙拒絕。
陸進朗卻說:“穿著吧,當心再受涼了。”
那天晚上回去,文家寧的感冒竟然又加重了。他吃了藥就躺在床上把自己給裹起來,想要睡一覺或許會好些。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昏昏沉沉地反而很久都沒睡著,呼吸有些灼熱,鼻子和口腔都火辣辣地幹得發疼,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發燒了。
家裡沒有找到退燒藥,之前一直覺得年輕身體好,倒是沒有想到一個小感冒,撐了幾天硬是沒撐過去。
文家寧最後還是選擇了給夏岩打電話。其實文家寧真的挺感謝陸進朗的,陸進朗說得對,他們兩個既然沒有辦法一輩子,那麼總是應該為自己做更多打算,他不可能永遠都不生病。
夏岩過了一個多小時才趕過來。
文家寧聽到門鈴聲音,從床上起來穿著睡衣下去開門,結果打開門見到站在門外的卻是陸進朗。
那一瞬間文家寧有點愣,他以為自己打錯電話了。
不過陸進朗卻是跟夏岩一起過來的,給陸進朗打電話的人是夏岩。他的本意是希望自己在給文家寧進行診治的時候,陸進朗能夠陪在旁邊,這樣能夠減輕對方的抵觸心理。他並不知道如今陸進朗和文家寧的尷尬關係。
陸進朗讓文家寧回去床上躺著。
夏岩拿出聽診器來,站在床邊給他聽診。
文家甯其實就是感冒一直沒有痊癒,現在有些發燒,他自己身體覺得難受,夏岩卻說並不是太嚴重,他給文家寧留下了退燒藥,囑咐他按時吃藥。
“謝謝你,”陸進朗起身送他下樓。
夏岩說道:“過兩個小時還是沒有退燒的話最好是送他去醫院,我現在沒辦法給他注射退燒針劑,只能繼續觀察。”
陸進朗聞言應道:“我知道了。”
把夏岩送出去,陸進朗回到二樓文家寧的房間,發現他好像已經睡著了,大概夏岩開的藥裡有安眠的成分。
這還是陸進朗第一次進來文家甯這棟房子,他不禁抬起頭在屋裡四處看了一圈。其實如果陸進朗過去來過,就該知道這棟屋子跟過去幾乎並沒有什麼區別,可惜他現在並不會發現什麼。
床上的文家寧睡得很沉,陸進朗坐在床邊,過一會兒伸手去摸他的頭,摸到滿手都是汗水,但是體溫卻在慢慢地退下來。
文家寧這一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天亮,他睜開眼時尚且有些茫然,過了一會兒才回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
屋子裡面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
他以為陸進朗在昨晚就跟夏岩一起走了,可是當他下樓之後,聽到廚房傳來響動聲,走過去才發現陸進朗正在做早飯。
就好像很多個清晨醒來,他起床就能看到陸進朗在廚房的背影,放到如今這種環境之下,文家甯有些沒來由地難受,當然這可以歸結於他因為生病而導致的心理脆弱。
“醒了?”陸進朗問他,“喝點粥吧,你這裡東西不多,我只能煮點白粥了。”
文家寧想要說話,卻發現嗓子一夜間完全啞了,“謝謝,”他還是艱難地說道。
陸進朗笑了笑沒說什麼。
把粥放在飯桌上,文家寧坐下之後問陸進朗:“你昨晚睡在哪兒?”
陸進朗說:“沙發。”
“不好意思,”文家寧說。
陸進朗說道:“別說話了,下次早點找醫生,免得又拖嚴重了。”
文家寧點了點頭。
吃完了飯,陸進朗把碗拿去廚房洗,文家寧去衛生間打算洗澡。
衛生間的衛浴設備從文家甯重新搬回來住之後一直沒換過,還是用以前舊的熱水器和淋浴,不知道是不是老化的緣故,在這個時候竟然噴頭有些堵,半天出不來熱水。
文家寧衣服都脫光了,突然有些說不出來的沮喪感,就這麼赤裸著在浴缸旁邊坐了下來。
發了一會兒愣,浴室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文家寧詫異抬起頭來,才發覺自己平時一個人習慣了沒想到要反鎖浴室的門。
進來的人是陸進朗,文家寧手忙腳亂想要找衣服,卻根本沒放在手邊。
陸進朗伸手拿下掛在牆上的浴巾扔給他。
他急忙擋住下身,問道:“怎麼進來了?”
陸進朗說:“我沒聽到水聲,以為你暈倒了。怎麼?不穿衣服在這裡吹冷風,還嫌病得不夠厲害?”
文家寧歎一口氣說道:“淋浴壞了。”
陸進朗走到他身邊,說:“起來,我看看。”

  ☆、第56章

淋浴噴頭用了太久被水垢給堵住了。
“明明前兩天都還是好的,”文家寧說道。
陸進朗問他:“有除垢劑嗎?”
文家寧搖搖頭,他身體還是有些乏力,頭暈暈的。
陸進朗對他說:“先把衣服穿上吧,別受涼了。”
文家寧看著他。
陸進朗問他:“看我幹什麼?”
文家寧搖搖頭,拿著衣服走出去回到房間裡面穿上。
陸進朗打電話讓盧允安買一個新的淋浴噴頭送過來,也懶得再去嘗試什麼除垢劑了。放下淋浴噴頭,他朝文家寧的臥室走去,站在門口就見到他坐在床邊發呆。
“在想什麼?”陸進朗停下來問道。
文家寧搖搖頭,說:“沒什麼。”
其實他不過是在想,有一天等他老了還是一個人,生病了死在床上大概也沒人會管他,現在他還可以找溫婷歡,可是到那時候溫婷歡自己都是個老太婆,沒精力管他了,他可能就只好早早住進養老院裡面。
不,還是不行,就算他花得起錢,他也不敢請護工來幫他照料身子,果然還是要儘早安靜地死去比較好,死之前給自己換好衣服,然後躺在床上,留遺書讓人直接把他火化下葬。
陸進朗不知道文家寧在想什麼,只是發現他整個人都突然變得消沉了。他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來,輕聲說道:“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文家寧看著他,突然有衝動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臉,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
他只能說道:“我在想,我這個樣子,以後死的時候該怎麼辦?”
陸進朗聞言有些好笑,“你才多少歲?現在就想死的問題。”
文家寧發現有個人能讓他把心裡話說出來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繼續說道:“誰也說不一定,說不定哪天突然就死了,然後被人把我的衣服剝光,看到我那個樣子,之後就可以上頭條,說柯信航原來是個天生的太監,不男不女的怪物。”
陸進朗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誰說你是個怪物?”
文家寧輕聲道:“也就只有你覺得我這個樣子不難看吧?”
陸進朗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你可以留下遺囑,你的身後事都由我全權處理,等你死的時候我會陪在你身邊,然後親手幫你換衣服送你下葬好不好?”
文家寧轉頭看著他,突然眼睛就有些紅了,他說:“我們都分手了,你對我這麼好做什麼?”
陸進朗沉默一下,正想要說話,突然聽到門鈴響了。他鬆開文家寧的手,說道:“可能是允安來了。”
文家寧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陸進朗下樓打開房門,沒有料到站在門口的人竟然是溫林和易楠。他們兩個都是聽說文家寧生病了過來探病的,易楠手裡還抱著一捧花,溫林則提了個果籃。
見到陸進朗,溫林一下子有點尷尬,說道:“哦,信航現在不方便是吧,那我們晚點再來。”
陸進朗回答道:“沒有不方便,請進來吧。”
溫林有些遲疑,看了一眼易楠,易楠卻已經朝著屋子裡面走去。
易楠在進屋的時候對陸進朗點了一下頭,進來之後抬起頭朝二樓方向看去。
文家寧聽到說話的聲音,從樓上下來,正看到他們兩個,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溫林抬起手示意他手上的果籃,“來看你的。”
文家寧請他們在客廳裡面坐下,轉身要去倒水的時候,陸進朗說道:“我來吧,你去坐著。”
溫林看著陸進朗的背影走進廚房,連忙看向文家寧,同時指了指陸進朗。
文家寧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
易楠評價道:“藕斷絲連。”
文家寧只是笑了笑。
陸進朗把茶杯端出來,溫林連忙站起來接,易楠也態度客氣地道了謝。
前些日子,溫林和易楠的電視劇正式播放完畢。與《釵鳳奇緣》相仿,又一次贏得了極高的收視。溫林和易楠的人氣也隨之水漲船高。
在這之後,溫林提過想要唱歌的事情,公司承諾給他出一張單曲,先探探市場。而易楠卻把主要發展方向放在了演戲上面。
溫林說,他自己的目標就是一定要開一場演唱會,其他的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可是易楠卻覺得有些茫然,因為他發現不管是溫林還是文家寧,他們的目標都太明確了,只有他自己,參加選秀的初衷只是想闖蕩娛樂圈,至於以後怎麼發展,他還真的沒有仔細思考過。
天王巨星,或許就是他的最終目標吧。
想到天王巨星,現在這屋子裡倒是有一個。陸進朗幫文家甯倒了水之後並沒有打算過來客廳坐,好像是想要給他們留一個說話的空間。
他朝著樓梯方向走去,聽到門鈴再一次響起,於是走過去打開房門。
這一次來的依然不是盧允安,而是溫婷歡。
溫婷歡本來笑嘻嘻打算和文家寧打個招呼,結果沒想到開門的人是陸進朗,她頓時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陸進朗讓到一邊,說道:“請進。”
溫婷歡狐疑地看著陸進朗,問道:“影帝,你跟小航子又勾搭成奸了?”
陸進朗聞言笑了一下,“他不舒服,我不能過來看看他?”
溫婷歡連忙說道:“當然能,當然能。”
文家寧走過來,接下溫婷歡帶來探病的禮物,讓她過去沙發旁邊坐,隨後對陸進朗說道:“你也過去跟我們一起坐會兒吧。”
陸進朗放鬆地背靠著樓梯扶手,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不打擾你們聊天。”
文家寧輕聲說道:“他們不會覺得你打擾,可能只會覺得你看不起他們。”
陸進朗聞言,朝著客廳方向看了一眼,恰好易楠他們正看了過來。
他對文家寧說:“你助手問我是不是又跟你勾搭成奸了。”
文家甯聞言微笑一下,“你去用事實跟她說明一下。”
陸進朗沒有再拒絕,回到了客廳裡面坐下。
最近有一部電影找上了溫林,他有些忐忑,想要聽取文家寧的意見。
電影製作成本不高,導演是個年輕導演,有兩部作品,但是算不上什麼大紅大紫。整部電影的調子都很陰暗,溫林飾演的角色是一個從小受虐待長大的青年,都已經十八、九歲了還是被繼母虐打,後來親生母親找到他的時候,智力發育已經受到了影響。
非常黑暗致鬱的電影。
文家甯聽溫林大概講了一下劇本,在發表意見之前先轉頭看向陸進朗。
陸進朗說道:“這種片子拍了下來估計會很影響人的心情。當然了,只是這麼一個故事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片子好不好,劇本和導演都很重要。如果是為了磨練演技,可以試一試。”
對於溫林來說,他雖然算不上陸進朗的影迷,但是對於陸進朗卻仍然是很推崇的。要不要磨練演技對他來說都一樣,他的目的本來也不在這個,如果是演戲的話,他自己並不太挑劇本,好像都沒什麼區別。
文家甯對溫林說:“有空把劇本拿來看看吧。”
溫林點了點頭。
後來幾個人在文家寧家裡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陸進朗卻一直等到盧允安把淋浴噴頭買來親自幫文家寧換上了才離開。
走的時候他對文家寧說:“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文家寧點點頭,“好的。”
一直等到文家甯身體差不多完全康復了,陸進朗安排了電影主要角色的試鏡。
之前陸進朗曾經關注過的那個新人男生名字叫做簡俊,這是文家寧第一次見到他本人,比在錄影裡面看起來還要顯得高大一些,不說話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陰沉,但是容貌硬朗堅毅,看起來很討女生喜歡。
這次試鏡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些別的新人,但是文家甯知道陸進朗主要想要看的,還是這個年輕人的表現。
陸進朗對他說:“表演一小段吧。”說完,他很乾脆地把劇本抽出來一張遞給他,裡面是一段很短的劇情:堂兄弟兩個坐在小山坡上,堂弟睡著了,堂兄轉過頭看他。
簡俊沒有看過完整劇本,他問道:“我跟堂弟感情好嗎?”
陸進朗說道:“你可以想像成如同父子一般的感情。”
“父子?”簡俊一時間有些茫然,而且他太年輕了,並不太能體會到父親對兒子應該是什麼樣的感情。
文家寧看到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站起來脫掉外套說道:“我來吧。”
今年剛剛大學畢業的簡俊與柯信航其實是同年的。
文家寧現在地上坐下來,然後抬頭看著簡俊,他隨後也在文家寧身邊坐了下來。
簡俊看起來有些不符合年齡的沉穩,他並沒有顯得緊張,而且入戲很快,看過一遍的臺詞已經記得差不多了,雙手在空中編織著並不存在的野草,與身邊的文家寧看似漫不經心地聊著天,其實態度溫和。
說著說著話,文家寧像是犯困了,打個呵欠倒在他肩上睡了過去。
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微笑一下,目光柔和,隨即又轉回頭去繼續編他的蟋蟀,編好之後把蟋蟀放在文家寧的頭頂上,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文家寧有些詫異,抬起頭來時表演也結束了,他轉頭看向陸進朗,陸進朗一隻手拿著筆,若有所思的樣子。
等到簡俊出去了,文家甯問陸進朗:“怎麼樣?不行嗎?”他沒有看到簡俊的表演,他只是覺得最後那個吻不太合適。
陸進朗說道:“你是不是覺得他的表演方式不對?”
文家寧說:“你跟他提的是父子,但是那個吻讓我覺得像是情侶才會有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摸了摸額頭。
陸進朗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轉向了他的額頭。簡俊的吻很輕,當然不會留下什麼痕跡,但是文家寧自己伸手揉了一下,現在那裡反而微微泛著紅。
“其實不是的,”陸進朗說道,同時下意識想要抬手去摸文家寧的額頭,可是手都伸出去了又放了回來。
他們兩個都察覺到了這個動作,卻都裝作沒有看見。
陸進朗繼續說:“是因為他沒看過劇本,所以沒找好角色定位,他剛才演的是一個年輕的父親帶著年幼的兒子在玩耍,而不是一個年老垂死的父親對兒子的依依不捨。”
聽到陸進朗這麼說,文家寧一下明白了那個親吻是什麼意思,他抬起手來,用手指彈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道:“你看上他了?”
陸進朗聞言微微一笑,“我正在考慮。”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文家甯相信陸進朗是看上了簡俊。他覺得能夠理解,因為簡俊與他們想像之中劇本裡面那個堂兄就像是一模一樣的,演技或許生澀一點,但是天分不錯,陸進朗做導演的話,有信心把他的潛力給發揮到最大。
《苦夏》的劇本和演員陸續確定下來,在正式開拍之前,迎來新一年的金像獎頒獎典禮。
今年文家寧不再是坐在角落裡面的看客,他受到了組委會的專門邀請,因為他在《夢春光》裡扮演的薛有被提名最佳新人獎,這是《夢春光》這部電影獲得的唯二的獎項提名之一。
新人獎不算是個太受關注的獎項,因為很多新人獎的演員在獲獎之後也可能許多年之後籍籍無名,但是獲獎終歸是一種對演員的肯定,目前的文家寧擁有足夠的人氣,他需要獲一些獎項來鞏固自己的地位,讓人知道他並不只是靠一張臉來籠絡人氣。
而同時,今年陸進朗憑藉著《十月煙火》剛剛獲得國際大獎,也是獲獎的呼聲非常高,之前不少娛樂節目都為這次金像獎做了專題分析,主要是針對陸進朗能不能夠第三次成為金像獎最佳男主角。
文家寧看了幾個不同台的專題節目,發現大家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就是這一座小金人今年已經是陸進朗的囊中物了。

  ☆、第57章

文家甯穿著修身的黑色禮服,安靜地坐在頒獎大廳中間的位置,雖然並不是前排,但是從這裡朝前面看視野很好,而且他只要微微偏過頭,就能夠看見陸進朗坐的位置。
到了今年,已經沒有專門用來紀念文家寧的時間,他已經在漸漸被人所淡忘,而正在走入人們視野的,是一個叫做柯信航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比文家甯更俊美,也更加有天賦,很多人都可以預測到他璀璨的未來,但是沒人知道,他的身體裡面禁錮著的,卻正是文家寧的靈魂。
只是如果他仍然是文家寧的話,今晚最絢爛的光芒是否會是照射在他的身上,而不是陸進朗的身上呢?
陸進朗看起來很平靜,相比起之前的國際大獎,金像獎的顯得沒了那麼足的份量。
不過終歸還是應該期盼著的。
頒獎典禮的順序仍然同去年一樣,新人獎的獎項放在了幾個重要大獎之前,份量雖然輕了一點,但是很受觀眾的期待,因為獲得提名的其中一個人是柯信航。
文家寧坐在座位上,臨近新人獎頒發的時候不禁有些激動起來。按理說這不該是他的追求了,他比這些年輕人起點高了一大截,獲了獎也多少有點勝之不武的味道,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覺得興奮。
在頒獎嘉賓上臺之後,現場大螢幕就時不時會出現文家寧的鏡頭。
陸進朗身體放鬆地往後靠著,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看著大螢幕,裡面的那個文家寧乾淨漂亮,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坐在陸進朗身邊的是魏倫,他在看到出現在鏡頭裡的文家甯之後,饒有興味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陸進朗,問道:“如何?有信心嗎?”
陸進朗輕聲反問道:“你問我還是問他?”
魏倫笑了兩聲,“當然是都問了。”
陸進朗毫無掩飾地說道:“我對他有信心。”
沒什麼太大懸念的,頒獎嘉賓宣佈獲得最佳新人獎的人是柯信航。
文家寧站了起來,他雖然興奮,可是也不像讓自己在鏡頭裡看起來像個沉不住氣的毛頭小子。
整個頒獎大廳想起了熱烈的掌聲。
坐在他左右的人都給予了他擁抱,向他表示恭喜。
在他走到通道上往前走的時候,半路還被曹松全給攔了下來,一定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鏡頭一直在追著他拍。
曹松全作勢給他獻吻,被他給堅決拒絕了,現場爆發出陣陣笑聲。
方唯坐在比較中間的位置不方便出來,站起來向他表示恭喜。
文家寧拱手道謝。
在經過陸進朗的那一排座位的時候,兩個人遠遠相隔,只是對視了一眼,隨後他就走上了領獎臺。
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屬於他的小金人,文家寧拿起來揮了揮。
他站在話筒前面,調整了一下方向,然後說道:“很感謝組委會頒這個獎給我,對我來說有許多需要感謝的人,我不能說誰比誰更重要,因為缺少了他們任何一個,我可能都走不到今天。”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陸進朗,好像陸進朗不管在哪裡,總是很顯眼的存在。
他接著說道:“對於那些關心我、支持我的朋友和家人,無論怎麼說感謝都是不足夠的,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機會站上這個領獎臺,慢慢將我的謝意傳達給每一個人。謝謝。”
在他的獲獎感言說完之後,主持人立即說道:“我們歡迎你每年都站上這個領獎臺。”
文家寧微笑著說謝謝,現場也再次爆發熱烈的掌聲。
他從領獎臺下去,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情逐漸平靜下來,卻又開始更加期待。期待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陸進朗如果再一次成為最佳男主角,他們之間的距離將越來越大,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辦法追趕上了。可是那又怎麼樣?在這個時候,還有誰比陸進朗拿這個獎更有說服力的?文家寧覺得他自己或許比陸進朗更加緊張。
然而最終誰也沒想到,今年金像獎最佳男主角大爆冷門,獲獎者並不是陸進朗,而是另外一位中年男演員。
在宣佈獲獎人選的時候,鏡頭久久沒有從陸進朗臉上挪開,似乎想要捕捉到他失落的神色,然而什麼都沒捕捉到,陸進朗的神色很平靜,甚至還站起來微笑著向獲獎者表示恭喜。
文家寧一瞬間有些失神。
等到回過神來,他看到獲獎者已經站在領獎臺上,激動地幾乎流下眼淚來。
頒獎典禮結束,溫婷歡給文家寧打電話,說在停車場等他過去慶功宴會場,文家甯卻對溫婷歡說道:“稍等一下。”
他依然是從藝人的特別通道離開,朝停車場的路上尋找著陸進朗的身影。陸進朗沒有得獎,文家寧不確定他還會不會去慶功宴。
結果最後文家寧是在停車場見到陸進朗的,陸進朗正站在他的保姆車旁邊跟坐在駕駛座的盧允安說著什麼。
文家寧走了過去。
盧允安先看到他,連忙到招呼道:“信航?”
陸進朗轉過身來,問道:“怎麼還在這裡?沒去慶功宴?”
文家寧問:“你不過去?”
陸進朗說:“正要過去。”說完他停頓一下,邀請文家寧道,“坐我的車一起過去吧?”
文家寧稍一猶豫,答應了陸進朗,隨後給溫婷歡打了個電話。
溫婷歡怒道:“見色忘友!”
文家寧不去反駁她。
陸進朗這輛保姆車有段時間文家甯常坐,可是自從他自己有車之後,陸進朗便不常讓盧允安開車接他了。
一坐進車裡,能夠回想起來的,都是些曖昧的回憶。
陸進朗把禮服外套鬆開扣子,問他道:“怎麼?擔心我?”
其實非要說的話,那種情緒大概就是在擔心,擔心陸進朗會情緒低沉。
陸進朗笑了笑,“沒事的,我並沒有不開心。”
文家寧問他:“不覺得失望嗎?”
陸進朗說:“多少有點吧,但是也就那樣。”
他已經拿過兩屆影帝了,這一次拿不拿,似乎都沒那麼遺憾,而且他的演技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認可。
文家寧突然笑了一下,他在想如果換成是他自己,大概會失望死的。
兩個人共處在這樣密閉的環境中,身體靠得很近,文家寧能感覺到自己的腿時不時碰觸到陸進朗的膝蓋。
那種曖昧的同時卻又克制著的氣氛讓文家寧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他們兩個本來不該走到如今的地步的,可是不談感情不講未來的肉體關係陸進朗卻不打算要了。該怎麼樣呢?陸進朗說了,他沒管住自己的心,那文家寧又何嘗好好管住自己的心了呢?陸進朗動心了,卻也退縮了。但是如果陸進朗想要再進一步,他又還舍不捨得退回去自己那一步呢?
情感與理智在互相拉扯著。
文家寧輕聲說道:“你還記得文家寧嗎?”
這個話題在這個時候提起似乎有些突兀,他聽到陸進朗略微詫異的聲音,“當然記得,怎麼了?”
文家寧說:“他其實一直把你當做對手,如果知道你連金像獎都已經不在乎了,他肯定會很難過的。”
陸進朗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問道:“你又怎麼知道呢?”
文家寧說:“我說過他是我的偶像。”
“不只吧,”陸進朗突然說道,“就只是偶像那麼簡單嗎?”
文家寧奇怪地抬頭看他,因為覺得他的語氣有些不尋常。
陸進朗對他說:“你分清楚崇拜與愛慕之間的區別嗎?”
文家寧“嗯?”一聲。
陸進朗繼續說道:“我不太想說一些不尊重死者的話,可是文家寧已經去世了,你還要堅決買下他的房子,毫無芥蒂地住進去,我覺得已經超出了影迷對偶像崇拜的範圍了。”
文家寧睜大眼睛,他明白過來陸進朗是什麼意思了。
陸進朗說:“可能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對我說你是文家甯的影迷,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關係到文家寧的。”
其實他們第一次見面還要更早一些,在文家寧的葬禮上面,他們就曾經見到過了,可是陸進朗已經不記得了。
“不,”文家寧說道,“我想你應該是誤會了。”
陸進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算了,都無所謂了。你覺得開心就好。”
文家寧本來有許多想要解釋的話,可是還沒出口就被陸進朗一句話給抵了回來。
宴會的會場距離頒獎廳很近,這時盧允安已經將車開到了。陸進朗先下車,然後伸手拉著文家寧讓他下車。
文家寧整個人都有些不在狀態,不知道是該好笑還是該難過。
陸進朗是誤會了,這個誤會並不那麼重要,因為它很好解釋,可是陸進朗卻並不需要文家寧的解釋,他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文家甯知道陸進朗以為在他們兩個的關係中,由頭到尾都是他自己的單相思。而明明更清楚彼此感情的文家寧,卻在躊躇著猶豫不前。
金像獎頒獎禮結束,第二天的媒體鋪天蓋地都以陸進朗錯失小金人作為娛樂版頭條報導。因為前期渲染就已經分析過太多可能的結果,都是按部就班來,觀眾也覺得沒意思了。相反沒得到獎的陸進朗反而成了大新聞。
有網站千方百計挑選了一張陸進朗看起來有些失神的照片,而不顧那個鏡頭分明是在最佳男主角頒發之前的截屏。
第二天文家寧回去公司,溫婷歡拿了個平板電腦看娛樂新聞,其中有一段是在慶功宴結束之後記者對文家寧的採訪,便問到了對於陸進朗沒有拿到最佳男主角有什麼看法。
文家寧當時喝了點酒,直接說道:“他拿到了啊,之前的國際電影節,就已經是影帝了。”
記者有些刁鑽,追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國內的金像獎已經不重要了嗎?”
文家寧回答道:“當然不是,我想表達的意思是說陸進朗得不得獎都不能掩蓋他的實力,得獎是實至名歸,不得獎也是無冕之王。”
說到這裡,溫婷歡上前來打斷了採訪把文家寧帶走了。
現在重新看這段視頻,溫婷歡不禁翻了兩個白眼,“提到陸進朗是戳中你的點了吧,拿起話筒什麼都敢說。”
文家寧揉了揉額頭,“喝得有點多。”
溫婷歡說:“酒後吐真言吧?他沒得獎,你比他還要氣憤的樣子。”
文家寧捶著頭沒有否認,不過也是說道:“別說了,以後不會亂說話了。”
話音剛落,他看到休息室外面有人走過,連忙站了起來追出去,大聲喊道:“簡俊?”
已經走過去的青年回過頭來看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來。
文家甯已經聞到:“你怎麼會在這裡?”
走在簡俊前面的鄭信聞言轉過身朝文家寧走來,同時說道:“這是公司剛簽的新人,婷婷在嗎?”
文家寧點頭,把溫婷歡叫了出來。
鄭信說道:“剛好,跟我一起去趟我辦公室,有事情交代給你們。”
到了鄭信的辦公室,他讓他們幾個都坐下來,先正式給文家甯和溫婷歡介紹了簡俊的身份,然後對溫婷歡說道:“簡俊暫時先由你帶著。”
溫婷歡聞言有些詫異,“可是信航這邊……”
“信航跟簡俊接下來一起拍同一部電影,工作內容應該挺長一段時間都是一致的,你沒什麼忙不過來,”鄭信說道。
溫婷歡說:“那生活方面怎麼辦?我沒辦法顧得上兩頭啊。”
鄭信嚴肅地看著她,“你是個經紀人,不是信航的保姆,讓你帶兩個藝人都幹不過來那就別幹了。”
文家甯聞言連忙說道:“婷姐,沒關係,我的生活自己會打理。”
鄭信卻說道:“信航你放心,公司會另外給你請個司機兼生活助理,以後婷歡就只負責你工作方面的事情。”
文家甯理解鄭信的做法,溫婷歡現在跟他走得太近,確實有了一點保姆的味道,而且又是個女性,這樣子以後在處理工作的事情上難免會感情用事,還不如把公私事分開,專門給他請個生活助理。
就像盧允安跟在陸進朗身邊那樣。
文家甯對溫婷歡說道:“婷姐,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溫婷歡或許心裡還是有些不樂意,不過也沒有再反對,她對簡俊伸出一隻手,自我介紹道:“溫婷歡。”
簡俊連忙握住她的手,說道:“我是簡俊。”
文家寧想了想,站起來說道:“今晚我請客,一起去吃個飯吧。”說完,他對鄭信說道,“一起?”
鄭信笑著搖搖頭,“晚上答應了老婆回娘家,你們幾個年輕人去聚吧,不用你請,簽我的單。”
文家寧笑道:“那謝了。”
他提議吃這頓飯,本來的目的是想要緩解溫婷歡和簡俊之間的關係,畢竟溫婷歡一開始不想接納簡俊,而簡俊聽到溫婷歡的拒絕大概不會太高興。
三個人去吃肥牛火鍋,要了一個包間。
文家寧在單獨相處的時候對溫婷歡說道:“給你機會了啊,快去跟人打好關係。你要知道陸進朗都很看好他的,說不定就是未來的大明星了。”
溫婷歡卻問了一句:“下一個你啊?”
文家寧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好笑道:“你想哪裡去了?”
溫婷歡說道:“不就像剛參加選秀的你,最合陸進朗他們這種人品味了。”
文家寧笑著搖頭,“不可能的。”
溫婷歡想了想,“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陸進朗要怎麼樣大概也不重要。”

  ☆、第58章

晚上一起吃飯,文家甯發現簡俊不知道是內向還是過於收斂,並不怎麼說話,不過行為看得出來還是很穩重的。
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溫婷歡外向善於跟人相處,很快就跟簡俊熟悉起來。
不知道對於白天的事情,簡俊心裡還有沒有什麼想法,反正到了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是已經沒什麼芥蒂了。
再過一周,文家甯和簡俊就要準備進組拍攝了。
在這之前,溫婷歡一下子確實顯得忙碌了起來,沒辦法顧及到文家寧的生活。公司出面給他招聘司機兼生活助理,很快有了回應。
那天鄭信把他叫到公司,說給他介紹新的助理。
在與助理見面之前,鄭信特地把文家寧叫到辦公室,對他說道:“在這之前,我需要先通知你一件事情,你知道那個新來的助理叫什麼名字嗎?”
文家寧疑惑地看著他。
鄭信說道:“那個人叫柯信帆,他來應聘的時候就已經說了他是你的哥哥。”
文家甯很難完全掩蓋掉他神色裡的驚訝,本來他也就應該驚訝,他說:“我怎麼不知道?”
鄭信看著他,“他說沒有告訴你,想要給你個驚喜。”
根本就沒有驚喜,驚嚇還差不多。柯信航的哥哥是知道柯信航身體秘密的,這麼久以來,文家寧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卻沒料到會突然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鄭信注意著文家寧的神情,問道:“不合適?不合適可以拒絕,不過我想你應該想要見他一面才對的吧?”
柯信航跟他哥哥感情不好這個是可以肯定的,不然也不會那麼久兩個人之間沒有一點聯繫,可是究竟不好到那個地步,文家寧心裡絲毫沒有底,因為柯信航那裡沒有任何關於他哥哥的記錄。
在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不可能直接拒絕與柯信帆見面,但是在接下來的見面中,他會處於一種非常被動的局面。
文家寧遲疑片刻,對鄭信說道:“我想單獨跟他說幾句話。”
鄭信點頭,“當然。”
鄭信帶文家甯去了柯信帆在的休息室,開門讓文家寧進去之後,在外面幫他們關上了房門。
文家寧看到坐在休息室裡面的男人抬頭朝他看過來。
柯信帆今年已經快要三十歲了,兄弟兩個年紀相差比較大,五官不算特別相似,柯信帆看起來還要硬朗得多,而且有些滄桑,超過了他本來的年紀。
文家寧表現出防備的姿態,因為他認為就算是柯信航,在突然見到這個許久不見的哥哥這種情況下,也應該表示出防備才對。
柯信帆看著文家寧,似乎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他站起來,露出個笑容,“信航,你還好嗎?”
文家寧打算將這種防備姿態維持下去,儘量少讓對方從他嘴裡套話,問道:“你怎麼來了?”
柯信帆卻還在上下打量他,神色有些複雜,片刻後說道:“以你的身體狀況,能夠到今天的地位,真的很不簡單。”
文家甯看著柯信帆,想從他的神情中看出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情假意,可是他發現對方的神情很誠懇,自己根本分辨不出什麼。
柯信帆說:“我在外地的工程出了點問題,現在手上沒事情做,前幾天回家拜祭了爸媽,然後過來打算見見你,剛好聽到你們這邊招聘的消息,就覺得可以試試。”
文家寧沒有接話。
柯信帆看著他,這回歎了口氣,主動說道:“怎麼?還在生哥哥的氣啊?”
文家甯知道他們兄弟兩個果然是有矛盾的。
柯信帆說:“那時候說的都是氣話,至於嗎你?都這麼大個人了,還為了一點小事跟哥哥生氣。”
至於究竟那時候兄弟兩個為了什麼吵架,文家寧可能永遠沒辦法知道真相。
文家寧問他:“怎麼想到要來當助理?”
柯信帆笑了一聲,“我正好在到處找事情做,幫別人做還不如幫我弟弟做是吧?再說你的身體狀況,隨便找個助理也不合適吧?”
聽到他反復提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文家寧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如果當真是為弟弟著想,想必是不會輕易提起的。
就像陸進朗,除了親熱的時候會當做調情的話題,平時幾乎不會提這件事,因為他會照顧文家寧的情緒。
文家寧說道:“你知道助理是什麼工作嗎?”
柯信帆攤手,“說來聽聽。”
文家寧說:“助理就相當於請來的司機兼保姆,說實話,我覺得我們這種關係並不合適。”
柯信帆笑了笑,“心疼哥哥啊?”
文家寧客氣地說道:“我是為了我們彼此著想。”
柯信帆臉色稍微有些冷了,“怎麼?現在是大明星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是吧?”
他拉下臉來,文家寧反而覺得好應付了,他說道:“請問你現在找我,究竟是有什麼事呢,大哥?”
柯信帆身體往後靠去,兩條長腿架在了桌子上,從口袋裡掏出煙來,說道:“哥哥沒工作了,想找點事做,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文家寧說:“我覺得這個工作可能並不適合你。”
柯信帆說道:“那你給我找個工作吧,你覺得適合我的。”
文家寧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面上,對柯信帆說:“大哥,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吧。”
柯信帆攤開一隻手,“你隨意,慢慢想,我的弟弟。”
從休息室出來,文家甯找到鄭信,對他說:“暫時就讓他當我的司機吧。”
鄭信問他道:“沒問題吧?”
文家寧微笑一下,“挺久沒見了,以前愛吵架,最後一次見面都在吵。”
鄭信聞言說道:“那還是換人吧,這樣子對你的情緒會有影響。”
文家寧說:“沒事,先讓他幹著吧。”
柯信帆明顯是對他這個弟弟有所求的,而沒有明確地提出來,大概是在試探他的底線。他自己也不敢貿然行動,因為他也要去試探柯信帆的底線,順便想出一個妥善的處理方法,除非有辦法保證柯信帆一定閉上嘴,不用他的身體缺陷當做對他的要脅。
再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文家甯見到溫林正在裡面與柯信帆說話,看到文家甯回來,溫林笑著對他說道:“真是你哥哥啊?”
文家寧笑了笑,“是啊。”
柯信帆問溫林道:“怎麼?覺得不像?”
溫林說:“如果一眼看過去真的不太像,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五官輪廓還是有相似的地方。”
柯信帆說道:“我們從小就不大像。”
文家甯對柯信帆說道:“大哥,沒事你可以先回去。”
柯信帆挑眉看他,“怎麼?助理的工作這麼輕鬆?還沒下班就趕我走了?”
文家寧對他解釋:“助理不需要你坐班,而且我自己有車,只是偶爾出去應酬或者出席活動需要你開車,其他時候都可以自由活動。”
柯信帆笑道:“這麼好?”
文家寧說:“是啊,我有事會給你電話的。”
柯信帆站了起來,“那好,有需要隨時叫我,保證隨叫隨到。”
等柯信帆離開,溫林問文家寧道:“你真打算讓他做你助理?不合適吧?”
文家寧對他說:“只是暫時的,我會儘快幫他找個合適的工作。”
話雖是這麼說,可是文家甯明白,柯信帆想找的不是工作,而是他。最可怕的莫過於沒完沒了地敲詐勒索,而文家寧又不可能真殺了他。所以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激怒他的好。
如果柯信帆還是能夠念及他跟柯信航的兄弟之情呢?
在確定柯信帆離開公司之後,文家寧去找到了溫婷歡,讓溫婷歡幫他找人查這些年柯信帆的資訊,越詳細越好。
溫婷歡有些奇怪,“那不是你哥哥嗎?而且我聽老師說你打算把他留下來了?”
文家甯對溫婷歡沒有掩飾太多,說道:“我跟他感情不好,不清楚這些年他在外面做什麼,我懷疑他是沖著錢來的。”
溫婷歡聞言蹙眉,說道:“聽說你紅了就回頭來找吧?”
文家寧點了點頭。
溫婷歡一拍桌子,“那跟他廢什麼話,直接趕走啊!”
文家寧看著她,平靜地說道:“他是我親生哥哥,不管怎麼樣,只要跑去媒體面前鬧一鬧,都是一樁醜聞。”
溫婷歡氣憤道:“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文家寧說:“所以了,婷姐這件事就拜託你了,最好別驚動太多人。”
溫婷歡點點頭,“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其實從文家甯準備以柯信航的身份出道的那一天,他就擔心柯信航的家人以後會成為他的絆腳石,結果過了那麼久,柯信帆還是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晚上,文家寧獨自在家裡有些煩躁,翻來覆去都在想著柯信帆的事情。
想了許久,他給蘇善打了個電話,想要問蘇善他以前有沒有聽柯信航提到過他的哥哥。
蘇善在電話那邊仔細想了許久,說道:“他好像說過一次和他哥感情不好,具體是什麼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從來沒見過他哥。”
文家甯道了謝。
從蘇善那裡除了證實柯信航兄弟兩個感情不好之外,也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了。文家寧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靜靜想了許久,決定先與柯信帆緩和關係開始,他們畢竟是親兄弟,柯信帆如果只是想要點錢,就滿足他好了。
第二天要舉行《苦夏》的開機儀式。
文家寧一早就起來了,他要趕去劇組租用的攝影棚,上午就要化妝造型。
他洗漱完剛換了衣服下樓,聽到樓下響起了門鈴聲,打開房門見到站在外面的人是柯信帆。
柯信帆靠在門邊上抽著煙,問他:“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今天不是要去什麼開機儀式嗎?”
文家寧語氣和緩,“因為我自己能開車去啊,就沒想麻煩大哥。”
柯信帆突然笑著哼了一聲,“老實說,這趟回來你性格倒是變了不少,做了大明星是不一樣,一口一個大哥的,我總是忍不住想到小時候的事情。”
“多小的時候?”文家寧問他,“我跟在你屁股後面追著喊哥哥的時候嗎?”
柯信帆的眼神瞬間有些放空,大概是回憶起了一些畫面。
文家寧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自己行程的,也沒有問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讓開了門請他進來坐。
柯信帆打量著屋子,說道:“好大的房子啊。”
文家寧微笑道:“還欠著房款沒還完,進來坐吧,稍等我一下。”
柯信帆走進去,卻沒有在沙發旁邊坐下。他在樓梯口站著,看到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掛著的巨幅海報,過去曾經是文家寧的海報,現在上面的人換成了柯信航。
出門的時候,柯信帆摸著文家甯的賓士車,吹了個口哨,贊道:“豪車啊。”
文家寧說:“我來開車吧。”
柯信帆卻說道:“那怎麼行,我是你的司機嘛。”
他非要開車,文家寧也不勉強。在路上,文家寧問他道:“大哥,你不會當真想要給我當助理吧。”
柯信帆似笑非笑的,沒有說話。
文家寧說道:“不如坦白了說,大哥,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柯信帆伸手指了指他,“大明星,就是不一樣了。”
文家甯與過去柯信航性格的詫異,在柯信帆看來都是因為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導致的。他要這麼想文家寧反而松了一口氣,總好過他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們是兄弟,柯信帆或許多少還有些心軟;如果他們不是兄弟了,或許柯信帆就會毫無顧忌地用卑劣手段對付他。
文家寧接著說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個工作,我幫你介紹一個更適合你的,助理這種工作不適合你,我也沒有拿我哥哥當司機用的道理。”
柯信帆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一邊開車一邊說道:“唉,不急嘛。我們兄弟那麼久沒見面了,怎麼也先敘敘舊,其他事情慢慢再考慮。”
文家寧忍住心底的焦躁,笑了笑,說道:“說的也是,大哥喜歡就行。”
開車到了片場,文家寧先下車,柯信帆把車開去停車的地方。他回過頭看著柯信帆把車開走,一隻手捏緊了拳頭。柯信帆這種黏糊不清的態度,實在是有些折磨人。
等到回過神來,文家甯才發現陸進朗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他。
他朝陸進朗的方向走去,“你怎麼在這裡?”
陸進朗說道:“剛好看到你了,等你一起過去。”
陸進朗陪著文家寧朝化妝間走去,一路上碰到的劇組工作人員都客氣地跟他們打招呼,整個劇組也開始有條不紊的工作準備。
這是陸進朗導演的第一部電影,在這麼想著的時候,文家寧忍不住替他覺得興奮。
而陸進朗注意力卻不在這裡,他問文家寧:“剛才那個司機是新來的?”
文家甯想到柯信帆,臉色陰沉了幾分,他說:“那個開車的男人,是我的哥哥。”
陸進朗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看向文家寧。
文家寧與他對視著,本來想說他哥哥用他身體缺陷來威脅他,或許是想要從他那裡勒索錢。不過開口之前,文家寧突然想到,他跟陸進朗說這些事的意義是什麼呢?他好像還是在潛意識裡尋求陸進朗的庇護,因為他想不到合適的解決辦法,但是陸進朗或許會有辦法來幫他解決。他們明明已經分開了,自己還有什麼權利這樣子利用陸進朗呢?
想到這裡,文家寧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陸進朗對他說:“有話就說。”
文家寧猶豫一下,只是說道:“他知道我的身體狀況。”
那是自然的,畢竟是親生大哥。
陸進朗卻問了一句:“為什麼過去從來沒聽你提過?你們感情不好?”
文家寧正想要說話,突然見到柯信帆手裡轉著車鑰匙,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他一路上東張西望,好像整個片場都非常有意思似的,直到走到文家寧他們面前,打量著陸進朗,隨後說道:“唉喲,這我認識,大影帝啊!陸——陸什麼來著?”
陸進朗對他伸出一隻手,“你好,陸進朗。”
柯信帆握住他的手,勾起嘴角說道:“我是柯信航的哥哥,柯信帆。”


  ☆、第59章

陸進朗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柯信帆的同時,柯信帆卻也在肆意地觀察著陸進朗。
他們兩個並沒有什麼話好說,簡單交談兩句之後,副導演過來催促著文家寧去化妝,因為開機儀式邀請了記者,這時候已經有記者陸陸續續出現了。
電影的開機儀式準備得並不複雜,但是在儀式正式舉行之前,安排了記者給陸進朗進行簡單的訪問。
陸進朗去見記者了,文家寧抓緊時間化妝,柯信帆則跟在文家寧身後進了化妝棚。
這時候簡俊早已經到了,他並沒有注意到柯信帆,只是在見到文家寧之後,站起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文家寧點點頭,坐下來讓化妝師幫他上妝。
在開機儀式之後要進行的第一場拍攝就是整部電影挺重要的一段戲份,文家寧飾演的少年袁旭回老家探望重病的父親時,自己中暑躺倒在床上,而一向冷酷的堂兄袁盛主動出現來照顧他。
化妝師給文家寧畫好了妝,他一站起身,簡俊和柯信帆同時朝他看過來。因為是生病的場景,化了妝的文家寧看起來面色蒼白,添了幾分虛弱。
而簡俊則是更顯堅毅。
陸進朗不喜歡複雜,他對開機儀式的要求就是簡潔緊湊,突出重點。他不怕記者不給面子,在剛剛拿了國際獎項的影帝,許多媒體都想要給他做訪問卻苦於找不到機會。陸進朗第一部導演作品,男主角是剛拿了金像獎最佳新人的柯信航,這本來就是個有足夠噱頭的話題。
在簡短的開機儀式之後,有記者抓住空隙採訪了文家寧幾句,問他對於陸進朗第一次擔任導演有沒有信心。
文家寧對著鏡頭微笑道:“當然有信心。”
訪問他的是個女記者,在聽到文家寧的回答之後,忍不住好奇心問道:“還記得在金像獎頒獎禮的時候,你也力挺陸進朗應該再拿影帝,你們的私交是不是非常好呢?”
文家甯對記者說道:“我只能說我與他的私交不會影響我專業的判斷,不然我也不會接這部戲了。”
說到這裡,採訪被打斷了,文家寧要開始準備第一場戲的拍攝。
在拍攝開始之前,溫婷歡也匆匆趕到了,雖然現在給文家甯安排了助理,可是她手下多帶了一個人,自然要變得更忙了。而且不像文家寧很多事情都上了軌道,簡俊還是個需要從頭開始的新人。
而同時另外一個新人卻是陸進朗,第一次做導演,難免對每一項工作都更加仔細更加挑剔,這時候正在跟燈光師交流。
文家甯看到簡俊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嚴肅,猜測他或許有些緊張,於是走過去說道:“放輕鬆一些。”
簡俊點了點頭。
燈光到位了,陸進朗把文家甯和簡俊叫到面前,問道:“劇本都仔細看過了吧?”
文家寧沒說話,簡俊應道:“是的。”
陸進朗說:“信航知道我要的效果是什麼,簡俊,我再跟你交代一下,你是一個內斂的中年父親,你對於兒子有感情有愧疚,但是不能夠過於明顯地表現出來。”
簡俊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陸進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第一場戲的第一個鏡頭,是文家寧躺在床上,發出難受的呻吟聲,他的臉頰潮紅,頭髮有些濕潤。
簡俊飾演的袁盛推開房門,面色沉靜地走了進來,他起初是面無表情,走到床邊之後,雙眼開始閃爍著濕潤的光芒。他伸手摸了一下文家寧的額頭,然後去桌邊給他倒水。
陸進朗盯著監視器,維持著一隻手撐住下頜的動作沒有變過。
前面幾個鏡頭的拍攝都比較順利,除了他時不時會對於簡俊的一些細節動作和神情提出意見,但是一般在第二條或者第三條拍攝都能過。
而唯一一個遇到點麻煩的鏡頭,是簡俊將文家寧扶起來,脫掉他上衣幫他擦身體那一個場景。
簡俊在脫掉文家寧身上的短袖T恤的時候,一瞬間愣了一下。
燈光下面,文家寧的身體顯得柔韌而漂亮,皮膚細膩白皙,光澤柔潤。簡俊還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的身體產生了彆扭的感覺。
文家甯其實也彆扭。換做過去的他當然沒什麼,但是成為柯信航之後,他就習慣了遮遮掩掩,雖然只是上半身,被陸進朗之外的這麼多人給看著,他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忍受。
不過他努力忍受了,簡俊卻因為那個愣怔而NG了。
陸進朗喊了停之後久久沒有發表意見。
文家寧乾脆坐了起來,溫婷歡立即拿了件衣服去給他披上。
簡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了一聲:“對不起。”
文家寧笑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轉過頭去看陸進朗。
陸進朗也正好抬起頭來看他,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他對簡俊說道:“別走神,再來一次。”
第二次,簡俊克制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他並不是對文家寧的身體產生了什麼奇怪的想法,就是在那一瞬間覺得那樣的身體好像有些性感的吸引,跟他平時看到的男人的身體感覺都不一樣。在用濕毛巾幫文家寧擦身體的時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觸到了文家寧的乳頭,在這種時候,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卻很難控制自己的眼神,他的眼神告訴陸進朗,他還是走神了。
陸進朗再次喊了停。
簡俊有些尷尬。
作為導演,陸進朗的脾氣算是非常好的,他站起身,順便接過溫婷歡手裡的薄外套,給文家寧拿了過去。
陸進朗對其他工作人員說道:“休息一下。”
隨後他在床邊坐下,對簡俊招招手,示意他也在床邊坐下。
其他工作人員都沒有過來。
陸進朗用只有他們三個能夠聽到的音量對簡俊說道:“在想什麼?”
簡俊看了一眼文家寧,實話實說了:“信航哥的身體太軟,我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話音一落,頓時輪到文家寧尷尬了。他身體纖瘦而肌肉偏少,皮膚光滑細膩,這些不夠男性化的特徵是由於身體激素的緣故,簡俊沒有直說,可是意思聽起來就是說他像女人,碰觸起來很柔軟。
文家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選擇了沉默,反正他不是導演。
陸進朗突然站了起來,讓簡俊也跟著站起來,然後對文家寧說:“躺下去。”
文家甯聞言把T恤穿上,躺了下去。
陸進朗親自為簡俊示範,他伸手托著文家寧的後背扶他起來,然後幫他脫衣服。
文家寧閉著眼睛,雙頰的紅本來是化妝師化出來的,這時候卻真的開始有些發燙了。陸進朗有多久沒有這樣碰觸過他了,溫熱有力的手掌,被粗暴剝下來的衣服。陸進朗隨手抓過旁邊的濕毛巾幫他擦身體,手指不小心擦過他胸前,他能感覺到那兩點敏感地挺立起來。
陸進朗作為這些動作,對簡俊說道:“沒照顧過小孩子吧?”
簡俊搖了搖頭。
陸進朗說:“可以回去多觀察一下。袁啟士的生活環境挺粗糙的,他在照顧兒子的時候也沒有那麼溫和細緻,你不用太小心翼翼,把握好度就行。”
簡俊若有所思。
陸進朗接著對他說道:“小男孩和小女孩的身體沒什麼區別的。”
簡俊聞言,恍然道:“我明白了。”
陸進朗伸手拍他手臂,“簡俊,對自己要求再高一些,你有那個實力。”
簡俊用力點頭,“謝謝陸導。”
說完這些話,陸進朗轉過頭去看文家寧。
文家寧一直維持著躺在床上的姿勢沒有動,睜著雙眼正在注視著陸進朗,除了雙頰泛紅,他的呼吸也不自覺有些急促,不過都被他很好地掩蓋了。
陸進朗只看到他雙眼水潤,正一眨不眨看著自己,沉默一會兒,他站起來說道:“再休息一會兒。”
文家寧坐起來,自己穿上外套,努力平復著情緒,旁邊簡俊並沒有顧得上他,仍在揣摩著陸進朗方才那一番話。
一直被燈光炙烤著,他額頭微微有些出汗,化妝師過來幫他補妝,一邊上粉一邊說道:“很熱嗎?臉都熱紅了。”
他沒有回答。
等化妝師離開,文家寧轉過頭去看陸進朗,剛好陸進朗也在看著他。
他知道剛才陸進朗肯定察覺了,因為他們太熟悉彼此的身體。而且自從與陸進朗分開,他就連自己發洩都沒有試過,這個時候突然被挑起了情欲,倒也挺正常。
短暫的對視之後,兩個人都轉開了視線。
文家甯目光從陸進朗身上挪開之後,立即便注意到了蹲在攝影棚角落的柯信帆。他這才意識到,柯信帆也一直在這裡面看著他。
柯信帆見他看自己,撇撇嘴角露出個虛偽的笑容來。
文家寧控制著表情,平和地轉開視線。
柯信帆掏出煙盒和打火機來,旁邊有工作人員看到了立即過來阻止他,不讓在攝影棚抽煙,於是他站了起來,吊兒郎當地朝外面走去。
再開拍的時候,簡俊明顯找到了狀態。
他像是對待一個孩子那樣,用濕毛巾大力幫文家寧擦身體。擦完之後,文家寧覺得自己身上的皮膚都有些疼了,更是全身都被他給搓紅了。
這個鏡頭一結束,溫婷歡跑過去對簡俊說道:“你使那麼大力幹嘛?信航的皮都快給你搓掉一層!”
文家寧有些好笑,阻止溫婷歡責怪簡俊,說道:“沒事的。”
簡俊卻認真地對文家寧道歉:“對不起。”
文家寧搖頭,“這也要道歉,以後的戲還用不用拍了?”
中午都在片場吃盒飯。
柯信帆本來出去晃了,一到吃飯的時候立即便回來,拿了一盒盒飯蹲在文家寧他們不遠的地方埋頭大口吃著。
文家甯與簡俊和溫婷歡在一起,他抬起頭,看到陸進朗還在與副導演反復商量剛才一個鏡頭有沒有重拍的必要,於是起身去拿了兩盒盒飯走過去,遞給他們一人一盒。
副導演接過來,客氣向文家寧道謝。
陸進朗卻問他道:“你吃了嗎?”然後才伸手不急不緩地接過來。
“正在,”文家寧告訴他。
陸進朗問他:“感覺怎麼樣?”
文家寧說:“這句話應該問你吧?感覺怎麼樣?大導演。”
陸進朗微笑了一下,“比想像中的更艱難。”
關於這部電影,每一幕場景他都可以在腦海裡面呈現出細緻而完整的畫面,但是真正拍攝出來的,卻很難與他的想像完全契合,因為他只是個導演,他不能把燈光、造型、攝影、服裝這些所有所有的工作扛到一個人的肩上。而且有時候不管如何啟發,演員的表現總是與他預想中是有出入的。
這些困難,不親身體會是無法發現的。
文家寧說:“我對你有信心。”
陸進朗點頭,“全國觀眾都以為你是我的死忠fan。”
文家寧不禁問道:“不是嗎?”
陸進朗卻說:“不是文家寧嗎?”
話題到了這裡便停止了,兩個人沒有繼續下去。
文家寧回到他的座位,拿起盒飯繼續吃。
這時柯信帆已經吃完了飯,蹲在文家寧的身邊,一邊用牙籤掏牙齒一邊說道:“怎麼?拍導演馬屁去了啊?”
文家寧並不想搭理他。
柯信帆卻說道:“就是這樣才對嘛,以前清高得跟什麼似的,現在出來娛樂圈混混,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
文家寧聽他說話都沒什麼胃口,想要放下飯盒又想著何必跟自己過不去,他對柯信航笑笑,說道:“人總是會長大的嘛。”
柯信航哼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再說話了。
那天拍攝結束已經是深夜了,依然是柯信帆開車送文家寧回去。
一回到家裡,文家甯就用力關上了房門,根本不願意讓柯信帆進他的屋子。車鑰匙還在柯信帆那裡,可是文家寧都覺得不重要了,他巴不得柯信帆開著車子離開,再也不要出現。
即便很晚了,文家寧還是堅持洗了個澡,吹幹了頭髮坐在床邊用指甲剪剪腳趾甲。剪了一半的時候,溫婷歡竟然打了個電話過來。
文家寧接起電話,聽到溫婷歡詫異地問道:“你還沒睡啊?”
他不知道自己該好氣還是好笑了,對溫婷歡說道:“明知道我睡了你還打電話過來做什麼?”
溫婷歡說:“因為我剛跟陸大導演通完電話,立即就給你打電話了。”
文家甯聞言一愣,“陸進朗?他給你打電話做什麼?”
溫婷歡說道:“他問你哥哥的事情。”
文家寧把指甲剪放在了一邊,一隻手捏著手機,一隻手輕輕揉著腳,問道:“你跟他說了什麼?”
溫婷歡說:“我把你跟我說的事情都跟他說了。”
文家寧短暫地沉默了,然後說道:“跟他說這些做什麼?”
溫婷歡歎口氣,“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把柄抓在那個柯信帆手上了,不過我看得出來你有些對付不過來他,你不肯跟我說是什麼事,就去跟陸進朗說吧,你解決不了,讓他幫你解決。”
文家寧說:“我不是解決不了,是我還在考慮如何才能最好地解決這件事。我叫你幫我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嗎?”
“哪那麼快?”溫婷歡道,“當我是開偵探社的啊!不過已經叫人去查了,你放心,一有消息我會第一個通知陸進朗的。”
“你!”文家甯一時語塞。
溫婷歡卻已經說道:“晚安了,快睡覺吧!”
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第60章

第二天一早,柯信帆準時來接文家寧去片場。
  文家甯坐上車,聽到柯信帆問他:“吃早飯了嗎?”
  他搖了搖頭。
  柯信帆說:“哦,我也沒吃。”
  在半路上,柯信帆停車下去買了兩個包子,上車來丟給文家寧一個。
  文家寧剛剛想說一句謝謝,卻聽到柯信帆說了:“記得報帳啊。”
  他頓時把那句謝謝給吞了回去。
  到了片場,文家甯發現陸進朗總是早已經來了,明明晚上收工很晚,他大概也沒怎麼睡好,可是這時候已經開始在和攝影師商量機位的問題的。
  見到他來了,陸進朗轉過頭來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又轉過頭去繼續和攝影師說話。
  昨晚文家寧迷迷糊糊好像做了個夢,他夢到了陸進朗。這段時間整個人似乎是有些煩躁,或許是太久了沒有發洩過,夢裡面陸進朗的手摸在身上的感覺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他坐在化妝棚裡,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發愣。
  過去那些跟女人的經歷到了現在他居然像是全部不記得了,能夠想起來的就只有陸進朗,就好像他一輩子就只有過陸進朗一個人似的。而且以後除了陸進朗,大概他也不會有別的人,就是陸進朗他還能有嗎?
  “信航?信航?”化妝師一連叫了他幾聲,他才恍然回過神來,“已經好了,”化妝師對他說。
  文家寧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又變成了那個稚氣的大學生。
  幾乎所有的內景戲都是在攝影棚裡搭建的,每一個細節都是陸進朗找人取材,然後親自做出安排的。
  這樣一部電影無疑耗費不小,但是作為陸進朗導演的第一部戲,文家寧覺得可以理解他追求完美的心態。
  他的大部分戲份都是和簡俊的對手戲,沒有女主角。
  袁旭因為中暑身體遲遲沒有復原,袁盛不知從哪裡找人煮了一晚中藥來給他,讓他喝下去。袁旭一開始看到黑糊糊的藥碗想要拒絕,可是袁盛說這個喝了對身體好,一定要讓他喝。
  袁盛本來是個地痞流氓一般的人物,袁旭一開始是有些怕他的,這時候勉強喝了下去,苦得皺起一張臉。
  就這麼一段戲,文家寧被迫喝了幾碗可樂,陸進朗都覺得不夠滿意。
  放下碗,文家寧轉過頭去看到陸進朗在低著頭琢磨。
  今天有記者來探班,攝像機鏡頭對著陸進朗在拍,他微微抬起頭看向燈光打來的方向,側臉輪廓完美得像是一幅畫一般。
  中午休息的時候,文家甯看到溫婷歡匆匆趕來,連招呼都沒跟他和簡俊打一個,就直奔陸進朗的方向去了。
  文家甯知道溫婷歡一定是打探出來柯信帆的事情了。
  今天柯信帆開車把他送來,沒在片場等他,而是說有事開著車走了,讓文家寧收工之前給他打電話,他會回來接他的。
  對於他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文家寧一句怨言也沒有,由著他離開。
  後來還是陸進朗注意到文家寧身邊竟然沒有個人跟著,讓盧允安去幫他打了一會兒下手。
  看到溫婷歡和陸進朗說話的時候,文家寧直接走了過去,在他們兩個身邊坐下來。
  溫婷歡看他一眼。
  文家寧說道:“怎麼?我不能聽?”
  溫婷歡沒理他,繼續對陸進朗說道:“柯信帆之前在工地承包工程,聽說是有個工人出意外死了,賠了幾十萬不說,還一直有人來找他麻煩,他自己頂不住跑路了。”
  陸進朗問她道:“誰在找他麻煩?”
  溫婷歡搖搖頭,“不知道,據說是得罪了當地的什麼人,就是工地死人大概也是被人給整了,賠了錢不說,工錢還收不回來。”
  陸進朗皺皺眉頭,“那你們還敢雇用他,不怕惹麻煩?”
  溫婷歡這回看了一眼文家寧,“剛開始我們是不清楚情況,現在只能信航去說了算了。”
  文家甯看到陸進朗也在看他,猶豫一下對溫婷歡說道:“婷姐,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陸導說。”
  溫婷歡不太高興地說著:“我不能聽?你個白眼狼!”儘管嘴裡這麼說,她還是站起來朝旁邊簡俊的方向走去。
  剩下文家甯和陸進朗兩個人。
  文家寧說道:“他是我哥哥,他知道我身體的情況,現在有意無意地會提,不知道是不是用這個來威脅我。”
  陸進朗沉聲道:“他的目的是什麼?錢?”
  文家寧搖搖頭,隨後又笑了一下,“他沒說,可是除了錢我也不知道他還想要什麼了。”
  陸進朗說道:“他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留在你身邊,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短暫的沉默之後,文家寧說:“跟他談。”
  陸進朗告訴他:“你會成為他的提款機的。”
  文家寧何嘗不明白,可是他想不到除了殺了柯信帆之外,其他能夠讓柯信帆永遠閉嘴的辦法。至於殺人,娛樂圈是複雜,可是畢竟他不是黑社會,他做不出這種事情來。更何況現在的柯信帆還並沒有要脅他什麼。
  看到文家寧沉默了,陸進朗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我去跟他談談。”
  文家寧連忙道:“不要。”
  陸進朗看著他,等他解釋為什麼。
  文家寧說道:“不必麻煩你了,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陸進朗問他:“我的關心是不是給你帶來困擾了?”
  文家寧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不希望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陸進朗聞言,沒有再說什麼。
  今天的拍攝結束比較早,溫婷歡下午有事提前離開了,簡俊那邊公司另外派了一輛汽車接送,而文家甯沒有給柯信帆打電話,他在化妝棚裡的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有些疲倦地坐下來把頭靠在牆上,竟然不小心睡著了過去。
  可能只睡了十多分鐘的時間,文家寧猛然驚醒,聽到外面已經沒有了聲音,好像只留下他一個人了。
  匆匆穿好了衣服,文家寧走出來打算出去打個車回家。卻發現旁邊攝影棚裡面還有燈光沒有熄滅,似乎有人在走動的聲音。
  文家寧走進去,發現竟然在裡面的人是陸進朗,而同時盧允安也站在旁邊等著他。看到文家甯進來,盧允安沉默地打了一個手勢,然後自己先退出去了。
  原地站了一會兒,文家甯朝陸進朗的方向走去。
  陸進朗坐在用於拍攝的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對於這部戲,文家甯覺得陸進朗的壓力有些大了,他甚至都不明白陸進朗為什麼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他一直走到陸進朗的身邊坐下來。
  陸進朗睜開眼睛,看到他之後問道:“怎麼還沒走?”
  文家寧反問道:“你怎麼還沒走。”
  陸進朗說:“我在想明天的拍攝。”
  文家寧突然歎息一聲,“為什麼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陸進朗轉頭看著他,“因為這是我欠你的,我當初承諾你的,本來也不只是一部電影的男主角而已,我希望這部電影能夠達到你的要求。”
  文家寧有些發愣。
  他也在看著陸進朗,他知道這個男人喜歡他,而且肯為他付出。雖然先退後的人是陸進朗,但是如果自己肯前進一步,他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還要遲疑呢?
  “我……”文家寧想要說話。
  可是陸進朗卻搶在他前面說道:“其實我在想我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該去請方唯來當導演的,你這樣每天在我面前晃過來晃過去,我實在很難平靜下來與你一起工作。”
  文家甯聞言笑了。
  陸進朗問他:“昨天讓你興奮了嗎?”
  他如此直白的問題,文家寧根本沒辦法回避,他乾脆也直白地回答道:“是啊,你知道的,除了你我不可能跟任何別人上床的。”
  陸進朗雙臂抱在胸前,繼續問道:“如果文家寧還活著呢?”
  他們兩個難得有機會能這樣討論關於這個問題,文家寧說道:“我再說一次,你誤會了。我對文家寧沒有任何的想法。”
  陸進朗顯然不怎麼相信,“他還活著的話,他碰你你也會興奮嗎?”
  文家寧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他猶豫了一下,回答陸進朗道:“如果他活著,他永遠不會有機會碰我。”
  陸進朗看著他,神情微微有些變化,“你的感情與欲望可以分開的嗎?”
  如果非要說不能,當然是句假話,一開始文家寧就是分開對待的,不然他也不會答應和陸進朗維持這種關係。可是到了現在,他早就已經分不開了。
  文家寧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你不是分得很開嗎?顏若維的事情我還沒有忘記。”
  陸進朗卻問他道:“你介意?你不是不介意嗎?”
  介意嗎?文家寧仰起頭,看向攝影棚頂部,理智告訴他沒必要介意,可是情感上面又怎麼可能完全不介意?
  陸進朗說:“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跟顏若維分開已經有一年多了,從跟他分開之後,我只跟你一個人做過。”
  文家甯聞言朝他看去,微微有些驚訝。他知道陸進朗私生活乾淨,可是沒料到乾淨到了這種地步。他在看上一個人之後,只會與對方固定了關係再在一起,或許久而久之會覺得不合適而分開,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那與情侶也並沒有什麼區別了。
  雖然沒有抱過期待,但是在聽到陸進朗這些話之後,文家寧還是忍不住從心底裡湧上來可以稱為甜蜜的感覺。
  陸進朗繼續問他:“你跟顏若維說的那些想法,在後來有改變過嗎?”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沒有回答。
  陸進朗的眼神沉靜而溫和,在燈光照耀下微微閃爍著光彩,那裡面倒映出文家寧自己的影子,文家寧發現自己的神情很猶豫,他總是不經意把自己的本性表現在陸進朗的面前,軟弱、遲疑,這些需要掩飾的部分,只要是陸進朗,他就並不在乎讓他知道。
  除了濃濃的依戀,文家寧想不出任何其他詞語來形容他對陸進朗的感情。而所謂的依戀,除了依靠,還有愛戀吧。
  陸進朗抬起一隻手握住他的肩膀,然而很快又放開了,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從那種包養的關係發展到現在,除非有了感情的發展,陸進朗是並不打算回到原來的關係。
  文家寧卻看著他,許久之後才說道:“我……”
  他話沒說完,突然有人闖了進來。
  一開始兩人都以為是盧允安,卻沒料到闖進來的人是柯信帆。盧允安急忙從後面追進來想要拉住柯信帆,結果沒能成功。
  柯信帆氣勢洶洶走了過來,抬起拳朝陸進朗臉上打去,惡狠狠地罵道:“我操!敢搞我弟弟!”
  陸進朗靈活地避開了。
  而柯信帆想要打第二下的時候,文家寧擋在了他的面前,盧允安也跟了上來,從身後制住了他。
  柯信帆還在破口大駡:“什麼玩意兒!借著拍電影的名義玩弄小明星是吧?我明天就去曝光你,叫你聲名掃地!”
  文家寧大聲說道:“閉上你的嘴!他是我朋友!”
  柯信帆卻是愣了一下,隨即將矛頭對準了文家寧:“難怪能混到現在這個樣子!你自甘墮落了是吧?就你那個樣子,只能找男人陪睡沒辦法找女人吧?”
  他話音剛落,陸進朗突然抬腳踹在他小腹,痛得他叫出聲來,頓時整個人蜷縮著趴在了地上。
  盧允安愣了一下鬆開手,他還從來沒見過陸進朗這麼暴力的樣子。
  因為是當著盧允安的面,陸進朗沒有多說什麼,他蹲下來伸手揪住柯信帆的頭髮,逼得他抬起頭來,然後對他說道:“閉上你的嘴,如果你再讓我聽到你說信航一個字,我保證讓你以後永遠沒辦法說話。”
  柯信帆瞳孔猛然一收縮,他知道陸進朗說的是真話,這裡只有他們幾個人在,如果對方真下決心殺了他都是神不知鬼不覺。他不禁抬頭看了一眼文家寧,卻見到他一隻手按在陸進朗的肩上,只是看著陸進朗,卻根本沒有看自己一眼。
  文家甯在阻止陸進朗動手,他覺得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這一步,不想要逼急了柯信帆。可是陸進朗卻顯然被柯信帆接他傷疤的那句話惹怒了。
  盧允安遲疑了一下,突然說道:“陸先生,要不然我先出去了。”他直覺可能是一些事情陸進朗不想讓他聽到。
  陸進朗卻搖搖頭,他看到柯信帆捂著肚子痛苦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蹲在地上問他:“怎麼樣了?”
  柯信帆咒駡道:“操!你是要殺人嗎?”
  文家寧見狀也蹲了下來,他看到柯信帆額頭冷汗都出來了,連忙問道:“很疼?”
  柯信帆冷聲道:“你還當我是你哥哥?”
  文家寧並不答他的話,而是對陸進朗說道:“去醫院。”
  陸進朗對盧允安說:“去開車過來,現在去夏醫生那邊,我給夏岩打個電話。”
  盧允安點點頭,立即跑了出去。
 
  ☆、第61章

文家寧很慶倖這個時候攝影棚只剩下他們幾個人沒有其他人了,現在只要堵住了柯信帆的嘴,就不會有更多的麻煩。
  但是陸進朗那一腳踹下去,柯信帆竟然傷得不輕。小腹是身體最柔軟的部位,送去醫院做了檢查,柯信帆竟然被送進了手術室。
  夏岩說他腹部大網膜破裂,腹腔積血,需要手術治療。
  陸進朗和文家寧坐在手術室外面等待著。
  文家甯對陸進朗說:“現場沒有別人看見,如果他一定要追究,就說是我踢的。”
  陸進朗轉頭看他,平靜地說道:“開什麼玩笑?”說完之後,他一隻手按在文家寧手背上,說道,“不用擔心,可以解決的。”
  文家寧說:“我給婷姐打個電話吧。”這種事情,總是該讓公司知道,也好有個應對措施的。
  沒想到陸進朗卻說:“不用打,這件事我來解決,白勝哲那邊我也會跟他交代的。”
  文家甯聽到陸進朗這些話,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他只是感慨道:“你不可能一輩子這樣護著我。”
  陸進朗卻說道:“我可以,我就是要一輩子護著你,只要我陸進朗還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為難你。”
  文家甯聞言有些愣怔,直直看著陸進朗。
  陸進朗卻隨後說了一句:“只要你願意。”他不怕任何阻礙,唯一在意的,是文家寧自己都不肯接受他。
  這時候手術差不多結束了,手術室裡面開始縫合的時候,夏岩已經先出來給陸進朗交代情況。這是個簡單的小手術,目的是探查腹腔有沒有其他臟器損傷,然後把大網膜裂口縫合,止住血就好了。
  柯信帆被送回病房,麻醉還沒有完全過去,整個人都不是太清醒。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柯信帆,文家寧突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其實在柯信帆沖進來大聲質問的時候,文家寧就開始懷疑或許他對於柯信帆柯信航兄弟兩個之間的關係有所誤會,他們可能並不是太親熱太熱絡,但是不等於他們之間沒有兄弟的感情。
  柯信航敏感高傲,如果是真正的他,即便被陸進朗看上了,也肯定不會妥協,更不可能跟陸進朗發展到這種地步。
  所以柯信帆才會那麼驚訝,覺得那麼不可理解。
  文家寧在病床旁邊坐了下來,病房外面走廊上,陸進朗還在和夏岩說著話。文家寧也不得不承認,有陸進朗在他身邊他覺得很安心。
  這種感覺其實很奇怪,在很多年以前,他還考慮過要找個女人組成家庭的時候,曾經認為自己以後應該成為某個女人的依靠,而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一個男人會成為他的依靠。
  其實這種感覺並不壞,不但不壞,相反讓人忍不住有些上癮,輕易捨不得拋開。
  文家寧坐在椅子上,看到床上的柯信帆微微動了一下。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有些憐憫柯信帆,不管他對柯信航是什麼樣的感情,柯信航都已經不在了。
  柯信帆睜開眼睛看著他。
  文家寧問他:“你沒事了吧?”
  柯信帆虛弱地說道:“報警。”
  文家寧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沒有證據,是你自己摔的。”
  柯信帆聞言,竟然笑了一下,又緩緩閉上眼睛。
  這時候陸進朗走了進來,站在床邊問他道:“你沒事吧?”
  柯信帆說道:“我踢你一腳試試?”
  陸進朗笑了一聲,對他說:“你要什麼賠償可以提,順便你對信航有什麼要求也可以提,我保證滿足你。”
  柯信帆睜開眼睛看著他,說道:“那是我弟弟。”
  陸進朗沉聲道:“我沒看出來你把他當你弟弟了。”
  柯信帆冷哼一聲,或許是扯到了傷口,瞬間表情有些痛苦。
  陸進朗對他說道:“你還是先休息吧,有什麼話要說隨時可以找我。”說完,他拍了一下文家寧的肩膀,“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拍攝,我讓夏岩請了護工來照顧他。”
  文家寧看了一眼柯信帆,發現他正在看著自己,猶豫之後說道:“我今晚留下來吧。”
  柯信帆似乎是放心了一些,頭往後仰去,閉上了眼睛。
  陸進朗沒有勉強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文家寧在病房裡坐了一會兒,有一個護工開門進來,也在病床旁邊坐下。
  床上的柯信帆像是睡著了,發出微微的鼾聲。
  片刻後,夏岩走過來拍一下文家寧的肩膀,讓他跟自己出去。在走廊上,夏岩告訴文家甯,陸進朗臨走之前讓他準備了一間休息室給他,可以去睡一覺。
  文家甯道了謝,猶豫之後去了休息室睡了一覺,到天亮的時候才回去柯信帆的病房裡面。柯信帆已經醒了,正讓護工幫他把病床稍微搖高一些。
  文家寧對他說:“我要去片場了,你好好休息吧。”
  柯信帆看著他,沒有阻止,只是抬了抬手,說道:“下午記得回來,我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文家寧說:“放心吧,你好好休息。”
  一整天的拍攝,文家甯其實是不太集中得了注意力的,雖然他可以憑藉經驗流暢地表演下去,可是陸進朗從監視器的畫面中還是可以明確分辨出來文家寧的心不在焉。因為在情緒轉換的時候,他總是時不時會愣神。
  這樣子跟他搭戲的簡俊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一直以來,簡俊都覺得跟文家寧搭戲是件很輕鬆的事情,而且文家寧會帶著他入戲,但是現在文家寧自己都找不到狀態了,就更不要說簡俊了。
  於是陸進朗喊了停,讓他們都休息。
  簡俊遲疑了一下,問文家寧:“信航哥,你沒事吧?”
  文家寧朝他看來,“怎麼?”
  簡俊搖搖頭,他只是察覺到文家寧的心情不怎麼好,但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不好詳細去問。
  而溫婷歡在一邊看他們兩個拍戲。
  等到文家寧走過去,她奇怪問道:“柯信帆呢?這兩天怎麼都沒見到他?”
  文家寧說:“有點事出去了。”
  溫婷歡頓時不悅,覺得公司給柯信帆發了工資,不是讓他這麼懈怠工作的。而且這麼一來,文家寧身邊也沒個人幫他做事了。
  文家甯知道溫婷歡為什麼不高興,他勸她道:“我沒事的,不用擔心我。”
  溫婷歡說:“下午走的時候等著,我把你們兩個都送回去。”
  文家寧點了點頭。
  然而下午他並沒有讓溫婷歡送他回去,而是由盧允安開著車,和陸進朗一起去了醫院看柯信帆。
  柯信帆整個人精神似乎好了許多,他已經能夠靠坐在床上,清醒地與文家寧他們對話了。
  整個病房裡面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陸進朗平靜地說道:“柯先生,我們現在可以交流了嗎?”
  柯信帆這時候也顯得心平氣和,只是說出口的話並不怎麼好聽,他說:“我弟弟你都玩兒過了,現在才想起要跟我交流了?”
  文家寧說道:“請你放尊重一點。”
  柯信帆看著文家寧,神情有些不解,“我真沒想到你會自甘墮落到這種地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陸進朗在文家寧之前說道:“我跟他之間不是那種關係,而且你也沒有干涉的權利。”
  柯信帆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問道:“你不是潛規則他?難不成還是跟他認真談戀愛了?”
  他話音剛落,文家甯和陸進朗竟然對視了一眼。
  柯信帆看著他們,突然大聲笑了起來,笑的時候扯動了傷口,又忍不住嗷嗷叫了兩聲,他說:“你們談戀愛,你知道我弟弟是個天閹吧?你喜歡他啊?認真的啊?”
  文家寧一股怒氣湧上來,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冷眼看著他。
  倒是陸進朗喝止了他,“既然是你弟弟,說話還是放尊重一些吧。”
  柯信帆依然在笑,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文家甯不知道柯信帆過去是如何跟自己弟弟相處的,但是他聽到柯信帆這些近似侮辱的話,只覺得惱怒幾乎要轉化成了恨意。
  這時候陸進朗握住了文家寧的手,他對柯信帆說道:“你覺得你弟弟身體殘缺是件很可笑的事情嗎?”
  柯信帆竟然問道:“他能勃起嗎?”
  文家甯在陸進朗握住他的手之後突然就冷靜了下來,他對自己說,為什麼要生氣?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生氣。
  陸進朗平靜地回答道:“他會。你關心你弟弟的性生活?還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
  柯信帆卻突然覺得沒有意思了,他往後仰了仰頭。
  陸進朗繼續說道:“他什麼都能,除了應付不了女人,他跟普通男人並沒有區別,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羞辱他?你羞辱了他自己能比較有優越感?說白了,你除了雞巴比他大一點,你有哪一點比得上他的?你這半輩子也就為了那根東西在活著吧?”
  這些話說起來有些粗俗,但是文家寧卻忍不住緊緊握住了陸進朗的手。自從進入柯信航這個身體,他經歷了許多事情,但是最無法面對的還是身體上的殘缺,這是他的死穴,被人輕輕一捏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可是陸進朗現在卻輕描淡寫地說,人不是為了一根生殖器而活著,他一時心底泛酸,太多的情緒一起湧了上來。
  柯信帆看著他們握住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算了。”
  文家寧深吸一口氣,他努力平復著情緒,然後問柯信帆:“到了現在了,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回來做什麼的?我知道你在外地的工地出了事情,你欠錢被人追?回來躲債的?”
  柯信帆冷聲道:“你找人查我啊?”
  文家寧一直握著陸進朗的手沒有放,他說:“你突然這樣子出現,你覺得我該怎麼想你?”
  柯信帆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他問文家寧:“是不是兄弟都不想做了?”
  文家寧問他:“你拿我當兄弟?你就是用那些惡毒的話來對待你的兄弟的?”
  柯信帆沉默片刻,才說道:“你變了,不像以前的你了。”
  陸進朗問他:“你欠了多少錢?我幫你還。”
  文家寧一下子拉住陸進朗的手臂,“為什麼要你還?”就算說錢,也該是他和柯信帆之間的事情。
  陸進朗卻對文家寧說:“我是你老闆,你忘了?公司旗下的藝人這點麻煩都不能解決,我開什麼娛樂公司?”
  柯信帆卻在這時候陰沉地說道:“我可沒說過要讓你們拿錢幫我還債。”
  文家甯與陸進朗對視一眼,都不知道柯信帆到底是在做什麼打算了。
  陸進朗對他說道:“你可以慢慢考慮清楚,不過有件事情我勸你不要去做。你知道,一旦你透露出來關心信航身體的事情,到時候除了讓你弟弟名譽掃地,你自己拿不到任何好處,不划算的。”
  柯信帆冷笑一聲,“威脅我啊?”
  陸進朗說道:“算是吧,你覺得威脅到你了嗎?”
  柯信帆只是冷笑著,沒有說什麼。
  文家甯和陸進朗從柯信帆的病房裡面出來。
  文家寧說:“我真的不知道柯信帆到底想要什麼了。”
  陸進朗卻說道:“不用急,他只要有所求就不怕,最怕的是他沒有要求,只為了找你麻煩。”
  “這個世界有這種變態?”文家寧不禁問道。
  陸進朗微笑一下,“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
  文家寧站住了,突然問他:“去休息室坐坐?”
  陸進朗奇怪道:“今晚還是不回去?”
  文家寧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我想邀請你去坐坐。”
  陸進朗有些莫名其妙,卻沒有拒絕文家寧。他隨著文家寧走進休息室,還沒有來得及打開燈,文家甯已經反手關上房間門,抱住陸進朗的肩膀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現在的情緒很激動,因為陸進朗在之前對柯信帆說的那番話令他幾乎顫抖起來,對於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他考慮了很多,光是一句我愛你你愛我到底能走多遠,他其實是一點信心都沒有的。
  可是他現在能感覺到陸進朗對他不只是一句我愛你而已,那些更多的東西令他在這一刻激動地無法自已,他覺得自己不該繼續退縮下去了。
  然而在這個親吻還沒有加深的時候,陸進朗卻微微與他拉開了距離。
  陸進朗的手按在他後頸上,說道:“我知道你為什麼而激動,但是我希望你理清楚自己的情緒,而不要一時衝動。”
  “陸進朗,”文家寧問他,“你說你沒管住自己的心,是真話還是假話?”
  陸進朗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說道:“當然是真話。”
  “好,”文家寧說道,“現在決定權拋還給你,我說我也動心了,相不相信隨便你,接不接受也隨便你,我等著你的答案。”
 

  ☆、第62章

陸進朗低頭看著文家甯,其實他應該再仔細地思考,再認真考慮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們將要面對的未來,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卻什麼都想不到。
  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一段本來已經覺得可以放棄的感情,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轉機。原來不是一廂情願,原來真的是兩情相悅?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嘶啞,他問:“你動心了?”
  文家寧仰著頭看他,“我也想像個成年人那樣理智,可是我做不到。那時候跟顏若維說的那些話,其實我也是在說給自己聽的。我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能夠對你動心,因為我不相信你會對我認真。我努力使自己像一個成年人,不去談一場沒有結果的戀愛,不去愛一個不會愛上自己的人。可是如果感情那麼容易控制,這世界又哪來那麼多的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陸進朗重複著他的話。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的嘴唇,再一次湊上去緩緩吻住他。
  這一次陸進朗沒有推開他,而是抬起手摟住了他的腰,張開嘴唇加深這個親吻。
  久違了的熱吻,文家寧覺得身體和情緒都同樣的激動,指尖都微微有些發顫,他用手指緊緊抓住了陸進朗的衣袖。
  陸進朗的親吻隨後轉移到了他的臉頰跟耳側,充滿了溫情。
  文家甯一時心裡有些發酸,他覺得自己跟陸進朗之間浪費了太多時間,不過還好,他們還有以後。
  這個環境並不適合他們放縱。
  陸進朗的手都伸進了他的衣擺,摩挲著他柔韌光滑的腰側,卻在他耳邊吐著熱氣說道:“跟我回家嗎?”
  文家甯把頭埋在他肩上,呼吸中都是陸進朗的味道,他覺得很安心,然而聽到陸進朗這個問題之後,他卻猶豫了一下說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陸進朗沒有拒絕,回答他道:“好。”
  離開之前,陸進朗又去找夏岩,請他安排護工看護柯信帆,不要怠慢了。
  夏岩說道:“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
  陸進朗牽著文家寧的手一起去停車場。
  盧允安一直在車上等著他們,看到陸進朗與文家寧握著的手頓時露出個笑容。這些日子陸進朗一直是坐他的保姆車到的片場。上車之後,陸進朗特意把前座和後排的隔板打開,問盧允安道:“笑什麼?”
  盧允安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說道:“我在想陸先生以後應該不會失眠了。”
  文家寧看一眼陸進朗,問盧允安道:“他失眠?”
  盧允安說:“半夜起來抽過煙。”
  文家寧抓著陸進朗的手,緊了緊。
  陸進朗笑了笑,對盧允安說道:“去信航那邊。”
  盧允安微微有些詫異,“北澳花園那邊?”
  陸進朗說:“是的。”
  盧允安點點頭,“我知道了。”
  開車把他們送到北澳花園,盧允安便先行離開,說明天早上過來接他們去片場。
  陸進朗走進文家寧那棟別墅,站在門口問文家寧道:“你確定要邀請我在你這裡過夜?”
  文家甯走進來關上房門,說道:“你又不是第一天在這裡過夜了。”
  “不一樣的,”陸進朗說道,“當初文家寧就是在樓上那間臥室去世的,讓我跟你一起睡在那裡,說實話我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文家寧從身後抱住他,“你覺得文家寧會看到?”
  陸進朗笑了,“這我倒還沒想過。”
  文家寧接著說:“你在意被他看嗎?”
  陸進朗反問道:“你在意嗎?”
  文家寧輕聲說:“我不在意,他也不會在意的。”
  陸進朗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身前摟住他的腰用力親了下去。
  文家寧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肩膀。
  隨後陸進朗竟然雙手用力摟著他的腰將他給抱了起來,文家甯一時失了重心,抱著陸進朗的肩,雙腿夾住他的腰。
  陸進朗笑著對他說:“我抱你上樓?”
  文家寧不禁道:“你也一把年紀了,能抱得動我?”
  陸進朗沒說話,只微微笑著將文家寧給抱上了二樓,走進臥室之後把他扔在了床上,隨後整個人覆了上去。
  整個房間裡充斥著熱切而曖昧的激情。
  陸進朗對文家寧說在這間臥室裡與他做這種事情心裡會不舒服,可是行動上面卻似乎絲毫沒有忌諱。兩個人分開之後都一直過著禁欲的生活,到了這時到真是肆意放縱,毫無收斂。
  激動的時候,文家寧把自己的手心都幾乎抓破了,陸進朗伸手扳開他的五指,讓他抱著自己,他手指屈起,緊緊掐在了陸進朗的肩上。
  等到熱情過後,文家寧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是精神卻依然亢奮,他呼吸久久沒有平靜,轉過頭去看到陸進朗正在看著他。
  他問道:“你不怕被文家寧看到嗎?”
  陸進朗伸手輕輕揉著他汗濕的頭髮,告訴他:“我不信這個世界有鬼,所以我也不怕鬼。”
  文家寧靠得他近了一些,將臉貼在他肩上,說:“如果我說文家寧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陸進朗依然溫柔地撫摸著他,卻說道:“在這個時候一定要談論他嗎?”
  文家寧小聲說:“你不喜歡他?”
  陸進朗否認了,“我沒有不喜歡他,但是我不喜歡你跟我談論他。”
  文家寧抓住他的手,他感覺出來陸進朗不是很高興他提到文家寧這三個字,在這種身體剛剛進行過最親密接觸的情況之下,他幾乎都有衝動把自己的身份告訴陸進朗,但是想到陸進朗可能會有的反應,他又覺得自己不應該草率,想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你不用不高興我提到他,他跟你不一樣,你是我唯一愛過的人。”
  唯一這兩個字似乎觸動了陸進朗,他緊緊盯著文家寧,過了一會兒才問道:“唯一?”
  文家寧點頭,“之前沒有過,之後也沒有過。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他一遍一遍地對陸進朗解釋自己對他的感情,既然踏出了這一步,他就希望能夠盡他的全力來維持這段感情。就像他對陸進朗說的獨一無二四個字,他還是第一次產生這種要牢牢抓住一個人的情緒。所以他不希望他們之間還有隔閡。
  今晚的情緒看起來像是一次突然的爆發,但是文家寧自己知道並不是的,這是許久以來情感的極累,他翻來覆去想了許久如何處理這段感情,甚至不止一次想過是不是要放棄。可是陸進朗對柯信帆的那番話徹底觸動了他。這不僅僅是愛情,還有尊重,這對他比說一句我愛你或許還要更加感動。
  他一直在說柯信航自卑而敏感,其實他又何嘗不是?這樣的身體落到任何一個正常男人身上,都無法避免那種自卑的情緒。他需要的不只是保護,更需要戀人的尊重。
  他知道他一旦錯過了陸進朗,或許就再沒有辦法碰到這樣一個人了,不管是男是女。
  陸進朗伸手抱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文家寧輕聲說道:“你想過我們的將來嗎?”
  陸進朗用手掌撫摸他光滑的後背,“想過,跟現在不會有什麼區別。”
  柯信航已經沒有父母了,柯信帆無法干涉他的私生活,文翠蘭也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選擇什麼樣的生活並不會有任何阻礙。可是陸進朗卻不同,陸進朗背後還有一個很大的家庭,而且家世顯赫。
  不過既然陸進朗說了他想過,文家寧就並不打算再追問,他相信陸進朗有能力妥善處理他與家人之間的關係。
  第二天早上,文家甯是在陸進朗的懷裡醒過來的。他感覺到陸進朗想要起床,於是抱緊了他不讓他離開。
  陸進朗伸手摸著他的頭,說道:“起床了,去洗個澡,你不是還想要去醫院看看你大哥?”
  文家寧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深吸一口氣。
  陸進朗對他說:“我去幫你放水,你慢慢起床。”
  文家寧心裡酸脹脹的,最令人留戀的也莫過於這種生活,他過去怎麼會捨得放手呢。
  洗澡的時候,文家寧覺得自己腰酸背痛的,即便才二十出頭的身體,被這麼翻來覆去地折騰也多少有些吃不消,何況他本來又有殘疾,覺得下體都有些發痛了。
  從浴室出來,陸進朗已經換好了衣服,對他說:“我叫允安買了早飯過來,等會兒隨便吃點,先去醫院再去片場。”
  到了醫院時,柯信帆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正讓護士幫他輸液。
  文家寧站在門口看他。
  等到護士都出去了,柯信帆抬頭看一眼文家寧,說道:“看你那副被男人搞過的樣子!”
  文家寧沒有生氣,只是問道:“好些了嗎?”
  對方不與自己吵,柯信帆似乎是覺得沒什麼意思,回答道:“沒什麼了。”
  文家寧於是說道:“休息吧,我下午再過來騙你。”
  “等等,”在看到文家寧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柯信帆突然叫住了他,“我想回家給爸媽掃墓。”
  文家寧頓時微微愣住,他知道柯信航的父母去世了,可是因為過去連面也不曾見過,所以實在說不上感情,他一次也沒有想過回去看看。
  柯信帆繼續說道:“跟我一起回去吧。”
  對於柯信帆這個要求,文家寧是沒有理由拒絕的,他沉默一下,說道:“等你傷好出院,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出時間吧。”
  柯信帆諷刺了一句:“大明星真是忙啊,拜祭爸媽都抽不出空來。”
  文家甯沒有理他,轉身離開了。
  今天拍攝的戲份,是文家甯扮演的少年袁旭剛剛回到鄉下去見他病重的父親時的場景。因為他突然回來,家裡的親戚一下子都隨著他擠進了那間房間,其中包括陰沉著臉站在門邊看著他的堂兄袁盛。
  簡俊個頭高大,站在門邊雙手抱在胸前的模樣確實給了人幾分壓迫感。
  文家寧跨過門檻進屋,看到旁邊站的簡俊,下意識退開了一步。在抬腳跨過門檻的時候,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縱欲過度的後果這時候倒是體現出來了,文家寧本來只是被輕輕絆了一下,可是腰一酸整個人都沒站穩,朝前面撲了過去跪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全部過來扶他。
  簡俊也連忙過來扶他,卻發現了他後頸衣領裡面一處清晰的吻痕。
  那是陸進朗從身後進入他時留下的。其實陸進朗已經很克制了,如果簡俊不是從這個特別的角度,輕易是無法發現的。
  簡俊微微有些發愣。
  中午吃飯的時候,溫婷歡一手捧著盒飯一手拿著筷子,對文家寧說道:“看你騷成那個樣子。”
  簡俊正在拿著礦泉水瓶喝水,聞言一口噴了出來。
  文家甯看溫婷歡一眼,說道:“別亂說話。”然後抬手拍了一下簡俊的後背,說,“慢慢吃,別急。”
  溫婷歡說道:“裝什麼裝,今天早上我看到誰送你過來的。跟你那麼久,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文家寧有些無奈,笑道:“婷姐,吃飯的時候可以文明一點嗎?女孩子不要那麼粗俗。”
  溫婷歡低聲說道:“我已經過了女孩子的年齡了。”
  文家寧於是喊道:“大美女,這樣子喊你行不行?”
  溫婷歡這才笑了笑。
  只有簡俊在旁邊一頭霧水。
  吃完飯,溫婷歡把盒飯拿去丟,經過陸進朗的保姆車,看到車門打開,陸進朗坐在車門前一邊吃飯一邊跟一個年輕女人說話。
  那個女人是這部戲的演員,飾演袁旭的表妹,名字叫做趙沁。
  趙沁像是刻意拿著飯盒湊到了陸進朗的身邊,跟他坐在一起吃飯。
  溫婷歡遠遠看了他們一眼,回到文家寧身邊,低聲說道:“前方有敵情,過去看著你男人。”
  文家寧坐直身體,先看向簡俊方向。簡俊大概是吃完飯犯困,已經閉著眼睛坐在躺椅上睡著了,應該沒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於是小聲對溫婷歡說道:“婷姐,你一定要讓簡俊聽到是不是?”
  溫婷歡說:“你覺得能瞞得住簡俊?這小子看起來悶不吭聲的,其實什麼都知道,你也不用防著他,你婷姐其他本事沒有,看人還是看得很准的。”
  文家甯聞言轉頭看向簡俊,順手幫他把滑下來的衣服給搭在胸前。
  溫婷歡說:“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怎麼和好的?還有你哥是不是跑了,怎麼兩天沒露面?”
  這些事文家寧實在不敢給簡俊聽到了,他讓溫婷歡跟他一起避開到角落,對她說道:“陸進朗把我哥打傷了。”
  溫婷歡瞪大眼睛。
  文家寧說:“事情已經壓下去了,你不用擔心。”
  溫婷歡追問道:“他威脅你了?”
  文家寧搖搖頭,“這件事情你別管了,我和陸進朗會解決的。”
  溫婷歡聞言笑了,撞了他一下,“想通了?”
  文家寧有些好笑,“婷姐,你這嫁女兒一樣的心態算是怎麼回事?”
  溫婷歡說:“我還不是盼著你好,你說了女人你不行,那就找個好男人嘛。只要他對你好,一輩子開開心心的也沒什麼。”
  文家寧突然有些感動,因為他感覺得出來溫婷歡是真的對他好。作為一個職業經紀人,溫婷歡可能並不如鄭信在工作上專業,因為她是個女人,相處久了更容易投入感情,公私不分明。但是對於藝人來說,能夠遇到這樣一個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的經紀人卻未嘗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他一時間有些情難自禁,張開手臂抱住了溫婷歡。
  溫婷歡拍拍他的後背,說道:“有時候真覺得你像我兒子一樣。”
  文家寧好笑道:“你可不像我媽。”
  就在這時,趙沁從他們不遠處經過,看到文家甯抱著溫婷歡,頓時驚訝地輕輕“啊”一聲,然後連忙捂住嘴轉開頭去從旁邊走了,顯然是誤會了。
  溫婷歡看著趙沁,對文家寧說道:“就是這個,剛才看到她在勾搭陸進朗。”
  文家寧笑笑。
  溫婷歡問他:“一點不擔心是吧?”
  文家寧小聲對溫婷歡說:“如果我沒猜錯,陸進朗對女人也不行的。”
  溫婷歡搖了搖頭,“好男人都搞基去了。”
  兩個人說完話,溫婷歡走到旁邊角落去接了個電話。
  文家寧回去自己的小躺椅坐下,低著頭玩了一會兒手機。
  簡俊在他旁邊睜開眼睛,從這個角度剛好看到文家寧的後頸,他低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來。簡俊下意識地又去找文家寧脖子後面的吻痕,可是這個角度沒辦法看到。
  下午拍攝結束,文家寧等著陸進朗那邊收工了一起去醫院。
  結果他遠遠見到趙沁走到了陸進朗身邊和他說著什麼話,過了片刻,過來一個中年男人,由趙沁介紹著和陸進朗握了握手。
  溫婷歡本來在打算送簡俊回去,見到文家寧遠遠盯著陸進朗的方向,於是走了過來說道:“怎麼?”
  文家寧問她:“那個人是什麼人?”
  溫婷歡仔細看了一下,說道:“哦,好像是電影投資商,姓王。”
  她說完,文家寧便見到製片人紀明城走了過去,跟那個姓王的投資商握了握手。隨後陸進朗跟身邊的盧允安說了兩句什麼。
  盧允安於是朝文家寧他們方向走過來,說道:“今天晚上王老闆請客,想請電影的主創人員一起去吃頓飯,信航你和簡俊都一起去。”
 
  ☆、第63章

這頓飯其實本來並沒有邀請文家甯和簡俊的。
  那位投資商名叫王文忠,是趙沁的親舅舅。趙沁進劇組的事情,是他通過紀明城,紀明城直接交待給副導演安插進來的。陸進朗只親自過問了主角的人選,其他一些不怎麼重要的角色,則是由負責選角的副導演說了算,他都不是太清楚。
  當然,紀明城也是沒有辦法,為了拉投資,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小小的妥協。不過這部戲的女性角色本來不重要,戲份也少,趙沁演技好不好,影響都不是很大。
  王文忠是被趙沁要求來請陸進朗吃飯的。
  趙沁在劇組裡待了這麼些日子算是看出來了,整個劇組幾乎就是陸進朗說了算,找製片、編劇都沒用。她是有心想要給自己加點戲份,刻意去接近過陸進朗但是沒什麼效果,於是把舅舅給搬出來了。
  王文忠來邀請陸進朗吃飯,陸進朗身後電影背後的最大出資方也不得不應酬,不過他沒想著一個人去跟他們兩個吃飯,把紀明城也拉了來,順便叫上了文家甯和簡俊。
  飯局是王文忠安排的,他本來只打算請陸進朗一個,結果見到去了這麼多人,害怕自己應付不了,又急忙叫了兩個年輕人來陪著喝酒。
  一桌子人坐下來,王文忠把趙沁安排在了陸進朗的身邊。
  趙沁人長得清純,可也就只有臉清純而已,她在陸進朗面前晃來晃去,目的是盼著陸進朗能看上她。她不在意什麼潛不潛規則,她想要多點戲份。
  於是一上了桌子,她就刻意往陸進朗的身邊靠了過去。
  文家甯坐在陸進朗的對面,看到趙沁的胸都快貼在了陸進朗的手臂上。
  陸進朗卻面色平靜,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別人給他敬酒他就接起來喝。
  這種飯局其實沒太大意思,就是觥籌交錯,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彼此恭維著說些好聽的話。
  文家寧應酬有經驗了,反正喝酒這回事能賴就賴,可是坐在他旁邊的簡俊卻還不習慣,別人敬他,他就老老實實一口幹了。
  後來文家寧看不過去,幫他擋了兩杯酒,然後叫服務員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過來。
  簡俊眼睛有些發直,看到文家寧白皙細長的手指把茶杯端到他面前放下,他愣愣地伸出手去抓住了文家寧的手。
  文家寧奇怪看他:“怎麼了?”
  簡俊猛然回過神來,放開手搖了搖頭。
  文家甯依然將手放在了桌面上,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陸進朗。
  王文忠跟趙沁今天是瞄準了陸進朗來的,東一杯西一杯的,陸進朗已經喝了不少,雖然臉色沒什麼變化,但是文家寧看得出來他微微有些醉了。
  旁邊人遞了一根煙給他,他接了下來,趙沁連忙拿了打火機幫他點煙,他也沒有拒絕。
  陸進朗不怎麼抽煙,跟文家寧習慣差不多,或者心情煩躁了,又或者是醉了。
  趙沁讓服務員倒了一杯茶水,遞給陸進朗讓他喝。
  在陸進朗伸手去接杯子之前,文家寧出現在他們兩個中間,手裡拿著手機在陸進朗面前晃晃,“白經理找你。”
  陸進朗抬起頭看他一眼,站起來一手拿過手機朝外面走去,文家寧也跟了出去。
  電話那邊並沒有人說話的聲音,可是陸進朗依然一邊說著:“勝哲?”一邊往衛生間走去。
  進去衛生間之後,陸進朗把電話拋還給文家寧,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一把臉。
  文家寧伸手扯了張紙巾給陸進朗,說道:“差不多行了。”
  陸進朗接過紙巾來擦乾淨臉上的水。
  突然,文家寧聽到衛生間裡面一間小隔間傳來人嘔吐的聲音。
  陸進朗顯然也聽見了,側過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只見最裡面的隔間門沒有關上,有個人趴在馬桶旁邊吐。
  這種事情他們兩個本來都不該好奇的。
  不過文家甯看到陸進朗看著那人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於是上前兩步想要看仔細些,隨後他一眼看出來那人的背景竟然是溫林。
  文家寧一下子沖過去把人給扶起來,說道:“溫林?怎麼是你?”
  溫林先是嚇了一跳,在看到是文家寧之後才放鬆下來,難受地嗆咳了一下,說:“信航?”他回過頭看到陸進朗,隨後又說道,“你們都在啊。”
  陸進朗出去讓服務員拿了一瓶礦泉水。
  溫林在洗手台旁邊用冷水洗了把臉之後,又用水漱了漱口。他伸手把頭上被水打濕的額發撥開,說道:“我沒事了,謝謝。”
  “朱澤新呢?”文家寧問道,“我打電話讓他接你回去。”
  溫林搖搖頭,“他等會兒會過來的,我飯還沒吃完,得回去繼續。”
  文家寧拉住他,“他們逼你應酬?”
  “不是,”溫林否認了,“我是跟劇組的朋友一起出來聚聚而已。”
  文家寧總是覺得他臉色不太好看,“那你喝那麼多?”
  溫林勉強笑笑,“我沒事。”隨後他朝著外面走去,“我先回去了,不然他們會找我的,你們不用管我。”
  看著溫林離開,文家寧一時間有些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陸進朗站在他身後,突然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說道:“溫林之前說他接了一部戲?”
  文家寧回憶起來,當時溫林問過他的意見,提到過那是一部題材畢竟陰暗的電影。
  陸進朗拍一下他的肩膀,“先回去吧。”
  坐回了飯桌上,大家都喝得東倒西歪的,陸進朗去洗了把冷水臉清醒了一些,趙沁把水杯遞給他喝水,他客氣拒絕了。
  文家寧卻還惦記著溫林,他並不方便讓陸進朗陪他去溫林那邊看看,於是叫上了簡俊跟他一起,他們都是一個公司的師兄弟,互相探望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簡俊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文家寧叫他去他就跟著去了。
  找到溫林他們所在的包間,文家寧推門進去,發現果然如同溫林所說,他們是一個劇組的人出來聚會而已,並不存在什麼陪酒和應酬。相反溫林看起來有些像是在喝悶酒,埋著腦袋只管喝,並不怎麼說話。
  文家甯和簡俊一進去,這邊劇組的人都站了起來與他打招呼,知道他與溫林之間的關係,還一定讓他也喝了一杯才肯讓他走。離開的時候,文家甯見到朱澤新來接溫林了,於是囑咐了朱澤新兩句便沒有再干涉什麼。
  只是他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這兩天要抽空去探溫林的班。
  回到包間裡面,他看到趙沁正扶了陸進朗起來,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王文忠也連忙道:“正好,讓小沁送你,她喝得少。”
  陸進朗轉過頭正好見到文家甯和簡俊進來,他笑著拒絕了王文忠和趙沁,說道:“不必了,我的助理已經在停車場等我了。”
  趙沁說:“我扶你過去。”
  陸進朗卻說道:“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扶得動?”
  文家寧上前道:“還是我們來吧。”
  他和簡俊一人一邊把陸進朗扶住,紀明城見狀也連忙起身告辭。
  趙沁沒有辦法,仍然是一路跟到了停車場,見到盧允安果然已經開著車在那裡等著了,而且陸進朗也沒有要邀請她上車的意思,只好作罷。
  文家甯扶陸進朗上車,看到簡俊站在車邊發愣,於是對他說道:“上來吧,剛才婷姐打電話,讓我晚上順路把你送回去。”
  這個所謂的順路送回去,就是借陸進朗的車把簡俊給送回去的意思。
  簡俊遲疑一下,跟著上了陸進朗的保姆車。
  盧允安見到陸進朗人都有些站不穩了,問道:“怎麼喝那麼多?”
  陸進朗卻很坦然的模樣,“反正有人盯著,不用擔心。”
  他敢放開了喝,還不是因為文家寧陪在他身邊,不會任由他醉得不省人事然後被別人帶走。否則的話,趙沁把他往床上一扔,扒光了衣服明天早上說他把她給睡了,他還真是百口莫辯了。
  文家寧沒有說話,他還在想著今天晚上溫林的樣子。
  陸進朗抬起手,揉了揉他後頸柔軟的頭髮。
  簡俊突然覺得尷尬,可是狹小的空間只能轉開視線,沒有辦法回避。他對文家寧的性別認識好像產生了奇怪的偏差,他當然不是覺得文家甯像女人,可是又總是覺得對方跟自己不太一樣,跟自己過去見過的男人也不太一樣。
  陸進朗在這時候說道:“明天放假吧。”
  文家甯和簡俊都朝他看過去,陸進朗說:“明天後天給你們兩天假期,休整一下,想做什麼就去做。”
  文家寧深呼吸一口氣,握了一下陸進朗的手。
  把簡俊送到家,後車廂的空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陸進朗再無顧忌地把頭埋在文家寧的肩上,抱著他讓他坐在了自己身上。
  文家寧與他十指相扣,突然說道:“今天這頓飯,趙沁是有目的的吧?”
  陸進朗悶聲笑了笑,“你看到她往水杯裡面下藥了?”
  文家寧不禁微微轉過頭去,“你看到了?如果我不攔,你是不是就喝了?”
  陸進朗說:“那裡那麼多人,她一個年輕女孩子能做什麼?她要是給我下藥,我就回去狠狠幹死你!”
  文家寧有些好笑,“幹死我?”
  陸進朗伸手捏住他下頜,逼得他轉過頭來,“把你幹死在床上,誰也不讓見。”
  這時,盧允安敲了敲隔板,問陸進朗晚上回哪裡。
  陸進朗看向文家寧。
  文家寧說道:“還是去北澳花園吧。”
  盧允安把他們送到就離開了。
  陸進朗坐在房子一樓客廳的大沙發上,感歎道:“你還真是喜歡這套房子啊?”
  文家寧去廚房給他倒水,“有什麼問題?”
  陸進朗搖頭,其實問題不少,不過他沒打算問。
  文家甯倒了水出來,把水杯遞給陸進朗的時候,被陸進朗拉住手腕,翻身把人給壓在了沙發上。
  “水!”文家寧哀嚎被陸進朗給打翻了的水杯。
  “不管它,”陸進朗卻輕聲說道,吻了一下文家寧的嘴唇。
  文家甯只好把水杯放到一邊,抬起手抱住陸進朗,手指陷進了他的頭髮裡。
  他知道現在陸進朗和他之間有一種熱戀的氛圍,正是因為曾經失去過,所以失而復得才會格外美好。
  陸進朗用手指摩挲他的嘴唇,問道:“你是不是打算抽空去探溫林的班。”
  文家寧點點頭,“我想去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進朗說:“我不方便陪你去。”
  文家寧道:“我明白的,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


  ☆、第64章

文家寧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陸進朗還在睡,他昨晚確實喝多了,趴在枕頭上依然睡得死沉。
  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髮,文家寧埋頭親了一下他的側臉,這才從床上起來。
  他從二樓下來進了廚房,突然很想也給陸進朗準備一頓早飯,讓陸進朗睡醒了之後就能夠有的吃。
  對於廚房的事情,文家甯不說完全不會,不擅長倒是真的,他穿上圍裙,往鍋裡倒上油準備煎蛋,突然就聽到外面門鈴響了起來。
  他拿著鍋鏟出去開門,見到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是陸進新。
  其實這畫面有幾分似曾相識,陸進新一臉捉姦的表情,可是文家寧卻很坦然,奇怪道:“你有什麼事?”
  陸進新說:“陸進朗是不是在這裡?我打他電話一直關機。”
  文家寧說道:“他還沒起床。”
  陸進新一巴掌把他推到一邊,進門就朝樓上跑去。
  文家寧想要追上去時,突然想起廚房裡火還沒關,又急急忙忙去關火,然後才跟著跑上二樓。
  陸進朗這時候已經被陸進新吵醒了。他昨天喝多了酒,回來又跟文家寧鬧了一陣,現在整個人都不清醒,赤裸著身體坐在床上伸手揉著頭,悶著聲問道:“大清早的,做什麼?”
  陸進新看著他這個樣子,頓時一肚子的氣,抓起旁邊的衣服朝他身上丟,“給我把衣服裝好了跟我下去。”
  陸進朗問他:“下去做什麼?”
  陸進新說:“你幫我看著童童幾天。”
  陸進朗有些不清醒地甩了一下頭,“你又把童童帶過來了?”
  陸進新催促他:“快點,童童還一個人在車上等著呢!”
  文家寧見狀走了進來。
  陸進新一看到他,就抬手指著他喝道:“你要幹嘛?把鍋鏟放下!”
  文家寧腹誹了一句神經病,把鍋鏟丟在一邊,對陸進新說道:“我跟你下去先把童童接下來,他昨晚喝多了,現在還沒清醒過來。”
  陸進新遲疑一下,回頭看到陸進朗還沒動手穿衣服,想到被一個人關在車上的兒子,於是對文家寧說了一句:“走!”
  他帶著文家寧一起過去接人,也沒問文家甯和陸進朗到底是個怎麼回事。他們兩個真也好,假也好,陸進新最近都那個心情去追究,他自己的生活都還是一團亂麻。
  倒是文家寧問他:“你又把兒子偷偷帶出來?”
  陸進新一邊往前走,一邊冷著臉說道:“那個女人想要直接把兒子帶出國,我不想他去騷擾我媽和大哥大嫂他們,老三這邊她找不過來。”
  文家寧不禁問道:“你要讓孩子躲到什麼時候?”
  “快了,”陸進新說,“等到法院判決下來,以後她敢接近童童,我就直接報警。”
  文家寧想說就算法院把孩子判給了你,也不可能不同意母親來探望兒子的,不過見到陸進新暴躁的樣子,他沒把話說出口。
  陸進新拉開車門,把童童往下抱,童童先是抓著椅背不肯下來,結果在轉頭看到文家寧的時候,突然改了主意,伸出手讓文家寧抱他。
  文家甯把童童抱住。
  陸進新伸手給兒子擦了一下鼻涕,沉默了片刻對文家寧說道:“麻煩你了,幫我看著他兩天。”
  文家寧說:“我會照顧他的。”
  陸進新坐進了汽車裡,關門之前還是忍不住對文家寧說道:“你跟陸進朗在搞什麼?”
  文家寧這回很肯定地告訴他:“我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陸進新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不可避免帶上了嘲諷的語氣。
  文家甯卻很平靜地說:“至少比你和你太太之間來得認真。”
  陸進新一時找不到話說,他本來可以說我還有個兒子,你們能有嗎?倒是現在鬧成了這個樣子,連兒子都要偷偷摸摸帶出來,好像也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他一揚手隨後發動汽車,說道:“隨你吧。”
  既然他不相信他們能有結果,就讓時間來考驗看看了。他當初跟妻子結婚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會有今天的。
  等到陸進新走了,文家甯抱著童童回去二樓房間,結果看到陸進朗又躺下去睡了,也不知道剛才陸進新的話他聽到了多少。
  文家甯把門關上,對童童說:“吃早飯了嗎?”
  童童搖頭。
  文家寧於是說道:“那我給你做早飯,然後我們出去好不好?”
  童童回答道:“好。”
  他最後還是煎了三個雞蛋,他們一人一個,給陸進朗的那個盛在盤子裡用碗扣起來放在了飯桌上面。
  文家寧本來昨天跟柯信帆說好了晚上去看他,結果因為晚上有應酬沒能過去,今天上午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看柯信帆,只是順路把童童也帶了過去。
  他到醫院的時候,柯信帆正在吃早飯,他身體已經逐漸康復,能夠下床慢慢走動了。
  看到文家寧帶著個小男孩出現,柯信帆說道:“昨晚沒過來,生兒子去了啊?”
  文家寧知道他就喜歡說一些難聽的話來刺激自己,於是也不在意,只是問他康復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柯信帆活動了一下肩膀。
  文家甯在床邊坐下來,對他說道:“等你出院了我跟你一起回去給父母掃墓。”
  柯信帆看他一眼,“想通了?我還以為你不認我這個哥哥,連爸媽也不認得了。”
  其實與柯信帆一起回去,文家寧可能要面對的一點就是被柯信帆發現他對過去的柯信航一無所知。不過只要他不承認,柯信帆想破頭也不可能想到他弟弟這個殼子裡面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他不知道柯信帆做什麼打算,但是他能感覺得出來,柯信帆對柯信航還是有感情的,他希望把這份感情作為砝碼,讓柯信帆徹底打消用他的身體來對他作為威脅的念頭。
  文家甯與柯信帆說話的時候,童童就一直睜著大眼睛看著柯信帆。
  柯信帆被他看了很久,不耐煩地說道:“你兒子一直盯著我幹什麼?”
  文家寧說:“他不是我兒子。”
  柯信帆突然對童童伸手,說道:“過來,讓叔叔看看。”
  童童聽他這麼說,竟然真的就走到了柯信帆身邊。
  柯信帆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又捏一把他的臉,沖著他笑了笑。
  從醫院出來,文家寧開車帶著童童去了路上一個大超市,他戴著鴨舌帽和墨鏡,把童童抱下車來牽著他的手走進超市。其實這樣並不能阻止別人認出他來,相反這種打扮總是很顯眼,但是有個好處就是當有人問他是不是柯信航的時候,他可以直接告訴對方自己並不是,因為沒有人會非要把他的眼鏡取下來看的。
  文家甯帶著童童逛超市,同時給陸進朗打了個電話。
  陸進朗到這時候總算是起床了,文家寧打電話問他在幹什麼的時候,他說:“正在吃你的愛心雞蛋。”
  文家寧笑了笑,問道:“好吃嗎?”
  陸進朗建議道:“我覺得還可以煎得嫩一點。”
  文家寧說:“下次滿足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現在在超市買菜。”
  陸進朗低笑一聲,問他:“買了誰做?”
  文家寧笑道:“當然是你做。”
  陸進朗於是說:“隨便買,買回來了我自由發揮。”
  電話掛斷,文家寧蹲下來幫童童整理了一下衣領,對他說:“想吃什麼就去買好不好?”
  童童點了點頭。
  從超市出來,他先把兩個塑膠口袋放上車,然後把童童給抱上車。
  對面街道有狗仔拿著照相機在偷拍,文家寧發現了沒有搭理,上車之後幫童童系好完全帶才緩緩發動汽車。
  中午,童童在外面沙發上看電視,陸進朗在廚房裡面炒菜,文家寧則在旁邊給他打下手。
  他整個人顯得還沒什麼精神,頭髮也沒打理,懶洋洋問道:“童童什麼時候過來的?”
  文家寧切菜的動作有些笨拙,他認真地盯著菜板,說道:“你哥早上過來你不知道?”
  “我知道,”陸進朗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可是我不知道他把童童給帶過來了。”
  其實陸進新明明跟他提到了,但是他自己那時候暈頭轉向的,根本不記得陸進新說了些什麼。
  文家寧停下了動作,抬起頭說道:“還是為了離婚的事情吧,一旦兩個人沒了感情,撕破臉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陸進朗走過來從身後抱住了他,左手覆蓋在他的左手上,右手則握住他的右手握穩了菜刀,糾正他的動作,同時說道:“是我二嫂先撕破臉的,她在外面早就有人了。”
  “你二哥也不乾淨,”文家寧說。
  陸進朗倒是沒有反駁,他握著文家寧的手與他一起把土豆切成絲,最後說道:“所以,他自作自受吧。”
  文家寧贊成他的意見,“就是可憐了小孩子。”
  陸進朗放開他的手,改作了抱著他的姿勢,在他耳朵邊上親了一下,說道:“改天跟我回家吧。”
  “嗯?”文家寧停下了動作,微微側過頭。
  “害怕嗎?”陸進朗問他。
  文家寧說:“不怕。”到了現在,他真沒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了。
  陸進朗笑了笑,“別怕,在那之前,我會先去找我媽坦白。”他說到這裡,短暫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我媽不可怕,我二哥也是色厲內荏,最可怕的是我大哥。”
  文家寧問道:“你大哥是陸進豐?”
  陸進朗“嗯?”一聲,“你知道他?”
  文家寧笑道:“當然聽過,我其實也一直猜他跟你們兄弟兩個是不是有關係。”
  陸家三兄弟,老大從政,老二從商,老三是演藝圈大腕,關於陸進朗的家世背景,現在文家寧已經算是清清楚楚了。
  陸進新雖然看起來兇狠,但是他自己的生活都亂成一團,對於陸進朗最多不過是表面上凶兩句,並沒有當真干涉。但是陸進豐就不一樣了,陸進豐這個人刻板而嚴肅,又是從小把陸進朗帶大的,肯定不會輕易認同陸進朗跟文家寧之間的關係。
  陸進朗誰都不擔心,只是擔心他大哥會出面阻攔。他抱緊了文家寧,說道:“沒事,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第65章

當天下午,文家甯去探溫林的班。
  為了行動方便一些,他特意打電話叫上了溫婷歡陪他一起去,結果溫婷歡把簡俊也帶上了。
  上車的時候,文家寧問道:“簡俊也去嗎?”
  溫婷歡說:“帶他去見識一下,你們幾個也算是師兄弟嘛。”
  文家甯上車坐在了簡俊身邊,簡俊感覺到他碰到了自己的腿,於是稍微往旁邊挪了一點。
  溫林的電影現在也正在攝影棚裡面進行拍攝,由於是小成本電影,整部戲外景並不多,大部分劇情都是在攝影棚進行拍攝的。
  文家寧他們到的時候,溫林正在拍攝中。
  因為文家寧的到來,現場引發了小範圍的騷動,但是沒有人發出聲音去打斷這個鏡頭的拍攝。
  文家甯看到溫林所在的佈景是一件陰暗的小屋,窗戶很小,焊上了又粗又密實的鐵條,他雙臂被反綁在身後,雙眼被布蒙住,嘴裡也塞了布條。溫林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頭髮留長了些,劉海搭落下來看起來有幾分稚氣,人好像比前些日子瘦了,這樣被捆著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
  隨後,一個又矮又壯的男人走了進去,男人穿著皮鞋,走在地上有很沉重的聲響。
  文家甯看到溫林開始顫抖起來。
  那個男人走到溫林的身邊,站了一會兒什麼都沒做又轉身離開。
  直到那個男人離開,溫林的顫抖才慢慢減緩,直到完全平歇。
  導演喊了停。
  溫林身上的束縛並沒有被解開,因為需要繼續拍下一個鏡頭。他依然是被綁在小黑屋裡面,進來一個穿高跟鞋的中年女人,她用鞋跟去踩去踢溫林,溫林嘴裡發出驚恐的壓抑的尖叫聲,努力挪動身體想要閃避,卻沒辦法成功。
  文家甯記得溫林曾經講過的電影情節,說他是一個從小受到繼母虐待的孩子。
  飾演繼母的是一位演出經驗豐富的女演員,她每一腳踢下去看起來很狠,可是鞋跟都包著軟泡沫,而且她避開了最尖銳的鞋跟,大多是用鞋掌踢在了溫林身上,應該不會太痛。
  可是溫林的叫聲聽起來很可怕,這一段表演看起來逼真極了,現場一直很安靜,沒有任何人發出噪音,好像被他們的表演給驚豔了。
  然而文家寧卻看得出來,這並不是溫林的演技,他是真的在害怕。
  甚至直到拍攝結束,他被解開身上的束縛,取下了蒙住眼睛的布條,他的臉色還是蒼白的。
  簡俊站在文家寧身邊看著,突然輕輕說了一句:“他好像不太好。”
  文家甯朝著溫林走了過去。
  溫林開始沒注意到他,直到文家寧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才恍然回過身來,“信航?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其他工作人員跑過來找文家寧簽名合影,他都禮貌地拒絕了。
  文家甯問溫林:“有方便說話的地方嗎?”
  溫林一瞬間有些茫然,片刻後說道:“等一下,我去給導演說一聲。”
  沒有什麼方便說話的地方,幾個人乾脆回到了溫婷歡開來的車子上面,溫林的經紀人朱澤新也一起跟了上去。
  都是一個公司的人,文家寧開門見山地對溫林說道:“溫林,你最近的狀態不太對。”
  溫林其實自己也明白他狀態不好,不但不好,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抑鬱。今天在拍戲的時候,從他被綁起來開始他就覺得很害怕很難受,聽到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聲,更是嚇得全身都顫抖起來。
  溫婷歡看一眼朱澤新,她覺得溫林狀態那麼差,朱澤新身為經紀人兼助理,多少還是該負一點責任。
  但是朱澤新只是皺著眉頭,什麼都沒有說。其實從一開始,他就不太看得上溫林,他覺得在他們這一批三個人裡面,溫林是最沒有特色,也可能是前途最黯淡的。
  接連拍了兩部電視劇,第一部捧紅了文家寧,第二部捧紅了易楠,而他自己依然是不溫不火,還有電影可以拍,差不多該知足了。
  如今溫林狀態不好他當然看得出來,可是那又怎麼樣,電影已經接下來了,合約也簽了,不可能半途而廢,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要堅持拍下去。
  文家寧雙手按在溫林的肩膀上,說道:“溫林,你聽著,你現在入戲太深了,必須要把自己抽離。”
  溫林有些發怔,“入戲太深?”
  他自從接了這部戲之後,一直很認真地研究劇本、揣摩角色,他覺得文家寧說得對,有些東西必須要靠他自己去爭取。如果他現在處於文家寧的地位,主動提出要出專輯,公司說不定高興還來不及,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本來不愛演戲,也不擅長演戲,但是不等於他經過努力也演不好戲。很多事情只有去努力試過了,才知道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
  這些日子以來,他覺得自己確實是揣摩好了這個角色,在那種環境下面害怕到顫抖,正是這個角色應該有的心態,他覺得他代入得很好,可是為什麼這個時候他們告訴他必須要抽離?
  文家甯看溫林一臉迷茫的樣子,突然有些後悔。
  在溫林接這部戲之前,是找他商量過的,可是那時候他也為了自己和陸進朗的事情而煩惱,並沒有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而且他演出經驗豐富,分得清演戲和現實的區別,不等於溫林這個剛剛出道每兩年的新人分得清楚。
  他對溫林並沒有責任,但是從兩個人一起出道到了現在,說實話感情不淺,文家寧覺得自己能拉溫林一把的,就一定要拉。
  文家甯對溫林肯定地點點頭,“你要弄清楚,你是在表演這個角色,你不能跟他感同身受,他受過的那些傷害並不是真正落在你身上的,那是個虛擬的人物,虛假的故事。”
  溫林有些疑惑,“那我怎麼能表演好這個角色呢?”
  對於溫林的疑問,文家寧不知道怎麼回答。這說白了就是心理問題,他自己演戲也會代入,但是導演一喊卡,他就能立刻抽離,他懂得演戲和生活的區別。
  文家寧對他說:“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溫林那邊還要繼續拍攝,他們不好耽誤太多時間。離開的時候,文家寧想著要約溫林出來談談,最好是能夠有個安靜的環境好好開解一下他。
  同時他還對朱澤新說道:“給溫林安排一下心理醫生吧。”
  朱澤新非常輕微地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我知道了。”
  溫婷歡發動汽車的時候歎了一口氣,說:“溫林就是想太多。”
  越是情感細膩的人,越是容易陷入一些情緒難以自拔。
  簡俊坐在文家寧身邊,忍不住說道:“這樣子下去容易抑鬱吧?”
  溫婷歡點頭,“是啊,所以你千萬要分清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演戲就是演戲,別陷進去了。”
  簡俊聞言,不禁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文家寧。
  文家寧皺著眉頭一直沉默地看著車窗外面。
  溫婷歡把他送回了家,他打開房門,看到陸進朗和童童一起坐在沙發上面看電視。陸進朗戴著眼鏡,看起來格外斯文的模樣,腿上還攤放著一本雜誌。
  而童童對著電視機看得聚精會神,連文家寧回來都沒有聽到。
  文家寧走過去,揉了一下童童的腦袋。
  童童仰起頭看他,小嘴微微張著都沒來得及閉上。
  文家寧微笑道:“看你的,”然後在他和陸進朗中間坐下。
  陸進朗抬手攬住他的腰,問道:“溫林怎麼樣?”
  文家寧歎口氣,“那個時候還是不該讓他接這部戲,他有點入戲太深,出不來了。”
  陸進朗沉默一下,掏出手機來找到一個電話號碼,說:“給他介紹一個心理醫生,你把電話和位址告訴他,讓他有空去跟醫生聊聊。”
  文家寧點點頭,記下了號碼之後發給了朱澤新,他怕溫林自己不去聯繫,希望朱澤新能夠幫他安排。
  晚上八點多,童童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文家寧坐在旁邊陪著他一起看。
  陸進朗本來在二樓看書,這時穿著拖鞋走下來直接過去關了電視,然後對童童說道:“你該洗澡了,洗完澡要睡覺了。”
  童童仰著頭看他,說道:“再看一會兒。”
  陸進朗搖了搖頭,“去洗澡。”
  文家寧看著陸進朗把童童拎上了二樓,於是也跟了上去,靠在浴室門邊上,看著陸進朗把童童的衣服給剝光了,趕小雞一樣把人趕進了浴缸裡,然後才想起要放熱水。
  童童被濺起的冷水淋到身上,打了個顫。
  文家寧有些好笑,“你該先放熱水的。”
  水慢慢變熱,陸進朗這才把噴頭對準了童童身上,上上下下仔細淋了一遍。
  文家寧看到浴室裡水霧彌漫,於是退了出去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習慣性地流覽一遍娛樂新聞,發現網站下面一條不起眼的小新聞提到了他帶著小男孩逛超市的事情。
  點進去看到兩張拍得很清晰的照片,他雖然戴著墨鏡,但是細膩秀挺的臉部輪廓一眼就能辨認出來,而其中一張照片是他正把童童往汽車裡抱,童童在東張西望,臉拍得很清楚。
  新聞短短兩句,只是提到他帶著一個身份不明的小男孩出現,行為親密。看起來似乎有意往曖昧的方向引導,可是畢竟柯信航還很年輕,沒人會覺得他有一個這麼大的私生子。
  看了一會兒沒什麼重要的新聞,文家甯關上流覽器的時候聽到浴室那邊水聲也停了。
  陸進朗拿浴巾把童童給裹起來,直接抱進客房裡面放在了床上。
  童童自己扯過來被子把自己給捂住。
  陸進朗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問走過來的文家寧:“我二哥拿了他的衣服過來嗎?”
  文家寧一愣,搖了搖頭。
  陸進朗有些無奈,回房間找手機給陸進新打電話去了。
  文家寧走過去幫童童把被子拉好。
  童童用一種很端正的姿勢平躺在床上,對文家寧說道:“可以給我講個故事嗎?”
  文家寧輕輕摸他的頭,“什麼故事?”他從來沒有給小孩子講故事的經歷,一時間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能問他,“你爸爸平時給你講什麼故事?”
  童童說:“白雪公主大戰七個小矮人。”
  文家寧大驚失色,“什麼!他怎麼能給你講這些?”
  童童被他嚇到了,愣愣地看著他。
  陸進朗正好掛了電話走進來,說道:“他爸平時都跟他瞎扯的,你別緊張。”
  文家寧瞬間反應過來,心想陸進新也不至於沒分寸到那種地步,應該是自己誤會了,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問童童道:“他怎麼講的?”
  童童望著天花板想了一下,說:“有一個皮膚向雪一樣白的公主,去森林裡面碰到一個小矮人拿著刀砍她,她就一腳把小矮人踢飛……”
  “行了,”文家寧摸摸他的臉打斷他,“乖乖睡覺吧,明天我去買故事書回來給你講故事,以後別聽你爸胡說八道了。”
  童童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文家甯和陸進朗關了燈出去。
  站在走廊上,文家甯看到陸進朗在笑,忍不住說道:“你笑什麼?”
  陸進朗雙手插在口袋裡,與他對視,眼裡仍然帶著笑意,“什麼是白雪公主大戰七個小矮人?”
  文家寧確實是誤會了,他慶倖自己沒在童童面前問出些奇怪的問題來。
  陸進朗上前一步,將文家寧幾乎壓在了牆上,一隻手撐在他的頭旁邊,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要不要拍一部柯信航大戰陸進朗?”
  文家寧問:“你導演?”
  陸進朗一隻手已經握住了他的腰,說道:“不,我主演。”說完之後,親住了文家寧的嘴唇。
  
  ☆、第66章

短暫的兩天假期過去,文家甯和陸進朗回到片場繼續電影的拍攝。
  因為陸進朗要求比較仔細,電影拍攝的進度並不算太快,不過總的來說還算是順利。對於陸進朗自己親手挖掘出來的簡俊,他感到很滿意。
  文家寧也能夠感覺到簡俊的潛力,他有時候對表演有些想法在文家寧看來是很有意思的。
  就像是今天他們拍攝的這場戲,袁旭的父親彌留之際,袁盛突然出現來跟袁旭道別。
  攝影棚的場景是袁家的小院子裡面,這時候袁旭還沒有對父親的即將死亡感到難過,他有些麻木地蹲坐在小院子的臺階上面。
  這時飾演袁盛的簡俊走了進來。
  按照劇本和導演的要求,簡俊走過來跟文家寧說道別的話。文家寧莫名其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簡俊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祝福他以後的生活,然後轉身離開。
  在正式拍攝的時候,簡俊的情感非常投入,他有些動作並不是經過刻意的設計,而完全就是情之所至。他伸手按在文家寧後頸,把他的頭按到自己肩上,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後放開,之後對他笑著說道:“別跟你媽生氣了,她辛苦把你養到那麼大,你也體諒一下她,以後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好好過日子。”
  文家寧看他的表情有些發怔,問道:“盛哥,你怎麼了?”
  簡俊笑了,跟他揮手,然後轉身離開。
  這個鏡頭雖然沒有一次過,不過陸進朗對於簡俊那種情感滿溢的表現是贊同的,在休息的時候,還特意問了簡俊對這場戲的看法。
  因為陸進朗和文家寧今天都出門了,童童沒辦法一個人留在家裡,所以他們把他也給帶到了片場來。
  拍攝的時候,童童被交給了盧允安看著。
  但是盧允安一不注意,童童就想要去碰現場的攝影器材。
  文家寧從身後一把把童童給抱起來,放到旁邊一個高凳子上面,無奈道:“別調皮,忘了上回把自己頭卡住的事情了?”
  童童張了張嘴,好像真的忘了似的。
  文家寧看到他兩隻手掌全部是塵土,於是拿了紙巾來細細幫他擦手。
  簡俊本來正在跟陸進朗說話,這時看著文家寧的方向有些出神。
  陸進朗低著頭在劇本上寫寫畫畫,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得到簡俊的回應,於是抬起頭看他一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文家甯在幫童童擦手。
  轉了轉手中的筆,陸進朗對簡俊說道:“簡俊,還有什麼想法嗎?”
  簡俊聽到自己的名字猛然間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沒什麼。”
  陸進朗於是道:“那好,等會兒照著你的想法先走一遍。”
  簡俊點了點頭。
  文家甯給童童把手擦乾淨了,將人從凳子上抱起來,牽著他交給盧允安。
  在這個時候,溫婷歡匆匆從遠處走來文家寧的身邊,低頭看一眼童童,然後對文家寧說:“你前兩天是不是帶著這孩子出門被拍了?”
  文家寧奇怪看她一眼,“是啊,怎麼了?”
  溫婷歡說:“自己上網看看。”
  那天他被狗仔拍到帶童童上街,照片被放到網上之後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響,畢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新聞罷了。可是沒想到過了短短兩天時間,竟然有網友找出了一張陸進朗的舊照,照片大概是半年前拍的,是陸進朗抱著童童從一家餐館裡面走出來的照片。對於陸進朗,這些八卦網站可沒有那麼客氣,直接在標題上寫了“私生子”三個字,後面接著一個大大的問號。雖然新聞內容語焉不詳,但是卻刻意把話題指向孩子身份令人起疑上面。
  擅于發掘的網友這時把這張照片給照了出來,還特意放大了童童的臉進行對比,得出結論這是同一個人。
  於是各種各樣的猜測話題都有。
  最多的無非是說陸進朗是文家甯的後臺,文家寧從出道就被力捧是因為陸進朗的影響力,現在第三部電影演上男主角也剛好是陸進朗的導演。
  微博上一個挺著名的博主把兩張照片拼到一起,寫道:這分明是一家三口嘛!
  這條微博引起了不少轉發,但是大家都只當做玩笑罷了,並沒有人會當真。
  文家寧看到這個消息,抬起頭對溫婷歡說:“這種八卦只要不去搭理,很快就會平息的。”
  現在網路太發達,每天都有無數的資訊湧到人們的眼前,今天的頭條很可能因為明天一條更大的新聞和被人們立即拋諸腦後,更何況這些沒太大意思的憑空猜想。
  可是這些文家寧沒有放在眼裡的東西,卻被別的人注意到了。
  陸進朗正在跟副導演交代,準備繼續拍攝的時候,盧允安把他的手機送了過來,關成靜音的手機螢幕正在閃爍著,顯示是陸進豐的來電。
  接通電話,陸進朗聽到他大哥問道:“童童是不是在你那裡?”
  陸進朗說:“是。”
  陸進豐說道:“晚上把童童帶過來吧,你也順便回家吃飯。”
  陸進朗看了一眼文家甯和童童的方向,回答道:“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站起來朝文家寧的方向走去,他還不知道網上被挖出來這樣一條新聞,他只是聽陸進豐的口氣,覺得大概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走到文家寧身邊,他說道:“我大哥叫我今晚回去吃飯。”
  文家寧的感覺很敏銳,問:“有事?”
  陸進朗說:“我還不知道,他突然叫我把童童帶回去。”
  溫婷歡輕輕“啊”了一聲,“不會是看到網上的圖片了吧?”
  “什麼圖片?”陸進朗問。
  文家寧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
  陸進朗看到那兩張照片,隨手翻了一下網上的評論,長長呼出一口氣,“我知道了。”
  他覺得陸進豐一定是看到了,或者是他媽或者他大嫂看到了,然後告訴了陸進豐。
  前些日子陸進豐跟著市里一把手出去外地考察,剛剛回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可是即便回來了,也忙得暈頭轉向,幾乎是天天加班到深夜。
  陸進朗和陸進新都算是被陸進豐帶著長大的,但是在兩個弟弟成年之後,各自事業也有了起色,陸進豐就不怎麼管他們了。
  對於陸進豐來說,時間是非常寶貴的,尤其是每天的晚飯時間。這種並不是節日的非特殊日子,聚齊一家人吃飯,在陸進朗看來,陸進豐一定是有話要說的。
  下午提前收工,陸進朗自己開車帶著童童回去,讓盧允安開車送文家寧。
  文家寧卻說不用了,趁著有時間,他打算去約溫林一起吃晚飯。
  陸進朗點點頭,跟他說路上小心,開車就不要喝酒了。
  在周圍沒人看到的時候,文家寧握了握陸進朗的手。
  陸家的老宅子已經有些年歷史了,是過去陸進朗父親還在的時候就已經買下來了,當時位於市郊的別墅現在已經在市中心,不過周圍環境已經很幽靜。
  陸老太太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習慣了,哪裡也不肯搬,平時陸進豐夫妻兩個跟著老太太一起住,他們還有個女兒,如今在國外讀書。
  陸進朗把車停在別墅外面的草坪,幫童童拉開車門解開安全帶,小傢伙很興奮地喊著奶奶,朝房子裡面跑去。
  剛剛跑到門口,童童見到站在門邊上的陸進豐,於是一個急刹車轉身又朝陸進朗跑了回來。陸進豐性格嚴肅,陸家上上下下都有些怕他。
  陸進朗抱起童童,喊了一聲大哥,然後朝裡面走去。
  陸進豐時間寶貴,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他站在門口讓童童先進來,而把陸進朗留了下來,開門見山地問道:“那個柯信航是怎麼一回事?”
  陸進朗本來沒想瞞他,這件事情遲早是要坦白的,既然陸進豐問了,省得他另外找機會,於是直白說道:“我的戀人。”
  陸進豐稍微有些錯愕,他是懷疑過,因為他聽到過一些關於陸進朗性取向的傳聞,而在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給陸進新打電話,問他他的兒子是怎麼跑到別人那裡去的。當時陸進新含含糊糊地說還不是因為陸進朗的關係,於是陸進豐就上了心。
  可是陸進朗太過於坦白,讓他準備好的逼問的話沒機會說出口了,於是稍微一愣之後才說道:“開什麼玩笑?”
  陸進朗微笑一下,“不開玩笑,大哥,我打算改天把他帶回家來。”
  陸進豐臉上不太好看了,“你瘋了嗎?”
  而這時,幫陸進朗轉移怒火的人突然出現了,陸進新停好了車子朝這邊走過來,遠遠看到他大哥和三弟站在門口說話,於是揮手打了個招呼。
  陸進豐看著陸進新也有氣,叱道:“你就這麼帶你兒子的?有事沒事朝進朗那裡丟?你怎麼當人爸爸的?”
  陸進新站住了,伸手扒了一下頭髮,從口袋裡掏出煙想要抽。
  陸進豐說道:“抽什麼煙?馬上就要吃飯了。”
  他話音剛落,妻子康歡嫻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說道:“準備吃飯了,進朗進新都先進來吧。”
  陸進豐壓低了聲音,對陸進朗說:“吃完飯到我書房來。”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都還算是和睦。
  不過陸進豐的心情不怎麼好大家是都能看出來的。
  老太太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喝,放下勺子之後突然對陸進新說道:“看看你,又惹大哥不高興了,那麼大個人了。”
  她以為陸進豐不高興,還是為了陸進新離婚沒照顧好童童這件事。
  陸進新受了冤枉頓時不開心,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關我什麼事?明明是老三的事。”
  老太太說:“老三能有什麼事?老三最聽話了,他才不會惹事。”
  康歡嫻是家裡第一個在網上看到那條新聞的,她知道陸進豐今天不高興的起因就是看到了那兩張照片,於是這時勸阻陸老太太,讓她別說了,不停往她碗裡夾菜。
  陸進朗放下碗筷,突然對老太太說道:“媽,我戀愛了。”
  陸老太太瞬間心花怒放,滿臉笑容問道:“什麼時候的事?交女朋友了嗎?”
  陸進豐沒來得及阻止陸進朗,他已經繼續說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陸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沒來得及收回來,又驚訝地瞪大眼睛,表情有些奇怪的扭曲,她問道:“什麼?男朋友?誰是誰的男朋友?”
  陸進豐低吼道:“夠了!閉嘴!”
  陸進朗卻繼續說道:“我說我的戀人是個男人。”
  老太太這回眉頭緊緊皺起,一臉糾結的表情,顯然是太過突然了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怔怔說道:“男人啊……”
  陸進豐把筷子重重放下,站起身對陸進朗說道:“跟我上來說話!”
  童童被嚇了一跳,朝陸老太太身邊靠去。
  老太太連忙摟住他。
  陸進朗聽話地站起身跟著陸進豐上了二樓。
  老太太緊緊抱著孫子,糾結了許久說道:“怎麼找個男人談戀愛呢,看吧,這回惹大哥生氣了吧。”
  陸進新聞言說道:“媽,你的重點都不對。”
  老太太看著他,“我的重點怎麼不對了?”
  陸進新說:“大哥生不生氣不重要,關鍵是老三現在跟個男人玩真的,想要過一輩子。”
  老太太一張臉皺成一團,“這,生不出孩子啊。”
  陸進新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道:“老三這個人固執,拿定主意的事情,你大哥也說服不了他,這可怎麼辦啊?”
  陸進新說道:“我怎麼知道?”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也別吃了,上去看看,可別吵起來了。”
  陸進新無奈放下碗筷,站起來朝樓梯方向走去。
  老太太伸手摸著童童的頭,過了一會兒,她問康歡嫻:“大嫂啊,你知道是個什麼人嗎?”
  康歡嫻今天才看過照片,雖然陸進朗沒有明說,她心裡也猜出來了,於是小聲說道:“好像是我們之前在進朗家見到過那個,媽你很喜歡的演王爺那個年輕人。”
  老太太愣了一下,睜大眼睛說道:“蕭宗衍啊?”
  康歡嫻點點頭。
  老太太接著“哎呀、哎呀”好幾聲,整個人突然沉默了下來,許久都沒有動靜。



  ☆、第67章

二樓陸進豐的書房裡面,氣氛就沒有樓下那麼輕鬆了。
  陸進豐與陸進朗面對面坐著,陰沉著一張臉,說道:“你什麼意思?故意說給媽聽的?你想氣死她?”
  陸進朗聞言輕聲說道:“大哥,你太小看媽的氣量了,她未必會有多生氣。”
  說起來,陸進朗畢竟是俞荷最小的一個孩子,她其實是對這個孩子有些寵愛過分的,全靠陸進豐這個大哥從小把他給約束著。
  老太太就是很震驚,有多生氣倒還說不上。
  陸進豐重重歎一口氣,“進朗,你今年滿三十四吧?”
  陸進朗點了點頭。
  陸進豐說:“我就是想看著你還能夠玩多久,我以為你年紀大了就會懂事會清醒了,結果到了現在了,你給我搞出了這種事情來?”
  陸進朗卻說道:“正是因為年紀大了,越來越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說到這裡,他稍微一沉默,“其實我跟他一開始也並不是認真的,我像你說的那樣,打算玩夠了找個女人結婚。可是我發現我根本不行,我對他是認真的。”
  陸進豐死死盯著他,“兩個男人?你想過你們在一起連孩子都不會有,這種感情能堅持多久?”
  陸進朗卻說道:“二哥跟二嫂有了孩子了,又堅持了多久?”
  陸進豐聞言沉默著。
  陸進朗又說:“大哥,我問你,如果大嫂跟你沒有孩子,你會選擇跟她離婚?”
  陸進豐沉聲說道:“當然不會。”他和康歡嫻結婚這麼多年,妻子是陪著他吃過苦的,那時候帶著兩個弟弟和一個母親,康歡嫻從來一句抱怨都沒有,不管有沒有孩子,都不可能影響他們夫妻兩個的感情。
  陸進朗說:“是啊,我跟信航又有什麼區別?是男是女,結不結婚,有沒有孩子,這些都不重要,感情沒了,就算生一堆也照樣能離婚,只要感情還在,沒有孩子又為什麼不能一輩子?”
  陸進豐說道:“別跟我講那些歪理,那個柯信航是不是還很年輕?”
  “他比我小了十二歲,”陸進朗輕聲說。
  陸進豐看他,“他還那麼年輕,你要跟他一輩子,你確定他願意跟你一輩子?過個十年,你四十多了他不過三十出頭,他隨時可以回頭,你怎麼辦?”
  陸進朗沉默一下,說道:“他不會。”
  他的語氣太過於篤定,陸進豐也不禁微微一怔,說道:“他不會?你憑什麼說他不會?”
  陸進朗告訴他:“因為他是我看上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大嫂會變心嗎?你也相信不可能吧?愛情不是童話故事,你說我媽當年為什麼一定要嫁我爸?我爸去世了這麼多年她變心了嗎?你和大嫂相濡以沫扶持著走到現在,你體會不到什麼叫感情?你憑什麼來質疑我們的感情?”
  房間外面,陸家老太太一直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聽到這裡,不禁鼻子一酸,眼睛有些發脹。
  她用力吸了吸鼻涕。
  陸進新看不過去了,伸手拉她,“媽,你偷聽什麼啊!”
  老太太一揮手,不讓陸進新碰她,手肘不小心撞在了門上。
  “誰?”陸進豐有些憤怒,喝道,“進來!”
  陸進朗站起身來,走過去把門打開。
  老太太連忙躲到了陸進新身後。
  陸進豐正要發怒,陸進新說道:“是媽在外面偷聽。”
  老太太用力打了二兒子一巴掌,“你這孩子就是不乖!”
  本來陸進豐是不想讓母親知道,打算自己先把這件事情給解決了,可是陸進朗卻已經在母親面前坦白,他也沒什麼可遮掩的,於是說道:“都進來坐吧。”
  康歡嫻這時從門外探個頭進來,溫和地笑道:“我把水果給你們端進來啊。”
  一家人都和和氣氣的,陸進豐反而沒好意思發脾氣,揮揮手說道:“隨便。”
  老太太一坐進來就開始唉聲歎氣。
  陸進豐知道他媽這是有話要說了,於是說道:“想說什麼你就直說。”
  老太太看一眼大兒子,又看一眼三兒子,說:“雖然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不對,不過我也覺得你不該隨便質疑人家的感情,誰說不可能一輩子呢?”
  陸進新聽到他媽這麼說,沒忍住笑了一聲。
  陸進豐瞪他一眼,“笑屁!”他有時候面對著這個弟弟實在壓抑不住火氣。
  不過對於他們那個母親,兄弟幾個都是知道的,老太太說不好聽了就是一輩子活在幻想裡,善良單純,容易相信別人,認為愛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快快樂樂地過日子,陸家兄弟幾個,都沒打算去說服她或者改變她什麼。
  可目前這事,明顯老太太聽陸進朗說了幾句真心相愛,她心裡就有點妥協了。陸進豐卻沒打算就由著他們亂來,直說道:“他們是不是真心我不管,反正這件事我不同意。”
  陸進朗清楚陸進豐是沒那麼容易被說服的,他想著慢慢來,並不急於一時。
  老太太卻依然皺著眉頭,又歎了一口氣。
  康歡嫻端著果盤進來書房,給陸進豐他們放在桌上,正好聽見老太太歎氣,於是問道:“媽,你歎什麼氣啊?今天電視劇要開始了,你還不去看?”
  老太太糾結了許久,終於把憋了一個晚上的話說出來了,“我還是比較喜歡蕭宗衍,老三啊,你們就算談不成戀愛,還是有空把那孩子請回來吃頓飯嘛,就說我想見他。”
  “媽!”陸進豐覺得簡直荒唐,他這麼浪費口水跟陸進朗說了那麼多反對的話,結果一轉頭家裡老太太都想把人請進門了。
  陸進新聞言說道:“媽,你這不是有病嗎?”
  陸進豐呵斥他道:“怎麼跟媽說話的?”
  陸進新在自己嘴上劃了個叉,示意自己閉嘴了。
  陸進朗站起身,對母親說道:“你想見他隨時都可以見,他應該也很想見到你的。”
  老太太看一眼大兒子,偷偷對陸進朗點了點頭。
  陸家這邊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而文家寧在收工之後,獨自開車去見了柯信帆。
  他到的時候柯信帆並不在病房裡面,而是去了走廊外面的陽臺上抽煙。
  文家寧本來只打算跟他打個招呼的。
  柯信帆卻說道:“今天一個人啊?陸進朗呢?”
  這些天,只要陸進朗有空,都會陪著他一起過來。他們幾乎每天都來看了柯信帆的。
  柯信帆其實有些奇怪,“你們不是討厭我麼?還每天這麼趕著來看我?”
  文家寧告訴他:“我沒有多討厭你,是你自己從回來就沒說過一句好聽的,你讓我怎麼對你?”
  柯信帆嘴裡叼著煙,長長歎了一口氣。
  文家寧問他:“你什麼時候能出院?”
  柯信帆說道:“今天早上醫生查房,說下周就能出院。”
  “那好,”文家寧道,“下周我們抽個時間回一趟老家,拜祭……爸媽。”
  從柯信帆那裡離開,文家甯去溫林劇組接他。
  因為是臨時給溫林打電話的,文家寧過去的時候,這邊的拍攝還沒有結束。
  被虐待的戲份基本上已經全部拍完了,現在正在進行的拍攝,是溫林飾演的少年被他的親生母親找到之後,卻依然整個人陷入了無邊的夢魘。
  他晚上睡著做惡夢被嚇醒,母親來他的房間裡面打開燈安慰他。
  他被那個飾演他親生母親的演員抱在懷裡的時候,他就開始哭,哭得非常令人心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因為電影題材的緣故,這個劇組一直氣氛比較沉悶,就算是一場戲結束,也幾乎不會有人大聲說話,而是各自有條不紊地準備著接下來的工作。
  導演說可以收工了。
  溫林從床邊站起來,愣愣站了一會兒。
  文家甯能夠感覺到溫林的精神狀態絲毫沒有好轉,他走上前去對他說:“好了嗎?我們可以走了嗎?”
  溫林才猛然回過神來,說道:“哦,信航,你來了。”
  文家寧拍拍他的肩膀,“去換衣服吧,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溫林點點頭,“好的。”
  在溫林去換衣服的空隙,文家甯找到朱澤新,問他溫林是不是還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
  朱澤新說道:“那個醫生太忙,最近都約滿了,過兩天吧,我會儘快的。”
  文家寧對他說:“溫林精神太不穩定了,你儘快幫他聯繫吧,如果實在聯繫不上,你就給我電話,我來幫他聯繫。”
  朱澤新似乎有些趕時間,說道:“我知道了。那今晚我就先走了,你把溫林送回去?”
  文家寧點點頭。
  等朱澤新走了,溫林也換好衣服卸了妝出來了。
  他最近消瘦了不少,臉色也顯得蒼白,跟飾演的角色倒是非常貼切,一個病怏怏的美少年的模樣。
  文家寧過去搭上他肩膀。
  他微笑著問道:“去哪兒?吃什麼?”
  文家寧說:“你想吃什麼?”
  溫林側著頭想了一會兒。
  文家寧卻是在飛快做著打算,他想要帶溫林去個溫暖明亮,能夠讓人心情愉快的地方。但是他們又註定去不了公共場合,於是這個時候他想起了藍廬。
  在藍廬和陸進朗一起住過的小院子,還有日本料理的雅致包間,都令文家寧覺得心情舒暢。
  而且這邊是市郊,直接走繞城過去還要不了一個小時,不如住一個晚上明天早上還能及時趕到片場拍戲。
  看到溫林遲遲沒有作出決定,他於是先開口說道:“去藍廬吧,那邊環境好。”
  溫林聞言立即同意了,“那好,就去那裡吧。”
  文家寧開車出發,上車就先給陸進朗打了個電話,說今晚不回去睡了。
  這時陸進朗剛從陸進豐書房出來,站在走廊上停下腳步,說道:“怎麼?要跟溫林在外面過夜?”
  文家甯沒有當著溫林的面說什麼要開解他之類的話,只是對陸進朗說道:“是啊,今晚跟溫林一起睡,行不行?”
  陸進朗微笑一下,“你都做決定了才來問我?”
  文家寧說:“我現在在徵求你的同意啊,陸老闆。”
  陸進朗柔聲道:“好好玩吧,讓他放鬆一些,別太緊繃了。”
  在他們兩個通電話的時候,陸老太太湊到陸進朗身邊,突然抓住陸進朗的手臂,說道:“是在跟那孩子打電話嗎?”
  “媽?”陸進朗有些詫異地回頭。
  文家寧在電話這頭被嚇了一跳,突然有些緊張。
  老太太對陸進朗說:“哎呀,跟他說是我,我是小荷啊,他還記得我嗎?”
  陸進朗還沒說話,文家寧卻已經聽到電話那頭的對話了,他對陸進朗說:“你告訴陸伯母,我還記得她。”
  陸進朗說:“你要叫她小荷,不然她不開心了。”
  文家寧忍住笑,喚道:“小荷。”
  陸進朗把手機湊到老太太耳朵邊上,問她:“聽到了?”
  老太太連連點頭。
  陸進朗於是對文家寧說道:“好了,掛了吧,開車注意安全。”
  文家寧“嗯”了一聲,這才掛斷電話。
  溫林在旁邊聽著他講電話,這時候微笑了一下,說道:“我都沒想到你和陸進朗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文家甯想到陸老太太,還是忍不住微笑,轉過頭看溫林一眼,“現在是什麼樣子?”
  溫林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好說道:“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文家寧於是對他說:“交個女朋友吧。”他覺得溫林現在這種情況,能找個人跟他交流分擔,或許會對他的精神狀況有所改善。
  溫林卻什麼都沒有說,仰起頭來緩緩深呼吸一口氣。他覺得壓抑低落,就連呼吸好像都不順暢似的。
  “再說吧,”後來溫林這麼說道。
  文家寧於是沒再勸他,只是後來又給易楠打了個電話,說:“有空出來吃飯嗎?我們亞洲第一天團很久沒有聚過了。”
  易楠最近卻是陪著母親雲淑影出了一趟國,去進修了一個學期的表演課程,剛剛才從國外回來。接下來公司依然是給他接了一部電視劇,按照前面的路子包裝,相信能夠再火一把。
  電視劇開拍之前,他倒是一直閑在了家裡。
  聽到文家甯說去藍廬,易楠遲疑了一下,“那麼遠?”
  文家寧說:“來不來啊?晚上一起睡覺。”
  易楠一愣,隨即有些惱怒道:“誰要跟你一起睡覺?變態!”
  聽到易楠這麼說他,文家寧反而暢快地笑了出來。
  易楠掛電話之前說道:“等我,很快就到。”

  ☆、第68章

因為沒有提前預定,所以文家寧沒能訂到上回和陸進朗吃飯的那個包間,而是換了旁邊一間稍微小點的包間,只不過環境也很不錯,打開窗戶就能看到遠處山嶺綠樹成蔭,山間清新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
  文家甯覺得如果溫林能在這裡住上一、兩個月,大概整個人都會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繁雜思緒,可惜的是溫林根本沒有時間。
  點好了餐,易楠還沒趕過來。
  文家甯和溫林站在窗邊朝外面看風景,文家寧問他道:“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心情好了一些。”
  溫林微笑一下,轉過頭看他,“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我沒事的,你放心吧。”
  文家寧一隻手搭住他肩膀,緊了緊,說道:“平時沒事就多出來走走,不要去想演戲的事情。你要記得,導演一喊停,你就真的該停下來了。”
  溫林點頭,“我知道。”
  易楠姍姍來遲。
  他一進來,文家寧就指著他說道:“遲到了自罰三杯。”
  易楠看著他,“憑什麼啊?”
  文家寧說:“誰叫你遲到的?少廢話啊,不敢啊?這點出息也沒有?”
  易楠明知道他是在激自己,可就是聽不得這些話,坐下來端起酒杯當真一口氣先幹了三杯。
  溫林都擔心他會不會一口氣把自己給喝醉了。
  文家甯拉住溫林,“不管他,等他喝。”
  菜陸續被送了進來,三個人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
  易楠說了很多,他這趟出去學習,對於演戲這件事有了不少的想法。對於未來的目標,雖然並不能說已經很堅定,但是也逐漸明確了。
  他們三個說起來都是歌唱比賽出道的,但是現在都走上了演戲這條道路。
  鄭信曾經跟溫林坦白地說過:“那也就是你們外形條件好,如果你只有歌唱得好,沒有演戲的條件的話,公司確實不會像現在這樣培養你。更大的可能是像許多歌唱選秀出來的年輕人那樣,趁著最受關注的時候全國巡演,有條件出一、兩首單曲,可能演藝生涯就差不多結束了。”
  他們都在告訴溫林,你沒有別的選擇,只有自己先紅了起來,隨便你要唱歌要演戲怎麼樣都行,到時候哪怕你要去唱戲,都會有觀眾買帳的。
  溫林正是因為相信他們的話,在這條路上才會專心致志走到了現在。
  他現在情緒多少有些抑鬱了,雖然現在坐在這裡能夠跟文家甯、易楠他們有說有笑,但是一旦一個人安靜下來,又能立即陰沉下去,好像落入了一個陰暗無底的深淵。
  易楠倒是情緒不錯,他對於未來有了方向,現在又多喝了兩杯,於是拉住文家寧滔滔不絕,希望把自己剛剛產生的想法全部跟他們分享。
  一頓飯吃到尾聲,易楠仰面倒在了木地板上,舒展開雙臂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睜大眼睛說道:“我就是想要證明給我爸他們看看,我不是不可以的。”
  文家寧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說道:“你當然可以。”
  他話音剛落,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幾個人驚訝地轉頭看去,只見到拉開他們包間門的人竟然是曹松全,他急急忙忙走進來一邊關門一邊對文家寧說道:“真的是你,太好了!”
  文家寧道:“曹導?”
  曹松全脫了鞋子兩步跨過來在他們身邊坐下,看了一圈房間裡面幾個年輕人,做了一個拱手的姿勢,說道:“拜託拜託,就說我是過來跟你們吃飯的。”
  他說完,文家寧他們便聽到隔壁包間傳來嘈雜的人聲,其中一個女人的聲音最大,吼著:“曹松全那個龜兒子呢?”
  房間裡面一時寂靜無聲,氣氛有些尷尬。
  曹松全擦了擦汗,苦笑道:“我老婆。”
  溫林和易楠跟曹松全不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示才好,都只能尷尬地陪著他笑笑。
  文家寧倒是說道:“她那麼大聲音了,你還不去看看,等她過來找到你不是更說不清了?”
  曹松全一下子反應過來,站起身朝門邊走去,不過顯然也心虛得很,腳步都不太穩,他來開房門,把頭探出去,對他老婆說道:“老婆,你怎麼來了?”
  畢竟是個導演,曹松全自己演技也不一般,把驚訝的表情做了個十足。
  他老婆卻並不買帳,一看到他就走了過來用力推開他,朝包間裡面看過來。出乎她意料的,包間裡面一個女人都沒有,只有三個年輕男人。
  儘管如此,他老婆還是一臉懷疑地反復觀察著房間裡面三個人,尤其是在文家寧臉上停留了很久,她還記得這個年輕人拍過他老公的電影。
  文家寧很坦然,站起身說道:“曹太太?這麼巧?進來一起坐坐吧。”
  曹太太看了很久,說了一句:“不用了,你們慢慢吃。”
  曹松全聞言,連忙一手摟著太太的腰朝外面走去,與她低聲說了很久,無非就是工作應酬,她誤會了之類。
  哄了好一會兒,曹太太轉身離開了,身後還跟了一群追著她進來的服務員,這時恭恭敬敬把她送走。
  曹松全捂著胸口,三魂丟了七魄的樣子,回來文家寧身邊坐下,一把搭住他肩膀,說道:“唉喲,嚇死我了。”
  文家寧看著桌上擺放的三雙碗筷,心想幸好曹太太沒有進來,否則還真是說不清楚了。
  曹松全顯然沒有想到那麼多,對文家寧說道:“幸好聽說你在這兒,不然我還不知道往哪兒躲才好。”
  文家甯與曹松全已經熟識了,這時說道:“曹導,你還是收斂一點吧。”
  他對自己老婆不是沒有感情,不然也不用這麼害怕被抓到了,可是既然感情還在,捨不得跟老婆離婚,又十年如一日地堅持要偷嘴,文家寧都不明白這是怎樣一種精神,還是說他把跟老婆捉迷藏當成了刺激有趣的事情。
  曹松全說:“你不懂,男人嘛……”說了一句他又停下來了,看向溫林和易楠,伸出手跟他們握手,“你好、你好。”
  文家寧一一給他們做了互相介紹。
  其實彼此都是有所耳聞的,只是這麼坐下來一起吃飯還是第一次。
  曹松全躲過了老婆,過了一會兒帶了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進來。他最近正在籌備新戲,這個女孩子在他電影裡面扮演一個挺重要的配角,今晚就是他們兩個一起出來吃飯的。
  文家甯偶遇曹松全,頓時有心想要幫易楠和溫林跟他拉近一些關係,畢竟是個知名度挺大的導演,在這個圈子人脈也廣,正是目前易楠他們需要的。
  所以文家甯刻意把曹松全留下來一起聊了一會兒。
  文家甯問曹松全:“你答應我給我拍一部戲的?”
  曹松全說道:“記得記得,可是不是被陸進朗搶先了嗎?等你這部戲拍完,檔期給我留著,我下部戲一定為你量身打造。”
  文家寧笑笑,並沒有太當真。
  不過今天他們幫了曹松全一個大忙,曹松全表示吃完飯的娛樂活動他都包了。
  文家寧想著本來就是拉溫林出來散散心的,人多環境熱鬧未必不是好事,只要看好了溫林不要讓他喝酒應該問題不大,於是接受了曹松全的邀請。
  藍廬有個酒吧名氣很大,因為酒吧中間有個小舞臺,配備最頂級的音響設備和專業樂隊,但是沒有邀請駐唱,專門給這些大明星們興致上來了好一展歌喉。如果運氣好,能見到不少歌壇大腕,甚至像徐如靜王玫之類的天后都在這裡與朋友一起唱過歌。
  他們過去的時候,酒吧裡面已經有人了,這並不奇怪,但是推開門進去,才發現正在唱歌的人竟然是薑詠菲。
  與文家寧他們三個同屬利星的薑詠菲卻跟他們關係非常淺淡,一直以來被外界稱為利星一姐的姜詠菲,明顯感覺到了來自文家寧的威脅。
  她一見到有人推門進來,歌聲立即停止了,片刻後樂隊也就停止了伴奏。
  第一個人進來的人是曹松全,薑詠菲看清人之後,偏著頭微笑了一下,十分可愛的模樣。不過隨後她看到了緊跟著進來的文家寧他們,笑容就變得有些尷尬了。
  姜詠菲平日其實性格是比較平和的,她在公司見到文家寧他們也會笑嘻嘻打招呼,不過那種友好只是體現在表面上。之前和易楠合作單曲,薑詠菲就曾經私下對公司表示過不滿意,因為她覺得公司是想要借她的人氣來捧易楠。
  而這時候她笑容尷尬的原因,是因為在文家寧他們進來之前,這個酒吧裡面只有一個觀眾在欣賞姜詠菲的表演,那就是李榮。
  李榮在與袁芊分手後就沉寂下來並沒有什麼消息,當然他跟顏若維更是逢場作戲彼此都沒有當一回事,什麼時候跟薑詠菲扯到一起的,還真是沒有人知道。
  看到曹松全他們進來,李榮主動站起來過去跟曹松全握了握手,之後又跟文家寧他們打了招呼。
  大家一起過去坐下,曹松全看到還在舞臺上面的薑詠菲,說道:“我們福氣真好啊,小天后現場表演,多少人盼都盼不到的。”
  薑詠菲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心裡卻不太樂意再唱了。她跟李榮兩個人的話,那是情趣,而唱給這麼多人聽,她就不想奉陪了,何況這下麵還有些不入流的小演員。
  然而李榮見到她停下來,卻說道:“繼續啊,剛才那首挺好聽的。”
  薑詠菲一隻手抵在唇邊,低咳了兩聲,似乎嗓子不太舒服的模樣。
  文家寧主動開口幫她解圍,說道:“菲姐嗓子不舒服嗎?先來喝杯水吧。”
  薑詠菲於是立即便順著臺階下了,她站起身朝舞臺下麵走,說:“我先休息一會兒。”
  曹松全略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想起來一件事,轉身對文家寧說道:“你不是唱歌比賽出道的嗎?不打算去唱一首嗎?”
  文家甯聞言,大方地站了起來,一邊朝舞臺方向走去一邊說道:“聽說這裡的音響設備是世界一流的,我倒是想要試一試。”
  他坐在麥克風後面的凳子上,調整著麥克風的高度,然後對樂隊說了一首歌的名字。歌是他隨意點的,近期一首比較紅的抒情歌。
  對於文家甯唱歌,曹松全一開始是很期待的,然而他真正開口唱了,曹松全卻又微微覺得失望,因為文家寧唱歌並不如他演戲那麼驚豔。
  過去比賽的時候,每一首歌都是精挑細選仔細琢磨之後才上臺表演的,那時候也一直在進行發聲的練習,跟現在當然不可同日而語。如今的文家甯疏於練習,很久沒有這麼正兒八經唱一首歌,聽起來也就是普普通通,比一般人好些,比專業歌手差些。
  儘管如此,在他演唱結束之後,還是聽到了大家鼓勵的掌聲。
  只有下臺的時候,曹松全對他說:“你比賽得名次全靠陸進朗吧?”
  文家甯聞言笑了笑沒否認。
  他下來之後,突然想著應該讓溫林上去唱兩首歌,釋放一下壓力。坐下來之後,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溫林,說道:“上去唱兩首歌。”
  溫林有些靦腆,搖了搖頭說:“算了。”
  “去吧,”文家寧對他說,“音效很好的,不想試試?”
  這對於一個喜歡唱歌的人來說,是很大的誘惑。
  溫林抬起頭朝舞臺上看。
  文家寧於是說:“我去幫你借一把吉他,唱你以前唱過的那兩首原創歌,很好聽的,驚豔他們一把。”
  說著,他已經站了起來朝樂隊方向走去。
  溫林便不好再推拒,也跟著站了起來。
  接過文家寧從樂隊借來的電吉他,溫林坐在舞臺的凳子上面,調了調音。
  曹松全吹了聲口哨。
  然而在舒緩的音樂從溫林指尖流淌出來之後,曹松林就很快安靜了下來。溫林的音樂如同他的人一樣,溫和而純淨。
  文家寧也很久沒有聽到過了,然而每次聽溫林唱歌,都會讓他想起柯信航。
  乾淨清脆的歌聲響起,溫林湊近了麥克風,頭頂一束暗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清澈而透明。
  相比起文家甯隨意的演唱,他的歌聲更加認真而執著。
  曹松全雙臂抱在胸前,隨著音樂的節拍,一下一下點著頭。
  李榮一隻手撐著下頜,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溫林,他其實見過溫林不止一次,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引起他的注意。
  論容貌,溫林並不如文家寧,但是他身上自然有他的氣質,質樸而純粹。
  溫林唱了兩首歌,第二首歌是一首情歌,唱到最後動情的地方,他的聲音稍微有些顫抖,不過還是圓滿地演唱完了。結束之後,他坐在舞臺上許久沒有動,等到情緒沉靜下來,才站起來鞠了個躬,朝下面走來。
  他在文家寧身邊坐下,伸手端起桌面上的酒想要喝,結果被文家寧給攔了下來。
  文家甯對易楠使了個眼色。
  易楠今天跟他們一起那麼長時間,也看出來溫林情緒不太對了,於是把溫林手裡的酒給他換成了飲料。
  溫林沒有勉強,笑了笑說道:“謝謝。”
  沒有人再上去唱歌,樂隊開始演奏舒緩的音樂。
  薑詠菲輕輕拉了一下李榮,想要叫他走了。
  李榮卻對她微微一笑,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再坐坐吧。”
  溫林唱了兩首歌,確實覺得情緒發洩出來了一些。他很嚮往這種在舞臺上的表演,跟在家裡獨自唱歌並不一樣,他希望他的歌能夠讓人聽到,讓人欣賞。
  可是現在他連去酒吧駐唱都不行了,因為他選擇了這條不知道是對還是不對的路。
  文家寧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還一直望著前面的小舞臺。
  易楠注意到了,說道:“以後可以經常來唱歌。”
  文家甯聞言說道:“對啊,只要你想來的時候都可以來。”
  溫林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們在藍廬過的夜。依然是那種小庭院似的住宿,不過開了三個單間。
  躺上床之後,文家甯和陸進朗通了個電話,他不知道這樣子對溫林的精神狀況有多大改善,不過能起一點作用就算一點吧,至少他能夠做點什麼,而不是眼睜睜看著溫林越陷越深。
  陸進朗對他說:“好好休息吧,明天還要拍攝。”
  “嗯,”文家寧輕聲道,“晚安,明天見。”
  
  ☆、第69章

那天帶著溫林出來小聚之後,文家寧短時間內忙於電影的拍攝,並沒有再見到過溫林,他曾經打電話去問過,溫林說自己沒什麼,叫文家寧不必擔心他。
  而這個時候,柯信帆也出院了。
  出院那天,文家寧親自開車去接他。
  柯信帆一坐上車就掏出煙來開始抽煙。
  文家寧按開了車窗,無聲地表示出了自己對他抽煙的不歡迎態度。
  柯信帆卻無所謂的樣子,問他道:“什麼時候回去?”
  文家寧說:“隨時都可以。”
  柯信帆短暫沉默一下,說道:“那儘快吧,明天能回去嗎?”
  文家寧看他一眼,“我去安排一下。”
  《苦夏》中,文家寧在棚內的戲份差不多準備要收尾了,接下來要準備外景的拍攝。最近陸進朗把進度放得比較慢,更多的時候是在研究拍攝手法和不斷地進行對比自我提高。
  如果柯信帆要這個時候回去,文家寧是可以抽得出來空閒的。只是當他向陸進朗請假的時候,陸進朗卻提出了陪他一起回去。
  文家寧有些詫異,“你有空?”
  陸進朗本來正在看電腦,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不想我去?”
  文家寧走到他伸手,雙手按在他肩膀上,笑了笑,“為什麼這麼覺得?”
  陸進朗伸手摘下眼鏡,“從你的語氣和表情能夠感覺出來。”
  文家寧埋下頭去,臉貼著他的臉頰,輕聲說道:“你剛才根本就沒在看我,就從我的表情感覺出來了?”
  陸進朗抬起手來摸著他的臉,說:“你不知道有一種感覺叫做心靈感應?”
  文家寧忍不住笑了。
  陸進朗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面前,側坐著抱在懷裡。
  文家寧雙手環住他的肩,轉過頭去看陸進朗正在流覽的網頁,他以為他是在看娛樂新聞,結果發現是在看一個知名導演的拍攝日記。
  隨手拉了拉滑鼠,文家寧問他:“有收穫嗎?”
  陸進朗說:“多看一點,總能吸取到東西的。”
  文家寧轉回頭看了他片刻,湊過去吻住他的嘴唇。他自己剛剛洗了澡,而陸進朗卻還沒來得及去洗。一個令人動情的深吻過後,文家寧對他說:“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可以,”陸進朗說著,把已經伸進文家寧睡衣的手縮了回來,站起身的同時將文家寧給直接抱了起來。
  文家寧連忙抓緊他的肩膀,“做什麼?”
  陸進朗說:“一起洗吧。”
  文家寧說道:“我已經洗過了。”
  陸進朗笑了笑,“沒關係,你去陪著我。”
  他把文家寧抱進了浴室,放在了浴缸的邊緣坐著,伸手打開水龍頭,往浴缸裡面放水。
  “要泡澡?”文家寧問他。
  陸進朗說:“難得有你陪著,我打算慢慢享受一下。”
  文家甯把頭靠在浴室的瓷磚上,微笑著看他。
  在等放水的時候,陸進朗一隻手貼在他後背,問道:“好像很少聽你提前關於你家人的事情。”
  文家寧有些感慨,“我父母對我其實很好,但是關於過去的記憶,都是些不快樂的記憶。”
  柯信航的日記裡面很少記錄開心的事情。
  如果文家寧自己是在那種環境下面成長,他一定也不會是現在的性格,如果他沒有遇到陸進朗,或許時日長久就逐漸被柯信航那種敏感無助所影響,走向了另外的極端。
  直到現在,也沒人直到柯信航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讓文家寧能夠進入他這個身體。文家寧有時候總是會想,他是不是承受不住壓力選擇了自殺。
  陸進朗的手掌移到他肩上,稍微用力捏了捏,問他:“在想什麼?”
  文家寧猛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然後注意到浴缸的水差不多放好了,對陸進朗說:“可以進去了。”
  陸進朗開始不急不緩地脫衣服。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結實緊致而不誇張,看起來修長勻稱。
  文家寧頭靠在牆上打量著他,心裡回憶著是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男人身體對自己的吸引的。
  陸進朗跨進浴缸裡面坐了下來。
  浴缸裡的水一下子漫了上來,文家寧本來挽起褲腳坐在浴缸旁邊,這時水漫上來打濕了褲腳。
  陸進朗對他說:“把褲子脫了吧。”
  文家寧稍一猶豫,還是把雙腿邁出去,把睡褲給脫了才有轉身將腿伸進浴缸裡面。
  自從過去陸進朗把原來他那些四角褲換掉之後,他就沒有再執著地一定要去遮掩什麼了。其實他很感謝陸進朗,正是因為陸進朗的態度,現在他逐漸都會忘記自己的身體狀況,感覺自己和普通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陸進朗舒服地往後仰去,背靠在浴缸一側,說道:“可惜出去不太方便,否則都可以跟你去看看你以前住過的地方,還有讀書的學校。”
  文家寧看著他,說道:“不用了,我已經沒什麼記憶了。”
  “沒記憶?”陸進朗似乎有些奇怪他這句話。
  有時候人的年紀越大,會越懷念一些小時候的東西,或許不是每一件事每一個場景都記憶深刻,但是應該不會沒記憶的。
  文家寧說:“真的,關於柯信航的記憶,其實我已經很少了。”
  陸進朗沒說話看著他。
  文家寧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自殺過,但是沒有死。從那天醒來之後,我選擇性遺忘了很多東西,讓自己——”他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住了,他本來是想說讓自己把過去的記憶跟現在隔離開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在某一刻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而可怕的想法,這個想法使他短暫的茫然了一會兒。
  而在陸進朗看來,文家寧的臉一瞬間都變得有些蒼白了。他坐起來,伸手握住他的小腿,問道:“怎麼了?”
  陸進朗手掌的觸感喚回了文家甯的神智,他搖了搖頭,本來想說沒什麼,可是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個世界上有文家寧這個人嗎?”
  聽他提文家甯,陸進朗其實應該不高興,可是看到他臉色不好看,還是沒刺激他,平和地回答他道:“有,我認識他,我也見過他。”
  文家寧點了點頭。
  在剛才那個瞬間,他只是突然在想,他會不會根本就是柯信航自我分裂出來的一個人格,關於身份的認知其實是柯信航賦予他的,他並不是什麼文家寧,他仍然是柯信航,只是自我分裂然後禁錮了一個人格。
  這個想法一瞬間讓他有些毛骨悚然,好像所有無法解釋的地方都解釋得通了。可是他唯一還放心的就是他擁有的文家寧的記憶是柯信航所不知道的,也無法賦予他的。
  世界上是真正有文家寧這個人的,並不是柯信航幻想和分裂出來的。
  “信航?”陸進朗還是覺得他看起來不怎麼好。
  文家寧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很想陸進朗能夠喊他一聲文家寧。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了,在相處了這麼久的日子之後,第一次產生了這個想法。
  陸進朗起身站在了文家寧的面前,伸手捏著他的下頜讓他看著自己,又一次說道:“信航,你怎麼了?”
  文家寧一下子伸手抱住他的肩膀,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有些話他不能說,那麼這時候就不要聽好了。他用力地吻著陸進朗,睡衣全部被沾濕了顧不上。
  陸進朗伸手托住他,轉個身將他抵在了牆壁上,頭往後仰與他稍稍拉開些距離。
  文家寧又一次嘗試著湊過去問他,結果陸進朗依然往後躲。
  陸進朗說:“你到底怎麼了?本來剛才還好好的。”
  文家寧抿了抿嘴唇,說道:“我欠操。”
  陸進朗一怔,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當然知道面前的人是故意說這種話來挑逗他,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的威力很大。
  文家寧抬起雙腿環住陸進朗的腰,刻意貼上去,說道:“你怎麼樣?”
  陸進朗有些無奈了,只能一邊湊近去吻他一邊說道:“隨你吧,想說的時候你再跟我說。”
  他一吻上去,文家寧便立刻將這個吻加深。
  兩個人都沒有了思考的餘地,而陷入了一場激烈的歡愛之中。浴室裡面水汽彌漫,浴缸裡的水也翻騰著被濺出去了不少。
  直到後來,陸進朗又換了一浴缸的熱水,抱著文家寧泡進去。
  文家寧因為身體太疲憊,倒是在浴缸裡面躺著就睡了過去,沒有時間去想之前的事情。
  而陸進朗當他就安排好了接下來兩天的工作,天一亮他就先起床去做早飯,看時間差不多了才把文家寧叫起來,對他說:“走吧,今天就出發。”
  文家寧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頭,伸手在床頭摸到自己的手機,然後給柯信帆打了個電話,“今天我們回去。”
  柯信航的老家其實就在附近的郊縣,距離市區開車不過一個多小時。他們當天就能夠來回。
  一開始陸進朗打算讓盧允安開他那輛保姆車的,不過文家寧說沒必要,還是開他的車去就行了,不麻煩允安。
  出發之前,文家甯特意搜索了縣城北面的公墓地址,柯信航的父母就是葬在那座公墓裡面的。

  ☆、第70章

一大早,文家寧就開著車去接柯信帆。
  柯信帆手裡提著個小旅行包,走近來看到坐在副駕駛的陸進朗,於是拉開了後面的車門坐進去。
  他上車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這是打算回去見父母啊?”
  文家寧不願搭理他,發動了汽車。
  陸進朗卻說道:“是有這個打算,你覺得不合適?”
  柯信帆打量著他。剛知道陸進朗跟他弟弟的事情,他是很氣憤的,雖然他並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但是娛樂圈有多亂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他以為他的弟弟被人潛規則。雖然他弟弟是個不能搞女人的廢物,但是也不等於他就能看著他弟弟讓男人搞。
  可是到了現在,柯信帆知道自己大概是弄錯了什麼,他覺得他們兩個像是認真在一起,而不是他原來以為的什麼潛規則。
  他為自己點燃了一根煙,然後想起來,遞給陸進朗一根,“抽煙嗎?”
  陸進朗拒絕了,“不必了,謝謝。不過你傷口沒有痊癒,還是少抽一些的好。”
  柯信帆沒有說什麼,深深吸一口手裡的香煙,然後突出一片白色霧氣。
  文家寧沉默著將汽車天窗打開。
  “你是打算去哪裡嗎?”文家甯問柯信帆,他注意到了他帶在身上的旅行包。
  柯信帆說道:“你又不待見我,我出去換個地方工作不行嗎?”
  文家寧有些奇怪,因為柯信帆回來那麼長時間,其實並沒有做什麼事情,還稀裡糊塗被陸進朗給打了一頓住進了醫院。非要說的話,更像是來看看他,順便說些難聽的話刺激他。文家寧自己不是個喜歡斤斤計較的性格,柯信帆安靜了下來,他又覺得他不是那麼可恨了。
  車開到半路,換成了陸進朗來開。
  文家寧拿著手機看導航。
  柯信帆說:“你幾年沒回去看過爸媽了?”
  文家寧毫不在意地反諷,“你又幾年沒回去看過爸媽了?”
  柯信帆沉默了下來。
  文家寧才又緩緩說道:“周圍變化很多,過一、兩年回去,就找不到路了。”
  因為不熟悉路,總共還是開了近兩個小時的車才到達縣城郊外的公墓。
  下車的時候風有些涼,陸進朗幫文家寧把他頸前的扣子給扣了起來。
  文家寧沒有說話,柯信帆去路邊的小店買了一束鮮花,抱著朝山坡上面走去。文家甯和陸進朗於是也才跟著他朝上走去。
  因為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來公墓祭拜的人其實很少,剛開始陸進朗戴著一頂帽子壓得很低,後來見到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也就取了下來。
  文家甯跟在柯信帆身後不遠處,他根本不知道柯家父母的墓在哪個位置。
  而柯信帆也有些茫然,只記得個大概方位,在那附近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把花放在了墓碑前面。
  墓碑是雙人合墓,文家寧看著照片上兩個人,卻完全是在看陌生人的感覺,並沒有辦法感到難過。當然他可以表演得很難過很悲痛,但是她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因為他不知道是在表演給誰看。
  他最終只是像來探望朋友的父母一般,蹲下來虔誠地為兩位老人上了一炷香。
  在陸進朗看來,他只是覺得文家寧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他並不知道過往柯家人之間感情如何,照他的理解,大概是因為身體的原因,他們一家人之間情感始終有隔閡。
  拜祭完父母,柯信帆站起來抽了根煙,說:“我該走了。”
  “你要去哪兒?”文家寧問道。
  柯信帆說:“關你什麼事?反正你也不歡迎我。”
  文家甯平靜地對他說:“你如果不用這種帶著抵觸的情緒來對待我的話,我想我們之間可以更加順暢地交流。”
  “唉喲?”柯信帆說,“誰抵觸誰啊?你不就怕我把你的事情爆出來,害怕我把你當成提款機威脅你拿錢嗎?”
  他這句話倒說的是實話,文家寧沒有反駁。
  柯信帆繼續說道:“怎麼?是不是還想過乾脆殺了我埋掉,以後就沒人再知道你的秘密了啊?”
  文家寧說:“你想太多了。”
  柯信帆無所謂地擺擺手,提起自己的旅行包,說道:“別急著搞死你大哥,說不好聽了哪天你們兩個分手了,你還得提防著他拿你的秘密去到處亂說,那時候你還能找大哥回來幫你殺人滅口。”
  這回是陸進朗說道:“你想太多了,我不需要提款機。”
  柯信帆笑著伸出手,做了一個對著陸進朗胸口開槍的姿勢,然後一邊往後倒退一邊說道:“好好照顧我弟弟。”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文家甯看著柯信帆走遠,站在原地出了一會兒神。
  陸進朗對他說:“我們也走吧,或許他就真的只是想回來看看你而已。”
  回去停車場,文家甯和陸進朗開著車下山,在剛剛開出公墓大門不遠的路邊,他們看到了站在路邊等車的柯信帆。
  文家甯把車朝柯信帆身邊開過去,還沒到他身邊,忽然見到一輛麵包車在柯信帆旁邊停了下來。
  柯信帆站在車窗旁邊給麵包車司機交談了兩句,他回過頭來看向文家寧他們汽車的方向。
  文家寧以為是個開黑車的。
  而這時,麵包車門突然打開了,有人從裡面一把將柯信帆給拉了上車,然後關上門就開始瘋狂地朝前面開了出去。
  文家寧一愣,他的車並沒有熄火,下意識便追了出去。
  陸進朗眉頭微微蹙起,對他說道:“別太著急,小心一點。”
  文家寧說道:“是什麼人?”
  陸進朗想了想,“溫婷歡不是說他在外面欠人錢?會不會是被人找上來了。”
  文家寧覺得可能性非常大,對陸進朗說:“報警吧。”
  這一條道路是盤山路,雖然並不十分陡峭險峻,但是也彎曲盤繞,並不敢開得太野。前面那輛麵包車好像不要命似了的狂奔,而文家寧一邊仔細謹慎地追上去,一邊也害怕麵包車開得太快會翻車。
  陸進朗拿出手機正要報警。
  文家寧的電話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看一眼藍牙顯示,竟然是柯信帆的號碼打過來的。
  陸進朗伸手按了接通電話,“喂”一聲。
  電話那邊並不是柯信帆的聲音,而是一個年輕男人,有些氣急敗壞地吼道:“別追了!”
  陸進朗問他:“你是誰?”
  那人並不回答,而是吼道:“叫你他媽別追了!是不是聽不懂啊?”
  陸進朗鎮定許多,繼續追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我打電話報警了!”
  “操!”電話那邊的人說道,“你敢報警信不信我殺了柯信帆?”他一邊說著,似乎是動手在毆打柯信帆,陸進朗和文家寧都能夠聽到柯信帆的悶哼聲。
  接電話的人把手機遞給柯信帆,說:“叫他們別追了,不然打死你!”
  柯信帆喘著氣,對文家寧他們說道:“別追了,是我欠人錢,沒事的,你們別管。”
  陸進朗聞言,說道:“你欠多少錢,跟他們說,我幫你還。”
  柯信帆還沒說話,手機又被搶了過去,剛才打電話的人說:“你先停車不許再追了,我會跟你聯絡的!”
  陸進朗也擔心文家寧這樣追下去會出事,於是應道:“好,你跟我聯絡。”隨後他對文家寧說道:“先停車。”
  文家寧踩下刹車的同時,電話也被掛斷了。
  他因為之前注意力高度集中,現在微微有些氣喘。
  陸進朗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勸他道:“放鬆點,他們想要錢而已,殺了人就沒錢了,不划算的。”
  文家寧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跟柯信帆之間說不上有什麼感情,剛才一時衝動追出來,大概還是因為柯信帆臨走之前那些話觸動了他吧。
  陸進朗開始接連打了幾個電話,找人查麵包車的車牌,找人跟蹤定位柯信帆的手機,然後找到人去查清楚柯信帆到底是欠了什麼人的錢,他不打算跟這些小嘍囉交涉,要直接跟他們背後的老闆說上話。
  等到陸進朗掛了電話,文家寧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柯信帆跟人串通了來敲詐我的錢?”
  陸進朗略微有些詫異,“為什麼這麼想?”
  為什麼這麼想?因為他不是柯信帆的親弟弟,在一開始亂了手腳之後,他冷靜下來就開始想無數種可能性,他沒有證據,只是覺得這也是一種可能性罷了。
  陸進朗對他說:“你這兩天好像情緒有些不對,是不是被溫林影響了?”
  文家寧搖搖頭。
  陸進朗與他換了位置,自己開車,這個時候時間還早,打算先回去了再說。
  文家寧突然對他說道:“如果我不是柯信航,你會怎麼看我?”
  陸進朗看他一眼,“那你是誰?”
  文家寧說:“我是一個死人,突然借屍還魂到了柯信航的身上,我並不是柯信航本人。”
  陸進朗聞言笑了,抬起右手摸了摸他的頭,“別胡思亂想,你哥不會有事的。”
  對方說要聯絡的電話一直沒有再打過來。
  那天晚上,文家寧有些煩躁地在陽臺上點了一支煙。
  陸進朗走出來看他,對他說道:“不必著急,事情有進展了,對方遲遲不聯繫,估計也是拿不定主意要怎麼做。”
  文家寧轉過身看著陸進朗,後背靠在陽臺的圍欄上,說道:“我並沒有著急。”
  陸進朗走到他面前,“有話想要跟我說?”
  文家寧把煙頭按滅,遲疑片刻,再一次說道:“我不是柯信航。”
  陸進朗問他:“你是不是不想救柯信帆?”
  文家寧短暫地沉默片刻,搖頭,“不,柯信帆要救,可是與我現在跟你說的這件事關係不大。”
  陸進朗乾脆不說話了,等著文家寧繼續往下說。
  文家寧思索了一下語言,說道:“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見到的就不是柯信航。”
  陸進朗伸手搭在欄杆上,“所以呢?既然我一開始見到的就是你,那你是不是柯信航有什麼重要的?”
  文家甯覺得陸進朗大概還是不相信,他說:“所以我沒有關於過去柯信航的記憶,我一開始見到他的身體是這種狀況,我也很絕望。”
  陸進朗伸手摸著他的臉,“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我?”
  文家寧說:“今天去看了柯信航的父母,我開始越來越害怕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了,萬一有一天我自己都忘了我自己是誰呢?”
  陸進朗輕聲問道:“那你是誰?”
  文家寧看著他,正想要說話,他放在房間裡面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陸進朗說:“先接電話。”
  電話果然是白天那人打來的,他要陸進朗拿一千萬現金出來贖回柯信帆。
  陸進朗問他:“他欠了你們一千萬?”
  “是啊,”那人說道,“廢話那麼多,要不拿錢,要不就撕票。”
  陸進朗不吃他那一套威脅,平靜地說道:“可以,你撕了票就百忙一場一分錢拿不到等著坐牢,你自己考慮吧。”
  那人有些慌亂,“那你到底怎麼說?”
  陸進朗說道:“你們老闆是誰,我要見你們老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本來可以坐下來好好談的,可是你們非要綁架殺人就只能一拍兩散了。”
  那邊似乎商量了一下,掛斷了電話。
  結束通話,陸進朗轉過去看向文家寧。
  文家寧聳了聳肩膀,“等這件事情結束再說吧。”
  陸進朗走過去輕輕抱住了他,說:“你要不要跟溫林一起去看看心理醫生?”
  文家寧笑了,“我真的沒事。”
  綁票那邊的人一直沒了動靜,而陸進朗讓盧允安安排了人去柯信帆之前做工程的城市去查,查出來柯信帆是因為工地事故沒處理好,工程被迫停工,欠了人一大筆錢,他自己收拾東西跑路了。欠金雖說不到一千萬,但是幾百萬是有的。不過照盧允安的說法,這中間像是有貓膩,柯信帆大概也被人給坑了。
  陸進朗自己不好出面,他讓陸進新幫他出面把那個老闆約出來談談。
  過了兩、三天的樣子,陸進新打電話叫陸進朗出來吃晚飯,帶著文家寧一起。
  當天吃飯的地方在一個大酒店的餐廳包間,文家甯跟陸進朗一起去了,才發現不只是陸進新,李榮竟然也在。
  李榮丟給陸進朗一根煙,陸進朗接下來沒有抽。
  李榮說道:“那個元老闆我認識,過去打過交道,路子不怎麼乾淨。”
  陸進朗點點頭。
  文家寧蹙了蹙眉,“黑社會?”
  陸進新說道:“做生意難免的,大家都客氣一點,好好說話。”
  文家甯見到陸進新,突然問道:“童童還好嗎?”
  陸進新被他問得一愣,說:“沒什麼,最近在上幼稚園,法院也已經判下來了,撫養權歸我。”
  “嗯,”文家甯應道,“有空帶他過來玩吧,我挺想他的。”
  陸進新看了他一會兒,有些不情願地說道:“他也想你。”說完之後補充了一句:“我媽也想你,有空去我家坐坐。”
  陸進朗冷眼看他。
  陸進新說:“看我幹什麼?我哪句話沒說對?”
  李榮打斷了他們,“你們一家人要談家事可以回去慢慢聊,還是先把今天的事情解決了吧。”
  陸進新點一點頭,“先坐吧。”
  他們幾個先在包間裡坐下,那位元老闆則是姍姍來遲。
  元老闆是個禿頂而又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起來整個人圓滾滾的一臉和善,文家寧卻知道他肯定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一走進來,就熱情地跟李榮和陸進新打招呼,然後又指著陸進朗和文家寧說:“大明星啊!”就好像大家都是很久不見的朋友似的。
  文家甯並不是第一次應付這種人,雖然覺得難纏,卻還不至於束手無策,何況他的身邊有陸進朗他們幾個。
  元老闆坐下來之後,絕口不提柯信帆的事情,而是與幾個人有說有笑的。直到酒都倒上了,他突然對文家寧說道:“聽說柯信帆是你哥哥?”
  文家甯應道:“是的。”
  元老闆說:“哦,之前在生意上面跟柯兄弟有些誤會,他欠了我的錢結果一抬屁股就跑了,我找了他好久。”
  陸進朗說道:“既然這樣,元老闆不如把柯信帆請出來,大家坐下來解決問題,這世界上沒什麼比錢更好解決的問題了。”
  元老闆聽到陸進朗這麼說,頓時笑了起來,他晃了晃腦袋,問道:“陸先生跟這位小柯先生是什麼關係啊?我知道你們都是大明星,我之前只是在電視上見過你們。”
  陸進朗回答他:“我是他正在拍攝的電影導演,我的演員為了他哥哥的事情,整日裡都沒辦法安心拍戲,元老闆你說我怎麼放得下心。”
  元老闆聞言只是嘿嘿嘿笑,也不知道相信還是不相信。
  李榮這時插話道:“元老闆,你聽到我兄弟都說了,關於錢的問題是最好解決的問題,你就乾脆一點把問題擺出來說吧。”
  元老闆笑著點點頭,“行,那就好說了,我這就把柯先生請出來說話。”儘管大家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可他依然說著,“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自己撞到我手下人的手裡了,大家想著他還欠我錢,就把人給扣下來了……”說完,元老闆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過了一會兒,便見到兩個人把鼻青臉腫的柯信帆給帶了進來。
  
  ☆、第71章

柯信帆一進來包間,就一屁股在飯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嘴巴咧了咧,似乎有些痛苦,倒不是因為臉上的傷,而是身上手術的傷口還沒痊癒,又被踢傷了。
  文家寧輕聲問道:“你還好吧?”
  柯信帆沒有回答他,而是冷眼看著元老闆,隨後笑了一聲,說:“這麼大陣仗啊?”
  元老闆笑得挺和氣,“你弟弟出面說要幫你還錢。”
  柯信帆譏笑道:“那你不跟他講講我為什麼會欠你錢?”
  柯信帆那邊工地出事本來是意外,按理說處理好了也就過了,可是事後煽動工人鬧事卻全部是這位元元老闆的功勞,無非是因為兩個人的一些私人過節。
  事情的前因後果陸進朗已經調查清楚了,可是他們除了在金錢上面幫柯信帆擺平,也沒有了更好的辦法。
  於是這個時候,陸進朗開口說道:“到底是什麼前因後果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我們坐下來只是為了徹底解決這件事。”
  柯信帆伸手按了按額頭。
  元老闆笑著對陸進朗說:“大明星見識果然不一樣。”
  李榮作為中間牽線搭橋的人,這時也說道:“元老闆,我們就不廢話了,人家是影帝,還能賴你的帳不成?”
  元老闆聞言,故作驚訝地說道:“說的是,差點忘了,這還是大影帝嘛,等會兒我還得幫我老婆要個簽名回去。”
  陸進朗平淡應道:“沒問題,元老闆不必著急。”
  那元老闆不急不緩抽了根煙,這才說道:“按照合同上的金額和賠償金,本來一共是七百萬,不過這些日子耽誤工程的賠償,還有我到處找他雇人也花了不少錢。這樣吧,看在李老闆的面子上,一共八百萬,零頭就免了。”
  柯信帆眼看著就要翻臉,文家寧在下面踢了他一腳。
  陸進朗說道:“沒問題。”
  元老闆拍一下手,說道:“爽快!我最喜歡跟爽快的人打交道了!”
  柯信帆又想要說話,文家寧卻再踢了他一腳,同時自己大聲說道:“元老闆,錢我們賠給你了,但是你與柯信帆之間的債務就一筆勾銷,以後不能找他的麻煩。”
  元老闆說道:“這是當然,我們生意人,最講的就是誠信。”
  陸進朗說:“不急,我會讓我的律師跟元老闆細談,包括違約合同的後期處理,元老闆覺得怎麼樣?”
  畢竟是好幾百萬的事情,陸進朗不可能那麼隨意,元老闆於是也點了點頭,“當然了,仔細一點的好。”
  李榮開口道:“元老闆,我來為他作保證,你請放心吧。”
  元老闆笑嘻嘻拍一下李榮肩膀,“老弟你開口了,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陸進朗說:“那柯信帆暫時留下來,元老闆覺得沒問題吧?”
  元老闆說道:“沒問題,以後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保證也不動他。”
  陸進朗點了點頭,“謝謝元老闆。”
  元老闆舉起酒杯來,“謝什麼謝,大家坐在一個桌子吃飯就是緣分嘛,來幹一杯,等會兒還要請陸影帝幫我簽個名不是?”
  話雖這麼說,元老闆直到離開還是沒有要陸進朗的簽名。
  他帶著人走了之後,柯信帆罵了一句:“老東西!”
  文家寧靜靜看著他。
  柯信帆說:“你知道他怎麼整我的?”
  文家寧對他說:“我知道,我還知道你是怎麼把他兒子給打傷的。”
  柯信帆聞言,沒有再說話。
  陸進朗伸手攬住文家寧後背,“算了,事情解決了就不要說了。”
  氣氛有些尷尬,這裡還有陸進新和李榮兩個人在,文家寧有些話並不好和柯信帆說。
  陸進新看了一下時間,站起來說:“既然解決了就行了,差不多時間到了我該去接童童了。”
  文家甯對陸進新說道:“謝謝你,二哥。”
  陸進新一臉見鬼了的表情,“你叫我什麼?”
  “二哥啊,”文家寧說,“不然還是叫你陸先生?”
  陸進新看了一眼陸進朗,見陸進朗正微笑看著文家寧,於是一揮手說道:“隨你的便。”
  李榮站起來的時候則說道:“溫林最近在拍什麼電影?”
  文家甯看向他,頓時神色有些警惕。
  李榮笑了,“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文家寧問他:“為什麼打聽溫林?”
  李榮說:“我問一句而已,你有必要這麼緊張?”
  文家寧說道:“詠菲姐一定不高興你打聽別的男人或者女人的。”
  “男人都不行?”李榮這麼問了一句,不過似乎也就是隨口一問,文家寧最後沒有說,他也就沒有繼續再追問,而是與陸進新一起先離開了。
  等到包間裡面只剩下文家甯、陸進朗和柯信帆三個人的時候,文家甯對柯信帆說:“都幾十歲的人了,做事情能不能夠有點分寸?”
  柯信帆身體往後仰去,靠在椅背上面,“我說了不必你們管的。”
  “看著你死?”文家寧問。
  柯信帆冷笑一聲,“姓元的還沒那麼大膽量。”
  “那如果他做出來了呢?”文家寧做著最可怕的假設。
  柯信帆朝他看去,“死了又怎麼樣?”
  文家寧一下子站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演戲,他在這一刻完全把自己代入了柯信航的情緒中,他喝問道:“那你有替別人想過嗎?替擔心你的人想過嗎?替你弟弟想過嗎?”
  柯信帆仰著頭看他,沒有說話。
  這時候陸進朗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盧允安打來的電話,說把車子停在側門的停車場等著他們。
  於是陸進朗站起來,輕輕拉住文家寧的手腕,說道:“有話回去再說吧。”
  文家寧轉頭看他,點了點頭。
  上車之後,陸進朗特意坐到了前排,把後座的空間讓給他們兄弟兩個。
  柯信帆拿出煙來想要抽,文家寧卻說道:“可不可以請你不要抽煙?連這麼點小事你都不能為別人著想嗎?”
  柯信帆手指夾著煙轉了轉,還是收了起來,他突然說道:“你還記得你以前剛讀初中的時候嗎?”
  文家寧冷淡地說道:“不記得了。”
  柯信帆卻自顧說下去:“你從小脾氣不好,陰陽怪氣的——”
  “有你陰陽怪氣嗎?”文家甯冷聲打斷他。
  坐在前排的陸進朗聽得笑了,他對文家寧說道:“讓你哥哥往下說吧。”
  文家寧這才不說話了,柯信帆於是繼續說道:“當時剛上初中,在班上惹了別人不高興,都是我去幫你擺平的。我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你在後面非要跟著一起去,怎麼罵都罵不走……”
  “你罵的話很難聽吧?”文家寧說。
  柯信帆沒有否認。那個時候他也正是青春期,最叛逆的年紀。他開始懂得弟弟的殘疾是多麼的難以啟齒,甚至都無法作為一個完整的男人。再加上柯信航性格並不討人喜歡,柯信帆那時候也開始有些厭惡這個弟弟。他跟那群朋友出去,柯信航想要跟,他就會私下跟柯信航說一些難聽的話,甚至是帶著些侮辱意味的話語,可是當他看到柯信航眼睛泛著淚光恨著他,又會忍不住產生罪惡感。
  他們兄弟兩個的感情很複雜,並不是沒有感情,可是中間也伴隨著許多語言上的傷害。甚至到了現在,柯信帆還是沒有改掉嘴賤的習慣。只不過他的弟弟不會再用那種委屈帶著仇恨的眼神看他了,他發現他的弟弟對於他帶著惡意的語言,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其實這或許是件好事,說明他弟弟成長了,心裡強大了,還有了別的可以依靠的人,不再需要他了。
  車裡的氛圍一時間遊戲沉悶。
  後來柯信帆抬手碰了碰文家寧的手,文家寧抬手躲開了。柯信帆又一次伸手過去抓住他的手臂,然後用力一拉把文家寧給抱在了懷裡。
  文家寧起初掙扎了一下,可是柯信帆抱得很緊,他沒能掙開,便放鬆了身體由著他抱著。
  柯信帆說:“對不起。”
  陸進朗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文家寧有些發愣。
  柯信帆仍然緊緊抱著他,“看到你現在生活得好,哥哥就放心了。那些錢我一定會還給你們的,不用擔心。”
  文家寧深呼吸一口氣,說:“不用你還錢。”又過了一會兒,他才伸手抱住柯信帆,喊了一聲“大哥”。
  他不是第一次喊柯信帆大哥,不過唯有這一次,他好像真的覺得面前這個人是他的哥哥。他總是覺得有一種分不清妄想和現實的感覺。
  那天晚上,柯信帆留下來在文家寧的別墅過夜。
  文家寧幫他安排了一樓的一間客房,柯信帆早早就躺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文家寧還沒醒過來,陸進朗下樓看到柯信帆蹲在房門口抽煙,身邊放著他的小旅行包。這個包當時他被擄走的時候也被那群人一起帶走了,現在又跟著他一起給送了回來。
  陸進朗問他:“要走?”
  柯信帆轉頭看一眼陸進朗,“我弟弟還沒起來啊?”
  陸進朗應道:“還在睡。”
  柯信帆聞言笑了一下,“看你把他慣的。”
  陸進朗說:“睡得著說明他心情是輕鬆的,沒什麼壓力,這是好事。”
  柯信帆一根煙抽完,本來想在門上按滅掉,卻猶豫一下還是掐熄了站起來扔到了客廳的垃圾桶,他拍拍手,對陸進朗說:“我走了。”
  陸進朗問他:“打算去哪裡?”
  柯信帆回答道:“哪裡跌倒哪裡爬起來。那八百萬我會叫他給我掏出來的。”
  陸進朗不贊成,“你想過再去招惹他可能的後果嗎?”
  柯信帆看他一眼,“我不會那麼衝動的,這次會慢慢來,跟他好好玩下去。”
  陸進朗沒有說話。
  柯信帆對他說:“你們不必管我,這回就算我死了,也不管你們的事。”
  陸進朗沉默一下,對他說:“我不會再管你,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好。”
  柯信帆點了點頭,對陸進朗說:“謝了,兄弟。”說完,他自己笑了,“不該叫你兄弟,叫你什麼好呢?”他自己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一直在笑著,伸手拉開房門朝外面走去。
  站在門口,柯信帆跟陸進朗揮揮手,隨後抬起手關上了門。
  陸進朗轉過身,看到文家寧穿著睡衣拖鞋站在樓梯上,正看著大門的方向。
  “他走了,”陸進朗一邊說,一邊朝樓梯上走去。
  文家寧點點頭,“他說的話我聽到了。”
  陸進朗一直走到他面前的一格樓梯才停了下來,說道:“你昨晚跟他說那些話,老實說我挺緊張的,你不怕惹怒了他,他又拿你的事情當威脅?”
  文家寧問道:“你覺得他會嗎?”
  陸進朗很認真地回答他:“我覺得應該不會。”
  文家寧輕輕“嗯”一聲,“我覺得也不會。”
  其實柯信帆回來那麼久,說了許許多多難聽的話,但確實從來沒用這件事情威脅過他。大概一開始就沒有打這種主意吧。
  陸進朗笑了笑,“他回去找姓元的麻煩,你不擔心?”
  “他那麼大人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後果吧,我不會再管他了。”
  “我也是這麼對他說的,”陸進朗一邊說,一邊對文家寧伸出雙手。
  文家寧抱住他。
  陸進朗雙手抱住文家寧的腰,竟然使勁將他扛了起來,朝二樓方向走去,同時說道:“我想起來一件事情,差點忘了告訴你。”
  文家寧抱住他的頭,問道:“什麼事?”
  陸進朗說:“我上回說給溫林介紹的心理醫生,昨天讓允安打了個電話過去問情況,結果他說溫林根本沒有去見過他,而且也沒有人替溫林打電話聯繫過。”
  “嗯?”文家寧掙扎著讓他把自己放了下來,“根本沒聯繫?”
  陸進朗點頭,“你把電話給的誰?再問問吧。”
  文家寧皺起眉頭,“朱澤新說他聯繫了,沒約到時間的啊?”
  陸進朗把雙手插進口袋,“那你最好再問問他。”
  文家寧突然有些氣憤,說道:“不必問了,我去找鄭信。”
  當天文家寧就抽空去見了趟公司。他現在在外面忙於演戲,很少有空回來公司。這兩年利星發展很順利,在他們之後招進來不少年輕藝人。
  其中有兩、三個是這兩天才新簽約的,甚至都沒見過文家寧的面,這時候遠遠地躲起來偷偷看他。
  文加您直接去了鄭信的辦公室,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鄭信。
  鄭信挺淡定,他有心維護朱澤新幾句,說:“或許溫林的情況沒有你想像中的嚴重,又或者小朱太忙,把這件事忘記了。”
  文家寧頓時有些不悅,問鄭通道:“你最近見過溫林嗎?”
  溫林同文家寧一樣,在外面忙於電影拍攝,鄭信自然也是挺久沒見過他了,於是鄭信沒有說話。
  文家甯對鄭信還是很客氣的,他說道:“溫林他狀態真的很不好,我害怕他得抑鬱症。”
  鄭信微微蹙眉。
  文家寧說:“朱澤新實在來不及,聯繫心理醫生的事情我可以去做,但是我沒有辦法隨時陪著溫林,監督他去看醫生。”
  鄭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結果那天下午,溫婷歡給文家寧打電話,說她聽說鄭信把朱澤新召回去大罵了一頓,然後給溫林身邊換了個人。
  文家甯有些詫異鄭信行動如此果斷。
  溫婷歡在電話那頭有些支支吾吾,似乎有話想說。
  文家寧對她說:“你想說什麼就說啊。”
  溫婷歡名義上是鄭信的學生,朱澤新也是,說直白一點,他們都是一個派系的,私下有些話鄭信會跟他們說,但是都不見得會跟文家甯、溫林他們說。
  在遲疑之後,溫婷歡對文家寧直說:“鄭老師曾經說過,你是有後臺的,甚至比易楠還要硬一些,他叫我們得罪誰都最好不要得罪你。”
  文家甯聽到溫婷歡這麼說,看了一眼在旁邊看電視的陸進朗。鄭信這句話說得沒錯,至少在利星這個公司裡面,他的後臺是最大的。
  溫婷歡繼續說:“所以你去找了他,他肯定就要做些事情給你看。只不過……”
  文家寧說道:“你想說就說,裝什麼欲言又止。”
  溫婷歡笑了一聲,不過也歎了口氣,“照鄭老師的性格,他表面上再嚴厲,私底下也不想自己得罪朱澤新,這筆賬多半還是算在你頭上了。”
  文家寧輕聲道:“沒關係,我既然去找了他,就應該承擔這些後果。”
  溫婷歡說:“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嘛,朱澤新那個人該怎麼說呢?反正以後你提防著他一點,表面上客氣一點,別把矛盾鬧太大了。”
  文家甯對溫婷歡說:“我知道,我有後臺的嘛,你不用替我擔心。”
  掛斷電話,陸進朗手按在他肩上,問道:“在說什麼?”
  文家寧轉頭看他,笑了笑,“他們說我在公司有後臺,都不要惹我。”
  陸進朗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文家寧忍不住笑。
  陸進朗說:“我給你提供那麼堅實有力的後臺,你不感謝我一下嗎?”
  文家寧站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抱住他的臉,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問道:“這樣足夠嗎?”
  陸進朗沒有反應,說道:“你擋我看電視了。”
  文家甯立時便要起身,被陸進朗拉住手臂,一個翻身壓在了沙發上,“不過電視沒你好看。”說著便吻了下去。
  


  ☆、第72章

鄭信效率很高地為溫林換了一個助理經紀人,這回是一個剛剛進入公司跟著鄭信學習的年輕人,名叫湯紹,他的工作熱情很高,對於溫林的事情,或許是受到了鄭信的囑託,也非常地重視。
溫林第一次去見心理醫生,是文家寧陪著他去的。溫林在裡面跟醫生單獨交談的時候,文家甯就和湯紹在外面的休息室等待著。
湯紹性格跳脫,有些坐不住,很快就起身對文家寧說自己出去逛一圈兒。
文家寧點點頭,單獨留下來等待。
這間休息室本來面積不大,不過因為側面有一整面落地玻璃鏡,一眼看去仿佛房間大了一倍似的。
文家寧坐在沙發上,正對著那面大落地玻璃鏡。鏡子裡面是一個漂亮的年輕人,因為職業的關係,平時穿著打扮顯得格外得體而時尚,臉上掛著一副大黑框眼鏡。
他坐著的姿態很隨意,背靠在沙發椅背上,雙腿自然分開,身體微微傾斜著一隻手臂靠在沙發扶手上。
可是他突然想,如果是柯信航的話,大概並不該是這麼一個姿態。他挺直了背,雙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拘謹。臉上的黑框眼鏡也取了下來,劉海微微遮住眼睛,因為不自信,所以喜歡擋住與人交流的視線。
他平時經常照鏡子,可是像這般被關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面照鏡子的機會並不多。沒有人與他說話,沒有人分散他的思路,他開口對鏡子裡面的人說道:“你是柯信航嗎?”
話說出口,在密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文家寧猛然回過神來,抬起手把眼鏡戴了回去,他在想自己剛才在說些什麼,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他就陪著溫林來看了一次醫生,以後便交給了湯紹,而他們則要出發準備電影的外景拍攝了。
電影的外景拍攝地早已經經過陸進朗踩點,在北方一個僻靜的鄉村裡面,而另一個外景拍攝地點則是在一所大學裡面,這本該是電影最開始的鏡頭,卻會放在最後來拍。
為了方便拍攝,劇組乾脆在當地租下了一個小院子,用來存放攝影器材和服裝道具。而平時劇組休息是回到最近的市區的五星級酒店。
文家寧有自己的房間,但是大部分時候他是住在陸進朗的房間裡的。
外景部分第一場戲是在晚上拍攝的,文家寧要從一戶人家的院子圍牆翻出來,簡俊在外面等著他,伸手接他。
因為電影裡面是夏天,文家寧穿著一件卡通T恤,下面是一條到膝蓋的短褲,兩條腿掛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簡俊伸出手來叫他跳。
他搖搖頭。
簡俊微笑著,“沒關係,你跳吧。”笑容溫和而親切。
文家寧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朝簡俊懷裡跳。
簡俊沒站穩,被他給撲倒在了地上,文家寧從他肩上抬起頭來,臉頰擦過他的側臉,皮膚光滑而柔韌。簡俊還在發愣,文家寧已經站了起來,伸手把他給拉起來。
燈光下,文家寧微微有些喘,嘴唇是鮮豔的紅色,簡俊看了一眼,轉開了視線。
他知道自己不是個同性戀,從小到大他沒有對男人產生過任何想法,大學時候也交過女朋友,雖然後來分手了。可是他就是對文家寧忍不住產生異樣的感覺,如果非要追究這種異樣的話,那就是文家寧讓他覺得有一種性別模糊的感覺,這種感覺不是因為文家寧的言談舉止,而是來源於兩個人的身體接觸,偏偏這部戲裡又有不少的身體接觸。
簡俊覺得自己在心猿意馬,但是這種心猿意馬並不能使他覺得高興,因為這影響了他的演戲。
直到第二天中午吃盒飯,簡俊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溫婷歡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跟他說:“如果演戲有什麼問題,就去問問信航囉,他是你師兄,應該教你的。”
現在溫婷歡和簡俊熟悉了,簡俊又是個聽話的孩子,溫婷歡慢慢開始喜歡他,也真心想要幫他了。
簡俊其實腦袋裡有些亂,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麼,結果那天晚上還是去了文家寧的房間。他在外面敲門,房間裡面卻一直沒有動靜。
當他放棄了轉身要離開的時候,看到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了,陸進朗和文家寧一前一後從裡面出來。
文家甯見到簡俊站在自己門口,於是問道:“有事嗎?”
簡俊卻是愣了一下,隨後問道:“出去嗎?”
文家寧正在穿外套,看起來兩個人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陸進朗點了點頭,“有個朋友約出去見面。”
既然這樣,簡俊倒沒好意思再說什麼了,他對文家寧說道:“沒什麼事,明天拍攝時候再說吧。”
文家甯應了一聲好。
看到簡俊離開,陸進朗對文家寧說:“你覺得他會不會入戲太深?”
文家寧奇怪看他一眼,“不覺得,他有什麼可入戲太深的?”
陸進朗笑笑,“我隨口說說而已。”
他們這麼晚了出門,其實是陸進朗接受到了一個老朋友的邀請,那個人就是當年拍攝電影《對決》的導演,名字叫做謝若明。
當年要不是謝若明的這部戲,文家寧也不可能拿得到金像獎影帝。對於謝若明,他一直是很感謝的,那時候上臺領獎,感謝名單裡面第一個就是謝若明。
謝若明跟他和陸進朗的私交都不錯,可是他和陸進朗卻並不熟。
文家寧現在還記得那時候晚上偶爾跟謝若明一起吃宵夜,謝若明會提到陸進朗,說他和陸進朗都是有值得交往的人,他以為他們會通過這一部戲成為朋友。
可是那時畢竟沒有,現在想起來,大概還是多少有些競爭的心理在作祟吧。他始終和陸進朗較著勁兒,陸進朗大概也有這種心態在裡面,所以兩個人的關係可謂是普普通通,連一般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文家寧變成這個樣子,和陸進朗的身份地位有了天差地別的距離,大概陸進朗永遠不會對他產生任何想法吧。
今天晚上,謝若明聯繫的本來只是陸進朗一個人。
同在這個城市的謝若明聽聞陸進朗在這裡拍戲,於是打電話叫他出去喝酒,地址是在本地一間名氣很大的音樂酒吧。酒吧過去有一個駐唱現在已經成為了國內一線女歌手,一時間酒吧也跟著名聲大噪,不少外地遊客過來,都喜歡到這個酒吧坐上一坐,喝一杯酒。
而文家甯是被陸進朗一起帶過去的。陸進朗向來樂於在事業上提攜他,這種與大導演見面建立私交的機會,他一定不會讓文家寧錯過。
謝若明自己在圈內雖然名氣大名望高,但是平時鮮少上鏡。如果只他一個人的話,肯定是坐在酒吧大廳裡面觀看歌手表演,而今天考慮到陸進朗不方便,他特意要了一個比較隱蔽的小包間。包間跟外面並不是完全隔開的,雖然做了隔斷,讓經過的人沒辦法一眼看清裡面,但是坐在包間裡面,同樣可以聽到外面歌手的表演,如果選好了角度,還能夠看得到舞臺方向。
陸進朗與文家寧一前一後進去的,一個戴著墨鏡,一個戴著鴨舌帽,都沒被人認出來。
謝若明先是見到陸進朗,站起來與他握手,然後笑著邀請他坐下。隨後文家寧才進來了包間裡面。
“這位是……”謝若明一開始並沒有認出文家寧。
不過即便是能認出,他對文家寧也並不熟悉,可能柯信航三個字都未必能喊得對。他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紐西蘭與妻子女兒一起度過,並不如何關注國內娛樂圈,也沒有興趣上網看什麼熱門新聞。最大的愛好是畫畫和旅遊。
所以他更加不會知道如今陸進朗和面前這個年輕人的關係。
陸進朗主動為謝若明介紹:“這位是柯信航,是我如今導演這部電影的男主角。”
謝若明連忙伸手跟文家寧握手,同時也在打量著文家寧,似乎有些詫異陸進朗選演員會選一個這麼漂亮的。
有時候導演選演員更在乎的氣質而不是長相,太漂亮的演員之所以容易被當做花瓶,就是因為容貌多少會分散觀眾的注意力,更不要說去注意演員的演技了。
文家甯見到謝若明卻有些激動,他很好地掩飾了下來,用力握了一下謝若明的手,說道:“謝導,你好。”
謝若明是個性格溫和的人,雖然他一開始把今天的聚會定義為他與陸進朗的私人聚會,不明白他帶個外人來是什麼目的,不過既然人都已經來了,謝若明也欣然接受,邀請兩人坐下,主動詢問他們喝什麼酒。
陸進朗看了一眼酒水單,對文家寧說道:“你還是別喝酒了吧,晚飯也沒吃多少。”
文家寧點了點頭,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飲料。
謝若明看著他們兩個,心裡多少明白了一些。在過去,陸進朗就從來沒有刻意在謝若明面前掩飾過自己的性取向,只是帶著人出現在他面前,這倒還是第一次。
酒吧環境並不嘈雜,而是很快有歌手開始唱歌,唱的是曲調柔和的英文歌。燈光也是柔和的暖色調,暈染出金黃色的光圈,這種環境很適合聊天,顯然謝若明邀請陸進朗出來也是為了聊天。兩個老朋友機緣巧合在異地的一次偶然相逢。
文家寧並不怎麼說話。如果換做以前,他會有很多話跟謝若明說,但是這種場合顯然並不合適,謝若明也未必有話想要跟他多說。
一開始兩個人聊得最多的,還是如今陸進朗正在拍攝的電影。
謝若明很好奇陸進朗為什麼會對拍電影產生了興趣。
陸進朗說:“演戲演的多了,就會忍不住想要自己拍一部作品出來,沒有受到別人的影響,完全是自己腦袋裡面的作品完整的表達。”
謝若明微笑著舉起酒杯,“這就是創作的欲望。”
陸進朗拿著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謝若明又看向文家甯,問陸進朗:“你親自挑選的男主角?”
陸進朗點點頭,“今年金像獎最佳新人。”
“哦!”謝若明猛然回憶起來,“原來是你,我就說哪裡看過你,一時間沒想起來。”
金像獎這種大型獎項謝若明還是在關注的,只是曹松全導演那部《夢春光》他沒有看過,也就沒有對文家寧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
現在陸進朗主動提起,他也就回憶起來了。
謝若明瞬間對文家寧有了改觀,他一開始以為面前這個年輕人只是陸進朗為了電影刻意挑選出來的新人,甚至在剛才發現兩個人關係微妙的時候還略微產生了些懷疑,但是現在聽說對方是金像獎最佳新人,他又立即開始變得相信陸進朗的選擇。因為金像獎的專業評委們可不會把那麼一座含金量不低的小金人頒給一個只有臉好看的演員,他定然是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的。
這時候謝若明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去把《夢春光》這部片子找來看看。
他與文家寧攀談幾句,氣氛變得更加和諧自然了。
聊了將近半個小時左右,謝若明在把面前酒杯裡的酒喝完的同時,提到了一個名字:“文家寧真是可惜了。”
當年在結束《對決》的拍攝之後,謝若明就回去紐西蘭,這些年一直沒有新的作品。
文家寧意外去世的那屆金像獎,他雖然獲得了提名,但是卻因為妻子生病住院而缺席了頒獎禮。直到文家寧下葬,他都沒有機會趕回來。
現在還是那之後他第一次坐下來與陸進朗聊到文家寧。
陸進朗對此一如既往地反應平淡,而被他談論到的人卻看著面前的玻璃杯,有些發怔。
人們都喜歡說“文家寧可惜了”,可是其實有沒有文家寧,這個世界照樣會轉,娛樂圈也會湧現出一批又一批的新人。從第二年特地為他準備的悼念活動,或許下一次要等到文家甯逝世十周年的時候才會又有人想起。再下一次是五十周年嗎?不,五十年後大概不會有多少人認得他了。
當年謝若明和陸進朗說起文家甯,陸進朗就總是說文家寧是一個很好的演員,但是僅此而已了。謝若明嘗試讓他們更瞭解對方,卻並沒有成功,到了現在,文家寧人都不在了,謝若明再提起,剩下的也只是唏噓了。
然而在謝若明一提到文家寧這個名字的時候,陸進朗就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看他用手指扣了一下酒杯的邊緣,整個人似乎都有些發怔。
謝若明這些話好些年沒能找到人說,現在見到陸進朗,便止不住往下說道:“那時候拍電影,他就是特別認真一個人,也喜歡演戲,如果還活著的話,大概不只這麼一點成就。”
還能有多大的成就?如果文家寧沒死,《十月煙火》就是他的戲,未必沒有機會再拿一個金像獎,陸進朗拿的國際獎項,說不定就該是他的了。
陸進朗願不願意承認誰也不知道,但是現在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他應該有更好的發展。”
謝若明一直在感慨。
而文家寧坐在一邊,沉默地聽著,手指一直在摩擦杯子的邊緣,他想要聽謝若明多說一些,因為那些過去他太久沒有回憶,慢慢都開始淡忘了。
突然,陸進朗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而且在一個巧妙的時機轉換了話題,問謝若明道:“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謝若明既然回國了,多半是有了新的想法,他休息那麼久,是該籌畫新戲的時候了。
聽到陸進朗的問題,謝若明笑笑,問他道:“怎麼?你有檔期?”
陸進朗現在接戲很挑剔,就算是各方面都很合他心意了,他只要說一句想休息,照樣沒人能夠勉強他出來拍戲,不過對於謝若明的電影,他還是有些興趣的。
“我這部戲拍攝結束了還有很長的後期製作,”陸進朗解釋道,並沒有一口回絕。
謝若明擺擺手,“不急,前期籌備還很長,我現在只是有個初步的想法,劇本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來寫。”
陸進朗端起酒杯和他碰碰,“到時候記得通知我。”
謝若明說:“一定。”
文家甯知道陸進朗是把謝若明剛才的話題揭過去了,謝若明自己也不可能繼續沒完沒了地跟陸進朗說文家寧,他情緒一瞬間有些明顯的低落。
握著他手的陸進朗或許感覺出來了。
與謝若明聊了一個晚上,陸進朗看時間差不多,便與文家寧一起告辭了,他們明天上午還有拍攝任務。
出來的時候是陸進朗開的車,並沒有叫盧允安一起來,回去的時候換做了沒有喝酒的文家寧開車。
在路上文家寧顯得有些沉悶。
陸進朗伸出手來,輕柔地撫摸他的頭,問道:“怎麼了?”
文家甯似乎有些莫名,看他一眼說道:“沒有怎麼啊。”
陸進朗喝了些酒,精神稍微興奮,對他說道:“是不是今天聽到謝導提起文家寧,你心裡不舒服。”
“為什麼我要不舒服?”文家寧問他。
陸進朗說:“因為你曾經那麼崇拜他,現在會心裡不好受吧?”
文家寧搖頭,“不,我並沒有。那麼你呢,你是怎麼看他的?”
陸進朗稍微沉默一下,對文家寧說:“這個問題你過去問過我。”
文家寧輕聲道:“是嗎?什麼時候?”
陸進朗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讓髮絲順著他的指間滑出,然後說:“不止一次,你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他呢?”
文家寧說:“因為我不想忘記他。”
“信航,”陸進朗叫他的名字,他向來是溫和的,但是那得要排除酒精對他的影響,他說,“我到了現在已經並不認為文家寧是橫在我們之間的障礙了。”
文家甯明明沒有喝酒,但是在那一瞬間,他卻有一種酒精沖上腦袋,那些話讓他不得不說的衝動,他說道:“你錯了,他永遠都在,一輩子都在。”
陸進朗收回了自己的手。
而文家甯將車停在路邊,他對陸進朗說:“因為我就是文家寧。”

  ☆、第73章

寂靜的深夜,陌生的城市,昏暗的街道。
文家甯和陸進朗把車停在路邊,沉默地對視著。如果今晚不是因為謝若明那一通電話,文家寧或許會跟陸進朗在酒店房間的大床上做愛,結束之後他會將頭靠在陸進朗的肩上安靜地睡去。
在上一次他想要跟陸進朗坦露身份之後又過了這麼長時間,文家寧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草率,是不是要考慮清楚可能的後果。他也會貪戀陸進朗的溫情,他也害怕一時間的衝動會對他們之間的關係造成無法預計的影響。
可是衝動之所以叫做衝動,本來就是無可預計的。
第一次險些說出口是因為一時衝動,而這一次仍然是一時衝動,並且沒有第二個電話再突然出現打斷他們之間的談話。
車窗是密閉著的,陸進朗呼吸之間帶著酒氣,他說:“你在胡說些什麼?”
這句話已經說出口了,文家寧當然就沒有了後悔的餘地,他於是再一次、鄭重其事地對陸進朗說道:“我說,我就是文家寧。”
陸進朗伸出手去,輕輕放在文家寧的肩膀上,說:“別鬧了,回去休息吧。”
文家寧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腦袋不清醒?”
陸進朗沒有否認,只是說道:“你現在需要休息。”
文家寧搖頭,“不,我不需要休息,我跟你說過的,我不是柯信航,這個身體裡面的靈魂並不是屬於他原來主人的。”
他們兩個認識那麼久,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陸進朗想不到除了對方突然精神失常,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伸手揉了揉額頭,說道:“文家寧已經死了很久了。”
文家寧開口,說出了一個準確的時間,那是金像獎頒獎禮的第二天,也是他確切的死亡時間,“我是那天晚上酒喝多了一睡不醒,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現在的身體裡面了。”
“這算什麼?”陸進朗突然有些不高興,“玄幻故事?”
文家寧怔怔看著他,“我也想知道,可能就是吧。”
陸進朗煩躁地拉扯了一下衣服,他發現自己不喜歡聽到這些話,他說:“你到底想要證明什麼?”
文家寧說道:“證明我的身份。我醒來的那天就是自己的葬禮,我去了墓地,當時還看到了你。我沒有撒謊,也不是在發神經,我說的都是真話。”
而這些真話,陸進朗卻覺得自己怎麼都沒辦法接受,他說:“回去之後我們就搬出去吧,搬回原來的公寓也好,搬去我的別墅也好,反正不能繼續住那套房子了,你陷入妄想了。”
“這不是妄想!”文家寧突然有些無力的感覺,因為無論他怎麼解釋,他愛的人都不願意相信他,他甚至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竭力思考著自己還能夠說些什麼來向陸進朗證實自己。
但是陸進朗顯然不想繼續聽下去,他伸手抱住了文家寧,說道:“先回去酒店好嗎?”
文家寧這回沒有違背他的意思,他們兩個在這裡吵起來也並不合適,根本不需要記者,只要一個路人隨便拿手機拍一張照片下來,他們就麻煩了。
在開車回酒店的路上,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陸進朗把車窗打開,夜晚的涼風很快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他的思維開始越來越清晰,然而同時也就越來越混亂,他開始不知道文家寧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望著車窗外面有些發愣。
直到車已經開到了酒店,文家甯把車停在酒店停車場,與陸進朗一起坐電梯上樓。電梯裡面有監控,所以兩個人克制地保持著距離,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刷卡進入房間,在文家寧伸手將門鎖上的一瞬間,他再一次重複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是文家寧。”
陸進朗走到床邊坐下開始換鞋,他抬頭看一眼文家寧,“你需要休息。”
文家寧說這些話已經鼓起了他所有的勇氣,他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又一次退縮,他站在陸進朗的面前,“為什麼你不肯好好聽我說呢?”
陸進朗已經換好了拖鞋,於是抬起頭看著他,說道:“你要我聽你說什麼?聽你說你是怎麼借屍還魂死而復活的?”
文家寧看著他,脫力地伸手抱著自己的頭。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人是文翠蘭,他能夠找出一千一萬個理由來讓文翠蘭相信他。但是坐在這裡的人是陸進朗,陸進朗對文家寧的瞭解,其他人都可以通過各種來源瞭解到,好像不管他怎麼說,都沒有辦法說服陸進朗。
他們兩個的交集,大概都是在拍攝《對決》的那段時間。可是也都是出於工作性質,並沒有私下的接觸。
短暫的沉默之後,文家寧說道:“我不到二十歲出來演戲,從龍套開始跑起,第一部戲是武俠片,不小心被現場的道具岩石掉下來砸在背上,痛了好幾天……”他開始詳細講起自己出道以來的經過。
陸進朗一句話都沒說,坐在床邊聽著。
文家寧講了很久,有些經歷很詳細,有些又一筆掠過。
“我第一次見你其實是一個飯局,可能你已經不記得了,當時你的名氣也還不是很大,我是被拉去作陪的,可是他們對你卻很有禮貌。”
這是個小細節,文家甯不知道陸進朗還記不記得,如果他記得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的話,就該知道他並沒有撒謊。因為這種飯局是沒有被報導過,外面的人也沒辦法瞭解情況的。
陸進朗仍然沒有說話,他變得越發沉默。
文家寧後來說了不少在拍攝《對決》時候的細節,說到最後,他說:“我的大腿根處有個胎記,範圍不大也不明顯,但是我媽媽知道。她現在還在,你有疑問可以打電話問她。我還可以把她在加拿大的電話給你。”
陸進朗看著文家寧,立即掏出了手機,卻並不是給文翠蘭打電話。他打通了盧允安的電話,說道:“允安,幫我查幾件事情。”隨後一一做了吩咐,都是跟剛才文家寧告訴他那些事情相關的。
隨後他掛斷電話,對文家寧說:“你既然一定要讓我去查,那我立即就去查。”
盧允安那邊不可能立即得到消息,何況時間這麼晚了,該睡覺也得睡覺。
只是第一次,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面,卻完全沒有碰觸到彼此。
文家寧翻個身,背對著陸進朗,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一片漆黑,他知道陸進朗在不高興,可是他甚至不清楚陸進朗為了什麼而不高興。
因為就連陸進朗自己也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怒氣是怎麼一回事?身邊的人騙了他?他不是柯信航?還是他執意要說自己是文家寧?
其實在這種時候,如果文家甯真的只是柯信航,他或許會轉過身去抱住那個大了他十二歲的戀人,撒撒嬌讓他不要不高興,可惜他並不是。雖然現在的一切好像在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他也不打算就此甘休,這種鼓足勇氣的機會說不定下次就再也沒有了。
那天晚上,文家寧失眠了很久,至於陸進朗是不是睡好了,他不得而知。幾乎到了後半夜了,他才抵不過疲倦睡了過去,但是整個睡眠不停在做夢,他夢到他和陸進朗爭吵,後來陸進朗說:既然你是文家寧,那我們分手吧。然後他就醒了,結果發現天都還沒亮,他一共睡了加起來大概不到四個小時。
睜開眼睛發了一會兒愣,文家寧又裝作熟睡的樣子,不經意翻了個身,輕輕靠在陸進朗的身邊,額頭碰觸著陸進朗的肩膀。
片刻後,陸進朗抬起手摟住他,可是文家寧並不知道他是睡著還是醒著的。
後來似乎迷迷糊糊又睡著了一會兒,再醒來時,文家甯看到陸進朗已經坐在了床頭,正在跟人打電話。
看到他睜開眼睛,陸進朗拿著手機下了床,朝陽台方向走去。
這個過程中陸進朗只不過輕輕“嗯”了兩聲。
文家寧坐起來,後背倚靠在床頭。
過了好一會兒,陸進朗從陽臺走進來,帶著清晨微涼的空氣,他走到床邊坐下,溫柔地摸一下文家寧的臉,說道:“醒了?”
文家寧有些莫名其妙,他抬起手,覆蓋在陸進朗的手背上,說:“不是允安的電話嗎?”
陸進朗沒有回答他,而是說道:“要洗個澡嗎?準備下去吃早飯了。”
文家甯抓緊了陸進朗的手,“是允安的電話吧?他怎麼說?”
陸進朗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文家寧看到他的神情,突然發現他是在逃避,他恍惚間明白過來,陸進朗並不是不知道,而是他在努力否認,因為他喜歡的不是那個比他還年長兩歲事業有成的成熟男人,他喜歡的向來就是年輕漂亮充滿青春活力的娛樂圈小新人。
初入娛樂圈的年輕人,清澈純淨,就像他還有一開始的顏若維。而在這一行越久,沾染的東西越多,陸進朗就逐漸失去了興趣,就像他後來見到的顏若維。
而不管哪一點,文家寧這個人都絕對不是陸進朗會喜歡上的對象。
文家寧在克制著自己不要生氣,可是他握著陸進朗的手越來越緊,最後用力丟開,說道:“你不必逃避現實,剛才允安跟你說什麼了?你相信我的話了是不是?”
陸進朗沉默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更希望我不要相信。”
盧允安辦事很可靠,昨夜一夜沒睡直接開車趕了回去,幫陸進朗查探了許多他想要知道的消息,甚至為此專門去了趟柯信航曾經駐場的紅森林酒吧。在那裡,他打聽到不少曾經與柯信航相處過的人都給出的同樣的訊息,就是在他參加選秀之前,突然性格變了很多。
過去的柯信航有些冷傲,性格內向,偏好唱歌彈吉他,喜歡唱自己寫的原創歌曲和冷門的英文歌,與他們現在在電視上面見到的柯信航完全是兩個人。包括選秀的時候就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性格。
盧允安還問了紅森林的老闆蘇善,蘇善沒有說什麼,但是在盧允安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柯信航已經不是過去的柯信航了是嗎?蘇善只是抬頭深深看他一眼,什麼都沒有否認。
依然沒有什麼能夠證明現在陸進朗身邊的柯信航其實是文家寧,但是到了這個地步,陸進朗卻是相信多過不相信,歸根到底是因為他熟悉他的戀人,他覺得他並不是在發瘋或者騙人。
文家寧覺得有些受到了傷害,因為陸進朗的不願意接受。他發現自己想的太美好了,他本來以為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陸進朗不應該抗拒,而能夠更加輕易地接受的。
他們沒有爭吵,根本不知道該為了什麼而吵。
陸進朗說:“該起床了,今天還有拍攝。”
於是文家寧起來去了浴室。
他站在鏡子面前的時候,想著可能就算是他毀容了,陸進朗也不見得這麼難以接受。
今天的拍攝進行得很不順利,原因是因為導演的狀態不好,好幾次他盯著文家寧發愣,仿佛根本忘記了自己在幹什麼。
而陸進朗透過文家寧卻像是在看另一個文家寧。這麼說或許有歧義,但是他總是會不自禁回憶起過去他認識的那個文家寧。
他們兩個認識已經很久了,在這個圈子各自發展,都有自己的朋友,可是彼此之間交集少得可憐。偶爾見到面了,點頭握手,對外表現得像老朋友一樣,私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卻氣氛冷淡無話可說。
陸進朗是無法接受,文家寧感受到了,但是理解得並不全對。
原本的那個文家寧,俊朗雅致,作為一個男人來說是非常優秀的。而天生喜歡男人的陸進朗,對於優秀的男人當然不會沒有好感,但是作為成年人的陸進朗,卻非常懂得把握感情的分寸。這世上沒有那麼多一見鍾情,就算是再優秀漂亮的男人,陸進朗只要判斷為不可能的,他就不會產生哪怕多一分的心思,因為那沒有意義。
他喜歡初入娛樂圈的小新人,純粹簡單固然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會去衡量其中的可能性,而不會給自己找來難以解決的麻煩。
過去的文家甯,對於陸進朗來說就是一個想也沒想過的目標,那麼他們之間就永遠不可能有開始,這與文家甯是否比陸進朗年齡大,是否沾染了娛樂圈的俗氣並沒有什麼關係。
然而他們兩個現在對彼此關閉了交流的管道,所以文家寧也不會知道陸進朗的想法,他只是認為自己所看到的,所聽到的。
而陸進朗所不能接受的,卻是他認為文家甯與柯信航根本就是兩個人。現在對方說的那些話,就相當於一次一次告訴他,我並不是你原來愛的那個人,而是另外一個人。
即便他知道也接受了柯信航的身體一直是文家寧的靈魂,但是他只要一想起文家寧,還是覺得那是另外一個人,他無法把他們劃上等號。
他不是不愛他了,他只是覺得生氣覺得抗拒,如果他一開始就說出來,又或者永遠都不要說出來,都不是現在這個局面。
陸進朗是個成熟穩重的男人沒錯,可是沒有人會在情感上面能夠成為無堅不摧的壁壘。

  ☆、第74章

由於導演狀態不好,那天拍攝早早就收工了。
回去酒店的時候,陸進朗沒有與文家寧一起離開。他們平時也並不總是一起行動,畢竟還是要避嫌,可是今天文家甯提前跟著溫婷歡離開,卻明顯是在躲避陸進朗了。
文家寧很難受,他知道陸進朗不接受,他不認為這是陸進朗的錯,可是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做錯了什麼,這一切都不是他希望的,甚至和陸進朗開始那段關係也並不是他主動的。
陸進朗那明顯的抗拒讓他覺得受到了傷害。
溫婷歡開車的時候,他坐在副駕駛,情緒低落而一句話也不想說,甚至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看到文家寧一隻手撐著頭看向車窗外面,溫婷歡問道:“怎麼?跟陸導吵架了?”
文家寧的情緒低落實在表現得太明顯。
坐在後座的簡俊聞言,不著痕跡地朝文家寧的方向看過來。
文家寧什麼都沒說,他們並沒有吵架,如果能夠好好吵一架的話,其實說不定是件好事,他可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情都釋放出來,他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問陸進朗,是不是接受不了他是文家寧這個事實。
晚上,文家甯從陸進朗的房間搬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陸進朗回來的時候,房間裡空空蕩蕩的,文家甯連自己的東西也收拾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突然想起了上一回他們分開,也是文家寧把東西給收拾好,在他不在的時候便搬出去了。
老實說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就好像心裡空了一塊似的。
不管這次還是那一次,文家寧都並沒有走遠,只要他去找就能把人給找回來。但是只要他一天沒有想通,就算把文家寧給找了回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陸進朗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沉默著。
今天一整天,他都反復地想起過去他認識的那個文家寧,雖然見面次數不多,但是對方在他的記憶中還是有鮮明的印象。他沒有辦法把他們兩個重疊起來,而同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把兩個人重疊起來,如果有一天在他心裡,兩個人完全成為了一個人,那麼又會不會是他現在的感情占上風,讓他也愛上那個文家寧?
文家甯和陸進朗在冷戰,其他拍攝人員或許沒辦法察覺出來,但是怎麼瞞得過溫婷歡。
盧允安把陸進朗交代的事情辦完,又匆匆趕了回來,在片場被溫婷歡給攔住了,問他:“你知道信航跟陸導這是怎麼了嗎?”之前文家寧不少感情上的事情並不排斥跟溫婷歡交流,可是這一回,無論溫婷歡怎麼問,文家寧卻一點都不肯說。溫婷歡直到現在,也只知道他們兩個有了矛盾而已。
盧允安其實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從陸進朗叫他打聽的那些情況,他多少可以猜測出來一些。至於文家寧重生到柯信航這個身體裡面這麼詭異的事情,盧允安卻是猜也猜不到的,所以他整個人比起溫婷歡來更加覺得混亂。
“我不知道,”他很茫然地對溫婷歡說。
溫婷歡根本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才不相信,陸進朗隨時隨地把你給帶在身邊,他們兩個為什麼吵架你會不知道?”
盧允安覺得自己很無辜,陸進朗和文家甯兩個人關起房門來吵架,他怎麼可能會知道?
溫婷歡還不死心,說:“你不知道你可以問啊!”
盧允安與陸進朗的關係不像溫婷歡和文家寧,他只是個純粹的生活助理,陸進朗的工作有專門的經紀人在負責,他從來沒有嘗試過干涉陸進朗的私生活,現在被溫婷歡逼問得沒有辦法,他只好說道:“你應該去問信航。”
溫婷歡也是欲哭無淚了,“我問了啊,他不肯說,如果他肯說的話,我還需要來問你嗎?”
沒有答案。
文家甯和陸進朗自己都沒有答案的情況,別的人又怎麼能夠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很快,差不多在當地接近半個月的拍攝就到了尾聲。
今天是最後一場戲,拍攝完後收工將前往下一個外景拍攝地。
這場戲其實就是當時簡俊試鏡時候陸進朗讓他表演過的那場戲,他與文家寧兩個人在小山坡上,文家寧靠著他的肩膀睡了過去。
簡俊第二次表演這一段戲當然與第一次心態不同。雖說他是個新人,但他跟文家寧他們不一樣,他是從影視學院畢業的真正的科班生,說到表演經驗也已經不算少了。
還記得那時候他吻了一下文家寧的額頭,因為他沒看過劇本,不知道這一對所謂的父子是什麼樣的關係,可是這一次,他已經從頭到尾完整讀過劇本,也跟陸進朗溝通過許多次,知道陸進朗想要的是一個更加內斂不懂得表達情感的父親。
袁啟士的兒子從小跟他分開,父子兩個見面次數非常有限,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借用了侄子的身體,陪伴了兒子一段寶貴的歲月。
簡俊手裡用草編著蚱蜢,文家寧打個哈欠,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簡俊手裡的動作沒停,還是在一直編著草。
這段劇情放在電影裡面,其實已經是在尾聲了,這天晚上,袁旭發現堂兄袁盛來給他告別,隨後父親袁啟士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簡俊編蚱蜢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肩膀上,文家寧的呼吸變得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他編完這個小東西,停了下來,轉過頭看了文家寧一眼。
按照劇本,他只需要長時間看著文家寧,然後目光慢慢轉開,鏡頭於是隨著他的目光轉向空中。
可是簡俊卻又一次低下頭,親吻了一下文家寧的額頭,動作很輕很輕,充滿了眷戀。
陸進朗沒有喊停,他看著這一幕發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掰斷了手裡的一隻簽字筆。
而文家甯也知道簡俊這段戲不對,但是導演沒有喊停,他就沒有睜開眼,而是繼續演下去。
這一場戲後來陸進朗讓重來了一次。
簡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跟陸進朗解釋說:“我只是覺得那個時候很快就要分別,即便是再內斂的人,也會有些情不自禁。”
陸進朗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重來一次的場景就完全是按照陸進朗和劇本的要求在拍,沒有那個親吻。
兩個鏡頭都保留下來,留在剪輯的時候來做決定。
結束了當天的拍攝,陸進朗喊收工的時候,大家都有點興奮,因為這一回要收拾東西離開了。
最後一個外景拍攝地是在學校,陸進朗他們要先返回,而剩下的攝像器械和道具會慢一步送到。
溫婷歡在外面呆久了,想到可以回家就覺得開心,跑到文家寧身邊問他:“你跟我們一起走還是跟陸導一起回去啊?”
文家寧轉頭看了一眼陸進朗,見到他正在跟盧允安說話,於是對溫婷歡說:“我跟你們一起回去吧。”
溫婷歡看著他。
文家寧說:“你既然知道是什麼情況,也沒必要一直問我了。”
陸進朗這時跟盧允安交代完事情,轉過頭看到文家寧已經上了溫婷歡的車,於是他對盧允安說:“我們也走吧。”
因為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們並沒有當天就開車趕回去,而是繼續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出發。
這期間要等待攝影器材和道具,所以他們回去之後,能夠有短暫的兩天休息時間再進行最後的拍攝。
早上盧允安幫陸進朗提著行李從樓上坐電梯下來,電梯門剛打開,他們就看到站在大廳等待退房的文家甯和簡俊、溫婷歡他們三個。
退房的手續已經結束了,文家甯腿邊放著他的行李箱,這時簡俊伸手來幫他拿。
文家寧立即說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沒關係,”簡俊一手一個行李箱一起拉著往前走去。
文家寧連忙跟了上去。
陸進朗什麼都沒說,把證件遞給盧允安讓他去幫自己退房。
那天開車回去之後,陸進朗並沒有去文家寧家裡,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別墅。他留在文家寧那裡的東西暫時不打算去動,他們並沒有分手,他只是需要一個短時間的冷靜罷了。
然而文家甯並不知道陸進朗是不是還打算回來,他在翻來覆去地想,他和陸進朗難道就走到盡頭了?這個是不是真的成為陸進朗心裡的死結,永遠都打不開了?
文家寧把家裡的燈全部打開,把陸進朗的所有東西都收拾起來,他不能看到,他一看到心裡就不好受。
收拾了一半的時候,他突然發起了脾氣,把所有東西都重重扔在了地上,看到它們散落一地,然後退後兩步靠在牆上大口地呼吸著。
發了好一會兒愣,文家寧掏出手機來給溫林打電話,他想要找個人陪他喝喝酒,說兩句話也好,總好過一個人在家裡胡思亂想。
溫林那邊的電話很快接通了,周圍似乎很安靜,輕聲問他:“信航?你回來了?”
文家寧說:“你在哪裡?可以陪我喝兩杯嗎?”
溫林向來不愛拒絕別人,尤其是對文家寧,他立即便回答道:“好啊,我現在在藍廬,你過來嗎?”
“藍廬?”文家寧沒反應過來溫林為什麼會在藍廬,不過他沒有仔細思考的時間,只是應道,“好,你等著我,我馬上就過來。”
在文家寧滿腔鬱悶不知如何發洩的時候,陸進朗也破天荒地發了一次脾氣。
他手裡抱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隨手轉到星光台竟然在重播那一年《靈魂之聲》的選秀節目。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是精編版,重新經過剪輯的,可是陸進朗看到的,恰好是文家寧對著他唱情歌的那一段。
多麼精湛的演技!
那個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麼呢?被打動了吧?開始注意他了吧?其實這不過就是大影帝的一場戲罷了。
陸進朗抓起水杯,朝著電視劇丟了出去。不過房子太大,水杯沒能砸到電視螢幕上,而是落在了電視櫃的前面,水杯裡的水灑了一地。
他怔怔坐了一會兒,去衛生間拿了拖把,將地上的水擦乾。而這時,他突然又蹲了下來,打開電視櫃下面的抽屜,取出裡面《對決》的DVD放進了影碟機裡開始播放。
他想要仔細看看這個文家寧,是不是真的就是他的信航。
文家寧開車去了藍廬。
溫林參與的電影已經結束拍攝了,本來就是小成本電影,外景戲很少,幾乎完全在攝影棚內拍攝完成。雖然電影拍完了,但是溫林並沒有完全讓自己從角色中剝離出來。
這部戲拍到最後,導演都察覺溫林狀態不太對,一直在勸解他要懂得出戲,不能一直陷在裡面出不來。
陸進朗介紹的心理醫生其實很有用,溫林去跟他談過幾次之後,明顯沒有那麼鬱鬱寡歡了。
而之所以這個時候他會在藍廬,卻是因為上次文家寧帶他來過之後,他愛上了藍廬的那個小音樂酒吧。最近沒事的時候,他喜歡帶著吉他過來,在小舞臺上面自彈自唱,就算沒有觀眾他也能唱一個晚上。
文家甯聽到溫林說他在唱歌,覺得這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發洩管道,如果音樂能夠使他平靜下來,那麼就儘管沉浸在音樂裡面好了。
只是文家寧沒想到,當他推開酒吧的門進去,看到的卻並不是溫林一個人。在酒吧裡面,溫林還有一個安靜的觀眾,居然是李榮。
文家寧一下子有些發愣。
李榮卻很大方地站起來跟他打招呼,“信航,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們都知道他和陸進朗在外地拍戲。
“李榮?”文家寧站在原地。
李榮笑笑,說:“陸進朗沒和你一起回來?”
一聽到陸進朗的名字,文家寧頓時沉默了幾秒鐘,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李榮說:“聽歌。”
文家寧突然想起,上一回李榮曾經向他打聽過溫林的消息,不由又警惕起來。
李榮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他退後半步,邀請文家寧過來他旁邊坐下,“一起聽歌?”
文家寧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給自己點了一杯酒。
溫林在看到文家寧進來之後就停了下來,這時文家寧坐下了,他說:“我給你唱首歌吧。”
文家甯應道:“好啊。”
溫林手指撥過吉他琴弦,出來一串舒緩的曲調。
這首歌文家寧還記得,是他曾經在選秀比賽的時候對著陸進朗唱過的那首情歌,現在從溫林的嘴裡唱出來,完全是兩個味道。而且他自彈自唱,編曲也微微有些改變。
服務生把酒送上來,放在文家寧面前。
文家甯聽著溫林嘴裡仿佛呢喃一般的歌詞,伸手端起酒杯,先是輕輕抿了一口,隨即一飲而盡。
李榮被他嚇了一跳,甚至都沒來得及伸手攔他。
而文家寧把酒杯放下之後,對吧台方向喊道:“再來一杯!”

  ☆、第75章

文家寧這明顯是一副借酒澆愁的姿態,溫林認識他那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頓時歌也不唱了,放下吉他從舞臺上面下來走到文家寧身邊坐下,問道:“怎麼了?”
溫林停了下來,酒吧裡面的樂隊開始演奏舒緩的音樂。
吧台的酒保同時在幫他調著酒。
文家寧伸手撥了一下頭髮,說道:“沒事,不必擔心。”
他說不必擔心,可是溫林又怎麼可能不去擔心,看到第二杯酒被送了上來,溫林一把端過來放到旁邊,對文家寧說:“你先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根本不用他說,李榮已經猜到了是因為什麼,文家寧一個人出現在這裡,身邊沒有陸進朗陪著,一過來一句話不說就開始喝悶酒,明顯是兩個人吵架了。
可是看到溫林一臉擔心追問的樣子,李榮什麼都沒說,端起旁邊他自己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文家寧搖搖頭,他和陸進朗吵架沒什麼不可以說的,但是如果非要找個人傾訴自己與陸進朗之間的心結所在,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半遮半掩的,還不如什麼都不要說。
他抓著溫林的手,說:“陪我喝酒好嗎?如果我喝醉了,等會兒就給我開個房間,把我扔到床上不要管我就好。”
溫林遲疑了一下朝李榮看去。
李榮笑笑,說道:“你由著他吧,他看起來像是需要發洩一下。”
前段時間溫林情緒最低落的時候,也曾經酗過酒。誰都知道酗酒是不好的,不正確的,第二天早上醒來一身酒氣頭痛難忍,心情也會再一次跌落到穀底。可是正因為經歷過,溫林知道有些時候有些情況並不是別人開導兩句自己就能夠想開的。或許在這個時候,朋友最需要的只是陪伴而已。
說到陪伴,這段時間他在藍廬唱歌,陪伴他最多的就是李榮了。
從第一次,溫林本來一個人在酒吧裡面唱歌,李榮突然開門進來,他那時遲疑了一下沒有停下來,李榮安靜地在旁邊坐下來聽他唱歌之後,只要他過來,總是時不時能夠碰到李榮。
他的電影殺青,李榮特地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還來不來藍廬,並且親自開車去接他。從此以後,只要他在,就都能見到李榮。
溫林很喜歡他唱歌的時候李榮安靜坐在下面聽。他喜歡唱歌,也沒有孤高到不需要聽眾,否則當初他就不會去參加選秀的比賽。在如今他已經不方便去外面酒吧表演的時候,藍廬這個相對封閉的小空間為他提供了舞臺,而能有一個能夠安靜欣賞的聽眾又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然而此時溫林的旁邊,本來說著想著要大醉一場的文家寧卻稍微清醒了一點。他怎麼敢隨便一個人在外面喝醉?即便是有溫林這種可靠的朋友在,他也有秘密不敢讓對方知道,害怕自己喝醉了事情會脫離控制。
從溫林手邊搶回了酒杯的文家寧突然覺得有些悲傷,他從來不認為自己離不開陸進朗,但是至少在現在,他一旦離開了陸進朗,就會對他的生活帶來不小的影響,這是無可否認的。除非有一天他能夠找到替代陸進朗的那個人,可是還有那種可能嗎?
文家寧手指摩挲著酒杯的邊緣,隨後又輕輕放下。
溫林一直看著他,有些疑惑。
文家寧對他笑笑,說:“唱歌吧,你給我伴奏好不好?就剛才那首。”
溫林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到小舞臺上面,文家寧坐在麥克風前面,溫林則拿著吉他坐到了他的旁邊。
依然是剛才那首歌,文家寧伸手扶著麥克風架,聲音輕柔。他和溫林的聲線完全不一樣,唱歌的感情方式也明顯不同,這首歌對他來說,有些更特別的意義。
那天晚上畢竟沒能一醉解千愁。不過由於進來時第一杯酒喝得有點急,文家寧後來多少有些暈,他去找前臺的工作人員,一定要讓他們給他開那間曾經和陸進朗一起住過的小院子。
工作人員很為難,說那間房已經被預定了。
最後還是李榮打電話找了人,勸說他們換個房間才讓文家寧那晚住了進去。
文家寧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躺在床上懶洋洋的,哪裡也不想去,反正回去了家裡也沒有人,還不如就留在這裡好了。
溫林平時並不經常在藍廬過夜,不過昨晚因為擔心文家寧也留了下來,就住在他隔壁的小院子裡面。
一大早文家寧打開房門就看到溫林出現在他這邊院門口,微笑著對他說:“一起去吃早飯吧。”
文家寧於是也笑了笑,說:“好啊。”
他們兩個一整天都留在藍廬沒有離開。上午吃完了飯出去爬山,爬到山頂出了一身的汗才又緩緩下山來吃午飯。下午就留在藍廬裡面,文家甯教溫林打斯諾克。
因為下午的人不多,檯球室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溫林的技術不是一般的爛,文家寧也不著急,反正與他慢慢磨著時間玩。他抱著球杆站在一旁看著溫林打球的時候,開口問道:“你跟李榮……是怎麼一回事?”
溫林的動作明顯遲鈍了一下,不過他說道:“他經常來聽我唱歌。”
“只是聽唱歌?”文家寧問。
溫林站直了身體看著文家寧,點了點頭,“只是唱歌。”
“溫林,”文家寧說這些話的時候顯得有些遲疑,“可能你並不高興聽到,不過你應該知道李榮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溫林並不傻,他說:“我知道,我還知道他是詠菲姐的男朋友。”
李榮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他從來沒有跟溫林說過,一開始溫林也覺得和他單獨相處有些尷尬,可是時間久了好像也就不覺得了,而且他也需要那麼一個人來聽他唱歌。
“不管他是什麼目的,”溫林說,“我都有我自己的底線。”
文家寧忽然問他:“你不喜歡男人吧?”
溫林被問得一愣,隨即說道:“不,我不喜歡男人。”
文家寧放心地點了點頭,沒有有他繼續這個話題。
他們兩個一直在檯球室裡玩,直到吃了晚飯他又繼續去陪溫林唱歌。
昨天文家寧回來是週四,今天已經是週五了。
因為週末的緣故,到了晚上,藍廬陸陸續續多了許多客人。溫林和文家寧因為一整天都待在這裡,所以去酒吧的時候時間還早,只有他們兩個人,但是過了半個多小時,就陸續有其他客人進來。
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這個小舞臺都是開放式的,誰都可以上去唱。
只是溫林就沒好意思一直在上面霸著舞臺了。
他中途下臺,旁邊桌一個中年老闆立即叫跟他一起來的年輕女歌手上去唱一首。
溫林於是走到文家寧身邊坐下。
文家寧遞給他一杯水,說:“休息一下吧。”
溫林剛剛伸手把水杯接過去,酒吧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那人動作挺大,一點不在乎別人看過來的目光。
只是當他進來時,目光掃一眼看見了文家寧,頓時兩眼放光朝著這桌走來,一邊走一邊大聲說道:“哎呀,這是誰呢?成了大明星了,老朋友就不認識了吧?”
一時間許多人朝這邊看過來,文家寧只好站了起來,握住楊文崇的手。
楊文崇卻還得寸進尺地抱住他的後背拍了拍,然後笑得一臉得意。他本來是帶了女伴一起來的,這時人被他給晾在了後面,還是文家寧提醒他,他才想起把那個小嫩模叫過來坐下。
文家寧就沒見過楊文崇身邊出現同樣的人,每次都是不認識的女人。
相比起來,李榮能找個固定的女朋友,大概都能算得上專一了。
溫林和楊文崇見過面,不過不熟悉。
文家寧介紹著兩人握了握手,之後楊文崇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文家寧身上,他緊挨著文家寧坐下,一手搭著文家寧肩膀,說道:“寶貝兒,走去來一把。”
楊文崇打球技術一般,可是癮很大。
文家寧搖了搖頭。
楊文崇晃他肩膀,“去嘛去嘛。”
溫林微微皺眉,覺得楊文崇對文家寧不是太尊重。
文家寧卻似乎並不在意,繼續拒絕楊文崇,“我打了一個下午,手都酸了,不去。”
“酸了?酸了我給你揉啊,”楊文崇聞言抓住文家寧的手臂開始按摩,還一邊說道,“不夠的話找十幾個小妞幫你踩一踩,保證舒服!”
文家寧微笑著說道:“那倒不用……”
他話音未落,聽到一個人說道:“你最好還是放開他。”
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去,見到來的人是李榮,李榮一邊朝這邊走,一邊說道:“不然陸進朗恐怕不會放過你。”
楊文崇無所謂地說道:“陸進朗又不在。”
李榮抬起一隻手臂,側過身指向酒吧大門方向。
隨後文家甯便見到陸進朗走了進來。
陸進朗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家裡面看文家寧過去演的電影,他把《對決》看完了一遍,之後讓盧允安去給他找文家甯過去主演的其他電影,今天在家裡看了一整天。
他從來沒有試過這麼認真仔細去觀察一個人。可是當他仔細看了,他會發現,這個文家寧跟他愛的柯信航的確有重疊的部分。因為不管一個人演技再好,他在扮演不同角色的時候總難以避免一些相同的情感表達方式,比如說尷尬時候的小動作,開心時候嘴角翹起的弧度。
他還上網找了一些文家寧出席活動的訪談,相比起電影角色,這更接近文家寧本人。過去陸進朗沒有注意過也沒有想過,但是當他認真看待的時候,他會發現他們或許真的是同一個人。
他認識文家寧那麼久,對文家甯的瞭解其實少得可憐。因為不感興趣,所以沒有瞭解。
晚上會出現在這裡,其實是因為李榮給他打電話。
他並沒有想要這麼快跟文家寧見面,因為不見面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為了避免爭執,那會對彼此的感情造成傷害。可是他還是來了,原因是李榮告訴他,文家寧酗酒。
陸進朗頓時擔心起文家寧的身體狀況,如果他真的要喝酒,那麼也該是在自己在他身邊的時候。
結果一走進來,陸進朗就看到楊文崇正在對文家寧動手動腳。他當然不會對楊文崇生氣,只是看了他一眼。
楊文崇連忙縮回了手,把身邊的位置讓給了陸進朗。
藍廬這種都是圈內人和大老闆在混的地方,沒有人會對哪個大明星的出現感到大驚小怪。不過到了陸進朗這種地位,年輕的娛樂圈新人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就像剛才被推上臺去唱歌的年輕女歌手,在見到陸進朗進來之後,就不自覺停頓了一下,過了片刻才回過神開始繼續唱。
陸進朗在文家寧身邊坐了下來。
文家寧雖然沒有躲閃,但是兩個人之間連眼神交匯都沒有。
李榮看著他們,對這情況差不多心知肚明瞭。
不過楊文崇卻沒有察覺出來,他抬起手臂撞了一下陸進朗,說:“叫你老婆陪我去打場球吧。”他知道陸進朗跟文家寧是來真的,所以才特意用了老婆兩個字。
文家寧冷眼朝他掃過去,陸進朗沒有說話,抬手叫服務生過來。
楊文崇依然沒有知覺,見文家寧不肯答應,於是拉著陸進朗問他近來的狀況。
陸進朗自從開始拍戲之後,也很久沒和這些朋友聚過了,他點了一杯飲料,等到服務員把飲料端過來的時候,順手把文家寧面前的酒給換了。
楊文崇注意到了,頓時開始叫囂起來,“喝什麼飲料啊?到這裡來喝飲料不如回去找你媽喝奶!”他抬手叫服務員,直接點了兩瓶酒,既然不陪他打球,那至少大家喝酒得要喝高興了。
文家寧有些不好受,陸進朗還是在維護他他能感覺出來。可是他知道陸進朗看不上他,雖然他不確定陸進朗是為了什麼而看不上他,嫌他老了?嫌他沒有柯信航長得好看?不管為了什麼原因,既然都看不上了,這種假惺惺的維護又有什麼意思?只是讓他更加難受而已。
他向楊文崇要了根煙,點燃之後深深吸了一口,微微仰著頭吐出煙霧。
他是文家寧,他本來就是驕傲的,他沒有任何一點比陸進朗遜色,更不會低他一等乞求他什麼。
陸進朗這兩天看了不少他的電影,這時候也不自禁會將他與過去那個文家寧作比較。如果這裡不是那麼多人,他也許會想要伸手輕輕碰觸他一下。
李榮看到氣氛有些尷尬,自然而然把楊文崇的話題接了過去。
楊文崇於是又開始打量溫林,他猜測李榮是不是看上溫林了,不過沒敢問。因為李榮現在對溫林畢竟還客客氣氣的,估計是還沒上手,他怕自己亂說話攪了李榮的局,李榮過後不會輕易放過他。
李榮漫不經心與他閒談幾句,忽然視線飄向了剛剛走進酒吧的幾個人。
這幾個人也吸引了文家寧的注意,因為走在最前面的人關小天跟他的女朋友樂舒,而在他們身後進來的一個是名叫唐炎中的男演員,另外一個竟然是袁芊。
關小天與袁芊本來並不熟悉,會走到一起,大概是因為唐炎中的關係。唐炎中是在文家寧出事之後這兩年裡面和關小天慢慢走近的。
袁芊也是進來之後第一眼就見到了李榮,她的臉色立即變得不怎麼好看,轉開了視線跟唐炎中他們一起朝對面角落的位置走去。
“今天怎麼這麼熱鬧?”李榮隨口問了一句。
楊文崇朝他看來,“過節啊,你不知道?”
李榮問他:“什麼節?”
“七夕!”楊文崇說,身體往後仰去,笑著抬起手摸摸身邊的女人,“所以帶著我的小寶貝出來好好玩一玩。”
文家寧這才愕然發現原來今天是農曆七夕,如果不是和陸進朗突然陷入了冷戰,或許他不會忘記這個節日,而是會兩個人一起渡過甜蜜的夜晚。
舞臺上唱歌的年輕女歌手下去了。
李榮問溫林:“去唱首歌?”
溫林搖了搖頭,“算了,那麼多人。”
李榮說:“正是因為那麼多人,所以才該去好好唱兩首歌,給大家聽聽。”
溫林還要搖頭,而坐在他們對面桌的關小天突然站了起來,朝著舞臺上面走去。
文家寧不自覺轉頭朝關小天的方向望去。
陸進朗這才想起,過去關小天與文家寧曾經關係很好,他們偶爾在娛樂場所碰到,文家甯總是和關小天他們在一起。
關小天是個演員而不是歌手,他上臺去占著麥克風本來就比較奇怪了,而且他一上臺就對樂隊說,他要唱一首《今天你要嫁給我》。
站在麥克風前面,關小天輕聲說道:“這首歌是唱給我女朋友樂舒的。”
他說完,樂隊就開始演奏起音樂。
文家甯看向樂舒的方向,見到樂舒微笑著,一臉幸福看向關小天。
關小天的歌聲並不怎麼動聽,而且還不斷跑調。可是在今天這麼一個日子,獻給自己的戀人這麼樣一首動人的充滿了戀愛氣息的歌曲,還是引發了整個酒吧所有人的熱情。
甚至不少人自發給他鼓著掌。
在這首歌唱了一半,開始進間奏的時候,關小天突然說道:“今天我站在這裡有句話想要對我的女朋友說,樂舒,你願意嫁給我嗎?”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鼓掌的,吹口哨的,樂舒站了起來,臉上是不可置信的驚訝和幸福的神情,眼睛甚至開始嗆起淚水。
“願意!願意!”有人拍著手幫她喊。
樂舒不是演藝圈的人,這種情況下她有些羞怯和緊張,幾次張了嘴想要說願意,都沒好意思發出聲音來。
關小天微笑著舉起手,說:“我的朋友們,幫幫我好不好?”
文家寧竟然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一桌子的人都莫名其妙望向他。
陸進朗反應最快,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
文家寧轉頭看他,有些不解。
陸進朗問他:“不舒服?”
文家寧說道:“我……”
他話沒說完,與關小天他們同行的唐炎中已經站起身,走過去把樂舒笑著往舞臺上面推。
樂舒笑得羞澀,卻沒有抗拒,一直被唐炎中推上了舞臺,然後站在關小天的面前。
關小天單膝跪地,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個戒指盒,揭開絨布蓋子,裡面是一個亮閃閃的鑽石戒指。他鄭重地說道:“嫁給我吧,樂舒。”
樂舒一隻手捂著嘴,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了下來,她用力點頭,伸出一隻手給關小天,讓關小天把戒指給她戴在手上。
隨後關小天站起身,抱著她轉了個圈。
整個酒吧裡面氣氛都達到了高潮,文家寧也有些激動。關小天是他多年的朋友,與樂舒的愛情長跑也有了很長一段日子,曾經最艱難的時候,關小天找他抱怨過,覺得自己要堅持不下去了。那時候他勸過關小天,讓關小天不要放棄,結果才能有了今天。
陸進朗緊緊抓著文家寧的手臂不讓他過去。
文家甯看向陸進朗,眼神裡充滿了不解。
陸進朗對他說:“別過去,不合適。”
確實不合適,如果換作平時的文家寧,他未必會想要過去。可是他今天先是喝了兩杯酒,現在又處於這麼一種情況下,他承認自己對陸進朗的話多少有些抵觸心理,他說:“你不願意我接觸過去的朋友是不是?你巴不得我一輩子不要做回文家甯,就安安心心做你的小情人柯信航是不是?”
周圍很吵,文家寧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得清楚。
但是這一桌的人看到他的神情,都能明顯看出來他們兩個是在爭吵。
陸進朗輕聲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文家寧揚起手臂重重甩開陸進朗抓著他的手。
他這一下動作有點大,看起來像是兩個人要動手似的。其他人本來就覺得他們之間氣氛緊張,正注意著他們,見到這個情形,溫林和楊文崇連忙站了起來,一人拉了一個將他們拉開。

  ☆、第76章

畢竟好幾個男人站了起來,這周圍鬧得動靜不算小,好些人轉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陸進朗先開口道:“沒事。”
文家寧也輕輕推開溫林拉住他的手,說道:“我們沒事。”隨後,他朝著舞臺方向走了過去,這一回陸進朗沒有再攔他。
他過去的時候,關小天和樂舒剛剛從上面下來。他倒沒有不知分寸地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來,只是走到關小天他們面前,伸出手說道:“恭喜你們。”
關小天稍微一頓,才握住他的手說了一句:“謝謝。”
文家甯又和樂舒握了握手說恭喜,隨後他越過他們上了舞臺,站在麥克風前面說道:“今天是個很好的日子,我想為我的朋友和現在在場的每個人唱首歌,歌的名字叫做《有情人》。”
說完,他轉過頭對樂隊點了點頭。
現場的反響非常熱烈,關小天稍微有些莫名看向舞臺上的文家甯,樂舒湊近他耳邊小聲問道:“你朋友?”
關小天搖了搖頭。
文家寧與剛才在上面唱歌的新人女歌手當然不同,甚至比起演了許多年戲的關小天還要引人注目,畢竟他如今人氣正高,粉絲無數。
現場有人鼓掌,還有人吹口哨。
文家甯很平靜,雙手握住麥克風,等待著前奏緩緩響起。
《有情人》這首歌是一首節奏歡快的情歌,歌詞的其中一句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非常適合今天剛剛求婚成功的關小天和樂舒兩個人。
雖然文家寧沒有明說這首歌是送給他們的,但是現場不少人肯定是這麼以為的。
就連楊文崇也有些茫然地問陸進朗:“他跟他們很熟?”
陸進朗沒說話。
關小天與樂舒回去座位坐下,旁邊唐炎中湊過來問道:“你什麼時候跟柯信航認識的?”
關小天答道:“見過兩次。”
唐炎中有些莫名,“他這是給你們唱的?”
關小天遲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文家寧的歌確實是唱給關小天的,也是唱給已經沒有未來的自己的愛情。他這輩子前後加起來,都沒有試過為了一段感情傷成這樣,如果在那個時候陸進朗要分開,而自己也徹底跟他斷了,大概就不會像如今陷得那麼深,那麼痛苦了。
一首歌唱完,大家都起著哄,要讓他再來一首。
文家寧笑著擺擺手,走下了舞臺,卻沒有再回去原來的座位,而是朝著酒吧外面走去。
陸進朗見狀,站起來跟了出去。
這一桌剩下幾個人稍微沉默一下,楊文崇說道:“吵架了啊?”
李榮說:“你才看出來啊?”
楊文崇說道:“剛才動手就看出來了。”隨後又補充一句,“不會再打起來吧?”
溫林有些擔心地朝門口看了一眼,他認識的陸進朗和文家寧都是成熟冷靜的人,於是說道:“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這時,關小天提了幾瓶啤酒過來放下,原來他為了慶祝今晚的事情,主動請全場的客人喝酒。雖然他不是太看得慣李榮、楊文崇這些人,不過既然是請全場喝酒,也沒理由把這一桌給跳過。
幾個人抬起頭來向他道謝,同時恭喜他求婚成功。
關小天笑笑,問道:“柯信航和陸進朗呢?怎麼就走了?”
溫林說:“他們有事出去了。”
關小天主動倒滿一杯酒,舉起來說道:“謝謝了,我敬大家一杯。”
一桌人於是都站了起來,端起酒杯跟他碰杯。
這一杯酒剛剛喝完,關小天還沒轉身離開,卻見到袁芊拿著酒杯朝這邊走過來,唐炎中在她身後拉都拉不住。
袁芊的性格其實多少有些任性,做事不合時宜,不計後果。
看到她過來,李榮先開口說道:“芊芊,喝酒了?”
袁芊一邊打量著他,一邊注意著溫林。
有時候女人的直覺總是很准的,尤其是在面對自己還愛著的男人的時候。儘管李榮和她分手的原因與溫林無關,而現在李榮名義上的戀人也還是姜詠菲,袁芊卻仍是覺得他們之間大概是有什麼。
她端著酒杯,對李榮說道:“我是喝酒了,你要陪我喝一杯嗎?”
李榮還沒來得及說話,唐炎中和關小天都開始勸她,讓她別喝了。袁芊和李榮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當時是李榮一定要分,袁芊並不同意的。
之後還糾纏了不少時間,兩個人才徹底斷乾淨,可是袁芊自己似乎一直沒有從這段感情的陰影中走出來。
對於袁芊這種狀況,關小天還挺看不慣的,他不喜歡李榮這些人,他也不覺得李榮值得袁芊為他這麼傷心。
關小天示意樂舒去幫忙把袁芊拉回去。
樂舒去拉袁芊手臂的時候,袁芊卻突然用力揮開她,這一下動作很大,目的卻並不只是為了躲開樂舒的手,而是使得她酒杯裡面的紅酒全部潑在了溫林的臉上。
袁芊冷笑著說道:“真是不好意思。”
她表現得太過明顯,關小天反而覺得當真不好意思了,明明今晚是開心的事情,他也是真心誠意請李榮他們喝酒,卻被袁芊鬧成這麼不愉快的場面。
溫林當時有些懵,紅酒潑了他一臉,額前的頭髮全部被打濕,酒還在滴滴答答往下落。
楊文崇念著溫林是李榮和文家甯的朋友,見到袁芊這麼不給面子,當即罵了一句:“唉喲,我操!”
而袁芊已經被唐炎中和樂舒拉走了,李榮只是狠狠看了她一眼。
楊文崇即便看不過眼,也不可能去揪著一個女人不放。
關小天伸手去拿桌上的紙巾塞進溫林手裡,反復說道:“真不好意思,她喝多了,人不清醒。”畢竟他們是一起來的,他不想讓李榮他們覺得他們跟袁芊一起,都是故意的。
溫林被他把紙巾塞在手裡,這才回過神來,看到周圍的人都在看著自己。
本來吵吵嚷嚷的酒吧這時顯得格外安靜,大家都在看著這邊的好戲。溫林頓時覺得尷尬到了極點,他有些慌亂地想要離開這裡,卻被李榮一把抓住了手腕。
李榮拿過他手裡的紙巾幫他把臉先擦了擦,隨後脫下來自己的外套披在溫林肩上,伸手攬住他的後背說道:“走,我陪你出去。”
溫林其實只是衣襟稍微濕了一點,李榮把自己的衣服給他披上完全沒有必要。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後背上衣服還帶著李榮身體的溫度,溫林覺得好像安心了不少,原本應該很狼狽的自己,在李榮不急不緩的步伐帶領下,也變得鎮定了一些。
從酒吧出來,李榮直接把溫林送去了藍廬的客房。
在那之前,陸進朗從酒吧裡面追著文家寧出來,看到文家寧獨自朝前面走著。他追了過去,拉住文家寧的手臂,把他朝走廊旁邊一個小陽臺帶了過去。
陸進朗伸手把通往陽臺的玻璃門關上,狹小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誰都不能逃避。
文家寧背靠著牆,看向陸進朗,“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陸進朗說:“我不認為我們之間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哪一步?”文家寧問他,“分手那一步?”
“文家甯,”陸進朗嘗試著喊出這個名字。
文家寧自己卻微微怔住,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因為陸進朗只是在叫他的名字,卻並不是他所希望的情動時候的呼喚。
陸進朗說:“你覺得我不需要一個接受的時間嗎?”
文家寧看著他,“你能接受?”
陸進朗沒有說話。
文家寧嘴角扯了扯,笑意不及眼底,他說:“既然根本就接受不了,又何必說這些話來吊著我呢?”
陸進朗深吸一口氣,“你剛剛進入這個身體的時候,你也輕易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文家甯看向遠方。
他並沒有輕易接受,但是他又不得不接受,因為他沒得選擇。可是陸進朗卻不同,陸進朗現在是有選擇的餘地的。
文家寧說:“我今年已經要滿三十六了,說到年齡,我比你還大了兩歲。那麼多年闖蕩娛樂圈,根本不是你以為的娛樂圈新人,你一開始選擇我也本來就是個錯誤。”
“不是,”陸進朗突然伸出手,攬住他的後頸,說道,“不是,沒有什麼錯誤。”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緊緊貼著文家寧的後頸,手指插進了頭髮裡面,連頭皮都感受到了溫熱的力道。
陸進朗說:“我從來沒有後悔跟你之間的關係,我也沒有打算要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只是想要你給我一點時間而已。我認識的文家甯是個理智而成熟的男人,我認識的信航也從來都是冷靜的,為什麼這件事情我們就不能平心靜氣地交談呢?”
文家寧看著他,陸進朗手上的熱度好像通過頭皮傳遞到了全身似的,他整個人慢慢地冷靜下來,他說:“對不起。”
聽到文家寧說對不起,陸進朗突然就覺得心痛了,他用力把文家寧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說:“不要說對不起。”
文家寧卻堅持說道:“對不起。是我對你要求太高,不能理智地對待這件事情。”
活了幾十歲,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他對這段感情完全無力把握,只能夠交給陸進朗去做決斷。這種近乎無理取鬧的情感釋放他還是第一次,如果不是陸進朗,他不會對任何人做出這種行為來。其實他也是在害怕在心虛,他覺得自己要做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陸進朗撫摸著文家寧的後頸。
文家寧說道:“說出來你可能會笑我,你是我的初戀。”
陸進朗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下來。
文家寧自嘲地笑笑,“是不是很傻?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來沒談過戀愛,還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想要跟他在一起。”
陸進朗抱著他的手卻是更緊了緊,他突然覺得那個平板的陌生的文家寧的形象變得鮮活了起來。

  ☆、第77章

初戀,這個詞更適合那些少男少女,在學校教室、在操場,紅著臉朦朦朧朧的情感。
可是文家寧沒有經歷過那些,他自己都沒想到會在這個年紀了,對著一個從來都認為不可能的男人一頭栽了進去。
陸進朗的手掌貼在他的脖子上,手指反復摩挲著他的下頜,力道不輕,文家寧甚至都有些痛了。他拿不准陸進朗在想什麼,可是現在能夠就這麼被他緊緊抱著,文家寧不禁閉上了眼睛,將臉埋在他肩上,用力吸一口氣。
“你一直喜歡男人?”陸進朗在他耳邊問道。
文家寧搖了搖頭,他在這之前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不管男女,但是他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個同性戀。
欲望不可避免,他大多發洩欲望的管道還是通過女人而不是通過男人。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任何女人帶給他的刺激都遠不如陸進朗,甚至在他愛上陸進朗之前,他的身體就已經先淪陷了。這其中有沒有柯信航的影響他不確定,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自己並不是個純粹的異性戀。
陸進朗的心情也很複雜,他用力抱著文家寧,心裡面文家甯與柯信航兩個人在逐漸重疊。他甚至開始好奇在過去的許多日子裡面,文家寧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他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心裡又在想著些什麼。
夏天還沒有完全結束,可是這半山的夜晚卻微微有些涼意,遠處似乎有流水和蟲鳴聲,身後則是燈紅酒綠,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娛樂城每天都在上演著各式各樣放縱的表演,真情假意你來我往,唯有面前這個懷抱是溫暖和安寧的。
文家寧抬起手,抱住了陸進朗的後背。
隨後他感覺到陸進朗的雙臂更加用力。
文家寧輕聲問他:“你不嫌棄我了?”
陸進朗說:“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
文家寧苦笑一下,這些話他說出口都覺得有些難堪,“我比你年齡還大,不是二十歲的小新人了。”
陸進朗認真回想了一下文家寧過去的模樣,說道:“可是你身材還保持得不錯。”
文家寧聽到他這麼說,還是笑了一下,儘管他自己覺得沒什麼可笑的,“我每個星期都會花上至少三天時間去健身房。我知道自己不年輕了,想要維持最好的狀態,繼續演下去……”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心裡有些不舒服,他不過比陸進朗大了兩歲而已,陸進朗自己現在也不年輕了,這一行的艱辛他自己豈會不知道?
然而文家寧停下來不說了,陸進朗卻似乎來了興趣,追問道:“你初吻是什麼時候?”
文家甯聞言一愣,這倒並不是不記得了,而是太過久遠的記憶,而且現在想來,也並沒有什麼太值得去回憶的,所以不太想要提及。
陸進朗還在繼續,“初夜呢?”
文家寧回過味來,抬頭看向陸進朗,“你在嘲笑我嗎?”因為他剛才說這是他的初戀,他對於陸進朗的反應有些敏感。
陸進朗卻並沒有帶著嘲笑,他說:“我只是想要問問。”
文家寧沉默一下,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陸進朗卻問道:“跟男人還是跟女人?”
文家寧說:“過去從來沒有跟男人做過,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不用說陸進朗也明白了。
陸進朗伸手摸著他的臉,“我是你第一個男人?”
這麼說倒也是沒錯的。
文家寧默認了。
陸進朗心裡突然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他是柯信航的第一個而且是唯一一個男人他是確定的,不過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柯信航的身體限制,而讓他不得不跟所有人都維持必須的距離。但是文家寧卻不一樣,文家寧在許多人眼裡大概能算得上是出色到近乎完美的男人,這樣的文家寧卻坦誠是第一次對人動心第一次被男人壓在下面,即便是陸進朗,也忍不住有些難言的興奮,這或許是來自于所有男人都天生的征服欲。
其實沒什麼不好,陸進朗突然覺得,相比起過去好像總是一個不完整的柯信航,現在面前這個人變得更加完整了,能夠給他帶來更多的驚喜。
這時文家寧卻突然伸手推開了他,“無論如何,”他說道,“不管你覺得能不能夠接受,我都希望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
陸進朗問他:“如果我不能接受,你有什麼打算呢?”
文家寧微微恍一下神,隨後說道:“你曾經說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不可能就好聚好散,這麼多年了,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
陸進朗說道:“你說得對,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但是一旦分開,我很難想像以後會是怎麼樣的生活,一輩子要找到一個人也不容易。”
文家寧愕然朝他看去,似乎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對不起,”陸進朗突然牽起了他的手,“這句對不起該我跟你說,這些日子讓你不好受了。”
文家寧沒有說話。
陸進朗再一次張開雙臂抱著他,“現在我也沒辦法自說自話,我只能夠問你能不能原諒我之前的任性?”
他很感謝今天李榮打了這個電話把他叫過來,或許他們一開始需要的就是面對面好好談談,而不是將自己封閉起來各自琢磨。
不管是柯信航還是文家寧,他確定他喜歡的就是面前這個人,看著他難過自己也會心痛,看著他笑自己就會開心。
文家寧感受著陸進朗身體的溫度,他再一次說道:“我是文家寧,就是你過去認識那個文家寧。”
陸進朗說:“好,我知道了。”
文家寧抬頭看著他。
陸進朗輕輕撥開他額前的頭髮,低下頭去吻住他的嘴唇。
文家寧沒有躲開,而是迎接著他的親吻,張開嘴彼此將這個親吻加深。
陸進朗緊緊抱著他,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臉和後頸,動作熱切。隨後稍微用力,將他抱到了陽臺外側的欄杆上坐下。
文家寧一直盯著他,旁邊走廊的窗戶有燈光透出來,照在他的眼睛上閃爍著晶瑩的光彩。他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可是他就是覺得有些委屈,看到陸進朗在看他,他忍不住轉開了視線。
陸進朗卻伸手捏著他的下頜扳過他的臉來,隨後再次吻住他的嘴唇。這一次的親吻顯得更加激烈,好像要在這裡將他生吞下腹一般。
直到文家寧稍微推讓了一下,陸進朗才意識到環境和地點不合適。
他問文家寧:“你開了房間的?”
文家寧的房間還沒有退,回答他道:“上次住過那間。”
陸進朗伸手直接將他抱了起來。
文家寧嚇了一跳,掙扎著想讓陸進朗放他下來。他總是覺得會有些不好意思,這種感覺很奇怪,在過去陸進朗以為他是那個二十歲的柯信航的時候,做出什麼動作他都覺得無所謂,可是現在他在陸進朗面前做回了三十六歲的文家寧,卻會覺得這樣子被他抱起來並不怎麼合適。
陸進朗需要時間來適應這個事實,他又何嘗不是。
經過那些時間的不安與掙扎,他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慢慢平復心情,直到找到他們兩個相處的平衡點。
陸進朗最終沒有堅持,還是把他放了下來,然後牽著他的手朝那個小院子方向走去。
一進去屋裡,陸進朗便將他壓在門背後,激烈地親吻他,伸手撫摸他的臉頰與脖子。
文家寧默默地回應他。
陸進朗親吻著他的耳廓,突然壓抑著喘息在他耳邊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經歷這些,我們可能永遠不會走到一起。”
文家寧微微一愣,他也明白,如果他那天沒有喝醉酒,沒有躺在床上一睡不醒,又或者沒有重生到柯信航這個身體裡面,那麼他和陸進朗就是永遠的錯過。
也許還是會有那麼一個選秀讓陸進朗碰到柯信航,但是真正的柯信航卻永遠不可能與陸進朗走近,不可能在一起。而他如果還以原來的身份活著,哪怕有機會再次與陸進朗合作,他們還是會永遠保持著客氣的距離,沒有更多交集。
要是陸進朗問他,給他一次再選擇的機會,他願意繼續做文家甯還是成為柯信航,那麼他真的不好回答。他其實還是在留戀著過去的自己,不然不會堅持告訴陸進朗他的身份,但是他既然已經成為了柯信航,那麼那些假設就是沒有意義的,他會以這個身份更好更幸福地活下去。
而幸好陸進朗並沒有打算問他這個無意義的問題。
因為對於文家寧來說難以回答的問題,對於陸進朗來說確實毋庸置疑的,他很感謝老天能夠把這樣一個文家寧送到他的身邊。不是為了貪戀這個年輕的身體,而是為他們在一起創造了可能,不然只會是永遠的錯過。
很險也很幸運。
文家寧躺在房間的大床上,感覺著壓在身上的陸進朗的體重,他伸手揪住身下的床單,重重喘息著承受那一份激情……
做完之後,誰也沒有睡意。
陸進朗一隻手摟著文家寧,反復撫摸他光滑的後背。
文家寧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其實人還有些恍惚,這一整個晚上變故太多,他有些來不及消化。
他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看著窗外照進來的光線從指縫中透出來。
陸進朗突然從身後伸出手和他五指相扣,親吻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後問道:“在想什麼?”
文家寧搖了搖頭,全身心投入的性愛之後讓他覺得有點空虛,又或許是被陸進朗之前的行為傷到了還沒有完全恢復。
陸進朗想到了之前文家寧問他是不是嫌棄他的問題,當時並沒有仔細回答,現在他決定再說一遍:“我沒有嫌棄過你,年齡、外貌,這些都不是我考慮的原因,你明白嗎?”
文家寧微微側過頭來看他。
陸進朗坦誠道:“我一開始無法接受,只是因為你的兩個身份會給我造成是兩個不同人的錯覺,那種錯位感太強烈,我有些難以接受。”
文家甯依然沉默著。
陸進朗抱著他說道:“家寧,你是不是想我這麼叫你?”
文家寧不禁身體一顫。
陸進朗於是抱得更緊,“可能公開場合不方便,但是以後私下相處,你想要聽我怎麼叫你都可以。”
文家寧沉默片刻,說道:“叫老公。”
陸進朗一隻手撐起身體,從上面俯視他,隨後忍不住笑了,低下頭在他耳邊低語一句。
文家寧於是也笑了,握緊了他的手。

  ☆、第78章

第二天一早,文家甯和陸進朗就離開了藍廬,他們要返回劇組,準備電影最後的收尾拍攝。
這次的拍攝地點是在市區內的一所大學。
學校裡面人來人往,對於拍攝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阻礙。而尤其是文家甯,在大學校園裡面人氣出奇的高,幾乎有半個學校的女生都聞訊前來看他拍戲,每個人都掏出手機來對著他拍。
後來還是副導演拿個大喇叭喊,希望同學們能夠配合,才勉強空出了一小片拍攝場地。
陸進朗自然也是受歡迎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起來要嚴肅一些,拍攝的空隙有不少女學生去找文家寧合影,但是很少有人趕來找他。
偶爾有一、兩個來要簽名的,都緊張得不得了,好像害怕打擾了他。
文家寧穿了一件寬鬆的淺色T恤,背著單肩包,劉海搭下來遮住光潔的額頭,走在大學校園裡面,怎麼看也是個漂亮的少年人。
這場戲其實是電影的開場。
他下課走早學校內的小道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電話是他母親打來的,告訴他自己要再婚的消息。
文家寧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手機,目光沒有焦距地看向遠方,顯然還很茫然,為了這個消息而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網上出現一條關於柯信航的熱門話題,話題名稱是空氣美少年,照片是有人用手機拍到的文家甯一張側臉。什麼叫做空氣美少年?發起話題的人解釋說:看起來空靈動人,帶著捉摸不定的清新氣息。雖然後來因為名字取得過於誇張引發了網路上一場罵戰,但是文家寧如今的人氣還是可見一斑的。
因為在學校的戲份都是文家甯單人的戲份,所以拍攝起來格外順利,在計畫的兩天時間中,整部電影順利殺青了。
殺青當天晚上,陸進朗身為投資人兼幕後導演,請整個劇組吃了一頓好的。在市區一間高檔餐館包了幾桌,慰勞辛苦勞動的拍攝人員。
簡俊雖然沒有參加最後兩天的拍攝,但是這頓晚飯他依然是到席了的,陪他一同來的還有溫婷歡。
溫婷歡對文家寧說:“我這算是沾你的光吧?”
文家寧笑笑沒說話。
溫婷歡“嘖嘖”兩聲,“看你那個樣子,跟陸導又和好了吧?”
文家寧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溫婷歡說:“前些日子吵架就整個人鬱鬱寡歡的樣子,現在和好了什麼都寫在臉上。原來陷入愛情中的男人也很可怕。”
文家寧湊近了她,低聲道:“你知道就好了,乖。”
溫婷歡說道:“呸!”
簡俊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低聲說話,他也發覺這個師兄這兩天明顯整個人容光煥發,看起來好像更生動鮮明了一般。
今天這頓晚飯,因為陸大導演發了話,讓大家敞開了盡情吃喝,所以每個人都吃得很盡興。
簡俊這個愣頭小子不會拒絕人,凡是有人敬酒他都二話不說端起酒杯就開始喝,結果到了後來整個人都趴在桌上動不了了。
倒是身為主角的陸進朗,明明是最多人圍攻的物件,偏偏不動聲色各種推躲,到了最後也只是眼神不太清明而已。
酒席到了後半程,趙沁端了個酒杯坐到陸進朗身邊,一邊非要敬他酒,一邊用飽滿的胸脯時不時蹭過他的手臂。
陸進朗轉過頭,發現文家寧正一隻手撐著臉笑著看他。他於是也笑了笑,端起酒杯與趙沁碰了碰然後一口氣幹了,隨後拿著酒杯站起身走到文家寧身邊,假裝要敬他酒。
坐在文家寧旁邊的人乾脆給陸進朗讓了個位置。
陸進朗把酒杯放下,文家寧問他:“還好吧?”同時把酒杯裡的酒給他換成了茶水。
陸進朗看著他的動作,說道:“還好,”隨後看了簡俊一眼,“不過你小師弟好像不行了。”
文家寧轉頭看一眼,見到溫婷歡正看著簡俊發愁,於是說道:“等會兒送他回去。”
陸進朗說:“好,”端起茶水與文家寧碰了碰杯,然後一口幹了。
後來,簡俊是被文家甯和陸進朗一起扶出去的。
溫婷歡沒有喝酒,坐在前面開車,陸進朗則坐在了副駕駛,文家甯扶著簡俊上了後座。
簡俊睡著了,文家甯讓他把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而前排,陸進朗正在問溫婷歡接下來文家寧的工作安排。
溫婷歡給陸進朗數著找上門來的商業廣告,說文家寧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暫時沒有大的工作安排,中途拍兩個廣告,也可以考慮上一些綜藝節目來維持一定曝光率和人氣。溫婷歡並不知道陸進朗與利星背後的關係,但是她覺得文家寧在接廣告這件事上,可以徵求一下陸進朗的意見。畢竟陸進朗將自己的形象維護得非常好,他也會接一些廣告和綜藝節目,前提卻是絕不會濫。
車子在路上碾到石頭,顛了顛。
簡俊被顛醒了,他微微仰了仰頭,正透過車窗外面路燈照進來的光線,看到文家寧的側臉,在朦朧的燈光下,他的臉部線條似乎顯得格外柔和。簡俊腦袋一團混亂,突然伸手摸了一下文家寧的胸。
文家寧被嚇了一跳,低頭看他,“你做什麼?”
簡俊很是失望,果然是沒胸的。他艱難地從文家寧的肩膀上撐著抬起頭來,換了個方向靠在車窗玻璃上面。
陸進朗和溫婷歡聽到文家寧的叫聲,同時問道:“怎麼了?”
“沒事,”文家寧自己也有些奇怪,他說,“簡俊喝多了吧。”
溫婷歡說了一句:“這小子就是悶騷得有些蛋疼。”
文家寧眼皮跳了一下,對溫婷歡說道:“女孩子還是文明一點的好。”
陸進朗聞言微微笑了笑。
把簡俊送回家,溫婷歡又開車送陸進朗和文家寧回了北澳花園。
一進屋,陸進朗就從身後抱住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文家寧嘗試著掙扎一下,沒能成功便放棄了。
陸進朗輕輕笑了一聲。
文家甯有些不高興,“笑什麼?”
陸進朗只是想起溫婷歡說那句話之後文家寧的反應,他覺得有些可愛,忍不住問道:“你剛剛在信航這個身體裡面醒過來時是什麼反應?”
那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文家甯知道陸進朗沒有惡意,可是也不甘心他這麼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於是說道:“沒什麼,就是想著真正的柯信航這麼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他把話題引到了柯信航身上,就顯得沒有那麼輕鬆了,果然陸進朗也是輕輕歎口氣,似乎想到了原本的那個少年人。
文家寧莫名其妙喝了一口醋,他問:“心疼嗎?”
這個問題還有些不好回答,說實話,陸進朗只要想到柯信航是面前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他確實是微微有些心疼的,只不過他也很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他說道:“如果有一天你和信航各自找回了自己的身體……”
文家寧轉過頭,突然有些緊張他這個假設。
陸進朗牽起他的手吻了一下,“那我一定會去找你,而不是找他。”
一開始的吸引是因為這個身體,可是肉體的吸引總是一時的,最美妙最深刻的,還是來自於靈魂的吸引。陸進朗比誰都清楚,他自己愛著的是哪一個人。
電影殺青,文家寧得到了一個短暫的假期,而陸進朗的工作還在繼續,要進行電影的後期製作。
文家甯把自己完全放鬆了幾天,每天睡到自然醒過來,然後跑跑步、看看電影,甚至還折騰了一下學做菜,給陸進朗煎了一頓牛排吃。
而陸進朗由於長期出入北澳花園,不可能完全不被媒體發現。
有小報記者在北澳花園門口蹲了幾天,發現陸進朗早出晚歸,每天都在這裡過夜,便得出了他是在與情人同居的結論。
但是苦於北澳花園安防嚴密,狗仔無論如何也進不去,就只能根據北澳花園的住戶來一戶戶排除。最後得到的結論是,陸進朗很可能與一個名叫金君芳的女演員在同居。
原因是因為金君芳是名單身女性,而有一天陸進朗曾在開車出門的時候碰到她,順路帶了她一段,結果被記者給拍了下來。其實金君芳比陸進朗年齡還大些,不過狗仔自然會編造出一段姐弟戀來,這不妨礙他們發揮。
文家寧也是後來接到溫婷歡的電話才知道陸進朗被狗仔給跟上的消息。
溫婷歡專門找了小報給他看,叮囑他要小心一點,不要被發現了。
文家寧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狗仔想辦法混了進來,拍到陸進朗在他家裡出入的照片。
猶豫很久,他最終還是決定暫時搬出去住。
陸進朗對此無所謂,問他想要去市中心的公寓住還是去城郊的別墅住。
那時候市中心的公寓,是陸進朗為了方便與他同居專門買了兩套房子打通,而且記者不知道陸進朗在那邊有套房子,如今這個敏感的時候,倒是住過去比較方便。
於是文家甯對陸進朗說:“我們搬回去公寓住吧。”
那套公寓其實有兩個人很多美好回憶,現在想起來,文家寧還是覺得有些懷念。
搬回去的時候,文家甯把過去陸進朗送給他的兩隻小熊也帶了過去,這兩隻熊是他那時從這裡拿走的,現在送回來他把它們擺放在了原來的位置。
一切都是剛搬走的模樣,他搬走了陸進朗也緊跟著搬走,每個月有清潔工人來打掃一次衛生,維持著房間的原狀。
文家寧甚至能夠在衛生間找到他當時沒有帶走的牙刷。
他戴著帽子和墨鏡跟溫婷歡一起去了趟超市,採買了不少生活用品。
溫婷歡說:“你現在過得像個家庭主婦一樣。”
“不然呢?”文家寧選著洗髮水的牌子,“過日子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溫婷歡叮囑他:“過兩天有空記得回來公司一趟,鄭老師想要找你們聊聊。”
“我們?”文家寧疑問道。
溫婷歡點點頭,“你、溫林、易楠。”
文家寧放下手中東西,“他決定要給我們組個組合了?”
“組個毛!”溫婷歡最近不知道受了什麼影響,總是髒話隨口就來,她自己說完了也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有心要改掉這個壞毛病。
文家寧瞪她一眼,戴著墨鏡卻看不清楚
溫婷歡說:“大概是想要給你們出首單曲吧,作為你們出道的紀念,順便滿足一下溫林的執念。”
文家寧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陸進朗抱著他躺在浴缸裡面,一隻手反復摩挲著他大腿最光滑的地方,大概也是被這個熟悉的環境喚醒了不少記憶。
文家甯提到了白天溫婷歡跟他說出單曲的事情。
陸進朗對他說道:“是我找過白勝哲,想讓你們來唱電影的主題曲。”
“我們?三個人?”文家寧有些詫異。
陸進朗說道:“你是其中一個,至於你跟誰合唱還沒定下來,溫林和易楠都是白勝哲推薦的,到時候我可能會去一趟利星,做最後決定。”
文家寧立即說道:“溫林吧。”
陸進朗有些好笑,“你為朋友兩肋插刀我沒意見,可是你還是為電影多考慮一下,溫林未必就比易楠合適吧。”
文家寧說:“溫林合適,相信我。”
陸進朗笑著沒說話,一隻手摸到文家寧的臉上,扳過他的頭狠狠吻了上去。

  ☆、第79章

文家寧第二天就抽時間回了趟利星。
溫婷歡陪著文家寧走在公司的走廊上,高跟鞋也踩得格外的響。
走到半路上,突然便見著前面薑詠菲從一個房間出來,身後還跟了七、八個人,其中一個是朱澤新。
文家甯低聲問溫婷歡:“朱澤新現在跟著薑詠菲了?”
溫婷歡向來看薑詠菲不順眼,低聲說道:“是啊,跑去給女王大人當狗腿子了。”
即便姜詠菲平時表現得平易近人,還是不能改變溫婷歡對她的看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私下裡就一直叫她女王大人。
薑詠菲是利星的女王大人,這是從一開始利星成立,她被挖角過來就已經所有人默認了。
只不過現在,溫婷歡拍了拍文家寧胸口,壓低聲音說道:“你有望成為新一任女王大人,加油吧!把她打入冷宮!”
文家寧低聲說道:“別胡說八道了。”
說完,他已經微笑著跟薑詠菲打招呼,說道:“菲姐好。”
姜詠菲對文家寧他們幾個向來是客客氣氣的,不過客氣只是流於表面,但是現在她一見到文家寧就會親親熱熱靠近過來,好像兩個人非常熟悉了似的,她對文家寧說:“最近怎麼樣啊?聽說陸導的新戲拍完了?”
現在圈內人不管熟不熟悉,見到陸進朗都會喊一句陸導,有些人是覺得這樣叫比較尊敬,有些就是出於調侃了。
文家寧語氣也微笑著說道:“拍完了,打算休息一段時間。”
薑詠菲挽著他的手,“我年底要開演唱會,有沒有興趣當特邀嘉賓啊?”
文家甯聞言應道:“當然,這是我的榮幸,讓婷姐幫我安排一下,到時候一定去給菲姐捧場。”
薑詠菲笑嘻嘻說:“那一言為定哦!”
說完,她跟文家寧揮揮手,帶著一大群助理和工作人員走了。
溫婷歡問文家寧:“你還真去啊?”
文家寧對她說:“她也沒真邀請啊,你緊張什麼?”
回來了先去見鄭信,在小會議室裡面,白勝哲竟然也來了,不過說的話比較套路,就是籠絡著文家寧的一些辛苦了,公司一定會給他提供更好的發展計畫,讓他安心工作之類的。
而就連鄭信,對著文家寧也越來越客氣,現在安排工作都不敢直接安排,而要徵求文家寧的意見。
現在有個國際知名運動品牌剛剛進入國內市場,希望讓文家寧來做代言。鄭信覺得各方面都很適合,本來是高端路線的品牌,又符合年輕人的形象,只不過在做決定之前,他先徵求文家寧自己的意見,還要徵求白勝哲的意見,到最後才能夠確定下來。
除了廣告代言,文家寧接下來的檔期其實比較空。
鄭信曾經考慮過他還可以再接一部電視劇,鞏固一下人氣,不過被白勝哲給否決了。其實並不是白勝哲否決的,而是陸進朗否決的。
陸進朗想讓文家寧休息一段時間,接下來一是準備電影的宣傳工作,二是他會另外幫他物色合適的電影,合適的劇本。
當然,這是在之前陸進朗就和白勝哲打過招呼了,現在陸進朗知道文家寧的真正身份之後,心態又有了微妙的變化,他更放心把工作的事情交給文家寧自己去做決定,因為他相信對方的眼光和能力都不亞於自己。
利星那麼重視文家甯,白勝哲事事都親自過問,不可能沒有風聲傳到薑詠菲耳朵裡面。只不過薑詠菲究竟是怎麼想的就沒有人知道了。
對於文家寧的工作安排結束,白勝哲先行離開,隨後鄭信才讓人把溫林和易楠請了進來。
《苦夏》電影主題曲,文家寧肯定是要參與演唱的這沒有疑問,而另外一個人選還沒有定下來。初步擬定在溫林和易楠兩個人中間決定,也是因為利星作為電影投資方有意要把資源給本公司藝人的緣故。
其實易楠現在對於唱歌這件事倒並不是太上心了。他最近剛剛結束了電視劇的拍攝,計畫年底就要上映。這部電視也是未播先紅,因為是改編的網路人氣小說,易楠定妝照一放出來就大受好評。
隨著人氣逐漸上漲,易楠覺得自己在家裡也有了說話的底氣,而且現在他把自己的奮鬥目標定成了文家寧。文家寧可以做到的事,他照樣可以做到,有一天他也能夠站在金像獎的領獎臺上,收穫屬於自己的小金人。
溫林則不然,他覺得自己的目標太遙遠,還不如踏踏實實把握眼下的機會。比如說現在這個演唱電影主題曲的機會。他的電影也將在年底上映,因為是小成本電影,而且題材也比較小眾,這部電影到現在為止,都並沒有收穫太大的期待。
當後來,鄭信說到陸進朗邀請了譚陽曦來擔任主題曲音樂製作人的時候,溫林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
文家寧察覺到了他表情的變化。
鄭信說:“說不定陸進朗和譚陽曦會親自過來利星一趟,跟你們見見面。”
聽到鄭信這麼說,易楠和溫林同時轉頭看向文家寧。
文家寧有些好笑,他又不是陸進朗,都盯著他做什麼。
從會議室出來,好些公司的新進藝人和年輕員工都在等著文家寧,想要找他合影簽名。
文家寧一一滿足,一抬頭見到簡俊正在從走廊那邊走過來。
簡俊一看到文家寧,猛然停住腳步,轉了個身走進了旁邊的衛生間。他那天晚上喝醉,其他事情都記不清了,但是鬼使神差的,偏偏記住了自己後來在車上醒過來,摸了一下文家寧的胸。
他走進衛生間,看到自己耳朵都有些發紅,乾脆躲進了小隔間裡,打算等文家寧走了再出去。
文家寧卻已經不記得那天簡俊做的事情了,他應付著一個小姑娘找他合影的要求,再抬頭看時,發現簡俊已經不見了。
中午與易楠溫林他們一起吃了頓飯,下午回到家裡已經快四點半了。
陸進朗最近很忙,還沒有回來,文家寧一邊開門一邊盤算著給陸進朗做好了晚飯等他回來,不過不知道冰箱裡面還有些什麼菜。
可是當他打開門的瞬間便整個人呆住了,因為他沒想到這個時候家裡會有人,而且來的人竟然是陸進朗的母親。
陸家老太太剛到了不久,正在房間裡面轉了一圈來到客廳裡,然後就看到打開門來目瞪口呆的文家寧。
文家寧反應還算是迅速,在陸老夫人和陸伯母之間糾結一圈,選擇了一個對方最喜歡的稱呼,“小荷?”
這兩個字仿佛戳中了老太太的心,她頓時一臉激動,“王爺,你還記得我?”
文家甯眼見著陸老太太這是想要跟他上演一齣狗血言情劇,連忙打住,詫異地左右看看,“進朗回來了?”
老太太有些羞澀,“還沒有,是我讓允安給我的鑰匙,這小子剛開始還死活不肯。”
不過後來妥協了,也第一時間電話通知了陸進朗。
文家寧心裡多少能夠猜到前因後果,他走進門來,突然也有些緊張。
他和陸進朗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如果換成過去,必然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現在兩個人想要過一輩子,就不能不求得對方家人的同意。
陸進朗這段時間其實已經在考慮帶他回家一起吃頓飯了,只是因為事情太多,他大哥又到外地出差,所以遲遲沒能定下行程。
沒想到現在陸家老太太主動找上門來了。
文家寧輕輕關門,盤算著自己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讓老太太不要討厭他。
可是顯然他想得太多了,老太太喜歡他還來不及,好像根本沒把他們兩個那件事放在心上,招手叫他過來沙發旁邊坐下。
文家寧稍微糾結一下,還是開口喊她小荷,問道:“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老太太說:“我想來看看你,”說完又連忙補充道,“你們。”
“自己來的?”文家寧問道。
老太太搖頭,“叫家裡司機送我來的。”
文家寧站了起來,“我給你倒杯茶吧。”
他走進廚房,結果陸老太太也跟著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看得他全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文家寧去拿碗櫃裡面的茶葉,深吸口氣,告訴自己現在是個機會,陸進朗大哥不同意是肯定的,但是陸老太太同意了對於他們來說就已經占了很大的優勢。而且陸進朗說過,他們兄弟三個都很孝順這個母親。
一邊燒水一邊準備茶葉,他轉過身對老太太說:“今晚留下來吃飯吧?”
老太太很快便笑著說:“好啊。”隨後問道,“你做嗎?”
文家寧愣了一下,他的廚藝實在是一般,做兩個小菜給陸進朗吃吃到也就算了,要請老人家吃飯,他本來是打算讓陸進朗回來的時候買兩個菜的。
可是看到老太太一臉期待的樣子,不是兩個字文家寧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了,他遲疑了一下,微笑著說道:“是啊,我來做。”
陸老太太心裡越發高興,她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除了不能生孩子,也沒什麼不好的了,家裡就連陸進新的前妻都是不會做菜的,這個男孩子卻還主動說要做菜給她吃。
文家寧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五點了,如果要做晚飯,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
他幫老太太把茶泡上,然後走過去打開冰箱,看到裡面除了兩、三樣小菜,其它就只有排骨和一條魚。
而陸老太太跟個小孩子似的,文家寧去開冰箱她也跟著。
文家寧沒好意思做個番茄炒蛋把老人打發了,於是硬著頭皮把魚和排骨都拿了出來。
魚是新鮮的,而排骨是凍過的。
這些東西是陸進朗讓盧允安買回來,打算自己做給文家寧吃的,文家甯從來沒有折騰過,一時間連怎麼下手都不知道。
老太太也不怎麼會做飯,不過平時會在廚房跟家裡保姆聊聊天幫幫忙,這時候提醒他道:“排骨不需要先解凍嗎?”
文家寧反應過來,連忙把排骨放進微波爐裡面解凍。
回過頭來看到老太太還在廚房裡把他給看著,於是說道:“小荷,待會兒油煙大,你去客廳坐著看電視吧。”
老太太說:“我就想看看你。”
文家寧沒辦法了,藉口上廁所躲進了衛生間,先給陸進朗打了個電話求救,然後用手機上網,在網上查找菜譜。

  ☆、第80章

查了有十多分鐘菜譜,文家寧自己都覺得再不出去不行了,只好硬著頭皮從衛生間出去。
他一走進廚房,老太太就跟進來了。
文家寧不小心一轉頭就看到陸老太太燙了小卷的腦袋往前面湊,就像家裡不知什麼之後養了一條貴賓似的,走哪兒都要跟過來。
幸好魚還是刮了鱗片剖好了的,否則文家寧估計是得把自己在衛生間關到陸進朗回來為止了。
往鍋裡倒上油,準備打火的時候,文家寧突然想起還沒準備蔥薑蒜,他看的菜譜是紅燒鯽魚,照著菜譜做的話,還得要準備紅辣椒。
他害怕自己在把油燒熱的這段時間內根本來不及切薑蒜,又連忙縮回手來,去打開冰箱翻找辣椒和蔥,薑、蒜他記得是放在下面碗櫃的,等等,還有小辣椒嗎?
文家寧一頭汗水。
陸老太太從開始滿臉期待,到後來看他像個沒頭蒼蠅似的轉來轉去,神色逐漸變得擔憂起來。她想著這孩子大概也沒那麼會做菜,兩個人以後怎麼辦?不過好像老三挺會做菜的,而且他們又不愁錢,大不了請人來做就好了,這個不是什麼太大問題,老二家裡兩口子都不會做,也沒見到把人給餓著。
這麼想著,老太太又釋然了,唯一還令她糾結的,就是他們沒有孩子。
等到文家寧笨手笨腳切好了配料,這才去打開了火把油鍋燒熱。他抬起手臂,擦了擦臉上的汗。
老太太覺得這孩子挺不容易的,至少是真心想著要給她做頓飯來吃,哪怕不會又有什麼關係呢?而且這是蕭宗衍啊,她最喜歡的王爺,哪怕穿著T恤牛仔褲,看起來也絲毫不損風度!於是那一點粉紅色的泡泡又有些按捺不住要往上冒。
在文家寧全神貫注盯著鍋裡的油的時候,外面響起了開門聲。
廚房裡兩個人同時轉頭朝外面看去。
文家寧還忍著沒有出去迎接陸進朗,而老太太已經一邊喊著“老三?”一邊朝外面大門方向走去。
陸進朗比文家寧預計的時間回來得早些,他一進門就對母親說道:“媽?你來做什麼?”
老太太有點受傷,“來看你啊。”
陸進朗沒說什麼,換了鞋子就直接朝廚房走來。
文家寧眼巴巴望著他。
陸進朗過來接過他手裡的鍋鏟,說道:“我來吧,你去陪我媽坐會兒。”
文家寧還有些遲疑,對陸進朗使著眼色,覺得會不會不太好。
陸進朗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力道溫和地推了他一下,“去吧。”
文家寧松了一口氣,走到客廳陪著老太太坐下,隨後又站起來,說:“我幫你倒點熱水。”
老太太說:“不用了,”伸手抓著他的手,“坐會兒吧。”
兩個人之間有一段短暫的沉默。
文家寧是在等著老人家發話,如今這種關係,他覺得對方一定是有話要跟他說的。
而陸老太太卻很少這麼正兒八經跟人坐下來談心,更是不習慣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對年輕人訓話。她心裡想著兩個人還不熟悉,這麼面對面沒話說可真不好,以後還是經常讓他過來家裡,一大家人一起聚聚,熟悉了才好說話。
文家寧見她不說話,於是張了張嘴,把伯母兩個字咽下去,改成了“小荷”。
老太太頓時滿臉笑容,等著他的下文。
文家寧說道:“我很喜歡陸進朗,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
聽到文家寧說的是這麼嚴肅的話題,老太太笑容也微微收斂了,她歎口氣說:“我知道。”這種恨不得拋開一切也要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激烈情感,她年輕時候也經歷過,而且不後悔。
文家寧說:“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夠同意,畢竟你們是他的家人,是他最重要的人。”
老太太問他:“你家裡人呢?”
文家甯想到了文翠蘭和柯信帆,不過卻是回答道:“我父母已經去世了,大哥在外地,他已經知道了,沒有反對。”
老太太點頭,“你大哥比較通人情。”她這是在說陸進豐不通人情。
文家甯知道陸進朗大哥不同意他們,他對老太太說道:“我會親自去拜訪陸大哥的。”
老太太說:“等老大回來了,你就跟老三一起回來吃飯,到時候我會說他的。”
文家寧都有些詫異于陸老太太那麼好說話,一時間多少有些動感情,又喊了一聲:“小荷。”
老太太聞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她說:“沒孩子就算了,只要你們好好在一起就比什麼都好。”
年輕時候選擇和丈夫結婚,本來也不是為了要孩子,而就是為了與他在一起。當然現在有了孩子會捨不得,但是在那個時候,哪怕沒有孩子,只要兩個人能夠白頭到老,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直到現在,老太太想起早逝的丈夫還是忍不住心酸。
而且,面前這孩子比她的兒子還小了十多歲,如果將來陸進朗走得比他早,剩下他一個人孤苦伶仃豈不是更可憐?這麼想著,老太太突然開始憐惜起文家寧來,她一隻手抓著文家寧的手,一隻手反復拍著他的手背,說道:“既然在一起了,就一定要兩個人都好好的。”
文家寧點點頭。
陸進朗做了三個菜,一個湯,擺上桌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吃晚飯,老太太一個勁兒給文家寧夾菜,比對自己兒子還上心。
陸進朗都有些莫名其妙,問文家寧:“你給我媽灌迷魂湯了?”
文家寧一臉茫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怎麼陸家這位老太太突然就變得比他親媽對他還要好了。
吃完了飯,陸進朗和文家寧一起開車把她給送回家去。
老太太說:“等下個星期,老大回來了,我就讓大嫂準備一下,你們兩個回來吃頓飯。”
陸進朗說道:“我先跟大哥說一聲吧,我怕他發脾氣。”
老太太說:“不怕,下周小月也要回來,他心情正好,不會亂發脾氣的。”
“小月回來了?”陸進朗問。
老太太看起來挺開心,“是啊,小月回來,說是要過完年再走。”
小月就是陸進豐夫妻兩個的寶貝女兒,名字叫陸雁月,人在澳洲讀書。
陸進朗聞言,說道:“那挺好的,到時候準備一下,我帶著信航一起回去。”
老太太連連點頭,“嗯,你大哥要是敢罵人,我就跟小月一起罵他。”
陸進朗笑了,看一眼文家寧,“我替信航謝謝你老家人了。”
文家寧也笑了笑,“謝謝你,小荷。”
老太太說:“謝什麼,你們好好過日子就好,以後經常回來看我。”
他們開車把陸老太太送回去,就直接返回了。
在回去的路上,陸進朗問文家寧:“我媽怎麼樣?”
文家寧笑著說:“很好,我沒見過那麼有意思的媽媽。”
陸進朗一邊開著車一邊說道:“她一直是那個樣子,以前我讀中學的時候有段時間覺得她瘋顛顛的,都不好意思叫她去給我開家長會,一直叫我大哥去。”
文家寧說:“她知道了會傷心的。”
“是啊,”陸進朗看著前方,“所以都不要讓她知道。”
說到這裡,陸進朗想起了一件事,問文家寧道:“你母親呢?想過去見她嗎?”
文家甯把頭往後仰,靠在椅背上,說:“我見過她好幾次。”
“可是你沒有告訴她,”對此,陸進朗多少有些不能理解,因為在他看來,文翠蘭是文家寧最親近的人。
文家寧輕聲道:“是啊,沒有那個勇氣。”
陸進朗沒有問他為什麼。
過了一會兒,文家寧自己說道:“我一開始是很想說的,可是我害怕她不會信,害怕被人當成瘋子,可是後來我看到她在現在的家庭生活得很好,我又有些遲疑,害怕會不會給她帶來什麼影響,不知道她還需不需要我。”
陸進朗說:“作為一個母親,她肯定是需要你的。”
文家寧轉頭看他。
陸進朗握住他的手,說:“你可以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
文家甯依然有些遲疑,“我害怕她不會同意我們。”
陸進朗卻說:“她會同意的,她經歷過失去你的痛苦,就會發現原來只要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文家甯明白了陸進朗的意思,他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嗯。”
三天之後,陸進朗帶同譚陽曦一起,親自造訪了利星。
陸進朗的到來,真的可謂好大的陣仗,因為連白勝哲都親自下去一樓迎接,文家甯他們幾個自然是陪著白勝哲一起下去。
公司上上下下都擠出來看熱鬧,想要目睹大影帝風姿。可是他們到現在都並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才是利星幕後真正的大老闆之一。
白勝哲與陸進朗、譚陽曦握了握手,把兩個人請到樓上會客室。文家甯、溫林、易楠自然是要作陪的,而鄭信、溫婷歡他們也在座。
陸進朗與白勝哲之間心照不宣,沒有太多客氣話說,於是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今天是想要邀請利星的藝人為我的電影演唱主題曲的。”
白勝哲微笑道:“歡迎之至。”
之後的交談,主要就是圍繞著電影內容和音樂主題來的,陸進朗明確表示譚陽曦將擔任製作人。
溫林對於譚陽曦擔任製作人明顯表示出了很大的興趣。
公司內部有錄音室,溫林和易楠分別進行了試音,陸進朗和譚陽曦聽過之後,並沒有立即作出決定。
反正初步的合作意向是定下來了。
送他們離開的時候,文家寧一邊轉過頭跟陸進朗他們說話一邊往外面走,結果前面有人經過,險些就撞了上去。
陸進朗一把將他拉住,摟了他的腰一下,說道:“看路。”
譚陽曦跟在他們後面,見狀笑了笑。
雖然沒有當初決定,但是陸進朗和譚陽曦都比較傾向于溫林,因為易楠看起來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同一首歌,不同的人唱起來有不同的風格,哪怕不是一開始你想像中的味道,但是說不定會得到其他的共鳴,”譚陽曦是這麼跟陸進朗說的。
陸進朗對於譚陽曦的話表示理解。
而那天晚上,文家寧回去問他的時候他卻並不肯說,只說自己還在考慮。
看著陸進朗在廚房裡面切蔬菜,文家寧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陸進朗只說了一句:“小心。”自己卻頭也不回。
文家寧臉貼在他肩膀上,沉默了一下見到他沒有反應,於是一隻手貼著他小腹往下摸。
陸進朗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不想吃飯了?”
文家寧輕輕動了一下腰貼緊他,說道:“不吃了。”
陸進朗把菜刀放到旁邊,抓住他的手突然把他拉到了身前,抱著他的腰讓他坐到了菜板上面。
文家寧頓時說道:“唉!菜不要了?”
陸進朗說:“你不是不吃了嗎?”他雙手撐在文家寧身邊,把他圍在自己身前,“你是不是想說讓溫林來唱主題曲?”
文家寧沒有回答,兩條腿晃了晃看著他。
陸進朗說道:“那讓溫林和易楠合唱。”
文家寧乾脆回答道:“可以。”
陸進朗看了他一會兒,說:“你這麼照顧溫林,為什麼?”
文家寧想了想,“年齡大了,容易心軟。”
他頂著這樣一張年輕充滿活力的臉說出這種話來,讓陸進朗不禁好笑,說道:“你不能照顧他一輩子,就算他是你兒子,你也總有一天要放手讓他自己去闖蕩。”
文家寧說:“那你也這樣護著我,我有時候覺得自己腦袋都是放空的,反正什麼都交給你就行了。”
陸進朗直視著他的雙眼,“我不一樣,我是要照顧你一輩子的。”
文家寧愣了一下,抬起手抱住了陸進朗。
陸進朗吻住他的嘴唇,一隻手握住他的腰。
文家寧雙臂摟住他的脖子,雙腿也抬起來環住了他的腰。
最終主題曲演唱還是敲定了溫林和文家寧合唱,這不是兩個人第一次合作了,之前《釵鳳奇緣》的電視主題曲也是由他們兩個合作演唱的。
這本來不算是個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沒想到消息一傳出去,在網路上卻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反響,說是蕭家兄弟再度合作。反正不管初衷是什麼,只要能引起網路關注度,就算是為電影做了一次成功的宣傳。
而一周時間很快就已經過去,期間陸老太太打電話來說陸雁月回來的時間已經定了,跟她爸是同一天回家的,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到時候讓家裡保姆做一大桌子菜,全家人都要聚一聚。
這頓飯一開始就說好了的,陸進朗是一定要帶文家寧回去的。
文家寧有些緊張,哪怕是讓他上臺面對幾萬人觀眾,他都未必有那麼緊張。為了準備這頓陸家的晚飯,他甚至還特意出門去吹了頭髮,讓溫婷歡陪他去買了套衣服。
衣服不能過於正式,又不能過於休閒。
溫婷歡陪著他試衣服,調侃他:“醜媳婦終須見公婆,緊張什麼?”
文家寧說:“我不怕他媽,我怕他大哥。”
溫婷歡不知道陸進朗家裡底細,這時問道:“他大哥很厲害?”
文家甯低聲在溫婷歡耳邊說了“陸進豐”三個字。
溫婷歡愕然張開嘴巴,“不好對付啊,那個人肯定會反對你們的吧?”
這幾乎不用想也是肯定的,所以文家寧告訴自己要更加鎮定,不管陸進豐是個什麼態度,他都不能表現出心虛來,哪怕用演的都要演出來。
後來,他在襯衣外面罩了一件寬鬆的淺色毛衣,下身是淺藍色休閒褲,刻意把頭髮吹下來,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年輕而乖巧,像個單純的大學生似的,至少要讓陸進豐不好意思刁難他。
為此溫婷歡還鄙視地罵他裝嫩。
裝不裝嫩無所謂,文家寧只要達到目的就行。
那天晚上陸進朗開車回來接他的時候,看到他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道:“你這樣子我會有一種罪惡感。”
文家寧說:“很好,最好能讓你大哥也產生罪惡感。”
陸進朗笑著說:“你可以再背一個雙肩包,戴一副黑框眼鏡,我大哥估計會以為我找了個中學生。”
文家甯聞言也笑了,伸手拉下鏡子來照了照。
在去陸家之前,他買了個果籃帶了瓶紅酒當做禮物。
陸進朗停好車,與他下車一起朝陸家別墅大門方向走去。
文家寧拿著紅酒,陸進朗幫他提著果籃。
距離大門還有幾米的距離,童童從門口探個頭看到他們了,於是從屋裡竄了出來朝文家寧的方向跑去。
文家寧連忙把紅酒拿開,害怕碰到了他的頭。
童童跑到文家寧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陸進朗伸手,讓文家寧把紅酒遞給他,隨後文家甯把童童抱了起來,親了一下他的臉。
跟著童童出來的還有一個年輕女孩子,正是上午才剛剛回家的陸進朗大哥的女兒,陸雁月。
不像文家寧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學生,本來就是個學生的陸雁月卻打扮得很成熟,臉上還畫著濃妝。
陸雁月奇怪地打量著文家寧,她在國外除了上課,平時就愛在外面瘋玩,不然就滿世界到處旅行,沒有關注過國內娛樂圈,也不怎麼上網,她並不認識文家寧,也不知道她三叔找了個年輕的同性戀人,這時好奇地大聲喊她母親,“媽!那是什麼人啊?”
康歡嫻走過來看到文家寧,無奈歎了口氣。
老太太今天把人叫來,康歡嫻是知道的,而且事先不讓她通知陸進豐。這件事情,她身為陸進朗的大嫂,自然是與她丈夫站在同一陣線,並不同意。可是她向來是個溫順的女人,平時拿不定什麼大主意,老公在時聽老公的,老公不在了聽婆婆的。如今老婦人堅決了,康歡嫻就拿她沒有辦法,只得與她一起準備今天的晚飯。
陸雁月還沒搞清狀況。
而陸進朗已經走到了家門口,微笑著跟她打招呼:“小月。”
“三叔!”陸進朗是大明星的事情,陸雁月還是知道的,而且她從小就跟兩個叔叔的感情都不錯。
陸進朗摸了摸她的頭,“長大了。”
陸雁月高中畢業就出去了,這幾年很少回來。在陸進朗記憶中,她還是那個單純的小女孩,與如今這個穿著短裙長靴畫著濃妝的女孩子很難重疊起來。
聽到陸進朗這麼說,陸雁月笑著挽住他的手,“三叔你倒是沒老,越來越帥了。”
陸進朗笑了笑。
陸雁月看向文家寧,“不介紹一下?”
陸進朗把買回來的東西都放在一邊,對文家寧伸出手,與他十指相扣,然後對陸雁月說道:“我戀人。”
陸雁月愕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們,片刻後說道:“Cool!三叔,你找了個比我還小的男孩子談戀愛?”
陸進朗說:“他不比你小。”
陸雁月懷疑地看著文家寧,不過很快還是被別的情緒占了上風,她說:“三叔,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陸進朗只是笑了笑。
康歡嫻卻忍不住說道:“別胡說八道,讓你三叔他們先進來吧。”
童童這時還牢牢抱住文家寧的脖子。
文家寧今天才去理髮店洗過頭髮,頭上有洗髮水的香味,童童伸手指輕輕揪住他一縷頭髮,湊到鼻子邊聞了聞。
他是個不太喜歡語言表達的孩子,他對人和對物的好惡都表現在了行動上面。
陸老太太已經迎了過來,見到文家寧比見到她兒子還要親熱幾分,拉著他要他進來坐,還說道:“今天我叫廚房做了你最喜歡的紅燒鯽魚。”
文家寧奇怪地想著他什麼時候最喜歡紅燒鯽魚了?
正說著話,陸進新推開門進來。
“二叔!”陸雁月一下子朝他懷裡撲去。
陸進新身材高大,乾脆抱著陸雁月轉個圈把她放在地上,伸手揪揪她的臉,“小丫頭回來啦?”
陸雁月很興奮,“嗯,二叔,三叔太cool了,包養了個小男孩。”
“什麼小男孩?”陸進新沒明白,隨後看到了文家寧,“嘖”一聲,“這什麼啊?失足少年啊?”
老太太一巴掌打過來,“閉嘴!”

  ☆、第81章

在陸進豐回到家之前,整個陸家的氣氛可以算得上是和樂融融。
陸老太太拉著文家寧的手坐在沙發上面,擺了許多零食出來一會兒讓他吃這個,一會兒讓他吃那個。
陸雁月對他充滿了好奇,在聽說他演過電視劇之後,還立即拿出平板電腦來上網找他主演的電視劇。
陸進新看到童童一直待在文家寧身邊,朝他招了招手,“過來爸爸這裡。”
童童看他一眼,抬起手抱住文家寧的腰。
陸進新不禁罵道:“死小子。”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了陸進豐回家。他在外面出了將近一個月的差,回到家時風塵僕僕,而且知道女兒要回來,更是歸心似箭。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能擺上桌的先擺上桌,不能擺上桌的也在爐子上開著小火熱著。康歡嫻站在門邊上時不時往外張望,盼著丈夫回家。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康歡嫻朝著屋子外面走去,喊道:“進豐!”
陸進豐手裡提著行李,朝這邊走過來,經過妻子身邊時輕輕抱她一下。
康歡嫻要幫他拿行李,他沒給她,自己提著箱子繼續朝屋裡走。
“爸爸!”陸雁月撲過去抱住陸進豐轉了個圈。
陸進豐見著女兒也激動,只不過看她臉上化著濃妝,自己都快認不出人來了,激動的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皺了眉頭說道:“搞什麼東西?”
陸雁月不怕他,笑著挽住他的手,“我回來了!”
屋子裡面的人都站了起來,陸進豐一眼見到個陌生人,稍微愣了一下,隨後才認出文家寧來。
他在網上看過文家寧的照片,到從來沒覺得像今天這麼清純質樸。
文家寧客氣地打著招呼:“陸大哥你好。”
陸進豐發脾氣,也沒有擺臉色,畢竟一大家子人在等著他回來吃飯,他不想一回來就破壞氣氛,於是對文家寧點了點頭。
他讓陸進豐幫他把行李拿到樓上放下,隨後說道:“都過來坐下吧,等了那麼久大家都餓了,先吃晚飯再說。”
一桌人圍著桌邊坐下,陸進豐只是瞪了陸進朗一樣,沒有邀請文家寧坐,也沒有為難他。
陸老太太拉著文家寧坐在了自己身邊。
陸進豐按照慣例是要說兩句的,不過今天他只是拿起了筷子,說:“吃飯。”
陸進豐刻意的漠視並不會讓文家寧覺得難受,今天他就是做好了準備來被陸家人刁難的,這比起他想像中已經好了太多,而且身邊老太太的熱情讓他有些吃不消,因為陸進豐的眼神一直往這邊瞟。
老太太給他夾魚,“來,你喜歡吃魚,小心刺。”
文家寧小心翼翼捧著碗接。
陸進朗一隻手輕輕放在他肩上,說道:“隨意一點,就當自己家裡一樣。”
文家寧點了點頭。
陸進豐沒打算在飯桌子上發作,他打算吃完飯再和陸進朗他們兩個單獨說。他轉過頭問陸雁月學習的情況。
陸雁月卻轉移了話題,說:“老爸,三叔太厲害了!”
陸進豐冷了臉,“什麼厲害?”
陸雁月還沒注意到他生氣,說:“三叔竟然找了個男朋友,是不是很勁爆?”
康歡嫻拉了女兒一下,“別說了,吃飯吧。”
“怎麼啦?”陸雁月說,“你們不要歧視同性戀啊,我有朋友就是同性戀,這有什麼關係?”
陸進豐終於抑制不住怒意,重重放下筷子,對陸雁月喝道:“閉嘴!”
陸雁月嚇了一跳,看向陸進豐。
陸進豐先把火氣沖著她發了出來,“看你那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出去一趟什麼沒學到,盡整些亂七八糟的,什麼同性戀朋友?回去別來往了,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上去把你的臉也給我洗乾淨,裝什麼怪!”
陸雁月被罵得有些懵,隨後站了起來,說道:“你怎麼能這麼說?”
陸進豐說:“我是你爸,我怎麼不能說你?”
陸雁月生氣道:“我沒有做錯什麼?你單純看不慣我的裝扮和歧視我的朋友,就對我做出不合理的要求,你這是專制!”
康歡嫻站起來拉住陸雁月,又勸陸進豐,“別說了,女兒難得回來一趟,一家人一起吃飯,吵什麼架。”
陸進朗這時開口道:“大哥,你有話就直接跟我說,別沖著小月發脾氣。”
陸進豐確實是有話跟他說:“好啊,你這算什麼,我上次說的話都是耳邊風是吧?人都帶回家來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伸手指著文家寧,不過卻沒有沖著文家寧發火。
因為今天的文家寧看起來像個單純的學生,跟他女兒差不多大。在陸進豐看來,他們兩個的這段關係中,起著主導作用的多半還是陸進朗。或者說對方還年輕不夠成熟,陸進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就不該再不清醒了。
陸進朗回答陸進豐:“我帶他來見家裡人,想要得到你們的認可。”
陸進豐說:“我不會認可,帶他走!”
陸老太太這時說道:“我認可!”
“媽,”陸進豐有些無奈,“你別搗亂。”
老太太說道:“我怎麼叫搗亂?我也是他家裡人,我有權利發表我自己的意見。”
“是啊,”陸雁月立即說道,“我支持奶奶!”
陸進豐根本不理他女兒,只是對母親說道:“媽,你究竟清不清楚,他們如果在一起以後要面對什麼?他們都是公眾人物,一定被爆出來,全國上下都會知道他們兩個男人在一起,這個時候沒那麼寬容,他們到時候要承受的壓力你根本想像不到!”
陸老太太這時說道:“我不知道,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當初我的父母不是那麼寬容的話,也根本就沒有你們幾個了!”
這一桌子的人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陸進新稍微猶豫之後,放下了筷子站起來想要勸。
陸進豐卻掃他一眼說道:“沒你事,坐下!”
陸老太太很生氣,說:“進豐,這件事情你不能這麼頑固,你要為你弟弟設身處地著想一下!”
陸進豐說道:“我就是在為他著想,不然我才不攔著他們兩個去死!”
文家甯見到老人有些激動,站起身去攙扶她,想讓她先坐下慢慢說。結果他不扶倒還好,他這伸手一扶,老太太突然伸手捂著胸口,喊道:“唉喲!”仿佛接不上氣了一般。
文家寧給嚇了一跳,道:“小荷?你怎麼了?”
老太太捂著胸口,整個人都往文家寧身上倒。
文家寧頓時手足無措,只能將她抱住,轉過頭對陸進朗說:“叫救護車?”
陸進朗這時站了起來,伸手扶過老太太,說道:“沒事,讓我來。”他抱著母親到沙發上躺下來,一家人都連忙跟過來圍了上去。
可是真正著急的只有文家寧一個人。
陸進朗小聲在他耳邊說:“別緊張,我媽在耍賴。”
文家寧愣了一下。
陸進朗接著說:“她吵不贏我大哥就來這一招,家裡人都習慣了,偏偏我大哥拿她沒有辦法。”
果然陸進豐明知道陸老太太多半是假裝的,卻還是蹲在沙發前面握著她的手,說道:“媽,你感覺怎麼樣?”
老太太用埋怨的眼神看他,“你就是想氣死我。”
陸進豐很是無奈。
康歡嫻這時小聲說道:“媽,你別這樣,你這樣讓進豐很為難。”
老太太沉默一下,說:“反正我就想要一家人開開心心愉愉快快的。”
陸進豐沒有回答她,只是說道:“既然你不舒服,那就先上去躺會兒吧。”
老太太本來還不肯,結果是陸進朗勸她道:“媽,你休息一會兒,先把飯吃了,讓我和大哥說說話。”
文家寧也輕聲勸道:“沒事的,我也應該跟陸大哥聊一聊,你別擔心。”
“這樣啊,”老太太沒辦法,只能說道,“那隨便你們吧。”
陸進豐讓陸進朗和文家寧跟他去二樓書房。
康歡嫻擔心地說道:“先把飯吃了吧。”
陸進豐說:“沒胃口。”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晚點再說吧。”
其實要說的話陸進豐都跟陸進朗說過了,他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來勸解這個弟弟。陸進朗自己有事業有財力,到了現在他能對他做的干涉其實已經非常有限了。而且他也不可能要去動用什麼力量來毀了自己弟弟的事業。
而那個年輕人,陸進豐看著文家寧,他之前倒是在電視上看到過他,沒想到真人看起來還顯得年輕一些,倒像是被他弟弟給拐來的似的,讓他都不好說什麼重話來苛責他。
可是該說的還是要說,陸進豐擺明自己的立場,又費了不少唇舌告訴他們這條路將來有多艱難。
文家寧卻只平淡應了一句:“我知道。”
陸進豐搖了搖頭,他說:“你還太年輕。”
文家寧對他說道:“可是我想過我們的未來,首先,我們並不打算把我們的關係向所有人公佈,因為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其次,就算是被媒體給爆出來了,我和進朗也有足夠的承受能力去面對,誰的反對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我們只需要家裡人的支持。而且再說了,陸大哥也不必擔心,你和進朗之間的關係媒體和公眾都不清楚,就算他被迫出櫃了,也不會影響到你的事業。”
陸進豐聽他這番話,確實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說出口的,短暫沉默之後,他說:“那你們的事業呢?不重要嗎?不怕毀掉嗎?”
文家寧回答道:“我覺得陸大哥低估了社會的接受能力,先不說我們的關係能不能被人接受,就算是完全不能,那也是我們為了這個選擇所應該付出的代價,我會坦然接受。”
陸進豐打量著他,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叫做柯信航的年輕人,與他原來以為的那個完全是兩個人。他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要說,比如說他打算告訴陸進朗這個年輕人可能是為了錢、為了名譽,或者為了任何他能想得到的利益跟他在一起;又或者說他太年輕,不定性,也許過幾年陸進朗老了他就會厭煩這段感情,而提出分手。可是現在看到他堅定的眼神,陸進豐又覺得大概說了也是沒有必要,對方做好了心理準備,肯定可以一句句反駁他的話。
所以陸進朗從進來之後就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只是坐在旁邊神色輕鬆地看著,他們之間真的是彼此瞭解過的。
陸雁月說陸進豐專制,但是陸進豐其實並不算是太專制,否則他也不會任由兩個弟弟各自發展,不會把他們家裡的寶貝老太太寵成了這個樣子。
陸進豐有些心煩,他想要找個妥協的點,既把他們分開,又不徹底和弟弟撕破臉。他為自己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之後架在煙灰缸上,說道:“如果要我同意,你就退出演藝圈,專心在家裡照顧我弟弟。”
文家寧愣了一下,他說:“我不是女人。”
陸進豐說:“演藝圈的普通夫妻都很難穩穩定定一輩子,何況你們這種情況。你不是說承受得了後果嗎?這樣就承受不了了?”
文家寧說道:“那是逼不得已的後果。”
陸進豐雙手交叉放在書桌上,“現在就逼不得已了,這是我同意的唯一條件。”
陸進朗總算是開口道:“大哥,別這麼過分。”
陸進豐揮了揮手,“我沒興趣跟你們吵,你們現在也說服不了我,回去好好考慮吧,我可以等著你們給我答案。”
文家甯與陸進朗對視一眼。
陸進豐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樑。
陸進朗也不怎麼忍心在這時跟他爭辯到底了,他走過來捏著文家寧的肩膀,說道:“走吧,先回去再說。”
陸進豐那邊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陸進朗相信,但是現在不要把他逼急了,狠話說出口容易,但是男人的狠話說出口了再收回去就不容易了。
從二樓下來,文家寧發現這一家子都還在桌子邊上等著他們。
看到老太太仰著腦袋一臉期待地望著他,文家寧輕輕搖了搖頭。
老太太頓時失落起來,不過隨後她站起身說道:“先來吃東西吧,剛才飯也沒吃成。”
康歡嫻默默起身打了點飯菜給她丈夫送上樓去。
文家寧本來沒什麼胃口,不過他不打算讓大家掃興,於是還是和陸進朗在餐桌邊上坐了下來。今天他過來是做好心理準備的了,陸進豐對他比他想像的已經客氣了不少,他沒什麼不能承受的。
陸進新也難得發了話,對他說道:“多吃點菜。”
文家甯看著老太太幫他夾進碗裡的肉,說了聲:“謝謝。”
老太太看著他,說道:“老大這個人呢是有些老頑固,可是他心裡還是為了老三好的,你別跟他生氣。”
當媽的說兒子是老頑固,大概也就僅此一家了。
文家寧不禁笑了笑,說道:“我知道的。”
老太太說:“慢慢來,我會幫著說服他的。”
文家寧端起碗,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回去,文家寧洗完澡出來,坐在臥室的床上擺弄著床頭櫃上一對小熊。
過了一會兒,陸進朗洗完澡進來,只穿著一條內褲,在衣櫃裡面找睡衣。
文家寧說道:“當心感冒,快把衣服穿上。”
陸進朗找到了睡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說道:“心情不好?”
文家寧搖搖頭,“沒有,比我預料的其實好一些,至少你大哥可以平心靜氣坐下來跟我溝通。”
陸進朗穿好了衣服走到他身邊,伸手揉他的頭,“別胡思亂想,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文家寧說:“別把我當小孩子。”
陸進朗有些好笑,在他身邊坐下來,“今天誰打扮成那個樣子,讓我大哥都不忍心刁難了。”
文家寧於是也笑了笑。
陸進朗對他說:“沒事的,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了,你不用太擔心。”說完,他摟住文家寧肩膀,輕輕吻了他額頭一下。



  ☆、第82章

陸進豐雖然沒有開口威脅他,但是他提出的條件,還是對文家寧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退出演藝圈專心在家裡照顧陸進朗,這在文家寧聽起來像是個笑話,他不可能去做;但是和陸進朗分手?他當然更不會做這個選擇。
最壞的打算,無非就是永遠得不到陸進豐的同意,聽起來好像對他們沒什麼影響,可是他並不希望這樣。陸進豐對於陸進朗來說,是像父親一樣的存在,為了愛人狠心拋棄關心自己的親人,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難以做到的痛苦事情。
而陸進朗短時間之內並不打算再讓文家甯去見陸進豐,他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該由他來解決,他不願意文家寧跟著他回去受太多委屈。
然而就在陸進朗讓文家寧專心準備錄製電影主題曲的時候,公司那邊卻出了狀況。
溫婷歡急急忙忙給文家寧打電話,說白經理竟然說要讓推掉他現在手頭所有的工作,就算賠償違約金也無所謂。
文家寧愣了一下,問溫婷歡:“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溫婷歡很茫然,“我也不清楚啊,我是接到鄭老師電話的,現在正在往公司趕。”
文家甯對溫婷歡說道:“我馬上就過去。”
白勝哲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種決定,因為這對於利星來說也是很大的損失,文家寧與他之間並沒有矛盾,沒理由他會突然決定雪藏他。
在驅車前往公司的路上,文家甯給陸進朗打電話說了這件事情,畢竟利星的利益與陸進朗也息息相關。
陸進朗對文家寧說:“我馬上過去。”隨後就掛了電話。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要是照著白勝哲的意思,《苦夏》的主題曲也要停止錄製,而電影宣傳他也不知道是否能夠參加了。
然而當他還沒趕到公司的時候,溫婷歡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在電話那邊驚訝地大吵大叫:“我操!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文家寧已經沒有心思去讓她斯文一些了,問她道:“到底怎麼回事?”
溫婷歡說:“公司的幕後大老闆現身了!你知道是誰嗎?”
文家寧第一反應就是陸進朗,正在奇怪之時,回憶起來陸進朗曾經說過,持有利星股份最多的人應該是陸進新,真的要說利星幕後大老闆,應該說陸進新比較合適。
緊接著,溫婷歡說道:“不對,你早該知道了吧?陸進新跟陸進朗是兄弟不是嗎?”
文家寧沒回答,只說道:“等我過來。”
陸進新的出現令整個利星都沸騰了。
文家寧從踏進利星大門,就感覺到了整個利星上下興奮而躁動的氣氛。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