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的情書by徐徐圖之

文案:


萬聖節這一天,做慣1號的方主編被一個戴著南瓜面具的變態QJ了。
自認倒黴吧,可為啥這南瓜變態還賴上他了?
腹黑忠犬攻VS自戀作死精受,姐夫X小舅子
獵奇向,純扯淡,傻甜白,年上,又爽又雷就是此作者。
  
內容標簽:歡喜冤家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王齊,方士清 ┃ 配角:鄭秋陽,袁瑞,方明妤,王超 ┃ 其它:年上,攻轉受
  
編輯評價:
方士清在萬聖節舞會上邂逅了一位戴著南瓜面具、主動向他示好的型男,他猜對了開頭卻錯估了結局,一時大意被推倒。本以為就是一場畫風有誤的豔遇,誰知面具後的那個人,竟是他暗戀多年卻從不敢靠近的人……方士清在愛情與道德夾縫中掙紮彷徨,卻漸漸發現了那個人不為人知的秘密……
隨著劇情抽絲剝繭逐漸展開,讀者也越老越期待後續發展,這對有情人如何沖破萬難修成正果?本文延續作者一貫生活化的文風,行文流暢,不時點綴些令人捧腹的幽默對話,人物設定也頗具亮點,霸道又深情的前姐夫,傲嬌又軟萌的小舅子,配角也都有引人注目的不同萌點。


相關文袁先生總是不開心by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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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星期五下午三點,二環某高架橋。

  一輛出故障的白色攬勝極光停在路旁,引擎蓋被掀開,車主正彎著腰在檢查是哪裡出了問題。

  來往的男車主們駕車經過都忍不住朝這邊張望幾眼,常言道香車配美人,深秋的陽光不耀眼,卻十分明媚,灑在那位車主的栗色齊肩卷髮和白淨側臉上,恍惚間秋日仿佛自帶美圖調色,蕩漾出一圈圈夢幻效果。

  黑色長款襯衣包裹著窄腰翹臀,仔褲下的雙腿筆直修長,馬丁短靴銀色小搭扣上的c品牌logo和美人耳邊的鑽石耳釘一起閃耀著點點光芒。

  可惜的是,美人彎著腰,看不到臉。

  “美女,”不一會兒便有輛雷克薩斯suv停下來,駕駛位的男車主放下車窗熱情的搭訕,“需要不需要幫忙?”

  美人直起身來,轉頭看向對方。

  suv車主頓時心花怒放小鹿亂撞,美人的臉也很漂亮,大眼睛,高鼻樑,淡色薄唇,胸也……平的有點不正常。

  平胸美人皺著眉,一臉不爽的嘟囔了一句:“什麼眼神兒?我哪兒像女的?”

  suv男:“……”除了沒胸,哪兒都像。

  美人的笑容有些生硬,說:“那,麻煩你幫我看看,我是真搞不定,還有事兒得趕時間……謝謝你啊。”

  suv男淩亂的開門下車,卻還是不敢相信的看了人家好幾遍,才失望的確定這真的是個同性。

  看他雖然一臉古怪,可還是鑽到引擎蓋底下去搗鼓了,方士清才稍稍松了口氣。

  這車前幾天打火的時候就有點不太利索,他一直沒時間去修,拖到了今天,中午有個飯局,結束的太晚,下午四點還有個重要的會要開,離開飯店他就火燒火燎的往回趕,好死不死這破車在這時候掉鏈子。

  過了幾分鐘,“熱心”路人直起腰來,遺憾的說:“不行,得換配件,你還是給4s店打電話吧。”

  方士清看對方也弄了一手油污,雖然失望可也沒辦法,從車裡拿了濕巾遞過去,道:“也只好這樣了……謝了啊哥們兒。”

  suv男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別謝了,都沒幫上什麼忙。”

  兩人客氣的道別,方士清打電話給4s店,路人擦乾淨手便驅車緩緩離開。

  打完電話以後,方士清看了眼時間,馬上就三點二十了,這下非得誤了正事兒不可。

  居然把一個比自己長得都高的男人認錯成女人,鄭秋陽是真覺得自己瞎了眼。

  不過這人作為一個男的,長得是過於漂亮了,言談舉止雖然不女氣,可打扮的實在不像個糙老爺們,不看胸部不聽聲音,活脫脫就是個高個子的漂亮小姑娘。

  他這麼想著,沒忍住又從後視鏡向後看了看,那人還站在車頭前邊,左顧右盼的樣子像是有點著急。

  方士清正在想怎麼對領導解釋遲到的說辭,剛才那輛開走的suv居然又倒了回來。

  他滿腦門問號的看著駕駛位裡的人。

  那人把駕駛位的車窗放下來,問他:“你是不是有急事兒?”

  方士清茫然的眨眨眼:“……啊?”

  對方道:“你要是有急事兒的話就先走,我幫你等4s店的人來。”

  方士清:“……”

  萍水相逢的路人把手從車窗伸出來,反手拍了拍車門:“呐,你先開我的車走,我幫你守著你的車。”

  方士清:“……”

  路人道:“哎,你那什麼表情?我可是好人!喏,你看,這是行車本,照片是我,對吧?還有駕照、身份證,你看,沒錯吧?”

  “沒錯……”方士清把證件還給他,道,“鄭秋陽?”

  鄭秋陽點了點頭,笑嘻嘻道:“確定了就行,把你的行車本和駕照,還有身份證也給我看看。”

  方士清站在那沒動,他還沒太搞清楚狀況。

  鄭秋陽把胳膊搭在車窗沿上,催促道:“你不著急啦?剛才不還急的跟什麼似的嗎?”

  方士清這才回過神兒來:“可是,我又不認識你……”

  “我也不認識你啊,”鄭秋陽一臉的理所當然,道,“這不趕巧碰上了嗎?你有急事兒趕時間,我沒事兒可我有時間啊,你開我的車去辦你的事兒,我在這兒等4s店的人來修你的車,等你忙完了咱們再把車換回來不就行了?”

  方士清完全跟不上他的邏輯,隱約覺得今天上高架橋的方式可能不對。

  傍晚六點半,方士清開完會以後,立刻撥了手機電話簿裡還熱騰騰的嶄新號碼,和鄭秋陽約了地方換回車。

  鄭秋陽的車比他那輛攬勝極光要貴得多,今天這事兒等於是他領了人家一個天大的人情,雖然怎麼想都覺得鄭秋陽以及這整件事都奇葩的不得了。

  掛了電話後,他穿好外套離開辦公室,沒想到在停車場遇到了袁瑞。

  袁瑞是個十八線男模,長得不差,身高足夠,整體質素也可以,可在模特界好幾年也沒混出個名堂,年紀漸大眼看就要過了模特的黃金年齡,去年開始有計劃轉型進軍影視圈,剛開始還能在兩三部肥皂劇裡打打醬油,今年以來檔期表一連幾個月都是空著,賦閑期囊中羞澀,不得不撿回老本行,零零碎碎幫雜誌拍些照片。

  就是在他給時尚雜誌《joy印象》拍片的時候,方士清才認識他的。

  方士清是這本雜誌時裝版的主編,平常也很少去棚裡看拍片,偏偏那天就去了,然後兩個人就天雷勾地火狼狽成奸……並沒有。

  他剃頭挑子一頭熱的看上了袁瑞,袁瑞沒看上他。

  他撒丫子追了人家兩個月,電話短信微信微博企鵝全方位轟炸,送花送鑽石送奢侈品最後還打算送輛車……就到這兒打住了,車還沒送出去,他就先收到了袁瑞發給他的好人卡。

  方士清這個人吧,算是出身書香門第,父母親都在大學裡教書,還有個比他大八歲的女強人姐姐,他自己長得又挺好看,在這個拼爹又看臉的年代,他這一路就跟開了掛一樣,別說摔跟頭,就連硌腳的石子都沒見過。從前兩次談戀愛都是他剛表露出那個意思,對方就羞答答的把小手伸過來了。

  這回在袁瑞這兒遭遇了滑鐵盧,他自然不可能利利索索就死心,總要問個為什麼。

  袁瑞扭捏了半天才說:“方主編,跟你直說吧,我有男朋友。不是床伴,是固定的那種。”

  方士清一臉不信,他之前明明就打聽過,確定袁瑞是單身才開始追求他的。

  袁瑞道:“我沒故意裝單身,我和他剛在一起,也就這幾天的事兒。

  方士清有點鬱悶,問道:“那人比我好在哪兒?”

  袁瑞道:“說實話,其實我也在你和他之間猶豫過……”

  方士清回過味兒來,前陣子袁瑞沒有明確拒絕他,原來是犯了選擇困難症。

  大約是考慮到都是混時尚圈的,以後總還是要見面,袁瑞並不想和他把關係弄僵,最後還是友好的說:“方主編,你其實人不錯……不過我更喜歡比我個子高的。”

  方士清:“……”

  他光腳一米八七,袁瑞穿鞋一米八|九點五。這種拒絕的理由,簡直就是……呵呵噠。

  這事兒已經過去多半個月了,二十天裡他一直沒再見過袁瑞。到底是喜歡過人家,這麼短時間也不可能忘懷,現在又遇到,他猛地心頭一跳,還是有點控制不住的悸動。

  袁瑞剛從車上下來,正低著頭打電話,還沒看見他。

  方士清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坦蕩一點打個招呼,朝前走近了點,他正想開口,本來低聲講著電話的袁瑞忽然拔高了音量:“你不肯離婚我也認了!現在這樣說算什麼!存心耍我?”

  不知電話另一頭那人又說了什麼,袁瑞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聲調也變得像是在討好。

  搞半天pk掉他的是個已婚男?方士清皺了皺眉,心裡隱約有些不屑。騙婚這事兒,不僅危害女性同胞,也會讓同志這個群體本來就糟糕的社會接受度變得更加雪上加霜,損人又不利己。

  袁瑞軟聲軟氣的講著電話,猛一抬頭看見方士清,臉色立刻便尷尬起來。

  方士清皮笑肉不笑的主動打招呼道:“這都下班了,你怎麼又過來了?”

  袁瑞匆忙掛掉了電話,神情極不自然,強作鎮定道:“前幾天的片子不合適,攝影師讓過來補拍一組。”

  “哦,這樣啊。”方士清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一邊按下遙控鑰匙,一邊道,“那你上去吧,再見。”

  袁瑞點點頭,看到那輛被解鎖的雷克薩斯,問道:“換車了?”

  方士清也沒想跟他解釋那麼多,輕描淡寫道:“沒,朋友的。”

  袁瑞看他一眼,語氣有些微妙:“男朋友?”

  方士清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回答是或者不是,都不算是高明的答案。於是他沒有回答,高深莫測的笑了笑。

  第二章

  和鄭秋陽見面換回了車,方士清為表示謝意,做東請客一起吃了頓飯,過了幾天鄭秋陽又做東請他喝了一次酒。

  一來二去,倆人就這麼混熟了,方士清是時裝設計海歸,鄭秋陽在國外讀了兩年珠寶設計,兩個沒做成設計師的設計專業半吊子還挺能玩到一起去。

  倆人都是利物浦的球迷,都常玩,都喜歡聽阿當,都愛看邵氏老電影。從興趣愛好上來說,倆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方士清喜歡帶把兒的,鄭秋陽就愛胸大的。

  不過玩得好歸玩得好,他倆也還沒熟到方士清可以且需要對鄭秋陽出櫃的程度。

  過了幾天,鄭秋陽交了個大胸新女友,興高采烈的辦了個泳池燒烤派對,叫了一幫朋友過去玩。

  說好是下午六點開始,不到五點半就有人陸續來了,鄭秋陽一邊招呼人一邊給沒來的打電話催。

  這天偏巧是《joy印象》雜誌出刊的頭一天,方士清忙了一整天累得不得了,他和鄭秋陽的朋友也沒打過照面,本來是不打算過去了,鄭秋陽三催四請打了好幾通電話問他到了哪兒幾點能到,弄得他覺得不好意思,畢竟是新認識不久的朋友,這麼卻人家的面子不太好,想了想拐回家拿了瓶紅酒才往那邊趕。

  鄭秋陽這新對象是個藝校的學生,顏正條順也會說話,挺掙面兒的。這會兒那女學生和另幾個女孩兒在外面泳池邊上一起烤東西,男人們反倒都大喇喇的幹坐著聊起了天。

  一個反戴著鴨舌帽、畫著眼線的年輕男人抖著腿笑道:“行啊,這童顏巨|乳的妹子,成年了沒啊?老鄭擱哪兒拐回來的?”

  “小點兒聲,別把我們優優嚇跑了。”鄭秋陽故意學他的口音呸他道,“王超,你瞅瞅你那一口老壇酸菜味兒的東北話,知道的你是當紅偶像組合隊長,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劉老根大舞臺的臺柱子呢。”

  眾人哈哈大笑,眼線男王超跟沒骨頭似的軟攤在沙發背上,自己也跟著笑:“笑屁啊你們幾個,跑完通告我連妝都沒顧上卸就跑來跟你們鬼混,感動中國可不就說的是我嘛?回頭每人買一百張我們組合新出的專輯,誰不買就把誰剁吧包成酸菜餃子!”

  鄭秋陽這別墅的花園和後門是連著的,方士清沒來過這邊,進了別墅區以後迷了方向,不知道怎麼就繞到了後門,隔著圍欄看到裡面幾個年輕女孩在泳池邊烤肉,知道來對了地方。

  他本身就不是特別喜歡混人多熱鬧的場合,如果不是怕卻了鄭秋陽的盛情壓根就不想來。來了他也沒準備在這兒長待,就打算露個面,等派對熱鬧起來大家都玩嗨了以後,他就找個機會抽身。這下乾脆就停好車打算從後門進去,一會兒走的時候也方便。

  正烤肉的其中一個女孩過來給他開門,不著痕跡的瞟了瞟他停在外面的車和他襯衣袖口露出的腕表,笑嘻嘻的說道:“快進來吧,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你是秋陽哥的朋友?我是小絲,怎麼稱呼?”

  方士清隨口道:“我姓方。”

  他往裡面走,這個小絲跟在他身後,還在鍥而不捨的搭話:“你怎麼一個人過來啊?他們都帶了伴兒的。”

  方士清皺了皺眉,他本來就不喜歡湊派對的熱鬧,更煩這種都帶個伴兒的趴,這群女的包括這個小絲一看就是野模路子,想想也知道這群伴兒等會兒是用來幹嘛的。

  這邊廂鄭秋陽和他的一票狐朋狗友還在東拉西扯。

  有人問起:“哎王超,前幾天聽他們說,你大哥又升了?”

  王超不甚在意道:“升,反正每年都升,就是沒見他跟我大嫂生孩子。我爸媽想孫子都快想瘋了,我二哥是個不婚族這輩子別說孩子,估計老婆都不娶,我大哥倒好,結婚都好幾年了也不要孩子。”

  “不是有什麼病吧?講真,我媽認識個妙手回春的大夫,專治這個的。”

  “滾犢子!我大哥像有問題嗎?他跟我大嫂都是事業型強人,對他們這種人來說……跟你們說了也白說,你們懂個屁啊。再說了,他倆估計也是養孩子養煩了,估計是想緩兩年再說。”

  “怎麼說?”

  “我大嫂是外地人,在帝都站穩腳跟就把他弟接來了,來的時候還念初中呢,然後她就嫁給我大哥了,要說我大哥對我大嫂那可是真愛,對她這弟弟跟對親兒子都差不多,這可真不是我吹呢,我大哥對我都沒對他那小舅子親。也是老天不長眼,他倆養了這麼些年,愣是把那小子養成個二椅子……哎喲臥槽!”(注:二椅子是北方方言俚語,指某人不男不女,貶義詞)

  王超一聲鬼叫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沖著門口的人驚悚道:“你有順風耳啊?不對,還是有飛毛腿?”

  眾人莫名其妙的齊刷刷把頭轉過去,門口站著個身材高挑的陌生男人,這人眉目如畫,齊肩卷髮的一側壓在耳後,露出的耳垂上戴著一顆寶石耳釘。

  派對主人鄭秋陽忙起身介紹道:“這是方士清,我一新朋友,搞時尚雜誌的。”

  他又熱情的把身邊幾個人介紹給方士清,介紹到王超的時候,方士清道:“不用介紹,我們認識。”

  王超古怪的假笑兩聲:“何止認識,還是親戚呢。”

  鄭秋陽看看王超,又看看方士清,沒明白。

  方士清把帶來的那瓶紅酒交給鄭秋陽,才說道:“他管我親姐姐叫大嫂。”

  鄭秋陽及背景板的眾人:“……”

  方士清朝王超走近了兩步,兩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王超一臉硬裝出來的坦然。

  方士清比他個子要高,耷拉著眼皮看他,慢慢說道:“畫了眼線更像韓國男團。”

  王超所在的偶像組合從出道宣傳到音樂曲風都是模仿韓流組合的模式,網上好多黑粉都愛用“二棒子團”稱呼他們。

  王超有點生氣,可他背後說人壞話剛被抓了現行,自知理虧,閉上嘴沒作聲,心裡早把這張臉揍的他媽都不認識。

  方士清被他姐姐方明妤接過來念初中的時候,王超還念小學,剛開始倆人還能將就往一塊湊。後來時間一長,徹底成了兩個陣營。

  要說根源,還真就和王超剛才說的那句話一樣,王超他大哥王齊,對小舅子比親弟弟要親得多。

  王家兄弟三個,長兄王齊,次兄王錦,幼弟王超。

  王齊比王超大了近十歲,兩人之間的代溝好比那桃花潭水深千尺。王家父母年紀都大了點,嫌帝都空氣不好回了東北老家養老,留下小兒子交給兩個哥哥管教。王錦倒還好,王齊對弟弟尤其心狠手辣,但凡有一點不聽話就關上家門往死裡打,王超求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每次都被揍的鼻青臉腫甚至皮開肉綻。

  從前沒有對比,他的不幸還只能叫不幸,方士清來了以後,不幸就變成了非常不幸。

  比王超只大三歲的方士清和王齊之間的桃花潭水淺的就跟水窪子一樣,方士清piapia兩下淌著就過去了,連鞋都沒濕。王齊對這小舅子表現出了春天般的溫暖,各種愛護寵溺,要星星絕不給月亮,要圍裙絕不給衣裳。

  其實王超長大以後也明白,這八成也就是王齊那愛妻狂魔對老婆方明妤的愛屋及烏。可那時候他不明白,眼見得他和方士清一個活在天堂裡一個活在十八層地獄,他對王齊倒有什麼怨言,反倒把方士清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時不時的故意挑釁人家捉弄人家,被王齊發現又是一頓揍,越揍他越討厭方士清,越討厭方士清他就越挨揍,惡性循環,徹底解不開了。

  再到後來,方士清海歸回來進了雜誌社,一年之後就當了主編;反觀王超,學業無成,整天吊兒郎當不幹正事兒。這下不僅王齊向著方士清,就連遠在東北的他爸他媽打個電話張口閉口都是你看你大嫂的弟弟多懂事多能幹多勤奮多好學多聽話多乖巧……再看看你。

  再看看你!

  王超的氣更不順,方士清那頭對男人來說過長的頭髮、那張過於漂亮的臉、那些精緻時尚的衣著都變成了他的攻擊點。

  就這麼地,他大哥的小舅子才變成了他口中的“二椅子”。

  第三章

  方士清和王超之間這氛圍,旁人又不瞎,當然瞧得出來是不能硬往一塊兒湊。

  這麼一來,方士清待了一小會兒,反倒有了冠冕堂皇提前走的理由。鄭秋陽也只當他是不樂意和那個“親戚”打交道,口頭上約了有空再一塊玩兒,送他到門口看他開車走遠了才回去繼續玩。

  路上他把車開得飛快,忙活了一整天,現在就想泡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的上床睡覺。

  結果到家一開門進去,客廳裡傳來電視機的聲音,鞋櫃幾雙男鞋中間突兀的擺著一雙寶石紅色高跟鞋,兩隻鞋頭上不對稱的水鑽別出心裁。

  這是他前不久送出去的一份生日禮物,禮物的主人是他親姐姐,方明妤。

  “姐,”他彎腰邊換鞋,邊說,“你來怎麼不先打個電話?”

  “我記得你們雜誌明天出刊,知道你今天忙。”方明妤在裡面應了他一句。

  方士清走進去,看到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已經沒了熱氣。

  電視機裡播放著某部宮鬥劇,方明妤卻拿著平板在看郵件,頭也沒抬的對弟弟說:“去把菜熱熱,熱好了叫我。”

  在廚房裡熱菜的空當裡,方士清聽到她在客廳裡講電話的聲音,好像是明天要去什麼地方出差,交代助手務必幫她把該帶的文件準備齊全。

  方明妤是個法官,出得廳堂的女強人,同時還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藝,她和方士清長得很像,也是老天爺眷顧的那種天生美人臉。

  無論是用什麼標準來判定,方明妤都是個特別出色的女人。

  方士清從小就和她感情很好,尤其是他剛離開家鄉來這邊念書的那幾年,方明妤既當姐又當媽,姐弟倆的關係自然比以前更加親厚,那時候方明妤還沒和王齊結婚,一對小情侶談戀愛約會,經常帶著方士清這個小尾巴。

  後來方士清上了高中,慢慢才開始不粘著他姐了,弄得方明妤還時常半真半假的抱怨他一長大就變白眼兒狼。

  她哪裡知道,方士清不再粘她,更不再粘王齊,其實是做賊心虛。

  情竇初開的年紀裡,別的男同學紮堆討論哪個女同學長得漂亮、哪個女同學發育的好,哪個女老師的短裙最短、內衣顏色最悶騷……方士清從那時候就感覺出自己可能跟他的那些男同學有點不一樣,他對身邊青澀的少女和成熟的女老師都完全沒有興趣,反而對操場上光膀子打籃球的那些男生蠢蠢欲動。

  他很快明確自己是個喜歡男生的異類,而且就喜歡高個子、皮膚微黑、手掌寬大的同性。

  因為,他姐夫王齊,身高一米九,小麥色皮膚,練過散打,手特別大。

  方士清的夢中情人,完全是在照抄王齊的人設。

  他感覺很羞恥,為這種背德的暗戀,可是他又沒辦法控制,每天早上面對濕噠噠的內褲,他總是一邊恨不得一頭撞死,一邊又忍不住回味夢裡的春潮湧動。

  從那時候起,他就漸漸開始和方明妤夫妻倆保持了一定距離,他不太敢和他們離的太近,也沒臉和他們離的太近。

  高中臨畢業,方明妤問他想在國內念大學還是出去,他選了後者,很快收到offer,之後他就逃難一樣的出去念服裝設計這種他從前以為就是裁縫的專業。

  好在幾年後回來再見到王齊,他已經收拾好了當年落荒而逃的心情,能坦然的面對且埋葬那場註定沒結果的無稽暗戀。

  把菜熱好重新擺回去,方士清叫他姐姐:“方*官,來吃飯。”

  方明妤答應了一聲人卻沒動,方士清又叫了她兩遍,她才放下平板,順手關了電視過來坐下,掃了眼餐桌,笑著說:“想著我弟弟整天在外面吃也怪可憐的,本來還想給你燉豬蹄,可是今兒下班太晚,買不著好蹄子,也只能下回你再享受了。”

  方士清也跟著笑道:“還是我姐待我最好。”

  方明妤道:“其實也是我手癢,有陣子沒進廚房,我對做菜這事兒是真有癮。”

  方士清把筷子遞給她,問道:“最近很忙?上回你不還說這陣子挺清閒嗎?”

  方明妤接了筷子先給弟弟夾菜,隨口答道:“我不忙,你姐夫忙,我自己哪兒有心情做飯,也就單位餐廳對付過去了。”

  方士清的語氣也很隨意:“哦,姐夫忙什麼呢?今天我還見王超了,聽他說姐夫又要高升。”

  “就為這個忙呢,整天也見不著人影兒。你在哪兒見王超了?”方明妤還挺奇怪,“你倆怎麼能打著交道啊?”

  方士清道:“在另外一個朋友家裡,他和這朋友好像挺熟的。”

  “說起朋友了,正好,清清,等我這回出差回來,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方明妤有些含蓄的說道。

  方士清一聽就知道她的意思,之前她就不打招呼的帶過一個女孩兒跟他約會,弄得好一場尷尬。他推拒道:“姐,你就別操這個心了,我又不急著結婚,你怎麼整天急著讓我相親?”

  方明妤作勢用筷子敲他頭,嗔道:“我不操心誰操心,爸媽可都問我好幾遍了,你海歸了不起啊?海歸也得在該結婚的時候就結婚,再說,清清,你都二十七了,連個正經女朋友都沒談過,一看見女孩兒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兒,白長那麼大個子,我要不給你介紹,你到猴年馬月才能找著物件。”

  被她一頓說教,方士清只得悶頭扒飯,心裡又開始盤算蓄謀已久的出櫃。

  他現在也算是吃時尚圈這碗飯,在圈內他的性向並不是秘密,時尚圈裡同類比比皆是,也沒什麼遮掩的必要。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結婚,父母那邊要看具體情況再決定怎麼辦,可是姐弟倆都在這個城市生活,現在他剛剛回來一年還沒露出馬腳,可將來早晚是瞞不住的,所以對方明妤,他是早想好了要出櫃的。

  可是怎麼出,什麼時候出,他還沒打算好。而且,他挺怕方明妤追根究底的盤問他,面對一個職業法官,說謊太危險。

  方明妤預告了給弟弟安排好的“相親”之後就打馬回府準備明天的出差事宜,她倒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剩下她親弟弟方士清開始犯頭疼。

  沒想到,這場頭疼還沒過去,方士清就先遇著一個蛋疼無比的事。

  他姐出差的第三天。

  這天是萬聖節,沒事兒就愛狂歡的時尚圈更不可能錯過這種正經該狂歡的洋節,《joy印象》雜誌所屬傳媒集團本來打算租用廣場搞一個狂歡遊|行,既給自家旗下幾個品牌都打打廣告,又能讓員工玩得嗨,可惜主管部門出於安全問題的考慮沒批下來,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酒店租了兩層千平米大廳,除了集團內部員工,還邀請了幾家合作單位一起來參加狂歡舞會。

  不愛熱鬧的方士清對狂歡和舞會都不太感興趣,可這是他進雜誌社以後第一年和同事們一塊過這種節日,不去顯得很不合群,也就只好勉強表示會去。

  後來這成了他無比後悔的一個決定。

  《joy印象》雜誌社內部抽籤來決定各自做什麼裝扮,方士清最後一個抽,展開小紙條一看,整個人精神抖擻的都快哭了。

  當天晚上七點整,方士清到了舉辦活動的酒店,在門口先接受了同事們的圍觀。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笑?別拍了!”他也被氣笑了,說道,“誰把照片傳到朋友圈我可跟誰急,微博也不行!”

  負責另一個版面的女主編和他關係很好,今天扮的剪刀手愛德華,用剪刀手碰了碰方士清的假胸,笑哈哈道:“誰讓你運氣這麼好,最紅的角色被你抽中了,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想扮美杜莎呢,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美杜莎”一點都不想要這個便宜。

  所幸進場以後,主辦方為了烘托萬聖節的氣氛,燈光並不是太亮,除了他們雜誌社的同事,還有一些和他比較熟的模特,還沒太多別的人跑來圍觀他,就算圍觀也就是笑一陣,畢竟大家都是奇形怪狀的。更何況,扮成女妖的方士清在美貌度上,還是把其他妖魔鬼怪秒了一片。

  和集團直屬領導打過照面,算是完成了任務,他和幾個同事就到大廳一角的臨時吧台喝酒聊天去了。

  大廳裡尖叫聲歡笑聲此起彼伏,來得肯定不止受邀的那些人,好多八竿子打不著的可能也聞風到這兒來湊狂歡的熱鬧,因為沒裝扮,就在門口領一個南瓜面具。

  人越來越多,廳裡溫度也漸漸變高。有人嚷道:“把空調開大!太熱了!”

  馬上穿著燕尾服扮黑執事的服務生從人群小跑過去。

  方士清位置的上方恰好是中央空調的風口,他只穿了件黑色露背長裙,被忽然變大的風一吹,下意識的環抱住手臂,覺得有點冷。

  很快,有人幫他披了件西裝外套,然後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已經有幾分醉意的方士清有些遲鈍的轉過頭去,入眼是一個橙黃色的南瓜面具。

  “謝謝你的衣服!”廳裡很吵,他必須得很大聲的說話,“不過!我不是女士!”

  南瓜面具點了點頭,像是在表示自己知道。

  方士清拉了一下披著的西裝外套,繼續扯著嗓子說:“謝謝!”

  南瓜面具從吧台裡拿了兩杯酒,一杯遞到方士清的手裡,然後說了句什麼。

  方士清只看到他的嘴唇張張合合,完全沒聽到聲音,大聲問:“你說什麼!”

  南瓜面具又說了一遍,方士清還是沒聽到,乾脆把耳朵湊了過去,想聽他說第三遍,結果耳垂被輕輕捏了一下。

  方士清的耳垂很敏感,被他一捏,從脖子麻到了後背。

  不但他感覺出了曖昧,就連和他一起的同事也感覺到了,他們很清楚方士清的性向,於是幾個人紛紛轉到別的方向去聊天,裝作什麼也沒看到。

  方士清不是個對性特別狂熱的人,還沒回來工作之前,曾經有過兩段固定戀情,419的經驗並不多,回國以後一直忙於工作,直到三個多月前看上袁瑞,說不準那時候對袁的種種悸動也有憋了太久的腎上腺在作祟。到現在,算算他已經一年多沒有和別人親密接觸過。

  南瓜面具把外套給了方士清,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襯衣,和披在方士清肩上的外套是同一個牌子,皮帶是另外一個牌子,價格都尚且不論,會選這樣的款式說明這人品味不錯,雖然臉被面具擋著看不到,但能看到身材很棒,而有這種身材的男人通常都不會長得太難看。

  他個子很高,捏著杯腳的手指上指節粗大,和這人周身的無可挑剔相比,這樣的手顯得有些粗糙,但卻又十分性感。

  方士清對這個419物件還算滿意,為了保險起見,他湊過去在南瓜耳邊問道:“我只做top,你行嗎?”

  南瓜點了點頭。


  說得好好的,人和人之間卻沒有半點信任可言。

  半小時後,方士清在酒店客房裡被南瓜強|奸了。
  
  第四章

  事後回憶起來,方士清覺得之所以會有這麼無語的遭遇,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喝了幾杯酒,思維和判斷力過於遲緩,才會被對方所迷惑。

  當時他和同事告別,和南瓜面具一起乘酒店的電梯上樓,房間是南瓜去開的,他還不太好意思穿這一身到燈火通明的前臺給人參觀。

  電梯從三樓一直到二十一樓,那個人還是一直戴著面具。方士清想,這人八成是深櫃,應該是怕被熟人看到。

  進了房間,方士清先去衛生間摘掉假髮和假胸,順便沖了個澡。等他穿著浴袍出去,發現那人還戴著面具,規規矩矩的坐在套房外間的沙發上,坐姿筆挺,兩手也很拘謹的交握著放在腿上,看得出也不大慣於和陌生人一夜情。

  方士清把他不肯摘面具的表現理解為了過於緊張,想了想覺得還是單刀直入的好,這是一夜情物件之間最好的溝通方式。

  他走過去挨著南瓜坐下,開始循規蹈矩的挑逗對方,他不是愛玩花樣的那類人,挑逗的手段也老套的很,以前曾經被人說過技術渣……不過意外的,對這只南瓜很好使。

  估計連一分鐘都沒有,軟南瓜就被他摸硬了。

  他隱約有點得意,抬起手想去摘掉對方的面具,說實話他對這人的長相還挺好奇。可他的手還沒碰到面具,就突然被南瓜一把抓住,緊接著一個反扭,他便臉朝下被壓在了寬大的歐式沙發上,兩隻手被緊扣在身後。

  南瓜的力氣出奇的大,方士清有點懵,開始有不太好的預感。

  東方人在西方人眼裡本來就顯得嬌小,他的長相又完全沒有大老爺們的粗獷感,讀書那幾年裡,有過很多次被白人一號搭訕的經歷,不過真的被人這樣反壓,還真是頭一回。

  他試圖和對方講道理:“剛才說好了的,我不做零號,你也答應得好好的,現在這是幹什麼?哎,你先放開我……”

  南瓜壓住他以後,停了好半天都沒有動作,也完全不理會他的講道理。

  方士清掙扎了幾次未果,反而累得有點喘,實在沒辦法,對方的力氣大他太多。

  南瓜只用一隻手把他雙臂扣在背上,另外一隻手慢慢摸了摸他浴袍下光|裸的兩條腿,動作很輕,像是挑逗,又像是不敢用力。

  方士清講道理講得口乾舌燥,後來破口大駡對方也還是完全不理,始終堅持做一隻安靜的美南瓜。

  南瓜一邊裝聾作啞,一邊就那麼慢吞吞的摸過來摸過去,從小腿摸到大腿,來回摸了五六遍,弄得方士清都沒了耐心,破罐子破摔的憤憤道:“要做你就快點做!摸個jb啊!”

  然後,南瓜就真的扒了他的內褲,開始摸他jb。

  方士清多年堅持做top並不是出於什麼男性尊嚴之類的理由,而是因為他太怕疼,拔眉毛都能瞬間飆出兩行眼淚,當時把幫他拔眉的法國女同學嚇得手一抖,直接把拔眉夾扔他臉上劃了道小口子,還好後來沒留疤。

  所以等南瓜真的開始探索他的小雛菊,他整個人都開始哆嗦,先前的紙老虎樣子一去不復返。

  可能他抖的太厲害,南瓜好像有一點猶豫。

  場面安靜的僵持了一會兒,方士清不知道他究竟想幹嘛,只覺得這個人又可惡又古怪。

  他還沒腹誹完,南瓜的大黃瓜就像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勇往直前一鼓作氣的破了他的小雛菊。

  疼的程度超過了方士清的想像,他本來以為最多掉掉眼淚慘叫兩聲,完全沒想到會直接疼暈過去。

  因為激痛短暫失去意識,到他醒過來也就是十幾秒的時間,醒來的第一感覺當然還是疼,脫口罵了句法語髒話。

  本來一動也沒動的南瓜不知聽懂沒有,反正看他緩過來了,便繼續進行下去。

  男人的生理構造決定了零號的快感很大一部分來源於一號的深入探索,即使是第一次非主觀故意當零號的方士清,也沒逃過造物主的這項預設。

  在不由自主噴射過兩次以後,他的身體已經徹底癱軟,手腳軟麻毫無力氣。

  還沒有高|潮過的南瓜把他抱到套房里間,讓他仰面躺在床上,兩人換了個面對面的姿勢繼續交流。

  方士清被折騰的眼前直冒金星,看見上面那個不知饜足的南瓜面具,又覺得厭惡又覺得委屈,抬手輕飄飄的揮了一巴掌,手上沒力氣,面具只被扇歪了一點,露出那人的下巴。

  這種情況,換做別個正在啪啪啪的人,一定會立刻摘下面具扔到一邊去。

  可是這位先生,毫不猶豫暫停了啪啪啪,把面具重新戴正。

  方士清隱約開始懷疑自己遇到了變態。

  等南瓜終於搞完,拉好褲子拉鍊,坐在床邊看他的時候,這種懷疑變成了驚悚。

  好好一場你情我願的419變成了強|奸,如果再變成奸殺,明天的頭條就有著落了——“男同約炮裸死”——方主編頭一次覺得自己還挺有做八卦版的天賦。

  呵呵,媽個雞一點都不好笑!他已經快被這個南瓜變態看他的眼神嚇尿了好嗎!

  這時,這變態站起來了!

  方士清對他怒目而視,本身他就不大可能打得過人家,現在又被|操的軟得跟一灘泥一樣,要是對方真打算再幹點什麼,那可真是人為刀俎他為魚肉。

  南瓜卻轉身出去了,然後外面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方士清大松了一口氣,遇上這種事也只能算他倒楣,長得帥也是有風險的。

  不過經過這件事,他以後恐怕也再不想搞一夜情了。

  實在不想在那張沾滿他血淚的床上睡覺,半夜三點多,他又拖著疲累到極點的身體回到家裡。

  勉強睡到天亮,他頭重腳輕的起床,發現自己開始發低燒,想來是拜身體裡那些沒清乾淨的南瓜汁所賜。

  打電話到雜誌社請了病假,不知情的領導以為他是因為昨天那條單薄的長裙著了涼叮囑他好好休息。

  方士清有苦難言,不過領導的理解方式也沒什麼不對,這場慘案的起點還就是那條!露!背!長!裙!

  他自己在家睡得迷迷糊糊,被枕邊的手機震醒,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還不到上午十點,以為是工作上的事,他有點煩躁的摸過手機來一看,瞬間清醒了,螢幕上閃動著“姐夫”。

  “清清,”姐夫王齊在電話問他,“我聽說你們雜誌打算把時裝版分離出來,單獨開設一本單行刊?”

  方士清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是有這個打算,不過還沒最終確定,要看集團高層的批復。”

  王齊道:“那行,等有結果了再說吧。你上班呢?”

  方士清道:“沒,今天請假,有點不舒服。”

  王齊道:“怎麼了?在家嗎?我去看看你?”

  方士清忙道:“不用不用,小感冒,吃過藥了,睡一覺就好了,你忙你的吧,那個,姐夫,我有電話進來,不跟你說了啊,改天再打給你。”

  王齊道:“……好吧,再見。”

  方士清換了個躺著的姿勢,睡意被王齊這一通電話搞得全都跑光了。

  他回來這一年多,和王齊很少聯繫,也幾乎不怎麼見面,上一次見到王齊,還是姐姐方明妤生日那一天,也已經是兩個多月前的事。

  王齊倒是偶爾會聯繫他,會問他的近況,關心他工作順利不順利,新同事間人際關係處的如何,自己一個人住有沒有什麼短缺等等,幾乎事無巨細,有時候比方明妤問的還細。

  就像今天這通冷不丁問起他們雜誌社內部規劃的電話,他姐夫就是這種人,對和自己人有關的甭管什麼事都很上心。

  可是這種關心,從幾年前開始,就讓方士清變得無比難堪和羞慚。

  他休息了一天,次日就正常去上班了。

  知道他那晚和人419的幾個同事看到他,眼神裡都是“我懂的”的揶揄,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配合的笑一笑。

  笑完回了辦公室,他連坐都不能好好坐,只能彆彆扭扭的側坐在椅子上,動作稍大牽扯到後面就疼得想哭,打算一上午都不出辦公室的門,不想被人看見紅彤彤的眼圈。

  天不遂人願,剛過十一點,他就不得不出去見客。

  王齊站在雜誌社大門外的臺階上,穿了件鐵灰色的長款風衣,內搭米白襯衣,打了一條休閒窄領帶,手裡提著一個超大的塑膠袋,上面印著附近某連鎖超市的logo。

  方士清對他這過於時裝的打扮感到詫異:“姐夫,你沒上班嗎?”

  王齊工作的單位和方明妤的單位歸屬同個系統,照理說工作時間是必須穿制服或者正裝的。

  王齊眨了下眼,說:“今天我輪休,中午有個飯局在這附近,順便過來看看你,身體好點了嗎?”

  方士清悄悄並緊了雙腿:“嗯,好多了。”

  王齊把手裡的塑膠袋給他:“給你買了點零食。”

  方士清接過來,乾巴巴道:“姐夫,我不是小孩兒了。”

  王齊伸手摸了他腦袋一下:“不說還不覺得,都快比我高了。”

  方士清道:“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我都二十七了,哪有機會比你高。”

  王齊笑了笑,看他的眼神十分溫暖。

  方士清卻轉開了視線,說道:“我姐明天就回來了吧?”

  王齊把雙手插|進風衣衣兜裡:“嗯,應該是。”

  方士清道:“等她回來,我請你們兩口子吃飯。”

  王齊抬手看了眼表,道:“再說吧,我得走了。那個……你注意身體。”

  方士清點點頭:“姐夫再見。”

  他提著一大兜東西回到社裡,沖著外面工作間裡的女孩子們說道:“有沒有妹子不減肥,這裡有零食,要不要吃?”

  他自己只拿了一塊巧克力裝進兜裡,就把帶子給了那群女孩子,看她們嘻嘻哈哈的挑揀那袋子裡的東西。

  王齊大概還是把他當成了十年前那個剛到帝都來的小朋友,不然也不會在聽說他生病以後,專門買些巧克力糖果蛋糕來哄他。

  一個女孩道:“誒?方主編,你朋友怎麼還給你買這種東西啊?”

  方士清納悶的看過去,只見那堆東西裡有一袋兩公斤裝的阿膠紅棗,包裝袋上寫著四個無比醒目的大字——“滋陰補腎”。

  第五章

  方明妤出差回來這天晚上,方士清給她打了個問候電話。

  “現在打來真是沒誠意,”他姐在電話裡責問他,“下午怎麼不去機場接我?”

  方士清當然知道她不是真心責備,問道:“你們單位都沒給方*官派車嗎?姐夫呢?他沒去接你?”

  方明妤道:“公車整頓以後,哪還有車能隨便派給我?你姐夫忙,我自己打車回來的……清清問你呢,大忙人。”

  後面這句顯然是說給她身旁的王齊聽。

  方士清調侃道:“就知道你這一回來得和姐夫過二人世界,小別新婚什麼的,我懂。”

  方明妤笑了兩聲:“你懂什麼呀你懂?不說我都忘了,上回跟你說的那個事兒,就這兩三天裡,我跟人家女孩子約個時間,你們見個面。”

  方士清頓時頭大,含糊道:“我這陣子也很忙……”

  聽筒裡傳來王齊稍遠些的聲音:“清清昨天還說想請你我一起吃飯。”

  方明妤語氣愉快的說道:“是嗎?正好明天晚上我應該是沒安排,你呢?”

  王齊:“我也沒事兒。”

  方明妤繼續對弟弟說:“那就定明天晚上吧,火鍋怎麼樣?”

  方士清有點無語,他昨天對王齊就是隨口那麼一說,完全不是真心的。他試圖推掉這個家庭飯局:“明晚我可能……”

  方明妤打斷他道:“得了吧你,每到月中這幾天就閑得發慌,是約了人喝酒還是玩別的?反正不會是什麼正經事,都往後推一推,明天晚上就安心陪我吃火鍋去。”

  方士清只得答應了下來。

  又和弟弟閒聊了幾句,卡著剛剛好的時間掛了電話,方明妤起身準備去揭掉臉上的面膜。

  “明妤,”王齊冷不丁道,“我想跟你說件事兒。”

  方明妤道:“什麼事兒?等我把臉洗了再說吧。”

  王齊沒再說話,看她的眼神卻有幾分古怪。

  方明妤被他看得怔了幾秒,才轉身進衛生間,隨手把面膜丟進垃圾簍裡,她到洗臉池前打開水龍頭,雙手剛剛被水沾濕,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有些泛白。

  過了片刻,她低下頭慢慢洗過臉,又慢慢塗好護膚品,把發帶箍著的長卷髮放了下來,認認真真的梳整齊,又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自己一番,才走了出來。

  王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神色如常。

  她腳步緩慢的走過去,在王齊旁邊的另一張沙發上坐下,轉過頭也看起了新聞。

  沉默中,這對夫妻之間彌漫著不同尋常的氣氛。

  王齊把視線從電視新聞挪到了方明妤身上,她卻還是把臉沖著電視的方向,只是秀氣的鼻翼有些微翕動,昭示著她已經開始變得不穩的情緒。

  王齊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方明妤卻像是搶著先開口一般說道:“你是不是想離婚?”

  她終於轉過臉來,美麗的雙眸中蓄滿了淚水。

  王齊皺了皺眉,伸手從茶几下拿了紙抽給她,低聲說:“是。”

  方明妤沒有理會他遞過來的紙抽盒子,淚珠已經滾落下來,卻絲毫不顯柔弱,面容平靜的問道:“為什麼是現在?”

  王齊放下紙抽,身體向後靠了靠,右手突兀的摸了下自己的臉,表情有幾分莫名的尷尬,他掩飾一般的假咳一聲,才說道:“前幾天,我和別人發生了關係……我覺得,我很喜歡他。”

  方明妤難掩驚愕:“……是我認識的人嗎?”

  王齊卻像不想多談,簡單明瞭的說道:“以前說好的,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我就不會再履行當初的約定。至於婚內共同財產,你想要什麼都行,可以都給你。”

  方明妤臉頰上的淚還沒幹,心頭湧起的萬般不舍卻被王齊這絕決的態度沖的煙消雲散,要強慣了的她也下意識的擺出了公事公辦的姿態,說道:“財產該怎麼分就怎麼分,我不會占你的便宜……畢竟,主要問題還是出在我這裡。”

  “隨便吧,你喜歡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王齊看了看她,又道,“我也不是急著這一兩天裡就要辦,你可以慢慢來。”

  方明妤忍不住刻薄道:“就這你還說你不著急?我看你是恨不得離婚辦事處今天晚上就加班,幫你把離婚手續辦了。”

  王齊想了想,道:“這倒真沒有,明天也行。”

  方明妤嘴角抽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她深吸了口氣,道:“給我點時間……在這之前,我不想被人知道我們離婚的事,尤其是我家裡人。”

  王齊點點頭,道:“可以。”

  方明妤把一側頭髮撥到耳後,狀若不經意的再次問道:“那個女人,是我認識的人嗎?”

  王齊看她一眼,關掉電視站了起來,道:“以後再說這個吧……我還有點事,得出去一下,你早點睡。”

  王齊走後,方明妤在客廳裡呆坐了良久,才起身回到臥室裡,床頭牆壁上掛著她和王齊的巨幅婚紗照,照片中兩人笑容甜蜜,宛若天作之合。

  只有他們兩個人自己知道,這照片至今還掛在這裡,不過是為了展示給偶爾到訪的客人們看。

  這個房間的衣櫥裡,只掛了方明妤的衣服,這張雙人床上,每晚都空著另一半。

  這對外人眼裡的模範夫妻,結婚八年零兩個月,卻已經分居了八年。

  第二天下午,方士清接到姐姐的電話,說單位臨時有事,晚上不能去吃火鍋了。

  掛了電話,無精打采了大半天的方士清重新來了精神,打算晚上去泡吧。

  和王齊兩口子坐在一起,他渾身不得勁兒不說,他又是個無辣不歡的人,清湯火鍋裡涮羊肉跟吃紙有什麼區別?

  什麼?問他為什麼不能吃紅鍋?你是不是傻?

  一下班,他跟兩個同事一起往外面走,一邊走一邊聽他們說新開了一家音樂酒吧,環境好歌手好,客人素質也不錯之類的,正聽得心動打算晚上就去試試,一個同事抬手一指,說:“主編,是等你的吧?”

  方士清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門外臺階下停了輛a8,站在車邊的,可不就是他姐夫王齊?

  說話那同事一臉八卦的問:“這是你什麼朋友?挺帥的呀,就是那車土了點。”

  方士清知道他話裡什麼意思,乾笑道:“那是我姐夫,親姐夫。”

  同事:“……哦,再見啊。”

  和同事道別,方士清有點納悶的走到王齊跟前,問他:“姐夫,你怎麼來了?”

  王齊道:“不是說晚上一起吃飯嗎?我下班早,順路過來接你一起去。”

  方士清詫異道:“我姐沒跟你說嗎?她有事兒不能去了。”

  “說了,所以就只有你跟我。”王齊拉開副駕的車門,示意他上車。

  方士清站著沒動,他一點都不想去。

  王齊想了想關上a8的車門,道:“那開你的車,你們這混時尚圈的真是毛病多。”

  方士清一聽,知道王齊這是剛才聽到那同事說a8土的話了,他又不好直說不想跟王齊一起吃飯,乾脆就沒解釋,去把自己的車開了過來。

  反正a8本來就是土。

  方士清已經做好硬著頭皮去吃紙的準備了,結果他開車跟在王齊後面,那輛土掉渣的a8卻開到了一家法國餐廳。

  不吃火鍋當然好,可是方士清頓時更彆扭了,跟他姐夫一起吃什麼法國菜,還不如去吃紙。

  侍應生微笑著迎接客人:“先生,小姐……抱歉,兩位先生,晚上好。”

  方士清今天戴了一條波西米亞寬圍巾,配合造型紮了個丸子頭,他皮膚白,肩又比王齊窄太多,侍應生起先看走了眼,等這“小姐”走過來才覺得身高有點不對。

  方“小姐”耷拉著臉站在旁邊,王齊對侍應生說:“下午訂過位子,兩位,靠窗的位子。”

  點菜上菜的功夫裡,王齊和方士清幾乎誰也沒說話。

  方士清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姐夫例來不是個話多的人,以前他還整天給王齊兩口子當跟屁蟲的時候,三個人只要坐下來,就是他跟他姐東聊西扯,王齊偶爾才會插一句話。

  他倒是也習慣王齊的沉默,可是今天,不知道是太久沒有兩個人這樣單獨相處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總覺得王齊有點奇怪。

  這種奇怪具體表現在……他老是覺得王齊在偷偷看他。

  沒一會兒,方士清開始如坐針氈。

  他不知道王齊這是要幹什麼,是方明妤發現他有什麼問題,讓王齊先來試探他嗎?

  這麼一想,他更覺得王齊看他的眼神簡直無比詭譎,看就看吧,那種似笑非笑高深莫測的表情是個什麼鬼?他被看得後背直冒冷汗,拿餐具的時候手都有一點不穩。

  好不容易吃完飯,他立刻找了個理由跟王齊告別,然後一溜煙頭也不回的跑了。

  第六章

  週五晚上,鄭秋陽約了方士清一起喝酒。

  在酒吧裡剛一落座,鄭秋陽就立刻掏出手機翻相冊炫耀他的女朋友,看旁邊幾人的表情,十足是來一個就炫耀一次的不要臉節奏。

  方士清瞥了一眼,果真不是上回見過的那個了,也算給面子的誇了句:“好胸。”

  鄭秋陽樂呵呵的把酒推給他,說:“特黏人,今兒還非想跟過來,被我攆回去了,還算聽話,趕明兒給你們瞅瞅啊,真人比照片好看。”

  大家嘻嘻哈哈一陣,也沒人把他這個女友當回事,反正遇著更好的胸,他還是要換的。

  鄭秋陽這個人吧,乍一看好像和王齊他弟王超差不多,其實和王超還有點不一樣。

  鄭家是珠寶世家,王家兄弟的老爸是個挖礦的暴發戶,家教上本身就差了一大截。鄭秋陽是經管專業,後來又專門進修了珠寶設計,有沒有本事另說,起碼不像王超被慣得除了耍賤什麼也不會。

  可鄭秋陽的問題是,他是他爸的私生子,正室也有兒子,人家吃幹的他喝稀的,大局裡頭的事兒也輪不著他。

  正經事兒裡插不上手,他就只能每天不正經的過了。在公司裡頭任了個無關緊要的職位,偶爾畫畫珠寶設計圖,其他時間基本上全用來攢局和泡妞。

  他和方士清也算是高架橋上一見結緣,互相看對方都挺順眼,他攢起個局一準兒記得叫方士清一起來玩,但凡方士清有時間一般也會過來湊熱鬧。

  雖說倆人認識時間不太長,兄弟情誼升溫倒是很快。

  喝了幾圈下來,方士清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看見吧台附近坐著個眼熟的人。

  有陣子沒見袁瑞,也沒聽說過他什麼消息,這會兒遠遠看著,他自己一個人,周圍也沒有像是他伴兒的人,坐在那自斟自飲,喝的又猛又急,儼然是借酒澆愁來的。

  方士清沒打算過去打招呼,看兩眼就回了包廂。

  他也不是完全不好奇袁瑞現在的生活,袁瑞這麼不高興,是因為事業不順利還是和那個有婦之夫感情不順利?

  可甭管因為什麼,跟他也沒什麼關係,上趕著去問,顯得他跟張狗皮膏藥賊心不死似的。

  要說起來,他這會兒對袁瑞也早就沒那陣子那麼魔怔了。

  包廂裡邊分了幾撥,玩骰子唱歌把妹,都開始各自玩各自的。方士清找了個角落坐下,自個兒拿出手機玩開心消消樂。

  鄭秋陽瞅見他落了單,拿了瓶酒坐他旁邊看他玩,時不時還要指點兩句:“等會兒小黃雞不夠了,得先撞雞蛋!撞雞蛋啊!哎哎哎這兒明明就有個魔力鳥!臥槽好可惜!”

  方士清玩了兩次都沒過去這關,鄭秋陽實在看不下去,把手機搶了過來:“來,我玩兒你看著。”

  他玩兒的倒是十分順利,過了這關又開始玩下一關,還遊刃有餘的跟方士清聊天:“就你那個親戚,他還不如你呢,大晚上的揣著手機跑東家串西家的找人幫他過關。”

  方士清想了想才反映過來:“你說王超?”

  鄭秋陽道:“可不就是他,什麼遊戲都是戰五渣……據說他大哥玩遊戲很牛逼?是不是真的?”

  方士清道:“沒見過我姐夫玩手機遊戲,老早以前見他玩psp,是挺厲害的。”

  鄭秋陽抬眼看他,笑道:“王超整天說他大哥把他當沙袋打,這是不是真的?”

  “算是吧,”方士清喝了口酒,說道,“他是挨打挺多的,我姐夫練過散打,下手可能是重了點,不過他也活該,就愛惹是生非,不打他打誰?”

  鄭秋陽嘿嘿笑兩聲:“看你這樣兒,你姐夫估計是沒打過你。”

  方士清把空瓶子扔一邊,又開了一瓶,歎氣道:“我現在倒真盼著他打我一頓就算了……也不知道他跟我姐是要搞什麼,古怪的不得了。”

  鄭秋陽盯著手機屏點來點去,隨口問:“怎麼啦?”

  方士清邊喝酒邊道:“他最近沒事兒就聯繫我,估計是我姐指示的,前兩天本來說好和他們兩口子一塊兒吃飯,結果我姐有事兒臨時來不了,就我跟我姐夫倆人,那頓飯從頭到尾他也沒怎麼說話,就是一個勁兒的打量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直發毛。”

  鄭秋陽不覺得這是個事兒:“是不是催你結婚了?”

  方士清猛點頭:“對對對,你怎麼知道?”

  鄭秋陽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這就對了,王超說他倆把你當兒子養,我看也是。做家長的就愛玩這套,我媽去年開始催我結婚,隔三差五的就來這一出,看著跟神經病一樣,其實就是想把咱們逼成神經病,然後就乖乖就範娶媳婦兒了,對付這種招數,只要甭理他們就行了。”

  方士清:“……我姐夫跟你媽不一樣。”

  鄭秋陽道:“有什麼不一樣?”

  方士清說不出哪兒不一樣,轉移話題:“還是喝酒吧。”

  鬧騰到十二點多才散了場,最後擲骰子過了個圈,方士清點兒是真背,要大他就小,要小他就大,被灌了不少,有點大了,走路七扭八歪,說話也開始大舌頭,所幸頭腦倒還算清醒。

  他和鄭秋陽並排站在路邊等計程車,鄭秋陽比他還好點,起碼走路說話都還沒問題。

  先過來一輛車,鄭秋陽連扶帶推的把他塞進車裡,要關門的時候,又覺得不放心,自己也跟著上車。

  方士清大著舌頭問:“你上來幹嘛呀?”

  鄭秋陽道:“我先送你回去再回我家,反正這會兒車也不好打。”

  方士清“哦”了一聲不吭了,歪靠在車窗上昏昏欲睡,淩亂的半長栗色卷髮擋住小半張側臉。

  鄭秋陽越看越覺得自己跟上來是對的:“你這傢伙長得也忒不安全了。”

  到了方士清家樓下,鄭秋陽惡作劇的掐方士清的臉:“小美人,到家了,上樓睡去吧。”

  他聲音倒是不大,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聽著就跟拿著喇叭滿社區喊一樣。

  方士清這會兒酒勁兒過去一點,比剛出酒吧的時候清醒多了,就是睡了這十幾二十分鐘,一下子被叫醒有點頭疼。

  他租住的是套酒店式公寓,一樓單元大堂靠近落地窗那裡擺了幾組沙發,計程車正好停在這外面。

  鄭秋陽瞥了一眼道:“你這鄰居還挺有意思的……這個點兒不睡覺,坐那兒看星星呢?”

  方士清早習慣他那些精力過剩的鄰居,也沒扭過頭看,下車對鄭秋陽道:“那你回家吧,有空再一起玩兒。”

  鄭秋陽忽然想起來點什麼,從車窗伸出腦袋來:“哎,後天打槍怎麼樣?”

  他說的是,他和方士清都喜歡玩這個,之前約過幾次方士清都沒時間。

  方士清道:“行啊,正好星期天,時間夠長,能從白天一直打到晚上。”

  計程車司機一臉古怪的扭頭看了看他倆。

  道別分開,方士清上樓,鄭秋陽回家。

  計程車開了老遠,鄭秋陽才反應過來司機那個眼神,“打槍”還真有點別的意思,他倆還光明正大的打算從早打到晚……

  他盯著司機的後腦勺,心想師傅你腦洞這麼大開出租可真是委屈你了啊。

  這邊方士清腳步輕浮的來到家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拔鑰匙的時候一下沒拿好,鑰匙叮叮噹當掉在了地下,他彎腰去撿,還沒撿到,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身體向前一撲,撞開已經打開鎖的家門,整個人趴在玄關的地毯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家門就被人關上了,樓道裡的燈光被隔絕在了外面,漆黑的室內什麼也看不到。

  可是他覺得,那個推他的人……一定也進來了。

  入室搶劫?!

  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攜帶利器,一時間不敢貿然出聲,也沒敢有太大動作,悄悄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門邊有鞋底和地毯摩擦的聲音,方士清立刻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裡裝死。

  那個人往裡面走了兩步,腳步聲停在了方士清的腦袋旁邊最多半米的地方。

  方士清的眼睛適應了黑暗,比剛才稍能視物,平視過去能看到那個人腳和腿部的輪廓。

  是個男人,鞋子大概四十五碼或者四十六碼。

  男人蹲了下來,方士清的心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能看到對方的大致輪廓,對方一定也能看到他了。

  他身上什麼能當武器的東西也沒有,他不喜歡在家裡擺亂七八糟的擺件,玄關這附近更是什麼能利用的東西都沒有。

  硬拼不靠譜,還是得逃出去求助保安。

  那人伸出一隻手,方士清覺得他的目的大概是掐住自己的脖子,情急之下用手肘撐住地,上半身猛地撞向那個人。

  只要把對方撞倒在地,然後他再迅速開門跑出去,門外兩步遠就有物業的應急電鈴,按下去就得救了!

  結果,他高估了自己的體重和力量。

  撞是撞上去了,人卻沒被他撞倒,倒是他因為看不到,把自己的臉直接撞到對方*的胸口,鼻樑都像要撞斷似的,差點疼哭了。

  那個人又朝他伸手過來,驚得他忙用雙手去阻擋,連三秒都沒擋住,兩隻手被交叉著推壓在胸口完全掙脫不了,那人用另外一隻手來摸他臉,摸到鼻子捏了捏,用手指在鼻樑上揉了幾下。

  方士清有點懵了……這個強盜不是要掐死他嗎?這又是在幹嘛?

  他的鼻子被揉了幾下不太疼了,腦袋卻有點死機。

  那個人在黑暗裡看了他一會兒,就著壓在他胸口雙手上的力,用力一推,他向後一仰,仰面摔在厚厚的地毯上,那個人直接壓了過來,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方士清的雙眼瞪得都要脫框了。

  然後那個人開始隔著衣服摸他,到處摸,沒章法,也沒技術,和他的嘴唇一樣,不會親,還非要親。

  被他親摸了半天,方士清終於炸了毛:“你這個南瓜變態!怎麼找到我家的!”

  第七章

  南瓜沒說話,大約知道自己早晚會被認出來,非但完全不緊張,反而親摸的更起勁。

  同是男人,方士清從這樣的舉動裡很快確定對方半夜三更跟蹤他到家裡的目的,想起上次疼暈過去的場景,不禁菊花一緊。

  一次不夠,還要來第二次?他倒的這是什麼血黴!

  不過說起來,總比真的碰到入室搶劫要強百倍。

  見識過對方的力氣和肱二頭肌,方士清知道自己這細胳膊細腿兒不是人家的對手,咬咬牙放棄了掙扎,說道:“也算熟人了,打個商量行不行?”

  南瓜在他臉頰耳後和頸邊親來親去,完全不理會他。

  方士清已經接受了他奇怪的裝聾作啞,接著說:“你能不能輕一點?我怕疼。”

  南瓜的親吻停頓了一下才繼續,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方士清看著黑漆馬糊的天花板,知道是南瓜而不是強盜以後,沒有剛才那麼害怕,也接受了即將再次被破菊的現實,身心反而放鬆了下來,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你是不是長得特別醜?”

  南瓜不親他了,稍稍欠起身來,好像在看他。

  方士清說:“跟別人做的時候,你也不給看臉嗎?””

  南瓜不說話,低下頭準確無誤的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方士清愣了愣,問:“難道你沒跟男人做過?我是第一個?”

  南瓜還是沒說話,又親了他一下。

  方士清的自戀病發作了起來,說:“我挺帥的,是不是?你該不會對我一見鍾情了吧?”

  南瓜右手還壓著他的雙臂,空著的左手抬起來摸了摸他的臉。

  方士清道:“這算默認了?”

  南瓜低下頭吻他,唇齒間溫柔無比。

  方士清這會兒一點都不怕他,覺得這傢伙就是個深櫃悶騷癡漢,當炮|友倒是也不錯,身高合格,膚色微黑,手那麼性感……就是跟蹤有點變態,還有,技術太渣。

  他也是有點醉,稀裡糊塗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嫌棄人家技術渣,就異想天開的覺得要指導應該怎麼正確親吻,還身體力行的含住南瓜的舌尖示範起來。

  倆人親著親著都進了狀態,方士清是不是好老師另說,南瓜絕對是個好學生。突發奇想要教人家接吻的是方士清,到後來被親的暈頭轉向的,還是方士清。

  不過方老師沒暈太久,他學生有點等不及,很快扒下他褲子,又連擴張都沒做就直接進去了,把方老師又給疼哭了。

  好在有過一次經驗,他今天又喝了不少酒,痛感比起上一次輕了很多,南瓜也比上一次熟練得多。而且南瓜天賦異稟,次次都能頂到特別深的地方,方士清本來就醉酒頭暈眼花,愣是生出那玩意兒要頂到他喉嚨去的錯覺,哭了沒多大會兒感覺上來了,雖然還是疼,可是疼痛裡混著巨大的愉悅。

  他以前不願意在下面就是因為怕疼,現在躍過了疼痛這個最大的關卡,南瓜那柄尺寸可觀的兇器把他隱蔽已久的零號體質給開發了出來。

  最終還是演變成了和奸。

  結束以後,已是淩晨三點。

  方士清覺得再指責對方強|奸也沒什麼意思,畢竟他自己到後面也發起浪來。

  南瓜還在他耳邊意猶未盡的細碎親吻,動作間滿含著無限溫柔。

  黑暗裡,氣氛竟有些古怪的浪漫。

  方士清說:“你到底是誰?”他剛才用嗓過度,聲音有些劈了的沙啞。

  南瓜的親吻戛然而止。

  方士清覺得自己猜對了:“是我見過的人,對不對?上次戴面具,這次不開燈,你是怕我認出你?”

  南瓜翻身而起,坐在他身旁。

  方士清渾身沒力不想動,躺在那猜測道:“你是模特嗎?給我們雜誌拍過照片?”

  南瓜不做聲。

  方士清等了等沒有得到回應,又道:“你跟蹤我是因為喜歡我,對不對?可我不能總是和臉都不給看的人做|愛,事不過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他現在是真的非常想知道這個和他身體契合度超乎想像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他覺得南瓜可能還是有顧慮,深櫃都是怕這怕那,他想了想說:“放心,你不想出櫃的話,我也不會說出去。”

  南瓜轉過來,安靜的看著他。

  方士清鬼使神差的說了句:“讓我看看你,只要你不是醜得欠揍……我坐上去,自己動。”

  他說完覺得就臉上發燒,這他媽說的是個jb啊?被這變態奸出癮了是吧?抖m嗎?

  “算了,我什麼也沒說,你愛長什麼樣長什麼樣,我不稀罕看了。”他有點堵氣的說,“操也操完了,還留這兒幹嘛?滾蛋!”

  說完他為了證明自己對南瓜的臉完全不好奇,還十分幼稚的側了側身背對人家。

  過了幾秒,南瓜的大手伸過來,摸了摸他的臉。

  他正想說些什麼強調立場,耳邊卻驚雷一般響起南瓜的聲音:“……清清,是我。”

  他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暗且靜的室內,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咚咚聲。

  是幻聽了吧?不然南瓜變態的聲音為什麼那麼像……

  那個人站了起來,伸手按下牆壁上的頂燈開關。

  陡然而至的光明,刺得方士清眯了眯眼睛,朦朧裡看到了一個不真切卻又熟悉的人影,他慢慢睜大了雙眼,那個人在他面前屈膝蹲下。

  “清清,”那人說,“我……”

  他話沒說完,被方士清毫無預兆的揍了一拳,臉歪向一邊。

  他慢慢轉過臉來,默默看著方士清,眼神有些錯雜。

  方士清的胸口大起大伏,聲音也發著抖:“你是……同性戀?”

  他說:“算是吧。”

  “那就是雙……”方士清抖個不停,艱難道,“我姐知道嗎?”

  他低聲道:“應該不知道。”

  方士清一下抬高了音量,罵道:“騙子!你居然騙她!無恥!你無恥!”

  他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話罵了足有十幾遍,王齊就那麼蹲在他面前聽著,不回嘴,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方士清的情緒過激,喉嚨發幹,罵著罵著沒了聲音,只是嘴唇抖的比剛才更厲害。

  王齊抬起手,想摸摸他的頭,被他躲了過去,只好又把手放下,說道:“我和你姐姐,離婚了。”

  方士清瞪著他,眼睛裡寫滿了驚疑不定。

  王齊道:“今天下午辦的手續,要看看離婚證嗎?”他說著果真撿起自己的風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暗紅色的證件本,拿起來給方士清看。

  方士清看了一眼就扭開臉,半晌才啞聲道:“為什麼離婚……好好的……”他說不下去,這哪兒叫什麼好好的?

  他也不傻,不是不知道,就是想裝鴕鳥。

  王齊卻非要說出來:“加上這次,我跟你上過兩回床了,我怎麼還能和你姐姐過下去?”

  方士清抓狂道:“你閉嘴!不許說!”

  王齊道:“……好。”

  兩人心思各異,好半天裡誰都沒再說話。

  王齊低著頭,英挺的鼻樑在臉上映出陰影,他衣褲都周全的穿上身上,只有襯衣上三顆扣子敞著,健美的胸肌半露半遮,從脖頸到胸口,零星散佈著幾個新鮮的牙印。

  牙印的製造者現在只想撞牆,最好一頭撞回萬聖節前,全世界都一起失憶,把這完全脫軌的事兒全都忘掉。

  方士清哆嗦著把自己的襯衣扣子扣好,左右看了看,褲子被扔在了幾步之外。

  他單手撐著地毯想站起來,王齊伸手去扶他,被他一巴掌揮開之後,便默默收回了手。

  他費了點力氣才站起來,剛站起來就後悔。

  濕滑的液體順著他的大腿向下流。

  王齊蹲在那抬頭看著。

  方士清尷尬羞憤的想死,急匆匆撿起褲子,就那樣胡亂套了上去。

  “清清,”王齊也站了起來,說,“你剛才說的對,我喜歡你。”

  方士清還沒穿好褲子,被他這話瞬間擊倒,晃了晃差點直接摔在地上。

  王齊偏還要說:“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對你做這些事,我覺得你也不討厭我……”

  方士清忍無可忍大發雷霆:“你是不是有病?你!你就是有病!”

  王齊張了張嘴,道:“相思病。”

  方士清:“……滾!再不走我殺了你你信不信!”

  趕走王齊,他坐在沙發上發呆到天亮。

  酒醉加上縱欲,渾身上下哪裡都疼。

  可他全然顧不上這些,盯著時鐘等到八點半,哆哆嗦嗦著撥了他姐方明妤的手機號碼。

  第八章

  方明妤在電話裡的語氣輕鬆平常,如果不是方士清親眼見過了離婚證,根本就不會相信她昨天剛剛離婚。

  他沒敢主動問離婚的事,拐彎抹角的問姐姐這週末打算去幹什麼。

  方明妤笑道:“你什麼時候見我有過週末?還不就是加班麼,下周有個案子要開審了,事兒多著呢,你要是想約我,那可真不巧。”

  方士清這會兒哪有心情開玩笑,硬著頭皮假笑了一聲道:“也是……你和姐夫總是都那麼忙。”

  方明妤頓了幾秒才道:“是啊,他也忙。”

  兩人各自心懷鬼胎的又聊了幾句,方明妤便說有事要處理,兩人互道再見。

  這幾乎是姐弟倆最假惺惺的一次對話。

  方明妤從小就出類拔萃,無論是哪一方面,她都要做到一百分,就連她選擇的結婚物件,在眾人眼裡,也是一百分。

  作為她唯一的弟弟,方士清很清楚自己的姐姐有多要強,外人眼中值得豔羨的美滿婚姻一夕崩潰,她不想那麼快就說出來,倒是也符合她的性格……畢竟她和王齊,做了八年的模範夫妻。

  方士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毫無睡意,腦袋疼得快要炸掉了。

  明明已經恪守本分躲得不能再遠,怎麼事情還會變成這樣?

  他不知道王齊擺到檯面上的離婚理由是什麼,既然方明妤還不知道王齊的性向,也許他們的離婚根本就和他沒有關係?

  越想頭越疼,圍繞在旁邊轉來轉去全都是驅散不了的南瓜面具,還有王齊昨晚說的那句“喜歡你”。

  他拉高被子蒙住腦袋,心裡難受的不知道該怎麼才好。

  從他發現自己喜歡王齊那一天開始,就特別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全天下的男男女女,只有王齊,他不能碰,連想都不能想。

  就算王齊和方明妤離了婚,以後不再是他姐夫,也不行。

  半睡半醒到了傍晚,餘暉隔著窗子灑滿房間。

  方士清慢吞吞的爬起來,在床上呆坐了半晌,感覺胸悶的厲害,想出去透透氣,順便吃個飯。

  他也沒有心情再搭配衣服,隨便套了件長風衣,拿了錢包拉開門。

  然後便僵在了門口。

  王齊背靠著牆站在門外,還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眼睛裡有些血絲,臉色也有幾分憔悴,下巴上甚至有青色的胡茬,竟是從昨晚到現在就沒離開的樣子。

  看方士清出來,他站直了身體,低低叫了一聲:“清清。”

  方士清垂下視線,把門鎖好,從王齊面前直直走了過去,企圖把對方當成一團空氣。

  王齊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手一伸便把他抓了回來。

  方士清想甩開他,可是沒用,他連健身房都很少去,怎麼可能甩得掉一個練過散打的前國家二級運動員。

  王齊把他拖到自己面前,皺眉道:“就算發脾氣,發了一整天也該發完了。”

  方士清還是扭來扭去的想跑,王齊抬高音量道:“站著別動,不然我可就在這兒幹你了。”

  方士清哪兒想得到他會說出這種話,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倒是不敢再掙動,就是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在王齊身上瞪出窟窿。

  王齊伸手摸摸他的頭,道:“還生氣?不管怎麼說,我是應該先跟你道歉,戴面具嚇唬你是我不對,以後不會再那樣了。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還沒消氣?”

  方士清轉臉看他,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古怪:“你那天戴面具是為了嚇唬我?”

  王齊說:“我約了人在那家酒店吃飯,碰巧樓下你們集團在辦化裝舞會,我就順便去看了看,本來是想如果碰到你,戴著面具就能逗你玩兒,誰知道真碰到你了,你卻要跟我約炮。”

  方士清被他這指鹿為馬狠狠噎了一下,憤憤道:“你根本就沒說你是誰!”

  王齊道:“我說了,那裡太吵,你沒聽到。”

  方士清覺得荒唐至極:“你不能大點兒聲嗎?你不能把面具摘下來嗎?找那麼多藉口幹什麼!你就是居心叵測!你還記得我是你小舅子嗎!”

  王齊一臉坦蕩:“你那天打扮的太可愛,害我一心只想跟你上床,其他的都沒想。”

  方士清快吐出血來,想起萬聖節第二天一早王齊那個突兀的電話,還有後來專門跑去雜誌社送的零食,裡面混了一大袋滋陰補腎的阿膠紅棗,他當時怎麼就沒覺得奇怪?真尼瑪太蠢!

  “你不知道我惦記你多久了,好不容易碰上你主動投懷送抱,我忍得了才怪。”王齊撥了撥方士清額前的幾縷長髮,語氣輕柔的說道,“清清,跟我在一起吧。”

  方士清的瞳孔猛地縮了縮,胸悶得更厲害,低聲道:“你說這話的時候,考慮到我姐姐了嗎?

  王齊正色道:“知道你會顧慮她,所以在昨天之前,我才一直都很克制,可現在我和她已經離婚了。”

  方士清用力抿了抿嘴唇,道:“和離婚不離婚的沒有關係。”

  王齊面露失望,道:“那是……你沒那麼喜歡我?”

  方士清把臉扭到一邊,說道:“我姐還沒告訴我你們離婚的事,我還是要叫你一聲姐夫。姐夫,我跟你就是約了個炮而已,要說喜歡,也就射|精那一分鐘裡還能談談喜歡。”

  王齊:“……”

  方士清故作傲嬌道:“以我這樣的條件,想約什麼樣的男人都約得到,這圈子有多亂你應該知道,偶爾約炮約到熟人的事兒也不是沒有,可沒聽說過誰會無聊到跟約炮對象談戀愛的。”

  王齊看他的眼神頓時有幾分暴躁:“你還打算跟其他人亂搞?我還沒問你,昨天晚上送你回來那小子是誰?”

  方士清眨眨眼,尖酸道:“你管得著嗎?”

  王齊板起了臉,方士清猛地一抖,他想起以前圍觀王超挨揍的時候,王齊動手之前就是這種表情……今次不會也要揍他了吧!?

  他倒是多慮了,他就挨不著王齊的揍,只有挨操的份兒。

  他頂嘴作死,王齊很生氣,不由分說從他衣兜裡搶了鑰匙,他跑也跑不掉,直接被拖回了家裡丟在床上,結結實實又操了一回。

  他眼淚汪汪的躺在那挺屍,委委屈屈的樣子仿佛就很對王齊的胃口,摟著他又親了好大一會兒,王齊才終於扛不住四十個小時沒睡覺的困倦,睡了過去。

  等王齊睡熟了,方士清忍著腰酸屁股疼躡手躡腳的爬起來,匆忙穿好衣服,拿了手機錢包和車鑰匙,偷偷跑了。

  變態南瓜爛姐夫!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在酒店裡他一覺睡到第二天日曬三竿,醒過來以後把設了靜音的手機摸過來一看,七十多個未接來電。

  他頓時頭皮一麻,腦子裡自動浮現王齊大發脾氣的樣子,戰戰兢兢看了看來電記錄,果真一水兒全是王齊打來的……咦?中間還混著兩個鄭秋陽。

  “哎喲我去!”他想起來了還有件事兒,“說好今天去打槍的!”

  他給鄭秋陽回撥了過去,那邊一接起來,他就立刻道:“對不住啊哥們兒,睡得太死沒聽著。”

  鄭秋陽在那邊無所謂的說:“嗨沒事兒,你在哪兒呢?我已經過來了,你還來不?”

  方士清站起來走了兩步,覺得不影響活動,又看看時間還不到十點,倒是還能玩半天,便道:“去,在哪個場子呢?”

  半小時後,方士清和鄭秋陽在場地碰面。

  鄭秋陽原地轉了個圈,給他炫耀自己的裝備,方士清也玩兒久了,一看就知道都是自己購置的好貨,比在這兒臨時租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頓時挺遺憾的說:“我那些裝備都在家裡呢,只能下回帶來再給你瞅瞅,我可有不少好東西呢,嘖,狗是沒你的好,你這改過吧?哎,黑鷹墜落同款的夜視儀,你沒有吧?我有啊,國內估計都沒有比那個更好的了。”

  鄭秋陽被他一說心動非常:“那你回家拿去唄,這還早呢,你拿來今兒晚上沒準兒還能打夜戰呢!快去快去!哎呀我跟你一起去!”

  方士清才不敢回家:“這回真不行,我家裡有點不方便,下回一準兒帶出來讓你看。”

  聽他這麼說,鄭秋陽只得作罷,勾著他肩膀往裡頭走,邊走邊說:“我物件也來了,她以前也玩過這個,就是女孩子那些裝備看著就跟玩具一樣,不過一會兒你見了就昧著良心誇她兩句厲害,她就愛聽人家說她是女漢子。”

  等真見了他這女朋友,方士清又誇不出厲害來,這妹子穿的低胸迷彩裙和高跟馬丁軍靴,一會兒準備怎麼打啊?是來打槍的還是來拍片的?

  他不是異性戀,可對女性也從來都是尊重照顧的,和女同學、女同事的相處一向都融洽無比。

  今天這位女漢子,也不知道是哪兒不對勁,倆人就是處不對付,起先是方士清說句什麼,她非得嗆回來,沒一會兒方士清被她惹毛了,不再搭理她,她偏還上趕著去挑事兒。

  等大家都準備好開始打,忍了半天的方士清第一個就狙了她。

  第九章

  被方士清一槍幹掉,這妹子哭得梨花帶雨,邊哭邊說不玩兒了要回家,指責大老爺們兒欺負她。

  大家面面相覷,也沒辦法繼續玩下去,方士清的心情本來就沒多好,被她這一攪和,脫了裝備就要走人。

  鄭秋陽追著他說:“哎,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小女孩兒可不都那樣麼,我把她攆回去,咱們接著打唄?”

  方士清被他拽著,有點煩躁道:“也沒心情了,回頭再約個時間吧,我也不是太舒服。”

  鄭秋陽看他臉色是不怎麼好看,只得道:“那行,改天再約你,你開車回去慢點兒。”

  送走方士清,他自己溜達著回去,他那女朋友撅著嘴等他,一見就劈頭蓋臉的說:“你幹嘛跟他那麼親?”

  鄭秋陽莫名其妙道:“我跟我哥們兒親近也不行啊。”

  他對象說:“什麼哥們兒!他當我不認識他呢?他不就是那破雜誌的主編嗎?當誰不知道他是個彎的?”

  鄭秋陽:“……啥?”

  女孩道:“猜你就不知道,我也就是沒好意思當面戳穿他,你看他一個大男人打扮的妖裡妖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走後門的,切,真噁心。”

  鄭秋陽越聽越不高興,拉下臉來道:“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你說你個小女孩兒,說話怎麼那麼難聽?”

  女孩拉他袖子,委屈道:“……你幹嘛對人家這麼凶?”

  “少拉拉扯扯,最煩你這種背後說三道四的娘們兒。”鄭秋陽拿出錢夾子掏錢,道,“你不是說想回家嗎,給你錢打車,自己走吧,以後也不用來了。”

  一秒變前女友的妹子傻了眼,急道:“我是怕你不知情,被他哄著玩兒啊……”

  鄭秋陽一臉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我跟我哥們兒的事兒,用得著你操那份閒心嗎?再說了,你要有他一半兒好看,我也樂意你來哄著我玩兒。”

  前腳剛被分手,後腳又被前男友插了一醜刀,妹子氣得假睫毛都要從眼皮上抖下來。

  在酒店裡把這個週末睡了過去,直到週一早上要上班之前,方士清不得不回家換衣服,王齊已經離開了,還把他家裡收拾的整整齊齊。

  之後幾天裡,他每天回家都膽戰心驚的,尤其開門的時候,總是神經質的回頭看了又看,總覺得王齊指不定又從哪個角落裡突然就出來了。

  可是,王齊一個星期都沒有再出現,中間打來過電話,方士清一看是他的號碼就掛斷,然後把他拖進了黑名單。

  又一個週五到了,下午方明妤打電話叫他晚上去家裡吃飯,說是要做燉豬蹄給他補一補。

  方士清的直覺是姐姐要攤牌。

  掛了電話,他坐立不安一直熬到下班,又拖拖拉拉了好半天才離開雜誌社,龜速開車前往姐姐家。

  他平時也很少來這裡,經常是方明妤隔三差五的買好菜去他那做給他吃。這麼多年,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儘量離王齊遠一點、再遠一點,結果還是一著不慎,居然和王齊有了最親密且背德的關係。

  進了門,方明妤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擺了滿滿一桌,不像是兩個人吃飯,倒像是要招待許多人的樣子,可桌上卻的確只擺了兩雙碗筷。

  “看看,都是你喜歡吃的菜,”方明妤一邊解圍裙一邊笑道,“快去洗手,出來我們就吃飯。”

  方士清惴惴不安的去洗手,方明妤是不知道他和王齊的事,可他自己知道得比誰都清楚。

  在餐桌邊和方明妤面對面坐下,方明妤笑眯眯的夾菜給他,又道:“哎對了,我們喝杯酒吧,紅酒怎麼樣?家裡好像只有紅酒了。”

  方士清強作鎮定道:“我等會兒還得開車呢。”

  方明妤卻還是起身去拿來了酒,說:“那我就自己喝一杯。”

  方士清心裡有鬼,也不敢主動提王齊,方明妤卻像忘了家裡還應該有這個人一樣,語氣輕鬆的和弟弟聊著天,除了給他夾菜,她就沒動過筷子,時不時抿一口酒,不大會兒就喝掉了小半瓶。

  她還要再倒酒的時候,方士清看不下去,攔住她道:“姐,別喝了。”

  方明妤沖他一笑,道:“好,那就不喝了,我還真有點暈了……暈了正好,跟你說件事兒。”

  方士清心裡咯噔一聲。

  “清清,”方明妤放在餐桌上的右手握成拳,臉上卻狀若輕鬆的笑著道,“我和你姐夫……不,我和王齊,離婚了。”

  方士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方明妤還是笑著,說道:“唉,我本來想先不告訴你,可是想想也瞞不住,索性就說了吧。”

  方士清心虛的完全沒有底氣,他什麼也不敢說,連安慰都說不出口,就只能傻坐在那裡看著姐姐。

  方明妤道:“你那是什麼眼神?好了,現在離婚率這麼高,其實真不是多大點的事兒。就是你再見著他,該改個稱呼……還有,先別跟爸媽說,過段時間我自己跟他們說。”

  方士清機械的點了點頭。

  方明妤笑笑道:“不說了,吃飯吃飯,豬蹄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方士清低下頭,一口一口的扒飯。

  若在平時,方明妤一定看得出他弟弟有多不正常,可是今天她自己也不太正常,根本沒心思去分析方士清奇怪的沉默。

  弟弟味同嚼蠟的吃了一碗白飯,姐姐喝掉了大半瓶紅酒,滿桌子的菜幾乎都沒動過。

  姐弟倆坐在餐桌的兩側,卻像隔了寬闊的銀河,誰也不知道對方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方士清洗乾淨鍋碗,又把桌上的菜都收拾進冰箱裡,出來看到方明妤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發呆,錯開的窗縫裡有風吹進來,把她的長髮吹得有一點亂。

  他走到她身邊,低聲叫道:“姐。”

  方明妤慢慢回過頭,眼圈微紅,臉頰上滿是淚痕。

  方士清不忍再看,抬手抱住她。

  方明妤把臉埋在弟弟的肩上,終於還是哭出了聲,忍了許久的情緒爆發了出來,哽咽道:“清清,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方士清無言以對,用手輕拍她的後背,他還是什麼也不敢說,現在哪怕說一個字,都是錯的。

  方明妤喃喃道:“他說他喜歡上了別人,他還親口告訴我,他們發生了關係……他怎麼能對我這麼狠?”

  方士清正在拍她後背的手猛地頓住。

  “我是不好,我一直都不好,”方明妤哭著說道,“可我是真的愛他,他卻不再愛我了,當年他明明說過會陪我走完這輩子,這輩子就這麼短嗎?”

  方士清從沒見過她這麼脆弱的樣子,他甚至從沒看過她掉眼淚。巨大的愧疚籠罩在他心頭,道德枷鎖困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陪方明妤到十點多,等她睡下,方士清才離開。

  回家的路上,他一路失魂落魄,連闖了兩個紅燈,滿腦子都是方明妤帶著哭腔控訴王齊變心出軌的聲音。

  王齊肯定是個混蛋,可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起來真是沒有比這個更可笑的了,他躲躲閃閃這麼多年,怎麼最後還是稀裡糊塗就做了破壞姐姐婚姻的小三?

  真他媽操蛋!

  到了樓下,他一眼看到臨時車位上停著一輛土掉渣的a8,想也沒想,立刻掉轉車頭走人。

  他知道一旦見著面,以王齊的武力值,他根本就做不了主,而且王齊這人壓根就不聽他說話,高興了摟著親,不高興了推倒操,尼瑪就是個大變態。

  以前發生過的,不管是不是他主觀上願意,都已經沒辦法回頭,可今後他絕不能,再和王齊有任何關係。

  絕!!!不!!!

  第十章

  方士清不敢回家,怕再被王齊逮到,整個週末又在酒店混了過去。

  週一去上班,一上午風平浪靜,中午出去吃飯,剛走出雜誌社門口,就被王齊堵個正著。

  和他一起的同事記得他說過這是他“親姐夫”,還客客氣氣的叫了聲“姐夫”,然後便目不斜視的先一步走了。

  當著外人的面,方士清沒敢出聲,等人一走,立刻炸毛了,憤恨的小聲道:“你又來幹什麼?”

  王齊不答他,反問:“你週末去哪兒了?為什麼不回家?”

  方士清也不敢大聲吵嚷,壓著聲音道:“關你什麼事?你是我誰啊你?我警告你啊,不要再來煩我,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王齊一臉好笑道:“清清,你要怎麼對我不客氣?”

  方士清被他一噎,好半天才總算想出個他能做到的“不客氣”,磕絆道:“我,我找你們單位領導檢舉你!”

  “檢舉我什麼?”王齊好似十分無奈,說,“說我強|奸你嗎?作案的時候還戴著南瓜面具?”

  方士清:“……”

  王齊伸手想碰他,他抬手要擋,反而被王齊順勢拉住手。王齊的手巨大,完全把他的手包起來,手心的溫度有點高,方士清刷一下臉紅了。

  他窘迫的不得了,正是飯點,多數同事已經去吃飯了,可是也擋不住偶爾還有人從門內進出,被人家看到兩個大男人站在門口手把手像是什麼樣子?

  他左顧右盼的要掙開,王齊偏不讓,他只得另一隻手也上去掰王齊的手,掰了半天也沒掰開,急得氣血上湧,不但臉蛋紅撲撲的,大冬天的額頭都有點冒汗。

  王齊跟逗他玩一樣,終於逗開心了,笑眯眯的撒開手。

  方士清迅速把兩隻手都揣進風衣兜裡,死也不肯再拿出來,氣鼓鼓的瞪著王齊。

  “說正經的,”王齊一臉不正經的說,“你想檢舉我也沒地方檢舉。”

  方士清以為他是在炫耀自己位高權重,剛有些不屑,沒想到他接著說:“清清,我辭職了。”

  王齊今年剛過三十五歲,十月份剛升了副司,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好端端的為什麼辭職了?

  方士清不太懂。

  王齊接著說:“之前就一直在辦離職手續,上周交接工作特別多,所以才沒空見你。”

  方士清皺眉,小聲道:“誰稀罕見你呢。”

  王齊也不理他這微不足道的挑釁,自顧自的說道:“本來想陪你過這個週末,結果也不知道你跑哪兒浪去了。”

  方士清憋氣的不行,翻著白眼不說話。

  王齊道:“接下來我得回趟東北,有事要去辦,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

  方士清繼續在那翻白眼。

  王齊笑了笑,說:“下午的飛機,本來想上午來跟你告個別,怕耽誤你工作,才等到這會兒。”

  方士清不領情,嘀嘀咕咕道:“誰讓你等了,告什麼別,那麼煩人。”

  王齊道:“我一走那麼長時間,怕你誤會我不要你了。”

  現在方士清最怕聽到他說這種話,瞬間變臉,怒衝衝道:“你閉嘴!你有沒有一點良心?我姐姐那麼愛你,你這是人幹事兒?害得她那麼傷心,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簡直就是人渣!”

  王齊正色道:“清清,我和你姐的事,你不懂。”

  方士清暴躁道:“我也不想懂,你別來糾纏我就行了。”

  王齊理所當然的說:“我都睡過你好幾次了,不來糾纏你去糾纏誰,我還就……”

  方士清:“!!!”他條件反射的去捂王齊的嘴,這要是被人家聽見他跟他姐夫有一腿他還要不要活了!?

  王齊被他捂住嘴巴,眼睛卻彎彎的,仿佛十分開心。

  方士清見他這樣,憤憤的收回手,忍無可忍的罵道:“不要臉。”

  王齊笑眯眯道:“嗯,就要你。”

  方士清又炸了,憤怒起來劈裡啪啦開始罵髒話,中文混著法語,偶爾還夾兩個英文單詞,各種人身攻擊輪番上陣。

  王齊聽著也不當回事兒,等他罵夠了,伸出手道:“把你手機給我。”

  方士清沒反應過來,氣哼哼道:“幹什麼!”

  王齊上手從他衣兜裡把手機搶了過來,方士清急眼了,撲過去要搶回來,被王齊一隻手擋開,還威脅他:“別動,再動我扒你衣服了。”

  方士清快哭了,他手機裡見不得人的東西海了去,可要是王齊真在他扒他衣服,他就真不用再見人了。

  他直勾勾看著王齊翻他手機,生怕他去看相冊或者那幾個一看就奇怪的app,他手機沒離過身,沒事就拿出來玩,嫌每次輸密碼太麻煩,早知道有今日,才不偷這種懶。

  王齊卻只打開電話薄,找到他自己的號碼,然後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方士清:“……”

  王齊弄完就把手機還給他,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逗他道:“手機裡有你的裸|照?”

  方士清把手機裝回衣兜裡,還用手按著衣兜,一聲不吭。

  王齊本來是隨口那麼一說,看他這樣好像還真有,故意扼腕道:“嘖,該看看才對啊。”

  方士清抿著嘴不說話,心想等他一走就把他手機號再塞進黑名單裡。

  王齊卻跟猜到他心思一樣,輕描淡寫的說:“我要是再打不通你手機,就打給你姐,讓她幫我找你。”

  方士清:“……”

  王齊問他:“還敢不敢不接我電話?”

  方士清:“……不敢。”

  王齊滿意了,摸摸他頭道:“聽話,安分工作,乖乖等我回來。”

  方士清一句話也說不出,快被他那句“打給你姐”給嚇哭了。

  王齊抬手看了看表,道:“我得走了,三點多的飛機。”

  方士清低著頭,一副“你總算要走了”的樣子。

  王齊卻頗有些依依不捨,嘴裡說著該走了,腳卻一點都不動,活活看了方士清又足有三分鐘,才道:“我走了,到了給你打電話。”

  他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道:“清清,把你手機桌面整理整理,亂七八糟看著真不爽。”

  方士清憋了半天的火氣忍不住發出來:“我手機看著爽不爽礙著你什麼事兒啦?我就樂意不爽!”

  要說他也是自己作死,可能王齊就等著他發這一下火,然後就跟找著理由一樣。

  他的攬勝極光停在雜誌社所在大廈的地下車庫,王齊對這個門兒清,摸著他的鑰匙拖著他就去了。

  這還是方士清頭一回搞車震,雖然是非自願的。

  他也打不過王齊,次次強|奸變得跟和奸一樣,可這回他比往常反抗的激烈得多。

  從車裡出來的時候,王齊肩頸背上全是血道子,要不是躲得快,臉上也得被抓出印子來。

  方士清被搞得淚眼婆娑,也站不大穩,王齊趕飛機,其實沒搞太久,可是他反抗的厲害,王齊鎮壓的也更厲害。

  最他媽討厭的是從不戴套,前幾次還是在酒店家裡有辦法收拾,這他媽他還得含著那些東西過一下午。

  等王齊走了,他也無心吃飯,夾著大腿回了辦公室。

  他怕方明妤知道他就是那個小三,所以根本就不想跟王齊再糾纏下去,結果這反倒成了王齊威脅他的把柄。

  這他媽都是什麼破事兒。

  一下午不舒服,他什麼也沒幹成,下班就迅速離開,到地庫一拉開車門,臉都黑了,車裡全是沒散掉的味道。

  回到家裡清理過洗了澡,累得快死了,夾一下午大腿也是個體力活。

  他在床上趴了一會兒,看見一旁書架,上面的書從大到小擺放的整整齊齊,這還是上回王齊收拾的,要擱他自己,看完一本隨便就插回去,才不可能擺的這麼規矩。

  聯想起中午王齊嫌棄他手機桌面亂,處女座的天生強迫症還能不能好了?

  他越想越生氣,以前怎麼沒看出王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色|情狂,還巨不要臉!他在床上撲騰著伸胳膊蹬腿,對著天花板大罵了王齊一通。

  這還沒罵完呢,王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方士清不想接,又不敢不接,一邊氣得肝顫一邊接了起來。

  第十一章

  王齊打電話來當然沒什麼正經事兒,說自己到哈爾濱了,叫方士清別太想他。

  想他個大頭鬼。

  方士清心裡實在是痛快不起來,他戰戰兢兢不想被人發現當年暗戀過姐夫的事實,更怕被姐姐知道王齊現在的出軌物件就是他,可是王齊不,還能理直氣壯的用“打給你姐”這種理由來威脅他,可見王齊實際上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

  搞不好王齊就是純覺得跟他打炮感覺不賴才纏上他的。

  方士清以前雖然沒有做零號的經驗,可僅有的這幾次,看王齊的表現看應該是爽爆了,從萬聖節那晚就開始食髓知味,之後每次好端端正說著話都總要找著藉口做做做。

  尤其他還長得這麼帥,也難怪王齊纏著他不放。

  呸,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他,就是純喜歡幹他。

  他越想越生氣,從床上跳下來,到書架前把那些被王齊擺好的書全部都弄亂,一邊亂擺一邊罵罵咧咧。

  把書架弄得亂七八糟發洩了一通,忽然又覺得自己現在這行為跟個傻逼一樣,頓時更鬱悶。

  隔了三兩天,他小心翼翼的約方明妤一起吃晚飯,方明妤答應的倒利索,說是剛好給自己放了個小假,也正想約他。

  上次約了吃火鍋沒去成,這次乾脆還是定了火鍋。

  見面以後,他送了條圍巾給方明妤,方明妤從袋子裡拿出來簡單圍了一下,問弟弟:“好看嗎?”

  方士清點頭:“好看。”他是真心的,他千挑萬選才買了這條,怎麼可能不好看。

  方明妤看了眼吊牌,哎呀了一聲忙摘了下來放回袋子裡,道:“怎麼一條圍巾也這麼貴?要是一次都還沒戴過,就先沾上火鍋的味兒,那多可惜。清清,以後別給我買這麼貴的衣服鞋還有圍巾飾品什麼的,我們上班整天是制服,都沒機會穿戴,你以前送我那些也都漂亮,就是都有點浪費。”

  方士清把涮好的毛肚夾進方明妤的盤子裡,道:“那就等你出來和我吃飯的時候穿。”

  方明妤佯作不滿道:“喲,這是嫌棄我土了?配不上我們時尚主編。”

  方士清道:“哪有……”

  方明妤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想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別嫌我嘮叨,你收入是不低,可花錢別總那麼大手,現在你自己一個人還好說,過一兩年該結婚了,這麼過日子可不行。”

  方士清只得乖乖點頭。

  “這陣子我自己的事兒多,都把你這茬給拖後了,”方明妤道,“這個週末怎麼樣?你和那女孩見一次面,我見過她本人,挺漂亮,看著大大方方很不錯,在電視臺工作……”

  方士清忙道:“姐,我不想結婚,見了也是白見,你別安排了,耽誤人家女孩子時間也不好。”

  方明妤不贊成的看他,說:“你別總一心想著玩,早點成家要個孩子,咱媽退休都好幾年了,現在看別的老太太帶孫子羡慕的都快得紅眼病了。”

  方士清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半晌才道:“我也不喜歡小孩。”

  方明妤夾菜的手一頓,表情有些悵然,說道:“我以前也覺得自己不喜歡小孩,現在反倒很想有個孩子……”

  方士清看著她,沒敢開口。隱約覺得她這種口吻,似乎是想起了王齊。

  他不敢在方明妤面前主動提起王齊,好在方明妤也不會提起。

  她很快重新把話題轉回要安排相親的事上,他拒絕的毫無餘地,方明妤也只能說:“你呀,就是玩心大。”

  方士清含糊道:“工作事情也多啊,我們雜誌打算發時裝版單行刊了,以後只會更忙,拉廣告贊助,還有聯繫模特那些事,到時候就完全丟給我們自己弄了,總刊至多派人過來指導一下。”

  方明妤眨了下眼睛,忽然問:“清清,你做時尚雜誌的,應該經常和模特公司合作……你認識不認識一個模特,叫袁瑞的?”

  “啊?”方士清被這名字嚇了一跳,強作鎮定道,“認識,給我們拍過照片,怎麼了?”

  方明妤道:“沒事兒,在網上看到這麼個人,覺得他挺帥的,隨便問問。你跟他熟嗎?”

  方士清猛搖頭:“不是太熟,合作關係。”

  他這也不算撒謊,他和袁瑞的確算不上十分熟悉。

  方明妤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很快說起了別的事。

  方士清覺得奇怪,以袁瑞的名氣,不大可能在網上隨處可見吧?方明妤在哪兒看到他的?

  這個問題,第二天他就得到了答案。

  中午吃過飯,幾個女孩在外面圍在一台電腦前面看視頻,一邊看還一邊嘰嘰喳喳。

  方士清路過瞄了一眼,看著了電腦螢幕裡的袁瑞。

  有家衛視電視臺做了一檔明星戶外真人秀,新出的宣傳片花裡,有個十分顯眼的大長腿。節目還沒開始播出,但是那片花視頻下面的評論裡已經好多人都在討論這大長腿是誰。

  照這勢頭,等這節目一開播,袁瑞大概就要從他的十八線跳出來了。

  女孩們七嘴八舌的八卦,因為不是工作時間,聲音都挺大,方士清在辦公室裡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袁瑞這估計眼看要紅了啊。”

  “可不是嗎,現在真人秀真是捧人不倦。”

  “要我說,除了我們梁璽,其他人都是曇花一現。”

  “知道你是梁璽真愛粉啦,不用每天都說吧。”

  “你們說袁瑞一個小模特,怎麼就能混上這種節目了?長得帥可真好。”

  “你傻啊,哪是看臉的事,這估計就是電視臺賣他物件面子捧他呢。”

  “可我前陣子去棚裡,那幾個模特八卦說袁瑞情場失意什麼的,整天無精打采的。”

  “你這消息滯後了,我聽跟袁瑞挺熟的一個攝影師說,袁瑞那物件為了他,都跟老婆離婚了呢。”

  “喲,不是說大小還是個領導嗎?這麼搞也不怕有麻煩?”

  “誰知道啊,可能是真愛?就是不知道哪個女的這麼倒楣,攤上這種糟心事兒。”

  “什麼真愛呀,不就是男婊配渣男,人品負分滾粗才對。”

  方士清聽得心煩加頭痛,臉色陰沉的推門出來,去了隔壁另一個辦公區。

  有個女孩看他出去了,忽然想起來:“哎,方主編以前好像追過袁瑞啊,咱們剛才說那麼大聲……”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紛紛回了自己座位。

  方士清也覺得他姐是真倒楣,怎麼就攤上他這麼個弟弟。早些年偷摸摸惦記姐夫就算了,現在還跟姐夫搞上了床。

  負分滾粗哪夠,活剮了都不冤枉。

  他心情不好,自從上次和鄭秋陽在場散了那回以後,一直就再沒出去玩過,也沒泡過吧,一下班就回家窩著,翻翻書上上網,早早就上床睡覺。

  王齊回東北一個星期,打過三次電話給他,他也不敢不接,接了又不想跟王齊說話。

  他太討厭現在的王齊了,和他從前的夢中情人完全就不一樣,他以為王齊是沉默寡言成熟穩重的型男,結果這貨根本就不是,葷話張嘴就來,不但不要臉,而且非常不要臉。

  他要早知道王齊是這種人,肯定不會傻啦吧唧的暗戀他,只想揍死他才對。

  也就是想想,他又打不過人家。

  他這麼想著,看見手機螢幕上“姐夫”閃起來,接起來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枕頭邊。

  王齊:“清清,在哪兒呢?”

  方士清嫌他煩,嫌他管的多,沒好氣的說:“在家。”

  王齊道:“想我沒有?”

  方士清鼻子裡哼了一聲。

  王齊道:“知道了,我也想你。”

  方士清用力打了枕頭一拳。

  王齊道:“你幹嘛呢?”

  方士清不敢說自己拿枕頭洩憤,故意膈應他:“放屁。”

  王齊笑了一聲:“你怎麼這麼可愛。”

  方士清:“……”放屁可愛個鬼啊!

  第十二章

  王齊每次打來電話末尾都要說一句“別太想我”,方士清也不搭腔,默默盼著他一輩子就待在東北別回來才好。

  其實他到底想沒想,也就他自己知道,哪怕想起來就發脾氣,那也是想了。

  私人的事他處理不好,工作上壓力也越來越大。

  按照雜誌所屬傳媒集團的規劃,《joy印象》時裝版單行刊從明年就開始正式發行,上頭會派個人空降下來做單行刊物的總編,方士清到時候也要也從雜誌單版主編升職做單行刊物的主編。

  他自己倒沒多想升這個職,本來每個月就只做一個時裝版面主題,他做起來還是得心應手毫無壓力,也只有發刊前那一周忙幾天,其他時間過得還算輕鬆愜意。現在這一改,各種繁瑣的事立刻就多了。

  首當其衝第一件,要接洽廣告商。

  “我一聽是要跟你們雜誌談合作,自告奮勇搶著來的。”鄭秋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方士清這兩天見了各色廣告商,感覺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今天懷著要再磨一次的心情來的,乍一看見他還有點不能接受,道:“你做得了主嗎?別來逗我玩啊大哥。”

  鄭秋陽拿了他面前的資料夾過來看,說:“雜誌廣告又花不了多少錢,這麼點事兒我還是能拿主意的,也沒什麼好談的呀,就買明年一年的吧,單張兩頁,就要最前面那一張,行不行?”

  這哪還有不行的,雜誌最前面幾張的廣告費是最貴的,一般服裝品牌最多也就買一個季度。像他們雜誌並不是走高端精英路線,常合作的大部分廣告商還是以日化類的居多,可純時裝雜誌不像綜合類時尚雜誌,總不能一翻開就先看化妝品廣告,還是服裝和珠寶配飾最合適。

  沾了鄭秋陽的福,方士清今天能提前下班。

  鄭秋陽道:“上回去了一家泰式足療館,技師手法挺好的,我回去也沒事兒,請你做足療去唄?”

  方士清說:“那哪成,今天無論如何得我請你,這幾頁我都賣了好幾天,也沒賣出去,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鄭秋陽也不推辭,笑嘻嘻的跟在他後面一起出去。

  倆人做完足療,技師收拾東西,方士清站起來活動胳膊,說:“手法是挺好的,感覺脊柱都變長了。”

  鄭秋陽盤著腿坐在榻上,說道:“你這個子再長可就壞了,以後都不敢跟你出來玩兒。”

  方士清笑了笑,兩手交叉到背後,用力做了個深彎腰,從松垮的領口能看到他瘦韌的胸腹。

  鄭秋陽托著下巴,咂巴道:“唉,你說你長這麼張臉,偏偏沒有胸,真是可惜了了。”

  方士清以為他說自己沒胸肌,說道:“最近太忙,回頭我去辦*身卡,練練肌肉,對身體也有好處。”

  鄭秋陽沒再說下去,他是真覺得可惜,方士清的臉太對他胃口,不然高架橋初見那次,他也不會明知道對方是個男的,還是溜溜的上趕著去幫人家。可他又是個直的不能再直的波霸控,待見方士清的臉,再一看他的胸,再好的胃口也變成了沒法吃、吃不下。

  要是能像武俠片裡演的那樣,真的能隨便易容成別人的臉就好了,那他就能找個大胸的,再讓她易容成方士清的臉,兩全其美皆大歡喜,那就真贊爆了。

  隔天方士清帶著合同去鄭氏珠寶,趁熱打鐵把這事兒敲死了。走的時候,鄭秋陽拿了個首飾盒子給他,說是他自己設計的情侶吊墜,沒用特別貴重的材料,只做了幾套專門送朋友的。

  方士清接過來一看,這對吊墜還挺有設計感,道:“好看,可我從不戴項鍊,你給我可就白瞎了這麼漂亮的東西。”

  鄭秋陽擺擺手道:“你收著吧,送人也行,我還有好幾套呢,真沒注意你不戴項鍊,愛戴耳釘是吧?下回我專門再給你設計個耳釘。”

  方士清跟他日漸熟悉,連客氣話也懶得說,想了想道:“我送給我姐行嗎?她戴應該挺好看的。”

  鄭秋陽拍手道:“好啊,這對正好給你姐和你姐夫。”

  王齊夫婦離婚的事並沒有大肆宣揚,別說鄭秋陽不清楚,就連王齊的親弟弟王超都未必知道。

  方士清含糊道:“……那我就借花獻佛,送我姐了。”

  之後他又去買了兩條搭配吊墜的鉑金鏈子,打算一起送給方明妤。

  當晚他加班到九點多,因為手機快沒電,又覺得方明妤這個時間再怎麼也該在家裡,離開雜誌社就直接朝他姐家去了。

  到了門外按門鈴,開門的卻不是方明妤。

  穿了一身睡衣的女人站在門裡問他:“你是……方士清嗎?”

  方士清:“……你是?”他覺得對方有點面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女人微笑道:“你不記得了?我是明妤的大學同學,她結婚的時候我們見過,不過你那時候還沒這麼高,現在比以前更帥了呢。”

  方士清想起來了:“啊……蘇芸姐?”

  蘇芸點點頭,解釋道:“我過來出差,本來要住酒店,明妤說家裡……就她自己,我就過來陪陪她了。”

  以方明妤現在這情況,有個閨蜜陪她的確會好一點。

  可這位蘇芸有些不太禮貌一樣,也不說讓他進去,就堵在門口跟他說話,他也不能一把推開人家好像硬闖進去一樣,便問道:“我姐呢?”

  蘇芸道:“她有點感冒,吃了藥睡下了。你是找她有事?要把她叫起來嗎?”

  方士清忙道:“不用了,讓她睡吧。我過來給她送個東西,你幫我轉交吧。”

  離開方明妤這裡,他慢悠悠的開車回家。

  昨天和前天王齊都沒打電話,按照規律今天晚上肯定要打過來的。

  方士清的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他也不用充電寶,存心不想讓王齊打通他電話。

  停好車上樓,他哼著曲兒掏鑰匙開門,鑰匙一轉,忽然覺得不太對勁,慢慢轉過頭去。

  一個高個子男人就站在他身後。

  他被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腿都有點軟,整個背部緊貼在防盜門上,滿面驚恐的看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王齊。

  王齊低聲道:“清清,你警惕性太差了。”

  方士清大罵:“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人嚇人會嚇……”

  王齊才不聽他罵完,朝前邁了半步,兩手捧著他的臉,不由分說親了過來。

  方士清傻乎乎被親了足有半分鐘,才開始激烈反抗,兩手連推帶打,嘴裡嗚嗚嗚的直哼哼,表現出了極具反抗意識但卻能力過於薄弱的食物鏈底層悲劇。

  王齊一邊親他一邊把開到半途的門鎖打開,推抱著他進了家門。

  連體嬰一樣摸著黑進了臥室,方士清是沒辦法去開燈,王齊是壓根就沒想開。

  現在這情形,傻瓜也知道王齊又想幹嘛。

  王齊要脫他褲子,他兩條腿亂踢一氣,好幾腳都踢到了王齊的腿,他覺得自己力氣挺大,可王齊好像也不覺得疼,摁著他三兩下把他褲子扒了下來,手摸到後面潦草的擴張了幾下,完全沒等他能適應,就俯身壓了過來,緩衝了幾下,啪啪啪的開操。

  方士清快氣瘋了,他就覺得王齊是拿他當飛機杯,雖然是個特別帥的飛機杯,也改變不了本質作用。

  他不高興,兩條光溜溜的腿不甘心的踢騰,被王齊很輕易的就制服以後,他又開始上嘴咬,王齊胸口的肌肉他試了兩次咬不住,只好咬肩和脖子,兩隻手還劈裡啪啦的亂揮拳頭。

  這麼折騰了一番,王齊的節奏都完全不被影響,反倒是他一邊被|操一邊撲騰,累得夠嗆,喘得不行。

  王齊見他沒勁了,動作愈發大開大合。沒一會兒,方士清忍不住小聲哼哼,像叫|床又像撒嬌。

  等王齊終於吃飽了,方士清也快被榨幹了,趴在床上一動也動不了。

  王齊去把燈打開,過來坐在他旁邊,把擋著他臉的半長卷髮撩起來,摸了摸他的臉,說道:“想我沒有?”

  方士清不做聲,他現在沒力氣罵人,除了罵人別的又不想說。

  王齊低頭親親他,道:“東北太冷了,每天出門凍得鳥疼,整天最想的就是等我回來,得讓你給我好好暖暖。”

  方士清:“……”怎麼沒乾脆凍炸它!

  他努力翻著眼睛瞪王齊,肚子裡轉來轉去全是問候那根鳥的髒話。

  王齊已經穿好了褲子,只赤著上身,肩臂上許多青青紫紫的淤痕。

  方士清起先以為自己眼花,使勁看了看才確定,這是什麼……王齊挨打了?誰能打得了他?

  王齊注意到他的視線,無所謂的笑了笑,說道:“我爸打的。”

  方士清當然見過王齊他爸,和王齊差不多高,但是王齊是脫衣有肉穿衣顯瘦的身材,王爸卻是來自東北大地的彪形大漢,左紋青龍右刻白虎那種。

  方士清是個怕疼鬼,看見這傷都隱約覺得肉疼,想想王齊也怪能忍的,看這傷現在肯定還疼,可他剛才又踢又打的,王齊愣是沒事兒人一樣。

  那些青紫幾乎一片連著一片,他看不到王齊的背,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這得是用多粗的棍子才能打成這樣,是親爹嗎?多大仇?

  好像從他的表情猜出他想什麼,王齊說道:“你早晚也跑不了,不過咱爸應該不會下這種狠手。”

  他給方家做了八年多的女婿,這個“咱爸”只能是指方士清的父親。

  方士清啞著嗓子道:“你什麼意思?”

  王齊摸著他的頭髮,說道:“我跟家裡出櫃了。”

  方士清睜大眼睛:“……你不是雙嗎?”

  王齊用拇指擦了他嘴唇一下,道:“你有兩個口,我就是雙了?”

  方士清又被他調戲炸了:“滾蛋,死變態!”

  第十三章

  王齊對他整天罵來罵去就這幾個詞大概早就免疫了,伸手過來要抱他,嚇得他朝旁邊退,還嫌惡道:“滾滾滾,你有完沒完?你他媽射兩回了,我後面肯定都腫了。”

  王齊拉住他的手臂就把他拖了過去,另只手勾著方士清的腿彎,把他抱了起來。

  方士清:“!!!”沒想到有生之年他居然還會有被公主抱的一天……

  王齊抱著他去洗澡,還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清清,這種事肯定是沒完沒了。你先欠著吧,以後慢慢還。”

  方士清手腳虛軟的站在花灑下面,被熱水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悲憤交加道:“怎麼我還欠上你了!?”

  第二天一早,方士清照常七點半醒了過來,腰酸的快斷了,又做了一晚上被王齊花式追債的噩夢,完全沒睡好。

  他也不想吵醒王齊,輕手輕腳的爬起來穿衣服。吵醒了又得說話,一說話又得生氣,生氣也是他自己幹生氣,鬱悶值少說也要乘以十。

  早些年裡他對王齊的各種幻想,在現實面前全都碎成了渣。

  這陣子工作特別多,本來就挺耗心力,如今他身體也不舒服,心裡又有事,一整天累的他夠嗆。

  晚上又加班到八點多,晚飯隨便對付了過去,他回家洗過澡,躺在床上倒頭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覺得床墊一沉,有個人上了床,他以為自己做夢,還踢騰了一下腿才繼續睡。

  半夜裡他被熱醒,覺得有個大型暖袋緊貼著他,癔症著伸手一摸,整個人瞬間嚇醒了,麻利的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大暖袋被燈晃得睜開眼,看那表情睡得還挺香。

  方士清扭頭拉開床頭的抽屜,放在裡面的備用鑰匙果然不見了,想也知道肯定是被王齊拿走,不然怎麼半夜摸進來。

  他無比抓狂:“臥槽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王齊躺著沒動,十分隨意的說:“別鬧,都幾點了。”

  方士清被他這態度氣的心塞:“這時間你不回家,來我這兒幹什麼?”說著他警惕的向後退了又退,如果不是腿長限制,簡直就想在床頭縮成一小團。

  王齊好笑道:“我今天不睡你,就回來睡個覺。”

  方士清怒衝衝道:“你又不是無家可歸,幹嘛非要來嚇我!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知道王齊肯定有別的房子,還有王家父母沒回東北以前住的房子,再怎麼也淪落不到要來他這兒借宿。

  王齊也慢慢坐了起來,說:“清清,別鬧,過來。”

  被子滑下去只蓋到他腰間,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十分好看,那些青紫淤痕竟然還添了幾分別樣性感,方士清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扭頭到一邊,氣呼呼道:“我去睡沙發。”

  他要下床,被王齊拖了回去,掀開被子把他也蓋住,被子底下用兩手圈著他的腰,說道:“不行,你那沙發睡不下倆人。”

  方士清穿著睡衣,剛才只覺得熱,現在這下和王齊貼在一起,才發現這傢伙半夜摸到他床上就算了,居然還……裸睡。

  要是王齊現在真幹點什麼,他至多撲騰幾下再炸毛罵罵人,可就這麼摟著睡覺,他反而渾身不自在,扭來扭去的想跑,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幾乎紋絲不動。

  王齊滿含威脅的問:“你屁股消腫了?再動我可就硬了。”

  方士清:“……”

  就這麼稀裡糊塗摟著睡了一晚上,早上倆人互相頂著大腿根醒來的。

  方士清睡的迷迷瞪瞪,睜開眼就對上王齊的注視,還有點搞不清狀況,張口叫了句:“姐夫……”

  也不知道這稱呼怎麼就刺激著王齊了,捏著他的下巴惡狠狠的親過來,在被窩裡把他睡褲扒了下去,大手握著兩根一起擼。

  方士清哼哼了一會兒睜大了眼睛,下面噴的哪兒都是,上面口水流了一枕頭。

  王齊賴在他家不走了,給自己買了全套洗漱用具,一副要在這兒長住下去的架勢。

  方士清愁的不行,他是能出去住酒店躲著,或者乾脆搬家,可是人能跑的了雜誌社卻跑不了,王齊要想堵他怎麼也能堵得著,他在他同事面前也丟不起這個人。

  他也不知道王齊在忙什麼,整天也是早出晚歸,隔三差五晚上回來身上還沾點應酬飯局才會有的那種酒味。

  他沒跟王齊喝過酒,不知道王齊酒量到底怎麼樣,連著兩回王齊帶著酒味回來,就一副“我醉了做什麼都有理”的嘴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怎麼碾壓他就怎麼碾壓他,做完感覺就跟被十幾個人輪過他一樣。

  要說當個下半身思考的雄性生物就是這點好,心裡各種憋屈各種憤怒,上了床一啪啪啪壓根就想不起來。

  第二天後悔的想撞牆是他,頭天晚上浪的不知道該怎麼好的也是他。

  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早晚會被他姐方明妤發現。

  一想到方明妤發現他和王齊搞在一起之後有可能的反應,他就恨不得殺了王齊再自殺。

  拖拖拉拉過了半個多月,方明妤這陣子好像特別忙,只給他打過幾個電話,也沒有時間和他見面。

  他現在就像只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沙地裡,裝作四周散落一地的節操和他毫無關係。

  既無恥,又無奈。

  這天下班早,同事約他一起去喝酒,他也有陣子沒出去玩兒過,想了想就一起去了。

  以前他出來玩兒就是出來玩兒的,大家開開心心聊個天喝兩杯,然後高高興興回家去睡覺。

  同事看出他最近這陣子心情不好,都以為是工作忽然轉換的問題,可沒想到他出來玩兒也一臉苦大仇深,坐在個旮旯裡低著頭喝酒,也不太說話,對什麼都沒多大興趣的樣子。

  有個同事去了趟衛生間,回來以後說:“你們看,吧台旁邊那個人是不是那模特啊?我看著怎麼那麼像呢。”

  大家都扭頭看,方士清也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獨自坐在那裡的,果真是袁瑞。

  今天出來的七八個人都是男的,裡頭也有小gay,當下便攛掇方士清道:“他一個人啊,你不過去打個招呼?”

  方士清不想去,同事又說:“從上回萬聖節到現在,都沒見你再約過人,工作再忙,該打炮還是得打的啊。”

  一提起萬聖節,方士清整個氣場更低,猛喝了兩口酒,果真站起來去吧台那邊找袁瑞去了。

  袁瑞看到他顯然有些意外,愣了愣才道:“方主編,這麼巧。”

  方士清在他旁邊坐下,道:“你一個人啊?”

  袁瑞沒回答,低垂著眼皮,晃了晃手裡的啤酒。

  方士清就是被同事那兩句話給激著才過來,真過來又覺得沒什麼好說,說了兩句鹹不鹹淡不淡的話,倆人就冷場了。

  倒是袁瑞找話說:“聽說你們雜誌改版,你要升職了,恭喜你啊。”

  方士清道:“哦,也算不上升職……謝謝。我看你們那節目的片花了,挺好看的。”

  又冷場了。

  方士清尷尬的不行,踩著雷找話說:“對了,你跟你對象怎麼著了?”

  袁瑞側眼看了看他,眼神有點古怪,半晌才道:“我現在單著呢。”

  方士清“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他本來就是隨口一說,也不是真關心袁瑞到底什麼情況。問完就覺得這問題傻逼到了極點,搞不好袁瑞會以為他還沒死心。

  袁瑞把手裡的酒喝完,掏錢付帳。

  方士清覺得他要走了,松了口氣,客氣道:“等你檔期能排的開,回頭再幫我們雜誌拍個片子吧。”

  袁瑞微笑點頭,站起身慢慢朝外走了兩步,忽然又折返過來,站的離方士清特別近,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晚上有安排了嗎?”

  這種約定俗成的約炮暗語,方士清當然懂。

  他抬頭看向袁瑞。

  袁瑞的身材自然沒話說,長得也不錯,現在垂著視線看他的眼神,隱約有幾分刻意做出來的誘惑。

  方士清對他早沒當初的心思,可這當口不知道怎麼突然靈機一動——以他對王齊的瞭解,如果他找個正兒八經的長期床伴,王齊有可能就不再纏著他了。

  然後,他就和袁瑞去開了房。

  第十四章

  等進了快捷酒店的房間,方士清就開始覺得尷尬,他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完全沒有一丁點想做的意思。

  袁瑞坐在旁邊小沙發上,也不像多著急的樣子,從剛才在酒店前臺登記拿房卡的時候起,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在玩手機。

  方士清硬著頭皮想反悔,開口道:“那個,要不……”

  “你先洗個澡,”袁瑞似乎正用手機和什麼人聊著天,頭也沒抬的說道,“記得好好洗你那寶貝。”

  方士清又說不出來了,進洗手間裡撒了泡尿,還沒尿完兜裡手機嗡嗡的震,拿出來一看是王齊打來的,他想也沒想就掛斷,然後關了機。

  他和王齊不該再繼續糾纏下去。

  離婚還是沒離婚根本就不是重點,蓋在王齊身上“姐夫”這個戳,一輩子都沒辦法去掉,哪怕方明妤將來走出這段陰影,開始新的婚姻,一點都不再愛王齊,那王齊也是她的舊愛。

  方士清是打算以後要跟家裡出櫃的,到時候說服父母和姐姐接受他的性向,然後呢,拉著王齊出來說“這是我物件”?

  這畫面,想想都酸爽的能繞地球十幾圈。

  不對不對,王齊根本也不是他物件,他倆到底什麼關係,方士清自己都沒弄清楚。

  把玻璃落地牆的簾子放了下來,他慢吞吞的洗了澡,用浴巾在腰間圍了一圈,又拿了一條披在肩上,這才一邊擦頭髮一邊出去。

  袁瑞已經沒在玩手機,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邊上抽煙,見他出來,抬了抬手上剛點著的煙,道:“抽完這根我再去。”

  方士清在床尾坐下,繼續擦那一頭濕漉漉的齊肩卷髮。

  袁瑞的各項指標都符合他對伴兒的要求,不然幾個月前也不會追人家追得那麼起勁。如果今晚體驗還不錯的話,發展成固定床伴甚至情侶也不是不行。

  再怎麼說,也要比跟王齊不清不楚這麼折騰下去要靠譜的多。

  不知道是他心事太多還是怎麼著,總覺得袁瑞這根煙抽了很久。

  好在他是一點都不著急,真等到袁瑞把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裡,站起來開始脫衣服的時候,他反而還有點慌張。

  最近這一年半,不穿衣服的男人,他還只見過一個。

  袁瑞沒全都脫掉,剩下條內褲就不脫了,走秀似的走了兩步,問道:“方主編,我這樣好看嗎?”

  方士清訕訕道:“……好看。”

  袁瑞對他這個答案還算滿意,站在穿衣鏡前對鏡自賞。

  其實他現下這行為放在約炮這場合裡有些奇怪,可方士清沒覺得奇怪,時尚圈裡自戀症比比皆是,程度輕重的他都見過。

  袁瑞在鏡子前面凹造型,他有些無聊的撥弄自己的頭髮,房門被咚咚咚敲響。

  方士清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袁瑞嗖一聲從鏡子前飛撲過來推倒他。

  方士清:“!!!”

  袁瑞騎在他身上,兩隻手按著他的肩膀防止他爬起來,語速極快的小聲說:“一會兒你要是挨打,醫藥費全算我的,雙倍,啊不,十倍!”

  方士清莫名其妙:“什麼……”

  房門又被咚咚咚敲了幾下,比剛才聲音要大。

  袁瑞忽然開始大聲叫|床,而且叫的百轉千回血脈噴張,不僅如此,他還騎在方士清身上扭著腰前後聳動起來。

  方士清被他推著仰躺在那,目瞪口呆,這什麼情況?

  袁瑞一邊叫一邊動,還扭著頭朝門口看。

  方士清一下懂了,這是故意做給找上門那人看?門外是誰,他大致也猜得到。他掙著坐起來要推開袁瑞,對這種拿他當道具的做法有點真生氣了。

  快捷酒店的隔音就是個笑話,袁瑞這種要掀翻房頂的叫法,門外必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快捷酒店的門鎖也是個笑話,方士清和袁瑞正在這推推搡搡,一個不肯配合演戲,一個非要強人所難的演下去……一聲震天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看到走進來的人,方士清睜大眼睛懷疑自己眼花,嘴巴張的下巴都快掉下來。

  袁瑞穿著條小內褲,還騎在他身上,他的浴巾被扯開了,光溜溜的躺在那被他騎著,剛才正推搡著,他的兩隻手抓著袁瑞的胳膊,袁瑞為了不讓他動,壓著他的肩。

  活脫脫一對搞得正歡的姦夫淫夫。

  踹門進來捉姦的男人臉色黑得堪比鍋底,眼看就要大發雷霆。

  方士清快被嚇尿了。

  誰能跟他解釋解釋,為啥來捉姦的是王齊!?

  王齊抓著袁瑞就把他從方士清身上拖了下去,他本來騎著方士清還能擋個三兩分,這下方士清的小弟弟徹底暴露在三人的視線裡。

  方士清這下反應倒是快了,從旁邊抓起浴巾迅速蓋在上面,腦子裡開始盤算怎麼借這個機會甩掉王齊。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說難聽話,就見袁瑞軟的跟沒骨頭似的往王齊懷裡鑽,嘴裡還說:“還以為你不理我了,你要是不來我就真的跟他做到最後,哼。”

  方士清:“……”啥玩意兒?

  袁瑞還在那撒嬌:“就知道你嘴硬心軟,早承認不就好了嘛,別生氣啦……”

  方士清生氣了。

  他突然明白過來,上一次和方明妤見面時,她為什麼會突兀的問起袁瑞這個毫不相干的人。

  袁瑞那個結了婚又不肯離婚、大小是個領導的男朋友,搞了半天就是王齊!

  難怪他自己在那擔驚受怕,王齊卻滿不在乎。

  他稀裡糊塗給姐姐做了小三,結果就連做小三都是個替補。

  在這房間連一秒鐘也沒辦法再待下去,他爬起來拿了自己衣服開始穿,穿的時候手抖得跟篩子一樣。

  王齊把袁瑞丟在一邊,朝他走過來。

  他繃緊了身體,也不看王齊,忍著手抖穿褲子。

  袁瑞跟過來拉王齊,擔心道:“跟他沒關係,是我勾引他的,你讓他走吧……”

  王齊彎腰抓住方士清套了一半的褲子,低聲道:“你沒什麼要說的?”

  方士清用力拽了一下,也沒拽回褲子的主導權,放在平時他早就炸毛了,今天卻一聲不吭。

  王齊抬起另只手想摸他頭,被他一偏腦袋躲開。

  兩人之間這古怪,袁瑞終於察覺出了異樣,道:“王齊……你捉姦的方式好像不對。”

  王齊盯著方士清看,沒理會他。

  袁瑞的眼睛在他倆之間看了幾個來回,臉色漸漸變了,驚疑道:“你們倆是什麼關係?”

  王齊還沒說話,方士清搶著道:“他是我姐夫,前姐夫。”

  他和王齊的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從前不想被人家知道,今天更不想,尤其這個人還是袁瑞。

  袁瑞聽了這話,表情有幾分糾結,想到方士清還沒出櫃卻被前姐夫逮到和男人上床,王齊剛離婚就被前小舅子發現是個同性戀。

  這曲折離奇的畫風,簡直不能行了。

  他善解人意的說道:“要不我先走?你們慢慢解決?”

  沒人理他。

  他也不尷尬,自己穿好衣服,小聲道:“方主編,對不起啊。”

  他可能還想跟王齊說點什麼,又覺得這時候再說不合時宜,躊躇了幾秒鐘還是先走了。

  袁瑞出去的時候把門鎖報廢的房門輕輕關好,還貼心的把來看怎麼回事的服務員勸走,一力承擔了破壞賠償。

  房間裡,前姐夫和前小舅子還一人抓著褲子一邊,在那僵持著。

  王齊道:“清清,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方士清一愣:“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過他?”

  王齊道:“跟你有關係的事兒,沒有我不知道的。”

  方士清冷笑道:“也對,你要不這麼本事,怎麼能把我們姐弟倆都耍的團團轉。”

  王齊皺起眉,說道:“我跟你姐的問題另說,你是真的打算跟他上床?你把我當什麼?按|摩|棒?”

  方士清憤怒到了極點,鬆開抓著褲子的手,抬手狠狠抽了王齊一耳光,罵道:“你要不要臉!現在還能說出這種話!是我主動要跟你上床的嗎!?”

  王齊被打紅了半邊臉,眼神有點微妙,說道:“清清,你記性太差,萬聖節那晚,就是你主動表示想跟我上床的。”

  不提這個還好,提起方士清又要炸,又抽了他一耳光,怒道:“強|奸犯!變態!”

  王齊道:“……你不能換個邊再打嗎?”

  方士清被他這不分時間不分地點隨時發作的強迫症弄得更生氣,手腳齊上連打帶踹,嘴裡也罵個沒完沒了。

  王齊也不把這微不足道的攻擊當回事,不躲不閃的生生被他打了好多下。

  方士清又覺得沒意思,停下手,重新去拽他的褲子,道:“鬆開。”


  王齊不撒手,說道:“你脫褲子的時候就沒想到我?”

  方士清怒視他:“想你什麼?想你跟袁瑞怎麼好上的?想你怎麼腳踩兩條船?”

  王齊盯著他看了幾秒,道:“清清,你是不是吃醋?”

  第十五章

  方士清不是吃醋,他是嫉妒的快瘋掉了。

  他一邊懷著對姐姐方明妤的無比愧疚,一邊又半推半就的和王齊糾纏了這麼長時間,是為了什麼?真的是因為打不過也躲不過?

  根本全他媽是藉口,說到底,他就是還喜歡王齊。

  這些年裡王齊主動聯繫他,他又有哪一次不是心跳咚咚咚得跟少女懷春一樣小鹿亂撞?讀書期間他交往過兩個固定情人,有過幾次一夜情物件,回國以後追求的袁瑞,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皮膚微黑的高個子,都有一雙寬大的手掌。

  如果他真的早就放下了,回國一年多,他怎麼會連姐姐家裡也不敢去?

  從情竇初開到現在這麼多年,他對王齊的喜歡,根本就連一秒鐘都不曾停止過。

  可如今這又算什麼?

  明明是王齊主動來撩撥他,弄得他暈頭轉向,禮義廉恥什麼的都顧不上,現在又來告訴他,我根本就是和你鬧著玩的?

  也不用他再假惺惺的想甩掉王齊,王齊恐怕從來就沒想要和他真的在一起。

  王齊問他:“你是不是吃醋?”

  他咬著牙不肯回答,抓著褲子邊的手指指節泛白,隱忍許多年的滿腔愛意幾乎要燒成一團灰燼。

  王齊盯著他,低聲道:“清清……你喜歡我?”

  方士清用力抿緊了嘴唇,卻無法掩飾已經微紅的眼圈。

  王齊眨了下眼睛,篤定道:“你喜歡我。”

  方士清被他這種態度弄得牙根發癢,咬牙切齒的反駁:“我才不喜歡你!我快煩死你了,你別再纏著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王齊丟開他的褲子,強硬的捧著他的臉重重親了一口,說道:“清清,你就是喜歡我,別不承認。”

  方士清被他硬掰著臉,氣得呼吸都有點急,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

  王齊:“……”

  方士清掙開他的手,轉開臉看另外一邊,紅著眼睛道:“你去找你的袁瑞還是扁瑞,別來纏著我不行嗎?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怎麼做你才能放過我?”

  王齊似乎沒有想到會弄哭他,道:“怎麼還哭了?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還找別人幹什麼?我又不像你這麼不老實。”

  不老實的方士清撇著臉掉眼淚,鼻尖和臉蛋都紅彤彤的,還濕著沒幹的長髮垂在臉頰兩側,看上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王齊看了他一會兒,道:“我和那個袁瑞什麼事兒都沒有,如果不是他說跟他出來開房的人是你,我才不會理他跟誰打炮。”

  方士清不相信他,語氣狠戾道:“撒謊,你就沒一句話是真的。”

  王齊有些無奈,說道:“說出來你又要生氣,你那陣子追他,我看著乾著急,就怕他也看上你。”

  方士清嗖一下扭過頭來,古怪的看著他。

  王齊伸手摸摸他的腦袋,道:“你這麼迷人,要不是我在中間攪和,他肯定就跟你好了,你說你們倆要成了,還有我什麼事兒?”

  方士清不敢置信道:“……怎麼攪和?”

  王齊不欲多說,言簡意賅道:“他想紅,我就幫他紅,他的心思全轉到這些名利事情上,哪兒還顧得上跟你談風花雪月。”

  方士清愣愣道:“順便還勾搭他?”

  王齊皺眉:“我又不是腦子有坑,犯的著幹這種噁心事兒嗎?”

  方士清覺得他腦子裡坑很大:“那他剛才幹嘛往你懷裡生撲,你當我眼瞎啊!?”

  王齊默默道:“你可不就眼神不好嗎?我不過是當中間人介紹了電視臺的人給他認識,吃過兩次飯,他就以為我看上他了,我告訴他我有老婆對他沒那意思,他還死皮賴臉非要給我當三兒。你從一開始就喜歡我多好,非得先看上這麼個神經病。”

  方士清:“……”

  他壓根就不瞭解袁瑞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純粹是看上人家的模樣,倒是聽其他人說過袁瑞這人……有點蠢兮兮的。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憋出一句:“我費那麼大勁追他,你倒是會替我省事兒,一下就給我攪黃了。”

  王齊道:“如果我想到會惹上這麼一身腥,一早買凶幹掉他更省事兒。”

  方士清張了張嘴,又不說話了,他臉上還掛著淚珠,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轉,又開始胡思亂想的模樣。

  王齊把他褲子拿過來,道:“來,穿褲子。”

  方士清這次倒是配合,把腿伸進褲腿裡,然後站起來,王齊把褲子給他穿好,又要給他拉拉鍊,被他擋了一下:“我自己有手,你走開。”

  王齊看著他把衣服都穿好,站在旁邊說道:“清清,你要是再和其他人勾勾搭搭跑出來開房,還不接我的電話,我就告訴你姐。”

  方士清猛地抬頭:“你敢!”

  王齊道:“不信你試試,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方士清憤怒道:“你怎麼有臉拿這個來威脅我?”

  王齊皺了下眉,道:“那換一個,你要是再這麼不聽話,我就每天都把你操的下不了床,看你還能不能再出來發|浪。”

  方士清:“……滾!”

  王齊一臉篤定的說:“又嘴硬,你捨得嗎?你那麼喜歡我。”

  方士清惱羞成怒道:“我喜歡你個jb啊!你哪兒來的自信!”

  王齊道:“你要是喜歡別的還真不好說,你既然喜歡它,我當然信心十足。”

  方士清呆了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頓時氣血上湧臉發紅,罵道:“……你個變態色|情狂。”

  王齊從旁邊拿了方士清的外套,說道:“既然你知道,就趕快跟我回家,時間還早,來得及打一炮。”

  方士清站在那不動。

  王齊道:“還是你就想在這兒搞?我是不介意門鎖壞了這回事兒。”

  走就是回家搞,不走就是在這兒搞。方士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王齊嫌他磨蹭,伸手過來攬著他的肩,半摟半推的拖著他走。

  方士清出來是為喝酒的,所以也沒開車,王齊開了他的a8過來,就停在酒店門口的車位上,停的七扭八歪,占了兩個半車位。

  王齊掏鑰匙,說道:“剛才一心想著你就要跟別人上床了,停車太急沒停好。”

  方士清沒見過王齊著急忙慌的樣子,也腦補不出來,就是莫名覺得有點開心,心情一好他就乖多了,自己安分的坐進副駕裡,也沒再炸毛找麻煩。

  一路無話回到家,進門後王齊就推著他去臥室,倆人滾到床上,王齊忽而停下動作問他:“怎麼了?不高興?”

  方士清心裡矛盾的很,可這種光景下他又不想提起方明妤,頗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破罐子破摔心態。

  他看著王齊,問:“你喜歡我嗎?”

  王齊彎了彎眼睛,道:“到現在你還問這種問題?你問問它。”他抓著方士清的手去摸他硬挺起來的下面。

  方士清有點彆扭,眨巴著眼睛道:“不是這種喜歡。”

  王齊笑著道:“那你想要哪種?”

  方士清自戀慣了,唯獨對著王齊總是疑神疑鬼,他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故作不在意道:“我就是隨便說說……”

  王齊分開他的大腿把自己埋了進去,貼在他耳邊道:“不管你想要哪種,我都給。”

  方士清一下子眼眶發熱,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他們做了那麼多次,今天的感覺格外不一樣。

  沖過澡以後,王齊抱他出來,兩人自始至終黏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分開。

  明明困倦到了極點,方士清卻捨不得閉上眼睛,一直看著王齊。

  王齊微微笑著問他:“看什麼?好看嗎?”

  方士清不答他,又問:“你喜歡我什麼?”

  王齊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又摸摸他的臉,輕聲道:“臉漂亮,皮膚白,腿長,細皮嫩肉的,就連那兒都長得那麼可愛……唔,後面也很緊。”

  方士清一下沒了那種談戀愛的感覺,不高興道:“你會不會說情話?怎麼那麼討厭?”

  王齊笑笑,道:“那有什麼辦法?你就是哪兒都很好,完全就是老天爺為我量身定做的。”


  方士清又高興了:“這還差不多。”

  王齊道:“插|進去就嚴絲合縫的,再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

  難得乖巧了一會兒的方士清又炸了:“整天就知道插插插!我是禾苗秧子水稻地嗎!你給我滾!別碰我!臥槽……別進來……再進來就夾斷你……”

  既然量身定做嚴絲合縫,自然是夾不斷了。

  第十六章

  頭天晚上放浪形骸的後果就是第二天上班屁股受罪。

  方士清本身就是特別怕疼的那種人,在床上痛並快樂著還不覺得,坐在辦公桌前就不一樣,扭來扭去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一上午站起來去外面辦公區晃蕩了好幾次,搞得他那幾個下屬連摸魚逛個淘寶的時間都沒有。

  來找方士清的袁瑞剛到門口,就感覺到整個時裝版編輯部裡籠罩著陣陣怨氣,以為大家都在忙工作,沒好意思進去,站在那躊躇著向裡面張望。

  方士清隔著落地玻璃隔牆看到他,有點詫異的出來,背對著那群已經擺出看熱鬧架勢的同事,低聲問道:“找我有事兒嗎?”

  “那個,方主編,”袁瑞看了一眼兩眼放光等著聽八卦的那群人,道,“要不,去外面說?”

  他倆一前一後進了雜誌社樓下的咖啡廳。

  點了兩杯摩卡,服務生走開以後,袁瑞有些尷尬的說:“這麼貿然來找你,挺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想當面再跟你道個歉,昨天晚上的事兒,我是有點過分了。”

  對於把自己當道具來用,方士清當然也覺得生氣,可是偏偏這出鬧劇的另一主角是王齊,他的心虛遠遠大過了憤怒,不自在的說道:“哦……沒關係,我其實也不是特別介意。”

  袁瑞舔了舔嘴唇,又道:“我真的不知道王齊居然是你姐夫。”

  方士清把左側頭髮壓在耳後,道:“我也不知道你們認識。”

  袁瑞看看他,低頭攪拌了兩下咖啡,有點難過似的說:“他今天又不接我電話了。”

  方士清:“……”

  袁瑞絲毫不覺得他的傾訴物件有什麼問題,繼續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以前他拒絕我是說他有老婆,現在他都離婚了,怎麼還對我這麼冷淡啊。”

  方士清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他剛離婚的老婆,是我親姐姐。”

  袁瑞後知後覺的一臉抱歉:“啊?對不起啊……你姐姐肯定很傷心吧?結婚這麼久都沒發現老公喜歡男人。”他說到最後表情和語氣都有點同情,還不是假惺惺那種,是發自內心的同情。

  方士清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難怪人家都說袁瑞蠢兮兮的,這麼看好像是不太精。

  袁瑞也不知道又想到什麼了,有點走神,眼神都是空的。

  方士清喝了一口咖啡,心懷鬼胎的問道:“說起來,你到底喜歡我姐夫什麼?”

  袁瑞一下來了精神,眼睛亮亮的說:“長得帥,身材好,還那麼有型,是個零號都會喜歡他啊。”

  方士清撇了撇嘴,心想這些小零要是見過王齊私底下的流氓模樣……嗤,搞不好會更喜歡他。

  袁瑞卻曲解了他的意思,咬了下拇指指甲,說道:“其實你也挺好的,老實說,如果那時候不是碰巧認識了王齊,我都準備答應跟你好了。”

  方士清:“……”還真是被王齊截胡的!

  袁瑞更以為他還對以前的事情耿耿於懷,道:“你也很有魅力啦,你每次去攝影棚裡,那些新出來的年輕小模特不知道多高興,背地裡都把你當男神呢。”

  方士清托著下巴不以為意,又很好奇的問道:“我跟我姐夫差在哪兒了?你為什麼選他不選我?真的只是因為身高?”

  袁瑞抿了抿嘴唇,臉慢慢有點變紅。

  他這一臉羞澀讓方士清心裡咯噔一聲,王齊是……過他了?

  袁瑞扭扭捏捏的說:“不知道你注意過沒有,王齊的無名指,特別長。”

  晚上洗完澡,方士清抓著王齊的手看,又跟自己的手比劃了比劃,然後滿臉的驚奇。

  王齊問他:“你幹什麼呢?”

  方士清捏著他的無名指,神秘的說道:“你有沒有發現,你這根手指格外長?”

  看王齊點頭,方士清覺得有些意外。

  王齊笑了笑,伸手抱住他,低聲道:“所以我下面那根也格外長,這個你不是知道嗎?”

  給自己挖了個坑的方士清訕訕道:“原來你知道這個……難怪這麼變態,你說你整天注意些什麼東西?”

  王齊不搭茬,手伸進他睡褲裡摸了摸,遺憾道:“還有點腫,昨天做的太狠了,還疼不疼?”

  方士清道:“這會兒比白天好多了,你別摸了!不舒服。”

  王齊逗他:“不給摸你還撩騷,對著根兒指頭發什麼浪。”

  方士清瞪眼,氣哼哼道:“能不能好好說話?東北臭流氓!”

  王齊捏著他臀尖上的肉,道:“哪有問你疼不疼的流氓?”

  方士清憤憤道:“頭一回我都疼暈過去了,你也沒停下來啊,有臉說。”

  王齊靜默了一會兒,才道:“那是因為你以前沒用過我這麼粗的針管,沒幾下你不就浪出花兒來了?”

  方士清沖著天花板翻白眼道:“滾,當時就跟你說的明明白白,我以前從來都只做一號。”

  王齊定眼看他:“……你那是第一次?”

  方士清道:“當然了,我有多怕疼你又不是不知道……哎哎,你幹嘛?”

  王齊突然發起瘋來,掐著他的下巴亂親一氣,他一邊躲一邊道:“停停停!我塗了睡眠眼膜,你別親了!”

  王齊可能也親夠了,退開一點,摸摸他的臉,滿眼都是柔情蜜意。

  方士清想了想有點明白過來,詫異道:“你……很介意這個?”

  王齊道:“不介意,但是很高興。”

  方士清眨巴眼睛,他覺得他自己對這個不是太在乎。

  王齊捏了捏他的臉,微笑道:“清清,那回我也是第一次。”

  方士清道:“我知道啊,你以前也沒睡過男人嘛,笨手笨腳的。”

  王齊摟著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輕聲道:“我誰也沒睡過,就睡過你。”

  方士清:“!!!”

  他掙開王齊,一臉荒唐的問:“我姐呢?”

  王齊看著他,說道:“我沒碰過她。”

  方士清張張嘴,聲音都有點變了調:“你們結婚八年多,怎麼可能沒有……”

  王齊道:“剛結婚的時候,我跟她在一張床上睡過一個多月,劃了楚河漢界的那種睡法,後來我就和她分居了。”

  方士清有點混亂:“為,為什麼呀?你對女人硬不起來?不對,你不是說她不知道你的性向嗎?啊……你到底是不是雙啊?”

  王齊無辜道:“是你一直說我是雙,我可沒那麼說過。”

  方士清抓狂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王齊慢吞吞的說道:“我和你姐結婚當天,就發現她在外面有別人。”

  方士清立刻道:“不可能!你別潑她髒水!”

  王齊有些無奈,道:“那我不說了,反正你也不信。”

  不說方士清又不樂意,抓著王齊的手晃了晃,催著說下去,他這動作其實是無心的,可看起來實在是像撒嬌。

  王齊顯然是受不了這種糖衣炮彈,很快妥協的繼續說道:“我發現以後很生氣,就打算立刻離婚,她說讓我給她一點時間,還保證她一定會處理好。我當時想,以她的性格,把這件事處理的乾淨,和那個情人徹底斷絕往來,並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誰知道過了一個多月以後,她告訴我說,她做不到。”

  方士清聽傻了,半晌才磕絆道:“那,你們分居那麼久,幹嘛拖到,到現在才離婚?”

  王齊摸摸他的頭髮,語速緩慢的說道:“起初也是有點捨不得,我那時還很喜歡她,不然也不會和她結婚。後來她一直那樣,我也終於煩了,也失望了,就打算分開,她卻不肯離,偏巧我那時候的上司有心提拔我,離婚對這個沒什麼好處。於是我們倆就做了個口頭協議,對外繼續裝作婚姻和諧,在家裡還是分居著各過各的,當時說好了,等有一天我遇到喜歡的人,這個協議就作廢,到時候必須離婚……誰會想得到那個人居然是你。”

  “可是,”方士清還是難以理解,說道,“我姐很捨不得你啊,她和你離婚以後那麼傷心……”

  王齊道:“怎麼說也是在一個屋簷下過了八年,多少還沒點感情嗎?”

  方士清說不出話來,他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姐姐方明妤從小就是模範,在學校是模範學生,回到家是模範姐姐,出了門是模範女兒,從小到大沒有做犯過任何錯誤,她是方士清心裡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女性典範。

  這樣的方明妤,怎麼可能一邊和其他人糾纏不清,一邊還嫁給王齊?

  他也不傻,從王齊的話裡也能聽得出來,方明妤不肯離婚,無非是她外面那個情人給不了她婚姻……對方也有家庭?

  王齊握著他的手,說道:“清清,你別光想著你姐,沒覺得我很慘嗎?”

  方士清:“……”

  王齊道:“娶了個老婆,還沒怎麼地,先送了我頂綠帽子。”

  方士清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又不可能幫著王齊去指責方明妤。

  王齊捏了捏他的手心,道:“還好搭了個小舅子,不然我可真是賠慘了。”

  方士清還有點暈忽忽的,過了會兒才道:“你真的沒和我姐那個過?”

  王齊道:“真的。”

  方士清雙眼睜的圓溜溜,道:“是我給你破的處?”

  王齊道:“嗯。”

  方士清剛才還覺得他一點都不在乎處不處這回事,現在只覺得天上掉了個大餡餅,高興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越看王齊越覺得喜歡,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三十五歲的大魔法師啊!居然落在他手裡了!哈哈哈!無名指還那!麼!長!

  第十七章

  除了高興撿到一個大便宜,方士清心裡還有些蠢蠢欲動的點燃了希望之火,就像王齊說的那樣,和方明妤在一起過了八年多的日子,兩人之間多少肯定是有感情的,也許方明妤對王齊的感情更近似親情而非愛情?

  如果她對王齊並沒有像方士清之前想像中那麼深刻的感情,也許她有可能接受他和王齊的關係呢?

  他立刻便決定找機會先探探方明妤的口風,之前那次她剛離婚情緒波動還比較大,說不定過了這段時間已經平復下來,早不把王齊當回事兒了。

  這麼一想,方士清有點開心。

  如果既能不傷害方明妤,又能和王齊在一起,他肯定連做夢都能笑出來。

  這之後他約了方明妤兩回,她卻都沒空,一直拖拉著又過了一個禮拜,方明妤才總算抽出一個晚飯的時間和他見面。

  姐弟倆約了一起去吃日料,方士清本來打算下班先去接他姐再一起過去,偏偏臨下班的時候,突然臨時有點工作必須得他去解決一下,只好打給方明妤讓她先過去等一會兒他。

  方明妤自己先到了日料店,進門的時候不巧出了點小意外。

  她出來和弟弟吃飯,特地回去換了衣服,戴了兩件平時穿制服也不允許戴的首飾,梳了個簡單的公主辮,用方士清送她的一個水晶髮夾把頭髮夾了起來。

  誰想到就是這個水晶髮夾惹的事兒。

  她一掀日式料理的簾子,視線被擋著看不到,恰好和另外一個女孩撞了個對臉,她偏了偏身子要躲過去,結果髮夾上的水晶掛住了那女孩的羊毛鉤花披肩,倆人誰也沒看見,擦肩而過後還各自走了兩步,披肩一下子給扯脫了線。

  方明妤也沒覺得是特別嚴重的事,那條披肩倒是看著價值不菲,但也不會超出她的承受範圍,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要賠,那女孩先炸了鍋,嘰嘰喳喳的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諸如走路長不長眼之類的。

  方明妤也冷下了臉,語氣淡漠的回了她兩句,那女孩更不樂意了,貼了兩層假睫毛的眼睛朝天一翻,眼看要切換成撕逼模式。

  “哎?”一個年輕男人從外面進來,奇怪道,“不是讓你先進去等我嗎?在這兒幹嘛呢?”

  女孩指著壞了的披肩給他看,嬌嗔道:“秋陽,你看嘛,多晦氣。”

  男人不是太在意的說:“壞就壞了吧,一條圍巾有什麼。”

  女孩用手撥著披肩被扯壞的地方,嘟嘟囔囔道:“你說是西班牙牌子,國內買不到啊,不然我才不心疼……”

  她說了一堆,她男朋友都沒理她,她一抬頭,就見他正直勾勾看著那個弄壞她披肩的女人,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一樣。

  方士清到了日料店,進門左右找了一圈,看到方明妤和一男一女坐在一桌,以為他姐姐碰到了熟人,走近了才詫異的說道:“你們怎麼在一塊兒?”

  方明妤還沒說話,鄭秋陽站起來十分親密熟絡的拉他坐下,笑嘻嘻的說:“大水沖了龍王廟,這麼巧就在門口碰見咱姐了。”

  方士清納悶的坐下,看看鄭秋陽身邊那女孩,除了胸有點眼熟,其他哪兒都眼生,這陣子沒見鄭秋陽,他換湯不換藥的又換了新一任女朋友,倒是長得不難看,就是臉色不大好,一副鬧彆扭的樣子。

  鄭秋陽的注意力全不在他這小女友身上,滿面笑容的對方士清道:“我一見著咱姐就覺得眼熟,跟你長得那麼像,再一看她戴的那個吊墜,這百分百就是咱姐了呀……啥也別說了,頭一回見姐姐,今兒這頓我請了,千萬別跟我客氣。”

  他的眉梢眼角全都是掩不住的真誠和熱情,他女朋友在旁邊快把那條脫線的披肩揉成一團抹布了。

  方明妤對著弟弟的朋友也只好一直掛著客套笑容,她是不太喜歡那個女孩兒,可鄭秋陽沒什麼問題,方士清沒事兒就擠兌他兩句,他也只是嘿嘿笑著傻樂。

  這個年輕人和她弟弟關係應該是真的很好。

  方士清快鬱悶死了,他哪兒想到會這麼巧碰到鄭秋陽,鄭秋陽還非上趕著要請客。

  他本來琢磨了好幾天才打好的要怎麼和姐姐探口風的腹稿,現在完全沒辦法說出來,聽著鄭秋陽在那口若懸河的巴拉巴拉,只想一腳把他踹到外太空去。

  鄭秋陽叨叨了好半天,說他和方士清怎麼高架橋偶遇,怎麼混成了鐵磁,說完這個又說他自己,興趣愛好廣泛,人生目標遠大,從事珠寶設計,暫時還沒結婚。

  方士清以前都沒發現他這麼囉嗦,嫌棄道:“話那麼多,你還吃不吃了?不吃把你那份刺身端給我。”

  鄭秋陽說的正嗨被他潑了冷水,有些訕訕的住了嘴,憋了沒多大會兒又忍不住,探頭探腦的說道:“這麼半天都忘了問,姐夫是忙嗎?怎麼沒叫他一起來?我還沒見過他本人呢……啊對了,姐姐還不知道呢,我和王超也是好哥們兒,我跟你說,我和王超啊,我們倆的認識才曲折呢……”

  他又開始噠噠噠的放嘴炮,方家姐弟倆一下都沒了胃口。

  一桌四個人心思各異的吃完這餐日料,方士清送他姐回家,鄭秋陽站在那目送他的車開走直到拐了彎看不見,頗有些望穿秋水依依不捨的樣子。

  他這個女朋友其實也怪能忍的,當著他哥們兒的面一點脾氣也沒撒,連一句怪話都沒說,現在看人都走了,鄭秋陽還是這麼一副模樣,有點生氣道:“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女的了?”

  鄭秋陽摸了把臉:“這麼明顯啊?”

  他女友跺腳道:“你說真的?人家都結婚了,你怎麼這樣?”

  鄭秋陽撇撇嘴,歎氣道:“我知道,相逢恨晚啊,我也就是看看唄……別撅著小嘴兒了,再給你買條新披肩吧。”

  女孩撒嬌的哼了一聲,這才氣消,挽住他的胳膊。

  送方明妤回家的路上,方士清也沒能找著說話的機會,方明妤接了一個工作電話,一直到她家樓下還沒說完正事。

  方士清也只好看著她邊講電話邊上樓,調轉車頭自己悻悻的回家。

  進了家門,就見王齊抱著個筆記型電腦也在工作。

  他到現在也不太清楚王齊辭職以後到底在忙什麼,問過兩次,王齊都輕描淡寫的說在給私企打工,他瞄過兩眼王齊的電腦螢幕,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資料分析圖表。

  他看不懂就也沒再細問,王齊是名校商科畢業的,就算離開公字頭單位,也不會發展的太差。在他眼裡王齊的個人能力跟超人都差不多,除了不會飛。

  他先去洗了個澡,出來以後王齊已經處理完了手頭的事,倆人膩歪了一會兒,王齊問他:“晚上去玩兒什麼了?跟誰一起的?”

  他不想說方明妤,就說:“去吃刺身了,跟一個哥們兒,還有他女朋友。”

  王齊道:“真有女朋友?你不用怕我吃醋,跟男的一起吃個飯有什麼,記得按時回家就行。”

  方士清力證清白道:“真有女朋友,這哥們兒是個直男,就喜歡大胸妹子。”

  王齊順勢摸他胸,說道:“嗯,以後多跟直男玩,離那些模特遠點兒。”

  方士清躺在那不動隨他摸,嘴裡說:“就這還說不吃醋?我這哥們兒還問起你了呢,他和王超關係也不錯,估計是聽你的精英事蹟聽多了,哎!你輕點!”

  王齊聽得心不在焉,手上摸夠了,解開方士清的睡衣扣子,低頭含住一邊。

  他倆現在魚水交融的越發和諧,方士清以前還偶爾抱怨王齊索取無度,自打知道王齊是個大魔法師以後也不抱怨了,還特別願意配合,想想王齊憋了三十多年最後全都用來澆灌他,他簡直爽的醉醉的,王齊要他怎麼樣他就怎麼樣,想用什麼體位都無條件配合。

  而且這麼多次以後,他也知道王齊沒有奇怪的喜好,唯一一個算是古怪的點,就是王齊特別喜歡聽他叫姐夫,特別是一邊叫|床一邊再叫姐夫,王齊就是會格外勇猛兇狠,力道和速度可怕的直想操穿他。

  可他舒服的程度也是可怕。

  等到搞完以後,他趴在王齊身上不想動,最後那幾分鐘試了試零號上位,太累了。

  兩人接了個吻,吻到一半,王齊的手機響起來。

  他去接電話,方士清歪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轉眼珠子看他,等他打完電話以後,隨口道:“其實你為什麼要辭職?你們那單位雖然賺不到什麼錢,可你都升到副司了,有幾個三十五就做副司的,你一辭職以前的功夫不全白搭了嗎?”

  他是真有點不太明白,王齊能為了仕途和方明妤形婚那麼久,說明他還是在乎這個的,這樣突然辭職有點難以理解。

  王齊在他旁邊躺下,伸手捏他的臉蛋,說道:“清清,你可真是沒心沒肺。”

  方士清莫名道:“我怎麼了?”

  王齊道:“我不辭職怎麼跟你在一起?我們那種單位連亂搞男女關係都容不下,就別說亂搞小舅子了。”

  方士清:“……”

  王齊笑了笑,說道:“我辭了職,又出了櫃,不管是單位還是爹媽,就沒人再管我這茬子事兒。清清,我是打算跟你過一輩子的,你懂嗎?”

  方士清眨巴了好多下眼睛,才撲過去抱住王齊,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啊蹭,悶笑出聲,開心得不得了。

  怎麼這麼巧,王齊也想跟他過一輩子呢。

  第十八章

  墨菲定律告訴人們,越是擔心發生什麼,什麼就越容易發生。

  這一天,方明妤在外面辦事,快到十二點的時候結束了半天的工作,和當事人約好下午三點再見,她在附近草草吃過午飯,因為前一天晚上沒睡好,上下眼皮直打架。

  方士清租住的公寓剛好就在附近,她便想過去小睡一會兒,可給弟弟打了兩遍電話都沒人接聽。

  她有那套公寓房門的鑰匙,方士清剛租到房子時就給了她一把,一是為了防止自己的鑰匙丟了進不了門,二是她偶爾閑下來也會過去幫他收拾房子,順便再給他做點好吃的。

  這陣子公事私事攪和在了一起,她忙得不可開交,一直也沒再去過。

  這也是她第一次大白天的到弟弟這裡來,以前都是晚上過來,一般也會提前打電話。

  打開門進去,鞋櫃裡她往常來穿的那雙女式拖鞋卻不見了,裡面多了一雙陌生且尺碼較大的男式拖鞋。

  不止如此,家裡也有些不太正常的整潔。

  方士清的生活習慣不太好,不愛做家務,一回家就懶散的不成樣子,經常是什麼東西用完都隨手亂放,客廳茶几和沙發上常常擺的亂七八糟,雜誌零食遙控器混著擺成堆,方明妤每次來都給他整理一次,下次來還是老樣子。

  可是這一次,從玄關到客廳,再到餐廳、廚房,到處都乾淨整潔得直讓方明妤懷疑是不是進錯了門,所有東西都歸置的有條有理一絲不苟,也不像是家政打掃過的樣子,倒像是家裡住了一個有潔癖的人。

  她來回看了一遍,心裡的古怪越來越大,猶豫著推開了臥室的門。

  衛生間裡洗手台的架子上並排放著兩個刷牙杯,杯柄和牙刷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像兩個認真列隊的衛兵,旁邊毛巾架上也依樣掛著兩條列隊的毛巾。

  衣櫃裡除了方士清那些花哨時尚的衣服,果真還有另外一批風格不同的男裝,多是商務款,比方士清的衣服要大一個尺碼。

  方明妤心跳的有點快,關好衣櫃門,臉上滿是驚疑不定,想了想又拉開床頭桌的抽屜,在裡面找到一管人體潤滑劑。

  已經用掉了大半管。

  方士清吃過午飯回到辦公室,看到正充電的手機上有兩個姐姐打來的未接來電,回撥了過去,問:“姐?打電話有事兒?”

  方明妤道:“沒事兒,那會兒閑著,就給你打個電話想聊聊天。”

  剛說了兩句閒話,方士清的下屬進來交稿子,他只得匆匆掛斷。

  粗看了一遍稿子,他挑出兩個明顯的問題,下屬拿著稿子出去改了,他托著下巴坐在那開始想東想西。

  前幾天約了他姐去吃日料,本來想試探下她現在對王齊什麼想法,結果被半路殺出來的鄭秋陽給攪和了。

  這周得再找個時間和方明妤見一回面,要循序漸進,目標是攻克他姐,不然他和王齊得搞一輩子悲催的地下情。

  已經進入了十二月下旬,距離時裝版單行刊第一期定稿交付印刷廠的時間越來越近,整個時裝版編輯部都快忙瘋了。晚上又加班到八點多,忙完今天的預定工作,方士清從辦公桌後面走到落地窗前,扭來扭去的做伸展運動。

  他今天穿了件寶藍色短毛衣,淺灰色低腰鉛筆褲,兩隻手臂一舉高,就露出一點腰和肚皮,在落地窗裡自己也能看得到,他放下手拉了拉毛衣的下擺,改作擺臂運動。

  感覺活動的差不多了,準備下班,一扭頭,看到外面辦公區裡有兩個做美編的女孩正拿著手機偷拍他。

  他:“???”

  他從裡面走出來,道:“拍了什麼,給我看看。”

  雖然被他發現了,女孩們也都不怕,特別自然的把手機給他,還說:“看看行,可不能刪啊。”

  手機裡錄了一小段他剛才在裡面做肢體運動的視頻,他看了幾秒就還給了對方,自戀道:“我是帥的有點突破常規了。”

  女孩:“……”果真沒覺得剛才那段運動蠢蠢的嗎?

  方士清收拾好東西,拿了他的白色短羽絨外套,邊往地庫走邊給王齊打電話。

  王齊:“正想打給你,你下班了沒?”

  方士清道:“我也剛結束啊,你已經回去了?吃過飯沒有?”

  王齊道:“沒有,過去找你一起吃?”

  方士清拒絕道:“別,我想吃披薩,我就是問問你吃飯了沒有,沒有的話就買個十二寸帶回去和你一起吃。”

  王齊道:“那我去買吧,你直接回家。”

  方士清回到公寓樓下,看了看車位上沒有王齊的車,就去把車停好,然後在樓下大堂裡等王齊。

  他和王齊還從來沒有一起出去過,就怕在公共場合被熟人碰到,不小心傳到方明妤的耳朵裡去。

  他倆好得蜜裡調油,可再膩歪也僅限於公寓大門以內,真和搞地下情差不多。

  等了十幾分鐘,王齊回來,看到他便道:“不冷嗎?怎麼坐在這兒?”

  方士清把手機退出遊戲裝回口袋裡,接過披薩聞了聞,吸著鼻子道:“不冷啊。”

  這公寓的大堂空且大,冬季供暖以後中央空調就全都關了,溫度只比外面高一點,說話都能看見哈出的白氣,他說著不冷,鼻尖卻凍得紅彤彤的。

  王齊拉住他的手,皺眉道:“手這麼冰,還嘴硬,怎麼不先上去?”

  方士清笑著說:“想等你一起回家。”

  王齊聞言,眨了下眼也微微一笑,兩人的目光交纏在一起,周邊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暖了起來。

  一出電梯裡他們就極有默契的開始接吻,從電梯口到家門口一共只有幾步遠,就親的難分難解,幾乎寸步難行。

  好不容易到了門口,王齊一手摟著方士清的腰,一手摸出鑰匙開門。

  貼在一起的四片唇瓣一秒鐘都不願意分開,進門估計他倆也誰都顧不上那盒披薩,先吃點別的才更重要。

  兩人接著吻跌跌撞撞的進門,一進去方士清就覺得不對,家裡怎麼開著燈?他推了推王齊,兩人都轉頭往裡面看。

  方明妤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站在客廳裡。

  方士清:“!!!”

  他手忙腳亂的掙開王齊,又往後急退了好大一步,滿面驚恐的看著方明妤,抖著叫了一聲:“姐……”

  自以為這大半天已經對弟弟和男人同居的事實消化得差不多,方明妤卻完全沒料到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大雷在這兒等著。

  “你們倆……”她的聲音發緊,也是抖得不行,說了這三個字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道,“在幹什麼?”

  方士清被她的突然出現嚇得臉色發白,站在那不知道該怎麼辦。

  王齊倒還好,除了一開始稍微有點驚訝,現在已經冷靜下來,說道:“明妤,我和清清在一起了。”

  方士清有點著急的轉頭瞪他,幹嘛說的這麼直接?

  王齊看看他,低聲道:“早晚要告訴她的。”

  話是這麼說,方士清也知道他說的沒錯,但那是他親姐姐。

  他不願意、也不捨得看她受到一點有可能的傷害,否則為什麼要整天跟做賊一樣的談戀愛?

  半晌,方明妤才穩下來情緒,她的職業素養替這場對話省略了許多不必要的問答,她直接問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她的視線掃向方士清,他一陣心驚,惶恐的低下頭看地板。

  王齊在旁邊答道:“我和你離婚以後。”

  方明妤又看向他,目光裡滿是錯雜,道:“那個姓袁的模特呢?”

  她果然是知道袁瑞的。

  王齊道:“那就是個路人甲,我幫過他一點小忙而已。”

  “那,”方明妤頓了頓才道,“離婚的時候,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王齊道:“是……”他猶豫了一下,沒辦法說下去。

  方明妤冷笑起來,道:“就是我弟弟?”

  王齊和方士清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時候,他戴著南瓜面具,方士清從始至終都不知道他是誰。

  之後他向方明妤提出了離婚,告訴她要離婚的原因是他喜歡上了別人,而且已經和那個人有了關係。

  可戴著面具推倒方士清這一節,在此情此景講出來,就是個天方夜譚一般的故事,別說方明妤會覺得智商受侮辱,他倆自己都覺得像個不怎麼正經的笑話。

  方士清硬著頭皮小聲道:“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方明妤的語氣從對著王齊的刻薄轉變成了嚴厲,說道:“那你跟我說是怎麼樣?我和他離婚還不道兩個月,你就偷偷的在和他同居!?”

  方士清還是低著頭,道:“我,我想說的,可是怕你生氣……”

  “你可真是……王齊!”方明妤變得有些急躁,突然對著王齊發起了脾氣,“你不能因為對我有怨懟,就來禍害我弟弟!”

  王齊語氣平靜的說:“你想太多,我是真的喜歡清清。”

  方士清急得小聲道:“你不要再說了!”

  方明妤發作喝道:“方士清!閉嘴!”

  方士清耷拉著頭,不敢再說話。

  他姐姐的脾氣並不能算太好,以前他念中學的時候貪玩不好好學習,方明妤生起氣來真的打過他。

  “王齊,”方明妤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在說話,“這八年多是我對不起你,你有什麼不滿意的都能沖著我來,只要你放過我弟弟……他才多大?還什麼都不懂,你這樣會毀了他!”

  方士清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明明是他做錯了事,姐姐為什麼不罵他?

  王齊十分鄭重的重新說了一遍:“明妤,你真的想多了,我是因為喜歡清清才和他在一起。”

  方明妤憤然道:“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戀,說什麼喜歡他?我剛聽說你和那模特的事兒就覺得奇怪,你不能為了報復我就這樣不擇手段!”

  王齊似乎也有些不大高興,說道:“我報復你什麼?你能不能不這麼無理取鬧?”

  方明妤大聲道:“是我無理取鬧還是你無恥下流?我弟弟才二十七,眼看就要結婚生子做爸爸,你這樣還讓他以後怎麼過日子?”

  方士清沒忍住,插話道:“我沒辦法結婚生子……我本來就是同性戀。”

  方明妤睜大眼睛:“你說什麼?”

  方士清鼓足勇氣抬起頭,說道:“姐,不是他來禍害我,我是自己願意的……我也喜歡他。”

  方明妤死盯著他問道:“方士清,你是自願被他睡的?”

  方士清被問得有些難堪,但還是點了點頭。

  方明妤急促呼吸了數下,猛地抓起桌上的煙灰缸朝他狠狠砸了過去。

  方士清沒想到姐姐會突然這樣,完全沒反應過來,只聽到王齊的驚呼:“你是不是瘋了!”

  之後他便聽到自己腦門上咚一聲悶響,那個厚厚的煙灰缸在他眼前掉在地板上,滾了一下才停住,沒有摔壞,連條裂縫都沒有。

  他無措的傻站在那,王齊驚慌的過來捧著他的臉,滿面驚恐的叫他的名字:“清清……”

  方士清覺得右眼皮上有液體流了下來,茫然道:“怎麼了……”疼痛才一瞬間傳達到了他的大腦,怕疼鬼的眼淚唰一下流了出來。

  一時失控的方明妤看著半張臉上都是血的弟弟,腦中一陣眩暈,她這是幹了什麼?

  第十九章

  這還是方士清第一次大晚上的去醫院。

  來的路上還哭個不停,到醫院的時候血液已經凝固住感覺沒那麼疼了,眼淚好不容易收住,結果一進清創室,護士用雙氧水給他擦傷口,他又開始哭,把值班的小護士給嚇了一跳。

  “忍一忍啊,”小護士道,“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怕疼?”

  方士清邊哭邊道:“會不會留疤?”

  小護士安慰他道:“不要緊的,臉上的傷口肯定會用美容縫合,等好了以後不大看得出來的。”

  方士清吃了一驚:“還要縫針?”

  小護士道:“會打麻藥的,一點都不疼。”

  王齊去繳完費,腳步匆匆的回來,小護士也把血污和傷口擦乾淨了,說道:“正好,你在這兒陪著他,我去請醫生來給他縫合。你們來之前有個交通意外撞到腿的傷患,幾個值班的外科大夫都過去看他了,現在應該處理得差不多,稍等一會兒啊。”

  她出去了,王齊拖了把椅子在方士清旁邊坐下,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方士清問他:“我姐呢?”

  王齊語氣低沉的說:“在門口。”

  剛才他帶著方士清來醫院,方明妤一語不發的也跟著來了。

  王齊道:“別管她……還疼得厲害嗎?”

  方士清搖搖頭:“雙氧水刺激著有點疼,現在沒什麼感覺。”

  王齊摸摸他的頭髮,道:“血流那麼多,我看著都疼,怎麼可能沒感覺,你眼睛都哭腫了。”

  方士清吸了吸鼻子道:“真不疼了……剛才來的路上也沒敢和我姐說話,不知道她是不是還那麼生氣。”

  王齊皺起眉,說道:“都把你弄成這樣了,她還生什麼氣?”

  方士清小聲道:“她就是太生氣了……”

  王齊顯然對他現在還維護他姐感到很不滿,說道:“再生氣也不能逮著什麼扔什麼,要是砸到眼睛或者太陽穴怎麼辦?你就別替她說話了,她就是脾氣大,出什麼事兒都是其他人的錯,全世界就她一個人對。”

  方士清抿著嘴巴不說話了,低著頭有點不開心。

  他其實能理解方明妤的心情,她對他一直寄予很大希望,不然也不會在早些年裡自己生活並不是那麼輕鬆寬裕的時候就把他接過來念書,那麼多年既當姐又當媽,什麼心都替他操過,現在猛一下知道他居然是同性戀,恐怕已經快氣瘋了。這還沒緩過來,又親眼瞧見他和王齊搞到了一起,一時氣急控制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他是特別怕疼,可是如果能受點傷就讓方明妤消消氣,以後不再因為這個怨他,他也願意。

  讓他不高興的,並不是方明妤讓他受傷,而是王齊在說方明妤時的那種語氣。雖然聽起來是譴責,可就是莫名透著一種長久相處才會有的瞭解,甚至算得上是親密。

  他又覺得自己是小心眼,王齊和方明妤就算早就感情破裂,也在一個屋簷底下生活了八年多,用王齊的話說,多少還沒點感情嗎?

  護士把醫生請了過來,給方士清打了麻藥,右眉骨處被縫了四針。

  縫的時候是不太疼,可是打麻藥的時候方士清又哭的稀裡嘩啦,王齊在旁邊看著乾著急。

  等總算縫好了,方士清的臉也弄得不像樣子,傷口那裡腫著,眼睛也哭腫了,鼻子臉蛋都是紅的。

  王齊也出了一頭汗。

  醫生囑咐了幾句日常需要注意的,又讓明天最好再來打一針破傷風。

  畏懼打針的方士清皺著臉愁得不行,王齊幫他拿了外套,和醫生告別。

  他倆從清創室出來,方明妤在門口幾步外等著。

  方士清囁嚅叫道:“姐。”

  她看了看他的臉,沒什麼表情的問:“縫好了?醫生說會留疤嗎?”

  方士清道:“說是不要緊……”

  方明妤點了點頭道:“那今天就這樣吧,我明天還要上班,得先回去了。”

  說完她也不等另兩人的反應,自己轉身就走了。

  方士清呆了一呆,看著他姐的背影,覺得有點難過。

  王齊把外套給他披上,道:“我們也回去吧。”

  這件白色羽絨服的胸口處有兩滴血漬,刺目無比。

  第二天早上,方士清在衛生間裡照鏡子,傷口那裡蓋著紗布,可還是能看出一點不太尋常的腫脹,右眼似乎都比左眼要小一點。

  王齊叫他:“清清,還沒好嗎?要遲到了。”

  他慢吞吞的出去,歪著頭往床上一趴,道:“不想去上班。”

  王齊在他旁邊坐下,順手拍了拍他挺翹的屁股,問道:“怎麼了?”

  方士清委屈道:“太難看了,還疼。”

  王齊也不反對:“我得去辦點事,最多兩個鐘頭,然後回來陪你,好不好?”

  方士清卻又爬起來,愁眉苦臉道:“可是這兩天雜誌社事兒特別多,我不能不去。”

  王齊把手放在他大腿上,說道:“其實哪兒就難看了?你這麼帥,就是現在這樣也比大部分人都好看。”

  方士清眨眨眼:“真的?”

  王齊掐了掐他大腿內側,口吻也變得有幾分情|色,說道:“你要是能變醜一點就好了,不然我早晚得死在你身上。”

  方士清:“……臭流氓。”

  王齊作勢要親他,他邊躲閃邊說道:“我要去上班!你走開!”

  等真到了雜誌社,方士清又覺得不想見人,躲在辦公室裡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十一點多王齊打了通電話來又叮囑他吃飯要忌口,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一遍,他嘴裡嫌棄王齊像老媽子一樣囉嗦,臉上倒是笑嘻嘻的很高興。

  中午大家都去吃飯,他也沒去,讓同事回來時給他帶份三明治,然後自己歪著腦袋趴在辦公桌上玩手機。

  他想給方明妤打個電話,可是又不敢,不知道打過去要說什麼。

  昨晚方明妤在醫院等到他縫合完傷口才走,明明就是很擔心他,可是又不肯說出來,應該還是在生他的氣。還是過幾天,等方明妤氣消了一點他再去找她,當面把這事兒說開,他姐姐總不至於氣他一輩子吧?

  下午,鄭秋陽又打著公事的旗號晃蕩著來了雜誌社,見著方士清的樣子吃了一驚:“你這是怎麼弄的啊?”

  方士清最近見他有點多,沒好氣的說:“不小心摔的……你說你整天不好好畫你的設計圖,到處晃什麼?”

  “我可不是閑晃啊,是專門親自來拿你們樣刊的。”鄭秋陽在他辦公桌前面坐下,仔仔細細的看他的臉,嘖嘖道,“好像還挺厲害的,縫針了?不會破相吧?”

  方士清把手裡的筆丟了過去,罵道:“閉上你的烏鴉嘴!”

  鄭秋陽利索的接住筆,笑著說:“跟你開玩笑呢,哎,你看我這兒,是不是有個小疤?”

  他把臉伸過來給方士清看,也是右眼,不過是眼角下面,有個特別淺的疤痕,平時還真是看不出來。

  “這是我小時候爬樹被樹枝掛的,”他坐回去,笑著說道,“我媽都以為我要瞎了,嚇得那個哭啊,這不現在也不太顯麼。你這個還在眉毛那,肯定才不顯呢,哎對了,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姥姥說,人這眼睛附近要受傷,那是老天爺嫉妒這人命太好,看來咱倆都是命好的主兒哈哈。”

  方士清被他說的心情好了點,拿出鏡子照了照,道:“命好不好的吧,只要別留疤就行了。”

  鄭秋陽定眼看著他,惋惜道:“本來是想看你這漂亮臉蛋來了,結果你弄成這樣。”

  方士清早習慣他有事兒沒事兒拿自己臉開玩笑,翻著眼睛瞪他:“滾。”

  鄭秋陽也不在乎,嘻嘻哈哈的看著他照鏡子,隨口說道:“哎,你姐跟你長的可真像。”

  方士清把鏡子放下,道:“說反了吧,是我跟我姐長得像。”

  鄭秋陽笑道:“都一樣,也就眉毛不太像,你這又包起來了,只看眼睛鼻子嘴,簡直一模一樣啊,你倆不是龍鳳胎吧?”

  方士清道:“她比我大八歲呢,怎麼龍鳳胎?我們家可不住陳塘關。”

  鄭秋陽懂他這個梗:“也是,你也不叫狗蛋兒啊。”

  鄭秋陽跟他貧夠了嘴,又出去調戲了幾句外面的女孩兒們,也沒忘了拿雜誌樣刊,然後高高興興的走了。

  等他走了好大一會兒,方士清又拿出鏡子來照了照,越照臉色越古怪。

  放下鏡子,他又拿出手機來,翻出他和方明妤的一張自拍合照,認真看了一會兒,果真除了眉毛以外哪裡都越看越像。

  他問過王齊喜歡他什麼,王齊當時說過一句“臉漂亮”。

  就連只見過方明妤一次的鄭秋陽都覺得方家姐弟的臉十分相似,那王齊……也是這麼覺得吧。

  雖是冬季,可北方的室內溫暖如春,方士清卻忽然覺得有點冷。

  第二十章

  方士清是個時裝設計專業出身的時尚雜誌主編,既畫不好設計圖,也寫不好雜誌稿,每天干的事兒就是想方設法的策劃新主題,最不缺的就是無中生有的腦洞。

  王齊親口承認過,他當年是因為喜歡方明妤才和她結婚的。方士清自己是個死心眼,喜歡上誰就鑽牛角尖的喜歡,縱然在花叢裡穿梭這幾年,可到了也還是喜歡王齊。他用這套人生經驗往王齊身上硬套,越發覺得王齊對方明妤根本就沒有忘情。

  他照了大半天的鏡子,越照越覺得自己和姐姐長得像,疑神疑鬼的懷疑王齊會喜歡他,很有可能就是因為他長得像方明妤。

  他和王齊這段感情發展的太快,節奏快到劈裡啪啦全是火花,從一開始就直奔主題,許多東西根本沒有經過任何緩衝便一步到位了,現在冷靜下來一想,好像有什麼不對。

  兩個成年男人談戀愛,沒必要弄得跟青春期的小情侶一樣,必須得問清楚“你為什麼喜歡我”、“你從什麼時候喜歡我”這種雞肋問題,所以方士清也只在他倆互相表白時問過一次,王齊給了個接近*的答案,他雖然覺得有點糊弄,可也能接受,畢竟他也沒有對王齊說那麼清楚。

  明明他偷偷暗戀人家這麼多年,等到人家真願意跟他上床,他還撲騰著又打又踹甚至上嘴咬,做出一副假惺惺的貞潔相,要是真說出來,王齊還不得笑掉大牙。

  幼稚的問題可以不問,可王齊從一個喜歡女人的直男,是怎麼變彎的?

  之前方士清一直意淫出來的答案是,王齊是被他的風華絕代給迷彎的。

  這會兒照鏡子看看,腦門包著紗布腫成那麼個模樣,風華絕代個屁,更別說還和方明妤長得那麼像。

  王齊要被迷住,也是早就被方明妤迷住了,他不過是撿了他姐的漏,要是他姐沒有婚外戀,哪就輪的著他了。

  午飯只吃個三明治沒吃飽,眉骨傷口也時不時疼幾下,他自己又腦補出了這麼一大串,又餓又疼又傷心,苦情女主分分鐘上身,坐在那抽抽搭搭的直想哭。

  傍晚王齊來接他,去打了一針破傷風,離開醫院兩人又一起去吃了晚飯才回家。

  王齊開著車,方士清坐在副駕上耷拉著腦袋,也不說話,一副神遊的樣子。

  王齊問道:“是不是不舒服?”

  他轉頭看窗外,道:“傷口疼,醫生紮的那一針也疼。”

  王齊道:“忍一忍,回家我給你吹吹。”

  方士清撇撇嘴:“吹什麼吹,又不是小孩兒。”

  王齊笑笑,說道:“大人有大人的吹法。”

  方士清:“……”

  被調戲他居然也沒回嘴,王齊可能覺得奇怪,看了他好幾眼,道:“清清,你不高興?怎麼了?”

  方士清沒好氣道:“都說了我疼,怎麼高興啊?你倒是一邊疼一邊高興個給我看看啊。”

  王齊皺了下眉,沒再說話。

  方士清說完那句話就有點後悔,他平時一炸毛就愛罵人,罵過王齊不知道多少次,髒話也說的沒數兒,可像這樣沒什麼緣由的沖王齊發脾氣還是頭一次。

  王齊除了逗他,本來就不太愛說話,現在應該也不高興,可是什麼也不說。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

  方士清更覺得難受。

  回了家,王齊就拿著筆記本到客廳去,方士清偷偷看了幾次,他都在聚精會神的處理正經事,看不出不高興來。

  可能他並沒有把剛才的事兒放在心上?

  方士清回臥室在床上趴著,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可是還是想不開,還是不開心。他想直接問王齊,可又不敢問,萬一他的猜想是真的,那怎麼辦?分手嗎?他又捨不得。

  時間慢慢過去,王齊處理完了工作,也回到臥室。

  方士清趴在床上沒動,翻著眼睛看他。

  王齊朝他笑了笑,說道:“怎麼這麼半天都沒出聲?我還以為你睡了。”

  他的態度和平時沒什麼區別,方士清卻有點不好意思,慢慢爬起來,光腳坐在床上,兩隻眼睛跟著他來回轉。

  王齊把襯衣脫了掛在衣架上,裸著上身在床邊坐下,一邊脫襪子一邊說道:“我先去洗個澡,你剛打了針,今天就不要洗了,一會兒我給你擦擦臉。”

  方士清道:“嗯。”

  王齊脫完襪子又站起來解腰帶脫褲子,說道:“明天中午別再對付了,我買好外賣給你送過去。”

  方士清又“嗯”了一聲,已經開始檢討自己,等王齊又坐下來,便被他從背後撲過來抱住,哼哼著用鼻音說:“你一會兒再洗澡,我想做。”

  王齊抓著他環在自己脖頸上的手捏了捏,道:“今天就算了,一會兒扯著傷口你又該喊疼。”

  方士清抱著他不撒手:“不怕,你別親我臉就行,眉頭上的傷哪那麼容易牽扯到。”

  王齊道:“怎麼牽扯不到?等你那浪勁兒上來,小臉皺的跟小包子一樣,你是自己看不見。”

  方士清:“……”

  過了一會兒,王齊洗完澡出來,他習慣裸睡,每天洗過澡直接光著就出來,方士清看慣他遛鳥了也不當回事,躺在那玩手機。

  王齊在他旁邊躺下,順手把他手機拿過來翻著看了看,提舊賬道:“不是說有裸|照嗎?哪兒呢?”

  方士清吃過一回被他搶手機的虧,早就把那些照片刪掉了。他抬起一條腿橫在王齊腰上,問了一句:“我那個的時候,臉皺成包子,是不是不太好看?”

  王齊笑笑說:“你那個時候最好看了,越浪越好看。”

  方士清直接爬到他身上去,居高臨下的問:“那我問你,我和我姐誰長得好看?”

  王齊兩手掐著他的腰把他抱到一邊,說道:“你倆長那麼像,有什麼好比的?別爬上爬下的撩撥我,一會兒我忍不住了乾哭你,明天你又該哼哼唧唧不願意。”

  方士清的腦子根本就沒接收後半句,只聽到前面那句就已經夠夠的了,扭過身子背對著王齊開始生悶氣。

  王齊壓根就不知道怎麼了,還在那說:“好端端的怎麼提起你姐了?她今天給你打電話了?是不是又說什麼不中聽的了?你就別理她,你越理她她越來勁……”

  方士清悶聲道:“別說話!我要睡覺!”

  王齊:“……”

  他果然不再說話,還給方士清蓋好被子,又去關掉了燈,才回來也躺下。

  方士清在黑暗裡睜開眼睛,整個氣得夠嗆,覺得王齊就是個傻逼。

  那個傻逼朝他這邊挪了挪,伸手抱住他,在他耳後親了幾下,聲音特別低的說:“清清,別總擔心好看不好看,別說就是眉毛上留個小疤,就是你真毀容了,我也要你。”

  方士清不覺得他是傻逼了,覺得他是個大傻逼。

  在說不出的疑神疑鬼裡,方士清臉上的傷漸漸恢復,他不是那種難恢復的膚質,沒幾天消了腫,把紗布揭開,眉骨那裡也只是看著紅紅的一道印,並不是特別誇張的傷疤。

  就這他也是難過得不得了,一照鏡子就想哭,難看就算了,問題是露出眉毛還帶著傷,看著也還是像方明妤。

  王齊倒對他還是很好,自打他受了傷,每天中午買了飯給他送過去,換著花樣都沒重過。雜誌社裡的同事還不知道方士清的姐姐和姐夫離了婚,一般人看見這種情況,多半都會覺得是姐夫受姐姐的託付來給小舅子送飯。

  於是大家紛紛羡慕方士清有個疼他的姐姐,和姐夫。


  方士清更發愁,以後要怎麼跟同事介紹王齊也是個大問題……姐夫變物件,也真是夠了。

  傷好得差不多,他開始盤算找個時間去見方明妤,結果還沒等他想好,方明妤主動來找他了。

  他的同事們看見方明妤以後,一口一個姐叫的比方士清都親熱,還有嘴欠的主動說這陣子只見姐夫了好不容易見著姐姐一回真是榮幸啊巴拉巴拉,方明妤聽著也只是客氣的笑了笑。

  方士清只想跪在同事面前求別說。

  第二十一章

  方士清跟在方明妤後面進了他自己的辦公室,然後把門關好,看到玻璃隔斷牆外面的同事還在探頭探腦朝這邊看,又耷拉著臉把百葉簾全都放了下來。

  方明妤在他辦公桌前坐下,環顧了一圈說:“你這辦公室不錯,海歸的待遇是比我們好,這些年搭進去的功夫也不白費。”

  這話是說方士清求學搭進去的功夫,還是她為培養方士清搭進去的功夫,要怎麼理解就見仁見智了。

  方士清傻兮兮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悶不吭聲的坐回位子上,也不太敢看她。

  方明妤問道:“傷看著好多了,還疼嗎?”

  方士清搖搖頭:“不疼。”

  方明妤也不再囉嗦別的,開門見山的直接說道:“別的我也不想廢話了,清清,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不喜歡女人?”

  方士清像個小學生一樣坐的端端正正,低著頭道:“嗯,一點兒都不喜歡。”

  方明妤沉默了片刻,道:“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這個的?”

  方士清有些猶豫道:“出國以前。”

  方明妤道:“那麼早……那這些年,應該交往過別的人吧?”

  方士清覺得尷尬,點了點頭。

  方明妤語氣平常的像是在問他中午吃了什麼飯:“你都是做下面那個嗎?”

  方士清彆扭道:“不是,以前……都是在上面。”

  方明妤突兀的冷笑一聲,尖刻道:“那還真是便宜了王齊。”

  方士清:“……”

  他和王齊,任誰來看都是攻受分明。他以前暗戀王齊,就連做春夢做得最起勁的時候,也沒敢夢過他搞王齊的情節。

  方明妤說這麼一句話,讓他想起以前聽人家說過一個不知真假的事兒。

  有個兒子出了櫃,他媽媽生氣又傷心,結果這個兒子告訴她自己是純一號專門搞別人從來沒被別人搞過,本來特別不能接受兒子搞基的媽媽……就愉快的接受了。

  方明妤上次用煙灰缸砸他也是在他說了是自己願意被王齊搞之後,可能也是覺得好好的弟弟怎麼被人家當妹妹用了……恨鐵不成鋼?

  他低著頭在那胡思亂想,方明妤直盯著他,肆無忌憚的打量。

  方士清個子高腿又長,長得也很帥,整天跟時裝打交道,自然很會穿衣打扮。他的皮膚很白,放在桌上的雙手細長,指甲修剪的漂漂亮亮,紫色v領毛衣領口露出的鎖骨精緻的不像一個已經二十七歲的男人。

  多數男生留了像他這樣的及肩卷髮會顯得邋遢或者娘,他卻不會,他很英俊,且漂亮。

  方明妤收回視線,換了副語氣,說道:“清清,我知道你現在被王齊弄的神魂顛倒,我說什麼你也聽不進去。”

  方士清承認她前半句說的沒錯,他早多少年就已經被王齊迷得五迷三道,有些心虛的小聲道:“沒有……”

  方明妤道:“好,既然你說沒有,那我就照直跟你說。你都不用告訴我王齊是怎麼哄你的,無非是釋放他那些自以為是的雄性荷爾蒙,還愛裝純情,全世界就數他潔身自好,會說情話也會耍流氓,霸道起來酷得不行,溫柔起來也是一套一套。”

  方士清:“……”

  方明妤冷笑道:“被我說中了?他也是夠懶的,當年怎麼追我,現在依樣畫葫蘆,也是咱們姐弟倆口味一致,早被嚼爛的口香糖也能覺得甜掉牙。”

  方士清的臉色有些發白,他聽出方明妤的意思,王齊就是那塊被她嚼爛的口香糖,她吐了出來他接著嚼。

  方明妤歎口氣,說道:“你要是一點都不喜歡女人,你就找個讓我能放心的伴兒,我也不會硬逼著你去和女人結婚,你不高興,也耽誤人家女孩子一輩子。你說你找王齊算什麼?他明擺著就是為了膈應我……”

  方士清辯解道:“不是……他不是。”

  方明妤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反問道:“不是?你覺得他是同性戀?”

  方士清張張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之前以為王齊是雙,可王齊卻說不是,現在想想,王齊真的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喜歡男人的。

  方明妤道:“清清,你知道不知道你滿臉就寫著一個字?”

  方士清遲鈍道:“……帥?”

  方明妤無情道:“傻。”

  方士清:“……”

  方明妤道:“你要是不傻,怎麼會相信他喜歡你這種鬼話?就算你不夠瞭解他,你也認識他這麼多年了,當年我們倆談戀愛的時候你沒親眼見過嗎?他向我求婚的時候你不在場嗎?就以他那種性格,如果他是同性戀,會找個女人結婚來當擋箭牌?”

  方士清囁嚅道:“他以前不是,不代表他現在也不是……”

  方明妤發起火來:“怎麼說你都不聽是吧!”

  方士清低聲說道:“不是不聽,我覺得你不講理,你就是對他有偏見。我懂,你一下子接受不了你前夫現在喜歡男人了。”

  方明妤怒道:“你還要我怎麼跟你說?他根本就是不是同性戀!”

  方士清也著急了:“現在跟他談戀愛的人是我,他喜歡不喜歡男人我比你清楚!”

  方明妤震驚的瞪著他,像是沒想到他居然還敢頂嘴。

  方士清預料到和姐姐再見會很尷尬,可完全沒想姐弟倆居然陷在這種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裡。

  他抓了抓頭髮,放緩語氣道:“姐,我知道你們為什麼離婚。”

  方明妤偏開臉道:“我猜到他會跟你說,也難怪你對我是這種態度,你是不是覺得你姐姐十分道貌岸然?”

  方士清抿了抿嘴唇,說道:“我不想評價你們以前的事。”

  方明妤轉過來,定定看著他,半晌才開口道:“清清,我不是不許你喜歡男人,我是怕你被他騙。”

  方士清低著頭道:“我不覺得他在騙我。”

  方明妤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和他朝夕相處了八年多,我不信他是同性戀。他現在找上你的這種行為很不合理,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想報復我。他先找了個不知所謂的男模特,覺得殺傷力還不夠大,不如直接睡了我弟弟……他倒是也想的周全,我現在覺得噁心透了。”

  方士清的臉色變得更加難堪,耍小孩脾氣一般的固執道:“他不是為了報復你,他就是喜歡我,他怎麼就不能真的喜歡我?”

  方明妤語速極慢卻又隱約有幾分高傲的說道:“因為,他愛過我。”

  方士清被她這句話戳的想哭,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

  方明妤今天畫了裸妝,長卷髮隨意披在肩上,看得出精心打理過,身上穿了件煙粉色羊毛大衣,腳下一雙黑色長筒粗跟靴,搭配完美、造型完整,很漂亮但又不扎眼。出來辦私事,自然是不能穿制服,可她這身裝扮裡的衣服鞋子還有配飾,方士清以前從沒見她穿戴過。

  不止服飾,她的神情和眼神,也都和往常很不一樣。

  方士清有點怯,他一直知道他姐姐很美,今天這種感覺尤其強烈。

  方明妤可能覺得今天這場談話的目的已經差不多達到,站起來俯視著方士清,說道:“等你想好再聯繫我吧,我還有其他事,得先走了。”

  她也不等方士清再說什麼,拿了包就要走。

  “姐,”方士清叫住她,小聲道,“我沒什麼需要想的,也不會和他分開。”

  方明妤轉頭看著他,目光裡有幾分意外。

  方士清悶聲道:“他以前是喜歡你,可是你不喜歡他。既然你不要他,我想要。”

  方明妤的眉頭皺了起來,過了片刻,冷冷道:“但願你不會後悔……你這陣子也不要再找我,我只要想到我弟弟被我前夫睡了,就覺得噁心。”

  她走了以後,方士清呆坐在辦公桌前,渾身上下一陣陣的發冷。

  他是太天真了,以為方明妤既然對王齊沒有愛情,應該就不會太反感他和王齊在一起。他忽略了方明妤骨子裡的強勢,前夫離婚後就和弟弟搞到了一起,可能和在大庭廣眾之下打她耳光沒什麼區別。

  他想過方明妤會打他罵他,可他從沒想過她居然會用這種諷刺、尖刻、甚至敵對的態度來對他。

  他這兩天本來就對王齊疑神疑鬼的,被方明妤弄了這麼一出,頓時更不自信,想起方明妤剛才說的那句“他愛過我”就委屈的想哭。

  王齊那個混蛋到底為什麼喜歡他?

  辦公室門被篤篤敲了兩下,一個女編輯抱著一摞檔給他送了進來,他只得恢復到工作狀態。

  等把正事說完以後,女編輯笑嘻嘻的隨口說:“方主編,你姐姐可真漂亮,氣質還那麼好,難怪你這麼帥,敢情你們家基因在那擺著呢。”

  方士清嘴巴裡發苦,不想理她。

  女編輯卻是個沒眼力的,一邊收拾資料夾一邊還說:“她和你姐夫感情肯定很好吧?一看就很登對啊,他倆有孩子了嗎?應該很可愛啊……”

  方士清抬起頭,怒氣衝衝道:“你沒工作要做嗎?是不是不想幹了?”

  他在這家雜誌社工作一年半,從來就沒對任何人發過脾氣,畢竟他們這行並不是嚴厲出精活,團隊協作和創意才是最重要的。

  女編輯被他嚇了一跳,忙加快收拾資料夾的動作,也不敢再說話。

  方士清看她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頓生歉意,不自在的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沖你,你收拾好就出去吧。”

  女編輯看看他,抱著資料夾,走前擔心的留了一句:“方主編,你臉色很差,要是不舒服就請個假回去休息一下。”

  方士清的確也坐不住了,他有點頭痛,耳朵裡也嗡嗡嗡的響,再待一會可能就忍不住要把整個編輯部的人都罵一通。

  他去請了假,新來的單行刊總編本來就不大喜歡他,自己是空降來的,手下有個這麼能幹的主編,心裡多少有些不待見他,可他平時工作努力也挑不出錯來,今天這麼忙反而來請假,總算逮著機會說了他兩句。

  方士清悶不吭聲的聽著也沒回嘴,總編說的爽了,最後倒也還是准了假。

  離開雜誌社,他開著車在街上繞了兩圈,不知道該去哪兒。

  等紅燈的時候,習慣性的照後視鏡臭美,左右看了兩眼,覺得自己這張臉特別討厭。

  他和方明妤的五官長得很像,只有眉毛不一樣,方明妤是美人柳葉眉,他卻是眉峰曲折的劍眉,只是額前的長發散下來會把這唯一不大一樣的地方遮起來。

  他看著後視鏡有點走神,後面車狂按了半天喇叭他才回過神來,驅車去了他常去的美髮店。

  在鏡子前坐下以後,和他已經很熟的美髮師問他:“方主編,是要換個新造型,還是補補色啊?”

  方士清道:“把頭髮剪掉。”

  美髮師:“啊?剪成什麼樣子?”

  方士清道:“怎麼最像男人就怎麼剪。”

  美髮師開玩笑:“那就得剃成光頭啦。”

  方士清道:“那就剃。”

  第二十二章、暗戀

  晚上王齊回去的特別晚,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家裡只有臥室亮著燈,他進去一看,床上鼓了個大包,方士清把自己的腦袋和身體都嚴嚴實實蓋在被子裡面,只在另一頭露出兩隻光著的腳丫。

  王齊在他旁邊坐下,撓了下他的腳心,看他很快縮了縮,知道他沒睡,問道:“清清,你在幹什麼?悶著不熱?”

  方士清的聲音隔著被子悶悶的傳出來:“不熱。”

  王齊有點莫名其妙,暖氣蒸的家裡發幹,室內二十好幾度,方士清晚上睡覺還總是要踢被子,這會兒蒙成這樣怎麼可能不熱?

  王齊脫了外套掛好,說:“別在裡頭鑽著,一會兒出了汗,再蟄得你傷口疼。”

  方士清在被子下面蠕動了幾下,不肯出來。

  王齊重新在他旁邊坐下,道:“你自個兒偷偷玩兒什麼呢?我跟你一起玩兒。”他雙手拉著被子硬掀了起來,露出下面烏龜狀趴著的方士清。

  王齊:“……”

  方士清抬頭看他一眼,臉紅得像個番茄,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匆匆忙忙又把臉埋進床墊裡,還用兩隻手捂住腦袋,真真兒是個小烏龜的樣子。

  王齊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拖過來,他也捂不住腦袋了,還在掙扎著不肯抬頭,嘴裡說:“別看!不許看!”

  王齊怎麼可能不看,看的還越發認真,一隻手摸著方士清的頭,語氣古怪道:“怎麼好好的把頭髮剪了?”

  方士清躲閃著不給他摸,王齊偏偏好像特別想摸,方士清躲不過去,氣急敗壞道:“我知道醜爆了!你別摸了!再摸我就生氣了!”

  王齊笑著收回了手,但還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說道:“不醜,好看。”

  方士清屈著腿坐在那裡,不自在的摸了摸有點扎手的腦袋,狐疑道:“真的?”

  王齊點點頭,笑道:“嗯,有點可愛。”

  美髮師沒敢真的給方士清剃光頭,最後給他理了個圓寸,就這,方士清還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其實他這樣也真的挺好看的,儘管不如他長髮的時候看起來那麼漂亮,可是臉在那擺著,只不過是從略顯中性變成了陽光健氣,好看自然還是好看的,就是換了種風格。

  可他留長髮已經留了五六年,猛一下變成這個樣子,他自己在視覺上特別不能接受,越看越覺得醜,而且眉毛雖然露出來了,可是那道還沒長好的紅色傷疤也露了出來,配上這個新髮型,簡直醜得不能看。

  頭髮短的要命,一出美髮店的大門,他就覺得冷颼颼,過路的幾個女孩子偷偷看他,他窘迫的不得了,加快腳步跑回車裡,一溜煙回了家。

  在家裡待了幾個鐘頭,照鏡子照的心煩,覺得王齊看到他這鬼樣子,估計得嫌棄死他,難過的不得了,晚飯也沒吃,傷春悲秋的趴在床上腦補出了王齊回來一見到他,發現他剪掉頭發一點兒不像方明妤了,立刻就要分手,他抱著王齊的腿不讓他走,王齊冷酷無情非要走的狗血大劇。

  他想得傷心的快不行了,一聽到門鎖響,立刻扯開被子蒙住腦袋掩耳盜鈴。

  可是王齊說好看,而且說的時候也不像是安慰他哄他,他的心情稍微好了點,也不做小烏龜了,盤起腿坐在床上,就是表情還是有些鬱悶。

  王齊似乎覺得他這樣特別有趣,沒一會兒又來摸他頭,一邊摸一邊道:“已經剪了就別生氣了,真的挺好看的。”

  方士清被王齊摸了好半天,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我頭髮剪成了這樣,還像我姐嗎?”

  王齊明顯一愣:“嗯?”

  方士清把心一橫,說道:“我覺得不像了,要是還像,我就去整容。”

  王齊:“……”

  方士清撇過臉看著床頭的鐵藝雕花時鐘,有點委屈的說:“我知道我沒我姐優秀,也沒她聰明,偏偏長得和她這麼像,你如果是因為這個才喜歡我,我也不會怪你。”

  王齊眨眨眼:“你在說什麼?”

  方士清自顧自的說:“如果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也別騙我,我不纏著你,你也放過我,我才不想給你當出氣筒或是飛機杯。”

  王齊:“……”

  方士清轉回臉來看著王齊,特別認真的說:“可是我覺得,你明明就很喜歡我……你說,你喜歡我嗎?哪怕是因為我長得和我姐像才喜歡我,那也算。”

  王齊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說道:“清清,你整天都想些什麼東西?”

  方士清不高興,跪起來兩手抓住他的襯衣衣領,凶巴巴道:“不許笑!你快點說,說你喜歡我!”

  王齊順勢摟住他的腰,笑著說:“我早說過不知道多少遍喜歡你了,你是失憶還是故意在這兒跟我撒嬌呢?”

  方士清為了能抓住他的衣領,不知不覺的兩腿分開,雙膝分別跪在他的大腿兩側,低著頭看他,不高興的說:“撒你奶奶個腿兒!少來糊弄我!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

  王齊輕笑道:“你希望我是為什麼喜歡你?”

  方士清被問得有點愣,他也不知道他想聽到什麼答案,他在意的只是王齊是否喜歡他,是否只是因為喜歡他而喜歡他,不是因為他長得像誰,也不是因為他是誰的弟弟。

  他為這個憋屈了好幾天,今天又被方明妤一通打擊,之後一時衝動去剪了個在他看來失敗到家的髮型,無異於給他悲催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這麼難過,王齊為什麼一點都不在乎?怎麼看起來還那麼開心?

  他很生氣,抓著王齊衣領的手更用力,火大的說:“你還笑的出來?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

  王齊居然點頭道:“你是挺傻的。”

  方士清出離憤怒了:“我要是不傻也不會看上你這個變態!偽君子!色|情狂!我就是又傻又眼瞎才會暗戀你那麼多年!”

  王齊一怔:“……你暗戀我?”

  方士清不想說,怒衝衝道:“你管不著!別廢話!你住在我家,睡我的床!用我的傢俱!用我的水電雙氣!怎麼還有臉說我壞話?!”

  王齊定定看他,臉上慢慢又浮上無奈的笑意,說道:“你不是說我是色|情狂?住你的用你的,才更方便隨時隨地上你啊。”

  方士清:“……”

  色|情狂放在他後腰的雙手往下滑,寬大手掌一左一右的覆蓋在他臀上揉捏,低聲道:“清清,你暗戀我?什麼時候的事兒?”

  方士清被他揉的腰腿酥軟,轉過身爬著就想跑,王齊哪兒會讓他跑得掉,箍住他的腰就把他拖回來按坐在自己腿上,從背後抱著他,貼在他耳邊吹熱氣挑逗他,問道:“說,什麼時候暗戀我的?”

  他本來就死心塌地的喜歡王齊,早多少年就意淫過無數遍王齊和他啪啪啪,後來總算真的如願和王齊在一起,怕疼怕得要死可是也心甘情願躺平讓王齊搞他。王齊先天條件遠勝常人,又是個厚積薄發的老處男,兩個人碰到一塊天雷勾地火,整天一做起來就沒完沒了,到現在差不多過了近兩個月荒淫無度的日子,方士清的體質日漸進化,毫不誇張的說,他現在只要被王齊稍微帶點那個意思的碰一碰,從裡到外就開始發癢,自動分開大腿等著被搞,身體敏感度簡直高得嚇人。

  這會兒他也顧不上管什麼髮型醜不醜,要不要去整容了,渾身軟綿綿下面*的配合著王齊就著這個觀音坐蓮式先打了一炮。

  不大會兒他就第一次高|潮了,靠坐在王齊懷裡大喘氣,可王齊還沒有,那個還留在他身體裡,有些惡意的慢慢頂他,他完全受不了:“你別動,難受……”

  王齊不聽,一隻手又繞到前面捏他胸口,捏了兩下,他腳丫子上圓嘟嘟的指頭都彎曲著抽搐起來,哀求道:“等一會兒,我真不行了……”

  王齊低聲道:“那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暗戀我的?”

  方士清咬著下唇不想說,被王齊狠撞了兩下,大聲叫了出來,眼淚嘩嘩的流,邊哭邊說道:“我……我高中就暗戀你……”

  他話音一落,王齊那裡好像變得更大了,不過倒是沒再折騰他,捏著他下巴把他的臉扳過去,仿佛要生吞活剝了他一般的狠狠親他。

  等他緩過來,王齊才慢慢磨著他又來了一場。

  等終於圓滿結束,他和往常每次縱欲之後一樣,又趴在床上動不了,冷靜下來開始想起剛才的事兒,翻著眼睛瞪王齊。

  王齊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肘撐在枕頭上托著腦袋,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見他這幅表情知道他是回過勁兒來了,笑笑道:“你是爽夠了,又要翻臉不認人。”

  方士清張口罵他:“不要臉……”

  王齊道:“小白眼狼,我辛苦伺候你,你還反過來罵我?”

  方士清沖他翻白眼。

  王齊又說:“你騷成那樣兒,好意思說我不要臉。”

  方士清輕飄飄的揮手,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王齊也不生氣,伸手摸摸他的圓寸短髮,聲調十分溫柔的說:“清清,你暗戀我那麼久,一定很辛苦。”

  方士清臉上有點發燙,他其實不想提起這件事。

  他開始暗戀王齊的時候,王齊剛做他姐夫沒多久,縱然方明妤有婚外戀,王齊心裡應該也還是裝著她的。

  在這種背景下,他的那場青澀暗戀就顯得有一點可笑。

  王齊仿佛對他的新髮型愛不釋手,摸來摸去也摸不夠,他有點煩,動了動脖子道:“炮也打過了,說回正經事兒吧。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王齊可能察覺到他不想被摸頭,手向下滑揉捏他的耳垂,說:“清清,其實我第一次對你表白的時候就說過,我惦記你很久了……你暗戀我,我也暗戀你,你說咱們倆是不是一對傻子?”

  第二十三章、嫉妒

  方士清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你再說一遍?”

  王齊的目光柔和得宛似一汪春水,輕聲說道:“我沒你暗戀我時間那麼久,可也差不了多。我第一次在夢裡幹你,是你出國的第二年,算到現在也五年多了。”

  方士清睜圓了眼睛,張張嘴卻沒說出話,他感覺自己要麼是在做夢,要麼就是被王齊操的太狠出現了幻覺。

  王齊朝他微微笑,說:“那年你回來過春節,我去機場接的你,你在我和你姐那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家,也是我送你去機場的,你還記得嗎?”

  方士清當然記得,他在外面念了幾年書,每年春節固定回來一次,如果買的國際航班是飛抵帝都的話,就不得不去他姐家裡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家,他不想去姐姐家裡,所以每次都會挑在其他城市落地的航班。

  只有兩次是例外,一次是他畢業歸來已經決定要在帝都發展,另一次就是王齊說的那次。

  那時候他出去不算太久,在人生地不熟語言也有障礙的地方,讀書和生活都有些艱難,想念家人,也特別想念王齊。那年春節回來的時候,他特別買了能在帝都中轉一次的航班機票。

  他當時抱著最後再親近王齊一次的念頭,下定決心見過這次,以後再也不被這段見不得光的戀情牽絆。可在機場見到來接他的王齊時,卻激動的差點哭起來。

  當晚他睡在姐姐家裡的客房,輾轉難眠,想到對面那間房裡的恩愛伉儷,既心酸又難過,自我譴責了無數遍,一整夜沒有合過眼。第二天王齊送他去機場,他過了安檢以後回頭去看,王齊遠遠的望著他微笑,他向王齊揮了揮手,轉過身就哭著上了回家的飛機。

  過完春節回學校,他交往了第一個男友,是個華裔,愛打籃球,笑起來特別像王齊。

  他有些茫然的說:“記得。”

  王齊道:“那天晚上,你半夜出來喝水,為什麼哭的那麼傷心?”

  方士清:“……”

  王齊輕聲問他:“是因為我嗎?”

  方士清抿緊了嘴唇,眼眶有點發酸,他那晚睡不著覺,只覺得心口火燒火燎,摸黑起來去外面找水喝,喝完水以後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滿世界的燈火霓虹,覺得自己特別可悲,愛上不能愛的人,愛上得不到的人,他不記得他有沒有哭,只記得那一瞬間絕望到了極點。

  王齊伸手過來,用拇指擦了擦他濕漉漉的的眼角,柔聲道:“那晚我看你哭成那樣,猜到你是為了什麼人在傷心,還有點嫉妒,如果一早知道你喜歡的人就是我,也不會浪費這麼長時間。”

  方士清眨眨眼,有些欣喜,也有些疑惑:“為什麼會嫉妒?你那時候不是還喜歡我姐嗎?”

  王齊道:“我頭頂刷綠漆也已經三年了,又不是受虐癖,為什麼還喜歡她?”

  方士清皺眉道:“……你當初不是很喜歡她嗎?怎麼可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王齊有些無奈的笑了一下,道:“清清,不是所有人的婚戀觀都像你一樣。我和你姐的婚姻是再常見不過的情況,我和她當時都到了適婚年齡,我是單身,她對外也說自己是單身,又都在一個系統工作,有單位同事牽了線,彼此條件也算合適,談了一年戀愛到了該結婚的時機,我對她作為結婚物件很滿意,看她的表現也不反感,我就順其自然的向她求了婚。”

  方士清有些不能接受,他知道很多普通人的婚姻都是這樣,可他覺得王齊和方明妤都不該是這樣的普通人。

  他問道:“那你對她根本就沒有感情?”

  王齊道:“當然也是有的,我向她求婚的時候,是真心打算和她過一輩子,如果不是她後來太過分,我也會履行我在婚禮上的承諾,會對她和她的家人好,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會對她忠誠。和愛情無關,這是婚姻的責任。”

  方士清被帥了一臉,自從他和王齊在一起以後,王齊還是第一次這麼正經的說話,他從前暗戀王齊,就是被王齊這副樣子給灌了*湯。

  他看王齊的眼神太*,王齊大約也感覺到了,捏了捏他的臉,逗他道:“再看我可就又硬了,你受得了嗎?”

  方士清:“……”

  王齊笑起來,繼續說道:“那晚你出來喝水,只穿了條小內褲,細胳膊細腿兒,小屁股翹的特別好看,就連哭聲都好聽得要命,第二天你走了以後,我就開始每天都夢到你,夢裡倒是為所欲為,可我真忍不住給你打越洋電話,你卻說不了兩句話就說你有事,發郵件你也沒回過,我以為你很煩我,其實是因為害羞才躲著我嗎?”

  方士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說:“我一直以為那些電話和郵件,都是我姐在旁邊指使你做的。”

  王齊也望著他:“清清,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方明妤的弟弟,也不是因為你們倆長得像。別說你剪頭髮,就是你真的去整了容,我也還是喜歡你。”

  方士清扁著嘴道:“那你之前還說你喜歡我的臉。”

  王齊道:“你不就喜歡別人誇你長得好看嗎?”

  方士清問他:“那……在那晚之前,你因為什麼看上我的?你本來想結婚的啊,那你就是雙性戀,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敢承認?是雙也不丟人,我對雙沒有偏見。”

  王齊道:“以前我是想和女人結婚,後來迷上你了,就想要你,這也算雙嗎?”

  方士清側過身朝王齊這邊蹭了蹭,兩隻手捏住王齊的腮幫,質問道:“從我出國到那次回來,這中間我們根本就沒見過面,我出國前不久你剛和我姐結了婚,你倒是說,你是怎麼迷上我的?”

  他現在被王齊這話弄得迷迷糊糊,如果王齊是很早就看上他,那他和方明妤的婚姻就是互相欺騙,方明妤到底什麼情況他還不清楚,王齊這就是純粹的同志騙婚,不道德!該譴責!

  王齊被他掐著兩邊臉,一點都不生氣,眼神裡滿是縱溺,抓著他的手拉下來,說道:“我們是沒見過面,可我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麼,你記得你以前有個博客嗎?”他說了一個網站的名字。

  方士清:“!!!”

  那是個同志網站,他那時候發現自己有同志傾向以後,在這網站註冊過一個博客,起初是為了向同類傾訴自己因為性向而產生的苦惱,時間久了漸漸開始寫日記發表心情,偶爾還會貼兩張照片,後來他的博客越來越紅,連續兩個月在那網站的熱門博客排行榜首出現,每天都會收到各式各樣的站短,他本來就不是去交友約炮的,有點吃不消,終於有一天默默刪掉了所有資訊,登出了那個帳號,後來再也沒上去過。

  他很吃驚:“你看到過我的博客?”

  王齊點點頭,說道:“我就是看到那個才知道原來你喜歡男人,起初還覺得很古怪,你那麼聽話那麼乖,怎麼會喜歡男人?一好奇就每天都點進去看看,你整天說些怪話,還愛講你今天又怎麼倒楣了,剪錯了老師的布料,養的貓跑了,出門摔了跟頭,把微波爐炸了,煮速食麵又把劉海燒了。”

  方士清臉紅的不行,他寫過些什麼他自己當然記得,那些倒楣事就不說了,他剛自己一個人生活,什麼都不會,一輩子最倒楣的恐怕就是那段時間。這些都還沒什麼,倒楣出了喜感就當是笑話看看,可他那時候寫的最多,偏偏就是王齊。

  他當然不會寫出過真名字,也沒敢說夢中情人是姐夫,他給王齊起了個法文名,三五不時就會混在那些瑣事裡提起來,他博客的粉絲都知道他有個愛而不得的直男意中人。印象最最深刻的一次,是他有一天睡午覺夢到王齊,醒來特別惆悵的在博客上分享了那個旖旎的夢境,具體言辭他記不清了,大概就是寫的像個小黃文一樣,幾分鐘評論就破千,許多人在評論裡挑逗他,他氣得和那些人吵了一架,雖然他做小黃夢,可他對王齊的喜歡根本就不是那些人說的那樣,他想和王齊做那種事兒,是因為他熱烈的喜歡著王齊,和生理上的放蕩毫無關係。

  那時候,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王齊居然會視奸他的博客,如果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會寫那種東西。

  王齊卻回憶得很開心,說:“我那時候每天都刷新你那博客幾十遍,就想看看你還能幹出什麼蠢事,一連看了幾個星期,覺得你真是可愛的要命,你那夢中情人就是個腦殘,是男的又怎麼了?你又為什麼非喜歡這種人?我還想,如果你喜歡的是我就好了,我才不嫌棄你有小*,你夢裡想的那些事我願意跟你一起做,雖然我還沒試過,但是我學習能力很強大,肯定能讓你滿意。”

  方士清:“……”

  王齊像是想到了什麼可笑的事,笑了兩聲才接著說道:“我以為那個人是你在那邊的學長,還去你們學校官網翻過你上幾屆學生的照片,看的眼都快瞎了,也沒找出一個能配得上你的,勉強有幾個還能看,我對著他們那幾張照片嫉妒了好幾年。如果早知道你喜歡的人就是我,那時候就該去法國操哭你。”

  方士清:“……”

  第二十四章、真能幹

  王齊道:“後來你那個博客忽然就打不開了,我有點空落落的,正好到了春節,你要回來過年,你姐說讓我去機場接你,你都不知道我那天有多高興,從早上起床就坐不住,一想到馬上就要看見你就渾身上下熱血沸騰。按說我們那時也認識幾年了,可那次我就像是第一次見你,重新認識你,我不是要去見方明妤的弟弟,也不是去見小舅子……”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方士清,微微笑道:“我是要去見我的心上人。”

  方士清:“……”

  他已經震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麼。

  掰彎王齊的,竟然是他那個整天賣蠢的博客。

  從那時候算到現在,的確已經有五年多,到去年方士清回國工作之前的四年裡,他和王齊只匆匆見過幾次,也是每年春節的時候,方明妤和王齊大年初二去給方父方母拜年,中午在家裡吃一餐飯,吃完飯就匆匆忙忙離開。

  方士清心裡有鬼,他不敢和王齊接觸,王齊看他他就會轉開頭,他害怕眼神接觸會暴露他見不了光的心思。

  這樣說起來,他們竟然就是在彼此默默的暗戀裡毫不知情的走到了今天。

  方士清很有些鬱悶,他問王齊道:“我是因為不知道你和我姐的婚姻有名無實,才只敢悄悄喜歡你,你為什麼不說?如果你說的話,我們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王齊說道:“你一直都對我那麼冷淡,我根本沒想過你會喜歡我。你回國以後,我約過你很多次,你每次都有事從來不肯出來,我想聽聽你聲音,給你打個電話還得搜腸刮肚的找理由,不然你一聽沒事兒馬上就說你忙得很,利利索索就要掛電話。你哪兒像是喜歡我?簡直是把我當仇人。”

  方士清撇嘴道:“你又哪像喜歡我?之前是假惺惺的偽君子,後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王齊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說道:“你沒在我眼皮子底下追求那個模特?就那麼巧他在法國進修過,我差點以為他就是那個人,後來翻了他的資料,發現他進修的時候也沒和你在一個城市,一想你大概就是單著久了想找個伴兒,那可不行,要找你也得找我,想找別人,門兒都沒有。”

  方士清忍不住笑:“所以你就瞎攪和,還把袁瑞也勾引到手了,你看你多能幹。”

  王齊的眼睛彎彎,湊過來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低聲道:“我能不能幹,也就你清楚。”

  方士清抱住他熱烈的回吻,開心的不能自已,簡直想去樓下跑幾圈,對著全世界吼幾嗓子。

  王齊喜歡他!王齊喜歡他!王齊喜歡他!

  兩個人心意相通,這種感覺再好不過。

  親了沒一會兒又擦出火來,方士清兩條腿勾著王齊的腰要再做一次,等王齊剛戳進去他又喊疼,剛才那次磨損的太狠,實在不適合硬來。

  可他總覺得告白以後啥都不幹好像缺點啥,王齊卻怕再弄疼他說什麼也不來了。他膩了王齊半天,王齊也不理他,他腦子一熱,自己爬到下面去給王齊口。

  他以前也沒做過這個,總覺得這個挺噁心,可對方如果是王齊,他又覺得能接受。

  王齊自然也沒試過,雖然他笨嘴笨舌,可看王齊的表情應該還是爽到不行。

  他只顧著觀察王齊是不是舒服,一時大意被噴個正著,嗆得直咳嗽,王齊把他拖過去直接就那麼親了。

  他被親得口水混著濁液從嘴角向下淌,弄得兩人胸口和腿上哪兒都是。

  方士清模模糊糊的想,看來王齊的強迫症和潔癖也不是絕對治不好。

  第二天,他為了遮住他的腦袋,戴了頂毛線帽子去上班,這麼掩耳盜鈴,當然是一進辦公室就被大家注意到了,他只能不怎麼高興的亮出了他的圓寸。

  大家吃了一驚,共事一年多,都知道方士清有多在意他的頭髮,這是受了什麼刺激?

  真被刺激過的方士清早就後悔過了,現在被眾人圍觀了一圈,不爽的很,雖然他們都說挺好看的,可他還是覺得醜。

  一醜他也不想見其他人,每天一下班就回去和王齊在一塊兒膩歪,總也膩不夠,恨不能乾脆長成一個人兒。

  王齊的自我評價極其精准,他從前沒什麼經驗,但是擅長總結和突破,告別大魔法師之身不過短短兩個月,床技突飛猛進,方士清在床以外的地方還傲嬌炸毛一下,上床被他一碰就軟成水。

  還好王齊不愛玩花樣,不然就他倆這恨不能死在對方身上的搞法,真能弄出人命來。

  在方士清腎虧之前,萬幸王齊要出個差,預計得十天左右。

  走之前少不了又是一場吱吱呀呀……床都快搖壞了。

  王齊走了以後,獨守空房的方士清開始不安分,他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也有點看習慣自己這個髮型,敢出去抛頭露面了。

  鄭秋陽叫他週末一起去滑雪,他立馬一口答應了。

  這之前鄭秋陽其實也約了他幾次,他忙著跟王齊在家玩河蟹顧不上,都找藉口不去,所以他剪了頭髮已經一個禮拜多,鄭秋陽這還是第一次見他。

  “臥槽你這啥鬼髮型啊?”鄭秋陽一臉慘不忍睹的說,“你以前多好看啊,幹嘛弄成這樣兒?”

  方士清被他打擊了一下,半信半疑道:“有那麼醜嗎?他們都說挺帥的啊。”

  鄭秋陽憤憤道:“他們懂個屁……真想買個假髮給你戴上!”

  方士清十分鬱悶,抬手摸了摸還是有點扎手的短髮,不高興了。

  鄭秋陽看他這樣,歎了口氣道:“算啦,已經剪了,早晚要長出來的……其實也還是挺帥的。”

  方士清怒道:“那你剛才還噴那麼起勁!”

  鄭秋陽摸了他腦袋一把,唉聲歎氣道:“你知道什麼啊,你長頭髮那麼像你姐,我看著還能望梅止止渴畫餅充個饑,你剃成這麼個形,我渴死餓死得了。”

  方士清一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罵道:“你這癩蛤|蟆少打我姐主意,她才瞧不上你!”

  鄭秋陽歎氣聲更大:“不用你說,我有自知之明……不說這個,換衣服滑雪去。”

  方士清也沒太把他這話放在心上,他的直男友人見過方明妤之後表示有好感的,鄭秋陽可不是第一個。

  和鄭秋陽同來的還有他的另外幾個哥們,也都挺好相處,一行人在滑雪場玩兒到中午,收拾好行裝打算一起去吃午飯,正要走時,外面開進來十幾輛車,車身上貼著某個電視臺的台標,看這陣仗應該是來錄什麼節目。

  方士清走到他的車旁邊,正掏鑰匙呢,有個人從那邊跑過來和他招呼:“方主編,這麼巧!”

  他有點意外,不是為在這兒遇到袁瑞,而是意外袁瑞居然還會主動和他打招呼。

  他站在原地沒動,客客氣氣道:“是很巧啊,你這是來玩兒還是來工作?”

  袁瑞道:“工作啊,就我現在正出演的那個真人秀,今天有個任務是在滑雪場做的。你這新髮型不錯啊,遠遠看著我差點沒敢認你。”

  方士清不想跟他多說,道:“既然你有工作,那快去忙吧,有時間再見。”

  袁瑞卻不肯輕易讓他走:“哎,你等等,那個……我有點事兒想問問你。”

  方士清猜他可能是要問王齊什麼,說道:“你要問什麼?”

  他知道王齊一早就不接袁瑞電話了,袁瑞也曾經換號打過去,王齊一聽是他二話不說立馬就掛。

  袁瑞果然道:“你姐夫是不是有對象了?”

  方士清裝傻:“我不知道啊,你沒他電話嗎?”

  袁瑞很苦惱的樣子,說道:“他不接我電話啊。”

  方士清道:“那我能有什麼辦法?”

  袁瑞特別難過的說:“那,你認識你姐夫的物件嗎?”

  方士清含糊道:“……應該不認識吧。”

  這時,鄭秋陽把車開了過來暫時停在他倆前邊,從車窗往外張望,問:“方士清,你幹嘛呢?”

  方士清道:“遇到個朋友,打個招呼。”

  袁瑞卻“咦”了一聲,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鄭秋陽開的這輛他見過的雷克薩斯,了然道:“方主編,這就是你現在男朋友啊,長得還挺帥的。”

  方士清:“……”

  鄭秋陽:“……”

  袁瑞的邏輯很快又跳了回去,繼續對方士清道:“哎,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姐夫和你姐離婚以後搬去哪兒住了?”

  方士清:“……”

  鄭秋陽:“!!!”

  袁瑞可憐巴巴的說:“我好想他啊。”

  好不容易電視臺的工作人員跑過來叫袁瑞快點兒去準備錄節目,袁瑞才一臉不情願的走了。

  午飯和鄭秋陽還有鄭秋陽那兩個哥們一起吃的,飯桌上鄭秋陽倒是什麼也沒說,等吃過飯那倆人散了,鄭秋陽才一臉古怪的看著方士清。

  方士清被他看得心虛,道:“我沒說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

  鄭秋陽卻道:“我知道你是gay,我沒說也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

  方士清道:“那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鄭秋陽憋不住了:“你姐夫和你姐姐什麼時候離的婚?”

  方士清嫌他多事:“你管得著嗎你?”

  鄭秋陽樂了:“以前是管不著啊,以後可不好說。”

  方士清奇怪道:“你想幹嘛?”

  鄭秋陽拍他肩,得意非常道:“我想給你當姐夫!”

  方士清:“……”

  挨了他一頓踹,鄭秋陽還是十分堅持自己的理想。方士清也懶得理他,反正方明妤是不可能看得上他,他也不是那種從一而終的癡情種子,估計鬧騰一陣兒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熬過去十天,王齊回來了,小別勝新婚,倆人搞到大半夜。

  王齊抱著他去洗澡,出來以後把他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床腳看了看,說:“不行,得去買張結實點的床。”

  第二十五章、週末日常

  方士清去年租到這房子以後,看房東提供的那張床太醜,自己跑去買了一張歐式大床,用到現在剛剛一年半。他趴在床上聽王齊說這話,以為是誇張,這流氓就為炫耀他多能幹。

  結果第二天早上他自己一看,床尾的那兩個床腳果真都劈了條縫。

  他倆的關係現如今已經用不著再避諱方明妤,週六下午,兩人就一起出門去宜家買新床。

  方士清是個懶人,只要不是必須做的事,他都不想做。就好比現在買個床,他就懶得看,進了商場,他找著沙發往那一坐,就完全不想動了。

  等王齊選好了床叫他也看看,他過去溜了一眼,覺得款式挺好看就說行。

  付了意向款,商場正和樓上影城聯合活動,送了他們兩張電影票。

  選床方士清懶得選,這會兒看見電影票倒來了勁,特別想和王齊一起去。王齊對這種活動沒什麼沒興趣,方士清繞著他跑前跑後的又是撒嬌賣萌又是威逼利誘的磨著非要去。

  王齊估計是很喜歡他這個樣子,故意端著逗了他半天,才點了頭。

  送的這兩張電影票可以任意選片子和場次,方士清對看什麼片子也不在乎,他就是純想跟王齊一起去黑乎乎的影廳裡坐一塊兒,想想都覺得好帶感。

  王齊看看時間,挑了個剛上映的槍戰片,電影時長兩個小時,看完正好該吃晚飯。

  因為是週末,倆人又在開場前才來選位,只剩下角落旮旯和最前排的空著,方士清十分開心的選了最後一排最邊上的兩個位子。

  王齊被他使喚去買爆米花,那麼高的個子,還一看就是精英臉,抱著個巨大的爆米花桶回來,來來往往的路人紛紛對他行注目禮。

  等著看熱鬧的方士清笑得直打跌。

  本來以為看這槍戰片的應該是男生或者是談戀愛的情侶,結果進來一看,居然是三五成群的女孩子居多。

  他倆找著位置坐下,等放映的時間裡,就聽旁邊和前面的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討論這電影的劇情,竟然還有幾個都是來二刷甚至三刷的。

  為啥呢?因為這電影的主演是當紅一線小生柏圖,狂熱女粉絲群體太龐大。

  方士清對演員和劇情也不太在乎,他今天也不是為看電影來的。

  這片子是個悲劇結尾,整個基調都偏暗,好幾場槍戰,隔一會兒砰砰砰一陣兒。

  演到一小半,方士清吃了半桶爆米花,開始不老實起來,把手放在王齊大腿上蹭了蹭,王齊沒動,也沒理他。

  他又往上摸了摸,快摸到腿根了,王齊抓住他的手,包在手心裡不讓他動。

  他掙了兩下也掙不開,另外那只手要摸過去動作就太大,只能不怎麼高興的繼續吃爆米花,不知不覺看電影入了迷。

  他以前一直在國外,這幾年沒怎麼看過國產片子,對柏圖也不熟,只在娛樂新聞上看過人家,看著是有點高冷,也不太會說話的感覺,所以他一直對人家是個花瓶印象,現在看了看電影,不止顏好身材棒,演技也不錯,難怪那麼紅。

  他已經開始路人轉粉,柏圖飾演的角色就被毒販幹掉了,他正唏噓不已有點傷感,被王齊握著的手被捏了捏。

  他轉過頭,借著銀幕的光亮,王齊也正扭頭看著他。

  他往那邊湊了湊,嘟起嘴來讓王齊親他,電影眼看要演完了,幹別的是不行了,親一下總還是行的。

  王齊親了他一下,他覺得差不多就這樣了,要退回去坐好,王齊卻抬起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來了個深吻。

  方士清有點意外,很快心花怒放的配合起來,親的火花四濺,渾身發麻。

  看完電影出來去取車,方士清坐在副駕上摸了一把王齊有點硬起來的那兒,嗤之以鼻道:“我摸你你還裝沒反應,足足憋了倆鐘頭,你也夠能忍的。”

  王齊道:“我是去看電影的,哪兒像你是去犯騷,欠|幹。”

  方士清呸他:“那你別親我啊,親了你也別硬啊。”

  王齊道:“柏圖掛了我有點傷心,總得找個安慰。”

  方士清:“……你喜歡他?”

  王齊道:“嗯,喜歡。”

  有個喜歡的電影演員也不是事兒,方士清卻鼓著臉不太高興,王齊要是喜歡一個和他差不多類型的男演員,他可能還覺得王齊是愛屋及烏,可他和柏圖從長相到氣質都不是一種類型。

  王齊用一根手指戳他臉,道:“小包子,晚飯吃什麼?”

  小包子說:“什麼也不想吃。”

  王齊發動車子,說道:“那就直接回家喂你喝奶。”

  方士清其實已經也不是真生氣,就是想讓王齊哄他,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破功,斜著眼瞪他道:“你自己留著喝吧!我要吃炸醬麵!”

  王齊帶他去吃完面,回家還是要喝奶。

  第二天上午,剛買的新床送上了門,王齊把床鋪好以後,大白天的倆人又滾了一回床單。滾完洗過澡,方士清躺在床上玩手機,王齊拿著他的筆記本在旁邊處理正事兒,中午叫了外賣,吃過飯睡了午覺,睡醒膩歪了一會兒,一起出門溜達了一圈,吃過晚飯回來繼續滾床單。

  這對夫夫的週末日常有點不要臉,單身狗們舉著火把說。

  眨眼間到了元旦,方士清沒有休假,《joy印象.時裝版》單行刊雜誌一月五號要正式發行,最後的收尾工作特別多,負責時裝版的同事們全體加班跨了年。

  袁瑞來找過方士清一次,向他打聽王齊的近況,他一概裝傻說不知道不清楚,袁瑞惆悵的很,絮絮叨叨的對他講自己單戀的痛苦,方士清聽得十分無語,又不能趕人家走,回家就沖王齊發脾氣,被王齊吐槽這人明明是他自己招惹的,倆人拌兩句無傷大雅的嘴,沒一會兒就又相親相愛了。

  距離和方明妤上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半個月,方士清始終沒敢再聯繫她,他被方明妤那一次給罵怕了,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他也沒有對王齊說過,他不想王齊摻和進他們的姐弟關係裡,那樣只會越裹越亂。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和方明妤沒聯繫處於冷戰狀態,他的好哥們兒鄭秋陽倒是每天都跑去見他姐。要不是鄭秋陽主動說起來,他就以為上次鄭秋陽是隨便說說玩兒的。

  鄭秋陽開了瓶啤酒遞給他,說:“你姐可真是鐵石心腸,我給她送了十天的花,然後親自出現在她面前想給她個驚喜,結果她說她花粉過敏,之前我送的那些還得麻煩她每次扔一次。你姐真的花粉過敏嗎?”

  方士清無情的說出真相道:“不過敏,她特別喜歡花。”

  鄭秋陽傷心欲絕:“就是說她不喜歡我咯?”

  方士清道:“我要是她也不可能喜歡你啊。”

  鄭秋陽道:“你是說我私生活不檢點嗎?我現在已經很檢點了呀,一心一意想追她呢。”

  方士清無語道:“檢點了十天?”

  鄭秋陽一臉做作的說:“都十天了!你知道十天沒約過妹子是什麼感覺嗎?根本就忍不了啊,我現在已經是挑戰我的生理極限了,這感覺就跟快被曬死的魚一樣,你知道嗎你?”

  方士清眨眨眼道:“十年沒約過妹子我也活得好好的。”

  鄭秋陽推他一把:“忘了你是個死基佬……誒?”

  他湊到方士清旁邊看了看,壞笑道:“你是不約妹子,沒少約漢子啊,看給你唆的那印兒。”

  方士清自己看不到耳後有個小草莓,當下便有些尷尬的抬手摸了摸。

  鄭秋陽笑說:“別不好意思啊,上回遇到那個人,不還以為我是你物件嗎?老實招了吧你,我這是替誰背這虛名兒呢?”

  和王齊的事情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可是一直瞞著也不是長久之計,方士清當然是打算和王齊好到老的,不可能一輩子地下情,其他人倒還好,像鄭秋陽這樣三天兩頭就湊一堆玩兒的好朋友,早晚得告訴他。

  他猶豫了半天,說道:“秋陽,這事兒吧,有點那個。”

  鄭秋陽一臉了然道:“我就愛聽有點那個的事兒。”

  方士清摸摸頭,道:“不是你想的那個……我姐不是和我姐夫離婚了麼?”

  鄭秋陽點頭道:“我知道,不然我也不會去破壞人家家庭啊。”

  方士清更覺得有點為難,想了想,說道:“他倆會離婚,是因為我姐她不喜歡我姐夫,我姐夫被晾了好幾年……你懂我的意思嗎?”

  鄭秋陽托著下巴,推理道:“然後,你姐夫就找了個小三兒?”

  方士清:“……”

  鄭秋陽道:“不是我說你姐夫啊,就你姐那品相,要是能嫁我,就是一直晾著我我也願意啊,你姐夫也真是的。”

  方士清:“……”

  鄭秋陽追問道:“那個小三兒長啥樣啊?比你姐還好看?不能吧?”

  方士清道:“……就是我。”

  第二十六章

  鄭秋陽顯然是有點消化不了這個消息,直愣愣的被劈在那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士清也覺得尷尬,解釋道:“他倆離婚以後,我才跟他好上的。”

  鄭秋陽脫口道:“你姐夫有點diao(三聲)啊,男女通吃?”

  方士清:“……”他沒想宣傳王齊是個老處男這種事兒。

  鄭秋陽皺著眉,若有所思道:“他該不會是看你們姐弟倆長得像,移情去你那兒了吧?”

  方士清最不樂意聽這個,說道:“才不是。”

  鄭秋陽撓了撓頭,反倒安慰起他:“嗐,其實既然你姐不喜歡你姐夫,這充其量就是感情破裂各自尋找幸福。我就是嘴賤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裡去啊。”

  方士清道:“我也知道這事兒有點怪,也就是跟你說說,還沒其他人知道呢。”

  鄭秋陽拍他背,道:“放心,就我這腦子,聽過就忘,也沒機會告訴別人。”

  方士清笑了笑,本來也沒擔心他會說出去,告訴他就是想鐵磁之間先透個底。

  兩人碰了下酒瓶,各自喝了口酒,鄭秋陽又道:“不過你這將來可是個大問題,你姐知道了沒有?你爸媽呢?這要是被他們知道了,估計得打斷你的腿。”

  方士清對此也很苦惱:“我爸媽天高皇帝遠,能往後拖一拖,我姐這兒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已經知道了,刺兒了我一頓,現在還惱著,我還沒想好怎麼辦。”

  鄭秋陽道:“要我說,你姐那人那麼傲氣,你整這麼一出,她就不喜歡你姐夫,臉上也掛不住,你就得用苦肉計,在她家門口跪個三天三夜,最好再光著膀子背個荊條。”

  方士清還真聽進去了,道:“這個會管用嗎?”

  鄭秋陽忍不住笑:“我隨便說說,你要真那麼幹,讓她的鄰居看她笑話,她估計更生氣。”

  方士清不高興道:“煩著呢,你還拿這個開玩笑。”

  鄭秋陽道:“那不開玩笑,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你跟我說說她喜歡什麼樣兒的男的,我再努力努力加把勁兒追求她。”

  方士清道:“然後呢?”

  鄭秋陽一副他特別有道理的樣子分析說:“你想啊,她又不喜歡你姐夫,現在生氣一個是因為你撬她牆角,另一個就是你倆成雙成對了,她可還影單影只獨守空房呢,內心別提多煎熬了,就等著我這種優質男人去解救她於水火……”

  方士清坐那踹他小腿一腳,罵他:“呸!你哪兒優質啊?我認識你才多久,你換過的物件我倆手都數不過來,我姐要真被你追上才是深陷水火!”

  倆人正鬧著呢,王齊的電話打了過來。因為他提前說了晚上有應酬回家要晚一些,方士清才跑出來和鄭秋陽玩兒。

  王齊在電話裡聽他說在酒吧,便道:“傷口正恢復,少喝酒。”

  方士清道:“就喝了兩口,一瓶都沒見底。”

  王齊道:“差不多就結束吧,我今天沒沾酒精,說你的位置,我去接你。”

  看他掛了電話,鄭秋陽在旁邊嘖嘖道:“你家裡那口子吧?說什麼了你就這一臉騷情?”

  方士清托著腮傻笑:“嗯,讓我少點兒喝酒,管那麼多,煩人。”

  鄭秋陽狀若氣憤道:“你這一共舔了兩口,就在這裝醉趁機秀恩愛,明知道我都單身十天了,你這就是在我傷口上撒鹽,討厭不討厭?”

  方士清被他逗樂了,說道:“少貧嘴,我再陪你把這半瓶喝掉,一會兒得回家了。”

  鄭秋陽剛才聽見他對著電話說酒吧位置,知道是有人來接,做作的唉聲歎氣一陣,又說:“一會兒方便讓我見見嗎?也好參考參考你姐找男人的標準。”

  方士清眨眨眼,道:“下回吧,我提前跟他說一聲,其實也沒什麼好參考的,我姐又不喜歡他。”

  鄭秋陽道:“你姐到底喜歡什麼樣兒的啊?”

  方士清想了想,他還真不知道方明妤的情人到底是什麼樣子,高矮胖瘦,職業家庭,他一概不知。

  王齊對他說起這人的時候,也都是語焉不詳的一兩句帶過去。

  “我也不知道,”他說,“她可能也沒單著,不過她交往的是什麼人,我真不清楚。”

  鄭秋陽面露意外,道:“可我看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連社交活動都沒有,不像是有伴兒的樣子啊。”

  方士清也有點糊塗:“是嗎……那我真不知道了。”

  鄭秋陽道:“上週末我約她,她說她有事兒,我當她躲我找藉口,就去她那社區門口等著堵她,結果她還真沒騙我,有個女的來找她,倆人看著關係挺好的,除了這個人,再沒見過你姐跟其他人往一塊湊堆兒。”

  方士清道:“我姐喜歡清靜,休息的話就在家裡宅著看看書做做家務。你說的那個女的是不是短頭髮,比我姐還高一點,長得也挺好看的?”

  鄭秋陽回憶了一下,道:“離得遠沒看清楚臉,是短頭髮,和你姐可能差不多高,哦,你姐好像穿高跟鞋。”

  方士清知道是誰了:“是我姐一個大學同學,倆人以前住一個宿舍的,好像是天津人?反正離得不是太遠,估計是週末來找我姐玩兒吧。”

  鄭秋陽笑道:“閨蜜啊,那我可得就找個機會先收買收買她,讓她在你姐面前給我美言幾句,閨蜜的話最好使了。”

  方士清覺得他又在說胡話,喝完了酒,站起來道:“扯吧你就,我去上個廁所,出來就該走了。”

  鄭秋陽活潑的跳起來勾著他的肩:“走啊,跟你一塊兒去。”

  今天週二,酒吧的人不是特別多,離衛生間近的那一片位置幾乎都空著。

  方士清和鄭秋陽勾肩搭背的走過來,一拐彎看見倆男的站在那說話,可又不是好好說話,離得有些近。

  其中一個就是袁瑞。

  方士清覺得他可能在約炮,就想裝看不見直接繞過去。

  “方主編?”

  被叫住的方士清有點頭大,怎麼不管是什麼情況,袁瑞每次都這麼客氣有禮貌?

  他訕訕的停住,道:“巧啊,你也來玩兒?”

  袁瑞本來靠牆站著,出溜一下繞過那個男的閃出來,看看鄭秋陽,說道:“打擾你們嗎?”

  鄭秋陽沒想起來他是誰,整個人還在狀況外。

  方士清瞥了一眼另外那男的,意有所指道:“我還怕打擾你們呢。”

  袁瑞還沒說話,那男的搶著開口,笑呵呵道:“不打擾啊,你們是朋友?一起玩兒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十分露骨,方士清也不是沒見過這種人,頓時明白了,袁瑞這恐怕不是在約炮,而是被人性騷擾。

  果然袁瑞一臉厭惡道:“玩兒什麼呀,沒看人家有物件嗎?一會兒我對象也要來,他可練過散打,你再纏著我,小心他揍扁你。”

  方士清:“……”

  鄭秋陽這會兒聽出點門道來,利索的摟住方士清,說道:“就是啊,當著我的面兒調戲我物件,你是不是欠抽啊?”

  一下變成三對一,那人沒趣的走了。

  鄭秋陽和方士清繼續往廁所裡走,袁瑞跟在他倆後面也進去,說道:“方主編,還好碰見你,那人跟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方士清不知道該說什麼,鄭秋陽恍然說:“哎呀,我記起來了,上回在滑雪場見過你。”

  袁瑞笑著說道:“對啊就是我……你倆這樣真好,幹什麼都有個伴兒,唉。”

  他還當鄭秋陽和方士清是一對。

  方士清看看鄭秋陽,鄭秋陽眼睛裡都是促狹,顯然也不想拆穿這個誤會,估計是覺得挺好玩。

  三人都站在小便器前撒尿,噓噓噓。

  方士清噓到一半,無意中轉了下頭,整個人囧囧有神了。

  袁瑞一邊噓一邊扭頭看著他倆握在手裡正放水的鳥,要說他這行為算是偷窺吧,可他那神態實在是大大方方到無可指摘。

  鄭秋陽也發現了,和方士清一樣滿頭黑線,倆人差點都尿不下去。

  衛生間裡就他們仨。

  袁瑞特別坦蕩又好奇的說:“哎,你倆誰做老公啊?”

  方士清:“……”他從前做一號,從來就沒被人叫過這個稱呼,現在被王齊改造成零號,他也叫不出來。

  鄭秋陽卻賤兮兮的說:“你覺得呢?我們倆誰像老公?”

  袁瑞又低頭看了看他倆的鳥,道:“應該是你吧,你的大。”

  方士清完全尿不出來了,拉好拉鍊去洗手,一邊洗一邊想在洗手臺上撞撞頭,他當初到底是怎麼瞎了眼看上這麼個神經病的?

  從衛生間出來,袁瑞就跟他倆告別走了,八成是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

  被誇鳥大的假gay鄭秋陽十分得意,哈哈哈個沒完沒了,方士清坐在旁邊抱著胳膊,鬱悶的看他笑。

  不多時,王齊到了酒吧門口,打電話叫他出去,臨走鄭秋陽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小鳥”。

  方士清一上車就開始對王齊說今天晚上遇到袁瑞的事兒,末了總結道:“他遇到性騷擾了還說他物件是練散打的,每天指不定怎麼意淫你跟他好呢,氣死我了!”

  無辜躺槍的王齊忍著笑道:“我也氣死了,他意淫我,我也不跟他收費,他怎麼能把我老婆白送給一個直男,這可真不能忍。”

  方士清:“……”

  王齊朝他笑,叫他:“老婆。”

  方士清臉紅的發燒,罵他:“閉嘴!不許叫!開車!”

  王齊把車開離酒吧,道:“反正回家也是拿你當老婆用的,對吧,老婆?”

  方士清抓狂道:“都說了不許叫,你有完沒完?怎麼那麼討厭!”

  王齊笑笑沒再逗他,一個稱呼也不重要,不給叫就不叫,給用就行。

  第二十七章、事兒精

  回了家,方士清躍躍欲試的想被王齊用一用,結果在臥室床上等了半天都沒等到王齊進來,出來扒著牆角一看,王齊那流氓撩起他的火兒來,卻又不管他了,這會兒打開了筆記型電腦,正坐在客廳沙發上一本正經的看工作郵件。

  方士清十分看不慣他這假正經的樣子,回房裡往床上一趴,心裡想一會兒王齊想做他也不做,不是要裝正經嗎,看看誰更能裝。

  他趴著趴著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覺得有人在動他,一個激靈睜開眼,側身抬腿要踹,那條腿卻被輕而易舉的抓住。

  王齊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牛仔褲和內褲都扒了下去,露著兩條細長的腿,和今晚剛被人嘲笑過的小鳥和鳥蛋,還有開在鳥窩下的小花。

  其實小鳥倒不是真的很小,袁瑞會那麼說,也是拿它和鄭秋陽的相比較而言。

  可現在方士清顧不上大小問題,他趴回去往前爬了爬,想從床的另一邊下去,以表達他被晾了一個鐘頭的憤慨。

  王齊一隻手稍用力按在他腰背上,他就動不了,之後王齊輕輕鬆松的擠進他兩腿之間,連擴張都沒怎麼好好做,就拉開褲子拉鍊頂了進去。

  方士清被頂的嗚咽不止,倒不是因為疼,毫無前戲一下子這麼刺激,他有點受不了。

  他下|身被扒得精光,上面還穿了件九分袖t恤,偏偏是件一字領,隨便拉一下就大半個肩背都露了出來,他很白,身材又是近似少年的清瘦,這種要裸不裸的勁兒,一下就變得香豔起來。

  王齊俯身親他的頸項和背部,下面幅度不斷加大,速度也持續變快,上面也從細碎親吻變成了有些兇狠的齧咬,特別是蝴蝶骨周圍,被親出片片紅痕,一兩天裡可能都消不了。

  方士清被|幹得幾乎魂飛天外,小聲哼哼著不停叫姐夫。

  情|事以外,他對著王齊已經叫不出這個稱呼,但一到這種時候,他這麼叫王齊幾乎是不過腦子的。不止因為王齊喜歡,他自己也覺得帶感。

  算是一種美夢成真?畢竟在他做過的無數次春夢裡,王齊都還是他姐夫。

  這對整天沒羞沒臊的搞來搞去,一個一上床就變禽獸,一個被推倒就浪出水,倒是也誰也不用裝正經,也是般配的不要不要的。

  鄭秋陽先生卻不行,他裝正經裝的快瘋了。

  他本來沒當過什麼正經人,三天兩頭要換胸器女友,現在一見鍾情看上方明妤,就徹底收回心思想結婚了。

  他已經三十二歲了,家裡從去年開始催他結婚,他一直推脫,主要還是因為沒找著他想娶的女人。這下可算是遇著了,方明妤不但長得好看,上圍也過關,氣質端莊,一看就很適合娶回家當老婆。

  鄭秋陽也知道,方明妤對他第一印象,很可能因為那個披肩女友而有扣分,為了挽回那點丟失的分數,自打他開始追求方明妤,就和以前所有交往的胸器們徹底說了再見,在朋友圈微博都掛了資訊表示自己要以婚姻為目的去追求女神了,今日起從良,誰來煩他他可真翻臉。跟過他的那些女孩子們也沒幾個對他是真愛,還紛紛點贊在評論裡祝福他追女神順利。

  他自我感覺從*到內心都自我清洗了一遍,嚴肅認真把追求方明妤當做三十二歲這個人生階段的重要目標。

  他條件算是很不錯的,雖說是個半吊子珠寶設計師,可好歹也能被人恭維幾句有才華,有才有貌還有錢,因為在家裡身份有些尷尬又絕對捲入不到豪門傾軋裡去。婚前很愛玩,真的打算結婚了,他又能收回心來認認真真過日子。作為結婚對象來說,也算是上乘之選。

  方明妤卻完全不搭理他。

  他每天按時按點給方明妤送花送小禮物,上班家門口等著送她上班,下班單位大門外等著送她回家……雖然方明妤從來沒上過他的車。

  但是鄭秋陽!不是輕言放棄的男人!

  今天他帶了一枚自己親手設計並手工製作的胸針,打算等方明妤下班就送給她,正常來說女孩子看到這個多少會感動,然後再順理成章的約她共進晚餐,估計她就算看在他如此用心的情分上,也不會拒絕……吧?

  理想有36d,現實卻甩給他一臉旺仔小饅頭。

  方明妤的單位門口是不能隨便停車的,他只好把車停在離得不遠的某個飯店車位上,可又怕錯過方明妤下班,自己顛顛的到大門對面等。

  三九天寒風刺骨,鄭先生為了耍帥沒穿羽絨服,只穿了件毛呢短大衣,蹲在馬路牙子上幾乎要凍成冰棒。

  他等啊等,等啊等,終於等到方明妤從大門裡出來,開心的站起來正要招手叫她,卻見從門崗房間裡出來一個短髮女人,方明妤一見她就滿面驚喜,兩人手挽著手一邊說笑一邊走了。

  方明妤壓根就沒注意到馬路對面還有個鄭秋陽。

  鄭秋陽苦哈哈的跑回去開車,然後沿著馬路慢慢追了一段,看到方明妤和那個短髮女人一起進了一家美容院。

  今天看來是又沒戲了,鄭秋陽鬱悶的想。

  那個短髮女人他見過幾次了,據方士清說應該是他姐的大學室友兼閨蜜,天津人,就算離得不遠,這也來得太頻繁,而且這工作日的不懼路途跑過來,就為陪閨蜜做個美容?

  鄭秋陽是不大懂,可他也知道女生之間的友誼是不太好理解,就像她們日常上個廁所還非要手把手一起去,還有因為同樣不喜歡某個人就能成為好朋友。

  他追女神如此不順利,自然是少不了對女神的弟弟大吐苦水。

  女神不喜歡他,女神的前夫也不太喜歡他。

  方士清趴在床上接受王齊的特供按摩,隨口提起了鄭秋陽:“他畫的珠寶設計圖給我看過,我覺得都挺好的,可是他那個哥哥每次都說他畫得不好,直接打回來說不同意投入生產,就是故意打壓他,還好秋陽心態好,不然就這麼過,早就氣死了。”

  他說個喋喋不休,冷不丁被王齊狠狠擰了一下屁股。

  他疼得叫了一聲,回過頭憤然說道:“你幹嘛!”

  王齊擰完又給他揉,道:“就煩你整天說這人。”

  方士清眉開眼笑道:“你吃醋啊?”

  王齊道:“我要是每天都和袁瑞一起玩,除了上床什麼都幹,你樂意嗎?”

  方士清刺溜一下坐起來,兩手環住王齊的脖子,道:“你要是敢跟他單獨聯繫,我就咬死你。”

  王齊輕笑起來,逗他道:“咬?咬哪兒啊?”他的手順著方士清的小腹伸進睡褲裡。

  方士清被他摸的舒服,往前一撲,趴在他胸口,說:“鄭秋陽的幹醋你也吃,真是……說多少遍他是直男了,而且他現在正追我姐呢。”

  王齊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住。

  方士清仰起臉來看著他,皺眉道:“你不高興?”

  王齊的手又動起來,說道:“你這哥們兒不是就愛勾搭野模嗎?你倒是也放心讓他去追你姐。”

  方士清道:“他勾搭野模是事實,可是又不幹逼良為娼的壞事兒,被我姐拒幾次他就死心了,我姐又看不上他,寧可和她閨蜜約也不和他約。”

  王齊的語氣有點古怪:“……哪個閨蜜?”

  方士清道:“是叫蘇芸吧?就她大學同宿舍的,天津那個。”

  王齊:“……”

  方士清感覺到他的走神,也有點吃味,袁瑞單戀王齊,說起來方士清其實也沒多生氣,王齊這種款就是招零號喜歡。可是王齊以前是真的喜歡過方明妤,現在提起方明妤還是這麼一副很關心的樣子,他知道他吃方明妤的醋最沒道理,可這事兒哪兒能忍得住。

  他也不想讓王齊摸他,抓著王齊的手從自己睡褲裡丟了出去,翻過身躺下,王齊從背後抱住他,道:“怎麼了?”

  他又不想說自己因為這種事不高興,悶聲道:“有點困了,想睡覺。”

  王齊親了他一下,說:“那你先睡吧,我還有點資料沒整理完,去外面弄,不吵你。”

  王齊起身出去了,他更不高興,爬起來盤著腿坐在那,抱著個枕頭生了會兒悶氣。

  王齊這陣子很忙,每天回來都還有事情要處理,他鬧著玩翻過王齊的公事包,王齊的新名片上印的是某傳媒集團商務部負責人,這個傳媒集團和《joy印象》所屬集團有很多業務上的合作,後者做影像出版物和雜誌期刊,王齊所在的那家規模要更大,經營範圍涵蓋了電影電視製作發行、藝人經紀,新媒體互聯網、遊戲製作與推廣等等,舉例說,袁瑞現在正在錄的那個熱門綜藝節目就是電視臺和這家公司聯合出品的。

  王齊雖然沒說過,可是方士清看得出他很辛苦,辭了職以後幾乎是從頭開始做起,好在有些人脈,剛加入那家集團的時候順利拉了筆大額風投,在新職位上做的也很出色。

  方士清從很久以前就很崇拜他,認為他在事業上有什麼樣的成功都是理所當然,真的同處一個屋簷下每天看他回來還要處理工作到那麼晚,才知道王齊也和他一樣是個普通人,要加班要應酬,不是只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也會有亂七八糟的工作瑣事。

  不是超人的王齊,他當然也喜歡,甚至更喜歡。

  方士清是個矯情兮兮的人,愛腦補,愛發脾氣,可是也會自我反省。

  想了一大通以後,他覺得自己做的有點糟糕。王齊放棄一路平坦的仕途,多半是為了他,現在這樣辛苦,他還總是不讓王齊省心,三天兩頭耍脾氣。他要是王齊,肯定沒耐心伺候這麼個事兒精。

  正在想怎麼取悅王齊的時候,他媽打來了電話。

  他這陣子心虛,沒怎麼跟家裡聯繫過,幾次通話都說不了幾句就找理由匆匆結束,心裡其實很愧疚,離家多年,父母年紀也越來越大,估計早盼著他近了而立之年就娶妻生娃娃呢,他不生就算了,現在還整這麼一出。

  他唯唯諾諾的跟他媽講電話,也不敢說太多,就怕說多會出錯。他媽問了他幾句近況,問他:“過年什麼時候能回來?”

  他說:“不一定呢,除夕都不放假,可能過了初一吧,等訂了機票再告訴您。”

  媽媽又說:“那你乾脆和你姐姐姐夫一起回來,趕初二吧,我問她了,她還沒准,她忙你姐夫也忙,可能他們兩口子還是只能回來吃頓飯就走。你跟他們一起回來,路上有個伴兒,有他倆看著你也好,省的你丟三落四的。”

  方士清:“……”

  第二十八章、女同?

  家裡還不知道方明妤離婚的事,方士清更發愁,他姐自己不跟爸媽說,他更不敢說,聽著他媽媽在電話裡還是一副把王齊當女婿的口吻,他簡直快糾結死了。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臉苦惱,不多時王齊處理完工作進來,問他:“不是說困了想睡覺?又怎麼了?”

  他翻過身趴在床上,邊看王齊脫衣服,邊可憐巴巴的說:“我媽剛才打電話了,讓我跟我姐、還有你,一起回家過年。”

  王齊本來打算去洗澡的,聽他說這話怔了怔,道:“你姐還沒有告訴他們?”

  方士清道:“還沒有,她可能不想這麼快……”

  王齊在他旁邊坐下,問道:“清清,那你想好怎麼跟他們說了嗎?”

  方士清把臉埋在床墊裡,悶聲道:“不知道。”

  王齊摸摸他的頭,說道:“早晚是要說的,就看你想什麼時候說。要是挨打就讓我來,你就負責裝裝可憐,會不會?”

  方士清抬起頭:“我聽我媽的意思,她給我姐打電話,我姐不但沒說你們離婚了,還說會和往年一樣,大年初二你們一起回去吃飯,她現在根本不想告訴家裡,到時候她自己回去,可能也是要找個你工作忙的藉口。她本來就生我的氣,我要是在她之前告訴家裡,她肯定就更氣我了。”

  王齊皺了皺眉,道:“這事兒也不能全由著她……”

  方士清往前蹭了蹭,枕在他腿上,說道:“要不這週末,我就再找她談談吧。”

  王齊捏他耳朵道:“你不怕她又欺負你?”

  方士清心有惴惴,但還是道:“她打也打過,罵也罵過了,還能把我怎麼樣?總不能吃了我。”

  王齊笑了下,俯身道:“……要吃也是我吃。”

  方士清仰起臉,兩人自然而然的接了個吻。

  說了要去找方明妤,可是他連撥方明妤號碼的勇氣都沒有,拖拉著想乾脆到週末再說。從小到大被方明妤訓斥慣了,加上上一次方明妤找上門來在他辦公室裡對他一頓打擊說教,他心裡對方明妤多少是有些畏懼的。換做以前,挨駡挨打的時候他還能對著姐姐撒個嬌,現在讓他撒嬌他也不敢且沒臉。

  還沒等到週末直接面對方明妤,他就先隔空接著一個來自方明妤的大雷。

  事情的起因還是要從最近在苦追方明妤的鄭秋陽那裡說起

  鄭秋陽從前的一個模特女票在微信上發了張照片給他,問照片裡那個女人戴的吊墜是不是他設計的,鄭秋陽一看,那吊墜就是他之前只做了幾套送給朋友的情侶吊墜,當時這模特還跟他好著,自然手裡也有這對吊墜裡女款的那一個,可照片裡這女人戴的是男款。

  他問她這在哪兒看見的,那模特發給他一個微博id,說照片是那個博主發的。

  他本身沒當回事,這吊墜也不是特別值錢的東西,就是他花了點心思設計,樣子還算別致,不過收到的朋友覺得不適合戴,轉手送別人也很平常。可他越看越覺得戴吊墜的女人有點面熟,剛巧閑著就去搜了那個微博,在那微博相冊裡又看了幾張照片,看出那個女人就是方明妤那個大學室友兼閨蜜了。

  鄭秋陽起初還有點高興,他本來就有點想用閨蜜攻略接近方明妤,現在能找到她的微博也算有個突破口,可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方明妤的這閨蜜……好像是個出了櫃的女同。

  這個猜想在他的模特前任那裡得到了證實:“她是兼職平模,我們認識的,她真名叫蘇芸,也是圈裡很有名的拉拉,出櫃都好多年了,你沒看她粉絲都幾十萬啦,她粉絲都說她是微博第一癡情禦姐美t呢,說是喜歡一個人好多年,每天好多小p在她微博求跪舔,不過這陣子脫單了,終於追到意中人了呀,你看看她微博就知道了,她物件應該也挺好看的,雖然沒有正面照,只有幾張側臉和背影,可是一看就是美人……哎,你不是吧?對個拉拉也有性趣?”

  鄭秋陽被她這最後一句直擊心臟,他已經看過那個微博,自然是看到了蘇芸“對象”那幾張側臉照和背影照。

  他對女神一見鍾情,又追了女神半個多月,哪能認不出那就是他的女神方明妤!?

  《joy印象》雜誌社時裝版方士清主編辦公室。

  被鄭秋陽一臉古怪的看了好半天,方主編忍無可忍道:“你到底有事兒沒有啊?有就說,沒有就快走,你能整天閑晃,我可不行!”

  鄭秋陽糾結著開口道:“你上回不是跟我說你姐可能有伴兒嗎?你知道她這伴兒是誰嗎?”

  方士清一愣:“誰?”

  鄭秋陽一副不知該怎麼說的樣子,為難道:“方士清,我說了你可別生氣了,你姐好像被你和你姐夫的事兒給氣得有點失控。”

  方士清的眉骨頓時隱隱作痛,他當然知道他姐失控,不然他也不會被縫四針。

  鄭秋陽往前傾了傾,兩隻胳膊交疊著放在桌上,嚴肅的說:“你姐她找了個物件,這人你估計是認識。”

  方士清越發摸不到頭腦,他認識的人裡和方明妤有交集的可不多。

  鄭秋陽道:“就是她那個叫蘇芸的大學同學。”

  方士清:“……”

  鄭秋陽神色複雜的用力點了兩下頭,表示他說的是真的。

  方士清脫口道:“不可能,她倆就是關係好點,女生之間關係好當然會特別親密了,這很正常。”

  鄭秋陽道:“關係親密正常,那接吻正常嗎?”

  方士清:“……”

  鄭秋陽默默看他一會兒,說道:“那個蘇芸是個拉拉沒跑兒,她微博裡說跟你姐是十二月底才好上的,嘖,你姐離了婚,再發現你跟你姐夫有一腿……他倆是十一月初離的婚吧?蘇芸的微博在那之前都是苦逼的不行說苦戀不得,心上有人有家庭還很愛她老公什麼的,你姐真不喜歡你姐夫嗎?”

  方士清道:“不喜歡……我姐夫以前喜歡過我姐的,就是因為我姐一直晾著他,他倆才分居最後才離了婚。”

  鄭秋陽也有點糊塗了,道:“難不成你姐是假裝直女騙婚?”

  女神性向成疑,鄭秋陽被狠狠打擊到了,憋悶的不得了,所以才來找方士清說這事兒,結果說完倆人都變得更鬱悶。

  鄭秋陽滿面愁容的走了,好不容易遇到個想娶的女人,心花怒放的追求了半天,結果人家根本就不喜歡男的,他這是什麼命。


  他一走,方士清就打給王齊,如果方明妤真的是女同,王齊應該知道才對,之前一直含糊的只說方明妤外面有情人卻從沒具體說過,是不想在方明妤出櫃之前就揭她的*?

  連打了兩遍,王齊卻不接他的電話,可能是不方便或者是太忙沒聽到?

  他左思右想了好半晌,決定也用不著等週末了,今天就去找方明妤,他們姐弟之間免不了得開誠佈公的談一次,不然將來根本沒辦法面對父母,遠的不說,就是近在眼前這個春節就混不過去。

  到了方明妤單位大門外,他又有點忍不住露怯,見了面先說什麼呢?問她是不是女同?還是先說春節回家的事兒?

  他把車停在附近,徒步走過來,對門崗說要找方明妤,他來之前也沒敢先給方明妤打電話,琢磨她這個時間應該在單位。

  值班門崗卻道:“方法官剛才出去了。”

  方士清只得道謝準備走,門崗又說:“你是不是她弟弟啊?王副司,就是你姐夫!他來接走方法官的呀,可能一塊吃午飯去了,你甭管給他倆誰打個電話問問就知道在哪兒啦。”

  方士清:“……謝謝。”

  王齊以前也在方明妤同系統工作,認識他的人多也不奇怪,辭職也沒多久,這兒的人還按他以前的職務叫他。他倆離婚的事兒也沒昭告天下,人家都還以為他倆是兩口子。

  方士清在大門旁邊的榕樹底下站著,一時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王齊為什麼接走方明妤?這是第一次嗎?他們還有聯繫?為什麼要背著他?

  他想不通,就站在那裡等著,他覺得方明妤應該還是要回來上班的。

  快兩點的時候,他遠遠看到王齊的a8從路的另一邊開過來,下意識的退了退,躲在粗壯的樹幹後。

  車停在門口,方明妤從副駕上下來,穿著平淡無奇的制服,卻端莊而美麗。

  王齊也下了車,背對著方士清的方向,不知對方明妤說了些什麼。方明妤目不轉睛的看著王齊,雙眼裡滿是愛戀。

  然後他們告別,王齊驅車離開,方明妤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才轉身進了大門。

  方士清遠遠看著,手腳早就凍得早沒了知覺。

  第二十九章、縮進殼裡的小烏龜

  當晚,王齊洗完澡,睡前例行逗弄他,愛撫了半天看他好像不在狀態,便停了動作抱著他躺下,道:“沒心情?還是我弄得你不舒服?”

  方士清道:“有點累,不想做。”

  他白天被凍著了,稍微有點感冒,時不時吸兩下鼻子。

  王齊便拉開被子把兩人都蓋好,說道:“來,我暖著你,睡一覺起來就好了,晚上別踢被子,小心我打你屁股。”

  方士清往他懷裡鑽了鑽,動作間透著十足的依戀,耳邊聽到王齊輕輕笑了一聲,似滿意,又似嘲笑。

  方士清是個小烏龜,親眼看見王齊背著他和方明妤見面,腦補出了八種十種最狗血的可能,既生氣又傷心,可還是一邊生氣傷心,一邊猶豫著又縮回殼裡。

  如果對方是別的任何人他吃醋抓狂做什麼都行,偏偏就是方明妤,他什麼也不能做。他在這兩人中間的身份一直都那麼尷尬,沒什麼立場質問,也質問不出口。

  第二天,他讓鄭秋陽把蘇芸的微博連結發給他,然後花了大半天逐條看了個遍。

  蘇芸是個拉拉,喜歡方明妤很多年,從大學時候就喜歡,可方明妤一直心有所屬,她也只好苦逼的單戀,一直到剛剛過去的十一月,她再提到意中人時語氣開始從幽怨變得明快,之後一天比一天更甚,最後在耶誕節那晚發了一張手牽手的照片,附文說自己終於脫單了。

  算算時間,在方明妤和王齊離婚以後,蘇芸展開更直接的追求攻勢,三天兩頭跑來見她,準備了各種頗費心思的小驚喜。剛開始方明妤也許對這些也不是太感冒,等到十二月中,她在方士清家裡發現了弟弟和前夫正在同居,心性大變,十幾天後便接受了蘇芸。

  這樣梳理下來,事情應該就是這樣的。

  方士清有點糊塗,好像從始至終方明妤那個婚外情人都沒有出現過?她為了那個人足足冷落了王齊那麼多年,怎麼等真的離了婚,反倒像是和情人徹底沒了關係?

  王齊呢?方明妤到底對他是什麼心思?

  在昨天之前,方士清始終認為方明妤對王齊只是八年朝夕相對自然而然生出來的感情,並不是愛人之間的情感,可是等他看到方明妤望向王齊的眼神時,他又不能確定。

  那明明是一雙盛滿愛意的雙眸,只有對著傾心愛戀的人才會那樣。

  她是發現自己在朝夕相對裡,愛上王齊了嗎?

  方士清在工作以外不算是個特別精明的人,尤其碰到和王齊有關的事,雙商一下就變成了負數,腦子不夠用琢磨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又畏縮著什麼都不敢問。

  他害怕王齊對他姐舊情複燃,害怕王齊會突然發現沒有那麼喜歡他,害怕王齊不想要他,百爪撓心卻還得安安靜靜的等著。

  等什麼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等王齊做選擇、下決定嗎?

  他不願意再往深處想了,多想一分就往他的烏龜殼裡多縮進去一分。

  他的好基友鄭秋陽倒是不做烏龜,做了一隻鬱悶的犀牛。

  因為他是私生子的關係,從小到大他都特別渴望正常的婚姻和家庭,遊戲花叢的時候也從來不碰那些正經女孩,就怕自己給不了人家未來。好不容易碰上了方女神,還不到一個月女神就成了女同,他可真是苦命,快比他那一輩子當小三的媽還苦了。

  當年他媽是被他爸騙的,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他爸是有婦之夫,等有了他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哭得死去活來差點輕生,又被他爸神奇的哄好了,居然也就那麼過到了現在。

  鄭秋陽長大以後,挺煩他爸當年幹的這種事兒的,可上一輩的事情他也沒什麼好說,沒他爸這麼缺德,也不會有他。

  在他看來,和他爸那種行為比起來,同性戀騙婚也好不到哪兒去。他雖說不至於這麼快就飛速切換立場譴責方女神,可女神終究還是從雲端掉了下來。

  認真說起來,這也算是他正兒八經的初戀,夭折的原因卻如此獵奇。

  他一鬱悶,連班也不想上,反正也沒人管他,他畫的設計圖,他那個便宜哥哥總是要刷回來說他畫的不好,畫了上千張能有一張投入生產就算給他臉了。

  他在街上轉悠了兩圈,心血來潮去打保齡球,工作日大上午的也約不到人,想了想打了通電話給最閑的王超,結果這廝在家裡睡懶覺,起床氣大得很,接起電話嘰裡哇啦罵了他一通,都不等他說什麼就掛了。

  鄭秋陽只好自己玩,這個點兒整個保齡球館幾乎都空著,想怎麼打就怎麼打,裸|奔都沒人管,倒是也有點爽。

  他玩累了,買了瓶罐裝咖啡回來,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喝,心情也沒見好。

  離他挺遠的一個球道咕嚕咕嚕有球滾過去,那球歪歪扭扭的滾到了邊溝上,一個球瓶也沒打中,一看就是個沒摸過球的新手,他隨意瞥了一眼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有點眼熟,見過兩次的,在酒吧衛生間裡誇他鳥大的那個模特,最近電視上熱播的一個真人秀綜藝總見著他……叫什麼來著?

  剛才投球的就是那模特,和他一起的是個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男的,一身肥肉,走起路來胸口都一顫一顫的。

  離得有點遠,那倆人說話聲音也不大,鄭秋陽聽不清楚,就能看見那大長腿一臉懊惱,看樣子剛才那球就是他投的。

  胖子一番比手畫腳,大概是在教他怎麼才能打中球瓶,大長腿摸著後腦勺,一副呆呆的樣子聽著,像是沒聽懂。胖子推了他一下讓他再打,自己站在他身後抓著他胳膊直接親身教導。

  倆人前胸貼後背,大長腿有點不大自在,可也沒說什麼,胖子笑嘻嘻的在他屁股上托了一下,大長腿驚訝的回頭看他,胖子又一臉正氣,仿佛自己那動作也是為了糾正他的動作,大長腿傻兮兮的回頭繼續搖臂準備投球。

  鄭秋陽看的頻頻搖頭,這大長腿就是個天然呆啊,也難怪一共見過他三回,就有兩回都在被性騷擾。

  胖子這麼個教法,大長腿當然還是繼續投臭球,毫無進步,胖子貼的更近,手腳也更放肆起來。

  鄭秋陽看不下去,可大長腿又不是個軟妹子,這麼蠢被吃兩口豆腐也是活該。他轉回頭來,摸出手機來刷微博,剛看了沒半分鐘,就聽那邊吵了起來。

  胖子說:“好好的生什麼氣?”

  大長腿說:“你再這樣我就投訴你!”

  胖子陰陽怪氣:“大家都看見是你求著要跟我出來的,你投訴我什麼?”

  大長腿道:“反正我不練了,用不著你教。”

  胖子道:“你不練,那到時候丟人的可是你!”

  大長腿可能被說中了心思,一時沒接話。

  胖子的聲音又低了下去,不知道說了什麼,大長腿發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啊!”說著就推那胖子要走。

  胖子拉住他胳膊,又低聲說了句話。

  大長腿急了:“我才不是那種人!你找別人去吧!”

  他甩開胖子往外面走,那胖子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後,還繼續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麼,他臉上一陣青白,死也不肯回頭加快腳步,奈何那胖子還是一直跟著他。

  鄭秋陽看完了熱鬧,站起來又扔了倆球,空腹喝了罐咖啡,這會兒覺得有點餓了,就穿好外套打算去找個人一起吃飯。

  結果出來,就見剛才那倆人還在外面拉拉扯扯,大長腿要走,胖子偏還糾纏不讓他走。

  按說這大長腿人高馬大,雖說瘦點,可也不是弱雞,要真打起來和胖子還未必誰更弱,他衣袖被那胖子拉的都快脫出來了,卻還是一個勁兒的想躲開,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鄭秋陽看著都替他憋氣,打算裝沒看見直接走人,冷不丁被人家叫住:“哎!方主編他對象!”

  鄭秋陽:“……”

  雜誌社裡,方主編也穿好外套,打算去吃午飯,還沒出門,手機嗡嗡的震,摸出來一看,整個人愣愣的,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猶豫了片刻,他劃屏接電話的手指頭都有點抖。

  “方士清,”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冷淡的說,“有時間嗎?出來見個面,我在你們雜誌社樓下。”

  掛了電話,方士清深吸了兩口氣,緊張的不行,眼睛也發酸,有一點想哭,方明妤叫他全名的次數不多,最近這幾次卻都是連名帶姓的叫他,完全都不像是他姐姐了。

  方明妤站在大門外的臺階下,她化了淡妝,長卷髮披散著,戴了頂灰色羊毛貝雷帽,同色的斗篷式羽絨服,黑色細高跟及踝靴,膚白貌美,有胸有腿。

  方士清慢吞吞的走過去,低聲叫了句:“姐。”

  她說:“正好中午了,一起吃飯吧。”

  方士清點點頭,道:“那我去把車開過來……”

  方明妤道:“不用,想跟你喝杯酒。”

  方士清低著頭道:“好。”

  第三十章、你憑什麼

  方士清跟著方明妤進了附近一家飯店,這家店開業不久,生意不好,因為菜很難吃。

  這時候也沒人在意這些,人少清靜,才更適合此時此刻。

  兩人默默無語的等著兩菜一湯上齊,方明妤要了一瓶白酒,倒了兩杯,一杯大約就是一兩的量。

  她端起杯子來,朝方士清舉了舉,然後一口悶了。

  方士清只得也隨著幹了那一杯,一口下去喉嚨都隱隱作痛,他根本就不會喝白酒。

  方明妤又倒滿了兩個杯子,道:“上一次在你面前喝酒,還是為了告訴你我離婚了,那時候我們多好啊……這才兩個月,居然變成了這樣。”

  方士清低下頭,小聲道:“姐,對不起。”

  方明妤卻搖頭笑了起來:“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反倒是我砸傷你,又對你說那麼難聽的話,是我該對你道歉。”她說著又喝掉了手上那一杯。

  方士清用力眨了眨眼睛,心裡湧起一些高興,他姐這是終於要與他和解了嗎?

  方明妤的表情十分柔和,說道:“我和王齊最近見過兩次面……別緊張,不是背著你偷情。”

  方士清:“……”

  “他來找我,想讓我別再為難你,不要欺負你,”方明妤的嘴角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苦笑,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和我弟弟之間的事,怎麼就真輪得到他來管。”

  方士清聽得發怔,王齊是聽了他那天說要去找方明妤的話,所以才悄悄提前去見她嗎?

  方明妤直直看著他,說:“我可以不為難你,你們能不能別再為難我?”

  方士清茫然道:“我沒有……”

  方明妤道:“我明明跟你說過,我真的很愛他。”

  方士清愣了愣,脫口道:“姐,你到底是不是……”

  “喜歡女人?”方明妤自己說了出來。

  方士清反倒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方明妤幽幽道:“他來找我,我還以為他終於後悔,決定回到我身邊,就像我自己兜兜轉轉,最後卻發現還是最愛他。”

  方士清有些錯愕,道:“你,你那個叫蘇芸的同學呢?”

  方明妤瞟他一眼:“他已經跟你在一起了,我難道該在原地等他回頭?清清,你真的不瞭解我和王齊,我們倆是同樣的人,就算王齊當真回頭來找我,我也不會再要他。他也一樣,那八年裡我沒有回頭,等我想回頭的時候,他也沒有在等著我。”

  方士清抿了抿嘴唇,他在方明妤面前總是不自覺就弱了下去,半晌才道:“……你是雙?”

  方明妤沒有作聲,可此時她不否認便是承認。

  方士清單手撐著額頭,錯雜道:“那就是你騙了他,騙他跟你結婚,你那時的情人,是個女人?”

  方明妤道:“是我一個學姐。結婚的時候,我和她已經分了手,我那也不能算騙王齊,我也真心實意想和王齊好好生活下去的。我沒想到她會去參加我的婚禮,婚禮結束以後,我們在我的換裝間裡……就那麼巧被王齊撞到了。”

  方士清皺眉,用了一種近似質問的語氣道:“你們是情難自禁?還是根本就沒把王齊放在心上?”

  方明妤不答他,逕自說道:“他那時候真的很愛我,不然以他那種性格,怎麼可能會同意給我時間,讓我去處理乾淨那段關係?”

  方士清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酒精劃過食道,火辣辣的感覺直沖大腦,他也不知道他是在嫉妒方明妤還是在替王齊感到生氣,他的語氣也變得更糟糕:“他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沒把握住。”

  方明妤低歎道:“你說得對,是我自己沒把握住。那時的學姐太美好,我很愛她,只要她在我身邊我就沒辦法理智的判斷,根本控制不了事態。可我又不能放開王齊,從小到大我從不出錯,我的人生目標是要做比別人更出色的人,而不是成為一個異類。當時我想,除了王齊,我很難再找到我願意託付終身的男人,我那時根本沒意識到我對他到底是什麼感情。後來我和學姐分分合合,她終於也嫁了人,我們每次見面都會吵架甚至會動手,我很累,每次和她鬧一場再回家,看到王齊在我們的家裡看書、工作、打掃衛生……感情這種事就像天平,說不定在哪一刻就忽然傾斜到了另一邊。”

  方士清默默道:“不是忽然,是你在情人那裡得不到安寧,才漸漸想從他這裡尋找安慰。”

  方明妤張了張嘴,片刻後才道:“就算你說得對,起因和過程可能只是因為前一段戀情折磨的我太累了,可是結果都是一樣的,我愛上王齊,和學姐分了手,他卻轉頭搞上了我弟弟。”

  方士清覺得可笑:“整整八年時間你都沒有想過他的感受,已經到了沒辦法挽回的時候你又說你愛上他?就算沒有我,他也有可能會喜歡別人,從一開始就是你騙了他,你怎麼到現在還是這樣理直氣壯?他說的真是太對了,全世界都錯了你也不會犯錯,全世界就你一個人對……”

  “方士清!”方明妤冷聲道,“王齊有資格指責我,你憑什麼?”

  方士清也發起了脾氣,道:“我就是看不慣你欺負他!還欺負了八年!他喜歡你就活該被你耍著玩嗎?他又不是一件傢俱,放在家裡就會一直等著你隨時隨地去使用,你說的沒錯,他給你機會是因為他那時候愛你,後來那愛沒了也是你自己作沒的,不想要他就晾著他,不想離婚就綁著他,你說後悔就後悔,你說想回頭就回頭,你憑什麼?”

  他喝了不少,臉頰通紅,說了一大通,胸膛起伏不定,像只鬥氣的小公雞。

  方明妤反倒很冷靜,看著他說道:“是,我已經回不了頭,你呢?能往前走嗎?就算我和他從來沒有做過真正的夫妻,說出去有人信嗎?你不怕你是個同性戀,你能出櫃,我知道你們那圈子裡這種人多得很,可是你出了櫃以後呢?怎麼對別人說?說你喜歡男人,所以勾引親姐夫,導致姐姐婚姻破裂?”

  方士清猛的僵住,不敢置信的看著方明妤。

  方明妤道:“不是我說難聽話嚇唬你,你覺得我這種假設是不存在的嗎?大家可能可以接受你喜歡同性,卻很難接受你和王齊在一起,我們不是生活在世外桃源,我們都是社會人,離不開人際關係,你不行,王齊也不行。他和我離婚的事兒還沒有公開說,甚至我們單位的很多人都不清楚,這裡面有我不想說的原因,也有他不想說的原因。不清楚狀況的外人不止會指責你,也會指責他……好一個模範丈夫,卻睡了自己的小舅子。”

  方士清放在桌上的雙手有點發抖。

  方明妤掃了一眼,說道:“他辭了職,現在事業從零開始,據說現在做的還不錯,可是一旦有人拿你和他的關係出來攻擊他,你覺得他的社會名譽會不受損嗎?還是你覺得他不在乎名譽?”

  方士清忍不住道:“你別說了,我上次就告訴過你,我不會和他分開。”

  方明妤冷冷道:“這些身外之物我們都不管,我已經明確告訴你了,我不會接受你們倆在一起,你們兩個不要名譽不要臉,我還要。”

  方士清偏過臉去,唇角緊繃著,有點倔強,又有一點委屈。

  方明妤道:“還有爸媽,他們也不可能接受,你自己想,我說的對不對?”

  方士清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水灑在桌上許多,他皺著眉喝了下去。

  方明妤看著他的動作,語氣放緩了一些,道:“我知道你從小就是個死心眼兒,可人活幾十年,不能只為了自己。要麼你就和他繼續在一起,不要管我,也不要管爸媽,要麼你就和他分開,就當這事從來沒有發生過,我就是單純的離了個婚,爸媽也不會知道,我們該怎麼過下去就還怎麼過下去。”

  方士清悶不吭聲的喝酒,耳朵和脖子都紅成了一片。

  卡間裡沉默了許久。

  半晌,方士清紅著眼睛,磕絆著說:“我知道,你嫉妒他喜歡我,才想讓我們分開,我不……我就不……”

  方明妤:“……”

  兩人離開這家飯店,桌上的菜一筷子都沒動,服務員收拾的時候傷心不已,果真難吃到了這種地步嗎?

  “我送你回家吧,”方明妤道,“你這樣下午也上不了班了。”

  方士清蹲在路邊的樹下,胃裡翻湧著卻沒什麼可吐,痛苦的說不出話來。

  方明妤皺著眉看著他,伸了伸手想拍拍他的後背,伸到半途又收了回去,說道:“還是我叫他來接你?”

  方士清扶著樹幹搖晃著站起來,回過頭看她。

  兩人對視了片刻,方明妤忽而道:“你說得對,我只要一想到他和你在一起,就嫉妒的要發瘋。”

  方士清咧了咧嘴,像笑又不像。

  方明妤把雙手插|進羽絨服衣兜裡,語速極緩的說道:“清清,算姐姐求你,和他分開吧,好不好?我已經得不到他了,別讓我連你也失去。”

  方士清猛地怔住,眼淚從眼角滾出來,他抬起胳膊用衣袖用力擦了擦。

  方明妤站在那裡沒有動,安靜的望著他,眼神平靜,像是無論他做什麼決定都能接受。

  “姐,”方士清道,“如果你們還沒有離婚,我告訴你我喜歡他,你要麼選他,要麼選我,你會怎麼選?”

  方明妤的嘴唇微動,卻最終什麼也沒說,轉過身大步的離開。

  第三十一章、男狐狸精

  方明妤走了,方士清在路邊吹了會兒冷風,比剛才感覺舒服一點,可他喝得太多,也實在是真上不了班了,打了輛車回家,跌跌撞撞上樓進門,連臥室都進不去,直接撲在了客廳沙發上,頭暈眼花的厲害,胃裡也不舒服,思維卻還是很清醒。

  方明妤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他能喜歡男人卻不該喜歡姐夫,王齊離婚後可以再戀愛卻不該和小舅子同居。

  這些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只不過掩耳盜鈴的覺得只要王齊和他在一起,他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就算全世界戳他脊樑骨他也不在乎。他也並不擔心王齊會被名譽之類的東西牽絆,王齊一定和他一樣早就都想好了。

  可是方明妤抬出方家父母,他還是一下子就被擊中了。

  他和他姐不一樣,方明妤從小就很獨立,幾乎沒有依賴過父母,他卻不同,出來念書之前,他是被爸媽捧在手心裡寵大的,後來離家求學,回家次數少了,他甚至連叛逆期都沒有過,別的小孩青春期裡和父母起嫌隙、爭吵頂嘴、有所謂代溝這些情況,他一概沒有。

  後來這些年和父母聚少離多,感情反而越來越好,離家越久對父母的依戀就越深刻。

  他很愛爸媽,也很愛方明妤,他一點都不想傷害他們。就連從前一想起將來要出櫃,就有可能會讓父母和姐姐生氣傷心的場面,明明什麼都還沒發生,他自己就先被那種想像弄的直想哭。

  方明妤說前面那些話的時候,方士清還只是覺得沉重,可等方明妤真的說出有王齊沒她、有她就沒有王齊這種調調來,那一瞬間他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心裡難受得無以復加。

  他知道他姐姐向來說到做到。

  迷迷糊糊在沙發上睡著,傍晚時候被手機吵醒。

  中午喝酒喝得太多也太急,他以前沒怎麼喝過白酒,緩了這麼半天醉酒的感覺倒是輕了很多,可胃裡又隱隱作痛起來。

  電話是王齊打來的:“清清,我晚上有個重要的應酬,回去會很晚,你早點睡覺別等我。”

  方士清道:“嗯。”

  王齊道:“你加班嗎?晚飯別總對付,你胃又不太好,吃點正經東西。”

  方士清聽著他的聲音,不知怎麼的眼眶就發酸。

  王齊大約覺得不太對:“……怎麼不說話?”

  方士清抿了抿嘴唇,小聲說:“我好想你。”說完終於沒忍住吸了下鼻子,眼淚掉了下來。

  電話那邊沉默了。

  方士清有些後悔,好端端的說這種話,王齊肯定覺得他既幼稚又矯情,補救道:“你忙你的吧……”

  王齊道:“在家嗎?等我,我馬上回去。”

  不多時,防盜門鎖哢噠被打開,方士清抱著靠枕側身蜷在沙發上,聞聲睜開眼睛。

  門被推開,王齊進來,反手摔上門,疾步走進來,眉頭皺起道:“你這是喝了多少酒?”

  方士清自己聞不到客廳裡濃重的酒味,手肘撐著坐起,眼淚汪汪的看著王齊。他胃疼的比剛才更厲害,像是有只大手捏著他的胃不停的攥,疼的他都想打滾。

  王齊在沙發邊坐下,擔憂道:“怎麼了?”

  方士清趴在他肩上,一邊哭一邊抽噎著說:“我胃疼。”

  王齊抬手揉他的胃部,道:“這兒?疼得厲害嗎?”

  方士清道:“嗯,我快死了。”

  王齊無奈道:“胡說,估計是酒精傷著胃了,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方士清緊抱住他,道:“不去,醫生就會打針輸液……家裡有止痛藥。”

  王齊說:“這種胃疼吃止痛藥也沒用,你先放開我,我去給你拿優酪乳,先喝點那個也管用。”

  方士清不肯放,說:“不要,你抱著我,一會兒就好了。”

  王齊無奈的回抱住他,哄道:“打針輸液能有多疼,萬一胃穿孔了還得做手術,到時候在你肚皮上開刀,疼就不說了,還得留疤,你不嫌醜?”

  方士清不想去醫院打針輸液,可是胃又疼,一聽有可能胃穿孔,抱著王齊哭的抽抽搭搭,連話也說不出。

  王齊八成是覺得跟他商量也沒什麼用,便拉開他環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從旁邊拿了外套給她穿上,抱起來直接走人。

  他很瘦,王齊抱他倒是不吃力,可他個子高腿又長,被公主抱著窩在王齊懷裡自己覺得渾身不自在,胃疼得要死,哭的滿臉是淚,一出電梯就被下班回來的鄰居們組團圍觀。

  王齊一臉淡定的抱著他出去塞進車裡,他覺得又疼又丟人,坐在副駕上大哭起來。

  王齊給他系好安全帶,捏他臉一下,說道:“別哭了,一會兒人家還以為我打老婆。”

  方士清的哭聲頓小,捂著肚子繼續抽抽搭搭,藍色羽絨外套前襟上全是淚印。

  “胃黏膜受損,短暫性胃痙攣,”醫生說,“你這要是再晚來一會兒,八成就胃出血了,不能喝就少喝點,喝酒不注意可是會要命的。小夥子別哭啦,是失戀了還是怎麼的?正好掛點水,補補流失掉的水分。”

  一聽得輸液,方士清哭得更慘。

  他上小學的時候學校小朋友大面積的得流感,兒科裡排著隊等輸液,前面的小孩兒哭幾嗓子都好了,輪到他可不得了,一哭成名,整個醫院都記住他了。從頭哭到尾不說,中間他媽走了個神沒按住他,他自己生生甩著胳膊把針頭給甩了出來,最後還是當時上高中的方明妤殺了過去,一巴掌扇過去,整個兒科都安生了。

  醫院輸液區裡沒有什麼人,他們剛過去的時候還有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爺子坐在那看新聞聯播,等護士給方士清紮上針,天氣預報也演完了,輸液區裡只剩下被紮了一針總算哭累了的方士清和一臉無奈陪著他的王齊。

  王齊去多要了一個熱水袋過來,塞進方士清衣服裡熱敷著他的胃,問:“燙不燙?”

  方士清搖頭道:“剛剛好。”

  王齊抬頭看了看輸液瓶,道:“中午和客戶一起吃飯的?怎麼喝那麼多?客戶為難你?”

  方士清低下頭:“不是。”

  王齊看他幾秒,說道:“你姐去找你了?”

  一提起這茬,方士清頓時委屈的不行,可又抿著嘴不想說。

  王齊摸摸他的頭:“不用說,她又欺負你了,是不是?”

  方士清道:“你去找過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王齊一怔,道:“我知道了,我那天語氣不太好,她氣不順,就去找你撒氣……你整天就愛瞎想,我和她離婚以後就再沒有聯繫過,除了在咱們家她砸傷你那次,我一共只見過她兩回,一回是我回原單位辦事遇到她,一回是那天咱媽打電話來,我一聽她還沒打算跟家裡說離婚的事兒,就有點急了,才去找了她一次。”

  方士清沒明白:“你急什麼?”

  王齊道:“她拖著不跟家裡說,我到時候怎麼跟你一起回家見爸媽?他們可到現在還當我是大女婿呢。”

  方士清驚到了:“……跟我回家?”

  王齊笑了笑,道:“你忘了?上次我就跟你說過,早晚要說,就看你想什麼時候說,我是早就做好準備了,任何時候都行。挨打的事兒都讓我來,你躲在我身後哭一哭裝裝可憐,他倆比我爸媽心軟得多,又那麼疼你,多磨幾次總會接受的。”

  方士清眨了眨眼睛,心情忽然就明媚了起來,如果不是手上還紮著針,他都想立刻抱住王齊轉兩圈……啊,可能抱不動。

  哭哭啼啼來輸液,高高興興回家去。

  他胃還是不舒服,洗過澡上床王齊也沒撩撥他,兩人就那麼躺在床上,沒什麼親密動作,卻很溫馨。

  方士清在被子下摸到王齊的手,抓住,看著天花板,慢慢道:“王齊,以後我再也不叫你姐夫了。”

  王齊:“……”

  方士清道:“我知道你喜歡,可是你已經不是我姐的了,你是我的,就是我的。”

  王齊彎了彎眼睛。

  方士清又說:“我姐說就算你回頭找她,她也不要你……不光不要你,她也不要我這個弟弟了。”

  王齊問他:“你就為這個喝了那麼多酒?”

  方士清有點難過:“我就是覺得我姐突然就不像我姐了。”

  王齊道:“她一直欺負你,不過是看准了你在乎她。她現在可沒把你當弟弟,你在她眼裡就是個男狐狸精。”

  方士清轉過頭來看他,忽然道:“你騙我,你一直說她根本不喜歡你。”

  王齊道:“她本來就不喜歡我,我忍她的時間太長,她就覺得我該繼續沒完沒了的忍著她,現在看我居然跟你好了,她又犯紅眼病。”

  方士清眨眨眼,道:“她比我長得好看,又比我聰明,我要是也被什麼都不如我的人搶了男人,也不會高興的……而且我覺得,她可能也是真的喜歡你。”

  王齊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下,聲音有些恨恨的說:“就你這樣兒,她下回還得去欺負你。她喜歡不喜歡我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只喜歡你。”

  方士清朝這邊蹭了蹭,抱著王齊一邊胳膊,表情有些悵然。

  王齊輕歎了口氣,道:“她是強勢慣了,又整天坐在庭上當太后,只用兩成力就能把你碾的連灰都剩不下。我都能想出來她一邊說你一邊哭的模樣,嘖,我的清清真可憐。”

  他捧著方士清的臉親了一口,柔聲道:“如果她再去找你,你就說你沒空,讓她來找我。要是說不出口,就給我打電話,別乾等著被她欺負,知道了嗎?”

  方士清目不轉睛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依戀和濃情,聲音有些黯啞的說:“王齊,我想要你,就現在。”

  以往兩人每次做|愛都是王齊主動,他總是不想做不想做,等王齊弄得他露出狐狸精尾巴來,他又開始快快快別停別停。

  像今天這樣由他主動暗示,次數少之又少。

  王齊顯然很喜歡,沒有猶豫的輕吻愛撫他,低聲道:“你這個小男狐狸精,就是老天爺專門派來治我的。”

  寒冷冬夜裡,情|欲熱浪卻一浪高過一浪。

  方士清特別安心的躲回了他的烏龜殼裡,覺得不管發生什麼都無所謂了。

  第三十二章、酥心糖

  晨會上,總編點名批評方士清昨天下午擅自脫崗,批評的語氣雖然不算激烈,可言辭卻是不太好聽。

  方士清低頭聽著也沒吭聲,他昨天醉得厲害,根本不記得有沒有請假這回事兒,翻手機通話記錄倒是打回過雜誌社,可他完全忘了他在電話裡說過什麼。

  總編批評夠了,叫大家散會,又把方士清單獨叫進辦公室裡。

  方士清主動認錯道:“總編,對不起,我昨天身體不舒服,腦子被門擠了,忘了跟您請假。”

  總編看到他手背上的針孔,臉色比在外面緩和了很多,說道:“小方,不是我說你,年輕人就該朝氣蓬勃,怎麼能因為一時的挫折就被打倒呢?尤其是男人,怎麼能動不動就跟家裡告狀?不像個男子漢所為嘛。”

  方士清聽不懂:“……什麼?”

  總編歎口氣,一副假惺惺的語重心長道:“工作上有什麼不順心,同事間有什麼處不好的,你都可以來跟我講嘛。昨天下午你給我打電話,我很高興啊,一聽你就是喝過酒了,我還想酒後吐真言,你一定會和我說說你的心事,可是你卻在電話裡一直叫我爸爸……”

  方士清:“……”

  他臉色精彩的離開總編辦公室,剛回到時裝版辦公區,就被同事們圍上來安慰。

  “別不高興,總編就是借題發揮,他眼紅你能幹呢。”

  “老頭子就是既盼著你能把雜誌做好,又怕你太出彩,把他給襯托的什麼也不是。”

  “就是啊,他是個直升機空降來的,什麼都不會,看你這麼能幹,平時就看不慣你了。”

  “方主編,我幫你去沖杯咖啡吧,別那麼沮喪啦。”

  方士清倒不是為總編批評他不開心,他一聽總編說他電話裡把人家當爸爸了,就擔心自己有沒有胡說八道把其他的事也全說了。

  還好總編只是圍繞著“你叫我爸爸”這個點翻來覆去的說,估計也是他醉得厲害大舌頭也沒說清楚別的。

  他還沒準備好把他和王齊的關係曝光在人前。

  他胃裡還是不太舒服,昨晚又和王齊啪啪到十二點,早上差點起不來,半眯著眼睛去洗臉刷牙,吃早餐的時候臉都要趴進吐司片裡,王齊看他這樣兒也不放心,沒敢讓他自己開車,先把他送到了雜誌社,自己才拐回去上班。

  好在第一期雜誌剛剛出刊上市,第二期還沒開正式策劃,雜誌社的工作並不太多,他忙完就趴在辦公桌上補覺,半夢半醒的過了這一天。

  傍晚下班,王齊過來接他,帶他去宏狀元喝粥,然後一起回家。

  快到家的時候,王齊道:“一會兒拐了彎兒有家沃爾瑪,你在車上等我,我去買點東西。”

  方士清不願意:“我也去,這個點兒超市結帳那麼慢,我等著多無聊。”

  王齊道:“很快,我不進去,就在款台買個小東西。”

  款台除了小孩兒吃的零食,他會買的也就只有一種東西。

  方士清扭頭看他,古怪道:“你不是不喜歡用那個嗎?怎麼今兒好好想起來買它了?”

  王齊看他一眼,道:“給你清理太費勁。”

  方士清撇嘴,道:“那你別射進來不就行了?嗤,又想舒服又想偷懶,哪有這好事兒。”

  王齊伸手捏他大腿,說:“你那嘴兒吸我指頭比吸我那兒還緊,要不是看你這兩天不舒服,你讓我用那玩意兒我也不用。”

  方士清腦子裡一轉,臉上發燙,他懂王齊這意思了,他倆平時做完王齊給他清理,老是手指頭伸進去沒多大會兒那動作就變了,從清理動作莫名其妙就變成了指奸,奸著奸著就得再來一炮,遇到節假日,反反復複能做好幾次。

  知道王齊要去買什麼,他也不好意思一起去,倆大男人一塊進超市,就買個那玩意兒,誰也能看出來不正常。

  王齊出來的倒也快,拉開車門進來,方士清故意嫌棄道:“你知道該怎麼買嗎?別買的小了回去又不合適,全都浪費了。”

  王齊把袋子丟給他,說道:“聽出來了,這是拐著彎兒誇我大。我要真不能用,你就都當氣球玩兒了。”

  方士清翻著看了看,覺得他買的碼數也合適,隨口道:“我又不是小孩兒,才不玩兒氣球呢。”

  王齊右手放在他腿上,笑說:“不玩兒氣球,那你想玩兒什麼?”

  方士清斜睨著他,道:“這兒路燈這麼亮,你要是敢耍流氓,我可就叫了。”

  王齊的右手往上摸了摸,摸到他腿根,道:“你叫,就用你平時那叫法,看看人家以為是誰在耍流氓。”

  倆人逗這種無聊的貧嘴,還逗出一股子色氣來。

  方士清拿出一盒剛買的那玩意兒,打開以後兩根指頭捏著一個袋子出來,張嘴咬住一個小角,有些挑釁的看王齊。

  王齊眯了下眼睛,道:“我要報警了。”

  方士清把那個吐出來,笑道:“員警叔叔管得著嗎?”

  王齊道:“是管不著我老婆發|浪,大概管得著有人偷看我老婆發|浪。”

  方士清:“……”

  他反應過來,扭過頭看車窗外。

  車側前方站著個人,透過擋風玻璃盯著車裡看,神情複雜無比。

  方士清:“!!!”

  王齊歎口氣,道:“我去跟他說兩句話。”

  他要開車門,被方士清拉住:“你別去!我去。”

  他把那袋子東西扔給王齊,下了車關好車門,走到那人面前,強作鎮定道:“你怎麼在這兒啊?”

  那人一臉錯愕的看著他,結巴道:“我,我不是跟蹤你們,我就是在超市里看到他,想跟他說兩句話才追出來的,真不是故意看你們……就我一個人,沒別人了。”

  方士清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道:“袁瑞,你看到就看到吧,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的事兒。”

  袁瑞張了張嘴,片刻後才古怪道:“那鄭先生呢?你們分手了?”

  方士清老實坦白道:“鄭秋陽就是我的好哥們兒,是你誤會了,他不是我們這樣的,他喜歡女人。”

  袁瑞張大了嘴巴:“不會吧……那……”他又沒說下去,臉色更加古怪。

  方士清也有些磕絆道:“事情也就是這樣,王齊和我姐離婚以後才跟我好上的,也算是正常戀愛,嗯……之前幾次都沒跟你說,是覺得這個……呃……”

  袁瑞卻十分理解的說:“我懂,你們這個關係實在是,唉,太尷尬了。”

  方士清:“……”

  袁瑞又道:“你們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方士清道:“……謝謝你啊。”

  袁瑞朝車裡看了一眼,說:“難怪他對我不冷不熱的,原來他喜歡你這種類型。他那時候對我示好,就是怕我跟你好上吧?倒是也用心良苦,誒?該不會就是在快捷酒店咱倆約炮未遂那回,你們倆才正式好上的吧?啊,那我也算是半個紅娘了……”

  方士清:“……”

  為什麼這麼不精明的一個人,腦洞居然這麼大?

  方士清本來以為出來少不了要聽幾句難聽話,畢竟袁瑞在這以前一直表現出對王齊過分的狂熱,現在有點淩亂,倒是隱約對他有幾分從前沒有的好感。

  人們對天然呆總是討厭不起來的。

  天然呆說:“那你就上車快走吧,一會兒他等急了。”

  方士清略尷尬道:“那個,我代他跟你說對不起啊。”

  袁瑞搖頭,笑笑道:“也沒什麼對不起,他又沒怎麼過我,還介紹了電視臺製作人給我,我現在事業有起色也都要多謝他……雖然我是失戀了,不過我總是失戀,也沒什麼,早習慣了。”

  方士清:“……”

  袁瑞道:“你走吧,我還得回超市繼續結帳呢,不知道人家有沒有又都給我放回貨架去。”

  方士清道:“……哦,再見啊。”

  袁瑞也向他道了別轉過身抬腳要走,忽然又轉回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方主編,我那回跟你說的那個准不准?”

  方士清疑惑道:“什麼准不准?”

  袁瑞有點羞澀似的說道:“就是那個無名指看長短……准不准?”

  方士清道:“……准。”

  袁瑞走了,他回到車上,滿臉都是接觸新世界的茫然表情。

  王齊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方士清想講一講,可是又覺得無從講起,剛才那番對話到底有什麼意義?皺著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他說他不會說出去。”

  王齊不甚在意道:“其實說出去也沒什麼,難道我們還真打算一直不見光嗎?”

  方士清道:“我還沒準備好,而且我主要是擔心你啊,我們這行亂七八糟的事兒多了,最多給人家再多一個花邊新聞的談資,你這事業剛起步,這都算醜聞了吧?”

  王齊發動車,慢慢開出去,說道:“我這邊不要緊,團隊裡應該已經不少人知道我的這檔子事,將來就算真有人翻出來也沒什麼要緊的。”

  方士清睜大眼睛道:“他們沒說什麼嗎?對你沒什麼看法?”

  王齊笑一下,說道:“能有什麼看法?對他們來說,我是個行走的印鈔機,努力工作創造財富,至於我每天回家在床上睡誰,他們管的著嗎?”

  方士清張了張嘴,抬手在王齊臉上拍了一下,聲音清脆,但是不疼。

  王齊:“……”

  方士清憤憤道:“你說這話的表情太討厭了!”

  王齊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後視鏡,道:“什麼表情?怎麼討厭了?”

  方士清道:“就是傳說中的狂霸酷叼拽。”

  王齊道:“那是什麼?聽起來挺好的。”

  方士清道:“就是湯姆蘇!蘇一臉!蘇炸天!”

  王齊笑出了聲,道:“我蘇嗎?我有你蘇嗎?你從裡到外都蘇。”

  方士清不服:“我哪兒蘇?我頭髮都快剪成禿瓢兒了還蘇?”

  王齊一邊開車一邊伸手摸他大腿,笑道:“清清,你就是酥,像塊酥心糖,一舔就化,甜水流的哪兒都是。”

  方士清抓狂道:“不是那個酥!”

  王齊不理他,手摸到他腿間,隔著褲子逗他玩兒。

  方士清頓時酥了,向前一趴,腦袋擱在儀錶臺上,哼哼唧唧道:“不是那個酥……”

  第三十三章、買了個桌

  新刊上市一個多星期,銷量在同類型雜誌裡名列前茅,集團上層都毫不吝嗇的發來賀電,重點表揚了方士清以及他帶領的團隊,主題選得好,出彩又有格調,這才能打了個開門紅的大勝仗。

  心眼兒比針尖麥芒還小的總編更加氣不順,可他不是搞時裝出身的,真涉及到專業問題他又拎不清,只能虎視眈眈的盯著時裝版編輯部所有人員的出勤和其他芝麻綠豆的瑣碎事兒。

  下午他去上廁所,看見前臺擺著一個巨大的泡沫箱子,奇怪的問是什麼,前臺是個新來沒幾天的小姑娘,窘迫說:“是方主編買的書桌,他可能填錯位址,物流給送到咱們這兒了,送貨那倆人說什麼也不聽,催著我簽收完就走了,我正想給方主編打電話問問怎麼辦……”

  就是方士清粗心大意,小姑娘又處理不當,當時她如果叫方士清來,額外付送貨費用,直接就給他送回家,這事兒也就完了。

  可是總編不這麼想啊,這可不得了,他跟打了雞血一樣把方士清叫出來,就在前臺把他說教了一通,什麼你的東西擺在這裡,如果有外客來訪,就會影響我們雜誌社的形象,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連個地址都能搞混,這樣我如何能把雜誌交給你來做……

  總之是拐彎抹角,最後一定要歸結到方士清太年輕,做事不穩妥,讓他不放心。

  總編今年四十過半,看得出年輕時也是風流倜讜的雜誌人,可惜年近知天命,空有抱負心有餘而力不足,上面把他派下來做時尚雜誌可能也有點故意,事業不怎麼順利完全就是在等退休,家中又有著名悍妻。

  於是他漸漸就成了一個怪脾氣又囉嗦的伯伯。

  方士清被他挑刺找茬說過好多次,心裡也知道他就是想法設法刷存在感,每次也就聽聽,從不反駁,甚至很少搭腔。

  他早想買張書桌了,家裡有一張房東提供的桌子,又矮又小,放個筆記本就基本都滿了,腿太長的人坐下腿都舒展不開。好在方士清是個一回家就懶散沒骨頭的貨,幹什麼都是能躺著就不坐著,幾乎沒用過那張桌子。

  以前就那樣也不妨礙,現在不一樣,王齊每次都去客廳沙發上工作,把筆記本擱在腿上,認真工作的樣子雖然是很帥,可一直低頭頸椎總是不會舒服的。

  方士清去商場看過幾次桌子,要麼是太大家裡擺不下,要麼就是樣子太醜他又不喜歡,最後還是從萬能的淘寶挑了一張,從遙遠的天府之國發物流過來。因為是晚上睡前下的單,他也忘了改默認地址,物流直接給他發到雜誌社來了。

  應付完總編伯伯,他難免有點鬱悶,隨手給書桌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加了個哭臉說今天買了桌桌,惹了伯伯。

  發出去以後,他就去網上搜搬家公司的電話,剛點了“搜索”,鄭秋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張口就嘲笑他:“哈哈哈哈哈哪個伯伯,是不是你男人?嫌你太敗家?”

  方士清:“……”

  他把書桌的事兒簡單說了說,道:“大設計師,你是不是又閑著沒事兒幹?正好過來看著工人給我送桌子,我就省的再找伯伯請假了。”

  鄭秋陽頓了頓,說道:“別找搬家公司了,你那桌子又不大,我這兒有車有人,等下班我過去幫你搬,省了搬家費,你還能請我吃個飯啊。”

  方士清道:“那也成,我這桌子是一米二,你那是什麼車,皮卡嗎?”

  傍晚下班,方士清看到鄭秋陽的人和車,傻眼了。

  不光他,整個雜誌社的人都傻眼了,連總編伯伯都瞪圓了眼睛,卻硬忍住了囉嗦的衝動。

  就是搬張桌子而已啊,來輛武裝押運車是搞毛啊!?

  鄭秋陽解釋說:“這是我們珠寶行的押運車,安保公司的,這倆小孩兒也是安保人員,珠寶行九點才關門呢,他們閑著也是閑著,就過來幫個忙,你桌子在哪兒呢?”

  方士清風中淩亂的帶著他們搬桌子下樓裝車,然後說了地址,押運車前面走,他去開了車載上鄭秋陽後面跟著。

  把桌子送進門,那兩個來幫忙的年輕人都沒停腳就又趕著回去了,方士清十分過意不去,感覺人家整天幹那麼高大上的工作,到了卻被鄭秋陽使喚來搬張桌子。

  鄭秋陽自己不覺得有什麼,跟在自己家一樣開冰箱拿冷飲,大大咧咧坐回沙發上,邊喝飲料還邊對方士清家評頭論足:“家裡這麼乾淨,肯定不是你收拾的吧?你一看就是個邋遢貨。”

  方士清忙著拆書桌的泡沫包裝,說道:“你才邋遢呢!”

  鄭秋陽嘿嘿笑:“我是邋遢啊,感覺你跟我也差不多。”

  倆人貧了兩句嘴,方士清接了個電話,王齊說晚上有事回來會晚點。

  方士清道:“嗯,你少喝點酒……我給你買的桌子到了,看著還挺不錯的,就是有點髒。”

  王齊道:“放那別管了,等我回去擦。桌子夠結實嗎?”

  方士清道:“還行吧,不是實木的,可我覺得夠用了。”

  王齊在那邊輕輕笑了一聲:“經得起晃就行了。”

  方士清:“……臭流氓。”

  他掛了電話,一回頭鄭秋陽看著他,搖頭歎氣道:“唉,這麼一副小媳婦兒的模樣,誰看了都知道你們倆誰當家。”

  方士清道:“當然是我!房子是我租的,水電雙氣費是我交的,傢俱也都是我換的新的,還有……”

  “行了行了,憋說了,”鄭秋陽怪腔怪調道,“人家都是花男人的錢,你倒好,花錢養男人,就這還挺得意。”

  方士清也不擦桌子了,走過去踹他一腳,道:“走!去吃火鍋!今天只點辣鍋!”

  不吃辣的鄭秋陽笑道:“甭管什麼鍋,倆人吃火鍋有什麼意思,又不熱鬧,換個別的唄。”

  方士清道:“叫上你現任胸器也行。”

  “別提了,我還沒從失戀陰影中恢復過來呢……”鄭秋陽苦大仇深的說,“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方士清:“……你快算了吧,雞皮疙瘩掉一地。”

  鄭秋陽道:“一看你就沒失戀過,你哪懂我的心情。”

  方士清從前談過兩次戀愛,每次戀愛的時候都沒什麼戀愛的感覺,每次分手也沒什麼失戀的感覺,倒也真算不上失過戀。

  他聽鄭秋陽這麼一說,想起一個人來,隨口道:“前幾天剛還有個人跟我說他總失戀,我看人家也沒像你這樣,挺淡定挺坦然的啊。”

  鄭秋陽說:“那這人也太隨便了,我可不一樣,我是真愛啊,我是真心想跟你做郎舅來著。”

  方士清鄙夷道:“你還有臉說別人隨便?哪兒還能找出比你更隨便的人?”

  鄭秋陽義正言辭道:“我只是*隨便,但是靈魂不隨便啊!”

  方士清:“……你管好你的*就行了。”

  倆人最後也沒去吃火鍋,方士清胃還沒好,根本就不能吃辣,也不能喝酒,只能正經吃個飯。

  從飯店出來,方士清就給王齊打電話問他回家沒有,一聽正在回來的路上,立刻就見色忘義丟下鄭秋陽回家了。

  被基友拋棄的鄭秋陽十分鬱悶。

  他其實也不算誇張,被方明妤的事兒打擊了一回,到現在也還沒提起精神來再戰江湖,誰說單戀就不能失戀了,尤其像他這種“靈魂很不隨便”的男紙,真的很傷心啊。

  在酒吧裡泡了一會兒,和身邊坐著的兩個女孩兒有一句沒一句的開玩笑,其中一個女孩兒明顯是對他有點意思,可他沒什麼興致,就在這兒逗著玩還行,完全沒有帶出去的心情。

  女孩兒暗示他好幾次他都不接招,眼神左顧右盼的來回看,想找個認識的人借機擺脫掉女孩兒,看了一圈,才看見離他沒多遠的單人位子上坐著個算是臉兒熟的袁瑞。

  袁瑞上了那個真人秀節目以後也算紅起來了,勉強躋身三四線是不成問題的,出來泡夜店也比不能再堂而皇之,戴了個黑框眼鏡做掩飾。

  鄭秋陽是有點臉盲的人,除了特別好看的人比如說方家姐弟,他能牢牢記住,其他他只見過幾次面的人,一兩天就會把長相忘得差不多。

  但他記袁瑞記得還挺清楚,除了第一次說話袁瑞就當面誇他鳥大以外,實在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比袁瑞還蠢的人。

  上一次在保齡球館,袁瑞被個胖子性騷擾,他本來想裝沒看見繞路走,被袁瑞叫住才不得不打招呼,那胖子見有人在場,可能覺得臉上掛不住,也沒再怎麼就走了。

  袁瑞真摯的向他道謝,說:“那個人是節目組的編導,因為下一期要做保齡球的任務,我以前從沒打過這個,他說他自己打得很好,可以先教教我,誰知道他是這種人,我一定要向導演組投訴他。”

  鄭秋陽一陣無語,忍不住說:“你說你個大男人,吃這種虧告狀有用嗎?剛才直接揍他不就對了。”

  袁瑞眨眨眼道:“打人不對啊。”

  鄭秋陽:“……”

  他轉身就走,袁瑞卻跟著他,說道:“謝謝你啊,我請你吃飯吧。”

  鄭秋陽拒絕道:“不用了。”

  袁瑞道:“別這麼客氣啊,你幫我的忙我謝你是應該的。”

  鄭秋陽站住腳,道:“你別跟著我了行不行?我還有事兒呢。”

  袁瑞道:“已經中午了,什麼事兒都得吃了飯再說吧,我真心想請你吃飯……不然,再叫上方主編?”

  鄭秋陽有點煩他,故意道:“我跟你實說吧,我約了我的情兒一起吃飯,你叫他來捉姦嗎?”

  袁瑞:“……”

  鄭秋陽看他一臉驚訝,不知道怎麼心情就變好了,得意的繼續胡說八道:“你也說我幫了你,你就有義務替我隱瞞我偷情的事兒,你要是敢告訴他,你就是忘恩負義。”

  袁瑞的表情立刻變得特別糾結。

  鄭秋陽這會兒也不覺得煩了,覺得他特好玩,憋著笑使壞道:“怎麼還不走?是不上回對我的大鳥一見傾心,也想試試啊?”

  他剛說完,就見袁瑞轉身就跑。

  他愣了幾秒,抱著肚子在路邊笑的直想打滾。

  第三十四章、媽來了

  方士清回到家,王齊正挽高袖子在擦那張新桌子,見他回來,手裡也沒停下,問道:“吃過飯了沒有?”

  他一邊脫外套,一邊說:“吃過了,香菇菜心宮保雞丁番茄牛腩配一碗米飯,沒有吃辣椒,也沒有喝酒。”

  王齊看他一眼,笑道:“乖。”

  方士清把外套脫下來也懶得掛,隨手往旁邊一扔,蹲在桌子旁邊,仰著臉看王齊。

  王齊用抹布擦了下手上的水,揉了把他的腦袋,說道:“等我擦完,去吃飯後甜點。”

  方士清翻著白眼道:“我吃了小半份高燒山藥,甜夠了。你自己去擼出來,我不陪你。”

  王齊一本正經道:“耍什麼流氓?沒看見客廳茶几上的蛋糕盒子嗎?我回來順路給你買了塊巧克力歌劇院。”

  方士清還真沒看見,沒有一點點防備,被反打一耙,當下白眼翻得更大。

  王齊繼續擦著桌子,逗他道:“翻白眼技術哪家強,中國首都主編姓方。

  方士清笑駡他:“呸,就會說些過時的段子,沒事兒上上網刷刷微博行不行?”

  王齊道:“刷那個有什麼意思?都是跟你一樣沒心沒肺的小孩兒,不知道整天哈哈哈個什麼勁。”

  方士清不服道:“不是只有哈哈哈!別的有意思的事兒也可多了!”

  王齊道:“對,一年到頭不是這個離婚了就是那個劈腿了,這有什麼好說的?兩口子的事兒外人知道什麼?我也離婚了,離婚之前還蓄謀強|奸了小舅子,這要被人發到微博上,我就不能叫王齊,得改名叫王文了。”

  方士清不太明白,眨眨眼道:“為什麼叫王文?”

  王齊道:“因為大家到時候肯定都恨不得打斷我這個渣男的兩條腿。”

  方士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蹲都蹲不住,坐在地板上笑了好半天,直到王齊擦完桌子,他還在笑。

  王齊把抹布丟進水盆裡去收拾好,又提了拖布桶進來把地拖乾淨,拖到方士清腳邊道:“別笑了,不幹活你也有點眼色。”

  方士清哈哈哈的扶著乾乾淨淨的新桌子站起來讓地方。

  等王齊全都收拾利索,正在衛生間洗手,方士清從後面撲上去摟著他脖子掛在他身上,道:“王文,是不是整天偷偷背著我刷微博?你的微博名叫什麼?粉絲多少了?有沒有上傳過自拍照?有沒有跟小零聊騷過?是不是整天在微盤下載小黃片兒?你都關注誰了?快說!”

  王齊一邊打洗手液一邊道:“我現在正背著你呢,你看我刷了嗎?”

  方士清道:“別摳字眼轉移話題,不然我一會兒就偷看你手機了!”

  他倆都沒有互相翻對方手機的惡習,可他溜過一眼王齊的功能表,特別乾淨,只有地圖和新聞app,平板基本上也只用來收發郵件,偶爾玩些類似方士清最愛的開心消消樂這樣的小遊戲——他看王齊玩過幾次,直接跪在床上叫大神。

  他晃來晃去的,王齊手上的泡沫都甩到了外面,處女座忍不了,道:“別亂動,又得擦地板。我就用手機號碼註冊過一個帳號,名字都沒改,手機用戶後面一堆亂碼,什麼也沒發過,就關注你了。”

  方士清喜笑顏開:“真的?那你說我今天發了什麼?”

  王齊道:“武裝押運車給我運桌子,有點害怕,員警叔叔會不會來抓我。”

  方士清眨眨眼開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齊這個偷偷視奸他社交媒體的習慣真是幾年如一日……自戀症久未發作的方士清得意的要飛起來。

  等王齊洗完手,倆人一起出來,茶几上果然擺著一個小蛋糕盒子,裡面裝了一塊精美香甜的巧克力歌劇院。

  其實就是吃塊蛋糕而已,吃著吃著倆人就又親上了,一親就沒完,扒了衣服直接滾在沙發上。方士清早就甘於下位,偶爾傲嬌炸毛罵兩句,罵完就又開始自動找更舒服的體位和情趣。

  今天的花樣是原味奧利奧,道具巧克力蛋糕,以及榨取自渣男協會預備成員王文同志的新鮮奶漿。

  行動指南: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為啥有省略號?因為太!持!久!

  夜深人靜,王齊把渾身都是巧克力味的方士清抱進浴室裡洗乾淨再抱回床上,轉頭又到客廳裡,卷了沙發巾丟進洗衣機裡洗好晾出來才睡。

  第二天是週六,王齊去加班,方士清在家睡懶覺。

  睡得正香手機響起來,他有點起床氣的摸過來,眼睛都沒睜開:“喂……工作電話請掛斷,私人電話十一點以後再打……”


  電話那頭說:“清清,是不是還沒起?今天不上班吧?”

  方士清有點醒過來:“媽?今天週六啊,我休息呢。”

  方媽丟出一個重磅炸彈:“我現在在高鐵上,還有一個鐘頭就到西站了,你過來接我吧,就我自己,我好幾年沒去過了,怕迷路。”

  方士清噌的坐起來:“……您,您,您怎麼來了?”

  方媽道:“等見了再說吧,你別跟你姐說我去的事兒,我先去你那。你快別睡了,趕緊起來,別一會兒我到了你還沒到。朋友圈裡說你們那車站可亂了,好多噴迷藥的。”

  方士清假裝鎮定的吐槽:“……您說您一個副教授,怎麼還信這個?”

  方媽有點著急似的,也不想跟他說廢話,急火火的說:“別說那沒用的,你就愛磨蹭,快點起床,去北二出站口等著我。”

  方士清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從床上爬起來也顧不上穿衣服,光著身子直接沖進衛生間裡,手忙腳亂的把衛浴架上王齊的洗漱用品全都收起來塞進儲物間裡,又跑回臥室拿了個大行李箱出來,把衣櫃裡王齊的衣服全都拿出來,床頭抽屜裡的潤滑劑和套子也沒落下,一股腦都裝進箱子裡,他不會疊衣服,收拾行李一把渣手,這會兒又著急,箱子太滿,差點把拉鍊弄壞。

  等總算弄好,他忐忑的出來準備換鞋出門,猛地發現他這麼半天一直都在裸奔,連個小內褲都沒穿,居然就打算這麼出門去接他媽了。

  真是不行,他心跳得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穿好衣服下樓,在電梯裡給王齊打電話,撥號的時候手指頭都發抖。

  王齊接的很快,低聲道:“怎麼這麼早就睡醒了?是不想我了?我這兒正要開會呢,開完會要是下午沒什麼事兒,就回去陪你。”

  方士清厲聲道:“別回來!千萬別回來!”

  王齊:“……”

  方士清道:“我媽要來了!”

  王齊:“……現在?”

  方士清快哭了:“她坐高鐵來的,我現在正要去車站接她,她自己來的,提前連個招呼都沒打,電話裡語氣還不太好,你說她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王齊像是換了個環境,聲音也比剛才大了點,安慰道:“她離得那麼遠怎麼發現?你別自己先慌得亂了陣腳。”

  方士清深呼吸兩次,道:“我把你的東西都藏起來了,她說要先來我這兒,沒說住不住,只說別告訴我姐她來了。”

  王齊道:“……應該是你姐把離婚的事兒說了。”

  方士清一想:“啊,是!對對對!肯定是這樣!”

  王齊頓了頓,道:“不如……我跟你一起去接咱媽。”

  方士清已經下了樓,打開車門正要坐進去,一聽他這話差點跪在車前:“不行!絕對不行!你是不是瘋了!”

  王齊用一種商量的口吻道:“那我不去車站,回家裡等著,正好她已經知道了我跟你姐分開,如果現在不說實話,你就得撒謊騙她,將來想再說實話就更難了。”

  方士清現在根本聽不進去他說什麼,只顧著著急道:“不行不行,她要是真已經知道你跟我姐離婚的事兒,肯定已經氣急了,一猛子知道我就是拆散你倆的元兇,那不是火上澆油嗎?你這兩天都別回來了!我先看看到底什麼情況再說!”

  王齊沉默了一會兒,道:“也行,她要是為了我和明妤的事兒來,早晚得來找我。”

  方士清燒毛道:“那我先掛了,你別主動給我打電話,萬一被她發現就糟糕了,我等她不在跟前再打給你……哎喲……”

  王齊問道:“怎麼了?”

  方士清欲哭無淚的委屈道:“我腿軟,撞著頭了。”

  王齊:“……”

  方士清一邊開車去車站,一邊努力心理建設。

  方媽此行十有八|九就是為了方明妤的離婚而來。

  她是研究黨史的,退休以後,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檔案館裡整理文獻資料,喜歡清靜,脾氣比大部分老師要好得多,很少發火,像剛才電話裡那種急火火的語氣已經算是很生氣了。

  是為方明妤離婚生氣嗎?應該不是那麼簡單,方明妤到底是怎麼跟她解釋離婚始末的?她知道多少了?這些方士清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鎮定、冷靜、別緊張、少說話、多看臉色,必要時候裝糊塗……還有裝可憐,王齊說這是必殺技。

  他根本做不到像王齊那麼冷靜,一方面是性格不一樣,另一方面那是他親媽,他是從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別說王齊只是叫了八年媽,就是叫上八十年,和他對媽的心思也不一樣。

  第三十五章、週四見

  在車站接到媽媽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離開嘈雜的車站,方士清先帶媽媽去吃午飯。

  方媽的行李特別簡單,只有一個手提行李袋,那還是方士清以前在外面念書的時候用的,因為有點舊被他留在了家裡,邊角的皮子都有些磨損。

  她和方爸在同一所大學工作,兩人一輩子都是勤勤懇懇的教書匠,就掙那點死工資,方士清出去念書那幾年沒少花錢,爸媽一直到他回國前的那二年才從住了三十年的學校家屬樓裡搬到新房子裡。

  方士清看了那個行李袋好幾次,心裡微微發酸。

  服務員把兩份牛肉麵套餐送了上來,麵條爽滑,牛肉鮮嫩,香菜青翠欲滴,母子倆卻都沒有胃口。

  方士清是心虛難過,媽媽卻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媽,”方士清強笑勸道,“先吃飯吧。”

  方媽拿起筷子,道:“我這坐了大半天的車,胸口有點堵,吃不了這麼多,挑給你半碗……”

  方士清道:“別了,我飯量也不行,實在吃不完就剩下。”

  方媽也沒再堅持,拌了兩筷子面,說道:“清清,你沒跟你姐說我來吧?”

  方士清心頭一跳,道:“沒有。”

  方媽歎了口氣道:“你們離的這麼近,肯定早知道她離婚的事兒。”

  方士清:“……嗯。”

  方媽道:“他倆都三十四五歲了,這一過完年,再怎麼也該要孩子了,王齊他媽身體不太好,我本來還想,到時候我就跟你爸一起過來這邊來給他們帶孩子。這怎麼說離就離了呢?”

  方士清低頭聽著,沒敢說話。

  “你姐昨天電話裡跟我一說,又什麼都不許我多問,只說是性格不合過不下去。她從小就好面子,自己又很有主意,要真是性格不合,也是她脾氣太倔。”方媽道,“王齊雖然去家去得少,我跟你爸也能看得出他對你姐是忍讓的,按說他也是你姐的領導,年紀輕輕就升到那個位子,在外面得多意氣風發啊,還能那麼對她,她到底還求什麼?”

  方士清用筷子挑起兩根面,慢吞吞的吃。

  方媽道:“你爸血壓有點高,我也沒敢告訴他,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不行,得過來看看。趁著他倆現在離的時間還不長,只要沒有什麼大問題,你姐肯低頭服個軟,重婚也還來得及。”

  方士清吃面的動作戛然而止,整個愣在那。

  方媽把牛肉夾給他,說:“王齊以前的手機號打不通,應該是換號了,一會兒吃完飯,你送我去他們單位找他,我當面和他說。”

  方士清把嘴裡的面吞下去,道:“他辭職了……好像是辭職了,早不在以前那單位工作了。”

  方媽一驚:“不是十月份剛升了官嗎?那他現在幹什麼去了?”

  方士清含糊道:“聽說是去搞風險投資了,具體我也不清楚。”

  方媽也不太懂這個,道:“怎麼這樣?放著好好的國家單位不幹,這不是瞎鬧嗎?”

  方士清抿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媽皺了皺眉,道:“清清,他和你姐真是因為性格問題分開的?沒有第三者?”

  方士清低頭看著面,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吃完飯,他帶媽媽回家。

  一進門,方媽就十分吃驚:“哎喲,還挺乾淨的,你也能收拾利索啊,怎麼一回家就把房間弄得像豬圈一樣?”

  方士清:“……”

  王齊搬來之前,他這兒還真就跟豬圈差不多。

  方媽裡外看了一圈,看到陽臺上洗好曬著的沙發巾,面露欣慰道:“你也像個大人了,我跟你爸在家裡說起你,還總覺得你是個小孩兒。這樣好,現在的小姑娘們都不做家務的,以後你成了家,你就自己動手收拾,家裡不至於沒法進人。”

  方士清聽得愈發心虛,他昨晚睡得早,根本就不知道王齊洗了沙發巾。

  方媽進了廚房,飯桌上擺著兩個煎好的雞蛋,還有一杯牛奶,多士爐裡有三片吐司,有些疑惑道:“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還沒起來嗎?”

  方士清道:“這是……昨天晚上剩下的。”

  方媽把東西都給收進冰箱裡,說道:“你屋裡這麼暖和,以後再剩下了就都放起來,不然壞了又得扔,多浪費。”

  方士清松了口氣道:“嗯,知道了……”

  他只顧著收王齊的衣服和日用品,根本就沒看到王齊給他準備的早餐,好在媽媽沒起什麼疑心。

  方媽有午睡的習慣,現在也暫時沒辦法見到王齊,她就想睡一會兒,畢竟年紀在那兒,又坐了好幾個鐘頭的車,也是有點累了。

  她說不用換床單,方士清還是拿了乾淨床單被罩枕套都換了。雖然現在用的那些也不髒,可是一想頭天晚上那是他和王齊睡過的,就覺得還是該給媽媽換掉。

  方媽去洗了把臉,出來以後,方士清道:“媽,你在家睡吧,我去趟雜誌社,有點小事兒處理一下,最多倆鐘頭就回來了。”

  方媽理解道:“那你快去吧,工作要緊。”

  方士清下樓就給王齊打了電話說要去找他,兩人約了在王齊公司見。

  這是他第一次到王齊工作的地方來,接待小姐直接把他帶到了王齊辦公室,裡面正有兩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在和王齊談事,見他來了,便起身匆匆告別。

  想來是王齊已經交代過要騰出時間處理私事。

  方士清進去把門關好,又把和往外面辦公區通透著的那扇窗的百葉簾全放了下來。

  王齊說道:“你不放簾子還好,一放下來,外面那群人的想像空間可是無限大。”

  方士清在旁邊沙發坐下來,無精打采道:“現在誰還顧得上管他們的腦洞?我都快瘋了。”

  王齊站起走過來,也在沙發上坐下,摸了摸方士清的頭,問道:“咱媽都說什麼了?”

  方士清扭頭看他,道:“被你說中了,我姐告訴她你們離婚了,可是沒說那麼清楚,只說是性格問題,我媽太喜歡你,捨不得你這個女婿,還想見見你,試試看能不能勸你們和好。”

  王齊仿佛並不太意外,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方士清歪了歪身體,趴在王齊肩上,悶聲道:“我不知道,你說怎麼辦?”

  王齊伸手揉著他的耳垂說,道:“如果聽我的,就是我跟你一起去見她,把事兒從頭到尾說清楚,求得她的諒解……”

  方士清在他肩上蹭:“不行,怎麼跟她說?她現在連我是個同性戀都不知道,就直接告訴她我跟你在談戀愛?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慢慢來?”

  王齊道:“慢慢來就等於要說更多的假話騙她,你理智一點。”

  方士清坐起來,急道:“我怎麼理智?那是我媽不是你媽,你當然能理智了!”

  王齊:“……”

  方士清又後悔,抓著他的手,小聲道:“對不起,我不是跟你發火……我現在情緒很糟糕。”

  王齊低歎了聲,說道:“清清,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可一直瞞下去根本不是辦法。你喜歡男人、你喜歡我,這在我看來其實是同一件事,要說就一次性的說出來。不然等她真的來找我,你要讓我也像你一樣做小烏龜,說假話騙她嗎?不想傷她的心,又想讓她高興,那你就得去和女孩子結婚,我和你姐重婚,你願意嗎?”

  方士清:“……不願意。”

  王齊捏捏他的臉,道:“別哭喪著小臉兒了,咱媽既然已經來了,這事兒早晚都躲不過去,先把她說通的話,將來說通咱爸也容易一些。你想,我說的對不對?”

  方士清點頭:“對……”

  王齊笑了笑,說道:“那你來決定哪一天吧,我好換件厚點的衣服,真挨打的話也少受點疼。”

  方士清也勉強笑了一下:“我媽才不打人,不像你爸,來自東北的暴力狼。”

  王齊道:“他哪算暴力?我長這麼大,就被他打過那一次。要說誰暴力,你得去問王超。”

  方士清想起以前看過很多次的王齊打弟弟,這次是真笑出來了,道:“給你當弟弟真慘……不對,給你當小弟弟真慘,你也沒打過王錦。”

  王齊挑眉道:“說得也對,我的小弟弟是挺慘的,總被你咬著不肯放。”

  方士清:“……”

  某當紅偶像男組合隊長正在盯著隊友漂亮的鎖骨流口水,突然打了一連串十幾個噴嚏。

  王齊送方士清出去,等電梯的時候,方士清問他:“那你這兩天晚上住哪兒啊?”

  王齊道:“我那套房子讓王超住著,肯定弄的不成樣子。我去和王錦做個伴兒吧,就我爸媽以前住的那個房子。”

  他和方明妤剛結婚的時候,方士清跟著他倆去過王家父母那裡,在二環邊上的一棟小別墅。

  方士清左右看了看沒人,拉住王齊的手晃了晃,道:“我星期三生日,等我過完生日再跟我媽說,好不好?”

  王齊看著他笑:“我知道你哪天生日,禮物都準備好了。”

  方士清眨了眨眼睛,有點期待,他也不問是什麼,到時候才肯定有驚喜。

  回了家,方媽已經睡醒起來了,正在給他鋪晾乾的沙發巾,他過去幫著一起弄好。

  方媽直起身來,握拳錘了錘後腰,道:“我像是腰椎間盤有問題了,這陣子總是老覺得不得勁兒。”

  方士清道:“我帶您去看看吧,這邊醫生比咱們那邊好,嗯……明天上午去吧,專家大夫都是上午坐診。”

  方媽坐下,說道:“也行,這個也不要緊。你想辦法聯繫聯繫王齊,我想儘快見見他,能成就成,實在真不行也沒辦法了,這也是你姐的命。她太硬太倔太有主意,就怕王齊是已經受不住她……你倒好,正和你姐相反,什麼也聽我們的,太軟太聽話了,以後要是找個和你姐一樣脾氣的,可就整天被老婆欺負吧。”

  方士清聽得不自在,岔開話題道:“媽,我晚上帶您去吃好吃吧,有一家特別有名的法國菜,巴黎請回來的廚子,味道特別正宗。”

  方媽來的時候心裡惦記著女兒的事情,這會兒緩了緩,注意力才放到許久未見的兒子身上,他把長頭髮剪了,穿衣服也沒以前那麼花,簡簡單單也好看,模樣看著也比以前精神。

  她問道:“清清,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我怎麼覺得,你和中秋回家那會兒的狀態都不太一樣了。”

  方士清:“……”

  方媽笑道:“是同事?正好媽也來了,捨得讓瞧瞧嗎?”

  方士清抿著嘴看了她片刻,鼓起勇氣道:“媽,他這幾天有事兒不方便,下星期四,我帶他來見您。”

  第三十六章、總是失戀

  第二天上午,方士清帶方媽去醫院做了個檢查,醫生說有些腰椎間盤突出的症狀,建議接受牽引和按摩治療,這個倒是回去在當地醫院也能做,因為症狀出現的時間還不太久,堅持做一段理療是能恢復的。

  離開醫院,方士清又帶媽媽去逛商場,媽媽試了件大衣,裁剪合體,款式也適合她,可是一翻吊牌她就有點捨不得,方士清趁著她進試衣間的時候就去刷卡付了款,方媽出來一看,雖然還是一臉心疼可木已成舟。

  她也只好抱怨:“我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拿回去就得上香供起來。”

  方士清道:“那可不行,別脫了,直接穿著走,多好看啊,這衣服就是專門給我媽做的,別的阿姨哪有您氣質那麼好。”

  方媽對著鏡子前後照照,道:“好看是好看,唉,也太貴了。清清,你花錢可不能這麼大手。”

  方士清摟著她撒嬌道:“我知道,可我賺錢就是為了給我媽花的,給您花錢我樂意。”

  方媽沒再說什麼,拍了拍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背,目光溫柔,隱含欣慰。

  晚上,方媽下廚做了方士清喜歡吃的菜,看著兒子吃的開心,她也高興。

  等她睡下了,在客廳睡睡袋的方士清偷偷摸摸的在臥室門口聽了聽,確定裡面完全沒動靜,才輕手輕腳的退回來,整個人鑽進睡袋裡給王齊打電話。

  他把今天陪媽媽去做了什麼,絮絮叨叨的跟王齊講了一遍,王齊也不煩,聽他說著時不時還插兩句“過後買個腰椎間盤理療儀寄回家去”,“咱媽氣質真是特別好”。

  等他全說完,王齊道:“清清,你那張小嘴可真甜,咱媽肯定喜歡死你這兒子了。”

  方士清道:“我不是為了顯得嘴甜才說的啊,放到那種情況下這些話就是張口就出來的,你給你媽花錢的時候沒說過這種話嗎?”

  王齊道:“我前腳給她花完錢,她後腳就打回我卡裡了,她是個土財主,我爸開礦十幾年,錢全在她手裡攥著,他回家都得看我媽臉色,不然想擼個串兒都沒錢。”

  方士清開玩笑道:“那你會繼承你爸的光榮傳統嗎?”

  王齊道:“喲,開始算計我的錢了。”

  方士清在睡袋裡鑽著熱得不行,一聽他這話立刻要炸毛:“呸,誰稀罕你的錢?”

  王齊笑了聲,道:“你要肯嫁給我,別說錢,什麼都給你。”

  方士清蹭著翻了個身,用手當扇子扇風,說道:“你跟你的錢結婚吧,鐵公雞!”

  王齊道:“我能學我爸啊,那你也學學我媽,她現在是霸氣側漏了,年輕的時候就是穿個貂給我爸剝蒜的小妹兒,。”

  方士清笑:“好有畫面感哈哈哈……哎呀好熱……”

  王齊道:“發什麼騷?”

  方士清道:“滾,是真熱,這睡袋太厚了。”

  客廳的沙發窄,他腿那麼長,睡覺又不老實,真在沙發上睡一晚上,明天大概就是在地板上醒過來的,沒辦法才把睡袋找了出來。

  可這睡袋是他為了打實戰遊戲,偶爾晚上需要在野外過夜的時候用的,不是開玩笑,那是真厚,寒冬野外零下的溫度都能用的那種。

  王齊道:“一會兒把睡袋拆開,直接躺上面,蓋條薄被子就行,不然你捂一身痱子。”

  方士清怪聲怪調道:“知道了,我媽早考慮到了,哪兒輪得著你操心。”

  王齊歎口氣道:“也是,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方士清還沒得意完,就聽他說:“咱媽負責操心,我只管操別的。”

  前一個動詞一聲,後一個動詞四聲。

  方士清:“……我不跟你說了,我要睡覺了。”

  王齊道:“嗯,再說就硬了,我知道,小浪貨。”

  方士清不服氣:“硬個屁啊,臭流氓!”

  王齊低低笑了起來,道:“清清,你說你好熱的時候我就硬了,掛了吧。”

  掛了電話,在睡袋裡像個蠶蛹一樣的方士清吭吭哧哧的偷笑了足有三分鐘。

  睡醒就是週一,方媽一早起來準備好早餐,看看時間過了七點,才把四仰八叉趴在睡袋上的兒子叫醒。

  方士清出門上班前,反復叮囑媽媽出門要小心,車多人也多,別去太遠的地方,中午吃飯就打茶几下面那個外賣電話,這家送餐快,飯菜乾淨,味道也還可以。

  方媽催著他趕快去上班:“別擔心我了,我眼不花腿腳也便利,會坐地鐵會打車,鼻子底下有嘴也會問路,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新鮮蔬菜,我想吃會自己做。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不用擔心,快走吧。”

  方士清最後囑咐道:“我給您留的那兩張信用卡,您出去買東西就刷它們,有折扣,還能積分,比直接花錢便宜,看上什麼就買,那卡一年刷不夠指定金額要扣手續費的,今年還差好大一截呢。”

  其實已經過了元旦,早就算作新一年了,折扣和積分也不是所有商鋪都有,他就是怕方媽花自己的錢,買東西又嫌貴什麼都捨不得。

  他差點遲到,踩著點打了卡。

  九點多,他給方媽打了個電話,問媽媽在幹嘛。

  方媽說:“洗衣服呢,你前天換下來的床單被罩,塞到洗衣機就不管了。”

  方士清道:“您看您,那個我回頭自己洗就行啊,唉,我那晾衣杆調不了太低,您晾的時候要是不好搭,就放那等我回去再搭。”

  方媽道:“我慢慢搭,趁著今天太陽好,洗完一晾還能殺殺菌。”

  方士清也沒法子,道:“那您洗完那個就歇歇啊,別老給我幹活。”

  方媽道:“沒事兒,你就好好上班吧……別忘了打聽打聽王齊的聯繫辦法,我也不能在這兒長待,正好趕上你生日,陪你過過我就想回去了,你爸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

  方士清一個激靈,含糊道:“……哦,我找人問問。”

  他發了一會兒呆,又掰著指頭數了無數次,距離週四倒計時,還有兩天零十五個小時。

  “方主編,”編輯妹子敲他門,探頭進來,神秘兮兮的說,“袁瑞來了,說是找你呢。”

  方士清有些奇怪:“找我幹什麼?”

  他正要起身,編輯道:“他說是公事,特別正經的公事。”

  方士清想了想又坐回去,道:“請他進來吧。”

  今天陽光是真好,整間辦公室都被陽光沐浴,袁瑞一推門進來,迎面灑了一身陽光。

  他當然也是很帥的,和方士清截然相反的兩種帥。

  方士清的臉清秀如畫,膚白如脂,如果不是那兩道劍眉,只看眼睛鼻子嘴巴還真有點雌雄難辨;相反,袁瑞的五官單看並不突出,偏偏組合在一起卻看著很舒服,他的皮膚是健康小麥色,手長腳長,自從紅了以後隱約已經有新一代男神的潛質。

  他氣質很好,不開口時候誰看都覺得精明腹黑,一開口就完蛋了。當初方士清會鬼迷心竅的看上他,直接原因就是跟他說話太少。

  袁瑞來找他,是想給他們雜誌拍片子。

  方士清大出意外且囧囧有神,很少有已經成名的模特主動找來要給雜誌拍片子,而且他們這雜誌也不是特別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類型,當紅明星來倒貼……確定不是有病嗎?

  袁瑞坐在他對面,一臉單純的說:“那回在酒吧,我答應你檔期排的開再跟你們雜誌合作的,這幾天正好閑著啊。”

  方士清不記得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袁瑞眨眨眼,道:“就是我跟你約炮未遂那回。”

  方士清想起來了……可他那就是客氣話隨口說了說,他以為袁瑞答應也是跟他客氣隨口答應的。

  袁瑞道:“那個真人秀節目是周日錄,這周我別的什麼事兒都沒安排,你看攝影棚什麼時間合適,然後再通知我,哪天都行。”

  方士清特別想敲他頭,如果被他的經紀人聽到這種話肯定會氣的跳腳,好歹現在也算是二三線,倒貼小雜誌就算了,還倒貼的這麼沒原則,哪天都行!

  方士清本著對合作模特負責任的原則道:“你的經紀人知道嗎?”

  袁瑞道:“公司倒是給我分了一個女經紀人,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前天她剛撂挑子不幹了。”

  方士清:“……”

  袁瑞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向前挪了挪,真摯道:“方主編,咱們倆也算是朋友了吧?”

  方士清道:“……當然是。”這話他也不是客氣,接觸這麼多次,袁瑞這個人其實還是不錯的。

  袁瑞明顯是很開心,舔了舔嘴唇道:“那我從朋友的角度,問你一個問題行嗎?”

  不知為何,方士清直覺有點微妙,問道:“什麼問題?”

  袁瑞竟然露出些害羞的神情:“就是……”

  方士清心說,難道還沒對王齊死心?還是惦記王齊的無名指?

  “鄭先生真的不喜歡男人嗎?”袁瑞眼巴巴的看著他。

  方士清有點愣:“鄭……秋陽?”

  袁瑞急點頭,道:“對啊,就是他,名字可真好聽。”

  方士清:“……”

  袁瑞也看不出他的臉色古怪,繼續道:“你跟我說了他是直男,我就知道他給我解圍那次是逗我玩呢,我就覺得他人挺好的呀。上個星期五晚上,我一個人在酒吧玩兒,看見他和兩個女孩子說笑,沒好意思去打擾他,可是過了沒多大會兒,他突然朝我走過來,我還以為他來跟我打招呼,我還沒開口呢……他就親我了。”

  方士清:“!!!”

  袁瑞的臉有點紅,道:“我都好幾年沒跟人接過吻了,他親我的時候我都有點懵了。”

  方士清:“……”

  袁瑞羞澀一笑,問道:“你說,他有沒有可能喜歡我啊?”

  方士清淩亂道:“他是個直男啊,就喜歡胸大的妹子,越大越好,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的視線挪到袁瑞的胸部,袁瑞也低頭看了看,頓時有點失望的垂頭喪氣:“我懂,就跟我喜歡那個大的男人一樣。”

  方士清:“……”

  他雖然沒在酒吧現場,可以他對鄭秋陽的瞭解,也大概推斷得出到底是什麼情況,要麼是鄭秋陽喝高了和別人打賭敢不敢跟男的親嘴兒,要麼就是他沒看上想跟他出去開房的妹子才故意拿袁瑞做筏子。

  這麼一想,他覺得袁瑞有點慘,這個天然呆在鄭秋陽那種直男浪子面前簡直就不夠看。

  他斟酌了斟酌,說道:“袁瑞,其實你人挺好的,長得又帥身材也棒,等你以後越來越紅,名利雙收的時候,肯定多的是一號排著隊讓你挑,你就再別試這種單戀了。”

  袁瑞聽他說完,神情一整,鄭重道:“方士清,謝謝你鼓勵我啊,那我就試試去追求鄭秋陽吧。”

  方士清:“……”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袁瑞“總是失戀”了。

  第三十七章、撿便宜的小姑娘

  袁瑞走後,方士清打給鄭秋陽,張口就罵他:“你這貨是不是閑著沒事兒幹啊?剛開始裝我物件,我已經都揭穿你了,你倒好,又上趕著去撩人家玩兒,我告訴你啊,直裝彎可比彎裝直還可惡!”

  鄭秋陽反映了一會兒才知道他說什麼,笑哈哈道:“是不袁瑞跟你說什麼了?我就是跟他開玩笑呢,他太逗了,我都沒見過比他更逗的人,哈哈哈。”

  方士清道:“你沒看出來他有點呆啊?別逗人家了行不行,他現在當真了,打算去泡你呢。”

  鄭秋陽頓時哈哈哈的更厲害。

  方士清聽他笑,有點無語,說道:“他人是真的挺好的,不然我才懶得管這事兒,你別笑了!嚴肅點兒!”

  鄭秋陽忍著笑說:“我知道了,等他來找我我就跟他說清楚,你放心吧,逗他一回兩回就算了,哪還能一直逗,他又不是個萌妹子。”

  方士清覺得這小插曲應該就到此為止了,也沒再放心上,他這會兒心裡滿滿當當都是即將到來的週四那道坎兒。

  方媽此行主要是為了方明妤的事兒,到現在還是想見見王齊,可是在週四之前讓她見著,方士清覺得接下來就沒戲唱了。

  他和王齊商量了一下,晚上回到家以後就對媽媽說:“我打聽過了,王齊現在的公司派他出差去了,可能兩三天就能回來。”

  方媽道:“那有他的手機號嗎?”

  他硬著頭皮把王齊的手機號碼給了媽媽,然後坐在旁邊看著她打電話。

  “王齊,是我……你還能聽出我的聲音,我很高興。”

  “兩天前我剛聽到你們離婚的消息,有些吃驚,明妤說是性格不合,我想聽聽你怎麼說。”

  “她是脾氣倔,你能忍她這幾年也不容易……”

  “畢竟在一起那麼久了,有什麼問題好好溝通,也不是非要鬧到這種地步。”

  “你是個好孩子,唉,也是她沒福氣。”

  “……那就先這樣吧,我知道你換了新工作,現在也很忙。”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我呆個一兩天也就回去了。”

  方士清看她掛了電話之後便一臉惆悵,忐忑的問道:“媽,他說什麼了?”

  方媽歎氣道:“也沒說什麼,可我聽他的意思,已經是鐵了心不會回頭了。”

  方士清道:“那……您還急著見他嗎?”

  方媽無奈苦笑道:“他倒是說要跟我見個面,都這樣了,見不見的還有什麼意義?你姐跟我說他們離婚的時候,其實也早把話說死了,也是我瞎操心。”

  方士清:“……”

  方媽道:“而且我琢磨王齊那幾句話,可能他也已經有新物件了,雖說他和你姐是原配,可這是離婚後又談了戀愛,咱們再去糾纏拆散人家好好一對,也不道德。”

  方士清低著頭給她倒了杯水,端過去道:“您喝水。”

  方媽接了過去,道:“他條件好,男人三十五六歲又是什麼都有的年紀,肯定招女孩兒喜歡,現在的女孩兒和以前不一樣,遇到喜歡的可都是生撲,我在學校見女生倒追男生、甚至倒追男老師的,見得多了,也不知道你姐這一錯過,是便宜哪個小姑娘了。”

  “撿了便宜的小姑娘”笑也不笑不出,呆呆聽著,也沒敢開口。

  方媽反倒笑起來,說道:“算了,你姐條件也不差,又沒孩子,追她的人肯定也大把,而且她吃了這回虧,估計也能長點記性,以後脾氣就不那麼硬了,也算因禍得福,要是王齊真忍她到四五十歲再離,那可真就沒法收場了。”

  這算是走對第一步了。

  晚上等方媽睡了,方士清躲在衛生間裡跟王齊講電話:“你都說什麼了呀?我媽居然就接受了!”

  王齊道:“沒說什麼,說清楚立場就行了,其實咱媽那麼睿智,聽我說幾句話就知道大概是什麼意思。”

  方士清盤著腿坐在馬桶蓋子上,說道:“你拍馬屁倒是溜!你都不知道,她給你打電話那會兒,我緊張的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你們輕輕飄飄說幾句話,搞得我覺得跟過了半年一樣。”

  王齊道:“我打了兩天沒見你,覺得跟過了兩年一樣。”

  方士清扁著嘴道:“我也……”

  王齊道:“明天如果不忙的話,我們見個面吧。”

  方士清放下腿來,道:“好啊!我去找你還是你來找我?”

  王齊笑起來:“這麼猴急?是不是我不摟著你睡,早就渾身發癢了?欠|幹。”

  方士清呸他:“我現在正深情款款呢,你又耍什麼流氓?”

  王齊道:“視頻給我看看你怎麼深情款款。”

  視頻接通,王齊裸著上身靠在床頭,看樣子也是準備睡了。

  王齊道:“我還以為你在睡袋裡。”

  方士清抱怨道:“太熱了,我也怕真捂出痱子來。”

  王齊笑著說:“是,你身上那麼滑,捂出痱子來就可惜了。”

  這還是第一次隔著手機螢幕*,方士清有點臉紅,道:“我想你了,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王齊道:“好,你直接去我辦公室,午休時間沒有公事煩我,我們有一個多鐘頭時間……想幹什麼都來得及。”

  方士清被他刻意變得低沉的聲音撩撥的有些發熱,胡亂轉移話題道:“王錦呢?你不跟他一起睡嗎?”

  王齊笑出了聲,道:“他又不是你,晚上還踢被子。”

  方士清也覺得剛才那句話有點蠢,訕訕道:“我有好長時間沒有見過他了,他還在總後衛生部嗎?”

  王齊道:“對,他有嚴重制服控,在那又能見著醫生又能見著大兵,每天都跟磕了藥一樣亢奮。”

  方士清眨眨眼:“那你喜歡制服嗎?”

  王齊的眼睛一彎:“你想穿什麼制服給我看?”

  方士清嘿嘿笑著不說話。

  王齊道:“等你生日那天晚上穿給我看啊,記得在屁股上剪個洞,不然撕壞了以後就不能穿了。”

  方士清被他話裡描繪的場景搞得熱血沸騰,幾乎快刹不住車,匆忙告別掛斷了。

  第二天中午,某傳媒集團大廈十七層商務部,員工們都去吃午飯了,整層樓幾乎空空蕩蕩。

  辦公區最北面的辦公室,房門緊鎖,窗簾全被放了下去。

  前臺值班的妹子打著盹,猛地一下沒撐住下巴栽醒了,迷迷糊糊覺得剛才好像聽到奇怪的聲音,可是仔細一聽又沒了。妹子咂巴著嘴巴繼續打瞌睡,心想是哪個員工大中午的不吃飯,居然在看毛片。

  雜誌社下午兩點上班,一點五十五,方士清腳步匆匆的回來,臉頰紅撲撲的,睫毛還有點濕,編輯部的同事們齊刷刷看著他,他一臉尷尬的回了辦公室。

  同事們互相望了一眼,紛紛覺得方主編真是天生麗質,連遲到跑了幾步都能把自己跑出個性感的模樣。

  剛過完性生活的方主編心情明媚,渾身舒坦,就是屁股有點疼。

  把手頭工作處理完以後,他打開淘寶,打算買身情趣制服,結果搜了半天,女款居多,男款多半都是愛死愛慕風格,又low又醜,他覺得王齊也不是喜歡這種怪調調的人。

  最後他還是買了件大碼女款,同城店鋪,最晚明天上午也能送到他手裡。

  今天週二,明天就是他二十七歲的農曆生日。

  之後一天多裡風平浪靜,方士清想了幾個版本的出櫃檯詞,都認認真真的寫在記事本上,不時還刪刪改改,時刻準備著週四的到來。

  其間方媽說了他一次:“你女朋友這麼忙,幾天都沒時間跟你約會,看來也是你姐那種女強人型的,我覺得你可拿不住啊。”

  方士清磕磕絆絆半天,說道:“他對我挺好的。”

  方媽大概也看得出他對這“女朋友”是真喜歡,也感覺無奈,沒再說什麼。

  這份平靜一直持續到了週三晚上。

  方士清提前跟朋友們說了他媽來了,當晚什麼也沒安排,等母親走了以後再請大家一起玩兒。方媽每晚十點左右就要睡覺,所以他和王齊約了十點半見面,王齊在酒店訂了套房,自己先過去等著他。

  他下班回家之前,打回家裡問需要買什麼。

  方媽道:“我正給你燉豬蹄,菜都買好了,什麼都齊全,你直接回來吧。”

  方士清道:“那我去買個小點的蛋糕吧?您喜歡巧克力的還是水果的?”

  方媽笑說:“不用,你姐給你這小壽星都準備好了。”

  方士清愣住:“……我姐?”

  方媽道:“我打算過個一兩天就回去了,走前怎麼也得見見她呀,給你過生日,你姐能缺席嗎?”

  方士清頓時慌張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辦。方媽來的第一天就說不要讓方明妤知道她過來了,他就一直想著媽媽大概這次就是打算悄悄來悄悄走,完全不打算驚動姐姐。況且這離春節也沒多遠,到時候方明妤再怎麼也要回家,不是說這一走就又要打個幾個月大半年的見不著面。

  他沒想到媽媽居然走前還和姐姐聯繫……就為了一起給他過生日。

  他沒敢跟王齊說,他怕王齊一聽也要來湊熱鬧,那可真是要唱起大戲來了。

  進門的時候,他渾身都是僵硬的。

  方明妤系著圍裙,正和方媽一起準備飯菜。

  他換了鞋走過去,自己都角色聲音發澀,說道:“媽,我回來了。姐……你來了。”

  方明妤轉過身來,沖他微微一笑:“清清,生日快樂。”

  第三十八章、你覺得你沒錯

  方明妤神色如常,對比之下方士清顯得十分倉惶。

  方媽看著他笑,道:“清清,你也不說實話,怎麼就惹你姐生氣了?”

  方士清:“……”

  方媽道:“好啦,快去洗手,馬上就能開飯。”

  方士清機械的去洗過手回來,媽媽已經落座,方明妤還在擺菜,母女倆張羅了一桌子。

  方媽看他還是呆愣愣的樣子,道:“上下嘴唇碰一碰,拌兩句嘴那還不是常有的事兒,你姐都翻篇兒了,你還記仇啊?”

  拌嘴?方士清詫異的悄悄看他姐姐。

  方明妤微微笑著說:“清清,就為我說你幾句,連咱媽來了這麼大的事兒都不跟我說?”

  方士清在媽媽旁邊的位子上坐下,和方明妤錯對面,囁嚅道:“是媽不讓說的……”

  方明妤倒了杯果汁,推到方士清面前,道:“呐,就當姐姐給你賠罪,不該對你說難聽話,你知道我脾氣不好,就多擔待著些,行不行,方大主編?”

  方媽也笑道:“姐弟倆哪有隔夜仇,說開就好了,要不是你姐姐說,我都不知道你們倆鬧彆扭,雞毛蒜皮的事兒,不值當。”

  方士清看著方明妤,方明妤笑容可掬的回望他,仿佛姐弟倆之前的那些硝煙真的已經完全散盡。

  他端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大口。

  出現了小意外的生日晚餐居然也在其樂融融的氣氛中進行了下去。

  方明妤像得了失憶症,整個人的狀態一下子回到了三個月前,對方士清關愛有加,時不時給他夾菜。

  她一句也沒提到過前夫,方媽也刻意的避開了和王齊有關的一切話題,方士清幾乎沒說過話,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在一旁安靜的聽姐姐和媽媽聊天。

  不過這樣的情形以前也經常發生,她們母女間的話題,他插不上話也屬正常。

  方明妤忽然道:“哎呀,差點忘了蛋糕,一會兒吃飽可就吃不下它了。”

  她起身去把蛋糕盒子提了過來,解了綢帶打開蓋子,裡面是個哆啦a夢造型的翻糖蛋糕,藍胖子笑哈哈的表情,兩隻手揣在肚皮的小兜裡,憨態可掬,十分可愛。

  她一邊把“2”和“7”的數字蠟燭插上去,一邊道:“媽,您還記得嗎?清清還上幼稚園的時候,每天放學回了家就在樓下玩不肯回家,那時候咱們還在舊家屬樓住著,住二樓,只要我打開窗戶沖樓下喊一聲‘機器貓要開始了’,他回家回得比誰都快。”

  方媽也笑起來,說道:“記得呢,搬個小板凳坐在電視機前面,誰跟他說話都不理,特別乖。”

  方明妤道:“您看,感覺還是昨天的事兒,都沒覺得怎麼著,他就已經二十七了。”

  母女二人都看著方士清,臉上掛著相似的表情,欣慰又感傷。

  其實方士清不大記得她們說的這段往事,他那時候太小了。

  可他只覺得沒來由的心頭便是一酸。

  方明妤點了蠟燭,催著方士清許願,然後母子三人一起吹蠟燭、切蛋糕。

  此時的方士清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姐姐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卻又完全沒辦法不這樣做。

  方明妤笑著說:“你剛出生那年,我都上一年級了,放學回家一看,床上躺著個小寶寶,又白又胖又可愛,心裡喜歡得不得了,可又不敢抱,光怕摔著你。”

  方媽也道:“你姐那會兒可喜歡你了,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兒就是先去親親你,我生了你以後身體沒恢復好,也顧不上看你,你大半夜的哇哇哭,都是你姐去哄你。”

  方明妤接話道:“可不是麼,別看你現在這麼瘦,出生的時候你可是十斤三兩的大胖小子,媽媽生你可費了大力氣。”

  她說著便端起杯子,道:“所以雖然是慶祝你生日,可別忘了是咱媽的受難日,我們得一起敬媽媽,太偉大了。”

  方媽笑著說:“什麼偉大,當媽可不都是那樣……哎喲,你看你,都把清清說哭了。傻兒子,好好的過生日呢,哭什麼啊?快擦擦……你看你……”

  母子兩個並排坐著,相顧淚千行。

  方明妤把紙抽遞過去,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不說這個了,說點高興的啊。清清,聽媽說你打算帶你女朋友給她瞧瞧了?今天正好過生日,怎麼不今天就帶回來啊?”

  方士清:“……”

  媽媽用紙巾擦過眼淚,開玩笑道:“還不是他從小崇拜你這個姐姐,總想像你一樣出色,最後還找了個像你一樣的女強人,忙的腳不沾地,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方明妤慢慢道:“原來是因為崇拜我,所以什麼都想像我麼,方主編?”

  她的語氣明明還是和之前差不太多,方士清卻聽的頭皮發麻。

  吃完過飯,方明妤和方媽一起收拾碗筷,方士清呆滯的坐在飯桌邊。

  收拾完,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方媽道:“明妤晚上就在這兒跟我一起睡吧,清清這兩天睡客廳,他那床也大,你跟我睡得下。”

  方明妤側目看了看弟弟,道:“我可睡不了他的床……”

  方士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且明天還有個重要的庭審,我還得回去再整理整理材料,必須得回去。”他姐姐接著說,“媽,要不您跟我一起去我那?我們晚上好好說說話。”

  方媽說:“你還有工作,能跟我說什麼話?我這一兩天就打算回去了,就別挪來挪去的麻煩了。”

  方明妤道:“也是,明天我得空再過來吧,那我這就回去了。”

  方媽道:“嗯,清清,你去送你姐,這麼晚了她自己一個人打車也不安全。”

  方士清局促的站起來道:“哦,姐,我送你。”

  他心裡默默盼著方明妤不要他送,他根本就不想和她獨處,他現在特別怕他這個姐姐。

  方明妤卻沒讓他如願,輕鬆的笑了笑,說道:“好啊,麻煩小壽星跑一趟了。”

  兩人出門乘電梯,下樓穿過大堂,來到方士清的車前。

  他摸出鑰匙按開鎖,要去開車門的手都有點忍不住的抖。

  方明妤兩手提著她的包帶,站在旁邊輕描淡寫的說:“不該先給女士開車門嗎?”

  方士清的頭皮麻的馬上就要炸掉了,悶不吭聲的過去拉開副駕的車門。

  方明妤坐進去,自下而上的瞟著他,道:“謝謝。”

  開出社區大門,方士清比剛才稍微鎮定了點,他覺得方明妤可能又要對他冷嘲熱諷,王齊說的,“越理她她就越來勁”。

  他默默的打定主意,這二十分鐘的路途上,她想說什麼難聽的話就任她說,只要裝聾作啞忍一忍就好了。

  方明妤卻迎面直接一刀戳在他的軟肋上:“別跟我說你真的找了個‘女朋友’,你是不是打算和媽媽攤牌?”

  方士清繃著嘴不說話。

  方明妤也不在意,繼續道:“不用說,這肯定是王齊的主意,他是不是還說他會保護你,讓你放心,一切都有他?嗤,他說你就聽?他說你就信?你也不想想,你跟他一樣不一樣?你們是一種人嗎?他就是想要什麼都能要到的那種人,因為他什麼都不怕,你呢?你行嗎?”

  方士清用力抓緊了方向盤。

  “你說你不會和他分開,那沒關係,我接受現狀,只要你們別出現在我眼前,我就沒問題。”方明妤語氣冷冰冰的說道,“像今晚這樣,需要在爸媽面前演演親密姐弟,我也可以無條件配合你。我早說過,你們倆不要臉,可我還要,我不會揭穿你們倆的齷齪事兒,可你非要自己上趕著去告訴媽媽你和王齊在鬼混,你這二十七年是不是白活了?能不能有點腦子?王齊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方士清猛地打了左轉方向盤,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旁邊直行道上的車狂按了兩聲喇叭對他這種急轉彎的行為表示不滿。

  方明妤怒道:“方士清!你要真想死,也別拉著我一起!”

  方士清:“……對不起,我剛才有點走神,一時忘了該轉彎。”

  方明妤轉頭看著他,神色複雜,半晌才道:“清清,你既然下定決心和王齊在一起,我也沒有權利和立場硬要反對,可是你如果想和爸媽說出實情,我是絕對不會贊成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就喝了王齊灌的*湯,腦筋居然會這麼不清醒,你覺得你告訴媽媽你和王齊的事兒,然後哭一哭、撒撒嬌、再扮扮可憐,她就會接受嗎?”

  方士清的雙眼直盯著前路,還是不肯開口。

  方明妤道:“因為是我對不起王齊,所以你覺得你沒錯……好,那你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跟媽媽講一遍,包括我是個雙,我婚內出軌,我的情人還是個同性,你不是插足的第三者,你和王齊才是真愛,你把這些全都說了,結果會怎麼樣?女兒不正常,兒子是個被人壓在下麵的兔兒爺,壓他的還是女兒的前夫,你覺得媽媽是會祝福你和王齊,還是會傷心?”

  方士清抿著嘴巴,眼圈通紅。

  方明妤歎了口氣,說:“如果我要是她,我會瘋掉。”

  像是走過了二萬五千里,終於到了方明妤家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走前留下一句:“清清,你長這麼大,爸爸媽媽可從來沒捨得讓你辛苦和難過,你回報不了,可你至少別往他們心上捅刀子。”

  第三十九章、咚咚咚

  方士清在姐姐家樓下發了很久的呆,才給媽媽打電話:“有朋友知道我今天生日,組了局叫我過去,盛情難卻,我得去一趟。”

  方媽道:“行,那你去吧,少喝一點兒酒,酒後也不要開車,注意安全。”

  方士清道:“嗯……要是玩兒的太晚我就不回去睡了,您早點睡啊。”

  方媽很理解年輕人的活動,也沒再說什麼。

  方士清調轉車頭,開去了和王齊約好見面的酒店。

  二十幾分鐘後,他站在套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今天是農曆臘月初十,套房的門牌上也是“1210”。沉悶的心情稍稍紓解了一些,只要王齊願意,哪怕表現出一丁點對他的用心,就總能輕易取悅到他。

  門鎖哢噠一聲打開,房門卻還是關著,他伸手推開,房間裡漆黑一片。

  王齊會突然推著點著蠟燭的蛋糕從套房里間走出來?

  方士清覺得這個花招特別土,可他還是非常期待,配合的反手鎖好門,慢慢走了進去。

  他走到了客廳中央,這時空氣裡刺啦一聲,黑暗裡亮起一團火柴的光亮,緊接著蠟燭被點亮,幾簇火苗搖曳在銀色的復古燭臺之上,燭臺下的紅木桌上擺著一束火紅的玫瑰。

  王齊站在幾步開外,黑色襯衣,深色西褲,他身形高大,包裹在布料之下的健美軀體散發著令人迷醉的雄性荷爾蒙。

  昏黃曖昧的燭光,熱烈奔放的鮮花,成熟英俊的型男,這畫面太美,方士清幾乎捨不得挪開眼睛。

  王齊把熄滅的火柴丟進一旁的陶瓷煙灰缸裡,抬眼望向他,低聲道:“清清,過來。”

  方士清的表現很有些迫不及待,幾乎是飛奔到他面前,主動仰起頭求親親。

  王齊一向喜歡他主動,兩人很快便親的火花四濺,王齊的手也伸進了他衣服裡面。

  他又掙扎著鬧彆扭:“等等……等一會兒!”

  王齊意猶未盡的舔他嘴唇,道:“你吃蛋糕了?怎麼這麼甜。”

  方士清退開一點,兩手揪住王齊的襯衣衣領,佯作兇狠的說:“一束花就想打發我?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王齊笑起來,一邊捏他屁股上的軟肉一邊道:“我也不是對誰都這麼隨便。”

  方士清晃他:“我的生日禮物呢!快拿出來!”

  王齊低頭看看那束花,道:“禮物就在花裡,你自己找啊。”

  方士清眨眨眼,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還假裝吐槽道:“你怎麼那麼土?”

  那束花巨大無比,他拿起來不走心的翻了翻,什麼也沒發現,心急道:“在哪一朵裡?你別玩了,快點拿出來給我。”

  王齊似笑非笑的逗他:“你慢慢找,好好找。”

  方士清瞪他一眼,把玫瑰放回桌上,然後蹲在桌邊,一朵一朵的扒拉著看,找了會兒又煩了,跑去打開燈,然後把花束倒提在手裡抖了抖……怎麼沒東西掉下來?

  他不死心的又甩了好幾下,本來嬌豔欲滴的鮮花被他折磨得仿佛整容失敗換了張臉。

  這次真的有東西掉出來!

  他眼晴一亮,隨手把花扔一邊兒,等看清地毯上的東西以後臉又垮了,不情願的撿起來,說道:“這是什麼?”

  王齊對他這表現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喜歡?”

  方士清不置可否,把那枚簇新的鑰匙拋起來,又接在手心裡,說:“你又買房子了?”

  王齊從背後圈住他的腰,說道:“這樓盤離你們雜誌社很近,步行過去也只要五分鐘,戶型採光都不錯。”

  方士清撇撇嘴:“哦,那挺好的。”

  王齊有些明白過來,道:“你本來以為我在玫瑰裡藏了什麼?”

  方士清:“……沒什麼。”

  他剛才一聽禮物藏在玫瑰花裡,立刻便認定王齊是要送他戒指。

  他滿腦子風花雪月,誰知道王齊居然這麼務實。

  想想也對,王齊一向是個實幹家。

  實幹家一面更熱烈的吻他,一面推著他往朝套房裡面的臥室去。

  沒收到預想中的禮物,方士清存心拖拉磨蹭,兩人黏糊著進了里間,他反過來推了把王齊,道:“哎,你知道什麼是壁咚嗎?”

  王齊沒聽清楚:“……什麼?”

  方士清把他推到牆邊,一隻手用力拍在他身旁的牆壁上,但是他手部力量有限,沒有成功的“咚”出來。

  王齊大約是反應過來了,靠在牆上笑道:“不是壁咚?這明明就是壁啪。”

  方士清比他矮一點,抬著頭兇惡道:“別說廢話!我喜歡你,你喜歡不喜歡我?”

  王齊只看著他笑。

  他眨眨眼,繼續威脅道:“快說!不然我就強吻你了!”

  王齊笑道:“來啊。”

  方士清演不下去了,罵道:“流氓,一點兒都不好玩兒。”

  王齊低頭親他一下,道:“我來教你怎麼才好玩兒。”

  方士清被抱著腰轉了個身,換成他背抵著牆、王齊站在他身前的姿勢。

  王齊叫他:“小帥哥。”

  方士清憋著笑道:“幹什麼?”

  王齊的手撐在他臉側,牆壁悶悶的發出“咚”一聲。

  方士清等著聽表白,誰知道王齊不按劇本走,直接吻了過來。比起總是發生的親吻,方士清其實更想聽他說出些美妙的情話。

  他嗚嗚嗚的推開王齊,不滿道:“是表白!不是耍流氓!”

  王齊對此充耳不聞,一面在他臉上和脖頸上親吻,一面直襲他的小弟弟。

  方士清被摸的舒服,防線漸漸松了,忍不住抱怨道:“好歹是我生日,你都不會說些好聽的嗎?”

  王齊舔了舔他的耳垂,說道:“你怎麼哪兒都這麼香。”

  方士清已然渾身癢麻難耐,道:“那你還不快點表白!”

  王齊低低笑著說:“我喜歡乾哭你,你喜歡不喜歡被我乾哭?”

  方士清:“……”

  他的長褲和內褲很快被王齊剝掉,只穿了件短毛衣,兩條細長的腿纏在王齊身上,手臂也緊抱著王齊的脖頸。

  從來還沒試過這種體位,沒有著力點的感覺令他有點緊張,還有些推拒道:“王齊,別這樣了,我有點兒害怕。”

  王齊一手托著他的臀部,一手正在他後面摸索著擴張,道:“怕什麼?怕我抱不住你?還是幹不哭你?”

  方士清用力咬他喉結,罵道:“臭流氓,就送我一套破房子,還哄著我伺候你,連句喜歡我都不肯說……”

  他說不下去了,王齊毫無預兆的頂了進來。

  王齊看了看他的臉,笑笑道:“是不是特別深?爽嗎?”

  他問是問,根本也沒打算給方士清說話的機會,動作又快又急。

  方士清嗚嗚咽咽的叫出聲,的確是舒服的不能自已。

  王齊抱著他稍稍朝前走了半步,讓他背靠在牆上,他不自覺的仰起腦袋,正好磕在牆壁上,“咚”一聲。

  王齊笑起來,說道:“清清,你看,這才是正確的壁咚方法。”

  等方士清射出頭炮來,王齊抱著他轉戰到床上去,翻來覆去各種咚,床頭咚完床墊咚,床墊咚完枕頭咚,枕頭咚完胸肌咚。

  等終於咚夠了,兩人纏在一起輕柔細密的接吻。

  王齊突然說:“對了,你的制服呢?”

  方士清睜著濕漉漉的雙眼,恍然記起來,道:“啊,還在車裡,我剛才上來忘拿了。”

  王齊捏捏他的臀肉,問道:“還行嗎?行的話,我就去拿。”

  方士清猛搖頭:“不行不行,再來就要脫肛了。”

  王齊逗他道:“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會忘了拿?”

  方士清抱住他,說道:“我太想見你,一時就忘了。”

  他剛才在來酒店的路上心事重重,完全把制服拋在了腦後,說是太想見王齊也並不是撒謊。

  彼時彼刻,全世界所有人裡,他只想見到王齊。

  王齊很喜歡他這樣粘人的撒嬌,輕吻他的額頭,說道:“你怎麼那麼可愛。”

  方士清哼一聲道:“是啊,不可愛怎麼榨幹你,對吧?”

  王齊微微笑起來,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低聲道:“就連這兒,都快被你吸幹了。”

  方士清有點高興起來,自戀道:“你不是說我是狐狸精?你被吸幹也活該,誰讓你喜歡我?”

  王齊道:“我不是喜歡你……”

  方士清翻著白眼接話道:“你是喜歡幹我。”

  王齊笑出了聲,在他臉蛋上掐了一下,才道:“清清,我愛你。”

  方士清心花怒放的撲過去狂吻他,興奮道:“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他開心的不得了,王齊還從來沒對他說過這句話。

  王齊卻不肯說了,他膩著王齊哼哼:“說嘛,就說一遍……咦?你是不是臉紅了?”

  王齊道:“是,我好害羞啊。”

  本來他還覺得王齊可能是害羞,可王齊這麼順利就承認,他又不能確定了,捏著王齊的腮幫子左看右看。

  得虧王齊是真喜歡他,要是真存心耍他玩兒,他分分鐘得被玩兒死。

  剛才他倆各種咚咚咚,王齊只出來過一次,這會兒被他爬過來爬過去的蹭得要走火,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威脅道:“別淘氣,如果不是明天有特別重要的事兒,你就真的得脫肛了。”

  方士清一下子想起明天就是週四,被這一個多鐘頭的柔情蜜意弄得發昏的大腦有些回過神來。

  他試探道:“王齊,你現在心情好嗎?”

  王齊看他一眼,道:“沒吃飽,不太好。”

  方士清:“……”

  他憋了一會兒,硬著頭皮說:“如果我說,我不想出櫃了,你同意嗎?”

  王齊轉過頭看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過了好半天,方士清有點緊張了,王齊才道:“你的意思是,就讓我給你當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第四十章、臨時變卦

  方士清覺得他臉色不對,小心的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王齊道:“對,我生氣了。”

  方士清:“……”

  他爬了起來,跪坐在王齊身邊,解釋道:“你別這樣,我不是想讓你做地下情人,我的同事和大部分朋友本來就知道我喜歡男人的,如果你願意,我明天就介紹你給我的朋友們認識,我只是不想跟爸媽說了……”

  王齊接著他的話說:“因為他們反正離得遠,只要注意一點就能瞞住他們,你是這麼想的嗎?”

  方士清抿著嘴唇沒有回答,他就是這麼想的,可是他現在不敢說是,他看得出王齊是真的不高興。

  王齊也坐了起來,說道:“清清,你已經二十七了,不出櫃的話,最多再有兩三年,你就得結婚,你是打算也像你姐那樣隨便找個傻瓜,還是打算認認真真娶個女人?”

  方士清有點慌,急道:“不會啊,哪個都不會……”

  王齊問他:“那你怎麼應付爸媽?也學王錦那樣說自己是不婚族?準備一個人過一輩子?”

  方士清:“……”

  王齊抬手擰他臉,手勁兒有點大,道:“你還真開始考慮這個辦法?”

  方士清也顧不得臉疼,順杆爬的抓住他的手晃了晃,一臉討好的說道:“也不用那樣啊,我到時候可以找個拉拉,逢年過節帶回家讓爸媽見見就行了呀。”

  王齊把手抽了回去,竟然笑了一下:“為了更保險,我最好也和你姐重婚,這樣我跟你再見面,任何人都不會有懷疑。”

  方士清:“……”

  他慌亂的不得了,可又不是特別明白王齊這麼生氣的原因,半晌才語無倫次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想瞞著爸媽,你喜歡光明正大一點,可是我就是沒你那麼勇敢啊,你什麼都不怕,可我怕的東西太多了……我姐已經不要我這個弟弟了,我不想到時候連我爸媽也不要我……”

  王齊脫口道:“你就不怕我……”

  他沒說下去,可這種語境下,方士清就算再遲鈍也知道他吞回去的半句話是什麼,一下就僵硬在那裡,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被傷害。

  王齊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小烏龜,我不逼你,可你總得自己從殼裡出來。”

  方士清聽出他語氣緩和了很多,便小心翼翼的貼過去抱住他,沒頭沒腦的告白:“王齊,我愛你。”

  王齊也沒有回應他。

  他有點沮喪,又說了一遍:“我真的很愛你。”

  王齊突然掐住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道:“分開腿。”

  方士清配合的換成跨坐的姿勢,兩手抱著他的脖子,眼睛裡盛滿了謹小慎微的討好。

  王齊很強硬的把自己擠了進去,方士清覺得有點疼,兩道漂亮的眉毛皺了起來。

  王齊卻像沒看到一樣,慢慢磨了幾下,從半軟完全磨硬以後便大開大合的頂弄起來。

  方士清被|操的眼前發黑,完全說不出話來,眼睛酸的可怕,只能更用力的抱緊王齊。

  一直到結束,王齊沒有撫摸他身體的任何部位,也沒有親吻他。

  整個過程裡,方士清不停的哭,他覺得委屈,更覺得害怕。

  王齊今晚一次都沒有射在他身體裡,他有點自虐加犯賤的覺得特別空虛。

  待兩個人高|潮過後的喘息漸漸平復,他趴在王齊胸口,像只貓一樣舔著王齊的的胸肌。他想讓王齊摸一摸他,或者親一親他。

  王齊卻沒有動,只說:“十二點多了,你該回家了。”

  方士清正在舔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王齊道:“你不想被咱媽發現,就回家去睡覺,明天再告訴她,說你物件有事兒不能去見她,或者直接說分手了,你想怎麼編都行。”

  方士清翻身起來,腰酸的差點沒坐穩,硬撐著跳下地,撿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一件一件套回身上。

  他背對著王齊,一邊穿衣服一邊哭,因為哭得太厲害,整個人都抖的像篩子一樣。

  王齊靜靜看他一會兒,終於還是下床走過來,掰著他的臉給他擦淚,聲調輕柔的哄道:“你別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我老婆嫌我醜不想讓我見丈母娘,我都快傷心死了。”

  方士清一被他哄,眼淚奔騰的更加洶湧,抽抽噎噎的說:“哪有你這樣的混蛋,剛拔|出來就趕我走,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還說什麼分手……你去死吧……”

  他罵的難聽,卻口嫌體正直,一邊罵一邊撲過去抱住王齊,哭的稀裡嘩啦。

  王齊無奈道:“你說不想被咱媽知道,我就是教教你怎麼糊弄她,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咒我去死,我死了你好當個小寡婦,沒事兒就哭成個小花臉兒去勾引別的男的,你倒是想得美。”

  方士清抽搭著罵他:“胡說八道,我勾引誰了?”

  王齊道:“我我我,勾引我了,行了吧?別哭了,過了今天你可就二十八了,哪有二十八的男人整天哭鼻子的?羞不羞?”

  方士清是個哭包沒錯,可認真說起來,他也只在王齊面前是個哭包。

  他倆差了八歲,早些年剛見面的時候,方士清還是個念初中的小豆丁,王齊雖然也還年輕些,可也一直都是穩重有型的熟男。

  這種心理上的年齡差一直維持到了現在,他在別人面前哭還會覺得丟人,對著王齊哭他就一點也不覺得,而且還特別享受每次一哭王齊就來哄他的感覺。

  同理,他對著同事和朋友就完全沒辦法撒嬌賣萌,可一旦面對王齊,無論多幼稚的表情和語氣,他都能做得出來。

  他好不容易哭累了,兩個人安靜的擁抱了一會兒。

  王齊拍拍他的後背,道:“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方士清已經被順毛了,退開一些,用袖子蹭了蹭臉,道:“不用,這麼晚了,送完我你得打車回去,你長的這麼帥,萬一計程車司機吃你豆腐,不划算。”

  他這話等於是回應王齊剛才那句“嫌我醜不讓見丈母娘”。

  王齊笑了笑,道:“那我把你送到樓下,看著你走。”

  方士清又不高興,如果是平時,王齊肯定要堅持送他回去。

  王齊是個特別大男子主義的人,每次做完愛之後的表現尤其突出,眼神和動作都是那種恨不得把他吞進肚子裡的佔有欲,就連撒泡尿都要幫他扶小*。

  現在居然讓他忍著腰酸屁股疼自己開車回家。

  可他現在也哭不動了,又覺得這一晚上他自己實在是事兒精出了新高度,王齊送他房子被他嫌棄,好好一束玫瑰被他折騰的亂七八糟,剛濃情蜜意打了一炮還沒緩過來,他就劈頭蓋臉告訴王齊他不想出櫃了,等王齊生氣了他又不會哄,最後自己哭的不像樣子還要王齊反過來哄他。

  還是先回家吧,衣服都穿好了,難道再脫下來硬賴著不走嗎?

  兩人離開房間,穿過長長的走廊去乘電梯。

  王齊目不斜視的朝前走,方士清落後了半步,他試了幾次想牽住王齊的手,卻都沒有成功。

  他有點沮喪,本來計畫裡甜蜜的生日之夜因為他的臨時變卦,就變成這樣奇怪的畫風。

  走著走著經過一間客房,房門哢噠一聲打開,不想被別人看到這副哈巴狗一樣討好王齊的樣子,方士清訕訕的把手揣進衣兜裡。

  那間房裡的人卻沒有走出來,裡面有兩個聲音,似乎在爭執什麼。

  走過那道門大概兩三米遠了,王齊忽然停下了腳步,道:“清清,你先去按電梯,我一會兒就過去。”

  方士清以為他在房間裡落下了東西要回去拿,點頭道:“好。”

  他自己又朝前走了十幾步,聽見後面王齊一句:“王超,你在幹什麼!”

  方士清詫異的回頭去看,就見王齊把那扇門後的王超提溜了出來,很快有個男孩兒也從裡面出來,看著最多二十歲的樣子……這男孩沒穿衣服。

  時隔幾年之後,他有幸再次親眼目睹了王齊暴打王超的畫面。

  王超一面慘叫一面辯解:“大哥!你聽我說!我不是嫖鴨啊!我不知道他是鴨啊!我也不是存心不給他錢!我是沒帶現金!他又不能刷卡!連個pos機都沒有!現在哪還有服務這麼不周到的色|情從業者啊!我錯了我錯了!哎哎哎不能打臉!我是個偶像啊大哥!”

  本來走廊上的看客只有方士清一個人,可王超叫的太慘烈,而且臺詞表現出的劇情如此奇葩,很多房客忍不住紛紛出來圍觀,走廊裡一下變得熱鬧起來。

  方士清聽著王超一聲聲慘呼,覺得肉疼得不得了。他覺得王齊特別生氣,遠超出抓到王超嫖鴨應有的生氣值。

  王齊今晚那麼生氣,可能也是想打他的吧,可是沒捨得打?所以現在王超挨兩份?

  他一邊腦補一邊聽著王超的慘叫,嚇出一身冷汗。

  看這情形王齊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理他,反正本來也沒打算送他回家。

  方士清也沒看完王超挨揍秀,便自己悄悄走了。

  到家以後,方媽早睡了,他輕手輕腳去洗了洗臉,睡袋和被子都在臥室裡,他也不想去打擾媽媽了,就直接躺在客廳沙發上,蓋了條空調毯。

  他把手機放在眼前的茶几上,等王齊忙完教訓弟弟的事兒,應該會打給他。

  等著等著他就睡著了,這一晚上他也是累,身心都很累。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方媽起了床,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好幾次,終於看到了趴在地板上睡覺的兒子。

  不用說,肯定是半夜掉下來,睡得迷糊都沒醒。

  她把方士清叫醒:“什麼時候回來的?這麼睡一晚上哪行啊?”

  方士清一睜眼,顧不得聽她說什麼,伸手就把手機抓過來。

  可是,沒有未接來電,連一條短信都沒有。

  第四十一章、冷暴力

  在地板上睡了一夜,方士清腰酸背疼的,也稍微有一點感冒,吸溜著鼻子看手機,越看越失望。

  方媽一邊準備早餐一邊說道:“有感冒藥沒有?先吃片藥吧,你身子弱,不吃藥自己可難好。”

  方士清隨口應了一聲:“哦,有。”

  他也沒去找藥,先進了衛生間去洗漱,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頗有些心不在焉。

  王齊還在生氣嗎?

  他從一開始就辭了職出了櫃,肯定是非常不喜歡偷偷摸摸的戀愛。方士清一開始答應得好好的要出櫃,結果過了兩天就反悔又說想瞞著爸媽,他會生氣也理所當然,沒人喜歡在原則問題上出爾反爾的愛人。

  可是方士清又不是太明白,他明明使出渾身解數向王齊道過歉了,也已經解釋清楚只是想瞞著爸媽而已,對同事和朋友不會遮遮掩掩。他甚至已經想好,等方媽回家以後補辦生日趴的時候,要帶著王齊一起去的。

  他覺得這樣也算是兩全其美,既不會對遠在家鄉的父母造成可能的傷害,也大大方方公開戀情了,王齊到底還在氣什麼?

  吃早飯的時候,他偷偷摸摸看了媽媽臉色,幾次欲言又止。

  既然已經取消出櫃計畫,現在就該告訴方媽今天他“女朋友”不能來了,可是話到嘴邊他又有點猶豫,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想起昨晚王齊略帶嘲諷的那句話:“你想怎麼編都行。”

  “清清,”方媽道,“你怎麼了?有心事兒啊?”

  方士清把嘴巴裡的煎蛋吞下去,硬著頭皮道:“媽,我本來說今天帶他來見您的,恐怕是不行了。”

  方媽問道:“怎麼了?她還是很忙?”

  方士清道:“他……我們……”他根本不善於說謊,心虛的舌頭快打結,編也編不出來了。

  方媽了然道:“清清,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方士清:“……啊?”

  方媽道:“你看你這眼睛腫的。”

  方士清立刻條件反射的抬手揉眼。

  方媽笑笑道:“年輕人談戀愛嘛,鬧鬧矛盾也是甜的,再說你找個強勢點的女朋友,肯定是人家拿捏著你呀。你正式拜見過她的爸媽了嗎?”

  方士清搖搖頭:“還沒有。”他只在幾年前見過王齊的父母,當然不能算正式。

  方媽道:“那就是了,人家女孩子肯定覺得,你還沒去見過家長,人家先來也不太好,這次不見就不見了吧,以後還有機會。”

  方士清:“……嗯。”

  方媽把煉乳抹在吐司片上遞給他,又說:“就算她再強勢,也是因為喜歡你才跟你在一起,你是被我們慣大的,可不能對著人家耍脾氣,得好好哄。”

  方士清尷尬著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哪兒會哄人?王齊要在他面前不高興,他至少還能犧牲個色相,可現在這樣,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到了雜誌社,他給王齊打了個電話。

  王齊的語氣十分正常,也聽不出生氣不生氣。要換做別人,方士清肯定什麼也感覺不到,但王齊不是別人,語氣再正常,他也感覺得出不正常來。

  王齊的對外形象一貫是很正經穩重的,只有對著方士清的時候,他就特別不正經。以往打通三分鐘的電話,能有兩分五十五秒是在葷話連篇的耍流氓,簡直就是隔著電話線千里之外也能取人貞操。今天這通電話一共講了三分二十七秒,他從始至終都特別正經,仿佛電話這頭不是他家小零,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朋友。他問了問方媽,講了講王超,然後就說很忙要掛了。

  方士清特別失落,一個總是用心耍流氓的愛人突然變正經了,他十分接受不了。他感冒的越發厲害,鼻子吸溜個不停,王齊在電話裡肯定聽到了,可是連一句都沒問。

  晚上方明妤又來了一次,方士清不舒服也不想應付她,自己躲進臥室裡睡覺。

  她陪著媽媽說話到九點多就走了,走前還十分貼心的進來看了看睡覺的弟弟,方士清其實醒著,就是懶得睜眼睛,聽她走了才慢慢爬起來。

  方媽惦記方爸一個人在家,也不想總在這兒麻煩兒子女兒,自己一早悄悄訂了明天上午十點的高鐵票要回去,直到現在才告訴方士清。

  他一聽就有點愣,媽媽在這兒這幾天他每天心驚膽戰,可是媽媽真說要走了,他又特別不捨得。

  方媽讓他這個小病號去睡床,自己要去客廳睡,他不肯,搶著先鑽進了睡袋裡面,方媽也只得作罷。

  睡前,方士清也沒有再打電話給王齊,他想王齊等不到他的晚安電話,一定會主動打給他。

  他躺在睡袋裡等到兩點多,手機也只響過一次,還是個騷擾電話。

  半夜裡媽媽不放心,起來看過他好幾次,每次他都裝作睡得很香,等媽媽回了臥室,他又在黑暗裡睜開眼睛,心裡既矛盾又心酸。

  本來就感冒,一晚上也沒睡好覺,早上醒來腦袋昏昏沉沉的,鼻子也不通氣,渾身沒什麼力氣。

  他和總編請了假,倒是不用急著去上班,陪著媽媽收拾好東西,然後送她去車站。

  進站之前,方媽叮囑了他許多生活瑣事,注意身體少喝酒開車小心和同事處好關係等等等等,他都點頭應了,心裡暖的不得了,都想高聲唱出來世上只有媽媽好。

  末了,廣播已經開始催進站,方士清把行李箱拉杆交到媽媽手裡,他前幾天給媽媽買的這個新秀麗小號行李箱,方便進出站,上臺階提著也不重。

  方媽進站前,最後說道:“清清,過年要是合適,就帶你物件一起回家去。不管你找個什麼樣兒的,只要是真心對你好,爸媽就都喜歡。”

  方士清含糊著點頭:“嗯,知道了,您一路順風,到家記得給我打電話。”

  媽媽檢票進了站,回頭朝他揮揮手,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開車回去的路上,腦袋昏沉鼻子堵塞,感冒的太厲害,他不得已還是去了趟醫院,醫生果真又讓他打針。

  偏偏給他打針的這護士是個新手,一陣紮在他胯骨旁邊,疼的要死,他哼了一聲硬是忍住了沒哭。

  沒了王齊在旁邊,他連哭都沒臉哭。

  回了家倒頭趴在床上,漸漸覺得家裡安靜得可怕。

  忍了半天沒忍住,還是撥了王齊的電話號碼。

  他儘量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喂?王齊……”

  王齊:“嗯,怎麼了?吃飯了沒有?”

  方士清眨眨眼,道:“還沒有,我剛才去送我媽,她回家了。”

  王齊:“這麼快?”

  方士清道:“她不放心我爸自己在家,想早點回去陪他。”

  王齊:“我買了腰椎間盤治療儀,這一兩天給他們寄回去,你抽空把家裡地址再發我一遍。”

  方士清摸不清楚他的心思,躊躇道:“我不舒服,請過假了……你晚上幾點能回來?”

  那邊王齊停頓了十幾秒,才道:“王超被我關了禁閉,我得回家看著他。”

  方士清:“……”

  王齊道:“記得發地址給我,我有工作要做了,你吃過飯睡一覺,多喝點熱水。”

  方士清:“……再見!”

  他搶在王齊前面掛了電話,只覺得又生氣又傷心,王齊怎麼這樣對他?

  王超那麼大個人了,為什麼要關人家禁閉?再說,家裡不是還有王錦嗎?

  什麼多喝點熱水!他又不是來大姨媽!

  他氣得不行,覺得王齊就是故意的,就是嫌他說話不算不肯出櫃,這就是赤|裸裸的冷暴力!

  剛巧有同事打來電話問他送走阿姨了沒有,一聽方媽走了,立刻便道:“那快點補生日派對啊!我們都等著呢!”

  方士清正被王齊的冷暴力弄得渾身都是怨氣,想也不想道:“那就今天晚上吧,你通知大家,我訂地方,訂好了通知你們。”

  既然是補過生日趴,人越多越熱鬧當然就越好,掛了同事的電話,他訂好地方,就翻著通訊錄通知其他朋友一起去。

  打了一針又在床上賴了一下午,他精神頭比上午好很多,傍晚六點之前他先到了預訂的那家會所。

  之後熙熙攘攘來了好幾撥,同事和朋友加起來差不多三十幾個人,能跟方士清玩兒到一起去的,基本上也都是自來熟,進門認識不認識一會兒就打成了一片,整個包廂裡熱鬧非凡。

  方士清蜷著腿窩在沙發裡,一副老佛爺樣兒的等著收祝福,腿旁邊擺了一大堆禮物。

  鄭秋陽是帶了新女票一起來的,沒有超出他的正常審美範圍,大眼錐子臉,長腿細腰,胸前偉岸。

  他帶著女孩兒過來和方士清打過招呼,便擠著坐在一起唧唧歪歪聊閑天,女孩兒很有眼力的去旁邊和其他妹子們玩兒去了。

  方士清調侃道:“喲,看來情傷是已經痊癒了呀。”

  鄭秋陽笑說:“怎麼著,你還真盼著我給你當姐夫呢?哎?怎麼不帶那個誰一起來啊?這回阿姨來,你們不是都招供了嗎?這都過了堂,怎麼還不領出來給大家瞅瞅?”

  方士清臉一拉,不高興的說:“那個假正經,他來了咱們還玩兒個屁啊,我才不帶他。”

  鄭秋陽咂摸出點意思來,開玩笑道:“不會是阿姨不同意,你們這對狗男男被迫勞燕分飛了吧?”

  方士清斜眼看他:“滾,會說句好聽話嗎?”

  鄭秋陽哈哈哈:“得得得,沒分沒分,那這是怎麼了?吵架了?不是我說,我要是找著你這麼個長相的物件,一準兒在家裡供起來啊,他還有心跟你吵架?”

  方士清正要鄙視他顏控成疾,旁邊一個人插話道:“你不是不喜歡男的嗎?”

  他倆齊刷刷回頭,只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站在沙發後面,手裡端著兩杯果汁,直勾勾看著鄭秋陽。

  第四十二章、熱處理

  袁瑞剛巧今天給《joy印象》雜誌拍了照片,方士清打電話通知同事的時候聽說他還在棚裡,就說叫他一塊兒來。他和雜誌社的同事們一起到的,比鄭秋陽要早得多,還給方士清包了一個挺厚的生日紅包。

  方士清見他看鄭秋陽的眼神還是有那個意思,有些意外的踹了鄭秋陽一腳,道:“你還沒對袁瑞解釋清楚?”

  鄭秋陽無辜道:“我說清楚了呀!袁瑞,我這是跟哥們兒開玩笑呢,我真不是彎的,你看啊……甜甜!過來!”

  他帶來的那個女孩兒應聲走了過來,他伸手拉著女孩兒坐在他旁邊,親熱的摟著她的肩,說道:“這是我女朋友,叫甜甜,名字甜長相甜,哪兒都甜,哈哈哈。”

  袁瑞的視線落在那女孩兒的胸部,重重的歎了口氣。

  女孩兒被他歎得有些不自在,小聲道:“我……這可是純天然的。”

  鄭秋陽也不在乎這個,證明自己是直男以後,就摟著女朋友去旁邊玩兒遊戲了。

  袁瑞在他剛才的位子上坐下,把手裡的其中一杯果汁遞給方士清,自己仰脖喝另外一杯,三兩口就見了底。

  方士清端著果汁,勸道:“你別也鬱悶了,早跟你說他喜歡女的,天涯何處無一號。”

  袁瑞道:“我知道,上回你跟我說了以後,他自己也跟我說了一遍,就是我還有點不死心,唉,算了,反正我一直失戀。”

  方士清道:“你別垂頭喪氣的,你條件這麼好,還怕沒人喜歡你嗎?你忘了?我都這麼挑剔了,以前還追過你呢。”

  袁瑞向後靠了靠,道:“我才挑剔呢,要是一開始就跟你好了現在我也不至於單著,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人家有物件。“

  方士清本來是勸他,聽他這麼一說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勸下去。

  所幸袁瑞也沒等著他勸,又說:“你怎麼沒叫王齊一起來啊?這種場合最適合秀恩愛了。”

  方士清吸了吸鼻子,道:“沒叫他,這兩天正鬧彆扭。”

  換做其他人,他其實也沒辦法這麼自然的就開始訴苦,可是袁瑞這種性格的人,特別適合當樹洞。

  果然袁瑞立刻感同身受一般的皺起眉:“怎麼了呀?怎麼好端端的鬧彆扭了?”

  方士清說道:“是我的問題……我媽來這邊住了幾天,本來說好了就趁她在這兒乾脆出櫃的,可是事到臨頭我又反悔不想出了,王齊就生氣了,我解釋什麼他也聽不進去,今天我送走我媽了,他也該搬回去住了吧?他卻找了個特別可笑的理由說暫時回不去。”

  袁瑞聽得十分認真,想了想,說道:“那你就得好好哄哄他,快點和好,不然一直分居,感情就會變淡的,我爸和我媽就是這麼離的婚。”

  方士清坐直了,問道:“怎麼哄啊?”

  袁瑞呆了呆,苦惱道:“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談過戀愛。”

  方士清:“……”

  他忍不住問道:“你不是說一直失戀嗎?難道都是單戀無果?”

  袁瑞有點可憐的說:“我也不知道我命裡是帶了什麼,我每次喜歡上一個人,人家都不喜歡我。”

  近在眼前的兩個例子,一個王齊,一個鄭秋陽。

  方士清建議道:“不然……你下次就試著被動一點?”

  袁瑞糾結道:“可是我忍不住啊。”

  方士清:“……”

  袁瑞道:“你不知道,我家裡情況比較複雜,我爸和我媽離婚以後各自組建了家庭,我爸沒管過我,我媽沒幾年就死了,我後爸又是個變態。”

  方士清大吃一驚,錯雜道:“那,那你……你沒報警嗎?你那時候多大啊?”

  袁瑞奇怪的看他,道:“為什麼要報警啊?異裝癖也違法嗎?”

  方士清:“……”他松了口氣,至少不是他想的那種變態。

  袁瑞道:“所以啊,我整天放學回家看到我後爸那副樣子,慢慢就就開始特別煩女人,然後就喜歡男人了。”

  方士清有點同情他,被後天因素改造性向的同志們,往往比先天的要痛苦很多。

  袁瑞把空了的果汁杯子放在一旁,隨手拿了一個金桔過來吃,道:“挺好吃的啊。”

  方士清:“……”這貨心也太大了吧!?

  袁瑞抓了三四個金桔過來給他:“你也吃幾個吧,金桔皮裡維生素c特別多,對治感冒肯定有好處的。”

  方士清接了過來,對袁瑞的好感度又提升了好幾個level。

  他真心的說道:“哎,等我這兒有合適的優質一號,到時候介紹給你啊。”

  袁瑞一愣,轉頭看著他。

  方士清補充道:“你放心,肯定是長得帥人品也好的才會介紹給你,嗯,無名指也要長,哈哈。”

  袁瑞忽然一把抱住他,特別開心的說:“方士清!你真是個好人!”

  方士清:“……”

  袁瑞放開他:“你怎麼了?臉那麼紅?我抱你一下而已……你該不會還喜歡我吧?”

  看他面露驚恐,方士清捶著胸口,憋得臉通紅道:“咳咳咳,我剛把金桔塞進嘴裡,你一撲過來害我整個吞下去了,咳……”

  袁瑞訕訕的拍拍他的後背,又端了熱水過來給他喝。

  兩個零號在這邊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成了好哥們兒,那邊鄭秋陽時不時朝他們張望兩眼。

  他剛才聽雜誌社幾個女孩子悄悄八卦,說是方主編以前追過袁瑞。

  方士清從來沒跟他說過這個事兒,現在猛一下知道這麼個猛料,還眼瞧著這倆人在沙發上親熱的摸來抱去,心裡說不出的古怪。

  這趴進行了一個多鐘頭,進入了最高|潮,大家都玩嗨了,群魔亂舞,一陣陣的笑鬧。

  袁瑞和幾個人在玩飛行棋,他旁邊站了個花枝招展的小男生,不停的拍手鼓掌,蹦蹦跳跳的。鄭秋陽跟女朋友在這邊對唱情歌,唱著唱著眼睛不經意的掃到那邊去。

  袁瑞可能擲骰子擲出好點兒了,那個小gay特別自然的抱住他的胳膊,踮著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袁瑞聚精會神的盯著棋盤,只用手背蹭了下臉。

  其實這個小男生一看就娘兮兮的,估計是錯把袁瑞當成一號了,現在倒貼著正起勁。

  可是鄭秋陽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怎麼現在看誰跟袁瑞在一起,都覺得那人是存心在占袁瑞便宜啊?

  鬧騰到十二點,人才漸漸散了,鄭秋陽也帶著女朋友走了。

  袁瑞沒有一起回家的伴兒,穿了外套準備走,看到生日趴的主人還在沙發裡窩著沒動,走過去問道:“方士清,你沒事兒吧?是不是喝多了?”

  方士清皺著眉,臉頰通紅,道:“也沒喝多少,就是頭暈。”

  袁瑞道:“你感冒本來就不該喝酒的,唉,那你現在怎麼辦?叫王齊來接你吧?”

  方士清本來昏昏沉沉的,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摸出手機來撥號,又有些猶豫,想了想道:“你幫我打給他吧,就說我醉死了,問他能不能來接我。”

  袁瑞特別樂意幹這種事兒,開心的接過手機來,撥通了王齊的電話後便道:“王齊,我是袁瑞……方士清喝多了,現在人事不省的,可能都快死了,你來接他吧。”

  方士清:“……”大哥!醉死了是個形容詞!什麼叫可能快死了!

  袁瑞一邊聽電話一邊沖他眨眼睛,不知王齊說了什麼,他又道:“不是啊,他感冒特別厲害,喝酒可能和感冒藥的藥性也相沖,現在他臉紅的不得了,身上也特別燙,我覺得都要燒到六十度了。”

  方士清快給他跪下了。

  袁瑞掛了電話,方士清期待的看著他,他特別不好意思的說:“王齊說他有事兒不能來,讓我幫你叫個代駕。”

  方士清都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別逗我啊,他真這麼說的?”

  袁瑞點點頭,抱歉道:“對不起啊,是不是我剛才說錯話了?他聽出來是在詐他啊?”

  方士清扁著嘴要哭了,道:“不關你的事兒,誇張一點又怎麼了?我本來就難受得快死了,這麼晚了他能有什麼事兒?他就是不想來接我。”

  袁瑞道:“你別難過了……要不,還是我送你回去吧,我今天沒有喝酒。”

  方士清說:“別了,這麼晚不麻煩你了,我還是叫個代駕吧。”

  袁瑞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正好我明天也沒工作不怕晚回去,你住哪兒?”

  方士清說了社區的名字,袁瑞笑道:“那正好,我住的離那不遠,送完你步行幾分鐘就能到家,還省得打車了呢。”

  方士清一聽也覺得合適,便說:“那就謝謝你了。”

  袁瑞把他送到樓下,看他一副站不大穩的樣子,道:“哎呀,我還是送你到家吧。”

  上樓進了門,袁瑞把他扶到臥室床上,方士清頭暈眼花的,幾乎挨著枕頭就睡過去了。

  袁瑞把被子蓋在他身上,看他也睡了,就出去要走,剛走到客廳中間,防盜門的門鎖哢嗒一聲開了。

  袁瑞:“!!!”

  推門進來的王齊:“……你送他回來的?”

  袁瑞一猛子見到前夢中情人頓時羞紅了臉:“嗯……他睡了。”

  王齊道:“謝謝你。”

  他彎腰換了鞋,然後直接走進來進了臥室。

  袁瑞傻兮兮的跟在他後面。

  方士清躺在床上睡得死沉,臉特別紅,眉毛皺在一起。

  王齊摸了摸他的臉和額頭,轉過身來看見袁瑞站在門邊,先走了出來,關好臥室門,才道:“你住的離這兒遠不遠?”

  袁瑞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實話實說道:“有點遠,打車得四十分鐘。”他剛才是為了讓方士清安心接受他的好意才撒了個小謊。

  王齊道:“那你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等會兒送你回去。”

  袁瑞忙道:“不用不用……”

  王齊道:“你送他回來,我送你回去,這樣公平。”

  袁瑞訕訕的退回到客廳裡坐下,他覺得王齊的意思應該是不想讓方士清欠他的人情。

  王齊燒了壺熱水,又到茶几的抽屜裡翻出來感冒藥,水開了起來,倒了半杯熱氣騰騰的開水,又拿了個空杯子來回倒了幾次,自己嘗了嘗,可能溫度合適了,才端著水拿著藥進臥室裡去。

  袁瑞悄悄走過去扒在門口看,王齊托著方士清的後腦勺喂他吃完藥,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漬,動作溫柔的簡直要命。

  袁瑞幾乎看醉了,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第四十三章、風水輪流轉

  方士清一覺醒來,感冒好像沒那麼厲害了,腦袋有點昏沉,想了半天才想起昨天是袁瑞送他回來。

  看看時間已經七點半了,他穿好衣服準備出門上班。

  家裡空蕩蕩的,安安靜靜,沒人叫他起床,沒人給他準備早餐,也沒人在出門前和他交換一個甜蜜意會的告別吻。

  時間仿佛倒流回了幾個月前他還是單身的時候。

  他有些氣悶,覺得王齊對他一點兒都不好。

  說不定,王齊就是更喜歡王超。

  等到半上午,他琢磨著袁瑞應該起床了,就打了個morningcall過去,感謝袁瑞昨晚送他回家:“謝謝你啊,我昨天一回去就著了,也沒顧得上招呼你。”

  袁瑞道:“沒事兒,你感冒好點兒了嗎?”

  方士清道:“好多了,昨天鼻子不通氣,今天沒什麼問題了。改天請你吃飯吧,我還沒跟你單獨吃過飯呢。”

  袁瑞笑道:“好啊,一起吃飯,我請你也行。”

  方士清道:“那就週末吧,到時候咱們再聯繫。”

  袁瑞“嗯”了一聲,又說道:“方士清,這個也不太急,你還是趕快抓緊時間跟王齊和好吧。”

  方士清一怔,道:“你以為我不想?你忘了昨天他那副我求著他他都不愛理我的樣子了嗎,我都快病死了,他還讓我叫代駕。”

  袁瑞支吾道:“他可能真的有事兒要忙呢,哎呀,你主動一點嘛。”

  方士清不開心:“我已經很主動了啊,從生日那天晚上他開始甩臉色起,就一直是我主動討好他,他根本就不回應我的,我在他眼裡還沒他那個討厭鬼弟弟重要。”

  袁瑞道:“唉,你們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也說不清楚,可是說真的,要是有這麼個人喜歡我,別說讓我主動討好他,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啊。我覺得,你可能就是得到的喜歡太多了,所以才不知道有人喜歡是件多珍貴的事兒。”

  方士清想了很久,覺得袁瑞說的可能也沒錯。

  他就是被王齊慣壞了,受不了王齊一下對他這麼冷淡,總覺得王齊不可能真的生他氣,不可能真的不理他。

  等王齊真的對他愛理不理的,他接受不了,還覺得王齊對他不夠好,真是作的一比。

  其實像他這樣早就愛王齊愛到骨子裡,討好王齊根本就不算什麼,王齊就是真讓他去死,估計他也願意去。

  如果不是王齊剛巧肯慣著他,他倆現在的關係就得完全掉個個兒,不是王齊整天寵著他,而是他要整天跪舔人家,而且肯定還舔得高高興興異常滿足。

  這麼反思了一場,方士清有些豁然開朗了,他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兒,就是心口不一愛矯情,占了便宜還賣乖。

  他這兩天一直病著,說話聲音也有點沙啞,特地含了會兒喉糖,咳嗽了兩聲感覺聲音還算好聽,才正襟危坐的給王齊打電話。

  “王齊,”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輕鬆,道,“中午有空嗎?”

  王齊道:“應該有二十分鐘吃飯的時間,怎麼了?”

  方士清鍥而不捨道:“那晚上呢?”

  那邊好像是翻了翻記事本的聲音,緊接著王齊說道:“有約了。”

  方士清有點掛不住了,硬忍著說:“那……明天週六,你休息嗎?”

  王齊道:“還沒定,可能不休息,年底了,事情特別多。”

  方士清:“……”

  王齊道:“還有事兒嗎?”

  方士清抿了抿嘴唇,小聲道:“我想你了。”

  王齊沉默了片刻,就在方士清自以為要收到回應的時候,就聽到他說:“知道了,我還有事兒,先這樣吧。”

  碰了個*的釘子,方士清幾乎頭破血流,氣得說不出話來。

  沒一會兒,總編伯伯又踱著步子進來找麻煩,說時裝版編輯部每天不講究衛生,外賣飯盒總是直接丟在垃圾簍裡,每次進來都能聞到剩飯菜的味道。

  從來沒跟他頂過嘴的方士清突然發作起來:“你還總是把喝剩下的茶葉直接澆在花盆裡,弄得到處都是小飛蟲,只澆辦公室的花就算了,還非得千里迢迢跑我們這裡來澆,我們說過你嗎?”

  主編:“……”

  方士清說完就穿好外套往外走:“我去廣告部一趟,你們趕緊幹活,別整天閑著沒事兒就知道八卦。”

  把主編伯伯那一句“小方是不是失戀了”的八卦硬生生的給堵回了嘴裡,憋得頭頂上的一塊斑禿都更亮了。

  日有所思夜即有所夢,當晚,方士清從閉上眼睛就開始夢到王齊,春夢混著噩夢,半夜還被嚇醒兩次,一摸臉上全是淚,枕巾都濕了。

  早上不到六點半他就起了床,外面天都還沒亮透。

  他去刷了牙洗了臉,然後把收在儲物櫃裡的那一套洗漱用品全都拿出來擺好,又把大行李箱裡王齊的那些衣服也都拿出來一一掛好。

  他擺放東西和掛衣服都格外認真,毛巾牙刷衣服褲子全都整理的像接受檢閱的士兵,仿佛他也不小心得了強迫症。

  全部整理好以後,剛過七點,天色已經漸漸大亮了。

  他穿了件前陣子和王齊一起買的米白色短大衣,然後拿了車鑰匙出門。

  真是風水輪流轉,他也要去王齊家門口堵人了。

  在別墅住宅區門口他被攔下來,外來車輛必須和業主取得聯繫才能放行,門崗保安讓方士清提供業主的門牌號,他們好聯繫。

  方士清不記得門牌號,也有點不想這麼早就驚動王齊,就倒車退了出來,在附近找了個公共車位停好車再徒步走回來。

  門崗覺得他有點奇怪,又攔下他看了看身份證,登記了個人資訊才讓他進去。

  他只在幾年前來過這裡,大概記得是方位,可是沒想到居然那麼遠,從大門走到王齊家,他幾乎是用競走的速度,也居然走了近二十分鐘。

  隔著圍欄看進去,別墅自帶車庫的捲簾門沒放下來,能看到車庫裡王齊的那輛a8,旁邊並排停著的悶騷紅別摸我740應該是王錦的車。

  方士清站在圍欄看了半天,二樓的窗簾都還拉著,是都還沒起床嗎?這都已經七點四十了,看來王齊今天是休息了。

  他為了好看,只在襯衣外面套了件薄大衣,又從來沒有在褲子裡再套秋褲絨褲的習慣,王齊說過他早晚要凍壞腿,他也不聽,哪有時尚圈的人在外褲裡還穿別的。

  現在他有點後悔,今天陰天,風還大,早上溫度又特別低,沒一會兒就凍得他直打哆嗦。

  一直凍到八點十分,裡面才終於有了動靜。

  一樓客廳和飯廳旁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王齊和王錦一前一後端著盤子和牛奶杯在飯廳坐下,一邊吃早餐一邊還聊著天。

  外面凍成冰條的方士清覺得又冷又餓。

  他還是沒經驗,至少應該吃了早飯再來堵人才對啊。

  要是王齊吃完飯也不出來呢?那要怎麼辦?

  方士清不是太好意思進去,裡面也不是只有王齊,當著別人的面,他想出來那一套專門對付王齊的殺手鐧根本沒臉使出來。

  王錦吃的特別快,吃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左右晃著做舒展運動,冷不丁看見了外面圍欄旁的方士清。

  方士清有點躲閃不及,一下臉紅了,他覺得王錦可能知道他和王齊的事兒,而且可能也知道他來幹什麼。

  王錦對王齊說了句話,王齊轉過頭來。

  方士清已經條件反射的做出委屈臉了。

  王齊很快出來,一打開大門便道:“怎麼不按門鈴?什麼時候來的?”

  方士清耷拉著腦袋走過去,道:“來了有一會兒,看你們窗簾都拉著,覺得你們肯定都還在睡覺,沒好意思吵醒你們。”

  王齊皺皺眉,語氣有些質問道:“你感冒好了?穿這麼少,是又想去輸液了嗎?”

  方士清低著頭沒說話,心裡有點高興,王齊還是惦記他生病了,之前在電話裡故意不聞不問就是成心氣他。

  王齊道:“先進來吧,外面冷。”

  方士清低眉順眼的跟著他進去,心裡樂開了花。

  一進去,王錦正在門口換鞋,方士清叫人:“二哥。”

  王錦比他大,從前他就隨著王超這麼叫。

  王錦笑眯眯道:“我還有事兒得出去,小超在樓上呢,你沒事兒就上去跟他玩兒啊。”

  方士清訕訕道:“嗯……二哥再見。”

  走了王錦,樓上還有個王超,真是……不方便。

  王錦走後,王齊去廚房轉了一圈,煎了兩個蛋,倒了杯熱牛奶,端出來放到方士清面前,說:“先吃點兒東西。”

  方士清捧著牛奶杯喝了半杯牛奶,從食道一路暖到胃,舒服了很多,舔了舔嘴角,低頭開始吃煎蛋。

  王齊在旁邊看著他,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他吃完,王齊道:“你沒開車來嗎?”

  方士清說:“停在外面了,門崗問我你們家門牌號,我不記得了,他們不讓進。”

  王齊也沒再細問,仿佛也不多在意這個事情,只道:“我得去公司,正好送你出去。”

  方士清一下蔫了:“……我不是專門來你家吃早飯的。”

  王齊已經站起來去衣架上拿外套。

  方士清憋的快吐血了,硬忍著也站起來。

  他進王家前後不到十五分鐘,就跟在王齊身後又出來了,椅子都剛暖熱。

  他跟著王齊進車庫,王齊開駕駛位的門,他就搶著哧溜一下鑽進副駕裡,等王齊進來了,他分秒不停的竄過去,兩條腿分著直接跨坐在王齊身上。

  王齊:“……”

  方士清低頭看著他,低聲道:“我想你了。”

  王齊撇開臉不看他:“你先下來。”說著伸手要把他抱開。

  方士清死摟著他的脖子,固執道:“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王齊無奈道:“我真的有工作,十點就得到公司。”

  方士清往前湊了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嘴唇,說道:“現在還不到九點。”

  他想吻王齊,王齊卻躲開了,他有點失望又覺得丟人,硬著頭皮親了王齊的臉一下,兩條腿夾緊了些,努力用大腿內側磨蹭著王齊。

  不多時王齊就硬了。

  方士清故意啞聲說:“你喜歡我主動一點,以後都換我來主動好不好?你想怎麼樣都行,就是別生氣了,也別不理我。”

  王齊垂在兩旁的手抬了起來,方士清心底升起希冀,更加賣力的磨蹭著取悅他。

  王齊卻抓著方士清的肩把他向後推了推,神色冷淡得仿佛抵在方士清臀縫裡那又硬又熱的東西和他完全無關。

  第四十四章、你倆幹啥呢

  方士清十分惶惑,他知道王齊生氣的根源就是他出櫃之前臨時反悔,可是王齊究竟生氣到什麼程度,他心裡完全是沒底的。

  他們之間的所有事,從一開始就是王齊在主動、在操控,可以說是王齊在後面推著他,他們才走到了今天。

  他愛王齊,所以他甘心被王齊影響,也樂於被王齊掌控。

  說到底,這段從難以啟齒的暗戀為起|點的關係裡,一直是他在仰望王齊,並且享受其中,可一旦王齊收回俯視他的視線,縮回牽著他的手,他便不知所措。

  他被王齊推後,腰抵在方向盤上,硌得有些不舒服,他也顧不上管這些,盯著王齊的眼睛,聲音這次真有些不穩,說道:“怎麼了?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就因為我說話不算數?”

  王齊的神色有些說不出的無奈,片刻後才道:“清清,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方士清茫然思索道:“聽話?”

  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王齊一直都很喜歡誇他,除了親熱的時候誇他的帶了些色氣的溢美之詞,最常說的就是他很乖。

  王齊的右手抬起來輕摸著方士清的臉頰,道:“我最喜歡的,是你心裡只有我,完全信任和依賴我。”

  方士清急切道:“我一直都是……”

  “那你回答我,”王齊語氣淡淡道,“如果在家人和我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方士清被問傻了:“……為什麼要做這種選擇?”

  王齊摸著他臉的手挪到了他的耳垂上,隨意的捏著那塊軟肉,說道:“你不想選,因為你什麼都想要,哪樣都捨不得。”

  方士清用力眨了眨眼,道:“你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我愛你,也愛爸媽,這有什麼衝突?為什麼非要二選一?”


  王齊直直看著他,說道:“我知道你會害怕,怕惹他們傷心,怕自己背上忤逆不孝的罪名,所以從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說過,我會和你一起承擔和面對。可你,卻不相信我。”

  方士清脫口反駁道:“我沒有……”

  王齊道:“沒有嗎?那你為什麼突然反悔了?”

  方士清張了張嘴:“我……”

  王齊說:“因為你沒有那麼信任我,你不相信我能保護好你,不相信我能處理好這件事,對嗎?”

  方士清腦子裡已經完全亂掉了:“……我,我不知道。”

  他不像王齊,會在面對這些事的時候去分析什麼原因啊邏輯啊後果啊,他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害怕了就是害怕了,所以他才退縮著躲了王齊很多年,如果後來王齊沒有半強迫的找上他,他永遠都不會把他喜歡王齊的事說出來,他會躲王齊一輩子,一直躲到死。

  這次的事也是一樣,他盤算出櫃很多年,方家父母也並不是不開化的那類頑固派,只是向他們坦白性向,難度係數並沒有高出他的可承受範圍。可是現在有了“我的戀人是王齊”這一個出櫃附加條件,一下變成了難度係數7.2的李小鵬跳。

  他剛開始答應王齊,是真的想要試一試的。假設沒有方明妤在生日那晚一番話狠戳他的軟肋,他就真的閉著眼睛被王齊趕鴨子上架跳出去了。

  假設不成立,方明妤說了,他被戳中了,睜開眼了,發現自己跳不了,也不敢跳。

  王齊用力捏了捏他的耳垂,說:“你不知道?說好了要告訴咱媽你和我在一起了,事到臨頭你又後悔了,連半句都不和我商量,連為什麼後悔的原因也不說,只說你突然不想出櫃了。這幾天我故意不理你,你快恨死我了吧?一見面還擺出這副欲求不滿的樣子來勾引我,你到現在還不知道你錯在哪兒?”

  方士清磕絆道:“我,我知道……”

  王齊道:“你知道什麼?我喜歡和你做|愛,不是因為感官上的一時舒服,是我喜歡那個時刻你完全屬於我。”

  方士清心裡說不出的錯雜,急於表態道:“我是,我就是完全屬於你的!任何時刻都是!你不理我,我是不開心,可是我就是很笨啊,我不知道怎麼哄你高興……”

  王齊道:“可是你這樣,我更不高興,我寧可你炸炸毛來撕咬我,也好過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

  方士清:“……”

  他無話可說,他也知道自己有點假,他本來就很少幹這種主動色|誘王齊的事,業務不嫺熟被人看出假惺惺來也活該。況且王齊說的沒錯,如果不是存心討好王齊想哄王齊回家,他本心裡最想做的就是撓王齊一臉,看還敢不敢不理他。

  王齊收回了揉捏他耳垂的手,他覺得耳垂火熱,可能已經被捏紅了,其實並不舒服,可是王齊不碰他,他更不舒服。

  “以前就是這樣,明妤欺負你,你一次都沒跟我說過,我和她見面,你明明不高興,也不願意直接告訴我。”王齊歎了口氣,道,“也許你根本就不愛我。”

  方士清嚇了一跳,慌張道:“怎麼可能?”

  王齊道:“明妤的話比我的話可靠,爸媽的感受也比我的感受重要,你完全就不需要我。”

  方士清猛搖頭:“我需要你!我特別需要你!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一晚上噩夢,夢裡全是你不要我了,我被嚇醒了再也睡不著,起來把你的東西全都收拾好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任性矯情了,什麼都告訴你,什麼都跟你商量,你別生氣了。”

  他說著說著委屈勁兒上來,撲過去抱著王齊,把臉埋在王齊肩上,要哭不哭的表白:“我愛你,我快愛死你了,我覺得自己都快成神經病了。”

  這話他一點都沒誇張,王齊一共兩天沒怎麼搭理他,他就從頭到腳都不太正常,要是再這樣下去,他八成真能瘋了。

  王齊沒有回抱他,沉默了片刻,在他耳邊道:“那好,我們立刻訂機票回家,告訴爸媽你喜歡我,要和我過一輩子,行嗎?”

  方士清一怔:“……現在?”

  王齊道:“不行?”

  方士清退開一些,遲疑的看著王齊,道:“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王齊也看著他,說:“好,我給你時間考慮,在你想好之前,我們先分開吧。”

  方士清瞬間睜大了眼睛:“……分開?”

  王齊的眼神和語氣都很平靜,說道:“年底工作很多,王超也在家裡關著思過,我很忙,不想浪費時間在可能沒有結果的事情上。”

  方士清:“……”

  王齊道:“別哭,你都二十八了,我不想哄你了。”

  方士清飛快的扭開臉,胸口起伏的十分厲害,問:“你說的結果是什麼結果?如果我還是不想告訴家裡我和姐姐的前夫在一起了,你就要和我分手嗎?”

  王齊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道:“這樣理解也可以。”

  “然後你就頂著早晨的寒風一路狂奔出來了?!”袁瑞一驚一乍道,“他都沒有出來追你嗎?!”

  方士清歪著腦袋趴在桌上,古怪的笑了一聲,說道:“你也覺得他會追出來是吧?我也那麼覺得,拐過彎還等了他一會兒……真是可笑!白癡!都沒想想,他都想分手了還追我幹什麼!”

  袁瑞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這事兒他比方士清還不明白:“……出不出櫃的,真的那麼重要嗎?”

  方士清道:“他不是在乎出不出櫃,他就是想讓我眾叛親離,我姐不要我,我爸媽也別要我,我就只有他啦,以後生老病死婚喪嫁娶全都只有他啦!”

  袁瑞聽他說得不成道理,不放心的輕推了他一下,道:“你不是說不會喝白酒嗎?這都喝了半瓶了,你沒事兒吧?”

  方士清一手撐著桌面坐起來,身體和眼神晃得都找不到北了,還得意的說:“這算什麼?我還喝過比這個還多的呢!”

  袁瑞:“……後來呢?醉倒了?”

  方士清哈哈笑了兩聲,一副天真的樣子炫耀道:“後來……就住院啦!”

  袁瑞嚇得把酒瓶拿過來,道:“那你快別喝了,你那碗面都沒動,吃兩口面吧。”

  他把酒瓶放在自己旁邊,幫方士清把那晚炸醬麵拌了拌。

  方士清用筷子卷了兩根面甩著玩,甩到身上那件淺色大衣上幾個醬點,袁瑞這回知道他是真醉了,不然那麼愛美的人,哪兒捨得把自己弄成這樣。

  方士清忽然又笑:“這家面好吃,我喜歡,他也喜歡,以前一塊兒出來溜達總要到這兒來吃面。”

  袁瑞勸道:“那你吃一點吧,空腹的話一會兒可能胃疼,你喝了那麼多。”

  方士清歪著腦袋看他:“胃疼?對啊,會胃疼,不過有什麼關係?沒人管我了,我姐不要我了,我爸媽離那麼遠……王齊說要跟我分手了!誰還管我胃疼不胃疼!”

  袁瑞猶豫著說道:“應該就是一時氣話,他那麼在乎你,怎麼就捨得跟你分手了?”

  方士清說:“他在乎我個jb啊!你別哄我了!你沒有談過戀愛,你不知道,你不懂!他剛開始從來不說他喜歡我,每天就知道啪啪啪,我那時候很害怕啊,我怕我姐姐知道,也怕他就是耍我玩兒,可是我也從來沒捨得說分手……他要是真的在乎我,怎麼能說分手呢……”

  他說不下去,咚一聲趴在桌上,肩膀抖的不得了,沒哭出聲來,可是看著就是哭得很慘的樣子。

  大中午的,麵館裡沒什麼人喝酒,兩人耗到兩點,袁瑞實在是受不了服務員的眼光,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他戴了帽子和眼鏡,暫時還沒被認出來,匆忙付了賬扶著方士清出門。

  這家麵館並不在鬧市,門口出來是一條小街,挺清淨的,人也不多。

  袁瑞扶著方士清慢慢走了幾步,說道:“哎,你好點兒了沒有啊?要不……我給王齊打個電話?”

  方士清扭頭瞪他:“不許打!打了他又說我假惺惺!”

  袁瑞道:“你都這樣了還怎麼假惺惺啊?其實……前天晚上,他說不去會所接你,後來還不是專門跑回你家去,又燒水又喂藥的……對啊,他那麼疼你,怎麼可能跟你說分手啊?肯定是氣話,就是氣話。”

  方士清半醉半醒的聽著他的話,嘲笑道:“他那麼疼我?你是夢遊了吧?做夢看見的吧?他跟我姐簡直一模一樣,看著好像都特別疼我特別在乎我,等到頭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我姐啊,知道我跟他好了,對我說,‘方士清!你給我聽著!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我就是傻啊,我捨不得他啊,然後我就沒姐姐了……他今天就跟我姐一樣,又讓我選!選你媽逼啊!我是倒了什麼黴非喜歡上他!他說我不在乎他的感受,他才不在乎我!”

  他一個踉蹌,袁瑞怕他摔倒匆忙抱住他的腰,勸道:“我先送你回家去,你睡一覺起來再跟我講吧。”

  方士清講出癮了偏不肯停,反手也抱住他,說道:“不行,你讓我跟你說完!我當初本來看上你了,要不是他半中間跑出來攪和,你早答應跟我好了,哪兒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袁瑞無語道:“你別說了,嗓子都劈了,不疼嗎?”

  方士清雙眼通紅的盯著他看,突然說:“他要分手就分手,我才不在乎!我討厭死他了!以後也不喜歡他了!袁瑞,咱倆好吧!”

  袁瑞被嚇了一大跳:“你……”

  方士清還是死盯著他。

  袁瑞張張嘴,道:“可是我喜歡王齊啊,既然你們分手了,要好我也是跟他好啊。”

  方士清突然變了臉,抱著袁瑞的手改為掐住袁瑞的脖子,發瘋一樣說道:“你敢!你敢碰他!我就殺了你!”

  袁瑞好不容易才掙開他,把他甩到一邊,還沒指責他翻臉不認人,就見他坐在馬路牙子嚎啕大哭。

  袁瑞:“……”

  鄭秋陽陪女朋友吃完飯,晃晃悠悠開著車兜風,他這女朋友是個九流畫家,就喜歡走那種人少清靜的路,說是感受幽靜的城市人文氣息。

  經過一條小街的時候,他遠遠看到路邊兩個人,猛地踩了刹車。

  袁瑞和方士清抱在一起……幹啥呢?

  第四十五章、失戀真苦逼

  方士清耍完酒瘋就哭的喘不上來氣兒,袁瑞也沒轍,只好坐在他旁邊跟母雞似的摟著他哄:“你別哭了,我不碰王齊,我跟你好,跟你好……反正你睡醒就忘了,唉……”

  他覺得頭頂上一片陰影,抬頭一看,鄭秋陽一臉“臥槽這啥情況”的表情看著他倆。

  袁瑞前陣子看上過他,現在看見他有點不好意思,眼神躲閃著問:“你怎麼在這兒啊?”

  “我吃完飯遛彎兒,”鄭秋陽古怪道,“你倆是不是在偷情啊?”

  袁瑞:“……啊?”

  鄭秋陽摸摸後腦勺,道:“方士清他姐夫以前是練散打的,這要被他逮著,你下半輩子生活可能就不能自理了。”

  袁瑞親眼見過王齊待方士清那個又寵愛又膩歪的勁兒,頓時覺得有點皮緊,說道:“他醉成這樣還一直哭,我這是沒辦法在哄他呢,我們倆可是清白的。”

  鄭秋陽蹲下來看了看方士清,道:“這是怎麼了喝成這德行?”

  袁瑞道:“他心情不好。”

  “這不廢話嗎,我問的就是他為什麼不高興。”鄭秋陽從他手裡把方士清接了過來,扶著站起身。

  袁瑞也站了起來,道:“等他醒了你問他吧,我不說別人*。”

  鄭秋陽也不問了:“那先送他回家吧,他車停哪兒了?你有本兒吧?”

  他哄著女朋友先走了,把方士清塞進自己車裡,袁瑞去開了方士清的車。

  方士清雖然很瘦,可喝醉的人總是特別重,鄭秋陽和袁瑞又沒王齊那麼大力氣,倆人費了半天勁兒才把方士清拖回家丟在床上。

  他呼哧呼哧睡得香,旁邊倆人卷著袖子,大冬天出了一頭汗。

  鄭秋陽看了他的臉一會兒,感慨道:“這長得好看的人,醉得一塌糊塗也是好看,睡得跟豬一樣也是頭好看的豬。”

  他去洗了手,打開冰箱拿了兩罐可樂,走到臥室門口,問袁瑞:“哎,你喝嗎?”

  袁瑞正給方士清脫鞋,看了一眼道:“不喝,可樂殺精。”

  鄭秋陽心說基佬還準備生娃嗎?出去又把兩罐可樂原樣放回冰箱裡。

  袁瑞給方士清蓋好被子就出來了,正面看見鄭秋陽,覺得有點害羞,也虧得他稍微黑一點,不然臉紅得也太明顯。

  鄭秋陽沒看出來,問他:“剛才方士清路上一直哼哼說分手什麼的,他是不跟王齊分手了?”

  袁瑞道:“沒啊,就是鬧彆扭,唉,方士清跟個小孩兒一樣。”

  鄭秋陽就從來沒看出來方士清哪兒幼稚,居心叵測的說:“你跟我哥們兒還挺親的啊。”

  袁瑞看他一眼,迅速轉開視線,道:“你哥們兒多,我朋友少,不親還做什麼朋友。”

  鄭秋陽心裡有點說不出的不痛快,他本來覺得他和方士清的關係比較近,可是瞧袁瑞這樣,顯然也不是第一次來這兒,方士清遇著不高興的事兒借酒澆愁居然沒找他卻找了袁瑞。

  分明是他先跟方士清玩兒到一起去的,現在卻好像被袁瑞給比下去了。

  臥室裡咕咚響了一聲,兩人下意識的對望了一眼,鄭秋陽還沒覺得怎麼,袁瑞迅速的轉開臉,目不斜視的轉身進了臥室。

  鄭秋陽轉了下眼睛,也跟了進去。

  那麼大的床,方士清也能摔下來。

  袁瑞去扶他,他卻自己坐了起來,一隻手撐著床沿要站起來,嘴裡說:“憋不住了……”

  他快尿褲子了。

  鄭秋陽搶著把他弄進了衛生間,袁瑞傻乎乎的跟在後面也想進去,被鄭秋陽擋在門口:“你進來幹嘛?非禮勿視你懂不懂?”

  袁瑞一怔,道:“那你為什麼能視?”

  鄭秋陽很有些炫耀的說:“因為我是筆直的。”

  袁瑞道:“你剛才還看著他的臉流口水。”

  顏控鄭秋陽不服道:“那也比你整天盯著大鳥流口水好。”

  他倆第二次見面,在酒吧的衛生間裡,袁瑞當面誇過他大,印象深刻終生難忘。

  袁瑞一皺眉,訥訥說:“誰對著那個流口水?小黃文裡都是騙人的,那玩意兒味道又不好。”

  鄭秋陽:“……”

  氣氛有些奇怪,可是是他自己把話帶到這兒的,不接茬顯得他好像露怯,於是故作輕鬆的調侃說道:“看你這炫耀的,身經百鳥啊,吃過不少吧?”

  袁瑞臉紅的要滴出血來,道:“什麼百鳥……我就是自己擼完嘗過一次。”

  鄭秋陽:“……”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配上袁瑞這副呆不拉幾的樣子,扶著衛生間的門笑得東倒西歪。

  袁瑞傻站在那又羞又窘。

  撒完尿的方士清晃著往外走,沒看見門口的鄭秋陽,直接撞在他背上,煩躁道:“你們……別在我家談吃jb的事兒……行不行!”

  方士清在家裡昏昏噩噩熬過去這個週末,週一去上班,之後幾天都像上了發條一樣從早忙到晚,除了工作以外幾乎不和同事說話,每天最早一個到、最晚一個走,加班加上癮了。

  連總編伯伯都忍不住主動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想不開的要不要請幾天假休息一下散散心。

  整個雜誌社都知道,時裝版方主編失戀了。

  週五下班前,隔壁美妝版女主編來找方士清:“一會兒下班有事兒沒有?陪我去當個參謀吧,我看上幾件大衣,拿不准主意買哪件。”

  方士清不想去,還沒拒絕,女孩兒道:“都知道你眼光最好,我明天要去我男朋友家裡見家長,就當為了我的終身大事,你幫幫忙啦。”

  方士清一聽是這種事兒,心裡更鬱悶,可又不好意思說不幫,只好耷拉著臉陪著去商場了。

  拉他來的那個女孩兒進試衣間裡穿衣服,他在外面沙發椅上坐著發呆。

  這家專櫃門外正對著商場為了迎新年掛起來的巨大花球,上面全是紅玫瑰,塑膠模擬花。

  他正看著出神,兩個女人挽著手從外面走過去。

  他一愣,側過身臉沖著裡面的一排衣服。

  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方明妤和蘇芸。

  和王齊還好好在一起的時候,他害怕和方明妤見面,現在和王齊弄成這樣,他也害怕和方明妤見面。

  以前方明妤每次對他冷嘲熱諷,他雖然不高興,可是心裡又是踏實的,隨便方明妤怎麼沖他發火,反正他和王齊也不會分開。

  現在不一樣了,他比以前更怕見方明妤,姐弟兩個的關係已經因為王齊弄成這種不堪的樣子,王齊又不要他了。

  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女孩兒終於在方士清的建議下選中了其中一件大衣,方士清又給她配了一條打底連衣裙,為求功德圓滿,最後又陪著她到樓下去買了送她男友父母的見面禮。

  準備打道回府,女孩兒的男友過來接她,方士清獨自到商場地庫去取車。

  快走到車前時,方士清猛地站住了腳步。

  方明妤站在他的白色攬勝旁邊。

  他們之間還有十幾步距離,他不敢過去,轉過身想走。

  “方士清!”方明妤叫他。

  他也不回頭,可也沒再繼續往前走,他不知道方明妤要幹什麼,他現在狀態很差,如果方明妤又還像之前那幾次一樣,他都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忍不住和她吵起來。

  他知道在氣勢和嘴皮子上贏不了她,而且他也完全不想和方明妤起爭執。

  以前他還能安慰自己,被罵一通就罵一通,回家和王齊膩歪一會兒就自愈了。現在呢,每天晚上回家都不敢睡覺,一睡著就做噩夢,總是被嚇得哭醒,也不敢再喝酒,上週末和袁瑞一起那次之後胃疼了好幾天,沒人管他,他也不想去醫院,最後也是奇跡,居然硬生生自己好了。

  方明妤的高跟鞋嗒嗒嗒,聲音漸近,停在他身後。

  她說:“你是怎麼回事兒?”

  方士清深吸了口氣,硬著脖子轉過去,道:“姐……你放過我行不行?”

  方明妤神色微愕。

  方士清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不想看見我,那我們以後就不要見面,見著也裝沒看見,不行嗎?還是說你得定期踩一踩我才能開心?”

  方明妤忽然伸手過來,方士清被嚇了一跳,立刻向後縮了縮,他小時候沒少被方明妤甩耳光,長大以後倒是沒有了,可條件反射還在。

  方明妤卻只是捏住他的腮幫子扯了扯,道:“你怎麼弄成這樣的?染上毒癮了嗎?”

  他被問得一愣,他知道他這陣子有點不好看,晚上睡不好,黑眼圈特別大,胃疼好幾天都沒好好吃過飯,女同事們還羡慕他瘦得快脫了相。

  方明妤鬆開手,板著臉道:“諒你也不敢沾那種東西,那是王齊怎麼你了?”

  方士清:“……”

  方明妤道:“你不說是吧?那我給他打電話。”

  她作勢去包裡拿手機,方士清脫口道:“別給他打……”

  方明妤抬頭看他,目光如炬。

  方士清的嘴唇抖了抖,囁嚅道:“我,我和他分開了。”

  方明妤皺起眉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方士清被她質問的語氣弄得更加鬱悶,沒有回答。

  方明妤也不在意,只道:“咱媽回家才一個禮拜,你倆那時候不是還好得蜜裡調油,還打算出櫃嗎?”

  方士清有些難堪,他說不出他被王齊甩了,尤其對著方明妤。

  可方明妤偏要直接問道:“是不是他欺負你?”

  方士清頓覺荒謬絕倫,王齊說方明妤欺負他,方明妤又說王齊欺負他……明明就是這對前夫妻合夥兒欺負他,顯得他活脫脫是個大傻逼。

  他有點累,懨懨道:“你不是一直盼著我們分開嗎?現在真的分開了,你也該……該高興一點。”他本來想說“你滿意了吧”,又覺得這麼說太惡劣,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

  方明妤神色錯雜,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方士清道:“沒什麼事兒……可能是性格不合。”

  方明妤:“……”

  她對方媽說她和王齊離婚的原因就是性格不合。

  最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除了當事人誰也無法分辨真假。

  “看你這樣兒也知道是他提出來的,”方明妤不知想到了什麼,忽而微怒道,“方士清,你開車,帶我去找他。”

  方士清懵了:“……找他幹什麼?”

  方明妤橫他一眼,道:“你說幹什麼?白睡我弟弟嗎?他想得倒是美。”

  第四十六章、肋骨

  方明妤見方士清不動,不由分說拉著他要他去開車。

  方士清快瘋了,掙開她的手,說道:“你到底要幹什麼?我已經和你希望的那樣跟他分開了,你還想怎麼樣啊?”

  方明妤怒視他道:“我想讓你們倆分手,是想讓你甩了他,可不是想看他甩了你。”

  方士清:“……”他像被抽了一巴掌,對啊,就是王齊甩了他。

  方明妤道:“他要跟我離婚的時候我沒有二話,因為的確是我先做錯了,他現在又跟你分手,他這次又憑什麼?就你這被他迷的不要臉也不要命的樣子,我可不信你會幹什麼對不住他的事兒,他還真當我弟弟是個麵團兒隨便他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嗎?”

  方士清的眼圈唰一下紅了,他就是什麼都沒幹,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王齊為什麼那樣對他。

  方明妤喝止他:“不許哭!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兒?”

  方士清垂下眼睛,小聲道:“我答應他要出櫃,跟媽說實話,後來……後來我反悔了,他生很大的氣,然後就說要分手。”

  方明妤大感意外,半晌才道:“他可真是……真是喜歡你。”

  方士清沒懂,覺得她又是在諷刺,抿著嘴沒接茬。

  “分就分了吧,”方明妤話鋒一轉,道,“本來你們倆的事兒也根本沒辦法對爸媽交代,你要就是喜歡個男的還好說,好死不死偏偏要跟他混在一起,我上次就跟你說過,如果我是爸媽,一聽到就得氣瘋了,現在分了也好,你還這麼小,總能遇到下一個喜歡的人。”

  方士清沒說話,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喜歡王齊太久太用力,可能根本沒力氣再這樣喜歡下一個人。

  方明妤說:“我還沒吃晚飯,你陪我一起吧。”

  方士清不假思索道:“我還有事兒……”

  方明妤道:“你還怕我吃了你?你都和他分開了,我還能怎麼你?”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說:“我在這兒等了你半小時,就為這三十分鐘,讓你陪我吃個飯,也不過分吧?”

  方士清不想去,問她:“蘇芸姐呢?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的。”

  方明妤眨了下眼:“她在餐廳等我,你們又不是不認識,你要是覺得尷尬我就讓她別等。”

  方士清這會兒的腦筋突然格外清楚,道:“不用……哪家餐廳?”

  他把方明妤送到餐廳門口,停下車卻沒熄火。

  方明妤道:“怎麼了?吃個飯都猶豫不決?”

  方士清低聲道:“沒猶豫,我就是送你過來,沒打算進去。”

  方明妤轉頭看他,道:“清清……”

  “姐,”方士清搶著開口道,“我們不要假裝沒事兒了行嗎?你叫我來陪你們倆吃飯,我不清楚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是想讓我親眼看看你現在愛情多甜蜜生活多幸福美滿嗎?也許你不是這麼想的,可我很難不這樣以為。就算我跟王齊分開了,以前發生過的事兒也沒辦法這麼快就當做沒發生過,你那麼討厭我又不是假的,我現在也是一看到你就害怕,你每說一句話我都覺得你有別的意思……”

  方明妤的眼神漸冷,道:“那你是不打算跟我和好了?”

  方士清低下頭,說道:“你永遠是我姐姐,以後可能有一天我也能沒負擔的面對你,可現在不行。”

  他下了車,幫方明妤拉開副駕的車門,道:“我記得,給女士開車門。”

  他生日那晚,送方明妤回家,她冷言冷語的說過這句話。

  方明妤下了車,站在他旁邊,欲言又止似的看著他。

  方士清笑了下,道:“姐,我從小就覺得你特別漂亮,又聰明,做什麼都出色,你是我的第一個偶像,可是我怎麼學,也學不到你的萬分之一。我知道我是個麵團兒,你和王齊都是想怎麼捏我就能怎麼捏我,可我不是因為軟弱膽子小才甘心被你們捏,我只是……”

  我只是太在乎你們。

  他沒有說出來,他覺得方明妤不想聽這種話,王齊也不喜歡聽。

  他們都覺得他是個矯情的事兒精,沒他們出色沒他們能幹,也不像他們無所畏懼,他什麼都怕失去,誰也不想傷害,最後卻什麼都沒抓到,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他也是倒楣,有這樣一個姐姐,偏偏還愛上這樣一個王齊。

  方明妤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想了些什麼,反正他也沒猜中過她的心思。

  她轉過身,朝餐廳裡面走去。

  方士清站在原地發了好半天的呆,覺得有點冷才回到車裡。

  側前方的車位上有一輛大紅色寶馬740開走了。

  他覺得那車有點眼熟。

  他胃還不太舒服,也不想吃飯,去超市買了一大包零食,排了好半天的隊才結完賬,等從超市出來已經快九點了,拿個不二家的牛奶棒棒糖塞進嘴裡,慢吞吞的開著車回家。

  停車的時候他覺得有點眼花,使勁眨了眨眼睛,樓下車位上停的那輛a8……不是幻覺嗎?

  他跳下車來,零食也沒拿,棒棒糖吐出來隨手扔進了垃圾箱裡,腳下生風的跑進大堂裡,急匆匆的按電梯,進了電梯一看鏡面裡的自己,覺得這兩天實在是有點難看,又從電梯裡跑出來,回車裡翻了翻,找到一個保濕噴霧的試用裝……也幸虧他不愛收拾東西,才有這麼一個漏網之魚。

  對著後視鏡噴了噴霧,好像好了一點,起碼臉色看著比剛才好了。

  忐忑的打開家門進去,客廳裡沒人,臥室開著燈,門口鞋櫃上擺著一雙黑色商務皮鞋。

  方士清激動的差點想把那雙鞋拿起來親一口。

  他深吸了幾口氣,也沒想起來他還得換鞋,就走了進去,結果剛走到臥室門口,立刻傻了眼。

  王齊正在疊衣服,疊他自己的衣服,地下行李箱裡是他疊好的,已經裝滿了大半個箱子。

  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過來。

  方士清傻兮兮的問:“你……幹什麼?”

  王齊面無表情的答:“來拿我的東西。”

  方士清:“……”

  王齊沒再理他,手裡繼續整理,只是動作越來越快。

  方士清晃了半天神才走進去,伸手扯住他正疊的那件衣服,道:“你不要這樣。”

  王齊道:“你鬆手,拉拉扯扯的有什麼意思。”

  方士清的手一下縮了回去,小聲道:“我們……我們是完了嗎?”

  王齊迅速把那件衣服疊好丟進箱子裡。

  方士清忍著不敢哭,他怕王齊嫌他,他記得王齊說的那句:你都二十八了,我不想哄你了。

  他說:“為什麼啊?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王齊看著他的眼睛,道:“我給了你一個星期時間考慮,你考慮的結果呢?”

  方士清張了張嘴:“我……”

  王齊道:“我知道了。”

  他沒再繼續疊衣服,把床上剩下的幾件一股腦卷了起來就那樣扔進箱子裡,蓋好然後拉拉鍊,襯衣的一角卡住拉鍊,他也只當看不見硬是拉上了,拉鍊沒壞真是萬幸,動作如此簡單粗暴,仿佛強迫症也好了,潔癖也痊癒了。

  方士清看他站了起來,拉著箱子似乎要走,一個激靈竄過去,張開雙臂攔在他前面,急道:“你別走……”

  王齊看著他,說道:“清清,我不想跟你動手。”

  方士清撲過去抱住他,道:“你動手啊!我不怕!王超被打了那麼多年不也還好好活著麼!”

  王齊說:“你都這麼大了,別這麼孩子氣,好聚好散吧。”

  方士清咬牙切齒道:“什麼好聚好散?你問過我嗎?”

  王齊道:“你不是跟你姐和好,今天還陪她去吃飯了?我問過你,怎麼選是你的事,你已經選了,你既然想做好弟弟好兒子,我還要怎麼問你?”

  方士清猛地想起那輛紅色740,那是王錦的車。

  他微仰著臉看王齊,憤怒道:“你怎麼這麼不講理?你說我不考慮你的感受,你考慮過我嗎?我不想傷害爸媽不想傷害我姐,我有什麼錯?我從一開始就根本不願意,是你強迫我,想跟我好就跟我好,不想理我就不理我,想分手就分手,你還說我不愛你,你哪像愛我?”

  他這話一出口,王齊的眼神頓時變得危險。

  他有點哽住,隨即道:“你別那樣看著我,要分手就分手吧,你這個自私鬼!自大狂!你……”

  他還沒罵完,王齊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掀翻在旁邊床上,腿壓住他的腿,單手抓住他的兩隻手臂,另一隻手開始解自己的襯衣扣子。

  方士清要炸了,不是炸毛的炸,是炸藥的炸:“你還要打分手炮嗎!混蛋!放開我!”

  王齊只把扣子解開,然後抓起方士清的右手,按在他露出來的腹部。

  方士清用力往回抽手:“分手了!就別想我再伺候你……”

  “你摸不出這有什麼不一樣嗎?”王齊低頭問他。

  方士清的手被他捉著按在他右腹肋下,手指按在某個點上。

  王齊道:“這兒的肋骨,斷了。”

  方士清也顧不上炸了,睜大眼睛道:“……怎麼回事?”

  王齊道:“我告訴我爸我搞男人了,我爸用皮帶抽了我一頓,然後說隨我的便吧。第二天我又告訴他搞的是你,當時我媽正在包包子,他氣得直接用擀麵杖錘了我半小時,要不是我媽一著急替我擋了幾下,可能他就打死我了。”

  方士清:“……”

  王齊鬆開他的手,道:“我在東北待了半個月,就是在醫院躺著,沒敢跟你說,怕嚇著你。”

  方士清真被嚇著了。

  他去打針輸液被紮一針都疼的要死要活,骨頭斷掉是什麼感覺連想也不敢想。

  王齊從東北回來那陣子,渾身都是傷,可是他也沒說過疼,那時候他倆每天做|愛都跟打仗一樣,方士清總是沒輕沒重的踢打他,倒是偶爾聽他咳嗽過,可他也從沒說過這根肋骨的事。

  他忍不住小心的用指尖碰了碰那裡,問道:“還沒長好嗎?聽說傷筋動骨要一百天,還疼嗎?”

  王齊道:“我不怕疼。”

  方士清抿了抿嘴,道:“嗯,你什麼都不怕。”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有些崇拜的,有些心疼的。

  王齊抬手摸著他眉毛上的那道淺疤,低聲道:“我不是什麼都不怕,我怕你疼,怕你哭,怕你受委屈,還怕你什麼也不跟我說。”

  方士清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躺在那裡哭得雙眼通紅。

  王齊俯身親他,問道:“你還覺得我不愛你?”
  
  第四十七章、身份

  方士清目不轉睛的看著王齊,幾近哀求道:“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麼要分開?你不回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每天都做噩夢,夢到你不理我,你跟別人好了,我都快死了你也不肯來看我。”

  王齊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溫柔,在他腰側掐了一下,道:“怎麼瘦成這樣了?”

  方士清手肘撐著坐起來,摟住王齊的脖頸,抽噎著說:“我又犯胃疼,怕醫生又讓掛水,我自己不敢去,我想你陪我去,但是你這個星期都沒理過我,他們都說我被甩了。”

  王齊道:“你裝什麼委屈?明明是你不願意選我。”

  方士清扁著嘴更加委屈,更用力的抱著王齊,輕聲輕氣的討好道:“我不是不想跟爸媽說清楚,我也想讓他們接受我們的事兒,可我爸身體不好,你和我姐離婚的事兒,我媽到現在都還沒敢讓他知道。我知道你愛我,我爸我媽也很愛我啊,你別這麼霸道好不好?”

  王齊被他抱著也沒動,沉默了片刻,說道:“你答應得好好的要跟咱媽說,不過眨眼的功夫你就反悔了,現在反而怨我霸道?你還說想找個拉拉去糊弄他們,你忘了,你姐會跟我結婚,不也是為了糊弄他們?糊弄到最後,她還是跟她女朋友分了手。”

  方士清抿了抿嘴唇,說道:“我又不是她……”

  王齊道:“對,你又不是她。如果不是我發現的早,又不肯配合她,恐怕她現在連孩子都生出來了。”

  方士清飛快的抓住了話裡的重點:“我姐……想給你生孩子?”

  王齊言簡意賅道:“她前幾年就想要個孩子,還說她會自己來養,我當然不願意。”

  方士清:“……她只是想了想?”

  王齊道:“當然不是,她是個行動派,你想聽聽細節?”

  方士清心裡有些不舒服,道:“不想。”

  王齊卻偏要說:“她比你擅長,至少看起來不是假惺惺的。”

  方士清更不高興,抿著嘴巴不說話。

  王齊道:“你又擺什麼臉色?我只睡過你,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方士清彆扭道:“沒睡過,前戲就不算了嗎?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了。”

  王齊道:“這就不想聽了?那我要是真的跟她生出孩子了呢?假如你找的那個拉拉也想要個孩子呢?你們還得真的有結婚證才能辦准生證,就算你本來不想要那個孩子,等一生出來很多事兒就不由你了,除了孩子,還有女方父母的養老送終,將來雙方老人都不在了,沒必要繼續形婚下去可以離了,財產分配倒還好說,孩子不管是你養還是她養,你們倆這輩子都得因為這孩子系在一起。”

  方士清聽得有點傻,他要找個拉拉的想法特別簡單,就是逢年過節帶回家給爸媽看一眼,根本沒想過可能會有這麼多複雜的問題。

  他說:“你說的這些都是建立在我也想要個孩子的基礎上,可是我根本就沒想要啊。”

  王齊看著他,道:“你既然想糊弄,會糊弄到一半就算了嗎?他們會催著抱孫子,我媽去年就催的特別厲害,每天兩通電話,句句不離孩子。”

  方士清:“……”

  王齊道:“你那時候剛回國來,我已經在著手準備辭職,心裡有底才沒被她的狂轟濫炸給打趴下,要是真的早幾年,可能你現在都有外甥了。”

  方士清噌的坐直了,兩眼睜得老大,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王齊略微有些發狠的說道:“這麼跟你說吧,假如我當時一時鬆懈沒扛住,孩子可不是我吹口氣就能蹦出來,我得跟明妤上床,而且還不止一次,哪怕剛開始她說得好好的是她要自己養,等真有了孩子,孩子會說話了,開口叫我一聲爸,我能不理他嗎?他哭了我別哄他?餓了我別管他?等再大一點要開家長會了,我一次都不去,說得過去嗎?他過生日要找爸爸,我能不陪著嗎?他生病了,我能不去看嗎?他如果突然說,爸爸我想要個正常的家,你說我給還是不給?”

  他明明假設的是他和方明妤的情況,可說話的語氣倒像是方士清和某個女人的事。

  方士清從聽到第一句“得跟她上床,還不止一次”就已經頭皮發麻了。

  他後來對跟王齊做|愛再沒有心理負擔,不像最開始那樣每次都要劇烈反抗,就是因為王齊明明白白告訴他沒有和方明妤發生過關係。

  就算不是方明妤,如果王齊現在要跟別的哪個女人造小孩,他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要生生嘔出一大口血來。

  如果真的再有了孩子,王齊每天還要被那對母子使喚來使喚去,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的,誰叫那是他親生的種。

  方士清自己特別愛黏著王齊,王齊也喜歡他這黏黏呼呼的勁兒,到時候被那個孩子黏上,說不準王齊就慢慢當爹當上癮,難免愛屋及烏,到時候越看越覺得那女的也順眼了,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有他什麼事兒?

  方士清被腦補劇情氣得胃疼,撲過去在王齊臉上亂咬一通,憤憤說道:“你要是敢跟女人生孩子,我就閹了你!”

  王齊掐住他的臉蛋,道:“我這麼努力掙錢,就是怕以後沒人給咱們倆養老,從我看上你那天起,就再沒想過要孩子,除非你能給我生……你要是真能生,我就讓你沒完沒了的給我生,永遠都挺著大肚子,都用不著出櫃,人人看了都知道你就是我老婆。”

  方士清被這頗具王齊風格的情話順了毛,身心舒暢的趴在他肩上,說道:“我不找拉拉了,你也別要孩子,我給你養老。”

  王齊擰了他臉一下,說道:“已經嫌我老了?”

  方士清被擰得有點疼,眉毛皺了起來:“幹嘛用這麼大勁兒?我都答應你不找拉拉了……至於出櫃的事兒,你別這麼急著逼我好不好?”

  王齊望著他的眼睛,說道:“我不是要逼你,你有沒有想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不說,他們早晚也會從別的途徑聽說或者發現這件事,到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樣躲進你的殼裡嗎?”

  方士清一愣,忙道:“如果真的被發現,我當然就會承認了,我會坦白告訴他們我愛你,想跟你生活在一起。”

  王齊道:“如果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呢?你要怎麼辦?到那時再甩掉我嗎?”

  方士清脫口道:“我不會……”

  王齊道:“那你會為了我離開他們?”

  方士清:“……”

  他想說些討王齊歡心的話,可他說不了謊。

  如果真的發生那種情況,不要王齊還是不要爸媽,他恐怕都會生不如死。

  王齊卻突兀的笑了起來,道:“清清,你以為我什麼都不怕,其實我怕的事兒特別多,除了怕你不開心,我最怕的,是你會離開我。”

  方士清:“……你兩天不理我我都受不了,我怎麼可能離開你?”

  他以前暗戀王齊的時候,愛而不得每每痛不欲生,現在和王齊在一起了,又整天被王齊吊著,還是痛不欲生。

  就這,王齊還會有這種擔心?就是放狗咬他他都不會走好嗎!

  他眼中的愛意十分強烈,王齊的臉色漸暖,抬起右手用拇指摩挲著他的嘴唇,眼神有些幽暗,低低說道:“我那時候知道你姐喜歡女人,以為這是種心理疾病,才註冊了同志網站的帳號,想看看這些同性戀們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沒想到會發現你的博客,更沒想到隔著萬里重洋,你就用那些特別瑣碎又傻乎乎的自言自語,輕輕鬆松的把我掰彎了。等我再見到你,才發現你不但性格可愛,長得居然也這麼好看,那麼耀眼又會討人喜歡,就連隨便發條微博都有那麼多人誇你帥誇你萌,那些總在回復裡求你看私信的,是不是發了聯繫方式想約你?我一邊覺得他們眼光真好,一邊又恨不得把你鎖起來,你再帥再可愛只有我知道,別人最好連看也不能看。”

  方士清聽得心裡甜蜜,張嘴咬了王齊手指一下,道:“你還說你不是霸道?你就是想什麼都管著我,我什麼都只能靠著你才好。”

  王齊的手滑到他的胸口,從領口鑽進去摸他,說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做|愛嗎?我幻想著進入你的感覺已經好幾年,可真的進去,比想像中的感覺要還要美好,那裡又緊又濕,你渾身上下都白的發光,腿滑的都抓不住,叫|床也好聽,又蕩又可憐,就連說句法語髒話都像是在發騷,我都快被你迷死了。”

  方士清隔了數天沒被他撫摸過,胸口酥麻,又聽他說出這樣的話,漸漸有些興奮起來。

  王齊卻只用那只手摸他,並沒有其他動作,目光專注的看著他的臉,說道:“我那時候不知道你是第一次,以前看你博客寫過幾次豔情的東西,也模糊知道你後來談過戀愛,一定也上過別人的床,還以為也有人像我那樣幹過你,雖然身體特別愉悅,可心裡嫉妒的要發狂,後來你說你是第一次做零號,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方士清胸口的突起被他碾在兩根手指間用力揉捏,又疼痛又癢麻,忍不住向前一撲,趴在了他懷裡,小聲的哼哼起來。

  王齊低頭親了他頭髮一下,道:“舒服嗎?”

  方士清哼叫著應道:“嗯……”

  王齊摸他的動作越發粗暴,鼻息也比剛才急促了些,說道:“我喜歡對你做這種事兒,喜歡你在我床上的樣子,痛苦和快樂都是我給你的,你從裡到外都是我的。”

  方士清雙眼濕漉漉的仰望著他:“我是你的……別折磨我了,王齊,我是你的。”

  他低下頭,方士清主動獻上了自己的唇瓣。

  王齊卻只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便退來。

  方士清的感覺已經上來了,身體有些難耐,卻不敢催促他,上一次獻身失敗的記憶太鮮明深刻了。

  他隱約看得出王齊並不是想做。

  果然王齊抽回了摸他的那只手,道:“我也喜歡你沖我撒嬌耍脾氣,我很享受幫你擦眼淚哄你高興的過程,我就想慣著你,把你慣的除了我誰也忍不了你,這樣等你遇到比我更帥,比我更有意思的人,就算你想跟人家走,人家也會被你這矯情勁兒給嚇跑。”

  方士清倍感荒唐的坐起來,衣服布料摩擦過被撫摸至腫脹的胸口,有些難言的快感,他也顧不得,急道:“什麼我想跟人家走?你幹嘛這麼想?我是那麼見異思遷的人嗎?”

  王齊朝他笑了一下,說道:“我不是懷疑你,我比你大八歲,等你到了最有魅力的年紀,我就要老了。”

  方士清:“……”

  他沒有想過年紀的問題,他從十幾歲的時候就習慣仰望王齊,從身高到感情,他眼裡心裡的王齊都是高高在上。他根本也沒想到王齊會在乎這個。

  “清清,”王齊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你眾叛親離,我只是急於想要一個身份,一個姐夫以外的,能被你家人接受的身份。”

  第四十八章、長痛不如短痛

  王齊說過,他娶方明妤的時候,對她雖然並不是非君莫屬的愛情,可是也決定了要忠於婚姻,照顧她和她的家人,無關情愛,是要承擔起婚姻的責任。

  他和方士清沒辦法有婚姻,因此才那麼急切的,想要一個被方士清的家人接受的身份。

  在這之前,他也已經用一根肋骨的代價,換得了王家父母對兩人關係的默認。

  方士清此時的感覺很微妙,他總被王齊吊著,但凡王齊有一點和平時不一樣的舉動或表情,他都能惴惴不安很久,總是怕王齊不那麼喜歡他。

  可這又不是因為王齊對他不好,而是任何一個有過長久暗戀經歷的人,在愛人面前都很容易不自覺就產生的卑微感。

  他沒想到,王齊居然也如此沒有安全感。

  他想和王齊一直走下去,覺得感情穩定就足夠,王齊的心思卻比他要重,除了感情,還很在乎彼此之間應有的責任。

  他很高興王齊這麼在意他們的未來,可是又覺得有點委屈,這是對他沒信心,怕他承擔不起對這段感情的責任嗎?

  他說:“你怕我不負責任?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怎麼可能會不想承擔責任?你到現在還不清楚,我到底有多愛你嗎?”

  王齊沒有回答他的話,說道:“王錦告訴我,今晚看到你和明妤一起吃飯……”

  方士清立刻解釋道:“我只是遇到她,送了她一段而已,她約了其他人,王錦怎麼那麼愛傳閒話?我現在怕我姐怕得要死,怎麼可能和她一起吃飯?”

  王齊卻說:“你就是怕她怕得要死,也還是把她當姐姐,哪怕她差點毀了你的容,哪怕她討厭你嫉妒你,用各種難聽話刺傷過你,你也還是特別在乎她。你就是這種人,她對你再糟糕,你也還是更記得她對你的好。”

  方士清怔了怔:“她是我親姐姐,這樣有什麼不對的麼。”

  王齊道:“沒什麼不對,你很在乎明妤,更在乎爸媽,所以你不肯出櫃,不想傷害他們,可這種事瞞不了一輩子,你覺得他們將來從別人口中聽說,就會不受傷害了嗎?現在什麼都還沒發生,你就已經這樣了,等他們真的反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他頓住,望著方士清的雙眼,慢慢道:“你放棄的一定是我。”

  方士清想說不是,可他的喉嚨卻被哽住。

  王齊的假設是成立的,對他的推測也幾乎是準確的。

  他覺得王齊的話一定有哪裡不對,可他又無從辯解。

  王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語氣和動作一樣輕柔到無以復加,他說:“清清,我知道你很愛我,也相信你肯為我做任何事,唯獨這一件。既然你早晚都會在這樣的抉擇中扔下我、離開我,我們還不如早點分開。”

  方士清拼命搖頭,哀求著說道:“不要,我不要……”

  王齊定定看著他,說道:“那你就給我一個答案,說你會選我,無論如何,都會選我。”

  方士清的嘴唇抖了數下,卻什麼也說不出。

  王齊笑了起來,道:“你連說個謊話騙騙我都不肯嗎?”

  方士清呆望著他,心裡隱約感覺到……他選不了,可王齊已經做好了決定。

  王齊站了起來,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表情平淡的回望著僵硬坐在床上的方士清。

  他說:“有胃病就去看看,別拖著,我不能陪你去,你就再找個伴兒吧。清清,我走了。”

  拉杆箱輪子滑動的聲音漸漸遠了,防盜門被打開又被鎖上。

  家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方士清還保持著王齊離開時的姿勢,屈著腿坐在床上。

  外面隱約一聲電梯到了的提示音:“叮——”

  他突然彈了起來,腳步踉蹌的跑了出去,沖出臥室,穿過客廳,手抖得幾乎抓不住防盜門的門柄,心慌意亂的打開門鎖,用力推開大門。

  門外已經沒有人了。

  他回過頭,鞋櫃上擺著一枚鑰匙。

  “可能是胃潰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一邊按著病人的腹部,一邊說道,“這裡疼嗎?這裡呢?”

  躺在診療床上的病人搖搖頭又點點頭。

  女醫生說:“起來吧,怎麼不早點來看?沒覺得疼嗎?”

  病人說:“前幾天疼得厲害,這幾天不了。”

  醫生拿起病歷本看了看,道:“方士清?你上個月就因為這毛病輸過一回液了,怎麼也不長記性?喝酒喝的吧?都拖成慢性病了。”

  方士清“嗯”了一聲,道:“會死嗎?”

  醫生:“……”

  方士清咧嘴笑了笑,說:“我怕疼,一疼就想死。”

  醫生坐下寫單子,頭也不抬道:“怕疼也得治,還是輸液吧,來得快。”

  他去排隊付了款,又排隊拿了藥,樓上樓下跑了好幾趟,跑的頭暈眼花。

  今天輸液區有不少病友,護士給他扎針的時候,右邊一個已經在輸液的五六歲小孩一直扭頭看著他,他硬撐著沒敢露出疼來。

  電視裡在播甄嬛傳,他沒看過,除了孫儷,其他人也認不清楚,這會兒正播一個叫眉姐姐的人難產死了,孫儷哭的天崩地裂。

  那個輸液的小孩說:“媽媽,你看叔叔哭得好傷心啊。”

  他媽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嬛嬛演得太好了。”

  方士清第一瓶藥快輸完的時候,鄭秋陽打了電話來:“這大週末的怎麼也沒個動靜,你在哪兒呢?”

  方士清道:“你要幹嘛?”

  鄭秋陽笑道:“問你去哪兒浪了呀,帶上我一起啊。”

  方士清道:“朝陽醫院,你來嗎?”

  鄭秋陽詫異道:“怎麼了?生病了還是打胎呢?”

  方士清罵道:“滾,我跟這兒掛水呢,胃病。”

  鄭秋陽道:“哎喲小可憐兒,你男人陪著呢沒有?”

  方士清:“……就我自己。”

  鄭秋陽笑嘻嘻道:“那正好,我還沒跟白衣天使談過戀愛呢,你先幫我雷達掃一掃有沒有好胸,我立刻就過去啊!”

  他跟他那個畫家女友分了手,實在受不了那濃郁的藝術家氣息,脾氣還特別大,動不動就翻臉,哪兒是找了個物件,活活是找了個祖宗。

  就為這女的,他被折騰了一個禮拜,昨天才總算分乾淨了。

  到了醫院,他挑了個漂亮的護士打聽輸液區怎麼走,一進去就看見方士清坐在那打盹,過去拍了他一下:“醒醒嘿,再栽針可就跑了!”

  方士清抬起頭來,看清他手裡提著的果籃,無語道:“你這不是給我買的吧?”

  “可不是嗎,看病人怎麼還不得做個樣子。”鄭秋陽在他旁邊坐下,從果籃裡拿了個香蕉,撕開皮卻往自己嘴裡送。

  方士清不爽道:“看猴兒呢?看完就滾蛋。”

  鄭秋陽邊嚼香蕉,邊往他這邊湊了湊,吃驚道:“臉色怎麼這麼差?病的不輕啊,怎麼弄的?這一個禮拜沒見你,就這麼一副殘花敗柳的樣子了?”

  方士清:“……”

  鄭秋陽回過味兒來,道:“該不會真跟那個誰分了吧?”

  方士清:“……嗯。”

  鄭秋陽迅速吃完了那根香蕉,說道:“怎麼回事兒啊?前幾天你醉的太厲害,我也沒問成你,後來我自己又一大堆事兒,一直還想問問你跟他和好了沒呢,這怎麼就分了?”

  醫院裡人來人往的,方士清也不想多說,只道:“就那麼回事兒。”

  鄭秋陽撓撓頭,也不知該怎麼勸,他和王齊沒打過交道,對王齊的認知也都是從王超和方士清這兒聽來的,再看方士清這樣,覺得八成是王齊的問題,想了想說:“其實你們倆本來也不是多合適,分就分了唄,就你這條件,回頭找個更好的,氣死他丫的。”

  方士清緊繃著嘴,臉色也不多好。

  鄭秋陽揭過去這一頁,又道:“我本來想叫你去玩兒的,你前陣兒不是說想練練肌肉嗎?正好有個朋友開了個健身房,買的進口器材,高薪請的幾個私人教練,有興趣沒有?我帶你去瞅瞅,順便送你張年卡,就當壓歲錢了,去嗎?”

  方士清不滿道:“少占我輩分便宜!聽著還挺好的,等我輸完液去看看也成,是該鍛煉鍛煉,今年光來醫院都花了好幾百的油錢。”

  等他輸完液,鄭秋陽帶著他去那健身房看了看,他覺得也不錯,鄭秋陽就非要送他卡,他推了半天沒法就收了,說:“那成,我請你吃飯,就是我這胃不行,不能陪你喝酒了。”

  鄭秋陽本來就一點辣都不能吃,想了想說:“就咱倆,吃什麼都是浪費,再叫個朋友唄?”

  方士清道:“行,你叫吧。”

  鄭秋陽笑道:“正好袁瑞住的離這兒不遠,叫他一起吧,成嗎?”

  方士清有些意外:“他住這兒附近?我怎麼記得他跟我說住的離我家很近?”

  他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袁瑞那回估計就是為了送他回去才故意那麼說,又覺得不對:“哎不對啊,你怎麼知道他住這兒啊?”

  鄭秋陽道:“就是上禮拜你喝醉那回,我跟他一塊兒從你家出來,天兒挺冷的,我也沒什麼事兒,就送他回家了,嗐,這人倒是真挺不錯的,呆呼呼的沒什麼心眼兒,還特好玩兒。”

  方士清狐疑道:“你不是又耍他了吧?”

  鄭秋陽舉起手做無辜狀:“沒啊,我這麼正直又筆直的……我發四。”

  方士清呸了一句:“先把舌頭捋直了吧。”

  鄭秋陽給袁瑞打了電話,約了直接在飯店見。

  方士清道:“他住的又不遠,去接他一趟吧,怎麼叫他自己過來?”

  鄭秋陽說:“他說他沒在家,不過也沒走多遠,讓咱們先過去等他一會兒。”

  說是等,其實他倆剛把車停好,還沒上了飯店門口的臺階,袁瑞就到了。

  有人送他來的,開了輛路虎,停在他倆旁邊。

  袁瑞下了車,道:“沒來晚吧?”

  他又回頭和車裡的人道別:“麻煩你送我過來了,謝謝啊,回頭我再聯繫你。”

  車裡那人說了句:“沒事兒,順路。”

  方士清偏了偏頭看過去,看到車裡那人的長相,心頭突了一下。

  這人長得挺男人的,穿著也考究,坐著看不全身材,可肩膀和手臂看著也有料,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節分明。

  他一時有些發愣。

  那個人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沖他露出禮貌的微笑,點了下頭。

  方士清一怔,下意識的也笑了一下。

  第四十九章、沒有伴兒

  那輛路虎開走挺遠了,袁瑞還在目送車屁股。

  鄭秋陽在一旁問道:“這是誰啊?你朋友?”

  袁瑞轉過來,心情好像很好,語氣也很愉快,說道:“還不算是朋友吧,剛認識沒幾天,他是做手機的,就是冠名我們節目那個牌子,想找我做下一季的代言,上午約了我談細節,後來聽我說約了人吃飯,就順路送了我一段兒。他人特別好。”

  鄭秋陽其實就是順嘴一問,結果他介紹的這麼詳細,忍不住道:“說了是順路,就是捎帶手兒,值當這麼感恩戴德嗎?”

  袁瑞卻很較真的說:“不是啊,他人就是挺好的,又成熟又有風度,而且還長得那麼帥。”

  這下就連方士清都看出來他犯花癡了。

  等到三個人進了飯店坐好,袁瑞還在那歡快的嘚吧嘚:“人家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以前在世界五百強做高管的,後來回國來創業做電子產品,技術管理都能幹得了,特別有才華,見識也廣博,和他聊天很有意思的,他懂得多,還特別幽默。我覺得他平時肯定也喜歡運動,你看他那身材就知道了,而且肯定喜歡戶外運動,膚色曬得那麼健康,哎對了,他還說等我拍廣告的時候可以去他們公司的電子展覽廳參觀參觀,有很多還在創意階段的模型,聽說可好玩兒了……你們怎麼了?”

  坐在他對面的方士清和鄭秋陽,一個低著頭心不在焉,一個托著下巴一臉不耐煩。

  袁瑞訕訕的閉上嘴,正好服務員送了茶上來,他便端起茶壺把三個杯子都倒滿茶,這才看到方士清手背上還粘著膠布棉球,忙道:“誒?你這是怎麼啦?”

  方士清還沒開口,鄭秋陽便鼓掌道:“哎喲了不起,還能在百忙之中撥冗注意一下我們倆。”

  袁瑞皺眉道:“我一點兒都不忙啊,你說話這麼酸幹什麼?”

  鄭秋陽一頓,駁道:“我哪兒酸了?方士清,我酸嗎?”

  方士清對等著點菜的服務員說:“別的也不要了,上三盤餃子吧,不要醋,我們自己有。”

  服務員當真了,就要按點菜器,鄭秋陽攔著她道:“哎哎哎美鋁,別聽這小帥哥胡說八道!他今兒請客,吃餃子便宜他了,你們家什麼菜最貴?什麼貴就點什麼!”

  說是這麼說,最後還是點了幾道普通家常下飯菜,方士清不能喝酒,就準備安安分分吃個飯。

  鄭秋陽問袁瑞:“你還想吃什麼呀?”

  袁瑞正眼巴巴等著他問,立刻答道:“想吃松鼠魚。”

  “那玩意兒甜不拉幾的,還叫魚嗎?也就女的跟小孩兒喜歡吃,”鄭秋陽這麼說著,又對服務員說,“來個松鼠魚,再來份養生粥,少擱調料清淡點,我哥們兒胃不舒服。齊活吧,就這麼著,催著你們大廚快點兒上菜啊,上慢了我就到卡間門口坐著哭去。”

  服務員被逗樂了,一邊重複他點好的菜確認菜單一邊忍不住笑。

  這邊袁瑞問方士清:“你胃怎麼了?還是上回喝酒喝的嗎?”

  方士清道:“我一直沒空去看,不太要緊,明天再去輸一回液就好了。”

  袁瑞看看正和服務員貧嘴的鄭秋陽,小聲道:“和王齊和好了吧?”

  方士清垂下視線看著茶杯,道:“分了。”

  袁瑞大吃一驚:“啊?!”

  方士清說:“我跟他可能本來就不合適……算了,不說了,沒什麼意思。”

  袁瑞偏偏比他還急,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他,憋得整個人都不對勁兒了。

  方士清看看他,故作輕鬆的調侃道:“那個賣手機的什麼情況?看著好像不錯啊。”

  袁瑞正一心想著他和王齊的事兒,被這麼一問有點出戲:“啊?你說高先生?他可不是賣手機的,他是做手機的,主要是做手機硬體,也有少部分軟體發展……哎呀,怎麼又說起他了?”

  鄭秋陽打發走了服務員,一耳朵就聽到袁瑞又在那說那路虎男,剛才就隱約覺得他好像對那男的有點意思,現在越看越覺得他就是渾身冒著花癡傻氣。

  上個禮拜他和袁瑞送醉酒的方士清回家,之後倆人一起出來,袁瑞說下午沒事兒要回家睡覺,他也沒事兒就說先送袁瑞回去。

  半路上他瞎貧嘴,又說起在方士清家裡最後的那個話題,圍繞著袁瑞究竟是怎麼會想到自己擼出來還要嘗一嘗這種深刻的大和諧問題進行了深入討論,純粹就是抱著逗袁瑞玩兒的心思,可是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擼管技巧探討。

  鄭秋陽禦女無數,本來覺得袁瑞和他一比,在這種事兒上肯定是個呆瓜,結果卻與他的預測完全背道而馳。

  他是啪啪啪經驗很多,可是擼|擼|擼經驗遠遠比不上袁瑞。

  “手法和力度可以隨時調節的,選什麼環境還是更重要,要從一開始就挑一個舒舒服服的地方,多準備幾個參照物,不然視覺疲勞弄到一半軟了最沒意思,還有就是能坐著就別站著,能站著就別躺著,反正我覺得躺著最累了。”袁瑞的語氣和表情都十分認真,就像在說他是如何做菜,一本正經的說,“手濕著比較好,用水比用油更舒服一點,油太滑了。偶爾可以換換手,會特別不一樣的,感覺像別人在幫你弄,而且也不容易歪的厲害……哎!小心!”

  鄭秋陽聽得走神,差點撞到路邊的一隻小狗,他倆嚇得不輕,把狗主人也嚇得夠慘。

  慢吞吞繼續往前開,進了袁瑞住的那個社區大門,這社區有點舊,樹特別高還特別多,拐著迂回曲折的彎兒往裡走,簡直區路十八彎,還看見好幾堆兒下象棋的老頭兒。

  鄭秋陽道:“你怎麼住這麼個地方?跟退休老幹部集中營一樣。”

  袁瑞坦蕩的說:“這兒租金便宜啊,我挺窮的。”

  鄭秋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袁瑞又開心的道:“不過我們公司說了要給我安排公寓了,就年前這幾天應該就能搬,唉,就是到時候還得找搬家公司,又得花錢。”

  鄭秋陽隨時對朋友揮灑的熱心又上來了:“到時候我幫你搬唄,省下錢來,你請我……擼串兒。”他本來想說請吃飯,一想吃頓飯比搬家還貴。

  袁瑞一聽很高興:“真的?鄭秋陽,你人真好。”

  鄭秋陽被這麼四個字誇的有點暖洋洋,這種稱讚比這社區路邊栽的冬青還樸實,換別人說出來聽著就跟講笑話一樣,可讓袁瑞一說,你就覺得他是真心的,特別真的真心。

  就跟袁瑞這會兒誇那個賣手機的一樣,一看也是真心的。

  可是鄭秋陽就覺得他傻。

  仨人吃完飯,鄭秋陽想再玩兒點別的,可方士清是個病號,心情又不好,就想回家歇著,他就問袁瑞:“那你陪我玩兒一會兒唄?”

  袁瑞問他:“我不一定會啊,你愛玩兒什麼呀?”

  方士清總覺得袁瑞要吃虧,拆臺道:“你肯定不會,他就愛玩兒妹子。”

  鄭秋陽:“……”

  袁瑞摸摸臉,改口說:“差點忘了,我下午還有別的事兒。”

  方士清道:“你去哪兒?我送你。”

  袁瑞就朝他車邊走過去,說道:“那你送我去電視臺吧。”

  方士清朝鄭秋陽揮了揮手,說:“你浪去吧,我們走了啊。”

  鄭秋陽一手搭在車頂上,不是太高興,他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去玩兒妹子多好,幹嘛非想帶上袁瑞那個傻瓜。

  這邊,方士清一邊發動車,一邊問:“袁瑞,你真去電視臺啊?”

  袁瑞道:“啊?還能假去嗎?”

  方士清覺得跟他玩暗示什麼的也沒用,直接說道:“你要把鄭秋陽當哥們兒,他就是個特別好的人,可你要把他當別的,還是趁早死了心的好。”

  袁瑞的情緒有點低落了:“嗯,我知道。”

  方士清又說:“我還以為你知道他是直的,就對他沒那意思了,可我怎麼看都覺得你特想跟他玩兒啊?”

  袁瑞說:“你不知道,我以前看上誰,誰就躲著我,他是頭一個不躲我的。”

  方士清無語道:“那還真特別,那個賣手機的呢?我看你看人家的眼神都不對勁兒了。”

  袁瑞眼睛一亮,猛點頭道:“對啊對啊,你有沒有覺得他特別正點?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差點激動哭了,簡直太完美了!而且吧,我覺得他不是直的,我們上回一起吃飯有好幾個女演員一起的,她們挺好看的,胸也挺大的,他都沒正眼看她們,可我覺得他對我還挺好的。”說完他喜不自勝的自己偷偷笑。

  方士清:“……”雖然他接受了袁瑞天然呆的設定,可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袁瑞這不定期發作的花癡妄想症。

  袁瑞說:“說起來,他和王齊是同一款的,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款了……哎對了,你和王齊怎麼回事兒?”

  方士清的手握緊了方向盤,過了會兒才慢慢說:“就是……我被他甩了。”

  袁瑞剛想說什麼,方士清道:“你別問,我怕我載著你一起車毀人亡了。”

  袁瑞看他表情不對,也不敢再說了。

  剛才雖然看不出方士清有多高興,可至少也是正正常常說話,還能和他、鄭秋陽開個玩笑,現在一提起王齊,整個人的氣場就都變了,完全是另一副樣子,又頹廢又絕望,比被人養膩了扔在街上的小狗看著還要淒慘三分。

  他經常失戀,每年都得失個一兩回,還沒有哪回弄成這樣的。

  他有點同情方士清,又有點羡慕。

  他覺得自己有點慘,不但沒談過一次像樣的戀愛,連個像樣的失戀都沒有過。

  第二天是星期天,已經到了臘月二十,大家熱騰騰的準備過年,哪裡都是人山人海。

  全世界最空的地方,就是方士清的家。

  空的他睡不著,也呆不下。

  他很早就醒了,起來自己做早飯,吃完看了會兒書,挨到八點多,就去醫院繼續輸液。

  昨天見過的那個五六歲的小孩兒也在,他媽看見他還跟他打了個招呼。

  過了會兒,那小孩兒說手臂又冷又疼,他媽拜託方士清幫忙看一會兒,自己匆忙出去要了暖袋,又買了暖貼,回來後幫小孩兒暖著。

  方士清直勾勾看著,那媽媽便把多出來的一個暖貼遞給他:“怎麼總一個人來輸液?”

  方士清擺擺手邊拒絕邊道謝,說:“沒有伴兒。”

  那媽媽也沒再多問。

  這世上沒有伴兒的人太多了。

  今天沒有甄嬛傳,電視裡播了部主旋律手撕鬼子,沒有哭點,全是尿點。

  幹坐了兩個小時,等一輸完液,方士清就跑去撒了一泡特別長的尿,尿完出來眼睛都有點腫了。

  離開醫院,他不想回家,可對逛街兜風什麼的也沒興趣,又不能喝酒,慢吞吞的開到慶豐排了半小時的隊,喝了份粥,平時能吃兩三個的梅乾菜餡兒包子,只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他又就不知道該去哪兒了。

  正好昨天去過的那家健身房打來了電話,提醒他會員卡已經啟動,掛了電話他就去買了身運動服和運動鞋,然後去了健身房。

  他也不挑,隨便選了個面相很嚴肅的教練,那教練看他一副心不在焉不怎麼高興的樣子,指導了熱身動作要領,就站在旁邊看著,也沒囉嗦別的。

  他們斜前方十幾米有個男人正在用蝴蝶機夾胸,肱二頭肌的線條十分漂亮,既有料又不誇張,身上穿了深藍色無袖運動t,又抬著手臂做運動,從方士清這個角度能看到一點胸肌的輪廓,小麥色皮膚微濕,散發著充滿雄性荷爾蒙的健美和力量。

  方士清做著伸展運動,身體一放鬆,腦子就又有點走神。

  明明知道王齊從不來健身房,可看到有點像他的人,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腦洞。

  他做完了熱身,那個男人也離開了蝴蝶機,拿起旁邊的水喝了幾口,拿毛巾擦了擦手臂和脖子,不經意的一抬頭,恰和方士清的視線對上,臉上露出些疑惑。

  方士清躲閃不及,有一點尷尬,匆忙轉過身看著教練。

  這教練偏是個大嗓門:“小方,羡慕就要好好練,別光盯著人家的肌肉流口水。”

  方士清:“……”

  他是個新手,像蝴蝶機那種器械離他還有點遠,只能在跑步機上吭吭哧哧的喘成狗。

  等終於能下來,他腿都有點要抽筋,扶著橫杆喘的快斷氣了。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瓶已經擰開蓋子的佳得樂,他以為是教練給他的,頭也沒抬的接了過來,剛放在嘴邊要喝,就聽那人說:“你是第一次來健身房嗎?”

  方士清慢慢抬起頭,先看到了深藍色的運動t,又看到了這人的大手,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我們昨天見過的,你是袁瑞的朋友對嗎?”男人朝他笑了笑,道,“我是高揚,怎麼稱呼你?”

  方士清的耳朵有點燙,這個人不但身材和膚色很像,就連說話的聲線都很像。

  ☆、第50章

  第五十章、柏圖!?

  方士清也做了自我介紹後,高揚笑著說:“我來得早,已經做完運動了,看樣子你還要很久,我就先不打擾你了,回頭再見。”

  方士清彎了這麼多年,關於對方是直還是彎、是不是來搭訕他的雷達十分敏銳,這位高揚高先生絕對不是偶然遇到就決定順便請他喝瓶飲料。

  他又在教練的指導下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然後去沖澡換回衣服,出來後果然看到高揚坐在休息區的沙發椅上,看到他便站了起來。

  傻子也知道是在等他。

  高揚也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大概因為是週末,又是出來健身,所以沒有像上次看到的那麼正式,室內溫度高,暗紅色風衣的扣子並沒有系上,裡面穿了件白色v領t,下麵是條牛仔褲。

  方士清又覺得他不像了,王齊沒有牛仔褲,全是深色的商務西褲,也沒有v領的衣服,每次看方士清穿v領還一邊說他騷一邊還從衣領伸手進去摸。

  方士清想著想著又走神了。

  高揚走過來,微笑道:“比我想像中要快,我以為至少要等到四點半的。”

  方士清裝傻道:“你在等我嗎?”

  高揚道:“其實本來是打算過後再找時間約你,不過沖澡換衣服的時候越想越覺得還是應該快一點,如果錯過今天,下一次我再相約你的時候,你很有可能就不是單身了。”

  他停頓了幾秒,聲音壓低了些說:“畢竟你這麼耀眼,一定不止我一個人被你吸引。”

  方士清把手裡裝運動服的包換了只手提著,說:“可能我並不喜歡被奉承。”

  高揚笑起來:“但是你一定喜歡別人誇你的外表,你對這個很自信,你也有自信的資本。”

  方士清眨了下眼睛,王齊也說過他就喜歡被人誇長得好看。

  高揚問道:“不知你願不願賞光,一起去喝杯東西?”

  方士清說:“我最近胃不舒服,不能喝酒。”

  高揚道:“我看到你手背上的針孔了,附近有家茶館不錯,普洱或者大紅袍對胃都有好處。”

  方士清沒事兒做,也沒地方可去,什麼也不想吃,什麼也不想玩兒,也不想回家,這種情況有人約他,其實他有點心動。

  可是他又不想接受這個第二次見面、剛剛才知道姓名的男人的搭訕。

  “先生,麻煩讓一讓。”健身房的清潔人員推著清潔車從後面過來,他倆正好站在必經之地。

  高揚側了側身讓對方過去,然後轉回來,發現方士清盯著他的臉。

  他摸了摸下巴,道:“我臉上有什麼?”

  方士清晃了晃神:“沒,沒什麼。”

  高揚不以為意的放下手,追問道:“那,你想去喝杯普洱嗎?”

  方士清道:“……好。”

  高揚的側臉又有幾分像王齊,特別是下巴。

  此時下午剛剛過半,兩人在茶館待在天色漸暗,東聊西扯的竟然也過了一個多小時才道別分開。

  高揚和袁瑞形容的一樣,很風趣也很有風度,很會聊天,講話風趣,懂得也多,甚至對雜誌和時裝也有一定的瞭解,兩人倒是聊的也算愉快。

  “我晚上提前有約,”高揚十分遺憾的說,“不然該趁熱打鐵邀你共進晚餐。”

  方士清不接他的暗示,只說:“也算好事兒,你逃過一劫。我這陣子胃口差,什麼也不想吃,和我一起吃飯會影響食欲的。”

  高揚輕笑了一聲,道:“你胃口不好,就故意吊我胃口嗎?”

  方士清有些尷尬,遲疑片刻才道:“對不起,我……”他又不知該怎麼解釋,說我願意跟你出來,是因為你有點像我的前任嗎?也未免太不尊重對方。

  高揚卻道:“你應該剛剛結束上一段戀情,對嗎?”

  方士清:“……”

  高揚笑道:“別驚訝,我沒調查過你,你的狀態一目了然,活脫脫是剛被人甩了的樣子。”

  方士清被這句話戳到,臉色有些難堪,怎麼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被甩了?

  高揚很快接著說道:“幸好你有這麼有眼無珠的前任,不然我也撿不到寶貝。”

  王齊才不是有眼無珠。

  方士清條件反射的要說出來,立刻反應過來閉上了嘴。

  高揚道:“我得走了,走之前,介意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嗎?”

  方士清捏了捏手指,道:“我沒有帶名片。”

  高揚笑了聲,道:“我可沒想跟你談工作,你放心,我不會打騷擾電話給你,就算你暫時不想發展別的可能,做朋友也不行嗎?”

  最後兩人還是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碼。

  高揚走後,方士清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六點半,他想了想,給袁瑞打了個電話。

  他問道:“你晚上有事兒嗎?一起吃個飯吧,我一個人挺沒勁的。”

  袁瑞道:“我在家收拾東西呢,今天晚上就不出去了。”

  方士清有點失望:“哦,那你收拾吧。”

  袁瑞聽出他的語氣不對來,道:“要不你來我家,我做飯然後陪你吃吧,吃完我一邊收拾一邊還能陪你聊天。”

  方士清覺得可怕:“你還會做飯?能吃嗎?”

  不但能吃,而且相當好吃。

  方士清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好好吃過飯了,今天吃了滿滿一碗米飯,袁瑞拌了一個老醋花生米,炒了三個素菜,基本上全被他吃了。袁瑞一個人住,碗和盤子倒是都不大,可也還把他給吃撐了。

  他要去刷碗,袁瑞一看他那架勢就說:“你別洗了,等你洗完一會兒我還得返工,你坐著去消食吧。”

  袁瑞租的這房子是個老式格局,廚房小,倆人站在裡邊就滿了,袁瑞洗著碗,他就靠門站那看著,感慨道:“要是當時你答應跟我好了,我可就賺了。”

  袁瑞一邊刷碗一邊說:“你是賺了,王齊就一腳踹死我了。”

  吃飯到現在,方士清一直都挺高興的,聽到王齊的名字臉又垮了下去。

  袁瑞看他一眼,道:“你明明就離不了他,他也那麼喜歡你,你們倆就為出櫃這麼點小事兒,弄成這樣,多不值啊。”

  方士清:“……出櫃怎麼會是小事兒?”

  袁瑞把碗摞起來,說道:“我媽死得早,我爸十幾年都沒露過面兒,我不發愁出櫃,我就是發愁找不著物件。”

  方士清:“……”

  說到這兒,他想起來高揚,便把今天在健身房遇到的事兒講了一遍。

  袁瑞聽愣了,已經洗完碗也想不起擦手,十分失落的說:“他這是……看上你了吧?”

  方士清道:“他肯定是個彎的了,不過他倒未必是看上我,只見過一次哪兒那麼快就看上了。”

  袁瑞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說:“你那會兒就只見過我一次,第二次就送我玫瑰花了。”

  方士清:“……所以我不是真心喜歡你啊!”

  袁瑞憂傷道:“我也不用高揚真心喜歡我啊,哪那麼容易就遇到真心喜歡自己的人了?那麼多搞對象的,都是真心實意的喜歡對方嗎?”

  方士清一愣,他談過三段戀愛,只有一次是真心的。

  袁瑞這人吧,有時候還真是挺犀利的。

  “正好他也和王齊差不多的類型,”他幾乎一針見血的說,“你可別拿他當替身啊。”

  方士清:“……”

  袁瑞驚訝道:“你不是吧?真被我說中了?”

  方士清道:“高揚有時候很像他,有時候又不像……”

  袁瑞道:“你這不是廢話嗎?他本來就不是王齊啊。”

  方士清聽到這個名字就心裡難受,也不想再說了,道:“你不是收拾東西嗎?我幫你收拾。”

  袁瑞擺手道:“你還是別幫倒忙了,我收拾你看著吧。”

  經紀公司給袁瑞配了一套公寓,明天就能搬進去,他現在收拾就是準備搬家。

  方士清搬了個塑膠小凳子坐在旁邊看他收拾,說:“那公寓在哪兒啊?”

  袁瑞道:“這回真離你不遠了,就是你家東邊那個金壁社區。我本來以為是空房子,肯定要搬的東西特別多,昨天去那新公寓一看,東西都齊全,雖然有點舊了,可是保護的還都特好,從前住的那人挺愛惜傢俱家電的,這樣一來,我就只帶些我自己隨身的東西就行。”

  方士清知道那個社區,道:“那還挺好的,到時候咱倆沒事兒就能串門兒……不過你這東西還是不少,計程車裡也塞不下,我明天中午或者晚上幫你送一趟吧。”

  袁瑞準備了四個大行李箱,差不多都裝滿了,還有零碎一些東西可能還得一箱子,打車至少也得三趟。

  “不用啊,你上班吧,”他說,“鄭秋陽本來還說幫我送,我覺得就這麼點東西別麻煩他了。”

  方士清想起前事來,囧道:“他不會又開武裝押運車來幫你搬家吧?明天看情況啊,我要是不加班就來幫你搬。”

  第二天,他還惦記著袁瑞搬家的事兒,快下班的時候打了個電話問袁瑞搬完東西沒有。

  袁瑞說:“還沒呢,我白天有工作,剛才去送了一趟,打算送第二趟了,還有三個箱子,擠一擠可能一次就完了。”

  方士清道:“怎麼可能?你那箱子快比計程車都高了,我這就下班了,你別出門,在家等我過去吧。”

  他幫袁瑞把東西送到了金壁社區,開到了新公寓的樓下。

  袁瑞從老幹部集中營搬到這裡來,特別興奮,一路上一直在說他這新公寓面積大採光好格局棒,從車上往下搬箱子的時候還在說:“哎,這社區還住著大明星呢,我上回跟經紀人來看房子的時候就在電梯裡碰到梁璽了。”

  方士清隨口道:“就是那個奔跑的涼席子嗎?我們辦公室有個美編妹子是他的腦殘粉,你下回再遇著,要是合適了就幫我要個簽名。”

  袁瑞說:“好啊好啊,聽說這兒住著更紅的人呢,等我見著了就挨個全要了簽名。”

  方士清把最後一個箱子拖下來,轉過身一看,用手肘撞了袁瑞一下,說:“這不,已經遇見更紅的了。”

  有個男人從大廈玻璃門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面。

  這時天已經黑了,他又背對著門裡的光,臉並不能看得太真切。但是方士清還是一眼認出他來了。

  他和王齊一起去電影院看過的唯一一場電影,就是這個人主演的。

  袁瑞看了數秒也認了出來,大驚道:“啊,柏圖!?”

  柏圖沒有戴帽子墨鏡什麼的偽裝,被認出來也很淡定,朝他倆笑了笑,笑容禮貌又疏離,有點高冷,可是也很得體。

  袁瑞蠢蠢欲動的想要去要簽名,又不好意思,看看柏圖又轉回來,想想還是有點想要簽名,又轉過去看人家,反復了幾次,整個就是站在那轉圈圈。

  方士清看不下去了,推了他一下,低聲道:“能先搬東西嗎?他也住這兒,又跑不了。”

  袁瑞只得暫時壓下去悸動,決定先把箱子弄上樓。

  他倆剛才進來的路上開過來一輛車,車燈照的這裡明晃晃的。

  方士清也沒忍住,抬頭又看了看站在臺階上的柏圖。

  借著車燈看得更清楚些,柏圖本人比銀幕上還要更帥幾分。

  袁瑞特別小聲的叫他:“方士清。”

  他看袁瑞,袁瑞卻看著剛開進來的車。他有些奇怪,也轉頭去看。

  黑色8,車牌868。

  方士清有些愣住,心臟跳得極快。

  8在他們旁邊停穩,駕駛位的車窗放了下來,露出王齊的臉。

  方士清穩了穩心神,剛想開口問他來這兒幹什麼,就聽到王齊叫了聲:“柏圖。”

  這下連袁瑞也傻眼了。

  柏圖從臺階上走下來,拉開8的副駕車門上了車。

  方士清一動不動的站在那看著。

  王齊也看著他,沒發動車,也沒關上窗。

  車裡的柏圖察覺出什麼來,看了看方士清,問道:“你們認識嗎?”

  過了幾秒,王齊才道:“那是我前妻的弟弟。”

  他倆的對話聲音並不大,可方士清和袁瑞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齊又道:“袁瑞,你搬家?”

  袁瑞緊張道:“嗯……”

  王齊說:“那你們慢慢搬,我們有事兒,先走了。”

  袁瑞看看他,又看看方士清,沒敢說話。

  王齊還沒“先走”,方士清轉過身拖著那個巨大的箱子就上了臺階。

  行李箱在臺階上咯咯噔噔的響。

  看的袁瑞有點肉疼,那可是他才買的新箱子。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生氣慪氣鬥氣

  方士清拖著箱子頭也不回的進了大廈裡面,按了電梯後,才慢慢感覺到整個人都如墮冰窟。

  從小到大,他都特別清楚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長得好看,小時候他媽抱著他出去玩兒,就連不認識的路人看見都會站住腳逗他,長大一點上了學,每個老師都格外喜歡他,就因為他那張比其他同學都要好看許多的臉。

  他對自己的外貌很自負,可是再自負也不會覺得自己比全民男神柏圖更帥。

  柏圖的五官都很立體,眼睛深邃鼻樑很高,據說是有四分之一的歐洲血統,面相稍微有點冷,一看就是話少事兒也少的那種人。

  總之和方士清從長相到氣質都完全不是同一個類型。

  王齊在他面前幾乎沒說過喜歡誰,只說過一次,就是說喜歡柏圖。

  那時候柏圖還在電影銀幕上,王齊說喜歡,也就是喜歡一個演員,實在沒什麼可指摘的。

  可現在柏圖就坐在王齊的車裡,王齊專門跑來接他一起出去,這大晚上的,兩個人還能幹什麼?一起吃晚飯?飯後再送他回來?還是直接帶他回家?

  方士清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像力,各種限制級畫面像雪花片一樣在他腦子裡嗡嗡嗡的轉,轉得他都快吐了。

  袁瑞磨磨蹭蹭的拖拉著另兩個箱子過來,小心翼翼的看他臉色,問道:“你沒事兒吧?”

  方士清直愣愣的看著電梯門:“沒事兒。”

  袁瑞擔心的說:“可你這樣也不像沒事兒……”

  電梯到了,方士清拖著箱子先進去,袁瑞手忙腳亂的跟了進去,按了“19”。

  方士清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也不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袁瑞也不敢隨便說話,覺得這情況實在是不妙。

  兩人進了袁瑞的新家,屋裡收拾的乾乾淨淨,果真如袁瑞所說,上一位住戶有著不錯的生活習慣。

  袁瑞把箱子直接堆在客廳裡,也沒工夫收拾,眼睛繞著方士清轉,忍不住說:“你別多心,可能王齊和柏圖就是普通朋友。”

  方士清在沙發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袁瑞聽:“難怪他走的那天,說讓我去找個伴兒,原來他自己已經先找了。”

  袁瑞想了想又說:“王齊他們那公司也有投資電影什麼的,可能和柏圖是合作關係。”

  方士清的音量變大了些:“合作關係會大晚上的來接人家出去?”

  袁瑞知道他已經鑽進牛角尖兒裡不出來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坐在旁邊不安的絞著手指頭。

  方士清說:“就算真的是合作關係,他也有辦法變成別的關係,他要是看上誰,什麼手段都會使,而且他早說過喜歡人家了,現在一有機會,怎麼可能放過去。”

  袁瑞無語道:“你別把王齊說的那麼惡劣。”

  方士清發作起來:“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老流氓!死變態!色|情狂!”

  袁瑞:“……”

  方士清的怒氣已經完全上來,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大:“你沒聽他怎麼跟人家介紹我嗎,說我是他前妻的弟弟?他要不是跟人家有一腿了,幹嘛不說實話?直接說我是他前任不就行了?他藏著掖著不就是怕柏圖聽了會生氣嗎?真不要臉!”

  袁瑞:“……”

  方士清又生氣又嫉妒又傷心,口不擇言的罵了王齊好半天,手機響了有半分鐘,他也完全聽不到,還是袁瑞沒忍住提醒他,他才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來。

  見他拿出手機來不接卻看著螢幕發愣,袁瑞好奇的探頭看了一眼,脫口道:“啊,是他……”

  電話是高揚打來的。

  方士清接了起來:“喂。”

  高揚在那邊笑著道:“我還以為你不打算接我的電話了,正有些傷心。”

  方士清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語氣,問道:“有事兒?”

  高揚道:“想問你,明晚有空嗎?”

  方士清抬眼看了看袁瑞,袁瑞也正眼巴巴的看著他。

  高揚道:“現在說話不方便?”

  方士清道:“不是,我還不確定明晚有沒有時間。”

  高揚笑起來,道:“我也知道我問的有點早,不過這樣,明天我又有新的理由打電話給你了。”

  方士清:“……”

  高揚道:“那我不打擾你了,明天再打給你……希望明晚能見到你。”

  方士清道:“……再見。”

  他手機的音量並不小,這公寓裡又很安靜,聽筒裡的聲音清清楚楚。

  袁瑞看他掛了電話,一臉羡慕的說道:“我也特別想有個人約我吃飯,還能把一通敲檔期的電話打得這麼曖昧。”

  方士清低著頭不說話,他不是袁瑞,他看得出高揚是個中老手,說話進退有度,分寸拿捏的極好,又能討好到你,又不會顯得油嘴滑舌。

  袁瑞問他:“那你明晚要和他約會嗎?”

  方士清反問道:“你不是喜歡他嗎?不是該哭著鬧著攔著我不許去?”

  袁瑞道:“我是覺得他很好啊,可是他一看上你我就知道沒戲了,凡是能看上你的,肯定看不上我。你看王齊和鄭秋陽,現在又要加上個高揚。”

  方士清不想說王齊,提起這名字就五臟六腑不停的翻騰,他只說:“可我一開始就看上你了啊,再說,這裡邊兒又有鄭秋陽什麼事兒?”

  袁瑞歎氣道:“你當我看不出來啊,他特別喜歡你的模樣,老盯著你一臉陶醉,估計一直都在腦補你有大胸沒*的樣子。”

  方士清:“……”

  托袁瑞的福,方士清再也沒辦法和鄭秋陽毫無障礙的勾肩搭背。

  次日高揚果真又打了電話來約他,他最後還是答應了這個約會。

  他是有點和王齊賭氣的意思,又不完全是賭氣。

  高揚是個很有趣的人,和這樣的人一起吃飯聊天感覺會很舒服,比他自己窩在家裡以淚洗面要好上一萬倍。

  可他對高揚本人並沒有超出一般水準以上的喜歡,充其量也就是有些好感,並且這好感中很大一部分源自于高揚和某人在某些地方的相似。

  轉眼到了小年。

  下午,方士清很意外的收到方明妤的短信,說晚上要是沒事兒就過去一起包餃子,準備了他最喜歡吃的蓮藕雞蛋餡兒。她不打電話卻發短信,大約也是不想在言語上再起什麼衝突,方士清是去還是不去,也都能給彼此留下餘地。

  方士清想了想,回復了她一條,說晚上和朋友有約了。

  方明妤也沒再說什麼。

  今年立春早,也沒怎麼下過雪,小年夜裡一派萬家燈火暖春風的景象。

  唯有方士清是孤家寡人,寂寞的在家煮速凍餃子。

  下了餃子水滾起來,他加涼水的動作太大,熱水濺了出來,正好濺在了左手手背上,萬幸沒有起燎泡,可還是燙的他呲牙咧嘴。

  家裡的常用藥還是王齊以前收拾好放在小藥箱裡,都擱在茶几下面,要不然他肯定得翻箱倒櫃的找,也未必找的著。

  等他抹好藥膏,餃子也煮爛了,翻滾著一鍋餃子皮和餡兒。

  冰箱裡沒什麼別的可吃,他也沒胃口,就坐在飯桌邊刷微博。

  他這幾天賣不動萌,也沒什麼好心情可分享,糟糕的事他也不想說,都沒有發過新的微博,粉絲們都在評論私信裡問他怎麼了,他也沒有回復過。

  王齊關注了他,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粉絲裡哪一個才是王齊。

  點開熱門話題榜,排在第一個的話題居然是#柏圖開通微博#

  他頓時覺得要瞎了,感覺生活跟他過不去,到處都是防不勝防的暗箭。

  可他又忍不住去柏圖的微博看了看,今天下午六點整柏圖發了第一條微博:“大家好。”

  沒有表情,也沒有多餘的廢話,完全符合他高冷男神的定位,還不到倆鐘頭,就已經漲到了兩百多萬粉。放在平時,方士清一定就直接關注他了,可現在只覺得酸,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冒著山西老陳醋的味道。

  他覺得他哪兒都不如柏圖,王齊既然喜歡了柏圖,一定已經快嫌棄死他了,他不過就是個“前妻的弟弟”。

  王齊就是拿他這“前妻的弟弟”練了練床上床下各種戀愛技能,現在一步到位直接拿下了男神。

  他簡直快被自己這個結論活活氣得炸掉。

  八點多,方媽打了電話來:“晚上吃的什麼餡兒的餃子?”

  他餓著肚子說:“蓮藕雞蛋餡兒。”

  方媽道:“你姐說特地給你調好了餡兒,你又說有朋友約,她也是給你調的蓮藕雞蛋,知道你愛吃這個。”

  方士清低了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左手背。

  媽媽又說:“你姐說除夕就能回來,你呢?訂好票沒有?”

  方士清道:“我……我也訂了除夕的票,下午就能到家。”

  方媽嗔道:“你們倆也不商量,說不定坐一個航班回來的。”

  方士清有點發愁,他以為能和方明妤錯開回家時間的。他們家鄉的規矩,已經嫁人的女兒大年初一不去娘家,年初二才能回娘家拜年,所以往年方明妤都是和王齊到初二才回去,今年卻不一樣了。

  方媽笑著問道:“那你是自己回來?還是帶著人啊?”

  方士清:“……我自己。”

  方媽有些失望:“她過年也忙?還是你不好意思說?”

  方士清的左手握了握,道:“媽,我們分手了。”

  方媽詫異道:“你們不是挺好的嗎?我這才回來幾天?怎麼就分了?”

  方士清沉默著沒有接話。

  方媽問他:“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氣了?沒記住媽的話吧?你脾氣被我們給慣大了,在家裡怎麼樣都不會有人生你氣,談物件可不能那樣,除了我跟你爸,怎麼可能誰都讓著你?你要是真喜歡人家,多少也要哄哄人家,順順人家的意,不然一直是人家讓著你,兩個人怎麼能長久?”

  方士清囁嚅道:“我沒對他發過脾氣,是他脾氣太大。”

  方媽頓了頓,才道:“你既然喜歡人家,就別嫌這嫌那,哪兒有十全十美的事兒?媽上回回來之前跟你說了,不管你找個什麼樣子的,只要是真心對你好,爸媽就都支持。”

  也不知為什麼,方士清聽著媽媽的話,感覺每一個字都戳到他心裡去,戳的他心痛頭也痛。

  他腦子一熱,突然橫了心道:“媽,我跟您說件事兒吧。”

  方媽道:“什麼?”

  方士清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我其實,其實……”

  方媽古怪道:“其實什麼?”

  方士清的淚腺天生比常人發達,只是說了半截就已經眼眶發紅,哽著聲音說道:“媽,我其實,喜歡男人。”

  這話一說出口,還沒等方媽說什麼,他自己便先是眼前一黑。

  為什麼要這樣毫無預兆的說出來?媽媽會有什麼反應?

  會以為他是開玩笑?還是直接罵他一頓說他是變態?

  方媽卻沒了動靜。

  他等了一會兒,漸漸有點害怕,叫了句:“媽……”

  電話被掛斷了。

  他手不停的抖著撥了回去,“嘟——”剛響了半聲就被那邊掛斷,機械女聲反復說著“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他此刻不但胃裡空空,五臟六腑仿佛全都被抽空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缺心眼兒

  重複撥了好多次方媽的手機,她卻再也沒接過,方士清害怕極了,哆嗦著又打了家裡的座機,是方爸接的。

  他緊張萬分的問:“爸,我媽呢?”

  方爸語氣如常的說道:“在廚房刷碗啊,她不是剛給你打電話了嗎?我看新聞也沒顧上跟你說話,又怎麼了?”

  方士清道:“……剛才手機信號不好,說半截就斷了。”

  方爸道:“那我叫她過來跟你說?”

  方士清忙道:“不用不用,我沒事兒……您注意身體,我媽也……你們都注意身體。”

  方爸笑道:“知道了,我這陣兒血壓穩定,你上回寄過來的治療儀挺好用的,你媽也感覺腰好多了,我們倆都好,哎,你過幾天就回來了,等回來再說吧,電話費這麼貴。”

  方士清十分茫然且無措的掛了電話。

  他根本不知道過幾天還不能不能回去,他媽還沒有把他剛才說的話告訴他爸,現在借著刷碗躲去廚房,獨自生氣,獨自消化兒子是個變態的事實。

  除了生氣,她一定更傷心,會不會在哭?

  他握著受傷的左手,眼淚不停的往外奔流,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舒服的。

  他終於從他的龜殼裡鑽了出來,毫無準備卻又沒有退路。

  他哭了很久,哭得頭暈眼睛疼,蹣跚著走到客廳,窩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好幾個地方電視臺都在播晚會,電視裡喜氣洋洋熱鬧非凡,更加襯得他形單影隻,寂寞如狗。

  他很想念爸媽,也很想念從前的方明妤,更想念王齊。

  可是他又不敢聯繫王齊,也許王齊正和新歡在一起,他這個舊人何必自討沒趣,就算暗戀多年的愛情早就卑微到了土裡,他也總還想殘留一點搖搖欲墜的尊嚴。

  他其實又餓又難受,可是不想睡覺,也不想吃東西,一直熬到十二點多,門鈴突然響了。

  大半夜裡的聲音格外響亮,幾乎嚇了方士清一跳。

  他扭頭望著門,吞了口口水,這麼晚了,會是誰?

  他猛地站了起來,心情有些微妙的雀躍。

  是王齊嗎?是王齊吧?這麼晚還會來找他的,一定是王齊吧!

  他喜悅的難以言說,甚至連隔著貓眼看一眼的步驟都省略過去,直接打開了門,滿臉的期待頓時尷尬的僵在臉上。

  鄭秋陽抱著一箱啤酒站在門口,本來就有些鬱悶的心情在看到好基友那副“你來幹什麼”的表情後,變得更加鬱悶。

  今天晚上,他去他媽那,本來打算母子倆一起高高興興吃頓餃子,結果他爸不好好在家待著,非要過來湊團圓飯的熱鬧,他媽當然高興,他就覺得不妙,果然餃子還沒煮進鍋裡,他爸的正室就帶著他那便宜哥哥殺了過來,他爸灰溜溜的站在那不吭聲,他媽低著頭抹眼淚兒。

  這種事兒他從小到大見得多了,從前他還想過,等自己長大有能力了,絕不再受這些窩囊氣,他要帶著他媽離開這些人,離得遠遠的,去過另一種生活。可到後來他也慢慢看出來,他媽這會兒哭的梨花帶雨,轉頭還是要心甘情願繼續沒名沒分的過下去,到死估計也捨不得離開他爸。

  這幾年,他漸漸也被這反反復複的破事兒磨得沒了心氣,他爸讓他學設計他就去學設計,讓他進公司他就進公司,他那個哥哥當然不會看他順眼,時常找個理由擠兌他,他也只裝不知道,表面樂樂呵呵和和氣氣,過一天就是一天。

  他忍讓一點,他媽就能少受一點氣。

  哄著他媽睡下,他就出來了,想去找點樂子散散心。在酒吧裡泡了一會兒,卻怎麼也提不起精神,心裡憋悶的厲害,發現自己不是想找個人聊聊騷,而是想找個人聊聊天。

  “大哥,已經十二點多了,”方士清沒好氣的說,“你就來找我說你的家長里短?我看起來那麼八婆嗎?”

  鄭秋陽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已經喝了半罐啤酒,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愛聽這個,所以壓根就沒想找你……我去找袁瑞了。”

  方士清的心情也不好,在他旁邊盤腿坐下,也開了罐啤酒,隨口道:“他倒是個好樹洞,我有不高興的事兒,也喜歡跟他聊。”

  鄭秋陽向後仰了仰,說:“我頭開始還有點不服,覺得你有事兒不跟我這個知心哥哥說,居然要跟他那個傻瓜說。”

  方士清踢了他一腳:“你能別損他嗎?他是心眼兒少,可不是傻。”

  鄭秋陽咧嘴笑:“心眼兒少,不就是缺心眼麼?”

  他給袁瑞打了電話,才知道袁瑞搬了家,就直接開車去了袁瑞的新家,還買了兩瓶紅酒當賀禮。

  袁瑞給他煮了碗餃子,餃子是自己包的,皮薄餡兒大挺好吃,他吃完了一碗還覺得不夠,敲著筷子要續碗,袁瑞說:“你剛才吃的都是我明天的早飯,我一共就包了這麼多。”

  鄭秋陽跑去廚房看了看,果真沒了餃子,聞著那鍋餃子湯也覺得香,盛了一碗湯咕咚咕咚喝了。

  喝飽了出來對著袁瑞把家裡亂七八糟的事兒說了說,袁瑞十分同情的勸慰了他一番,可他本來就不是想聽安慰,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說完就算了,也沒太把袁瑞的安慰當回事兒。

  袁瑞卻忽然歎了口氣說:“我媽早沒了,我爸失蹤了十幾年,你有爸有媽的,其實我還挺羡慕你的。”

  鄭秋陽不知道這些情況,當下有些愣住,道:“你這麼慘啊。”

  袁瑞一臉無辜的說:“我也不慘啊,我從小就特幸運。”

  鄭秋陽無語道:“這也能叫幸運……你不是總失戀嗎?”他不想問袁瑞家裡的事,感覺像在人家傷口上撒鹽一樣。

  袁瑞道:“我喜歡的人雖然都不喜歡我,可是我從來沒喜歡過壞人啊,不然就我這樣的傻缺,早就被騙了不知道多少次。遠的不說,就說王齊,他雖然不喜歡我,可是他介紹了電視臺的人給我認識,我事業現在有起色全靠他了。”

  鄭秋陽壓根不知道袁瑞還喜歡過王齊,臉色古怪了幾分,忍不住道:“你喜歡過的人可真多……得,那我肯定不算什麼好人。”剛開始就耍人玩兒來著。

  袁瑞一笑,道:“你也不錯啊,我那天一說搬家,你就說要幫忙,最後我沒好意思麻煩你吧,可你今天還送我紅酒,我得買個漂亮的紅酒架子把它們放起來。”

  他把桌上的紅酒拿過來,兩手一上一下抓著仔細看,好像特別喜歡的樣子。

  鄭秋陽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他送出過很多瓶紅酒,還從來沒人會把這東西當回事兒。

  袁瑞是說過他窮,可是鄭秋陽又不瞎,除了第一次見面時袁瑞是在工作,其他時候見他都是私下裡,他的私服都是牌子貨,還不只一兩個牌子,那不可能全是品牌商贊助。而袁瑞又不是個虛榮的人,不會打腫臉充胖子的買奢侈品牌。

  他一點都不窮,他就是會過日子。

  他也不是稀罕那兩瓶紅酒,他就是在意別人的心意。

  過了這麼半天,剛才喝的餃子湯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液體,鄭秋陽站起來想去廁所放水。

  袁瑞不放心的叮囑道:“你可記得把馬桶圈弄起來,完了別甩啊,要是甩到外面去我又得擦,我剛用消毒液把馬桶和衛生間地磚全擦了一遍,累得都直不起腰了。”

  鄭秋陽聽他囉嗦,忍不住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你乾脆去幫我握著得了,更放心。”

  袁瑞:“……”

  鄭秋陽看他一副吃癟的模樣,心情大好,鬼使神差的想起他的擼管學說,道:“要是握了乾脆就再擼一擼,我也試試你技術是不是真像你自己說的那麼好。”

  袁瑞錯愕道:“……你不是喜歡女的嗎?”

  鄭秋陽嚴肅的胡說八道:“我是喜歡女的,可是哥們兒間互相打個飛機也正常啊,你沒跟你哥們兒互打過飛機嗎?”

  袁瑞雙眼睜的老大:“……沒有,我也沒有哥們兒。”

  鄭秋陽憋著笑說:“你看,為什麼你沒哥們兒?就是因為你連這個都沒試過。”

  袁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喉嚨非常明顯的吞了口口水,問道:“那,你給方士清打過飛機嗎?他也給你打過?”

  鄭秋陽雖然胡扯得很高興,可也不能隨口就真給哥們兒扣屎盆子,一臉認真道:“他不行,他有物件啊。”

  袁瑞語速有些慢的說:“我也只想給我對象擼。”

  鄭秋陽想也不想道:“那我就……”他猛地收了聲。

  袁瑞眨眨眼,問他:“那你就什麼?”

  鄭秋陽看他片刻,道:“哎喲,這麼晚了,我得回家了。”

  袁瑞十分奇怪,說:“你不是說要撒尿嗎?”

  鄭秋陽正色道:“突然不想尿了。”

  “我差點就說出我要跟他搞對象了,”他正襟危坐的看著方士清,荒唐的說道,“你說我是不是哪兒不對勁啊?”

  方士清也用看病人的眼神看著他:“你不喜歡大胸妹了嗎?”

  鄭秋陽想了想,道:“喜歡啊,又軟又香的。”

  方士清煩躁道:“那不就得了,你就是吃餃子吃傻了,袁瑞做飯特好吃,我吃完他做的飯也差點就決定再追他一次了。”

  鄭秋陽一臉恍恍惚惚的琢磨了會兒,反應過來基友也不對勁,問道:“你怎麼了?眼睛腫成這樣?失戀那勁兒早該過去了呀。”

  方士清的臉色變了變,半晌才道:“我出櫃了……我媽直接摔了我電話。”

  鄭秋陽:“……”

  方士清垂下視線,手裡捏著一個空了的啤酒罐,道:“我覺得我挺沒勁的,王齊跟我好著的時候,一直逼著我出櫃,就是因為我不願意他才甩了我,現在他都跟別人好了,你說我一個單身狗,出不出櫃有什麼意思?”

  鄭秋陽又拉開一罐啤酒的拉環遞給他,勸道:“反正已經出了,就當為以後打基礎,你早晚還得找個物件,不為王齊就當為你自己唄。要我說他才沒勁,為這麼點破逼事兒甩了你,完了沒幾天又勾搭上其他人,真是眼瞎又腦殘。”

  方士清不無酸意的說:“他才不眼瞎,他那新對象長得比我帥。”

  鄭秋陽好奇道:“是誰?我認識嗎?”

  方士清道:“估計沒人不認識他,二環立交橋上最大的看板上就印著他,每天讓咱們為了您和大家的安全,請勿疲勞駕駛。”

  鄭秋陽一想,二環立交橋看板上那個交通安全大使……

  他驚詫道:“你說的是柏圖?!臥槽,王齊這是……什麼豔福啊?”

  方士清被說得更生氣,一張臉寒得快凍住了。

  鄭秋陽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建議道:“他這是人往高處走,你也不能示弱啊,得趕緊找個比他更好的,然後領到他面前轉一圈,氣不死他。”

  方士清深以為然,道:“然後我再告訴他我已經出了櫃,可不是為了他,就是為了我那新物件。”

  鄭秋陽拍手道:“沒錯,就該這麼辦,對付渣前任,就是要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冷酷無情!”

  方士清的鬥志燃燒起來,咕咚咕咚喝了一罐啤酒,問道:“你說的這麼有經驗,以前這麼幹過不少次吧?”

  鄭秋陽舔了下嘴唇,道:“不是,我的前任們就愛這麼氣我。”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暗箭難防

  喝了半箱啤酒,方士清實在是餓得不行了,淩晨兩點,倆人又出門去附近肯德基吃了個全家桶,然後在肯德基門口分道揚鑣,各自回家睡覺。

  第二天他又試著給方媽打了一次電話,那邊還是直接掛了,他也沒敢再打。

  以前他總是擔心害怕,抗拒這一天的到來,可如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硬著頭皮也只能走下去。

  他發現他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更勇敢和堅強。

  下午三點多,高揚發了段語音微信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想約他一起吃飯。

  他接受了這個邀請,然後發了一條微博:“八塊腹肌型男約我共進晚餐[太開心]問我喜歡吃什麼,大家幫我參考下,我應該選麻辣燙還是擼串兒?很急線上等!”

  他當然是想讓王齊看到,然後氣得跳腳,氣得吐血,氣得生活不能自理,活活氣死最好。

  省得他每天惦記這個混蛋。

  發了那條微博後,他就盯著評論看,想看看會不會有個“手機用戶”罵他。其實他怎麼會不知道,王齊就算看到了這微博也不可能直接就在評論破口大駡,那完全不符合王齊的個人作風。

  可他又無從判斷王齊到底看到沒有,還沒氣到王齊,自己先急得心煩意亂。

  王齊看沒看到他還不知道,八塊腹肌型男卻先看到了。

  其實他並沒和高揚微博互關,甚至從來沒交換過微博帳號。

  一方面,高揚也三十多歲了,一般像這個年紀的精英,每天忙得腳不著地,應該沒什麼時間玩兒微博;另一方面,方士清是個會在二次元社交平臺上分享三次元現實生活的人,所以他很少主動和身邊的人說他的微博如何如何,除非關係特別好的朋友,至少也要好到鄭秋陽那種程度。

  可他的微博挺張揚的,他本人自戀又臭美,三五不時就要發自拍,在微博上愛賣萌會賣萌,偶爾發個醜照裝d絲自黑,都是萌萌噠。微博頭像也是他本人的照片。

  就連王齊那種從前連社交pp都不安裝的悶*都能找到他的微博,高揚好歹還是一個做手機產品的專業人士。

  高揚的評論只有一個[dg]表情,他微博的頭像也是本人照片,方士清點開一看發現是他,頓時尷尬起來。

  不回復吧顯得他心虛;解釋別的吧,他又覺得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最後他還是只回復了一個[害羞]表情。

  他又有點猶豫的想了想,去高揚的微博點了“關注”,發現高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關注了他。

  雜誌社傍晚六點整下班,方士清正收拾東西,高揚就準時打來電話,直接笑著問他:“能有麻辣燙和擼串兒之外的第三選擇嗎?”

  方士清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是開玩笑的,聽你的吧。”

  高揚語氣愉悅道:“聽我的?那你先下樓來。”

  方士清:“……你在樓下?”

  他匆匆穿好外套下了樓,高揚的路虎停在臺階下,看到他便從車裡下來,滿面微笑道:“從我這個角度看,你可果真真是帥出了銀河系。”

  “帥出銀河系”是方士清微博的個人介紹,雖然知道他是拿微博開玩笑,可他的語氣有些超出方士清接受範圍的親密,想來也是怪他自己發那條作死的微博,躊躇著慢慢走下臺階,說道:“其實你直接定好地方,再通知我就行了。”

  高揚望著他的眼睛,說:“下午工作結束的早,就想提前過來等你。”

  方士清被他的眼神看得更加尷尬,感覺這個誤會有點大,高揚肯定是真以為他也有那個意思。

  有雜誌社同事從樓裡出來,看到他倆,居然客氣的叫了聲:“姐夫好。”

  方士清:“……”

  高揚和王齊身高身材都很像,現在天又已經黑了,同事們把高揚錯認成了王齊。

  高揚對同事客氣的笑了笑,同事走後,他才低聲對方士清道:“是因為你從前長髮嗎?所以你同事都喜歡叫你姐姐?”

  方士清:“……”

  再沒有比莫名其妙被調戲了還什麼都不能說更憋屈的了,難道讓他說告訴高揚“是你想太多”嗎?雖然高揚真是想太多。

  更憋屈的是,高揚偏偏帶他去吃法國菜,就是他從前和王齊去過的那家,門口那個曾經把他誤認為“小姐”的服務生都沒換。

  坐下以後,高揚脫了外套,裡面穿了件黑色商務襯衣。

  方士清沒忍住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前胸和手臂,王齊也有幾件黑色襯衣,特別顯身材,尤其是胸肌和肱二頭,兩人的視覺效果非常像。

  方士清本身就有點話嘮,高揚剛巧是個很會捧哏的人,兩個人一餐飯吃下來,漫無邊際的聊了許多,從彼此留學的經歷聊到方士清小時候養過的貓,氣氛一直非常好。

  飯後,兩人從餐廳裡出來,雖然是夜晚,可最近天氣很好,晚間的溫度也隱約有幾分春風醉人。

  高揚遺憾道:“剛才只喝了杯開胃酒,總覺得缺點什麼。”

  方士清以為他還想喝一杯,說道:“都九點多了,這陣子代駕也不好找,還是別給交警叔叔找麻煩了。”

  高揚看著他道:“是有點晚了,那……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方士清:“……”

  他有些錯愕,他可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高揚的雙手插在衣兜裡,一副等著他回答的樣子。

  他視線躲閃著說道:“不會太快了嗎?”

  高揚卻笑了笑,說道:“我覺得你應該喜歡我直接主動一點,不然為什麼一直用那種*的眼神看著我?”

  這話一說,方士清連看也不敢看他了。

  高揚卻把這行為曲解成了別的意思,道:“你真是個奇妙的人,長得像個妖孽,偏偏那麼純情,動不動就害羞,真可愛。”

  方士清有些心塞,他不太喜歡別人說他純情,他這輩子的純情只用在一個人身上過。

  他硬著頭皮抬眼看著高揚,說:“我才沒有害羞,又不是十幾歲的中學生。”

  高揚的笑意更深:“對,不是中學生,成年人有了感覺,當然就該做點別的。去我家怎麼樣?我猜你可能不愛做家務,如果去你那裡,你可有得收拾了。”

  這話裡已經不止是曖昧,而是赤|裸裸的情|色暗示。

  方士清沉默了數秒,說道:“還是,去酒店吧。”

  不是純情的中學生,就沒必要為了一時的情傷當和尚,更何況前任和他分手沒幾天就有了新歡,還故意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打個炮又不會掉塊肉,再說他已經出了櫃,這時候就該狂歡,就該縱欲,就該去做一切快樂的事。

  而不是整天回家哭哭啼啼想念一個混蛋。

  高揚就很好,要臉有臉,要身材有身材,無名指也很長。

  去他媽的前姐夫。

  酒店房間裡,高揚叫了客房服務,點了瓶紅酒,他是個很有情調的男人。

  方士清卻沒心情感受這種情調,他有點說不出的焦躁。

  高揚倒了兩杯酒,借著遞給他酒杯的動作,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站到了離他特別近的地方,低聲細語的說著*的話。

  方士清是個喝紅酒很容易上臉的人,不一會兒就臉蛋和脖子就紅成了一片,看起來倒像是害羞。

  高揚湊過來要吻他。

  他躲得飛快,拒絕道:“不接吻。”

  高揚的動作頓住,也沒有強求,只說:“到床上去?”

  他走去了床邊,高揚從背後抱住他,在他後頸上嗅了嗅,問道:“喜歡溫柔一點還是粗暴一點?”

  方士清有些晃神:“……隨便。”

  高揚笑了一聲:“那就兩種都試試。”

  方士清繃緊了身體,高揚的手從後腰處伸進了他的衣服裡面。

  高揚道:“放輕鬆,寶貝兒,你的皮膚真好。”

  兩人交疊著倒在床上,方士清趴在那裡,高揚的身體幾乎沒有縫隙的貼在他背上。

  他感覺到股間被微微硬起的那玩意兒頂著,突然慌了,結巴道:“你,你,準備套子了嗎?”

  高揚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沒有不良習慣,我覺得你也很乾淨,內|射不行嗎?”

  方士清立刻拒絕:“不行!你沒準備嗎?那我不做了!”

  高揚的動作一滯,起身拿起床頭桌上酒店提供的小盒子看了看,有些不耐道:“碼數太小了……你等我幾分鐘,我去買。”

  方士清趴在那裡沒動,聲音極小的說道:“……嗯。”

  高揚拍了他屁股一下,道:“箭在弦上還得讓我先憋回去,你可真會折磨人。”

  方士清沒有看他,身體和心裡都特別不舒服。

  高揚以為他害羞,也沒多想,穿上外套腳步匆匆的出去了。

  方士清趴在床上,酒店的被褥全是清潔劑的味道,並不好聞,可他也不想動。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是在打炮還是在賭氣?

  不管是什麼,他反正一點兒都不高興。

  可他也不想走人,是打炮也好,是賭氣也罷,炮總要打出來,憋在心裡那口氣才能出去。

  這附近可能沒有便利店和超市,高揚去得有點久。

  方士清自己胡思亂想了一通,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困意漸漸湧上來,眼睛半睜不睜的都快睡著了。

  房卡開門“嘀”了一聲,他也懶得動,聽到高揚進來把門關好,就問了句:“怎麼去了那麼久?買到了嗎?”

  高揚走了進來,站在床尾,才道:“嗯。”

  方士清閉上了眼睛,低聲道:“那就來吧。”

  床尾的床墊沉下去,高揚從那裡上了床,方士清聽到布料響聲,應該是高揚脫下外套甩到了一旁。

  高揚的身體覆了過來,一隻手揉捏他的臀部,另一隻手解開了他的皮帶。

  他覺得高揚脫他褲子的動作有點急,也有點暴躁。他不是太喜歡被高揚這樣對待,可是不管換做是誰,蓄勢待發又被趕下床去買套子,可能都不會高興。所以他也沒說什麼。

  高揚的手指很長,技巧也很好,只是撫摸和擴張就讓他的身體熱了起來。

  他一面控制不住身體的愉悅,一面心裡又湧起難言的悲哀。果真是跟誰做都一樣,誰離了誰不行?王齊離開他就能睡別人,他被別人壓在這裡搞,也一樣覺得很舒服。

  真他媽的操蛋。

  高揚一頂進去,他立刻覺得不對,厲聲道:“你怎麼不戴套!你不是去買了……”

  高揚連繼續質問的時間也沒給他,便長驅直入的頂到了他的敏感點,之後便毫不留情的狠狠戳幹那裡。

  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快感和痛苦一樣強烈,再也說不出成句的話來。

  高揚很持久,他已經受不了了,高揚才射在了他身體的最深處。

  他被燙的渾身發顫,滅頂的愉悅伴隨著巨大的絕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和王齊真的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了頭了。

  他把臉埋在枕頭上,咬著牙不想哭出聲。

  高揚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現在不想說話,也不想看到高揚。可是高揚還在他身體裡面。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難受,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王齊,如果王齊知道他和高揚發生了關係,會怎麼做?會不會生氣?會不會發怒?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明明知道王齊已經有別人了,已經不愛他了,為什麼還要做這種可笑的假設?

  半個枕頭幾乎都被他哭濕了,雙眼酸痛得無法忍受。

  高揚卻俯下|身抱住他,在他耳後親吻著,慢慢吻到了頰邊,掰著他的臉想要讓他從枕上轉過來,似乎想親吻他的唇。

  他知道他不該遷怒,可他還是失控的發起怒來:“滾開!我說了不接吻!”

  高揚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還把臉埋在枕頭上,感覺到高揚的鼻息撲在他的臉頰上,離得很近,他心生厭煩,道:“把那個拔|出去。”

  高揚不但不聽,反而淺淺的抽動了兩下,方士清的身體還沒從高|潮的餘韻裡回過神來,大腿和腰臀頓時不由自主的打顫,可他的意識卻痛苦得無以復加,帶著哭腔哀求道:“別……別再動了……”

  高揚的聲音有些射|精後的沙啞:“為什麼?你明明很喜歡。”

  方士清猛然僵住,耳邊嗡嗡作響,他猶豫著把臉從濕透的枕頭上抬起來,慢慢轉過頭去。

  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哪裡是高揚?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我後悔了

  方士清被嚇傻了,直愣愣看著王齊,聲音都有些變了調:“怎麼……是你?”

  王齊不理他,捏著他的下巴硬是親了上去,十分兇狠的咬著他的嘴唇。

  他被親的有些疼,這才反應過來,開始拼命掙扎。

  王齊按著他的肩,下面粗暴的用力頂了數下,每一下都頂在最要命的地方。

  其實是很舒服的。

  可是方士清瞬間淚崩了,幾乎是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齊:“……”

  他停下了所有動作,說道:“你哭什麼?跟個野男人來開房,你還有理了?”

  方士清想起高揚來,抽噎著問:“他去哪兒了?”

  王齊皺起眉來,道:“你找他幹什麼?一共見過幾次面,就要跟人家上床,你還有沒有一點節操?”

  方士清邊哭邊罵:“你管得著嗎!前妻的弟弟要跟誰上床,關你屁事兒!你到底把他怎麼了!”

  也不知這話哪兒順了王齊的意,神色緩和了許多,掐著方士清的腰側,說道:“他一看到我,覺得我哪兒都比他強,自己覺得沒臉就走了。”

  方士清:“……”簡直是胡說八道!

  他又覺得不對:“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王齊只是看著他。

  他眼淚汪汪的問道:“你是不是看到我發的微博了?你跟蹤我?”

  王齊擰住他的臉,道:“還敢提微博?線上等我去收綠帽子嗎?還敢在評論裡羞答答的回復他?吃個晚飯還吃到了床上,你怎麼這麼有本事?”

  他這下能確定,王齊百分百是跟蹤他了。

  他說不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感覺很複雜,鬥氣一般的說道:“你怎麼這麼不講理?你都有新物件了,我為什麼不能有?”

  王齊望著他的眼睛,唇角慢慢揚了起來,語氣惡劣道:“柏圖長得好看吧?把你比下去了吧?”

  方士清差點被氣暈過去,憤怒道:“你滾開!把你那東西拔|出去!”

  王齊哪會聽他的,不但不聽還非要反其道而行之,抱著他坐了起來,把他的兩條大腿向兩邊分得更開,體位一變化,進入得更深了幾分,頂端抵在深處研磨。

  剛才那一輪過後,方士清早就腰軟得不行,被他這樣磨著,完全受不了,腦袋不由自主的向後仰了仰,靠在王齊肩上,頸項仰出一道迷離的曲線。

  他本來就滿臉是淚,配上此時的表情,倒像是被|操哭了。

  王齊掰著他的臉親他一口,低聲道:“我辛辛苦苦幹你這麼半天,你連我的形狀都感覺不出來了?是不是我這幾天不碰你,你的敏感度就變差了?”

  方士清說不出話來,恐怕再沒有比王齊更清楚怎麼動能讓他欲罷不能。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會被王齊搞得高|潮迭起,他特別不情願。而且王齊說的這句話他也不愛聽,他從來沒被其他人碰過後面,怎麼會區分出形狀來?

  這麼一想,立刻想到王齊已經碰過別人,他頓時覺得更委屈糟心,半晌才哽咽道:“那你去找敏感度好的……快點兒滾!”

  王齊也不惱,一邊慢慢吞吞磨著不給他痛快,一邊吻著他的頸和肩,輕聲道:“我找誰?從始至終我也只有你。”

  方士清意外一瞬,立刻更生氣,扭過臉怒視王齊:“你都沒捨得強|奸柏圖嗎?”

  王齊抬起頭,一臉哭笑不得:“我為什麼要強|奸他?”

  方士清指責道:“你就喜歡幹這種事兒!”

  王齊看著他,止不住的笑:“柏圖可沒在萬聖節穿條露背長裙對著我發騷。”

  方士清:“……”

  他出離憤怒了,到現在王齊都不認為那次他是被強|奸的,總是振振有詞說是他穿得太騷,不要臉!直男癌!有種別來睡男人啊!

  直男癌說:“我和柏圖沒那種關係,你整天腦補些什麼?”

  方士清用力眨眼,質問道:“那你說他比我好看?還大晚上跑去接他?你是不是在追他?”

  王齊笑道:“是啊,我在追他。”

  方士清雙眼睜大,用手撐著床墊就要起身,卻被王齊摟著腰動彈不得,氣得咬牙切齒:“你把我當什麼?甩了我就去追別人,還要干涉我和別人談戀愛,你是不是有病!?”

  王齊抱著他的手收緊了幾分,低聲道:“清清,我就是有病。”

  方士清:“……”

  要說他也是腦補能力一流,分分鐘就腦補出了一部八十集的狗血韓劇。

  王齊要和他分手,是因為生病了?治不好了嗎?所以才假借逼迫他出櫃,要和他分手?

  可是韓劇都早就不這麼演了好麼。

  他特別惶恐的問:“你……什麼病?”

  王齊被他的表情逗樂了,道:“神經病。”

  方士清:“……”臥槽!又被這老流氓耍了!

  他又要掙扎,王齊摟緊他,威脅道:“再動我就把你的褲子撕爛,看你光著屁股怎麼出去。”

  方士清氣得胃痛,就這麼一個不要臉的貨,他為什麼每天還要死要活的惦記著!?

  王齊看他乖了,貼在他耳邊歎了口氣,道:“我病得不輕,想一鼓作氣逼得你向我妥協,又捨不得看你每天那麼難過,都快精神分裂了。”

  方士清一怔,被這話弄得心跳加速:“你……”

  王齊從背後圈著他的腰,下巴在他的肩上親密的蹭了蹭,說道:“清清,我不是今天跟蹤你……我是每天跟蹤你。”

  方士清:“!!!”

  他有些不信:“你別那麼誇張……”

  王齊道:“一點兒都不誇張,我離開咱們家的第二天,你去醫院輸液,看個宮鬥劇都能哭得慘兮兮,旁邊還有個胖小子一直嘲笑你。”

  方士清猛地轉過頭去,雙眼瞪得幾乎要脫框。

  王齊極自然的親了他一下,道:“後來你那個直男哥們兒就買了個大果籃去看你,你們倆一起去了家新開的健身房,待了沒多大會兒又出來,叫了袁瑞一起去吃飯,吃完飯你送袁瑞去電視臺,之後就回了家,一直到睡覺的點兒也沒再出來。第二天你又去輸液,輸完液去慶豐吃包子,可能不合胃口,吃得特別少,然後繞著街轉了半個鐘頭,又去了健身房,不知怎麼的就和這姓高的一起出來,還跑去喝茶,一直喝到天黑,你從前根本就不喝茶的……”

  說到這裡,王齊的語氣有些明顯的泛酸,頓了頓才接著說:“你跟袁瑞現在還處得那麼好,不光去他家吃飯,還巴巴的跑去幫他搬家,他比你個子高,也比你壯實,用得著你幫他幹這體力活兒嗎?”

  方士清也想起了那天的事,道:“那你還巴巴的跑去接柏圖!跟我正式分手才兩三天,你就開始追人家了!”

  王齊一笑:“我可不是那會兒才追他,我追他好幾年了。”

  方士清頓時氣哭了。

  王齊看他又掉眼淚,道:“不是早跟你說過我喜歡他?我是他的資深影迷粉絲,我追個星你也吃醋,還哭?”

  方士清:“……”

  王齊道:“我們公司前陣子投拍了部電影,柏圖是主演,我找他談工作。”

  方士清這會兒腦子轉得飛快:“你不是跟蹤我?怎麼又成了找他談工作?”

  王齊輕歎口氣,道:“好了,跟你說實話,我看見你幫袁瑞搬家,有點兒生氣,才故意也叫柏圖下來,就為氣哭你。”

  方士清呆了呆,忽然發怒道:“你怎麼那麼幼稚!?”

  自從他那天看到王齊去接柏圖,就把柏圖當成了假想情敵,光是腦補王齊和柏圖怎麼怎麼就腦補了上百次,每次都氣得從頭疼到腳,全都白疼了!

  王齊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道:“你呢?不光袁瑞,還有你那個直男哥們兒,昨天晚上半夜跑去找你,還好你們後來又出來去吃雞,不然我就砸門進去削死他了,好好一個直男,該睡覺的時候不去找女的,去找你幹什麼?”

  方士清:“……不是吃雞,是吃肯德基。”

  王齊道:“有什麼不一樣?你胃好了嗎?那麼晚還去吃油炸的東西?”

  方士清被說得不吭聲,心裡有些高興起來。

  王齊換了副惡聲惡氣的語調,說道:“其他就不說了,就這姓高的,他約你喝茶約你吃飯,你倒是來者不拒,今天直接約上炮了,要不是我跟著,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上床?”

  他一直還插在方士清的裡面,此時發狠的動了動,方士清滿面潮紅的哼了幾聲,不情願道:“是你說讓我去找別的伴兒,說的時候那麼狠,現在又想後悔,什麼道理都是你的。”

  王齊驀然停下了動作,用力抱住他,說道:“清清,你說得對,我是後悔了。”

  方士清十分委屈:“你別跟我說,我不想聽。”雖然這麼說著,可他又豎起了耳朵,王齊後悔什麼了?

  王齊繼續道:“我不該逼得你那麼緊,你本來就不是我,快刀斬亂麻的招式也許並不適合你。”

  方士清沒接話,他不知道王齊突然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王齊慢慢把那玩意兒退了出去,方士清正以為他終於打算規規矩矩的談一談,誰知剛退出去,王齊就抱著他轉過身來,兩人換了個面對面的姿勢,然後王齊又插了進去。

  方士清有些惱火:“能不能好好說話!”

  王齊不理他,迅猛的向上挺腰,下面啪啪啪聲響的又急又快。

  方士清的兩條腿分開貼在王齊的腰側,上面全是濕漉漉的細密汗珠。

  他在情|欲之中沉浮,耳邊聽到王齊用微微有些喘息的聲音說著話,有幾分性感,又有幾分溫柔:“清清……我從來沒有這樣迫切的想完全得到一個人,這感覺既新奇刺激,同時又特別不安。我知道你的性子,如果爸媽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你一定會離開我。所以你一說你不肯跟家裡坦白我們的關係,我就著了急,就想逼你,我就是仗著你愛我,知道你離開我會很痛苦,才想用這個逼你向我低頭,可還沒等到你服軟,我自己就受不了了,怕我不在你身邊你會難過,又怕我不在你身邊你不難過,怕看見你孤單單一個人,又怕看見有其他人陪著你,我其實不想總是跟著你,可又怕一個不留神看不到,你就跟別人走了,你跟那姓高的一起喝茶吃飯還跑來開房,你知道我想幹什麼嗎?我想殺了你……”

  方士清抬手抱住他,不明緣由的哭起來,他一直怨恨王齊離開他,可聽到王齊也這麼痛苦,他又止不住難過。

  王齊吻住他,像要吞掉他一樣吸咬他的嘴唇和舌頭,口腔裡都有了幾分血腥味道,王齊才放開他,兩人的呼吸絞纏在一起,望向彼此的雙眼裡滿是濃郁到無法化解的深情。

  王齊開口,低聲說道:“清清,我後悔了,我不會再逼你了,哪怕你將來真的因為家裡的原因要離開我……我也永遠不想再親手折磨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只要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覺得開心幸福就好。”

  方士清抿了抿嘴唇,道:“可我現在不願意了。”

  王齊的臉色微微一變。

  方士清向前蹭了蹭,幾乎貼著王齊的嘴唇,輕聲說道:“王齊,我已經出櫃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破鏡重圓

  “然後你們倆就和好啦?”袁瑞羡慕萬分的說道,“王齊真是太帥了。”

  方士清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後面去了,說:“當時我真的以為跟我打炮的是高揚,特別絕望來著,覺得天都要塌了,結果柳暗花明峰迴路轉……唉,我以後再也不那麼作了。”

  袁瑞吐槽道:“這話你都說過好多次,也是白說啊,我估計你是改不了了,王齊可能也就喜歡你這作勁兒。”

  方士清笑得簡直收不住:“他倒是說過,盼著我往死裡更作,除了他誰也受不了我才好。”

  袁瑞:“……”

  方士清道:“不過我覺得我還是改改的好,總得讓他看到我的進步。”

  袁瑞一臉落寞道:“你可真討厭,明知道我找不著物件,還要對著我炫耀你男人。”

  方士清正色道:“我失戀的時候也沒避著你啊。”

  袁瑞道:“可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們倆分不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你生日派對那天晚上,叫王齊去接你,他嘴裡說有事兒去不了,我剛把你送到家,他後腳就到了,又是喂你吃藥又是給你換衣服的,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又怕吹跑了,我跟你說你還不信,非說我夢遊看見的。”

  方士清不但不記得這件事兒,連袁瑞跟他說過也不記得,喜上眉梢道:“真的啊?我回去要問問他。”

  袁瑞拍了兩下桌子,道:“不許再說了!再說我就不跟你玩兒了!”

  方士清舉手做投降狀:“最後再說一句行不行?”

  袁瑞鬱悶道:“說什麼?”

  方士清道:“明天晚上有時間沒有?一起吃個飯,我介紹他給你們認識。”

  袁瑞有點沒明白:“誰?王齊?我認識他啊。”

  方士清咬了咬拇指指甲,不好意思的說:“是正式介紹。”

  袁瑞:“……你倆準備公開奸|情啦?”

  方士清糾正他:“會不會說話?什麼叫奸|情?是戀情!”

  袁瑞撇嘴道:“不都一樣嗎?你都叫誰了?”

  方士清道:“你啦,鄭秋陽啦,兩個高中同學,還有一個留學時候認識的哥們兒,這三個人你也都見過,上回我生日的時候都在,就你們幾個,都是特別好的朋友,我打算先從最親近的朋友開始介紹。”

  袁瑞想了想,問:“那你準備怎麼跟你家裡說?你不是只跟你媽說了你喜歡男的嗎?”

  方士清的笑容終於淡了些,道:“她還不接我電話,我想說別的,也得她肯理我才行。王齊說她就是一時沒想通,先等她接受我是個gy吧,之後……不管有什麼事兒,我們一起面對。”

  袁瑞皺著眉看他:“現在也只好這樣了,王齊挺靠譜的,你得聽他的。”

  方士清點點頭:“嗯,我知道。不說這個了,你明天到底有沒有空啊?”

  袁瑞飛快答道:“有!我有空!”

  方士清說到鄭秋陽也去的時候,他便有些期待。

  他是有一點呆,可是不是傻,他能感覺出來鄭秋陽對他不太一樣,可是鄭秋陽明明又是喜歡女孩子的。

  他和鄭秋陽沒有私下聯繫過,幾次見面都是因為方士清,他也不好意思直接給鄭秋陽打電話,但是他又有點想見鄭秋陽。

  因為他下午還要趕著去攝影棚裡拍手機廣告,兩人一起吃了午飯,方士清把他送去攝影棚,然後又調轉車頭回雜誌社。

  不過一日之間,他就從陰霾天切換成了明媚陽光普照大地,同事們已經看出他今天狀態截然不同,總算有笑臉兒了,也愛說話了,總算不折騰自己,也不折騰下屬了,大家終於可以放心淘寶買年貨了。

  總編伯伯隔著辦公室的百葉窗朝他這邊張望了好幾次,心裡的大石頭也放下了,臨近過年,這要是得力下屬真因為感情問題影響工作,他連年也過不好,以後還是對小方好一點吧。

  方士清憋著勁兒一口氣處理完份內的工作,然後迅速掏出手機給王齊打電話,這迫不及待想聽到對方聲音的感覺,就跟他剛和王齊兩情相悅的時候差不多,也不對,好像比那時候更黏糊了。

  響了兩聲王齊就接了起來,道:“想我了?”

  方士清臉上的笑容無論如何也收不住,怕被同事隔著玻璃牆看到,便趴在桌上跟王齊講電話:“嗯,你想我沒有?”

  王齊道:“我忙得顧不上。”

  方士清不爽道:“就不會說句好聽話?”

  王齊的聲音有些笑意,說道:“還真不怎麼會。”

  方士清道:“好好想!絞盡腦汁的想!”

  王齊壓低了聲音:“晚上要榨幹我,白天也要我絞盡那個汁,小浪貨。”

  方士清:“……臭流氓!”

  其實他心裡樂開了花,會耍流氓的王齊才正常啊!

  他又問:“晚上什麼時候能回去?”

  王齊道:“不知道幾點下班,我還得先回家拿東西。”

  方士清哼一聲:“叫你搬,搬來搬去好玩兒吧?該!”

  王齊歎口氣道:“是有點兒麻煩,那我乾脆別搬了,還是就在家裡住著吧。”

  方士清知道他是說笑,道:“王超還被你關著嗎?”

  王齊道:“昨天越獄了。”

  方士清捶桌大笑:“從你眼皮底下跑掉的嗎?”

  王齊道:“你還笑?要不是因為你,我能看不住他?等我逮著他,有他好看的。”

  方士清笑個不停,說:“你別老揍他了,他也二十好幾了,又不是小孩兒。”

  王齊無奈道:“他要是有你半分省心,我就真不管他了,你從小就太聽話,他是從小就太不聽話。”

  方士清不以為然道:“你這純粹就是看別人家的孩子比自家的好,我姐也沒少打我,我要真是你弟弟,你估計也得揍我。”

  王齊笑了一聲,道:“你要真是我弟弟……我就得*了。”

  方士清眨眨眼:“你是嫌肋骨太結實了嗎?我要告訴你爸!”

  王齊道:“我們家規矩可多,你見面得先叫他一聲爸,不然他肯定要抽你。”

  方士清:“……”

  王齊笑著問:“當真了?”

  方士清怒道:“你怎麼那麼討厭!?”

  這對破鏡重圓了,煲著畫風奇怪的戀愛電話。

  另一邊,袁瑞兢兢業業的拍著手機廣告,這是他第一次當代言人,打心眼兒裡特別重視這份工作。

  一直拍到天黑,攝影師拍了幾條備用帶,才滿意的喊停。

  袁瑞凹了一下午造型,這會兒一鬆懈下來,頓時覺得腰酸背疼的,揉著肩正要去換衣服,就看到高揚從外面進來。

  高揚看到他,客氣的笑了笑,道:“已經拍完了?我下午有事兒耽擱了,現在才有時間過來看看。”

  袁瑞有點愣愣的指了指更衣室,說:“我……我先去換衣服。”

  高揚點點頭,他便腳步匆匆的進了更衣室。

  他聽方士清說了昨天的事兒,見到高揚一時還有些尷尬,等換了衣服才回過神來,這事兒跟他完全沒關係啊,他為什麼要尷尬?

  他從更衣室出來,高揚還在和廣告片導演說話,他從旁邊溜著牆根想悄悄走掉,高揚卻叫住他:“袁瑞!”

  袁瑞站住腳:“……啊?”

  高揚向他招招手:“你過來一下,有事兒跟你說。”

  他只好走過去,高揚道:“我們公司競標到了bn電視臺春晚的黃金時段廣告,打算拍一個配合春晚氛圍的廣告,可能要麻煩你明天再來加加班,不知道你本人有沒有意見?”

  這個廣告是袁瑞春節前最後一項工作,他本來都打算放假了,也沒安排別的,便道:“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得聽公司的,上次我接工作沒跟公司說,領導很生氣,後果雖然不太嚴重……不過說了下不為例。”

  高揚笑笑道:“好,具體細節和薪酬補差一定會和你們公司商談。”

  袁瑞點點頭。

  高揚繼續和導演說正事,袁瑞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走,好像這麼就走不太禮貌,有心想說要走,可又插不進去話,只好站在旁邊幹看著。

  那兩人談完事兒以後,導演便走開了。

  袁瑞開口道:“高先生……”

  高揚轉頭看他,開門見山道:“袁瑞,方士清已經告訴你了嗎?”

  袁瑞:“……”

  高揚道:“你一見到我就那種表情,我就猜你是知道了。”

  袁瑞搜腸刮肚的找詞兒安慰他:“其實你那麼優秀,他如果先遇到你,肯定會喜歡你的,他和他物件認識十幾年了,沒那麼容易分開。”

  高揚有些好笑的說:“你不用替他解釋啊,他已經向我道過歉,我也接受了。”

  袁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高揚道:“我想去喝一杯,一起去?”

  袁瑞忙點頭:“好啊好啊。”

  他覺得高揚應該是心情不好,想找個人談談心。

  剛巧他特別喜歡當樹洞。

  高揚載著他到夜店門口,他從包裡拿了個黑框眼鏡戴上,才跟著高揚下了車。

  一進門,他就覺得不太好,這家店特別吵,到處都是年輕男女像磕了藥一樣在搖擺,根本不適合說心事兒。

  他平時出來玩兒,一般也是到清吧去喝兩瓶啤酒就回家,很少到這種慢搖吧來,有點不大適應。

  高揚帶著他到了一個卡座裡,服務生熟稔的和高揚打招呼。

  高揚點了單,袁瑞聽他點的都是烈酒,忙道:“我酒量不是太好,不要烈的,兩瓶黑啤就行了。”

  高揚擺手讓服務生走了,道:“都是我以前存在這兒的酒,我也不常來,放著也是浪費,不怕烈,少喝一點,沒問題的。”

  袁瑞也不好再說什麼。

  高揚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閑天,說的話題先是圍繞著手機廣告,後來又說到手機,又扯到了其他電子產品。

  高揚懂得很多,又很會說話,袁瑞聽得倒是有趣,可是心裡難免納悶,不是該向他說說被方士清放鴿子的悲慘昨夜嗎?為什麼完全不提方士清和王齊呢?

  他眼巴巴跟著來,就是想當樹洞的啊。

  服務生送了酒水上來,高揚暫時停下聊天,袁瑞轉開視線東張西望的看了看,他很少到這種夜店來,多少還是有點好奇的。

  看了一圈,猛地看見離他不遠的地方,有個男人正跟一個短裙波霸貼身熱舞。

  光線有點暗,可是那男人怎麼看怎麼像是鄭秋陽。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我想上你……家

  袁瑞挺失望的。

  他因為家裡的情況,從小特別缺愛,每次遇到有好感的人就忍不住要主動去示好,說難聽點就是倒貼。

  還倒貼過挺多人。

  這些人不管是委婉拒絕,還是直截了當的說沒戲,之後基本上都會和他保持距離,甚至像王齊那樣把他電話也拉黑,見到都繞路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兒有問題,可能就是運氣不好,黴星高照。

  被他看上過的人裡,只有鄭秋陽沒躲著他,還會主動找他玩兒,待他還挺好。他以為鄭秋陽對他也有點兒不一樣,還滿懷期待的希望能再見到對方,要是能有發展就更好了。

  過完年他就二十六了,到現在都還沒正兒八經的談過戀愛,也是苦逼的不行。

  可現在看鄭秋陽和那個短裙辣妹貼在一起共舞的模樣,顯然還是個筆直筆直的直男。

  高揚給他倒了半杯酒,看他表情恍惚,問道:“你怎麼了?”

  袁瑞轉過頭來,忙道:“啊,沒事兒,沒事兒。”

  他心不在焉的仰脖喝幹了杯中酒,才反應過來這是高度烈酒,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吐著舌頭哈氣,表情像只小哈巴狗兒一樣。

  高揚看著他好笑道:“袁瑞,你怎麼那麼逗啊。”

  袁瑞也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嘲笑,他還沒忘了他陪著高揚來喝酒的本意,說道:“你笑了就好了,我就怕你心情不好還不好意思說。”

  高揚的笑容淡了些,若有所思道:“你這算是替好朋友積功德嗎?”

  袁瑞忙道:“不是啊……唉,也算是吧,你別記恨他,他就是跟個小孩兒似的,有一點幼稚,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高揚重又笑起來,說:“我也大概知道他是什麼樣的性格,不然我也不會去追他,說實話,我就是喜歡像他那樣一看就需要被寵著的溫室小花朵,就是沒想到,已經有人先我一步摘了這朵花兒,我也只能深藏功與名,揮揮衣袖,帶不走一片雲彩。”

  袁瑞聽著便有幾分好奇:“我還以為像你們這種霸道總裁,遇到情敵都會毫不留情的放大招,可看你好像挺想得開啊?”

  “霸道總裁?”高揚笑出了聲,道,“嗯,你說得也對,我昨天剛被方士清他男朋友堵在酒店門口,倒是第一時間就想放大招秒殺對方來著,可是把對方看仔細了,就覺得沒什麼意思,倒不是他比我優秀多少,關鍵是我第一次見他都能感覺到我跟他有點像。”

  袁瑞覺得他是真不太介意了,才道:“你們這種類型的,是不是就喜歡像方士清那樣長得好看又喜歡黏人的款啊?”

  高揚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袁瑞,你這問題,好像在暗示我什麼。”

  袁瑞舔了下嘴唇,不太好意思的說:“也沒什麼暗示,我是覺得你們這種類型特別好,所以才想問問你,如果你們就愛吃方士清那種菜,我以後再看到你們這一款就要努力克制了。”

  高揚居然真的認真想了想,說道:“要看你怎麼界定我們‘這種類型’了,如果只是指外貌,那可不一定都會喜歡方士清。問題是我跟他男朋友除了外貌,喜好也類似,他應該也很喜歡慣著他的小零,我剛巧也有這個愛好,所以才都想吃方士清這種菜式。袁瑞,我感覺你的性格,不大需要被慣著吧。”

  袁瑞有些悵然的歎氣:“是啊,我比較喜歡慣著別人。”

  他沒忍住,又回頭看向舞池。

  鄭秋陽和那個辣妹都不在那兒了,他又歎了口氣,人家兩個可能看對眼,已經一起走了吧。419?然後談戀愛?

  反正鄭秋陽總是談戀愛,還總是換戀愛對象。

  可實際上呢,鄭秋陽就在他幾步開外的桌子邊站著,戴上了兜帽衫的帽子,拿著瓶啤酒卻不喝,鬼鬼祟祟的看著袁瑞那個卡座。

  他剛才玩兒的正嗨,也不知道怎麼就覺得這個方向有股奇怪的氣場,轉頭一看,就瞧見袁瑞跟一個男的面對面坐在那說話,仔細再一看,這男的不就是前不久見過的路虎男嗎!?袁瑞這又是被人騙出來性騷擾呢吧?

  他也顧不上勾搭辣妹了,穿過人群來到離這邊比較近的地方,開始盯著袁瑞的梢,越看越覺得那路虎男人面獸心,一個勁兒的勸酒,還都是烈酒,打算灌醉袁瑞然後好那個啥嗎?

  袁瑞個傻缺,居然還喝得挺高興!哎喲,還喝!還喝!說他傻他還越來越傻了!

  鄭秋陽恨鐵不成鋼啊,看得生氣,越發顧不得去幹別的,一心只想替袁瑞保護即將被占走的便宜。

  其實高揚還真沒想怎麼著,他和方士清的戀愛剛開了個頭就夭折了,多少是有點失落的,剛巧遇到知曉內情的袁瑞,對袁瑞印象也不錯,就順勢邀他一起來喝兩杯。

  他和袁瑞相談甚歡,一直聊到九點多,心情好了許多,酒吧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他覺得太吵,兩人便起身離開。

  鄭秋陽悄悄跟著也出去了。

  那倆人在街角的重慶小面吃晚飯,一邊吃還一邊繼續聊著天,看表情倆人還都挺開心。

  鄭秋陽站在窗外虎視眈眈的看著。

  吃完面,高揚叫了個代駕,他和袁瑞一起坐在了後座。

  鄭秋陽匆匆攔了輛計程車,指揮司機跟在後面。

  那路虎開進了袁瑞新家那金壁社區,門衛不讓計程車進去,鄭秋陽扔了司機一百塊,下車拔腳就狂奔著追了進去。

  路虎停在袁瑞家樓下,鄭秋陽蹲在對面綠化帶的後邊。

  袁瑞從車上下來,笑著和高揚告別,路虎就開走了。

  鄭秋陽松了一大口氣,他就怕袁瑞一時腦筋不清楚,帶著高揚回家去,這大晚上的,倆人一進家門還能幹點啥,無非不就是那個啥啥啥。

  袁瑞目送路虎走的沒了影兒,也不急著上樓,反而在樓下臺階上坐了下來,托著下巴發起了呆。

  鄭秋陽看他這表情有點眼熟,琢磨了半天才想起來,當初他告訴袁瑞自己是直男的時候,袁瑞就是這副又失望又失落的模樣。

  難不成是高揚剛才也拒絕了他?

  鄭秋陽有點不想管他了,這傻缺整天看上這個看上那個的,一點兒都不專一,被拒絕也活該。

  他這麼想著,可兩隻腳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得不對,他越看又越覺得袁瑞可憐兮兮的,高揚有沒有點眼光?袁瑞哪兒不好啦?長得挺帥,還會做飯,性格也好,就是稍微有點傻。

  鄭秋陽像只老母雞一樣,快替袁瑞這小雞仔兒操碎心了。

  這幾天白天是徹底不冷了,雖說還沒過春節,可溫度已然是春天的溫度,路邊的柳樹都開始抽了嫩芽。

  可到了晚上,稍微刮點風,還是有一點涼颼颼。

  鄭秋陽出來是去酒吧浪,只在t恤外邊套了件抓絨兜帽衫,這會兒蹲在綠化帶後頭,小風兒一吹,凍得鼻子直癢癢。

  他揉了幾次,最後還是沒忍住:“阿嚏——”

  袁瑞給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彈起來了,看著這邊叫了聲:“誰?幹什麼的?”

  鄭秋陽又:“阿嚏!”

  他只好站起了起來。

  袁瑞睜大眼,道:“你在草堆裡幹什麼呀?”

  鄭秋陽把手插|進衣兜裡,睜眼說瞎話的蒙傻子:“挖蚯蚓啊,你們這社區水土特別好,蚯蚓比較胖。”

  袁瑞:“……”

  鄭秋陽走過來,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開口道:“你這剛回來啊?去哪兒了?”

  袁瑞古怪的看著他。

  鄭秋陽還在裝模作樣:“我明天要去釣魚,你去不去?要是去,我就帶上你。”

  袁瑞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智障?”

  鄭秋陽:“……”

  袁瑞道:“我剛才還在酒吧看見你泡妹子,這會兒突然要去釣魚?”

  鄭秋陽:“……和妹子一起去釣魚啊。”

  袁瑞皺眉道:“那你還叫我一起?”

  鄭秋陽故作輕鬆的伸手勾他的肩,道:“沒事兒,咱倆好哥們兒啊。”

  袁瑞卻向後一躲:“你別跟我裝親近,我可不是你哥們兒。”

  鄭秋陽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訕訕的收回,又揣進口袋裡,說:“你不去就不去吧,那我走了啊。”

  袁瑞的眉毛皺的更厲害。

  鄭秋陽說著要走,卻站在那不動。可他也不知道他想幹嘛。

  袁瑞說:“你走啊。”

  鄭秋陽有點不樂意:“你趕我呢?”

  袁瑞道:“你自己說的要走。”

  鄭秋陽往回退了兩步,道:“你這什麼態度啊?”

  袁瑞朝臺階上面退著上去兩級:“我就這態度啊,誰讓你耍我玩兒。”

  鄭秋陽累覺不愛了,覺得一晚上替他操的心都喂了狗,十分不滿道:“我怎麼耍你了?”

  袁瑞道:“冬天根本就沒有蚯蚓。”

  鄭秋陽:“……”

  這傻缺到底是真傻缺還是……真傻缺啊。

  袁瑞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你要是不走就跟這兒待著吧,我上去了啊。”

  鄭秋陽哭笑不得道:“我跟這兒待著幹什麼啊?你不是說冬天沒蚯蚓嗎?”

  袁瑞眨眨眼,道:“那你想上……上哪兒啊?”

  他本來想說的事“你想上去坐會兒嗎”,又覺得不好意思。

  鄭秋陽也聽出來了,也學他的不規則斷句,說道:“我想上你……家啊。”

  袁瑞的臉轟一下著了火。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快給我男人點贊

  方士清約了朋友們吃飯,要正式介紹王齊給他們,這幾個關係特別好的朋友裡,只有袁瑞和鄭秋陽是清楚他倆的事兒的,其他人只知道他有個姐夫,從沒見過王齊,他也沒把他暗戀姐夫的事兒跟任何人提過。

  本來他還想,要麼就只說王齊是他物件,不要提那些亂七八糟的舊關係,可王齊卻說要介紹就乾脆解釋清楚,既然打算公開關係了,他們早晚也要從別的地方聽說,自己解釋總比外面亂傳的要靠譜得多。

  方士清覺得王齊說得也對。

  可他一想到要公開王齊是他男朋友了,就忍不住犯緊張。

  就好像要炫耀家裡有件特別珍貴的寶貝一樣。

  他倆和好的第二天,王齊就已經搬回他那了,衣櫥裡重新裝得滿滿當當,衛生間洗漱臺上又恢復成了成雙成對的洗漱用品和毛巾,還有床頭櫃裡寂寞多時的半管潤滑劑也不用再幹放著毫無用武之地。

  這fee倍兒爽,爽爽爽爽爽!方主編唱起來了!

  這兩天方主編走路都帶風,連催著美編交稿時候都是滿面笑容,整個編輯部也被他這副樣子感染到,有對象的一下班就去約會,單身狗下定決心這個春節一定要脫單。

  看看方主編,談戀愛真尼瑪美好啊。

  臘月二十六下午六點,方士清一下班就去了預定的飯店,離他們雜誌社不太遠,他先過去等著朋友們,叫服務員泡了茶,然後給王齊打電話。

  王齊卻沒開機。

  他鼓著腮幫子,開始不高興。

  早上出門前,王齊告訴他:“我下午晚一點才能到,要接待重要客戶。”

  方士清剛套上外套,瞪眼道:“哎!不行!今兒晚上多重要啊,你遲到算怎麼回事兒?”

  王齊低了低頭,邊給他系大衣扣子,邊說:“趕得及,七點之前差不多能到,你先陪著他們點好菜,聊會兒天,我就到了。”

  方士清捏他下巴,帶著撒嬌口吻的下命令:“七點之前必須到,要是到不了,我就隨便找個男的介紹給他們。”

  王齊抬眼看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道:“行啊,就找那個姓高的。”

  方士清捏他下巴的手改成掐了,惡狠狠道:“你怎麼這麼大方?”

  王齊已經給他系完扣子了,手臂抱住他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說道:“你找他出來,我好去堵個正著,不然總不能找上門去揍他。”

  方士清:“……我跟他又沒怎麼著,你都已經踹過他好幾腳了。”

  王齊道:“酒店那倆保安多事兒,非要來攔著,不然只踹他兩腳哪兒夠?認識幾天就帶著你開房,本來就不是什麼好鳥。”

  方士清兩手捏著他的腮幫子往兩邊扯,道:“別說人家了,那事兒都是我的錯,你要是不樂意,再踹我幾腳出出氣,行不行?”

  王齊眯眼道:“你當我不想?要不是捨不得,我就把你放微波爐轉一轉,全吃了。”

  方士清樂彎了眼睛,故意說:“你吃你吃,晚上回來就吃,撒點孜然和辣椒面,再給你準備倆竹簽子。”

  倆人膩歪夠了,親了個嘴兒,然後各自出門去上班。

  一直到現在,王齊都沒說過,那天晚上高揚去買套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方士清第二天去找高揚道歉的時候,高揚跟他說了個大概。

  高揚當時這麼說的:“我也是太機智,一出門看他那副怒髮衝冠來捉姦的模樣就知道,這估計是你那前任,覺得這傢伙一點沒意思,分了手還管那麼多。他不想驚動你,我就提議到樓梯間裡說事兒,都是大老爺們兒,有什麼說什麼,一號之間的問題還是一號之間解決,別讓小零摻和得好。”

  方士清腦補了下倆一米九的男人站在樓道裡劍拔弩張的樣子,隱約扼腕,感覺錯過了好戲。

  高揚又道:“也幸虧沒把你吵出來,你要真出來,估計也還是選他,我看清楚他的模樣就有點心冷,發現我們倆居然長得有點像,就已經有當炮灰的自覺了。其實我長這麼大還沒當過炮灰,也還挺新鮮的。”

  他這麼豁達,方士清更不好意思,真摯誠懇的再次道了歉。

  高揚笑著說:“行了,我接受。對了,他是不練過?踹我這幾腳過了一晚上還刺溜兒著疼,倒是得謝他腳下留情。你們倆到底有什麼誤會我也不問了,看他那架勢對你也是真心,我要是遇著我物件跟別人開房,估計得把那酒店給炸了。這事兒吧,也有個先來後到,我被三振出局也不算冤枉,找個稱心如意的物件本來沒那麼簡單,分分合合也正常,不然叫什麼談戀愛?偶爾像我這樣炮灰一把也是人生經歷,只要他別嫉妒我比我帥,咱們以後也還能做朋友。”

  方士清一面羞愧自己幹出這不著調的事兒,一面覺得也自己的眼神兒真是不大好,高揚和王齊的性格幾乎截然不同,哪就能隨隨便便當替身用了。

  要非說他倆有什麼一樣的地方,那就是都挺爺們兒的。

  他也是幸運無比,失戀期還能開一朵這麼優質的桃花。

  可現在他是真有點著急了,他約的幾個朋友都已經來了,大家坐一圈,喝茶都快喝飽了,王齊還沒來。

  除了袁瑞和鄭秋陽,在場的另三個人都是方士清認識好幾年的朋友,關係特別好,也不多講究禮節,看他一臉焦躁的不停打電話,都勸道:“今兒晚上就為吃這頓飯來的,也沒別的安排,等就等會兒,也沒什麼。”

  方士清又撥了一遍王齊的號,還是沒開機,他一臉氣憤的把手機裝回衣兜裡,叫了服務員來:“不等了,先點菜。你們這兒有羊肉串嗎?”

  服務員說有,他說:“那烤個二十串吧,把籤子都磨得尖點。”

  服務員:“……啊?”

  方士清說:“啊什麼啊呀,越尖越好。你在門口幫我看著,遲到那傢伙來了就敲門通知一聲,我要刺他個對穿,讓他遲到!”

  服務員:“……”

  袁瑞在旁邊道:“別聽他胡說了,就是二十串羊肉,有一半別放辣椒。”

  方士清扭頭看他,暫時放下了對王齊的不滿,奇怪道:“你不是也很喜歡吃辣椒嗎?”

  袁瑞明顯一怔,說話都結巴了:“我……我就是……”

  鄭秋陽看了他一眼,對方士清說:“正好我不吃辣啊,你看袁瑞考慮多周到,要按你那德行,我今兒連串羊肉都吃不著。”

  方士清橫他一眼,道:“我什麼德行?小心我點一桌全辣宴,你就餓著吧。”

  這個就被揭過去了,大家分別都點了菜,服務員退了出去。

  方士清又給王齊打了一遍,這次打通了,他沖桌邊幾人示意了一下,拿著手機到旁邊去講話,抱怨道:“還在接待客戶?我們等你好半天了,咦?你在哪兒啊?怎麼那麼吵?”

  王齊道:“沒事兒了,半小時左右就能到。”

  方士清道:“哦,那你開車慢點吧,別著急,也都是自己人。”

  他放心的掛了電話,要是王齊今兒真放了鴿子,這可真就下不來台了。

  他昨天開始陸續通知這幾個朋友,已經把他和王齊的事兒大致說了,幾個朋友剛一聽,和預料中一樣非常意外,其中一個性格特別直接的,當即就表示這可不大合適,但畢竟是多年好友,方士清既然都要帶出來跟他們見面了,也知道八成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勸過以後聽方士清那意思是鐵了心了,也只好說“先見見再說吧”。

  方士清當然知道朋友是為他好,可他覺得王齊特別拿得出手,除了他倆以前那層關係,其他根本無可指摘,要不是他這幾個哥們兒都是直男,他還不捨得帶出來給他們看呢。

  菜上得挺快,方士清陪著朋友們一邊聊著閑天,一邊等王齊。

  王齊也真跟早上出門前說的一樣,差幾分就要到七點的時候,他踩著點兒到了。

  方士清這會兒早把自己說的要拿籤子戳人的話忘到了九霄雲外,拉著他過來向朋友介紹,介紹完了,就眼巴巴看著幾個人,一副等著大家給他點贊的模樣。

  眾人只得尷尬的說幾句場面話,倒不是王齊不好,關鍵王齊不是個漂亮妹子,哪個直男有當面兒誇同性“你長得真帥”這種經驗?

  只有袁瑞特別到位的都誇了句“你們倆真般配”,方士清高興的給他剝了倆大蝦。

  王齊的話不多,該說話的時候才會說一兩句,他從來也不是張狂的人,年紀又比在座幾人都大一些,顯得尤其穩重可靠。

  吃完飯各回各家,之前在電話裡還勸方士清要小心的那哥們兒也有所改觀,臨走前悄悄對方士清說:“看著好像還不錯,就是氣場略強,要是將來欺負你,記得跟哥們兒說,別忘了你嫂子是律師,專打離婚官司,到時候准能幫你要點分手費啥的,律師費好說,打個八折沒問題啊。”

  方士清呸他:“不想著幫我出頭,還想著幫嫂子賺錢,你這是什麼哥們兒!”

  對方哈哈哈:“那必須是親生的哥們兒啊。”

  這仨朋友先後道別走了,今天這頓飯圓滿結束,目標達成。

  方士清知道來了肯定得喝兩杯,所以乾脆就沒開車。

  王齊來得晚,飯店停車場滿了,只好把車停在了對面公共車位上,這會兒先過去開車,讓他在飯店門口等一會兒。

  他在那等著,袁瑞和鄭秋陽站在他幾步外,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以為倆人肯定在說王齊和他的事兒,便大聲道:“你們倆,別在背後說我壞話啊!”

  袁瑞轉過頭來,臉色卻有點尷尬,甚至連總是厚臉皮的鄭秋陽都有點不大自然。

  方士清以為猜中了,故作不滿說:“你們倆說什麼呢?還不快從實招來。”

  袁瑞的神色越發不對,小聲道:“沒說你壞話。”

  方士清走到他倆身邊,說道:“說我男人壞話也不行,你倆今兒晚上都不大對勁兒啊,怎麼了?不會是反對我跟王齊的事兒吧?我跟你們說,反對也沒用。”

  袁瑞忙道:“我不反對啊,你們倆挺好的。”

  方士清誇張的用兩根手指直指鄭秋陽,拿腔拿調的說:“那就是你咯,上回還教唆我去找個更好的,安的什麼心?”

  袁瑞睜大眼看著鄭秋陽:“你怎麼那麼壞啊?”

  鄭秋陽:“……”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涮毛肚

  三個人正說著,王齊把車開了過來,停在他們旁邊。

  方士清立刻把鄭秋陽和袁瑞忘在了一邊,特別臭屁的用拳頭砸了駕駛位的車窗一下,王齊配合的放下窗來,他對王齊說道:“我想吃冰淇淋。”

  王齊道:“又去肯德基嗎?”

  方士清比手畫腳的說:“前邊路口拐彎直走,有家哈根達斯。”

  王齊點點頭:“上車。”

  方士清一臉孔雀樣兒的繞到副駕那邊,車門拉開一半兒,才想起來這邊還有倆人,轉頭道:“哎,袁瑞,我們捎你回去吧,剛好住那麼近,順便還能請你吃冰淇淋。”

  袁瑞看了看車裡的王齊,道:“我……”

  鄭秋陽搶著說:“我們倆還要去玩兒呢,你們先走吧。”

  方士清狐疑道:“你們倆一起去玩兒?玩兒什麼?”

  鄭秋陽不耐煩道:“你管那麼多呢,快走快走。”

  方士清不理他,直接問袁瑞:“你要跟他去玩兒嗎?”

  袁瑞眨眨眼,道:“嗯,要去。”

  他身邊的鄭秋陽咧著嘴笑。

  方士清終於感覺出他倆這一晚上的不對勁,好像和他、和王齊都沒有關係,就是這倆人自己有什麼問題。

  他和王齊走出了好遠,他還從後視鏡裡向後面張望,隱約覺得袁瑞不妙了。

  袁瑞目送王齊的8拐了彎,收回視線來,瞧著馬路對面的看板,不大敢轉頭看鄭秋陽似的,問道:“我們現在去幹什麼啊?”

  鄭秋陽也跟那左顧右盼的十分不自然,道:“你想去哪兒?”

  袁瑞道:“我……我想去打保齡球。”

  鄭秋陽想起他倆在保齡球館的那次偶遇,說道:“你會玩兒那個了?”

  袁瑞還看著那塊看板:“不會啊,你不正好能教我麼。”

  鄭秋陽想起那個胖子“教”袁瑞打球的畫面,咳了一聲,道:“行啊,我教你。”

  回到家,王齊脫了外套掛好,之後便在客廳裡打起了工作電話。

  方士清坐在沙發上吃冰淇淋,仰著臉看王齊在落地窗前走來走去的講電話,本來以為可能打一兩個就結束的,結果打完一個又一個,沒完沒了了。

  等得沒意思,冰淇淋剩下小半碗他實在吃不下了,塞進冰箱裡,先去洗了澡。

  出來後王齊不但沒掛電話,甚至還拿起了平板,一邊看郵件一邊繼續講電話。

  王齊今天好像剩了很多工作沒有及時處理。

  不過臨近年底,像王齊這個職位的高管們,可能也就是繁瑣事情一大堆。

  他不想打擾王齊工作,可又不捨得離王齊太遠,就躺在旁邊另一張沙發上玩遊戲,玩一會兒就扭頭看看。

  越來越晚,他也開始犯困,被平板砸了三次臉,終於沒忍住睡意,拿平板直接蓋在臉上睡著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等王齊過來要抱他回臥室,他又飛快的醒過來,立刻摟住王齊的脖頸,問道:“忙完了嗎?”

  王齊見他醒了,就在沙發沿坐了下來,道:“差不多了,忙得都沒注意你在這兒睡著。”

  他把臉偎在王齊的肩上,小聲道:“我等你呢。”

  王齊笑了聲,道:“等我幹什麼?”

  方士清曲起一條腿,用膝蓋蹭了蹭王齊的背。

  王齊說:“準備竹簽子了嗎?孜然和辣椒面呢?”

  方士清也想起早上耍的貧嘴,順勢道:“不灑調料就不吃了嗎?挑食可不好。”

  他仰著頭看王齊,滿臉都寫著“快來吃我”。

  王齊從善如流的親吻他,從額頭親到嘴唇,又親到喉結,再到鎖骨。

  他已經洗過澡,身上都是沐浴露的清爽果香,王齊特別喜歡這個味道。

  他也特別喜歡王齊喜歡的味道。

  眼看就要如願以償被吃掉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天響。

  又是王齊的工作電話。

  方士清幽怨的看他接了電話,又打開筆記型電腦看什麼資料,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只得鬱悶的把已經散到肩上的睡衣衣領拉起來,說:“我去睡了!”

  王齊頭也沒抬:“嗯,乖。”

  方士清頓時更鬱悶了。

  他覺得今天意義非凡,他把王齊介紹給了最親密的朋友們,踏出要把他東躲西藏這麼多年的感情公之於眾的第一步,要向全世界宣佈王齊是他的了。

  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能不打一炮紀念紀念!?

  怎麼王齊跟他完全沒有共鳴?

  怨念的睡了一覺醒過來,王齊已經準備好了早飯,連牙膏都給他擠好了。

  方士清一邊刷牙一邊覺得自己有點作,一點小破事兒也生氣,王齊這對他好得沒邊沒沿的,打著燈籠也難找的絕世好攻,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栽在他這事兒精手裡。

  漱完口,他抬頭一照鏡子,自戀症一發作,立馬改了心思:他雖然是作一點,可還長得這麼帥呢!

  吃早飯的時候,他提議說:“晚上我們去吃火鍋吧,我想吃涮毛肚。”

  王齊道:“我時間趕不及,八點之前都夠嗆能回來,要不你找袁瑞跟你一起去?想喝酒就少喝兩杯,等我忙完能去接你。”

  方士清捧著牛奶杯子咕嚕咕嚕,又不大高興,可是他這回忍住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不死心的先給王齊打了電話,想著說不定王齊已經忙完了,可是王齊居然又關了機。

  他有點不明白,王齊那麼忙,為什麼昨天和今天還總是關機,手機好像也沒出毛病。

  他最後還是叫了袁瑞去吃火鍋,袁瑞的工作自由度很高,已經放假了。

  今天是臘月二十七,離春節越來越近。

  方士清有些惆悵:“我本來跟我媽說是除夕就能回家的。”

  鍋底還沒開,袁瑞先吃著爆米花,說道:“你這兩天沒再給她打電話試試嗎?”

  方士清道:“前天打了,她沒接,昨天和今天還沒打,跟你說吧,我心裡有點發怵。”

  袁瑞又往杯子裡倒酸梅湯,一邊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才好,我還沒機會跟我媽鬧冷戰,她就已經冷了。”

  方士清:“……”他才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所幸袁瑞就是隨口一說,很快道:“你沒跟王齊說嗎?”

  方士清一皺眉:“我怕跟他一說,他再多心。唉,他特沒安全感,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是不是看起來真的特別不靠譜啊?”

  袁瑞想了想,說:“不一定是因為你靠譜不靠譜吧,照你說的,他跟你姐認識以前都沒正經談過戀愛,終於想談個情說個愛了,也遇著願意娶的人了,結果你姐偏偏就是個騙子。就算他對你姐的感情沒那麼深,肯定也挺受傷的,留下心理陰影什麼的也正常。再說,你比他小那麼多,又長得這麼讓人不放心,我要是他,也得整天擔心會不會被人撬牆角。”

  方士清托著下巴頻頻點頭,補充道:“說的也是啊,我跟我姐長得還挺像,他看著我也很容易就聯想到我姐坑過他……哎呀,鍋底開了,煮毛肚吧。”

  袁瑞卻像沒聽到似的,毛肚在他的手邊,方士清離得有點遠,催他道:“毛肚!”

  袁瑞“啊”了一聲,手忙腳亂的把毛肚端起來,一股腦全倒了進去。

  方士清忙伸出爾康手,卻為時已晚,痛心疾首的說道:“幹嘛全下了?一會兒都煮老了。”

  袁瑞看著鍋裡翻滾著的毛肚,道:“我吃這盤,你再要盤新的吧。”

  方士清覺得他的神情和剛才明顯不一樣了,忙道:“我沒有真的生氣啊,為盤毛肚不至於。”

  袁瑞也不吃爆米花了,酸梅湯也沒心思喝了,兩根拇指絞在一起,吭哧半天才道:“你跟你姐長得有多像啊?”

  方士清奇怪道:“挺像的,怎麼了?”

  袁瑞眼神晃來晃去,道:“那個誰……鄭秋陽,他見過你姐嗎?”

  方士清有些明白,又不是太明白,照實說道:“當然見過,他還追過我姐呢,說要給我當姐夫來著。”

  袁瑞怔在那裡,很快湧起一臉悵然失落,說:“他就是喜歡你的模樣。”

  方士清琢磨了琢磨,問道:“你是不是跟鄭秋陽怎麼了?昨天就看你倆不對勁。”

  袁瑞低了低頭:“其實也沒怎麼,我要是聽你的話,和他做朋友就挺好的,是我沒管住自己。”

  方士清有點糊塗:“那你倆到底什麼情況?”

  袁瑞低聲道:“沒什麼情況,應該又是我自作多情,我總是這樣。”

  方士清:“……”

  袁瑞努力笑了笑,道:“不說這個了,你除夕到底回不回家了?”

  方士清盯著他:“到時候再說吧。袁瑞,鄭秋陽是不是又逗你了?”

  他有點擔心,看袁瑞這樣子,鄭秋陽可能是終於逗過火了。

  他早發現鄭秋陽沒事兒就愛去逗袁瑞,他是挺不喜歡鄭秋陽這做法的,明知道袁瑞有點那個心思,還非上趕著去逗人家,明擺著就是又渣又賤。

  袁瑞歎口氣,道:“他跟我說,他要是喜歡上男人,肯定也是先喜歡你。”

  方士清:“……”

  袁瑞接著說:“可他又說你都有對象了,他也不能當小三,只好喜歡我了。”

  方士清:“!!!”

  鄭秋陽這腦子是被驢踢了吧!?

  袁瑞抬頭看他,道:“我本來就覺得他很好,當然就接受他的表白了。”

  方士清:“……”

  這還是一對驢啊臥了大槽!

  袁瑞可憐兮兮的問道:“你說他這是不是又在耍我啊?”

  方士清想說當然是,可是看袁瑞那副有點可憐的樣子,又說不出口,躊躇道:“他那個人吧,就是喜歡耍貧嘴,說話也不過腦子,未必是耍你什麼的,估計就是開了個玩笑。”

  袁瑞道:“……哦。”

  方士清等了一會兒,追問道:“你這個哦?是說你已經明白了嗎?”

  袁瑞手邊那個空了的毛肚盤子裡有一朵裝飾用的蘿蔔花,他順手拿起來咬了一口,咀嚼著吞了下去,說道:“嗯,我明白,我又失戀了。”

  方士清這一頓火鍋吃的簡直風中淩亂,反倒是失戀的袁瑞居然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吃完火鍋,接到了王齊電話,說要來接他,他今天一滴酒沒喝,便讓王齊直接回家,然後他先把袁瑞送回去,往西一拐就到了自己家。

  他憋了一晚上的八卦,想回去跟王齊分享,結果一進門,王齊又站在落地窗前面講電話,還是報表啊審核啊紅利啊什麼什麼的。

  他只好把八卦又咽了回去。

  第五十九章、行不行

  王齊忙得幾乎腳不沾地,頭天晚上忙到大半夜,早上又是踩著風火輪出的門。

  反觀方士清,與他形成了強烈對比。

  《joy印象》時裝版雜誌每月初出刊,今年春節是二月中旬,正好是方士清最清閒的時間,下一期雜誌的主題已經敲定了,每天除了催催照片和稿子,他就乾等著除夕放假。

  這可真是乾等著。

  簡直太幹了。

  這幾天王齊太忙,一心撲在正經事上,不正經的事兒一概顧不上。

  方主編十分欲求不滿,像一朵等待澆水的小花兒,幹得不行。

  為防無事就要生非,他總得找點兒別的事兒幹幹。

  臘月二十九下午,還不到四點,雜誌社提前倆鐘頭下班,正式拉開了春節假期的序幕。

  方士清收拾好辦公室,給袁瑞打了個電話,問他在不在家,然後興沖沖就去找他。

  “你看,帥不帥?”他翻開手機相冊遞給袁瑞,介紹道,“他是我的高中校友,比我低兩屆,好像跟你同歲?要麼就是比你大一歲,我也記不清楚了。個子要比我還高一點,可能跟你差不多吧,照片有點顯黑,他本人還是挺白的。”

  袁瑞沒事兒做,正在家睡午覺,接著方士清電話以為就是來玩兒的,誰知道一進門,這人劈頭蓋臉就開始給他介紹物件,他整個有點懵,拿著方士清的手機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挺帥的。”

  方士清得意道:“必須帥!不光現在帥,當年他就是他們那一屆級草,小女孩兒們一看見他就瘋了,後來小範圍的知道他是個彎的,少女心碎得都能鋪滿半條長安街。”

  他說得天花亂墜,袁瑞還是一臉愣,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似的。

  方士清往前坐了坐,道:“我不是早說了嗎?我要給你介紹一個!一直都沒空,就這兩天工作清閒,我把我周圍所有算得上知根知底的gay都篩選了一遍,覺得這個是最合適的,長得不錯,人也不錯,沒有亂七八糟的愛好,也沒有亂七八糟的關係,我覺得跟你還挺般配。你要是覺得行,我就攢個局,多叫幾個人一起,你們倆就當是去玩兒一樣見上一面,能成就成,不能成也不尷尬啊。”

  袁瑞卻像有很多顧慮,神色十分猶豫。

  方士清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催促道:“你倒是說話呀。”

  袁瑞眨了好幾下眼睛,說道:“那個……就是怕人家看不上我。”

  方士清正襟危坐,拍了拍袁瑞的肩,鼓勵道:“你別這麼不自信!連我這麼挑剔的人,半年前都對你一見鍾情了呢,要不是王齊搗亂,咱倆早好了。”

  袁瑞又眨眼,說:“也幸虧王齊搗亂啊,不然我真跟你好了,咱倆誰上誰啊?”

  方士清脫口道:“當然是我……”他卡了殼,他從始至終對袁瑞沒有過性幻想,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這話剛說了一半,就已經渾身不自在了,半途硬生生的改了口,“……們本來就不合適。”

  袁瑞拿過旁邊的喜洋洋抱枕,抱在懷裡,誠懇道:“對啊,其實我也不想跟你搞,你那麼小。”

  方士清:“……”

  友誼走到了盡頭!

  他跟袁瑞掐了一頓,氣憤的回了家,還不到六點,王齊這個點兒不可能回來。

  不在正好,他琢磨了一天多的大計,就要趁王齊不在家提前準備好。

  晚上八點五十多,門鎖轉動,窩在沙發裡玩手機的方士清噌一下竄了起來,幾步跨到玄關口,兩手交握著垂在身前,兩條長腿站了個內八字,熱情的望著防盜門。

  兩秒後推門進來的王齊:“……”

  方士清露齒一笑,左右兩邊臉頰上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眼睛也彎成了兩個小月牙,笑眯眯的說:“主人,你終於回來啦!”

  王齊反手關上了門,從頭到腳打量他一圈,臉上也慢慢浮起笑容,道:“這就是你生日那天買的?”

  方士清左右晃了晃腦袋,頭上兩個長長的兔耳朵也跟著搖擺,他有幾分得意的問:“對啊!好看嗎?”

  王齊抬起手,食指關節在鼻子下方輕碰了下,道:“也還好吧,你穿什麼都好看。”

  方士清雙腳並著蹦跳兩下,跳到了王齊面前,囂張的戳穿他:“只是還好?你都要流鼻血了,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他為了生日之夜準備的這套兔耳女僕制服,一直到今天才終於得見天日。

  兩人的距離此時只有不到十公分。

  王齊比他高一點,微微低下頭,就能看到他在半透薄紗下若隱若現的胸口。

  雪白肌膚上點綴的兩朵梅花,和他的嘴唇一樣是嫩紅色。

  他感覺到王齊的視線落在何處,越發得意,小聲道:“我已經放假了,明天不用去上班。”

  王齊笑了下:“可我還沒放假。”

  方士清又往前挪了一點,身體幾乎挨著王齊,微仰著臉,另有所指的幽怨道:“你都休息四天了。”

  王齊仿佛還是無動於衷,完全沒有動作,只是笑著看他。

  方士清在心裡快撓死這個欲擒故縱的傢伙了,嘴上卻只說:“都不用剪洞那麼麻煩,這衣服設計有點特別。”

  王齊道:“嗯,特別省布料,裙擺短得都能露出蛋。”

  方士清沒忍住笑起來,立刻又夾緊了腿,賣關子道:“才沒那麼簡單呢。”

  王齊卻不配合,也不問他“不簡單”在哪兒。

  他等了十幾秒,忍不住道:“你快問我啊!”

  王齊一副我真的什麼都不懂的表情,道:“問你什麼?”

  方士清憋了這麼半天,終於沒耐心,也賣不動風情了,凶巴巴道:“王齊!你少來欲擒故縱,我快累死了,你做不做?不做我就脫了這玩意兒早點睡覺了!”

  王齊面不改色道:“好啊。”

  方士清:“……”

  他也不動,就是瞪著王齊幹生氣。

  過了足有半分鐘,王齊道:“你不是要脫掉早點睡嗎?轉過身走啊。”

  方士清皺著眉,氣哼哼的說:“才不轉身給你看!臭流氓!”

  王齊促狹道:“哎喲,倒打一耙,你穿這麼騷還說我耍流氓?”

  方士清憤憤道:“不許說我那個字!再說就咬你!”

  王齊笑得停不下來:“清清,你穿這樣不就是來求操,怎麼偏偏還要裝純?”

  方士清又被氣得翻臉,怒道:“閉嘴!誰求那個了!”

  王齊一臉詫異道:“不是嗎?唉,這樣可不行,我都已經做好配合你的準備了。”

  方士清聞言低頭一看,王齊的西褲已經被撐起了小帳篷,他的神色立刻回暖了,傲嬌的哼一聲:“你不假正經了?可我也不想做了。”

  王齊歎了口氣,鄭重其事的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只好再強|奸你一次了。”

  倆人這種強|奸和奸傻傻分不清楚的戲碼不知道演了多少次。

  每一次都演得非常帶勁,非常投入,激情四射,愛欲橫流。

  前戲做得差不多,方士清軟綿綿的跨坐在王齊腿上,腦袋也靠在他的肩上。

  王齊捏住制服包臀裙上那個短尾巴,說道:“在裡面嗎?”

  他按了按那個毛絨絨的尾巴,方士清立刻抖了起來:“輕一點……”

  這套女僕制服的特別之處,就是和兔耳朵配套的短尾巴,露在外面的是個小絨球,插在裡面的是一截矽膠。

  王齊抓著那個小絨球,向外扯一扯,再往裡按一按,方士清哼叫個不停,從前沒用過道具,倒也有種別樣的快意。

  估計王齊是玩夠了,慢慢把那個抽了出來,這東西是和包臀裙一體的,王齊隔著裙子的布料摸了個大概,頗有些嫌棄的說:“這麼短,你也能叫得那麼浪。”

  方士清被折磨的夠嗆,也不用言語理會他,直接一口咬在他肩上。

  王齊例來不怎麼怕疼,任由他咬著,摟著他的腰把他抱起來一些,自下而上的貫穿進去。

  也不怪他嫌棄那個短,他倒是真的特別長。

  兩人各種長短長短的時候,放在床頭桌上的手機歡快的唱起來。

  王齊微喘著說:“你的,接嗎?”

  方士清毫不猶豫:“不接不接……快快快……啊不行慢點……”

  手機鈴聲停了,兩人又快慢快慢了一會兒,手機又唱了起來。

  王齊看了一眼床頭,道:“還不接?”

  方士清向後一仰,臉上和頸項上滿是汗水,喉結做了個吞咽口水的動作,有氣無力道:“別囉嗦行不行……你是不是不行了……”

  王齊:“……”

  怎麼可能不行!?非常行,特別行。

  結果方士清不行了,躺在床上大喘氣。

  王齊摟著他親了一會兒,道:“洗澡?”

  方士清晃了晃神:“手機。”

  王齊給他拿了過來,他解鎖看了一眼,嗖一下坐了起來。

  兩個未接來電,全是他媽。

  ☆、第60章

  第六十章、吃軟飯的貨

  方士抬頭看看王齊,又低頭看看手機,心裡特別緊張。

  出櫃以後,方媽再也沒接過他的電話,他很傷心,也更擔心,生怕兩位老人在家裡會出什麼事,打家裡座機又不敢打太多,怕再引起方爸的懷疑。

  他早就訂好了明天回家的機票,卻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回去。如果媽媽還是在生他的氣,他回去就是火上澆油,可如果他不回去,爸媽這個年也不會過好。

  他和王齊和好以後就說過這件事,王齊說要和他一起回去,他當然是不同意,爸媽連他的性向都還沒有接受,要是就這麼帶王齊回去,萬一大過年的再把他們氣出個好歹來,方士清非得內疚一輩子。

  王齊沒再說什麼,這陣子工作那麼忙,也沒時間再和方士清談這些。

  今晚方媽卻突然主動打來了電話。

  方士清猜不到媽媽要說什麼,各種可能都有,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糟糕的。

  王齊把手機拿給他之後,便一直看著他,目光裡滿是關切。

  他猶豫著說:“是我媽打來的。”

  王齊道:“你不回復嗎?”

  方士清咬著拇指指甲:“你說,她會不會……會不會……”

  王齊抓著他的手拉下來,道:“清清,別這麼緊張。”

  方士清哪能不緊張,緊張得都快哭了:“王齊,我害怕,我媽如果說我不肯娶妻生子,她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那怎麼辦?”

  王齊捏著他的手指,低聲道:“不會的,咱媽那麼疼你。”

  方士清卻感覺到他的異樣,道:“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王齊朝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強。

  方士清有些慌張,急切道:“你不要這樣,就算我媽真的那麼說了,我也不會退縮。”

  王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不會不要我?”

  方士清搖頭,發誓一般的說道:“我們分開的話,我真的會活活哭死。”

  王齊卻轉開臉,道:“可是咱媽不要你,你也會活活哭死。”

  方士清把一隻手用力按在他的肩上,急道:“你別故意氣我啊,我好不容易才這麼勇敢堅定,你不能誇誇我,鼓勵鼓勵我嗎?”

  王齊斜著眼睛看他,說:“既然你這麼勇敢堅定,現在就回撥過去,告訴咱媽誰是你物件。”

  方士清怒道:“……你少激我!”

  他又解鎖手機螢幕,手指放在未接來電第一個號碼上,心一橫,回撥了過去。

  嘟——嘟——

  他直盯著王齊,語速極快的惡狠狠道:“你別以為你得逞了,激我也沒用,我才不上你的當,除非我媽說接受我是gay了,不然你休想……”

  他還沒說完,聽筒裡傳出方媽的聲音:“喂,清清。”

  方士清猛地一滯:“媽……您,您剛才……我沒聽到手機響。”

  方媽道:“你放假了吧?”

  方士清小心翼翼的:“嗯,今天剛放。”

  過了幾秒,方媽道:“明天幾點能到家?”

  方士清:“……”

  他還戴著那對兔耳朵,此刻眼睛紅彤彤的,真成了只小兔子。

  王齊挪到了他身前,摟住他的肩,把他壓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靠在王齊的肩上,硬忍著哽咽,對方媽說:“下午三四點鐘就能到。”

  方媽道:“路上注意安全,你爸說要親自下廚給你燉肘子。”

  方士清“嗯”了一聲,眼淚流得稀裡嘩啦。

  不等他感動完,方媽扔出了大招:“清清……王齊在你旁邊嗎?”

  方士清:“!!!”

  他抬起頭看王齊,滿眼的驚訝錯愕。

  媽媽知道了!是他姐方明妤說的嗎?

  王齊一臉淡定,用食指按住手機下方的小孔,低聲道:“是我說的。”

  方士清一怔,脫口道:“你是不是瘋了!”

  王齊不理他,收回了那根食指,硬是奪過手機來,打開免提,道:“媽,我是王齊。”

  方士清手忙腳亂的想把手機搶回來,意料之中的徒勞無功,只能幹看著著急。

  方媽的語氣有幾分不自然,說道:“王齊,你的那些東西,等清清過完年回去的時候,我讓他給你帶回去,放在這兒萬一丟了,我們小家小戶的,也賠不起你。”

  方士清聽不懂,用口型問:“什麼東西?”

  王齊只抬眼看著他,對著手機道:“媽,不怕丟,也不用賠,我說了那些東西都寫清清的名字,那就是他的東西,您和爸生他養他,是他最親最愛的人,他的東西當然隨便你們處置。”

  方士清心想,應該是說他生日王齊送他的那套房子吧,難道王齊把房產證寄給爸媽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方媽也許是思考了些什麼,才說道:“這些就另說吧,清清也不是沒本事養活不了自己,他也不圖你的錢。”

  方士清聽得有些愣,怎麼聽媽媽的意思,好像是……同意了?

  王齊露出一絲笑意,道:“媽,您說得對,他不圖我什麼,我也不圖他什麼,我們就是看對眼了,想一起好好過日子。”

  王齊叫“媽”好幾年,現在叫出來也自然得很,完全沒有猶豫和不自在。

  但是方士清十分不自在,他以前不是沒聽過王齊叫他媽作“媽”,可那時候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以前王齊叫媽又不是因為他。

  還有什麼一起好好過日子,方士清聽得臉紅發燙,覺得王齊說得太直白了,他倆關上門說什麼都行,可對媽媽說這種話,莫名就是特別羞恥。

  方媽沒接王齊那話的茬,問道:“清清呢?我跟他說幾句話。”

  方士清在王齊身邊跪坐著,緊張且期待的叫了聲:“媽。”

  方媽道:“明天路上小心,少帶行李,你就愛丟三落四,帶的東西越多,我們越不放心。”

  方士清明知道媽媽看不見,還是用力點著頭:“我知道了。”

  方媽忽而歎了口氣,說:“別的就不說了,你姐明天也回來,到得比你晚一點,你自己先想好怎麼跟她見面吧,這事兒我和你爸都插不上嘴。”

  方士清又忍不住咬著拇指指甲,小聲問:“那您的意思是……接受王齊了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和王齊對望著,他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王齊究竟和媽媽說了什麼,怎麼媽媽的態度就突然從不想理他轉變成了現在這樣?

  方媽卻道:“我可沒有那麼說,等你回來吧,我還有很多話要問清楚,我得知道知道,我這從小時候就最聽話的兒子,究竟是瞞了我多少事。”

  她說得不夠明確,可也足夠讓方士清清楚的明白了。

  她不但接受了兒子是個同性戀,也算是勉強接受了他和王齊的戀情。

  掛了電話,方士清撲過去作勢掐著王齊的脖子,想要做出兇惡的樣子,可是驚喜完全掩不住,說道:“你到底跟我媽說了什麼?快說!不說我就咬斷你的脖子!”

  王齊笑道:“你是小狗兒變的?怎麼每天就會說咬我?”

  方士清耍無賴的晃他:“不要說那沒用的,你快告訴我。”

  王齊摟住他的腰,說道:“也沒說什麼,我就告訴咱媽,你在跟我談戀愛,希望她同意我們在一起,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方士清聽得有些窩心,可又不信:“怎麼可能這麼簡單?”

  王齊道:“還想多複雜?你已經都喜歡男的了,她當然希望你能找個對你好的。”

  方士清覺得他說得好像對,可又像哪裡不對,擰著眉道:“你送我套房子就算對我好啦?我媽才沒那麼物質。”

  王齊笑起來:“房子?嗯……她還挺害怕你在我面前不硬氣,要不剛才怎麼那麼嚴肅的強調你有本事,不圖我的錢。”

  方士清一副傲嬌臉道:“我本來就不圖你的錢。”

  王齊道:“你連我有多少錢也沒問過,話說得這麼死,將來要後悔的。”

  方士清哼一聲:“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還有臉炫富?我要是告訴我媽,她一定勸我甩了你這吃軟飯的貨。”

  王齊笑出了聲,道:“清清,你是挺軟的。”

  方士清張嘴就在他臉上啃了一口,啃出一個小牙印,兇狠道:“不許耍流氓,說正經事兒!你什麼時候跟我媽說的?”

  王齊道:“在你告訴我你出櫃以後,她不肯接你電話,但是還願意接我電話。”

  方士清撇撇嘴,道:“然後呢?”

  王齊道:“然後我就說了。”

  方士清追問:“你怎麼說的?”

  王齊卻不想細說:“實話實說,就說你愛我我也愛你,我們倆必須得在一起,不然你就會哭死,我也會憋死。”

  方士清定定看著他,道:“你把我姐的事兒也說了嗎?”

  王齊道:“除了沒說她喜歡女的,其他的也都照實說了。”

  方士清抿著嘴,臉色有些古怪。

  王齊戳他的嘴角,道:“我知道你不想在爸媽面前說她的是非,可我剛離婚咱們倆在一起了,如果說不清楚我和明妤為什麼離婚,咱媽肯定會以為你是我婚內出軌的小三兒。你想跟我當一對姦夫淫夫嗎?雖然你是挺淫的,我可一點都不奸。”

  方士清被揭穿心思,又被說淫|蕩,頓時翻臉道:“你怎麼不奸?你太奸詐了,嫌我什麼都不跟你商量,你不是也一樣?為什麼不跟我說就偷偷聯繫我媽?”

  王齊十分有理的說:“我跟你說了,想跟你一起回家,是你死活都不肯,我一氣之下就給咱媽打了電話。”

  方士清才不信他的鬼話,什麼一氣之下?一定是蓄謀已久!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小頭爸爸

  王齊不肯細說到底是怎麼說服方媽的,方士清磨了半天也沒問出細節來,他雖然萬分好奇,可是一想,回了家他媽媽橫豎是肯定要說的,也就不再追著非要問個究竟了。

  而且,這麼開心的時刻,要再打一發慶祝炮!

  等打完這一炮,一想明天要回家,和王齊得暫別好幾天,抓緊時間再打一發離別炮!

  王齊只睡了三個多鐘頭,早上七點多就起床去上班了。

  剩下已經放假的方士清,躺在床上起不來,渾身上下都跟被車輪子碾了一遍一樣無比酸疼,可是心裡倍兒爽,抱著被子一邊睡一邊還呵呵哈哈嘿嘿吼吼的各種笑。

  中午,王齊回來一趟,把他從床上拖起來,伺候著穿衣服刷牙洗臉,然後塞進車裡送到機場,陪著他在機場餐廳簡單吃了午飯。

  他拿著登機牌,王齊一手拖著他的小行李箱,一手提著他的隨身包,兩人在安檢口道別。

  他依依不捨的看著王齊:“我走了啊。”

  王齊道:“嗯。”

  他又說:“你下午記得回家把對聯貼上。”

  王齊道:“嗯。”

  他重重的歎了口氣:“你不要太想我,我初五就回來了。”

  王齊道:“知道了,不想你。”

  方士清不高興了:“也不能一點兒都不想。”

  王齊笑了起來,說:“好,想一半。”

  方士清問他:“想哪一半?”

  王齊的視線往下挪了挪,看著他的腰部以下。

  方士清把登機牌塞進大衣衣兜裡,兩手捧著王齊的臉向上一抬,說:“別想下半身!想上邊!”

  王齊點了點頭,眼睛彎彎的,偏頭在方士清的左手拇指上親了一下,說是親,其實也就是嘴唇碰了碰。

  可是這瞬間,也不知道是哪裡突然湧上來的悸動,方士清突然就著這個姿勢吻上了他的嘴唇。

  王齊明顯怔了怔,很快回應這個熱情的親吻,右手也放開行李箱的拉杆,順勢摟住了方士清的腰。

  兩人舌吻的如火如荼,旁邊的旅客紛紛駐足,還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他倆。

  方士清才不在乎,拍就拍啊,想發微博就發啊,連他親媽都接受他和王齊在談戀愛了,誰還管其他人怎麼想!

  拜這明目張膽的機場*秀恩愛所賜,上了飛機以後他都被同機艙的人行了半天注目禮。

  一個半小時的航程之後,飛機落地。

  方士清這會兒已經暫別被多巴胺搞傻大腦的弱智期,慢慢開始緊張。

  這就要回家了,要真的直面爸媽了。

  上了機場大巴,他坐在最後一排,皺著臉發愁,摸出手機來,連上網路發了條微博:“這條不是賣腐!已經出櫃了,要回家去見爸媽,求問有經驗的前輩,進門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

  微博剛發出去,就收到了一連串的“發來賀電”,偶爾有一兩條刻意搞笑逗悶子的回復,也沒實用價值。

  過了幾分鐘,袁瑞直接給他打過來了,他一接起來就聽見袁瑞在那邊語速極快的說:“你回家了?你媽肯接你電話了?知道你和王齊的奸|情了?我太緊張了,比我自己出櫃都緊張,你爸會不會打死你啊?”

  方士清翻著白眼道:“我那是親生的爸。”

  袁瑞道:“就是親生的才捨得打啊,我後爸就從沒打過我,怕別人說他虐待我。”

  方士清:“……”這種歪理為什麼被袁瑞一說出來就變得如此理據服?

  袁瑞又道:“我不嚇你了,你肯定特別緊張……我剛調好餃子餡兒,還想問你要不要過來一起包一起吃呢,唉,祝福你順利啊。”

  方士清感受到了友誼的溫暖,說道:“謝謝你啊親,對了,我本來以為我可能不回家來過年,是打算過完初一就組個局讓你跟我那帥學弟見面的,這一回來還耽誤你倆的好事兒,我把他的微信號給你吧,你們倆先私聊著,說不定聊得投機他就約你出去見了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袁瑞才道:“也行吧。”

  方士清隱約覺得袁瑞好像有點勉強,可現在自顧不暇也懶得問那麼多了,再說都是成年人,成不成的也是你情我願,他對那個學弟也是知根知底的感覺很靠譜,便直接把微信號給了袁瑞,讓他倆自己聯繫了。

  掛了電話,他的微博收到九十多條新評論,他挨個看了,還是隊形整齊的“發來賀電”,正覺得沒什麼意思,突然看到一條截然不同的:“別說話,先跪下”,來自“手機用戶32878570195”。

  他一想,說得也對啊,那情況估計說什麼都多餘,跪下求鞭打才是硬道理。

  他有些醍醐灌頂之感,點開那個“手機用戶32878570195”的頭像,這個亂碼用戶只關注了他,什麼也沒發過,簡介寫了句“我是你姐夫”。

  方士清:“……”

  這他媽肯定是王齊啊!

  半小時後,方士清敲開家門,方媽還沒開口,他一步跨進去,直挺挺的跪在媽媽面前。

  方爸戴著老花鏡從書房裡出來,本來一臉迎接兒子回來的喜色,在看到這一幕時被詫異驚訝所取代,說道:“這是幹什麼呢?”

  方士清跪在那,什麼也沒敢說,爸爸是不是還不知道?

  方媽看著他,聲音有些不穩的說:“你起來說話!”

  方士清還是跪著不動。

  方媽抬手擦了下眼角,轉過身去說道:“看來我是管不了你了。”

  她直接甩手進了臥室,反鎖上了門。

  還在那裡跪著的方士清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難過得不得了,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方爸把老花鏡摘了,慢慢走過來,在他斜前方站住腳,道:“別跪著了,現在跪也沒紅包,明天才是大年初一。”

  方士清扁著嘴巴,哭得更厲害。

  他爸脾氣特別好,在從前的老鄰居和大學裡的同事中間是出了名的,從前有部動畫片叫《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他爸不光長得和裡頭那小頭爸爸有點像,就連脾氣和慣兒子那勁也像。

  他一邊哭一邊仰臉看他爸,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最近這幾年爸爸身體一直不太好,教了一輩子書,各種職業病,咽喉、頸椎和關節都有問題,血壓還總是高。

  方爸歎了口氣說:“你們啊,一個兩個進門不先好好說話,都要先跪上一跪,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怎麼非要把我和你媽當成封建家長?”

  方士清眨了眨已經哭紅的眼睛,爸爸說的是“一個兩個”都是誰?

  方爸伸手拉他,說道:“先起來吧,你是不是跟王齊商量好了,不然怎麼都挑這裡跪?這塊地板都要被你們跪塌了。”

  方士清難掩錯愕道:“……他來過?”

  方爸朝他笑,笑容有幾分無奈:“你先站起來,站起來我就跟你講。”

  方士清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一肚子的話想說,可是又不想站起來,他的腿太軟了,跪著才沒壓力。

  方爸沒辦法,從旁邊拿了個竹制小板凳過來,坐在兒子旁邊,說道:“清清,其實前幾年,你剛從國外回來,頭髮弄得像個小姑娘,又總愛穿得花裡胡哨,你那些女同學來找你玩兒,你也不愛理人家,我就覺得你不大對勁,當時就懷疑你是不是性取向和普通人不一樣。”

  方士清:“……”

  方爸道:“我那時候跟你媽說,她說年輕小夥子愛打扮也是常事,你又是學這個專業的,我想想也是,就沒再多說什麼。上回她去北京住了幾天,在你住處的衛生間櫃子裡頭,看見還有一套也用過的洗漱用品,本來以為你是和你那個‘女朋友’同居了,可是那袋子裡頭偏還有個剃鬚刀。她也不確定那個是你的還是別人的,心裡直打鼓,回來就跟我說了,說你本來要帶對象給她看,事到臨頭又說你物件有事兒去不了。我們倆一合計,就覺得你那物件可能是個男人。”

  方士清瞠目結舌,此時再回憶起他媽說過的那些話,突然體會到了別的意思。

  方媽離開北京在車站臨別前,後來在電話裡,都反復說過幾次“不管你找個什麼樣的對象,只要是真心對你好,爸媽就都支持。”

  他一直以為這就是鼓勵他快點談戀愛,從來就沒細想,在那次去北京之前,媽媽從來就沒說過類似的話。

  不管你找個什麼樣的對象……不論男女?

  他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道:“可我那天跟我媽說了以後,她就生氣不理我了……”

  “你媽想抱孫子想了好幾年,做夢都在想,這一猛子知道你可能和一個男人在搞物件,她哪兒能甘心?”方爸苦笑著搖頭,說道,“你沒說之前,她也不敢明著問你,就畏畏縮縮的試探你,試探了幾次,你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她就又覺得是多心了,正要安心繼續等著抱孫子,你突然又告訴她喜歡男的了,還不許她生幾天氣?你從小長到大,我們對你可都是恨不得掏心窩子,你倒好,這麼大的事兒,居然一直瞞著我們。”

  方士清脫口道:“爸,我錯了……”

  方爸笑起來,道:“跟你說笑呢,我和你媽又不是真的生氣,我們倆不是封建家長,眼睛花了也還在讀書看報看新聞,我們知道這個不是病,知道硬逼著你喜歡女孩兒也沒用,我們能接受這個,可就是擔心你,怕你過不好,等你將來老了,沒有兒女能照顧你……清清,你這輩子估計是當不了父親了,可能永遠也體會不了我們倆的心思,但是你得知道,我們倆,是這世上最盼著你能幸福的人。”

  方士清已經快哭瞎了。

  方爸拉他,這次他倒是順從的站了起來,爸爸去拿了鑰匙打開臥室的門鎖,朝他遞了個眼色,他用袖子蹭了蹭臉,推門進去了。

  方媽坐在床邊抹淚,抬頭看他一眼,背過身去,竟有幾分像是正在鬧彆扭的小朋友。

  方士清走過去坐在旁邊,叫了聲“媽”。

  方媽兀自扭著身子不理他。

  他有些無措,回頭看了看門口,爸爸站在那沖他微笑著擺擺手,他又轉回來,繼續道:“媽,我錯了,我是想跪著跟您道歉,不是成心惹您生氣,我就樂意被您管,您別不理我,我特別想您,想您做的飯菜,想您嘮叨我……”

  他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其實好多話都詞不達意,可他也沒心情再去組織語言,他就是想把心裡最細碎的話都說給媽媽聽。

  他淚點低,說著說著又哭起來,哭得抽抽噎噎還是在不停的說:“您最近身體好不好,腰還疼不疼,有沒有堅持做理療,給您寄過來那機器好用不好用……”

  方媽忽然轉過身來,道:“那理療儀是王齊買來寄給我的,是不是?”

  方士清一愣:“……是。”

  方媽眼睛還紅著,卻發起了脾氣:“你買不起嗎?你買不起我就不用,為什麼讓他買?你回去就把錢還給他!”

  方士清:“……”

  方媽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淚,站起來走到桌子前,拿鑰匙打開一個抽屜的鎖,從裡面拿出一個檔袋,回過身來遞給方士清,道:“這個也一起給他,我們不稀罕,你也不能要!”

  方士清糊裡糊塗的接過去,打開一看,裡面有房產證、行車本、股票和基金的資產評估證明……全是王齊的。

  還有一份資產轉讓書。

  王齊把這些東西都轉讓給了他。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鐵公雞的毛

  方士清拿著那遝東西,十分狀況外,他完全不知道王齊背著他做的這些事兒。

  方媽看著他,語氣有些激動的說:“當年嫁閨女,我們都沒要過他一分錢,現在這算什麼?他這不是瞧不起人嗎?”

  方士清也不敢大聲說話,囁嚅道:“他不是這個意思。”

  方媽更生氣:“你這傻小子!還替他說話!”

  傻小子的爸看不下去了,在旁邊插話道:“王齊專門去做這個資產轉讓公證,就是怕你不放心……”

  “他這樣我更不放心!”方媽憤然道,“不就是顯擺他比清清有本事?清清還是海歸呢,又比他小了快十歲,他有什麼好顯擺的?”

  方爸一臉無奈,朝兒子擠了擠眼。

  方士清立刻表態說道:“媽,等我一回去就還給他,我不要他的東西。”

  方媽氣順了些,道:“全都砸他臉上!還有那個理療儀的錢,也一塊兒扔給他!”

  方士清把頭點得跟搗蒜一樣。

  方媽又想起什麼,聲音突兀的變低了許多:“他說剛買了套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你回去就跟他要購房合同,看看那房子多少錢,這錢你也出一半,別擔心錢不夠,我跟你爸有!”

  方士清:“……”

  一旁圍觀的方爸忍不住笑起來,被方媽橫了一眼,訕訕的轉身出去了。

  方士清已經沒辦法用語言說出心裡的感受了,一把抱住方媽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媽,我不孝順,什麼都回報不了您,還淨給您添堵,您幹嘛還對我這麼好,您打我一頓吧……”

  方媽被他勾得也掉了眼淚,說道:“你還有臉哭?知道我這等著抱孫子,你偏給我整這一出。”她握拳在兒子的背上錘了兩下,“行了,打過了。”

  母子兩個哭了一場,都去洗過了臉,方士清便拉著媽媽,又是撒嬌又是賣萌的哄她高興,方爸坐在旁邊笑著看他倆。

  方士清覺得,他擁有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媽媽。

  這也終於算是雨過天晴。

  對爸媽這樣的表現,他自然是既開心又感動,雖說這主要還是因為爸媽的通情達理以及對他這個兒子的舐犢之情,可他也知道,看似如此輕易就得來的圓滿結果,不可能是大風吹來的。

  和他預想的一樣,方媽果然很快便主動提起了王齊是怎麼來找他們“請罪”的:“二十六那天上午,王齊突然就來了,我還納悶,以為他又跟你姐怎麼了,誰知道他一進門就跪下了,就跪在你剛才跪的地方,把我嚇了一跳,剛伸手要去扶他,他直接就說你跟他好了,我當時差點氣得背過去,你倆好什麼好,這不是瞎胡鬧?”

  方士清低著頭沒敢出聲,聽他媽說這麼幾句,他就已經明白了,王齊最近幾天總是早出晚歸,估計就是趕著搭每天上午八點二十的那班飛機,到了晚上再飛回去。難怪晚上總是工作那麼晚,原來是把白天的事兒全都堆到晚上了。

  他手裡剝著花生,把白胖的花生仁放在旁邊的小碗裡,他記得媽媽喜歡吃花生,先剝好預備下,一會兒拍馬屁好用。

  方爸道:“他本來可能是不想驚動我,可你媽又打又摔的,我哪兒能聽不見?我一出來,他臉色都變了,估計也是聽你們整天說我血壓高,說我身體不好,其實我哪兒就那麼弱了,不說壯如山,起碼也還是壯如牛。”

  方媽一副恨得牙癢的語氣說:“別聽你爸把他說得那麼好,你爸那胳膊肘就是朝外拐的。”

  方爸笑道:“不聽我說的,光聽你的?你說人家跟閨女離了婚就去禍害兒子不是好東西,人家就仔細明白的說了他和明妤為什麼離婚,又是怎麼就跟清清好上的,你又說人家是一時衝動下跪都沒誠意,人家就每天都按時按點過來給你跪了整三天,好傢伙,你又有別的話說啦,嫌棄人家空口白牙就想白佔便宜,人家第二天就去做了資產轉讓公證,你這回乾脆說人家是炫富故意寒磣你,真是再沒見過比你難伺候的老太太。”

  方媽瞪他一眼,說道:“就數你是好人,我說別讓他進來,我看見他就心煩,你倒好,還看著表給他開門!”

  方爸歎口氣說:“他在門口叫鄰居瞧著也不成樣子啊,再說,早好幾年前我就覺得清清不喜歡女孩兒了,要心煩、要發愁,也早煩過了、發完了。深究起來,王齊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對清清也是真心實意,現在不是舊社會,揪著明妤跟他結過婚這茬也沒多大意思,何況還是明妤先對不起他。”

  方媽不耐煩的揮手道:“話不投機半句也嫌多,我看見你也心煩。”

  方爸也不在意,笑著喝茶,轉頭看著電視機裡央視正在播的《一年又一年》。

  方士清適時把剝好的一小碗花生仁端給媽媽,她接了過去,道:“不吃想著它特香,吃了又怕上火。”

  方士清忙道:“怕上火喝王老吉啊,或者加多寶也行,您先吃著,我到門口超市買一箱去。”

  說著他就站起來,方媽說:“坐下坐下,這都五點多了,今天超市六點就關門,現在去肯定排著長隊,想買什麼都明天再說吧。”

  方士清只得放棄,又問:“那現在得包餃子了吧,我幫著一起包。”

  方媽卻道:“不用,上午我沒事兒,提前都包好了,連著明天早上那一頓都夠吃。”

  方士清又坐了下來,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不敢主動提王齊,可現在腦子裡除了和王齊有關的話,旁的他一句也想不起來,腦瓜子像鏽住了一樣。

  方媽看他一眼,道:“你姐可能也快到了,你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她到哪兒了。”

  方士清第一反應是聽媽媽的話,等掏出手機來,查找連絡人的時候才驚覺不對。

  方媽看他遲疑,才說:“我已經跟她說過了,她說她早就知道你倆的事兒,也生過氣,還跟你鬧翻了臉,可現在已經想開了。”

  方士清拿著手機的手指攥得特別緊,他不知道這回他姐對媽說的是不是真話。

  方媽又說:“明妤性子太倔,我也沒敢細問她,王齊只說她和從前那個人已經分了,現在也有新人了,你知道嗎?”

  方士清猶豫著點點頭:“知道。”

  方媽歎口氣:“那就成了,以前我跟你爸總覺得她就是天生女強人的性格,這回聽了王齊說那些事兒,仔細一想,我跟你爸也有責任,明妤上高中那會兒,已經是個大姑娘,可你那時候年紀小,還總生病,我們倆放在你身上的精力多,又覺得明妤特別懂事,對她關心也不夠,也沒怎麼太管過她……唉,不說了,只有一點,她雖然脾氣不好又要強,出了這事兒估計是沒少折騰你,可她打心眼兒裡是真的疼你這個弟弟的,如果對你說過難聽話,恐怕也是氣急了,你別往心裡去。”

  方士清“嗯”了一聲,他其實也很想和方明妤重歸於好,可是哪有那麼容易?他已經被他姐嚇怕了。

  他還是給方明妤打了電話,問她到哪兒了,需要不需要去接。

  方明妤像是很意外他會打這個電話,語氣裡有著難得一見的不自然:“馬上就到,沒有行李,不用來接。”

  方士清道:“那,一會兒見。”

  方明妤:“……好。”

  沒過多久,方明妤也回來了。

  方士清正在他爸的指揮下貼門口的對聯,這是他爸和他多年來的約定,每年的對聯都要專門留到他回來才貼,父子兩個一起貼對聯,又喜慶又溫馨。

  他腳底下踩著個小板凳,聽到高跟鞋的噠噠聲,回頭看見是他姐,不由自主的露出幾分尷尬。

  方明妤果真沒有行李,只拿了個大號的手提包,她和方爸說了兩句話,才說:“清清幾點到的?”

  這話像是跟爸爸說,也像是跟弟弟說。

  方爸笑道:“你姐問你呢。”說完他彎腰撿了撕下來的舊對聯,又接過方明妤的包,“讓你姐幫你看著貼正了沒有,我去把這個收拾了。”

  他進家裡,留下姐弟倆,方士清手裡拿著橫幅在門頂上比劃,生硬的說道:“我三點多就到了。”

  方明妤道:“往左邊一點,行了,正了。我都快十年沒在家裡過年了,還挺新鮮的。”

  方士清不知道該接什麼,接什麼都很容易提到方明妤結束掉的那段婚姻,提到婚姻,就難免提到王齊。

  方明妤也沒再說什麼,只道:“貼好了,下來吧。”

  姐弟倆一前一後進門,廚房裡傳來方媽正在炒菜爆蔥花的滋啦一聲。

  方明妤換了鞋,又把大衣脫了,進廚房去幫忙做飯。

  方士清坐在沙發上,隱約聽到廚房裡媽媽和姐姐的幾句交談,起先還能聽清楚,到後面聲音就越來越小,完全聽不真切了。

  他又有點苦惱。

  躲進房間裡,他給王齊打了個電話,聲音很小的問:“你幹什麼呢?”

  王齊道:“正要幫我媽擀餃子皮。”王家爸媽到北京去陪三個兒子過年了。

  他又問方士清:“你跪完了?眼睛又腫了?估計是少不了掉幾桶淚珠子。”

  方士清揉了下眼睛,道:“就知道那個教我進門就跪下的是你!我媽也都跟我說了你這幾天的事蹟,你幹嘛要瞞著我?”

  王齊像是換了個地方,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我怕不成功啊,萬一跟你說了,最後也沒能說服咱爸咱媽,你失望不說,我還丟大人。”

  方士清忍不住笑,王齊也在那邊笑。

  什麼也不用再多說,千言萬語,兩個人心裡都懂。

  方士清笑著笑著眼睛又濕了,看看緊閉著的房門,小聲道:“王齊,謝謝你。”

  王齊道:“謝我這只鐵公雞肯把毛全都拔給你嗎?”

  方士清又哭又笑的說:“回去就把毛全還給你。”

  王齊笑了聲,道:“怎麼還?你身上連根毛都不長,沒腿毛就算了,連那都不長毛。”

  方士清不服:“……怎麼沒長?明明就長了!”他天生體毛稀疏,除了頭髮多,哪兒的毛髮都不多。

  王齊道:“沒圖你說個jb。”

  方士清:“……”

  好好的溫馨感人氛圍又被這流氓給攪和了,他總不能真的拍一張jb毛髮過去。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除夕夜話

  方士清也沒敢和王齊說得太久,那邊王家媽媽正好也催著王齊去幫忙擀餃子皮,他倆隻匆匆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仰面在自己的床上躺成一個大字,他對著天花板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這大半個月,他都快因為“怎麼對父母出櫃”這事兒而未老先衰了,既捨不得王齊,又不想爸媽傷心,陷在兩難境地裡十分糾結,現在他幾乎什麼沒都做就解決了問題,簡直跟做夢似的。

  王齊也太太太太太太太太靠譜了,不只如此,他還長得又帥身材又好,情話技能滿點,耍得了流氓也賣得起柔情,簡直了。

  他一定是連著做了幾輩子的好人好事,才能這麼幸運,撿漏都能撿到一個王齊。

  不然他還能靠什麼呢?哦,還能靠臉。

  大發花癡加自我陶醉了好大一會兒,方士清才想起來外面一家人都在忙活,趕忙爬起來輕手輕腳的出去。

  即使幫不了什麼忙,也不能真就閑著等吃飯。

  方家的除夕年夜飯,滿滿一桌子菜,都是方媽和方明妤一起準備的,方明妤燒得那一手好菜,也是得了方媽真傳。

  剩下兩父子擺好碗筷,開了酒水飲料,其他的也插不上什麼手。

  菜全上了桌,方媽和方明妤也過來落了座。

  年紀最小的方士清站起身,給桌上四個杯子倒酒,到了方明妤面前的那只杯子時,他的動作明顯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方爸和方媽都看著這對姐弟,神情也和剛才有幾分不同。

  方明妤卻始終十分淡定,甚至笑著抬眼對弟弟說了句“謝謝”。

  方爸和方媽對望了一眼,也都露出了微笑。

  當著爸媽的面,方明妤既然不提起那些事,方士清當然更不會主動去挑起事端來。

  好在這一次,方明妤並沒有像他生日那晚一樣健談,她只和爸媽說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兒,幾乎就沒再說話。不過這樣的表現也很正常,她今年離了婚,又和弟弟起了嫌隙,一連串的事情,狀態欠佳也在情理之中。

  相較于爸媽,方士清卻難以輕鬆下來,他還是能感覺得到來自他姐姐的壓迫感。

  吃完飯,方明妤和方媽一起收拾了碗筷,方士清把桌子擦乾淨,椅子擺好,就想躲回房間去。

  “清清,”方明妤卻從廚房探出上半身來,語氣平淡自如的說道,“好多年沒一起陪爸媽看春晚了,今年難得都在家。”

  春晚是方家的除夕必備項目,節目好看不好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家人圍在一起的氛圍。在傳統習俗漸漸失落的年代,這不像是一個觀看節目的過程,更像是一個慶祝新年的儀式。

  她這麼說了,方士清也只得規規矩矩坐回客廳沙發上。

  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看春晚。

  意料之外的,氣氛居然很是和樂融洽,電視螢幕裡的歡聲笑語,仿佛感染了螢幕外的人。

  中間歌舞節目的時候,方明妤去切了一盤水果,還拿了一套四隻的中國娃娃水果叉,喜慶又可愛。

  她端著果盤出來,用兩隻叉子叉了水果分別給爸媽,最後叉了一小塊獼猴桃,朝著方士清的方向遞過去,道:“你愛吃這個,多切了倆。”

  方士清受寵若驚的接過去,心裡忐忑不已。

  姐弟倆四目相望,方明妤朝他笑了一下,居然什麼也沒再說。

  過了十點,方爸方媽到底不是年輕人,前後腳的站起來,都要去睡覺。

  其實也是留個空間給有心結待解開的姐弟倆。

  電視裡的舞蹈演員蹦蹦跳跳,方士清的心臟也跳得砰砰砰。

  方明妤剝了顆糖含進嘴裡,問道:“你能住幾天?”

  他盯著電視螢幕答道:“訂了初五的票。”

  方明妤道:“我初二走。”

  方士清抿了抿嘴唇,他姐這是不想和他同處一個屋簷下?

  方明妤像是猜到他的心思,說道:“你別多心,我初三要值班。”

  方士清低聲道:“這樣啊。”他也不想否認他的確是“多心”了。

  方明妤伸手拿了電視機遙控,把聲音關小了幾格,說:“也沒什麼可看的,我們聊一會兒。”

  方士清下意識的挺直了背。

  方明妤看他一眼,道:“清清,你怕我?”

  他只道:“想聊什麼?”

  他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也完全猜不到。他想,如果方明妤又是女王病發作,非要嗆他幾句才痛快,那就隨她的便好了,以前他總被她碾壓,是因為他什麼都怕,現在他和王齊感情穩定,也已經得到了爸媽的諒解,他沒什麼好怕的。

  方明妤的嘴巴動了動,像是在吃那顆糖果,又像是借著那顆糖果的名義掩飾她的不自然。

  過了足有半分鐘,她才說:“跟你說說我吧。”

  方士清不置可否,沒有作聲。

  方明妤自顧自的講道:“在我上小學的時候,我多了個弟弟,他像個洋娃娃一樣,我很喜歡他,每天回家都想抱抱他,他小小的,軟軟的,那時候真覺得他是上天賜給我的小天使。”

  方士清捏著自己的手指,有點難過。

  “可是我漸漸發現,身邊的人都開始喜歡他,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叔叔阿姨,甚至路人甲乙丙丁,凡是看到他的人都覺得他可愛又漂亮,以前誇我的那些詞語全都用到了他的身上,喜歡我的那些人都變得更喜歡他。”方明妤轉頭看著方士清,道,“我當時很害怕,因為我人生中第一次嘗到嫉妒的滋味,居然是因為我的親弟弟。”

  方士清沒有與她對視,說道:“小孩兒會有爭寵心理也很正常,我小時候也嫉妒過你,你每年拿的獎狀都比我多。”

  方明妤道:“是嗎?那你後來是因為什麼不再嫉妒?”

  方士清道:“你太優秀,我超越不了你,慢慢就認了。”

  方明妤道:“你的性格就是這樣的,可我不一樣,我嫉妒你比我更討大人喜歡,就決心在任何地方都要比你更出色。並不是你超越不了我,是我不允許你超過我。”

  方士清無謂道:“……嗯,你挺成功的。”

  方明妤臉上卻並沒有笑意:“後來我勉強有了自己的事業,其實生活也還有些艱難,可還是和爸媽商量把你接過去,當然也有真心為了你前途的考慮,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不管你將來會變得多厲害多優秀,都永遠沒辦法抹掉一個事實,那就是你到時得到的一切,都離不開我曾經對你的付出和培養。你這輩子,都得被我甩在後面。”

  方士清:“……”

  方明妤問道:“是不是覺得很失望?我和你想像的那麼不一樣。”

  方士清沉默片刻,道:“我今天有的一切,學歷、工作、高薪,都要謝謝你當年那麼辛苦,我都記得,會記一輩子。我也沒想跑到你前面去,在你後面就後面吧,你本來就是我的偶像。”

  方明妤看著他,道:“其實你長大以後,我就發現你太心軟,沒有決斷力,做事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除了長得像我,其他哪兒都不像。”

  方士清自嘲道:“對,只有長得像,哪兒都不如你。”

  方明妤道:“所以,我半點都不信,王齊會真的喜歡你。”

  方士清:“……”

  姐姐突兀的把話題拉回了矛盾點上,他有些猝不及防。

  方明妤道:“還是繼續說我。大學的時候,我認識了學姐,慢慢發展出一段不一樣的感情,我很惶恐,我不該這樣,也不能這樣,如果被爸媽知道,我苦心經營了那麼多年的那個‘我’一定會坍塌掉。後來畢業後沒多久,同事介紹了王齊,我看得出他很喜歡我,我也需要一個正常的家庭,於是我就和學姐分開了,答應了王齊的求婚,後來的事,我跟你說過了。”

  方士清當然記得,在她和王齊婚禮當天,她和那個學姐舊情複燃,卻被王齊撞個正著,好好一段美滿婚姻還沒開始就已經看到了結束。

  方明妤突然問:“你記得今年十月份我去出差嗎?頭天晚上,還去你那給你做飯陪你吃。”

  方士清莫名其妙的點點頭,那就是萬聖節前幾天的事兒,突然說這個幹什麼?

  方明妤說:“出差回來那天,離開機場以後,我自己一個人直接去見了學姐,我向她提出了分手,她哭著問我為什麼,我說我愛上了我的丈夫,我想和他好好生活,想給他生個孩子,想陪他一起走接下來的幾十年……”

  她驀然頓住,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方士清,才繼續道:“我終於拋下了糾葛十幾年的戀人,想要和王齊重新開始,可是當天晚上,我還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他就告訴我,他想離婚,因為他喜歡上了別人。”

  方士清:“……”怎麼會這麼巧?!

  方明妤笑一下:“是不是覺得特別狗血?可更狗血的還在後面,一個多月後,我就發現他說的那個人,竟然是你——長得像我、基因也和我雷同的,我的親弟弟。如果你是我,會相信他是真的喜歡你弟弟嗎?第一個念頭會不會是他故意報復你?”

  方士清答不出,可他也知道方明妤的考慮是合理的。

  方明妤有些澀然的說:“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那麼固執,說什麼都聽不進去,我也不知道我好幾年都沒燃起來的嫉妒心,會突然變得那麼強。我既擔心你被王齊騙,又嫉妒王齊對你那麼好,一門心思就想讓你們倆分開。”

  方士清沉默著,他完全沒有想到方明妤的心情會這麼複雜。

  方明妤語氣晦澀道:“前陣子在商場遇到你,你說王齊和你分了手,就因為你不願意出櫃,我就覺得奇怪,仔細一想,他那種獨佔欲到變態的大男子主義,如果不是喜歡你到了骨子裡,才不會用這種爛招數逼你出櫃,他也就是故意晾晾你,等你被折騰得差不多,他肯定就要出來收網。你也不想想,離職還不到三個月手裡就有幹股的你見過幾個?像他那種人精,拿出來十萬分之一的心眼兒就玩死你了……還好他是真喜歡你。”

  方士清覺得這話耳熟的不得了,低下頭聽著,反正和這倆人比起來,他就是個弱智。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什麼仇什麼怨

  方明妤直盯著弟弟,緩緩說道:“我不想被爸媽知道我喜歡女人,藏著掖著這麼多年,還和王齊結了婚,就是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十全十美的女兒,是他們最大的驕傲,無論哪一點都不會輸給你,沒想到你居然跟我一樣是個同。那時候我勸你千萬不要出櫃,字字句句都是出自真心,我什麼都不怕,只怕爸媽失望傷心。昨天晚上咱媽在電話跟我說,她和爸都知道了我和王齊的離婚始末,也都知道了你們倆的事兒,我當時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結果她說,她和爸能接受你們倆在一起,反過來勸我不要太在意。你知道我當時想什麼……為什麼你行?為什麼我不行?”

  方士清深吸一口氣,說道:“其實,我生日那天晚上,你對我說了那麼多話,說爸媽會生氣傷心,叫我別往他們心上捅刀子。當時我特別害怕,我猶豫了,退縮了,差一點就和你一樣了。”

  方明妤笑一下:“我當時就是希望你變得跟我一樣啊,我已經知道王齊不是因為你像我才喜歡你,反過來說,你跟我越像,你們分開的可能性就越大。”

  方士清湧上一陣心有餘悸,道:“是,我特別膽小懦弱,被你一嚇就慌了,我也不精明,他已經很不高興,我還糊裡糊塗的,搞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生氣。”

  方明妤道:“我都看得出你快被他迷死了,他自己哪兒能看不出來?所以他根本不擔心你會不愛他,可他一定很在意你肯不肯給他那個承諾。以你的性子,如果爸媽堅決反對,你一定是一邊哭得天崩地裂,一邊還要和他說分手。”

  方士清抿緊了嘴巴,換成是誰來看,都是一副被說中的樣子。

  方明妤道:“如果那天在商場遇到,你肯多聽聽我的,也不會多受那麼些辛苦,瘦得像杆兒一樣,我還以為你吸毒了。他不就是跟你比誰的心更狠嗎?誰先熬不住誰就輸了,他晾著你你就也該甭理他……不過看你這模樣,也知道你拿不住他。”

  方士清略有不服:“還就是他先熬不住的。”

  方明妤側目看他,道:“你這算是對我耀武揚威嗎?”

  方士清很快也自覺失態:“……當然不是。”

  方明妤看他幾眼,忽而歎了口氣道:“你讓我怎麼不嫉妒你?沒心沒肺的,卻什麼都得到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王齊到底喜歡你什麼?覺得新鮮有趣?”

  方士清特別想自誇幾句,可對著他姐又誇不出,不怎麼愉快的說道:“這個你得問他。”

  方明妤像是被堵了一下,嘴唇微動,過了片刻才道:“咱媽跟我說了以後,我想了很久,其實你還真沒什麼地方對不起我,王齊從來也不是我的所有物,我那時候氣不過,就是因為嫉妒,嫉妒他喜歡你,嫉妒你得到了我想得到的東西。”

  方士清聽她嘴上說得豁達,臉色卻還是很陰鬱,忍不住道:“姐,你不要再口是心非了,我們走到今天這步田地,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可我眼裡的你,已經不是當初的你了,我聽你說每句話,都要去揣測你背後有沒有別的意思,我特別累,你不累嗎?”

  方明妤瞥他一眼,語氣忽而變得惡劣道:“你急什麼?你以為我是想假惺惺的說要跟你和解?想什麼好事兒?別忘了,你和王齊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時候,我跟他可還沒有離婚,他還是我的合法丈夫,說到底,你就是插足了我的婚姻。”

  方士清:“……”

  方明妤道:“我說錯了嗎?還是你沒臉承認?”

  方士清抬起頭,坦蕩且大方道:“你說的沒錯,我承認。”至於萬聖節那天他是怎麼被王齊搞上床的,完全沒必要對方明妤說清楚,他也一點都不想說,他現在只想說,“可是我沒有插足你的婚姻,你們倆從始至終連一天夫妻都沒做過。”

  方明妤面無表情道:“你承認就好,就算我和王齊沒做過真夫妻,我對他也有感情,他也曾經對我有過感情。從道理上說,你是沒對不起我,可是從情感上說,不代表你對我就沒有虧欠。”

  方士清一言不發,腰背直挺的坐在沙發上,兩眼盯著電視螢幕裡還是十分熱鬧喧囂的春晚。

  方明妤道:“你之前說,你沒辦法很快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和我自然的相處,我也一樣,讓我這麼輕易接受你們的事兒,根本不可能。”

  方士清點了下頭,道:“你說的對,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這裡聊天?立刻散了吧。”說著他便站起來要走。

  方明妤仰臉看他:“等會兒,我還沒說完。”

  方士清煩躁道:“還想說什麼?我已經全都明白了,你嫉妒我,也討厭我,不打算接受我和王齊在一起的事實,還有別的嗎?”

  他姐到現在為止,仍然不認為她自己有什麼錯,還是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在別人身上。

  從前她覺得錯的是王齊,現在她覺得錯的是她弟弟。

  方士清只急於離開,再多留一分鐘,他可能就真的要和方明妤撕破臉皮,除夕夜裡掐起來。

  方明妤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聲音低了幾分,道:“我想回頭的時候,他剛好轉過身走去了你那邊,這是巧合也好,別的什麼也罷,總之我和他這輩子已經是錯過去了。”

  方士清握了握拳,想說“你倆的婚姻從頭到尾就是個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方明妤抬眼望著他,道:“你們能得到爸媽的理解和支持,是你們倆的福氣,這福氣我是得不來了,可我想要個別的福氣。”

  方士清:“……什麼?”

  方明妤長舒了口氣:“清清,我和蘇芸……想要個孩子。”

  方士清:“……”

  方明妤眼神有些微妙的說道:“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方士清荒唐無比道:“不,我不懂。”

  方明妤直截了當說:“你和蘇芸生一個,或者我和王齊生一個。”

  方士清向後退了半步,道:“我不同意,他也不會同意,你們想要孩子就去找別人,別來找我們。”

  方明妤皺了皺眉道:“爸媽很想抱孫子,王齊的父母也催了好幾年,與其去領養一個,到底和血濃於水的不一樣。”

  方士清有些發怒道:“你別說了!”

  方明妤:“……你小聲一點。”

  方士清臉色十分難看:“你不想驚動爸媽,被他們知道你有個女朋友,就不要再說了。”

  方明妤道:“你考慮考慮。”

  方士清不留餘地的說:“不需要考慮,我和王齊都出了櫃,我們不需要孩子當擋箭牌。”

  方明妤直直看著他,道:“好,那你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吧。”

  方士清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方明妤獨自坐在沙發上繼續看春晚,一直到整台晚會結束,她的坐姿和表情都沒有變過。

  回到房間裡的方士清十分鬱悶。

  他姐姐非但不跟他和解,還拐彎抹角想著怎麼害他,姐弟倆的關係真是要完球了。

  他要是真和女人生了孩子,王齊要麼殺了他,要麼甩了他,反正他是活不成了。

  王齊以前跟他分析形婚危害的時候就說過和孩子有關的那些麻煩事兒,他到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如果生個孩子出來,花錢花時間養大教育他還是次要的,關鍵是一輩子就和孩子他媽擰纏不清了。

  現在想想,王齊真是有先見之明。

  不然,方士清也不能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被方明妤說動。

  其實方明妤也未必就是想借孩子來拆散他和王齊,可要是他答應了,將來他和王齊肯定會有非常大的麻煩。

  他現在回憶起王齊逼他出櫃那半個月,仍然難受得渾身上下仿佛都隱隱作痛,要是再來一回,還不如讓他直接去死了算了。

  他要是敢跟女人生孩子,王齊還就真敢照死裡再折騰他一回。

  還好方明妤初二就要離家回去值班,倆人不得不繼續裝模作樣相處的,也就只有明天一天時間。

  方士清特別想去問問方媽,他家上供用的香都擱在哪兒,他得點三根對著天地君親師拜一拜,求求諸神保佑他以後再不要和他姐狹路相逢。

  他卡著點兒到十二點,外面爆竹聲震天響的時候,給王齊打了個電話,打了半天卻一直占線,還以為是網路繁忙,等了幾分鐘,王齊打了過來,他接起來還沒說話,王齊便在那邊說:“爸,媽,清清給你們拜年呢。”

  方士清:“……”

  一個女聲在旁邊道:“跟他說,給他準備著紅包,等他回來記得來拿。”

  王齊道:“嗯……清清,聽見了沒有?”

  方士清眨了幾下眼睛,小聲道:“我剛才打不通,你給我爸媽打電話了?”

  王齊道:“也給我準備紅包了。”

  方士清忍不住笑彎了一雙眼,咳嗽一聲道:“我現在真的給叔叔阿姨拜年了,祝他們新年大吉大利,身體健康!平安如意!”

  王齊的聲音裡也有笑意:“嗯,一會兒幫你原話轉告。”

  方士清又道:“也給你拜年,新年快樂。”

  王齊道:“這麼簡單?”

  方士清反問道:“那你祝我什麼?”

  王齊道:“祝你長胖一點兒,以後抱著就不硌手了。”

  方士清:“……叔叔阿姨不在旁邊了?”

  王齊道:“在,打麻將,什麼也聽不到。”

  方士清覺得他的聲音有點飄,問道:“你是不是喝大了?”

  王齊道:“本來就很大,昨天晚上你還說太大了,這麼快就忘了?”

  方士清:“……”

  他本來還想告訴王齊今天晚上方明妤對他說了什麼,現在也不用說了,王齊這必然是喝大……呸,喝高了。

  王齊微醺著和他電話聊天,幾分鐘就聊得他臉紅腰軟,耳朵都要懷孕,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他就擼出來一管。

  弄乾淨以後,又跟王齊聊了一會兒,上下眼皮直打架,說著說著他就睡著了。

  半夜裡,放在耳朵邊的手機跟打雷似的響起,方士清被炸醒了,迷糊著以為是王齊還沒掛,有點撒嬌的哼哼道:“你幹什麼呀?怎麼還不睡?”

  電話那邊一個悲憤交加的聲音道:“方士清!你為什麼給袁小瑞介紹男人!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掰彎還是自彎

  方士清還沒聽出來什麼意思,莫名其妙道:“秋陽?介紹什麼男人?”

  電話那頭的鄭秋陽急火火道:“就你那個賣保險的同學,是你介紹給袁瑞的吧?”

  方士清翻了個身,咕噥道:“什麼賣保險?人家是保險公司的高管……誒?你怎麼知道的?”

  鄭秋陽劈頭蓋臉的罵道:“你可是我親生的哥們兒!怎麼淨幹這拆我台的事兒!”

  方士清一頭霧水:“你到底說什麼呢?啊!你是不是又去欺負袁瑞了?你別總耍他行不行?”

  鄭秋陽怨氣十足的說:“我欺負他個鬼啊!明明就是他耍我!我都跟他說得好好的我喜歡他了,他轉頭就又去喜歡那個賣保險的了!”

  方士清:“……難道袁瑞隆了胸嗎?”

  鄭秋陽十分嚴正道:“我沒開玩笑!”

  方士清被徹底雷醒了,道:“你……喜歡袁瑞?”

  鄭秋陽囂張憤怒的氣焰終於熄滅一些,有些紙老虎一般的耍橫道:“怎麼?不行?”

  方士清才猛地想起來,前幾天跟袁瑞吃飯的時候聽他說過這茬,說是鄭秋陽對他表白了,可是表白的方式嚴重不對,別說深情感人了,簡直就是腦子被門擠了所以胡說八道的症狀。

  鄭秋陽歎口氣道:“方士清,我真是認真的,我都已經跟我媽說了。”

  方士清:“……”

  鄭秋陽說道:“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剛把我媽安撫好,高高興興來找他,他居然不給我開門!還說你剛給他介紹了個男人,他已經喜歡人家了!”說完他就罵了句髒話。

  他這樣不像開玩笑,可方士清還是覺得匪夷所思,道:“你不是筆直筆直的嗎?怎麼就能看上袁瑞了?”

  過了片刻,鄭秋陽才道:“跟你說吧,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喜歡他什麼,就是想每天都能看見他,他傻不拉幾的總被人欺負,我就是想以後只有我一個人能欺負他。”

  方士清被他從沒表現出的真摯震了一下,遲疑道:“我前天才把我學弟的聯繫方式給他,他倆就是發展的順利,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有什麼,他倆可都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鄭秋陽憤然道:“袁瑞打個啵兒都能暈過去,當然不可能這麼快就跟個陌生人全壘打!”

  方士清:“……”信息量有點大。

  鄭秋陽道:“照你說的,袁瑞最多也就只可能見過你那學弟一兩次,怎麼就說喜歡他了?他有那麼帥?”

  方士清老老實實道:“嗯,特別帥,是袁瑞喜歡的類型,不然我也不會介紹給他。”

  鄭秋陽又要暴走:“你可真多事!是不是在相親網站兼職呢你!”

  方士清指責道:“這事兒能賴我嗎?你是不是跟他說你要是喜歡男的就先喜歡我?因為我有物件了你不想當三兒所以只好喜歡他?你個傻缺,會不會表白啊?哪個腦筋正常的人能把你這種表白當成真的?”

  鄭秋陽立刻說道:“袁瑞就當真,他還接受了。”

  方士清眨眨眼,決定不把他那天告訴袁瑞“鄭秋陽估計就是跟你開個玩笑”的事說出來了。

  鄭秋陽不無扼腕道:“早知道他三四天就能變了心,我當時就趁熱打鐵該推倒他,叫他這幾天都躺在床上下不來。操!都答應跟我好了,你給他介紹男人他還不拒絕,轉眼還喜歡上了!真他媽一點節操都沒有!”

  方士清忍不住道:“你哪來的大臉提節操?你知道這倆字兒怎麼寫嗎?你交往過的胸器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袁瑞真那麼容易就落在你手裡才真是可惜了。”

  鄭秋陽道:“可那八百個都叫前任,袁瑞叫現在。”

  方士清心裡微微一跳,不知怎麼,他開始覺得,鄭秋陽這次可能是要玩兒真的了。

  鄭秋陽還在電話裡一邊抹黑那個無辜的學弟,一邊講他是怎麼對袁瑞突然起意的,方士清困得不行,半閉著眼睛聽電話,腦子已經快睡死了。

  外面突然有腳步聲,客廳的燈好像也亮了。

  他睜開眼,以為是方媽起來了,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還不到三點,外面放炮聲都是稀稀落落的,這麼早起來做什麼?

  鄭秋陽正說:“我就想啊,他是個模特,瘦卻又肉,腿長且直,屁股很翹。當時我差點就被自己嚇尿了,最後這四字詞是個什麼鬼?我沒事兒瞅男人的屁股幹什麼?”

  左耳進右耳出的方士清心不在焉的聽著,趿拉著拖鞋到門口,拉開門朝外一看,外面卻不是他媽,卻是他姐,正坐在門口換鞋凳上穿靴子。

  方明妤聽到這邊的聲音,扭頭看過來,姐弟倆對望了幾秒。

  還貼在方士清耳邊的手機裡,鄭秋陽還在絮絮叨叨:“你不知道,他連親嘴兒都不會,純得一塌糊塗……”

  方士清快速又低聲的打斷他:“就到這兒,且聽下回分解。我掛了,新年快樂。”

  鄭秋陽:“不是,我還沒……”

  方士清掛了電話。

  他問:“這麼晚了,你去哪兒?”

  方明妤把長靴側面的拉鍊拉上去,低聲道:“蘇芸來了。”

  方士清一時沉默。

  方明妤穿好了靴子,站起來,說道:“要是明早我回來得晚,你就跟爸媽說我去同學家了。”

  方士清道:“爸媽要是問大年初一一大早就去同學家幹什麼,我怎麼說?”

  方明妤把長髮撥在耳後,漫不經心道:“我的事兒,他們才不會問你那麼多,你當還是從前嗎?”

  方士清側了側身想退回房間裡,又猶豫了一下,問道:“遠嗎?需不需要送你?”

  方明妤回頭看著他,臉上是全無遮掩的意外,片刻後才道:“不用,她在樓下等我。”

  方士清“哦”了一聲,退回到房裡,重新關好了房門。

  遙遠的祖國心臟。

  被基友敷衍的拜了個年就掛了電話的鄭秋陽鬱悶無比。

  他今晚一腔熱情的來找袁瑞,想認認真真的談個戀愛,結果連門都進得去。

  這就算了,袁瑞還隔著門說他已經移情別戀,喜歡上了方士清介紹給他的男人。

  鄭秋陽心裡這個憋屈就別提了,他倆這事兒,明明是袁瑞先表白,還總拿那雙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偷偷看他,等他真彎了,袁瑞又瞧上別人了,弄得好像是他自彎來倒貼這個蠢兮兮的模特。

  蒼天可鑒,要不是遇著袁瑞,他鄭秋陽還在喜愛雙球的康莊大道上筆直前行呢!

  第六十六章、大結局

  五點半左右,外面鞭炮聲陸續響起來,此起彼伏,漸漸連成了片。

  方士清被咚咚啪啪的聲音震醒了,一骨碌爬起來,出來一看,方媽已經在燒香上供了。

  方爸拿著鞭炮正要下樓去,一看見他很是驚異,低聲道:“怎麼起這麼早?往年怎麼叫你都不肯起。”

  規矩是放炮之前不能大聲說話,方士清也壓著聲音道:“睡不著了,我去放炮,外頭颳風還挺冷,您在家聽響兒吧。”

  等他放完炮回來,方媽也上完供,從冰箱裡把待會兒要吃的餃子端了出來,方爸戴著老花鏡在數紅包。

  還真沒人問方士清“你姐去哪兒了”。

  他脫了外套,把媽媽從廚房請出來,讓爸媽都坐在沙發上,然後規規矩矩、認認真真的磕了頭拜年。

  方爸從衣兜裡拿出一個單獨備著的紅包給他,他看著那紅包也不厚就收下了。

  方媽卻又拿出一個給他,他還沒推拒,方媽便說:“這個不是給你的,你幫著收起來,回頭給他。”

  方士清十分意外,又很驚喜,雙手接了過來,就著姿勢又磕了兩個頭,額頭紅了,眼圈也紅了。

  “好了好了,”方爸在旁道,“一大早又成了紅眼兔子,你們倆再這樣我可也哭了啊。”

  兩母子對望一眼,又都笑了起來。

  方媽剛把餃子下進鍋裡,方明妤就回來了。

  進門她也先給爸媽都磕過頭,然後說頭疼要睡一會兒,便回了自己房間。

  方媽煮好餃子,不放心的敲了敲女兒的房門,叫道:“明妤,出來吃餃子。”

  裡面方明妤應了聲:“不吃了,你們吃吧。”

  方媽還想說什麼,方爸過來拉她到飯桌邊,小聲道:“別叫了,她餓了就會自己出來吃。拜年的都快來了,她估計是不想被人家問東問西。”

  方媽一想也是這個事兒,只得作罷,又沖兒子說:“你胃整天難受,還一大早就吃辣椒醬,我調了蒜泥醋,餃子蘸這個又去油還提味兒。”

  方士清塞得嘴巴滿滿當當,含糊不清道:“我等會兒要去拜年,吃蒜嘴巴臭!”

  媽媽包的餃子簡直要好吃哭了!

  他吃飽了就趕著要去給長輩親戚們拜年,方爸把自己的車鑰匙給他,囑咐了十幾遍開車要小心,爸媽兩人才目送他出門。

  方爸的車是輛老款帕薩特,他眼睛現在老花得厲害,年紀大了反應也不如從前,所以平時也不怎麼開,就停在樓底下車庫裡落灰,前幾天覺得兒子回來要開,才專門去洗了洗。

  方士清蹦跳著下樓,心情好得飛起,一下來看見單元玻璃大門外擺了個等人高的卡通羊氣模,立刻站在羊前面,凹著造型自拍了一張和羊麼麼噠的照片,然後發給王齊,附帶了四個字:“新年快樂”。

  發送完成,他把手機揣回兜裡,開心的蹦下臺階,還沒站穩,忽然發現旁邊站著個人。

  他:“……蘇芸姐?!”

  蘇芸穿了件火紅色的短羽絨服,帽子扣在頭上,可臉也還是凍得通紅。

  方士清不知道她在這兒幹什麼,方明妤都上去好半天了,她怎麼還沒走?

  蘇芸道:“新年快樂。”

  方士清只好也道:“羊年大吉。”

  蘇芸笑了笑,看看他手上的車鑰匙,問道:“你去哪兒?能順路捎我一段嗎?我去市中心的七天。”

  大年初一一大早打車是很難的,方士清道:“好。”

  他開了車鎖,蘇芸坐進副駕裡,他正要上車,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下,拿出來一看,是王齊回復他的資訊,發了張正準備吃餃子的自拍,表情嚴肅認真,文字也是簡簡單單的“新年快樂”。

  他卻很開心,覺得王齊默契的get到了他的點,笑嘻嘻的鎖了屏把手機裝回兜裡。

  一路上到處都是過年的喜慶氣氛,車裡卻有些尷尬的安靜。

  方士清有心說些什麼,可蘇芸一直低著頭看手機,等紅燈的時候他偷偷瞟了一眼,發現蘇芸正在用app訂機票。

  像是感覺到他的視線,蘇芸轉頭看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姐跟你說了吧?她想讓你跟我生個孩子。”

  方士清:“……”

  蘇芸道:“你別緊張,我一點都不想。”

  方士清松了口氣,道:“我也不想。”

  蘇芸把手機拿在手裡轉來轉去,說道:“可她根本就不問我想不想。”

  方士清:“……”

  蘇芸笑了下:“我愛了她十幾年,一直到今天才發現,她根本不需要我,對她來說,我可以是蘇芸,也可以是張芸李芸,反正都沒太大差別。”

  方士清聽出她有些哀痛的語氣,有些同情她,但卻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他想,蘇芸也並不是想要他的安慰,只是急於找個樹洞傾訴而已。

  金牌樹洞袁瑞先生一大早就去給他後爸拜年,他沒有別的親人在北京,只拜這一個年就完成了任務,後爸留他吃午飯,他編了個理由說中午有約了。

  深知他性向的後爸笑著說道:“喲,小瑞有男朋友了?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看看。”

  袁瑞紅著臉,想說沒有,可是大年初一就約了吃飯的人又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不然回去就加方士清介紹那個人的微信?他還沒和那個人聯繫過。

  從後爸家裡出來,他沒打著車,又沒帶一卡通,想了想,決定步行走回家去。

  這幾天,他的情緒有些大起大伏。

  鄭秋陽對他很曖昧,鄭秋陽又對他表白了,他倆接吻了,還互相打了飛機。可第二天鄭秋陽就不見了,也沒再找過他,電話短信統統沒有了消息。

  他以前只遇到過表白後就開始躲他的情況,還沒遇到過已經走到三壘才玩失蹤的,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他顯然是又被這個直男耍了。

  鄭秋陽表白的時候明明說得那麼清楚,是因為方士清有物件了才退而求其次的喜歡他,他一邊覺得“咦好像哪裡不對?”一邊又特別開心“終於有人喜歡我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太聰明,這次更是蠢到了家,一想到那天晚上他被鄭秋陽給親暈過去就覺得沒臉見人,鄭秋陽肯定快笑瘋了:瞧,這個傻叉。

  他其實特別羡慕方士清,又白又好看還會撒嬌,不像他,黑得像塊碳,長得也一般,別說撒嬌,連說句好聽話都不大會。

  就算真彎了,鄭秋陽肯定也是喜歡方士清啊。

  唉,更何況人家也沒有真的彎了吧。

  十幾站的路,他足足走了一個多鐘頭,累倒是不累,就是渾身上下都冒汗,快到家的時候路過一家肯德基,進去買了個甜筒冰淇淋,被店員認出來,還和他合了影。

  出來以後,他心情好多了,情場雖然不順,起碼事業在漸漸變好。

  鄭秋陽站在袁瑞家門口等著堵人,他知道袁瑞八成是給他後爸拜年去了,可是哪有拜個年拜這麼久還不回來的?都不是一家人了,還非要湊堆吃年飯嗎?

  他在門口走來走去,十分焦躁。

  聽了方士清的話,他又琢磨了半宿,覺得袁瑞未必是真喜歡那個賣股票的,可能就是後悔答應跟他好了,是嫌他以前泡過太多妹子嗎?

  他覺得委屈,他是肉體放蕩沒錯,可是他內心很純潔啊!

  他都沒這麼正經的喜歡過別人,也是邪了門,不知道怎麼就覺得袁瑞橫看豎看就是跟別人不一樣,不光跟那些妹子不一樣,跟別的男的也不一樣,好像往那一站就會發光,勾得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他憋屈的等了半天,袁瑞回來了,滿臉微笑的舔著手裡的冰淇淋,心情極好的樣子。

  鄭秋陽高興不起來,他吃了個閉門羹,抓心撓肺的一晚上沒睡,大年初一哪兒也沒去又直接奔這兒來了,這麼苦哈哈的,袁瑞居然還挺高興?這是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兒啊。

  袁瑞一瞧見他就愣了,也忘了繼續舔冰淇淋。

  倆人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那。

  鄭秋陽忽然一巴掌拍過來,嚇得袁瑞忙閉上眼等著挨揍……他從來沒和別人打過架,打架不好。

  那巴掌卻拍在他的肩上,拍得他向後踉蹌了兩步靠在了牆上,手裡的冰淇淋也掉在了地下。

  鄭秋陽氣洶洶的壓了過來。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胸腔裡彼此心臟的跳動都能感覺得十分清晰。

  袁瑞睜圓了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鄭秋陽兇神惡煞的說道:“最後再問你一次,喜不喜歡我!”

  袁瑞十分用力的張口,聲音卻很小:“我不是說,我有喜歡的人……”

  鄭秋陽打斷他:“快回答,喜不喜歡我!”

  袁瑞吞了口口水,還是小聲說:“不。”

  鄭秋陽的雙眼迸出怒意,身體卻向後退了退。

  袁瑞松了一口氣,可是同時又有點難過。

  鄭秋陽握了握拳,說道:“我交往了八百個前女友,最後倒被一個gay耍了。”

  袁瑞心想,不要再上當。

  鄭秋陽道:“也對,你本來就整天不是喜歡這個就是喜歡那個,我還指望你只喜歡我,你說你,既然已經不喜歡我了,為什麼答應跟我好?還害得我媽氣一場,以為要斷子絕孫了。”

  袁瑞又想,一定要忍住。

  鄭秋陽突兀的咧嘴笑了一下:“那我就還直回去接著喜歡妹子吧,以後咱倆也別見面了,我怕我忍不住想打你……操,現在還捨不得打你,我也是有病。”

  袁瑞想,壞了,忍不住了。

  鄭秋陽特別失望的轉過身想走,被袁瑞叫了一聲:“哎!”

  他脫口道:“哎什麼哎?”

  袁瑞悶聲道:“我有喜歡的人……”

  鄭秋陽鬱悶道:“那賣保險的是吧?聽說特別帥。”

  袁瑞道:“不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鄭秋陽的肩上點了點,小聲說:“我還是喜歡你。”

  鄭秋陽:“……”

  袁瑞看他不說話,有點著急的說:“我還沒跟那個保險公司的人聯繫過,他長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我都是騙你的……我以為你騙我。”

  他那一雙黑漆漆的眼珠直直望著鄭秋陽,鄭秋陽突然就暴躁了:“你這呆貨!”

  袁瑞一臉委屈。

  鄭秋陽抓著他的衣領就把他拉過去,狠狠的親上了他的嘴唇。

  地上冰淇淋甜筒的脆皮被踩成了渣,白色的奶油冰淇淋融化後,流了一小灘。

  不過有什麼關係呢,袁小瑞很快就有新的奶油可吃啦!

  初二下午,方明妤要返程回京,她這兩天裡幾乎沒出過房間的門,方爸方媽也沒敢多問,方士清心知肚明,當然更不會去問。

  可是她現在要去機場,他還是去送了一趟。

  一路無話,誰也沒理誰。

  一直到機場外,方明妤沒行李,他打算等她下了車就踩油門走人。

  結果方明妤下車前還是開了口,說的卻是:“昨天早上我看見她搭你車走的。”

  方士清道:“我順路送她去酒店。”

  方明妤點了下頭:“謝謝。”

  方士清看她一眼,有些猶豫,但還是說:“我知道你們分手了。”

  方明妤神色不變道:“跟你沒關係。”

  方士清不想再多說,直接道:“她跟我說,讓我別記恨你,你其實很疼我,就是太要強了。她還說,她不後悔喜歡你那麼多年。”

  方明妤整個人仿佛被點了穴道一般定在那裡足有半分鐘,才又像是被解了穴似的推開車門便頭也不回的進了機場。

  方士清也沒再留戀,很快便離開了。

  他又在家裡陪了爸媽幾天,初五很快到了,他也收拾好行李回去。

  一落地出閘,就看見等著接他的王齊。

  從人聲鼎沸的機場出來,上了王齊的A8,方士清立刻便化身粘人精,掛在王齊身上不肯下來。

  王齊開不了車,乾脆就坐在那摟著他,摟一會兒又親上了。

  親著親著方士清發起浪來,說:“下車,去旁邊酒店開房,我受不了了!要做要做!現在就要做!”

  王齊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反對。

  小別新婚,又換了酒店的陌生環境,感覺格外不一樣。

  從床頭搞到床尾,從床上搞到浴室,從浴室出來又搞回床上。

  方士清快被搞死了,一邊哭一邊還抱著王齊不撒手,當真是哪怕做鬼也要發完這次騷。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室內也是黑燈瞎火,誰也顧不上去開燈,只能聽到一室的旖旎喘息,間或夾雜幾聲酥軟的哭聲。

  伴隨一聲尖叫,方士清射了今天第三回,眼前都有些發黑,前後都有點疼,開始後悔不該作死的來開房。

  王齊也知道他到了極限,又狠狠磨了幾下也鳴金收了兵。

  洗過澡出來,方士清腿都有點軟,他剛才穿的衣服已經皺成了一團,王齊從他行李箱裡找了另一套出來給他穿上。

  他被伺候的身心舒爽,終於有心情說別的,道:“我跟你說個大八卦啊,你先站穩了。”

  王齊邊給他提褲子,邊道:“我站得穩,不像你腎虛,回頭我帶你去看個老中醫,開點中藥調理調理。”

  方士清呸了一句道:“我才不腎虛!哎,真的是個大八卦,我哥們兒鄭秋陽,跟你的粉絲袁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他倆好上了!”

  王齊:“……”

  方士清嘿嘿嘿笑:“這事兒還沒別人知道呢,你回家千萬別說啊,要是被你弟王超那大嘴巴聽見了,被他知道就等於大家全知道了。”

  王超越獄後很快被王齊找著了,可這回王家爹媽都在,他們心疼小兒子,王齊反倒不能揍他了,只能關著。

  王齊對鄭秋陽和袁瑞的八卦不是太感興趣,只說:“得趕快回去,我爸媽估計等著急了。”

  方士清:“……他們等誰?”

  王齊理所當然道:“等你啊,他們知道你今天回來,我媽還專門包了酸菜餃子。”

  方士清頓時抓了狂:“你沒說啊!怎麼不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胡鬧了!這都幾點了!”

  王齊道:“快七點了,趕得及。”

  方士清要緊張尿了:“他們要是問怎麼這麼半天才回去,我們就說飛機誤點了?”

  王齊拿了兩人外套,道:“不用,他們不問,又不是三歲小孩兒,那麼沒眼力勁兒。”

  方士清一愣,馬上跑進浴室照了眼鏡子,脖子和耳後都有那個啥以後才會有的紅痕。

  到了王家那小別野外面,方士清嫌丟人不肯下車,被王齊抱著拖了下來,腿又軟臉又紅,低著頭欲哭無淚,以前王家爸媽都挺喜歡他的,可現在身份一變,這麼個模樣去見人家,真是夠不要臉的。

  進了門,王齊就拉著他讓他叫人,他結結巴巴叫了聲“爸”,又叫了聲“媽”,人家兩口子愣是面不改色的給了他兩個厚厚的紅包,媽比爸給的更厚。

  收了紅包他才想起來要磕頭拜年,雙腿一彎剛跪下,還什麼都沒說,樓上有人蹬蹬蹬往下跑,一邊跑還一邊嚷著:“我大嫂來了?我都好幾個月沒瞅見她了!她擱哪兒呢?”

  方士清跪在王家父母面前,扭頭看著王超。

  王超放慢了腳步,摸著後腦勺,古怪道:“大哥,你小舅子幹哈呀?”

  王齊站在旁邊,一臉威脅的看著他弟,說道:“這是你大嫂。”

  王超瞪圓了眼睛,看看大哥,又看看“大嫂”,突然明白了。

  他嘴上不敢說,心裡十分委屈,既然大哥是個放縱不羈愛養成的死基佬,那他挨那麼多打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有番外,不過還沒想好要寫點啥。

  謝謝妹紙們這兩個月的陪伴,期待新文你們還願意陪我一起開拓新世界。
第67章 番外 王齊齊不是王齊(一)

  今天我結婚。

  這大喜的日子,雖然我沒有像想像中那麼興高采烈,可瞅著我爸媽樂呵得都合不攏嘴了,我的心情當然也是好的。

  新娘條順盤子靚,工作能力也很強,條件非常出眾,和我在同個系統工作,也是外地人,特別自立,不愛粘人,我挺喜歡這種類型的,我爸媽也都喜歡她,就連我兩個弟弟也都對她讚不絕口。

  我叫王齊,出生在齊齊哈爾,我爸偷懶,給我起名叫王齊齊,幸好給我辦戶口登記的人更偷懶,不然這輩子都可能因為個名字擡不起頭來。

  我有倆弟弟,大的比我小四歲,在錦州出生,我爸就給他起名叫王錦,也算是沿襲了我們家的起名慣例;小的叫王超,比我小十歲,他是超生的。

  婚禮是個特別麻煩的事兒,從早上五六點鐘一直折騰整整一上午,還不能冷著臉,得逮誰對誰笑,我這輩子都還沒笑過這麼久。

  好不容易婚禮和婚宴都結束,我被新娘的直系領導拉住,老頭兒喝得臉通紅,直衝著我訓話:「小方今天起就是你老婆了,千萬務必一定要對她好,不然我們這群娘家人可是不會放過你!」

  我應承下,又給他倒了酒,認認真真碰了個杯。

  不用他們說,我們王家的男人,打從我太爺爺起,我的爺爺和叔爺爺,爸爸和叔伯,就沒有一個不往死裡疼老婆的。

  新娘剛才說上樓去換個衣服到門口去送客人,去了半天還沒下來,我就想叫伴娘去催催,找了一圈瞧見伴娘坐在旮旯兒裡發呆,我叫她一聲:「蘇蕓!」

  她沒搭理我,這一上午她都一臉如喪考妣的模樣,也不知道我這新娘是圖個啥,找這麼個苦瓜臉來幹這種喜慶活兒。

  我也不叫她了,換衣間就在二樓,我也知道是哪個房間,就自己上去找了,正好也能讓笑了一上午的腮幫子歇會兒。

  換衣間是個套房,外間沒人,裡間關著門,可能還在裡頭沒換完?要說這些女人的衣服也是麻煩,結個婚這麼一會兒的事兒,她就換了三套禮服,裡三層外三層,一個人還穿不了,換套衣服就得換配套首飾,還得重新梳個別的樣式的盤頭。

  可是也不對啊,伴娘蘇蕓在樓底下,跟妝那小妹兒在樓道里打電話,她自己在裡頭幹啥?

  這世上雷人的事兒挺多的,可要說比我爸給我起那「王齊齊」的名兒更讓我覺得晴天霹靂的,還真是不太多。

  眼前這事兒,算一件。

  半個多鐘頭前剛在滿場賓客面前說了願意嫁給我的新娘子,還穿著香檳色的魚尾禮服,好看得像美人魚公主一樣,她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也非常好看的女人,美人成雙看著還挺美,可這倆美人摟在一起親嘴兒……是幾個意思?

  她倆驚慌失措的分開,我的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幸好幸好,我沒碰過她。

  我今年二十七歲,在此之前沒談過戀愛,青春期忙著練散打,後來想考名校又忙著補文化課,參加工作又忙著打拚事業,沒時間沒空間也沒精力,所以從來沒跟女孩子親密接觸過。和這女朋友談了近一年戀愛,最親密的舉動也就是拉拉手,連她的胸我都沒摸過,別說親嘴兒,哪兒都沒親過。

  她對這些事表現的有點冷淡,我也沒那麼急,本來想著等結了婚,有的是時間和機會,現在好了,省力氣了,就是頭頂有點綠,綠的方式還格外不同。

  我覺得沒意思,轉身就走,高跟鞋的噠噠聲卻急匆匆追上來,她叫我:「王齊,你別走!」

  我沒理她,她使勁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沒敢甩開她,就我這力氣,別再把她給骨折了,她疼不疼傷不傷得倒不要緊,問題我再被安上個打女人的名聲,那可不光頭頂綠,我得改名叫班納博士,還不如叫王齊齊。

  你們瞧,這種時候我還是這麼理智,可見我不是個會被情情愛愛影響判斷力的人。

  她見我不動了,哀哀切切的說:「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那是我同學,我們就是鬧著玩兒的。」

  我忍不住想笑:「那你們玩兒的可真新鮮,我跟我同學鬧著玩兒就沒試過把舌頭伸人嘴裡去。」

  她臉上一陣青白,大家都不是小孩兒,糊弄別人就是糊弄自己,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不會不懂。

  我說:「樓下客人還沒走完,我下去打發一下,你鬆手。」

  她肯定知道什麼叫「打發一下」,臉色立刻更難看,道:「別這樣……我不是那個,以前上學的時候玩兒心大,跟她胡鬧過一陣,後來就斷幹凈了,我不知道她今天會來,我被嚇到了,很怕被你知道,狀態不好才……無論如何,我是真心想嫁給你的,你給我一個機會,我能處理好。」

  我看著她,她長得是真漂亮,相處這段時間來,看得出她也算得上是個難得一見的,十分理智冷靜的女人。

  她拉著我的手臂,我還在考慮,旁邊有個聲音插進來:「姐姐……」

  我和她都轉過頭去,她應該很緊張,手抓得我更緊,我卻一點都不緊張,問道:「清清,你怎麼上來了?」

  來人是她的弟弟,三年前被她接到北京來唸書,明年就要高考了。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特別小聲的叫我:「姐夫。」

  今天他也穿了西裝,這還是我頭一次見他穿這麼正式。

  我和他也很熟,我和他姐只有週末有時間約會,他也剛好不上課,總是跟著我們倆,我不是話特別多的人,可是我還挺愛逗他的,這小孩兒是個特別好的小孩兒,比王超只大兩歲,很聽話,學習也很努力,跟我們出去玩兒也從不搗亂,給他買什麼他就吃什麼,比我那個整天就知道打架惹事還燒錢的弟弟強多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叫我「哥」,今天第一次改口。

  被他這麼叫著,好像還挺好聽的,可能因為我從來沒被人這麼叫過?

  他依然很尷尬似的說:「姐夫,姐姐,王叔叔讓我叫你倆下去,客人們要走了,都問呢。」

  王叔叔就是我爸。

  我說:「嗯,這就下去了。」

  他「哦」了一聲,轉身就跑下樓了。結婚前有一個多月我沒怎麼見過他,他好像又長高了,那兩條小細腿看著好像都長了許多,好像也瘦了點,臉蛋小的還沒個巴掌大。高三學生是真辛苦啊,回頭給他買點什麼好吃的送學校去,嗯……他就愛吃甜的,特別喜歡吃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那個夾心餅幹。

  我等他下了樓才轉過頭,他姐一臉懇切的看著我。

  唉,不然……就給她個機會?

  反正婚禮都已經辦完了,戒指也戴上了,客人還沒走就說要離婚,我爸恐怕也得揍死我。

  再說,跟她胡鬧的是個女的,倆女的能幹什麼,親個嘴兒,再互相摸兩把,也不算太那個。

  我其實有一點輕微潔癖。

  拿最直觀也最簡單的例子來說,別人擼管愛看島國動作片,我就不看那個,看了也不會興奮,偶爾還會覺得挺噁心的。

  我對著不屬於自己的女人,意淫不起來。

  之前沒談過戀愛,有時候出去應酬,他們叫雞,我不叫,他們說有幹凈雞,也有雛雞,我也沒興趣。

  我要真是睡了誰,就得睡那個人一輩子,對方也只能被我一個人睡。

  如果不是這樣,我覺得我很難從這事兒裡得到滿足感。

  送完客人,我在門口抽了根菸。

  我媽從飯店裡頭出來,不滿的說我:「你又沒菸癮,別抽那玩意兒了,要提前六個月戒菸,不然精子質量差!」

  我只好笑著掐了煙,她早幾年就急著抱孫子,不然我何必急著找對象結婚。

  我媽滿意了,突然朝著大門另一側的柱子後頭望過去,道:「清清,你在那兒幹哈呀?你爸媽哪兒去了?」

  我那小舅子從柱子後頭出來,聲音很低的說:「他倆還在裡邊,我出來透透氣。」

  我媽走過去,說道:「喲,我們小帥哥怎麼哭啦?」

  他低著頭,頭頂上的發旋整齊又漂亮,小聲道:「沒有……」

  我媽說:「是不是捨不得姐姐?哎喲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怎麼還傷心了?放心,你姐夫肯定會對你姐好,他要是敢對你姐不好,我替你抽他倆嘴巴。」

  我站旁邊只聽著沒說話,我待見他,我媽更喜歡他,老說恨不得把王超跟他換了。

  他姐說他從小也淘氣,我倒是沒看出來他淘,就是看出來他是個哭包,特別怕疼,春天那會兒他姐沒時間,托我帶他去拔智齒,他那個哭勁兒,把我嚇了一大跳。

  他就是個小屁孩兒啊。

  晚上回了婚房,我拿了被子準備去睡沙發,她卻說:「我還不怕你,你倒是怕我。」

  我想了想,就把被子扔回了床上,上床躺下。

  她在另一邊躺下。

  也沒關燈,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白天忙了一天,睏意很快襲來,我本來還想掙紮一下,可是沒成功,很快就睡著了。

  之後幾天,日日如此。

  她爸媽回了老家,弟弟繼續上學,我們倆還在婚假裡,就是自己過自己的。

  我不太愛出去玩兒,就看看書上上網,她倒是經常出門,我也不問她,說了給她時間處理我就會給她足夠的時間處理幹凈。

  過了不到一個星期,有一天,我看書看得眼睛酸,擡起頭來正好對著窗外的陽光,一瞬間覺得挺沒勁的。這過的叫什麼日子?我當時為什麼要心軟?

  我正惆悵著呢,她弟弟來了。

  他見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明顯有些慌亂,問道:「我姐姐沒在家嗎?」

  這房子裝修好之後一直是他姐住著,我是到結婚那天才搬進來。他平時住校,休息日也會過來,這倒還真是我跟他在這新家的第一次見面。

  我不太理解他見著我慌什麼,說道:「她跟朋友出去玩兒了,你休息嗎?」

  他點頭說:「明天週日,休息一天。」

  天已經快黑了,我便說:「你姐估計不回來吃飯,我帶你出去吃吧?」

  他卻立刻拒絕道:「不不不,我就是回來放下書包,我……我跟同學約好了要去玩遊戲。」

  我很意外,不過也能理解:「學習那麼緊張,適當放鬆也好,那我送你過去,反正我也得出去吃飯。」

  他還是不情願的樣子,我逗他說:「清清,你該不會約的是女同學吧?談戀愛了?」

  他臉紅的不得了,還一副快哭的樣子。

  第68章 番外王齊齊不是王齊(二)

  他堅持不肯讓我送,把書房扔回房間就自己跑了。

  就跟成心躲我似的。

  他以前不這樣,見面就特別熱情的叫我「哥」,也很喜歡跟我說話聊天,剛開始見他的時候他挺安靜的,我以為他也像我一樣不怎麼愛說話,後來熟了以後才知道他有點話嘮。

  我是挺待見他,尤其後來和他姐已經開始談婚論嫁,更是把他當成了半個弟弟。我感覺他應該也還算待見我。

  沒想到,現在真成了「一家人」,他反倒有點跟我生分了。

  這年紀的小孩兒心思猜來猜去肯定是猜不明白。

  他姐的心思我也沒猜明白。

  不知不覺,距離結婚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我們都回到單位開始正常工作,婚假結束之後,她接了個很重要的案子,我媽闌尾發炎去割了,她忙工作,我忙著照顧我媽,打了有十幾天幾乎沒怎麼見過面。

  我的耐心也已經見了底。

  因此當她對我說「對不起,我沒辦法」的時候,我是真有些無語了。

  我一直覺得她是個挺有決斷力的人,可能女人在面對感情的時候,思維裡理性的那一面就是會暫時休眠?

  我說:「離婚吧。」

  她卻說:「能不能暫時不要離?我們結婚的時間太短,這麼快就分開,在單位裡不會有什麼好影響,尤其是對你,你最近是要轉正科了?聽說是把另外一個副科擠開才上去的?現在離婚,對你沒什麼好處。」

  我有些意外,我沒跟她說過這些,我們雖然是同系統,可是工作地點和工作內容差得很多,我們那邊的事兒一不大可能輕易傳到基層院裡。她這是專門去打聽清楚才回來跟我談的?

  她又說道:「目前你應該也並沒有其他的婚戀對象,假如日後你有了,我也不會糾纏你。太快離婚的話,我對家裡人交代不了。你知道,我們這種邊緣戀情,對家裡是不可能說的。」

  我很不以為然:「如果我是你,就不會瞞著。」

  她看著我說:「你會說這樣的話,就是因為你並不是我。」

  她覺得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也不想和她爭辯這個,沒什麼意思。

  她也不再說這個,改口道:「就當是協議結婚,只是暫時的,這樣你的工作都不會受到影響,將來再分開,我對家裡也能找一個朝夕相對才發現性格不合之類的交代。」

  其實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這種做交易的口吻還是讓我很不爽。

  我會娶她,當然也多少是真喜歡她的。

  過去相處這段時日裡,我大概瞭解她是個有些自我的人,不過漂亮的女人有這種毛病也很正常,更何況瑕不掩瑜,她在大多數時候還是很好,幾乎就是我想娶的那種類型。

  我考慮過後,對她說:「好。」

  為什麼說好呢?

  我有點微妙的想法,她既然要和我保持結婚,樣子總還是要做的,對外得說我是她的丈夫,每天還要回來和我過面子上的日子。

  照她這性格,就算是騙婚也不會找個完全沒好感的人來騙。

  她前面也說過她不是絕對的同性戀。

  我有預感,將來會後悔這場協議婚姻的人,肯定不是我。

  更何況,一個穩定的婚姻對我的事業的確是有好處的,而我想再遇到一個想娶的人,至少也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是太容易對女人動心。

  不久後便是春節,節後便是春天,春天總是過得比其他季節要快很多,只覺得眨眼間便是半年。

  爸媽躲沙塵暴,躲回了東北,沒人看著我更自由幾分,晚上也不太想回那個家,就回我爸媽的房子裡,王錦自己住在那。

  我這弟弟是個不想結婚、也不想要孩子的外科白大褂,他自己不想娶老婆,對我順從爸媽的意思結婚很有些瞧不上,現在見我整天回這兒來,也沒什麼都不問,眼神裡赤裸裸的透出「我就說結婚能有什麼好下場」的揶揄。

  在上高一的王超還是整天打架鬧事不省心,總得我揍他一頓他才能老實幾天。

  跟他在同個高中的,我的小舅子終於也要高考了。

  不過他只參加考試,去走個形式。他姐跟我說了,他不想留在這邊念大學,已經拿到了外面的通知書,八月底就走。

  我越想越覺得這是人家的弟弟,再看王超四仰八叉賴在床上,快十二點了還不起床,頓覺真是不揍他不行。

  小舅子走的那天,全家人都去送了,他爸媽和他姐,還有我這個姐夫。

  他一直紅著眼睛,卻始終沒讓眼淚掉下來,看著那小模樣怪可憐的。

  我當時的想法特別簡單純粹,再怎麼也沒想到這次見面,竟然是我們最後一次簡單而純粹的見面。

  他是八月底走的,十月底的一天,我在家裡收拾東西,無意中翻到了一張酒店的機打發票,不是我的,是她的。

  時間就是前幾天的下午,看金額應該是普通房間的消費。

  我雖然沒幹過這種事,可是見得也不少,想想也知道大白天去開房能幹什麼,總不至於是困了累了想睡一覺。

  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一直都知道她和那個女的還保持著聯繫,她手機有個特殊來電鈴聲,只要這鈴聲一響起來,她就躲著我去接電話。

  可是知道歸知道,我沒想到兩個女人談戀愛還需要去開房。

  我有點好奇,對著和自己生理構造完全一樣的人,有什麼意思?

  我也是無聊,上網的時候順手搜了下,想看看同性戀們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這種畸形的癖好。

  點進了搜索引擎出來的第一個同誌網站,隨手翻了翻,女同們多數還挺純潔的,沒什麼十分露骨的言辭,還是在談感情的居多。

  男同就不一樣了,貼出來的照片尺度都很大,版聊也都是在互相挑逗或者直接留自己的聯繫方式。

  我隨手翻了翻,有點接受不能,理解不了,正要關的時候,突然被一個頭像閃到了眼睛。

  這個人,怎麼這麼像我那小舅子?

  是哪個男同盜了他的圖,冒充是自己?

  挪動鼠標戳了頭像進去,就是這個人的博客,個人資料顯示在法國,年齡二十歲,相冊裡不止頭像那一張照片,還有十幾張,有自拍,也有出去玩兒的半身或者全身照,都是他最近的照片,個子更高了,也更瘦了,頭髮比走的時候長了一點。

  這要是盜圖,也盜的太及時了。

  可是……他也是同性戀?!平時那麼乖的小孩兒,怎麼會有這麼離經叛道的取向?

  我太吃驚了,匆匆瀏覽了他的博客,字裡行間透出的熟悉感,有點碎碎念,又有點小嬌氣,果真是他。

  他們家這是什麼基因?姐姐和弟弟怎麼都不願意走尋常路?

  這事兒我在心裡擱了幾天,總覺得很彆扭。

  我也沒跟他姐說過,也許他們倆互相都知情?

  不過,我現在跟他姐也是越來越沒話說,一個星期說過的話都不會超過十句,她除了忙工作還要照顧她女朋友的心思,回家很晚甚至不回家。我也經常去和王錦作伴,兄弟倆打會兒球,喝兩杯,各自就睡覺。他沒對象,也不打算談,我們哥兒倆都是孤家寡人,倒是也不礙事。

  單位招聘,新考進來一個小女孩兒,大學剛畢業,長得不錯,就是不好好工作,整天沒事兒就往我身邊湊,我知道她什麼意思,可是我挺煩她的,人人都知道我結了婚,你說你一個未婚小姑娘圖個什麼?

  我早晚還得再娶個別的女人,但這個女人不能是這樣的。

  小舅子是個同性戀,我琢磨過來又琢磨過去,還是覺得特別的匪夷所思。

  他長得很好看,和他姐五官很像,又是個瘦高個子,兩條腿細長,整個人就和那些少女漫畫裡的白馬王子一樣,肯定是很受女孩兒們喜歡的,怎麼非要想不開去喜歡男的?

  我想不通,又手賤去點開他的那個博客。

  他在這網站還挺紅的,每張照片和每篇博文下面都有很多評論,除了特別猥瑣的很下三濫的話,還有些文藝青年和他討論人生和愛情,看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可他幾乎不怎麼回複那些評論,他自說自話,不搭理那些人,猥瑣的文藝的,英俊的醜陋的,統統不理。

  他在那邊學的是設計,對美感的掌握力蠻好的,照片都拍得很帥,不光人,佈局光線什麼的都挺好,讓人一看就覺得他也很好。

  他經常寫博客,每次都是短短的幾十字,說說今天發生了什麼事,他又怎麼……倒霉了。

  我知道他生活自理能力很差,在家的時候連洗衣機也不太會用,還是我教會他的,那時候聽說他要學服裝設計那種需要動手的專業,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姐說他也申請了別的設計專業但是沒通過,只有這家服裝學院給了寄了通知書,本來能再等等,他卻急著要走。

  漂洋過海去了那麼遠,他也照顧不好自己,總是不小心剪壞布料被老師嫌棄,租住的房子是木頭樓梯,樓梯上有個洞,他每次都記不住,總要一腳踩空,腳丫子和腳脖子每次都被卡在裡面,上面的血痂結了幾次都沒好,恐怕要留疤,他還不小心把房東的微波爐炸了,賠了錢以後,默默吃了整半個月的面包。

  我看他碎碎念講的這些事,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如果不是在這些碎碎念裡還經常穿插著講述他的暗戀,我幾乎都要忘了我的小舅子喜歡男人。

  他喜歡一個比他年紀大的男人,據他自己說那男人長得帥又很有魅力,他們平時相處也還算愉快,可是這個男人不是同性戀,他只好悄悄暗戀人家,沒敢說出來。

  他提起這個人的頻率很高,應該是真的很喜歡。

  可與這同誌網站格格不入的是,他從沒說過和性愛有關的東西。

  當然,我覺得這才正常,假如他也像那些人一樣把「大雞吧」、「操我」這種詞掛在嘴邊,我可能會覺得長久以來是受到了欺騙。

  至於他喜歡男的,這不算騙我,他也沒對我說過他喜歡女的。

  我以前一直把他當小孩兒,可是想想,他也過了二十歲,該到了喜歡人的年紀,要麼喜歡女的,要麼就喜歡男的,只希望他最後不要像他姐這樣找個傻逼異性結婚。

  我把他的博客放進了收藏夾,閒著沒事兒的時候就點開看看。

  他每天都過不好,不是這裡不順利就是那裡不順利,可他又特別有趣,那些倒霉的事兒被他一講出來就特別喜感,我每次看他說這些,都能想像出他皺著眉毛卻又無可奈何甚至啪嗒啪嗒掉眼淚的樣子,可是用不了多久,他就又喜笑顏開的繼續去做該做的事兒。

  我每天看他發的那些東西,覺得他不像是去了那麼遠,就像還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喜怒哀樂的發生,都活靈活現的在我面前。

  他有一點嬌氣,也有一點矯情,孩子氣得很,也可愛得很。

  其實這個時候,我已經發現我的狀態不太對勁,整天看一個小gay的博客,還看的不亦樂乎。

  可我又很難忍住不去看,每天不看一眼就覺得缺點什麼,他不更新我也覺得缺點什麼。

  事情的突破性轉機發生在聖誕節那一天。

  我們沒有這個節日的公共假期,還是要照常上班,可是他有。

  晚上我在睡前照例去看他今天放假去做了什麼,昨天他說和同學約了一起去滑雪。

  結果呢,他早上起晚誤了車,被獨自留了下來。

  看到這裡,我有些替他覺得難過,節日要孤零零的一個人過。可是他話鋒突然一轉,整篇博文的畫風發生了改變。

  他沒能去滑雪,就窩在床上睡大覺,睡了大半天,夢到了他的那個暗戀對象。

  大白天的,他做了個春夢。

  這是他第一次描述他的性幻想,相對他從前的詞彙和表達方式,算得上露骨。

  他詳細的寫了他夢到了那個人撫摸他,進入他的過程。

  很艷情,可是又很哀傷。

  我居然被他這二百多字的描述,弄硬了。

  我很少打飛機,因為沒什麼素材,我也不常有這種激動。

  等我射出來的時候,我的心情變得很差。

  鋪滿電腦屏幕的,是他最近的一張半身照,只穿了一件小背心,肩胛骨和鎖骨露在外面,很白很漂亮。

  我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一種古怪的衝動,想把手裡還溫熱的那東西抹在他的身體上。

  他說他喜歡的那個直男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他,就因為他也長了那根東西。

  他說他很怕疼,又沒辦法和喜歡的人結合,所以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做過那種事。

  我想,他那麼白,可能那裡也是很淺的顏色,應該不會太大,應該也很漂亮。

  操,只是想想而已,居然又硬了。

  這次我沒那麼想把這東西抹在他身上了,我想射在他說的那個裡面。

  感覺有點可怕,我第一個清晰的性幻想對象,居然是一個小男孩。

  他還是我的小舅子。

  隔天我像個初墜愛河的毛頭小子一樣,滿心歡喜的又去看他的博客。

  頁面卻顯示著「這個頁面打不開了」,我以為是這網站要更新升級,可是網站內的其他頁面顯示都很正常。

  我很著急,發了消息給網站管理員,對方回複說這個用戶已經註銷了。

  又是一年春節。

  小年的前一天,我名義上的妻子問我明天有沒有時間,她弟弟要回來,明天下午到北京,她有事不能去接。

  我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大笑,克制著說:「好,我去接他。」

  她說:「謝謝。」

  我說:「不用。」

  是我該謝謝她,簡直要謝謝她全家。

  他穿了一身黑,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從出口走了出來,頭上戴了頂鴨舌帽,可是我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叫他:「清清,這邊。」

  他循聲望過來,滿眼都是驚訝。

  我衝他微笑,應該看起來很淡定,誰也不會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抱住他,親吻他,幹哭他。

  在我腦海裡翻騰著意淫這些時,他慢慢走了過來,道:「姐夫。」

  我覺得我可能有些病態了,連他叫我一聲「姐夫」,我都能意淫成他在勾引我。

  我帶他離開機場,他坐在副駕上,一直低著頭玩手指,可能太長時間不見,有些生疏。

  我搜腸刮肚的想出一些有趣的問題,問他的近況。

  他惜字如金,和以前那個小話嘮還有網絡上那個碎碎念的小家夥判若兩人。

  可我還是覺得他很可愛。

  頭髮長了很多,染了淺淺的栗色,襯得他的膚色瑩白如玉,下巴尖尖的,臉蛋小小的,一雙眼睛又大又漂亮。

  可能他覺得一直是我在問他,終於也想起要跟我客套一下,問道:「姐夫,你過得還好嗎?」

  我過得不好,非常不好。我說:「還不錯。」

  他又說:「那……姐夫,王超還好嗎?」

  他這是沒話跟我說了吧?我回答他:「還是那樣,不學習,整天惹事。」

  他忽而笑了笑:「姐夫,你還總揍他嗎?」

  我扭頭看了他一眼,他有些尷尬的低下頭。

  我也沒再說話。

  他那一聲一聲的「姐夫」,已經快把我叫硬了。

  當晚,他要在我和他姐的家裡留宿一晚,明天回他們家鄉去。

  等他關掉燈,我才拿了毛毯去書房,那裡有張躺椅,能將就一晚。

  他姐什麼也沒說,自顧自躺下睡覺了。

  書房和他睡的那間房只有一墻之隔,我坐在躺椅上望著那堵墻,隔音這麼好也是苦惱。

  他睡了嗎?坐了一天飛機應該很累了。

  我胡思亂想了一陣,正想躺下,卻聽到隔壁房間的房門輕微的響動。

  去上廁所吧?

  想到他握著那個慢吞吞的撒尿,我的鼻腔頓時有點熱,我已經在變態的路上一去回不了頭。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有回來,外面也沒有燈光亮起。

  我沒忍住也站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出去。

  他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

  他沒有穿衣服,只穿了條內褲,腰背的線條挺拔流暢,雙腿筆直細長,整具身體唯一被布料包括的小屁股,像一顆飽滿的水蜜桃。

  我心猿意馬之際,耳邊卻捕捉到輕微的啜泣聲。

  他在哭,不是因為歸家的喜悅,而是因為某個令他絕望的原因。

  為什麼?

  最可能的答案,只能是他又想起了他那個意中人。

  有一種名叫嫉妒的藤蔓爬滿了我的整顆心臟。

  第二天,還是我送他去機場,他昨晚哭了很久,也許夢裡也並不開心,直到現在情緒也還是很低落,我對他說話他也只是無精打采的應一聲。

  在入口處告別,我說:「我和你姐還是初二過去。」

  他垂著視線道:「嗯,到時再見。」

  我還想說什麼,他已經接過行李箱轉身向前走去,步子邁得很大,腳步特別匆忙。

  此後六年,他每一年春節都回來,只是再也沒有在北京中轉過,每次都訂不到飛抵北京的機票,他們家鄉沒有國際機場,只好選擇其他中轉城市。

  每一年我都只有春節大年初二能見到他,其實我一點都不想跟他姐去他家一起騙他爸媽,但是我想見到他,就只有這一個明目張膽的機會。

  他很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我娶走了他最愛的姐姐?每年只有一次的見面,他也很少和我說話,很早以前那些在我面前偶爾也會流露出的依賴一去不複返。

  六年裡,只見了六面。

  我自然非常想念他,因為時差的問題,網絡工具使用起來也並不方便,他晚上能在線玩電腦的時間,已經是東八區的後半夜。有時候忍不住就會給他打電話或者發郵件,他沒有回複過郵件,和我講電話也總是敷衍了事,說不了幾句話就說他有事要去忙。

  終於等到他回國來工作,並且決定留在北京,我主動提出讓他到我和他姐家裡來住,他拒絕了我。

  他並不喜歡我,甚至可能一點姐夫之外的好感都沒有。

  但我並不擔心,六年都能等過來,還有什麼等不了,以前鞭長莫及,現在就在身邊,我喜歡他,自然有辦法讓他也喜歡我。

  我考慮過後,提出了辭職,領導當然大吃一驚,極力阻攔我,我便隱晦的說明了原因。

  我不怕被別人說三道四,喜歡誰是我自己的事,我能為這份喜歡負起責任,那就不丟人。

  辭職很複雜,有很多手續要交接,流程冗長且緩慢。

  我一時有些忙,有幾天沒有顧及到他,等我忙完手頭這些事,一道雷直接劈在了我頭上。

  他站在路邊,抱著一捧玫瑰花。

  我慢慢開過去,把車停在他旁邊,從車裡擡頭望向他。

  他驚惶的看著我,我卻看著他手上的紅玫瑰,問道:「清清,在等人?」

  他結巴道:「不是……嗯……是……姐夫,你怎麼在這兒?」

  我說:「路過辦點事兒,就走了。」

  我踩下油門離開,眼睛卻盯著後視鏡,有個男人他身後那棟大廈裡走出來,他便把玫瑰遞給那個人。

  我很快知道那個人叫袁瑞,是個模特,現在正在轉行進娛樂圈,但是經紀公司不重視他,發展不太順利。

  袁瑞不夠紅,百科裡都沒有他的資料,我還是找了經紀公司的人才打聽他,他果然也在法國進修過。

  我有個從小就認識的弟弟也是混娛樂圈的,最近風頭正勁,紅得發紫,我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梁璽,我有個朋友一直不紅,怎麼才能讓他快點紅,最好紅得通告不斷,上個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他說:「讓他上真人秀啊,找個大點的電視臺,就是得花點錢,不夠紅人家未必用,現在電視臺可挑剔,你看像我跟我媳婦兒……」

  我不等說完就掛了這炫妻狂魔的電話,整天炫耀,真討厭。

  我幫袁瑞牽線認識了電視臺的節目編導,本來是想讓他一心撲在終於死灰複燃的事業上,誰知道出了點波折,不過好在殊途同歸,結果一樣——

  我的小舅子失戀了。

  我的辭職手續也辦得差不多,整個人進入了戰備狀態。

  我想了好幾種戰略,只是每一種都有風險,最大的風險自然是他姐姐,這幾年處下來,我已經很清楚她這個人的問題,太要強,眼界太高,自己條件又好,所以總有種世界都應該被她踩在腳下的優越感。

  離婚是必須的,可是要挑個合適的時機,又不能這麼快就讓她知道我喜歡上的人是她弟弟。

  也是囉嗦。

  她晚上去她弟弟那裡吃飯,回來十點多,開始收拾東西,說明天要出差,可能一個星期回來。

  我也沒說什麼,她最近和她女朋友感情好像出了問題,那個女人前兩年也找了個男人嫁了,自那以後兩個人就時不時吵架,甚至還升級為肢體衝突,有時候她回來,我都能看到她身上的抓痕,本來以為是情趣,可是掛傷的次數也太多,幸好不是抓就是撓,不然他們單位的人搞不好都以為我家暴她。

  她出她的差正好,我也能清靜兩天,順便就挑個時間,開始動手吧。

  兩天後是萬聖節。

  我和從前的同事一起吃過飯,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他的車,也停在這酒店的停車場,我想了想又轉身回去。

  他們雜誌社所屬的傳媒集團果真在這裡辦狂歡舞會。

  我到了那一層大廳的門口,服務生給我一個南瓜面具,我看也沒人露著臉便戴了上去。

  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的轉了幾圈,才找到角落的吧臺邊上。

  他穿了條黑色的露背長裙,扮演的好像是某個女妖,還戴了很誇張妖艷的假髮,和假胸。

  這條長裙露出的背部面積非常大,甚至再向下拉一點就很有可能看到股溝。

  有很多男人看他,他本來就很漂亮,這樣打扮起來就更招人。

  我把外套脫了下來拿在手裡,深吸口氣,慢慢走了過去,把外套搭在他的肩上。

  他回頭朝我一笑,在喧鬧裡大聲道:「謝謝你!可我不是女士!」

  我當然知道。

  他卻沒認出我。

  我在他旁邊坐下,端了杯酒給他,心裡盤算著要怎麼逗他,摘下面具一定會嚇他一跳。

  他還在很大聲的對我說感謝,我說了句:「小傻瓜。」

  他沒聽清楚,把耳朵湊了過來。

  他戴了一顆鑽石耳釘,耳垂小小的又肉肉的,看起來很好捏的樣子。

  我便捏了捏。

  他居然抖著瑟縮了下,隨即驚訝的擡起頭來。

  很快他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輕描淡寫的上下打量我,整個人的姿態也變得不一樣,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和我印象裡那個小孩子微妙的重疊了起來。

  他再次貼過來,在我耳邊說道:「我只做上面那個,你行嗎?」

  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了我的計畫。

  他這樣隨便勾引別人,實在是不安全,我只好先下手為強。

  半小時後,他被我操的眼淚汪汪,周身泛粉,該硬的地方都硬著,該軟的地方就出奇的軟。

  我三十五歲了,終於把該幹的事兒幹了,特別滿足。

  嗯,要睡就得睡喜歡的人,哪怕他現在還不喜歡我,早晚也得被我睡喜歡。

  <番外完>


Comment

No title

被虐哭了啊😭😭😭
一邊覺得王齊真是渣,一邊覺得小受也是笨啊!
不過最壞的還是小受的姊姊嗎?

Re: No title

> 被虐哭了啊😭😭😭
> 一邊覺得王齊真是渣,一邊覺得小受也是笨啊!
> 不過最壞的還是小受的姊姊嗎?

姊姊真的很壞啊~
當時看的時候好討厭姐姐
覺得太過分了

  • 2016/01/31 (Sun)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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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我覺得都不是好人啊,受姊沒斷乾淨,婚禮前外遇被撞破還不放過攻,攻既然同意結婚就應該認真面對婚姻,但婚後又跟受勾搭,這也是外遇啊。

  • 2017/04/23 (Sun)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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