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by漫漫何其多

很推的文,看完忘了把心得先記錄起來
但是一篇我想推薦的文,受真的是個努力的孩子啊
靠著那麼長時間的單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喜歡的那個人身邊
結局的部分真是噴了淚啊QQ


文案:


  老流氓影帝攻X小癡漢鮮肉受
  甜度:++++++
  存稿期,葉影帝小江池期待和大家見面的日子,^^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江池葉闌 ┃ 配角: ┃ 其它:
  作品簡評:當紅小鮮肉江池,為了接觸到自己暗戀多年的葉影帝不惜零片酬接戲,費盡心思後終於和葉闌擠進了同一個劇組。劇中兩人飾演一對同性戀人,拍攝過程中葉闌被江池一點點攻陷,逐漸心動,粗大的單向箭頭終於變成了雙向。
  作者新一年的又一高甜佳作,老梗新寫,以娛樂圈為背景,講述如日中天的影帝和新晉躥紅的鮮肉之間的愛情。影帝攻葉闌撩天撩地,鮮肉受隱忍深情,互動過程中萌點不斷。文章情節新穎,詼諧有趣,劇情設置巧妙,大手撒糖的同時將暗戀細節描繪的絲絲入扣;甜蜜互動的同時將戲中戲和故事情節走向完美融合。劇情緊湊,扣人心弦。




第一章
  “是我違約在先,公司要對我做出任何處罰,我都接受。”
  “耿哥……這次對不住了。”江池深吸了一口煙,把煙蒂按在煙灰缸里,低聲道,“賠付過公司那邊的違約後,我這邊再給您您那一部分。”
  耿天晚上剛下飛機,先是被一串信息轟炸的暈頭轉向,又被叫到公司挨了大小好幾個領導的罵,一腔火氣全憋在肚子里,晚飯也沒顧得吃,直接堵到了江池家里來,本來是想朝江池發一頓脾氣的,誰想不等他罵人,江池先無條件認賬了。
  “我,我不是在乎我那份兒。”這話說的太假,耿天生氣無外乎江池斷他財路,現在知道江池不會裝傻糊弄他,他心里舒坦了不少,含糊道,“你自己想想,這事兒是不是做的過火了,連我這個經紀人你也瞞住了,公司那邊知道消息後,能不著急嗎?你這算是什麽?”
  想起江池背著自己接戲,耿天的火氣又上來了,厲聲道:“不是因為你零片酬接戲!公司是在乎錢嗎?!整個團隊,對你的事業走向早有規劃!你呢?擅自接戲,還是接這種,這種……”
  耿天想起江池現在拍的這部電影就一臉的一言難盡。
  幾個月前,江池私下接了一部電影。
  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電影整個制作,從導演到編劇都是超一線的,雙男主劇情,江池役二番。
  江池爆紅已一年有余,可一直沒上過大熒幕,耿天這半年不斷留意著,想找個什麽機會,把他塞進哪個劇組,沒指望做男一,能在大熒幕上露個臉就行。
  現在倒是接著戲了,大熒幕首秀就和大導演合作抗主演大旗,簡直是被天大的餡餅砸中,只可惜——這是部同性題材的文藝片。
  江池更是為了擠進這個劇組,一分片酬都沒要。
  原本是給公司撈錢的臺柱,現在至少半年時間內榨不出油來了,負責江池這一塊的上下幾個高管都炸了。
  “去年一年辛辛苦苦攢的積蓄!這一下全賠進去了不算,還得罪了公司!你自己算算值不值?”耿天恨鐵不成鋼:“剛紅起來不到一年!正是要命的時候,這個關口上你空出半年多檔期來去拍個不能在大陸上映的片子!你腦子里到底……”
  “不是您跟我說的麽?好歹得拍部電影討好粉絲。”江池依舊不急不躁的,“純賺口碑的片子,挺合適的。”
  “少拿我的話糊弄我!”耿天脫口道,“你去爭取這片子還不是因為另一個主演早就定了是葉闌!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江池一怔,眼中閃過一抹局促,他偏過頭幹咳了下,不自覺的又摸了一支煙出來。
  耿天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見狀順勢岔開話題,不滿道:“剛才就想問你,怎麽還開始抽煙了?!”
  “拍戲需求。”江池點著煙吸了一口,嗆了一下,“殺……殺青後就戒了。”
  耿天眉頭緊鎖:“註意場合,別在外面吸被拍到,你還沒到往型男轉型的時候。”
  “知道。”江池點頭,輕輕皺眉,慢慢吸著煙。
  江池今年不過二十三歲,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輪廓,這麽坐在沙發上學著吸煙,莫名讓人覺得有點於心不忍。想想公司那邊的處分,耿天心軟了點,重新坐下來,嘆道:“因為你上次拍戲受了傷,大家體恤你,所以才給你申請了這三個月的假期,你倒好,趁著沒人盯著你私下里……算了不說了,那邊怎麽樣?我以前就聽說,任海川這人挺不好相處的。”
  “沒有,任導人很好。”江池知道這是過關了,笑了下,“進組一個月,跟著任導學了不少東西。”
  “那……”耿天欲言又止,“葉影帝呢,你跟他……”
  江池彈了彈煙灰,清了下嗓子,慢慢道:“葉影帝人也好,對我挺客氣的。”
  耿天默然,自動將江池的話翻譯了:拍了一個月的戲,江池都沒能跟葉闌混熟。
  縱然惱火江池自作主張,聽到這里耿天也有點同情江池了,賠那麽多錢和時間,就為了能跟葉闌接觸接觸,可惜,看來葉闌並沒和江池深交的意思。
  不然也不至於拍了這麽長時間的對手戲還能“客氣”。
  不過這也不奇怪。
  葉影帝是誰。
  葉闌,科班出身,年少成名。大三時拍了他的第一部 電影,憑著一副好皮相和絕佳的演技,大學畢業前夕拿了影帝,捧著兩個獎杯畢的業,從此星途坦蕩。自他出校門到現在,葉影帝生生紅了十年,也生生的在大熒幕上霸屏了十年。
  這些年,無論是電影資源還是商業資源,葉影帝都坐擁頂層,雙贏口碑和人氣,穩紮穩打,紅的讓人心服口服。
  江池呢。
  畢業兩年,入行四年,參演過二十幾部電視劇,主演三部。主演的電視劇大多數都撲了,公司原本對他已不抱希望,不想江池飾演配角的一部年代劇在去年大火了,劇中江池演繹的反派出乎意料的吸粉,憑著這個角色,江池迅速躥紅,人氣一度壓過了娛樂圈眾多小鮮肉。借著這股東風,江池接了一檔真人秀節目,靠著他討喜的性格又圈了不少粉,一舉擠進了一線。
  紅是真的紅,但誰都清楚,像葉影帝這種常年生活在娛樂圈頂層的電影人是不會把江池放在眼里的。
  兩人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若不是江池萬幸也是科班出身,有演技肯吃苦,別說他不要片酬,就是倒貼錢,也混不進葉闌的劇組里。
  這些江池自己都很清楚。
  “我本來也沒指望能怎麽樣。”江池挺樂觀,無奈笑道,“怎麽可能呢……但當時聽到有這麽個機會,不去爭取下也不甘心,而且也不虧,學了不少東西,還……”
  還能跟葉闌朝夕相處,雖然葉闌一直對他不冷不淡的,但至少在拍戲時,葉闌會一直看著他。
  前面一個月的戲以沖突居多,對手戲很少,大多是外景,很多時候兩個人各拍各的,但後面幾個月里,他們會有一段“蜜月期”,劇本江池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葉闌的臺詞他都能張口就來,一想到葉闌會在戲里對他情深繾綣的說那些甜言蜜語,江池覺得賠多少違約都值了。
  耿天看著江池臉上泛起的微紅有點心酸,擺手道:“算了,公司那邊我替你周全,你劇組那邊的時間表回來給我來一份,我看看……”
  江池正色道:“耿哥,任導不可能讓我軋戲,我自己也不同意。”
  耿天悻悻:“還不是為了讓你把老本撈回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有戲嗎?”
  江池點頭:“有。”
  ……
  “一場外景,一場夜戲,任老頭子稍微一個不滿意,又得一天。”包廂里,葉闌眼角已經紅了,他擋了一下來人遞給他的酒杯,嗤笑,“明天好幾場戲,本來說了不來的,賞你個臉過來玩兒……還敢灌我。”
  包廂里的人笑了起來,一個和葉闌相熟的女星笑靨如花:“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明天還有戲,早知道就不灌你了,怪余欣悅,他這個東家可沒跟我們說。”
  葉闌長相好,醉了以後神態更是迷人,整個包廂的視線幾乎全集中在他身上,旁邊一個女星忍不住放下身段,親自給葉闌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葉闌挑眉,接過盛著水的酒杯,對女星紳士的舉了舉杯,一笑:“為你幹了。”
  女星的臉瞬間漲紅了。
  給葉闌遞酒的正是余欣悅,他比葉闌出道早幾年,當年也拿過影帝,兩人合作過幾次,關系在圈里算是不錯的。余欣悅聞言自己一擡頭把酒杯里的酒幹了,倚在葉闌身邊,道:“明天什麽戲?還是那部玻璃的?”
  “嗯。”葉闌揉了揉眉心,“幸好上午沒戲……不然明天帶著酒氣過去,得被任海川罵死。”
  余欣悅也喝了不少,他揉了揉臉,費力的回憶了下,問道:“拍了多久了?有一個月了吧?”
  “馬上兩個月了。”葉闌被包廂里眼花繚亂的燈光閃得微微瞇著眼,“差不多還得四五個月……”
  余欣悅挑眉:“不說是小制作小成本電影麽?還用這麽久?”
  葉闌眼中帶了點舒適的得意,輕聲嘲道:“靠它拿獎拍的片,兩三月拍完,糊弄誰?”
  余欣悅笑了:“牛逼。”
  “哎!跟你搭戲那個小孩兒,叫江池的。”余欣悅問道,“怎麽樣?”
  葉闌道:“挺好。”
  余欣悅揶揄道:“小鮮肉……”
  “沒有。”葉闌搖頭,“不是那種讓人一捧就找不著北的,脾氣好,挺謙虛,演技也行,任海川那老東西都喜歡他,說他用心……”
  “行了行了……最近采訪太多了?跟我打什麽官腔。”余欣悅聲音低了些,“我也是前兩天聽說的,他跟原公司的合約好像明年就到期了,想問問你這小孩兒怎麽樣,要是機會合適,我想讓人聯系一下,看他願意不願意來我們這邊發展。”
  余欣悅幾年前和老東家合資創辦了時光傳媒,之前不溫不火,這兩年資源越來越好,一年間簽了不少藝人。
  “人沒毛病。”葉闌道,“不然你回來探我班,自己看看。”
  余欣悅一笑:“看照片還不行?還用當面看。就是想問問他脾氣性格,我年紀大了,吃不消那些狂的。”
  “不狂。”葉闌瞇著眼,想了下道,“脾性可以,臉骨架也沒問題,是那種長不殘的,給你撈上幾年沒問題,身材……”
  葉闌不知想到了什麽,莞爾一笑。
  “哎呦。”余欣悅含笑遞給葉闌一支煙,自己也叼了一支,邊點煙邊含糊笑道,“可少聽你這麽誇男藝人,身材怎麽了?”
  葉闌吸了一口煙,輕輕咬了咬煙嘴,笑道:“小屁股挺翹的。”
  余欣悅悶聲笑了:“行不行了葉影帝?好歹也是影視圈的第一男神了,整天瞅人家小鮮肉的屁股,合適麽?”
  “拍戲需求。”葉闌倚在沙發上,懶懶道,“簽吧,你簽下來,我就能天天瞅了。”
  余欣悅瞥了他一眼:“真假?還挺喜歡他的?”
  葉闌吐了一口煙,一哂:“一般,跟你鬧著玩的,和他不熟。”
  余欣悅一猜也是,他見葉闌闔著眼倚在靠背上,知道他是真醉了,看看時間道:“你明天不還有戲麽?不然早點回去?我送你。”
  “不用。”葉闌睜開眼,“我叫老金過來接我。”
  余欣悅無奈,他自認跟葉闌關系不錯了,奈何葉闌就這樣,只要碰了酒,肯定不會上別人車,包括他。
  葉闌看著大大咧咧,同一個圈子里的人,跟誰都吃得開有交情,但他有些事他一直分的清,仿佛這些交情也只是他工作必須的一部分,外界關系看上去再好的人,也會被他涇渭分明的劃分在私人領域之外。這麽多年了,余欣悅都不知道葉闌家的具體位置。
  葉闌攏了下頭發,醉眼朦朧的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滑到J字頭名單,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勉強發信息過去:盛世年華,過來接我。
  葉闌把手機扔到一邊,在眾人起哄聲中笑道:“來來……讓爸爸再給你們唱最後一首。”
  同一時間的江池家,耿天起身道:“這些天也不知道你拍戲,沒再給你多配助理,明天我跟公司提一句……”
  “不用不用。”江池忙搖頭,“小李跟著我就夠了,多了也沒用,葉闌才帶了兩個助理過去,我拉著烏泱泱一堆,讓劇組別人怎麽看。”
  耿天一想也是,嘆了口氣:“行了,你算是求仁得仁了,別的不說了,好好拍吧,以後……”
  以後戲殺青了劇拍完了,再想有跟葉闌接觸的機會,幾乎不可能了。
  耿天把後半句話咽進肚子里,剛要轉身走,聽到江池的手機嗡的震了一下。
  江池的手機就放在桌上,隨著一陣震動,屏幕亮了起來:
  【盛世年華,過來接我】


第二章
  江池看到短信那一刻,心跳驟停。
  耿天也被嚇了一跳。
  江池深呼吸了下,大腦經過兩秒鐘的空白後迅速恢複運轉。
  葉闌,給自己發了一條短信,讓自己去接他。
  江池突然覺得呼吸困難,急需出門吸點兒霾。
  江池起身一邊換衣服一邊神情恍惚道:“那什麽……耿哥,我有事出門一趟,就不送你了……”
  耿天一臉震驚:“你、你這是做什麽去?”
  江池穿好風衣,三魂五魄還沒回歸原位,下意識道:“我……我去接他啊。”
  “沒瘋吧你?!”耿天瞠目結舌,險些被江池氣出心梗來,“葉影帝不可能半夜給別人發短信約炮,就算他會!他也不可能給自己找麻煩,約還在合作期的你!懂不懂?”
  江池瞬間清醒了,忙替葉闌辯駁道:“他當然不是那種意思!他的為人……”
  “你先聽我說!他私下什麽為人我們都不清楚。”耿天擋住江池的話,他氣的原地走了兩步,道,“盛世年華是余影帝余欣悅開的私人會館,根本不對外開放,平時常去的也就是他們那個圈子的人,葉闌現在在那,身邊不知道多少人陪著,就算他要人送,用得著你?”
  “你用膝蓋也能想到他們現在什麽情況吧?大半夜玩嗨了,什麽玩笑不敢開?他們那群人,什麽人不敢涮?你這會兒風風火火的過去了,一推門,那邊可能一屋子的人笑瘋了看你出洋相呢,這種純讓人耍著玩的事你還上趕著去?哎呦……我讓你氣的我肺疼,我為了你的面子你懂不懂?!”
  江池抿了抿嘴唇。他當然懂。
  耿天苦口婆心:“行了,我知道他頭一次聯系你你激動。興奮會兒就得了,別去,也千萬別打電話過去問。這都淩晨一點了,明天見面說起來,就說你睡著了沒看見,大家都不尷尬,這樣最好。”
  江池靜了片刻後道:“萬一是他喝醉了,手誤把短信發到我這來的呢?”
  耿天啞然失笑:“江池!你第一天進這個圈子?天真過頭了吧?你今天剛為了他賠了一年的積蓄!怎麽著?還不夠?里子面子都不想要了?等著讓人撿樂子呢?”
  江池默然,低頭看看手機,又把那條短信看了幾遍。
  耿天說的他都懂,不管怎麽想,這短信十有八九都是個玩笑。
  但萬一不是呢?
  萬一他真是喝醉了呢?
  自己沒去的話,他會上誰的車?
  江池記得葉闌以前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過,他嗜酒,但酒量並不大,很容易醉,醉了以後分不清東南西北。
  葉闌往昔電影里酒後風姿迷人的醉態突然撞在江池眼前,江池心臟猛跳了幾下,突然有點後怕。
  江池靜了靜心,拿起車鑰匙,在耿天氣急敗壞的罵聲中出了門。
  他賭葉闌不會用這種玩笑耍他。
  “記得帶口罩!別被拍下來知不知道!!”
  江池:“放心。”
  饒是江池車技過人,一路疾馳,趕到盛世年華的時候,也已經是淩晨一點半了。
  門童殷勤的迎過來,江池開了車窗擺擺手,示意自己只是來接人的。
  江池深呼吸了下,拿起手機來,又看了一遍那條短信,再次確定,是葉闌發給自己的。
  江池收起車窗,摘下口罩,揉了揉頭發,將電話打了過去。
  “是你手機麽?”包廂里聲音吵雜,余欣悅皺著眉頭,左右看看,拍拍葉闌的肩膀,“是不是你手機?”
  葉闌醉意朦朧,拿起手機看也沒看接了,“嗯?”
  葉闌酒後慵懶的一聲氣音通過手機擴音孔傳入江池耳朵里,江池一窒,耳朵瞬間紅了。
  “葉闌哥,您剛才給我發了短信?”江池盡量讓自己聲音平靜,“我剛好在附近玩,就過來了,現在在會館門口,您……”
  葉闌楞了下,酒瞬間醒了一半。
  “滾……滾一邊去。”葉闌握住話筒,甩開余欣悅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見他還要纏上來,一把把他推到沙發上,自己起身出了包廂,啞然,“你過來了?這……這事兒弄得,我剛才給你發短信了?”
  車里,江池臉上的紅意退了些許,他“嗯”了一聲,輕聲道:“您二十分鐘前……給我發了短信,讓我過來……”
  葉闌飛速翻了翻通訊記錄,果然……之前要發給司機金銘的短信,被他手誤發給了同為J姓開頭的江池。
  葉闌哭笑不得,這都什麽事。
  “你……”葉闌猶豫了下,道,“稍等,我這就下去。”
  葉闌掛了電話,想了下,回到包廂,走到余欣悅旁邊,附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叫他上來啊!這不正好麽?”余欣悅嚷嚷,“快快,讓他來……”
  “噓……閉嘴!”葉闌皺眉,看看左右壓低聲音道,“讓這些人都聽見就沒完了,我倆明天還有戲呢……他跟這些人又不認識,上來做什麽?我沒跟你商量,願意就自己下去跟他好好說幾句,我也好有個臺階下,不然這特麽的……大半夜遛人玩兒呢?”
  余欣悅也帶了點酒,懶道:“遛他怎麽了……大冷天的,我才不下去,叫他來不行?讓他多認識幾個人,他巴不得呢,人家看見你誤發的短信,不知道多興奮呢,這不忙不叠的湊過來了?”
  “你特麽的……”葉闌被他氣笑了,“行,回來別再讓我給你牽線兒啊,你愛簽不簽吧。”
  葉闌說著出了包廂,余欣悅還要來攔,不想被一個女星拉住了。
  葉闌沒再耽擱,獨自下樓,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大衣,剛走到門廊,不遠處一輛白車緩緩開了過來。
  葉闌輕呼了一口氣,上了車。
  “剛才……”江池不敢正眼看葉闌,他一邊倒車,一邊把一杯奶茶遞給葉闌,稍顯拘謹道,“剛才順路買的,您要是胃不舒服的話……當然不想喝的話也不用勉強,您……”
  江池心里懊惱自己話也說不清楚,忙忙結束話題:“您隨意。”
  葉闌本來有點尷尬,見江池比自己還局促,倒不覺得什麽了,他噗嗤一聲笑了下,接過奶茶來喝了兩口,道:“對不住啊,剛給司機發的短信,你倆名字挨在一塊兒,沒留意發到你這去了……大晚上的,影響你休息了。”
  江池提起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葉闌不是在耍他玩兒。
  江池偷偷松了一口氣,忙搖頭:“沒影響沒影響,接著短信的時候我還沒睡呢,我平時睡得就晚。”
  葉闌茫然:“你剛才不是說你就在這附近玩麽?”
  江池咳了下,勉強解釋:“我家就在附近……您去哪兒?”
  葉闌略一踟躕,說了個小區的名字。
  車子平穩的駛上了正路,葉闌強打著精神跟江池說笑了幾句,眼皮越來越重,江池看出葉闌困的難受,把暖風調高了些,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江池空出手來從後座拿了一張毯子遞給葉闌:“大概還有半小時才能到您家,您要是困了的話就先瞇一會兒,到了地方我叫您,嗯……毯子是新的,很幹凈。”
  葉闌接過帶著淡淡柑橘香的毯子蓋在身上,精神更放松了,不過他並不準備真打個盹——頭一次破戒醉著酒上了別人的車就算了,再睡死過去,讓人拉到哪兒都不知道。
  在這個圈子里呆了這麽多年,葉闌謹慎慣了,不會讓自己有這種疏漏。
  “辛苦你做免費司機就算了,再自己睡自己的,有點太沒良心了吧?”葉闌一笑,揉揉眉心,主動挑起話題:“明天的戲看了嗎?”
  江池神經一直緊繃著,聞言像是被提問的小學生一般,忙回答道:“看了!臺詞早就背好了,跟助理對了幾次戲,內心戲我自己總結了幾篇,明天需要跟任導交流一下,分鏡看了很多遍,走位都記得,明天我一定……”
  “哈哈……別緊張。”葉闌忍不住笑了,“怎麽了小朋友?把我當任海川了?放松點兒,我就隨口一問。”
  江池意識到自己又犯蠢了,幹笑了下:“我……第一次拍電影,總怕拖大家後腿,我……我會盡力接好您的戲的。”
  葉闌微微瞇著眼,道:“不用這麽謙虛,你演技很好,非要挑點什麽瑕疵,就是經驗不足……不過誰都是這麽過來的,以後會好。”
  沒有什麽比得到男神的肯定更讓人精神振奮的了,江地臉紅了些,心跳快了好幾拍。
  葉闌倚在副駕駛車座上,看著江池微微泛紅的臉頰覺得好玩兒,想了下道:“明天……是我強吻你那場戲吧?”
  “咳、咳咳……”江池嗆了下,點頭,“是……”
  葉闌側過臉笑了下,道:“放心,我從不借拍戲占人便宜,明天看任導安排,應該……”
  江池忐忑的看向葉闌:“應該……什麽?”
  葉闌想了下,慵懶一笑:“應該不需要舌吻吧?不過還是要看任導要求。”
  江池痛苦的攥緊方向盤,拼盡全力才沒有將車開到綠化帶里。


第三章
  將葉闌送回家後,江池下車吸了一支煙,借著北城幹冷的夜風降了降臉上的溫度。
  醉後的葉闌堪比行走的荷爾蒙,跟他在車上呆了這半小時,江池頭有點發暈。
  吹了一會兒冷風後江池清醒了點,拍拍臉上了車轉路回家。已經兩點多了,他得馬上休息了。
  明天的戲很重要,關鍵時刻,絕對不能掉鏈子。
  好在第二天上午沒戲,下午有一場葉闌的外景,沒江池的事兒,晚上是兩人的對手戲,不過翌日江池還是早早的去了片場。
  劇組人員大部分都在跟外景,片場零零散散幾個場務在搬東西,燈光老師和副導演在調光,兩人的光替已經就位,見江池來了起身問好,副導演笑著過來:“江池來的真早,任導和葉老師大概還有一個小時才能過來,您先化妝?不過……”
  副導演為難道:“不好意思啊,您的化妝間還沒準備出來,我們這邊人手有點不夠,任導一會兒就過來了,這還一團亂,都著急著,找不著合適的房間……我讓他們給您在這用幕布臨時搭個隔間行嗎?真是太對不住了……”
  江池的助理李偉力一聽這個皺眉道:“這兒人來人往的……”
  江池倒是無所謂,道:“沒事,是我自己來早了,不用搭隔間了,別影響燈光,讓化妝師過來吧,我正好在這看光替走位提前熟悉熟悉。”
  副導演松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太不好意思了,下次我一定提前給您準備好,那誰……去,快去叫化妝,江池老師已經來了。”
  副導演急匆匆又去忙了,江池對李偉力笑道:“行了,這有什麽氣的?忘了我以前坐在草垛上化妝的時候了?”
  “那怎麽能一樣?!”
  李偉力跟了江池三年了,算是看著江池從十八線小透明一步步紅到一線的,這一年江池爆紅,他的待遇也跟著好了許多,平時被人捧習慣了,來這邊見別人不怎麽把江池當回事,心里早就憋著氣,低聲嘟囔:“條件忽高忽低,差的時候連個休息間都沒,現在直接讓你在這化妝了,那以後……”
  “別瞎說。”江池輕斥了李偉力一句,低聲道,“片場條件變化大挺正常的,又不是在棚里拍,實景在哪兒就是哪兒,條件肯定忽高忽低。”
  李偉力憤憤:“那他們怎麽先把葉影帝的……”
  “噓……”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江池忙給李偉力使了個眼色,李偉力馬上閉緊了嘴巴。
  任海川和葉闌來了。
  有沒這兩尊神在的片場完全是兩個空間,一行人一進門,片場所有工作人員的手腳瞬間加快了一倍,剛才躲在帷幕後面嗤嗤笑著聊天的兩個場務霎時消音,一臉嚴肅的急匆匆的核對時間表,江池的化妝師一溜小跑著推著化妝箱趕了過來,邊連聲跟江池道歉邊招呼副手過來幫忙。
  任海川一面走一面跟葉闌說戲,他緊鎖著眉頭,語速很快,聲音倒不多嚴厲,但任海川整個人就是那種不怒自威類型的,江池平時每次聽他說戲都會緊張。
  反觀葉闌就比江池出息多了,他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嘴里叼著一支煙,一臉放松,時不時的點點頭,偶爾笑兩聲,回應幾句。
  江池裝低頭玩手機,余光一直停留在葉闌身上。
  看葉闌聽導演說戲;看葉闌把煙蒂遞給助理,再接過助理剛給他買來的咖啡;看他叼著吸管跟任海川貧嘴,被任海川罵後大笑;看他跟任海川擺擺手示意一會兒再說,然後獨自走了過來……
  走了過來?!
  江池瞬間精神了。
  他不太敢擡頭,余光里,葉闌一步步走近,距離他一米的時候,停了下來。
  江池不動聲色,偷偷咽了下口水。
  “怎麽跟這兒就化妝了?”葉闌看著江池一笑,“怎麽了小朋友?昨晚剛熟悉了點兒,今天又開始靦腆了?”
  “沒有沒有。”江池示意化妝師稍等,起身拘謹道,“剛……剛在想戲,沒註意您來了。”
  葉闌看看左右,喝了一口咖啡,問道:“你化妝間呢?”
  江池簡單解釋了下,道:“正好,在這兒看大家工作,比自己在化妝間無聊好。”
  “你倒好脾氣。”葉闌一笑,對江池的化妝師道,“去我化妝間吧,在這兒算怎麽回事。”
  化妝師楞了下,忙躬身道謝:“謝謝葉老師,謝謝謝謝,江老師?
  江池舌頭打了個結,被化妝師提醒後結巴道:“會……會影響您嗎?我其實……”
  “影響什麽,我化妝間大,正好讓任導過來說戲。”葉闌說罷自顧自的走了,江池壓抑著心里的小興奮,跟著葉闌,一前一後去了他的化妝間。
  兩人本要邊化妝邊對戲,不想劇組這邊有個早就預約好的采訪,葉闌被請了過去,留了江池自己在化妝間看本子。
  江池坐在化妝椅上,左右看看葉闌巨大的化妝間,輕輕吐了一口氣。
  江池拿起劇本。
  翻了幾個月的本子,邊角上已翹起了毛邊。顫巍巍的、隱隱有脫落危險的封面上寫著兩個大字:人渣。
  《人渣》,原名《誰年輕時沒喜歡過幾個人渣》,取意劇中雙男主十幾年的感情糾葛。
  劇中,葉闌飾展銘,江池飾裴然。
  電影開頭的時候,飾演小展銘的十幾歲小演員,把一個撕了裴然作業本的同學堵在胡同里,一句話沒說,直接將一個啤酒瓶呼在了那人頭上。
  劇中,江池飾演的裴然和展銘是竹馬竹馬,裴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同性戀,從小就喜歡展銘,小時候替他寫作業瞞老師,長大了替他擋酒安頓前女友,照顧展銘照顧的兢兢業業死心塌地。奈何展銘命里帶桃花,是個多情的,十幾年的時間里,身邊人來來走走,從來沒斷過,但從來都不是裴然。
  裴然幾次要死心,但展銘又確確實實的對他好,上學時為他打架,工作後為他籌劃,從小到大,凡是跟裴然有關的事,展銘都是第一個站出來。
  一次意外,讓展銘知道了裴然是個同性戀,因為一時的新鮮和沖動,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展銘跟裴然提議:反正你也喜歡男的,不然跟我試試?
  這會兒的展銘,並不知道裴然已喜歡了他很多年。
  這次“試”,只持續了幾個月。
  在親眼看到展銘和別的男孩兒調情後,裴然徹底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外柔內剛的裴然毅然切斷了一切和展銘的聯系方式。
  今晚要拍的戲,是兩人分手多年後,展銘終於找到遠走他鄉的裴然,求和他複合的一場戲。
  臺詞江池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詞並不多,重點是感情戲,戲中,這是二人重逢後的第二面。
  少了幾分初見時的震驚和憤怒,多了幾分對往昔感情的克制和隱忍,江池是這場戲里的主角。
  接受過短暫采訪的任海川和葉闌推門走了進來,兩人還在低聲商量著什麽,任海川微微蹙眉,葉闌倒是一臉不在意,訝然笑道:“跟我撞檔期,他們是瘋了嗎?”
  任海川:“……”
  任海川懶得理葉闌,直接朝江池走了過來,不等江池客套,任海川先道:“邊化妝邊說。”
  “你心里。”任海川坐到一邊,靜了靜心,沈默了片刻後慢慢道,“還是喜歡他的,喜歡他,也恨他。因為喜歡他,又反過來恨自己不爭氣。”
  江池點頭。
  “一會兒你情緒要很外放,但不是讓你單純表達憤怒,你痛苦、瘋狂的源頭是因為經過了這麽多的事你還不自控的喜歡他,你是在跟自己較勁兒。”任海川看著江池的眼睛,“你暗戀了他十幾年,暗戀過什麽人沒有?”
  坐在一旁的葉闌饒有興味的看過來,江池的臉瞬間紅了,點了點頭。
  “那就好。”任海川指著葉闌道,“把他想象成你暗戀的人,一會兒……惱怒是對他的,悲憤是對自己的,後者是重點,好吧?”
  江池輕呼吸了一下,道:“懂了。”
  任海川看向葉闌,道:“你的戲我剛跟你說過了,這場是江池的重點,感情轉折點,你註意一下,別搶戲,表達好你那一部分就行了,不用出彩。”
  葉闌莞爾:“您這話說的,我搶戲?”
  任海川看向江池:“我有一說一,你現在還接不住葉闌的戲,所以到你重點戲的時候他得收著點,別多想,好好發揮。”
  要是對著別的小鮮肉,任海川絕說不出這話來,得罪了人不說,背後不知讓多少人曲解造謠,跟江池相處了不短時間,任海川知道他是個知道好歹的,說話越來越直白。
  江池自然明白,誠懇道:“我懂您的意思,我跟葉闌哥演技水平相差太多,只能盡全力。”
  葉闌早被人誇習慣了,但聽了這一句不知怎麽的莫名的舒服,他拿起劇本來翻了翻,突然打岔道:“一會兒的吻戲……真刀實槍?”
  江池:“……”
  是哪本書說過酒醒後之前的事什麽都不記得的?!
  任海川眉頭擰起,語氣不善:“怎麽了?你還想借位?!”
  “哪兒能啊。”葉闌倚在化妝桌上,雙手插兜,舔了一下嘴唇,“問問您,一會兒強吻他,用不用深吻?”
  江池在心里嘶聲咆哮,葉影帝這是幹嘛?!
  任海川冷著臉:“自己看情況。”
  葉闌噗嗤一笑:“這多不好意思,一會兒萬一動了舌頭了,跟我故意似得。”
  任海川匪夷所思的瞪了葉闌一眼,不知道他今天這股浪勁兒是打哪兒來的,任導眼不見心不煩,轉身走了。
  葉闌嘴角噙著笑,轉頭看向江池,忍笑道:“怎麽辦呢?任導也沒說用不用深吻……你說呢?這場是你的主戲,我聽你的。”
  聽自己的聽自己的聽自己的……
  江池頭一陣陣發暈,他頂著大紅臉,竭力讓自己保持清醒,聲音低不可聞:“您……決定就好。”
  說完這幾個字,江池羞恥的連耳朵都紅透了。
  “我說啊……哈哈哈哈,行了不逗你了。”葉闌撐不住笑了出來,“不欺負你,一會兒最多咬兩下,不再過火了。”
  葉闌坐到自己化妝椅上,打量著江池羞憤欲死的小臉,心中悶笑不止。
  他從昨天就發現,江池這個小鮮肉簡直太有意思了。


第四章
  因為葉闌的幾句調笑,江池整個狀態都不對了。
  本來是分別多年後和初戀重逢,塵滿面鬢如霜的一場戲,江池眉梢眼角卻帶了幾分剛剛陷入熱戀時的春色。
  任海川正看著光替走位,他掃了化好妝趕過來的江池一眼後冷淡道:“調整狀態去,整理好情緒再過來。”
  江池兜頭被潑了一盆涼水,心里一緊,尷尬的點點頭:“不好意思,我馬上……”
  跟在江池身後的葉闌見狀啞然一笑,正要替江池說幾句話時任海川瞥了他一眼,臉色更差了:“管好自己!”
  葉闌忍笑點頭,坐在一邊玩手機。
  江池正是很容易被外界影響情緒的年紀,說他演技好,也只是在如今同齡男演員中橫向對比較出彩,縱向比起來,別說現在的葉影帝,就是和在他這個年紀的葉闌比,也差了遠遠一大節。
  他還做不到對自己角色的感情控制收放自如,入戲慢,是江池最大的缺點。
  江池深呼吸了下,盡力把葉闌剛才的幾句玩笑在腦中擯除。
  片場眾人都已經準備好了,沒有讓這些人等自己一人的道理,江池心里有點著急,想了下,拿出手機來,搜了幾條葉闌的緋聞來看。
  縱然知道這些說的有模有樣的緋聞都是瞎扯的,但從頭到尾看下來,圖文並茂的假料也能讓人心塞不已,江池被葉闌撩起的一顆心平靜了不少,他深呼吸了下,回想這些年,自己每次聽到葉闌傳緋聞時的心情,慢慢帶入了裴然的狀態。
  江池閉了閉眼,回到鏡前,示意已經準備好了。
  “別被他帶動,你是在跟自己較勁。”這場戲任海川沒苛求走位,給了兩人適度發揮的空間,只強調道,“控制情緒,不是讓你釋放,是往回收,把對他的憤怒收回來,轉成對自己的,好吧?”
  江池點頭。
  造型上來稍微整理了一下江池的頭發,對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快步出鏡。
  “《人渣》二十七場一鏡一次!action!”
  談判桌首位,江池表情淡漠,將一個文件夾往前一推:“這份合同我已經看了,我建議展總先詢問一下貴公司其他股東的意見再下決定,我們公司暫時沒有向北方發展的計劃,您提出的很多建議……”
  江池靜了片刻,冷不丁譏諷一笑。
  不知道是在挖苦展銘還是嘲笑自己。
  江池垂眸,意有所指:“很多建議……都非常不專業,且幼稚。”
  葉闌眼角微紅,一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江池。
  葉闌一手夾著煙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按在談判桌上,拇指壓抑的大力摩挲著桌上的紋路,嘴唇微微顫動,整個人好似一只帶著傷的豹子,隱忍痛苦、嗜血絕望。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長長的談判桌,江池卻已經能感覺到葉闌身上強大的氣場了。
  江池深呼吸了下,這就是任海川說的,葉闌經過克制後的演技和氣勢。
  鏡頭後,任海川眉頭緊鎖。
  江池不用看就知道,任海川馬上就要喊卡了。
  剛才情緒調動不好,已經被任導當著葉闌的面訓斥過自己了,這個時候,江池一百萬個不想吃NG。
  江池受不了在葉闌面前挨罵。
  “展總。”江池起身,將椅子一寸一寸,輕輕推進談判桌下,同時將自己臉上稍稍失態的表情一點點收回,將椅子推回原位後,他的表情已回歸正常,江池平靜道,“我們都很忙……別耽誤彼此時間了。”
  江池整理了一下領結,邁步往會議室外走,經過葉闌身邊時,一直一言不發的葉闌突然起身,一把拽住了江池的手臂,大力將他扯回身邊。
  江池憤怒緊張的看了一眼會議廳的門口方向,低聲怒道:“放開!”
  戲中,裴然是臨時被展銘堵進會議廳的,他一直擔心外面會有同事經過,聽到他和展銘不光彩的過去。
  “怕了?”葉闌緊緊的攥著江池的手臂,一身剪裁精湛的西裝已經遮不住他暴戾的痞氣,“叫保安啊!把我轟出去啊!”
  江池不可置信的看著葉闌,一字一頓低聲道:“你能不能要點臉。”
  “我什麽時候要過?”葉闌抓住江池腦後的頭發,強迫江池和他對視,啞聲道,“裴然……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年……”
  “我不想知道!”
  江池厲聲打斷葉闌的話,猛的將葉闌往外一推。
  葉闌錯愕的看著江池。
  江池急促的呼吸了幾下,突然,眼淚毫無征兆的奪眶而出。
  他苦苦支撐,堪堪維持的體面和尊嚴,在展銘的一個算不上擁抱的擁抱下潰不成軍。
  江池痛苦攥拳,擡手抹去臉上的淚水,無奈眼淚滂沱,他按了按眼角。突然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喉中哽咽:“賤啊你!”
  葉闌眼眶瞬間紅了,即刻攔住江池的手,在江池的掙紮中,低頭吻上江池的唇。
  江池怔了片刻後如瘋了一般,連打帶推,兩人如野獸一般相互撕扯,宣泄胸中不知對對方的、還是對自己的憤恨。
  最終,江池將葉闌大力推開,自己頹然靠在墻上,半垂著頭,喘息半晌後痛苦嗚咽:“這些年……葉闌……你……你毀了我一輩子……”
  “卡!”
  江池滿臉淚痕,緩了幾秒後看向任海川,任海川依舊繃著臉,但眼中的滿意是藏不住的,江池咧嘴笑了,顧不得整理情緒,忙躬身向葉闌道歉:“不好意思,我剛才力氣是不是特別大?沒推著您吧?對不起對不起。”
  “哇。”葉闌含笑看著江池,“不錯啊。”
  江池發揮的比葉闌想象中好很多,這種酣暢淋漓的對手戲對彼此都是享受,葉闌贊賞的點點頭:“扇自己巴掌那一下,表情到位了。”
  江池興奮的臉色發紅,他接過助理李偉力遞給他的紙巾擦臉,道:“沒有沒有,是您照顧我。”
  副導演去看回放,任海川走了過來,江池擦幹凈眼淚,期待的看著任海川……當著葉闌的面被誇獎,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任海川先對葉闌一點頭:“沒什麽可說的。”
  葉闌嗤笑一聲,任海川看向江池,語氣冷冰冰的:“剛才最後一句臺詞,你說的什麽?”
  江池呆滯。
  臺詞他早就倒背如流了,但現在冷不丁被問起來突然有點不確定了,他難道記錯詞了?
  江池猶疑道:“展銘……你毀了我一輩子?”
  任海川怒道:“你剛才說的是‘葉闌你毀了我一輩子’!臺詞都能記錯!怎麽回事?!”
  江池臉騰的紅了,徹底抓狂,這麽完美的一場戲!自己居然念錯臺詞!還叫出了葉闌真名!!!
  江池咽了下口水,哆哆嗦嗦的看向葉闌,葉闌語氣輕松:“沒事,對我入戲了很正常。”
  江池的臉更紅了。
  任海川的電影都是現場收聲的,絕不會允許江池後期配音改臺詞,再說兩個名字的口型也對不上,只能重拍。
  好在這一串長戲中間有機位的切換,本來也要拍葉闌的特寫,兩人只需補拍吻戲開始的一段就可以銜接的上了。
  化妝上來給兩人補妝,任海川順勢讓江池將剛才不足的地方註意一下:“抗拒的力度不對,不敢推他嗎?又不是打戲,還怕推壞了?手硬一點。”
  江池答應著,對葉闌鞠躬道:“對不起葉闌哥,一會兒可能還得……”
  “無所謂。”葉闌擺擺手打斷江池的話,微微擡臉讓化妝師補妝。
  任海川叮囑葉闌道:“你的特寫,不用收著了,正常發揮。”
  葉闌對任海川比了一下拇指。
  演員的感情還沒完全抽離,不能耽擱太久,各部門飛速就位,三分鐘後,場記喊A。
  葉闌緊緊的鉗制著江池的手臂,低頭,帶著幾分狠勁兒,將江池抵在墻上。
  江池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剛才他完全入戲,被情緒帶動,根本沒太註意到葉闌的吻,這會兒他不再是主導,感情抽離出來後,整個人都要發抖了。
  葉闌動作兇狠,但他的眸子里帶著難言的無奈和繾綣。
  葉闌緊緊攥江池的手臂,強勢的縮小他能反抗的範圍。
  江池心跳加速,隨著強烈的推拒,眼淚蜿蜒而下。
  江池擡眸,葉闌距離他不到十公分,雙眸和他直視,眼中的絕望深情幾乎將他吞沒了。
  整個片場都被葉闌的情緒帶動,幾個年輕女孩子緊緊捂著嘴巴,臉都紅了。
  葉闌低頭吻住了江池的嘴唇。
  江池簌然睜大眼,他清清楚楚的感覺到,葉闌用舌尖狠狠的在自己唇縫上掃了一下。
  江池:“!”
  直到任海川喊卡,江池都沒回過神來。
  葉闌發揮正常,完美的讓任海川挑不出可說的,江池也修補了剛才的臺詞錯誤,任海川看過兩遍回放後點頭:“過了。”
  江池松了一口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腦中不斷的回味著剛才的那個吻,心里胡思亂想,雖然賠了那麽多違約金,但有了今天這場戲,還是值了的,錢沒了還能再掙,和葉闌接吻就不容易了……
  “江哥,你短信。”李偉力過來給江池遞紙巾時把江池手機遞過來,低聲道,“耿哥發過來的。”
  江池恍恍惚惚的給手機解鎖。
  葉闌揉了揉剛才被江池砸了一拳的肩膀,不經意的掃了一眼江池的手機屏幕,楞了。
  開機前,江池為了讓自己進入憤恨狀態,瀏覽的娛樂新聞網頁還明晃晃攤在手機屏幕上。
  【驚天秘聞,葉闌傳聞多年的女朋友居然是她!證據確鑿!】
  葉闌:“……”
  葉闌一臉無語,接過自己助理遞給他的水,喝了一口後,忍了又忍,將礦泉水瓶擰好放在一邊,偏過頭對江池道:“我沒跟她談過。”
  說罷自己回化妝間了。
  江池懵了下,魂不守舍的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頭發瞬間炸了起來!
  江池手忙腳亂的把頁面關掉,連滾帶爬的跑去了化妝間。


第五章
  江池戰戰兢兢的站在化妝間門口,越想越尷尬,他不知道葉闌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江池懊惱的想抓頭發,在當事人面前刷人家小道假緋聞,不管怎麽想都太不禮貌了!
  江池記得葉闌是很煩別人亂寫他的,這幾年還好,葉闌當年剛出道年輕氣盛時,隔三差五的和娛媒互懟,葉影帝有後臺有實力,從不怕得罪誰,也不懂什麽叫息事寧人,每次都得自己痛快了,娛媒痛不痛快,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當初就因為這事,娛媒曾一度為剛出道的葉闌冠以“叛逆影帝”這個頗具歧義的稱謂,後因葉闌在接受采訪時嘲諷“造你爸爸的謠,咱倆是誰比較叛逆?”而自取其辱,漸漸的不用了。
  再後來,不知是因為葉闌年紀漸長,出事更從容、不屑於理會了,還是因為他越來越紅,話題度水漲船高,實在顧不過來了,很少見他再跟這些雜七雜八的娛樂新聞較真了。
  但不代表他就喜歡別人瞎寫他啊!!!
  江池欲哭無淚,越想越替自己可惜,這兩天好不容易跟葉闌熟悉了點,還沒來得及高興,一不留神就把好感度清零了!
  江池深呼吸了下,自我安慰,至少……葉闌只看到自己刷他緋聞,沒看見自己手機相冊里收集的那些他的半裸寫真什麽的……
  江池輕輕推開化妝間的門。
  化妝間里,葉闌叼著支煙坐在椅子上,兩腿搭在化妝桌上,正半闔著眼懶洋洋的玩手機。
  江池硬著頭皮道:“葉闌哥……”
  葉闌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問道:“我的緋聞好看嗎?”
  江池險些撲通一聲跪了。
  “不好看!”江池使勁搖頭,語氣蒼白的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不小心,正好有推送新聞,有點好奇,就點進去看了下……”
  江池可憐巴巴的表忠心:“但我一個字都不信!”
  “這麽緊張?”葉闌挑眉,“你是不是還回帖起哄了?”
  “怎麽可能!”江池就差發誓了,“編的太假了,純粹蹭您熱度刷流量的,我看的特別生氣!真的!”
  葉闌嘴角噙著笑:“有多生氣?”
  “氣的我……”江池莫名臉紅了,他抹了一下臉,“準備以後不接受這個平臺的訪談了。”
  葉闌笑了:“別,這話讓你經紀人聽到,他得第一個站出來黑我。”
  葉闌一說經紀人,江池這才想起來耿天剛給他發的短信,見葉闌沒在意,江池放松了點,坐到自己位子上拿出手機來看。
  耿天:你那邊幾點收工?
  江池看了看時間,回道:可能十一點,不確定。
  耿天:明天呢?
  江池:一天的戲。
  耿天把電話打了過來,江池看了看葉闌,出了化妝間接電話。
  江池差不多能猜到耿天想說什麽,先道:“耿哥,我昨天跟您說了,我不軋戲。”
  耿天噎了下,打哈哈道:“別說的這麽難聽啊,什麽軋戲,這邊有些通告,有的還不錯,想問問你,要不要來。”
  江池笑道:“謝了,但算了吧,我最近也沒什麽作品,幹跑通告有什麽意思,何必蹭別人的宣傳呢。”
  耿天含含糊糊道:“不是蹭別人的,就是……唉怎麽跟你說呢,公司最近新簽了幾個人,想讓你帶帶他們。”
  江池明白了。
  明年就是江池和世紀娛樂合約期的最後一年了,如今續約合同還未談妥,一切都有變數,更別提現在又鬧出違約這一出來,公司高層對他非常不滿意,已經開始著手培育新人了。
  很多藝人反感替公司帶新人,浪費自己人氣為別人鋪路,江池倒是無所謂,但他現在心有余力不足,只得拒絕道:“確實沒時間,不過幫他們發發微博刷刷人氣可以,錄制祝福視頻什麽的也行,別的……確實不方便。”
  耿天嘆口氣,道:“不行就算了,不過江池……你心里得有數啊,公司今年簽了不少新人,你師兄俞熙嘉和陶可他們也紅起來了,公司資源就這麽多,你總是不配合……我這邊也難做,你懂吧。”
  江池歉然道:“對不起。”
  “還有……”耿天突然想起什麽來,道,“說起俞熙嘉,我怎麽隱約聽說,你好像得罪了他?說你現在這個戲是搶了他的?”
  俞熙嘉,和江池在同一大學畢業,因為俞熙嘉比江池早了很多屆,兩人又簽了同一家公司,所以江池和他一直以師兄弟相稱。
  江池啞然,靜了片刻後道:“師兄他確實試鏡過這個角色,我知道。不過……”
  江池不語背後道人長短,只簡練道:“他試鏡在我之前,當場就被任導婉拒了,我當時因為手上的傷,晚了師兄一個星期才拿到試鏡機會……在他被拒絕後很多天我才試鏡,何談我搶他的呢?”
  耿天一聽這話炸了:“我以為真信了是你搶了他的,今天俞熙嘉經紀人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還一直賠笑臉呢!操!他臉皮是越來越厚了,什麽都敢說……”
  江池眉頭微皺。
  耿天罵了兩句粗話,道:“這不是因為這兩天,你這事兒公司的不少人都知道了麽,俞熙嘉一聽說你是零片酬接的戲,就跟別人說,你是用這法子搶了他的這個角色,你也知道,他已經三十四歲了,拍不了幾年偶像劇了,著急,想轉型進軍電影圈,好不容易有個搭上大導演的機會,沒抓住,就拿你出氣,給自己找面子,什麽玩意兒……”
  江池失笑,道:“不用管了,我估計他不敢到處說……當時試鏡的情況如何影視方這邊都清楚,澄清起來太容易了,他大約也不敢得罪任導,最多就是自己抱怨幾句。”
  “這要不是一個公司的,分分鐘撕了他。”耿天嘆了口氣,“算了,跟他撕這個完全是給他炒熱度,江池……”
  耿天無奈道:“因為這部電影,你得罪的人可不少了,值不值得,你自己心里有數,我也不再勸你軋戲走穴了,我這邊……也簽了兩個新人,最近對你關註可能有點少,你有事多聯系我吧。”
  江池沈默了片刻後點頭:“好。”
  江池掛了電話,輕輕吐了一口氣。
  他現在在公司的地位,非常尷尬。
  說一句孤立無援也不為過。
  他現在紅是真紅,但他清楚,像自己這種突然被捧起來的粉絲型偶像,紅的快,撲的也快。
  一旦失去公司的資源,人氣降下來熱度冷下來,再想翻紅難於登天。
  好在這些情況他早在接戲前就預料到了,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明年不再續約,另找一家小一些的影視公司,從頭再來。
  也許會遇見個更好的老板呢?
  突然躥紅,能和葉闌拍對手戲……這些都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江池已經知足了。
  現在,只消拍好眼前的戲,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想想還能跟葉闌朝夕相處近半年,江池的心情瞬間好了。
  他推門回到化妝間,見葉闌還在看手機。
  一會兒還有一鏡,江池坐好等化妝,自己也拿出手機來玩。
  耿天雖然不算個合格負責的經紀人,但他這幾年至少沒過度消費過江池,也從沒給江池牽線認識些亂七八糟的“金主”,江池心里對他始終還是感激的,想到他剛才說新帶了幾個新人,江池打開微博,想看看有什麽宣傳可以幫忙轉發一下,幫他刷刷人氣。
  江池匆匆看了看耿天最近的微博,從耿天最近發的微博中宣傳中逐條篩選時,他的消息提醒突然提示了下:顯示有新的好友。江池點開一看……
  葉闌關註了他!!!


第六章
  江池哆哆嗦嗦的看向葉闌,葉闌不知正跟誰聊語音,不時的笑罵兩句,聽上去很熟絡。
  江池每天都會翻葉闌微博看,葉闌關註了誰他一清二楚,今天上午的時候葉闌還沒關註他呢,應該就是剛才的事。
  江池閉眼細想,捫心自問,自己這半天做了什麽,何德何能!讓葉闌突然想起來關註他。
  總不能是因為自己暗搓搓刷他緋聞吧?
  葉闌轉過頭看了江池一眼,見他悶頭玩手機沒註意自己,放心的按著語音鍵壓低聲音道:“滾你大爺。之前讓你送我下樓打個招呼你不打,弄得我那麽尷尬,現在想起來了?滾吧。”
  微信那頭,余辛澤賠笑道:“我那天喝大了,不然別說送你下去了,抱你下去都行啊,怎麽著?你替我問一句,要是還沒續,我就讓公司這邊的人聯系他了。”
  葉闌嗤笑,按著語音鍵:“愛問自己問去,我管你這事兒。”
  余辛澤哈哈大笑:“別啊,一句話的事,替我問問唄,這事兒要是真成了,你就是我們的大媒人了,我跟他都得好好謝謝你。到時候你說,去哪兒都行,我跟他一起陪你。哎對了,你之前不說想出海玩嗎?等這事兒成了,一起啊。”
  葉闌冷笑:“醒醒行麽?誰樂意讓你陪?再說……‘他好好謝謝我’?你那能有多好?”
  余辛澤嚷嚷道:“我這兒怎麽了?資源好,分成好,對藝人的事業有長線規劃,還想怎麽樣?而且……再不濟,也比他現在的那個叫什麽‘世紀娛樂’的小公司好多了。”
  葉闌輕抿嘴唇,沈吟片刻。他怕江池聽到什麽,轉頭看江池,還好……江池正一臉專註的看手機,應該是沒註意。
  江池確實沒註意,他正興奮雀躍的翻騰葉闌的微博,如饑似渴的看葉闌的好友圈。
  【葉闌:又特麽的挫傷了,明年不拍打戲了。】
  微博配圖是一張腿部的照片,葉闌左腿褲子被剪開,露出青紫紅腫的膝蓋。
  江池心里一凜,這是葉闌去年拍一部動作片時受的傷,江池清晰的記得當時是有消息放出來,說葉闌拍戲受傷,但很快就被葉闌工作室澄清了,沒想到竟是真的。
  葉闌拍戲幾乎不用替身,這些年光是核實過的受傷消息就有好幾次,像這種不知為什麽原因壓下來沒對外透露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江池輕輕呼了一口氣,心疼了。
  【葉闌:哈哈哈哈笑死爸爸了,超娛樂說我隱婚多年,哈哈哈哈哈,沒錯兒啊,隱婚四十年,偷偷生了他。】
  下面配圖是超娛樂臆造葉闌隱婚的新聞。
  江池憋笑,葉闌明明今年才三十二歲。
  【葉闌:接了個片,玻璃的。】
  江池嗆了下。
  這條微博下評論最多,江池手腳小心的點開評論。
  一排影帝影後制片導演整齊劃一的發來賀電,紛紛調侃,有要定妝照的,有問用不用客串的,有問葉闌在上在下的。
  江池心里發甜……這條微博,算是跟自己有關吧?
  一個月前!葉闌發過一條跟自己有關的微博!
  江池截圖下來,免得葉闌是手滑關註的自己,萬一一會兒取消了,就看不到他的好友圈了。
  截圖後江池繼續看這條微博的評論,翻到最下面,江池指尖一頓。
  【余辛澤:哈哈哈哈哈玻璃片哈哈哈哈哈對手戲演員是誰?】
  【葉闌回複余辛澤:江池。】
  【余辛澤:江池?他怎麽樣?】
  江池屏住呼吸,慢慢下滑……
  【葉闌回複余辛澤:不錯。】
  不錯!
  葉闌說他!不錯!!!
  江池嘭嘭嘭炸成一朵煙花,興奮的恨不得站起來繞著葉闌的化妝椅跑兩圈!
  “江老師別動,先不能起身啊……”化妝師輕聲提醒,道,“馬上就好了,稍等。”
  江池歉然點頭,深呼吸了下。
  化妝說不能起身!那他能不能坐在轉椅上繞著葉闌蹭一圈?!他快受不了了!!
  江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看葉闌說他“不錯”的時間,回憶這個時間點的情形……當時他進組沒多久,跟葉闌就拍過一場對手戲。
  一場戲葉闌就覺得他不錯了嗎?真是慧眼識珠!
  江池偷偷看葉闌,心跳不斷加速。
  葉闌不經意看向江池,見他目光灼灼眼睛發亮,心里疑惑,不是聽見自己和余辛澤的語音了吧?
  化妝間這麽嘈雜,不至於吧?
  一刻鐘後,場記過來提醒,場地已經準備完畢,演員可以就位了。
  這是一場外景,就在這座大樓樓下,時間跟剛才那場隔了半月,兩人妝容造型全部重改,特別是江池的,比之前又成熟了幾分。
  幸好是在夜半,場地準備起來方便很多,群演也省了,只是天氣冷的厲害,江池搓了搓手,不一會兒耳朵就凍紅了。
  葉闌比江池還慘,為了讓他看上去身形蕭索一點,衣服準備的比江池薄一層,若不是葉闌火力旺,一會兒念臺詞都有問題。
  “長鏡頭,葉闌就兩句臺詞。”任海川道,“拘謹一點兒,感情內斂,懂吧?”
  葉闌點頭:“欲語還休。”
  任海川放心的一點頭,他同葉闌講戲向來簡短,說了兩句就看向江池,道,“你沒臺詞,戲全在眼睛里了,只需要跟他對視十七秒,他的“看不見”說完了,卡,一秒後你就把視線切到路盡頭去,下一秒,把眼簾垂下來,之後一次也別對視,一次也不能有。”
  江池點頭。
  任海川道:“不敢看他,也不敢再說話……你怕他,心里雖然有期待,但也提心吊膽,怕他說出求你複合的話,你心里明白,他話一出口,你肯定會答應了。”
  任海川輕輕點了點江池的胸口,道:“但你不想了,怕再被他傷一次心。”
  江池“嗯”了一聲,輕聲道:“這一輩子,犯了一次傻就夠了。”
  任海川難得的笑了下。
  任海川退出鏡外,各部門就位。
  江池擡眸看向葉闌。
  一輩子,只犯一次傻。犯給一個人。
  “《人渣》三十二場一鏡一次!action!”
  兩人站在空曠的馬路上,葉闌看看身後的車,尷尬一笑:“我、我正好路過,沒成想真遇見你了,我……我送送你?”
  葉闌察覺到江池眼中的抗拒,略顯狼狽的補了一句:“反正這會兒……也沒人了,你們同事看不見。”
  裴然最終也沒上展銘的車。
  他的家離公司很近,走路十分鐘就能回去了。
  展銘就陪著裴然,在夜半空曠的馬路上,一路慢慢地走回去。
  展銘的車在兩人身後,緩緩的跟著兩人。
  展銘和裴然分據馬路中心雙實線兩端,一步一步,走的遲緩漫長。
  葉闌低聲道:“你……現在在哪家公司?”
  江池:“!”
  江池不敢偏過頭也不敢說話,葉闌狡黠笑:“別怕。”
  “咱倆都走出一百多米了,鏡頭里跟螞蟻差不多了,他們聽不見,看不出來你說話了。”葉闌提醒江池,“別轉頭看我就行。”
  “我……我現在在世紀娛樂。”江池匯報工作一般,緊張道,“上大學那會兒簽的合同,四年約,還有不到一年合約期滿。”
  “哦。”這些葉闌早從余辛澤那聽說了,他繼續問道,“還有不到一年……開始談續約了吧?”
  江池道:“沒有,最近……也沒時間。”
  葉闌“嗯”了一聲,還真被余辛澤賭中了,江池還沒續約。
  葉闌正要替余辛澤做說客,江池突然小聲道:“葉闌哥,您……微博關註我了。”
  葉闌啞然:“啊?”
  江池緊張的吸了一口氣,問道:“是……不小心點上的嗎?”
  江池其實不太想問,萬一葉闌真是手滑了,那太尷尬了,但他這半天快憋死了,正好葉闌主動和他說話,他實在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葉闌一楞,笑道:“不是,我專門去搜的你。”
  江池臉瞬間紅了。
  江池結巴道:“您怎麽突然想起來……那什麽……”
  葉闌好笑道:“是你先關註我的吧?”
  江池腦子瞬間亂了:“是,對啊……當然。”
  葉闌好整以暇,反問道:“那你是為什麽關註我?”
  江池語塞,半晌道:“我是您的粉絲,一直……很喜歡您。”
  葉闌禮貌笑:“謝謝,我也很喜歡你。”
  江池腳步一頓。
  雖然知道這是葉闌有口無心的一句客套話,但他心里還是酸酸甜甜的,疼了下。
  只可惜,不是拍近景,葉闌剛才的話沒能被錄下來。
  不然江池能截下來,每天睡前反複聽。
  江池怕葉闌看出什麽來,把話題岔開,輕聲問道:“您剛才是想跟我說什麽?”
  葉闌猶豫了片刻後,將余辛澤拋之腦後,從容一笑:“沒事。”
  “卡!卡!!!”
  路的另一頭,場記揮舞雙臂,大聲喊:“卡!!!收工了!!!”
  葉闌的助理抱著羽絨服跑過來,迅速將羽絨服給葉闌裹上,葉闌凍的手臂微微發抖,問道:“我手機呢?”
  助理忙將手機遞給他,葉闌搓了搓手,將手機解鎖,打開微信,給余辛澤發去了一條信息。
  【簽他的事兒再說吧。】


第七章
  之後的幾天,葉闌一直沒理會余辛澤。
  “余辛澤找你已經找到我這來了。”葉闌的經紀人安亞哭笑不得,“你又惹什麽事了?”
  葉闌坐在躺椅上頭也不擡的繼續玩遊戲,懶懶道:“整天拍戲,我能惹什麽事……他跟你說什麽了麽?”
  安亞搖頭:“這倒沒有,到底怎麽了?”
  葉闌一走神,被對面滅了,他“嘖”了一聲,皺眉將手機扔到一邊,擡頭接過助理遞給他的果汁,喝了一口道:“他想簽江池,讓我幫忙牽個線,我懶得管他這事。”
  安亞失笑:“不管就不管吧,至於躲著他嗎?嚇得我以為你背著我出什麽事了,問了一圈,都說不知道,我就自己過來了。”
  葉闌進組兩個月了,這還是安亞第一次過來跟組探班。
  “怎麽你們整天都防備著我惹事?”葉闌皺眉,“咱們工作室已經這麽閑了嗎?沒正事做了?”
  安亞驚訝的看著葉闌,反問道:“我們的正事難道不就是給你各種擦屁股嗎?”
  葉闌一窒。
  同江池等藝人不同,葉闌並不是哪家娛樂公司的簽約藝人。
  剛出道時,葉闌在自己叔叔名下的娛樂公司呆過兩年,大學畢業後,葉闌從自己叔叔那兒分了出來,自己創辦了工作室。安亞等人,就是那會兒葉闌自己組建的親兵。
  葉闌工作室只有葉闌一個藝人,葉闌是老板也是唯一的財源,說起來有點蕭條,但工作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對內從不缺好資源,對外跟各大平臺媒體都有門路,經過這些年的篩選淘汰,整個團隊任一骨幹都是業內超一線。
  葉闌的資產管理和運作另有專業團隊在打理,這邊的工作室薪多事少,傾上下之力供養一人,只替葉闌做事業規劃,聯系資源審核資源,和……為葉影帝做公關,應付各種奇奇怪怪的情況。
  安亞挽了下精心打理的卷發,悠悠道:“每次你一進組,我們都挺寂寞……不過也挺好,就當休養生息了,養足了精力,等著你殺青回來霍霍我們。”
  葉闌:“……”
  葉闌重新拿起手機,打開遊戲界面自己玩自己的。
  “說說吧,讓我們提早也有個準備。”安亞半是關心半是八卦,“到底怎麽了?”
  葉闌修長的手指飛快的從屏幕上劃過,漫不經心道:“本來答應了余辛澤替他做說客的,跟他說的十拿九穩了,但臨了我突然不太樂意了,所以躲著他……其實我跟他說清楚了,把這事兒放放再說,他自己不死心。”
  安亞聞言更疑惑了:“為什麽突然不樂意了?江池惹著你了?”
  “他惹我什麽……”葉闌緊盯著屏幕,小心的躲避著對方的子彈,“他挺好的。”
  安亞著急道:“那到底怎麽了?!”
  葉闌一不小心,又死了,他無奈,擡起頭來,問道:“余辛澤那你知道吧?”
  安亞點頭:“時光傳媒,余辛澤和以前東家合資辦的,東家出錢他出資源,這兩年也算是做大了。”
  “做大?”葉闌嗤笑一聲,“他們那最頂層的資源全是余辛澤的,其他捧出來的這幾個,都是靠演雷劇炒紅的。走純商業的路子,也敢說做大?”
  安亞輕笑:“站著說話不腰疼吧葉影帝,你以為誰都能跟你似得,出道就是大熒幕主演?個人天分不同運氣不同,際遇也不同。”
  葉闌一哂:“別人說我當初靠後臺就得了,你也這麽說?”
  “口誤口誤,你是靠演技!”安亞忙補救,“這是公認的,這些年,別人怎麽黑你,也黑不到演技上,大家也不是瞎子。”
  “瞎扯……”葉闌一臉冷漠,“我當初明明靠的是這張臉。”
  “噗!”
  葉闌的助理岑雯憋不住笑出了聲,葉闌和安亞看向她,她忙捂住嘴,嚴肅的轉頭看遠處。
  安亞嘆為觀止,沒想到兩月不見,葉影帝臉皮又厚了一層,馬屁都不好拍了。
  安亞順著葉闌的意思:“是是,我們都是靠著你這張臉吃飯的,話又說遠了……余辛澤那兒走純商業路線怎麽了?”
  葉闌淡淡道:“江池不適合走這個路子,而且……余辛澤那也就那麽回事。資源多,應酬也多。”
  安亞一聽到“應酬”兩個字,就明白了一半。
  安亞早就聽聞,余辛澤偏好簽脾氣好性格溫和,好配合的藝人。
  葉闌譏諷一笑:“之前在一塊兒玩,余辛澤直接讓他的藝人給我倒酒、點煙,有意思麽?”
  幾天前大半夜,兩人走在冰寒的馬路上,江池被凍的聲音微微發抖,但眸子依然黑亮。
  江池對自己說是自己粉絲的場景還在眼前。
  其實這種話葉闌早聽的不愛聽了,並不多信。就是信了,也難以在心里激起什麽水花兒。
  可當時看著江池,一想到他將來會做小伏低,去酒場上賠笑應酬一群他根本不認識的人,葉闌就突然不想開口了。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但葉闌不想參與這件事了。
  安亞知道葉闌最瞧不上這個,一笑道:“沒準人家江池自己樂意呢……葉影帝,人都要往高處走啊。”
  “那我就管不著了。”葉闌取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安亞和岑雯兩個女士在身邊,他沒點上,只是叼著,“余辛澤真要聯系江池,也不只通過我這一條路,他不過是想讓我說句話,簽的方便點兒,我真不管,他也有別的渠道和辦法,隨他們。”
  安亞想了想一笑:“江池是哪兒好了?能讓你都不忍心了。”
  葉闌瞇了瞇眼,莞爾:“他一個男人,我有什麽忍心不忍心的,江池在這個圈子不是一年兩年了,余辛澤那邊什麽情況,他不會不知道,就真的不了解,簽之前,肯定也會打聽,他又不傻……早晚都會知道的,看他自己吧,我只是覺得他不適合走這個路子。”
  安亞笑笑,道:“但他萬一一接到消息,高高興興的簽了呢?到時候知道你曾經攔過他的路,沒準還得記恨你。”
  葉闌輕咬煙嘴,給了自己經紀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我會怕他?”
  饒是跟了這個祖宗快十年了,不留神的時候還是會被他秒到,安亞閉眼念了兩遍清心咒,又問道:“他要是拒絕了呢?”
  葉闌沈吟不語。
  安亞猶豫道:“按他現在的人氣,留在原先那個公司是屈才了,去余辛澤那也不好,按你說的……江池倒是適合葉總的星光傳媒。”
  葉總,即葉華權,葉闌的親叔叔,星光傳媒的大老板。
  星光傳媒,隸屬星河影視集團,背靠大樹好乘涼,培養的藝人走的是偏正劇,根正苗紅的路子。
  葉闌自己就在星光傳媒呆過兩年,親叔叔那邊的情況,他自然清楚。
  安亞揣摩著葉闌的意思,笑著提議道:“要是回來江池拒絕了余辛澤那邊,我倒是能聯系一下葉總,看看能不能幫忙搭這個橋。”
  葉闌將果汁喝盡,把空瓶遞給助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之後幾天,片場節奏越來越緊,屋漏偏逢連夜雨,北城開始大幅度降溫,白天溫度最高的時候也只有零下四五度,拍外景的時候,苦不堪言。
  “凍不死的青衣,熱不死的花臉”,無論天氣怎麽惡劣,戲該怎麽拍還得怎麽拍。場務燈光他們還能喝點白酒禦寒,葉闌和江池只能灌熱姜湯——酒精會影響演員的臉色和狀態,除非劇情需要,任導從不允許演員帶酒拍戲。
  葉闌和江池喝了一個多星期的姜湯,兩人都上火了,聞到姜味兒就想吐。
  葉闌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同江池還有任海川一起,圍坐在一個電暖氣周圍說戲。
  江池的手機突然響了下。
  江池默不作聲的將手機調成靜音,任海川看看他,難得的好說話:“有事就處理,我先跟葉闌說。”
  “沒事。”江池笑笑,“您繼續說。”
  葉闌看了江池一眼,若有所思。
  任海川給兩人說了快半小時的戲,又將副導演和美術指導叫過來,幾人抱著分鏡本子商量了半天,最終定下要改動的部分,副導演忙去重新布置片場。
  任導看看時間,道:“半小時後開機。”
  說罷拉著美術指導去片場盯著了。
  江池將劇本放在一邊,拿出手機來,走出臨時搭建的休息室,將電話打了過去。
  葉闌起身,倚在休息室的門邊點了支煙。
  屋外,江池刻意壓低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傳到了屋里偷聽人的耳朵里。
  “謝謝,謝謝。”
  “我知道,您辛苦了。”
  “替我謝謝他吧,不過我暫時還沒這個想法……嗯,麻煩您替我謝謝余老師的擡愛。”
  “也謝謝您,嗯,好的,我會慎重的。”
  休息室里,葉闌吸了一口煙,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江池掛了電話後哆哆嗦嗦的蹦回來,對葉闌笑笑:“真冷。”
  “保溫杯里有姜湯。”葉闌站在一邊吸煙,眉頭微皺,“你喝吧……我是不喝了。”
  江池小心的看看外面,神神秘秘的從自己包里取出一包東西出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跟葉闌獻寶:“暖寶貼,您用嗎?”
  葉闌輕笑:“小點聲,任海川不讓用,別招他罵你。”
  拍戲時,兩人就一件襯衫,貼了暖寶貼,動作一旦大了,襯衫繃在身上,有可能會看出暖寶貼的輪廓。任海川吹毛求疵慣了,絕不允許這種烏龍發生。
  江池眼睛發亮,低聲道:“這種是我朋友替我帶的,特別薄!只穿襯衣的時候我試了,看不出來,自己不說,任導不知道的。”
  葉闌挑眉,直起身:“真的?”
  江池點頭:“真的!”
  江池解開自己羽絨服,撩起襯衣給葉闌看了一眼:“我在後背和胸口都貼了,貼在背心外面,就跟布料似得一層,也不會發硬,絕對看不出來,我這黑色白色淡藍色都有,哥你試試?”
  江池緊張的看看門外,有點怕任海川突然進來。
  葉闌看了看江池細瘦的腰和結實的小腹,把煙熄滅在煙灰缸里,笑道:“給我黑色的。”
  江池即怕葉闌凍著,又怕葉闌覺得自己不敬業,見葉闌願意試試滿心雀躍,忙樂顛顛的從自己包里取了黑色的出來。
  葉闌看著江池手里暖寶貼:“怎麽用?”
  “把這兒揭開,別貼在皮膚上……貼在里面衣服上就行。”江池認真叮囑道,“別貼關節位置,那就可能看得出來了。”
  江池又看了看外面,小聲催促:“快,快弄吧,任導一會兒萬一回來了呢。”
  葉闌拉開羽絨服的拉鏈,看看江池手里的暖寶貼再看看江池,道:“你替我貼一下?”
  江池一怔,結巴:“什……什麽?”
  “幫個忙。”葉闌將襯衫扣子從上到下全部解開了,挑眉,“楞著做什麽?不樂意?我叫我助理過來?”
  “不不不……”
  江池瘋狂搖頭,他咽了下口水,指尖微微發抖,揭開一片暖寶貼。
  江池走到距葉闌不到一尺的位置,輕輕的將葉闌的襯衫往外拉了下,把暖寶貼貼在葉闌背心上。
  葉闌側了側身,背對著門,兩人像作弊的學生一般,隨時提防著任班主任闖進來。
  葉闌微微擡起下巴方便江池動作,他垂眸看江池,發現江池臉紅了。
  葉闌忍不住朝江池吹了聲口哨,含笑道:“怎麽?哥身材好吧?”
  江池第一次在非拍戲狀態離葉闌這麽近,葉闌身上的清冽氣息籠罩著他,江池本來就有點呼吸不暢了。
  替葉闌解衣服貼暖寶貼就算了,還被葉闌這麽近距離的吹流氓哨!江池心里崩潰大吼,葉影帝還行不行了?!!
  當然,人慫如江池,也只敢紅著臉腹誹,面上老老實實低聲道:“特別好……”
  葉闌滿意一笑,轉過身去:“後背。”
  江池任勞任怨,紅著臉,替葉闌認認真真的貼好暖寶貼,最後猶豫了下,給人把襯衣也整理好了。
  “真體貼。”葉闌笑著坐回椅子上,“對戲?”
  葉闌離江池一米開外後,江池的呼吸終於重新順暢起來。
  江池一邊平複心跳,一邊把方才的場景在腦中回放了十來遍加深記憶,葉闌第二次叫他時,江池才回過神來,忙拿著劇本蹭到一旁,同葉闌一起對戲等導演。
  作者有話要說:  註: “凍不死的青衣,熱不死的花臉,累不死的武旦。”梨園里的話,現在不多用了,就是字面意思,青衣冬天也是穿那麽少,花臉夏天也穿那麽多,武旦更是常年滿臺跑。挺辛苦的。


第八章
  自那天替葉闌貼過一次暖寶貼後,江池感覺自己和葉影帝的關系在不知不覺之間,似乎又親近了一步。
  在以前,等戲的時候,葉闌從不會多跟他說話,兩人各自在自己休息室里,任海川說戲時才聚在一起,對對戲,算是唯一戲外的交集了。
  葉闌就是對戲時,也是公事公辦,沒多余的話。江池根本不好意思、也不敢挑起話題聊點什麽,生怕讓葉闌覺得自己話多惹人煩。
  但現在葉闌會主動叫江池去他的休息室。
  葉闌的休息室一般都要比江池的寬敞些,里面條件也要好很多——葉闌每天來片場至少是帶兩輛保姆車,葉闌一天所用的東西兩個助理幾乎全能搬到片場來,以應付葉影帝各種一時興起和各種不痛快不舒服。
  兩個助理對江池頻頻光顧葉闌的休息室和保姆車的事一開始也挺詫異,葉闌本來挺抵觸外人進他私人空間的,外人不清楚生活助理是知道的,對外彬彬有禮的葉影帝私下里多不好伺候,葉闌大約也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團隊為他打造的紳士形象所去甚遠,所以很註意保護隱私。
  但江池算是個例外,片場除了任海川,只有他總被葉闌叫去,在葉闌休息室進進出出。
  “助理們都在車上呢,自己在屋里沒意思。”葉闌打電話叫江池來自己房間後,起身把椅子讓給江池,自己打了個哈欠坐到另一邊,“你……你本子怎麽這麽厚?”
  “里面夾了點自己寫的批註和小傳什麽的。”江池把椅子上攤著的葉闌的外套拿起疊好放在一邊,才坐下來,道,“我剛才來之前去問了下,再有一個小時就能開工了。”
  “唔……”葉闌看看時間,無奈,“又特麽得拍到半夜。”
  江池笑笑,安慰道:“再過兩天就要去平南了,幾乎沒外景了……我聽說那邊條件還挺好的,拍攝地離酒店也不遠,空氣也比咱們這邊好多了。”
  葉闌半笑不笑:“別開心的太早,到時候就是全天跟組了,現在還有點自己時間,偶爾能跟朋友出去玩玩,等去了那邊就是關了禁閉了。”
  江池卻不在意,只要跟葉闌一起,做什麽他都樂意,平南那邊的酒店早就訂好了,他看過,他和葉闌住在一層,中間就隔著一個房間。
  “對戲嗎?”江池看看葉闌微紅的眼角,“您昨晚沒休息好?”
  昨晚收工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多,回家後應該還沒過夜,也不算太晚。
  “我臉色不好?”葉闌照了照鏡子,揉了揉脖頸,“昨晚收工後被一個朋友拉去玩了,半夜三點才回家,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過來了。”
  葉闌給助理打電話要咖啡,江池心里嘆氣,以前不知道,接觸了這段時間後才發現,男神作息極其不健康,晚上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晚睡,第二天還得起早拍戲,生活習慣也不好,吸煙,還喜歡喝酒。
  好在祖師爺賞飯吃,就是這麽折騰,三十二歲的葉闌,身材和皮膚仍穩穩的保持在巔峰狀態,比起剛出道時,除了氣質上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魅惑,十年光陰不曾削減這個男人顏值的分毫,經過歲月洗禮,愈顯迷人。
  為了平南那邊的戲,葉闌這段時間把頭發留長了,平時拍戲時化妝師將他的頭發向後攏起看不出來,現在沒抹發膠,微長的劉海垂下來半遮住眼,徒然多了幾份性感。
  “咳……”江池搖搖頭,強迫自己收回註意力,提議道,“您要是累了,我叫我助理過來,我跟他對戲您看著?”
  葉闌一笑:“不用……我本子落家里了,給我看看你的。”
  江池點頭,把自己的劇本遞給葉闌。
  葉闌翻到將要拍的那場戲,掃了一眼後合上本子——臺詞他倆早就背熟了,稍一回憶就能想起來。
  助理岑雯將咖啡送來時,兩人正一來一去的對戲,岑雯沒敢打擾,將咖啡放到一邊,自己站在一邊等著看看葉闌還有什麽別的要求。
  “我發現……”葉闌看向岑雯,岑雯忙把咖啡遞給他,葉闌拿在手里並沒喝,眉頭微蹙,“你是因為對戲沒正式演麽?你臺詞怎麽……”
  葉闌沒再往下說。
  江池心里一緊……他的臺詞確實不行。
  拍偶像劇時還能靠後期配音補救,現在要求同期聲,就只能靠自己現場發揮了。
  演四平八穩的戲的時候還好,一旦到了情緒起伏大的時候,江池偶爾繃不住詞,有時聲音小,有時會破音。
  葉闌喝了一口咖啡,拿出手機來玩,似乎沒有繼續對戲的意思了。
  江池尷尬的坐在椅子上,瞬間緊張難受起來。
  葉闌是……對他失望了麽?
  被任海川當著眾人罵一百遍也沒葉闌這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更能讓江池在意痛苦。
  剛剛被叫來對戲的興奮熱情,被這一盆冷水潑的徹骨透涼。
  沒有什麽,比讓自己喜歡的人失望瞧不起更讓人沮喪難過了。
  怎麽就……這麽不爭氣呢?!
  葉闌低頭看手機,慢慢喝著咖啡。
  江池如坐針氈,覺得自己在這無比多余礙事。
  “葉闌哥,我……”
  江池輕輕吸了一口氣。
  自己廢了那麽大力氣……好不容易能和葉闌同鏡,就是為了讓葉闌知道自己有多差勁麽?
  江池用了好大的勇氣,低聲道:“我能再試一次嗎?我臺詞確實不好,我盡力!盡力跟上您的戲……”
  葉闌擡眸,楞了下後關掉瀏覽器上的網頁,岑雯就站在葉闌身後,她眼尖的看到,葉闌在用手機搜江池出道幾年的影視出演履歷。
  葉闌點頭:“好,再來。”
  江池捏了捏衣角,剛念了一句臺詞,葉闌就皺眉打斷道:“停。”
  江池如墜冰窖,整顆心都涼了。
  葉闌把手機扔到一邊,往前微探上身,將一只手按在了江池小腹上。
  江池:“!”
  葉闌淡淡道:“重新說。”
  江池緊張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盡力平複呼吸,集中精力,又念了一遍。
  葉闌嗤笑:“小腹的肌肉都是松的……這種臺詞不用丹田音,全靠嗓子吼?正式拍的時候,你不怕裂音破聲?”
  江池忙把氣息往下沈,吸了一口氣,重新念了一遍臺詞。
  “別大喘氣,你拍戲念臺詞前還得自己起個範兒?”葉闌修長的手指依舊按在江池小腹上,皺眉,“重新來。”
  江池屏息,將氣從下丹田往上丹田提,再次將臺詞念了一遍。
  葉闌放開江池,倚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咖啡後一笑:“好多了。”
  江池長舒了一口氣——他後背都汗濕了。
  江池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他偷偷看了岑雯一眼,見她臉色如常才放松了點,對葉闌真誠道:“謝謝葉闌哥,我……我以後一定好好練習,畢業後就沒怎麽練過臺詞,是我太不長進了。”
  葉闌輕笑:“現在都這樣……不過你要是想向好的方向發展,最好還是對自己要求高一點。”
  江池忙點頭受教:“是。”
  副導演敲了敲門,笑道:“江池是不是又在這呢?化妝老師找你半天了,該回去化妝了,再過一會兒就要開機了。”
  江池忙答應著,他剛要往外走,想了想,又微紅著臉,對低頭看手機的葉闌真心道:“謝謝葉闌哥教我。”
  葉闌沒擡頭,只是笑著擺了擺手,讓他快去化妝。
  江池如釋重負,樂顛顛的走了。
  還沒關好休息室的門,江池就聽到屋內岑雯笑道:“你剛才怎麽這麽嚴厲,把江小鮮肉臉都嚇白了。”
  葉闌似乎覺得自己助理無理取鬧,無語道:“我什麽時候嚇他了?!”
  門外,江池欲哭無淚,原來剛才只是葉影帝的正常狀態,自己都要嚇尿了好麽?!
  不過……江池摸了摸自己肚子,有點害羞。
  剛才葉闌離他好近啊!
  葉闌把手掌按在他小腹上,眼神淩厲的讓他重複念臺詞的樣子,回想起來簡直讓人腿軟。
  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幾乎讓江池走不出來了。
  江池使勁搖頭,暗罵自己是受虐體質,匆匆回自己休息室了。
  屋內,岑雯忍笑:“你是不知道自己放下臉來的時候多嚇人嗎?江池應該挺敬重你的,剛才你沒理他的時候,他坐立不安的,看著怪可憐。”
  葉闌沒搭話,他將喝盡的咖啡杯放到桌上,見江池的劇本沒拿走,順手拿了起來。
  劇本里果然橫七豎八的貼了不少標註,葉闌翻了翻,看到最後一頁時,指尖一頓。
  江池劇本的最後一頁,亂糟糟的各種批註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第九章
  葉闌將江池的劇本合上放好,出了片刻神後轉頭看向岑雯,道:“幫我給江池送一杯喝的過去,熱的……順便把他本子捎過去。”
  岑雯腹誹,終於反應過來對人家太嚴厲,所以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嗎?
  岑雯問道:“送什麽比較好?總不能還是姜湯吧?我估計他一口也不想喝。”
  “奶茶。”葉闌催促道,“去吧,趁他還沒化妝。”
  岑雯答應著去了。
  江池休息室里,李偉力正跟江池聊最近的八卦,見岑雯來送奶茶李偉力忙起身接著,笑逐顏開:“謝謝岑雯姐!”
  “謝我做什麽。”岑雯帶了好幾杯過來,依次給屋里坐著的眾人分了,笑吟吟對江池道,“葉闌讓我送來的,他怕你一會兒上妝了喝不了,一直催我,有點燙,您小心點。”
  江池一聽是葉闌叫助理送來的,心里一暖,忙道:“麻煩了,替我謝謝葉闌哥。”
  岑雯往前走了一步,笑著解釋道:“葉闌脾氣有點急,你別在意,剛才他都沒感覺出來自己語氣不好,他……哈哈,就是這種性格,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江池失笑:“怎麽可能。”
  江池雙手捧著熱乎乎的奶茶,真心道:“我能分清別人對我真好假好的,葉闌哥人好,才願意教我這些。”
  岑雯忍俊不禁,替葉闌擋下了這張好人卡:“是嗎?不過……我做他私助跟組這幾年,還是頭一次見他‘人好’教同組的演員。”
  江池一怔,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生生壓住不聽話要上揚的嘴角,堪堪沒有在岑雯面前失態。
  江池低頭喝了一大口奶茶,整個人從里到外都暖烘烘的了。
  “可能是和你比較投緣吧。”岑雯一笑,“要是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江池點頭:“好,麻煩你了。”
  “您太客氣了。”
  李偉力看著岑雯窈窕的背影感嘆:“岑雯姐人真好,還那麽漂亮。葉影帝的人都好專業啊!江哥,咱們回來也準備點什麽給人家送過去吧?有來有往啊。”
  江池遲疑道:“送什麽好?”
  李偉力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暖寶貼啊!那種薄的!之前你不是捎了挺多過來嗎,葉影帝沒準喜歡。也實用!”
  江池猛的嗆了下。
  李偉力不說還好,一提這事兒,那天和葉闌單獨在休息室里,被葉闌要求替他貼暖寶貼的場景的再次出現在眼前。
  江池剛剛平複的心情再次被攪亂了,他耳廓漸紅,敷衍道:“行……我回來送。”
  李偉力覺得這事兒自己替江池考慮的挺周到,滿意的坐到一邊去了。
  半小時後正式開工,經過葉闌親自調教的一場戲果然順利無比,漫長的四分鐘長鏡頭里,江池各個細節處理的幾近臻美,哪怕跟演技開掛的葉闌同框時,也穩穩當當的同葉闌平分秋色,不讓分毫。
  “卡!”
  任海川連回放都沒看,直接道:“準備下一場。”
  副導演上前狠誇了江池幾句,江池忙擺手:“開機前葉闌哥提點過我,不然不可能這麽順利。”
  江池不自覺的看向葉闌,倒沒指望討賞,只希望葉闌也滿意才好。
  葉闌嘴角微微勾起,道:“還不錯。”
  江池的心情瞬間好了好幾倍!
  葉闌看著江池眼底的小興奮心里哼了一聲,岑雯剛才還說自己太嚴苛了,哪兒就嚴苛了?江池這不還好好的活蹦亂跳的麽?
  下一場是江池一個人的戲。
  戲里,裴然無意撞見了正在洗澡的展銘,一瞬間回想起了兩人年少輕狂時的種種情事,回憶呼嘯而來,江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自己內心,對展銘的渴望險些沖破他的自尊,裴然怕展銘發現,跌跌撞撞的離開公寓,倉皇而逃。
  “展銘就在里面,你看著他的裸|體,心里對他的愛和身體上對他的沖動交叉在一起。”年過不惑的任海川,講起這種艷|戲來一臉的無欲則剛,語調都沒有絲毫起伏,“回想你們熱戀的時候他對你做過的事,把你壓抑這幾年的情|欲從心里延伸到身體層面上來,臉部的大特寫,自己控制好表情,別太內斂了。”
  江池耳朵連著臉頰都紅了,他輕呼了一口氣:“是。”
  說是無意撞見葉闌洗澡,實際拍攝起來,只有江池一個人,葉闌洗澡的那一鏡早在一個月前就拍完了,這邊場地的洗手間里甚至連個花灑都沒,一會兒場記喊卡後,江池要一臉狼狽的關上空無一人的洗手間門,假做里面是展銘,然後狼狽離開。
  原該赤|身露|體在浴室里沐浴的人,現在正西裝革履衣冠整齊的站在一旁吸煙。
  而且看那樣子,還並不準備離開!
  江池心里默默流淚無聲抓狂,下面一場戲根本沒葉闌的事,他怎麽還不回休息室?!
  自己對著一個空房間發|情的戲,有什麽好看的啊!!!
  這一鏡和剛才的戲是連著的,場地和造型都不用動,燈光重新調整後,直接可以開拍。
  任海川給了江池幾分鐘準備時間。
  江池屏息靜氣,努力找感覺。
  任海川經過葉闌身邊的時候,葉闌朝任海川吐了個煙圈,懶懶道:“連表情提示都沒有,有點苛刻了吧?”
  任海川皺眉瞥了葉闌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一會兒順利的話還能再拍一鏡,你不去化妝?”
  葉闌沒心沒肺的對任海川一笑:“不急。”
  葉闌不想走,任海川也沒法子。
  岑雯遞給葉闌一個一次性紙杯當做煙灰缸,小聲問道:“下面的戲挺難拍嗎?”
  葉闌輕聲道:“看任導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任海川對江池的要求比他剛進組時高了許多。
  果然,下面的一場戲,江池反複拍了三次任海川都沒讓過。
  “你這是什麽表情?!哪兒來的那麽多慌張情緒?情|欲呢?”
  “卡!”
  “眼神不對!眼睛剛才失焦了!”
  “這麽著急跑做什麽?剛才怎麽說的?”
  “卡!眼睛里沒欲|望。”
  江池被任海川罵的面紅耳赤,岑雯不忍道:“我怎麽感覺已經挺好了呢?特別是第一遍的時候,已經完美了啊。”
  葉闌沈默不語,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
  第一遍的時候確實已經不很不錯了,受年齡閱歷限制,愛|欲這一塊本來就是江池的短板,但剛才第一條時江池眼中情|欲和克制交纏,將裴然對舊愛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情愫演繹的入木三分,苛刻如葉闌,也覺得那一鏡完全能過了。
  可任海川不滿意,反複NG後,江池情緒受到影響,狀態一下子散了。
  “你……”任海川也沒想到江池會拍的一條不如一條,他壓了壓火,粗聲道,“調整情緒!三分鐘!”
  江池尷尬不已,磕磕巴巴的道歉:“對、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
  葉闌又點了一支煙,眼中半分笑意也無。
  岑雯低聲道:“江池今天真倒黴,連著被教訓……”
  葉闌聽了這話眉頭簌然皺起。
  岑雯忙閉嘴。
  葉闌回想了下,自己好像是有點理虧,再看向任海川的時候,覺得這老頭今天格外的討人厭。
  鏡頭中的江池,額上沁出一層細密汗珠。
  江池苦中作樂的想,也挺好,省的一會兒再噴水了。
  江池知道葉闌還在片場,他不敢往葉闌的方向看。
  剛才幾條,他是靠著回憶葉闌昔日電影里的大尺度鏡頭拍下來的,一想到葉闌在看自己反複NG,他連回憶那些畫面的心情都沒了。
  三分鐘很快過去,不出意外的,又沒過。
  “你……”
  “我跟他說兩句。”葉闌打斷任海川。
  任海川陰著臉默許了。
  葉闌幾步走到江池身邊,江池漲紅了臉:“對、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我的?”葉闌背對著鏡頭,對江池輕聲道,“調整一下呼吸,快點。”
  江池雲里霧里的,依言照做。
  葉闌擡手摸上江池的下巴。
  江池:“!”
  “看著我。”葉闌輕撫江池的嘴唇,吩咐,“眼睛看著我。”
  江池擡眸,腦中一片空白,葉闌這、這、這是要做什麽?!
  葉闌淡淡道:“張嘴。”
  江池腦中轟了下,下意識照做……
  葉闌將食指探進江池嘴中,撥弄了一下江池的舌頭。
  江池:“!!!”
  葉闌微微垂眸,密切的註意著江池臉上的細微變化,手上不停,探尋江池的舌尖,撥弄他的上顎,幹凈修長的手指在江池嘴中模擬著,輕輕抽|插了幾下。
  江池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
  葉闌放開江池,壓低聲道:“這次再不過,哥也沒辦法了。”
  葉闌施施然走到一邊,抽了一張紙巾,輕輕擦拭手指,似笑非笑對任海川道:“光罵他,有用麽?”
  任海川副導演場記燈光攝像李偉力岑雯:“……”
  任海川鐵青著臉,吩咐各部門就位。
  不出意料,這次一鏡過了。
  江池眼中飽蘸著情|欲,眼中殘存的三分清明堪堪維持著裴然的要強,尊嚴在舊愛面前負隅頑抗,最終,僅剩的那點堅持保全了他的體面,裴然倚在洗手間走廊喘息了近一分鐘後,落荒而逃。
  “過了!”
  江池還在劇烈喘息著,聽到這一聲他虛脫一般,對大家合了一下掌:“抱歉……耽誤進度了。”
  “沒有沒有!”副導演看的臉紅心跳,連聲驚嘆,“完美!這場絕了!”
  江池忐忑的看向任海川,任海川哼了一聲,臉色雖然很差,但還是肯定了剛才那一鏡。
  場務們抓緊時間開始收拾片場整理器械,片場再次忙亂起來。
  NG了多次,終於等到了任海川滿意的一點頭,但江池還不敢松氣……葉闌還在不遠處看著他。
  想起剛才葉闌幫自己入戲那一幕,江池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但再難以啟齒,於情於理……還是要去感謝一下的。
  江池硬著頭皮,頂著大紅臉,蹭到葉影帝跟前,局促結巴道:“葉闌哥,剛才……謝謝你……我……”
  岑雯去保姆車里拿葉闌的東西了,李偉力跟去幫忙,兩人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不遠處場務們走來走去,聲音嘈雜。
  葉闌看著江池害臊的樣子心里突然癢了下,禁不住嘴欠問道:“謝我什麽?”
  江池呆滯。
  難道要自己親口說出來感謝葉闌剛才那樣那樣幫自己入戲嗎?!!!
  江池整個人都要冒煙了!
  葉闌忍笑,沒再理會江池,轉身回休息室,只是沒走出兩步,又偏頭笑了下:“小舌頭還挺軟。”
  江池:“……”
  剛過了演繹生涯中最艱難的一鏡,收到無數肯定的江小鮮肉,因為葉闌一句話,以一己之力,生生將片場溫度拔高了好幾度。


第十章
  之後幾天,江池面對葉闌時都十分不自在。
  拍戲時沒辦法,等戲時或是收工後,江池都盡量躲著葉闌,怕自己那點小心思暴露了,弄巧成拙。
  他想等這股尷尬的氣氛淡化後再湊過去刷好感。
  不過,“尷尬的氣氛”這顯然是江池一廂情願的想法,葉影帝自認行得直坐得正,坦坦蕩蕩,在不知第幾次江池躲他的時候,當著幾個助理,葉闌直接將江池堵在車門前質問道:“你跑什麽?”
  江池:“……”
  男神依舊直白的讓人腿軟。
  江池訕訕:“我……我沒跑。”
  葉闌不信任的看了江池一眼,看向李偉力:“你們剛才不是躲著我麽?”
  “哪兒能呢!”李偉力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語氣堅定,“我們怕晚點兒,所以走的急了,沒看見您也在。”
  葉闌面無表情:“一起收的工,我不在這,難道被任導留在里面跟場務們一起打掃片場嗎?”
  李偉力緊繃著臉,使勁搖頭,臉險些憋成豬肝色。
  這邊的戲終於拍完了,全組將要轉到南平去,江池和葉闌兩撥人一前一後出了片場,江池差一步就先走了。
  葉闌瞥了江池一眼,頓了下,盡量讓自己語調平和些:“我今天帶的人多了點,東西也多,車里有點擠……”
  江池怔了下,熱心道:“那我和助理把您的東西搬過來點兒?沒事!我車里空間大,不會把您的東西碰壞,是衣服嗎?我這邊可以掛的。”
  “……”葉闌沈默了片刻後繼續自己剛才的話,“你要是不介意……我跟你車走。”
  江池的耳廓一下子紅了。
  葉闌要跟他車走?!
  他和葉闌,葉闌和他,兩個人坐一輛車……
  天上的餡餅真的會接連不斷的砸到他頭上來嗎?
  葉闌挑眉:“怎麽?不樂意?”
  葉影帝甚少被人拒之門外,這情景有點新奇。
  “不不不……”江池並不準備特立獨行以便引起葉影帝註意,他沒有絲毫猶豫,脫口道,“求之不得,那什麽……您先上車。”
  江池親自為葉闌打開車門。
  李偉力一直有點怕葉闌,他見葉闌上車了,湊到江池耳邊低聲道:“江哥,要是沒什麽事,我就不跟你一起了啊,我跟劇組的車走就行。”
  守著葉影帝一言不發直直的枯坐幾個小時,李偉力一想就腰疼。
  江池腦中正雲山霧罩的,恍惚點頭:“都行,都行。”
  李偉力抱著自己的雙肩包歡天喜地的溜了。
  江池扶著車門,猶豫了下,不知自己是和葉闌一起坐後面好,還是做副駕駛比較好。
  讓他自己選,他當然是想坐在葉闌身邊的。
  不過江池清晰的記得,葉闌在四年前接受一個訪談節目的時候說過,平時喜歡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放松的看本子或是聽輕音樂。
  從這兒到南平要四個小時的車程,自己坐在葉闌身邊,會影響到他吧?
  葉闌見江池在車外遲疑不決的,問道:“忘帶東西了?”
  “沒有沒有。”江池咽了下口水,試探道,“那什麽,我……坐這里?”
  江池指了指葉闌身旁的位置。
  葉闌蹙眉。
  江池心里一緊。
  “不然呢?”葉闌難以置信的反問,“你還想坐我腿上?”
  “不敢!!!”
  江池的臉騰的漲紅了。
  蠢死算了!!!
  江池默默捂臉,爬上車,規規矩矩的坐在葉闌身邊,老老實實的給自己系好了安全帶。
  最前面的是任海川的車,十分鐘後,他的車先啟動,後面的車緩緩跟了上去,半小時後上了高速。
  “葉闌哥……”
  自上了車後,葉闌就在低頭玩平板電腦,刷微博,看新聞。
  江池則裹著大毯子,低頭裝作看劇本,用余光看葉闌。
  冷靜下來,他覺得葉闌可能察覺出自己這兩天的異樣了,細想起來自己挺不禮貌的,江池輕聲解釋道:“我沒躲著您,就是……”
  葉闌擡眸。
  “就是……”江池抿了下嘴唇,索性實話實說,“有點……不好意思。”
  葉闌把新聞界面關了,莞爾:“我占你便宜了。”
  “不是不是。”江池臉頰微紅,小聲道,“知道您是在幫我……我心里感激您,但不好意思說。您別誤會我不知好歹……”
  提起那場戲,葉闌不自覺的撚了撚手指。葉闌突然想到了別處,問道:“任導那天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罵你,記恨他麽?”
  “沒有啊。”江池茫然,“是我自己沒演好啊,記恨別人幹嘛?NG了那麽多次,任導沒生我氣就謝天謝地了。”
  葉闌一笑,沒說話。
  江池這句話應該是真心的,任海川那麽苛刻,江池都沒記恨,同理可證,應該也沒在意自己那天語氣不好了吧?
  那晚要不是親眼看著任海川罵江池,葉闌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也兇了江池一次。
  葉闌道:“任海川就是脾氣討人厭,別的其實不錯……他那天不是故意針對你,他知道你能表現的更好,看你一直發揮不出來所以火大。”
  葉闌和任海川合作多年,對彼此的脾氣性格都很了解,放到江池剛進組的時候,任海川肯定不會對他要求那麽高,但隨著拍攝過程推進,大家對江池的期待和要求愈來愈高。
  江小鮮肉的演技比大家預想的好了太多,明知他能拿到滿分後,再看他考九十九,自然也不滿意了。
  葉闌懶得解釋這些酸話,知道江池沒多心後繼續拿起平板玩。江池則接著看劇本。
  一個多小時後,車隊停在休息區。
  葉闌的助理來敲窗,說休息一刻鐘後再走。
  葉闌伸了個懶腰,揉了揉微酸的脖頸,皺眉道:“明天不就一場戲嗎?你怎麽看起來沒完了?”
  “啊!”江池擡起頭來,細細解釋,“明天開始就要拍幾年前的戲了,時間線整整錯後了五年吧?整個人心態氣質全變了,我擔心調整不過來……還是多看看比較好。”
  電影拍攝順序要根據很多主觀客觀條件來做調整,很少有完全按照劇本時間線來的,怎麽方便怎麽來,後期再按照時間線剪輯就好。為了配合檔期和場地,《人渣》這本就是從後半段開拍的,如今反過來拍電影前半段的內容,戲中展銘和裴然都年輕了好幾歲,狀態大變,江池不敢輕忽。
  其實這對江池來說比較輕松,將要拍的戲中,他劇中年齡和實際年齡很相近,都是二十幾歲,半本色出演就好。
  反觀葉闌……
  江池咳了下,男神只要把隨時隨地要爆表的荷爾蒙收一收,單看臉,演二十幾歲的男生是絕對沒問題的!
  江池以為葉闌又沒帶本子,主動道:“您先看我的?明天的戲我已經標註好了。”
  “不用。”葉闌推開車門,邊下車邊不耐道,“明天就一場群戲,瞎瘠薄演演就行……”
  前面一輛車,正巧也下車準備去洗手間的任海川:“……”


第十一章
  之後的整整一天,任海川都沒給葉闌什麽好臉色看。
  好在葉影帝臉皮夠厚,任憑任海川如何對他橫眉冷目,他都能面色如常的跟任海川說戲聊天,沒有受到分毫影響。
  “今天就晚上的一場群戲,拍完就收工,大家都早點休息。”
  翌日,任海川跟葉闌江池說完戲後看了看時間,見剛過下午兩點,時間還早,又提醒了幾句:“這幾天日程可能會松一點,空余時間充裕,但沒事兒的時候還是盡量留在酒店,出去了,最好不要露面被拍到。”
  任海川看向岑雯李偉力:“助理們也註意下,都是熟臉兒,一出門可能就被盯上了。進出都低調些。”
  葉闌一笑:“怎麽?協助拍攝的公函還沒批下來?”
  任海川臉色一僵,副導演幹笑:“根本就沒去批……”
  《人渣》題材敏感,當初連開機發布會都沒辦,制片導演和主要演員一起上了炷香就開工了,幾家耳聰目明的媒體知道後心照不宣的沒多加報道,免得給彼此添麻煩。
  後續劇組拍攝地點也是一路保密,別說路透,就是兩個主演近期的行程消息也完全封死了,葉闌和江池都是話題人物,走到哪兒堵到哪兒,上面部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容忍劇組拍攝已經是給足了任海川和葉闌面子,若鬧的歡天喜地沸反盈天的,不管都不合適了。
  整個人渣劇組,這幾個月本著悶聲發大財的原則,低調沈寂,潛心拍攝,雖沒有宣傳助力,但效率比以往都高了許多。
  “這怎麽辦呢?”葉闌收起手機,擡頭對任海川一笑,“安亞給我安排了一個小群訪,就今天下午,我提前讓他們去市區另找個地方?”
  任海川能空出半年一年甚至幾年來埋頭拍一部戲,但演員卻不行。
  消失大半年一點消息也沒有,別說媒體那邊,粉絲們先要炸鍋了。
  葉闌工作室一貫的宣傳計劃是有作品時配合影視方鋪天蓋地的大力度宣傳,沒作品時給葉闌安排些有質有量的訪談,中間再穿插著一年到頭的紅毯代言慈善首映禮等等,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話題度。
  葉闌一月多沒露面,已經是他經紀人安亞能容忍的極限了,在聽說葉闌這幾日拍攝日程不緊張後,立馬替他安排了一個群訪。
  任海川也知道不能真讓葉闌“消失”到殺青,踟躕了片刻擺手道:“算了,就在這邊吧……臨時另找地方,動靜更大。”
  “謝了。”葉闌起身,“晚上幾點開始?”
  任海川不確定道:“八點鐘左右吧,盡量提前去片場。”
  任海川看向江池,一視同仁道:“你要也有什麽探班采訪的,跟我說一聲就行,不是不讓你們接通告,提前跟我或者副導說一聲,讓劇組的人回避一下,免得麻煩。”
  江池一笑:“我沒有,之前受了傷,公司對外一直說我在靜養充電。”
  李偉力看了看江池,面色古怪。
  任海川聽了這話沒再說什麽,去忙自己的了。
  葉闌好奇的回頭看江池:“你之前是傷著哪兒了?”
  被男神關心了!!!
  “手腕。”江池壓下心底小興奮,揉了一下左手腕,“只是骨裂,早就好了。”
  葉闌點點頭,帶著助理徑自走了。江池則帶著李偉力回自己房間。
  沒有那麽多外景需要東跑西顛了,劇組不再委屈大家,定了當地最好的酒店,酒店遠離市中心,空氣環境都很好,條件也好,江池住的是一個小套間,房間配套設施齊全,美中不足,原本要住在江池隔壁的葉影帝,自己出錢升了大套間,移到了江池隔壁的隔壁。
  江池看著臥室的大床心里嘆息,本來可以和葉闌隔著一面墻睡覺的。
  “我一會兒叫餐,你別走了,咱們在我房間吃晚飯。”江池叮囑李偉力道,“要是沒事,就別下去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做采訪,萬一撞見了就不好了……”
  李偉力欲言又止,憋了好一會兒道:“江哥……你就不著急嗎?你都消失好久了,人家葉影帝還知道偶爾露露面,你……”
  距離耿天上次聯系江池,已經將近半個月了。
  公司不聞不問,經紀人忙著帶新人,大家似乎都忘了江池這個人。
  李偉力替江池鬧心:“我前兩天聯系公司那邊,聽說你師兄俞熙嘉拿了《水晶戀人》的男一,這角色之前不是公司替你爭取的嗎?怎麽現在讓俞熙嘉撿了便宜?!”
  “正常。”江池坦然道,“我想拍也沒檔期,而且那劇本我之前看過,我本來也不喜歡。”
  “那劇本怎麽了?!那部小說我早就看過,知道你要演男一我高興了好久呢!”李偉力憤憤不平,替江池惋惜,“你知道的里面的男一多帥嗎?!他爸爸是總裁媽媽是明星!智商將近二百!從小到大連跳過五次級!成績永遠是第一!畢業後繼承家業,對新來他公司打工女一見鐘情!但是打工女並不愛他!他就在雨里站在她家樓下大喊她的名字,雨瞬間停了,然後他們擁抱在一起……”
  “……”江池真心實意道,“剛才我還有點可惜片酬,但聽你這麽一說瞬間不了。”
  “你!”李偉力氣結,“你你……”
  “哈哈哈……放心,我有計劃。”江池安撫道,“我一會兒發條微博,刷刷存在感,晚上收工後再聯系一下耿哥,問問他的意思。”
  江池低聲道:“公司那邊不會真晾著我的,畢竟還能賺,只是之前這事得罪了大家,所以要坐坐冷板凳,也是我自找的……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我也沒那麽快就過氣。”
  李偉力嘆氣:“最好是。”
  “來來,趁著光線好先幫我拍幾張照片等著發微博用。”江池掏出手機來,在房間里里外轉了一圈,“哪兒比較好?”
  李偉力左右看看,指著露臺道:“在外面那棵面包樹旁邊怎麽樣?”
  江池看了看猶豫道:“別拍外面的東西了,萬一有眼尖的粉絲或是媒體看出來我跟葉闌在一家酒店就不好了。”
  李偉力無奈,這萬分之一的蹭葉影帝熱度的可能都被江池小心排除了。
  “江哥……”
  李偉力跟了江池好幾年,是真心為江池打算,他往前坐了坐,商量道:“我知道你不肯定不去抱葉影帝大腿,你那心思,咳……我也差不多知道。”
  江池訕訕一笑,李偉力繼續道:“耿哥之前跟我說過,讓我沒事兒提醒著你點兒,別死心眼,能蹭的熱度就蹭,能抱的大腿就抱。不過你放心,我不勸你這個了。但是你最近太安靜了,我都替你著急,不然……”
  李偉力神神秘秘道:“隨隨便便發條微博,沒什麽關註度,跟沒發一樣!你一定聽我的,我已經給你想好了,咱們這樣……”
  一小時後,葉闌化了妝,略整了整頭發,坐在臨時改為采訪室的酒店會議廳里,一邊刷微博一邊等娛記。
  “沒有臺本,安亞姐說早就跟記者們打過招呼了,不會有什麽尖銳問題,娛樂興致的,你肯定能應付的來。”岑雯將葉闌領口整理了一下,“最後結束的時候一定記得向粉絲們問好,馬上就過年了,祝大家新年好,提醒粉絲們註意出行安全,記得嗎?”
  葉闌看著手機,漫不經心:“嗯嗯。”
  又有幾條最新微博提示,葉闌隨手刷了下,指尖一頓。
  江池更新了一條微博:
  【再睡幾分鐘行不行?】
  微博文字沒什麽,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下面的配圖——
  配圖照片中,江池頭發淩亂,似是剛睡醒,上身只穿著一件揉皺了的寬大襯衫,襯衫扣子一粒未系,松松垮垮的敞開著,胸口小腹一覽無余。酒店蓬松的被子堆在江池腰間,將他若有若無的人魚線半遮半掩的藏了起來。消失在被子後的白皙皮膚,讓人浮想聯翩。
  江池坐在床上,左手輕輕揉眼,眼中帶著幾分倦意幾分被叫醒的不情願,無奈的笑著看向鏡頭,好似微博文字內容一般在求拍照的人:讓我再睡一會兒行不行?
  江池幹凈稚拙的一張臉沖淡了半裸照片的色氣成分,但無端讓人更加心癢。
  江池自出道以來一直走的是陽光大男孩兒的路線,這還是第一次對外展示這種“小尺度”照片,微博一發出,轉發評論點贊數瘋狂飆升。
  岑雯將葉闌的劉海整理了下,一眼看見葉闌手機界面上的照片,驚嘆:“他剛發的微博嗎?江小鮮肉太犯規了,哪有這麽撩粉的。”
  岑雯說著有點不好意思了,笑笑道:“以前也不覺得,好像是從上次被你調教後,江池越來越會勾人了。”
  葉闌嘴唇輕抿,一言不發。
  岑雯忍不住又看了幾眼,道:“不過真的很吸人眼球啊,回來跟安亞姐提一句,咱們是不是也能這樣……葉闌你覺得呢?”
  葉闌默默看著手機出神,被問到第二遍才聽見,擡眸道:“你剛說什麽?”
  岑雯笑笑,重複道:“你覺得這照片怎麽樣?”
  “我覺得?挺好。”葉闌點了支煙,吸了一口,淡淡道,“挺欠操……”


第十二章
  “是不是……尺度大了點?”
  酒店房間里,江池衣服穿戴的整整齊齊,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都被他好好的系了起來。
  江池臉頰發紅:“我都不敢看評論了。”
  “沒事沒事。”李偉力興奮的刷著微博,歡呼,“粉絲們都沸騰了好不好?!我就說這一張最好吧?哎呦我去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說要馬上保存怕你醒過盹兒來害羞刪微博。”
  江池幹笑道:“我還真有點想刪……”
  不過不是因為怕被粉絲們看到,而是怕葉闌看到。
  自打被葉闌關註後,江池發微博的頻率急劇下滑,一定要發的時候,也會斟詞酌句的修改半天,怕自己犯蠢被葉闌看到。
  江池看了看時間……這會兒葉闌應該在做群訪,應該還沒看到剛發的這條。
  看到以後……應該也不會留意吧。騙騙粉絲還行,同在一組,葉闌不是不知道他作息時間,這微博他一看就能知道是擺拍,估計直接上滑,看都不看。
  但要真沒在意,江池又有點可惜——拍了那麽半天,其實就是想讓葉闌看的。
  不然就不發這張最讓他難為情的了。
  “不難為情不難為情。”李偉力刷微博刷的喜笑顏開,成就感爆棚,“江哥……你不懂,男色時代,大家對半裸全裸的肌肉照早就麻木了,而且你年紀太輕,身材氣質還沒完全成熟,也走不了這個路線,這種有點小色氣的求饒起床照最合適了,哈哈哈哈哈哈娛樂營銷號們已經開始截圖發微博蹭流量了,我就喜歡這種不要錢的宣傳哈哈哈哈,江哥,你得給我記一大功!”
  江池盡量不去想葉闌,對李偉力笑道:“記功沒意思,給你結個大紅包。”
  “謝謝江哥。”李偉力高興的繼續刷,笑道,“哈哈哈哈熱評前十都在尖叫,哈哈哈哈哈還有要組團毆打助理的,怪我不該叫你起床哈哈哈哈哈。”
  江池笑笑,剛要說話,手機響了。
  是耿天。
  李偉力看到來電人提示,立刻噤聲,江池給他一個安撫眼神:“放心,耿哥要是生氣了,我就說是我的主意。”
  “餵。”江池接起電話。
  耿天那邊吵吵嚷嚷的,似是在練功房,他一聽到江池聲音大笑道:“不錯啊江池!剛才那條微博已經上了熱門了,哈哈哈哈哈誰給你拍的?是劇照嗎?”
  “不是不是。”江池對李偉力眨了一下眼,笑著解釋了幾句,又提醒道,“這邊目前還沒有宣傳計劃,千萬別說我在哪兒。”
  耿天知道輕重,答應著:“知道知道,唉怪我,這幾天太忙了,沒顧上你,晚上我聯系一下關系好的幾家媒體,借剛才的照片給你發通告。”
  目的達成,江池一笑:“麻煩了。”
  “跟我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等我這邊沒那麽忙了我去給你探班,順便聊聊你明年的工作安排,呃說起這個來……”耿天有點心虛,“那什麽,《水晶戀人》的男一讓你師兄俞熙嘉拿了,其實這角色不適合他!三十好幾的人了,拍二十剛出頭的偶像劇也不怕被嘲……估計還是記恨著你,故意搶這個角色。”
  江池道:“我已經聽說了,沒事,我檔期排不開,不是他拍也是別人,無所謂。”
  “你不生氣就行,這事兒算是公司虧欠咱們了,我得用這個去討價還價,給你爭取一下明年的資源。”耿天那邊有人叫他,他匆匆道,“照顧好自己啊,我這邊不忙了去看你。”
  江池答應著,掛了電話。
  李偉力期待的看著江池,江池放松一笑:“耿哥挺高興的,說拍的挺好,還以為那張圖是劇照呢。”
  李偉力放下心來,歡天喜地的繼續去刷微博了。
  江池也刷了一會兒,回複了幾個有意思的評論後擡頭問李偉力:“那什麽……葉闌哥的群訪是哪幾個平臺的?一般幾點放通告?”
  李偉力想了下,不確定道:“應該就是葉影帝平時合作多的那幾家吧,我剛才好像是聽誰說,有一家有做的是直播,你知道,現在好多平臺都在開始弄直播了……”
  江池搜了下關鍵詞,果然,訊風娛樂官方平臺在直播探班葉闌。
  江池拿出平板電腦來,走到客廳去,連上wifi,下載了訊風娛樂的直播app。
  打開app,首頁就是葉闌直播的界面推廣,江池忙點進去,坐好等著看直播。
  酒店會議廳的一角,燈光已就位,岑雯反複確定沒問題後,通知安保人員帶記者們過來。
  葉闌坐在沙發上又玩了一會兒手機,娛記進來後葉闌將手機收起,擡頭一笑同眾人打招呼。
  例行公事的客套問好後,娛記們依次提問。
  “《萬家燈火》據說已經定檔了,是嗎?”
  葉闌一笑:“我也是這麽聽說的,不過官宣還沒出來,不很確定具體時間,請大家多關註多支持吧。”
  “一定關註!之前放出電影預告時,有傳聞說你和片中女一姜穎拍戲時相處的很好,很默契,是真的嗎?”
  葉闌狡黠一笑:“我和每個對手戲演員相處的都很好,很默契。”
  “所以是變相的否認了一些不實傳聞是嗎?”
  葉闌莞爾:“我不知道不實傳聞是什麽。”
  記者明白了葉闌這是變相澄清了自己和姜穎並無親密關系,估摸著之前的緋聞又是影視方在為電影上映造勢,故而識趣不再追問。
  另一記者忙插空問道:“葉闌聽說你最近幾月一直在籌備新片,可以透露一下嗎?”
  葉闌頓了下笑道:“暫時不方便公開,總之我沒偷懶就是了,一直在工作呢。”
  記者們笑了起來,又追問道:“那能告訴我們正在拍的片是什麽題材什麽類型的嗎?讓粉絲們提前期待一下。”
  “題材……”葉闌想了下,委婉的避開關鍵詞,道,“比較現實向的吧,嗯。”
  “哇,感覺又是一部經典。”記者好奇道,“對手戲演員是誰可以說嗎?”
  葉闌對記者溫柔一笑:“別難為我了吧?”
  女記者瞬間臉紅了,葉闌沈吟片刻後道:“但可以告訴大家,是一直沒合作過的。”
  站在後排的一個記者聽了這話笑著把葉闌剛才回避的問題再次拋出來:“和這位演員合作的時候,關系是不是也很好,很默契?”
  葉闌抿了下嘴唇,靜了片刻後一笑:“不止。”
  酒店第七層小套間里,坐在沙發上抱著平板的江池:“!”
  葉闌這這這……說的是自己吧?!!
  江池血壓突然有點高。
  他咽了下口水。
  記者們顯然也被葉闌這句話激起了興趣振奮了精神,七嘴八舌的開始瘋狂提問。
  “已經開始拍攝了嗎?這次是哪位導演呢?”
  “現實題材的,有激情戲嗎?”
  “‘不止’是什麽意思可以具體說一下嗎?”
  “沒有合作過的,可以再縮小一下範圍嗎?”
  岑雯暗罵葉闌,攔了一下道:“確實不方便透露,請大家見諒。”
  葉闌甚少評價自己的對手戲演員,采訪了半天,好不容易聽到這一句有爆點的,娛記們哪那麽容易放過,依舊不停的詢問,葉闌對大家“噓”了一聲,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笑道:“就說一句,你們就饒了我,行不行?”
  直播界面鋪天蓋地的刷過一片尖叫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池也被葉闌撩紅了臉,心道被你這麽請求,誰還說的出不行來。
  “是一位很敬業,有演技的演員。”
  屏幕中,葉闌突然看向鏡頭,微笑道:“和他搭戲很舒服。”
  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
  伴隨著卡崩了的直播界面,江池的腦子跟著一起當機了。
  “哎?!江哥,你怎麽了?發燒了?”
  半小時後,刷微博刷的心滿意足,終於覺得餓的李偉力從臥室走出來,見江池漲紅著臉,正對著早已結束了直播的空白屏幕發呆。
  “剛才拍照片的時候凍著了?你可不能生病,不然任導不得罵死我。”李偉力的摸摸江池的額頭,“你覺得哪兒難受嗎?”
  江池回神,揉揉臉,尷尬道:“沒事,那什麽……幾點了?叫餐?”
  李偉力不放心的點頭:“好,你確定沒事?”
  “沒事。”江池遮掩的跑到洗手間用涼水沖了沖臉,道,“你叫餐吧,替我多要點。”
  李偉力嘿嘿一笑:“你一開心就吃得多,怎麽了?因為今天微博關註飆升嗎?”
  “啊?哦……是!”
  江池將錯就錯的答應著,對著鏡子使勁搓搓臉不讓自己笑的太猥瑣。
  葉闌說,和他搭戲舒服。
  這詞用的太曖昧了吧?記者們回去一定會亂寫啊啊啊啊好高興啊一定要想怎麽寫就怎麽寫啊他不在被抹黑!
  江池長呼一口氣,嘴角不受控的一直往上挑。
  江池擦擦臉,對今天的采訪記者們誇了一萬遍後,又反複無常的有點怒其不爭,當時為什麽沒有人繼續往下問呢?
  舒服……
  到底是怎麽個舒服啊?


第十三章
  和李偉力一起吃過晚飯後,江池換好衣服,戴好口罩墨鏡,反扣上棒球帽,早早趕去了片場。
  酒店距拍攝場地不過十分鐘的車程,江池抵達片場的時候剛剛七點,任海川都沒到。
  好在江池的休息間早就準備好了,江池同副導演打過招呼後去了自己的休息間。
  “江哥你態度太好了。”李偉力揉揉肩膀,窩進休息室的沙發里,“開工後動不動就幾個小時的等戲還不夠,每天還提前這麽早過來,你看哪家小鮮肉像你似得?不耍大牌遲到讓全組人等就算是敬業了。”
  江池一笑:“葉闌夠不夠大牌?你見過他遲到嗎?”
  李偉力語塞。
  “就因為每次都要等好久,所以盡量提前來,準備充分後進度推進的快,就能早點收工了,再說……”江池低頭翻背包找充電寶,“反正到哪兒咱們都是玩手機,在酒店玩和在這里玩有什麽區別?”
  李偉力正埋頭看八卦,聞言笑了:“這倒是。”
  江池給手機充上電,迫不及待的開始刷葉闌剛才群訪的娛樂新聞。
  點開搜索界面,熱門第一就是葉闌直播,服務器超載爆機的新聞。
  直播葉闌接受群訪的平臺在直播過程中因訪問量過大卡死了整整三分鐘,新聞下面一片粉絲罵聲,怪平臺沒有提前做好準備,好不容易盼到的短短十八分鐘直播還被卡掉了三分鐘。
  再下面是直播平臺的道歉公告和整個群訪錄像視頻,江池忙點進去,把剛才卡掉沒看到的部分仔細補回來。
  重溫一遍,看到葉闌提到自己時江池還是興奮的耳朵發紅,葉闌這算是……肯定了他的表現了吧?
  退出視頻界面重新看新聞,果然,大家都對葉闌正在合作的神秘對手戲演員都充滿了好奇,猜誰的都有,過往這些年同葉闌傳過緋聞的女藝人全被拉出來分析了一個遍,推翻了無數可能後,大家又把目標鎖定到今年當紅的小花小旦上。
  總之沒人慧眼識珠想到會是江池。
  不過江池還是刷的有滋有味的,反正他自己知道,葉闌誇“很敬業有演技”的人是他。
  “江老師,任導已經來了,場地也就位了,咱們這邊可以準備化妝了嗎?”
  等了不到半小時,場務過來問道,“如果可以了,我去請化妝老師。”
  “可以可以。”江池把手機收好,問道,“葉闌哥來了嗎?”
  場務笑道:“到了有十分鐘了,已經開始化妝了。”
  江池心中一動,葉闌的新造型!
  這一場戲,劇中時間比之前早了五年,此時的展銘,是個大學剛畢業,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
  這個時間段的展銘造型江池一直沒看過,據說挺……浪蕩。
  化好妝後,江池換好衣服,跟著場務去片場,還沒找到“浪蕩”造型的葉闌,先被拍攝場地金光萬丈的無數盞移動射燈閃瞎了雙眼。
  江池瞇了瞇眼:“這麽嗆……什麽味?”
  場務一邊替江池扇風一邊解釋道:“副導給我們的要求,要給片場準備出‘一群人吸煙吸了一夜’的煙霧繚繞的感覺。”
  “這邊統籌沒經驗,準備的是幹冰機,您知道,煙是煙霧是霧,幹冰出的是霧,那個霧氣不往上飄,光在人腳底下,太失真了,任導看到肯定要生氣……時間緊張,來不及準備了,我們就燒了快一條放半潮的香煙,像倒是像了,就是有點嗆……”
  江池體諒點頭:“挺好,挺像的。”
  “我的天……”
  葉闌進了場地後被煙沖的下意識擋了一下眼睛,皺眉:“你們在這烤串兒呢?”
  場務忍笑:“葉老師來這邊,那邊兒煙更重。”
  葉闌擰著眉頭帶著岑雯走過來,身後跟著化妝化妝助理等人。片場還在調光,鏡外光線昏暗,葉闌直走到江池身邊時江池才看清楚葉闌。
  同下午接受采訪時比,葉闌好似換了一個人。
  葉闌沒再擦幹粉,膚色和唇色較之前都淡了幾分,整個人瞬間年輕了幾歲,他的頭發完全放下來了,兩邊微微燙了下,劉海不甚服帖的搭在眉骨兩邊,露出比之前妝容更為張狂的一張臉。
  葉闌上身只穿了一件襯衫,扣子解開了三顆,領帶松松垮垮的搭在領間,好像稍微一扯就要丟在歡場的某一處,成為展銘一夜風流的紀念品了。
  江池輕輕吸了一口氣。
  上大學那會兒,表演老師上課時曾說過,一個好演員,不是演什麽像什麽;而是演什麽時,他就是什麽。
  當時老師舉的例子,就是葉闌。
  距離上一場戲不過一天,葉闌已將自己的狀態精準的調整到了五年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昨天那個歷經滄桑、小心翼翼的在舊愛面前祈求複合的男人一轉身,變成了今天沒臉沒皮、沒心沒肺的夜店小王子。
  夜店小王子嘴唇輕動,似乎在念叨什麽,他低頭將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突然側過頭對江池低聲道:“任海川那個老東西盯著我換的衣服,都沒時間貼暖寶貼,凍死了。”
  任海川就在不遠處,江池苦苦忍耐,不敢笑出來。
  葉闌上下掃了江池一眼,勾唇道:“不錯啊,哪家的小學弟?剛畢業吧?”
  江池不再穿筆挺的西裝,烏亮的頭發染回了深棕色,眉色也稍微調淺了些,眉形不再鋒利,眼妝不再懾人,整個人瞬間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溫和。為了區分於之前的瘦削臉頰,臉上還打了點光粉,徒然多了幾份青澀。
  習慣了拍戲時江池對自己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樣子了,乍一看他的年輕造型,葉闌挺新奇。
  “先是江池。”任海川擡手扇了扇眼前的煙霧,走近皺眉道,“從門口開始,到走廊,然後一路走進來,展銘明天有個重要的會要主持,會議準備全是你替他做的,你知道他仗著有你幫他不擔心才出來玩兒了,但你怕他玩太晚了,明天起晚,影響開會,所以來找他,想接他回……咳……”
  “別燒了!沒完沒了……”任海川被煙憋的臉通紅,罵道,“再熏演員都要流淚了,還拍什麽拍?!停!”
  副導演忙去敲場務的頭,任海川繼續跟江池道:“怒其不爭,但也沒辦法,誰讓你就攤上這麽個人了,你這會兒對他還是暗戀,感情需要藏著點。”
  江池點頭,心道又是本色出演。
  任海川喊副導演:“群演呢?就位了嗎?”
  副導演答應著:“已經讓光替跟她們過了兩次戲了,就位嗎?”
  任海川點頭,又同葉闌說戲。
  一切就位後,已是半個小時以後了。
  “凈!!!場!!!”
  “《人渣》十三場一鏡一次!action!”
  “先生幾位?”
  門童彬彬有禮的詢問江池,江池鎖眉:“展先生在哪兒?”
  “您跟我來。”門童略一躬身,走在江池左前方為他帶路。
  走廊里幾個身材火辣穿著暴露的女人大笑著走過,其中一個回頭含笑張望了江池一眼,江池不自在的側過頭,裝沒聽見女人們笑著議論他。
  經過一個包廂時,里面走出一個中年男人來,男人半醉不醉,斜著眼上下打量江池,含混的嗤笑,江池被他看的渾身不舒服,禁不住又問道:“還不到嗎?”
  “前面就是。”門童停步。
  江池隔著四五米就能聽見門童所說的包廂中大聲笑鬧的聲音,他腳步一頓,自嘲的笑了下,麻木的上前,推開裝潢奢華的包廂門。
  “卡!”
  江池表現很好,一鏡過了,下面開始拍幾個群演的機位,江池配合著又走了一遍,任海川點頭:“過了。”
  不等江池松一口氣,任海川又道:“剛才感情不錯,一會兒繼續繃住了,別表現的太心酸,你吃醋已經吃太多了,都快無所謂了,更多的是對他的不滿,他已經二十好幾了,整天浪蕩著,你心里著急。”
  江池點頭:“明白。”
  又補了幾個鏡頭後,這一鏡完美結束,場務們快速搬器材,轉戰下一鏡。
  “《人渣》十三場二鏡一次!action!”
  包廂內,燈光陸離,幾個男人和十幾個女模特笑鬧成一片,葉闌坐在最當中,臉色微紅,儼然已經喝醉了,他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一手把手里的幾張紙牌摔到茶幾上,大笑:“怎麽回事?!又我輸了?你們幾個串通了吧?”
  離他最近的一個模特媚眼如絲:“誰串通了?是您故意讓著我們吧?可說好了,輸一次一瓶酒。”
  “開開開……我還怕了你們了,不過先說好了,今天開了的,都得給我喝了……”葉闌探身想去拿紙牌,因酒醉遲鈍沒能撈著,晃了一下道,“算了,不玩這個了……”
  一個女孩兒笑道:“好啊,我也不愛玩這個。”
  葉闌看向那個女孩兒,笑的溫柔:“你說,咱們玩什麽?”
  “傳薯條吧。”女孩兒咬了一下嘴唇,笑著從包廂送的拼盤里拿起一根長條薯條來,“一人咬一下,傳到誰那兒沒有了,就是誰輸了。”
  葉闌酒醉迷糊,遲疑了一秒後明白過來這遊戲的“樂趣”在哪兒,快意笑道:“好!這個好!”
  葉闌起身拿起一根薯條來叼在嘴里,隨手摟過一個女孩兒來,女孩兒假意推拒著,將薯條叼了過去,葉闌等她叼住了後才咬掉了一塊,然後大笑著把女孩推向包廂里另一個男人。
  江池推開門時,看見的正是包廂中奢靡一片,葉闌在曖昧燈光下醉笑著和其他女孩兒用嘴傳薯條的場景。
  江池簌然皺眉側過臉,沒有看。
  片刻後,江池從左往右,將包廂中人依次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這到底……有什麽好玩的呢。”
  短到不能更短的薯條傳到了葉闌嘴里,他笑著拉過一個女孩兒,不等他動作,江池走上前扯住他的手臂,將人一把推到了沙發上。
  “哎我艹……”葉闌迷茫的擡頭,嘴里的薯條一說話就掉了,見是江池,半句出來的臟話不自覺的咽了回去,他轉怒為喜,懶懶道,“你怎麽來了?來來……我給你介紹個姑娘……”
  江池竭力忍耐著:“走不走?不走……明天隨便你了。”
  葉闌意興闌珊,但見江池眼中隱隱真的動怒了,訕笑了下起身,嘆氣:“行了散了散了,今天散了……什麽?這誰?這我祖宗!你認識認識?!”
  “卡!”
  吵雜的音樂瞬間停了,群演的模特們馬上起身,拘謹的站在一邊,葉闌對女生們一笑:“抱歉抱歉。”
  “沒有沒有,拍戲需要。”一個膽子大些的女孩道,“而且……是我占您便宜了。”
  大家哄笑。
  葉闌看向任海川,任海川皺著臉,看了一遍回放後,不甚滿意。
  但少有的,這次的不滿意是對葉闌。
  任海川看向葉闌,道:“感情爆發點不集中,稍微改一下戲,再放開點兒!”
  葉闌失笑,看了一眼身邊的一排戰戰兢兢的女群演:“還放開點?”
  任海川道:“沒說讓你對她們放開,對江池,對裴然,見到他的時候感情沖突明顯不夠。”
  葉闌在腦中過了一遍戲,問道:“加句臺詞?”
  任海川默默搖頭,臺詞是他和編劇分鏡一字一字摳的,一點都不能改。
  任海川葉闌江池重新看了一遍劇本,任海川最後拍板:“改一下,裴然不是把你推到沙發上,是在你馬上親上那個女人的時候把你扯起來,你倆可以適當增加肢體動作,沖突明顯一點,剛才沖擊感不夠。”
  眾人點頭,按照任海川的吩咐,從葉闌傳薯條開始,重新拍了一遍。
  “卡!”
  又拍了幾遍,任海川都是不太滿意。
  “展銘這會兒還得再混賬一點……”
  葉闌被包廂里煙熏的眼睛疼,聞言皺眉道:“那怎麽辦?動作再大就浮誇了。”
  任海川沈默片刻,突然道:“再浪點吧。”
  眾人拼命忍笑。
  葉闌輕嗤:“怎麽浪?”
  任海川冷冷道,“本色出演就行。”
  江池:“噗!”
  葉闌瞬間看向江池,江池馬上板起臉,不敢再笑。
  葉闌對任海川磨牙:“你是還記恨著我說要瞎演這場戲吧?”
  任海川怒道:“想什麽呢?!態度放端正了!一分鐘準備,再不過就再拍!”
  葉闌松了松領口,重新坐回位置。
  江池小聲道:“葉闌哥加油。”
  葉闌挑眉看了江池一眼,突然笑了下。
  “《人渣》十三場二鏡七次!action!”
  短到不能更短的薯條傳到了葉闌嘴里,他嘴角帶著笑,像是叼著煙似得,他迷離的目光逡巡過沙發上坐著的眾多女孩,選中一個後一手撐在沙發上,低頭要傳給那個女孩,兩人堪堪要吻上時,江池扯住葉闌的手臂,將人一把拽了起來。
  “哎我艹了……”葉闌迷茫的轉身,嘴里的薯條一說話就掉了,他頓了一秒後反應過來是江池,一笑,沒有分毫猶豫,反客為主的拉過江池,直接吻了上去。
  江池:“!”
  葉闌似乎真的最迷糊了,或是不在乎是誰,或是在用江池補償被他破壞的這個吻,沒有絲毫抵觸,將人整個揉進了懷里,肆意親吻。
  ……
  江池經過了半秒鐘的震驚後,迅速調整情緒,失措的雙手遲疑著,想要回抱住葉闌,又不敢。
  葉闌眼眸半張,在江池唇上嘬吻了下後放開他,呢喃道:“你怎麽來了?來來……我給你介紹個姑娘……”
  江池後退一大步,有些狼狽的看了看周圍的人,勉強道:“走不走?不走……明天隨便你了。”
  葉闌舔了一下嘴唇,意興闌珊,嘆氣:“行了散了散了,今天散了……什麽?我親的這是誰?這我祖宗!你認識認識?!”
  “卡!”
  任海川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他比了個拇指:“過了!”
  江池耳廓臉頰連著脖子都紅了,他恍恍惚惚的,前言不搭後語道:“我……我不知道有接吻,我……我配合好了嗎?”
  “不怪你,我臨時加的。”葉闌用拇指抹了一下自己嘴唇,微笑,“你的反應很好。”


第十四章
  險些僵住的一場戲,被葉闌神來之筆的一個吻化解了,任海川向來喜歡在劇烈情節沖突下拍內心戲,葉闌和他合作過多部電影,自然深諳其道。
  補錄了幾個鏡頭後,這一場戲終於過了。
  “剛才這一鏡可以剪成花絮了。”
  開機以來第一場群戲,在籌備了整整一天拍攝了三個多小時後終於超期待完成,大家心情都不錯,副導演不知是熱的還是被片場氣氛感染到,臉也紅彤彤的,笑道:“這個臨場發揮太厲害了,簡直把展人渣演活了。”
  任海川也挺滿意,但仍不肯好好說話,道:“下次盡量提前溝通!剛才是江池反應快,跟上了,不然又浪費了一鏡。”
  葉闌搖頭一笑沒說話。
  江池還在偷偷回味剛才的吻,聞言忙道:“沒有沒有,是葉闌哥……比較厲害。”
  葉闌正微微低頭方便岑雯給他披羽絨服,聽了這話看向江池,問:“哪兒厲害了?”
  江池:“……”
  大家齊刷刷看向江池,江池十分不爭氣的,臉頰瞬間漲紅了。
  全組哄笑。
  江池就差鉆進地縫里了,他對大家合掌拜了拜求饒。
  副導演看著江池,心里癢癢的。
  托任海川的福,副導演和葉闌也合作過數次了,但她還是頭一次見葉闌拍親熱戲這麽多的片子,而且不知是不是為了配合戲中人物性格,葉闌本人似乎也比以往放得開,從開拍到現在,沒替身沒借位,全部真刀實槍的拍下來了,就在剛才,為了制造沖突高潮點還自行加了一場吻戲。
  剛才她一直在盯群演,吻戲時沒能仔細看,有件事不很確定,這會兒好奇的抓心撓肝的。
  江池已經被大家打趣的不敢說話不敢擡頭了,副導演不好意思再去欺負他,她看看葉闌,見他心情似乎還可以,忍不住大著膽子湊了過去尋求真相。
  葉闌以為副導演要跟自己說什麽正事,低頭聽她耳語。
  葉闌嘴角一點點挑起,沒繃住,笑出了聲。
  大家好奇的看過去,葉闌忍笑,搖頭:“沒舌吻,不信你們問江池。”
  片場哄的一聲炸了。
  副導演期待的看向江池,眼睛發亮,確認道:“真沒啊?”
  江池害臊的要燒起來了,幸虧片場燈光幽暗迷離,別人看不很清楚,他勉強結巴道:“葉闌哥……很專業,就……只滿足了拍戲需求。”
  副導演哈哈大笑,又有點遺憾,打趣道:“看江池那麽害羞,我還以為……唉,挺好挺好,不過江老師要堅強一點啊,下面還有一個月的‘蜜月期’呢。”
  江池紅成了蝦子,只會老實點頭。
  任海川忍耐到了極限,陰著臉道:“收工了,副導安排大家離場,明天有戲的早點休息,今天挺順利,辛苦了。”
  “辛苦了辛苦了。”
  “大家辛苦。”
  雖然剛過十一點,但回到酒店稍微一磨蹭,躺下時就又要過夜了,確實不早,大家互道辛苦後紛紛離場。
  李偉力從下午就懷疑江池可能是感冒了,給他帶了最厚的羽絨服不算,還給江池拿了厚圍巾等,待江池穿戴好臃腫的一身衣裳跟著李偉力出了租用的會館時,葉闌的保姆車已經開過來了。
  葉闌剛要上車,回頭看了江池一眼,一張口全是白色哈氣:“先跟我車走?”
  江池猶豫了下,搖頭笑道:“不用了,我們車的司機已經過來了,馬上。”
  葉闌點點頭,上車走了。
  冬日的半夜尤其冷,李偉力原地蹦了兩下,道:“葉影帝叫你,你就跟著唄,怪冷的。”
  “不麻煩人家了。”江池搓搓手,“葉闌今天剛做了群訪,酒店門口可能就有狗仔停著車等拍他呢,大半夜的,我從他車上下來不好吧?”
  李偉力一想恍然,忙道:“是是!我的天,我腦子短路了。”
  江池哈了一口氣:“分兩輛車怎麽也好些,而且……”
  而且,江池還不好意思著呢,不敢跟葉闌獨處。
  說話間江池的車來了,江池李偉力忙上車。
  比較幸運,采訪葉闌的媒體非常有素質,依言沒向外透露葉闌下榻的酒店,整個劇組人員放松的各回各間休息。
  小套間里,江池開著視頻,同耿天商量明年的工作計劃。
  “雖然拍過任導的戲了,也別太心高。”耿天實事求是道,“這次是個意外,而且這部也看不出票房成績來,別人不可能認的。憑你人氣再旺,那些大導演也不容易把你放在眼里,撐死讓你在商業片里演個配角,借你帶動一下人氣,真捧你當主角……夠嗆。”
  江池自己明白:“嗯,等這部戲完事兒繼續拍電視劇或者ip商業電影……我得快點掙錢。”
  耿天放下心來,笑道:“知道掙錢就行,放心,我幫你留意著呢,最晚下月吧,一定給你定下來。”
  “謝謝耿哥。”江池想了下道,苦笑道,“別……別太雷的。”
  耿天無奈:“剛怎麽說來著?還是心高了是不是?行吧……我盡量,明天去公司跟高層談談。”
  聊完工作,耿天例行公事的關心了關心江池的身體,又問道:“任導和葉闌對你行嗎?”
  “任導人很好,很認真,跟他拍戲受益良多,葉闌……”今天那個吻又浮現在眼前,江池咳了下,道,“葉闌哥對我也很好……”
  耿天粗心大意的沒看出什麽來,又照例嘮叨起來……
  隔壁的隔壁,葉闌也在聽安亞的教訓。
  “我又怎麽了?”
  回到房間後,剛洗了個澡,出來後葉闌就看到手機上多了五個來自安亞的未接來電。
  葉闌將電話打了過去,領了一串苦口婆心的說教。
  安亞心累道:“沒給你臺本是信得過你,普普通通的一個采訪,你非要搞大新聞,現在都在猜你現在的合作對象是誰,姜穎工作室還特意發了個姜穎最近的行程表,態度模淩兩可的,采訪的關註度瞬間移到你倆的緋聞上去了。”
  葉闌一笑:“人家正主還沒澄清呢,她們工作室倒先著急了。”
  “著什麽急,之前緋聞就是他們自己傳的!怪我……不知道他們愛玩這一套,不然就不合作了。”安亞煩躁道,“提前也不打招呼,次次都要捆綁宣傳。”
  葉闌無所謂道:“等過兩個月電影一下檔,炒也沒得炒了,隨意。”
  “這倒是……”安亞道,“總之你註意,沒事別再瞎說話了!惹的我頭大。”
  葉闌懶懶答應著:“知道了。”
  “對了。”葉闌突然想起什麽來,道,“上次你說替江池牽線星光傳媒那,有動靜沒有?”
  安亞失笑:“哪兒這麽快,我只提了一次,他們要等高層商議後做決策,還沒回音呢。”
  葉闌輕輕撥弄一個打火機,道:“記著點兒,等上一星期,還沒消息的話,你再聯系一次。”
  安亞笑道:“這麽上心,做什麽不自己聯系?你一個電話就直接能打到葉總手機上,不比我一層層的聯系強多了?”
  葉闌輕笑:“你幫忙聯系,那是正常工作,我攙和進去……多少有點私人的意思,好說不好聽。”
  安亞新奇驚訝道:“不容易啊葉影帝!居然在乎別人說什麽,您終於知道要臉了嗎?”
  葉闌坦坦蕩蕩:“怎麽可能。”
  安亞:“……”
  葉闌倚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悠然道:“江池臉皮好像挺薄的,回來要是真成了,去了星光傳媒,被那邊嘴碎的人說他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不好吧。”
  葉闌回想晚間拍戲時,任導喊卡後江池窘迫靦腆的樣子,有點稀罕。
  安亞細想了下點頭:“這倒是……算了,我送佛送到西,正好下周一要去星光那邊一趟,我看看能不能見到葉總吧。”
  葉闌虛偽道:“辛苦了,安亞姐。”
  安亞悻悻:“省省吧,早不吃這套了,早點休息。”
  葉闌笑笑:“晚安。”


第十五章
  葉闌不欲讓江池知道星光傳媒這邊的線是自己牽的,後面幾天,等戲聊天時,葉闌對此事閉口不提。
  葉闌並不是個施恩圖報的人,況且在他看來,江池也實在沒什麽能報答他的。
  兩人並沒那麽熟絡,讓江池知道了,徒添尷尬。之前他不想自己聯系葉華權,也是怕將來葉華權把這事兒告訴了江池,讓江池多想。
  葉闌對安亞的辦事能力是放心的,提醒過她兩次了,在葉闌這,這事就差不多已經到位了。
  葉闌轉頭把這事兒忘到腦後,江池對此懵然不知,兩人照常拍戲。
  ……
  展銘因為一點兒破事兒跟新交往的女朋友分手了,心里不太痛快,和狐朋狗友們出去喝的酩酊大醉後不敢回家,讓人把他送去了江池住處。
  展銘迷迷瞪瞪的找到了江池家,腳步虛浮,直接撲到門上,敲了幾下後坐到地上,狠狠拍門。
  “裴然!裴然!!!”
  深更半夜,葉闌在門外鬼哭狼嚎:“裴然呢?!!!”
  拍了足有一分鐘的門後,江池從里面將門打開了,看著醉成爛泥的葉闌,江池沈默了幾秒鐘後低聲道:“你是不是怕鄰居不投訴我?”
  葉闌擡頭斜斜看著江池,滿身戾氣:“誰敢投訴你?說!!!誰他媽的敢投訴裴然?給我出來!是不是你對門?!對門的!!202!!里面的人給我出來!看我不……”
  “行了行了別丟人了……”江池不堪其擾,俯身將葉闌拉了起來,踉蹌著扶著他進屋。
  “卡!”
  葉闌一身醉意瞬間消失了,他站好,扶了一把險些被他擠出鏡的江池,回頭問道:“剛才這一鏡行麽?”
  任海川低頭盯著回放,不知是誇贊還是諷刺:“演這種戲,你發揮的都挺好。”
  副導演噗嗤一聲笑了。
  “扯呢。”葉闌道,“我喝多了也不撒潑,最多踹門,踹不開就翻窗戶。”
  江池難以言喻的看著葉闌,不懂這比撒潑強在哪。
  岑雯在一旁抱著羽絨服忍笑點頭:“這是真的,我作證。”
  “是吧。”葉闌見任海川還不相信,道,“不信我助理的……那你問江池,我酒品是不是特別好。”
  江池:“……”
  這時候把話題拋給自己?!
  合適嗎葉影帝?!!
  江池對大家幹笑了下:“葉闌哥開玩笑的。”
  上次因為短信烏龍,送葉闌回家的事,江池不曾跟任何人提起過。
  葉闌一怔,笑了下沒解釋。
  下一鏡在室內。
  展銘宿在了裴然家,醒來後喊了幾聲,不見裴然,自己坐著無聊,爬起來玩裴然電腦,卻無意看到了裴然硬盤里的“私藏”。
  這個年紀的男人,電腦里多少都有點不便為外人道的存貨,不過裴然從小不愛沾這些事,展銘一直以為他是個為數不多的“真正經”,發現了他的存片後精神大振,興致勃勃的看了起來。但看了十幾分鐘後,展銘發現,裴然盤里所有的片,跟自己平時看到那些,都不太一樣……
  片子里,一個主角是男人,另一個主角,還是男人。
  裴然小心謹慎,如履薄冰藏了多年的秘密,就這麽被抖了出來。
  買好早飯的裴然回到家後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見展銘站在臥室門口,表情複雜的看著他,問道:“你……同性戀啊?”
  ……
  江池的目光穿過葉闌,看向臥室電腦屏幕。
  江池將早飯放好,慢慢地脫了外套,安靜了片刻道:“嗯。”
  “我……沒別的意思。”葉闌尷尬道,“就是沒想到,那你……”
  葉闌沒頭沒腦道:“我昨天跟她分手了。”
  江池眸子一顫,依舊道:“嗯。”
  葉闌突然道:“要不……咱倆試試?”
  葉闌訕笑:“反正……你也喜歡男的,我也煩了那些人了,都沒你好。”
  江池轉過身,背對著葉闌,半晌啞聲道:“行,那就試試吧。”
  鏡頭最後卡在江池的背影上,一直持續了半分鐘。
  江池低頭擺弄著剛桌上買來的早飯,肩膀微微顫抖,側頸上的青筋輕輕抽動。
  “卡!”
  江池抹了一把臉才轉過身來,他眼眶通紅,眼淚已流了滿臉。
  “完美。”
  這一鏡本來要截在江池正臉的,是任海川臨時改了分鏡腳本,要求只拍攝江池的背影。
  任海川對江池的演技已十分肯定,確信他能用背影,把裴然壓抑多年的苦戀隱忍的表現出來。
  江池果然不負所托。
  只是感情有點過於投入,江池一時半會兒收不回來,任導喊卡後好一會兒江池眼淚還沒止住。
  江池覺得有點丟人,他接過李偉力遞給他的棒球帽扣在頭上,把帽檐壓的低低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整理情緒。
  大家都看過劇本,以為江池是入戲太深,自覺沒去打擾,副導演眼眶也紅了,塞給江池一包紙巾後去忙自己的了。
  江池反複深呼吸,竭力讓自己忘了葉闌剛才的那句,“要不咱倆試試”。
  之前對戲的時候還好,真投入感情拍攝時,聽見葉闌的聲音對自己說這句話,對江池沖擊有點大。
  江池擦了擦鼻涕,有點著急,怕葉闌看到了覺得自己矯情。
  葉闌拍戲,都是導演喊卡後馬上能從角色感情中抽離出來的,幹脆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
  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江池心里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想搜幾個笑話看看。
  江池揉了揉眼睛,給屏幕解鎖,正要搜笑話時,感覺自己帽子動了下。
  江池擡頭。
  葉闌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前了。
  葉闌曲指輕敲江池帽檐兒,含笑道:“怎麽了小朋友?哥哥都答應跟你試試了,還不高興?”
  江池一怔,胸口悶疼了一下。
  他偏過頭去,眼淚出爾反爾的又掉了下來。
  葉闌失笑:“我的天,你這是打開什麽閥門了?”
  “沒有……”江池尷尬的胡亂抹了抹臉,往旁邊讓了讓,聲音發啞,“我就這樣……一哭就特別帶樣兒,眼睛鼻子全紅的,好一會兒才能恢複。”
  “嗯,皮膚白臉皮薄的人都這樣。”葉闌坐下來,自信一笑,“跟我聊會兒天就好了,沒人看見我還想哭的。”
  江池哭笑不得,心道這次還真不一樣。
  江池知道葉闌是看他難受,特意來安慰他幾句,雖沒安慰到點子上,但心意已經夠了,江池點頭:“嗯。”
  “不過你一場哭戲的成本也太高了,至少一小時不能繼續拍攝吧?”葉闌莞爾,“金貴。”
  江池忙替自己解釋:“沒有!用冷水沖臉就行,最多五分鐘,基本上看不出來了,真的,我去沖一會兒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江池說著站了起來,葉闌把人拽回沙發上,道:“大冬天的發什麽瘋,我什麽時候想看你表演消紅消腫了,再說你一會兒也沒戲了啊,今天就還我的一場戲。”
  “不很冷的……”江池兩手搭在膝蓋上,小聲辯解,“而且,我也不是每次都這樣,要是那種滴一兩滴眼淚的哭,就不會。”
  “還分的挺細。”葉闌嘴角噙著笑,“剛才戲不錯,我剛去看了錄像,效果很好。”
  江池心情好了些,道:“謝謝……是您的戲好,跟您搭戲,我總能超常發揮。”
  葉闌輕笑:“嘴真甜。”
  任海川來找葉闌說戲,就聽見這一句,不甚在意道:“誰嘴甜?”
  葉闌擡頭看任海川,舔了一下自己下唇,道:“江池的。”
  任海川:“……”
  莫名其妙的被葉影帝調戲的江池猛地嗆了下,忙解釋:“不不不不……我剛拍葉闌哥馬屁呢,沒……沒什麽。”
  任海川最看不上葉闌這幅放蕩樣子,皺眉道:“下面的戲看了嗎?!找你半天,原來在這兒跟人聊天。”
  “不是聊天,是提前和對手戲演員培養感情。”葉闌施施然起身,一笑,“好為下面的‘蜜月期’做準備。”
  江池簌然睜大眼,突然想起來——
  隨著拍攝進度的推進,在戳破剛才那層窗戶紙後,他們已經迎來了展銘和裴然的“蜜月期”。


第十六章
  “蜜月期”的拍攝過程中,整個劇組的氣氛都不同了。
  任海川怕演員容易受影響,每場戲都有意無意的安排人清場,可惜片場人少了,江池反倒更容易緊張。擡眼望過去亂七八糟一堆人的時候還能意識到這是在拍戲,清場之後,人少了,葉闌的存在感瞬間無限度被放大。
  葉闌每次靠他近的時候,江池都得用很大力氣,才能讓自己清醒,知道這是在拍戲。
  ……
  “裴然……怎麽起的這麽早?”
  葉闌從背後抱住江池,低頭親江池側臉,半睡不醒的呢喃:“早上想吃小籠包……”
  江池往一邊躲了躲:“幾點了?賣小籠包的早收攤了。”
  葉闌不滿的睜開眼,又在江池臉上親了下,道:“那吃燒賣。”
  “也收攤了。”江池道,“我們家附近就這幾份賣早餐的……不然我開車帶你去外面吃?”
  “懶得動……”葉闌將頭搭在江池肩膀上,哼哼,“真餓了……”
  江池認命,問道:“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去。”
  “我想吃什麽?”葉闌睜開眼,突然咬了一口江池的耳朵,一把將人按到床上,大笑,“你說我想吃什麽?嗯?”
  “卡!”
  ……
  任海川沒做點評,起身找編劇說話。
  葉闌坐在床上,無奈一笑:“你怎麽這麽僵?”
  江池惶恐,回憶了下剛才的戲,道:“我挺僵硬的嗎?對不起對不起……”
  “不嚴重,就是剛你抱你的時候覺得你跟嚇著似得。”葉闌站起身來,問道,“怕我?還是不願意拍親熱戲?”
  葉闌回想了下:“昨天也是,坐在一起看電視那場戲,根本不往我身上靠,怎麽了?”
  沒人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差,江池最怕在葉闌面前露怯,他忙道:“沒有不願意!我馬上調整,對不起對不起……”
  “道歉幹嘛,我又沒說你什麽。”葉闌懷疑自己是不是上次教江池丹田發音時把人嚇著了,不然怎麽每次他一提拍戲的細節,江池都誠惶誠恐的。
  葉闌頓了下,把聲音放輕了些:“我又不欺負你,你怕什麽,你就……稍微軟一點,配合一點。”
  葉闌推測江池應該是怕拍親熱戲,他扭過頭看了任海川一眼,趁任海川沒註意低聲道:“我盡量帶著你,給你暗示,讓你接戲接的輕松點兒,不過你老這樣可不行,以後你跟人家女藝人拍戲,也讓人家引導你?不合適吧?”
  江池欲哭無淚,他跟別人才不會這樣呢!
  不過……葉闌剛才那句話有點溫柔,江池沒舍得反駁,溫馴的接受了葉闌的好意,小聲道:“謝謝……謝謝葉闌哥。”
  葉闌哼笑了下,順手在江池腦門上彈了下。
  “這老東西幹嘛呢……”葉闌等了半天不見任海川來噴,頗不自在,看著不遠處和編劇商量個沒完沒了的任海川蹙眉道,“剛才你都拍成那個逼樣了,他居然不過來罵你……”
  江池:“……”
  編劇之一,盛琪低頭對著劇本勾勾畫畫,道,“都是回憶穿插部分,我們討論後同樣是覺得臺詞不宜過多,不然後期剪輯時困難也大。”
  任海川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之前還不覺得,實際拍攝了兩天,發現不少問題,幾個細節上得再反複斟酌一下。”
  任海川和編劇發現了蜜月期的幾個問題,顧不上別的,即刻通知另外幾個編輯趕過來,加班加點,臨時修改劇本,拍攝進度瞬間慢了下來。
  正好演員狀態也不很好,江池不用提,葉闌也不很完美,劇組索性稍稍放緩進度,穩紮穩打,精益求精。
  江池和葉闌在休息室里等戲的時間瞬間變多了。
  “拍了近三個月沖突劇烈的戲了,被你們虐死了,終於要發糖了。”時間充裕了,副導演也會忙里偷閑聊聊天,“不過現在再拍‘蜜月期’也好,葉老師和江老師已經熟悉了,不會太尷尬。”
  葉闌正抱著一個熱寶披著大衣看劇本,擡頭不解道:“不啊,這有什麽尷尬的,進組第一天拍也沒壓力啊。”
  “影帝就是影帝。”副導演笑笑,看向江池,“江老師呢?覺得不自在嗎?”
  江池幹笑:“我……我沒葉闌哥專業。”
  “看吧。”副導演笑笑,“這個拍攝順序還是合理的,對了,兩位老師認識童一哲嗎?”
  葉闌蹙眉:“誰?”
  “沒合作過,但是聽說過。”江池轉頭對葉闌細細解釋道,“童一哲,拍《蜀山》那個,他在里面演一個劍客,去年的暑期檔電視劇,播出的時候特別火。”
  葉闌還是不知道江池說的是誰,一臉“不是很了解你們鮮肉圈”的迷茫。
  副導演笑笑:“沒江小鮮肉火,我就猜到葉老師可能不知道他……童一哲今天就要進組了,他就是那個調酒師的演員。”
  江池恍然,明白了。
  劇中,展銘兩次和一個調酒師調情,第二次被裴然撞見了,成了他們分手的導火索。
  “他是三個月前試的調酒師的角色,當時就定下來了,但是一直沒他戲份,就沒跟組。咱們現在這不是修改蜜月期劇本嗎,任導怕浪費時間,就把他的戲份提到前面來了。”副導演一笑,“其實該更早來的,任導怕演員靜不下心來,一般至少讓人提前半月進組,早點融入角色,適應片場氛圍。”
  說曹操曹操到,一個助理過來找副導演,道:“童一哲來了。”
  副導演忙去了。
  童一哲比江池大兩歲,但因長了一張娃娃臉的緣故,看上去比江池還面嫩。
  他比江池矮了一些,不到一米八,化好妝換上調酒師的制服後,活脫一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
  童一哲性格外向,愛說愛笑,長得更是沒說的,用他試鏡時任海川的話說,“天生勾人”,人也很謙遜,進組後枯坐了好幾天也不急不躁的,專心致誌的看劇本看他的人物小傳,惹的副導演一眾人嘖嘖稱奇:說好的年輕小鮮肉都不務正業不思進取沒有職業道德呢?怎麽一個賽一個的努力?!
  當然,童一哲這個鮮肉比起江池來就要小咖很多了,他自出道來一路做配,除了去年出演的電視劇大火時紅過一段外,人氣一直寥寥,勝在還算有演技,進組來的第一場戲過了一遍後,任海川勉強滿意了。
  夜店吧臺邊,童一哲開拍他和葉闌的第一鏡。
  “別太刻意,這是你跟展銘第一次見面,他沒用心,你也沒當回事。”任海川道,“剛那一鏡不自然,放開點。”
  童一哲顯然也有點怕任海川,忙答應著:“是,我會註意。”
  “再來一鏡。”
  任海川坐回自己位置。
  不遠處,江池看著葉闌和童一哲並排站在一起,心里想,自己跟葉闌拍對手戲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吧。
  江池今天沒戲,聽說葉闌和童一哲在初遇的戲,忍不住過來看。
  鏡頭中,幾架頂天立地的酒櫃中間,光線曖昧昏暗,透過各式各樣的酒瓶間隙,依稀能看見葉闌被童一哲擠到了墻角。
  葉闌半推半就的被童一哲推到墻上,笑道:“不調酒了?不用上班了?”
  “還有五分鐘,我就和我搭檔接班了。”童一哲抵在葉闌肩膀上的手慢慢下滑,最終撫在了葉闌腰間。
  童一哲意味不明的摸了摸葉闌的腰,聲音越來越輕,吐氣如蘭:“送我下班?”
  葉闌一只手捏住童一哲的下巴,讓他擡頭,童一哲大大方方的擡頭仰視葉闌,一笑,就勢要親吻葉闌,葉闌猶豫了片刻後反手捂住了童一哲的嘴,將人推開了。
  “約了人,不方便。”
  童一哲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走到一邊繼續收拾酒櫃。
  葉闌整了整襯衫,繞過裝潢曲折的酒櫃,走了出去。
  “卡!”
  ……
  反複拍了四次後,任海川終於點頭:“過了。”
  江池松了一口氣。
  可算過了。
  江池有點懊惱,雖然這樣很不專業,但親眼看著葉闌背著自己飾演的角色偷腥,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吃醋。
  入戲太深了。
  江池低頭反省了下,拎起自己的背包,準備回化妝間,不受這個罪了。
  葉闌以往每次跟他拍完一鏡後,在轉場等布景等燈光什麽的時候,都會跟他聊會天,開開玩笑,打發時間。
  他不太想看葉闌和童一哲也那樣說說笑笑的。
  葉闌也會跟童一哲開那些讓人臉紅的玩笑麽?
  江池不敢往下想,加快腳步,眼不見心不煩。
  “江池呢?”葉闌接過岑雯遞給他的熱紅茶,左右環視一圈,眼尖的發現了江池的背影,大步跟了過去。
  葉闌一把撈住江池的胳膊,笑道:“你往哪兒去?”
  江池沒想到葉闌跟過來了,尷尬道:“我……我這會兒沒戲,瞎溜達呢。”
  “瞎溜達?騙誰呢。”葉闌嗤笑,他喝了一口茶,“開拍前我就看你過來了,就在西南角兒那坐著,是不是?”
  江池沒想到葉闌竟註意到自己了,心里不爭氣的開心了下。
  “就……瞎看看。”江池怕葉闌還要細問,支吾道,“我也沒什麽事做……”
  萬幸葉闌沒糾結這個,他問道:“剛才那一鏡怎麽樣?”
  江池啞然,他和童一哲的對手戲,不去跟童一哲或是任海川討論,來問自己怎麽樣?
  “挺……挺好的。”江池實話實說,“你倆表現的都很好,氣氛挺到位的。”
  “那你跑什麽?我……”說話間任海川又讓人來叫葉闌了,葉闌答應了那人一聲,把手里的熱茶遞給江池,匆匆道,“給我拿著,一會兒再跟你說。”
  江池呆呆的捧著葉闌只喝了幾口的熱茶,不消幾秒,心里那一點點不痛快就煙消雲散了。
  江池咳了下,自我批評,剛才自己的想法和做法簡直不專業不敬業到了極點!葉闌是藝術家,敬業愛業,那只是拍戲而已。
  況且葉闌早就跟自己說過,他從來不借著拍戲占別人便宜,葉闌一言九鼎,怎麽可能說話不算話?!
  被占過無數次便宜的江池開開心心的捧著葉闌的熱茶坐了下來,等著葉闌拍完戲跟他說“一會兒再跟你說”的話。


第十七章
  葉闌又同童一哲拍了一鏡,這次童一哲完全放開了,只拍了兩遍就過了。
  “不錯,不過眼神方面還得註意,兩眼別發空,不用把眼睛瞪大了顯得好看,不需要!視線再集中一點,眼睛得有神。”任海川跟童一哲嘮叨個沒完,“你剛看他的時候,前一秒視線是落在他胸口那的,這肯定不行……”
  葉闌百無聊賴,轉頭找江池,快半個小時了,江池竟還老老實實的坐在原地,雙手捧著熱茶乖乖等著。葉闌忍不住笑了下。
  江池見葉闌對他笑,因為葉闌要茶,趕忙起身走了過來,問道:“葉闌哥你要喝嗎?但好像沒那麽熱了……”
  “不喝了。”葉闌一笑,“給你是讓你拿著暖手的。”
  江池一楞,他被熱茶捂熱了的指尖好像也懂害羞了一樣,一只只都變得紅彤彤的。
  “這兩天降溫,賊瘠薄冷。”葉闌搓了一下手,問道,“剛看了嗎?”
  江池臉頰微紅,心里自娛自樂的開心著,聞言道:“啊?什麽?”
  葉闌往旁邊走了走,江池跟了過去,葉闌道:“童……童……”
  葉闌一窒,卡殼了。
  江池福至心靈,忙壓低聲音提醒道:“童一哲。”
  “對,童一哲。”葉闌看了一眼遠處的童一哲和任海川,道,“他拍戲時就挺自然的,有肢體接觸的時候也特別順,發現沒?”
  這個江池倒是心服口服,點頭:“發現了,渾然天成的感覺,一點都不生硬。”
  葉闌低聲道:“這樣就行了,也不是擺拍,用不著每一幀都追求黃金角度,別那麽刻意僵硬。”
  江池受教點頭,小聲保證道:“我聽您的。”
  葉闌突然想起上次說過江池臺詞不好後,江池沮喪惶恐的樣子,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別的方面沒你好,他眼睛里沒戲。”
  江池想笑又覺得不太好,繃著臉點頭:“謝謝葉闌哥……”
  “江池在這做什麽?”任海川走過來,對江池道,“不嫌冷?”
  酒吧的拍攝場地是一個倒閉半年了的夜店,經過布景人員的妝點後,金玉其外,但除了入鏡的畫面,其他地方一地敗絮,這還不算,這地兒入冬後根本沒人繳暖氣費,劇組臨時租用的場地,雖搬了電暖氣過來,但在開闊的拍攝地,一點熱氣杯水車薪,室內溫度堪堪過了十度。
  這會兒沒江池的戲,任海川想不透他做什麽來挨凍。
  江池不太好意思:“我來看看……學習。”
  任海川看向葉闌:“你這沒什麽可說的,正常發揮。江池……”
  任海川道:“下午有你跟葉闌的戲,準備好了嗎?”
  葉闌點了支煙,不等江池回答先道:“我都跟他說了。”
  任海川遂沒再多言,道:“那我就不廢話了,上午先到這吧,天冷,大家註意身體。”
  江池心中一動,葉闌這是……趕在任海川罵自己之前,先教導自己了嗎?
  無論葉闌有意還是無意,江池心里都甜的想要飛起來了。
  任海川徑自走了,童一哲對葉闌笑笑,客氣道:“今天謝謝葉哥了,辛苦了。”
  葉闌略一點頭,轉頭對江池道:“好好準備,下午爭取早點收工,我晚上有點事。”
  江池忙道:“好,我努力。”
  葉闌說罷帶著自己的人走了,江池對童一哲禮貌一笑:“我也先走了。”
  童一哲笑笑:“下午加油。”
  回酒店車上,李偉力跟江池小聲道:“我感覺葉影帝不是特別喜歡童一哲。”
  江池茫然:“是麽?我怎麽沒感覺。”
  “我也說不出來……但我感覺童一哲每次跟他搭話,他都挺冷淡的。”李偉力分析道,“童一哲人不錯啊,長得那麽好看,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哪兒得罪葉影帝了?”
  江池回憶了下,不確定道:“其實……葉闌哥對別人都有點冷淡吧,他性格就那樣啊。”
  李偉力上下打量了江池一眼,撇嘴:“但我怎麽感覺葉影帝對你特別不冷淡呢?”
  江池高興的用力捶了李偉力一拳,自己跟自己開心了半天。
  下午,拍攝葉闌和江池的戲份時,江池的表現果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蜜月期的劇本經過反複修改後,臺詞砍了一大半,感情變化愈發依靠演技。
  下午要拍的這一鏡,是裴然在幫展銘洗碗,展銘一時興起耍流氓的一幕。
  “裴然一彎腰,露出一條內褲邊兒來,你問他什麽顏色的,裴然沒理你,你就把他睡褲扯下來自己檢查了。”任海川面色平靜,活像是在念新聞稿,“江池往後一躲,你再去扯他內褲,這次不用扯下來,到這就行了。”
  葉闌看看江池身上的睡褲,考究道:“是松緊的嗎?我硬扯?”
  江池耳廓發紅,羞恥的想鉆進地板縫里。
  任海川看了江池一眼,疑道:“問你呢?給你準備的睡褲的褲腰是松緊帶的嗎?”
  江池嚇了一跳,忙低頭摸了一下道:“是……是!”
  葉闌不太放心,走近了,將一只手指伸進江池褲腰上扯了扯,自己確認了一下松緊後點頭:“還行……不用太大力氣。”
  江池尷尬的不知把兩只手放在哪兒好,臉頰發紅,心臟撲通撲通的,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讓葉闌試手感。
  “居家一點,別放不開。”任海川又細說了一遍走位,“試試吧。”
  “《人渣》十三場一鏡一次!action!”
  江池站在水槽前,兩手沾滿了泡沫,手腳利索的清洗碗筷。
  碗碟烘幹機在水槽下面,江池將沖洗幹凈的碗一個個放進去,彎腰的時候,露出了一條白色的內褲邊。
  葉闌倚在廚房門口啃蘋果,見狀眼睛彎了下,噙著壞笑,咽了嘴里的蘋果,問:“你今天穿什麽色的內褲?”
  江池楞了下,低聲道:“黑的。”
  葉闌笑了:“騙我的吧?”
  江池嘴角微微翹起,沒理他。
  葉闌將還剩多半個的蘋果丟到一邊,蹭到江池身後笑道:“我檢查檢查……”
  葉闌左手鎖在江池腰上防著他躲,右手一把將江池的睡褲扯下來了,江池慌忙去抓,葉闌大笑:“騙誰呢?”
  葉闌說著又作勢扯江池的內褲。
  “卡!”
  任海川前一秒喊卡,葉闌後一秒把江池的睡褲扯了上來。
  江池局促的抓著褲腰,紅著臉道:“謝謝葉闌哥……”
  葉闌沒說話,任海川道:“葉闌剛才語氣快了,再來一次。”
  葉闌自己拍的時候就意識到了,沒多廢話,重新拿了個蘋果,對江池一笑:“不好意思啊,還得給你再脫一次。”
  江池尷尬擺手:“沒……沒事……”反正他也不討厭這樣……
  任海川一臉不虞:“註意情緒!”
  江池忙調整表情。
  “《人渣》十三場一鏡一次!action!”
  這次葉闌語氣把控的很好,江池的反應和動作也比剛才流暢了,一場戲行雲流水的下來了,沒有分毫瑕疵,任海川剛要喊過,葉闌突然道:“剛才一鏡作廢,再來一次。”
  任海川皺眉,看了一遍回放道:“沒問題,重錄什麽?!”
  葉闌堅持道:“再來一次。”
  “你……”任海川怒道,“平白無故耽誤什麽時間?!”
  葉闌不急不躁的,但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再來一次,我能發揮更好。”
  葉闌影帝要求重錄,任海川也不得不答應,他又重看了一遍錄像,好似明白了什麽,妥協道:“行……準備打板。”
  江池重新抓了一手泡沫站到水槽前,莫名的看著葉闌,忍著害羞低聲問道:“為什麽重錄啊?是……是我沒演好麽?您跟我說,我好好改,肯定不拖您後腿。”
  葉闌嘴角微微勾起,莞爾。
  他本不想解釋,但怕江池多心,葉闌背對著任海川,將聲音壓的很低,在江池耳畔道:“剛才那一鏡,你露股溝了。”
  江池:“!”
  江池的臉龐烈火燎原一般,瘋狂的熱了起來。
  若不是有妝容遮蓋,鏡頭里的他都要變色了!
  “傻子……”葉闌垂眸一笑,站回廚房門口,對任海川道,“我就位了。”


第十八章
  廚房的戲過了之後,江池羞恥的根本不敢跟葉闌對視,按道理,葉闌幫了他這麽一個忙,他應該去好好道謝的,但他……真的不好意思。
  畢竟剛剛被葉闌看到了那里……他怕自己道謝時話都講不清楚。
  但就這麽裝聾作啞的接受了葉闌的善意也太沒良心了,江池想了下,讓李偉力幫他在酒店定了一個巨大的三層水果盤,讓酒店人員晚上收工後送到葉闌房間里。
  李偉力雖然也在片場,但並不清楚里面的細節,疑惑道:“為什麽啊?好好的突然送東西。”
  “沒……沒什麽原因。”江池紅著臉敷衍道,“葉闌哥總指點我,幫我挺多的,送點水果沒什麽……反正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沒事。”
  李偉力只好點頭,江池又道:“再定個小的,晚上收工了咱倆吃。”
  李偉力笑了:“行,謝謝江哥。”
  江池偷偷摸摸胸口唏噓……他心臟現在還撲通撲通跳著呢。
  他心里暖暖的。
  剛才那種情況,葉闌要只是告知了江池一句,江池可能不太敢要求任海川重錄的。就是要求了,任海川也不一定會同意,本來就是親密戲份,這種小意外根本就不是問題。
  葉闌應該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江池在心里捶胸頓足,男神怎麽這麽暖這麽暖這麽暖……
  一旁的葉闌,皺眉接過岑雯遞給他的蔬菜汁,一口氣幹了。
  “你最近皮膚狀態不是特別好,在這邊不方便讓人過來給你做護理,先食補吧。”岑雯無奈,“每次進組幾個月後都這樣,皮膚變差,體重也開始變輕了。”
  葉闌把空杯子遞給岑雯,不在意道:“這次算不錯了……一沒曬傷二沒凍傷的,不就是粗糙了點兒麽,我這個年紀,再跟江池似得白里透紅的,還好看嗎?”
  “你什麽年紀?除非角色要求,不然不化妝不造型時還是二十六七歲時的狀態好不好?”岑雯失笑,看了不遠處的江池一眼道,“不過江池皮膚是挺好的,那麽白,還細致。”
  葉闌想起剛才那一幕,哼笑一聲:“嗯,是挺白的。”
  岑雯沒挺清楚,擡頭道:“啊?”
  “沒事。”葉闌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沖淡了嘴里的蔬菜汁味,微笑道,“我是說……好好拍,早點拍完,早點休息。”
  小走光事件之後,江池和葉闌似乎先編劇一步突破了蜜月期的瓶頸。
  江池肢體僵硬的問題徹底消失了,拍攝時表情動作越來越自然,在戲里,偶爾被葉闌調戲逗弄的時候也能放松的回應了,當然,每每在導演喊“卡”後,他還是會馬上退後兩步,紅著臉尷尬一會兒。
  大家都以為江池是年輕臉皮薄,沒當回事,只有江池自己清楚,每次喊卡後他自己站到一邊不跟人說笑,不單是害臊,也是在偷偷的回味。
  要是能把拍攝過程和花絮都錄下來就好了,江池願意用天價買下,回看一輩子。
  另一邊,進組多日的童一哲也終於殺青了。
  童一哲進組近一個月,憑著傲人的顏值和好脾氣,幾乎贏得了所有人的喜歡,最後就連顏控李偉力都倒了戈,承認在誘人這方面,童一哲比江池強出許多。
  江池長相也很帥氣,但是那種清清爽爽的帥氣,還有些少年人單薄感,而童一哲是華麗型的,調酒師這個角色幾乎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顰一笑間,魅惑又迷人。
  童一哲殺青那天劇組所有人都挺開心,大家一起吃了副導演提前為童一哲準備的殺青蛋糕,紛紛合影,約好全員殺青後再聚。
  ……
  “唉……童一哲人可真好,昨天他走之前,我跑過去問他能不能合影,他馬上答應了。”葉闌的另一個私人助理姚夢溪拉著岑雯看昨天的照片,小聲道,“他長得可真好看,可惜不太紅,不過以後肯定會有機遇的。”
  等戲的時候,葉闌在自己化妝間里玩遊戲,聽到姚夢溪的嘀咕後笑道:“跟你合張影,就是人好了?”
  姚夢溪眨眨眼:“您是沒見過脾氣差的,哎呀不提這個,可惜了,劇組有規定需要保密,不然我就能發微博炫耀一下了。”
  葉闌一笑,退出遊戲界面,打開娛樂新聞app刷新聞。
  他年初拍的片子《萬家燈火》終於上映了,作為最受期待的賀歲片,《萬家》在各大影院拍片表上擠的滿滿當當的,票房方面沒有任何壓力,閉眼穩賺。
  前些天影視方還邀請葉闌出席首映禮,被安亞以葉闌正在潛心拍攝為由婉拒了。
  自這部片子宣傳開始,片中女一姜穎就一直拉著葉闌炒作,安亞最煩這種事,為了票房和葉闌對外的紳士形象她沒直白的解釋打對方臉,但是杜絕了葉闌和姜穎同臺的可能,圈內明眼人一眼就能知道是怎麽回事。
  葉闌刷了刷影評,剛要關了新聞界面時,一條新頭條提示亮了起來。
  葉闌刷新了一下,幾張頗具沖擊力的照片和一個刺人眼球的題目加載了出來——
  【葉影帝新片路透!畫面基情滿滿,葉闌頻頻誇贊的演員終浮出水面!】
  新聞下的一連串配圖,赫然是葉闌和童一哲在酒櫃前調情的畫面。
  葉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過一分鐘,葉闌化妝間內眾人的手機聊天軟件紛紛響了起來,大家迷茫的低頭看手機,看到消息後一個個臉色都變了。
  姚夢溪幹巴巴道:“這……這……到底什麽時候混進來了狗仔啊?居然正拍到這一鏡……我的天,這誤會可大了……”
  岑雯面色複雜,重複看了兩遍新聞稿後,沒有搭話。
  “又是超娛樂爆出來的,他家的狗仔也太煩了吧?!明明知道我們拍的什麽題材的劇,別人都裝不知道,就他們要說!”姚夢溪氣的臉發白,“葉哥和姜穎的緋聞剛要過去,又出這事!還有童一哲,那麽努力那麽認真,也被人……”
  葉闌眉頭緊皺,不耐煩的將手機扔到化妝桌上,“砰”的一聲。
  化妝間瞬間安靜了。
  “一個月了……”葉闌似笑非笑,“一月前拍的照片,非要等到現在,等到他殺青以後才放出來,這狗仔耐性挺好啊。”
  姚夢溪楞了幾秒,眼睛一點點睜大,驚呼道:“不會是……童一哲他自己……”
  “他前腳殺青,後腳爆出我跟他的路透,通稿里還沒完沒了把他從頭誇到尾。”葉闌起身,語氣森冷,一字一頓,“這就是你們說的,人好。”
  葉闌冷笑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江池化妝間里,江池的手機也響了,耿天給他發了一條消息,是一個鏈接。江池打開連接後,臉上的笑意慢慢凝住了。
  李偉力也收到了,他小心的咽了下口水,訕笑:“這……拍的也太寸了,怎麽就正好趕上他倆拍戲的時候……”
  江池細看新聞稿。
  【一月前,多家媒體曾趕赴葉闌劇組探班,采訪過程中,葉闌對新片搭檔似乎非常滿意,不單大方透露,對方是他從未合作過的藝人,更不遺余力的向大家誇贊對方是一位“很敬業,有演技的演員”。還語氣曖昧的表示,“和他搭戲很舒服”。
  葉影帝的幾句話在圈內掀起了不小的風頭,網上紛紛猜測這位神秘藝人是誰,可惜苦尋無果,而今日,葉闌所在劇組流出了路透劇照,這位藝人的神秘面紗終於被掀開,原來是在去年暑期檔電視劇《蜀山》中大放異彩的童一哲!
  童一哲,新秀小生,顏值高演技好,曾在……
  江池關了界面,不想再看下去了。
  路透照中,葉闌擡著童一哲的下巴,眼中帶著笑。兩人貼的很近,幾乎要吻上了。
  江池長籲了一口氣……
  李偉力憋氣道:“不能讓他們瞎說!咱們得澄清一下,這也太……”
  江池幹笑,道:“我自己發微博,說不是童一哲,葉闌哥誇的人其實是我?”
  李偉力:“……”
  江池關了手機,拿過一旁的劇本,低頭看了起來。
  其實,在這個圈里這幾年,江池早就習慣了這些買獎搶資源、張冠李戴、為他人作嫁衣裳的爛事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不至於還跟個剛入圈的新人似得,因為一篇假新聞氣急敗壞,暴跳如雷。
  但要是說真不生氣,那是假的。
  那兩句話……
  明明是葉闌對他說的。


第十九章
  葉闌一身戾氣,在酒店走廊里走了一圈以後,把電話打給了安亞。
  安亞也看到新聞了,接起電話來先道:“別生氣別生氣,你聽我說……”
  “不聽。”葉闌冷冷打斷安亞,“我不冤枉好人……你先去給我查清楚,這事兒是不是童一哲自己捅出去的。”
  安亞:“……消消氣,多大點兒事啊,我這就去了解一下情況好不好?不過你先得答應我,等我消息,別自作主張。”
  葉闌深吸一口氣,道:“行。”
  安亞又勸了葉闌幾句才掛了電話。
  葉闌心口憋了一口氣出不來,想了想,又將電話打給了任海川。
  任海川正在和編劇開小會,接起電話來雲山霧罩的:“什麽玩意兒?誰舒服?”
  葉闌生著氣,前一句後一句表述不清,也沒心思細說,不耐煩道:“你……你自己看新聞去,跟你說不清。”
  任海川掛了電話,自去搜當日的娛樂新聞。
  幾分鐘後,任海川把電話打了回來,語氣四平八穩波瀾不驚:“我看了,他們說的是假的。”
  “……”葉闌閉了閉眼,勉強道,“真是辛苦您幫我鑒定了……你們不澄清?”
  任海川顯然不把這種十八線小藝人的蹦跶當回事,漠然道:“這有什麽澄清的?而且人家也沒說童一哲是主演啊,再說我們始終沒對外公布過主演信息,別人猜什麽的都有,一個個都要去澄清?有病?”
  葉闌一窒,道:“算了……”
  任海川是導演,平時根本不管電影宣發方面的事,找他本來就是拜錯神了。
  葉闌掛了電話,搜索通訊錄正想找《人渣》宣發部門的負責人,突然想到,這部片子,這個劇組,根本沒設立這個部門……
  過不了審,上不了映,要電影宣發做什麽?
  真特麽的……
  江池心里不舒服,想去酒店頂層的茶餐廳吃東西轉移註意力,推開房間門時,正見葉闌遠遠的帶著一身煞氣,陰著臉站在走廊間里低頭看手機。
  從江池房間門口到電梯間,必然要經過葉闌身邊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池隱隱覺得葉闌周身帶著黑壓壓殺氣,若是靠近他,葉闌可能會突然暴起,給來人一刀。
  江池嚇得又縮回來了。
  “你不是想吃茶點嗎?”李偉力還在刷微博,見江池剛推開個門縫兒就又回來了,問道,“還是懶得去了?我去給你買了拿來?”
  “不……不用,不吃了。”
  江池坐回小沙發上,想了想,覺得葉闌應該也是看到那條新聞了。
  就是沒看見,這半天了,肯定也有人聯系他告訴他了。
  江池跌到谷底的一顆心,好似被牽上了一只氫氣球,飄飄悠悠的又浮了起來。
  江池本以為葉闌看到新聞後,會不當一回事,一笑置之的。
  畢竟他被人捆綁炒作的次數早已數不清了,應該早就習慣了。
  但看剛才的樣子,明明就是動氣了。
  江池咳了下,心情難以自已的好了起來。
  葉闌因為自己的事生氣了!
  這可太讓人開心了。
  剛被童一哲摘了桃子的江池,心里莫名有點小幸福。
  嘴角也不受控的挑了起來。
  男神因為自己生氣呢。
  葉闌會不會因為生氣罵粗話?可惜聽不到,江池從來不敢告訴別人,每次葉闌爆粗的時候他都腿軟……
  “江……江哥……”李偉力膽戰心驚,“你……沒事吧?是不是氣瘋了,怎麽還笑了呢……”
  “咳咳……”江池嗆了下,他揉了揉臉,重新繃起臉,勉強解釋,“我……我怒極反笑了……沒事。”
  “……”李偉力心疼道,“也沒別人,別……別強顏歡笑了。”
  ……
  在走廊冷靜了一會兒的葉闌回了自己房間。
  姚夢溪還有化妝師等人怕觸葉闌黴頭,已經自動躲了,化妝間里就岑雯還在。
  岑雯看看葉闌臉色,幹笑:“那什麽……剛才安亞姐給你打電話,占線,就打給我了。”
  葉闌看向岑雯。
  岑雯低聲道:“你猜對了,確實是童一哲自己把路透照放出去的,他的助理以前在超娛樂工作過,新聞稿就是從通過他傳給了媒體,一面倒誇他顏值演技什麽通稿也是他提前在超娛樂買的,確認無誤。”
  葉闌冷哼一聲:“他現在是不是不承認,還急不可耐的也在找放出他路透照的人?”
  “你怎麽知道的?”岑雯尷尬道,“消息剛出來,他就聯系了劇組,說自己不知情,還說願意去聯系超娛樂,以當事人的身份,勒令他們撤下那篇通稿……”
  葉闌冷笑一聲。
  岑雯斟酌道:“安亞姐讓我跟你說,別往心里去,這事太常見了,就是個十八線藝人為了出名鉆空子,使出的不入流的法子,你要是真跟他撕,太自降身價了……”
  這些葉闌自然明白。
  說起來,童一哲還是有點小聰明的。
  那幾張照片中,自己和他姿勢曖昧,他如果真的不要命的炒,完全可以不提拍戲的事,不說是路透,直接讓人說那是偷拍,讓人以為自己和他玩兒真的了。
  反正《人渣》開機的事,圈里人很多都不知道,更別提粉絲們了。
  那樣造成的轟動更大,保守估計,這事能霸占一個月的頭條。
  但如果這麽玩兒,自己工作室的人會在第一時間澄清。
  到時候,自己的粉絲會把童一哲撕成渣。
  童一哲應該很清楚這點,所以避重就輕的,直接拋出拍戲的事,只蹭了自己之前的幾句評價。
  他清楚江池不方便反駁,自己不屑於理他,兩邊公司工作室明哲保身,劇組呢……從開機到現在一路低調,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也不會公開去澄清什麽。
  借著“葉闌”和“同性題材電影”兩個奪人眼球的話題,他能不費什麽功夫的,穩穩當當的賺足關註。
  葉闌輕輕捏著手機,半笑不笑……童一哲心如意算盤打的挺響。
  岑雯暗暗捏了一把汗,輕聲道:“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蹭熱度了,就……別在意了。”
  葉闌面若寒霜,沒搭話。
  他不是因為被童一哲當踏板蹭熱度而生氣。
  這對葉闌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了,每年都有那麽幾次,被影視方或者合作藝人當做炒作噱頭來為自己頂人氣,葉闌根本不在乎了。
  但這次不一樣。
  【是一位很敬業,有演技的演員。】
  【和他搭戲很舒服。】
  這些話是他對江池說的。
  牽線星光傳媒簽江池的事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等明年電影拍完數月後,江池正式簽入星光,配合電影宣傳、新公司的造勢,再加上自己和任海川之前對江池的評價,江池可以平平穩穩順順利利的,以大熒幕主演的身份,搖身轉型,再次提高身價。
  葉闌雖沒刻意,但一次兩次的,他確實為江池鋪了路。
  現在,這條路被一個名字都記不全的人直接踩了上去。
  葉闌久不曾被人半路截和,這口氣生生卡在了嗓子眼,沒那麽容易咽下去。
  岑雯知道葉闌脾氣不好,不敢再吭聲,整個化妝間里,安靜的能聽見人呼吸的聲音。
  葉闌的手機乍然響了起來。
  岑雯嚇了一跳,她看了桌上的手機一眼,是安亞打過來的,忙拿著手機走到葉闌身前,輕聲道:“安亞姐的電話。”
  葉闌沈聲道:“接。”
  岑雯按下了免提。
  安亞聲音柔和:“不生氣了吧?”
  葉闌淡淡道:“你覺得呢?”
  “我差不多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但我們商量著……覺得咱們這邊不做回應最好。”安亞寬慰葉闌,“你是什麽人?他是什麽人?咱們不能追著狗咬,對吧?而且……這事兒並沒有影響你的名譽,也沒人詆毀你什麽,咱們官方不好表態出個說法,不然容易引起非議,扯你欺負新人什麽什麽的。而且……沒準劇組這邊會表態呢?”
  葉闌沈默片刻,道:“任海川不擅長公關,劇組也不在乎這種破事,不會去澄清的。”
  “呃……”安亞尷尬道,“他們都不在乎,你也別放心上了,又不是剛入行那會兒了。”
  “我知道你不痛快。”安亞苦口婆心道,“但你剛被姜穎拉著炒了一波,看在是在為電影上映造勢的份上就算了。那話題熱度還沒降下去呢,你還要給自己添點別的事?總是攙和這些負面新聞,容易流失粉絲。”
  “葉影帝,心疼心疼這些小姑娘們吧,上月傳和姜穎的緋聞的時候,多少粉絲心都碎了。”安亞無奈一笑,轉口又道,“你要是因為江池所以生氣,那更沒必要了。”
  安亞深知葉闌脾氣,柔聲道:“他簽星光的事,我已經聯系過葉總了,葉總說會考慮的,下面的部門對江池也挺有興趣。就今天,我再去聯系一下,好吧?這事已經十拿九穩了,回來人簽到你親叔叔公司了,你還不是想怎麽照顧就怎麽照顧?”
  葉闌臉色稍霽。
  安亞再接再厲:“葉總那麽疼你,從來都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將來江池的事不都隨便你由著你高興來?你著什麽急呢?”
  一句“江池的事隨便你由著你高興來”歪打正著的搔到了葉闌的癢處,葉闌低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闌一笑,安亞和岑雯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安亞見安撫的差不多了,又哄他道:“明白過來了吧?好啦,這事兒撐死兩天熱度,別管了,安心拍戲。最近天氣不好,註意身體,我明天去給你探班。”
  葉闌“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葉闌深吸一口氣,輕叩桌面。
  安亞說的沒錯,從哪方面看,都沒必要跟這個人較真。
  葉闌走到今天並非全靠開掛,他的人氣,是他實打實的作品和他身後的團隊,多少人一天天慢慢積攢起來的,處理這些瑣事時要慎之又慎。
  而且,確實同安亞所說,等將來……只要他想,他有的是渠道幫江池。
  葉闌運了一口氣,心情好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熱點第一,赫然是葉闌同童一哲在酒櫃後,作勢接吻的畫面。
  葉闌眼睛微瞇,往下滑了滑。
  雜七雜八的其他新聞中,夾雜著好幾條跟他有關的,內容大同小異,一看就是童一哲那邊做的個人向宣傳。
  各大娛樂營銷號跟著轉發,還有幾個扯了點陳年舊文糅雜在一起,翻騰葉闌以前那些雜七雜八的緋聞。
  葉闌嘲諷一笑:“池淺王八多。”
  葉闌繼續往下翻,看見超娛樂在五分鐘前,又洋洋灑灑發了一篇通稿。
  【葉影帝點評和童一哲“搭戲很舒服”的背後,到底還有什麽深意?】
  文章先開門見山的分析了葉闌有多欣賞童一哲,童一哲潛力有多大。繼而圖文並茂的將童一哲的顏值和演技誇了個底朝天,結尾總結全文,給童一哲不要錢似得戴了無數頂高帽後,不忘陰陽怪氣,語焉不詳的暗示,素來傳聞男女不忌的葉影帝,看到童一哲大概動了凡心,之前接受采訪時對童一哲的種種誇贊,恐有入戲太深的緣故。
  岑雯一直站在葉闌身邊,她看著這篇狗屁不通的軟文心驚肉跳,生怕葉闌下一秒就要砸手機了。
  反常的,葉闌沒動怒,看到最後,臉上竟多了幾分冷漠笑意。
  葉闌擺弄了一會兒手機,起身道:“安亞要是打到你手機上找我,就說我在拍戲。”
  岑雯一頭霧水,不等她問,葉闌已經出去了。
  岑雯不放心的拿出自己手機,打開微博刷新了下,心里咯噔一聲。
  一分鐘前,葉闌轉發了超娛樂的新聞,並評論:滾你大爺。
  岑雯:“!!!”
  這還不是最勁爆的,在轉發超娛樂新聞之後,葉闌又轉發了江池幾月前的一條自拍微博,並評論:很敬業,演技好,搭戲挺舒服。
  岑雯的手機驚天動地得響了起來。
  岑雯將頭磕在化妝箱上,不想活了……
  休息室外,葉闌把手機關機了。
  葉影帝不痛快了,別人也不能痛快。
  時隔幾年,葉闌再次跟娛媒正面硬剛,你爸爸,依然是你爸爸。
  葉闌嘴角含笑,抿了下嘴唇,輕輕敲了敲江池房間的門。


第二十章
  葉闌盡量讓自己表現的雲淡風輕一點,別跟個捅了簍子還四處獻寶的煞筆似得,顯得不穩重。
  來找江池,不過是因為這事兒跟他有點牽連,所以才來知會一聲,僅此而已。
  是李偉力開的門。
  李偉力看見是葉闌,嚇得險些把門再關上。
  葉闌輕輕蹙眉:“江池呢?”
  “里……里面……”李偉力也看見葉闌微博了,驚的站不穩,他舌頭打結,“江哥……江哥剛才就說想吃茶點,我我我去給他買。”
  說罷一溜煙的跑了。
  葉闌看看李偉力的背影,一哂,推門進來道:“江池,那什麽……”
  江池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他緊緊攥著手機,嘴唇微微發白。
  葉闌進了屋子,看江池這樣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了,遂直接道:“不跟你假客氣了啊,你是不是看見我微博了?”
  江池怔怔點頭。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就是澄清一下,以正視聽,沒提前跟你打招呼就……”葉闌皺著眉納罕的看著江池,聲音越來越低,失笑,“怎麽了寶貝兒?這手抖的。”
  江池不止是手抖。
  他渾身上下,都在輕輕的顫栗。
  “我……”
  江池一開口就覺得自己聲音不太對,就沒再往下說,他無意識的看看左右,坐了下來,兩手撐在額頭上,使勁兒深呼吸了幾下。
  葉闌尷尬:“你這是……”
  “我……”
  江池攥了攥手指,又放開,平息了下心情後低聲道:“我剛出道那一年,有一次,看見您轉發我師姐的照片,替她宣傳新電影……”
  江池垂眸:“當時……心里羨慕的不行,就想,要多努力,才能有一天,您也會轉發我的微博。”
  葉闌心里蕩起了一圈水波。
  江池以前說過,他是自己的粉絲。
  江池擡頭仰視著葉闌,小聲道:“雖然不是宣傳,但剛才……您評價我的話,也是真心的吧?”
  葉闌一笑:“比金子都真。”
  江池想了下,到底不放心,慢慢地摸出手機來,給葉闌的那條微博截了個圖。
  “……”葉闌沈默片刻,“我沒準備刪博,你能別跟個黑粉似得心急火燎的給我截圖存證麽?”
  江池的三魂九魄漸漸回籠,聽葉闌這麽說,忙把截圖的照片刪除了,他擡頭見葉闌還站著,立馬彈簧似得站了起來,尷尬:“您坐……”
  葉闌瞥了他一眼,坐到了江池剛才的位置上。
  起初的震驚過去後,江池有點手足無措,他小心的坐在葉闌對面,幹巴巴道:“我……我可以轉發您剛才的微博嗎?”
  葉闌挑眉:“你轉發做什麽?”
  “說……謝謝什麽的。”江池腦子已經完全亂了,“還是不轉發比較好?我其實已經設想過好多次,有一天您轉發有關我的東西我該怎麽回應了,要不我先寫下來,您看看哪一個比較得體……”
  葉闌嗤笑:“你裹什麽亂,就當沒看見就行了。”
  不等江池再說話,葉闌道:“也不是為了你,我從剛才一直憋著氣,再不發出來肺就炸了。”
  江池聽葉闌這麽說也沒尷尬,還是真誠道:“但您確實幫了我了,我特別,特別……感激。”
  葉闌挑眉,又開始犯嘴欠的毛病:“多感激?”
  江池一楞,費了好大力氣把已經到嘴邊的“感激的想以身相許”咽了下去,改口道:“您……您說讓我怎麽著都行。”
  葉闌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正要就勢打趣兩句,江池房間的門響了。
  “李偉力吧?”江池訕訕起身,“我去開……”
  來人不是李偉力,而是一臉為難的岑雯。
  江池忙讓人進屋,岑雯對江池幹笑了下算是打過招呼,她快步走到葉闌身邊,握著手機低聲道:“安亞姐的電話……”
  “你……”葉闌瞪了岑雯一眼,壓低聲音慍怒道,“不跟你說了告訴她我拍戲呢。”
  岑雯捂著話筒部分,進退兩難,小聲急道:“安亞姐說,你不接……她就不掛,也不許我掛斷。”
  “……又來這招。”
  葉闌知道躲不過去,再不理安亞她就真要生氣了。
  葉闌看了江池一眼,不想讓他聽見安亞數落自己,遂沒讓岑雯開免提,自己接過手機,往窗邊走幾步。
  葉闌清了下嗓子,將手機拿到耳邊,道:“剛拍戲呢,怎麽……”
  “趁我沒真生氣,別給我繞圈子。”安亞強壓著火,一字一頓的從牙縫里往外擠,“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太閑了?!”
  葉闌笑了下:“沒有,我情願你一直清閑,開開心心的……”
  “少說這種話!”安亞怒道,“剛才你是怎麽答應我的?葉闌你可以啊……先裝不在意了,把我安撫住,轉頭給我搞了個大新聞!!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是對家派過來的臥底,專門過來搞我的!你……”
  葉闌心不在焉的聽著安亞跟自己翻陳年舊賬,聽了半天,被安亞說的心煩意亂,皺眉道:“那我怎麽辦?!問你你讓我什麽都別做,問任海川他一點都不在乎,想找劇組宣發,這窮逼劇組還沒有!都不管我,我能怎麽辦?!”
  安亞瞠目結舌:“沒人管你你就能上天了?你還好意思嚷?你……”
  “我不是沖你。”葉闌語氣緩下來,嘆了一口氣道:“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
  “信。”安亞克制著,冷冷道,“你接著編。”
  葉闌噗嗤笑出來:“是真的,要不是超娛樂那個逼又跳出來找茬,我已經懶得理了,而且我也不是一時沖動……”
  “超娛樂這次越線了。”葉闌嘴角噙著冷笑,“他誹謗我看上了童一哲。”
  安亞一頓。
  葉闌慵懶一笑:“安亞,你這幾個月不一直想找個機會做個聲明,告訴大家我目前還是單身嗎?”
  “是……”安亞吶吶,“被你氣糊塗忘了這個了,對,正好可以名正言順的發個聲明了。”
  之前礙著姜穎的面子,顧著電影的票房,安亞對葉闌緋聞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咬牙讓她們炒了一波沒做聲,現在超娛樂自己撞到槍口上來了,剛好借題發揮。
  葉闌笑了:“行了,去善後吧,別從我這耽誤時間了。”
  安亞猶不解恨,又教訓了葉闌幾句才掛斷電話。
  不多一會兒,買了茶點的李偉力也來了,四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吃東西一邊刷新聞。
  情理之中的,這一會兒的時間里,超娛樂之前那篇博文已經被粉絲們撕的渣都不剩了。
  葉闌粉絲近期的關註點一直在葉闌曖昧不清的感情問題上,如今爆出真假路透的新聞,大家瞬間找到了主戰場,統一發力,齊心協力的攻陷了超娛樂的官博和官網。
  意料之外的,葉闌微博下面,沒多少人對葉闌爆粗的事產生質疑,葉闌那些資歷老的粉絲甚至欣慰葉爸爸火力不減當年,喝茶追憶起了葉闌當年面懟娛記的風采。
  李偉力看的瞠目結舌,低聲道:“這要是我們江池,估計要被罵死了……”
  “偶像容忍度不一樣。”岑雯嘆息,“稍微了解點的,多少都知道葉闌以前那些事,對他懟媒體早就見怪不怪了。”
  又過了差不多半小時,葉闌工作室官方發布聲明,稱葉闌目前單身,並提出保留對個別娛媒惡意炒作抹黑葉闌追責的權利。
  江池所在的娛樂公司世紀娛樂也終於刷了一發存在感,聲明江池確實在幾月前已進組進行拍攝,只因應影視方要求,才沒有過多宣傳。
  官方的單身公告一出,再結合葉闌之前的兩條微博,粉絲和路人瞬間明白事情原委,帶著被愚弄的憤怒,又將超娛樂罵了個底朝天。
  超娛樂迫於壓力,隨後放出了道歉公告。
  童一哲那邊,在葉闌工作室做出聲明後,也急匆匆的發了聲明,稱童一哲只有幸同葉闌出演了同一部戲,並非主角,希望娛媒不要再消費他,拉他下水。
  葉闌嗤笑:“就知道他得著急。”
  岑雯心驚膽戰:“咱們沒童一哲的什麽證據,你可別再挑事了!”
  “怎麽會。”葉闌放下手機,“我只聯系了一下制片人,把這邊情況跟他說了,順便告訴他,我不會再跟童一哲同臺了,他們知道怎麽做。”
  江池擡眸,低聲道:“您的意思是……”
  葉闌對江池得意一笑:“怎麽辦呢?任海川估計得罵死我了……調酒師的戲份,需要全部重拍了。”
  江池張大嘴巴。
  江池以前只聽說過拍完全片後換演員的,親身經歷,這還是第一次。
  岑雯搖頭道:“童一哲這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玩大了……”
  又過了一小時,葉闌工作室方面的公關已經成功控場,將輿論四兩撥千斤的撥向了葉闌這邊,結合之前的種種不實緋聞,實打實的將不良娛媒狠狠抨擊了一番。
  粉絲和路人們和衷共濟、精誠團結的一直撕到了晚上,晚飯時間中場休息的時候,大家轉過頭來,才想起了這件事另一主角:江池。
  江池的粉絲們在知道江池被人搶了功勞時本來也生氣來著,奈何葉闌的打臉來的太速度太痛快,大家沈溺於偶像被葉影帝誇贊的與有榮焉中,心情太好,不思進取,喪失了初始戰鬥力,直到晚上才同葉闌的粉絲勝利會師,大家又同心同德歡天喜地的撕了一場後,莫名其妙的擦出了火花,衍生出了不小的一撮初代cp粉,在之後,共同譜寫出了無數可歌可泣的同人故事,當然,這是後話了。
  “葉闌……”
  晚間,大家照常在片場等戲,多數人都在嘻嘻哈哈的刷微博嘲諷超娛樂,正開心著,岑雯硬著頭皮走到葉闌身邊,道,“安亞姐說……你的微博賬號,最近要交給她管理。”
  葉闌失笑:“什麽?”
  岑雯幹巴巴道:“不止這樣,她還讓我……把你手機上的微博客戶端卸載掉,你……別讓我難做。
  葉闌:“……”
  岑雯可憐兮兮的:“安亞姐罵了我半天了,怪我沒盯住你,但我哪管得了,我……”
  “行了行了。”葉闌也知道岑雯兩頭難做,把自己手機交給了岑雯,寬慰道,“這月給你開雙倍薪,你……算了,卸載吧。”
  岑雯轉憂為喜,接過葉闌的手機,將他的幾個app卸載後還給了他。
  正坐在葉闌身邊看劇本的江池見狀輕聲道:“葉闌哥……再有什麽事,我告訴你。”
  葉闌斜了江池一眼,冷冷道:“先管好你自己吧,一會兒的吻戲好好配合,今天心情不好,拍攝不順利就罵你。”
  江池信以為真,誠惶誠恐的點頭:“我……我肯定好好拍。”
  葉闌哼了一聲,看看左右,下意識的還想摸手機刷評論看,看看空空蕩蕩的手機桌面,葉闌心煩的將手機丟在一邊,轉而拿起劇本,一邊翻著一邊自言自語:“操了,手機都不讓玩……真特麽想日狗。”
  江池聞言紅著臉,在心里很小聲道:“汪。”


第二十一章
  片場,除了葉闌,大家都在刷娛樂新聞,津津樂道。
  超娛樂和藝人交惡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家公司以前是靠跟拍偷拍出名的,為了博出位掙流量,真的假的新聞一起爆,在圈里惡名昭彰。近兩年他們工作方向轉型,經手項目越發複雜,爆料抹黑的同時也收錢替人做軟廣、做網絡黑人聯動,鬧的最大玩的最臟的一次,曾經害的一家綜藝節目持續停播了一個月。
  葉闌也沒少被超娛樂黑過,之前爆料葉闌隱婚的就是這家,不過那會兒葉影帝已金盆洗手多年,久不懟娛媒了,沒跟他們一般見識,超娛樂更是近兩年才做大的,大約沒見識過葉影帝年少輕狂時的風姿,短見薄識,閉眼瞎黑,一下子踢到了鐵板上。
  葉闌工作室的安亞聯合老東家星光傳媒,憑借著圈內人脈資源,手握輿論支持,占據道德高臺,集中火力朝超娛樂狠砍了一刀,葉闌控股的一家娛樂傳媒平臺更是以下一季度或不再合作為要挾,讓超娛樂不得不低頭,公開道歉。
  超娛樂道歉了,安亞也松了一口氣,這樣算杜絕了若幹月若幹年後別人又把這事兒翻騰出來抹黑葉闌的可能,一切全是超娛樂自導自演——他們自己承認了也道歉了。
  安亞無意讓葉闌在和童一哲有牽扯,從始至終,並沒公開針對童一哲,只是在圈內放出消息,把他做的事大概說了下,這種風評放出去,對他到底會有多大影響,只有童一哲自己知道了。
  這事兒到這里,差不多已經可以收尾了,安亞最怕的,就是鳴金收兵之後,葉闌一高興了去轉發超娛樂的道歉微博,然後評論:我兒子怎麽慫了?不懟了?
  葉闌被煙嗆了下,瞠目:“她怎麽猜到我會這麽說的?”
  岑雯一臉麻木:“因為你以前這麽做過……當然,那會兒不是微博,你是托人聯系到了對方,據安亞姐說,你當時還想去找人家老總。”
  葉闌悻悻:“這都幾百年過去了,少聽她翻騰以前那些破事……”
  “好,不說以前。”岑雯嘆息道,“他們也道歉了,就這樣吧,安亞姐這次已經處理的很好了,別再讓她為難了,好不好?”
  葉闌失笑:“手機都交給你了,還想怎麽著?她是不是就差自己來盯著我了?”
  岑雯真心實意道:“她要不是脫不開身,早來了。”
  葉闌頭大,把手里的煙熄滅道:“別,馬上過年了,我也在這呆不了幾天了,別讓她過來了,念叨的我腦仁疼。”
  岑雯點頭:“我去跟她說。”
  葉闌拿起劇本翻了兩下又放下了,劇本早就爛熟於心了,實在沒什麽可看的。
  葉闌起身走了兩圈,發現片場眾人,除了任海川都在刷微博——超娛樂在圈內風評實在太差,今天倒黴了,大家一邊倒的落井下石,熱鬧很好看。
  被經紀人變相沒收了手機的網癮少年窮極無聊,陰著臉看誰都不痛快。
  江池則在一旁跟人聊語音,江池低頭不住說,時不時的聽一聽,似乎在商量什麽,葉闌沒好意思湊近了,免得跟故意去聽什麽似得。
  江池在跟耿天聯系。
  今天事情出來後,耿天第一時間聯系了江池,江池當時並沒同意讓公司出面說什麽,他不清楚葉闌會怎麽處理,怕耿天的公關太激進,說了不該說的話。
  當然後來在葉闌連發了兩條微博後這個顧慮也就不存在了——沒什麽事能比這個更激進了。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緩和一下和公司那邊的關系。
  江池同公司還有半年合約,如今正在續與不續之間搖擺,之前因為江池私下接片的事鬧的很不愉快,江池也想了解一下公司的態度。
  若是仍不聞不問,江池也就能狠下心來另覓他處了,他這幾年沒少替公司賺錢,幾個月前還賠了公司一大筆錢,也算是還了公司當年對他的知遇之恩。
  不過公司最終也沒完全不管不顧,他們很積極的聯系了耿天,啟動公關環節來應對,只是在具體處理方面,還是起了點小摩擦。
  江池的要求是:有事說事,講清事實就好,不要擴大影響。
  而公司顯然是想抱著葉闌這棵大樹好好炒一波的。
  往陰暗里想,若不是牽連到葉闌,公司大概也不會這麽主動的幫江池澄清了。
  江池進圈多年,早就沒那麽容易糊弄了,這麽些年,他也只在葉闌的事上犯過蠢,公司那邊是什麽意思,耿天還未張口他就已經明白了,所以態度愈發強硬。
  “別扯他……”
  江池斟酌了一下語氣,低聲道,“劇組這邊最多拍到小年,現在一個重要配角沒了,導演還需要找角色,大概結束的更早,再開工的時候,至少也要等到正月十五了,中間這一個月的時間,我遵從公司的一切工作安排。”
  耿天很難不心動,反問道:“真的?”
  “真的,所以……”江池看看不遠處無所事事的葉闌一眼,壓低聲音,正色道,“別扯他。”
  耿天就知道什麽事一沾上葉闌江池就要犯擰,幹笑道:“你何必呢?這其實也不是我們主動的,葉影帝自己先轉發你微博,合情合理……”
  “他能發,我也能發。”江池點到即止,“我不想跟公司對著來,所以我們彼此體諒吧,別消費他,其他的事就都有商量的余地。”
  耿天聽出江池的言外之意,嘆氣:“行,我知道了,那我這邊著手給你安排春節的通告了?你……春節應該還是不回家吧?”
  “不回。”江池幹脆道,“給我留幾天空閑讓我回去看看就行。”
  耿天知道江池的心病,故而不談過年的事,道:“那行,你能工作就好,我也好跟公司交涉。”
  江池真心道:“辛苦了。”
  耿天嘆氣:“你覺得值就行。”
  同耿天聊完語音,江池輕輕吐了一口氣,把手機收了起來。
  葉闌一直在不遠處瞟著江池。
  江池放下手機,下意識的左右看看,目光和葉闌對視時,楞了下。
  葉闌見他終於聊完了,輕輕勾了勾手,示意他過去。
  周圍好幾個人都發現葉闌在對江池使眼色,忍不住笑著看向江池,江池無端有點不好意思,老老實實走了過去。
  “片場時間,老看手機做什麽?”葉闌坐在化妝椅上,蹙眉指點江山,“一會兒的戲準備好了嗎?”
  江池忙點頭:“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葉闌起身,“任海川五分鐘前就催了。”
  江池啞然:“怎麽沒人叫我?!”
  葉闌頓了下,最終也沒解釋,自己笑笑先走了。
  李偉力等葉闌走遠才道:“是葉哥說,你好像在談正事,要再等一會兒,他讓人去跟任導說是他這邊有點事,才沒叫你的。”
  江池心中一動,瞬間柔軟成一片。
  片場燈光調整了半天,任海川仍不滿意,兩人換了光替下來後,又調了快十分鐘的燈光。
  “葉闌哥……剛才謝謝你,其實我沒什麽正事。”江池倚在狹窄的衣帽間櫃門前,葉闌壓在他身前。兩人距離很近,江池說話都很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嘴唇都會碰到葉闌的,“我就是跟經紀人聊天呢。”
  “我猜也是,是商量今天的事了吧?”葉闌無所謂的一笑,“平時就算了,今天……你剛看任海川那臉色沒有?綠的。因為童一哲被換了,他憋了一肚子氣正想找人發呢,你要撞他槍口上,呵呵……”
  江池單是想象了一下就心有戚戚。
  “你猜今天這場戲,幾次他才能讓過?”葉闌沈聲一笑,“猜猜。”
  江池一楞。
  說起來,這是兩人在戲中的最後一次吻戲了。
  臺詞倒是不多,但江池吻戲一直不太好,除了葉闌加戲那一次,最好的一次也是拍了兩鏡才過的,江池不敢抱太大希望。
  江池閉了閉眼想了下道:“應該就……兩次?”
  葉闌輕笑:“天真。”
  如葉闌所料,本來就對最後一場吻戲要求極高的任海川,在得到“辛辛苦苦拍完的戲因為配角被換還得再來一次”的負面加持後,脾氣愈發暴躁,要求愈發苛刻。
  “葉闌眼神不對!裴然生日,你忘了個一幹二凈還在外面浪到淩晨才回來,眼睛里能不能有點愧疚?!”
  “江池!表情再黯然一點!!!”
  “你倆怎麽回事?!葉闌樂什麽呢?!!!”
  葉闌死命繃著,在任海川喊了三次卡後忍不住噗嗤一聲了出來。
  江池狠掐了一下自己手指,死死忍住了臉上的笑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葉闌擺擺手,憋笑,“你越罵我我越想童一哲,越想童一哲現在多倒黴我就越想笑哈哈哈哈……”
  任海川:“……”
  沈浸在白天懟人快感中的葉影帝,非常不敬業的笑場了。
  葉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對任海川忍笑道:“嗤……五分鐘,我調整一下。”
  任海川臉黑如鍋底:“三分鐘。”
  葉闌點頭:“行行,馬上……”
  葉闌深呼吸了下,強迫自己入戲,一邊江池也在調節情緒,葉闌輕聲的對江池笑道:“不好意思啊……這一次我盡量過了。”
  江池忙道:“沒沒事,您……您怎麽都好。”
  葉闌挑眉:“怎麽?還沒被我親夠?”
  “不是!!!”江池險些嗆著,他尷尬道,“我……我狀態也不是特別好,拖您後腿了。”
  葉闌笑笑:“放心,下一鏡準過了。”
  江池不確定道:“行……行麽?”
  “行,來個彩頭吧,要是一次過了,一會兒給我玩玩手機。”葉闌偏過頭去看任海川,低聲道,“我手機還在岑雯那呢,倒是不怕她,不過今天剛捅了簍子,不好意思再讓她們著急了。”
  “好……”江池江池哭笑不得,勉強道,“就怕我……”
  “不會。”葉闌篤定道,“你配合一下就行……一會兒別害臊,我稍微往後退一點,你回吻我。”
  江池點頭:“我聽您的。”
  葉闌微笑。
  “各部門註意!!!”
  “action!”
  前一秒剛喊開始,後一秒瞬間入戲的葉闌就低頭吻在了江池唇上。
  葉闌輕輕碾磨片刻後,調情一般,在江池唇上輕吻兩下,往後靠了靠。
  如約定一般,江池主動回吻葉闌,一只手順著葉闌的引導,按在葉闌肩膀上,將葉闌推到了側面墻壁上。
  葉闌垂眸,眼中帶著幾分縱容和歉疚。
  吻了片刻後,江池放開葉闌,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葉闌沒回答,閉上眼低頭重新吻住江池。
  ……
  “卡!”
  任海川臉依舊是綠的,看了一邊回放後,沈著臉道:“過了。”
  江池松了一口氣,葉闌嘴角帶著笑,向江池攤開手,催促一般動了動手指,江池有些不好意思的從李偉力那要過自己手機,解鎖後遞給了葉闌。
  不想回化妝間被岑雯盯,葉闌在片場找了一處坐下來,拿起江池手機玩。
  江池站在旁邊,多少有點不放心。
  他手機里葉闌的相冊有密碼,倒是不用擔心,況且葉闌也不至於去翻他照片,但他怕有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瀏覽記錄什麽的,或是自己根本沒留神的東西,被葉闌無意看到了。
  江池不好意思盯太緊,只站在一邊,用余光瞟瞟,時刻關註著。
  好在葉闌很紳士,可能涉及隱私的東西他一概不碰,只是打開瀏覽器,輸入關鍵詞看新聞。
  葉闌點了一支煙在嘴里叼著,一邊刷他的新聞一邊含混不清的念叨什麽,不知道又在罵誰。
  “江老師,任導叫您。”
  副導演找過來,道:“您下面那場戲稍微改動了一下,新故事版馬上就畫出來了,任導讓您重新過去重新看一下。”
  江池猶豫的低頭看手機的葉闌,不太安心的跟著副導演去了。
  網上差不多一面倒的在罵超娛樂,也有那麽幾個質疑葉闌身為公眾人物處事不當,脾氣從不知收斂的,葉闌輕嗤一聲:“輪你身上試試,你罵的得比我狠……”
  好在道德帝總歸是少的,大體上都在譴責不當報道,有幾家目達耳通的娛媒甚至知道了這次的事是童一哲自導自演的結果,藏頭露尾的嘲諷了童一哲一頓。
  葉闌刷了一會兒,滿足了,左右看看,問道:“江池呢?”
  李偉力忙解釋了下。
  葉闌點點頭,剛要把手機遞還給李偉力,手機突然震了下。
  葉闌下意識的看了,一條來自耿天的消息自動讀取了出來。
  【你不讓我們扯葉闌,那你能不能自己回應一下?人家都轉發你微博了,你至少評論一句行不行?】
  葉闌微怔,片刻後嘴角一點一點的,慢慢挑了起來。
  葉闌忍不住想笑,他飛快的將嘴里的煙摘下按滅在煙灰缸里,迅速打字回複耿天:行。


第二十二章
  葉闌重看了一遍耿天剛才發過來的那條文字消息。
  之前的消息兩邊都是語音,葉闌沒點開聽。
  無意看見就算了,著意的去翻人家消息記錄就有點太沒勁了,況且也不用翻,只看這一條消息,葉闌心里就已經明白了大半。
  堅持不扯上自己,確實是江池會做出來的事。
  葉闌還記得自己上次拿酒後讓江池送自己回家的事同大家開玩笑,江池沒接茬的事。
  江池從不有意向別人透露他和自己的關系好。
  自己要是個外圍十八線小明星就算了,江池不想多做牽扯也能理解,可自己偏偏不是。
  葉闌顧影自憐,自認正值鼎盛之年。
  這麽粗的大腿不來抱,是不是瘋了?
  可江池就是不。
  他身上那股還未褪盡的少年氣和成年人無法理喻的堅持擰在一起,執拗的和經紀人和公司對峙著,說不願意。
  葉闌難得的心軟了下。
  小孩子,臉皮薄。
  不願意就算了。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葉闌屈尊降貴,自己主動讓江池來抱。
  正東想西想著,耿天又發來一條消息。
  【那你快點!】
  葉闌笑著回複:馬上。
  這可怪不了我了……
  葉闌嘴角噙笑,打開江池的微博,抿了抿嘴唇猶豫,怎麽回複比較好呢。
  不能太殷勤了,容易讓人說江池抱大腿;也不能太敷衍了,容易被人掐江池目中無人不敬前輩。這個尺度,一定要掌握的剛剛好……
  葉闌心里感嘆,誰說自己不懂公關那一套的,看看,分析的多透徹。
  葉闌想了下,揣摩著江池的語氣,敲下幾個字,按下了發送。
  到底是操作人家的賬號,不能真闖禍,葉闌考慮了下,退出了江池的賬號,登陸自己的,又發了兩句話。
  葉闌微笑,萬無一失。
  江池站在劇組公共休息廳里,心神不寧。
  休息廳里工作人員不少,但因有任海川坐鎮的緣故,並不嘈雜,也沒人吸煙,每人各司其職,匆匆忙忙的走來走去。
  休息廳平時用作討論區域的一角的墻上貼滿了或是提前打印出來或是臨時手就的分鏡故事版,大家緊鑼密鼓的商討著,因為一個小細節,編劇美術導演攝像又起了些小爭執,江池坐在一邊等結果,越等越心焦。
  他有點後悔把手機就這麽交給葉闌了。
  但剛才那個情況,他也說不出不字來,第一拒絕葉闌已經很難了,更何況那還算是半個賭約,說好了,那一鏡一遍過了就給葉闌玩自己手機的。
  江池暗暗祈禱,千萬別出什麽狀況。
  “就按剛才討論的來,熟悉了嗎?”任海川擡頭看江池,“臺詞變動不少,沒問題吧?”
  這點專業素質還是有的,江池點頭:“記住了,我先走一遍戲?”
  任海川卻不急:“等下。”
  江池只好苦哈哈的等著。
  這邊,葉闌看了看江池微博下的評論,在一片尖叫聲中笑著退出了賬號。
  葉闌重新登上江池微博賬號,看他評論轉發和粉絲數刷刷激增,頗為滿意。
  葉闌重新打開微信,打字回複耿天:發了,葉闌也回複我了。
  耿天遲了一會兒才發過來消息:葉影帝居然真回複你了?!這下好了,也沒人會噴你蹭熱度了,影帝自己都回複了!我滴乖乖,他怎麽突然這麽親民了?!!
  葉闌挑眉,飛快回複:葉闌什麽時候不親民了?
  耿天發消息過來:行行,我知道,他什麽都好做什麽都對,行了吧?哈哈哈哈哈我不跟你計較這個,太好了,這一下能拉不少好感,葉闌等於再次肯定你的演技了,別人也能猜到你跟他關系好,不錯不錯……
  一直守在一旁的李偉力一臉焦急,他不知道葉闌在幹嘛,但看葉闌倚在沙發上邊笑邊打字就覺得有事,他勉強諂笑道:“那什麽……我去看看江哥那邊有沒什麽要幫忙的。”
  葉闌的目光仍停留在手機屏幕上,聞言略點了點頭:“回來的時候幫我捎杯喝的,不要咖啡,不要酒精飲料。”
  李偉力答應著跑了。
  李偉力繞了兩圈才在公共休息廳找到江池。
  李偉力如此這般的說了下,他掏出手機來道:“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吧,不過還是得跟你說一聲,我上網看看啊……”
  江池聽完也是一臉菜色,他咽了下口水,自我安慰:“別慌別慌,應該沒事。”
  李偉力打開微博刷新了下:“……”
  江池:“……”
  十分鐘前,江池賬號又轉發了之前葉闌轉發他自拍的那條微博,並評論:謝謝葉闌哥誇獎!榮幸之至!
  後面還跟了好幾個賣萌的表情。
  江池痛苦捂臉……
  他就知道。
  這次任他怎麽解釋,也沒人會信這個傻萌的背後是葉影帝葉闌了吧?
  江池賬號發的這條微博姿態放的很低,也夠誠懇,但李偉力還是擔心別人噴江池嘴臉諂媚抱大腿什麽的,飛快的點開評論,又被熱評第一閃瞎了眼。
  這條微博下面葉闌評論:客氣,平時可以經常跟我討論聊天,不用總是那麽靦腆。
  下面不用看的,全是粉絲們的驚呼歡脫。
  “葉影帝自導自演的,還挺好……”李偉力脫力一般松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挺……挺官方的,也挺能刷粉絲好感度。”
  不知內情的,只會認為這是禮貌害羞的後輩和溫和有雅涵的前輩之間的正常對話。
  不過,以防事態有變,李偉力還是催促道:“你快把手機拿回來吧,葉影帝萬一一高興,倆號來回切換著聊起來了怎麽辦?他一個精分不好,再掉馬什麽的,明天頭條就是你倆了。”
  江池心里又興奮又慌張,無奈點頭,大步出了公共休息廳,去找葉闌。
  葉闌倒沒再在微博上畫蛇添足,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跟耿天聊天。
  江池趕了過去,見葉闌含著笑玩手機,被盜號的自己倒有點不好意思,他臉頰發紅,蹭過去道:“葉闌哥,你……”
  葉闌正聊的開心,冷不丁看到江池難得的尷尬了下,繼而火速為自己開脫:“那什麽,你經紀人讓你發微博!我不小心看見了,就順手……”
  江池不信任的看著葉闌,順手還順到自己微博賬號上去了?
  葉闌咳了下,先發制人,皺眉道:“你經紀人不就是讓你回應一下麽?怎麽不聽呢?”
  “我……”江池失言,“我……”
  我還不是因為你?!
  葉闌擺擺手:“算了算了,扯平了……噗你經紀人還挺有意思的哈哈哈哈……”
  江池心里咯噔一聲。
  葉闌以為江池是不信自己得了耿天的授意,招呼他坐下,將自己和耿天的聊天記錄翻給江池看。
  江池飛快的掃了一圈,稍稍放下心,還好還好。
  江池大約想象到剛才是什麽情形了。
  葉闌知道自己不願意牽扯他,所以主動替自己發了微博,刷了一波好感和數據嗎?
  江池心里暖烘烘的,臉也熱了起來。
  江池看了一會兒記錄,沒註意底下又多了好幾條消息。
  耿天:最近先別發微博了,低調一點。
  耿天:還拍戲呢?
  耿天:你剛不是說沒什麽事嗎?
  耿天:人呢?
  耿天:怒,人呢?這還有事跟你商量呢!
  手機還在葉闌手里,葉闌看見消息當即回複:叫什麽叫,爸爸在這呢。
  耿天/江池:……
  耿天:你……怎麽了?
  葉闌:沒怎麽,我跟你說,爸爸已經忍你半天了,你跟我說話是什麽態度?
  耿天風中淩亂:……你沒事吧?
  葉闌:沒事兒啊,好著呢。
  耿天:你好著呢你發什麽瘋?!
  葉闌搖頭,嘖了一聲,真心實意的打字道: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了。
  耿天:?
  耿天:……你是不是因為葉影帝回複你樂瘋了?
  葉闌嗤笑:他回複怎麽了?
  耿天:江池!!!
  葉闌:怎麽地了?!
  “哎呦我擦。”葉闌看向江池,不可置信,“他是不是在罵我?可以啊,來來……”
  “他是在罵我罵我!”江池徹底抓狂,“您把手機給我吧,我經紀人一會兒要瘋了!怎麽解釋啊……”
  葉闌故意把手機往後一藏,眼中含笑看著江池。
  江池自然不敢硬搶。
  葉闌沒理會手機嗡嗡個不停,看著江池輕聲問道:“動你賬號了,沒生氣吧?”
  江池一楞,心里瞬間酸酸甜甜的發麻。
  他垂眸小聲道:“怎麽可能……還不至於這麽不分好歹。”
  葉闌見他真的沒介懷剛才的事,放下心來,一笑道:“別急,哥給你解釋。”
  葉闌拿起手機放到嘴邊,按下語音鍵,道:“不跟你聊了啊,得把手機還給江池了……剛那兩條微博我發的,替我解釋幾句,我這可是幫你,別讓他記恨我。”
  電話那頭的耿天聽出葉闌的聲音,徹底當機。
  葉闌把手機遞還給江池,悶聲狂笑。


第二十三章
  拿回手機來以後,江池把電話打過去,對經紀人好一番安撫。
  耿天戰戰兢兢:“剛才……真是葉影帝啊?”
  “是……”江池幹巴巴道,“你也聽見了。”
  耿天欲哭無淚:“你手機怎麽跑他那去了?!”
  “我借他玩的……”江池含糊解釋,“沒想到你突然發消息過來,正好是跟他有關的,他看見了……”
  幸好耿天沒多說什麽,不然葉闌就全知道了。
  “我說你怎麽突然這麽配合了呢,原來是葉闌。”耿天稍微一想就把事串起來了,捶胸頓足,“我跟葉闌聊了這麽久?!”
  江池默默,他自己都沒跟葉闌聊過微信呢。
  耿天用了好一會兒才把這事兒消化下去,心有余悸:“夭壽了,剛聽語音的時候嚇死我了……算了算了不說了,過年期間的工作給你安排好了,等整理好了發你檔期表,正好,你也消失了這麽多天了,趁著這次的熱度,多刷刷人氣。”
  之前就答應好的事,江池配合道:“行。”
  “不過……”耿天稍微緩過來了點,忍不住八卦,“你跟葉闌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啊?”
  江池擔心耿天再提什麽要求,一笑:“沒有……我也挺意外的,大概他覺得剛好能幫上忙吧,平時也沒那麽熟。”
  “這還不熟?”耿天吶吶,“說真的,你現在就是告訴我你倆在一起了我都不驚訝,不熟能這麽幫你?”
  江池聞言臉頰微微發燙。
  “你知道葉影帝一條微博的業內估值是多少嗎?”耿天越想越覺得這次賺大了,喋喋不休,“他還反複評論了,我的天……你見葉影帝對誰這麽細致過?”
  江池心跳一點點加快。
  他這半晌一直不敢回想剛才的事。他怕自己想多了一時沖動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江池往外走了幾步,點了支煙讓自己冷靜冷靜,低聲道:“他就是隨性的脾氣,一時興起。”
  耿天消停了點,又糾結起來,苦道:“以後見到葉影帝得尷尬死……算了不想了,你註意身體,我先掛了。”
  江池嗯了聲,掛了電話把手機收起,自己站在外面獨自吸煙。
  “一個人在這吹什麽冷風呢?”
  江池一楞,葉闌不知何時走過來了,他拉過江池拿著煙的手,低頭,借著江池香煙上小小的紅光,將自己嘴邊叼著的一支煙點燃了。
  江池心里撲通撲通的跳著,他夾著煙的手一動也不敢動,等葉闌放開他後才咳了下道:“沒事……一會兒的戲改了點,我怕拍不好,自己想戲呢。”
  “你演技沒問題,記憶力也好,怕什麽改戲?”葉闌吸了一口煙道,“我以為你是躲我呢。”
  江池忙搖頭:“就是……就是想戲呢。”
  葉闌施施然一笑:“不是就行,回去吧,再不過去任海川該急了。”
  江池答應著,欲言又止,還是沒走。
  葉闌一挑眉:“你經紀人罵你了?電話給我我跟他說……”
  “沒有!”江池哭笑不得,心里那點繾綣被葉闌的插科打諢沖淡了些,轉口道,“這次的事……您千萬別說漏了嘴,我會註意的,我經紀人那邊我也去提醒,您自己千萬註意。”
  萬一讓別人知道了爆出去了,對葉闌的影響就太大了,到時候安亞估計會把自己和耿天一起炸了。
  葉闌不甚在意,一笑:“你這是在囑咐我?去吧。”
  之後的幾天,劇組的人沒少拿這事兒打趣。
  轉發和評論的時間間隔太短了,任誰看了都覺得兩人是提前商量好的。
  江池不敢多說,怕讓人知道葉闌自導自演的事,只得稀里糊塗的默認了。
  沒人的時候偷著開心的事,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年關將至,調酒師的演員還沒找到,任海川有意想趕一下進度都不行,只能提前收工。
  陰歷臘月二十的時候,劇組暫停拍攝,大家各回各家,定好一個月後複工。
  拍攝結束的當天,劇組重要工作人員和主演在一起聚了聚,大家平均年齡並不大,愛玩愛熱鬧的居多,但有任海川在,都不怎麽敢笑鬧,除了葉闌跟任海川逗幾句,別人都老老實實吃飯,酒都沒喝。
  “葉闌回去調整一下體重。”任海川見葉闌席間沒動幾下筷子,皺眉道,“從進組到現在你瘦了多少了?等到殺青是不是就要脫相了?”
  葉闌嗤笑:“哪有那麽嚴重……瘦了應該是不到兩公斤,還好。”
  任海川不滿道:“趁著休息註意一下,爭取恢複到剛進組時的狀態。”
  葉闌不甚在意的點頭應著。
  任海川擔心葉闌一離組胡天海地的玩兒去,又多問了一句:“過年去哪兒?”
  “還能在哪?”葉闌淡淡道,“在家呆著唄,哪哪兒都是人,出去讓人當猴子看麽。”
  任海川一想也是,道:“不去你父母那?”
  葉闌父母常年定居在國外,葉闌出國,除了工作,多半是去父母那邊。
  葉闌搖頭:“在哪兒過年他倆現在可能都沒決定呢,我也懶得去攙和,一年里總有聚的時候,不強求這種儀式感。”
  任海川一點頭,轉頭看向坐在葉闌身邊的江池,隨口道:“江池呢?在哪兒過年?”
  江池正盤算著明天的通告,被點到名忙擡頭:“也是在北城,還有工作呢。”
  “果然正當紅。”任海川一哂,“不回家?”
  副導演一聽這話忙對任海川使眼色,偏偏任海川沒留意。還追問道:“還是你父母也在北城?”
  葉闌微微瞇起眼,想起前段日子搜江池新聞時看到的深扒帖。
  “我父母……”江池一笑,“嗯,他們也在北城。”
  任海川放心道:“那就還好,日程再忙也來得及回去看一眼,其實……”
  副導演輕輕拽了一下任海川的袖口打斷他的話,對江池歉然一笑:“任導平時不關註這些事,不知情,你別在意。”
  江池搖頭,神色如常:“沒事……我父母是在北城,我平時也常去,所以也不是非要一起過年。”
  任海川看向岑雯,楞了下意識到自己大概提到什麽不該提的了,當著許多人,不能細問,對江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葉闌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瞟了任海川一眼沒說話。
  他前些天頻繁搜索兩人相關新聞時無意看到八江池家庭的帖子。
  江池現在的家庭是重組的。
  帖子里真料假料無處可考,所謂的“實錘”自相矛盾,狗屁不通。葉闌還是問了岑雯才理清了情況。
  江池母親患病去世的早,後來他爸爸重新建立家庭,他繼母還帶來了一個比江池就小一歲的女兒,兩人之後又有了一個孩子,漸漸的,對江池的關註就有些少。
  那會兒江池已經十幾歲了,可能是怕影響家庭關系,也可能是覺得同在一屋檐下,跟異父異母的妹妹需要避嫌,剛上初中的江池,主動轉去了寄宿學校,從那以後就甚少住在家里了。
  “別看那些說他跟父親繼母不合什麽的,全是胡扯的,江池之前專門給他繼母買過高定珠寶呢,當時被拍下來,好多人以為他給女朋友買的,還專門澄清過……”岑雯說的頭頭是道,“江池跟他父親還有繼母的關系其實還可以,一點也不苦情,就是不怎麽親熱……不過那些說江池孤僻冷漠處理不好家庭關系的也夠惡心的,將心比心想一下吧,自己爸爸重娶了,繼母帶來一個自己的孩子,兩人又生了一個孩子……江池脾氣再好也不是聖人,不能讓他真就把繼母當親媽吧?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他多少有點局外人的感覺吧?估計也想自己媽媽。”
  “眼不見心不煩唄,他不常回家,自己心里輕松點,家里其他人也自在。”岑雯感嘆,“也怪不容易的,據說江池小時候放假回家,都是自己拎著旅行箱來回輾轉,沒人接沒人送的……”
  ……
  這些料,都是江池剛出道時他們公司為給江池吸粉爆出來的,江池自己倒是從來不談。後來江池同公司協商好不再宣傳他家庭方面的事,知道的人也就越來越少,任海川本就不關註八卦,毫不知情也不奇怪。
  葉闌側過頭看了江池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好像真沒在意。
  江池沒當回事,葉闌心里卻有點發堵。
  任海川也是有病,啰啰嗦嗦問完自己問江池……
  正巧上了又上了一道青芥焗龍蝦來,按照主位順序,擺到了任海川右側。
  不等任海川起箸,葉闌先夾了一塊,放在了江池面前的小碟上。
  任海川:“……”
  江池擡頭,心里撲通撲通直跳,葉闌剛才沒用公筷!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
  這這這四舍五入不就是……
  葉闌神色自若,往江池身邊靠了靠,輕聲介紹道:“這道菜是他家特色,我剛才點的……嘗嘗。”
  其他人不是在聊天就是在品嘗菜色,葉闌和江池稍靠在一起,別人自覺不再搭話。
  江池夾起龍蝦肉吞進嘴里。耳廓微微紅了。
  葉闌側著頭看江池,笑著問道:“有點辣?”
  江池嘴里有東西,不方便張口說話,忙搖頭,示意很好。
  江池看看葉闌面前放在陶瓷小筷架上的筷子,耳朵越來越紅。
  他咽下龍蝦,感覺自己剛才和葉闌隔空接了個吻。


第二十四章
  臨別之前,任海川還不忘同來接葉闌的安亞重複,要她註意葉闌的體重,年後若再瘦了,就不用送回來了。
  安亞和任海川也是舊交,聽了這話笑道:“我還沒怪您把人磨損的太嚴重了呢,人好好的交過來的,您給損耗了好幾斤下去,怎麽算?”
  任海川笑笑沒再說話。
  安亞本來要跟江池聊幾句的,礙著人太多,只客氣的打了個招呼。
  之後各回各家,葉闌自去休養生息,江池則打起精神應對下面的高密集檔期日程。
  幸好,耿天還沒準備竭澤而漁,通告排的雖滿,但時間上張弛有度,行程安排上也很合理,沒讓江池整天泡在機場。
  江池雖消失數月,但本來的熱度在那擺著,前些天還跟葉闌鬧了一出“小曖昧”,如今出來做活動,人氣不亞當初,官網將江池年底的行程公布出來後,各地後援團分會粉絲迅速組織接機蹲點,排場倒比以前都大,江池閉關拍戲許久,乍然再次被粉絲簇擁,突然有了點剛走紅時的新奇感覺。
  “明天的綜藝錄制在下午,不過上午就得過去彩排,不用起太早,不耽誤事就行。”耿天看著備忘錄跟江池飛快道,“今天事少,就下午的一組雜誌照,你鏡頭感沒說的,不會耽擱時間,晚上能早早休息。”
  江池同耿天和李偉力一起在酒店吃午餐,耿天三句話不離工作,邊吃邊道:“明天的綜藝註意一下,這是江新臺年底重磅推出的一檔綜藝節目,你錄制的是第一期,他們臺里挺重視的,也牟足了勁兒宣傳了半月了,精神點,好好錄。”
  江池點頭:“臺本今晚就發我吧,我提前熟悉一下。”
  “好。”
  耿天就是滿意江池這一點,無論什麽通告,只要是敲定了的,都會認真對待,從不出簍子不說,幾乎都能超常發揮。
  耿天從入圈到現在帶過無數藝人,江池算是當中最全能的一個了。
  耿天飯量不大,吃了一會兒就放下餐具拿起了手機,片刻後跟江池商量道:“馬上就過年了,年後的工作安排也得馬上規劃起來了,我這有幾個本子,發你你看看,還有幾家真人秀的團隊也找過我,問你有沒有興趣。”
  “本子我看看,真人秀……”江池拿過餐巾擦了擦嘴角,“片酬多少?”
  耿天哭笑不得:“真窮了?也不問問內容,給你開的價碼差不多都是三開頭八位數打底,有直接出價的,也有按時間算的。”
  “可以考慮。”江池算了將來能到手的片酬,笑笑,“沒那麽窮,不過多攢點總沒錯。”
  耿天挺欣慰,江池還沒被葉影帝迷惑成粉絲腦,還知道賺錢,他剛要接著往下說,江池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道:“來問的幾家真人秀團隊,又也去邀約葉闌哥的嗎?”
  “……”耿天嘆氣,“甭想了,葉影帝不接真人秀。”
  李偉力一直埋頭吃飯,聽了這話擡頭問道:“為什麽?真人秀現在多撈錢啊,也不占用太多時間,檔期稍微擠擠就能抽出空來,為什麽不?”
  “為什麽?就跟江池不會去給隔壁拉面館開張剪彩一樣,你說為什麽?”耿天涼涼道,“葉影帝不拍電視劇不接真人秀早就是業內共識了,你今天才知道嗎?”
  李偉力回想在劇組時任海川都對葉闌禮讓三分的情形,識相的閉嘴了。
  江池憋笑,心里又有點小遺憾。
  要是能提前知道葉闌偶爾會參加什麽節目就好了,如果籌辦方還需要別的藝人,江池願意不要一分錢去義演。能跟葉闌一起玩就行。
  當然,這話不能跟耿天說。
  當時為了混進《人渣》劇組,他瞞著公司和經紀人,私下費了不少功夫,之後被公司發現後還險些吃了官司,江池知道,這事兒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做。
  不過還是很想就是了。
  從劇組回來,已經一星期了。
  習慣了每天都能見到男神的日子,分開以後,分外難熬。
  細算算,還得再有近一個月才能再見到葉闌。
  也許是周圍過年的氣氛太濃烈的緣故,甚少矯情的江池,不知怎麽的有點想家了。
  昨天江池剛給他父親轉了數額不小的一筆錢過去,又讓他留在北城的生活助理替他采辦了一車年貨送去了家里,聽說生活助理說,家里的人都挺好的,他的爺爺奶奶、他繼母的父母也過來了,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年味特別濃,臨走時,他父親還笑吟吟的塞給了助理一個不小的紅包。
  紅包里錢不少,助理沒敢瞞著,出門就告訴江池了,江池笑笑讓他收著,囑咐他也去給自己家里買點東西。
  過年過年,也就這樣了。
  他真心高興父親一家團圓,但那跟他關系已經不大了。
  江池拿起手機擺弄了一會兒。還是有點想家。
  不過這次不是想父母,是想葉闌了。
  他想給葉闌發條信息。
  “今天……是臘月多少了?”江池擡頭問耿天,“有什麽說法沒有?”
  耿天一頭霧水:“二十四?還是二十五了?”
  “二十五。”李偉力喝了口湯,順口道,“二十五,燉豆腐,糊窗戶。怎麽了江哥?突然想起這個來了,晚上吃燉豆腐應應節日?”
  江池笑笑:“不用不用,隨便問問。”
  江池去搜索臘月二十五的民俗,又找了幾句過年的吉利話,東拼西湊,編輯了一條頗為官方祝福信息。
  雖然怎麽想,祝人臘月二十五快樂也有點牽強,但也比沒話找話強一點。
  江池反複看了幾遍,修改了兩處標點錯誤後,給葉闌發了過去。
  江池盯著手機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過去了……葉闌一直沒有回複。
  “都吃好了吧?”耿天看看時間,“差不多就去拍攝地吧,雜誌硬照拍起來慢,早去早開工,晚上也能早點休息。”
  李偉力點頭,起身背起江池的包,耿天看向江池:“江池?”
  “嗯好了。”江池把微信提示聲調大了些,起身,“走吧。”
  下午拍攝的主題是名利場,江池一身高定西裝,從皮鞋到袖扣都講究到了極點,幾位女模身著禮服特圍坐在一尊巨大的香檳塔周圍,香檳塔後垂著水晶巨簾,江池則站在巨大的簾幕之後,輕輕撩開水晶簾,露出四分之三張臉,燈光就位後,襯著水晶和香檳塔,江池整個人似乎都發著光。
  “江池最近狀態不錯啊。”雜誌社的主編跟耿天小聲聊天,“眼神都變了,更有鏡頭感了。”
  耿天忍不住想顯擺,故作客氣:“還行吧……主要最近跟著任導拍戲呢,受益挺多。”
  “任海川嗎?”主編詫異,莞爾,“那難怪了,江池最近的發展真不錯。”
  耿天心下滿足,客套了好一會兒。
  拍攝間隙,江池費力的眨了眨被四面八方的璀璨燈光閃花的眼睛,不等恢複過來就忙著跟李偉力要手機。
  手機安靜如初,葉闌依舊沒回複。
  攝影師招呼江池看剛才拍的樣片,不住誇贊,江池自己拍攝沒什麽感覺,看到樣片也小驚訝了下,笑道:“真不錯,大家挺厲害的。”
  攝影師忙客氣說是江老師厲害,江池反複看了下,問道:“這個可以傳給我一兩張嗎?不公開,就給朋友看看。”
  發刊前的照片,雖未修圖也沒定下是哪張,攝影師也不敢直接給江池,折中道:“我問問主編吧,您等等。”
  主編過來了解了一下爽快道:“傳傳傳。”
  主編笑著看向江池:“自己也覺得不錯吧?我剛才還跟耿經濟說,您最近狀態太好了,一會兒再辛苦下,多拍幾張?”
  江池笑著應下:“一定。”
  攝影棚這邊的網是通著的,不一會兒,幾張拍的最好的照片就傳到了江池手機上。
  江池坐在一邊,挑挑選選,找了一張他覺得最好的,猶豫了下,發給了葉闌。
  剛才那條祝福消息太像群發了,葉闌看了沒回複也是正常的,這次直接發照片了,總……應該回複了吧?
  江池將照片發過去後又打字道:剛拍的,我記得您前年拍過類似主題的雜誌照,不如您拍的好,但想給您看看。
  江池看著聊天界面有點忐忑,會不會太主動了?
  照片像素很高,傳輸了一小會兒才發送成功,沒等看到葉闌的回複,攝影師又在叫江池了,江池無奈,把手機交還給李偉力。
  下面的一組拍攝又進行了快一個小時。
  江池心里不斷設想,葉闌會怎麽回複。
  應該會誇兩句吧?葉闌對自己還算客氣。
  希望葉闌能別回複的太簡短,那就不好接話往下聊了。
  江池心里雖有事,也沒影響他正常拍攝,他全程一直很配合,照片質量都挺高,攝影師不住誇贊,主編也是滿意的不行。
  一個小時後,拍攝終於完成了。
  大家互道辛苦,主編還過來跟江池客氣了半天,江池心里叫苦不叠,好不容易客套完了,忙拿了自己手機來看。
  信息提示仍是空白。
  江池嘴邊的笑意淡了點,打開微信點開和葉闌的聊天界面,看到信息的最後一條,還是他一小時前發給葉闌的那句話。
  主編把提前給江池準備的紀念品和小禮物送了過來,江池忙掛起笑容道謝,又給雜誌社眾人簽了好幾張簽名卡。
  回酒店的路上,江池興致不大高,婉拒了耿天晚上一起喝一杯的提議。
  江池第N次打開微信,刷了刷朋友圈。
  沒看見葉闌的動態,倒是看見了他父親曬的幾張全家福,當然,里面沒有他。
  朋友圈里鋪天蓋地,都在歡天喜地的準備過年。
  江池淡淡笑了下,將手機鎖屏了。
  剛要把手機遞給李偉力,手機嗡嗡的震了起來。
  來電,葉闌。
  葉闌聲音里帶著點鼻音,困倦慵懶:“剛醒……拍雜誌照呢?”


第二十五章
  昨夜,葉闌在外面喝酒喝到淩晨三點多。
  他酒量一般,沒喝多少,架不住被人都捧他,紅的白的一起灌下去,醉的分不清東南西北。
  司機老金將葉闌抗進家的時候已經將近五點了,葉闌一人獨居在花園別墅區,獨門獨棟的,家里連個阿姨都沒,老金不放心,怕葉闌一個人在家撒起酒瘋來拆了房,斟酌後給岑雯打了電話,他守葉闌守到七點鐘岑雯過來才離開。
  葉闌從劇組回來後一直有專門的營養師和保健師看管,勝在年輕,只是幾天的功夫,他的皮膚狀態身體狀態都好了不少,整個人一掃之前的疲憊,精神充沛到隨時能扛起機槍突突了超娛樂總部,安亞和岑雯欣慰之余放松了警惕,一晚上沒註意,讓他破了酒戒。
  岑雯沒敢告訴安亞,怕兩頭挨罵,她悄悄通知了營養師,拜托營養師燉了蔬菜粥帶過來,好讓葉闌宿醉醒後不至於再餓著。
  送走營養師後,岑雯聽到二樓臥室有點動靜,輕手輕腳的走上了樓。
  “嗯?我就在北城呢……”
  “昨天睡晚了……”
  “為什麽睡晚?當然是忙工作。”
  岑雯面無表情,推開了葉闌臥室的門。
  葉闌身上就松松垮垮的穿著一條睡褲,他陷在蓬松的白色蠶絲被中,頭發略顯淩亂,閉著眼輕笑:“看了,拍的不錯啊小朋友……”
  葉闌聽到聲音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他心中有鬼,笑著對岑雯眨了眨右眼,繼續道:“還有嗎?都發過來我看看。”
  葉闌起身,岑雯自動擔起保姆的工作,將葉闌甩了一地的衣服撿起收好,再給葉闌取了一套衣服出來,葉闌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面穿衣服一面道,“沒事,我就隨口一說……”
  葉闌突然一笑:“這家雜誌社啊!我想起來他家一貫的風格了……哎,他們沒讓你拍點更野的?”
  回酒店的車上,江池聽著葉闌剛醒後慵懶的聲音,耳廓紅了一圈。
  他回想今天的拍攝過程,不知道葉闌是指哪方面,小聲問道:“是……稍微性感一點的嗎?嗯……有一張,是讓我擡一個女模特的下巴。”
  “這才哪到哪兒啊。”葉闌莞爾,“忘了是三年前還是四年前了,我給一家珠寶公司拍巨幕照,就是這家雜誌社的拍攝團隊給我拍的,我去,我那天這襯衫扣子好像從始至終就沒系上過,中間還讓一個女模特把手伸到我襯衫里面,那姑娘手涼的跟冰似得,給我凍的……”
  江池自然記得葉闌那組照片,現在就存在他手機上呢!
  葉闌感嘆:“後來還想讓我跟一個模特拍一張貼的特近差點就親上的照,被安亞攔下了……哎,你今天拍這種的了嗎?吻照什麽的,發來看看。”
  江池忙道:“沒有沒有,拍攝內容之前就商定好了,沒有這些,而且……我平時很少拍這種曖昧照片的,公司暫時不讓我往這方面轉型,我自己……也不是很擅長這個。”
  “不擅長?”葉闌回想他跟江池的幾次吻戲,一笑,“我倒是沒感覺出來。”
  江池:“……”
  江池緊緊捏著手機,咬牙。
  葉闌剛才這是……
  性騷擾他嗎?
  從上車就一直在專心刷微博的李偉力側過頭看看江池,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變紅了。
  江池低頭,羞憤抓狂的搓了搓額頭,從牙縫里往外擠字:“葉闌哥……您……”
  “哈哈哈哈哈……”葉闌笑的咳了下,“不逗你了哈哈哈哈,怎麽著,你這是收工了?”
  “嗯。”江池臉頰發紅,“馬上就到酒店了。”
  葉闌道:“行,回去早點休息吧,我去洗個澡……”
  一直在旁聽的岑雯聽到這話輕聲提醒道:“樓下有粥,還熱著,你先去喝一點再洗?”
  葉闌“噓”了一聲,點頭示意知道了。
  電話那頭,江池模糊的聽到葉闌身邊有人在。
  葉闌剛醒,這個時候身邊會有誰?
  江池輕抿嘴唇,輕聲問道:“有人叫您?您身邊……有人?在忙嗎?”
  葉闌一笑:“岑雯,叫我吃飯。”
  江池松了一口氣,禮貌的道別後掛了電話。
  李偉力聽了電話的後半段,待江池掛了電話後驚嘆道:“江哥……你居然敢問葉影帝身邊有沒有人。”
  “啊?”江池有點懊惱,“你也覺得我剛才問的太不見外了是吧?”
  李偉力忙道:“這倒不至於,葉闌肯定沒在意,我就是奇怪你怎麽突然跟他膽子這麽大了。”
  江池唏噓:“壯著膽子問的,不問一下,我今晚就睡不著了。”
  反複考慮葉闌醒後身邊的人跟葉闌到底是什麽關系,能把他逼瘋。
  “必須得確定下,萬一……”江池輕聲道,“萬一葉闌哥真的有戀人了,我就不能再給他發消息了,也不好再總聯系他了。”
  給已有戀人的葉闌頻頻發消息發照片,沒話找話的跟人家聊,太不道德,也太賤了。
  李偉力失笑,點頭:“倒也是這個理。”
  回到酒店吃過晚餐後江池回自己房間,換了衣服洗過澡後,他發現手機上多了兩條信息。
  葉闌:今天剛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感覺你情緒不太對,怎麽了?
  葉闌:工作不順利還是你那個經紀人又罵你了?
  房間窗外時不時的傳來鞭炮聲音,江池看著葉闌發給他的兩條消息,渾身都暖洋洋的。
  江池本想隨便找個理由混過去,但一想到消息是葉闌發過來的,就不敢、也不想撒謊了。
  江池回複道:也沒什麽……就是想家了。
  江池將在朋友圈里看見自己父親發全家福的事說了下,他無意用家庭創傷博同情,故意道:我爸也是,都不知道抱著我的照片一起拍。
  葉家客廳的落地窗前,葉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江池發了笑哭的表情,道:估計怕嚇著家里親戚,不抱著照片一起拍就算了,我今天自己也拍照片了,還挺好看的。
  葉闌回複:嗯,是不錯。
  江池:謝謝您誇獎。
  葉闌:跟我聊天甭這麽拘謹,我又不是你上司。
  江池心里發甜,斟酌了下,打字道:沒有拘謹,只是太尊敬您了,不敢太隨意。
  葉闌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茶幾上,輕笑打字:還不叫拘謹?
  葉闌想起傍晚的那個電話,打字質問:我今天不就誇了一句吻戲還可以麽?你那語調兒都變了,就這麽害臊?
  江池盤坐在酒店的大床上,看完信息艱難的咽了下口水。臉又有要燒起來的趨勢。
  葉闌果然聽出自己語氣不對了!!!
  江池他捏了捏手機,低著頭打字:……我以後改。
  葉闌家,葉闌看著江池發過來的幾個字就能想象到江池那個溫馴的小模樣了,他笑了下,估摸著江池已經把想家的事忘幹凈了。
  細想江池在家里的尷尬處境,葉闌難得的有點不忍,這麽一想就覺得自己剛才語氣可能重了點,教訓的味道太濃,勸慰的意思就淡了。
  應該再好好的誇贊江池兩句,大過年的,讓他開心點。
  葉闌掃了一眼上面的消息,直白道:而且,不用對自己太沒信心,你的吻戲是真好。
  酒店房間中,江池漲紅著臉,艱難打字回複:謝謝……葉闌哥誇獎。
  葉闌輕笑回複:終於承認了?客氣了,你那吻戲可是爸爸我嘴對嘴教學過的,怎麽可能不好?
  江池痛苦捂臉。
  今晚這是睡不著了!
  聯系上葉闌後,江池基本每天都要給葉闌發幾條信息。
  有時候是分享他在微博或是朋友圈看到的搞笑段子,有時候是發他拍的好看的照片,葉闌的回複並不那麽及時,但一天里至少也會回複一次,偶爾懶得打字,就給江池發語音消息。
  如此,江池就很滿足了。
  葉闌發給他的語音,他反複聽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條都倒背如流。
  耿天看著江池將手機放在耳邊反複聽語音自娛自樂,眉頭皺起。
  江池以前並沒那麽愛玩手機,玩也是打打手遊,不然就看看微博,很少這麽頻繁的聯系誰。
  耿天有點不安心。
  幾天前,星光傳媒那邊一個和耿天有點舊交的人聯系過耿天,問他和江池是否有意願轉到星光來發展。
  距離江池和公司的合約到期只有半年了,這個時候有人向江池拋出橄欖枝,耿天一點也不奇怪。
  只是耿天在世紀娛樂工作多年,根基穩人脈牢,並不多想跳槽。
  可對方偏偏是比世紀娛樂不知好多少倍的星光傳媒,若真能轉到星光傳媒,對他對江池無疑都是一次巨大的提升,他們能站上更廣闊的平臺,接觸到更高層的資源,耿天很是動心。
  尷尬就尷尬在,半年後江池和世紀娛樂五年合約到期時,耿天和世紀娛樂還有整整一年的合約。
  跟著江池一起跳到星光傳媒,勢必要吃違約官司,他沒江池千金散盡為藍顏的魄力,舍不得打這官司,可不跟江池一起走,那就等於單方終止了和江池的經紀人約,從此同江池再無關系了。
  耿天在圈子里混了多年,江池是他帶過的人里面唯一一個真正大紅大紫的藝人,要不是有江池,星光傳媒的人怎麽會客客氣氣的向他示好?
  因為江池,他才混到了這一步,他是感激江池的,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耿天如今手下也有別的藝人,但這些人加起來也沒江池一人名氣大賺得多,要耿天放開這棵搖錢樹,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的。
  左右為難之際,耿天一咬牙,回複對方,說是江池拿不定主意,要再想想。
  星光那邊的人倒是好說話,體諒的說可以理解,並大方表示,江池若有什麽要求都隨意提,他們願意為江小鮮肉做出一定的讓步。
  耿天苦笑著道謝。
  自然,這些事耿天一個字也沒跟江池說。
  江池的私人聯系方式甚少有人知道,身為經紀人的耿天只要想,就能瞞天過海下去。
  他心里明白,江池若是聽說了這事,必然會同意的。
  於理,人往高處走。
  於情,據傳星光傳媒的大老板跟葉闌有些血緣上的關系,江池不會不在意這個。
  耿天看著江池邊低頭笑著打字,心虛不已,怕自己沒穩住星光那邊的人,他們通過別的渠道聯系上了江池;怕這事兒里也有葉闌的人在攙和,那自己早晚瞞不住。
  要是這樣……就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聯系誰呢?”耿天故作自然,“這麽開心。”
  “啊?”江池擡眸,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小顯擺了下,“跟葉闌哥說今天節目里那個遊戲呢!遊戲一共進行了五次,我贏了五次。”
  耿天幹笑:“嗯,厲害,厲害……”
  江池這邊和葉闌自說自話的開心,葉闌那邊,正跟安亞聊明年的劇本。
  葉闌少有的來了工作室總部,安亞順便把合作商一早送來的明年春夏款的衣服推過來讓葉闌過目,琳瑯滿目的幾排高定,葉闌掃了一眼,挑剔了幾句,把幾件他忍不了的衣服拎出來扔到一邊,勉強道:“別再讓我看見熒光色……眼珠疼。”
  “行行聽你的,鞋子墨鏡什麽的我讓人直接送到你家里去。”安亞回頭吩咐自己助理把衣服推走,繼續道,“我這邊給你看了幾個本子,你看看有沒喜歡的。”
  葉闌坐下來,拿起一本來問道:“檔期定了嗎?”
  “基本都是明年下半年的,個別的可以小幅度的配合你的檔期。”安亞嘆氣,“你一拍戲就瘦,得養著點兒,等《人渣》殺青後休息上一個季度再進組,正合適。”
  說到這安亞又想起來幾天前葉闌喝的大醉的事,道:“不過,你要是自己都不在意身體,我也不替你考慮這麽多了。”
  “罵一次就行了。”葉闌擡頭對安亞一笑,“我保證,過年這些天再也不喝大了,好吧?”
  安亞哼了一聲,葉闌低頭看本子,兩人正說著話,葉闌手機響了。
  葉華權的來電。
  葉闌從劇組回來後還沒見過葉華權,葉華權心疼侄子一個人過年,道:“晚上有事嗎?沒事兒跟我出來,咱爺倆也好久沒一塊兒出來聊聊天了。”
  葉闌將本子放在一邊,一笑:“您挑地方,我都行。”
  安亞接過劇本來自己翻看,聽了這話輕輕咳了下。
  葉闌聞聲看看安亞,轉口:“那什麽……不然我還是去您家里吧,還沒給您拜年呢。”
  葉華權哈哈大笑:“不容易啊少爺,還記得給我拜年呢?不過今晚咱們還是去外面,願意來家里,晚上玩夠了跟我一塊兒回來,在我這住幾天,過了年再走。”
  葉闌忙搖頭:“別,我不去您那受管教,我這邊也有工作,不方便。”
  葉華權只好順著他:“行吧,有空無聊的時候再過來,哎對了!前兩天別人送了我幾瓶酒,可巧了,是你生日年份兒的大拉菲,整整十二瓶,我皮兒都沒讓別人蹭一下,給你留著呢,哪天來了自己拿走。”
  “我出生那一年的啊,這可真不錯……”葉闌拉長了聲調看了安亞一眼,見安亞還是冷著臉,訕笑一下,“行!您先給我留著吧,存好了,等我嫁人那年取出來全開了,給我當女兒紅。”
  葉華權聞言噗一聲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行哈哈哈哈,我給你留著。”
  安亞放下本子,嘴角也帶了幾點笑意。
  葉華權又關心了幾句葉闌的身體,突然想起什麽來,道:“對了,你那個小朋友,似乎對我這不是很有興趣啊。”
  葉闌目光一沈,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道:“怎麽說?”
  提起工作的事,葉華權認真了些,笑道:“安亞跟我說,這是你的意思。所以我就讓人以星光目前最優的比例聯系了他,還說了,這就是個初始合同,他那邊如果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提,不過就這樣,他也沒表態,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要考慮,就沒信兒了。”
  葉闌一哂:“他最近太忙了,沒顧上也有可能。”
  忙個屁!剛才還在微信上跟自己叨叨半天餃子什麽餡兒的最好吃。
  葉華權“嗯”了一聲,道:“其實星光這邊的事我也很少管,娛樂行業,始終沒插手太多,這是看安亞跟我提了幾次才上心問了一句,我可說清楚了,這要是別人,就看他這個態度,我不可能再讓人聯系他了,我還就看不上你們圈子里這些沒幾兩重辮子就翹天上去的……”
  “他不敢。”葉闌莞爾,“等他真到了您這您就知道了,他是真一點壞毛病都沒有,脾氣特別軟的一小孩兒,而且……”
  葉華權身居高位,從未實際參與簽人的事,對這里面很多道兒道兒不清楚,但葉闌是知道的,葉闌叼了根煙,淡淡道:“而且,您的人到底聯系的誰,我可不知道,這鍋也別急著扣他頭上。”
  葉華權是個聰明人,聽了這句就明白了幾分,葉闌剛才的話說的不算客氣,可他就喜歡葉闌像極了自己年輕時的這個不卑不亢的勁兒,故意逗他:“那你怎麽不自己跟他說?”
  “我其實跟他……”葉闌低頭一笑,“不好說到底熟不熟,讓他知道前後都是我的意思,他可能得多想,到時候相處起來就尷尬了,沒勁……”
  葉華權一想也是,又道:“既然沒那麽熟,那你也別把人想的太好了,說什麽不知道我的人到底聯系的是誰,那萬一,我的人聯系的就是江池呢?萬一他明明知道是我的星光你的老東家想招攬他,但就是不來呢?”
  “他不來?不樂意?”葉闌輕咬煙蒂,笑了,“就想辦法讓他樂意啊。”
  葉華權一楞。
  葉闌嘴角勾起:“您還舍不得錢嗎?要不把我的女兒紅賣了先頂著?”
  葉華權頓了一下後哈哈大笑,道:“好!我侄子想讓他來,他肯定得來!”
  葉闌哼笑一聲,掛了電話後,他看著自己顯示數條未讀信息的微信輕笑。
  還治不了你了?!
  這還沒簽了你,就給我找麻煩,等真簽了,看我怎麽……
  葉闌一滯,想了下,莞爾。
  真簽了……似乎也不舍得怎麽整他。
  但還是要整一下的。
  小懲大誡,點到為止。


第二十六章
  葉闌看看江池發過來的一串消息, 沒回複, 擡頭看向安亞:“劇本給我。”
  安亞將幾個本子遞給葉闌,看看他的臉色,試探問道:“江池簽星光的事不順?”
  葉闌沒答話,低頭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掃了一眼前面的劇情大綱就丟到了一邊, 道:“不拍科幻……後期特技跟不上還強行做3d, 不知道把我拍成什麽鬼樣出來雷人。”
  葉闌拿起另一本看, 打開看了一眼也丟了:“小情小愛……”
  葉闌選本子一向挑剔, 安亞倒也習慣,她把一本最厚的遞給葉闌, 道:“那你看看這本……這倒算是個大制作,美中不足戲檔期很緊, 基本上你從《人渣》劇組出來後, 休息上一個月,就得再進組了。”
  “一個月時間足夠休息了。”葉闌倒不在意這個,接過來看了一眼,意外,“古裝片?”
  安亞點頭:“《攝政王》,主角名義上是長公主的嫡長子,其實是皇帝和外族女的私生子,他從小在宮中長大,天資聰穎,上馬能戰下馬能治,還未及冠早已名噪京城,把皇帝那幾個兒子襯的沒眼看,老皇帝幾次想讓他認祖歸宗了,無奈外戚作梗,主角自己也不甘願,這事兒就一直拖到皇帝臨終前。”
  葉闌一頁一頁翻著劇本,道:“繼續說。”
  “開篇就是這樣,皇帝駕崩前不甘心,沒法讓主角認祖歸宗,就留下遺詔,封他做攝政王,輔佐不到十歲的新帝。”安亞喝了一口茶,“君主年幼,群臣結黨,邊境饑荒不斷……主角殫精竭慮了快十年才把內憂外患平定了……但這會兒新帝已經長大了。”
  葉闌看著本子點頭:“鳥盡弓藏。”
  “是。”安亞道,“小皇帝一開始還很信任他,攝政王也是真心想好好輔佐小皇帝的,後來小皇帝人大心大,又有外家挑撥,認定主角會搶了自己皇位,最後君臣離心,小皇帝開始暗削攝政王的兵權,主角心灰意冷。”
  葉闌點頭:“最後怎麽樣?主角被殺了,還是主動放權給小皇帝了?”
  安亞搖頭,一笑:“都沒有。攝政王原本想小皇帝要真的翅膀硬到能鬥倒了他,就甘心讓權了。可到最後他實在受不了小皇帝那些蠢的讓人發指的招數了,一邊失望小皇帝不再信任自己,一邊詫異自己到底栽培了個什麽蠢貨出來,在小皇帝奪了他攝政王權柄之前,先一步廢了小皇帝,把小皇帝的一個弟弟扶上了皇位,他自己繼續做他的攝政王,天下依舊太平。”
  葉闌眼中一亮。
  安亞就知道葉闌會對這種人物感興趣,但這部戲拍起來估計也要四五個月,正在春夏兩季,這個季節拍古裝電影,一想就受罪,她勸道:“也不急,再看看吧。”
  葉闌看看導演,放下心,繼續翻看著本子,隨口道:“除了這個不討喜的白癡小皇帝,劇里還有沒有別的戲份重要的配角?”
  安亞不明白葉闌的意思,猶豫道:“老皇帝?長公主?”
  葉闌莞爾:“算了。”
  沒什麽好角色,強讓江池來打個醬油也沒意思。
  葉闌看看手機,眼中帶笑。
  既然下決心要小懲一下,就不能只是說說,從剛才到現在葉闌一直沒回複江池的消息,刻意想冷他一會兒。
  當晚,葉闌赴葉華權的約,去了挺有名的一家娛樂會所。葉華權愛熱鬧,叫了不少人來,他怕葉闌覺得無趣,還特意叫了幾個年輕的男女來陪他說話。
  葉闌本以為就自己跟葉華權,最多再有葉華權常拉來作陪的那幾個,不想推開包廂門時里面已坐了一屋子的人。
  葉闌看著一屋子的紅男綠女,一晃神,仿佛瞬間回到了幾個月前的片場,正在拍夜店的那場群戲。
  那家夜店包廂的格局和這里差不多,吧臺位置沙發位置都是一樣的。那場戲最後一鏡拍了好多次,最後一次,他沒提前告知江池,在拍攝時臨場發揮,強吻了江池。
  那一鏡過了後任海川倒是滿意了,覺得自己拍的夠浪,可憐江池,好像不自在了好久。
  葉闌兜里的手機又震了下——還是江池的微信。
  葉闌打開看了一眼,是江池錄的一小段煙花的視頻。
  葉闌笑了。江池似乎是真沒脾氣。
  自己晾了他半天了,他仿佛絲毫不覺得什麽,依舊開開心心的,看見點什麽新鮮東西就跑來跟自己搖尾巴。
  反倒是單方面玩冷戰的葉闌弄的挺別扭,想回複幾句逗逗江池,又放不下臉來。
  “想什麽呢?”葉華權拉著葉闌坐下,皺眉,“瘦了這麽多!人倒還精神……你這是怎麽回事?現在拍什麽呢?制片人是誰?導演是誰?我給他們打個電話問問怎麽回事……”
  葉闌揶揄一笑:“導演是任海川。”
  葉闌期待的看著葉華權,等著看他給任海川打電話。
  任大導演的脾氣差又難搞是圈內出了名的,葉華權一聽是他不動聲色的放下手機,嗔怪:“你自己也得在意!是不是整天熬夜又喝酒?還有煙癮,年紀輕輕的,仗著身體好就瞎折騰,非到我這個年紀才知道保養嗎?你再這樣我真得……”
  葉華權身邊坐著的人知趣的跟著勸了葉闌一句,叮囑他一定要註意作息,葉闌忍笑答應著,看看左右,問道:“怎麽叫了這麽些人來?”
  “還不是看你一進組就小半年,也見不著個人,無聊麽。”葉華權壓低聲音,“陪你說話,解悶,你要是喜歡,我使個眼色,這幾個人就能……”
  葉闌微笑打斷葉華權的話:“不了,沒這心思。”
  葉華權蹙眉:“這要是別人,她們還不能同意呢,這可是我知道的價最高的了,不光是漂亮,還……”
  “再高能有我高嗎?”葉闌自戀一笑,“太吃虧了,算了。”
  葉華權哭笑不得,抄起一個煙盒砸了過去:“放屁!你跟她們比?”
  “哪兒啊,我還不如人家呢。”葉闌接過煙盒來,順手拿了一根出來,沒點上,他心里裝著事,意興闌珊,突然道,“今天下午……”
  葉華權看向他:“怎麽了?”
  葉闌一笑:“今天下午那事兒,我告訴安亞了,讓她找機會讓人直接聯系一下江池,到底怎麽樣,到時候就知道了,您就不用多心了。”
  葉華權喝了一口酒,笑了:“怎麽?怕我對他印象不好,等將來他來了給他小鞋穿?”
  葉闌眼中含笑:“哪兒能呢,您是什麽肚量,能在意這點兒事?”
  “少拍馬屁。”葉華權笑笑,讓侄子放心,“你當我多閑啊?我還給他穿小鞋,我有那個時間嗎?”
  說起這個來葉華權似真似假的抱怨了兩句:“你爸媽命好,天生享清福,不像我,明天就大年三十了,今天才抽出空來見見你。”
  葉闌跟葉華權碰了一下杯,一笑:“能者多勞。”
  說起來,葉家如今的產業,確實都是葉華權在打理。
  葉闌父母是在讀研時認識的,兩人是同一個導師帶著的師兄妹,朝夕相處,日久生情。他們主攻的都是學術型專業,在象牙塔里鉆研數年後都十分脫離人間煙火,接手家里產業非常不實際,葉闌父母也無意於此,家里的擔子,就這麽落到了葉華權肩上。
  葉闌父母早年一邊搞學術一邊帶葉闌,後來葉闌往演藝圈發展了,就將他托付給了葉華權。
  葉闌和葉華權的關系好過尋常叔侄,也有那些年朝夕養育的緣故在。
  葉華權心情挺好,不知不覺喝的有點多,他喝多了高興,話就更多,將別人丟在一邊,拉著葉闌東拉西扯,哈哈笑著跟左右聊葉闌小時候在他家做過的那些缺德事。
  葉闌額頭跳著……盡量控制著脾氣,沒大喝一聲放肆。
  偏偏葉華權覺得這樣回憶葉闌的黑歷史很溫情,念念叨叨個沒完沒了煩的葉闌腦仁疼,葉闌跟服務生要了一壺解酒茶,自己給葉華權倒了一杯遞給他:“您潤潤嗓子再數落我。”
  “瞎說,誰數落你了。”葉華權沒頭沒尾道:“你就這點不隨我,不愛聽勸,眼光還挺高……跟你爸爸似得,不願意沾這些人是不是?潔身自好……挺好。”
  葉闌對葉華權酒後胡咧咧的本事嘆為觀止,這都什麽跟什麽?
  葉華權輕輕拍拍葉闌的手,大著舌頭寬慰:“你……喜歡那個江池是不是?他不怎麽理你是不是?別急……你等著,等我把他簽下來,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我看他服不服!他要是敢不聽話,我,我……”
  葉華權迷迷糊糊的掃視眼前的東西,突然指著一旁香檳架里的冰塊道:“我就給他凍起來!凍他!他就老老實實去找你了……”
  葉闌失笑,人能不能騙來還兩說呢,這就想用雪藏嚇唬人家了?況且……葉闌不可思議道:“您從哪兒看出我喜歡他了?您都想了點什麽?”
  葉華權斜著眼,上下打量了葉闌一眼,哼笑:“你從小到大……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我哪次猜錯過?”葉華權憐憫的看著葉闌,像是看著個情場中不如意的傷心人。
  葉闌耐著心給葉華權解釋,努力給自己找補面子:“您可能弄錯我倆的關系了,沒那些事,就是朋友關系!而且也是他比較……這話該怎麽說,主動!對,是他比較主動,他是我粉絲,一直很喜歡我,對我特別尊敬。”
  “扯淡!”葉華權一針見血鞭辟入里的大聲道,“他既然這麽尊敬你!為什麽不想來我這?!”
  葉闌臉色鐵青,無言以對。
  葉華權這一聲動靜太大,包廂里一陣安靜,大家尷尬的看過來,見葉闌面色陰沈,下一秒又馬上轉過頭去各自搭話熱鬧的聊起來,裝聾裝瞎,裝沒聽見葉闌對一不知名的人求而不得還被自己叔叔嘲笑奚落。
  葉闌閉眼磨牙,江池現在要是在這,他非得,非得……
  葉闌灌了一杯酒,一時想不出什麽順手的懲罰,肝火更盛。
  至少得捏他兩下耳朵!


第二十七章
  葉華權的酒量和葉闌一脈相承的爛, 醉了後話多的讓人煩, 還偏偏撿著別人最不愛聽的說,葉華權已經認定自己侄子讓人甩臉子了,很沒面子,於是不斷的大聲安慰,並希望葉闌也能多喝幾杯, 借酒消愁, 把心里的苦悶發泄出來。
  葉闌憋著氣的想, 發泄你大爺, 發泄我叔公。
  “還嘴硬說不喜歡,就算現在不喜歡, 早晚也得喜歡……我再不知道你?”葉華權猶自叨叨著,他是真喝多了, 早忘了江池是高是矮是男是女, 開始給葉闌規劃人生,“真喜歡,就去搞!人要是真好,我就沒什麽說的,別的都無所謂……等你倆結了婚成了家,我也算是對得起你爸媽了,這些年我可沒給你帶壞了,一心一意的……”
  葉闌實在聽不下去了,又倒了一杯解酒茶,不由分說勸著葉華權喝了下去。
  有人插空來跟葉華權寒暄攀交情,葉闌趁機躲開些,倚在沙發靠背上,拿出手機來看。
  江池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江池似乎感覺出葉闌刻意冷待他了。
  江池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不對了,讓葉闌不想理自己了,有點懊惱,語氣比之前小心了許多。
  葉闌想起葉華權剛說的,“不聽話就凍起來”,突然覺得自己特別沒意思。
  江池就是真的不想來,自己又有什麽立場發脾氣?
  葉闌想讓江池來星光是好意,但沒聽說過,誰必須對別人的好意照單全收的。
  葉闌雖有些霸道,也沒這麽不講理。
  他看了看江池的好友圈動態,最後一條是一個小時前發的,葉闌看著江池發的建築物,辨認出來是自己去過的一家電臺,看樣子應該是在錄節目。
  再過幾個小時就是大年三十了,居然還在工作。
  葉闌輕輕摩挲著手機,突然起身,避開眾人,出了包廂。
  “葉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包廂外站著的服務生見葉闌出來了忙欠身詢問,葉闌“噓”了一聲:“我出來醒醒酒,這邊兒沒別人吧?”
  服務生微笑:“您放心,這一層葉總已經包下了,別人進不來。”
  葉闌點頭:“我自己走走。”
  服務生知趣的站回去了。
  葉闌在遠離包廂的大廳中央坐了下來,握著手機,猶豫著怎麽回複江池比較合適。
  措辭半天也沒想好該怎麽說,葉闌不耐煩了,他玩不來委婉那一套,直接將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了,江池欣喜道:“餵?”
  不等葉闌說話,江池小聲道:“等下,我出去接……”
  葉闌等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那邊的聲音安靜了些,江池應該是回化妝間了,他輕聲道:“餵?還在嗎?”
  葉闌嘴角不受控制的就挑起來了:“在。”
  “還在錄節目?”葉闌看看時間,馬上就要十二點了。
  江池嗯了一聲,笑道:“這就結束了!今天的節目挺輕松的,都沒感覺到累。”
  “騙鬼呢。”葉闌嗤笑,“錄到這個時間了,能不累?”
  江池嘿嘿笑了下,他隱隱約約聽出葉闌語氣有些不好,小心翼翼道:“葉闌哥……您是不是不太高興?還是喝多了?”
  葉闌心道被你氣的。
  不給自己面子,害葉華權以為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害自己在包廂那麽多人面前丟人……
  想是怎麽想,矜傲如葉闌,這話是無論如何說不出來的,他順著江池的意思道:“嗯……喝的有點多。”
  “吐了嗎?”江池心疼了,“您讓服務生幫你拿一杯熱牛奶先喝一下,最好是濃一點的。”
  葉闌聽江池有點著急的語氣心里舒服不少,故意道:“人家都喝酒,推杯換盞的,就我自己拿熱牛奶跟人家碰杯,合適嗎?”
  “合適合適。”江池小聲哄他,“您可以說明天有工作啊,我每次都是這麽推辭的。”
  葉闌輕笑:“明天都大年三十了,有個屁的工作。你明天不會還有工作吧?”
  “沒有了。”江池依舊不放心葉闌,催促道,“那……那您喝點熱茶?”
  葉闌聽說江池明天沒工作了,心中一動。
  江池確認葉闌是真醉了,不指望跟醉鬼好好溝通,只得問道:“您跟誰出去的?岑雯在嗎?”
  “不在。”葉闌道,“昨天就給她放假,讓她回家過年去了。”
  江池無法,只好勸葉闌早點回家,葉闌裝醉,哼哼哈哈的答應著,江池越發不放心,道:“老金去了嗎?一會兒他會送您回家嗎?”
  葉闌搖頭:“他沒來。”
  這話倒是真的,葉闌也不知要玩到幾點,大過年的,沒讓老金在這多等,早早將他打發了。
  “那……”江池試探道,“您這邊大概幾點結束?我大概再有半小時就收工了,我……我可以去接您,送您回家。”
  葉闌輕聲笑了:“怎麽?怕我被別人撿屍撿走了?”
  撿屍……
  江池想象了下葉闌醉的人事不省衣衫不整的樣子,喉結輕輕的動了下。
  江池耳廓發紅,結巴道:“我只是覺得……不太安全。”
  江池屏息,輕輕攥著話筒,等葉闌告訴自己地址。
  “不用了。”
  葉闌偏過頭看了看時間,道:“這家會所有專門的司機待命,讓他們送就行。”
  “哦……這樣。”江池幹笑,“那好,您註意安全,盡量早點回家吧,萬一被拍到了,也不太好。”
  葉闌不甚在意的敷衍答應著,江池那邊李偉力已經在催他了,江池只得匆匆掛了電話。
  江池回到演播廳坐好,化妝師上前給江池整理了一下頭發,節目組導演上前來歉然道:“不好意思啊,沒想到今天錄制的這麽晚,臺里也要放假,下面兩期的節目都要提前錄制出來,時間有點趕,太不好意思了。”
  “沒事啊。”江池好脾氣的笑笑,“之前聽說你們給我做了專場,我還挺開心的,就我一個人,錄的時間長正常的。”
  “請你過來,當然是專場啊。”主持人也補了補妝,和江池相互打氣,“加油,再錄半小時就能收工了。”
  江池點頭,在化妝師給他整理好發型後對導演示意可以了。
  臺本都是提前對過的,江池記憶力和應變能力都很好,雖然因為被葉闌拒絕心里稍稍沮喪了點,但好在演技還在線,情緒依然爆滿,溫柔又有禮貌,偶爾故意犯個小蠢,逗的女主持哈哈大笑。
  半小時的錄制很快就過去了。
  “收工!”
  節目監制和導演過來向江池道謝,大家互道新年好,主持人下了節目後活潑很多,跑到江池的化妝間里拉著大家笑鬧了一會兒後提議一起出去吃夜宵,耿天一聽這話來了精神,他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想在年後把他現在帶的幾個新人也塞過來做一期節目,正要跟節目監制套套關系,有這機會求之不得,忙嚷嚷著贊成,又給江池使眼色。
  可惜江池正在低頭給葉闌發微信問他回家沒,並沒看耿天,倒是節目組的女主持人上前對江池笑道:“走吧!回家也是無聊,反正也晚了,幹脆不睡了,吃飽肚子再回家,明天休息一整天。”
  江池和這個女主持人有點私交,不好拂她的面子,笑著點頭:“好。”
  耿天心里大石落地,笑著前後招呼著。
  眾人或是裹上羽絨服或是裹上大衣,江池和女主持人戴上口罩和帽子,等車子過來的時候,江池的手機嗡嗡的響了起來。
  江池拿出手機來看,是葉闌打來的電話。
  江池稍稍放下心,應該是已經到家了。
  江池往旁邊走了幾步,避開眾人,摘下口罩接起電話來小聲道:“餵?回家了嗎?”
  葉闌一笑:“沒有。”
  江池蹙眉:“您還在會館嗎?剛才不就說……”
  “早出來了。”葉闌坐在副駕駛上,眼中含笑看著窗外,他側過身,伸手用力按了幾下汽車喇叭,“往左邊看,路邊是不是停著一輛黑車?”
  江池:“!”
  江池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
  葉闌將車窗放了下來,再一說話嘴邊就起了一團白氣:“你們可真夠磨蹭的啊……這得虧是晚上,不然我早讓交警貼滿了條兒了。”
  “您……”
  江池怕別人聽見,興奮的壓低聲音,“您自己過來的?您不是喝了酒了嗎?!”
  “沒有,司機送我過來的,到這我就讓他走了。”葉闌遠遠看著江池,笑道,“本來想上去給你探班的,但我口罩墨鏡什麽都沒帶,直接走過去怕被電臺這些小姑娘圍了。”
  江池心里砰砰直跳:“幸好沒來……剛才那個導演還問我,跟您熟不熟,我說一點都不。”
  葉闌一聽這話心頭無名火起,不滿道:“怎麽了?!跟我熟挺丟人的?哎我發現你最近挺狂啊……”
  “沒沒沒……”江池叫苦不叠,急急忙忙解釋,“我是怕再給您添麻煩。”
  葉闌哼了一聲:“最好是。”
  江池欲言又止:“司機也走了,那……您怎麽回家啊?”
  葉闌冷冷道:“你給我出個主意吧?不然我叫個代駕?”
  那就是明天的頭條了!!!
  江池艱難的咽了一下口水,依稀看到了明天的早間新聞里,葉闌陰著臉壓著火坐在車里,車外無數人圍著他哢嚓哢嚓一頓狂拍,主持人微笑著解說:守法好市民葉闌深夜被司機遺棄後不急不躁,停車路邊求代駕,爭做文明駕駛人。值此新春佳節,我們和葉先生一起真誠的提醒您,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江池試探著小聲道:“我送您回去,行嗎?”
  葉闌臉色終於好看了點:“那還不過來?”
  掛了電話後江池收起手機,哆哆嗦嗦著琢磨,這話應該怎麽跟大家說比較好。
  實話是肯定不能說了,大半夜的,葉影帝堵在他做節目的大樓下碰瓷讓自己送他回家什麽的,別說別人……
  江池捂臉,他自己都不敢信。


第二十八章
  雖然很想告訴每一個人說葉闌來接自己了,但考慮到不能給葉闌添麻煩, 且說出來也沒人會信,江池還是沒跟大家說實話,只告訴了耿天一聲。
  “我這有突然有點事,就不去了。”他們的車子已經開過來了,江池跟耿天輕聲道,“你們去吧, 替我買一下單,今天算是我請大家的。”
  耿天正跟節目監制攀著交情, 聽了這話看看左右壓低聲音發急道:“剛不說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又不去了?”
  江池知道耿天心思, 明白不說實話恐怕不好脫身, 只得把耿天往一邊拉了拉,小聲的、有點害羞道:“葉闌哥來了, 就在路邊。”
  耿天一楞,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江池以為耿天還因上次誤將葉闌當自己而尷尬, 安慰道:“沒事,上次的事不就是個玩笑嗎?再說你也沒說什麽啊,那事早翻片兒了。”
  “是,是……”
  耿天心如擂鼓。
  他原本覺得,星光想簽江池的事葉闌應該不會知道。
  葉闌真有那麽閑,操心江池幾時解約幾時簽約嗎?
  但現在,耿天突然又不確定了。
  已經是淩晨一點了,臘月三十的前一個小時里,葉闌不在哪個小島上度假,不泡在哪家會所的包廂里,不躺在自己家大床上,大半夜的來這接江池?
  但江池是不會用葉闌來撒謊搪塞的,他說葉闌來了,葉闌肯定就在附近的某輛車里。
  也許正打量著自己。
  零下十度的深夜里,耿天心驚肉跳的出了一身冷汗。
  聯系之前的微博事件,微信事件,耿天甚至開始懷疑,江池是不是背著自己,已經和葉闌突破了某種關系。
  不然一向我行我素任意妄為的葉闌為什麽會對江池處處維護?
  要真是這樣……那自己之前的種種小動作就太愚蠢可笑了。
  江池知道了嗎?
  “司機已經走了,他還喝了酒,我不去送他,他怎麽辦呢?”江池歉然道,“替我招呼一下大家吧。”
  耿天聲音有點虛弱:“好,好……”
  江池一笑,對大家抱歉道:“不好意思,家里有個人喝多了,有點事,我得過去處理一下,你們去吧,玩的開心。”
  大家一聽是家里有事也不好多做挽留,只叮囑他註意安全,女主持人笑道:“那我們去玩啦?你可欠著我一次了,下次得補回來。”
  “一定一定。”
  江池上前紳士的為女主持人開了車門,以手護住車頂扶著她上車,逗的女主持笑個不停。
  目送幾輛車子走遠後,江池馬上折回大樓中,過了兩三分鐘才急匆匆走出來。
  江池扒了兩下頭發,快步走到葉闌車前,上了車子。
  “磨磨蹭蹭做什麽呢?忘東西了?什麽東西這麽金貴還跑回去拿……”葉闌早就等的不耐煩了,他帶著酒,脾氣本來差,側過頭來道,“年紀輕輕的怎麽就這麽……啰……嗦……”
  葉闌怔怔的看著江池將護在他寬大的羽絨服里的一個外賣杯拿了出來。
  江池遲疑的看著葉闌,小聲道:“您……喝牛奶了嗎?解酒的……”
  葉闌垂眸,楞了片刻後突然笑了出來。
  “本來想放一點糖的,但沒找到泡咖啡的方糖,怕您等不及……”江池捧著牛奶杯,不知葉闌是什麽意思,有點不上不下的,訕訕道,“您……要喝嗎?”
  葉闌深呼吸了下,一笑:“等不及能怎麽樣?我還能自己開著車走了?”
  江池尷尬一笑沒接話,他覺得葉闌脾氣上來了完全做得出這種事來。
  “我不要命了?而且……”葉闌頓了下道,“哪舍得把你一個人丟這。”
  已經一點了,往常吵雜紛亂的街道上異常安靜,不遠處大樓上的led屏上的白光照進車里,給葉闌帥氣但淩厲的側臉加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讓人看了心里有點發甜。
  江池搖了搖頭保持神誌清明,攥著牛奶杯,再次詢問道:“喝一點嗎?”
  葉闌輕笑著反問:“手捂熱了嗎?”
  江池一呆,沒反應過來,葉闌自己擡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江池的手,見他雙手已經暖過來了才把牛奶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終於明白過來的江小池,臉頰不小心紅了起來。
  葉闌心滿意足的喝著熱牛奶,指揮道:“怎麽?舍不得走了?今天可報著有雪,一會兒真下起來,咱倆就得坐地鐵去了。”
  葉闌瞟了江池一眼:“你還有個口罩,我什麽都沒有,萬一被拍下來了……”
  “走走走。”江池搓了搓臉,發動車子,“您瞇一會兒吧?到了我叫您。”
  江池看看空蕩蕩的後座,偏過身子打開葉闌前面的手套箱,一笑:“還真有毯子。”
  江池把毯子遞給葉闌:“我把溫度調高點,不過還是蓋一下吧,免得睡著後感冒。”
  葉闌接過毯子,突然想起了數月前江池送他回家的場景。
  這一次葉闌沒跟自己過不去,喝盡了熱牛奶裹上毯子合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輕車熟路,半個多小時後,江池已將車子開到了葉闌家樓下。
  這輛車大約是葉闌常用的,江池一路在小區里過了兩道門卡沒有如上次一般受阻,將車停穩後,江池輕輕推了推葉闌的手臂,小聲道:“葉闌哥……葉闌哥?到家了。”
  葉闌眉頭皺了下。
  他有很大的起床氣。
  葉闌睜開眼睛臉色不善的看了江池一眼,反手握住了江池輕推他的手,冷著臉帶著隱隱怒氣又閉上了眼。
  江池哭笑不得,他輕輕動了一下手,葉闌瞬間攥的更緊了。
  “回家睡吧?”雖然挺喜歡被葉闌握著手的,但在這兒睡始終不是道理,江池看看時間,好聲好氣的商量道,“這車我先開走可以嗎?明天等您醒了後我讓人送回來。”
  大約過了半分鐘後,葉闌自行消化了起床氣,睜開眼揉了揉眼角,淡淡道:“都幾點了?還回去做什麽?”
  江池啞然:“啊?”
  葉闌放下車窗,掏出鑰匙來打開車庫門,道:“開車庫里去吧,咱倆從車庫上去,外面太冷了,我不想下車。”
  江池下意識的跟著葉闌的吩咐走,等他迷迷糊糊的在車庫里鎖好車門交還給葉闌鑰匙後才反應過來。
  葉闌這是要他留宿嗎?!!
  江池瞬間清醒了。
  兩人出了車庫後葉闌已經醒過盹來,他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不知是不是江池的錯覺,整個人帶了點幾乎能稱之為溫柔的味道。
  葉闌劈里啪啦的將燈都打開了,對江池道:“我這不招待外人,東西可能不全,先湊合著吧,沒用過的毛巾浴巾什麽的洗漱用品都有,就在浴室的儲物櫥里,洗澡的時候自己拿。”
  江池猶豫了下,道:“我還是……”
  “還想走?”葉闌笑了,“自己看看外面。”
  江池一楞,葉闌將庭院中的燈也打開了,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了下來,這一會兒的功夫,竟已堪堪遮住了地面。
  “老老實實呆著,我看看有什麽能招待你的東西沒……”葉闌心情大好,自言自語的哼笑,“天氣預報還挺準……”
  葉闌翻遍家中上下,除了酒,還是酒。
  葉闌閉了閉眼:“操……”
  江池察言觀色明白過來,忍笑道:“沒事,我也不餓,再說太晚了,吃東西不太好。”
  葉闌心道扯淡,你本來不就準備去吃夜宵麽?
  自己就算了,好歹剛剛喝過一杯牛奶,江池可是連著錄了好幾個小時的節目沒吃一點東西。
  葉闌左右看看,僥幸的打開了他幾乎從來沒用過的冰箱,笑了。
  照顧的他的阿姨心存善念,年假臨走前,在冰箱里填了些東西不說,還自作主張的給葉闌捏了一百來個皮薄餡大的三鮮餃子凍在了冰箱里。
  大年三十,沒什麽比這個更合適了。
  葉闌雖五谷不分,但煮個餃子還是可以的,只是葉闌家只有白醋,並不對味,等餃子熟的時候江池用醬油蠔汁還有白醋調了種蘸料出來,意外的味道還不錯。
  待兩人把夜宵準備好的時候,屋外的雪已經下了三寸余厚了。
  兩人沒去餐廳,煮好餃子後端到了客廳來,葉闌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熱熱鬧鬧的頻道當背景音。
  兩人就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葉闌含笑看著江池:“嘗一個。”
  江池夾了一個吃了,眼中一亮:“好吃!”
  葉闌家阿姨的手藝,自然是沒說的。
  葉闌看著江池紅撲撲的臉頰,昨天窩在心里那點氣不知不覺的就散了。
  誰說江池沒把自己當回事的?
  這不略施小計,他就連家都不回,過來陪自己過年了嗎?
  葉影帝自動忽略了江池本來就不會回家這件事,自我滿足,江池還是挺在意自己的。
  之前的那杯熱牛奶,似乎還停留在葉闌胃里,溫熱著他的肚腸。
  江池是真的餓了,他一個一個的吃著餃子,肚子里暖烘烘的。
  江池沒好意思告訴葉闌。
  自他母親去世後,在過年的時候這麽鄭重其事的吃餃子,還是第一次。


第二十九章
  吃飽喝足後,已是淩晨三點多鐘了。
  兩人都將近二十個小時沒休息了, 葉闌不住的打哈欠,他昏昏沈沈的給眼睛已經紅成兔子的江池翻了一身他沒穿過的睡衣出來,正要打發江池去睡的時候,半醉的葉闌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這套房子中,只有一張床。
  葉闌說他這“不招待外人”不是哄江池的。
  葉闌在北城不止一套私宅,但這里是他住的最多的, 不拍戲的時候,他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里都是住在這里, 故而當初裝修設計的時候是完全配合他的生活節奏來的——一樓的次臥改成儲鞋室用來放他的皮鞋和包, 二樓的書房次臥等全部打通, 改成一個巨大的衣帽間。三樓的閣樓改造的最徹底,閣樓和露臺打通, 以玻璃穹頂代替了屋頂, 露臺處修了個不大不小的泳池, 旁邊有幾樣他常用的器材,算是葉闌的半個健身房。
  整套房的設計和布局沒半分溫情可言,物隨主人的冷艷高貴,還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生人勿進氣場。
  江池困的已經有點睜不開眼了,他不知道葉闌怎麽楞了,費力的打起精神來,問道:“是忘了什麽事了嗎?”
  葉闌心道是,忘了我這沒多余的床了。
  葉闌轉頭看看江池,不動聲色:“沒事,跟我來。”
  江池跟著葉闌穿過葉闌那個巨大的衣帽間,走進臥室後,終於覺出了哪兒不太對。
  江池看看葉闌裝修簡單的臥室,幹笑:“您怎麽……把我帶主臥來了?”
  葉闌正頭疼今晚睡哪兒,一聽這話笑了,反問道:“你說呢?”
  江池:“……”
  江池心臟活躍的跳動了起來,後背跟著沁出了一層細密汗珠。
  明目張膽的碰瓷,不由分說的留宿,酒足飯飽後把自己領到主臥來……對方要不是葉闌,江池已經可以確定下面要發生什麽了。
  喝過酒的葉闌,神情比往常更隨意散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迷惑人心的味道,他眼中含笑,揶揄的看著江池。
  江池深呼吸了下,閉眼用幾秒鐘回憶了一下葉闌家中的布局,不太確定的猜測道:“您家里……只有一間臥室?”
  葉闌笑了:“怎麽這麽聰明?”
  江池苦笑,不小心說了實話:“不然總不可能是要潛規則我吧?”
  說者無心,幾個小時前剛被葉華權洋洋得意的保證過“等簽了他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葉闌倒先不自在了,葉闌咳了下,轉身打開儲物櫃,扯了一床新的被子來丟給江池,自己把床上的被子卷了卷抱起來,懶懶道:“被你說中了,我這就一張床,你睡吧,我下樓湊合一晚上去。”
  “不不不。”江池哪舍得,“您今天喝酒了,在沙發上蜷一晚上明天起來容易肌肉疼,我早就困了,在哪兒都能睡著……”
  “噓……”葉闌一笑,“第一次過來,還是我強留你住下的,再讓你睡沙發就太不合適了,別耽誤時間了……”
  葉華權的話反複在葉闌腦子里轉來轉去,葉闌忍不住占了個嘴上便宜:“下次吧,洗幹凈點兒,我來潛規則你。”
  江池著急,在心里小聲道我剛才就洗的很幹凈了……
  “我真困了,別跟我啰嗦。”
  葉闌不聽江池再說什麽,他看著江池發紅的耳朵,突然想起什麽來,單手抱著被子,另一只手擡起,用力捏了一下江池的耳朵。
  江池疼的縮了一下脖子,惶然不解的看著葉闌,不知自己做錯什麽了。
  葉闌沒理一臉茫然的江池,笑著擡手將臥室的燈關了,只給他留了床前的一盞小夜燈,自己下樓了。
  一夜無話。
  翌日日上三竿時,兩人還沈沈睡著。
  客廳的沙發並不小,容下葉闌綽綽有余,葉闌睡的並不憋屈,只是他習慣了大床,手腳都有點沒處放,天亮後翻了兩次身,手臂垂了下來,搭到了地毯上。
  九點鐘,家里的掃地機器人到了預定的時間,盡職盡責的開始四處打掃,經過沙發旁邊的時候,忙的暈頭轉向的掃地機器人大逆不道的撞到了葉闌的手腕,兩次。
  葉闌帶著一身的起床氣,慢慢睜開了眼。
  沒有任何人可以懟葉影帝。
  掃地機也不行。
  江池被葉闌罵罵咧咧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葉闌的家。
  他昨晚睡了葉闌的床。
  江池臉頰泛紅,自己……自己能偷一個枕頭走當做紀念嗎?
  江池真的轉頭看了看他昨晚枕的枕頭,考慮或者摘個枕套下來也行。
  江池的手機嗡嗡響起,他揉了揉發紅的臉,暗罵自己幾句道德敗壞,拿起手機看了下——他的一個師弟。
  江池接起電話,互道新年好後那邊笑嘻嘻道:“師兄,我聽說再有半年,你和世紀娛樂的合約期就滿了?”
  江池一笑:“嗯,怎麽了?”
  “沒怎麽,昨天跟一個朋友喝酒的時候,聽他說他們公司一月前就在分析市場,考慮要不要簽你去他們那,他們還專門立了一個組呢,挺正式的。”
  江池想起之前余辛澤工作室找他的事,以為又是這家,委婉道:“還半年呢,這個先不急……再說吧。”
  “別別別,怎麽不急呢?”江池的師弟是帶著任務來的,試探道,“星光那,你有興趣嗎?”
  江池啞然:“星光傳媒?!”
  江池第一時間想到了樓下的葉闌。
  圈里不少人都知道,星光的大老板是葉闌的叔叔。
  江池驚喜的語氣讓他師弟安下心來,師弟松了一口氣,笑道:“我就知道你得感興趣!那就好那就好……”江池的師弟曾受過江池提攜,對他一直心存感激,受人之托知道要來問這事兒後一直提著心,怕自己師兄這兩年真是人大心大,目中無人得罪了這許多人。
  “那師兄就等著吧,他們挺誠心的,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有那邊的人聯系你了,到時候你們細說。”江池師弟還急著去給人家回話,匆匆掛了電話。
  一樓客廳,發了一頓起床氣的葉闌接起電話,眼中的慍色一點點褪去,多了幾分笑意。
  “我說什麽來著?”葉闌揚眉吐氣,對葉華權嗤笑,“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吧?早跟您說了,他不是那種人,哎您知道嗎?淩晨的時候,我堵他錄節目的大樓下了,一個電話過去,他馬上辭了別人的約,上我車跟我回家了。”
  葉華權冷靜道:“幸虧啊,他接著電話了,不然他們一行人高高興興從你車旁邊走過去,你還不得把人家電臺大樓掀了?”
  葉闌心里高興,大過年的,不跟長輩計較這個,況且他還有事要求著葉華權。
  葉闌輕笑,“這事兒差不多已經十拿九穩了吧?之前的事也解釋清楚了,將來人到了您那,可別真給他凍起來。”
  葉華權酒醒後早吧昨天說的話忘了,大笑:“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凍他,我的少爺,你讓我簽的人,我敢凍他嗎?放心吧,星光還就不缺資源。”
  葉闌放下心,葉華權想了下問道:“對了!你怎麽不讓人告訴他,已經聯系過他那個經濟人了呢?”
  “說是要說,不過……大過年的,提這個糟心事做什麽。”葉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我弄清楚了就行了,而且……就是不說,耿天也快能猜到了。”
  葉闌輕笑:“嚇死這個鱉孫。”


第三十章
  葉闌掛了電話後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雪,不多時岑雯聯系了葉闌, 問現在是不是能送早餐過來。
  葉闌看看二樓方向,不確定江池是不是醒了,回複道:送吧,來的時候自己開門,別敲門。
  岑雯以為葉闌還想睡怕吵,忙道明白。
  葉闌揉了揉肩膀, 起身把被子卷成一團丟到儲藏間里,自己斜倚在沙發上刷微博, 過了二十幾分鐘左右, 家里大門的電子鎖輕響了幾下後, 哢噠一聲,門被岑雯慢慢推開了。
  岑雯脫下細高跟的鞋子, 拎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盒, 輕手輕腳的穿過玄關, 看到葉闌站在客廳嚇了一跳,失笑:“醒的這麽早?安亞姐昨晚跟我說你出去了,我還以為你得中午才能起來呢。”
  “早起了。”葉闌放下手機,“辛苦了,說好了放你假的,大過年的,又把你叫來了。”
  岑雯快走幾步把食盒放進廚房,不在意道:“沒事,昨晚看見下雪我就想著得過來,反正也不遠,現在吃嗎?”
  “吃,不用全打開,給我拿出一半來就行。”葉闌早餓了。
  岑雯手腳利落的替葉闌收拾好,擡頭道:“我放假前拜托阿姨在冰箱里放一點水果,她放了嗎?我榨點……”岑雯聲音戛然而止,她呆呆的看著樓梯口,幾秒鐘後機械性的繼續道:“果汁去。”
  江池頭發有些蓬亂,側臉上壓著兩道睡痕,衣服倒還勉強算得上整潔,但那副神情一看就是剛睡醒不久的樣子,他從二樓走了下來,見到岑雯也楞了下。
  葉闌擡頭看見江池:“起了?正好,一起吃早飯。”
  岑雯看看江池又看看葉闌,以自己從業近七年的專業素養將已經卡到喉間的尖叫咽了下去,神態從容的替兩人整理好早餐,並把放在冰箱最上層的百香果和糖心蘋果丟到一邊,另替葉闌榨了補腎的黑加侖汁。
  葉闌沒註意到岑雯的小動作,接過岑雯遞給他的果汁,皺了一下眉一口氣灌了下去,把手機丟到一邊,坐下來吃早餐。
  江池客氣的跟岑雯打了一聲招呼後,也坐了下來。
  岑雯捏著空果汁杯在心里尖叫,只有自己這麽沒見識的很詫異很尷尬嗎?!
  岑雯一邊做事一邊偷瞄兩人,見他倆舉止自然,心驚膽戰的想,還是說這倆人早就在一起了?
  岑雯雖然是葉闌的生活助理,但到底男女有別,且葉闌個人領域意識很強,岑雯並不能如安亞期待一般二十四小時守著葉闌。
  比如拍戲時,晚上把葉闌送進酒店房間,確認他沒什麽需求後,岑雯這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之後葉闌做了什麽,岑雯並不清楚。
  岑雯心力交瘁的想起來,拍戲時住的酒店,葉闌和江池的房間就在同一層……
  所以……葉闌這幾個月才瘦的這麽快……
  所以……江池最近看上去氣色好精神好,人好像也變甜了……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岑雯痛苦的百爪撓心,不知這事兒是不是該告訴安亞。
  身為藝人,葉闌的感情狀況肯定是要如實報告給經紀人的,方便工作室所有公關人員了解情況,提前為各種突發情況擬定好公關稿待命,時刻準備著應對各種情況。特別是眼前這兩個男人這種“不走尋常路”的。
  但要是身為老板……葉闌會不會願意跟下屬交代感情問題,岑雯一點也不樂觀。
  自己貿然通知了安亞,葉闌第一個會辭了自己吧?
  岑雯鬧心死了。
  餐桌上,江池面上機械性的往嘴里塞東西,腦中思緒紛飛,興奮的停不下來。
  剛才電話里,他師弟說的每一個字江池記得都很清楚。
  他有可能可以簽入星光!
  葉闌曾經待過兩年的公司!
  比起星光的各種好資源、他們大老板和葉闌的關系等等,顯然“葉闌曾是星光旗下藝人”這件事更能吸引江池。
  這種和自己喜歡的人人生軌跡重合的感覺太奇妙,太讓人期待了。
  追尋著他的腳步踏進娛樂圈、和他合作同一部電影、簽入他曾合作過的公司……
  太喜歡一個人,總會在不知不覺間,不小心將自己的路走成了他的。
  江池擡眸看看葉闌,心里小聲嘆息,真是太喜歡你了。
  喜歡到只要能跟你產生一點點交集,都欣喜不已的地步。
  比起江池自娛自樂的偷瞄,葉闌就比較坦率大方了,他一邊吃飯,一邊像是用最高倍鏡給江池開了細部特寫一般,審視一般捕捉著江池臉上每一個表情,留意著江池眼中細小的情緒。
  觀察了一會兒,葉闌矜傲滿意的做出結論,江池在興奮。
  而且是很興奮。
  將要簽入星光這件事,就讓他這麽開心嗎?
  幾個月前接到余辛澤拋給他橄欖枝時,江池可不是這個神情。
  這麽看來,江池對自己事業還是挺有規劃的,挺有遠見的。
  江池眼中發自內心、難以自抑的快樂取悅了葉闌,讓對家產一直持無所謂態度的葉闌頭一次有了謀朝篡位的想法。
  星光要是自己的就好了。
  那江池現在估計要樂顛顛的圍著自己轉了吧?
  而不是……
  “葉闌哥,我給李偉力打個電話,讓他來接我吧。”江池壓下心頭雀躍,禮貌道,“打擾您一晚上了,還蹭了一頓早餐,我該走了。”
  葉闌心里冷哼一聲,懶懶道:“著什麽急。”
  葉闌轉頭看向岑雯,問道:“路通了嗎?”
  岑雯對上葉闌的視線,憑著照顧這尊神多年的經驗,不用葉闌說什麽她已經知道了葉闌的意思。岑雯艱難的昧著良心道:“沒有……雪下的特別大,積雪成冰,路況很不好,我是離這里近才勉強蹭過來的,其實……很危險。”
  葉闌點點頭,看向江池,道:“安全第一,再等等吧。”
  江池在心里搖著尾巴撒著歡連翻了好幾個跟頭,面上怕葉闌覺得自己太不客氣,垂眸道:“太打擾您了,那……我再等等。”
  岑雯腹誹,你倆繼續演。
  岑雯突然想到什麽,詫異的看著江池,暗暗揣測,難不成江池其實並不願意嗎?
  但礙於葉闌的權勢,不得不被他玩弄……
  岑雯回想葉闌一怒之下換掉童一哲的暴脾氣,再想想江池這個軟綿綿的性子,想象葉闌以換角或是剪戲為要挾,每天晚上去江池房間強迫他做這個做那個的情形……
  岑雯痛苦的揉了揉的眉心,自我安慰,老板不是這種人,老板不是這種人。
  想起童一哲,岑雯突然記起什麽來,擡頭道:“對了,調酒師那個角色定下來了,之前放出消息後,有不少人錄了試鏡視頻送過去,前天任導和制片一起審的,最後定了嘉娛傳媒的何易。”
  葉闌茫然,這又是誰?嘉娛傳媒又是哪家十八線小公司?
  江池忙給葉闌科普:“他挺有知名度的,去年在一部年代片里演了一個我黨臥底,演的特別好,我一開始真的以為他是壞人……”
  “隨便他演過什麽玩意兒。”葉闌涼涼道,“消停點,事兒別太多就好。”
  想起之前那場鬧劇,江池也心有余悸。
  岑雯保證道:“這個人肯定沒問題,第一人家已經結婚了,筆直筆直的,不會跟你有什麽牽扯緋聞;第二他人挺低調的,基本沒在花邊新聞里出現過;第三他已經知道童一哲是怎麽走的了,不會沒事找事。放心吧,這次肯定出不了岔子。”
  “不過……”岑雯跟葉闌商量道,“這個角色定下來以後劇組那邊聯系了我們,問年後能不能提前開工,讓你早回組幾天,和新演員稍微磨合一下,把你們的對手戲早點拍了,這樣不影響進度,也不會錯後你的殺青時間了。”
  童一哲是自己踢走的,這才導致了之後調酒師有關的戲份全部重拍,葉闌自知給劇組添了麻煩,配合道:“可以,我沒問題。”
  岑雯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松了一口氣,她看向江池,又有點發愁。
  聽葉闌的意思,還是不讓江池走。
  岑雯已經認定葉闌這幾個月清減不少是因為什麽了。
  休養了十天,葉闌的氣色好不容易恢複了,現在居然又把這個磨人的小鮮肉叫來家里了!
  這邊不比酒店,葉闌沒了顧慮,更不節制了,下面離歸組還有十幾天,自己也盯不了他倆,可怎麽辦?!
  岑雯剛過三十,還很年輕,臉皮薄著,好多事說不出口。
  告訴安亞,讓安亞來勸也不合適。
  但她真的不敢跟葉闌說……
  岑雯收拾了一下餐桌,看看江池,決定柿子挑軟的捏。
  岑雯對葉闌道:“午餐想吃什麽告訴我一下,我買好送過來,別出去了。”
  葉闌看著電視頻繁換臺,敷衍的點點頭。
  岑雯猶豫了下,盡量自然的對江池微笑道:“那什麽……你肯定知道,葉闌最近瘦了一些,雖然他每次進組都這樣,身體檢查也沒有任何問題,但總歸是不好的,可以的話,麻煩您稍微監督他一下,煙酒熬夜還有那什麽……都盡量克制一下,葉哥之前答應我們的,但總做不到,你要是在這,能不能辛苦替我們……”
  岑雯幹笑,期待的看著江池。
  江池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心里開心的想,岑雯是覺得葉闌會聽自己的話嗎?
  不管聽不聽,能被這麽托付,還是蠻高興的。
  岑雯對江池感激一笑,大致跟江池說了下營養師的要求。
  交代清楚後,岑雯又去把冰箱的水果都清洗好,稍微收拾了一下廚房。
  葉闌換了兩圈頻道,沒一個想看的,把遙控器丟給江池,自己起身左右看了看。
  江池擡頭:“您找什麽?”
  “我煙呢?”葉闌掀開沙發靠墊,不確定道,“昨晚抽完了?”
  江池迷茫:“我沒看到……”
  葉闌昨天喝了酒,記不太清了,估摸著是抽完了,他最近在按照營養師的要求,限量吸煙,吸完營養師留給他的煙後家里多余的都沒有,葉闌摸了摸下巴,對江池一笑:“你的呢?給我來根……”
  江池剛要摸煙盒,就聽岑雯在廚房不輕不重的咳了下。
  江池:“……”
  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
  江池壯著膽子,低聲慢慢道:“岑雯剛才說,您……”
  葉闌哪聽這些,催促道,“快點兒。”
  江池搖搖頭不想給。
  “嘖……”葉闌那點兒為數不多的耐心散盡,他起身幾步走到江池面前,視線在江池身上的幾個口袋掃過,問道,“放哪兒了?”
  葉闌的壓迫感太重,稍稍一靠近,江池就不爭氣的心跳急速了,他往沙發後靠了靠,含糊道:“沒放在身上……”
  “騙誰呢?”葉闌盡量保持紳士風度,先禮後兵,笑道,“不跟你動手,自己老實拿出來。”
  江池遲疑的看向廚房方向:“岑雯剛剛說過……”
  “聽她的聽我的?”
  當然是聽你的。
  但事關葉闌健康,江池還是想再掙紮下,他好聲好氣的勸:“您本來就愛喝酒,已經很傷肝了,煙草也會影響肝功能,還傷肺,對皮膚也……”
  葉闌忍笑:“閉嘴。”
  江池忙把嘴閉的像蚌殼一樣緊。
  說著讓人閉嘴,但看著江池認真的把岑雯的囑托當一件大事來重視,細致用心的跟自己解釋的樣子,葉闌還是不可避免的心情大好。
  好到葉闌自己也不清楚,是真的想跟江池要煙,還只是想逗他了。
  “自己給我。”葉闌眼中含笑,優雅又緩慢的上下打量江池,“還是逼我自己搜?”
  江池轟的一聲,紅了臉。
  偏偏葉闌這個衣冠禽獸不知臉皮為何物,詫異道,“小朋友挺犟啊……還不給我?真想讓我扒了你?”
  江池:“!”
  岑雯還在廚房聽著呢!
  江池深深低下頭,羞恥的把手伸向褲兜中,拿了半盒煙出來。
  “這麽能屈能伸?”葉闌有點意猶未盡,奈何江池乖乖服軟了,葉闌沒了欺負人的理由,他施施然讓開,“可是我又不想抽了。”
  說罷心情愉悅的看電視去了。
  江池羞憤的攥著煙盒,臉紅的幾乎冒了煙。


第三十一章
  被迫在廚房聽了一場現場版的岑雯心累不已。
  自己還在這,葉闌就已經要扒人家衣服了, 自己一會兒走了,葉闌得浪成什麽樣?
  岑雯從廚房出來時,滿懷歉意的看著江池,有點後悔拜托他幫自己盯著葉闌了。
  葉闌的脾氣有多差別人不知道岑雯是清楚的。
  她見江池臉頰紅紅的有點不自在的坐在沙發上,愧疚的想,江池是在害怕吧?自己前腳一走, 葉闌後腳就要開始教訓他了吧?
  可憐見的……大過年的,被葉闌強留在這, 還要挨他折騰。
  葉闌擡眸看看岑雯, 突然想起來什麽, 隨口點了一家他常去的餐廳,一連串叫了十來個菜, 還不忘叮囑:“他家的乳酪蛋糕也不錯, 帶一個回來, 就要原味的。”
  葉闌扭頭看江池:“一點鐘再吃午飯,可以吧?”
  江池自然沒意見。
  岑雯打開備忘錄飛快的把菜單記錄好,點頭去了。
  走之前,岑雯面色複雜的回頭看了江池一眼,心情沈重。
  不管是為了誰著想,岑雯都希望葉闌能早點讓江池離開,所以在買好午餐回來後聽說江池初二就有行程,不得不走的時候,著實松了一口氣。
  可她低估了葉闌蠻不講理的程度。
  葉闌這次連什麽“大雪封路”的理由也不用了,不講道理,硬是留江池又在自己家待了一晚,初一才讓人走的。
  初一早上岑雯依舊來送早餐,等江池走後忍不住道:“他明天就要去外地做活動了,你現在才讓人走,他時間得多趕。”
  葉闌慢慢地喝著岑雯捎來的核桃黑芝麻粥,懶洋洋道:“我昨天讓他走了他能去哪兒?回他自己家,還是去他爸爸那?”
  岑雯一楞。
  她也知道江池家里的事。
  大年夜,江池要是自己過,未免有點伶仃。
  跟他爸爸過,看著人家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好像也……一樣寂寞。
  去哪兒似乎都不好。
  “反正我也是一個人過年,多個人一起做伴兒唄。”葉闌把空粥碗遞給岑雯,皺眉,“這都是什麽玩意兒?我最近這食譜怎麽越來越奇怪?”
  岑雯回神,訕訕道:“就……都是對你好的,營養師說的那些,我也聽不太懂。”
  葉闌沒太在意,道:“讓阿姨來收拾房間,給我叔叔準備的年禮帶來了嗎?我一會兒去他那。”
  岑雯忙點頭:“已經全放在車里了,隨時可以走。”
  送年禮,給團隊的人發開年紅包,和朋友相互問候,過了大年初一,兩人倒是比之前還要忙,江池還要四處跑通告做活動,行程比葉闌還趕,從這之後到元宵節的半月里,兩人都沒再見過面。
  元宵節當天,江池沒有工作,早早讓李偉力回家後,他自己也回了家。
  他爸爸那。
  父子許久未見,也沒像別人家一般激動,彼此反倒有點拘謹,例行公事一般相互關心了下身體後江池把給弟妹準備的年禮拿了出來,跟兩個小孩子說笑了一會兒。
  江池的繼母始自覺得對江池有愧,知道江池要來提前將自己父母送走了,對江池也分外客氣,從中午到晚上,餐桌上全是江池愛吃的菜色。
  江池真心覺得繼母人很好,這些年也很不容易,晚上睡覺前,他把早準備好的幾張音樂會票送給了她,笑道:“朋友給的,記得您喜歡這個。”
  江池繼母忙笑著道謝,說江池有心了。
  江池笑笑,揉揉弟弟的頭,回自己房間了。
  江池不太愛回家,其實也不全是因為覺得自己和這里格格不入。
  每次回來,他都會想自己媽媽。
  江池的媽媽是在江池十二歲的時候去世的。
  說不痛苦是假的,但在失去媽媽、爸爸重組家庭後,他沒變得孤僻自卑,只是比同齡人更早的成熟了而已。
  他不想勉強自己勉強全家人裝出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所以主動要求去寄宿學校上學了。
  剛開始是挺辛苦的,母親逝世造成的創傷;生活環境驟然變化導致的不適應;成績很好卻再無人可獻寶的落寞,無一不折磨著十四歲的江池。
  直到後來,無意中看了一場電影。
  從此對一個人,一見鐘情。
  有了奮鬥目標的人生,瞬間清晰明朗了起來。
  江池躺在床上,突然想葉闌了。
  葉闌應該已經回組了,他要趕調酒師的戲。
  江池看看時間,十一點十七分,這會兒葉闌可能還在片場,也可能已經回酒店了。
  也不知道他吃沒吃元宵。
  江池翻了個身,又拿起手機來。
  他打開通訊軟件,看看聊天記錄,上一次跟葉闌聯系,還是兩天前。
  自己發了好多條消息,葉闌中間回複了兩次,有一次是語音,被江池反複聽了很多次。
  之後江池又給葉闌發過一個搞笑視頻和一個萌寵視頻,葉闌都沒回複。
  現在發消息給葉闌,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複。
  江池去搜了些元宵節的祝福消息,挑挑揀揀,感覺哪個都不多有意思,葉闌一看估計又以為是群發的,直接忽略了。
  江池想了下,覺得還是發個紅包比較實在。
  不但實在,發了紅包後葉闌一領取,自己就能知道他看過了。
  一舉兩得。
  江池打開聊天軟件的紅包功能,他看著新春版增加的口令紅包功能,心里一動。
  收取紅包的人,需要輸入發紅包人指定的話,才能領取紅包。
  江池心跳快了幾分,膽大包天的想,自己要是給葉闌發個口令紅包,葉闌會領取嗎?
  這樣不單給了葉闌紅包,還能騙一句回複呢。
  江池心機的想用這個辦法讓葉闌回複自己。
  江池起身站到窗前,猶豫了幾秒後,在紅包里存入了九十九塊錢,然後設置領取口令:元宵節快樂。
  江池想了想,刪除口令,耳朵微微變紅,重新編輯道:江池元宵節快樂。
  這樣葉闌要是真的領取了,看起來就像他在祝自己節日快樂一樣的了。
  江池得寸進尺的想,不然……把“江池”兩個字改成“小池”?
  算了算了,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江池頓了下,把紅包發了過去。
  江池突然想起之前翻來覆去等葉闌回複的那天了,心道千萬別一直不回複啊。
  紅包一直不領取,會自動回收的!
  江柏青敲了敲江池房間的門:“江池啊,我看你這邊燈還亮著,還沒睡嗎?不說明天要早走嗎?早點休息吧,工作總是那麽忙,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早點休息啊。”
  “知道了。”江池抿了下嘴唇,突然道,“爸……您和阿姨也早點休息。”
  江柏青楞了下忙笑道:“好好好,爸這就睡了,你快點睡啊,明天早晨我叫你,吃了早飯再走。”
  江池答應著,嘴角多了幾分笑意。
  江池把臥室的燈關了,回頭看床上手機還亮著,顯示著有一條未讀消息!
  江池忙拿起手機。
  葉闌:江池元宵節快樂。
  葉闌發出了正確口令,同一時刻,江池給葉闌包的紅包自動被葉闌領取。
  江池心里瞬間綻開了一朵小煙花。
  江池笑著,飛快打字:元宵節快樂,挺晚了,您早點睡吧。
  不等江池輸入完畢,那邊葉闌也發來了一個紅包。
  領取口令:葉闌哥最帥了。
  江池的臉唰的紅了。
  片場,葉闌裹著羽絨服拿著手機坐在躺椅上,一邊心不在焉的聽任海川和攝像討論,一邊眼中帶笑的看手機。
  江池回複:葉闌哥最帥了。
  紅包領取成功。
  葉闌噗嗤一聲笑了。
  任海川正討論到要緊處,擡頭看了葉闌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漆黑。
  葉闌抱歉的擺了擺手,忍著笑,發現新大陸一般,繼續給江池發紅包。
  設置的紅包領取口令,也越來越讓人難以啟齒。
  江池不知是真想要紅包還是怕葉闌不高興,一個一個的,居然全領取了。
  葉闌幾乎能想象到手機屏幕那頭,江池漲紅了臉,害著臊的樣子了。
  攝像跟任海川僵持不下,轉頭看葉闌,問道:“葉老師的意見呢?”
  “我覺得啊……”葉闌含笑看著手機屏幕,心不在焉,“我覺著不然兩種都試試吧,將來看後期剪輯效果,不然也可以……”
  任海川一聽這話眉頭就皺起來了,不等葉闌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自己繼續攥著好幾張故事版一臉苦大仇深的跟攝像討論。
  葉闌樂得別人不打擾自己,他輕舔了舔嘴唇,突然想起什麽來,嘴角噙著一抹壞笑,又給江池發了一個紅包。
  這次設置的口令最簡單,就兩個字:爸爸。
  但這次江池遲遲沒發這兩字過來。
  葉闌笑了,不確定江池是不好意思管自己叫爸爸,還是生氣了。
  葉闌起身,找了個人稍微少的地方,給江池打了過去。
  “沒生氣吧?跟你逗著玩呢。”片場一如既往的冷,遠離休息區溫度就更低了,葉闌緊了緊羽絨服,笑著說,“不叫就不叫,別生氣啊。”
  江池沒想到葉闌突然打電話過來,嚇了一跳,他這半天被葉闌調戲的臉紅紅的,說話聲音都有點發澀:“沒生氣……”
  “哎?沒生氣啊。”葉闌瞬間來了精神,“那叫吧,在電話里叫也行。”
  江池羞恥的一窒:“您……”
  “哈哈哈哈哈……”葉闌笑的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才道,“不欺負你,不用你叫。”
  江池剛才收了葉闌亂七八糟一大堆紅包,有點不好意思,道:“您發太多了,我再給您發一個吧……”
  “不用。”葉闌幹脆道,“當給你壓歲錢了,怎麽了?覺得受之有愧了?”
  “壓歲錢”這幾個字不知怎麽的,在江池心口燙了一下,把江池整顆心都捂暖了。
  江池輕輕“嗯”了一聲。
  葉闌一笑:“那就記我一次情吧,以後再還。”
  作者有話要說:  微信沒有口令紅包,假作這里不是用的微信吧。


第三十二章
  江池在父親家里就住了一天,翌日又飛去了外地跑通告, 中間只休息了兩天,元宵節過後不到一星期,就到了他回組的日子。
  回組當天耿天特意抽出了一整天的時間來陪江池過去。
  江池知道他年下事多,還有點不好意思:“也不是第一次進組,跟大家早就熟了,去了連招呼都不用打……也沒時間打招呼, 今天去了就有我的戲。”
  耿天心里有鬼,幹笑道:“跟我客氣什麽, 一直也沒怎麽給你探班, 正好這兩天也沒多少事, 陪陪你去,離你殺青也不遠了, 再不去就沒機會了。”
  李偉力正坐在副駕駛上玩手機, 聞言扭過頭來笑道:“耿哥不用擔心!我們在劇組過的可好了, 劇組挺舍得花錢的,住的酒店比以往的都好,工作人員配備也挺齊全,特別正規,就是……片場條件忽高忽低,最冷那段日子偏偏還整天拍外景,凍死了。”
  耿天一笑:“住的酒店能不錯就挺好了,任海川他們拍電影都是一切以拍攝為重,片場要是在什麽荒地里,別說挑酒店了,就是農舍也得住。”
  李偉力嘆息:“以前還以為拍電影多高端呢,條件差的時候,還比不上江哥剛入行拍電視劇那會兒呢。”
  “你懂什麽。”耿天瞟了李偉力一眼,“越是這種大導演高層團隊,越沒那麽討好演員,什麽條件都得上……前些日子是挺冷的,辛苦你倆了。”
  李偉力一邊玩手機一邊搖頭道:“是辛苦我!江哥有人罩著呢……劇組一般都會給葉影帝準備最好的休息室,有暖氣有熱飲有美女,葉影帝總叫江哥去他休息室,又寬敞又暖和。”
  耿天心里咯噔一聲,不太自在的看向江池。
  江池正低頭看劇本,沒接話,但嘴角多了幾分笑意,一看就是在偷偷開心。
  耿天心慌了起來。
  他這次來,說是探班,其實也是想找機會確認一下,江池知不知道星光的事。
  現在聽李偉力說的葉闌江池相處的情況,十有八九是知道了。
  那倆人相處的時候……會不會已經把這話說開了?
  耿天心慌意亂,側過頭細看江池神色,又不確定了,相處幾年,他知道江池不是個能壓住脾氣跟自己虛與委蛇的脾氣。
  耿天在心里念佛,抱著一絲僥幸,覺得還是跟組一天看看情況再說。
  幾人先去了酒店,門童來幫忙推行李箱,李偉力下車去酒店料理江池的行李,江池和耿天直接去片場。
  片場離酒店並不遠,江池到了以後沒看見葉闌,聽場務說那邊正在拍一個配角的戲,江池點點頭,看看左右問道:“葉老師呢?在休息間嗎?”
  “在這兒呢。”
  葉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江池扭頭看,見葉闌戴著一副巨大墨鏡,穿著一身巨拉風的大衣,正跟他的助理走過來。
  葉闌將墨鏡往下勾了勾,看了看江池滿意道:“果然長大了一歲啊,學乖了,來片場知道第一個先找我了。”
  被葉闌聽見自己一回來就找他已經夠難為情了,現在還被葉闌這樣調笑,江池有點不好意思,支吾道:“葉闌哥……新年好。”
  “正月都快過去了,現在還問好?”葉闌笑笑,“一會兒的戲看了嗎?提前告訴你個秘密,任海川這幾天上火,逮著誰罵誰,你剛回組就是重頭戲,一會兒要演不好得讓他罵死。”
  “看了看了。”這場戲江池在心里揣摩過很多次了,之前也跟任海川討論過,但數日未見,他還是想跟葉闌多說說話,江池抿了一下嘴唇,試探道,“不過可能理解的也不是很到位,您……能跟我對對戲嗎?”
  葉闌獨自在劇組這幾日不是拍戲就是跟任海川拌嘴玩,枯燥又無聊,現在江池來了,心情極好,話也多了,他摘了墨鏡遞給助理,微笑道:“怎麽?這是在求我給你開小竈嗎?”
  江池看看周圍的人,耳朵漸紅……這些人估計會覺得自己很死皮賴臉吧?
  但他真的,真的很想葉闌了。
  從元宵節那天就開始想,一直想了這麽多天,要不是通告推不掉,他早就回組了。
  江池厚著臉皮點了點頭:“嗯。”
  被別人說自己抱大腿就說吧。
  “我的小竈可不是這麽好開的。”葉闌愜意的看著江池,一笑,“叫爸爸。”
  江池:“……”
  江池想到了那個最終也未領取的口令紅包,兩只耳朵一點一點的,不爭氣的全紅了。
  葉闌總不能……真的讓自己當著這麽多人叫他……那個吧……
  葉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擡手在江池頭上用力揉了一把:“逗你呢,看你嚇得……先去化妝吧,省的任老爺子過來看你還沒在狀態噴你。”葉闌說罷回自己化妝間了。
  江池紅著臉抓了抓自己頭發,悄悄松了一口氣,心里又有點癢癢的,李偉力不在,他也不想麻煩場務,自己去找化妝師,擡頭見耿天面色青白的看著自己,楞了下忙解釋:“別誤會別誤會,葉闌哥那不是欺負我,他……他就是愛這麽開玩笑,真的。”
  耿天虛弱的搖搖頭,不用江池解釋,他就是瞎了也能看出來葉闌那當然不是在欺負江池。
  所以他才更擔驚受怕……
  江池不知就里,安慰了耿天兩句後自己去化妝了。
  在化妝間江池見到了新的調酒師演員,何易。
  江池客氣跟何易問好,何易忙起身笑著跟江池寒暄了幾句。
  如岑雯所說,何易跟童一哲根本就不是一卦的,他年紀不大,但人並不跳脫,安安靜靜的,但聽說試鏡的時候非常迷亂勾人,看來演技很好。
  何易也在化妝,他時不時的跟自己太太聊語音,放下手機後跟江池微笑道:“我媳婦兒是您的狂熱粉,我剛跟她說您進組了,她吵著讓我跟您要一張簽名呢。”
  “真的嗎?”江池忙笑道,“好啊好啊,您太太貴姓?我多寫一點。”
  江池跟化妝師借了筆,當場給何易簽了一張贈言。
  何易進組前聽說過童一哲的事,網上真料假料滿天飛,有些人說是江池脾氣不好,容不下同一組里有同齡男演員比他長相好才擠走了童一哲,說什麽的都有,何易心里本來是惴惴的,沒想到江小鮮肉竟然這麽好說話,倒是已經拍過幾場戲的葉闌一直冷冰冰的,不過人家那是影帝,不好接近也正常,何易並不放在心上。
  化好妝後江池高高興興的去找葉闌開小竈,可惜天不遂人願,他還沒走到葉闌休息室就聽場務說那邊的戲已經拍完了,導演攝像等都已轉場,現在讓自己也過去。
  江池惋惜不已,但也沒法子,只能跟著場務去拍攝場地。
  “江池來了?”
  多日不見,任海川眉間的皺紋又深了幾分,可見這幾日拍攝多艱難,他擡頭看了江池一眼,沒一句多余的話,“準備好了嗎?”
  江池輕輕吸了一口氣,看看同樣剛過來正坐在一邊看分鏡故事版的葉闌,點頭:“準備好了。”
  這場戲,是葉闌和調酒師調情時正被江池撞見那一鏡。
  之前已經拍過一次了,場景上雖稍微修改了些,但臺詞基本沒變,基本不用多說什麽,難得是江池要馬上調整好狀態迅速入戲,把這場壓抑的感情戲宣泄出來。
  葉闌和調酒師的調情戲早就拍攝完成了,幾天的鏡頭主要在江池身上,葉闌和何易基本上是背景板,沒有特寫,要比江池輕松許多。
  場地已準備完畢,兩個背景板葉闌何易依偎在酒櫃扇門上,動作曖昧。
  之前的房門、浴室門、試衣間門,今天的酒櫃門,整部劇任海川數次讓各種門入鏡,將“出櫃”、“深櫃”這些隱形元素當做暗示符號,標註在劇情中。
  江池就站在距兩人不足十米的地方,隔著一扇玻璃。
  按時間線,這會兒裴然和展銘剛在一起三個月。
  蜜月期的種種似乎還是昨天的事。
  展銘最近心不在焉,對裴然也沒之前那麽熱情了,裴然一直以為展銘是因為工作逐步進入正軌,應接不暇。
  就在這個時候,他撞見了展銘和別人偷情。
  “《人渣》二十一場一鏡一次!action!”
  葉闌將何易抵在酒櫃上,笑著詰問:“你不是說三杯下去我肯定醉了嗎?怎麽?我醉沒醉?”
  何易因為葉闌的粗暴動作疼的皺了皺眉,隨即勾唇一笑:“沒醉,那您這就是故意的了?展公子,您手往哪兒放呢?”
  葉闌的手已經探進了何易的襯衫里,何易突然弓下腰,帶著笑求饒……
  鏡頭緩緩向上,在兩人的笑鬧聲中,從葉闌何易的頭頂一直轉到房間的天花板,鏡頭調轉了一百八十度,從天花板又轉了下來,切到了另一頭江池的身上,從全景、中景慢慢深入到中近景,最終定格在江池的特寫上。
  江池眸子微微顫動,不知看了多久。
  幾秒後他的眸子突然劇烈的動了下,整個人如大夢初醒。
  江池慢慢的,不可置信的看過眼前的一件件家具。
  這里是展銘的家,不是他的。
  從來就不是。
  這就是展銘的心。
  他從來就沒走進來過。
  裴然做了十幾年的一場南柯大夢,時至今日終於醒了。
  江池看著葉闌,心想,這就是我愛了九年的人,這就是我愛了九年的人。
  他要是真喜歡上別人,他要是真喜歡上了別人……
  自己也不能怎麽樣。
  暗戀一個人,太辛苦了。
  要隨時準備,不留痕跡的抽身而退。
  鏡頭慢慢繼續推進,江池轉身,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鏡頭追著江池的腳步走出展家大門,劇情結束。
  到這就可以喊卡了。
  片場出了點意外情況。
  任海川沒想到江池這次發揮的比之前還好,楞了一會兒,忘記喊卡,不想鏡頭里,江池突然回過頭來。
  江池眼中噙著淚,但並未哭出來,他隱忍的看著鏡頭,看了數秒。
  片刻後,江池死死咬牙,額上頸間青筋暴起,似是在痛苦掙紮什麽。
  若就這麽敞著門,被別人看見了……展銘就完了。
  江池折返幾步,將展家門輕輕的關上了。
  留給了鏡頭一個沈默和壓抑的大門。
  “卡!!!”任海川起身,眼中帶著光,用力一摔劇本,難以置信道:“絕了!”
  門外,江池感情抽離不出來,蹲在門口眼淚滂沱。
  任海川顧不上理他,興奮的讓人馬上叫隨組編劇過來商討劇情,各部門不知這一場算不算過了,都在原地待命,不敢說話。
  李偉力沒來,連個給江池裹大衣的人都沒有,江池就一個人倚在樓梯間冰冷的墻上,崩潰一般渾身發抖,他緊緊按著眼角,勒令自己馬上緩過來。
  “才這麽幾天,這麽演技進步的這麽快?”
  江池簌然睜開眼。
  葉闌的聲音在江池耳邊劃過。
  他拉開自己的羽絨服拉鏈,將江池整個人揉進了懷里,輕笑,“給你個影帝的擁抱,獎勵你剛才的超常發揮。”


第三十三章
  江池有個年輕演員的通病。
  比起深層技巧性的演技,他入戲更依賴自己和人物的共情。
  將自己完全投入劇中角色中, 會更輕松的演繹人物,在鏡頭下的表現也更有沖擊力,更震撼人心,但這樣也有個人意識太明顯、脫離導演要求、理解出現偏差等弊端。更要命的是,在導演喊卡後,他久久無法把自己的感情從劇中人物中抽離出來。
  葉闌一笑:“這麽拍戲也太傷筋動骨了。”
  江池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哽咽, 身體還在輕輕發抖,葉闌拽了拽自己羽絨服, 把人裹的更緊了一點。
  葉闌羽絨服里面穿的不厚, 這麽摟著江池, 江池能透過葉闌身上薄薄的襯衣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這種名為葉闌的荷爾蒙將江池團團圍住,借著葉闌寬大的羽絨服, 在氣溫極低的片場里給江池搭建起了一個小小的只屬於他的休息室。
  不一會兒, 江池煞白的臉上就多了點血色。
  江池情緒恢複, 開始知道不好意思了。
  片場就不大的這麽塊地方,他們還站在拍攝區里,不遠處全是人,雖然大家都清楚葉闌只是見江池拍了重頭戲後情緒崩潰才過來安慰他的,但兩人姿勢著實有點曖昧,沒法不引人註意。
  好在眾人多少都怕葉闌,不敢死盯著兩人瞧。
  “我,我沒事了……”江池輕輕掙開葉闌的手臂,轉過身來往後退了兩步,抹了抹臉,“謝謝葉闌哥……”
  葉闌正要說話,那邊副導演端著一杯熱飲抱著一件羽絨服走了過來,歉然道:“我剛去催場了,沒來得及照顧這邊,江池今天是沒帶助理來嗎?那我去叫個場務過來跟著你。”
  “謝謝……”江池聲音還在發啞,他接過副導演遞給他的羽絨服穿上了,捧著熱飲笑了下,“不用了,我助理一會兒就過來。”
  副導演忍不住贊嘆:“剛才關門那一下簡直是神來之筆!我聽任導正跟編劇商量,看這一幕怎麽處理,他們正在討論後面要不要給你單獨再加一鏡,跟剛才那一幕做一個銜接。”
  能在任海川的戲里被臨時加戲,對江池來說算是個不小的肯定了,江池驚喜道:“真的?我走完自己的戲之後的那段會留下?”
  “怎麽可能不留下?!”副導演笑笑,“就是不知道攝像老師有沒配合好你,一會兒要看看畫面效果,要是不行,可能需要你重拍一次,不過無論怎麽樣,關門這一下是肯定不會剪掉的,編劇剛也說這個結束點很好,算是把兩個人這十幾年的感情一刀兩斷,徹底留在門里了。”
  江池沒想到自己的一段臨場發揮受到這麽大肯定。
  身為演員,沒人會不在乎別人對自己演技的認可,特別是任海川這種大導演的,江池心里雀躍不已,他興奮的看向葉闌,臉上的笑突然一僵。
  剛才的戲,他自己清楚是因為入戲太深,下意識的做出了保護葉闌的動作,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可能會覺得那一幕有些蓄意了。
  江池一直很知趣的清楚自己在這部戲中的定位:能不拖葉闌的後腿就行。
  雖受劇組擡舉,將自己和葉闌列為雙男主,但江池明白,葉闌才是妥妥的一番,自己就是個給他搭戲的。
  但剛才的一鏡,自己已有搶戲之嫌了。
  這個圈子里,大家都很避諱這個。
  葉闌肚量若稍微小點,這會兒就已經黑臉了。
  偏偏副導演還在一個勁兒的把他誇個沒完,好不容易等她走了,江池對葉闌幹笑了下,勉強替自己解釋:“我剛才……完全進入角色了,誤打誤撞……”
  葉闌楞了下,瞬間明白江池在擔心什麽了。
  葉闌失笑,當紅鮮肉里,懂事到江池這個程度的,實在太少了。
  可惜葉闌並不承情,也不體貼,江池越是在意他的情緒,他就越是心癢癢的,想裝樣子欺負江池。
  葉闌忍著笑,沈默了一會兒重複道:“誤打誤撞?”
  江池忙點頭。
  葉闌瞇了瞇眼睛,突然惡劣道:“那你去跟任導說,要求把那一鏡減掉,正片里不許用。”
  江池下一秒果真轉頭要去找任海川。
  “傻不傻?”葉闌繃不住了,怕江池真去忙拽住他,大笑,“怎麽?以為我生氣了?”
  “沒有……嗎?”
  江池怔了下,終於反應過來葉闌是在逗他,自己枉做小人了,臉紅道:“沒有,我就是……我……”
  “嘖嘖。”葉闌莞爾,“小朋友很有自信啊,覺得自己已經能搶我的戲了?”
  江池臉徹底漲紅了,尷尬的連連搖頭:“沒有沒有!”
  江池心里抓狂,自己是瘋了嗎?!居然擔心葉闌會在意自己這一點小風頭!自己就是在超長發揮下也根本比不上葉闌的好不好?
  江池局促著道歉:“我剛太入戲了,腦子到現在還不清醒,您別在意。”
  葉闌含笑看著江池:“放心,我沒那麽小心眼,不過……”
  葉闌恨鐵不成鋼,在江池頭上重重的敲了了一下:“你也太聽話了,讓你去刪你就去,不可惜啊?”
  江池縮了一下肩膀,沒敢揉,心道反正是因為你才演出來的,聽你的刪了就刪了。
  讓你高興更重要。
  但是這話不能跟葉闌說,江池垂眸,老老實實的聽葉闌教訓。
  葉闌嘆氣:“這麽聽話,得多容易吃虧?”
  聽話也只是聽你的……
  江池突然想起什麽來,小聲道:“葉闌哥,之前……在您家的時候,我接到過一個電話。”
  葉闌不明所以:“嗯?”
  “我師弟跟我說,星光有意願想簽我。”
  江池本來不準備把這事兒告訴葉闌的,對方公司並沒明確聯系過自己,突然跟葉闌提了,好像是在變相求葉闌幫自己走關系一樣。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就在昨天,星光傳媒公司的人通過江池師弟聯系上了江池,跟他細說了合作的細節。
  這事兒基本上就十拿九穩了。
  終於可以跟葉闌獻寶了!
  江池臉還紅著,低聲道:“我……挺榮幸的。”
  葉闌嘴角的笑意慢慢延伸到眼底,他看看左右,道:“下一場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不在這等了,去我休息室說。”
  江池有點害羞的抿了抿嘴唇,跟著葉闌去了。
  不遠處,一直揪著一顆心的耿天依稀聽見江池說了“星光”兩個字,嚇得出了一身汗,他見兩人走了,心里著急,怕葉闌跟江池通了氣,說出自己瞞著江池的事來,一邊朝著兩人的方向走一邊焦急的想著找個什麽借口可以跟江池一起去葉闌休息室。
  一想要去葉闌跟前耿天也是一百個不願意,從來片場到現在他就跟葉闌對視過一次,葉闌眼神涼涼的,半笑不笑,跟他對視一秒耿天就覺得自己要折壽,也不知道江池是怎麽會喜歡上這種人的……
  “耿先生……”
  岑雯見耿天要跟去葉闌休息室,走過來客客氣氣的將人攔下了:“太不好意思了,葉闌可能是要換衣服,不方便讓您過去。”
  岑雯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里把葉闌唾罵了一萬遍。
  背著人的時候欺負江池就算了,現在當著人家經紀人的面也不知收斂,對人家藝人動手動腳又摟又抱,簡直就是公然挑釁!耿天這半天能忍下來也是個奇跡,這要是有人敢當著安亞的面對葉闌這麽肆無忌憚的調戲逗弄,安亞會直接扒了對方的皮。
  岑雯雖不覺得耿天有膽子扒了葉闌的皮,但現在葉闌已經把人拉近休息室了,還不知道要做什麽,萬一被耿天撞見了什麽不該看見的,當場鬧起來……
  這是在片場,這麽多人看著,不能爆出醜聞來。
  岑雯歉然道:“真是不好意思了。”
  岑雯雖只是個生活助理,但也是葉闌的人,耿天不敢得罪,強笑道:“我就是跟江池說說話……”
  “江池也不會在里面很久的,您一會兒去他休息室跟他兩個人細談不更好嗎?”岑雯笑笑,“這邊還有人,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耿天還要再糾纏,奈何岑雯不急不緩不卑不亢的,有招接招,全應付了下來。
  耿天臉色越來越差,兩人已經進去這麽半天了,該說什麽肯定也都說了,他怕江池來找自己質問,不安道:“那行吧……我,我其實還有事……麻煩你跟江池說一聲,我先走了,辛苦了。”
  岑雯終於放松下來,點頭笑道:“好的,不辛苦,您也註意身體啊,看您臉色不是很好。”
  耿天虛弱一笑,心里明白這樣提心吊膽的回去,自己只會休息的更不好了。
  休息室里,江池把星光傳媒那邊的人跟他說的簽約細節跟葉闌一五一十的重複了一遍。
  葉闌聽罷點點頭,大體滿意了。
  葉華權沒敷衍他,對簽江池這事兒上是給出了誠意的。
  葉闌看向江池:“那你什麽意思?願意去嗎?”
  敢說一個不願意試試。
  江池眼中有點小興奮,輕輕點頭。
  葉闌放松的倚在了沙發靠墊上,心道容易麽,可算等到你點頭了。
  葉闌挑眉看看江池,突然問道:“知道我跟星光老板的關系吧?”
  身為粉絲加同行,江池自然是清楚的,他老實道:“據說是您叔叔。”
  “親叔叔。”葉闌嘴角噙著笑,“所以說,雖然我已經不是星光旗下的簽約藝人了,但星光……還算是我的本家。”
  葉闌矜持的看著江池,等著江池嘴甜的討好自己幾句,奉承點兒好聽的。
  可惜江池過於高興,並沒捕捉到葉影帝想表達的意思,反而急功近利的要在半個東家面前表現自己,聞言小聲保證道:“您放心,我會好好工作的,盡量給公司多賺一些錢……我一定努力,不怕辛苦。”
  葉闌:“……”
  “被欺負了,或者是想要什麽資源。”葉闌無奈的嘆了口氣,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江池的耳朵,“就來找我。”


第三十四章
  場務來請葉闌,說是任海川要改一處戲, 需要他和何易補一個鏡頭,葉闌估計著任海川是著急要趕著用之前的場地,遂沒耽擱時間,跟著場務去了。
  留江池一個人在葉闌的休息室里。
  江池抓了一把被葉闌扯紅的耳朵,心里砰砰直跳。
  葉闌剛才的那句話,說的太曖昧了。
  江池好歹在這個圈子待了這麽幾年了, 類似的話沒少聽過,特別是他還沒走紅的那兩年, 跑通告在各種場合應酬的時候, 隔三差五的會遇到這種情況。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 即使表述的更模糊更隱晦,江池也能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 並迅速得體的謝絕對方的擡愛。
  但葉闌說出這種話來……江池實在沒法往那方面想。
  “被欺負了或者是想要什麽資源了, 就來找我。”
  江池幾乎懷疑自己幻聽了。
  既能拿到好資源又能被葉闌潛規則, 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種好事?!
  而且,葉闌剛才的眼神和動作沒有任何越線的意思,真要是暗示自己可以通過他拿到什麽好處,說這種話的時候,至少也該摸一下自己大腿吧?或者摸別處也可以啊,自己又不會反抗,還不是隨便他……
  江池的思緒不受控制的往不可告人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暗罵自己幾句,咳了下,找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靜了靜心。
  葉闌不是那種人,自己也不是。
  江池冷靜細想了下,覺得葉闌應該只是覺得自己勉強算是個順眼的後輩,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去星光後,順口許了這麽個人情吧。
  葉闌人真好。
  江池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
  江池樂觀的想,葉闌會說出這種話來,那說明還是把自己放在心里,當朋友的。
  而且他既然做了這個保證,那以後電影殺青後,自己應該能再找借口聯系他了!
  江池當然不會真的讓葉闌給自己爭資源,他清楚以自己的人氣,就算簽入了藝人濟濟的星光,也不至於被誰欺負。
  但他可以厚著臉皮以此為借口,名正言順的找葉闌聊天了。
  問問他星光藝人培養規劃,問問他高層們的脾氣性格……都是的搭訕的好借口啊。
  江池很知足。
  另一頭,葉闌打了個哈欠,懨懨的聽任海川講戲。
  任海川從頭到尾說了兩遍,他不擔心葉闌,只跟何易強調了幾句,道:“調整一下狀態,燈光馬上就位了……聽說今天晚上還有大雪,爭取早點拍完早點收工回酒店。”
  何易連連點頭,反複沈吟,斟酌著任海川跟他說的感覺。
  葉闌轉頭找岑雯,岑雯幾步走近,輕聲問道:“要什麽東西嗎?還是覺得冷?”
  葉闌搖頭:“水。”
  岑雯忙取過保溫杯,給葉闌倒了一杯熱水。
  葉闌喝了兩口,臉色好了些。
  岑雯剛是看著兩人一起進的休息間的,過了不小的一會兒,葉闌反常的,一個人面無表情的出來了。
  平時逗弄過江池後,葉闌可不會是這個表情。
  江池遲遲沒跟出來,岑雯不放心,猶豫著問道:“江池呢還在休息室呢?你倆……吵架了?”
  葉闌嗤笑:“怎麽可能。”
  葉闌把水杯遞還給岑雯,悻悻道:“剛跟人家顯擺,說星光的大老板是我叔,那邊的事我說得上話……可惜人家沒搭我這茬兒。”
  “雖然不指望他獻個媚吧……”葉闌磨牙,“但好歹也該巴結我兩句吧?”
  前後替他費了不少心,到頭來連句順耳的軟話都聽不著。
  “……”岑雯沈默了下,勉強安慰,“他不接茬,可能……可能是想故意引起你的註意?”
  葉闌嫌棄的看了岑雯一眼:“整天都看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岑雯憋氣,懶得跟葉闌計較。
  說話間,江池到片場這邊來了,葉闌沒理他,自己脫了羽絨服丟給岑雯,走到鏡前跟何易走了兩遍戲後開始拍攝任海川臨時加的這一鏡。
  這一鏡是連著剛才的場景拍的。
  裴然關門的聲音很輕很輕,但冥冥之中,正跟調酒師調情的展銘好像就是聽見了什麽,他放開了調酒師,不放心的看向門口方向。
  何易用手勾住葉闌的腰帶,嬉笑:“怎麽了?怕你那個‘朋友’回來看見了?”
  葉闌劇中的角色帶著酒,最怕人激,聞言不屑一笑:“我怕什麽……”
  說是這麽說,葉闌複又低下頭時,到底沒再親下去。
  他擡起頭,再次看向門口的方向。
  他心中隱隱的不安一點點增大,已沒了偷情的好興致。
  葉闌眼神迷離,喃喃:“不是真要回來了吧……”
  何易有點不耐煩,催促的動了兩下,葉闌興味散盡,起身道:“我還有事,你先走吧,改天找你玩。”
  何易楞了。
  葉闌始終看著門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總感覺有什麽他抓不住的東西,在同他漸行漸遠,馬上就要消失不見。
  葉闌突然自嘲一笑:“這是想什麽呢……”
  葉闌看著何易,又覺得有點舍不得,忍不住擡手在他身上占了兩下便宜。
  但心里依然記掛著裴然,不住催促何易快點走。
  畫面最後,定格在了葉闌望向門口的臉上。
  葉闌實際年齡雖然過三十了,但駕馭這種二十幾歲的角色還不成問題,更別提他那能精準調整自己年齡狀態的本事了。他的眼神不再銳利,嘴唇微微張著,眉間隱隱帶著不安和踟躕,還有點懊惱。
  自己不過就被這個小妖精灌了幾杯酒,怎麽就鬼迷心竅,把人捎家里來了呢?
  萬一真被裴然看見了,那不完蛋了?
  裴然什麽都好,就是有點死心眼,有點較真,要是知道了這事兒,肯定要跟自己大吵一架,指不定得費多大功夫才能把人哄回來呢。
  葉闌心煩意亂,突然暴躁道:“我特麽的碰都沒碰你呢,你用收拾多半天?有完沒完?!”
  “卡!”
  展銘的少年時代,在他的焦躁不安中,在裴然的就此杳無音訊中,徹底結束。
  何易偷偷拭汗,和葉闌搭戲壓力太大了,從一開始就被葉闌牽著鼻子不說,中間還幾次險些接不住他的戲。
  何易看向江池,心有戚戚,之前他還沒怎麽把江池當回事,就以為江池是個稍微有點演技的花瓶。但看了江池剛才那場戲後,再想想他這幾月能四平八穩的和葉闌搭戲沒被罵死,何易才明白是自己小瞧人家了。
  任海川有些不滿意的地方,叫了隨組編劇來臨時改了一句臺詞,之後又重拍了近一個小時這一鏡才過了。
  導演不滿意或是演員狀態不好的時候,一個鏡頭磨上一個小時甚至幾個小時都是常有的事,葉闌早習慣了。
  但收工了看見江池後,想起江池剛才的不配合,葉闌故意半笑不笑道:“因為你的一個臨場發揮,害的我又多拍了一個多小時。”
  江池一聽這話果然是十二分的不好意思,他怕葉闌真會生氣,連聲歉然道:“對不起對不起,您……想吃什麽東西嗎?晚上我請您吃東西……行嗎?”
  “這還差不多……”葉闌本來就沒真生氣,他把手里的本子遞給岑雯,道,“我跟你車走。”
  江池自然答應著。
  已經快晚上八點鐘了,外面天已經黑透,擔心真的下起雪來,大家都急匆匆的上了車,剛趕來劇組沒多一會兒的李偉力自動搭劇組的車走了,江池車上除了司機,只有他和葉闌兩個人。
  江池還在回味葉闌剛才的那場戲。
  葉闌是真累了,他倚在靠背上,瞇著眼看江池:“明天開始,差不多就又要開始拍重逢後的戲了。”
  江池點頭,展銘和裴然二十幾歲上的戲份基本已拍攝完畢,下面就要進入查漏補缺階段,把之前因檔期或是場地問題而耽擱下的戲一一補全,為了配合任海川的挑剔脾氣,幾場重頭戲,也都安排到了最後,成了殺青前的壓軸。
  想起那幾場重頭大戲,江池試探著問道:“您不太忙的時候,我可以提前找您對對那幾場關鍵戲嗎?”
  葉闌挑眉一笑:“今天的小竈沒吃到,不甘心嗎?非想補回來?”
  江池耳廓一紅,葉闌居然還記得自己開拍前求他和自己對戲的事。
  葉闌笑吟吟的看著江池,促狹的等著江池的回答。
  江池舍不得搖頭,萬一葉闌真的不跟他對戲了呢?
  “我剛回組,狀態不穩定,怕拖後腿影響大家的進度。”江池紅著臉,勉強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辛苦您幫幫我……行嗎?”
  “被你這麽求了,不答應也不合適了……”葉闌輕笑,打了個哈欠,半闔著眼問道,“都有哪幾場戲來著?”
  這個江池早就記得滾瓜爛熟了:“五年後第一次相遇那場戲,展銘喝醉了裴然送他回家那場戲,酒桌上打架的那一場,還,還有……”
  江池卡了一下殼,臉頰發紅,沒往下說了。
  葉闌一直閉眼聽著,聽到這兒突然一笑,道:“還有那場床戲。”
  江池下意識看向司機,局促不已。
  葉闌不要臉早就習慣了,並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的睜開眼看著江池,不可置信道:“沒看出來啊小朋友,這麽敬業,床戲也想提前對?”
  司機詫異的透過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隨即忙裝聾,眼觀鼻鼻觀心的繼續開車。
  江池羞恥的恨不得鉆到車椅下面,低頭勉強道:“那場……不用。”


第三十五章
  從車上下來進了酒店,兩人進了專用電梯, 按下了頂層的樓層按鈕。
  電梯里,江池的臉還紅撲撲的。
  顯然還沒從葉闌剛才的話里緩過來。
  他知道葉闌是開玩笑的,那種戲當然不用提前對,更別提劇本上關於那一段描述的其實很隱晦模糊,並不詳盡,拍攝的細節江池現在還不知道, 據說任海川拍這種戲挺有個人風格的,可能要臨時根據劇情和現場情況做調整。
  但無論怎麽調整, 肯定要拍就是了, 他和葉闌……
  葉闌不是第一次拍床戲了, 為藝術獻身多年的葉影帝,這方面的經驗並不少, 含蓄的激烈的, 半裸的全裸的, 江池電腦里都有。
  自江池進青春期到現在,那些片段的剪輯合集伴隨江池度過了一段不短的時光。
  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演繹其中的一段……
  葉闌剛才在江池車上瞇了一會兒,這會兒已經不困了,他兩手插在風衣口袋里,微微擡著下巴,掃了江池一眼,輕聲道:“笑什麽呢?知道要拍床戲了好開心?”
  江池猛地嗆了下。
  葉闌噗嗤一聲笑出來,在江池後背上拍了兩下:“逗你呢,怎麽了這是?”
  江池借著電梯間里的反光裝飾鏡看了看自己的臉色,努力控制表情,免得讓葉闌真看出什麽來。
  劇組平時的供餐除了片場的盒飯就是酒店七層的自助餐,未免有外人打擾到藝人,自助餐廳的早餐和晚餐時間劇組都是包下來的,但就是這樣,葉大影帝也從沒光臨過七層。
  江池倒是覺得酒店的自助餐很豐盛很好吃,菜品也算精致,不過要請葉闌吃飯,自然不能拉他來自助了,江池提前給李偉力發了短信讓他自去吃晚飯不用等自己,然後和葉闌一起上了酒店頂層的餐廳。
  酒店頂層的餐廳挺有名,江池估計葉闌平時就是在這吃飯。
  電梯門一開,江池一眼先看見了任海川。
  任海川正和一人說著話,看那樣子也是剛上來的,見到兩人點了一下頭:“吃晚飯?”
  葉闌目光掃向任海川身邊的人,瞬間收起了電梯間中那副浪樣兒,一臉意外欣喜的跟和任海川站在一起的人打了聲招呼,轉頭對江池介紹道:“這是徐皓正徐導。”
  江池忙問好,徐皓正笑笑:“江池是吧?久聞久聞,早就聽說你們在這拍戲呢,正巧我有事來這邊,就來逼任導請客了。”
  葉闌半開玩笑道:“徐導不仗義啊,怎麽不幫我也敲任導一次竹杠?”
  徐皓正眨眨眼道:“這不是怕他心疼嗎?也知道你最煩跟我們老頭子喝酒,才沒敢驚動你。”
  “您這把我說的太混賬了……”葉闌一邊笑著一邊不著痕跡的掃了江池一眼。
  江池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著自己和來人寒暄,被介紹到了,也只是禮貌問好,誠懇倒是夠誠懇,可惜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
  這可是徐皓正大導演。
  葉闌怒其不爭,臉上仍掛著假笑,對徐皓正笑道:“那您先去點餐,反正是任導買單,一定要多點一點兒,我一會兒去給您敬酒的時候得有我那一份。”
  徐皓正大笑著點頭,任海川最看不得葉闌人模狗樣假惺惺和人客套的樣子,忍著火道:“你們這是準備在門口聊一晚上了?還吃不吃了?”
  葉闌給了徐皓正一個無奈的笑容,徐皓正熟知任海川脾氣,忍俊不禁,葉闌往旁邊讓了兩步,讓任海川和徐皓正先他倆一步進了餐廳。
  葉闌和江池進了餐廳坐在靠窗處,點完餐後葉闌對江池輕聲道:“真傻還是裝傻?怎麽跟塊木頭似得一句話都沒有?”
  江池正惴惴著,他依稀感覺出葉闌是想介紹徐皓正給自己認識,但不很確定,而且……
  江池怕葉闌不高興,小聲解釋道:“我怕我說話說多了,聊熟了後一會兒得跟他們拼桌。”
  葉闌不解,他本來就是這麽計劃的:“那怎麽了?你不好意思吃任海川請的客?大不了這頓我買了。”
  葉闌自己不在乎要不要跟徐皓正同餐,但這個和大導演們接觸的機會對江池來說就很重要了,葉闌知道徐皓正也不會不賣自己這個面子。
  葉闌說著就要起身,江池一想到要跟任海川他們同桌吃飯了有點失望,忍不住小聲道:“可我好不容易才能您單獨吃一次飯啊。”
  葉闌一怔,嘴角漸漸多了些笑意。
  江池剛才是在跟自己抱怨嗎?
  他四平八穩的坐了下來,微笑:“和我單獨吃晚餐,比跟徐皓正說上話還重要?”
  江池喉結動了下。
  當然了。
  不算在葉闌家那次,這還是江池第一次在外面和葉闌單獨用餐。
  酒店餐廳的裝潢精美,燈光構建巧妙,一起坐在臨窗位置上吃晚餐,多浪漫。
  葉闌縱容一笑:“行吧,不去就不去了。”
  江池悄悄松了一口氣。
  葉闌看著江池劫後余生慶幸不已的小樣子,心里突然癢了一下。
  菜上的很快,兩人邊吃邊聊,葉闌有心了解江池殺青後的工作安排,好似無意道:“這部片子拍完準備做什麽?休息一下?”
  “不休息,有個電視劇再談了,公司還替我談一個真人秀活動。”江池咽下嘴里事物,跟葉闌細細道,“名字叫《一千零一個職業》,體驗類的節目,每期會安排我去體驗一個職業,當然還有別的同伴,大家一起,做任務什麽的,了解一個崗位,也算是有科普教育意義?”
  葉闌一直對真人秀不感冒,不懂這有什麽娛樂性,前年的時候,他的賀歲檔的電影曾被一檔真人秀大電影擠過票房,葉影帝輸也要輸個明白,特意武裝到牙齒後帶著助理去看了那部大電影,結果不到半小時就出來了。
  要不是岑雯和另外一個助理力氣大,葉闌估計會踢開放映室的門,轟走放映員,把自己的電影替換到那部狗屁不通的“大電影”上去。
  當然,這種黑歷史葉闌肯定不會跟江池說,他淡淡笑了下:“想的太簡單了吧?真打著科普教育的招牌來宣傳,我估計連招商都費勁。”
  “不不不。”江池解釋道,“這個節目的噱頭不在這,重點是,這是一個直播節目。”
  葉闌啞然:“直播?”
  真人秀一般都是錄播,大家拍一天或者兩天供後期剪輯,後期把最精彩的地方堆砌在一起,笑點和爆點都很密集,可要是直播……風險就大很多了。
  “風險有,但這一塊的市場是空白的,爆熱的可能也有,現在直播很火,早就有團隊想把這個和真人秀糅合在一起做一次試水了,當然直播之後還會有剪輯版放出來的。”江池細細解釋,“直播是不能上電視的,直播權會授權給一個視頻平臺,剪輯版的賣給電臺,剪輯版的網絡版再賣給和這家電臺有合作關系的另一家視頻平臺,拆分成幾下的賣版權和冠名,要是真火了,利益很可觀。”
  江池挺看好這檔節目的,他笑笑:“聽說消息放出去後粉絲們很期待,真人秀拍攝時間是一天一夜,直播中間不會間斷,粉絲們這一天可以一直看著自己偶像,還蠻好玩的。”
  江池身為葉闌粉絲,就非常想一天一夜看葉闌直播,這種偶像陪伴自己一整天的感覺太好了!
  只可惜葉闌不接真人秀。
  不食人間煙火如葉闌,沒法理解一天盯著手機看明星吃飯喝水睡覺有什麽好玩的,不過要是江池的話……
  葉闌眼中突然一亮,問道:“錄節目的時候,二十四小時里你都要在鏡頭下?”
  江池點頭,忍不住討表揚:“所以投資方對藝人的要求很高的,要性格好,應變能力好。”
  葉闌嘴角翹起,狡黠一笑:“那你直播的時候我要是給你打電話了,你接不接?”
  江池一呆。
  他幹笑道:“您……做什麽在我直播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呢?”
  葉闌喝了一口紅酒,懶洋洋笑道:“不為什麽,就是想欺負你。”
  江池一想那個場景,非常不爭氣的,臉又紅了起來。
  節目組早根據藝人的粉絲號召力還有節目知名度做過市場調查,初步估計到時候盯江池這個機位直播的人數會過千萬。
  在那麽多人面前接葉闌的電話……
  萬一導演再要求公放……
  “嘖,怎麽突然慫了?這就你剛才吹的應變能力好?”葉闌嗤笑,“接我一個電話都不敢?哎……我要是直接開車去你錄節目的地方找你呢?哇,牛逼了,我也上直播了。”
  江池:“!”
  葉闌在自己的直播出鏡?這事兒得在頭條上爆炸一個月吧?!
  葉闌看著江池著急的樣子心里沒來由的舒爽,道:“二選一吧,打電話還是直接去?”
  江池臉頰通紅,祈饒的看著葉闌。
  葉闌等了片刻,突然把臉沈下來了。
  葉闌拿起手機,淡淡道:“你們節目組的總策劃人是誰?告訴我,我聯系他,問問他還有哪個藝人上這個節目。”
  葉闌半笑不笑:“你不樂意,我估計有的是人求爺爺告奶奶的巴不得我在他直播上摻一腳。”
  江池心里瞬間涼了。
  葉闌生氣了?
  不等江池多想,他已下意識的把手按在了葉闌拿著手機的手上。
  江池溫熱的手心不安的搭在他的手背上,葉闌眸子輕輕動了下,冷漠道:“怎麽了?”
  “你別生氣啊……”江池心里著急,怕葉闌覺得自己不知好歹,又怕他脾氣上來,真做出什麽影響他人氣的事,低聲道歉道,“我錯了……你打吧,你的電話,我肯定接啊。”
  葉闌努力繃著不笑出來,問道:“知道接了?”
  江池點頭。
  江池緊張的看著葉闌。
  葉闌低頭笑了。
  江池:“……”
  自己這是……又被葉闌逗了嗎?
  餐廳里還有別人,任海川和徐皓正就在不遠處,葉闌不敢笑的太大聲,他低頭咳了下,忍笑:“肯定接?”
  江池恨不得鉆進地縫里,他不敢再惹葉闌了,怕他真會不理自己了,點頭:“嗯……”
  葉闌在心里嘆息,江池脾氣是真好,自己這麽耍他,居然都不生氣。
  葉闌的良心有限,不足以支撐他自責時間超過三秒,反而邊吃飯邊變本加厲道:“要是導演讓公放呢?同不同意我跟大家打聲招呼?”
  “同意……”
  “不生氣吧?”
  “不……”
  “以後再欺負你,還讓欺負吧?”
  江池想鉆進桌布里了,半晌低聲道:“讓……”


第三十六章
  兩人吃飽喝足後,葉闌讓江池稍等, 自己去跟徐皓正徐導演聊了幾句,離開時,順手順了一張徐皓正的名片過來。
  徐皓正一直笑著看著葉闌,葉闌索性大大方方的對徐皓正拋了個飛吻,然後當著徐皓正的面,把他的名片放進了江池的襯衣口袋里。
  江池:“……”
  徐皓正繃不住笑了, 任海川陰著臉瞥了葉闌一眼,低頭繼續吃東西。
  葉闌大笑, 拉著江池道:“走吧走吧, 任導一會兒要真生氣了。”
  兩人進了電梯, 江池心里感激葉闌替他牽線,但不得不實話實說:“葉闌哥……徐皓正執導純文藝片比較多, 而且特別看重演員的藝術檔次, 應該是……看不上我的。”
  “不錯嘛, 挺有自知之明。”葉闌一笑,“你也知道之前沒完沒了的拍垃圾電視劇,把自己的藝術價值消耗太多了?”
  電影圈的大導演們,在選角時不單要考慮藝人的演技,也要配合制片方考量藝人的商業價值和藝術價值。前者可以統稱為人氣,後者說白了就是逼格。
  葉闌以前翻過江池的履歷,他當時對江池沒什麽印象,還以為是個剛入圈不久的新人,查了江池的資料後葉闌嘆為觀止:江池入行短短數年,參演過的作品竟是自己這個“老戲骨”的三倍之多。
  其中精品寥寥,多數都是名字都沒聽過的“神劇”。
  不過,也許正是這種大撒網的拼命三郎精神感動了祖師爺,江池飾演的眾多角色中有一個就真的撞中了觀眾的眼緣,可巧當時是個新秀出頭的空檔,顏值在線還有點演技的江池,就這麽不講道理紅了。
  男色時代,每年都有幾個“鮮肉”能像踩了火箭似得迅速出頭,江池不才成了其中一個。
  但紅也只是在網上紅在小熒幕上紅,在電影咖眼里,這點兒所謂的成績屁都不是,過多演繹低檔次電視劇的經歷,反而會成為他的負累。
  葉闌話說的不好聽,但都是事實,江池無奈笑道:“當時剛入行,能接觸到爭取到的資源只有那些,沒什麽可挑的,那會兒非常想紅,就什麽都接。”
  葉闌被江池的坦誠逗笑了:“非常想紅?”
  江池一怔,笑笑沒說話。
  不紅的話,哪有機會接觸到你?
  葉闌沒心沒肺的嗤笑了一聲,替江池慶幸道:“也多虧你什麽都接,沒一直走一種路線,要是一直拍霸道總裁什麽的……就真完了。”
  演繹路線一旦被定格,一轉型穩穩的會撲,演技再好也扭轉不了固定的國民認知度,這幾乎已經是圈里的鐵律了。
  說起這個來,葉闌不解道:“這部戲……我的角色是一年前就定了的,當初你這角色的試鏡我還看過兩場,都被刷下去了,後來我就沒再盯著了。”再後來江池進組了葉闌才知道裴然的角色定了江池。
  饒是葉闌現在私心偏愛江池,也肯定了他的演技,但平心而論,任海川能讓江池進組還是挺不可思議的。
  葉闌看向江池,隨口問道:“你當時是怎麽入了任海川的法眼的?”
  “叮咚”一聲,電梯停了。
  江池的心也跟著咯噔了一聲。
  他零片酬接戲的事,劇組這邊只有制片方和任海川知道。
  惹怒公司,差點惹上官司,之後賠掉了大半積蓄的事,只有自己公司的高層知道。
  劇組這邊,江池在進組前就要求劇組方面保證不會對外公開他片酬的事,公司那邊他更是早就透過關系好的高層打點過,讓大家務必保密。
  葉闌……應該不會知道。
  剛才大概只是順嘴聊了一句。
  葉闌已走出了電梯,他下意識回頭看江池,反手按了一下電梯向上的按鈕,催促道:“等什麽呢?”
  “啊?哦。”江池深呼吸了下,幾步走出電梯間,盡量輕松的笑道,“食困……呆了一下。”
  葉闌細看江池臉色,見他是不如剛才有精神了,笑道:“那早點睡吧。”
  葉闌沒糾纏剛才的問題,江池悄然松了一口氣。
  江池不敢讓葉闌知道這些。
  他喜歡葉闌,也想追求他,但不會是用賣慘的方式。
  以自己的付出來彰顯愛情,怎麽看,都有幾分脅迫的味道。
  自己多喜歡葉闌都是自己的事,江池不想用自我犧牲來感動葉闌,對他造成壓力。
  呃……
  江池尷尬的想,更大的可能是,以葉闌的性格和脾氣,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任何壓力,反而覺得自己是變態。
  那就更得不償失了。
  江池慶幸葉闌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撇開這個不想,該有的福利還是得爭取的,江池堪堪撫平被葉闌一句話嚇亂的心跳,遲疑著輕聲提醒:“您今天答應我,說會和我對戲……”
  葉闌楞了下,笑了出來。
  空曠的走廊間里隨著葉闌的一聲笑,突然曖昧了起來。
  葉闌看著江池,心道原來真有人,會把別人的任意一句口頭承諾當真。
  然後認真又用心的,等著對方來兌現。
  跟你逗你玩兒的,明天到片場再對唄。
  一句話已經憑著多年的習慣到葉闌嘴邊了,但開口後,卻突然變成了:“又不困了?那來我房間吧。”
  語氣中,竟還摻了幾分幾乎能稱之溫柔的縱容味道。
  偏偏葉闌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葉闌掏出房卡刷開門,他房間里燈都亮著,葉闌側過頭看了一眼,原來岑雯已經來了。
  “去要幾瓶啤酒,再來點水果。”葉闌邊走邊脫,囑咐岑雯道,“啤酒常溫的。”
  葉闌扭頭看江池:“常溫的行吧?別喝冰鎮的了,別再鬧肚子,呵……倆主演一起鬧肚子,任海川得氣炸了。”
  江池忙道:“常溫就行。”
  岑雯機械性的打開備忘錄,記錄葉闌的要求,同時麻木的想:已經不避諱自己,堂而皇之的把人拉到房間來了。
  還讓自己去買啤酒助興……
  岑雯去給葉闌取水果和啤酒,葉闌自己進了臥室換了衣服,隔著一道門的對江池道:“累不累?先去換了衣服再來也行。”
  “沒……沒事。”江池把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輕輕坐了下來。
  好歹之前在葉闌家共處一室過,現在這樣相處江池沒覺得局促,葉闌就更放松了,他換了睡衣,懶洋洋的倚在沙發上,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緊實的半片胸口。
  葉闌拎起劇本來,擡眸看江池:“你回去拿本子?”
  “啊……不用了。”江池移開看向葉闌胸口的視線,低聲道,“我已經背熟了。”
  葉闌笑笑:“不錯,不過還是得看,你得知道我的臺詞是從哪兒斷的,不然……”
  “您的臺詞,我也背熟了。”江池抿了一下嘴唇,“記臺詞的時候……順便看的。”
  葉闌眸子一亮,莞爾:“很好。”
  說話間岑雯上來了,她放下東西,猶豫道:“我先……走了?”
  “不用,你先留一下,我一會兒有事跟你說。”葉闌吩咐了岑雯一句後就沒再看她,他不發一言,專註又飛快的將將要拍的一場戲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劇本丟在茶幾上,道,“對吧……說錯一個字我管你叫爸爸。”
  江池忍不住笑了。
  兩人粗略的過了一遍戲,果然,葉闌一個字都沒記錯,江池的臺詞他也全記牢了,何時該打斷他,何時該接他的話,葉闌記得清清楚楚。
  好歹是在大熒幕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影帝,這點兒基本素養還是有的。
  下面兩人開始細細的對戲,磨合每一句臺詞,葉闌更熟悉拍攝方式走位等,時不時的提醒江池幾句,葉闌無意為明天的戲提前做工作,只是想多教江池一點,江池受教的一直點頭,恨不得找個筆記本全記下來。
  不知不覺,兩人走了兩場戲。
  江池看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他怕影響葉闌休息,道:“先到這吧,已經打擾您半天了……”
  葉闌其實還有點意猶未盡,他一笑:“每天睡這麽早?”
  江池回去自然也睡不著,但他更在意葉闌身體,遂將錯就錯點頭:“嗯。”
  江池起身,客客氣氣道:“打擾您了,今天跟您學到好多。”
  “少撿好聽的說了。”葉闌看著江池乖乖巧巧的樣子就手癢,他偏頭看了還等在這的岑雯一眼,側過身,背著岑雯,使勁揉了揉江池的頭才把人放走。
  岑雯還坐在客廳用電腦刷葉闌的微博,替他刪黑粉評論,清理版面。
  岑雯擡頭看看葉闌,心里意外他居然讓江池走了,面上道:“要休息了?我正好也處理的差不多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先坐,有點事跟你說。”葉闌坐下來,拎起一瓶啤酒喝了兩口,等了一會兒後才吩咐道,“幫我去找找《人渣》這部片子當初的試鏡視頻,江池的。”
  岑雯一楞,不確定道:“這個算是劇組的內部文件吧?雖然是確定角色的試鏡資料,應該保存的,但……可能不會很方便拿到。”
  葉闌一笑:“要是方便,還用得的到你嗎?”
  被肯定了工作能力的岑雯聽了這話並不開心,她仔細想了下,勉強道:“我盡量吧……能找安亞姐幫忙嗎?”
  葉闌搖頭:“盡量不要……驚動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引起別的麻煩。”
  岑雯忍不住吐槽,直接問江池要不比什麽都強?
  但可能是兩人之前的情趣吧,岑雯無奈,合上筆記本起身道:“知道了,不過……戲都快拍完了,怎麽突然想起看這個了?”
  葉闌搖頭:“也沒事兒,就是今天跟他聊天,偶然提了當初試鏡的事,他臉色一下子變了,怕他不跟我說實話,就沒問……”
  但葉闌隱隱覺得哪兒不對,更想知道了。
  岑雯點頭:“我盡量盡快把視頻資料弄來。”
  葉闌一笑:“辛苦,早點睡。”


第三十七章
  翌日,因為兩位主演早有準備, 錄制過程意外的順利。
  兩人上午先補錄了幾個年少時期的鏡頭,多是遠景和大全景,著重點在燈光和布景上,拍攝起來很輕松,換下光替走了兩遍戲後,不到兩個小時就全部過了。
  自此, 劇組拍攝時間線歸回正常,重新開始錄制展銘裴然分別數年又重逢的重頭戲。
  “好了, 先開飯, 演員先吃, 吃完馬上卸妝換造型,倆人都換成年後的造型, 化妝和造型註意一下。”任海川指揮副導演, “去盯一下葉闌那邊, 他後面的頭發稍微動剪短一點就行,前面的不需要碰,造型師能處理的,別剪多了。”
  任海川冷嘲熱諷:“葉影帝金貴著呢,頭發短一點體重減一點會動搖國本,手抖剪多了,他工作室的人又要來聒噪。”
  江池憋笑,葉闌一直看著江池,見他笑了輕敲了他頭一下,同時對任海川無奈道:“我這還沒走呢,這些話您能背著我再說嗎?”
  “別耽誤時間!”任海川皺著眉頭,“傍晚那場是重頭戲,化妝的時候好好體驗角色,爭取今天把這一場五鏡全拍了。”
  兩人自去各自的化妝室,開始了冗長的改造型時間,江池的頭發也剪短了一些,他的發色需要從深棕色調回黑色,但這會兒沒時間慢悠悠地給他染發了,造型師用一次性染發噴劑迅速給他改了發色,又將他兩鬢收起,劉海全部攏起,露出光潔白凈的額頭。
  “膚色不行……還是得擦幹粉,眉毛也要處理一下,再鋒利一點,其他按之前的來就行。”造型師調了調室內光,仔細的看了一會兒後點頭一笑,“江老師狀態保持的很好,和之前的造型幾乎沒出入呢。”
  江池一笑:“其實也瘦了一點,只是不太顯。”
  “拍戲太辛苦了,工作強度大,三餐也不固定,睡眠也不能保障。”造型感慨,“特別是前幾個月總是出外景的時候,太考驗老師們的體力了。”
  李偉力想起之前天天灌江池姜湯的日子也唏噓不已,眾人正憶苦思甜著,外面一個場務輕輕敲門,在門外道:“葉老師那邊的戲已經開始了,預計拍攝時間是一個小時,辛苦江老師備妝。”
  造型答應著,壓低聲音笑:“不聊了不聊了,我去叫化妝師。”
  那個場務不知道是聽了誰的一句玩笑,猶豫著繼續傳話道:“那什麽……江老師要是願意,化好妝後可以先去片場看一下……”
  江池擡眸,門外的場務不安道:“葉老師說的,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不好意思。”
  昨天兩人為了這場戲磨了很久,江池知道葉闌是想讓自己早點過去看他拍戲。
  江池合上手里劇本,一笑:“知道了。”
  江池拜托化妝師快一點,不過半小時,他這邊完事兒了,忙去了片場。
  葉闌這邊已經拍完了一條,正在拍電梯間旁邊的一鏡。
  這一場戲的時間點是在展銘裴然剛重逢不久那會兒,展銘費盡心思,死纏爛打的要和裴然“說清楚”。
  可裴然自認和他已經沒什麽說的了,不看他消息,不接他電話,不許公司保安讓他進門。
  是真不想見展銘,還是不敢見展銘,裴然自己心知肚明。
  展銘苦尋裴然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人了,不想已物是人非。他不甘心,不相信裴然真能忘了自己。
  “你已經在商場上打滾多年了,你的氣質你的整個人已經變了,你沈穩了油滑了,會萬箭穿心不動聲色了。”任海川看著葉闌的眼睛,沈聲道,“你是個真正的男人了,但一旦面對他的時候……你這張假臉這張面具會裂一條縫兒,不受控制的,露出一點真心來。”
  任海川說起戲來語速極快,葉闌倚在電梯旁邊靜靜的聽著,任海川說到這的時候,他擡眸看了江池一眼。
  任海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江池來了,索性把他也叫過來一起說。
  “你和葉闌正好反過來,他是遇見你了才會把遺忘多年的那點真心露出來,你是遇見他後,馬上把自己的心藏起來。”任海川皺著眉,正色提醒道,“你得拿出自己最強硬的一面來跟他對峙,跟你自己的真心對峙,懂吧?”
  江池點頭:“用盡全力,和我的初戀和青春劃清界限。”
  “完美。”任海川知道江池早已吃透了角色,不再多言,轉頭對葉闌道,“你這邊就註意自己繃著點,這還不是你最張狂的時候,你得給最後一場戲留出空間來,有點層次,懂吧?”
  葉闌“嗯”了聲:“明白。”
  任海川看了看時間,催促道:“一會兒的最後一鏡要‘搶密度’,就半個小時能拍,都調整一下狀態,別一直NG。”
  葉闌比了個可以的姿勢,場務清場。
  “《人渣》三十七場二鏡一次!action!”
  葉闌剛在樓上和保安推搡了幾下,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略散亂了些,他心里憋著氣,呼吸比往常粗重了幾分,徒然多了幾分痞氣。
  他站在公司大廳的一邊,煩躁的扯了下領帶,不經意間,一眼看見了一個奔走於各層之間送外賣的外送人員。
  葉闌默默的盯了外送人員幾秒,嘴角溢出一個冷笑,突然站直身子,抿好頭發,迅速整理好表情,趁著保安人員已經離開,大步向外送人員走了過去。
  “你好,有十二樓騰光經濟的外賣嗎?我們加班的同事有點著急。”葉闌彬彬有禮的對外送人員一笑,“正好我要上樓,幫你捎上去吧。”
  葉闌氣質出眾,體面斯文,身上的西裝面料閃著奢華柔和的光澤,實打實的一副上流精英相,他又脫口直接說出了大廈十二層公司的具體名稱,忙成陀螺的外送人員不疑有他,忙打開外賣箱取出兩份外賣來遞給葉闌,還不忘道謝,葉闌接過快遞手提袋,微笑:“沒關系。”
  外送人員低頭整理外賣箱,葉闌趁他不註意,拿走了他放在一邊的工作帽。
  “卡!”
  任海川示意這場戲過了,大家迅速轉戰下一場。
  “《人渣》三十七場三鏡一次!action!”
  洗手間里,葉闌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一團扔到一邊,繼而飛快的解開襯衫袖扣將袖子挽到手肘,然後將印著XX外送的鴨舌帽扣在頭上,壓低帽檐,拎著兩兜外賣,進了電梯。
  剛才和他發生過沖突的保安已經換班了,葉闌一路順風順水摸進了裴然所在的樓層。
  外面天色漸黑,整個十二樓已沒幾個人了,葉闌將外賣丟在空無一人的前臺,慢慢朝江池辦公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葉闌站在空曠的走廊里,透過辦公室的玻璃墻,靜靜地註視著伏案工作的江池。
  葉闌一動不動的站了許久。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能這麽長時間的看著裴然了。
  日落前的一抹余暉投射進長長的走廊里,葉闌逆著光,安靜的站著。
  鏡頭一點點推進,機位卡在葉闌近景的時候,葉闌往下壓了壓帽檐,鏡頭里,透過昏暗的光能看到他眼睛紅了。
  辦公室里,江池突然起身,心有所感似得,一眼看見了走廊里的葉闌。
  江池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不近一分人情。
  葉闌怕江池又要叫保安,先一步闖進了辦公室。
  “你不怕丟人就喊。”葉闌大步走向江池,一把捂住了江池的嘴將人直接按到了墻上,聲音發啞,“這可是你公司……”
  江池壓著滔天怒火,奮力掙紮,葉闌用盡全力才堪堪將人壓制住。
  “我,我……”葉闌一把將自己頭上戴的帽子薅了下來扔到一邊,一只手死死的扣住江池的手腕,胯骨用力抵在江池身上,呼吸粗重的笑道,“我特麽的還就喜歡你跟我來勁兒,你越能掙紮,我興致越高,寶貝兒……用勁兒啊,你看看我壓的住壓不住你……”
  江池楞了下,雙目赤紅,掙紮的力氣突然增大了幾倍,葉闌沒空再占口頭便宜,兩人無聲的,拼盡全力的,在狹小的辦公桌後纏鬥,廝打。
  江池到底力氣弱一些,過了片刻,他突然松了力氣,雙目空洞的倚著墻壁,不再掙紮。
  葉闌胸口激烈的起伏著,小心的看著江池的臉色,後悔起來,不放心道:“我……我沒輕沒重的……弄疼你了?裴然?你哪兒疼嗎?”
  江池垂眸,低聲喃喃:“我心口疼……”
  葉闌一怔,眼眶瞬間濕了。
  “卡!”
  任海川長呼了一口氣,顯然也是沒想到這一鏡能這麽順利,正要說兩句,就見江池急匆匆走到葉闌身邊,歉然道:“我剛才推您手腕那下沒事兒吧?我感覺勁兒有點大了,對不起……”
  葉闌抹了一下眼角,搖頭:“沒事兒,我剛才勁兒也不小。”
  江池抿了下嘴唇,輕聲道:“沒……您把我推墻上的時候,我感覺到您用手在我後背墊了一下……”
  葉闌不想江池留意到了,莞爾:“怕你磕著後腦勺。”
  江池心里瞬間變得暖暖的。
  葉闌故意逗他:“不然你給我揉揉?就我這左手腕……”
  任海川看不下去了,冷冷道:“葉闌先休息,江池準備下一鏡。”
  葉闌沒想休息,準備在片場觀戲,守在一旁的岑雯走了過來,在葉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葉闌輕聲“嗯”了一聲,跟著岑雯回了休息間。
  岑雯歉然道:“我盡力了,但真的接觸不到有關人員,又怕驚動劇組的其他人,給江池招惹閑話,就……求安亞姐幫忙了。”
  葉闌有所預料,知道這事兒難辦,道:“沒事兒,她拿到了嗎?”
  “拿到了,剛傳過來。”岑雯打開自己的平板電腦,打開視頻遞給葉闌,又道,“安亞姐說還有別的事想跟你談,讓你休息的時候打給她。”
  葉闌心不在焉的一點頭:“行……你去門口守一下,別讓其他人進來。”
  葉闌握著手機,靜靜的看著平板中的江池試鏡視頻。
  短短四分鐘的試鏡,他很快就看完了。
  就事論事的講,江池試鏡的視頻,按照葉闌的標準來講,只能說是湊合。
  江池發揮的一般,至少沒他現在在片場的表現好。
  葉闌回想剛才那場戲,再看看視頻,差距還是很大的。
  這樣的試鏡視頻,若是任海川來審,真不一定能過。
  葉闌微微瞇起眼,輕輕吐了一口氣。
  他把電話打給了安亞。
  電話很快就被接聽了,葉闌一笑:“麻煩你了……處理的妥當點,別讓別人知道我在找這個。”
  這個安亞自然明白,不過她不是想跟葉闌談保密的事,她輕聲道:“你讓岑雯找這個,是覺得……江池當初進組很蹊蹺嗎?”
  葉闌輕笑:“這有什麽蹊蹺的,我只是好奇他的試鏡視頻而已。”
  安亞猶豫了下,道:“不用瞞著我,我今天替你找這個視頻的時候發現,江池進組,好像確實有點問題。”
  葉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怎麽說?”
  “我跟你們劇組的執行制片人也是老熟人了,今天跟他聊天,隨意的問了一句,發現關於江池當時進組的情況,他一點都不知道。”安亞沈默片刻後道,“有關江池的事,似乎前後都有保密協議,這就有點奇怪了……江池一沒後臺二沒入資,正常試鏡通過進來的,怎麽就……”
  安亞欲言又止。
  葉闌淡淡一笑:“你什麽意思?”
  安亞幹笑:“我沒說什麽啊……我只是覺得這事兒……”
  葉闌打斷安亞:“你懷疑江池是靠著被人潛規則拿到這個角色的。”
  安亞失笑:“我哪說了,我……”
  安亞無奈道:“好吧,我是這麽想的。江池是不錯,但他試鏡時不算最出眾的,卻拿到了角色。新生代小生,大熒幕首秀就是跟你搭雙男主的戲,任誰知道這事兒,都會這麽想。”
  葉闌靜靜地聽安亞說完,搖頭一笑:“我是擔心他有別的難言之隱,你倒想到這兒了。”
  安亞錯愕:“你……不信?”
  葉闌道:“不信。”
  安亞笑了:“葉闌,不是誰都跟你似得含著金湯匙出生,這個圈子里要往上爬太難了,他就算有過什麽事你也不用太大驚小怪啊,不過他這一招挺險的,你們這個題材對他以後的發展沒太大幫助,可能只是想混個電影人的名頭?也可能……”
  “你稍微動一下腦子。”葉闌冷冷打斷安亞:“他要是真的豁得出去讓人潛,以前至於摸爬滾打的混了這麽久,拍那麽多垃圾片麽?”
  安亞語塞。
  葉闌審視的看著平板屏幕里的視頻,道:“還是憑他的氣質和長相,你覺得會少了人想潛他?
  安亞幹笑:“這倒是……有點奇怪。”
  葉闌嗤笑:“怎麽?不潑他臟水了?”
  “沒……”安亞尷尬道,“我挺意外的,你偶爾也會這麽切中紅心,看得清。”
  “既然那個執行制片不知情,就別聯系他了,別給江池傳出不好的話來。”葉闌吩咐道,“不過別把這事兒擱置了,我總隱隱約約的覺得……知道實情以後對我有好處。”
  江池將來會簽入星光,安亞以為葉闌怕給自己親叔叔簽個不安分的回去,點頭:“好,我盡量。不過……”
  安亞不解道:“你怎麽就這麽確定,他真的不是透過……那個關系進組的?”
  葉闌低頭笑了下,慢慢道:“過年那會兒,我留江池在我家里住過。”
  “也是我那天喝了點酒迷糊了,忘了就一張床,我就讓給他睡了。一晚上……他老老實實在房間里。”
  “他不裝模作樣的問我被子在哪兒枕頭在哪兒睡衣在哪兒;不故意脫一半兒了再出來問我浴室的花灑怎麽開;不裝想家不說認床……他一晚上根本就沒下過樓找過我。”
  葉闌在這個圈子這麽多年,什麽心機沒見識過,什麽套路沒領略過。
  葉闌道:“他真是那種人,這種機會,怎麽可能什麽都沒做?我當時帶著酒,他要是犯賤跟我聊騷,這事兒還真說不好……”
  回想那個溫情的晚上,葉闌臉上不自覺帶了點笑意:“我當時就睡在沙發上,他晚上完全能脫光了鉆到我被子里來,他為什麽不?”
  “……”安亞安靜了片刻,木然道,“好好聊天……別開黃腔,你不要臉不怕周圍人聽見,我還怕爆出這個來兜不住呢。”
  葉闌傲慢一笑:“誰愛聽誰聽去。”
  “我說的都是實話,江池也不是傻子,就算願意讓人隨便潛,他當初怎麽不來找我?”葉闌兩條腿搭在茶幾上,冷冷道,“這個劇組從上到下所有人,除了我,還有誰有這麽高的含金量,值得他心甘情願的脫衣服?!”
  任海川推門,正巧聽見了葉闌這大言不慚大逆不道的一句。
  身為劇組總導演的任海川:“……”


第三十八章
  任海川面色陰沈的看向守在門口的岑雯,岑雯尷尬道:“那什麽……我就說我替您叫他……”
  “不用了。”任海川被葉闌氣的肺葉子疼, 慍怒道,“回頭再說吧。”
  岑雯勉強一笑:“好。”
  任海川轉身走了,岑雯走進休息室,葉闌已經把電話掛了,他擡眸道:“任海川?”
  岑雯為難道:“任導直直過來的,我也不敢怎麽攔他……不過他一推門聽到你在打電話就走了。”
  葉闌讓岑雯守門也不是為了守任海川的, 無所謂道:“沒事,把你平板里的視頻文件刪幹凈, 別留痕跡。”
  岑雯答應著, 走近拿起平板刪文件。她剛在門外隨著任海川開門那一下聽了一句半句, 並不太清楚葉闌到底想知道什麽,猶豫了下道:“你要是想知道江池的事又不方便問他……不如問問任導?”
  葉闌幹脆道:“問他沒用。”
  葉闌從剛畢業那會兒就跟任海川合作過, 熟知他的為人, 知道肯定不會攙和這種事。
  任海川立身極正, 除了拍戲,別的事他從來不參與不關心,就是真的知道了什麽,也不會吐露給別人。中間若是再有保密協議什麽的,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葉闌不怕讓任海川聽見什麽,也不指望從任海川那打聽到什麽。
  葉闌擔心影響到江池,投鼠忌器,只讓安亞暗暗留意,不許她深查,安亞瞻前顧後的,之後很長時間都沒再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人渣》的收尾工作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配角們陸陸續續的殺青了,劇組眾人時不時的一起聚餐,喝酒合影,相互約定電影首映禮前開慶功宴——人家劇組都是票房大賣再開慶功宴,到了《人渣》這,能上映就算是成功。
  劇里飾演展銘父親的演員是位老戲骨,殺青後給劇組眾人一人送了一份他寫的字箋,江池頭一次在劇組碰到這麽清雅的事,瞬間覺得自己所在的行業崇高了許多,忙珍之重之的收下了。
  葉闌見江池那麽稀罕人家的禮物,忍不住敲敲他的頭,問道:“你也快殺青了,想要什麽?我給你。”
  江池正沈浸在老前輩殺青的不舍中,一聽這個立馬驚喜道:“真的?!”
  葉闌楞了下忍不住笑了:“還行不行了?人家冰清玉潔的男一號聽到這種話都要不食煙火的說不用不用的,你怎麽不說?”
  江池馬上要殺青了,他舍不得葉闌,心里本來就不舒服,聽說可以有殺青禮物,怎麽可能再裝假說不用,他這些天和葉闌關系越走越近,膽子大了點,厚著臉皮低聲道:“我本來就……不冰清玉潔。”
  “哇哦,不冰清玉潔?那就是……”話到嘴邊葉闌覺得不太尊重,莞爾一笑又咽了回去,沒繼續說。
  偏偏江池一門心思都在能不能也拜托葉闌給自己寫幾個字當殺青禮物上,他搜腸刮肚的想讓葉闌寫什麽比較好,沒註意葉闌的臉色,下意識追問道:“那就是什麽?”
  葉闌忍笑,這可是自找的了。
  葉闌看看旁邊的人,見沒人註意,往江池身邊靠了靠,在他耳邊一笑道:“不是冰清玉潔這一型的,就是妖艷賤貨那一掛的了?”
  江池的耳朵被燙了似得,瞬間紅了起來。
  “沒看出來啊江小池,平時藏的還挺深的,挺好,晚上的床戲……好好發揮。”葉闌側過頭看江池,眼中含笑,聲音輕的不能更輕,“讓我看看能有多賤。”
  葉闌說完對江池紳士的笑了笑,施施然走了。
  不遠處在玩手機的李偉力見江池半晌沒動,擡頭看了他一眼,嚇了一跳:“沒事吧江哥?這邊耳朵怎麽這麽紅?你別是感冒了吧?”
  “沒……沒事。”江池掙紮咳了下,勉強道,“剛燙了下……”
  李偉力雲山霧罩的:“怎麽還燙著了……”
  多嘴接了葉闌話茬,無端被調戲了的江池一句話也不想多說,紅著臉借口穿多了熱,去衛生間用涼水沖臉了。
  當天晚上,片場里場外場一起大清場,無關人員全部被清理了出去,除了演員和必要的工作人員,場務人員也全部被隔在了內場帷幕外。
  任海川臉色平靜,平鋪直敘的描述了一下劇情時間線,人物即時感情狀態,然後硬邦邦道:“我們這是在拍同誌片不是在拍情色片,用不著你們犧牲太多,拍攝過程中演員務必敬業愛業專業,色而不淫,控制尺度。”
  “……”葉闌閉了閉眼,無語道,“您說這話的時候,能別死盯著我看麽?”
  江池本來還挺緊張,聞言又忍不住想笑。
  任海川回想那天自己撞到的那個電話,一點也不覺得這話有什麽過分的,他和葉闌有整整兩年沒合作了,以前只覺得葉闌雖然恃才傲物,別的倒還幹幹凈凈,現在看,顯然也是在這個大染缸里浸泡太久了。
  任海川冷冷的想,一肚子男盜女娼。
  “這場戲是你的主導。”任海川轉頭看向江池,“全景拍攝,沒臺詞要求,你倆說不說話說多大聲都無所謂,後期只有配樂,狀態對了就行。”
  任海川看了一眼劇本,道:“整個過程在三分鐘左右,前期是你在帶動節奏,註意你這會兒的心境……你患得患失,總覺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失去他。”
  “展銘。”任海川看向葉闌,“你現在應該是對裴然新鮮感最足的時候,裴然不像你似得會那些花花手段,就是單純的喜歡你,想和你親熱,你表現的要比他嫻熟一點,最後的時候,你來主導。”
  葉闌點頭,示意沒問題。
  任海川拿過江池手里的本子,道:“不喊開始,你們自己進入狀態,狀態對了就繼續往下拍,ENDING點在展銘翻身壓在裴然身上,開始做主導後的一分鐘後。”
  葉闌點頭,直接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躺在了床上。
  江池喉結輕輕動了下,也跟著脫了衣服。
  沒場記喊action,任海川坐到了攝像機後,等兩人入戲。
  江池擔心自己這場戲會露怯,在開拍前一小時,偷偷解決過一次個人問題。
  但就是這樣,真的開拍以後他還是沒法不起邪心雜念,他不太敢碰葉闌,開拍幾分鐘後,身體還是僵硬的。
  任海川的臉色開始變黑,江池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正要低頭親葉闌的時候,葉闌突然壓低聲音笑道:“害臊了?”
  江池睫毛動了下,片刻後紅著臉承認:“嗯……”
  “那你得好好求求我了。”葉闌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低聲道,“怕不怕我故意一直NG?”
  江池驚慌的看了葉闌一眼,葉闌笑出了聲:“逗你的,今天不欺負你……還緊張?”
  江池這才知道葉闌是在幫自己調節情緒,咽了下口水:“好……好多了……”
  “這場戲放到最後才拍,你再放不開就說不過去了吧?”葉闌看著江池的眼睛,嘴角噙著笑,呢喃,“浪點兒。”
  江池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眼睛,低頭輕吻葉闌的下巴,嘴唇。
  ……
  葉闌一只手輕輕攬在江池腰間,側過頭和江池耳鬢廝磨,要笑不笑道:“我跟你說過麽?你吻戲是真不行。”
  江池一楞,尷尬道:“您、您以前誇過我的……”
  葉闌嗤笑。
  江池抿了抿嘴唇,小聲道:“您是騙我的嗎?”
  “你演技很好,但吻戲是真一般……任海川這半天沒喊卡還真是對你要求低。”葉闌估計著已經可以自己做主導了,突然翻身,將江池抵在床上,俯身在他耳邊親了下,“殺青禮物,教你吻戲該怎麽拍……”
  江池一楞,教……教自己?這怎麽教?
  葉闌修長的手指輕輕伸入江池發間,揉了兩下後略顯粗暴的擡起江池的下巴,含糊命令:“張嘴。”
  江池簌然睜大眼,心臟砰砰的跳動起來。
  ……
  葉闌半強迫性的和江池舌吻了片刻,放開了他。
  葉闌眼中多了幾分饜足,用只有江池能聽見的聲音笑道:“這麽感覺一下……舌頭果然是挺軟。”
  江池瞬間臉變得像紅布一般。
  江池用僅存的一點神智回想了下,從葉闌主動開始,似乎已經過去將近一分鐘了。
  ENDING點在葉闌主導後的一分鐘。
  ……這大概是他和葉闌最後一次的親密接觸了。
  江池遲疑了下,主動的,試探的,小心的舔了一下葉闌的唇縫。
  葉闌一怔,微微分開唇,放任江池侵入自己唇齒間。
  江池動作溫柔,呼吸輕柔,眼神執著又深情。
  葉闌:小狼崽子,學的還挺快。
  他突然想起安亞之前在電話里問自己的一句話。
  “江池那晚要是真的給了你一點那方面的暗示,你會怎麽樣?”
  會怎麽樣,會怎麽樣……
  葉闌還真不確定。
  不過有一點他是清楚的。
  江池那晚要是像現在一樣主動的舔自己的唇。
  自己是肯定沒法坐懷不亂的。


第三十九章
  一場床戲下來,除了葉闌,其他人對江池的表現都挺滿意。
  劇中, 裴然對色誘本來就不擅長,加上他對兩人突飛猛進的感情進度隱隱不安,在親熱時, 不免有點笨拙拘束。
  但他對展銘的感情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眼中的熾熱不是假的,親吻時的溫柔不是假的。
  江池很好的把這兩方面都表現了出來。
  任海川偏好這樣纏綿無聲的床戲, 特別是剛才葉闌和江池小聲對話不知說什麽時,氣氛幾乎完美, 動作和表情都到位了。
  將來配上恰到好處的配樂,會很溫情, 很勾人心弦。
  任海川很滿意。
  唯一不滿意的人意猶未盡道:“這就行了?”
  任海川:“……”
  這人還能要點臉嗎?
  正披上襯衫快速系扣子的江池聞言呆了下,手足無措,整個人都快紅了。
  葉闌不滿意, 是……要怎麽樣?
  “不然呢?”任海川冷著臉, 指著自己椅子道,“導演位子讓給你?你拍吧!要不我租你一套設備,你自己另找場地照著你的想法再錄一版去?”
  葉闌莞爾:“得了,我戲路還沒這麽廣。”
  說是這麽說,葉闌還是忍不住順著任海川的話,偏過頭上下掃了江池一眼。
  葉闌憑著剛才的記憶和多年的超專業從業經歷,迅速在腦中搭建起了場地布置好了燈光,想象著江池全裸著,按照自己的口味拍一場艷戲的畫面……
  葉闌甚至連機位角度都想好了。
  剛在拍戲,江池的重點部位他都沒來得及細看,要是自己執導,那肯定要多幾個重點特寫……
  流氓如葉闌,不知想到了什麽,不自在的咳了下,跟攝像老師要了跟煙。
  葉闌點了煙吸了一口,平息了下心頭無名邪火。
  他看著不遠處已穿戴整齊的江池,在心里淡淡道,我是瘋了麽。
  這一場床戲之後,整個劇組正式進入收尾階段,制景組和場務組臨時從北城抽調了一倍的人過來,開始籌備電影結尾的一場大戲。
  這場戲後,江池就要殺青了。
  這些天,他比往常更愛往葉闌休息室跑。
  江池一直怕打擾葉闌,平時都是葉闌叫他他才過去,現在他自己也會用“送水果”“對戲”等理由去找葉闌了,比平時還黏人。
  葉闌知道江池是要離組了有些舍不得,也樂得讓他來找自己,時間充裕的時候,會盡量多的傳授江池一些拍戲方面的經驗。
  “順利的話,我今晚差不多就能殺青了。”休息室里,江池趁岑雯不在,從懷里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來,不太好意思道,“您殺青比我晚,我就……提前把殺青禮物送您吧。”
  作為一番主演,葉闌還有一些個人鏡頭要補錄,大約還有半月才能殺青。
  葉闌一楞,笑道:“什麽好東西?”
  江池打開盒子,里面放著一塊款式簡單的手表。
  葉闌有幾塊這個牌子的手表,知道大概價位是多少,一笑道:“江小鮮肉夠大方啊。”
  “沒……還好。”江池擔心葉闌不收,又匆匆道,“時裝周的時候在巴黎買的,比國內便宜……”
  江池之前也想過,乍然送葉闌太貴重的東西是不是不好,但太便宜的東西實在配不上葉闌,而且,江池還有個私心的小想法……
  送葉闌平時喜歡的牌子的東西,也許哪天可以在哪場首映禮或是哪場慈善晚會上看到葉闌戴了呢。
  別人都不知道,但自己清楚,那是自己送葉闌的。
  江池緊張的看著葉闌,葉闌一笑,接過了手表,為難笑道:“這麽一比,我給你的殺青禮物就輕了點兒吧?這怎麽辦呢……”
  葉闌擡眸,故意道:“不然再教你點兒別的,補償一下?”
  想起葉闌那個殺青禮物,江池的耳廓瞬間紅了,他正要結巴著說不用了,化妝間的門被人敲了兩下。
  葉闌“嘖”了一聲,把手表收進自己的包里,道:“進。”
  是執行制片人,江池起身問好,葉闌坐著沒動,笑道:“怎麽了?”
  執行制片笑笑:“沒什麽,電影要殺青了,過來看看,在備戲呢?”
  葉闌側過頭看著江池,懶懶道:“閑聊。”
  正說著話,岑雯推門進來了,道:“下一場戲準備好了,導演讓你過去了。”
  葉闌脫下羽絨服,對執行制片一笑:“恕不能陪了。”
  執行制片忙讓葉闌自便,葉闌將羽絨服遞給岑雯,走到門口時側過頭囑咐道:“看好我化妝鏡旁邊那個包,里面有件要緊的東西。”
  葉闌聲音不高不低,恰巧讓還在化妝室的江池聽見了。
  江池嘴角不受控制的挑了起來。
  岑雯不知是什麽,還是點頭道:“放心,我一會兒把包拿到車上去鎖起來,快去吧。”
  說著跟著葉闌走了。
  化妝間里只剩下了執行制片和江池兩人,執行制片人跟江池寒暄了幾句。
  江池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總是看向葉闌的包,偷偷開心。
  “江老師別多心,我就是例行公事的說這幾句話。”執行制片人一笑,“咱們的電影題材特殊,不啰嗦這幾句,就是我不負責了。”
  江池將目光從葉闌的包上移了回來,對執行制片笑道:“您說。”
  執行制片人低聲道:“一般情況下,這話您公司的人和您團隊的人也會跟您提的,我就畫蛇添足一下啊……殺青後,建議您,至少在今年,不要再和葉老師同臺了。”
  江池一怔。
  “少聯系一下,就更好了……對您對葉老師都好。您也知道,大環境在這擺著,您願意拍這部片子,還這麽用心的拍下來了,我們很感激。”執行制片人懇切道,“所以更不願意讓您的事業因為這個受到更多的影響,聽說您下一部片子是一部時裝劇?那挺好的,到時候配合劇組和女一炒炒緋聞,轉移一下大家的關註點,就好多了。”
  江池手指攥起又松開,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執行制片人說的,他都清楚。
  男藝人拍過同性題材的作品後,大多不會再和對方過多聯系,受影響過大的,甚至會迅速爆出自己戀愛對象,避嫌撇嫌。
  江池自己是不在乎自己日後的發展,他要是真在意,就不會背上那麽多的麻煩,硬擠到這個劇組來。
  但他不能不在乎葉闌的。
  江池不自覺的又看向了葉闌放在化妝桌上的包。
  葉闌剛才走前囑咐過岑雯說:
  “看好我化妝鏡旁邊那個包,里面有件要緊的東西。”
  里面那件要緊的東西不是手表,是江池的真心。
  已經給葉闌了。
  江池釋然一笑,他求仁得仁,不奢求別的了。
  “我清楚……”江池對執行制片人一笑,“謝謝提醒,我會註意的。”
  執行制片人其實最煩做這得罪人的活,見江池通情達理,慶幸道:“之前那個童一哲殺青的時候,我也跟他說這個了,他皮笑肉不笑的,讓我別扭了半天,其實……嗨,我也不愛提這個,不過吃什麽飯做什麽事罷了,您不多心就行。”
  江池笑笑:“不會。”
  執行制片人放松的跟江池又說笑了一會兒,直到場務來催江池。
  葉闌的一鏡已經拍完了,任海川正在看回放。
  小小的顯示屏里,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倚在展銘身邊,半醉不醉:“展總今天好像格外的心不在焉,總往我這邊看,是嗎?”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很濃,展銘避諱的往後靠了靠,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笑意,語氣還勉強算是客氣:“您說笑了,我可不敢。”
  讓展銘頻頻回首的,其實是裴然。
  他沒想到會在這個晚宴上遇見裴然。
  若是知道,就順勢約裴然一起來了。
  他和裴然重逢已有數月,裴然已不再像之前那樣激烈的抗拒自己了。
  從前的種種回憶不是假的,展銘脫胎換骨的改變不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折磨著裴然,也在溫暖著裴然。
  展銘一心想將自己的青春和自己的愛人挽回,這段時間對待裴然慎之又慎,如今兩人已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聊聊天了。
  展銘堅信,只要自己再做的好一點,裴然就會回到自己身邊。
  前提是,不能再出什麽岔子。
  展銘壓下眼底的厭惡,耐著性子敷衍:“我還有事,一會兒再跟您聊。”
  “幹嘛等一會兒?”女人握住展銘的手,順勢往他懷里靠了靠,小聲笑,“不能現在嗎?”
  展銘忍無可忍,狠推了女人一把,怒道:“誰特麽讓你蹭我的?全是香水味!我一會兒怎麽解釋?!”
  女人被推了個趔趄,驚恐擡頭。
  劇情中斷。
  任海川讓江池看了一遍回放,問道:“你正好撞見這一幕,情緒到位了嗎?”
  江池深吸了一口氣:“可以了。”
  “《人渣》八十一場三鏡一次!action!”
  江池楞楞的看著狼狽的倚在墻上的女人,和旁邊慍怒焦急的葉闌。
  葉闌迅速整理了下衣衫,強笑了下解釋道:“你都看見了吧?她……她自己來蹭我!我可沒碰她!”
  女人瞠目結舌的看著葉闌,紫漲著臉,怒不可遏的走了。
  葉闌忙走到江池身邊,說話有點不利索:“你……你要是沒看全程,我給你調監控錄像去!真的,我就根本沒碰她,我不可能……你……”
  江池垂眸,片刻後淡淡道:“別說了,我信。”
  葉闌長松了一口氣,一笑:“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你不能……”
  “不過。”江池擡眸,靜靜的看著葉闌,輕聲道,“展總不用跟我解釋的。”
  葉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葉闌楞了片刻,突然苦笑了下。
  葉闌笑出聲來,越笑越厲害,他側過頭,看著不遠處走廊里落地鏡里的自己,仿佛看著一個傻逼。
  葉闌擡眸,眼眶發紅,詰問:“五年了……三個月了……那事兒,你就是過不去,是不是?你……”
  “別問我。”江池雙眸微微顫動,問道,“你過去了嗎?你要是過去了,為什麽這麽著急的跟我解釋?”
  葉闌一怔,不等他再急急解釋,江池又道:“展銘……”
  江池開口語調就變了,他緩了緩,才道:“我不想再來一次了。”
  江池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擡手抹了,輕聲繼續道:“你一直逼我,問我,想知道我對你還有沒有心,我今天跟你說句實話,有。”
  葉闌簌然擡頭看向江池。
  “但我不願意再折磨你,折磨我自己了。咱倆都清楚……那事兒過不去了,你每天提心吊膽的怕我誤會,我整天戰戰兢兢的怕你出軌,這樣的日子,咱倆都過不了……”
  江池嘴唇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
  他突然想到了,化妝間里,葉闌包里,他送給葉闌的那塊手表。
  還有執行制片人的那些話。
  “我是忘不了你……”江池喉結動了下,擡手戳了戳自己胸口,眼淚蜿蜒,“也忘不了五年前……我那朝不保夕的愛情。”
  “咱們都不年輕了,架不住……再傷筋動骨的折騰一次了。”
  葉闌深呼吸幾下,單手捂在臉上,痛苦的緩緩的蹲了下去,眼淚滂沱。
  他的青春,他的裴然。都回不去了。
  江池盡力壓抑著喉間的哽咽:“洗把臉吧……今天這場合,不能離開太久,這邊有幾個人你得認識下,你收拾一下……我幫你引薦。”
  “卡!”
  任海川喊卡,葉闌起身,接過助理遞給他的紙巾,擦幹凈了眼淚。
  葉闌看向江池,對他比了個拇指:“牛逼。”
  江池出戲沒葉闌快,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兩人需要保持現在的狀態繼續下一場戲,任海川沒多廢話,一邊讓化妝師飛速為兩人補妝一邊匆匆交代下一場戲。
  最後一場大戲,單群演就有一百來人,大家都對過無數次戲了,不用多言。
  場記大聲道:“《人渣》八十一場四鏡一次!action!”
  宴會大廳中,江池給葉闌介紹了幾個生意場上的人。
  “《人渣》八十一場五鏡一次!action!”
  江池和人客套寒暄,葉闌獨自站在大廳的一角,一杯杯灌酒。
  “《人渣》八十一場六鏡一次!action!”
  一個喝的滿臉通紅的男人湊到江池身邊,大著舌頭跟江池聊了幾句後,將手放到了江池臀部上,揉了下。
  “《人渣》八十一場七鏡一次!action!”
  葉闌雙目赤紅的看著自己下季度的合作人負責人癡纏著江池,手腳越來越不幹凈,江池蹙眉,盡量保持風度的避開了他。
  “哈……”葉闌自言自語,“我們都不年輕了……不能任性了……”
  “《人渣》八十一場八鏡一次!action!”
  葉闌的酒杯空了,他沒找侍應生,自己拿過一整瓶香檳,往杯子里倒。
  香檳酒並未打開,葉闌倒了兩下沒倒出來,他看著手里的酒瓶,笑了。
  “《人渣》八十一場九鏡一次!action!”
  葉闌握著酒瓶,慢慢的朝江池走了過去。
  葉闌眼里只有江池,他推開擋在眼前的人,一步一步,越走越快。
  葉闌臉上的笑意褪去,酒意褪去,他大步走到江池身邊,握住江池的手臂,一把將人扯到了自己身後。
  葉闌表情倨傲,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謝了頂的“合作人”,突然一笑。
  葉闌擡手,將手里的香檳酒瓶,“砰”的一聲砸到了對方的頭上。
  熙熙攘攘的晚宴大廳,瞬間萬籟無聲。
  葉闌嘴角帶著笑,慵懶的環視大廳一圈,最後轉頭看向江池。
  葉闌眼中噙著淚,嘴唇顫抖,半晌道:“回不去了?”
  “卡!”
  “恭喜江池!順利殺青!”
  江池猶沒從戲中走出來,他哽咽不止,笑著接受大家的恭喜和小禮物,被道具砸了一臉假血的演員也笑著來合影扮鬼臉。劇組的女孩子們哭的比主演都兇,大家紛紛擁抱,不住擦眼淚。
  主演殺青日,制片組和導演組的人基本都到了,大家依次和江池握手擁抱,感謝江池這幾個月全心全意的錄制,江池連連跟前輩們鞠躬,到任海川這,任海川難得的給了江池一個笑容。
  “年輕人,別怕吃苦。”任海川看著江池,沈聲道,“你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也能比我想象的好更多,別被浮名絆住腳,繼續往前走。”
  江池連連點頭,感謝任海川這幾個月的教導。
  李偉力把江池提前給大家準備好的禮物抱過來,依次分給眾人,江池擦了擦臉,轉頭看向葉闌。
  葉闌已擦過臉,臉上沒有分毫哭過的痕跡,他對江池一笑,張開雙臂:“來。”
  江池眼眶瞬間又紅了,他大步走向葉闌,用力抱住了葉闌。
  “今天發揮的太好了……很出乎我意料。”葉闌被江池撞的身形一晃,他笑著低頭,在江池耳邊道,“跟你對戲很舒服……不是逗你的。”
  江池使勁點了點頭,無聲哽咽。
  “不過……”葉闌突然笑道,“今天超常的有點兒過了,我猜猜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江池茫然,什麽別的原因?
  葉闌放開江池一些,直視著江池的眼睛:“從化妝間出來後,你整個人狀態都不一樣了……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嗎?”
  江池一窒,下意識撒謊:“沒,我是……”
  葉闌打斷江池:“他們跟你說的話,也都跟我說了。”
  “啊……”江池沒料到葉闌會跟自己說這個,不自然道,“這,這是很正常的……我其實早有準備,確實應該避嫌,不然您……”
  “閉嘴。”
  江池瞬間閉緊嘴巴。
  “他們說了,你就真不敢跟我同臺、不敢跟我聯系了?”葉闌眼中帶著幾分倨傲,冷笑,“我都不怕,你一個剛冒出頭的小藝人,怕什麽?”
  江池楞了下,啞聲:“您是說……”
  “該怎麽就怎麽著,我被傳男女不忌已經傳了多少年了,早不在乎了。”葉闌重新抱住江池,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恭喜殺青。從此名顯聲赫,星途坦蕩。”


第四十章
  電影殺青後,江池休息了不到一月就趕赴了另一個劇組。
  這是一部都市時裝劇,熱門大ip改編, 收視率王牌導演執導,男一是江池,女一是如今當紅的小花旦鄔小淩, 男二也是當紅小生, 整個劇組從上到下充斥著四個大字:速、撈、快、錢。
  李偉力在《人渣》劇組見識了小半年高水準影視制作班底,乍一到這邊來, 頗不適應,等戲的時候忍不住跟江池小聲竊竊:“剛那條……男二走位都不對吧?這就過了?”
  “噓……”
  江池小聲道:“少說話, 多玩手機。”
  李偉力面色複雜,低頭繼續刷微博。
  從任海川手下磨了幾個月的戲, 不管是藝人還是助理,都已被任海川訓出了較真的習慣,現在突然開始趕進度似得拍戲, 跟吃夾生飯似得, 看得下去看不下去的都得咽,然後跟著馬不停蹄的日程安排一起往前趕。
  倒不是江池墮落,比起他師兄俞熙嘉搶了他的那個《水晶戀人》,這部片子已經算是正規考究的了,這部戲立項定角後不久就賣出去了,導演要擔負電視收視率和網絡播放量的雙重壓力,也不敢太粗制濫造,畢竟也影響著他自己的口碑。
  江池如今並未上映的電影,想要從此只拍電影是不現實的,總要靠熱播劇保持人氣,現在這部電視劇,算是目前時裝劇資源里最好的了。
  況且,江池已有半年沒片酬收入了,他自己這邊還好說,開銷不大,積蓄也還有,但公司那邊……
  三十集的電視劇,兩個半月的拍攝周期,算算時間,等這邊電視劇殺青後不久,他就到了和公司解約的時候了。
  合約期到期在即,江池擠滿了檔期接下了一部電視劇一檔真人秀,算是給老東家撈了最後一桶金,全了合約期這幾年內磕磕絆絆的情誼。
  這部片子江池的片酬不低,其中十分之七會歸於江池公司。
  其實一般情況下,像江池這種將要到合約期的藝人,最後的一兩筆片酬,公司是不會死較真的按照合同比例來分成的,多少會讓利給演員一二成,一是能打打感情牌,希望藝人能繼續續約留下,再不濟也能好聚好散,藝人這些年在公司不是虛度的,已給公司撈了不少的錢,真沒緣分繼續合作,面上也要過得去。大家都在同一圈子,維持一個表面的和睦總比從此分道揚鑣好。
  但江池的公司沒有,合約到期在即,世紀娛樂依舊分毫不差的按照合同來,不止如此,江池幾次跟耿天談日後發展時,都被耿天以事忙還沒顧上含糊過去了。
  耿天現在新帶的幾個藝人剛出道三個多月,正是急需通告和作品挽回剛出道時熱度的要命時候,忙的顧不上別的也正常,當然,也有可能是對方想退出團隊,不再同自己一起發展了。
  要轉簽入星光的事,除了耿天,江池還跟李偉力隱晦的提了幾句。
  耿天的合同是簽在老公司的,但李偉力不是,他只是掛在公司的臨時工,真正給他發薪的是江池,江池要走,只要李偉力想,隨時可以跟著一起離開。
  “我當然跟你走啊!”李偉力想也不想道,“好不容易熬到你現在大紅大紫了,我怎麽可能不跟著你了?”
  江池笑笑,在李偉力肩上錘了下。
  他還是個十八線小透明的時候李偉力就在照顧他了,這麽幾年相處下來,一路走到今天,兩人之間的感情自不必多提。
  “看什麽呢?”女一鄔小淩捧著一杯熱茶坐到江池身邊,側過頭看看江池手里平板電腦上播放的視頻一笑,“葉影帝的老片子啊。”
  “等戲無聊。”江池笑笑,往旁邊讓了讓,給鄔小淩留出更大的位置來。
  他和鄔小淩在去年就合作過,關系一直不錯,這次再合作省去了磨合的環節,配合的很默契。
  “真帥……硬生生帥了這麽多年。”鄔小淩咬了咬吸管,看著平板屏幕贊嘆,“一年比一年更有魅力。”
  視頻中,葉闌一身警服,叼著根煙,低頭擺弄著一只幼貓。
  幼貓的脖子上不知被哪個熊孩子系了根塑料繩,勒的頸毛又亂又臟,葉闌垂眸,慢慢的仔細的,解著塑料繩上的死扣。
  葉闌嘴里的煙煙灰過長,隨著他的一個細微的動作,不小心掉了下來,正飄在幼貓頭上,葉闌眉毛皺了下,順手給它抹了,不想弄巧成拙,幼貓額間雪白蓬松的絨毛一下子被他抿成了時尚的奶奶灰。
  幼貓可憐兮兮的擡頭看葉闌,無聲的質問著,葉闌懊惱的蹙眉,彈了彈煙灰,繼續解塑料繩。
  鄔小淩忍不住笑了出來。
  “煙灰這段是他臨場發揮的,拍攝那天片場風太大,大家都沒想到煙灰會掉下來。”江池專註的盯著屏幕,不忘偏過頭跟鄔小淩解釋,“片花里有。”
  視頻中,葉闌終於將塑料繩解開了,他拎著幼貓的頸毛,把它丟到了胡同口,那邊一只大貓一口叼起小貓,迅速的跑了。
  鄔小淩搖頭贊嘆:“也就葉影帝能把鐵漢柔情演繹的這麽細膩了。”
  男神被路人粉誇了!
  江池心里可高興。
  “哎。”鄔小淩轉頭戳戳江池,問道,“你之前不是跟葉影帝合作了一部片子嗎,還是斷背片,跟葉影帝混熟了吧?”
  “還……還好。”自《人渣》殺青後,不少人都問過江池他和葉闌的關系,江池回答的模淩兩可,不說不熟,也不說很熟,“葉闌哥人很好,跟劇組的人都挺好的。”
  無端被同沐葉影帝恩澤的李偉力側過頭掃了江池一眼,撇嘴,葉闌跟自己可沒“挺好”。
  鄔小淩體諒道:“正常,葉影帝逼格太高,不好交朋友。”
  江池的手機突然響了下,鄔小淩下意識看過去,手機鎖屏界面上自動讀取信息:
  葉闌:剛看見,已經到酒店了,累死爹了。
  “……”鄔小淩幹巴巴改口道,“其實還是挺……平易近人的。”
  江池這一天從早上到現在給葉闌發了好幾條消息,葉闌一直沒回音,不想這會兒突然回複被鄔小淩看見了,江池尷尬道:“所以說他……人好。”
  鄔小淩以前和江池拍戲時就總看到他在休息時獨自坐在一邊一遍遍刷葉闌的電影,知道他是葉闌的粉絲,笑笑:“快回複吧,快輪到咱倆的戲了,你快點準備啊,我先去補妝了。”
  江池一笑點點頭,低頭跟葉闌發消息。
  從《人渣》劇組殺青後,兩人沒再見過面。
  倒不是因為避嫌,江池休息那一個月葉闌還在劇組,葉闌殺青後回北城的時候江池又已進組了,兩人時間完美錯開,如此又過了一個月,葉闌又進了他下一部電影的組了。
  好在還能用手機聯系,江池幾乎每天都會給葉闌發十來條消息,雜七雜八,不一而足,葉闌回複的不是很及時,但只要看到了,一定會回複。
  這樣江池就很滿足了。
  江池:您這次進組好早。
  葉闌:主角們要進行劇本研讀,需要提前磨合一個月後再開拍。
  江池:好……好嚴謹。
  葉闌:嗨,別提了。
  江池:很辛苦嗎?您又瘦了嗎?
  葉闌沒再回複,直接打了過來。
  江池忙接起電話,低聲道:“餵?”
  “怕我瘦了?”葉闌一笑,“剛看見十幾條未讀消息就猜著是你。”
  江池輕呼吸了下,殺青後,他跟葉闌只通過兩次電話。
  算上這次,有三次了。
  兩人這段時間都很忙,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值得正式的電話聯系,打電話的次數很少了,現在再聽見葉闌的聲音,江池心口都是暖暖的。
  “新劇組怎麽樣?”葉闌似是在看什麽,頓了片刻後道,“跟你搭戲的這幾個人都沒什麽名氣啊,應該沒人敢欺負你吧?”
  也就是在葉影帝眼里,當紅的小花小生都沒什麽名氣。
  江池忍笑,低聲道:“大家對我都挺好。”
  “那你這語氣不對啊,還能是怎麽了?”葉闌隨口調笑,“想我了?”
  江池頓了下,臉頰發紅,低聲道:“嗯。”
  “……”葉闌怔了下,道,“我給你探班去?”
  “不不不不不!”江池險些嗆著,“不用不用不用……”
  葉闌剛進組,新劇的導演尹傑鴻雖然不像任海川似得鐵面無私,但也是國內外有名的大導演,不能這麽隨便怠慢得罪。
  況且,葉闌不知道江池的拍攝地,江池是清楚葉闌片場的位置的,兩人劇組隔了二百多里地,真要過來也是個不短的功夫了,葉闌正在研磨劇本的關鍵時候,哪有這個精力。
  不過……
  江池一楞,葉闌既然說要來探班,那就說明……
  自己是能見葉闌的?!
  “我……”江池喉結動了下,試探道,“我明天只有一場戲,時間挺充裕,不然……我去給您探班?”
  不等葉闌說話江池先道:“我遮嚴實一點,不會有人發現的,我可以裝作您助理,呆一會兒就走,可……可以嗎?”
  “明天……”
  葉闌本要拒絕,可他突然想起來,明天《攝政王》的總制片人會過來。
  制片人和總導演都在,倒是可以讓江池來見見。
  葉闌一笑:“不怕辛苦就過來吧。”


第四十一章
  給葉闌探班,當然不怕辛苦了。
  只有一點有點麻煩,江池司機的孩子病了, 江池昨天就給他放了假,明天估計還回不來。
  臨時跟劇組借個司機倒也行,但這是去給葉闌探班……江池不想驚動外人, 萬一不小心讓媒體知道了, 又是麻煩。
  “我送你去啊。”李偉力道,“明天收工後估計也到下午四五點了, 就說咱倆出去吃晚飯唄?”
  “你……算了。”江池想了想搖頭,“還是我自己開車去吧。”
  李偉力什麽都好, 就是開車太墨跡,穩紮穩打, 面面俱到,二百里地的路,李偉力能步步為營的開到半夜去, 到時候還探什麽班。
  “你不用跟著我, 這邊和那邊的人都太雜了,你也是大熟臉,咱倆一起進進出出的太顯眼。”江池叮囑道,“幫我借輛車就行,不要保姆車,來輛不顯眼的,明天收工前把鑰匙給我,收工後我卸了妝換身衣服就走。”
  李偉力想了想不太放心:“我聽說那個什麽攝政王劇組的場地還沒建好,亂七八糟的工作人員不知道有多少呢,我不去,你要是讓人認出來,都沒人幫你擋一擋。”
  江池笑了:“擋一擋不還是要被拍下來,放心吧,他們片場挺偏的,粉絲們都找不著地方蹲點,也沒正式開拍,狗仔肯定也沒去,不怕。”
  李偉力無法,只好同意:“我一會兒去問問,這兩天跟道具組的幾個人倒是混熟了,他們那邊車肯定富裕,我就說我私人要用,他們肯定借。”
  “好。”江池點頭,“回來的時候我幫他們把油箱加滿,不白開。”
  “別別。”李偉力哭笑不得,“不用這麽周到,萬一被加油站的人認出來就熱鬧了,你不用操心這個,早點兒回來就行,後天你是全天的戲,早點回來就能多睡幾個小時。”
  江池笑笑:“沒事。”
  翌日,江池發揮穩定,表現出色,很快的拍完了他的戲份,收工時,剛到下午四點。
  時間還算充裕。
  江池借口有點感冒,要提前回酒店,導演忙關心了幾句,又讓副導演去安排人給江池的房間送鮮花水果。
  江池謝過導演,出門上了保姆車,找了個停車場和李偉力換了車,江池看看車里:“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李偉力笑笑,“跟做賊似得……口罩帽子墨鏡放在後座那個包里了,你下車前一定得捂嚴實了。”
  江池點頭:“你回酒店吧,導演給送水果了,替我吃了,別浪費。”
  兩人換車成功,李偉力回酒店,江池開著車出了外環上了高速。
  天色漸晚,江池將墨鏡摘了下來放到一邊,心情好的幾乎要飄起來。
  要給葉闌探班了!
  江池平時也經常看到探班新聞,但一般都明星夫婦,或是已確定戀愛關系的藝人之間相互探班,自己給葉闌探班……
  這幾乎有點私奔的錯覺。
  偷偷的探班……悄悄說幾句話,然後再趁著天晚連夜趕回來。
  不能更幸福了。
  春風得意馬蹄疾,江池很快到了葉闌片場所在的城市,他下了高速後江池給葉闌發消息:葉闌哥,您收工了嗎?
  片刻後葉闌回複道:沒,你到哪兒了?
  江池調出葉闌之前發給他的片場地圖定位,設置導航,回複:剛出高速口,還有半個小時車程。
  葉闌:到了打電話。
  半小時後江池抵達片場,將車子找地方停了,他在車上戴好口罩墨鏡,反扣上一頂棒球帽,穿上一身不顯眼的灰外套,下了車。
  江池不刷臉肯定進不了片場,怎麽也需要人來領,他將電話給葉闌打過去,壓下心頭的小興奮,低聲道:“葉闌哥,我……我到了,您讓岑雯出來接我?”
  葉闌說了個位置,道:在那等著。
  江池握著手機,拎著一個保溫食盒,老老實實的站在葉闌吩咐的位置等著岑雯來接自己。
  江池幾乎沒參與過研讀劇本的環節,不太清楚這項工作的明確日程安排,已經不早了,葉闌還沒收工嗎?那岑雯是帶自己去哪兒呢?要去休息室等葉闌嗎?葉闌大概多久能過來?
  “這不是我那新助理嗎?”
  江池簌然睜大眼,轉過身看,不遠處,葉闌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含笑看著自己。
  “捂的這麽嚴實做什麽?”葉闌走過來,把墨鏡勾下來點,上下看了江池一眼,笑著吩咐道,“把口罩摘了,讓我驗驗貨,看看長相過不過關。”
  江池沒想到葉闌自己跑出來了,忙看看左右,哭笑不得的小聲道:“先……先進去吧,您收工了嗎?”
  “算是吧,休息一個小時,吃飯喝水玩手機,晚上還得讀一會兒劇本。”葉闌看看江池手里的食盒,笑了,“這麽周到?”
  江池不太好意思道:“不知道該帶什麽,這是我住的酒店里的雉雞湯,聽說是他們的一道特色,我覺得還挺好的……”
  “太好了,我正要吃飯了。”葉闌領著江池往里走,無奈道,“哪兒不好選景,非要選到這來,都沒個能吃飯的地兒……沒別的地方能帶你去,來吧,招待你吃我那份盒飯。”
  江池跟著葉闌進了片場,越往里走越覺得不對勁,周圍時不時的有工作人員經過,還有人跟葉闌點頭問好,江池只摘了墨鏡,但口罩還戴著,他不安心道:“這是去哪兒?讓……讓別人見到我,不太好吧?”
  自己為了不惹上狗仔,這一路事事防範處處小心,但現在看葉闌……
  似乎並不在意?
  電影剛殺青,網上關於電影的各種消息一直沒斷過,自己和葉闌還不能同框啊!
  葉闌打著要介紹江池給制片導演認識的主意,自然不在意,他看著江池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突然有點癢,忍不住放輕聲音,笑著問道,“怕跟我傳緋聞?”
  江池嗆了下,尷尬:“怎麽可能……”
  “那不就得了。”葉闌見江池包裹的嚴實,以為江池自己愛惜羽毛,怕被拍到什麽,想了下無奈的遷就他,“那你別摘口罩,就在我後面站著,別出聲,大家都忙……估計也沒人註意你。”
  江池忙點頭。
  電影還未開拍,葉闌的單獨休息室還沒準備出來,吃飯都是在公共休息區。
  葉闌坐下來,電影里一位主要演員就坐在旁邊,他跟葉闌點頭一笑,看看葉闌身邊站著的人,隨口道:“新來的?”
  “我……”葉闌忍笑,“新招的助理。”
  另一位演員點點頭:“挺好,還是得帶個男助理,不然總是不隨便。”
  “這個也不夠隨便……”葉闌側過頭挑剔的看看江池,壞心突起,突然道,“看什麽呢?把食盒打開。”
  江池正擔驚受怕被認出來,一聽這話嚇了一跳,連忙一邊悶聲道歉一邊替葉闌把食盒打開,又把準備好的餐具取出來,遞給葉闌。
  雉雞湯在保溫食盒里被保護的好好的,文火煨了幾個小時的雞湯,肉香骨爛,濃香撲鼻,葉闌早就餓了,就著盒飯的米飯,吃的幹幹凈凈。
  江池看著葉闌空空的碗底,滿心的成就感。
  “紙巾。”葉闌皺眉,“出什麽神呢?”
  江池忍不住想笑,又不敢,低頭找紙巾,恭恭敬敬的遞給葉闌。
  “漱口水。”
  “礦泉水。”
  “紙巾。”
  葉闌格外挑剔,要完這個要那個,江池老老實實的,葉闌說什麽就聽什麽,然後小心的留意周圍,不要被誰看出來。
  幸好,大家對了一天戲都累了,沒人有精神關心葉闌的新助理。
  葉闌一直留意著江池的神色,突然惡劣道:“脖子酸,替我揉揉。”
  江池:“……”
  葉闌眼中含笑,促狹的看著江池。
  口罩後面,江池的臉已經紅了。
  葉闌松了松領口,淡淡道:“沒聽見嗎?”
  “需要我去準備個spa嗎?”岑雯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過來,磨牙道,“現在嗎?”
  “你回來了?”葉闌幹笑了下,他自己也知道玩過火了,忍笑搖頭,“不了。”
  被指使去做事的岑雯壓著火,看向江池。
  這邊劇組別人跟江池不熟悉認不出來,岑雯跟江池共組幾個月,打遠一眼就認出來了,戴著口罩帽子有什麽用?眼尖的熟悉的還是能看出來。
  岑雯嗔怪的看向葉闌。
  今天白天的時候,葉闌就時不時的看向手機,心不在焉。
  葉闌走神,就是導演也沒敢提醒他,反正也只是研讀劇本,開小差就開小差吧。
  大家都以為葉闌是這些天琢磨角色辛苦,加上片場地理位置偏僻,條件一般,身體吃不消才沒精神的。
  只有昨天聽了葉闌電話的岑雯清楚,是小妖精要來了。
  自殺青後,葉闌有不短時間沒見過江池了,聯系的也不頻繁,岑雯還以為隨著拍攝工作結束,葉闌和江池分了。
  沒想到,葉闌只是沒騰出空來。
  這不,這兩天對戲的工作稍微輕松了一點,就叫人來了。
  叫江池過來做什麽事,不是不言而喻嗎?
  岑雯當時就覺得江池也不容易。
  自己也拍著戲,還得強打著精神應付葉闌的……那什麽需求。
  現在看,不單要滿足那什麽需求,還得配合葉闌這種惡劣的情趣!
  不就是欺負人家脾氣好嗎?
  葉闌笑了下,起身:“跟我來。”
  這話自然是跟江池說的。
  葉闌寬敞舒適的保姆車上,葉闌擡手把江池臉上的口罩摘了,“一直捂著不難受?”
  江池臉頰還有點紅,他抓了一把被口罩帶勒的不舒服的耳朵,低聲道:“還好……”
  “剛不是耍你,這麽多天沒見著了,忍不住就想逗你。”葉闌自己回想剛才的事也覺得有點過火了,一笑,“沒生氣吧?”
  江池吶吶:“沒……”
  “沒有?”葉闌挑眉一笑,“嘖,可惜了,早知道你不生氣,就再讓你做點更過分的事兒了。”
  江池臉上的紅意一點點聚集。
  更過分,是……什麽?
  自己是錯過了什麽嗎?!
  江池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忍不住想跟葉闌繼續這個話題,奈何葉闌只是順口一說,馬上就把註意力轉移到了正事上:“不瞎扯了,正好你今天來了,一會兒等制片人他們吃完飯,跟我去打聲招呼。”
  江池一怔,忙搖頭:“不了,我……我一會兒就走了。”
  “著什麽急?”葉闌看看時間,“你這才來了多大一會兒?”
  江池辯白道:“我就是……來探班的啊,已經看過您了,就……可以了。”
  江池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葉闌是想給自己鋪路。
  但江池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讓葉闌把自己引薦給誰。
  之前《人渣》劇組的好心提醒是有道理的,至少在近期,自己還是不要跟葉闌同框比較好。
  江池自己是無所謂,身為當紅小鮮肉,團隊有時候都會故意讓他賣賣腐,炒炒人氣,但葉闌就不一樣了。
  葉闌跟自己不是一個檔次的藝人,這種博眼球的賣腐對他已無幫助,對外跟自己糾葛太多,多少會受到負面影響的。
  剛才在片場轉了一圈,有驚無險的沒被認出來已經算是幸運了,再去見制片人什麽的……不一定還有這份運氣。
  探班是江池自己要求來的,他不想因此給葉闌招惹麻煩。
  況且……對江池來說,這樣在保姆車里跟葉闌獨處更重要也更有意義。
  時間有限,多看葉闌一眼是一眼,浪費這個功夫去見別人,也太虧了。
  是以不管葉闌怎麽說,江池都搖頭,死犟死犟說不想去。
  “你……”葉闌被江池氣笑了,“我是讓你陪酒了還是讓你賣身了?去說幾句客氣話,挺難的?”
  江池老實挨訓,但就是不去。
  葉闌道:“你是不是不想見制片人?覺得大老板都沒好人?那見見導演?”
  江池依舊搖頭。
  葉闌白廢了半天口舌,不想遇見個軟硬不吃的,脾氣瞬間上來了,不耐煩道:“那你大老遠來這幹嘛的?!”
  江池擡眸,小聲惶恐道:“給您探班啊。”
  葉闌:“……”
  他又瞬間消火了。
  江池見他臉色好看了點,又道:“我……也沒化妝,頭發也壓的沒樣了,萬一讓人拍著,也太難看了。”
  葉闌譏諷一笑:“現在知道在乎這個了?剛給我端茶倒水的時候怎麽不怕?”
  江池臉一紅,又忍不住開始臆想,葉闌剛說的“更過分”的事到底是什麽啊?
  葉闌被江池徹底整沒了脾氣,無奈:“行吧,不樂意就不樂意。”
  反正要把你簽到星光了,到時候,到時候……
  看怎麽整你。
  還不是自己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江池嘿嘿一笑,看看時間道:“那您……先回去吧?我車就停在那邊,我也該回去了。”
  葉闌順著江池的視線看過去,蹙眉:“司機呢?還在車上?悶死了吧?”
  “沒有沒有。”江池忙道,“我自己開車來的。”
  “你……”
  葉闌一窒。
  他突然覺得胸口有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江池……
  被多少人捧著寵著的小鮮肉……
  一個人開著車,跑了這麽遠的路,就來給自己送一碗雞湯。
  葉闌閉了閉眼,狠狠揉了一把江池的頭發,長吐了一口氣。
  葉闌拿出手機來,給自己的司機打電話,讓他出來送個人。
  不等江池推辭,葉闌先冷冷道:“等你再回去都幾點了?挺厲害啊,先拍一天戲,再開車走幾個小時的夜路,不怕出事?”
  江池聞言心里好像吃了蜜糖一般,抿了抿嘴唇,沒再推辭了。
  “好好把人送到酒店,看他進了酒店大廳再回來。”不多時司機老金過來了,葉闌下車囑咐他道,“開慢點,別著急。”
  老金忙答應著,接過江池的車鑰匙。
  江池重新戴好了口罩墨鏡,戀戀不舍的,跟著老金走了。
  葉闌回到片場內場,他剛才坐過的地方,江池剛帶來的食盒還好好的擺在那。
  他輕輕摩挲食盒表面的紋路,食盒上還依稀帶著點熱度,溫溫的。
  葉闌笑了下。
  車上,老金不住勸江池瞇一會兒,江池笑著點頭,但他這會兒太開心,一時睡不著。
  江池隨手刷了刷微博。
  江池:“!”
  葉闌在一分鐘前發布:【謝謝雞湯。】
  微博下的配圖,赫然正是江池落在片場的那個小食盒。


第四十二章
  葉闌一條微博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就攻占了熱門頭條。
  葉闌這次進組,不像之前拍《人渣》那部劇似得需要隱藏行程, 進組前粉絲們大多就從後援會那知道得到了消息,《攝政王》劇組的影視宣傳部這段時間也在不遺余力的宣傳,是以那條微博一發出去, 大家就知道這妥妥的是有人給葉闌探班了!
  葉闌沒at任何人, 大家焦急的盼了一個多小時後也沒等到有誰來認領這條微博,#神秘人深夜探班葉闌#這一話題瞬間被瘋狂的刷了起來。
  幾家娛樂偵探工作室追悔莫及, 《攝政王》還未正式開拍,開機發布都沒辦, 他們就偷懶晚去了幾天,竟錯失了這麽個大新聞!
  網上對“神秘人”的身份有各種猜測, 營銷號們趁機出來蹭熱度,把和葉闌傳過緋聞的女星們的行程全拉出來查了個底掉,但不是不在國內, 就是時間對不上, 年前和葉闌傳過不短時間緋聞的姜穎的工作室本來想發條微博渾水摸魚,但不多時一段姜穎當晚在一個地方臺錄制綜藝節目的路透視頻被爆了出來,謠言不攻自破。
  當事人葉闌發了微博後就沒了回音,娛樂偵探們不肯放過這個大新聞,透過各種關系聯系《攝政王》劇組,有人甚至聯系到了劇組的一位副導演,副導演也是一臉茫然,他一直待在組里,根本沒見到有誰來過啊。
  劇組的人看到新聞後和副導演的反應都差不多,迷茫又好奇,片場看到那個食盒的人都八卦的要瘋了,到底是誰來過?!
  當然,大家再想知道,也沒人敢去問葉闌。
  只有葉闌吃晚飯時和他坐得近的那個演員有點印象,恍然大悟:“你的那個新助理!”
  “噓……”葉闌向對方詭秘一笑,“保密。”
  對方想不保密也沒辦法,從始至終他就沒看見過“新助理”的臉。
  只知道,對方是個男生。
  演員搖搖頭,痛心疾首,貴圈太亂!
  神秘探班事件的另一男主角江池,從看到葉闌的那條微博開始心跳都不穩了。
  葉闌不是第一次發有關他的微博了,但這次沒有任何工作或是官方的成分在,私人到讓江池臉紅的程度。
  別人都不知道葉闌說的是誰,只有自己知道。
  這種私密的小幸福讓江池興奮的險些整晚沒睡著覺。
  江池翻來覆去的看葉闌那條微博,他怕自己手滑點贊,小心翼翼的登陸了小號,沒評論沒轉發,只是盯著四個字一個標點的微博,看了不知多久。
  真是……
  越來越喜歡這個人了。
  不管睡的多晚,第二天還是要按時開工的,清晨,江池用了除紅血絲的滴眼液,趁著周圍沒人跟李偉力確認:“沒人知道我出去了吧?”
  “放心吧,都以為你感冒早睡了。”李偉力道,“車我也送回去了,他們問都沒問,沒人當回事。”
  江池稍稍放下心,等他到了片場後,還聽到有人在討論探班葉闌的事。
  江池心里發甜,想了下,給葉闌發了信息,沒話找話的問司機師傅有沒平安回去。
  葉闌不耐煩發信息,給江池打電話,道:“起這麽早?老金說昨天回去路上在高速上被貨車堵了一個小時,到酒店的時候都過夜了,你這才睡了幾個小時?”
  剛給葉闌探過班,江池其實挺精神的:“還好,今天早上有我的戲,肯定要早起的。”
  葉闌一想江池昨天自己開車跑了這麽遠還是不得勁,皺眉道:“請一天假吧,你們拍電視劇的時候不是經常要請假軋戲做活動什麽的嗎?”
  江池哭笑不得,男神到底會不會聊天?
  江池知道葉闌是關心自己,小聲道:“不了,我也不覺得困,狀態還好。”
  “你……”葉闌無奈,懶得啰嗦,“把你手機給你導演,我跟他說。”
  江池猛嗆了下,忙搖頭:“不不不不……”
  葉闌被江池一連串的不逗笑了:“怎麽了?爸爸幫你請個假,多正常的事兒。”
  電話那頭,葉闌不知在問誰:“他們導演是誰?跟我認識嗎?一起喝過酒?”
  江池抓狂,他怕葉闌真聯系導演,急匆匆的打岔道:“對了!我有個事問您!”
  “嗯?”葉闌道,“怎麽了?”
  江池急中生智還不忘夾帶私貨,試探道:“您……您家附近的房子,有租賃的嗎?”
  葉闌茫然:“租賃?”
  “那什麽……”江池不太好意思道,“我現在住的房子是公司給的,馬上要解約了,我打算早點搬出來,我自己倒也有房子,但那個小區的保全系統不太完善,位置也早就被媒體知道了,沒法再住了,上次……看您那邊路段的房子都挺好,不知道……”
  葉闌想了下道:“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不過至少我這個區的房子沒人會租出去,空著就空著了,這邊的人在入住前都有協議,不會借讓給外人取景拍攝什麽的,人家知道你是誰後估計不會同意。”
  江池本來也沒指望真能租下葉闌那邊的房,他試探道:“那……我能租您周邊的房子嗎?”
  江池其實早就有這個打算,但在葉闌同意之前他沒敢讓李偉力去找房子,免得讓葉闌覺得自己變態。
  但現在……葉闌似乎已經把自己當朋友了,對自己很放心,還那麽關心,應該會同意吧?
  葉闌心里一動,輕聲笑:“怎麽了?想挨著我近點兒?”
  江池臉紅,支吾:“喜歡您那邊的環境……地段也好……”
  葉闌輕嗤:“地段兒好物業好的地方多的是,你到別處慢慢找去吧。”
  江池心里一緊:“我就是想挨著您近一點!”
  葉闌忍了忍,還是笑出聲了。
  江池默默捂臉,得虧是在電話里……
  “願意來這邊就來吧。”欺負夠了,葉闌開始裝大度,“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我還能真攔著你麽?回頭我讓岑雯留意一下吧,有合適的房告訴你。”
  江池忙道謝,又道:“也不一定要租,如果合適的話,買下來也行的。”
  江池最近雖沒進項,但這幾年下來好歹也有些積蓄,再不行還能把之前那套房子賣了,湊一下,買一套房子應該不成問題。
  葉闌心道最好是在自己旁邊買了房子,到時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想起江池昨天死犟死犟的誰也沒見就跑了,葉闌還憋著火。
  不過這火現在不能發,等人真到了自己這再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江池那邊有人來催了,江池戀戀的,不太想掛電話。
  “行,你先拍戲去吧。”葉闌側過頭看看他對面的沙發上陰著臉喝咖啡的安亞,等江池掛了電話後又裝模作樣道,“沒事兒別再來了,看看,給大家添了多少麻煩。”
  葉闌放下手機,對安亞紳士的關切道:“怎麽又喝這麽濃的咖啡?不怕傷胃嗎?”
  安亞木著臉:“胃早氣炸了,不在乎這點兒了。”
  “這話說的。”葉闌一笑,“多大點兒事,我剛不是跟你說了麽,就是江池來看了看我,沒別人。”
  “幸虧是他。”安亞冷冷道,“這要是個戲多愛跳的,我今天就沒功夫再來找你了,去忙公關就能忙死。”
  每當這個時候,安亞就覺得葉闌工作室成立之初,花了那麽多人力物力來組建這個人員充實人脈廣密的公關部是無比明智的。別人工作室都是在資源部上砸錢,只有他們獨樹一幟,整個工作室公關部的人最辛苦,每天戰戰兢兢的準備應付葉闌的各種突發情況。
  葉闌笑笑:“公關部那邊又準備怎麽說?”
  “我昨晚聯系了一下‘不避避嫌’的人,又跟公關那邊的人商量了下。”安亞冷靜道,“經過討論,我們準備了兩套方案,一是裝死不回應了,反正娛媒沒抓到人,江池也夠小心,沒露出一點痕跡來,這次的事我們就當你是在自炒了。”
  “方案二。”安亞看向葉闌,“如果你同意,任海川導演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轉發你的微博,說那份雞湯是他送的。”
  葉闌:“噗!”
  岑雯死死捏住裙角,拼盡全力壓抑著自己。
  “任海川……咳……”葉闌強忍著笑,“你是……怎麽說動他的?嗤……他居然答應了……”
  “你還挺開心?”安亞強忍著火,“幸虧沒爆出來,不然還能在這想什麽方案一方案二?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剛消停了不到兩年,越過越回去了嗎?是不是覺得太無聊了?”
  葉闌含笑:“對啊……是挺無聊。”
  跟江池的戲已經殺青了,這邊劇組的人葉闌沒一個願意多說話的,本來就是無聊。
  每次想到江池,心里還不上不下的,想把人馬上抓過來,江池卻比他還潔身自好,弄的葉闌心里總是癢癢的,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抓。
  “你……”安亞看著葉闌滿不在乎的樣子深吸一口氣,“你知道現在外面多少狗仔蹲著等著拍你嗎?片場外圍,明面上就趴著好幾輛非劇組用車,里面不知道多少個鏡頭對著片場大門等著堵人呢!”
  葉闌挑眉一笑,偏過頭對岑雯道:“去,跟副導演說,讓他找個場務去外面收停車費,一小時一千,不交錢就滾蛋。”
  岑雯目瞪口呆,幹巴巴道:“他們要是……也不滾蛋,也不交錢呢?”
  “那不簡單?”葉闌勾唇一笑,“砸他車窗,劃他車啊。”
  饒是跟了這斯多年,安亞和岑雯還是被葉闌這一身簡單粗暴的匪氣震了下。
  安亞磨牙……成名多年又怎麽了,領最佳男主角獎領到手軟又怎麽了,這東西骨子還是一個流氓!
  岑雯遲疑的看安亞臉色,安亞被葉闌氣的肝疼,壓低聲音對岑雯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跟他說。”
  岑雯如蒙大赦,出了休息室,不忘把門帶好。
  葉闌點了支煙,收了臉上的笑意。
  安亞放下咖啡杯,壓著火:“你還有理了?”
  “我為什麽沒理?”葉闌看向安亞,反問,“我做什麽了?”
  葉闌吸了一口煙,淡淡道:“我不就發了條微博嗎?我樂意發,我礙著誰了?我是吸毒了還是出軌了?我有什麽可心虛害怕的?”
  安亞一時語塞。
  “就特麽撩了一句閑,沒指名道姓,還不行?”葉闌叼著煙,冷聲一笑,“趕明兒我要是辦了他,你們是不是要集體辭職了?!”


第四十三章
  葉闌話音落地,屋里的兩個人都楞了。
  葉闌無意識的看了看左右,偏過頭靜靜吸煙, 不說話了。
  “你……”安亞顧不得生氣了,她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到自己聲音, “你……辦了他……是什麽意思?”
  葉闌擡眸看著安亞, 隨著剛才怒中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這段日子一直堵在他心口的那團曖昧不清的東西瞬間清晰明朗了起來。
  葉闌深吸一口煙, 抿了下嘴唇,一笑:“字面兒意思。”
  “我想辦了他。”
  “我想親他。”
  “我想睡他。”
  葉闌不知是說給安亞聽, 還是說給自己聽:“不然我為什麽對他那麽有耐心?不然我為什麽對他那麽好?”
  葉闌看向安亞:“你早該看出來了吧?你都不覺得奇怪麽?我要不是喜歡他,我特麽的是犯賤麽一次次的給他建橋鋪路?!”
  他還從來沒領過情!昨天就想拉江池見見制片人, 他跑的比兔子還快。
  安亞被葉闌震的腦子都亂了,聞言卻不忘語氣不善道:“不好意思,我還真沒看出來, 就光聽你剛才電話里轟他去別處找房子, 就看不出來你有什麽別的心思。”
  “我那是在逗他。”葉闌皺眉,“他不好好跟我說話,怪我欺負他?”
  安亞艱難的揉了揉胸口,放棄了跟葉闌好好講理的打算。
  “那……”安亞不放心道,“他對你……有那個心思嗎?”
  葉闌沈吟片刻淡淡道:“不確定。”
  “什麽叫不確定?!”安亞簡直要被急死,“你能不能給個準話?你倆要是明天就要在一起了我至少得知道啊!我不用安排公關準備工作的嗎?”
  葉闌也被氣笑了:“我難道騙你?不確定就是不確定。”
  葉闌雖然活的自我,甚少關心別人的看法和感覺,但他並不傻,也不屑於裝傻。
  他能感覺出江池喜歡自己。
  但是……
  江池是自己的粉絲,這點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了。
  那他那些動作和神態,到底是粉絲對偶像的崇敬,還是真的喜歡上了自己,就不好說了。
  葉闌並不十拿九穩。
  安亞失笑:“你們拍戲前後認識了半年了,你現在還不確定?”
  葉闌煩躁道:“跟你說了!他是我粉絲!”
  “是你粉絲怎麽了?”安亞火了,“喜歡和不喜歡,不就只有兩個選項嗎?”
  “什麽叫有兩個選項?!”葉闌反問,“這世上難道還有不喜歡我的人嗎?”
  安亞:“……”
  “是,沒人不會愛上你……你是女媧補天時流下的眼淚,你是上帝創世時遺落的珍珠……”安亞想想葉闌那些烏央烏央的黑粉有點喘上不來氣,有氣無力的想,以後還是不幫他刪負面新聞了,不過這也不一定管用,葉影帝也許會以為那些說他壞話的人是故意的,想引起他的註意……
  安亞揉了揉眉心,盡量讓自己冷靜,別被葉闌帶偏:“所以你現在,並不確定他到底是喜歡偶像的喜歡你,還是想跟你上床的喜歡?”
  葉闌點頭,皺眉道:“我跟你說過的,他之前留宿我家,一晚上……”
  “可以了!你已經跟我說過了不用重複了!”安亞頭大的簡直想尖叫,“我知道你特別遺憾他那兩天沒有跟你聊騷沒有爬你的床!可以了!”
  葉闌挑眉一笑:“我沒遺憾啊,以後又不是沒機會了,他要往我那邊兒搬呢。”
  安亞在心里原諒了葉闌第一百次,一邊在心里念著大悲咒一邊問道:“那你怎麽不……想辦法確定一下?”
  “著什麽急?”葉闌淡淡道,“他還沒正式簽到星光呢。”
  安亞楞了下,啞然:“……對。”
  安亞無語,她最服氣葉闌這一點,在關鍵事上,他總能穩準狠的抓住重點。
  “得先穩住他,免得他不喜歡你,嚇得連公司也不……”葉闌目光淩厲,安亞咳了下轉口,“總之……等簽了再說,免得這事兒黃了。”
  葉闌點頭:“反正也沒幾個月了……”
  安亞看著葉闌,忍不住毒舌:“可萬一他就是不願意跟你上床呢?”
  葉闌怔了下,笑了。
  “我會想辦法讓他願意。”
  安亞默默道,這就是個流氓。
  葉闌輕笑:“放心,我沒那麽殘暴,不會等他簽進來再用資源要挾他,也不會對他做什麽下流的事……我願意追他,好好追他。”
  安亞嘆口氣,點頭:“那就加油吧……”
  葉闌嘲諷一笑:“你又不管了?”
  安亞氣道:“我是煩你沒事找事敗自己人氣!你覺得我會攔著你談戀愛?在你眼里我只把你當搖錢樹是不是?再說我攔得住嗎?你要不要今天就辭了我免得我多事?”
  “我剛話說重了,別吃心。”安亞當年是星光傳媒的第一大經濟,在自己離開星光時毅然跟著辭了工作,冒著風險和自己出來組建工作室,這些年替自己經營,為自己收拾爛攤子,葉闌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笑著替安亞倒了杯果汁,“別喝咖啡了,對皮膚也不好。”
  安亞哼了一聲:“少生氣比什麽都強。”
  每次葉闌惹了什麽事,兩人差不多都要吵吵幾句,彼此都習慣了,一起喝了會兒果汁後都平靜下來,安亞語重心長道:“我當然不會插手你感情上的事,但要是作為朋友,勸你一句,別把什麽都想的太好。”
  “他太年輕,咱們誰也不是很清楚……”安亞怕又吵起來,沒把最難聽的話說出來,只道,“他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可能真的純潔的跟張白紙一樣,誰也不是傻子,好比之前咱們都沒查出來的,他為什麽能進《人渣》劇組的事。”
  “他人是不錯,但人的野心總會是越來越大的,萬一有那麽一天……”安亞平靜的看著葉闌,“他要害你,踩著你往上爬,你別發瘋。”
  葉闌微微擡著下巴,出神。
  “真要有這麽一天。”半年來兩人的相處點滴在葉闌腦海中如跑馬燈一般飛速略過,葉闌一笑,“我就當自己瞎了眼。”
  葉闌將喝盡的杯子放在桌上。
  “我認了。”
  葉闌都認了,就等於葉闌整個工作室的人都得認了。
  “馬上就要簽約了,你別再鬧出什麽新聞了,星光到底不是我們的,江池的負面新聞會直接影響他簽入星光的順利程度。”安亞囑咐道,“你要是想他……”
  安亞想了下道:“我看看吧,能不能安排你們同臺的機會。”
  雖然不想讓兩人這麽快一起出現在鏡頭前,但大大方方的見面,總好過偷偷摸摸的交往被拍下來強。
  就是將來真的被爆出來什麽,還可以用“哥倆好”解釋過去。
  葉闌點頭:“辛苦了。”
  安亞起身,葉闌親自送她,但安亞怕他出去後對著狗仔比中指,把人推回來了。
  安亞走了一會兒後葉闌將回避多時的岑雯叫了回來,岑雯怕葉闌還讓自己去找狗仔收停車費,不情不願的。
  葉闌嗤笑:“想什麽呢,我難為你做什麽,你幫我去看看,我家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房子,最好是要出售的。”
  岑雯記下來:“溪溪還在北城,我讓她去找,不過可能沒那麽快,著急用嗎?”
  “盡量快吧。”
  葉闌其實不著急,他家後面不遠處的一套比他家小一些的別墅,是葉華權的,葉華權當時買下來準備給葉闌堂弟做婚房,到現在也沒用上,葉闌在別處還有更好的房子,他可以拿來跟葉華權換。
  吩咐好岑雯後葉闌去會議室等著跟大家研讀劇本了。
  主演們大多都還沒來,葉闌自己坐在一邊,時不時的出神。
  他喜歡江池。
  甘心承認自己喜歡江池後,葉闌覺得心里比往常舒坦了不少。
  就是喜歡他,想對他好,想疼他,睡他。
  葉闌輕輕摩挲右手腕上江池送他的殺青禮物,輕笑。
  你最好也喜歡我。
  不然以後有的是辦法折騰你。
  安亞辦事效率很快,不到晚上,就給葉闌敲定了一個通告。
  “其實不是什麽通告……”安亞無奈,“我盡力了,但是那些綜藝節目的檔次都……我就是同意讓你去,工作室別人也不會同意。不過我剛接到一個邀請。”
  “俞白一俞影後一星期後要辦一場品酒會,半公開性質的,她請了不少名流,咖位一個賽一個的大,你和俞白一合作過,去捧個場也不突兀。”
  葉闌嘴角挑起:“他那邊的請柬……”
  “你要是賞光,俞影後肯定不會只給你一張請柬。”安亞幹脆利落道,“我會想辦法把另一張請柬送到江池手上,並保證他會出席。”
  葉闌輕吻了一下手機的話筒位置,微笑:“怎麽這麽體貼?”
  安亞冷冷道:“留著這一套去哄他吧,我早免疫了……那天晚上娛記不會少,我懶得去盯你,自己註意點。”
  葉闌笑笑:“放心。”
  葉闌掛了電話,馬上給江池打了過去。
  江池那邊還沒收工,正在幹巴巴的等戲,接到葉闌電話一陣欣喜。
  早上剛打過電話!晚上又有電話!
  這日子過得……
  江池心里高興,避開片場眾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跟葉闌絮絮叨叨道:“您答應我以後,我就去讓李偉力幫我看房子了,可惜暫時還沒遇到合適的,不過也不急,還有兩三個月呢,公司還沒轟我,我慢慢找……”
  “那個不急。”葉闌心里已經有數了,“我也讓人幫你去看了。”
  “謝謝葉闌哥……”江池一想以後能跟葉闌做鄰居就開心的要飄起來,“您……麻煩您跟幫忙看房子的人說一下,我不挑戶型的,地段好位置好就行,反正就我自己住,小一點也沒關系,還有……”
  葉闌笑著聽江池啰嗦,片刻後突然打斷他,問道:“對了,江池,你酒量怎麽樣?”
  江池懵了下,實話實說:“不太好……怎麽了?我、我可以練!”
  “不用……”葉闌眼中含笑,“知道你酒量不好……我就放心了。”


第四十四章
  幾日後,江池從如今拍戲的導演那拿到了一份請柬。
  導演笑笑:“葉闌工作室的安亞讓我交給你的,她還特意問了我劇組的安排, 我看了,那天你戲也不多,中午就能收工, 也不耽誤進度, 能去就去吧。”
  江池雲山霧罩的,安亞給自己請柬?
  “俞白一的經紀人托我給你的, 說請你務必賞光。”片場休息的時候,安亞給江池打了個電話, 笑吟吟道,“說起來你好像還是俞白一的學弟?那去認識一下也不錯, 這就是俞影後自己開的一場小宴會,邀了不少圈里人,沒多少媒體, 去玩玩吧。”
  安亞前日特意打聽了下, 聽說江池除非必要的工作需要,不然一概不應酬,一般人請不動他去跑這種場,她怕江池不去,葉闌回頭跟自己撒潑,遂不等江池說話又道:“俞白一是星光的一姐,她籌辦的宴會,星光的人好多都會去捧場的。過不了幾個月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藝人了,提前去玩玩,沒壞處的,俞白一人很好,也仗義,賣她一個面子吧。”
  果然,江池一聽有不少星光傳媒的人會去就松口了,他以為安亞是為了讓自己早點融入新公司,感激道:“謝謝你啊安亞姐,我會按時去。”
  安亞有點心虛,客氣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品酒會當日,葉闌一改常態早早的就到了。
  葉闌將頭發剪短了些,全部攏了起來,搭配晚宴的主題,穿的墨色晚間禮服,又是一身的高定,從頭精致到尾,因為是品酒會,出於禮貌不便於用香水,但葉闌來之前心機的用了一款持香久的香薰,靠的距離近了,還是能從他的頸間袖口聞到淡淡的誘人味道。
  俞白一跟葉闌擁抱了下,輕輕吸了一口氣,似笑非笑:“這麽個小聚會,沒想到你能這麽捧場,是我該受寵若驚,還是另一個人該當此殊榮呢?”
  從俞白一這多要了一份請柬的事俞白一自然是知道的,結合之前的微博話題,俞白一本以為葉闌會帶女伴一起來呢,沒想到他還是一個人過來了,俞白一心里快八卦死了,但不遠處就有媒體,還不得不裝出影後的高雅來。
  葉闌笑笑:“這還是‘小聚會’?剛進來前我以為自己走錯片場,誤闖了哪部片的首映禮了。”
  “太會說話了。”俞白一假模假式的笑著,心里好奇的要炸,“大家賞臉而已,玩兒的開心,我一會兒找你聊。”
  葉闌點頭,進了宴會大廳後被邀請上了二樓,可巧正迎面遇見余辛澤。
  余辛澤的女伴是他們公司新簽的一個女藝人,顯然是余辛澤帶出來應酬鋪人脈的,女藝人也是葉闌的粉絲,見到葉闌臉都紅了,忙輕聲問好。
  葉闌點點頭,余辛澤有話要跟葉闌說,把女藝人支走了。
  葉闌挑眉一笑:“怎麽了?”
  “有話說!”周圍時不時的有人走過,余辛澤臉上維持著笑容,嘴里磨牙怒道,“葉影帝夠意思啊,前面擋著,不幫我簽江池,轉頭把人圈到星光去了,你這截胡截的不厚道吧?”
  葉闌一楞神,恍然想起,余辛澤之前也想簽江池來著。
  不過……
  江池要簽到星光的事,余辛澤是怎麽知道的?
  葉闌一哂道:“你聽誰瞎說的?”
  “你還不承認了?”余辛澤瞠目結舌,“我發現你現在這臉皮是越來越厚了,非等星光傳媒簽江池的頭條出來你才承認?”
  葉闌不置可否:“問你呢,聽誰說的?”
  “聽我們公司的人說的!”余辛澤上下看了葉闌一眼,忿忿,“別人告訴我們這邊消息時候我還不信呢,查了下果然是,你對得起我嗎你?”
  葉闌抿了抿嘴唇,拿出手機來給安亞發信息,讓她通知星光那邊,江池要簽過來的事別再亂傳。
  藝人所屬公司的變動是大事,合同落章之前都是要保密的,不知那邊兒出了岔子,居然在這好幾個月前就把消息放出來了。
  “這可真不怪我。”葉闌不滿星光那邊的人嘴不嚴,一邊發信息一邊心不在焉的安撫余辛澤,“大家各憑本事,再說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星光那邊有意,江池自己也願意,兩邊一拍即合,我沒攙和。”
  余辛澤怎麽可能相信,冷冷道:“當時答應我做說客的也是你,後來說不幫忙了的也是你,轉頭把人簽到自己叔叔那兒了,合著我辛苦一場,就是幫你們牽了一條紅線?”
  “紅線”二字歪打正著的騷到了葉闌的癢處,他將手機收起來,一笑:“行,算我對不住你,回頭請你吃飯。”
  “請兩次!”余辛澤猶不解氣,“去你叔叔的場里,酒隨便開!”
  葉闌一概應了,他一直註意著大廳正門的方向,一眼看見江池來了,忙打發了余辛澤。
  藝人們走的路線各不相同,江池的團隊一直讓他以清爽少年的畫風示人,故而江池平時甚少穿正裝,今天一身定制禮服穿上身,倒顯得比平時更俊雅,葉闌不遠不近的看著江池,抿了一小口紅酒。
  江池客客氣氣的跟俞白一寒暄,俞白一之前看過江池的電視劇,對他挺有好感,和他多聊了一會兒。
  江池不好占用主人家太多時間,聊了幾句後就自覺“自便”了。
  江池本來是想邀請同劇組的鄔小淩作為女伴一起來的,奈何安亞只給了他一張邀請函,他跟俞白一也不熟,擅自邀請別人不太好,只好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過來了。
  好在這邊也有幾個他熟悉的藝人在,江池和認識的人打了聲招呼,說笑幾句後自己在一旁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再低頭聞聞,不明所以,假裝在品評味道。
  周圍幾個女藝人竊竊私語,想去跟江池搭訕聊天,又不太好意思。
  葉闌站在二樓雕花護欄邊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江池上來跟自己請安,葉闌憋氣……這人進大門前都不看看賓客表名單嗎?
  枉費自己占了十個人的版面,簽了那麽大的名字……
  葉闌屈尊降貴,自己下樓,從後面拍了拍江池肩膀,無奈:“你這是來這兒罰站的?”
  江池看見葉闌楞了下,眼睛瞬間亮了:“您……你不是在劇組嗎?!怎麽也來了?!”
  “沒正式開拍,無所謂。”葉闌垂眸看看江池手里的酒杯,一笑,“味道怎麽樣?”
  江池其實根本就沒喝,葉闌問到了,他忙嘗了一點,點頭:“很好,很香……”
  江池不懂紅酒,嘗來嘗去就那幾個味道,這會兒看見葉闌了,更沒心思喝酒了,眼睛都長在了葉闌身上,就差圍著葉闌前後轉了。
  江池小聲道:“沒想到您會來,安亞姐只告訴我星光的藝人會來,沒提您,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早來一會兒了,也不知道葉闌已經到了多久,浪費了多少本可以見面的時間。
  “她也沒說錯,我以前也是星光的藝人。”葉闌挑眉,“對了……這麽說,我也算是你師兄了?”
  師兄……江池心里一甜,使勁一點頭:“是!”終於跟葉闌攀上了點除了合作夥伴之外的關系。
  葉闌看看周圍人少,輕聲道:“那叫聲師兄聽聽。”
  江池一窒,不知怎麽的,有點叫不出口。
  “嘖。”葉闌莞爾,“讓你叫爸爸不叫,叫師兄也不叫,小朋友,論資排輩,咱倆之間可差著輩分呢,看不出來……挺傲氣的啊。”
  “沒……”江池抿了抿嘴唇,臉頰發紅,小聲道,“師兄。”
  葉闌心里一陣舒爽,心猿意馬的想,以後要是能接個什麽片子,假公濟私的讓他叫自己幾聲更好聽的就好了……
  江池進星光的第一部 片子,得讓安亞去好好選選,最好還是能跟自己搭戲。
  可惜不能一直拍同性題材的電影。不過也不必拘泥於這個,自己做制片人,挑個最順心的本子,自己拍了自己玩兒,專找親熱戲多的拍,這麽一溜夠的拍下來,不喜歡自己也得喜歡上了……
  葉闌在心里已經把江池扒光了並用十幾個機位把他拍了個徹徹底底,面上卻依舊紳士,對江池一笑:“這有什麽害臊的?聽你叫了聲師兄,以後有事不幫你都不好意思了。”
  江池倒沒指望過這個,他每次一想到自己正在踏著葉闌走過的路,就足以開心了。
  葉闌跟江池問了幾句他在片場的事,想起余辛澤剛才的話,問道,“江池……要簽星光的事,你跟別人說過嗎?”
  江池怔了下,如實道:“跟我經紀人和助理說過。”
  江池的那個經紀人葉闌早就讓人盯著了,聽說他最近帶新人忙的分身乏術,應該是出不了什麽幺蛾子。
  江池的助理看上去也不是心機重的人……
  葉闌估摸著不是江池這出的岔子,但還是提醒了一句:“簽約前不要自己往外說,等著星光出通稿就好,不然一是容易得罪新公司,二是之前有幾家公司都在爭你,故意對他們說這事兒,顯得你輕狂。”
  江池忙點頭受教:“嗯,我記住了。”
  “別緊張,知道你懂事沒往外說,就隨口提醒一句。”葉闌笑笑,隨手取過一杯酒,將江池手里的替下來,“嘗嘗這個……這個有點巧克力的味道,你試試能不能嘗出來。”
  江池嘗了一口,違心點頭:“是……是有點巧克力味。”
  “再嘗嘗這個。”葉闌又遞給江池一杯,“這個雪松香味重一點。”
  江池喝了一口,幹笑:“是……是雪松味。”江池在心里懵然,雪松有什麽味?
  葉闌直接拿了兩杯遞給江池:“這兩杯有一杯是用二十年以上的葡萄藤上結的果釀的,另一杯不是,你嘗嘗,分得出來麽。”
  江池各自嘗了一口,茫然的皺眉。
  葉闌故意道:“猜對了,有獎勵給你。”
  江池登時精神了,他又分別喝了一大口,又聞了聞,半晌謹慎的指著一杯道:“這杯是……老樹的?是嗎?”
  葉闌莞爾,溫柔一笑:“猜對了。”
  對個屁,另一杯才是。
  江池眼睛發亮,獎勵!
  葉闌看著江池,突然心軟了。
  葉闌本想騙江池多喝幾杯的,好趁他喝醉占點便宜,但見江池對紅酒是真的一竅不通,又不忍心再灌他了,何必呢,回去了第二天拍戲時沒準還要頭疼。
  葉闌輕笑:“說吧,想要什麽獎勵?”
  江池喉結動了下,不知是因為喝酒喝太多,還是又害羞了,他的臉頰又紅了。
  葉闌心里一動,他這個被人討賞的,倒隱隱有些期待。
  “之前殺青時……”江池壓抑著小興奮,道,“本來想跟您要簽名的,但是那天太興奮了,給忘了,後來也一直沒顧上……”
  天知道江池過後多惋惜,他以前看過別人發微博貼葉闌給他的殺青祝福,葉闌寫了好幾句話,字體還特別漂亮!
  葉闌呵呵笑了聲,一身熱血被江池澆了個透涼。
  葉闌冷笑:“簽名?”
  江池呆了下,吶吶反省……自己是不是喝多說錯話了?
  葉闌閉了閉眼。
  不能跟江池一般見識,不然他總想動手……
  但這還沒交往呢,就動手,估計不行……
  葉闌將手里的酒杯放到一邊,一笑:“你帶紙了嗎?”
  江池楞了下尷尬,匆匆道:“我車上有!我……”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葉闌分毫不通人情,冷淡道,“你往外走一步,我就不簽了。”
  江池忙停住腳,他窘迫的看看周圍,能……能撕一塊桌布嗎?
  葉闌從懷里拿出一只鋼筆來,隨手轉了一下筆,上下看了一動不敢動的江池一眼,微笑,“我看看……簽在你的哪兒比較好。”
  “禮服是黑色的,簽不上……”
  “這身襯衫挺貴吧?就這麽毀了不合適……”
  葉闌勾唇:“跟我去趟洗手間?我自己選個好地方。”


第四十五章
  江池的臉“騰”的燒了起來。
  江池好歹是二十幾歲的人了, 雖然感情經歷有點匱乏, 但作為一個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的成年人, 憑著葉闌剛才語氣曖昧的三言兩語推斷,這個簽名,大概是要……簽到自己身上?!
  江池喉結輕輕動了下, 應該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顯然不是。
  因為葉闌已經語氣刻薄的評價了起來:“手臂上?但面積不夠大啊……簽不了幾個字。”
  “脖頸上?讓人看見就不好了。”
  “後背……你自己也看不見,簽了也是白簽。”
  “胸口的皮膚太脆弱,怕你受不了……”
  遠處, 俞白一正和一位頗有名氣的綜藝主持人聊天, 她往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含笑舉了舉杯。
  葉闌這個衣冠禽獸一邊紳士的對俞白一點頭示意, 一邊偏過頭,對江池輕聲道:“腰上, 怕癢嗎?”
  江池臉紅的要滴血:“怕……”
  “這麽敏感?”葉闌訝然,繼續道, “那可只剩下……”
  “但沒事!”江池幾乎能猜到葉闌下面要說什麽了,漲紅了臉打斷他,“我能忍……”
  葉闌忍俊不禁, 沒再往下說。
  凡事還是要適可而止, 真把人逗壞了,以後見到自己就繞著走可不妙了。
  不過仗著前輩和師兄的身份,稍微進行一點職場性騷擾,應該不為過吧?
  葉闌含笑看著江池,繼續占口頭便宜:“那我可簽了?”
  江池為難的看著葉闌, 幾乎想合掌求一求他了。
  “不願意?”葉闌含笑,“這可是你自己要的獎勵,這麽浪費了有點可惜吧?”
  當然不能浪費!
  可是……
  江池窘迫的看看周圍,這麽多人看著,自己和葉闌一起去了洗手間,別人得怎麽想?內場還有媒體在,再拍下來……
  探班送雞湯的事還沒平息呢,再被拍到自己和葉闌在洗手間同進同出,自己倒沒事,反正現在也沒人管了,葉闌工作室的人會瘋了吧?
  葉闌看著江池左右為難的樣子心情大好,他也沒真的想把江池拽到洗手間去,那也太明目張膽了,江池再溫馴也不一定真的同意自己在他身上……
  “我今天……”江池咳了下,看向別處,低聲道,“我今天坐保姆車來的,車很大,很寬敞,一會兒散了場,我送您回去……行嗎?”
  江池小聲補充:“在車上……可以簽的。”
  葉闌一怔。
  葉闌摸了摸嘴角……若不是江池那一紙合約還沒簽下,有句話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了。
  江池為什麽會這麽順著自己,由著自己脾氣來呢?
  葉闌不信江池對別人也這樣百依百順,不然他入圈這麽多年,早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江池好歹爆紅快兩年了,早該被人捧習慣了,沒被慣出張狂猖獗的脾氣已不容易,怎麽可能對任何人都沒脾氣?
  若他真那麽脾氣軟又沒主見,當初也就被余辛澤簽走了,還輪的上自己嗎?
  江池什麽都明白,他不是對任何人都無條件的容忍。
  若只對自己這樣……
  若只對自己這樣……
  葉闌將手里的紅酒一飲而盡,在心道問道,你應該是喜歡我的吧?
  江池忐忑的看著葉闌,赧然的又問了一次:“我送您回去……可以嗎?”
  “在車上……”葉闌一面在心里譴罵自己,一面控制不住的繼續踩江池的底線,“就能隨便簽了?”
  江池這下連耳朵都紅了,他抿了一口紅酒,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葉闌:“……”他突然想喝杯冰水。
  葉闌並沒明確回複,江池借酒壯膽,再次確認道:“我可以送您回去嗎?”
  應該可以了吧?自己都讓他隨便簽了……
  “你說呢?”
  葉闌無奈一笑,拿出手機來當著江池的面給司機老金發信息:不用等了,我跟別人車走。
  江池滿心歡喜,這麽晚了,葉闌不可能再連夜趕回劇組了,肯定是要回他自己家的,這里離葉闌家足有一個小時的車程,自己可以在車上和葉闌相處一個小時!
  “聊什麽呢?”俞白一端著半杯紅酒走過來,看著江池莞爾,“江池很喜歡今天的酒?看來喝了不少。”
  江池尷尬的摸了一下臉,勉強解釋:“很喜歡……各種酒味道都很好,忍不住多嘗了一點,讓您見笑了。”
  “不不,瞧你……開個玩笑而已,千萬別這麽說,你能捧場我才開心。”俞白一是真心挺喜歡江池,她笑著讓侍應生給江池準備解酒的果汁和濕毛巾,大方道,“喜歡哪瓶就告訴侍應生,讓他們貼上你的名字,一會兒走的時候帶回去。”
  江池忙笑著說不用了,俞白一一擺手:“客氣什麽,今天來捧場的本來就都有送,你臉皮太薄了,就葉闌……之前我倆拍戲時,沒少從我那拿酒,有時候拍戲前還要喝,被導演發現了就賴給我,這種人……”
  葉闌無奈一笑:“師姐,給點面子吧?”
  俞白一忍笑,點頭:“嗯,在小師弟面前,就不揭你的短了。”
  葉闌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笑道:“小師弟?”
  “是啊。”俞白一和江池輕輕撞了一下杯,微笑,“剛才沒來得及恭喜你,以後就是一個公司的藝人了,不說什麽相互關照的官話了,以後有什麽事要幫忙的,跟我說好。”
  江池臉色一僵,笑著點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是,謝謝俞老師。”
  “葉闌。”俞白一看向葉闌,“孔白夏孔導也來了,過去打聲招呼?”
  葉闌下意識看向江池,江池忙道:“您自便,我剛才看見幾個熟人,正好去聊幾句。”
  葉闌點頭,轉頭對江池低聲囑咐:“記得等著我。”
  江池老實答應著,俞白一笑了下,挽著葉闌的手臂走了。
  江池接過侍應生給他送來的果汁,道謝後喝了幾口,冷靜了下。
  江池去男士吸煙室,給耿天打了個電話。
  “告訴誰了?”耿天茫然,“我沒告訴誰啊,就你上次聯系我以後,我……我這不是忙嗎?根本就沒顧上想這個,哪跟別人說了。”
  江池蹙眉,他跟耿天雖不親厚,但這幾年相處下來,對耿天還是有些了解的,耿天雖然愛財,偶爾會背著自己有點小動作,但大多不痛不癢,不會真的蓄意害自己。
  “別多心,我只是問一下。”已經那麽多人知道了,江池索性說了實話,“和公司解約,再去星光的事,好像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耿天本以為江池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翻之前自己瞞下星光的事的舊賬,這麽一聽先懵了,一會兒後反問道:“除了我你還告訴誰了?”
  “李偉力。”江池道,“他肯定不會亂說……公司那邊只知道我要解約了,沒問過我下一步有什麽打算,我也沒主動提起。”
  耿天道:“那就是星光那些人說出去的?這個圈子就這麽大,從你合約期差半年要到期的時候就一直有人在聯系你聯系我,關註的人始終不少,哪個環節泄露了什麽……也不奇怪。”
  “這個是不奇怪,但大張旗鼓的透露給這麽多人,就有點不對了……”江池剛被葉闌哄著喝了不少酒,腦子有點亂,他揉了揉眉心,靜了片刻後道,“耿哥你從公司那邊聽說過什麽嗎?”
  “還真沒有……”
  耿天這次沒說謊,他因為自己心虛,又怕葉闌,一直沒跟江池細談過解約的事,反過來公司那邊又怪他辦事不利沒能留住江池,對他也很不滿意,高層冷言冷語了幾次後,就讓他去全力帶新人了,沒了江池,耿天等於少了一半的金庫,為了早點培養起新人來接替江池,他忙的四腳朝天,根本沒聽說什麽不對勁的。
  江池知道從耿天這打聽不出什麽來了,不再多言,掛電話前道:“耿哥……這些年辛苦你了。”
  “……”
  耿天這些天揠苗助長的帶新人,被那些不知自己幾斤幾兩重卻眼高於頂的新人氣的火大的時候,經常的想起江池來。
  耿天沈默,忍著沒把“不然我跟你一起跳槽”這句話說出口。
  先不說要賠付世紀娛樂一筆讓他肉疼的違約金,真厚著臉皮跟江池一起走了,到了群星璀璨的星光,自己真能有如今的一席之地嗎?
  耿天舍不得江池這座金山,又懦弱的沒江池那孤擲一註重整江山的勇氣。
  “辛苦不辛苦的,簽了你,我也沒少賺。”耿天心里無奈,又有點釋然,“你以後……自己好好發展吧,星光舞臺是大,但競爭也大,想搶到最好的資源,就努力往上爬,爭取做一哥吧,不然也是白扯。”
  江池一笑:“嗯。”
  掛了電話,江池又給世紀娛樂他相熟的高層播了過去,可惜沒打通。
  江池給高層留了言,出了吸煙室。
  “不是戒了麽?”葉闌站在吸煙室外不遠處的走廊上,“又開始吸了?”
  江池忙搖頭:“沒有沒有,只是來打個電話。”
  葉闌點頭,沒再往下問,他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咱們先撤了?”
  送葉闌回家!
  江池眼中一亮:“我們……能一起走嗎?”
  “為什麽不能?”葉闌挑眉,“我們有什麽不能見人的嗎?”
  江池語塞,心道你沒有,我有啊。
  不過葉闌說的沒錯,越是大方一點,越不容易引起註意,兩人一起跟俞白一告了別,一前一後離開了。
  兩人沒讓保姆車開到大門來引人註目,而是自己下了車庫,從車庫直接走了。
  離開時還不到十二點,奔著俞影後而來的媒體們還在晚宴的外圍安靜的走來走去,時不時哢嚓哢嚓的拍幾張照,沒人註意到葉闌和江池。
  江池的司機不是第一次載葉闌了,但還是緊張的不敢往後看,他四平八穩的開著車,脖子一動不敢多動。
  江池的司機是個剛過四十的中年男人,有妻有女,他和李偉力一樣,掛靠在世紀娛樂公司,但每月都是從江池這領薪水。
  江池脾氣好,對照顧他的人都挺客氣的,薪水給的高,平時工作也輕松,偶爾有事了,也很好說話,江池司機的女兒前幾天生病沒人照看,急的一家人著急上火,江池聽說後直接讓他回去照顧女兒了,還讓司機替自己帶了一籃水果過去,一連請假四五天,回來後,扣薪水的事提也沒提,司機說不感動是假的。
  給江池開了好幾年的車,司機多多少少的,從江池、李偉力、耿天的口里隱約聽出來,江池是喜歡葉闌的。
  司機記得清清楚楚的,三年前,江池本來能在一場慈善晚宴上見到葉闌的,江池準備了好久,奈何為了趕場拍戲,沒能去成。
  之後好幾天,江池話都少了。
  司機還記得耿天當時罵江池:等你大紫大紅了這種機會還不是有的是?有這個精神不如多接點兒工作!
  江池被罵了也沒說話,不惱怒也不卑慚,只是默默的看手機,看葉闌在那場慈善晚會上的照片。
  江池看上去不疼不癢的,但司機當時挺替江池難受的。
  所以,雖然年紀大了的司機很難理解“倆男人”之間的事,今天見葉闌上了江池的車,他還是很高興。
  他知道江池今天是來參加個什麽什麽晚會的,這不就遇見葉闌了嗎?還把人帶車上來了!
  直到車開出好遠,在一個路口等紅燈時……
  司機清晰的聽到後車廂里,葉闌含著笑輕聲問:“疼嗎?”
  ……
  司機的鼻頭沁出一層汗珠。
  這淫亂的娛樂圈……
  司機看不上這種事,但一想是江池……似乎也沒什麽了,他打起精神,盡力忽略身後的動靜,專心開車。
  葉闌借著照進車窗的斑駁燈光,輕輕在江池腰間寫字。
  他怕有棱有角的鋼筆尖傷著江池,一手穩穩的托在江池腰間,不讓他亂動。
  江池眉頭緊皺,耳朵發紅,他是……真的很怕癢。
  葉闌看不太清江池的表情,笑著問道:“是疼嗎?還是癢?算了……給我張紙,等下了車我給你好好簽好不好?”
  “簽……簽吧。”江池怕葉闌一會兒又要反悔,而且他隱隱的也有點期待,“不疼,也不是很癢……”
  葉闌等車子重新跑起來,開的平穩後才繼續動筆,他執著一手錯落有致的筆體,在江池腰間慢慢寫完了下面兩行字。
  江池一直聽話的配合著,葉闌忍不住使壞,寫到最後落款兩個名字時,他將人的衣服又往下拉了拉,這才施展開了他那龍飛鳳舞的名字。
  “好了。”葉闌扣好筆帽,故意道,“別著急穿衣服啊,蹭臟了怎麽辦?”
  江池兩手一僵,滿臉通紅的攥著衣服,沒再整理。
  葉闌忍笑,順手把鋼筆放進了江池的襯衣口袋里,道:“回家看了後就洗了吧,再想要簽名了跟我說,隨時可以給你補上。”
  江池沒來由的覺得葉闌這句話說得曖昧無比,忍著害羞小聲道謝:“嗯……”


第四十六章
  夜半車少, 一路走的順暢, 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葉闌家所在的住宅區。
  葉闌正低頭玩手機, 他放下車窗露了個臉,安保人員忙放了行。
  淩晨時分,住宅區里安安靜靜的, 葉闌收起手機,輕輕摩挲著後座扶手上影音鍵,心猿意馬。
  他想開口讓人留宿, 但一想到自己家就一張床又猶豫了, 這個不上不下的當口上,真這麽說了, 似乎用意太明顯。
  今天借著兩人都喝了酒的勁兒,在人腰上占了點兒便宜已經是越界了, 再開口讓人留下,就有點兒輕佻。
  葉闌雖幾乎篤定了江池是喜歡自己的, 但事情沒挑破之前,表現的太心急了,不免顯得自己不重視對方, 讓江池誤會自己只想玩玩。
  雖然葉闌捫心自問, 確實是很想玩玩吧。
  但他是想一直玩玩。
  葉闌學不來葉華權朝三暮四的那一套,不只是因為他太自戀,跟誰親熱都覺得自己吃了老大的虧。還因為他浪歸浪,心里多少有點兒底線。
  不過這條底線似乎從遇到江池開始就模糊不清了。
  比如當初剛相識不久,竟然就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訴了江池。
  葉闌剛出道那會兒, 家門口被安過監控,改裝車子時被裝過竊聽器,拍戲住酒店半夜被狂熱粉敲過門,最令人發指的,他曾被超娛樂的狗仔翻過整整一個月的垃圾箱。
  他當年見人就懟,也不是沒緣由的。
  年少成名到如今,見識過的神經病太多了,雖自認沒做過虧心事不怕別人查,但誰也不願意活在別人監控下。
  葉闌想活的恣意,就不得不盡量避開這些神經病。
  葉闌有自己涼薄隨性的處世之道,有等閑人無法涉足的朋友圈子。江池是怎麽一步步走進他生活里,並在他心里穩穩當當的安營紮寨的,葉闌現在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大概……
  就因為當初誤發的一條消息?
  葉闌唏噓,那天他也是一時的良心發現,覺得大半夜的把人叫來了再轟走不妥,自己無意開了個口子,江池就樂顛顛的擠進來安居樂業了。
  葉闌看著江池,心道你要是不喜歡我,可就太沒良心了。
  老子從始至終,還沒對誰這樣放心過。
  “您明天要趕早回劇組吧?”馬上就要到葉闌樓下了,江池坐直了身子,小聲道,“回家早點睡吧,您剛才喝過酒,最好喝一點熱牛奶再休息,護胃還安眠。”
  葉闌斜眼看江池,故意道:“我不會熱。”
  “可您連餃子都會煮……”江池沒聽出葉闌的套路來,有點後悔道,“早知道剛才在路上該找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給您買一瓶的……”
  葉闌無奈,心里又有點暖:“逗你的,我回去就熱牛奶。”
  江池放下心,輕聲囑咐:“最好不要加糖啊,不然就不養胃了。”
  “嗯,不加。”葉闌隨口答應著。
  車緩緩停了,葉闌看看江池,心里還是癢:“進去……坐坐?”
  不能留宿,坐一會兒,說幾句話總行吧?
  以前沒確定心意就算了,如今知道自己喜歡這人了,葉闌時時刻刻的總想著他,想逗他,想借著各種機會和他獨處,若再能占點便宜,就更好了。
  可惜江池一心想讓葉闌早點休息,又急不可耐的想飛回家看葉闌給他簽的字,一分鐘也不想耽誤,忙道:“不了不了,不打擾了,您快回去休息,明天早點起。”
  葉闌:“……”
  這年頭,撩粉都這麽難了嗎。
  葉闌這一路都恨不得讓江池的司機下車避嫌,自己當場把人辦了,一腔火氣憋到現在,有氣沒出發,語氣差了好多:“今天喝酒了,明天估計起不早。”
  “那……”江池註意到葉闌有點不耐煩,試探著商量,“那……您不要關機,我明天早上給您打電話叫您起床?”
  葉闌在心里嗤笑,暗道誰稀罕你電話里叫起床。
  真對爸爸有這份兒孝心,為什麽不主動提出留宿的請求,然後第二天早餐只穿著襯衫鉆到自己懷里來叫?!
  爸爸起床氣再大,也不可能對你發啊,撐死了也就……
  葉闌任由自己那些下三濫的想法在心里信馬由韁,面上依舊紳士,笑的衣冠禽獸:“算了,我自己定個鬧鐘。”
  江池拍戲只會比自己更辛苦,大早上睡不夠的還得想著自己的事,葉闌多少有點舍不得。
  “哦……也好。”江池有一點失望,但還不忘囑咐,“記得喝牛奶啊。”
  葉闌道:“知道了。”
  葉闌擡手在江池頭上揉了一把,下了車。
  江池一直等到葉闌進了門,過了一會兒後才讓司機開車。
  江池回到家,第一時間走到換衣間的試衣鏡前,撩起了襯衣。
  “祝小池,身體健康,星途坦蕩。”
  落款是葉闌兩個大字。
  江池的耳朵一點點紅了。
  小池。
  這個稱呼有點親昵,葉闌並沒當面這麽叫過他。
  江池回想葉闌小心翼翼的給他簽字,生怕蹭疼他的畫面,心里甜滋滋的,他對著鏡子拍了好幾張照片,準備找個機會打印出來,珍存起來。
  江池今天喝過酒,出了點汗,不洗澡覺得不舒服,真去洗又可惜,他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麽來,又給世紀娛樂的那個高層發了兩條消息。
  今天意外的見到葉闌了,相處了好幾個小時,雖然開心,但江池心里一直隱隱的有些不安,總覺得公司那邊會有什麽事。
  江池聯系的那個高層和他關系很好,在之前違約的事上那人幫過江池不少,倆人之間的交情不算淺,按理說,之前就是在忙沒接到電話,看到後也該回打回來的。
  但對方沒有。
  江池發的幾條消息,也石沈大海,一直沒人回應。
  這就更奇怪了。
  天太晚了,再一次次聯系也不太好,江池又給兩個人發了信息,等了一會兒後沒收到回複,只得等明天睡醒再看。
  江池最終也沒有洗澡,換了睡衣就躺下睡了。
  翌日一早,江池看了看手機,一個陌生號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讓他看到後打過去。
  陌生號自稱是江池昨晚聯系的那個高層。
  江池沒猶豫,直接播了過去。
  “你最近別聯系我那個號了,最好也別聯系公司別人。”
  電話很快被接起了,高層急匆匆的說了這麽一句就讓江池先等著,別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才重新拿起手機,聲音比剛才大了許多,道:“江池?還在聽嗎?”
  “在。”江池蹙眉,“出什麽事了嗎?”
  對方嘆了口氣,道:“對不住……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最近有人要整你。”
  高層無奈道:“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咱倆走的近,有什麽事也在瞞著我,昨天你聯系我,正巧被別人看見了,他們讓我先避嫌,免得大水沖了龍王廟,我就覺得不對。”
  江池沈默了片刻,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要是以前,江池聽到有人說要整他,並不會怕。
  江池外柔內剛,性子很犟,入圈多年也是真真切切的不改初心只為一人。他從沒沾惹過任何不幹凈的事,所以從不怕別人黑,以前也不是沒被黑過,他問心無愧,配合適當的公關,總能將輿論反轉。
  公司的公關配合的好的時候,甚至能為他就此吸引更多的人氣。
  但現在不行了。
  早在半年前,江池就已經沒這份底氣了。
  他已破了一次戒。
  半年前,在《人渣》劇組試鏡後,任海川和制片人舉棋不定,沒當面婉拒江池,也沒敲定角色。
  江池在圈里混了多年,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次和葉闌接觸的機會,怎麽會甘心放過,他知道等劇組敲定了別人就來不及了,試鏡當晚聯系了制片人,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只要能進組,一分片酬也不要。
  當時並沒比江池更出色的人出現,江池靠著自己的演技和零片酬這個巨大的籌碼,順利進組。
  這事兒公司不少人都知道的,若真爆出來……
  高層不安道:“我雖然還不太清楚內情,但這事兒似乎已經有人專門在籌備了,來勢洶洶的,等真鬧出來,你……”
  娛樂圈里黑人的套路其實都差不多,抓住一個小辮子,然後把其他真的假的的黑料全在栽到這人頭上,只要有一條是死證,其他做沒做過說得清說不清,都沒人相信了。
  真爆出來後,絕不止零片酬這一件事了,“心機重”、“搶角色”、“潛規則上位”、“靠背景”、……
  江池自己都能給自己羅列一圈“黑點”。
  江池深吸一口氣,葉闌……
  他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想自己?
  “謝謝了……”江池靜了片刻後終於找到了自己聲音,低聲道,“謝謝提醒,我……我今天去公司一趟,看看情況。”
  “主要是不知道公司為什麽這麽做,對公司也沒好處啊……”高層心里著急,奈何幫不上,只得勸道,“你也別慌,現在還沒爆出來呢,肯定還有緩和的余地。”
  江池點頭:“我知道。”
  高層又道:“你不還在拍戲嗎?今天抽得出時間嗎?”
  “抽不出也得抽得出。”江池咬牙,“我得在他知道之前……把這事兒解決了。”
  可惜,江池小看了葉闌工作室。
  回《攝政王》劇組的車上,葉闌接到了安亞的一個電話。
  葉闌起床氣還沒散,半閉著眼,語氣不耐:“怎麽了?我又惹什麽事了?”
  “沒有。”安亞道,“是江池。”
  葉闌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安亞呼了一口氣:“終於……知道他當初是怎麽擠進《人渣》劇組的了。”


第四十七章
  掛了電話後, 江池先給劇組那邊請了假, 好在這兩天他戲少, 不至於延誤整體進度。導演伺候過太多軋戲走穴的藝人,脾氣早就被磨出來了,聞言以為江池有通告要跑, 也沒說什麽,只是讓他完事兒後早點回組。
  江池謝過導演,坐在沙發上靜了片刻。
  江池有一點想不通, 公司就算把自己整死了也撈不到一點好處, 那為什麽要跟自己魚死網破呢?
  江池自知自己不是什麽有背景的大腕,可好歹正當紅, 臨解約之際,跟自己徹底鬧翻, 以後水火不容,就不怕自己將來反過來和公司為難嗎?
  世紀娛樂雖不是什麽大公司, 但該有的部門都有,運營部公關部還有做決策的高層們都不是傻子,利字當頭, 就算自己之前曾因違約的事得罪過公司, 又何德何能,值得公司拼著兩敗俱傷來整自己?
  沒有道理……
  江池一邊盡力冷靜的考慮著這件事的內情,一邊控制不住的,想葉闌。
  江池的手機震了下,還是剛才那個陌生的號, 高層給他發了條短信:
  【剛接到消息,他們已經聯系外面的營銷公司了,據說馬上要出通稿了,你……好自為之吧。】
  江池早就聽說過這個套路,術業有專攻,有的經紀公司想捧人或者黑人,自己公關體系又不完善的,就會把這事兒當做一個項目,外包給專門的營銷公司。
  如此既有專業人士撰寫周全的軟文稿,又能恰到好處的通過營銷公司的水軍在網上形成規模的聯動起來,確定第一波的輿論風向。
  馬上就要被全網黑了,江池攥著手機,腦子里卻全是葉闌。
  紙到底包不住火……
  他會信嗎?
  就在昨晚送葉闌回家的時候,江池還偷偷的想過,葉闌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一點喜歡自己了。
  葉闌要是信了,他要是信了……
  江池找出一盒煙來,抽出一支來點上吸了幾口。
  他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腰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暫時忘了葉闌。
  處理不好這件事,別說葉闌信不信,他以後可能連接觸葉闌跟他說明白的機會都沒了。
  江池吸完一支煙,給真人秀那邊的聯系人打了個電話。
  江池沒提公司這邊的爛事,只說自己最近拍戲忙,想問一下真人秀這邊的工作安排。
  負責江池這邊的導演忙關心下江池的身體,讓他註意休息,又說這邊節目馬上過審,一有消息會及時聯系。
  掛了電話後江池又點了一支煙,細想,覺得有什麽不對。
  真人秀那邊似乎對這件事一點都不知情,他雖已經簽了第一個季的合約,但節目還沒宣傳,一旦自己出了負面新聞,節目組是可以及時止損,按照合同上規定好的,以“影響節目聲譽和口碑”為由,把他請出節目嘉賓組。
  若是這樣,自己公司會損失很大一筆片酬。
  公司真舍得這筆錢嗎?
  就算要黑自己,也該等真人秀開拍以後,讓節目組不得不認賬了再說啊。
  錢都不要了,公司是瘋了嗎?
  江池靜靜的吸煙,一走神,又想到了葉闌。
  “呼……”
  江池使勁掐了掐眉心。
  江池起身,換了衣服,準備去公司一趟。
  剛要出門,江池的手機響了。
  又是一個陌生號。
  江池以為還是那個高層朋友,接了起來。
  “你回劇組了嗎?”耿天壓著嗓子,“在北城嗎?”
  江池楞了下,點頭:“在,怎麽了?”
  “我,我……”耿天聲音低的不能再低,“見面再說吧,我不方便去你家,你也別來我這邊,我一會兒給你發個私人餐廳的地址,當面再說。”
  江池猶豫片刻後點頭:“好。”
  旺西路開的一家私人西餐廳,東西死貴不說還是會員制,不管是工作日還是節假日,店里從一而終的人丁稀少。
  人少比較好,方便說話,這里的侍應生還都是意大利人,耿天覺得他們應該是什麽都聽不懂。
  江池心里一堆爛事等著處理,也沒法跟耿天客氣了,直接道:“耿哥……我今天得去公司一趟,時間挺趕,有話咱們現在就……”
  “我知道我知道。”耿天的擦了擦汗,低聲道,“你去公司,千萬別提我找過你,我今天也是瘋了才把你約出來。”
  江池心中一動:“公司那邊的事,你知道?”
  “原本不知道。”耿天灌了一口檸檬水,聲音發抖,“今天早上,公司的一個高層聯系了我,問我要你的私照。”
  江池蹙眉。
  “我一開始沒聽明白,以為他們提前寫你解約的聲明稿要用,就隨便發了幾張。”耿天壓低聲音,“但是發過去沒一會兒,他們馬上又聯系我,問我有沒有你和別人的合照,我這才覺出不對來。”
  江池如有所感,低聲問:“我跟葉闌的?”
  耿天咽了下口水,點了點頭。
  江池放在腿上的右手緊緊攥起,又放開了。
  “他們不怕得罪葉闌?”江池實在想不通自己公司這一下下的是怎麽了,“他們瘋了嗎?”
  “他們沒瘋。”耿天看著江池,“是葉影帝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他想簽你就簽你,你想走就能走?”
  “江池……你自己想想,你現在一年能給公司賺多少錢,你就這麽走了,公司能甘心嗎?你說不續約了,公司沒多說什麽,你就沒奇怪過嗎?”
  江池皺眉:“從半年前公司跟我的關系就已經僵了,不留我也正常……”
  “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耿天懊悔,“之後公司還故意讓你同時接了這部片和真人秀,我就以為是想最後榨你一次,沒想到……他們根本沒打算放你走。”
  耿天要是早知道,也不會對江池不管不顧到現在。
  耿天的手機震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調成靜音,沒敢接。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算是全了這些年你對我的交情了,將來不管怎麽樣……我是提前跟你說過了,你別恨我,也別讓葉影帝誤會是我挑事,反過來整我。”耿天是實實在在的怕了葉闌了,“真出了事,你自己可清楚,我是幫過你的,我不想得罪你,也得罪不起葉闌。”
  等江池滿腹心事的點了頭,耿天才繼續道:“就在你跟公司說了不再續約後不久,公司就四處放風,幾乎透露給了所有聯系過你的娛樂公司,說你早就簽定了星光,之前一直假模假式的推辭不說定了,是為了造勢博版面,好在簽約時能引起更多人註。”
  江池默默的聽著,終於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知道自己要簽到星光了。
  “公司這段時間趁著我們都沒註意,已經替你得罪了不少人了,這是為了什麽我等會兒再說。”
  耿天又喝了一大口水,轉而道:“要你和葉闌的私照做什麽,我只打聽到了七八分,但也能猜出十分來了。”
  “其實早在剛知道你接下《人渣》劇本的時候,公司就準備狠狠的炒一次你和葉影帝的事,引導你倆粉絲互撕,順便夾帶私貨,捧一下公司新簽的這幾個新人。”耿天先自證清白,“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沒人想得罪葉影帝,我更不想,所以當時企劃部那邊想搞這個大新聞時,高層們礙著你和葉闌,都沒同意,但聽說你要走了,高層們馬上答應了。”
  “不過炒作的方向改了,之前只是想賣賣腐,替公司增加點熱度,好養新人,現在……是想加點爆點更大的事,正好你們剛拍過同性片,順水推舟的,說……葉闌假戲真做。”
  江池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說你是葉闌硬帶進組的,所以你才沒片酬。之前童一哲被葉影帝換掉,是因為你爭風吃醋,又覺得他的戲比你出彩,所以逼葉闌把他踢了。葉影帝那些狂熱粉不是吃素的,不會讓你這個躥紅不久的小藝人變成他的汙點,肯定把這事兒栽給你說你惡意營銷,你那些粉絲肯定也要反駁,一旦調動起粉絲大軍來了,後面的事不用公司推,自然而然會越鬧越大。”耿天自己說著都覺得頭疼,“這消息放出來,粉絲們第一時間肯定要護自己偶像的,邏輯不邏輯的,網上都那樣……真料假料的,夾在一起,說出來就有人信。”
  江池點頭:“是……我自己都快信了。”
  網上大撕一場後,自己就是從此都不要片酬了,星光為了替葉闌避嫌,也不可能敢簽自己了。
  耿天心虛道:“葉闌什麽脾氣,能忍下正面撕過自己的藝人?況且,他要是還讓星光簽你,那以後你倆的事就真說不清了,誰不知道星光就是他本家?”
  “之前放出風去替你把其他公司都得罪了,就是為了讓你沒處可去。”
  “風口浪尖上,星光不敢再簽你,其他公司不願意簽你,你只能留下來了。”耿天訕訕的,“所以……也有一點是可以放心的,他們就算真炒,也不會真往死里黑你,做人留一線,以後還得靠你賺錢呢,我聽說……為了安撫你,新合同里,會給你最優的分成比例,公司估摸著……你也就認了。”
  先把江池去其他公司的可能杜絕了,再狠狠的惡心一把葉闌,然後把這一棒子後的甜棗遞上來,讓走投無路的江池不得不吃下去。
  公司名利雙收,還能借江池的事提醒一下新人們解約慎重,以儆效尤。
  江池心服口服。
  是他這段日子被一件件的好事沖昏了頭,把解約的事想的太簡單了。
  江池靜靜的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耿天甚少見江池露出這幅表情來,莫名的心慌,尷尬道:“你……你也別太上火,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糟,公司畢竟是要留你的,那個分成我問了下!你占百分之八十!你現在到哪兒也找不到這個比例的合同吧?就事論事啊……公司給你的安撫夠有誠意了,續約合同的比例要真是這樣,那在業內很少見了。”
  江池輕輕點頭:“是。”
  耿天咬牙:“認了吧……你正是事業上升期,前途無量,別再犯傻,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江池摸了摸自己腰間,低聲道:“不會。”
  沒人會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沒人會跟自己的夢想過不去。
  可惜耿天不知道,對江池來說,他的前程和夢想,姓葉名闌。
  當初蹚這潭渾水既是為了你,那現在還有什麽可舍不得的。
  江池擡眸:“我知道了……我去公司一趟。”


第四十八章
  “轉道, 回去。”
  司機老金從後視鏡里看了葉闌一眼, 沒敢多問, 從下一個路口轉向,掉頭往回開。
  葉闌摘了墨鏡,語氣平靜:“替我給組里打電話, 就說我身體不舒服,要晚兩天才能回組。”
  岑雯惴惴不安的看著葉闌的臉色,自覺拿出手機來替葉闌請假。
  葉闌對電話里的安亞道:“你接著說。”
  “江池的公司不知道在搞什麽小動作, 他們找了一家營銷公司, 恰巧這家公司跟咱們的公關人脈有重疊的部分,不是這樣我們也不會知道這些。”安亞剛剛接到消息, 也正震驚著,她囁嚅道, “我……我誤會江池了,他不是靠潛規則上位的, 這條消息不會有錯,裴然這個角色定下來之前,江池曾經聯系過劇組, 說他的試鏡能過的話, 他不會要一分片酬。”
  葉闌的眸子驟然緊縮了一下。
  “他……”
  “這太不合常理了,這又不是什麽主旋律題材,也說不上情懷義演,他一個商業性的偶像藝人,空出大半年的時間來, 一分錢不要,冒著風險拍這種片子。”安亞不可思議道,“而且……這要是他們公司為他轉型強行讓他接的也就算了,他們還打聽到,這事兒江池是先斬後奏,臨進組前他們公司才知道的,當時差點就打官司了,後來好像是江池自己想辦法壓下來了,又賠了一大筆的違約金,這才沒爆出來。”
  安亞感慨:“平時真沒看出來啊,他真是挺有主意的,自己私下聯系劇組,敲定合同後再去想辦法安撫公司,前後瞞的滴水不漏的,要不是他公司現在不知在搞什麽,估計咱們也查不出來,他到底是……圖什麽呢?”
  葉闌將墨鏡鏡框捏的哢哢作響,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把已經到嘴邊的話說出來。
  江池……是為了自己嗎?
  自戀成習慣的葉影帝,突然小心了起來。
  好像他一不留神說出句心里話,就會把江池嚇走似得。
  要真是為了自己。
  葉闌心跳加快,那就是說,江池從很早前,至少在電影開拍前,就對自己……
  “先不管這個,你不是喜歡他嗎?知道他不是潛規則就好,這個已經不要緊了。”安亞打斷了葉闌的思路,道,“雖然不知道江池公司在搞什麽,但他們這些天小動作沒停過,我懷疑他們可能是不想放江池走,具體怎麽操作還不知道,總之……我們可能需要提前有個準備了。”
  “這還有什麽可能的,明顯的他們不想讓江池解約。”葉闌暫時壓下私情,吩咐正事,“通知工作室的人,再算上星光那邊能用上的人……都去查,看看他們公司到底想做什麽,提前做出應對的準備來,怪我,太大意了。”
  安亞遲疑道:“我……我有最壞的打算,他們如果玩惡意炒作那一套,那我們是自保,還是……”
  葉闌冷冷道:“江池已經是星光的準藝人了,你說用不用維護他?”
  “我說的‘他們’指的也不單是江池公司。”安亞就事論事,把更壞的情況攤開來講,“零片酬進組的事你也看到了,江池不是一點心機也沒有,萬一是他是在借著你……”
  “我說過,我認了。”葉闌盡力的壓著火,“還有別的事嗎?”
  安亞一頓,嘆息道:“沒有了,我這就去安排。”
  “馬上去辦,不管他們是想玩什麽花樣,一定要壓下來。”葉闌壓著怒氣,“不然我和他就真的……”
  葉闌不知自己已經錯過了多少關於江池的事,到現在,他一步也不想退,也不許江池再往後退哪怕一寸。
  安亞聽出葉闌的未盡之言,點頭:“我盡力。”
  說罷掛了電話。
  葉闌看著手機,猶豫了片刻後給江池打了過去。
  江池的手機關機了。
  “麻痹的……”
  葉闌煩躁的摔了手機,胸口有股說不出的焦躁。
  去公司的路上,江池接了好幾個電話。
  耿天不住的聯系他,通知他公司那邊的即時情況,並再四的讓江池保證,不會向公司出賣他說是他通的風報的信。
  耿天心術沒那麽壞,知道公司這個周密到令人發指的計劃後,不提前和江池透露一下他良心上過不去,但真說了以後又反複糾結,擔心自己在公司以後不會好過,會被遷怒,會被高層穿小鞋,他啰啰嗦嗦個沒完沒了,直將江池的手機打的沒了電。
  江池把沒了電的手機揣進口袋里,下了車。
  正午時分的陽光亮的刺眼,江池瞇了瞇眼,沒戴墨鏡沒戴口罩,大步進了公司,走進專用電梯間,直接上了頂層。
  ……
  “我給他劇組的導演打電話,他們導演說他沒回組,讓人去他家找人,他家里根本沒人,再讓人去他公司找,他們公司的人一聽到他就搖頭,打他電話永遠都是關機!”
  傍晚時分,葉闌暴躁像頭獅子,摔了手機怒道:“他還能去哪兒?!你告訴我他能去哪兒?”
  岑雯叫苦不叠:“我也一直在聯系他的經濟人,一開始是占線,現在也關機了,你……你自己出去找,和我們的人找他是一樣的啊。”
  “他……”
  葉闌坐到沙發上,心里想著那個人,恨不得把他當場抓過來咬死。
  客廳的大電視里正播放著當日娛樂頭條,葉闌看了幾眼,心煩意亂,抄起遙控器來反複換臺,心里越來越急躁。
  一臺的明星做客節目正在重播,正是采訪江池的一期。
  這個節目主打催淚勵誌,主持人跟江池一邊品茶一邊聊天,恨不得讓江池把心里話全掏出來,江池卻很矜持,偶爾被問到不方便回答的,就低頭笑,平時生猛非凡的主持人也心軟了,無可奈何的笑道:“你脾氣真是太好了……我都不舍得多問了,怕讓你不開心。”
  主持人正問到江池家庭的情況,被江池溫聲細語的擋回去了。
  葉闌看著屏幕里人磨牙。
  脾氣好?平日里隨便一個電話就能叫來的人,現在……
  葉闌一下子又站起身來,岑雯心驚膽戰的看著他,生怕葉闌下一秒就要去車庫,上了他那輛大越野一路開到世紀娛樂公司總部懟進人家大廳里去要人。
  “安亞姐說了,已經疏通好了,就是有什麽事,差不多也能壓下來了,什麽也爆不出來,你別擔心。”岑雯小心的勸葉闌,“安亞不會害你,她也不敢害江池,你稍安勿躁……”
  岑雯正焦頭爛額的拉著葉闌,葉闌的手機響了。
  岑雯忙道:“安亞姐的電話!肯定是有消息了!”
  葉闌接起電話,聲音里幾乎帶著火星子:“餵?”
  “查到了……”安亞語氣不穩,“抱、抱歉……可能已經晚了。”
  安亞這次是真的慌了,她能力再強也趕不上身在其中又有無數內部人員通風報信的江池,葉闌工作室這邊一步差步步差,到現在才把前因後果摸清楚。
  葉闌閉了閉眼,沈聲道:“說……在我這兒,只要他好好的,就沒什麽晚的。”
  安亞定了定心,將了解到的,世紀娛樂的打算跟葉闌簡單說了一遍。
  安亞剛接到消息也是被氣的渾身發抖,饒是她在圈里混了多年,見慣了勾心鬥角,還是頭一次見到手段這麽下作的娛樂公司。
  她怕葉闌被氣瘋,忙繼續道:“不過他們的如意算盤已經落空了!江池……跟他們完全談崩了,他們已經被嚇住了,就是沒我們施壓,他們也不敢再搞什麽小動作了。”
  “江池好像是聽說了什麽,去公司就找了他們高層,直接攤牌:公司前一秒拉你炒作,他後一秒會開新聞發布會,講述他……講述他這些年被他們公司上上下下大小老板潛規則的事。”
  “當然都是假的啊!沒人潛規則過他,他們公司的大老板我清楚,特別惡心同性戀的一個老頭子,不可能的事。”
  “但江池要豁出去這麽說了,他們公司也就徹底臭了。”
  “江池出道這些年以來一直規規矩矩的,觀眾緣很好,公信度高,他真敢說,別人就真敢信。”
  “江池這是……拼著把自己的路走絕了,也要跟公司杠,也不願意……跟你崩了。”
  安亞說著說著自己聲音也啞了:“對不起,我誤會他了,他……他能力確實有限,但他真是在用全力護著你了,他公司給了他那麽好續約合同都打動不了他,還能為什麽?我收回我之前的話,他應該……就是喜歡你。”
  “他喜歡你。”
  “估計已經喜歡很久了。”
  電視里,明星做客的主持人正笑著問江池:“那應該有過暗戀的人吧?”
  江池點頭:“有。”
  葉闌簌然轉頭看向電視。
  主持人笑道:“果然,會暗戀別人的人都很溫柔……當時是暗戀了多久呢?”
  江池一笑:“挺久的,忘了多長時間了。”
  “真沒想到……”主持人詫異,“用這麽長的時間去暗戀一個人,值得嗎?”
  江池抿了抿嘴唇,認真的點了點頭:“我覺得值得。”
  主持人笑著打趣了一句,江池臉紅了些。
  主持人繼續問道:“那為什麽是暗戀不是明戀呢?”
  江池一笑:“暗戀之所以成為暗戀,肯定都有不能說的理由。”
  “哈哈哈這句接的好,所以不好往下問了?不過我還是很不明白,像你這麽優秀的男生,為什麽也會暗戀呢。”主持人恭維了江池一句,笑道,“不覺得很可惜嗎?做的都是無用功啊。”
  “其實……暗戀一個人的滋味其實沒那麽糟。”江池想了想,慢慢道,“那不僅僅是淺層情欲的寄托,也是……我自己的信仰。”
  “為了他而努力,為了他而變好。”
  “在蹣跚前行,踉蹌倒地的時候,心里想著的這個人是我跌倒一千次以後,複爬起一千次的動力。”
  主持人想起剛剛談過的,被江池一句話匆匆避開的他母親早逝的事,有些動容。
  江池自己倒很樂觀:“雖然這些年我們沒在一起過,他的人生也不曾有過我的痕跡。但他確確實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陪伴我走過了我前半生人生中無數個重要的節點。”
  “多少次,多少件事,在我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是靠著愛他這份信仰,挺過來的。”
  “其中失與得,苦與樂。百般滋味,如人飲水。”
  “我自知其苦。”
  “也自得其樂。”
  經過後期剪輯的一句句話,像一把把刀子一樣,一下一下,捅進了葉闌心里。
  刀刀見血。
  葉闌雙眸顫動,死死的看著電視屏幕里的人。
  “我是您的粉絲,一直……很喜歡您。”
  “可我好不容易才能和您單獨吃一次飯啊。”
  “我是來給您探班的啊。”
  葉闌無意識的攥了攥拳,胸口起起伏伏,心里無數片段在同時湧動,聚一起在譏諷他,是有多冷漠,多遲鈍。
  安亞不知道葉闌怎麽突然不說話了,喊了他兩聲後道:“先……先別糾結這個,江池算是把世紀娛樂震住了,他是名利看淡不服就幹了,可他們公司不想為了他栽這麽大的跟頭,世紀娛樂已經把原本的計劃擱置了,不過……江池這次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世紀娛樂幾乎替他把所有的公司都得罪了,這下沒人會簽他了,我今天……沒辦法,拜托了星光那邊的人幫忙調查,這事兒瞞不過去,星光那邊的人也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一心為你,但說真的……沒人願意簽性格這麽剛烈的藝人,星光那邊的人表面上是沒怎麽樣,還說了幾句佩服的話,但他們心里肯定也忌憚江池,話里話外的,是不想沾惹這個麻煩……江池今天玩兒的太過火了,他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葉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滿身的戾氣,問道:“你說什麽?”
  安亞尷尬道:“你別著急,我這就去找葉總,有他的話,星光那些高層大概也不敢說什麽。”
  “他們不想簽了?”葉闌胸口已經積了一座火山,正沒處發,可巧有人撞到槍口上來,“不想簽?他們愛簽不簽!我操他大爺了我求著他們嗎?!”
  安亞急道:“你別這樣!江池已經跟世紀徹底崩了,他早晚還是要去星光的,你這樣讓他以後不好做。”
  “誰說他早晚會去星光?!”葉闌每個字兒里都竄著火苗,“去……現在,讓法務部的人我擬合同,我不用星光了!我自己簽!”
  安亞呆滯:“你,什麽意思?”
  “我自己沒有工作室嗎?!我自己的人我用得著別人公司嗎?”葉闌眼睛發紅,在客廳環視一圈,抄起車鑰匙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快速道,“讓公關部現在開始擬定通稿,江池會是葉闌工作室除了老板以外,第一個簽下的藝人,我不用別人了,我自己簽他,我自己捧他。”
  葉闌擰開大門,周身全是火藥味:“公關稿馬上給我發出去,世紀娛樂是吧?先給他們發一份,明白兒的告訴他們,我就搶他們人了!讓他們來找我,不懟死這家我以後跟他們姓!我……”
  葉闌舉著手機拿著車鑰匙,看著門外不遠處的人,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十幾米外,消失許久任誰也找不到的江池,頭發蓬雜,衣衫淩亂。
  他拎著兩個大行李箱,逃難似的,吭哧吭哧的往葉闌大門口拖。
  灰頭土臉的江池擡頭看見葉闌,蒼白的臉上瞬間多了些血意,他局促的握住行李箱的拉桿,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第四十九章
  “我……”江池不太敢看葉闌的眼睛, 他眼神閃躲, 低頭瞅瞅左右, 磕巴道,“剛跟公司有了點摩擦,不好意思再住他們的房子了, 我自己那兒人太雜,回不去,也不太想去我爸爸那, 就……”
  江池沒那麽爆的脾氣, 他去公司,原本是想把話說清楚, 有什麽問題解決什麽問題,只要能把惡意炒作的事壓下來, 不牽扯葉闌,江池也不是不能做出犧牲, 退讓幾分。
  無奈世紀娛樂的高層非暴力不合作,也許太信任江池的好脾氣,也許是已篤定江池沒了退路, 所以信心重重, 在買公關的事上繞來繞去,不承認也不否認。只話中有話的暗示江池不要自毀長城,又把一項又一項的優惠合約拋給江池,逼他認栽。
  江池若真能被名利二字絆住腳,也不至於如今受制於人。
  公司的一個高層將一份厚厚合同遞給江池, 意味深長:“也不是入圈第一天了,別犯擰,這對你沒什麽壞處,你別聽別人瞎說,我們是要長期合作的,怎麽可能真害你?前期你和葉闌的粉絲可能會有一些矛盾,葉影帝愛惜名譽也許會為了避嫌拒絕跟你同臺了,但這沒什麽影響啊!你不太清楚,現在只要營銷的好,男藝人之間不清不楚的話題完全可以成為一個獨立的商業價值,再說葉闌又怎麽了?他就真的高人一等麽?只要你配合,我們可以踩著他,讓你將來比他還紅!他就是讓人捧習慣了,真以為自己是太子爺了,星光到底不是他的,沒人真把他當一回事……”
  江池拿著厚厚的一沓合同,起身,繞過會議圓桌,走到還在誇誇其談的高層面前,對著他的臉狠狠的砸了下去。
  江池嘴唇輕動,在心里罵,讓你他媽的敢在我面前罵他。
  A4合同紙如雪花一般在會議室中散開,其他幾個高層呆滯了好幾秒後才想起來去拉架。
  高層們人雖多,但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酒色弱雞身,一擁而上也不是正當年的江池的對手,江池自知簽入星光大概無望了,反正小會議室里沒監控,他破罐破摔,抓著人就揍,眾人斯文掃地,在會議室里足足扭打了快十分鐘,直到樓下的保安聽到動靜不對沖上來時才把江池拉開。
  高層們被江池打的氣急敗壞,暴跳如雷。
  江池被兩個保安扣住左右手臂按在會議桌上,他頭發蓬亂,劇烈的喘息著還不忘冷冷威脅:“沒什麽可商量的了……我攔不住你們發通稿,你們也攔不住我開發布會,真要魚死網破,那就試試……我們看誰能鬧更大。”
  一個被江池狠踹了幾腳的高層臉氣成了豬肝色,聞言哆嗦了下,質問道:“你想怎麽樣?!”
  江池奮力掙開保安,幾個高層馬上後退幾步,謹慎提防著江池突然又開始打人。
  江池在世紀娛樂多年,高層們一些不便為外人道的事他多少會知道一些,就是不知道,江池還能編。
  江池隨口編了個自己這些年被上上下下潛規則的事,把高層們和剛沖進來拉架的人氣的臉色發白。
  穿鞋的,沒法不怕光腳的。
  再縝密周全的計劃,也沒法控制這種炸藥般的不確定因素。
  江池一頓亂拳,打死了一屋的老師傅。
  會議室的人都不敢說話了……半年前,江池豁著賠付巨額違約也要去接戲的事還在眼前,大家都清楚,江池說得出,就真做得到。
  這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也恰恰是最有效的辦法,江池已經把最難聽的話說出來了,已然沒了協商的余地,也沒什麽可在意的了,江池推開眾人,自己走了。
  公司給的房子自然不能再住了,江池匆匆把自己不能丟的東西收拾了出來,裝了兩大行李箱,上了車。
  在市區轉了兩圈後的,華燈初上時,江池一時沖動,把車開到了葉闌這來。
  江池其實只想在這邊轉兩圈,不想看到葉闌的樓里竟亮著燈。
  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天定。
  江池不明白葉闌為什麽沒回劇組,鬼使神差的,好似看見了引路燈一般,就這麽開了過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來這里做什麽。
  好多事他已經說不清了,他不知道葉闌聽說沒有,也不知道葉闌現在是怎麽看自己的。
  但就是想見他。
  江池看看葉闌手里的車鑰匙,明白過來他是要出門,江池下意識的扒了扒他雞飛狗跳的頭發,尷尬的給自己找臺階下:“我忘了您這就一張床了,忙迷糊了,您……您休息。”
  “我……我這有正事,一會兒再打給你。”葉闌指尖發抖,按了好幾下,才將和安亞的通話掛斷。
  江池惴惴的看著葉闌,什麽正事?
  葉闌將手機和車鑰匙揣進褲兜里,大步走向江池,將他現在唯一的“正事”直接揉進了懷里。
  葉闌用力的抱著江池,猶在夢中。
  只是半天沒聯系上而已,怎麽就好像差點和這個人失之交臂一樣呢?
  現在看見他,就像是看見了失而複得的戀人。
  葉闌一直以為自己剛剛喜歡上江池,但現在細細一想,又覺得似乎已喜歡了很久,只是錯失了很多年。
  葉闌頭一次信了別人總評價他的一句話:葉闌命好。
  所以才能遇見江池。
  “江池,你是不是……”葉闌聲音一窒,把後半句“喜歡我”咽進了肚子里。
  這會兒問這種馬後炮的問題,是煞筆嗎?
  江池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
  葉闌靜靜的問自己,你是瞎了嗎。
  江池身上卷著冷風,突然被葉闌抱住,胸口和腦子一熱,整個人都懵了,他腦子里思緒紛飛,猜測葉闌知道了什麽知道了多少,心中忐忑不安。他從始至終最怕的,不過是葉闌也誤會了自己。
  葉闌將臉埋在江池頸間,靜了片刻後沒繼續剛才的問題,轉而道:“江池,我能追求你嗎?”
  江池的眼睛倏然睜大。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啞聲道:“您……說什麽?”
  “我很喜歡你。”葉闌緊緊的擁抱著江池,難得紳士的詢問道,“可以追求你嗎?”
  江池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氣懵了,不然就是打架時磕到了頭,葉闌短短的幾個字,他理解起來特別費勁。
  “您……”江池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是那個……意思嗎?”
  “想睡你的那種喜歡,以天天可以和你上床為目的的那種追求,我說的夠明確了嗎?”
  葉闌稍稍放開江池,他深吸一口氣,不等江池說話又道:“先別答複我……我這有點別的正事跟你談。”
  葉闌讓自己先冷靜下來,他替江池拎起一個行李箱,連人帶箱子一起拉近了屋。
  大門一直敞開著,站在玄關的岑雯震驚過後覺得自己無比多余,她窘迫的看看兩人,道:“我……我先走了,有事打給我,我今晚應該不會睡。”
  說罷忙拿起手機拎起包飛快的溜了。
  葉闌將他不怎麽用的一個筆記本電腦取了過來,開機,靜靜的看著屏幕。
  江池雲山霧罩的看著葉闌,葉闌的那句“我可以追求你嗎”還在他腦中一遍遍回放,江池看著眼前專註的盯著電腦的人,心中狂喜和茫然摻半。
  葉闌等了片刻後不耐煩了,飛快的打字,江池下意識的看了幾眼,葉闌好像是在跟一個什麽群組的人要什麽。
  “星光之前聯系你的時候,跟你說的分成比例是多少?”葉闌一邊打字一邊問,“告訴我他們最後聯系你時說的那個數。”
  江池老實道:“我拿百分之七十五。”
  葉闌又問道:“世紀呢?”
  “百分之八十……”江池不解,“怎麽了嗎?”
  這兩家,江池估計自己現在哪兒也去不了了。
  “沒怎麽。”葉闌接收了一份文件,打開,修改了幾個數字後把電腦屏幕往江池那邊轉了轉,“你看一眼這份合同,這是初擬的,有點潦草,你回頭可以找你的律師看,我們再逐步細化。”
  江池怔怔的看著文件的標頭:“葉闌工作室?您……”
  “計劃有變。”葉闌把筆記本電腦整個往江池身邊推了推,“我覺得還是自己簽你比較好。”
  江池:“……”
  他這到底是在做什麽夢?
  江池看了看合同,剛剛被葉闌修改過的商業片酬分成比例上,赫然寫著:工作室方分成百分之一,藝人江池,分成百分之九十九。
  葉闌輕輕摩挲著桌角,輕聲道:“我都知道了。”
  葉闌沒多說,但江池都明白了。
  江池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心里這顆九年前就被埋下的種子,在多年耕耘下,終於在這個春天,破土發芽了嗎。
  “我剛才已經表白過了,雖然你可能沒信,但我的誠意,和……”葉闌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合同明細,“我的承諾,已經在這里,分成條文細則,攤開來給你看了。”
  “你現在只要點一下頭,簽一個字。”葉闌看著江池,神情專註而認真,聲音略略發啞,“咱們的事,就存在法律效力了。”
  江池定定的看著葉闌,手指攥起又放開,眼淚瞬間滂沱。
  這條路……不管之前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步走的有多艱難,長路的另一端,他的葉闌,終於邁出了一步。
  江池飄忽不定的一顆心,在此刻終於沈了下來。
  在葉闌身邊,抽枝發芽,立足生根。


第五十章
  傾慕多年的男神對自己表白了, 江池怎麽會不點頭。
  葉闌松了一口氣, 天知道一個小時前他有多擔心江池犯傻, 簽下了繼續留在世紀娛樂的續約合同。
  工作敲定了,兩人都有不少話要對對方說,奈何葉闌手機響個不聽, 還都是必須要接的電話。
  葉闌煩躁的按下接聽,開了公放。
  “江池在你那兒了?”安亞剛和岑雯通過電話,大概了解情況, “讓他先別走, 他手機一直打不通,這種時候聯系不上太耽誤事了, 先讓他開機吧。”
  葉闌臉色不善的看了江池一眼,江池尷尬:“不是故意關機……沒電了。”
  葉闌將手機放在桌上, 自己起身去給江池拿了一個充電寶過來讓他插上,道:“接著說。”
  安亞道:“世紀娛樂那邊現在還沒什麽動靜, 不過還是要提前做好準備,他們不一定會認栽,就算忌憚著江池跟他們玉石俱焚不炒了, 也不會真老老實實的祝福江池簽入我們工作室。”
  “而且, 沒了江池以後,世紀娛樂的一哥就是俞熙嘉了,他們要捧俞熙嘉,那跟江池起摩擦更是不可避免的事了,我聽說俞熙嘉也在憋著勁兒的想趁著這次的機會狠狠的黑江池一把。”
  “俞熙嘉……”葉闌難得對這人有點印象, 倒不是因為俞熙嘉多紅,只是因為他跟葉闌是同期出道的,雖然事業路線跟葉闌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從來沒有過交集,但好歹刷了快十年的存在感,葉闌多少知道,葉闌皺眉,“為什麽捧他就會跟江池起摩擦?他又跟著起什麽哄?”
  “你不知道?”安亞訝然,反問,“他跟江池關系一直不好啊,江池沒跟你說過?”
  葉闌看向江池,江池幹笑著解釋:“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之前裴然那個角色,我師兄俞熙嘉也試鏡過,沒過,後來他聽說我試鏡過了,又聽說我沒要片酬,就……跟別人說過,是我搶了他的角色。”
  “他有病吧?”葉闌不可置信,“他那個試鏡是我刷下去的啊,他怪你做什麽?”
  江池和安亞都楞了,安亞瞠目結舌:“這都什麽孽緣?他是你刷下去的?!”
  “開玩笑,《人渣》前期主要角色的現場試鏡我都在,他一場我記得挺清楚的,任海川有事沒來,我臨時頂坑做的主試鏡老師,當場就跟他說了,不行。”葉闌嗤笑,搖搖頭,譏諷道,“我的天,他可千萬別是跟別人說我滿意他,我要是真讓他過了,任海川回組後得用場記板拍死我。”
  “他比我還大兩歲,外形條件不行,根本演不了二十出頭的戲了,演技也一般,不可能過的,誰審試鏡都一樣。後來裴然的角色一直定不下來,大家都沒時間耗著了,才改成錄像試鏡的,我也就沒再管過。”葉闌看向江池,“你不是那會兒才發了試鏡視頻麽?”
  “是是是,我……我不知道您就是試鏡老師。”江池後悔不叠,“我當時受傷了,沒有趕上現場,早知道是您,我肯定會去。”
  葉闌想象著江池規規矩矩的拿著臺詞本,跟自己鞠躬說老師好然後認真試鏡角色樣子,嘴角微微挑起:“你要是來了……”
  江池心里一動,看向葉闌,隱隱有幾分期待。
  葉闌回想之前看過的江池那條試鏡視頻,實事求是的想了下,忍笑:“你還盼著讓我現場試鏡?就你那條……我估計也不會讓你過。”
  江池無奈一笑,倒沒不服氣,他試鏡時的表現確實平平,要讓葉闌滿意,太不現實。
  “不過……”葉闌輕輕舔了一下嘴唇,用指尖輕輕擋住手機的話筒位置,“你當時如果懂事兒一點兒,上道一點兒,讓主試鏡老師占點便宜,倒也能考慮。”
  江池眸子一顫,臉瞬間紅了。
  安亞沒聽清葉闌後半句說了什麽,茫然:“怎麽了?”
  “沒事,性騷擾了一下剛簽下的藝人。”葉闌一臉平靜,繼續談正事,“俞熙嘉要是不老實,能怎麽鬧?”
  “……”安亞運了一口氣,她估摸著以後類似的事應該少不了,一次次生氣太傷身,不如裝聾,她當沒聽見,接著分析道,“我們覺得有他們公司壓著,他翻不出太大的浪來,最多在零片酬這事兒上發揮一下,但既然你就是他當時的試鏡老師,那很多事又簡單了,他應該也忌憚著你真身跟他懟,把當時的事掰扯清楚,所以……他這邊不足為懼,提防著點兒就好。”
  葉闌點頭,點了支煙,皺眉教導江池:“誰跟你有積怨得早點報備,大家也早作準備,別讓人一頭霧水的。”
  新晉員工老實受教:“好……”
  葉闌吸了一口煙,心道好個屁,安亞知道的事自己都不知道,在外面結了梁子,難道不該第一時間來找自己,一邊哭著叫爸爸一邊讓自己幫他懟回去嗎?
  “除了世紀娛樂和俞熙嘉,我們再盯住了你的幾個對家,還有剛剛結怨的童一哲,早就水火不容的超娛樂那些愛渾水摸魚的更要註意。”安亞嘆口氣,真心道,“好在江池處理的即時,把和你的事壓下來,給我們足夠的時間來做準備了,不然真鬧起來就太難辦了,戲沒了錢沒了都好說,藝人的聲譽風評一旦差了,想再挽回就太難了。”
  葉闌一笑:“這就得看你們的了。”
  “放心,現在被動的是他們。”電話那頭另外幾個人說了幾句話,嘈雜了片刻後安亞嘲諷道,“世紀娛樂還以為江池會去星光,正想方設法的跟星光那邊的人暗示,江池不好安排,不服從公司規定。”
  葉闌挑眉看江池:“說你呢,好安排嗎?”
  江池看了看葉闌的手機,他不想讓安亞聽到,紅著耳朵小聲道:“好安排……”
  葉闌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懶懶問道:“服從公司規定嗎?”
  氣氛無端曖昧了起來,江池祈求的看著葉闌,葉闌裝沒看見,半笑不笑,“問你呢。”
  “先提前跟你說一聲啊。”葉闌變本加厲,“公司的規定都是我定的,我以前也沒簽過別人,現在制度不完善,基本上就全聽我的就沒錯了,行不行?”
  江池不住的看向葉闌的手機,窘迫不已。
  葉闌知道他臉皮薄,一笑,擡手將手機掛斷了。
  剛松了一口氣,正準備聽八卦的安亞:“……”
  “不知道別的老板都是怎麽捧自己藝人的,我第一次,就按著自己心意來了?”葉闌眼中含笑,問江池,“行不行?”
  江池紅著臉,點頭:“行。”
  “早說行不就得了。”葉闌一笑,“非得讓我欺負你幾句,我……”
  葉闌話還沒說完,江池的手機響了起來。
  “耿天……”江池為難的看看手機,“接……接嗎?”
  江池其實更想聽葉闌“欺負”自己。
  這個節骨眼上,等閑電話都不能漏接,葉闌揉揉眉心,煩躁擺手:“接。”
  江池想了下,也開的公放。
  不等江池告訴耿天自己在葉闌這,電話那頭先倒豆子一般著急忙慌的說了一大通話。
  耿天剛聽說江池在公司打了一架,嚇破了膽子,他下意識里還是將江池當自己的藝人的,本能的責問:“有話就不能好好說?你去之前是怎麽跟答應我的?江池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趕著高層們都在的時候發瘋,把人一個不落的全得罪了?我發現你真是一遇見葉闌的事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耿天語氣不善,葉闌擰眉,正要反罵回去,但聽到“遇見葉闌的事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這句話突然沒脾氣了,他倚在沙發上,嘴角噙著笑,揶揄的看著江池。
  江池窘迫道:“當時情況特殊……”
  “我不管什麽情況,你知道我現在多難做嗎?!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是我給你通風報信了!”耿天倒清楚江池不會賣他,但不管江池說不說,作為經紀人他都是最大嫌疑人,公司那邊對他自然沒好氣,耿天悔的腸子都青了,“我也是腦子一熱,現在讓你拖累的……”
  “差不多就行了。”葉闌聽不下去了,皺眉道,“有完沒完?”
  耿天呆了下反應過來說話的人是誰,瞬間噤聲。
  江池抿了抿嘴唇,這次的事能迅速應對,就是得益於耿天冒著風險提前把消息透露給自己了,現在被拖累,江池心里挺愧疚。
  葉闌考慮了下,道:“世紀懷疑你就懷疑吧,你幹脆跟他們承認了,說全是你通風報信的,讓他們開除你。”
  耿天呆滯著重複:“開除我?”
  葉闌嗯了聲:“開除了你以後,我會安排你進星光,當然不能再做江池的經紀人了,但肯定不會讓你坐冷板凳。”
  耿天安靜了兩秒後狂喜:“真的?那太好了!您真是……”
  “恭維的話少說。”葉闌猶記著耿天故意瞞下星光要簽江池,害的葉華權誤會江池的事,冷冷道,“一碼歸一碼,我只知你這次的情,為什麽不讓你繼續做江池的經紀人,大家心照不宣。”
  耿天唯唯諾諾:“是是。”
  “去了星光,改改愛耍小聰明的毛病,還有,怎麽說你都是從世紀娛樂出來的。”提起這家公司來葉闌就恨不得開飛機去撞了他們大樓,“我不能完全放心你。”
  耿天欲哭無淚,要這麽說江池出身也不好啊,他也是從世紀娛樂出來的!
  “我先給你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葉闌趾高氣揚的冷聲道,“你說一句,世紀娛樂的高層都是傻逼。”
  江池:“……”
  “沒沒沒事了。”江池忍無可忍,手忙腳亂的把手機公放關掉,急匆匆道,“今天的事我記在心里了,不算去星光的事,我會再報答你的。”
  耿天不想事情能有這麽大的轉機,忙道:“不用不用!你別記恨我,別給葉影帝吹枕頭風不讓我去星光就行了!”
  枕頭風……
  江池臉頰發紅,承諾:“不、不會的。”
  耿天放下心來,長籲短嘆,感激葉闌,江池安撫了他幾句,掛了電話。
  客廳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江池不放心的看著自己手機,不知什麽時候又會有電話打進來。
  兩人都在拍戲,請了今天這一天假就很不容易了,這次的事如果真就這麽壓下來了,他們明天又要各自回組了。
  兵荒馬亂的告白混在這場動蕩和新簽下的合約里,都沒時間好好說幾句話。
  葉闌的手機還一直在震,別人時不時的發消息過來,跟他匯報情況。
  葉闌拿起手機逐條匆匆看過,低聲道:“江池,咱倆……於公於私,都算是定了吧?”
  江池還緊張著,一時沒反應過來葉闌什麽意思。
  可以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剩幾個小時了,葉闌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放到一邊:“於公……我是你的大老板,你的最高上司,要潛規則你,在圈里好像也不是什麽新鮮事。於私……”
  葉闌看著江池的眼睛,微笑:“於私,我喜歡你。”
  江池的心臟,砰砰的跳了起來。
  “你可以先不答應,讓我多追求你幾天。”葉闌坐到江池身邊,笑笑,“不過提前說好,雖然可以先不答應,但介於我們已經兩情相悅了,愛人之間應盡的義務和責任你還是得擔負起來。”
  江池心里一動,眼眶瞬間紅了。
  他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麽剛才在門外,葉闌明知自己喜歡他,還要問:江池,我可以追求你嗎。
  輕世傲物,目無下塵的葉影帝,真的喜歡上一個人時,情願為他卑微到塵埃里,開出一朵等待江池來摘采的花。
  江池心里漲漲的,一開口聲音就不爭氣的發啞。
  “不說話呢?沒聽懂?說明白了就是……我喜歡你,疼你,願意讓你吊著我,讓我費心追你。”葉闌握住江池的手,低頭親了下,“但……我要親你碰你時,不能拒絕。”
  葉闌嘴角帶笑:“比如現在。”
  葉闌摟住江池,微微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里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張愛玲


第五十一章
  沒有故事版限制, 不用照顧鏡頭, 不苛求側臉角度, 葉闌全心全意的,只想好好吻一下江池。
  中間江池的手機又響了一次,被葉闌頭也不擡的按掉了, 葉闌輕輕扣著江池的下巴,含糊道:“放心……天塌不下來……”
  最重要的人就在眼前,還有什麽可著急的。
  江池心跳很快, 心里卻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葉闌的懷抱和親吻溫暖又繾綣,江池不知不覺的已經被葉闌推在沙發最靠里的位置了, 他倚著沙發上軟軟的靠墊,周身都是葉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感覺自己神誌不清,快溺死了。
  直到……江池感覺葉闌的手探進了他的襯衫里。
  “唔……”
  江池眼睛突然睜大, 本能的動了一下腰。
  葉闌以為江池還不想讓自己碰他,非常紳士的停住了手,沒有再亂摸, 他在江池唇上輕輕的嘬吻了一下, 非常沒有誠意的道歉:“不好意思,太喜歡你了,情不自禁。”
  “之前簽的字……還在。”江池臉頰發紅,扶著沙發坐好,“腰上那個, 你剛摸到了……”
  葉闌頓了下失笑:“還沒洗?”
  “沒。”江池自己說完又不好意思了,他把襯衫往下拉了拉,“沒舍得……”
  “你……”葉闌被江池這一發直球撩的沒脾氣,磨牙,“你故意的吧?嗯?”
  江池沒明白葉闌的意思,呆了下老實點頭:“對、對啊,就是故意沒洗的。”
  葉闌被江池甜的胸口疼,他舔了一下自己的虎牙,一邊琢磨著從哪兒下口比較好一邊漫不經心道,“真沒洗?我怎麽不信呢……剛才聞著你身上還有沐浴露的香味兒呢。”
  葉闌眼中含著壞笑,輕聲問:“能不能檢查檢查?”
  “……”江池臉頰漲紅,咳了下,低聲道,“能……”
  葉闌笑了,低頭重新吻上江池的嘴唇。
  葉闌“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檢查了下,在確認江池沒說謊後,以獎勵的名義,在江池的小腹上留了個吻。
  江池那個遭瘟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響,葉闌閉了閉眼,知道今天天時地利一樣不占,仗著“人和”真做點什麽是來不及了,他把江池的手機遞給他:“接吧。”
  葉闌把自己手機的飛行模式關了,馬上也湧入了好幾條未接來電提示短信。
  一直給江池打電話的是江池那個高層朋友,他聽說江池和公司鬧翻了後馬上打過來問情況,勸江池冷靜,以大局為重,高層朋友勸道:“別死心眼了,你這麽年輕,前途無量,走死胡同哪行?不留在世紀也不去星光,你想去哪兒?”
  江池詢問的看向葉闌,葉闌點點頭:“實話實說就行,反正現在也不怕得罪誰了。”
  江池依言跟朋友說了自己會去葉闌工作室,高層朋友果不其然跌了眼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大笑了半晌後感嘆:“挺好挺好,葉影帝雖然沒簽過藝人,但他那不管是影視資源還是商業資源都是最好的,你又正當紅,以後發展肯定錯不了,對了,你那電視劇還是要拍吧?”
  “當然。”江池公私分明,“跟公司鬧翻是一碼事,工作是另一碼事,這片子公司雖然也投錢了,但應該不會讓我退組……開機這麽久了,臨時更換演員成本也太大。”
  高層放下心:“那就好,我還怕你犟起來不拍了,公司盼著跟你打官司,再扣你違約呢。”
  江池哭笑不得:“放心吧,我沒那麽大脾氣,也沒錢再賠一次了。”
  江池掛了電話後,見葉闌半瞇著眼看著自己。
  “沒錢了?”葉闌叼著煙,一邊和人打字一邊跟江池翻後賬,“拍了這麽多年戲,錢都花哪兒了?”
  江池局促,這人……
  又明知故問。
  “現在想想,我這也算是被人用大價錢捧過了?真新鮮……”葉闌擡頭,吐了個煙圈,半笑不笑,“說吧,為了嫖我,前後花了多少錢?”
  江池吶吶:“其實……也沒全花光,還有不少存款,不過要省著買房子。”
  “買房子?”葉闌疑惑,“你連人帶行李都到我這兒了,還買房子幹嗎?”
  江池楞了下,後知後覺,這是……同居了?
  葉闌一笑:“寶貝兒,合著你之前只是打算暫時投奔我幾天?那你找酒店去啊,外面多好的酒店不夠你暫住的?你來這兒幹嗎?不知道爸爸這兒是吃人的店,只吞不吐嗎?”
  葉闌又匆匆打了幾個字,把手機扔到一邊,走到江池身邊來:“把你那點兒存款好好留著吧,你為了我也花了不少了,爸爸疼你,把房子送你住。”
  江池心里漲漲的,這麽說……以後他拍完戲,就可以把這當家,直接回來了?
  “明天讓岑雯去給你配一套正門鑰匙和車庫鑰匙,再讓人把車庫里兩輛不常用的小跑開走給你騰車位。”葉闌擡手用食指在江池臉上刮了下,“回來讓阿姨歸置歸置衣帽間,給你騰地方放衣服鞋子什麽的,你有什麽不合意的跟我說,咱們看著改。”
  葉闌三言兩語安排好後對新員工一笑:“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想讓我再潛規則你一會兒,還是想休息了?”
  江池艱難的抉擇了片刻,耳朵發紅:“再……親一下吧?”
  “喜歡我親你?”
  葉闌笑笑,把人拉到身邊,溫柔親吻。
  翌日,兩人分別上了去往各自劇組的車。
  李偉力聽完江池的話後目瞪口呆:“這麽說,我、我、我以後也是葉闌工作室的人了?”
  江池自己也有點兒回不過味來,他摸摸嘴唇上剛剛上車前被人親過的地方,知道不是在做夢,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不過合同怎麽簽我還不太清楚,可能是簽到工作室,也可能跟以前一樣,還是我這邊給你結薪水。”
  “沒事沒事,都行我不挑。”李偉力恍然如夢,“厲害了,耿哥都進不了葉闌工作室吧?我這起步好高啊江哥!”
  李偉力雀躍不已,啰啰嗦嗦個沒完沒了:“你進了葉闌工作室,待遇雖然沒法跟葉影帝比,但肯定要比之前強吧?哎!以後咱們出去拍戲是不是也可以開兩輛保姆車了?是不是還能再配個助理做我副手?葉影帝的助理都是女生,他們工作室是不是女生多?咱們能不能也要女的啊?對了我聽說過一個八卦,說葉影帝也有過男助理,但都沒做長,好像是說他脾氣不好,對女助理還能溫和點,對男助理就不行了,刻薄的讓人分分鐘想辭職,不知真假,反正就之前在劇組那麽看,我是一點兒都不想給他做助理,太嚇人,每次他看我的時候我都想躲開,呃江哥你……”
  李偉力並不知道江池已經和葉闌在一起的事,他同情的看著江池:“你跟葉影帝獨處的時候,也挺辛苦吧?”
  “別聽那些黑子瞎說。”江池回憶了下自己和葉闌單獨相處的情形,耳廓漸紅,“葉闌哥脾氣很好……”
  李偉力打了個寒顫,心道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到了劇組,江池讓李偉把從路上買來的蛋糕分給大家,他自己把導演那一份送過去,順便道歉:“不好意思,耽誤了大家一天的進度……”
  “沒事沒事。”導演反過來安慰江池,“誰沒點兒什麽事兒呢,正常的,我今早還想給你打電話跟你說,太趕的話就再多休息半天,別起早了。”
  江池意外,導演沒不高興就謝天謝地了,還讓自己多休息半天?
  “那個誰……剛給我打了電話,跟我說了一聲。”導演壓低了聲音,一笑,“你也是,太小心了,不就請了一天假嗎,還當你上學那會兒了?還得讓家長給請假?”
  導演說笑了兩句就打發江池去化妝了。
  江池回到化妝間,給葉闌發信息:您給我們導演打電話了?
  葉闌:嗯。
  江池心道果然,他哭笑不得,打字道:真不用,導演挺好說話的,再說只請了一天假,不至於挨罵。
  葉闌:罵你?呵呵。
  江池心里暖暖的,道:下次不用了……謝謝葉闌哥。
  葉闌:還叫哥?
  江池臉紅了。
  片刻後,葉闌又發消息過來:昨天聽你說世紀娛樂也在你這個電視劇上投錢了,我擔心那幫孫子知道你不敢退組後欺負你給你穿小鞋,提前跟你們導演通個氣兒,我跟他以前見過一面,算是能說上話。
  江池明白過來,嘴角翹起,打字:放心吧,公司還指著我替他們撈最後一筆錢呢,再說誰敢欺負我。
  “江池身體沒事了吧?”鄔小淩敲敲門,走進江池的化妝間,關切道,“昨天聽導演說你生病了,是感冒了?”
  “啊……是。”江池起身,讓鄔小淩坐到自己位子上,笑笑,“謝謝關心,已經差不多好了,不嚴重。”
  鄔小淩細看江池臉色,不放心道:“我看你臉還紅著呢,還發燒?”
  “可能……有點。”江池的手機又震了下,他忍著沒看,艱難道,“不過真沒事了,不會再耽誤進度了,抱歉。”
  鄔小淩笑笑:“這有什麽,我樂得休息一天呢,你沒事就好,我也去化妝啦。”
  送走鄔小淩,江池忙拿起手機。
  他剛發的那條“再說誰敢欺負我”後面,葉闌回複:我。
  江池這一會兒沒回複,葉闌又道:怎麽?不行?
  江池不爭氣打字:行……
  葉闌:不逗你了,我這邊對戲呢,摸魚給你發消息,導演一直瞅我,引得其他人一起瞅我,不發了,等晚上給你打電話。
  江池心情好的要飛起來,忙打字:嗯。


第五十二章
  如安亞所料, 世紀娛樂忌憚著江池和葉闌, 在接到江池將會簽入葉闌工作室的消息後, 偃旗息鼓,表面上是認慫了,沒敢再聯系江池說什麽, 但其他聽到些風聲的,俞熙嘉童一哲超娛樂之流,之後幾天含沙射影的放出不少所謂的“內幕”來。
  江池解約在即, 之前又高調爆出過要簽入星光的消息, 關註點本來就高,大家聽到爆料後自動對號入座, 網上一時間出了不少對江池不利的話題。
  “別大驚小怪的,這很正常。”安亞怕葉闌在劇組閑著無聊, 沒事做又去懟媒體玩,親自去給他探班, 順便安撫,“我今早剛聯系過江池,他自己都沒當回事, 還反過來勸我別在意呢, 他好歹也在圈里混了這麽多年了,這種不疼不癢的小風波早習慣了。”
  葉闌冷冷道:“他習慣了,你就不管了?我昨天可是跟你說了,想把江池交給你,你就準備這麽帶新人?”
  “他新嗎?”安亞反問, “他正當紅,本身又沒有實實在在的黑點,為什麽要這麽敏感?堵不如疏你懂不懂?人家並沒有指名道姓的說你什麽,你上趕著去解釋,自行擴大了影響,又坐實了謠言,江池都明白的道理你怎麽就聽不懂呢?”
  葉闌嗤笑:“我什麽時候讓你去解釋了?”
  安亞卡了下殼,啞然:“那你什麽意思?”
  “他們惡心我,我就加倍的惡心他們唄。”葉闌撥弄著打火機,指點江山,“搶資源,使絆子,這些事還需要我教你們嗎?世紀娛樂現在就一個俞熙嘉勉強能拿的出手來,還快過氣了,欺負他們不跟玩兒似得?”
  安亞在心里一邊暗罵葉闌土匪一邊又覺得很痛快,她忍笑,低聲道:“這個你放心。”
  葉闌人脈廣路子硬,工作室整個運營系統比世紀娛樂強了不知多少倍。葉闌要整世紀娛樂,完善的公關體系自然知道該怎麽做,明面上大刀闊斧的引導輿論耍流氓,暗地里偷偷摸摸的搶資源,被氣急敗壞的問到頭上來手再一問三不知,這一套工作室那群人玩的尤其溜。
  “搶的資源當人情轉到星光去就行,不用給江池。”葉闌早就看不上江池那些亂七八糟的資源了,皺眉道,“他才多大,拍過的片子接過的代言比我還多,演技再好商業價值再高也經不住這麽消耗,正式簽過來以後先讓他消停一段時間,等電影上映了再替他聯系商業資源,之前寧缺毋濫。”
  安亞也是這個意思:“我已經讓人查過了,再有幾個月,他現在那些什麽網遊代言二線服裝品牌代言就都相繼到期了,代言的事不用著急,沒有作品單有人氣的話,不容易拉到高端品牌的資源,還得是養一養神格。這個……他們商量後的意思是,最好在高調簽入咱們工作室的時候,趁著當時的話題度,接下一部大導的電影,正式轉型。”
  葉闌點頭:“可以,暫時按照這個路線給他安排。”
  “還有就是你倆的事。”安亞嘆息,“你倆已經在一起了,我就不多廢話了,這顆不定時炸彈咱們鐵定是要抱著了,我們只能是提早做準備,盡力淡化這事兒的影響,我們有兩個方案,你聽聽?”
  “還有兩個?”葉闌示意安亞先等等,他拿起手機,按了幾下後放到耳邊,靜了片刻後輕聲道,“拍戲了麽?”
  葉闌眼神溫柔了下來,笑道:“別著急,你先吃。”
  葉闌的語調都變了,安亞默默的被秀了一臉,不用想也知道是給誰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江池正在吃午餐盒飯,他咽下嘴里米飯,忙道:“沒事沒事,我吃好了,您說。”
  葉闌開了公放,道:“安亞在我這,正說咱倆的事,你聽著就行,沒吃完就繼續吃。”
  江池不明所以,答應著。
  安亞跟江池打了聲招呼,簡練的說了幾句前因,然後道:“第一個方案,對外逐漸惡化你們的關系。”
  “在江池正式簽入咱們工作室後,傳一點兒假料出去,就說他進來後跟你關系逐步僵化,昔日前輩提攜晚輩的溫情不再,你們兩人都沒有錯,只是有了利益糾葛後,漸漸形同陌路,中間還有經紀人或是什麽別的人作梗,讓你們倆對彼此有了誤會。這個需要徐徐漸進的來,讓大家慢慢接受,才不至於對你倆之間的誰比較反感。這樣中間就算爆出什麽來,也沒人相信了,都以為你倆已經是陌生人了,運作順利的話,過上個四五年,還能打一副情懷牌,再讓你們兩個同臺,緩和關系,到時候不用咱們多話,兩邊粉絲自己就能YY出一部虐心大戲,到時候!女生哭泣男生沈默,完全可以營銷成圈里最虐的一對兒終成陌路!”
  葉闌被酸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啞然:“這特麽的都誰想出來的?這意思讓我好幾年跟他不能同臺?想什麽呢?”
  “也不是不能同臺,只是你們在公開場合不那麽親密,就算偶有勾肩搭背什麽的,我們也可以引導粉絲誤以為是節目效果,這個咱們有專業人士來控場,不用你們操心。”安亞其實比較偏向這一方案,“這個方案如果真的完成了,那幾乎可以寫進娛樂話題營銷的教科書了,什麽叫可持續性炒作,這就是。江池覺得呢?”
  電話那頭,江池遲疑:“我覺得……”
  不等江池說完葉闌皺眉打斷道:“不用問他,這個行不通,你說第二條吧。”
  “不好嗎?現在大家都喜歡虐的。”安亞有點遺骸,繼續爭取道,“這才有話題呢,順著這個思路,我都想好怎麽給江池建立人設了:奮鬥多年,終於能和一直尊敬的前輩肩並肩,不想被前輩誤會,最終殊途異道,但還是選擇留在了他的公司,為他打拼……多虐多帶感。”
  葉闌按住手機話筒,冷聲道:“那你怎麽不幹脆把江池是怎麽爬到今天的事曝光了呢?肯定比這個更吸粉。”
  安亞楞了下反應過來自己踩著江池心里的痛點了,忙搖頭結巴道:“是、是不好。”
  葉闌被氣的眉毛跳,他壓低聲音道:“我跟你說……我到現在還沒真把他拿下呢,你……給我小心點。”
  葉闌放開話筒,安亞咳了下正色道:“是不太好,一個控制不住,容易引起粉絲大戰。”
  葉闌倚在沙發上,懨懨道:“說第二條。”
  “第二個方案……就是順其自然。”安亞無奈一笑,“你倆想見面就見面,想一起出去就出去,也不用刻意避諱什麽了,被人拍到就拍到,反正是兩個男生,現在又在同一公司了,見面很正常,只要你們自己不承認,沒人能把你們怎麽樣,主流媒體就算知道了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別的就交給我們,工作室的人會給你們營造‘關系本來就很好媒體就是愛多想’的氛圍,讓大家先入為主的把這事兒當成一個梗,這樣將來爆出緋聞,大家依舊當做調侃,也是一個辦法,你們覺得呢?”
  這還差不多,葉闌勉強點點頭:“湊合吧。”
  江池非常滿足,這比剛才的好多了,至少能隨意同臺,還不用裝什麽,沒準還能收獲cp粉,他也道:“我覺得很好。”
  安亞道:“那暫時就這樣吧,葉闌,你那片住宅區里,你好像有兩套房子?以後就對外說其中一套是江池的吧,這樣如果被狗仔跟拍進了同一所小區,就說是鄰居。”
  “其實不是我的……不過一樣,我回頭買下來。”葉闌一邊琢磨著怎麽跟葉華權開口一邊道,“我那邊附近還住著一個女星,嫁人了,之前還有一個組合的成員在這邊暫住過,還有一個球星在這邊也有一套房子,勉強也算是個明星區了,說得過去。”
  安亞放下心,道:“暫時就這樣,我回去盡量給江池聯系好本子……他現在最要緊的是拍好戲跟大導演合作。”
  葉闌心里早有數,他打發走安亞,拿起手機,聽到那邊江池還在吃盒飯。
  葉闌擔心江池聽了安亞剛才的話心里不痛快,故意問道:“什麽菜啊?吃這麽香。”
  “香炸茄子,素拌木耳,宮保雞丁,蘑菇燉肉。”江池老實道,“還有一盤炸春卷,蛋花湯。”
  “不錯啊,夥食比我們這兒好。”葉闌想起自己中午吃的盒飯皺眉,“我們這深山老林的,翻來覆去就那幾道菜,想給自己開小竈都沒地兒開去。”
  江池試探道:“我……再給您探班去?”
  “別。”葉闌心里一動,想了下莞爾,“太遠了,我舍不得……”
  場務過來敲門了,葉闌答應了一聲,自己往窗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好好拍戲,你那拍攝期不是不長嗎?等你拍完了再說,到時候……我看看能不能從這邊找個地方,安置你。”
  江池眸子一亮,聲音都高了,他不確定道:“您那邊可以讓外人跟組?!”江池以前聽說過,像這種大制作的劇組規矩都很嚴,保密條例尤其多,有的探班都要提前報備,更別說常住了,所有人都認識自己,真裝成助理也不現實,到時候怎麽跟導演解釋?
  “當然不可以。”葉闌故意頓了下,才笑道,“但要是家屬……還是行的通的。”
  江池臉紅了,家屬……
  葉闌不想讓江池七上八下的,給了他個準信:“放心吧,肯定讓你過來,不過你可想好了,這不跟你在棚里錄電視劇一樣,我這邊兒條件是真不行,等開拍了,滿哪兒亂跑,景在哪兒我在哪兒,現在這條件可能都是好的。而且你過來還得藏著點兒,不能帶一串助理司機保鏢廚師什麽的,受得了麽?”
  江池怎麽會在乎這個,他急急道:“沒事,我自己過去,把我當場工就行。”
  “我可雇不起千萬級的場工。”葉闌心里一軟,輕笑,“先好好拍戲去,等拍完了那邊的戲就過來。”
  江池在心里嗷嗷叫,恨不得明天就殺青。


第五十三章
  葉闌工作室的人手重且黑, 在得了葉闌的聖諭後, 紛紛行動了起來。
  一年當中, 葉闌工作室眾多員工們的工作量也是分淡季和旺季的:普天同慶老板進組潛心拍戲沒空懟人了,就是他們的淡季;短命夭壽老板殺青回來終日無聊準備搞事了,就是他們的旺季。
  葉闌回《攝政王》劇組了, 他和江池的事也沒有要爆出來的苗頭,工作室按照大自然的規律進入了淡季,大家無所事事, 只能幹瞪眼看別人家的八卦和熱鬧, 其實有點無聊,在得到大老板的授意知道他們可以欺負世紀娛樂後, 大家瞬間打起精神,興致勃勃的開工了。
  在葉闌手下幹了這些年的工作人員, 多少都沾了點匪氣,平時眼高於頂, 看誰都覺得比自家藝人矮三等,沒事還要欺負人,更別說這個叛逆的世紀娛樂還欺負過老板的男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到半月, 世紀娛樂丟了一個化妝品牌在大中華區下一季的代言、一款手遊的代言、還有一個電視劇男一的資源。
  其中化妝品牌的代言和男一的資源全是俞熙的,俞熙嘉情商低,不反省自己之前爆江池的假料,反而問到門上來,被安亞平靜的三言兩語頂了回去:您多想了, 葉闌從來不代言三線品牌,也不拍電視劇,我搶您的資源有什麽用呢?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知道不是我們做的。
  俞熙嘉被氣了個半死。
  對方連個對手都稱不上,安亞懶得小孩打架似得多做糾纏,把這類工作全部下放安排給別人,自己專心調出單獨的團隊來,為江池下半年的轉型做計劃。
  江池也聽說了世紀娛樂吃癟的事,他明白葉闌是在給自己出氣。
  “出氣了吧?”葉闌輕蔑一笑,“跟我懟,異想天開……操,一想到他跟別人說裴然的角色本來是他的我就堵心,就他那張臉,這戲我要是對著他拍下來了那真是演技爆了該拿小金人了。”
  江池紅著臉,含含糊糊的問對著自己呢。
  葉闌嗤笑:“明知故問?我擅自加了幾場吻戲你忘了?”
  江池心里甜開了花。
  世紀娛樂那邊被葉闌教訓的徹底老實了,不再吭聲,相對應的,江池在網上的負面消息也逐漸煙消雲散,沒人再提起。
  放下心來後,兩人聯系時,江池總急不可耐的提起殺青後的事,殷切又害羞的跟葉闌說他的小計劃。
  江池甚至在休息室的日歷上標註了倒數幾天幾天的備註,數著天數過日子,劇組其他人不知內情,還以為江小鮮肉趕著要去另一個劇組拍戲撈金。
  只有葉闌清楚,江池是等不及來找自己,給自己當“私人特助”。
  淩晨時剛剛相互表白在一起,天亮就奔赴各自的劇組了,江池心里本來就舍不得,更別提他這邊的劇組在加班加點的趕戲,葉闌那邊的劇組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兩人休息時間總對不上,打電話時常是沒人接聽,聯系彼此只能靠不知隔多久才能回複的信息。
  若不是恪守職業道德這條底線,江池真想拼著賠違約金,現在就離組去找葉闌。
  天知道,他想葉闌想的骨頭都疼了。
  “這麽想我?”葉闌趁著吃早餐的空擋里避開劇組的人給江池打電話,聽他小聲說昨晚夢見自己了,頓了下,壓低聲音調笑道,“什麽夢?穿衣服的,還是沒穿衣服的?”
  江池楞了下,忙面紅耳赤的解釋:“不不不不,就是正常的夢見您了……沒、沒別的。”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葉闌遠遠的跟早起剛來片場的導演擺手打了聲招呼,嘖了一聲感嘆道,“江池……小看你了啊,要不這麽想過來呢,原來是想被我……”
  “哥!”江池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了,他急急打斷葉闌的話,小聲艱難道,“別、別說了。”
  葉闌忍笑,把已經到嘴邊兒的一個動詞咽了回去,輕笑道:“怎麽,不想聽我說話了?”
  “沒……”江池忙辯白道,“想的,想您了。”
  葉闌忍了忍,還是沒憋住,笑著開了一句黃腔:“想我哪兒了?”
  江池:“……”
  “問你呢。”不知臉皮為何物的葉闌找個位置坐了下來,拿起劇本攤在修長的大腿上,從容不迫的含笑問道,“想哪兒了?你不說,我就當你是騙我了。”
  江池周圍時不時有人走過,再曖昧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江池盡量往人少的地方走,紅著臉小聲急切道:“沒有騙您,就是……想。”
  葉闌悶聲笑了下:“知道你沒騙我,好好拍戲,拍完了就能過來了。”
  江池“嗯”了一聲,他知道葉闌最煩藝人糊弄觀眾,忙保證:“拍的很認真,再想您也沒敢應付。”
  葉闌滿意道:“那就好。”
  “我……”江池忍不住討賞,“我的負面新聞沒什麽了,最近也好好拍戲,沒出什麽岔子,應該沒什麽人註意我了,我今天……能去給您探班嗎?”
  江池實在太想葉闌了。
  葉闌楞了下,失笑:“今天?怎麽辦呢,我今天一天都有戲。”
  江池呆了兩秒,忙道:“啊沒事沒事,我也就是這麽一說。”
  葉闌那邊還忙著,不一會兒就把電話掛了,江池在心里小聲嘆口氣,下個電話估計要到晚上了,前提是不會突然安排夜戲。
  本來還想請半天假,再去看看葉闌的。
  江池很想葉闌。
  不光是想,因為戀人不在身邊,江池多少有點患得患失,若不是葉闌總聯系他,給他打電話,江池甚至懷疑這一切都是自己臆想的。
  葉闌真的跟自己在一起了?
  簡直不敢相信。
  江池唏噓了一會兒後又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黏葉闌了?
  江池粉了葉闌許多年,相處了半年,在一起幾天,以他對葉闌的了解,怎麽推測……葉闌都不是個喜歡戀人黏著自己的性格。
  葉闌不止一次的在采訪里透露過,他喜歡獨處,不喜歡被束縛,聚散隨緣,想過自由散漫的生活。
  江池輕輕吸了一口氣,有點懊悔,剛才不該貿然提出探班的請求的。
  表現的太急不可耐了吧?
  貼的太緊了,讓葉闌反感就不好了。
  兩個人在一起了,相處起來,總要相互遷就,相互忍讓的。
  自己這麽喜歡葉闌,多照顧他的感覺一點,是應該的。
  江池認為自己該有這份擔當。
  李偉力給江池榨了果汁送過來,問道:“果汁榨多了,我給鄔小淩和她助理送兩杯去?”
  以前在《人渣》劇組時,岑雯給葉闌準備飲料時就總給江池也送一點,李偉力有學有樣,覺得這樣給江池發展劇組關系挺好。
  江池點頭:“好,她對芒果過敏,沒芒果吧?”
  李偉力一笑:“放心,我去了啊。”
  “謝謝果汁。”鄔小淩吃完早餐,捧著李偉力給她送去的果汁走了過來,笑笑,“不錯嘛,越來越有大演員的氣度了,還給我們送飲料,我看李偉力也不像兩年前那麽毛手毛腳的了。”
  江池起身讓鄔小淩坐下:“他一直挺穩重的,就是見到漂亮女藝人容易緊張。”
  鄔小淩笑了:“這麽會說話?嘴好甜。”
  嘴甜……
  江池想起葉闌以前當著任海川的面誇自己嘴甜的場景,咳了下,下意識的摸了摸嘴唇。
  “對了,你知道嗎?今天晚上,有個大導演要來咱們劇組,叫什麽鴻的……忘記了。”鄔小淩神神秘秘的,“好像要跟咱們導演討論什麽商業劇,特意來敲合同細節……你知道的,現在都這樣,大導們要拍既有口碑又有票房的商業片,反倒要咱們導演這種流量大手來幫忙。”
  江池點頭:“聽說過,相互借用禦用班底,資源互換,挺正常的。”
  “他們晚上好像要出去吃飯,你去露個臉吧,沒準就一起了。”鄔小淩慫恿,“好好表現,萬一能加盟多好啊!現在開始籌拍的電影,說不住是今年的賀歲檔呢!”
  江池又禁不住想起葉闌替自己拉線認識大導演的事了,他心不在焉,幾秒鐘就要想一次葉闌,不經心道:“沒那麽容易,大導一般看不上我這種的。”
  “怎麽不行?你之前不都跟葉影帝合作過嗎?”鄔小淩暢想道,“等你真的在大導圈混熟了,站穩了腳跟,沒事兒也給我撈個角色,女一女二我肯定不想,女七女八什麽的就行,省的我經紀人姐姐整天罵我,只能做流量小花。”
  江池笑笑,認真點頭:“好。”
  江池清楚鄔小淩演技也不差,只是她出道以來就是走商業路線,跟自己一樣,不容易入大導的眼。
  鄔小淩見江池真答應了撐不住笑了:“傻不傻啊你!跟你開玩笑的,我才不去自討沒趣,我這樣挺好的,一年拍這麽多部片,賺多多的錢,等賺足了,也不用嫁豪門,瀟灑過自己的日子,不過……”
  鄔小淩看向江池:“你真不去爭取一下啊?你也不能總是這樣,以前就是,見誰都淡淡的,也不去應酬討好,你又不是個女生,還沒女朋友,你怕什麽?”
  江池竭力忍著沒炫耀說但我有男朋友啊。
  萬一出去應酬被拍下亂寫,讓葉闌看見了怎麽辦?
  江池想象了一下心有戚戚,葉闌暴怒之下,大概會強迫自己逐一給應酬過的人打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有戀人你們別惦記了吧?
  那不丟死人了。
  沒準還會逼自己寫檢查?懲罰自己在電話里說一百遍我錯了,最喜歡葉闌哥什麽的……
  那天自己管葉闌叫哥他還不滿意了,那教訓自己的時候,會不會命令自己叫他……那什麽啊?
  江池兩手插在褲子口袋里,臉頰漸紅,側過頭幸福的臆想著。
  鄔小淩見江池死也不開竅,心灰意懶,喝著果汁評價道:“不爭氣,不上進。”
  晚上收工後,導演果然沒走,一邊看時間一邊等著,還讓場務把片場收拾的幹凈些。
  鄔小淩不斷朝江池使眼色,讓他慢點收拾,鄔小淩有點小聰明,她想著等大導演來了,江池要是還沒走,自己導演難道會不介紹嗎?
  一介紹,不就都認識了?
  江池明白鄔小淩的意思,他一笑,對鄔小淩感激的一合掌,匆匆吩咐李偉力快點走。
  他和葉闌剛剛在一起,不想出讓葉闌誤會的事。
  江池拉著李偉力緊趕慢趕的上了車,不想車剛啟動,江池的電話響了。
  導演打來的。
  導演笑笑:“江池,還沒走遠吧?巧了,咱們今天來了位貴客,點名見你,你過來一趟吧。”
  說罷掛了電話。
  李偉力扼腕嘆息:“這運勢旺了,擋都擋不住啊!去吧去吧,真讓你出去吃飯,你就說早有約了不就得了?”
  江池知道不能不給導演面子,無奈:“一會兒替我說一句,我真不出去。”
  李偉力點頭:“放心,我還怕葉影帝扒了我的皮呢。”
  兩人轉道回去,敲了敲公共休息室的大門,導演道:“進來進來。”
  江池推門,他看了看導演身邊的男人,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也想不起來是哪位大導,他禮貌的半鞠了一躬,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來。”
  大導擺擺手笑笑:“這有什麽,是我沒提前通知到,差點錯過你啊。”
  江池忙笑道:“您說笑了,要是沒能見面,是我的遺憾才對。”
  “你遺憾?我看你跑的挺快的啊。”
  公共休息室露臺後一人撩起窗簾走了出來。
  葉影帝戴著墨鏡,冷著臉道:“現在這些小藝人,架子都這麽大麽?”
  江池:“!”
  江池險些被自己嗆死,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葉闌,突然想起!《攝政王》導演的全名,叫尹傑鴻。
  就是鄔小淩嘴里那個什麽什麽鴻。
  江池哆哆嗦嗦的看著葉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葉闌……是為了自己特意跟著導演來的嗎?
  葉闌沒理江池,自己對兩位導演道:“今天我做東,出去喝一杯?”
  尹傑鴻自然沒意見,江池的導演更是巴不得如此,他連聲笑道:“怎麽能讓葉影帝破費呢!你們大駕光臨,當然是我做東,走走走,路上說。”
  葉闌瞥了江池一眼:“這位架子大的小鮮肉能賞個光嗎?”
  江池滿臉通紅,點頭:“榮……榮幸之至。”


第五十四章
  去會館的路上, 尹傑鴻和江池的導演相談甚歡, 竟有點傾蓋如故的感覺。
  兩人雖是同行, 但涉獵的領域不同,少有交集,神交已久但一直沒見過面, 這次還是尹傑鴻前些日子無意跟葉闌聊天說起來,葉闌幫他們從中牽線,才有了今天這個酒局。
  在車廂里一片相見恨晚相互恭維聲中, 冷著臉的葉闌顯得分外的格格不入。
  江池偷偷瞅葉闌, 心道不會真生氣了吧?
  那……那得怎麽哄才好啊?
  葉闌還沒摘墨鏡,他低頭玩了會兒手機, 對誰都愛答不理的,點名問到他頭上了的時候就嗯幾聲, 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江池的導演之前接到過葉闌專門拜托他照顧江池的電話,也聽說了葉闌要把江池簽入自家工作室的消息, 原本以為兩人關系不錯,這會兒卻也不肯定了。
  好哥們兒吵架了?
  他不便多問,也不敢觸葉闌眉頭, 索性裝沒發現, 繼續跟尹傑鴻聊自己的。
  尹傑鴻看看葉闌,忍住了沒笑,剛才在來的路上,葉闌跟他吹噓了一路,說江池演技多好人品多棒, 還若有若無的顯擺了一下他和江池的關系,用葉闌的話說,他只要去了,晚上就是去路邊擼串兒江池也會跟著,肯定沒問題。
  “他跟那些小鮮肉真不一樣,特別有禮貌,也很敬業,之前拍戲的時候,任導怎麽翻來覆去的折騰他都好好配合著,你回來找他拍一部片兒就知道了,他是真一點兒脾氣也沒有,更沒架子。”
  結果他們緊趕慢趕過來後,江池已經跑了。
  打電話叫回來,人家好像還心不甘情不願的。
  尹傑鴻顧及著葉闌的面子沒揶揄打趣,但不用他多話,葉闌自己已經臉疼的不想說話了。
  墨鏡後,葉闌瞥了江池一眼,忍了忍,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當著外人不方便多話,容易傷了江池的面子,等沒人的……這小崽子不教訓是不行了。
  眾人去了早定好的會館的頂層超大包廂,不少服務生都認出了葉闌和江池,只是被葉闌的冷臉嚇到,又礙著工作,不敢上前要合影要簽名,前臺偷偷的給葉闌拍了一張照片,江池眉頭微微蹙起,尹傑鴻一笑,很是平易近人:“拍就拍吧,我們幾個吃頓飯,還怕人拍嗎?”
  江池一想也是,安亞之前叮囑過他,和葉闌在一起時,越坦蕩越好。
  尹傑鴻看著什麽都不在乎,但進了包廂,還是辭謝了侍應生的服務,並叮囑了會館的經理,要求閑人免入。
  沒有侍應生,四人當中輩分最低年紀最小的江池自動擔起了給大家倒茶的責任。
  尹傑鴻和另一位導演很客氣,江池給他們倒茶時都一手扶住了杯盞並連聲道謝,尹傑鴻感嘆:“回去跟我女兒有的顯擺了,這可是江池哥哥給倒的茶。”
  江池笑笑,他走到葉闌身邊,撚了撚手指,低頭拿起葉闌的杯子,小心的倒了七分滿後放到葉闌面前,葉闌還在玩手機,頭也沒擡。
  好像兩個人真的不認識似得。
  江池在心里著急,葉闌這要生氣到什麽時候?
  偷偷道歉會被原諒嗎?自己是真不知道他會過來啊。
  沒有侍應生,多余的座椅還沒來得及撤下去,江池落座晚,現在有兩個座位可以坐,一個是挨著自己導演的,一個是……挨著葉闌的。
  江池略一猶豫,還是坐到了葉闌身邊。
  江池厚著臉皮破罐破摔的想,生氣就生氣吧,反正……自己就是想挨著他蹭著他。
  葉闌在心里冷哼一聲,臉色好看了點。
  算你識相。
  這家會館上菜很快,點菜後不一會兒就上全了,尹傑鴻將門關好,笑笑:“這家會所我來過,經理和老板都挺知趣的,不會打擾咱們說話。”
  他這次來這邊是有正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就不再閑扯,拉著江池的導演談起公事來。
  江池的導演早有心跟尹傑鴻合作,也不怎麽碰酒了,專心聊正事,葉闌時不時的接幾句話,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您客氣了,是我要學習的地方多,回來我讓團隊的人整理出一套細化後的方案來給您看看,其實這些東西萬變不離其宗,說到底,還是去抓市場的胃口。現在的商業片還有電視劇,基本上還是‘一拖一’的套路,一部分是演技擔當,一部分是流量擔當。老戲骨們撐口碑,鮮肉們抗熱度,敲定演員的時候,先兼顧一下這兩條腿是不是一樣長了,當然,也有例外。”江池的導演顯然心情很好,滔滔不絕的說了半晌後看向葉闌,恭維的潤物無聲不動聲色,“也有這樣一個人能扛兩桿大旗的,不過這種太少了……不算在考慮範圍內。”
  尹傑鴻笑笑,有來有往:“江池也不錯,聽葉闌和老任說,江池的演技是沒挑的,只是輸在年齡小資歷短,不過這不是缺點,大家都這麽一步步過來的。”
  江池忙低頭謙虛道:“您謬贊了。”
  同時側過頭瞄葉闌,心里美滋滋的,葉闌在別人面前誇過自己?
  葉闌依舊不冷不淡的,江池有點著急,本來就相處不了幾個小時,葉闌還對自己愛答不理了半天,時間全浪費了!
  江池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葉闌是不是真生自己氣,那邊尹傑鴻笑笑:“你自謙了,葉闌可是很少誇人的,你不知道他已經在我這提起你多少次了,總是說……”
  “我什麽時候提他了?”葉闌喝了一口酒,淡淡道,“您記錯了吧。”
  尹傑鴻搖頭一哂:“你這脾氣……”
  江池有點尷尬。
  他笑了笑,低頭吃菜,剛把菜放進嘴里,眸子突然放大,險些咬到舌頭。
  有人……在桌子下面摸他大腿……
  江池費力的咽下嘴里的菜,他不敢出聲,余光掃向葉闌,發現……葉闌的手在桌下。
  葉闌臉色如常,懶懶的懨懨的,不太耐煩的樣子,但江池清晰的感覺到,桌下的手順著他的大腿,來回摸了好幾下,現在還有往中間移動的趨勢!
  江池下意識的閉緊雙腿,左手垂了下去,擋在了那只手上。
  是葉闌的手沒錯……手腕上還戴著自己之前送他的殺青禮物。
  葉闌夾了一只蝦,側過身放到江池面前的盤子里,順勢偏過頭,對江池說了句什麽。
  兩個導演討論的如火如荼,沒發現這邊有什麽異樣,只以為葉闌鬧夠了脾氣,終於和江池聊天說話了。
  被層層疊疊的高檔桌布掩蓋下的桌下的情形,只有兩人自己知道。
  江池右邊的耳朵滾燙,他慢慢的,擡起左手,輕輕搭在了桌上。
  倒不是他縱容葉闌使壞,只是因為葉闌剛才在他耳邊說,不許他把手放下去。
  江池緊張的要死,時刻留意著兩個導演,生怕誰突然低頭撿什麽東西,看見葉闌在摸自己。
  偏偏葉闌又變本加厲的輕聲吩咐:“腳分開點……”
  江池的另一只耳朵瞬間也變得通紅了。
  “哥……”江池艱難的小聲求饒,“別讓人看見……”
  葉闌側著頭看著江池,嘴角終於繃不住,溢出了一絲笑意。
  葉闌壓低聲音:“那就得欠著了,記你一筆,回來加倍還,行不行?”
  這個時候怎麽可能說不行,江池羞恥的點了點頭,葉闌笑笑,放過了江池,重新加入了尹傑鴻他們的話題。
  兩個小時後,酒足飯飽,兩個導演也對之後的合作達成了基本的共識,一頓飯堪稱圓滿,除了……葉闌沒能跟江池好好說幾句話以外。
  葉闌自然不肯吃這個虧,趁著兩個導演還在聊,葉闌起身,給江池使了個眼色,自己先一步去了包廂里面的洗手間。
  江池心里一動,耐著性子等了半分鐘後,跟了上去。
  一進洗手間,江池就被葉闌攔腰抱住,抵在了光潔的拼圖瓷磚墻上。
  “費了這麽大功夫,就想給你個驚喜,你還差點跑了。”葉闌咬牙切齒,“是不是故意的?”
  江池百口莫辯,小聲的急急解釋:“您冤枉我了,我是不想跟導演出來應酬,我不喜歡那種場合。”
  “頂嘴?”葉闌嗤笑,低頭輕輕蹭著江池的嘴唇,“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心里還是憋氣,不罰你點兒什麽感覺這個坎兒過不去。”
  江池的臉紅撲撲的,他清了清嗓子:“剛才……不是罰了嗎?”
  “剛才?”葉闌失笑,“傻不傻啊你,剛才爸爸那是正常占自己男朋友的便宜,算什麽懲罰?”
  江池心里一甜,葉闌說自己是他男朋友說的好熟練啊。
  “知道為什麽非讓你見尹傑鴻嗎?”葉闌揉了揉江池的頭發,“他之前跟任海川一樣,偏向文藝片,但最近有往商業片轉型的趨勢,《攝政王》就算是個試水,之後應該會有更完善更成熟的商業片計劃,我想讓你上他的戲。”
  江池一頓,小聲道:“隨緣吧,別……”
  “不是給你走後門,任海川也向他推薦你了。”葉闌笑笑,“沒辦法,演技好人氣高,這麽完美的小鮮肉誰不喜歡?”
  江池紅著臉,含糊問道:“您……喜歡嗎?”
  “你說呢?”
  葉闌沒再多話,低頭親上了江池的嘴唇。
  江池的導演聊天聊的口幹舌燥,喝了一口茶笑道:“相見恨晚,話就多了,哎?葉闌和江池呢?”
  尹傑鴻眼聰目明,已經差不多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但笑不語。江池的導演卻憂心忡忡的,皺眉低聲道:“剛才看葉影帝臉色不好,對江池也冷冰冰的,沒……沒什麽事吧?他倆之前好像是朋友啊,怎麽?鬧翻了?”
  尹傑鴻使壞,道:“是呢,又喝了酒,別是在洗手間里打起來了,您要不看看去?”
  江池的導演不疑有他,起身去了,他推開洗手間的門,楞了下,忙把門關好退出來了。
  洗手間里,剛才一直冰著臉的葉影帝,正將他看不順眼的江小鮮肉江揉在懷里,肆意親吻。
  要是導演沒眼花,葉大影帝好像還揉了江小鮮肉腰以下的位置,江小鮮肉的襯衫好像也跑到腰帶外面來了……
  導演揉了揉臉,一臉震驚的回到自己位子上了。
  他看看尹傑鴻,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失笑:“您!這……這怎麽說的?!”
  “人家早好了,用不著自驚自怪的。”尹傑鴻給江池的導演滿上杯,笑笑,“下面這些天,您就多照看照看江池吧,兩邊相互探班什麽的……就都裝不知道吧。”


第五十五章
  “小孩兒……”
  葉闌嘴邊含笑, 一邊清洗雙手一邊低聲打趣道:“有點兒快吧, 童子功練太久了?”
  江池半倚在洗漱臺上, 修長幹凈的手指緊緊攥著光滑的臺面,兩頰泛紅,呼吸比往常粗重了許多, 他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不敢看葉闌,低頭盯洗手間的拼花地板, 心里抓狂的想找條縫鉆進去。
  丟死人了……死了算了!
  葉闌忍笑, 沒再逗他。
  他洗幹凈手以後借著微涼的清水順便抹了一把臉,把被江池撩撥起的火氣壓了下去。
  瘋狂想念戀人的人, 不止江池一個。
  葉闌這些天滿腦子幾乎全是江池。
  想這個人,擔心這人之前為了自己惹出的事。
  怕他太想自己, 怕他在劇組受排擠。
  所以想法設法的,借著這個機會過來給江池探班。
  之前裝模作樣的鬧脾氣還好說, 現在把人拉到洗手間來,不用顧忌別人,葉闌克制不住的想和江池親昵, 他手下沒輕沒重, 一不小心,把江池撩撥了起來。
  江池意亂情迷之下只知道配合葉闌,察覺到自己有反應後窘迫的想跳進洗手池。
  葉闌只不過是親了親自己,怎麽就……剁了算了!
  葉闌知道戀人臉皮薄,繃著沒笑, 他怕外面人聽見什麽,用自己的嘴堵住江池的,然後溫柔體貼的替他解決了一下麻煩。
  “知道你是真想我了。”
  “還沒回過神兒來呢?”葉闌擦幹手,站到江池身前,低頭在江池唇上親了下,低聲調笑,“還是回味呢?”
  江池被戳中心事,心虛的往後躲了一下,遮掩道:“沒……就是腰有點軟……”
  “小朋友體質不行啊,這就軟了?”
  葉闌扶了一下江池的腰,把人圈回懷里,低頭,給江池整理他松松垮垮的褲腰。
  “我……”江池咽了下口水,不好意思道,“自己來……”
  “別碰。”葉闌輕輕打了一下江池的手,示意他把手環在自己腰或者肩膀上,“怎麽了?讓脫不讓穿?”
  江池心里漲漲的,小聲道:“讓。”
  “那就老老實實的。”葉闌將江池的白色襯衫壓進他褲子里,順手占了點小便宜,慢慢的收拾熨帖後才把他腰帶緊上,葉闌擺弄了兩下江池那細小精致的皮帶扣,蹙眉,“剛解的時候也沒覺得麻煩啊……這怎麽弄的?”
  江池聽話的很,葉闌不讓他碰他就沒敢碰,聽葉闌問了才小聲解釋道:“下面……下面有個搭扣,先撥開,然後……我自己弄吧?”
  “我看看……”葉闌剛喝了酒,反應稍微有點遲緩,他瞇著眼睛側過頭看了一眼,笑了,“看見了,這什麽鬼設計。”
  葉闌把江池的腰帶扣系好,又抻了抻江池的褲腰,擡眸:“緊不緊?”
  江池搖頭,心里暖暖的:“正好。”
  “那就回去吧。”葉闌放開江池,“咱倆‘方便’可‘方便’的太久了。”
  江池想起之前好像是有人推過門,後知後覺的尷尬起來:“剛才……”
  “你們導演,沒事兒。”葉闌在江池頭上揉了一把,滿不在乎,“早晚得知道,索性不瞞著了。”
  江池啞然:“早晚?”
  “你以為呢?”江池每次遇見不明白的事的時候嘴唇都會茫然的微微張開,可愛的不行,葉闌低頭在江池唇上抿了下,“除非咱倆徹底避嫌,不然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就算你今天瞞過去了,天長日久的,你總不能天天做賊吧?反正他們也不會往外說,順其自然吧。”
  葉闌的“天長日久”四個字重重的落在江池心上,江池嘴唇輕輕動了下,把這幾個字在心里咀嚼了兩遍,整顆心都熱了。
  葉闌和江池回到座位上,兩個導演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依舊推杯換盞的聊天,葉闌知道江池酒量不好,怕他晚上回去醉了不舒服,自己替他擋了兩次酒。
  大家喝酒只是助興,導演們見葉闌有意攔著就沒再勸,尹傑鴻溫聲細語的跟江池聊了幾句,問他下半年的計劃,又問他是哪所大學畢業的,江池一一答了,尹傑鴻笑笑:“我之前還去你們學校講過課呢,不過那會兒你大概還沒入學,也算是緣分……之前葉闌說要自己做制片人我還勸他慎重,現在跟你接觸了下,才覺得他是經過了成熟考量的。”
  江池一呆:“自己做制片?”
  “葉闌沒跟你說?”尹傑鴻詫異,“葉闌工作室已經在收本子選本子,逐步組建劇組了,你不知道?”
  “還沒定下來呢,就沒跟他提。”葉闌跟尹傑鴻碰了一下杯,“不急。”
  尹傑鴻和葉闌還要趕回劇組,不能多做耽擱,四人又坐了片刻就起身了。
  上了車,兩位導演自動坐在了後排第一排,把最後一排留給了這對兒好不容易見上面的戀人。
  前面兩人聊個不停,聲音還挺高,江池估摸著他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低聲跟葉闌耳語:“您自己做制片人的事,怎麽沒跟我說呢。”
  葉闌不是一時興起,自己制片自己籌拍的事,是他跟安亞商量了很長時間後做出的決定。
  自己做制片人,除非請了任海川這樣的導演,不然劇組里就是葉闌的一言堂了,某種程度上來來說,這是有目的的捧人的最完美的狀態。
  選角自己定,拍攝進程自己把控,後期宣傳自己更是可以配合工作室的節奏,狠推江池一把,讓他順利轉型。
  葉闌雖沒掛在嘴邊,但他心里始終對世紀娛樂的事耿耿於懷,他憋著一口氣,一定要讓江池再往上走一個臺階。
  氣死那幫盼著江池過氣的鱉孫。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跟江池提了,葉闌低聲哼笑:“本來想跟你說的,沒想到你跑了啊。”
  江池不想葉闌還在記仇,小聲無奈道:“都說了不生氣了……”
  “那是在哄你高興,其實心里給你記著呢。”葉闌擡手在江池臉上刮了下,低聲道,“說了要好好追你的,工作原因,不能總見你,事業上……能幫上的總要幫你吧?不然整天光打嘴炮,算什麽追人。”
  江池沒想到葉闌還記著這個,失笑:“我都答應您了,怎麽還追……”
  “我樂意。”葉闌握住江池的手,輕輕捏了捏,調笑,“感動了?別啊……這哪到哪兒啊,而且江小鮮肉,你別想的太好,以為我是制片人你就輕松了?我拍戲時眼里向來不揉沙子,自己制片的戲更不行,到時候罵你估計比任海川罵的還厲害。”
  “狀態時好時不好、演技不穩定、出戲慢影響拍攝進度……”葉闌細數江池演技上的欠缺之處,嗤笑,“你那些毛病我可都記著呢。”
  合作了這麽久,葉闌對江池的情況早已了如指掌,句句都戳在江池命門上,江池被葉闌說的不好意思了,窘迫的幹笑了下,心里小聲吐槽,誰說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自己的缺點短處葉闌看的清清楚楚,一點都沒落呢。
  “緊張了?”葉闌看看前面,見沒人註意,突然側過頭在江池臉頰上親了下,“逗你的,哪舍得真當著那麽多人罵你……臉皮這麽薄,我要真由著自己這破脾氣撒火,還不得把你罵哭了?”
  江池忙替自己辯駁:“哪那麽容易哭?”
  “不容易……也舍不得。”葉闌自己先心軟了,但還是忍不住嚇唬江池,“在人前要照顧你面子,不過背後可就不好說了。”
  “這一天要是拍不好總犯錯,晚上回了酒店進了自己房間……可能要給你動私刑。”葉闌舔了一下嘴唇,耍流氓也耍的名正言順,“至於私刑內容麽……就看我心情了。”
  江池的喉結動了一下,耳朵漸紅。
  不用葉闌細說,江池差不多就能想到葉闌背地里“教訓”自己的內容了。
  不過……
  江池眼睛一亮:“到時候我們在一個房間?”
  “不然呢?”葉闌瞇了瞇眼,“大老板兼制片人想睡你房間,有意見?”
  江池忙搖頭,心里高興都來不及。
  “說起房間來……”葉闌從自己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樣東西來遞給江池,“岑雯昨天剛給我的,正好給你送來。”
  江池一怔,葉闌放到他手里的,是一串鑰匙。
  “家里大門還有車庫的鑰匙。”葉闌輕聲道,“不知道你的工作安排,你要是有事回北城,自己回家就行,物業還有保全隊那邊已經認識你的車了,我也讓岑雯打過招呼,不會攔你,家里按照我之前說的收拾過了,你回頭看看合不合意吧,家里的冰箱貼上有阿姨的電話,需要什麽讓她去辦。”
  “這就是你家了,可以隨便帶朋友回家,不用問我。你自己想買房子也行,錢不夠跟我說,我給你墊著,但有一點。”葉闌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買了房子也不能搬出去,就算跟我吵架了也不行,聽到了麽?”
  江池握著手里的鑰匙,小聲分辨:“我才不跟您吵架。”
  “這可說不準。”葉闌挺有自知之明,“我脾氣這麽差,哪天惹了你。”
  江池抿了抿嘴唇:“我讓著您。”
  葉闌一頓,莞爾:“用不著……我寧願你跟我吵。”
  “吵什麽?”尹傑鴻回過頭看兩人,“別吵了,江池把衣服穿好,馬上到你們酒店啦。”
  江池看看外面,扼腕,他還沒跟葉闌說完呢!
  “有事給我打電話。”葉闌顯然也沒跟江池親昵夠,但明天就是《攝政王》的開機發布會,他沒法請假,他看看前面,壓低聲音補充道,“沒事也要打。”
  江池戀戀不舍,點頭:“嗯。”
  “今天……”葉闌微微俯身,在江池耳邊小聲笑,“我可光‘照顧’你了,等你殺青以後來找我,得好好報答我。”


第五十六章
  回酒店後, 江池坐在沙發上玩葉闌給他的鑰匙, 李偉力把剛送來的熨燙好的衣服推進屋, 一一套上防塵罩掛好,他看了看江池,隨口問道:“江哥拿的什麽?”
  “沒、沒什麽。”江池起身把鑰匙妥善放好, 盡力壓下臉上的笑意,“你……沒事兒就休息吧,我這就睡了。”
  李偉力是看著江池跟葉闌走的, 以為葉闌給江池買了什麽東西, 沒多問,只道:“你剛不在, 耿哥給我打了個電話,問你能不能抽個空拍個廣告。”
  江池擡頭:“什麽廣告?”
  “巧克力的, 那個……法國牌子,名字我念不順。”李偉力費勁的回憶了下, 磕磕巴巴的說了個牌子,“不是代言,只是給他們春季新出的一款巧克力棒錄個電視廣告。”
  “說拍攝時間最多一天, 搭戲的女藝人還沒定, 可能是沒名沒姓的?反正那意思主要就是為了找你。”李偉力幸災樂禍,“哎,這要是以前,耿哥才不會提前給我打電話呢,也不會問你, 八成是直接替你接了然後通知咱們一聲,現在他都不敢了,江哥你接嗎?”
  馬上要解約了,這個時候還沒完沒了的安排工作不免讓人鄙夷小家子氣,不過倒挺符合世紀娛樂一貫的做法:能撈一筆算一筆。
  江池想了下,點頭:“接。”
  江池無奈一笑:“不想接也沒辦法,現在還在合約期內,合同里寫的清清楚楚的,要配合公司的安排進行商業合作,以前還能靠著這點兒小成績小名氣跟公司討價還價,現在已經撕破臉了,沒商量的可能了,不接就等於違約。”
  李偉力嘆口氣,唏噓:“這幸好是進組了,還是給世紀投資的片子拍戲,不然剩下這點兒時間還不定怎麽折騰你壓榨你的剩余價值呢。”
  “榨吧,也沒幾天了。”江池倒是想得開,“這個牌子挺有名的,也不是什麽三無微商,還只是拍個廣告不用代言,不算什麽,說時間了嗎?”
  李偉力搖頭:“沒說,不過請假肯定好請,公司臨時給你加的工作,自然有他們的人跟劇組協調,咱們不用出頭得罪人,你這邊一點頭,那邊估計馬上就開始安排了。”
  李偉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或者等著你拒絕,好跟你打官司。”
  江池笑笑,他想了想,覺得這事兒還是跟新老板說一聲比較好。
  江池拿起手機,猶豫了下,還是沒打給新老板。
  那人估計正睡在車上呢,又不是大事,吵醒他就不好了。
  新老板起床氣那麽大,被吵醒了一不高興又不知道要提什麽要求,沒準要懲罰自己,今天在洗手間的時候就他嚇唬自己說要給自己錄像拍照,專門拍那里……一會兒葉闌興致一上來,萬一要求自己那什麽視頻……
  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拒絕他……
  江池忍不住又把洗手間里事回味了一下,臉頰漸漸紅了。
  他揉了揉耳朵,冷靜下來轉而打給安亞,把拍廣告的事大致說了下。
  江池熟知品牌廣告和代言的運作,蹙眉問道:“葉闌工作室這邊……沒有類似的食品廣告沖突吧?你別誤會,我不是在問以後給我的代言安排,但將來要是有巧克力什麽的代言計劃的話,我就想辦法推了這個。”
  拍了這支廣告,一般情況下近幾年內都不能再為另一個類似的競爭品牌代言或者做廣告了。說白了,沒人能今天給甲類洗衣粉拍了廣告,明天再給乙類洗衣液站臺的。
  “這個倒沒有。”安亞也瞧不上世紀娛樂這種竭澤而漁殺雞取卵的路數,譏諷道,“你太高看他們了,他們想不出這麽高深的招式來,真要斷你後路,有本事現在讓你把各行各業的代言全收了,就怕他們沒這麽多資源。”
  江池笑笑,沒說話。
  “接吧,沒必要因為這個賠他們錢。”安亞寬慰一笑,“再稍微忍耐幾天,等來這邊你放心,我們從來不會過度消費藝人,就是我願意,葉闌也不會同意,你的商業代言我們已經在聯系了,是化妝品相關的,因為沒定下來就沒跟你說,國際大牌,絕不毀你人氣。還有一個是奢侈品的……那個有點難,估計要等一年後了,急不得。”
  江池忙道:“不急不急,辛苦你們了,那這個巧克力的廣告我就接了?”
  “接吧。”安亞笑笑,“能有什麽事。”
  一星期後,還就出事了。
  江池和同拍巧克力廣告的女藝人的緋聞,一夜之間被頂上了娛樂版頭條。
  片場,葉闌穿著一條黑色長褲,套著一件白色的高定襯衫,叼著支煙,披著攝政王七龍袞服當大衣,坐在化妝椅上面無表情的刷微博,以他為中心,周圍十米之內萬籟俱靜,鴉雀無聲。
  匆忙的場務們搬器材都貼墻繞著他走。
  碰巧來探班的安亞尷尬道:“那什麽……你先別找他麻煩,跟他沒關系,我能解釋。”
  接個廣告而已,安亞想的太簡單,以為世紀娛樂不過是想趁著江池還沒解約多撈點兒錢。而江池就想的太複雜,以為老東家是知道了什麽消息,故意提前占據代言份額。
  其實世紀娛樂只是想借江池的人氣給公司剛簽下的新人女藝人炒炒知名度而已。
  世紀娛樂忌憚著葉闌,不敢抹黑江池,只敢這樣暗搓搓的借點兒人氣。
  “這都是片場照片,那個女藝人餵他吃的就是他做廣告的那個缺德喪良心的巧克力。”網上正瘋傳的照片里,江池微笑著閉著眼,嘴唇分開,身邊的女藝人羞澀的把一塊巧克力餵給江池,安亞看著那照片後悔不跌,“他挺謹慎的,還特意問我能不能接,我大意了……我讓他接的,跟他沒關系,你別瞎發火。”
  葉闌把煙熄了,面若冰霜:“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安亞賠笑:“我怕你發瘋,別理這事兒了,世紀娛樂一會兒應該就會發聲明,順便推他們的女藝人,他們不敢真坐實了炒,江池的女友粉那麽多,不撕了那個女藝人才怪,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
  葉闌翻翻江池的微博,果然,評論區已經炸了,理智點的粉絲紛紛證明江池目前單身,並強烈譴責這種惡意炒作的行為,沖動的已經去那個女藝人微博下面破口大罵了。
  葉闌退出微博,發現江池已經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他給江池打電話,沒人接聽。
  應該是在拍戲。
  葉闌按下掛斷鍵,臉色更差了。
  他輕輕摩挲著手機,沒說話。
  安亞隱隱感覺到葉闌周身籠罩著一股煞氣,心驚膽戰道:“別吵架啊……他脾氣軟,平時什麽都讓著你,別再欺負他了。”
  葉闌淡淡道:“你多心了。”
  安亞心里惴惴的,她今天本來打算看一眼就走的,不想網上突然爆出江池的緋聞來,她覺得這事兒有自己的責任,怕葉闌脾氣上來誤傷了江池,不放心走了,她看看時間,幹笑道:“那什麽……我去跟副導演聊幾句。”
  葉闌點頭。
  葉闌拿起手機,輸入關鍵詞,把江池的緋聞又看了一遍,細細咀嚼,沈吟不語。
  過了大約五分鐘,葉闌的手機震了下,江池打過來了。
  葉闌起身,披著袞服走到窗口接起電話:“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電話一接通江池先忙不叠的道歉,他焦急道,“我剛被導演叫走了,沒接到電話,我已經聯系過公司那邊了,讓他們馬上出面澄清,他們也答應了,說最晚中午就出公告,對不起,是我沒處理好,但我真的真的不認識她,雖然是一個公司的,但我之前都沒見過她,真的!不信您可以問李偉力,我……”
  “不是。”葉闌突然一笑,“你們這都什麽毛病?我這一個字還沒說呢,都著急忙慌的跟我道歉,我說我生氣了麽?”
  江池呆了下,吶吶:“沒有嗎?但您不生氣的時候……語氣不是這樣的。”
  “……”葉闌不可置信,“厲害了,這你都能聽出來?”
  “當然啊。”作為葉闌的資深粉絲,江池對葉闌各種細節的了解可能比他本人都多,江池可憐巴巴的,“生氣就說啊,這麽不冷不淡的我心里更難受……不高興罵我幾句也沒事,別……別冷著我。”
  葉闌心里一軟,失笑:“真沒生你氣。”
  “是不太痛快,不過跟你沒關系,跟這事兒也沒關系,我剛才突然就想……”葉闌沈默片刻,一笑,“你之前聽到我那些緋聞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葉闌輕笑:“有點兒心疼。”
  江池回想這些年葉闌每次傳出緋聞時的情形,心頭一窒。
  江池眼眶有點熱,他知道葉闌沒生氣後吊起的一顆心緩緩放了下來,小聲道:“也沒什麽,那會兒又沒想過能和您交往,也不會真的吃醋。”
  江池想了下,老實補充道:“就稍微吃一點兒。”
  “一點兒是多少?”葉闌低聲笑著問,“哭過嗎?”
  江池失笑:“沒有,就是……就是吃醋。”
  江池抿了抿嘴唇,輕聲問:“您剛才也吃醋了?”
  “你覺得呢?”葉闌在心里已經把世紀娛樂高層們的祖宗們挨個問候了個遍,並準備跟世紀再狠撕一場,面上卻還維持著男神的風度,“我吃她的醋?她算什麽?她親過你麽?抱過你麽?摸……”
  “沒有!”江池面紅耳赤的打斷葉闌的話,快速道,“她什麽都沒有過,您沒……沒生氣就好。”
  “害臊了?”葉闌聲音帶笑,“你那天不是挺喜歡的嗎?”
  江池羞窘的說不出話來,葉闌算了算時間,問道:“去拍廣告耽誤了一天吧?那就還有……十七天左右,就能殺青了?”
  江池搖頭:“沒耽誤時間,我趕工了,再有十五天就殺青了。”
  “給你準備好房間了。”葉闌微笑,“殺青以後直接過來……咱們老賬新賬一起算。”
  江池耳朵發紅,乖乖道:“嗯。”
  江池那邊有誰在說話,葉闌道:“要拍戲了?”
  “沒有沒有。”江池怕葉闌要掛電話,解釋道,“是李偉力,我讓他幫忙買一點書,他剛買來。”
  葉闌疑惑:“書?什麽書?”
  “大學時看的那些。”江池有點不好意思,“沒事的時候……複習一下。”
  葉闌明白過來,一笑:“怎麽?怕將來拍不好我的戲,真被我罵被我罰?”
  江池支支吾吾,葉闌不再逗他,笑道:“沒事,等過來了……我言傳身教,自己教你。”
  江池心里暖暖的,不等他道謝,葉闌又調笑道:“不過要收學費,葉影帝現場教學,能免費學嗎?”
  不用葉闌細說,江池也知道這“學費”是什麽了,他紅著臉含含糊糊道:“嗯……要交的。”


第五十七章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 電視劇片尾的最後一幕, 江池灰頭土臉, 穿著一身壓皺了的襯衫,緊緊攥著一枚小鉆戒,快跑著爬上老式六層樓房的頂層, 出現在了鄔小淩劇中人物的家門前。
  主機位在六樓樓梯口俯視角度上,這一鏡要一個鏡頭拍下來的話做不得假,只能真刀實槍的來, 導演還要求江池跑步爬樓, 一氣呵成,饒是江池體力好, 來回拍了幾次後也累的臉色發白,江池沒多話, 中間喝了幾口水,讓化妝師補了一次妝, 在連續跑了十數次後,終於過了這場戲。
  “恭喜殺青!”
  鄔小淩和江池擁抱,相互大笑著祝福, 男一女一殺青的日子, 來了不少媒體,劇組這邊也有人在跟拍記錄,江池因為剛才跑步上六樓,說話還氣喘籲籲的,他笑著跟大家道謝, 感謝劇組,又跟媒體打招呼,向粉絲們問好。
  剛剛鬧過廣告緋聞風波,媒體采訪時自然提了下,不等江池回答,李偉力先搶先道:“不好意思,江池一直在拍戲不清楚狀況,公司方面已經澄清過了,希望大家不要信謠傳謠,謝謝大家。”
  江池繼續保持著微笑,在心里擦擦冷汗,幸好李偉力接話接的快,自己只要回應了,緋聞的事肯定又要發酵。
  葉闌吃起醋來太兇,工作室那邊已經給過世紀娛樂教訓了,江池不想再惹事,回避了相關的問題。
  跟眾人一一告別後江池回到化妝間,匆匆卸妝後,給李偉力放了個暫時不限期的長假,他自己拎著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上了車。
  終於,終於,終於可以去找葉闌了!
  天知道江池有多想葉闌了。
  江池之前去過葉闌的片場,知道那邊條件不好,周邊沒什麽人煙,商戶更是沒有,出入也不方便,他提前讓李偉力準備了不少東西,大有一副遠嫁和親的架勢。
  在趕往《攝政王》片場的路上,江池急不可耐的想,上次那個不算,這次才真是在私奔。
  幾個小時後,江池抵達片場。
  他在車上戴好墨鏡口罩,把套頭衫和休閑外套上的帽子都扣在了頭上,等司機先下車在周圍轉了一圈,確定沒媒體跟拍蹲守後才下了車,江池接過司機手里的行李箱道:“不用跟著我了,這邊兒也沒辦法給你找地方住,回去吧。”
  司機還不放心:“李助理也沒跟來,你自己一個人誰照顧你啊?”
  江池心情雀躍,笑道:“我就是來給別人當助理的,還用人照顧我?回去吧。”
  打發走司機,江池自己推著兩個行李箱,七拐八繞的進了片場。
  葉闌好像是早就打過招呼,江池一路上經過幾個關口都沒被攔,也沒人跟他多話,他說找人,就被一路領了進來,直接帶進了內場。
  江池拿出手機來給葉闌發信息,葉闌沒回複。
  肯定是在拍戲了。
  江池轉而打給岑雯,不一會兒,岑雯趕了過來,
  岑雯看見江池驚喜不已:“這麽早?!我還以為要晚上十點鐘左右呢,葉闌那邊還沒收工呢。”
  “沒事。”江池看看時間,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道,“給我……安排房間了嗎?”江池想先去放行李。
  不想岑雯迷茫道:“給你安排房間?你不是睡在葉闌房間嗎?”
  江池呆了下,啞然:“讓我去他房間?!”
  “當然啊。”岑雯笑笑,“就在片場後面的那個招待所里……條件跟以前住的酒店肯定沒法比,好在安靜,也安全,整個招待所都被包下來了,只能從片場這邊的小門過去,媒體進不去的,一星期前葉闌還讓人把他房間里的床換成最大的了,地毯什麽的也都換成新的了,知道你今天要來,特意跟我說,讓我提早把屋里的加熱器打開,這兩天倒春寒,怕你冷。”
  江池心里暖暖的,又有點難為情,他怕岑雯看出來,點頭:“好……我去放行李。”
  “我來吧,快收工了,你稍微等他一會兒吧。”岑雯眨眨眼,體貼道,“不用見外,把我當你助理就行,你要是累了就跟我去他房間等,洗個澡躺一會兒什麽的……他回來見你在屋里了肯定高興。要是著急見他呢,就去拍攝區等他吧。”
  “我……”江池不想在岑雯面前表現的太急切,葉闌還沒回來,這就去他房間休息什麽的似乎太不見外了,遂道,“我在這等他。”
  岑雯笑笑:“那我去給你放行李,可以幫你收拾嗎?”
  “不了。”江池不好意思麻煩女士替自己料理瑣事,“我回去自己弄就好。”
  岑雯點頭,推著江池的行李箱大步走了。
  江池收起手機,在片場轉了一圈。
  片場中心區,幾十個身著灰色古裝服飾的儒生群演們在片場席地而坐,都在低頭玩手機。
  江池穿著低調,還戴著墨鏡口罩,劇組成員忙忙碌碌的,沒人留意到他,有群演甚至把江池當場務了,拉著他問東問西。
  江池哭笑不得的應付了那個群演幾句,自己溜到拍攝區去,偷偷看葉闌。
  果然在拍葉闌的戲。
  葉闌頭戴金冠,穿著繡金王服,面若冰霜,攥著小皇帝的衣領,冷笑著將人狠狠一搡,推到了龍椅上。
  “卡!”
  尹傑鴻上前同葉闌說戲,葉闌揉了揉手腕,漫不經心的聽著,他突然擡眸,看向江池的方向。
  江池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這都能認出自己?!
  劇情原因,葉闌一直陰著臉,但江池明顯的感覺到,葉闌嘴角好像挑起了一點點。
  那就是看出自己來了!
  當然,就是認出來了,葉闌也不能就這麽撇下眾人跑下來找江池,他耐著性子聽尹傑鴻說戲,片刻後,場記打板,葉闌和飾演小皇帝的演員又拍了一鏡,這次過了。
  今天的工作安排已經完成,但尹傑鴻還想再多說幾句,葉闌打斷他:“明天再說吧,有點事,我先走了。”
  尹傑鴻不解:“晚飯也吃了,還有什麽事?”
  葉闌脫了外袍遞給工作人員,含笑:“攝政王妃來了。”
  尹傑鴻楞了下明白過來,大笑:“去吧去吧,明天再說。”
  葉闌大步走向江池,拉著江池去了私人化妝間。
  葉闌的化妝師是他自己工作室的人,不必避嫌,葉闌進門就將江池抵在化妝間的墻壁上,摘了他的口罩,低頭親吻,直將人里里外外親了個夠本後才將人放開。
  不算拍戲,江池這還是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和葉闌親昵,有點局促,他不自在的看看化妝師,不知臉皮為何物的葉闌半晌才反應過來,低聲含笑道歉:“對不住……太想你了,別害臊,不親了。”
  江池心里又甜又覺得有點可惜,心道親唄,自己不害臊了還不行嗎。
  葉闌知道江池臉嫩,把口罩重新給他戴上了,又催促化妝師動作快點,卸完妝後,葉闌披上一件大衣,拉著江池出了片場回了自己房間。
  片場這邊已經連續下了一星期的雨,哪哪兒都是濕冷的,唯有葉闌的房間里,幹燥又暖和。
  片場的住宿條件確實不好,葉闌的房間大概已經是這里最好的了,但也只有三十多平米,沒有陽臺沒有廚房,衣帽間更是想都不要想,有個獨立的衛生間,但里面沒有浴缸,只有個老式的花灑,客廳和臥室是連著的,家具是紅木的,很陳舊,好在擦拭的很幹凈。
  葉闌捏了捏江池的臉,笑笑:“這什麽臉色?後悔過來了?”
  “當然沒有。”江池被捏疼了,他下意識的縮了下脖子,小聲解釋,“是心疼您一直住這兒。”
  “心疼什麽?比這差的也不是沒住過。”
  葉闌以前拍一部邊境題材的電影時就住在雨林的帳篷里,夏天里別說是蚊子,螞蟥都有,葉闌那會兒被各類蟲子咬的天天罵娘,但好幾個月的拍攝時間,也挺下來了。
  葉闌蹙眉,低頭在江池臉上被自己捏過的地方親了下:“臉皮是真薄,捏一下就紅了,我手勁兒太大了?”
  江池最受不了葉闌這麽貼近他輕聲的說話,他摸摸發紅的臉,搖頭:“一點也不大,也……不覺得疼。”
  “這麽能忍?”葉闌一笑,故意輕佻道,“那一會兒可不心疼你,由著我高興來了?”
  江池一頓,瞬間明白葉闌這是在說什麽了……
  葉闌逗江池逗上了癮,惡劣到極點,他眼中含笑,看著江池等著江池的答複。
  江池兩只耳朵發紅,身後那條看不見的尾巴搖了搖,偏過頭道:“我……我不怕疼。”
  葉闌楞了下,磨牙,這個小孩兒真是……逼自己跟他耍流氓。
  葉闌忍無可忍,把人推上了床。
  葉闌聲勢大雨點小,溫柔又體貼,江池自一開始的心驚膽戰到漸入佳境,從頭到尾,只疼了一點點。
  這一點點,還被葉闌用一句句讓他耳朵發燙的甜言蜜語安撫過去了。
  ……
  ……
  翌日七點鐘,葉闌手機上的鬧鐘準時響起,葉闌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兩秒鐘後突然想起江池來,倏然睜開眼,坐起身把鬧鐘關了。
  江池陷在蓬松的被子里,沒被吵醒,還沈沈睡著。
  葉闌倚在床頭,在江池額頭上摸了摸。
  不燙,溫熱溫熱的,葉闌沒忍住,又低頭親了親。
  怕江池冷,屋里除了空調還臨時加了兩個取暖器。
  江池的臉睡的紅撲撲的。
  葉闌到底不放心,想了想,輕輕地把手探進被子里摸到他後腰上,往下滑了滑,輕輕摸了下。
  江池眉毛突然皺了下,要醒不醒,葉闌低頭哄了他一句,檢查了下,確定他那兒真沒事後沒再碰他。
  “滴”的一聲,房間的門從外面被人用門卡刷開了,岑雯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她不想葉闌竟自己起了,一臉驚訝,葉闌對她“噓”了一聲,下床穿衣服換鞋。
  葉闌拿了一身自己的睡衣出來,搭在取暖器的搭架上烘著——等江池醒了穿就不覺得濕冷了。
  這個破地兒……
  不是太想江池,也知道江池黏自己,葉闌根本不會讓江池過來。
  “別跟著我了。”葉闌壓低聲音,“你留下,等他醒了讓他給我打電話,你等著看他要什麽,用什麽,給他準備好了,附近沒有的就讓老金去別處想辦法。”
  葉闌突然又想起昨晚當著化妝師的面親江池,江池不自在的樣子了,皺眉轉口道:“算了,你去你自己房間吧,時不時的過來看一眼就行。”
  岑雯心里好笑,點頭。


第五十八章
  為了早點來找葉闌, 這段日子江池一直在趕戲, 每天的拍攝時間都超過了十個小時, 殺青當天為了有個圓滿結局,還來來回回跑了無數次六層樓梯,身體持續被透支, 雖然在見到葉闌後得到了短暫的精神上的安慰,但之後又有了另一番消耗,體力亟待恢複, 這一覺, 江池足足睡到了近正午。
  老招待所的房間沒有陽臺,但窗戶不小, 葉闌的房間又是向陽屋子,采光很好, 難得的大晴天里,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屋里, 刺的江池瞇了瞇眼。
  江池看了看頭頂上舊式的天花板花紋,睡前的回憶逐漸回籠,臉一點點紅了。
  葉闌昨天嚇唬他說不會心疼, 怎麽高興怎麽來, 但真做的時候,溫柔的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還是惡劣的說了不少讓江池面紅耳赤的話,前戲時欺負江池欺負的也很厲害,但從始至終他一直照顧著江池的感覺,江池幾乎感覺自己可能要比葉闌更舒服一點。
  早晨葉闌檢查他身體的時候, 江池也有一點印象。
  但實在太困了,沒清醒過來,還有點後知後覺的難為情,溫馴的放松身體讓葉闌檢查後,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葉闌昨天脫下來襯衣就丟在江池枕邊,江池這會兒還能聞到葉闌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江池還想再躺會兒,他伸手把葉闌的襯衣拉進被子里,往自己懷里團了團。
  不等江池再睡著,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江池嚇了一跳,一看是岑雯。
  “醒了?”岑雯松了一口氣,“可算醒了,葉闌剛跟我說,等到十二點你還不醒,他就自己回來找你了,餓不餓?”
  江池不自在道:“還好……那什麽,我先穿上衣服。”
  岑雯照顧葉闌習慣了,乍然見到一個有臉有皮的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下才聽出來江池是不好意思當著自己的面穿衣服,岑雯忍笑:“睡衣穿取暖器上烤著的吧。”
  江池背對著岑雯,偷偷把葉闌的襯衣拿到一邊,聞言隨口道:“不了,我帶了……行李箱里。”
  岑雯溫聲提醒道:“取暖器上的是葉闌給你準備的,應該是怕你冷。”
  江池聞言耳朵動了下,馬上含糊轉口:“是……是挺冷的,我穿取暖器上的。”
  岑雯笑笑,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間,去給江池準備午餐。
  片場,葉闌避開別人,叼著煙跟尹傑鴻商量:“給他加個角色行不行?”
  不必葉闌明說,尹傑鴻自然知道這個“他”是誰,尹傑鴻頭疼:“角色都定好的了,怎麽加?這都開拍了,臨時寫劇本也來不及了。”
  葉闌低頭繞過大搖臂攝像機,堵著導演的去路耍無賴:“不用多重要的角色,沒臺詞也行,也不要片酬。”
  尹傑鴻失笑:“我讓他演沒臺詞的戲?上映的時候他那麽多粉絲不得氣瘋了然後聯合抵制我票房?!再說沒名沒姓的角色要來幹嘛?”
  “人來人往的,萬一讓人看見了拍到什麽的……就說是來拍戲的。”葉闌吸了口煙,又道,“你自己主動去跟他說,請他演個小角色,他脾氣好,肯定答應,別的別多說啊,小孩兒臉皮兒薄著呢。”
  尹傑鴻啞口無言:“我自己……主動去請他來串戲?”
  “委屈您了?”葉闌嗤笑一聲,“開玩笑,你知道他現在一部電視劇片酬多少嗎?”
  這要是任海川,聽了這話大概直接要拿劇本砸葉闌了,奈何尹傑鴻沒脾氣,他纏不過葉闌,無奈點頭:“行吧,我給他爭取一個友情出演……免得上映的時候被他的粉絲撕。”
  葉闌等的就是這個,他一笑:“謝了,哎……我那有一瓶珍藏了三十多年的女兒紅,大拉菲,等回北城了我給你送過去。”
  尹傑鴻聽得雲里霧里的,茫然:“女兒紅?”
  葉闌含笑不語,把煙熄了。
  招待所那邊,江池接到了安亞傳給他的幾份文件。
  安亞道:“你先看看吧,本子挺多,這是篩選過幾次後的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江池連聲道謝,翻出平板來接收了文件。
  招待所這邊設備雖陳舊,但該有的還是有的,江池找了臺打印機,連上電腦,把七八個劇本全打印了出來,用文件夾夾好,拿回房間細看。
  葉闌晚上收工回來的時候,就見江池正盤坐在床上認真的看本子。
  江池一看葉闌臉就紅了。
  葉闌走到床邊看看江池手里拿的本子,一笑:“等我一會兒,一起看。”
  江池聽了這話就把手里的本子老實合上了,葉闌失笑,沒再說什麽,低頭跟江池接了個吻。
  葉闌親著親著舌頭就探進江池嘴里了,手也不老實,這摸那碰,堪堪擦槍走火之際他放開江池,笑道:“我先去洗個澡。”
  江池抿了抿嘴唇,“嗯”了一聲。
  葉闌沖澡很快,不多時就吹幹頭發回來了,江池耳朵紅紅的把已經捂的暖暖的被子掀開一個角,葉闌上了床。
  “都什麽本子?”葉闌從後面抱著江池,下巴搭在江池肩膀上,心不在焉,“古代的現代的?”
  “一本是古代的,其余都是現代的,現代的好,成本低一點。”江池把本子沓好拿給葉闌看,“我都只看了個開頭,沒來得及細看。”
  葉闌拿起第一本來翻了翻,嘲道:“這本子我三年前就看過,就換了個主角名字,還是這一套。”
  葉闌把本子丟到床下,拿起第二本,這個題材倒是新穎許多,只是……
  葉闌冷笑:“全裸,剪輯後整整三分鐘的床戲,整部電影一共有五場,這什麽級別的?”
  葉闌捏了捏江池的胸口,輕笑著問:“想拍這個麽?”
  江池的腰不自在的動了下,馬上被葉闌攬了回來,他咽了下口水,使勁搖頭:“不想。”
  第二本也被扔了。
  葉闌又拿起一本來,看了個開頭就笑了:“窮小子,不學無術,戀愛也談不好……從頭到尾靠賢惠女朋友幫忙,還沾花惹草。”
  葉闌翻到最後看看,果然,傻逼男在娶得豪門女之際,認清了誰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人,最終和賢惠女朋友永遠在一起了。
  “這些人……”
  懷里抱著熱乎乎的小男朋友,葉闌本來就沒什麽耐心看這些,偏偏這些劇本一個比一個爛的放肆,葉闌想要不管,奈何又不放心,怕他們為了點票房不顧質量給江池瞎挑亂選,怕江池經驗不足耳朵軟被人哄,只能忍著惡心接著看。
  江池知道葉闌是在替自己操心,安安靜靜的跟著葉闌一起看,老老實實的……紅著臉被葉闌在被子下占便宜。
  葉闌面無表情的一目十行的掃劇本,藏在被子下的手卻沒有片刻老實,哪兒不能摸往哪兒滑,江池被他欺負的實在忍不住,小聲求饒的時候卻被葉闌一臉正色的皺眉教訓:“坐不住?不好好看本子亂動什麽呢?”
  江池語塞,被葉闌訓了一句,幾乎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錯了,不就是……被弄了弄那里麽,怎麽就不能好好忍著呢。
  又沒弄疼……而且葉闌還是在給自己選本子呢。
  江池頂著一張大紅臉,被葉闌摟著,繼續看本子。
  七個本子,葉闌逐一粗看了一遍,一個也沒通過。
  葉闌把第七個本子丟到床下,嘲諷一笑沒說話。
  江池嘴唇動了動,輕聲安慰:“這是市場選擇的結果,劣幣驅逐良幣,其實……挺正常的。”
  葉闌心中一動。
  江池明白自己在想什麽。
  戀人間心靈相通的感覺太美好,他忍不住低頭在江池唇上親了下。
  江池自動分開嘴唇,葉闌頓了下,笑笑加深了這個吻。
  葉闌低聲問道:“想做了?”
  江池有點害臊,點點頭:“嗯。”
  天還早,倆人都沒早睡的習慣,葉闌不想折騰江池太久,怕他太勉強,看了看時間道:“先看會兒電視,說說話?”
  江池自然聽葉闌的。
  “我在這住了這麽久還沒打開過這個電視機呢。”葉闌下床折騰了小一會兒才順利將電視打開,他坐回床上,把遙控器遞給江池,“不知道你愛看什麽。”
  跟葉闌窩在一起,什麽節目都是背景音,江池隨意換臺,可巧電影頻道在放葉闌的電影,江池眼中一亮,沒再換臺,興致勃勃的看這部早就能背下來的電影。
  葉闌莞爾,正要打趣兩句,廣告了。
  天意巧合,正好是江池半月前拍的那個巧克力的廣告。
  江池:“……”
  電視里,江池坐在一片花田里,閉著眼微笑著,帥氣又陽光,江池最近的緋聞女友背著手走過來,把手里的巧克力餵進了江池嘴里,笑著問道:“好吃嗎?”
  江池閉著眼把緋聞女友拉進懷里,溫柔笑道:“好吃。”
  天煞的廣告,來來回回放了三遍。
  葉闌似笑非笑,目不轉睛的跟著看了三遍。
  拍之前那部電視劇的時候江池和鄔小淩更親密的戲都拍過,葉闌也知道,但沒半點吃醋,只有這個廣告……因為日前緋聞的事,葉闌怎麽看這個女藝人怎麽不順眼。
  廣告時間終於過去了,電視里,葉闌一身警服,低頭審案宗,像極了剛才替江池審劇本的樣子,帥的讓人腿軟。
  江池松了一口氣,小聲哄葉闌道:“那個巧克力一點也不好吃,真的!”
  葉闌挑眉:“真的?我看你說好吃說的挺真心呢。”
  江池使勁搖頭。
  葉闌把電視音量調低了些,把江池摟進了懷里……
  ……
  進入的時候,電視上又放起了巧克力的廣告。
  女藝人給江池餵巧克力:“好吃嗎?”
  江池回道:“好吃。”
  葉闌沒有馬上動,他耐心的等著江池不再疼,適應自己,聽到廣告聲葉闌擡眸掃了一眼,嘴角噙著壞笑,突然輕輕動了一下,低聲問江池:“寶貝兒,好吃嗎?”
  江池呆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全身都羞紅了!
  “嘖……”葉闌又動了下,淡淡道,“問你呢……好吃嗎?”
  江池把臉埋進了被子里,半晌才把那兩個字說出來,不想又被葉闌苛刻的訓斥臺詞不過關。
  漫長夜里,江池可憐兮兮的被逼著帶著哭腔說了很多次那句臺詞後,才堪堪讓葉闌滿意。


第五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 葉闌依舊先醒了, 他輕手輕腳的穿衣出了門, 自去岑雯房間洗漱。
  “給安亞打個電話,告訴她昨天給江池傳的劇本我都看了。”葉闌擦幹凈臉上的水珠,“順便讓她查查審核劇本的部門是不是混進對家的臥底了。”
  岑雯明白了葉闌的言外之意, 尷尬一笑:“能進我們工作室的不會是白癡,專業審核能力和評判能力肯定是有的,不過有時候他們做不了主……”
  岑雯半吐半露, 葉闌嗤笑:“運營部門又給他們設限了?”
  葉闌工作室內部五臟俱全, 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責任,大老板給出的要求是“一本鐵定能大火”的本子, 運營部的企劃組根據近一年的影片行業數據來分析市場,再搜集對家信息, 根據市場需求和同檔期競爭情況來做出最穩妥的決策,劇本內容具體如何, 他們不做考慮,也沒有評判能力。
  而專門審核劇本內容和深度的工作組受他們轄制,除非有個既有深度有內涵又抓市場胃口的神本出現, 不然交到葉闌這里來的只能是單滿足後者的。
  葉闌以前拍片子大多是相熟的大導演直接聯系他, 葉闌看過後一點頭,這劇本就算過了,不會經過這個冗雜的過程,可現在依著江池切實情況,讓大導演來主動找他做男一也不太現實……
  岑雯試探道:“不然跟運營部那邊說一下, 讓他們降低市場要求?”
  “不。”葉闌想也不想道,“找不到那就繼續找,開玩笑,讓我給他們想辦法?”
  葉闌工作室各個部門間的相互制衡是科學且必須的,這可能是江池第一部 上映的電影,萬一曲高和寡,在票房上栽了跟頭,以後再發展更難。
  如今影視業混亂,優質劇本雕零,要選個什麽都要好的本子是難,但也不是沒可能。
  葉闌自去拍戲,依舊沒讓岑雯跟著自己,昨天北城那邊緊急派過來幾個助理,片場那邊有人給葉闌料理瑣事,他又把車鑰匙拿給岑雯,讓她等江池醒了以後交給江池。
  “整天憋在屋里不行,他願意出門逛逛就逛逛,跟他說別跑遠了就行。”葉闌自嘲一笑,“窮山惡水的,連個人也沒有,也不怕被拍。”
  岑雯點頭,葉闌戴上墨鏡,他剛出來時忘了拿外套,這會兒不想回去吵江池了,就隨手從放在岑雯這邊的私服里扯了條披肩裹上去片場了。
  岑雯嘆息,大老板太寵小妖精了。
  葉闌想讓江池多睡一會兒,沒再讓岑雯一會兒一趟的去看他,不過江池今天卻醒的挺早。
  他本來就沒睡懶覺的習慣,昨天是真累壞了,休息了一天後體能逐漸恢複,精神了不少,葉闌走了不到半小時,江池就睜開眼了。
  江池下意識的摸了摸床的另一邊——被窩還溫熱著,葉闌應該剛走不久。
  江池看了看時間,趁著岑雯沒來,挪到葉闌的位置上,在葉闌的枕頭上又躺了一會兒。
  順便偷偷回味了下昨晚親密時的細節。
  江池閉著眼在枕頭上蹭了蹭,不知想到了什麽,臉頰漸漸紅了。
  在床上足膩歪了快十分鐘後江池才起來洗澡,洗漱好他換上衣服,順便把地上亂七八糟的劇本收拾了下,都是沒面市的本子,再不喜歡也是人家編劇的心血,不能隨手扔了,得找臺粉碎機銷毀一下。
  岑雯在隔壁聽到動靜,過來把準備好的早餐拿給江池,順便代《攝政王》劇組的導演尹傑鴻向江池拋出了友情出演的橄欖枝。
  岑雯編的有聲有色:“尹導可能怕你不肯來,還特意拜托葉闌來當說客了,葉闌覺得這樣挺好的,反正也不麻煩,輪到你那場的時候過去露個臉就行,雖然沒片酬……但這種友情出演一般情況都沒有,就當賣尹導個面子了,好嗎?”
  江池把嘴里的早餐吞下肚,問道:“友情出演的角色……其實是葉闌哥幫我爭取的吧?”
  岑雯一頓,苦笑:“裝的不像那麽回事嗎?”
  “挺像的,就是不太可能。”江池挺有自知之明,一笑,“讓我來尹導和葉闌哥的片里‘友情出演’?太給我面子了吧?”
  江池想象了下葉闌堵著導演給自己要角色的樣子,心里有點暖,又有點恨自己不爭氣。
  怎麽就……不能更紅一點呢?
  這幾年但凡再努力一點,再拼一點,沒準就不用葉闌處處為自己打點了。
  江池呼了一口氣,自斟自飲的喝了一大杯牛奶消愁,然後把早餐吃盡,不忘輕聲叮囑岑雯:“別跟葉闌哥說我知道了,等需要我時候我就過去拍,那……我是不是能去片場了?”
  岑雯笑笑:“當然啊,葉闌走前把車鑰匙給你留下了,讓你無聊就出去逛逛。”
  江池眼中一亮,接過鑰匙道:“好。”
  片場,等布景的間隙,葉闌跟尹傑鴻閑聊時提了幾句選本的事。
  “這樣大撒網的收本子就是這樣。”尹傑鴻也是個操心勞碌命,他看不上手下團隊審核的本子,一年到頭,除了拍戲都在審本子,可憐尹導馬上就要五十的人了,經常被“霸道總裁不要跑”“調皮嬌妻快回來”之類的本子霍霍的整晚整晚睡愁的不著覺,尹傑鴻深受其苦,倒也總結出了點經驗,“總得有這麽個過程,ip作為什麽容易紅?因為那是已經經歷過市場篩選的,你既然想拍純原創的劇本,就得有個擇取的過程,不過也不一定要靠這個渠道,你聯系聯系你相熟的導演們,可能有點收獲。”
  葉闌蹙眉:“這麽說?”
  “你這大影帝……平時當撒手管家當習慣了,只管拍戲不了解這個。導演們一般都有自己常年合作的金牌一線編劇,這一塊的人脈關系挺簡單,人員也不複雜,而且永遠是本子多余作品。”尹傑鴻細數其中關竅,“檔期不方便,題材不合適,選角不滿意……真的拍下來的,那是天時地利人和,更多的是拍不了的,很多好本子就這麽被暫時擱置了,你問問這些導演去,沒準有收獲,再不濟也比大撒網強,好歹是大導演的團隊審核過的。”
  葉闌心中有了點數,拿過手機,給相熟的幾個大導演以此發消息。
  尹傑鴻笑笑:“這麽著急?”
  “他馬上就解約了,中間零作品期不能太長。”葉闌低頭群發消息,淡淡道,“看著軟乎乎的沒脾氣,其實挺要強的,之前拍個破電視劇都能把劇本背下來……”
  尹傑鴻這才知道葉闌這是再給江池挑本子,笑笑沒說話。
  葉闌挨個聯系了一圈兒後收起手機,繼續拍戲。
  葉闌路子硬,兩個小時拍完一場戲下來,手機上已經積了一串的消息。
  幾個直性子的導演,更是把劇本和編劇的聯系方式都發了過來。
  這次本子的質量果然高了好幾個層次。
  但是距離葉闌要求的還是差了點意思。
  不過這個急不得,且還有不少人都說得幫他再跟別人問問,中間要耽擱點時間是正常的,葉闌扔下手機,自去拍戲。
  這一場直拍到了中午一點。
  攝政王跟小皇帝又結結實實的吵了一架,情緒激動的時候臺詞容易破音,磨合的時間就長了,收工時大家都累了,紛紛回自己休息室休息吃飯。
  導演一喊收工,幾個助理忙上前替葉闌脫戲服遞水,葉闌沒喝水,脫了層層疊疊的戲服後叼了支煙回自己化妝間,一進屋笑了。
  “你怎麽來了?”葉闌把剛點上的煙熄了,“聽岑雯說你出去玩兒了。”
  “給您買吃的去了。”江池讓開點,讓葉闌看化妝桌上摞著的幾個大食盒,跟葉闌獻寶,“找著商業區了……買了幾份麻辣小龍蝦回來。”
  葉闌失笑。
  他昨天就隨口提了一句:整天吃這邊的盒飯,舌頭都快忘了辣味兒了。
  葉闌在這拍了這麽久的戲,自然知道從這兒往有人煙的地方去得多遠。
  江池估計是醒來沒多一會兒就開車出去了。
  天知道他轉悠了多久,從哪兒找著一家有“辣味兒”的店的……
  葉闌擡了擡手,一笑,在江池頭上揉了一把,無奈問道:“吃了麽?”
  江池搖搖頭。
  葉闌猜著他也沒空吃,嘆氣:“下回不用等我,又不是不知道拍戲沒點兒。”
  江池嘿嘿笑了下答應著,沒走心。
  整整六斤膏滿肉肥的小龍蝦,在密封食盒里被保護的熱氣騰騰的,一開蓋子香辣氣瞬間飄滿了屋子,急速透過空氣流竄到了別處,惹的周圍化妝間里正吃盒飯的藝人敢怒不敢言,尹傑鴻沒撐住,厚著臉皮過來問買的多不多。
  江池忙道:“多,多,不好意思,該給您送過去的。”
  “沒事沒事,讓我在這吃會兒就行。”尹傑鴻本來想要點兒就走,但見江池還賣了辣子雞和羊排湯就幹脆坐下了,“唉……這湯多不多?”
  江池憋笑:“多。”
  葉闌瞥了尹傑鴻一眼,半笑不笑:“尹導,吃人嘴短啊。”
  尹傑鴻福至心靈,當面邀請了江池來友情出演,江池知道是葉闌的意思,順水推舟的答應下,又感謝尹傑鴻擡舉。
  “擡舉什麽,以後估計就請不動了。”尹傑鴻比葉闌進組還早半個月,舌頭都被盒飯折磨的木了,他一邊被辣的抽氣一邊挑揀個兒大的龍蝦,“等葉闌那邊的事兒定了,你將來的戲上了……這就徹底在電影圈站穩腳跟了。”
  江池沒太明白,下意識看向葉闌,葉闌剝了只蝦餵給江池,“晚上跟你細說。”
  尹傑鴻被辣的受不了,起身去找礦泉水,葉闌看看尹傑鴻的背影,淡淡補充了一句:“……邊做邊說。”
  江池的耳朵瞬間紅了。
  葉闌一笑。
  江池低頭剝蝦,半晌突然小聲道:“還是……先說吧。”
  葉闌擡眸:“嗯?怎麽了?著急想知道?”
  “也不多著急……”江池紅著臉,“做的時候……您說了我也聽不見。”
  葉闌沾滿紅油的修長手指一頓,他擡眸看向江池,眼中突然浸滿笑意。
  “做的時候想不了別的嗎?”葉闌把剛剝好的蝦肉餵到江池嘴里,手指不老實,趁機撥弄下江池的嘴唇,輕聲問,“一點也想不了?”
  江池耳朵通紅,他含著蝦肉,搖頭,含糊老實道:“想不了……”
  尹傑鴻拎了好幾瓶礦泉水進來,看看臉色通紅的江池,了然:“忒辣了吧?!來來喝水……冰鎮的,可惜沒啤酒。”
  葉闌接過水,道:“那什麽……打個商量,今天早點收工行不行?”
  尹傑鴻不明白:“怎麽了?有事?”
  葉闌側過頭細看江池神色,忍笑:“嗯,兩件事呢。”
  尹傑鴻好脾氣的點頭:“行啊,反正重頭戲上午已經拍了。”
  “哎,江池你臉怎麽更紅了?”
  “沒……沒事,謝謝尹導。”


第六十章
  除了午餐, 江池還買了不少水果過來, 尹傑鴻老實不客氣的拿了兩盒草莓走了, 經過其他藝人休息室的時候還不忘招呼大家去葉闌那搶小竈,奈何片場的小藝人們大多都怕葉闌,沒人敢去。
  “行了, 飯也吃飽了,開了一上午車也累了,回去睡個午覺去。”葉闌接過江池遞給他的蘋果咬了一口, “再過會兒就開工了, 也沒空陪你。”
  “沒事,不覺得困, 回去也沒意思。”江池黏糊著不想走,他看看坐在一旁正在玩平板電腦的化妝師, 壓低聲音詢問道,“我能坐在這等您收工嗎?”
  怕葉闌不讓, 又保證道:“就在這等,不亂走。”
  葉闌失笑,他回頭看看化妝師, 想著江池臉嫩愛害臊, 忍著沒親江池,好笑道:“亂走也沒事……但在這做什麽呢?我中間都不一定能回來一趟,聽話,回去等著去,我完事兒就回去。”
  江池只好起身, 葉闌知道江池是願意膩著自己,想了下道:“正好你回去也沒什麽事,幫我幹點兒活。”
  葉闌說著拿起自己手機,解除密碼鎖設置後遞給江池:“有人傳劇本文件就收著,招待所那邊不是有打印機麽?打印出來先看看,等晚上回去咱倆再細看商量。”
  江池沒聽明白本子的事,接過葉闌的手機先楞了下:“我……我拿著您手機?”
  “有人聯系我,要緊的話就給這邊助理打電話。”葉闌一哂,“不過估計也沒正事兒。”
  江池攥著葉闌的手機,頗不自在:“算了吧……也不那麽著急,等您回去再給我看就行。”
  “晚上還有空打印文件?”葉闌一笑,意味深長,“你提前看了,我就能多陪你一會兒,自己合計合計。”
  江池聽出葉闌的弦外之音,耳朵發熱,但還是覺得拿葉闌的手機不太好,葉闌真是……對自己一點兒都不設防麽。
  “怎麽?不願意我多陪你?”葉闌挺意外,“那今晚……”
  “願意。”江池紅著臉打斷葉闌的話,好聲好氣的商量,“那……我把我手機留給您?”
  葉闌一笑:“我要你手機做什麽?拍著戲又不能玩,行了去吧。”
  被葉闌連哄帶騙的打發回了招待所,江池進了房間,換了衣服後坐在小沙發上,把褲子口袋里的手機拿了出來看了看。
  然後平起平坐的,讓葉闌的手機躺在沙發的另一邊。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江池總感覺葉闌的手機要比別人同型號的要霸氣跋扈。
  充滿攻擊性。
  好像被按幾下,就會不耐煩的嚷嚷:你特麽的到底有事沒事?沒事少瘠薄用我。
  怪……怪怕人的。
  葉闌這手機之前被沒收過,葉闌那會兒借江池的手機玩,但反過來江池用葉闌的手機,這還是第一次。
  不過江池對它並不陌生就是了,之前葉闌給他探班時,在那個會所的洗手間親昵時,葉闌曾把手機拿出來,說江池那什麽的時候表情和聲音都太招人,要給他錄一段。
  江池當時腿都軟了,但猶豫後還是沒有拒絕,臉紅的要出血,任由葉闌拍,可完事兒卻發現,葉闌根本連手機攝像頭都沒打開,手機屏幕都是黑的。
  葉闌從小到大欺負人欺負習慣了,對著江池也總會使壞,但江池隱隱的感覺,葉闌從始至終一直有個度,每次把自己逗的很厲害,但又從未真的傷著過自己。
  江池搓搓臉,欲哭無淚,自己真是……沒救了。
  對著男神的手機都能臉紅。
  正左思右想著,葉闌的手機震了起來,江池看了看,是個導演發了幾條消息,順帶幾份轉發的文件。
  江池打起精神來,自去打印劇本文件。
  一下午,江池印了將近十份劇本,有的本是還是初稿,內容殘缺不全,但大導們審過的本子,就是這樣也很好看,江池挨個翻了一遍,哪本都覺得好。
  但也跟葉闌一樣,覺得哪一本又都缺了那麽點兒意思。
  直到將近傍晚的時候。
  江池正吃岑雯送來的和劇組那邊一樣的盒飯,葉闌手機又響了,來不及去印刷,他把文件轉發給自己,自己在平板電腦上登陸通訊賬號,直接在平板上點開看了。
  之後吃了點什麽,江池都沒記住。
  劇本開篇平平,主角秦笙今年整二十歲,是一名在校大學生,剛剛上大二,家境優渥,父親以前在銀行工作,之後辭了工作和朋友開起了信貸公司,積了不少家底,母親是個鋼琴老師,漂亮優雅。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主角從小到大被父母關愛呵護的很好,性格溫和,成績優秀,二十歲的人了,心思還純粹的跟個小男孩兒似得,偶爾點小憤青,性格羞赧,有喜歡的學姐,但羞於表白。
  不出意外,秦笙會在出國留學和在父親的幫助下找一份體面工作中二選其一,可惜天不遂人願,秦笙父親的信貸公司受本市政策影響,資金鏈斷裂,早留了一手的合夥人突然跑路,秦笙的父親一夜之間成了階下囚。
  秦笙母親沒了往日的從容優雅,慌里慌張的聯系債權人的時候,被疾馳而過的轎車撞進了太平間。
  母親永遠離開他了,父親還身陷囹圄。
  脆弱如秦笙,在探視父親被問到母親還好不好的時候,紅著眼眶,梗著脖子語氣顫抖的說:好,只是擔心你。
  夜里,身條單薄的秦笙,一個人站在拘留所前,擡頭看著天空,眼里空無一物。
  父親還要救,欠的錢還要還。
  秦笙回家打開保險箱,把里面的錢全取了出來,然後把剛收到的心儀已久的國外高校錄取通知書放了進去。
  秦笙每天折返於法院和看守所和父親已經被查封的公司之間,見人就生澀的遞煙賠笑臉說好話,經驗不足的被來回踢皮球,費了不知多少心力才只理出了個頭緒。
  但想要翻案,比登天都費勁。
  最難的一天,他坐在父親公司的臺階上,咬著面包看著夜空發呆。
  他知道明天還要做什麽,只想休息一會兒。
  那天,一個人坐到了他身邊。
  秦笙這些天已經被催債的人罵習慣打習慣了,下意識的以為又有人來堵他要債了,他收起面包,問對方是不是也是信托人。
  來人一笑:不是,我以前住這邊,路過這里,看你在這,打個招呼。
  這個男人,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迅速參與進了秦笙的生活。
  男人剛剛三十歲,但已事業有成,言行舉止上看,也頗經歷過大風大浪,他有和秦笙類似的經歷,秦笙每次焦頭爛額,被逼得喘不上氣來的時候,他總能不著痕跡的幫秦笙一把。
  秦笙覺得,大概是天上的媽媽看自己太苦了,挺不過去了,所以派了這麽一個人過來。
  有了男人的幫助,秦笙的日子好過了很多,男人性格開朗,幾乎無所不知,對什麽都了如指掌,他不單幫江池跑官司,偶爾還會不著痕跡的,提點秦笙幾句做人的道理。
  男人本來是來這個城市出差的,為了幫秦笙,索性留了下來。
  秦笙任由司法部門拍賣家產,服從一切的要求,但死咬著不肯宣布破產,一定要繼續追責,抓公司的另一個合夥人。
  秦笙和男人兩人住在家徒四壁的大房子里,偶爾也會苦中作樂,開開玩笑。
  男人甚至會教秦笙點兒追女孩子的小技巧。
  秦笙臉紅耳赤的沒理會。
  男人好似一個守護神,把秦笙一點點,從封閉的世界里帶了出來。
  形勢一點點明了,案情每一天都有新的進展,攜款逃跑的同夥人,終於在他省伏法,接到電話通知的那一天,秦笙松了一口氣,直直躺了下去。
  男人扶著他,讓他短暫的睡了一會兒。
  父親終於被放出來了,秦笙用力摟住在母親遺像前痛哭流涕的父親,啞著嗓子讓父親堅強。
  日子,總是這麽一天天過來的。
  家里仍有巨額的債務要背負,母親逝去帶來的傷痛仍然時時刻刻折磨著家里的兩個男人,但比起之前來,已經好了很多。
  秦笙還經常和男人去小酒館喝酒,案情結束後他仿徨迷茫,猶豫不已,不知是否還要繼續上學。
  還是馬上就業,領一份微薄的收入,杯水車薪的替父親還債。
  兩條路,對應著將來不同的人生。
  男人並一改往日的溫和,勒令他去上學。
  秦笙聽了男人的,在同學們異樣的眼神中,回到了學校。
  江池食不知味的喝幹了岑雯遞給他的果汁,繼續往下看,翻了幾頁後,眼睛簌然睜大,啞然失聲:“這個劇本……”
  江池深呼吸了下,壓下心頭悸動,忙不叠的去把劇本打印了出來。
  葉闌晚上收工回來後,江池急不可耐的催葉闌看劇本。
  “這麽喜歡?”葉闌換了衣服,把江池拉到身邊坐好,低頭翻了一會兒。
  葉闌靜靜的看完本子,面色複雜:“你……”
  本子是好本子,葉闌也知道江池是因為什麽這麽喜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本子就是為江池量身定做的,年齡,外形,戲感……都合適。
  自己飾演將秦笙帶出困境的男人,也很合適。
  就一點不好……
  母親逝世這一折,不免太戳江池的心了。
  江池入戲慢出戲也慢,拍這種戲,葉闌不用想就知道會是什麽情況。
  太傷筋動骨。
  這本子要是葉闌來審,他可能都不會給江池看。
  葉闌能想到的,江池自然早也想到了,他看著葉闌的臉色,小聲道:“您是怕我入戲太深嗎?”
  “入戲深是好事,不過……”葉闌一笑,“寶貝兒,我是挺想讓你紅的,但也不用太著急了,好本子還會有,咱們再……”
  江池心里暖暖的,搖頭:“沒事,將來宣傳的時候……別提我家里的事就行。”
  江池擡頭看葉闌,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我能演好,如果是您……來演那個男人的話。”
  在母親逝世那段麻木迷茫的日子里,就是葉闌,帶著自己走出來的。
  江池的經歷和劇本中的內容有一段神奇的貼合點,這段緣分太難得了。
  江池很堅持,葉闌無奈,翻了翻結尾道:“這……其實不是純捧你的戲了,結尾我這個角色有點太出彩,一不留神又變成雙男主的戲了。”
  “沒事,反正也沒便宜別人。”江池才不在乎這個,他緊張的看著葉闌,“那……您同意了?”
  葉闌無奈,低頭嘗了嘗江池溫潤的嘴唇:“隨你吧。”
  江池松了一口氣,他從看了這本子就怕葉闌因為太在意自己的經歷,放棄了這個故事。
  終於定下本子來了,大石落地,葉闌開始翻後賬。
  “今天不就讓你把我手機拿走麽?怎麽那麽不情不願的?”葉闌把人扯進懷里,亂摸亂碰的詰問,“看著化妝師在旁邊不忍心說你,怎麽了你?反了?”
  江池被葉闌摸的臉紅,低聲道:“沒……我是覺得……太隱私了。”
  “我的隱私不就是你嗎?”葉闌解江池的衣服扣子,一邊細細的看一邊審問,“再隱私的……都細看過了,還怕你玩玩我手機?”
  江池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偏偏葉闌不許他動,只能老實呆著,葉闌視線逡巡,淡淡道:“寶貝兒,咱倆都好了多久了?你這些毛病也該改改了吧?”
  江池茫然。
  “今天給你手機。”葉闌扯過被子把人卷進了懷里,低頭在江池耳朵上懲罰性的咬了一下,“就是先扳扳你跟我瞎見外的破毛病。”
  江池一楞,心里五味雜陳,低頭在葉闌頸間蹭了蹭。
  葉闌……怎麽這麽好呢?
  葉闌輕聲質問:“改不改?”
  江池點頭:“改。”
  “整天跟我誠惶誠恐的,是信不過我?”
  “沒有……”
  “錯了嗎?”
  “錯了。”
  江池被欺負的軟趴趴的,葉闌心里癢癢:“認錯就行,小懲大誡,一會兒爸爸罰你一下,給你長個教訓,行不行?”
  江池臉漲紅了,聲音低不可聞,“行……”
  葉闌笑笑,不等他說話,江池又像蚊子似得,小聲道:“輕……輕一點,好不好?”
  葉闌一楞,磨牙:“好。”


第六十一章
  葉闌半笑不笑的說要給江池“扳扳毛病”, 看上去只是在調情, 江池心里明白, 葉闌真的有幾分教訓的意味在里面。
  確認關系已經不短時間了,如今更是……有了最緊密的關系,但自己還是回不過味來。對待葉闌有點“太客氣”, 讓葉闌不滿意。
  江池心里都清楚,所以葉闌說要罰他的時候,他服服帖帖的認罰, 但心里還是有些怕, 所以多嘴說了一句求饒的話,不想沒得到愛人的心軟, 反而被欺負的更厲害了。
  好在……自己也蠻喜歡這種欺負就是了。
  第二天清晨,休養了幾天, 體力精力完全恢複的江池先醒了。
  葉闌還熟睡著,一條胳膊搭在江池腰上, 手是探在江池睡衣里的。
  江池感受著葉闌貼在自己皮膚上的骨節顯明、修長溫熱的手指,有點害臊。
  剛來這邊的時候,江池還擔心過, 葉闌獨睡習慣了, 乍然和自己同床共枕後會不會睡不好,影響拍戲什麽的,不想事實恰恰相反……葉闌比他睡的要踏實的多。
  晚上在夢里,還會突然懶懶的摟住他,往自己懷里團一團, 手也不老實,睡著覺也要占人便宜。
  倒是江池,半夜醒了的時候,總會反應好幾秒,然後再偷偷竊喜滿足半天才能繼續睡著。
  就像現在。
  春天了,天亮的越來越早,房間的窗簾不是完全遮光的,晨光熹微,江池能看清葉闌的眉眼。
  因為角色需要,葉闌的眉形改了些,削的比以往更鋒利,現在沒有帶著妝已經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味道了,馬上要到起床的時間了,生物鐘欲語還休的提醒著葉闌,葉闌夢中似乎是有點感覺,暴躁的起床氣先一步發作,葉闌臉色冷冷的,隱隱帶著要發怒的氣勢。
  但還是帥的讓人移不開眼,江池看著葉闌,心里小聲嘆息,怎麽就讓自己……遇到這麽好這麽好的人呢。
  江池的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就感覺葉闌搭在自己腰間的手動了下,然後往下面摸過去了。
  江池眼睛簌然睜大,葉闌已經醒了,但沒睜眼,聲音里帶著點早起特有的慵懶:“怎麽起的這麽早?你又不用拍戲……”
  江池微微縮了一下腰,低聲道:“也是剛醒……您現在起來嗎?”
  “不急。”葉闌一只手把江池攔著自己的手反扣在他腰間,另一只手挑開了江池松松垮垮的睡衣扣子,臉上帶著幾分不悅,“別動,讓我摸摸。”
  葉闌把人往自己懷里拉了拉,低頭在江池耳邊親了下,哼笑:“之前誰說的?早上有起床氣你給我消火……當時說的挺好聽,現在躲什麽躲?”
  沒想到葉闌突然翻舊賬,江池耳朵漸紅。
  那是在他電視劇殺青前,有天早晨跟葉闌打電話,葉闌懨懨的,江池猜到葉闌是早上剛起脾氣不好,放軟了聲音哄他,說等自己過去後,自己代替鬧鐘叫葉闌起床,葉闌當時就笑了,還追問他具體的喚醒服務是什麽。
  江池來了好幾天了,這項服務一直沒兌現,睚眥必報的葉影帝連本帶利,一次收了個本。
  ……
  岑雯來叫葉闌起床的時候,江池還在床上,葉闌已神清氣爽的洗好澡換上衣服了。
  “昨天那個劇本……”葉闌松了松襯衣領口,卡殼,“那本子叫什麽來著?”
  江池一笑:“就叫《秦笙》。”
  葉闌點頭:“把本子發給安亞,就說咱倆看中了,她知道怎麽做。”
  江池答應著:“好,不過這只是初稿的,完整版的劇本可能先交不出來,昨天看的那一版還很粗糙,估計要磨合一段時間。”
  “肯定交不出來,真要拍了,這就不光是編劇的事了,將來導演還會有自己的想法,推翻結構重來都有可能,早著呢。”葉闌趕著去拍戲,不想扯公事了,他走到床前,想著江池怕人看,只親了親江池的臉頰,“累就再躺會兒,好不容易殺青了,多休息,別跟著我的作息來。”
  害江池“累的需要再躺會兒”的葉影帝面不紅心不跳,人面獸心的安慰了江池幾句後,一臉饜足的自去拍戲了。
  江池起床洗漱吃早餐,領了葉闌交代好的任務,盡職盡責的聯系安亞,簡要的說明情況。
  安亞那邊多少人因為審劇本的事焦頭爛額的,聽說老板自己定下後如釋重負,運營組的人需要例行做分析報告,資料不足,問到安亞那,安亞只好再反過來問江池。
  江池剛吃好早餐,正換衣服,接到安亞電話後連連點頭,掛了電話給葉闌發消息,要《秦笙》編劇的具體聯系方式。
  湊巧葉闌沒在拍戲,葉闌把編劇的聯系方式發給江池,順便道:讓他們問問,這個本子有沒有導演已經相中了,要是有就好了,省的咱們再找到導演。
  江池依言聯系安亞。
  葉闌一心要跟大導合作,但這部片子無論怎麽看都要走商業片的路子,身為主演之一的自己又是電影圈的新人……如果這個本子之前沒有導演看中,那可能會有點麻煩。
  江池心里又有點著急……
  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厲害。
  江池能想到的,葉闌自然也能想到,葉闌怕江池多想,上妝的間隙又給江池發消息:請導演的事不用著急,爸爸自己是制片,只要肯撒錢,怕請不來誰?
  葉闌其實之前想過請尹傑鴻,尹傑鴻之前也明確有想拍這類片子的計劃,兩邊一湊挺合適的,但時間上實在對不上,《秦笙》的計劃拍攝時間正是《攝政王》殺青剪輯後期的重要階段,尹傑鴻有心無力。
  就是葉闌,要不是《秦笙》前期沒他的戲份,他都沒法兩邊兼顧。
  這邊江池正發愁著,安亞回複消息了:編劇說了,這本子他跟一個大導早有默契了,導演前些日子一直在盯另一部片子的剪輯,等到了劇本整合階段,導演會加入。
  江池大喜過望,缺什麽來什麽!
  江池忙把這條消息轉發給葉闌,又追問安亞:是哪位導演?
  片場,葉闌看到江池發來的消息一笑,小孩子就是容易著急,多大點事兒,這不就解決了?
  葉闌打字:哪個導演?我合作過麽?讓他們拿到聯系方式,我提前接洽一下,打好關系。
  葉闌自出道就被各類大導捧著,如今自己做了制片人,說話愈發硬氣。
  半晌,江池的消息發了過來:是……任海川,任導。
  同任海川合作過三次,被生生罵過三個整電影檔期的新銳制片人葉總:“……”
  平心而論,江池聽說是任海川執導,心里是挺高興的。
  任海川雖然嚴厲,但教過他很多,江池對他很信任很敬重,也不覺得之前被任海川罵有什麽,自己就是沒拍好麽,被罵幾句怎麽了?
  江池心情大好,跟岑雯商量:“你去跟著葉闌哥吧,我再出去玩會兒。”
  劇本還沒準備好,沒什麽可用功的,在屋里閑著也是無聊,江池寧願開車出去給葉闌當外賣生。
  江池琢磨著今天買點什麽好。
  海參雞湯吧,昨天開車瞎逛的時候看見一家私家煲湯店,裝潢精致,東西應該幹凈。
  江池覺得葉闌應該會喜歡。
  岑雯面色複雜,看著江池脖子上淡淡的吻痕,欲言又止。
  江池剛說的那些工作上的事她聽不太懂,也不需要她關心,江池來了好幾天了,她更在意的是……
  這倆人……似乎親昵的有點過了。
  葉闌還拍著戲呢。
  身為葉闌的生活助理,有些事還是要提醒一下的,跟自己老板那邊沒問題,有什麽說什麽就好,但江池這邊……
  “小妖精”臉皮太薄,把話說的太白了,可能彼此都會尷尬。
  岑雯略思索了下,試探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嗎?我也有東西想要買,我替你開車吧。”
  “不用,我開就行。”要跑出去那麽遠,路也不好走,江池哪會讓女士給自己開車,“走吧。”
  江池戴上大墨鏡,扣上兜帽,拎起車鑰匙和錢包帶著岑雯出門了。
  上了車,江池定位那家店的位置,開了導航後瞅了一眼,路程不短,要趕在葉闌中午收工前買回來得快點了。
  岑雯斟酌著,怎麽開口比較好。
  想了片刻她柔聲贊賞道:“您今天用的香水味道真好。”
  江池正在倒車,這個招待所沒幾個正經車位,偏偏車還賊多,好在江池車技好,昨天見縫插針的給車找了個位置,現在倒出來有點麻煩,他聞言一邊看著後視鏡一邊沒走心道:“嗯?我沒用香水啊。”
  江池不比葉闌講究,除非必要,甚少用香水,今天更是沒用,他以為岑雯是喜愛自己洗發水的味道,正要跟岑雯推薦品牌……
  “是嗎?”岑雯恰到好處的詫異了一下,“但我應該沒聞錯,是葉闌這次帶過來香水之一,這款是限量絕版,很少見,也挺獨特的,香水的中調尾調特別好聞……你身上這味道還蠻濃的。”
  岑雯倒沒撒謊,饒是江池一天兩次的洗澡,也有些洗發水淡淡的清香做遮蓋,但他身上確確實實帶著葉闌身上香水的印記,身為葉闌私人助理,岑雯剛才上車前從江池身邊一過就聞出來了。
  而這個“小妖精”還傻乎乎的向自己坦誠了他沒有用香水,那只能是……
  岑雯眼觀鼻鼻觀心的看著窗外,神態自若,她可什麽都沒說。
  幾秒後,江池瞬間明白過來。
  然後心里如烈火燎原一般,燒了起來。
  江池羞窘到極點,靠著這幾年做當紅鮮肉積累的下的偶像包袱堪堪沒失態,結巴道:“是……是,我忘了,今早我偷用了葉闌哥的香水,你……別告訴他。”
  岑雯忍笑,然後委婉的不能更委婉道:“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不過……還是適度吧。”
  江池明白了岑雯的言外之意,勉強含糊點頭:“嗯。”
  他赧然回想了下……這些天好像是有點太放縱了。
  晚上的時候,江池果然磕磕巴巴的跟葉闌提了下這事。
  江池紅著臉:“岑雯都聞出來我身上有您的香水味了,還說很濃……”
  江池只是在陳述事實,但這話進了葉闌的耳朵又多了一層意思,葉闌嘴角挑起,接著江池的話笑道:“挺濃的?怎麽濃了?”
  說著手又往人家衣服里摸。
  今天下午又下了一場雨,氣溫驟降了七八度,葉闌在片場凍的臺詞都有點不穩了,滿心想的就是早點收工,回暖和房間抱江小池。
  果然,江池身上暖和又細膩,葉闌心猿意馬,挑了挑江池的下巴:“問你呢,什麽味濃?”
  江池面如紅布,小聲的說了下自己和岑雯的顧慮。
  葉闌蹙眉:“什麽玩意兒?”
  江池察覺出葉闌語氣有點不對,猶豫:“她說您虛了……更容易……瘦……”
  葉闌怔了幾秒,突然嗤笑,站起了身。
  江池有點不安。
  葉闌解開皮帶扣,抽出了皮帶。
  江池驚恐:“您……要打我嗎?!”
  葉闌將皮帶丟到一邊,淡淡道:“讓你看看,你老公到底虛不虛。”
  ……
  ……
  隔日早晨,神采奕奕的葉闌輕揉蜷在被子里的江池,低頭笑著說下流話,直將江池說的耳朵血紅求饒了才起身。
  離開之前,葉闌還惡劣的,故意把自己昨天用過的皮帶放在了江池枕邊,把人嚇得雙腿一陣顫栗。
  葉闌忍笑,親親江池,揉了揉他的頭去洗漱了。
  洗漱回來後,葉闌想著是不是欺負的有點過了,走到床頭正要再哄江池幾句的時候,發現枕邊的皮帶不見了。
  江池也又睡熟了。
  葉闌心中一動,將被子撩起一角……
  果然。
  江池把他的皮帶拉進被子,摟在懷里了。
  葉闌手心癢癢的,想罵街……
  還得特麽的拍戲!
  葉闌左右看看,拿起一張便簽紙,刷刷寫下幾行字。
  葉闌吹了吹便簽紙,輕手輕腳的,放進了江池被子里。
  葉闌替江池掖了掖被角,輕聲出門了。


第六十二章
  江池以前睡覺並沒摟東西的習慣, 但現在也不知是怎麽了, 只要是葉闌的東西, 他就想往被窩里拖。
  葉闌的襯衣、圍巾、t恤……
  江池這幾天睡回籠覺的時候,沒少迷迷糊糊的往自己懷里撈東西,要不是知道還能住不短日子, 他懷疑自己可能都會渾身長膽的偷葉闌幾件私服藏起來帶走。
  萬一被發現了……
  最多又被葉闌“罰”一下,也不疼。江小鮮肉最近有點膨脹,並不很害怕了。
  不過今天拖進來的這東西就有點讓人不好意思了, 江池醒過盹兒來, 看看在自己小腹上硌出一條印跡的葉闌的皮帶,臉紅了。
  江池仔細回憶了下, 想不起來葉闌是什麽時候走的了,也不知道葉闌發現沒有。
  希望是沒有。
  江池想的挺好, 起身洗漱回來整理被子的時候,發現了一張便簽紙。
  “喜歡這條皮帶就送你了, 下次跑通告的時候記得穿,我等著看——葉闌”
  江池看看床上這條價值不菲、昨天被葉闌用來做不良用途的皮帶,臉騰的燒了起來!
  送給自己就算了, 還被要求穿著它去錄節目……
  不管是因為葉闌曾經穿過這條皮帶, 還是因為昨晚的事,江池都臉紅的不敢看那條皮帶了,他連著咳嗦了好幾聲,喝了兩口水後,猶豫了半晌才把那條搭扣精致皮質柔韌的窄皮帶好好收了起來。
  穿著這個去跑通告……自己得同手同腳吧?
  江池起晚一點, 吃過早餐後再開機的時已積了不少消息,江池逐一回複,看到任海川的消息後,給任海川打了個電話。
  制片人在拍戲,不方便隨時和劇組人員接洽,江池勉強著幫忙兩邊傳話,他怕任海川知道自己和葉闌已經在一起了,還特意強調了下,自己在《攝政王》劇組也有個打醬油的角色,所以才能在這邊劇組暫住。
  任海川皺眉:“怎麽?拍電視劇還不行,現在直接去做群演了?我之前是怎麽跟你說的?你……”
  江池憋著笑,又有點想咳嗽,他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細細解釋了下,給自己貼了個“友情出演”的金:“最近正好沒什麽事,就……過來了。”
  任海川仍老大不滿意,說了兩句後回到正題,道:“劇本我很早之前就看過,跟編劇也熟悉,他……”
  任海川運了口氣,不滿道:“他現在的本子商業化太嚴重,還是有賣青春疼痛情懷的嫌疑,劇本細節上還為了迎合市場故意賣腐,多了不少沒用的東西,不上臺面,這些話我之前就跟他說過,他自己也清楚,不過是為了討好投資商,不得不添了這些東西,但就算是商業片,也得有點限度,你跟葉闌說一下,如果讓我來拍,前面後面的劇本都要改。那個什麽……主角最落魄的時候,好哥們兒還來跟他借錢去給女朋友打胎的支線第一個剪了!什麽玩意兒!也不知道誰帶起來的風氣,一青春疼痛就打胎……”
  江池聽著聲音就已經能想象到電話那頭任海川橫眉怒目的樣子了,憋著笑點頭:“我跟他說……當然,這些都聽您的。”
  任海川偏好這種小人物在塵土中苦苦奮鬥,不得不被現實一次次打磨的故事,說了些他看不上的東西後,不情不願的說了幾句好話,又讓江池開始逐漸調整狀態,主角實際年齡比江池小幾歲,心態神態上還是有細微區別的,任海川一連串說出幾本書的書名,讓江池抽空去看,沈澱一下功利心,把眼神表情打磨的更純粹點。
  江池把書名認真記好,連聲答應著。
  任海川又問了江池和葉闌的檔期,這個葉闌工作室那邊昨天就周密的計算過了,江池這邊隨時進組,葉闌那邊需要等他《攝政王》殺青至少一個月後進組。
  如果順利的話,兩個月後就能開機了,最多四個月後,葉闌也能進組了。
  葉闌的戲份壓後問題不大,任海川雖對葉闌一直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但葉闌的情況他最清楚,就算不提前進組,他也能演好。
  祖師爺賞飯吃,沒辦法。
  任海川算了算自己的時間,點頭:“提醒葉闌,早點把劇組主創團隊搭建起來,別讓我要什麽沒什麽。”
  江池忙點頭。
  跟任海川聊妥後,江池聯系安亞,把任海川的意思傳達了下,安亞那邊自有完善的團隊來料理這些細節。
  幾番磨合後,《秦笙》的拍攝時間大致定下了。
  一上午說了不少話,江池嗓子一陣陣發幹,跟幾人通過電話後,江池又灌了整整一瓶水下肚。
  給葉闌出去買吃的是來不及了,江池拿起之前抄在便簽紙上的幾本書名,準備出門吃午飯順便找書店買書。
  為了保溫房間里一直開著空調和加熱器,空氣有點幹,江池想著再捎個加濕器回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倒春寒的天氣里室內室外溫差極大,出了招待所大門江池緊了緊大衣,回想起葉闌昨晚說,拍了一整天的戲就等回家暖和暖和,心里發甜。
  葉闌說的是“回家”。
  他來之前,跟葉闌打電話的時候,偶爾聊起來,葉闌還只是說“回房間”呢。
  自己來了之後,就變成回家了。
  江池心里發暖臉上發熱,在外面轉了幾個小時後,摸摸臉,終於覺出什麽不對來了。
  從早上開始,他的臉一直發熱。
  江池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想葉闌想太多了,到了下午他嗓子越來越不痛快才反應過來,可能是有點感冒了。
  江池托岑雯去問了下,這邊是否有多余房間,他想單住幾天,免得傳染上葉闌。
  但可惜,一間多余的房間也沒有。
  岑雯給江池拿了藥,看他吃了以後精神還不太足,想了想,偷偷給葉闌發了消息,告訴他江池病了。
  不出意料的,葉闌這天收工格外早。
  “老實呆著,病了還想挪騰?”
  葉闌皺眉,看向岑雯:“吃藥了還是打針了?”
  “跟組的醫生過來看了,說不用打針,就是風寒感冒。”岑雯就知道葉闌得不高興,提前做好準備,把大夫給開的藥拿過來一一給葉闌過目,“開的藥已經吃過了,這是緊急退熱的,說晚上如果燒過了三十八度再吃,註意保暖,多喝水。”
  岑雯頓了下,補充道:“戒酒戒辛辣,最好也別……嗯,晚上最好多休息。”
  葉闌拿起岑雯手里的緊急退熱藥看了看,點頭:“泡騰片,行,晚上他燒起來我給他泡。”
  岑雯心道你晚上醒了別發起床氣就好,時間不早了,她把藥都遞給葉闌,自己走了。
  葉闌擡眸掃了江池一眼,江池訕訕的:“沒事兒,醫生說就是前些日子趕戲趕的,免疫力下降了,又正好趕著降溫……不吃藥明天也好了。”
  葉闌捏了捏手里的泡騰片,嗤笑:“咱倆這是誰虛?”
  江池尷尬:“我,我……”
  葉闌看著江池燒紅的臉,籲了口氣,坐到了床邊。
  江池不著痕跡的往床的另一邊蹭了蹭。
  葉闌皺眉:“故意的是不是?過來。”
  江池幹巴巴道:“傳染……”
  葉闌被氣笑了:“我要是傳不上呢?”
  江池嗓子發啞,好聲好氣道:“那等過幾天再證明您的清白……”
  “又不是流行感冒,哪那麽容易傳上?!”葉闌放柔聲音,“過來點,摸摸你腦門兒。”
  江池身子沒動,把腦袋往葉闌身邊伸了伸。
  葉闌湊合著摸了下,沒感覺出什麽來。
  葉闌起身,給江池倒了一杯開水,晾在了床頭櫃上,自己又坐到了床上。
  “過來。”葉闌這會兒不舍得跟江池說重話,輕聲道,“知道你不舒服呢,不想說你,聽話點。”
  江池抿了抿嘴唇,心里酸軟了一下。
  葉闌知道他不舒服。
  江池確實不舒服,嗓子難受,發燒燒的渾身疼,腦子也昏昏沈沈的,只是他自來不嬌氣,帶病拍戲是常有的事,現在也不用工作,真沒覺得發個燒算什麽事。
  但葉闌顯然是當大事了。
  江池遲疑了下,往葉闌身邊靠了靠,葉闌又摸了摸江池額頭,給他往上拉了拉被子:“還是熱,一會兒再量一量體溫。”
  江池“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葉闌心疼了。
  “怪我。”葉闌揉了揉江池的頭發,“這兩天折騰你折騰厲害了。”
  江池聞言臉更紅了,他往被子里縮了縮:“跟那個沒關系……”
  葉闌把人往上拽了拽,逗他:“看見我今天走之前給你留的那個紙條了嗎?”
  江池紅著臉點頭,小聲保證道:“收好了,等下次做節目的時候……穿給您看。”
  葉闌一怔,笑了。
  他其實是哄江池玩的。
  但江池就信了,不管自己要求多過分,都答應了,還要認認真真的按著自己說的做。
  葉闌有時候都懷疑,江池是不是故意撩自己。
  葉闌起身,喝了兩口水散了散邪火,從自己行李箱中翻出溫度計來,坐回床頭:“摸額頭不準,量量體溫我看看。”
  葉闌拿的體溫計不是江池下午用過的常用的那種,江池接過體溫計看了一眼,不確定是測腋窩還是口腔的,擡眸:“這個是夾胳膊的嗎?”
  心猿意馬的葉影帝聽了這話又被激起火來,他閉了閉眼,笑笑:“不然呢?”
  江池茫然。
  葉闌垂眸一笑,低聲道:“原來更喜歡測腸溫?也可以,我來……”
  “不不不不……”江池臉爆紅,忙把溫度計塞到胳膊下面,“這就……行了。”


第六十三章
  等了幾分鐘, 葉闌把手探進被子里, 把溫度計取出來瞇眼看了看。
  三十七度三。
  “還是有點燒。”葉闌皺眉, “不是吃藥了麽?”
  江池有點畏冷,縮了縮肩膀道:“晚上的藥剛吃沒多久,得等一會兒, 還沒發出汗來呢,醫生說了可以捂一會兒,風寒感冒, 出汗了就快退熱了。”
  葉闌把給江池晾了一會兒的開水遞給他:“明天讓你那個助理過來吧, 我想辦法給他找個房間。”
  江池喝了半杯熱水,聞言搖頭:“不用了, 我今天也問了,沒有多余的房間。”
  葉闌挑眉:“我非讓他過來, 不信沒地方。”
  葉影帝真耍無賴了,別說一個助理, 再叫兩個保鏢來,劇組也只能苦哈哈的招待,江池笑笑:“真不用, 就稍微有點感冒, 能自理,再說……”
  葉闌擡眸等著他接著說,江池抿了抿嘴唇,低聲道:“不還有您嗎?”
  葉闌笑了。
  生了病的江池,不知是因為難受還是因為頭暈不清醒, 對葉闌突然沒那麽客氣了。
  說“不是還有您嗎”的時候,葉闌甚至依稀察覺出了幾分撒賴的味道。
  這種親昵依賴的感覺太好,葉影帝很受用。
  “晚上有我,白天呢?你又不愛讓岑雯幫你。”葉闌撩起江池的劉海,“奇怪啊……今天不跟我虛客套了?”
  “以前也不是虛的……”江池額頭燒的有點發紅,這麽晾著舒服不少,他清了清嗓子,有點不好意思道,“不是客氣,是在意……費了那麽大力氣,又不知道撞到了什麽大運才追上您的。那麽不容易,肯定得……小心著點啊。”
  葉闌楞了下,莞爾。
  為了追上葉闌,江池何止是費了好大力氣。
  跟世紀娛樂鬧翻的那一晚,他已是孤註一擲,傾盡所有了。
  兩人無論是如今在圈中的地位還是家世財產,都相差太大。
  江池並不自卑,只是有點著急,急不可耐的想站到堪堪能和葉闌並肩的位置上。
  這樣葉闌就不必為了他處處費心,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的跟葉闌合作。
  不用再把零片酬的把柄交給別人,不用讓葉闌為他制片。
  江池自知自己不是葉闌這種天生吃這碗飯的人,要達到他的目標,還有不短的路要走。
  他努力了,努力了這麽多年,終於勉強能讓葉闌看見他了,後面的路還很漫長,多想無益,給葉闌許多口頭空頭支票更沒意思,現階段,他只能暫時用他的方式寵著葉闌。
  等以後變得更厲害了,就能寵葉闌更多了。
  下面的電影……得比之前拍《人渣》更努力才行。
  葉闌無奈一笑,一直橫亙在他心里的一點兒事突然清晰了起來,他擡手,在江池頭上大力揉了兩下。
  江池看看葉闌,怕葉闌誤會自己不在意他了,又輕聲解釋道:“生病了……想讓您對我更好一點。”
  葉闌的心口被江池戳的又酸又疼。
  生病了,難受了,才會請求愛人對自己更好一點。
  這小孩兒……
  葉闌忍無可忍的低頭在江池頭上親了下,“嗯”了聲:“好,知道你不舒服……對你更好一點。”
  同時在心里又給江池記了一筆。
  明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碰他,在這可勁兒的瞎瘠薄撩。
  等你病好了的……
  葉闌在心里把江池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一通,面上卻比平時要溫和:“還想不想喝水?”
  江池點頭。
  葉闌餵他喝了兩口,起身把電視打開了。
  從江池到這邊來,這還是兩人頭一次不被讓人意亂情迷的親昵幹擾,安安分分的倚在一起看會兒電視。
  葉闌不讓江池坐起來,給他在身後墊了兩個枕頭,湊合著看電視。
  葉闌對著江池本來就比對別人更有耐心,現在有心要疼他,愈發溫柔,哄了江池一會兒後,成功的讓江池主動提出了另一個要求。
  江池嗓子難受,想喝梨湯。
  “雪梨的還是鴨梨的?”葉闌想了下道,“雪梨的吧?好像更清火。”
  江池的腦門兒和脖子還是紅的,他點點頭:“都好,哪個方便就哪個吧。”
  葉闌給岑雯打電話讓她去想辦法,自己坐在床頭問:“還想吃什麽?讓她一起弄來。”
  江池搖頭。
  他只想喝梨湯。
  窮鄉僻壤的,自己助理也不在,若是平時可能就算了,江池不愛指使岑雯跑來跑去的料理麻煩瑣事。
  今天可能是葉闌對他太溫柔了,江池突然踏實下來,願意跟葉闌示弱了。
  想喝糖水,想讓葉闌陪著自己。
  江池捏了捏眉心,在心里嘆氣,矯情了啊江小池。
  但葉闌並不這麽覺得,反而催了岑雯幾次,更比江池還矯情的要求梨湯必須要用白瓷鍋來燉——他聞不了金屬鍋燉出來的湯的怪味。
  江池不知金屬鍋燉出來的湯有什麽怪味,但半個多小時後,喝著白瓷鍋熬的梨湯,覺得好像是比平時更好喝了。
  兩杯下肚,心里又暖又甜。
  葉闌也喝了半杯。打發走岑雯後,葉闌捏捏江池的臉,一笑:“頭一次見你要吃的,真不想吃別的了?”
  “不了。”江池任由葉闌捏,輕聲道,“麻煩您了……”
  “閉嘴。”葉闌給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葉闌頻繁換臺,找了一個有江池的電視劇停下了。
  是個幾年前的電視劇了,葉闌看了一會兒,嘆為觀止:“牛逼……你父母掌握著全球經濟命脈,你從小精通各國語言,你智商高過所有人,但你很叛逆,你就是不想繼承家族企業,你要自己打拼……然後你一進公司,所有女職員全跑出來看你,因為你很帥……哎她們不用工作?沒人管?”
  江池窘迫的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勉強解釋:“沒人管……這部戲我是男二,女主一會兒才出來,好早前拍的片子了,我都忘了劇情了,沒什麽意思,換臺吧。”
  葉闌沒換,他饒有興味的看著電視里小幾歲的江池不著四六的演繹霸道總裁,全神貫註的,還時不時的品評幾句。
  江池從來不知道的自己以前演的東西這麽讓人尷尬,看到他壁咚女主的時候他實在受不了了,拉了拉葉闌的手,求饒:“別看了……我都急出汗了。”
  “真的?”葉闌馬上換了個頻道,摸了摸江池的額頭,起身,“重新量量體溫。”
  葉闌甩好體溫計遞給江池,輕笑:“讓我看看你以前的片子有什麽難為情的?你少看我的了?”
  “您的那些都是經典。”江池細細反駁,“我那些……”
  “挺好的。”葉闌笑的真心實意,“有你我就看得下去……剛故意逗你的,演的沒那麽爛,比其他幾個主演強多了,等有空了我把你之前的片子都補補。”
  “別!”江池如臨大敵,恨不得把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片子都刪了,“別別別……您想看什麽,我現給您演都行,別翻以前那些。”
  葉闌嘴角挑起:“你說的?”
  江池呆了下,下意識的往被子里縮了縮。
  “不想看別的,只想看床戲。”葉闌在江池耳邊輕聲道,“沒碼的那種,我一人制片一人編劇一人拍攝,江小鮮肉……演不演?”
  江池在葉闌翻自己以前那些尬片和演床戲之間艱難抉擇了下,紅著臉道:“演……”
  “行,等你病好了。”葉闌扯過小毛巾,擦擦江池額上沁出的汗珠,“出汗了,我看看溫度計。”
  果然,溫度降下來了。


第六十四章
  江池甚少生病, 但每次感冒似乎都要把他這段日子積蓄在身體里的不良分子徹底清除一遍似得, 總要拖延好幾天, 這次也是來勢洶洶,熱熱鬧鬧的足足病了三天才徹底退熱。
  這三天里,葉闌記著江池發著燒時小聲嘟囔的那句“病了, 想讓您對我好一點”,對江池即細心又耐心,幾乎沒再“欺負”他, 每天盡量早點收工, 回來跟江池聊天看劇本,不著痕跡的體貼入微。
  江池不想讓李偉力過來, 葉闌猶豫了下,也順著江池的意思, 一笑沒堅持。
  助理不在,岑雯是女助理不方便, 有些事葉闌就親力親為了,中間有一天,葉闌還幫江池洗了一次澡。
  好歹是正當年的大小夥子, 就是病的再嚴重點兒, 也不至於不能自己沖澡了,但葉闌不知是心疼江池還是心疼自己,硬是假公濟私,半強迫的要照顧周到。
  江池感冒當天就捂了一身汗,當天就想洗澡, 葉闌怕他再涼著一直不讓,只讓換床單被罩和睡衣,還有理有據的皺眉輕斥:“怎麽這麽多事?之前我在你身上簽字的時候你不也憋著沒洗麽?現在就不行了?”
  江池急的耳朵發紅,吭哧了半天道:“當時……又沒跟您整天在一起睡,臟……也是臟我自己。”
  病了後江池連出了好幾次汗,一直沒能沖一沖,葉闌每晚都跟他蓋一床被子,怕他晚上燒起來自己不知道,葉闌還總把江池摟在懷里,夜里時不時的摸摸額頭和後背。
  江池一想就渾身難受。
  葉闌一怔,笑了。
  “一點兒味道都沒有,真的。”葉闌嘴角噙著笑,故意道,“幹幹凈凈的,不信你自己聞聞,還沾著我的香水味兒呢。”
  一提香水的事江池又不好意思了一會兒,但他還是堅持要洗澡,葉闌被他連磨帶撩的沒了脾氣,只好點頭。
  但葉闌有個條件,他要幫江池洗。
  江池好不容易得到淋浴十分鐘的許可,還被葉闌流氓一般堵在浴室中,欲哭無淚。
  葉闌倚在洗手間的門框上,右手扶著門把手,左手插在休閑褲兜里,慵懶一笑:“真不用我幫你?”
  浴室里的浴霸已經開了快半個小時了,小小的洗手間里溫度很高,江池臉紅紅的,搖頭:“不用……”
  葉闌點頭:“那行吧……”
  江池剛松了一口氣,不等他脫衣服,葉闌進了洗手間,然後把洗手間的門關了。
  江池:“……”
  葉闌整好以暇,含笑看著江池:“洗吧,不幫你,我就看看。”
  江池臉紅的要滴血,掙紮半晌後放棄道:“您還是……幫我吧……”
  葉闌狡黠一笑:“早答應不得了,跟自己老公害臊什麽呢。”
  葉闌推開洗手間門,摘了手表拋到外面的沙發上,轉身回了洗手間……
  有葉影帝時不時的幫忙出汗,江池病情恢複迅速,三天後,感冒徹底好了。
  江池稍微精神點兒的時候,就開始看《秦笙》的第二版劇本了。
  “劇本不知道還得改多少次呢,著什麽急?”片場,尹傑鴻見江池捧著劇本反複念叨,好意提醒道,“現在背熟了,編劇導演稍微改幾個詞就沒用了,二次記憶更麻煩。”
  葉闌也在看自己的本子,聞言頭也不擡,淡淡道:“他是為了提前進入角色……順利的話挺快就要開拍了,最近正在調整狀態呢。”
  葉闌語氣淡淡,沒甚精神的翻劇本,江池擡頭對尹傑鴻笑笑,尹傑鴻明白過來:攝政王妃快走了。
  葉影帝這些天白天拍戲、晚上回家抱小男朋友的日子過的太逍遙,小男朋友乍然要走,心里不太痛快了。
  江池也看出來了,所以病一好就主動請求來片場跟組。
  能多在一起一小會兒也是好的。
  拍戲的時候當然沒法在一起,但葉闌一回化妝間的時候,江池就在房間里等他了,多人的就在一起說說話,看著彼此就高興;人少的時候……自然有人少時不可為外人道的事能做。
  葉闌之前不願意讓江池過來,一是天氣不好,二是等戲無聊。
  現在氣溫回升,江池自己也有事做了,就不攔他了。
  江池跟組了,終於能跟過來的岑雯卻比以往更警惕了,得時時刻刻的打著十二分的精神盯著……她昨天親眼看到葉闌在化妝間里逗江池,哄江池坐他腿上。
  岑雯在心里痛罵葉闌流氓,面上還得裝瞎,然後盡職盡責的替流氓守門。
  雖然劇組這邊人員還算幹凈,大家都是簽了保密協議來的,但也要小心。
  “中午還不跟我吃?”等尹傑鴻走了,葉闌將手里的劇本卷起來,敲敲江池的頭,“還是吃生蔬菜和水泡麥片?”
  江池點頭,喉結動了下,掙紮道:“我拜托金師傅去我之前找到的那條商業街給您買午餐了,四個菜米飯和一份湯,餐後水果是岑雯買的,不太清楚是什麽,我……我自己去招待所那邊吃吧,免得看見您的菜犯饞蟲。”
  葉闌無奈:“要不我跟任海川打個電話通融下?本來就這麽瘦了,再減十斤,身上全是骨頭了。”
  “不不不。”江池忙搖頭。
  江池不單要提早看劇本進入角色,開拍前,他還需要調整體重、膚質、發色等。
  劇中角色比江池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為了體現出少年特有單薄感和纖細感,他要做的改變非常多。
  任海川前些天在問過江池的體重後,要求他至少先減掉十斤,且膚色要比《人渣》時期更淺一些。任海川中間跟江池視頻了一次,甚至要求江池去調整一下自己眼白的顏色——江池那兩天病還沒好,加上有點上火,眼白顏色不好,顯得眼睛不夠澄澈。
  別的都好說,再不行還能靠化妝來修飾,就體重這一項,只能生生的往下減。
  不吃飯硬減肯定是不行的,太傷內臟,好在時間還算充裕,江池不用減餐,只需要按照營養師配的食譜來吃,再多加運動就行了。
  江池請的營養師團隊是葉闌禦用的,非常專業,只是太不近人情,配的營養餐量少又寡淡,江池病好後吃了還不到一星期,已經饞到了聞到肉味就咽口水的地步了。
  前兩天跟葉闌一起吃飯的時候,江池就沒忍住,趁著葉闌玩手機的空檔里在葉闌碗里夾了一塊蜜汁叉燒肉吃。
  葉闌自己也為了拍戲減過體重,深知其中苦,他看出江池一直盯著自己那盤叉燒肉,故意留了兩塊肥瘦相宜、酥爛適口在最邊上,然後裝作聽到手機震動,背過身玩了會兒手機。
  透過自拍鏡,葉闌眼中含笑,看著江池猶豫著、掙紮著偷夾了一塊叉燒,然後迅速的叼進了嘴里。
  江池還算克制,細細的吃了一塊後就沒再夾了,葉闌忍笑等了會兒,確定他不會再吃了後才轉過身來,繼續吃自己的飯。
  雖然很想當場戳破江池,看他羞赧慚愧的樣子,但葉闌還是忍住了。
  小孩兒臉皮太薄。
  吃了好幾天水煮飯了,偷吃一口就偷吃吧,真戳破了,以後不敢偷吃不說,估計還要害臊到電影殺青了。
  現在要減肥,等開拍後還是得控制體重,前後半年都不能隨心所欲的吃東西,要做的犧牲還是很大的。
  葉影帝有心包庇,奈何江小鮮肉自己太老實,晚上回去聯系營養師的時候,讓人家三言兩語的一問就如實交代了,被營養師痛心疾首的數落了半天。
  從那兒開始江池就不跟葉闌一起吃飯了,江池自知自制力不行,給葉闌買餐的重任也交到了葉闌的司機,金師傅的手上。
  “行吧。”葉闌無法,“正好回去換件衣服再過來,今天晚上可能降溫,你穿的太少。”
  江池老實點頭,心里抓心撓肝——葉闌今天中午的菜譜是紅燒肉西湖醋魚水煮肉手打牛丸......全是他愛吃的!
  “您吃完後再給我發消息吧。”江池喉結動了下,改口,“別……還是等剩菜都收拾好了再發。”
  “寶貝兒,這是饞成什麽樣了?”葉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剩菜都吃?”
  江池窘迫,含糊道:“反正……都沒有了我再來。”
  葉闌笑著點頭:“行。”
  到了中午,江池回招待所吃營養餐,做皮膚護理,等到葉闌給他發消息,說化妝間的飯味兒已經散盡了才回去。
  午餐時間,大家都在吃工作餐,最普通的盒飯的香味都分外撩人,江池戴著大口罩,悶頭進了葉闌化妝間後才摘了。
  葉闌剛把岑雯支走,見他來了笑笑,舔了下嘴唇道:“爸爸剛吃了芒果味的冰淇淋,想不想嘗嘗?”
  江池臉一紅,不由自主的,把化妝間的門反鎖了。
  葉闌一笑,把他抵在門上,低頭和他接了個帶著芒果清香的吻。
  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兩人分開,葉闌坐回沙發上,江池整了整頭發,把門打開了。
  岑雯托著一盤水果,看見江池歉然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過來了。”
  “沒事沒事。”江池留戀的看了一眼岑雯手里切好的水果,“我去窗口站會兒……”
  岑雯點點頭,把水果盤遞放到葉闌身邊,多嘴催促了一句:“那什麽……快點吃吧。”
  那邊有人饞著呢。
  葉闌笑笑,吃了幾塊自己喜歡的,就讓岑雯端走了。
  岑雯重新關上門,江池松了一口氣,心里嘆息……他剛才都聞到那盤水果的甜味了。
  “江池。”
  江池茫然轉頭,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的葉闌迅速在他嘴里塞了一小塊蜜瓜。
  香甜多汁的蜜瓜味迅速在江池口中溢滿開,江池瞪大眼睛。
  “噓……”葉闌壓低聲音笑道:“趁她不註意藏在杯子里的,就這麽一塊。”
  江池咽下蜜瓜,連日來被迫吃素的那點寡淡瞬間消失,嘴里心里都是甜的了。


第六十五章
  一連吃了快一星期的營養餐, 加上每天幾個小時的針對性定量運動, 江池終於順利減掉了七斤多的體重。
  江池原本就瘦, 還沒減到十斤,已經非常紮眼了,天氣暖和了點, 江池換上兩月前定好的春季私服,都不合身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江池偷穿了葉影帝的衣服出來了。
  身上的衣服褲子都晃來晃去的。
  江池按著《秦笙》那邊劇組的要求, 把頭發染成了棕褐色, 又剪短了不少,配上這幅青春期抽條兒時的身材, 生生像小了四五歲一樣,這兩天去前面片場, 藝人們看見江池都誇他精神了。
  江池茹素多日,吃了不少苦頭, 聽到這話還挺開心的。
  “不能再瘦了。”
  晚上,葉闌叼著煙,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明天要拍戲份的故事版, 洗好澡的江池換上幹凈睡衣, 老老實實的坐在葉闌身邊的沙發上玩手機,葉闌心不在焉,撩起江池的衣服看了看。
  江池還在看著手機,被撩衣服了也沒動,耳朵漸紅:“怎麽了?”
  “肋骨都這麽明顯了。”葉闌輕輕摩挲江池的腰, “我現在這麽摸你都感覺自己在犯罪……”
  江池擡眸,茫然:“嗯?”
  葉闌在他臉上掐了下:“誘拐未成年。”
  江池笑笑,剪了頭發後顯年輕是真的,但也沒這麽誇張,江池低頭看看自己肋骨,輕聲道:“身材不太好了。”
  “嗯。”葉闌吸了一口煙,低頭翻本子,“是不太好了。”
  江池楞了下,葉闌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這個時候不該馬上反駁自己,然後開幾句帶顏色的玩笑,再順理成章的“欺負欺負”自己嗎?
  葉闌前兩天夜戲多,倆人一直沒能親熱,江池已經有點想葉闌了。
  江池忍不住給自己賣安利:“等拍完戲,能大量補蛋白了我就能恢複了,去年年底新生代小生身材評選的明星榜投票里,我還是第一呢。”
  葉闌頭也沒擡,看著劇本漫不經心道:“是麽?那可真牛逼。”
  聽都沒聽過。
  江池有點著急。
  說好的莊稼別人的好,戀人是自己的好呢?!
  “您……”江池整了整襯衫,看看時間小聲問道,“還不睡嗎?”
  葉闌把煙熄滅了,拿起遙控打開換氣系統,心里憋著笑,面上繼續繃著:“你先睡吧。”
  江池呆了下,差點脫口道:怎麽啦都不跟自己一起去床上了?!
  回想之前生病那幾天,葉闌每天回來後都不看劇本,整晚整晚的摟著他。
  葉闌起床氣那麽大,那兩天還用手機定了兩個半夜的震動鬧鈴,就為了晚上醒來摸摸他有沒有突然燒起來。
  這才不到半個月呢,怎麽就……
  江池心里惶恐,發愁的想,這算不算……婚後冷暴力?
  要是以前,葉闌說讓他先躺下,江池自然一句話不多說,直接躺下去了,但他最近被葉闌養肥了膽子,心里有話也憋不住了,把手搭在葉闌的手腕上,立著兩個紅耳朵,坦誠道:“您不陪著我,我可能先睡不著。”
  “噗……”葉闌這次沒繃住,他擡眸看著江池,笑著壓到聲音,“寶貝兒,才兩天就忍不住了?”
  “不是說那個!”江池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結巴道,“就是想跟您一起躺下……當然,也……也喜歡那個。”
  葉闌含笑嘆口氣,把故事版扔到一邊,陪江池躺下了。
  “沒誇你身材好,就不樂意了?”葉闌捏捏江池的腰,專挑江池怕癢的地方碰,還不讓他躲,“自己在鏡子里看看,多瘦了?我再跟他們似得誇你幾句,你是不是減體重減的更來勁兒了?”
  江池癢的出了點汗,聞言心里軟軟的,低聲道:“為了拍戲……”
  “適可而止吧。”葉闌摩挲著江池的後背,“我看著已經行了,到了拍攝中期,家變的時候你還得再瘦一點,沒完沒了的,萬一脫相怎麽辦?我明天跟任海川說一聲,已經可以了。”
  江池其實也覺得差不多了,但這十斤重是任海川給劃下的限度,應該有他的道理,江池遲疑道:“可能是……有什麽專業的考量?為了鏡頭里效果最好什麽的……”
  “膽子真大啊……”葉影帝微笑,“你這意思是,覺得我不如任海川專業?”
  “沒沒沒,唔……”
  被子里,葉闌的手動了動,江池瞬間說不出話了。
  江池把頭頂在葉闌肩膀上,緩了一小會兒才小聲道,“葉老師……當然專業。”
  “可好久沒聽你管我叫葉老師了。”葉闌手下輕柔幾分,一笑,“說起來,這次該添個試鏡的環節的……就這麽直接把男一給你了,虧了。”
  葉影帝曾是《人渣》的試鏡老師,可惜沒能試到江池,現在每次想起來都耿耿於懷。
  江池額上沁出一點汗珠來,他親了親葉闌的下巴,小聲道:“現在試……也行呀。”
  這幾天里,江池已經基本把臺詞都背下了,並不怕檢查,還想靠著這個討葉闌的獎勵呢。
  葉闌隨口提了幾場戲,江池的臺詞果然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葉闌挑眉:“這麽厲害?賞你點兒東西……以資鼓勵。”
  江池的臉已經沁紅了,他腦子有點迷糊,順著葉闌的話小聲艱難道:“哥給我……什麽獎勵?”
  葉闌慵懶一笑,翻了個身,讓江池趴在了自己身上,他在江池的耳朵上親了下,壓低聲音道:“獎勵你吃臍橙。”
  ……
  第二天一早,葉闌果然給任海川打了電話,以制片人和資深電影人的身份對江池現在的體態做出了肯定。
  任海川倒是沒堅持,點頭道:“你既然覺得行了那就暫時不用減了,維持目前體重別再增加就行,反正他過兩天就要進組了,我見到他以後自己會評斷。”
  哪壺不開提哪壺。
  再有兩天,江池就得走了。
  葉闌點了支煙,道:“我先不能進組……您收收脾氣,別老罵他。”
  任海川冷笑:“江池沒你想的那麽嬌氣,不想挨罵可以,好好拍戲就行。”
  “你……”葉闌壓著火兒,一笑道,“不是,他這段日子沒戲,懶散慣了,乍一進組可能不在狀態,您稍微的……”
  “起不來床?沒事。”任導油鹽不進耿直如鐵,硬邦邦冷冰冰道,“我親自叫他,你在那邊是不是也起不來?用不用我每天給你來個morning call?”
  “……”
  任導的叫醒服務,那肯定是很振聾發聵,醍醐灌頂的。
  葉闌放棄了跟這個老東西正常溝通的打算,想象了下自己每天早上起來跟任海川在電話里對噴一小時,擾的兩個劇組雞飛狗跳不得安寧的場面,揉揉眉心,“算了,別給彼此找不痛快了。”
  葉闌掛了電話,回到床邊捏了捏江池的耳朵。
  江池一邊臉上還有睡痕,他費力的睜開眼,小聲道:“剛才在打電話嗎?”
  “怕你挨罵,提前給任導打了個預防針。”葉闌忍笑,“好像弄巧成拙了……我先去不了,你順著他點兒。”
  江池揉揉眼,明白過來,笑笑:“任導人那麽好,您怎麽還老擔心。”
  “哪兒好了?”葉闌揉揉江池臉上的睡痕,“能有你自己老公去了坐鎮好?”
  江池每次聽到葉闌說這兩個字的稱呼都會不好意思,他裝沒聽見,輕聲道:“當然沒有……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拍戲,盡量不挨罵。”
  “明天……”葉闌盤算了下,道,“明天下午就走吧,別直接去片場,先回家。”
  回家,自然說的是葉闌在北城的別墅。
  葉闌早早把鑰匙給江池了,江池還沒來得急回去一趟。
  兩個鑰匙簇新著,被江池好好的放在行李箱內層里。
  江池每次想起那兩個鑰匙來心里都暖呼呼的。
  “回去看看家里布置的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說一聲,趁著咱倆都在拍戲家里沒人,正好讓他們早點改好。”葉闌想了下,又道,“讓岑雯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江池一想要走了戀戀不舍的,搖頭道,“我已經通知李偉力了,他早就等著了。”
  葉闌點頭,他看看江池的臉色,一笑:“這麽不想走?”
  江池老實點頭:“一想您還得幾個月才能過去,心里就……”
  江池沒往下說,葉闌自然也明白。
  “送你點東西?”葉闌笑笑,隨口道,“把我那襯衣,皮帶,眼罩什麽的拿走幾件?”
  江池眼中一亮,點頭:“行!”


第六十六章
  江池離組的時候, 真的帶走了幾件葉闌的東西。
  李偉力不在, 行李是江池自己收拾的, 他半跪在地毯上整理行李箱的時候,葉闌叼著煙站在窗戶邊,嘴角帶笑的看著他。
  床上攤著不少葉闌的東西, 奢侈品私服、限量香水、簡單但昂貴的首飾……葉影帝對自己的小男朋友很大方:“想要什麽自己挑。”
  江池擡眸看看葉闌,葉闌穿著一條寬松的休閑褲,上身松松垮垮的披著一件襯衫, 襯衫扣子一粒沒扣, 結實勁瘦的好身材一覽無余。
  葉影帝天生知道怎麽展示自己的魅力,不用打光不用造型師, 單這麽懶懶的倚在窗欞前,就把江池迷的移不開眼。
  “不收拾了?”葉闌朝江池吐了個煙圈, 慵懶笑道,“之前不是說想拿我東西走麽?讓你拿, 隨便挑。”
  江池起身,站在床前糾結了一會兒,回頭不太好意思的看看葉闌, 語氣艱難:“能……能拿幾樣?”
  葉闌憋著笑, 吸了一口煙道:“一樣,好好選吧。”
  江池皺著臉,遲疑著提醒:“之前還說能拿好幾樣的……”
  之前你也沒這麽可憐兮兮的舉棋不定啊。
  葉闌就喜歡江池一遇到自己的事兒就短根筋的樣子,沒有絲毫通融,淡淡道:“我又改主意了, 挑吧,看看哪個最喜歡。”
  江池在床邊呆站了一會兒,最後從一床的寶貝里艱難的挑了一件襯衣出來。
  葉闌揶揄的看著江池把自己的襯衫好好的疊進行李箱里,把煙熄了,莞爾:“親一下,再拿一樣。”
  江池的眸子一亮,壓下心頭竊喜,放下手里的東西蹭到了窗邊。
  屋里的窗簾一直遮的密密實實的,不用擔心被偷拍,江池摟著葉闌勁瘦的腰,不太好意道:“我……還想要那條圍巾。”
  “真會挑……”葉闌一笑,“今年春天的新款,國內好像沒幾條,戴出去的話遮著點,上面繡著我名字字母的縮寫了。”
  葉闌說罷要親他,江池往後躲了下,又結巴道:“和……那副黑色的小羊皮手套。”
  葉闌看向床上的那副手套,笑了。
  江池對奢侈品並不很敏感,那副手套上沒品牌標誌,他看不出是什麽牌子的來,見葉闌笑了以為自己挑中什麽貴的過分的東西了,倉促改口道:“也沒多喜歡,手套就算了……”
  其實可喜歡了,葉闌今年的一張機場照里就戴著那副手套了,葉闌手指修長,戴上手套手型好看的可怕,再配上駝色風衣,性感的不行,江池手機里就有那張照片。
  “騙誰呢?”葉闌一笑,“喜歡就給你,不過這個手套有點來歷……不能親一下就給你。”
  相處多日,老流氓話說一半兒江池就能聽出意思來了,江池最近臉皮厚了點,為了要葉闌的私物更豁得出去,低聲道:“怎麽……都行。”
  又能拿葉闌的私物又能和葉闌親熱,反正怎麽算都是自己賺。
  葉闌笑笑,跟江池接了個吻,瞇著眼輕聲道:“甭緊張,走之前……自己主動吃一次臍橙就行。”
  江池踟躕片刻,紅著臉點了點頭。
  “什麽……什麽來歷?”江池擡眸,“品牌商送的紀念品嗎?”
  “不是,拿著吧,別弄丟了,回來再跟你說。”葉闌放開江池,催促道,“剛逗你玩的,什麽一件兩件的,想要什麽都拿走,給我留夠穿的就行,快收拾。”
  隔日,岑雯送江池去機場,江池向岑雯打聽了下葉闌那副手套的價格。
  “這個手套?”岑雯看了一眼道,“價格還好,沒他另幾副貴。”
  江池稍稍放下心,岑雯心照不宣的一笑:“這是葉闌的吧?”
  葉闌的私服,岑雯必然是清楚的,江池一笑沒說話,岑雯見江池跟自己問價格,估計他不清楚手套的來歷,本來想告訴江池,後一想,覺得還是把這事兒留給葉闌來說比較好。
  剝奪了葉影帝逗江池的樂趣,不知道要被葉闌怎麽記恨。
  江池自己戴了戴手套,覺得沒有葉闌戴著好看,怕一會兒下車被拍,擺弄了一會兒就收起來了。
  江池跟岑雯聊了兩句就沒再說話,他心情不是太好。
  剛坐上車,他已經開始想葉闌了。
  這段日子過的真算不上好,酒店……那根本算不上酒店,只是個招待所。
  招待所設施老舊,條件差,劇組的飯盒也一般,後來又開始減體重,一日三餐更是食之無味。
  吃住都挺艱苦,天氣時好時壞,窮鄉僻壤的,也沒什麽地方可去,葉闌跟江池說起來時也是哭笑不得,覺得這蜜月過的太樸素了。
  但就是這樣,江池也很知足。
  不管在哪兒,有葉闌就好。
  沒有什麽苦是他吃不下的,唯獨不能見葉闌這一件事,太折磨人。
  回北城呆不了幾天就得進組了,中間還得抽空去錄制真人秀,還得打起精神來應對和世紀娛樂的解約,想要騰出時間來給葉闌探班幾乎是不可能了。
  等《秦笙》一開機,自己作為主演,就更不可能離組了。
  這麽長時間不能見葉闌,江池一想起來胸口就發堵。
  昨天……
  還不如不睡覺了呢。
  昨晚江池原本是真的打算先不睡,等葉闌睡著後多看葉闌一會兒的,奈何睡前親昵的時間長了點,葉闌又太兇,鬧到最後江池睡的比葉闌還早。
  江池在心里輕聲道,不爭氣啊。
  一路無話,到了機場後岑雯陪江池取了機票托運了行李箱後就走了,候機時江池仔仔細細的把自己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除了身上褪不去的香水味,再沒有別的葉闌的痕跡後才上了飛機。
  到了北城後,果然一落地就遇見了幾家媒體。
  江池回北城的事粉絲們不知道,沒了往日轟轟烈烈的接機場面,但孤身一個人的江池還是被眼尖的娛媒看出來了,哢嚓哢嚓拍了不少照片,江池當沒看見他們,怕有人會跟拍,跟來接他的李偉力匯合後沒直接去葉闌家,先去逛了一會兒,戴著口罩墨鏡買了點家用的東西。
  江池出門跑通告的時候經常被娛媒或是私生飯跟,他司機早練就了一身反偵察的本領,轉了一會兒確定沒被什麽人盯著後才把江池送去了葉闌家。
  下了車,江池打開葉闌家大門,腳步一頓。
  之前冷冰冰的像是樣板間的房子,這段日子被改造了不少。
  客廳和門廳自然沒什麽變化,廚房里卻多了點煙火氣,可能是提前接到了江池要回來的通知,冰箱里還放了不少食物。
  葉闌的大衣帽間被重新改造了,拓寬了層面,給江池騰出了不小的空間。
  上了二樓,江池發現洗漱間的浴缸換了……現在的比之前的大了一圈。
  葉闌為什麽要動這個,不言而喻。
  不止如此,主臥連接的小浴室原本的磨砂玻璃門也被換成了透明的,浴室里面,還多了一面寬大的落地鏡。
  江池臉有點發熱。
  葉影帝就是有這種本事,人就算不在,他的東西也能讓江池坐立不安。
  臥室的大床倒是沒換,不過床上用品換了一套新的,枕頭也改成了雙人的,江池推開臥室暗櫃的門,里面整整齊齊的放著他和葉闌的兩沓睡衣內褲。
  純棉睡衣上還帶著洗後曬過的味道,江池換了睡衣,握著手機在大床上坐了一會兒。
  想給葉闌打電話,又怕葉闌還在拍夜戲。
  等一會兒吧。
  江池下樓整理行李箱,吃了點東西後刷牙洗澡,自己折騰了一會兒後上樓來看,居然才過了半個小時。
  江池有點發愁。
  怎麽就……這麽不爭氣呢?
  少想葉闌一會兒能死麽?才分開不到一天就這麽魂不守舍的,下面的日子怎麽熬?
  江池把剛下樓拿上來的葉闌的襯衣胡塞進被子里,正猶豫要不要下樓看會兒電視打發時間的時候,他手機響了。
  葉闌的電話。
  江池馬上按下接通鍵。
  “回家了?”
  江池聽到葉闌的聲音心里莫名有點疼,他笑笑:“嗯……家里改動了好多。”
  葉闌那邊哢噠一聲響,應該是打火機的聲音,片刻後葉闌問道:“覺得行嗎?”
  “行,很喜歡。”江池點頭,小聲提醒,“少吸煙……”
  葉闌遲疑了幾秒,一笑:“寶貝兒,你這聲音跟語氣不對啊……想我了?”
  江池心口漲漲的,他不想讓葉闌掛心,想又怎麽樣呢,目前無論如何是先不能見面了。
  跟葉闌說了,不過也是讓他擔心。
  江池盡量打起精神來,張了張口,盡量輕松道:“還好,今天事也多,趕了半天路,還買了點東西,對了……”
  葉闌聽了會兒,突然笑了一聲。
  江池下意識的沒再往下說。
  葉闌安靜片刻,問道:“小池,你是不是非得難受的扛不住了,才願意跟我撒嬌耍賴?”
  江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之前發燒的渾身疼,眼睛都睜不利索了,才會迷迷糊糊的跟葉闌說:病了,很難受,能對我更好一點嗎。
  被葉闌柔聲細語的哄的找不著北了,才會主動提要求:嗓子不舒服,可以喝梨湯嗎。
  這場暗戀經年累月,江池已經習慣把自己負面的情緒全隱藏起來,不給別人看了。
  葉闌嘆了口氣,一笑,語氣里帶著三分無奈:“寶貝兒,你給爸爸個準話吧,這破毛病咱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


第六十七章
  江池幹笑了下, 不等他說話, 電話那頭葉闌吐了一口煙, 輕聲一笑:“我突然有點後悔了。”
  江池心里咯噔一聲,整顆心都冷了下來。
  江池忽然也想摸一根煙出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空空的睡衣口袋, 指尖僵硬的動了動,攥成了拳。
  江池清了下嗓子,盡量讓自己得體一點, 大氣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的, 謹慎的問道:“後悔……什麽?”
  話一出口江池懊惱不已,他聲音里帶著顫音, 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電話那頭,葉闌輕咬煙嘴, 似是從牙縫里狠狠擠出來一般快速道:“後悔還沒把你艹老實就放你回北城了。”
  江池呆了下,心口一松,猛地咳嗽了起來。
  江池感冒好了不久, 嗓子沒好利索, 偶爾還會咳兩聲,這會兒呼吸不穩,嗆了下,幾下融在一起,咳起來了個沒完沒了, 像是剛跑完馬拉松一般,上氣不接下氣的咳了個撕心裂肺。
  “怎麽回事?”葉闌被嚇了一跳,“先去喝杯水……你在哪屋呢?在一樓就去廚房,在二樓去臥室的小冰櫃旁邊,都有水,先別說話,喝點水。”
  江池手邊就有剛倒滿的水杯,他抄起杯子來連灌了幾口,又咳了快半分鐘才緩過來。
  “沒事……”江池哭笑不得,抹了一下嘴邊的水漬尷尬道,“咳……突然嗆著了,已經好了。”
  “你……”葉闌莞爾,問道,“你又想什麽呢?你以為我是後悔什麽?”
  江池訕訕,他又喝了兩口水,含糊道:“沒想什麽……”
  葉闌冷笑道:“糊弄我?”
  江池語塞。
  “以為我後悔跟你在一起了?”葉闌壓著火,聲音里都帶著火星子,“江池……給自己念聲佛吧,敢往這兒想,你現在要是在我跟前,可能就得挨打了。”
  江池喉間一堵,心里突然又酸又漲。
  葉闌聽出江池呼吸急促了幾分,一笑放緩語調:“騙你呢,哪舍得打你。”
  江池聞言心里卻更愧疚了。
  葉闌明明那麽放心自己,但自己就不行。
  剛才有一瞬間,他確實怕了。
  怕葉闌後悔。
  江池一緊張就話少,葉闌脾氣急,懶得跟他你一句我一句的逗悶子了,道:“電話先掛了,開視頻。”
  葉闌說罷將電話中斷了,不過幾秒,視頻通話的提示亮了起來。
  江池忙手忙腳亂的抓了兩把頭發,揉了揉因為劇烈咳嗽變得發木的臉頰,飛速的整理了一下睡衣,深吸了一口氣後按下了接通鍵。
  葉闌正坐在招待所房間的沙發上,他已經卸了妝,穿著一件T恤,額上綁著發帶,幾綹濕濕的發絲垂下來,搭在臉頰兩側,還在往下滴水,葉闌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葉闌那邊信號不好,江池這邊接通了幾秒後他才看見江池,葉闌嗤笑:“就知道你又嚇著了,眼睛都紅了……哭了?”
  “沒有!”江池忙低聲解釋,“剛咳的太厲害了,憋紅的……”
  葉闌嗤笑:“至於麽?咳成那樣,我說錯你了?”
  江池抿抿嘴唇,沒反駁。
  葉闌哥沒說錯他,他就是有破毛病,一直也改不好。
  江池知道葉闌一直不喜歡自己跟他見外,但他一直沒能如葉闌期待的那樣,徹徹底底的塌下心來,跟葉闌沒心沒肺的有什麽說什麽。
  太在意一個人了,無論什麽都只想給他最好的。
  給葉闌挑的手表是最貴的,給葉闌買的飯菜是最好吃的,同樣……給葉闌的情緒也要是最陽光的,任何一點負面情緒,他都會自己消化,不想流露給葉闌。
  江池心里明白,這是他和葉闌之間的一道坎,不說透了,彼此總會覺得隔著一層什麽。
  江池嘴唇動了動,不知道這話怎麽說出來才不會顯得矯情。
  相較之下,葉闌就直白多了。
  “就是沒艹熟。”葉闌語氣不善,斥道,“看著挺軟的,其實比誰都犟,先餵不熟是不是?”
  江池臉頰一紅,欲言又止的,半晌沒說話,葉闌挑眉:“怎麽?委屈你了?氣的不說話了?”
  “沒有。”江池老實認錯,“沒冤枉我,所以……沒話解釋。”
  葉闌皺眉,嘖了一聲:“好好說話!你以為裝裝可憐這事兒就過去了?”
  江池欲哭無淚,著急道:“沒裝可憐,我……我怎麽敢跟您裝。”
  葉闌心一軟,笑道:“那就是真可憐,想讓我心疼了?知道我就吃這套是不是?行了……別在這罰站了,坐床上去,我有點事兒得跟你好好說。”
  江池依言坐到床上,手機一動,攝像頭掃過下半身,葉闌看見他還赤著的腳,又要求他扯過被子蓋好。
  江池坐在舒適的大床上,蓋著帶有葉闌氣味的被子,心里踏實了不少。
  同時心里暖了下……葉闌很少說膩歪體貼的話,看著有點霸道,其實心很細。
  他總能知道,怎麽能讓自己更安逸愜意一點。
  江池心里踏實了,臉色比剛才好看了許多。
  葉闌放下心,摘了發帶,起身站了起來。
  “我不是讓你跟我裝瘋賣傻的撒嬌。”葉闌走到房間的床頭櫃旁邊,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你不喜歡那樣,我也沒說逼你……但你得給我說實話吧?”
  葉闌看向攝像頭:“就知道你今天回去得不好受,還想好好哄你幾句,你剛才那是跟我裝什麽呢?”
  葉闌看著江池:“心里不舒服,不痛快了,跟我抱怨幾句挺難的?”
  江池抿了抿嘴唇。
  “小朋友……”葉闌一笑,突然問道,“你覺得咱倆誰演技更好?”
  江池沒明白葉闌的意思,不等他說話,葉闌又閑話家常一般含笑道:“我要是也這樣跟你裝……你覺得你看得出來麽?”
  江池心里驀地一沈。
  葉闌的演技已經是圈里公認的教科書,他只要願意,能讓別人永遠不知道他真正的情緒。
  “哥別……”江池這次是真的慌了,慌張道,“別……哥你別這樣!我看不出來,我真看不出來!”
  “自己先跟我遮遮掩掩的,現在要求我倒挺著急的……”葉闌打開床頭櫃,取了一個創可貼出來,一笑,“寶貝兒,我這還頭一次遇見個敢比我更不講理的人……你膽子太大了。”
  葉闌說完這句話後低頭把手里的創可貼撕開,然後貼在了自己手機的前置攝像頭上。
  江池的屏幕登時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毯子,除了創可貼膠布後依稀滲出的光線,什麽也看不見了。
  江池看著一片烏蒙蒙的屏幕啞然:“哥你的手機……這是做什麽?”
  “罰你。”葉闌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來,“我能看見你,但不讓你看見我,讓你清楚清楚,借著聲音瞎猜的感覺。”
  江池眼睛放大,語調都變了:“別!哥你別這樣……”
  “老實點。”聽筒里傳來葉闌帶著笑的聲音,“我已經夠溫柔了,讓你先上床,還跟你一直說著話哄著你……按著我對別人的脾氣,我話也不說,讓你純猜。”
  這跟純猜也差不了哪去了!!!
  自己什麽都看不見了!!!
  江池心焦不已,急的磨牙,恨不得現在就飛到葉闌身邊去把他手機上那個該死的創可貼撕了!
  明明就在視頻,葉闌也能看見自己,但自己卻只能聽見葉闌不知什麽時候就會中斷的聲音和只有微弱光線變化的屏幕。
  一瞬間里,江池幾乎覺得自己失明了。
  偏偏手機那頭,葉闌殘忍問道:“江池……你覺得我生氣了嗎?”
  江池一頓,眼眶瞬間紅了。
  他……不知道。


第六十八章
  葉闌到底有沒有生氣, 江池是真的猜不出來。
  葉闌主動打電話過來的, 雖然談話內容不像往常一般親昵, 讓江池有點惶恐緊張,但葉闌馬上又接了視頻,還說天晚了, 讓他先躺下再說。
  溫柔體貼的和往常無異。
  有一瞬間,放松警惕的江池甚至以為葉闌輕斥了他幾句後已經消氣,準備把今天小小的不愉快掀篇兒了。
  萬萬沒想到, 接視頻只是個開始。
  屏幕里霧蒙蒙一片, 什麽也看不見,只能聽見葉闌的聲音, 怎麽可能分辨的出葉闌的情緒?
  江池心臟不自覺的砰砰直跳,潛意識里在提醒自己, 警告自己,葉闌生他氣了。
  生氣了怎麽辦?
  江池從來沒料想過, 葉闌生氣後他該如何處理,善後。
  生氣了,應該是要解釋, 要哄他的, 但兩人並不在一起,想要哄葉闌都只能靠手機,但是現在就手機也幾乎變成單線程了。
  江池一腳踩空,心臟一秒一秒的緊了起來。
  這段時間葉闌對他太好了,好到讓江池得意忘形, 忘了葉影帝名聲在外的暴脾氣。
  葉闌和他都不是矯情的人,葉闌不會因為他幾句善意敷衍而糾結個沒完,關於江池戰戰兢兢不能像戀人一般坦然的問題,葉闌已似真似假玩笑般的跟他提過幾次了,熱戀期,葉闌包容他包容到了極點,每次稍一提起,見江池有所回避,葉闌一心軟就放過了他,縱容他把這些事含糊過去了。
  但到底沒能把話說開,葉闌積累了近一個月的脾氣,攢到了今天,突然一起爆發。
  視頻那頭,葉闌一邊吸煙一邊慢悠悠催促道:“問你呢,你猜我生氣了嗎?”
  江池心亂如麻,急的心口疼,他不敢再說假話,垂眸道:“哥我……我猜不出來……”
  江池下意識的服軟:“我笨,猜不出來,哥你告訴我吧……”
  往常,只要江池這樣請求了,葉闌都會順著他,現在,江池依舊懷著一絲僥幸,葉闌看著嚇人,但對他始終是很心疼的……
  “不。”葉闌拒絕的幹脆,順便又殘忍又隨意的在江池心口最疼的地方不輕不重的戳了下,“你猜不出來?那就接著猜吧。”
  江池呼吸一窒。
  “不習慣嗎?”手機那頭葉闌的語調沒什麽起伏,“提前適應適應吧,咱倆常年在外面飛,不可能總能在一個劇組,分開的日子少不了,且猜著吧。”
  江池難受的抓了一下被子,急促的呼吸了兩下,不等他說話,那邊葉闌含笑道:“這次眼睛是真紅了……覺得不好受了?”
  江池手足無措的看著空無一物的屏幕,突然意識到葉闌時能看見自己的,忙深呼吸了下,慢慢的點了點頭。
  何止是不好受……
  只要葉闌能把創可貼撕開,別這樣審視一般的跟他說話,讓他怎麽樣都行。
  他這次是真怕了。
  視頻另一端,葉闌靜了片刻後道:“知道猜人心思不好玩了?”
  江池擡眸,眼眶通紅,半晌點了點頭。
  葉闌一笑:“你這才猜了多一會兒啊。”
  手機那頭,葉闌聲音中的笑意消失殆盡:“我就蒙了你這一會兒你就這樣了?你呢?寶貝兒……你可是蒙了我不短日子了。”
  “明知道我脾氣不好,明知道我愛得寸進尺,明知道我偶爾沒輕沒重……我性格不好,你早就知道。”葉闌抿了抿略顯幹燥的嘴唇,冷冷道,“這些事兒你心里都清楚。但還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不管什麽事,問你什麽都說好,都說願意,都說喜歡。”
  江池的臉突然漲紅了下,下意識因為羞恥往後靠了靠。
  葉闌靜了片刻,嗤笑道:“江池,我用得著你這麽逆來順受的嗎?”
  江池的臉迅速變得蒼白。
  “是不是給爸爸攢著呢?攢到哪天受不了了,再過來跟我說性格相差太多,跟我相處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還覺得我挺喜歡你什麽都順著我的?”
  “就因為是你特麽的先看上的我……你占理了?你就覺得我能心安理得高枕無憂了?你現在知道虛了?我平時不虛嗎?”
  “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做什麽會惹你生氣。”
  葉闌特有的,辨不清情緒的聲音不斷從手機里傳出來,一下下,狠狠戳在江池心上。
  “你以為我願意跟你矯情這種破事兒?”
  “不給我回應,什麽都報喜不報憂,什麽都忍氣吞聲的,是預謀著等哪天我踩了你死線後再給我憋個大的?讓我終於把自己作死了?”
  “你有多喜歡我?能經得住這麽長年累月的消耗嗎?”
  江池急促的呼吸了下,嘴唇動了動。
  “江池,我不是在艹粉。”葉闌淡淡道,“我就想跟我的小男朋友好好的相處,我不想整天擔心,不知什麽時候,會讓你心灰意冷。”
  “睡吧。”
  不等焦灼慌張的江池挽留,葉闌一笑:“還是猜不出來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沒生氣……不過這事兒說清楚之前,這個創可貼先不揭下來了……明天繼續跟你視頻,睡吧。”
  葉闌切斷了視頻通話。
  江池通紅的眼睛定格在葉闌屏幕上,葉闌低頭,輕輕摩挲屏幕。
  操了,差一點就沒繃住。
  葉闌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覺得自己不能更混賬了。
  也就是攤上江池了,換別人,不知道得吵成什麽樣。
  但也正因為是江池,有些事,自我慣了的葉闌也不得不細心謹慎一次。
  葉闌清楚自己什麽爛脾氣,江池再這樣下去,葉闌不知道自己得把人欺負到什麽地步。
  岑雯抱著一摞文件推門進來的時候,見葉闌正黑著臉吸煙。
  “安亞姐剛傳過來的,工作室下半年的具體工作安排。”岑雯一眼看出葉影帝心情不好,走近了把文件遞給葉闌後小心道:“怎麽了?剛不是在跟江池打電話嗎?他應該已經到家了吧?他喜歡那邊的新裝潢嗎?”
  葉闌接過文件夾掃了幾眼,一言不發。
  岑雯估摸著葉闌黑臉跟江池有關,猶豫了下,好似無意道:“對了,江池走的時候提醒了我一下,說他給你準備了點常備藥,放在這個床頭櫃里面,忘了告訴你了。”
  葉闌聞言一頓,臉色緩和了點。
  岑雯悄然松了一口氣,這才低聲試探道:“跟江池吵架了?”
  “跟他有什麽吵的。”葉闌細想了下自嘲一笑,“沒什麽事……他不知死活,跟我飆戲,讓我教訓了下。”
  岑雯茫然:“飆戲?”
  “沒事了。”葉闌把文件遞還給岑雯,“他們做的規劃錯不了,不用看了,這會兒沒心思。”
  岑雯點頭,抱著文件夾走了。
  葉闌的那句“明天繼續跟你視頻”堪堪安撫了江池倉惶的心情。
  至少……葉闌沒跟他冷戰。
  早起的時候,江池突然想起葉闌之前說過的,“吵架了,也不能搬出去”。
  不冷戰,是葉闌早就給過他承諾,只是他自己忘了。
  上午,李偉力來接江池去《秦笙》劇組,抵達劇組所在的酒店見了任海川後,聽任海川說,制片人一小時前特意打電話過來跟導演組交代:主演剛感冒過,又在節食期,體質不好,要劇組註意工作時間安排,照顧一下藝人的身體。
  體貼依舊。
  但到了晚上,好不容易等到葉闌發來視頻請求的時候,葉闌還是沒揭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的創可貼,繼續像前一晚一樣跟江池視頻。
  葉闌語氣比昨晚柔和了許多,上來也沒提之前的事,先問了問劇組的安排,又借著視頻看了看江池所在酒店的設備,還挺滿意。
  但就是這樣,江池依然難受不已,只能聽見葉闌聲音的感覺太折磨人,江池在酒店頂層的大套間里轉了一圈,讓葉闌放心他住的很好後躺在床上,低聲急切的小聲求道:“哥……我想看看您,我想你了。”
  “不行。”葉闌一笑,“聽聲音還不行嗎?”
  江池急的骨頭縫都在疼,他搖頭:“不行……我想看看你,想的不行了……”
  葉闌笑了:“哪兒想了?”
  江池囁嚅:“哪兒……都想。”
  “小流氓。”葉闌莞爾,“以為說幾句好聽的就能渾水摸魚了?”
  江池一怔,急的想拆房。
  葉闌依然堅持說昨晚的事。
  無論江池怎麽懇求,葉闌心硬的很,談工作可以,聊天也行,葉闌甚至願意跟江池在電話里做點兒少\兒\不宜的事,但就是不讓江池看他。
  “我錯了……”江池幾乎崩潰,他眼眶發紅,“你昨天說的對,哥我改了,以後我只跟你說實話,不瞎遷就了,哥我想看你,就看一小會兒就好……”
  葉闌輕笑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還說不遷就?你現在認錯就又是在遷就。”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一天一夜,江池快被葉闌逼瘋了,“我想你了!我想看你!行不行?行不行?!”


第六十九章
  “我想你!我想看你!”
  “我就是想看看你!我想你也有錯了嗎?!你怎麽……”江池上一秒還跟個要炸了的小公雞似得, 嚷出來的下一秒眼睛突然紅了, 他嘴唇發抖, 話一出口就帶了顫音,沒有剛才氣勢了,他喘了兩下, 咬牙,“你怎麽……用這個罰我呢?”
  視頻另一端,葉闌眉頭緊緊蹙起, 心里突然疼了下。
  江池左手狠狠的攥了一下拳, 偏過頭狠抹了一下臉,聲音發啞, “我都知錯了,也說要改了, 你……”
  下面的話江池沒再說。
  我都認錯了,也知道自己差在哪兒了, 還認罰了,已經一天一夜了,怎麽還不讓看呢?
  “昨天不讓看, 我忍了一天, 今天還不讓看……”江池擡眸看著手機屏幕,紅著眼低聲詰問,“到明天我要還是說不清楚錯在哪兒,是不是聲音都不讓聽了?哥你……明明知道我最怕什麽……”
  江池自暴自棄一般噙著眼淚小聲吼:“罰點兒別的不行嗎?不行嗎?!”
  “罰一天了還不行嗎?”江池不想讓葉闌看自己失態的模樣,煩躁的重新偏過頭, 啞著嗓子低聲重複,“我都認錯了,都認錯了……”
  手機那頭,葉闌看著江池,怔怔出神。
  葉影帝自出道就在圈里橫著走,已經很多年沒被誰這麽吼過了。
  更別說是被矮了自己好幾個輩分的江小鮮肉。
  被江池連著吼了幾聲,葉闌懵了下,安慰的話就沒來得及說出口。
  葉闌其實是做了蒙上一個星期的準備的。
  江池心好,但脾氣犟,對別人,是吃軟不吃硬。
  偏偏對著葉闌的時候,是吃硬不吃軟。
  這一點葉闌從很早前,兩人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現了。
  拍戲時,江池若狀態不好頻頻吃NG,葉闌放下臉來陪他過一遍戲,要比副導演把江池從頭誇到腳虛頭巴腦的鼓勵一通強一百倍。
  江池沒吼錯,葉闌就是知道他心里哪兒最軟,哪兒最疼。
  所以才能穩準狠的,用一塊創可貼逼的江池正視兩人之間的問題。
  目的已經達到了,但過程和葉闌預料的有點出入。
  葉闌其實對江池狠不下心來。
  葉闌把創可貼撕了。
  “小池?”葉闌放松了語氣,哄道,“是我沒輕沒重……我錯了,揭開了,已經揭開了。”
  江池梗著脖子,沒擡頭看手機。
  “生哥氣了?”葉闌松了松領口,一笑,“剛誰說想看我的?不看了?”
  江池因為剛才的失態有點難為情,莫名覺得擡頭看葉闌挺丟臉的,犟了下,還是沒擡頭。
  “我脫衣服了啊?”葉闌故意沈下嗓子,低聲含笑道,“沒跟人這麽視頻過吧?說吧,想讓我脫多少,我脫給你看。”
  “襯衫?背心?褲子?”
  江池忍不住擡頭瞅了葉闌一眼。
  葉闌並沒真脫衣服,只是把領口的幾個扣子解開了,微微垂眸看著手機,江池臉頰發紅,側過身,拿著手機幾乎如饑似渴的盯著葉闌看。
  葉闌帥氣依舊,他嘴角微微挑著,眼里帶著幾分縱容笑意,看著江池。
  一天一夜了。
  葉闌剛把創可貼撕開的時候,江池其實就已經沒脾氣了。
  但現在看著葉闌,還是忍不住低聲抱怨了一句:“做什麽……這麽罰我,讓我少看了一天……”
  葉闌忍笑:“知道猜人心思難受了?你自己說,你讓我‘少看’了幾天?”
  江池一頓,心里又難受了下。
  江池低聲道:“哥我錯了……”
  “沒什麽對錯的。”葉闌用食指背輕輕蹭了蹭屏幕,“就是想跟你把話說開了,我手重,沒分寸……沒想讓你這麽難受,我的錯。”
  “沒有!”江池快速急切道,“我……我剛才不是故意吵架。”
  江池有點懊悔:“我就是太想你了,我……”
  “噓……”葉闌打斷江池,笑道,“說了沒什麽對錯的,說開了就行了。”
  江池點點頭。
  江池拿著手機看著葉闌,像盯著什麽失而複得的寶貝一樣。
  “困不困?”葉闌看看時間,“你今天不是累了一天麽?想不想睡覺了?”
  江池忙搖頭:“不……再看會兒。”
  葉闌忍笑,商量道:“躺下吧,聊會兒就睡著了。”
  一天沒看見男神兼男友了,江池哪舍得睡,他依著葉闌說的躺下了,被寬恕的慰藉感和被戀人密切註視的舒適感充盈在江池心口,讓他渾身軟綿綿的,覺得這兩天都沒這麽輕松。
  片刻後江池戀戀不舍道:“哥……我想再跟你說幾句話。”
  “說。”葉闌擡眸,“我聽著。”
  江池遲疑道:“說不出來,能先掛了視頻嗎?我想給你打字。”
  葉闌瞬間就想歪了,笑道:“什麽話說不出來?”
  江池含糊道:“不好說……哥先掛了吧,說完了再接。”
  剛把人狠欺負了一次,葉闌這會兒什麽都願意順著江池,他點點頭,掛了視頻。
  江池握著微微發熱的手機,想了片刻後給葉闌發消息。
  江池:哥,我真改了。
  葉闌:知道。
  江池:我以後什麽都跟你說,讓你知道我想什麽。
  葉闌:嗯。
  江池:昨天你說有一句話說的……不太對,我能解釋嗎?
  葉闌:說。
  葉闌起身拿了一瓶水,喝了幾口,又拿過劇本翻了翻,等了好一會兒,手機才再次震動。
  葉闌拿起手機來……
  江池:哥你昨天問我,有多喜歡你才能經得住長年累月的消耗。
  江池:當時就想說,我經得住。
  江池:沒指望能得到你絲毫回應的時候,我都能單槍匹馬的喜歡這麽多年,現在走大運跟你在一起了,哥你覺得我會經不住嗎?
  江池:太喜歡你了,電話里說不出口,但真的……太喜歡太喜歡了,怎麽樣都喜歡,被你欺負了也喜歡。
  江池:但……別再這樣欺負了好不好?太難捱了。
  江池似乎是覺得這個這個告白太直白熱烈了,安靜了好一會兒,躲起來似得,等那股難為情的勁兒過去後才又道:我會改的,但還是想跟你說,我喜歡你喜歡的……早就是什麽消耗都經得住了,真的。
  葉闌靜靜的看著手機,半晌給江池發了兩條消息。
  江池披著一件襯衫倚在大靠墊上,回看自己一連串露骨的表白,臉頰隱隱發熱,等了片刻後,他手機震了下。
  江池忙往下拉。
  葉闌:知道你的喜歡有很多,經得住耗,但我不想。
  葉闌:有多喜歡,都是我的,給我好好攢著,別消耗任何一點。
  江池眼眶一熱,心里瞬間軟成一片。
  第二天,江池未來的經紀人,安亞來劇組探班了。
  “葉闌說你最近在節食,就沒給你帶吃的。”安亞笑著接過自己助理手里的花束,遞給江池,“開工愉快。”
  江池笑笑:“謝謝安亞姐……你昨天是說要見任導?他還沒來呢。”
  “不急,例行代表制片人來問好而已。”安亞一笑,“這兩天跟制片人聯系的多嗎?我昨天晚上給他打電話,一直提示忙碌,是跟你連著線了吧?”
  江池耳朵紅了下,他不擅長對付這種打趣,轉移話題道:“是有什麽急事兒嗎?沒耽誤正事吧?”
  “沒有,跟你開玩笑的。”安亞笑江池實在,想了想又嘆口氣,“不過有正事是真的,給葉闌挑助理呢,麻煩。”
  江池一楞:“挑助理?岑雯不是做的好好的嗎?”
  “是很好,但她馬上就三十了,總不能做一輩子助理吧?這是碗青春飯,吃不長久的。”安亞一笑,“這幾年她照顧葉闌照顧的很好,辛辛苦苦任勞任怨的,葉闌心里有數,不會虧待她,從去年開始,就已經讓我帶她接觸人事方面的事了,再過一年半載的她就得回工作室,逐步經手管理層的事,到時候得有人填補她這個首席助理的位置。”
  安亞一想起這個來就頭疼:“這位置說不重要也不重要,說要命也是真要命,葉闌要求又多,還欺生,選一個合適的人挺麻煩的。”
  剛被葉闌“教訓”過的江池記吃不記打,下意識反駁道:“沒有啊,葉闌哥人很好接觸的。”
  安亞忍俊不禁,心道那是你覺得,她狡黠一笑,問道:“你聽沒聽說過,葉闌以前也有過男助理?”
  江池不知道安亞怎麽提起這個來,怔然點點頭。
  李偉力跟他八卦過。
  葉闌有過幾個男助理,但據說都沒做長,沒多久就離開了。
  原因他們不清楚,但李偉力當時說:換我我也一點兒都不想給他做助理。
  “個別是他直接開掉的,大部分是受不了精神壓力,自己請辭的。”安亞搖頭感嘆,“人家走的時候,葉闌還對著辭呈發脾氣,覺得不可置信,不知道人家為什麽受不了了要走。”
  安亞對不遠處的攝影師笑著擺擺手打招呼,側過頭低聲跟江池吐槽葉闌:“葉影帝一直覺得沒人不喜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嚇人……就他那脾氣,對著女助理還能稍微收著點兒,女助理呢一般也都是他的粉絲,包容度也高一些,這才勉強能做得久,直男助理就不行了,所以我們漸漸的也就不招男助理了……”
  經紀人聊起自家藝人來大多都是這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江池靜靜坐著,下面的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只記得安亞剛才說的,“人家走的時候,葉闌還對著辭呈發脾氣,覺得不可置信。”
  江池突然想起那晚和葉闌吵架時,葉闌忍無可忍的對自己無奈道: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做什麽會惹你生氣。
  江池心里突然豁然開朗,又禁不住細細碎碎的,發疼發癢。
  誰說葉闌活的自我,只會欺負人的?
  明明這麽體貼溫柔。
  任海川終於過來了,安亞自去跟任海川說話,江池總算脫開身,忙躲到一邊沒人的地方,給葉闌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聽,江池等了片刻又播了過去,這次葉闌接起來了。
  “想我了?”
  電話一接通,葉闌含笑的調戲就灌了江池一耳朵,江池“嗯”了聲,輕聲道:“特別想。”
  “這麽黏人?”葉闌笑笑,拿著手機走到人少的地方,壓低聲音笑道,“晚上打電話的時候,自己摸摸給我聽……等我這邊兒殺青了就過去陪你。”
  江池耳朵發燙,小聲道:“好。”


第七十章
  一想到葉闌也會擔心無意中讓自己生氣傷心, 江池心里就暖的不可思議。
  葉闌開組內會議轉筆無聊的時候, 在化妝間看本子等戲的時候, 休息吸煙走神的時候,偶爾會想起自己吧?
  肯定想了,肯定也回味過兩人相處的點滴, 不然怎麽會留意到那些雞毛蒜皮的細節,不然怎麽會怕自己像他以前那些助理一樣,在無數次隱忍後, 離開的讓他莫名其妙。
  葉影帝得天獨厚, 生下來就是讓人捧讓人愛的,沒看過別人臉色, 沒留意過別人喜怒,這樣的人, 現在也會為了江池變得細膩體貼。
  江池攥著手機,倚在沙發扶手上, 心里熱熱的。
  葉闌很少對他說甜言蜜語,更不會海誓山盟的承諾什麽,但江池一樣能時時刻刻感受到葉闌的愛意。
  若不是事已經掀篇兒了, 江池幾乎想向葉闌表白保證, 自己永遠不會離開。
  雖不能告白,但江池的脾氣和聲音已經軟了,葉闌說什麽就是什麽,被要求晚上那樣子的時候給葉闌打電話,江池也低聲答應了。
  只可惜, 聽者有意,說者無心。
  葉闌逗江池逗習慣了,心里想他疼他,聊起來就總不忍不住開黃腔,自己倒沒太留心。
  晚上江池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葉闌正坐在酒桌的次席上。
  《攝政王》殺青在即,為了沖今年的賀歲檔票房,各項宣傳準備工作已經開始有條不紊的緩慢進行了,晚上的時候制片人和一家超院線影視公司的老板過來了,其實是為了叫上導演組一起談正事,跟演員們沒關系,但葉闌在,他們來這邊的名頭自然而然的就變成了給葉大影帝探班,飛機還沒落地,眾人就把葉闌從頭到尾捧了一圈,葉闌沒多想就去了。
  酒過三巡,葉闌手機響了,葉闌說了聲抱歉,低頭一看手機,嘴角不自覺的挑了起來。
  眼里的縱容遮都遮不住。
  在座的人除了尹傑鴻是葉闌的長輩,其余人都沒格讓葉闌起身去一邊兒接電話,跟尹傑鴻又是熟了的,不用在意這些,葉闌看見江池兩個字就想也不想的接了。
  電話那頭,江池聲音輕輕的,有點喘,低聲道:“哥……你收工了嗎?”
  葉闌:“……”
  葉闌想起早上撩江池的事兒,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得益於豐富的舞臺經歷,葉影帝處變不驚,迅速的用余光掃了酒桌上的人一圈後舔了下嘴唇,頓了片刻後慢慢道:“很著急嗎?”
  葉闌一接電話,方才還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的眾人都安靜了,江池那頭聽不見雜音,只當葉闌已經收工回房間了,聽了這話以為葉闌又故意欺負他,害臊了,不好意思回答說急。
  江池遲遲沒說話,葉闌叼了一支煙,偏過頭一避,沒讓身邊來作陪的小藝人給自己點煙,他不動神色的看了一下包廂內的裝飾座鐘——他剛坐下不到半小時,這會兒離開,估計又得讓人背後說他大牌。
  葉闌輕輕擺弄著一盒細長的火柴,聲音不高不低,說給眾人聽:“真的……很急嗎?”
  江池不知就里,老老實實讓他欺負,臉紅紅的難堪道:“急……急呀。”
  從早上打過電話後,江池就在想了。
  葉闌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江池的回答戳疼了,他點頭:“我知道了。”
  “抱歉。”葉闌起身,把嘴里的煙丟到一邊,端起酒杯將殘酒幹了,“家里有點急事,失陪。”
  電話那頭,江池楞了一下後全身迅速紅透了。
  眾人忙讓他隨意,葉闌笑笑,快步出了包廂。
  電話一直沒斷,葉闌坐上車輕聲道:“對不住,出來吃飯了。”
  “你……”江池抓狂,窘迫的想掛電話又舍不得,“把電話掛了就好啊,幹嘛還出來……”
  “你這邊兒比較重要。”葉闌看了司機金師傅一眼,示意他快點,對電話里壓低聲音笑道,“再說不是你說的,急嗎?”
  葉闌故意把最後兩個字咬的重重的,江池羞恥到極點,磕巴局促道:“對、對不起,我該先發個信息問一下的。”
  “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葉闌想著江池收工後早早回房間給自己打電話的樣子心里癢癢的,“怪我……下次出來跟你報備。”
  葉闌看看外面,又催了司機一聲後又對江池道:“別急,馬上了。”
  江池羞憤的紮進枕頭里,幾乎想去沖個涼,讓葉闌繼續應酬,別回來了。
  但又舍不得。
  答應了葉闌,不再繃著的。
  那就不能再裝大度裝識體了。
  沒違心的讓葉闌別管自己是有回報的,不等車子倒車停好葉闌就下了車,大步回了房間,在電話里,葉闌好好的、細細的安撫了久等的小男朋友。
  江池喜歡聽葉闌輕喘的聲音,葉闌索性大放送,喘了還不算,慷慨享受的附贈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葷話,聽的江池在被子里蜷成一團。
  中間葉闌想換接視頻,江池害羞,沒好意思。
  葉闌呼吸比往常重了些,笑問道:“怕我錄像?怕我以後拿著這個視頻逼你看?我有這麽壞麽?”
  江池低估了葉闌的流氓程度,被這話激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葉闌以為嚇著他了,安慰著哄道:“我瘋了麽錄這個?以後手機丟了怎麽辦?”
  江池滿腦子都是葉闌強迫自己給自己錄像的畫面,渾身發燙,暈暈乎乎道:“會錄嗎?那丟了後,不就……不就出櫃了嗎?會……會被爆出來嗎?”
  “國內這邊只會調侃,沒人敢爆,真有人作死爆了,只要咬死了不承認,也沒法封殺你。”
  江池沒聽進去,他意亂情迷的,知道不會影響到葉闌就放心了,小聲道:“不會封殺就好……”
  “不被封殺就放心了?要真出櫃了……”葉闌舔了下嘴唇,殘忍道,“你可就真沒退路了。”
  葉闌聲音低沈,帶著撩人的喘息聲:“到時候……沒有女星再願意跟你捆綁炒作了,男星也不會……他們不敢得罪我。”
  能在眾多大老板在場的飯局上說走就走的葉影帝的手心人,自然沒人敢沾惹。
  “你那些粉絲……那些女友粉知道內情後,接受不了同性戀的會反水,會轉過來黑你,我的狂熱粉也會黑你……”葉闌低聲道,“人氣會受影響,圈里的朋友會變少,得獎了,封帝了,大紅大紫了,也沒法擺脫我的影響,沒人敢再簽你了,真到了那一天,除了我這,你哪兒也……”
  “我本來哪兒也不想去!”江池最受不了葉闌這種充滿壓迫感的調情,他渾身都軟了,滿腦子都是葉闌,恨不得現在就飛回葉闌劇組,他以為葉闌是因為自己不肯視頻故意揉磨自己,急切求饒道,“哥我錯了,視頻吧,我想你,錄就錄吧……”
  ……
  洗過澡後,江池對著手機小聲難耐道:“到底什麽時候來啊。”
  葉闌一笑:“不跟你說了嗎?殺青就去。”
  “不是要回家休養一段時間嗎?”江池記得葉闌慣常的工作安排,“每次拍完戲,都要休整幾個月……”
  “這次不了。”葉闌輕笑,“殺青了再不去找你,你得真怪我了吧?”
  江池忙搖頭:“哥你肯和我視頻就好。”
  葉闌心里一疼,知道自己上次一狠心,把小孩兒傷怕了。
  “不視頻。”葉闌笑笑,“還是快過去讓你嫖真人吧。”
  江池臉又紅了,葉闌催促道:“回床上躺好了去,等你睡了我再掛……再等等,我快過去了。”


第七十一章
  “進組近一個月, 正式拍攝一星期, 以主演身份接受過一次群訪, 以個人身份接待娛天地欄目組探班一次……”
  《攝政王》劇組,安亞向葉闌匯報江池近一個月的工作,事無巨細, 葉闌都想聽,安亞嘮叨了半天後合上大文件夾:“因為你還沒進組,開機發布會一拖再拖, 不過任導倒沒著急, 他一直不太在意宣發這些,說上過香拜過神就行了。”
  葉闌晚上要拍一場大戲, 正琢磨劇本,片場亂糟糟的, 兩個繪制老師帶著自己的助理急匆匆的忙前忙後,跟導演和攝影組協調溝通, 繪制師助理捧著墨跡未幹的故事版小跑著送過來給葉闌看,葉闌擡手接過,一邊低頭看記分鏡一邊問道:“又瘦了嗎?”
  繪制助理楞了下, 安亞看了助理一眼, 不自然的回道:“又瘦了一點……定妝那天任導有點不滿意,覺得江池身上纖細感還不夠,沒有一擊即垮的羸弱感。”
  繪制助理見沒自己什麽事了,對葉闌禮貌的點點頭匆匆走遠忙別的去了。
  她看看不遠處剛給葉闌送故事版的繪制助理,皺眉責怪道:“你現在有點太不謹慎了吧?剛當著外人的面就問他的事。”
  “身為老板, 例行關心下屬的身體狀況,怎麽了?”葉闌擡頭,摸了一支煙出來叼著,在意著有女士在,沒點燃,只輕咬過濾煙嘴,“安亞姐姐,體諒體諒我行不行?一個月了,一面都沒見著,我們這還蜜月著呢,我憋了這麽久沒撂挑跑路,算是愛崗敬業給你面子了。”
  安亞陰著臉糾正:“都多少天了還蜜月?別岔開話題,你最近放縱的有點兒過分了吧?想出櫃?”
  葉闌頓了下,笑而不語。
  “你不是真有打算吧?”安亞瞪大眼睛,“你倆商量過了?”
  葉闌收斂了幾分笑意,搖頭:“沒有,就之前借著調情跟他稍微提過一次。”
  安亞蹙眉:“他怎麽說?”
  “他應該是以為我是在撩他玩兒,沒當真。”葉闌若有所思,輕松道,“不過他當時是同意了的,說怎麽樣都行。”
  安亞暗罵葉闌,心道你說什麽他不都說好。
  安亞莫名的惴惴不安,道:“你不會突然哪天自爆了吧?我告訴你……真有這麽一天我可真會辭職。”
  “我有病?”葉闌一哂,“我倆感情穩定,雖然有點兒小摩擦,但都是上一次床就能解決的小事兒,用得著煞筆兮兮的昭告天下來證明什麽維系什麽?”
  安亞稍稍安心,皺眉厲聲道:“那你突然提這個做什麽?!嚇唬我?”
  “沒想自爆,但……”葉闌靜了片刻,釋懷一笑,“這不早晚的事嗎?圈里朋友,特別是家里人那邊……我總不能瞞一輩子吧?”
  安亞心里又緊了起來,欲言又止:“這是你倆私事,我不該管,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慎重點。”
  葉闌擡眸,等著安亞繼續往下說。
  “何必呢。”安亞無奈,“每天晚上收工回家,把窗簾一拉,你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何必要讓別人知道?葉總要是知道了這事,不定得怎麽樣呢。”
  “他那邊有我。”葉闌一皺眉,“怎麽?他還能不滿意江池?!”
  安亞幹笑,心道葉總應該更不滿意你。
  葉華權這些年擔負著哥嫂的托付,早把葉闌當自己兒子了,知道這事兒後,免不了得生一場氣。
  葉闌想了下突然笑了:“當初簽江池,他還幫了不少忙呢。”
  安亞回想去年年底,葉華權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幫葉闌把江池挖過來的事也笑了。
  葉闌嘆息:“等他知道得氣壞了,沒準得跟我動手……再說吧,動手就動手,拼著讓他揍了,這事兒別跟江池提。”
  安亞忍笑點頭。
  “行了,你先去吧。”葉闌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歷,“按計劃還有五天殺青……今天狀態好的話三天後就能走了。”
  安亞松了一口氣:“快點殺青吧,省的我兩邊跑。”
  “對了,剛才還沒說完,他怎麽又瘦了?”葉闌皺眉,“什麽叫任導不滿意?非得瘦的像吸毒的似得才行?化妝是死的麽?”
  “任導給這部電影定的主體光基調就不吃妝,化妝調整的力度有限,而且任導要的是‘撐不起襯衫西裝’的感覺,這個怎麽靠化妝?”安亞上次去《秦笙》劇組時已委婉的跟任海川提過,不要讓江池太辛苦,奈何任海川說一不二的,安亞也不好多言,“江池很配合,一直在節食,他……私下跟你說什麽了?”
  葉闌莞爾:“想什麽呢?你以為他跟我告狀了?受了氣以後找我抹眼淚?”
  安亞一笑:“看他那麽膩乎你。”
  “膩乎是真的,犟也是真的。”葉闌翻著繪制送來的第二本故事版,“挺要強的,工作的事多難都是自己處理,不用我給他撐腰。”
  安亞想了下點頭:“是,從以前解約就看出來了,心氣兒挺高的……一般的事都能處理的幹凈利索,我之前去給他探班,問他有什麽要工作室出面幫他料理的,一直說不用。我後來私下問過,聽說他跟組里人的關系很好,到底是自己在圈里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混出頭的,挺有韌性。”
  安亞最煩那些感個冒劃破個手就恨不得嚷嚷的滿世界都知道的藝人,嘆息:“所以說紅是有紅的道理的,肯受罪,還從不叫苦……”
  “不,他會叫苦。”葉闌合上本子,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笑意,問道,“你現在可已經算是他的經紀人了,他單獨跟你訴苦過嗎?”
  安亞啞然:“沒有。”
  “他跟我會。”葉闌懶懶的倚在折疊化妝椅上,眉峰舒展,矜持的顯擺,“太苦了太累了,晚上回酒店了都會背著人偷偷跟我說,低聲細語的,惹我心疼,讓我哄他。”
  葉影帝帶著幸福的煩惱,故作姿態的嘆息嗔怪:“小兔崽子……故意的。”
  安亞:“……”
  可把你給浪的。
  安亞懶得理葉闌,葉闌咂摸了兩下,見安亞不接話,意猶未盡,撩撥道:“他真沒跟你說過?一次也沒?哎你沒聽過吧?他呆呆吃了苦頭後回來跟人服軟抱怨時候的那個小語氣……”
  安亞臉色鐵青。
  “身為經紀人,長點心吧。”葉闌一想人前謙遜有禮進退得度的江池私下里只跟自己耍賴心里就舒暢的不得了,他低頭繼續看本子,心情大好,“自家藝人寧願跟大老板訴苦,也不跟你提,你也想想是為什麽……我幾年前就跟你提過,對藝人你得溫柔點兒,慈愛點兒……”
  安亞被葉闌氣的腦門兒疼,冷嘲熱諷:“他那個脾氣,能怎麽訴苦?跟你哭了?”
  “沒有。”葉闌搖頭,噙著笑回味,“他不愛哭……除了在床上的時候。”
  安亞冷著臉:“好好說話,沒人想聽你講葷段子。”
  葉闌笑著咳了兩聲,道:“跟我服軟撒賴是一回事,讓我替他出面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不喜歡我插手太多,當老板的就得識趣點……不出格就由著他。”
  安亞懨懨的瞪了葉闌一眼,平心靜氣的權衡了下,覺得江池最近雖然瘦了不少,但整個人狀態都很好,應該還不到出格的程度,遂沒再多言,只道:“好好把最後幾場戲拍好,等殺青了就能自己去見他了,對了,另外兩個投資方我已經聯系過了,等你去那邊後我替你邀請他們,在開發布會之前碰個面,稍微應酬一下。”
  葉闌沒意見,只道:“別跟他們說江池會去,他不愛應酬飯局。”
  安亞一笑:“他以前不愛應酬,那是因為他去飯局上要給大老板們說笑話賠笑臉,你現在是最大的老板了,他還能不願意去?”
  “去做什麽?讓他給我點煙倒酒?”葉闌一嗤,“得了……上次還是我專門去給他探班,替他攢的場,人也不多就四個,有尹傑鴻還有他的導演。酒桌上我就在桌子下摸了他兩把,臉馬上就紅了,沒躲,但看著不願意。金貴……不是那塊料。”
  安亞忍無可忍,幾乎想尖叫:“我知道你多想他了!用不著見縫插針的跟我秀!安心拍戲!殺青了你愛怎麽怎麽去!沒人管你!”


第七十二章
  安亞被葉闌氣的肝火旺腦袋大, 臨走時才想起正事來, 道:“新助理給你帶來了, 叫竹靜,今年二十五歲,年紀是小了點兒, 好在性格沈穩,也有工作經驗——她本來是咱們一個總監的助理,算是自己人, 性格挺好的, 不像溪溪似得愛說愛鬧,跟岑雯剛來那會兒挺像的。”
  葉闌不甚在意, 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心里還回味著跟江池的事兒。
  安亞又道:“先讓岑雯帶帶她吧, 過倆月你看看,不行就再找。”
  葉闌一笑:“該說的先跟她說清楚了, 你好不容易找來一個,別讓我隨隨便便就辭了。”
  安亞白了他一眼:“知道。”
  葉闌化妝間里,岑雯正跟新助理一一交代:“工作室那邊每周五的時候會把他下周的日程表發給你, 日程安排一定要記牢, 別指望他自己記時間,如果是在跟組,開工前半小時沒出房間就要去叫他,開工前十分鐘還沒起來就直接聯系酒店服務人員吧。不過……”
  新助理剛過來,有點緊張, 屏息問道:“不過什麽?”
  岑雯一笑:“不用這麽繃著,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有時候……他房間里不止一個人,懂吧?每天早晚如果需要去他房間,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就行,千萬別多問。”
  新助理雖是工作室那邊調過來的,但葉闌工作室的人嘴都緊,她一個助理,不知道葉闌和江池的事,以為葉闌偶爾會跟人一夜風流,了然道:“明白,我會避嫌。”
  “保密協議那些就不說了,你肯定都知道,記著這點兒就行,他……臉皮薄,別八卦別好奇。”岑雯想起上次自己誤入葉闌房間,正撞見江池紅著臉半推半就的,被葉闌邊解襯衫扣子邊往里屋推的場景,臉有發熱,岑雯低聲道,“穩重點,葉闌不喜歡咋咋呼呼的人。”
  新助理雲里霧里的,納罕:“葉哥……臉皮薄?”
  可真看不出來。
  “不是,我說的另一個。”岑雯有點尷尬,匆匆道,“你回來就知道了,別當新聞似得,也別跟他走太近,葉闌煩這個。”
  新助理囫圇吞棗的記著葉闌的喜好,還是不知道“他”是誰,也不好意思八卦多問,只好稀里糊塗的答應著。
  岑雯安慰她:“一開始都要磨合的,等幾天,去了新劇組慢慢來,從一個組混下來後,差不多就能接手了。”
  新助理並不知道葉闌的工作安排,茫然問:“新劇組?什麽劇組?”
  幾日後,新劇組,《秦笙》劇組。
  任海川擰著眉毛跟江池說了小半個小時的戲,中間還厲聲訓了江池好幾句,江池訕訕的任著導演罵,他知道自己剛才發揮的不夠好。
  今天是秦笙和他父親在看守所對峙的一場重頭戲,母親剛去世不到一天,面對著背著重罪的父親,秦笙噙著淚咬著牙瞞下母親的事,赤紅著眼睛細問父親公司的情況,好方便他在外面替父親走動,偏偏他父親還把他當孩子,不肯把事情和盤托出,一再讓秦笙叫他母親來。秦笙悲慟不已,強忍著眼淚,逼父親把案情托付給自己。
  江池從幾天前就在準備這場戲了,做了不少功課,情緒也醞釀到位了,奈何……
  開機前,江池接了葉闌的一個電話。
  葉闌不知江池進度,隨口撩了江池幾句,江池的狀態瞬間就不對了。
  入戲慢,容易受情緒影響,這些始終是江池的短肋,縱然有演技撐著,可惜情緒死拖後腿,總是少了那麽一點意思。放在別人那可能也就過了,但任海川眼毒,也熟悉江池,知道江池的水平在哪兒,見他沒發揮到百分之一百,脾氣蹭蹭蹭的就上來了。
  飾演秦笙父親的演員是位老戲骨,在任海川面前說的上話,笑著勸了兩聲。
  “開拍前我就知道不對了!”別人越勸任海川脾氣越大,“眼睛里的東西都變了!什麽事這麽開心?啊?!”
  “抱歉。”江池自然不能說出葉闌來,老實認錯,“我調整一下。”
  任海川憤憤:“五分鐘。”
  江池悄然松了一口氣,轉頭接過李偉力遞給他的劇本時對老戲骨欠了欠身,悄聲道謝。
  老戲骨見他沒羞沒惱,還知道跟自己道謝,挺意外,笑了下向江池傳授了點自己入戲的小技巧,江池虛心聽著,不住點頭。
  這一鏡的第二次,順順利利的拍下來了,任海川的臉色好了些。
  “準備下一鏡。”
  化妝師上來給江池補妝,李偉力湊過來神神秘秘道:“有信息,‘他’發過來的,兩條……哎!變三條了。”
  江池心里癢癢的,但怕再影響情緒,忍著沒看。
  江池補好妝後繼續拍攝,又足足的拍了兩個多小時。
  重頭戲,任海川挑剔個沒完,老戲骨都被說了幾句,江池就更別提了,從眼神到臺詞,幾乎是被任海川從頭罵到尾。
  幾個年輕的配角演員在一旁觀戲,看的心驚肉跳——江老師發揮的這麽好了都要被罵,輪到自己的時候豈不是要被導演丟劇本砸頭了?
  拍攝間隙,江池翻著劇本,忍不住又開始想葉闌。
  任海川導葉闌的戲的時候,從來沒這麽費力過,也從來沒這麽大聲過。
  自然不是任海川不敢罵葉闌,實在是葉闌沒什麽讓他不滿的地方。
  葉闌葉影帝,如今電影圈里行走的教科書。
  江池走神,掐著指頭算,葉闌最多再過兩天就過來了。
  這邊先輪不上葉闌的戲,他這麽早過來,半是作為制片人來坐鎮,半是陪自己。
  江池繃著臉不敢笑,心里發甜,計劃著等葉闌來了,晚上沒事的時候求求葉闌,跟他說幾句好聽的,看能不能給自己開小竈,提前給自己講講戲,免得天天挨罵。
  跟葉闌開口提這個,估計又要被借題發揮,要求自己交“學費”。
  到時候不知道會有什麽新點子,希望不是太難為情的……用那些事討好葉影帝來取經,怪丟臉的。
  李偉力把礦泉水瓶擰開遞給江池,小聲道:“又有兩條消息提示,應該是沒事……不然也就打電話過來了。”
  葉闌甚少這麽頻繁給江池發消息,江池猶豫了下,還是不敢看消息,吩咐李偉力:“再發消息你就替我看,有事再跟我說。”
  李偉力點頭,場記開始喊就位了,江池把礦泉水瓶遞給李偉力,回到鏡頭前。
  這一鏡是江池的主戲,兩分鐘多的長鏡頭,江池要說一堆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匯,然後不安的問秦笙父親,他到底屬於哪種情況。
  臺詞是早就背熟的,只是兩分多鐘的從全景推到特寫的長鏡頭太考驗演技,江池側臉被光板照的發燙,場記喊開始後,江池瞬間入戲,攥著對講器不住焦急詢問。
  “卡!”
  任海川這次倒沒罵人,只道:“光線不對,撤掉B組光。”
  燈光一變,陰影打上來,江池的臉顯得更瘦削了。
  任海川讓江池走了兩遍戲,臉色越來越沈,第三遍的時候,果不其然又罵起來了。
  任海川覺得江池情緒爆發力度不夠,提醒過江池一次後江池發揮的仍不能讓他滿意,任海川一怒之下讓攝像關了機子,讓老戲骨休息,留江池自己“走幹戲”。
  片場尷尬的靜謐了下來。
  江池好歹是一線當紅鮮肉,任海川這麽晾他讓他自己走戲,不免太不給面子了。
  《秦笙》劇組的副導演是第一次跟江池合作,在一旁看的膽戰心驚的,生怕江池摔本子回化妝間了,正要出來賠笑臉打圓場時,江池已經開始走戲了。
  江池是真沒什麽脾氣,本來就是自己沒能達到任海川的標準,只能用這種笨方法一遍遍走戲找感覺了,他對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調動情緒,一遍遍急切質問。
  任海川冷著臉在一邊看著,時不時厲聲斥責幾句。
  全組的人都在看著江池自己給自己喊開始,自己跟自己演,江池也沒覺得多丟人,直到又走了一遍戲,他一擡頭時看見了葉闌。
  江池楞了。
  江池狼狽的獨自站在布景中央,臉因為難堪漲的通紅。
  葉闌提前殺青,直接就過來了,大家沒接到制片人會來的通知,看見葉闌不知何時被人簇擁著進來了都嚇了一跳。
  副導演忙讓場務給葉闌搬椅子,就放在任海川導演椅身邊,葉闌摘了墨鏡,走到任海川身邊施施然坐下了。
  大家幹巴巴的看著葉闌,副導演是知道這倆人之間的事的,心驚肉跳,不等他打哈哈和稀泥,葉闌皺眉開口道:“都楞著做什麽?繼續。”
  任海川看看坐在正位上的葉闌皺了皺眉,轉頭繼續盯江池。
  江池余光掃了葉闌一眼,心里憋了口氣。
  在場不少人都知道他這個角色是葉闌欽定的。
  平時挨罵就算了,現在……總得給葉闌爭口氣。
  江池狠搓了一把臉,調整了下呼吸,突然起身,俯身,兩手猛的壓在桌面上,對著對面空蕩蕩的布景暢快淋漓的,用已喊啞了的嗓子過了一遍戲。
  任海川眼中一亮,示意各部門迅速就位,他親自喊開始,已經醞釀好情緒的江池一遍過了這場戲。
  “卡!休息。”
  副導演長舒一口氣,忙上前跟葉闌正式打招呼。
  江池被化妝老師請去補妝,他回頭看看被人層層圍著的葉闌,戀戀不舍的去了。
  制片人來了,大老板來了,劇組眾人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走路帶風,忙碌匆匆,工作效率大幅度提升,幾個知道內情的,暗搓搓的留意著,想看葉闌會不會為江池出頭,跟任海川嗆幾句。
  出乎看熱鬧人意料的,葉闌跟任海川抽煙聊天,神色如常,並沒有要沖冠一怒為藍顏的意思。
  “明天開始,我給你做副導。”葉闌吐了一口煙,“他的部分我負責。”
  副導演猛的嗆了下。
  任海川眉頭一皺。
  “信不過?”葉闌笑了,“不是吧任導,懷疑我專業素質?”
  葉闌演技如何,任海川自然是清楚的,他冷冷提醒:“願意白給我做副手就做,先說好了,為了他好少瞎心軟,江池跟那些靠臉吃飯的花瓶不一樣。”
  “廢話麽。”葉闌彈了彈煙灰,“好歹是我們工作室目前重點培養的藝人,於公於私,都不能慣著。”
  化妝間,化妝師們比之前手腳快了不少,助理們也亂糟糟的忙成一團,江池坐在一邊,尷尬窘迫到極點。
  被導演怎麽罵他都沒覺得怎麽樣,但要是當著葉闌的面,被稍微訓一句他就恨不得鉆到地縫里去。
  太……丟人了。
  江池拿過劇本,翻到下面一鏡的戲份上臨時抱佛腳,盼著一會兒自己能爭氣點。
  “哇哦。”葉闌推開化妝間的門,走到埋頭苦讀的江池身前,一把抽走江池手里的劇本,隨意翻了翻,“這麽刻苦?男一號也裝勤奮討好制片人嗎?”


第七十三章
  葉闌知道江池臉皮薄, 照顧著他的面子, 沒提剛才的事。
  但一想到江池當著自己和這麽多人被任海川訓, 還是心疼,葉闌心一軟,語氣比平時溫柔了幾分, 他輕聲問道:“累不累?”
  江池忙搖頭,他嘴唇動了動,眼睛里有股倔勁兒, 強撐著面子低聲道:“哥……我不是每天都被罵……”
  江池像個家長會上被老師點名批評的後進生一樣, 還沒從被老師痛罵的難堪中恢複過來,又要噙著淚忐忑的跟家長道歉解釋, 惶惶不安的生怕再被家長打罵。
  江池擡眸看了葉闌一眼,恨不得把前兩天拍的好的鏡頭拿出來給葉闌看, 證明自己沒浪費葉闌給的好資源。
  江池有點狼狽的壓低聲音給自己解釋:“今天確實狀態不好,但也不是總這樣, 真的,我以後……”
  “噓……”
  工作時間,化妝間里進進出出的人不斷, 葉闌掃了四周一眼, 把他手里標註的密密麻麻的劇本放到桌上,聲音不高不低:“我跟你說幾句話。”
  周圍工作人員楞了幾秒後知趣離開,最後走的化妝師助理還不忘把門帶好了。
  房間里終於只剩兩個人了。
  “你演技怎麽樣,我還不清楚?”葉闌擡手捏了捏江池的臉,“任海川要求太高, 不怪你,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好好磨戲,對你有好處。”
  江池點點頭,像是被原諒了一般,放松下來。
  “不過他也是有點老毛病……一著急了光發火,說戲就沒那麽細致了。”葉闌一笑,“我剛跟他說了,明天開始我盯你的戲。”
  江池睜大眼:“真的?您……您看劇本了嗎?”
  “主看的我那一部分,為了理解劇情把你的部分也細看了,單純只是講戲還是可以的。”葉闌整了整衣領,挑眉,“明天再見著我就得叫葉導了,知不知道?”
  江池讓葉闌哄軟了,忍不住輕聲道:“我要是再今天一樣理解的慢,您也會罵我嗎?”
  “人前不訓妻。”不等江池放松,葉闌又轉口道,“但你要是讓我教的太費勁了……晚上可能會體罰,不吃點苦頭,你學不會東西。”
  葉闌眼中帶笑,聲音放得很低:“棍棒底下出孝子麽……”
  江池臉紅了。
  葉闌低頭跟江池接了個吻,順勢把江池往沙發的另一邊推,自己坐到江池身邊來,摟著江池,輕撫他的腰。
  離別多日,終於能好好溫存會兒了,葉闌皺眉:“怎麽瘦了這麽多?抱著都硌手了。”
  江池今天被罵多了,戰戰兢兢的,一聽這話瞬間緊張起來。
  沒有藝人不在意自己的臉和身材,更別提是在心上人面前。
  為了迅速瘦下來,除了節食,江池也不能再做系統的鍛煉了,蛋白攝入變少,之前好不容易塑起的朦朦朧朧的肌肉輪廓全消失了,整個人單薄如少年,身材比之前差了許多,他怕葉闌不喜歡,猶豫了下,厚著臉皮把葉闌攬在他後背上的手往下推,赧然含糊道:“沒有啊,不硌手啊,哥你摸摸這兒……”
  葉闌一頓,笑了:“讓我摸哪兒?哪兒還不硌手?”
  江池知道葉闌又在欺負自己了,但為了讓葉闌喜歡,還是漲紅了臉急切的給自己賣安利:“下面……您摸摸試試麽,不硌的……”
  葉闌心里恨不得把這個小流氓拆吞入肚,臉上卻依舊淡淡的,他故意紳士的攤開手:“下面是哪兒?江老師……隔著衣服呢,我摸哪兒都是硬的。”
  葉影帝輕撚他那嬌貴的手指,不滿道:“我嫌手疼。”
  江池臉頰緋紅,堪堪沒冒煙,低聲道:“那您就……伸進去摸麽……”
  “褲子太緊了。”葉闌修長的食指輕輕撥弄下江池褲腰上的扣子,惡劣的低聲道,“手進不去。”
  江池兩只手慢慢的從葉闌手臂上放開,伸到自己腰間,像頭被馴服了的小馬,低頭溫馴的把褲口的扣子解開了。
  “早點解開不就得了?”葉闌得了便宜還賣乖,輕輕拉起江池的襯衫,勾唇挑剔道,“自己把褲子往下脫脫啊,這摸的多不方便。”
  江池耳朵都紅了,他看看門口,求饒的看看葉闌:“一會兒有人進來……”
  岑雯就在門口守著呢,但葉闌沒告訴江池,他笑道,“剛誰主動的?我逼你的?”
  江池咬牙,正要往下拉褲子的時候被葉闌一把拽住了,葉闌把瘦了一圈的江池揉進懷里,低頭輕吻,雙手不老實的在江池極力推銷的地方作了一會兒惡,直把人揉捏的發抖後才一邊吻著他一邊單手體把江池的襯衫褲子整理好,替他拉好拉鏈,系好扣子。
  “才一個多月沒見,怎麽這麽浪了?”葉闌放開江池,一臉饜足的評價,“是挺軟的。”
  江池難為情到極點,但不知怎麽的,聽了葉闌的話後鬼使神差的小聲接話道:“是……是吧?我就說……很軟的……”
  “別逼我在這兒弄你。”葉闌磨牙,懲罰的在江池耳朵上咬了下,又親他脖子,“今天有夜戲嗎?”
  “有一場,不過不會拍很久。”江池輕輕縮了一下脖子,“哥你別太大勁兒,不能有吻痕……”
  葉闌一笑,“嗯”了聲:“知道……輕輕的。”
  江池放松下來,把頭抵在葉闌肩膀上,享受愛人給的溫存。
  親昵了好一會兒後,門外的岑雯敲了敲門,葉闌會意,放開江池,兩人各整了整衣服,分開坐好,片刻後,安亞敲敲門進來了。
  安亞看見葉闌一笑:“你怎麽比我來的還早?剛想跟你打電話,問你什麽時候過來。”
  “殺青就直接過來了。”葉闌坐到一邊,拿過江池滿是標註的劇本翻著看,“有事?”
  安亞點頭:“之前跟你說過的,和《秦笙》另幾個投資商的應酬,幾個老板一直說要給你接風,就定的今天晚上,行嗎?”
  葉闌猶豫了下,看看江池,點頭:“行……正好他今天有夜戲。”
  安亞想起之前葉闌說的不用江池去應酬的事,默默吃了一口狗糧,點頭:“那我就替你回複了,這種聚會就別帶岑雯去了,顯得咱們譜太大,有事我照顧你。”
  葉闌嗤笑:“公事公辦一個小聚會,我自己去就行,能有什麽事。”
  葉影帝話說的輕松,轉頭就被打臉,晚上,他是被安亞踉踉蹌蹌的扶回來的。
  葉闌出去應酬,自然沒人敢灌他酒,奈何葉影帝自己酒量太差。
  投資商里有個人知道葉闌喜歡紅酒,投其所好,特意帶了幾瓶名貴紅酒過去,葉闌幾個月沒碰酒了,又因為今天讓江池撩撥的高興,乍一開戒,忍不住多喝了幾杯,一開始還好,勉強撐著沒在外人面前失態,上了車後,確定坐的是自家車就閉眼睡過去了,直到酒店還沒醒過來,劇組這邊早給他安排了房間,但安亞不放心,怕他半夜醒了耍酒瘋,半夜沖浪,淩晨蹦迪,丟的還是自家的人,她想了下,敲開了江池房間的門。
  安亞老大的不好意思,訕訕道:“怪我,沒勸住他……你看看給他喝點什麽東西解酒,或者就直接讓他睡吧。”
  安亞還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的,江池怕她和葉闌摔了,一把接過葉闌,瞬間把人扶穩了,江池點頭:“不怪您,他是喜歡喝酒……您去吧,我照顧他。”
  安亞也喝了幾杯,頭正暈著,叮囑了江池幾句一臉疲憊的自己房間了。
  江池瘦了許多,力氣還在,他把人扶進房間,替葉闌脫了衣服,解葉闌襯衫扣子的時候葉闌警惕的睜開眼,見是江池,葉闌眼中帶了點笑意,低頭在江池手上親了下。
  江池忍笑,替葉闌把衣服脫幹凈了扶上床,又給客房服務打電話要醒酒湯,自己擰了毛巾給葉闌擦了擦臉和手,醒酒湯送上來的時候葉闌已經睡死了,江池不舍得把他叫醒,就放到一邊,自己也上床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兩人的鬧鐘相繼響起,葉闌煩躁的睜開眼,正看見江池赤著腳下床匆匆把兩個鬧鐘關了。
  “你醒了?”江池聲音輕輕的,“鬧鐘關了……再睡一會兒?頭疼嗎?”
  葉闌的視線在江池兩條細長的腿上移不開,心不在焉:“不疼……就是身上有點酸。”
  宿醉一晚,要是別人這會兒都沒法看了,但到了葉闌身上,只是多了幾分頹廢美,帥氣依舊。
  但眉梢眼角還是多了幾份倦意,一想就知道他這會兒有多累。
  江池欲言又止,想勸葉闌以後不要酗酒,又怕葉闌不當回事。
  葉闌揉了揉酸疼的脖頸,一笑:“昨晚回來沒鬧你吧?只記得安亞把我扶進來了。”
  江池心里一動,他估摸著葉闌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順勢結巴道:“鬧、鬧了。”
  “鬧你了?”葉闌詫異,“昨晚?”
  江池心一橫,低頭道:“嗯,就昨晚,挺疼的……”
  葉闌皺眉,反問:“疼?”
  “嗯……疼,哥你以後別喝那麽多了好不好?”江池心里打鼓,遮掩著含混道,“你喝多了沒輕沒重,是……是真疼。”
  葉闌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池,失笑,他昨晚是喝多了,但還不至於斷片,他自知酒量不好,每次喝多了以後都格外警惕,做了什麽沒做什麽他心里比誰都有數,他頓了片刻,嘴角一點一點挑起,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池:“寶貝兒……那你昨晚怎麽不說?”
  “說了……我說疼的受不了,也求您了,求了好久,您不聽,非要弄……”江池心虛,不敢多糾纏這個話題,匆匆低聲勸,“之前說少吸煙,也沒聽,你經常熬夜,酒量不好,還總是喝多,對身體多不好……”
  葉闌含笑看著江池,明白他的心思,心里柔軟的一塌糊塗。
  耍小聰明的江池,有股稚拙的認真和帥氣。
  葉闌拉著江池的手臂,讓人坐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蹭了蹭江池的臀縫,一笑:“醉成那個逼樣了,還能折騰你?騙誰呢。”
  江池說謊被戳破,臉瞬間紅了,尷尬的要起身,被葉闌一把摟住了。
  “逼我扒了你檢查檢查?還敢裝疼……碰沒碰你我還不知道?”葉闌笑笑,認真保證,“知道了,以後盡量少喝,行了吧?”


第七十四章
  葉影帝一早上心情都很好。
  被他好吃好喝養著的小狗崽子, 被寵壞了, 學會調皮了。
  還是用的這麽可人疼的方式。
  葉闌甚至有點後悔了, 遺憾剛才不該就這麽戳破了,至少得順水推舟的問問江小鮮肉,自己酒後強迫他的一些細節。
  自己不是都把他“弄疼”了麽, 那這里面能逼問的事兒就多了,比如做了幾次,具體怎麽做的, 什麽姿勢, 疼沒疼,最後舒服沒舒服……
  葉闌想象了下自己嚴刑逼供, 聽江池漲紅了臉自導自演給自己講黃段子的畫面,意馬心猿, 吃早餐的時候,不小心在咖啡里放了七八塊糖。
  把一旁的江池看的一楞一楞的。
  自被要求減體重以來, 兩個月了他一直沒吃過糖,江池口重,嗜辣嗜甜, 忌口這麽久, 早饞了。
  葉闌不經意擡眸,見江池盯著自己手里的咖啡看,笑了:“想喝?”
  江池猶豫了下搖搖頭,他不想破戒,也不敢多招惹葉闌, 免得葉闌又扯出剛才的話題來逗他。
  這還是江池頭一次這麽明目張膽的在葉闌眼皮下搗鬼,一下子被戳破了,臉上有點掛不住,一早上眼神躲閃,不太敢跟葉闌對視,盼著葉闌快點把這丟人的事忘了。
  偏偏葉闌覺得挺有意思,興致勃勃的,非常想繼續討論討論這個話題。
  “你這事兒,往小里說,是碰瓷未果。”葉影帝懶懶的攪著咖啡,突然拔高了主題,“往大里說,是誹謗我婚內性暴力。”
  江池差點被嗆著。
  “萬一傳出去了,讓別人怎麽說我?”葉影帝俊臉繃著,眼里卻是笑著的,“不知道的,沒準還會引申成我家暴呢,你摸摸自己良心,我打過你嗎?我讓你‘疼’過嗎?”
  江池紅著耳朵喝脫脂牛奶,吶吶:“沒有……”
  “沒有你還……”
  玄關外有點動靜,有人在敲門,江池忙躲了葉闌,起身去看,是岑雯過來了。
  岑雯拎著十來套葉闌的私服,走路都不穩了,搖搖晃晃的敲了半天葉闌房間的門沒敲開,估計葉闌昨晚留在江池房間了,轉過來一敲門果然有人在。
  江池從岑雯手里接過幾件衣服,一擡頭看見了岑雯身後的人。
  岑雯脫下高跟鞋,回頭看了一言笑道:“還沒介紹,這是竹靜,新來的助理,竹靜,這是江池,你肯定知道。”
  新助理也拎著不少衣服,費勁的鞠躬:“江老師好。”
  “你好你好。”
  江池想起來了,安亞之前說過,要給葉闌安排新助理,以便將來接替岑雯。
  岑雯聽說葉闌昨天出去應酬喝多了,以為他還沒起,進門後放輕聲音跟江池商量:“葉闌帶過來的幾箱衣服,暫時放這邊行嗎?”
  “當然。”江池示意岑雯跟著自己往里走,“我沒帶多少東西來,衣帽間幾乎空著呢,放這邊就好。”
  “多謝多謝,我正發愁呢。”岑雯回頭對竹靜一笑,“江老師人特別好。”
  竹靜悄悄打量著江池,心里納罕,人就算好,也不至於把自己衣帽間讓給別人吧?以後葉闌每天早上豈不是都要來這邊拿衣服了?”
  正納悶著,套間主臥室里一人咳了一聲,帶著幾分不耐煩:“你還有完沒完?不吃了?”
  岑雯了然一笑:“他起了?你快去吧,我們自己整理就好,這邊有掛燙機嗎?可以給我們用一下嗎?”
  “有,就在衣帽間里,你們隨意。”江池知道葉闌是欺負自己沒欺負夠,有點不好意思,“我……我吃早餐去。”
  江池回主臥室去了,竹靜悄聲道:“葉哥和江老師……”
  岑雯好像沒聽見一樣,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竹靜不太確定,不敢多說話,直到她跟岑雯把葉闌眾多衣物都整理好,正準備悄聲離開的時候,她一側頭,不經意透過臥室寬寬的門縫看見了葉闌將江池抵在餐桌上,低頭跟江池親吻。
  竹靜這才明白了。
  她看看岑雯的神色,有學有樣,靜悄悄的把門帶好出去了。
  臥室里,葉闌使壞,都吃過飯漱過口了,故意當著江池的面捏了一塊方糖放進嘴里,然後問江池饞不饞。
  江池正要去換衣服,聽了這話雙腳不爭氣的停了,男神和糖的誘惑都太大了,他沒再去找衣服,欲蓋彌彰的低頭玩手機,老老實實的在一旁守著,等著葉闌和往常一樣,吃完糖後來吻自己。
  在《攝政王》劇組的時候,葉闌經常這樣避著助理和營養師,偷偷給他破戒,讓他嘗點甜頭。
  但葉闌這次不是。
  葉闌吻江池的時候,口里還有一點點糖。
  房間門哢噠響了下,是兩個助理離開了,好一會兒後葉闌才放開江池,江池戀戀不舍的,葉闌哄他:“中午看看有什麽水果……好吃的話給你藏起來點。”
  今天江池有一整天的戲——字面意義上的,從早上一直到明天早上。
  晚上那場還是費時費力的大戲,為了拍出貨真價實的夜間疲憊感,任海川把幾場頗費體力的戲份壓在了白天,就為了多耗費江池的體力,等他晚上筋疲力盡的時候再開工拍重頭戲。
  晚上戲份重,白天的戲也不少,葉闌說到做到,說要盯江池戲,一整天都沒偷懶,說戲指導,一絲不茍。
  葉闌一直戴著墨鏡,講戲的時候認真嚴謹,不怒自威,片場的小藝人和工作人員多怕他,沒人敢湊近了,不知內情的,都暗暗可憐江池,昨天剛被任海川罵過,今天又被葉影帝一對一的嚴厲教學。
  江池自己自然不這麽覺得,完全工作狀態的葉闌壓迫感十足,有種禁欲的帥氣,迷得他三葷五素的腿發軟,要不是怕葉闌生氣,江池都忍不住要跟葉闌說自己喜歡他這樣了。
  任海川和葉闌兩人給江池說戲,拍攝進度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剛吃過盒飯,岑雯就把葉闌叫走了,說是有個什麽投資商要回上海了,臨走前過來看一眼,葉闌過去應酬了。
  李偉力把水遞給江池,等周圍沒人了,興沖沖的,壓著興奮眉飛色舞道:“江哥,你師兄俞熙嘉,最近可倒黴了!”
  江池擰開礦泉水瓶,蹙眉:“他怎麽了?”
  江池離開世紀娛樂,俞熙嘉順理成章成為世紀一哥,現在手握一手資源,按理說應該順風順水的。
  “之前,他搶的你那部《水晶戀人》的片子,殺青快半年了,但現在連招商都沒信兒,根本賣不出去。”李偉力想起來唏噓不已,“我當時還可惜你沒拍,現在想簡直是避禍了……還有他那部《辦公室之戀》,剛殺青不到倆月,據說連剪片都沒剪,放一邊吃灰了。”
  江池啞然:“他出什麽事兒了?”
  江池在世紀的時候雖然跟俞熙嘉關系一般,但憑著這些年的了解看,俞熙嘉不是會招妓吸毒,自毀前程的人。
  “他自己倒沒犯事兒,但架不住被人連累啊。”李偉力幸災樂禍,“兩部片子,上一部的男二和下一部的女一,都不是中國人。”
  江池一頓,明白了。
  “雖然沒明文條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兩部片子短時間內不可能上映了。”李偉力嘖嘖嘆息,“這倆可是時裝劇,最怕耽擱,特別是辦公室戀情那部,據說臺詞都是時下的流行語俏皮話,現在播了大家還能看一個樂,擱上幾年……過時的衣服加上炒冷了的段子,還不夠尷尬的,真能放出來也賺不著收視率了,我聽說其中有部片子他還投了錢呢,這下好了,錢和時間全白賠了。”
  “本來兩部片子都要在今年上映的,現在全黃了,至少要有快一年的話題度空窗期。”李偉力頓了下,等一個搬器材的場務經過走遠後,才低聲道,“再等一年,他就三十六了,這個年紀了還沒轉型成功……聽說他最近爭取的一個電影角色又黃了,整個人脾氣特別大,還跟高層撕,要求高層給他在公司名下另開一個子公司。”
  “不可能。”江池想也不想搖頭道,“公司現在就靠他拍電視劇撈錢了,肯定會阻礙他轉型,更別說另開小公司了。”
  李偉力點頭:“是,所以還是沒成……他情緒不好,整天發火,連著辭了兩個助理了,現在那個助理,跟我認識,就是從他那知道的這些,他還讓我提醒你。”
  江池擡眸:“提醒什麽?”
  李偉力低聲道:“俞熙嘉氣大的時候,罵過你,說的話聽難聽的。”
  江池心里一沈:“跟葉闌哥有關嗎?”
  “這倒沒聽說,他就是嫉妒你走的比他順,才二十出頭,就簽了好工作室拍大戲。”李偉力猶豫了下,道,“不過還是得小心點,我那朋友反正是讓我這麽提醒你的……他估計自己也做不了幾天了,以後再有動靜也沒法替我們打聽了。”
  聽說跟葉闌無關江池安心了些,點頭:“替我謝謝你朋友。”
  李偉力不放心,試探道:“你準備怎麽著?不管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托你高層朋友警告他一聲?”
  “都不。”江池搖頭,“以前不是沒警告過,師兄要非跟我過不去,說這些都沒用……收工後我給安亞姐打個電話,跟她交代一聲,她們知道怎麽處理。”
  李偉力受了一驚:“你要告訴葉影帝?!”
  難道不該自己咬牙去努力擺平,最後實在拼不過,事情敗露收到傷害後再讓葉闌意外的知道嗎?
  江池糟心的看了李偉力一眼:“讓你少看點兒偶像劇。”
  李偉力幹笑:“你不是不愛麻煩葉影帝嗎……”
  “公事公辦,我現在是他公司的藝人,有事本來就該隨時匯報,然後交給團隊專業有效的處理。”江池不知想到了什麽,不太自在道,“而且……不敢跟他撒謊了,萬一讓他知道了……”
  一個場務小跑著走過來道:“江老師,那邊就位了。”
  江池起身,他剛補過妝,不能揉臉,他隔靴搔癢的捏了捏眼角,強打著精神跟了過去。
  這場戲里,秦笙在夜里反複翻看公司賬目明細和資料存檔,預覽文件,查閱資料,不時給律師打電話核實……天蒙蒙亮的時候他靠在沙發上瞇了一會兒,不多時天亮了,他洗了一把臉背起包出門繼續奔走。
  後期剪輯下來可能連一分鐘都不到的一場戲,真拍下來,細細碎碎的有三十多鏡。
  葉闌已經在現場了,見江池來了走近看了他幾眼,滿意點頭,江池已經熬到了任海川要的狀態了。
  “劇情和角色狀態你早就清楚了,要求你筋疲力竭,強撐著擔下來。”葉闌細細看著江池熬的發紅的眼睛,“不要故作疲態,不要露怯,這場戲的重點不是為了體現你有多累多困,而是你在這種狀態下的堅韌。肢體和表情可以倦怠,但眼睛不要,反而要比平時都亮,你不是在作秀給別人看,你比任何人都珍惜時間,想要早點查清楚你爸爸到底做了些什麽。”
  江池細細想了下,心中有點頓悟的感覺,點頭:“知道了。”
  葉闌在片場不會跟江池過多親昵,說完戲就退到一邊,回到他的導演椅上坐好了。
  任海川陰著臉,一言不發。
  葉闌說的沒什麽可指摘的,可真要讓他誇葉闌他也誇不出口,索性閉嘴了。
  本來挺費勁的一場戲,在葉影帝的督導下,拍攝的異常順利,只有一點太磨人——這不到一分鐘的戲,實實在在的要拍一夜。
  任海川拍戲愛較真,從不走捷徑,戲里是秦笙查資料查了一夜直到天光乍破,書房里一點點明亮起來。戲外他就真讓江池從半夜一直拍到天亮,拍一鏡休息半小時,繼續拍下一鏡,整個劇組跟著熬,副導演困的睜不開眼,跟燈光商量後跑來跟任海川商量能不能調光,搭人造光模擬天亮的光效,被任海川罵回去了。
  導演和演員都沒異議,別人也不敢再多話了,更何況——是人就看得見,葉影帝也跟著熬著呢。
  別人有什麽臉敢說辛苦?
  片場燈光昏暗處,葉闌跟江池擠在一個折疊休息椅上,垂眸玩手機。
  “下面的戲沒問題的,別陪我了。”江池看著葉闌心疼了,“真的,哥……你回去吧。”
  “噓……”葉闌收起手機,在黑暗里莞爾,“這麽多人呢,撒什麽嬌。”
  葉闌坐起身來,點了支煙道:“下午的時候我跟任導說了,明天一上午歇班,下午過了兩點再開工,咱倆能睡一上午呢。”
  “晝夜顛倒多傷身,你昨晚還喝多了……”江池知道葉闌吃軟不吃硬,放軟聲音,“哥你放心,我肯定不出岔子,不挨罵。”
  葉闌叼著煙嗤笑:“一群人都困的跟倔強的小紅軍似得了,誰還有精神罵你?”
  江池一笑,他想打哈欠,怕眼淚流出來影響妝,費力炸了眨眼忍了回去。
  江池側過頭,眼巴巴的看著葉闌手里的煙,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哥……也給我來一支吧?”
  葉闌剛一點煙就看出來江池也想要了,想著他戒了才沒給,見他直勾勾一直看著,又困得實在厲害,心里一軟:“一支不行,太多了。”
  說著他把自己手里的煙遞到江池嘴邊,餵了他一口。
  江池下意識的看看左右,片場光線朦朧,大家都困的東倒西歪的,沒人註意他們,江池莫名有點偷情的新鮮感,低頭,含住了葉闌剛叼過的煙嘴。
  江池溫潤的嘴唇蹭在葉闌指間,蹭的葉闌手心癢癢的。
  江池吸了兩口煙,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疲憊感減緩了不少,他看著葉闌把煙蒂按滅在一旁的煙灰缸里,有點不知足,低聲求:“哥,我想再吸一根……半根也行。”
  “上癮了?”葉闌皺眉,“都瘦成什麽樣了?還好意思要煙?”
  江池吶吶,不敢要了。
  “還困?”葉闌坐直身子,放輕聲音,一笑,“要不吸點別的?”
  江池迷迷糊糊的擡頭:“什麽?”
  葉闌側過頭,在江池耳邊忍著笑道:“我這有股祖傳多年的影帝陽氣......”
  江池的臉瞬間漲紅,立刻精神抖擻,一點也不不困了!
  “開工!”
  短暫的打了個盹的任海川站起身,看了看時間皺眉道:“各部門!迅速就位!”


第七十五章
  任海川一喊開工, 江池忙觸電一樣起身去找化妝師了。
  葉闌依舊保持著剛才半擁江池的姿勢坐在化妝椅上, 他低頭悶聲笑了幾聲, 浪的一點都不困了。
  為了方便化妝師和美術,燈光師暫時同意場務把片場的大燈打開了,坐在葉闌不遠處的新助理竹靜反射性的瞇了瞇眼, 用手擋了擋光,她側過頭,看見離自己不到三米的葉闌嚇了一跳。
  剛才導演讓大家休息了半個小時, 因為晚上一直在下雨, 氣溫驟降,片場有點陰冷, 公共休息室里只有這邊臨近空調暖和一點兒,江池照顧她, 借故讓她來這邊坐,後來場務把燈都關了, 片場一片昏暗,竹靜一直以為自己旁邊只有江池。
  葉闌什麽時候過來的,她一點兒都沒察覺。
  竹靜回想剛才聽到的細細碎碎的曖昧的小動靜, 臉有點熱, 遂學岑雯,裝聾裝瞎。
  斷斷續續一晚上的戲,拍拍停停,副導演喊暫時休息,燈光暗下來的時候, 江池就會來找葉闌,下半夜氣溫更低,拍攝間隙,江池抽空去保姆車上給葉闌取了一條毯子過來。
  竹靜借著器械一閃而過的光,看到葉闌把毯子接了過來披在身上,然後摟過江池,自然而然的把他也裹進毯子里。
  燈光觸及不到的地方,江池跟葉闌擠在一起,小聲說話,說戲,等戲。
  竹靜跟著葉闌沒幾天,跟江池的接觸更是幾乎為零,但就從這一天一夜的相處看,她覺得兩人是真挺配的。
  葉闌對身邊的工作人員都是淡淡的,就是對所謂的親信岑雯,脾氣也說不上好,但來了這邊對著江池的時候,葉闌完全是另一種狀態,整個人好似都放松了下來,脾氣也沒了,多了幾分慵懶的味道,不急不躁的,有什麽事都靜靜的聽江池說,像這樣在這陪一晚上的戲,也沒半分不耐煩。
  江池對葉闌就更不用提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是怎麽回事,不過竹靜還是留意到一點小細節……江池好像是有點怕葉闌。
  但又不是藝人對大老板的那種怕,更像是青春期的毛頭小子,對自己暗戀已久的校花的那種心心念念,欲言又止的怕。
  江池年輕,長得還顯小,每次露出那種關切在意的表情圍著葉闌團團轉的時候,別說葉闌,竹靜都覺得心軟的要化了。
  竹靜唏噓,也別怪葉闌總是欺負他,誰身邊整天有個這麽殷切可人、予取予求的小男朋友能忍住不逗的?
  天光乍破時,這場戲終於結束了,江池發揮的非常好,任海川破天荒的誇了他兩句,最後一鏡導演喊過後副導演挨個來道謝說辛苦,葉闌揉揉眉心,吩咐竹靜明天給每個人定個大水果果盤,自己跟江池一前一後回酒店了。
  竹靜拿著葉闌的包和江池剛取來的毯子跟在後面,把兩人送到房間後,不忘把岑雯交代她準備的“東西”放在了酒店浴室里——葉闌挑剔,不肯用酒店房間里提供的平價商品,據說是怕江池不舒服。
  料理好後竹靜自覺離開了,葉闌看看她拿了的東西莞爾,他倒是有點心思,奈何江池又困又累,他舍不得折騰了。
  兩人匆匆沖了個澡就躺下了,葉闌中間醒了一次,不規矩的把手伸進了江池衣服里,把他往自己懷里團了團。
  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葉闌比江池早起了一會兒,接了個電話。
  “俞熙嘉的事,江池跟你提了嗎?”安亞語氣不太好,“我有時候真是服了這些人……但凡把精力分些在正路上,專業點敬業點,早大紅大紫了。”
  葉闌一笑:“跟我提了一句,沒細說,怎麽?俞熙嘉又憋壞水兒了?要陰我?”
  “估計他沒這麽大膽子跟你過不去。”安亞蹙眉,“我擔心他們又想拿那些陳年舊賬踩江池……”
  葉闌冷笑兩聲,沒說話。
  安亞怕他沖動,自己倒先沒脾氣了,故意撿著好聽的說:“我還挺意外的,江池以前可很少跟我聯系,他挺在意的,雖然沒明說,但他話里話外的,就是想讓我提早做準備,萬一有什麽事了能把你摘出來,說到底……零片酬那事兒始終是他的心病,總怕哪天爆出來牽累到你。”
  葉闌臉色稍霽,走到露臺上,點了支煙:“是俞熙嘉的意思,還是世紀娛樂的意思?”
  “跟世紀娛樂好像沒多少關系……他們上次就被江池嚇著了,知道江池豁得出去,不敢跟江池硬碰硬了。不過這也不好說……他們不可能盼著江池好,就算不挑頭鬧事,落井下石也夠煩了。”安亞突然想起什麽來,問道,“那個耿天,江池以前的經紀人,他現在還在世紀吧?我聯系一下他問問情況?”
  葉闌不置可否:“他們公司早不把耿天當回事了,問不問的……”
  安亞一想也是:“耿天馬上要進星光了,正著急巴結新公司呢,真知道什麽肯定會主動說……算了,我這邊想辦法,你們安心拍戲就好。”
  “你們想怎麽處理?”葉闌早就煩了這些人一次兩次沒完沒了的試探挑釁,“能不能痛快點兒,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安亞笑了:“怎麽一勞永逸?葉影帝,你好歹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能不能收收匪氣?”
  “世紀娛樂好像就是一家獨立的經濟公司吧?沒聽說是誰旗下的產業吧……”葉闌若有所思,“要不是因為江池,我連他們是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個小公司……也不知道星光有沒有擴充的打算。”
  “你……你想把世紀娛樂吃了?”安亞啞然,“天還沒涼呢,你就想讓人家破產了?”
  “他們的一哥已經在我這兒了,過不了多久耿大經濟也過來了……”葉闌忍笑,“一家人,最重要的不就是齊齊整整麽,幹脆都……”
  安亞哭笑不得的打斷他:“你積點德吧,真把世紀吞了,前腳簽合同,後腳世紀的高層就得被你轟走的轟走,架空的架空,留下個俞熙嘉坐涼板凳。”
  葉闌淡淡的:“那怎麽了?不是他們當初逼江池的時候了?當時是江池自己扛下來了,要不是怕魚死網破,我早就……”
  “行了。”安亞後悔跟葉闌商量了,“好歹替江池積點德吧,他小心翼翼的,還不都是為了你。”
  葉闌不置可否,江池對他怎麽樣他心里自然清楚,只是這個心病一天不徹底解決了,江池就得時刻提防著。
  葉闌自己沒心沒肺慣了,江池不一定能這麽灑脫。
  總要幹幹凈凈的處理了。
  掛了安亞的電話後葉闌自去洗漱,穿戴整齊後回臥室看江池,見他已經醒了,催他起床下樓吃飯。
  江池還是困,但沒賴床,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自己整理妥當了,低頭洗臉的時候,站在一邊看著的葉闌順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江池擡頭時,看見了葉闌手腕上的一塊新手表。
  手表是今年的限量新款,表盤簡單別致,江池多看了兩眼,順口道:“哥你又買手表了?真好看。”
  “哪有時間逛去。”葉闌低頭轉了轉手表,沒當回事,“昨天那個姓劉的那個投資商送的……這人眼光還行。”
  江池眼睛瞇了瞇,回憶“姓劉的”投資商……好像挺年輕的。
  江池再看葉闌手腕的時候,莫名覺得那塊手表沒那麽好看了。
  偏偏別人不這麽認為,一下午的時間,好幾個人或真心或奉承的誇了葉闌的新手表。
  江池之前送葉闌的那一塊,從來沒人誇過。
  江池心里好像有小貓在撓一樣,等戲的時候,連任海川也多看了兩眼,問了葉闌一聲手表是什麽牌子的。
  江池忍無可忍,一個鏡頭下來,葉闌單獨給他講戲的時候,他壯著膽子把葉闌手上那塊礙眼的手表摘了。
  “挺……貴的。”江池一臉不自在,他知道葉闌煩別人在正式拍戲的時候走神扯別的,匆匆解釋,“別蹭了刮了,我給您收著吧,回去放起來。”
  說著厚著臉皮把那塊手表揣進他自己褲兜里。
  葉導蹙眉,片刻後了然一笑:“寶貝兒,吃醋了?”
  江池裝沒聽見,耳廓卻一點點紅了。
  任海川端著茶杯過來說戲,葉闌沒再追問,站在江池身邊跟著聽,等任海川說完走了,江池怕葉闌生氣,磕磕巴巴的跟葉闌道歉:“您以後喜歡什麽……告訴我牌子和樣式,我去買。”
  反正現在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江池願意把賺來的錢全花給葉闌。
  葉闌將笑不笑,看了江池一眼沒理他,工作時間,葉闌沒慣著江池,繼續嚴肅認真的講戲,鬧的江池心里惴惴不安的。
  直到晚上,回酒店換厚衣服的葉導演,手上戴著江池送他的那塊手表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跟大家說個事,我沒有不看晉江的評論(不知道是不是那句“斷更時不敢看評論”誤解了大家),那現在認認真真說一句,評論都會看,這幾天的,每條都看了。除了“漠視讀者”(這條真沒法接受,我看這個的時候是真的...),別的我覺得大家說的都挺中肯,特別是提醒我可以文案請假的姑娘(以後每天會在晚十一點之前在文案說明今天更新情況)其他的也沒冤枉我什麽,確實我錯了。
  因為斷更懦弱了,逃避,不敢跟大家多說話了,是我錯了,以後會在文案說明情況。
  我確實在作者有話說的少,不是這篇才這樣,一是怕自己解釋自己的寫的東西會影響讀者閱讀感受,二是因為怕自己做了不該有的引導,比如現在...我怕我一說,就會誤導讀者覺得我又受傷了我又脆弱了然後撕好好提建議的讀者。
  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溝通這個事,一說可能就是自己給自己兩邊拱火。
  別撕了,真是我錯了,咱們集中精力批評我,別互撕好嗎?我沒那麽脆弱的。
  或者看見不認同的評論,咱們不回複了好不好?
  作為睡前故事,真不想這樣。
  還有,請別再說“愛看...不看...”,這句話對讀者的紮心程度真不亞於對作者的“漠視讀者”,大家將心比心吧,我焦心正常交流的讀者被懟,也焦心太偏愛我的讀者不能好好享受文章樂趣還分精力科普勸架,能追連載都不容易,總之...我語無倫次的,想大家都開心點,睡前故事啊,我憑什麽害的大家不高興。
  大概就這樣, 我一直不太會說這些,反正就……我的問題,這次吸取了不少教訓,希望自己以後能做的更好。
  謝謝支持
  鞠躬


第七十六章
  “《秦笙》四十六場一鏡一次!action!”
  已近夜半, 江池滿臉疲色, 坐在他父親的信貸公司自動門外的臺階上, 不知坐了多久。
  一輛車經過,車燈一閃,映上江池瘦削的過分的側臉。
  江池疲憊的坐在路邊, 久久不願起身。
  一向愛幹凈的他的襯衣袖口兩邊都臟了邊兒,右手一邊還沾著點變成褐色的血跡,他看著覺得狼狽礙眼, 掩耳盜鈴的慢慢的挽了起來遮住, 露出了瘦的可憐的兩條細長手腕。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
  學校是肯定不能回了,追債的人已經找到了學校, 他的導員和同學都知道他家里出事兒了,議論紛紛, 前兩天,隔壁專業一個古道熱腸但沒什麽腦子人, 在學校貼大字報宣傳,聯絡了秦笙參與的幾個社團,在全校搞了一次募捐, 鬧得動靜不小, 還被當成新聞在幾個社交平臺上轉發了,上了當地的電視臺,秦笙家里的事,至此徹底鬧的人盡皆知了。
  學校回不了,他也不想回家。
  他母親的黑白遺像就放在客廳里, 他不敢看想自欺欺人,裝作母親還在。
  “卡!過了,下一鏡接!”
  “《秦笙》四十七場一鏡一次!action!”
  “小同學,這麽晚了不回家,在這兒做什麽呢?”
  聽見聲音,江池擡眸。
  公司查封已月余,水電都欠費,公司里外的燈全暗著,只有遠處的路燈還亮著,說話的人背著光,江池看不清來人的臉,只憑著聲音知道是個男人。
  秦笙昨天剛在這里,這個臺階上,被幾個信托人按住頭往地上撞過,撞的頭發里全是血,這個時間里在這里遇見一個男人,他其實是很怕的,身上零零散散的傷口斷斷續續的疼了起來。
  但他太累了,連日來的疲憊沖擊著他,江池不想跑了,打就打吧,這些天他接觸了不少信托人了解情況,越了解越心焦,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該挨打。
  江池垂著頭,低聲道:“您也是信托人嗎?我是秦笙……秦銘誠的兒子和委托人,他的事暫時由我……”
  來人上前一步,江池本能的縮了縮肩膀。
  他最近被打的太多了,也總結出了點經驗,他想著一會兒挨打時要記著護著頭和肚子,不等他動作,來人坐到了他身邊。
  江池微怔,對方穿的西裝革履的,頗為講究,身上也沒有酒氣,怎麽看都不像個會席地而坐的人。
  “我不是信托人。”葉闌熟門熟路的從公司大門邊的報刊架上抽了一本廣告冊出來,撕成兩半墊在身下,道,“我以前在這住過……今天正好經過,過來看看。”
  知道不是信托人後江池放松下來,他不願和陌生人獨處,就要起身,不想坐久腿麻了,起來時踉蹌了下,重新跌坐了在臺階上。
  葉闌看著江池,沒扶他,他目光複雜,眼里有股難言的情緒:“你想回家?”
  江池點頭,木然道:“回家……”
  “你低血糖了吧?還帶著傷?”葉闌上下看了江池一眼,聲音平靜,“這個時間打不著車,就你這樣一步一蹭的走回去,經過前面巷子的時候可能會被醉漢堵。”
  江池困惑的看向葉闌:“你怎麽知道我會走右邊的巷子?”
  葉闌頓了下,一笑,點了點江池的肩膀:“秦笙,是不是?我在新聞上看見了,知道你家住哪兒。”
  提起新聞,江池的臉變得煞白,他羞慚的偏過頭,葉闌起身,嘆了口氣:“跟我走吧,對面就是酒吧街,醉鬼多不多你不清楚麽?”
  江池戒備的看著葉闌,葉闌一笑:“我剛看了新聞,就遇見你了,多巧。我當積德行善了。”
  江池猶豫了下,自知自己沒什麽可被打劫的,心一橫跟了上去。
  葉闌的車就停在路邊,江池看了那車一眼,眉頭微皺。
  他以前算是半個愛車族,宿舍里堆了不少《名車誌》類似的雜誌,但他也只認識眼前這車的牌子,看不出車子的型號來。
  葉闌眼中一黯,瞇了瞇眼催促:“怎麽?又不是個大姑娘,還怕我?”
  江池搖搖頭,心道這應該是最近出的新車型,有錢人,大概有渠道早一步訂車。
  他鉆進車里,被車里足足的冷氣激了個寒顫,輕聲道:“謝謝您。”
  “順路而已。”葉闌發動車子,見他像是畏冷,問道,“溫度調高點?”
  江池沒說話,他細瘦的手臂上汗毛都立起來了,他沒好意思讓對方關冷氣,自己把挽起的袖口放了下來,葉闌側頭看了他一眼,正看見他那臟兮兮的袖口,目光一滯。
  江池順著葉闌的目光看下來,臉迅速漲紅了,窘迫不已的把手藏在了身後。
  葉闌迅速移開視線,安靜開車。
  “卡!”
  葉闌的表情瞬間松懈下來,一邊倒車回剛才的位置一邊笑道:“剛才上車時表現的不錯……真像是凍了下似得。”
  這兩天天氣不好,溫度並不高,夜半尤其冷,導演組的人怕他倆凍著,感冒了耽誤進度,根本沒開冷氣,江池剛才怕冷的神情,包括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手臂,都是演出來的。
  車子開回去了,兩人和坐在後座的攝影下車,不遠處,導演組的人爭論不休。
  葉闌名義上算是半個副導演,但懶得去攙和,類似的爭論從前些天就有了,他一聽就頭大。
  他不去,也不讓江池去,索性回了車里,等他們吵出個結果。
  爭端其實很簡單也很常見,就是如今商業電影中的常態:劇組管理階層一分為二,以任海川為首的,恨不得把商業片拍成文藝片的一群人筆直的像電線桿,不允許任何人染指神域,而投資商和運營組的人則希望在戲里攙一點基情的元素,以便在拍攝期和電影上映前夕炒熱度賺話題度。
  比如在剛才那場車上的戲里,親運營組的副導演和隨組編劇之一就希望葉闌和江池的眼神交流更多一點,他們甚至想添一點戲,類似讓江池多一點怯懦的表情之類的,用來討好女觀影人。
  一會兒還有一場葉闌給江池傷口上藥的戲,分鏡本來已經寫好了,但任海川剛才看了以後臨時決定,要刪掉江池面部的一個特寫,理由是江池忍疼的那個表情是非常常見的性暗示符號,真拍攝出來容易混淆觀影人的判斷。
  運營組的人苦口婆心的勸任海川,說的口幹舌燥,奈何任導剛正不阿,直男眼里揉不下基佬的沙,說拍正劇就是正劇,說什麽也不松口。
  兩邊吵吵的不可開交後,通常就會來找葉闌這個制片人評理,葉闌最怕這個,早早拉著江池躲了。
  “不去勸勸嗎?”江池坐回車上,不放心道,“任導這兩天本來就上火……”
  “兩邊都有理,我勸誰?”葉闌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遞給江池,“既然是商業片,就不能太較真,咱們一個硬廣都沒植,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了。”
  江池接過葉闌剛喝過的水瓶,擡頭喝水,心里高興……跟葉闌間接接了個吻。
  “宣發部門也不容易,這部片子沖的是賀歲檔,競爭壓力很大。”葉影帝鬧心的看著江池,“你怎麽也不知道發愁呢?等今年年底,這部片子要跟《攝政王》爭票房……小朋友,你一個弄不好就會被爸爸擠的很難看啊。”
  葉闌其實已經有點後悔接了《攝政王》這部片了,接戲時還沒跟江池在一起,更沒企劃自己做制片人拍電影,臨了了馬失前蹄,要自己跟自己打擂臺了。
  葉闌雖然認可江池的演技,但不是他自負,無論是主演陣容還是主演的票房號召力,《攝政王》能甩《秦笙》十條街。
  江池倒很樂觀,心態徹底放平,懇切道:“誰的電影跟您同期了都會被擠,上次《萬家燈火》不就是臨時加開場次,擠的兩部票房差的片子提前下映了嗎,還有《片兒警》,當時好像是全天排片一直排了快兩個月,刷了好幾個記錄吧?還有……”
  江池一說起葉闌的電影來就停不住,葉闌讓江池捧的想笑不能笑,忍無可忍:“閉嘴!”
  江池抿住嘴唇。
  被小男朋友崇拜的感覺太好,葉影帝忍笑:“到時候票房數據出來,那就是活生生的公開處刑,不嫌丟人?真沒壓力?”
  江池楞了下,實話實說:“丟人倒不覺得……就怕票房不好,讓工作室少賺錢。”
  江池低聲道:“剛簽過來,我想給你多賺點錢……”
  葉闌心里一暖,趁著攝像不在,把江池擠在車座上親了親:“放心,到時候會從排片上下功夫,盡量不自相殘殺。”
  兩人親昵了片刻,外面車窗被拍了拍,葉闌把車窗放下來了,運營組的組長苦著一張臉,不等他說話,葉闌先一笑:“任導脾氣你知道的,說不通的。”
  組長一僵,苦笑,明白制片人是站在哪邊了。
  “不過……”葉闌遲疑片刻,道,“不行就跟組加拍一個小紀錄片吧,紀錄片里可以多做話題,專門作宣傳用。”
  組長眼睛一亮,一拍即合:“可以!我們這邊馬上建組,可以跟拍主演的幕後日常段子嗎?就類似昨天吃蛋糕那種?”
  同坐在車里的江池臉一紅,尷尬不已。
  昨天,葉闌算是以演員的身份第一天開機,劇組上下都多多少少的有所表示,其中攝像組的一個小姑娘是葉闌的狂熱粉,給葉闌定了個巨大的歡迎蛋糕,葉闌看了笑笑就讓助理給大家分了,當然,沒江池的份兒。
  栗子味兒的水果蛋糕,葉闌知道江池喜歡,他坐在一邊看劇本,一直沒動自己那一塊,想等周圍人走了讓江池嘗一口。
  奈何任海川那個老東西屁股沈的很,勒令所有人不許拿蛋糕互拍浪費後,坐在桌前一塊接一塊的吃個沒完沒了,吃完了自己的看看葉闌擺在一邊的蛋糕,還皺著眉頭問他吃不吃,不吃就別糟蹋糧食。
  看那意思,大有替葉闌吃了,然後自己省一頓盒飯的架勢。
  葉闌臉上掛著假笑,心里把這個老東西罵了一萬遍,然後微笑:“我吃。”
  葉闌端起來叉了一小塊,吃的矜持,時不時擡眸看看任海川,任海川在畫故事版,一直等葉闌吃完了才挪窩去找攝像。
  葉闌扔了叉子,接過助理遞給他的手帕一邊擦嘴,嘴唇一邊不住的輕輕動著,無聲的罵任海川吃得多管的寬。
  葉闌側頭看江池,無端有點愧疚,招招手:“來。”
  葉闌本想著哄江池幾句,再不行,晚上回酒店單獨叫個蛋糕,不想江池會錯了意,坐下後左右看了下,見沒人註意,捏起了葉闌面前蛋糕盤里一點蛋糕渣,飛快的放在嘴里了。
  江池有點不好意思,他咳了下,低頭裝著看劇本,半晌一邊的臉頰才輕輕動了下。
  葉闌:“……”
  江池原來以為,自己叫他過來吃剩的碎渣的。
  偏偏江池還挺滿足的,過了一會兒跟葉闌小聲欣喜道:“挺好吃的。”
  葉闌心里又軟又疼,當即跟攝像組的姑娘問了蛋糕的牌子和地址,預備拍完戲後一天給江池定一個。
  可巧被運營組的組長看見了。
  組長現在想想扼腕,後悔沒拍下里記錄下來!
  他急不可耐的:“這種能拍嗎?”
  葉闌莞爾:“行。”


第七十七章
  葉影帝松口松的飛快, 大大出乎運營組的意料。
  組長怕擔責任, 還特意現場打電話給安亞, 詢問是否可以拍攝小紀錄片用來炒熱度。
  安亞早就計劃要適當爆出葉闌江池關系好的料來洗腦媒體,以便在將來被爆緋聞的時候可以四兩撥千斤的解釋過去,這跟工作室下一步工作方向不謀而合, 安亞當即點頭應允了。
  安亞感念葉闌能配合公關工作,不容易,還特意給葉闌打了個電話專門來表揚, 葉闌嗤笑:“誰配合了……是我自己想秀。”
  葉闌在車上接電話的時候, 江池正在車外,他挽著袖口, 拿著劇本,微微皺眉, 認真專註的跟副導演一個分鏡一個分鏡的斟酌走位,神情專註, 帥氣的讓葉闌移不開眼睛。
  工作時嚴謹慎重,收工後溫馴黏人,有個這麽個可人疼的小男朋友, 葉影帝早就想拉出來給別人看看了。
  “昨天有場戲他拍的絕了。”葉闌遠遠看著江池, 點了支煙,“要不是這麽多人看著,怕他臉皮薄下不來臺……當時都想深吻他。”
  安亞一窒,半晌艱難道:“你能不能要點臉?別仗著他脾氣好沒完沒了的欺負……”
  葉闌訝然:“欺負?他自己就特別喜歡我親,真的, 每次我一深吻他……”
  “停!”安亞閉了閉眼,忍耐著自己勸自己,“老樹逢春……太高興了,正常,不怪你。”
  今年剛三十三歲的葉闌嗤笑:“說誰老呢?我真老了你們還吃誰去?”
  “吃江池,周歲還不到二十四歲,夠我們吃十年了。”安亞懶得聽葉闌顯擺,匆匆叮囑,“劇組這邊既然也有計劃,就好好配合吧,勸勸江池,不要害臊,自己秀了,最多被粉絲們編段子打趣幾句,總比哪天讓人爆出來炸個大新聞好。”
  葉闌點頭:“知道。”
  掛了電話,兩人又將剛才上車那一鏡拍了三遍才過。
  倒不是兩人發揮不好,實在是車子不爭氣,為了更好的還原劇情,這部車子是劇組砸重金,托葉闌的人脈,從國外臨時航運來的明年才會上市的Z系列,基本上還是個概念車,很多地方都不完善,為了保證演員的安全——沒人敢拿葉影帝的命開玩笑,擦破點皮大家也賠不起。
  車子內芯基本全換了,就剩了個殼子和內構,安全倒是安全了,但改造後的車開起來極其費勁,這一段還偏偏一定要實駕,也就是葉闌,能一邊跟車較勁一邊走戲。
  艱難的車內戲拍完,大家一刻也沒耽誤,趁著夜色,迅速專場繼續拍下一場。
  下一場的景是在秦笙家里。
  “《秦笙》四十九場一鏡一次!action!”
  江池擰開大門,疏離的客套:“麻煩您送我回來了,我給您倒杯茶。”
  葉闌一點也不見外,沒說不用麻煩,坐下來後熟門熟路的拿過茶幾暗隔中茶葉盒遞給江池,不慌不忙:“沏淡一點,天太晚了,喝濃茶我會失眠。”
  江池蹙眉,遲疑著點頭,接過茶葉盒去了廚房。
  這一鏡是在葉闌身上的,不會去追江池的戲,但江池仍然一絲不茍的去廚房里沏了一壺茶。
  鏡頭前,客廳里,葉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起身,慢慢走到裝飾書櫃前,拿起了江池母親的黑白遺像。
  葉闌目光複雜,靜靜的看著秦笙母親看了許久。
  光線變化,葉闌往墻角走了半步,半張臉落在陰影中,他拿著相框的手指發白,手臂上的青筋異常明顯。
  腳步聲傳來,葉闌迅速將相框放回原位,瞬間整理好情緒。
  “有點燙。”江池給葉闌倒了一杯茶,尷尬道,“我家里沒礦泉水了,就拿自來水煮的……您湊合喝吧。”
  葉闌一笑:“沒這麽多講究。”
  說著端起了茶杯,聞了聞。
  茶葉是好茶葉,由攙著氯的自來水沏出來都香。
  江池也坐了下來,他眼底有些倔強要強,忍不住給自己辯駁:“新聞里……說的太誇張了,我沒那麽慘,也不用捐助,捐助……捐助了幾萬,也填不滿公司的口子。”
  葉闌聞言饒有興味:“那你想怎麽樣?”
  “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錢是我爸爸的合夥人卷走的,重要賬目也是他銷毀的,找到他就行了。”江池整個人都緊繃著,“這段時間造成的虧損……我會補上。”
  葉闌撐不住笑了:“先不說你追得回追不回……你自己補上?你用什麽補?”
  “房子,這一套,還有開發區的一套,雖然已經被凍結了……”江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還是出事以後,他第一次平心靜氣的跟一個人聊聊自己不堪的現狀,他對眼前這個陌生男人有股難言的依賴感,忍不住脫口道,“其實我名下還有一套房子,我爸爸去年過戶給我了,沒有被查,只要追回那個人,我都賠給他們。”
  葉闌深深的看了江池一眼,半晌重新掛上笑容:“很巧,我的生意也經常接觸到類似的官司,用不用給你提供一點思路?”
  江池擡眸,有點戒備:“你……”
  “不瞞你,我以前在這邊生活過,因為一些變故,去外地發展了,最近公司在這邊開了分部,老總就調我這個本地人過來做監軍了,回來那天……”葉闌一頓,喝了一口茶後慢慢道,“那天我開車在路上轉了整整一天……”
  “變化太多了。”葉闌半晌擡頭一笑,“今天突然想起來往這邊逛逛,不想遇見你了,算是跟你有緣吧。”
  葉闌起身,取出一張名片來,遞給江池:“需要我幫忙的話,聯系我。”
  江池猶疑的接過名片。
  “卡!”
  任海川上前跟江池說戲,補拍廚房的戲以供剪輯,之後又拍了足足一個小時後才收工。
  副導演趁著葉闌還沒走,急匆匆的追過來,說明天有不少媒體來探班,問葉闌能不能做個小小的群訪。
  葉闌拍了一天的戲,著急回酒店抱小男朋友,答應的痛快。
  翌日,葉闌站在片場好不容易找出的一處光線還算可以的空地上,被幾十家媒體的話筒堵了個水泄不通。
  不遠處就是布景區,人來人往的,葉闌身後時不時還有大搖臂晃過,葉闌一笑:“抱歉,片場條件有限,大家湊合一下吧。”
  娛記們忙道沒事,在詢問是否可以進行采訪,得到肯定後開始陸續提問問題,采訪內容基本都是圍繞《秦笙》來的,頗為正式,葉闌應對的也很官方。
  針對影片的采訪,身為男一的江池自然也在受訪之列,江池剛拍完一場戲,衣服都沒換就被助理領了過來,靜靜的站在一邊等葉闌這邊結束後輪到他。
  江池剛才那場戲情緒起伏比較大,臺詞需要破聲,他來回拍了快十次,這會兒嗓子已經啞了,江池擔心一會兒群訪露怯,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李偉力道:“幫我拿瓶水來……”
  不遠處,一心二用,一邊接受采訪一邊用余光掃江池的葉影帝一頓,一邊認真聽著問題,一邊把自己剛才喝過的只剩半瓶的礦泉水拿了起來。
  “不是‘雙男主’,我不知道這個說法是怎麽傳出來的……大概是因為大家對我太客氣了吧?但我確確實實是男二。”葉闌漫不經心的對著鏡頭一笑,然後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水瓶遞給自己助理,淡淡道,“給江老師,他要水。”
  幾米外的江池:“……”
  原本對著葉闌拍個不停的長槍短炮,有好幾個轉向了一旁的江池。
  新助理竹靜面不改色,彎著腰避開鏡頭,把半瓶水遞給了江池。
  李偉力自動避開,江池意識到這是昨天承諾了的必要的賣腐,雖然早有準備,但心里還是忍不住抓狂,他盡量保持面容平靜,擰開水瓶,擡頭張口,嘴唇沒沾瓶口的灌了幾口水,喝完後把水瓶擰好,放回了一旁的折疊椅上。
  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暗暗贊嘆江池處理得當,既不扭捏也不過分隨意,進可以當做小小的曖昧,退可以解釋為朋友之間毫無嫌隙,氣氛把握的剛剛好。
  當然,工作人員看不出來,江池心里其實已經砰砰砰炸了,昨晚休息前,他還迷迷糊糊的問過葉闌這個,葉闌當時也困了,隨口胡咧,哄他說也就是同框一下,最多在鏡頭前搭搭肩膀,不會趁機當著別人占他便宜。
  昨晚在床上保證的好好的葉影帝面不改色的繼續回答問題,剛隔空調戲過人,這會兒回答問題涉及到江池時,卻以“江老師”稱呼江池,好像第一天認識江池一樣禮貌客氣,衣冠禽獸的讓江池耳朵發紅。
  群訪結束後還有個葉闌簡短的單采,待單采完,娛記們紛紛離去,葉闌避開眾人,拎著自己的礦泉水瓶推開了江池私人休息室的門。
  江池正埋頭看故事版,李偉力在一旁刷微博,新助理竹鏡在給葉闌勾畫劇本,兩個助理見葉闌來了忙起身,葉闌對助理們點了下頭,徑直走到江池身邊,莞爾:“寶貝兒,膽子大了?”
  江池呆了下,茫然:“怎麽……怎麽了?”
  “剛讓你喝我瓶子的水,故意沒沾瓶?”葉闌擰開礦泉水瓶子,瞇了瞇眼,“別人想用還沒機會呢,怎麽?嫌我?”
  江池赧然,又怕葉闌誤會,急急小聲解釋:“我怕……太過了,你粉絲不高興。”
  葉闌嗤笑:“我粉絲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葉闌知道背後有團隊在控場,可以稍微放肆,今天本來憋著勁兒的想秀一把,讓江池當著所有人的面和自己隔空接個吻的,不想江池臉皮薄腦子快,讓他溫順和緩的避開了。
  江池看出葉闌是沒過癮,他其實也願意被葉闌“欺負”,遂耳朵發紅的低聲道:“下……下次麽,別生氣。”
  “知道不該躲我了?”葉闌本來就沒生氣,見江池服軟了語氣更溫柔了,只是他心里還癢著,意猶未盡,眼中盡是痞氣,擡手將礦泉水瓶口放到江池嘴邊,“舔一下,爸爸饒了你。”
  努力裝成家具的李偉力和竹靜:“……”
  江池的臉騰的一聲,全紅了。


第七十八章
  葉闌側過頭, 看了兩個助理一眼, 李偉力一直怕葉闌, 一跟他對視就膽虛,好在竹靜夠沈穩,知道大老板憋不住要跟小男友膩歪了, 需要私人空間,當機立斷的拉著李偉力往外走。
  出了休息室,竹靜回頭關門的時候, 看見葉闌往前站了一步, 知道江池不會躲,惡劣的用礦泉水瓶瓶口輕輕蹭江池溫潤的嘴唇, 含笑垂眸,低聲哄江池說舔一下就饒了他, 竹靜臉紅了,不敢再看, 輕手輕腳的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哢噠一聲,休息室的門關好了。
  李偉力幹笑,壓著嗓子:“咱倆這一出來, 里面還不得……萬一一會兒副導演來喊人怎麽辦?”
  “沒事, 葉哥和江老師都有度,不會過火。”
  竹靜說完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身為助理,李偉力考慮的沒錯,但竹靜最近天天跟組, 清楚兩人的作息,狠不下心來去惹人煩。
  最近岑雯時不時的回北城,葉闌的起居基本都是竹靜在打理,別人不知道她是清楚的,葉闌和江池看著天天在一起,但其實私人時間非常有限,能這樣溫存的機會並不多。
  安亞昨天還聯系過竹靜,讓她留意葉闌和江池的私事,稍微督促一下,拍戲本來就辛苦,江池最近還瘦了這麽多,藝人的身體健康和精神狀態和工作室的利益息息相關,於公於私都是經紀人永遠最關心的,也是首要在意的。
  安亞具體指的是什麽,不言而喻,她甚至暗示了竹靜,如果葉闌太過火,影響到江池正常拍戲了,她願意出面規勸葉闌。
  竹靜頗為尷尬,十分敬業的替葉闌解釋了下,據她所知,兩個人還不至於夜夜笙歌。
  安亞將信將疑。
  但其實是真的。《秦笙》外景很多,任海川又較真,劇情天氣都是完全貼合現在的實際天氣來的,任海川為了還原劇情,這次的鏡頭異常的自然樸實,力求“自然光”,時間天氣基本和現實一致,而要從一而終的做到這點,就必須在初秋前完成拍攝工作,然後讓秦笙跟著大一新生一起在秋天回到被半黃梧桐葉包圍的大學校園,完成江池那場殺青大戲。
  緊踩著點的拍攝是很辛苦的,任海川又是個只要質量不要速度的,沒辦法,全組人員只能每天加班加點的趕戲,每天拍攝時間十個小時打底,十三十四個小時都正常,拍攝強度這麽大,回到酒店就得抓緊時間休息,哪兒有精力天天親熱?
  昨天半夜出外景,在保姆車里等戲的時候,竹靜看見江池主動親了葉闌。
  雖然有葉闌誘哄的可能在,但矜持如江池都會在工作時間偷偷跟葉闌親昵,可見私人時間少的多可憐了。
  兩人每天拍戲辛苦,平時見縫插針的偷偷膩歪一下不容易,竹靜不忍打擾。
  “盯一下江老師的微博吧。”竹靜咳了下,正色道,“剛才的采訪出來以後肯定要出頭條的。”
  李偉力拍了下腦門:“是,差點忘了……我一會兒跟江哥說一聲上下他的賬號,等著刪黑粉評論。”
  兩個助理嚴陣以待,工作室的公關也在密切關註著剛才的群訪通稿,果不其然,當天晚上葉闌上了各大平臺的娛樂版頭條。
  因為有公關提前溝通,通稿都是整齊劃一的,話題基本圍繞著“葉影帝破天荒飾演男二”和“葉闌今年接片不斷,年底可望井噴霸屏”等等展開。
  不過眼尖的粉絲還是馬上發現了兩人共喝一瓶水的小細節,瞬間爆炸。
  在葉闌工作室和《秦笙》劇組運營部門引導和控場下,大量新增粉絲湧入了兩人的微博和《秦笙》劇組官微,葉闌還好,江池的粉絲一天激增了將近百萬,《秦笙》更是沒用一個水軍,還沒殺青就被活活刷上了熱門話題榜,賺得了極高的關註度。
  負責劇組運營的部門瞬間安心了,工作室專門負責藝人公關的團隊卻愈發警惕,小心控場,時刻觀望著網友的動態,隨時準備著在出現不和諧音符時,讓早就聯系好的娛樂圈大V們表態帶節奏。
  葉闌粉絲基數太大,其中有一波事業粉,狂熱程度不亞於江池的女友粉,平生最恨別人蹭葉闌熱度,影響葉闌人氣,去年女藝人姜穎和葉闌傳緋聞的時候,就被這些粉絲掐的不輕。而江池那邊的女友粉戰鬥力也蠻強,平時誰跟江池傳曖昧都會被撕,工作室時刻小心著,怕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家兩個藝人的粉絲掐起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幾個小時過去了,除了慣常黑葉闌的那幾個自媒體,網上基本風平浪靜。
  微博上,兩家粉絲眾誌成城整齊劃一的尖叫不斷,載歌載舞歡天喜地,葉闌去年手撕超娛樂並轉發江池微博,表揚他演技好的那條微博隨即被挖了出來,單條微博轉發迅速過了三十萬,成為cp粉們的打卡聖地。
  “跟你說了不用擔心。”等戲的時候,葉闌懶懶的倚在化妝椅上吸果汁,“就你小心。”
  江池反複的刷微博,想不明白:“怎麽……沒人來罵我呢?這事兒怎麽看都是我站您便宜了啊。”
  “因為視頻里是我主動的。”兩人的咖位相差太多,要炒cp,葉闌肯定是要處在主動位置上,就遞水這事兒,要是反過來,現在江池估計已經被掐成渣了。葉闌把果汁杯放到一邊,狡黠的總結,“先撩者欠,我粉絲覺得理虧,怎麽可能去撕你?偶像行為,粉絲買單。”
  江池一楞:“您……之前就想到了?”
  “你以為呢?”葉闌嗤笑,“還不甘不願的。”
  江池大不自在,咳了下低聲道:“不都……罰過了麽?怎麽還說……”
  “那算什麽罰……”化妝間里沒別人,葉闌坐在江池旁邊的沙發扶手上,看著江池薄薄的嘴唇心猿意馬,明目張膽的揉磨人,“沒解氣,再罰一次行不行?”
  江池對著男神說不出拒絕的話來,真要讓他點頭也太難為人,江池耳朵發紅,祈饒的看看葉闌,葉闌一笑,正要說什麽,他手機突然響了。
  葉闌本來沒想管,不想化妝間的門也被敲了幾下,一個場務過來請江池過去,葉闌無奈,低聲罵了一句臟話,起身去接電話了,江池則被場務請走了。
  葉闌拿起手機來,是安亞。
  葉闌半天才接起電話來,安亞語氣焦急,低聲道:“在拍戲嗎?”
  “怎麽了?”葉闌蹙眉,通稿發的不錯,賣了個腐,粉絲們也挺寬容,他不明白安亞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超娛樂又趁機黑我了?”
  “不是你。”安亞一腦門官司,頭大道,“你看娛樂版新聞了嗎?今天是俞熙嘉剛接下的一部電視劇發他定妝照的日子,往下翻翻能看見……他們宣發部門好像還準備的挺充分的,請了不少人做公關,但沒想到跟咱們撞了。”
  葉闌失笑:“那怪誰?他自己宣發不看日子,跟我擠,不活該找死麽。”
  “是他活該,但我最近不想跟他起沖突。”安亞皺眉,“你拍戲不知道,俞熙嘉最近已經有點神經質了,他狀態不好,壓力又大,好不容易接個不錯的電視劇,想趁機好好宣傳一下,沒想還被咱們頂了頭條,我擔心他瘋起來亂咬……最怕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
  葉闌冷笑:“亂咬?我就在這讓他咬,他想咬什麽?”
  “咬江池……江池零片酬的事他知道不算,咱們的人還聽說……”安亞一頓,無奈道,“俞熙嘉知道江池最近瘦了許多,想花點錢……黑江池一次大的。”
  葉闌瞇起眼:“江池瘦了怎麽了?他想黑江池什麽?”
  安亞罵了一句,低聲道:“吸毒。”


第79章
  葉闌靜了片刻後, 聲音冰冷,重複道:“吸毒……”
  安亞心中一凜。
  葉闌點了支煙, 不怒反笑:“這個俞熙嘉是得了什麽病了吧?臨死想作個大的?”
  安亞和葉闌共事多年, 隔著電話線就能聽出葉闌已經要炸了,她清楚葉闌什麽脾氣, 怕他憋不住火找俞熙嘉打架去,但更怕自己萬一沒兜住, 真爆出來後害了江池,不得不說:“沒病……我剛跟你說的, 他剛接的那個還算不錯的戲, 是華峰影業投資的,我聽說……華盛的小公子, 最近跟俞熙嘉走的很近。”
  葉闌了然, 吸了一口煙:“有金主了, 腰板直了。”
  “幸好江池消息靈,提前告訴我們俞熙嘉可能會整他,工作室一直提防著,不然就真要被陰了。”安亞被氣的胃疼,“剛知道消息把我惡心壞了,俞熙嘉這手玩兒的太下作了, 這種事兒真爆出來,澄清的再及時給的證據再明確也沒用……沒那麽多人聽我們辟謠解釋,真解釋了,也會被誣陷成是我們的危機公關, 不傷筋動骨也得褪層皮。”
  “他們不一定明說,可能會是從側面引導粉絲。”安亞熟識這些人黑人的套路,盡量冷靜的跟葉闌分析,“避重就輕的說點模棱兩可的話,比如說江池狀態大跌,恐步某某後塵等等,江池最近瘦的太厲害了,他拍戲又拼,每天那麽累,在片場打盹的路透照一抓一大把,暴瘦、困倦……把這些有指向性的照片編輯到一起,是真的能騙大家相信的。”
  葉闌垂眸,叼著煙的嘴唇含混喃喃道:“我操他大爺。”
  為了角色,為了瘦下來,江池在鏡頭後受了多少罪葉闌比誰都清楚,但沒人看得見,有心人上下嘴唇一碰,反倒能成為毀了他的利器。
  白的說不成黑的,江池不會因為一句謠言就被封殺,他們也有辦法回擊和澄清,但是……
  這麽刺眼的醜聞出來,負面影響太大,江池入行五年來悶頭拍戲辛辛苦苦攢下的國民好感度會被大幅度消耗,更要命的,是關於江池到底有沒有碰過毒的討論,一旦爆出就永遠不會消失。
  這就是個癩蛤蟆,咬不死你,但能惡心你。
  葉闌把手里的半盒煙捏成了一團,半晌道:“俞熙嘉……我以前小看他了。”
  安亞不確定這次的事兒能不能公關掉,幹笑著商量道,“你……或者是葉總,跟華盛的小公子有交情嗎?這事兒雖然是假的,但咱們不能等著他爆,提前公關掉吧,咱們不能讓江池跟這種事兒沾邊。”
  “我跟他沒交情,跟他爸爸倒是吃過一次飯,幾年前的事兒了,點頭之交,聯系不上。”葉闌把煙熄滅了,“聯系的上,我也不準備靠私交公關掉,你去問問,看看他們是想什麽時候爆,我猜他不會現在爆……電影還沒殺青,現在爆了只能黑江池一個人,影響面不大,我要是他,會等《秦笙》定檔後再爆,然後連著零片酬和別的真真假假的事一起,把江池一黑到底,大幅度影響《秦笙》的票房,這樣以後不會再有大投資方和大導演願意用江池。”
  “我去問問,可是……”安亞不太明白葉闌想做什麽,疑惑道,“問了又能怎麽樣?他晚幾個月爆還不是一樣?俞熙嘉早就想陰江池了,這始終是個隱患,更別說他還知道零片酬的事,也拿得出證據來,這就是一桶炸藥。我的意見是聯系他一下算了,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把話說清楚了,讓他承諾,以後不會再黑江池。”
  說到“利誘”安亞心里煩躁不已,就俞熙嘉這種人,去跟他公關,估計會被獅子大開口,讓他一口咬掉江池一部電影的片酬!
  葉闌楞了下,失笑:“憑什麽?!這個逼都要踩到我臉上來了,我還給他封口費?”
  “憑他確實有點兒真料,憑咱們不能讓江池在轉型的關鍵時刻栽跟頭。”安亞數年沒捧藝人了,對江池的期望很高,絕不肯在這種陰溝里翻船,“你不想給他好處,那……我想辦法聯系一下他吧?我言辭激烈一點,跟他說清楚了,江池現在是葉闌工作室力捧的人,他要是敢……”
  “什麽也不用跟他說。”葉闌心里已經有數,語氣強硬,“你去確定一下,他是不是馬上要爆就行了,其他的我來處理。”
  安亞瞬間更不放心了,自從江池為了葉闌險些跟世紀娛樂鬧了個魚死網破後,葉闌心里就一直憋著一口氣,早早晚晚會發出來,安亞不安道:“你……你不是要去找他吧?”
  “他也配?”葉闌嗤笑,“確定以後再聯系我……他稍微有點腦子,就應該會等江池殺青後再作妖。”
  安亞心神不寧,只得道:“行……行吧。”
  葉闌晚上沒戲,他要時不時的聯系安亞和其他人,怕讓江池聽到多想影響拍攝,留下竹靜照顧江池,自己先回酒店了。
  如葉闌所料,俞熙嘉確實沒打算馬上汙蔑江池,一是總歸有所忌憚,二是誰都清楚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知道俞熙嘉先不會有動作,葉闌放下心來,他心里已有主意,安亞惴惴不安的問了他半天,葉闌沒回答。
  晚上十點鐘的時候,江池回酒店了。
  不巧葉闌正在露臺上打電話,江池以為葉闌不在,自己先去洗了澡,洗好後躺在床上,強撐著倦意,不肯睡著。
  葉闌打完電話回到房間的時候,江池上下眼皮正在打架,葉闌挑眉:“眼珠都紅了,還不睡?”
  江池看見葉闌精神不少,他耳朵發紅,靦腆又有點期待道:“您今天不是說……還要罰我嗎?”
  夜半,屋外淒風苦雨,屋里暖烘烘的,小男朋友困的快睜不開眼了,還記得他今天沒“解氣”,沒敢睡著,毫無反抗之心的,等著他來欺負,好讓他泄怒……
  葉闌舔了下嘴唇,心里被俞熙嘉那個逼氣出來的百煉鋼,頃刻間化成了繞指柔。
  “不累?”葉闌坐到床上來,使壞,“不讓我‘弄弄’就睡不著?”
  “有點累。”江池實話實說,忍著害臊道,“但……還是喜歡讓你弄……”
  “我沒輕沒重的,一不小心就讓你先睡不下了,還這麽願意?”葉闌一只手挑開江池的領口,摸了進去,饜足的一瞇眼,忍不住嘆了聲:“全是骨頭。”
  江池聞言有點著急,想背過身去,被葉闌攔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那兒還有幾兩肉,不用顯擺了,別動,好幾天沒檢查檢查了……”葉闌解開江池的衣服,看了一眼,頓了下低聲道,“寶貝兒,咱可不能更瘦了。”
  “嗯。”江池不知就里,被葉闌撫摸的舒服的微微蜷著腿,“我沒再減了……”
  葉闌不準備把俞熙嘉的事跟江池說,跟他匆匆的相互撫慰一番後關燈躺了下來。
  葉闌沒完全盡興,摟著江池不住摩挲,江池困極了,半睡半醒,被葉闌摸到下身的時候,習慣性的分開了腿。
  葉闌心里一軟。
  他有時候是真想告訴所有人,告訴江池那些前赴後繼的女友粉狂熱粉,她們喜歡到瘋狂的,陽光帥氣、能打能抗、能撩能逗的江小鮮肉,在自己懷里時多溫馴可人。
  葉闌想起自己今天的打算,輕聲道:“江池……想不想出櫃?”
  江池睡的朦朦朧朧的,往葉闌身邊蹭了蹭,呢喃:“我爸爸不管我……出吧……”
  葉闌笑了,低頭親親江池的耳朵:“嗯。”


第八十章
  幾天後, 安亞透過一個外包的公關公司了解到了一點內情。
  如葉闌所料, 俞熙嘉準備等《秦笙》定檔後, 企劃一次全網黑江池的惡意營銷,營銷團隊已經找好了,據說砸了不少錢, 因為準備搞全網聯動,提前找了數十家公關公司,準備了三十來套通稿, 準備分時段一次次發出來, 時刻保持熱度,連續炒一星期, 一次把江池黑到底。
  俞熙嘉顯然是怕葉闌工作室聽到風聲,保密性做的很好, 就連東家世紀娛樂都瞞的死死的,奈何葉闌工作室資源多和人脈廣, 提前又有準備,還是查到了。
  俞熙嘉的團隊準備的很充分,黑江池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睡導演降片酬什麽的料就算了, 他們還準備以江池團隊的口吻, 以《秦笙》為導火線,捧江池踩葉闌,誇江池年輕有演技,皮膚好能掐出水,把年過三十的葉影帝甩出一條街。
  可想而知, 這種通稿出來,葉闌的龐大粉絲團會把江池撕成什麽樣。
  “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小鮮肉把葉影帝狠狠的拍在了沙灘上……”葉闌聽著安亞事無巨細的跟自己描述他們周密詳盡的計劃,氣笑了,“還挺押韻……”
  安亞尷尬。
  葉闌笑的懾人:“俞熙嘉這個傻逼到底知不知道江池跟我的事兒?”
  知道自己多喜歡江池,還敢背後玩成這樣,那可真是夠放肆的了。
  安亞搖搖頭,道:“應該不知道……俞熙嘉好像也聽說過江池被你潛規則的謠言,但後來沒當真。”
  江池和俞熙嘉曾經同在一個公司,俞熙嘉清楚江池脾氣,骨子里是傲氣的,輕易不跟人應酬,就是工作需要出去交際,也絕不讓人碰,俞熙嘉誤以為江池是恐同的直男,故而一直把葉闌跟江池理解為真的只是單純上下級的關系。
  “就是知道了……你也別覺得江池是你的人了,就沒人敢黑了。”安亞看著葉闌的臉色,慎重道,“俞熙嘉現在搭上華盛小公子了,脾氣也挺大的,以前不敢做的事,現在可能就敢了,更別說他早就跟江池有摩擦,一直想讓江池栽跟頭了。”
  葉闌瞇了瞇眼,片刻後突然一笑:“他這前後花了多少錢了?”
  “具體數字不清楚,不過……”安亞回憶了下,“就他請的那個營銷團隊,一單生意就是七位數打底,上不封頂,這還不包括再請其余公關公司,營銷平臺帶節奏的錢,像這種大規模的聯動……不好說,反正少不了。”
  “行。”葉闌起身,“別打草驚蛇,讓他繼續準備,花的錢越多越好。”
  安亞心里越來越不安,葉闌一直沒說要怎麽處理,她不放心,所以跟到組里來了,就想跟葉闌問個清楚,她見葉闌又要走,忙攔著他,焦急道:“你到底想怎麽著?不跟團隊打招呼,你自己能做什麽?等他們通稿出來後你上微博跟他們正面撕?”
  安亞沒來由的心慌,她背後擔著的是葉闌和江池的演繹事業和整個工作室上百人的利益,這些年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慎之又慎,一步也不能錯,她攥了攥手指,難得的示弱:“葉闌……我知道你從來不心疼咱們團隊的辛苦,但你也為自己打算打算,你……”
  “誰說我不心疼你們?”葉闌紳士一笑,語氣放輕了些,替安亞綰了下松散淩亂的卷發,“放心,我自己有分寸。”
  安亞皺眉,還要再說,江池過來了。
  江池拍戲時太容易受情緒幹擾,超長發揮的時候是,頻頻進入不了狀態的時候也是,故而這事兒葉闌還一直瞞著他。
  安亞對江池勉強一笑:“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江池笑了下,他看著兩人的臉色,壓下心頭疑惑,轉頭看葉闌,“哥……打架那場戲,任導說讓你過去。”
  “怎麽?你拍的不行?”葉闌挑眉,“用我嚇唬你?”
  葉闌要盯戲,單獨商量的機會沒了,安亞沒再多呆,憂心忡忡的帶著助理走了。
  “《秦笙》一百二十九場一鏡一次!action!”
  案件還在審理過程中,案情對秦笙父親越來越不利,不斷有偽證冒出來,直指秦笙父親才是公司那筆不翼而飛的款項的受益人,潛逃在外的合夥人的責任反而越來越小了。
  秦笙因為長相俊秀,上過新聞後引起了媒體的興趣,惹了不少人關註,當地信貸公司不少,這幾年總是出事,這次居然驚動了媒體,影響一步步擴大,惹得“有關部門”頻頻催促,急於讓秦笙案件馬上有個交代,無論是洗脫嫌疑還是認罪伏法,總要有個說法,才好把事情平息下來。
  律師給秦笙反複分析,認為追回合夥人卷走款項的希望太渺茫,想要早日將秦笙父親撈出來,認罪倒是最快最優的方法。
  然後積極申請破產,賠上註冊資金後,再將個人負債還清,案子差不多就到此為止,對秦笙家庭的影響也能降到最小。
  這也是“有關部門”所希望的,他們甚至還透過江池大學的導員聯系了江池,承諾結案後,會讓學校為他減免學費,格外有所優待。
  秦笙在律師所對面的公交站牌下蹲了很久,曬出了一身的透汗後,他給律師打電話,拒絕了認罪的提議。
  在已經成型的社會遊戲規則面前,總有那麽幾個人,把自己活成了自己。
  當然,逆規則的人總要吃點苦頭的,當天,秦笙被人扣了麻袋,堵在巷子里暴揍了一頓。
  秦笙知道這次不是信托人在泄憤,是有人在蓄意向他施壓,逼他認罪,故而沒忍,在巷子里跟人打了起來。
  江池不擅長打戲,好在這場戲不需要行雲流水帥氣瀟灑的動作,要的就是他毫無章法的掙紮和宣泄,沒一句臺詞的一場戲,拍了好久。
  沒真刀實槍的打,江池的後背也都被踢的發麻了。
  江池不斷被人踢倒在地,又爬起來,一遍遍打回去,目光兇狠倔強。
  葉闌靜靜的看著監視器,半晌側過頭對任海川挑釁一笑。
  這場戲任海川一直不太放心,怕江池由於性格原因,拍不出這種歇斯底里的憤恨來,故而才讓葉闌過來,不想江池發揮的非常好。葉闌非常滿意,昨晚在他懷里輕聲急促的喘,主動說“哥你弄弄我”的江池,拍打戲時的英氣不輸任何人。
  葉闌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心猿意馬。
  江池現在只要讓他哄軟了,是真的什麽話都願意說,昨天葉闌本來想饒了他的,體貼他拍戲辛苦,想讓他多睡會兒,奈何江池自己紅著臉,磕磕巴巴的說:“讓你弄了以後睡的更沈,還不容易做夢。”
  撩的葉闌手心癢癢。
  葉闌心里清楚,江池不只是年輕貪歡,更多的,他是想滿足自己的需求,再累也願意配合,予取予求的,讓自己盡興。
  膩人,脾氣又好。
  葉闌自顧自回味著,一旁任海川沈默的看著回放,突然道:“江池這個眼神不是演出來的……他最近心里壓著氣了?”
  對江池演技最了解的人,除了葉闌就是任海川了。
  葉闌一頓,俞熙嘉的事在他腦子里一閃而過,葉闌蹙眉道:“應該不會。”
  任海川不解內情,以為是葉闌給江池氣受了,眉頭擰起,沈聲道:“知道他怕你,就別總給他臉色看,拿他撒氣,拍著戲呢,你整天……”
  “我什麽時候給他臉色看了?”葉闌啞然,“天地良心,這都什麽時候的事?”
  任海川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前天!他想上你的保姆車,你當著我跟副導演的面,就不許他上,讓他在地上站著,你車怎麽了?金貴?讓他坐一會兒能坐壞了?”
  葉闌費勁的回憶了下,失笑:“他那天是上我車找煙!小兔崽子……早就戒了,因為最近忒累,困的時候想吸,我偶爾心軟了,我吸的時候就餵他兩口,那天長膽了,想要一整根,我車上煙多,怕他偷著拿,就把車鎖上了。”
  任海川不信任的看看葉闌,葉闌坦然:“不信你問他去,最近是不是經常因為吸煙的事讓我教訓,再說那天鎖上車門我就帶他去他車上了,找他膩歪還來不及呢,我能轟他?”
  任海川依舊硬邦邦的:“自己就是個煙槍,還管別人。”
  “就因為我是煙槍,才不讓他跟我似得啊。”葉闌懶懶的,“太傷肺,年輕不覺得,這兩年冬天就總容易咳嗦……他之前為了拍戲才學的吸煙,統共沒抽多久,嗓子還幹凈著呢,戒起來容易。”
  任海川有點訕訕,冷著臉,過了片刻道:“《浮華場》昨天找我,問下月有沒時間,他們在做百年慶的俱樂部活動,國內外關註度挺高,他們想做個采訪,說了可以幫《秦笙》做個簡單的宣傳。”
  葉闌挺意外,《浮華場》是國外的一刊雜誌,也涉獵電視訪談,影視投資方面的業務,以高格調的著稱,一般情況不會幫忙做國內的影視宣傳,更別說是江池這個級別影視小咖的電影了,任海川道:“當然,采訪也是采訪你,江池……夠嗆,我也沒開這個口。”
  “哪方面的采訪?”葉闌心中一動,擡眸,“電影的,還是個人方面的?”
  “肯定是個人方面的。”任海川瞪了他一眼,“稍微給你宣傳一下電影就不錯了,這還是拼著咱倆的臉皮,人家給特殊優待的,砸錢也沒用,別想了。”
  “個人的……”葉闌慢慢笑了,“行啊,正缺這個呢,我去。”


第八十一章
  自聽任海川說, 江池可能心里壓著氣了, 葉闌留心註意了一下。
  葉闌自己雖然經常逗江池, 但自認從不過分,而且江池現在對他早就不瞎繃著了,偶爾鬧的狠了, 雖然還是不會反抗,但過後都會磕磕巴巴的問葉闌,可以不可以不這樣。
  每次江池不卑不亢, 但有點不好意思的好聲好氣跟葉闌商量這些事的時候, 都能逼得葉闌想更變本加厲的欺負他……
  葉影帝打斷自己的臆想,心道既然不是自己, 那很可能就是俞熙嘉那個逼惹的了。
  江池在圈子里雖然沒葉闌吃得開,但好歹也混了這麽多年, 自有自己的人脈關系,葉闌不太確定, 俞熙嘉的事是不是真的能瞞的住江池。
  半月後,葉闌跟趕過來替班的岑雯煩躁道:“安亞都跟你說了吧?”
  岑雯最近每天跟在安亞身邊,學著接觸管理層面的事, 身為安亞親信, 她自然了解內情,提起俞熙嘉來,岑雯也是一腦門官司,無奈道:“你好奇,問問江池不就得了?”
  “知不知道, 我一問他他也知道了。”葉闌低頭抽煙,皺眉,“他最近連著幾場大戲,不願意讓他因為這些破事煩心。”
  岑雯斟酌了下,吞吞吐吐:“我覺得……江池就算知道的沒咱們那麽清楚,多少也會聽說點兒……他這麽多年混過來,不可能全是靠運氣走到現在的。”
  葉闌吸口煙:“他不想讓我煩心,肯定也不主動提……算了,無所謂的。”
  什麽叫無所謂了?
  岑雯想起從安亞那聽說的話,再看看葉闌,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她猜不透葉闌想做什麽,只能全力安排葉闌最近的工作,除了慣常的商業活動,就是《浮華場》的慶典了。
  葉影帝咖位太大,對《浮華場》的邀約點頭後,這家大中華區百年慶的負責人馬上聯系了葉闌,謙和的詢問,葉闌是否願意以嘉賓主持人的身份參加百年慶的晚會。
  負責人認為葉闌只是作為嘉賓受邀,有點太可惜了。
  安亞接到消息後倍覺長臉,幾天走路都帶風,見誰都笑的格外爽朗,葉闌去不去其次,重要的是葉闌在國內外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特別是在聽說,俞熙嘉托了金主的關系費了不少關系才勉強拿到了入場的機會後,安亞更是揚眉吐氣。
  傍上金主了怎麽樣?跟葉闌在咖位上還是差了幾百座大山。
  李偉力聽說消息後憂心忡忡的,跟江池咬耳朵:“葉影帝……會主持嗎?我怎麽不記得他做過主持人?”
  “沒關系,嘉賓主持人,不是主控場,說點場面話而已,用不著特別專業,而且葉闌哥主持過啊。”江池擡頭,給路人粉科普,“上上年的金像獎就是他主持的,去年名利場慈善晚會是他開的場……葉闌哥應變能力特別好,他之前還串場做過體育節目的解說嘉賓呢。”
  李偉力瞠目結舌,啞然:“體育解說?解說什麽?那個什麽網球?”
  葉闌五體不勤,平時對體育賽事很不熱衷,李偉力依稀記得從江池這聽說過,這些體育運動里,葉影帝好像只會打網球,還是為了拍戲突擊訓練的。
  “足球。”旁聽了一會兒的岑雯頭也不擡的接話,詫異感嘆,“江池記性太好了吧?這都六七年前的事了……那年第幾屆的賽事來著?忘了……北城是主辦城市,葉闌是形象大使,當時各國球星好多啊,賽後我幫同事去找他們簽名,差點累斷腳。”
  李偉力不可置信,失聲:“這種國際賽事!怎麽可能讓葉闌……”
  “表演賽。”岑雯擡頭,對李偉力嘆息安撫道,“純娛樂性質的,一組是國際球星,另一組是還不到十歲的體校小男孩。”
  “我說呢……”李偉力松了一口氣,坐回椅子上,納悶,“六年前?那會兒我還沒跟著江哥呢,不知道,哎!不過葉影帝真厲害啊,還能解說足球賽!以前也沒聽說過他會踢足球啊……”
  “他就是不會啊。”如今回憶起葉闌年少輕狂時做的那些糟心事,岑雯已同白頭宮女說玄宗一樣淡然了,她一臉平靜,“但這妨礙不了他。”
  更不可能打擊到葉闌應邀去解說的好興致。
  李偉力:“……”
  那年葉闌二十幾歲,年少輕狂,剛剛捧了個金獅獎榮譽歸國,戴穩了影帝的帽子,作為為數不多的在國際電影節上拿獎的藝人,他一連霸了國內娛樂圈半月的頭條,通稿滿天飛,在國內外影響力空前的大,當時正趕上國際足球賽,全民狂歡,他因為代言了那年足球賽投資商旗下的一款礦泉水,又有對外媒的影響力加成,被主辦方力邀來客串解說,因為是表演賽,娛樂至上,請葉闌來只是為了讓他和國際球星們一起創一場超視覺盛宴,沒人想到要安排專業人士給葉闌提前培訓,只讓他怎麽高興怎麽來就好,當時本來還有個專業主持跟葉闌做搭檔,計劃是好好的,專業主持主解說,葉闌作為吉祥物偶爾插幾句話,彼此相安無事。
  但,少不更事的葉闌,剛拿了影帝、盛氣淩人的葉影帝,怎會甘心做個捧哏的?
  聽專業解說說了幾句,弄清楚誰和誰在踢後,之前說不上話的年輕葉闌,不甘寂寞的開了麥克風。
  場面就開始不受控制了。
  葉影帝雖半點規則也不懂,但這分毫也影響不了他,但全場數他看的最嗨,瞎瘠薄指揮,強行解說,場上有個球星不幸跟葉闌是舊識,成為了葉闌重點關註的對象,頻頻被葉闌在全國人民面前點名批評,指點江山,激昂文字,扯自己的蛋,讓專業解說無話可扯,險些把電視機前看球賽直播的活活球迷逼瘋。
  那場解說雖然險些被年輕的葉影帝變成脫口秀,但球賽直播的收視率卻爆了,投資商大喜過望不說,葉闌還在意料之外,不講道理的圈了一大票的粉絲。
  “一會兒別在葉闌哥面前提這個。”江池仔細叮囑李偉力,見李偉力不解,江池含糊道:“葉闌哥現在已經……不承認自己解說過那場球賽了,偶爾訪談的時候被問起來,躲不過的時候……他都是說那天喝了酒,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要是葉影帝……我也不想讓人提我這段兒黑歷史,誰還沒年輕糊塗過呢。”李偉力體諒的看看江池,真心實意,“不過葉影帝這個借口太牽強了,一般人就是喝了假酒也不一定能嗨這麽大。”
  岑雯噗嗤笑出來,忍笑:“別跑題了,江池……”
  岑雯歉然看向江池:“我們本來也可以給你爭取一下,讓你也去參加的晚宴的,沒什麽問題,但跟劇組對了時間,發現你那兩天剛好有一場大戲,任導說了,不能離組,所以……”
  “江哥不能去啊?”李偉力惋惜,既可惜江池不能在這種國際性質的慶典上露面,又偏心江池,忍不住嘟囔,“江哥一直挺想跟葉影帝在這種場合同框的,以前沒紅的時候有次好不容易拿到個請柬,但被耿哥拉去跑通告,沒去成……”
  “哎呀……”岑雯笑了,看向江池,善意的諧謔道,“人氣爆炸的江小鮮肉,當年還有這心酸經歷呢?”
  李偉力磕巴了下,自悔多言,訕訕的看向江池,不想江池並不尷尬,反而笑著自我打趣:“當時沒什麽人知道我,十八線都排不上,拿那份請柬真是花了不小功夫……不過也沒什麽,那次是一場時裝秀,我弄來的那份請柬只是個入場票,就是去了也進不了內場,可能都見不到葉闌哥。”
  “要是見著了呢?準備怎麽跟我搭訕?”
  江池一楞,轉頭一看,葉闌不知何時進休息室來了,他出門和合作商應酬,原定要晚上才能回來,之前兩人通過電話,葉闌本來說好回來後不來片場,直接回酒店的。
  葉闌脫了風衣遞給竹靜,看著江池:“真去了會怎麽樣?偷著鉆我休息室的試衣間?”
  跟助理們調侃調侃自己十八線時的窘事沒什麽,讓葉闌聽見就有點難為情了,江池耳廓漸紅,結巴著岔開話題:“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跟人碰了頭了,說完正事就懶得多待了。”葉闌眼中帶笑,始終看著江池,又問道,“說啊,當時真去了會不會找我?”
  助理們視線一碰,彼此心照不宣,帶著笑離開了休息室。
  惡趣味作祟,葉闌對江池以前暗戀自己時的小動作特別感興趣,每次知道半點線索都得刨根問底,半逼半迫的,讓江池講給自己聽,今天正撞上了,更不可能放過,休息室里就一個沙發,葉闌一手輕按在江池肩膀上不許他起身給自己讓座,自己坐在江池所坐沙發的扶手上,松了松領帶,長腿一橫,把江池堵在沙發上,自己點了支煙,一臉懨懨:“因為疼你……怕你累,快一星期沒碰你了,說幾句帶葷的還不行了?嬌氣了?”
  江池臉有點紅,老實道:“沒……當時確實沒多想,就想見見你……”
  “費了那麽多功夫,就見見?”葉闌嗤笑,“出息呢?好歹也得搭個話吧?”
  葉闌想象了下,剛剛二十歲,大學還沒畢業的小江池,忐忑不安的跟自己搭訕的情景,心里癢癢,忍不住輕捏江池的耳朵:“當時要沒耿天那個逼擋著,你要是能主動點兒,咱倆沒住早就……”
  葉闌嘴唇動了下,吸了口煙,沒往下說。
  如果咱倆能早三年認識,也不至於讓你吃這麽多苦。
  葉闌騙了江池,他沒去見什麽合作商,他是去私下見他們工作室的公關總管了。
  想起剛從公關人員那了解的事,葉闌心里有點發堵。
  早點認識江池就好了。
  心里知道他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邊有多不容易,但從別人嘴里聽到,還是忍不住堵心。
  早點認識江池就好了。
  “當時也挺主動了……”江池微微縮了下脖子,但沒躲,任由葉闌舔弄他的耳朵,他以為葉闌是想聽他說膩人的話,索性實話實說,好讓葉闌高興,“我其實……一直很主動的想接觸你,那張請柬就是我去聯系認識的人,托關系弄來的,當時資源有限,只能弄到外場票,後來越來越紅,資源廣了……不就都能跟你拍一部片子了麽?”
  葉闌一笑,心道然後埋下了這個短處給你對家。
  零片酬接戲的事一直是江池的心結,更是原公司那些人攥在手里,引而不發的把柄。
  始終是一根刺。
  剛從公關部那邊了解到,江池確實在動用他自己的關系在疏通俞熙嘉那邊的事。
  這些天江池偶爾的出神,藏在心里的憤懣有了原因,他其實都知道了。
  之前聽到了風聲,他第一時間告訴葉闌工作室的工作人員,提醒大家提前做好準備,但私下,他也在盡力。
  不意外的,江池這次的解決方法唯一咬死的底線原則還是那一條:別牽扯他。
  別牽扯他。
  那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葉闌低頭看著江池,心道我上輩子是濟世菩薩麽。
  葉闌把半截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心道這根刺,這次咱們就拔了吧。


第八十二章
  《浮華場》大中華區的百年慶典晚宴籌辦在即, 地點定在海市, 距《秦笙》劇組有兩個多小時的機程, 葉闌作為嘉賓主持,需要提前兩天前往海市做籌備,百年慶結束後, 還要再參加一個《浮華場》內部俱樂部的vip酒會,來來回回,需要離開三天四夜, 正好錯開江池全劇最重的一場戲。
  雖然那場戲沒有葉闌直接戲份, 但他清楚江池拍戲時的小毛病,有自己在, 江池入戲會快很多,葉闌琢磨著跟任海川耍不要臉, 讓他改動一下安排,放著那場戲等自己回來再拍。
  “不用了。”江池打開保險箱, 把葉闌的手表戒指等貴重物品拿出來,整整齊齊的碼在珠寶收納盒里,放進行李箱, “好歹讓影帝指導了這麽久, 也該斷奶了。”
  葉闌輕笑:“真的?萬一又挨罵了怎麽說?”
  任海川對江池格外苛刻,動輒十幾遍幾十遍的重拍,稍一不滿意說話聲音的就高了,葉闌在片場時從不制止,但不代表他願意讓江池挨罵。
  葉闌護短著呢。
  “盡量不挨罵。”江池算了算時間, 不太好意思道,“那天肯定能好好拍……我得盡快收工,好回酒店看你的直播呢。”
  葉闌心里一動,一哂:“放心,劇組那些我的粉絲們肯定會在片場放直播,耽誤不了你看我。”
  “當著別人不好意思直勾勾看。”江池厚著臉皮,道,“也不好意思湊太近。”
  葉闌嗤笑:“寶貝兒……咱倆好歹也好了這麽久了,不至於的吧?人都讓你睡了,怎麽還跟迷弟似得?”
  “習慣了,而且……”江池低頭整理行李箱,“越交往……越喜歡。”
  葉闌詫異一笑,不知道今天江池是怎麽了,嘴這麽甜,隨即一想明白了——馬上又要分開好幾天,江池舍不得了。
  “哎……跟你說個事。”葉闌故意不接這茬,轉而道,“前兩天,咱倆不是因為喝水的那事兒,鬧了一次緋聞麽?半真半假的……不少熟人都知道了,今天尹傑鴻聯系我,跟我說《攝政王》粗剪已經出來了,正在後期,問我,你那個只露了半張臉的配角,是標註……”
  葉闌故意拖著話音,等江池擡頭看他,才舔了舔嘴唇,好似不經意道:“是標註,江池——友情出演,還是……江池,親情出演?”
  江池一怔,下意識的站起身來了,手里還攥著葉闌的一件襯衫,他滿臉通紅:“當然是友情出演,這怎麽能是,能是……”
  親情出演,不就是……
  “尹傑鴻其實也挺隨意的,他只讓我轉達,說聽你的,讓你定。”葉闌咳了一聲,轉身,“別收拾了,我發微信,讓竹靜早起來一個小時整理,睡覺。”
  江池恍恍惚惚,躺到床上,關了燈後睜著大眼楞了不知多久,突然喉結動了下,輕聲道:“哥,你就不怕……”
  “我怕過什麽?”
  黑暗里,葉闌輕笑一聲,把江池摟進懷里:“看你吧……我知道現在出櫃不合適,不過這種小打小鬧的東西沒事,就當哄你玩兒了,你喜歡寫友情就友情,親情就親情。”
  江池抿了抿嘴唇,他想把俞熙嘉的事解決了,等他把為了接近葉闌一直懸而未決的爛攤子收拾幹凈了,再回答葉闌。
  葉闌心里有數,沒催他。
  第二天,葉闌穿戴風騷,意氣風發的走了。
  走之前,葉闌到底沒那麽瀟灑,跟任海川說了聲,讓他這幾天少跟江池嚷嚷,拍不下去就停工,等他回來再說。
  “江池演技比你是差點,但再打磨幾年,也是能拿獎的水平。”任海川冷冷的看著葉闌,“停工?我再不濟,說戲也比你強。”
  葉闌大笑,給了任海川一個飛吻,帶著兩個助理和造型師等人上了車。
  葉闌前腳去了海市,安亞後腳也帶著助理跟了過去,多事之秋,安亞忌憚著俞熙嘉,不放心江池,將已順利跳槽進了星光的耿天派去了《秦笙》劇組看顧,耿天因為怕葉闌,起先還不太樂意,得知葉闌去了《浮華場》後高高興興的帶著探班禮物趕了過去。
  耿天好歹也算是個大經濟,進了星光後頗受重用,知道了不少“內部消息”,到劇組後找著了個機會,把自己知道的事跟江池全說了。
  “你師兄俞熙嘉……”耿天咋舌,壓低聲音道,“我看他是憋了這麽多年,憋魔怔了,現在豁出去讓人潛,里子面子全不要了,跟公司幾乎撕破臉了不說,逮著誰咬誰,我就是不辭職,這會兒估計也被他踢出來了,他其實也清楚,他那個小公子沒長性,和他就是玩玩,所以趁著這個勁兒,沒完沒了的折騰,這次他是下了血本,非要整你了。”
  江池垂眸,淡淡道:“我找人了……看看能不能公關掉。”
  俞熙嘉明晃晃的就是沖著江池來的,耿天對公關的事並不樂觀,他猶豫道:“要是不能呢?”
  江池頓了下,他最近也一直在想,怎麽處理這個幾乎無解的事,想到最後都會鉆死胡同,半晌他低聲道:“不能有不能的法子,大不了魚死網破,我無所謂。”
  “你!”耿天看看左右低聲瞪眼道,“你別又想同歸於盡的招數!你忘了上次為了保葉闌,跟世紀撕破臉後葉闌多生氣了?年紀不大,怎麽下手這麽狠呢,你放心……你們工作室的人也有安排,只是我打聽不到,葉影帝要人脈有人脈,要錢有錢,這事兒沒準就能壓下來……”
  耿天自己說的也沒底氣,吸毒潛規則什麽的事一旦爆出來,真是個甩不掉的屎盆子,饒是葉闌手眼通天,也沒法挨個找粉絲們去解釋,去保證吧?
  更別說江池確實有點小辮子在原公司那邊。
  “俞熙嘉這麽玩兒沒他的好。”耿天雖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也看不上俞熙嘉這種人,忍不住憤聲罵,“什麽玩意兒……拍《人渣》那會兒就處處使絆子,專撿人痛處踩,以後我看誰敢跟他共事。別發愁,他就是整你也得等你電影宣發開始後,還有不短呢,總有辦法。”
  耿天拍拍江池的後背,給他打氣:“後天就是你的大戲了,副導演剛來叮囑過,讓你調整狀態,提起精神來。”
  江池輕呼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江池心里記掛著,想錯開《浮華場》直播的時間,拍完戲去馬上去看葉闌的直播,奈何任海川像是故意的,防著江池不專心,幾次調整,最後還是把江池那場大戲的時間定在了百年慶當晚,徹底斷了他看直播的想頭。
  江池認命,只能等著看重播,他沈下心來琢磨戲,這場戲索性連光替都沒用,自己和任海川配合,在布景們調整片場時就開始一遍遍走戲。
  雖是一場夜戲,但燈光和布景整體的色調對應著劇情,安排的明快而清新,《秦笙》劇組,秦笙的案子形勢已經在一點點明了,在秦笙咬牙堅持將近百天後,攜款逃跑的人終於在他省伏法,翻案有了新的希望。
  當然,秦笙家里仍有巨大的債務要背負,母親的死不可逆轉,父親也還沒被放出來,但比起之前來,已經好了很多。
  至少有了新的希望。
  這場戲之前,有一場秦笙和男人的爭執的戲份,在幾天前已經拍好了。
  一個暑假過去了,案情有了進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男人認為秦笙理所應當的該繼續去上學了,但秦笙怯懦了。
  案子就算能翻案,秦笙也是在當地出了名的“詐欺犯兒子”,他家依然會一貧如洗,秦笙曾經的朋友、同學、暗戀的學姐,一樣會在面對他的時候,不尷不尬,神情局促。
  臺風過境,曾經他熟視無睹的東西變得彌足珍貴,一樣樣同他失之交臂,如今他靠著自己的尊嚴挺了過來,但對將來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他又近鄉情怯。
  短短幾個月,他多了一身的格格不入,拒絕讓他融入這個世界。
  秦笙想休學,想去打工,多多少少的幫著父親償還一點債務,男人覺得他簡直異想天開,疾言厲色的讓他少找借口,馬上回學校去。
  一向對男人言聽計從的秦笙頭一次猶豫了,低頭問,能不能不去。
  男人被秦笙氣笑了,離開了秦笙家,臨走前,他深深的看了秦笙一眼,讓他自己做決定。
  秦笙心里憋悶,並沒回頭看看男人。
  秦笙當時不知道,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那個男人了。
  “我只是跟你說戲,情緒你先醞釀著,別跟著我走,不小心發泄出來一會兒就提不起勁兒來了。”任海川盯著江池,低聲跟他講戲,“他留給你的東西,就夾在你的學生證里,他很細心,也很狠心,只有你決定上學去了,才會打開保險箱,才會看到那封信。”
  “剛看到信的時候,你看不到內容,應該是先詫異的,學生證這些東西在這部電影里是個符號,是你正常生活的符號,早在你家出事的時候,你從保險箱里把錢和存單全拿出來,轉而把學生證這些東西鎖進去的時候,就已經被封存了,不管是隱喻還是實物,那這信是怎麽進去的?那個男人都不可能接觸的到,他怎麽會知道你家保險箱的密碼呢,對吧?”任海川緊緊盯著江池的眼睛,“你這會兒的詫異只因不解他是怎麽把這東西放進去的,情緒還是得兜著,別放出來,攢著,等著你看到信的內容後,再一起發泄出來。”
  江池閉了閉眼,點頭示意明白。
  同一時刻,浮華場晚宴上,葉闌已經登臺露面。
  片場幾個葉闌的死忠粉偷偷用手機看直播,任海川一反常態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去理會,江池平心靜氣,克制自己不去想葉闌。
  前期走戲走了快兩個小時,直到晚上的自然夜光達到任海川挑剔的標準後任海川才松口。
  這會兒,百年慶典的主場晚會已經結束,開始晚宴了。
  副導演正跟幾個化妝邊看直播邊竊竊私語,與有榮焉:“晚宴的時候有一個葉影帝的單獨采訪,據說會提一下咱們劇組!”
  化妝組的姑娘們瞬間精神起來,急不可耐的等著。
  江池已經入戲,他調整呼吸,聽到旁人的議論也不敢分神想葉闌。
  不想,對燈光剛滿意的任海川突然面無表情道:“葉闌的獨訪,想看就先看去吧。”
  江池一楞,啞然:“不了吧……各部門都就位了……”
  任海川一向硬邦邦的眉宇間奇跡般柔和了點,難得的給了江池一個還算和善的眼神:“最多十來分鐘,不耽誤。”
  “謝……謝謝任導!”
  江池不敢笑太開,轉身匆匆回到不遠處他的化妝椅上,坐下來拿起了平板電腦,飛速打開了直播軟件。
  葉闌的獨訪還沒開始,江池悄然松了一口氣,慶幸沒耽誤,他低頭從自己外套大衣里摸出一副耳機來,小心翼翼的戴上了。
  直播沒有字幕,片場太吵雜,他怕聽不清葉闌說的話。
  任海川遠遠的看著江池,突然想起頭一次見江池的時候。
  那會兒江池已經非常紅了,劇組的小姑娘們看到江池都會臉紅,猶豫推擠著想去合影簽名,但江池依舊像個剛畢業的學生似得,禮貌謙遜,讓因“零片酬進組”而對他心生戒備的任海川對他有了點好感。
  進組前一個月並沒有戲,任海川有天看見江池一個人,拿著劇本,站的遠遠的,定定的看著正在跟配角對戲的葉闌……就是現在江池看視頻的那個專註神色。
  任海川當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任海川對江池的履歷非常不滿意,這也是一開始他拒絕江池進《人渣》劇組的一個重要原因,他瞧不上這種路子的藝人,但那天看著江池,他突然就想,一個人,一個天分並不算高的藝人,要多喜歡葉闌那個混蛋,才能一步一步,拼到這個份上?
  任海川微不可查的笑了下,自己走到一邊休息,偏過頭,就著副導演的電腦,也看起了浮華場晚宴的直播。
  海市,葉闌微微擡著頭,讓工作人員調整自己的隨身麥克風。
  岑雯低頭刷刷的翻著微博,喜形於色:“網上一致好評啊……都說葉哥全能,剛才開場時候,那氣場簡直爆了。”
  葉闌輕笑了下沒在意,他環顧四周,喃喃:“俞熙嘉那個逼呢……剛才連余辛澤都見過了,嗤……又跟我抱怨了一通,怪我挖了江池。”
  安亞一腦門子官司,她要跟來,一是為了向主辦方表示重視,二就是來盯著葉闌,怕他火上來,在這跟俞熙嘉打起來。
  “他應該是不能參加晚宴,已經走了。”安亞忌諱著其他工作人員,低聲哄葉闌,“管他做什麽?好好做你的訪談……先別想俞熙嘉了,我剛聽說,有人看見華盛的小公子昨天和一個女星單獨吃飯了呢,那也是個花心的,俞熙嘉的好日子長不了。”
  葉闌輕蔑一笑。
  安亞心神不定,沒來由的發慌,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片刻後工作人員檢查完畢,自家帶來的造型師整理了下葉闌的頭發後點頭示意可以了,葉闌轉身要走,安亞突然有些失態的,攥住了葉闌的手腕。
  葉闌意外回頭,安亞擡眸,兩行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葉闌蹙眉楞了下,馬上抽出了身上帶著的裝飾性手帕,安亞忙按住葉闌的手,頷首急促的搖了搖頭。
  葉闌一窒,心里明白,安亞是不讓他沾臟手帕,影響形象。
  葉闌輕輕掙開她細瘦的手,用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淚。
  “你剛畢業那年,我,我陪你第一次參加電影節的時候,我就有預感,我們不會白去,一定會把獎杯拿回國,這麽多年,有什麽事,我每次都……猜得到。”安亞緊攥手指,竭力壓下喉間哽咽,擡眸,自己把眼淚拭幹,她盡力保持著大經濟的冷靜和專業,“我知道你最近瞞著我,做了不少準備,你怕我多事。葉闌,這些年管你太嚴,是我不放心……我怕你走岔路,但知道你是真喜歡他後,我真的,從沒想過攔著什麽……你去吧。”
  葉闌微微一頓,把手帕塞進安亞手里,低頭在安亞手上親吻了下,轉身走了。


第八十三章 終章
  個人訪談的主持一個是剛才葉闌的搭檔主持, 另一個是個外國巨星, 幾人紛紛問好後坐了下來, 旁邊幾十個記者陸續找好位置,靜待獨訪開始。
  三人都認識,客套了幾句後訪談正式開始, 國外的那位女星代表主辦方例行公事的問了幾個頗為官方的問題,又遵照葉闌方的要求,問了幾個關於《秦笙》電影的問題, 葉闌回答的也很正式, 幾分鐘後,采訪權轉到葉闌的搭檔主持上。
  “哎, 你知道我們這邊是直播,隨時有很多粉絲投遞問題過來, 不少還挺尖銳的。”男主持人笑盈盈的,“我就象征性的問幾個, 你象征性的回幾個,咱倆都輕松。”
  葉闌紳士一笑:“問吧,來者不拒。”
  “很多……都是有關另一位藝人的啊, 為什麽會這樣呢?”男主持看著臺本, 納罕的轉頭看向工作人員,刻意壓低聲音,“我們是不是其實並沒有請葉影帝,而是請了另一位男藝人?葉影帝是怎麽混進來的你們就沒人排查一下嗎?”
  眾人哄笑起來。
  《秦笙》片場,大家心照不宣的紛紛看向江池的方向, 揶揄的笑,江池沒有像平日一樣臉紅害羞,不知怎麽的,他的心臟突然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浮華場,葉闌沈吟片刻後莞爾:“我知道,你們都想讓我講江老師。”
  圈里默認的規矩,對著年紀比自己大的叫哥,比自己小的叫老師,但葉闌在圈里身份地位特殊,年紀輕輩分高,甚少叫誰哥,更從來沒管誰叫過老師,但他最近的采訪里卻一口一個江老師叫的自然隨意,生生把這個有點疏離的字念的曖昧難言。
  男主持人挑挑眉:“謝天謝地,是你自己先說他名字的。”
  葉闌笑了:“還是先聊作品吧。”
  “你的獎項和作品大家自行搜索就可以,不用占用這麽寶貴的時間。”男主持人使壞一笑,“要不先聊聊他的作品?”
  葉闌頓了下,忍笑:“江老師的作品我沒怎麽看過,沒的聊。”
  男主持人追問:“那有興趣去補一下嗎?”
  葉闌嘴角微微勾起:“沒有。”
  眾人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葉闌慣常對朋友毒舌不客氣,粉絲們都清楚,幾句下來,大家幾乎信了兩人真的只是朋友,男主持人的主持風格向來也是以犀利著稱的,更別提今天這種非正式場合,更是生冷不忌,為了節目效果見縫插針的笑道:“說到這,不少人之前說,江池是簽了葉闌工作室後,才搭上了好資源。以前那些都是為了紅才拍的,是這樣嗎?”
  葉闌沈默了片刻,舔了下嘴唇,微笑:“這個圈子,有誰不想紅嗎?”
  不遠處,岑雯臉色煞白。
  安亞去了一趟洗手間,調整好情緒後過來了,她看著岑雯神色有異,皺眉:“怎麽了?”
  “這不是之前給我們的臺本……”岑雯簌然看向安亞,瞬間明白了什麽,“俞熙嘉!我說他怎麽一直沒動作,也找不到他……他換了臺本,這個男主持人不知道!”
  岑雯本能的四處看過去,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突然出現的俞熙嘉!
  安亞一楞,猛的轉頭看向葉闌。
  從第一個問題開始,葉闌就知道臺本被調換了。
  原本的臺本不會一直死黏著江池的話題不放,更不敢拿江池以前拍過的爛片來打趣。
  葉闌微微瞇了瞇眼,他知道男主持人沒這麽大膽子耍自己,中間肯定有什麽貓膩……不過無所謂,這妨礙不到他。
  男主持人被懟了一句,自己還沒察覺到什麽,這以為是節目效果,笑笑對葉闌比了個厲害的手勢:“好吧,所以真的是不了解對吧?”
  “作品確實不了解,但人的話了解一些。”這次的訪談和葉闌之前的預計有差,打好的腹稿都已沒用了。葉闌放松的倚在高腳椅上,索性跟著男主持的問題來,“簽入我工作室之前,我肯定會對藝人做一下評估的。”
  “這個大家一定好奇!”男主持人興致勃勃,“評估時了解到什麽了呢?有什麽八卦嗎?”
  “只是一些基礎的東西。”葉闌微笑,“比如……他大二那年出道,如今進圈五年了;比如……他出道比我晚了很多年,但拍的影視作品比我還要多……”
  連著剛才“江池專接爛片”的梗,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葉闌目光看向不遠處……躲起來許久的俞熙嘉,不知何時端著酒杯站在遠處,眼中帶著興奮光芒,等著看好戲。
  葉闌嗤笑。
  就憑你,也敢來跟爸爸鬥。
  “再比如。”葉闌臉上的笑意漸失,淡淡道,“他出道比我晚五年,但受傷的次數,是我的幾倍。”
  男主持人啞然。
  “五年拍戲至今,他大面積曬傷過一次。”
  “右腿骨裂過一次。”
  “左腿骨折過一次,骨裂過兩次。”
  “腕骨骨裂過一次。”
  “威亞事故兩次。”
  “大面積擦傷數次。”
  “軟組織挫傷無數次。”
  “這只是我了解到的,當然,像你們說的,江老師那會兒不紅,所以這些事甚少有人報道。”葉闌看向主鏡頭,“但我知道,我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走過來的,也知道……他為什麽要紅。”
  拍《人渣》的時候,徐皓正導演來劇組見任海川,那會兒兩人還沒在一起,葉闌想把江池引薦給徐皓正導演,未果,葉闌調侃江池接的“神劇”太多,敗了大導緣。
  江池無奈笑:“當時剛入行,能接觸到爭取到的資源只有那些,沒什麽可挑的,又非常想紅,就什麽都接。”
  當時葉闌說的什麽呢?
  葉闌笑著反問江池:“非常想紅?”
  江池當時笑笑沒說話。
  那會兒的葉闌沒心沒肺,時至今日突然想起才明白,江池有句話沒說出來:
  不紅的話,怎麽能接觸的到你?
  《秦笙》劇組,背光的化妝椅上,江池背對著劇組安靜下來的眾人,帶著耳機,側臉背著光,沒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浮華場訪談上,男主持也楞了,他隱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問題似乎過於尖銳了,看葉闌的反應,提前並不知悉。
  男主持身經百戰,已經明白過來,自己被人當槍使了。
  男主持人絕不想得罪葉闌,忙點頭感嘆了幾句,小心翼翼的應對,順著葉闌的話題道:“確實……沒想到江老師以前這麽努力……”
  不遠處,看好戲的俞熙嘉臉色微變,他沒想到葉闌能這樣應對,如鯁在喉,憤懣間仰頭吞了一杯酒。
  “現在也很努力。”葉闌瞇著眼看著遠處的俞熙嘉,一笑,“最近拍《秦笙》,為了拍出少年感來,暴瘦了快二十斤,我和任導逼他減的。”
  俞熙嘉呆了下,狠狠的攥住了酒杯。
  男主持人一驚一乍,感嘆不斷,葉闌饒有興味的看著主持人,正色道:“身為藝人,這些都是應該的……你們不知道麽?他一向如此,之前還因為支持LGBT群體……”
  葉闌端起酒杯,微笑:“在試鏡通過後,主動要求零片酬,只因為喜歡那個劇本,喜歡那個故事……說實話,在年輕一輩的電影人里,肯零片酬接戲的藝人,我至今只知道他一個。”
  現場的安亞和岑雯:“……”
  即數年前,葉闌胡說八道的解說了一場狗屁不通的足球賽後,兩人再次見識了葉闌信口開河的本事。
  俞熙嘉準備了數月耗資無數的大料,就這麽,被葉闌自己一個個的爆了個幹幹凈凈。
  之後不管俞熙嘉再說什麽,都是二手捏造,可以直接掐到死了。
  遠處的俞熙嘉目眥盡裂,險些嘔血,葉闌笑吟吟的,對他舉了舉杯,淺嘗了一口。
  傻逼。
  不要懟麽?爸爸先給你爆幹凈了,看你還有什麽可爆。
  “這個更沒聽說了!我的天我們今天是賺了兩個人的大料是嗎?!”男主持人驚喜道,“想不到江池年紀輕輕,居然有這種情操……”
  “好了,講了半天江老師了,可以給我自己勻一點時間嗎?我馬上有部電影要定檔了,對,就是《攝政王》,我在里面……”
  《秦笙》劇組,江池呆楞楞的看著已經結束的直播界面,半晌回不過神來。
  危機……
  就這麽解除了嗎?
  “直播已經結束了,開工。”不同於劇組其他人的感嘆唏噓,任海川依舊是那張古井不波的老臉,“各部門就位。”
  江池閉了閉眼,慢慢走到了鏡頭前。
  葉闌走前,答應他的,不會挨罵。
  江池說到做到。
  “《秦笙》二百一十三場一鏡一次!action!”
  家徒四壁的房間中央,孤零零的放著一個椅子。
  秦笙在椅子上枯坐了許久。
  男人在走前跟他說: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沒什麽是過不去的……不明真相的潛規則、吸毒汙蔑,就這麽過去了。
  江池坐了許久後,慢慢的起身,遲疑著,打開了墻上的保險箱。
  里面是他的學生證,和一些以前很重要,現在看起來無關緊要的文件。
  人總要往前看的。
  江池拿起學生證,里面一張疊好的信紙掉了出來,江池蹙眉,不明白這東西是怎麽夾進去的。
  他低頭,撿起信紙。
  鏡頭換換推進。
  戲中,這是“那個男人”,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電影已近尾聲,幾乎所有人都已發現,“那個男人”的古怪。
  他會沒來由的,傾盡全力幫一個無親無故的陌生人。
  他似乎不用管他口里那個需要他督軍的分公司。
  他總有大把大把的時間。
  他在剛到這個城市時,開著的車的型號,沒一個人認識。
  他在無人處,會把秦笙母親的遺詔按在胸口,默默垂淚。
  在問他姓甚名誰時,他總是沈默,有幾次的回答甚至根本對不上。
  他其實也叫秦笙。
  他是十年前的秦笙。
  信里,十年前的秦笙筆記從容,叮囑十年後的秦笙,勇敢,堅強。
  叮囑他學會跟自己妥協,但不要跟這個世界妥協。
  叮囑他,這幾個月里,幫助他的,其實是他自己。
  叮囑他,這個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將他打倒,但一萬次跌倒後,再一萬次幫你爬起來的,只有你自己。
  戲外,江池指尖顫抖,哆哆嗦嗦的捧著信,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慢慢地,慢慢地展開了信紙。
  江池目光一頓……
  這封信,竟然是葉闌出發前親筆寫下的。
  沒有誰比江池更了解葉闌的字體了。
  葉闌的筆觸剛勁張揚,一筆一劃,訴說著一個男人,對十年前自己的溫柔和不舍。
  江池雙目噙淚,如饑似渴的,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下去。
  最後一行,劇中原文是:
  秦笙,我一直想,抱抱十年前的我。
  江池手中的信上,最後一行,葉闌的筆跡清晰:
  “江池,我一直想,抱抱五年前的你。”
  五年前,江池懷著對葉闌無限愛和眷戀,深一腳淺一腳的踏進了這個圈子。
  這條路太長了,他用了將近五年的時間,吃了一些苦,用了一些不光彩的小手段,才走到葉闌身邊。
  而那些讓他耿耿於懷,生怕影響到葉闌的小手段,在剛才,被葉闌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一戳破了。
  一年前,在葉闌身邊抽枝發芽的那株樹苗,如今終於可以安然的長成為一棵參天大樹,從此樹茂枝繁。
  江池攥著葉闌留給他的信,狠狠的按在胸口,嚎啕慟哭。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最後還是爆字數了,這次真的,真的完結了。
  謝謝支持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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