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你不能娶他!by夏蟲語

久違的看文,真的真的超久沒看文啊
這篇還不錯,就是結局很不像結局
一度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真的就是結局啊
這篇文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這吧



文案:


媒介向導。
為了完成使命,幫這個帝國最強大的男人找到老婆,他花了無數精力和八年的時間,前後共為將軍找到了三個向導,可是每一個都沒能盡好向導的責任和伴侶的義務,反而讓將軍的精神力越來越不穩定,最終因感知過載而走向死亡。
重來一次,卓一凡最大的願望,就是挽回錯誤,彌補遺憾,幫將軍找到最契合他的那個向導!
身份尊貴的薔薇公主,光環加身的耀眼明星,善解人意的溫柔醫生……不行!你們都不適合將軍!
只是沒想到,最後的最後,最契合將軍的……竟然是……?!

說明:
1、學者型冷靜理智受,1V1,。
2、本文基於哨兵向導,但有追加設定。
3、爽文,人品保證,絕不坑文,求包養。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卓一凡 ▏ 配角: ▏ 其它:哨向未來星際重生==================




第1章 夢回少年時

邊緣星,遠離居住區的一處山谷。
幾頭變異鼠正在飛快的噬咬植物□□在外面的巨大根莖,鋒利的牙齒快速咬合,切斷纖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響聲。包含汁水和木質纖維的根莖對於變異鼠來說,是無上的美味,也是水和能量的來源。
它們啃的太過投入,絲毫沒有發現幾步遠的石頭後面,正有一雙眼睛沉靜的注視著他們。
那是一雙少年的眼睛,有些稚氣和天真,但是裡頭那份沉靜,卻不像他十三四歲這個年紀該有的。
樹葉遮掩住了少年手中的單兵弩,見到變異鼠吃的認真,少年緩緩的抬手對准其中一只,正要扣動扳機,就聽一聲尖利的聲音猛然響起,那群變異鼠受到驚嚇,立刻一哄而散。
少年已經埋伏了半天,怎麼甘心馬上到手的獵物就這樣溜走,箭頭一偏,迅速扣下了扳機。
因為變異鼠竄動的速度非常快,箭頭還是錯過了頭部,扎進了粗壯的大腿,變異鼠像一只小鹿那麼大,又有尖利的爪牙,力氣相當可觀,當然不會束手待斃,它短促的慘叫了一聲,掙扎著用另外三只腿彈跳著像前跑去。
尖利刺耳的聲音越來越近,是物體跟空氣快速摩擦的聲音,如果此刻少年抬頭,就能看到一個東西正劃破灰蒙蒙的大氣層,朝著少年所在的這片叢林飛速砸來。毫無疑問,再有幾秒鐘,這片叢林就會被砸為齏米分!
少年卻絲毫不為所動,立刻又抽出一只箭,上弦扣動,啪的一聲將變異鼠釘在了地上,其他的變異鼠已經看不見蹤影。
松開扳機的同時,少年已經竄了出去,他的動作並不能稱得上敏捷,頂多只配得上利落這個詞,好在身體輕盈,速度也不慢,但是等他撿起變異鼠再次開跑,仍舊不及那東西砸來的速度快。
那東西狠狠的砸進少年身後的樹叢,掀起的氣流吹的樹木左搖右擺,少年正一手拎著變異鼠,一手護著頭全力向前衝,被這氣流吹的站立不穩,踉蹌一下速度慢了一瞬,一條被炸斷的粗壯樹枝啪的砸在他背上,少年悶哼一聲,撲到在地。
卓一凡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鼻子裡鑽進一股子某種大分子復合物灼燒的味道,背上火辣辣的疼,頭嗡嗡的響,天旋地轉。
這是受到撞擊時的感覺,卓一凡意識還沒有回籠,已經本能的采取最有效的自救方法,他按照某種節奏大口呼吸,沒有急於睜眼,同時活動雙手,試著抓握。
等到腦中的嗡鳴聲漸漸消失,卓一凡才慢慢睜開眼睛,滿眼的青翠碧綠看的他一愣,才發現自己是臉朝下趴在地上的。
費力的扭頭,抽出一只手推開背上的樹枝,卓一凡試著站起來,伸手朝身後一摸,一手血。
看了看即便摔到也緊緊握住的單兵弩,卓一凡呆住,隨後跟不認識自己一樣看了自己的衣服手掌,甚至撩起衣服看了看腰腹上的皮膚。然後轉了一圈確認自己所在的環境,周圍到處是高大的綠色樹木,不遠處是剛剛打斷他狩獵的罪魁禍首,還在冒煙。
他眼中閃過不解和困惑的神色,還有讓人看不懂的哀傷和欣喜,真不知道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的眼睛,怎麼能盛下如此復雜的情緒。
“索裡亞……”卓一凡突然輕輕笑了,將剛剛還視若生命的單兵弩隨意扔到地上,拼了命才得到的變異鼠更是看都沒再看一眼,穿過滿地亂七八糟的樹葉枝干,避開因為高溫被燒起來的部分,朝著那個天外來客走去。
那是一艘小型飛船。
很顯然,飛船的主人技術不佳,或者說,根本就是個技術廢。
按理說,這種小型飛船在艙門閉合了之後,如果裡面的人不打開門的話,很難從外面打開的,但是不知道是飛船在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降落的過程中出問題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在外面按了幾個按鈕,艙門便攤開了。
他彎腰進去,這個動作牽動受傷的背部,卓一凡嘴角輕輕抽了一下,卻沒有絲毫遲疑和緩慢。
因為撞擊和擠壓,駕駛艙已經破碎,一個人頭耷拉著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雖然知道他沒死,但是卓一凡還是伸手探了他的頸側動脈,才解開安全帶暗扣,將人拖了出來。
這人看上去二十歲左右,身形已經接近成年人,卓一凡才十五歲,長的又瘦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他拖到外面,自己也快虛脫了,他喘著氣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拍了一下:“索裡亞,記得報答我!”
喘勻了氣,他站起來再次鑽進去,將飛船裡儲備的營養劑一掃而空,從座椅底下拎出個緊急醫療箱,又從駕駛台下的暗格裡摸出一把小型光能槍。
用醫療箱裡的東西給索裡亞進行了簡單治療,摸索著處理完自己背上的傷,卓一凡吸光一條營養劑,再沒什麼事情可做,只好坐著等索裡亞醒來。
行為一停下來,思緒便不受控制的飄遠了,卓一凡才有功夫思考自己現在是個什麼狀況。
他是一名向導,是帝國金荊棘將軍的專屬媒介向導,終身最大的職責,就是幫將軍找到一名契合的強大向導做伴侶。
可是他失職了,卓一凡痛苦的垂下頭,都是因為他的失職才導致將軍最後狂暴症發作,治療無效,最終死去。
深吸一口氣,卓一凡狠狠閉了閉眼,雖然不知道怎麼回到了自己十五歲的身體裡,但是這是一個上天賜予的、挽救錯誤和彌補遺憾的最好機會不是嗎?
“將軍……”卓一凡低聲呢喃,他確定自己的研究方向沒有錯誤,卻始終差了一點兒才能接近那個終極秘密,最終導致將軍身死,這都是自己無能。
想到從成為將軍的專屬媒介向導開始,將軍給自己無償提供的大批昂貴器材和研究材料,支付遠超同行的薪資,積極配合自己對他的精神力進行研究……雖然將軍沒有明說,可是從將軍一有閑暇就過來實驗室的舉動看,那的確是抱有很大期待的吧?
可是,自己卻搞砸了!
卓一凡閉了閉眼睛,強行將思緒抽離回憶,痛苦是一種情緒波動,而任何情緒波動都不利於媒介向導能力的增長。
“唔,我怎麼了?”索裡亞痛苦的□□一聲,捂著頭坐起來。
“你的飛船墜毀了,打擾了我的狩獵,我還救了你。”清亮的少年聲音傳來,沉靜而理智。
索裡亞轉頭去看抱膝坐在樹下的少年,懷裡赫然揣著他的光能槍,旁邊放了個醫療箱,剛剛摸到頭上有敷料,看來他說的不是假話。
但是他注意力卻不在這些方面,而是跟發羊癲瘋一樣跳了起來,興奮的指著少年大叫:“人!你是人!”

第2章 記者索裡亞

卓一凡連翻白眼的興趣都沒有,索裡亞看起來一副高興的要暈過去的樣子,對雖然看起來剛剛見面,但實質上已經相交十幾年、對索裡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卓一凡來說,一眼就看出來他大部分的興奮都是裝的。
索裡亞看著抱膝而坐的少年沉靜的眸子,以及那琥珀色的瞳孔中一閃而過的無奈,訕訕的停下“表演”。
對,就是表演,作為一個敢孤身開著飛船來到這顆在星圖上連名字都沒有的星球的人,即便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類,也絕不可能是表現出來的這幅傻樣。
“那個,好吧。”卓一凡聳聳肩,扒拉一下沾著血跡的金發:“我叫索裡亞。”
“我叫卓一凡。”
“聽過星娛報嗎?”
“聽過。”
“我是星娛報的記者。”
“你不是。”
“我真的是星娛報的記者!我是為了采訪才來到這裡的……”
“所以說你不是。”
哈,搞笑麼?這裡是什麼地方?邊緣星!是位於帝國邊緣跟危險而浩瀚的星海之間的一顆無名小星,一向只是星盜、罪犯、□□等三等公民的聚集地,他們之所以聚集在這裡,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逃避帝國法律的制裁。
當一群窮凶極惡的家伙聚集在一個沒有法律和警察的地方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什麼都可能發生,除了善良與正義!
所以,這裡是罪惡的天堂,是惡魔的樂園。
娛樂?這裡的人們一向只在暴力和□□中尋求娛樂,扭曲又令人作嘔的興奮感。
卓一凡看著眼前這個上一世帶自己離開這裡,並在今後十幾年中以自己朋友自居的人,決定開門見山。
他時間寶貴,早一日離開這裡,就能早一天繼續上一世未完成的研究。更加迫在眉睫的是,算算日子,距離自己向導能力覺醒,可要不了多久了。
他要為覺醒做好准備,一定不能在這裡,這個混亂而又肮髒的地方。否則,濃郁的信息素四處散發,沒有抑制或者中和的藥劑,到時候會招惹來多少流著口水,毫無底線的惡狼完全說不准。
總而言之,那肯是一場災難。
上一世,他是在索裡亞的飛船上覺醒,狹小密閉的空間,一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向導和一個毫無准備的普通人,兵荒馬亂並不足以形容他們當時的處境。
好在卓一凡是媒介向導,覺醒期持續很短,意志力又極為強大,很快就控制住了四散飄逸的精神力,摸索著建立了自己的精神領域。
卓一凡盯著空蕩蕩的左肩看了一會兒,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一直陪伴他的精神向導,朱朱,並不像以往一樣呆在這裡。
不過,不久之後就能看到他了,這讓卓一凡有點高興起來,開口時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愉悅:“你是為了調查人體實驗的事情而來的吧?”
索裡亞一驚,開始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十四五歲的模樣,黑發半長,蓋住了整個額頭和一半眼睛,露出來小巧的鼻頭和微抿的嘴巴,挺清秀個孩子。
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卓一凡,眼神不焦不躁,平靜的像幾萬年都不變的星辰。
真是個奇怪的少年,索裡亞這麼想著,相對於帝都,不,僅僅跟聖雷曼帝國的任何一個中等星球相比,這裡都是偏僻到山溝溝裡的鄉下地方。索裡亞完全沒想到在這裡偶遇的一個少年居然有這樣的眼力和分析能力,再看一眼包扎的很好的傷口,嗯,動手能力也很強。
他回想自己此行的計劃,確定沒有任何泄密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的目的,連帶他前來的母艦都認為自己真的只是到這個星球上采風。
那這個少年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呢?
他提出了這個疑問。
少年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絲毫漏洞:“這裡不大,居住區的居民都是通過運輸艦被送來的,幾乎所有人都是觸犯了帝國法律,而且是永遠不可能被原諒的那種罪行,想要逃避懲罰才花重金偷渡,結果卻被送到這裡。我觀察過,每過一段時間,就有人消失,而在居住區中央,有一座研究所,他們擁有武器、彈藥、充足的食物和跟外界聯絡的器材。他們控制著這裡,是這裡實際上的掌控者,丹得利安醫療研究中心。”
“丹得利安!果然是他們!我就知道!”索裡亞右手在左手上一擊,興奮大笑。
“我從最新一批被送來的人身上得到過丹得利安這家機構的信息,他們在藥物可行性研究上具有非常權威的發言權,很多家醫藥機構在新藥出來之後,都會委托這家機構進行臨床前期測試。結合這家機構在這裡的所作所為,他們必然在進行一些非法的行為。”
“這個星球在這家機構的掌控之下,如果有一艘飛船不從他們的港口降落,而是要冒險穿越大氣層悄然前來,除了他們的對立面,我想不出還有什麼人。”
索裡亞啞口無言,心中卻暗暗吃驚,這個少年年紀不大,思維卻如此嚴密,邏輯上毫無漏洞,恐怕跟帝國學院那些高材生相比也不遑多讓了吧?
“你為什麼會關心這些?”索裡亞的興趣已經轉移到這個波瀾不驚的少年身上。
“因為我想離開。”卓一凡仍舊坐在地上,姿勢都沒有變一下:“我不是犯了罪被送來的,我就出生在這裡,但我不屬於這裡。”
我沒有背負罪惡,不應該留在這裡等待宰割,這是卓一凡的理論。
“我幫你拿到證據,你帶我離開。”
“我憑什麼相信你能夠幫到我?”
“你不答應,我就去告密,到時候你也走不了。”
喝,還威脅上了,索裡亞挑眉看他,卓一凡換了個姿勢,露出懷裡一直抱著的光能槍,平靜的跟他對視。
挑起的雙眉回歸原位,索裡亞嘆口氣,聳肩攤手:“好吧,成交。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卓一凡微微側頭,仔細聽。
“你為什麼一直坐在地上?”
……

第3章 魔鬼橫行處

抱著微型錄影器材,索裡亞努力想要跟上少年的腳步,撞擊到的頭部還有些眩暈,站著沒事,走起路來就有些不穩。
少年背部衣料沾染了一大塊血跡,背著醫療箱,拎著單兵弩,另一只手拎著小鹿一樣大小的變異鼠,腳步雖然不快卻極穩定,帶著他按照某種路線在密林裡迂回穿梭,繞過水澤、腐葉坑、溪流,在野獸與野獸地盤間隙小心翼翼的前行。
“喂,你家到底在哪兒啊?”索裡亞氣喘吁吁的拉住少年,長時間行走讓他有些腦震蕩的腦袋晃成了一袋漿糊,強烈的嘔吐感湧了上來。
卓一凡停下腳步,呼吸仍舊均勻,月色一樣蒼白的皮膚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可見他並不輕松。
索裡亞沒等他回答,已經彎下腰去開始嘔吐,一個小時之前吸的那條營養劑已經被身體吸收光了,胃袋裡也就剩下一些胃液,或許還有些膽汁。
索裡亞直起身子,不願去看那堆惡心的液體一眼,從口袋裡拿出清潔巾擦干滿臉涕淚,可憐巴巴的看著少年。
“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但如果你再耽擱的話,可能會引來麻煩也不一定。”卓一凡看看石頭縫裡那堆惡心的液體,皺起了眉頭。
索裡亞挑眉瞪他,他可是剛剛吐了耶!現在這麼虛弱,眼前少年卻一副根本無所謂的樣子,還在催促他繼續!就不能歇一會兒麼?要不是他們剛剛達成了協議,這少年看起來心眼兒也不壞,他絕對轉頭就走。
卓一凡眼中浮現一絲擔憂,猶豫了一下,上前拿起索裡亞的包裹背在身上,調整醫療箱和包裹的帶子,避開背上的傷口。
索裡亞目瞪口呆,剛剛興起的憤怒立刻煙消雲散,無論這個少年再如何堅強,畢竟比他小好幾歲,身量比他小一圈兒呢,而且也受了傷。
“好吧好吧,聽你的就行了……真是個小怪物!”索裡亞嘟囔著搶回裝器材的包裹,這個包裹看著體積小,但分量卻不輕。
卓一凡愣了一下,有點高興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繼續往前走去。
索裡亞是他為數不多的幾位朋友,性格只是有點嬌氣,卻並非不講道理。而且只是在小事上有點糾結,大事上卻一點兒都不含糊,想起索裡亞這次前來要辦的那件大事,卓一凡迅速將前世的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他的記憶裡非常好,重生也絲毫未損他的記憶力,這點讓他很是欣慰。
植物逐漸稀疏,他們進入了建築區。
髒兮兮的建築低矮破敗,最靠近叢林的地方是最髒亂的街區,在那個女人去世之後,卓一凡在這裡整整生活了四年。
給這顆星球帶來光明的那顆恆星已經隱沒在地平線之下許久,漆黑的夜色像冰涼的海水一樣漫上來,街道的基礎建設並不怎麼樣,僅剩的幾盞路燈孤零零的站在路旁,散發出昏黃而晦暗的光芒。
乞討的人蜷縮在街角,向每一個人伸出手掌,可憐兮兮的想要得到施舍和憐憫,隱藏在髒亂的頭發後面的眸子裡卻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時刻准備趁行人不注意摸上幾個小錢。
穿過狹窄的街道,卓一凡帶著索裡亞進入自己的破舊的小公寓,索裡亞不知道仍舊身體不舒服,還是被擠滿路邊的乞丐嚇到了,一路沉默。
卓一凡將變異鼠拿到廚房,利落的剝皮。
索裡亞將自己扔在沙發上就不想動了,他頭還有些暈,肚子已經餓了,但是營養劑已經被吸光,現在只能指望這個奇怪少年的獵物了。
摸摸癟癟的肚皮,端起桌上半杯水一飲而盡,索裡亞躺著等飯。
長達兩個小時的路程讓從來沒有吃過什麼苦的他耗盡了身上每一絲力氣,雖然他不是那些嬌弱的向導,但是現在也連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想動了。
他的確是星娛報的記者不假,但是卻不是娛記。
他也不負責丹得利安這條線,只是他追尋的線索把他帶到了這裡,不過要是能像卓一凡所說的那樣,找到丹得利安拿活人做臨床醫藥實驗的證據,他也算變相達到了目的。
體力耗盡加上撞擊後遺症,沒等卓一凡把飯弄好,索裡亞已經昏睡了過去。
卓一凡端著烤肉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記者大人占據了他整個沙發,晶亮的哈喇子浸濕了破舊的抱枕,一條腿還翹茶幾上的摸樣。
考慮了三十秒,卓一凡沒有叫他,默默的將自己那份吃完了,看了飲水機中剩下的水量,接了半杯喝掉。
等這一切昨晚,卓一凡盯著索裡亞看了一會兒,確認短時間之內,這位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不會醒來,他拿起剛剛剝下的變異鼠皮和裝有變異鼠血液的玻璃瓶,出門了。
那管變異鼠血液在燈光下是普通的暗紅色,進入黑暗的地方卻發出淡淡的熒光,像灑了一層銀輝,漂亮極了。
卓一凡把玻璃瓶塞入口袋,嘆了一口氣,果然是這樣。
邊緣星的日子不好過,無父無母的失怙少年的日子更不好過,自從母親去世後,卓一凡有一段時間過的無比艱難,連吃飯都成問題,更不要說在這裡極為稀缺的干淨水源。
生活逼迫下,他學會了抓住每一個信息讓自己生存下去,最開始是在破爛裡翻翻揀揀,偶然一次被這個星球上的變異動物攻擊的時候,他學會了打獵。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業,就有階級,這句話在哪裡都適用。
他把獵物拿到雜貨鋪販賣,頂住重重剝削,只要最基本的生活物質,才掙扎著生存下來。這些變異鼠皮,經過鞣制之後能夠制作上好的皮衣,用來抵御冬季的嚴寒再好不過,雜貨鋪老板用一張變異鼠皮兩桶淨水的價格收取。
兩桶淨水大約十升左右,剛好夠卓一凡生活兩個星期。
有時候老板會缺斤少兩一點,卓一凡只好省著點用,他知道自己沒有計較的余地。
只是後來,雜貨鋪老板請他幫一個小忙,就是在肢解變異鼠時,將血液留給他,卓一凡想了想,覺得這沒什麼,就答應了。
從那之後,雜貨鋪老板再也沒有短缺過他的水,反而每次多給一些,這個舉動讓卓一凡覺得溫暖,以至於他甚至開始覺得這個地方還是有好人存在的。
互相幫助,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之類的。
直到離開這裡進入學校開始學習,他才知道這種變異鼠被稱為科利亞蘭鼠,血液是提取一種珍貴藥劑的原材料,那個丹得利安醫療研究中心,就是這家珍貴藥劑的獨家出產商,只是他們一直對這種藥劑的配方保密,沒有人知道怎麼制作。
即便這樣,這麼大一瓶科利亞蘭鼠血液,在聖雷曼帝國就能換取一輛高級飛車。
而在這裡,只是幫老板一個小忙。
果然,這裡是地地道道的地獄,是被上帝拋棄了的地方,這裡不會有好人和善良那種東西存在,有的只是欺騙和敲詐,只有魔鬼橫行而已。

第4章 威脅與交易

雜貨鋪老板是個胖子,圓圓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在聖雷曼帝國他本來是有很大一片產業的,可惜後來欺詐的事情犯了,他只好將自己手下的伙計推出去頂罪,誰成想那家伙不濟事,熬不過刑獄准備把他供出來,他得知消息之後,只好請殺手把他殺了。
運氣背喝涼水都塞牙,殺手落網,供出了他的事情。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幸好他知道的早,收拾東西跑路了。
可沒成想,私下裡說好的偷渡,幾乎花光了他說有家產,卻被送到這個鬼地方來,他只好重操舊業,雖然只是一家雜貨鋪,但幾年下來,也漸漸成了氣候。
畢竟,無論是中央區那幫爺,還是跟他一樣被騙來的家伙,都有需要不是,誰的手裡,還沒點壓箱底的好東西呢?就連那個唯一不是外來者的小家伙,不也學會捕獵生存了嗎?
想到那些科利亞蘭鼠血液給自己帶來的收益,雜貨鋪老板小眼睛喜滋滋的眯了起來,算著日子,今天那小子該來了呢……正想著,就聽叮咚一聲,掛在門口的鈴鐺響起,一個瘦弱的身影推開門走了進來。
卓一凡將裝著變異鼠皮的袋子放到櫃台上:“老板,這是變異鼠皮。”
“哦,好,好的……”雜貨鋪老板搓著雙手,嘴角掛著諂笑,眼巴巴的看著卓一凡。
卓一凡歪頭看他,一臉不解的樣子:“怎麼了?還是老樣子,兩桶水就行。”
“那個,血液呢?”老板和藹的提醒。
“哦,這個啊。”卓一凡恍然大悟,從口袋裡掏出那瓶血液,卻並沒有放在桌上:“這個,我不想賣了呢。”
“賣?”雜貨鋪老板收斂了笑容,滿臉橫肉扭曲出凌厲神色:“小子,你知道了什麼?”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比如這瓶東西的價值。”卓一凡平靜的開口,語氣毫無起伏:“我這次來,就是要拿回你欠我的東西。這個單子上的東西你這裡都有,剛好能折合以往我給你的變異鼠血液的價格,甚至你還能有賺頭,很合算了。”
掏出一張紙扔給他,雜貨鋪老板哼了一聲,嘴角掛上一絲輕蔑不屑的笑容,用兩根肥厚指頭捏住那張紙,漫不經心的掃一眼,頓時大怒!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想要az2000,那是連我也用不起的藥劑……”雜貨鋪老板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咆哮著抬頭准備怒罵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頓,然後用斷絕交易恐嚇,讓他繼續乖乖給自己提供免費的變異鼠血液時,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把光能槍保險已經打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
那是一把前幾年的型號,主人也沒有好好保養過,有的地方的啞光漆已經剝落,但是他絲毫不懷疑,這把槍絕對有能力在他胸口炸開一個大洞。
“如、如果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雜貨鋪老板閃爍著油光的額頭開始冒汗,試圖用語言說服這個瘦瘦弱弱的少年。
“我知道,所以最好別讓我開槍,恩?”卓一凡難得牽動嘴角,嘴角掛上了一絲笑容,卻讓雜貨鋪老板更加恐懼。
被肥肉擠的幾乎看不見的小眼睛裡眼珠快速轉動,空氣仿佛已經凝固,豆大的汗珠順著肥□□隙往下流。
卓一凡嘆口氣,槍口一轉,扳機扣動,幾乎沒有什麼聲音,櫃台旁邊的實木沙發上多了個臉盆大小的洞,纖維被燒灼和碳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焦糊味兒。
“我數三個數。”卓一凡不再多說,如果雜貨鋪老板真的不配合的話,那麼殺了他同樣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三、二……”
“我答應!我答應!我答應……嗚嗚……別開槍,求你了,千萬別開槍!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雜貨鋪老板眼淚流了滿臉,精神幾乎崩潰,即便是在逃亡的過程中,他也沒有被人拿槍口對准過。
生命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受到威脅,下一秒就死亡的巨大恐懼,讓這個男人已經管不住自己身上該收緊的肌肉了。
已經混合了各種味道的空氣中多了一股子騷氣。
卓一凡狠狠的皺起了眉頭。
雜貨鋪老板抖著手指,從櫃台後面的保險櫃裡拿出卓一凡單子上列好的藥劑,推給他。卓一凡拿起來裝在口袋裡,槍口仍舊穩穩的對准他。
雜貨鋪老板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之光頓時泯滅,崩潰的開始嚎啕大哭:“我已經給你了!都給你了……”
“兩桶水。”卓一凡無奈的提醒他。
“哦哦,水!”雜貨鋪老板拉開存放貨物的隔間門,滿滿一隔間水堆積的像小山一樣,努力在肥膩膩的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您的水!”
卓一凡拎起兩桶,轉身出門。
身後響起雜貨鋪老板歇斯底裡的嗚咽和惡毒的咒罵,卓一凡沒有再理會,他的時間不多了。
回到家裡,索裡亞還在睡,卓一凡弄醒了他。
“怎麼了?”索裡亞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通訊器腕表,他只睡了兩個半小時。
“半個小時之後,丹得利安醫學研究中心的人就會到這裡,把我們兩個帶走。”
索裡亞愣愣的看著他,一臉呆滯。
“你最好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卓一凡將一瓶藥劑遞給他:“喝了這個,你應該會覺得好點。”擰開帶回來的水桶蓋子,倒出兩杯水,抓起一杯喝掉,將另一杯推到索裡亞面前。
索裡亞呆呆的接過小瓶,看著裡頭藍汪汪的液體和上頭帝國規範標簽,跳了起來:“az2000!你去打劫了?!”
卓一凡歪頭,臉上是明晃晃的不解:“有這麼明顯嗎?”
索裡亞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兒的鯊魚,所有的細胞都興奮起來,迅速腦補:“難道是你看我累到半死,又受了傷,你這麼窮,沒錢給我治病,心痛之下頭腦一熱,就去打劫了一瓶az2000來給我治療+補充體力。因為打劫的時候沒有斬草除根,所以很快就會被人過來報復,對不對?”
卓一凡的眼神終於不再平靜,變成了“你怎麼能這麼自戀”的震驚。
索裡亞訕訕一笑,不再發瘋,打開瓶蓋,將那瓶藥劑倒進嘴巴。至於為什麼這麼信任這個剛認識幾個小時的少年,索裡亞也不知道,也許,是少年一言一行中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純粹的認真。

第5章 潛伏與辦法

卓一凡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告訴了索裡亞,雖然上輩子是朋友,現在看來索裡亞也算信任自己,但是從索裡亞的表現來看,他仍舊對自己存有極大的防備與戒心。
所以,作為目前的隊友,今後的朋友,卓一凡認為坦誠非常重要。
一邊將從雜貨鋪老板那裡得來的藥劑拿出來,小心翼翼的用針筒從其中一瓶中抽取出幾滴滴入另外的藥劑瓶中,或者在某種液體中加入一點兒米分末,一邊跟索裡亞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我知道那個雜貨鋪老板跟丹得利安有聯系,他為他們收購原材料,還肩負著監察居民的責任,一旦我們之中出現不穩定因素,就會被迅速解決。”
索裡亞聽得心驚肉跳,小心翼翼的問:“這個解決是指……”
卓一凡點頭,肯定他眼中已經有答案的疑問:”帶走作為人體實驗的對像。”
“所以你是讓他們把我們兩個當做人體實驗的對像抓走?!”索裡亞指著他尖叫,一臉“你怎麼能這麼無情”、“這算是什麼鬼辦法”的表情。
“不然呢?”卓一凡頭也不抬的繼續忙碌:“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索裡亞瞪著他足足有一分鐘,最終沮喪的垂下胳膊,妥協了:”好吧好吧,就這麼辦。但是我們進去之後我們肯定會被關起來吧?警衛怎麼辦?鎖上的門怎麼辦?”
卓一凡將一直擺弄著的藥劑分裝進極小的各種瓶瓶罐罐裡,藏進腰帶,牢牢綁在腰上,輕輕拍了拍:“放心,我有辦法。”
沒過多久,就像卓一凡說的那樣,雜貨店老板及其盡責而高效的完成了他“監察”的責任,由於卓一凡還暴露過那把光能槍的緣故,他們受到的規格非常高,足足有一個小隊,十二個全副武裝的佣兵前來。
雖然卓一凡的向導能力沒有覺醒,精神領域還沒有建立,他也能確定,帶頭的那個是個哨兵。
不知道是不是他盯著那個哨兵時間有點久了,那人猛的轉過頭來看他,目光帶著疑惑和興味,卓一凡可不敢在這時暴露什麼,趕緊順從胳膊被扭住的力道將整個上身往下壓,半張臉貼上了地板。
細瘦的胳膊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像是角度再大一點就能聽到折斷的哢吧聲,嘴角在混亂的掙扎中被擦破出血,高高的腫著,看上去凄慘又柔弱。
“竟然被這麼一個小破孩兒搶劫,雜貨店老板真是越來越出息了。”哨兵嘲諷的想,冷冷的轉過頭去看索裡亞,失去了對卓一凡的興趣。
由於真的搜到了那把光能槍,他們享受了“高度危險”級別待遇,兩人被單獨關在一起,四面牆壁跟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材質,某種不知名的高強度合金,無縫銜接,電子密碼門鎖,他倆就像兩只被關進了金屬籠子的小白鼠。
索裡亞□□著揉弄著受傷的胳膊,嘟囔著咒罵那些粗暴的隊員足足三分鐘,才漸漸平靜,期待的看著卓一凡:“我說,現在是你想辦法的時候了。”
卓一凡被推進來的時候磕到了膝蓋,整條小腿都失去了知覺,他扶著牆壁站起來,拖著小腿走動,希望血液流通能讓他盡快恢復順暢的行動能力。
聽到索裡亞的話,卓一凡奇怪的看他:“現在外面全都是人呢。”
索裡亞恍然,想起被送進來的路上的確看到了不少人:“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行動?”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潛入擁有嚴密守衛的機構進行……盜竊,還真隱隱有些小興奮呢。
卓一凡活動著正在緩慢恢復知覺的小腿,頭也不抬的說道:“還有一小時二十七分鐘,這裡的研究人員才會下班,保安會進來巡邏十分鐘,之後每三十分鐘巡邏一次,所以我們在一小時三十七分鐘之後才能動手,而且我們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完成這裡的事情並離開這裡。”
索裡亞的興奮立刻轉變成驚悚,不敢置信的驚呼:“三十分鐘怎麼夠?!你沒有通訊腕表,怎麼能確定一小時二十七分鐘是多久?!話說一小時二十七分鐘這個數據是怎麼得來的啊?!””我們只有三十分鐘,所以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索裡亞驚悚變成焦躁,開始轉圈抓頭發:”只有三十分鐘!只有三十分鐘!哈!””我一向不用通訊腕表確定時間,我的記憶力很好。”
索裡亞愣住,呆呆的看他。”因為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准備,所以認真打聽過丹得利安醫學研究中心的信息,所以知道他們的上下班時間,也知道巡邏的時間。”
索裡亞已經變成了一尊雕像,內心則瘋狂吐槽:”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少年啊啊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對一小時二十七分鐘之後的行動,的成功率突然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信心。
或因為卓一凡太過鎮靜,浸染了這方小小的金屬盒子空間,也感染了盒子裡的索裡亞,他也漸漸變得平靜起來。
等待的時間通常是漫長的,當有一個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完成的任務在那頭的時候,時間又顯得太短了。
卓一凡在小腿恢復知覺之後就靜靜的坐在牆角閉目養神,索裡亞則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加不安,幾十分鐘的時間,腦子裡不知道轉過多少念頭。
終於,卓一凡站起身走到門邊,索裡亞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看著他伸出細白的手指在門鎖處摸索感應,然後拿出幾個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金屬薄片,將集中幾張按照某種順序貼合在一起,然後用側邊隔著0.5釐米的距離在鎖後一掃,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索裡亞下巴掉在了地上。
卓一凡示意索裡亞跟上,像一只狸貓一樣閃了出去。
少年的身影一消失,恐慌立刻湧上索裡亞的心頭,他可不敢在這裡一個人呆著,趕緊跟了上去。

第6章 誰不信任誰

他們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被遮住視力,索裡亞記得很清楚,在他們這間高級別的房間旁邊,是大大小小數十個房間,有的是跟他們一樣的封閉金屬盒子;有的則是柵欄,裡頭的人能清楚的看到外面,剛剛他們被押送進來時,那些已經待在籠子裡的、等待宰割的小白鼠們,發出了興奮的笑聲,用一些難以形容的惡毒語言歡迎他們的到來。
那種充滿了幸災樂禍和負面情緒的場面,讓索裡亞這個見多識廣的記者都心裡一顫。
現在他們出去,索裡亞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讓這些人保持沉默,而不是大聲呼喚,將他們的行蹤暴露給守衛。
除非放他們出來。
索裡亞看著躲在牆壁陰影處從懷裡往外掏藥劑的少年,他認為以個家伙對這個星球的感情,寧願任務不成功,他也不會給予這些人自由的。
果然,少年拿出一個拇指般大小的玻璃瓶,往裡面放入一點兒米分紅色的晶體,又用針頭從另一個有著橡膠瓶蓋的瓶子裡抽取半管透明液體,輕聲對索裡亞道:“捂住鼻子,最好閉上呼吸。”
說完就將液體注進了那個玻璃瓶。
米分紅色晶體以極快的速度溶解了,同時透明液體變成了明亮的金黃色,就像夏日清晨展開的第一朵向日葵花瓣,美麗又迷人。
卓一凡放下針管,用袖管捂住口鼻,看了索裡亞一眼。
索裡亞下意識的捂住了口鼻,並且摒住呼吸。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玻璃瓶,心中隱隱有些期待,這次少年又要給他表演什麼魔法呢?
沒有讓他失望,玻璃瓶內的金黃色液體迅速轉變成了亮紅色,同時開始飛快的消失,短短十幾秒內,液體已經蒸發殆盡。
索裡亞眨眨眼,嗯,的確挺神奇的,然後?
他看著卓一凡,眼神裡明晃晃全是疑問。
卓一凡沒有理會他,默數二十秒,直起了身子:走吧,我們還有二十八分四十五秒的時間。
索裡亞急了,趕緊拉住他,小聲提醒他:”被別的犯人看到,他們一定會叫出來的吧?”
卓一凡點點頭,腳步不停,小心翼翼的避開攝像頭:“是的,所以剛剛我配了一種揮發性很強的藥劑,能讓他們休息一會兒。”
索裡亞想到他剛剛搗鼓的藥劑,對卓一凡的感觀更加復雜,開始覺得這個少年有些神秘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索裡亞總覺得卓一凡對這裡非常熟悉,他們幾乎沒有浪費什麼時間就找到了存放有實驗數據的光腦,索裡亞將高速傳輸記憶卡跟光腦連接,迅速破譯了密碼,找到需要的文件,開始下載。
他之所以敢單獨一人深入虎穴,當然不全是腦子發熱的結果,其實,他在光腦編程上的造詣非常高,雖然達不到頂級黑客的地步,但是這個密碼為88888888的光腦絕對不在話下。
也許是這裡在幾十年內從來都沒有被人侵入過,也許是他們對外圍安保工作非常自信,所以他們認為已經沒有必要再在光腦上施加復雜保密程序,反正索裡亞一邊欣喜的嘲諷著這台光腦的使用者是豬腦子,一邊迅速的弄好了一切。
“哈哈,這個記憶卡上的高速傳輸程序還不錯,完全拷貝只需要五分十四秒。我說,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應該非常充足吧?”索裡亞敲擊著鍵盤,頭也不回的問卓一凡。
沒有人回答他,靜謐的像這裡只有他一人。
索裡亞心中閃過一絲不妙的感覺,猛地回頭,果然只有一人,少年早就不知去了何處。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彌漫上來,索裡亞渾身冰冷。
“他拋棄了我!”這個念頭浮現在索裡亞腦海裡,又迅速被他否定。
不,不是拋棄,也許這本來就是一個騙局。
索裡亞懊惱的抓頭發,真是笨死了!他怎麼能相信一個從未見過的、生活在這種地方的少年!周邊全都是罪犯、騙子和殺人犯,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少年,即便真的有那種誠摯而單純的眼神,也絕對是裝出來的吧?
所謂出污泥而不染那種事,果然只存在於童話中的吧?
大多數污泥裡,長出來的都是毒草而已。
但是,但在要怎麼辦呢?
索裡亞看看傳輸裡一半的記憶卡,如果那個家伙去叫人了,他即便拷貝完成,最終也會被收走,倒不如,趁少年還沒有回來悄悄離開,雖然他駕駛飛船的能力非常差勁,甚至連光能槍也沒有開過,但是他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把他逼急了,他也是會拼一拼的!!!!
想到這裡,索裡亞不再猶豫,一把拔下記憶卡,順著來時的路悄悄往外走,在門口停下腳步,小聲咒罵:該死!
進來時他只跟著卓一凡就夠了,完全沒有去看,這個走廊到底有幾個攝像頭來著?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索裡亞心裡一跳,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慌不擇路這個詞用來形容索裡亞此時的行為非常恰如其分,他藏到門後。
桌一凡像一條游魚一樣閃了進來,反手輕輕掩上門,就看到門後的索裡亞僵屍一樣直挺挺的站著,閉著眼睛假裝自己不存在。
靜默五秒鐘。
“你怎麼了?拷完了嗎?”還是卓一凡先打破了沉默。
索裡亞睜開眼,看著卓一凡背上的之前從沒見過的背包和身後空蕩蕩的走廊,心中第二次開始咒罵自己是個笨蛋,同時干笑,尷尬又喜悅:“哈哈,那個,我怕被人發現,呃,拷貝還差一點兒!”
他趕緊衝過去繼續拷貝,同時在心中默念:“不要問我不要問我不要問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起了作用,卓一凡什麼都沒說,只是提醒他時間:“還有十分鐘,你最好抓緊時間。”
由於信任問題耽擱了一些時間,他們出去的時候只剩了五分鐘。

第7章 少年很嫵媚

卓一凡帶索裡亞走了另一條路,在建築與建築的陰影間迂回前行,沒走多久就來到了一處草坪,一艘飛船正靜靜的停在那裡。
索裡亞喉結滾動,吞咽了一口口水:“這也是你剛剛消失的那段時間弄來的?”
卓一凡有點奇怪的看他一眼,搖頭道:“不是,我剛剛去那一些資料和藥劑,順便查了一下他們的運輸設備停放記錄,只有這艘飛船沒有停在港口內,而是單獨停放在這個非常隱蔽的地方,這艘飛船性能又不錯,我覺得合適,你認為呢?”
身後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研究中心建築群的燈光一個接一個亮起來,警衛大聲的呼喊奔走,冰冷的電子女音機械的重復:“警報!警報!研究中心被闖入!”
索裡亞無奈的攤手:“我認為也很合適。”
卓一凡點點頭,上前打開艙門,鑽了進去,索裡亞緊跟著他,隨手關上艙門,考慮到馬上要起飛,他順手啟動了密閉鎖死程序。
然後,他跟卓一凡明白了為什麼這艘飛船要離群索居停在這樣一個隱蔽的地方。
□□糾纏的兩個人太過投入,他們進來都兩分鐘了還在激戰。
前頭的那位跪趴在椅子上,壯碩的漢子從身後快速而劇烈的撞擊,粘膩的水聲和啪啪的撞擊聲充斥著這個密閉的空間,少年上身被狠狠的壓在椅子上,細瘦的腰部被有力的大手掐著往上提,臀部翹成一個令人血脈噴張的形狀。
輕佻而又魅惑的聲音不停的從少年喉嚨裡逸出,身後的男子更加興奮,粗魯的話說個不停,動作也愈加激烈。
卓一凡破天荒的覺得臉上開始發熱,活了三十多年,這種場面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目光游移,看了一眼身後的索裡亞,俯身將地上散亂扔著的制服還有槍支撿起來,抱著走向駕駛艙,扔給索裡亞一把光能槍和一句話:“我來駕駛,你來處理這個。”
索裡亞饒有興致的點點頭,看的津津有味。
現場版耶,果然與眾不同。只是上頭這個肌肉不夠緊致,小肚子上都有贅肉了,下頭這個倒是夠浪,估計是個專業的。
光能槍保險被打開的哢噠聲不大,但是卻成功讓兩人停止了動作,也許,他們只對威脅到自己生命的聲音有警覺性?
沒有了衣服和武器,兩個人很快便認清了自己的處境,無比配合的將自己綁了起來,哭喪著臉求索裡亞不要殺他們。
索裡亞溫和的將他們綁的繩結解開,打成死扣,和藹的問:“怎麼不在自己家做呢?是在飛船上更有感覺嗎?”
肚子微微發福的男人已經顫抖著完全說不出話來,倒是那個少年在驚恐之後慢慢平靜下來,聽到索裡亞的問話,細聲細語的回答:“不是的,先生,我們只是,”他停頓了一下,側頭想了一下措詞:“偷情,先生。”
索裡亞看著他,覺得新鮮又有趣,這個小家伙看起來一幅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那麼說,你們兩個是情人了?”
少年搖搖頭,自從二人分開,他再沒有看過那個男人一眼:“我跟他幽會是因為我現在的主人太忙,我們只能說是,嗯,各取所需。”少年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彙,並且毫不猶豫的說了出來。
索裡亞明白了他的意思,無語了片刻,覺得今天真是大開了眼界,這趟臨時起意的行動雖然過程有點危險,但是遇到的人卻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他八卦之魂仍舊熊熊燃燒,並沒有得到滿足,接著問道:“主人?”
“是的,先生。我是被買來的,嗯,專門服侍人的那種。”少年說話時會慣性的停頓,做出思考的表情,然後挑著眼角看著索裡亞回答。
這時候,少年□□尚未退盡的臉上就會顯出一種別樣的嫵媚,索裡亞呆了兩秒,吃吃的笑了,話頭一轉,他決定不再八卦,開始問點正經的。
他踢了發福男人一腳:“你叫什麼名字?在丹得利安是什麼職務?”
發福男已經聽到了外頭刺耳的警報聲,心中剛剛生起了一抹希冀,就感受到了飛船的震動,引擎已經被打開,飛船隨即升空。
希冀頓時變成絕望,發福男開始嗚嗚的啜泣,抖著身子完全說不出話來。
索裡亞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少年。
少年善解人意的開口:“他是這裡的安全主管,先生。”
哦?索裡亞摸摸下巴,沒想到還是條大魚:“安全主管,不小了啊,那你的主人一定更厲害了?不過,丹得利安的安全主管,竟然不是哨兵嗎?”
“我的主人,嗯,是這裡的負責人,先生,也是他的親哥哥。”少年又開始了慣性的停頓。
索裡亞失去了繼續問話的興致,拿膠帶將二人又捆了一遍,嘴巴封上,扔進了一間密閉艙室。
走進駕駛艙,索裡亞盯著熟練操縱飛船的少年,眼中的探究更深,連這種最新型的飛船都會開呢,卓一凡,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眼中的最新款在卓一凡看來卻是老掉牙的老古董,他甚至在摸索了一會兒之後才進入狀態。
好在這個星球完全沒遭受過被侵入的狀況,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關閉飛船進出通道,卓一凡他們早已經進入了太空。
卓一凡聽到背後的動靜,回頭問他:“母艦在哪裡?”
索裡亞思考太過投入,下意識接話:”什麼?”
終於出來了,而且比上一世一個星期,這意味著可以更早見到將軍,卓一凡的心情難得的輕松,語氣也輕快了不少:“難道你是駕駛著單人飛船穿越星海,從帝國內部跑到這裡的?”
索裡亞愣了半天才意識到這是個玩笑,看著他一如既往波瀾不驚的面容怎麼也笑不出來,應付般裂了咧嘴唇,出說一個坐標。
卓一凡設定了自動駕駛,回到艙內翻出營養液,看了看標簽,將蘋果味兒的塞進嘴巴,橙子的扔給索裡亞。
索裡亞有點食不知味,機械的塞進嘴巴又愣了半天,竟然是自己喜歡的味道呢,這是湊巧麼?
他一向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這點從他的職業就看出來了。
這下有了疑問,心中像百抓撓肝一樣難受,糾結了半天,看卓一凡都要睡著了,還是試探著問了出來:“我說,你真的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星球?”
卓一凡睜開眼睛看他,心中瞬間明白了索裡亞的意思,他的表現,的確跟他的身份不符。
可是一時又沒有什麼說法能夠圓滿的解釋這一切,重生這種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遇見的,雖然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的確可能發生,但那畢竟只是可能不是嗎?
卓一凡皺眉,沉默。
索裡亞有點慌亂,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是每次卓一凡出現這個表情的時候,接下來的舉動都會讓他覺得尷尬甚至羞愧。
比如卓一凡受傷後還想幫他背器材那次或者剛剛拷貝資料的時候自己對他的懷疑“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索裡亞話一出口就愣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
“謝謝。”兩人沉默了許久之後,索裡亞聽到少年輕輕開口:“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謝謝你信任我,索裡亞。”
他的名字從少年口中吐出時輕快又自然,就像多年的好友一樣,一點僵硬和違和都沒有,索裡亞覺得很舒服。
然後又開始不好意思,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叫過少年的名字呢。
不過,卓一凡?這是什麼破名字啊。

第8章 星盜來打劫

由於不是原來那艘飛船,他們浪費了點時間才跟母艦解釋清楚,獲得了進入的許可,卻在帶著兩人下船時,再次遭到了質詢。
索裡亞無奈,只好暴露了自己記者的身份,並且稍稍透露了自己的後台,立刻就得到了最高規格的待遇。
接下來完全是索裡亞的主場,卓一凡看他跟艦長勾肩搭背哥倆好的模樣,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他協議裡的部分,就隨便找個空閑的艙室進去睡覺了。
算算日子,現在離他覺醒也就只有幾天的時間了,生理變化導致體弱、嗜睡都是正常現像。星際母艦能夠進行空間點躍遷,不出意外的話,兩天時間就能回到索裡亞所在的星球,留給自己的時間應該還有四五天,准備覺醒藥物的話,完全夠了。
如果不行,索裡亞摸了摸從丹得利安醫學研究中心帶回來的背包,這裡頭的藥劑應該也能頂用。想著這些,卓一凡放心的睡了過去。
然後,被一陣劇烈的波動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沒過幾秒鐘,廣播裡傳出一個溫柔帶笑的男音,說出的話卻讓人渾身冰冷:”親愛的乘客們,我們是星盜,對,你沒聽錯,就是打家劫舍、無惡不作的星盜。現在這搜星際母艦已經由我們接管,五分鐘內,所有人到大廳集合,如果遲到被精神向導找到,呵呵呵呵……”
男人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是卻給人們留下了充分的想像空間,星盜已經夠可怕了,還是擁有哨兵的星盜!
精神力無孔不入,精神向導的洞察力更是神奇,除非你是個死人,沒有思想和靈魂,否則是根本不可能躲過它們的搜查的。
上一世根本沒遇到過星盜,想到這事這必然會耽誤他已經不多了的寶貴時間,卓一凡不由得暗罵了一句,卻絲毫沒有遲疑,立刻趕到了大廳。
出於謹慎,他帶上了一些藥劑,但是對方有哨兵存在,這玩意兒估計發揮不了多大的作用,有玻璃壁隔絕還好,只要一開蓋子,恐怕立刻就會被發現。他帶上,也只是慣性准備點後手而已。
順著人群進入大廳,按照星盜的驅趕規規矩矩的坐到椅子上。
星盜們開始搜刮錢財,為首的一個戴墨鏡的男人雙手抱胸,跟反綁起雙手,一臉沮喪的艦長低聲說著什麼。
沒多久,兩人停止了交談,墨鏡男大聲叫出一個名字:”索裡亞!”
索裡亞狠狠的瞪了一眼在不久前還對自己點頭哈腰的艦長,無奈的站了起來。
卓一凡開始擔心起來,動了動手指想要站起來卻又忍住了。
“聽說你跟唐家人認識?那一定能弄到不少錢吧?”墨鏡男笑嘻嘻的問道,說出一個價碼:“兩個億星幣,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傷害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怎麼樣?”
索裡亞□□一聲欲哭無淚,他身份特殊,真正的背景死都不可能透露,所以剛剛就編造了一個身份。
唐家是帝國公認最有錢的家族,生意遍布星海,只要是生意人,沒有不想跟唐家搭上關系的,所以他用自己知道的一點隱秘假稱自己是在為唐家服務。
誰能想到會遭遇到星盜呢?要知道,星盜最喜歡的也是唐家人。
“那個,其實、其實我跟唐家沒關系,我剛剛是胡亂編造騙他們的。”
索裡亞弱弱的開口,徒勞的想做最後一把努力。
墨鏡男眉毛動了動:“索裡亞先生,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你剛剛說出來的事情如果不是唐家人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這足以證明你的身份了。看著你也像一個識時務的人,要不你再考慮考慮?我可不想動粗啊。”
索裡亞哆嗦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看了卓一凡一眼,視線轉移到剛剛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怔怔的,像是在發呆。
卓一凡順著他的視線看像那把椅子,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一條椅子腿上粘了個黑乎乎的小東西。
是那張記憶卡,卓一凡更擔心了。
墨鏡男的耐心終於耗盡,他走到旁邊,離開索裡亞一段距離,大聲叫道:“響尾蛇,你來!”
一個男人應聲走出來,伸手在腰間一模,一條細長的鞭子便握在了手中,獰笑著向索裡亞走去。
索裡亞看著那條鞭子,哆嗦的更厲害了,臉上的血色完全退盡,變的像雪一樣白。
可是他的嘴唇也抿的更緊,卓一凡知道,那是他不准備做任何解釋的意思。
他准備挨這頓鞭子了。
卓一凡嘆口氣,站了起來。
無論如何,他不能讓自己的朋友遭遇這樣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索裡亞更是驚訝無比。
在索裡亞心裡,卓一凡如果能看懂他的暗示,幫他將那個記憶卡完整帶回去就已經感激不盡了,現在,這個共處不到兩天的人,是准備為他出頭嗎?
索裡亞搖了搖頭,咬了咬牙,真是個愚蠢的家伙,即便有他那些藥劑,在這些哨兵面前,又能頂什麼用呢。
“我能給你兩個億。”卓一凡看著墨鏡男,平靜開口。
響尾蛇停住腳步,墨鏡男再次走上前,衝卓一凡勾了勾手指。
卓一凡走上過去。
墨鏡男圍著他轉了兩圈,看著他身上除了蔽體沒有一絲高科技功能的破舊衣衫:“我怎麼才能相信你?”
卓一凡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語氣仍舊平靜:“試一試又浪費不了多少時間。”
墨鏡男哈哈大笑,認同了他的說法:“好!”
卓一凡向索裡亞走去,准備要過他的通訊腕表,他身無分文,想要弄錢只能通過網絡。
“老大,一艘配備有大量武器的星際母艦正在接近。”駕駛艙門被推開,接管駕駛人員掌控這艘母艦的技術人員露了個腦袋,向墨鏡男彙報。
墨鏡男一驚,轉頭厲聲喝問:”什麼標志,裝備數量?”
“標志是丹得利安醫藥研究中心,裝備數量b等級,但是我們有兩艘艦,完全可以擊退或者擊沉。”
墨鏡男沉默片刻,丹得利安他聽說過,是家聲譽和實力都不錯的醫學研究機構,他們是星盜,只是求財,犯不著跟這樣的家伙死磕。
想到了這點,墨鏡男有了決定:“帶上這兩個人,我們走。”
卓一凡皺眉,又出現了變數!
他討厭變數!
為什麼今天總是出現變數!
“等一下!”卓一凡眉頭皺的像個鐵疙瘩,語氣有些不好:“八個億,你們把那艘艦擊沉。”

第9章 我們有錢了

墨鏡男一愣,上下打量卓一凡,八個億?難道這個家伙才是唐家的?
索裡亞張大了嘴巴,這小子不會是唐家的吧?
船艙裡別的人質看向卓一凡的眼光則開始變為指責和不滿,好不容易星盜就要走了,這該死的家伙偏偏要讓他們留下來!
而且丹得利安只是一家醫藥機構罷了,招誰惹誰了?
這少年卻寧願多出六個億也要把人家的星艦擊沉?要知道,這些年,丹得利安給帝國貢獻了不少效果很好的藥劑,甚至在座的一些人,都是丹得利安藥劑的受益者呢。
“給我你的通訊腕表。”卓一凡計算著時間,衝索裡亞伸出手。
索裡亞沒反應過來,墨鏡男眉頭一動,想到了什麼,大聲道:“給他!”
索裡亞被嚇得一激靈,趕緊解下腕表遞給卓一凡,卓一凡打開,在光幕上飛快的操作,頭也不抬的說:“給我一條聯網的通道。”
墨鏡男衝操作台那邊打了個手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光幕,通道打開,索裡亞登上了想登的網站,確定了一下日期和名稱,輸入了幾個數字,用索裡亞的賬戶支付了十個帝國幣。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網站,紅紅綠綠的網站基調俗不可耐又熟悉無比,他們都登陸過,都做過一夜暴富的美夢。
博/彩。
竟然是博!彩!
墨鏡男開始咬牙切齒,咒罵:“媽的,你小子玩兒我呢!帶上他們兩個,我們走。”
卓一凡頭也不抬的盯著開獎倒計時,語氣卻有些嚴厲:“即便你不信,難道連這兩分鐘的時間都沒有嗎?”
他太過平靜,看著就像一個少年的身體裡住了一個成人的靈魂一樣,而且這個靈魂擁有肉體完全無法阻擋的強大和自信。
這句像是斥責小孩子缺乏耐心的話語讓墨鏡男成功的停下動作,開始從“這純粹是個玩笑”轉而開始想“也許真的有可能中獎也說不定”。
他決定等一等。
索裡亞心裡則隱隱湧現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還有別人遭遇自己先前待遇的幸災樂禍,不相信這小子,一會兒被打臉的時候可不要哭的太慘。
“老大,那艘母艦還有十分鐘就到了攻擊範圍。”操作台那邊又響起了彙報的聲音。
“等他!”墨鏡男狠狠的盯著卓一凡,語氣惡劣而冰冷:“要是一會兒不中,或者沒有八個億,就把他丟進太空!”
十、九、八、七……
索裡亞開始胡思亂想,雖然他對卓一凡有信心,但是萬一不中呢?博/彩那玩意兒,是最最不靠譜的東西,沒有之一。
六、五、四、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盯著那方小小的屏幕,已經有人開始默默祈禱,一會兒如果真的不中,這個膽大妄為的小子是肯定完蛋了,但是估計他們也好過不了。
二、一、零。
滿屏煙花劈裡啪啦砸開,兩個鮮紅喜慶到了極點的字從煙花中間浮現:“恭喜!”
隨後,煙花逐漸變小,組成一行字:“恭喜您中第8367022期博/彩一等獎,獎金:8.8億!請輸入有效證件確認您是中/獎者本人。”
卓一凡將通訊腕表還給索裡亞,望向墨鏡男:“現在,我們有八億了。”
墨鏡男像是完全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神完全無法看清,兩秒鐘後,他開始愉悅的大笑:“好,成交。”
卓一凡的記憶力很好,上一世也是在這艘母艦上,無意中掃了一眼新聞,剛好看到一個記者采訪一個滿面興奮的中獎者,他打破了博/彩連續806期的獎池積累,獎金足足有十六億多。
卓一凡當時是真的剛從山溝溝裡出來,對一切都抱著強烈的好奇心,加上十六億獎金的震撼,就多看了一眼。
屏幕下方中獎號碼被加粗加大滾動播出,卓一凡印像深刻。
他好奇的研究那一串數字到底有什麼神奇的魔力,選中了就能拿走那麼多錢?
那樣專注的研究過一回,對於卓一凡的記憶力來說,這串數字到死都不會忘了。
這世早了幾天,推算日子,今天正是那期博/彩。
不得不說,索裡亞運氣很好。要是早一天或者遲一天遭遇星盜,不,哪怕只錯過幾分鐘,他就束手無策了。
墨鏡男具有出色的軍事指揮能力,卓一凡上一世跟隨將軍左右,雖然一直醉心研究,從不參與軍事行為,但是多年熏陶之下,多少有些眼力。
墨鏡男的指揮有條不紊,在擁有一艘民事星際母艦和一艘經過改裝的、裝配大量高標准武器的星際母艦的情況下,他的打法非常穩健:蜂鳥無人機搭載干擾源在敵艦沒有到達攻擊範圍的時候就撒了出去,光能炮和定位飛彈交叉使用,沒過多久,就將一直認為追擊目標只是艘民用星艦的丹得利安在太空中變成了一個耀眼炫目的光團。
墨鏡男干脆利落的收拾了丹得利安,看在八億的份上,他破天荒摘下了墨鏡。
墨鏡一移走,卓一凡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戴著這個,除了裝酷之外,更是為了遮掩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竟然是罕見的銀色。
銀珠一樣的眼珠嵌在淡銀色的眼白裡,深深淺淺的瞳孔暈染出幽美繁復的層次,像是兩丸水銀琉璃。
當他盯著你時,他的目光卻又會讓你忘記這雙眼睛有多美,而臣服於他專注而富有感染力的目光之下。
墨鏡男優雅的行禮,像是一個真正的紳士:“如您所願,我們已經完成了協議。”
索裡亞手指動了動,看向卓一凡,覺得輕飄飄的腕表沉重的幾乎拿不住,看著那個讓自己一次又一次驚呆的少年,不知道應不應該交出這筆錢。
雖然從來沒有為金錢發過愁,但是也不能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八億。
少年是在丹得利安沒來的時候就站了出來,初始目的是要阻止自己挨那一頓鞭子。
“他是為了我才站出來的。”索裡亞這麼想道,心中復雜極了,這個少年居然肯為自己出八個億!
雖然博/彩的錢來的容易,但是他若是不拿出來,這八個億就是他的了。
卓一凡跟他對視了一下,轉頭望向星盜頭子:“是部分協議,”卓一凡頓了一下,毫不退縮的直視那雙魔力銀眸:“我想知道,在我們交出這筆錢後,您怎麼保證能做到您的承諾--不傷害我們任何一人?”
雖然已經有了八個億,但是索裡亞包括這裡的大部分乘客對銀眼男人真的能履行約定感到非常驚訝。
星盜本來就是沒有道德底線的一批人,這裡的大部分乘客倒願意剛剛銀眼男人的第一個決定,抓走索裡亞跟卓一凡,把他們留給丹得利安。
畢竟,在他們看來,丹得利安是一家業內評價非常好的醫療研究機構,落到他們手中怎麼也比落到星盜手中要好的多吧?
他們不明白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年為什麼寧願出八個億這樣一筆巨款,只為攻擊一家風評良好的醫療機構?
可是他們從來都是最沒有發言權的一批,命運只在少年跟星盜的一念之間。
此刻聽到少年明顯的、替他們擔憂的話語,剛剛因為不解而對少年身份產生惡意揣度的人們開始覺得羞愧,對少年則從心底生出一些尊敬和感激。
銀眼男人春風拂面一樣的動作僵住,鼻翼因為這近乎侮辱性質的話急促的翕動,銀眸中有那麼一刻已經開始凝聚風暴。
他最終控制住了自己,聲音卻冰冷如雪:“那你想要怎麼辦呢?寧死不屈?抱歉,我並沒有從你身上看到這種寶貴的品質,當然,作為星盜,我也不提倡這種行為。”
卓一凡沉默片刻,其實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當人與人之間失去了信任這種東西,任何手段都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可是,他又憑什麼去信任一個星盜呢?
“小子,我們已經幫你消滅了那艘星艦,這已經證明了我們的誠意,你可別得寸進尺,我們銀狐可不是吃素的。”
那個叫做響尾蛇的男人明顯失去了耐心,手中的鞭子啪的一甩,歪倒在地上的高強度玻璃椅子碎成了米分末,剛剛已經輕松不少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一個小女孩渾身一抖,恐懼讓她忘記了一切,開始不管不顧的大哭。
卓一凡心裡一動,他們竟然是銀狐!

第10章 請你等一下

銀狐,這個名號在場的大多數人可能都不知道,但是在幾年之後,這個名字將傳遍整個星海。
他們是最著名的非典型性星盜,擁有極強的戰鬥力和隱藏能力,狡猾如狐,狡詐如狼,曾經多次在正規軍隊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但是最出名的還是他們亦正亦邪的行為。
他們搶劫,卻不隨意傷害人命;還承接委托,很有些佣兵的意思。
而且無論難度多大的任務,只要他們接了,就一定會完成;如果完不成,必然會如數退還定金,有些一諾千金的俠盜風範。
如果他們是銀狐的話,卓一凡還真的願意相信他們一次。
他衝索裡亞點點頭,示意他將錢交給他們。
通訊號對接,幾秒鐘的時間,錢就轉到銀眼男人提供的賬號上。
看到真金實銀的八億到手,銀眼男人情緒又好起來,可是也沒有跟卓一凡再多說話的興趣,做了個手勢,就准備收隊離開。
不得不說,不管是剛才對付丹得利安還是現在收隊離開,銀狐隊員的一舉一動都體現了極高的紀律性,僅僅一個手勢,卻讓所有人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技術人員先行撤離,持槍護衛交叉撤離,仔細觀察他們的站位就能發現,剩下的人越來越少,可是火力網始終保證能覆蓋到所有人。
銀眼男人又戴上了墨鏡,回頭盯著卓一凡看一眼,好像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著轉身。這時,除了他,飛船上就只剩了三個銀狐成員。
所有人開始覺得放松,心卻提的更高,下意識的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生怕再出什麼意外。
銀眼男人在身旁空氣中拍了拍,輕聲呢喃了幾個音節,開始舉步。
乘客眼睛裡的希望已經准備好轉換成歡欣。
劫後余生的喜悅吶喊或者涕淚交加已經開始醞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
銀眼男人已經走到了通道邊緣。
下一步,通道裡頭的陰影就會淹沒他的身影。
“等一下。”
清亮的嗓音響起,銀眼男人的腳步停住,轉身。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目光驚訝又帶著埋怨,好不容易就要送走這個瘟神了,這又是誰?又要干什麼?
卓一凡認出來了這個人,是那個少年。
索裡亞也認出了這個人,是那個嫵媚少年。
銀眼男人只是轉身,卻沒有走回來的意思,事情進行到現在,他已經對這裡失去了繼續呆下去的興致。那個弄來八億的小家伙的確挺有意思,但是卻懷疑他人品,這一點讓他非常不喜,自然不會再多加關注。
他就要離開了,對於被打劫的對像來說,強盜的離去不應該是歡欣鼓舞的嗎?怎麼,還有人不願意他們離去嗎?銀眼男人饒有興趣的看向站起來的少年。
身形纖細,瘦,卻不顯干癟,圓潤挺翹的屁股手感一定很好。
“那個,嗯,我想加入你們。”少年慣性的停頓,看向銀眼男人的目光大膽而熱烈,隱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渴求,上挑的眼角嫵媚的驚人。
銀眼男人讀懂了他的眼神,有些驚訝的挑眉:“我是一個哨兵。”
卓一凡明白了他們兩個的啞謎,目光開始變的極其認真專注,多麼好的觀察對像啊。
卓一凡是一個媒介向導,雖然現在尚未覺醒,但前世十二年的研究不是白做的,他在哨兵向導匹配性問題上的研究造詣極其深厚,功底非常深,對哨兵向導之間由於心動而產生的精神力波動,信息素分泌,甚至眼神、動作等肢體語言的變化,都非常了解。
雖然始終未能幫將軍找到合適伴侶是他終身遺憾,但是並不能因此就否認他的水平。
只一眼,他就看出來了,嫵媚少年正在傳遞強烈的求偶信號,對像就是這個銀眼男人。
卓一凡跟這個少年的初見實在尷尬,卓一凡根本沒看清他長什麼樣子,也沒敢看。之後帶二人上母艦時,卓一凡匆匆掃了一眼,只覺得是個普通少年。
現在看他的表現,卓一凡卻推翻了先前的結論,這個少年,一定是個向導。
他的神情表現,動作語言,那種除了銀眼男人眼中再也看不到別人的模樣,都表明了他已經從這個銀眼男人身上發現了吸引自己的那種東西,就像尋覓許久的旅人終於到達了向往已久的目的地,又像身患絕症的病者看到了救命的良藥,那種等待了一輩子的欣喜和愉悅,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的。
卓一凡專注的盯著少年跟銀眼,這是哨兵向導彼此吸引定情的典型案例,那種讓一個哨兵和一個向導一見面就能確定彼此的東西,正是卓一凡上一世苦苦追尋的答案。
即便在上一世,這種情況也不多見,哨兵和向導之間往往像隔了一層膜,大多數時候會視而不見,或者需要長時間的彼此試探、以信息素為誘因,以精神力為觸角,小心翼翼的觸碰、纏繞、最終結合,而使哨兵獲得最終的平靜,向導也達到最大的滿足。
這種一見之下,一方即能確定對方的現像,只存在於浪漫的愛情故事裡。
卓一凡卻一直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因為他在某本文獻之中看到過記載,那是本非常權威的文獻,自然不應該有假。
卓一凡猶豫了一下,悄悄走到索裡亞旁邊,要過他的腕表。
這個資料實在是太難得了,作為一個媒介向導,還是一個專職研究匹配性問題的學者,他必須把這麼珍貴的資料進行影像記錄,否則就是嚴重的不負責,更是學界一大損失。
最嚴重的是,這會有礙於為為將軍尋找到合適的伴侶。
索裡亞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因為嫵媚少年羞澀的笑了起來。
在他見過少年在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的媚態之後,在他聽過少年自承因為空虛寂寞就跟男友的弟弟的偷情之後,在他看過少年在回答他簡單的問話之時不間斷的勾引他之後,他沒有想到居然能在少年臉上見到這樣的神情。
青澀、嬌羞,像剛剛睜開眼睛的雛鳥,看到這個世界第一眼時的神情,愉悅欣喜又帶點不知所措的僵硬。
春風裡招搖的迎春嫩蕊。
夏晨中初綻的雨中新荷。
這樣的神情,比少年眼角的勾人媚態更加讓人心動。

第11章 一見誤終身

少年低斂了眉眼,帶著那抹害羞將手探進了皺巴巴的外衣口袋,拿出了一根針劑,極隨意的在胳膊上找了一根血管,將藥劑推了進去。
幾秒鐘的時間,人群開始不安的騷動,卓一凡動了動鼻翼,是百裡香的味道。
銀眼男人又一次摘下了墨鏡,美麗的銀眸裡滿滿都是驚訝。
少年往前走了幾步,到了人群最前面,他輕咬著下唇,像不好意思一樣垂著目光看自己腳下的地板。
銀眼男人看向自己身側,嘴裡嘀咕了幾個聽不清的音節,視線像是在追尋著什麼一樣從身側移動到兩人中間的地方,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側,走到了正前方。
兩人的目光同時盯著中間那片區域看了一會兒,空氣裡百裡香的氣息越發熱烈,簡直濃郁的不像話。
少年抬眼看一眼銀眼男人,眼角眉梢蕩漾出一種喜悅,整個人從內而外開始變得不同。
他就像一朵花,看到了等待良久的蜜蜂,正在為他盛開。
銀眼男人表情開始變得嚴肅,認真,混合著不知所措的驚喜,他專注的盯著少年看了一會兒,終於不再猶豫,大步走到少年跟前,衝他伸出手掌,溫柔低語:“過來。”
少年伸出素白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握住了面前的大手,柔順的被他牽著離去。
二人沒有再理會任何人,甚至卓一凡那只帶有強烈的冒犯性質的通訊腕表,銀眼男人也沒有理會,他把自己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少年身上。
倒是那個少年,在走入出艙通道的時候,他回頭,看著索裡亞,說了一句謝謝。
索裡亞有些莫名的悵然,見到少年回頭又有點高興,不耐煩的嘀咕:“謝我干什麼。”
待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卓一凡拿著通訊腕表回自己的艙室,准備再看一遍視頻。
親眼見證一見鐘情的事情發生,給卓一凡很大啟發,剛剛有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想要探究的時候卻怎麼都沒有了那種感覺,他知道,這個念頭就是帶領自己走向答案的靈光。
“哎,我說,你等等。”索裡亞跟著他走進來,左右看看,找了個位置坐下,悶悶不樂。
卓一凡擺弄著通訊腕表,將視頻定格在少年注射藥劑的那一瞬,仔細觀察。
能夠完全掩蓋掉一個向導的氣息,使之跟普通人一模一樣,而且沒有任何後遺症,這到底是種什麼藥劑呢?
市面上有很多藥劑是給哨兵向導用的,中和信息素,調節內分泌,抑制精神波動……種類繁多,良莠不齊。卓一凡本就精於藥劑,他走的就是藥劑輔助研究的路子,也被成為藥輔流,所以對各種藥劑的功能、類型、配比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能掩蓋向導的信息素的藥劑,卓一凡自己會配的都不下十種,可是達到讓他都看不出來的程度的就只有兩三種了,而且還具有這樣那樣的後遺症。
若是真有一種藥劑能做到完全沒有後遺症,而且效果又那麼好,他不可能不知道,畢竟他畢業的院校在整個星系都是最著名最權威的院校,在業內信息的掌控上不可能有別家機構與之比肩。
卓一凡突然想起初見少年時的情景,唔,難道那就是後遺症?
好吧,還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那種後遺症,恐怕沒有幾個向導能接受得了,自然不會在市面上流傳。
“喂,卓一凡!你發什麼呆呢?我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索裡亞伸手在他眼前上下晃動,表情更郁悶了。
見到少年跟星盜離開的那一幕,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總有些悵然不快,總想找人說說話,可是正艘母艦上唯一能聊天的卓一凡竟然對自己視而不見!
他可是心情不好耶,怎麼能不安慰他呢?
卓一凡無奈的放下腕表:“什麼事?
索裡亞撇撇嘴:“……沒事”。
“我很忙。”卓一凡暗示性的看了眼艙門,注意力回到腕表屏幕上。
索裡亞一把奪過通訊腕表,有點歇斯底裡的在卓一凡面前揮動:“我的!”
卓一凡點頭承認:“我知道,我沒有通訊腕表。”他不解的微微側頭,帶著一抹困惑:“你是不想讓我用這個嗎?因為是你的?”
索裡亞氣餒,將通訊腕表扔回卓一凡懷裡:“當然不是,我只是……有點不開心,想跟你聊聊天來著。”
卓一凡認真的想了想,放下通訊腕表:“唔,好吧,作為朋友,如果能讓你開心起來,我當然願意跟你聊天。”
索裡亞吃驚,尾音不自主的挑高,訝然之意毫不掩蓋:“朋友?你認為我們兩個是朋友嗎?我們才認識幾天時間!”他想到那八個億,死死的盯著卓一凡的眼睛想要看個究竟。
卓一凡不解:”難道我們不是朋友?”
索裡亞覺得所有的郁悶悵然都不翼而飛,剛剛想要問他□□的念頭也被拋到九霄雲外,開始傻笑:“當然,我們當然是朋友。”
雖然認識不久,卓一凡又明顯有很多事情在瞞著自己,但是聽到卓一凡這麼說,索裡亞還是很開心。不管這個邊緣星上偶遇的少年有多少秘密,他身上那種難得的誠摯與認真,索裡亞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誰身上看到過了,但是不可否認,這點吸引了他。
也許,這少年能給他帶來驚喜也說不定。
到達目的地之後,索裡亞以“留作證據”的理由毫不客氣的開走了那輛從邊緣星上開出來的飛船。
因為在遭遇星盜時有過出賣行為,艦長一直到二人離去都保持了絕對的謙卑和討好,對於索裡亞在邊緣星上損毀了母艦上一艘飛船的事連一個字都沒提,畢恭畢敬的將二人送下母艦,並盡其所能的解釋了自己當時的行為是多麼的迫於無奈。
索裡亞笑眯眯的安慰他自己可以理解,然後帶著卓一凡跟證人揚長而去。
至於以後會怎樣,不好意思,他可沒有保證或者承諾過。

第12章 索裡亞的家

黎普星。
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星球,因出產種類繁多的郁金香而聞名星海,但是每年吸引大批游客前來的卻不是郁金香,而是存在於這裡的一家機構:星娛報的總部。
要說聖雷曼帝國最受歡迎的報紙,絕對非星娛報莫屬。
有位哲學家曾說過,人類存在的意義就是孜孜不倦的追逐欲望的滿足,不管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所以,作為聖雷曼帝國最大的娛樂報紙,以披露最前沿的娛樂新聞和皇室隱私為主要業務,以滿足星海普通民眾的好奇心為第一目的的報紙,自然是最受歡迎的。
而同時,星娛報也是當之無愧的帝國最能折騰的報紙,當初為了選定總部位置,曾經創下連續三年每個月換一個星球的記錄,而且每一次都用大幅版面報道這個星球為什麼不適合作為帝國娛樂中心--即星娛報總部所在地的原因。
是的,星娛報一直標榜,其總部所在地即為聖雷曼帝國娛樂中心,這家機構就是這麼囂張--而它的所作所為,竟然真的征服了帝國所有人,讓他們認同了這個說法!
到最後,甚至有人開了賭局坐莊,賭星娛報總部到底會選定哪個星球,高額的獎金吸引了無數人進行熱議、投票,將此事炒的轟轟烈烈,最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星娛報居然不聲不響的選擇了黎普星這樣一個除了郁金香幾乎沒有什麼特點的星球。
而星娛報給出的解釋也十分讓人無奈又無語:星娛報的老板最喜歡郁金香。
這第n次引發了帝國人民對於星娛報那個神秘老板的猜測和討論,不過,像以前的無數次一樣,在有心人的遮掩和主導下,仍舊無疾而終。
作為星娛報的記者,而且是核心員工,索裡亞就住在黎普星,而且在中心城區有著整整一套別墅。
卓一凡打量著這個前世來過許多次的別墅和它所在的建築群周邊的那片原野,一直平靜的心湖泛起微微波瀾。
此時黎普星正值夏末初秋,季節變幻給這顆星球帶來無盡的高遠悠然之意。
中心城區之外,蒼茫的原野正在由綠向黃過度,低矮的灌木叢掛滿了果實,緊貼地面的野草也顯露出一種生命盡頭的滄桑,間或有一叢叢不畏寒的植株,還舉著滿枝嬌艷的花朵招搖。
卓一凡喜歡這片原野。
此刻看到,心中滿是懷念。
可是他知道,不久之後,這熟悉的景色就會被戰火摧毀。
但是這又怎樣呢?
喜歡這些風景,覺得被摧毀有些可惜,這個念頭在卓一凡腦海中閃現之後,就被他丟到了腦後。他轉身走進別墅,腳步毫不留戀。
因為在他心中,始終不忘的初心,是幫將軍找到最合適的伴侶,改變將軍中年亡故的命運。
除此之外,別無大事。
“這就是我家了,怎樣?還不錯吧?”索裡亞站在大廳裡,將行李隨意仍在地板上,環顧走了多時仍舊一塵不染的家,心中很很是滿意。
“嗯。”卓一凡沒有行李,他一直背著那個從丹得利安醫藥研究所帶出來的背包。
他跟在索裡亞身後,沒有絲毫從貧民窟裡剛出來的小孩第一眼看到豪宅時的欣喜、羨慕或者拘謹。
他眼神平靜的幾乎沒有情緒。
帶著一絲炫耀得意的索裡亞又開始郁悶,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突然響起的通訊腕表打斷,索裡亞看了一眼號碼,表情難得的嚴肅起來,走到一旁去接。
過一會兒回來,索裡亞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他扔給卓一凡一個通訊腕表:“這是我以前用的,款式比較老,但該有的功能都有,裡頭轉了一些錢給你,你先在這裡住著吧,我有事要出去幾天。”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話交代完,人已經出門上了飛船,至於帶回來的那個人,根本就扔在飛船上沒下來。
卓一凡看著他匆匆離去,掂了掂手中的通訊腕表,點開,看著賬戶裡那一大筆錢,沉默了一會兒,得出了一個結論:索裡亞是個好人。
同時也有些困惑,上一世索裡亞根本沒有給他這麼多錢啊。
他不知道,因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用八億救了索裡亞,索裡亞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雖然那八億中有六億是請星盜幫忙阻擊丹得利安,但是索裡亞始終不能忘記,卓一凡站出來時,丹得利安並沒有追來。
而且,卓一凡說到“我們是朋友”時,眼中的認真和理所當然也讓索裡亞動容。
現在既然到了索裡亞的地盤上,他當然要照顧自己的朋友。
將通訊腕表系在手上,卓一凡摸摸肚子,走進廚房,從保鮮箱裡翻出蔬菜和面,做了一碗簡單的蔬菜面吃掉,然後走到前世自己過來經常住的那間臥室,開始睡覺。
邊緣星上是睡不安穩的,母艦上先是星盜打劫,又是空間點躍遷,仍舊沒能得到充足的休息。
充足的睡眠能讓腦部得到充分的休息,有助於穩定情緒,冷靜思考,這是身為一個研究者必備的基本素質。
而且,算算時間,還有兩天就是覺醒時間,在這之前,他還要做一些准備才成,而那件事,也要求他休息好了集中精力來做。
幾個小時之後。
窗簾被拉開,帶著清新涼意的陽光從玻璃窗外透進來。
隨後,玻璃窗也被打開,晨風裹著花香歡悅的占領了室內空間,卓一凡動了動鼻翼,睜開眼睛。
“客人醒了!客人醒了!”歡快的少女電子音響起,機械滾輪在金屬地板上以極快的頻率滑動,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歡迎之情。
卓一凡抬頭,看著有著一個方盒子一樣的腦袋,兩個滾輪做的腳以及一雙金屬臂的機器人管家,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我叫索樂樂,是索裡亞主人的機械人管家。主人給我指令,在他不在期間,由我全程照顧你的起居。”金屬臂優雅的擺動,機器人管家行了一個標准的宮廷禮節。
“索樂樂一號”卓一凡在心中默默糾正。
在之後幾年裡,索裡亞給他的機器人管家進行了數次升級,外形越來越高端,功能越來越強大,唯一不變的是她一如既往活潑的性格。
“幫我預約一輛飛車,三十分鐘之後,我要出門。”卓一凡坐起來,走進浴室洗澡,一面給索樂樂下了指令。
“主人說,您能隨意使用這個別墅裡的一切,包括地下車庫的飛車。”索樂樂跟在他身後托著毛巾,熱心的建議。
卓一凡點點頭:“那幫我准備一份早餐。”
“好的,主人。”
吃完索樂樂准備的標准早餐,卓一凡走出別墅,索樂樂已經善解人意的將一輛飛車從地下車庫開了出來,正停在門口等著。
卓一凡隨口誇她:“謝謝你,做的不錯!”
索樂樂金屬電子眼完成月牙狀,聲音歡快極了:“謝謝客人誇獎,你的肯定是我努力工作的動力!”

第13章 圖書館舊書

黎普星是一個四季分明的星球,索裡亞所居住的中心城更是如此。
夏末秋初,溫度正好,不冷不熱,是一年當中最好的季節。
間植著各色樹木花草的建築群飛快略過,很快便到達的目的地。
中心城又分內城和外城,外城包裹著內城,是別墅區、平民建築群,索裡亞的別墅就坐落在外城。
內城則是不大的一座古城,地價卻是外城的好幾倍,還限制交通,在這裡居住,除了能夠彰顯身份和財富之外,卓一凡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好處。
將飛車停到專門的管理處,並交付了20帝國幣的保管費用,卓一凡順著通道進入內城。
在科技普遍占領星海的情況下,黎普星的內城竟然罕見的保持著原石混木結構,在外城閃閃發光的金屬建築群的對比之下,這座小小的內城呈現出獨有的滄桑厚重之意,這吸引了大批追尋上古文明的來此參觀。
身側人流如織,拍照留念或者錄影,孩童好奇的問東問西,成人則滿是驚嘆感慨,卓一凡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子。
游人都集中在中央寬闊的大道上,相比之下,這條小巷子則安靜的有些寂寞。
巷子兩側,偶有幾個不起眼的小門臉,掛著不注意幾乎看不到的木牌,安安靜靜的做生意。
卓一凡喜歡安靜。
他仔細觀察那些小鋪子,從頭到尾,這個小巷子裡有一家咖啡店,兩家小飯館,一家旅游紀念品,沒有書店。
卓一凡腳步不停,轉進了另一條小巷子。
還是沒有書店。
第三條小巷子。
卓一凡終於發現了一家書店,他走了進去,找到書店老板,問他有沒有舊書賣。
出來後,他又走進了第四條小巷子。
第五條。
第六條。
……
卓一凡用了一上午的時間,逛遍了內城中所有小巷子裡的書店,買下了所有書店的舊書。
然後,他開著飛車回去。
在他離開後不久,內城一家低調古樸的宅院裡,一名穿著考究、文質彬彬的人走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儒雅的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心情很好的開始逛這家古城。
他很好奇,遇到任何吸引他目光的東西都會駐足觀察,直到失去了興趣才會離開。路邊的野花,石頭縫裡的雜草,街邊古樹上的鳥窩,甚至連斑駁的牆磚他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這是一個真正的游客。
在吃了街邊大嬸叫賣的一點零食之後,他開始覺得有些口渴,於是在大嬸的指點下,他鑽進了一條小巷子,喝玩咖啡後,他看到了一家書店。
於是他走了進去,跟店主親切的交談,博學有禮的談吐很快贏得了店主的信任,告訴他這家書店已經維持有上百年之久。儒雅男子眼睛一亮,福至性靈的問出一句話:“那麼您這裡有沒有什麼舊書呢?我個人有收藏舊書的愛好。”
店主爽朗大笑:“真是奇怪,今天怎麼都來買舊書?不瞞您說,我家店裡的舊書不久之前剛被一個人給買走了。”
儒雅男子一愣,巨大的失落和遺憾湧來,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
索樂樂快瘋了,客人出去之後不久,郵件就開始不斷送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機器人管家,她當然處理過郵件,以前,索裡亞主人的郵件也全部都是她在處理。
可是,為什麼這些郵包拆開了之後,裡頭都是灰塵度嚴重超標的東西?按照她的程序設定,這種標准的東西,只有一個名字:“垃圾”,分類也只有一個:“遺棄處理”。
可是另一條程序設定,送來的郵件都是在不久之後要使用的,要好好接收、妥善保管。
這到底要怎麼辦嘛?!為什麼要跟機器人出這麼困難的選擇題?!
索樂樂電子眼一陣亂閃,死機了。
卓一凡圍著索樂樂轉一圈,考慮了一下,沒有立即啟動她。
他接下來的事情本來就不欲人知,索樂樂具有獨特的記錄功能,而且她是絕對不會對自己的主人——索裡亞隱瞞什麼的,他本來也在考慮要不要把她休眠或者關機,現在她自己死機了,正好不用他再費心。
卓一凡將所有郵包排成一排,開始逐個翻找。
電子信息時代的到來曾經給紙媒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市場占有率極大消退,曾經一度面臨著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命運,但是總有一些人是上古文明的追尋著,他們力挺紙媒,立志傳播書籍閱讀的文化,並極力推崇,用盡手段將傳統閱讀方式打造成新時尚,這才堪堪保住紙質書籍的一脈傳承。
但是在別的星球上,能有那麼一兩家書店就不錯了,大多數還是擺上幾本書做做樣子,只有在黎普星上這座不知為何能夠得以保存下來的古城裡,才能看到十多家書店彙聚在一起的情景。
這些書店有些歷史非常久遠,甚至有的跟古城存在的時間一樣長,它們保存著的那些書籍資料,有些連自己的店主都不知道,不然也不能輕易就賣給了卓一凡。
卓一凡摸著羊皮紙泛黃的頁面,著實有些感概。
理查德伯頓,在人類踏足星海,哨兵向導能力剛剛顯現時的一位著名大師,他發現了媒介向導的能力,並提出哨兵向導結合的重要依據即為匹配度的重要理論,從而開創了媒介向導職業化的先河。
理查德伯頓本人,就是一名媒介向導,也是哨兵向導匹配性研究的大師。
不幸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理查德伯頓的遺物大多數流失殆盡,關於他的理論,除了眾人周知的理論之外,別的東西早已不可考。
可誰能想到,在黎普星這座小城的一家不起眼的書店裡,居然藏著一本理查德伯頓的研究筆記呢?
在幾年之後,戰火席卷整個星海,帝國跟友邦翻然成敵的時候,這本筆記被敵國的一名學者公布於世,同時公布的,還有他依靠這本筆記取得的學術成果。
那成果具體內容敵國自然不會透露,可是敵國因這一理論成果,而在之後數年,哨兵戰鬥力大為提高,精神力混沌的發生率大大降低,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本筆記,是讓所有媒介向導和研究哨兵向導匹配性問題的學者都趨之若鶩的東西,更是讓聖雷曼帝國的學者捶胸頓足,後悔不已。
卓一凡也不例外。
原因是,那名學者在公布了自己擁有這本筆記的消息之後,還得意洋洋又惋惜同情的說,這本筆記是他在聖雷曼帝國裡的黎普星上的一家小書店裡的一大捆舊書裡找到的,然後又說了許多珍寶被埋沒、聖雷曼帝國不懂珍惜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語,讓聖雷曼帝國的學者教授們眼珠子都差點燒成紅的。
後悔又可恨,可是東西已經到了人家手裡,縱使不甘心,又有什麼辦法。
可是這一世,一切必然會發生不同。
卓一凡輕輕撣去筆記上沾染的灰塵,迫不及待的翻開了筆記,心神立刻沉浸其中,連席地而坐的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有時候我會想,哨兵向導究竟為什麼會擁有精神力?在擁有精神力之後,哨兵五感加強,遠超常人,在戰鬥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這究竟是上帝的恩賜,還是自然的力量?除了是一名向導之外,我還是一名醫生,身體跟靈魂,或者說肉體跟精神,我一直相信二者之間是有緊密關聯的。因此,我開始著手利用藥劑也刺激或者削弱肉體的機能,果不其然,接受實驗的哨兵精神力也隨之產生變化……”
卓一凡輕輕呼出一口氣,心中震撼無比,理查德伯頓居然走的也是藥輔流的路子,而且他竟然還是藥輔流的開創者!
知道大師在尋覓了許久之後也是采用的這種方法,卓一凡有種被先賢肯定的感覺,心中有些高興和興奮,這證明自己走的路是沒錯的,至於何時能到達終點,這就是時間問題了。
坐的太久,腿腳血液不流通,有些發麻。
卓一凡掙扎著站起來,准備活動一下再繼續,手去扶桌子的時候,卻按到空處,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他看的清楚,確實是衝著桌沿伸出的手,絕對不會是失誤!
在他的字典裡,失誤這個詞根本不存在!
卓一凡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燈,混混沌沌,棱角隱去,忽近忽遠,靜止不動的吊燈像個在嘲笑他的小妖精,正不停變換形狀。
卓一凡□□一聲,他忘了時間!
覺醒已經開始了!

第14章 痛苦的覺醒

卓一凡抓住筆記,跌跌撞撞的跑回房間。
覺醒期激素分泌過多導致五感混亂,視野中一片混沌和大量彩色重影;耳中鬧哄哄的一片遠遠近近的聲音越來越多,本來安安靜靜的別墅像是突然吵鬧的像個菜市場;最為嚴重的是,他的肢體幾乎完全喪失了平衡能力,導致他走路像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一樣搖晃。
幸虧他房間裡的東西不多,他飛快的找到了那個裝滿藥劑的背包,按照前世的記憶,沿著走廊摸索著前進。
現在,他幾乎要靠牆壁的支撐才能讓自己不跌倒,可是皮膚也在迅速的變得極為敏感,原本平滑的牆壁對他來說像是粗礫的沙石,每一次按上去痛苦都沿著神經飛速反饋而回;手中拎的背包帶子像是握著一把利刃,卓一凡知道皮膚沒有破,但是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一道門擋住了去路,卓一凡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摸索著閃著亮光的門禁,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出一個密碼,抖著手指按了六個數,每一下都像按在刀尖上。
好在這點痛苦並沒能摧毀他的意志,卓一凡那條理分明的記憶力也並沒有出錯,門開了。
卓一凡沿著樓梯往下走,短短幾十階樓梯,卻仿佛天堂和地獄之間的距離一樣悠長。
最終,他還是下來了。
身後電子門自動合上的聲音大的嚇人,卓一凡蜷縮在地上,思維混亂成了一片,蒼白的皮膚上布滿汗水,五感被無限放大,天空飛車的機械轟鳴,相鄰建築的歡聲人語,甚至樹木遮掩下鳥獸活動的聲音,都清晰的傳來,混成雜亂無比的大雜燴,透過敏感無比的神經,讓大腦變得不堪重負。
他不住的顫抖,汗水大量的分泌,身體機能快速的轉換,汗液裡夾雜著的激素逐漸變為向導特有的信息素,卓一凡聞到桔梗花的味道。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若放任不管,幾分鐘內,信息素的味道就會彌散到整個地下室,甚至這幢別墅,甚至別墅外面的街道上也能清晰可聞,到時候會引來什麼麻煩,他完全不敢想像!
卓一凡強迫自己控制住那些紛亂的神經元,忽略全身上下叫囂著的痛苦,將背包拉開,一股腦倒出所有的藥劑,借著僅有的幾絲光線分辨出藥劑的種類,撿出一支扭開蓋子,仰頭喝了進去。
因為視力混沌,他已經無法確定自己拿到的是不是正確的那支,但是現實卻不容他思考,他知道,情況會越來越糟,他只有賭一賭!
所以,他吞下藥劑的動作絲毫沒有猶豫,因為動作嚴重不協調,一大半的藥劑都被他灑在了外面。
咽下已經分辨不出味道的藥劑,卓一凡默默祈禱,雖然他從來不相信有神明這種東西,但是在個人的力量無能無力,而又對未來有所期待之時,任何人都會寄希望於那個雖然被許多人相信,但是從來沒有過切實的證據證實他真實存在過的神明。
也許,所謂信仰就是由此而來的吧。
卓一凡不著邊際的想著,意識到自己的思維已經能夠進行一些思考,感官上的痛苦正在弱化。
哦,謝天謝地,他挑對了藥劑!
接下來,這瓶抑制劑能給他爭取到兩分鐘的時間。
剛剛覺醒的那一會兒的工夫已經消耗了他大部分體力,那個紛雜世界的大門剛剛打開了一半就在藥劑的作用下閉合了,那麼接下來再次打開的過程會更加洶湧而痛苦。
卓一凡調動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努力的坐起來,手指快速的在地上的一堆藥劑上略過,手中已經多了幾瓶藥劑。
將一種晶體加入闊口玻璃瓶中清水裡,溶解後立刻撒到地下室所在的空間,刺鼻的味道立刻彌漫,嗆的人幾乎無法忍耐,卓一凡卻連皺眉的時間都沒有,又拿出另一種黑色的固體,點燃後放在一旁。
接連吞下三瓶補充體力的藥劑,又給自己注射了兩針藍色的藥水,卓一凡找了個相對舒服點的姿勢蜷縮在地板上,想要借助冰涼的金屬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黑色固體徐徐燃燒,淡不可見的青煙裊裊上升,一頭撞上地下室的天花板,碎裂成更小的煙霧,跟這方半密閉空間的空氣密切的擁抱、結合。
刺鼻的味道中多了一股異香,由淡變濃,愈演愈烈。
卓一凡動了動鼻子,眉頭打開了一些,隨即又皺的更緊,第二波,開始了。
也許只有一瞬間,也許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卓一凡完全不能做任何思考。
蝴蝶振動翅膀。
花兒展開花瓣。
嬰兒咂嘴吸奶。
高空雲氣翻騰。
……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聲音,氣味,甚至顏色和動作,都變得清晰無比,他的神經中樞不能再過濾任何無效信息,普通人類原有的功能完全不起作用,像是有一只神秘而又強大的手,將這一切都拉近了,一股腦兒塞進卓一凡的腦袋裡。
桌一凡眼皮半合,無力睜開,也沒辦法閉上。
腦海中的一處,精神力像是泉水一樣源源不斷的湧出來,胡亂堆積著,向四周不斷蔓延,將這間地下室的一切反饋回腦海中,卻像一塊丟失了拼圖的圖畫,斑駁不全。
卓一凡知道,這是因為他的精神力沒有成型的緣故。
如果放任不管,等精神力湧出結束,精神力的形狀就會固定。很多沒有准備的向導,在覺醒時,因為意志力不強或者不懂這個而一味苦熬,以為只要等到結束,精神領域自行建立就好了,卻在以後使用精神力時,才發現不能如意。
精神力噴湧的過程就像一顆植物,從無到有,逐漸發芽,抽枝,生葉……直至枝繁葉茂,你若不管它,它自然而長,受限於陽光,雨露等外部環境,有些枝葉過於繁茂,而另一些則營養不良,又細又小。
他必須做點什麼。
桌一凡手指動了一下。
蒼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上向上突出幾條曲折的突起,像是土壤裡往外拱的蚯蚓,幾條細細的紅線由淡變濃出現在皮膚上,凝成細小的紅珠,又暈染成鮮艷的紅斑,像一朵朵紅色的小花盛開。
喉嚨裡逸出痛苦的嘶吼,他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尋求一線生機。
如水流淌的精神力突然一頓,像被按了暫停健畫面一樣突然停止,兩秒之後,水銀一樣的精神力竟然開始詭異的上揚,像是一只手拎著精神力邊緣逐漸拉直,合攏,形成一束。
由慢變快,精神力束被分成一縷一縷的精神力條,然後彎曲,盤旋,形成了彈簧束一樣的精神力束。
隨後,閘門再次開啟,精神力再次噴湧,精神力束開始緩緩旋轉,由慢漸快,每一條精神力縷都變得更加勻稱,間距趨於平衡,直到旋轉速度穩定下來之時,銀色的精神力束緩緩旋轉,螺旋束按照一種玄妙的規律轉動,竟然隱隱有種完美的感覺,讓人一看就有一種目眩神迷之感。
再看卓一凡,原本蒼白的皮膚已經被鮮紅完全覆蓋,衣物上滲透著斑駁的血色,看起來凄慘無比,可是精神卻比剛才好了一些,他費力的睜開眼睛,喘了幾口氣,滿是鮮血的手撐著地,努力的坐起來,又歇了一會兒。
抬腕看了眼通訊腕表,竟然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卓一凡皺了皺眉,感受著汗水和血水糊在一起的粘膩感,聞著空氣中混合了刺鼻,異香,血液的腥味兒,信息素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忍受的神色。
在剩下的藥劑中翻了翻,卓一凡撿起一瓶綠色的藥劑灌進了嘴巴,清涼的液體順著腸胃流進身體,迅速修補干涸的身體,帶來絲絲力量的彙聚。
閉目感受身體的情況,卓一凡又歇了片刻,扶著牆站了起來。

第15章 朱朱不見了

喝了藥劑,洗了澡,卓一凡覺得好了許多,只是仍舊十分虛弱,跟大病一場一樣。
他知道,這已經算是極好的了,許多人在覺醒時沒有准備,有時候歷經數天甚至數月都不能建立精神領域,受不了自殺的也不是沒有。
索樂樂死機了,卓一凡餓了只好自己弄東西吃。
索裡亞家裡都是高級貨,廚房裡一應廚具俱全,全都是洛克公司出品,要知道洛克公司是機械行業的龍頭老大,小到一把鍋鏟,大到星際母艦,只要你出得起價格,它就能給你造出商品來,只是一個字:貴!
當然,質量也沒的說。
只可惜,這全套的高檔廚具,擱在這間廚房裡,完全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白瞎了!買回來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唯一使用率高的,就是那台全自動做飯機。
卓一凡衡量了一下自己的體力,自覺現在的身體素質不太適合親自動手,就在全自動做飯機上點了幾個按鈕:一個青菜炒蛋,一個豆腐,一個米飯。
全自動做飯機跟食材保鮮櫃相連,取材、衝洗、切片、炒制,幾只機械手在裡面忙的眼花繚亂,不多會兒,兩菜一飯就順著傳送帶出來了。
都是定好的食譜,味道當然不差,只是流於匠氣,少了飯菜應有暖心滋味。
卓一凡已經餓的差不多了,也顧不上這個,仔仔細細地用完了一餐,又喝掉一杯白水,慢悠悠回到了房間。
他知道,索裡亞這次出門是跟他背後的老板彙報去了。
上一世走的時候開的是飛車,老板應該就在黎普星上,他還用了一個星期才回來;這回比上回發生了不少變化:不但時間早了幾天,而且也多出了一個人質,索裡亞走的時候開的是飛船也不是飛車,所以索裡亞這次出門的時間可能會更久。
卓一凡有足夠的時間做完自己的事情。
不過首先,他要好好的睡一覺。
覺醒帶來的後遺症不是藥劑能夠消除的,只能像養病一樣,慢慢養。
而睡眠,是補充體力、修復機體活力的最好辦法。
高級的絲質寢具,舒適柔軟的羽絨,夕陽漸漸暗沉下去的天色像一只溫柔的大手,將刺眼的陽光拂去,一切都是那麼適合入睡,卓一凡非常快的就沉入了夢鄉。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來到了自己的精神領域,雙螺旋的精神力束像一棵茂盛的大樹,頂天立地,支撐著這方精神領域空間。螺旋束上分出許多細小的精神力枝蔓,像銀白色的水草一樣緩緩擺動。
卓一凡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寧靜、安心的感覺自心底浮起。
可是不一會兒,他就皺起了眉頭,隱隱有些不安,好像這裡……少了什麼東西一樣。
他苦苦思索,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他是嚴格按照上一世得到的一種精神力構建方法做的,那種方法被數個精神領域研究方面的大師認為是最合理有效的構建方式,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步驟沒有錯誤,結果自然不會發生任何意外才對。
可是為什麼,心中仍舊不安?
卓一凡再一次細細打量精神領域。
銀色的精神力豎雙螺旋樹立中心,無數精神力枝蔓延伸搖擺,隨著螺旋樹的旋轉劃過玄妙的軌跡,一切都那麼完美,只除了……那個銀色的蛋。
在螺旋樹的根部,竟然有一顆蛋。
剛才,卓一凡的注意力都放在螺旋樹的本身和上頭的精神力枝蔓上,沒有注意根部,仔細上下掃視的時候,才發現那裡居然還有一顆銀色的、直徑10釐米左右的蛋。
那顆蛋比雞蛋略大些,橢圓形,一頭略大一頭略小,表面是略帶砂質的銀色,有些地方顏色深些,有些地方顏色淺些,怎麼看都是一顆不折不扣的蛋。
卓一凡看著這顆蛋,終於明白心中的不安疑惑,環首四顧:朱朱呢?朱朱哪兒去了?
無論是哨兵還是向導,都擁有自己的專屬精神向導,一般以動物的形態呈現,平時在主人的精神領域中沉睡,或者跟在主人身邊。
上一世,卓一凡的向導是一只紅色的鳳凰,取名朱朱,雖然沒有別家向導那些神奇的本領,又有些怪異的小脾氣,但是多少個日夜都陪伴他身邊,在最後還為他做了那樣的事情,早就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分離的一部分。
所以,卓一凡除了心念將軍之外,最想念的就是這個小家伙了。
可是朱朱竟然不在了,他的精神領域裡,只有一顆蛋。
“朱朱!”
卓一凡猛的坐起身,從夢中醒來,身上涼津津的,竟然出了一身汗。
即便有輕微的潔癖,他也沒去打理自己,而是立即沉入精神領域查看。
哨兵向導體質特殊,強大的精神力是身體的一部分,精神領域也是如此,每一個哨兵/向導在建立精神領域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精神領域就會跟意識緊密結合,所謂在普通人睡著之後做的夢,對於哨兵/向導來說,極有可能是意識在精神力作用下的反映。
也就是說,那有可能是真的。
通常,在精神領域建立之後幾小時之內,哨兵/向導會擁有自己的精神向導,誰也不清楚精神力為何會具現化,並以動物的形態呈現,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發生的,許多學者對此好奇,曾經提出無數猜想,卻始終沒有得到證實。
作為媒介向導,這並非是卓一凡的研究領域,因此居然真的在精神領域中看到那顆銀色的蛋的時候,卓一凡素來冷靜的頭腦也湧現出一絲不知所措。
試探的用精神力撥了撥那顆蛋,又細細查看了整個精神領域,確認除了這顆蛋之後,並沒有任何別的東西之後,卓一凡退出精神領域。
翻身下床,洗澡,換上一身干淨衣服。
輕輕吐出一口氣,卓一凡走向客廳,挽起袖子開始整理那一堆舊書包裹。
沒用的書放在一起,只挑哨兵/向導精神力方面的書,這方面的研究從古至今一直不衰,在這幾百本舊書裡,就有十九本之多。
仔細撣去這十九本書上的灰塵,又細細的清理了破損的地方,包了皮,卓一凡重置了索樂樂的系統。
“尊貴的客人!”索樂樂電子眼彎成月牙狀,對卓一凡行禮。
卓一凡指了指那堆舊書:“那些都是垃圾,處理掉吧。”
******
科技發展到星際文明的時代,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空間的問題,比如人類已經可以進行空間點躍遷,這保證了長距離旅行的可能性。可是對於時間這個謎題的探索,卻仍舊是進度不大。
在哨兵/向導的能力顯現之後,精神向導的能力也逐漸被發掘,它們擁有各種各樣的技能,有一些就非常罕見的能夠突破時間的桎梏。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上一世,在他眼睜睜看著將軍精神領域崩潰而死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和極度自責的愧疚讓他也跟著幾乎崩潰,朱朱跟他心意相通,感受到他的痛苦之後,毅然為他跳了大鳳槃輪回舞。
他從來不知道朱朱還有這樣的技能,但是心中隱約猜測,正是那支舞打開了時空之門,或者說輪回通道,將他送回了十幾年前的身體裡。
想想也知道,具有這樣神奇效果的技能,必然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肯為他如此做的朱朱,是他絕對不能辜負的伙伴!
卓一凡將厚厚一摞資料碼好,通訊腕表聯網,光幕調出,開始學習精神向導的知識。

第16章 我要去野

夜已深沉。
初秋的天氣總是疏朗高闊,白天炎夏的暑熱還十分灼人,夜晚已經變得清涼如水,顯示出些許冬天寂涼和冷漠。
房間裡,卓一凡面前攤著四五本書,側前方還有一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體的光幕。
卓一凡的目光,卻一直都專注在手中那本筆記上,理查德伯頓的筆記。
他翻遍了手頭能找到的資料,也沒有找到朱朱消失的原因。
重回十幾年前的時光,這件事本身聽起來就夠不可思議的,至於回去了之後為什麼精神向導會發生變化,更是沒有人能夠留下只言片語。
只有在理查德伯頓的筆記裡,卓一凡發現了些許端倪。
“……今天課堂上,有個學生問我,精神領域的建立跟精神向導的形成到底有沒有關系?我思考了許久,最後還是很抱歉的說,我也不知道。因為我見過的所有的哨兵/向導,甚至包括我自己,精神領域一旦建立,就不會再變動,精神向導也隨之固定。而科學的結論,一定是建立在嚴謹的實驗數據上的。也就是說,想要弄清楚二者的關系,最好是摧毀一個成熟的精神領域,再重新構築,對比觀察其新形成的精神向導數據與原來……當然,這是十分殘忍和不人道的做法,所以我沒有進行試驗。”
卓一凡松了一口氣。
藥輔流都是以藥物輔助,讓實驗對像達到實驗者想要的狀態,記錄數據進行對比。
這其中的度非常難以把握,對結果的渴望往往會讓一些實驗者迷失本心,從而對實驗對像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所以在幾百年前的大革命時期,帝國出台了極為嚴格的考核制度,如果想要成為藥輔流的精神力研究者,必須以非人的毅力通過這些考核,從而證明你擁有足夠強大的意志力可以抵擋誘惑。
以至於在後來,所有走藥輔流路子的研究者都成了心智堅韌之人的代名詞。
可是在理查德伯頓的那個年代,這些約束是不存在的,所有研究者憑借的都只是自己內心的道德和良知而已。
有那麼一瞬間,卓一凡以為,理查德伯頓沒有抵擋住內心的誘惑,居然真的摧毀了一個人的精神領域!
定了定神,卓一凡接著往下讀。
“雖然不知道精神領域和精神向導之間的關系,但是我卻發現,精神向導不僅僅是動物擬態,而是更像動物的完全體。不久之前,一位小朋友來找我,十分苦惱的說他居然沒有精神向導。哈,這怎麼可能!精神領域必然會凝聚精神向導,這已經是大家公認的實驗結論,我自己也是如此……於是,我親自給這位小朋友做了檢查,結果當然找到了他的精神向導,是一個小小的圓球。我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動物種類千奇百怪,也許是什麼不知名的生物也不一定。小朋友卻不在意,歡天喜地的走了。”
“沒過多久,那位小朋友又回來找我,說他的精神向導發生了變化。這讓我十分吃驚,要知道,精神向導雖然是以動物的形態呈現,也具有十分逼真的動物肢體語言、甚至技能,但是一向被學者認為是哨兵/向導內心某種性格的一種精神投影,一旦形成便無法改變。我給他做了檢查,發現那顆圓球變成了一條蟲子,一條毛毛蟲……我對他的精神向導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請他住在我家,方便隨時觀察……那條毛毛蟲,最後變成了一只蝴蝶……所以,以動物擬態存在的精神向導,也是擁有完全模擬動物各種形態的能力的。”
“……在以後的日子裡,我注意收集這方面的案例並加以研究,發現有許多精神向導都是完全模擬了動物各個形態的特征,比如青蛙卵——蝌蚪——青蛙;蟬卵——成蟲——飛蛾;鳥蛋——飛鳥。”
卓一凡的手指眉宇間在這行文字上劃過,眉頭松了一下又皺緊。
上一世,他的朱朱直接以鳳凰的形態出現,直到最後,變化也不是很大。
而且,鳳凰是卵生的嗎?他不是動物學家,不是很清楚這個。
沉入精神領域,卓一凡有些苦惱的看著那顆蛋,難道他只能等這顆蛋孵化出來?
可是如果精神向導的凝聚真的跟精神領域的建構有關系的話,這顆蛋孵化出來的也可能不是朱朱。
如果跟幼生態的精神向導也能溝通就好了。
手指捻動書頁,卓一凡抿緊嘴唇,繼續往下讀。
他的目光在一個配方上久久停留,然後,在光幕上飛快的點擊,進行搜索對比,間或還會在紙上不停的寫寫畫畫。
良久之後,卓一凡停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在屋內轉了兩圈,心中有了決斷。
點開通訊腕表,在一家戶外購物網站上輕點,等到他停下來的時候,索裡亞留給他的那一大筆錢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索樂樂是高級機器人管家,有著極其類人的設計。
晚上12點到凌晨4點,是索樂樂充電和自我檢修的時間,從它來到這棟別墅到現在,一直如此。
可是今晚,深夜兩點十七分,可憐的索樂樂不得不從待機狀態中清醒過來,有人給它發了一條消息,有快遞。
兩點十七分,是非工作時間,這時候如果索樂樂被迫結束自我檢修的休眠狀態,運行的程序就是應急處理程序。
作為一個合格的管家,各種突發狀況都必須完美應對!
索樂樂電子眼閃爍了兩下,立刻啟動夜間照明系統、地板消音系統,在不打擾別墅中睡覺的主人們休息的前提下,拿進來一個包裹。
然後回去開始自我檢修,它的休眠時間還沒過去呢。
十三分鐘後,又有一個包裹。
然後又有一個包裹。
……
早上六點,卓一凡一睜眼,看到的就是索樂樂方方正正的腦袋,原本是電子眼的位置被加上了一圈陰影,直勾勾的對著他。
卓一凡愣了兩秒,不解的推開它的大腦袋下床,順口吩咐:“我要三號標准餐。”
索樂樂:“……”
話說,客人真的看不懂我這一臉深深的怨念麼?昨晚為了接郵件我可是完全沒能好好的檢修休眠,相當於人類熬了整整一夜啊!
“客人,您真的看不到我的黑眼圈嗎?”索樂樂怨念的滑到卓一凡的正前方,金屬手指指著自己特意在眼睛外頭加上的那一圈陰影。
卓一凡靜默片刻,回想起這貨的逗比設置,語重心長道:“……索樂樂,你知道你的身份吧?”
索樂樂一挺胸,語氣充滿驕傲:“當然,我是最完美的機器人管家,您的滿意就是我最大的榮耀。”
“不,我是說,你是一個機器人,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索樂樂的電子眼變成了一條直線。
“而且是純機械體,沒有生物組成部分,所以你可能感到勞累,即便收了一夜的郵件,對你也說也不會有黑眼圈這種東西。”
索樂樂垂下腦袋,以極慢的速度滑走了,看起來就好像是被打擊到心灰意懶一樣。
“三號標准餐。”
“……是的,客人。”
能對著一個天真爛漫充滿熱情的少女機器人管家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麼我覺得你比我更像機器人一點啊——索樂樂內心獨白。

第17章 尋找夜曇花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清晨總讓人感到心情舒暢,卓一凡也不意外。
沿著游人踏出來的小徑前行,看著蒼翠灌木、野草、藤蔓糾纏滿地,沾著露水的葉子仍舊青翠可愛,邊緣卻顯露出點點微黃的滄桑意味,在初陽中招搖著最後一點生命顏色,稍稍雀躍的心境立刻平靜下來。
任何情緒的波動都不利於一個研究者保持平穩的心境,卓一凡始終謹記這句話並如此要求自己。
跟幼生態的精神向導溝通,也不是沒有可能,卓一凡結合理查德伯頓的猜想和別的大師的一些理論,認為他記憶中的一個古老配方可能會有用。
如果卓一凡用到“可能”這兩個字,那麼幾率就是在65%以上。
值得一試。
可是那個配方很古老,古老到裡頭的原材料現在許多都已經滅絕,即便卓一凡想盡了辦法用現有的材料代替,可是其中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取代。
夜曇花,只在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的時候開放,十二點零五分凋零,時間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而在這個配方中,正式要在夜曇花開到最盛之際,將整朵花摘下,十秒之內必須用掉。
卓一凡記得清楚,上一世這個時間往後推三年,有人在黎普星的原野上發現過最後的夜曇花。
那麼現在,夜曇花應該還在。
他將快要滑下肩頭的背包帶子緊了緊,確認了一下方向,往原野深入走去,起伏的地勢很快遮住了他的身影。
索樂樂確認別墅最高處的電子眼也不再顯示客人的身影之後,給主人發送了一條信息,然後開始收拾家裡那堆垃圾。
客人買回來的舊書、客人留下的包裹皮、客人帶進來的灰塵……
“噢,我真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管家!”索樂樂給自己點了一個贊,干的更起勁兒了。
就在卓一凡向著原野深處走去的時候,一艘母艦在黎普星的太空站停靠下來。
由於這艘母艦規格很高,暗金色的標記讓站長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入口處,以最高的禮儀規程將母艦上的客人迎到了太空站。
三十分鐘後,兩艘航空飛船從空間站起飛,向著黎普星疾馳而去。
其中一艘飛船裡,索裡亞正若有所思的看著通訊腕表上的一條消息。
已經到達原野深處的卓一凡不知道索裡亞已經回來了,他也沒空想這個。
他正在面臨一大波麻煩。
從空氣中飄來甜腥的味道開始,卓一凡就覺得有所不對,等他看到那片鮮紅似血的艷麗花海,立刻轉身就走,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鬼素蘿,花米分有劇毒,本身卻無香味兒,花朵鮮紅艷麗,絢爛迷人。
可是卻少有人願意在野外看到它,因為它還有一個致命的伴生動物,鬼面蛛。
鬼面蛛能夠分泌一種特殊的物質,鬼素蘿吸收這種物質之後生長的更為茁壯,香味兒也開始從不可聞變成濃烈的甜腥,一種對動物有著莫名吸引力的味道。
當有動物踏足這個領域時,成群結隊的鬼面蛛就會出動,將獵物拖進花海深處,吸食干淨。
一般一顆鬼素蘿有七八只的伴生鬼面蛛。
卓一凡看著這一眼望不到頭的鬼素蘿海洋,心中略過一個天文數字,頭皮一陣發麻,離開的腳步更快,同時反手探進背上的背包。
由於夜曇花摘下必須立即使用的特性,他背包裡裝的都是簡易的制藥工具和輔助藥材,武器只帶了一把光能槍,對付變異獸類的威脅絕對沒有問題,可是對付這些小玩意兒,跟用大炮打蚊子的效果差不多。
手指在光能槍上略過,沒有半點猶豫,就繼續探向一處暗格,從裡頭拿出了一個帶噴嘴的小瓶,旋開蓋子,小心的將幾顆褐色結晶放進去,瓶內原本無色的液體立刻變成了棕色。
從卓一凡的腳步踏上這片土地開始,那些鬼素蘿就已經開始不安分的晃動,指甲般大小的黑色蜘蛛迅速從枝葉覆蓋處鑽出,像是聞到血腥味兒的鯊魚一樣向卓一凡這個不肯乖乖就範的獵物包圍而去。
它們個頭雖小,速度卻不慢,卓一凡只不過停下配藥的幾秒鐘時間,那些鬼面蛛已經到了跟前,卻並不直接撲上來,而是一部分突兀停下,兩側的速度反而更快,像有人指揮一樣,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卓一凡抿緊嘴唇,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將噴嘴對准自己,拇指用力,將褐色的液體全數噴在了自己身上,頭發、背包,包括身上每一寸□□的肌膚都沒有放過。
鬼面蛛是食肉昆蟲,應該是通過氣味發現他的,那麼用刺激性氣味掩蓋,應該可以混淆它們的感官。
這是卓一凡這麼做的理論依據,但是他並不是動物學家,並不能知道這麼做到底對不對,扔掉已經空了的瓶子,卓一凡拿出了光能槍,同時將精神力發散出去。
雙螺旋的精神力束緩緩轉動,絲絲縷縷的精神力流水一樣發散,在卓一凡周圍形成了一個精神屏障。要是有人能夠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巴,要知道,卓一凡剛剛覺醒兩天,對精神力的運用就達到如此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可是精神力屏障只能阻止精神層面的攻擊,對物理攻擊卻沒有效果。
處在最前面的鬼面蛛開始焦躁的轉圈,信息通過同伴間肢體碰觸迅速傳播,鬼面蛛群裡幾個個頭較大的家伙頭頂的觸角以某種不可見的頻率抖動,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鬼面蛛群的騷動只持續了短短一段時間就平息下來,可是它們仍舊沒有退去。
不甘心嗎?
卓一凡試探的往旁邊走了兩步,鬼面蛛所形成的包圍圈也隨之移動一點,絲毫沒有縮小,反而因為花海處源源不斷的湧入使得包圍更加厚實緊密。
看來鬼面蛛感應到他是通過氣味兒了,精神力屏障並不管用,卓一凡閉了一下眼睛,收起精神屏障,開始拆光能槍。
前世跟著將軍的時候,在軍隊中跟士兵學到一種小技巧,可能通過改變光能槍的設置而使光能槍具有一些別的效果。
卓一凡會的不多,手中這把光能槍型號跟那時的也不同,希望有用。
左膝微屈,右腿後撤,抬腕扣動扳機。
光能槍立刻噴出高溫灼熱的火線,槍口所指的方向,鬼面蛛被分化成灰,清理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這種生物之所以可惡,正是因為它們糾纏不休的特性,吱吱慘叫還在空氣中回響,屍體所形成的灰燼上的高溫還未散去,那個通道已經再次被新的一批鬼面蛛覆蓋。
卓一凡不為所動,再次開槍,火線噴薄而出,那條通道處的鬼面蛛再次被清空。
再覆蓋。
再清空。
……
十二次之後,即便在首領的催促命令下,那條通道上的鬼面蛛也稀少了很多,地上厚厚一層同類的骨灰終於讓這些鬼面蛛意識到了畏懼。
有效果了!卓一凡精神一震,繼續開槍。
直到那條通道上再沒有一個鬼面蛛,卓一凡才放下酸痛的胳膊,順著通道往外走去。
落日的余暉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剪影,卓一凡的步速比剛開始降了許多,卻依舊穩定而均勻。
在一處水窪旁邊,卓一凡把背包卸下來,捧水洗了把臉,靠著背包坐下,翻出一條營養劑塞進嘴裡。
蘋果味兒的營養劑酸酸甜甜,雖然並不能給空蕩蕩的胃袋帶來滿足,卻能給機體提供必要的能量和營養物質。
卓一凡抬頭看著滿天星光,利用星辰圖和腕表定位功能確定了一下方向沒有錯誤,開始了短暫的休息。
算算日子,索裡亞快回來了,他的時間並不多,必須在跟索裡亞談論那件事之前弄清楚這顆蛋裡是不是朱朱,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事情的發展方向不偏離掌握,才能放心的繼續研究。
黑絲絨一樣的天幕上,星辰像是一顆顆晶瑩璀璨的鑽石,不知道將軍現在身在何方?

第18章 這有六扇門

這片原野裡絕對有別人進來了。
卓一凡看著凌亂一片的露營痕跡,得出了這個結論,而且人數還不少。
現在已經是他進入這裡的第四天,昨天看到受傷的飛鳥凌亂飛舞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兒,眼前這些毫不掩飾的痕跡更是表明,進來的人不少,而且擁有非常強大的武力裝備。
心中閃過一絲憂慮,他現在已經離目的地很近了,希望不要跟他們遇上。
卓一凡討厭變數。
他希望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有條不紊。
而這群人就是這片原野中的變數。
他仔細觀察這些痕跡,看得出來,這些人因為有所依仗,所以對這片原野沒有絲毫敬畏之心,可是這片原野卻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卓一凡不借助任何工具,靠著雙腿步行進入,以盡量不驚擾原野的方式在這裡穿梭,還遭遇了鬼面蛛的危機,這些人這麼大張旗鼓,簡直就是一群移動的活靶子,不可見之處,不知道有多少雙飢渴的眼睛在盯著他們。
卓一凡不想成為那些飢渴眼睛的目標之一。
所以他仔細的確認這些人的行動路線之後,緊繃的心情放松了一點兒,跟自己的目標位置有一段距離,如果自己動作快的話,應該能夠避免跟他們接觸。
雖然經歷了不少挫折,資料也僅僅只有前世無意當中聽到的一個大致方位,他卻可以確認,這四天的辛苦沒有白費,他已經快要到目的地了。
那所代號為231885918的廢棄基地。
這所地下基地在三年後才被人發現,新聞大肆報道,專家曾評論認為這所基地的建立應該可以追溯到聖雷曼帝國成立之前,非常具有歷史價值。
當然,引起卓一凡興趣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基地擁有一個植物園,裡頭生長著許多滅絕許久的珍貴藥草,夜曇花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藥輔流的媒介向導研究者,卓一凡當然不能免俗的對那些藥草表示垂涎。
但也僅僅只是垂涎罷了,發現基地的是血薔薇家族的小姐,有薔薇公主之稱的薇薇安,誰又能從帝國三巨頭之一的薔薇家族虎口奪食呢?
可是這一世不同,如果沒有特別需要的也就算了,他並不是貪財之人,以他小心謹慎的性格,絕對不會為了幾顆藥草就進入到危險的原野深處冒險,而且還是在沒有准確的坐標的情況下。
不過誰讓他需要夜曇花呢?而那個基地也剛好就在這個星球上。
卓一凡在礫石上將靴子上厚厚的污泥掛掉,吸了一罐營養劑,緊了緊背包帶子,確保渾身上下收拾利落之後,他看了看通訊腕表上的時間,又觀察了太陽的角度,決定今晚就在那個基地過夜了。
接下來的行程很順利,既沒有碰上那群高調的不速之客,也沒有各種的危險獸類糾纏,他順利的來到了一處石頭群。
誰也不知道,這一望無際的原野上為何會有這麼一處龐大的石頭群,石頭一兩米到四五米高度不等,彼此獨立散落在原野上,不知經歷過歲月幾何。
□□的岩層經受常年的風吹日曬,風化剝落的厲害,地面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
卓一凡在碎石和雜草之間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毫無特色的石頭上尋找標記。
作為一名研究學者,發現規律是他的強項,他對此一向很有信心。
果然,沒用多久,他就發現了一塊石頭的基座與別處不同,然後,順利成章的在幾乎跟別處一模一樣的地面上找到了一個金屬把手。
卓一凡知道這就是目的地了。
將背包放在一邊,歇了一刻之後,他將金屬把手四周的碎石清理干淨,沿著把手是一扇可以往上提的金屬門,上頭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土壤,土壤中更是生長了許多植物根系,清理起來不是很容易。
但是四天艱難的跋涉尋找都已經度過了,這點困難有算的了什麼呢?更何況他也不是那些普通的柔弱向導。
月亮的銀輝灑向大地的時候,卓一凡已經完成了清理,鏽跡斑斑的金屬門在月光下露出了全貌。
試著拉了一下,果然拉不動。
這鎖在長久的歲月侵蝕一下,早已經鏽死了,除非是卓一凡是個哨兵,否則想單憑力量打開這扇門簡直是天方夜譚。
卓一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喘了幾口氣,開始翻背包。
琥珀色的金屬瓶蓋子上帶有一個長長的把手,卓一凡握上去,向左旋轉三圈,使勁一推,向右旋轉兩圈,從中抽出了一把同樣材質的金屬刀,上頭沾滿了粘稠的黃色液體。
握住刀把輕輕抖了抖,確保沒有液體滴下,卓一凡才將刀子移開瓶口,對准金屬門上一處輕輕的扎下去。
只一接觸,大量黃色的濃煙立刻生成,卓一凡用早就准備好的布料捂住口鼻,側頭避開濃煙,手中的刀子卻穩定至極!
而看起來無比厚實的金屬門,這把沾滿了不知名液體的刀子卻輕而易舉的切了進去,刀隨心至,不一會兒,金屬門四周便被切出了一個完整的長方形。
這門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即便僅剩最後一公分尚未切開,都絲毫不動,卓一凡之前想像的門會在鏈接的地方越來越少的時候因為自身重量彎曲的情況完全沒有出現。
沒辦法,卓一凡只好全部切開,同時向後跳開。
巨大的撞擊聲在夜空中傳出了很遠,看不見的塵柱在夜色中升騰,好在卓一凡早有准備,避開了灰頭土臉的命運。
等了幾分鐘,待灰塵散去,卓一凡背好背包,把光能槍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沿著螺旋階梯拾級而下。
出乎他的意料,這個基地的設施雖然陳舊,質量卻相當高,鐵門墜落抨擊的聲響,已經觸發了這裡的聲控照明設備,整個空間亮如白晝。
螺旋階梯位於最中央,大概有十米左右的落差就是空間底部,那裡有些陳舊的設備。從底部往上,是一些斜向上的階梯,通往牆壁上的一道道閉合的門。
這個空間不大,一目了然,除了一些苔蘚,並沒有任何植物。
看來夜曇花在某門裡了。
卓一凡數了數,一共有六扇,而且長得一模一樣,只能一扇扇試過去了。

第19章 將軍好年輕

卓一凡找到夜曇花的過程很順利。
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極為認真的人,一旦確定了目標,在通向這個目標的道路上,極少有事情能夠吸引或者說轉移他的視線。
所以,他連開了五扇門,都是看一眼就轉身離開,不管那裡頭是稀奇古怪的各種器械還是一箱箱密封完好的材料箱,可能裡頭的東西價值連城,但是他是來找夜曇花的。
前五扇門裡都是或大或小的房間,放了什麼東西一目了然,第六扇門卻是一條幽深的通道。
夜曇花雖然有個夜字,但是跟黑暗其實並沒有什麼關系,它的生長環境要求有充足的光線,必然是生活在陽光下的。
所以卓一凡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如果真的是這個基地找到的,那麼只有可能是這條通道的盡頭了。
這條通道十分悠長,剛開始還是金屬地面,四周牆壁也是明顯的人工修建的,等轉過一個拐角,卻突兀的跟一個山洞接上了。
這很奇怪,這片原野雖然地勢有高低起伏,但是總體來說是一片平原,最多算是丘陵,怎麼會有山洞呢?
直到聽到汩汩的水流聲,卓一凡才知道,這一條地下暗河。
山洞中已經沒有架設照明設備,卓一凡點開通訊腕表上的手電按鈕,光明頓時籠罩了身前十米左右。
繼續前行了不久,地勢開始緩緩向上,河床很深,河岸跟水面落差很大,河岸上錯落分布著一些石頭和陰生植物,越是靠近洞口越是茂密。
卓一凡看了看,發現都是一些蕨類和水生植物,沒有什麼特別的,就繼續向前走去。
再往前就出了山洞了,柔柔的月光自天幕灑下,籠罩四野,跟水面升騰的霧氣擁抱結合,四周越發朦朧起來。
水汽影響了可見度,視野之內不是那麼清晰,但是卻絲毫沒能給卓一凡發現夜曇花造成絲毫的阻礙。
暗河流出地面即成明河,河岸急劇降低,地面被水流浸潤形成了一大片灘塗地,蘆葦、蔓荊和互花米草肆意的生長著,即便是初秋的深夜,這裡仍舊是一片欣欣向榮。
在這些茂盛植物散發出來的特有清香之間,那一抹馥郁奇香簡直就像繁星之中的明月、大海之中的孤島一樣明顯,讓所有聞到這種氣息的人都忍不住去探尋。
卓一凡也這麼做了,只一轉頭,他就看到暗河流出的洞口不遠處,丘陵之陽,一個簡單的、僅僅被幾塊石頭圍住的園圃裡,幾株夜曇花正舉著肥碩的葉子,頂著碩大的、墨綠色的花骨朵,挺立招搖。
那緊緊閉合的花骨朵已經裂開了一條極小的縫隙,這縷奇香就是從那條縫隙中散發出來的。
卓一凡先是一喜,隨即面色嚴肅起來。
11點34分,距離花開只有21分鐘了,他必須抓緊時間!
夜曇花是天下奇花,鐘靈毓秀,自然不是凡品。
月光下,蠟質的葉子像是精雕玉琢的玉石,簇擁著正中那朵昂揚驕傲的花骨朵,像一幅精美至極的藝術品,一見便令人心折贊嘆。
可是這幅美景卻絲毫無法吸引這方天地間唯一一個能夠欣賞它的智慧生物,卓一凡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開始做准備工作。
先在地方鋪一塊防塵板,小小的正方形一層層的展開,四角固定,底部進行固化處理,幾秒鐘的時間就在這荒郊野外搭建出了一個簡易工作台。
再從背包中掏出幾個不同材質的密封盒,一一打開,露出裡頭的原材料或者半成品;再接著是恆溫燈,小號坩堝,研磨棒和萃取用的試管、燒杯等工具;最後,他還拿出來了一個小小的恆溫藥盒。
自從進入這片原野,四五天來卓一凡一直背著這個背包,在荒草、水澤、岩石、獸群中奔波往來,其中幾次情景之凶險,可以說是直接威脅到卓一凡的生命的,可是即使在那種情況下,卓一凡也沒把這個背包丟掉,盡管從這個背包的內容來看,它的分量一定不輕。
設置好恆溫燈的溫度,將坩堝架上去,倒入半鍋蒸餾水,把三塊石頭形狀的東西放進去煮,3分40秒的時候,加入紫荊嫩枝40g、r01號融合劑三滴,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糞便一樣的東西,鍋裡的東西變成了亮紫色。
恆溫燈上調到800度,幾秒鐘的時間,鍋中的東西顏色變成了黑色,開始冒出許多細小的泡泡,卓一凡將早就准備好的鐵甲蜥米分倒入,玻璃棒順時針攪拌,另一只手飛快的拿起最後一根裝著藍色液體的針管,緩慢而均勻的隨著攪拌注入鍋內。
淡淡的煙霧蒸騰而起,鍋中的東西變成了好看的熒光黃,卓一凡握著攪拌棒的手沒有絲毫抖動,始終保持十秒一圈的速度,75°傾斜的角度劃圈。
19圈之後,一股淡淡的香氣漸漸彌散出來,卓一凡抽了抽鼻子,眉毛微微糾結,這個味道不太對,他擔憂的看了一眼花萼已經打開,已經露出裡頭那聖潔無比的白色花瓣的夜曇花,難道這一趟只能白費功夫?
精神領域中,那顆被精神力密密纏繞的蛋還在安靜的沉睡,萬一裡頭不是朱朱怎麼辦?
這一世決定建立雙螺旋精神領域,完全是從這種精神領域最有利於研究,最能幫到將軍這點出發的。他是一個媒介向導,還是一個研究型的媒介向導,其實如果不是將軍私人媒介向導的身份,他在這方面的成就,說是媒介向導的專家一點都不為過。
可是,做出這樣的決定之時,他完全沒有考慮到朱朱的問題。
當然,精神向導跟精神領域的建構之間有沒有關聯這並非他的專業,但是一點兒都沒有考慮到這點絕對是他的失誤!若是真的因此而失去朱朱……卓一凡心髒狠狠的抽了一下,那麼在完成將軍的事情之後,他一定會打破精神領域,嘗試重新建立的。
即便這樣可能會有生命的危險。
念頭一閃而過,心中的計算卻沒有停止,玻璃棒已經攪拌了87圈,淡香開始逐漸消失,亮黃色逐漸變得透明,一種聞起來讓人心煩意亂的味道開始彌散,卓一凡仔細的嗅了嗅,眉頭舒展開來。
這次對了。
停下攪拌棒,恆溫燈繼續加熱,鍋中的液體已經完全變成了清水一樣的透明色,卓一凡打開通訊腕表,攝像孔對准夜曇花。
11點54分,再有一分鐘,夜曇花就會開放,這過程難得一見,卓一凡也不能免俗。
而導致他開錄像設備的原因還是因為,前世將軍精神狀況極難控制之時,時而清醒時而混亂,難得的清醒時間裡,他曾遺憾的對卓一凡說:“我還沒來沒有見過花開的樣子,要是能親眼看一看就好了。”
卓一凡一直認為將軍找不到契合之人是自己之過,所以當時聽了這話心裡非常難過,這一世既然是彌補過錯,不如就從花開開始吧。
夜曇花開非常之美,難以用文字形容。
卓一凡制作藥劑的過程也很順利,剪下花朵那瞬間的不忍也被能夠見到朱朱的喜悅衝淡,人都是自私的,不是麼?
一鍋藥劑最後制成六顆藥丸,卓一凡用蠟仔細的封了,放入藥盒中貼身放著,就開始收拾東西准備回去。
他剛拿起玻璃杯,咚的一聲悶響傳來,打斷了他的動作。
卓一凡直起腰,這聲音,低沉巨大,是山洞中傳來的,除了他,還有人進入了山洞!
他思考了三秒,繼續彎腰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片原野中沒有別人,除了他,只有那些他不欲遇見的家伙,憑那些家伙的武器裝備,這片原野中應該還沒有他們搞不定的東西吧,他又何必多管閑事。
更何況,他討厭變數!
將拿出來的東西一一放回背包,整理完畢之後,他又拿出一些空盒,開始采摘夜曇花周圍生長的一些別的植物。
這幾塊石頭錯落分布,猛地一非常散亂,但是卓一凡是最擅長發現規律之人,幾眼就看的出來,在很久很久之前,這些石頭起的應該是籬笆的作用。只是在時間長河的衝刷之下,石頭或者移位,或者風化,才看起來比較散亂而已。
而中間這些植物,雖然也是雜草遍地,但是僅剩的幾株藥材,無不是價值連城。
蛇線草,三色盈蘭,琉璃繁縷蘿……無一不是神奇而稀少,已經滅絕或者快要滅絕的品種。
咚!咚!嗷嗚!
震動撞擊,夾雜精神向導的怒吼,聲音越來越近,卓一凡手中的動作更快,心中卻一動,這些人中還有虎類的精神向導呢。
跟將軍一樣。
他這麼想著,心中的不悅少了幾分。
呼嘯的氣流從出來的那個山洞中流出,在卓一凡身周形成微弱的風,有什麼東西踉踉蹌蹌的從裡面奔出來,腳步觸地無聲,他卻能感受到那種沉重霸道的氣勢,嗯,應該是一種大型的精神向導。
近了。
更近了。
卓一凡抬頭,跟它包含了憤怒不甘驚訝的眼光對視,一向穩定的手指一抖,花剪落地,他卻驚訝的直起身體,一個名字脫口而出:“白虎王!”
白虎王是將軍的精神向導,它既然在這裡,那麼將軍……掃過幼虎身上凌亂的毛發和大腿上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來不及多想,雙螺旋加速旋轉,精神力凝成一束,如一條靈蛇一樣擺動,向著洞口就要探進去。
幼虎虎目怒睜,大吼一聲衝精神力束撲去,雖然年幼,但是護主心切,它對接近主人的任何陌生精神力都表現出排斥和拒絕的態度。
精神力束一折一繞,瞬間分成兩束,一束一拐探向洞內,另一束纏上幼虎身體,銀色的精神力流動變形,將幼虎柔柔的包裹起來,流血的傷口被輕輕蓋上,一點點梳理干淨,肚子的地方被輕輕的按揉,安撫的意味順著精神力傳遞過去。
幼虎剛看到這束精神力時,立刻准備戰鬥的敵意,到被制住的不敢憤怒,到傷口被覆蓋的迷茫不解,等到收到安撫和摸肚子的時候,幼虎眼皮開始往下耷拉。剛剛幫主人戰鬥那麼久,被壞家伙用精神力隔絕,回又回不去,又累又心酸又委屈的感覺一掃而空,嗯,還是先睡會兒吧。
看著睡著的幼虎並沒有消失,卓一凡眉頭皺的更近,從背包中摸出光能槍,往山洞中跑去,將軍的處境一定非常不妙,不然白虎王為何會獨自跑出來,又為何連睡著後都不能回歸?
沿著暗河一路前行,有精神力束在前方做哨探,雖然耗心神,但是卻很順利的找到地方,在長廊跟山洞交彙處,一頭線莽半截身子耷拉在水中,七寸處一個焦黑的大洞還在冒煙。
在它身下,一抹金色散亂在石礫草叢之間。
卓一凡急忙跑過去,撥開金發,一張年輕而熟悉的面孔呈現在眼前。
“將軍……”

第20章 是你救了我?

線蟒很大,蟒身有五十公分左右粗,身長數丈,重量上千斤那是妥妥的,卓一凡少年身體,又是媒介向導的體質,能搬得動才怪。
幸運的是,蟒蛇死的時候身體砸在一塊巨石上,雖然石頭四分五裂,但是跟蟒身之間還是形成了一個小空間,將軍剛好卡在這裡。
清理了四周,拖出他對卓一凡來說絕對是個大工程,確認線蟒已經死透,這個空間也很牢固之後,卓一凡想了想,決定還是先替將軍做檢查。
他非常非常擔心將軍的精神狀況!
他已經把白虎王放出來了,但是白虎王脫離了卓一凡的精神包圍之後仍舊是自顧自的沉睡,絲毫沒有要回歸主人精神領域的意思。要知道,精神向導在受傷後,一般都是回歸到主人的精神領域進行修養恢復的。
雙螺旋旋轉速度一變,幾絲精神力散發出來,在將軍的精神領域外輕輕觸碰,只一下,立刻被彈了回來,洶湧澎湃的精神領域拒絕一切外來者進入。
但是這難不倒卓一凡,前世他見過太多這種狀況,現在這種只是激戰之後精神力不穩定造成的混亂,自行休整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當然如果有向導幫忙更好。
精神力一轉凝結變粗,尖端卻分散成無數極為細小的絲縷,像幾把小刷子一樣沿著精神領域的周圍旋轉,只要尋得縫隙,絲縷立即探入。
抽絲剝繭,安撫理順,卓一凡額頭上漸漸滲出汗來,他剛剛覺醒,精神力太弱了,要是在前世,這樣的梳理絕對不會有絲毫力不從心之感的。
良久,卓一凡收回精神力,身側酣睡的幼虎幾乎在同一時間消失。
卓一凡今年十五,將軍大他四歲,今年十九。
這是一個極好的年紀,卓一凡看著這張臉,心想。
少年的稚氣已經逐漸消失,成年人的滄桑卻還未顯現,有的只是風華正茂,總結起來就一個字:帥!
卓一凡這麼淡定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感概將軍眉眼生的真好。
小心拿掉將軍金發間兩片草葉,順手把凌亂的金發撥了撥理順,過長的金發全部向後梳,露出寬闊光潔的額頭,嗯,這樣就比較像卓一凡認識的將軍了。
他有點滿意,放手,頭發撲棱棱的全回來了,凌亂的蓋住一半的臉,顯得有些凄慘。
卓一凡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
讓將軍一直躺在地上,好像不太好啊,就像把一塊美玉扔在污泥裡一樣,讓人看見了就忍不住想撿起來。
卓一凡拽了拽將軍的胳膊……唉,將軍真的很沉啊。
四處看了看,觀察了蟒身跟石頭的高度,預估將軍的重量,卓一凡心中飛快的計算,一個可能性達到80%的方案漸漸成形。
他轉身回去找背包,裡頭有他需要用的東西。
跑出通道、拿背包、走回來,一共要花五分十四秒。
在三分二十秒的時候,凌亂急促的腳步聲從通道跑過來,一邊大聲呼喊著將軍的名字,聲音帶著恐懼擔憂的顫音,品質上層的小牛皮底在金屬地板上急速的踩過,然後是一聲驚呼。
三分四十五秒,聲音的主人看到了線蟒,找到了卡頓萊茵,帝國四將星之一,金荊棘家族的嫡系繼承人。
喜悅又難過的情緒化成抽噎嗚咽,她撲在卡頓萊茵身上大哭起來。
四分十一秒,背著背包的卓一凡聽到了聲音,腳步一頓,猶豫片刻,繼續往前走,只是放輕了腳步。
四分十五秒,卡頓·萊茵睜開雙眼,醒了過來。
用了兩秒鐘回憶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然後推了推仍舊趴在自己身上不肯放手的女孩:“薇薇安,別哭了。”
卓一凡靠在拐角後的石壁上,一步都不敢再多走,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絕對不可能去窺探一個精神力完好的哨兵而不被發現,更何況那是將軍!哨兵中最為優秀出色的將軍!所以他只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禱將軍不會探查。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卡頓萊茵終於從蟒身下面鑽出來了。
檢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卡頓皺起眉頭,看向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薇薇安,是你幫我做了精神力梳理嗎?”
薇薇安愣住,精神力梳理?
“是你嗎?感覺很舒服啊……”卡頓感慨著,一腳將線蟒踢開,撿回掉落的光能槍,熟練的拆開檢查程序。
“你覺得舒服就好。”女孩害羞的低下頭。
“做的不錯!”卡頓試了一下精神力,非常順暢,白虎王的狀態也很好,開心的在女孩的頭發上揉了一把:“薇薇安長大了,精神力梳理也會做了。”
“這沒什麼,卡頓哥哥。”
女孩的回答讓卡頓哈哈大笑,神清氣爽的時候,哨兵的心情總是很好。
“你先待在這兒,我去看看這山洞中還有什麼。”
卓一凡心一緊。
“卡頓哥哥!”女孩聲音再度響起,卡頓停下腳步:“怎麼了薇薇安?”
“既然你沒事了,咱們快點回去吧,這裡陰森森的,我好害怕。”女孩聲音中帶上一絲柔弱的怯意。
卡頓沉吟起來。
“更何況,大家還等著我們呢,我剛過來的時候,有好幾個人都受傷了……”女孩泫然欲泣。
“好吧,我們回去。”卡頓無奈的妥協了。
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卓一凡松了口氣,心中卻又隱隱失落不安,將軍身邊,是薇薇安啊……
那是,他怎麼都不能讓將軍娶回家的人啊。
上一世,卡頓·萊茵跟薇薇安在畢業不久就舉行了婚禮,那時,卓一凡跟卡頓萊茵還沒有交集,只聽說二人是青梅竹馬,薇薇安對卡頓從小傾慕,甚至動用血薔薇家族的力量,想盡了一切辦法才嫁給了卡頓。
按理說,能夠嫁給夢寐以求的男子,女子得償所願,一般都會盡心當一個好妻子,這是普通人的生活。
對哨兵、向導的結合來說,這點是遠遠不夠的。
他們二者的相性並不太合適,如果雙方都願意配合,委曲求全的話還好,可是卡頓身為一個哨兵,又是帝國將星的繼承人,天生的軍人,精神力極為強大,也非常特殊,除非相合,否則根本不可能湊合。
薇薇安憑借對卡頓盲目的崇拜和傾慕嫁給他,卻始終不能從他身上得到一個哨兵所能給予的真正的安慰。
於是在內心深處的渴求越來越得到不滿足的情況下,薇薇安開始出入舞會、酒吧,夜不歸宿,最終跟一個軍官有了私情。那件事導致了將軍處於狂暴的邊緣,雖然最後將軍用強大的意志力壓制下來,但所有醫生給出的診斷都是,需要盡快真正結合一個向導。
其時,卓一凡剛剛畢業,聽說金荊棘家族繼承人在招聘私人媒介向導,卓一凡去應聘,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所以,要想幫將軍找到最合適的伴侶,薇薇安是第一個要從名單上劃除的人。
卓一凡握了握拳,心不在焉的退出山洞,將收集的珍貴植物一一整理好放入背包,離開了這個地方。
雖然擔憂將軍跟薇薇安的事情,可是索裡亞沒回來,他就不能出現在將軍的面前。
因為他有太多不能解釋的地方,首先,他的身份就是個問題,要知道,那個邊緣星上的人,可都是帝國的黑戶,或者更糟糕,通緝犯。
他可不想也被打上那樣的標簽。

第21章 保密與條件

因為藥劑已經完成,又撞見了將軍和薇薇安,卓一凡已經不想在這片原野多呆,確認了方向之後,在傍晚時分回到了索裡亞的別墅。
夕陽在他身後渲染出滿天雲霞,瘦弱的少年背著比去時更加碩大的背包,從荒野中一步步走出,看起來有些孤單凄涼。
卓一凡的衣服已經在幾天的旅途中被劃破了許多處,更是沾染了各種各樣的泥土和植物汁液,但是任誰一眼看去,都不會覺得這個少年很髒。
因為雖然已經看不出顏色,但是衣服的袖口領口仍舊折的整整齊齊,露出來的皮膚干淨白皙,一看就是細心做過清理。
索裡亞有點心酸,又有點惱怒,明明說好了讓他在家裡等自己,卻偏偏跑到那麼危險的原野中去!別人不知道,索裡亞可是十分清楚,那片原野中的野獸,或者說異獸,有些強大到連成建制的軍隊都不願意去招惹。
要不然,為什麼黎普星這麼大一個星球,人類卻只堪堪占據了一小塊的地方,那麼一大片原野要任其荒蕪呢?要知道,推動星際時代開始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人口大爆炸。
雖然之後發現了越來越多的宜居星球,人類終於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而不是政府決策決定擁有多少後代,也為每個星球進行了測定,出台了負載之內的人口限制標准,但是資源緊張這個問題仍舊沒有解決。
土地昂貴這個問題在很多地方依舊存在。
匆匆從監測顯示器前離開,索裡亞去迎接這個雖然認識不久,但是心底已經把他當做自己朋友的古怪少年。
“我說,你是瘋了嗎?一個人就敢進入到原野裡去!你知不知道那裡很危險?我不是告訴你讓你在家等我了嗎?!”索裡亞幫卓一凡拿下背包,連珠炮一樣的抱怨脫口而出。
卓一凡心情不太好,本來是不想說話的,可是看著索裡亞雖然碎碎念,但是仍舊幫他拎包的舉動,心中一暖,迅速將那些古怪的情緒拋之腦後,平靜下來。
“我沒瘋,我知道那裡危險,很抱歉沒有等你,因為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索裡亞瞪眼看他:“……”四句話回答了他的四個問題,簡潔到沒有一個多余的字,可是他居然聽懂了!
許久,索利亞才挫敗的垂下腦袋:“算了,真是敗給你了,你趕緊去收拾收拾吧,我老板要見你。”
“見我?”卓一凡挑眉,上一世索裡亞背後的老板可沒有出面,他是在許多年之後,才知道索裡亞到底為誰服務的。
“是啊是啊,哎呀你趕緊去清理一下吧,真是髒透了。”索裡亞揮著手趕他去洗澡,又大聲叫索樂樂:“樂樂!快來,這裡有髒東西!”
“是,主人!”金屬滾輪在地板上滑動的聲音響起,索樂樂飛快的滑過來,金屬手臂收回變形成吸塵器。
卓一凡看著索裡亞躲閃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轉身去洗澡。
三十分鐘後,卓一凡再出來時,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熱水洗去了面上的疲憊,又換上干淨整潔的衣服,這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走到客廳,索樂樂早就完成了打掃的工作,不知道去了別墅哪個角落繼續繼續奮鬥。整潔明亮的大廳裡,索裡亞在跟一位青年男子說話。
栗色長發在腦後扎成一束,暗紅色的制服熨的挺括筆直,雖然是極為隨意的坐在那裡,卻從骨子裡透露出來一種抹不去的尊貴。
聽到腳步聲,二人轉過頭來,索裡亞一下子站了起來,尷尬的搓著手指:“啊,你洗完啦?洗的好快啊哈哈……”
青年跟卓一凡一起看著他,無語。
“不是,那個,嗯,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索裡亞更加不自在,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卓一凡心中搖了搖頭,不忍心看他繼續為難,俯身行了一個標准的宮廷禮節:“很高興見到您,皇子殿下。”
青年挑眉,美麗的鳳眼一亮,多了一抹訝異。
索裡亞吃驚的長大嘴巴,抖著手指指著卓一凡:“你你你……你怎麼知道……”
卓一凡抬了抬手腕,露出通訊腕表給他們看:“我看新聞的。”
“那你知道我的身份了?”青年換了個姿勢,饒有興趣的打量卓一凡。
“是的,殿下!您是索特大帝的長子,聖雷曼帝國的第一繼承人,索元琰殿下。”卓一凡雙手交握於身前,欠了欠身。
青年點頭回禮,笑著看向已經完全愣住的索裡亞:“索裡亞,這個小家伙的確有點意思,很聰明呢。”
索裡亞還沉浸在震驚中沒有回神,皇子不再理會他,溫和的看向卓一凡:“這次索裡亞冒冒失失的跑過去,多虧你把他帶回來,我得謝謝你。另外,關於丹得利安醫療中心的事情,雖然已經有了證據,但是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卓一凡想了想,道:“我出生在邊緣星,跟索裡亞合作只是為了離開那個星球,對於丹得利安的所作所為,我相信自然有帝國法律去制裁。不過,如果需要我為此做些什麼的話,十分樂意為殿下效勞。”
他不想在這件事情裡攪進去太深,但是又不能完全的置身事外,所以最好從一開始就說清楚。
“好,這樣很好。”皇子沉吟片刻,抬頭道:“我需要你為此事保密,關於你的出生地也要保密。嗯,如果需要的話,你願意為丹得利安的所作所為出庭作證嗎?”
“這是自然,殿下。”
“那麼,”皇子微笑起來,顯得無比親切:“你想要什麼呢?”
索裡亞終於回過神來,聽到這句話,他側身望向卓一凡,面色難得的正經嚴肅,眼神意味悠長。
為還沒有繼承帝國的皇子服務,這工作並不好做,索裡亞並不希望這個小家伙剛從那種地方出來,就又一腳踏進了這個泥潭。
卓一凡看懂了這個眼神,心中一片溫暖。
索裡亞,始終是自己上一世認識了數十年的那個索裡亞,雖然身處漩渦亂流之中,但是赤子之心始終不變。
因為那抹眼神中隱含的不贊同,他在見到皇子之後第一次微笑起來:“我想讀書,殿下。”
索裡亞眼神緩和下來,笑嘻嘻道:“是啊是啊,他還小呢——你多大了,十三?”
“我十五了。”
“看起來不像啊……”索裡亞小聲嘀咕。
皇子卻是從見到他開始就有了心理准備,瘦弱纖細的身子,剛剛開始發育的身材,說他已經成年,絕對不會有人相信的。
“也好。你之前生活的環境索裡亞都跟我說了,難得你有奮發向上之心,帝國的年輕人要是都如你一般,何愁……呵呵,不說了。說吧,你想去哪個學校?挑間好的好好學習,過兩年檢查一下,說不定是隱藏的哨兵體質,將來……”
“殿下,”卓一凡打斷皇子的暢想,直視那雙鳳眼:“我已經覺醒了。”
“嗯?”皇子坐直了身子。
“什麼?!”索裡亞站了起來,差點撞翻了桌子。
“我說我已經覺醒了,但是不是哨兵。”
“那就是向導了?也不錯。”皇子坐了回去,笑容依舊溫和。
索裡亞仍舊瞪著眼睛,驚訝的表情一點兒都沒變。
“不,我是媒介向導。”卓一凡平靜的陳述。
“媒介向導……”皇子重復著這四個字,鳳眼微垂,沉吟著。
“媒介向導啊……”索裡亞眼中浮現一絲同情,又迅速隱去,走過去拉他坐下:“也不錯啦哈哈,真厲害!媒介向導的技能很獨特啊,以你的心性和資質,將來一定能成為很厲害的研究學者呢。”
皇子眼中亮光一閃而過。
“殿下,我想去昆亞學習。”卓一凡看向皇子,認真的開口。
“哎呀,你真有眼光,昆亞好啊,媒介向導最適合的地方就是昆亞了,不過在哨兵和向導的培養上,昆亞在整個星系也是首屈一指的。好像殿下就是昆亞畢業的吧?”
皇子鳳眼彎彎,似笑非笑的瞅他:“是啊。”
索裡亞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
皇子站起來,走到卓一凡面前,仔細的看了他一會兒,滿意的點頭道:“不錯。”邁步往門外走去。
索裡亞趕緊跟上去:“那什麼,您現在就走啊?不如吃了晚飯再走吧……”
門口一位黑衣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展開臂彎裡的披風給皇子披上。
皇子側身讓黑衣人系帶子,笑罵道:“吃飯?吃什麼?標准餐1、2、3號?”
“嘿嘿……那個,還是很好吃的……”索裡亞傻笑著抓頭發。
“你留著自己吃吧!”
穿好了披風,自動門打開,皇子舉步,門外的一艘飛船引擎已經發動,低沉的嗡嗡聲順著夜色傳來。
“殿下,昆亞的事?”索裡亞衝著背影喊一嗓子。
皇子沒有回頭,如玉般的手指在頭頂比了個“ok”的手勢。
索裡亞開心的笑了。
待飛船離開,索裡亞哼著小曲轉身,正好對上卓一凡的目光。
“喂,干嘛這麼看著我?我都是為了你知不知道?平常我才不會對他那麼諂媚的好不好!”
“我知道,謝謝你!”卓一凡認真的道謝。
除了下屬身份之外,索裡亞其實是索特大帝的親弟弟的私生子。
所以索元琰從來不拿他當下屬看,二者之間的關系更像朋友多一些,雖然索裡亞並不知情。
索裡亞還從沒有開口求過這個皇子什麼事,直到今天,為了他。
卓一凡因為知道這些而更加感動,認真的跟他道謝。
索裡亞看懂了他眼中的認真,於是收起嬉鬧的表情,同樣認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氣。”
兩人相對而坐,卓一凡倒了杯水慢慢喝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沉默時間久了氣氛就有些怪異,索裡亞抓抓頭發,有些煩躁,心中好奇的要命,可是卻知道即便問出口這個少年也不會告訴自己。
可是他是誰,索裡亞啊,記者的本性深深烙進他的骨子裡,即便明知道得不到結果,可是不問一下的話他絕對不會甘心。
“我說,你不是看新聞知道他是皇子的是吧?”
卓一凡定定的看了他幾秒,點了一下頭。
索裡亞沒想到他竟然能回應,興奮了,拉把椅子擠到他面前坐下:“那你去原野干什麼?你怎麼發現自己的媒介向導的?你為什麼想要去昆亞念書?你……”
卓一凡嫌棄的推開他越湊越近的大臉,站起來回房間:“以後會告訴你的。”
“又不說,究竟是什麼時候……”索裡亞垂頭喪氣的嘀咕著,腦補著一個又一個跟真相偏離了幾萬裡的版本。

第22章 昆亞插班生

回到房間,卓一凡關了燈,閉目坐在床上。
精神領域內,那顆銀色的蛋還是靜靜的呆著,一動不動。
精神力化作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撥了撥,那顆蛋隨之滾了滾,但是也只是滾了滾,怎麼看怎麼像……一顆真正的蛋,一顆毫無知覺,無論卓一凡的精神力如何挑撥都沒有反應的蛋。
無奈的睜開眼睛,卓一凡看著窗外發呆。
今夜無月,有風,遠近燈光映射下,夜色雖暗淡卻不顯漆黑。
別墅周圍遍植林木,枝葉在風的攜裹下招搖舞動,狂亂而抽像的影子映在玻璃牆上。
卓一凡看著那些活潑的影子,一會兒想起將軍前世崩潰前混亂的識海,一會兒又想起活潑好動的朱朱,心中就覺得沉甸甸的。
摸索著打開盒子,拿出一顆藥丸,小心捏破蠟皮,卓一凡將藥丸放進口中。
入口即化,清涼芬芳的液體順著食道流入胃裡,極快的被身體吸收,融進筋骨血肉,最後眉心一涼,藥液終於找到了歸宿。
卓一凡收拾思緒,不再胡思亂想,專注於精神領域,雙螺旋緩緩旋轉,無數精神力絲散逸而出,將那顆蛋柔柔的包裹起來,慢慢的,有點點金色星光順著精神力絲滑落,整個精神領域裡慢慢的充滿了星輝。
柔韌的精神力絲將那顆蛋托住舉起,布滿整個精神領域的星輝立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兒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剛一接觸就沒入蛋殼不見。
但是星輝還在源源不斷的產生,蛋殼面積有限,一道道金色流光蜂擁而至,竟然好像給這顆蛋包裹上了一層金色的殼。
夜曇花果然神奇無比,整個過程中,卓一凡沒有察覺到絲毫不適,反而覺得精神力絲被那些星輝打磨之後,更加舒適靈活、輕盈敏銳。
十分鐘之後,星輝漸漸變少、消失,卓一凡精神力絲再次纏了上去,仔細的觀察感受,覺得蛋殼……好像變軟了一些,裡頭隱隱有些若隱若現的搏動。
卓一凡精神一震,意念順著精神力絲傳達過去,開始進行溝通與呼喚。
沒反應。
繼續呼喚。
仍舊沒反應。
……
卓一凡心中計算著時間,腦中回想著精神向導的資料,許多精神向導在主人第一次溝通的時候,有的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會進行回應;還有一些會在迷糊一段時間後,才會進行回應;更有一些極少的案例,根本不會進行回應。這其中,精神向導是准備回應,還是不會回應,有一個區分的標准,就是為期三分四十秒的時間段。
這個時間段被稱為“回應黃金期”在這個時間段內有所回應的,基本在第一次溝通之後,跟主人的契合度都能達到正常值以上,基本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可是茫茫星海之中,還有那麼千萬分之一的幾率,精神向導會在“回應黃金期”內沒有回應,那麼這個精神向導就會出現極大的不可控性,而這種現像,往往預示著精神領域的建立有問題,出現精神混沌和不穩定的幾率比一般的人要高很多。
對於這些哨兵/向導,專家給出的意見是,趁精神領域剛剛建立,不如用藥物摧毀之後,重新構建。
當然,這個過程中要忍受精神上非人的痛苦,比死一次也差不了多少。
三分二十一、三分二十二、三分二十三……
“朱朱,別睡了,快醒醒……”卓一凡繼續呼喚,卻仍舊沒有反應。
三分三十四、三分三十五、三分三十六……
“好吧,如果這顆蛋裡真的不是你,或者你無法正常形成,那麼我願意重新構建精神領域,畢竟,擅自改變上一世的精神領域,我並沒有征求過你的意見,我理應為此承擔後果……”卓一凡深吸口氣,傳達過去一段根本不會被理解的復雜意念,准備放棄努力。
他不能放棄朱朱,所以即便犧牲雙螺旋,只要能換回朱朱,也是值得的。
至於上一世的研究,到將軍精神領域崩潰之時,他的研究已經完成了大半,他堅信,即便沒有雙螺旋,也能得到研究成果。
無論怎麼說,原來的精神領域只是沒有雙螺旋好用,並不是不能用,只是一把鋒利些還是鈍一點的刀子罷了,只要持刀的人堅定不移、耐心足夠,早晚都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干嘛?”懶洋洋的童音在腦海中響起,稚嫩的聲音老成的語調,讓卓一凡一時語塞,感情極少波動的他眼眶居然有些發酸,有些濕潤。
“沒事我睡了啊,剛幫了你那麼大忙,居然覺也不讓我好好睡,卓一凡,你不要太得寸進尺哦……”童音有氣無力,越來越低,漸漸不可聞。
只有規律的搏動一下下響起,像是心髒,或者呼吸。
卓一凡松了口氣,將銀色的蛋輕柔的送回螺旋根部,放在它出現的位置,退出了精神領域。
無聲的笑出來,卓一凡捏碎剩下五顆藥丸,一股腦塞進了嘴裡。
*****
星海浩淼廣闊,基本上都歸於三個龐大的帝國的統治之下,索特大帝統治的聖雷曼帝國,一直跟聖雷曼帝國不對付的西亞帝國,還有關系較好的納美利亞帝國。
這三個帝國在千年前的星際戰爭之時瓜分了整個星海,千年的風雲變幻,原本最強大的納美利亞逐漸衰弱,最弱小的聖雷曼帝國卻在索氏皇族的帶領下,逐漸走向繁榮。在近百年裡,更是成為星海公認的最強大者。
正所謂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數百年間,無數次的摩擦、陰謀、暗殺、資源爭奪……這一切讓原本是盟友關系的聖雷曼和西亞帝國越走越遠,反而跟納美利亞關系逐漸融洽起來。
最近百年,隨著聖雷曼帝國的強大逐漸顯露,已經隱隱有獨大的趨勢。
但是政治這種東西,誰又能說得准呢?
不過這些東西,跟帝國大多數的百姓並沒有什麼關系,跟學子們更沒關聯了。
也許,數年甚至十數年後,他們在選擇職業的時候,會選擇各種各樣的道路,說不定某位現在還只知道死讀書的呆頭少年,就會成為決定歷史走向的那位舉足輕重的人物,可是現在,在他們生活當中給他們造成最大擔憂的,還是即將到來的考核罷了。
卓一凡站在昆亞大門前,仰頭看著成群結隊的白鴿不知疲倦的飛來飛去,眼神滿是懷念追思。天邊輕綴著絲絮般的白雲,越發襯的天空藍的讓人心醉。
上一世,離開了邊緣星之後,他便來到了這裡,生活了四年。
這裡就像他的第二個家一樣。
特別是在離開校園之後,跟隨將軍四處征戰,一直為將軍的事情忙碌,完全沒有時間分心他顧,現在想來,他自從畢業後,竟然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你好,請問是卓一凡同學嗎?”
清朗的聲音打斷了剛剛在卓一凡心中浮現的那一絲悵然,收拾心緒,卓一凡看向面前的男子。
二十四五歲的年紀,整潔利落的短發,身上穿著昆亞學院的制服,衣服領子一絲不苟的扣到最上面,任誰都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看到卓一凡點頭,男子開始自我介紹:“我叫孟津,是學院安排來接你的,請跟我來吧。”
孟津,卓一凡看著那張年輕的臉,想起了男子的身份,昆亞學院的實習老師,幾年之後投筆從戎,在極短的時間內就顯露出非凡的軍事才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擔任了好幾次戰役的指揮者並取得勝利,是僅次於將軍的軍事天才。
卓一凡覺得有點親切,翹了下嘴角,跟著他往前走去。
“昆亞學院,是聖雷曼帝國的第一學府,在整個星海都是排名最靠前的幾所學府之一。我不管你是通過什麼關系進入昆亞,只希望你要有身為一名昆亞學子的榮譽感和使命感,將來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要墮了昆亞學院的名聲。”孟津目不斜視,聲調清朗,語氣還是跟剛剛一模一樣的溫和,說出的內容卻透露了一絲內心的真實觀感。
卓一凡腳步微頓,這個時候已經過了昆亞學院的開學時間,他是以插班生的身份進入的昆亞,對於擁有實習教師的孟津來說,知道他走了大皇子索元琰的路子並不稀奇。
要是別人說這話,卓一凡會當做清風拂面,轉眼就忘的干干淨淨,絕對不會在心裡留下一絲痕跡。
要知道他所思所想,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幫將軍找到合適的伴侶,至於別的事情,是一概不會放到心上的。
可是孟津,卓一凡看著不疾不徐在前領路的青年,因為他將來的軍人身份,還有不久之後的那件事,更因為這個男人讓人心折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他不願意讓他誤會。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錯過考核,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卓一凡認真的解釋:“我並不是誰的人,也不是想要在這裡鍍金,我只是一個媒介向導,最大的野心,不過是想要在這個領域有所建樹罷了。”
孟津回首,深深的看一眼這個不大的少年,沒有錯過他眼中的那抹認真,於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二人都不是多話之人,消彌了隔閡就再無話可說,竟然就這麼一路沉默著走到了教學樓外。
上樓的時候,孟津跟他解釋:“媒介向導的比例很少,即便在昆亞,也只有一個班級。今天是媒介向導班的第一次評估小考,你的導師希望你參加這次評估,好安排今後的教學計劃。”
看著少年聽了這話沒有絲毫動容,一副嚇傻了的樣子,孟津有點不忍心,安慰道:“不用怕,知道你剛剛覺醒不久,只是最簡單的測試罷了。”
“嗯,謝謝。”卓一凡點頭表示明白。
作為聖雷曼帝國第一學府,昆亞學院占據了小半個星球,甚至連這顆星球的名字也因此更改為昆亞星球,在校學子達到數十萬,可是每年招收的媒介向導卻僅僅只有一個班級,三十五人。
這一方面有媒介向導稀少,生源不多的緣故,另一方面也說明了昆亞學院的入學考試難度之大,標准之高,甚至可以說是嚴苛也不為過。
所以,對於卓一凡這麼個沒有參加入學考核就突然空降的,估計那些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同學肯定會有些不滿情緒的吧?即便是老師,心裡也會有些猶疑的吧?
尤其是,這一世他跟索元琰見了面,得到了他的同意。
上一世是索裡亞幫他搞到的名額,動用的力量還沒有皇子那麼大,得到的矚目自然也沒有那麼多,雖然剛開始時受到了一些非議,但是並沒有什麼考核評估之事。
這一世就有了。
玻璃牆光潔如鏡,倒映出室內一張張青春面孔,十幾歲的少男少女規規矩矩的坐在各自的實驗台前,正襟危坐的看著講台上的老師,看起來無比認真。
如果忽略那只在空中飛來飛去抓一只老鼠的貓頭鷹,還有在一起纏繞成麻花的兩條蛇,以及那些或臥、或站、或者不知疲倦的圍著主人繞圈子的精神向導們。
卓一凡看著這一片混亂,嘆口氣,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皺,他討厭意外!
孟津在玻璃牆上敲擊兩下,推開門進去。
所有人一起轉過頭來望向二人,所有的精神向導也都停止了嬉鬧。
“大家好,他叫卓一凡,是你們班的插班生。”

第23章 老師你錯了

講台上,達倫·克羅斯扶了扶快要滑下鼻梁的眼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幾不可查的微笑,衝孟津點了點頭。
孟津點頭回禮,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皮靴跟地板撞擊的聲音漸漸遠去,達倫·克羅斯指了指最後排的一張空著的實驗台:“同學,你坐到那裡去吧。”
卓一凡看了看那張實驗台,順從的走過去。
他抬步,落下,只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是打破了靜止的魔咒一樣,竊竊私語頓時響起,學生們交頭接耳,嬉笑議論聲毫不掩飾。
“這時候才來,直接就入學……”
“不知道有什麼後台,估計來頭不小吧……”
“最討厭這種人了!沒有什麼本事卻浪費著帝國的資源……”
“哎呀你不要酸溜溜啦!人家有背景就是本事呀,連考核不用就直接跟我們一樣進入昆亞了,想咱們當初,哪個不是殺退千軍萬馬才得到的機會……”
“就是!你看他周圍,連精神向導都沒有,不會是還沒覺醒吧?”
“怎麼會,氣息明明是覺醒了的,估計不敢放出來吧……”
……
嘈雜聲紛紛入耳,卓一凡步伐一絲不亂,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些家伙實在是太吵了。
但是他什麼都沒做,沒有回應這些聲音,也沒有試圖去表現自己,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步速走到那張實驗台,輕輕放下背包,坐下來。
達倫·克羅斯一直在觀察這個少年,在那些年輕的學生眼中,卓一凡不發一語的表現可能是懦弱或者忍受,在他眼裡,這個少年卻非常冷靜。
可是一個合格的媒介向導並不僅僅是冷靜就足夠了的,達倫克羅斯看著試驗台上新裝的儀器,眼神中閃過一絲驕傲,就用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來試一試這個能夠請動皇子的小家伙吧。
空著的實驗台,恰好安排在今天的考核,達倫克羅斯絲毫沒有掩飾的表明,他對皇子索元琰這種走後門的做法的態度。
32歲,是一個相對於大多數昆亞教師來說,是非常年輕的年紀。達倫克羅斯今年剛好32歲,卻已經當上了媒介向導班的責任導師,所以說他並非酒囊飯袋、一無是處,恰恰相反,達倫克羅斯是一個非常有天分的學者。他在哨兵向導匹配性上的研究非常深入,去年剛剛在著名的學術雜志《星海前沿》上發表了《論哨兵向導匹配度之活躍度研究》一文,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而他恰恰是那種沒有什麼背景,完全靠著自己的天分取得現在這些成就的人。
所以,可以想見,他是非常不贊同這種靠走後門進入昆亞的學生的,更別說是到他的班級裡就讀了。
可是沒辦法,卓一凡仰仗的是皇子,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那是以達倫·克羅斯微弱的能量,完全無法撼動的一棵大樹。
但是,雖然不能拒絕,表示一下態度總是可以的吧?
於是,整個班級都知道了他是走後門的插班生,他的入學時間又恰好趕上了考核。
這雖然是一件小事,但是已經足以表明達倫克羅斯的性格弱點:容易衝動。作為昆亞媒介向導班的責任導師,因為對走後門這種行為心懷不滿就對皇子塞進來的人公然做小動作,這種事情,在整個昆亞,恐怕也就達倫克羅斯能夠做的出來了。
卓一凡心裡嘆口氣,雖然他上一世也是一直醉心實驗室,很少跟外界打交道,但是這麼明顯的事情也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只是不願意跟他計較罷了。
畢竟,達倫克羅斯上一世對自己還算盡心,雖然沒有特別照顧,卻也沒有特別為難,好歹教完了他一個學年。
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卓一凡不去理會那些閃爍打量的好奇目光,攤開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達倫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清了清嗓子,伸手往下壓了壓:“同學們,請安靜。”
“剛剛已經說過,這次不是考核,而是對各位的精神力性狀進行測試。大家要明白,媒介向導的精神力遠遠沒有哨兵向導那樣強大,但是精神力的韌性和敏銳度卻是遠遠超過普通的哨兵向導,所以,我們才能對他們的精神力進行感知和分析,從而判斷出彼此之間的匹配性。”
達倫克羅斯點亮了牆壁上的屏幕和自己的通訊腕表,將一組數據導入實驗台上的儀器,一邊繼續講解道:“我會通過這台儀器操控各位實驗台上的儀器,等到這個綠燈亮起之後,各位將精神力注入進去,盡力去撥動我模擬出來的精神力簧片。”
第一天接觸課程的學生們面面相覷,立刻有人舉手發問:“那麼怎麼確定成績呢?”
“精神力簧片被撥動的振幅越大,成績越高。所以,你們要盡力去做,這決定了今後我給你們制定什麼樣的課程……”
“老師!”卓一凡忍不住站起來,皺著眉頭看著他,有些生氣。
這個測試,上一世入學的時候他並沒有經歷過,但是卻不陌生,因為幾年之後,這種測試將在整個星海普及,成為精神力測試的輔助方法之一,極大的提高了精神力測試的准確性,可以說是給精神力研究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而這項發明的提出,正是達倫·克羅斯。因為這項成就,他獲得了紫鳶花勛章,聲望被推向了更高的地步。
卓一凡作為媒介向導,當然也使用過這種測試儀,對這種測試方法也非常熟悉,甚至經常使用。只不過,那是成熟版的測試方法。
而眼前這個儀器,雖然外部構造已經跟後來成熟版的並無二致,但是它的評測方法簡直天差地別。
卓一凡所熟知的評測標准是用精神力撥動模擬簧片,儀器感知並記錄簧片單位時間內震動數,數量越大,得到的分數越高,表明精神力越靈敏。
可是現在達倫·克羅斯拿出來的標准居然是幅度!
這簡直是胡鬧!
作為真真切切明白儀器原理的人,卓一凡稍稍一想就明白,幅度代表的是力度,是精神力的強度,而非靈敏度。
任何發明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實驗,都是一點點的修正錯誤,慢慢的積累經驗,直到各項數值趨於完美,最終獲得研究者想要的結果。所以,達倫在這台儀器上犯了錯,卓一凡可以理解,甚至有需要的話,他可以提供幫助。
真正讓他生氣的是,達倫居然拿出不成熟的實驗成果投入使用,還是用到他們這些學生身上!
他們這一班,加上卓一凡共三十六個學生,在今後的學習中,所依靠的完全是責任導師根據精神力性狀制定的一對一教學計劃,也就是說,根據精神力表現不同,每個人的學習方向都不同。
這直接決定他們今後的成就,更嚴重的是,他們是媒介向導的身份,將來全部都要以為哨兵向導尋找最合適的匹配伴侶為職業,如果從一開始學習方向就不合適甚至說偏離了,那麼他們許多人對於哨兵向導匹配度的認知就會發生錯誤……這後果,幾乎沒有人可以承受!
上一世,達倫克羅斯並沒有使用這種測試方法,而是用原始的一對一單人分析的方法為他們進行的測試。
卓一凡不知道達倫·克羅斯為什麼會把這個還沒有經過完善的、不成熟的研究成果投入使用,而且還是投入到昆亞自己的學生身上使用,但是這種行為必須得到制止,所以盡管知道在入學的第一天,跟責任導師起衝突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卓一凡還是站了出來。
達倫·克羅斯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這個突然間反應極大的插班生,神情平靜無波,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絲亢奮。
\”老師,這種精神力測試方法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不知道老師是從哪裡找到的,分析的結果准確度如何呢?”
達倫推了推眼鏡,看了看實驗台上自己的寶貝,眼中的興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憤怒和不悅。
跟自己發生衝突的話,他願意陪這個靠抱皇子大腿的家伙玩一玩,可是一上來就指責自己辛苦研究出來的小寶貝,卻是真正觸到了他的逆鱗。
銳利的目光從鏡片後透出,直直的盯著這個膽大的少年:\”怎麼?你不相信我?\”挺直的脊背,冷冰冰的語調,無一不表明,達倫真的生氣了。
卓一凡彎腰行了個禮,直起身來卻把背挺的更直,站的更穩。
他毫無畏懼的回視達倫,聲音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事實,其實他就是在陳述事實:\”老師剛才已經說了,我們今後的學習計劃都會依照今天的測試結果而定,這決定了我們今後選擇的方向和取得的成就,所以我想慎重一些,也希望您慎重一些。”
“你是說我不夠慎重?還是說,你在懷疑我的發明成果?”達倫翹起一邊嘴角,嘲諷道:“我是通過層層考核,由校長親自頒發資格證書的昆亞教師,沒想到今天卻被一個走後門的插班生懷疑能力。”
教室裡“哄”的一聲笑起來,對老師的本能信任和依賴讓這些孩子們絲毫不去懷疑講台上的導師是不是會把他們帶上人生歧途。

第24章 墨青翟教授

卓一凡感受到學生們投來一道道嘲諷目光,心中卻只有憐憫。”我沒有懷疑您的能力,”卓一凡提高了音量,因為喧囂聲太大,他必須提高幾個分貝才能保證自己的聲音能傳進達倫的耳朵:”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儀器可不可靠,它究竟有沒有經過認證?或者說,您把他用到教學之中,得到過昆亞學院的允許嗎?”
達倫悚然而驚,突然明白了這個少年所指的重點所在,他抿緊嘴唇,一時沒有回答,握在實驗台邊緣的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這件事的確是他的疏忽。
學生們的笑聲漸漸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的眼神。
能考進昆亞,這些孩子沒有一個是傻瓜,相反,他們智商都很高,從對話的內容和二人的表情上,他們猜測出了一些事情。
看向達倫的眼神,開始從一味的信任依賴,變成驚疑不定,又變成不敢置信。
鴉雀無聲。
卓一凡坐了下來,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的寫著什麼。
達倫臉色有些發白,無力的辯解:”我已經對儀器進行過多次測試,結果都是准確的……”
學生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達倫在跟誰解釋。
卓一凡已經擺明不再理會,他還徒勞的說這句話,有什麼用呢?
直到幾分鐘之後,一個身穿制服的人敲開門,帶走達倫克羅斯的時候,他們才知道,昆亞所有的教室裡都安裝有高清三維攝像頭。
所以,卓一凡從剛開始的質疑,到最後的反問,都是確保音量足夠大,足夠清晰,以便攝像頭那邊的人能夠聽到自己的話。”那位同學,你也跟著一起來。”制服男子衝卓一凡招手,然後走上講台,圍著實驗台轉了一圈,問達倫:”這個東西能拆嗎?”
達倫臉色更白了,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制服男子笑了一下,露出兩排大白牙:”那麻煩拆下來吧。”
達倫卸下幾個固定的螺絲,拔掉電源線,建議道:”這台儀器比較重,最好還是兩個人抬……”下半句沒說下去。
因為制服男子已經走上去,抱起儀器往胳膊下一夾,輕松的好像那並不是幾十公斤重的金屬,而是個毛絨玩具。
一道流光從男子身上衝天而起,化作一只黑色雄鷹,在空中飛了一圈,落在制服男子肩頭,冰冷的眼神掃視一圈,如王者降臨。那些媒介向導學生們的精神向導立刻不復剛才的活波好動,一個個噤若寒蟬,有的干脆直接化作流光,回到主人的精神領域。”喂,同學!那個公然挑釁老師的插班生!說你呢!快點來!”制服男子用空著的一只手指了指教室最後排,毫不客氣的說道。
卓一凡撕下剛剛寫字的那張紙塞進口袋,跟了上去。
他沒想到,制服男子竟然直接將他們帶去見校長。
這件事情有這麼嚴重嗎?卓一凡有些不解。畢竟,這件事已經被他阻止了,並沒有達成真正的既定事實,也沒有造成任何嚴重後果。
按照昆亞的制度,這種事情處理起來其實彈性很大,可以嚴格,也可以很寬容,以達倫克羅斯的年紀成就,即便在昆亞,也屬於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才是,按理說,學院應該會壓下此事,保護達倫·克羅斯的。
昆亞的校長,在聖雷曼帝國,地位跟護國四將星比肩,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比皇子的地位都超然。
上一世,他在昆亞讀了四年書,除了重大節日遙望一眼之外,還從來都沒有跟這位校長私下接觸過。
想到那個花白頭發的老頭,卓一凡心中有些酸澀,在之後那場變故裡,昆亞校長柯蒂斯·霍伯特為了保住昆亞學院而將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那種勇氣讓所有的昆亞學子真心的敬佩而且敬仰,包括卓一凡。
校長在昆亞有一所獨立的二層小樓,帶一個小院子,裡頭遍植花木,他們進去的時候,校長正在拎著噴壺澆他那些寶貝花。
制服男子推開院門,大咧咧的走了進去,將胳膊下夾著的儀器放到廊下石桌上,回身跟校長打招呼:“叔,人我給你帶來了啊,沒事我走了。”
校長放下噴壺,欣賞著嬌嫩花瓣上珍珠一樣的水滴,隨口應了一聲,制服男子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往門口走去,一秒鐘都不帶猶豫的。
剛剛走到院門口,校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唐鈺啊,幫叔再跑個腿兒吧。”
制服男子身子一僵,已經跨出院門的腳收了回來,臉皺的像個苦瓜,衝校長後背做了個鬼臉,出口的聲音卻充滿諂媚:“叔,您說。只要我唐鈺能夠做到的,絕對不會有半點猶豫,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卓一凡耳朵一動,抬眼迅速看了制服男子一眼,唐鈺,原來是他。
唐鈺,出身於唐家,是聖雷曼帝國,不,是整個星海最有錢的公子哥,沒有之一!
唐家的產業遍布星海,據有關人士透露,唐家的產業占比很有可能達到了整個星海的百分之一。
茫茫星海,億萬星球,百分之一是什麼概念?
這筆資產是許多人連想像都無法想像的龐大數字,在許多人眼裡,唐家家主不一定比皇帝有錢,但是作為唐家唯一的嫡孫,唐鈺絕對比那些皇子們有錢的多。
卓一凡關注唐鈺,卻不是因為對這個連名字都跟財富劃等號的多金公子哥好奇,而是因為,他是將軍的好友。
上一世,他在跟隨將軍之後才見到唐鈺,那是四年之後的事情,唐鈺也跟現在大不一樣,不說別的,現在他的臉上還沒有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以唐家的財力和科技水平,想要去掉這道疤痕一點兒都不難,可是唐鈺卻固執的留著它。
卓一凡沒想到,去掉那道疤的唐鈺竟然是這樣一個帥氣逼人的英俊少年,那麼,到底是什麼事情給他留下了那道疤並且讓他久久不能釋懷?
這抹疑問如藍天上飛過的大雁,只略過了那麼一瞬,就被卓一凡拋在了腦後,不再去想。
“去幫叔把老墨叫來。”校長擺擺手,往廊下走去。
“哎!”唐鈺應了一聲,剛要出去,就聽見一陣爽朗大笑:“校長,你是逮著唐家小子往死裡用啊,按幾個按鈕的事情也要讓他跑一趟?”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跨進院門,走了進來,他笑著在唐鈺肩上拍了拍,示意他離開,唐鈺偷眼看一下校長並沒有反對,立刻腳不沾地的走了。
四方臉,濃重的一字眉,不笑的時候既威嚴又凌厲,笑起來卻特別慈祥,這就是墨青翟,當代成就最高、最權威的媒介向導大師,是媒介向導研究者裡面的泰山北鬥,更是達倫·克羅斯的導師。
達倫·克羅斯看到他,非但沒有絲毫放松,神色反而更加緊張,眼中浮現一絲羞愧,跟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
石頭桌旁邊,校長柯蒂斯·霍伯特拎起茶杯往兩個杯子裡面倒入熱茶,安吉紅茶濃郁的味道頓時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溫暖而香甜。
墨青翟沒有看自己的學生一眼,反而走到卓一凡面前,上下打量,連連點頭道:“不錯!”
卓一凡有些困惑的回望他,不明白墨教授眼中那種明亮卻不讓人感到討厭的目光是什麼意思。
墨青翟教授跟他的身份相差太遠,上一世他們沒有任何接觸,但是墨教授的理論和著作他是非常熟悉的,對於這個在媒介向導理論界碩果累累的老者,卓一凡是非常敬重的。
“跟我來,孩子。”墨青翟抓住卓一凡的胳膊,帶著他走到石桌旁邊,毫不客氣的拿起一杯熱茶塞到他手裡:“先喝口水。”
“喂,老墨!這可是安吉紅茶,知道你要來才泡給你喝的……”柯蒂斯不滿的瞪眼,安吉紅茶啊,由於香味獨特,產量又少,在許多人眼中都是難得的珍品,讓無數人趨之若鶩,卻因為高昂的價格不得不望而卻步的安吉紅茶啊,他這裡也只剩半斤,想喝的時候都要考慮許久才下定決心泡一壺,卻被這個老東西拿來給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小家伙喝?
柯蒂斯眼中迅速閃過一絲精光,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卓一凡幾眼,這個孩子究竟有什麼特殊之處,竟然能讓墨青翟這個老東西另眼相看?
“既然是給我泡的,你管我給誰喝呢?柯蒂斯,沒想到你堂堂昆亞校長,竟然也小氣起來了,啊!”墨青翟白了他一眼,示意卓一凡不用理他,好好喝茶。
卓一凡只好喝了一口。
暗紅色茶湯入口,開始微微發澀,繼而開始回甘,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咽下去,胃裡頓時升騰起一股暖意,最不可思議的是,卓一凡覺察到,自己的精神力變得更加活潑。
果然不是凡品,怪不得校長這麼寶貝呢。
“老師……”達倫有些手足無措,雖然老師嚴厲,但是卻一向護短,所以自己的行為雖然免不了要受到一番責罵,但是多半不會有事。
可是沒想到,事情居然沒有往他預料的方向發展。老師來了之後一眼都沒有看自己,卻對那個可惡的插班生和顏悅色,還給他安吉紅茶喝!
那可是安吉紅茶啊,私下裡老師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名貴紅茶,卻白白便宜了這個小子!

第25章 做我弟子吧

墨青翟恍若未聞,開始研究石桌上那個被唐鈺抱過來的儀器,時不時的旋動幾個部件,拆開看看裡頭的內部結構,或者將精神力探入,做一些細致的分析。
墨青翟不理達倫,柯蒂斯忍不住安慰他幾句:“孩子也沒犯多大過錯,你就這樣不理不睬的,一手教出來的孩子,也不知你怎麼就這麼忍心。沒事的達倫,放心吧。”
達倫低下頭,愧疚道:“都是我的錯,是我對學校的制度不夠重視,校長,對不起!”
“沒關系,這不也沒造成多大的影響嘛,下次注意就好了,你是你老師的得意弟子,老墨經常誇你天分高,以後一定會取得更多重大的研究成果的……”
“嗯,其實我不是故意要無視制度的,只是對這台儀器有著十足的信心,想要趕快見證一下效果,才……”
“不是故意?十足的信心?”墨青翟終於檢查完了儀器,臉上混合了驚異和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學生:“是我教你在沒有令人信服的實驗結果出來的時候就投入應用的嗎?還是說,是我教你擅自將自己研發出來的、沒有經過檢測和注冊的儀器拿來當教學設備的?你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做事容易衝動的個性我已經十分了解,但是你這十足的信心從哪兒來的?”
達倫猛地抬頭,看向墨青翟的眼神充滿了吃驚和不敢置信,即便教學被打斷、叫停,哪怕被帶到校長這裡,他都沒有這種表情,可是現在,他開始意識到不對。
那個小孩子說的話他可以不信,可是出於對老師的了解,墨青翟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
聯想到老師剛剛檢查儀器的舉動,達倫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錯在哪裡,他抓住自己的頭發,發瘋般大叫:“不會的!我廢寢忘食研究了很久才研究出來的儀器,已經反復驗算了很多遍,現在的構造就是最佳配置!我不可能出錯!”
墨青翟從鼻腔中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不再理會這個讓自己煩心的學生,轉頭看向卓一凡,神色瞬間柔和,幾乎是帶著幾□□導的問道:“孩子,你是發現儀器有問題制止他的,還是單純的因為這件儀器沒有經過注冊,你怕不安全才提出叫停的呢?”
卓一凡沒有仔細研究過那台機器,但是從墨青翟的神色中,他知道他一定是看出了什麼。
而且,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校長跟墨青翟一定已經看過他們發生爭執時的三維視頻錄影了,也就是說,那時候發生的一切都瞞不過去。
不過,卓一凡有什麼好隱瞞的呢?達倫錯了就是錯了,包庇他或者隱藏自己對他達成自己的目標來說,並沒有什麼益處。
掏了掏口袋,卓一凡拿出了那張紙遞給了墨青翟。
莫老接過來,認真的看了起來,又趴回石桌上研究半天那個儀器,間或拆卸幾個地方,直到將整台儀器改的面目全非,才直起身來,捶了捶彎了許久的腰,笑嘆道:“唉,不行啦,老啦!不過,你很不錯!”
前半句是自言自語,後半句是對卓一凡說的。
話音剛落,一道流光從莫老身上飛出,化作一只蜂鳥,圍著莫老上上下下快速的飛動。
“好了好了別鬧了,去吧。”莫老笑呵呵的揮揮手,蜂鳥飛到儀器旁,從精神力注入口鑽了進去。
達倫失神的喃喃道:“我不信……怎麼會……明明沒有錯誤……”
墨青翟失望的看他一眼,將卓一凡寫字的那張紙塞到他手裡:“好好看看吧!總以為自己是天才,這回也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天外有天!”
卓一凡一愣,意識到了什麼,趕緊解釋道:“您誤會了,這個公式並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是很久之前偶爾聽一個朋友說起過這個設想,並跟我探討過具體的公式,所以我才能一眼看出來達倫老師的錯誤。”
墨青翟挑眉:“一個朋友?”
卓一凡面不改色:“是的,這並不是我的功勞。”
“不錯!”墨青翟今天已經說了許多聲不錯,這一句卻跟前幾句的意思不太一樣。
卓一凡沒懂,都已經告訴他不是自己想出來的了,為什麼還要誇自己不錯呢?達倫正死死的盯著那張寫了幾個公式的紙,神色猙獰,一副想要把紙看出個窟窿來的模樣,自然沒有注意這兩個字的意思。
只有柯蒂斯奇怪的看了墨老一眼,精光一閃而逝,卻沒有說什麼。
達倫是儀器的發明者,自然對儀器的原理熟悉無比,自然也能很快的分辨出這些公式是正確的,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的錯誤。
他開始真正的感到後怕和羞愧。
剛剛的羞愧是因為這件事驚動了墨青翟,給自己敬愛的老師惹了麻煩,現在的羞愧卻是真正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意識到了老師說的話並沒有錯誤,他的確有自大的毛病。
於是雖然無比難受,但還是腳步沉重的走到卓一凡面前,彎腰行禮,向他致謝、道歉。
多謝他幫他挽回了這個致命的錯誤。
為自己從一開始就針對他的行為致歉。
卓一凡同樣彎腰回禮,他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只不過是指出了一個媒介向導的錯誤而已,這種事情,無論是誰都會幫忙。
墨青翟看著達倫·克羅斯的舉動,嚴肅的神色和緩了一些,自己這個學生,天分是有了,但是衝動的性格一直讓他很頭疼,現在看來,最起碼還有些知錯就改的品質,還不算無藥可救。
希望這次的教訓可以讓他長長記性。
墨青翟看著卓一凡:“你很謙遜,不居功,這很不錯;能准確的發現這個錯誤並在第一堂課上向自己的責任導師提出,勇氣也很可嘉。那麼,卓一凡,你有沒有興趣做我的弟子呢?”
卓一凡微張著嘴巴,呆住了。
媒介向導界的泰山北鬥要收自己為弟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可是這幾個公式並不是我想出來的啊,我……”卓一凡再也沒有一直以來的那種平靜無波,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
雖然幫將軍找到合適的伴侶是自己第一目標,但是除此之外要說還有什麼是卓一凡真正感興趣的,那就是在媒介向導領域取得突破行進展了。
其實上一世的時候,卓一凡最初的目標就只是後一個,只是成為了將軍的私人專屬媒介向導後,才將目標逐漸轉移,後來又因為將軍一次又一次的出事,幫將軍尋找到合適伴侶的事情就成為了卓一凡無法逾越的執念。
無論出於以上兩個目標中的哪個,能被墨青翟收為弟子,都大大增加了目標實現的幾率。
所以,連一向鎮靜的卓一凡,心境也開始動搖起來。
墨青翟微笑起來:“你這孩子也太實在,雖然不是你想出來的,但是能跟那個朋友討論並且記下來,也不容易啊,更何況,你還有碰到了這類問題,立刻就能發現問題的眼力,這就夠了。”
卓一凡張口結舌,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但是無論如何,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墨青翟雙眼眯成一條縫,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拍,高興的對柯蒂斯說:“老伙計,這就是我關門弟子了。”
柯蒂斯·霍伯特一向知道這個家伙的秉性,撇了撇嘴也就算答應了。
知道卓一凡今天剛剛報道還沒有安排住處,墨青翟一拍大腿,立刻給他從學生宿舍挪了出來,安排到自己住處附近的一個學生公寓。
學生宿舍是兩人一套的標准套間,學生公寓卻是一人獨住。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位置啊位置,學生宿舍在校園一角,離上課區和實驗區都很遠,上課需要搭乘校內飛車;墨青翟的住處卻離教學區和實驗區都很近,那麼挨著他的學生公寓離這二者自然也很近,這樣每天就能節省不少時間。
卓一凡有過昆亞生活四年的求學經驗,自然明白這點,所以很認真的向墨青翟行禮,多謝他的愛護,雖然他並未明白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墨青翟青睞的。
這個問題,柯蒂斯·霍伯特也很好奇。
所以,在卓一凡跟達倫離開了之後,他就問了出來。無論是從公還是從私,他都有足夠的立場和理由知道答案。
墨青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愜意的眯起眼睛:“你只是一個普通人,當然發現不了這孩子身上的潛質。”
“他的潛質很好嗎?”柯蒂斯不解,他自詡一向看人的眼力都不差,卻沒有發現這個孩子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竟然讓墨青翟這個一向眼高於頂的家伙如此喜愛。
“你看了他當堂指出達倫錯誤的那段視頻的話就知道了,有理有據有節,不卑不亢,年齡只有十五歲,能有這樣的眼光和勇氣已經是非常難得了。做事情對事不對人,這個度的把握需要非常沉著冷靜的頭腦,這又是媒介向導的必備品質之一。最為關鍵的是,除了這些之外,他還擁有一顆美好的善心,這就保證他的沉著冷靜不會毀了他,把他變成一個不顧倫理道德的科學怪人。”
“只有這些?”柯蒂斯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
“當然不,”墨青翟突然嘿嘿笑了起來,帶著一絲狡詐得意:“你仔細看那段視頻就知道了,他最後在筆記上寫公式的手法有多專業,而且,他背包裡露出幾個藥劑盒,這孩子說不定走的就是藥輔流!擁有極為扎實的功底的藥輔流媒介向導,跟我一模一樣,要是不收了,我豈不是暴斂天物?”
柯蒂斯黑線,就知道這個老家伙什麼慧眼識英才的說法不靠譜。不過他也知道,墨青翟走的就是藥輔流的路子,但是教出來的幾個徒弟卻一個都沒有學老師的路子,像是達倫,走的就是儀器流的路子。這也跟近些年藥輔流日漸沒落,沒有出過什麼重大成果有關,所以對於墨青翟如此看重卓一凡,他也能理解。
猶豫一下,他還是提醒好友道:“這個孩子可是大皇子打招呼送過來的。”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墨青翟喝完茶一抹嘴站起來,滿不在乎的將杯子放回桌上:“我只負責教學生,至於學生學成了想干什麼,我可就管不了嘍!”

第26章 又見到將軍

做墨青翟的學生跟做昆亞的普通學生有什麼不一樣?
這個問題要讓卓一凡說,他想到的只有“好處”兩個字。當然,好處這兩個字實在是有點俗氣,或者我們也可以把它換做“便利”。
到了墨青翟給他指定的宿舍的時候,卓一凡心中已經隱隱產生這種感覺,但是還沒有感到太離譜:普通學生兩人共享一套公寓,擁有獨立的臥室和衛生間,共享客廳、廚房、陽台等公共區域;卓一凡卻是一人一套公寓,除了居住的基本配置外,還帶有一間小小的實驗室。
他有些驚訝,墨青翟聲明遠播、備受敬重,不知道這樣公然的為自己的弟子開後門好不好?
他一向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想到了這個問題就問了出來,詢問的對像當然是送他過來的達倫·克羅斯。
達倫·克羅斯從拿到那張寫了公式的紙張的時候,對這個學生已經不復最初那種眼光,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羞愧。
不管怎麼說,畢竟是卓一凡救了他,使他免於身敗名裂。
而且從專業的角度來說,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懷疑一個能一眼看出來自己設計出來的儀器存在著致命錯誤的少年的能力呢?
他畢竟是通過層層考核,被校長柯蒂斯任命為媒介向導新生班責任導師的人,眼光和能力都非常卓絕,性格是衝動了一些,但是媒介向導最高貴的品質之一,就是就事論事。
因為本身要學習和從事的,就是處理復雜感情問題的本領,對媒介向導自身的要求,反而是要他們盡量去摒棄感情。
所以,媒介向導往往是最理智、最講究用實力和證據說話的一類人,正因為如此,達倫·克羅斯才看不慣走後門這種行為。
聽了他帶著擔憂的話,達倫哈哈大笑:“小師弟,別擔心,憑老師在學院的地位,這些權利都是經過校長審批的,都在制度範圍內。更何況,我們能被老師挑中做弟子,自然有不凡之處,當然要跟普通的學生不一樣。”達倫下巴微揚,臉上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
卓一凡微微嘆氣,嘟囔著:“我可沒有什麼不凡的,我普通的很。”一邊將背包放進了那個小實驗室。
房間裡有清潔機器人打掃,一點兒灰塵都沒有,就是幾台儀器讓卓一凡十分看不上,使用過十年之後的儀器後,再看這些儀器簡直是老掉牙的老古董。
達倫本來是想讓卓一凡休息一下,明天再轉別的地方,卓一凡拒絕了,一來他根本不累,二來對於墨青翟教授的實驗室,他已經向往許久了。
那可是媒介向導裡取得最高成就的人使用的實驗室啊,在所有的媒介向導心裡,幾乎就是聖地一般的存在。
實驗室距離他住的地方非常近,站在陽台上就能看的清清楚楚的,金屬鑄造的屋頂沒有一絲縫隙,牆壁是某種高強度耐撞擊玻璃,擁有調色、調溫、透光等特性,非常昂貴的一種建築材料。
在昆亞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這間看上去灰撲撲的實驗室只有一層,由此可見,墨青翟地位多麼超然。
“去看看也好,老師通常就在實驗室,以後你就不用去上課了,直接去實驗室,做老師的實驗助手。至於你的學習計劃,老師應該會親自制定,一般是兩年……嗯,我是兩年,你可能用不了兩年也說不定。”達倫一邊跟他解釋,一邊帶他繞過了茂盛蔥郁的植被,沿著小徑往實驗室走。
上一世卓一凡跟達倫·克羅斯接觸不多,而導師在上課的時候,除了有必要,按規定都是要將精神向導收到精神領域中的,所以身邊突然多了一只半人高的鴕鳥的時候,卓一凡著實愣了一下。
達倫·克羅斯笑笑:“上課的時候不方便放它出來,只有課余的時候能出來放放風,真是委屈你啦,大腳板。”
卓一凡往下看,這只鴕鳥的腳板足足有一般的鴕鳥兩個那麼大。
大腳板叫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達倫,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們身後。
精神向導一般都反應了主人的性格或者內心深處隱藏的性格,所以看到這個鴕鳥安安靜靜的跟在他們身邊,規規矩矩走路的樣子,就知道達倫·克羅斯的內心其實是非常安靜的。
實驗室沒鎖,門半掩著。
“難道老師已經回來了?通常他跟校長見面後都要聊一陣,甚至吃個飯再回來的。”達倫驚奇的自言自語,然後推開了門。
卓一凡立刻睜大了眼睛,他怎麼都沒想到,居然會在墨青翟的實驗室遇到將軍!
深藍色制服包裹著修長有力的身軀,十九歲的青年已經有了些威嚴的氣質,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牆照進來,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打出深淺的陰影,卓一凡有些呆了。
卡頓·萊茵正百無聊賴的坐在一張實驗台上,一腿微曲,另一條腿伸長了踩著桌子的邊沿,手裡握著一把金屬珠,一顆接一顆的把金屬珠扔到實驗室另一頭的一個杯子裡。
卓一凡目測,這個距離有五十米左右,金屬珠的直徑只比杯子口的直徑小一點點,但是卡頓卻一顆都沒有落空。
他嘴角微揚,臉上浮現出自豪和榮耀的神色,將軍是最優秀的哨兵,即便是學生時代的將軍!
“卡頓·萊茵閣下,您怎麼在這裡?”達倫上前去問好。
“達倫老師,您好!”卡頓從桌子上跳下來,白虎王從一台櫃式實驗儀器後轉了出來,慢悠悠的走到卡頓的身邊,連正眼都懶得瞅他倆一眼,大腳板像是早早發現了它的存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在等墨教授,有些疑問想要向他討教。”
“哦,難道卡頓有了中意的向導?”達倫立刻振奮了精神,跟聞到了腥味兒的貓一樣湊到卡頓跟前,雙目放光。
“不,並不是。”卡頓看一眼達倫八卦的樣子,有些無奈,媒介向導的通病,如果發現身邊某個哨兵有了中意的向導,死活都要拉二人進行一番分析,他們說是檢查匹配度,是負責任,可是卡頓卻覺得是不放過任何一對實驗對像罷了。
“我有些任務的問題想要求教墨教授,涉及到一些保密性質的東西,恕我不能跟您多說了。”
達倫心中那點八卦之火立刻熄滅了,他知道卡頓是一個出色的哨兵,更是金荊棘家族的嫡系繼承人,即便如今還沒有從昆亞學院畢業,但是已經開始實習,至於實習的內容他就不清楚了,只是隱約聽說好像跟軍方有關。
而涉及到軍方的東西,一向都具有嚴格的保密制度,他作為一個普通的昆亞教師,還真沒有打聽的權利。
“沒關系,”達倫仍舊不死心,安慰他道:“早晚都會找到的,每一個哨兵都會有一個命定的向導,如果碰上有感覺的,一定不要放過——需要幫助的話,我隨時可以為您效勞。”
卡頓沒接話,而是突然看向達倫的身後的卓一凡,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不跟我介紹一下嗎?”
“哦,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達倫干笑一下,拉過卓一凡:“這是老師剛收的學生,我的小師弟,卓一凡。一凡啊,這是卡頓·萊茵閣下,一位非常出色的哨兵,也是昆亞的學生。不過,卡頓是快要畢業了吧?”
“明年畢業。”卡頓將手裡的金屬珠放進口袋,漫不經心的掃了卓一凡一眼,隨即移開目光:“墨教授又收弟子了嗎?”
白虎王突然叫了一嗓子,在卡頓的腿上蹭了蹭。
卓一凡躬身行禮,卡頓回禮,直起身來的時候,卡頓看向卓一凡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卓一凡回視那道充滿探究意味的目光,平靜無波。
兩人對視的時間有些長,達倫湊過來:“怎麼,你們之前認識?”
“我從未見過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不再理會他們,邁步往實驗室裡面走,手指尖輕輕觸碰這裡的儀器,覺得有些開心。
回頭,卡頓正跟達倫說著什麼,背影挺拔美好,心裡變得更加柔軟了一些,更加堅強了一些。
“啊,你們都在呢。”墨青翟的聲音響起,

第27章 我的志願者?

“啊,你們都在這兒啊。”墨青翟的聲音響起,老人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慈祥欣喜的笑紋。
“老師。”
“墨老。”
達倫和卡頓一起行禮,卓一凡連忙從儀器群中轉了出來,恭敬行禮。
白虎王從一台儀器頂端縱躍而下,蹭了蹭卓一凡的腿,發出溫和的嗚嗚聲,開始圍著他轉圈。
三人看了這只突然熱情起來的精神向導一眼,彼此神色都有些驚疑,卻誰都沒有多說什麼。
“一凡啊,不是說先去休息嗎?怎麼又到這兒來了?學習嘛,不能著急在一時。相信我,以後你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跟這些冷冰冰的家伙作伴的,只希望到時候你不要覺得厭煩才好。”
墨青翟擺擺手,略過最先看到的二人,反而衝著卓一凡點點頭,眼中的慈愛跟窗外的陽光一樣,溫暖而耀眼。
卓一凡從來沒有接受過這樣的,來自長輩的關懷與愛護,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麼,最終還是只簡單的搖了搖頭,認真的道:“不會。”
過了兩秒又說:“我喜歡呆在實驗室。”
墨青翟哈哈大笑,拍了拍有些拙笨的小弟子的肩膀,看向卡頓:“卡頓過來找我可真是不常見,是不是有中意的向導了?”
卡頓無語,即便是到了大師級別,媒介向導終究是媒介向導。
“沒有,我是有些別的事情想向您請教,跟我上次的任務有關。”卡頓掃了一眼達倫克羅斯,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卓一凡。
墨青翟明白了他的意思:“跟我來吧。”
越過二人,卡頓跟著墨青翟去他的辦公室。
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牆照射進來,卡頓在這些陽光中間穿行,腳下拖出長長的陰影。
卓一凡低頭站的筆直,默不作聲,直到白虎王無奈的嗚咽一聲,跳躍著離開了卓一凡的身側,不再圍著他打轉,去追隨自己的主人。
等他們進入一扇門完全看不見了,達倫才將心中的不解小聲的嘟噥出來:“真是奇怪,卡頓的白虎王非常驕傲,根本不會理會陌生人的,今天卻肯親近你,真是反常——你們之前又沒有見過。”
“是的,我們沒有見過。”卓一凡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於是順手打開一台儀器,開始向達倫討教學術上的問題。
這裡的玻璃牆是高分子聚合材料,擁有諸多神奇的功效,比如現在,卓一凡他們已經看不到房間內的墨青翟跟卡頓,他們卻能看到卓一凡。
“墨老,達倫說他是您剛收的小弟子?”卡頓安撫的拍了拍白虎王的腦袋,不動聲色的看向墨青翟。
墨青翟臉上滿是欣喜跟愉悅,看到他們剛離開卓一凡就打開儀器向達倫討教,更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是呀是呀,今天剛收的。說起來,要不是達倫,我差點錯過了這樣一個好苗子,他的根基打的非常好,天分也高,走的還是藥輔流的路子,天生就應該是我的學生嘛。”
“是嗎?那恭喜墨老了,這麼年輕還這麼好學的學生現在可不多見了,入學考核中成績一定非常高吧?”
“哦,不,他沒有參加入學考核,是今天過來的插班生。”
“插班生?”
墨青翟突然看了他一眼,揶揄的笑了:“我說,你對他怎麼這麼感興趣?還套我話。”
卡頓沒有一絲被發現的尷尬,面不改色的辯解:“沒有,只是陪您聊天而已,總要聊點您感興趣的東西。”
墨青翟一笑,不再討論這個話題,走到桌子後面坐下:“好了,不說他了,說說你吧,來找我什麼事呢?”
說起正事,卡頓也收起了打探的心思,反正已經知道了他是插班生,這條線索已經足夠了。
“是這樣的,前一段時間我們在進行一次任務的時候,遇上了許多厲害的變異獸,戰鬥過程中沒辦法留手,精神力耗盡……”
“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沒等他說完,墨青翟已經氣衝衝的打斷了他的話,生氣又擔憂:“你一向穩重,怎麼連這中間的度都把握不好?精神力耗盡極有可能引發精神力混沌……”
“墨老,我現在不沒事了嗎?”長輩的關懷總是讓人不能拒絕,卡頓討好的笑著打斷墨青翟的喋喋不休:“這次來正是為了這件事向您請教。”
“沒事了是你走運!哼!臭小子!說吧,到底有什麼讓你困惑的。”
“您知道薇薇安吧?”
“血薔薇家的長孫女,見過。”
“她是一個向導,成績很好,這次行動也隨著去了。遇到變異獸是在晚上,猝不及防之下,好幾個人都因為准備不足受了傷。為了保存實力,我將變異獸引開獨自進行纏鬥,等到殺死它的時候,我的精神力也已經無法支撐,陷入了混沌狀態,我昏了過去。”
“哼!膽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
卡頓無奈,沒有理會墨青翟對他行為的評價,繼續講述:“我清楚的感知到,有人為我進行了精神力梳理,做的非常好,我非常舒服,以至於不久之後就醒了過來。醒來的時候發現薇薇安在我身邊,我以為是她救了我,她也沒有否認。”
說到這裡,卡頓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我喜歡那次精神力梳理的感覺,您知道,我從覺醒之後還從來沒有讓人給我做過精神力梳理——讓別人進入自己的精神力領域,對於一個哨兵來說,總是不能那麼快適應。可是那次之後,我覺得還不錯,所以之後有一次感覺不太舒服的時候,我去請薇薇安幫忙。”
“你覺醒已經四五年了,早就應該找人好好梳理一下,自大!固執!”墨青翟吐出對卡頓這種行為的評價,但是神色間並沒有太多責備,因為他知道,卡頓·萊茵的精神力非常特殊,可供匹配的空間很小,大多數的向導的精神力進入都會讓他感到不適。
卡頓笑一笑,接受了這個說法,正色道:“可是薇薇安的梳理跟那次有很大不同,雖然是在混沌當中,但我記得很清楚,那次梳理的感覺非常舒服,沒有一點兒生硬或者違和的感覺,而後來那次,薇薇安的手法雖然有效,但她的精神力過軟,有些地方不是很順暢甚至不舒服。”
墨青翟神色凝重,思路已經完全順著卡頓的敘述在走。
“這次來,就是想問問您,您研究哨兵和向導匹配性問題多年,在哨兵清醒和混沌的時候,對向導梳理的感覺會有所不同嗎?”
“不,這不可能。”墨青翟想都不用想就回答道:“哨兵的五感發達程度,是普通人和向導都難以企及的。你應該很熟悉,在戰鬥的過程中,很多時候,你們發達的五感接收的信息流過多過快,以至於你根本不能說清楚那是哪種器官,接受的是什麼信息,但是你們心中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判斷並且得出結論,你們管這個叫做戰鬥意識,其實,就是一種感覺。”
墨青翟頓了一頓,接著說道:“所以說,一個哨兵,對於身周的一切事物,都會有一個無法定義的‘感覺’,或者是親切,或者是抗拒,或者是厭惡,或者是喜歡……這些感覺有很多種,有些甚至很復雜,但是這些感覺都是你的身體通過收集到的信息流總結之後,反映到你的大腦中的,基本不會出錯。”
卡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似乎明白了什麼。
墨青翟看著他的神情,有些話有些不想說破,忍了忍還是說道:“我跟血薔薇家的丫頭接觸不多,聽說她成績不錯?而且經常跟你一起玩?年輕人嘛,一旦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做出來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可是,作為一個哨兵,確定向導的時候一定要慎重,這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事情,是生命攸關的事情!尤其是卡頓你,你精神力跟常人不同……欸?”
墨青翟突然停住,雙眼放光的上下打量卡頓,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件稀世奇珍一般。
卡頓敏銳的五感立刻傳遞回大量信息流,彙集成一種叫做“警覺”的信號,心中開始湧現不好的感覺。
“卡頓啊,你看,卓一凡是我的小弟子,剛剛開始學習,肯定沒有見過什麼多少特殊的精神力,這非常不利於他今後的研究啊。不如這樣,你呢,給一凡當幾天志願者怎麼樣?你的精神力很特殊,難得的研究對像……”
“好。”
“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而且我看的出來,你對他挺感興趣不是……你說什麼?!”
“我說好,墨叔,這點小事,您直接吩咐就行了,何必還解釋這麼多呢?”卡頓笑吟吟的瞥他一眼,轉頭看向外頭實驗室裡那個熟練操作儀器的少年,心底的疑問越來越大。
救過我的白虎王,卻又說沒有見過我,你到底在隱瞞什麼呢?
如果那晚把他從精神力混沌的深淵中拉出來的人不是薇薇安的話,會不會是你呢,媒介向導卓一凡?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媒介向導這幾個字,卡頓皺了下眉頭。

第28章 我叫桑托斯

卓一凡萬萬沒想到,墨青翟竟然能請來卡頓做自己的實驗志願者。
任何實驗,特別是針對人的實驗,都少不了實驗對像,他們媒介向導的研究也是如此。而作為媒介向導界中以大量實驗數據支撐而出名的藥輔流,更是不能缺少實驗對像。
但是那是卡頓·萊茵啊,萊茵家族的嫡系唯一傳人,竟然肯屈身給他做研究對像?
卓一凡震驚太過,有一秒鐘大腦完全是空白的,但是緊接著,巨大的欣喜就淹沒了他的理智,能夠從一開始就以將軍的精神力為研究藍本,對幫助將軍找到合適的向導是多麼有利的事情啊!
這種好事,他才不會拒絕。
所以他非常高興的答應了下來,並且立刻在征求了墨青翟的同意之後,以墨青翟實驗室的名義招募實驗對像,清一色只要向導。
哨兵的話,有將軍一個就夠了。
雖然外表是個少年,但是卓一凡骨子裡卻是已經擁有過十多年的研究經驗,做起事情來有條不紊,對於如何發布通告,如何進行招募這些事情剛開始還有些手生,但是一旦雙方坐下來開始面試,他提出的問題總是犀利而又針對性,行為表現完全符合一位合格的媒介向導。
墨青翟對此很是有些欣慰,連著好些天,都跟吃了蜂蜜屎一樣高興的合不攏嘴。
卓一凡也很開心,事情按部就班的進行,沒有任何意外和變數,理查德·伯頓的筆記加上墨青翟教授的指導,他已經解決了上一世困擾自己的幾個問題,心中有了初步的構想,只待實驗志願者到位,就能開始實驗,驗證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這期間,卓一凡只跟索裡亞進行過幾次通話。
索裡亞很忙,當然他忙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保密的,因此並沒有跟卓一凡說,但是在二人通話的時候,還是用非常誇張的語言表達了他對於卓一凡這麼快就能夠抱上墨青翟大腿的欣喜,同時也放下了心。
有了墨青翟這顆大樹,卓一凡基本不會有太多麻煩。
而且想起二人接觸之後的種種,索裡亞相信卓一凡能把自己照顧好,所以又打了一筆錢給卓一凡之後,索裡亞短暫的消失了。
這是一個陰雨天,淅淅瀝瀝的小雨輕飄飄的在空氣中滑行,沾濕所遇到的一切,連石板路上的青苔,都變得濕漉漉的,有些滑膩。
卓一凡在筆記上快速的寫下一個公式,想了幾秒之後,更改了其中一個數值,然後把這個公式輸入到儀器彈出來的光幕上。
儀器開始無聲的運行,幾分鐘後,探出了四個鮮紅的大字:“無法驗證。”
卓一凡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面無表情的低頭,埋進了實驗台那一堆資料裡。
驗算與思考,這正是他以往十幾年時間裡,從不間斷去做的事情,失敗更是經歷了太多次,多到哪怕以他那堪比精密儀器般的腦袋也記不住的地步。
所以,沒有什麼好沮喪的。
他這麼想著,安慰自己。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探尋答案的路上,他已經完全忘記了飢餓和疲憊,直到被推門聲驚醒:“您好,是這裡招募實驗志願者嗎?”
卓一凡應聲抬頭,神情有些迷茫,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今天他約了一位應征者過來測試。
“是的,這裡就是墨青翟教授的實驗室,你是來應征志願者的同學吧?進來吧。”清朗的男聲打斷了正要說話的卓一凡,卡頓·萊茵從這個探頭探腦的同學身邊越過,走了進來。
然後,毫無違和的衝應征者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一副主人姿態。
直到皮質軍靴敲擊地板的聲音在身邊停下,卓一凡還在思考,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將軍跟他竟然變成了如此……奇怪的相處模式?
卓一凡看著卡頓·萊茵打開帶來的保溫盒,將亂糟糟的實驗台清理出一角,拿出飯菜擺好,心中的怪異感仍舊跟第一次被將軍帶飯一樣,揮之不去。
他心目中的將軍,可是出入需要四個勤務兵伺候,跟他那只白虎王一樣驕傲的家伙,擁有在軍事上無與倫比的天賦和令人頭痛的精神力問題,可偏偏又不能締結到合適的向導,是一個讓他敬仰又為之擔憂的存在。
跟面前這個每次來都幫他帶飯,還細心的幫他把飯菜擺好的熱心哨兵簡直是兩個人!
進來面試的小向導一看就是新生,十六七歲的年紀,一頭亂糟糟的紅發,白皙的皮膚,鼻尖上還帶著幾顆調皮的雀斑。肩膀上蹲著一只神色怯怯的貓鼬,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繞著卓一凡打轉的白虎王,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帶著畏懼,還有好奇。
而小向導正直勾勾的盯著卡頓·萊茵,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紅色。
顯然,他認出了他,昆亞學院的傳說,金荊棘家族的嫡孫,精神力超級強大、戰鬥能力非常卓著的哨兵:卡頓·萊茵!
這可是所有向導心中最完美的締結對像啊!
任何一個向導看到了活人之後都會失聲尖叫的吧,桑托斯心想,同時拼命想要讓快要燒起來的臉頰冷卻下去。
“我可不能丟人!”桑托斯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出平靜的樣子,心中默念:“聽說他前一段時間跟血薔薇家族的薔薇公主薇薇安走的很近,就快要舉行締結儀式了。”
這麼一想,心中蠢蠢欲動的小火苗頓時熄滅,桑托斯臉頰的溫度終於下去了,他松了一口氣,開口打招呼:“你們好,我叫桑托斯,是來應征志願者的。”
“好的,謝謝你能前來,我先給你做個測試……”卓一凡思緒回到實驗上,順手打開一台儀器的開關,就想開始測試。
“或者是先吃飯?”卡頓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卓一凡的動作,他望向桑托斯,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桑托斯同學,你不介意等一等,對吧?”
桑托斯剛剛的心理建設迅速崩塌,紅色迅速的蔓延到了耳根,低頭吶吶的道:“不,當然不介意,我等一等好了。”
“也許薇薇安的事是假的也說不定”桑托斯這麼想著,找了個空位坐下,看著那個好像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媒介向導被卡頓拉過去吃飯。
“卡頓·萊茵真的好溫柔啊,這個少年又是誰呢?看年紀,又是媒介向導,也許是弟弟也說不定。要是卡頓·萊茵能對我也這麼溫柔就好了……”桑托斯雙眼冒出小星星,托著下巴眼睛也不眨的看著二人,腦海中的幻想已經開始不著邊際了。
“您過來是有事嗎?”卓一凡扒著飯菜,不忘詢問卡頓過來的原因,作為下屬,將軍的需要必須放在第一位!
他非常有這個自覺。
“啊,沒什麼要緊的事,就是想問問你,向導志願者找好沒有,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做實驗。”
卡頓看著他塞的鼓鼓囊囊的腮幫子,覺得有趣,突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別這麼著急,你可以慢點吃。”
卓一凡“唔”了一聲,反而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將軍一定是著急了!
卓一凡細細回想著,算算時間,根據上一世他成了將軍的私人媒介向導之後得到的資料,最近一段時間,正好是將軍精神力波動比較劇烈的時間段,將軍應該是感覺到了精神力不穩定吧?
沒有合適的向導,他一定會很難受的,所以才頻繁的過來,希望通過實驗,盡快締結合適的向導吧?
一定是這樣的,卓一凡開始覺得懊悔,最近好事太多,他竟然忽略了這一點,實在是不應該。
桑托斯卻已經完全石化了,還沒有畢業就參加多次委托,完成許多高難度秘密任務的偉大哨兵卡頓·萊茵閣下,居然去戳一個小孩子的臉!
啊啊啊,好萌啊怎麼辦!
桑托斯覺得他的心要跳出嗓子眼了,“我一定是墜入了愛河!”他這麼想著,決定探一探卡頓·萊茵閣下的口風,為自己的幸福努把力。
“那個,請問您是、是卡頓·萊茵閣下嗎?”雖然在心中反復說了好幾遍,一出口仍舊是支離破碎的句子,桑托斯想抽自己。
卡頓應聲抬頭,看向紅發雀斑小向導,再次微笑:“你猜對了。”
憋了兩秒,桑托斯沒有想到任何委婉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只好說出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句子:“聽說您跟薔薇公主薇薇安就要舉行締結儀式了,是真的嗎?”
他這句話一問出口,卡頓跟卓一凡頓時石化!
這都是什麼傳言,哪兒跟哪兒的事兒——這是卡頓的心裡活動。
天啊,什麼時候的事情,薇薇安絕對不行——這是卓一凡的第一反應。
“沒有的事。”
“您不能娶她!”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卻仍舊盯著對方,等著解釋。
桑托斯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最終是卡頓先開口:“我跟薇薇安只是普通朋友,沒有締結儀式那回事,這些都是傳言。”他看向問出這句話的桑托斯,沒有了剛才的微笑跟耐心。
他的眼神有些嚴厲,桑托斯覺得有點委屈,不滿的嘀咕:“可是,你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給你做過精神梳理,前段時間卻讓薇薇安給你做了。”
卓一凡剛剛松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神情嚴肅起來,又快又急的解釋:“卡頓·萊茵閣下!您的精神力跟普通的哨兵不同,不能隨便締結向導,必須達到真正的契合才行,而薇薇安小姐,她的精神力波段跟您的根本不匹配,難道她為您做精神力梳理的時候您沒有察覺到嗎?相對您來說,她的精神力過軟過柔,有些症結憑她的力度是根本解不開的……”
卡頓怔了一下,看著張牙舞爪的努力說服他的小家伙,心裡竟然湧上一股甘甜的、愉悅的情緒,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他打斷卓一凡的喋喋不休:“我已經說了不會跟她締結的,你放心。”
卓一凡滿肚子勸說他放棄的說辭被打斷,愣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那就好。”走到一旁去幫桑托斯進行測試去了。
卡頓摸了摸下巴,拎起空了的飯盒,沒有再打擾二人,悄悄離開了。雖然並沒有開口問,但是心中隱約已經有了答案,他的精神力是什麼樣的,卓一凡怎麼知道?還知道薇薇安的精神力跟他的相比太過柔軟?

第29章 憤怒薇薇安

剛剛下過雨的天空碧藍如洗,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清新的味道,讓人的心情也變得好起來。
薇薇安卻有些為難。
提起繡著精美蕾絲邊邊的裙擺,她皺著秀氣的眉頭,嘟著可愛的嘴巴,看著被雨水沾濕的石板路,遲疑不前。
一只有著虎斑花紋的貓咪蹲在她肩膀上,神色慵懶,呼嚕嚕的睡著,似乎絲毫沒有被主人焦灼的心情影響到。
卡頓遠遠望見了那把熟悉的米分色雨傘,腳步一頓,原本愉悅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翳,變得沉重起來,山洞裡的事情再次浮現在腦海裡。
*****
“是你幫我做的精神梳理嗎?很舒服啊!”
“你覺得舒服就好。”
*****
如果真的不是她……那麼這個女人,真的很聰明啊,真不像一個才十八歲的小姑娘。
“卡頓哥哥!”薇薇安已經看見了他,踮起腳像他招手,小臉上恰到好處的呈現驚喜的神情,像一只雀躍的小鳥,漂亮極了。
虎斑貓機靈的睜開眼睛,喵嗚一聲,同樣眼含期待的看向那個方向。
女孩兒的聲音細長,音調很高,這一聲頓時吸引了不少行人的視線。
卡頓挑了挑眉,走了過去。
“卡頓哥哥……”薇薇安嘟起嘴巴,拉高裙擺露出米分色的小皮鞋和雪白的襪子,可憐兮兮的看著卡頓:“卡頓哥哥,我要去那座樓上課,就快要遲到了。”
卡頓扯了扯嘴角,形成一個跟平常並無二致的笑:“那就去啊。”
“可是路面好髒,人家才剛買的鞋子呢。”薇薇安看著卡頓,眼神中帶著祈求跟暗示。
“如果是以前,沒有這些事的時候,聽到她說這樣的話,我會怎麼做呢?”卡頓心想,“我一定會把她當成那個喜歡黏著我的小妹妹,抱她過去?或許開始不會,但是肯定架不住她的懇求。”
畢竟雙方父母都是世交,他們兩個也是從小認識,他也習慣了照顧這個“有點嬌氣的小妹妹”。
見到卡頓站著沒動,沒表示也沒說話,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笑著,卻根本沒有像以前那樣安慰自己,薇薇安心中開始不安,極快的將這次行動的安排過了一遍:她特意打聽到了卡頓今天要走這條路,又讓人故意將這段路弄得比平常更髒一些,還挑了雨天,選了這個快要上課的時間。
一切都是這麼完美,沒有絲毫紕漏。
薇薇安定了定神,卡頓哥哥還在笑,她決定再試一試:“卡頓哥哥,你能抱我過去嗎?就像小時候抱我過小溪那樣。”
童年的回憶總是快樂而美好的,人類追逐快樂的本性會讓他們在想起童年的事情的時候,做出跟那時一樣的選擇。
卡頓從感慨中回過神來,仍舊微笑,卻是拒絕:“薇薇安,你已經長大了,到了可以締結伴侶的年紀了。”
他頓了一下,薇薇安害羞的將手裡握著的小傘傾斜了一點兒,蓋住了自己的臉,傘面下的小臉上卻布滿了紅暈和期待。
“所以,如果我還像小時候那樣抱你過去,會有非常不好的傳言的,到時候,喜歡薔薇公主的小伙子們可要傷心了,哈哈!”
卡頓爽朗的大笑一聲,擺了擺手:“你已經是大姑娘了,自己想想辦法吧,薇薇安。”
然後,轉身離去。
沾了水的青葉重量增加很多,濕噠噠的耷拉著,垂頭喪氣,就像現在的薇薇安。
大腦足足空白了一分鐘,她才明白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這個時候,卡頓已經走過拐角,看不見人影了。
狠狠的握緊了傘柄,薇薇安咬緊下唇,覺得四周那些目光充滿了嘲笑意味。
再也顧不得地面髒污,薇薇安飛快的踏過路面,任由裙擺沾染上雨水和污泥,變得狼狽不堪,就像她一樣。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呢?薇薇安回想剛剛看到的一切,她從來不是輕易認輸的性子,更別說是在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上面。
為了得到卡頓·萊茵,她可以犧牲一切。
抬眼,薇薇安看到一個無人的涼亭,她跑到那裡,將傘扔到一邊,飛快的點開了通訊腕表。上課什麼的,早就被她拋到了腦後,現在她只想弄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卡頓哥哥對她的態度,明明在從黎普星回來後就改變了的,她以為她距離目標已經很近了,卻出了岔子。
焦灼的時候,等待總變的無比漫長,通訊剛剛接通,那頭的人就無緣無故受到了指責:“為什麼這麼慢才接?”
“哦哦哦,別這樣啊薔薇公主!我在上課呢,總要先出來才能接不是?”
薇薇安不滿的哼了一聲。
“說吧,什麼事?”
“我說托尼,你怎麼知道卡頓他今天要從第12教學樓後面的這條路走?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通訊那頭的男子苦笑一聲:“我猜你就是問他,薇薇安,你只有想知道他的消息的時候才會聯系我……”
“別廢話,托尼,快點告訴我。”薇薇安心情很不好,漸漸失去本來就為數不多的耐心。
“好吧好吧,”那個叫托尼的男子根本拿薇薇安沒有辦法,他從來也做不出拒絕她的事情:“卡特最近是墨教授實驗室的志願者,所以經常會去那個實驗室,今天也是。”
“墨教授?墨青翟教授?”
“是的。”
“好的,謝謝你托尼,再見!”
“喂,薇薇安,你……”托尼看著已經消失在屏幕上的倩影,苦笑,巨大的失落潮水一樣淹沒了他,可愛的薔薇公主,卻只鐘情於同樣優秀的卡頓·萊茵閣下,他只能遠遠的看著,心中不甘卻又無奈。
墨青翟教授,他的大名薇薇安是聽過的,也有過幾次接觸,卻並沒有深談。
本來也是,既不屬於同一領域,也不是長輩或者朋友,沒有交集是正常的,但是她知道,卡頓的父親,萊茵將軍跟墨青翟教授的關系非常好,所以卡頓對墨教授一直都非常恭敬,二人也很熟悉。
卡頓去他的實驗室找他,很正常。
可是卡頓居然答應做墨青翟的實驗對像,這就比較奇怪了。
要知道,還有幾個月就要畢業,卡頓的時間非常緊張,他才沒有時間做這些無聊的事情,更何況,他一向驕傲,從來不肯開放自己的精神領域讓別人幫他做梳理,更何況是像小白鼠一樣在實驗台上研究呢?
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這裡,薇薇安站起來,決心去那個實驗室看看。
****
實驗室。
桑托斯接受了藥劑注射之後乖乖的躺進檢測倉,幾秒鐘之後,就陷入了夢鄉。
檢測倉外的儀器上,幾塊光幕上數據不停的變化、跳躍,漸漸的,波動趨於穩定。
卓一凡在自己通訊腕表上建立了名稱為《002號實驗體》的數據庫,開始記錄各項數據,間或調節幾個按鈕,改變一些數據的表現形態,或者刺激機體散逸出精神力供他研究。
突然,卓一凡停下了動作,盯著幾個屏幕,面容凝重的像能滴下水來。
快速將幾個屏幕合到一起,透明屏幕重疊放大,組成了一個新的界面。
卓一凡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顫抖著手指在通訊腕表上點了幾下,調出了卡頓·萊茵的數據,仔仔細細的對比看了三遍!
按照現有的理論架構和匹配度測試方法,桑托斯的數據跟將軍的數據匹配度竟然達到76%!
這是一個多麼逆天的數字!
要知道,上一世他幫將軍做測試,所接觸到了所有向導,跟將軍的匹配度都在40%以下,而達到60%是結合的基准線,往上越高越好!
也就是說,這一世,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已經幫將軍找到了伴侶?
卓一凡呆住了,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突然滋生,占據了他的腦海,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現在要干什麼去?只是單純的做研究就好了嗎?再也不用操心將軍會突然精神力崩潰了嗎?
由於情緒不穩,精神領域中所有的精神力觸須開始舞動,由慢變快,像是被一陣無形的風暴攪動,狂亂肆意。
“喂,卓一凡!你怎麼了”打著哈欠的童音突然在腦海中想起,卓一凡一機靈,收斂了思緒,漸漸平靜下來,精神力化作手掌輕輕拍了拍那顆蛋:“沒事,朱朱,睡吧。”
“哦,別總一驚一乍的,干擾我睡覺。”朱朱不滿的在原地滾了滾,繼續睡去了。
雖然有了驚人的發現,但是卓一凡還是堅持給桑托斯做往了檢測,記下了最後一個數據之後,卓一凡把桑托斯從檢測倉中放了出來,推了一針中和藥劑,五分鐘後,桑托斯醒了。
“怎麼樣?我能達到做志願者的要求嗎?”桑托斯心情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見到了卡頓·萊茵閣下的原因,睡著之後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跟卡頓舉行了締結儀式,交換了誓言,成了彼此的伴侶。
雖然只是夢,但是能做跟自己男神在一起的夢,桑托斯認為這個實驗室是個好地方。
“完全符合。”卓一凡擺動著幾個試管,思考著要怎麼說出口。
“哦,那就好。”桑托斯松了一口氣,玩笑一樣的笑著:“我還指望這做志願者的津貼吃飯呢。”
“你很缺錢嗎?”
“嗯,我家很窮。”桑托斯毫不避諱。
“沒有人能決定自己來自於什麼樣的家庭,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但是卻可以選擇自己今後要走的道路。”卓一凡想到邊緣星,輕輕的說道。
“嗯,就是這樣!”桑托斯看著卓一凡,開始產生一些志同道合的感覺,欣喜的表示贊同。
“不過,作為一個向導,你如果能締結一個富有的哨兵的話,這些都不是問題了。”
“啊?”桑托斯愣住,剛剛不還滿滿正能量的激勵自己的嗎?怎麼轉眼就說了一句意思完全相悖的話?
“你覺得卡頓·萊茵閣下怎麼樣?”
“啊?”
“卡頓·萊茵閣下是金荊棘家族的唯一嫡孫,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在整個星系,雖然比不上皇室和唐家,但是絕對不為金錢發愁。卡頓閣下本人又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哨兵,將來的成就會非常高,可以說前途一片光明。這樣的哨兵,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卓一凡語調毫無起伏,平靜的陳述卡頓·萊茵的優點,卻讓桑托斯覺得,如果他說一句不滿意,下一秒迎接的一定是非常可怕的東西。
就好像是,別人送到面前一個視若珍寶的東西,如果你不是興高采烈的接受了並且說好,那麼對方肯定會很傷心,或者生氣也說不定。
可是,任何東西都是這樣,自己想要是一回事,被別人推過來強迫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桑托斯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
“唔,很有道理嘛,不過,卡頓·萊茵閣下這樣優秀的哨兵,一定會跟薔薇公主薇薇安那樣優秀的向導結合的吧?我成績不能說太好,家庭也不好,長得也不好,沒有什麼地方能配的上他的……”
“卡頓絕對不會娶薇薇安的!”卓一凡打斷桑托斯的碎碎念,認真的向他保證:“我不會讓卡頓娶薇薇安的!”
沒有鎖上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一條縫隙,樹葉掩映間,身材窈窕的女孩咬緊了下唇,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恍然,一絲恨意。
漂亮的小禮服長裙已經沾滿了雨水、泥土和飄零的碎葉,薇薇安冷的發抖,悄悄的離開,她已經弄明白了真相,不需要再繼續聽下去了。
“你的精神力波段跟卡頓·萊茵閣下的精神力值匹配度達到76%,而薇薇安跟他的只有不到40%,所以你才是最適合卡頓的向導。”
這次換桑托斯不敢置信,卓一凡看他呆愣愣的表情,以為他被這個事實驚呆了,不知道要怎麼辦,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會幫你的,但是你自己也要加油!”

第30章 郵了幾條魚

“請您進行身份驗證。”機械的電子女音響起,卓一凡伸出左手腕,用通訊腕表在感應環中刷了一下。
一行字立刻顯示在旁邊的光幕上:“媒介向導新生班,卓一凡。”同時電子音跟著響起:“身份驗證成功,請進入。”
卓一凡收回打量這座尖頂塔樓的目光,目光中的懷念和眷戀漸漸消失,邁步走進了這所闊別多年的建築。
昆亞圖書館,上一世是卓一凡最常呆著的地方,因為從小生長環境的關系,他很難很快去信任一個人,這導致他幾乎沒有什麼朋友,整整四年的學習時光,大多數時間都是泡在這所圖書館裡。
他喜歡看書。
在學習的閑暇時光,他曾經按照字母排序從a往下讀,當然,昆亞圖書館的藏書數量在整個帝國都是有排名的,僅僅四年的時光,卓一凡根本不可能讀完。
但是他也不是什麼書都讀,因為最感興趣的還是媒介向導匹配性研究方面的書籍,所以他選擇的大部分都是與之相關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風景、歷史之類的。
他喜歡風景在文字描述下緩緩在眼前展開的那種畫卷感,那種美麗和震撼非常吸引他,有時候他想,如果將來,真的解決了將軍的問題之後,他可能,會願意去做一個游者。
在星海無盡的暢游,領略一個又一個星球的不同風光,看浩淼星海的波瀾壯闊,該是多麼讓人心醉的一件事。
卓一凡預定了一個專屬的閱覽室,選擇了想要觀看的內容,光腦高速運轉,大數據在極短的時間內進行分析運算,得出最優結果,推薦了幾本書,後附有作者的詳細信息。
等卓一凡確定了目標之後,系統自動詢問是要實體書還是電子版。
毫不猶豫的,卓一凡選擇了實體書。
雖然大數據時代已經讓一切都變得可以以電子信息的形式獲得,但是查閱資料,或者進行學習的時候,卓一凡還是更喜歡紙版,手指與書頁間實實在在的接觸與摩擦,更有助於他的思考。
接下來就是等待遍布在圖書館各處的機器人用高效而獨特的傳送系統把書送下來,在此期間,卓一凡將有一分鐘左右的時間無所事事。
想到剛剛那一瞬間的思緒和向往,卓一凡鬼使神差的選擇了一本《星際旅行》,這是本專門介紹星際旅游類的書籍,裡面記載了作者去過的星球,文風優雅淡然,流水一般將那些地方的美好展現出來,是卓一凡風景類書籍中卓一凡最喜歡的一本。
“只要將桑托斯的數據告訴將軍,並幫助他們完成締結,自己的工作就完成了吧?那時,也許就有時間去暢游星海了也說不定。”卓一凡這麼想著,看著那本書的封皮,嘴角微微的彎了起來。
《愛情物語》、《如何吸引他的目光》、《你是我的戀人》、《伴侶吸引定律》……不一會兒,卓一凡選擇的書籍就全部送來了。
整整齊齊的在身旁碼好,卓一凡翻開第一本,認真的讀了起來。
是的,他這次並不是為了研究找資料,而是在為了撮合桑托斯跟將軍進行前期准備工作。
作為一個嚴謹的研究者,他一貫的做事風格都是如此:在要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做好充分的准備,最起碼足夠的理論支撐。
但是這一次,這幾本書卻根本沒有給他提供太有效的信息,本來哨兵和向導之間定情就是非常復雜的一件事,首先要精神力波段匹配,然後信息素互相吸引,機體上的適合造就了感官上的愉悅,從而激發心理的渴求。
可是在這些書裡,談到的卻完全跟這些無關。
愛情?那是什麼東西?
卓一凡走出圖書館的時候,一向嚴肅的小臉上布滿了迷茫,本來想著直接告訴將軍最適合他的向導就是桑托斯就得了,但是這些書上卻說,在面臨確定人生伴侶這樣重大的抉擇的時候,一定要委婉,要不留痕跡,要在合適的時間、地點和氛圍之下進行,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什麼才是合適的時間、地點和氛圍呢?
卓一凡毫無頭緒。
“滴——滴、滴,有來自索裡亞的通話請求,是否接通?”一長兩短的提示音響起,卓一凡接通通訊腕表,索裡亞的臉出現在光幕上:“卓一凡!我給你寄了東西過去,你收到沒有?”索裡亞似乎在海邊,背景是一片米分紅色的大海,不知疲倦的海鳥成群結隊的飛來飛去。
“沒有,你給我寄了什麼?”卓一凡對此毫不吃驚。
上一世也是如此,索裡亞不知道是怕他一個人在昆亞孤單還是怎麼,經常給他寄東西,特別是出去旅游的時候,每到一個地方就寄一些當地特產過來,他經常會受到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
“咦,怎麼還沒到?是這裡的特產啦,看這片海洋,很漂亮吧?”光幕晃動,鏡頭沿著海岸線劃過一圈,最後又回到索裡亞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說起來還要感謝你,上次丹得利安的事情做的不錯,所以老板給我放了半個月的假,我就來芙蘭星度假啦!這裡好好玩啊,所有的東西幾乎都是米分色的!”
卓一凡沉默,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的品味。
“媽媽,那裡好漂亮……”
卓一凡回頭,一個穿著米分色公主裙的五六歲小姑娘正指著自己的光幕,一臉驚嘆。
卓一凡黑線,對索裡亞跟一個五六歲小姑娘相同品味這件事,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論。
“我剛剛查了一下,你的包裹在港口被攔截了,港口那邊說,我寄來的包裹裡面有入侵生物,所以被扣押了!哈,這怎麼可能?!”索裡亞義憤填膺的揮舞著雙手,開始咒罵星際郵遞公司:“真是一群吃干飯的,那麼貴的郵費,掃描系統卻爛的一塌糊塗,我明明只郵寄了幾條魚……”
卓一凡驚訝的張大眼睛:“索裡亞,你竟然給我郵寄了幾條魚過來?”他心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趕緊追問:“不會是活的魚吧?”
“當然是活的魚咯!”索裡亞理直氣壯的回答道:“這種魚只有最新鮮的時候殺掉才好吃,我是用一個大玻璃箱裝著的,連同這裡的海水一起寄過去的,怎麼樣很聰明吧?保證你收到的時候還是活蹦亂跳的,最好吃了。就是這個快遞公司最可惡,怎麼能給我扣下呢?他們不會是看到這種魚很美味,想要用這種名義扣下然後留著自己吃吧?”索裡亞嚴肅起來:“卓一凡你去,幫我維權。”
卓一凡無奈:“……我要怎麼做?”雖然索裡亞這事情做的很不靠譜,但是不管他寄來的是什麼東西,那都是索裡亞的一片心意,所以卓一凡答應了來。
“去星際郵遞公司位於昆陽亞星球的總部,打玻璃箱打開給他們看,要回咱們的魚!”索裡亞不忘記者本性,又吩咐道:“你跟他們交涉的時候,記得打開錄像設備,注意保存證據。”
卓一凡一愣,沒明白他這樣吩咐的用意。
看著卓一凡一臉迷茫的樣子,索裡亞恨鐵不成鋼的點撥:“唉!你真是笨!”他指著自己的鼻尖問:“我是干什麼的?”
“呃~皇子下屬?”
“不,不是說這個啦!”索裡亞神色緊張的左右看看,發現沒有人注意這邊才松了口氣:“那是我的秘密身份,不能隨便往外說的。我是記者啊,記者!”
卓一凡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就像對待丹得利安那樣,是嗎?”
索裡亞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不錯,你還是有點慧根的嘛。”
結束了通話,卓一凡搭乘公共飛車到星際郵遞公司。
因為這個星球被選定了作為昆亞學院的所在地,為了配得上聖雷曼帝國最高學府的身份,聖雷曼帝國索性將這個星球的名字都改做了昆亞。
遍布星海的星際郵遞公司的分部,就在學院不遠,因為這座星球上的一切,都是基於方便昆亞學院而設計的,要知道,學校是高度人口密集區,每天收發郵件的數量,簡直多的嚇死人。
特別是進入星際時代之後,郵遞公司所承接的郵件更是五花八門之極,從稀奇古怪的石頭到各種植物,甚至有人郵寄過自己的屍體。
所以,索裡亞這個長三米寬一米高兩米的郵箱也就不算什麼了,最起碼郵遞員的表情很正常。
進行了身份驗證,卓一凡按照索裡亞的交代提出要求再次掃描確認。當面解釋清楚扣押原因,這是郵遞公司的標准制度,而且大多數人都會提出這個要求,所以郵遞員很淡定的接待了他,當著他的面將歡快游動著的米分紅色大玻璃箱放上了傳送帶,推進了掃描儀。
“掃描物品正常,可以通過,謝謝!”機械電子女音響起,掃描員模式化的笑容僵在臉上:“怎麼可能?”
這次不用卓一凡要求,郵遞員就進行了第三次掃描,一模一樣的電子音再次響起,郵遞員死心了,沮喪的咒罵一句:“破儀器!”轉頭看向卓一凡,立即掛上討好的笑:“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們的儀器出了故障,給您帶來不便真是不好意思。按照公司規定,我們將雙倍退還您這次的郵費,您看這樣可以嗎?”
卓一凡無所謂的點點頭,表示同意。
點開通訊腕表,給索裡亞講了處理過程和賠償條件,索裡亞仍舊氣哼哼的,不情不願的表示同意了。

第31章 為什麼幫我

處理好了郵件的問題,卓一凡剛出門就被人拉住,卷發少年驚喜大笑,連鼻尖上的雀斑都變得可愛起來:“卓一凡,你怎麼在這裡?”
他的貓鼬也非常開心,活波的繞了卓一凡轉了一圈,又跳回主人懷裡。
“桑托斯,原來是你啊。”卓一凡想到剛剛讀的幾本書,覺得有必要跟當事人溝通一下:“你有空嗎?不如……”他左右看了看,指著街邊一家餐廳:“我請你吃飯吧。”
“我是來寄郵件的,現在弄完了,正好沒什麼事兒啦!”桑托斯親熱的拉住卓一凡的胳膊,反過來帶著他往那邊走,一邊走一邊嘰嘰咋咋說個不停:“我用你預支給我的志願者津貼買了很多東西寄回家,家裡的弟弟妹妹收到了肯定會很高興的。說起來,能領到這麼一大筆錢還要多謝你,怎麼能讓你請吃飯呢?這一頓一定讓我來。”
卓一凡撇了他一眼,反問:“你還有錢嗎?”
“額……還有一點兒……但是不許點太貴的東西啊,太貴的我可請不起……”
“還是我來吧,”卓一凡笑了一下:“只要今後你能全力配合我實驗,就是幫我大忙了。”
“真的?”桑托斯兩眼放光,能白吃一頓也很賺啊。
“當然。”
因為有了機器人代勞,食物的獲取變得容易,人類也早就脫離了“民以食為天”這種觀念的束縛,但是對於味覺上的追求,卻遠遠沒有停止。
這家餐館叫做“饕餮館”,雖然三個字中有兩個桑托斯都不認識,但是卻並不妨礙他對這家館子的期待,從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食客臉上滿足的表情就能看出,這家館子的食物應該很好吃。
因為是卓一凡請客,桑托斯不再客氣,仿照別的桌子上的菜色一口氣點了五六樣,一副吃大戶的面孔。輪到卓一凡的時候,卓一凡翻了翻菜單,點了道養生湯和一道清淡小菜。
植物塊莖和排骨一起燉出來的湯,富含蛋白質和各種微量元素,經過專業廚師的處理之後,口感更是美味,是難得的佳肴,用來放松心情和補充身體所需的能量最好不過了。
等待上菜的時候,卓一凡跟桑托斯講了他今天在圖書館查看的書籍和得出的結論:“所以,如果你想要跟卡頓締結婚約,成為他的向導,在最初接觸的時候,氣氛是很重要的。”
桑托斯紅了臉,用手擋住半張臉,害羞的小聲道:“別說那麼大聲啦!”
卓一凡認同的點點頭,壓低了聲音:“事情沒有確定前,被人聽到的確不好。但是我必須先明白你的心意,你到底願不願意做卡頓·萊茵的伴侶呢?”
桑托斯拼命點頭,將害羞和矜持遠遠的丟到腦後:“誰會不願意?那可是卡頓·萊茵啊!”
“那就好!”卓一凡松了口氣,好不容易碰上了契合度高達76%的對像,對方一定要完全自願才行。
“可是,我覺得卡頓·萊茵閣下似乎並不看得上我,畢竟我成績一般,長得一般,也沒有什麼家庭背景……好像完全配不上那麼優秀出色的卡頓·萊茵閣下!”桑托斯撇了撇嘴,肩膀沮喪的跨了下來。
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侍者開始上菜,卓一凡住了口,等侍者用無可挑剔的禮儀將菜色全部擺上桌,鞠躬退下之後,卓一凡示意桑托斯開動,同時安慰他:“放心,我會幫你的!”卓一凡切了一塊小牛肉放到口中,仔細的嚼爛咽下去,輕聲細語的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東西,作為一個向導,還有什麼東西比得到一個優秀強大的向導更令你感到滿足的呢?對吧?”
桑托斯塞了滿嘴食物,幸福的眯起眼睛,連連點頭,也不知道認同的到底是卓一凡的說法,還是美味的食物。
嘴巴一鼓一鼓的,快速的咀嚼,迫不及待的吞咽,眯著眼睛的樣子就像個貪吃的小鼴鼠,卓一凡笑嘆口氣,知道這個沒有什麼機會享受美食的少年在這麼豐盛的一餐面前是不會有心思聊天的,就不再多說,認真的開始享用這一餐。
索裡亞很大方,卓一凡賬戶裡的數字多的嚇人,足以支持他讀完昆亞再混吃混喝幾年都沒問題。上一世,索裡亞也沒有短過他用度,後來跟了將軍,更是衣食無憂。
但是邊緣星上的經歷,卻讓卓一凡對每一口食物都非常珍惜,都要仔細的品味之後下咽。他一直認為,食物是給機體提供能量的東西,應該被敬畏,應該被感恩,被認真的對待。
吃完了美味的一餐,兩人心情都很好,桑托斯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餐廳送的水果,終於有心思跟卓一凡聊天了。
他有些害羞,有些畏懼,但更多的卻是欣喜和興奮:“我也沒想到精神力跟卡頓·萊茵閣下居然那麼契合,可是哨兵向導之間,決定是否締結婚約的不是還有很多種因素嗎?如果我們別的方面不合適怎麼辦呢……”
“哨兵向導之間,決定是否彼此合適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精神力波段的契合程度、信息素匹配,甚至各自的外形、聲音、行為都會有影響,但是決定兩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指標,還是精神力波段的契合程度,這決定了向導在以後是否能夠勝任給自己伴侶進行完美的精神力疏導,從這個角度說,最終的決定權,其實是在哨兵身上。只有哨兵全身心的信任自己的向導,後期精神力梳理的時候才會完全放開精神領域,向導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萬一卡頓·萊茵將軍始終不能向我敞開心扉,那麼即使精神力波段契合度很高也沒用是吧?”桑托斯雙手一攤,向後靠在寬大舒適的椅背上,有些沮喪。
“所以我去找了很多資料看,我說過,我會幫你的。”卓一凡怕他灰心,鼓勵道。
“可是,”桑托斯歪歪腦袋,灰色的眼珠轉了轉,閃過一絲困惑:“你為什麼幫我呢?”
桑托斯年紀不大,只有十六歲,是剛入學的新生,還是從偏遠地區來的,既沒有背景也沒有什麼見識,可是他能考入昆亞,就說明他並不笨,更不傻。
因為經濟窘迫,家庭條件不好,所以他比別人更能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的道理,更加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的施予幫助和援手,更何況他們是才見過一面。
如果只是憐憫他身世可憐,那些預支的津貼已經算是極大的幫助了,再多他就不得不多想想了。
卓一凡沉默的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前世今生也好,時間穿越也罷,即便是在科技發達到如今地步的現在,真實的理由說出來也太過驚世駭俗。
桑托斯繼續戳水果,戳到了就舉起來扔進嘴巴,但更多的時候只是水果簽在盤子上敲擊,發出毫無意義的“噠噠”聲罷了。
天色漸暗,有點起風,玻璃窗外的樹枝搖擺不停,像是在跳著一支無人欣賞的舞蹈。
沉默並不能逃避什麼,聰明的桑托斯已經從卓一凡的態度中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管這個被墨青翟收為弟子的天才少年到底要做什麼,目的肯定不是為了自己。
聯想到卡頓·萊茵閣下的身世,對面這個插班生隱約的背景,皇室繼承人等一系列的事情,腦袋越來越亂,天啦,他不會被卷入什麼政治漩渦當中吧?
“啪”的一聲,餐廳內燈光全開,橙黃色的溫暖光芒籠罩了整個世界,桑托斯騰的一下跳起來,小臉刷白刷白的。
這一下打破了寂靜的餐廳,也將卓一凡的思緒拉了回來,看著神色驚惶的少年,有些不解:“你怎麼了?”
“啊!沒、沒什麼!”桑托斯也被自己嚇一跳,歉然的對四周看過來的視線笑了笑,重新坐下,雙手放到腿上,坐姿規矩筆直。
“是因為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不再考慮,決定告訴少年實情,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只有真誠才能換來真誠不是嗎?
桑托斯小臉更白了,果然跟自己想的是一個原因!
“卡頓·萊茵閣下的精神力很特殊,找到與之契合的向導非常困難,你也知道,如果一直不能結合到合適的向導做精神梳理的話,單憑哨兵的自制力,最終會導致很可怕的結果。原本,幫卡頓·萊茵閣下做完檢測之後,我就開始擔心他的精神力太過特殊,以後可能會很難找到合適的向導。可是偏偏這時候,你出現了,這不正好是一份上天的禮物嗎?一份送給卡頓·萊茵閣下,和你自己的禮物。”
“我自己?”桑托斯愣愣的。
“精神力契合是相互的。”卓一凡靜靜的看著他:“將軍的精神力非常特殊,你的精神力與之契合……”
“所以我的精神力也很特殊?!”桑托斯再次跳了起來,忘記了剛剛腦補的恐懼,徹底被這件事驚到。
“真的假的?”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去問你認識的任何一個媒介向導,或者是我的老師,墨青翟教授,都可以。”卓一凡看著四周再次投注過來的目光,開始為這個孩子的性格過於活波而感到頭痛。
“那我豈不是以後都找不到伴侶?”卓一凡神色太過於淡定,桑托斯已經信了大半,可憐兮兮的問他。
“怎麼會?這不是有卡頓·萊茵閣下麼?”卓一凡抬手示意已經動步向這邊走的侍者,他要買單。

第32章 校外驚魂夜

結賬後,二人搭公共飛車回學校。
飛車上人不多,但是卓一凡也沒有再過多的勸說少年,哨兵和向導的吸引、結合都必須要發自內心的自願,如果桑托斯是被他說服的,那麼今後對將軍來說,這就是一個隱患。
十幾分鐘的時間,飛車就到站了,是裡昆亞不遠的一個小站,從這裡下車,穿過一條小巷子,就是昆亞學院的一處小門。
卓一凡覺得有些古怪,拉住正要下車的桑托斯:“咱們還是等下一站下車,走正門吧……”話音沒落,電子女音響起:“非常抱歉,您所乘坐的飛車出現系統故障,不能繼續行駛,飛車將在本站停運進行檢修。給您帶來不便,請諒解!”
一片噓聲響起,乘客們抱怨著下了車,桑托斯無奈的聳聳肩:“看來,我們只能在這裡下車了。”
心中古怪的感覺更甚,卓一凡面色嚴肅起來,拉了一把桑托斯:“別離我太遠。”
“怎麼啦?”桑托斯滿不在乎的大笑:“卓一凡,難道你怕黑啊?放心,我來保護你好了。”
跟十五歲的卓一凡比起來,已經快要十七歲的桑托斯比他高出了半個頭,身體似乎也更為強壯一點,看起來好像的確能起到保護者的角色。
卓一凡笑笑,不再多說,只是死死的拉住了他的胳膊,心中暗自防備和警惕起來。
邊緣星的生活讓他養成了野獸般的直覺,對於危險信號有著天生的敏感,他現在感覺很不對,雖然說不上來為什麼,但是好像從圖書館出來之後開始,他心底深處就已經隱隱覺得不安了。
到底是什麼呢?
安靜的小巷,昏黃的燈光,建築和樹木的影子,他跟桑托斯“噠噠”的腳步聲,一切都很正常。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桑托斯被他一拉,差點摔倒,不滿的回頭衝他抱怨:“我說卓一凡,你膽子也太小了,這條巷子我走了很多次了,一點兒事兒都沒有的……”
卓一凡已經顧不上說話,神色凝重的像是要滴出水來,精神力屏障早已打開,成圓形將二人護在裡面。
“欸?這是精神力屏障嗎?你都能構建精神力屏障了,不錯嘛……”桑托斯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已經看到,在卓一凡的身後,兩個打扮的流裡流氣的人邪笑著走過來。
猛然轉身,桑托斯知道了卓一凡打開精神屏障的理由,一個精神向導正在作勢欲撲,它的身後,站著一個臉色陰沉的哨兵。
“我們是昆亞的學生……你、你們不要亂來……”桑托斯反過來抓住卓一凡的胳膊,聲音有些顫抖。
“卓一凡?”陰沉哨兵開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因為卓一凡的精神力屏障,哨兵已經不能探查出誰是向導,誰是媒介向導,也就無從分辨目標。
卓一凡心一沉,是找自己的。腦海中迅速將到達昆亞學院之後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心中對這些人的來處已經有了大概猜測。
桑托斯不知道要怎麼辦,這些人是找卓一凡的,跟自己沒關系,這個事實讓他心裡一松,卻更加慌亂起來,他要怎麼做?
“我是卓一凡。”
桑托斯聽到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人這樣說,聲音依舊跟在實驗室一樣,穩定、鎮靜、有條不紊。
“你們是找我的,能不能讓他先離開?”卓一凡之事哨兵的眼睛,勸說道:“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嗎?”
陰沉哨兵冷哼了一下,嘴角帶上抹諷刺的笑容:“放心,我不會對他怎麼樣的,畢竟,我只收了一份錢。”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包抄的兩個人開始上前,抓向二人肩膀。
卓一凡手上使勁兒,腳下一絆,桑托斯“哎喲”一聲摔倒在地,正好躲過那人伸過來的手,兩人就是一愣,連那個哨兵都沒有想到,卓一凡竟然對自己的同伴下手。
錯愕只有一瞬間,卓一凡需要的也正是這一瞬。
手中早已准備好的藥米分撒出,同時精神力屏障消失,隱藏在其後的精神力束像一根錐子一樣,狠狠的刺向那只圍著他精神力屏障打轉的精神向導。
他出其不意,那只金錢豹外形的精神向導立即中招,前肢的位置被狠狠刺中,慘叫一聲,跪伏下去,眼神凶狠至極,幾欲擇人而噬!
哨兵跟自己的精神向導之間一向有著極為復雜的聯系,精神向導受傷,30%左右的痛感會反應到主人身上,所以那一刻,陰沉哨兵也是悶哼一聲,胳膊刺痛。
卓一凡在撒出藥米分的同一時刻,人就往後跑去,精神力錐刺中金錢豹向導的時候,他已經越過了那兩個躲避不及,渾身沾滿藥米分的人。
“抓住他!”陰沉哨兵大怒,他一個哨兵帶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對付兩個少年,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向導,要是還讓他們跑了,傳出去他還要不要混了?
聽到老大的指令,二人顧不上身上的藥米分,立刻就往卓一凡逃離的方向撲去,電光火石之間,他們看見這個一直繃著小臉,異常嚴肅的少年突然笑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笑?
這樣的疑問剛剛在腦海中產生,下一瞬間就被巨大的灼痛感摧毀的干干淨淨,除了痛苦,嚎叫,兩人無法再做出任何動作,無法再進行任何思考。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啊啊——痛死了!老大救命!”
“好疼!疼啊——”
卻見,那些粘在皮膚上的藥米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融化成了液體,薄薄一層黏在皮膚上,上頭竟然燃起朵朵幽藍火焰。
說時慢,但是從卓一凡絆倒桑托斯,到精神力錐刺傷金錢豹,再到二人身上燃起火焰,只有短短幾秒的時間。
陰沉哨兵冷笑:“魑魅魍魎的小把戲,你以為憑借這些就能從我手中逃離?”
“當然不是。”卓一凡已經轉身站定,跟陰沉哨兵中間隔著桑托斯,還有那兩個渾身燃著藍色火焰的家伙,再次撐開了精神力屏障:“我知道我的能力完全不能跟哨兵相比,你如果一開始就下手,我完全沒有反抗的余地。但是,現在已經不是一開始了。”
現在,那兩個身上著火的人,已經是卓一凡的籌碼了。
陰沉哨兵看了地上那兩個翻滾嚎叫的家伙一眼,眼中滿是冷漠:“怎麼?你不會以為我在意這兩個家伙的死活吧?”
“你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罷,我只是想跟你談談成本問題。”一個哨兵,淪落到替人做打手的地步,肯定是心性冷漠之輩,卓一凡本來也沒指望他願意為了這兩個人而放過自己,他需要的只是爭取時間罷了。
“成本?”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找我麻煩,但是你背後的人有沒有告訴你,我之所以能在昆亞開學之後直接以插班生的身份入學,是因為我身後有皇室背景?”
陰沉男子眼神一暗,沒說話。
卓一凡心中微松,繼續說道:“不管你是被雇佣,還是本來就是人家屬下,是聽命行事,你都要知道,像我這樣背景的人出了事,你身後的人可能不會有事,但是直接執行者,也就是你,肯定是第一個遭殃的。這就是成本。”
男子沉默不語,桑托斯顫巍巍的爬起來,貼著牆邊繞過那兩個還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家伙,像尋求庇護一樣跑到卓一凡身後,他好想哭!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沉默許久之後,陰沉男人抬頭說了這麼一句,桑托斯瞬間覺得像是墜入冰窖一樣冷。
“消災有很多種方法,”卓一凡立刻接話:“你並不是一上來就下死手,說明你的雇主給你的並不是殺死我的指令,對嗎?”
“是。”陰沉男子挑眉,開始相信這個少年關於皇室背景的話,平常人家出來的少年,在這種場合都應該像後面那個看起來就要尿褲子一樣的家伙才對。
“那麼也就是讓我受點苦頭了?恐怕是想要警告我一些事情吧?”卓一凡直視男子:“既然這樣的話,我出雙倍的價錢,你同樣給我警告,日後在此件事情上我會配合你,也會感念你今天的高抬貴手。”
“雙倍的價錢?”男子嗤笑:“你出得起嗎?”
如果他真的有皇室背景,那麼他就出得起。
“我出的起。”

第33章 一箭可雙雕
”雙倍的價錢?”男子嗤笑:”你出得起嗎?”
如果他真的有皇室背景,那麼他就出得起。這句詢問也帶著試探的意思。”我像出不起的樣子嗎?”卓一凡暗中拍了怕桑托斯顫抖的手,讓他放心,亮出了通訊腕表:”說個價錢吧。””二百萬。”
陰沉男子報了個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卓一凡,重心悄悄移動到左腳上,右腳虛點,整個人蓄勢待發。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只要發現一丁點這小子說謊的嫌疑,他就會立刻動手。
能在昆亞開學後直接以插班生的身份入學,肯定是有點背景的人物,普通的背景他倒不怕,但是如果真是皇室的話,那麼恐怕他的雇主也不能保全他。”保全?”他心中冷笑著想:”恐怕還會將一切都推到他身上,第一時間把他拋出去吧?””這兩個人呢?在昆亞周圍出現屍體,並不是多明智的舉動。”卓一凡神色沒變,拿出一個小巧的噴壺,分別在哀嚎不止的家伙身上噴了一下,火焰立即熄滅,皮膚上一點兒傷痕沒有。
疼痛消失,喘息平靜下來,這兩人一咕嚕爬起來,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身上,第一時間竄到哨兵身後,看卓一凡的眼神就像惡魔。
陰沉哨兵一愣,眼中滿是疑慮與不敢置信:”你就這麼放過他們?””當然不是,”卓一凡拋了拋手中的小瓶,看向那兩個男子:”這種藥劑要噴三次,你們身上的火毒才能完全消除,不然的話,十分鐘之後,還會發作。十萬一瓶,你們買嗎?”
兩個男人彼此看了一眼,瘋了一樣搶跑到卓一凡跟前:”買!我買!”
陰沉哨兵被氣笑了:”小家伙,你沒錢?””不是沒錢,是錢不夠,不過,現在也夠了。”卓一凡迅速將通訊腕表跟兩個男子對接,二十萬轉到賬戶中,然後揚了揚通訊腕表:”給個號碼吧?”
陰沉哨兵一時沒有動作,卓一凡有點不耐煩的打斷他的盤算:”難道你的雇主沒有告訴你,我的老師是墨青翟教授?只要今天我沒有回去,或者今天我受了傷,你在這顆星球上將永無立足之地。為什麼不拿了這筆錢,同時,賣我一個面子呢?”
****
回到宿舍的時候,桑托斯的腿還在發軟,眼神發直。
卓一凡送他進了宿舍,他的室友還沒有回來,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向導一樣嬌弱、膽子小,就安慰了兩句,重點是鼓勵他不要害怕。
桑托斯看卓一凡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你真的……算了,不要告訴我了。”
卓一凡不解,你真的?真的什麼?
你真的有皇室背景?
你真的不怕他們?
卓一凡剛要張嘴解釋一下晚上的事情,立刻被桑托斯打斷:“別,真的別告訴我了。經過今天的事情我突然明白一個道理,就是知道的越少,麻煩事越少。”
看到卓一凡困惑的目光,桑托斯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你來歷神秘,又有錢又有背景,可是,也會惹上麻煩啊,就像今晚這樣的,指明了找你,卻不找我。”
脫掉外套,桑托斯從飲水機裡接了兩杯水,遞給卓一凡一杯,後怕又慶幸的拍了拍胸口:“最後那人威脅你的時候,你讓他單獨跟你說這件事,我真的謝謝你,要不然又要多保守一個秘密,我是最不能保守秘密的人了。”
“關於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不用保守秘密,誰問你都可以說,甚至可以去宣揚。”卓一凡笑了一下,桑托斯這種簡單的性格,真是討喜,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啊,真的啊?”桑托斯不信。
“當然是真的,我已經通知了學校的保衛科,應該再過一會兒就會有人過來幫我們做筆錄。”
“可是你不是答應那個哨兵配合他了嗎?”
“我將這件事宣揚出去,就是配合他。”卓一凡心情很好,又笑了一下,正想說什麼的時候,一只雪白的狸貓穿過閉合的門板跳了進來,圍著桑托斯轉圈,抬著頭喵喵叫。
“安妮!”桑托斯抱起它,在柔軟的貓毛上蹭了兩下,又放到地上,召喚出自己的精神向導,一只貓鼬,兩個小家伙很是熟悉,親熱的挨挨蹭蹭,跑到一邊玩去了。
“那是我室友的精神向導,他回來了。”桑托斯拉開門,門外果然站著一個少年,應該是有著一些混血血統,整個人漂亮的不像話。
“這是我的室友,丹尼,丹尼,這是我……申請志願者那間實驗室的學生。”桑托斯快速的解釋:“他叫卓一凡,今天在星際郵政公司碰上的,我跟你說啊,我們回來的時候碰上……”
“砰砰砰”的敲門聲打斷了桑托斯說了一半的話,保衛科的人來了。
錄完了筆錄,看著一直跟丹尼嘀嘀咕咕的桑托斯,卓一凡起身告辭:“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到實驗室來吧,我突然有了些想法,准備進行一些驗證,具體時間我再聯絡你。”
桑托斯覺的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半路遭到劫持,被警告威脅,居然“有了點想法,准備進行一些驗證”,這個少年到底是不是人類啊啊啊!
夜風習習,溫度交替之際,這個星球不冷不熱,正是一年當中最舒適的時光,卓一凡手插在口袋裡,慢慢往回走。桑托斯的宿舍距離他住的地方有很長一段距離,足夠他走很久,想很多事情。
本來他怕桑托斯因為這次的事情而對他,更主要的是對將軍的家世,產生畏懼的心理就不好了,所以跟過來想進行開解一下。可是桑托斯明顯跟他的室友丹尼感情非常好,本身的性格也十分開朗,他索性離開,讓他們兩個好好聊聊。他剛好也能靜下心來想想那個哨兵說的話。
他到達這個星球剛剛幾天,要說得罪人,只有達倫·克羅斯可以勉強算得上,但是因為有墨青翟教授在,且不說達倫·克羅斯已經轉變了態度,就是他沒有轉變態度,也不會對自己做什麼。
更何況,今晚那個哨兵承接的任務只是讓他吃點苦頭,給他一些警告,讓他不要多管閑事。
到了昆亞之後,他只管過一件閑事,那就是將軍的伴侶問題,所以今晚的事,背後的人一定是薇薇安。
卓一凡有些頭疼,到底將軍前世看上她哪兒了啊?
僅僅十八歲,還未出校門,因為自己告訴將軍她不適合做他的向導,就要雇佣流氓混混暗地裡進行打壓,這樣毫無道德意識的小姑娘,簡直可以說得上惡毒。幸好,她的指令是苦頭和警告,並沒有直接要殺人害命,還沒有壞得徹底。
只能說是被寵壞了的、無法無天的,太以自我為中心的“公主病”患者。
滴——滴——滴——“主人,您有來自卡頓·萊茵的通話請求。”通訊腕表突然響起,卓一凡看著這個名字,愣了一下,才有點手忙腳亂的接通,將軍居然聯系自己?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卡頓·萊茵的影響剛剛出現在光幕上,卓一凡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口:“卡頓·萊茵閣下,您還好吧?”
卡頓正要出口的話被卡在喉嚨裡,兩秒之後,愉悅的笑了起來:“這正是我要問你的話才對,今晚,在校門外遭遇搶劫的人應該是你吧?”
“哦,是的。”卓一凡隨口應了一句,還是不敢相信將軍這麼晚突然聯系自己竟然沒事,又追問了一句:“您真的沒事嗎?如果是精神領域不穩定需要梳理的話,我可以立刻趕過去。”
“不是。”光幕上卡頓突然收了笑容,看起來心情一下子就變壞了,語氣也不好起來:“卓一凡,我就不能關心你一下嗎?還是說,你就這麼盼著我精神領域出現問題?”
“當然不是,卡頓·萊茵閣下!我只是……”
“好了不要解釋了,你還是跟我講講今晚的事情吧,到底怎麼回事。”卡頓出身軍人世家,還沒有畢業就承接各種任務,已經擁有尉官軍銜的他在嚴肅起來的時候,已經頗具威嚴。
卓一凡閉了嘴,不再解釋自己舉動,順從將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卡頓·萊茵思索著,詢問:“那個哨兵最後怎麼說的?到底有沒有說雇主的名字?”
卓一凡搖了搖頭。
“那你到底得罪了誰呢?心中可有目標了?”
卓一凡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薇薇安的事情,他不想現在告訴將軍。
所有的男人,特別是哨兵,都有保護自己的向導的本能,今晚事件的針對對像是自己,但是受害者卻有兩個,他不能將將軍的這種保護欲引導到自己身上。
桑托斯跟將軍之間正缺乏一個產生情感關聯的事件,這件事不就正好是一個完美的突破口嗎?
對弱者的同情,對受害者的憐憫,對暴力施行者的憎惡……卓一凡大腦飛快的運轉,如果處理得當,說不定一箭雙雕的時機已經到了。
想到這裡,他對卡頓發出了邀請:“卡頓·萊茵閣下,明天您有時間嗎?我有些想法,想進行一些實驗驗證,希望您能配合。”
“明天什麼時候?”
“晚上吧,晚上七點半,可以嗎?”
卡頓·萊茵點點頭,答應了。
卓一凡滿意的笑了笑,正准備切斷通話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卡頓·萊茵閣下,您怎麼知道今晚的事?”
光幕上卡頓的頭像一頓,定格了幾秒,突然一陣模糊,消失了。
卓一凡再看,那邊已經切斷了通話。
“可能是信號故障吧。”卓一凡這麼想,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再去打擾將軍不太好,於是就不再多想,愉悅的回了住處。

第34章 薇薇安來訪

第二天,薇薇安住處。
身為護國四將星之一的血薔薇家族的嫡女,無論是軍功還是財力上來說,薇薇安都有理由在昆亞學院擁有自己的獨立住處,事實上,她不但擁有自己獨立的住處,還有一個侍女,艾琳娜。
清晨,機靈的侍女早早的放好了熱水,灑上玫瑰花瓣和上好的精油,准備好洗漱用品,快速的將窗簾掀開一角看了看今天的天氣,從衣櫥裡拿出三套衣裙,按照薇薇安的喜好准備好每套的配件和飾品。
弄好了這一切,艾琳娜走到鑲嵌寶石的座鐘旁邊,等到短針和長針重合,輕巧快速的走到裡間,將蕾絲花邊的米分色床幔掀開,輕柔的呼喚薔薇公主——薇薇安起床。
上好的天鵝絨薄被輕輕蠕動一下,一條細嫩的少女的藕臂伸了出來,在床上胡亂的摸索,抓到一個羽絨枕頭,蓋到了頭上。
艾琳娜抿嘴笑了,知道這是不想起的意思,輕手輕腳退出裡間,拿起薇薇安的通訊腕表,發出一條信息,請第一節課的同學幫她點名。
處理好了這個,艾琳娜回到座鐘前面,還沒等她的視線重新落到座鐘上,剛剛放下的通訊腕表亮了。
因為薇薇安睡覺的時候不能被聲音打擾,又不願意錯過重要的信息,比如她親愛的卡頓哥哥,所以艾琳娜的存在便有了必要。
除了處理薇薇安的衣食住行之外,艾琳娜重要的任務之一便是幫薇薇安處理信息,處理那些來自她數不清數目的追求者的信息。
艾琳娜記得每一個跟薇薇安有來往的人,並且熟知這些人的家世、背景,現在的身份地位,從而判斷這些人有沒有交往的價值。
只有艾琳娜認為有交往價值的人,他的信息才能被薇薇安知曉。
而這些信息中有極少的一部分,是會被薇薇安打上“緊急”的標簽,無論薇薇安在做什麼,都會允許艾琳娜第一時間打斷她,給這些信息優先通行權。
比如艾琳娜手中的這一條。
所以艾琳娜即便知道薇薇安在沒有睡飽的情況下被喚醒的話,脾氣會非常不好,但是還是快步走到裡間,喚醒了薇薇安,將通訊腕表交給了她。
*****
傍晚時分,落日熔金,夕陽晚照,天氣難得的好。
六點十分。
桑托斯興奮的在實驗室裡轉圈:“這裡真大!牆壁居然是玻璃的欸!”驚奇過後,神奇的腦回路開始走偏:“玻璃牆會不會不結實啊,咱們在這裡做實驗安不安全?”
“這間實驗室可以說是整個昆亞學院最結實的房子了,你放心好了。”
卓一凡用消毒液清潔雙手,示意桑托斯躺進實驗艙:“我在原來的nx8001藥劑的基礎上進行了改良,有助於精神領域和精神力的圖像化顯示,已經做過了動物實驗,沒有不良反應,也通過了檢測機構的認證,現在要用在你身上,可以嗎?”
按照慣例,這是必須要在實驗前征得實驗對像同意的一段話,桑托斯早就知道了有這個程序,大聲的回答了同意,在電子設備記錄下來之後,卓一凡將一管藥劑緩緩推進了實驗艙外的藥劑孔。
隨手點下按鈕,正對著實驗艙的玻璃牆四周顏色變深,中間變淺,細微的雲圖花紋逐漸顯現,竟然出現了一塊屏幕。
桑托斯的意識是清醒的,透過透明的實驗艙外壁,他能清晰的看到那塊屏幕上的圖像,立即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雖然有些模糊,但是那正是他精神領域的圖像。
一個哨兵/向導精神領域是什麼樣子,只有本人能夠感知,外人是絕對不可能感知到,更別說這樣具像投影到屏幕上!
桑托斯學習成績十分優秀,平常也會關注些科學前沿的東西,他可沒有聽說有這種技術。
難道是新發明的?
“那、那是我的精神領域嗎?”桑托斯抬手指著大屏幕,怯生生的問這個每一次見面就給自己一次震撼的家伙。
卓一凡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細准焦螺旋,緩慢的轉動,聞言點了點頭:“這是你的精神領域的投射——以你看來,大概真實度有多少呢?”
桑托斯失聲尖叫:“這不可能!現在技術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哦,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啊,我對nx8001進行了改良,所以顯影的圖像真實度更高,更清晰。”卓一凡不解的看著他,一臉“我已經解釋過了怎麼你還要問”的表情。
“可是原來的nx8001僅僅是能夠檢測一個人有沒有精神領域而已,顯示到屏幕上的圖像也只有數據點,用數據點的多少反應精神力的強弱,只此而已!”桑托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卓一凡,這個少年到底知不知道這個發明的意義啊啊啊!
從幾個數據點到幾乎完成的呈現圖像,這根本不能說是改良,完全是發明了一種新的方法好嗎?
“嗯,你說的對。”卓一凡隨口應了一聲,松開了握著細准焦螺旋的手,清晰度只能調整到這種程度了,真是遺憾。
可能是中和劑沒有選對,他這麼猜測著,迅速在筆記上記錄下來這個想法。
桑托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好閉嘴,老老實實的配合卓一凡進行實驗。
七點十分,實驗結束。
卓一凡打開實驗艙,桑托斯鑽了出來,跟卓一凡的好心情相比,桑托斯有點蔫蔫的,情緒不高。
卓一凡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想一想,安慰他道:“昨晚那種事不會經常發生的,你放心。”
桑托斯還沒有從“面前這個家伙是個非人的小怪物”的打擊中回過神,隨意擺擺手:“我才不擔心呢,反正跟我沒關系。”
“不,這件事跟你有關系,”卓一凡蹙眉:“怎麼會沒關系呢,你是卡頓·萊茵閣下命中注定的向導,所有跟你爭奪卡頓·萊茵閣下的向導應該都是你的競爭對手。”
“這跟卡頓·萊茵閣下有什麼關系?”桑托斯一臉迷茫,怎麼越說他越聽不懂了:“昨晚那個哨兵不是指明了要找你嗎?你也說了跟我沒關系的啊。”
卓一凡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有些歉疚:“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桑托斯,你要知道,想要得到就必須有所付出,有的時候,後退是為了更好的前進。”
“啊?”
“為了卡頓·萊茵閣下,我不會害你的。”
“可是,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啊,這跟卡頓·萊茵閣下有什麼關系?”桑托斯著急的嚷起來,因為卓一凡的避而不答而開始胡思亂想:“難道,那個哨兵背後的人是卡頓·萊茵閣下的仰慕者?”
“不是仰慕者。”清甜的女音從背後傳來,桑托斯猛地回頭,一位穿著宮廷長裙的少女正站在那裡,朝他們甜甜的笑著:“是未來的伴侶。”
圓圓的杏眼,長長的睫毛,吹彈可破的肌膚如同上好的白瓷,精致的臉龐美麗無方,裁剪得宜的宮廷長裙上滿是珍貴的刺繡和手工蕾絲花邊,掐出細細的腰線,隨便站在那裡,就如同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樣,讓人心生驚嘆傾慕,卻又不敢親近之感。
桑托斯猛地睜大眼睛,伸出一個手指頭指著她:“你你你……你是薔薇……薔薇公主……薇薇安!”

第35章 撕逼進行時

薔薇公主薇薇安,昆亞學院的現任校花,幾乎擁有所有女孩羨慕的東西:家世,人家出身於護國四將星之一的血薔薇家族;美貌:薔薇公主從進入昆亞學院開始,校花的名頭就毫無爭議的落到她的頭上;智慧:薇薇安自入學以來,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包攬多項獎學金。
而真正讓薔薇公主薇薇安成為廣大哨兵心目中女神的原因是,她擁有特殊的精神技能:廣譜安撫精神力。
所謂廣譜,就是說薇薇安的精神力閾值包容性特別強,體現在向導的能力上,就是能對許多精神力值與之並不契合的哨兵進行安撫,這也是薇薇安追求者眾多的原因之一,畢竟,精神力契合這條規則,在薇薇安這裡不起作用嘛。
當然,這也是薇薇安上一世能夠嫁給將軍的重要原因。
“是我。”薇薇安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吐出的話語卻沒有一絲暖意:“這麼說來,就是你跟卡頓哥哥的精神力契合度很高了?如果我早點知道,昨晚那個哨兵針對的目標就應該是你才對。”
桑托斯像是嚇傻了一樣,直愣愣的看著她。
薇薇安嫌棄的上下打量他了一眼,目光轉向卓一凡:“卓一凡,昆亞的插班生,第一堂課就因為能指出責任導師的錯誤,而被墨清翟教授收為弟子的天才少年?”
卓一凡微微頷首:“不敢當。”
“說吧,約我來這裡干什麼?”
薇薇安下巴微挑,目光凌然,從內而外散發著高人一等的氣息:“不過你首先要知道,我跟卡頓哥哥的事情,不可能因為你這個剛入學沒幾天的少年的話而有所改變,因為,我不會允許任何阻礙我的事情發生。”
“昨晚的事情是你指使的!”桑托斯尖叫,雖然慢了幾拍,這家伙終於反應過來了。
“也不會因為有人精神力更加契合而有所改變,”這一聲尖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薇薇安轉向桑托斯,美麗的紅唇微動,一連串的警告脫口而出:“別痴心妄想了,卡頓哥哥才不會看上你這種人,渾身上下充滿了窮酸氣,整天妄想著攀上高枝兒變鳳凰……”
桑托斯臉色一下子脹的通紅,使勁兒咬著嘴唇低下頭去。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卡頓哥哥,卡頓哥哥也喜歡我。卡頓哥哥從來不讓任何向導給他做精神梳理,只讓我做。”薇薇安低頭淺笑,羞怯的模樣如同含苞待放的百合,可愛極了。
“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從中破壞,卡頓哥哥只能是我的。”薇薇安纖細優美的脖頸微揚,杏眼中厲色一閃而過,如針般刺得桑托斯心中一痛,藏在陰影中的臉上看不清表情,看上去無比可憐。
卓一凡上前一步,將桑托斯拉到身後,接過了話頭:“是我找你來的,跟他沒關系。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麼要派人對我做那樣的事情,現在也不用問了。”
聳聳肩,卓一凡把表情換成了困惑不解:“可是我卻不明白,為什麼卡頓·萊茵一定就是你的?據我所知,你們的精神力波段契合程度只有不到40%,在帝國,這樣的契合度根本無法構成締結婚約的條件。”
“既然連這樣隱秘的事情都知道,那你應該知道我擁有廣譜安撫精神力,精神力契合度對我來說不是限制。”
薇薇安挑眉,絲毫不意外這個小家伙知道她曾經偷偷的拿卡頓哥哥的精神力波段數值做過配對程度測試的事情,畢竟卓一凡連她的通訊號碼都知道了,當然是調查過她的。
這點當然是她的臆測,卓一凡知道她的通訊號是來自上一世的記憶,根本沒有對她做過任何調查。可是,人總能給自己認定的事情找出無數個理由來,不是嗎?
卓一凡搖頭,肯定道:“廣譜安撫精神力並不是萬能的,對於某些特殊的精神力,可能沒有效果。”這點他可以肯定,要不然就憑薇薇安對卡頓痴迷成這個樣子,上一世怎麼都不會發生出軌的情況。
“不可能!”一直鎮靜驕傲如同孔雀一樣的薇薇安突然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一樣,氣息亂了起來,急切的否定了卓一凡的話,隨即又像是掩飾什麼一樣解釋道:“我已經給卡頓哥哥做過精神梳理了,明明可以的!你不過是一個剛剛入學的媒介向導,憑什麼這麼說?”
“真的?你真的已經幫卡頓做過精神梳理了?”卓一凡一臉懷疑。
“當然!”薇薇安看到他臉上刺眼的懷疑神色,心中無法忍受最驕傲的部分被人質疑,解釋的話脫口而出:“前一段時間我們去參加一個任務,卡頓哥哥受了傷,就是我幫卡頓哥哥做的精神梳理。回到昆亞之後,我又幫他做了一次,兩次都非常成功,所以說,卡頓哥哥最適合的向導一定是我……”
“是黎普星嗎?”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卻成功的將薇薇安洋洋得意的描述堵在喉嚨裡,她的表情開始驚疑不定,沒有回答。
桑托斯一直低著頭,腦袋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此刻卻察覺到了什麼,偷眼瞄了一眼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本能的覺得他肯定知道點什麼。
卓一凡的態度太過定篤,薇薇安也產生了跟桑托斯一樣的想法,這個少年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可是那怎麼可能!那天晚上,原野中,山洞裡地下暗河旁邊,明明只有她一人啊。
卓一凡卻轉移了話題:“所以說,你能確認你幫卡頓做精神梳理很成功嗎?精神力波段契合度那麼低,你的精神力進入他的精神領域的時候肯定會遇到很多抵抗吧?恐怕你們的信息素也不能相容,卡頓·萊茵閣下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嗎?他是否總是若有若無的想要跟你保持距離呢?還有……”
“別說了!”薇薇安大叫一聲,打斷了卓一凡的猜測,臉色紅白不定,眼神中透出股瘋狂來:“我喜歡卡頓哥哥!只有他那樣優秀的哨兵,才配娶我,才配成為我伴侶!我不允許有任何人破壞我!”
凌厲目光狠狠盯住二人:“小子,你背後靠著墨青翟,我是不能把你怎麼樣,可是這個小家伙呢?他跟卡頓哥哥的精神力波段契合度高是吧?比我更適合卡頓哥哥是吧?那如果他不小心死掉了呢?卡頓哥哥還是只能娶我一個!”
桑托斯想哭,這女人瘋了吧?話說到現在,他只跟卡頓·萊茵見過一面兒,連話都沒說幾句,就有人要把自己弄死,他招誰惹誰了他!
“是麼?薇薇安,我還不知道,原來你背地裡為我做了這麼多事,真是麻煩你了。”暗色的玻璃牆拐角處,一個頎長男人轉了出來,手臂上搭著一件風衣,不知道在那裡聽了多久。
薇薇安聲音戛然而止,猛地轉過身,如玉般的小臉上退去最後一點血色,蒼白的不像話。
卓一凡仍舊一臉平靜,都是他約來的人,都是他安排好的事情,按照計劃發展,達到現在這樣的效果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往後退了幾步,卓一凡走到剛才操作過的儀器旁邊,拿起記錄用的實驗筆記開始整理。接下來,應該沒有他什麼事兒了。
桑托斯再次睜圓了雙眼,驚訝的看著卡頓:“你怎麼在這兒?”
看著行為表現各異的三人,卡頓·萊茵挑了挑眉:“我怎麼不能在這兒?”
薇薇安畢竟是薇薇安,出身和家教讓她極其聰慧,幾乎是瞬間,她就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個局。
她上當了。

第36章 快來憐惜我。

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個導演了這一場好戲的少年,發現他竟然在若無其事的整理實驗器材,那種毫不在意的神態讓薇薇安更是惱怒,心中卻知道,現在不是跟卓一凡糾纏的時候,現在最緊要的,是如何改變卡頓哥哥對這件事的看法。
再回頭面對卡頓·萊茵的時候,七竅玲瓏心的薇薇安已經想好了對策,滿臉的泫然欲泣,小表情委屈極了:“卡頓哥哥,卓一凡他設計陷害我!”
卡頓·萊茵靜靜的看著她,沒說話,剛才的事情他都看在眼裡,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他又不傻。
“昨天晚上……我聽說他曾經跟你說過咱們倆不合適……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我那麼喜歡你,聽了這件事當然有點接受不了,可是我一個女孩子家,自己去跟他說這件事也不合適啊,所以就請了個朋友幫忙傳個話。”
薇薇安停頓一下,偷眼看了卡頓·萊茵,發現他仍舊平靜如水,眼淚立刻滾落下來,這次是真的有些害怕了,邊啜泣邊解釋:“我特意囑咐了,只要轉達了我的意思就好,千萬不要傷害他——你看他現在,不是一點兒事兒都沒有嗎?”
桑托斯摸了摸下巴,有點被她給繞糊塗了,聽她這麼說好像也很合情理啊。
但是,如果不是昨晚卓一凡先發制人,現在他們兩個還能毫發無傷的站在這裡嗎?
“今天早上,我收到卓一凡的信息,讓我在這個時間到這裡來,說要跟我談你的事情。卡頓哥哥是知道我的,只要是跟你有關的事情,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的。所以我就來了,卻沒想到他們兩個居然合伙誘騙我說出那樣的話……卡頓哥哥……”薇薇安似乎無法再支撐這樣的辯解,用手絹掩住嘴巴一個勁兒的哭,不再多說。
她留給卡頓·萊茵足夠的想像空間。
這正是這個女人聰明的地方。
一邊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世家之交的女兒,一邊是剛接觸認識不過幾天的陌生少年;一邊是心心念念一心愛慕他的出眾少女,一邊是一個家境背景都沒有,只是精神力契合度比較好的小家伙。
而卡頓·萊茵,從來都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已經覺醒了好幾年了,還堅持不讓別人給他做精神梳理,精神領域沉積的雜苛之多,幾乎要超過哨兵所能承受的上限,所以那一夜卓一凡幫他梳理之後,他才會有那麼直觀的感受。
所以他對那種輕松舒適的感覺一直念念不忘。
卡頓·萊茵終於從薇薇安身上移開目光,仔細打量桑托斯,這個少年他只見過一次,給卓一凡帶飯那次。
當時的印像,只是一個不怎麼會說話的、莽撞的普通少年,沒想到,他的精神力居然跟自己的那麼契合。
亂糟糟的紅發,蒼白的皮膚上還有著星星點點的雀斑……這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嗎?
卡頓·萊茵目光轉向那個躲在實驗儀器後,裝作跟這些事情毫無關系的媒介向導,眼神復雜起來,黎普星的那夜,自己昏倒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以肯定當時幫自己做精神梳理的不是薇薇安,那麼會是他麼?
白虎王對他親近似乎可以證明這一點,可是他身後似乎又有大皇子的影子,這不得不讓卡頓·萊茵謹慎起來。
聖雷曼帝國的現任大帝索特,育有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共三個繼承人,可繼承王位的只能有一個,儲位之爭向來是無所不用其極。因為家世,自己的身份位置又頗為重要,所以他不能不多想想。
“卡頓哥哥……”怯怯的聲音打破了卡頓·萊茵的思緒,他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看向那張梨花帶雨,委屈到極致的小臉:“薇薇安,我不希望以後再發生這種事,特別是以我的名義。”
“卡頓哥哥這麼說,是不相信我了?”薇薇安慌亂的嚷道,轉瞬又變回楚楚可憐的模樣:“我是真心喜歡卡頓哥哥的。”
“我們都不是普通人,不能依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哨兵向導的結合,匹配性更加重要,這點你不是不明白。”卡頓的聲音理智平靜,卻仍舊留有余地。
卓一凡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有點擔憂的看過來,他非常了解將軍,說出這種話就是還有轉圜空間的意思。
都讓他親眼看到薇薇安盛氣凌人的一幕了,還是不能扭轉她在他心目中的形像嗎?卓一凡皺眉,他忽略了什麼?
薇薇安是真的喜歡卡頓·萊茵,一舉一動都異常關注,對他自然也是非常了解。所以她內心其實是松了一口氣,表面上卻是更加驚惶失措,又帶著些被驚到的委屈不解,淚珠兒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轉身跑了出去。
薇薇安一直站在桑托斯跟卡頓·萊茵之間,她一離開,就變成桑托斯直接面對卡頓·萊茵,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對面可是卡頓·萊茵閣下,強大、帥氣、有錢……集所有優點於一身,所有向導的夢中情人,完美無缺的卡頓·萊茵閣下啊!
桑托斯耳廓迅速的熱了起來,低著頭站著,不知道雙手放在哪裡好。
“嚇到了嗎?薇薇安的行為的確有些過分,你不要害怕。”對於這個精神力契合者,卡頓·萊茵的聲音明顯溫柔許多。
桑托斯訥訥的站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中幾乎要抓狂:“天啊男神跟我說話了!聲音好溫油!”
溫暖的橙黃色燈光下,高大帥氣的哨兵微微低頭,溫柔的跟有著雀斑的紅發小向導說著話,側影在玻璃牆上映照出完美溫馨的畫面,看上去是那麼的般配。
可是卓一凡卻動了動鼻子,覺得不太對。空氣中並沒有很濃郁的信息素的味道,說明將軍並沒有動情,甚至連桑托斯也不在狀態。
果然,只憑一次的英雄救美,還是不行麼?看來,撮合的道路依舊任重而道遠啊,卓一凡嘆了口氣。
“你先回去,好嗎?”卡頓·萊茵報出一串數字:“這是我的通訊號碼,無論如何,你是因我而遭受這些事,我很抱歉。如果薇薇安今後有什麼過激的行為,你可以隨時聯系我,我來處理。”
桑托斯暈暈乎乎的記下了通訊號碼,乖順的離開了。
卓一凡有些開心,看來還是有點成果的嘛,主動給了聯系方式呢。這麼想著,嘴角就不自覺的就翹起來。
“你很開心嗎?”
卓一凡抬頭,發現卡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面前,靜靜的看著他,幽暗深遠的眼神讓他瞬間凜然。
將軍生氣了!
卓一凡本能的雙腿合攏,要背挺直,像是回答上級詢問一樣迅速的解釋:“是的,卡頓·萊茵閣下。”
對將軍不能撒謊,哪怕明知道說了實話將軍會不高興也不能撒謊,這是行為准則。
“為什麼?”
“因為這樣有助於您跟桑托斯之間的感情進展,桑托斯比薇薇安更適合您。”
“你能肯定?”
“是的,卡頓·萊茵閣下,我可以肯定。”卓一凡迅速看了卡頓·萊茵一眼,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雖然他那一眼極快,但是卡頓·萊茵作為一個極為出色的哨兵,仍舊敏銳的察覺了他眼神中的不悅。
要說有什麼事情能夠撥動卓一凡的心緒,除了將軍的事情之外,恐怕就只有專業性被人質疑這件事了。
目視前方,卓一凡等著將軍接下來的疑問,心中已經准備好許多專業性數據用來應付將軍的各種疑問……可是一片安靜。
許久之後,他腦袋被按下去,一只大手在頭上他揉了一把,似乎還有一聲嘆息?
腳步聲漸遠,將軍就這麼離開了。
卓一凡有點困惑不解,但將軍既然什麼都沒有問,應該是已經相信自己了吧?
拿起實驗記錄繼續翻開,他決定繼續做實驗。
兩分鐘後,卓一凡懊惱的扔下筆,他看不進去!
將牆壁調成鏡面模式,卓一凡對著它轉了轉腦袋,盯著被揉亂的頭發使勁兒看。
伸手摸了摸,剛洗過的發絲柔軟干淨,觸感良好,還帶著淡淡的蘋果洗發水的清香——可是這並不能成為將軍摸他頭發的理由!
墨青翟哼著小曲走進實驗室時,就看到自己新收的小弟子皺著眉頭,盯著玻璃牆苦思的畫面。
“喲,這是怎麼了?你頭發怎麼這麼亂?”老頭好奇的湊過去,拿起扔在一旁的實驗記錄翻看,他這個小弟子不知道初等教育是在哪兒讀的,底子扎實的很,又有思路有想法,幾乎沒有讓他操心的事兒。
平常的相處中,與其說是老師帶學生,不如說是同行之間的相互切磋,墨青翟固然幫助卓一凡解決不少難題,但是卓一凡提出的問題和思路往往也給墨青翟許多啟發。
卓一凡給墨青翟的印像,永遠是一副胸有成竹,有條不紊的模樣,很少出現這幅苦思不解的表情。
猛一看見,墨青翟突然想起了自己為人師的責任,決定幫幫他。
可是剛看了兩眼,墨青翟就吃驚的睜大了雙眼,這這這……這是什麼時候取得的突破?他每天關注學術界最新動態,怎麼都沒見到?
卓一凡卻突然靈光一閃!
他的頭發很亂——是將軍把他頭發揉亂的——將軍打亂了原本非常有序的東西,故意營造出一種混亂的狀態……卓一凡擔憂了,這樣的行為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將軍心情很煩躁啊,這可不利於精神領域的穩定。
卓一凡決定,還是要想辦法幫將軍做一次精神梳理,檢查一下將軍的精神領域才能放心。

第37章 我要賺點錢

薇薇安知道那次事情做的有些過分,在卡頓心中的形像恐怕下降不少,所以之後的一段日子非常老實,沒有再采取什麼行動對付桑托斯或者卓一凡。
桑托斯在擔心了一段時間之後,見沒有什麼事情發生,漸漸放下了心,看著通訊錄裡的那個號碼,心頭又有些隱隱失落。
沒有機會聯系男神求保護了……真是遺憾。
卓一凡卻並未將薇薇安那天的威脅言語放在心上,因為他對將軍非常了解,既然答應保護桑托斯,就絕對不會讓他出事。
一切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安閑時光,卓一凡每天實驗室、宿舍兩點一線,不用再考慮其他東西,只需要一心做他的研究就好了。
細白的手指微微用力,滴管上的儲氣囊癟下去二分之一,試劑瓶內冒出一連串的泡泡,像是裡頭有條調皮的小魚;松手,瑩藍色的液體立刻湧入,到達滴管的三分之一處,不再上升。
不甘心的將試劑瓶舉起來對著光照了照,卓一凡嘆了口氣,這瓶又用完了。
這是他自己改造的藥劑,新型nx8001,能夠將人類精神和意識層面的擬態通過儀器投射轉化為電子信號,再轉化為圖像,從而可以被研究者更直觀的進行觀察研究的藥劑。
第一次總共制作了四瓶,動物性實驗用去一瓶,交給檢測機構進行安全性檢測用去一瓶,用在桑托斯身上一瓶,眼前是最後一瓶,現在也見了底。
手指飛快的在光幕上點擊,將配置nx8001的材料勾選出來,隨即點開賬戶准備付款。這次實驗已經反復進行了許多次,一直無法達到卓一凡想要的效果,他只能通過一次次的改進數據,慢慢尋找中間的那個平衡點。
手指突兀的頓住,眉頭深深的蹙起,卓一凡盯著賬戶裡余額顯示的數字,愣了足足有一分鐘。
他忘了,他沒錢了。
賬戶裡原本的一百八十萬都讓他拿去給了那個陰沉哨兵,現在裡頭就剩下幾萬元,實驗材料的價格卻每一件都要上萬元,更別說其中還有一種中和劑,提取自快要滅絕的瀕危植物,價格高達每毫升一萬二!
而一瓶nx8001,就需要這種中和劑十五毫升。
到哪兒去弄錢呢?
作為墨青翟的學生,他有自己的實驗經費,甚至可以動用一筆老師的實驗經費。可是他不是普通的學生,自然也不是跟普通學生一樣,大部分的時間在學習基本知識,一學期只要完成幾個基本實驗就行,五十萬的實驗經費怎麼都綽綽有余。
他的實驗項目之深,所要花費的資源之巨,幾乎跟墨青翟不相上下,學校的五十萬,還有墨青翟特批的一百萬,一個星期都沒用就全花光了,自己又拿出了二百萬,才堪堪按照設想完成了實驗儀器和nx8001的改造,從而展開第一階段的實驗。
剩下的一百八十萬,那天晚上全都給了那個面容陰沉的哨兵,只剩下幾萬塊,剩下的實驗要怎麼進行呢?
卓一凡蹙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上一世自己是怎麼做的來著?
******
好像是這樣的:
“將軍!”
“卓一凡啊,有什麼事嗎?”
“實驗經費用完了。”
“哦,需要多少?”
“五百萬。”
“好的,一會兒打給你。慢慢來,心理壓力不要太大。”
******
或者是這樣的:
“將軍!您過來了?剛好我正要找您,最近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是專門針對您的精神領域進行的,需要您的配合……”
“沒問題。”
實驗進行中……
卡頓·萊茵:“實驗經費還夠嗎?”
卓一凡迅速查看賬戶:“報告將軍,還有二百萬。”
“嗯,回頭我再打給你五百萬。”
******
可是這一世,他跟將軍並沒有雇佣關系,讓他再那樣理直氣壯的跟將軍要經費,這種事情他可做不出來。
唉,怎麼辦呢?
上一世,從畢業之後就直接被將軍雇佣,直至重生為止,都是處於被包養的狀態,要讓他去賺錢,一時之間還真沒有什麼好主意。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卓一凡的思緒,順手按開了自動開門按鈕。
達倫·克羅斯走進來,看到的就是小師弟這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實驗不順利?”跟墨青翟一樣,達倫見到卓一凡這種表情,第一反應也是這麼想。沒辦法,誰讓卓一凡研究狂人的形像已經深入人心了呢?
“達倫,你來了。”卓一凡搖搖頭:“實驗還好,就是實驗經費不夠了。”
達倫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哎呀,你這個運氣啊,簡直沒的說了。你是不是知道我來干嘛啊?”
“嗯?不知道啊。”卓一凡誠實的搖頭,反問道:“你不是來找老師的嗎?他不在。”
“當然不是,我這次是來找你的。”達倫看著這個年紀只有自己一半大的少年,眼神中有著真正的感激:“我發明的那個儀器,精神力性狀測試儀,你還記得吧?”
卓一凡點點頭,不知道達倫為什麼會突然說起來這個。
達倫從內而外散發出喜悅:“已經通過驗證了。”
卓一凡微笑起來,替他高興:“恭喜。”
“呵呵,”達倫傻笑了兩聲,問道:“我把這個儀器命名為精神力性狀分析儀,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
“我已經申請了專利,寫的是咱們兩個的名字。”達倫繼續說道,眼神亮晶晶的:“所以說我說你運氣好啊,專利費一下來,就是一大筆錢啊,足夠你做實驗了。”
“可是,那是你一個人發明的東西,跟我並沒有什麼關系啊。”聽了這句,卓一凡原本輕松的面容立刻嚴肅起來,要不是上一世已經見過這個儀器,並且經常使用這個儀器,卓一凡是不可能知道它的結構本來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更別說指出錯誤了。
所以,這項發明,完完全全是達倫一個人的,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如果不是你指出了我的錯誤,並幫我做了修正,我也不能取得成功,說不定,還會因為那次的衝動犯下大錯。因為這些,專利上署上你的名字完全是應該的。”達倫也正經起來,一副他不答應就不罷休的樣子:“而且,你不是需要實驗經費做實驗嗎?這筆錢正好解決了你的燃眉之急,為什麼不要?”
“不光是專利費的事。”卓一凡看著達倫,這個性格有些衝動,剛直,對權貴勢力一向呲之以鼻的師兄完全不知道,性狀分析儀在經過專利機構的測定之後,會被賦予多高的評價。
在達倫·克羅斯的性狀分析儀問世之前,所有的媒介向導(之後的改良版甚至能夠作用於哨兵和向導)在覺醒之後,決定自己學習方向前要做的性狀分析,都是人工測定。
既然是一對一的人類測試,就會有誤差,就可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素發生故意或者無意的偏差,就不能達到絕對的公平。
在許多年前就發生過一起事件:一所偏遠星球上的學院招收學生時,因為親疏關系,資質好的被說成資質差,資質差的反而被說成資質好,白白享用了許多資源。多年後,資質好的那位通過別的渠道取得了成就地位,立刻就此事將那間學院告上了法庭。
媒體報道此事之後,一時之間,許多人都站出來說自己受到過類似的不公平待遇,在當時鬧得紛紛揚揚,卻因為技術手段的局限,並沒有什麼好辦法杜絕這種事。
而這台儀器的發明,恰好解決了這個問題。
所以,性狀分析儀的問世,對於聖雷曼帝國一直推崇和提倡的“公正待遇”是有著推進作用的,因此,它的價值被評價的非常高。
專利機構的評價,媒體報道,再加上議會提議,在不久之後,達倫·克羅斯憑借著這項發明毫無爭議的獲得了鳶尾花勛章。
那是對促進人類公正待遇方面做出極大貢獻的人頒發的勛章,是達倫·克羅斯的應得榮譽,卻跟卓一凡沒有半個帝國幣的關系。
“我是想賺點錢,但是這筆錢卻不能要。那是你的發明,不是我的。”
達倫剛想說出自己的理由,就被卓一凡打斷:“師兄,我們都是研究者,你應該明白,憑空發明一件東西的困難度,和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修改完善是完全不能比的。”
看著達倫仍舊不甘心的樣子,卓一凡輕輕笑了:“你想,如果你生了一個孩子,我來教育他成人,難道說他就變成我的孩子了嗎?”
“可是,這樣你太吃虧了……”達倫終於被說服,卻仍舊覺得歉疚不安。
“那就分點專利費給他嘛!”爽朗的聲音傳來,墨青翟站在門口含笑看著自己的兩個學生。
謙讓、不爭、仁愛,這樣的學生,都是他教出來的呢,墨青翟心中的驕傲油然而生。
在墨青翟的協調下最終二人同意專利上只寫達倫·克羅斯的名字,但是專利費兩人平分。
卓一凡本來以為這樣以來,實驗經費就解決了,可是一問才知道,專利現在才剛剛進入審批程序,款項下發得半年之後了。
哀嘆一聲,卓一凡盯著空蕩蕩的試劑瓶,看來,還是得想辦法賺點錢。

第38章 暗戀將軍嗎
”如果你不是媒介向導的話,我一定會認為你暗戀著卡頓·萊茵閣下。”
桑托斯半開玩笑半試探的話並沒有得到什麼有效的反饋,卓一凡只是驚訝的看了桑托斯一眼,就繼續忙自己手裡的事,平排直敘的強調:”我是媒介向導。”
媒介向導情感波動極少,人往往顯得無趣、冷漠,但是導致他們不能跟哨兵結合的最重要原因是:他們似乎不能像普通向導那樣給予哨兵真正慰藉和平靜。雖然也能幫助哨兵做精神梳理,而且大多數媒介向導因為專業性更強的緣故,可能做得會更好,但是卻不能取代向導的作用。
遠古的時候,哨兵向導能力剛剛開始顯現的年代,也有媒介向導跟哨兵在一起的例子,但是無一例外,都是以哨兵精神領域混亂、感知過載爆體而亡告終。
明明那些哨兵被媒介向導照顧的很好,精神領域梳理的有條不紊,五感接受的過量雜苛被清理的一絲不剩,可是還是會在某個未知的時間點突然爆發。
無數學者費盡心力進行研究,但是最終仍舊一無所獲,媒介向導也漸漸被打上”不能作為哨兵結合的對像”的標簽。
幾千年的時光過去,科技發展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但是關於人體、關於人腦、關於人類精神層次的研究卻仍然止步不前,沒有人能夠說清為什麼。
所以,桑托斯這句話,不管是包含了擔憂、猜疑還是別的什麼,”媒介向導”這四個字就能讓他完全安心。
門鈴響起,卓一凡預定的食材到了。
拿一個盆塞給桑托斯,還有整整一袋串串果:”你要是實在沒事,就幫忙把這些果子摘了。”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幫他點忙。
桑托斯聽懂了他的潛台詞,有點不好意思,繼而裝作若無其事撇撇嘴:”串串果就這麼吃就好了啊,為什麼還要摘下來?很麻煩啊。”
串串果只有小手指甲大小,跟葡萄似得一串串的,表皮很薄,稍微用力大一點就會破掉,果汁接觸空氣三分鐘以上就會被氧化,不好吃了。
所以大多數人吃串串果都會直接吃,不會摘下來再吃,除非要榨汁,才不得不摘,但是也要非常小心不能弄破,摘完後也不能立即榨汁,要等到喝果汁之前再榨。”卡頓·萊茵閣下很喜歡串串果汁。”卓一凡看了看小犀牛腿,操起一把合適的剔骨刀,比劃兩下找到合適的位置,利落的剝皮剔骨。
桑托斯無奈,小心的開始摘串串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骨頭被煮了好幾個小時,堅實的組織開始稀疏變松,出現許多肉眼看不見的孔洞,蛋白質和油脂被高溫和水分離成更小的顆粒散布開來,湯變成了白色。
卓一凡嘗了嘗味道,加了鹽和調料。”叮--咚--”門鈴響起,桑托斯精神一振,放下好不容易摘完的串串果:”我去開門!””卡頓·萊茵閣下!您來了……”欣喜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桑托斯笑容僵在臉上,居然是她!”你、你怎麼來了?”說實話,桑托斯對門外這個穿著宮廷長裙,帶著甜甜微笑的可愛女孩兒是有點害怕的。
薇薇安臉色緋紅,略低頭,帶著害羞和愧疚訥訥地道:”我是來道歉的。””卓一凡!”桑托斯大喊這裡的主人。此刻,他的內心是崩潰的,前幾天還囂張肆意威脅他的女人,此刻小綿羊一樣柔柔的說要道歉?不要啊,這反差太大了,而且一點都不萌!他小心髒受不了啊!
卓一凡從廚房中轉了出來,看到薇薇安也是一愣:”你來干什麼?””不請我進去坐坐嗎?”薇薇安怯怯的說著,但腳下卻像是有了自主意識,話音落下的時候,人已經在屋子裡了。
……你確定那句話是要征求主人的同意?
卓一凡跟桑托斯對視一眼,對這個女人也算服了。
穿過玄關,在客廳轉了一圈,薇薇安找個位置自顧自的坐下,那態度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自然。
但是說出口的話卻仍舊是那麼謙卑愧疚:”我真的是來道歉的,那天的誤會是我不對,希望你能原諒我。”
沉默了一會兒,卓一凡索性直接開門見山:”那天晚上的事情的確是我安排的,是我故意安排卡頓·萊茵閣下看到那一幕的。”既然跟她的矛盾不可調和,那麼索性往死了得罪,要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薇薇安秀氣的眉尖一揚,眼中的怨毒一閃而過。”所以你沒必要過來道歉,因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而且,不妨告訴你,我一定會不竭余力的阻止你跟卡頓·萊茵閣下締結婚約,這點,無論你說什麼都不會改變。”
薇薇安臉上的微笑再也掛不住,因為憤恨,美麗的臉龐都有些扭曲,強壓著憤怒問道:”為什麼?””因為你配不上他。”卓一凡仍舊平靜,吐出的話語卻直接的像是最鋒銳尖利的刀子,一句接一句刺向薇薇安。
薇薇安不是聖人,別說聖人了,甚至她都不是個心胸寬廣的人,被人當面如此打臉,氣得她渾身發抖,眼神要是能殺人,卓一凡早就死了不知道幾百遍。
顫抖著嘴唇,精心修剪養護的指甲狠狠刺入手掌,疼痛讓薇薇安一驚,已經漸漸被憤恨湮滅的理智瞬間回爐,深吸了一口氣,微笑又回到了薇薇安臉上:”隨你怎麼說吧,本來就是我不對,無論你說什麼都是我應該承受的。”
卓一凡深深的皺起眉頭,心中隱隱有著不安,這可不是他所知道的薇薇安。
直到門鈴再次響起,卓一凡才明白了薇薇安如此委曲求全的目的:她是做給將軍看的。
可是她怎麼知道將軍要過來?”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家伙……”門剛一開,一個腦袋立刻出現眼前,盯著卓一凡上上下下的打量,俊逸的臉上滿是好奇。卡頓·萊茵跟在後頭,一臉無奈。
唐鈺,整個星海最有錢的少爺。”不是我。”卓一凡皺眉,這又是一個意外。
側身讓兩人進來,同時露出身後的的桑托斯,指了一下:”是他。”
卡頓·萊茵眼神一沉,動了動嘴唇,剛要說什麼,眼神一轉,看到了客廳裡盈盈站起的薇薇安,原本要出口的話就咽了回去。

第39章 幫我梳理吧

熱騰騰的魚火鍋,麻辣鮮香,乳白色的魚肉被煮成半透明,裹上一層紅亮辣油,濃香刺激的香味直往人心裡鑽。
圍桌而坐的幾個人卻是神情各異,薇薇安矜持的微笑著,端著果汁小口的啜飲:”我不習慣這樣吃飯,而且……吃太辣對皮膚不好。”
卡頓掃一眼桌上的菜色,心就是一跳,竟然全都是自己愛吃的菜色……面上卻不動聲色,吃法大開大合,速度卻很快。
卓一凡准備了那麼久的食材,現在卻不太想吃,只是像征性的夾幾筷子嘗嘗味道,間或不著痕跡的將卡頓·萊茵喜歡吃的食物放到他手邊。
唐鈺和桑托斯卻完完全全是兩只吃貨了,發亮的小眼神跟探照燈似得,一筷子接著一筷子,被辣的哧溜哈拉的也不肯停下來,一邊用手扇風一邊接著猛吃,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直到吃的肚兒溜圓,卓一凡准備的食材幾乎全部耗盡才抱著肚子癱在椅子上。
唐鈺滿足的嘆了一口氣:”真是絕了!卓一凡,就憑你這手藝,要不是你是媒介向導,我絕對要把你娶回家。”
桑托斯一愣,卡頓臉色一沉,薇薇安用小手絹捂著嘴吃吃的笑了,神色帶著隱晦的幸災樂禍:”可惜,他是媒介向導,你敢嗎?””就是說不敢嘛!唉,真是可惜。”因為薇薇安經常圍著卡頓打轉,唐鈺跟薇薇安也很熟,甚至他認為,如果未來沒有什麼大的變故的話,薇薇安幾乎就是嫁給卡頓的不二人選了,畢竟,二人的家世、教育水平、容貌、能力等各方面都很合適。
此刻,唐鈺還不知道薇薇安指使人警告卓一凡的事情,還以為她跟卡頓之間還是原來的關系,所以他很自然的開了句玩笑:”薇薇安,你可以好好努力一下,俗話說,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一個男人的胃,你練好了,以後我也好去蹭飯。”目光在薇薇安和卡頓之間來回轉了轉,衝卡頓眨了眨眼。
薇薇安微微一笑,嬌羞的低下頭去,輕輕”嗯”了一聲。
卡頓神色有些不自在,踢了唐鈺一腳:”擠眉弄眼干什麼呢?”
卓一凡不高興了,啪的一聲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正色道:”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薇薇安跟卡頓·萊茵閣下都不合適,唐先生,我希望你以後都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薇薇安臉色一白,長長的睫毛低垂,貝齒輕咬下唇,一副楚楚可憐、逆來順受的模樣。
可是隱藏在桌下的手卻差點把手絹扯爛!
這個家伙!真是夠了,她這麼屈尊降貴的過來道歉,就是想要拉近關系,可是這家伙剛才跟自己就是這番說辭,現在當著別人的面,竟然還是一絲顏面都不給她留!
這是侮辱!
可是現在這個場景,她薇薇安卻不得不忍,且待以後吧!她一定要讓他認識到胡亂說話得罪人的下場!
唐鈺雙眉一挑,喲喝!好有脾氣的小家伙!他唐鈺從出生以來,就是被捧在掌心裡長大的,要論妖生慣養,恐怕整個星海都沒有人比的過他,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跟他說話。
心頭火氣剛竄上來,瞥了一眼正盯著他的卡頓·萊茵,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出口的話變成了嬉笑:”哎呀,那是我不對了,畢竟你才是媒介向導嘛!不過,既然薇薇安不合適,你覺得誰比較適合卡頓呢?總不能讓他孤獨終老吧?他的精神力可是特殊的很。””桑托斯的精神力波段數值跟卡頓·萊茵閣下的契合度達到76%,他就很合適。”卓一凡拍了拍桑托斯。
唐鈺看著那個紅色卷發,皮膚蒼白,鼻頭還帶著幾顆雀斑的小向導,再看看儀態萬方,連委屈神情都惹人憐愛的薇薇安,突然有種醜小鴨和白天鵝的既視感,看向卡頓的眼光帶上的深深的同情。
桑托斯仍舊呆呆的,吃的太飽他有點困,剛才發生了什麼嗎?
卡頓眼睛中卻帶上一分笑意,無奈的搖了搖頭。
唐鈺跟他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一個眼神即能明白對方心意,於是避重就輕,扯開話題:”聽說你是一個實驗狂,只要有空,基本都泡在實驗室,怎麼今天沒去?”
實驗經費不足啊!卓一凡看了眼卡頓,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一時沒有回答。
桑托斯的血液卻剛剛走到腦子,聽清了這句話,很自然的替他作答:”他實驗經費不夠了。”
唐鈺跟卡頓對視一眼,薇薇安眼皮一抬,三人心中各有思量。
唐鈺想:在我這個最有錢的少年面前說沒錢了,是想讓我贊助嗎?不過就只吃了他一頓飯,就要我大出血啊,這算盤打得太精了吧?
卡頓想:實驗經費不夠?怎麼不問我要呢,畢竟他這麼用心幫我找到了匹配的向導……不過,他身後不是有大皇子支持嗎?怎麼還會有經費不足的問題?
薇薇安想:好啊,只要有需要,就是突破點。更何況只要是錢的問題,就不是問題。想到這裡,薇薇安搶先開口道:”我正想著能為卓一凡做點什麼彌補我犯下的過錯,今天過來道歉,也正是這個目的。卓一凡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我跟卡頓哥哥不合適,我知道了。”薇薇安見卓一凡要說話,趕緊神情落寞的嘆了口氣:”也許,是我沒福氣吧。媒介向導的研究很重要,我願意出五百萬,贊助你的研究,希望你能早日取得更大的成果,造福我們哨兵和向導。”
她以為,她的態度已經放的如此之低,而且拿出的又是實驗經費,即便卓一凡對她跟卡頓哥哥的事情再不贊同,總不會把急需的資金往外推吧?
可是回應他的仍舊只是冷冰冰的一句:”我不要你的錢。””你就這麼討厭我嗎?”薇薇安終於忍不住,眼淚唰的流了下來,臉面被人這樣毫不留情的揭下來一次又一次,出口的聲音帶上了真正的情緒:憤怒、恨意、疑惑和不解,她跟這個剛入學的媒介向導只見過一面,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為何他偏偏就不肯放過她!
卓一凡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平靜的直視她:”媒介向導情感波動很少,我也是如此,所以我並不是討厭你,我對你並沒有什麼特殊感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認為正確的事情。你的確不適合卡頓·萊茵閣下,這是事實,所以我會不竭余力的阻止你接近他,破壞你嫁給他的企圖。”
唐鈺雙手交叉,托著下巴看的津津有味,不但能吃到美食還能免費看到這麼一場大戲,今天真是來值了!要不一會兒他出點錢贊助下這個小家伙吧?他真是太有趣了!”這跟接受她的贊助沒有衝突啊。”見卓一凡住口不說,唐鈺干脆提問,催促他繼續解釋。這個媒介向導完全可以接受了贊助之後再繼續阻止薇薇安嘛,多少能大賺一筆不是。
這就是唐家人的典型思路了,在不觸及底線的情況下,不放過能裝到口袋裡的每一個帝國幣!
卓一凡奇怪的看向他:”當然為了切斷她跟卡頓·萊茵閣下接觸的機會,卡頓·萊茵閣下是我的志願者,如果她成為了實驗贊助商,那麼按照帝國法律174902章19條的規定,她可以隨時來觀察實驗進度,隨時對實驗提出建議的。”
唐鈺無語,卡頓微笑,桑托斯一臉困意。
薇薇安再也受不了,嗚嗚哭著起身跑了。
這種侮辱,她受夠了!
早晚有一天,她要將今天這個家伙在自己身上所施加的□□一樣一樣還回來!
把這個該死的媒介向導,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翻身!
跑了薇薇安,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卡頓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一圈,定格到桑托斯身上:”今天很累吧?不如早點回去休息?”
桑托斯瞬間臉紅的像塊布:”啊?”
唐鈺雙手抱胸,笑眯眯的看著好友施展美男計。”關於你跟我的事情,我有些問題要向卓一凡請教,你先回去吧,好不好?”卡頓仍舊溫柔微笑,眼神中卻多了抹不容置疑。”嗯。”桑托斯站起來,乖乖的往外走。
卓一凡本來想叫住桑托斯來著,可是聽到將軍說要咨詢事情,又改了主意,就這麼看著桑托斯走了,正好他也想跟將軍談談,培養感情什麼的,要多接觸才行啊。
唐鈺眼中的興味兒更濃,他就知道,卡頓這家伙看上的絕對不是那個紅發小向導!果然,感興趣的還是這個媒介向導麼?
於是心下打定了主意,要是接下來卡頓趕他,他是絕對不會走的,好戲就要看到底。
出乎他意料的是,卡頓沒有絲毫趕他離開的意思,在桑托斯離開之後就找了個舒服的沙發坐了下來,衝卓一凡提出請求:”卓一凡,幫我做個精神梳理吧。”

第40章 是我救了你

唐鈺長大嘴巴,下巴掉下來了!
一向不讓向導近身的卡頓·萊茵居然主動要求別人給他做精神梳理?對像還是一個剛剛入學的媒介向導?
要知道卡頓·萊茵的精神力特殊是出了名的,讓這麼個一點兒大的小家伙給他做精神梳理,他就不擔心出問題?
而且,既便他敢,這個小家伙也不敢吧?沒有兩把刷子,誰有把握能給卡頓·萊茵閣下做精神梳理?
想到這裡,唐鈺放心的將掉下來的下巴合上去,然後……再次掉下來。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媒介向導!他他他……他居然真的走到卡頓身邊,搬了把椅子坐下,精神力散逸而出,居然真的開始幫卡頓做起精神梳理來了!
而且,行為之間那種自然無比的舉動,仿佛給卡頓·萊茵做精神梳理並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越是這樣,越是讓唐鈺心驚膽戰。
他好像明白了卡頓為什麼會願意他留下來的原因了,不情不願的在懷裡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藥盒,握在手裡把玩。”真是的,誤交損友!怎麼我有點什麼好東西他都能發現?”一邊不滿的嘀咕,一邊將藥丸拿在手中,准備隨時捏開蠟封。
他最近得了一丸”金香丸”,對精神領域的傷害可以起到瞬間的修復作用,是非常珍貴難得藥物。從拿到手之後就一直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而且一點兒都沒有跟卡頓說過,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今天這舉動,明擺著就是想坑他的藥嘛!
可是,事情的發展卻再一次跟他預測的發生了偏差,銀白色的精神力有條不紊,始終沒有出現顫抖、斷裂等力不從心的情況,卡頓·萊茵臉上也沒有絲毫痛苦不安的表情,有的只是平靜和舒適。
給哨兵做精神梳理,從來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卓一凡額頭漸漸滲出汗來,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唐鈺一直在高度關注卡頓的狀態,此刻卻忍不住看向這個少年。
十五六歲的少年還是個半大孩子,黑發微濕,閉著的眼睛睫毛微微顫抖,認真到不行的表情。
唐鈺忽然想起,他見過這個少年,因為觸犯校規被校長奴役的那幾天,有一個當場指出達倫·克羅斯錯誤的插班生……容貌漸漸重疊,記憶復蘇,唐鈺確認了,就是他!
這麼一想,唐鈺忽然發覺,好像從最開始見他的時候,他就是現在這個表情吧?一臉認真到不行的模樣,仿佛時刻都繃著一根弦,擔憂著什麼事。
銀白色的精神細絲流水一樣收回,卓一凡呼出一口氣,睜開眼睛:”做完了。”
卡頓·萊茵睜眼,偏頭看著擦汗的少年,忽然生出一股衝動:好想抱抱他。
抱他在懷裡,親親他沾滿汗珠的額頭,謝謝他幫自己清理那些煩人的雜苛沉積,獎勵他給自己帶來如此的舒適愉悅感受。
人類都有追逐舒適、快樂的本能,哨兵跟向導締結婚約正是基於這點,哨兵會貪戀向導給他帶來的美妙感覺,從而生出獨占這個人,讓他只能為他一人梳理的衝動。
卡頓·萊茵盯著卓一凡,像是剛剛認識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世奇珍,又像是看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物,目光開始帶上捕獵者的渴求和隱晦的、欲噬人的衝動,出口的話語卻柔和到了極點:”那天晚上,在山洞裡,是你救了我吧?”
疑問句,肯定語氣。
卓一凡嘆口氣,知道只要一次精神梳理就不可能再瞞住他,於是干脆的承認:”是我。””為什麼你會在那個山洞裡?””我去找夜曇花。”卓一凡突然靈機一動,去實驗室拎出一個包,塞給唐鈺:”你家產業多,能不能幫我把這些草藥賣掉?”
唐鈺翻了翻,包裡都是些瓶瓶罐罐,還有些藥劑盒。
他於藥劑上並不精通,只認識個狐尾草,知道是很稀少快要滅絕的藥劑材料,這一堆要是都跟狐尾草一樣級別的藥材的話,價值還是很可觀的。
估摸了一下價值,唐鈺想想今天這頓吃的很爽的飯,心中默默把價格往上調了20%,正要報價,東西卻被人一把奪走:”這些不賣。”
抬頭,就見卡頓·萊茵正黑著臉,眼神刀子似的盯著他。
唐鈺心中一驚,趕緊舉起雙手,撇清關系:”是他說要賣的,我可沒有說一定要買。”他可不想得罪一個發情中的哨兵!
卡頓臉色緩和了一點,將包塞回卓一凡:”實驗經費的事情,我來解決。””可我為什麼要起你的錢?”我憑什麼用你的錢?我站在什麼立場上用你的錢?
卡頓溫柔的笑了笑,他已經深知這個小家伙的脾氣,知道平白給他一定不收,幸好早就想好了理由:”你不是要幫我找伴侶嗎?這是支付給你的實驗經費。””可是你的伴侶已經找好了啊,桑托斯就很合適。”卓一凡嚴肅起來:”卡頓·萊茵閣下!為了您的身體和未來的幸福考慮,我希望您不要任性,請接受桑托斯,畢竟他跟您的精神力契合程度那麼高。”
卡頓抿緊嘴唇,這是不高興的征兆,卓一凡深知他的脾氣,只好退了一步:”最起碼試一試。”
沉默了幾秒,卡頓松了口:”好,我答應試一試,但是如果我不喜歡他呢?你要知道,如果我不能對他產生感情,即便再合適我們也不可能結合。所以,我希望你幫我多找幾個。”
多找幾個?卓一凡黑線,您的精神力那麼特殊,能找著一個就不錯了,還多找幾個?又不是後宮選秀!
但是這句話卻提醒了他,為什麼二者之間沒有感情的話,即便再合適,哨兵和向導都不能結合呢?如果他解開了這個謎題,將軍就沒有推脫的余地了吧?
卡頓不由分手握住卓一凡的手腕,拉高讓通訊腕表跟自己的對接,幾秒鐘後,五百萬已經打到卓一凡的賬上。
因為要對接通訊腕表的緣故,兩人站的很近,卓一凡剛剛出過汗,手腕有些滑,露出來的皮膚上紋理細膩,上頭沾滿細小的水珠,卡頓不著聲色的吸了一口氣,滿腔滿肺桔梗花的味道。
桔梗花香味兒,是卓一凡信息素的味道。
卡頓突然很想咬一口。
他舍不得放開,握的有點久,卓一凡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奇怪的看他一眼,抽回了手腕。
唐鈺津津有味的看著好友黏黏糊糊,幾乎要膩死人的行為,一邊在心裡為幸災樂禍:卡頓·萊茵居然看上一個媒介向導!
真是大新聞,不知道放給自家媒體能創收多少。
內心深處卻隱隱為好友不安,哨兵和媒介向導,從來沒有什麼好結果,他可不希望卡頓·萊茵走上這條路。
出了門,卡頓看到路邊不知誰扔了一只空罐子,於是走過去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唐鈺斜著眼看他:”你心情很好啊。””是啊,”卡頓伸開雙臂舒展了一下筋骨:”精神梳理的感覺真不錯啊,很舒服。”
唐鈺實在看不過他得瑟的模樣,一盆涼水潑過去:”哨兵和媒介向導是沒有好結果的,你自己要想想清楚。”
卡頓·萊茵的好心情完全沒有被影響到:”你嫉妒了?””怎麼可能!哈!追我唐少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切!”唐鈺不屑,忍不住又打擊他:”萊茵伯父不會同意的。””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卡頓心情仍舊在天上飄啊飄。”卓一凡不會同意跟你結合的!”唐鈺再接再厲,他就不信打擊不到他。
卡頓·萊茵瞬間停住,轉頭看著唐鈺:”……話說好久沒有比劃過了,你最近格鬥術有沒有進步?不如咱們去練習室訓練一下吧?我感覺自己有些退步了呢。”
唐鈺悔的腸子都青了,沒事兒招惹他干嘛啊真是犯賤,一邊被卡頓拖著走一邊哀嚎:”不要啊,我錯了!!!”
*****
實驗經費有了,卓一凡開始繼續實驗,因為那天卡頓說的話,卓一凡稍微修改了一下實驗目標,決定研究感情因素對哨兵向導匹配契合度的是否有影響一題。
這樣,原來的實驗對像就不合適了,他需要已經確定戀愛關系的哨兵向導或者已經締結婚約,完成結合的哨兵向導做實驗對像。
桑托斯一聽不需要自己做實驗對像,臉色立刻就垮了下來:”我還等著志願者津貼吃飯呢,要不我就得打別的工了。”
相處了這麼久,還共患難過,又因為桑托斯是卡頓的匹配者,卓一凡跟他的關系早就從單純雇佣變成了朋友關系,聽到這話有些為難,想了想,就讓桑托斯在他實驗室做助手,幫他整理一下器材什麼的,以此名義給他開一份津貼。
他本來就是專注於一件事就很難□□的人,卡頓·萊茵幾次過來都沒能跟他說上幾句話,因此卡頓原本的打算,比如日久生情什麼的,完全沒有進展。
這時又發生了西亞使團來聖雷曼帝國訪問的事情,作為帝國有數的幾個出色青年才俊之一,卡頓·萊茵被召喚去做接待來訪的工作,離開昆亞星球足足有兩個月的時間。
沒有嘗過感情滋味的人不能明白那種感覺,思念的感覺。
他在干嘛?有沒有按時吃飯?實驗順利嗎?會不會太累?有沒有……在空閑的時候想起我?剛剛下了飛船,卡頓就迫不及待的回到昆亞學院,去往那間實驗室。心底的思念像是蔓生的雜草一樣斬不斷除不盡,他迫切的希望快點見到他,聞到他的味道,讓他的精神力進入自己的精神領域。
昆亞星球總共有兩個季節,一個高溫干燥,一個濕冷多雨,但是總體來說卻非常舒適,因為溫度最高高不過四十度,最低低不過十五度。
現在就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正是海棠花盛開的季節。
艷麗的花朵開的如火如荼,卻只有些極淡雅的清香,給人清麗而不妖嬈的感覺,是難得的美景。卡頓卻沒有怎麼注意,高大的身影在花叢間穿過,步速很快,心心念念想著的都是花園盡頭實驗室裡的那個人。
那裡亮著燈,玻璃門有一絲縫隙。
卡頓嘴角掛上一絲笑容,明明是那麼嚴謹的一個人,卻總是忘記關門。
不知道看到自己突然出現,會是什麼表情呢?一定是像沉浸在思考中突然接到自己通話請求時那樣,一臉茫然,反應不過來的可愛模樣吧?
推門進去,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移走了許多實驗器材的實驗室顯得格外空曠,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瘦弱的媒介向導倒在那裡,一動不動!

第41章 是為了將軍

墨青翟神色凝重的收回精神力,無奈嘆息:”沒什麼大事,精神力透支了。”
媒介向導一般都是天生的學者,精神力強度和韌性非常適合做研究,一般不會出現精神力耗盡的問題,除非研究的過程太過投入,廢寢忘食之下,連續工作的時間太久,加上一次使用精神力的強度過大,才會導致精神力透支昏迷。
這種情況很少見,也很麻煩,因為精神力一旦透支,就必須好好休養恢復,短時間內不能使用精神力了。”沒什麼大事?”卡頓臉色黑的像是要滴下水來,語氣又衝又急:”墨叔,他是你的學生!你也是媒介向導,比他更知道精神力透支的後果,為什麼不告誡他?”
白虎王用人立而起,兩只前爪趴在床沿上,焦躁的用大腦袋蹭卓一凡。
墨青翟驚奇的挑眉,嗓門更大:”你跟誰嚷呢?他是我的學生,我怎麼會不告誡他?老頭子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一輩子做事的風格人盡皆知!輪得到你來質疑?”
卡頓·萊茵頓時萎了,剛才一時情急,居然忘了面前的老頭是跟自己老爸一輩的長輩,訥訥的道歉:”對不起啊墨叔!我不是懷疑您的行事原則,只是剛剛太著急了,您就看在我父親的份兒上,大人不計小人過吧。””哼。”墨青翟氣哼哼的瞪了他一眼,看著卓一凡昏迷中仍舊緊皺眉頭,滿臉痛苦神色,心疼的給卓一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從保險櫃裡拿出了一針藥劑,輕柔的給他推了進去。
蹙著的眉頭打開,卓一凡表情不再痛苦,漸漸平和下來,陷入了夢鄉。”還好,看來這個針劑有用。”墨青翟松了口氣:”讓他好好睡一覺吧,醒來之後我再找他算賬!””既然有用,墨叔再給他用兩針吧?”卡頓眼巴巴的看著那只藥劑,眼神一亮。”用你個大頭鬼啊!你知道一針多少錢麼?”墨青翟揚手給了他一個爆栗,這小子真是欠打。”費用我出!”卡頓不閃不避受了這一下,接話卻無比順溜。”出什麼出!我是心疼錢麼?這藥劑不能多打,一個人在三個月內只能注射兩針,而且兩針之間必須要間隔二十天以上,否則會對接受注射的人的精神領域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卡頓頓時閉嘴,眉頭仍舊擰的像個疙瘩,目不轉睛的盯著床上的人,眼中的心疼憐惜毫不掩飾。
墨青翟眼神一閃,心中就是一驚,”啪”的拍了卡頓一下:”臭小子,跟我過來。””我要照顧他。”卡頓目光連移動都沒有,不假思索的道。”照顧什麼!注射了藥劑,明天中午之前都不會醒的!快點跟我過來,我有話問你。”
卡頓無奈,小心的給卓一凡掖了掖被角,不情不願的跟墨青翟出了房間。
因為卓一凡是在實驗室昏倒,卡頓就近把他抱到了實驗室的臨時休息室,並沒有帶回宿舍。
不遠處就是墨青翟的辦公室,老頭正站在門口,一手把著門,一副他不過去不罷休的樣子。
他只好走過去,門剛一關上,老頭子立刻死死的盯著他的臉,語氣陰測測的:”卡頓·萊茵,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怎麼回事?”卡頓一臉無辜。”別跟我裝!我跟你父親是朋友,從小看著你長大,自認為還沒有老到眼花的地步--你看卓一凡那是什麼眼神?”墨青翟咄咄逼人,一針見血。他是德高望重的媒介向導,專業性是卓一凡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家伙所不能比擬的,眼光也毒辣的很,卡頓的表現,怎麼看都是開始發情了。
細細的嗅了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是哨兵的發情期信息素沒錯,這小子果真開始發情了!
這本來是好事,可是對像為什麼偏偏是自己的學生?哨兵跟媒介向導無法結合,這件事已經是常識,他不可能不知道啊。”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我也沒有什麼好否認的,就是那回事兒唄。”卡頓干脆光棍的認了,他掛念著房間裡昏睡的那個人,有些心不在焉。”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知不知道哨兵跟媒介向導不能結合?”墨老頭痛心疾首的數落。”知道啊。”卡頓定了定神,意識到如果自己搞不定墨青翟,根本不可能盡快回到卓一凡身邊,無奈的苦笑一聲,神色罕見有些脆弱無助:”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就是看上他了,我有什麼辦法?
就是想要擁抱他,我有什麼辦法?
我的精神領域只願意為他打開,信息素只願意為他散發,心思只能牽繞在他身上,身體的渴求對像只是他,我有什麼辦法?
墨青翟啞口無言。
他是資深的媒介向導,研究了一輩子哨兵和向導之間的那點兒事兒,只一眼就看出卡頓是認真的在發情。
於是更加頭痛:”滾蛋吧,我再想想辦法。”
卡頓二話沒說,轉身就回到了卓一凡身邊,一秒鐘都沒有耽誤。
因為痛苦,昏迷中的卓一凡剛剛出了一身細汗,卡頓走到他身邊,立刻被滿屋子的桔梗花香包圍,深深的吸一口氣,每一個細胞都變得無比愉悅,心中的怪獸卻更加飢渴難耐,他的眸色開始加深。
少年的手靜靜的擱在被褥上,細白的手指手指自然蜷曲,乖順安靜一如他本人。
卡頓握住他的手,皮膚接觸的那一瞬間,就像有看不見的電流突然劃過,卡頓的心狠狠一跳。
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卡頓舉起媒介向導的手,印上了自己的嘴唇。
敏感的舌尖劃過細嫩的手腕,皮膚上的分泌物被舔舐干淨,媒介向導的信息素通過喉嚨被他咽進肚子,巨大的滿足隨之襲來,下一秒,卻激起了更大的渴望。
他無法忍耐,無法控制自己的舌頭,開始順著手腕往上舔舐,粗糙的舌苔劃過細嫩的肌理,就像是在啃噬著什麼美味,或者是終於找到了生命的救贖,卡頓完全無法停下來。
細白的胳膊肉被舔咬到變成可愛的米分紅色,上頭沾滿了自己的唾液,滿滿都是哨兵的味道,卡頓盯著這一小塊皮膚,有種把它咬下來吞到肚子裡的衝動。
胳膊上的皮膚被如此□□,即便是在睡夢中,卓一凡也不得安穩,他發出幾聲含糊的夢囈,無力的抽了抽胳膊。
只是很輕微的動作,卻將已經快要忍不住的卡頓一下子驚醒,深深的吸了口氣,哨兵戀戀不舍的放下胳膊,走出實驗室呼吸新鮮空氣。
他不是流氓,想要的不僅僅是一時歡愉,他要更多,他要……這個媒介向導的一切,要他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一根頭發絲兒也不允許別人染指。
所以他要忍耐,在這個小家伙對自己動心之前,在他願意跟自己締結婚約之前,他還不能動他。
想明白了這點,卡頓轉身回去,床上的少年睡的還是很不安穩,他剛出去了一會兒,被子就被掀開了一半。
寵溺一笑,卡頓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給他蓋好,他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動了卓一凡,少年又開始夢囈:”我會努力……”
卡頓眉頭皺起,精神力透支就算了,睡夢中還在想著實驗的事,他為什麼要這麼拼?
從白虎王告訴他是他救了它開始,他一直刻意的保持跟這個少年的距離,同時卻秘密的對他展開調查。
小家伙身上的確疑點重重:突然出現、偽造的身份、通過大皇子那邊的運作進了昆亞、”恰好”救了自己,還有對自己格外的關心。
其實,剛見到他的時候,他是有戒心的,可是少年一心為他的舉動太過暖心,那雙黑眸裡的神色太過認真,他的精神梳理做的又是那樣的舒適……不由得他不沉淪。
所以,愛上媒介向導什麼的,實在不能怪他,只能怪對方太誘人。
既然淪陷了,就要得到,就要將對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最好吃干抹淨,藏的好好的。”為什麼要這麼拼?”卡頓湊近了少年清秀的小臉,盯著他有些干的嘴唇,誘導的發問。他要多了解他一點兒,再多一點兒。
少年眼皮翕動,像是聽到了,又像是沒聽到,卻仍舊乖乖的回答:”為了……幫……將軍……伴侶啊……幫他,不用……承受……精神狂亂,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斷斷續續的句子,卡頓聽懂了,卻幾乎壓抑不住一瞬間暴怒的心境!
那個該死的將軍,到底他媽的是誰?!
聖雷曼帝國軍銜制有十四級,上將、中將、少將三級將軍銜可以被稱為將軍,隸屬帝國各個軍團的將軍軍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小家伙心底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第42章 交換生計劃
第四十二章:交換生計劃

當晚,卡頓就聯系了唐鈺,請他幫忙徹查一下卓一凡的身世。
唐家產業遍布星海,理所當然的擁有一張巨大無比的情報網,在從上到下都堅信“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的唐家人面前,想打聽點兒什麼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上一次,卡頓只讓自己的手下去打聽了一下,並沒有那麼詳盡。可是現在,他需要知道關於卓一凡的一切事情,於是請好友出馬。
“怎麼,小家伙不理你?”唐鈺看著卡頓臭的要死的臉,哈哈大笑:“我早就說了,人家不會看上你的,說不定早就有了心上人也說不定,你最好早點收心吧,老老實實找個向導是正經。”
卡頓臉色更黑:“讓你查你就查,哪有那麼多廢話!”
“行行行,惹不起你,幫你查還不行麼,給我三天。”唐鈺妥協了。
“你需要三天那麼久?”卡頓不信,以他的能力,明天應該就能有結果。
“喂,你都說了,他背後可能是索元琰哎,不得小心點兒啊。”
卡頓沉默了一下,關閉了通話。
光幕消失,唐鈺臉上的嬉笑隨即隱去,他看的出來,卡頓這次是認真了,他必須做點兒什麼。
想了想,唐鈺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不知道的是,在半個小時之前,墨青翟教授也剛剛撥打過這個號碼。
*****
就在卡頓因為卓一凡著急忙亂的時刻,他過去兩個月一直為之忙碌/、剛剛離開聖雷曼帝國不久的西亞使團突然去而復返,並且給聖雷曼帝國的現任大帝索特遞交了國書,請求陛見。
西亞帝國跟聖雷曼帝國在千年前的星際戰爭中曾經是鐵杆的盟友,可以現在已經不同於往昔,在聖雷曼帝國逐漸強大,西亞帝國國力日漸衰微的時候,二者之間的矛盾也逐漸爆發,直到今日,彼此之間已經是勢同水火。
於此同時,實力遠遜於兩國的納美利亞帝國經成了香餑餑,在聖雷曼和西亞都各出手段拉攏的情況下,左右逢源,跟兩國的關系都不錯。
所以,這次原本只是參觀學習的西亞使團去而復返的時候,索特大帝心中竟產生了一種不妙的感覺。
可是他畢竟是一個強大帝國的統治者,雖然只是普通人,卻擁有哨兵也難以企及的胸襟和手腕,也從來不會畏懼任何挑戰,所以他略加思索還是在兩個成年皇子的陪同下,接見了西亞使團。
使團給出的解釋很合理,他們緊急接到西亞帝國陛下的通知,由他們代表西亞帝國,向聖雷曼帝國提出交換生的請求。
由於兩國關系惡劣,商業交流還有一些,技術交流就很少了,彼此對對方的教育經驗、科技成果等各方面的都不是不垂涎的,因此索特大帝並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他禮貌的請使團休息,緊急召集了議會進行商議,同時就此事詢問了他的情報總長,西曼。
在西曼那裡確認了這次西亞派出使團進行參觀學習,還有提出交換生的請求都只是表達友善的信號,是西亞帝國內部支持跟聖雷曼帝國友好邦交的一派占上風的原因時,索特大帝放心了。
於是,他答應了西亞帝國的交換生請求,並要求議會跟秘文閣的盡快擬定一份交換生名單。
因為這些交換生的條件非常苛刻,首先要對帝國絕對忠誠,還是要在校生,成績還必須非常優秀,而且擁有敏銳的政治嗅覺。如果在這些基本條件之外,再擁有些特殊能力那就更好了。
這樣的人不多,所以,這份名單不好定,但又好定。
比如,護國四將星之一,金荊棘家的現任家主,帝國上將博朗·萊茵就非常有覺悟的第一時間推薦了自己的兒子,卡頓·萊茵;緊接著,血薔薇家的家主也推薦了自己的長孫女,擁有廣譜安撫精神力的出色向導,薇薇安。
十個人的名單很快敲定,都是家世清白,對帝國絕對忠誠的人,接下來就是談如何進行交換學習的事宜了。
兩國邦交,自有規矩,所以,可以想見,這些事情用的時間也不會很多。
*****
金燦燦的陽光灑落,溫柔的將戀戀不舍的夜幕推開,慷慨的用無數溫暖光線喚醒這顆沉睡中的星球。
卓一凡沒有睡到中午,也許是他的耐受力較強的緣故,天色剛剛大亮,他就醒了過來。
脖頸處有著柔軟雪白的毛發觸感,小老虎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看著他醒來,嗚嗚的叫了兩聲。
“早!”卓一凡笑了笑,蹭了蹭白虎王的大腦袋,隨即坐起來,正色看向床前站著的那個男人:“卡頓·萊茵閣下,您怎麼在這裡?”
卡頓·萊茵一晚沒睡,卓一凡沒醒,他根本無法安心去睡,干脆坐在他身邊,看了他一整夜。對於身體素質極高的強壯向導來說,一夜不睡對身體的影響極小。
見到卓一凡醒來,而且立刻就坐了起來,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了,卡頓松了口氣,終於能正常微笑,正想說點什麼,通訊腕表卻突然亮起。
看了一眼名字,卡頓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強自壓抑下來被打斷的不悅,接了起來。
“是……好的……我知道了……請您放心,我明白這次事件的重要性……好的,我馬上過去。”通話過程中,卡頓的表情越來越嚴肅,神色也多了些凝重。
掛了通話,卡頓走回卓一凡床前,伸手將他有些亂的頭發撫平,俯身看著他的夜色一樣沉靜雙眸,聲音低沉而溫柔:“我要離開一會兒,你乖乖在這兒休息,等我回來,好不好?”
卓一凡還沒有弄清楚是什麼情況,他的思緒還停留為什麼一睜眼就看到了消失兩個月的將軍這個疑問上,這時卻突然想起一件事:“卡頓·萊茵閣下,您跟桑托斯……”
卡頓臉色瞬間緊繃起來,這是不高興的意思,卓一凡只好住口,但仍舊不甘心:“您答應過要試一試的。”
卡頓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看他,強大的向導氣息撲面而來,像是座沉重的大山,瘦弱的媒介向導卻如同岩石間柔韌的小草,固執的追尋回答。
卡頓只好道:“我試過了,他不行。”
“可是怎麼會?你們的精神力是那麼匹配……”卓一凡不甘心的反問。
“我不喜歡他。”卡頓順口道,一面拿過外套穿上:“我已經通知了墨教授你醒來了,他馬上就會趕過來,我處理完事情也會立刻過來,你是精神力耗盡引起的昏迷,所以不要輕易動用精神力了……乖乖等我回來。”深深的看了卓一凡一眼,卡頓想起他夢囈中那句“將軍”,嫉火瞬間燃上來,大步流星的離去。
卓一凡躺在床上苦思:怎麼會不喜歡呢?明明那麼匹配……喜歡,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看出來卡頓心情突然變得不好,卻不明白為什麼。
卓一凡無奈,觀察了一下自身狀況,想起昨晚昏倒前精神力已經接近枯竭……糟糕!精神力耗盡的後果很嚴重的,自己不會這麼倒霉吧?其實他控制的很精准的,因為就差一點實驗就成功了,才忍不住拼一拼。
趕緊檢查精神領域,可是腦袋卻完全不受控制,又木又麻,根本無法動用一絲一毫的精神力!
這是怎麼了?卓一凡真有些慌了,上一世,他從來沒有經受過精神力耗盡的狀況。
直到墨青翟過來,安慰他並沒有什麼大事了之後,卓一凡才放下心來,想了想,問出了最近一直困擾自己的那個問題:“老師,你說喜歡到底是什麼呢?”
“嗯?”墨青翟一愣,心裡立刻緊張起來,難道卡頓那小子已經表白了?他一向穩重,不會下手如此之快吧?不過也說不准,發情的哨兵絕對不能以常理來揣度。
“卡頓·萊茵閣下說他不喜歡桑托斯,所以即便二者精神力契合,也沒辦法跟他在一起,這是事實——可是為什麼呢?”
還好還好,原來是探究學術問題,墨青翟暗地裡松了口氣,想了想,開始為小弟子解答這個問題。
“跟普通人類不同,哨兵和向導能夠使用精神力,擁有精神向導,所以精神力遠比普通人要強大的多。可是,一凡你能說清楚精神力是什麼嗎?”
卓一凡愣住,精神力是什麼?意志?磁場?波動?從這項能力和這些人群被發現開始,就有了關於這個問題的探究,但是最終誰也不能給出明確的回答。
想了想,卓一凡坐起來,在自己的背包裡翻出了一份表皮已經泛黃但是又被精神修復的筆記,遞給墨青翟:“老師,這是我在黎普星上一間舊書店裡找到的。”
他雖然很瘦,但是因為邊緣星的生活經歷,其實身體素質不錯,精神領域又被那針藥劑封住,因此身體只是虛脫了一陣,生理上並沒有大礙。
墨青翟的接過來,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瞬間睜大了雙眼,顫抖著手怪叫:“這這這……這是……這是理查德·伯頓的筆記?”
卓一凡點點頭:“是,它上面有一些關於精神力性質的論述。根據理查德·伯頓的研究,精神力雖然迄今為止都沒有任何人或者儀器對它的性質進行定義,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精神力跟人的意志有關,跟人的情緒有關,跟大腦活動有關。”
“我最近的研究也表明,實驗體情緒激動的時候,精神力波動更強烈,情緒低落的時候,精神力更安靜一些,而且已經結合的哨兵向導之間,的確隱隱有某種聯系在影響著彼此的精神力波動。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這種聯系是什麼,”卓一凡頓了頓,抬頭望著一臉震驚的墨青翟:“老師,你說這種聯系會不會就是所謂的喜歡?或者說感情?”

第43章 帝國有危險

卓一凡的論述新鮮有趣,又有理查德·伯頓的筆記為證,墨青翟漸漸從”這個小家伙運氣怎麼這麼好”的震驚中平靜下來,開始順著他的思路走,細細思考。
良久,墨青翟緩緩點了點頭:”這個思路應該沒有問題,可以試一試。”
卓一凡精神一振,從床上下來,活動了下四肢,確認了身體狀況可以承受正常活動,就跟墨青翟出了休息室,來到實驗區,將一台方方正正的金屬盒子指給墨青翟看:“老師,您上次見到我改裝nx8001和精神領域具現儀,覺得那個創意不錯,這台儀器,就是受到了那台儀器的啟發而設計的。”
墨青翟已經見過了這個小弟子驚才絕艷的一面,對他也算比較了解了,現在聽他這麼說,心中已經隱隱有了預感,估計這台儀器又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因為期待,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很鄭重:”這又是台什麼儀器呢?”
卓一凡苦惱的撓撓頭:”我想著,既然哨兵和向導之間,感情有可能是促使二者產生結合熱、進而結合的關鍵因素,那麼能不能將感情也圖像化,從而更直觀的進行觀察研究呢?””你成功了?”墨青翟的腦袋嗡的一聲,血液衝到頭頂,有些眩暈的感覺,可是又不得不提著一顆心在喉嚨口,憋著一口氣在鼻腔裡,小心翼翼的等待他的答案。
因為太過期待和震驚,他的聲音有些古怪,仿佛下一秒鐘就要暈倒一樣。
卓一凡的答案卻把他從因為太激動而突發性腦溢血的風險中拯救了出來,他苦惱的說:”沒有,總是失敗,而且我找不到原因。”
墨青翟長出一口氣,心髒落回腔子裡去,要是連這個都研究出來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這個小弟子了:徒弟太妖孽,師傅受不住啊!”沒關系,慢慢來嘛,你還小,有夢想是好的,但是要循序漸進,不要因為一時急功近利而弄壞了身體--像這次精神力耗盡的事情就很不應該發生!你應該知道,精神力耗盡對精神領域有著怎麼樣的破壞,竭澤而漁可不是很麼好事!”墨青翟語重心長的開始告誡,盡一盡當師傅的責任--徒弟在學術方面已經不需要老師教了嗚哇哇哇,這是多麼悲哀又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墨青翟只能在生活方面多囑咐囑咐卓一凡了。
卓一凡點頭表示受教,這一次,他的確是有點托大了,幸好精神領域已經被墨青翟用藥劑封住,不然現在有他受的。想到這裡,卓一凡露出感激的神色,認真的像墨青翟道歉:”對不起老師,我錯了,以後一定會注意。”
他承認了自己在這次使用精神力的事情上錯了,卻刻意回避了自己在做研究的過程中太過心急這件事。
因為他有心急的理由。
將軍已經態度鮮明的拒絕了桑托斯,那麼幫助將軍找到命定之人的旅途必將繼續下去,他當然希望不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突然靈光一閃,卓一凡眼神一亮:”老師,既然卡頓不喜歡桑托斯,他們兩個的精神力契合指數又那麼高,那麼他們是不是可以作為是典型的對比案例,跟那些契合指數高而且順利結合了的哨兵向導進行對比,說不定就能有所發現!”
墨青翟點點頭:”反向論證法?嗯,很可行,有一定幾率。””那您知道卡頓·萊茵閣下去哪兒了嗎?”
墨青翟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不是剛剛還在這裡嗎?””哦,”卓一凡失望的搖搖頭:”剛才很匆忙的走了。”
說著,點開通訊腕表發出聯系請求,卻沒有一直沒有回應。”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吧,”墨青翟看他一臉失望,安慰道:”他最近可能比較忙,你知道,西亞帝國派了使團過來,卡頓可能要參與接待的事情。”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新聞媒體上也天天進行著大幅報道,因為畢竟是敵對國派來的學習交流使團,是釋放友好的信號的意思。
可是卓一凡不知道。”西亞使團?”卓一凡提高了嗓音,幾乎是尖叫著吼出這個詞彙。
他醉心實驗,發現將軍對桑托斯有著隱約的抗拒之後就更加著急,完全沒有關注外界事物,卻沒發現,一轉眼,將軍已經兩個月沒來了。
西亞使團來訪,卻在即將離去的時刻提出了交換生的請求,聖雷曼帝國答應,選出十個人作為交換生准備進入西亞帝國的第一學府長青藤學院進行交流學習,在按慣例請中立國納美利亞確定躍遷點時,納美利亞做了手腳。
那次躍遷,選出來的十個交換生下落不明,不知道是被卷入隕石流還是誤入黑洞,或者干脆被西亞帝國的人立即控制殺害,總之,無論之後聖雷曼帝國如何尋找,載有十人的航母卻絲毫沒有蹤跡。
在聖雷曼帝國向納美利亞帝國進行責問時,收到的卻是炮火回擊。
與此同時,西亞在同一時間發動攻擊,納美利亞的倒戈讓索特大帝勃然大怒,在西亞和納美利亞已經明確表示聯手的情況下,決然迎戰,從而開啟了隨後長達十年的帝國保衛戰。
國力強盛的聖雷曼帝國原本可以用更短的時間贏得這場戰爭,卻因為西亞使團的一味示好,帝國放松了警惕,使他們從容帶走了一位已經竊取許多帝*事秘密的、潛伏多年的間諜,而在戰爭開始之際處於非常被動的處境。
幸好,聖雷曼帝國很快湧現出了一批能力卓著的青年將領,比如後來擁有軍神之稱的卡頓·萊茵將軍,再比如投筆從戎的孟津。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緣起於西亞使團。
即便是出身於邊緣星那樣的環境,但是因為後來十多年來一直跟隨將軍,卓一凡對聖雷曼帝國還是很有感情的,當然希望能夠避免這類事情。
他還想著,什麼時候不著痕跡的提醒一下將軍,可是沒想到研究太過投入,竟然不知不覺間,西亞使團已經到了。”西亞使團什麼時候到的?”卓一凡猛的抓住墨青翟的袖子,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兩個月前就到了,現在都快要走了吧?”墨青翟莫名其妙,不知道一向穩重鎮定的根本不像十五歲少年的卓一凡怎麼突然這麼大反應。
卓一凡愣了片刻,突然點開通訊腕表,決心再試試能不能聯系到將軍。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歷史的軌跡已經發生了改變,卡頓·萊茵的名字已經被列在交換生名單上,成了那十個人之一。
通話仍舊不能接通,卓一凡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讓紛亂的大腦空白下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考慮,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專注在呼吸上,默默地從一數到十。”老師,您跟校長很熟是嗎?”睜開眼睛的時候,平靜已經重新開始主導卓一凡的思維,他已經摒棄了因為關心而產生的剛剛那種慌亂、不知所措的感情,冷靜和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墨青翟眼神閃爍一下,親眼目睹小弟子由慌亂到理智的一幕,他已經認出來這是精神向導們經常會使用的”情感摒棄”方法,當然也知道一直在精神向導之間盛傳的”情感越少,效率越高”的說法,卻沒想到卓一凡才十五歲的孩子,卻對這種方法運用的如此純熟。”老師?”卓一凡見墨青翟只是一味的盯著自己不說話,便又叫了他一聲。”啊!”墨青翟反應過來:”你說柯蒂斯?很熟啊,怎麼了?””我想見見校長,老師可以幫我引薦嗎?””引薦……沒問題,不過柯蒂斯這兩天不在昆亞星,好像有公務被皇帝召去,去了首都星了,等他回來我就帶你過去見他——卓一凡,我想跟你說個事。”墨青翟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連卓一凡找校長干什麼都沒問就答應了。”什麼事?”卓一凡不假思索的點頭,等著墨青翟開口。
墨青翟卻有些猶豫,沉默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下定決心一般道:”我看到你剛剛使用‘情感摒棄’的方法……這種方法很有效率,跟媒介向導的特質也很匹配,但是,你還小,才十六歲不到,以後還是盡量少使用這種方法吧。””為什麼呢?”卓一凡困惑,承認有效率卻建議別使用,這是什麼道理?”人生很長,有許多不同的風景,你只領略了十分之一,為何就要選定一條最枯燥無趣的路呢?”墨青翟踱步走到窗邊,看著外頭園子裡秋海棠紅艷絢爛,如火如荼,緩緩說道。
卓一凡很聰明,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頻繁使用”情感摒棄”方法的媒介向導,會越來越容易掌控自己的情緒,從而絕大多數的時間都處於絕對理智的狀態下,這種狀態,與其說是人類,倒不如說是機器人更為恰當。
墨青翟不願意讓他成為機器人一樣,終生埋頭於實驗室的研究型媒介向導,而是想讓他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去體會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體會那種心靈的羈絆和牽扯。
這一刻,卓一凡非常感動。
他靜靜的望著墨青翟,老人須發已經斑白,看起來有些凶惡的臉上滿是追思和緬懷,於是他突然懂了。
老師對他的建議,是老師自己已經失去的、令他感到遺憾的東西。
正因為自己已經失去,所以他不想讓自己的學生也跟他一樣,在兩鬢斑白之際,心中有遺憾和塊壘。
為人師表,言傳身教,誨人不倦,墨青翟是非常合格的老師!
可是卓一凡卻已經心有所念,此刻不能不辜負墨青翟的這番教導,所以他即便覺得沉默的時間很艱難,很難挨,但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第44章 將軍有危險

校長偏偏此刻離校,卓一凡原本想通過校長警告皇帝的計劃落空,雖然時間算起來還很充裕,但是不知為何,他心中卻總不安穩。
想了想,卓一凡向索裡亞的通訊腕表發出了通話請求。
找校長是因為面對面的交流更容易讓人信服,但是除了校長,還有一個人也能左右事態的發展,那就是大皇子。
卓一凡沒有忘記,他身上還打著大皇子的標簽,而且比起一個自己絲毫不了解的昆亞校長,已經同患難過的索裡亞會更容易信任自己,通過他,大皇子會更容易被說服一些。
通話很快被接通,索裡亞既驚喜又怨念:”你居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我真是很感動哇!”
卓一凡沒理會他濃濃的諷刺意味,直接問道:”索裡亞,你知道西亞帝國使團提出交換生的事情嗎?”
索裡亞開始用很驚奇的目光打量他:”哎喲,你消息很靈通啊,這個事情也是剛剛定下來,媒體組最先知道,但是已經被下了封口令要等到合適的時間才被允許發出去,你是怎麼知道的?””西亞使團不可信。”卓一凡直奔主題,說出口的話讓索裡亞以為他得了妄想症:”他們包藏禍心,以商談交換生事宜為借口拖延時間,其實是為了帶一個間諜回西亞,那個間諜掌握了我們聖雷曼帝國許多重要的軍事秘密。””怎麼可能?”索裡亞跟看神經病似得看著他:”西亞帝國不是最近一直在提要緩和跟我國的關系,釋放友好信號嗎?這次西亞使團的到來就是代表著兩國關系的冰消雪融啊!卓一凡,你年紀太小,很多事情不清楚,政治這東西,是最敏感最脆弱又最強大的東西,不管你從什麼地方聽到的這種傳言,希望你趕緊忘掉,好好學你的習,這些事情,跟你無關。””怎麼會跟我無關?我是帝國的一員。索裡亞,大皇子面前,你也這麼說話嗎?””你!”索裡亞一瞬間有掐死他的衝動,光幕上的小子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孔是那麼可惡,真是個討厭又難纏的小鬼頭!”沒想到你還挺愛國……哼哼,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我也不能信你的空口白牙啊?大皇子也不會信的!”索裡亞眼珠一轉,心說我還玩不轉你個小鬼頭,無數個理由分分鐘讓你知難而退!”既然已經提出了交換生的事情,也就說明他們進度已經差不多了,西亞使團的人已經跟這個人取得聯系,現在應該是正在商量如何能正大光明帶走他們。”卓一凡邊思索邊說出自己的分析:”也許他就在交換生名單內?”
索裡亞眉毛一挑:”喲,你連名單出來了這事都知道?這些人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都有絕對可信的擔保人的,比如說護國四將星中金荊棘家的嫡子卡頓·萊茵,或者血薔薇家的長孫女薇薇安,怎麼可能是間諜……””什麼?!”卓一凡瞬間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將、將軍,在名單中?
上一世,這些交換生的躍遷點有問題,導致聖雷曼帝國的交換生下落不明,帝國內部的猜測絕大多數都傾向於這些交換生直接被扣押,或者被殺死。”喂!難道你還真的懷疑卡頓·萊茵是間諜?或者是薇薇安?他們可是土生土長的帝國人,你稍微靠點譜兒行不?”索裡亞還沒見過卓一凡這樣震驚的樣子,饒有興趣的欣賞著,順便嘲笑他的指控太過著邊際。”不,不是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用右手使勁兒握住顫抖的左腕,使光幕不再晃動,他終於知道自己心神不定是什麼原因了,這樣一來,無論如何,他都要阻止這次交換生事件了。”他叫西蒙·哈切森,本來是昆亞學院的學生,現在應該……”卓一凡在心中快速的推算了一下時間:”……剛剛畢業,他在名單裡嗎?”
索裡亞哈哈大笑:”喂,你編也要編個好點的行不?那個名單裡根本沒有叫西蒙的好嗎?”
卓一凡靜默了一秒,道:”不在名單裡也說的過去,那樣就太明顯了,你去查這個人,一定可以發現端倪。””我……”索裡亞仍舊不相信,想要反駁什麼,卻被卓一凡極快的打斷:”索裡亞!”
他的表情過於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嚴厲,那種絲毫不隱藏的的擔憂和急切讓索裡亞開始感到吃驚。
從第一眼看到卓一凡開始,索裡亞就沒有在這個神秘而古怪的少年身上看到任何可以稱得上情緒波動的東西,淺薄喜樂,些微開心,甚至對那個他非常厭惡的邊緣星,也能非常爽快的說交給大皇子處理,就能干脆的連一聲都沒有再過問過。
可是現在,為了西亞交換生這件事,他開始著急,開始口不擇言,甚至在向他發脾氣!
這讓他變得更像個普通人了,索裡亞這麼想著,非但沒有被無辜遷怒的不悅,反而有些欣慰。”索裡亞,在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即便不是為了我,只是為了帝國,身為皇子下屬的你,也有責任和義務認真對待這件事吧?”
索裡亞沉默著,一時沒有說話。”哪怕只是查查看呢?”
他的語氣中已經有了祈求的意味,索裡亞知道,這件事根本不像這個媒介向導說的那樣是愛國、責任感什麼的,可是那部分真正讓少年失態、急切,甚至祈求他的理由,索裡亞不知道。
嘆了口氣,索裡亞點了點頭:”好吧,我會以個人的名義調查一下這個西蒙·哈切森,你……不要著急。”
卓一凡點點頭,掛斷了通話。
卡頓·萊茵在交換生名單裡這件事無疑是徹底打亂了索裡亞的心緒,他開始坐臥不安,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每隔十分鐘就看一下通訊腕表上有沒有索裡亞的消息。
仔細回憶上一世的信息,西蒙·哈切森其實是出生在聖雷曼帝國的一名本土公民,只是小時候有一段生活艱難的時光,被西亞帝國的一名間諜收養,被那人從小灌輸他是西亞人的理念,還教給了他許多間諜手段。
等他長大了,因為優秀考進了昆亞,在軍事理論和軍事防御兩門課上成績非常優秀,從而在大三的時候得以參加一個秘密實驗,代號叫”天蠍計劃”。
那是集合了軍事研究專家、軍隊中的精英和天才少年的一群人,研究在聖雷曼帝國境內進行高效軍事布防的模擬實驗。”天蠍計劃”對外只是個實驗,但是卓一凡知道,其實它研究出來的成果,已經真正被應用在實際的軍事布防上了。
所以西蒙·哈切森被西亞使團成功帶走,對聖雷曼帝國來說,簡直相當於直接敞開了大門。
除了等待,自己還有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呢?卓一凡神經質的咬著指節,那種無力的感覺又來了。
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將軍精神狂暴而死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真是讓人絕望又痛苦……手心突然一涼,他手裡出現了一顆蛋。”朱朱?”略帶砂質的手感打斷了如潮水一樣洶湧襲來的負能量,卓一凡有些驚喜,朱朱是要破殼了麼?
軟軟的童音在腦海中響起,一副恨鐵不成鋼:”卓一凡!你不要這麼沒出息好嘛?””……怎麼了?”卓一凡有些摸不著頭腦。”上一輩子,你就是因為這麼自我厭棄、自怨自艾,才差點精神領域崩潰,我不得已才施展大凰祭,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就是讓你去彌補錯誤和遺憾的,怎麼,這還沒怎麼著呢你就又要自我厭棄了嗎?””我知道,都是為了我你才變成這樣的,謝謝你,朱朱。”卓一凡有些羞愧,的確,遇到了事情,想辦法解決便是,自怨自艾又有什麼用?”我不是怕變成這樣,我是自你的精神領域誕生而來的,跟你一命兩體,或者說干脆就是你的一部分,無論什麼樣,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無所謂。可是你要記得,我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大凰祭,更不要辜負你自己的本心。”
用軟糯的童音說著這種鄭重囑托的話,讓人聽起來充滿違和,卓一凡卻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
朱朱不再多說,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精神領域,它還未破殼,在外頭呆著實在是很累的呀。
卓一凡靜靜的坐了片刻,翻出自己來時帶的那個背包,開始檢查裡面的東西,藥劑,能產生磁相脈衝的金屬片等一切他認為用的到的東西。
據他所知,西蒙·哈切森在昆亞星球上有一所住宅,在西蒙·哈切森的間諜身份被坐實的之後,帝國警方在這所住宅的下頭發現了一個地下室,裡頭具體發現了什麼不得而知,但是那裡面很可能存有能證明他間諜身份的證據。
無論如何,在彌補上一世遺憾之前,將軍,你千萬不能有事!
如果在這之前有任何威脅到你生命的事情,就讓我來為你消除吧!
搭乘校內公共飛車,卓一凡靜悄悄的離開了宿舍。
因為平時獨來獨往慣了,誰都知道他是個只知道埋頭實驗室的古怪少年,因此也沒什麼朋友,只有桑托斯還時常來找他玩一玩,不過大多數的時間是蹭吃蹭喝,找不到就算了,也沒當成什麼大不了的事。
所以,卓一凡在絲毫沒有人知曉的情況下,在當天夜裡,來到了馬賽區科興路文華廣場128號,這是一家小旅館,在來時的路上,卓一凡已經預定了二樓的一個房間。

第45章 糟糕,被抓了

深夜。
寂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背著雙肩包的少年從無人駕駛的長途飛車上下來,走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
狹窄的過道,沾滿髒污的的牆面,都注定了這家小成本的旅館在這個時間點不可能有人類服務生值守,那樣成本就太大了,它根本無力支付。
卓一凡拉了拉兜帽,始終讓臉處在攝像頭拍攝不到的陰影裡,在機器人服務生的引導下辦理了入住手續,然後進入了二樓的房間。
細致的檢查了一遍,確認房間裡沒有隱藏的攝影/錄像設備後,卓一凡才放下背包,拿出迷你單筒望遠鏡,將窗簾拉開一角,伸了出去。
這邊是破落廣場,低矮民居,一牆之隔的地方卻是整齊的別墅,修剪干淨整齊的的籬笆和花叢。卓一凡單筒望遠鏡對准的,正是其中一間兩層別墅。
夜已深沉,別墅的主人不知道是不在家還是早已入睡,鏡頭裡昏暗一片,即便打開了熱感應,鏡頭裡仍舊沒有任何生命特征顯現。”也許今天他不在。”卓一凡這麼想著,從背包裡拿出一條繩子,慢慢從二樓滑了下去,然後走到圍牆那裡,用雖然很靈巧但是絕對稱不上速度的動作翻過了那道圍牆。
喘了一口氣,卓一凡縮在陰影裡休息了片刻,才貓著腰往別墅的方向走去。
他以前的體質雖然不能說好,但是長期打獵,也不能說壞,比普通人還要強一些的,可是自從覺醒了媒介向導的能力之後,身體素質卻一天不如一天了,別說跟五感發達的哨兵比,就是連普通人也比不上了。
這不到100米的距離,中間的障礙物只有一道低矮的圍牆,要是哨兵的話,最慢也只要一分鐘,但是他,這都過去十分鐘了,才堪堪走到別墅的拐角。
他知道,作為一個專業間諜的住所,這裡已經遍布了各種感應器,隱形攝像錄音設備,甚至有陷阱也說不定。
卓一凡深吸一口氣,他雖然只是一個立志成為研究性學者的媒介向導,但是只要能救下將軍,即便是龍潭虎穴,他也得去闖一闖。
出乎他的意料,這間別墅的門只是普通門,防盜系統也只是最簡單的民用系統,簡單的讓卓一凡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小心翼翼的避開所有物品,卓一凡借助夜視儀開始探查這間看上去就是普通民居的公寓。
因為卓一凡精神力耗盡的緣故,精神領域被藥劑封住,所以他連精神力探查都使用不了,要不然也不用這麼麻煩,畢竟西蒙·哈切森只是一個普通人,即便他用精神力探查,西蒙也發現不了。
當然,如果朱朱已經破殼,那就更簡單了,他根本不必從小旅館過來,只需要放出朱朱,就能搞定了,畢竟精神向導是最佳的探查小能手。
一樓毫無異樣,沙發、茶幾、書櫃、料理台都沒有問題,只有木地板上鋪著厚重柔軟的地毯,他很想掀開看看,地下室很可能就在下面,那裡面有他想要的證據。
他已經在網上搜索過這間別墅的構造圖,二樓有兩間臥室,如果西蒙·哈切森很不巧今天剛好在家的話,那麼必定在兩間臥室之一內。卓一凡看著那塊地毯,非常想去掀開它,但是直覺卻讓他覺得危險,仿佛那時塊趴伏在地的怪獸,只要他伸手觸碰,就會把他一口吃掉一樣!
這種類似野獸的直覺是他多年在叢林中打獵形成的,卓一凡很多次都依靠這種直覺逃過了一劫,所以體會到這種感覺的時候,他應該是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躲避危險的。
可是將軍怎麼辦?
卓一凡再次拿出熱感應透視儀,仔仔細細的將二樓掃視了一遍:沒有絲毫生命特征存在。
咬了咬牙,卓一凡不再猶豫,伸手抓住了地毯的一角,輕輕掀開。
剛掀開一半,卓一凡就開始覺得不對,明明是絨毛的觸感,普通家紡織物的料子,可是一被扯動就像什麼機關被觸發了一樣,地毯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像毒蛇一樣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無根手指被迫分開,指縫中被地毯擠滿,使他的手指根本不能並攏,更別說做任何動作;嘴巴同樣被堵的結結實實,連舌頭都動不了,兩腿也被迫分開,連生殖器都被狠狠壓迫著,整個人處於一種口不能言、手腳不能動的狀態。
啪啪的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卓一凡的心一瞬間沉入谷底:狡猾的西·哈切森,他果然在家!”啪”的一聲,柔和的橙黃光線充滿了整個一樓大廳,西蒙施施然走到這個莫名的入侵者旁邊,撿起卓一凡掉落的家伙事兒:”夜視儀、熱感應透視儀……呵呵,你准備還挺充分,不過技術設備還差了一點。”
卓一凡臨時找來的東西,當然不是什麼高精尖的科技產品,西蒙十分看不上,隨手扔在了沙發上。
俯身看了看卓一凡,西蒙拽下他嘴巴裡的地毯,饒有興趣笑了笑:”從我搬到這間別墅裡開始,就做好了被入侵的准備,只是沒想到,准備了那麼多,就抓到你這麼個小東西……說吧,你叫什麼名字?是誰派來的?目的是什麼?”
從地毯裹上來的那一瞬間,卓一凡的大腦就開始了飛速運轉,他要以什麼理由解釋自己在這裡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
西蒙仔細觀察這個少年,瘦伶伶的,黑發黑眼,呆呆的看著他,眼神有些心不在焉?下一秒,驚恐和惶惑開始侵占少年的表情,因為害怕,少年開始顫抖,聲音也有些含糊不清:”我、我……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沒有想干什麼……””哼!你用這些破儀器雖然看不到我,但是我在樓上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小家伙,我勸你還是說實話,不然……哼哼……”西蒙干淨俊朗的臉上浮現出殘忍扭曲的笑容:”我可不能保證會對你做什麼!”
卓一凡一副要被嚇哭了的樣子:”求求你放過我吧……我、我只是想要偷點值錢的東西而已……我媽媽生了重病,沒錢看病快要死了……”
西蒙愣了一下,難道自己這麼個隱藏多年的間諜都沒有人懷疑一下的嗎?自己費盡心力布置了這麼多,難道到頭來就只抓到個小賊?
輕聲的低頭笑出聲來,西蒙搖搖頭:”我不相信。”
卓一凡立刻換上目瞪口呆的表情,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西蒙死死的盯著他:”我覺得你是……””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西蒙的話,他幾塊的轉頭望向門口,眼神中充滿警惕:今天真是個不平靜的夜晚,訪客真多啊。
卓一凡也看向門口,眼神一瞬間復雜起來,西蒙是普通人看不見,他看的卻是清清楚楚,一頭雪白皮毛的老虎探半截身子進來,張頭張腦的左看右看,圓溜溜的大眼睛正好跟他四目相對。
白虎王!將軍!他怎麼會來?
卓一凡吃驚的睜大雙眼,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不是要繼續裝下去,白虎王卻已經雀躍的跳了進來,圍著他轉了一圈,高興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來了!”因為是客廳裡亮著燈,西蒙立刻反應過來從外頭看起來,大廳裡是有人的,所以他極快的應了一聲,同時在書架上摁了一下,嚴絲合縫的地板打開,被地毯裹著的卓一凡掉了下去。
白虎王愣了愣,只一瞬間卓一凡竟然不見了,怒吼一聲,前爪著地,上身下沉,做出欲撲的姿勢。
這一切,西蒙是看不見的,他若無其事的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半杯水,喝了一口後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把衣服扯亂,一邊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卡頓盯著他身後看了一眼,白虎王不甘心的放棄了對西蒙的攻擊,一個縱躍,沒入地板不見了。
西蒙一臉迷茫不解,禮貌的望向身著軍隊制服的三人:”您好,請問你們找誰?”
卡頓面無表情,這次回到昆亞星,包括順路來接這個叫西蒙·哈切森的人,都只是順路。因為怕有意外發生,所以作為母艦上唯一一個閑著的哨兵,他被抓來擔任這次接人的領隊。
飛船著陸之後,他是上尉軍銜,又是哨兵,這種尋人的小雜活兒原本不用他出面的,他只需要呆在飛船上等著就好了。可是在肩負這項任務的士兵出艙門時候,他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桔梗花香。
白虎王更是飛快的跑了出去,目標直奔他們的目標地點,那個名叫西蒙·哈切森的住宅。
精神向導的探查能力,連哨兵的精神力探查都比不上,白虎王那樣急切,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卡頓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時刻牽動著他的心緒的小家伙,難道他在這裡?
鼻端縈繞的那絲桔梗花香味始終不能讓他放心,所以盡管他明知卓一凡精神力剛剛受到重創不可能在這裡出現,但是還是忍不住跟了過來。
門一打開,白虎王反饋給他的信息讓他一瞬間處於狂暴的邊緣!
禁錮!捆綁!驚嚇!詢問!扔到地下室!
白虎王反饋回的畫面讓卡頓用力控制住肌肉,省得不小心一拳打過去,將面前這個道貌昂然的家伙弄死!”西蒙·哈切森?”卡頓冷冷的開口,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目標人物之一,西亞使團要求尋找的那些那種人:年齡在30歲以下,普通人身份,畢業於高等院校,在軍事理論和軍事防御方面有著極高的天分,並且有從事過大型項目的經驗。
按照這樣的篩選,帝國只有十幾個人符合條件,在高層綜合評估了之後,選擇了三個作為帝國代表跟西亞使團會晤交流,西蒙·哈切森赫然在列。
由於是西亞使團中的重要人物想要面談的人,卡頓這艘恰好在附近的母艦奉命前來接人。
本來因為他輝煌的履歷,卡頓對他很有好感的,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變了--雖然不知道媒介向導怎麼在這裡,但是他竟然那樣對待他!
那是他的媒介向導!
他自己都不忍心吃掉的,珍視無比的小家伙,卻被這人那樣對待!”是的,”西蒙微笑,又喝了一口水:”我睡醒了口渴,下樓倒杯水喝,沒想到就有客人上門,真是榮幸。那麼,能說出你們的來意了嗎?”
趁低頭的瞬間,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帶著皺痕的凌亂睡衣,已經喝了一半的水……甚至連眼角的分泌物和困倦的表情,他都自信絲毫不亂,如此完美!
可是,為首的這個人為何一直用這種冰冷的、毫無情緒的眼光注視著他?仿佛這人看向的是一個死人,或者是不久之後注定成為死人的人,那種目光讓西蒙從心底感到恐懼。
哨兵是天生的戰士,像卡頓這樣從進入昆亞開始就逐漸開始承接各種任務,刀槍劍雨中拼殺出來的人,身上自然帶著一股煞氣,平靜歡悅的時候還好,可是他一旦動怒,即便是不表現出來,無形的精神力量已經給身邊人帶來極大的壓迫了。
作為引起他憤怒的罪魁禍首,西蒙的感受最為直接,後背皮膚上已經起了一層小疙瘩,卻只能強制保持鎮定。
他不能躲避,依舊微笑著直視男人的雙眼,裝的陽光又無辜,曾經無數次,他都是這樣消除了別人的懷疑。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男人終於轉開目光,盯著他的身後。
西蒙順著他的目光回身,看著空蕩蕩的地板,心虛的開始解釋:”啊,這裡本來有塊地毯的,因為早上的時候不小心撒上了有顏色的飲料,就送給了一位流浪漢,現在也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裡……說實話,我還挺喜歡那塊地毯的,回頭要買一塊一模一樣的才行……”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猶疑不定,自己……自己不應該說這段話的,完全是畫蛇添足!
他到底怎麼了?怎麼今天一直都在犯錯?”我倒是知道那塊地毯在哪兒。”卡頓嘲諷的笑了一下,箭步上前,在西蒙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死死的捏住了他的下巴,手指用力,哢吧一聲,西蒙的下巴頓時無力的垂下。
西蒙驚恐的睜大雙眼,雖然從小被教育就知道自己是西亞帝國的間諜,也深刻的認知到如果被抓到後果會非常嚴重,但是一次次危機都被他從容度過,他從來沒有想到,會在如此接近最終勝利的時刻被抓住!
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囚禁?審訊?酷刑?想想那些傳說中的刑訊手段,西蒙開始感到絕望。
一個沒有見過血的間諜,沒有真正被抓住過的間諜,所謂的心理准備全都是紙上談兵,只有真正經歷過血與火的磨礪,才能夠浴火重生,強大不敗。
西蒙·哈切森,實在是差的遠呢。”你不知道我是個哨兵吧?”卡頓親昵的在自己身側空處拍了拍,就好像那裡有一只完成不得了任務的小寵物。
西蒙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對方是哨兵的話,一定有精神向導的,想想精神向導的探查能力……他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幸也漸漸散去。

第46章 你很不乖啊。

因為急切,卡頓掀開地板的動作有些粗暴,看了一眼下面,頭也不回的交代跟來的兩個士兵:“看好他!”
然後,縱身躍下。
細細的冷汗滲出皮膚,西蒙覺得更冷了,話說明明有隱藏樓梯的!把他下巴裝上他一定乖乖告訴他樓梯的位置!為啥要直接跳下去啊,那下面可是有差不多十米左右的高度!
是……故意展示武力讓他害怕嗎?不要麻煩了他已經很害怕了好嗎?
不管從小受到過什麼樣的教育,但是真真切切的被抓住還是第一次,西蒙哈切森也只是個二十一歲的青年,還是剛剛畢業的研究型學者,體質又只是普通人,面對哨兵這樣非人的怪物,他很害怕好嗎?
而緊接著,當五分鐘之後,看著卡頓從地下室抱著那個小賊跳出來的時候,西蒙終於成功的暈了過去!
開玩樂呢,西蒙確認隱藏在地板內的升降梯並沒有被打開,高達十米左右的高度,還抱了一個人,真的就這麼跳上來了?
哨兵?別逗樂了,西蒙不是沒有見過哨兵,可是能力強到這種程度的還是第一時間見到!為毛偏偏落到他手裡?
束縛卓一凡的地毯已經被卡頓暴力扯碎,卓一凡雖然仍舊有些難受,自由活動卻已經沒有問題,可是卡頓萊茵卻絲毫沒有放他下來的意思。
在跳上來之後,卓一凡開始掙扎,他覺得這樣不太好,將軍的懷抱應該留給他命定的向導,而不是他這個不能產生結合熱的媒介向導。
即便他確定現在將軍抱著他只是為了救他的命,沒有絲毫那方面的意思,他還是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一切有可能影響到將軍締結伴侶的行為舉止都必須禁止!
……可是,這已經由不得他了。
禁錮著他的雙臂像是鐵做的,絲毫無法撼動,卓一凡看了眼架著昏迷的西蒙哈切森的兩個士兵,不知道為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古怪感覺。
他推了推卡頓,小聲提醒他:“卡頓萊茵閣下,您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卡頓像是沒有聽見似的,直視前方,大步流星的出了門,小型飛船就停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那種想把臉遮起來的古怪感覺更強烈了,卓一凡又掙扎了一下,再次把自己想要自己行走的請求說了一遍。
如果卓一凡的情商再高一些,就知道這種古怪的感覺一般被人稱為害羞。
卡頓終於看了他一眼,胳膊動了一下,終於有了禁錮他之外的動作,卓一凡剛松了口氣,就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突然被甩了起來,跟個麻袋似的被半抗半抱伏在了他的肩上!
臉頰緊密的貼著卡頓萊茵的耳朵,濃郁的哨兵信息素的味道死命的往他鼻子裡鑽,脖頸、耳朵、□□出來的皮膚上滿是敏感點,而且正在非常不正常的散發著大量的信息素。
卓一凡一驚,心中快速做出判斷,如果將軍現在不是正在發情的話,那麼就一定是暴怒,情緒極度不穩定也會導致信息素異常分泌。
將軍一定是生氣了,卓一凡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也是,任誰發現了一個西亞間諜都會生氣的,隱藏在昆亞學院內部的間諜,細究起來還是校友,怎能不讓人生氣?
有些同情,有些不忍,卓一凡的心柔軟下來,猶豫著抬起手,在卡頓背上安撫的拍了拍。
他趴伏在卡頓肩上,想要拍到他的背就要繞過他的肩膀,看起來……就像他主動抱著卡頓似的。
哨兵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放松了,整個人開始平靜下來,卓一凡能夠感受到那種精神力都在歡騰的愉悅。
果然,無論多強大的生物,在情感遭受創傷的時候都是需要撫摸安慰的啊,卓一凡在心中感慨。
上了飛船,卓一凡終於能雙腳著地,他被小心的、輕柔的放在座椅上,卡頓還細心的給他系上了安全帶。
而西蒙的待遇就沒這麼好了,被粗魯的扔到飛船一角,剛醒過來就發現已經被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正想說話,腦子裡突然針扎一樣痛了一下,又暈了過去。
卡頓若無其事的收回精神力,示意士兵駕駛飛船返回母艦,一面拉開椅子,在卓一凡對面坐了下來。
他的臉色依舊很臭,卓一凡想了想,安慰他道:“您把他弄暈也好,作為西亞帝國隱藏在聖雷亞的間諜,他的價值很高,的確應該交給專業部門處置。”
“他是西亞帝國的間諜?”尾音驚訝的挑高,卡頓明顯很吃驚。
“是啊,要不您為什麼會去抓他?”卓一凡微微歪頭,困惑,難道將軍不是因為發現了西蒙哈切森的身份,才去逮捕他的嗎?
“我們不是去抓他的……算了這個不重要,你還是先說說,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吧?而且被人抓住?囚禁在地下室?卓一凡,說好的好好養傷等我回來呢?你很不乖哦!”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很怪異,有些惱怒,有些後怕,有些欣喜……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讓卓一凡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卓一凡低頭,大腦迅速運轉,重生的事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那麼今天出現在這裡,到底要怎麼解釋?
更為要緊的是,他好不容易獲得將軍的信任,要怎樣解釋才能讓將軍繼續信任他?這可關系到幫將軍尋找伴侶的大事,一旦失去了將軍的信任,那麼今後即便有合適的伴侶,將軍也不會再聽從他的意見,更別說他還要時刻注意阻止那些不合適的向導靠近將軍了。
“您知道,我是大皇子索元琰的人。”卓一凡抬起頭,臉上滿是平靜,一副卡頓應該早就猜到的樣子:“皇子懷疑這個人又問題,命人通知我來找證據……我能力不濟,失手了。”
少年有些懺愧的低下頭:“謝謝你救了我。”
“索元琰是瘋了嗎?”卡頓剛剛平息的怒火再次湧上來,暴躁的吼道:“他手底下是沒人了嗎?讓你這麼個媒介向導來做這樣危險的事情?!為什麼不派個哨兵過來?”
卓一凡依舊低著頭,沉默。
這是他逃避將軍深究的手段,要知道,多說多錯,他只需要給出一個理由,剩下的細節問題就讓將軍腦補去吧,這是最不容易出紕漏的方案。
可是在卡頓眼裡,少年低著頭沉默,一言不發地樣子則完全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小小年紀就為大皇子爭位做事,不知道受到了多少委屈,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他再也無法多說一句苛責。
心中發酸發軟,卡頓長這麼大第一次體會到心痛憐惜的感覺,收斂了聲音,他嘆一口氣:“你別傷心,這件事我來來處理。”
“傷心?”卓一凡驚訝抬頭,將軍到底腦補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沒傷心啊,西蒙被抓住了,西亞使團的真實目的馬上也要被揭穿,將軍不用作為交換生到居心叵測的西亞帝國去了,他很開心啊現在。
“嗯。”卡頓伸手將他有些亂的黑發撫平,大手蓋住他整個後腦勺,微微用力,拉緊兩人之間的距離,飛船內深深淺淺的藍色光線在兩人之間交織,恍惚像一張細密的網,緊緊將他們束縛在一起。
光網之中,深藍色軍服的哨兵握住表情茫然的媒介向導的後腦勺,看著他夜色一樣深沉的眼眸,莊重的說出自己的承諾:“以後,我來照顧你。”
“謝謝您,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很感動,除了索裡亞之外,將軍算是自己上一世最親密的人了,正因為將軍一片赤誠的待他,如此不求回報,不沾利益,他才願意真心實意的為將軍謀劃,寧願舍命,都要改變將軍英年早逝的命運!
這可是,對一個普通的、只有過一點點交情的他都會如此憐憫和信任的將軍啊,善良、包容、大度、慷慨……這些在一貫以強勢和占有欲極強著稱的哨兵身上幾乎看不見的品質,在他的將軍:卡頓萊茵身上一覽無遺!
於是,兩個腦回路迥然不同的人在這一瞬間,對對方的表現都非常滿意,彼此相對一笑,像是達成了什麼協議一樣,都放下了心。
不舍的放開手,卡頓萊茵給“受了一晚上折磨”的媒介向導端來了一杯黃油奶茶,濃濃的奶香和甜香在空氣中彌漫,卓一凡眼睛亮了一下,他還真的有點餓了。
接過杯子輕輕啜飲一口,甘美醇厚的液體流進胃裡,糖類進入血液,帶來大量的熱量,卓一凡覺得整個人都重新精神起來。
“萊茵閣下,您准備怎麼處理這個人呢?”卓一凡輕聲問。
卡頓沉吟:“你說他是西亞帝國的間諜,有沒有找到什麼證明他身份的證據?”
“我……”卓一凡剛想回答,卡頓的通訊腕表響起來,他看了一眼,走到另一件艙室去接。
回來的時候,臉色又陰沉下來:“大皇子派人在我們走後潛入了那個別墅,從地下室的電腦裡發現了帝國的絕密文件,這個人——”卡頓厭惡的踢了西蒙一腳:“被命令轉移到大皇子手中,由他的人接手負責以下的部分。”
卓一凡點點頭,這樣也好,只要達到了目的,誰查都一樣。
卡頓卻開始轉圈,幾次想跟卓一凡說什麼又忍住了,直到卓一凡忍不住問他到底怎麼了,卡頓才憤怒的低吼:“這是對你的不信任!”
“本來這種事,只派你一個小媒介向導已經很過分了,可是既然已經委派,在沒有確認你任務失敗的情況下就不應該再派別人!”
卓一凡苦笑出聲,將軍完全弄錯了,但是謊言已經編好,他不可能再解釋什麼,只好道:“沒關系的。”

第47章 幫我一個忙

卓一凡沒想到,大皇子派來西蒙哈切森家找證據的人居然是索裡亞,看到他那張一臉嬉笑欠扁的臉時,卓一凡開始產生跟卡頓一樣的想法:大皇子手底下是真的沒人了嗎?
怎麼這麼重要的事居然派這個不靠譜的人出來?
“親愛的小凡凡!想我了沒?”索裡亞跟卡頓握了握手,隨即看到了卓一凡,大笑著走過去擁抱他——這是索裡亞的獨家禮節,親密無間的熊抱,包括使勁兒勒脖子和大力捶打後背——卓一凡真心不喜歡這個禮節,卻每次都抵擋不住索裡亞的熱情。
然後……索裡亞被擋住了。
卓一凡衝卡頓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干的漂亮!
卡頓冷冷的看著他:“索裡亞先生,有什麼話就這麼說不好嗎?”
索裡亞翻了個白眼,不滿的嚷嚷:“嘿!我說,我可是卓一凡最親密無間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更要替朋友考慮,不是嗎?”卡頓毫不留情地譏諷他:“你的朋友剛剛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人抓住囚禁在地下室拷問,所受的辛苦你問都不問一聲嗎,‘最親密的朋友’?”
索裡亞臉色一下子變了:“什麼任務?囚禁?地下室?卓一凡,你干了什麼?!”
卓一凡再也不能安靜的坐著了,任由他們兩個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他什麼秘密也隱藏不住。
“索裡亞,”卓一凡站起來,往一間空著的艙室走去:“你跟我過來好嗎?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少年一向平靜從容的神色中難得帶上幾絲祈求不安,索裡亞心裡一沉,明白了什麼,突然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我就知道小凡凡你不會不跟我敘敘舊的,畢竟,咱倆的交情可不是別的什麼人隨便就能比上的喲!”
一面說一面衝卡頓萊茵拋去一個挑釁的眼神,施施然跟著卓一凡進了艙室。
金屬門合上,又“啪嗒”一聲落了鎖,高密度隔音金屬材料,外頭是一點聲音聽不到的。
卡頓鼻子裡呼哧呼哧的喘著氣,氣的一腳踹翻了固定在地板上的安全座椅,什麼玩意兒!
這個索裡亞是什麼人?為什麼卓一凡跟他那麼要好?而且非常明顯的,兩人結識時間比他早,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卓一凡明顯在有些事情上更願意跟索裡亞分享而故意避開他!
這艘小型飛船本來承接的任務只是來接人的,所以總共就幾個人,除了最高長官卡頓萊茵之外,軍銜最高的就是少尉希爾,也是飛船的駕駛艙操控員。
操控飛船跟前來交接的飛船對接之後,設定懸浮程序,兩艘飛船如同連在一起的兩顆果子,靜靜漂浮在太空。然後,直到接到分離命令之前,飛船會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就沒駕駛員希爾什麼事兒了。
趁這點兒時間,他正給自己調制一杯醒神的咖啡,據說是從上古傳下來的一個方子,叫做焦糖瑪奇朵。
瑪奇朵在上古的一門偏門的語言中,據說是“相親相愛”的意思,這也是他喜歡這個飲料的原因之一,這總會讓他想起他害羞而可愛的小向導。
拉開角落裡的格子櫃,固定在裡面的咖啡機在微型升降系統的作用下升起來,希爾小心拿出一小包研磨好的咖啡米分,倒入填壓器,細心的壓實,然後在下面放了一個天藍色的漂亮瓷杯,這也是他的伴侶送他的。
冒著熱氣的棕色液體緩緩注入瓷杯,停留在二分之一處,接著再注入蒸汽牛奶和有著特殊香味兒的焦糖,香甜可口又提神醒腦的焦糖瑪奇朵就算做好了。
希爾吞咽了一口口水。
用兩根指頭小心的捏著瓷杯細小而脆弱的杯柄,希爾拿起蒸汽牛奶的注入器,剛對准位置,身後金屬門突然被大力推開,因為推門的人力氣太大,金屬門“咣”的一聲撞擊到旁邊的牆壁上,又反彈回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的咯吱聲。
希爾手一抖,瓷杯應聲而落,撞擊到金屬地板上摔個米分碎。
看著散落滿地的天藍色細碎瓷片,希爾有些絕望的閉上眼睛,完了,回去後要怎麼向寶貝交代……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混蛋這麼莽撞?!
“希爾波特少尉!”
熟悉的聲音頓時湮滅了希爾心中剛剛升起的怒火,條件反射一樣雙腿並直,皮靴在地板上重重一踏:“是,卡頓萊茵閣下!”
“調出第四艙室的監控錄像,我要查看!”卡頓絲毫沒有理會那一地碎片,軍靴踏上去,瓷片因為絲毫沒有控制力道而被踩的米分碎。
“報告長官,第四艙室沒有監控錄像!”
卡頓難以置信的看向他,責備道:“沒有監控?為什麼會沒有?”
“那是最高長官的休息室,按規定是不能裝監控的!”希爾保持一動不動的標准姿勢,卻忍不住偷眼瞄了一下卡頓,心中奇怪:長官這是怎麼了?明明第四艙室就是他自己的休息室,有沒有監控他最清楚才是。
卡頓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冷哼一聲,轉身出去了。
希爾繃成一條直線的雙肩跨了下來,滿臉沮喪的看著一地細碎的瓷片,到底要怎麼跟他家小寶貝交差喲!唉!
第四艙室的門仍舊緊閉,卡頓煩躁的在門口走來走去,感受到他動蕩不安的情緒,白虎王化作一道流光出了精神領域,衝著第四艙室大叫一聲,一躍而起。
卡頓沒有來得及阻止,眼睜睜看著白虎王一頭撞在金屬門上,半張虎臉被撞的扁平,嗚咽一聲滑到地面上,爬起來委屈的看向主人。
卡頓無奈的摸摸它的頭:“這裡的門和牆壁都是裝了專門的精神向導阻隔材料的……記得要乖乖走門。”
白虎王低吼一聲,表示自己明白了,趴伏在卡頓腳下,用前爪一下一下的按揉撞到的腦袋。
*****
艙室內。
索裡亞摘掉白手套扔到沙發扶手上,一屁股坐下來,壞笑道:“小凡凡,你那麼多秘密,今天是不是可以全都告訴我了?”
“我哪有什麼秘密?”卓一凡也笑了一笑,上下打量索裡亞:“你還好吧?”
“馬馬虎虎吧,湊合過唄。不過我最近比較忙是真的,也沒有跟你通過幾次話,怎麼樣?錢還夠用嗎?墨青翟那老頭還好相處吧?”說著,索裡亞拿出通訊腕表,就想給卓一凡轉錢過去。
“別,不用了,索裡亞。”卓一凡按住索裡亞的手,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卡頓萊茵閣下贊助了我的研究……以後,你不用再給我錢了。”
索裡亞的手僵住,大約有兩秒鐘的時間,他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卓一凡,像是沒有聽懂他什麼意思似的。
“你救過我的命,”良久,索裡亞才放下手,神色正經起來,有些落寞:“你是一個難得的人,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的。”
“索裡亞,我們的確是朋友,”卓一凡輕輕拍拍他:“如果我生活費不夠了,肯定是第一時間找你要,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你放心。”
索裡亞詫異的看過來,眼神中的疑問毫不掩飾,既然這樣那贊助經費的事情?
“可是我是一個媒介向導,而且是立志成為研究學者的媒介向導,實驗經費……需要很多。”
“喲?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出不起了嘍?”索裡亞不服氣的挑眉。
“卡頓萊茵閣下三個月前給我了500萬,已經快要用完了。”
索裡亞頓時像個漏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不甘心的哼唧:“……哼哼,富二代!”
卓一凡微笑:“是啊,只有富二代能夠贊助得起如此昂貴的研究,索裡亞,但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我們是朋友這個事實。”
索裡亞臉頰有些紅,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掩飾一樣聳了聳肩,表示認可他這個說法。
“好吧,那你跟那個卡頓萊茵之間到底怎麼了?他剛剛說你執行任務,囚禁什麼的,又是怎麼回事?”
卓一凡嚴肅起來:“這正是我要你幫忙的地方。”
說著,就把跟索裡亞通話之後,自己按捺不住到西蒙哈切森的住宅這裡搜尋證據的事情說了一遍,說到最後的時候有些懺愧:“我身手不好,剛進來沒多久就踏入了陷阱,被西蒙抓住了,是卡頓萊茵閣下救了我。”
卓一凡頓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請求:“你知道,我只是一個剛入學不久的媒介向導,還是一年級新生,為了合理解釋我為什麼在這兒出現,我只好說是大皇子派我來的……你能幫我嗎?”
他有些忐忑的看著索裡亞,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可是現在,也只有依靠這個唯一的朋友了。
索裡亞卻滿不在乎的一揮手,大包大攬道:“沒問題,又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知道西蒙哈切森是西亞帝國的間諜呢?名字、履歷、住所都知道的那麼清楚,還知道西亞使團居心叵測……小凡凡,你確定你沒有秘密?”
然後又上下打量卓一凡,懷疑道:“而且,我可不覺得你有那麼愛國,竟然願意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只為了抓住一個間諜?”
卓一凡逃避了這個話題,站起來往門邊走去:“他可不是普通的間諜。”
“哎,別走嘛,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呢!”索裡亞不甘心,撲過去想要搶在卓一凡之前阻止他開門,好讓他再多告訴他一點兒,要知道,他對卓一凡的那些小秘密,已經好奇很久了。
卓一凡卻沒想到他就這麼撲過來,剛剛扭開開關,金屬門啪的打開,身後索裡亞剛剛撲到,腳下一滑,兩個人撲倒一團。
“哎呦,摔死我了,小凡凡你怎麼不小心一點啊……”
索裡亞呻/吟著抬起頭,卡頓萊茵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神冷的能凍死人。

第48章 再見大皇子

幽暗的外太空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繁星點點鑲綴其上,如同黑絲絨上的寶石,散發著令人心醉神迷的神秘魅力。
首都星外的空間站,一艘啞光飛船緩緩靠近,在空間站站長的指揮下停靠進站。暗啞光的外表,隱藏在角落裡的logo,標准的軍制外形,一切特征都表明這是一艘軍用艦艇。
三十分鐘後,幾艘飛船在空間站魚貫而出,大鳥一樣飛向蔚藍的首都星。
首都星,是帝國皇帝索特大帝的皇宮所在地,同時也是許多重要機構總部的所在地,可以說是整個星海政治氣息最為濃郁的星球。
曾經有人說過這麼一句話,如果一顆隕石掉到首都星上砸死十個人,有九個都得是政治家。這句話雖然有些誇張,但是也從一定角度上反應了首都星的價值和地位。
飛船在進入大氣層後開始分開,飛往不同的目的地,其中兩艘卻一前一後,在首都星的都城郊區的一片建築群降落了。
這是大皇子索元琰的一處產業,小橋流水,仿古建築,四周被高大的密林和群山環繞,因為山體中含有特殊的磁性金屬,所以大部分信號都會被隔絕,飛行設備也都會慣性的繞行此地,是一處保密性非常高的絕佳場所。
卓一凡再一次見到了索元琰,這次皇子穿著舒服的亞麻料的便服,在水上涼亭裡喝著茶,遠看一派悠閑,仙風道骨的模樣,走近了卻能看出他眉峰輕鎖,端著茶杯卻不啜飲,明顯是心不在焉。
索裡亞顯然地位非常高,他直接揮退了其他人,只帶著卓一凡跟卡頓萊茵進入涼亭去覲見殿下。
卓一凡偷瞄一眼臉色仍舊不怎麼樣的將軍,心裡有些愧疚,他知道,從今天將軍跟著他踏入這裡開始,卡頓萊茵本人,甚至包括金荊棘家族,都不可能在皇位追逐這場無形的戰爭中置身事外了。
雖然幾年後的確是索元琰上位成為帝國新的掌控者,但是如果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使將軍過早的踏入這灘渾水,他心裡會非常過意不去的。
可是,明明剛剛他非常堅決的拒絕將軍跟過來的,連索裡亞都奉勸他好好考慮考慮,可是將軍今天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固執的像塊石頭,說什麼都要跟過來。
“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拉了拉他的袖子,面含隱憂小聲的問:“您到這裡來真的沒關系嗎?”
“沒事!”卡頓拉下他的手,安撫的握在掌心使勁兒捏了一下,在索裡亞沒有看見之前迅速放開:“放心。”
卓一凡當然不能放心,但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花台水榭,九曲回廊,他們已經近的足夠皇子看見他們,皇子恰好一回頭,理所當然的看到了。
驚喜的表情頓時像煙花一樣瞬間炸開,皇子開懷大笑:“索裡亞,你又立了一次大功啊!”
當然,大皇子指的並不僅僅是發現西蒙哈切森這件事,而是他帶回了金荊棘家的嫡子:卡頓萊茵。
給皇子行過禮,幾句場面話之後,索裡亞簡單彙報了這次的行動,找到了證據並且完好無損的帶回了西蒙哈切森。
因為感情因素,索裡亞在陳述中承認了是自己考慮不周,讓卓一凡幫忙去那裡找證據,連發現西蒙哈切森的疑點,也變成了是索裡亞自己無聊,隨意在網上找了個人入侵他的光腦時發現的端倪。
卓一凡默不作聲地站在一邊,心中感動的一塌糊塗,索裡亞真是個好人。
卡頓萊茵看像索裡亞的目光卻越來越不善,原來導致卓一凡陷入險境的罪魁禍首就是你小子啊。
彙報完畢,索元琰拍了拍卓一凡的肩:“真是辛苦了,難得你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勇氣和為帝國獻身的精神,真是好樣的。”
又對卡頓萊茵說:“萊茵上尉,你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可以敏銳的發現敵人的漏洞,這種洞察力和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的責任感真是我輩楷模,值得大家學習。要我說,這次行動中,你的功勞可以說是最大的。”
“還有你,索裡亞,也很不錯啊……”
卡頓面無表情的行禮,打斷索元琰濤濤不絕的溢美之詞:“殿下,我能說幾句嗎?”
索元琰謙和地微笑,抬手示意他說。
卡頓瞅索裡亞一眼,開始告狀:“您的部下,這位索裡亞先生,在明知道對方可能是危險的西亞帝國間諜的情況下,仍舊讓一位年僅十五歲的、剛剛入學的、還是媒介向導的少年去執行搜集證據這種事情,是不是有些太過兒戲了呢?”
索元琰挑眉,目光在卓一凡、索裡亞和卡頓萊茵之間轉了轉,心中思索,難道這三人還不是一伙的?
索裡亞則是不敢置信的看著卓一凡,眼神中的驚奇毫不掩飾,我擦咧,這是個什麼人啊,當著我的面跟我的boss告我的狀?腦子沒病吧?而且剛剛不還好好的嗎?感情這位翻臉比翻書還快啊!
卓一凡則拼命向索裡亞使眼色,拉他袖子,示意他千萬要忍耐,將軍現在明顯心情極度不好,再惹他不知道還會有什麼後果……
而卡頓萊茵卻還沒有說完:“而且這位卓一凡同學,既沒有軍銜也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剛剛因為精神力耗盡而使精神領域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本應該臥床休息,卻因為索裡亞的命令而不得不孤身陷入險地!殿下,我不知道您是否對下屬一貫如此,但是如果說作為一個上位者的話,我還是比較喜歡有仁愛之心的人。”
喝!這次連大皇子一起譏諷上了,索裡亞無奈的翻白眼,這真是個極品哨兵。
卡頓眼角瞄到卓一凡跟索裡亞之間拉拉扯扯的小動作,忍不住一把把卓一凡拉到自己身側,臉色嚴肅正經到不行不行的:“殿下,您知道我的精神力是整個星海出了名的特殊,而卓一凡是個非常優秀的媒介向導,目前正在研究的項目對於幫我找到合適的伴侶非常有幫助,所以,他對我很重要!我不希望再發生任何有可能使他處於危險境地的事情,而且,希望殿下能秉公處置這件事!”
索元琰笑了笑,他完全明白了卡頓萊茵的意思,看來金荊棘家的這個小子跟卓一凡關系很好,這是在為他打抱不平呢。
歉然的看了一眼索裡亞,為了拉攏卡頓萊茵,這次只好委屈一下他了,日後再補償吧。
出來的時候,卓一凡手裡抱了個小箱子,裡頭裝著精神領域修復方面的幾支非常珍貴的藥劑,因為稀少的緣故,這幾支藥劑價值上千萬,甚至可以說是有價無市,可見大皇子拉攏卡頓萊茵的心思多麼迫切。
索裡亞被不輕不重的說了一頓,因為他讓卓一凡去的緣故,被大皇子按了個“用人不當”的罪名,功過相抵,什麼都沒給他。
索裡亞也無所謂,他精於世故,稍稍一想就知道大皇子這是在安撫拉攏卡頓萊茵,所以也沒說什麼,反正大皇子也從來沒有虧待過他,一定會在其他方面補償就是了。
因為有可能會被傳喚做證人,卓一凡還不能回昆亞星去,跟墨青翟還有桑托斯分別發信息說了自己這幾天不在學校,讓他們不用擔心,卓一凡跟著卡頓萊茵往他的住所走去。
本來索裡亞要他跟自己住,話說好久不見了他很想跟卓一凡敘敘舊的說,可是卻抵不過卡頓萊茵的強勢,一言不發地就把卓一凡塞上了自己的飛船。
在這件事上,一個哨兵在維護自己向導方面所具有的一切特質在卡頓萊茵身上表露無遺:固執、□□、毫不留情地打擊對手。
而大皇子非常明智的搖頭微笑,根本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殿下,這小子真是的,卓一凡也是我的朋友啊,我們那麼久沒見了,當然應該住一起好好聊天了嘛……話說我認識卓一凡比他還早呢……您也不說幫我說句話。”索裡亞半真半假的埋怨大皇子。
索元琰敲了他腦袋一下,笑罵:“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你只是想跟朋友敘舊,卡頓萊茵卻像一頭護食的老虎,你跟他搶?搶得過?”
作為帝國四位護國將星之一,金荊棘家族的嫡子,卡頓萊茵非常有錢,在政治中心首都星有一所住宅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只不過,他很少帶人回來罷了。
所以,當這所宅子的管家胡裡安看到少爺居然帶回來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還不是那個喜歡揪他胡子的、叫唐鈺的混小子的時候,老人家異常激動之下,一不小心,自己揪下來了幾根胡子。
“胡裡安爺爺,他叫卓一凡,以後可能會經常過來,您對他要比對我還要好。”卡頓心滿意足的看著少年有些局促的坐在自己的客廳裡,自己的沙發上,東張西望的樣子,隨口對侍立在旁的胡裡安吩咐。
胡裡安慈愛的點點頭,想了想,吩咐侍女給小客人上了一杯精心調制的奶茶,長途旅行之後的人,喝點含有大量糖分的飲料,對於補充體力是再好不過的了。
卓一凡乖乖的道了謝,捧在手中輕輕啜飲。
胡裡安眼睛都不眨的打量對方,看少爺的模樣,這位小客人一定是個向導了,說不定將來會成為另一位主人也說不定呢!
哎,祖宗保佑啊,少爺這麼特殊的精神力居然也能找到合適的向導……呸呸呸,真是烏鴉嘴,自己真是老糊塗了,少爺當然能夠找到,這不就帶回來了麼!
晚宴之豐盛就不必細說了,卓一凡吃的很高興,卡頓萊茵看他吃的很高興。
晚餐之後,卡頓將他帶到為他准備的房間,精致卻低調的裝飾,舒適的高檔寢具,卓一凡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將軍自己的臥室,大感不妥,哪有客人來了睡主人臥室的道理:“這是您的臥室吧?我睡客房就好了。”
卡頓卻面不改色的搖頭:“不,這就是客房,我喜歡簡單一點兒的,所以在房子建造好之後就一直睡原本是客房的房間,這間原本是主臥的就變成客房了。”
要是唐鈺在這兒,一定會指著鼻子罵他無恥!明明他唐大少每次來都是睡比這個房間小一號的房間的,這間永遠都是卡頓自己霸占,什麼時候這間又變成客房了?
卓一凡無奈,只好躺進滿是淡淡的哨兵信息素的被子裡,有些害羞的紅了臉,蓋著這樣的被子,真是有種被將軍抱在懷裡的感覺。
因為精神領域還沒有修復的緣故,卡頓提議他用一支大皇子給的藥劑,卓一凡看了藥劑的成分,知道跟墨青翟給他用那支並沒有衝突,就放心的讓卡頓給他推了進去。
寢具太舒服,藥劑的作用又致困,卓一凡很快就陷入了夢鄉,將睡未睡之際,他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唇舌上觸碰……

第49章 兩輩子初吻

因為西蒙·哈切森什麼都沒來得及破壞就被打暈帶走,使得索裡亞他們搜尋證據的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找到的資料非但能夠證明西蒙·哈切森本人是間諜這件事確實無疑,也有線索直指西亞使團居心叵測。樂—文最起碼,西蒙·哈切森將”天蠍計劃”中的軍事布防圖准備交給西亞使團的事情被證實了。
後續的事情有情報總署接手,交換生的事情是肯定得黃了,西亞使團估計也要永遠留在聖雷曼帝國。
至於西亞帝國究竟為什麼要派這個使團過來?除了西蒙·哈切森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間諜?帝國的秘密已經有多少被泄露出去了……這些問題,就是索特大帝煩心的事兒了,卓一凡在得知不需要他繼續出庭作證之後,就進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
卡頓·萊茵因為此次的功勞,被擢升為少校,這其中當然少不了大皇子的功勞,在爭皇位之時拉攏重臣之子,在聖雷曼帝國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沒人會多想什麼。
卓一凡還專門就此事跟卡頓鄭重的道歉,卡頓讓他不用在意,說家族本來看好的就是大皇子,他現在先一步接觸也沒什麼關系。
*****
清風徐徐,花香陣陣,白雲在天邊輕輕飄動,天氣好的連空氣都仿佛格外輕快。
卓一凡卻有些煩惱,話說野餐什麼的,將軍為啥要帶他來啊?還是兩個人單獨出來?
飛車停留在不遠的大石頭上,流水潺潺的山溪旁邊,碧綠的小草隨風招搖,遠處青山如黛,碧空如洗,一切都那麼完美。
只是坐在野餐墊上的兩人,氛圍卻有些怪怪的。
卓一凡局促不安地捏著衣角,看著將食物一樣樣擺上野餐墊,然後開始倒紅酒的男人,隨便找了個話題打破了尷尬的沉默:”卡頓·萊茵閣下,昨天帝國各大媒體已經報道了發現間諜的事,也扣押了西亞使團,交換生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再提了吧?”
卡頓心不在焉的搖晃著杯子,看著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暈染出一圈又一圈的淡紅:”是啊,這事兒總算完了,後續的事情咱們也插不上手……”
他有些悵然,若有所思的道:”不過,我總是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也許,戰爭就在不遠之後……”
他聲音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一直認真關注他的卓一凡還是聽清了,心中就是一驚。
他知道,將軍是近百年來難得的軍事天才,戰爭嗅覺之敏銳,戰爭意識之強烈,幾乎無人能比。
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將軍卻說戰爭就在不遠之後?卓一凡輕嘆一聲,既然將軍這麼說,那麼這次戰爭估計是無法避免的了。
無論何時,戰爭總是殘酷的,古代的戰爭主要依靠人命去填,現在的戰爭在實質上是在比拼資源,有人說,打仗打的就是錢,這句話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可是,即便科技發達到了如今的地步,直接在戰場上喪生的戰士少了很多,可是戰爭帶來的副作用卻波及面更廣,影響也更大。到時候,會有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更多的星球生靈塗炭。
兩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即便後來有”軍神”之稱的天生軍人卡頓·萊茵也在預感到戰爭即將到來時產生了一些悵然不安的情緒。
這也許跟他最近精神領域不太穩定有關系,算一算,他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做過精神梳理了,而卓一凡精神力現在出了問題,能夠給他做精神梳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之後的事情了。
說起來也怪,在精神力覺醒之後,好幾年的時間,卡頓·萊茵都沒有讓人給他做過精神梳理,精神領域也沒有出現過什麼大問題;可是只從原野那次被卓一凡做了一次精神梳理之後,那種舒適到極致的感覺就仿佛根植在他骨血中一般,再也無法忘記,而精神領域也開始頻繁的出現不穩定或者躁動等這樣那樣的問題。
他就像一個癮君子,一旦享用過那樣極致的快樂,就終身無法再戒掉。
天氣漸漸熱起來,卓一凡看著溪水清涼,有些心癢,起身過去洗臉。
他蹲在水邊的石頭上,俯下身子伸長胳膊去探水面,背部的線條被拉伸舒展,腰細的驚人,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一陣微風吹來,空氣中桔梗花的香味兒飄到卡頓·萊茵的方向,他不再想那些讓他煩心的事情,視線開始變得黏膩,呼吸開始急促,思想像草原上脫韁的野馬一樣開始瘋跑,心跳的頻率開始加快,血液像水渠裡的水一樣被泵出來,加速湧向身體的每個角落。
皮膚上,隱秘的腺體接受到大腦的信號,興奮的開工,信息素不要錢一樣快速的轉化、揮發!
那是他想要的人,他想要的向導!
他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雙眼死死的鎖住卓一凡,開始感到煩躁不安,吃了他……吃了他就能得到救贖,得到平靜和滿足……這個念頭一遍一遍的在腦海中想起,理智漸漸離他而去,卡頓·萊茵不再忍耐,他站了起來!”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驚呼一聲,哨兵信息素的味道太濃郁了,將軍為什麼會突然發情?
小老虎一直沒有出現,將軍的精神領域估計現在很不好吧?
可千萬不能這時候!讓他到哪兒去給將軍找個向導呢?
卓一凡顧不上臉上的水,扭頭往飛車上跑去,他的包在那裡,裡頭有抑制劑!
剛跑兩步,衣服下擺被拉住,已經開始混亂的五感讓卡頓·萊茵什麼都想不起來,也什麼都顧不得了。
在他眼中,卓一凡已經變成了一顆汁液飽滿的、熟透了的、香甜無比的果子,而他則是個快要渴死餓死了的旅人……
他一定要吃掉他,吃掉他才能活下去。
卓一凡拼命一掙,不是很結實的布料裂開,因為用力過猛,卓一凡往前踉蹌了幾步站穩了身子。
即便這樣他也沒有回頭,因為他沒有時間磨蹭!
想給已經發情的哨兵注入抑制劑,本來就是一項艱難的任務,他必須分秒必爭!
他繼續跑向飛車,幸虧飛車停靠的距離不遠,卓一凡很快就到了,拉開車門拿出背包,幾下就找到了藥劑。
這要感謝他平時的習慣,平常收東西規矩而有條理,他這個人在緊急的時候又不會混亂,所以幾乎沒有浪費什麼時間就找到了藥劑。
即便這樣,還是在藥劑剛剛握在掌心的時候,腰上就纏上來一只手臂,灼熱的呼吸噴在他頸項上,另一只手強勢的扳過他的臉,嘴巴順勢就被封住,人狠狠往前一推,趴在了飛車上,將軍隨即壓了上來。
這是兩輩子以來,卓一凡的初吻……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將軍的嘴唇溫度很高,舌頭很靈活,霸道刁鑽的像他一貫的做事風格,擒住他的舌頭猛吸,嘴唇也不放過,幾秒鐘就開始發麻發痛。
卓一凡腦子一下子就懵了,只到舌頭被吸的發痛才反應過來,將軍現在很危險,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走神!
胳膊被禁錮在身側,想要舉起針頭的動作是那麼困難,另一只手倒能夠自由活動,卓一凡兩根手指壓在哨兵的大動脈上,極高的頻率和表皮溫度嚇了他一跳。
更糟糕的是,他略一掙扎,將軍的禁錮卻更緊,一個媒介向導跟一個發情中的哨兵比力氣,那完全是找死。
卓一凡只好放松身體,身上的哨兵已經放過了嘴巴,身體被猛地扳過來,哨兵讓他背靠飛車,開始吮/吸他的脖頸,衣領的衣服擋住了他的去路,哨兵喉嚨裡逸出不滿的怒吼,胳膊一抬,扯開了他的領口……衣衫上頭的一溜扣子全部崩開,一顆沒剩。
另一只手順著腰部往下,揉捏他的屁股和腹股溝,卓一凡強忍住掙扎的衝動,努力說服自己忽視敏感的皮膚被揉捏的感覺,尋找時機。
防塵管被推掉,尖利的金屬針頭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銀光,就在將軍的手指已經捏住他雙腿之間那個小東西的時候,卓一凡忍不住從喉嚨裡逸出一聲呻/吟,迅速將針頭扎進了將軍的脖子。
藥劑快速順著血液流動,將軍不甘心的又捏了一把,看他一眼,軟軟的垂下了手,暈了過去。
卓一凡喘了口氣,抱著壓在胸口的金發腦袋慶幸不已,幸好沒有造成更大的錯誤……不過他怎麼總覺得將軍最後那一眼是清醒的?
一定是錯覺!
暈過去的哨兵很沉重,卓一凡抱著他的上身不讓他滑下去,一手按下開關,車門打開,卓一凡順勢將將卡頓·萊茵弄上飛車。
關好車門,卓一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息了半天才回過神,這簡直是一場搏鬥,一場戰爭!
看看他現在狼狽的樣子吧,頭發被揉得亂七八糟,渾身大汗,前襟大開,後擺破了一道,脖頸和胸口的皮膚上斑斑點點……媒介向導和哨兵的力量懸殊真是太大了,卓一凡這樣感慨。
喘勻了氣,他爬上駕駛座,操控飛船飛快的回到將軍的府邸,直接越過停車場停到了別墅前的院子裡。
胡裡安正在澆花,看到飛車從天而降,手一抖直接澆到了鞋子上。
人生閱歷相當豐富的他已經意識到了事情不對,趕緊放下水壺走了過去。
卓一凡跳下飛車:”胡裡安爺爺,卡頓·萊茵閣下……不太對勁兒,精神領域肯定是出問題了,我因為精神力受傷的緣故,精神領域封閉沒有辦法幫他做檢查,麻煩您找個好點兒的大夫過來好嗎?”
胡裡安目光怪異的盯著卓一凡這一身凌亂的痕跡,一邊招呼僕人將卡頓·萊茵弄到房裡去,一邊讓卓一凡去換身衣服。
卓一凡攏了攏衣襟,他一貫整潔,如此狼狽出現在人前還是第一次,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剛進別墅大門,順著回廊迎面過來兩人,前頭是一身尉官制服,俊美風流的唐家大少,唐鈺。
看見卓一凡衣衫不整,抱著雙臂腳步匆匆的模樣,唐大少頓時好奇心爆棚,熱情的打招呼:”哎呦,卓一凡吶!前幾天就聽說你到卡頓這裡做客,我還想著過來看看你呢,聽說你在間諜事件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真是讓在下吃驚又敬佩啊!”
卓一凡無奈停下腳步,點頭致意:”唐鈺閣下,您好!”
唐鈺一臉好奇,眼神恨不得鑽進卓一凡衣服裡面去:”恩恩,好好,你這是……干嘛去啦?”

第50章 我叫艾格斯

唐鈺的眼光像是恨不得掀開卓一凡的衣裳鑽進去看看似的,很有一副你不讓我看我就不讓你走的架勢。
卓一凡掛念著卡頓,想著趕緊換了衣服好回去照顧他,同時還在絞盡腦汁的想著,是不是找個醫生來幫忙探查一下將軍精神領域的情況,哪有心情跟他廢話,就想從旁邊繞過去。
唐鈺長臂一伸,極流氓的攔住了去路,一臉嬉皮笑臉:“別著急嘛卓一凡,好久不見了都不跟我說幾句話?”
卓一凡眉頭微皺,神色有些不耐煩:“你的好朋友,卡頓·萊茵閣下,今天突然……精神領域混亂,現在正昏迷不醒,我著急是因為想趕緊換了衣服去照顧他——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他聲音有些嚴厲,看向唐鈺的目光就像在看胡鬧的小孩子,可是唐鈺卻沒有因此而生氣,他的注意力終於被卓一凡說話的內容吸引住,大驚:“什麼!卡頓精神力出現了問題?他在哪兒?”
卓一凡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不再多言,繞過他們往前走去。
這一次唐鈺終於沒有心情再阻攔他,一直跟著他的男子更是默不作聲,兩人匆匆離去。
卓一凡卻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後頭那個用素白頭巾包裹住整個上半身,連臉都遮住一大半的男子,這個人好眼熟……
他記憶中,有誰喜歡用素白圍巾裹頭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卓一凡步履匆匆,很快就回到了房間,脫衣服的時候,布料在肌膚上劃過,傷處被衣料摩擦帶來絲絲刺痛,他才發現,將軍神志不清時的粗暴和野蠻,在他身上造成的許多紅紫於痕,有些地方已經破皮滲出鮮血。
已經被□□撕扯的不成樣子的雪白裡衣上沾染了斑斑血跡,就像雪地上盛開的點點紅梅,竟有些別樣的艷色。
卓一凡手頓了一頓,面無表情的將它團成一團扔到垃圾桶內。
快速給傷口消了毒,上了藥,拿了干淨的衣服換上,心裡卻在想,他今天流過汗,將軍舔舐了他並不算干淨的皮膚,或許還有血液……會不會不衛生呢?
木籬笆上薔薇花蓬勃盛開,嬌艷如同少女臉龐的花朵驕傲的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兒,卓一凡穿過這條美麗芳香的的長廊,迅速趕往將軍身邊。
總要確定了將軍沒事,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刻有精美花紋的房門並未合嚴,透露出影影綽綽的人影,還有含糊不清的交談聲。
卓一凡一步步走近,傳入耳中的交談聲也越來越清晰:“……卡頓·萊茵閣下的精神力很特殊,是我見過的最特殊的精神領域……卻並不是毫無辦法,如果能允許我將這些藥物用在他的身上,我有百分之五六十的把握能夠令萊茵閣下醒來……”
接著是唐鈺充滿懷疑的聲音:“是什麼藥物啊,給我看看!”
“我自己調配的藥物,沒有名字。”那聲音不疾不徐,不溫不火,即便是聽到唐鈺明顯不信任話語也沒有任何不耐,溫潤如春雨甘霖。
老管家謙遜有禮的插話,卓一凡甚至能夠想像到他行禮的樣子:“請原諒我的無禮!您是家族推薦的醫生,原本不應該對您有任何懷疑,可是卡頓的精神力是在太特殊了,他的哨兵能力也因此強大,作為從小照顧他的僕人,請原諒我不能同意您這麼冒險的行為……”
“沒關系,”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絲毫沒有被拒絕的不悅:“我只是個醫生,而且是為了酬金而來,具體是否醫治,當然由更具發言權的你們來決定。”
卓一凡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已經知道這個醫生是誰了,只是在詫異,剛剛他為什麼沒有認出來?
他筆直的走到房間內那個自稱“醫生”的人面前,心跳的有些快。
裹住頭臉的頭巾已經被拿下來,隨意的披在肩上,醫生長得並不是讓人驚艷的俊逸非凡,卻十分耐看,尤其是那一抹令人安心的溫柔笑意,令人觀之可親。
“你好,我叫艾格斯。”醫生點頭致意,絲毫沒有對卓一凡突然闖入、直接向他走過來的無禮舉動有任何不悅。
“我知道你叫艾格斯,”卓一凡有些苦澀的想,“我只是沒想到你能這麼快見到你。”
艾格斯,從卓一凡還沒到將軍身邊時就已經跟在將軍身邊,是金荊棘家族專門聘請來照顧將軍的專職醫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地位跟他這個專職媒介向導是一樣的。
他們的共同目標也一樣,一個是照顧好將軍的身體,一個是幫將軍找到合適的伴侶,保證將軍不要爆體而亡。
所以,上一世他們之間的交流並不少,作為藥輔流的媒介向導,其實性質跟醫生有些共同之處,他們經常在一起互相印證學習,甚至於,卓一凡現在所掌握的藥劑學上的知識,很多都是艾格斯教他的;在他實驗出現問題的時候,艾格斯也會十分慷慨的幫助他,給他提提建議,有時候還會從藥劑運用和人體工程的角度協助他完成實驗。
只不過,在最後將軍的精神領域無法壓制而快要精神混亂的時候,本身就是向導的艾格斯根據卓一凡剛剛有些雛形,還未得到實驗論證的理論,跟將軍舉行了締結婚約的儀式,成了將軍的最後一任伴侶。
因為多年照顧將軍的身體,艾格斯對卡頓·萊茵的精神領域的情況了解甚至還在卓一凡之上,再加上卓一凡的幫助,那段時間將軍的精神領域真的穩定了下來,惡化的情況得到了遏制。
可惜,就在他們以為這個方法可行的時候,將軍卻突然精神領域過載,爆體而死。
如果說卡頓·萊茵將軍是卓一凡上一世最大的遺憾,是這一世無論如何就要改變他命運結局的目標的話,他對艾格斯的感覺就復雜多了。
他們亦師亦友,在一起度過的時間比跟總是忙碌的將軍在一起還要多。
更要命的是,現在見著艾格斯,卓一凡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上一世艾格斯可是主動提出在那個時候跟將軍締結婚約的,本來他們的精神力並不是十分契合,可是卓一凡最後情急之下,劍走偏鋒,竟然想到用一種古老的配方來改變向導的精神力波動指數,使之達到與哨兵相契合的地步,並且希望這種方法能夠奏效。
無論是哨兵還是向導,精神力指數都是固定的,想要通過藥物強行改變,不但過程痛苦,而且會非常危險,但是在找不到志願者的情況下,艾格斯主動提出自己來!
當時只顧著將軍的安危,卓一凡並沒有考慮別的,在確認了艾格斯是認真的之後,就答應了他,在他身上實施了這個計劃。
雖然最後沒能成功,可是現在回頭想想,艾格斯當時能為了將軍做那樣危險而且痛苦的事情,是不是對將軍懷著某種隱秘的、不可言說的感情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艾格斯皮膚上細小的絨毛成了金色,看上去就像閃閃發光的天使。
卓一凡嘴巴裡的苦澀味兒更重了,他彎腰行禮:“你好,艾格斯醫生,我叫卓一凡。”
艾格斯笑了笑,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突然從他身上飛了出來,在陽光中劃出流光溢彩的軌跡,繞著眾人轉了一圈,最後停到了卓一凡的肩上。
艾格斯再次謙遜行禮:“我很抱歉,彩衣她很喜歡你。”頓了一下,艾格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瞼:“彩衣想跟你的精神向導玩,不知道方不方便……”
第一次見人家就要求人家放出精神向導,的確有些無禮,不過卓一凡不在意這個,如果是除了索裡亞之外,卓一凡還能把誰定義為朋友,艾格斯絕對是第一人選。
可是他卻沒辦法滿足他的請求,即便連朱朱這顆蛋,他都沒辦法拿出來,除非朱朱自己想出來,否則精神領域被封閉的情況下,他連跟它溝通都沒辦法,只好苦笑解釋:“我精神力出了點問題,現在精神領域被藥物封閉了,所以……抱歉!”卓一凡攤手,表示自己也沒辦法。
艾格斯一愣,那抹仿佛永遠不會消失的溫柔笑意漸漸收斂,眉心微皺,臉色嚴肅起來:“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句話一出,周圍人都愣了,一齊驚訝的看向他,作為第一次見面,艾格斯這句話明顯是非常不合適的。
艾格斯立即意識到了這點,溫柔笑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對不起,請原諒我們這些醫生的職業病,總是習慣了叮囑病人——可以讓我檢查一下你的精神領域嗎?也許我能幫幫你也說不定。”
唐鈺不滿的嚷嚷:“喂!我說你們兩個還有完沒完!艾格斯,你是金荊棘家族聘來幫助卡頓·萊茵的,不是給別的什麼人看病的!”
卓一凡奇怪的看他一眼,他可以確定了,唐鈺對他的態度的確不太對,他有什麼地方招惹到他了嗎?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只有百分之五六十的把握,如果你們同意,我立即就可以開始治療。”艾格斯仍舊微笑著,瞥了一眼唐鈺:“我是受聘而來的,可是聘用合同中卻沒有寫明我在負責卡頓·萊茵身體健康的同時,不能為其他人治療這一條。”
不輕不重的碰了個軟釘子,唐鈺不吭聲了,摸摸鼻子看著昏迷的好友發愁。
“艾格斯醫生,你不能直接幫他做精神梳理嗎?”卓一凡提出疑問,上一世明明可以的啊,雖然有些艱難,但是的確可以。
好像金荊棘家族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重金聘用他的吧。
“如果說患者清醒的時候,我可以一試,我的精神力適應性很強,又有些別的技巧,問題應該不大,但是現在患者正在昏迷中,精神領域一團糟,我又從來沒有幫他做過精神梳理,他的精神領域對我的精神力是排斥的,所以需要藥物輔助。”
卓一凡沉默片刻,抿了抿唇:“艾格斯醫生,麻煩你幫我檢查一下吧,請你盡快治好我,我來幫他做精神梳理。”

第51章 這是我的錯

唐鈺這回沒說什麼,胡裡安卻仍舊不太放心。
他一直認為卓一凡是少爺帶回來的心愛向導,這些天的接觸又對卓一凡分外喜愛,所以他不願意卓一凡冒險:“卓少爺是不是再考慮一下呢,我記得您之前說過,精神領域是要慢慢修復才會完美痊愈……”
“沒事的,胡裡安爺爺。”卓一凡走到床邊,俯身觀察將軍的狀況,伸手幫他揩掉嘴角一點隱秘的血跡:“精神領域混亂的狀況,還是越早結束越好。”
艾格斯醫生的醫術很好,精神力柔韌有力,進入的感覺卻清涼如水,溫柔舒適的感覺一如他臉上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很快就了解清楚了他精神領域的狀況,聲音嚴厲起來:“是因為精神力耗盡?”
卓一凡有些心虛的沒吭聲,上一世他也沒少這樣罵他,罵他太過拼命工作,不知道珍惜身體。
讓他詫異的是,艾格斯卻只說了那一句就住了口,拿出藥箱和工具,一言不發地開始幫他配藥。
可惜,他信任艾格斯,別人卻不信,唐鈺盯著那一小管藍色的藥劑,猶豫了幾秒,還是在卓一凡要倒進嘴巴時忍不住開口:“卓一凡!他自己胡亂配的藥劑你都敢喝!”
唐鈺不贊成卡頓·萊茵跟卓一凡好,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關心卓一凡的安危。
因為時代發展的不同,現在的醫生早已不是指古代那種單純解決人類機體傷痛、損傷、生理病變等問題的人,而是專門指那些精於解決精神領域的問題的人。
這些人都是通過師徒傳承,每一脈都有著自己嚴謹的傳承體系和治療手法,人們對他們有一個統一的稱呼:醫生。
可是這些人因為師徒傳承的原因,治療方法都是保密的,自然不可能到風險評估機構去考取證書,所以接受這些醫生的治療,是需要個人承受風險的。
除非你非常信任這個人的醫術,或者已經沒有了別的救治辦法。
卓一凡連停頓都沒有,仰頭喝光了藍色藥水:“我相信艾格斯醫生。”
胡裡安張了張嘴,咽下了已經到嘴邊了的話,艾格斯嘴角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艾格斯沒有辜負卓一凡的信任,即便是媒介向導大師墨青翟都只能采取藥物封閉精神領域,然後讓精神力自行恢復的棘手問題,在艾格斯手裡,解決起來是那麼輕而易舉。
卓一凡覺得,自從精神領域封閉之後,就像戴上了一只厚重的帽子,或者結了一層堅固的疤,讓他不但失去了痛覺,還失去了感受到精神領域的能力。
可是在這管藍色藥水的作用下,那層殼開始變薄變軟,同時艾格斯的精神力卻一改初時的溫柔清涼,變得鋒利如刀!
兩邊同時發力下,卓一凡就覺得腦海中”啵”的一聲,仿佛一個肥皂泡被戳破了一樣,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領域,中央幾乎已經停止旋轉的雙螺旋,稀稀疏疏的精神力細須,還有雙螺旋根部那顆表面有些暗淡的蛋。
艾格斯的精神力是淡綠色,戳破了那層膜之後就重新變得柔軟溫柔,如水草一樣四散而開,游魚一樣游到卓一凡精神領域的各個角落,與他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彼此纏繞,在雙螺旋上受傷的細小裂紋和孔洞上撫摸。
卓一凡緊密的睫毛開始顫抖,蒼白的雙頰上染上一抹暈紅,唇側的肌肉極細微的顫動兩下,仿佛正在忍受著某種難言的感覺。
唐鈺看看昏迷不醒的卡頓,再看看暈紅雙頰的卓一凡,神色中帶上一絲不滿的怒氣,這醫生真的是來看病的嗎?
艾格斯沒有睜開眼睛,卻突然摸出一瓶墨綠色的藥水喝下,注意力又回到了卓一凡身上,回到了他的精神領域內。
然後,他綠色的精神力像細小的樹枝一樣,開始鼓起一個個突起,逐漸長大變成細軟的、顏色呈墨綠色的絨毛。
在卓一凡的感覺裡,精神領域傷處,那些細小的孔洞和裂痕,在這些墨綠的精神力絨毛的撫摸下開始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酥麻酸癢,絕不能定義為痛苦,卻十分難以忍受,可以當艾格斯撤回精神力的時候,竟然還有一點戀戀不舍。
緊接著,墨綠絨毛開始往那些裂痕和孔洞中鑽去,卓一凡開始忍不住顫抖。
那種感覺就像是毒癮,將你帶入天堂,又在下一瞬間摔進地獄,周而復始,無窮無盡……卓一凡毫不猶豫的將舌尖伸到兩齒之間,決然咬下,痛覺占據了神經,掩蓋了這種奇異的感覺,卓一凡覺得舒服多了。
神志不清什麼的,卓一凡決不允許這種情況在自己身上發生。
空氣中多了一絲血腥味兒,只是普通人的老管家胡裡安聞不到,可是另外兩人卻都有察覺。
唐鈺憤怒不滿的表情瞬間變成愕然,艾格斯卻是一頓,有些頹然,墨綠色的精神絨毛突然全部斷裂,化作絲絲縷縷的綠色光點,滲入精神領域,尤其是傷處。
幾分鐘後,那些裂口和孔洞開始收縮平復,銀白色的精神力像是雨後春筍般招搖著鑽了出來,水草般歡欣搖擺。
艾格斯滿頭大汗的收回精神力,臉色已經非常疲憊。
卓一凡臉色也不太好,為了抵御治療過程中那種詭異的感覺,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但是他還是站起來,認真的向艾格斯道謝。
艾格斯神色復雜的看著他,搖搖頭,一言不發的出去了。
卓一凡再次感受了下自己精神領域的狀況,走到床邊,開始幫卡頓做精神梳理。
窗外薔薇花開的熱熱鬧鬧,卡頓·萊茵卻只聞到了桔梗花的香味兒,他貪婪的嗅了一口,醒來,就看到了在小溪邊沒有吃掉的那顆果子。
於是,他有些遺憾,又有些滿足。
還沒等他跟小向導說些什麼,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卡頓,醒了嗎?醒了就別躺著裝死了,昆亞學院發來信息,召集所有離校的學生迅速歸校,有重要事情宣布。”
唐鈺硬生生擠開卓一凡,大腦袋湊到他倆之間,一臉嚴肅正經。
卡頓閉了閉眼,狠狠的瞪了唐鈺一眼,不情不願的起身,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不過,這個時節讓返校……卡頓心中迅速計算時間,是要召開畢業生典禮了?可是要宣布的事情又是什麼呢?
他看向唐鈺,發現他表面上的凝重是假裝的,可是眼眸深處那一抹認真嚴肅卻是真實無比。
卡頓快速套上皮靴和外套,示意唐鈺去外面等他。
唐鈺不情不願的出去,到門口了又回頭:“你快點兒啊,這事兒著急!”
“知道了,快點兒滾蛋!”卡頓不耐煩的轟人。
卓一凡有些疲憊,捏著額角想事情,西亞交換生雖然取消了,但是戰爭真的就能隨之消彌嗎?為何他心中卻總是不安呢?
“在想什麼?”身側床板微微下陷,卡頓坐下來,卓一凡條件反射的往後挪了挪,將軍坐的太近了,他有些不自在。
卡頓瞳孔變成豎條紋,就像大型猛獸捕獵之前那樣,強烈的飢渴和欲望在心底叫囂,又被他深深的隱藏起來,只等待最合適的時機一舉爆發。
因為,獵物太過重要,而他只有一次機會。
卓一凡突然站起來,居高臨下的開始責備:“卡頓·萊茵閣下!我想知道您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發情?而且嚴重到差點引發結合熱的境況?您知不知道,如果一個哨兵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領域而對身邊的向導……不,哪怕是普通人造成傷害,是不受帝國法律保護的,被傷害人可以去起訴您,您要接受評估,甚至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的!”
說著,他拉開一點兒領口,給卡頓·萊茵看他的“罪證”:雪白的皮膚上點點紅紫瘀痕觸目驚心,纖瘦脖頸上的血管清晰可見,卓一凡很瘦,他的鎖骨很細,皮膚很薄,兩根鎖骨之間就形成了圓圓的小窩窩。那窩窩現在正充血發紅,看上去就像沾了一片嬌艷的玫瑰花瓣。
“是我舔的!”卡頓得意的想,完全忽視了卓一凡的詰問。
他眼神太過露骨,卓一凡猛地攏上衣襟,終於開始意識到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不對,將軍的眼神怎麼這麼古怪……
卡頓·萊茵遺憾的看著那一片誘人的□□被隱藏在布料之下,視線終於上移,心中頓時一凜。
他的獵物眼神已經從嚴厲和責備,變成了不知所措和……警惕!
這不好。
這很不好。
卡頓·萊茵心想,在他還沒有布置好捕獵的網時,就先讓獵物產生警惕心,這樣怎麼可以呢?
於是他立刻收斂了眼神,手指按上太陽穴輕輕揉動,眼皮沮喪的耷拉著,可憐兮兮的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最近精神領域難以控制的緣故……或者,我真的需要盡快結合一個向導?”
尾音又輕又低,讓人聽著是那麼的迷茫和無助。
卓一凡心裡一揪。
卡頓緊接著抬頭,明亮的眼神中隱含期待:“卓一凡,你的項目研究的怎麼樣了?”
卓一凡心裡一沉,巨大的愧疚感像海水一樣湧上來,眼中的情緒迅速退去,他愧疚的垂下了頭。
卡頓沒讓尷尬的沉默持續太久,終於想起來聊了點正常的話題:“我昏迷了多久?”
“兩小時三十三分鐘。”
“是你幫我做了精神力梳理?你的精神領域恢復了?”
卓一凡點點頭,表決心一樣保證道:“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回到昆亞學院,盡快進行實驗,希望能早日解決您伴侶的問題。”
卡頓愣住,看著少年那堅定的、夜色一樣的眼眸,良久才道:“啊,不著急。你的身體更為重要,我希望今後不要再發生精神力耗盡這樣的事。”
“是的,卡頓·萊茵閣下!我保證今後不再犯這樣的錯誤!”卓一凡再次感到抱歉,這次的冒進,耽擱了多少事啊,要不是艾格斯的突然出現,今天的事情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這都是他的錯!
卡頓·萊茵站起身,准備去看看唐鈺到底有什麼急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想起了什麼,回身問小臉繃的緊緊的媒介向導:“卓一凡,你准備起訴我麼”
“什麼?”卓一凡沒明白。
“對你照成了傷害,你要起訴我嗎?”卡頓·萊茵的視線在卓一凡微腫的嘴唇、斑斑點點的脖頸處極具暗示性的轉了一圈。
卓一凡下意識的往上扯了扯衣領,想要把那些痕跡蓋住,同時誠實的回答:“不,我不准備起訴您。”
卡頓·萊茵哈哈大笑,極其愉悅的走了。

第52章 畢業生舞會

唐鈺說他有急事,是真的有急事。
唐家的生意遍布星海,人脈遍布星海,消息渠道遍布星海。
所以唐家一般得到消息比其他人要早許多,這個其他人,指的是除了唐家和索特大帝以外的聖雷曼帝國公民。
而就在卡頓醒來之前的那段時間,唐鈺收到了一條消息:幾分鐘之前,西亞帝國破壞了星際盟約,強行占據了聖雷曼帝國邊緣的一顆國境衛星,並將國境衛星上,看守哨點內的十一名帝國士兵殘忍殺害。
這是公然挑起戰爭的行為!
而唐鈺,幾乎跟索特大帝同一時間收到了這條消息。
二十分鐘後,卡頓·萊茵跟卓一凡膩歪完畢之後,唐鈺把這條消息告訴了他。
“果然,戰爭還是不可避免,西亞使團完全是個迷魂彈啊!”卡頓冷笑。
“哼,這是把我們聖雷曼帝國的人都當傻子呢。”唐鈺冷哼一聲,轉瞬又笑:“不過,咱們這麼幾年的軍校也不是白讀的,昆亞學院設置軍事系不就是為了防備這個時候嗎?也該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們聖雷曼帝國的厲害了!”
卡頓眼神明亮,戰意高漲,熱血男兒,就應該縱橫沙場,將強敵阻擋在外,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他望向花園裡跟艾格斯醫生交談的少年,神色溫柔堅定。
“所以啊,卡頓,我建議你還是先不要去招惹這個小媒介向導比較好。”唐鈺拍拍他肩膀,神色復雜的道。
“為什麼?”卡頓挑眉:“他是我的!”
“戰爭如果真的全面爆發,你我估計……不是估計,是肯定要被派出去,咱們今年這一屆學生全部都會被派出去,而且,最可能是派到最前線去,那可是很危險的地方。”
卡頓神色一動,明白了他的意思。
戰爭之際,朝不保夕,如果不能給予其安穩美好的生活,又何必招惹他?
*****
最終,卡頓·萊茵、卓一凡、唐鈺和艾格斯一齊搭乘星艦回去昆亞學院。
離別之際,卓一凡想去找索裡亞告別,卻發現這家伙早就離開了首都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而艾格斯一方面是卡頓·萊茵的私人醫生,另一方面,艾格斯本人也要求說想去昆亞看看,卓一凡支持他這個想法,因為這樣他就能隨時跟艾格斯討論藥劑學方面的知識。
回到學院,墨青翟檢查了卓一凡的精神領域後,對艾格斯的醫術大加贊賞,同意他暫時在自己的實驗室裡做個助手,看看能不能在藥劑方面給他們藥輔流媒介向導一些靈感。
本來墨青翟也只是愛才惜才,看艾格斯跟自己終日沉默寡言的小徒弟感情不錯的份兒上才這麼做的,可是沒想到,艾格斯居然真的幫卓一凡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星耀石米分、天狼糞和紫葉甘菊?卓一凡,你分析它們做什麼?”艾格斯翻著桌上幾分材料,看著正在用精神力感知、分析樣本的卓一凡,好奇的問。
“啊,艾格斯醫生,你回來了啊!”卓一凡收回精神力,睜開眼睛笑了笑:“我還以為老師會留你吃飯呢。”
艾格斯微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剛剛被墨青翟叫去詢問一些藥劑方面的問題,討論完已經快到中午了,墨青翟倒是真的有留飯來著,只不過艾格斯拒絕了。
跟一個老頭子吃飯有什麼意思?他長得又不好看--當然這只是艾格斯的想法,他是不會說出來的,用下巴指了指這些材料,示意卓一凡回答自己的問題。
卓一凡有些苦惱,嘆了口氣:“我有一個想法……”
於是就把最近的研究方向,也就是哨兵向導之間感情鏈接的作用原理這個課題跟艾格斯說了一遍,同時說出分析這些材料的原因:“上一次精神力耗盡那次,其實已經快要接近成功了,大部分的數據都很接近我的目標,只是顯影劑怎麼都達不到我的要求,我所知道可以用啦做顯影劑的材料都已經試了一遍,要麼就是物性太軟,顯影不清晰;要不就是物性太強,導致真實的圖形扭曲變形……”卓一凡聲音漸低,拿起實驗筆記又重頭翻了一遍,企圖找到一種還沒有測試過的材料。
他一直認真的說著自己的實驗,沒有注意到,當他說道精神力耗盡的時候,艾格斯臉上一貫的溫柔笑意突然有些扭曲。
“那你有沒有試過將兩種不同物性的材料混合起來使用呢?”
卓一凡猛的抬頭,直勾勾的盯著他,足足一分鐘之後,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明亮:“這……理論上是可行的,可是要怎麼讓物性不同的二者完全融合呢?”
“隨便找一味融合劑就行。”艾格斯拿過卓一凡手中的實驗記錄,看了看他需要的物性值,將星耀石米分和鬼子木挑了出來,走到一旁放半成品藥劑的櫃子,拿了一些石中魚的血液,推給卓一凡:“你試試這些。”
卓一凡墨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絲毫不掩飾欽佩和興奮:“艾格斯醫生,你真是個天才!”
艾格斯優雅的俯身行了一個騎士禮:“不敢,看了你的實驗,我哪裡還敢跟你爭奪這兩個字。”
卓一凡開心的大笑,拿起三樣材料就跑去進行融合實驗了。
艾格斯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眼角的笑意更加柔和溫潤。
*****
“桑洛花汁……嗯,非常好的中和劑……”艾格斯微笑著點評卓一凡的藥劑原料。
桑托斯拿過一個玻璃碗,將碾出來的汁液過濾出來,有些羨慕的跟艾格斯聊天:“艾格斯醫生,您知道的真多。”
“呵呵,看的書多了,活得年歲大了,總能知道的多一些。”
“您年齡很大了嗎?看起來很年輕啊,也就比我大個兩三歲吧?”桑托斯麻利的進行二次過濾,淡米分色的液體變得清澈起來。
艾格斯愉悅的笑起來:“怎麼會?你今年多大?十五?十六?”
“我十六了。”
“我足足比你大十歲呢,”艾格斯摸摸臉:“只不過我是學醫的,比較注重保養,所以才顯得年輕。”
“哇!”桑托斯一臉驚嘆,眼神亮晶晶的:”你的保養方法真好,真厲害!”
“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哦。”艾格斯絲毫不藏私。
“當然!”桑托斯一點兒猶豫都不帶有的。”嗯,不過,這個方子要根據每個人的體質調配,我先給你檢查一下?”
桑托斯趕緊點頭,乖乖的按照艾格斯的吩咐坐在了儀器前,艾格斯一邊忙碌一邊跟他聊天:“聽說你跟卡頓·萊茵的精神力契合度數達到了76%?”
“啊?哦,是啊……”桑托斯有些難為情,鼻子上的雀斑有些紅:“不過卡頓·萊茵閣下太優秀了,似乎並不喜歡我。”
“那你喜歡卡頓·萊茵閣下嗎?”艾格斯聲音柔和如水,即便問這麼直接的、私密的問題,都顯得絲毫不突兀。
“呃……”桑托斯連耳朵都紅了,不知道要怎麼說好。
艾格斯從儀器後面探頭看他害羞的神情,語調輕快的道:“看來是喜歡的了?”
“……也、也談不上啦,其實,我跟卡頓·萊茵閣下並沒有什麼接觸,對他也沒有什麼想法……只不過,後來知道了精神力匹配度數很好,所以有些……嗯……”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攤攤手,無所謂道:“不過,既然他看不上我,也就算了。畢竟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對他的了解都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說不定他真實的樣子根本不是那樣呢?所以,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就好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艾格斯臉上的溫柔笑意僵了一下,目光一閃,善意的提醒他:“卡頓·萊茵的精神力很特殊,也就是說你的精神力應該也很特殊,如果相互匹配的你們不能成功結合……你要怎麼辦呢?”
桑托斯肩膀垮下去,沮喪道:“是啊,我開始也這麼想來著,不過我的朋友丹尼安慰我的一句話我覺得很對。”
“什麼話?”
“卡頓·萊茵閣下比我年齡大好多,既然他都不著急,我當然更不用著急啦,總會有合適的人的!”
艾格斯笑容加深了一些,低聲附和:“……也是,說的真對呢。”
收起儀器,他示意桑托斯起身:“已經檢測完了,回頭配好了我再給你。”
“謝謝你,艾格斯醫生。”桑托斯歡天喜地的開始繼續幫卓一凡加工藥材。
艾格斯則走進了一旁的休息室,點開通訊腕表,在網上選購了一些藥草,除了美容養顏、生肌活血的之外,還另加了一味五色子。
五色子,含有大量的催情成分,哨兵或者向導食用後,會致幻,身體出現模擬結合熱的症狀,跟真正產生結合熱的人一樣失去意識,一心只想著交合,並且無法用抑制劑消除。
而且,五色子是西亞帝國特產的植物,聖雷曼帝國內很少出產,也鮮有人知道五色子這味藥材,更別提了解它的藥性和使用方法。
“艾格斯醫生呢?”
“在裡面……”
艾格斯關閉通訊腕表界面,從休息室走出來,不期然看到滿臉興奮之色的卓一凡,微笑招手:”我在這裡。”
“艾格斯醫生,”卓一凡走過去:“你的人造顯影劑的主意太棒了,模擬數據在理論上已經得到了成功,下一步就是臨床實驗了。墨老師建議我直接做公開實驗,我邀請你做觀摩者,你願意嗎?”
公開實驗,是研究者對自己的實驗非常有信心的情況下,第一次臨床實驗開放進行,允許關心這個實驗的人進行觀摩,一方面可以見證實驗的成功,另一方面也可以從中學習。
墨青翟的意思主要是想要在旁邊看著,防止小徒弟再出現上一次精神力耗盡的情況。
畢竟,如果不是公開實驗的話,即便作為卓一凡的老師,他也沒辦法在旁邊觀看,出於對研究者保護的目的,所有實驗在結論沒有出來之前,都是受帝國法律保護,不允許除了實驗者和實驗對像之外的人觀看的。
“我當然樂意。”艾格斯像陽光一樣微笑:“提前恭喜你了。”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卓一凡看著艾格斯,有些不情願,但是還是說出來:“今天晚上是四年級學生的畢業舞會,卡頓·萊茵閣下邀請咱們去參加。”
跟艾格斯一起研究藥劑,非常愉快,可是跟他一起去能見到將軍的舞會上去,卓一凡就不太樂意了。
艾格斯此人非常奇怪,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但是心底想什麼誰也不知道。上一世對待將軍,他跟自己一樣用心,可是最後卻可以為將軍做那樣的事……要說沒有感情,卓一凡是不信的。
即便這一世他很確定在首都星的宅邸,艾格斯跟將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還是不願意讓他跟將軍有著更多接觸,萬一什麼時候產生感情了呢怎麼辦?
不過,卓一凡看向角落裡那台自己組裝的,不是很好看的機器,微微眯起眼睛,馬上,他就能擁有檢測感情的方法了。

第53章 英雄救美人

回校已經三天,卓一凡的實驗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他一向嚴謹低調,但是這次卻信心滿滿,在墨青翟的建議下,准備進行公開實驗。卡頓·萊茵自然也沒有閑著。
他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家族那邊也有家族的打算。
作為護國四將星之一,金荊棘家族的所有男兒,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哨兵,甚至向導,從出生開始,幾乎一輩子都在為戰爭做准備。
所以卡頓·萊茵對這次戰爭非但沒有任何恐懼,反而有些興奮。
通過家族力量和自己的關系,卡頓早早就知道了軍部對他們這批畢業生的安排,昆亞學院的學生,只要能成功畢業便有少尉的軍銜。其中一些表現優秀的,比如他,已經是少校軍銜。青年人不畏生死,有知識、有朝氣、有想法,又正逢這個節骨眼,他們這一批畢業生早早被各大軍團瓜分光了。
而他,自然毫無意外的被分到了他的父親,博朗·萊茵任總指揮官的金荊棘軍團,這並不是上將利用軍銜給自己的子侄開綠燈,而是一種約定俗成的做法,甚至連索特大帝都非常贊同這種方式。
因為帝國的四大軍團彼此之間存在著競爭關系,軍校裡出來的學生無論到哪個軍團裡去,都會被打上這個軍團的標簽,便相當於選擇了各自的陣營。
博朗·萊茵當然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到別的陣營中去,萬一被不小心弄死了怎麼辦?
索特大帝則是樂於看到四大軍團彼此競爭的局面,這樣軍方就不會有一家獨大的情況,就不會威脅到他的皇位。
因為唐鈺跟卡頓·萊茵是關系非常好的摯友,所以唐鈺也被卡頓弄到了自己所在的軍團,還一個分部,甚至一個小隊。
唐鈺擺弄著領結,臭美的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感慨的嘆息一聲:“唉,這麼帥的小伙子,今晚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向導--”
卡頓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你唐大少迷倒向導不用靠臉蛋,只要報上你唐家大少的名頭就夠了。”
唐鈺哼哼:“我就是又有錢又帥,不行嗎?”
過了一會兒又不甘心道:“我一定能找到一個不是因為錢才跟我在一起的人!”
卡頓將檢查完畢的迷你光能搶放進燕尾服的暗袋,附和道:“是啊,我相信,可是請問你怎麼去判斷這個人究竟是為了錢還是真正看上了你呢?畢竟,唐大少你這張臉可是全星海的人都認識。”
唐鈺沮喪的嘟噥:“要是有一個東西,能夠判斷嘴上說著愛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就好了。”
“我祝你有心之年能夠看到。”卡頓拍拍他的肩膀,先出門。
唐鈺在緊跟著出門,順道按下防盜系統的按鈕:“一定會有的,說不定明天我就能看到!”
卡頓哈哈大笑,兩人往舞會大廳趕去。
路程並不遠,只需要穿過一個小花園就到了,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平時安安靜靜小花園今日竟然會如此嘈雜,還沒有靠近就聽到裡頭跟炸了鍋似的,尖叫聲、怒吼聲、爭議聲亂成一鍋粥。
卡頓·萊茵皺眉,拉了一把唐鈺:“今天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唐鈺兩眼放光:“不知道啊!”
卡頓不欲多事:“要不咱們還是繞路……”話沒說完,已經被唐鈺一把拉住往小花園鑽去:“這麼熱鬧的事,怎麼能錯過呢,咱們還是進去看看吧。”
說著就拉著卡頓從花園的角門鑽了進去,迎面就看見烏泱泱的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有的揮舞著胳膊,有的在聲討,有的在咒罵,有的在試圖做和事佬。
“凱倫是我們的!是我們先邀請凱倫來的,今晚上當然要參加我們活動!”
“狗屎!凱倫明明就是應我們的邀請而來,憑什麼要參加你們的活動?”
“就是,總有人想不勞而獲,守護者社團就是個渣!我們金盾社才是真正守護凱倫的社團!”
此話一出,人群一片嘩然,直接從言語咒罵升級到了肢體衝突,卡頓發現,這裡面的人,清一色全是哨兵,這是要上演團體鬥毆麼?
他倆站在角落裡,背對著他們的眾人注意力都放在對手身上,也沒有人發現角落裡多了兩個人,唐鈺看的津津有味,甚至有些躍躍欲試:“卡頓,你知道凱倫是誰嗎?”
卡頓搖搖頭,他整天忙死了,哪裡知道什麼凱倫,不過看著情形,心中有些猜測:“或許是個明星、偶像之類的吧?”
“何止是偶像!”唐鈺興致勃勃地給他科普:“星娛報最近幾乎每一期都用大篇幅的版面報道他!凱倫是剛剛崛起的一顆音樂之星,唱歌尤其好聽,聲音清甜不說,人長的也非常好看。不過,在短短時間內吸引一大批米分絲的原因是,他是個向導,他的歌聲對幾乎所有的哨兵都具有安撫作用,聽他的歌能讓哨兵更容易獲得心理平靜。”
“只是歌聲就具有安撫作用?”卡頓理解了這些哨兵為什麼會這麼瘋狂:“看來這個凱倫一定是具有異能的向導了。”
“是啊,”唐鈺感慨:“真是了不得的能力,做歌星真是再合適不過。不過真是奇怪,雖然有好幾個社團都是凱倫的米分絲組成的,但是彼此之間還算和睦,今天怎麼這麼激烈?”
卡頓看看腕表,對眼前的一切失去了興趣:“我們別摻和了,舞會快開始了,快走吧。”
唐鈺被他拖著出了小花園,不情不願的嘀咕:“行啦行啦,我知道今天那個小媒介向導要去,要不你也不能這麼急切,真是見色忘友的家伙……”
卡頓卻突然停住了腳步,衝唐鈺使了個眼色,鑽到樹叢裡隱秘了身形。
唐鈺跟他多年的朋友不是作假的,兩人之間的默契在這時得到了充分體現,只一個眼神,唐鈺就明白卡頓一定是發現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立刻也鑽進了最近的灌木叢。
因為這幾天昆亞學院裡遍布哨兵和向導,所以他們的精神向導都被收到了精神領域內,以防跟陌生人的精神向導發生衝撞——這也是學院裡約定俗成的規矩。
沒有了精神向導,他們對周圍環境的掌控力被大大弱化,幸虧卡頓的戰鬥意識強,警覺性也高,才能在發現不對之前立刻藏起身形。
幾秒之後,四個人從他們剛剛出來的那個小角門出來了,幾個哨兵臉上都是興奮和警惕,中間兩個人居然抬了個黑色的布袋!
從布袋的性狀和輪廓,還有裡面隱隱發出的掙扎和嗚咽,卡頓和唐鈺可以確認裡頭肯定是個人。
在昆亞校園裡,居然公然發生劫持事件!
這幾個哨兵的腦子是豆腐做的嗎?
卡頓冷哼一聲,白虎王化作一絲流光衝當前那個哨兵撲去,而他本人,則如同一只嗜血獵豹一般,緊緊鎖死了第二個哨兵。
唐鈺完全不需要一丁點的暗示,完全明白好友在看到這種事情時會采取的行動,於是他甚至比卡頓更早將精神向導——雄鷹小黑放了出來,他自己也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到了最後一個哨兵的背後。
“喂!”唐鈺拍了拍哨兵的肩膀,哨兵渾身一顫,頓時意識到不好,可是還沒等他采取任何行動,頸側一痛,立刻失去了意識。
另外三個哨兵的遭遇也差不多,白虎王和小黑甚至比卡頓和唐鈺更快的解決了目標,小黑雙翅一展,撲棱棱飛到白虎王頭上,歡快的叫了一聲。
白虎王則如同得勝的大將軍一樣,度著虎步,繞著主人和主人的朋友走了一圈,得意的表情絲毫不掩飾。
“干得不錯!”卡頓隨口誇贊,白虎王呼嚕了兩聲,搖了搖尾巴。
小黑聞言立刻飛向自己主人,停在唐鈺肩膀上蹭他的臉,唐鈺無奈:“好啦好啦,你比那只大笨貓更厲害,好吧?”
這種言論顯然已經司空見慣,被稱為“大笨貓”,白虎王翻了個白眼,卡頓則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解開了布袋。
裡頭果然是一個人,手腳都被綁住,嘴巴裡也塞了東西,精致的小臉上滿是委屈和淚痕,看上去只是一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
卡頓抽走他嘴裡的東西,少年像是嚇傻了一樣,也不動也不叫,卡頓接著去解他手上的繩子,沒有遭到任何反抗。
說實話,少年並沒有受到什麼身體上的傷害,連綁住他手腳的繩子都被人細心的先在他手腕上裹了一層柔軟的絲綿墊著,卡頓覺得這些“綁匪”真是奇怪,都已經綁人了,還給人質這麼好的待遇,難不成還指望這樣做人家還會感激你?
因為沒有見過這麼綁人的,卡頓揭開繩子,拿掉那層絲綿之後,有些好奇的捏著少年細泠泠的手腕腳腕看了看,發現果然沒有受傷,只是有些微紅的痕跡。
袖子被翻開到肘部,手腕被哨兵的手握住查看,少年的臉色有些發紅,囁囁的道:“謝謝您救了我……”
他的聲音很好聽,如山間清泉、玉珠落盤一樣清脆,又像午夜月光、玫瑰花瓣一樣絲滑,只是簡簡單單一句道謝,只憑嗓音,就讓聽到的人贊嘆不已。
唐鈺腦袋湊過來:“還有我,還有我!是我們兩個救了你!”
卡頓扶少年站起來,他已經猜到他是誰了:“怎麼樣?能走路嗎?”
“如果不能走我可以背你哦!”唐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少年,眼底的興奮仿佛要溢出來,他可是見過少年照片的,沒想到剛剛還在談論的主角,現在竟然活生生出現在他們面前!這可是明星耶,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要張簽名什麼的。
也許是他的表現太過急切,少年瑟縮一下,往卡頓身後躲了躲,小聲拒絕:“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第54章 第二任伴侶

“你別嚇到人家。”卡頓皺眉,唐鈺這個冒冒失失的性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改,看了眼腕表,心裡有些著急,這次舞會他可不想遲到。“側身問少年:“你住哪裡?需要我們送你回去嗎?”
少年看看卡頓,又看看探頭探腦的唐鈺,眼神中的戒備明晃晃的,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要不要說。
卡頓有些不耐:“這樣吧,我還有事要先走,你跟著他,他會送你回去或者你認為安全的地方,好嗎?”
“不要!”一聽這話,少年立刻抱住了卡頓的胳膊,生怕他走了似的,偷眼看一眼唐鈺,可憐兮兮的仰臉看著卡頓:“你、你送我好不好”
唐鈺一顆玻璃心頓時碎成渣渣,少年眼中的戒備明擺著只戒備他一人啊,怨念的上下打量卡頓,這小子到底哪兒長得這麼容易讓人信任啊?
“我時間來不及了。”卡頓安撫他:“你放心,他是好人!”
唐鈺立刻狂點頭,恨不得在臉上寫上“好人”兩個字給他看。
少年卻怎麼都不同意,連連搖頭,把卡頓的胳膊抱的更緊了。
卡頓無奈,想了想道:“我要去參加畢業生舞會,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去,但是不要亂跑不要多說話,舞會結束後我再送你回去……”
少年眼睛一亮:“我也要去畢業生舞會,你送我過去就好了,那邊有我的……朋友,在等我!”
卡頓松了一口氣,早說嘛。
*****
卓一凡很少參加舞會,這輩子加上輩子,他參加舞會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可是這一次的畢業生舞會他不想缺席,雖然西亞使團被扣押,交換生的計劃也已經取消,但是他總認為事情不可能這樣一直風平浪靜下去。
昆亞學院的緊急召集令就說明了問題,他們從首都星回來的旅途中,卡頓萊茵跟唐鈺兩人常常聚在一起憂心忡忡的商討事情,也說明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很有可能,這次畢業生舞會,就是和平時期的最後一次舞會了。
所以在艾格斯的建議下,他打扮了一下,用艾格斯的話說,就是打扮成了“一個向導應該有的樣子”。
雪白筆挺的禮服,在袖口和腰間縫有細褶,掐出細細的腰線;順直的黑發也被艾格斯做了造型,微長的幾縷被燙成卷,調皮的翹著,使他整個人更具風情。
卓一凡堅決拒絕了艾格斯化妝的建議,不過他長期埋頭實驗室,終日不見陽光的蒼白皮膚,配上黑發黑眸,雪白禮服,倒是意外的合適,用艾格斯的話來說,就是:清麗脫俗!
卓一凡內心十分不贊同,那個詞兒是形容女性的,怎麼能用來形容他呢?但是也知道,跟艾格斯計較這個只是徒費精力罷了,就隨他怎麼說了。
他只是,不願意在舞會上失禮罷了。
提前十分鐘入場,不早不晚,艾格斯從服務生那裡拿了兩杯飲料,自己一杯雞尾酒,卓一凡的則是葡萄汁。
接過杯子聞了聞,點頭致謝:“你怎麼知道我不喝酒?”
艾格斯挑眉反問:“難道你想喝?”
卓一凡搖頭:“不,我從不喝酒。酒精除了麻痹大腦之外,沒有什麼好處,作為研究者,我時刻需要保持頭腦的清醒。”
左右張望,卓一凡看了一圈,沒有發現將軍和唐鈺,看來他們還沒來。
艾格斯笑笑,慢條斯理的搖晃著高腳杯,看著水晶燈下來來回回的畢業生,勾勾搭搭的哨兵和向導,彼此試探的男男女女們,感慨道:“畢業的季節,也是談戀愛的好季節。”
卓一凡心裡一動,不動聲色的試探道:“艾格斯醫生,你談過戀愛嗎?”
艾格斯看他一眼,沒說話,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卓一凡一愣,上一世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艾格斯明明沒有談過。
可是現在,橙黃色的明亮燈光下,艾格斯的眼神變得復雜而悠遠,裡頭盛滿了卓一凡看不懂的緬懷和追思。
卓一凡開始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正准備道歉,艾格斯卻悠悠的開了口:“不能算談過吧,畢竟只是暗戀而已。”
沒等卓一凡再問,他已經態度冷硬的把話題掐斷:“別問了,沒什麼可說的。”
艾格斯永遠都帶著溫柔笑意,讓人覺得他的心情即便不能說好,但是也不能說十分壞,可是這一次卓一凡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哀傷和難過,突然發現,好像艾格斯臉上的笑意似乎在大多數的時候,並沒有真正的到達眼底。
卓一凡對艾格斯的過去並無太多了解,但是可以確定的是,艾格斯暗戀的,絕對不會是剛見過一面的將軍。
不知道他的過往,就不可能想得出合適的詞彙安慰他,卓一凡看著這一瞬間讓他覺得非常哀傷的艾格斯,想了想,從旁邊的自助餐盤裡取了一塊巧克力蛋糕遞給他。
艾格斯愕然:“給我?”
卓一凡認真的點點頭。
艾格斯盯著他,又看了看那塊上頭塗著一層厚厚的巧克力的、看起來就甜的膩死人的巧克力蛋糕,並不想吃:“為什麼給我這個?我不餓。”
“甜食可以刺激大腦產生腦啡肽。”
作為一名專業素養很高的藥劑師,艾格斯當然知道腦啡肽,是大腦分泌的一種物質,可以幫助調節情緒。
“……謝謝!”沉默許久,艾格斯接過那塊膩死人的巧克力蛋糕,吃了下去。
剛剛將最後一口塞進嘴巴,艾格斯敏感的發現身側的人有些不對,轉身一看,發現小媒介向導直勾勾的盯著門口,神色震驚、不敢置信,還有些隱怒?
畢業舞會要容納整個昆亞學院的畢業生,還有一些受邀而來的老師和學生,所需場地非常大,所以昆亞學院將整個迎賓樓都裝飾了作為畢業舞會的場地。
此刻,一層入口處。
原本一個個精心打扮,在服務生的引導下按次序依次進場的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在門口圍成了一圈,造成了交通堵塞不說,也引起了大廳裡其他人的好奇。
卓一凡當然不是因為人群的聚集而震驚,而是震驚於人群圍住的那三個人!
准確的來說,是其中一個人:歌聲具有精神安撫作用的、紅遍聖雷曼帝國、被大批大批的哨兵追捧的全民歌星:凱倫!
他是什麼時候到了將軍身邊的?
他為什麼會抱著將軍胳膊、神情親密?
卓一凡想都沒想就放下酒杯,抬腳往那邊走去,艾格斯趕緊跟了上去。
凱倫,是卡頓萊茵的第二任伴侶,那時卓一凡已經成了將軍的私人媒介向導,凱倫能跟卡頓萊茵結合,是因為他給出了肯定的意見。
那時卡頓萊茵跟薇薇安的婚姻剛剛失敗,本人剛剛經歷了一場嚴重的精神崩潰,正在恢復治療時期,無意中被朋友拉去聽音樂會,因而結識了凱倫,這個當時被形容為擁有“天使一般的嗓音”的少年。
心中傷痛難平的卡頓萊茵在凱倫的歌聲中獲得了久違的平靜,進而在朋友的攛掇下起了締結第二段婚約的心思。
那時他的狀態很不好,無論是從媒介向導的角度還是醫生的角度,大家都認為他應該盡快締結向導。
卡頓萊茵就此事征求卓一凡的意見的時候,他考慮到將軍的精神力太特殊,自己的研究又不像現在這樣順風順水,他不能找到更好的人選,所以就說了同意。
可是凱倫卻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單純善良,相反,他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
出身於娛樂圈的凱倫看來,嫁入豪門只是一個跳板,或者說是一個晉身的階梯,他對將軍到底有沒有感情,直到最後,卓一凡也沒有弄清楚。
但是他沒有盡到一個伴侶、一個向導應盡的義務是肯定的。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將軍主動想要締結的伴侶,因而卓一凡認為他跟將軍是最可能出現結合熱的,但是還沒等到結合熱的出現,卡頓就因為凱倫擅自跟政敵接觸,還透露己方的情報而將他關了起來。
隨後將軍出征,凱倫偷跑,這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凱倫跟政敵方的高管早就是地下情人的關系。
不得不說,這次婚姻對卡頓萊茵的打擊更大,但是令憂心忡忡的人們松了一口氣的是,卡頓並未像薇薇安背叛他時反應那樣激烈,反而很平靜,精神力也沒有發生大的波動。
直到幾年之後,將軍的精神狀況再也不能壓制,在此期間將軍一直沒有再締結伴侶,精神領域不好了就讓卓一凡,或者艾格斯,或者別的有能力幫助他的向導幫忙清理一下。
所以,相對於薇薇安來說,凱倫更讓卓一凡覺得難受,如果說他真真切切的討厭誰,那真的就非凱倫莫屬了。
所以,此時此刻他看到凱倫跟將軍站在一起的時候,情緒極少波動的他,破天荒感到了憤怒,心髒撲通撲通的大力跳動,卓一凡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分開人群走過去,直接擠到兩人中間,拉住卡頓萊茵的胳膊抽了出來,然後就那麼牽著他的胳膊擠開人群出去。
身著雪白禮服的媒介向導精致可人,看上去就是個真正的向導,這樣不管不顧的衝過去,將站在別的向導身邊的哨兵牽走的樣子,怎麼看都是一副吃醋了的模樣。
幾乎所有不認得卓一凡的人都這麼以為,並在心裡腦補出無數狗血劇情。
卡頓萊茵面無表情,心中卻樂開了花,誰說小家伙心裡沒有他?現在這副打翻了醋壇子的樣子,多可愛呀!
凱倫則是非常震驚,這個少年時誰啊,是這個哨兵的向導嗎?即便是人家的向導,這樣做也太沒禮貌了!
唐鈺的下巴掉到地上,長大了嘴巴合不攏:說好的媒介向導缺乏感情呢?說好的是卡頓單相思呢?怎麼小家伙看到別人跟卡頓在一起,居然這麼大反應?
因為氣昏了頭,卓一凡並沒有發現,在他拉著卡頓萊茵擠出去的時候,人群外有一道極其復雜的目光一直在看著他。

第55章 第一次吵架

卡頓·萊茵、唐鈺進來原本不會引起圍觀,人們圍觀的是凱倫。
雖然原本整潔筆挺的衣服變得皺巴巴的,下擺和衣角還沾了許多泥土,精心打理的發型也變得凌亂不堪,但是人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最近剛剛火起來的,擁有天使般嗓音的歌星——凱倫,也是今天被邀請來作為昆亞學院畢業舞會上表演的明星之一。
最開始,人們詫異的是凱倫怎麼會跟一個哨兵在一起,還十分親密;緊接著,就被凱倫略顯凌亂的著裝驚到,他是遭遇了什麼事了嗎?
再然後,卓一凡的出現直接將事情推向了□□,人們的驚詫猜測變成了小聲的議論:“怎麼回事?凱倫怎麼會跟一個哨兵在一起?這個哨兵好眼熟……”
“啊!小凱倫身上怎麼髒兮兮的?他遭遇了什麼事?看起來好可憐……”
“天啊,這個人又是誰?看起來是個向導?他竟然對天使凱倫做出這樣無禮的事情,太過分了!”
“哇,那個哨兵是卡頓·萊茵欸!我的偶像!”這次說話的是一個向導。
“聽說卡頓·萊茵跟薇薇安鬧翻了,難道就是為了這個小向導?”
“不是吧,這小家伙長得一點都不好看,如果說是為了天使凱倫我還更能接受一點——你看凱倫抱他胳膊抱的多緊啊!”
……
人們的議論並沒有刻意壓低,本身就是五感極其發達的哨兵,卡頓自然聽得一清二楚,離人群非常近的凱倫也沒有落下一句。
輕咬著下唇,凱倫迅速將表情從驚愕調整成了可憐兮兮,像是一只闖入狼群的雪白羔羊,被迫接受比他更強大的生物圍觀、點評,顫抖著,不知所措。
“噢,凱倫!你在這兒!”伴隨著一聲驚呼,一個人非常及時的分開人群,衝到了凱倫的身邊,開始上上下下上的打量他,表情誇張的大叫:“不是說去散步嗎?怎麼就弄成了這個樣子?哦,我的小寶貝!真是受苦了!”說著一把將凱倫摟在懷裡,帶著他往人群外走。
這個帶著大耳環、塗著濃妝,渾身上下的衣服都貼滿了金屬薄片的人,正是凱倫的經紀人:皮德·潘。
凱倫順從的被皮德·潘帶出人群,往舞台後的休息廳走去,眼光卻還在大廳裡逡巡,看著救了自己的哨兵一臉笑意的低頭跟那個滿臉不高興的小家伙說了什麼話,小家伙瞪了他一眼,哨兵卻笑的更加開心的樣子,心中有種異樣的情緒慢慢發酵、蒸騰。
這個救了自己的哨兵,為什麼給自己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下意識的摸摸手腕,記起哨兵檢查他手腕傷痕時的那種肌膚相觸的感覺,心中卻有異樣的感覺。
“皮德,那個救了我的人,他是誰?”凱倫頭也不回的問他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經紀人。
“哦,他呀!”皮德瞥了一眼,表情仍舊是滿臉心疼,卻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清的音量快速的跟凱倫解釋:“他是卡頓·萊茵,護國四將星之一、金荊棘家的嫡子,聽說是個非常厲害的哨兵,還沒有畢業,已經是校官的軍銜了。”
皮德·潘明顯非常了解凱倫,知道他到底想知道什麼,小聲的給出建議:“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有潛力有背景的軍人會升遷的非常快……只不過,聽說卡頓·萊茵的精神力非常特殊,你可要想好了。”
凱倫笑吟吟的看他一眼,眼中強大的自信暴露無遺。
皮德·潘馬上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對,這點對你來說當然不是問題。不過……”皮德·潘不著痕跡的指了指端著酒杯在會場中轉圈的唐鈺:“那個,是唐鈺,唐家嫡孫。”
“那個唐家?”凱倫驚訝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那個唐家。”皮德·潘已經帶著他走到了拐角,手下用力,凱倫配合的放慢了腳步,皮德繼續指幾個人給他看:“護國四將星,金荊棘、白杜鵑、血薔薇、黑玫瑰。那個墨綠色禮服的,是黑玫瑰家的次子;那邊那個,藍色宮廷裝的女孩兒,血薔薇家的孫女,薔薇公主薇薇安;挽著她胳膊的,是她的堂哥,早兩年畢業,目前已是中校軍銜……”
幾步路的時間,皮德·潘已經將大廳中的高干子弟全部給凱倫介紹了一遍,等步入後台的時候,凱倫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皮德·潘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歇一會兒,我出去一下。”
凱倫點了點頭,並沒有問他干什麼去,乖順的換了衣服,喝了杯熱飲。
十幾分鐘之後,節目組的人過來詢問一會兒唱什麼歌,他接過歌單,纖白的手指在單子上順序滑過,落到一首歌上:“今晚就唱這個吧。”
皮德·潘推門進來,笑吟吟的瞄了一眼:“哦,卡頓·萊茵?”
“救命之恩總要報答,而且……我喜歡挑戰。”凱倫輕笑。
就在凱倫為一會兒登台做准備的時候,卓一凡正在認真的跟卡頓·萊茵解釋,為什麼他會有剛剛那種舉動。
“卡頓·萊茵閣下,我想知道,您跟凱倫是怎麼認識的?”卓一凡的心情十分糟糕,意外太多了,為什麼偏偏在距離成功這麼近的時刻,要發生這樣的意外?
“凱倫……你認識他?”跟卓一凡截然相反,卡頓的心情卻好的不得了,卓一凡吃醋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啦。
他打量著卓一凡,目光一秒鐘都舍不得離開,眼中滿是驚艷贊嘆。
得益於他的母親,卓一凡的容貌本來就很好看,平常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實驗室呆著,他著裝只要求干淨就好,從來沒有刻意修飾過,所以卡頓沒有想到,他的小家伙精心裝扮了之後,竟然會如此……美。
墨黑的頭發配上墨色的眼珠,蒼白的皮膚在燈光下閃爍著珍珠般的溫潤光澤,扣子一直系到脖子中間,用黑色的領結規規矩矩的綁住,嚴謹到禁欲的地步。
卡頓卻只想把它解開。
他想到少年精致的鎖骨和玫瑰花瓣般嬌艷的小窩。
卡頓舔了一下有些發干的嘴唇,吞了口唾液。
“您先別管我們怎麼認識的,我也不關心你們怎麼認識的,我想說的是,你們不合適!”卓一凡滿臉嚴肅,連眉頭都皺起來了,擰成一個小小的、蝴蝶結一樣的褶。
卡頓看著那個可愛的小褶,心中興起逗弄的心思:“我們為什麼不合適?你……又為什麼這麼關心我跟哪個向導走的近呢?”
問出這話的起因是逗弄,出口之後卻變成了試探,卡頓的心跳的有些快,雖然他有足夠的耐心等著果子成熟,自動落入他的懷裡,但是如果收獲的時刻能夠提前,那該多麼令人開心。
因為滿懷忐忑,因為滿懷期待,卡頓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都在緊張,心已經提到了喉嚨口。
“你們不合適,是因為凱倫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單純,我關心你是因為你是我實驗項目的贊助者!”卓一凡對凱倫的評價還想了想合適的詞彙,回答他關心卡頓的原因時卻絲毫沒有猶豫。
卡頓滿腔鼓噪不休的血液猶如被迎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了下來。
卓一凡還在解釋:“贊助的時候已經說好了的,我做您的媒介向導,對您結合的向導負責,所以我不能看著您隨便跟誰……”
“是不是誰贊助你的實驗,你都會這麼對他?”卡頓不耐煩的打斷卓一凡的話,語氣冷硬。
卓一凡一愣,不明白將軍為何生氣,卻沒由來的感到一絲慌亂,試圖解釋:“可是並不存在這種假設,現在贊助我實驗的的確是您,卡頓·萊茵閣下……”
煩躁因子充滿身體的每個細胞,卡頓再也沒有了調笑的心情,鼻翼開闔翕動,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他甩手離開。
他不想再聽卓一凡說話,一句都不想聽。
卓一凡愣在原地,接下來的話再也不能出口,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他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什麼,要怎麼辦。
仿佛渾身的血液都離他而去,耳朵裡嗡嗡響,頭皮緊繃,他好像變成了一個泥做的雕塑。
他就那麼站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將軍居然會那樣生氣,可他明明,是一心為將軍著想,所說的也完全是事實。
不知道為什麼,眼睛居然有些酸澀的感覺,卓一凡心想,情感摒棄法是要怎麼用來著?為什麼他現在完全想不起來?
直到一雙臂膀輕輕落到他肩膀上,摟著他走到吧台那裡坐下,手裡被塞了一杯飲料,指尖細胞被飲品溫暖的觸感喚醒,卓一凡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皺眉道:“我不喝酒精飲料。”
艾格斯輕笑:“這不是馬提尼,是雪蘭朵。”
卓一凡怪異的看了他一眼,馬提尼是一種雞尾酒,雪蘭朵則是不含酒精的一種混合飲品,二者味道差不多,顏色也都是艷麗的橘紅色,只是一個含酒精,另一個不含。
卓一凡從不喝酒精飲料,但他喜歡在難過的時候喝一點雪蘭朵,這是上一世的習慣,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而且雪蘭朵的調制方法很復雜,卓一凡看看吧台後連瓶子都甩不利索的調酒師,不認為他能調出雪蘭朵。
“喝吧,嘗嘗味道怎麼樣?”艾格斯輕抿一口另一杯幾乎一模一樣的飲料,示意他嘗嘗看。
“你調的?”卓一凡喝了一口,甜中帶酸的味道在口中彌漫,衝淡了從心底泛起的苦澀,心情開朗了一些。
“閑著無聊時學的,怎麼樣?還能入口吧?”艾格斯輕笑。
“嗯,很好喝。”卓一凡開始小口小口的啜飲。
卡頓郁悶的走到燈光暗淡的角落坐下,拿了一杯威士忌灌到嘴巴裡。
唐鈺眼角瞄到他,笑著跟正在聊天的人道別,溜溜達達過去坐下,一臉的幸災樂禍:“怎麼,吵架了?”
卡頓臉色更臭了,沒搭理他,又灌了一口酒,才悶悶不樂的道:“我上回讓你幫我查的事情,你就查出來那一點兒東西嗎?”語氣間滿是對唐鈺能力的懷疑。
“喂喂喂!”唐鈺不愛聽了:“說話要講良心啊,我還不知道你,你自己也去查了吧?還不是什麼都沒查出來才讓我查的,他的背景的確簡單干淨的很。”
“是啊,太簡單了……”卡頓轉著酒杯,盯著吧台旁喝酒的卓一凡,眼神逐漸幽暗深沉。
為什麼,他會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地方,之前毫無痕跡可循?還跟某位將軍存在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想到這點,卡頓更加煩躁起來。

第56章 為你唱首歌

薇薇安身著藍色的宮廷長裙,被雪白手套包裹著的手指矜持的搭在堂哥斯萊德的胳膊上,笑得時候用小扇子遮住嘴巴,就像個真正的公主一樣。
斯萊德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已經二十八歲的他早已進入軍隊,履歷很豐富,見識也不缺,現在滿心思都在想著戰爭開始之後,自己如何作為,因此有些心不在焉。
胳膊一痛,斯萊德嘶的吸了口冷氣,轉頭,就見剛剛掐了他一把的堂妹正楚楚可憐的看著自己:“堂哥,你今天既然陪我來了,就專心點嘛!”
斯萊德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冷漠道:“薇薇安,要不是伯父命令我來,你以為我想來嗎?別跟我耍小脾氣,收斂著些!”
“人家哪有?”薇薇安放下扇子,嬌嗔一句,眼珠兒一轉,道:“堂哥,你只是個普通人,將來的發展肯定會受限吧?”
斯萊德身周氣壓立刻低了幾分,他的父親,薇薇安的叔叔是個哨兵,他的母親也是個出色的向導,偏偏他卻只是個普通人,這點一直是斯萊德的心裡的痛處,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忌諱這個,一般不在他面前提起。
可薇薇安卻毫無顧忌,不但大大咧咧的說了出來,還一臉的純潔無辜,好像她根本不知道似的。
不管薇薇安在乎不在乎,斯萊德卻真拿薇薇安沒有什麼辦法,誰讓她是家族的小公主呢?因為她出色的天賦,廣譜安撫精神力,整個血薔薇家族,哪個敢不讓著他?
“索特大帝也是普通人!”半響,斯萊德才憋出一句,底氣卻弱的很,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根本不能跟索特大帝相比。
“整個皇族都是普通人,下一任的聖雷曼大帝也是普通人……”薇薇安又用小扇子遮住了嘴巴,吃吃的笑:“堂哥,我並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誰都知道,真個血薔薇家族,咱們這一代,個中翹楚非你莫屬,雖然不是哨兵,卻比大多數哨兵還要優秀!”
斯萊德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前一段時間見到叔叔,他跟我提起了你的婚事……”薇薇安從侍者的托盤裡拿起一杯酒,微微抿了一口,一邊風情萬種的跟熟人打招呼,一遍狀似漫不經心的說道。
斯萊德有些煩悶:“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為你的婚事發愁唄……”薇薇安停下腳步,靠在圍欄上休息,雪白的背部露出大半,燈光下閃爍著牛奶般溫潤迷人的色澤。
“我知道堂哥很優秀,隨便找個普通人結婚未免太不值得——”薇薇安頓了一下,看了眼斯萊德的臉色,見他雖然仍舊面無表情,卻在認真聽,笑笑道:“那堂哥有沒有想過,找個向導結婚呢?”
“向導?別開玩笑了,向導都是要找哨兵的,怎麼會跟普通人結合。”斯萊德苦笑。雖然體弱,但是因為精神力的緣故,向導仍然比普通人更為優秀和強大,這是不爭的事實。
“普通向導是不行,可是堂哥忘了,還有……媒介向導。”薇薇安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媒介向導表哥應該有所了解。作為你今天陪我來的報酬,我告訴你呀——那邊吧台邊喝著馬蒂尼的那個,就是個媒介向導。”
薇薇安直起身子,神色輕快,調皮的眨眨眼:“好啦,讓堂哥一直陪著我也太過分了,我可不要討人嫌,我自己去玩兒咯!”說著一個旋身,裙擺像花朵一樣舞動,很快就沒入人群不見了。
斯萊德看著吧台那邊,黑發少年看起來年紀很小,神色卻很認真,即便是身處觥籌交錯的舞會裡,即便是喝著一杯馬蒂尼,看上去仍舊很認真。
當一個人很認真的在做某件事情的時候,往往會有種別樣的魅力,即便只是認真的喝東西,那種神情仍舊很有魅力,最起碼,斯萊德開始有些不受控制的看他了。
開始只是一眼,然後又一眼,然後就再也沒有移開目光。
斯萊德心想,連喝酒都這麼認真的人,果然不辜負媒介向導嚴謹刻板的名聲啊,只不過,年齡才這麼點大的少年做出這樣的表情,卻讓人覺得分外可愛呢。
可愛而且有些讓人覺得有些心疼。
就在斯萊德忍不住准備過去的時候,燈光暗了下去,二層的舞台亮了。
重新穿戴打扮一新的凱倫出現在舞台上,說重新打扮,也不過就換了件衣服,弄了弄頭發,用淡妝稍微修飾了下面部,在舞台強光的照射下,凱倫看上去仍舊是素顏,干淨的就像個天使。
他雙手握著話筒,輕聲而緩慢的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凱倫。今天很榮幸能夠來到這裡為大家唱歌,但是由於一些事情,今天這首歌我要獻給我的救命恩人:卡頓·萊茵閣下!”
此話一出,轟的的一聲,整個人群頓時炸開了鍋,金荊棘家的嫡子和明星凱倫!還救命恩人!信息量略大啊,這簡直不能不腦補好嗎?
可是凱倫卻一個字都沒有再多說,音樂起,空靈的嗓音頓時充斥了整個空間,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幾乎所有人都被歌聲吸引。
我以為,我是一顆荊棘,就像我他們一樣。
我跟他們有一樣的葉,一樣的莖,一樣的刺。
我們有一樣的刺,所以我以為,我是一顆荊棘。
直到那天,陽光燦爛。
直到那晚,星光耀眼。
直到那時,我開出了一朵玫瑰。
帶著露珠的、美麗的、紅色玫瑰。
有人路過說,看啊,那裡有株玫瑰。
帶著露珠的、美麗的、紅色玫瑰。
於是我知道我不再是荊棘。
從那一刻起,我成了一顆玫瑰。
帶著露珠的、美麗的、紅色玫瑰。
荊棘叢中的玫瑰。
歌聲空靈優美,聽到的人如痴如醉,仿佛有些看不見的東西隨著歌聲四散飛揚,像初春的甘霖一樣灑向大地,滋潤著每個人的精神領域,幾乎所有人都感到了舒適,像是某種飢渴被滿足之後的那種平靜和空白,這種感覺令人著迷。
除了卓一凡,他呆呆的盯著已經喝光了的空杯子,腦子裡亂糟糟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角落。
那個角落裡坐著卡頓·萊茵。
舞台下的燈光已經全黑,他只是一個體質比普通人還不如的媒介向導,所以什麼也看不到。
所以他不知道,薇薇安正坐在卡頓·萊茵身邊,輕聲跟他說著什麼,卡頓認真的傾聽,然後拉了拉唐鈺,三人小聲討論起來。
隨後,一個身著制服的人走到他們身邊,俯身說了幾乎話,三人皆是一愣,彼此看了一眼,站起來跟著這人走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舞台上的歌聲吸引的時候,他們悄無聲息的從角門離開;在舞會的別的地方,也有一些人陸續悄然離開。
等到歌聲漸漸隱去,光明重新籠罩大廳的時候,許多人才驚然發現,剛剛還在聊天的一些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還沒等他們發出議論和驚呼,就重新被舞台上出現的身影重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因為沒有想到這個人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即便是還在疑惑身邊的人去哪兒了,即便有些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他們還是全都在台上那個人的手勢下安靜下來,等他說話。
只一個手勢,就有這樣的力量,盡管這裡的大部分人今天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老人,可是他們還是願意安靜的聽他說話。
因為,他是昆亞校長,柯蒂斯·霍伯特。
歲月的風霜已經染白了老人的鬢發,連帶著在老人的皮膚上刻下一道道皺紋,他不再年輕,但精神卻依舊矍鑠。
他注視著這個大廳裡的人,看到的是一張張年輕的、朝氣而自信的臉,這些臉上有興奮,有躍躍欲試,有迷惑,有激動,唯獨沒有擔憂和害怕。
因為年輕,他們無畏,可正因為無畏,他們才更容易衝動,更容易犯錯,更容易受到傷害。
教導他們,指引他們,為他們遮風擋雨,甚至為他們背負責任,這些正是這正要他們這些已經活夠了歲月,有了足夠的經驗的人應該去做的事情。
柯蒂斯·霍伯特感慨著,開口道:“同學們,大家好!”
“前段時間的西亞使團和間諜事件,想必你們所有人都已經聽說過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西亞帝國對我們聖雷曼帝國的野心可謂昭然若揭!而且,就在三天前,我們跟西亞接壤之處,國境星之一的鹿徽星被西亞帝國突然襲擊,殺死了我們哨點內的十一名戰士後,西亞帝國強行占據了鹿徽星!”
柯蒂斯頓了一下,給點時間讓震驚的學生們消化這個消息,等議論聲已經在這座建築的每一個角落響起的時候,柯蒂斯接著道:“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公然挑起戰爭的行為!”
“是對我們聖雷曼帝國的挑釁!”
“這是對我們的挑釁!”
“這是□□裸的侵犯!”
“同學們,我們能忍嗎?”
卓一凡從來不知道,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居然有這樣能夠的力氣,這樣的精氣神,這樣的能量!
他就像一頭歷經滄桑的老狼,雖然已經年邁,但是看到自己的領土被侵犯的時候,卻毅然對月長吟,用聲音召喚後輩,告訴他們必須反擊!必須戰鬥!
今天參加舞會的都是昆亞學院四年級的畢業生,正是青春激昂,揮斥方遒的年紀,知道自己的國家被侵犯這個事實本身已經非常憤慨,再被自己尊敬的人這樣詰問,頓時群情激憤,紛紛揮舞著手臂,開始指責、叫嚷,借以宣泄自己憤怒的心情。
柯蒂斯抬手往下壓了壓,繼續道:“同學們,我聖雷曼帝國對這樣的行為絕不姑息,對任何侵犯我帝國領土的敵人也絕不會留情!我聖雷曼帝國索特大帝已經發出詔令,命令邊防軍反擊,奪回鹿徽星!”
“好!”
“帝國威武!”
“就應該這樣!”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歡呼聲,人們臉色湧上興奮的潮紅,雙手互擊,內心深處湧出自豪的感覺。
沒有比生活在一個強大的帝國更能讓人感到安心,沒有比戰爭,特別是自衛反擊戰更能讓民心凝聚。
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柯蒂斯的下一句話,卻讓人們的激動達到了高峰,卓一凡明顯感覺到,哨兵和向導精神力那種劇烈的波動。
“為了使帝國公民能夠團結一致,共同對外,索特大帝決定親自到各處巡講,第一站就是昆亞學院。”
人群直接炸開了,聲浪幾乎能掀翻屋頂。
可是這還不是最勁爆的消息,柯蒂斯接著說出了下一句:“就在今天,就在此時!”

第57章 離別和追隨

所有人都沒想到,索特大帝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
這只是昆亞學院的畢業舞會而已,昆亞學院在帝國的地位再高,畢竟也只是一座學院,索特大帝完全沒有理由會出現在這麼一個場合,即便是戰爭馬上就要來臨,也不是他出現的理由。
所以,在校長柯蒂斯宣布的之後的幾秒鐘,所有人都產生了不真實的感覺,懷疑自己聽錯了。
別說是他們,就連柯蒂斯·霍伯特自己,在幾天前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反復確認了之後,才敢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
緊接著,召回所有在外的學生、在准備接駕的同時做好保密工作、制定突發狀況的應急預案,護衛隊的安排和布置……人仰馬翻的忙碌讓柯蒂斯沒有時間再去思考皇帝突然駕臨的原因。
現在看著這幫學生難以置信的表情,心中竟然詭異的感到一陣酸爽:哼哼,你們也明白我當初的感覺了吧?
索特大帝並沒有穿正式的禮服,而是一身深紫黑邊的常服,這讓他顯得更親切。
擁有一個二十四歲的大兒子,一個二十一歲的小兒子和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兒的索特大帝今年剛剛五十歲,人到中年,正是擁有了足夠的政治經驗,卻還沒有像老人那樣失去銳意進取的勇氣的時候。
所以,面對西亞帝國這樣明顯的、幾乎毫不掩飾的戰爭意圖,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反擊!
並且,在短時間內極其強勢的壓下議會的反戰言論,用鐵血手腕表明了他的立場和態度!
因為這些年聖雷曼帝國日益強大,帝國公民的榮譽感也在日益增強,又是被西亞帝國用入侵和殺害帝國公民的方式挑起的戰爭,所以反戰的聲音並不多。
索特大帝保養很好的雙手輕輕放在舞台的欄杆上,看著台下強抑激動的年輕人,目光慈愛欣慰,開始了應對戰爭的第一場演講。
無疑,索特大帝是一個出色的演說家,再加上由秘書團專門研究制定的演講稿,他的演講不用說,內容肯定是非常精彩而且富有感染力。
不過,卓一凡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演講內容,他的目光停留在帷幕和台柱之間,那些在燈光和建築的陰影縫隙中穿行的護衛身上,神色有些沉重。
在那裡,唐鈺、卡頓·萊茵和薇薇安都換上了戰鬥服,組成了一個戰鬥單元,在那個點位進行守衛。
卓一凡並不是沒有見過將軍身穿戰鬥服的樣子,但是他卻沒有見過他跟薇薇安在一起執行任務的樣子。
他們顯然不是第一次以戰鬥伙伴的身份在一起,嫻熟的配合,默契的眼神,走位和動作之間那種只用肢體交流就能心領神會的樣子,只看到一眼,卓一凡就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好像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了解將軍。
他了解的、熟識的是十幾年之後的將軍。
不是這個年輕的,沒有經歷過背叛和痛苦,沒有經歷過戰爭洗禮的將軍。
薇薇安同樣如此,幾年之後,嫁給卡頓·萊茵之後,她出軌、背叛,行為不端,給將軍造成了無法原諒的傷害;但是現在,她卻只是個滿心愛慕卡頓的青春少女。
現在她可以穿著戰鬥服,拿著微型光能槍,以隊友的身份站在卡頓的身側,雖然薇薇安的行事風格卓一凡十分不喜歡,但是此時此刻,他相信,如果有卡頓有危險,薇薇安必然會奮不顧身的去救!
這個認知讓卓一凡有些難受,他想再喝一口酸甜的雪蘭朵,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演講結束,在雷鳴般的掌聲裡,索特大帝退出舞台,他看看時間,在柯蒂斯的邀請下,決定休息十分鐘再離開。
保護著索特大帝到了休息室,護衛隊成員立刻四散,分別找到自己的位置進行警戒。
“聽說這一屆有好幾個不錯的苗子?”索特大帝喝了一口泡的恰到好處,濃香四溢的紅茶,隨意問道。
柯蒂斯微笑:“承蒙您的信任,這一屆還不錯,特別是那幾家的小家伙,都非常出色。”
索特放下杯子,隨從立刻遞上手絹,索特大帝擦了擦嘴角的並不存在的水漬,優雅的放下:“哦?在這裡嗎?”
“在的,有幾個被臨時召集起來,參與了您的護衛工作。”
“還有時間,叫過來我看看吧。”索特大帝隨口吩咐。
*****
卡頓·萊茵從內心深處敬仰索特大帝,也願意為護衛索特大帝而毫不猶豫的獻出自己的生命,但是此時此刻,他心中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甚至對索特大帝產生了一絲埋怨。
透過窗戶,昆亞星球越來越遠,直至被眾多星體淹沒,成為太空中的一個小點,再也分辨不出來。
卓一凡,那個固執的、不解風情的媒介向導,他連再見都沒有來得及說一句,就被迫分離。
嘆了一口氣,卡頓·萊茵有些後悔,早知道如此,今天就不應該那樣對他。
艙門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卡頓頭也不回就知道來人必然是唐鈺,除了他,沒有人會進入自己的艙室不敲門。
這跟個人素質無關,完全取決於卡頓的容忍度。
他只容忍唐鈺這麼做,別的什麼人敢這樣,那就面臨著被他單挑毆打的後果吧。
“還悶悶不樂呢?”唐鈺走過來,將一個東西扔在桌上:“這是執行任務期間你的新通訊腕表,跟以前一樣,只能內部聯絡。”
卡頓跟尊雕像似的,動都沒動,更沒有看那個通訊腕表一眼。
唐鈺摸摸鼻子,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
說實話,好友難過,他應該安慰一下才對,可是從長遠考慮,他似乎又應該慶幸他們倆就這麼著分開了。
唐鈺不禁幻想著,如果小媒介向導生氣了或者誤會了,或許兩人能掰了也說不定啊。
“你是不是特別不想我跟卓一凡好?”卡頓突然問了一句。
唐鈺還沉浸在幻想中,下意識回答:“是啊……啊,不,不是!當然不!”
卡頓冷冷的瞅他,眼神中明晃晃的不信跟刀子似的扎眼。
唐鈺努力做出無辜的表情,堅持了兩秒鐘之後無奈的放棄,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態:“好吧好吧,我承認,我的確不贊同你們在一起,好吧?”
卡頓冷哼了一聲,使勁一握拳,手指哢吧哢吧響:“你是不是找練啊?”
唐鈺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下,特別誠懇,特別語重心長的道:“唉,沒想到咱們從小玩到大的交情,你居然還如此不了解我……”
“我心情很不好。”卡頓沒心思聽他廢話,直截了當的說道。
“其實我就是擔心你——卓一凡他畢竟是個媒介向導,你也知道,哨兵和媒介向導結合,從來都沒有好結果,我當然不希望你走這條路。”唐鈺見他真生氣了,趕緊正經起來,不敢再鬧。
卡頓沉默,但唐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認真的勸他:“何必呢?整個星海有那麼多的向導,多的跟星星一樣,憑你的條件,想要什麼樣的沒有?”
卡頓聞言苦笑一聲:“或許,等卓一凡的研究有成果了,他能告訴你為什麼。”
唐鈺啞然。
卓一凡研究的正是感情作用原理,哨兵和向導之間的情感聯系對精神聯系的影響,是個非常巧妙地構想。
可是,一個連感情是何物都不懂的人去研究感情,真的能研究明白嗎?
不說別的,卡頓·萊茵對卓一凡的一舉一動代表著什麼意思,幾乎所有人都看的出來,只要眼不瞎。
可是,作為當事人,卓一凡本人偏偏毫無察覺。
就連上次在首都星,卡頓突然對著他發情,連親都親過了,他還能一本正經的告誡卡頓要好好的控制自己的精神領域,不要再出現這樣的事故,以免遭受到起訴。
哈,到底該說他年紀小不懂□□還是說他根本就是榆木疙瘩一塊?
可他本身,偏偏又是連墨青翟大師都不惜用誘拐的手段也要收為弟子的、擁有極高天分的媒介向導!
憑他媒介向導的專業知識,他應該早就分析出來,他自己本身就是卡頓發情的誘因才對。
勸不動好友,唐鈺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而開始說這次的任務:“索特大帝第一站是學校,下一站就是軍隊,據上面說,是你家老頭子那裡。”
“我猜到了,要不然也不會帶上我。”這點卡頓心裡有數。
“估計到時候會有直接任命?”唐鈺猜測。
“有可能,”卡頓跟唐鈺沒有什麼不能說的:“馬上打仗了,總要安撫一下將領,老頭子的級別已經到頭了,提拔我就是獎勵他了。”
“沾你的光啊,聽說我也有升遷。”唐鈺得意洋洋。
“少來!你家給帝國剛剛捐贈了一批軍需,聽說數量多到足夠武裝一個星球的狙擊陣地,以為我不知道?”
“嘿嘿,消息很靈通嘛,我還以為你只顧著相思病,啥都不管了呢。”
“滾蛋,我哪是相思病?只是有些擔心罷了,戰爭已經拉開序幕,咱們軍人最是身不由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休假。”卡頓閉了閉眼睛,休假了才能回去,才能見到他。
停了會兒又低聲嘟噥:“你說他會不會生我的氣?他一心為我好,我卻那麼對他……”
唐鈺趕緊岔開話題:“這還沒開始打仗呢就想著休假,再這麼著我可不敢跟你一組了啊,還能好好戰鬥嗎你!那個凱倫,沒想到還真不錯欸!居然主動提出要上前線,唱歌鼓舞士氣,勇氣倒是可嘉。”
凱倫是個很會抓住機遇的人,得知索特大帝到來的消息之後三十秒的時間內,凱倫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然後請求面見大帝,表示自己願意用歌聲鼓舞士氣,懇請索特大帝批准成立一個勞軍演唱團,讓演藝圈的帝國公民也能為反擊戰出一份力。
公眾人物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號召力,凱倫能有這樣的愛國覺悟,索特大帝自然十分欣慰,再加上剛剛聽了他唱歌,的確不錯,當場就大加贊賞。
因為下一站就是軍隊,所以他離開的時候也帶上了凱倫。
這一舉動讓本來就好評如潮的凱倫的聲望更上一層樓,得知消息的軍人們更是滿心期待和興奮。
現在連唐鈺都說出了欣賞的話。
卡頓看唐鈺滿臉贊賞神色,卻想起卓一凡嚴肅認真的告誡,於是簡單的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第58章 初心和成功

卓一凡沒有想到,將軍居然離開的那樣快,快到他連告別和臨別囑托都沒來得及說。
將軍對他的態度雖然惡劣,舞會上突然意識到的事實雖然讓他難受,但這些並不能成為他就不再關心將軍、不再為解決將軍伴侶問題而努力奮鬥的理由。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卓一凡的堅持,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他自己的堅持,與其他人的態度、看法、行為都沒什麼關系。
這個其他人,也包括將軍在內。
這種想法有些無情,但卻是卓一凡的真實想法。
只用了短短一夜的時間,卓一凡已經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於是那種從將軍甩手離去的時候就開始困擾著他的、難受的情緒終於被他摒棄,他開始繼續投入到實驗當中。
艾格斯在得知卡頓·萊茵隨索特大帝前往軍區之後,沒什麼太大反應,他是萊茵家族給卡頓·萊茵聘請的醫生,是長期服務的那種,既然卡頓·萊茵執行的是秘密任務,那他只好在這裡等著了。
私下裡,他有些遺憾的將那味五色子收起來,希望在不久之後還能有使用的機會。
舞會結束的第二天,一直被壓著不能播放的消息開始鋪天蓋地的席卷整個聖雷曼帝國的每一個星球,報紙、網絡、視頻光幕……只要能夠傳遞信息的媒體集體開始做同一件事:宣揚鹿徽星事件!
文筆鋒利的評論家開始拿起手中的筆,極盡所能的用尖銳的詞彙評判西亞帝國的行為,描繪死去的十一名戰士的無辜和壯烈。
接著就是索特大帝在昆亞學院的演講視頻曝光,這個聖雷曼帝國的最高行政長官無疑是代表著整個高層的意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整個聖雷曼帝國的意志。
在官方有意識的引導和推動下,全民一致對外,眾志成城保家衛國的聲音開始形成。
緊接著,鹿徽星反擊戰,克裡斯行星帶遭遇戰,希爾隕石群帶伏擊戰……西亞帝國並沒有給聖雷曼更多的反應時間,戰爭全面爆發。
聖雷曼帝國在一開始的時候,是失去了一些領土的,畢竟是有心打無心,而且,雖然抓住了間諜,但是很顯然,他們的部分軍事布防還是通過某個渠道泄露了出去。
戰爭陷入了膠著狀態,所有人幾乎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新聞,關心戰事的進程。
卓一凡例外。
他一頭扎進了實驗室,為公開實驗做最後的准備。
帝國歷2809年,十一月,上午九點。
昆亞學院媒介向導大師墨青翟名下的實驗室內,一場在不久之後將聞名星海的實驗開始舉行。
二十名名志願者在休息室等著,他們之中有三對夫婦,兩對戀人,另外五個哨兵和五個向導,彼此之間素不相識。
觀摩者並不多,只有寥寥數人:墨青翟教授,艾格斯醫生,一直對卓一凡抱著很大期待的達倫·克羅斯,還有桑托斯的朋友丹尼。
實驗記錄儀已經打開,會全程記錄下他實驗的每一個細節。
卓一凡最後調試了一遍實驗儀器,衝桑托斯點點頭,桑托斯將抽中一號簽的兩個人帶了進來。
因為之前已經詳細告知了他們實驗過程是什麼樣子的,也簽訂了受法律保護的實驗志願者合同,所以他們並沒有什麼恐懼或者忐忑的表情,很坦然的躺進實驗艙,按照流程親口說出同意實驗的話。
艙門關閉,精心配比的藥物通過自動注射儀分秒不差的注射進實驗艙,實驗對像緩緩陷入了沉睡。
連接著實驗艙的是一台……古怪的儀器,達倫作為儀器流的媒介向導,看著那台儀器實在不忍直視,對於小師弟的天分他著實佩服,可是,小師弟的審美觀敢再差一點兒嗎?
如果實在有困難,他可以無償義務幫忙的啊!
現在只是一眼瞅過去,他心裡最起碼有了七種方案在不改動儀器內部原理的情況下,讓這台儀器變得更好看。
“這台儀器,嗯,我叫它情感分析儀,它能具現化互為伴侶的兩人之間的情感作用,用圖像的方式呈現,以便於我們進行觀察和研究。”
卓一凡像以往的每一次實驗一樣,打開儀器開關,順口解釋這台儀器的作用。
嗡嗡的低鳴響起,大屏幕亮起來。
達倫心裡又開始吐槽:居然還有這麼大的聲音,這都什麼年代了,小師弟就不能裝上個消音裝置嗎?
屏幕的清晰度倒很高,這點讓達倫心裡稍微好受一點,幸好這台拼裝儀器的零件還算不全是老古董。
黑白灰的界面逐漸顯現,抽像的圖案大家一時之間誰都沒看出來是什麼。
卓一凡的解說恰到好處的響起:“這台儀器跟達倫師兄的那台精神力性狀分析儀一樣,需要使用者用精神力進行操控。”說著,卓一凡銀白色的精神力水草一樣散逸而出,在空中劃過優雅的軌跡,順著精神力注入口探入儀器內部。
墨青翟神色不變,手卻下意識的握住椅子的把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達倫有些驚嘆:“小師弟才十六歲不到,精神力修煉的真是不錯,運用嫻熟度跟我不上上下……精神力強度也不相上下!”
墨青翟緊緊盯著實驗室裡,沒有說話,嘴角卻微微上翹,能收到這個一個有天分、肯吃苦的優秀弟子,他這個做老師的不是不驕傲滴。
手指輕輕捏住准焦螺旋緩緩轉動,混亂抽像的圖線逐漸清晰,化為兩個總體上看起來是圓形的、顏色烏黑、但是上頭有著許多凸凹的圖案。
看上去有點像顯微鏡頭下的某種單細胞生物,比如變形蟲。
而且這兩個圖案還如同呼吸般的緩緩翕動,就像真的有生命那樣。
“我把這兩個圖案叫做感情內核,”卓一凡敲了一下按鈕,兩個圖案外側有出現一層顏色較為淺淡的灰色層,就像蛋清包裹蛋黃一樣將黑色的“感情內核”包括住,他指了指蛋清那層:“這部分為感情外核。目前呈現在屏幕上的,就是表達實驗對像之間的感情作用關系的模擬圖像,感情內核和感情外核分別獨立,沒有任何接觸、交叉的跡像,說明這兩位實驗對像之間沒有任何感情聯系。也就是說,他們是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記錄下這一組實驗的數據之後,卓一凡換上一對正處於戀愛期的哨兵和向導:“下面我們來看看處於戀愛關系的雙方在這個實驗儀器下是什麼狀態。”
第一組實驗對像,觀摩者們已經基本明白了卓一凡這台儀器的原理,知道互不干擾的感情內核、外核圖案是對比實驗數據,也就是基礎空白數據,這台儀器究竟會怎麼樣將感情具現化還要看接下來的實驗。
本身就是媒介向導的墨青翟和達倫自不必說,連艾格斯都忍不住激動起來。
他們明白,一旦這個構想真的成功了,那揭開哨兵向導的感情作用之謎就真的有了可能,對於進一步研究結合熱的產生原因有極大的推動作用!
甚至可以說,這個實驗如果成功,整個媒介向導理論界研究的進度都將被大大推進!
而這一切即將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發生,由他們見證實現過程,他們怎能不激動?
儀器打開,低沉的嗡鳴聲響起,銀白色精神力注入,准焦螺旋被輕輕旋動,屏幕上再次出現兩個跟上一組圖案相仿的內外核圖案。
既然說相仿,就意味著有區別。
內核大同小異,烏黑色,變形蟲似的蠕動翕合著的不規則邊沿;可是淺灰色的外核卻跟對比組有著很大不同。
這層外核上分叉生長著許多細而長的須,這些細須探出外核層,跟對方的探出來的細須彼此糾纏,麻花一樣纏繞在一起,就像互相攀附的藤曼。
因為顏色有著灰度不同等細微區分,所以他們看的很清楚。
“這些藤曼狀的細須,我稱它們為感情觸手,哨兵和向導最開始認識的時候是彼此試探,隨著交往加深,觸手越來越多,互相纏繞的也越來越緊密,直到最後,這些觸手甚至開始融合。”
卓一凡解說著,在另一個屏幕上放出各個階段的圖片,同時將實驗中的圖案放大,電子筆在其中幾根纏繞的觸手上畫了個圈:“這幾根,已經開始融合,它們的顏色已經不是實驗對像a所特有的淺灰,也不是實驗對像b的深灰,而是處於二者之間的狀態,觸手的邊緣也有部分已經融化的跡像。”
墨青翟心跳的有點快,他不自主的站起來,靠近玻璃窗仔細觀看,他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問:“你怎麼確定這些觸手像征的就是哨兵向導之間的愛情,而不是別的感情呢?比如友情?親情?”
“這要感謝艾格斯醫生,他給我提供了幫助。”卓一凡對觀摩室外的艾格斯輕輕點頭致謝,艾格斯微笑著搖了搖頭,表示不客氣。
“人腦是很神秘的器官,神經學專家約瑟夫·杜勒發現了控制感情的杏仁核區,但是在杏仁核區裡,還有著更細微的劃分,分管愛情和分管別的感情的部位並不是混雜一團,二是彼此獨立的。它們的作用原理不同,控制的身體器官不同,刺激分泌的激素也不同。”
“比如,愛情區域主要連接的神經是通往□□官的,因此很好找,所以我可以確定這副模擬圖只能代表愛情,而不是別的感情。”
達倫本來性格就有些衝動,這時早就經緊貼著玻璃,一副恨不得將腦袋伸到玻璃裡面去的架勢,還在神經質的喃喃自語:“真的啊……真的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卓一凡已經馬不停蹄的換成了第三組實驗對像,一對已經結合了的夫婦。
他們的感情觸手又有不同,內核、外核均產生出密密麻麻的細須,其中大部分已經融合,小部分也是緊緊糾纏,一看就是密不可分的糾葛。
第四組。
第五組。
……
一直到十組實驗全部做完,卓一凡詳細記錄了所有的實驗數據,同時已經得出了結論:“根據實驗數據和一些對實驗對像的分析對比可以得出結論:第一,感情外核觸手的開始生長,代表著兩個人彼此對對方產生了感情,這是兩人戀愛關系建立的前提;第二,感情外核觸手全部激發並且跟對方的觸手完全融合了之後,感情內核的觸手才會開始生長;第三:當感情內核上的觸手彼此開始融合時,就是結合熱開始的時候。”
他在實驗筆記上寫到:“也就是說,雙方的感情是產生結合熱的關鍵,如果不是彼此都對對方有著深厚的感情,感情觸手得不到回應,那麼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產生結合熱。”
實驗室門打開,桑托斯送實驗志願者出去,觀摩的幾人進來,都是一臉激動莫名的樣子。
卓一凡停下正在書寫的筆,頓了兩秒鐘,突然抬起頭對剛剛走到面前的墨青翟說:“老師,我又有了一個想法。”
墨青翟滿心驕傲欣喜,准備了一肚子誇贊激勵的話一下子被堵在喉嚨裡噎住,這個小徒弟這是完全不給人准備時間的啊,話說階段實驗取得成功之後不應該是要慣性的放松一下的嗎?
怎麼又會有靈感?
不過他內心如此吐槽,但是卻不能真的讓卓一凡什麼都不要做了去放松,作為資深研究者,他太知道靈感的火花捕捉起來是多麼不容易了,每一個一閃而逝的念頭都應該被珍惜。
“什麼想法?”墨青翟這樣問,聲音聽起來有些小心翼翼。
“老師,感情內核外核同樣是可以用某些數據來衡量的,那麼如果量化這些數據,通過對這些數據進行追蹤對比,是不是就能發現哪些感情內外核更容易激發觸手、更容易結合?也許這個角度對於哨兵向導配對會更有幫助……達倫,我需要你的幫助!”
卓一凡突然意識到這是個自己一個人不可能完成的大工程,他轉向達倫·克羅斯,鄭重的提出幫助請求。

第59章 思念與憤怒

卓一凡的設想,是個類似於定位器的東西。
在現在階段,情感分析儀只能配合實驗艙使用,對特定的對像進行分析,但是如果能夠找出感情內外核的數據,找出哪種哨兵感情核與哪種向導感情核更容易發生觸發的規律,並可以進行大數據分析的話,將來,哨兵和向導尋找合適的伴侶將不再是問題。
如果每個成年的哨兵和向導都參與感情核數據采集,得來的信息由帝國專門負責儲存,分析,並通過匹配系統對觸發程度更高的感情核進行匹配……建立這樣一個完整的體系的話,那麼,所有的哨兵都將知道去哪裡尋找自己命定的向導,成年的向導也將知道去哪兒尋找屬於自己的哨兵。
不可否認,這是個偉大的設想。
而這樣的設想,僅卓一凡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單單儀器這塊他就搞不定,而達倫·克羅斯,卻是媒介向導中儀器流的天才,專業素養杠杠的!
此刻聽到他邀請,達倫頓時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聽構思就知道這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工程,小師弟居然邀請自己參加?本來只是見證者,突然能夠有機會參與其中,成為完成這項偉大創舉的研究人員之一!
天啊,對於一個媒介向導來說,這將是一個多麼難得的機會!
這是榮耀!
因為太過心潮澎湃,太過激動,他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卓一凡久久得不到回應,不禁有些失望,達倫不願意麼?
作為他們的老師,墨青翟還是對自己弟子非常了解的,他看看達倫,微微一笑:“好啦好啦,現在先不談這個,卓一凡,你的設想我聽明白了,先記下。這樣吧,為了慶賀你這次實驗成功,我老頭子請大家吃飯,咱們去蒂凡納。”
除了卓一凡,在坐的人頓時眼睛一亮,桑托斯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蒂凡納是昆亞星球上首屈一指的高級飯店,用的是最新鮮的食材,最高級別職稱的廚子,和最優質的服務,提供最美味的美食,當然,吃一頓的花費也是最昂貴的。
不過墨青翟作為獲得過許多獎項的研究者,這點錢還是不缺的。
達倫·克羅斯的激動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笑著道:“看來老師今天是真的高興壞了,說起來都好久沒有出錢請人吃過飯了,一般都是蹭我們幾個學生的,今天都是沾了小師弟你的光啊。”
墨青翟眼睛一瞪,裝出凶巴巴的樣子:“臭小子,別胡說八道,為師是有身份的人,什麼時候干過蹭飯的事情?明明都是你們幾個搶先付賬的好不好”
“反正這一頓我是不會客氣的。”達倫笑嘻嘻的,識趣的不跟老師爭辯。
桑托斯是實驗助手,算是參與者之一,墨青翟把他也帶上了,連帶著桑托斯的室友丹尼也一起了。
總共六個人,墨青翟和達倫各開了一台飛車,眾人往蒂凡納趕去。
達倫死拉活拽硬把卓一凡拉上自己的飛車,墨青翟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也沒有硬攔。
果然,剛一上車,達倫就迫不及待的說:“卓一凡,我剛才都是太激動了才沒有立刻回答你,你挺好了啊:我願意!非常願意!特別願意!”
卓一凡嗯了一聲,真誠的道:“謝謝!”
達倫這才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松了口氣。
蒂凡納的食物絕對對得起他的價格,反正卓一凡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食物,點飲品的時候,不知道怎麼了,卓一凡鬼使神差的點了串串果汁。
串串果榨汁很麻煩,但是在蒂凡納高級廚師的巧手處理下,果汁被處理的很完美,沒有一絲雜質和果肉的汁液晶瑩透亮,盛在精美的水晶器皿中,像是一塊液態的紅寶石,杯子輕輕搖動,紅寶石瞬間破碎,折射出萬千紅艷艷的光線。
紅艷艷的果汁美麗迷人,卓一凡大腦有些空白,突然不舍得喝了。
“卓一凡,你是不是想卡頓·萊茵閣下了?”桑托斯坐在他身旁,見他盯著果汁半響不動,也不喝,就那麼呆呆的看著,猶豫了一下,小聲的問道。
卓一凡看他一眼,繼續盯著果汁發呆,幾秒鐘之後,突然說:“對不起,桑托斯。”
“怎麼了?”菜肴逐漸上來,桑托斯兩眼放光,他家境不是很好,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什麼好吃的,這麼高檔的餐廳還是第一次來,滿心滿眼都是精致美味的食物,腦容量已經沒有多少留給聊天了。
“關於卡頓·萊茵閣下的事,真是對不起。”卓一凡放下果汁,認真的跟他道歉:“今天的實驗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作為媒介向導,我所做的,是考慮雙方的感受,牽針引線,彼此都要合適才行。可是我卻只顧是否對卡頓·萊茵閣下有利,完全忘了是不是對你也有好處,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卡頓·萊茵閣下……總而言之,我在這件事中,強加了自己的意願,所以,我錯了。”
也許,這就是自己上一世無法幫將軍找到合適向導的原因?
“沒關系啦!”桑托斯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沒心沒肺的笑道:“比起遙不可及的卡頓·萊茵閣下,你能在實驗室裡為我找個工作,幫我解決生活費的問題,這件事更能令我滿足。而且,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利用你為卡頓·萊茵閣下尋找伴侶的強烈渴望,從而得到這個工作量少、報酬還高的工作機會的呢?”說著,紅發少年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卓一凡愕然。
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墨青翟最先動了筷子,已經虎視眈眈的一群人頓時化身為餓狼,沒過一會兒,就已經杯盤狼藉。
東西吃的差不多了,可是卓一凡還是沒有舍得喝掉那杯串串果汁。
桑托斯吃飽了,眯著眼睛揉肚子,斜靠著椅子舒服的不行,目光正對著那杯串串果汁,不由得回想起在卓一凡的小公寓裡的那頓火鍋。
卓一凡告訴他卡頓·萊茵最喜歡喝串串果汁,喜歡吃小犀牛肉,喜歡在精神力梳理的時候被人同時按揉太陽穴偏下一點的地方。
“卓一凡你還不知道吧,卡頓·萊茵閣下連升兩級,現在已經是上校軍銜了呢,金盞花星系的絕地反擊戰聽說了嗎?卡頓·萊茵上校憑借著僅剩的三顆星球,絕地反攻,利用隕石流和星空風暴,一舉摧毀了敵人的通訊設施,成功的守衛了金盞花星系!”
桑托斯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卻滔滔不絕:
“因為這次功勞,卡頓·萊茵閣下被授予紫羅蘭勛章,連升兩級,上校軍銜了……哎,不愧是我男神,就是厲害!”
卓一凡終於不再沉默,下意識接話:“你怎麼知道的?”
“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新聞報道,這還能不知道?”
“哦。”卓一凡擱在桌子下面的右手撫上左手腕上的通訊腕表,他怎麼就沒想到打開通訊腕表看看新聞?
墨青翟不動聲色的放下筷子,笑著岔開話題:“一凡啊,今天的實驗很不錯,論文什麼時候能出來?要盡快!《星海前沿》雜志這段時間正跟我約稿,正好把你這篇論文推薦上去。”
“這不妥吧?”卓一凡連忙推辭:“怎麼能占用老師您的版面呢?我還是找個小點的雜志,或者下一期《星海前沿》的時候再投投看吧?”
“傻孩子,我老頭子哪有那麼多成果出來,人家跟我約稿,衝的就是你們幾個年輕人,我老啦,聖雷曼帝國的媒介向導界也需要你們幾個站出來撐場面了。”墨青翟笑著解釋,再次強調:“要盡快給我!”
他的語氣之間充滿不容置疑的味道,卓一凡只好答應,心中感動,擁有墨青翟這個老師,是他重生之後做的最正確、也最幸運的一件事。
“這些日子就不要忙別的事情了,要分秒必爭的將論文寫出來!”墨青翟一反常態,第三次叮囑。
一直慢條斯理、文文雅雅的吃東西的艾格斯看了他一眼,眼神深處有某種不明意味一閃而過。
若無其事的細細嚼碎了食物咽下,艾格斯端起手邊的飲料一飲而盡。
“那是我的!”卓一凡爭奪不及,眼睜睜看他將自己舍不得喝的串串果汁喝光了。
美麗的、紅寶石般的、閃爍著細碎星光的液體順著透明的水晶杯壁流出去,被艾格斯一口吞光,沒有了。
卓一凡覺得自己心裡的什麼東西好像被人奪走了一樣,也變得空蕩蕩的。
“那是我的果汁!”有些莫名的憤怒,卓一凡破天荒的對艾格斯醫生嚷了一句,語氣生硬極了。
艾格斯尷尬的放下杯子,看了看周圍看過來的一圈人,訕訕的笑了笑,有些低聲下氣的道歉:“真是對不起卓一凡,我沒有看到。要不我再幫你點一杯吧?”
“不要!”卓一凡還是很難過,既便知道這種生氣憤怒的情緒既無益處,還十分的莫名其妙,但是他就是無法控制的想要發火!
別的飲料就算了,可是那是卡頓·萊茵閣下最愛喝的串串果汁啊。
艾格斯臉上滿是無奈和不知所措,卓一凡低著頭,右手仍舊放在左手腕的通訊腕表上,連日埋首實驗室,他的頭發有些亂,耳際的幾縷不聽話的翹著,一直都平靜認真的小臉上難得的出現了別的表情。
有些委屈,有些難過,就像要哭出來一樣。
艾格斯有些後悔了,克制住心裡想要抱抱他的衝動,開始真心的道歉,語氣輕柔,像在哄脾氣很壞的孩子那樣:“別生氣了,要不,我幫你調一杯雪蘭朵吧?要不要喝?”
“不要!”卓一凡想都沒想就果斷拒絕,站起來衝墨青翟鞠了一躬:“老師,我想出去走走,一會兒會自己回學校,你們先走吧。”
然後,在幾個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這麼不管不顧的跑了出去。
艾格斯抓了一把沒抓住,卓一凡已經跑了出去,剛站起來想追,桑托斯死死拉住他的衣角:“艾格斯醫生,卓一凡他心情不好,不是真心責怪你,你就不要追過去道歉了。”
艾格斯眼神閃過一絲暴戾之色,狠命一拽扯開桑托斯的手,再追出去,卓一凡已經不見了人影。
撥打卓一凡的通訊號碼,已經關機。
昆亞星上的徹底不眠之地——斯坦廣場上,太平時節播放音樂、舞蹈節目的大屏幕上24小時滾動播出戰爭動態,卓一凡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就那麼看了一夜。

第60章 藥品和心意

晨曦撕開夜的面紗,地平線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卓一凡突然靈光一閃,因為一夜未睡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小臉上突然有了些神采。
他雖然打不通將軍的通訊號碼,無法聯系上將軍,但是卻能夠得知將軍的近況,甚至所在的地點——這些鋪天蓋地的新聞,隨時都能告訴他將軍在哪裡,或者即將到哪裡。
現在金荊棘家的嫡子:卡頓·萊茵可是軍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超前的戰鬥意識,詭譎的戰鬥風格,以少打多的戰鬥方式和接連不斷的勝利,讓他迅速聲名鵲起,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和寵兒。
而無所不能的媒體,總能發現將軍在哪兒。
卓一凡微微一笑,他開始有些喜歡這些狗仔隊了。
心中有了計劃,卓一凡心情頓時明朗起來。
他立刻趕回學校,在早上五點三十二分,撥打了達倫·克羅斯的通訊號碼。
公開實驗做了整整一天,接著就是晚上的聚餐,吃吃喝喝到了晚上十點多,卓一凡跑出去之後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深夜,達倫統共也沒有睡幾個小時。
早上五點三十二分,達倫睡得正香的時候突然被通訊鈴聲驚醒,接電話的時候語氣就不太好,迷迷糊糊的威脅:“喂,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卓一凡心情卻好的不得了,完全不計較他軟綿綿的威脅:“達倫,你能借我點錢嗎?”
達倫瞬間清醒了,警惕的問:“你是誰?”
卓一凡皺眉不解,拉緊光幕放大自己的臉:“是我啊,卓一凡。”
“哦,卓一凡啊。”達倫終於戰勝了上下眼皮想要親密接觸的欲望,睜開眼睛看了眼光幕,松了口氣,他平民出生,小康之家,求學之路諸多艱辛,對待錢財的態度自然跟那些世家子弟的揮金如土不一樣,要謹慎的多。
不過,這種謹慎的對像不包括卓一凡,因為精神力性狀分析儀的事情,他一直覺得自己對卓一凡有所虧欠,可是卓一凡既不同意專利署名,也不接受他分的獎金,導致他心中愧疚的感覺無從宣泄。
現在聽卓一凡說要借錢,達倫不僅沒有不情願,反而十分高興,終於能為小師弟做點什麼了:“你要多少?”
“二十萬吧,等我稿費下來了就還你。”
達倫絲毫沒有猶豫,立刻就將錢打了過去。
拿到錢,卓一凡點開通訊腕表,將剛剛已經放入購物車裡的東西全部付款,二十萬轉瞬就花光了。
太陽穴突突的跳動,頭皮發緊,卓一凡知道這是睡夢不足的征兆,因為心情亢奮,所以大腦運轉的速度很快,導致他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可是他知道,幾十分鐘之後,當這種亢奮消失,隨之而來的將是整整一天的渾渾噩噩,除非他現在抓緊時間補足睡眠。
看了看時間,購買的東西被送來最起碼還要兩個小時,足夠他休息了。
下丘腦的vnp區域通過神經傳遞素控制大腦皮層各處細胞群,從而控制人清醒還是嗜睡,萎靡不振還是狀態極佳,所以只要使下丘腦vnp區域得到了正常的休息,整個人休息的時間也就足夠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人類根本不必必須每天8小時的睡眠,采用某些方法的話,每天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就足以使人保持神采奕奕。
許多常年在高壓環境下生活的人,比如戰場上的戰士,或者游走在黑暗裡的殺手,通常都具備這個能力,卓一凡曾經有一段時間對這個理論很感興趣,專門研究過,掌握了一些粗淺的竅門。
所以,他很快便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兩個小時之後,鬧鈴響起,卓一凡起床、洗漱、打理自己。
八點十分,門鈴響起,他的包裹到了。
於是他拿上包裹,出門,在八點三十分的時候,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樣,准時到達了實驗室。
桑托斯沒來,他從來沒有見過卓一凡這個樣子,但是他知道一個人難過的時候往往都會折騰自己,所以他料定卓一凡今天不會再來實驗室,就放心的在宿舍睡大覺了。
墨青翟也沒來,他跟桑托斯是一樣的想法,尤其是他還知道一些卡頓·萊茵和卓一凡之間的糾葛,現在看卓一凡反常的行為表現,老人心中直嘆氣,連卓一凡實驗成功的喜悅都被衝淡了不少,晚上回去後輾轉反側了半夜才睡著。
艾格斯醫生也不在。
清晨的陽光明亮耀眼,即便是暗色的玻璃也不能完全阻擋,光和熱透過玻璃進入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儀器仿佛也變得溫暖了許多。
卓一凡沒有去想為什麼今天這裡一個人都沒有,而是打開包裹,取出訂購的東西開始處理。
清一色的原料:星紅花,天狼草,蛇牙毒液,金牛犀鱗片……研磨、榨汁、切塊稱重、萃取……卓一凡同時處理這麼多藥材,卻手下絲毫不亂,一溜兒的瓶瓶罐罐擺開,並沒有任何計時裝置,但是原料切開之後的氧化時間、萃取的汁液和藥米分的反應時間等均是分毫不差。
他全身貫注的處理這些藥材,為了保證高效率而投入了百分百的注意力,所以他沒有發現玻璃牆外,艾格斯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哪裡,定定的盯著他看了不知道多長時間。
小心的滴入三地紫荊花蜜,卓一凡晃了晃燒杯,讓藥劑跟空氣充分接觸,反應三分鐘十二秒之後,最後的藥劑就算完成了。
卓一凡直起腰,呼出一口氣,拿過一只恆溫箱,將密封好的藥劑整齊的卡入卡槽,只剩最後一支,恆溫箱就裝滿了。
艾格斯推門而入,溫潤的笑容如同外頭的陽光一樣耀眼:“卓一凡,你好早啊!”
“早,艾格斯醫生。”卓一凡輕快的跟他打了個招呼,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真是對不起,為了一杯果汁就跟你那樣說話,真是不好意思。”
艾格斯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沒關系,我也有錯。不過,你昨晚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現在好些了嗎?”
“好多了!”卓一凡拍拍恆溫盒,指著裡頭滿滿的藥劑給他看:“我一直擔心卡頓·萊茵閣下的精神狀況,但是卻沒辦法在他身邊,所以昨晚有些焦慮。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找到了克服這種情緒的辦法——我可以寄藥劑給卡頓·萊茵閣下,只要他能夠按照囑托使用這些藥劑的話,那他的精神領域短時間內就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即便有問題,也可以暫時壓制……”
卓一凡太過興奮,將自己的打算一股腦的說了出來,然後才想起來,面前微笑著聽自己說話的人,才是卡頓·萊茵閣下的私人醫生。
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卓一凡赧然一笑,趕緊解釋道:“艾格斯醫生,我只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給卡頓·萊茵閣下准備這些,並不是要越俎代庖,我相信你的醫術比我要高明的多,而且我的藥劑只針對發情這種狀況。”
“朋友?”艾格斯重復了一下這個詞彙,低頭看那些藥劑,除了抑制劑之外,還有恢復精神力的,恢復體力的,甚至還有療傷用的。這可跟他說的只准備了預防發情的藥劑不一樣啊,明顯其他種類的也有很多。
抬起頭來,艾格斯臉上仍舊是如沐春風般的笑容,沒有絲毫戳破卓一凡的意思,轉而問了一個問題:“那麼卓一凡,我是不是你的朋友呢?”
“當然是!”卓一凡的回答毫不猶豫,讓艾格斯真正覺得開心起來,調皮笑道:“那就幫我倒杯水吧,別光想著你遠在天邊的朋友,也為你近在咫尺的朋友服務一下。”
艾格斯很少這樣開玩笑,卓一凡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開心,心情更好了,轉身去幫他倒水。
回來的時候,藥劑反應的時間已經到了,卓一凡分秒不差的加入固化劑,裝入針劑瓶,密封了之後卡入恆溫箱內的最後一個卡槽。
十分鐘之後,上門收取快遞的工作人員到達,他將恆溫箱和一個微型播放儀交給他,並付了高昂的快遞費用。
回到實驗室,卓一凡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一樣,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
土爾格星球。
卡頓·萊茵上校看著星圖,時不時在在上頭寫寫畫畫,紅色和藍色的線條和箭頭漸漸布滿整個屏幕,他停止動作,盯著幾條線交叉的那個點沉默不語。
白虎王懶洋洋的趴在他身後,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尾巴卻時不時甩一下。
自動門向兩邊滑開,唐鈺走了進來,一身深藍色的制服,昭示著他也已經是校官的軍銜。
隨意往星圖上瞄了一眼,唐鈺皺了皺眉:“黎普星?”
“是啊!”卡頓·萊茵唇角溫柔的上翹,眼神有些惋惜:“可惜……”
說著,他走到一旁坐下,手指在太陽穴上緩緩按壓,閉上了眼睛。
白虎王突然站起來開始繞著卡頓轉圈,是不是用大腦袋蹭蹭他,圓溜溜的虎目之中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唐鈺不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模樣,知道這種神態意味著他精神領域正在產生波動,於是不再出聲,等他臉色好看了一些,才道:“這都是第幾次了,距離那個小媒介向導給你做完精神梳理也沒多久啊,到底怎麼回事?”
卡頓苦笑,怎麼回事?得不到回應的渴望被無限的壓抑,已經嘗過了的美味被迫中止,他的精神領域不反抗才怪呢,不過目前來看,還沒到不能控制的地步。
話說出口,唐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哼哼了兩聲,不甘心道:“你就非他不可?那麼多向導呢——我覺得凱倫就很不錯。而且,你有沒有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嗯?”卡頓停下收拾文件的動作,驚奇道:“你怎麼會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你沒有發現嗎?凱倫巡演的路線,跟咱們的路線是基本一致的,往往媒體剛剛爆出咱們到了哪裡,或者是即將在哪裡休整,凱倫的勞軍演唱團就會馬上到達那裡。”唐鈺眼神閃閃發光,興致勃勃的分析,挑眉看他:“怎麼樣?考慮一下?”
“可能只是巧合。”卡頓毫不在意,注意力重新回到文件上。
“哎,我說真的。”唐鈺抽走他手裡的數據板:“你真的對他沒有一點心動?人長得又好看,唱歌又好聽,還具有特殊異能,正好配你的特殊精神力……”唐鈺開始掰著手指數凱倫的好處。
“可是他的歌聲,安撫不了我的精神力。”
只一句話,唐鈺就無奈的閉了嘴,過了兩秒鐘,不甘心的再次確認:“真的一點兒都沒用嗎?”
“是。”卡頓掐死他的撮合念頭,終止了這個話題,轉而開始說起下一次的軍事行動:“按照戰略部署,阻擊a域的敵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以黎普星做誘餌。”
“你舍得?”唐鈺大咧咧的坐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看星圖:“那不是你跟小媒介向導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嗎?你舍得拿來做誘餌?”
卡頓坦然承認:“舍不得也沒辦法,黎普星是最佳選擇,成功率達到79%,第二選擇泰坦星的成功率只有40%。第一次的回憶……不是不能舍棄,畢竟今後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創造更多紀念。”
唐鈺被他話中的含義驚到:“你就這樣確認了?”
“確認了。”卡頓認真的回答他。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好吧!”唐鈺沮喪的舉起手:“那麼,我跟你道歉,我把你跟卓一凡的事情告訴你老爹了,跟他說你看上了一個媒介向導……”
回應他的,是一只在眼前放大的拳頭。

第61章 神奇快遞員

帝國歷2809年,十二月三日,a星域的戰爭全面爆發。
由於好幾個防御節點星球相繼被滲透攻破,a星域的防御體系像篩子一樣迅速布滿了漏洞,聖雷曼帝國負責防守a星域的金荊棘軍團第十四軍遭索特大帝嚴厲斥責,軍團長博朗·萊茵上將發表檢討書。
隸屬於金荊棘軍團的卡頓·萊茵上校臨危受命,索特大帝親自發布任命書,任命他全權負責整個a星系的軍事行動,所有a星域的軍隊,都必須無條件服從卡頓·萊茵的調配!
此令一出,整個a星域的人,甚至整個帝國的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這個接連取得勝利的年輕人寄予了希望,期待他能力挽狂瀾,守住a星域!
可是大家卻突然發現,卡頓·萊茵卻突然消失了!
戰機稍縱即逝,戰場瞬息萬變,所有人都不知道卡頓·萊茵的戰神號母艦到底在哪裡,他甚至連索特大帝的任命書都沒有去取,就那樣消失了。
聽到下屬報告,博朗·萊茵冷哼了一聲,罵了一句:“臭小子,又玩這一手。”
副官雷德利·斯科特擔笑了笑:“將軍,上校在軍事上的天賦簡直無人能出其右,隱藏行跡才能讓敵人摸不到頭腦,這很正常。”
“軍隊有軍隊的紀律!他為什麼不請示報告?”博朗在桌子上咚咚咚敲了幾下,借以表達自己的憤怒。
“戰機稍縱即逝,有時候實在來不及也是情有可原的嘛,說起來這一點倒是跟將軍您當年很像。”
雷德利·斯科特擔看著暴怒的長官,仍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因為他知道,對於自己唯一的嫡子,博朗·萊茵內心深處其實是很為之驕傲的。
在面對西亞帝國全方位入侵的危局之下,雖然全民奮起反擊,但是准備畢竟倉促,能取得現在這種膠著而不是一面倒的局面已經很不容易了。而導致這種局面的幾場關鍵性戰役,均有將軍之子,卡特·萊茵的參與或者獨立完成。
他犀利的戰鬥力,波譎雲詭的戰鬥方式,料敵於先的超前戰鬥預判,讓人不得不驚嘆。
誰能在戰爭年代不以擁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兒子自豪呢?
所以雷德利·斯科特擔知道,長官再怎麼表現的生氣、憤怒,心裡仍舊是驕傲自豪的,作為下屬,他要做的當然是恭維和贊揚了。
“我當年哪有這樣無視軍紀過!”
博朗氣哼哼的瞪了副官一眼,端起茶水喝了兩口,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無奈道:“現在跟咱們那時候不一樣了,和平年代的戰爭都是邊境自衛戰,或者是反間諜作戰,都是小規模的;現在是自衛反擊戰,都是大軍團作戰,跟那時當然不一樣。”
“殊途同歸嘛!不過上校青出於藍,有他在,西亞帝國討不了什麼好。”
雷德利·斯科特擔微笑著接話,卻沒想到將軍臉色立刻嚴肅起來:“這話是誰說的?”
雷德利·斯科特擔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趕緊解釋:“外頭都這麼傳,媒體上也這麼說。”
“媒體,哼!”博朗·萊茵冷哼了一聲,道:“你給大皇子去個消息,讓他壓一下這種言論。”
雷德利·斯科特擔立刻答應,隨即又小心翼翼的問:“將軍,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上校聲望更高……不好嗎?”
博朗·萊茵看他一眼,嘆口氣解釋道:“登高必跌重啊,卡頓年紀還輕,這次大戰是機會,但是太過獨占鰲頭,讓別的人怎麼出頭?容易遭人嫉恨啊……”
雷德利·斯科特擔點頭表示明白,笑道:“有您在後面幫上校保駕護航,想來問題應該不大。”
博朗·萊茵搖頭苦笑:“誰讓我是他老子呢,只能多操點心了,只是這混小子也太不讓人省心了!罔顧軍紀、不聽指令、知情不報……這隨便哪一條被人抓住了都是小辮子!”
“而且,最可惡的是,他居然看上了一個媒介向導!你說說,這像話麼?”
*****
海馬隕石群。
誰也想不到,剛剛被授權擔任整個a星系的軍事行動總指揮的卡頓·萊茵,以及他所乘坐的戰神號竟然藏在了這個不毛之地。
此刻,指揮艙內,卡頓·萊茵正神色凝重的聽下屬彙報,擰著的眉頭表明了他的心情不是那麼明朗:“什麼玩意兒,快遞?”
“是的,快遞。”副官布萊恩一板一眼的報告:“這個快遞的簽收人是您,由於寄快遞的人購買的是星際郵遞公司的最昂貴、最高級別的業務,所以有專人護送這個快遞,並且不送到您手裡,星際郵遞公司不會停止對我們的追蹤。上次發現的那個追蹤器就是這個快遞員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船體內的,我們故意沒有清除,而是布下陷阱,等他一到就將人擒獲。”
說到這裡,布萊恩臉上出現了一種奇特的表情,有點驚嘆,又有點忍俊不禁:“我們都以為西亞帝國的人,或者是別的軍□□來刺探我方行動的人,最小的可能,是博朗將軍或者索特大帝派的人,我們還專門為此事打了個賭,可是誰也沒想到,他被抓了之後竟然說他只是一個送快遞的!”
卡頓·萊茵挑眉:“你信嗎?”
一個送快遞的居然這麼鍥而不舍,居然敢追蹤一艘軍事母艦,而且還給他成功了,就是為了要將快遞成功送達?
換一種說法,戰神號,由卡頓·萊茵一手打造的大本營,在跟西亞帝國的戰爭中屢立奇功,向來以神出鬼沒著稱的神奇母艦,居然輕易被一個送快遞的給找到了?多麼荒誕!多麼令人不敢置信!
所以,卡頓在問出“你信嗎”這三個字的時候,認為布萊恩肯定會用充滿嘲笑和諷刺的語氣鄙視這個間諜的蹩腳理由,任何只要是有智慧的高等生物,都不會想出來的蹩腳理由,就像布萊恩一貫對待間諜那樣。
可是卡頓·萊茵萬萬沒想到,他的副官,一向多疑的布萊恩,居然認真的點了點頭,道:“我認為有可能是真的,他也許,真的只是一名快遞員,只不過因為雇主付的報酬太多,所雇佣的快遞員素質也比較高罷了。”
比較高?能追蹤到整個a星域,整個西亞帝國,甚至連整個聖雷曼帝國都找不到藏在哪兒的戰神號,這素質能力能簡簡單單用“比較高”這三個字形容?
卡頓·萊茵開始覺得有趣。
於是他決定見一見這個送快遞的。
最高長官的命令必須被快速的、一絲不苟的完成,那人很快被帶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唐鈺。戰鬥期間,戰神號上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唐鈺早就憋壞了,一聽說有這麼好玩的事兒,哪能不來湊熱鬧。
快遞員跟星際郵遞公司其他的快遞員一樣,穿著標准的制服,懷裡抱著一個箱子,上頭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卡頓·萊茵收”,只是他的氣質卻跟普通的快遞員非常不一樣,那種被押解而來仍舊平靜無波的樣子,卡頓只在足夠強大的人身上見到過。
而且從他的走路姿勢和衣著,卡頓看的出來,這個人身手必定很不錯,衣服夾層裡還可能藏有某些危險的小零碎。
從這些跡像可以判斷出來,這個小子以前可能是個雇佣兵,而且是比較厲害的那一種。
卡頓·萊茵本來是要盤問快遞員是怎麼找到戰神號的、他到底是不是一個快遞員、誰給他的權利干擾軍事行動等一系列的問題,可是等他看到了快遞員懷裡抱的那個盒子,一瞬間,所有的問題他全都忘了。
他開始對那個箱子裡的東西感興趣。
因為從快遞員一出現,一直在旁邊追著自己尾巴玩的白虎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迅速精神起來,小跑到快遞員身邊,圍著他……准確的說是圍著他懷裡的那個箱子轉圈,還試圖伸出前爪巴拉那個箱子,興奮的就像發現了什麼熟悉的,讓它非常開心的東西一樣。
唐鈺同樣驚奇,因為跟卡頓·萊茵非常熟悉,所以他跟白虎王也非常熟悉,知道白虎王這種行為舉止只有在某些情況下才會出現——比如,在那個小媒介向導身邊的時候。
果然,卡頓·萊茵開口的話變成了:“快遞的寄送人是誰?”
快遞員低頭看了看,將快遞單角落裡的一排小字念了出來:“寄送人:卓一凡。”
卡頓再也保持不了淡定,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走過去拿那個箱子,快遞員卻一躲:“請問您是卡頓·萊茵本人嗎?”
卡頓渾身氣壓一低,這家伙找死啊,但是想到他千裡迢迢為卓一凡送包裹來給自己,還是忍了忍:“我是。”
“那麻煩您簽個字吧。”快遞員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
卡頓·萊茵看了他足足有五秒鐘,才慢吞吞的接過筆簽了字,然後去拿包裹,又被躲開了……
“啊,您稍等,我得把快遞單拿走……”快遞員小心翼翼的撕下快遞單折了折放進口袋,將箱子遞給卡頓:“先生,您的快遞。”
卡頓·萊茵忍住讓親兵將他拖出去槍斃的衝動,接過了箱子,揮了揮手。
布萊恩意會,彎了彎嘴角:“親兵!”
兩個親兵走過來,光能槍指住快遞員,皮笑肉不笑的道:“請吧!”
至於快遞員還能不能走出戰神號,卡頓·萊茵已經不考慮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了手中的包裹上。
像是有許多小泡泡不斷冒出來一樣,卡頓·萊茵的心情好的不得了,明明是帶領戰神號數千戰隊所向披靡的最高長官,年紀雖輕卻已經聲明遠播,老成穩重的不像話的一個人,此刻心中卻裝滿了期待和不安,像是白虎王的爪子在不斷的抓撓一樣,癢癢的。
包裹裡面會是什麼呢?
他的精神領域開始空前活躍,精神細絲在領域內歡欣舞動,像是雀躍招搖的小手,整個人都充滿了愉悅、輕快的氣息,小家伙還肯不遠萬裡給他寄送包裹,看來並沒有對他生氣——這是卡頓·萊茵的第一個想法,隨即就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包裹,手法溫柔的不像話,仿佛手底下不是髒兮兮冷冰冰的快遞外殼,而是心愛情人的外衣。
唐鈺大腦袋湊過來:“什麼啊?他給你寄了什麼啊?”
快遞盒子裡面是一大一小兩個盒子,卡頓先拆開那個大的,看了一眼,滿箱的藥劑,笑容立刻出現在眼中;接著拆開了小盒子,裡面是一個微型視頻播放儀。
卡頓拿起來握在掌心,開始趕人:“布萊恩,你們出去吧。”布萊恩會意,行了個軍禮之後,帶著幾個士兵出去了。
卡頓轉向唐鈺:“當我說‘你們’的時候,也包括你。”
“別啊,自己一個人看多無聊啊,還是讓我留下來吧,我可以給你當參謀啊……”唐鈺嬉皮笑臉不願走。
“出去!”
“真這麼無情?哼哼,這麼多年的朋友白交了,我真是瞎了眼了,連這點小秘密都不願意給我看……”
“出去!”
“不要啊,回頭我要是有了老婆,給我發情書什麼的,我也給你看不就得了,放心吧,不會讓你吃虧的……”
“出去!”
“喂喂喂!你別扯我衣服……哎呀!那什麼,難道你就不需要一個見證嗎?”
或許是最後“見證”這個詞觸動了卡頓,他考慮了一下,放開了揪住唐鈺衣領的手。

第62章 我要追求他

光幕亮起,少年清秀的面孔出現在面前,卡頓·萊茵目不轉睛的死死盯著他,眼神柔軟下來,積蓄了好些天的渴望和想念在看到這人影像的一剎突然爆發,卡頓·萊茵費了好大勁兒才讓劇烈波動的精神力平靜下來。
跟以往整齊嚴謹到刻板的模樣相比,眼前的少年顯得有些凌亂,幾根發絲胡亂的翹著,領子的一邊也有了折痕,顯得有些憔悴。
但是,他錄這段影像時卻依舊很認真很虔誠,所以卡頓·萊茵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覺得那種關注到極點的目光是在看著自己,只看著自己。
這樣的目光讓卡頓·萊茵覺得,少年眼中只有自己。
這是多麼玄妙的一種感覺啊,茫茫星海中,有那麼一個人,永遠只想著你,只看著你,目光只追隨著你!
卡頓·萊茵覺得,只要能被這種目光一直一直看下去,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卡頓·萊茵閣下……”少年開口了,神色有些猶豫,有些迷茫,但是仍舊說了下去:“卡頓·萊茵閣下,我不知道您為什麼生氣,但是既然您生氣了,肯定是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夠好,為此,我得向您道歉……”少年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垂下眼瞼看了看桌面。
那模樣那眼神,怎麼看都是一副委屈到不行了的樣子。
卡頓頓時後悔,心髒揪著疼到發麻,他怎麼就那麼混蛋,居然那樣對他!
“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少年抬起頭,嘴角微微上翹,極少見的笑了一笑:“我的研究方向,您知道,就是哨兵向導感情具現化觀測技術,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現在正在准備論文,馬上就能發表了。”
少年歪了歪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又笑了笑:“實驗成功後,我第一個就想讓您知道,偏偏您又不在,也無法取得聯系,真是遺憾呢……所以,我就委托星際郵遞公司幫我寄送這個包裹給您,大箱子裡面是一些藥物,這個視頻是一段很美麗的影像,作為我道歉的禮物。希望您看了之後,能不要再生氣了,畢竟,情緒的劇烈波動對精神領域很不好……”
“啊,我又說太多了。那麼,就這樣吧,接下來請您欣賞夜曇花開的樣子,很美的哦!”少年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住了口,像是有些戀戀不舍一樣又看了鏡頭一眼,影像從光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墨色的夜空中,一束光突然出現,籠罩住一只綠色的花骨朵,花骨朵緊緊閉合著,像是嬌怯的美人,安安靜靜的,等待著最終開放的那一刻。
緊接著,畫面晃動,好像持鏡頭的人做了些調整,距離被拉遠了一些,整株夜曇花全部顯露在畫面之中。
墨黑色的夜被光撕破神秘的外衣,才發現空氣中飄蕩著許多白蒙蒙的水汽,水汽凝結成霧,就像給夜曇花披上了一層神秘的白紗。白紗包裹之中,夜曇花十二片蠟紙葉子自下而上錯落分布,猛一看雜亂無章,仔細一看卻有一種難言的韻律,令人心醉神迷。
白霧輕輕飄蕩,十二片葉子卻突然齊齊一顫,仿佛長久以來的供養和等待終於到了收獲那一刻似的,墨綠色的蠟紙葉子開始忍不住歡悅招搖。
隨著這一下為不可察的顫抖,墨綠色的花骨朵“波”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絲潔白而神聖的光芒乍然外泄!
夜,暗沉無光。
但是即便如此深沉的夜色也無法阻擋這絲潔白神聖的光芒,就如黑夜之中的一顆明星,雖然並不明亮,但是光芒乍起的瞬間,仍能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縫隙一開,就像打開了一個開關一樣,一道道縫隙接連裂開,綠色的花萼被撐開,雪一樣白的花瓣漸漸長大、舒展,一片片的張開。
就像一個睡醒了的美人,清晨乍醒時伸展的第一個懶腰,整朵夜曇花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從一個閉合的嚴嚴實實的花苞,開放成了一朵艷麗至極、神聖至極的夜曇花!
美不勝收!
鬼斧神工!
造化神奇!
這些詞彙在唐鈺和卡頓·萊茵的腦海中一一閃過,又被一一否認,這些人類創造出來的成語,完全不能形容他們親眼見到這一幕的心情。
正因為有這些難以言喻之美,難以理解之奇,浩渺無比的星海才值得被人類敬畏,即便科技已經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卡頓·萊茵被這美麗不可方物的景像震撼到,久久沒有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鈺的聲音突然響起:“卡頓,聽這意思,小媒介向導好像以為是他總是嘮叨,或者說關心你的精神領域,你才煩了的……”
卡頓呼吸一滯。
“難道你因為這個罵過他?”唐鈺拔高音調,帶著指責和惋惜的意味。
“沒有!”
“我說也是,可千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雖然小家伙是個媒介向導,但是對你的這份心啊,真是沒得說了……”唐鈺感慨的拍拍卡頓的肩膀,羨慕嫉妒恨的嘀咕:“怎麼就沒有人這麼對我呢……我明明更帥更有錢啊……”
“我要告訴他!”卡頓突然握拳在桌子上重重一錘,下定了決心。
桌子不堪重負的“咚”的一聲,金屬桌面凹進去一大塊,唐鈺嚇一跳:“什麼?告訴誰?說什麼?”
“我要告訴卓一凡,我看上他了。”卡頓目光炯炯有神,迸發出驚人的戰意,這種目光,唐鈺只在他們即將攻陷某個堡壘,或者有出其不意的戰略意圖的時候,才能在卡頓身上看到。
“你要跟卓一凡表白?”唐鈺領會了他的意思,震驚到聲音都變尖了。
“怎麼?你不贊同麼?剛才不還說卓一凡看上我是我的福氣,你很嫉妒嗎?”卡頓下定了決心,心情好的很,斜著眼瞅他。
“哎哎哎,你弄清楚喂!第一,我沒說卓一凡看上你,說不定人家是有什麼別的理由這麼關心你呢。”
卡頓臉上笑容不見了,眼神冷下來。
“第二,看上了一個媒介向導,注定了說不定哪天就要完蛋,我可看不出來到底是福氣還是霉運。”
卡頓眼神冷到不能再冷,開始迸發出殺氣。
“第三,我沒有嫉妒!我唐鈺不會嫉妒任何人……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別這麼暴力,我說%#%……&……”
將人扔出去,關上門,卡頓終於清靜了,他再次打開星圖。
緊緊盯著星圖,隨手將之前畫好的戰略要案修改了幾處,明亮的眼神中充滿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決心:想要趕緊回到他的身邊,他要先解決完這邊的事情才行。
*****
a星域因為是直接面臨西亞攻擊的大前線,只要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已經轉移到了別的星域了。
可是總有一些人,或者是一腔熱血要保家衛國,或者是生活久了故土難離,又或者只是簡單的沒錢沒地位出不去,所以,他們還留在a星域堅守。
這些堅守的人總是值得歌頌和贊揚的,他們的信念和勇氣,他們的堅持和毅力,更是被許多媒體稱道和追捧。
在他們之中,有一個聲音尤其備受關注。
那就來自於遙遠的中央星域,摒棄了大後方的舒適與繁華,特意來到危機四伏的前線為戰士和民眾加油的天使之音:明星凱倫!
所有人,只要是聽過凱倫歌唱的人,都深深的為凱倫天使般的嗓音和奇異的、能夠安撫精神力的歌聲所沉醉,同時也會產生一絲困惑,不明白這樣一個應該被萬千民眾追捧的,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小天使為什麼要來到前線這麼一個朝不保夕的地方。
可是,當他們聽過凱倫的音樂會,並聽完他所說的那些激勵和鼓舞士氣的言論之後,所有人又開始被這個明星折服,為他的勇氣和愛國情懷折服!
既有容貌,又有真本事,又舉著索特大帝特許的“勞軍演唱團”的大旗,凱倫這一手玩的實在是太漂亮,本來只是小有名氣的他,在帝國一躍成為當□□星,名氣直逼幾個老牌天王。
在攢足了人氣和名氣之後,凱倫並沒有忘記自己最開始決定組建“勞軍演唱團”的初衷。
自鹿徽星事件以來,跟西亞帝國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數月,細觀凱倫的勞軍演唱團的行進路線和出現的時間點位,如果有人去細細推敲的話,幾乎可以在星圖上劃出另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路線。
那是帝國最新崛起的新生代將領,擁有軍神之稱的卡頓·萊茵的戰神號的行進路線。
因為都在最前線,原本,誰都不會在意這些,不會二者之間是否有什麼聯系,不會有人無聊到去星圖上專門畫這兩條線。
可是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偏偏就有人做了這件事,一時間輿論大嘩,各種猜測都有,但是大部分的聲音還是傾向於天使凱倫暗戀卡頓·萊茵!
本來就是空穴來風的事情,凱倫沒有去解釋,卡頓·萊茵忙的要死,雖然聽說了一些風言風語,但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趕緊解決到a星域的敵人,回到他家小媒介向導身邊。
帝國歷2809年,十二月十一日,在被任命成為a星域最高指揮官的卡頓·萊茵和他的戰神號突然出現在已經被西亞帝國占據的一處哨點,以絕對的優勢摧毀了這個哨點,並破壞了西亞帝國的通訊設施之後,消失無蹤。
西亞帝國負責這個星域的將軍大怒,親自指揮,重建防御,並且派出星艦搜尋戰神號下落。
就在幾艘星艦剛剛散出去不久,戰神號突然出現,又摧毀了西亞帝國的一處哨點,同樣是破壞通訊設施,然後離去!
幾艘星艦接到消息後立刻在附近搜尋,卻沒有絲毫成果,正納悶之時,又傳來消息,有一個哨點被摧毀了!
戰神號就像一把隱藏在黑暗處的,神出鬼沒的刺客,只要你稍微露出一些破綻,上來就是一刀,雖然捅不死你,但是卻讓你失血肉痛!
西亞將軍雙眼通紅,精神力暴躁不已,狠狠的盯著星圖,嘴裡不住的咒罵,萊茵家的那個小狼崽子,他媽的到底藏在哪兒了?
但是不管他如何狂暴,戰神號卻仍舊不疾不徐,但是惹出的麻煩卻越來越大。
幾個哨點被摧毀之後,通訊設施一時無法恢復,導致一個軍團駐地在兩個小時內跟外界失去聯絡。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西亞將軍心中就隱隱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等通訊恢復,果不其然,這個軍團駐地已經不復存在!
這個軍團駐地上可是有著他手上五分之一的兵力,就這麼沒了!
西亞將軍心頭都在滴血,心中對卡頓·萊茵的恨意簡直達到了頂峰,要是讓他抓到這小子,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星圖上幾個被摧毀的哨點和軍團被一一標了出來,將軍突然一怔,伸手在幾個點之間劃出了一條線,哈哈大笑道:“小子,抓住你了!”
他的落點,赫然是黎普星!

第63章 打壓和順勢

黎普星的覆滅,許多人沒有想到,但是卻盡在另外一些人的預料之中,比如大皇子索元琰。
所以索裡亞很安全,星娛報總部的大部分人都及時撤離了,留下的星娛報總部不過是一個空架子,但是對外宣稱卻是:“受到了嚴重的損失”。
卓一凡跟索裡亞聯絡的時候,這小子一臉的心痛:“小凡凡啊,你可不知道啊,我的別墅、我的大床,還有你覺醒過的那個地下室,全都沒有了啊,都被西亞帝國的那幫孫子給炸沒了啊……我的心好痛啊!”
卓一凡沉默一會兒,等他表演的間隙,插話問道:“你沒受傷吧?”
“啊,那倒沒有……不過我充滿回憶的別墅……”
“你不是剛剛在首都星上買了一幢別墅嗎?”卓一凡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打斷他的話。
“啊,那倒是……不過小凡凡,你的消息挺靈通啊?誰告訴你的?”索裡亞狐疑,卓一凡怎麼知道他在首都星上買了一幢別墅?
卓一凡笑了笑,結束了通話,知道了索裡亞沒事就行了,至於別墅什麼的,憑索裡亞深厚的背景,他才不信這家伙真的會為黎普星上的那一幢小別墅傷心欲絕。
將別墅的事情扔到腦後,卓一凡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再一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裡面的內容,自己應該盡快做出決定了。
在墨青翟的推薦下,他的論文在《星海前沿》雜志成功刊登,而且是頭版頭條!論文後面還附著資深評論員的評論,聲稱這個成果是媒介向導界的一大突破,極具潛力和導向作用,如果善加利用,將來可能會推進哨兵向導匹配性的研究進程也說不定。
論文取得了極大成功,實驗原理被詳細推敲完善了之後,在達倫·克羅斯的幫助下,卓一凡改進了情感分析儀的外觀。
專業大師出手,那效果必須杠杠滴,經過改良之後的情感分析儀,外殼使用了烏黑的磨砂材質,低調奢華;外形被設計成了半圓形,柔和的曲線優雅極了,端莊大氣。它安靜的立在專門的基座上,基座下面還有四個萬向輪,可以滿足任何角度轉動的需要。
改良之後的精神力分析儀很快就拿到了它的專利證書,卓一凡為此拿到了一大筆專利費,足夠支撐他好幾年的研究費用。
因為是戰時,所以議會對於貢獻獎的紫鳶尾花獎章審核進度比較慢,提議已經被遞交上去,卻一直沒有結果回復。
現在卓一凡面對的,是一份合同,一份昆亞校長柯蒂斯·霍珀特簽訂的合同,上面寫著聘用他擔任昆亞學院的終身研究員,享受終身待遇。
研究員不同於教員,是不需要擔任教學任務的,但是如果要收弟子,則必須從昆亞學院的學生中優先選擇,可是學院卻會為研究員每年支付一大筆費用。
看起來昆亞學院是在做賠本的買賣,可是從長遠來看,這卻是個非常劃算的生意!
出成果的高產研究員自然是香餑餑,越往後越能繼續積蓄人脈和聲望,這些人脈和聲望,往往是被研究員所依附的組織機構分走大半的。
到時候,昆亞學院會因為擁有眾多德高才廣的研究員而名聲更好,研究員依附於昆亞學院,也不啻於尋找到一個供他們安靜做研究的寧靜港灣。
研究員和他所掛靠的組織,是互利互惠、互相依存的關系,彼此之間所付出的皆不太多,但是雙方卻都能得到極大的實惠。
其實卓一凡的老師墨青翟和昆亞學院就是這種關系,現在卓一凡表現出了極高的天賦和潛能,昆亞學院自然不願意放過。
上一世,卓一凡跟卡頓·萊茵將軍,也有點類似於這個意思,只不過,卓一凡多了為卡頓·萊茵將軍負責的義務罷了。
現在昆亞學院對自己提出了簽訂終身研究員的意圖,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說實話,如果說單純是做研究的話,昆亞學院的環境,開出的條件,整個聖雷曼帝國都找不出更好的了。
但是經過仔細思考之後,卓一凡還是修改了幾條合同上的條款,然後發回給柯蒂斯·霍珀特,並說明,如果他同意,他就簽合同,如果不同意,就算了。
他修改的是期限,以四年為期,如果四年後他想離開,昆亞學院放人,如果四年後他還決定留下,那合同直接改為終身制。
柯蒂斯當然同意,雖然不明白卓一凡留下個四年期限是什麼意思,但是這樣的合同昆亞學院本來就沒有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呢?
卓一凡這邊進行的一切順利,卡頓·萊茵那邊卻產生了一些問題。
帝國歷2809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黎普星覆滅,卡頓·萊茵的戰神號和a星域的聖雷曼帝國軍團卻聯手突襲,短短兩個小時時間,接連摧毀十二個西亞帝國的哨點,西亞帝國的整個防線,相當於變成了篩子,千瘡百孔!
隨後,就是聖雷曼帝國的反撲和攻擊,西亞帝國指揮此條戰線的將軍被圍攻,身死殉國,西亞軍團被迫退出a星域!
這勝利的消息來的太迅捷突然,直接將卡頓·萊茵的聲望推向了更高地步!
可是就在此時,二皇子索元恆和黑玫瑰家族族長克西尤裡·史蒂芬上書索特大帝,指出卡頓·萊茵違抗軍令、軍事行動前不彙報和戰爭過程中故意損壞資源星等三項罪名,在議會大多數人投票表決之後,索特大帝發出了召回令,要求卡頓·萊茵立刻移交手頭一切軍務,回首都星接受調查!
此舉一出,民眾嘩然,頓時議論紛紛,對皇家這種典型的還沒卸磨舊殺驢的行為不滿的有之,對卡頓·萊茵驕縱任性的軍事風格不滿的也有之。
私下裡,唐鈺憤憤不平的替卡頓·萊茵喊冤,卡頓·萊茵卻笑吟吟地看他一眼:“這不是剛好嗎?我還在琢磨著怎麼回去呢,他們正好幫了我一個大忙。”
唐鈺翻個白眼:“我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貓膩,沒想到是你自己搗的鬼……”
卡頓·萊茵搖搖頭:“這還真不是,的確是他們陷害我,不過,我很喜歡這個陷害就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唐鈺鄙視的看著他:“你就想趕緊回去跟你那個小媒介向導表白!真是精蟲上腦,無藥可救!”
卡頓得意的笑。
唐鈺打擊他:“我說,你不是忘了吧?你要回去的是首都星!你的小媒介向導在昆亞星!”
卡頓挑眉:“這點小事,怎麼可能難得倒我?你去放出消息,就說我聽到這三項罪名之後,驚怒交加,精神力崩潰,服用了藥物強行壓制住,正急速趕往首都星治療。”
唐鈺心智超群,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過卻一臉懷疑:“你就那麼有把握他會來?”
卡頓毫不猶豫的點頭,站在舷窗前負手看著浩渺神秘的星海,眼中強大的自信顯露無遺:“他會的。”
卡頓沒有想到,他一個釣魚的“誘餌”計劃,卻引來了好幾條他並不想要的“魚”。
薇薇安自不必說,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對卡頓·萊茵的追求,但是卡頓·萊茵並不是個木頭人,在得知她對卓一凡和桑托斯做出那種事之後,他已經逐漸的開始疏遠她。
雖然工作上有交叉的地方還願意跟薇薇安接觸、合作,但是私下裡,他已經盡量避開這個女人了,而且在內心深處,薇薇安已經被他打入了黑名單,是絕對不會作為伴侶對像考慮的了。
但是話說回來,薇薇安畢竟沒有造成什麼不可收拾的後果,也道歉過了,考慮到金荊棘和血薔薇兩家世交的關系,還有他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卡頓並沒有對薇薇安做出什麼比如絕交啊之類的舉動,還是留了幾分情面。
所以,即便薇薇安上門,卡頓也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他知道薇薇安對自己不會死心,所以她時刻關注自己,第一時間得知他的消息不奇怪,卡頓還能理解,可是另外一個人的熱情卻令卡頓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這段時間得到廣泛贊譽的,擁有天使般嗓音的明星凱倫!
之前,有人指出他的行軍路線跟凱倫的演唱團的路線驚人一致,並且就此傳出緋聞的事情,卡頓雖然有風聞,但想著流言嘛,只要是假的自然會不攻自破,所以他並沒有當回事。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放出自己精神力崩潰,昏迷不醒的消息之後,凱倫的勞軍演唱團竟然突然中止,跟在戰神號的屁股後面折返回首都星!
那模樣姿態,怎麼看都讓人難免不去聯想,卡頓·萊茵再遲鈍,再不以為意,也意識到事情的不對了,那個凱倫,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要說真的喜歡上自己,卡頓·萊茵根本不信,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兩個人能互相喜歡才有鬼咧!
可是看了隨後傳出來的一段視頻,卡頓·萊茵更哭笑不得了。
那是凱倫在中止巡演的最後一場演出,布置成天藍色的舞台上,一身白色禮服的凱倫靜靜的歌唱,聲音憂傷多思,等到歌聲漸低,音樂停止,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凱倫躬身致謝,就那麼彎著腰,許久都沒有抬起身來。
直到觀眾開始覺得不對勁兒,掌聲漸漸停止,所有人都詫異的望著台上,才發現直起身來的凱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天藍色的背景下,白衣勝雪,天使般的男孩兒啪嗒啪嗒地掉著淚,傷心欲絕。
觀眾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凱倫到底怎麼了,那些喜歡凱倫的人,更是覺得心都碎了,哦,可憐的小天使,到底哪個混蛋欺負他了?
在情緒激動的觀眾的追問下,凱倫終於停止了抽噎,抬眼看了看觀眾,小臉上滿是歉疚:“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愛,我也特別願意將巡演繼續下去,可是……”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的愧疚幾乎能溢出來,特別艱難的說道:“前段時間,有人在星圖上畫出了兩條線,根據這兩條線傳出了一些言論……當時,我並沒有做任何澄清。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想逃避這個話題。”
凱倫雪白的小臉上染上一絲害羞的暈紅:“我的確,在追隨著卡頓·萊茵閣下的腳步……”
“嘩”的一聲,議論的聲浪頓時恨不得掀翻屋頂。
“所以,請大家原諒我的自私和任性,但是我真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卡頓·萊茵閣下在為帝國做出了這麼多的貢獻之後,還要因為被質疑而導致精神崩潰的地步!我要,中止巡演,回到首都星,盡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去幫他!”

第64章 再見薔薇花

首都星。
卡頓·萊茵的宅邸。
博朗·萊茵上上下下打量卡頓,怒道:“臭小子,你這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媒體上都說你快要死了?”
卡頓搖搖頭,一臉無辜:“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他們為什麼要那麼說。”
“哼,少來這一套!我還不知道你!你敢說傳出這消息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卡頓笑了笑,走到桌旁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遞給博朗·萊茵:“父親,這有什麼值得您生氣的呢?難道您敢說,二皇子和黑玫瑰家族對我的指控,沒有您默許的成分?”
博朗深深看他一眼,接過水,輕聲呵斥:“別胡說!”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欣慰。
作為自己唯一的兒子,博朗·萊茵對卡頓·萊茵的要求極高,寄予的希望也極大。卡頓在軍事上的天賦和本領固然讓他欣喜,但是政治不同於軍事,想要接管整個萊茵家族,必須要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那些隱藏在花團錦簇和祥和友善之下的,真實的、血淋淋的意圖。
恭維你的不一定就是朋友,苛責你的也不一定就是敵人。
只有真正明白了這個道理,博朗·萊茵才能放心將金荊棘家族交到他手中。
“黑玫瑰家族跟二皇子勾搭一氣,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本來這種事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良禽擇木而棲——在咱們聖雷曼帝國,四大家族在皇位之爭中雖然表現的不明顯,但是也不是絲毫動作都沒有,但是黑玫瑰家族跟二皇子所做的事情也太過分了一些。”博朗喝了口水,緩聲說道:“既然你心裡有數,倒省了我許多口舌,放出這種消息也好,正值戰時,別說是誣陷,就是你真的有這些罪過,大帝也只能安撫。現在把自己定位成受害者的角色,之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父親!”
卡頓突然打斷他,快速說道:“父親,後面的事情,還請父親幫我處理吧,這次回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博朗默不作聲的打量他,久久不語。
卡頓毫不退縮的跟他對視。
博朗·萊茵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即便唐鈺不通風報信了,他對於卡頓要做的事情,仍舊猜測了個□□不離十,他面無表情的問:“是那個媒介向導?”
白虎王在卡頓身後上肢伏地,發出威脅的嗚嗚聲,虎目盯著博朗·萊茵,仿佛只要主人一個命令,立刻就能撲過去!
卡頓腰背挺直,看著自己的父親,語氣同樣不太好:“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是金荊棘家族的繼承人!這種關系到生死安危的事情,怎麼能說是你自己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分寸!”博朗聲音真正的嚴厲起來,對這個兒子真是愛恨交加,如此強大、聰慧、勇敢……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的兒子,怎麼偏偏就看上了一個媒介向導!
說實話,博朗·萊茵並沒有太重的門第觀念,即便卡頓找個貧民家的女兒或者兒子,他都認了,可是偏偏找個媒介向導,這……這不是自取滅亡嗎?跟慢性自殺有什麼區別?
卡頓的聲音也變得冷硬,充滿不容置疑的味道:“父親,我是一個哨兵,喜歡誰看上誰,跟誰締結婚約,有時候並不是以自己的意志為轉移的。您也是哨兵,應該很清楚才是,我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否則……”我會死的更快!
最後這句他沒有說出來,但是博朗·萊茵卻完全聽懂了,沉默了幾秒,冷哼道:“那也不能找一個媒介向導!”說完,甩手離去。
唐鈺剛好進來,看到博朗怒氣衝衝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剛剛不還挺好的嗎?怎麼了這是?”
“怎麼了?還不是你干的好事!”卡頓沒好氣的說道。
“跟我有什麼關系?”唐鈺趕緊澄清:“別賴我身上啊,我可什麼都沒干。”
“告密!”卡頓惡狠狠的瞪著他,骨頭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大有摩拳擦掌,跟他打一架的意思。
唐鈺撇了撇嘴,不屑道:“你家老頭子手裡握著你們金荊棘家的情報人手,沒有我那句話,他照樣能知道好不好?再說了,我已經道過歉了。”
卡頓還沒說話,唐鈺已經做出西子捧心的姿態,滿臉哀傷:“唉,我最好的朋友居然不相信我,我的心都碎了!既然這樣,我看我還是不要在你這裡呆著了,還是走吧……”說著邁著誇張的“沉重”腳步往外走去。
“你干嘛去?”卡頓忍了忍,才沒有一拳打掉他臉上的矯揉造作,無奈的揉了揉額角,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麼孽,這輩子會遇上這麼個活寶來折磨他。
“我回去!”唐鈺停住腳步,正經起來,認真的跟他告別:“這都回首都星了,難道我不回去看看,老頭子想我呢。”唐鈺口中的“老頭子”說的是他的爺爺,唐家的現代家主。
唐鈺是唐家第三代唯一的一個嫡系男丁,從小就養在祖父膝下長大,對老人感情很深,現在回到首都星,恰逢祖父也來到了首都星的宅子小住,自然要過去盡孝。
卡頓沒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就算送別了,然後繼續轉頭看窗外的薔薇。
薔薇花期很長,他院子裡的這些又是改良過的品種,花期長達七八個月之久,開了又謝,謝了又開,院子裡幾乎每天都是繁花似錦的景像。
那處空蕩蕩的花架之下,曾經站立過一個少年,他認真、努力、聰慧、堅韌,他對自己的精神領域了如指掌,他身上的桔梗花味道的信息素讓自己沉醉著迷。
卡頓·萊茵迫切的希望盡快見到他。
*****
民航星艦在宇宙中不疾不徐的平穩前進,各種星體在舷窗外劃過,像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美麗而又迷人。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兒興奮的跑來跑去,趴在舷窗上驚嘆的看著比平時大了許多,也明亮了許多的星星,稚嫩的小臉上滿是驚嘆。
小孩子總是充滿精力的,小牛皮鞋在金屬地板上踩過去,又踩過來,噠噠噠的聲音響個不停,卓一凡睜開眼睛,結束了小憩。
艾格斯醫生坐在他旁邊,臉上罕見的失去了溫柔笑意,神色嚴肅又煩躁,還有些憔悴。
卓一凡盯著那小女孩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對艾格斯說:“你不要擔心。”
艾格斯錯愕了一下,他哪裡擔心了?
“卡頓·萊茵閣下的精神力很特殊,精神領域也很特殊,所以經常會發生精神領域崩潰的事情,但是在三十歲之前,應該都只是有驚無險。”卓一凡見他不言不語,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想了想,又說了些安慰他的話:“所以,你不要難過了,雖然你是他的私人醫生,但是你畢竟不在他身邊,他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麼都不能說是你的過錯。”
艾格斯被他神奇的邏輯噎的啞口無言,冷笑了兩聲,沒有理他,拉下圍巾蓋住眼睛,向後靠在椅背上,睡了。
卓一凡沒有再打擾他,而是打開通訊腕表上的光幕,開始瀏覽新聞,尤其是關於卡頓·萊茵報道。
自從那天他意識到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了解到將軍的近況之後,新聞報道和戰事消息他就一篇沒落過,只要有空,就去翻一翻。
於是,他看到了那篇報道,關於凱倫最好一場演唱會的報道,聽到了凱倫所說的那些話:不能眼睜睜看著卡頓·萊茵因流言非議,因莫名指責,而精神力崩潰的言論。
手指不自覺的緊緊握住扶手,蒼白的皮膚下,暗青色的血管因為用力而愈加凸顯,卓一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啪”的一聲關閉了光幕。
如果讓凱倫那樣的人成功勾搭到了將軍,那他重生的意義何在?朱朱為了他不惜變成一個蛋的意義何在?卓一凡抿緊嘴唇,眼神堅定凌厲,就像一頭得知自己領土被侵犯了的小獸,瞬間炸毛,在第一時間做好了戰鬥准備,卻根本不去考慮自身是否有那個能力。
首都星跟昆亞星離得並不遠,星際母艦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空間站轉乘飛船,卓一凡跟艾格斯醫生到達卡頓·萊茵宅邸的過程很順利,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生,這讓卓一凡的心情好了一點,可是當他看到宅邸門口的那兩輛飛車時,心情瞬間糟糕到了極點。
一輛米分紅色的ns3008公主款,一輛銀白色的劍齒虎792,都是洛克公司出品的名牌豪車,擁有絢麗的外形,絕佳的性能和優良的安全性,而且限量,能夠買得起這兩輛車的人一定是非富即貴。
卓一凡知道,米分紅色的那輛是薇薇安的愛車,而銀白色的那輛,則是凱倫的私人座駕。
這兩輛車停在門口,也就是說,他最不希望接近將軍的人,目前正在宅邸裡,站在比他距離將軍更近的地方。
艾格斯同樣看到了這兩輛飛車,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陽光般的溫柔笑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跟著卓一凡,他施施然下了車。
卓一凡剛走兩步,突然又停下了,舉起通訊腕表對准飛車啪的拍了張照片,找了個人數比較多的凱倫米分絲聚集的論壇發上去,然後才進去。
深米分淺紅的薔薇開滿了整個花架,在老管家胡裡安的精神侍弄下,葉片碧翠,花瓣嬌艷,一陣枝葉搖動,連風都是香的。
花架下有一副藤編的桌椅,幾個月前,卓一凡還在這裡坐過,將軍跟他閑聊人生,或許是陽光太溫暖,又或者是聊天的內容太清淡,說著說著,他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殘花落了滿身,將軍還細心的給他拂去。
這樣好的將軍,怎麼能中年早夭?怎麼能得不到幸福?
所以,即便面對的是痴戀將軍的小公主薇薇安,還有眾人皆稱贊的全民明星凱倫,他心中依舊沒有一絲懼怕或者遲疑,他們兩個誰都不能成為將軍的伴侶!
看著藤椅上團團圍坐的三個人,卓一凡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堅定了決心,舉步走向前去。

第65章 捍衛與表白

薇薇安手裡握著一把小扇子,恰到好處的微笑讓她的表情顯得分外可愛,斜靠在椅子上跟卡頓低聲說著什麼,卡頓·萊茵一面從桌上果盤中撿起幾塊切成塊的水果扔進口中,一面跟薇薇安聊上幾句。他說話的時候不多,但是只要他開口,薇薇安總會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在外人看來,兩人就是聊的非常開心融洽的模樣。
跟他們的熱鬧相比,坐在另一側的少年就顯得越發清冷孤單。
只是穿著簡單的白襯衣和半舊的藍色牛仔褲,演出時的脂米分全部洗去,小臉白白的,看上去年紀顯得更小,他就那麼坐著,雙手的手指絞在一起,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可憐又落寞。
可是即便他這樣,聊的熱鬧的卡頓·萊茵和薇薇安卻都跟沒有看到一樣,絲毫沒有理會。
卓一凡走過去。
薇薇安站起來,衝他熱情的笑:“卓一凡,你來啦?剛才我們還聊到你呢,你就出現了,可見背後不能說人……呵呵呵呵……”
卡頓·萊茵一下坐直了,對那盤剛剛還吃的很高興的水果徹底失去了興趣,不錯眼神的盯著卓一凡,眼神熱切而露骨,像是滑膩溫暖的舌頭,貪婪的將終於出現在面前的少年從頭到腳舔舐一遍。
卓一凡也在仔細打量他,幾個月不見,卡頓·萊茵身上多了幾分鐵血的味道,眼神凌厲還帶著某種他看不太懂的、隱晦的侵略性,精神頭好得很,卓一凡放心了一半。
接著,他轉頭看了看薇薇安和凱倫。
卡頓心裡一跳,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身邊這兩人,都是向導,都是卓一凡警告過他不適合的向導,那麼現在這情況……
於是他趕緊解釋:“咳,那個,卓一凡你不要誤會……”
“卓一凡你還不認識吧?我給你介紹一下。”薇薇安極快的搶過話頭:“這個少年就是凱倫,你聽說過吧,唱歌特別好聽的那個歌星,大明星凱倫!說起來,他可是卡頓哥哥的忠實追隨者呢……”
凱倫站起來,跟卓一凡見禮:“你好。”
卓一凡躬身回禮:“你好。”直起身,他盯著少年的眼睛,直接問道:“我看了你演唱會的視頻,聽到了你關於追隨卡頓·萊茵閣下的那些話……我想問的是,你的意思是,你喜歡卡頓·萊茵閣下,並且想要追求他是嗎?”
薇薇安愣住。
卡頓·萊茵挑了挑眉,閉上了嘴巴,心裡湧起一絲甜蜜,他喜歡這種情景,他的媒介向導維護他、捍衛他的舉動和樣子。於是他放松了腰背,重新坐回藤椅上。
凱倫也愣住了,他沒有想到,他這樣禮貌的主動跟人行禮問好,得到的居然是這樣的回應。尖銳的、不留情面的、直接到極點的話語。
凱倫臉上染上一團紅暈,害羞又帶有一絲尷尬,讓目睹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對他產生同情憐惜的感覺。
尷尬的靜默持續了很長時間,凱倫終於艱難的啟齒,聲音小如蚊蚋:“我……我的確……喜歡卡頓·萊茵閣下……”
“可是,你跟卡頓·萊茵閣下總共也沒有見過幾次,我想知道,你說你喜歡他,到底喜歡的是媒體光幕上的卡頓·萊茵呢,還是生活中真實的卡頓·萊茵呢?”
薇薇安眉眼彎彎,小扇子遮住的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鷸蚌相爭什麼的,她最愛看了。
凱倫想起來他是誰了,他是那個將卡頓·萊茵從自己身邊直接拉走的家伙。記憶復蘇的同時,有關於卓一凡的調查資料也浮上心頭。
卓一凡,出身於一個籍籍無名的邊緣星,大約於一年半前突然在黎普星出現,跟一名記者叫索裡亞的記者關系密切,隨後進入昆亞學院學習,其時,由於錯過了入學時間,直接以插班生的身份進入媒介向導班學習,據說,是走了大皇子的關系。
入學第一天,跟責任導師達倫·克羅斯發生衝突,鬧到校長那裡,並且驚動了媒介向導界的泰山北鬥墨青翟先生,墨青翟教授愛其才具,當場收為弟子。之後,他在墨青翟的教導下,表現出驚人的才氣,學習僅僅一年,就發表了《哨兵向導感情具現化研究》一文,引起極大反響,並被業內冠以“天才媒介向導”之名。
所有的資料流水一樣自心頭滑過,凱倫密集而長的睫毛動了動,心中有了計較。據他了解,卓一凡是因為卡頓·萊茵贊助的時候,跟卡頓·萊茵有一個幫助他找到契合伴侶的口頭約定,才對卡頓·萊茵的伴侶選擇特別關心,曾經就因此跟薇薇安發生過衝突。
雖然具體的□□他不了解,但是他已經抓住了兩個關鍵點:第一,卓一凡是個媒介向導,不是他的競爭對手;第二,卓一凡這人的性格太過執拗,而且喜歡以科學數據說話。
“我當然……喜歡的是卡頓萊茵閣下本人。”凱倫抬起眼直視卓一凡,像是為愛豁出一切的少年一樣,雖然羞怯,卻仍舊鼓起了勇氣爭取自己的幸福:“我聽說過你的名字,卓一凡,你不是發明了一個哨兵向導情感具現化研究的儀器嗎?我……我可以接受你的檢測。”
這正是凱倫的聰明之處,看起來是示弱,實質上卻是以退為進,反而暗中將了卓一凡一軍。
他越表現的絲毫無懼,越發顯得卓一凡心胸狹隘,愛猜疑。
一般人在遭遇這樣的情景的時候都會變得尷尬或者惱羞成怒。
無論是哪一種,凱倫都贏了。
可是接下來,他發現自己開始真正的生氣了,因為卓一凡臉上既沒有尷尬,也沒有一點兒惱羞成怒的樣子。
他只是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道:“好,我會盡快幫你安排。”
凱倫簡直無語了,這是什麼人啊?
他轉過頭,楚楚可憐的望向卡頓·萊茵:“上校閣下……”
卡頓終於不能再坐著看戲了,他嘴角仍舊掛著笑紋,但是話語中的偏袒之意卻袒露無遺:“卓一凡是我的私人專屬媒介向導,所以,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凱倫吃了一驚,心中微微酸楚,卻立刻開始重新估量卓一凡在卡頓·萊茵心目中的分量。
薇薇安眼神微微一轉,笑道:“卓一凡的才氣是非常高的,想必很快就能幫卡頓哥哥找到最合適的向導。不過,不管精神力多麼契合,最終還是要卡頓哥哥自己喜歡才好……”
卓一凡目光有些暗淡,薇薇安這話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最擔心的部分,卡頓萊茵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向導,這恐怕才是挑選伴侶中最艱難的部分。
有疑問就要問,卓一凡秉承一貫直接了當的風格,苦惱的望著卡頓·萊茵:“卡頓·萊茵閣下,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向導呢?”
這同樣也是凱倫最關心的事情,當他一貫的手段在這個男人面前屢屢受挫時,凱倫對卡頓·萊茵的感覺變得更加復雜起來,已經不僅僅是當初那種單純的征服欲了。從舞會那晚卡頓·萊茵把他從口袋中拉出來開始,從那晚他唱了“荊棘叢中的玫瑰”做出了那個決定開始,他就一直將目光放在這個男人身上。
看著他縱橫星宇,劍指蒼穹,打贏一場有一場令人拍手叫絕的戰役,一次又一次將西亞帝國的入侵者打回他們的老巢!
他一直沿著卡頓·萊茵的腳步前進,去到他呆著的星球,走過他走過的航線,盡力唱著歌,感受所有人的感激和愛戴……猛然回首的時候,他發現,他好像真的……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凱倫承認,他勢力,一開始的目的並不單純,但是即便這樣,他仍舊擁有愛的權利。
他剛剛跟卓一凡說,他願意接受測試,並不完全是反擊的話,他是真的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否則,他為什麼會因為一直得不到回應而傷心?為什麼會因為卡頓·萊茵的毫不在意而酸楚?
所以,聽到卓一凡問這個問題,凱倫也站了起來,同樣將好奇的目光投向卡頓。
面對著三人的灼灼目光,卡頓一時沒有說話,他轉頭,看著那一架薔薇花默然不語。
艾格斯心中湧起一陣不好的感覺,放在口袋中的手指間多了一個小藥劑瓶,眼神深入閃過一絲厲色。
一陣清風吹來,花架之上,數百朵薔薇花齊齊搖動,像是美人款款擺動柔軟的腰肢,裙裾飛揚,紗帶隨風而落。仔細一看,原來是被風吹落的花瓣,米分色的、紅色的、白色的……紛紛飄搖離開指頭,打著旋兒在空氣中翻飛。
清風驚醒了薔薇花,也驚動了薔薇花上的蝴蝶,它們紛紛展翅而起,戀戀不舍得離開馥郁的花心,在空中翩翩起舞,尋找下一個目標。
清風漸停,薔薇花停止了舞動,大多數蝴蝶都找好了目標,紛紛停在了一朵朵盛開的鮮花之上。
可有一只卻是例外,那是一只雪白的,翅膀上有著小黑點的糊塗蛋,它離開那些花朵,竟然開始追逐一片已經離開枝頭的,在空氣中飄搖著准備落地的花瓣,真是只笨蝶。
花瓣像一艘小船,在空中忽左忽右,那只笨蝶便也忽左忽右的追逐。
卡頓的目光便一直盯著那只笨蝶和那一片小船似的花瓣。
花瓣深米分色,或者說是淺紅色,像是某些細白的皮膚被狠狠舔舐過後的顏色。
卡頓伸出手,閃電般極快速又極輕柔的將這片花瓣接在了手心,他托著花瓣仔細看了看,覺得還是不太像,那種細白皮膚被狠狠舔舐過後的色澤要更嬌艷、更漂亮。
於是他失去興趣,松手,花瓣繼續飄落,笨蝶已經被驚走,所以花瓣只好孤單的落在花叢下的泥土裡。
卡頓·萊茵就是在這一刻下定了決心,他還在等什麼呢?他還要顧忌什麼呢?他是一個哨兵!
一個強大的哨兵!
哨兵,就是要簡單而直接!
於是,卡頓·萊茵直接微笑道:“我喜歡……卓一凡,你這個樣子的向導。”

第66章 表白進行時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人全都愣住了。
薇薇安握著小扇子的手開始顫抖,極力控制自己才沒有驚呼出聲,但是美目之中的嫉恨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就知道,卓一凡這個小賤人,當初那樣處心積慮的針對她,果然是存有私心!但是沒想到的是,這小賤人竟然真的有本事勾引卡頓哥哥心動,一定是用了什麼狐媚手段!他要是個向導,大家公平競爭也就算了,但是你現在一個媒介向導居然膽敢勾引哨兵說出喜歡的話,這除了私心作祟,還有謀財害命的嫌疑!
凱倫則像是嚇傻了,目光在卓一凡和卡頓·之間來回轉了轉,一副還沒有弄明白什麼情況的樣子。
艾格斯醫生手指之間的藥瓶被驟然握緊,臉上的溫柔笑意突然變得扭曲至極,眼神卻有些震驚,明顯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就連在旁邊澆花的老管家胡裡安,聽了這話之後也是手一抖,澆濕了鞋子。
反倒是表白的對像——當事人卓一凡竟然是最淡定的一個,他認真的反駁:“可是我不是向導,我是媒介向導。”
全場靜默。
大家看向卓一凡的神情帶上了些怪異,難道他聽不出,卡頓·萊茵閣下是在表白啊,不是在探討學術問題啊!
卡頓·萊茵反而笑了,他就知道,這個小糊塗蛋不會按照常理出牌,別說害羞的表情什麼的了,只要表白的話有一點兒婉轉,他就真的能擺一張“聽不懂”的面孔給他看。
但是萬事開頭難,既然已經說出口了,接下來也不必再有什麼顧忌。
卡頓·萊茵微笑著搖了搖頭,神情嚴肅而認真的道:“我再跟你說一遍:卓一凡,我喜歡的是你。”
我喜歡的是你……
喜歡的是你……
喜歡你……
卓一凡的大腦一向維持在高速運轉的水平,以便能及時接收並消化任何信息,他對自己的聽覺和神經器官極為自信,從來不會懷疑自己會聽錯什麼的,可是第一次,卓一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是媒介向導,卡頓·萊茵閣下怎麼可能喜歡自己呢?
“我是媒介向導。”卓一凡聽到自己這麼說。
卡頓·萊茵微笑不變,眼神裡都帶上了歡喜的笑意,再次表明自己的心意:“我喜歡你,卓一凡,不關你是媒介向導還是普通人,我就是喜歡你。”
卓一凡終於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著急,解釋道:“卡頓·萊茵閣下,您是不知道嗎?哨兵只能跟向導結合,跟媒介向導無法真正結合,出於某種未知原因,媒介向導無法產生結合熱。歷史上曾經出現過97件哨兵跟媒介向導結合的案例,但是毫無例外,最終媒介向導沒事,都是以哨兵精神領域崩潰告終……”
卡頓仍舊微笑,打斷他的科普:“這些我都知道,卓一凡。”
“那你怎麼會……”
“可是這些,跟我喜歡你有什麼關系呢?”卡頓反問,接著說了一句讓卓一凡無法反駁的話:“不管你是媒介向導,還是普通人,還是向導或者……干脆是個哨兵,我就是喜歡上你了,怎麼辦?”
卓一凡徹頭徹尾的愣住,他終於聽明白了卡頓·萊茵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看著卓一凡。
這個從邊緣星走出來之後,從遇見卡頓·萊茵之後,就心心念念幫他尋找合適向導的媒介向導,自己居然被表白了?他會有什麼反應,要怎麼辦?
按照他所期望的,將軍終於動情了,表白了,終於親口承認了自己愛上某人,喜歡上了某人。
可是超出他預料的,將軍偏偏看上了自己,一個根本不能跟將軍結合的媒介向導。
這個一個bug,一個死胡同,一個無法破解的謎題。
如果有真正了解卓一凡的人在這裡,他肯定會對這個被逼入死胡同的小媒介向導報以萬分的同情的。
現在在場的眾人雖然心中除了羨慕、嫉妒、震驚、抗拒等等情緒之外,隱隱約約都對後續發展很好奇,卓一凡會怎麼辦呢?拒絕?還是答應?
卓一凡迥異常人的腦回路讓大家一瞬間從緊張回到了現實,都產生了一種無語的感覺。
他在震驚之後解釋,解釋之後沉默,然後突然苦惱道:“卡頓·萊茵閣下,您的意思是,您想要找一個跟我很像的向導嗎?這恐怕不好找啊……”
卡頓·萊茵徹底無語,心中的期待全部破滅,果然就不該跟這個小家伙費這麼多唇舌,他沒好氣道:“卓一凡,你是傻的嗎?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喜歡你,不是你的性格,不是你的某種特質,是完完全全的你!我喜歡你,並且想要跟你結合,你考慮考慮吧。”
說完,卡頓轉身離開,真是被這小家伙氣死了。
他一走,薇薇安也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她心中的憤怒已經快要淹沒理智,為了不做出撓花卓一凡那張故作無辜的可惡面孔的動作,她還是趕緊離開。
凱倫有些失魂落魄,心中有些敬佩,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竟然有勇氣去喜歡一個媒介向導!可是偏偏為何,這個幸虧的家伙居然不是自己!
艾格斯醫生輕嘆一聲,看著開始真正的震驚,並有些不知所措和慌亂的卓一凡,准備去拍拍他的肩膀,帶他先去休息。
手掌還沒有舉起來的時候,卓一凡的通訊腕表突然響了,他一下驚醒,走到一邊去接。
艾格斯遺憾的放下剛剛舉到半空中的手掌,難道,永遠都要這樣錯過?
就在卓一凡接通訊的時候,凱倫的經紀人也傳信息過來,讓凱倫趕緊回去,說不知道誰將他剛買的飛車圖片發到了網上,背景是卡頓·萊茵的宅邸,有些激進的米分絲正在網上號召人,准備到卡頓·萊茵的宅邸前去堵人。
凱倫嘆了口氣,雖然有心想要跟卓一凡多聊聊,最好能結交一下,可是這條消息卻逼的他不得不趕緊離開。
等卓一凡回來的時候,凱倫已經不見,老管家胡裡安也不知道忙什麼去了,只有艾格斯醫生還坐在藤椅上,看著飄零的花瓣不知道在想什麼。
卓一凡猶豫了一下,道:“艾格斯醫生,我得出去一趟,索裡亞找我。”
艾格斯站起來,關切的看著他的神色:“你還好吧?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不過,艾格斯醫生,你能幫我個忙嗎?”
艾格斯溫柔的笑:“當然可以,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的要求?”
卓一凡笑了一下,正色道:“請你幫卡頓·萊茵閣下看看吧,前一段時間傳出他精神崩潰的消息,現在雖然看起來沒事,但是我還是不能放心。”
艾格斯垂眼看了一下地面,眼皮遮住了情緒,在卓一凡清澈的眼睛裡,他只是思考了一下,就笑著道:“當然可以啊,我一會兒就去找他——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嗎?”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卓一凡感激的點點頭,背著剛才一直都沒放下的背包,往外走去。
****
通訊腕表響起,斯萊德看了看號碼,皺了一下眉頭,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仍舊接了起來。
一張嬌艷的小臉出現在屏幕上,即便是因為不高興皺著眉頭,仍舊顯得可愛無比,正是薇薇安。
“有什麼事?”斯萊德直接了當的問。
“沒什麼事就不能打你電話了嗎?”薇薇安本來就心情不好,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
“沒事我掛了啊。”斯萊德不想跟她廢話,作勢要掛,薇薇安趕緊擠出一絲笑容:“別啊堂哥,我有事找你呢。”
“那就快說。”斯萊德不耐煩道。
“幾個月前,昆亞學院畢業舞會上,那個媒介向導你還記得嗎?”
斯萊德腦中立刻浮現一個認真的側臉,他神色和緩了一些,點了點頭:“怎麼了?”
薇薇安見他語氣和軟下來,高興起來:“堂哥,他現在就在首都星呢。”說完嫣然一笑,薇薇安掛斷了電話。
斯萊德一愣,正想打過去問薇薇安到底什麼意思,通訊腕表震了兩下,一個地址發了過來:金星西路267號凱莉亞酒館。
斯萊德一頓,盯著這個地址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一狠心,拿了外套出門。
****
凱莉亞酒館地方不大,名氣卻不小,是一家真正意義上的酒館,除了一些下酒食物之外,真正的賣的都是酒,而且是濃香醇厚的好酒。
這種地方一般都不會□□靜,卓一凡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立刻就因為撲面而來的嘈雜聲音狠狠皺起了眉頭。
面積不大的店面裡擠擠挨挨擺滿了桌子,在現在這種非就餐時間,仍然坐滿了大半,擺滿了酒瓶、酒杯的小吧台周圍,更是圍坐了一圈兒人。
卓一凡目光掃視一圈,那些衣著凌亂,醉生夢死的人的姿態讓他這個一貫秉承嚴謹生活作風的人更是打心眼兒裡不喜,心中對索裡亞的品味再次搖頭。
“卓一凡,這裡!”
順聲望去,索裡亞戴著一張藍色的、有著兩只大眼睛的誇張帽子,興奮的跟他招手。
卓一凡走過去,這是一個角落裡的小桌,髒兮兮的桌面烏黑油亮,一層層污漬已經成功的取代了桌子原本的顏色。
索裡亞興奮的看著他:“這個地方真不錯欸,看我的帽子,就是在旁邊的小巷子裡買的,那邊還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卓一凡忍住不對他的品味發表任何評價,沉默著坐到了他對面。
“怎麼,情緒不高?”索裡亞小口的抿了一口橙黃的酒液,眯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才發現卓一凡一直沒有出聲,也沒有點東西喝。
卓一凡心裡很亂,慌張和不知所措的情緒一直盤桓在他心中,像個頑固的光腦病毒一樣占據了他的思緒,讓他不能像往常那樣去控制自己的思維,像整理衣櫥一樣整理自己的思緒。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非常需要一個傾訴對像,需要來自別人的,非科學數據的建議。
所以,當索裡亞非常隨意的問出這句話的之後,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會聽到卓一凡說出底下這麼一大長串勁爆內容。
索裡亞戴著藍色的、帶兩只大眼睛的誇張帽子,目瞪口呆。
卓一凡跟……卡頓·萊茵?那個金荊棘家的嫡子,最近聲名鵲起,吊到不行的家伙?
卡頓·萊茵還跟卓一凡表白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天啊,卓一凡這小家伙看著不起眼,沒想到這麼能勾人啊,看不出來啊,連卡頓·萊茵都能弄到手?
第二反應卻是有些恍然:我說那次在星艦上見到卡頓·萊茵,這家伙為啥對我這麼暴力呢,感情是嫉妒卓一凡跟我關系好哇哈哈哈~可是,不管索裡亞內心多麼的震驚、恍然、疑問或者竊喜,當聽到卓一凡非常認真的問他:“所以索裡亞,你說我該怎麼辦?”的時候,他的腦子是一片空白的。
但是第一次被卓一凡這個從來都淡定的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用這種迷茫求助的目光注視著,索裡亞怎麼都說不出自己也不知道的話來。
那顯得多沒面子。
挺了挺胸膛,索裡亞輕咳一聲,開始認真的幫卓一凡出主意。

第67章 搭訕和綁架

索裡亞是個大部分時候都很不著調的人,但是一旦認真起來,他的確比大多數人都要更聰明一些。
所以他很快就理順了問題的結症所在,第一句話就直指要害:“那麼,卓一凡,你喜歡卡頓·萊茵閣下嗎?”
“什麼?”卓一凡一愣,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一直都在說你是媒介向導,卡頓·萊茵是哨兵,他應該娶個向導,而不是喜歡上你這個媒介向導——但是你一直都沒有說,你對卡頓·萊茵閣下是什麼感情呢?”
“我對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失神的重復他的話。
“是啊,我看過你的論文,你在《星海前沿》上發表的論文上說:哨兵和向導之間產生結合熱的觸發點就是彼此之間的感情,如果你也喜歡卡頓·萊茵的話,事情不就皆大歡喜了?”
玻璃窗外,太陽已經快要落山,這條街道有些偏僻,有些破敗。起風了,一個白色的包裝袋被風卷起在空氣中飄蕩,像一只自由自在的白色大鳥。
卓一凡看著窗外,腦海之中已經開始了迅速而復雜的計算。
他自信自己的理論不會錯誤,也就是結合熱的觸發是基於感情的深厚程度,而感情的深厚程度用感情具現儀就可以直觀觀察,如果媒介向導跟普通向導一樣,感情內外核都可以觸發的話,那麼結合熱也是可以產生的!
問題就這樣輕易的解決了?
不!不對!
歷史上曾經有過97例哨兵跟媒介向導結合的案例,全都是以哨兵的精神崩潰而告終,那97個案例當中,就沒有一對是真心相愛的嗎?卓一凡不信。
那麼,當務之急,就是要做兩件事情,第一,勸將軍回心轉意不要喜歡他;第二,研究那97例哨兵跟媒介向導結合的案例,找出哨兵為什麼不能跟媒介向導結合的原因。
思路瞬間理順,卓一凡終於清除掉了卡在腦中的病毒程序,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他長出一口氣,微笑著跟索裡亞道謝:“謝謝你,索裡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索裡亞眼睛閃閃發光:“你准備答應卡頓·萊茵的求婚?”
卓一凡奇怪的看他:“卡頓·萊茵閣下沒有跟我求婚呀——我有點餓了,這家餐館裡有什麼好吃的?”
“我剛上網搜了一下,這家餐館的酒糟魚不錯……”
“我不吃酒精食物。”
“那紅燒海狸蝦也很好……”
“可以。”
……
不大一會兒,四五個菜就送了上來,他們正准備開吃的時候,侍者送來了一杯酒,一杯漂亮的馬提尼。
“我沒有點酒。”卓一凡聞了聞那杯馬提尼:“而且我從來不喝酒精飲料。”
侍者皺了皺眉頭,指了指吧台旁邊的一個人:“那位先生送的,你要是不喝我就端回去了?”
“哎,干嘛不喝呢,”索裡亞嘻嘻笑,從托盤上拿起那杯酒一飲而盡,衝吧台方向拋了個媚眼兒。
斯萊德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
其實,第一次見面,他想更正式一些,或者更浪漫一些,最好能讓少年能對他有更多的印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一間破爛的小酒館裡,周圍都是些髒污的桌椅和大聲叫嚷的人群。
可是少年的那個朋友行為太過輕佻,他恐怕自己如果再不過去,說不定他的形像會在他那個朋友的挑唆下,變成什麼亂七八糟的樣子。
他猜對了。
就在他往那邊走的時候,索裡亞正嘀嘀咕咕的囑咐卓一凡:“以後這種酒吧送酒的,千萬不能喝——哦,對了,你不喝酒精飲料,但是不含酒精的飲料有可能更危險——有時候你完全不知道裡面是不是加了比酒精更可怕的東西。而且那些無緣無故送你飲料喝的人,一般都沒有安什麼好心……”
“咳咳!”斯萊德清了清嗓子,瞪了索裡亞一眼,看向卓一凡的目光就溫柔多了,他優雅的行禮,彎腰的弧度和嘴角的微笑都跟禮儀教科書上要求的分毫不差:“你好,我叫斯萊德。”
卓一凡看著他,確認自己並不認識這個男人,但是還是有禮貌的點了點頭:“你好。”
“你可能根本不認識我,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只是在畢業舞會上遠遠見過你一眼,你叫卓一凡對吧?”即便天生長了一張不苟言笑的嚴肅臉,斯萊德在這個時刻也盡了最大的努力讓面部表情柔和下來。
卓一凡點點頭,仍舊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我叫斯萊德,隸屬於第十七軍,現任少校一職。”斯萊德又自我介紹了一遍,伸出手掌:“能認識一下嗎?”
索裡亞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卓一凡正准備伸出去的手掌一頓,又縮了回來。
索裡亞滿臉不高興,斜著眼看斯萊德:“當著我的面勾引我朋友,你當我死人啊?”
斯萊德心頭火氣一竄,但也知道得罪追求對像的死黨簡直就是找死,於是低聲下氣的賠笑:“我只是想結識一下卓一凡先生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
“這個酒館這麼多人呢,你怎麼不去結識?”索裡亞翻個白眼,低頭在通訊腕表上點來點去。
“當時在舞會上碰到,就覺得卓一凡看著很親切,現在又在這裡遇到,一定是上天的緣分,所以想過來結識一下。”
“哎呦,上天的緣分?真是爛大街的借口,那你能不能說說你來這個酒吧干什麼啊?”索裡亞頭也不抬的頂回去。
斯萊德一窒,勉強笑道:“當然是喝酒了。”
“從你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來看,你身份一定非富即貴,怎麼會到這種小破酒館喝酒?而且現在是戰時,你是軍人,我記得聖雷曼帝國有法律規定在職軍人備戰期間不得飲酒,你這是要明目張膽的違反了?”索裡亞結束了點擊通訊腕表的動作,似笑非笑的看著斯萊德。
斯萊德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但是也忍住了沒有多說什麼,好好的搭訕被這個家伙幾句話挑撥的面目全非,如果索裡亞不是卓一凡的朋友,他早就一拳頭招呼過去了。
斯萊德看一眼卓一凡,少年鎮靜的看著他,眼神中已經有了些疑問,這個表情可不太妙,他要說點什麼挽回一下。
“我……”
“我我我,我什麼我,別說了,反正不是假話就是缺胳膊少腿兒的半截話,還是我替你說吧。”斯萊德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索裡亞搶過話頭,劈裡啪啦的盯著通訊腕表的屏幕開始念:“斯萊德,隸屬於血薔薇家族,普通人,為血薔薇家族現任家主之侄。現年二十八歲,畢業後即進入第十七軍,主要負責首都星防務,因表現優秀,練練升職,現擔任少校軍銜。”
斯萊德已經恢復了面無表情的高冷模樣,冷冷的站在那裡看著索裡亞從頭讀到尾,等他結束了才道:“這些我剛才已經說了,沒說的部分以後也會說的——再說,這些信息跟我想要結識卓一凡有關系嗎?”
“當然有,你是薇薇安的堂兄,而卓一凡,不喜歡薇薇安……這恐怕正是你要掩蓋你是血薔薇家族成員的真正目的吧?”
卓一凡皺眉糾正:“我沒有不喜歡薇薇安。”
斯萊德跟索裡亞都是一愣,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坍塌,索裡亞簡直驚奇,聲音都尖利上揚起來:“你居然喜歡薇薇安?”
卓一凡認真解釋:“我對薇薇安沒有什麼偏見,我不喜歡的只是薇薇安的某些行為,對於她這個人本身,我既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我們之間的交集沒有多到能用到喜歡這個詞彙。”
斯萊德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線希望頓時破滅,而索裡亞則像個漏氣的氣球一樣跨下了肩膀,腦袋不堪重負一般“咚”的一下磕到桌面上:“卓一凡……你能不能有點正常人的思維啊!”
卓一凡奇怪:“我的思維很正常啊。”
索裡亞懶得跟他說了,轉頭看著斯萊德:“反正你就不要打卓一凡的主意了,好吧?否則,我就把你備戰期間違反軍紀的事情捅出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斯萊德冷哼一聲,嘲諷道:“你就脫得了干系嗎?我只是簡單的報上名字和職位,你就能查到我的履歷,要知道這些信息都是保密的,你肯定入侵了軍方資料庫。這種行為就不是違法嗎?”
索裡亞愣了一秒,若有所指的瞟了一眼卓一凡,哼笑道:“你確定你要告發我?”
斯萊德沉默。
到了現在,他已經確認今天徹底沒戲了,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卓一凡,見少年即便面對著兩人爭吵的場面,仍舊面容平靜,整個人散發著讓人心神寧靜的氣質,心裡那層莫名的蠢蠢欲動更加熱烈。
“好吧,今天就這麼算了,就當我沒來過。”斯萊德盯著索裡亞的眼睛說道。
索裡亞一著不慎,有把柄落到對方手裡,氣勢一下子就弱了,只好氣哼哼的答應。
“卓一凡,希望你能記住我,我們以後肯定還有再見面的機會,我叫斯萊德。”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卓一凡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問索裡亞:“他說一遍我就記住了啊,為什麼要說那麼多遍?”
“不知道,別理他,神經病!”索裡亞對他是一點兒好印像都沒有。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二人分別,各回各家,卓一凡心下有些急切,想要趕緊回去問問艾格斯醫生給卡頓檢查的怎麼樣了。
剛剛走到街口,路邊一輛看起來無人的飛車上突然衝下來兩個人,閃電般掠過卓一凡身邊,他意識到不好,但是身體反應完全無法跟上意識的節奏,頸側一痛,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晚上七點十分。
卡頓·萊茵第五次問管家胡裡安:“他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少爺。”胡裡安笑眯眯的安慰他:“您不要著急,卓少爺這麼大的人了,還能走丟不成?肯定是好久沒見了跟朋友多敘敘舊,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
“跟索裡亞那家伙有什麼好敘的,哼!”卡頓氣哼哼的在屋子裡轉圈,餐桌上精美的餐具已經擺好,兩支香氛蠟燭對稱而放,等待著被點燃的那一刻。
“他不會因為我下午說喜歡他的話,嚇跑了不敢回來了吧?”卡頓開始胡亂猜測。
又過了兩分鐘。
“不行,我得問問。”卡頓終於按捺不住,開始撥打卓一凡的通訊號碼,人工電子女音響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什麼玩意兒!”卡頓暴躁了,直接撥到戰神號,請情報信息人員查出了索裡亞的通訊號,立即打了過去。
“他沒跟你在一起?早就分開了?”卡頓一驚,隨即大怒:“你為什麼不送他回來?”然後不等索裡亞回答,就掐斷了通訊。
這感覺不好,卓一凡一定是出事了!
他要去找回他的小媒介向導,立刻!馬上!

第68章 怒火和陰謀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夜晚,晴朗,有月,無雲。
卡利是戰神號上的一名普通的戰士,因為戰神號被召回首都星接受審查,他們隸屬於戰神號的所有成員都被命令只能呆在首都星,地點不限,但是活動範圍不能超出首都星,這種情況將會一直持續到審查結束。
難得的休假時間,卡利當然不會浪費每一個夜晚,他像往常一樣從下午就開始泡在酒吧,天色微微暗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成功的摟著一位穿著低胸小吊帶的妹子回了酒店。
調笑,煽情,漂亮姑娘滑膩的肌膚和崇拜的小眼神,讓卡利整個人都開始飄飄然起來,最近戰神號的名氣比較大,酒吧把妹的時候只要一說自己是戰神號的成員,總是會更加受到妹子的青睞。
柔軟的腰肢和豐滿的乳/房讓卡利很快便硬了起來,女孩兒蛇一樣滑膩的小手便立刻握了上去,卡利立刻從喉嚨裡溢出一聲呻/吟^真tm太舒服了!
剛滑動兩下,地板上散落的衣服裡面,滴滴滴的聲音響起。
“shit!”卡利咒罵了一聲,要是別的鈴聲,響一個小時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接,可是那個鈴聲是戰神號召集戰士的集合特設鈴聲。
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神仙洞,卡利將小兄弟塞進褲子,抱歉的笑了笑,撿起地板上的衣服邊穿邊往外跑:“寶貝對不起我有點緊急情況要處理必須要先走……等我啊……一定要等我回來……”
姑娘維持驚愕的表情足足兩分鐘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事,“去你媽的!”姑娘柳眉倒豎,三五下穿上衣服,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離開了。
這是一個注定不會平靜的夜晚,許多通訊被發出,許多准備休息,或者正在進行夜生活的人被緊急集合起來,像卡利一樣,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隸屬於戰神號。
卡頓·萊茵站在這家小酒館的門口,白虎王在卓一凡坐過的桌子旁走來走去。
唐鈺匆匆趕到,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什麼叫丟了?這裡是什麼地方,首都星哎!全聖雷曼帝國治安最好的地方了好嗎?不說別的,整個第十七軍就守護這麼一個星球,這麼大的防衛力量,竟然還有人能在首都星失蹤?”
卡頓臉色陰沉的像是能滴出水來:“可是卓一凡在這裡吃過晚飯,跟他朋友分開之後沒有回家!”
家這個字,卡頓·萊茵想都沒有想就說了出來,在他的認知裡,從他表白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宅邸就是卓一凡的家了。
副官雷德利·斯科特擔通訊腕表的光幕一直亮著,一行數據閃過,他看了一眼,叫住卡頓:“上校,戰神號在這附近的成員有73人,除了現在在場的13人,還有60人正往這裡趕來。”
卡頓點點頭,環顧這家已經被清場的小酒館,目光一閃,指著已經被轟到一旁幾個侍者:“叫他們過來。”
卓一凡的三維影像在空中浮現,其中一個侍者迷茫的表情一頓,呼吸的頻率變了。
白虎王前爪一探,一撥精神攻擊立刻到了跟前。
這個侍者眼神一下變直了,立刻招認:“我見過這個人,當時,吧台旁邊有位先生點了一杯馬蒂尼送給他,是我端過去的。”
“他喝了嗎?”卡頓面無表情的問。
“沒有,跟這個人在一起的那個朋友喝了,然後他們三個聊了很久,至於聊天的內容,我就不清楚了。”
卡頓環顧左右,咬牙切齒道:“那個該死的索裡亞,怎麼還沒到?”
唐鈺摸摸鼻子,不敢在這家伙怒火最盛的時候招惹他,小聲嘀咕:“人家又不是你的下屬,不聽你的命令准時准點來也是有可能的呀。”
話音剛落,戴著有著兩只大眼睛藍色誇張帽子的索裡亞衝了進來:“我來了我來了!卓一凡呢?找到了嗎?”
卡頓連指責他不守時都顧不上了,直截了當的問道:“今天下午跟卓一凡搭訕的那個男人是誰?”
“什麼?你懷疑是他綁架了卓一凡?!”索裡亞驚叫一聲,隨即又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我就說嘛,血薔薇家族的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不過……看那家伙的樣子對卓一凡非常痴迷啊,應該不會對他怎麼樣才對,最起碼沒有生命危險。”
卡頓聽到“痴迷”著兩個字,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陰沉。
索裡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極猥瑣的笑起來:“嘿嘿,最多被吃點豆腐什麼的……”
卡頓臉色更臭,那是他的人!他剛表白完還沒有吃到肚子裡的小家伙!他發誓,誰要是敢動卓一凡,他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一直站在角落裡默不作聲地艾格斯醫生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寒光一閃,索裡亞哎呦一聲,覺得脖子上的皮膚被扎了一下。
回頭一看,艾格斯醫生正舉著一個空了的針管,好看的臉上是令人沉醉的溫柔笑意:“你最好結束啰嗦,趕緊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否則,五分鐘之後,這管藥劑對你造成的傷害將永遠不可逆轉。”
索裡亞維持著回頭的姿勢不動,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下,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他的身體不受自己控制,在短短兩秒的時間內,那僅僅只有2毫升左右的藥劑已經運行到全身各處,控制了他所有的神經細胞,大腦發出的指令根本無法傳遞到末端,他連個小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就像一尊石膏像一樣,維持著扭頭的姿勢,滑稽無比的站在那裡。
“斯萊德,他叫斯萊德,是薇薇安的堂兄,目前在第十七軍任職,軍銜是少校。”索裡亞不敢在多說一句,立刻說出了斯萊德了名字,話說他只是想逗逗卡頓·萊茵,順便測試一下卓一凡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罷了,怎麼會遭遇這種事情啊?
索裡亞欲哭無淚,眼前男子臉上雖然滿滿都是溫柔到極點的笑容,可是眼神深處的凝聚的風暴卻讓索裡亞清楚的認識到,他要是再敢啰嗦一個字,這個男子真的就敢要了自己的小命!
艾格斯笑容微微一斂,遺憾道:“算你識趣。”然後掏出一管紅色的液體給索裡亞注射進去。
兩秒鐘的時間,索裡亞卻覺得像兩個世紀那麼久,接著,他終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然後他跟個兔子似的,一下子竄到了卡頓·萊茵的身後,離那個溫柔微笑的家伙越遠越好。
心裡則不住吐槽,那種遺憾的口氣是什麼意思?還真想給自己造成點永久傷害還是怎麼滴!
卡頓·萊茵跟唐鈺都被艾格斯的舉動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一眼,卡頓看向艾格斯的目光多了一抹探究。
艾格斯優雅的衝卡頓行了一禮,微笑著提醒道:“他叫斯萊德,卡頓·萊茵閣下。”
*****
就在卡頓·萊茵召集人手滿世界找人的時候,斯萊德正看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床上的少年不知所措。
酒館搭訕失敗,斯萊德根本沒有心思回去工作,他甚至懷疑那是薇薇安的陷阱,所以他跑過去跟薇薇安吵了一架。
吵架當然沒有什麼結果,血薔薇家這個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從小就牙尖嘴利,他跟她吵架從來沒有贏過,薇薇安一再強調自己只是想要幫斯萊德找個伴侶而已。
斯萊德當然不信。
那個少年身上有一種非常吸引人的特質,薇薇安十分了解自己的喜好,所以她看出來自己對卓一凡感興趣並非難事。
然後她告訴自己少年在那間酒館內,只是一個消息而已,對於斯萊德來說,卻是個可以再次見到少年的機會。
所以,他一定會去。
然後,自取其辱!
一開始,斯萊德認為,讓自己碰壁,自取其辱就是薇薇安的目的,就像小時候沒輕沒重的捉弄自己那樣。
可是當他打開房門,立刻便敏銳的發現了不對。
即便他是個五感都一般的普通人,可是空氣中飄蕩的那一絲陌生的氣味仍舊讓他覺得不對。
他立刻放輕了腳步,掏出了光能槍。
躡手躡腳檢查房間,廚房,clear!走廊,clear!陽台,clear!客廳,clear!臥室……有情況!
可是已經凝聚起來的殺氣在看到入侵者的那一瞬間全部冰消雪融。
少年緊閉著雙眸,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規規矩矩的躺在他的床上!
斯萊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勁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發現少年仍然保持那個姿勢沉睡著,才確認不是幻覺。
收起光能槍,斯萊德小心翼翼的接近少年,跟對待易碎的寶貝一樣用手指輕觸了下少年的臉頰。
嫩白的皮膚被細微的力道壓下去一個小坑,手一松又恢復原狀。
指尖細膩的觸感讓斯萊德心裡一蕩,他猛地站起神來,開始環顧四周。
這不對,這一定是一個陰謀!
他下午剛見了少年,還跟人家搭訕,晚上少年就出現在他的家裡,還睡在他的床上!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顯得那麼詭異!
斯萊德開始試圖喚醒卓一凡,他得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69章 你說你無辜?

斯萊德伸手推了推卓一凡,少年衣衫輕薄,斯萊德能夠清晰的感知到少年身體的彈性和骨骼的形狀。
隨著他的力道晃了晃身體,卓一凡的眼睛還是緊閉。
斯萊德加大了力道,仍舊無用,可能是被注射了某種藥物。
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斯萊德撥通了薇薇安的通訊號碼,要說這事兒沒有薇薇安從中搗鬼,他是絕對不信的。
通訊很快被接了起來,薇薇安慵懶的聲音傳來:“堂哥,你回到家了?”
“是不是你干的?”
“什麼事啊?”薇薇安的聲音充滿無辜。
“卓一凡,為什麼會在我家?”斯萊德咬牙切齒:“薇薇安,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卓一凡在你家?”薇薇安誇張的驚叫:“哎呀,我只是告訴你他在那家酒館,過去認識一下也就得了,你居然直接把人帶回家啦?堂哥你的速度夠快的呀,真讓人吃驚!”
“別跟我裝!”斯萊德對她說的話一個字都不相信,語氣冰冷而憤怒:“我告訴你,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另外,這件事我一定會報告家主的,我倒要看看,家主還能寵你到什麼地步!”
說完,不等薇薇安說話,斯萊德直接掛斷了通訊。
他對於自己這個堂妹太過了解,而現在,他根本沒有心思聽她那一套胡編亂造的話語。
卓一凡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家裡,他的床上,還被人下了藥,這件事任誰發現了,他都脫不了干系。
看看床上一動不動的少年,斯萊德深吸口氣,平復了一下混亂的心情,開始思考接下來到底要怎麼辦。
或者,他可以將卓一凡送到醫院去?
這樣一來,等醫生救醒卓一凡,罪魁禍首也就清楚了。
想明白了這點之後,斯萊德立刻撥打了緊急救助通訊號,醫護人員問清了地址,承諾馬上派出救援飛車。
掛斷通訊,斯萊德松了一口氣,從飲水機裡接了一杯水喝掉。
接下來,他只要等待就好了。
跟薇薇安聯系、思考、聯絡救援人員、喝水這一系列的行為動作,斯萊德都是在臥室裡完成的。
期間,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卓一凡。
斯萊德心想,他可能是真的對卓一凡一見鐘情了,因為無論是那天晚上舞會上,還是現在,他的目光都像是黏在了卓一凡身上,想要移走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就像現在,他坐在床邊,身上冷硬的外套還沒有來得及脫掉,目光卻痴痴地盯著少年沉睡的面容看,像是著了魔一樣。
黑色的發,白色的皮膚,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圈陰影,圓潤而小巧的鼻頭可愛無比,就連米分白色微微發干的嘴唇顯得都那麼富有吸引力。
斯萊德心裡像是長了草一樣癢癢的,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可遏制的冒了出來:“如果要是親一親的話,誰都不會知道的吧?”
他這麼想著,著迷的看著那發干的唇,心裡給自己找著理由:“他的唇那麼干,我可以幫他滋潤一下……”
就在他想要俯下身去的時候,理智及時冒出來阻止:“不,不行……這樣是趁人之危……”
心裡的野草越長越高,斯萊德不知不覺中已經握住了少年的手,細膩溫熱的肌膚觸感讓斯萊德心裡一蕩,褲子裡的東西蠢蠢欲動。
他猛地站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踉蹌後退,遠離床上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力的少年。
少年就像是一塊香甜的奶油蛋糕,而他快要餓死了。
理智讓他控制著自己的身體,遠離少年,可是內心那個罪惡的欲望小人卻不停的找各種理由讓他撲過去!
如果得到了少年,那麼等他醒了之後,一定會待自己跟以前不同的吧……
以他的身世地位,配卓一凡這樣的媒介向導,誰能說不是天作之合呢……
得到了卓一凡,有了這個天才媒介向導做伴侶,他在血薔薇家族的地位也會上升的,對自己的事業更是有幫助……
斯萊德雙目發直,下身那處更是頂的褲子已經翹起了一個小帳篷,急需解決的欲望在傾慕的少年就在面前的情況下,完全無法再忍耐,斯萊德蹣跚著走過去,俯下身,試探著在少年脖頸處嗅了嗅。
他不是哨兵,聞不出信息素的味道,但是此刻,少年身上的味道卻像是最烈的□□一般,瞬間燒斷了他所有的理智!
最原始的動物本能終於戰勝了理智,斯萊德忘記了一切的道德、倫理、法律禁忌,吻上了少年那有些發干的、米分白色的嘴唇。
就在他即將碰到的那一刻,房門被“砰”的一聲大力踹開,不,由於踹門著用力過猛,房門直接被踹飛了出去,“咣”的一聲狠狠撞擊到對面的牆壁,又可憐兮兮的帶著幾道裂紋躺到了地板上。
斯萊德還沒來得及回頭,衣服後領就被人拎住拖了起來,喉嚨被狠狠一勒,賴以生存的空氣頓時無法進入到體內,但是斯萊德卻好像沒有注意到這些,心中既沒有被人撞破好事的慌張,也沒有被人破門而入的憤怒,有的只是濃的化不開的遺憾。
還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他就能觸碰到那雙誘人的唇,真正品嘗到少年的滋味。
卡頓手下用力,直接將這家伙甩了出去,跟他的門一樣,斯萊德狠狠撞擊到牆上,然後才滑落到地上,腹側一陣劇痛,斯萊德清醒了一些,意識到自己的肋骨估計斷了。
卡頓俯身看卓一凡,少年仍舊閉著眼睛,這麼大的動靜都沒能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摸了摸額頭,捏了捏手腳,胳膊,腰腹……卡頓從頭到腳將人摸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傷口,心裡松了一口氣,雙手穿過後背和腿彎,將卓一凡抱了起來。
卡頓速度太快,他踹開房門,解決掉斯萊德,抱起卓一凡走到門口的時候,艾格斯才氣喘吁吁的走到門口。
只看了一眼卡頓懷裡的人,艾格斯就給出了判斷:“應該是被下了藥。”
說著,上前兩步,就著卡頓抱著的姿勢直接翻開卓一凡的眼皮看了看,又測試了脈搏和呼吸,用精神力檢查了精神領域,松了口氣:“應該只是陷入深度睡眠的藥物,暫時沒有什麼大問題。”
他檢查的時候,卡頓默不作聲,甚至還放低了手臂配合艾格斯的動作,可是等他一說完這話,卡頓立刻抱緊卓一凡繞過艾格斯,一秒都不多留的往外走去。
一直跟著的唐鈺挑挑眉,同情的看了眼艾格斯,安慰道:“習慣了就好了,這家伙,一向是用人朝前,不用人丟到腦後……”
艾格斯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神色匆匆的追著卡頓走了。
唐鈺已經舉到半空,准備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的手悻悻的放了下來,跟在後面嘀咕:“怎麼一個兩個都跟撞了邪一樣……”
沒有絲毫意外,斯萊德被一同帶回了卡頓·萊茵的宅邸,暫時關押了起來。
卡頓·萊茵是上校,斯萊德只是少校,按照聖雷曼帝國的法律,卡頓·萊茵擁有審訊、扣押甚至直接處置斯萊德的權利。
艾格斯的醫術很好,卓一凡注射了他的藥劑僅僅幾分鐘的時間,睫毛微微顫動,人就慢慢的醒了過來。
溫暖的橙黃燈光灑滿整個房間,卓一凡覺得自己像是躺在陽光下的草地上,眼睛眨了好幾下才慢慢聚焦,由於藥物的作用,他的表情有些呆呆的,愣愣的。
思維不聽使喚,神經細胞處於剛剛蘇醒的慵懶狀態,卓一凡的意識仍舊在夢境和現實的邊緣游離,目光卻已經看到了卡頓,於是他自然而然的叫了一聲:“將軍……”
聲音很小,有些沙啞,但是卡頓·萊茵仍舊聽清了,這不奇怪,他是哨兵,擁有普通人沒有的出色五感。
卡頓·萊茵渾身一震,他意識到什麼,小心翼翼的誘導:“你叫我?”
“是的,卡頓·萊茵將軍……哦,我的腦袋……”卓一凡呻/吟一聲,伸手無力的揉了揉太陽穴:“我這是怎麼了?”
卡頓·萊茵渾身一震,這次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卓一凡這聲將軍是在叫自己!那麼那一次,他精神力耗盡的那一次,在昏迷中口中所叫的將軍,會不會也是自己?
只是這麼一想,巨大的狂喜就充滿了整個心髒,卡頓握住卓一凡手的力道重了一些,溫柔道:“你被人下了藥,是頭不舒服嗎?”
說著,將卓一凡無力的手指拿開,開始幫他按揉太陽穴。
卓一凡又眨了幾下眼睛,神智清醒了一些:“謝謝您,卡頓·萊茵閣下。”
他的稱呼又變成了閣下,卡頓笑了笑,想要繼續誘哄他說出為什麼叫自己將軍的念頭暫時按捺了下來。
卡頓·萊茵的注意力全在卓一凡身上,卓一凡又神智昏沉的厲害,以至於兩人都沒有發現,當他們進行這段對話時,在房間角落裡准備藥劑的艾格斯醫生如遭雷擊,一向帶著溫柔笑意的假面具的他,臉上破天荒的出現了震驚到了極點的神色!
卓一凡真正清醒過來,並且能夠行動自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的事情了。
卡頓·萊茵寸步不離的守著他,直到他活蹦亂跳的下床了,才跟他一起去提審被關了一夜的斯萊德。
索裡亞也留在這裡沒走,一直等著卓一凡醒過來,雖然這次的事情並不是他的責任,但是索裡亞心裡仍舊有些內疚。
卓一凡是他從邊緣星帶出來的,還眼睛都不眨的花了八個億救了他的命,他一直認為自己對這個少年負有別人不能取代的責任。
教導、扶持,無條件的幫助,就像哥哥對弟弟那樣,又或者是父親對兒子那樣。
索裡亞自己都說不清楚,但是內心深處,他已經把卓一凡看成了自己的責任,他有義務照顧他。
現在他不但沒有照顧好,還給人照顧到失蹤被下藥的地步,內心深處的憤怒自責簡直不能用言語來表達!
他必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敢利用他!
斯萊德心裡也是有些後悔的,所以他沒等卡頓他們用什麼手段,就乖乖的說出了全部的事情經過。
“你說你是無辜的?”卡頓·萊茵冷笑:“我要是再晚到一會兒,你還敢像現在這樣說你無辜嗎?”
斯萊德已經意識到了不對:“我當時的狀態不對,我可能被人下了藥。”
“你剛才說你家裡只有你一個人。”
“他們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卓一凡放到我家,也有可能用我不知道的方式給我下藥。”
“哼哼,你怎麼能證明不是你自己派人將卓一凡劫持的?”唐鈺抱拳靠在牆壁上,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斯萊德憤怒:“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索裡亞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不對啊,你說你到小酒館找卓一凡是薇薇安告訴你的地點,她怎麼會知道我跟卓一凡約定的地點?”
一直沉默的卓一凡跟他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了同樣的疑問,沉吟著說道:“我可以保證,我收到你發過來的地址之後沒有給任何人看過。”
索裡亞一愣,驚訝道:“可是,那個地址是你發給我的呀。”

第70章 審訊和獎勵

索裡亞收到卓一凡的通訊號碼發過來的信息,然後去了那個小酒館。
卓一凡卻是收到了索裡亞的通訊號碼發過來的信息,才知道那個小酒館的地址的。
話說到這裡,在場的人都明白了,這是一個圈套。
有人入侵了兩人的通訊腕表,或者是直接用第三方的虛擬號碼發出的那條信息,讓兩人都以為是對方發出的,於是絲毫沒有懷疑的去了那個小酒館。
然後是斯萊德,然後是那輛搶劫的飛車。
無疑,目標是卓一凡,但是卻把所有的疑點引到了斯萊德的身上,不得不說,背後主謀的才智的確超絕。
只是他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卡頓·萊茵對卓一凡的在乎程度。
他絕對沒有想到卡頓·萊茵會在發現卓一凡不見了之後,居然一分鐘都沒有耽擱,立刻就召集人手進行尋找,甚至第一時間動用了大皇子的關系。
以至於,從卓一凡跟索裡亞分開,到尋找到斯萊德住處,總共也就過去了不到兩個小時。
所以,斯萊德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被制住,如果卡頓·萊茵再晚到一會兒,斯萊德已經在藥物的作用下失去了理智,那麼會對卓一凡做出什麼事情完全是不可預估的。
那時候,就是另外一幅情景了吧?
卡頓只要這麼一想,心裡就是一陣後怕,同時對那個該死的背後主謀痛恨欲絕!
索裡亞嘟嘟囔囔的咒罵著,手指在光幕上飛快的點擊,他可是個黑客,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是在他經常活動的那個小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的了,卻能被別人黑了自己的通訊腕表!
這是挑釁!恥辱!
密密麻麻的代碼飛快的從光幕上閃過,索裡亞迅速檢查了一遍自己通訊腕表的防火牆,手指停止動作,撇了撇嘴:“不是入侵,是第三方虛擬地址。”
唐鈺懂一點代碼,問道:“能追蹤嗎?”
“我順著虛擬地址追過去,是一個臨時的賬號,建立在公共服務器上,只發送過這兩條信息,然後就空置了,沒有任何用處。”
斯萊德覺得自己簡直冤枉死了,他只是對一個少年產生傾慕,想要結交一下而已,卻被耍的團團轉:搭訕被拒絕,回家被下藥,被人強行破門而入摔破了肋骨,然後現在又被懷疑,眼看要背黑鍋了!
要是昨晚真的趁著藥勁兒,得到了卓一凡,那他什麼都不說了,畢竟少年是自己所喜愛的,可是現在吃又沒吃到,還徒惹一身騷,內心的憤慨就別提了,咬牙切齒的說道:“肯定是薇薇安那個小賤人搗的鬼!要不然她怎麼會知道你們約會的地點?”
唐鈺有些猶豫,他一直不太相信薇薇安會做這樣的事情:“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斯萊德暴怒道:“找她問問,為什麼知道他們倆約會的地址!”
唐鈺挑眉,諷刺道:“這個理由不要太好找,她說她路過看到的,你怎麼辦?”
卡頓眼中寒光一閃,嘴唇刀鋒般微微抿起。
薇薇安跟他一起長大,兩家又是世交,關系不錯,薇薇安從小就嚷嚷著說長大要嫁給他,所以即便薇薇安上次做出派人去教訓卓一凡的事情,在卓一凡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的前提下,他只是疏遠了薇薇安,卻並沒有完全與之絕交。
當然,那時他跟卓一凡的關系完全跟現在不能比。
可是這次的事情,卻完全觸及到了他的底限!
現在,他已經跟卓一凡表白完了,那麼在他的認知裡,卓一凡就已經是他的人了,沒有一個哨兵會容忍自己的向導受到傷害,特別是還在自己剛剛表白完的情況下。
他看了卓一凡一眼,臉色蒼白的少年安靜的站在那裡,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少年低眉斂目,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頸側,被敲擊致暈的地方還沒有紅通通的、可憐兮兮的腫著。
心裡一痛,卡頓·萊茵一言不發地走到另一個房間去撥打了一個通訊號碼,他聲音控制的很低,房間隔音又好,眾人彼此看了一眼,不明白他在干什麼,只有唐鈺的神情有些若有所思。
卓一凡卻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似的,突然抬頭,這個時候卡頓剛剛結束通話推門進來,卓一凡立刻迎了上去:“卡頓·萊茵閣下,既然您現在精神領域沒有問題,我想回昆亞去。”
在場的眾人全都愣住,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卡頓臉色瞬間綠了,他剛表白完,卓一凡就遭遇了綁架,然後他就要走……
這是對他哨兵能力的懷疑嗎?他認為他沒有能力保護他?一個哨兵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向導?
在這一刻,卡頓·萊茵這一顆高傲的哨兵之心深深的被傷害了。
還沒等他想出合適的詞彙應對,老管家胡裡安突然推門進來,布滿褶子的老臉笑稱了一朵菊花:“少爺,有一位尊貴的客人前來拜訪。”
能被胡裡安用“尊貴”這兩個字形容的人,在整個星海都是有數的,而在現階段,卡頓只能想到一個人。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卓一凡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這事兒稍後再說!”
卓一凡剛想再說些什麼,卡頓已經轉身往外走:“你去休息,沒有我的許可之前不許離開——大皇子過來了。”
一群人很有默契的分成三撥,艾格斯毫不猶豫的走到卓一凡旁邊,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帶著他一起回房間去了;唐鈺留在原地,摸著下巴看著斯萊德,一副稍後還要好好聊聊的樣子;而索裡亞則先是一愣,然後有些不情願的嘟囔著跟上了卡頓·萊茵,他是大皇子的人,頂頭上司過來,他不過去怎麼都說不過去。
他們到客廳的時候,索元琰正負手而立,身上一身玄色家常衣衫,看上去普通而不顯眼,只有在衣衫角落、袖口等處分布的一些精美暗色花紋表明了衣衫主人尊貴的身份。
“殿下!”卡頓·萊茵行了個半禮,他現在是上校軍銜,又正逢戰時,軍人的待遇要格外高些,遇見皇族是可以不用行禮的,他行半禮,已經是極大的尊敬了。
索元琰轉過身,雍容俊美的臉上掛著春風般和煦的笑意,走過去拍了拍卡頓的肩膀:“哎呀,你跟我還客氣什麼呢,這是你家,禮節這套虛頭能免就免了罷!”
索裡亞則是不情不願的行禮,索元琰看他一眼,索裡亞識趣的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索元琰臉上帶上一絲抱歉:“昨晚的事情如何了?卓一凡沒有什麼大礙吧?索裡亞一向有些冒失,這性子我說過他許多次,可是總也不聽——這回好了,連自己的朋友都被你帶累,心中難道就沒有後悔?”最後這兩句是說給索裡亞聽的。
索裡亞本來心情就不好,又被他劈頭蓋臉訓一頓,頓時一張臉皺巴的不成樣子,心裡苦的不行不行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卡頓·萊茵對一切跟卓一凡關系好的生物都抱著敵對的態度,對索裡亞這個比他更早認識卓一凡的人更是從來都沒有過好臉色,現在見他被訓,哼笑一聲,微諷道:“只要以後不要有事沒事就找卓一凡出去,我就謝天謝地了。”
索元琰一愣,卡頓·萊茵這語氣不對啊,怎麼一副把卓一凡劃為自己所有物的模樣?雖然早就看出來,二者的關系不一般,但是一個哨兵和一個媒介向導,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追求者與被追求者的關系,因此心中雖然覺得古怪,也沒有多想。
哈哈一笑,索元琰轉開話題:“人沒事就好,至於幕後凶手,我可以去查一查……”
“不必了!”卡頓·萊茵打斷他:“多謝殿下費心,這件事,還是我自己親自來吧,已經有些眉目了。”他自己的人受了傷害,當然要自己報仇!
“那就好,如果有需要的話,不必客氣。”索元琰點點頭,臉色忽然一喜,笑道:“其實,我今天過來,是要告訴你一個喜訊。前段時間黑玫瑰和老二聯合上書指責你幾項罪名,迫使戰神號不得不返回首都星接受審查的事情,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幾天,議會那邊已經有了結果了。”
卡頓一愣:“這麼快?”
“是啊!”索元琰喜上眉梢:“結果不錯,指責不成立,而且為了給你補償,加上你最近一次守住a星域的戰功,說不定就要榮升了!”
他現在的軍銜是上校,再往上就是少將了。
想到卓一凡口中兩次三番出現的“將軍”稱謂,卡頓·萊茵內心柔軟,臉色和緩了一些,馬上,他就能真正成為卓一凡口中的“將軍閣下”了。
稍微想像一下到少年一臉認真的叫自己“卡頓·萊茵將軍”的模樣,卡頓心中就是一片火熱,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精神領域更是活躍的不成樣子。
索元琰看出他聽到這個消息情緒明顯好轉,心下也是開心,看來自己這趟提前過來透露消息的做法算是做對了。
卡頓定了定神,有些疑惑:“怎麼會怎麼快?是殿下幫我說話了嗎?”自從他踏進索元琰在郊區別墅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打上了大皇子的標簽,平常說起話來也更加隨意,基本沒有什麼顧忌。
索元琰搖了搖頭,意有所指道:“萊茵伯父總是心疼兒子的。”
卡頓恍然,原來是父親。
大皇子不知道,他心裡卻清楚的很,他老爹這麼做的原因,恐怕不是心疼怕他受委屈,而是想要盡快洗刷污名之後,趕緊讓戰神號再次出征吧?
至於原因,卡頓心裡冷笑,看來父親還是沒有明白他要跟卓一凡在一起的決心,或許,他應該再找父親好好談談了。

第71章 熱吻三分鐘

卓一凡最終還是沒有走成,卡頓·萊茵以請他觀摩加銜儀式為由讓他留下,卓一凡想了想,加將軍銜的儀式一生只有一次,能觀摩也是很有紀念意義的,就留下了。
接下來這段日子,卡頓采納了唐鈺的意見,開始對卓一凡采取了猛烈的追求攻勢。
比如現在。
瑪格麗特餐廳,首都星有名的愛情餐廳,只接待情侶就餐,幾乎平均每天都有一對新人在餐廳裡進行求婚。
餐廳中央是丘比特雕像的小型噴泉,牆壁上掛著愛情女神的畫像,米分色和白色的主色調高雅浪漫,屏風隔開的卡座讓客人擁有一定的私密空間,便於訴說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
現在,卡頓·萊茵跟卓一凡就正坐在一個其中一個卡座裡,等待就餐。
他倆現在的關系有些微妙,卡頓的目光太過灼人,卓一凡有些不自在,目光半垂,落到桌子上,兩支玫瑰斜斜的插在精致的白瓷瓶裡,帶著水珠的嬌嫩花瓣親昵的挨在一起,讓人不自覺便聯想到這家餐廳裡那些神態親密的戀人。
卓一凡移開目光,端起飲料啜飲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浸入心底,衝淡了一直困擾他的復雜情緒,卓一凡終於抬起頭,迎上將軍的目光。
將軍生的很好看,有些深邃的立體五官配上燦爛的金發,再加上這些日子在戰爭中磨練出來的那種自信和傲然,卓一凡感嘆,恐怕沒有人能不為這樣優秀的將軍而心動吧?
他眼中的贊嘆並未掩飾,卡頓·萊茵露出個迷人的笑容,心內欣喜,看來唐鈺那小子出的主意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嘛,看,小家伙的眼神已經在感到驚艷了,看來離成功不遠了!
“卡頓·萊茵閣下,加銜儀式之後,我想盡快回昆亞去。”
卡頓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為什麼一定要走?你走了,我精神領域要是出現了問題怎麼辦?你這次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昨天幫您做精神梳理的時候已經仔細觀察過,您放心,短期內您的精神領域不會有大的問題。”卓一凡頓了一下,認真道:“我想盡快的趕回昆亞,進行一些實驗。”
“什麼實驗?”卡頓開始有些不耐,難道在卓一凡心裡,他還不如工作重要?
“關於我自己的,卡頓·萊茵閣下。”卓一凡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在卡頓·萊茵質詢的目光望過來的時候,還是說了出來:“我一直想為您找到一位合適的伴侶,最好是跟您的精神力最為契合的向導,能夠產生結合熱,你們真正結合之後,您的精神領域就會真正的安全,再也不會……”卓一凡猛地咬住下唇,眼神陷入某種回憶,臉上浮現出真切的、絕望的哀傷。
卡頓·萊茵心突然一痛,不由伸手撫上少年的臉頰,似乎想要替他撫平那種悲傷感懷,心裡卻突然想到了在卓一凡口中出現兩次的“將軍”。
目光一閃,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探究。
如果那聲“將軍”真的是稱呼自己的話,那麼,眼前的少年肯定跟“自己”有過什麼自己並不知道的交集,那個“自己”跟這個少年還是某種非常親密的關系。
這麼一想,他有些高興,又對那個存在於卓一凡回憶之中,能夠讓他臉上出現這種為之絕望哀傷的情緒的“自己”嫉妒起來。
哨兵神經反應比正常人快很多倍,細胞需要機體每分鐘供應的營養物質更多,血液流速更快,導致他們的皮膚都很熱。
卓一凡的臉頰有些涼,被溫熱的手掌一碰,仿佛連心都變暖了,卓一凡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現在,您的感情寄予的對像是我,而我是一個媒介向導,媒介向導並不具備產生結合熱的能力,如果您的感情不能轉移的話,我的研究方向可能要變一下了……”說著,他目光發直,心中開始了復雜了運算。
媒介向導就是這樣,對個人感情的控制達到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幾乎一生都在為研究某個課題奮鬥,以至於無論在干什麼,只要願意,隨時隨地都能把思維轉移到研究上去。
卡頓·萊茵臉色一沉,伸手捏住卓一凡的臉頰,用了點力氣。
“啊!”卓一凡呼痛,回過神來,奇怪的看著突然捏他的將軍,覺得有些陌生,以前將軍可沒有這樣過……
“卓一凡,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卡頓不再忍耐,決定還是先弄清楚那個疑問再說。
“嗯?”
“你被劫持的那晚,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稱呼我為將軍……”
卓一凡臉色一變,有些慌亂,掩飾什麼似的端起飲料喝了一口。
身著白襯衫和小馬甲的侍者過來,開始上菜,卡頓住了口。
龍蝦,牛排,甜點,精美可口的美食擺滿一桌子,侍者優雅的示意二人用餐,端著托盤離開了。
卓一凡拿起餐刀,拉過牛排切了一塊,放進嘴巴細細的嚼,一副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
卡頓盯著他,嗤笑一聲:“你不准備解釋一下嗎?”
卓一凡沉默了一下,抱著僥幸心理小聲道:“您已經被定了要加綬將軍銜……”
“那天晚上我們都不知道這個消息,大皇子是第二天才過來的。”
“是嗎……”卓一凡閉了閉眼,現在要怎麼辦?告訴將軍全部的實情?
其實要說也不是不行,他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只是他並不想讓將軍知道,在上一世,將軍承受了兩次背叛,終生都沒有找到命定的那人。
傳說中,有一種鳥,叫做比翼鳥,生來就是殘缺之體,只有單翼,所以平衡很差,個體非常弱小,極易被天敵吃掉。所以,它們從生下來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尋找伴侶的旅程,只有找到了另一半,合二為一,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擁有雙翼的比翼鳥,才能真正的翱翔於藍天之上,九霄雲外。
占人類比例約四分之一的哨兵、向導的處境,跟這些比翼鳥是何其相似,一生都在尋覓對的那個人,只有找到了,結合了,才能獲得真正平靜與安寧,才能不再時刻擔憂精神領域崩潰而死。
如果一個哨兵最後的結局是精神領域崩潰,那麼縱然他取得再大的成就,在世人眼中,也是一個連伴侶都沒有找到的可憐人罷了。
卓一凡不想讓將軍知道,上一世,他孤獨終老,最終爆體而亡的結局。
所以,在一個蹩腳的謊言被簡單的揭穿之後,卓一凡沉默,不再說話。
在卡頓想要追問的時候,他搶先問了一個問題,成功的轉移了話題:“劫持我的人是誰?可查清楚了?”
卡頓·萊茵冷哼一聲,顯然至今沒有查清楚讓他很是郁悶,悻悻道:“不是薇薇安。”
“哦。”卓一凡簡單的應了一聲,就低下頭繼續吃東西。
他這淡然的模樣反而惹得卡頓好奇起來:“你就不懷疑,不擔心?”
卓一凡奇怪的看他一眼,理所當然的反問:“你不是已經在查了嗎?”
卡頓噎住,心中卻十分感動,我在查,你便放心的交給我,連詢問都只是簡單的問一句,對結果沒有絲毫的懷疑,這麼全心全意的信任多麼難能可貴!
卡頓瞬間忘記了追問卓一凡為什麼叫他將軍的事,看向卓一凡的目光就像看一個得之不易的寶貝。
“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瑪格麗特餐廳就餐,在大家享受美食的同時,瑪格麗特餐廳推出了抽獎活動,被抽中的客人如果願意按照所抽中的題目表演節目,或者回答問題的話,就能夠獲得本次就餐免費的大獎!”
餐廳中央的小舞台上,一位身著禮服的主持人開啟了麥克風,歡快的宣讀著抽獎規則。
很顯然,這種小節目十分受大家歡迎,主持人話音一落,熱烈的掌聲響起來,還有些人躍躍欲試的吹著口哨。
卓一凡吃飽了,放下刀叉,捧著飲料喝,有些好奇的看過去。
台上多了一個箱子,主持人伸手進去一陣翻攪,拿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卡片,一面寫著“72”,另一面則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恭喜第72號桌的客人,請上台。”
一對情侶歡快的跑了上去,兩個男性,高大的那個應該是個哨兵,瘦小點的是個向導,兩人手牽著手,一舉手一投足都顯得那麼親昵,卓一凡很快就判斷出來,他們兩個即便還沒有結合,也離結合不遠了。
客人很配合,主持人也很高興,念出了卡片另一面的題目,要他們述說追求過程。
向導很害羞的拉著哨兵的衣角,哨兵卻是個開朗奔放的性格,用誇張的言辭敘述了自己艱辛的追求之路,最後緊緊抱了向導一下,那種親□□戀的氛圍讓在座的客人都會心的笑了。
毫無意外,他們成功的拿到了獎品,然後開始第二組抽獎,也很順利,要求唱歌一首,情侶兩人表演了雙人合唱,獲得了滿場掌聲,也拿到了獎品。
接著,第三組抽獎開始。
卓一凡看的津津有味,覺得這家餐廳真不錯,這種免費的小節目看起來很有意思。
“第36號!恭喜36桌的客人,請上台!”主持人舉高手中的卡片,讓大家看清上面的數字,所有的目光彙聚到他們兩人的位置。
卓一凡覺得不好玩了,有些慌亂的看卡頓·萊茵,輪到他們了,要怎麼辦?他們兩個不是情侶啊!
卡頓卻很淡定,微笑著站了起來,衝卓一凡伸出手:“走吧!”
卓一凡猶豫了一下,卡頓強勢的俯身拉住他的手,在他耳邊輕聲道:“表演個節目而已,拿到獎品的話,這頓飯可以免單的。”
卓一凡皺眉:“如果您錢不夠,我帶錢了……”
“可是,我想要那個獎品裡的小熊。”卡頓期待的看著他,目光帶上祈求。
卓一凡看了一眼那個獎品盒子裡面的小熊公仔,被卡頓的目光看的心裡一軟,鬼使神差的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
主持人心裡松了一口氣,這對情侶看起來好像感情還沒有那麼深啊,不過,能配合就好。
等到他們上了台,主持人看了一眼卡片上的題目,聲音變得古怪起來:“下面,第36號桌的客人的挑戰是:熱吻三分鐘!”
卓一凡的腦袋嗡的一下,險些暈倒,拜托,哪怕要他唱歌呢,他都認了,可是熱吻!他們還不是情侶呢熱吻什麼啊……
“那個,我們不是情侶……”
不管他心裡多麼尷尬為難,這個題目頓時將餐廳的氣氛推向了□□,激烈的掌聲和叫好聲經久不息,卓一凡想要辯解的聲音完全被蓋住,只有身邊兩人能夠聽見。
“不好意思,麻煩客人一定配合一下。”主持人誇張的大笑,用嘴角勸卓一凡。
卡頓·萊茵則一挑眉,愉悅的笑了,這個題目,他喜歡。

第72章 圍攻和指責

哨兵一貫是強勢的,卡頓·萊茵根本沒有給卓一凡更多思考的時間,就強硬的扳過他的肩膀,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低頭吻上了那米分白色的唇瓣。
因為剛剛喝完飲料的緣故,少年的嘴唇很濕潤,有些甜。
卡頓伸出舌頭,強勢頂開少年不知所措的牙關,掃蕩他口腔內的每一個角落,追尋那點兒似有若無的甜味兒。
摟住肩背的胳膊強硬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卓一凡藏在口袋裡的手握緊了一個針筒,兩秒鐘之後,又無力的松開,放棄一般隨他去了。
舌頭能感知五味,上頭分布著大量的神經細胞,數量之多,在全身所有的器官中,僅次於性/器。
現在,他敏感的舌尖正被將軍用力的吮吸,有些發麻,某種不可言說酥麻感從小腹升起,卓一凡無力的閉上眼睛,腰肢有些發軟,背上的胳膊貼心的下移,及時摟住了他的腰。
此時此刻,卓一凡腦子裡在想什麼呢?
他在想:原來媒介向導跟正常人一樣,也是會有情欲的啊……這點要記下來……
然後,隨著牙齒被一顆一顆的舔過,唇舌被將軍像對待某種美食一樣細致耐心的品嘗時,他的腦袋終於變得更加昏沉,完全不能進行正常思考了。
晴朗的天空上白雲朵朵,隨著風的方向不停的變換性狀,一會兒像是奔騰的駿馬,一會兒像是抽像的油畫,一會兒又像是擠在一起的棉花糖……卓一凡的思緒也是如此,載沉載浮,支離破碎。
……
卡頓·萊茵如願以償的拿到了那個小熊,他得意的笑,摟住卓一凡的肩膀回到座位上,心情很好的開始享用餐廳贈送的那份甜點。
卓一凡腿腳還有些發軟,嘴唇有些紅腫,他伸出手指摸了摸,神色有些發怔。
卡頓低聲笑:“很喜歡?還想要嗎?”
卓一凡的臉一下子漲的通紅,趕緊放下了手指。
總而言之,這次約會讓卡頓·萊茵非常滿意,心下暗自決定,以後這種約會一定要多多進行。
出餐廳的時候,卡頓拿過那個小熊,塞到卓一凡的懷裡,看著卓一凡疑惑的眼神,卡頓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道:“送給你了。”
卓一凡低頭看了看這個傻兮兮的、金黃色的小熊,神色有些復雜,原來將軍……不是真的想要。
瑪格麗特餐廳是一家規格很高的餐廳,用餐完畢的客人,侍者會貼心的將飛車幫他們從停車場開出來,他們只要等著就好了。
卡頓·萊茵和卓一凡享受的也是這樣的待遇。
只不過,在他們站在門口,等著飛車過來的這段時間內,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一群人,直接將他們兩個包圍了起來。
卡頓·萊茵是個哨兵,戰鬥意識絕對杠杠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不對,剛想退回餐廳,就發現連門口都被堵了起來。
“卡頓·萊茵!”為首的一個人指著卡頓給別人看,又指著他身邊的卓一凡:“看啊,那個就是勾引卡頓·萊茵的家伙!”
“看來消息沒錯了,怪不得凱倫那麼傷心欲絕!”
“就是,卡頓·萊茵跟凱倫才是一對兒,一切妄想插足的都是小三兒!”
“破壞別人幸福的第三者應該被打死!”
“不知廉恥!下作!呸!”
有勸的:“卡頓·萊茵閣下,你有了凱倫那樣完美的向導還不知足嗎?趕緊回心轉意吧,凱倫才是你的真愛!”
有的則言辭尖銳:“跟媒介向導在一起是沒有前途的!”
……
七嘴八舌的聲討和責罵立刻展開,卓一凡緊緊皺著眉頭,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卡頓臉黑的簡直要滴出水:他剛表白完,卓一凡就遭到綁架,幕後黑手至今沒有找到;出來約個會,又遇到這麼一出,就不能讓他好好的談個戀愛嗎?
點開通訊腕表,卡頓·萊茵發出一條指令,護住卓一凡轉身先回餐廳。
神情激動的米分絲已經堵住了門口,怎麼都不願意讓開,卡頓一怒,就想上前暴力解決,被卓一凡拉住胳膊,輕輕搖了搖頭:“您有軍職在身,跟平民發生衝突不好,還是我來吧。”
說著,一揮手,白色的米分末紛紛揚揚灑下,頓時籠罩了一大群猝不及防的人群。
“快讓開,這小子放毒……”中招的人立刻開始嚷嚷,話音未落,已經兩眼一翻,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噗通噗通的聲音接連響起,不小心吸進米分末的人紛紛倒地,剩下的人一下子被震住,像是被猛然掐住了脖子一樣住了口,臉色煞白的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紛紛後退,沒有人往前湊了。
卓一凡反手拉住卡頓·萊茵的手腕,從容的走回了餐廳。
瑪格麗特餐廳從他們兩個被包圍時,就已經發現並且報了警,也召集了自己的保安,但是他們人數實在太多,自己那幾個保安上去也解決不了問題,就沒有出面。
現在見他們安全退回了餐廳,經理立刻上前道歉,主要還是說了一下餐廳的難處,請他們體諒。
卡頓·萊茵心情嘴角一直掛著笑容,心情詭異的很好,揮了揮手讓經理下去,說這事兒不用他們管。
卓一凡皺眉看著窗外這些人,剛開始有四五十人,現在越聚越多,大概有上百人了,那幾個在他藥物下昏迷的人已經被抬走,為首的那人揮舞著雙臂,激動的對剩下的人說著什麼。
“看起來情況不太好……你笑什麼?”卓一凡憂心忡忡的分析,一轉頭,看見卡頓·萊茵正笑得開心,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
“咳,哪有?”卡頓趕緊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的道:“你不用擔心,等一會兒,呃,五分鐘吧。”
“哦。”卓一凡松了口氣,轉回36號的椅子上坐下。對於卡頓·萊茵將軍,以為太過了解,知道他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所以一貫都是百分百的信任。
五分鐘之後,十幾輛飛車呼嘯而至,訓練有素的士兵從飛車上跳下,手持光能槍,注意,是蓄能完畢,隨時都能發出致命一擊的光能槍,在短短幾秒內,組成了一個戰鬥突擊小隊,火力交叉覆蓋,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於是……戰鬥結束了,危機自然也解除了。
卡頓·萊茵大手一揮,聲音冷漠:“這些人當街鬧事,圍攻在職軍官,意欲不明,全部帶走!”
在戰時,敢圍攻在職軍官,往大了說,那就是叛國罪!
頓時,剛剛還一個個鬥志昂揚的米分絲臉色慘白,蔫了,有的已經開始小聲的求饒,道歉什麼的。
士兵卻不管這個,立刻有一個算一個,扭住胳膊制住,塞進飛車帶走。
*****
兩個小時之後,凱倫來到了將軍宅邸。
卡頓·萊茵正坐在花園裡喝茶,薔薇花有了些衰敗的跡像,陣陣清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的飄下,仿若仙境。就在這仙境般的艷麗風光中,卡頓·萊茵姿態從容的捏住天青瓷的茶杯,送到唇邊輕抿一口。
凱倫腳步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戀,就這麼痴痴地看著,竟然忘記了繼續前進。
直到卡頓·萊茵放下茶杯,漫不經心的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高聲音道:“既然來了,怎麼不過來?”
凱倫一驚,清醒過來,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堅定了某種決心般,走過去坐到了藤椅上。
“對不起,卡頓·萊茵將軍!”一開口,就是懇切到極點的道歉,凱倫的姿態放得很低。
卡頓皺了皺眉頭,他要被加將軍銜的消息已經對外發布了,被稱呼為將軍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可是從凱倫嘴巴裡聽到,怎麼感到這麼別扭?
“你道歉,是承認這些人是受你的授意的意思嗎?”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卡頓·萊茵將軍,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尤其是對你……”凱倫急慌慌的解釋,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最後半句話,又及時剎住,臉上浮現一抹動人的羞紅。
卡頓絲毫不為所動,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麼,我抓了這些人,跟你又有什麼關系呢?”
凱倫有些為難,卻仍舊開口道:“畢竟……他們是為了我才做出這樣的事情的……我怎麼能不管不問……”
卡頓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突然好奇的問道:“你平時都是怎麼跟這些米分絲相處的呢?他們會很聽你的話嗎?”
凱倫敏銳的覺察到他話語背後的含義,小臉頓時失去了血色,急忙解釋:“怎麼會呢,我平時跟他們基本沒有接觸的,只是這次他們出事,有人找到我,我才知道。可是又不能袖手不管……你知道的,我是歌星,看起來很風光,其實……全靠這些米分絲捧場,根本不能得罪他們,有時候……很可憐的……”
聲音越來越低,凱倫泫然欲泣,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一眼看到就想抱到懷裡安慰。
卡頓卻挑了挑眉,站了起來,從凱倫的表情姿態裡,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不想再跟這個少年繼續對話下去了:“這次就算了,希望你好好約束你的米分絲,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情,要知道,有些人,是他們惹不起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加銜儀式就安排在明天,盡管他並不看重這個儀式,但是也要顧及自己的聲譽,在這個時候私自扣押這麼多人,畢竟對名聲不好。
*****
卓一凡沒有想到,加銜儀式的舉行地點居然是在皇宮裡。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聖雷曼帝國的皇宮,完全不是想像中金碧輝煌的樣子,飛車在許多高樓大廈之間飛來飛去,順著特定的飛行軌道,進入了一片植被率達到80%的建築群。
在首都星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還是首都中心,營造這麼大規模的綠化率的建築群,的確比金碧輝煌的建築要更值錢。
看來索特大帝比較鐘情於山水自然,卓一凡有些高興,這些綠油油的植物的確比冷硬的金屬要更讓人覺得親切。
飛車交給接待的守衛,卡頓帶著卓一凡往裡走去,青石板鋪成的道路兩側種滿的各色植物,綠樹如蔭,建築像是被綠植團團環抱一樣,隨便一個角度看過去,都是如畫般的風景。
時不時有侍者侍女或者議員跟他們擦肩而過,卡頓·萊茵便不時的停下來寒暄兩句,說的大多是恭喜之類的客套話。
卓一凡安靜的跟著他,在他寒暄的時候就非常自覺的後退一步,努力把自己裝作隱形人。
走了一半的時候,卡頓又遇上老熟人,卓一凡慣性後退,退到了一叢花樹旁邊,正百無聊賴的站著,突然大腿一緊,一個軟軟的童音響起:“哥哥!”

第73章 公主索茵兒

卡頓·萊茵跟熟人寒暄,卓一凡不欲打擾他,退了兩步站在一叢花樹之旁。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卓一凡始終覺得,他跟將軍的關系還沒有到那一步,在最終確定自己是否適合將軍之前,他並不想跟將軍姿態親密的出現在人前。
他自己或許都說不清楚,但是直至今日,他自己內心深處仍舊想要幫將軍找到一個真正適合將軍的向導,所以,他時刻注意,把將軍身邊的位置空出來。
“哥哥!”大腿一緊,軟軟糯糯的童音響起,卓一凡低頭一看,一位四五歲大的小女孩緊緊抱住他的大腿,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亮晶晶的閃著一層水光,米分紅色的小嘴委屈的嘟著,就像個米分雕玉琢的洋娃娃。
卓一凡一愣,隨即蹲下身子,跟小女孩直視,溫和笑道:“你好!你怎麼啦?”
小女孩撇了撇嘴,一臉要哭不哭的樣子:“哥哥,痛痛!”說著,伸出嫩藕似的小胳膊,米分白的手肘不知道碰到了哪裡,被刮掉了一層油皮,幾點血珠兒滲了出來,看起來慘兮兮的。
卓一凡仔細擦看了一下,輕聲哄了她幾句,翻了翻隨身攜帶的藥劑,先給噴了個止痛的,又噴了一層消炎結疤的。
藥水很快就發揮了作用,止痛藥麻痹了神經細胞,消炎藥在皮膚表層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甜甜的笑了。
卓一凡摸摸她的頭發,柔聲問:“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茵茵!”小女孩胸脯一挺,聲音響亮的回答他,看起來充滿了生命力,蓬勃而健康。
“你家大人呢?”
“他們在那邊聊天,都不跟我玩……”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頭指了指花樹掩映的深處,小家伙有些委屈的低頭,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層水霧。
卓一凡捏了捏她的小手,哄道:“他們可能特別想跟茵茵玩,但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不得不去忙,茵茵是懂事的大姑娘了,要理解他們,對不對?”
可能是第一次有人用“懂事的大姑娘”這個詞彙形容她,茵茵似懂非懂,但卻知道是誇贊的詞彙,眼睛一亮,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茵茵跑到這邊來,有沒有告訴他們呢?”
小姑娘心虛的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
卓一凡莞爾,誘哄道:“如果他們發現茵茵不見了,是不是會很著急?”
“愛麗絲會很著急!媽咪也會很著急!”小女孩可愛的歪了歪腦袋,磕磕絆絆的敘說道:“有一次茵茵玩捉迷藏,在山洞裡睡著了,媽咪就很著急……”
“那現在茵茵要怎麼做?”
小姑娘想了一會兒:“回去?”
卓一凡笑了,誇贊道:“茵茵真聰明。”
小姑娘握住卓一凡的手指,期待的抬起頭:“哥哥送我回去好不好?”
“呃……”卓一凡有些為難的看看還正跟別人聊天的卡頓·萊茵,又看看那邊根本看不到人影的樹叢,這麼點兒大的一個小姑娘,怎麼都不放心她一個人過去。
於是他抱起小姑娘:“好,我送你回去,不過,我們要先跟那邊那個大哥哥說一聲。”
“嗯!”茵茵重重的點了點頭,歪著腦袋問:“他是哥哥的家人嗎?”
卓一凡一愣,小女孩的邏輯很簡單,他剛剛告訴她,離開的話要跟家人說一聲,現在他要離開,要去跟卡頓·萊茵說一聲,小姑娘就認為,卡頓·萊茵是卓一凡的家人。
可是……他是嗎?
卓一凡神色有些復雜,家人啊,他好像從來沒有擁有過。
在他的生命中,母親早早去世,父親根本沒有出現過,跟他有血緣關系的人一個都沒有。然後結識索裡亞,達倫,艾格斯,桑托斯……他們是朋友,不是家人。
然後遇到將軍,原本只是單純的上下屬的關系,卻在重生後不知從何時,逐漸變得復雜起來。
從將軍說了那句喜歡之後,他就一直心湖難平,不知道該如何給二人的關系定位,可是他自己知道,無論如何,他初衷未變。
他仍然想要將軍獲得真正的幸福快樂,可是如果這份幸福需要自己給予……
他抱著小女孩,深思不屬,定定的站著,完全愣住。
為什麼這麼一想,他竟然會覺得欣喜?
“mia~”茵茵小手捧著他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卓一凡回過神來,小女孩胖乎乎的手揉他的眉頭:“哥哥不開心嗎?愛麗絲說皺眉不好,醜醜的,會有皺紋的。”
“沒有不開心。”卓一凡被她可愛的表情逗笑,把復雜的思緒拋到腦後,抱著茵茵向卡頓·萊茵走去。
離了大概有三四步遠,卓一凡剛要開口喚人,跟卡頓·萊茵聊天的那人已經發現了他們,轉頭看了一眼,隨後臉色立即變了,躬身行了一個標准的宮廷禮節:“見過殿下!”
卡頓·萊茵回身瞄了一眼,跟著見了禮,起身後輕聲對已經猜到什麼的卓一凡道:“她是索茵兒,大帝最小的女兒,聖雷曼帝國的公主殿下。”
索特大帝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皇子索元琰,二皇子索元恆,小公主索茵兒,卓一凡沒有刻意關注過這些,當然不認識索茵兒。
卓一凡愣了一下,領會了卡頓眼神中的暗示,就要把小公主放下來,誰知道小姑娘八爪魚一樣死死的纏住卓一凡,委屈的嚷嚷:“哥哥答應送我回去的嘛!我不要下來!”
“你答應她什麼了?送她回哪兒去?”卡頓抱歉的衝身邊人一笑,走到卓一凡身邊低聲問。
卓一凡只好將剛剛的事情簡單跟他說了一遍,卡頓提著的心放進了肚子裡,笑著跟剛剛聊天的人解釋了一下,領著卓一凡往索茵兒所指的花樹深處走去。
一路上,小姑娘都用防備的眼神看著卡頓·萊茵,將卓一凡的脖子摟的死死的,生怕他再將她放下來不管一樣。
卡頓·萊茵好笑:“你不認識我了嗎?咱們見過面的。”
小姑娘疑惑的瞄了他一眼,別過頭把臉埋在卓一凡肩頭上,拒絕跟他說話。
卡頓吃癟,干笑了一聲,真不知道這個印像中一直挺害羞的小姑娘怎麼會在短短幾分鐘時間內,跟卓一凡如此親密。
愛麗絲是負責照顧索茵兒的保姆,剛剛一眼沒看見,小公主已經不見了,嚇得她魂都飛了,正滿世界找呢,看到他們將索茵兒送回來,自然千恩萬謝。
雙方都還有事情要忙,客氣了幾句就離開了,卓一凡跟著卡頓·萊茵來到舉辦加銜儀式的大廳,跟唐鈺他們站在一起,低調安靜的參加了加銜儀式。
至於儀式本身,無非是例行的那一套,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在加銜儀式過後,索特大帝派人將卡頓·萊茵和卓一凡叫了過去,勉勵了卡頓·萊茵幾句,又著重謝了謝卓一凡送回索茵兒的事情。
回到將軍宅邸,卓一凡立刻開始著手收拾東西,准備回昆亞星。這一次,卡頓·萊茵沒有攔他,卻告訴他一個令他非常意外的消息。
“什麼,您跟我一起回昆亞星?可是,您不是還要去前線嗎?”卓一凡這次是真的被震驚到了,將軍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卡頓得意一笑,意味深長道:“我生病了啊,病的很重,精神領域崩潰呢,養了這麼幾天,不過才剛剛有些起色而已,還需要長時間的修養才能完全康復。”
卓一凡黑線,明白了他的意思,遲疑道:“那前線呢,西亞帝國的入侵大軍,沒有您抵擋的話……”
卡頓哈哈大笑:“我聖雷曼帝國泱泱大國,難道還找不到幾個有才能的將領嗎?”
頓了一下又道:“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二皇子和黑玫瑰家族明知道這樣做沒有用,卻還要搜腸刮肚地找出七條罪狀將戰神號從前線召回?而索特大帝居然同意了?”
“都說是怕您功高蓋主……”政治什麼的,卓一凡兩輩子都沒接觸過,現在貿然問他這個問題,實在是難為他了。
卡頓神色復雜的搖搖頭:“不僅僅是這個,我要是不回來,其他人怎麼頂上去?戰爭,尤其是反侵略戰爭,是最容易積累功勛,建功立業的機會……即便是索特大帝,也不能讓功勞都讓我一個人得了,所以,既然我病了,回來了,短時間內就必然回不到前線了。”
他深深的看了卓一凡一眼,親昵的揉了揉他的頭發:“不要瞎想,不是我不愛國,也不是我畏戰不前,我是想去也去不了哇。”
他神色有些酸楚,有些無奈,卓一凡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他繼續收拾東西,卡頓·萊茵去跟唐鈺告別,唐鈺一個勁兒的盯著他看,卡頓推開他的大臉:“干嘛啊,第一次發現我比你帥啊?”
唐鈺嘖嘖的搖頭:“卡頓·萊茵啊卡頓·萊茵,我認識你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發現你居然這麼不要臉,明明是你自己主動跟大帝要求休假的,什麼叫你想去也去不了?”
卡頓得意的嘿嘿一笑,威脅道:“你要是敢破壞我的計劃,我跟你沒完啊!”
“拉倒吧,我才不稀得理你!我就是告訴卓一凡你能怎麼著啊,你也太虛偽了,明明就是死乞白賴的要了假期追人,還想繼續塑造落難英雄的形像,好事兒怎麼都讓你占了呢?”唐鈺不甩他。
卡頓立刻摟住唐鈺的肩頭,笑嘻嘻道:“好兄弟,看在咱倆一起長大的情分上,你怎麼也不能不幫我一把啊?對不對?”
唐鈺沒好氣的甩開他的胳膊。
卡頓再接再厲的又搭了上去……

第74章 測試與結果

回到闊別已久的校園,小花園裡的海棠花已經凋零,枝頭上掛滿了青澀的果子,擠擠挨挨一串兒一串兒的,讓人觀之心喜。
穿過小花園,實驗室的玻璃外牆反射著金色的陽光,顯得溫暖無比,卓一凡心中也隨之溫暖起來,實驗室門是開著的,他想到墨青翟老師,有些迫不及待的小跑兩步,推開門:“我回來了!”
裡頭的情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卓一凡腳步一頓,愣在了門口。
墨青翟的實驗室很大,裡面包含許多不同功能的小房間,比如墨青翟的辦公室,休息室等,不過這些小房間都是位於邊角的位置,中間區域整個是實驗區。
當然,如果需要,可以從地板裡升起玻璃牆進行隔絕,營造所需要的實驗環境,但是大部分時候,中間的一大塊都是禮堂一樣的空地,被眾多的實驗器材占據。
卓一凡來了之後,特意在西側的玻璃牆那裡放了一張簡易的木頭桌和兩把椅子。
他喜歡在下午的時候,坐在那裡曬陽光,喝茶,閉目養神。
師兄達倫·克羅斯曾經嘲笑過他很多次,覺得他這個習慣比老師墨青翟還像老頭子。
但是那又如何?卓一凡喜歡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人跟植物是一樣的,能夠從陽光中汲取力量和靈感。
現在,他最討厭的人,凱倫,正坐在他常坐的木頭椅子上,跟達倫·克羅斯言笑晏晏的聊著天。
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出發回昆亞星的時候,明明聽說凱倫要在首都星舉行演唱會的呀。
“啊,卓一凡,你回來啦,快過來。”達倫·克羅斯看到他,親熱的站起來招手。
卓一凡有些不情願的走過去,心中像是看見天敵的小獸一樣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凱倫也站了起來,禮貌的微笑點頭:“你好,卓一凡。”
“你怎麼來了?”
“我們約好的,你忘了嗎?”凱倫歪了歪腦袋,提醒道:“你說過,要用情感分析儀幫我檢查,證明我對卡頓·萊茵將軍的感情。”
他直接了當的說出目的,毫不避諱,完全不知情的達倫·克羅斯聽的臉紅心跳,以倒水的名義匆匆走開了,現在的年輕人喲,真是太開放了。
“證明了又如何?”卓一凡面無表情的道:“反正他並不喜歡你。”
“喜不喜歡的,恐怕你也得做過測試之後才能確定吧?”凱倫直視他的眼睛,有些困惑不解:“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好像就對我沒有什麼好感?我仔細想了想,咱們兩個並沒有什麼交集。”
卓一凡不想跟他解釋這個,簡單道:“你想多了。”
“你喜歡卡頓·萊茵將軍嗎?”凱倫繼續問:“那次畢業舞會上,你衝過來把卡頓·萊茵從我身邊帶走的樣子,如果不是討厭我,那就是喜歡他了?”
卓一凡沉默許久,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你說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你是媒介向導,是天底下專門研究感情的人!哈,別開玩笑了,你居然說你連是否喜歡一個人都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凱倫看起來有些歇斯底裡。
卓一凡詫異的看他一眼,他有點兒相信,凱倫可能真的對將軍產生感情了。
“好吧,我答應幫你測試,不過這件事需要當事人兩個人同時在場,我需要征求卡頓·萊茵將軍本人的同意。”卓一凡找到自己的實驗日記,快速的在上面寫上了預計的實驗日期和內容,做了記錄。
凱倫平靜了一下,卻仍舊不願意放過剛才的話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卓一凡牽了牽嘴角,攤手道:“這件事我真的還沒有弄明白,自己都沒有答案的問題,要我怎麼回答你?我連媒介向導到底有沒有喜歡一個人的能力都沒有搞清楚呢。”
這句話有些自嘲,有些心酸,卻是讓卓一凡最不安的一個疑問源頭。
凱倫狠狠瞪了他一眼,拋下一句話,扭頭走了。
“如果你真的能研究明白那個尋找最適合伴侶的儀器的話,你就會知道,最適合卡頓·萊茵將軍的人,一定是我!”
卓一凡看著他的背景,感覺今天的凱倫很古怪,真的像是一個求而不得,為情所困的向導。可是,即便他真的愛上了將軍,也難保就不會背叛。
卓一凡一直相信,一個人的行為、心理、眼光、甚至對某件事的認知,都可能因為時間、地點、環境、接觸人物的不同而發生變化,而唯一不變的,是深藏於人心深處的東西,那種東西決定了一個人在最危機最關鍵的時候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決定了一個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種東西,被人稱為人性。
所以他只是詫異,只是驚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導致凱倫好像真正的愛上了將軍,但是他相信,如果他真的跟將軍結合了,總有一天,他還有背叛將軍的可能!所以卓一凡的初衷沒有絲毫動搖,對開凱倫的判斷也沒有絲毫改變:他不適合將軍。
卡頓·萊茵很快就答應了卓一凡,同意接受實驗。
因為卓一凡除了對卡頓·萊茵和凱倫測試之外,還想測試一下自己和卡頓·萊茵的。
當然,第二個實驗就要勞駕師兄達倫·克羅斯代勞了。
墨青翟很快就聽說了卡頓·萊茵和卓一凡之間的事情,這個護短的老人不由分說,把卡頓叫過去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他是個媒介向導!媒介向導你知不知道什麼意思?啊?你招惹他干嘛?”
“墨叔,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卡頓小聲辯解,幾個月前都跟您說過我看上他了啊。
“我知道你個大頭鬼!你自己犯糊塗就算了,為什麼要拖著我徒弟下水?”墨青翟完全不打算講理了。
卡頓簡直驚奇,沒有想到墨青翟還有如此偏心的一面,挑眉驚訝道:“您的意思是,我就那麼一直暗戀著,不告訴他?”
墨青翟橫了他一眼,沒說話。
“您也不怕我精神狂亂,爆體而亡?”卡頓涼涼的諷刺,立刻被墨青翟敲了一下腦袋:“胡說什麼呢你?”
卡頓識趣的閉嘴,老人家忌諱將死亡掛在嘴邊,他這是犯了忌諱了。
墨青翟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最後長嘆一聲,問道:“他答應你了嗎?”
卡頓垂頭喪氣的搖了搖頭:“沒有,他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我。”
墨青翟眼睛中閃過一絲心疼:“這孩子還沒進昆亞的時候,就已經修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情感擯棄法,這種方法許多媒介向導都會用,有利於研究,能夠在分析判斷的時候盡量不參雜自己的感情,從而使結果擁有更高的准確度,但是,修煉久了的話……”
老人神色復雜,後半句話噙在口中,半響沒有說出來。
卡頓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小心翼翼的追問:“修煉久了,會怎麼樣?”
“修煉久了的話,就會變得跟機器人一樣,毫無感情,只會用數據作為判斷的標准……”
卡頓頓時覺得如同被冰水兜頭淋到,心涼了半截。
*****
凱倫果然是對將軍產生了感情。
連接情感分析儀的屏幕上,代表凱倫的感情核外核如同一顆海膽,布滿了長長短短的觸手,因為卡頓的感情核並沒有產生能夠跟它們相連的觸手,所以那些觸手只能無所依憑的招搖擺動,看起來有些可憐。
被告知結果的時候,凱倫顯得很傷心,有些哀怨,但他已經明白,卡頓·萊茵並不喜歡只會一味裝可憐的人,看看卓一凡就知道,卡頓·萊茵更喜歡那些有獨立思想的,在某些方面的成就非凡的,強大的人。
所以他只是流露出一瞬間的傷心哀怨,就咬牙抹了抹眼淚,坐旁邊等著看卡頓和卓一凡的結果。
卓一凡一直是實驗的操控者,躺進實驗艙接受實驗還是第一次,看了看相鄰實驗艙裡的卡頓·萊茵,他毅然躺了進去。
這個實驗並不需要實驗者完全靜止,所以並沒有致昏的藥物,卓一凡能夠清除的看到屏幕上的圖像。
卡頓·萊茵的感情外核觸手蓬蓬勃勃,茂盛如海草,卻跟凱倫的一樣,孤孤單單,無所依憑,無所皈依。
卓一凡胸腔裡溫暖的血液變得冰冷,他緩緩移動實現,看向屬於自己的感情內外核。
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媒介向導的感情內外核,跟哨兵和向導的比起來,更加規則,幾乎是完全的圓形,一大一小,圓溜溜的兩個圓球。
沒有像征著波動和生命的翕動,只是安靜的呆著,像兩塊真正的石頭一樣。
卓一凡移開視線不再看,心裡湧上濃烈的失望,這一瞬間,他甚至有流淚的衝動。
“可能,媒介向導跟普通向導不一樣吧……”實驗結束後,大家陸續離開,連卡頓·萊茵都被卓一凡態度強硬的勸著離開了,桑托斯看出他情緒不高,搜腸刮肚地安慰他。
卓一凡沒說話,仔細的整理著實驗數據,觀察自己感情內外核的影像記錄。
“反正我覺得你跟卡頓·萊茵將軍挺合適的,要不然你就試試看,也不一定……”
“你還有事嗎?”卓一凡抬頭,打斷桑托斯的話。
桑托斯撓了撓頭,有些擔憂的望著他:“我是沒事了,可是你……”
“我還要繼續呆一會兒,如果你沒事了,可以先回去。”卓一凡很少這樣態度強硬的對他,桑托斯有些發楞,心裡卻沒有任何抗拒,因為這樣的卓一凡,讓他覺得很心疼。
桑托斯猶豫了一下,被卓一凡目光灼灼的盯著,看懂了他眼中的執拗與堅持,嘆口氣,收拾收拾走了。
風起雲湧,下午還艷陽高照,此刻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一片烏雲,竟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偌大的實驗室只有卓一凡一個人,冷雨拍窗,卓一凡渾然不覺,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手裡的工作。
玻璃門無聲的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一股清冷的空氣隨之而入,歡快的在室內轉了一圈,將所有金屬儀器都染上了一分涼意,卓一凡抬頭看了一眼,是凱倫。
他剛剛離去,現在卻又回來了。

第75章 交易和調戲

凱倫走進來,帶來一室風雨氣息,卓一凡抬頭看他,他卻扭頭望向了窗外。
那裡生長著一顆梧桐樹,葉子浸了水,濕淋淋沉甸甸,一如凱倫現在的心情。
如果今天測試的結果,自己沒有對卡頓動心的話,他或許還好受些——他承認,他驕傲,自負,功利心很強,做事總帶著目的性,連挑選伴侶也是如此。
都說這樣的人冷血無情,事事以自己的利益為先,一向不會吃虧。
可是為什麼,他偏偏對一個根本看不上自己人動了真情?
凱倫覺得有些滑稽,從心底彌漫上來一抹悲哀,他愛上的人,偏偏看上了別人——還是一個媒介向導,一個根本不能跟哨兵結合的媒介向導!
凱倫狠狠的咬著嘴唇,直到破皮出血,疼痛順著神經傳達到腦部,才回過神來,蒼白如雪的臉上呈現出沮喪的神色,暗淡的眼眸深處又有一絲不甘,嫉妒如毒,吞噬著他的心。
“我想跟你談談。”凱倫轉過頭,看著只在他剛進來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就立刻接著忙碌的卓一凡,平靜的開口。
對於卓一凡此人,他心中有太多的迷惑,無論是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敵意,還是冷靜的不像人類的反應,都讓他覺得困惑。
由於體質原因,媒介向導情緒波動比正常人要少的多,但是達到卓一凡這種程度的也是萬中無一了吧?
被卡頓·萊茵那樣優秀的哨兵表白了之後、看到測試結果,知道了媒介向導的感情內外核跟哨兵向導不同,可能真的無法結合之後,他怎麼還能那麼平靜的去擺弄那些冰冷的實驗儀器?心情一點兒都沒有被影響到嗎?
不,他確定在看到大屏幕上的影像的時候,卓一凡臉上出現了除了平靜之外的情緒,那是沮喪、失望、難過等參雜在一起的復雜情緒。
但僅僅只有一瞬,等他從實驗艙中鑽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那麼看來,卓一凡他……是喜歡卡頓的吧?
凱倫念頭飛轉,繼而想到剛剛發表於《星海前沿》上的那篇得到廣泛贊譽的論文,心情又開始變得放松了一點兒。
按照他自己的理論,如果產生結合熱的前提是感情內外核的結合,那麼,媒介向導永遠沒戲。
這是他的機會。
“我說,喜不喜歡將軍這件事,你弄清楚了嗎?”語言,往往是最有利、最堅不可摧的武器,對於在演藝界生活多年的凱倫來說,他很清楚如何攻破一個人的心防。
輕輕轉動著細准焦螺旋的手指僵硬了片刻,卓一凡直起脊背,從目鏡前移開了目光。
他沒有看凱倫,而是低下頭細細思考,細長的手指慣性的在實驗台的金屬台面上輕輕敲擊。
這種認真思考的態度讓凱倫不但沒有感到輕松,反而覺得憤怒,他幾乎是無法克制的低吼:“這種事情還需要思考嗎?到底喜不喜歡一個人,難道你都分不清楚?!你到底……有沒有感情?”
卓一凡奇怪的看他一眼,聲音依舊穩定沉著:“我是媒介向導。”
凱倫的憤怒像是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替代而來的是沉重的無力感。
媒介向導感情越少越好,這樣才能在工作的時候做出最准確的決定,卓一凡被《星海前沿》譽為最年輕最出色的媒介向導,自然是其中翹楚,有時候,沉靜的像機器人。
誰也不可否認,這是這個年輕人之所以成功的最重要的品質,可是現在,凱倫卻煩透了他這種絕對冷靜的特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凱倫扭頭去看窗外那些冷雨,細細的雨滴靜悄悄的飄落,密密麻麻的沾滿透明的窗戶,又順著玻璃窗滑落,像傷心的淚滴。
就在凱倫認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時候,卓一凡毫無預兆的開口了。
清冽的嗓音打破幾乎凝滯的空氣,凱倫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從來沒有過喜歡這種體驗,當然也不能說清楚對將軍的感情——或者根本沒有感情。但是不可否認,解決他的問題,是我努力研究的目標,或者說是動力,而且,我的確對他擁有超越其他任何人的關心。所以,喜歡或者不喜歡這個問題,我現在不能回答你,但是我會盡力去弄清楚。其實,在你進來打斷我之間,我正准備對自己的精神領域進行分析……”
“你瘋了嗎?”凱倫震驚的打斷他:“你不能同時扮演實驗者和實驗對像的角色,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沒有什麼不可能,在一萬年前,人類還以為掙脫星球引力,飛上天空是不可能的。”卓一凡在實驗日記上飛速的寫了幾行字,放下了筆,將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凱倫身上。
“你想談什麼呢?”卓一凡望著他的眼睛:“我已經看到了測試結果,不得不承認,你對將軍的感情是真實的,但是遺憾的是,將軍並沒有對你產生感情。”
凱倫涼涼的掀起一邊唇角,扯出一個諷刺無比的笑容:“看來我們剛好相反,將軍對你產生了感情,而你卻沒有。”
話題又回到原點,凱倫果然抓住了重點,一下就戳到了卓一凡心中最痛處,他沉默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這是他生氣的表現,雖然並不明顯。
凱倫卻不依不饒:“我希望你能想一想,究竟怎樣做對將軍才最好,既然你對他沒有感情,那何不做一些對他而言有利的事情,也不辜負他對你的這份真心。”
凱倫又轉頭看了看玻璃窗外的梧桐樹,仿佛有些艱難的開口:“也許,那個人並不是我,但只要將軍能好,我就好了。”
這句話說的情真意切,比覆蓋天空的烏雲還要沉重三分,卓一凡有些吃驚的抬頭,正好凱倫回頭,眼角隱隱有水光閃爍:“我不指望你一個媒介向導能明白我的心情,只是請求你,能多為他考慮。”
話畢,凱倫踩過金屬地板,走進了雨中。
“咣當”一聲,一直被捏在手中的實驗日記被扔在了金屬台面上,卓一凡頹喪地坐下來,無力的閉上眼睛。
細雨中,凱倫穿過那片已經結果的海棠樹,走出了小花園,然後沿著花和樹木交織而成的圍牆,轉到了實驗室的另一側,長著梧桐樹的那一側。
梧桐樹的不遠處,有一座涼亭。
涼亭跟梧桐樹之間被一道矮牆隔開,這裡已經是屬於另外一個學院地界,又有茂盛的梧桐樹遮掩,所以,卓一凡從來沒有注意過這裡有個涼亭。
今夜有雨,梧桐樹葉因為被雨水浸濕,所以許多枝丫都低垂著,凱倫目力很好,他看到了這座涼亭,和涼亭裡的那個人。
於是,他結束了跟卓一凡的對話,尋了過來。
冥冥之中,直覺告訴他,他尋過來會有收獲。
當看清楚涼亭裡的那個人時,凱倫發自內心的欣喜,他開始覺得有趣。
“竟然是你。”
艾格斯沒有轉身,目光專注的盯著金屬實驗室裡的那一點亮光,面容表情被晦暗的夜色完全籠罩,看不清楚。
“那你以為是誰呢?”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這裡的人是你。”因為開心,凱倫的聲音帶著笑意:“或許咱們可以做個交易。”
“沒興趣。”艾格斯想都不想就拒絕,收回目光,就要轉身離開。
“可望而不可即,很痛苦吧?反正他是媒介向導,跟哨兵糾纏注定沒有好結果,與其在將來痛苦,為什麼不現在就幫他一把呢?畢竟這也是他心心念念想要達到的目的不是嗎?”
艾格斯腳步停在了涼亭邊沿,雨水沿著琉璃瓦的飛檐滴下,一滴,又一滴,沾濕了靴子的前端。
最終,他收回了腳,沒有踏進雨水之中。
今夜插曲太多,注定不可能讓卓一凡完成實驗,他干脆收拾了器材,回去算了。
一頭雪白的老虎突然從腳下冒了出來,親昵的蹭他的褲腳,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圓溜溜的虎目討好的看著他。
卓一凡摸了摸它的大腦袋,望向門口,將軍左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隔著玻璃門看他,嘴角的微笑溫暖如四月驕陽。
卓一凡目光下垂,看了一眼台面,捏起一根筆在手裡轉圈,有些不想過去,白虎王立刻人立而起,伸舌頭舔他的臉。
精神向導沒有實體,卻能給人帶來真實的觸感,卓一凡被舔的發癢,向後仰頭避開一下,無奈的順從了。
鑽進黑傘之下,卡頓·萊茵要去抓他的手,卓一凡避開;再抓,再次避開;第三次……沒避開,卓一凡從了。
哨兵認真起來,他第一次就躲不過,所以拒絕的態度什麼的,表示一下也就可以了。
卡頓·萊茵牽著他的手慢慢走,一路上靜悄悄的,卡頓什麼都沒問,卓一凡什麼都沒說。
直到回到了他那個一室一廳的小宿舍,卡頓才松開他的手,自然無比的坐到沙發上:“我口渴了,給我泡點茶好嗎?”
卓一凡點頭,走到廚房去泡茶,20克柚子皮用開水衝泡,晾涼到55°的時候加入兩勺蜂蜜,就是將軍最愛喝的蜂蜜柚子茶了。
等著茶水溫度降下來的時候,白光一閃,一顆蛋咻的出現,剛好落到一個碗裡,朱朱恨鐵不成鋼的數落他:“卓一凡你腦子被豬啃了嗎?”
“沒有。”
朱朱被他噎了一下:“我不是指實際上,我是比喻!比喻你聽不聽得懂?”
“哦,那也沒有。”
“那你精神領域活躍成這樣是要鬧哪樣啊?我呆在裡面很心驚膽戰好不好,生怕下一秒就一下子崩潰,我就死啦!”
“你是精神向導,理論上來說,是不會死亡的。”
“算了懶得跟你廢話,但是你要記住,不要輕易的做決定,多用腦子想想!”朱朱老氣橫秋的指點他。
卓一凡認真的點頭:“我知道了。”
端著柚子茶出去的時候,朱朱還呆在那個碗裡,卓一凡問它:“你不回去?”
“不要,你精神領域現在不適合居住,我在這裡呆著挺好。”朱朱滾了滾,似乎對自己的新家十分滿意。
卓一凡一向尊重它,端著茶出去了。
清新柚子茶酸甜可口,溫度適宜,濃淡適中,卡頓·萊茵喝了幾口,十分滿意的放下杯子,探過身體去拉卓一凡的手。
卓一凡躲開,態度嚴厲的拒絕卡頓·萊茵耍流氓的舉動:“將軍,我還沒有沒有弄明白我是不是適合您——即便我研究出了解決的辦法,在締結婚約之前,性行為還是有違帝國法律的。”
前半句聽的卡頓直皺眉頭,後半句卻讓他眉開眼笑,他的小媒介向導,太好玩了,誰說拉拉小手就意味著要上床?
“如果你同意,我們明天就可以舉行締結婚約的儀式。”卡頓調皮的衝他眨了眨眼睛。
卓一凡愣住,用了整整二十秒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被調戲了,如果他善於吐槽,內心一定在崩潰的大吼:我英明神武英俊不凡英姿颯爽的將軍去哪兒了?酷愛把這個流氓給我弄走,把我將軍給我還回來!

第76章 詔令和突破

最終,卡頓·萊茵也只是調戲了一下,並沒有對卓一凡做什麼。
他只是盡可能的想跟卓一凡多呆一會兒,桔梗花的味道每吸一口,都讓他如飲美酒,有種醺然欲醉的飄飄然。
他貪戀這種味道,又敏銳的發覺,卓一凡下午見到結果之後心情都不太好,所以去接他,想跟他多待一會兒。
說實話,他看到卓一凡的感情內外核無動於衷的時候,內心也有些失望,可是當他察覺到卓一凡本人也正為這點不開心的時候,他的郁悶就一掃而空,變得愉悅欣喜——因為越是這樣,越說明卓一凡對自己的在乎。
所以他切實履行了唐鈺給自己的建議:“纏著他,跟著他,占有他的時間和視野,讓他習慣你的存在,直到離不開為止。”
磨蹭了大半天,卡頓終於要離開,白虎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白毛,跟著卡頓往外走。
“笨蛋!我要被大笨貓叼走了啦!”朱朱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腦海中想起,卓一凡突然意識到什麼,趕緊追到門口:“將軍!”
卡頓回頭,卓一凡看一眼一臉無辜的白虎王:“您的精神向導要把我的精神向導帶走了。”
卡頓挑眉,拍了拍白虎王的腦袋:“你干什麼了?”
白虎王無辜的搖了搖腦袋,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我的精神向導是一顆蛋,叫朱朱,可能……”卓一凡打量了一下打老虎,猜測道:“在它嘴巴裡。”
卡頓哭笑不得,意有所指的道:“快吐出來,你要是喜歡它,回頭我們還會再來的。”
白虎王知道瞞不過去了,沮喪的耷拉了腦袋,在地板上吐出了一顆蛋。
朱朱立刻咻的一聲化成一道流光回到了卓一凡的精神領域,沒有破殼之前它可打不過那只笨貓,還是回主人的精神領域好了。
卡頓抱歉的笑了笑,帶著白虎王施施然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卓一凡過的平淡而充實,卡頓過的悠閑而愜意,艾格斯醫生則總有些心不在焉,卓一凡幾次因為藥劑上的事情找他,都找不到。
卓一凡收集了所能找到的所有資料,關於媒介向導的,特別是那97例媒介向導跟哨兵結合的資料,詳細分析研究。
因為近代並沒有哨兵跟媒介向導結合的例子,最近的一例也是四百多年前的,資料流失很嚴重,非常不完整,導致卓一凡研究的進度很慢。
就在他正為此事苦惱的時候,一道詔令遞到了卡頓·萊茵的手中。
距離他們離開首都星已經過去二十多天,也就是說,距離卡頓·萊茵脫離戰場已經一個月之久。
因為西亞帝國正在收縮力量,所以即便沒有了戰神號,對戰爭形勢的影響也不是太大,這可能正是索特大帝同意卡頓·萊茵休假的原因。
各個軍團的指揮官也不是傻瓜,紛紛利用這一段時間提拔新人,放他們出去磨礪,在應對零星的小股敵人的過程中,迅速的成長起來。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西亞帝國收縮力量並不是因為受到了巨大損失,感覺到了事不可為,要逐漸改變入侵的想法,而是為了更犀利的進攻!
西亞帝國就像一個可怕的戰士一樣,收回拳頭,是為了更好的出擊!
就在三天前,西亞帝國的全面反擊開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攻擊聖雷曼帝國的三處防御節點,兩處被攻破,只有一處,被一位年輕將領識破了詭計,瓦解了他們的企圖。
這個年輕將領,正是投筆從戎的孟津。
孟津原本是昆亞學院的行政老師,在戰事一起之後卻立刻投筆從戎,在許多戰事中表現的都可圈可點,只不過因為前頭有將門虎子,軍事天才卡頓·萊茵的光環照耀,他的功績才看起來不是那麼令人贊嘆。
如今,卡頓·萊茵休假,戰神號離開戰場,孟津如囊中之錐,立刻顯出了超絕的軍事才干。
但是即便如此,兩處告急,防線搖搖欲墜,索特大帝大怒,自然不會讓卡頓·萊茵繼續悠閑下去,當即發出了急召令,讓他立刻帶領戰神號,重返戰場。
卡頓·萊茵雖然舍不得卓一凡,但是國家生死存亡之際,他要是因為兒女情長推諉責任,那就不是在軍人世家成長起來的卡頓·萊茵了。
所以,接到詔令當天,卡頓跟卓一凡告別之後,就離開了。
因為上次卡頓受到刺激,精神領域崩潰之類的傳言,卓一凡在分離的時候強烈要求卡頓帶上艾格斯,卡頓卻在意味深長的笑了兩聲之後,拒絕了,搞得卓一凡有些摸不著頭腦。
*****
卓一凡的研究終於有了些進展。
他通過對自己還有一些別的媒介向導的感情內外核的觀察對比發現,所有的媒介向導的感情內外核跟普通向導比起來,質地更加厚重,看起來更加堅硬,而且用超高倍顯微設備可以觀察到,這些堅硬的感情內外核上頭,分布著一些淺淺的小坑。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發現。
也許,突破點就在這些小坑上。
所以,卓一凡靈機一動,開始做幫不同年齡層次的普通人進行感情分析,甚至有一段時間,突發奇想將靈長類動物納入了實驗對像的範疇,弄得實驗室全是嘰嘰喳喳的猴子,氣的墨青翟都拍了桌子,才中止了卓一凡“從野獸推及人類”的猜想。
然後……他把目標轉移到了更低等的生物上,只不過實驗地點改在了自己宿舍的小實驗室,沒敢再折騰墨青翟的實驗室了。
最終,他在一種以堅貞著稱的鳥類身上,終於有所收獲。
卓一凡興衝衝的找到艾格斯,將實驗日記遞給他。
艾格斯正在慢條斯理的輾碎一些植物,見他過來,先溫潤的笑了笑,然後擦了擦手接了過來:“怎麼?有進展了?”
卓一凡點頭,神情是少有的興奮:“艾格斯醫生,我終於找到跟我的感情內外核構造一樣的生物!”
“紅喙鳥,在雲島星是最有名的堅貞之鳥,一只鳥一生只會有一個伴侶,一旦這個伴侶死亡,另外一只必然不會獨活!我在網上購買了一對兒紅喙鳥,觀察了他們的感情內外核,發現其中一只跟媒介向導的感情內外核是相似的,沒有發散觸手,而是許多凹陷的小坑,另外一只則是蓬勃發散,並用將沒有觸手的包裹起來……”
卓一凡興奮的描述自己的發現,艾格斯臉上微笑依舊,眼神中的溫暖卻逐漸化作寒冰,最終,他還是找到解決辦法了嗎?
他就要……可以真正的跟哨兵結合了嗎?
“……所以,我希望你能陪我去一趟雲島!”卓一凡說出最終的目的,滿懷期待的看著艾格斯。
“好,只要你需要。”艾格斯眼神溫暖,依舊令人如沐春風。
“太好了,有你幫我分析藥劑,我就放心多了。”卓一凡太過開心,抓住他的手搖了搖,轉身去找達倫·克羅斯和桑托斯,他要湊足了人手,這次他有預感,肯定能成功。
看著他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口,艾格斯摸了摸手背,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卓一凡指尖的觸感和溫度,向後靠向椅背,艾格斯閉上眼睛,再也無心擺動那些草藥……
由於卓一凡的大力推動,又是造福所有媒介向導的研究,所以在墨青翟的支持下,昆亞學院干脆組成了一支專項小隊,包了一艘星際母艦,專程赴雲島星研究這個項目。不過,學校要求卓一凡帶上十名學生,美其名曰是給他做助手,其實就是想讓他開始帶學生了。
卓一凡想了想,很痛快就答應了,他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知道如果有這種機會,能夠參與一些大項目,對以後的成長會有很大的幫助,而且人手嘛,自然是不嫌多的。
於是,十個學生,三個原來的實驗助手,卓一凡,達倫·克羅斯,艾格斯醫生,外加一對紅喙鳥,組成了一只研究隊,乘坐星艦出發了。
為了便於開展工作,卓一凡在星艦上將前期的實驗資料和目前進度給大家又講了一遍。
達倫·克羅斯沉吟了一會兒,看著他的實驗結果,突然問道:“卓一凡,如果你的理論真的成立的話,媒介向導就不是只能跟普通人結合,可是也不是只能跟哨兵結合吧?好像跟向導,也可以?”
卓一凡愣住,啊?
按照他的構想,只要另一方擁有可散發觸角的感情內外核,並且能夠在某種觸發機制下包裹住呈凹陷狀的另一方的感情內外核,就能建立某種聯系,這種聯系表現在紅喙鳥身上是同生共死,表現在人類身上,就是真正的結合。
哨兵和向導,都擁有可散發觸角的感情內外核。
“呃,理論上,嗯,是這樣的。”卓一凡低頭迅速將實驗日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認,這點是他的疏忽。
達倫·克羅斯輕松的笑了,看著這次跟來的十個媒介向導學生,玩笑道:“這下好了,以前是不能跟哨兵結合,這個研究若是成功,到時候就是可以跟哨兵或者向導結合,咱們的可選擇範圍可是比一般人要大很多啊!”
學生們頓時哈哈大笑,氣氛一下子輕松起來。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在聽到達倫·克羅斯提問時,坐在角落的艾格斯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神色震驚到了極點,隨著卓一凡愣住、思考,他的神色從震驚轉變成毫不掩飾的期待,直到卓一凡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艾格斯臉上開始綻放出一種真正的歡喜,或者說驚喜。
他悄悄拉了拉衣服,就剛剛那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汗水已經不知不覺打濕了後背,可見他心情緊張到什麼程度。
因為歡喜,他本來就柔和的眉眼更加柔軟,眼光輕柔的像三月春水上的清波,慢慢落到手中的實驗資料上,本來漫不經心的態度一下變得無比虔誠,他開始仔細的、逐字逐句地從頭到尾重新讀了起來。

第77章 雲島驚魂一

雲島星是一個原生態的星球,在這顆星球被發現的時候,上頭是沒有智慧生物存在的,整個星球上唯一非自然形成的東西,是靈長類動物用樹枝和草葉搭建的小窩。
在雲島星被發現了之後,引發了媒體的極大關注,許多人認為人類不應該破壞它,甚至不應該踏足這顆美麗的星球,而另一部分人卻被雲島星上豐富的資源吸引,主張對這個星球進行全面的開發。
爭論持續了很長時間,議會做出了最終的決定:雲島星被定為國家一級生態保護區,只能用來旅游觀光。
可是在利益的驅使下,再嚴苛的法律也不能杜絕掉所有的犯罪活動,偷獵者從來都沒有斷絕。
比如這兩只紅喙鳥,卓一凡是在網上買到後,快遞寄給他的。
要知道這可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但是說買也就買到了,至於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什麼的環保主義情懷,說實話,卓一凡壓根就沒有這樣的意識。
媒介向導就是這樣,腦子很直,凡是涉及到對研究項目有利的東西,很有些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意思,至於在網上購買些違禁的實驗品什麼的,都是小意思。
星艦留在太空站,他們乘坐飛船去往雲島星,飛船穿過大氣層,平穩的停在了預先選好的位置。
大家一下飛船,頓時全部驚呆了,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麼這個星球要被命名為雲島星。
入目全都是一片片潔白的雲絮,就在腳下飄蕩,像是悠哉的羊群,又像擠擠挨挨的棉花糖,讓人恍然覺得飛船仍舊停留在九天之上、白雲之間,可是腳下結實的地面卻又表明他們確實已經著陸。
“呵呵,很漂亮吧,這裡的景色可是一絕,幾乎所有第一次踏上雲島的人都會被這樣的景色震驚到。”他們的導游,雲島旅游服務處的阿比蓋爾得意的看著他們震驚的神情,會心一笑後,繼續介紹道:“現在是清晨,嗯……早上九點十分,再過三十五分鐘,咱們就能欣賞到有名的‘雲開霧散’的景色,在短短十五分鐘內,這些游蕩的雲朵會全部消失,景色非常壯觀,許多游客都是特意來看這個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呢?這些雲朵雖然漂亮,但是把路都遮住了,我們怎麼走啊?”桑托斯滿臉驚奇,快言快語的提出疑問。
“當然有辦法!”阿比蓋爾自信一笑,打開一直拎著的箱子,從裡面拿出幾副眼鏡遞給大家:“用這個,這是專門針對雲島的雲霧研制的眼鏡,戴上之後就能屏蔽這些雲彩。”
大家接過戴上,視野頓時一片清明,道路兩側低矮的灌木枝葉濕嗒嗒的,掛滿了小水珠,石頭路面也是濕漉漉的,這裡的水汽之大,幾乎沾濕了周圍的一切物體,怪不得能形成這麼多的的雲朵。
但是為何空氣中的水汽不是均勻分布形成霧氣,而是形成一團一團的雲朵,至今還是一個謎題。
也許,這正是大自然的神奇之處吧。
眾人戴上眼鏡,跟隨阿比蓋爾先去雲島旅游服務處在此地的服務點休息,等雲開霧散之後,再進行下一步活動。
九點四十五分,金色的光芒從雲海深處冒出來,將天際的雲層映成明亮的金黃色,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巨人拿著能夠收取霧氣的瓶子一般,所有的雲朵開始了急速的飄動,在飄動的過程中急劇的變薄變小,短短十五分鐘內,所有的雲朵竟然全部消失一空!
這是多麼神奇的一幕,幾乎所有人都看呆了,心神被大自然的神奇震到,一時目眩神迷。
只有卓一凡低頭看了看腕表,嘴角帶上一絲開心的笑意:“雲霧終於散了,大家抓緊時間,開始行動吧。”
眾人一起黑線,他怎麼好像一副見慣了的樣子,一點兒都不為這難得的景色震驚呢?
大家等待的是欣賞這一刻的美景,感情你等的是雲散之後好干活啊。
內心吐槽歸吐槽,大家還是按照原先的分工,各自忙活各自的去了,只有艾格斯露出了一絲早就心知肚明的笑意,背上背包跟卓一凡一起出發。
這個服務處不遠處,正好有一個紅喙鳥的棲息地,他們兩個要去觀察這些紅喙鳥的生活習性,最好能弄清楚它們在成年之後到擁有伴侶之前這段時間內,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是怎麼觸發那種同生共死的聯系的。
他們兩個一個是擅長發現規律的媒介向導,一個是能力很強的草藥專家,幾乎沒有費什麼事,就發現了關鍵點。
紅喙鳥分為兩種,一種尾部較長,顏色絢爛漂亮,另一種尾部較短,顏色灰暗單一,在成年了之後,所有的紅喙鳥都會在某個時刻吃下一種草籽,然後才會開始發情期,結為伴侶的紅喙鳥會共同搭建一個小窩,開始孕育後代。
這種草雲島上遍地都是,通體紅色,非常普通的一種小草,沒有人注意過這種滿雲島都是的普通小草有什麼特殊之處,但是恐怕關鍵點,就在這些小草上面了。
因為他們通過觀察發現,這些紅喙鳥一生只會吃一次這種草籽。
落日熔金,像是妖怪打開了神奇的盒子,在落日淹沒在地平線下的十幾分鐘時間內,大地重新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雲朵占據,地面上的一切重新被濕潤的空氣籠罩。
卓一凡他們只能呆在室內,因為在室外呆的時間超過半小時,渾身上下就會被水汽浸濕,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很難受。
臨時實驗室裡,卓一凡的眼睛離開目鏡,點頭道:“應該就是這個沒錯了,艾格斯,你覺得呢?”
“我的結論與你相同。”
“那麼,接下來就是人體實驗了。”卓一凡在實驗日記上寫下結論,利索的將所有的實驗資料封存,最後拿起那一盒草籽制成的藥劑,微笑著道謝:“真是多謝你了,艾格斯醫生,要是沒有你的幫忙,我絕對不可能這麼快得出結論。”
現在是他們到達這裡開始研究的第二十六天,對於這麼重大的研究項目來說,的確非常快速。
按照常規進程,他們要捉一些紅喙鳥從小養大,嚴格控制它們的飲食,進行觀察對比試驗,這個過程,怎麼得持續半年到一年之久。
但是由於艾格斯的加入,他通過對紅喙鳥棲息地內的所有植物的分析,直接排除了大部分,剩下十幾種采集了樣本拿到實驗室分析之後,基本就鎖定了這種紅草。
“不用。”艾格斯看著心情明顯很好的卓一凡,突然開口:“你很開心嗎?”
“是啊!”卓一凡不明所以的笑了,對於一個研究員來說,任何一個難題被攻破都是值得慶祝的事情,更別說是這種困擾所有媒介向導上千年的問題了。
“你是因為破解了難題而開心,還是因為這樣一來,就能夠解決掉卡頓·萊茵的伴侶問題而開心?”
卓一凡終於意識到不對,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他。
艾格斯慢慢走過去,皮靴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一直走到卓一凡不得不稍微仰頭才能跟他目光對視的距離,才停了下來。
卓一凡覺得困惑,眼前的艾格斯跟他認識的那個溫潤如玉,永遠都微笑著,一起為了將軍的精神領域而並肩努力的艾格斯很不一樣,像是終於撕掉了溫柔的偽裝,內在充滿了凌厲霸道的侵略性,這樣的艾格斯,很陌生,他不喜歡。
於是,卓一凡直白的皺了皺眉頭,不解的問他:“艾格斯,你怎麼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將軍一輩子沒有找到真正的伴侶,最終陷入精神力混沌而死的話,你會怎麼做?”
這句話讓卓一凡回憶起上一世聽到將軍噩耗時的感覺,臉上褪去了血色,變得煞白,顯得有些絕望無助。
艾格斯仔細的看他臉色,嘴角刀鋒一樣掀起,形成一個帶有濃烈譏諷意味的弧度:“就是這種表情,我最怕的,就是在你臉上出現這樣的絕望神色……”他憐惜心疼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卓一凡的臉。
皮膚尚未碰觸,只是手指劃過空氣,帶起的氣流撲到卓一凡的臉上,他立刻就敏感的一偏頭,避開了。
手指尷尬的懸在半空,艾格斯停頓了幾秒,再也不能忍耐的問出口:“是不是正是因為這樣的無奈和絕望,才使你選擇了自殺?或者說殉情?”
有幾秒鐘,卓一凡很是茫然,可隨即就震驚的睜大了雙眸,因為情緒震動起伏過大,他有些顫抖,後背有些發冷,想要說些什麼,卻一時噎住,竟然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彙。
艾格斯卻看懂了他的疑問,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肯定了他心裡的那個念頭:“是的,我跟你擁有一樣的經歷。”
“……重生嗎?”
卓一凡喃喃輕語,終於說出了這兩個字:“可是,你是怎麼辦到的?”
艾格斯神色更苦,搖頭自嘲道:“你當然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不過,這些都是為了你,一切都值得。”
卓一凡看上去更傻了,混沌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為了我?”
“你不知道吧?是啊,你怎麼會知道呢?”艾格斯自虐一樣微笑,卻更加讓人覺得悲哀:“在你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將軍身上時,我眼中看著的,卻只是你。”
“不!這不可能!”卓一凡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味,往事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來回翻攪,將他的思緒攪的亂七八糟,他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插入頭發:“我們明明只是好朋友,而且、而且最後你跟將軍舉行了締結儀式!如果要說你愛著誰的話,那也一定是將軍!怎麼會是我呢?”
“我怎麼會愛他?”艾格斯涼涼的哼了一聲,壓抑許久的真實想法流水一樣宣泄而出:“我煩透了他有事沒事就來找你,喝茶、聊天、甚至還讓你給他做飯吃?就差在實驗室弄張床,直接睡在那裡算了!”
“那個實驗室屬於我和你,屬於我們兩個!在沒有他的時候,我們一起研究,一起討論,你想要跟我學習藥劑,又因為我是師徒傳承而不敢開口,所以有事沒事就去幫我忙的樣子可愛極了……那段時光是多麼快樂……”艾格斯眼中浮現一抹溫柔,隨即變成凌厲的恨意:“可是只要他一來,你的眼中就全都是他,再也不會多看我一眼!甚至在他精神力不穩定的最後時刻,你還萌生出自己跟將軍結合,親身經歷一次結合的過程,體驗那種感覺,從而找到將軍不能產生結合熱的症結所在這樣荒謬的念頭!”
卓一凡神色呆呆的,過多的信息量讓他大腦有些木木的,已經無法正常思考。
艾格斯咬牙切齒:“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讓你屬於別人?”
“所以這就是你跟將軍締結婚約的原因?”良久的沉默之後,卓一凡神色古怪的接了一句。
“哼,只是舉行了締結婚約的儀式而已,我才不會跟他上床!”

第78章 雲島驚魂二

為了方便觀賞雲島景色,這個服務處的房子采用的是寬大的落地玻璃窗,不知從何處生出的雲氣彌漫成海,覆蓋著大地,與天幕相接。
偶爾有幾只飛鳥從雲海中騰空飛起,遠遠看著,就像是躍出水面的魚。
室外美景壯麗,如詩如畫,室內卻氣氛凝滯,尷尬的靜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卓一凡才苦澀的開口,聲音卻有些發干:“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一直以為咱們只是朋友。”
“朋友?哈,朋友!只是朋友的話,我會寧願被師門責罰,也教給你你想學的知識嗎?只是朋友的話,我會對你無微不至,事事順著你的心意去做嗎?只是朋友的話,我會為了不讓卡頓·萊茵得到你,而甘心跟他舉行什麼見鬼的締結婚約的儀式嗎?”
卓一凡有些啞然,小聲的解釋:“我以為,你對所有人都是那樣,或者你脾氣秉性比較善良……你要是跟我說教我藥劑的知識會被師門責罰,我不會一定要跟你學的。”
“為了你,我心甘情願。”
“可是,你也沒有跟我說過……喜歡我啊?”卓一凡仍舊十分不知所措。
“那不是因為你是媒介向導,不能跟哨兵或者向導結合嗎?所以我一直都沒有說,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艾格斯走到卓一凡身邊,拉過一把椅子挨著他坐下,神色溫柔,瞬間又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醫生:“卓一凡,我跟卡頓·萊茵,你更喜歡哪一個呢?”
他眼中的期待如同天幕上的星光一樣閃閃發光,卓一凡楞了一會兒,突然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外頭的雲海:“你很優秀。”他這麼說道:“但是我一直拿你當朋友。”
溫柔的笑容像被雨水淋濕的油畫一樣開始扭曲變形,艾格斯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這麼說,你喜歡他了?”
“這點我說不好,”卓一凡老實的回答,拒絕他的態度卻無比明確:“可是,我確定我對你並沒有任何超越朋友之誼以外的感情。”
艾格斯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音,因為痛苦而磨得生疼,眼神中的溫柔像是被染黑了的天使翅膀,扭曲成可怕的恨意,他盯著卓一凡,默然不語,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骨節用力到泛白,指尖微微顫抖,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做點兒什麼宣泄心中的憤恨。
或者,掐死卓一凡?
作為一個出色的藥劑師,他身上有不下十種□□可以弄死他。
又或者,讓他變成白痴,從此之後只能聽從自己的操控?
正好,這種藥劑,他今天也帶了……
卓一凡即便情商再低,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這種當面拒絕別人的愛意是非常傷人的一種舉動,可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是一定要說清楚的。
所以,他直白的說了,拒絕了,目光卻一直看著窗外的雲海,不敢回頭看一眼艾格斯的神色。
可是就在艾格斯的恨意達到最濃烈、仿佛下一秒就無法壓抑的地步的時候,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既然你的方法行不通,那不如就按照我的方法來吧。”
這聲音如玉珠落盤,又如同泉水叮咚,好聽的很,也熟悉的很:是凱倫。
卓一凡吃了一驚,順著門口望去,門口站著的,明明是一個學生!在卓一凡印像中,這個學生是這次學校推薦跟著他參與項目的十個媒介向導學生之一,叫什麼來著?
希爾還是伯爾?
不過現在,叫什麼都不重要了,因為那個學生按下了通訊腕表上的一個按鈕,又從臉上撕下來一張面具,整個人活生生就變成了凱倫!
凱倫羞澀的看著卓一凡笑了笑,慢慢走過去,一面誠懇的勸到:“有一個被大家討論了上千年的論題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如果有一個你愛的人,還有一個愛你的人,你會選擇哪個?”
當然,這個話不是要卓一凡回答的,所以他沒有給卓一凡留出任何的回答空隙,自顧自的感概道:“愛你的人你不喜歡,所以不想選,可是你愛的人又不愛你,所以很痛苦……人啊,就是如此奇妙!沒事都愛跟自己較勁!”
“要我說,還是選擇一個愛你的人比較好,最起碼能夠享受無微不至的照顧,而且,吵架總是你贏,這不很好嗎?”凱倫繞過他們二人,走到卓一凡身後的窗戶跟前去,看著雲海星空感慨:“多麼漂亮的畫面,人生處處美景,要懂得享受才好……”
卓一凡猛地站起身,盯著悄悄走到他背後,手中舉著一個拔掉安全帽,露出雪亮金屬針頭的針劑,警惕道:“你要干什麼?”他是一個媒介向導,在感覺到不對的時候就立刻用精神力進行探查,恰好看到凱倫拿出針筒要扎進他後頸的舉動。
凱倫撇了撇嘴,舉高了針劑給他看:“這都看不出來?”
“那是什麼藥?”卓一凡不著痕跡的四處打量,他出身於邊緣星的事情,艾格斯是知道的,但是他應該不知道,邊緣星是個什麼樣的生存環境,能從那裡走出來的少年,擁有怎樣強悍的求生本能。
手指一動,卓一凡手裡多了一個長條形的金屬片,上頭塗了一層薄薄的啞光漆,隱藏在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處,不仔細看完全看不清楚。
凱倫神秘的笑了一下,看了看艾格斯,意有所指道:“當然,是讓你快樂的藥。”
卓一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艾格斯,眼神滿是濃烈的失望:“你們商量好的?”
艾格斯避開他的目光,垂眼看著地面,不語。
“既然敢做出這樣的事情,那麼恐怕其他人已經被你們控制起來了吧?如果我大喊大叫是不會有人來救我了?”
凱倫輕快的點頭,贊賞道:“你很聰明,的確是這樣,喊破喉嚨也沒有用的哦!”
寒冷像滑膩的毒蛇一樣順著脊骨攀爬,卓一凡心髒緊縮,聲音冷了下來:“艾格斯,我沒有想到……”
“我沒有想到,你會對我做這樣的事情,只是為了得到我的身體嗎?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今日你敢下手,明日便是你我決裂的之時。”
他的聲音依舊穩定,而且似乎比剛剛聽到艾格斯也是重生的消息的時候要更穩定了幾分。
艾格斯艱難的抬起目光看他一眼,立刻害怕似的避開,眼神一直都在猶豫,態度卻沒有絲毫動搖,神經質似的喃喃自語:“我不能讓你跟別人在一起……”
隨即祈求道:“如果你能答應我,永遠都不跟卡頓·萊茵締結婚約……不,是永遠都不跟任何人締結婚約,那麼哪怕你不喜歡我,只能跟我做一輩子的朋友,我就立即跟你道歉,並且保保證今天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好麼?”
卓一凡眼神閃爍了一下,神色有些松動,有些猶豫,眉頭輕輕蹙起,他後退一步,靠在另一扇窗戶上,像是在思考。
艾格斯眼中立刻燃起巨大的希望,抬手制止了想往前走的凱倫,凱倫皺了一下眉,但是還是停住了腳步。
過了幾十秒,或者是幾分鐘那麼長,艾格斯卻覺得像是幾年,終於聽到了卓一凡開口:“先前,我一直在迷惑,在懷疑,不知道媒介向導究竟是不是具備喜歡一個人的能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卡頓·萊茵將軍,所以我查閱了很多資料,做了很多研究去論證,去研究,但是依舊一無所獲……可是現在,我好像突然弄清楚了。”
卓一凡靜靜的開口,望向二人,嘴角上挑,極淡的笑了:“我是喜歡著卡頓·萊茵將軍的。”
凱倫憤怒的哼了一聲,艾格斯的心卻瞬間沉入了谷底。
卓一凡繼續笑,還略顯調皮的歪了歪腦袋:“謝謝你們,讓我想清楚這一點,而且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們的要求……”
話音未落,他背後靠著的那塊玻璃發出哢嚓一聲清脆響聲,碎片散落一地,卓一凡一個縱身,竄出了窗外,雲海一陣翻動,一條霧浪湧向遠方,幾個拐彎後,消失了蹤跡。
凱倫立刻追到窗邊,精神力潮水一樣發散出去,隨即懊惱的跺了跺腳:“該死的,這裡的雲霧居然能夠隔絕精神力的探查,那個眼鏡呢?”
艾格斯翻了翻口袋,拿出眼睛遞給他,自己卻沒有戴。
凱倫戴上,視野之中立刻看到,濕漉漉的地面上一行腳印延伸到遠方,凱倫扶著窗戶跳出去,順著腳印追了一會兒,氣呼呼的折返回來,外套已經完全濕透,他脫下外衣甩到一邊,生氣的咒罵:“該死的,沒追到。”
艾格斯坐在椅子上,拇指按壓著太陽穴,沉默不語。
“喂,我說你不是後悔了吧?”凱倫看他沉默失落的樣子,挑眉道:“我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找不到卓一凡,那麼你我都好不了。”
艾格斯還是沒有說話。
凱倫換了套干衣服,在外面套上防水服,就是針對雲島的雲霧特意研制的外出服,又拿了一套扔給艾格斯:“走吧,咱們一定要趕緊找到他才行,你最好快點!”
艾格斯瞥了他一眼,眼眸中閃過一絲厭惡,慢吞吞的穿上衣服。
“行啦,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要不是為了對付卓一凡,才懶得跟你這樣的神經病一起共事呢,做事磨磨蹭蹭的……”嘀嘀咕咕的抱怨著,凱倫拿出一把微型光能槍,哢噠一聲扭開了保險蓋看了看,又合上放進了口袋。
艾格斯皺眉:“你帶這個干什麼?你答應過我,絕對不傷害他。”
“可是,我要防範野獸啊什麼的。”凱倫理直氣壯的回答。
艾格斯冷哼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穿上防水服,跟在凱倫的身後出去了。

第79章 雲島驚魂三

凱倫跟艾格斯沿著腳印追蹤,很快就懊惱的發現,他們可能真的失去了卓一凡的蹤跡:服務站不遠處是一片濕地,河流兩岸的灘塗形成了大片水澤,腳印延伸到水邊,沒了。
艾格斯神色仍舊淡淡的,沉默著跟著凱倫,既不主動探查,也不動手幫忙,神色忽憂忽喜,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神思不屬。
“喂,你傻了嗎?快點找找線索,卓一凡那個小賤人到底藏到哪兒去了……”一面說,一面沿著蘆葦叢和水草交織而成的濕地,在腳印消失地點附近能夠藏住人形的地方不住的翻找。
艾格斯仍舊跟個木頭人一樣站立不動,跟沒有聽見似得,直到凱倫一無所獲,失望的准備回去的時候,艾格斯才伸手指了指河對岸:“那邊,好像有腳印。”
“臥槽,你看見了怎麼不早說?讓我白白翻找了半天!”凱倫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舉起遠程探查設備進行探測,發現了對岸確實有幾個濕漉漉的腳印之後,看著面積寬廣,卻是不是很深的河水猶豫了幾秒,一咬牙,走進了水中。
“賤人!真他媽不讓人省心,乖乖站著讓我扎一針不就行了?偏偏要跑來跑去,害得我要淌水,看我逮住你了怎麼折磨你……靠,這水真是髒死了……”
凱倫一臉嫌惡,罵罵咧咧的趟著水往前走,卻不防後頸微微刺痛,一點清涼迅速擴散全身,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胳膊、大腿、手指,全部麻痹僵硬……神經細胞已經不聽大腦指揮,連舌頭都被禁錮住,他發現,他甚至連眨眼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艾格斯轉到他前面,盯住他驚恐至極的小臉,毫不憐惜的捏住尖尖的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對視,眼神像看一個死人一樣冷漠:“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我想弄死你,不會費任何事,所以,嘴巴放干淨點兒,我不希望在你口中再聽到任何關於我或者卓一凡的評價,明白了嗎?”
凱倫沒有說話,他無法說話,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被凍住了。
但是艾格斯卻好像忘記了這一點,他手指用力,下巴被捏的生疼,眼中狠厲之色更重:“是還沒明白?”
因為害怕,凱倫形狀完美的眼睛中迅速蓄滿了淚水,溢出來,沾濕了濃密的睫毛,他連眨眼的動作都無法做到,更別說點頭了,要怎麼回答他?
或許是凱倫內心的祈禱產生了作用,艾格斯終於注意到他的淚水,慢慢收回了手指,給他注射了一針藥劑。
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對岸走去。
他身後,凱倫就像要死了一樣大口喘氣,看著艾格斯背影的眼光充滿怨毒,猶豫了半天,他還是跟了上去,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盡快找到卓一凡那個小賤人!
*****
就在他們渡河而過,在對面沿著腳印追蹤時,卓一凡已經悄悄回到了服務站,他隱藏在雲朵之下,像是一條滑溜的魚,慢慢游回了服務站。為了以防萬一,他先打開了室內換氣系統,給室內通風。
大規模放倒所有人的藥物,沒有什麼比氣體毒氣更方便有效了。
十分鐘後,估摸著有毒氣體已經被完全排干淨,卓一凡才進去,走到大家經常聚集的活動室一看,果然,東倒西歪的一地,所有人都中了招。
不知道凱倫他們用什麼理由將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竟然是齊全的很,連那個叫阿比蓋爾的導游都在裡面。
由於不知道艾格斯使用的是什麼藥劑,所以卓一凡並不敢亂用解毒劑,他迅速找了個人抽了一管血,同時給雲島星的太空站發出了救援請求。
小心翼翼的清理了地板上的水跡,卓一凡拿著血液,和一台小型分析儀,打開放置清潔機器人的小房間,鑽了進去。
這台小型分析儀並不是太好的實驗設備,他們帶來的設備都在剛剛逃離的那間屋子,卓一凡現在回去並不是個太好的選擇。
分析出藥物成分,找出解藥,將大家救醒——這些事情需要時間,而等待空間站的救援人員,所需要的時間無疑更長,卓一凡不知道自己那些小把戲還能拖住凱倫和艾格斯多久,他必須要抓緊時間。
小型分析儀的光幕亮度被卓一凡調到了最暗,但是在這件暗室之中仍舊像一盞明燈一樣顯眼,藍色的進度條緩緩推進,卓一凡用像一只小動物一樣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用衣服包住屏幕,心裡默數著數字。
進度條終於走完,只有短短的五分四十七秒,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這當然是心裡的錯覺,卓一凡對於時間有著精准的概念。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的點擊,復雜的數據和圖像流水一樣從光幕上滑過,又經過三分二十二秒的分析之後,毒素的種類終於被確定,接下來是解藥篩選和匹配,最終,幾種可以作為解藥的藥劑被確定下來。
心內一喜,卓一凡關閉了光幕,將小型分析儀輕輕放在地板上,有一種解藥,這個服務站剛好有,就在他剛剛破窗而出的那間實驗室內。
脫掉濕淋淋礙事的外衣和鞋子,卓一凡貓著腰從暗室中出來,像一只靈敏的山貓一樣無聲無息的順著走廊閃進了實驗室,小心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卓一凡很快便翻找到了藥劑,正准備出去的時候,噠噠的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側耳細聽,聲音越來越近,是往這間實驗室而來的,從窗戶出去顯然不可能了,竄出去的聲音太大,肯定會被發現,而且一個方法最忌諱使用兩次。
環視一圈,卓一凡踩上桌子,輕輕打開換氣口的百葉窗,手臂用力,將自己吊了上去。
凱倫猛地推門而入,警惕的環視四周:“剛剛明顯感覺這裡有人的……”
艾格斯則走到放置原材料的櫃子翻了翻,眼神中出現一絲了然,神色有些不忍心,但還是說了出來:“他就在這裡,解毒劑被他拿走了,他要救大廳裡的那些人。”
凱倫吃了一驚,看著空空如也的室內,猛地抬頭,舉起光能槍對准換氣口就是一槍。
織白光柱瞬間穿透天花板,換氣口的百葉隔板立刻在高溫下消失,一同消失的,還有周圍的天花板。
無聲無息之間,形成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大洞,大分子聚合材料被灼燒的味道緩緩四散。
那一刻,艾格斯的心髒是停止跳動的。
然後,既沒有血肉燒焦的刺鼻味道,也沒有被光能槍擊中時的慘呼,艾格斯松了一口氣,凱倫卻是滿臉失望。
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即便將這裡翻過來一遍,哪怕拆了,他也要找到卓一凡。
接連找了幾個房間都沒有找到,凱倫越發焦躁,當他踏入下一個房間,看到那倒了一地的人的時候,心中卻突然有了主意。
嘴角掛上一絲殘忍的笑意,凱倫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達倫·克羅斯,直起身子,神情帶上了一絲志在必得的自信:“這麼多人,先解決掉哪一個好呢?”
“卓一凡,我知道,你一定在這裡,如果不想看著這些人因你而死的話,最好還是乖乖出來!否則,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情哦……”說著,他舉起手中的光能槍,緩緩對准了達倫·克羅斯的腦袋。
跟在他身後的艾格斯神色數變,嘴唇動了幾動,最終卻仍舊沒有說出任何話,做出任何阻止的動作。
幾秒鐘之後,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內發出哢噠一聲,百葉窗被推開,卓一凡跳了下來。
三米多的高度,直接跳下來,腿腳被河水浸泡的冰涼,此時根本無法承受金屬地板帶來的巨大衝擊力,卓一凡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看起來狼狽不堪,實際上卻是借這個動作進行緩衝。
可即便如此,雙腿承受的負荷仍然超過了身體所能承受的程度,卓一凡悶哼一聲,小腿骨發出哢嚓一聲微響,卓一凡沒能起身。
看著卓一凡臉上那一抹深切的痛苦,凱倫從心底深處生出快意的感覺。
微型光能槍對准卓一凡,他看著狼狽不堪的媒介向導,眼神中滿是嫌惡和仇恨:“跑啊,怎麼不跑了?”
卓一凡抬頭,清秀的臉上已經退去了痛苦,但是既沒有驚恐,也沒有害怕之類凱倫希望看到的情緒,而是冷靜又不解的微微歪頭,問道:“你這麼對我,只是為了卡頓·萊茵將軍嗎?”
凱倫哈哈大笑,聲音清脆悅耳,好聽極了,笑了足足有一分鐘那麼久,他才一手捂住笑痛了的肚子,譏諷的看著卓一凡:“卓一凡,我說你是不是傻啊?我討厭你、恨不得讓你去死、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你看不出來嗎?”
“為什麼?”卓一凡輕蹙眉頭:“除了將軍伴侶的事情,我們兩個並沒有任何交集。”
“那日舞會上,你將卡頓·萊茵從我身邊帶有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不可能對你有任何好感。”
卓一凡點了點頭,這點他承認,那日受到凱倫突然出現的刺激,他只想著趕緊把將軍帶離凱倫,完全沒有考慮到這時的凱倫還不認識他,而他的行為對於那時的凱倫來說,無疑是非常不禮貌的。
“本來,卡頓·萊茵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備選項而已,比他條件更好的人,我見過許多,接觸過許多。可是,因為你那種維護、生怕他被別人搶走的舉動,卻意外的讓我對卡頓·萊茵產生了好奇……我開始關注他、調查他、甚至追隨他的腳步……以至於,我真的,對他產生了感情……”凱倫閉了一下眼睛,卻未能掩飾住那一閃而逝的悲哀。
“這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讓我失去了我的心!讓我對一個人產生了感情!”
“人生如戲,原本我可以活的很快樂,只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心,不讓它愛上任何一個人,我就能活的很好!”
“可是這一切都因為你而完了!”
凱倫歇斯底裡的嚷叫,兩行淚水順著白的幾乎透明的面頰流下,舉著光能槍的手都開始發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卓一凡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道:“愛上一個並不喜歡自己的人,很痛苦吧?”
凱倫停止哭泣,愣了一秒後,忽然瘋狂的轉頭看向門口的艾格斯:“你去,給他用那個藥!”
艾格斯冷漠的看著他,眼神中透露出濃濃的警告,凱倫卻更加瘋狂,似乎想起了剛剛河中被他威脅的一幕,槍口一轉,居然對准了艾格斯:“快去!要不我連你一起弄死!”

第80章 雲島驚魂四

艾格斯眸色一閃,剛往前走了一步,凱倫立刻吼了一聲:“快過去!別跟我耍小把戲,我絕對不會讓你再靠近我的!”
艾格斯垂了垂眼瞼,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悔意,慢慢走到卓一凡身邊,俯身,掏出了一只針劑。
卓一凡看著他,墨色的瞳孔中沉靜如水,看著尖利的金屬針頭刺破冰涼的皮膚,心裡就是一疼。
扔掉針筒,艾格斯俯身輕輕的抱起卓一凡,凱倫立刻警惕的問:“你干什麼?”
“你不會是想要在這裡看我們的活春宮吧?”
“有什麼不可以?又不是沒有見過!放下他,就在這裡!”凱倫獰笑,手裡的光能槍點了點地面。
艾格斯脊背僵硬了一下,緩緩將卓一凡放到了原地,俯身去親吻他的嘴唇,卓一凡一偏頭,他就自然而然的湊到了他的耳旁。
“對不起……”卓一凡聽到艾格斯這麼說,然後自己的衣扣被解開了一顆。
藥效很快發揮了作用,卓一凡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抓住艾格斯繼續解他扣子的手指,直直的跟他對視。
小腿骨裂處的傷口已經不再疼痛,藥物麻痹了那處的神經細胞,應該是某種珍貴的封閉性藥物,艾格斯……最終還是沒有對他用凱倫計劃中的藥物。
黑眸中溫度回升,卓一凡嘴角綻開一個真正開心的笑容。
自己最終,還是沒有失去這個朋友,這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艾格斯寵溺的看著他的笑容,也開心的笑了起來,隨即微微搖頭,站了起來。
“這樣不舒服,我拿個毯子。”說著,他神情自若的從凱倫身側走過,去了旁邊房間。
他要去配藥,那種無聲無息放倒一個人的氣霧性藥劑。
他必須要小心,再小心一些,才能彌補自己的錯誤,救下卓一凡。
配藥的時間有些久,沒辦法,藥物反應的時間必須分秒不差……就在快要完成的時候,隔壁突然發出一聲叫罵,艾格斯魂飛魄散,立刻拔腿往隔壁衝去,剛出門就看到卓一凡跌跌撞撞的跑出來,艾格斯一把抱住他,抬頭就看到凱倫已經追到門口,光能槍的蓄能燈已經被點亮。
大腦一片空白,艾格斯下意識一個翻轉,將卓一凡推進自己配藥的房間,隨即背部一痛,血肉燒焦的味道傳來,他沒有關注自己的身體,溫柔的眸光鎖住跌倒在地的卓一凡,動了動嘴唇,閉目,氣絕。
卓一凡驚恐的看著他胸腹處那個穿透的大洞,看懂了他最後動唇想要說的那三個字。
對不起。
凱倫並沒有因為殺死了一個人,或者說殺死了自己的合作伙伴而有絲毫改變念頭的跡像,僅僅在愣了一秒之後,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偏轉槍口,對准卓一凡,按下了蓄能發射鍵。
他仿佛已經看到,下一秒卓一凡就會死去,就會在心髒處多出一個大洞,大到能夠看到桌子上即將完成的那一份藥物,可是卓一凡的神色卻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驚恐,或者懼怕。
卓一凡臉上出現了一抹驚訝,目光的落處也不在下一秒就要取走他性命的那個黑洞洞槍口,而是在落在凱倫的身後。
凱倫覺得不對,他想要回頭看看,卻已經來不及,只覺肩頭被重重一擊,胳膊像鞭子一樣抖動,末梢上揚,光能槍恰好蓄能完畢,發射,天花板上多出了一個大洞,隨即脖頸處又是一擊,一陣黑暗襲來,他昏了過去。
制住凱倫的人手法很專業,出手的速度又快又准又狠,打暈凱倫之後立刻將他身上的零碎全部收走,包括那把微型光能槍和通訊腕表,然後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條繩子,將凱倫雙手反折在身後,綁了個結實。
卓一凡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注意力全都放在艾格斯胸腹間的那個大洞上面,高溫灼燒血肉,會封住傷口,因此光能槍的傷口並不會流血,透過圓形的洞口,能夠看到下面的地板。
他靜靜的趴伏在那裡,腦袋偏向一側,已經失去神采的眸子固執的望向卓一凡的方向,臉上凝固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
卓一凡拖著傷腿,爬到艾格斯的身邊,手指顫抖著,小心的碰了碰艾格斯的皮膚,溫熱的,軟軟的,富有彈性。
手指微移,移到了鼻下,一秒、兩秒、三秒……沒有任何氣流。
手指顫抖的更加厲害,像是冬日寒風裡的枯枝,抓向了艾格斯的手腕,沒有搏動。
“他死了。”綁好凱倫的人走到卓一凡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重復道:“他死了。”
卓一凡哆嗦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任何話,兩行清淚終於順著蒼白的臉頰慢慢滑落。
阿比蓋爾有些擔憂,伸出一根手指小心戳了戳他的腿:“對不起,這次是我大意了,您的腿怎麼樣了?”
卓一凡仍舊沒有接話,仍舊無聲無息的流淚。
阿比蓋爾有些煩惱,干脆一把揭下臉上的面具,神奇的從中年大叔變成了二十多歲的青年,卓一凡還認識,是卡裡,將軍手下的一個軍官。
在將軍走了之後,他奉命留下保護卓一凡,這可是未來的將軍夫人,將軍心尖子、命根子,卡裡哪裡敢不盡心盡力,要是出了什麼事,絕對比軍事行動過程中沒有完成任務要嚴重的多的多!
可是又不能讓他們發現,所以卡裡也是費盡了心思,幸好他會的東西多,在學校的時候偽裝成校園保安;他們離開的時候卡裡變成了司機;在星艦上,卡裡是一名技術人員;到了雲島上,卡裡又打暈了原來的導游,取代他跟在卓一凡身邊。
可是沒想到,雖然時刻小心,但是還是沒有料想到會是艾格斯和凱倫合作謀劃了這些陰謀,連他都不慎中招了。
直到卓一凡拿到解毒劑,在被凱倫發現他躲在通風口,用達倫·克羅斯威脅他跳下來之前,卓一凡處理好的解毒劑,讓它處於慢慢揮發的狀態。
因為距離通風口最近,卡裡是第一個醒的,正是因為他的醒來,凱倫才意識到不對,決定立刻殺死卓一凡,才有了後來的追逃和艾格斯的喪命。
說起來很慢,其實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內,一切塵埃落定,艾格斯為了救卓一凡而死去,凱倫被打暈制住。
卡裡撓了撓頭,不知道要拿明顯受刺激過猛的將軍夫人怎麼辦,正苦惱的時候,突然響起了一聲對他來說不啻於天籟之音的驚呼:“天啊,這是怎麼了?”
是達倫·克羅斯,他們終於醒了。
*****
十天之後,昆亞星,布佳斯陵園。
細雨濛濛,卓一凡撐著一把黑傘。
來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墨青翟實驗室裡的人,還有這一次一起去往雲島星的人,達倫·克羅斯赫然在列。
艾格斯的來處太過神秘,他們已經聯系了萊茵家族,告知了艾格斯的死訊,想要通過萊茵家族聯系一下艾格斯的師門,尋找他的家人。可是結果卻是一無所獲,萊茵家給出的答復是,艾格斯是自薦到萊茵家族做事的,他們也無法查到他背後那個神秘師門的任何信息。
“你是我一生的摯友,我將永遠懷念你,親愛的艾格斯。”卓一凡已經恢復了平靜,在墓碑前面放上一束白色的百合,神色復雜了摸了摸了墓碑,轉身離開。
達倫·克羅斯小跑兩步跟上他,有些擔憂:“卓一凡,你還好吧?”
卓一凡點點頭:“還好。”
因為艾格斯最後態度的轉變,又為了救他而身死,卓一凡在跟大家敘說情況的時候,只說了凱倫一個人是凶手,掩蓋了艾格斯犯下罪行的事實,所以達倫他們只認為卓一凡是為了失去好友而傷心,並不知道其中還有過那麼一段復雜的真相。
“哦,那……老師說讓咱們有時間過去一趟,這次研究的成果已經出來,老師想要詳細了解一下,以便作後續的安排;論文也要趕緊趕出來了,我負責的那一部分已經寫好,隨時可以拿給你做最後的彙總;這次實驗意義重大,可能要舉行新聞發布會……”
濕漉漉的青石小路上,師兄弟越走越遠,山間林下,泥土掩蓋住艾格斯留在這世間最後的部分,長眠於此。
*****
卓一凡看著新聞光幕,手中的水杯一滑,“啪嗒”一聲掉到地板上摔了個米分粹,談判?和解?在上一世,在戰爭進行到了四年的時候,西亞帝國才因為戰爭陷入了焦灼狀態,從而不得不向聖雷曼帝國提出和談的請求。
可是現在,距離戰爭開始的時間才過去僅僅兩年不到!
和談,就意味著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將要迎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和平期,就意味著……將軍要回來了!
有些欣喜,有些期待,還有些……微微的怯意。
他在凱倫跟艾格斯逼迫自己的時候,想明白了自己是喜歡著將軍的,哪怕他的感情內外核仍舊跟石頭一樣沒有絲毫動靜,他的的確確是喜歡著將軍的。
而且,隨後因為艾格斯的身死,很長時間他的情緒都很低落,所以卓一凡好像一直都沒有告訴過將軍這一點。
盡管他們之間有過那麼多次通話,但是隔著光幕,要說的話有太多太多,卓一凡始終認為,關心將軍的精神領域不出問題,比告訴他自己的感情歸屬更為重要。
所以,在有限的通話時間內,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他喜歡他。
可是現在,將軍就要回來了,擁有真實的血肉和溫度,氣味和氣場的將軍,就要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了。

第81章 約會困難多

即便所有的模擬實驗都合格,可是考慮到畢竟沒有經過人體實驗,所以紅草種子提煉出來的藥物還不能作為成熟的藥物投入市場,而最後的臨床實驗,卓一凡決定媒介向導就自己親自來。
而另一個哨兵對像,當然就是即將回到昆亞星的卡頓·萊茵將軍。
在阻擊西亞帝國的入侵戰爭中,卡頓·萊茵卓越的表現和所獲得的功勛令人嘆為觀止,因此經歷了短短一年半的護國戰爭之後,直接榮升為少將軍銜,從而使四大家族中金荊棘家族的聲望也推向了一個新高度。
什麼將門虎子、軍事天才、帝國新星之類的贊譽之詞更是不要錢一樣被各路媒體冠到卡頓·萊茵頭上,全國未婚少女都開始春心萌動,集體星星眼:有錢有權英俊帥氣強大的單身哨兵耶!
姐妹們,快上啊!
一時之間,卡頓·萊茵收到了無數的約會邀請,名門貴媛的舞會邀請帖子更是雪片一樣飛過來,但凡有些勢力,或者家裡有適齡未婚向導的,都擠破了腦袋想要跟萊茵家族的人搭上關系,好讓自己的女兒/兒子跟卡頓·萊茵見上一面,要是能來個不期然的偶遇,當然就更好啦。
就比如現在。
卡頓·萊茵從飛車上下來,白襯衣黑馬甲筆挺直括,金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胳膊上的肌肉看起來充滿力量,而臉上的墨鏡卻讓他顯得更加俊逸非凡。
一年多的戰爭生涯讓這個男人退去了青澀,真正的成熟了起來,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摘下墨鏡看了看,這條街植被茂盛,綠樹矮花,街上行人也少,透著一股靜謐安然的味道,他喜歡。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選的地方,就是合我的心意。”卡頓·萊茵這麼想著,得意的挑起嘴角,笑了笑。
還沒等他把墨鏡戴上,一個穿著蓬蓬裙,頭上戴著米分色蝴蝶結的少女噠噠噠的跑了過來,紅著臉看著卡頓·萊茵:“您好,您是卡頓·萊茵將軍吧?您能給我簽個名嗎?”
卡頓無奈的閉了閉眼,天啊,為什麼到哪裡都能遇到索要簽名的花痴少女?還能不能讓他安安靜靜的約個會了?
“不是!”他面如表情的回了一句,繞過少女往前走,那裡是卓一凡給他發出邀約的約會地點:心藍咖啡館。
心藍咖啡館處於街角處的一個拐角處,門口掛著手寫的“今日特餐”的牌子,卡頓·萊茵不經意的撇一眼,發現有串串果汁和小犀牛肉排,心裡立刻蕩漾了幾分,剛剛蒙上一絲陰霾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說不定卓一凡已經愛上我了!”卡頓·萊茵開始這麼想,主動約會,而且一切都按著他的喜好來,這一切的跡像都讓卡頓·萊茵心跳加速,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如果順利的話,約會、吃飯、看電影之後,是不是就可以啪啪啪了?”
隨即想到卓一凡說過的不贊成婚前性行為的話,心裡遺憾的嘆息了一聲:“好吧,最起碼也能親親吧?”卡頓·萊茵暗自握了握拳頭:“今天一定不能有任何意外。”
懷著這樣的決心,他推開了心藍咖啡館的大門,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臉上立刻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然後,當他准備走過去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路北擋住了,端著酒杯的侍者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咣當”一聲,手中的托盤掉落在地,碎玻璃和殘余的酒液頓時將干淨的地板弄得混亂不堪。
“小吉你干什麼呢?怎麼這麼不小心?這都是你這一個星期來打碎的第幾個杯子了,你自己說說看……oh,天啊!小吉我眼花了嗎?小吉我在做夢嗎?小吉快告訴我我看到了誰……”聽到動靜的老板娘扭動著水蛇腰走過來,皺著的眉頭埋怨這個叫做小吉的侍者毛手毛腳,可是當她不經意之間抬眼看了一眼卡頓·萊茵之後,立刻用保養的白皙柔嫩的雙手搗住了艷紅的嘴巴,做出誇張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這一聲驚呼,頓時吸引了整個咖啡館的注意力,酒吧裡的調酒師失手打翻了酒杯,正在演奏樂曲的鋼琴師不小心摁錯了一個鍵,為數不多的幾個食客更是激動的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往這裡看。
卡頓·萊茵郁悶了,他看了一眼卓一凡,發現媒介向導本來平靜的雙眉已經緊緊的皺在了一起,於是更加郁悶了,心裡有點小委屈,這不怪他好麼?
推開嘗試著往自己身上靠的老板娘,卡頓·萊茵繞過二人,狠狠的瞪視了一圈偷看大家的人,走到卓一凡的對面,坐下。
老板娘一把奪過服務生小吉手裡的菜單,殷勤的跑了過去,直接把單子遞給卡頓·萊茵:“卡頓·萊茵閣下,歡迎光顧我的小店,您想吃點什麼呀,隨便點,不要錢!”
卓一凡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可是我已經點完了。”
“哦……這樣啊,那你們慢用……”老板娘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
卡頓剛要跟卓一凡說句話,小吉蹬蹬蹬跑了過來,滿臉堆笑的端著兩杯果汁:“卡頓·萊茵閣下,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這是我們小店送給您們的飲料,免費的喲……”
話音還沒有落,剛剛離開的老板娘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把奪過了小吉手裡的飲料:“喂,要送也是我送好麼,你只是一個服務生,怎麼能代表本店贈送顧客飲料呢?”
“為什麼不能?”在男神跟前,一貫在老板娘面前唯唯諾諾的小吉終於發飆:“當時簽合同的時候明明說好了,我每個月可以選擇對一桌客人進行免單的,曾送飲料當然包括在內啦……”
“有那條規定不假,可是你算算你這個月都打碎了我多少杯子?不扣你工資就不錯了,還想要免單權?這杯飲料還是要我來贈送才對……”
“扣工資就扣工資!這飲料是我端過來的,就應該算是我送的!”
“我送的!”
“不,是我送的!”
“喂,他們已經走啦,你們不要吵啦……”鋼琴師的聲音弱弱的響起,正在吵架的兩人同時轉頭瞪他,異口同聲道:“要你管?”
又彼此看了一下,一左一右同時扭頭:“哼!”
*****
飛車內,卡頓·萊茵設定了自動駕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卓一凡,小心翼翼的道歉:“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錯,好好一場約會變成了這樣……”
卓一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卡頓·萊茵有點方,不會生氣了吧?
低頭湊到他腦袋下面往上看,卻看到少年精致的面孔上眉開眼笑,正在低聲的笑著。
看到卡頓的臉突然出現在自己正下方,心裡一動,竟然突兀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卡頓·萊茵的臉頰:“你好紅。”
那指尖的觸感滑膩溫軟,在卡頓·萊茵所有的設想裡從來沒有想像過自己能夠得到這樣的待遇,頓時一個沒支撐住,整個腦袋躺到了卓一凡的大腿上。
卓一凡的腿很細,那是因為他今年剛剛十七歲,還在生長的緣故,但是並不意味著他腿上干巴巴的沒肉。
卡頓萊茵的側臉感受到的,是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
他心裡一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腦子便開始混沌,聽不到卓一凡說什麼了。
他的腦袋躺在卓一凡的腿上,這個位置距離生殖器只有十釐米不到,濃郁的桔梗花信息素的味道鑽進哨兵的鼻腔裡,存在於體內的感知器頓時歡欣雀躍,逐漸放大的欲望在心裡叫囂,卡頓萊茵貪婪的靠近了一些,似乎一轉頭就能觸摸到天堂的大門。
腦海已經無法思考字句的含義,卡頓萊茵無意識的接道:“什麼?”
“我說,你現在好紅,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你,找你要簽名,就像明星一樣,就像……嗯,凱倫一樣。”
卡頓萊茵心裡一個機靈,整個人瞬間清醒,從卓一凡腿上起來,看著他安靜喜樂的眉眼,認真的道歉:“對不起!”
卓一凡一愣,以為他還在為咖啡館的事情道歉:“沒事,我並不在意,如果您願意嘗嘗我的手藝的話,咱們可以回去我那裡,我做東西給你吃。”
“這樣當然好,但是我不是因為這個道歉,我說的是凱倫的事情。”卡頓神色中浮現愧疚和後悔:“我不該那麼匆忙的離開,將你一個人置身於險地之中。你不知道,當我聽到雲島星上發生的事情之後,我有多後怕嗎?要是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恐怕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尤其是凶手還是凱倫,之前已經有許多疑點表明他這個人很不對勁了,比如那些莫名其妙的謠言,比如突然圍攻我們兩個的米分絲,比如那次你被劫持的事件……可是我卻麻痹大意,仍舊讓你處於危險當中,真是不應該……”
等等,卓一凡突然抬手打斷了他,驚訝的道:“那次我跟索裡亞吃完飯被劫持的事情,是凱倫干的?”
“是的,”卡頓·萊茵看了看坐標,手指飛快的在操作面板上點擊了幾下,飛車在空中滑出了一個圓弧,飛往另外一個方向:“抓住凱倫了之後,卡裡審訊之後跟我彙報的時候說,凱倫招認了是他指示人利用虛擬賬號發送消息,將索裡亞和你誘騙到那個偏僻小巷子裡的小餐館內,並在你獨自離開的時候,將你劫持。薇薇安也是他誘騙過去的,看到了你跟索裡亞在一起,然後他又指示薇薇安的一位朋友慫恿薇薇安告訴他表哥這個消息……”
卡頓·萊茵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看著目瞪口呆的卓一凡,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人心險惡,以後要更加小心些才行……所以,來看看我們的新房子吧!”

第82章 凱倫的結局

“這是……”卓一凡看著四周,黑眸中迸發出一抹喜意,好漂亮的地方!
這是一座矮山,蔥郁的樹木茂盛無比,樹下林葉堆積之處,貼地生長著許多矮草和不知名的小花,看起來就像鋪了一層五顏六色的地毯,小松鼠捧著果子,在枝椏上跳來跳去,歪著腦袋打量他們。
飛車停在平整光滑的石頭停車坪上,一條青石小路連接停車坪,蜿蜒盤旋而下,直通山腳。
從他們站立的角度望向山下,遙遙能夠看到樓宇林立,飛車如鳥般穿梭不息,自是人間繁忙景色,而對比之下,這裡就愈加顯得超然物外,清淨極了。
停車坪另一側,是一所宅邸,復古風格的青石建築,整體都采用木料和石料為主,看上去一派山水自然,飛翹的檐角和牆上的浮雕都充滿了一種神秘的韻味,看上去跟四周環境無比融洽自然,牆內有一株老樹,皸裂的樹皮和遒勁的枝干顯示了它所經歷的歲月有多麼漫長,而枝頭上柔嫩的綠葉卻昭示了它仍舊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和喜愛。
卓一凡喜歡這些石頭和樹木,喜歡那些柔嫩的綠葉。
“這個宅子是我買下來的,你喜歡嗎?”卡頓·萊茵微微一笑,推開大門進去,帶著卓一凡參觀房子的內部。
院子很大,大到甚至有一個小池塘,裡面有幾尾金魚游來游去,剛剛種下不久的睡蓮發出了第一片葉子,圓圓的漂浮在水面上,綠油油的,十分可愛。
四周是長長的回廊,回廊柱子上纏繞著開著紫花的綠色的藤蘿,跟卡頓·萊茵在首都星的宅邸裡一樣,這裡也有一套藤編的桌椅,放在院子裡,陽光底下。
卓一凡有些開心的,脫口問道:“將軍,您是要在昆亞星常住嗎?”
卡頓失笑:“你說呢?”
卓一凡聰明的時候,似乎什麼問題都困擾不了他,可是迷糊起來,也讓人哭笑不得。他剛剛都已經說了是“我們的房子了”,難道他還不明白什麼意思?
卓一凡定定的看著將軍的面孔,像是突然領悟了什麼一樣,臉頰浮現了一團羞紅,問:“是因為我嗎?”
卡頓·萊茵往前走了一步,卓一凡仰了仰脖子,因為身高的差異,距離近到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時,他必須要努力抬頭,看能看到將軍的眼睛。
“當然啊,小迷糊蛋!”卡頓親昵的低聲呢喃,自然而然的環住他的腰,低頭舔了一下他通紅的耳垂。
卓一凡渾身僵硬,上一次跟將軍親密接觸還是那次將軍失控的時候,哨兵霸道的作風和凌厲的手法都讓卓一凡有些吃不消,那時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可以毫無顧忌的給將軍注射抑制劑。
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自己心裡是喜歡著這個人的,那麼被所喜愛的人擁抱和親吻,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他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哦,他還有一個理由。
卓一凡低下頭,在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來一個小小的藥盒,有些忐忑的說道:“將軍,那麼,您願不願意……嗯,願不願意跟我一起以志願者的身份參加這個實驗呢?關於媒介向導究竟能不能跟哨兵結合的實驗,也是我最近一直研究的課題……”
明明艷陽高照,暖風徐徐,可是話音還沒落,卓一凡卻突然感到一陣冷意。
將軍臉上輕松的微笑僵硬的凝固,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寒氣,卓一凡見過這種情況,在舞會上,將軍第一次對他發火那次……唔,難道他又說錯話了?將軍不會又要一甩手離開吧?
卓一凡不著痕跡的瞄了瞄空曠的庭院和外頭停車坪上那輛飛車,開始考慮將軍把他一個人丟下的話,他一會兒要怎麼回去。
幾秒鐘的尷尬的沉默之後,卡頓·萊茵終於無奈的笑了,松開摟著他腰間手,狠狠的捏了捏他的臉頰:“……你真會破壞氣氛啊!”
臉頰被捏的發痛,但卓一凡卻松了口氣,不是把自己扔下就好!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凱倫。”松開他的腰肢,卡頓·萊茵轉頭往外走,已經沒有了看院子的興致。
“為什麼要去看他?”卓一凡皺眉,對於已經對將軍沒有威脅的人,他已經沒有任何想要關注的興趣。
“凱倫……畢竟在帝國聲望很高,跟一些大人物的交往也很多,這次雖然犯了殺人罪,但是有一些人堅定的要力保他,而他本人,則是堅持要見你一面之後才能招供,所以我想請你去見見他,這樣後續的事情我也好處理。你不要害怕,放心,有我在呢。”卡頓·萊茵解釋了一下,溫柔的向他保證,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安撫道。
“那好吧。”卓一凡攤了攤雙手,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同意了,正好,他有些話想要跟凱倫說一說,不吐不快。
*****
0040664361,這不僅僅是一串數字,還是聖雷曼帝國羈押機構的組織代碼。
即便是在昆亞星這樣一個人口密集度非常高的星球,依然存在著荒涼的無人區。
而0040664361,就建設在這樣人煙稀少的無人區,因為是保密的不對外機構,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這所監獄的存在。它距離市區的距離也非常遠,所以就連開著飛車飛過來,也要飛很久。
咖啡館的用餐被打斷,卓一凡沒有吃到午飯,很快就感到餓了,空蕩蕩的胃袋緊縮,發出陣陣抗議,卓一凡摸了摸肚子,擔憂的看了看將軍,拿過自己隨身的藥劑包翻了翻,從裡面拿出了幾條營養劑。
猶豫了一下,他翻檢出唯一一條蘋果味的遞給將軍:“您餓了嗎?先吃這個吧,剛才沒有打包那些食物,是我的不對……”他有些愧疚的道歉:“現在您只能跟我一起吃這些營養劑了。”
在卓一凡的印像中,卡頓·萊茵將軍渾身上下連一根頭發都是高貴的,需要細心照顧,從小錦衣玉食的將軍,恐怕從來沒有吃過營養劑這樣低廉的東西吧?因為自己的疏忽而不得不讓將軍吃這些,卓一凡有些愧疚。
卡頓設定了目的地的坐標,開啟了自動駕駛,看了看那條營養劑,臉色有點古怪的探頭瞅了瞅卓一凡的隨身藥劑包。
卓一凡以為他不喜歡蘋果的,連忙解釋:“這個最好吃了,其他口味的都不好吃,真的!”
卡頓挑眉,領悟到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挑眉問道:“所以你最喜歡吃蘋果味兒的?”
卓一凡理所當然的點點頭:“蘋果味的營養劑在所有營養劑裡是最好吃的,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這麼多口味的營養劑,要是只有蘋果味的該多好!”
卡頓強忍住要笑出來的衝動,繼續問道:“因為你認為蘋果味兒的最好吃,所以讓給我吃?那你吃什麼?”
卓一凡小臉皺巴成一團,又翻了翻,挑了一條橙子口味的,苦著臉道:“我吃這個好了。”
卡頓·萊茵哈哈大笑,按了幾個按鈕,椅背慢慢降了下去,連接在一起變成了一張小桌,卡頓萊茵敲了一下車壁,一個金屬盒子神奇的冒了出來,打開,裡面放著一些精致美味的小糕點。
“或許,我們可以吃些小蛋糕。”卡頓·萊茵心情很好的調侃道。
卓一凡臉色一喜,立刻把營養劑扔進了藥劑包,拿起了一個小蛋糕,覺得將軍這輛飛車真是太棒了。
因為卡頓·萊茵是少將身份,通行證優先等級很高,所以他們很順利的就進入了0040664361,在監獄長畢恭畢敬的帶領下,見到了在押犯凱倫。
聖雷曼帝國的法律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完善的,人權基本上也能夠得到保證,所以在最後的判決下來之前,再決定對罪犯進行什麼樣的處決之前,在押犯都能夠得到不錯的待遇,但是對於凱倫來說,只有一張1.4米的單人床和一個桌子,外帶一個獨立衛生間的單人小套,已經委屈死他了。
隔著透明玻璃,卓一凡看著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凱倫,心裡無悲無喜,並沒有什麼同情或者憐憫的情緒,對於要終結他生命的人,特別是已經殺死了他的朋友艾格斯的人,他不可能有半分這種感覺。
監獄長按了固定在牆面上的一個數碼面板,房間的隔音裝置被關掉,裡面的人可以跟探監者進行對話了。
弄好了這一切,卡頓·萊茵揮了揮手,監獄長識趣的退下,卡頓這才上前敲了敲玻璃,冷漠道:“凱倫,你不是想要見卓一凡嗎?他來了。”
像個可憐的小鼠一樣蜷縮在床上的凱倫,聽到“卓一凡”這三個字,立刻跟觸動了某個開關一樣跳了起來,撲倒玻璃前面,精致漂亮的臉上滿是令人心驚膽戰的恨意!因為恨,他的目光像是要吃了卓一凡一樣凌厲,面孔也隨之扭曲,再看不出一點兒畢業舞會上,在舞台上唱著“荊棘叢中的玫瑰”那個靦腆少年的影子。
“卓一凡!”凱倫尖叫的聲音仿佛要刺破耳膜:“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了這個樣子!你為什麼不肯乖乖去死!為什麼!”
他表情太過猙獰,神色太過瘋狂,瞬間激起了哨兵的戰鬥本能,卡頓·萊茵身上氣勢一漲,充滿威脅的瞪著凱倫,同時伸手一拉卓一凡,將他推向自己的身後,哨兵的保護欲展現無遺!
保護自己的向導,保護自己的伴侶,是每一個哨兵的本能,所以即便隔著玻璃,面對凱倫瘋狂的舉動,卡頓·萊茵第一時間下意識的就護住了卓一凡。
這樣的動作讓凱倫一愣,隨即便轉移了憤怒的目標,哭叫道:“卡頓·萊茵!都這個時候你還護著他,你看不出來嗎?我才是真的愛你的呀,我為了做了這麼多!我從來都沒有為別人做過這麼多,只有為你!”
卓一凡從卡頓背後轉出來,平靜的看看凱倫,歪頭不解道:“你說你是因為我才落到現在這樣的境地,可是我並沒有逼迫你做這一切啊,從最開始劫持我,給薇薇安的表哥下藥,再到雲島星你想要殺死我,如果不是艾格斯救了我一命,我早就死了。這一切,都是出自你個人的意願,跟我有什麼關系呢?整個事件當中,我只是受害者而已。”
凱倫一怔,正准備吼叫些什麼反駁,卓一凡又開始了冷靜的分析:“還有,比我更無辜的是卡頓·萊茵將軍,你說你喜歡他,所以就要殺死他喜歡的人,這個邏輯很正確。但是,你弄清楚自己是真的喜歡卡頓·萊茵將軍,還是這種感覺只是你的幻想,或者說是潛意識裡一種對得不到的東西的渴望感呢?”
凱倫徹底愣住,看著卓一凡的時間長達一分鐘,嘴裡喃喃自語:“喜歡……幻想……渴望感……”
“據我所知,你跟將軍並沒有什麼接觸,從昆亞畢業舞會上他救了你開始,你們連續接觸的時間從來沒有超過24小時過,哪怕一次都沒有,然後你就說你愛上了將軍,那麼你愛上的,是真正的卡頓·萊茵,還是大眾媒體口中廣泛贊頌的那個神話般的卡頓·萊茵?”
又是長久的沉默,凱倫說不出話來。
卓一凡卻仍舊沒有說完:“你對他了解有多少呢?你知道他最喜歡喝串串果汁搭配五分熟的小犀牛肉排嗎?知道他睡覺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把被子橫過來嗎?知道他雖然看起來獨立而強大,但是內心卻非常脆弱,渴望人照顧嗎?知道他最怕洗頭發嗎?知道他在訓練的滿身大汗之後,喜歡洗個冷水澡嗎?”
這一串的“知道……嗎?”讓凱倫徹底沒了話語,卡頓·萊茵臉上卻顯現出了一抹尷尬,卓一凡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又看了凱倫一眼,卓一凡冷靜入水的眸光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憐憫,卻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他們離開的時候,凱倫仍舊神態怔怔的,嘴裡神經質的嘟囔著:“……喜歡……不喜歡……”

第83章 感情的味道

感情是什麼味道的?
結合熱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為什麼詩人總是形容愛情甜如蜜糖?
感情內外核被觸發之後,那種神秘的連接會給哨兵和向導雙方帶來怎樣的神奇體驗?
……
在無數次遙望星空的時候,在無數次深夜難眠的時候,在許多次面對實驗難題陷入苦思的時候,卓一凡都思考過這個問題。
根據那些靠譜或者不靠譜的贊揚愛情的書籍,卓一凡有過許多猜測和設想,可是直到許多年後,他跟將軍已經經歷了結合熱,感情內外核緊密纏繞到再也分不開的地步,連他們的兒子都已經長成翩翩少年的時候,他終於不再困惑於這些問題。
那時候,他閑來無事,跟卡頓·萊茵將軍坐在池塘邊的藤椅上,看著蓮葉輕搖,金魚悠然之時,偶爾回憶當年之事,卓一凡神色終於能夠顯示真正的輕松自然。
可是現在,將紅草籽提取做成的藥丸放到將軍的手中的時候,卓一凡的心情卻是極其的忐忑和復雜的。
不可否認,在想通自己的心意之後;在弄明白,原來那種無時無刻的關注在意,那種見不得將軍有一點不好的心情,就是喜歡之後,卓一凡內心深處,是非常希望這個紅草籽藥丸能夠起到效果的,有誰不渴望得到幸福呢?
可是有種心理,叫做近鄉情更怯。
通俗的表達,就是在人們往往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心裡面的患得患失是最嚴重的,卓一凡也是如此,既渴望成功,又害怕功虧一簣。
如果紅草籽沒有用怎麼辦?
如果自己實驗出錯了怎麼辦?
如果這種紅草籽只是對禽類有用,人類服用會有副作用怎麼辦?
紛繁復雜的念頭潮水一樣湧來,巨浪拍打心湖,卓一凡臉色雪白,手指顫抖的幾乎拿不住藥瓶。
他越是緊張,卡頓·萊茵眼中的情誼就越濃,心裡的溫柔幾乎要凝成一汪水,一向冷硬的心腸柔軟的不行,能夠得到這樣一個為自己全心全意著想的人,他何德何能,別說只是要客服一些困難,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跟全世界對抗,他也毫不猶豫!
“別怕!”卡頓·萊茵的聲音磁性又性感,突然低頭在他臉頰上快速的親了一下,然後仰頭把藥丸扔進了嘴巴,咽了下去。
卓一凡臉上迅速染上一層羞紅,不自在的後退了一步,偷眼看了看旁觀的人群,這種舉動,大庭廣眾之下做起來是不是不太好啊?
接著,他也服下了紅草籽藥丸,然後對圍觀的人群點了點頭:“哨兵和媒介向導結合性研究實驗現在開始,實驗時間暫定為十年……”
“不!”卡頓萊茵微微一笑,無視卓一凡的躲避,上前握住他的手:“不如,把實驗期限改為一輩子!”
墨青氣哼哼的罵了一句:“臭小子!”心裡卻有些高興,還有些心酸。
達倫克羅斯則是全心全意的為卓一凡感到高興,同時也為自己感到幸運,能夠擁有這樣驚才絕艷的小師弟,能夠讓一生只能研究感情,為他人尋找良緣的媒介向導也終於能夠感受感情,經歷感情,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一件事!
他就像一個糖果配發工,終生都在研究怎麼才能做出最美味的糖果,但是卻一顆糖果都吃不到。
現在,因為卓一凡,他終於可以吃到糖果了。
唐鈺也很高興,心底深處卻仍舊存在一抹隱憂。好友最終得嘗所願,他當然為他高興,可是那一粒小小的紅色藥丸,就真的能夠解決掉所有問題了嗎?
對於哨兵來說,如果始終不能觸發結合熱,那種渴求就會一直存在,直到某一天突然爆發,到時候就是……萬劫不復。
桑托斯卻沒有想那麼多,他有些高興,又有些傷感和嫉妒,但是骨子裡,他是個單純善良的少年,所以,即便嫉妒了那麼一會會兒,很快就接受了他的男神卡頓·萊茵跟他最崇拜的媒介向導在一起了的事實。
大家表情各異,卓一凡卻有些走神,從卡頓·萊茵抓住他手,皮膚接觸的那一刻,他神色就怔怔的。
那一刻,將軍溫暖的大手握住他的手掌之時,他的心髒中湧起一點電流,一點悸動,一點別樣的感受。
仿佛長久關閉的大門終於打開了一絲縫隙,又像暗黑的夜色中迎來的第一束陽光,或者長久辛苦孵化的蛋殼裂開了一條裂縫,生命的氣息透露出來,全新世界的大門被打開。
那道縫隙後的世界那是麼令人向往,那束光明讓人心生希望,那個蛋殼裡的小生命,氣息如此鮮活,以至於讓卓一凡覺得被巨大的感動包圍,甚至有想要流淚的衝動。
所以他怔然不語,想要仔細的體驗這種感覺,這種讓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感覺。
“好了!”墨青翟仍舊臭著一張臉,看著拐走自己小徒弟的家伙,怎麼都高興不起來,但說出的話仍舊在為卓一凡打算:“既然你們兩個決定在一起了,就別磨磨蹭蹭了,抓緊時間,把該辦的事情都辦一辦吧。”
卡頓·萊茵略有些驚訝,沒想到墨青翟居然這麼為自己打算,唔,就是要板上釘釘,把事情敲定了才好。
卓一凡則是茫然,然後他充分發揮了求知精神,張口便問道:“什麼該辦的事情?”
“締結婚約!”墨青翟沒好氣的吼了一嗓子,語重心長的數落他:“你怎麼什麼事情都不為自己著想!這臭小子現在是什麼身份?知道每天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嗎?你這麼不明不白的跟他在一起,他擔得起無所謂,你可是要被吐沫星子淹死的!”
又轉頭瞪卡頓·萊茵:“你說!你什麼打算?”那凶狠的表情,好像只要卡頓·萊茵說出的理由不符合他的預期,就要立刻擄袖子為卓一凡出頭一樣。
卡頓·萊茵仍舊微笑,自從他知道了卓一凡的心意,又得知卓一凡已經研究出令哨兵跟媒介向導在一起的藥劑之後,他臉上這種欠揍的笑容就沒有斷過。
“墨叔,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對他有半點不好的。”
“哼,這還像句人話!別扯這些,我問的是你具體有什麼打算!”墨青翟臉色好了一點。
“我……”卡頓·萊茵看了一眼卓一凡:“我准備帶他回家族,見我父親。”
卓一凡手一抖,心裡莫名其妙的湧上一絲懼意,見家長什麼的……
上一世,他是見過卡頓·萊茵的父親的,博朗·萊茵,與其說是一個鐵血將軍,倒不如說是一位老謀深算的政治家來的正切合實際。博朗·萊茵擁有一雙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精光乍起的時候,仿佛能夠看到你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卓一凡現在回想起來,仍舊對那雙眼睛印像最為深刻。
他聽了這個消息後心裡湧上的是畏懼遲疑的情緒,可是墨青翟卻終於和緩了臉色,似乎對這個答案十分贊同:“不錯,這個決定很正確。”
卡頓笑容大了一些。
緊接著,墨青翟又豎起眉頭:“既然決定了就盡快,別磨磨蹭蹭的!”
“我們明天就出發!”
“其實不用那麼著急……”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卡頓·萊茵的響亮干脆,卓一凡的小心遲疑。
於是,卓一凡的聲音被理所當然的忽略了……
“很好。”墨青翟看著卡頓·萊茵的目光終於不再完全是嫌棄,沉吟了一下,道:“我也很久沒有見過博朗了,我跟你們一起去!”
“好的,有您在我就更放心了!”
墨青翟擺擺手,意有所指道:“唉,畢竟是我的學生,總要看著他好好的,不被別人欺負才行。”
“這點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欺負他,更不會讓別人欺負他!”
*****
要見家長了,這對於大多數戀人來說,心裡都會忐忑不安。
卓一凡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可是在當天晚上,卡頓·萊茵死皮賴臉的賴在他的小公寓裡不走,先是要蹭飯吃,吃過飯就開始要抱抱,抱著抱著就親上了。
少年的皮膚薄而富有彈性,細膩的肌理下面是藍青色的血管,無數看不見的毛孔張合,誘人的信息素的味道近距離鑽到鼻腔裡,深入到身體深處,卻安撫了躁動不安的精神領域。
白虎王化作一道流光顯現出來,圍著沙發焦躁的轉圈,喉嚨裡討好的嗚嗚叫。
重重的舔過少年脆弱而誘人的脖頸,卡頓喘息著在他耳邊低語:“給它!”
上一次將軍這樣對待他時,他可以毫無所動的將抑制劑扎進他的身體,可是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紅草籽的作用,卓一凡只覺得被卡頓·萊茵一碰,身上頓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軟綿綿的,一貫冷靜的腦海一片混亂,什麼都無法思考,只能被動的迎合身上人的動作,甚至主動抱住他的脖子,隱隱的希望他的動作能再重一點,再多一點。
哨兵的信息素越來越濃郁,牢牢的籠罩著這一間小小的房間,籠罩著被卡頓壓在身下的卓一凡。
他身上每一個細胞都變得無比敏感,耳朵更是如此,被卡頓呼出的熱氣噴到,就激起了無數細小的電流,卓一凡瑟縮一下,半響才恍惚意識到了身上人跟他說了句話。
“……什麼?”他聽到自己這麼問,手卻無意識的將哨兵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卡頓·萊茵會心一笑,俯身吻住少年艷紅的雙唇,舌頭在裡面狠狠的翻攪,直到完全安撫了自己的媒介向導才戲謔的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白虎王:“那顆蛋,你的精神向導,給它!”
“哦!”卓一凡乖順的聽話,銀白色的流光飛出,白虎王一躍而起,叼在嘴巴裡,噠噠噠的跑掉了。
卓一凡身體一僵,敏感的覺得,一根粗大熱燙的東西正頂著自己的大腿,而且還在不耐的磨蹭。
而更讓他覺得羞恥的是,自己身後,某處隱秘不可言之處,已經分泌出了許多滑膩的液體,弄得內褲濕噠噠的站在身上……
“不要!”卓一凡悚然而驚,使了一招小擒拿,像一條滑溜的魚一樣從哨兵身下鑽出來,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讓清涼的夜風進來,吹散房間裡讓他頭昏腦脹的信息素的味道。
卡頓眸色加深,眼神飢渴的像是要吃掉他,卻最終閉了閉眼眼睛,翻身而起,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杯子被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卡頓的聲音堅定而不容置疑:“我想,我們要盡快締結婚約了。”

第84章 拉手見家長

沃特星球。
這顆星球很奇特,只有0.1%的陸地,以島嶼的形式分散於星球的各處,所以,這個星球上的人口跟其他星球性比較起來,僅僅相當於繁榮星球的一個大型城市的人口總數。
但是,並不能因此便否定這個星球的地位。
四顆衛星成十字形圍繞著這顆星球,彼此間距離完全一致,而且引力大小相等,這就導致了雖然沃特星球是顆表面積超過99.9%都被水流覆蓋的星球,但是卻沒有大規模的潮汐或者海浪。
因為沒有溫度、濕度差異過大的氣流交換,這顆星球的水面非常平靜,相對於其他地動頻發、或者板塊無時無刻不在運動的星球來說,這顆星球的生存環境還是很好的。
溫暖濕潤,幾乎沒有大的天災。
而隱藏在水面之下的豐富礦藏和珍貴資源,更是讓整個星海都對這個星球垂涎三尺。
在千年之前的混亂時代,多少人為了這顆星球打的頭破血流,而最終,強大的萊茵家族強勢占據並成功守住了這顆星球。
因為在聖雷曼帝國的建國戰爭中出力甚大,第一代大帝大手一揮,直接將這顆星球劃歸萊茵家族所有,這招籠絡人心效果無比顯著,千年以來,萊茵家族數代英傑輩出,為聖雷曼帝國阻擊了不知道多少敵人!
而沃特星球這顆豐富的資源星,也成為了萊茵家族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在什麼時候都非常適用,而對於一個地位僅次於皇族的四大家族,必然要有雄厚的資源作為支撐。
卓一凡跟在卡頓萊茵的身後從飛船裡鑽出來,眼睛頓時一亮,雖然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沃特星,但是每一次給他帶來的震撼卻絲毫沒有減少。
因為某種復雜的光學原理,沃特星上的水呈現一種美麗而夢幻的淡紫色,從太空中往沃特星看,就像一顆淡紫色的水晶球。
飛船直接停靠在萊茵家族內部,他們從飛船上下來,立刻有僕人恭敬的上前,將飛船開到特定的位置存放,而卡頓萊茵則是直接拉著卓一凡的手,去了主宅。
卓一凡拽了拽卡頓·萊茵,猶豫著提醒:“老師的飛船還在後面,要不要等老師一起?”
“不用,墨叔路熟的很。”卡頓·萊茵抓著他的手湊到嘴邊親了一下,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博朗萊茵正在澆花,一人多高的山茶花枝葉蓬勃,淺紫淡米分的花朵碗口般大小,被修剪的濃淡合宜,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美人。
“這花名叫美人嬌,不是純粹的山茶花,是玉茗花和曼陀羅嫁接而成,許多人認為花品要越純粹越好,一旦人為進行改變,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博朗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根斜逸的枝椏,在花枝落地之前閃電般出手接在了手裡,將上頭帶著的一朵大花放到鼻端深深的嗅了嗅,陶醉的享受了一會兒宜人花香,才慢悠悠的轉過身子,看向二人微笑:“不過,我卻不這樣認為。”
他的目光略過卡頓萊茵,在卓一凡身上和藹的轉了一圈:“你很好。”
卓一凡眼中掠過一絲一閃而過的驚愕,眼前的博朗·萊茵,跟記憶中的大不相同呢,看上去就像個無害的鄰家大叔,絲毫沒有叱吒風雲的帝國上將的派頭。
他動了動嘴唇,正猶豫著怎麼見禮,一道聲音恰到好處的響起:“你還算有些眼力勁兒,這可是我的弟子,能不好嗎哈哈!”
卓一凡回身行禮:“老師。”
“嗯,”墨青翟慈愛的點點頭,下巴示意道:“見過博朗萊茵將軍!”
卡頓萊茵眼神閃爍,微微一笑:“不如叫伯父吧!”
博朗萊茵好不在意的呵呵笑了兩聲:“反正早晚要改口,叫什麼都一樣。”
這就是認可,卡頓萊茵跟墨青翟互相對視一眼,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面。
“好啦,以後見面的時候還多的很,你先帶他去見過你母親,她早就嘮叨著要見卓一凡,已經開始預備婚禮了!我跟你墨叔還有話說。”
卡頓偷偷撇了撇嘴,點頭應是,帶著卓一凡離開了。
轉出這個小花園,卓一凡終於忍不住扯了扯卡頓·萊茵的袖子:“你剛才……”
“嗯,怎麼了?”卡頓停下腳步,抓住他的手又親了一下。
卓一凡臉一紅,猛地抽回手藏到身後:“別這樣,不好。”
“好吧,那你想問什麼?”
“你剛才為什麼偷偷撇嘴?”
“有嗎”卡頓無辜的眨眨眼睛,表示他什麼都不知道。
“有!”
“怎麼會,一定是你看錯了!”卡頓死不承認,當著伴侶的面說自己老爹的壞話什麼的,這種腦殘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卓一凡沉默了半響,對於只是憑感覺而不是科學論據做為支撐的猜想,他一向不善於爭論,但是現在跟卡頓·萊茵的關系不同,兩人之間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所以猶豫了許久,他還是將自己的感覺婉轉說了出來:“你是不是覺得,博朗·萊茵將軍跟平時不太相同?”
卡頓·萊茵臉上神色不變,眼神深處卻閃爍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問:“怎麼說?”
“博朗·萊茵將軍平時很威嚴正經,今天卻和藹可親,感覺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嗯,你觀察很敏銳嘛!”卡頓親昵的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鬧著岔開了話題:“我母親就在前面。”
自從兩人關系確定了之後,來自卡頓·萊茵的騷擾就沒有停止過,卓一凡每一次都尷尬臉紅不已,但是卻沒有絲毫辦法。
聽到卡頓提他母親,他心中立即一凜,剛剛消失的緊張感立刻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兒子跟母親的聯系總是要更親密些,即便是卡頓·萊茵這個從小離家,早熟早慧的天才少年也不例外,雖然在外從不提起他的母親,但是他卻知道,他在心底是非常尊敬他母親的。
於是,抬頭看到前方兩個正在交談的婦人的時候,他立刻恭敬的對著卡頓·萊茵的母親行禮:“伯母您好!”
身穿深紫色宮廷裝的女人驚訝回身,立刻滿面含笑:“好好好,卡頓,他就是?”
卡頓點了點頭,上前去跟母親抱了一下,又衝另外一個紅衣女子點了點頭:“埃利阿姨!”
紅衣女子也是滿面驚喜,熱情的上前拉住了卓一凡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回頭跟卡頓的母親就是一頓誇贊:“我說姐姐,你這個兒媳婦真不錯,長的好看,脾氣也好,聽說還是個天才媒介向導?怪不得卡頓看不上我女兒,一心要追求人家呢……”
卓一凡一驚,什麼情況?
卡頓不著痕跡的走過來,從她手中抽走卓一凡的手握在自己手裡,笑道:“埃利阿姨,您就別笑話我們了,他害羞的很,可經不起你逗——不過,聽說薇薇安正准備跟二皇子訂婚?”
“唉,女大不中留啊,小時候還心心念念要嫁給你呢,這轉眼之間,又要嫁給二皇子了……”埃利阿姨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眼神中卻滿滿都是得意。

第85章 婚禮和坦白

在卡頓·萊茵家裡居然碰到了薇薇安的母親,這件事讓卓一凡很驚奇,後來才知道,卡頓的母親伊麗莎白居然是薇薇安的母親埃利的遠房表姐,怪不得薇薇安整天張口閉口“卡頓哥哥”的叫呢。
薇薇安勾搭上二皇子,卓一凡在最初的驚訝之後,卻沒有任何驚訝的感覺,他心中早就有所猜測,薇薇安肯定是跟比卡頓·萊茵更炙手可熱的名門公子打的火熱了,要不然她不可能數月來一直銷聲匿跡,再也沒有糾纏過卡頓,特別是在卡頓當上少將,前途一片光明的前提下。
只是沒想到,居然是二皇子,這的確有點讓卓一凡感到意外,因為想到某些事情,他心底泛上一層憂慮,幾次想要跟卡頓說些什麼,都被來往的客人打斷了。
卡頓的母親伊麗莎白准備了非常豐盛豪華的晚宴,說是接風宴會,一則是表達對卓一凡的承認和喜愛,二來也是向家裡人和親戚們宣布,她兒子已經有了伴侶,那些有小算盤打主意的人可以收收心思了。
伊麗莎白是個做事非常利落的女人,在第三天的時候已經開始動手籌備婚禮了,還拉著卓一凡量了尺寸做禮服,特意細細的問了他的愛好,弄得卓一凡尷尬不已,隨口說了一句自己隨意,一切按照他們的規矩來。
這句話一出可不得了了,伊麗莎白頓時精神起來,進度加快了整整一倍,然後,告訴他們:婚禮,就定在一個月後!
卡頓自然不覺得快,他還嫌慢呢,卓一凡心情略復雜,但是內心深處滋生的某種渴望又讓他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只好,順其自然吧。
*****
淺紫色的海水隨微風蕩漾出柔和細小的水波,卓一凡持釣竿的手卻穩定的很,一動不動,他看著廣闊的水面與天際相連,數朵白雲飄蕩,海鳥和會飛的魚在空中滑過,即將落山的太陽收斂了大部分的光和熱,剩余的光線無法穿透水面,在水裡形成了許多斑駁的影子,看像去就像淺紫色的水裡漂浮著無數深紫色的水晶。
卡頓·萊茵帶他來釣魚,兩人劃著一只小舟出海,如今,帶他來的人正躺在舟內睡得正香,真正釣魚的人只有他一個。
卓一凡盯著水面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看了看身側,卡頓·萊茵毫無防備的睡著,嘴角微微上翹,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一般香甜。
清風吹動哨兵的金發,卡頓密密的睫毛動了動,卻仍舊未醒,只是夢囈一樣翻了個身,腦袋就神奇而准確的落到了卓一凡的大腿上。
卓一凡嘆了口氣,將釣竿插到了船頭固定孔內,平靜的開口:“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卡頓連動都沒有動,呼吸卻靜止了一瞬,於是卓一凡接著往下說道:“不知道將軍想過沒有,肉體和靈魂到底是什麼關系?在許多稀奇古怪的小說中都有過這樣的情節,一個人肉體被摧毀,但是靈魂卻不滅,因緣際會,可能占據別人的身體繼續活下去,又或者干脆回到數年前自己少年時的軀體內,重新活了一遍……”
卡頓·萊茵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但是仍舊沒有睜開眼睛。
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卓一凡的手無意識的在卡頓·萊茵的金發上撫摸著,指間纏繞數屢發絲把玩,有些艱難的開口繼續:“我的精神向導朱朱,原先是一只鳳凰。上古傳說中,鳳凰是不死神鳥,擁有涅槃重生的能力,朱朱也有這樣的神奇本領……將軍,現在的我,是從十年後穿越回來的,已經跟在你身邊數年之久、見證了你後半生的卓一凡。”
卡頓·萊茵再也無法裝睡,睜開眼睛,震驚的看著卓一凡,但是即便聽到如此勁爆的消息,內心如此震驚,他的後腦勺……依舊牢牢的黏在卓一凡的大腿上。
重生,是卓一凡最大的秘密,即便是最敬重喜愛的將軍,即便是承擔他重生的意義和目標的將軍,他都沒有想過會將這個秘密說出來。
但是現在,本來是想要幫將軍找到最匹配伴侶的計劃,換成自己親自上了,卓一凡就不能再苦守著這個秘密不說了。
哨兵和伴侶之間想要達到真正的結合,彼此之間就不能存在任何秘密,作為這方面的專家,卓一凡對這點深信不疑,而且一定要堅決貫徹執行。
為了能夠鼓起勇氣說出這個秘密,他有預謀的透露了許多破綻給卡頓·萊茵,比如見到他的父親時的評價和本應該是初次見他的母親,卻一眼能夠認出來。
他一直在等著卡頓·萊茵忍不住問,那樣他會比較容易開口。
可是,卡頓·萊茵卻讓他有些失望,一直跟沒有察覺一樣,帶著他四處游樂,時不時的吃一點他的小豆腐。
失望的同時,心裡也有些感動,將軍真的,很尊重他呢。
所以,在婚禮馬上就要到了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跟卡頓·萊茵和盤托出,說出了這個秘密。
他本來以為,將軍聽到這個秘密之後,會有無數的問題要問,但是他體貼的停下了述說,專門留給將軍提問的時間,卻沒想到,卡頓·萊茵僅僅在睜眼看了一眼之後,又閉上了眼睛,還往卓一凡大腿根部移了移。
卓一凡無奈,只好繼續主動交代:“那時候,我是將軍的專屬媒介向導,是專門為你尋找合適的伴侶的。你的第一任妻子,是薇薇安,因為你精神力太過特殊的原因,薇薇安跟你之間一直沒有產生結合熱……後來就分開了,萊茵家族為了幫您找到合適的向導,才聘用了我。”
“我那時候剛畢業,沒有什麼經驗,面對你這麼復雜的精神力,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所以一時之間也沒有合適的人選……你總是安慰我不要著急,慢慢來……”卓一凡嘴角上翹,怔怔地看著遠方,神色卻是一片喜樂,像是回憶起最美好的回憶一般。
卡頓·萊茵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盯著他臉上的笑容,語氣極酸的開口:“那時候,我已經喜歡你了嗎?”
“當然沒有!”卓一凡極快的否認,詫異的看著卡頓·萊茵,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怎麼問:“你的第二任伴侶是凱倫。”
“哼!那個賤人!”
“第三任的話,是艾格斯醫生……”
“什麼?”卡頓終於躺不住了,翻身坐了起來,小舟一陣搖晃,他的臉色臭的跟吃了個蒼蠅似的:“你沒記錯吧?”
他表情太過可愛,卓一凡忍不住笑出聲來:“當然沒錯,我的記憶從不出錯!”
“一定是你記錯了!”卡頓·萊茵義正言辭的肯定道:“否則,我怎麼會放著這麼美好的你不娶,偏偏要娶三個那樣的家伙?”

第86章 舊事和政治

“你的記憶一定是出錯了,否則,我怎麼可能放著這麼美好的你不娶,偏偏娶了三個那樣的家伙?”
卡頓這句話說的言辭鑿鑿又理所當然,神色帶著不敢置信的驚訝和固執的認定,在夕陽的微光下閃閃發光。
卓一凡先是一愣,繼而心跳開始快了起來,咚咚咚的一下下在胸腔裡面鼓動,血液上湧,他的臉色有些微紅,巨大的感動讓他雙眸泛起水色,看上去就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卡頓看著因為他一句話而從一個鎮靜的媒介向導一下變回正常的、容易害羞和臉紅的少年的卓一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心中的小獸蠢蠢欲動,突然湊過去在卓一凡微紅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因為感動,卓一凡並沒有像往日那樣推拒,微微瑟縮了一下之後,默默的承受了這一次親密舉動。
卡頓有些驚喜,作為一個跟心愛的向導單獨呆在一起的哨兵,那必須時刻做好發情的准備啊,於是他立刻打蛇隨棍上,手就摸上了卓一凡的大腿,一邊摸一邊慶幸,沒想到今天出來約會能夠得到這麼好的待遇。
他的動作太過放肆,卓一凡終於無法忍耐,不自在的動了一下身子,避開快要摸到自己關鍵部位的手,快速的轉移了話題:“將軍,你對薇薇安和二皇子的事情怎麼看?”
卡頓一愣,敏感的覺察到卓一凡話裡有話,只好遺憾的收回手,思索了一下,道:“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所以沒有告訴你,薇薇安要是嫁給二皇子,血薔薇家族必然全力支持二皇子登上皇位,對二皇子本身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反而是臂助。所以,既然消息已經傳出來到了我這裡,說明他們的事情應該已經落錘定音,就差對外公布了。”
卓一凡點點頭,神色有些復雜,感嘆道:“我之前不知道薇薇安跟將軍還有親戚的關系,只以為是金荊棘家族和血薔薇家族交好而已。”
“哈!”卡頓沒有了福利可享,身體往後一靠又躺下了,雙手放在腦後嗤笑了一聲:“什麼親戚關系?談不上!只不過,所有的家族都需要同盟罷了,像是金荊棘和血薔薇家族,都同屬於護國四將星之列,走的比別人親近些也沒什麼。一開始只是因為地位相當而結交,數千年下來,各種聯姻,關系盤根錯節,哪裡還掰扯的清?”
“掰扯不清嗎?”卓一凡重復低語,神色有些猶豫。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卡頓看著他的面色,溫和道:“咱們馬上就要締結婚約,你馬上就是我們金荊棘家的一員,只要是你想說的,都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出來;如果不想說的,也不要勉強自己——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娶你回家,而不是因為別的任何東西——我希望無論何時,你都能記住這句話,將我當做最信任的人,好嗎?”
卓一凡看著卡頓認真的面容,心中第二次湧上滿滿的感動,量變引起質變,情感也是如此,感動太濃就容易引起質變,變成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比如說愛意。
強行壓下心中野草般瘋長的情緒,卓一凡不再猶豫,將前世經歷的見聞說了出來:“將軍,如果金荊棘家族跟血薔薇家族沒有太過親近的親戚關系的話,我建議可以在近期逐步疏遠他們。”
卡頓神色一凜,這個建議可太大了,大到如果沒有充足的理由,連卡頓·萊茵都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他深知卓一凡的性格,沒有緣由是不會亂說的,所以他正坐起來,認真的看著卓一凡,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關鍵不在於二皇子,而在於血薔薇家族。”
卓一凡捋了捋思緒,道:“上一世,薇薇安嫁給了你,血薔薇家族跟金荊棘家族聯姻,共同支持大皇子索元琰,所以大皇子基本沒有什麼意外,便獲得了皇位。但是說基本上沒有什麼意外,其實還是有些插曲的,這個插曲就是二皇子。”
說到這裡,卓一凡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卡頓,發現他在認真的聽,並沒有想要詢問的意思,就繼續道:“將軍一定調查過我吧?在我剛開始進入昆亞學院,第一次跟你相遇的時候,其實有很多事情就解釋不通的,我知道你手下有一支力量,一定調查過我。”
卡頓微微一笑,算是承認了這件事。
“那您一定發現了丹得利安醫療中心事件?”卓一凡看他臉色沒有驚訝之類的情緒,就繼續道:“我所出生的邊緣星,是丹得利安醫療中心圈養聖雷曼帝國的罪犯,用來做人體實驗用的,而丹得利安醫療中心的背後,是黑玫瑰家族,黑玫瑰家族暗中所效忠的對像,正是二皇子。”
“但是,丹得利安醫療中心的人體實驗事件,並未波及二皇子……”卡頓神色凝重萬分,卓一凡說出的事實太過令人震驚,細思恐極,越往深處思考就越發心驚,這事情要是一旦爆發,將來不知道要釀成怎樣的慘劇。
“那我就不知道了。”卓一凡搖搖頭,他本來就對政治不敏感,即便述說,都是盡量按照事實分毫不差的敘述,僅限於提供信息而已,至於分析背後原因和未來走向,他相信卡頓·萊茵是個中高手,比他胡亂猜測要好的多:“我之所以要提建議讓金荊棘跟血薔薇疏遠,是因為前世的時候,索特大帝的生辰宴會上,二皇子發動了政變。”
小舟一陣搖晃,卡頓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只小舟很小,小到只能坐下兩人,但是又很穩,因為小舟是沃特星的特產,專門針對沃特星的海水研發的輕羽漂浮舟,采用了高科技穩控系統,穩定性和速度都是一等一的,大風大浪裡不敢說,但是應對沃特星的海水,是絕對不會翻船的。
再加上舟內有卡頓·萊茵這麼一個對於力量和速度掌控度非常高的哨兵,所以,從小舟離岸到現在,卓一凡從來沒有感受到這只小舟有一點搖晃過。
可是現在,小舟開始不穩,開始搖晃,證明他對面坐著的哨兵,卡頓的內心開始不穩。
深吸一口氣,卡頓開始仔細的問卓一凡一些細節問題,太陽徹底隱沒在海平面之下,天色開始昏暗下來的時候,他們才開始返航。
因為傾訴了秘密,卓一凡終於開始感到真正的放松,從重生那一刻開始就讓他感到沉重的枷鎖今日終於卸下,於是他很快就蜷縮在舟內,睡著了。
卡頓操控著小舟往回走,看看睡得香甜的卓一凡,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嘆息道:“你呀,真是個麻煩的寶貝!”

第87章 上鉤了的魚

日子還很長,時間又走的很快。
卓一凡看著索裡亞咋咋呼呼的跑過來,跟自己擁抱,隨著時間流逝而越來越緊張的心情終於放松了一些。
“謝謝你能過來。”卓一凡真誠的道謝。
索裡亞一撇嘴:“這是說的什麼話,你結婚是大喜啊,我怎麼能不來呢。”說著從懷裡掏啊掏啊,掏出來一張卡塞給卓一凡:“諾,結婚賀禮。”
卓一凡不明所以的接過來,還沒看清內容,一只手橫空出現,一下子奪了過去。
轉頭,就見卡頓·萊茵黑著臉看著索裡亞:“你什麼意思?”
索裡亞無辜的聳聳肩:“沒什麼意思,送禮咯!”
“送一所房子?”卡頓·萊茵挑眉。
“我願意,不行啊?我說你管的也太寬了吧?”索裡亞頓時不干了,一句話頂回去,然後開始語重心長的勸卓一凡:“小凡凡啊,締結婚約可是人生大事啊,現在媒介向導既然已經可以正常締結婚約了,你的可選擇範圍大的很啊,可千萬不要隨便為了一顆歪脖子樹就放棄整片森林啊!”
聽的卡頓·萊茵的臉色越來越黑,卓一凡明顯能夠感到,身邊的哨兵精神力活躍值正在不斷的上升,躁動不安,像是一蓬躍躍欲試的火苗,再填一點兒柴火,就要爆炸開來。
這不是因為掌握了大量的理論知識而形成的判斷,而是發生在自己心底的,真真切切的感受,甚至,卓一凡自己精神領域裡的精神力都受到影響而開始變得活躍,以至於影響到他的心情有些不穩。
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感覺,卓一凡覺得新奇,繼而由內而外感到驚喜,這種情緒的影響證明他跟卡頓·萊茵之間已經開始建立某種聯系,他的實驗是成功的!
他能感受到卡頓·萊茵的憤怒情緒,卡頓·萊茵自然也能感受到他的喜意,差異的看了他一眼,臉色更加臭了,這次除了憤怒之外,還有一些郁悶。
卓一凡微笑,從卡頓·萊茵手裡拿過那張卡,塞回索裡亞手裡:“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索裡亞一臉“你看你傻了吧”的神色,將卡塞回卓一凡手裡:“送你一所房子呢,就是想要你擁有一些自己的空間,以後要是他欺負你啊,吵架了啊什麼的,能夠有個地方呆,哪怕想離婚了,也有個地方住不是嗎……”
卡頓·萊茵終於忍受不了了,一把拉起卓一凡的胳膊轉身就走,再待下去,他真的不能保證會不會跟那個該死的索裡亞打一架!這是來參加婚禮、恭賀新婚的態度嗎?口口聲聲都在為卓一凡以後跟他不好了做准備,難道他就不能盼著他倆好?這是什麼人啊!
但是即便現在卓一凡已經親口承認了是喜歡著他的,但是索裡亞畢竟是將卓一凡從邊緣星帶出來的人,卓一凡本人也承認,跟索裡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卡頓·萊茵內心仍舊沒底,不知道現在在卓一凡心中的地位,是自己的更高一些,還是索裡亞的更高一些。
所以他即便是快要控制不住一個勁兒往上竄的怒火,但是還是沒跟索裡亞多說什麼,只是拉著卓一凡轉身離開。
對於一貫強勢、處處處於主導地位的哨兵來說,這已經算是很大的讓步了!
“如果那小子還明理,就應該轉身上飛船,離開沃特星球!”卡頓·萊茵這麼想著。
但是,他寬宏大量的退讓了,索裡亞卻不依不饒的跟上來,不屑的看他一眼,繼續跟卓一凡嘀咕:“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了,就這幅樣子?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好啦,別再說啦,”卓一凡好笑的看他一眼,晃晃手裡的卡:“我收下了還不行嗎?”
索裡亞這才滿意,得意的挑眉看了一眼卡頓·萊茵,終於閉嘴。
*****
卓一凡在這個世界上無牽無掛,沒有任何親人,所以,將他從邊緣星帶出來的索裡亞就相當於他的娘家人了。
索裡亞也非常樂於承擔這個角色,卓一凡最開始的時候,用八億博/彩獎金救了索裡亞一命的事,他一直記在心裡,從未忘記。
而他本身的性格也喜鬧不喜靜,又十分熱心,所以,在卓一凡將商量婚禮細節這個任務交他的時候,他非常高興的接受了,並且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卓一凡這一方的長輩,自然由墨青翟充任。
婚禮越來越近,事情也越來越多,即便有索裡亞跟墨青翟操持,卓一凡也不能再躲閑了,被抓去試禮服,定格調,認親戚,見客人,卓一凡開始變得極為忙碌,心中的緊張情緒反而越來越淡了。
科技越發達,人類對宇宙的了解越多,就會湧現出更多的未知之謎,從而導致人類對宇宙越發敬畏。
因此,信仰永不消失,真神永遠存在。
投射到現實生活中,就是越為鄭重的儀式,程序就越發復雜繁瑣。
卓一凡跟卡頓·萊茵締結婚約的儀式,按照沃特星球的規矩,是全程在大海上舉行,為了表達對大海的感謝,他們要先呆在水底,隨著音樂分秒不差的從水底升起,直接在輪船上,然後是祭拜星空、鐵、土地和水四種元素,在祭拜結束的時候,剛好回到岸邊,然後上岸,步行到已經布置好的締結婚約的場地,在證婚人的見證下,說出結合的誓言,締結婚約。
這套儀式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錯誤,什麼時候要做什麼事情,都要聽音樂的節奏,否則到點了還沒做完,那就慘了。
伊麗莎白反復叮嚀,讓卓一凡背了好幾遍儀式程序。
卓一凡記憶力超群,只教了一遍就能完整復述,一點兒錯誤都沒有,反而讓伊麗莎白愣住了,不敢相信的讓他又背了一遍,才一臉不可思議的放過他。
*****
婚禮前一天,卓一凡跟卡頓吃過晚飯正在喝茶。
侍女亞莉悄悄走過來,低聲跟卡頓·萊茵說了句什麼,又悄悄的退走。
卡頓·萊茵臉上出現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對看著他的卓一凡點點頭:“魚上鉤了!”
卓一凡認真道:“你放心,我一定做好這件事。”

第88章 海底訴真心

金風送暖,紫海泛波,天空中艷陽高照,是個好天氣。
索裡亞使勁拽著禮服的帶子,一邊勒一邊叫:“吸氣……”
卓一凡無奈的回頭看他:“這個禮服在做的時候是完全按照我的體型量著做的,做好之後我也試過,沒有任何不合適的地方。而且從那次試衣服到現在,我的體重僅僅增加了0.2%,這點完全不影響衣服穿著的效果,所以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讓我吸氣?要吸氣才能穿上的話,說明這件衣服就不合適了。”
索裡亞怔了足足一分鐘,才結結巴巴的道:“但,但是這樣顯瘦啊……”
卓一凡臉上閃過一絲困惑:“為什麼要顯瘦?我胖嗎?”
“呃!”索裡亞語塞,看看卓一凡瘦伶伶的身材,怎麼也說不出一個胖字。
“好吧……”他只好妥協,不情不願的松了力道,任由卓一凡接過帶子,三下五下綁了一個結,然後利落的套上外套,半長的黑發被發型師做成了漂亮的發型,襯著收腰黑禮服,白色內裡,寶石胸針和水晶紐扣,漂亮的像水晶娃娃。
索裡亞驚艷的看著他,嘀咕道:“真是便宜了卡頓萊茵那小子了!”
“走吧。”卓一凡笑一笑,沒有半點新婚人士的矜持,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開門聲一響,卡頓萊茵立刻轉過頭,他八點就過來了,幾次敲門,那個該死的索裡亞都不讓他進去,他本來想強闖,結果那個家伙還用這樣做會不吉利威脅他,搞得他到現在也沒能進去,沒能看到他的媒介向導!
飢渴不能滿足的感覺讓他非常焦躁,精神力已經活躍到相當嚴重的程度,如果卓一凡再不出來,卡頓·萊茵一定會強行闖進去!
幸好,九點一刻,卓一凡推門而出,笑吟吟的看著呆愣愣的哨兵,伸出左手。
他迎著太陽,陽光有些刺眼,卓一凡微微垂了眼睫,在玉白色的皮膚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掐腰剪裁的黑色禮服,勾勒出細細的腰線,在後腰處縫合,小尾擺誇張的上翹,突出渾圓上翹的沒有臀部形狀;外套內的裡衣露出來的部分被封成了簡介大方的翹領,用大紅色的寶石胸針固定,而紐扣則全部是純黑的黑水晶。
充滿禁欲氣息的黑與白,偏偏點綴了一顆紅艷艷的紅寶石,襯著紅唇白膚,就讓人覺得格外的驚艷,格外的動人,不管如何,現在卡頓·萊茵已經被深深的驚艷到了。
心髒狠狠的一跳,卡頓·萊茵就像中了某種魔咒,貪婪的目光籠罩住盛裝打扮的少年,從頭到腳一寸寸的看過去,再一寸寸的看過來,根本無法離開!
“這是我的人,我的伴侶!”卡頓·萊茵得意洋洋的想。
“卡頓,你怎麼了?”卓一凡笑容有些僵硬,他伸出去的手已經在空中懸了好幾分鐘了,但是卡頓卻沒有按照本來的排練握住,只是一味的看他,那目光充滿了侵略性,開始他還能坦然承受,但是時間越久,他就覺得越發不自在,只好小聲提醒。
卡頓·萊茵眨了一眼睛,終於回過神來,戀戀不舍的深深的看了卓一凡一眼,才握住他的手,帶著他上了飛車。
九點四十五分,他們到達預定的地點,乘坐全透明的觀景倉緩緩沉入水底,淡紫色的海水溫柔的包裹住這顆透明球,在動力系統的作用下,卓一凡跟卡頓·萊茵逐漸下沉。
卓一凡抬頭向上看,剛開始透過清澈的海水還能看到天空,隨著觀景倉下沉,光線逐漸開始變得昏暗,海水開始變成濃郁的紫黑色,四周開始出現游魚和海草,額頭上挑著一盞發光小燈籠的魚兒好奇的圍著觀景倉打轉,不知道這個奇形怪狀的鄰居是個什麼東西。
卓一凡跟它對視,眼神中同樣閃爍著好奇而欣喜的微光,他一直向往到處旅游,能見識到未見過的風景,領略星海的神奇,這些能夠發光的魚兒,就是風景,就是神奇。
它們打量著他,他也在欣賞著它們,心內開始漸漸滋生一種平靜安詳。
再往下,連魚兒也沒有了,締結婚約上用的觀景艙是特制的,裡頭沒有任何照明裝置,而現在他們所處的深度,連陽光都無法到達,卓一凡的眼力已經完全失去作用,他什麼都看不見,內心開始焦躁不安。
這些躁動的情緒很容易理解,任何人處於全封閉的黑暗空間中,都會滋生這樣的情緒,這很正常,卓一凡自然有方法應對:比如,只要進行簡單的情感屏蔽,這種情緒會自然消除。
可是就在他深吸一口氣,准備使用的時候,一直握著他的手的卡頓·萊茵一用力,他腳下不穩,跌進一個堅實的懷抱,哨兵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答應我,以後盡量不要再用那種方法,好嗎?”
“你怎麼知道我要用……”
“情感摒棄法,不是嗎?”卡頓·萊茵稍稍推離,灼熱的呼吸從斜上方噴到他臉上,認真道:“我愛上的,是全部的你,自然會了解全部的你。”
還沒等感動的情緒湧起,卡頓·萊茵已經繼續道:“而且,我愛上的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你,而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這句話很真切,但是仍舊有些直接到傷人,而傷人的背後,又是□□裸、熱騰騰,毫不掩飾的一顆真心。
卓一凡張口欲言,可是卻完全不知道要說點什麼才能表達此刻塞滿心房的情緒,良久,他踮起腳尖,順著氣息傳來的方位,在卡頓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一下就如同點燃了干柴的火星,頓時引發了燎原大火,卓一凡的後腦勺被摁住,輕輕一碰的嘴唇未離開便又被摁回,哨兵凶狠霸道的侵占每一寸空間,掃蕩所有的甜蜜津液,借以表達胸中的喜悅和洶湧澎湃的情感。
可能是因為這地方太過私密,連光線都無法到達,又或者因為二人情感濃稠黏膩到了一定程度,就像兩人共同培育的一個果子,終於顯露出金黃色澤,散發出了陣陣誘人的香氣——卓一凡竟然破天荒的沒有推拒的舉動,而是,開始分泌出情動的信息素。
濃郁的桔梗花香味讓卡頓·萊茵熏染欲醉,手下的動作卻愈發急切。
可是,就在他的手覆蓋上那顆冰涼的紅寶石的時候,他敏銳的感到,腳下地板傳來的壓力驟增,觀景艙開始緩緩上升!
居然在這個時候!
“該死!”哨兵惡狠狠地咒罵出聲,戀戀不舍的收回差點弄亂禮服的手指,規規矩矩的放到少年的腰間,在那雙柔軟的唇舌的反復流連,直到第一縷光線照到少年臉上,他才強迫自己離開。
看一眼少年迷離的眼眸和緋紅的臉色,他貪婪的又輕啄一口,然後將少年的腦袋壓在胸膛上,仰頭惡狠狠地看著上方。
“別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蛋操控的……”

第89章 你來搗亂的?

從本質上來說,卓一凡還是相當保守的一個人。
所以當觀景艙緩緩上升,明亮的光線充斥四周,卓一凡從那種迷離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之後,他就立刻規規矩矩的站好,再也不肯跟哨兵有除了手部之外的任何部位的肌膚接觸。
祭祀儀式,輪船橫渡,徒步行走,這些儀式都是兩個人共同完成,而且只有兩人,雖然知道肯定有無數雙眼睛通過光幕在注視著他們,但是表面上,仍舊只有他們二人。
所以一切都要靠二人心中的虔誠和信念,才能一絲不苟的完成復雜而繁瑣的儀式,在星空與大海的注視下,從深海、原野、祭壇走回人間,說出最後的誓言,接受親友的祝福。
他們緩步前行,路途不遠,但也不近,卓一凡額頭上漸漸滲出汗珠,卡頓·萊茵看見了,就走到他的前方蹲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從剛剛祭拜四種元素開始,卓一凡就敏銳的發現,跟卡頓·萊茵之間的聯系變得更加緊密了,一舉一動之間,雖然沒有語言交流,但是心意卻自然在心底顯現。
於是,他自然的趴伏了上去,卡頓·萊茵背起他,繼續前行。
前方人聲鼎沸,數千平的草地被修建成整齊干淨的形狀,擺列了許多材質名貴的桌椅,上頭鋪著華美絲綢的桌布,純銀帶花紋的餐具一絲不苟的擺開,一些都已經就緒,只差最終的主角登場。
卡頓·萊茵背著卓一凡走到草地邊沿,將卓一凡放到紅毯之上,低頭看到他黑色的禮靴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染了一點褐色的泥土,就自然而然的蹲下身,拿出手絹幫他擦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締結婚約的最後場地,婚約的一方肯俯下身體作出這樣的舉動,落在賓客眼中,自然意味不同。許多人善意的笑了,還有許多人眼中閃過復雜的意味,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些冷冷的嘲諷。
卓一凡並沒有躲避卡頓·萊茵這樣的舉動,很自然的承受了,待他直起身後,就又伸出手,放到了他的手中。
音樂聲響起,他們手牽著手,踩著紅毯往前走。
在最前方,有一個用艷麗的鮮花和貝殼編織的花牆,牆下方,同樣鋪滿紅毯的高台上,有身著厚重精美制服的證婚人手持一塊布滿裂紋的龜甲等待。
證婚人年紀很大了,須發在歲月的風霜浸染下,早已變為白雪一般的顏色,他叫亞當·萊茵,在十數年前,就成為了金荊棘家族輩分最高的人。
按照規矩,金荊棘家族後輩的一切嫁娶禮儀,都要由輩分最高的老人擔任證婚人。
所以,十數年來,亞當·萊茵不知道為多少年輕人擔任過證婚人,這工作做的是熟的不能再熟,所以他平靜和藹的微笑著,看著這對新人手牽著手從紅毯上走過,走到他面前。
龜甲的分量有些重,亞當已經很老了,他拿著有些吃力,於是他偷了個巧,半抱在懷中。
此刻,新人到了面前,他無法再取巧,只好握住龜甲的一端,平直遞過去,龜甲便懸在空中,這樣是最標准軌跡的姿勢,但是對老人手腕的力量消耗很大,他布滿褐色老人斑的、枯枝般的手指便有些微微的顫抖。
按道理,締結婚約的雙方要各自伸出一只手,放到龜甲上,然後再繼續誓詞的部分,亞當心裡有些微苦的想,等他們的手搭上來之後,龜甲的分量會更重,不知道這次婚約之後,手腕又要疼幾天。
有些心驚膽戰的看著二人將手放到龜甲上,然後,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不著痕跡的看了二人一眼,心中暗暗贊許。
果然是家住之子,下一代金荊棘家族的繼承人,果然處處都要更加優秀一些,連他無力支撐龜甲這樣的小事都一眼就看了出來,然後在把手放在龜甲上的時候,就選擇了偏下一些的位置,那裡剛好可以用力,看上去是放在上面的,實際上卻承托起了整個龜甲的分量。
輕咳一聲,亞當·萊茵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莊重的開始詢問:“卡頓·萊茵先生,你願意在星空和大海的見證下,與你面前的這個人結為伴侶,愛護他、尊重他、安慰他、就像愛你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成功或失敗,都始終不離不棄,直至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卡頓·萊茵沒有絲毫猶豫,目光溫柔入水,聲音卻鄭重到所有人都能聽出其中的真心:“我長久以來的奮鬥就是為了這樣的目標,所以,我願意。”
亞當·萊茵點點頭,轉向卓一凡,同樣詢問了一遍這句話:“那麼卓一凡先生,你是否願意在星空和大海的見證下,與你面前的這個人結為伴侶,愛護他、尊重他、安慰他、就像愛你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成功或失敗,都始終不離不棄,直至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卓一凡看了卡頓·萊茵一眼,前世今生的經歷在腦海中飛快的閃過,如果說自己重生的目的就是想要讓將軍精神平靜,靈魂安寧,平安康健,那麼有什麼事情,他不願意為他做呢?更何況,能夠得到將軍的愛意,能夠被他用那樣溫柔的目光注視著,這也許,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於是,他聽到自己清晰而鄭重的說出承諾:“我願意。”
亞當·萊茵慈祥的微笑,道:“那麼我宣布,在星空與大海的見證下,卡頓·萊茵與卓一凡結為伴侶。”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在只有清風徐來的寂靜此地,有如驚雷一般落在每個人心裡。
“他們兩個締結婚約了。”所有人都這樣想著,或喜或嫉或羨,但共同點是,都有一絲放松,或者一絲悵然。
接下來,便是吃喝宴請,祝福和喧囂。
穿著統一制服侍者魚貫而出,精美的銀質器皿中很快便盛滿了各式各樣的美味食物,輕柔怡人的音樂響起,賓客逐漸散開,熟識的友人聚到一起,開始談天說地,或者正好跟這對新人碰上,就說些祝福和贊揚的話語。
從昨晚開始,就在為禮服,發型和婚禮的具體步驟和規矩忙碌,卓一凡根本沒來得及吃什麼東西,現在儀式結束,他看到自助餐盤內琳琅滿目的食物,頓時眼睛一亮,跟卡頓耳語了幾句,離開他走向餐盤。
他取了幾只蝦,兩塊水果,看到不遠處的餐盤裡是舒芙裡,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就在他的手伸到了半空之中,快要觸碰到的時候,一只塗著丹寇的纖白手掌先他一步將夾娶舒芙裡的夾子拿在了手裡。
卓一凡差異的抬頭,就看到薇薇安正在輕咬下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要吃舒芙裡嗎?你先請。”卓一凡脊背挺直,微笑點頭,後退一步給薇薇安讓開空間。
薇薇安瞟了一眼盤子裡金黃色的小糕點,米分嫩的小嘴不屑的一撇:“我才不要吃這些東西,多容易發胖啊——你吃吧。”
說著,將夾子遞給卓一凡。
卓一凡點點頭,伸手去接,指尖尚未接觸到夾子的時候,薇薇安十指一松,夾子沒有任何意外的掉落在地上。
看著一頭戳進草地裡,明顯已經不能用了的夾子,卓一凡看向薇薇安閃著得意和挑釁的雙眸:“為什麼?”
“呵呵,”薇薇安小手掩著嘴唇一笑,道:“舒芙裡容易發胖呀,你最好也不要吃了吧,要不然好不容易攀上金荊棘家族這顆大樹,萬一因為身材走形,卡頓哥哥再不要你了怎麼辦?”
不知死活,卓一凡心裡閃過這四個字眼。
在薇薇安還在追求卡頓·萊茵的時候,卓一凡就絲毫未曾顧忌過她的顏面,數次談話都是不歡而散,那麼現在,在他跟卡頓·萊茵締結婚約的當天,薇薇安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勇氣,竟然主動過來挑釁他?
但是無論如何,想起心中的計劃,薇薇安這樣做倒是省了他很多力氣。
“你是來搗亂的嗎?”卓一凡直接了當的問道。
“哪有,我明明是來祝福你們的呀!”薇薇安眨眨眼睛,無辜道。
卓一凡垂眼看了看地上的夾子,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一下,道:“你肯定很不甘心吧?”
“什麼?”薇薇安沒聽明白。
“最終跟將軍締結婚約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你心裡一定很不甘心吧?”
“怎麼可能?”薇薇安跟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翻了個白眼,不屑的哼笑:“你可知道,我的……”
“你的未婚夫,是二皇子是嗎?”卓一凡極快的截過話頭:“因此你才有勇氣,站到我面前,搶過夾子扔到地上,看我想吃舒芙裡而吃不到,從而讓你從心底產生一種優越感?似乎只有這樣的優越感,才能掩飾你無法得到你深愛的卡頓·萊茵,最後只能為了庸俗的權勢,嫁給你根本不愛,也根本不愛你的二皇子?”
薇薇安臉上的得意凝固,逐漸扭曲,低吼道:“他愛我,他怎麼可能不愛我?”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卓一凡走近薇薇安,捏住她保養良好、有著艷紅指甲的漂亮雙手,像是要親吻一樣低頭俯身,嘴裡卻小聲而快速的道:“金荊棘家獨子,你之前的愛慕對像,卡頓·萊茵的婚禮,他為什麼不陪你來參加?難道他想不明白這次婚禮對你的重要性?或者他根本不想看看即將嫁給他的你心中還有沒有以前的戀人?他不來,只能說明,你只是個政治聯姻的犧牲品,他根本不愛你——啊!”
薇薇安從被他捏住手掌的那刻,就想要抽回手掌,但是卓一凡捏的很緊,緊接著又被卓一凡的言論吸引,可是越聽,她就越煩躁,覆蓋在殘酷真相上頭的那層光彩奪目的泡泡被無情的戳破,她根本不想繼續聽下去,使勁兒一拽,然後,卓一凡就是一聲慘叫。
少年向後跌坐在地方,骨瓷的餐盤摔成碎片,幾只沒有來得及入口的大蝦可憐兮兮的滾落在草地上。
再看卓一凡,本來精致華美的禮服沾上泥土,紅寶石胸針散開,原本白色的裡衣被菜品汁液弄得髒兮兮的——這都不算什麼,最觸目驚心的是,媒介向導臉上,三道指甲劃破的傷口,正在滲出斑斑血跡!
一時間,全場寂靜,今日的另一位主角,卡頓·萊茵大步流星的穿過人群走來,輕柔的抱起卓一凡,冷酷而厭惡的看一眼不知所措的薇薇安,毫無轉圜余地的道:“從今日開始,金荊棘家族跟血薔薇家族不再是朋友!”

第90章 洞房花燭夜

婚約當日,金荊棘家族跟血薔薇家族公然翻臉!
薔薇公主大鬧婚禮,護國將星分手揚鑣!
新歡舊愛大打出手,帝國軍神愛侶慘遭毀容!
……
婚禮剛剛結束,標著各種聳人聽聞標題的新聞稿就已經上了頭條,大到星娛報這樣發行範圍涵蓋整個星海的大媒體,小到某個星球上的某個小城自己的媒體,都不約而同的發布了這條消息。
衛國戰爭將卡頓·萊茵的聲望推到了難以企及的高度,“軍神”、“帝國新秀”等名號表明了國民對卡頓·萊茵的敬重和喜愛程度,當他決定跟一個媒介向導締結婚約的時候已經跌破眾人的眼鏡了,現在居然又爆出來這麼勁爆的消息,頓時挑動了所有人的興奮神經。
一時間,整個聖雷曼帝國幾乎都沸騰了起來,連索特大帝都把博朗·萊茵叫過去問了句怎麼回事,博朗·萊茵是經年的老油條,當然不會說實話,一句小孩子玩鬧就過去了,可是私底下,金荊棘家族跟血薔薇之間,所有的合作項目中止,商業洽談擱置,彼此間軍隊的交流學習也被緊急召回,一切跡像都表明,這件事還真不是小孩子玩鬧那麼簡單。
至於因為這件事,薔薇公主薇薇安被血薔薇家主勒令留守在家,閉門思過,再沒有了前幾日的傳出要跟二皇子締結婚約時的高調什麼的,當然也成為了帝國民眾茶余飯後的談資。
不過,這一切都是後來的事情,都是帝國民眾津津樂道的事情,卡頓·萊茵自然不會關心,他現在,可是忙得很。
夜幕降臨,太陽嬌羞的沉入紫海,黑紗般的夜色接管了這個世界。
曲終人散,賓客逐一離去,逐漸只剩下了最親近的家人。
終於,伊麗莎白微笑著送走了最後一位前來道賀的親人,長出了一口氣,准備回居處休息。
卡頓·萊茵和卓一凡起身相送,走到門口的時候,伊麗莎白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些古怪的看了卡頓一眼,將卓一凡拉到一邊,小聲吩咐了兩句話,待卓一凡點頭答應之後,才滿意離去。
輕柔的月光清涼如水,卡頓站在青石台階上,看著卓一凡一步一步走回自己身邊,有些好奇的問道:“母親跟你說了什麼?”
“哦,沒什麼。”卓一凡有些不自在的避開他的目光,故作平靜的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卻不妨被猛地一下騰空,整個人落入哨兵的懷裡。
抬頭,就看到卡頓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敏感的耳側,輕柔耳語:“你難道忘記了,我是一個哨兵?”
距離太近,卓一凡一呼吸便吸入大量哨兵信息素,濃郁的味道進入血液,挑動身體深處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卓一凡的腦子頓時有些混沌:哨兵?哨兵怎麼了?
腳步不停,卡頓抱著卓一凡快步往房間走,同時好心的在一臉茫然的媒介向導耳邊提醒:“哨兵五感發達,你真的以為母親跟你說了什麼我沒有聽到嗎——既然母親有吩咐,怎麼能不照做呢?”
血液瞬間湧到臉上,卓一凡微微轉頭,將臉埋進哨兵的懷抱,想起伊麗莎白剛剛說的那句話:在舉行完締結儀式的當晚,是一定要做那件事的,只有這樣,對哨兵的精神領域的穩固效果才最好。
他雖然答應了下來,但是畢竟臉皮薄,想著先回房間去再說,可是沒想到,這句話居然被卡頓·萊茵聽見了。
新房是伊麗莎白親手布置的,房間的一切都華美精致至極,最矚目的,還是位於房間中央那個柔軟舒適的紫色大床。
因為必須在締結婚約之後才能使用新房,所以回來這麼多天,卓一凡跟卡頓一直都是使用別的臥室,只有今天,他們才獲准可以使用這張由名貴木料打造的,散發出淡淡清香的,夢幻紫的大床。
脊背落到柔軟的實處,身體被絲質的布料承托住,卓一凡被放在了床上,隨即,哨兵一秒都沒有耽擱,便壓了上來。
修長的十指插入頭發,托著他的腦袋,迫使他微微仰頭跟自己親吻,另一只手靈活的開始解少年的衣服扣子。
臉上的傷口已然不見,封閉傷口的藥劑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膜,附帶有麻痹效果,那處已經失去了痛覺,絲毫不會影響今晚的事情。
因為先前的衝突弄髒了衣服,卓一凡換了一套,現在身上穿的衣服是系帶和盤扣款,比普通的扣子要復雜一些,難解一些,但是依然阻擋不住卡頓·萊茵靈活的手指。
誰讓他從卓一凡換上這身衣服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暗搓搓的琢磨著怎麼才能最快給他解開了呢?
所以,很快,卓一凡的衣衫便不再是阻礙,卡頓·萊茵的嘴唇也終於放過了少年的唇舌,順著纖細的脖頸,一路往下。
脫卓一凡的衣服快,脫自己身上的衣物自然也不慢,肌膚想貼的觸感溫潤滑膩,哨兵心中的激動簡直不可自制,以至於他的手指都有些顫抖,虔誠的撫過少年的每一寸皮膚,唾液交換,像是動物標記領地那樣,在少年身上留下斑斑痕跡,占有的證明。
卓一凡的意識的很清醒,可是思維卻很混亂,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狀態,偏偏卻真實的發生了。
將軍的手指像帶了魔法,讓他變得有些奇怪,當然是生理方面的奇怪,作為一個專業的媒介向導,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情動之下自然反應罷了,再正常不過。
可是,當將軍的手指順著脊骨滑下,越過圓潤山丘,在那處隱秘的洞口剛一碰觸,卓一凡卻忍不住往後瑟縮了一下。
那處已經黏膩濕潤,微微顫抖著像是一朵待采擷的小花,任憑卓一凡怎麼羞澀,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他情動了,已經做好了准備。
哨兵的手指略一碰觸,就沾染了滿手的液體,沿著小花的性狀摸了摸,就在卓一凡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等待著接下來的插/入時,一直在門口逡巡的手指卻突然離開。
卓一凡一愣,緊閉著的眼睛睜開,卻看到哨兵將沾滿了液體的手指放到了嘴裡……
“唔,甜的……”卡頓像是飲醉了美酒的野獸,□□的身體肌肉線條流暢優美,因為品嘗到飽含信息素的液體而滿足的眯著眼睛,卻仍舊擁有令人移不開目光的霸氣魅力。
卓一凡看呆了,卡頓卻更加興奮,俯身含住他精致秀氣的分/身,厚重的舌苔輕柔的劃過,像是用羽毛擦拭最珍貴的寶貝一樣小心,可是對於卓一凡來說,刺激卻仍舊太過。
“啊——”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卡頓吐出嘴裡的東西,抬起上半身跟他接吻,換成手不輕不重的服侍那根寶貝,一吻畢,哨兵呢喃著提出要求:“叫出來,別忍著。”
卓一凡細白的皮膚變得艷麗的薄紅,像是清晨的陽光在天際映出的第一抹朝霞,他咬著下唇,在一波波的快感浪潮中忍的很是辛苦。
聽了這話,他眨了眨眼睛,盯著哨兵有些汗濕的金發,似乎在思考。
卡頓好笑,這時候還不忘了思考?
手下微微用力,卓一凡頓時輕喘出聲,聲音黏/膩發顫,在空氣中顫動不休,是最動人心的催情音符。
汗水從哨兵額角低落,砸在少年皮膚上,洇出一點濕潤冰涼,卡頓終於無法繼續忍耐下去。
手下用力,分開少年纖白雙腿,把自己擱在中間,早已做好准備的分/身在入口處輕輕磨了兩下,濕滑的液體頓時沾濕了前端,借著這點潤滑,艱難而堅決的慢慢擠了進去。
卓一凡眉心狠狠一皺,疼的吸了口涼氣,脖子向後揚起。
“乖……忍一忍!”卡頓也吸了口涼氣,不過他是爽的,努力克制住內心奔騰叫囂的欲/望野獸,手指靈活的用力,努力喚醒剛剛耷拉下頭的小東西。
向導體質特殊,後方天生就是用來承受的,初次雖然會有痛楚,但痛楚過後,便是極樂。
媒介向導不易動情,沒有結合熱,因而不能跟哨兵結合,但是利用紅草籽解決了這兩點之後,媒介向導跟向導再沒有什麼區別。
一貫干/澀緊致的地方,時不時開始變得黏/膩/濕/滑,有些難言的渴望和麻癢在心底騷/動,卓一凡意志力驚人,每次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可是現在,在舉行完締結儀式之後,在跟將軍冥冥之中的那種聯系從若隱若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之後,那種隱秘的渴望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
直至現在,被徹底的貫穿、占有,連自己都沒有好好觀察過的地方被將軍強行進入,強勢占有,他本來以為會很難受,會很難挨……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卓一凡卻發現,他的身體比他似乎更加誠實。
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一點酥麻自尾/骨升起,直透心底,最初的疼痛過後,便有銷骨攝魂的舒/爽漸漸滋生。
卓一凡忍不住□□出聲,那點舒/爽漸漸不夠,他想要多,不由得便扭了扭腰。
這一下不要緊,卻換來了苦苦忍耐的哨兵一聲低吟,懲罰一般在少年臀上打了一巴掌:“舒服了?”
“動一動……”新奇的感受讓卓一凡難以自拔的想要追逐,他忍不住又動了一下。
這一下便是引燃火藥堆的火花,便是壓死駱駝的最後最後一根稻草,便是春雨綿綿中的第一聲驚雷。
於是,被翻紅浪,抵死纏綿。
這一夜,哨兵終於得償所願,卓一凡也對於哨兵和向導彼此間的關系建立有了更加直觀的認識。
實踐出真知,這句話說的真對,不是嗎?

第91章 番外:結合熱

索裡亞第二天沒有見到卓一凡,也沒有見到卡頓·萊茵。
他有些不放心,像個嫁女兒的老父親一樣在新房的居所外走來走去,時不時也要溜進去看看,卻被訓練有素的管家笑眯眯的擋了回來。
於是他開始擔憂。
會不會是卡頓那小子不行呢?
或者是太行了……不會傷害到卓一凡了吧?
卓一凡雖然看起來很堅強的樣子,但是其實身體素質也就一般般啊……
或者……是卓一凡太害羞了不肯配合,被卡頓給……
在腦部了n個卓一凡被卡頓暴力毒打的畫面之後,索裡亞忍不住了,溜溜達達走到藤曼叢生的院牆根地下,拽著藤曼就想往上爬。
“咳!”
就在他一只腿登著牆,另一只腿剛要離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咳嗽。
索裡亞身體一僵,松手轉身,諂笑著看著笑眯眯看著自己的博朗·萊茵,解釋道:“那個,我看這個草長得挺特別的,很結實的樣子,一時心血來潮,想試試看能不能承受我的體重來著……”
“是嗎?”博朗仍舊笑眯眯的,一副和藹大叔的模樣。
“當然!”索裡亞面不改色心不跳,常言道,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連自己也騙過,索裡亞就深諳其中奧義。
博朗輕笑出聲,衝他招招手,轉身往外走。
索裡亞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小院的大門,慢騰騰的跟上了博朗·萊茵。
安靜的走了一段路,索裡亞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博朗將軍,那個,為什麼少將現在還沒起啊,他不是一向早起的麼?”
“啊,新婚嘛,年輕人貪玩,總要時間就一些——而且,你知道一個男人積累了整整一年而不可得的熱情,一朝爆發,激烈程度是要遠超火山爆發的呀——”博朗駐足,滿臉愛意的欣賞花園裡斜逸而出的一支山茶花,心不在焉的解釋。
索裡亞聽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偷偷翻了個白眼,卻忘了人家哨兵是有精神向導的,雖然背對著他,但是對他的行為卻了如指掌,呵呵一笑不再逗他,干脆的告訴他真實原因:“今天早晨,他們產生了結合熱……真是天生一對呀,只一個晚上,就能產生結合熱,真正結合了,那臭小子看人還是有點眼光的嘛!”博朗的好心情絲毫不加掩飾,眼角眉梢都是真正的歡喜。
哨兵和向導之間,只有經歷了結合熱,才能真正結合,哨兵的精神領域才能得到真正的平靜,向導也才能得到最大的安慰與滿足,彼此才算真正成為結為一體。
但是結合熱卻不是那麼容易來的,哨兵跟向導舉行過締結儀式之後,往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產生結合熱,也有人,一輩子都不會產生,就像上一世的卡頓·萊茵和薇薇安。
所以,兒子居然在新婚第一個晚上就產生了結合熱,讓一直擔心媒介向導到底行不行的博朗·萊茵一顆心徹底放到肚子裡了。
從而,他對卓一凡這個兒媳婦,真是再滿意沒有了。
對兒子莫名其妙的好,又能干,又漂亮,還沒有任何的家族糾纏——這個臭小子怎麼什麼事情好像都比自己這個做爹的要好一點?
真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家伙。
*****
索元恆從皇宮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依舊像以往那樣面無表情,但是聽說他私人飛車裡的易碎物品,當晚就重新換了一批。
黑玫瑰家族的次子趁著夜色,進了索元恆的府邸,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不亮的時候,又趁著夜色回到了黑玫瑰家族在首都星的宅邸。
第二天,黑玫瑰家族掌控的幾個不是很干淨的企業,宣布了破產,但是聽小道消息傳說,這些企業暗中將經營所得都上交給了帝國。
在同一天,大皇子索元琰主持了慈善募捐會,帶著他的小妹妹索茵兒,索茵兒穿著雪白的裙子,頭上幫著紫色的蝴蝶結,米分雕玉琢的就像個真正的小天使。
卓一凡代表金荊棘家族上去募捐了一千萬,索茵兒高興的在他臉頰上賞了一個響亮的香吻,這是特殊的待遇,別人只有親吻公主白手套的福利呢。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或者是有心的散播,反正不知道怎麼回事,漸漸的便有風聲謠言,說二皇子跟黑玫瑰家族沆瀣一氣,沾染了許多非法的買賣,比如數年前的丹得利安醫療中心的人體實驗事件,比如衛國戰爭期間的走私軍火事件,比如最近發生的非法盜采資源星事件。
這些謠言讓二皇子的人氣迅速下降,而一直風評良好,熱衷慈善事業的皇長子索元琰的人氣卻迅速的扶搖直上。
索特大帝雖然已經進入了老人家的行列,但是他身體仍舊很好,並不願這麼早的就確定了繼承人的名分,還想讓兩個兒子保持之前和平競爭的局面,所以他對索元恆的行為只是訓斥,並沒有多說什麼。
這也許就是導致悲劇的起因。
壽宴上的食物都是經過精挑細選了,送上來之前又經過儀器的仔細檢測,絕對沒有問題,可是誰也沒想到,索特大帝的那杯酒中居然有毒。
幸運的是,索特大帝在壽宴開始前跟金荊棘家的小子卡頓·萊茵聊天,他說起自己的伴侶精通藥理的時候,索特大帝就說了幾點自己最近的小毛病,比如腰酸背痛啊,失眠啊什麼的,那個安安靜靜的媒介向導當即給他服用了一些藥丸,說非常有效,然後又囑咐,吃這個藥的話,不能飲酒。
他不能飲,但是酒杯已滿,放著不管是很失禮的事情,但是一代大帝,這點小事總難不住他,隨便找了個接口賞給了下人。
那人酒水入喉,剛兩分鐘,就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經過緊急救治,雖然活了過來,身體的免疫系統卻被摧毀了70%。
於是大怒,下令徹查。
然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二皇子索元恆!

本書籍由耽美啦小說網書友整理制作上傳,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本書籍僅供學習交流之用,請在下載後24小時內自行刪除
耽美啦TXT小說下載網(www.danmeila.com)本書籍由耽美啦小說網書友整理制作上傳,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本書籍僅供學習交流之用,請在下載後24小時內自行刪除
耽美啦TXT小說下載網(www.danmeila.com)

書名:將軍,你不能娶他!
作者:夏蟲語

【文案】
媒介向導。
為了完成使命,幫這個帝國最強大的男人找到老婆,他花了無數精力和八年的時間,前後共為將軍找到了三個向導,可是每一個都沒能盡好向導的責任和伴侶的義務,反而讓將軍的精神力越來越不穩定,最終因感知過載而走向死亡。
重來一次,卓一凡最大的願望,就是挽回錯誤,彌補遺憾,幫將軍找到最契合他的那個向導!
身份尊貴的薔薇公主,光環加身的耀眼明星,善解人意的溫柔醫生……不行!你們都不適合將軍!
只是沒想到,最後的最後,最契合將軍的……竟然是……?!

說明:
1、學者型冷靜理智受,1V1,。
2、本文基於哨兵向導,但有追加設定。
3、爽文,人品保證,絕不坑文,求包養。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卓一凡 ▏ 配角: ▏ 其它:哨向未來星際重生==================

第1章 夢回少年時

邊緣星,遠離居住區的一處山谷。
幾頭變異鼠正在飛快的噬咬植物□□在外面的巨大根莖,鋒利的牙齒快速咬合,切斷纖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響聲。包含汁水和木質纖維的根莖對於變異鼠來說,是無上的美味,也是水和能量的來源。
它們啃的太過投入,絲毫沒有發現幾步遠的石頭後面,正有一雙眼睛沉靜的注視著他們。
那是一雙少年的眼睛,有些稚氣和天真,但是裡頭那份沉靜,卻不像他十三四歲這個年紀該有的。
樹葉遮掩住了少年手中的單兵弩,見到變異鼠吃的認真,少年緩緩的抬手對准其中一只,正要扣動扳機,就聽一聲尖利的聲音猛然響起,那群變異鼠受到驚嚇,立刻一哄而散。
少年已經埋伏了半天,怎麼甘心馬上到手的獵物就這樣溜走,箭頭一偏,迅速扣下了扳機。
因為變異鼠竄動的速度非常快,箭頭還是錯過了頭部,扎進了粗壯的大腿,變異鼠像一只小鹿那麼大,又有尖利的爪牙,力氣相當可觀,當然不會束手待斃,它短促的慘叫了一聲,掙扎著用另外三只腿彈跳著像前跑去。
尖利刺耳的聲音越來越近,是物體跟空氣快速摩擦的聲音,如果此刻少年抬頭,就能看到一個東西正劃破灰蒙蒙的大氣層,朝著少年所在的這片叢林飛速砸來。毫無疑問,再有幾秒鐘,這片叢林就會被砸為齏米分!
少年卻絲毫不為所動,立刻又抽出一只箭,上弦扣動,啪的一聲將變異鼠釘在了地上,其他的變異鼠已經看不見蹤影。
松開扳機的同時,少年已經竄了出去,他的動作並不能稱得上敏捷,頂多只配得上利落這個詞,好在身體輕盈,速度也不慢,但是等他撿起變異鼠再次開跑,仍舊不及那東西砸來的速度快。
那東西狠狠的砸進少年身後的樹叢,掀起的氣流吹的樹木左搖右擺,少年正一手拎著變異鼠,一手護著頭全力向前衝,被這氣流吹的站立不穩,踉蹌一下速度慢了一瞬,一條被炸斷的粗壯樹枝啪的砸在他背上,少年悶哼一聲,撲到在地。
卓一凡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鼻子裡鑽進一股子某種大分子復合物灼燒的味道,背上火辣辣的疼,頭嗡嗡的響,天旋地轉。
這是受到撞擊時的感覺,卓一凡意識還沒有回籠,已經本能的采取最有效的自救方法,他按照某種節奏大口呼吸,沒有急於睜眼,同時活動雙手,試著抓握。
等到腦中的嗡鳴聲漸漸消失,卓一凡才慢慢睜開眼睛,滿眼的青翠碧綠看的他一愣,才發現自己是臉朝下趴在地上的。
費力的扭頭,抽出一只手推開背上的樹枝,卓一凡試著站起來,伸手朝身後一摸,一手血。
看了看即便摔到也緊緊握住的單兵弩,卓一凡呆住,隨後跟不認識自己一樣看了自己的衣服手掌,甚至撩起衣服看了看腰腹上的皮膚。然後轉了一圈確認自己所在的環境,周圍到處是高大的綠色樹木,不遠處是剛剛打斷他狩獵的罪魁禍首,還在冒煙。
他眼中閃過不解和困惑的神色,還有讓人看不懂的哀傷和欣喜,真不知道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的眼睛,怎麼能盛下如此復雜的情緒。
“索裡亞……”卓一凡突然輕輕笑了,將剛剛還視若生命的單兵弩隨意扔到地上,拼了命才得到的變異鼠更是看都沒再看一眼,穿過滿地亂七八糟的樹葉枝干,避開因為高溫被燒起來的部分,朝著那個天外來客走去。
那是一艘小型飛船。
很顯然,飛船的主人技術不佳,或者說,根本就是個技術廢。
按理說,這種小型飛船在艙門閉合了之後,如果裡面的人不打開門的話,很難從外面打開的,但是不知道是飛船在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降落的過程中出問題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在外面按了幾個按鈕,艙門便攤開了。
他彎腰進去,這個動作牽動受傷的背部,卓一凡嘴角輕輕抽了一下,卻沒有絲毫遲疑和緩慢。
因為撞擊和擠壓,駕駛艙已經破碎,一個人頭耷拉著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雖然知道他沒死,但是卓一凡還是伸手探了他的頸側動脈,才解開安全帶暗扣,將人拖了出來。
這人看上去二十歲左右,身形已經接近成年人,卓一凡才十五歲,長的又瘦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他拖到外面,自己也快虛脫了,他喘著氣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拍了一下:“索裡亞,記得報答我!”
喘勻了氣,他站起來再次鑽進去,將飛船裡儲備的營養劑一掃而空,從座椅底下拎出個緊急醫療箱,又從駕駛台下的暗格裡摸出一把小型光能槍。
用醫療箱裡的東西給索裡亞進行了簡單治療,摸索著處理完自己背上的傷,卓一凡吸光一條營養劑,再沒什麼事情可做,只好坐著等索裡亞醒來。
行為一停下來,思緒便不受控制的飄遠了,卓一凡才有功夫思考自己現在是個什麼狀況。
他是一名向導,是帝國金荊棘將軍的專屬媒介向導,終身最大的職責,就是幫將軍找到一名契合的強大向導做伴侶。
可是他失職了,卓一凡痛苦的垂下頭,都是因為他的失職才導致將軍最後狂暴症發作,治療無效,最終死去。
深吸一口氣,卓一凡狠狠閉了閉眼,雖然不知道怎麼回到了自己十五歲的身體裡,但是這是一個上天賜予的、挽救錯誤和彌補遺憾的最好機會不是嗎?
“將軍……”卓一凡低聲呢喃,他確定自己的研究方向沒有錯誤,卻始終差了一點兒才能接近那個終極秘密,最終導致將軍身死,這都是自己無能。
想到從成為將軍的專屬媒介向導開始,將軍給自己無償提供的大批昂貴器材和研究材料,支付遠超同行的薪資,積極配合自己對他的精神力進行研究……雖然將軍沒有明說,可是從將軍一有閑暇就過來實驗室的舉動看,那的確是抱有很大期待的吧?
可是,自己卻搞砸了!
卓一凡閉了閉眼睛,強行將思緒抽離回憶,痛苦是一種情緒波動,而任何情緒波動都不利於媒介向導能力的增長。
“唔,我怎麼了?”索裡亞痛苦的□□一聲,捂著頭坐起來。
“你的飛船墜毀了,打擾了我的狩獵,我還救了你。”清亮的少年聲音傳來,沉靜而理智。
索裡亞轉頭去看抱膝坐在樹下的少年,懷裡赫然揣著他的光能槍,旁邊放了個醫療箱,剛剛摸到頭上有敷料,看來他說的不是假話。
但是他注意力卻不在這些方面,而是跟發羊癲瘋一樣跳了起來,興奮的指著少年大叫:“人!你是人!”

第2章 記者索裡亞

卓一凡連翻白眼的興趣都沒有,索裡亞看起來一副高興的要暈過去的樣子,對雖然看起來剛剛見面,但實質上已經相交十幾年、對索裡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卓一凡來說,一眼就看出來他大部分的興奮都是裝的。
索裡亞看著抱膝而坐的少年沉靜的眸子,以及那琥珀色的瞳孔中一閃而過的無奈,訕訕的停下“表演”。
對,就是表演,作為一個敢孤身開著飛船來到這顆在星圖上連名字都沒有的星球的人,即便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類,也絕不可能是表現出來的這幅傻樣。
“那個,好吧。”卓一凡聳聳肩,扒拉一下沾著血跡的金發:“我叫索裡亞。”
“我叫卓一凡。”
“聽過星娛報嗎?”
“聽過。”
“我是星娛報的記者。”
“你不是。”
“我真的是星娛報的記者!我是為了采訪才來到這裡的……”
“所以說你不是。”
哈,搞笑麼?這裡是什麼地方?邊緣星!是位於帝國邊緣跟危險而浩瀚的星海之間的一顆無名小星,一向只是星盜、罪犯、□□等三等公民的聚集地,他們之所以聚集在這裡,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逃避帝國法律的制裁。
當一群窮凶極惡的家伙聚集在一個沒有法律和警察的地方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什麼都可能發生,除了善良與正義!
所以,這裡是罪惡的天堂,是惡魔的樂園。
娛樂?這裡的人們一向只在暴力和□□中尋求娛樂,扭曲又令人作嘔的興奮感。
卓一凡看著眼前這個上一世帶自己離開這裡,並在今後十幾年中以自己朋友自居的人,決定開門見山。
他時間寶貴,早一日離開這裡,就能早一天繼續上一世未完成的研究。更加迫在眉睫的是,算算日子,距離自己向導能力覺醒,可要不了多久了。
他要為覺醒做好准備,一定不能在這裡,這個混亂而又肮髒的地方。否則,濃郁的信息素四處散發,沒有抑制或者中和的藥劑,到時候會招惹來多少流著口水,毫無底線的惡狼完全說不准。
總而言之,那肯是一場災難。
上一世,他是在索裡亞的飛船上覺醒,狹小密閉的空間,一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向導和一個毫無准備的普通人,兵荒馬亂並不足以形容他們當時的處境。
好在卓一凡是媒介向導,覺醒期持續很短,意志力又極為強大,很快就控制住了四散飄逸的精神力,摸索著建立了自己的精神領域。
卓一凡盯著空蕩蕩的左肩看了一會兒,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一直陪伴他的精神向導,朱朱,並不像以往一樣呆在這裡。
不過,不久之後就能看到他了,這讓卓一凡有點高興起來,開口時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愉悅:“你是為了調查人體實驗的事情而來的吧?”
索裡亞一驚,開始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十四五歲的模樣,黑發半長,蓋住了整個額頭和一半眼睛,露出來小巧的鼻頭和微抿的嘴巴,挺清秀個孩子。
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卓一凡,眼神不焦不躁,平靜的像幾萬年都不變的星辰。
真是個奇怪的少年,索裡亞這麼想著,相對於帝都,不,僅僅跟聖雷曼帝國的任何一個中等星球相比,這裡都是偏僻到山溝溝裡的鄉下地方。索裡亞完全沒想到在這裡偶遇的一個少年居然有這樣的眼力和分析能力,再看一眼包扎的很好的傷口,嗯,動手能力也很強。
他回想自己此行的計劃,確定沒有任何泄密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的目的,連帶他前來的母艦都認為自己真的只是到這個星球上采風。
那這個少年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呢?
他提出了這個疑問。
少年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絲毫漏洞:“這裡不大,居住區的居民都是通過運輸艦被送來的,幾乎所有人都是觸犯了帝國法律,而且是永遠不可能被原諒的那種罪行,想要逃避懲罰才花重金偷渡,結果卻被送到這裡。我觀察過,每過一段時間,就有人消失,而在居住區中央,有一座研究所,他們擁有武器、彈藥、充足的食物和跟外界聯絡的器材。他們控制著這裡,是這裡實際上的掌控者,丹得利安醫療研究中心。”
“丹得利安!果然是他們!我就知道!”索裡亞右手在左手上一擊,興奮大笑。
“我從最新一批被送來的人身上得到過丹得利安這家機構的信息,他們在藥物可行性研究上具有非常權威的發言權,很多家醫藥機構在新藥出來之後,都會委托這家機構進行臨床前期測試。結合這家機構在這裡的所作所為,他們必然在進行一些非法的行為。”
“這個星球在這家機構的掌控之下,如果有一艘飛船不從他們的港口降落,而是要冒險穿越大氣層悄然前來,除了他們的對立面,我想不出還有什麼人。”
索裡亞啞口無言,心中卻暗暗吃驚,這個少年年紀不大,思維卻如此嚴密,邏輯上毫無漏洞,恐怕跟帝國學院那些高材生相比也不遑多讓了吧?
“你為什麼會關心這些?”索裡亞的興趣已經轉移到這個波瀾不驚的少年身上。
“因為我想離開。”卓一凡仍舊坐在地上,姿勢都沒有變一下:“我不是犯了罪被送來的,我就出生在這裡,但我不屬於這裡。”
我沒有背負罪惡,不應該留在這裡等待宰割,這是卓一凡的理論。
“我幫你拿到證據,你帶我離開。”
“我憑什麼相信你能夠幫到我?”
“你不答應,我就去告密,到時候你也走不了。”
喝,還威脅上了,索裡亞挑眉看他,卓一凡換了個姿勢,露出懷裡一直抱著的光能槍,平靜的跟他對視。
挑起的雙眉回歸原位,索裡亞嘆口氣,聳肩攤手:“好吧,成交。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卓一凡微微側頭,仔細聽。
“你為什麼一直坐在地上?”
……

第3章 魔鬼橫行處

抱著微型錄影器材,索裡亞努力想要跟上少年的腳步,撞擊到的頭部還有些眩暈,站著沒事,走起路來就有些不穩。
少年背部衣料沾染了一大塊血跡,背著醫療箱,拎著單兵弩,另一只手拎著小鹿一樣大小的變異鼠,腳步雖然不快卻極穩定,帶著他按照某種路線在密林裡迂回穿梭,繞過水澤、腐葉坑、溪流,在野獸與野獸地盤間隙小心翼翼的前行。
“喂,你家到底在哪兒啊?”索裡亞氣喘吁吁的拉住少年,長時間行走讓他有些腦震蕩的腦袋晃成了一袋漿糊,強烈的嘔吐感湧了上來。
卓一凡停下腳步,呼吸仍舊均勻,月色一樣蒼白的皮膚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可見他並不輕松。
索裡亞沒等他回答,已經彎下腰去開始嘔吐,一個小時之前吸的那條營養劑已經被身體吸收光了,胃袋裡也就剩下一些胃液,或許還有些膽汁。
索裡亞直起身子,不願去看那堆惡心的液體一眼,從口袋裡拿出清潔巾擦干滿臉涕淚,可憐巴巴的看著少年。
“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但如果你再耽擱的話,可能會引來麻煩也不一定。”卓一凡看看石頭縫裡那堆惡心的液體,皺起了眉頭。
索裡亞挑眉瞪他,他可是剛剛吐了耶!現在這麼虛弱,眼前少年卻一副根本無所謂的樣子,還在催促他繼續!就不能歇一會兒麼?要不是他們剛剛達成了協議,這少年看起來心眼兒也不壞,他絕對轉頭就走。
卓一凡眼中浮現一絲擔憂,猶豫了一下,上前拿起索裡亞的包裹背在身上,調整醫療箱和包裹的帶子,避開背上的傷口。
索裡亞目瞪口呆,剛剛興起的憤怒立刻煙消雲散,無論這個少年再如何堅強,畢竟比他小好幾歲,身量比他小一圈兒呢,而且也受了傷。
“好吧好吧,聽你的就行了……真是個小怪物!”索裡亞嘟囔著搶回裝器材的包裹,這個包裹看著體積小,但分量卻不輕。
卓一凡愣了一下,有點高興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繼續往前走去。
索裡亞是他為數不多的幾位朋友,性格只是有點嬌氣,卻並非不講道理。而且只是在小事上有點糾結,大事上卻一點兒都不含糊,想起索裡亞這次前來要辦的那件大事,卓一凡迅速將前世的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他的記憶裡非常好,重生也絲毫未損他的記憶力,這點讓他很是欣慰。
植物逐漸稀疏,他們進入了建築區。
髒兮兮的建築低矮破敗,最靠近叢林的地方是最髒亂的街區,在那個女人去世之後,卓一凡在這裡整整生活了四年。
給這顆星球帶來光明的那顆恆星已經隱沒在地平線之下許久,漆黑的夜色像冰涼的海水一樣漫上來,街道的基礎建設並不怎麼樣,僅剩的幾盞路燈孤零零的站在路旁,散發出昏黃而晦暗的光芒。
乞討的人蜷縮在街角,向每一個人伸出手掌,可憐兮兮的想要得到施舍和憐憫,隱藏在髒亂的頭發後面的眸子裡卻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時刻准備趁行人不注意摸上幾個小錢。
穿過狹窄的街道,卓一凡帶著索裡亞進入自己的破舊的小公寓,索裡亞不知道仍舊身體不舒服,還是被擠滿路邊的乞丐嚇到了,一路沉默。
卓一凡將變異鼠拿到廚房,利落的剝皮。
索裡亞將自己扔在沙發上就不想動了,他頭還有些暈,肚子已經餓了,但是營養劑已經被吸光,現在只能指望這個奇怪少年的獵物了。
摸摸癟癟的肚皮,端起桌上半杯水一飲而盡,索裡亞躺著等飯。
長達兩個小時的路程讓從來沒有吃過什麼苦的他耗盡了身上每一絲力氣,雖然他不是那些嬌弱的向導,但是現在也連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想動了。
他的確是星娛報的記者不假,但是卻不是娛記。
他也不負責丹得利安這條線,只是他追尋的線索把他帶到了這裡,不過要是能像卓一凡所說的那樣,找到丹得利安拿活人做臨床醫藥實驗的證據,他也算變相達到了目的。
體力耗盡加上撞擊後遺症,沒等卓一凡把飯弄好,索裡亞已經昏睡了過去。
卓一凡端著烤肉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記者大人占據了他整個沙發,晶亮的哈喇子浸濕了破舊的抱枕,一條腿還翹茶幾上的摸樣。
考慮了三十秒,卓一凡沒有叫他,默默的將自己那份吃完了,看了飲水機中剩下的水量,接了半杯喝掉。
等這一切昨晚,卓一凡盯著索裡亞看了一會兒,確認短時間之內,這位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不會醒來,他拿起剛剛剝下的變異鼠皮和裝有變異鼠血液的玻璃瓶,出門了。
那管變異鼠血液在燈光下是普通的暗紅色,進入黑暗的地方卻發出淡淡的熒光,像灑了一層銀輝,漂亮極了。
卓一凡把玻璃瓶塞入口袋,嘆了一口氣,果然是這樣。
邊緣星的日子不好過,無父無母的失怙少年的日子更不好過,自從母親去世後,卓一凡有一段時間過的無比艱難,連吃飯都成問題,更不要說在這裡極為稀缺的干淨水源。
生活逼迫下,他學會了抓住每一個信息讓自己生存下去,最開始是在破爛裡翻翻揀揀,偶然一次被這個星球上的變異動物攻擊的時候,他學會了打獵。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業,就有階級,這句話在哪裡都適用。
他把獵物拿到雜貨鋪販賣,頂住重重剝削,只要最基本的生活物質,才掙扎著生存下來。這些變異鼠皮,經過鞣制之後能夠制作上好的皮衣,用來抵御冬季的嚴寒再好不過,雜貨鋪老板用一張變異鼠皮兩桶淨水的價格收取。
兩桶淨水大約十升左右,剛好夠卓一凡生活兩個星期。
有時候老板會缺斤少兩一點,卓一凡只好省著點用,他知道自己沒有計較的余地。
只是後來,雜貨鋪老板請他幫一個小忙,就是在肢解變異鼠時,將血液留給他,卓一凡想了想,覺得這沒什麼,就答應了。
從那之後,雜貨鋪老板再也沒有短缺過他的水,反而每次多給一些,這個舉動讓卓一凡覺得溫暖,以至於他甚至開始覺得這個地方還是有好人存在的。
互相幫助,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之類的。
直到離開這裡進入學校開始學習,他才知道這種變異鼠被稱為科利亞蘭鼠,血液是提取一種珍貴藥劑的原材料,那個丹得利安醫療研究中心,就是這家珍貴藥劑的獨家出產商,只是他們一直對這種藥劑的配方保密,沒有人知道怎麼制作。
即便這樣,這麼大一瓶科利亞蘭鼠血液,在聖雷曼帝國就能換取一輛高級飛車。
而在這裡,只是幫老板一個小忙。
果然,這裡是地地道道的地獄,是被上帝拋棄了的地方,這裡不會有好人和善良那種東西存在,有的只是欺騙和敲詐,只有魔鬼橫行而已。

第4章 威脅與交易

雜貨鋪老板是個胖子,圓圓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在聖雷曼帝國他本來是有很大一片產業的,可惜後來欺詐的事情犯了,他只好將自己手下的伙計推出去頂罪,誰成想那家伙不濟事,熬不過刑獄准備把他供出來,他得知消息之後,只好請殺手把他殺了。
運氣背喝涼水都塞牙,殺手落網,供出了他的事情。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幸好他知道的早,收拾東西跑路了。
可沒成想,私下裡說好的偷渡,幾乎花光了他說有家產,卻被送到這個鬼地方來,他只好重操舊業,雖然只是一家雜貨鋪,但幾年下來,也漸漸成了氣候。
畢竟,無論是中央區那幫爺,還是跟他一樣被騙來的家伙,都有需要不是,誰的手裡,還沒點壓箱底的好東西呢?就連那個唯一不是外來者的小家伙,不也學會捕獵生存了嗎?
想到那些科利亞蘭鼠血液給自己帶來的收益,雜貨鋪老板小眼睛喜滋滋的眯了起來,算著日子,今天那小子該來了呢……正想著,就聽叮咚一聲,掛在門口的鈴鐺響起,一個瘦弱的身影推開門走了進來。
卓一凡將裝著變異鼠皮的袋子放到櫃台上:“老板,這是變異鼠皮。”
“哦,好,好的……”雜貨鋪老板搓著雙手,嘴角掛著諂笑,眼巴巴的看著卓一凡。
卓一凡歪頭看他,一臉不解的樣子:“怎麼了?還是老樣子,兩桶水就行。”
“那個,血液呢?”老板和藹的提醒。
“哦,這個啊。”卓一凡恍然大悟,從口袋裡掏出那瓶血液,卻並沒有放在桌上:“這個,我不想賣了呢。”
“賣?”雜貨鋪老板收斂了笑容,滿臉橫肉扭曲出凌厲神色:“小子,你知道了什麼?”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比如這瓶東西的價值。”卓一凡平靜的開口,語氣毫無起伏:“我這次來,就是要拿回你欠我的東西。這個單子上的東西你這裡都有,剛好能折合以往我給你的變異鼠血液的價格,甚至你還能有賺頭,很合算了。”
掏出一張紙扔給他,雜貨鋪老板哼了一聲,嘴角掛上一絲輕蔑不屑的笑容,用兩根肥厚指頭捏住那張紙,漫不經心的掃一眼,頓時大怒!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想要az2000,那是連我也用不起的藥劑……”雜貨鋪老板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咆哮著抬頭准備怒罵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頓,然後用斷絕交易恐嚇,讓他繼續乖乖給自己提供免費的變異鼠血液時,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把光能槍保險已經打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
那是一把前幾年的型號,主人也沒有好好保養過,有的地方的啞光漆已經剝落,但是他絲毫不懷疑,這把槍絕對有能力在他胸口炸開一個大洞。
“如、如果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雜貨鋪老板閃爍著油光的額頭開始冒汗,試圖用語言說服這個瘦瘦弱弱的少年。
“我知道,所以最好別讓我開槍,恩?”卓一凡難得牽動嘴角,嘴角掛上了一絲笑容,卻讓雜貨鋪老板更加恐懼。
被肥肉擠的幾乎看不見的小眼睛裡眼珠快速轉動,空氣仿佛已經凝固,豆大的汗珠順著肥□□隙往下流。
卓一凡嘆口氣,槍口一轉,扳機扣動,幾乎沒有什麼聲音,櫃台旁邊的實木沙發上多了個臉盆大小的洞,纖維被燒灼和碳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焦糊味兒。
“我數三個數。”卓一凡不再多說,如果雜貨鋪老板真的不配合的話,那麼殺了他同樣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三、二……”
“我答應!我答應!我答應……嗚嗚……別開槍,求你了,千萬別開槍!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雜貨鋪老板眼淚流了滿臉,精神幾乎崩潰,即便是在逃亡的過程中,他也沒有被人拿槍口對准過。
生命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受到威脅,下一秒就死亡的巨大恐懼,讓這個男人已經管不住自己身上該收緊的肌肉了。
已經混合了各種味道的空氣中多了一股子騷氣。
卓一凡狠狠的皺起了眉頭。
雜貨鋪老板抖著手指,從櫃台後面的保險櫃裡拿出卓一凡單子上列好的藥劑,推給他。卓一凡拿起來裝在口袋裡,槍口仍舊穩穩的對准他。
雜貨鋪老板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之光頓時泯滅,崩潰的開始嚎啕大哭:“我已經給你了!都給你了……”
“兩桶水。”卓一凡無奈的提醒他。
“哦哦,水!”雜貨鋪老板拉開存放貨物的隔間門,滿滿一隔間水堆積的像小山一樣,努力在肥膩膩的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您的水!”
卓一凡拎起兩桶,轉身出門。
身後響起雜貨鋪老板歇斯底裡的嗚咽和惡毒的咒罵,卓一凡沒有再理會,他的時間不多了。
回到家裡,索裡亞還在睡,卓一凡弄醒了他。
“怎麼了?”索裡亞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通訊器腕表,他只睡了兩個半小時。
“半個小時之後,丹得利安醫學研究中心的人就會到這裡,把我們兩個帶走。”
索裡亞愣愣的看著他,一臉呆滯。
“你最好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卓一凡將一瓶藥劑遞給他:“喝了這個,你應該會覺得好點。”擰開帶回來的水桶蓋子,倒出兩杯水,抓起一杯喝掉,將另一杯推到索裡亞面前。
索裡亞呆呆的接過小瓶,看著裡頭藍汪汪的液體和上頭帝國規範標簽,跳了起來:“az2000!你去打劫了?!”
卓一凡歪頭,臉上是明晃晃的不解:“有這麼明顯嗎?”
索裡亞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兒的鯊魚,所有的細胞都興奮起來,迅速腦補:“難道是你看我累到半死,又受了傷,你這麼窮,沒錢給我治病,心痛之下頭腦一熱,就去打劫了一瓶az2000來給我治療+補充體力。因為打劫的時候沒有斬草除根,所以很快就會被人過來報復,對不對?”
卓一凡的眼神終於不再平靜,變成了“你怎麼能這麼自戀”的震驚。
索裡亞訕訕一笑,不再發瘋,打開瓶蓋,將那瓶藥劑倒進嘴巴。至於為什麼這麼信任這個剛認識幾個小時的少年,索裡亞也不知道,也許,是少年一言一行中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純粹的認真。

第5章 潛伏與辦法

卓一凡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告訴了索裡亞,雖然上輩子是朋友,現在看來索裡亞也算信任自己,但是從索裡亞的表現來看,他仍舊對自己存有極大的防備與戒心。
所以,作為目前的隊友,今後的朋友,卓一凡認為坦誠非常重要。
一邊將從雜貨鋪老板那裡得來的藥劑拿出來,小心翼翼的用針筒從其中一瓶中抽取出幾滴滴入另外的藥劑瓶中,或者在某種液體中加入一點兒米分末,一邊跟索裡亞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我知道那個雜貨鋪老板跟丹得利安有聯系,他為他們收購原材料,還肩負著監察居民的責任,一旦我們之中出現不穩定因素,就會被迅速解決。”
索裡亞聽得心驚肉跳,小心翼翼的問:“這個解決是指……”
卓一凡點頭,肯定他眼中已經有答案的疑問:”帶走作為人體實驗的對像。”
“所以你是讓他們把我們兩個當做人體實驗的對像抓走?!”索裡亞指著他尖叫,一臉“你怎麼能這麼無情”、“這算是什麼鬼辦法”的表情。
“不然呢?”卓一凡頭也不抬的繼續忙碌:“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索裡亞瞪著他足足有一分鐘,最終沮喪的垂下胳膊,妥協了:”好吧好吧,就這麼辦。但是我們進去之後我們肯定會被關起來吧?警衛怎麼辦?鎖上的門怎麼辦?”
卓一凡將一直擺弄著的藥劑分裝進極小的各種瓶瓶罐罐裡,藏進腰帶,牢牢綁在腰上,輕輕拍了拍:“放心,我有辦法。”
沒過多久,就像卓一凡說的那樣,雜貨店老板及其盡責而高效的完成了他“監察”的責任,由於卓一凡還暴露過那把光能槍的緣故,他們受到的規格非常高,足足有一個小隊,十二個全副武裝的佣兵前來。
雖然卓一凡的向導能力沒有覺醒,精神領域還沒有建立,他也能確定,帶頭的那個是個哨兵。
不知道是不是他盯著那個哨兵時間有點久了,那人猛的轉過頭來看他,目光帶著疑惑和興味,卓一凡可不敢在這時暴露什麼,趕緊順從胳膊被扭住的力道將整個上身往下壓,半張臉貼上了地板。
細瘦的胳膊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像是角度再大一點就能聽到折斷的哢吧聲,嘴角在混亂的掙扎中被擦破出血,高高的腫著,看上去凄慘又柔弱。
“竟然被這麼一個小破孩兒搶劫,雜貨店老板真是越來越出息了。”哨兵嘲諷的想,冷冷的轉過頭去看索裡亞,失去了對卓一凡的興趣。
由於真的搜到了那把光能槍,他們享受了“高度危險”級別待遇,兩人被單獨關在一起,四面牆壁跟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材質,某種不知名的高強度合金,無縫銜接,電子密碼門鎖,他倆就像兩只被關進了金屬籠子的小白鼠。
索裡亞□□著揉弄著受傷的胳膊,嘟囔著咒罵那些粗暴的隊員足足三分鐘,才漸漸平靜,期待的看著卓一凡:“我說,現在是你想辦法的時候了。”
卓一凡被推進來的時候磕到了膝蓋,整條小腿都失去了知覺,他扶著牆壁站起來,拖著小腿走動,希望血液流通能讓他盡快恢復順暢的行動能力。
聽到索裡亞的話,卓一凡奇怪的看他:“現在外面全都是人呢。”
索裡亞恍然,想起被送進來的路上的確看到了不少人:“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行動?”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潛入擁有嚴密守衛的機構進行……盜竊,還真隱隱有些小興奮呢。
卓一凡活動著正在緩慢恢復知覺的小腿,頭也不抬的說道:“還有一小時二十七分鐘,這裡的研究人員才會下班,保安會進來巡邏十分鐘,之後每三十分鐘巡邏一次,所以我們在一小時三十七分鐘之後才能動手,而且我們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完成這裡的事情並離開這裡。”
索裡亞的興奮立刻轉變成驚悚,不敢置信的驚呼:“三十分鐘怎麼夠?!你沒有通訊腕表,怎麼能確定一小時二十七分鐘是多久?!話說一小時二十七分鐘這個數據是怎麼得來的啊?!””我們只有三十分鐘,所以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索裡亞驚悚變成焦躁,開始轉圈抓頭發:”只有三十分鐘!只有三十分鐘!哈!””我一向不用通訊腕表確定時間,我的記憶力很好。”
索裡亞愣住,呆呆的看他。”因為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准備,所以認真打聽過丹得利安醫學研究中心的信息,所以知道他們的上下班時間,也知道巡邏的時間。”
索裡亞已經變成了一尊雕像,內心則瘋狂吐槽:”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少年啊啊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對一小時二十七分鐘之後的行動,的成功率突然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信心。
或因為卓一凡太過鎮靜,浸染了這方小小的金屬盒子空間,也感染了盒子裡的索裡亞,他也漸漸變得平靜起來。
等待的時間通常是漫長的,當有一個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完成的任務在那頭的時候,時間又顯得太短了。
卓一凡在小腿恢復知覺之後就靜靜的坐在牆角閉目養神,索裡亞則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加不安,幾十分鐘的時間,腦子裡不知道轉過多少念頭。
終於,卓一凡站起身走到門邊,索裡亞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看著他伸出細白的手指在門鎖處摸索感應,然後拿出幾個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金屬薄片,將集中幾張按照某種順序貼合在一起,然後用側邊隔著0.5釐米的距離在鎖後一掃,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索裡亞下巴掉在了地上。
卓一凡示意索裡亞跟上,像一只狸貓一樣閃了出去。
少年的身影一消失,恐慌立刻湧上索裡亞的心頭,他可不敢在這裡一個人呆著,趕緊跟了上去。

第6章 誰不信任誰

他們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被遮住視力,索裡亞記得很清楚,在他們這間高級別的房間旁邊,是大大小小數十個房間,有的是跟他們一樣的封閉金屬盒子;有的則是柵欄,裡頭的人能清楚的看到外面,剛剛他們被押送進來時,那些已經待在籠子裡的、等待宰割的小白鼠們,發出了興奮的笑聲,用一些難以形容的惡毒語言歡迎他們的到來。
那種充滿了幸災樂禍和負面情緒的場面,讓索裡亞這個見多識廣的記者都心裡一顫。
現在他們出去,索裡亞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讓這些人保持沉默,而不是大聲呼喚,將他們的行蹤暴露給守衛。
除非放他們出來。
索裡亞看著躲在牆壁陰影處從懷裡往外掏藥劑的少年,他認為以個家伙對這個星球的感情,寧願任務不成功,他也不會給予這些人自由的。
果然,少年拿出一個拇指般大小的玻璃瓶,往裡面放入一點兒米分紅色的晶體,又用針頭從另一個有著橡膠瓶蓋的瓶子裡抽取半管透明液體,輕聲對索裡亞道:“捂住鼻子,最好閉上呼吸。”
說完就將液體注進了那個玻璃瓶。
米分紅色晶體以極快的速度溶解了,同時透明液體變成了明亮的金黃色,就像夏日清晨展開的第一朵向日葵花瓣,美麗又迷人。
卓一凡放下針管,用袖管捂住口鼻,看了索裡亞一眼。
索裡亞下意識的捂住了口鼻,並且摒住呼吸。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玻璃瓶,心中隱隱有些期待,這次少年又要給他表演什麼魔法呢?
沒有讓他失望,玻璃瓶內的金黃色液體迅速轉變成了亮紅色,同時開始飛快的消失,短短十幾秒內,液體已經蒸發殆盡。
索裡亞眨眨眼,嗯,的確挺神奇的,然後?
他看著卓一凡,眼神裡明晃晃全是疑問。
卓一凡沒有理會他,默數二十秒,直起了身子:走吧,我們還有二十八分四十五秒的時間。
索裡亞急了,趕緊拉住他,小聲提醒他:”被別的犯人看到,他們一定會叫出來的吧?”
卓一凡點點頭,腳步不停,小心翼翼的避開攝像頭:“是的,所以剛剛我配了一種揮發性很強的藥劑,能讓他們休息一會兒。”
索裡亞想到他剛剛搗鼓的藥劑,對卓一凡的感觀更加復雜,開始覺得這個少年有些神秘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索裡亞總覺得卓一凡對這裡非常熟悉,他們幾乎沒有浪費什麼時間就找到了存放有實驗數據的光腦,索裡亞將高速傳輸記憶卡跟光腦連接,迅速破譯了密碼,找到需要的文件,開始下載。
他之所以敢單獨一人深入虎穴,當然不全是腦子發熱的結果,其實,他在光腦編程上的造詣非常高,雖然達不到頂級黑客的地步,但是這個密碼為88888888的光腦絕對不在話下。
也許是這裡在幾十年內從來都沒有被人侵入過,也許是他們對外圍安保工作非常自信,所以他們認為已經沒有必要再在光腦上施加復雜保密程序,反正索裡亞一邊欣喜的嘲諷著這台光腦的使用者是豬腦子,一邊迅速的弄好了一切。
“哈哈,這個記憶卡上的高速傳輸程序還不錯,完全拷貝只需要五分十四秒。我說,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應該非常充足吧?”索裡亞敲擊著鍵盤,頭也不回的問卓一凡。
沒有人回答他,靜謐的像這裡只有他一人。
索裡亞心中閃過一絲不妙的感覺,猛地回頭,果然只有一人,少年早就不知去了何處。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彌漫上來,索裡亞渾身冰冷。
“他拋棄了我!”這個念頭浮現在索裡亞腦海裡,又迅速被他否定。
不,不是拋棄,也許這本來就是一個騙局。
索裡亞懊惱的抓頭發,真是笨死了!他怎麼能相信一個從未見過的、生活在這種地方的少年!周邊全都是罪犯、騙子和殺人犯,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少年,即便真的有那種誠摯而單純的眼神,也絕對是裝出來的吧?
所謂出污泥而不染那種事,果然只存在於童話中的吧?
大多數污泥裡,長出來的都是毒草而已。
但是,但在要怎麼辦呢?
索裡亞看看傳輸裡一半的記憶卡,如果那個家伙去叫人了,他即便拷貝完成,最終也會被收走,倒不如,趁少年還沒有回來悄悄離開,雖然他駕駛飛船的能力非常差勁,甚至連光能槍也沒有開過,但是他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把他逼急了,他也是會拼一拼的!!!!
想到這裡,索裡亞不再猶豫,一把拔下記憶卡,順著來時的路悄悄往外走,在門口停下腳步,小聲咒罵:該死!
進來時他只跟著卓一凡就夠了,完全沒有去看,這個走廊到底有幾個攝像頭來著?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索裡亞心裡一跳,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慌不擇路這個詞用來形容索裡亞此時的行為非常恰如其分,他藏到門後。
桌一凡像一條游魚一樣閃了進來,反手輕輕掩上門,就看到門後的索裡亞僵屍一樣直挺挺的站著,閉著眼睛假裝自己不存在。
靜默五秒鐘。
“你怎麼了?拷完了嗎?”還是卓一凡先打破了沉默。
索裡亞睜開眼,看著卓一凡背上的之前從沒見過的背包和身後空蕩蕩的走廊,心中第二次開始咒罵自己是個笨蛋,同時干笑,尷尬又喜悅:“哈哈,那個,我怕被人發現,呃,拷貝還差一點兒!”
他趕緊衝過去繼續拷貝,同時在心中默念:“不要問我不要問我不要問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起了作用,卓一凡什麼都沒說,只是提醒他時間:“還有十分鐘,你最好抓緊時間。”
由於信任問題耽擱了一些時間,他們出去的時候只剩了五分鐘。

第7章 少年很嫵媚

卓一凡帶索裡亞走了另一條路,在建築與建築的陰影間迂回前行,沒走多久就來到了一處草坪,一艘飛船正靜靜的停在那裡。
索裡亞喉結滾動,吞咽了一口口水:“這也是你剛剛消失的那段時間弄來的?”
卓一凡有點奇怪的看他一眼,搖頭道:“不是,我剛剛去那一些資料和藥劑,順便查了一下他們的運輸設備停放記錄,只有這艘飛船沒有停在港口內,而是單獨停放在這個非常隱蔽的地方,這艘飛船性能又不錯,我覺得合適,你認為呢?”
身後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研究中心建築群的燈光一個接一個亮起來,警衛大聲的呼喊奔走,冰冷的電子女音機械的重復:“警報!警報!研究中心被闖入!”
索裡亞無奈的攤手:“我認為也很合適。”
卓一凡點點頭,上前打開艙門,鑽了進去,索裡亞緊跟著他,隨手關上艙門,考慮到馬上要起飛,他順手啟動了密閉鎖死程序。
然後,他跟卓一凡明白了為什麼這艘飛船要離群索居停在這樣一個隱蔽的地方。
□□糾纏的兩個人太過投入,他們進來都兩分鐘了還在激戰。
前頭的那位跪趴在椅子上,壯碩的漢子從身後快速而劇烈的撞擊,粘膩的水聲和啪啪的撞擊聲充斥著這個密閉的空間,少年上身被狠狠的壓在椅子上,細瘦的腰部被有力的大手掐著往上提,臀部翹成一個令人血脈噴張的形狀。
輕佻而又魅惑的聲音不停的從少年喉嚨裡逸出,身後的男子更加興奮,粗魯的話說個不停,動作也愈加激烈。
卓一凡破天荒的覺得臉上開始發熱,活了三十多年,這種場面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目光游移,看了一眼身後的索裡亞,俯身將地上散亂扔著的制服還有槍支撿起來,抱著走向駕駛艙,扔給索裡亞一把光能槍和一句話:“我來駕駛,你來處理這個。”
索裡亞饒有興致的點點頭,看的津津有味。
現場版耶,果然與眾不同。只是上頭這個肌肉不夠緊致,小肚子上都有贅肉了,下頭這個倒是夠浪,估計是個專業的。
光能槍保險被打開的哢噠聲不大,但是卻成功讓兩人停止了動作,也許,他們只對威脅到自己生命的聲音有警覺性?
沒有了衣服和武器,兩個人很快便認清了自己的處境,無比配合的將自己綁了起來,哭喪著臉求索裡亞不要殺他們。
索裡亞溫和的將他們綁的繩結解開,打成死扣,和藹的問:“怎麼不在自己家做呢?是在飛船上更有感覺嗎?”
肚子微微發福的男人已經顫抖著完全說不出話來,倒是那個少年在驚恐之後慢慢平靜下來,聽到索裡亞的問話,細聲細語的回答:“不是的,先生,我們只是,”他停頓了一下,側頭想了一下措詞:“偷情,先生。”
索裡亞看著他,覺得新鮮又有趣,這個小家伙看起來一幅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那麼說,你們兩個是情人了?”
少年搖搖頭,自從二人分開,他再沒有看過那個男人一眼:“我跟他幽會是因為我現在的主人太忙,我們只能說是,嗯,各取所需。”少年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彙,並且毫不猶豫的說了出來。
索裡亞明白了他的意思,無語了片刻,覺得今天真是大開了眼界,這趟臨時起意的行動雖然過程有點危險,但是遇到的人卻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他八卦之魂仍舊熊熊燃燒,並沒有得到滿足,接著問道:“主人?”
“是的,先生。我是被買來的,嗯,專門服侍人的那種。”少年說話時會慣性的停頓,做出思考的表情,然後挑著眼角看著索裡亞回答。
這時候,少年□□尚未退盡的臉上就會顯出一種別樣的嫵媚,索裡亞呆了兩秒,吃吃的笑了,話頭一轉,他決定不再八卦,開始問點正經的。
他踢了發福男人一腳:“你叫什麼名字?在丹得利安是什麼職務?”
發福男已經聽到了外頭刺耳的警報聲,心中剛剛生起了一抹希冀,就感受到了飛船的震動,引擎已經被打開,飛船隨即升空。
希冀頓時變成絕望,發福男開始嗚嗚的啜泣,抖著身子完全說不出話來。
索裡亞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少年。
少年善解人意的開口:“他是這裡的安全主管,先生。”
哦?索裡亞摸摸下巴,沒想到還是條大魚:“安全主管,不小了啊,那你的主人一定更厲害了?不過,丹得利安的安全主管,竟然不是哨兵嗎?”
“我的主人,嗯,是這裡的負責人,先生,也是他的親哥哥。”少年又開始了慣性的停頓。
索裡亞失去了繼續問話的興致,拿膠帶將二人又捆了一遍,嘴巴封上,扔進了一間密閉艙室。
走進駕駛艙,索裡亞盯著熟練操縱飛船的少年,眼中的探究更深,連這種最新型的飛船都會開呢,卓一凡,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眼中的最新款在卓一凡看來卻是老掉牙的老古董,他甚至在摸索了一會兒之後才進入狀態。
好在這個星球完全沒遭受過被侵入的狀況,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關閉飛船進出通道,卓一凡他們早已經進入了太空。
卓一凡聽到背後的動靜,回頭問他:“母艦在哪裡?”
索裡亞思考太過投入,下意識接話:”什麼?”
終於出來了,而且比上一世一個星期,這意味著可以更早見到將軍,卓一凡的心情難得的輕松,語氣也輕快了不少:“難道你是駕駛著單人飛船穿越星海,從帝國內部跑到這裡的?”
索裡亞愣了半天才意識到這是個玩笑,看著他一如既往波瀾不驚的面容怎麼也笑不出來,應付般裂了咧嘴唇,出說一個坐標。
卓一凡設定了自動駕駛,回到艙內翻出營養液,看了看標簽,將蘋果味兒的塞進嘴巴,橙子的扔給索裡亞。
索裡亞有點食不知味,機械的塞進嘴巴又愣了半天,竟然是自己喜歡的味道呢,這是湊巧麼?
他一向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這點從他的職業就看出來了。
這下有了疑問,心中像百抓撓肝一樣難受,糾結了半天,看卓一凡都要睡著了,還是試探著問了出來:“我說,你真的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星球?”
卓一凡睜開眼睛看他,心中瞬間明白了索裡亞的意思,他的表現,的確跟他的身份不符。
可是一時又沒有什麼說法能夠圓滿的解釋這一切,重生這種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遇見的,雖然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的確可能發生,但那畢竟只是可能不是嗎?
卓一凡皺眉,沉默。
索裡亞有點慌亂,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是每次卓一凡出現這個表情的時候,接下來的舉動都會讓他覺得尷尬甚至羞愧。
比如卓一凡受傷後還想幫他背器材那次或者剛剛拷貝資料的時候自己對他的懷疑“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索裡亞話一出口就愣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
“謝謝。”兩人沉默了許久之後,索裡亞聽到少年輕輕開口:“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謝謝你信任我,索裡亞。”
他的名字從少年口中吐出時輕快又自然,就像多年的好友一樣,一點僵硬和違和都沒有,索裡亞覺得很舒服。
然後又開始不好意思,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叫過少年的名字呢。
不過,卓一凡?這是什麼破名字啊。

第8章 星盜來打劫

由於不是原來那艘飛船,他們浪費了點時間才跟母艦解釋清楚,獲得了進入的許可,卻在帶著兩人下船時,再次遭到了質詢。
索裡亞無奈,只好暴露了自己記者的身份,並且稍稍透露了自己的後台,立刻就得到了最高規格的待遇。
接下來完全是索裡亞的主場,卓一凡看他跟艦長勾肩搭背哥倆好的模樣,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他協議裡的部分,就隨便找個空閑的艙室進去睡覺了。
算算日子,現在離他覺醒也就只有幾天的時間了,生理變化導致體弱、嗜睡都是正常現像。星際母艦能夠進行空間點躍遷,不出意外的話,兩天時間就能回到索裡亞所在的星球,留給自己的時間應該還有四五天,准備覺醒藥物的話,完全夠了。
如果不行,索裡亞摸了摸從丹得利安醫學研究中心帶回來的背包,這裡頭的藥劑應該也能頂用。想著這些,卓一凡放心的睡了過去。
然後,被一陣劇烈的波動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沒過幾秒鐘,廣播裡傳出一個溫柔帶笑的男音,說出的話卻讓人渾身冰冷:”親愛的乘客們,我們是星盜,對,你沒聽錯,就是打家劫舍、無惡不作的星盜。現在這搜星際母艦已經由我們接管,五分鐘內,所有人到大廳集合,如果遲到被精神向導找到,呵呵呵呵……”
男人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是卻給人們留下了充分的想像空間,星盜已經夠可怕了,還是擁有哨兵的星盜!
精神力無孔不入,精神向導的洞察力更是神奇,除非你是個死人,沒有思想和靈魂,否則是根本不可能躲過它們的搜查的。
上一世根本沒遇到過星盜,想到這事這必然會耽誤他已經不多了的寶貴時間,卓一凡不由得暗罵了一句,卻絲毫沒有遲疑,立刻趕到了大廳。
出於謹慎,他帶上了一些藥劑,但是對方有哨兵存在,這玩意兒估計發揮不了多大的作用,有玻璃壁隔絕還好,只要一開蓋子,恐怕立刻就會被發現。他帶上,也只是慣性准備點後手而已。
順著人群進入大廳,按照星盜的驅趕規規矩矩的坐到椅子上。
星盜們開始搜刮錢財,為首的一個戴墨鏡的男人雙手抱胸,跟反綁起雙手,一臉沮喪的艦長低聲說著什麼。
沒多久,兩人停止了交談,墨鏡男大聲叫出一個名字:”索裡亞!”
索裡亞狠狠的瞪了一眼在不久前還對自己點頭哈腰的艦長,無奈的站了起來。
卓一凡開始擔心起來,動了動手指想要站起來卻又忍住了。
“聽說你跟唐家人認識?那一定能弄到不少錢吧?”墨鏡男笑嘻嘻的問道,說出一個價碼:“兩個億星幣,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傷害這裡的任何一個人,怎麼樣?”
索裡亞□□一聲欲哭無淚,他身份特殊,真正的背景死都不可能透露,所以剛剛就編造了一個身份。
唐家是帝國公認最有錢的家族,生意遍布星海,只要是生意人,沒有不想跟唐家搭上關系的,所以他用自己知道的一點隱秘假稱自己是在為唐家服務。
誰能想到會遭遇到星盜呢?要知道,星盜最喜歡的也是唐家人。
“那個,其實、其實我跟唐家沒關系,我剛剛是胡亂編造騙他們的。”
索裡亞弱弱的開口,徒勞的想做最後一把努力。
墨鏡男眉毛動了動:“索裡亞先生,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你剛剛說出來的事情如果不是唐家人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這足以證明你的身份了。看著你也像一個識時務的人,要不你再考慮考慮?我可不想動粗啊。”
索裡亞哆嗦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看了卓一凡一眼,視線轉移到剛剛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怔怔的,像是在發呆。
卓一凡順著他的視線看像那把椅子,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一條椅子腿上粘了個黑乎乎的小東西。
是那張記憶卡,卓一凡更擔心了。
墨鏡男的耐心終於耗盡,他走到旁邊,離開索裡亞一段距離,大聲叫道:“響尾蛇,你來!”
一個男人應聲走出來,伸手在腰間一模,一條細長的鞭子便握在了手中,獰笑著向索裡亞走去。
索裡亞看著那條鞭子,哆嗦的更厲害了,臉上的血色完全退盡,變的像雪一樣白。
可是他的嘴唇也抿的更緊,卓一凡知道,那是他不准備做任何解釋的意思。
他准備挨這頓鞭子了。
卓一凡嘆口氣,站了起來。
無論如何,他不能讓自己的朋友遭遇這樣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索裡亞更是驚訝無比。
在索裡亞心裡,卓一凡如果能看懂他的暗示,幫他將那個記憶卡完整帶回去就已經感激不盡了,現在,這個共處不到兩天的人,是准備為他出頭嗎?
索裡亞搖了搖頭,咬了咬牙,真是個愚蠢的家伙,即便有他那些藥劑,在這些哨兵面前,又能頂什麼用呢。
“我能給你兩個億。”卓一凡看著墨鏡男,平靜開口。
響尾蛇停住腳步,墨鏡男再次走上前,衝卓一凡勾了勾手指。
卓一凡走上過去。
墨鏡男圍著他轉了兩圈,看著他身上除了蔽體沒有一絲高科技功能的破舊衣衫:“我怎麼才能相信你?”
卓一凡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語氣仍舊平靜:“試一試又浪費不了多少時間。”
墨鏡男哈哈大笑,認同了他的說法:“好!”
卓一凡向索裡亞走去,准備要過他的通訊腕表,他身無分文,想要弄錢只能通過網絡。
“老大,一艘配備有大量武器的星際母艦正在接近。”駕駛艙門被推開,接管駕駛人員掌控這艘母艦的技術人員露了個腦袋,向墨鏡男彙報。
墨鏡男一驚,轉頭厲聲喝問:”什麼標志,裝備數量?”
“標志是丹得利安醫藥研究中心,裝備數量b等級,但是我們有兩艘艦,完全可以擊退或者擊沉。”
墨鏡男沉默片刻,丹得利安他聽說過,是家聲譽和實力都不錯的醫學研究機構,他們是星盜,只是求財,犯不著跟這樣的家伙死磕。
想到了這點,墨鏡男有了決定:“帶上這兩個人,我們走。”
卓一凡皺眉,又出現了變數!
他討厭變數!
為什麼今天總是出現變數!
“等一下!”卓一凡眉頭皺的像個鐵疙瘩,語氣有些不好:“八個億,你們把那艘艦擊沉。”

第9章 我們有錢了

墨鏡男一愣,上下打量卓一凡,八個億?難道這個家伙才是唐家的?
索裡亞張大了嘴巴,這小子不會是唐家的吧?
船艙裡別的人質看向卓一凡的眼光則開始變為指責和不滿,好不容易星盜就要走了,這該死的家伙偏偏要讓他們留下來!
而且丹得利安只是一家醫藥機構罷了,招誰惹誰了?
這少年卻寧願多出六個億也要把人家的星艦擊沉?要知道,這些年,丹得利安給帝國貢獻了不少效果很好的藥劑,甚至在座的一些人,都是丹得利安藥劑的受益者呢。
“給我你的通訊腕表。”卓一凡計算著時間,衝索裡亞伸出手。
索裡亞沒反應過來,墨鏡男眉頭一動,想到了什麼,大聲道:“給他!”
索裡亞被嚇得一激靈,趕緊解下腕表遞給卓一凡,卓一凡打開,在光幕上飛快的操作,頭也不抬的說:“給我一條聯網的通道。”
墨鏡男衝操作台那邊打了個手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光幕,通道打開,索裡亞登上了想登的網站,確定了一下日期和名稱,輸入了幾個數字,用索裡亞的賬戶支付了十個帝國幣。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網站,紅紅綠綠的網站基調俗不可耐又熟悉無比,他們都登陸過,都做過一夜暴富的美夢。
博/彩。
竟然是博!彩!
墨鏡男開始咬牙切齒,咒罵:“媽的,你小子玩兒我呢!帶上他們兩個,我們走。”
卓一凡頭也不抬的盯著開獎倒計時,語氣卻有些嚴厲:“即便你不信,難道連這兩分鐘的時間都沒有嗎?”
他太過平靜,看著就像一個少年的身體裡住了一個成人的靈魂一樣,而且這個靈魂擁有肉體完全無法阻擋的強大和自信。
這句像是斥責小孩子缺乏耐心的話語讓墨鏡男成功的停下動作,開始從“這純粹是個玩笑”轉而開始想“也許真的有可能中獎也說不定”。
他決定等一等。
索裡亞心裡則隱隱湧現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還有別人遭遇自己先前待遇的幸災樂禍,不相信這小子,一會兒被打臉的時候可不要哭的太慘。
“老大,那艘母艦還有十分鐘就到了攻擊範圍。”操作台那邊又響起了彙報的聲音。
“等他!”墨鏡男狠狠的盯著卓一凡,語氣惡劣而冰冷:“要是一會兒不中,或者沒有八個億,就把他丟進太空!”
十、九、八、七……
索裡亞開始胡思亂想,雖然他對卓一凡有信心,但是萬一不中呢?博/彩那玩意兒,是最最不靠譜的東西,沒有之一。
六、五、四、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盯著那方小小的屏幕,已經有人開始默默祈禱,一會兒如果真的不中,這個膽大妄為的小子是肯定完蛋了,但是估計他們也好過不了。
二、一、零。
滿屏煙花劈裡啪啦砸開,兩個鮮紅喜慶到了極點的字從煙花中間浮現:“恭喜!”
隨後,煙花逐漸變小,組成一行字:“恭喜您中第8367022期博/彩一等獎,獎金:8.8億!請輸入有效證件確認您是中/獎者本人。”
卓一凡將通訊腕表還給索裡亞,望向墨鏡男:“現在,我們有八億了。”
墨鏡男像是完全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隱藏在墨鏡後的眼神完全無法看清,兩秒鐘後,他開始愉悅的大笑:“好,成交。”
卓一凡的記憶力很好,上一世也是在這艘母艦上,無意中掃了一眼新聞,剛好看到一個記者采訪一個滿面興奮的中獎者,他打破了博/彩連續806期的獎池積累,獎金足足有十六億多。
卓一凡當時是真的剛從山溝溝裡出來,對一切都抱著強烈的好奇心,加上十六億獎金的震撼,就多看了一眼。
屏幕下方中獎號碼被加粗加大滾動播出,卓一凡印像深刻。
他好奇的研究那一串數字到底有什麼神奇的魔力,選中了就能拿走那麼多錢?
那樣專注的研究過一回,對於卓一凡的記憶力來說,這串數字到死都不會忘了。
這世早了幾天,推算日子,今天正是那期博/彩。
不得不說,索裡亞運氣很好。要是早一天或者遲一天遭遇星盜,不,哪怕只錯過幾分鐘,他就束手無策了。
墨鏡男具有出色的軍事指揮能力,卓一凡上一世跟隨將軍左右,雖然一直醉心研究,從不參與軍事行為,但是多年熏陶之下,多少有些眼力。
墨鏡男的指揮有條不紊,在擁有一艘民事星際母艦和一艘經過改裝的、裝配大量高標准武器的星際母艦的情況下,他的打法非常穩健:蜂鳥無人機搭載干擾源在敵艦沒有到達攻擊範圍的時候就撒了出去,光能炮和定位飛彈交叉使用,沒過多久,就將一直認為追擊目標只是艘民用星艦的丹得利安在太空中變成了一個耀眼炫目的光團。
墨鏡男干脆利落的收拾了丹得利安,看在八億的份上,他破天荒摘下了墨鏡。
墨鏡一移走,卓一凡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戴著這個,除了裝酷之外,更是為了遮掩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竟然是罕見的銀色。
銀珠一樣的眼珠嵌在淡銀色的眼白裡,深深淺淺的瞳孔暈染出幽美繁復的層次,像是兩丸水銀琉璃。
當他盯著你時,他的目光卻又會讓你忘記這雙眼睛有多美,而臣服於他專注而富有感染力的目光之下。
墨鏡男優雅的行禮,像是一個真正的紳士:“如您所願,我們已經完成了協議。”
索裡亞手指動了動,看向卓一凡,覺得輕飄飄的腕表沉重的幾乎拿不住,看著那個讓自己一次又一次驚呆的少年,不知道應不應該交出這筆錢。
雖然從來沒有為金錢發過愁,但是也不能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八億。
少年是在丹得利安沒來的時候就站了出來,初始目的是要阻止自己挨那一頓鞭子。
“他是為了我才站出來的。”索裡亞這麼想道,心中復雜極了,這個少年居然肯為自己出八個億!
雖然博/彩的錢來的容易,但是他若是不拿出來,這八個億就是他的了。
卓一凡跟他對視了一下,轉頭望向星盜頭子:“是部分協議,”卓一凡頓了一下,毫不退縮的直視那雙魔力銀眸:“我想知道,在我們交出這筆錢後,您怎麼保證能做到您的承諾--不傷害我們任何一人?”
雖然已經有了八個億,但是索裡亞包括這裡的大部分乘客對銀眼男人真的能履行約定感到非常驚訝。
星盜本來就是沒有道德底線的一批人,這裡的大部分乘客倒願意剛剛銀眼男人的第一個決定,抓走索裡亞跟卓一凡,把他們留給丹得利安。
畢竟,在他們看來,丹得利安是一家業內評價非常好的醫療研究機構,落到他們手中怎麼也比落到星盜手中要好的多吧?
他們不明白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年為什麼寧願出八個億這樣一筆巨款,只為攻擊一家風評良好的醫療機構?
可是他們從來都是最沒有發言權的一批,命運只在少年跟星盜的一念之間。
此刻聽到少年明顯的、替他們擔憂的話語,剛剛因為不解而對少年身份產生惡意揣度的人們開始覺得羞愧,對少年則從心底生出一些尊敬和感激。
銀眼男人春風拂面一樣的動作僵住,鼻翼因為這近乎侮辱性質的話急促的翕動,銀眸中有那麼一刻已經開始凝聚風暴。
他最終控制住了自己,聲音卻冰冷如雪:“那你想要怎麼辦呢?寧死不屈?抱歉,我並沒有從你身上看到這種寶貴的品質,當然,作為星盜,我也不提倡這種行為。”
卓一凡沉默片刻,其實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當人與人之間失去了信任這種東西,任何手段都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可是,他又憑什麼去信任一個星盜呢?
“小子,我們已經幫你消滅了那艘星艦,這已經證明了我們的誠意,你可別得寸進尺,我們銀狐可不是吃素的。”
那個叫做響尾蛇的男人明顯失去了耐心,手中的鞭子啪的一甩,歪倒在地上的高強度玻璃椅子碎成了米分末,剛剛已經輕松不少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一個小女孩渾身一抖,恐懼讓她忘記了一切,開始不管不顧的大哭。
卓一凡心裡一動,他們竟然是銀狐!

第10章 請你等一下

銀狐,這個名號在場的大多數人可能都不知道,但是在幾年之後,這個名字將傳遍整個星海。
他們是最著名的非典型性星盜,擁有極強的戰鬥力和隱藏能力,狡猾如狐,狡詐如狼,曾經多次在正規軍隊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但是最出名的還是他們亦正亦邪的行為。
他們搶劫,卻不隨意傷害人命;還承接委托,很有些佣兵的意思。
而且無論難度多大的任務,只要他們接了,就一定會完成;如果完不成,必然會如數退還定金,有些一諾千金的俠盜風範。
如果他們是銀狐的話,卓一凡還真的願意相信他們一次。
他衝索裡亞點點頭,示意他將錢交給他們。
通訊號對接,幾秒鐘的時間,錢就轉到銀眼男人提供的賬號上。
看到真金實銀的八億到手,銀眼男人情緒又好起來,可是也沒有跟卓一凡再多說話的興趣,做了個手勢,就准備收隊離開。
不得不說,不管是剛才對付丹得利安還是現在收隊離開,銀狐隊員的一舉一動都體現了極高的紀律性,僅僅一個手勢,卻讓所有人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技術人員先行撤離,持槍護衛交叉撤離,仔細觀察他們的站位就能發現,剩下的人越來越少,可是火力網始終保證能覆蓋到所有人。
銀眼男人又戴上了墨鏡,回頭盯著卓一凡看一眼,好像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著轉身。這時,除了他,飛船上就只剩了三個銀狐成員。
所有人開始覺得放松,心卻提的更高,下意識的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生怕再出什麼意外。
銀眼男人在身旁空氣中拍了拍,輕聲呢喃了幾個音節,開始舉步。
乘客眼睛裡的希望已經准備好轉換成歡欣。
劫後余生的喜悅吶喊或者涕淚交加已經開始醞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
銀眼男人已經走到了通道邊緣。
下一步,通道裡頭的陰影就會淹沒他的身影。
“等一下。”
清亮的嗓音響起,銀眼男人的腳步停住,轉身。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目光驚訝又帶著埋怨,好不容易就要送走這個瘟神了,這又是誰?又要干什麼?
卓一凡認出來了這個人,是那個少年。
索裡亞也認出了這個人,是那個嫵媚少年。
銀眼男人只是轉身,卻沒有走回來的意思,事情進行到現在,他已經對這裡失去了繼續呆下去的興致。那個弄來八億的小家伙的確挺有意思,但是卻懷疑他人品,這一點讓他非常不喜,自然不會再多加關注。
他就要離開了,對於被打劫的對像來說,強盜的離去不應該是歡欣鼓舞的嗎?怎麼,還有人不願意他們離去嗎?銀眼男人饒有興趣的看向站起來的少年。
身形纖細,瘦,卻不顯干癟,圓潤挺翹的屁股手感一定很好。
“那個,嗯,我想加入你們。”少年慣性的停頓,看向銀眼男人的目光大膽而熱烈,隱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渴求,上挑的眼角嫵媚的驚人。
銀眼男人讀懂了他的眼神,有些驚訝的挑眉:“我是一個哨兵。”
卓一凡明白了他們兩個的啞謎,目光開始變的極其認真專注,多麼好的觀察對像啊。
卓一凡是一個媒介向導,雖然現在尚未覺醒,但前世十二年的研究不是白做的,他在哨兵向導匹配性問題上的研究造詣極其深厚,功底非常深,對哨兵向導之間由於心動而產生的精神力波動,信息素分泌,甚至眼神、動作等肢體語言的變化,都非常了解。
雖然始終未能幫將軍找到合適伴侶是他終身遺憾,但是並不能因此就否認他的水平。
只一眼,他就看出來了,嫵媚少年正在傳遞強烈的求偶信號,對像就是這個銀眼男人。
卓一凡跟這個少年的初見實在尷尬,卓一凡根本沒看清他長什麼樣子,也沒敢看。之後帶二人上母艦時,卓一凡匆匆掃了一眼,只覺得是個普通少年。
現在看他的表現,卓一凡卻推翻了先前的結論,這個少年,一定是個向導。
他的神情表現,動作語言,那種除了銀眼男人眼中再也看不到別人的模樣,都表明了他已經從這個銀眼男人身上發現了吸引自己的那種東西,就像尋覓許久的旅人終於到達了向往已久的目的地,又像身患絕症的病者看到了救命的良藥,那種等待了一輩子的欣喜和愉悅,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的。
卓一凡專注的盯著少年跟銀眼,這是哨兵向導彼此吸引定情的典型案例,那種讓一個哨兵和一個向導一見面就能確定彼此的東西,正是卓一凡上一世苦苦追尋的答案。
即便在上一世,這種情況也不多見,哨兵和向導之間往往像隔了一層膜,大多數時候會視而不見,或者需要長時間的彼此試探、以信息素為誘因,以精神力為觸角,小心翼翼的觸碰、纏繞、最終結合,而使哨兵獲得最終的平靜,向導也達到最大的滿足。
這種一見之下,一方即能確定對方的現像,只存在於浪漫的愛情故事裡。
卓一凡卻一直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因為他在某本文獻之中看到過記載,那是本非常權威的文獻,自然不應該有假。
卓一凡猶豫了一下,悄悄走到索裡亞旁邊,要過他的腕表。
這個資料實在是太難得了,作為一個媒介向導,還是一個專職研究匹配性問題的學者,他必須把這麼珍貴的資料進行影像記錄,否則就是嚴重的不負責,更是學界一大損失。
最嚴重的是,這會有礙於為為將軍尋找到合適的伴侶。
索裡亞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因為嫵媚少年羞澀的笑了起來。
在他見過少年在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的媚態之後,在他聽過少年自承因為空虛寂寞就跟男友的弟弟的偷情之後,在他看過少年在回答他簡單的問話之時不間斷的勾引他之後,他沒有想到居然能在少年臉上見到這樣的神情。
青澀、嬌羞,像剛剛睜開眼睛的雛鳥,看到這個世界第一眼時的神情,愉悅欣喜又帶點不知所措的僵硬。
春風裡招搖的迎春嫩蕊。
夏晨中初綻的雨中新荷。
這樣的神情,比少年眼角的勾人媚態更加讓人心動。

第11章 一見誤終身

少年低斂了眉眼,帶著那抹害羞將手探進了皺巴巴的外衣口袋,拿出了一根針劑,極隨意的在胳膊上找了一根血管,將藥劑推了進去。
幾秒鐘的時間,人群開始不安的騷動,卓一凡動了動鼻翼,是百裡香的味道。
銀眼男人又一次摘下了墨鏡,美麗的銀眸裡滿滿都是驚訝。
少年往前走了幾步,到了人群最前面,他輕咬著下唇,像不好意思一樣垂著目光看自己腳下的地板。
銀眼男人看向自己身側,嘴裡嘀咕了幾個聽不清的音節,視線像是在追尋著什麼一樣從身側移動到兩人中間的地方,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側,走到了正前方。
兩人的目光同時盯著中間那片區域看了一會兒,空氣裡百裡香的氣息越發熱烈,簡直濃郁的不像話。
少年抬眼看一眼銀眼男人,眼角眉梢蕩漾出一種喜悅,整個人從內而外開始變得不同。
他就像一朵花,看到了等待良久的蜜蜂,正在為他盛開。
銀眼男人表情開始變得嚴肅,認真,混合著不知所措的驚喜,他專注的盯著少年看了一會兒,終於不再猶豫,大步走到少年跟前,衝他伸出手掌,溫柔低語:“過來。”
少年伸出素白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握住了面前的大手,柔順的被他牽著離去。
二人沒有再理會任何人,甚至卓一凡那只帶有強烈的冒犯性質的通訊腕表,銀眼男人也沒有理會,他把自己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少年身上。
倒是那個少年,在走入出艙通道的時候,他回頭,看著索裡亞,說了一句謝謝。
索裡亞有些莫名的悵然,見到少年回頭又有點高興,不耐煩的嘀咕:“謝我干什麼。”
待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卓一凡拿著通訊腕表回自己的艙室,准備再看一遍視頻。
親眼見證一見鐘情的事情發生,給卓一凡很大啟發,剛剛有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想要探究的時候卻怎麼都沒有了那種感覺,他知道,這個念頭就是帶領自己走向答案的靈光。
“哎,我說,你等等。”索裡亞跟著他走進來,左右看看,找了個位置坐下,悶悶不樂。
卓一凡擺弄著通訊腕表,將視頻定格在少年注射藥劑的那一瞬,仔細觀察。
能夠完全掩蓋掉一個向導的氣息,使之跟普通人一模一樣,而且沒有任何後遺症,這到底是種什麼藥劑呢?
市面上有很多藥劑是給哨兵向導用的,中和信息素,調節內分泌,抑制精神波動……種類繁多,良莠不齊。卓一凡本就精於藥劑,他走的就是藥劑輔助研究的路子,也被成為藥輔流,所以對各種藥劑的功能、類型、配比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能掩蓋向導的信息素的藥劑,卓一凡自己會配的都不下十種,可是達到讓他都看不出來的程度的就只有兩三種了,而且還具有這樣那樣的後遺症。
若是真有一種藥劑能做到完全沒有後遺症,而且效果又那麼好,他不可能不知道,畢竟他畢業的院校在整個星系都是最著名最權威的院校,在業內信息的掌控上不可能有別家機構與之比肩。
卓一凡突然想起初見少年時的情景,唔,難道那就是後遺症?
好吧,還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那種後遺症,恐怕沒有幾個向導能接受得了,自然不會在市面上流傳。
“喂,卓一凡!你發什麼呆呢?我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索裡亞伸手在他眼前上下晃動,表情更郁悶了。
見到少年跟星盜離開的那一幕,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總有些悵然不快,總想找人說說話,可是正艘母艦上唯一能聊天的卓一凡竟然對自己視而不見!
他可是心情不好耶,怎麼能不安慰他呢?
卓一凡無奈的放下腕表:“什麼事?
索裡亞撇撇嘴:“……沒事”。
“我很忙。”卓一凡暗示性的看了眼艙門,注意力回到腕表屏幕上。
索裡亞一把奪過通訊腕表,有點歇斯底裡的在卓一凡面前揮動:“我的!”
卓一凡點頭承認:“我知道,我沒有通訊腕表。”他不解的微微側頭,帶著一抹困惑:“你是不想讓我用這個嗎?因為是你的?”
索裡亞氣餒,將通訊腕表扔回卓一凡懷裡:“當然不是,我只是……有點不開心,想跟你聊聊天來著。”
卓一凡認真的想了想,放下通訊腕表:“唔,好吧,作為朋友,如果能讓你開心起來,我當然願意跟你聊天。”
索裡亞吃驚,尾音不自主的挑高,訝然之意毫不掩蓋:“朋友?你認為我們兩個是朋友嗎?我們才認識幾天時間!”他想到那八個億,死死的盯著卓一凡的眼睛想要看個究竟。
卓一凡不解:”難道我們不是朋友?”
索裡亞覺得所有的郁悶悵然都不翼而飛,剛剛想要問他□□的念頭也被拋到九霄雲外,開始傻笑:“當然,我們當然是朋友。”
雖然認識不久,卓一凡又明顯有很多事情在瞞著自己,但是聽到卓一凡這麼說,索裡亞還是很開心。不管這個邊緣星上偶遇的少年有多少秘密,他身上那種難得的誠摯與認真,索裡亞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誰身上看到過了,但是不可否認,這點吸引了他。
也許,這少年能給他帶來驚喜也說不定。
到達目的地之後,索裡亞以“留作證據”的理由毫不客氣的開走了那輛從邊緣星上開出來的飛船。
因為在遭遇星盜時有過出賣行為,艦長一直到二人離去都保持了絕對的謙卑和討好,對於索裡亞在邊緣星上損毀了母艦上一艘飛船的事連一個字都沒提,畢恭畢敬的將二人送下母艦,並盡其所能的解釋了自己當時的行為是多麼的迫於無奈。
索裡亞笑眯眯的安慰他自己可以理解,然後帶著卓一凡跟證人揚長而去。
至於以後會怎樣,不好意思,他可沒有保證或者承諾過。

第12章 索裡亞的家

黎普星。
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星球,因出產種類繁多的郁金香而聞名星海,但是每年吸引大批游客前來的卻不是郁金香,而是存在於這裡的一家機構:星娛報的總部。
要說聖雷曼帝國最受歡迎的報紙,絕對非星娛報莫屬。
有位哲學家曾說過,人類存在的意義就是孜孜不倦的追逐欲望的滿足,不管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所以,作為聖雷曼帝國最大的娛樂報紙,以披露最前沿的娛樂新聞和皇室隱私為主要業務,以滿足星海普通民眾的好奇心為第一目的的報紙,自然是最受歡迎的。
而同時,星娛報也是當之無愧的帝國最能折騰的報紙,當初為了選定總部位置,曾經創下連續三年每個月換一個星球的記錄,而且每一次都用大幅版面報道這個星球為什麼不適合作為帝國娛樂中心--即星娛報總部所在地的原因。
是的,星娛報一直標榜,其總部所在地即為聖雷曼帝國娛樂中心,這家機構就是這麼囂張--而它的所作所為,竟然真的征服了帝國所有人,讓他們認同了這個說法!
到最後,甚至有人開了賭局坐莊,賭星娛報總部到底會選定哪個星球,高額的獎金吸引了無數人進行熱議、投票,將此事炒的轟轟烈烈,最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星娛報居然不聲不響的選擇了黎普星這樣一個除了郁金香幾乎沒有什麼特點的星球。
而星娛報給出的解釋也十分讓人無奈又無語:星娛報的老板最喜歡郁金香。
這第n次引發了帝國人民對於星娛報那個神秘老板的猜測和討論,不過,像以前的無數次一樣,在有心人的遮掩和主導下,仍舊無疾而終。
作為星娛報的記者,而且是核心員工,索裡亞就住在黎普星,而且在中心城區有著整整一套別墅。
卓一凡打量著這個前世來過許多次的別墅和它所在的建築群周邊的那片原野,一直平靜的心湖泛起微微波瀾。
此時黎普星正值夏末初秋,季節變幻給這顆星球帶來無盡的高遠悠然之意。
中心城區之外,蒼茫的原野正在由綠向黃過度,低矮的灌木叢掛滿了果實,緊貼地面的野草也顯露出一種生命盡頭的滄桑,間或有一叢叢不畏寒的植株,還舉著滿枝嬌艷的花朵招搖。
卓一凡喜歡這片原野。
此刻看到,心中滿是懷念。
可是他知道,不久之後,這熟悉的景色就會被戰火摧毀。
但是這又怎樣呢?
喜歡這些風景,覺得被摧毀有些可惜,這個念頭在卓一凡腦海中閃現之後,就被他丟到了腦後。他轉身走進別墅,腳步毫不留戀。
因為在他心中,始終不忘的初心,是幫將軍找到最合適的伴侶,改變將軍中年亡故的命運。
除此之外,別無大事。
“這就是我家了,怎樣?還不錯吧?”索裡亞站在大廳裡,將行李隨意仍在地板上,環顧走了多時仍舊一塵不染的家,心中很很是滿意。
“嗯。”卓一凡沒有行李,他一直背著那個從丹得利安醫藥研究所帶出來的背包。
他跟在索裡亞身後,沒有絲毫從貧民窟裡剛出來的小孩第一眼看到豪宅時的欣喜、羨慕或者拘謹。
他眼神平靜的幾乎沒有情緒。
帶著一絲炫耀得意的索裡亞又開始郁悶,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突然響起的通訊腕表打斷,索裡亞看了一眼號碼,表情難得的嚴肅起來,走到一旁去接。
過一會兒回來,索裡亞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他扔給卓一凡一個通訊腕表:“這是我以前用的,款式比較老,但該有的功能都有,裡頭轉了一些錢給你,你先在這裡住著吧,我有事要出去幾天。”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話交代完,人已經出門上了飛船,至於帶回來的那個人,根本就扔在飛船上沒下來。
卓一凡看著他匆匆離去,掂了掂手中的通訊腕表,點開,看著賬戶裡那一大筆錢,沉默了一會兒,得出了一個結論:索裡亞是個好人。
同時也有些困惑,上一世索裡亞根本沒有給他這麼多錢啊。
他不知道,因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用八億救了索裡亞,索裡亞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雖然那八億中有六億是請星盜幫忙阻擊丹得利安,但是索裡亞始終不能忘記,卓一凡站出來時,丹得利安並沒有追來。
而且,卓一凡說到“我們是朋友”時,眼中的認真和理所當然也讓索裡亞動容。
現在既然到了索裡亞的地盤上,他當然要照顧自己的朋友。
將通訊腕表系在手上,卓一凡摸摸肚子,走進廚房,從保鮮箱裡翻出蔬菜和面,做了一碗簡單的蔬菜面吃掉,然後走到前世自己過來經常住的那間臥室,開始睡覺。
邊緣星上是睡不安穩的,母艦上先是星盜打劫,又是空間點躍遷,仍舊沒能得到充足的休息。
充足的睡眠能讓腦部得到充分的休息,有助於穩定情緒,冷靜思考,這是身為一個研究者必備的基本素質。
而且,算算時間,還有兩天就是覺醒時間,在這之前,他還要做一些准備才成,而那件事,也要求他休息好了集中精力來做。
幾個小時之後。
窗簾被拉開,帶著清新涼意的陽光從玻璃窗外透進來。
隨後,玻璃窗也被打開,晨風裹著花香歡悅的占領了室內空間,卓一凡動了動鼻翼,睜開眼睛。
“客人醒了!客人醒了!”歡快的少女電子音響起,機械滾輪在金屬地板上以極快的頻率滑動,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歡迎之情。
卓一凡抬頭,看著有著一個方盒子一樣的腦袋,兩個滾輪做的腳以及一雙金屬臂的機器人管家,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我叫索樂樂,是索裡亞主人的機械人管家。主人給我指令,在他不在期間,由我全程照顧你的起居。”金屬臂優雅的擺動,機器人管家行了一個標准的宮廷禮節。
“索樂樂一號”卓一凡在心中默默糾正。
在之後幾年裡,索裡亞給他的機器人管家進行了數次升級,外形越來越高端,功能越來越強大,唯一不變的是她一如既往活潑的性格。
“幫我預約一輛飛車,三十分鐘之後,我要出門。”卓一凡坐起來,走進浴室洗澡,一面給索樂樂下了指令。
“主人說,您能隨意使用這個別墅裡的一切,包括地下車庫的飛車。”索樂樂跟在他身後托著毛巾,熱心的建議。
卓一凡點點頭:“那幫我准備一份早餐。”
“好的,主人。”
吃完索樂樂准備的標准早餐,卓一凡走出別墅,索樂樂已經善解人意的將一輛飛車從地下車庫開了出來,正停在門口等著。
卓一凡隨口誇她:“謝謝你,做的不錯!”
索樂樂金屬電子眼完成月牙狀,聲音歡快極了:“謝謝客人誇獎,你的肯定是我努力工作的動力!”

第13章 圖書館舊書

黎普星是一個四季分明的星球,索裡亞所居住的中心城更是如此。
夏末秋初,溫度正好,不冷不熱,是一年當中最好的季節。
間植著各色樹木花草的建築群飛快略過,很快便到達的目的地。
中心城又分內城和外城,外城包裹著內城,是別墅區、平民建築群,索裡亞的別墅就坐落在外城。
內城則是不大的一座古城,地價卻是外城的好幾倍,還限制交通,在這裡居住,除了能夠彰顯身份和財富之外,卓一凡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好處。
將飛車停到專門的管理處,並交付了20帝國幣的保管費用,卓一凡順著通道進入內城。
在科技普遍占領星海的情況下,黎普星的內城竟然罕見的保持著原石混木結構,在外城閃閃發光的金屬建築群的對比之下,這座小小的內城呈現出獨有的滄桑厚重之意,這吸引了大批追尋上古文明的來此參觀。
身側人流如織,拍照留念或者錄影,孩童好奇的問東問西,成人則滿是驚嘆感慨,卓一凡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子。
游人都集中在中央寬闊的大道上,相比之下,這條小巷子則安靜的有些寂寞。
巷子兩側,偶有幾個不起眼的小門臉,掛著不注意幾乎看不到的木牌,安安靜靜的做生意。
卓一凡喜歡安靜。
他仔細觀察那些小鋪子,從頭到尾,這個小巷子裡有一家咖啡店,兩家小飯館,一家旅游紀念品,沒有書店。
卓一凡腳步不停,轉進了另一條小巷子。
還是沒有書店。
第三條小巷子。
卓一凡終於發現了一家書店,他走了進去,找到書店老板,問他有沒有舊書賣。
出來後,他又走進了第四條小巷子。
第五條。
第六條。
……
卓一凡用了一上午的時間,逛遍了內城中所有小巷子裡的書店,買下了所有書店的舊書。
然後,他開著飛車回去。
在他離開後不久,內城一家低調古樸的宅院裡,一名穿著考究、文質彬彬的人走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儒雅的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心情很好的開始逛這家古城。
他很好奇,遇到任何吸引他目光的東西都會駐足觀察,直到失去了興趣才會離開。路邊的野花,石頭縫裡的雜草,街邊古樹上的鳥窩,甚至連斑駁的牆磚他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這是一個真正的游客。
在吃了街邊大嬸叫賣的一點零食之後,他開始覺得有些口渴,於是在大嬸的指點下,他鑽進了一條小巷子,喝玩咖啡後,他看到了一家書店。
於是他走了進去,跟店主親切的交談,博學有禮的談吐很快贏得了店主的信任,告訴他這家書店已經維持有上百年之久。儒雅男子眼睛一亮,福至性靈的問出一句話:“那麼您這裡有沒有什麼舊書呢?我個人有收藏舊書的愛好。”
店主爽朗大笑:“真是奇怪,今天怎麼都來買舊書?不瞞您說,我家店裡的舊書不久之前剛被一個人給買走了。”
儒雅男子一愣,巨大的失落和遺憾湧來,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
索樂樂快瘋了,客人出去之後不久,郵件就開始不斷送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機器人管家,她當然處理過郵件,以前,索裡亞主人的郵件也全部都是她在處理。
可是,為什麼這些郵包拆開了之後,裡頭都是灰塵度嚴重超標的東西?按照她的程序設定,這種標准的東西,只有一個名字:“垃圾”,分類也只有一個:“遺棄處理”。
可是另一條程序設定,送來的郵件都是在不久之後要使用的,要好好接收、妥善保管。
這到底要怎麼辦嘛?!為什麼要跟機器人出這麼困難的選擇題?!
索樂樂電子眼一陣亂閃,死機了。
卓一凡圍著索樂樂轉一圈,考慮了一下,沒有立即啟動她。
他接下來的事情本來就不欲人知,索樂樂具有獨特的記錄功能,而且她是絕對不會對自己的主人——索裡亞隱瞞什麼的,他本來也在考慮要不要把她休眠或者關機,現在她自己死機了,正好不用他再費心。
卓一凡將所有郵包排成一排,開始逐個翻找。
電子信息時代的到來曾經給紙媒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市場占有率極大消退,曾經一度面臨著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命運,但是總有一些人是上古文明的追尋著,他們力挺紙媒,立志傳播書籍閱讀的文化,並極力推崇,用盡手段將傳統閱讀方式打造成新時尚,這才堪堪保住紙質書籍的一脈傳承。
但是在別的星球上,能有那麼一兩家書店就不錯了,大多數還是擺上幾本書做做樣子,只有在黎普星上這座不知為何能夠得以保存下來的古城裡,才能看到十多家書店彙聚在一起的情景。
這些書店有些歷史非常久遠,甚至有的跟古城存在的時間一樣長,它們保存著的那些書籍資料,有些連自己的店主都不知道,不然也不能輕易就賣給了卓一凡。
卓一凡摸著羊皮紙泛黃的頁面,著實有些感概。
理查德伯頓,在人類踏足星海,哨兵向導能力剛剛顯現時的一位著名大師,他發現了媒介向導的能力,並提出哨兵向導結合的重要依據即為匹配度的重要理論,從而開創了媒介向導職業化的先河。
理查德伯頓本人,就是一名媒介向導,也是哨兵向導匹配性研究的大師。
不幸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理查德伯頓的遺物大多數流失殆盡,關於他的理論,除了眾人周知的理論之外,別的東西早已不可考。
可誰能想到,在黎普星這座小城的一家不起眼的書店裡,居然藏著一本理查德伯頓的研究筆記呢?
在幾年之後,戰火席卷整個星海,帝國跟友邦翻然成敵的時候,這本筆記被敵國的一名學者公布於世,同時公布的,還有他依靠這本筆記取得的學術成果。
那成果具體內容敵國自然不會透露,可是敵國因這一理論成果,而在之後數年,哨兵戰鬥力大為提高,精神力混沌的發生率大大降低,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本筆記,是讓所有媒介向導和研究哨兵向導匹配性問題的學者都趨之若鶩的東西,更是讓聖雷曼帝國的學者捶胸頓足,後悔不已。
卓一凡也不例外。
原因是,那名學者在公布了自己擁有這本筆記的消息之後,還得意洋洋又惋惜同情的說,這本筆記是他在聖雷曼帝國裡的黎普星上的一家小書店裡的一大捆舊書裡找到的,然後又說了許多珍寶被埋沒、聖雷曼帝國不懂珍惜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語,讓聖雷曼帝國的學者教授們眼珠子都差點燒成紅的。
後悔又可恨,可是東西已經到了人家手裡,縱使不甘心,又有什麼辦法。
可是這一世,一切必然會發生不同。
卓一凡輕輕撣去筆記上沾染的灰塵,迫不及待的翻開了筆記,心神立刻沉浸其中,連席地而坐的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有時候我會想,哨兵向導究竟為什麼會擁有精神力?在擁有精神力之後,哨兵五感加強,遠超常人,在戰鬥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這究竟是上帝的恩賜,還是自然的力量?除了是一名向導之外,我還是一名醫生,身體跟靈魂,或者說肉體跟精神,我一直相信二者之間是有緊密關聯的。因此,我開始著手利用藥劑也刺激或者削弱肉體的機能,果不其然,接受實驗的哨兵精神力也隨之產生變化……”
卓一凡輕輕呼出一口氣,心中震撼無比,理查德伯頓居然走的也是藥輔流的路子,而且他竟然還是藥輔流的開創者!
知道大師在尋覓了許久之後也是采用的這種方法,卓一凡有種被先賢肯定的感覺,心中有些高興和興奮,這證明自己走的路是沒錯的,至於何時能到達終點,這就是時間問題了。
坐的太久,腿腳血液不流通,有些發麻。
卓一凡掙扎著站起來,准備活動一下再繼續,手去扶桌子的時候,卻按到空處,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他看的清楚,確實是衝著桌沿伸出的手,絕對不會是失誤!
在他的字典裡,失誤這個詞根本不存在!
卓一凡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燈,混混沌沌,棱角隱去,忽近忽遠,靜止不動的吊燈像個在嘲笑他的小妖精,正不停變換形狀。
卓一凡□□一聲,他忘了時間!
覺醒已經開始了!

第14章 痛苦的覺醒

卓一凡抓住筆記,跌跌撞撞的跑回房間。
覺醒期激素分泌過多導致五感混亂,視野中一片混沌和大量彩色重影;耳中鬧哄哄的一片遠遠近近的聲音越來越多,本來安安靜靜的別墅像是突然吵鬧的像個菜市場;最為嚴重的是,他的肢體幾乎完全喪失了平衡能力,導致他走路像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一樣搖晃。
幸虧他房間裡的東西不多,他飛快的找到了那個裝滿藥劑的背包,按照前世的記憶,沿著走廊摸索著前進。
現在,他幾乎要靠牆壁的支撐才能讓自己不跌倒,可是皮膚也在迅速的變得極為敏感,原本平滑的牆壁對他來說像是粗礫的沙石,每一次按上去痛苦都沿著神經飛速反饋而回;手中拎的背包帶子像是握著一把利刃,卓一凡知道皮膚沒有破,但是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一道門擋住了去路,卓一凡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摸索著閃著亮光的門禁,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出一個密碼,抖著手指按了六個數,每一下都像按在刀尖上。
好在這點痛苦並沒能摧毀他的意志,卓一凡那條理分明的記憶力也並沒有出錯,門開了。
卓一凡沿著樓梯往下走,短短幾十階樓梯,卻仿佛天堂和地獄之間的距離一樣悠長。
最終,他還是下來了。
身後電子門自動合上的聲音大的嚇人,卓一凡蜷縮在地上,思維混亂成了一片,蒼白的皮膚上布滿汗水,五感被無限放大,天空飛車的機械轟鳴,相鄰建築的歡聲人語,甚至樹木遮掩下鳥獸活動的聲音,都清晰的傳來,混成雜亂無比的大雜燴,透過敏感無比的神經,讓大腦變得不堪重負。
他不住的顫抖,汗水大量的分泌,身體機能快速的轉換,汗液裡夾雜著的激素逐漸變為向導特有的信息素,卓一凡聞到桔梗花的味道。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若放任不管,幾分鐘內,信息素的味道就會彌散到整個地下室,甚至這幢別墅,甚至別墅外面的街道上也能清晰可聞,到時候會引來什麼麻煩,他完全不敢想像!
卓一凡強迫自己控制住那些紛亂的神經元,忽略全身上下叫囂著的痛苦,將背包拉開,一股腦倒出所有的藥劑,借著僅有的幾絲光線分辨出藥劑的種類,撿出一支扭開蓋子,仰頭喝了進去。
因為視力混沌,他已經無法確定自己拿到的是不是正確的那支,但是現實卻不容他思考,他知道,情況會越來越糟,他只有賭一賭!
所以,他吞下藥劑的動作絲毫沒有猶豫,因為動作嚴重不協調,一大半的藥劑都被他灑在了外面。
咽下已經分辨不出味道的藥劑,卓一凡默默祈禱,雖然他從來不相信有神明這種東西,但是在個人的力量無能無力,而又對未來有所期待之時,任何人都會寄希望於那個雖然被許多人相信,但是從來沒有過切實的證據證實他真實存在過的神明。
也許,所謂信仰就是由此而來的吧。
卓一凡不著邊際的想著,意識到自己的思維已經能夠進行一些思考,感官上的痛苦正在弱化。
哦,謝天謝地,他挑對了藥劑!
接下來,這瓶抑制劑能給他爭取到兩分鐘的時間。
剛剛覺醒的那一會兒的工夫已經消耗了他大部分體力,那個紛雜世界的大門剛剛打開了一半就在藥劑的作用下閉合了,那麼接下來再次打開的過程會更加洶湧而痛苦。
卓一凡調動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努力的坐起來,手指快速的在地上的一堆藥劑上略過,手中已經多了幾瓶藥劑。
將一種晶體加入闊口玻璃瓶中清水裡,溶解後立刻撒到地下室所在的空間,刺鼻的味道立刻彌漫,嗆的人幾乎無法忍耐,卓一凡卻連皺眉的時間都沒有,又拿出另一種黑色的固體,點燃後放在一旁。
接連吞下三瓶補充體力的藥劑,又給自己注射了兩針藍色的藥水,卓一凡找了個相對舒服點的姿勢蜷縮在地板上,想要借助冰涼的金屬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黑色固體徐徐燃燒,淡不可見的青煙裊裊上升,一頭撞上地下室的天花板,碎裂成更小的煙霧,跟這方半密閉空間的空氣密切的擁抱、結合。
刺鼻的味道中多了一股異香,由淡變濃,愈演愈烈。
卓一凡動了動鼻子,眉頭打開了一些,隨即又皺的更緊,第二波,開始了。
也許只有一瞬間,也許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卓一凡完全不能做任何思考。
蝴蝶振動翅膀。
花兒展開花瓣。
嬰兒咂嘴吸奶。
高空雲氣翻騰。
……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聲音,氣味,甚至顏色和動作,都變得清晰無比,他的神經中樞不能再過濾任何無效信息,普通人類原有的功能完全不起作用,像是有一只神秘而又強大的手,將這一切都拉近了,一股腦兒塞進卓一凡的腦袋裡。
桌一凡眼皮半合,無力睜開,也沒辦法閉上。
腦海中的一處,精神力像是泉水一樣源源不斷的湧出來,胡亂堆積著,向四周不斷蔓延,將這間地下室的一切反饋回腦海中,卻像一塊丟失了拼圖的圖畫,斑駁不全。
卓一凡知道,這是因為他的精神力沒有成型的緣故。
如果放任不管,等精神力湧出結束,精神力的形狀就會固定。很多沒有准備的向導,在覺醒時,因為意志力不強或者不懂這個而一味苦熬,以為只要等到結束,精神領域自行建立就好了,卻在以後使用精神力時,才發現不能如意。
精神力噴湧的過程就像一顆植物,從無到有,逐漸發芽,抽枝,生葉……直至枝繁葉茂,你若不管它,它自然而長,受限於陽光,雨露等外部環境,有些枝葉過於繁茂,而另一些則營養不良,又細又小。
他必須做點什麼。
桌一凡手指動了一下。
蒼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上向上突出幾條曲折的突起,像是土壤裡往外拱的蚯蚓,幾條細細的紅線由淡變濃出現在皮膚上,凝成細小的紅珠,又暈染成鮮艷的紅斑,像一朵朵紅色的小花盛開。
喉嚨裡逸出痛苦的嘶吼,他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尋求一線生機。
如水流淌的精神力突然一頓,像被按了暫停健畫面一樣突然停止,兩秒之後,水銀一樣的精神力竟然開始詭異的上揚,像是一只手拎著精神力邊緣逐漸拉直,合攏,形成一束。
由慢變快,精神力束被分成一縷一縷的精神力條,然後彎曲,盤旋,形成了彈簧束一樣的精神力束。
隨後,閘門再次開啟,精神力再次噴湧,精神力束開始緩緩旋轉,由慢漸快,每一條精神力縷都變得更加勻稱,間距趨於平衡,直到旋轉速度穩定下來之時,銀色的精神力束緩緩旋轉,螺旋束按照一種玄妙的規律轉動,竟然隱隱有種完美的感覺,讓人一看就有一種目眩神迷之感。
再看卓一凡,原本蒼白的皮膚已經被鮮紅完全覆蓋,衣物上滲透著斑駁的血色,看起來凄慘無比,可是精神卻比剛才好了一些,他費力的睜開眼睛,喘了幾口氣,滿是鮮血的手撐著地,努力的坐起來,又歇了一會兒。
抬腕看了眼通訊腕表,竟然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卓一凡皺了皺眉,感受著汗水和血水糊在一起的粘膩感,聞著空氣中混合了刺鼻,異香,血液的腥味兒,信息素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忍受的神色。
在剩下的藥劑中翻了翻,卓一凡撿起一瓶綠色的藥劑灌進了嘴巴,清涼的液體順著腸胃流進身體,迅速修補干涸的身體,帶來絲絲力量的彙聚。
閉目感受身體的情況,卓一凡又歇了片刻,扶著牆站了起來。

第15章 朱朱不見了

喝了藥劑,洗了澡,卓一凡覺得好了許多,只是仍舊十分虛弱,跟大病一場一樣。
他知道,這已經算是極好的了,許多人在覺醒時沒有准備,有時候歷經數天甚至數月都不能建立精神領域,受不了自殺的也不是沒有。
索樂樂死機了,卓一凡餓了只好自己弄東西吃。
索裡亞家裡都是高級貨,廚房裡一應廚具俱全,全都是洛克公司出品,要知道洛克公司是機械行業的龍頭老大,小到一把鍋鏟,大到星際母艦,只要你出得起價格,它就能給你造出商品來,只是一個字:貴!
當然,質量也沒的說。
只可惜,這全套的高檔廚具,擱在這間廚房裡,完全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白瞎了!買回來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唯一使用率高的,就是那台全自動做飯機。
卓一凡衡量了一下自己的體力,自覺現在的身體素質不太適合親自動手,就在全自動做飯機上點了幾個按鈕:一個青菜炒蛋,一個豆腐,一個米飯。
全自動做飯機跟食材保鮮櫃相連,取材、衝洗、切片、炒制,幾只機械手在裡面忙的眼花繚亂,不多會兒,兩菜一飯就順著傳送帶出來了。
都是定好的食譜,味道當然不差,只是流於匠氣,少了飯菜應有暖心滋味。
卓一凡已經餓的差不多了,也顧不上這個,仔仔細細地用完了一餐,又喝掉一杯白水,慢悠悠回到了房間。
他知道,索裡亞這次出門是跟他背後的老板彙報去了。
上一世走的時候開的是飛車,老板應該就在黎普星上,他還用了一個星期才回來;這回比上回發生了不少變化:不但時間早了幾天,而且也多出了一個人質,索裡亞走的時候開的是飛船也不是飛車,所以索裡亞這次出門的時間可能會更久。
卓一凡有足夠的時間做完自己的事情。
不過首先,他要好好的睡一覺。
覺醒帶來的後遺症不是藥劑能夠消除的,只能像養病一樣,慢慢養。
而睡眠,是補充體力、修復機體活力的最好辦法。
高級的絲質寢具,舒適柔軟的羽絨,夕陽漸漸暗沉下去的天色像一只溫柔的大手,將刺眼的陽光拂去,一切都是那麼適合入睡,卓一凡非常快的就沉入了夢鄉。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來到了自己的精神領域,雙螺旋的精神力束像一棵茂盛的大樹,頂天立地,支撐著這方精神領域空間。螺旋束上分出許多細小的精神力枝蔓,像銀白色的水草一樣緩緩擺動。
卓一凡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寧靜、安心的感覺自心底浮起。
可是不一會兒,他就皺起了眉頭,隱隱有些不安,好像這裡……少了什麼東西一樣。
他苦苦思索,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他是嚴格按照上一世得到的一種精神力構建方法做的,那種方法被數個精神領域研究方面的大師認為是最合理有效的構建方式,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步驟沒有錯誤,結果自然不會發生任何意外才對。
可是為什麼,心中仍舊不安?
卓一凡再一次細細打量精神領域。
銀色的精神力豎雙螺旋樹立中心,無數精神力枝蔓延伸搖擺,隨著螺旋樹的旋轉劃過玄妙的軌跡,一切都那麼完美,只除了……那個銀色的蛋。
在螺旋樹的根部,竟然有一顆蛋。
剛才,卓一凡的注意力都放在螺旋樹的本身和上頭的精神力枝蔓上,沒有注意根部,仔細上下掃視的時候,才發現那裡居然還有一顆銀色的、直徑10釐米左右的蛋。
那顆蛋比雞蛋略大些,橢圓形,一頭略大一頭略小,表面是略帶砂質的銀色,有些地方顏色深些,有些地方顏色淺些,怎麼看都是一顆不折不扣的蛋。
卓一凡看著這顆蛋,終於明白心中的不安疑惑,環首四顧:朱朱呢?朱朱哪兒去了?
無論是哨兵還是向導,都擁有自己的專屬精神向導,一般以動物的形態呈現,平時在主人的精神領域中沉睡,或者跟在主人身邊。
上一世,卓一凡的向導是一只紅色的鳳凰,取名朱朱,雖然沒有別家向導那些神奇的本領,又有些怪異的小脾氣,但是多少個日夜都陪伴他身邊,在最後還為他做了那樣的事情,早就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分離的一部分。
所以,卓一凡除了心念將軍之外,最想念的就是這個小家伙了。
可是朱朱竟然不在了,他的精神領域裡,只有一顆蛋。
“朱朱!”
卓一凡猛的坐起身,從夢中醒來,身上涼津津的,竟然出了一身汗。
即便有輕微的潔癖,他也沒去打理自己,而是立即沉入精神領域查看。
哨兵向導體質特殊,強大的精神力是身體的一部分,精神領域也是如此,每一個哨兵/向導在建立精神領域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精神領域就會跟意識緊密結合,所謂在普通人睡著之後做的夢,對於哨兵/向導來說,極有可能是意識在精神力作用下的反映。
也就是說,那有可能是真的。
通常,在精神領域建立之後幾小時之內,哨兵/向導會擁有自己的精神向導,誰也不清楚精神力為何會具現化,並以動物的形態呈現,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發生的,許多學者對此好奇,曾經提出無數猜想,卻始終沒有得到證實。
作為媒介向導,這並非是卓一凡的研究領域,因此居然真的在精神領域中看到那顆銀色的蛋的時候,卓一凡素來冷靜的頭腦也湧現出一絲不知所措。
試探的用精神力撥了撥那顆蛋,又細細查看了整個精神領域,確認除了這顆蛋之後,並沒有任何別的東西之後,卓一凡退出精神領域。
翻身下床,洗澡,換上一身干淨衣服。
輕輕吐出一口氣,卓一凡走向客廳,挽起袖子開始整理那一堆舊書包裹。
沒用的書放在一起,只挑哨兵/向導精神力方面的書,這方面的研究從古至今一直不衰,在這幾百本舊書裡,就有十九本之多。
仔細撣去這十九本書上的灰塵,又細細的清理了破損的地方,包了皮,卓一凡重置了索樂樂的系統。
“尊貴的客人!”索樂樂電子眼彎成月牙狀,對卓一凡行禮。
卓一凡指了指那堆舊書:“那些都是垃圾,處理掉吧。”
******
科技發展到星際文明的時代,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空間的問題,比如人類已經可以進行空間點躍遷,這保證了長距離旅行的可能性。可是對於時間這個謎題的探索,卻仍舊是進度不大。
在哨兵/向導的能力顯現之後,精神向導的能力也逐漸被發掘,它們擁有各種各樣的技能,有一些就非常罕見的能夠突破時間的桎梏。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上一世,在他眼睜睜看著將軍精神領域崩潰而死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和極度自責的愧疚讓他也跟著幾乎崩潰,朱朱跟他心意相通,感受到他的痛苦之後,毅然為他跳了大鳳槃輪回舞。
他從來不知道朱朱還有這樣的技能,但是心中隱約猜測,正是那支舞打開了時空之門,或者說輪回通道,將他送回了十幾年前的身體裡。
想想也知道,具有這樣神奇效果的技能,必然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肯為他如此做的朱朱,是他絕對不能辜負的伙伴!
卓一凡將厚厚一摞資料碼好,通訊腕表聯網,光幕調出,開始學習精神向導的知識。

第16章 我要去野

夜已深沉。
初秋的天氣總是疏朗高闊,白天炎夏的暑熱還十分灼人,夜晚已經變得清涼如水,顯示出些許冬天寂涼和冷漠。
房間裡,卓一凡面前攤著四五本書,側前方還有一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體的光幕。
卓一凡的目光,卻一直都專注在手中那本筆記上,理查德伯頓的筆記。
他翻遍了手頭能找到的資料,也沒有找到朱朱消失的原因。
重回十幾年前的時光,這件事本身聽起來就夠不可思議的,至於回去了之後為什麼精神向導會發生變化,更是沒有人能夠留下只言片語。
只有在理查德伯頓的筆記裡,卓一凡發現了些許端倪。
“……今天課堂上,有個學生問我,精神領域的建立跟精神向導的形成到底有沒有關系?我思考了許久,最後還是很抱歉的說,我也不知道。因為我見過的所有的哨兵/向導,甚至包括我自己,精神領域一旦建立,就不會再變動,精神向導也隨之固定。而科學的結論,一定是建立在嚴謹的實驗數據上的。也就是說,想要弄清楚二者的關系,最好是摧毀一個成熟的精神領域,再重新構築,對比觀察其新形成的精神向導數據與原來……當然,這是十分殘忍和不人道的做法,所以我沒有進行試驗。”
卓一凡松了一口氣。
藥輔流都是以藥物輔助,讓實驗對像達到實驗者想要的狀態,記錄數據進行對比。
這其中的度非常難以把握,對結果的渴望往往會讓一些實驗者迷失本心,從而對實驗對像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所以在幾百年前的大革命時期,帝國出台了極為嚴格的考核制度,如果想要成為藥輔流的精神力研究者,必須以非人的毅力通過這些考核,從而證明你擁有足夠強大的意志力可以抵擋誘惑。
以至於在後來,所有走藥輔流路子的研究者都成了心智堅韌之人的代名詞。
可是在理查德伯頓的那個年代,這些約束是不存在的,所有研究者憑借的都只是自己內心的道德和良知而已。
有那麼一瞬間,卓一凡以為,理查德伯頓沒有抵擋住內心的誘惑,居然真的摧毀了一個人的精神領域!
定了定神,卓一凡接著往下讀。
“雖然不知道精神領域和精神向導之間的關系,但是我卻發現,精神向導不僅僅是動物擬態,而是更像動物的完全體。不久之前,一位小朋友來找我,十分苦惱的說他居然沒有精神向導。哈,這怎麼可能!精神領域必然會凝聚精神向導,這已經是大家公認的實驗結論,我自己也是如此……於是,我親自給這位小朋友做了檢查,結果當然找到了他的精神向導,是一個小小的圓球。我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動物種類千奇百怪,也許是什麼不知名的生物也不一定。小朋友卻不在意,歡天喜地的走了。”
“沒過多久,那位小朋友又回來找我,說他的精神向導發生了變化。這讓我十分吃驚,要知道,精神向導雖然是以動物的形態呈現,也具有十分逼真的動物肢體語言、甚至技能,但是一向被學者認為是哨兵/向導內心某種性格的一種精神投影,一旦形成便無法改變。我給他做了檢查,發現那顆圓球變成了一條蟲子,一條毛毛蟲……我對他的精神向導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請他住在我家,方便隨時觀察……那條毛毛蟲,最後變成了一只蝴蝶……所以,以動物擬態存在的精神向導,也是擁有完全模擬動物各種形態的能力的。”
“……在以後的日子裡,我注意收集這方面的案例並加以研究,發現有許多精神向導都是完全模擬了動物各個形態的特征,比如青蛙卵——蝌蚪——青蛙;蟬卵——成蟲——飛蛾;鳥蛋——飛鳥。”
卓一凡的手指眉宇間在這行文字上劃過,眉頭松了一下又皺緊。
上一世,他的朱朱直接以鳳凰的形態出現,直到最後,變化也不是很大。
而且,鳳凰是卵生的嗎?他不是動物學家,不是很清楚這個。
沉入精神領域,卓一凡有些苦惱的看著那顆蛋,難道他只能等這顆蛋孵化出來?
可是如果精神向導的凝聚真的跟精神領域的建構有關系的話,這顆蛋孵化出來的也可能不是朱朱。
如果跟幼生態的精神向導也能溝通就好了。
手指捻動書頁,卓一凡抿緊嘴唇,繼續往下讀。
他的目光在一個配方上久久停留,然後,在光幕上飛快的點擊,進行搜索對比,間或還會在紙上不停的寫寫畫畫。
良久之後,卓一凡停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在屋內轉了兩圈,心中有了決斷。
點開通訊腕表,在一家戶外購物網站上輕點,等到他停下來的時候,索裡亞留給他的那一大筆錢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索樂樂是高級機器人管家,有著極其類人的設計。
晚上12點到凌晨4點,是索樂樂充電和自我檢修的時間,從它來到這棟別墅到現在,一直如此。
可是今晚,深夜兩點十七分,可憐的索樂樂不得不從待機狀態中清醒過來,有人給它發了一條消息,有快遞。
兩點十七分,是非工作時間,這時候如果索樂樂被迫結束自我檢修的休眠狀態,運行的程序就是應急處理程序。
作為一個合格的管家,各種突發狀況都必須完美應對!
索樂樂電子眼閃爍了兩下,立刻啟動夜間照明系統、地板消音系統,在不打擾別墅中睡覺的主人們休息的前提下,拿進來一個包裹。
然後回去開始自我檢修,它的休眠時間還沒過去呢。
十三分鐘後,又有一個包裹。
然後又有一個包裹。
……
早上六點,卓一凡一睜眼,看到的就是索樂樂方方正正的腦袋,原本是電子眼的位置被加上了一圈陰影,直勾勾的對著他。
卓一凡愣了兩秒,不解的推開它的大腦袋下床,順口吩咐:“我要三號標准餐。”
索樂樂:“……”
話說,客人真的看不懂我這一臉深深的怨念麼?昨晚為了接郵件我可是完全沒能好好的檢修休眠,相當於人類熬了整整一夜啊!
“客人,您真的看不到我的黑眼圈嗎?”索樂樂怨念的滑到卓一凡的正前方,金屬手指指著自己特意在眼睛外頭加上的那一圈陰影。
卓一凡靜默片刻,回想起這貨的逗比設置,語重心長道:“……索樂樂,你知道你的身份吧?”
索樂樂一挺胸,語氣充滿驕傲:“當然,我是最完美的機器人管家,您的滿意就是我最大的榮耀。”
“不,我是說,你是一個機器人,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索樂樂的電子眼變成了一條直線。
“而且是純機械體,沒有生物組成部分,所以你可能感到勞累,即便收了一夜的郵件,對你也說也不會有黑眼圈這種東西。”
索樂樂垂下腦袋,以極慢的速度滑走了,看起來就好像是被打擊到心灰意懶一樣。
“三號標准餐。”
“……是的,客人。”
能對著一個天真爛漫充滿熱情的少女機器人管家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麼我覺得你比我更像機器人一點啊——索樂樂內心獨白。

第17章 尋找夜曇花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清晨總讓人感到心情舒暢,卓一凡也不意外。
沿著游人踏出來的小徑前行,看著蒼翠灌木、野草、藤蔓糾纏滿地,沾著露水的葉子仍舊青翠可愛,邊緣卻顯露出點點微黃的滄桑意味,在初陽中招搖著最後一點生命顏色,稍稍雀躍的心境立刻平靜下來。
任何情緒的波動都不利於一個研究者保持平穩的心境,卓一凡始終謹記這句話並如此要求自己。
跟幼生態的精神向導溝通,也不是沒有可能,卓一凡結合理查德伯頓的猜想和別的大師的一些理論,認為他記憶中的一個古老配方可能會有用。
如果卓一凡用到“可能”這兩個字,那麼幾率就是在65%以上。
值得一試。
可是那個配方很古老,古老到裡頭的原材料現在許多都已經滅絕,即便卓一凡想盡了辦法用現有的材料代替,可是其中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取代。
夜曇花,只在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的時候開放,十二點零五分凋零,時間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而在這個配方中,正式要在夜曇花開到最盛之際,將整朵花摘下,十秒之內必須用掉。
卓一凡記得清楚,上一世這個時間往後推三年,有人在黎普星的原野上發現過最後的夜曇花。
那麼現在,夜曇花應該還在。
他將快要滑下肩頭的背包帶子緊了緊,確認了一下方向,往原野深入走去,起伏的地勢很快遮住了他的身影。
索樂樂確認別墅最高處的電子眼也不再顯示客人的身影之後,給主人發送了一條信息,然後開始收拾家裡那堆垃圾。
客人買回來的舊書、客人留下的包裹皮、客人帶進來的灰塵……
“噢,我真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管家!”索樂樂給自己點了一個贊,干的更起勁兒了。
就在卓一凡向著原野深處走去的時候,一艘母艦在黎普星的太空站停靠下來。
由於這艘母艦規格很高,暗金色的標記讓站長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入口處,以最高的禮儀規程將母艦上的客人迎到了太空站。
三十分鐘後,兩艘航空飛船從空間站起飛,向著黎普星疾馳而去。
其中一艘飛船裡,索裡亞正若有所思的看著通訊腕表上的一條消息。
已經到達原野深處的卓一凡不知道索裡亞已經回來了,他也沒空想這個。
他正在面臨一大波麻煩。
從空氣中飄來甜腥的味道開始,卓一凡就覺得有所不對,等他看到那片鮮紅似血的艷麗花海,立刻轉身就走,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鬼素蘿,花米分有劇毒,本身卻無香味兒,花朵鮮紅艷麗,絢爛迷人。
可是卻少有人願意在野外看到它,因為它還有一個致命的伴生動物,鬼面蛛。
鬼面蛛能夠分泌一種特殊的物質,鬼素蘿吸收這種物質之後生長的更為茁壯,香味兒也開始從不可聞變成濃烈的甜腥,一種對動物有著莫名吸引力的味道。
當有動物踏足這個領域時,成群結隊的鬼面蛛就會出動,將獵物拖進花海深處,吸食干淨。
一般一顆鬼素蘿有七八只的伴生鬼面蛛。
卓一凡看著這一眼望不到頭的鬼素蘿海洋,心中略過一個天文數字,頭皮一陣發麻,離開的腳步更快,同時反手探進背上的背包。
由於夜曇花摘下必須立即使用的特性,他背包裡裝的都是簡易的制藥工具和輔助藥材,武器只帶了一把光能槍,對付變異獸類的威脅絕對沒有問題,可是對付這些小玩意兒,跟用大炮打蚊子的效果差不多。
手指在光能槍上略過,沒有半點猶豫,就繼續探向一處暗格,從裡頭拿出了一個帶噴嘴的小瓶,旋開蓋子,小心的將幾顆褐色結晶放進去,瓶內原本無色的液體立刻變成了棕色。
從卓一凡的腳步踏上這片土地開始,那些鬼素蘿就已經開始不安分的晃動,指甲般大小的黑色蜘蛛迅速從枝葉覆蓋處鑽出,像是聞到血腥味兒的鯊魚一樣向卓一凡這個不肯乖乖就範的獵物包圍而去。
它們個頭雖小,速度卻不慢,卓一凡只不過停下配藥的幾秒鐘時間,那些鬼面蛛已經到了跟前,卻並不直接撲上來,而是一部分突兀停下,兩側的速度反而更快,像有人指揮一樣,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卓一凡抿緊嘴唇,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將噴嘴對准自己,拇指用力,將褐色的液體全數噴在了自己身上,頭發、背包,包括身上每一寸□□的肌膚都沒有放過。
鬼面蛛是食肉昆蟲,應該是通過氣味發現他的,那麼用刺激性氣味掩蓋,應該可以混淆它們的感官。
這是卓一凡這麼做的理論依據,但是他並不是動物學家,並不能知道這麼做到底對不對,扔掉已經空了的瓶子,卓一凡拿出了光能槍,同時將精神力發散出去。
雙螺旋的精神力束緩緩轉動,絲絲縷縷的精神力流水一樣發散,在卓一凡周圍形成了一個精神屏障。要是有人能夠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巴,要知道,卓一凡剛剛覺醒兩天,對精神力的運用就達到如此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可是精神力屏障只能阻止精神層面的攻擊,對物理攻擊卻沒有效果。
處在最前面的鬼面蛛開始焦躁的轉圈,信息通過同伴間肢體碰觸迅速傳播,鬼面蛛群裡幾個個頭較大的家伙頭頂的觸角以某種不可見的頻率抖動,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鬼面蛛群的騷動只持續了短短一段時間就平息下來,可是它們仍舊沒有退去。
不甘心嗎?
卓一凡試探的往旁邊走了兩步,鬼面蛛所形成的包圍圈也隨之移動一點,絲毫沒有縮小,反而因為花海處源源不斷的湧入使得包圍更加厚實緊密。
看來鬼面蛛感應到他是通過氣味兒了,精神力屏障並不管用,卓一凡閉了一下眼睛,收起精神屏障,開始拆光能槍。
前世跟著將軍的時候,在軍隊中跟士兵學到一種小技巧,可能通過改變光能槍的設置而使光能槍具有一些別的效果。
卓一凡會的不多,手中這把光能槍型號跟那時的也不同,希望有用。
左膝微屈,右腿後撤,抬腕扣動扳機。
光能槍立刻噴出高溫灼熱的火線,槍口所指的方向,鬼面蛛被分化成灰,清理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這種生物之所以可惡,正是因為它們糾纏不休的特性,吱吱慘叫還在空氣中回響,屍體所形成的灰燼上的高溫還未散去,那個通道已經再次被新的一批鬼面蛛覆蓋。
卓一凡不為所動,再次開槍,火線噴薄而出,那條通道處的鬼面蛛再次被清空。
再覆蓋。
再清空。
……
十二次之後,即便在首領的催促命令下,那條通道上的鬼面蛛也稀少了很多,地上厚厚一層同類的骨灰終於讓這些鬼面蛛意識到了畏懼。
有效果了!卓一凡精神一震,繼續開槍。
直到那條通道上再沒有一個鬼面蛛,卓一凡才放下酸痛的胳膊,順著通道往外走去。
落日的余暉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剪影,卓一凡的步速比剛開始降了許多,卻依舊穩定而均勻。
在一處水窪旁邊,卓一凡把背包卸下來,捧水洗了把臉,靠著背包坐下,翻出一條營養劑塞進嘴裡。
蘋果味兒的營養劑酸酸甜甜,雖然並不能給空蕩蕩的胃袋帶來滿足,卻能給機體提供必要的能量和營養物質。
卓一凡抬頭看著滿天星光,利用星辰圖和腕表定位功能確定了一下方向沒有錯誤,開始了短暫的休息。
算算日子,索裡亞快回來了,他的時間並不多,必須在跟索裡亞談論那件事之前弄清楚這顆蛋裡是不是朱朱,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事情的發展方向不偏離掌握,才能放心的繼續研究。
黑絲絨一樣的天幕上,星辰像是一顆顆晶瑩璀璨的鑽石,不知道將軍現在身在何方?

第18章 這有六扇門

這片原野裡絕對有別人進來了。
卓一凡看著凌亂一片的露營痕跡,得出了這個結論,而且人數還不少。
現在已經是他進入這裡的第四天,昨天看到受傷的飛鳥凌亂飛舞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兒,眼前這些毫不掩飾的痕跡更是表明,進來的人不少,而且擁有非常強大的武力裝備。
心中閃過一絲憂慮,他現在已經離目的地很近了,希望不要跟他們遇上。
卓一凡討厭變數。
他希望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有條不紊。
而這群人就是這片原野中的變數。
他仔細觀察這些痕跡,看得出來,這些人因為有所依仗,所以對這片原野沒有絲毫敬畏之心,可是這片原野卻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卓一凡不借助任何工具,靠著雙腿步行進入,以盡量不驚擾原野的方式在這裡穿梭,還遭遇了鬼面蛛的危機,這些人這麼大張旗鼓,簡直就是一群移動的活靶子,不可見之處,不知道有多少雙飢渴的眼睛在盯著他們。
卓一凡不想成為那些飢渴眼睛的目標之一。
所以他仔細的確認這些人的行動路線之後,緊繃的心情放松了一點兒,跟自己的目標位置有一段距離,如果自己動作快的話,應該能夠避免跟他們接觸。
雖然經歷了不少挫折,資料也僅僅只有前世無意當中聽到的一個大致方位,他卻可以確認,這四天的辛苦沒有白費,他已經快要到目的地了。
那所代號為231885918的廢棄基地。
這所地下基地在三年後才被人發現,新聞大肆報道,專家曾評論認為這所基地的建立應該可以追溯到聖雷曼帝國成立之前,非常具有歷史價值。
當然,引起卓一凡興趣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基地擁有一個植物園,裡頭生長著許多滅絕許久的珍貴藥草,夜曇花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藥輔流的媒介向導研究者,卓一凡當然不能免俗的對那些藥草表示垂涎。
但也僅僅只是垂涎罷了,發現基地的是血薔薇家族的小姐,有薔薇公主之稱的薇薇安,誰又能從帝國三巨頭之一的薔薇家族虎口奪食呢?
可是這一世不同,如果沒有特別需要的也就算了,他並不是貪財之人,以他小心謹慎的性格,絕對不會為了幾顆藥草就進入到危險的原野深處冒險,而且還是在沒有准確的坐標的情況下。
不過誰讓他需要夜曇花呢?而那個基地也剛好就在這個星球上。
卓一凡在礫石上將靴子上厚厚的污泥掛掉,吸了一罐營養劑,緊了緊背包帶子,確保渾身上下收拾利落之後,他看了看通訊腕表上的時間,又觀察了太陽的角度,決定今晚就在那個基地過夜了。
接下來的行程很順利,既沒有碰上那群高調的不速之客,也沒有各種的危險獸類糾纏,他順利的來到了一處石頭群。
誰也不知道,這一望無際的原野上為何會有這麼一處龐大的石頭群,石頭一兩米到四五米高度不等,彼此獨立散落在原野上,不知經歷過歲月幾何。
□□的岩層經受常年的風吹日曬,風化剝落的厲害,地面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
卓一凡在碎石和雜草之間小心翼翼的穿梭,在毫無特色的石頭上尋找標記。
作為一名研究學者,發現規律是他的強項,他對此一向很有信心。
果然,沒用多久,他就發現了一塊石頭的基座與別處不同,然後,順利成章的在幾乎跟別處一模一樣的地面上找到了一個金屬把手。
卓一凡知道這就是目的地了。
將背包放在一邊,歇了一刻之後,他將金屬把手四周的碎石清理干淨,沿著把手是一扇可以往上提的金屬門,上頭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土壤,土壤中更是生長了許多植物根系,清理起來不是很容易。
但是四天艱難的跋涉尋找都已經度過了,這點困難有算的了什麼呢?更何況他也不是那些普通的柔弱向導。
月亮的銀輝灑向大地的時候,卓一凡已經完成了清理,鏽跡斑斑的金屬門在月光下露出了全貌。
試著拉了一下,果然拉不動。
這鎖在長久的歲月侵蝕一下,早已經鏽死了,除非是卓一凡是個哨兵,否則想單憑力量打開這扇門簡直是天方夜譚。
卓一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喘了幾口氣,開始翻背包。
琥珀色的金屬瓶蓋子上帶有一個長長的把手,卓一凡握上去,向左旋轉三圈,使勁一推,向右旋轉兩圈,從中抽出了一把同樣材質的金屬刀,上頭沾滿了粘稠的黃色液體。
握住刀把輕輕抖了抖,確保沒有液體滴下,卓一凡才將刀子移開瓶口,對准金屬門上一處輕輕的扎下去。
只一接觸,大量黃色的濃煙立刻生成,卓一凡用早就准備好的布料捂住口鼻,側頭避開濃煙,手中的刀子卻穩定至極!
而看起來無比厚實的金屬門,這把沾滿了不知名液體的刀子卻輕而易舉的切了進去,刀隨心至,不一會兒,金屬門四周便被切出了一個完整的長方形。
這門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即便僅剩最後一公分尚未切開,都絲毫不動,卓一凡之前想像的門會在鏈接的地方越來越少的時候因為自身重量彎曲的情況完全沒有出現。
沒辦法,卓一凡只好全部切開,同時向後跳開。
巨大的撞擊聲在夜空中傳出了很遠,看不見的塵柱在夜色中升騰,好在卓一凡早有准備,避開了灰頭土臉的命運。
等了幾分鐘,待灰塵散去,卓一凡背好背包,把光能槍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沿著螺旋階梯拾級而下。
出乎他的意料,這個基地的設施雖然陳舊,質量卻相當高,鐵門墜落抨擊的聲響,已經觸發了這裡的聲控照明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