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裝B by約耳

覺得超級好看的!!!
循循超萌的(=´∀`)人(´∀`=)
喜歡作者汽水瓶蓋的戀愛論
基本上都超甜的尤其是樊聲叫循循小瓶蓋的時候
簡直讓我的心酥麻的不要不要~(//∇//)
不過誤會分手的那段也虐的我不要不要就是了整個大哭ㅠㅠ
超級推推(☆_☆)



文案:


我們不裝B,我們是自然B。



[1 ]
陳循是個 Beta,貨真價實假一罰百的 Beta。

作為數學從來不及格的文科生,陳循想不明白人類的三種性別為什麼要弄得跟 α、β、Ω 這三個數學符號一樣,讓他每次在簡曆上填性別的時候都會條件反射地產生心理不適,甚至以此影響他的面試發揮。

而性別分類,除了給他的工作帶來陰影以外,他的生活也時常被攪亂。

陳循有個 Omega 的弟弟,叫陳墨。小時候兩兄弟還能天真無邪地在一塊而滾泥地,偷爬樹,但是當陳墨進入青春期以後,父母告訴陳循,弟弟以後不能跟他一起出去玩了,特別是做劇烈運動,這對比弟弟只大了兩歲的陳循來說,簡直晴天霹靂,他本來就是寡言內向的性格,童年最好的玩伴就是弟弟,就這麼被狠心拆散,當時兩兄弟好像抱頭痛哭過。

後來每個月有幾天陳墨都會請假不去學校,慢慢陳循也知道了,這是因為青春期後三種性別的第二性征開始突顯,這個時候除了男女,所有人都會了解到自己到底是 Alpha、Beta 還是 Omega。

而數量最為稀少的體質也相對較弱的 Omega 的發情期是不固定的,在劇烈運動後可能會刺激發情期到來,所以陳墨自此只能做宅男。

陳循沒有辦法,也只能跟著弟弟一起做宅男,因為就算不爬高上低,跟弟弟待在一起也還是比跟別人玩開心。

所以寡言內向的陳循變成了更加寡言內向的宅男陳循了。

適齡青年陳循雖然已經大學畢業步入社會,但還是處男身,陳家父母倒是不著急,反正 Beta 是最為主流人數最龐大的人群,找對象很容易,相反,他們對陳墨的終身大事基本上是從 14 歲那年就開始憂心忡忡了。

比起普通平庸的陳循,陳墨雖然上學都磕磕絆絆,但功課非常好,在家裡都能自修生物學博士,很是要強,雖然沒有要強到學那些奇怪的 Omega 注射抑製劑,但也的確非常排斥父母隨時準備給他介紹 Alpha 對象的行為。

惡性循環,陳墨越排斥,父母越擔心。

總而言之,從性征突顯的那天起,包括陳循在內,這個家基本上就是在圍著弟弟陳墨打轉,陳墨的衣食住行、陳墨的學業、陳墨的戀愛,都要特別關注,有時候在一張桌上,母親甚至都會忘記給陳循舀湯。

陳循也差不多適應了這種自己不同程度地經常被忽視的狀態,反正他也特別疼愛陳墨。

陳循畢業後去了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策劃,他比較隨大流,互聯網最熱的話就做互聯網,然而很快的,他就因為方案不夠特別文案不夠創意而被踢到綜合部,開始了後勤打雜的工作。這天陳循帶了十幾杯咖啡七八個蛋糕搭上公司電梯,準備拿去給業務部的同事,電梯門關閉之前,一只鋥亮鋥亮的皮鞋尖伸了進來,擋開了感應門。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陳循只瞥了一眼,就低下頭檢查自己手上的東西有沒有齊,那個咖啡店的妹子總是數錯東西。

“21 樓。”一把低沉的聲音響起,陳循豎著耳朵,覺得有點好聽,但是眼睛還舍不得從塑料袋裡挪起來。

“21 樓。”

那個聲音又重複了一遍,陳循這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樓層按鍵。

21 層的按鍵沒有被按亮,而電梯已經開始上行了。“你要我幫你按嗎?”陳循試探的問。

男人側過一點臉,說:“不然呢?”

“可是我兩只手都拎了東西。”陳循舉了舉手,“而你兩手空空。”

對方終於轉過身來,露出了正臉。

臥槽,真他媽帥!

陳循在心底驚呼了一聲,這絕對是時尚雜誌裡的臉啊,第一眼驚豔,第二眼視線都拔不下來了。

男人對陳循毫不遮掩的目光沒有什麼反應,只看了看陳循手上的東西,就默默自己按了樓層,然後陳循看見他用另一只手從褲兜裡抽出一條手帕,很用力地擦了擦按過按鈕的手指。潔癖這麼嚴重啊。

既然人家轉過頭去了,陳循便更加係無忌憚地打量對方,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西服,肩線寬闊有力,腰收得流暢緊窄,臀型既不肥碩更不幹癟,剛剛好,再往下,啊這望不到盡頭的大長腿……陳循覺得自己心跳得有點快。

小時候看漫畫,長大一點看電影,之後看成人教育片,陳循都沒覺得自己的心臟這麼跳過,突突突的,像猛搖過的汽水上面的瓶蓋,一個不小心就會蹦出來。

“呃……請問……”

陳循還沒意識到,話就出口了,男人聽到後轉過頭來,詢問地看著陳循。

雖然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陳循覺得瓶蓋已經按不住了,但還是定了定神,努力說道。“請問你是哪個部門的?我之前好像都沒有見過你。”

真是好糟糕的搭訕。

對方的嘴邊好像不經意地露出了笑容,而正在這個時候,電梯叮的一聲,陳循的樓層到了。陳循站在原地沒有動。

男人噙著笑,看了看門外,又看向陳循:“我叫樊聲。”沒想到直接得到了名字!

陳循很激動,一邊往電梯外走,一邊說:“我、我是綜合部的,我叫陳循,很高興認識你!”

他退到電梯外,想起什麼來,又問道。“誒你是哪個部門的,下次我送東西可以去找你嗎?”話一說完,陳循就有點想咬自己的舌頭,怎麼那麼急不可耐!剛剛知道名字就要找上門去!

樊聲沒有再開口,只是有些意味不明地笑著,伸手按了閉門鍵。電梯門緩緩合上。

陳循只來得及看到男人擦拭指間的姿態,消失在越來越細的視界裡。

十幾杯咖啡的香氣和好幾種蛋糕的甜味裡,陳循皺了皺鼻子,覺得自己墜入愛河了。

這本該是美好的一天。

畢竟一個適齡 Beta 墜入愛河了嘛。

但很快,這棟坐落在市中心,擎天柱一樣的辦公樓,就真的要一柱擎天了。有一個誤以為自己是發燒,本想到休息室睡一會兒的男性 Omega,發情了。

陳循只不過是上個廁所的工夫,在小便池前剛剛拉起褲鏈,衛生間就突然湧入了一堆人,個個面紅耳赤鼻息濃重。

陳循是見過這種場面的,弟弟陳墨有一次在學校裡發情,班級被圍得水泄不通,不僅是為數不多的 Alpha,很多 Beta 也受到了信息素的影響,無論是出於好奇還是完全被勾動,總之當時陳循是拚了命擠進人群,用外套把弟弟兜頭罩住,一邊吼一邊突圍,在老師的幫助下好不容易回到家,陳墨倒是被他護得完好,自己渾身上下數處青紫,他覺得那些不是被攻擊留下的傷,是那些還不懂得控製自己被挑起的欲望的學生,在拉扯阻攔中,不自覺把他捏成這樣的。

當下的陳循想起這個,不由背上一陣發麻,連忙拉開就近隔間的門躲了進去。

廁所清潔做的很好,空氣中還噴了香氛,坐在馬桶蓋上驚魂不定的陳循這才聞見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是信息素。

Omega 甜美的信息素。

與此同時,這間廁所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喘息聲。陳循懵逼了。

就、就算是有 Omega 發情了,受影響最大的不是 Alpha 嗎?據陳循所知,整間公司的 Alpha 不超過五個吧,而且都集中在高層,那這些跑來廁所集體自慰的,應該都是Beta……大家有那麼急不可耐嗎!

陳循在這種又詭異又尷尬又勁爆的環境裡待到信息素慢慢淡去,那些集體自慰的也終於歇了。

陳循聽到有隔間門打開,一個聲音略微尷尬地對另一個說:“這個 Omega 有點猛啊。”

“是啊,好像樓上那幾個 Alpha 已經打起來了。”

“那這次很有可能會被標記吧?” “說不準,我也是頭一回聞到那麼嗆的,完全把持不住。”陳循面紅耳赤地坐在隔間裡,直到衛生間裡的人都走光。

而不知道是信息素還是那群沒有自製力的 Beta 的原因,陳循悲慘地發現,他也起反應了。畢竟我是個身體健康的適齡 Beta。陳循安慰著自己,慢慢拉開了褲鏈。

那現在應該想點什麼呢?最近他業餘參與的字幕組太忙,上一次看片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那想想近一點的撩點?近一點的……

陳循的腦海中浮現了兩個小時前讓他墜入愛河的樊聲的臉。陳循發現自己甚至都記得樊聲側過臉來的時候,睫毛的弧度。

好像又硬一點了。

陳循呼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緊張,他甚至都不知道樊聲的名字是哪兩個字,竟然就在公共衛生間意淫人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內褲,抿了抿嘴,把手伸了進去……隔間門突然被拉了開來。

他的意淫對象氣喘籲籲,碎發散落在密布細汗的額前,先是怔愣了一秒,將他由上到下打量,最後視線停在了他的胯間。

陳循覺得腦子裡火山爆發風暴呼嘯白堊紀的霸王龍跑了過來,對著草地上一朵可愛的小蘑菇,抬起腿,狠狠踩了下去!

“我……”
陳循剛剛說完一個字,樊聲一步踏了進來,反手關上了廁所門。

“你是 Beta 吧。”
樊聲一邊問一邊抓鬆領帶。

陳循腦子裡那朵小蘑菇還在被霸王龍的腳掌狠狠蹂躪,一團漿糊,他仰著頭,一臉智障地看著樊聲。

“算了,不問也知道,你就長著一張 Beta 臉。”樊聲說完,解開了襯衣的兩粒扣子,只露出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肌,就轉而將手伸向了褲子。

陳循聽到了拉鏈被拉開的聲音。

刷——

霸王龍消失了,小蘑菇又挺立了起來!

[2]

就在樊聲的手解開西褲,露出鼓脹的一包的時候,那雙手停住了。因為樊聲發現那個一臉智障的賣咖啡的,流鼻血了。

陳循覺得眼前有點發花,嘴邊嘗到了腥甜的東西,他抿了抿嘴。樊聲不可思議地皺起眉:“你吃進去了?”

“啊?”陳循如夢初醒,抬起頭看樊聲,鼻血還在一個勁兒流。

“操。”樊聲低咒一聲,從一旁拽過一大截卷紙,直接往陳循鼻子上塞,“你竟然吃進去了,我他媽都快軟了。”

“等等等等,我的鼻孔哇要破了!別往裡捅!”

與此同時,一個同樣被 Omega 信息素影響,但是臉皮比較薄的 Beta 青年正準備趁人少來衛生間解決一下,剛進門,就看到某扇隔間門被撞得地動山搖,還傳來了關於“捅鼻孔”的呻吟。

這個臉皮薄的 Beta 青年露出了三觀崩壞的表情,轉身離開了,至於有沒有被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從此愛上“迷你洞”,這就不得而知了。

隔間裡的陳循被樊聲粗暴地堵住了鼻血後,有些不知所措,顯然他還硬著,而潔癖樊聲雖說被他惡心得軟下去一些,但也還雄糾糾氣昂昂,陳循不太敢看了,精蟲玩滑梯下去了一半,他腦子也恢複了些清明,就開始實實在在地不好意思起來。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說。”樊聲還在低喘,死死盯著陳循,雖然這個 Beta 臉上還有一大坨礙眼的紙巾,但通紅的耳朵和脖頸看起來還是挺可口。

“你叫樊聲,是兩個字啊?”

“……你要跟我聊天的話,別挑廁所行嗎?” “不是,我就是問一問。”陳循好像有些挫敗,伸手揉了揉臉,抬起眼瞄到樊聲的幾乎湊在他眼前的地方,又連忙移開目光。

隔間陷入了讓人想死的沉默。

每一秒逝去,得不到發泄的 Alpha 都感覺自己更加燥熱,他真的非常不喜歡公共衛生間,要不是剛好在這一層開會,又碰上了濃烈度爆表的 Omega 信息素,他無論如何不會選擇跑進廁所解決,可偏偏,只是隨手打開一扇門,就看到了那個兩小時前才讓他產生了一小指節興趣的 Beta,這個 Beta 還在自慰。

急火攻心下,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所在地,只想發泄,更何況這個人是個 Beta,不會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除非他願意,就算是荷爾蒙也不能控製他標記任何一個 Omega。

但是 Omega 柔弱敏感在沒有安全措施下還容易懷孕,Beta 的懷孕幾率就小得多了。樊聲歎了一口氣,終於開口:“樊籬的樊,聲音的聲。”陳循抬起頭,眼睛發亮,雖然他鼻子下面一團盛放的衛生紙,也不妨礙此時此刻他的星星眼好像真的裝了星星。

樊聲的表情不易察覺地柔和下來。

“我我我,我是耳東陳,循規蹈矩的循!”

“嗯。”樊聲視線下移,去看陳循衣擺下面露出來的一小截腰。

“很高興認識你!”陳循條件反射得伸出手,幾乎戳到樊聲的褲襠,他才驚覺不對,此刻兩人幾乎都是“坦誠相見”的狀態,還握個屁的手。

樊聲再次露出了“媽的智障”的表情,一把抓過陳循的手,把他拉起來。“穿上褲子,跟我走。”陳循不敢抗議,其實他老早就想穿褲子了,一邊提褲子一邊忐忑地問:“去哪兒啊?”


“去我辦公室,我一秒也不想在這裡待了。”樊聲一邊說一邊推門出去,已經快速地扣好褲子,開始狂抹洗手液後狂洗手。

他真是精蟲他爹上腦了才覺得在衛生間裡跟一個堵著鼻血的白癡搞有意思。……把這個白癡帶到他每天殺菌的辦公室裡大概會好一點。

就這樣,兩個野營愛好者支著帳篷走出了衛生間,再貓腰尋小路到達了高層專用的電梯。陳循一直維持著捂襠的動作,進電梯後發現轎廂裝飾都跟自己平時用的不同,感覺自己穿越了次元。

“我怎麼從來沒坐過這部電梯,好寬敞啊。”

樊聲凝神屏息,看表情幾乎看不出他已經快憋出內傷。

“這部電梯都不停中層啊,是直達……等等,樊聲你是哪個部門的?”樊聲沒說話,叮的一聲,電梯門打了開來,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條鋪著地毯的長廊,左右兩邊的牆上沒有像其他辦公區那樣掛著成果獎項或者圈內大牛的照片,而是掛著零落而有致排列的油畫,無一例外的海洋油畫。

陳循在心裡告訴自己,大事不妙了。

走廊盡頭的房間有兩扇巨大的雙開木門,旁邊有一個相對簡單的房間,兩人走近後,有一個女人從裡面走出來,站在門邊,姿態端謹地注視他們。

陳循一時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繼續捂襠太奇怪了,但是拿開手更奇怪……於是他跳到另一邊,企圖讓樊聲擋在他面前。

女人衝樊聲點了下頭。

“守門。”

樊聲說完,抓住在自己身旁跳前跳後尋找絕佳遮擋角度的陳循,把陳循拉進了助理打開的大門內。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閉,陳循莫名一陣心悸,雖然這間辦公室非常敞亮,但就是太敞亮了,落地窗和在上面滾十個來回的都足夠的地毯,相比起來,廁所隔間好像要安全得多。

更重要的是,這是陳循第一次到總裁辦公室。

總裁啊貨真價實假一罰百的擎天柱大廈的總裁啊!

陳循蒙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不止一次地問人家:“誒你哪個部門的?”現在只想以頭搶地,可惜地毯太厚,撞不死。

而在陳循腦袋死機光研究自殺方法的時候,樊聲已經急不可耐地甩掉了西服外套,又幾乎撕扯地扒掉了自己的領帶和襯衫。

“你鼻血止住了沒?”樊聲拉住陳循的胳膊,去掰他的臉。

“啊?”陳循張個嘴,不僅僅是因為他目前處於智障狀態,還因為那團紙堵得太嚴實,得用嘴輔助呼吸。

奇怪的是,樊聲這次沒有覺得那團紙礙眼了,事實上他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他只看得到陳循半張的口,裡面躺了一條看起來很柔軟的舌頭。

樊聲中邪了一樣,吞了口口水。

然後他俯下身,捏著陳循的下巴,湊過去含住了陳循的上唇。陳循好像抖了一下。

這時候已經無暇他顧,樊聲只覺得嘴裡的觸感美妙,胯下硬熱得發痛,他攬了一把陳循的腰,兩人迅速貼緊,樊聲雖然急得有點冒火,Alpha 屬性也讓他體內躥起一股想要淩虐什麼的衝動,但也許是陳循的舌尖太軟了,讓他不由自主就放輕了力道。

樊聲赤裸的皮膚接觸到陳循帽衫上的繩頭,覺得硌人,便順道兒換了地方親,親陳循的耳朵,一邊說:“把衣服脫掉。”

陳循又抖了一下,他就像一台故障機器,非要弄兩次才能重啟成功,而重啟成功的陳循發現自己嘴巴濕漉漉的,耳垂還被樊聲叼著,小腹則被個硬熱的東西頂著,他覺得自己又要當機了。


雖然作為一個宅男,不敢自稱老司機也偶爾能應付一下伸手黨,陳循以為自己的理論基礎還不錯的,而且他也十分坦然地認為自己對樊聲是一見鐘情,但前後不過幾小時,真的可以這樣嗎?

很舒服,很緊張,也很擔心的,這樣?

樊聲的一直在低聲喘息,嘴唇和抓著陳循的手都很燙,陳循這時候差不多能肯定了,樊聲應該是個 Alpha,他之所以潔癖到連電梯鈕都不肯按,卻親自己剛剛才吃到鼻血的嘴,是因為樊聲被那陣連 Beta 都繃不住的 Omega 的信息素影響的。

樊聲沒有出去打架鬥毆,估計已經算是自製力很好了。

陳循很佩服自己當機數次的腦子還能思慮清晰,但在樊聲眼裡,這家夥簡直沒救了,連衣服都要自己動手脫。

於是“刺啦——”一聲,樊聲動手把陳循那件一點兒都不薄的帽衫撕了。

撕了……

“臥槽你幹嘛!”陳循一直捂襠的動作終於換成了捂胸,“兜頭一拽就脫了的事情,你撕了幹嘛!” “你太磨蹭了。”脫了衣服的樊聲簡直標準衣冠禽獸,立刻就伸手來摸陳循的身體,“褲子你自己脫,撕牛仔褲費勁。”陳循不知道該捂哪兒了,他有點想哭。


他不過是在衛生間意淫人家準備擼個管兒而已,轉眼就被意淫對象撞破,轉眼就在意淫對象面前流鼻血,轉眼就被帶上了總裁室,轉眼又被撕了衣服。他覺得這轉眼轉得只剩眼白翻不回來了。

樊聲的身份是總裁,這件事其實對他的衝擊很大,然而他還來不及消化,就被樊聲按在了那張寬大無比的辦公桌上了。桌面不知是什麼質地,質地溫厚,不僅是桌子,這間房間裡的一切,都讓陳循在混亂而零碎的感知中,意識到地位。

一種有壓迫感的,讓人恐慌的東西。

不僅如此,樊聲還是一個,天生就應該跟 Omega 結合的 Alpha。

陳循低頭去看樊聲,此時的樊聲埋頭在他胸前,一路噬咬,不得不說,陳循覺得自己也是很想來一發的,如果對方是意淫對象,那肯定再好不過。

但是他覺得有點害怕了,不過幾個小時,他輕鬆把他的汽水兒瓶蓋交了出去,還要一並把汽水兒瓶也交出去嗎?

樊聲終於扒掉了他的褲子。

樊聲的手伸了進去。

樊聲在摸他,摸到了他的入口。

陳循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好高啊,跟樊聲的大長腿一樣望不到盡頭。

“誒。”

陳循出聲了,嗓子有點啞。樊聲沒理他。

“樊聲,我是第一次,你能輕點嘛?”樊聲扣在入口的手指一頓。“好。”他沉聲答。
陳循覺得不僅是汽水兒瓶,他連瓶子裡最寶貴的檸檬味汽水兒都交出去了。

[3]
陳循覺得樊聲像個開瓶器。

Alpha 的手指稍微彎曲,一圈圈往裡轉,陳循在桌上扭了扭,有點不自在。“你別亂動。”樊聲沉聲說,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你怎麼那麼乾。”

陳循:“我一直都那麼乾啊。”


樊聲抬眼看了看陳循,Beta 臉上的表情沒有一丁點兒戲谑。“咳……我是說,你這兒都不怎麼出水。”樊聲說完,覺得這話有種莫名的正經,床上增添情趣的話他雖然總是懶於說,但好像沒有說得那麼沒水準過。

樊聲又看看陳循,心想,大概是被這個白癡處男傳染了。

陳循聞聲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很有搭檔精神地去研究自己幹不幹的問題,看到樊聲骨節分明的手,有兩根手指陷在自己身體裡,他的臉騰的一下,紅了。“我媽。”陳循窘得人仰馬翻,後腦勺嘭地砸在桌面上,疼地又驚呼一聲。

樊聲覺得這人簡直有病,多動症和智障並發的那種,這時候喊媽是什麼意思?他正想說什麼,突然驚覺自己手指被一片奇妙的暖流包裹。

那不是一股液體,是瞬間被甬道四周的分泌物浸染,樊聲嘗試分開兩指,立刻感受到黏膩濕滑的觸感,甚至能聽到細微的“噗唧”聲。

樊聲沒有脫內褲,但是自己怒脹的部分已經從內褲邊緣頂出來了。“原來你是視覺係,看到了才有反應。”樊聲輕笑了一下,傾身來到陳循面前,看陳循兩只胳膊死死抱著頭,好像要把自個兒的頭連根拔起一樣,有點好笑,“放鬆,我要進來了。”陳循覺得開瓶器拔出去了,然後另一個 MAX 版開瓶器塞了進來。

這簡直不科學。

樊聲的吻落在他的手臂上,好像在安撫他體內越來越明顯的脹痛,樊聲的手指輕而緩地撥開了他的手臂…… “……你怎麼還塞著鼻血紙。”

“啊。”

陳循忙伸手把紙團拔出來,吸了吸鼻子,覺得已經不會流血了,但下一秒就看到樊聲用極奇嫌惡的表情看著那團紙。

“我我我我扔掉。”

陳循抬頭左右看看,發現旁邊桌面上有一盞水晶煙灰缸,便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瞄準,然後扔了進去。

陳循握拳,給了自己一個進球後的鼓勵:“嗯!”樊聲煩躁到了極點,一把握住陳循的拳頭按在桌上:“你他媽專心點。”

話音剛落,Alpha 就用力往裡頂了進去,Beta 天生擁有的、可以毫無負擔地享受 sex 的器官,雖然不會刺激 Alpha 深層的獸性,但沒有交配的潛意識,才讓這種快感顯得更加放鬆和舒展。

樊聲地都去看陳循,Beta 咬著嘴唇,也正在看自己,視線相觸後,片刻前已經不是處男的Beta 移開了目光。

這種不經意的青澀讓樊聲心情好了起來,他傾下身,用鼻尖好玩一樣地碰了碰陳循的臉:“疼嗎?”

“不疼。”

“那就別咬。”樊聲伸手去摸陳循的嘴唇。“不行,我得轉移一下注意力。”

“轉移注意力?”樊聲蹙眉。

“我腦子都要不清楚了,你、你這麼弄,我覺得我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開了,下面……好燒。”陳循說完,又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樊聲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有點無奈地笑了笑,再次伸手去捏陳循的牙關,讓陳循被迫張開嘴。

“不就是爽麼,你好好感受,轉移什麼注意力。”

陳循被捏著兩頰,張著嘴,含含糊糊地說:“我有點怕。”他說話的時候舌頭在口腔裡一鼓一鼓的,樊聲覺得可愛,就親下去了:“怕什麼。”說著開始慢慢擺腰,Alpha 粗長的性器在瑟瑟發抖的甬道裡技巧性地戳探,“舒服嗎?”

陳循搖搖頭,又連忙點點頭,仍舊口齒不清,但樊聲還是聽明白了。

“舒服舒服,但我有點怕我一會兒尿急。”

樊聲幹淨利落地反手捂住陳循的嘴,在陳循掙紮的唔唔聲中,惡狠狠地說:“現在開始閉好嘴。”然後他另一手勾起陳循的腿,讓陳循的臀部離開桌面,更緊地壓上去。

“打開腿就行。”

陳循看到樊聲的眼睛裡漫起火點一般的光來,直直看著他,陳循縮了縮肩膀,模模糊糊地想,這大概就是 Alpha 的氣勢?

或者還有老板對員工的氣勢?

總之很快陳循的腦子裡,這些有的沒的都清空了,他剛開始只是舒服,之後就爽得有點發抖。

他沒想到在抽查的過程中 MAX 開瓶器還會變成 MAXPlus 開瓶器。

“不行了,這不科學!”陳循幾乎哭喊。“你廢話怎麼那麼多!”樊聲萬萬沒想到之要一邊幹下面的嘴一邊跟上面的嘴吵架,但他實在騰不出手去捂陳循的嘴了,陳循的屁股太好捏了。

“能不能中場休息……啊!”

“休息個屁!”樊聲剛剛就找到了陳循的 G 點,但是以他的經驗來講,這裡不能急攻,要巧取後方便拉長戰線,可陳循話太多,不幹這裡他閉不上嘴。

陳循終於不說話了,開始小動物一樣蜷起身體,嗯嗯啊啊地呻吟。

樊聲很滿意,伸手把陳循抱起來,快速轉了個身,自己半坐在辦工作邊沿,按著陳循的膝蓋跪在桌上,自下而上地頂他。

陳循雖然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因為這種陌生而激烈的快感而緊繃,但是他心裡終於放鬆了一點。

他從小一緊張就話多,這樣光天化日地跟並不算熟悉的樊聲做愛,他心裡還有防禦,甚至別扭,樊聲的強勢不容辯駁,但其實也讓他有了能夠順勢而為的借口。

陳循終於把頭靠向了樊聲的肩膀,然後伸手抱住了樊聲的背。樊聲稍微頓了一下,側頭親了一下陳循的脖子,更快地頂弄起來。

陳循沒撐多久,畢竟是第一次,很快就射在了樊聲的小腹上,而 Alpha 的量是 Beta 的很多倍,抱著陳循射了很久。

樊聲對上床對象向來都不錯,他問陳循要不要洗澡,Beta 已經全身虛脫,就搖了搖頭,於是樊聲把人抱進了休息間的床上。

背脊被桌面磕了好多下的陳循一接觸到柔軟床鋪,差點氣得翻白眼了。“你這裡有床為什麼還要在桌上啊!”

“麻煩。”

“麻煩什麼?這幾步路很長嗎?”陳循要坐起來,下一秒又倒了回去,“媽呀我的腰。”樊聲笑著彎下腰,親了一下陳循的鼻尖:“是很長,剛剛你不是嫌太長了?”陳循琢磨了一下,回想起開瓶器,面紅耳赤,而這時候樊聲已經去浴室衝澡了。

等陳循緩過勁兒來了也去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他摸著肚子,想樊聲那麼多量都在裡面,竟然沒有流出多少來,莫不是會被自己吸收嗎?

然後他就要炸了。

樊聲正愜意地點了一根事後煙,浴室傳來了陳循的嘶吼:“就算不會懷孕,下次也一定要戴套!”樊聲叼著煙隨口答了一句:“為什麼啊?”

“這東西是蛋白質啊,搞不好吸收了就太奇怪了!”樊聲噴笑出來,走到浴室門口撐著門:“原來下面的嘴還真的能吃東西?”陳循呆滯,無法反駁。


“還有啊,”樊聲磕了磕煙灰,笑容有點壞,“這就想著下次了?”陳循默默拉上了浴簾。


陳循洗完澡後換上了樊聲的襯衫和褲子,只不過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他從休息間出來後看到樊聲竟然在辦公桌前工作起來了。

陳循一拍腦袋,想起來自己工作半途跑來幹這種事,無故曠工沒羞沒躁的,急得不行,連忙從之前的牛仔褲裡找出手機,上面已經有好幾個同事的未接來電。

他握著手機想自己現在是回短信還是回電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樊聲的女助理走了進來,手裡拿一份文件,經過陳循的時候還對他笑了一下。陳循有點難形容那個笑容,看上去還蠻友好的,但就是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然後陳循看到女助理放下文件,又把手機放在了桌面上,然後手機裡傳來了非常溫潤的女聲。

“這是國立生物研究所發來的臨床資。”樊聲接過去,當即看了起來。

陳循覺得他們再談論公事,就打算躲遠點,結果才走出幾步,肩膀就被拍了拍,一回頭,女助理站在了面前。

陳循被嚇了一跳,心想這是瞬間轉移嗎?女助理把手機塞到他手裡,手機裡傳出了那個女聲:“陳先生你好,我已經向綜合部幫你請過假了,請放心休息,身體無恙後再開始上班。”陳循被戳中隱秘,但他跟著樊聲進來的時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要幹嘛,遮掩也沒用了,他只好對女助手點點頭,然後湊近手機說:“謝謝你,我知道了。”女助理面帶笑容地看著他。

手機裡的女聲說:“不用謝,我叫柯泉。”陳循對著手機說:“柯泉你好,我是陳循。” “陳先生你不用對著手機說,可以看著我。”

“啊?”

樊聲被這兩人的一問一答吵到,低著頭看文件,順口解釋:“柯泉她不開口說話,她想說的話都用她耳朵上的那個機器接收了,手機再放出來,你直接跟她本人交流就行。”陳循驚訝地抬頭看看柯泉,注意到她耳廓上戴著一個很小巧的機器,突然反應過來,柯泉說不定是啞人。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能說話。”陳循連忙道歉。

“她不是不想說話。”樊聲翻過一頁紙,“她是懶得說。”

“……”

柯泉仍舊用那種有點奇怪的笑容對著陳循,這次陳循看出來了,柯泉其實是懶得笑。這是多麼奇怪的一天啊。

[4]

樊聲很快看完了文件,簽好遞給柯泉的東西後,瞥見套在不合身的襯衫裡的陳循,便對柯泉說:“你讓綜合部去買一套他合適的衣服。”樊聲想起被自己撕掉的陳循的帽衫,又補充了一句,“要帽衫。”

柯泉扭頭將陳循上下打量一遍,答到:“了解。”柯泉的手機還在陳循手上,陳循捏著突然發聲的手機,還不太能適應,連忙遞回去。

柯泉踩著高跟鞋噠噠走到門口,突然急停,轉身問樊聲:“您的桌子和地毯需要清理嗎?”陳循和樊聲一起看了過去,長毛地毯已經有幾處黏在了一起,深色的桌面上也有淩亂的濕痕。

陳循滿臉通紅地往後退了一步,哪成想踩到褲腿,一陣叮鈴哐啷,栽得七葷八素。

但為了保住最後的面子,他愣是一聲都沒吭。


樊聲從頭到尾沒有被影響,只是盯著糾結的地毯。柯泉也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維持著詢問的表情。

陳循抓著櫃子站起來,忙著拍那條看上去就很貴的西褲,根本沒有發現這陣詭異的沉默。半晌,樊聲終於開口:“我們離開後讓人來換掉,再做封閉殺菌。”

“好的。”柯泉沒有起伏但友好溫潤的“聲音”答道,轉身離開,順便帶上了門。

陳循覺得西褲好像有些皺了,忐忑地想跟樊聲說自己拿回去處理,但一抬起頭,就發現樊聲正蹙著眉,用一種帶著探究又有些凶狠的眼神看著自己。

陳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到了嘴邊卻是:“我媽熨衣服很厲害的。”樊聲扭開頭,沒再說話。

柯泉把帽衫牛仔褲送來給陳循換了以後,樊聲讓司機送他回家。

陳循抱著一袋髒衣服,問樊聲要那條被弄皺的西褲:“我們家是開洗衣店的,我媽媽絕對能把褲子熨好!” “不用了。你身上這套也自己穿著。”樊聲過來握了下他的手肘,順勢把他往門外推了推,“柯泉帶你去車庫,早點回家。”陳循看了樊聲一眼,沒說話,默默跟著柯泉往外走。

樊聲看著他的背影,明明個頭不矮,走在高挑的柯泉旁邊,還是顯得特別普通,帽衫上帽子還沒翻好,像背了一個小包袱。

在樊聲意識到之前,他已經出了聲。“陳循。”

陳循轉過頭,用亮亮的眼睛看他,這是樊聲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還是我送你吧。”樊聲走到陳循旁邊,柯泉皮笑肉不笑的嘴角,這時候稍微自然地彎了一下。

三人走進電梯,柯泉按下負二層,電梯平穩下降,陳循本來想感歎專用電梯跟員工電梯連失重感都不一樣,但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他怕自己顯得太沒話找話。

老實說他剛剛有一丟丟被傷到自尊了,樊聲是生怕他會像偶像劇裡那樣,借著還衣服糾纏不清嗎?

轎廂中寂靜無聲,三個人目不斜視地盯著面前的電梯門,但是柯泉從電梯門的反光裡能發現,那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用餘光掃對方再調開視線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柯泉在心裡歎了口氣,她雖然懶得插手,但是黑科技就有一點不好,接收敏銳實施迅速。“陳循。”陳循抬起頭,終於適應了要準確無誤地找到柯泉的臉而不是去找手機:“誒。”

“樊先生不是很喜歡觸碰公共設施,請你以後與他同搭電梯的時候,幫他按一下樓層。”陳循看一眼面無表情理所當然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的低能屬性暴露而羞愧的總裁先生,答道:“知道了,但我平時都用員工電梯,應該不會跟他一起。”

“也是呢。”柯泉沒有起伏地說。

樊聲臉上一僵,電梯也到了,陳循率先走出去,樊聲看了柯泉一眼,女助理頷首:“您慢走。”

Alpha 之間是沒有絕對臣服的,事實上樊聲聘用柯泉以來,這個女助理最大的愛好,就是用虛偽態度揶揄他的工作疏漏,樊聲就當是擺了個好用的糾錯器,但這一次,他沒想到,這位女性 Alpha 開始參與揶揄他的私生活了。

樊聲走出電梯,超過陳循後來到一輛漆黑跑車前,車燈雙閃後自動啟動,兩扇側門向上打開。

陳循默默吸了口氣。


他認得這輛車,最近很火的一部片子,他幫忙做的字幕,裡頭的男主角就開的這輛車,就算男演員尹承是個 Beta,但這車簡直荷爾蒙爆棚,讓陳循看到一半出門跑圈,然後又因為自己只能跑圈不能開車兜風而萬分沮喪。

跑車車型十分伏地,車頂很矮,樊聲一手搭在車頂就像是輕輕鬆鬆搭在一件被他徹底征服的獵物的背上。他見陳循半晌不動,疑惑出聲:“過來啊。”陳循突然動起來,像只兔子一樣後腿蹬地,蹭地就躥進了車裡,並且眨眼間係好安全帶,一臉期待地抬頭看著樊聲。

樊聲想這個 Beta 也不是太沒品位,起碼看得出來這是輛好車。他坐進車廂,動作流暢地將車子駛出車位,還賣弄了一個幹淨的急停,然後轟出車庫。

陳循把儀表盤內飾都用眼睛舔了一遍,然後神秘兮兮地對樊聲說:“你知道嗎?車載點煙器還有一個用處。”樊聲在發動機的轟鳴中感覺下腹又有些發緊,特別是陳循在幽暗的車廂內,用這種壓低了的聲音跟他說話。

“點煙器?還有什麼用法?”樊聲問道,但他腦子裡此時此刻蹦出來的是滴蠟、灼傷、烙印、車內 SM 之類一點都不優雅的東西。

陳循:“那我可以用你的點煙器示範嗎?”

樊聲看他一眼,喉結上下滾動:“可以。”然後按下了加熱點煙器的按鈕,不一會兒加熱完畢點煙器便自動彈出,陳循興致勃勃地抽了出來。

樊聲沒法專心開車,幹脆將車停到路旁。“還是算了,車裡沒有燙傷藥……”

樊聲話音剛落,就看到陳循一手拿著點煙器,一手從不知什麼地方掏出了一塊棉花糖,剝開後放到了點煙器裡。“我就知道,粗細正好,點煙器的溫度最適合烤棉花糖了,而且焦面不大,能烤融小半截,吃起來口感正好。”*陳循說著,把棉花糖從點煙器裡拿出來,遞到樊聲面前。“……”樊聲看著還滋滋作響的棉花糖,不想說話。“我自己沒車,這種小塊棉花糖用燒烤架烤又化得快,我饞好久了,你沒事兒可以試試。”陳循又往前遞了遞,樊聲覺得那黏了吧唧的東西都要懟自己臉上了,就條件反射張開了嘴巴。

唔,軟的,甜的,還很香。

陳循眨眼又給自己烤了一個,低著頭吃,還舔了舔手指頭。

若是往常,樊聲會讓弄髒了自己的點煙器還在他面前舔指紋縫裡數億細菌的家夥披星戴月地滾下車,但眼下,他只是覺得滿口溫軟的香甜,而陳循的嘴唇看起來更舔。

他捏了陳循的下巴,把對方嘴角的糖粉卷走,又搜刮了對方口腔裡半融的綿密糖塊,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到後來四瓣嘴唇好像被糖黏在了一起。

陳循站在自己家門口,心髒還在失速中,車裡那一吻讓他和樊聲都有點把持不住,還好陳循拿手上的點煙器還沒降溫,樊聲動作間被點煙器燙了一下,不嚴重,但當時樊聲惡狠狠地說:“早泄藥都沒你靈。”就把他送回家了。

他站在家門口緩了半天,覺得臉沒那麼熱了以後,才開門進屋。

老媽此時正把腿搭在老爸膝蓋上,半躺著打瞌睡,老爸拿個小板凳坐邊上給老媽修腳趾甲,陳循進門,老爸給他豎個手指示意安靜。“別吵著你媽,今天跟樓下的撕逼,累睡著了,廚房裡有夜宵,你自己去拿點兒吃。”陳循點點頭,悄聲換了鞋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附耳對修腳的那位說:

“爸,少刷點兒微博。”老爸把眼仁兒網上翻,然後用口型對:“這叫法式白眼。”


陳循無可奈何,自己去廚房拿了一碗雲吞,一邊往嘴裡扒一邊回房間準備擼字幕。經過弟弟陳墨的房間,房門突然打開,他被一把拉了進去。

他雖然疼陳墨,但家裡他最不願意踏足的地方就是陳墨的房間,這個生物學怪咖把房間改造成了實驗室,還是《電鋸驚魂》風格,福爾馬林焗青蛙,幹煸白鼠已經不算什麼,陳循在弟弟的房間裡見過一個完整的人腦。

“你你你你別拉我,有話好好說,你先讓我把東西吃完行不行?”陳循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你在這裡吃。”

“我不,你這裡沒法吃東西,會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我收拾過了,你睜開眼睛。”

陳循猶豫地睜開了一只,發現弟弟的房間前所未有的整潔正常,嚇得兩只都瞪起來:“你吃錯藥啦?”等他再去看陳墨,發現弟弟染了個金發,吹成歐美模特的造型,還把之前的黑框眼鏡換成了流行的金屬複古眼鏡後,他改口了。

“你沒吃藥啊?”

陳墨也給了他一個青出於藍的法式白眼,煩躁地說:“是老媽!她非說我再這樣下去就找不到對象了,逼著我剪了頭發,還把我的實驗室辦到地下室了。”陳循上下打量弟弟:“別說,我覺得老媽這次簡直英明神武。”

“你懂個屁,你以為她會放過你?我去剪頭發的地方一堆強勢推銷,她把你的造型也預約了!”陳循看了看自家弟弟可帥氣的頭發,滿意地點點頭:“英明神武。”

“白癡哥哥!”陳墨上手揉陳循的頭,“身體發膚都是皮囊!都是實驗品!我要把我的時間花在研究上!不是做造型相親啊!何況是那些自負的傻逼 Alpha……等等”陳墨咆哮到一半,突然凝眉,湊近陳循嗅了嗅:“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啊?”陳循拉起衣領聞了聞,“什麼味道?” “不對,你這身衣服不是早上穿出去的。”陳循覺得一個晴天霹靂打到了自己的頂門心。

“是 Alpha 的味道,而且是 Alpha 發情時候的味道,你跟 Alpha 做愛了!??”

“……啊,沒有啊,不是,我們公司今天有個 Omega 發情了,搞得一團糟,那什麼,好幾個 Alpha 就暴走了呀,我是去維穩,我是去勸架來的,然後勸架嘛,總會誤傷,他們就把我衣服給弄破了,哈,挺倒黴的是吧?”陳墨雙眼通紅,搖了搖頭:“你騙我。”

“不是,我很少這麼急中生智的你怎麼……啊呸!”陳循覺得弟弟看起來有點恐怖,陳墨捏在他肩膀上的手甚至弄疼了他。

作為 Omega 的弟弟,從小體能就不如自己,但此時此刻,他有種要被弟弟秒殺的錯覺。

“小墨……” “你跟別人做愛了。”

“是……但是,但是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陳墨深吸了一口氣,放開了陳循。

就在陳循以為陳墨已經消氣的時候,他的弟弟,曾經只會對失敗的實驗和囉嗦的老媽抓狂的陳墨,突然用一種超乎尋常的沉靜自言自語道:“很好,一個 Alpha,看來我要變更我的研究目標了,比起研製 Omega 的壯陽藥,讓全世界 Alpha 都陽痿才是當務之急。”陳循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他覺得就算是雙 CPU 也無法處理弟弟的這句話了。

Omega 的壯陽藥?讓全世界的 Alpha 陽痿?

他的弟弟到底在想什麼!!!

*注釋:智障行為,請勿模仿。


[5]

陳循理所當然地失眠了,淩晨睡著後夢見跟樊聲湊在一起用點煙器烤棉花糖,吃著吃著陳循覺得哪裡不對,抬起頭問樊聲:“這個時候你應該親我了呀?”

樊聲:“不行。”

陳循:“為什麼不行?”樊聲:“因為我陽痿了啊。”陳循就給嚇醒了。

“都什麼跟什麼啊。”陳循揉著腦袋,想翻個身繼續睡,不料下一秒房門就被打開了,陳墨穿著衝鋒衣背著登山包,全副武裝好像要去盜墓,跑進來對陳循說:“哥哥,我受不了了,我要離家出走。”

陳循眯著眼睛抬起頭來看看他,又倒下去:“哦。” “你就這個反應?” “你都已經 24 歲了,搬出去不叫離家出走,叫獨立生活。”

“……”

“出去的時候幫哥帶上門,謝謝。”陳墨幾步上前,把陳循捂住頭的被子扒下來:“不,我要帶上哥哥。”

“哈?”

“我得把你看緊點,不然你又出去鬼混。”陳墨不由分說地把睡衣滾到肚臍的陳循拉下床,拉到了房間外,然後兄弟倆都愣住了,看著面前兩個叉腰對峙的歐巴桑,正在醞釀一場摧枯拉朽的風暴。

對峙二人是老媽和一樓的吳太太,只見吳太太把右手往前一劃,擺了個“天下我有”的姿勢,然後開始發難:“陳太太你要有點公德心,雖說地下室是你們家的你們愛放什麼進去別人管不著,但我們家住地下室上面,一想到地板底下一堆屍體標本,換你你睡得著嗎?何況這是破風水的!我家世世代代積德積福被你給破了你擔待得起嗎?”

用魯迅的梗形容,陳循他媽全程“圓規體”,保持著迷の微笑,等吳太太把唾沫星子噴完,才開腔:“跟我討論公德心?你家把樓道當倉庫,屯一堆廢紙破爛,整棟樓的人都被你擋道兒,一公斤幾毛錢的東西還跟人家講價,怎麼?你是想給你家世世代代積德積福積廢品?”她慢聲慢氣的,在吳太太要開口前,搶白卻搶得快準狠:“你不過就是嫉妒我買了個地下室,拜托,地下室而已,老覺得我平白多了套房子一樣。我這次往裡搬屍體標本你要幹涉,我以前往裡搬舊書舊家具你說會發黴長蟲子,我就算搬尊佛像進去,你也要說我折你壽。”

“你你你……”

“還有,我不喜歡別人叫我陳太太,老娘有名有姓,江湖人稱竄天猴兒,輕輕鬆鬆送你上天!”除了露出讚賞笑容的陳循老爸,所有人都懵逼了。

陳循在吳太太發著抖要撲到老媽身上的時候,一個箭步衝上去攔腰抱住:“抱歉抱歉,吳阿姨你消消氣兒,爸!不要帶我媽刷微博!”

吳太太怒視陳循:“我不姓吳,我老公姓吳,我告訴你們,老娘也有外號,江湖人稱、江湖人稱……”

亂作一團的屋內被一陣“叩叩”的敲門聲打斷,眾人循聲望去,發現大開的門口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樊聲?”


樊聲猶疑的眼神在屋內幾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走到陳循旁邊,伸手遞給他一個袋子:“這你昨天的衣服,落我車上了。”

所有人保持僵硬狀態。

樊聲默默把袋子放到沙發上:“我就是順路,沒什麼事兒……我走了。”樊聲剛剛轉身,有人叫住了他。

“等等。”
他回過頭,發現是個穿了一身衝鋒衣的金發青年。

金發青年皺了皺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隨即用一種十分怨恨的眼神盯住他:“你就是那個Alpha。”

此話一出,陳循的爸媽包括吳太太,眼睛都瞬間開啟鐳射燈,把樊聲上下打量一遍,陳循甚至都聽得到他們在打量過後,“叮”地亮出了 pass 牌。

吳太太最先開口:“哎喲哎喲,陳循也真是的,有這麼一表人才的朋友也不介紹給阿姨,明明知道阿姨家的囡囡……”吳太太話還沒說完,就被光速衝過來的陳循老媽一把抱住,扔出門外,砰地關上門,然後背靠門板立刻變臉。

“哎喲這都飯點了,循循,快,留你朋友在家裡吃飯。”陳循覺得自家老媽的臉都快笑成沙皮狗了,全是褶子。“不用了。”樊聲簡直受驚,急忙後退,“我還有事。”

“有什麼事能比終身大事重要啊。”陳循他媽堵住了門,樊聲聽了她這話,以為處男陳循把昨天那炮當做終身大事了,震驚地看向陳循。“媽,他是我老板,真的沒時間你不要耽誤別人了!”陳循打算場外援助。

“吃個早餐而已,不要多久。”陳墨幽幽地說。

老媽一看自己不食人間煙火只飲福爾馬林的 Omega 兒子,竟然第一次對 Alpha 表示出興趣,褶子上都開花了。

於是陳循一臉蛋疼地看著爸媽把樊聲按到了餐廳椅子上,然後弟弟冷笑一下,走進了廚房。樊聲並不想露怯,雖然他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渾身不自在,但還是勉強自己端正坐好了。陳循很尷尬,給他倒牛奶的時候壓低聲音說:“抱歉哈,吃完早餐我們就走吧。”老媽突然發出了“咯咯咯咯咯”的笑聲:“小墨這孩子,平時廚房都不進,今天竟然主動去端盤子,這是開竅了呢開竅了呢還是開竅了呢?”

陳循猛地抬起頭,放下牛奶衝進了廚房,而陳墨已經塗好了三明治,正在欣賞自己精確的黃金構圖擺盤。

陳循充滿懷疑地看著弟弟:“你沒幹什麼吧?”

陳墨微笑:“我會幹什麼?”

“那個,你昨晚還很生氣,而且你剛剛還認出他了。” “嗯,畢竟哥哥你一直都是我的嘛,小孩子的獨占欲而已,你不要介意。”

“……哦。”
陳循雖然有點不安,但還是讓弟弟把三明治端出去了。

於是樊聲就吃了一頓詭異無比的早餐,一桌四個人都盯著他,陳循是滿臉擔憂,陳循爸媽是滿臉殷切,陳循的弟弟是……陰惻惻的笑容。

樊聲保持禮儀吃完了東西,用紙巾擦拭嘴角:“謝謝款待。”

“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陳循急忙問。樊聲疑惑地搖了搖頭。

“哥哥你們上班快遲到了。”陳墨出聲提醒,順便岔開話頭。

於是在爸媽依依不舍的送別目光中,陳循又一次坐上了樊聲的車。

樊聲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說:“我今天不去公司,要去一趟城郊。” “噢,那你不要送我了,路口地鐵站放我下車吧。”


樊聲扭頭看陳循一眼,沒說話,然而到路口他也沒有停車。“誒誒誒,過了過了,地鐵站過了!”陳循叫起來。“你也別去公司了,不是請了一天假嗎?”陳循想起柯泉幫他請假的原因,不自在地在座位上挪了挪屁股。

“我去城郊的溫泉館談事情,你可以去那裡泡一泡。”樊聲說。陳循抬眼看看他,總覺得有點不好,但好像,也不是那麼不好……因為這樣的話,大概可以跟樊聲多些接觸。

陳循沒再說話,樊聲覺得不說話的陳循挺可愛的,就算是沒有去看他只是知道他坐在旁邊,就覺得舒心。

兩人中午到達了溫泉館,樊聲讓服務生帶陳循去吃點東西,再去溫泉池,說自己談完會去找他。

這裡環境清幽,露天溫泉池也做得很考究,盡可能沿用了自然地勢和自然材料,難得的是一路上都沒見到人,陳循裹了個浴巾下水,也比較放得開了。

水溫十分舒服,在秋末正好,陳循趴在石沿上吃溫泉蛋,吃著吃著就睡著了。

然後他被熱醒了。

陳循覺得口幹舌燥,從心底裡燒了一把火,這溫泉簡直邪性,把人泡得跟幹了十鍋火鍋底料一樣,可不能再泡了。

然而當陳循想要從池子裡爬上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手腳發軟,根本爬不動。

事情有點不對勁。

他扒著池子邊又蹬了幾下,成功地把浴巾蹬掉了。

這回就算能上去,也不敢上去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路過,這裡又不是單人池。陳循深吸了口氣,忍耐著不適想要蹲下身去撈浴巾,剛剛蹲下去一點,溫泉水的熱氣撲面而來,陳循一陣暈眩,就栽進了水裡。

如果他在溫泉被淹死了,他的墓誌銘就寫成“願天堂沒有溫泉蛋”吧。當然陳循沒有死,他被跳下水的樊聲撈起來了。

“你搞什麼?及腰的水深你都能把頭埋進去?!”樊聲氣急敗壞。

“我……我熱死了。”陳循皺著眉。

樊聲立刻發現了異常,畢竟他是因為聞到了 Omega 的信息素,才往這個方向來的,卻不料見到陳循在這裡悶水悶得要漂起來。

陳循此刻皮膚泛紅,身體很燙,嘴唇也紅得要滴血,不僅如此,水面下那根已經立得筆直了。

樊聲湊到他的頸側,用力嗅了嗅。

是有 Omega 的信息素沒錯,但又不完全是。“你是怎麼回事?”樊聲問,他有些生氣,帶陳循來溫泉他並沒有想做什麼,趁機讓陳循放鬆一下而已,畢竟這個 Beta 前一天被他折騰得腰酸背痛,但現在兩人站在溫泉池子裡,陳循軟綿綿的,身上還有信息素的味道,這根本就不是能刹車的境況。“啊?我、我熱,我想吃刨冰……”

樊聲收到提醒:“你是不是吃了什麼?” “吃了、吃了溫泉蛋。”

樊聲看了看池子邊的餐具,心生疑惑,但馬上他就沒辦法糾結這個了,陳循在用自己的那個地方磨他的大腿。

明明站都站不穩,全靠他伸手撈著,這個 Beta 竟然就已經“自食其力”起來了。

“你真是欠操。”樊聲一把拉起陳循,把人翻過去壓在池邊,俯下身咬陳循的耳朵,鼻端又湧入一陣濃烈的信息素。

“或者你其實就是個欠操的 Omega?那為什麼要裝成 Beta?”樊聲伸手摸到了小陳循。

“呸!”陳循迷迷糊糊又義憤填膺地叫了一聲,“誰、誰裝了?我告訴你,明人、明人不裝暗B!老子是真 B!”

“……你還是閉嘴吧。”


[6]

陳墨心滿意足地吃完了早餐,也把離家出走的事情放到一邊了,他伸個懶腰,就甩著鑰匙下樓去地下室擁抱他的瓶瓶罐罐,和瓶瓶罐罐裡的大腸小腸了。

然而沒一會兒,他又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衝進廚房對正在一邊複習廣場舞舞步一邊洗碗的陳媽媽吼:“媽!!!你是不是動了我的東西!?”

陳媽媽回過頭:“沒有呀。”

“一個小瓶子,裡面裝了……我的天!”

陳墨衝向料理台,抓起一個透明瓶子,裡面是塊狀的白色晶體。“就是這個,老媽你沒有動過它吧?”陳墨聲音都有點發顫。“哦這個啊,”陳媽媽在圍裙上揩了揩手,“我還奇怪你把冰糖跟那些防腐劑放在一起幹嘛,我幫你收拾你實驗室的時候發現的。” “這不是冰糖!只是長得像而已!” “你以為我傻啊,我聞過了,甜的!”


“甜味是信息素……啊不跟你說了,你還沒用過吧?”

“你哥不是愛吃甜的嗎,我早上給他加了點兒在牛奶裡。”

“……”

陳墨崩潰了,這種刺激加海綿體內環磷酸鳥苷水平,鬆弛平滑肌,使血液流入海綿體,簡單來講就是壯陽的藥物,是基於 Omega 的生理特征和激素水準研製的,何況還沒有通過藥檢,就算是他,也根本不能預估 Beta 服用了這種藥會有什麼反應。

而且這種針對 Omega 的藥物裡,不可避免有催情成分,甚至添加了人工的 Omega 信息素。

如果哥哥在公司裡呈現了偽發情征兆,那後果……

陳墨握緊瓶子,在陳媽媽《小蘋果》的歌聲裡,滿懷悲壯地衝出了屋子。


而與此同時的城郊溫泉館裡,同樣崩潰的還有樊聲。

作為一個 Alpha,一個因為潔癖嚴重才勉強沒有濫交但性經驗也絕對拿得出手的 Alpha。在溫泉的嫋嫋熱氣中,面對一個還算得上有好感並且全身通紅欲求難耐的 Beta,樊聲他竟然……

硬不起來了!

“樊聲……”陳循被壓在石沿上半天,簡直欲火焚身,但丫的摸了他兩把就不動了,這是要玩什麼 play?

樊聲被陳循啞著嗓子喊了這麼一聲,心裡本能癢起來了,但胯下竟然紋絲不動。“樊聲你別逼我啊。”陳循把臉埋進胳膊裡,耳朵根更紅了。

樊聲隨口回了一句:“逼你什麼?” “你不會是要我喊你爸爸吧?”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啊!” “我跟你說我爸只有一個,就算是情趣我也不會喊的。”

“我沒有要你喊我爸爸!!!”

樊聲急火攻心,體內越熱,下腹處似乎更涼,他平複情緒,想要理清到底是怎麼回事,畢竟昨天他還很正常。

“那你是不是要我喊你老公?”陳循要哭了。

樊聲沒理他,這個時候不能被神經病分散思緒。

陳循吸了吸鼻子,被不正常的欲火和羞愧逼出了眼淚:“那什麼……那個、那個還是可以喊一下的……” “你先別說話。”

“老、老公……” “叫你先閉嘴!”

陳循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他這時候腦子已經有點糊塗了,只覺得身體和心都很難受,又痛苦又委屈又羞恥,現在連最後一點面子都沒有了,還有連同面子一起被樊聲轟回來的,探頭探腦的一點點心意。

樊聲吼完才意識到陳循剛剛叫了他什麼,心裡動了一下,看向陳循後發現這個 Beta 一邊哭一邊手腳並用地要往池子外面爬。“你別動。”樊聲忙攬住他的腰把人抱下來,伸手去摸陳循的臉,慌慌張張的,自己手上也全是溫泉水,沒幫陳循擦掉眼淚反而把陳循摸得直眯眼睛。

“我不是要吼你,你別哭了。”

陳循上氣不接下氣的,不說話,悶頭要往外爬,石頭縫裡的草都被他抓掉了好幾撮。“陳循!你別亂動!我現在、我現在不能跟你做,你先把火在池子裡泄了!這事兒有問題!”

“那正好。”陳循開始動手掰樊聲的手,“我也不要跟你做,我去找別人。”

樊聲的瞳孔縮了縮,鬆開了手。陳循趁此機會猛地往前躥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因為下一秒樊聲撲上來咬住了他的脖子。陳循慘叫一聲,在水裡撲騰地水花四起。

“疼疼疼疼!!!!”樊聲在後頸換了個位置,又是一口。

“啊啊啊要死了老媽救我小墨救我!!!”樊聲的手掌繞上來,捂住了陳循的嘴,嘴裡漫起了血腥味,他才有些後知後覺地鬆了口。陳循後頸上兩大個牙印,一個還咬出血來了。

樊聲晃了晃頭,喃喃自語:“對了,你不是 Omega。”陳循把樊聲的手扒開,回過身退到池邊,驚慌失措地看著樊聲。

樊聲的眼睛不正常地有點發紅,溫泉的熱氣蒸騰著 Alpha 的信息素,顯得格外濃烈。

陳循抬手摸了下後頸,疼地嘶了一聲,而後意識到什麼,不可置信地問:“你剛剛想標記我?”樊聲移開視線,沒說話。

“我不都說了嗎!我是 Beta,你這麼咬我一點兒都不爽,疼死爹了!”陳循看樊聲還是不說話,又試探地說了一遍:“疼死爹了……”樊聲還是沉默,好像還帶著點兒歉意。

“疼死爹了疼死爹了疼死爹了疼死……” “行了別來勁兒了,當我聽不出來你想占我便宜啊,剛剛誰喊我老公的,這麼快就蹬鼻子上臉?”陳循尷尬地閉了嘴,想了想又說:“剛剛的不算,我腦子短路了才喊你……那什麼。”

樊聲無奈,抬手招了招,“過來我看看。”

陳循有點兒發怵地看著他。

“不會吃了你的,快過來。”

陳循慢慢在水裡走過去,背過身給樊聲看後頸的傷口,樊聲皺了皺眉,也沒想到自己下口會那麼狠,看著都疼。

“我叫人帶點兒藥過來,你這傷口不能碰水了。”


樊聲剛要轉身,被陳循一把拉住胳膊。“別。”陳循看看水下,“我這樣不能見人。”樊聲都快忘了這事兒了,陳循還升著旗呢。

“剛剛被你咬疼了,好像人沒那麼糊塗了,但這個真的下不去。”陳循說著,不由自主又往樊聲身上蹭,蹭了兩下發覺不對,驚叫起來,“哎樊聲你還是軟的?”

樊聲正想去捂他嘴巴,陳循又叫了:“完蛋了你不會真的陽痿了吧?!”樊聲察覺蹊蹺,皺起眉:“什麼意思?”

陳循這回自己把嘴捂上了。“把話說清楚,我正覺得奇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陳循猛搖頭。

樊聲直接把手往水下一伸,一把抓住了旗杆。

陳循“嗷”地叫出來,樊聲緊接著就發揮了升旗手的好腕力,快速地上下擼動起來,陳循腿一軟要往水裡跌,樊聲穩穩托住他,在他孔眼處掐了一下。

陳循又“嗷”了一聲,但這次嗷一半就憋回去了,因為樊聲給他堵住了。

“嗚……你放開……” “你說我就放。”

“不行……啊……快放手……” “你知道什麼?”
“不行啊……我只有這一個弟弟……”

“弟弟?”樊聲眯了眯眼睛,想起早上那個笑容詭異的似乎是叫做陳墨的小子,“是嗎?那是要那個弟弟,還是這個弟弟?”樊聲說著,小指張開,伸到陳循的根部輕撩起來,嘴也含住了陳循的耳朵。

陳循把眼睛一閉:“小墨他,他說他要研究讓全世界 Alpha 都陽痿的藥!”完蛋了,他為了弟弟賣了弟弟。

如果樊聲要找小墨麻煩,他就、他就找機會拍樊聲裸照威脅他?

或者……

陳循腦子裡還想著十八般對策,樊聲就放了手,於是陳循腦子一片空白,只能發出舒爽的喟歎。

“嗬,是這樣啊,不過你弟弟也就這點本事吧。”陳循還閉著眼睛享受高潮餘韻,臀部就被戳上來一根硬熱的東西,嚇得他瞪圓了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擔心我找你弟弟麻煩的話,就讓我滿意,唔,剛剛你叫我什麼來著?”

陳循吸了吸鼻子,認命地閉上眼睛。

水聲潺潺,間或聽得見一兩句曖昧的低語,側耳仔細聽了,才驚覺—— “兒砸?”

“你說什麼?” “這是情趣啦,你可以叫我爸爸。” “陳循你是不是想死?” “不要不要,嗚……我現在清醒著根本叫不出口。”

“那是不是要我做到你不清醒?”
“……我可以說我有點期待嗎?”

“……”


[7]
不管怎麼說,陳循也是處男剛剛開葷,有期待簡直再正常不過。

不正常的是,他一緊張就話多的毛病,好像改善了那麼一點。

哦,因為樊聲正捂著他的嘴。“唔唔唔唔唔唔。”

陳循趴在池邊,樊聲一手抓住他的腰,一手捂著他的嘴,他伸手去掰,被樊聲用力頂兩下,就又慌慌張張去扶石頭,不然腳底打滑。

“你先別說話,論陽痿攻擊,你比你弟強。”陳循委屈地作罷,樊聲見他乖了,動作也柔軟下來。

陳循看著瘦,脫了衣服還是有肉的,此時樊聲眼前,是陳循光滑緊致的背部,肩胛骨微微凸起,不如許多身材極致的美人尖銳漂亮,但看著圓潤,有點可愛。陳循腰窩很深,此時那裡面汪了一窩水,兩人動作間陳循時常會站不住,腰往下一塌就捧一汪新的水起來,看得樊聲甚至想把性器拔出來,去那腰窩裡戳一戳,但陳循咬得太緊,他出來一半又控製不住插回去,眼裡盯著那汪晃來晃去的水,眼睛發紅。

陳循的屁股長得最好看,從腰窩延伸下來,在尾椎那裡又有兩個淺淺的窩,像酒窩,往下就是挺翹的臀部,如果不把臀瓣完全打開,樊聲在插入的過程中,要經曆很長一段被陳循用兩瓣屁股夾住的路程。而此刻樊聲能看到自己充血到近乎紫紅的性器,在陳循被熱水和情欲熏得粉嫩的臀間進出,不時帶出穴口的嫩肉,在水裡也能聽到“噗唧”聲。

大概藥效過去後,積壓的欲望更加猛烈,樊聲要盡力控製自己,才不至於不管不顧地狠幹,那樣陳循一定會受傷。

不能再看了,視覺好像會加劇他的饑餓感,讓他想把陳循一口一口吃掉。

樊聲閉上眼睛,彎腰伏在陳循背上,鼻端一股清爽溫和的氣味,那種奇怪的 Omega 信息素的味道已經消失了。

“聞起來不錯。”樊聲似乎更滿意這個味道,“你用的什麼沐浴露?”

“唔唔。”陳循示意自己嘴還被捂著。

樊聲也不把手拿開,似乎覺得好玩:“不用回答我,我隨便問問。”

陳循氣死了,於是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樊聲的掌心。

樊聲呼吸一窒,在陳循舔第二下的時候飛快甩開了手。

陳循艱難地回過頭來看他,陳循的睫毛上掛著水珠,這樣沒有想法地看著的自己的眼神,竟然顯得極其純潔。

明明他正在被自己用力操幹。

樊聲覺得自己的心髒不受控製,清晰可聞仿佛蹄聲,一下下敲在他報到耳膜上。

鬼使神差的,樊聲把手指伸到陳循嘴邊,在柔軟的嘴唇上按了按,然後抵開陳循的牙齒,插進去摸陳循的舌頭。

陳循被樊聲臉上異常性感的表情吸引住了,有些怔愣,樊聲按壓逗弄他的舌頭,他也不拒絕,甚至不由自主地地配合起來,他垂下眼簾,去看樊聲的手,樊聲的手真好看,第一次注意到是樊聲按電梯的時候,又長又直,骨節勻稱,又優雅又有力量感。

陳循用舌頭感受著樊聲的指紋、樊聲硬硬的指節、還有樊聲光滑的指甲,樊聲突然用兩指輕輕夾住他的舌頭,往外帶了一下。

他正覺得奇怪,樊聲就湊了過來,在他伸出來的舌尖上親了一下,再整個含住,吮吻起來。而剛剛那一番溫存舉動中停下進攻的陰莖,再度征伐起來。“嗯,樊聲……”陳循舍不得跟樊聲的嘴唇分開,急得發出哼聲,樊聲了然,下身迅速拔出,把陳循翻了個身,面對面再進入他,然後俯下身與他接吻。

是啊。樊聲默默想,也不一定要用手堵他的嘴。

兩人下身在水中激烈交合,樊聲擔心陳循的背在石沿上磨狠了,開口對陳循說:“摟緊我,腿纏上來。”


陳循聽話地伸手抱緊樊聲的脖子,腿也跟爬樹一樣纏到樊聲腰上,急不可耐地又湊上去親樊聲的嘴唇,然後下一秒他就被樊聲托著屁股抱起來了,水的浮力讓這個動作十分輕鬆,也讓兩人相連的地方能更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陳循很快就沒辦法保持接吻了,樊聲又開啟了 MAXPlus 模式,他覺得自己被撐得滿滿的,樊聲的性器能很輕易地戳進他的生殖腔,要不是他是 Beta,這都要生二胎了。

不過,還好他是 Beta。

他至今都記得樊聲在進入衛生間隔間對他說的那兩句話。

—“你是 Beta 吧?”

—“算了,不問也知道,你就長著一張 Beta 臉。”如果他是 Omega 的話,樊聲一定不會這麼輕易地和他結合。

陳循仰起頭,斷斷續續地呻吟,他不敢太大聲,但實在忍不了了,樊聲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大手把他掐得發痛,他覺得疼,但更多的是爽,那些心底裡隱隱的擔憂在這一刻,好歹還能被樊聲撞碎撞散,讓他覺得,起碼這一刻,樊聲在他身上得到的,也是快樂。

樊聲親吻陳循的脖頸,然後騰出一只手一把將陳循的頭按到自己的肩上,伸出舌頭去舔陳循後頸上自己留下的牙印。

陳循低低地叫,像個小動物,惹人心疼,他把陳循又抱緊了些,走到淺水區,在水底的石座上坐下來,抱著陳循用力,把陳循整個人頂得直不起腰,只會埋頭在他耳邊哼唧。

“好舒服……”
陳循歎息般地說,把手伸向自己的性器,卻被樊聲擋了開來。

樊聲真的很想把他捅穿,或者卷一卷吃了,反正就是想用力蹂躪,甚至不喜歡陳循自己給自己紓解。

陳循感覺到那只逗弄過自己舌頭的手又握緊了自己的陰莖,他是領略過樊聲的手活兒的,絕對是個有天賦的升旗手,不過仔細想想,樊聲握住他的那一刻,他就會興奮得不行,所以大概樊聲的有天賦也只是對他而言。

“想要嗎?前面想還是後面想?”樊聲說著,又在陳循的 G 點上頂了一下。

陳循抬手抱住樊聲,聲音很低:“都想……”

“那要叫我什麼?”
“你怎麼還記著啊。”

樊聲說一不二地停下了動作,陳循咬緊下唇,湊在樊聲耳邊:“我這會兒真的叫不出來,我剛剛不是叫過了嗎,你也聽見了。” “剛剛不算。”

“你再碰碰我,我就差一點兒了。”陳循把性器往樊聲小腹上蹭,越蹭越著急。“不行。”樊聲幹脆極了,伸手要把陳循推開,陳循連忙手腳並用地扒上來,抱緊了不撒手。

“我、我說別的行嗎?” “……說來聽聽。”陳循深吸了口氣:“我真的說了啊。”

“再廢話我就扔你了啊。” “樊聲……我喜歡你,我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了……”樊聲頓住了。

陳循緊緊抱著他,死死閉著眼睛,心跳的聲音好響,好像在催促什麼。

他其實不想這麼快說出來的,今天才是他們認識的第二天,而且他知道樊聲是什麼人,他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

這句話不是情趣,他知道樊聲也聽懂了,不是情趣。


“你不要有負擔。”陳循艱難地開口,“喜歡你的人一定很多,不多我一個也不少我一個,你聽過就算了,我們這樣……我們這樣也挺好的,你至少,是喜歡跟我在一起的吧?”樊聲還是沒動。

“樊聲?”
陳循很怕,他怕得幾乎要發抖了。

直到樊聲摸了摸他的背,親了一下他的耳廓,低聲說:“嗯,挺喜歡跟你在一起的。”陳循把頭埋進樊聲的肩窩,鼻尖在那裡蹭了蹭:“快點給我吧。”樊聲用力頂進去,再抓緊陳循的腰把他整個人提起來,大開大合地操幹起來,次次頂在他的腺體上,陳循這次沒有被撫慰前面,就射了。

但是這一次樊聲沒有內射,他甚至能感覺到樊聲在他的生殖腔口前停了一下,就果斷拔了出去,然後拉住他的手給自己擼了幾下才射在了水裡。

陳循注視著微微喘息的樊聲,樊聲意識到了,也抬起眼來看他,兩人無聲地對視了一陣,陳循撐不下去了,只好遊到岸邊,趴在石頭上休息。“要不要吃點東西?”樊聲順手把岸邊的餐盤拖過來。

“不要溫泉蛋了。”

“這裡還有點壽司。” “哦,那給我留幾個。”

樊聲抬頭看看背衝著自己,下巴墊在手上,說話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陳循,心裡有點莫名的酸軟,便遊過去,把餐盤推到陳循邊上,從後面摟著陳循,下巴擱到他肩膀上。“你想吃哪個?這有三文魚的,芒果的,唔,這個是什麼看不出來,你先挑。”陳循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把一個芒果壽司掰成兩半,轉過頭來遞一半到樊聲嘴邊。

“芒果的只有一個,我們一人一半咯。”

樊聲看了他一陣,張嘴吃了,又親親他的指尖。陳循的心尖和指尖一起顫了顫。

[8]

樊聲坐在車裡,看著陳循姿勢別扭地往小區裡走,陳循好像很喜歡套頭帽衫,這種寬寬大大的衣服把他一裝,顯得他更小了。樊聲看了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他啟動車子,慢慢往家裡開。

樊聲沒有想到陳循會對自己告白,“喜歡”這個詞他從很多人嘴裡聽過,裡面不乏有真心實意甚至掏心掏肺的,但樊聲都不太記得了。學生時代樊聲也試過僅限於拉拉小手的青澀戀愛,但回憶起來,好像也並不比,以解決生理需求而在一起的經曆要美好多少。

沒有人讓他心動過。

所以如果遇到告白的話,樊聲都會覺得棘手,因為他必須考慮疏遠對方了,也不是沒人對他說過“我們這樣也挺好”的話,人都是貪心的,告白出口的話,一定是想要得到更好的東西,因為“這樣”,不可能永遠“挺好”。

那麼要疏遠陳循嗎?這恐怕是有史以來最方便甩掉的一個炮友了,不,樊聲甚至沒有想過把陳循定義為炮友,因為他們認識不到 24 小時就做了兩次,似乎沒時間商量這事兒。而且陳循是個 Beta,比嬌氣的全社會都要站出來保護的 Omega 普通太多,他既不擔心會在陳循肚子裡留下意外,也不擔心陳循會把破了他處的自己當做命定之人。

只有那些嬌氣的 Omega 和愚蠢的 Alpha 才會把荷爾蒙吸引,當做命運。

標記和成結到底有什麼意義呢?說到底不過是占有欲罷了,還透著一股兒害怕拿別人來偷之東西的膽小勁兒……樊聲突然踩下刹車,在空曠道路上回想著刹車刺耳的長嘶。

標記有什麼意義?不就是占有欲?

那為什麼自己在那一刻想要標記陳循呢?

樊聲慌了,想起這一茬來,其他可以忽略的東西都一股腦簇擁了上來。

陳循只不過是說了一句“那我去找別人”,自己就忘了這人是個 Beta,逮過來就下口咬,咬一口沒動靜還咬了第二口。不僅如此,哪怕知道 Beta 生育率極低,在陳循告白後,他竟然不敢內射了,連他自己都從來不知道他這麼負責任。

還有他曾經差點在公共衛生間裡想上陳循,讓陳循弄髒了他的辦公說和地毯後還在那上面簽完一份文件全然不知,他沒有把陳循當炮友,不是沒時間琢磨,傻逼才琢磨這種事呢!他是打心底裡把陳循當陳循,除了“白癡”,沒打算給人戴任何標簽!

樊聲打算抽根煙冷靜一下,往嘴裡叼了一根去取點煙器,他頓住了。

媽的。

樊聲把煙從嘴裡拿出來。

他現在更想吃烤棉花糖了是怎麼回事。


陳循晚上回家後,經過弟弟陳墨的房間,又被一把拉了進去。“我的媽你這是黑洞啊!”陳循晃了兩晃在原地站穩,“我只是一顆在自己軌道上安分守己的行星而已!”

“你一點都不安分守己!”陳墨一副要炸地球的架勢。
“誒?”

“我以為你去上班了,去你公司裡根本找不著人,你這一天都去哪兒了!?”陳循抓抓臉頰,一邊想對弟弟的教育是不是出了問題,一邊扯謊道,“噢,我出差了呀!”陳墨眯起眼睛:“哥哥你竟然對我撒謊,你同事說你昨天就請了假。”陳循一拍腦袋,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不是,我今天本來是打算去上班的,但是樊聲,你知道的,他是我老板嘛,他半道上打算去出差,我們就去出差了!”陳循握著拳頭一敲手掌,“沒錯,就是這樣的。”

然後陳循想到兩人的出差內容就是溫泉 play,他自己臉都紅了。

“你這一整天都跟那個 Alpha 待在一起?”

“呃……對啊。”

陳墨突然抓住陳循的肩膀:“那你、你有沒有……”

“有沒有什麼?”

“肯定沒錯,那種情況下,你只能……” “等等,我只能什麼?”
陳墨死死盯著陳循,本來憤恨的臉一下子垮了,陳循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弟弟頹唐地坐到

床上,用一種飽經滄桑的語氣說:“萬萬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哥哥你替我完成了夢想。” “等下……”陳循雲裡霧裡的,“你什麼夢想啊?” “做一個能正面肛 Alpha 的人。”

陳循懵逼了。

他在原地呆了半天,才開口道:“我覺得我需要一杯水。”

陳墨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還很委屈。“我應該噴一口水比較能表達我此時的心情。”陳墨皺眉,他很不樂意哥哥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

“我跟爸爸媽媽對你的教育,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陳循扶額,“你是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的?”

“一直都有。”陳墨很認真地看著哥哥,“我厭惡我的性別,為什麼 Omega 必須被保護?為什麼 Omega 連得到一份工作都很艱難?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最後都應該去生孩子,我明明比其他人都聰明,甚至比很多 Alpha 都要強,但在任何機會面前,我都是排在最後面的。我只要一想到我以後要被安排給一個 Alpha,被標記、被像物品一樣宣誓主權,我就想吐!這副驅殼限製了我,那我為什麼不改變它?吃抑製劑裝 Beta 太可笑了,簡直是自欺欺人,老實說,我他媽也有雞巴,為什麼要被別人幹?”陳循覺得要是老媽聽到這番話,恐怕會犯心髒病,雖然她並沒有心髒病。

“好啊,問題出在雞巴上,那我就解決問題,總有一天我要操翻 Alpha,讓 Alpha 懷孕!”

陳循吞了吞口水,拍了拍陳墨的肩膀:“我能理解你,但看問題也許不應該那麼極端,或許大家有性別歧視,但你有點兒性別仇視了……” “別廢話,就是幹!”

陳循快哭了,他覺得弟弟要是把他的壯陽藥發明出來了,可能真的會跑出去強奸 Alpha。

等等,壯陽藥?

陳循前所未有開竅的腦袋,在電光火石間把弟弟的前後文聯係了起來,再聯想到白天他不過是泡個溫泉就泡得直往樊聲身上蹭的事情,他覺得他有強奸犯潛質的弟弟,沒什麼事幹不出來的。

“小墨,我差點兒忘了問你,你是不是給樊聲下藥了。”陳墨看過來,沒怎麼猶豫,挑了挑眉:“沒錯。”

“讓 Alpha 陽痿的藥?”

“嗯,我花了一晚上就弄出來的,我準備去申請吉尼斯。” “重點不是那個!除了陽痿藥呢?你是不是也給我下了、下了讓壯陽藥?!”陳墨氣鼓鼓地偏過頭:“我有那麼蠢嗎?我只是想讓那個 Alpha 陽痿,這樣他就沒法碰你了。是老媽啦,她以為那是冰糖,給你加在了牛奶裡。”陳循抱住頭,他是有怎樣坑 B 的一家人啊!坑 B 啊!

“話說回來,哥哥,上了 Alpha 是什麼感覺?” “我沒有上他……”陳循呆滯狀。

“啊?!”

“你花一晚上研製出來的陽痿藥,只維持了二十分鐘,而且當時我很興奮,我們就……”陳墨在一天之內,崩潰了兩次。

你知道什麼是絕望嗎?

來來,看那個 Omega,丫作為一個兄控,現在不止想正面肛 Alpha 了,他想讓所有Alpha 都脫肛。

為他加油吧!


精疲力盡的陳循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趴了一會兒,企圖重建世界觀,當他發現他的世界觀只剩一片廢墟的時候,他放棄了,然後起來打開電腦準備交一下字幕組的任務。

打開字幕組的群後他發現裡面炸成一片,刷屏刷得看不清字,陳循眯著眼睛找了會兒,終於找到了重點:「咱們拿到尹承粉絲見面會的邀請函啦!!!!!」

陳循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在鍵盤上,迅速加入了刷屏行列。

他們這個字幕組的前身就是尹承的後援會,因為當時尹承在國外出道,一直拍外語片,後援會拿到第一手資源後為了快速宣傳,開始嘗試自己翻譯,漸漸的就變成現在的字幕組了,招募成員的不成文條件,是要喜歡尹承。

漸漸的民間字幕組也混出頭了,比水準和親民度,不比專業機構差,於是院線電影也開始把翻譯工作交給民間字幕組做,陳循他們的字幕組最近又一次拿到了尹承新片的翻譯權,而且,尹承隨片方來國內宣傳,要辦粉絲見面會,字幕組組長代表組內所有成員去討邀請函,沒想到還真的討到了。


陳循看著大家一片歡欣鼓舞,本來鬱悶的心情也變好了,他抬頭看了看自己一牆的電影海報,那上面有無數個尹承。

這一次終於能見到了呢。

樊聲一個人在路邊排隊買烤棉花糖,並不知道,馬上就輪到他該重塑世界觀了。

[9]

因為一想到下班就能去尹承的粉絲見面會,所以陳循今天連跑腿兒都跑得特別開心。“陳循,技術部要十份外賣,兩份扣肉兩份豬排三份……哎呀你看著隨便點吧,就是不外送的那家,你去帶一下。”同事趙克把腿翹在桌面上,回頭對陳循說。

陳循從一堆複印紙裡抬起頭:“行。”趙克又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陳循:“誒你這身衣服怎麼那麼眼熟。”

陳循低頭看看,自己今天穿了那身柯泉拿來的帽衫和牛仔褲,再一回想,公司內部的很多雜事包括員工福利采購之類,都是讓綜合部辦的,那天樊聲似乎是吩咐讓綜合部買衣服……陳循連忙往屋外退,一邊退一邊說:“大眾款嘛,眼熟正常,對了趙克你不要碰那遝紙,他們拿過來印的時候打亂順序了,我正在捋。” “知道了。”趙克揮揮手,繼續玩手機。



等陳循拎著兩大袋外賣趕到技術部,那群熬夜熬得上火虛脫的程序猿,滿懷希望地在塑料袋裡翻找一通後,徹底爆發了。

“不是說了再加兩份燒麥嗎,怎麼沒有?” “我的也弄錯了,說了不要蔥不要蔥,強調了好多遍,這讓我怎麼吃!” “這裡面根本沒有咖喱飯,買個盒飯都買錯,你搞什麼啊。”陳循被圍在一群渾身煙味眼睛充血的苦逼加班狗中間,氣壓低得可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雖然沒有直接開罵,但都圍著陳循不打算放他走,陳循覺得自己大概是個撞上門來的出氣筒。

這種時候解釋也沒什麼用,他只能連說了幾個“不好意思”,往外走了幾步,想脫身。“不好意思就算完了,我這頓吃不成了,你再去買一份來。”陳循被人從後面拽了一把帽子,他回過頭,發現是個有他三倍大的大塊頭。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然後對自己說,陳循他一屁股就能坐死你,別衝動。

“……行,你要什麼口味。”

大塊頭抱起手來,斜睨了一眼陳循:“一套紅燒牛腩飯,米飯和牛腩要分開裝,但汁兒要澆飯上,一籠香菇包,一屜蝦仁燒麥,一個小蔥拌豆腐不要蔥,對了他們家對面的冬瓜茶也給我來一份。”大塊頭剛說完,幾個人又紛紛舉了手。

“我也要冬瓜茶。”“我也要。”“我要兩杯。”

陳循把手揣進肚子前面的袋鼠兜裡,沒接話。“還站著幹什麼,趕緊的啊。”

陳循看向大塊頭:“都肥成這樣了還吃那麼多?還小蔥拌豆腐不要蔥,你搞笑呢吧?我要是做菜的師傅,人敢這麼叫菜,我出來一平底鍋拍死他。”眾人被他毫無鋪墊地嗆上一句,都來不及做反應,陳循見好就收,把腰一貓,從人群縫隙跐溜就鑽出去了,但大塊頭竟然也身手敏捷,再次快準狠地抓住了陳循的帽子。媽的,下次不穿帽衫了!

對方手腕一收,他就被提溜回去了,雙腳離地被衣領勒得直翻白眼的陳循還琢磨了一下,他應該不會被一屁股坐死,而是啪嘰被甩到牆上。

不管怎麼說,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而陳循等了半天,自己還是雙腳離地狀態,他不得不伸手去抓自己的衣領。這家夥也太變態了,這是要吊死他啊!

啊……要死了…… “撲通。”

陳循摔在了地上,他捂著脖子抬起頭來,就看到樊聲站在面前,他甩了甩頭,看清了柯泉也站在一旁。

“幹什麼呢。”樊聲問,但是低著頭看著陳循問的。“這誰?”陳循聽到有人悄悄問。“咱總裁你都不知道?”大塊頭往後退了一步,訕笑道:“我們鬧著玩兒呢。”

樊聲還是垂眼看著陳循:“問你呢,坐地上幹什麼。”陳循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褲子,看了一眼大塊頭,對樊聲說:“我們鬧著玩兒呢。”

樊聲的眼睛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這時候伸手過來摸了下陳循的脖子。“鬧著玩兒啊。”樊聲點點頭,才把目光投向了大塊頭,“你過來。”那人這時候也有些上頭了,罵罵咧咧地走上前兩步:“屁大點兒事,綜合部不就是保姆部嗎,跑腿的活兒都幹不利索,我就鬧他幾下怎麼……”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樊聲一把扣住了脖子,往上舉了起來。

所有人都呆了,陳循張著嘴看樊聲把有他兩倍大的大塊頭舉過了頭頂,居然一點都不費力的樣子。

大塊頭懸空蹬了幾下,樊聲的手臂卻紋絲不動,甚至能控製著力道讓他不至於當場吐舌頭翻白眼。

陳循只知道 Alpha 天生體能優秀,但他沒想到可以碾壓 Beta 到這種地步。“我道歉……”大塊頭邊說邊差點咬到舌頭,“我道歉。”樊聲鬆了手,陳循覺得地板都震了兩震。

大塊頭從地上爬起來,掐著脖子咳了半天,才不是很樂意地對陳循說:“對不起。”陳循有點反應不過來,左右看看,其他同事都慢慢散開了,也有不少人對自己投來閃爍眼神。

誒?為什麼要用看偶像劇中的 Omega 一樣的眼神看他?

陳循又去看樊聲,恰巧樊聲也朝他看過來,兩人目光對上,卻又不約而同地調開了。誒?為什麼要躲開?“午休時間快結束了,祝大家用餐愉快,少鬧著玩兒。”柯泉用溫潤的機械音說道。樊聲很自然地伸手拉了陳循的手,然後牽著他往外走。

誒?

陳循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樊聲牽住的手。

好像夏天手心汗濕,手裡握著的瓶蓋滑不溜秋的,又躍躍欲試要往外蹦了。

陳循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心髒的位置。“這倒黴瓶蓋喲……”樊聲過頭:“你說什麼?”

陳循覺得胸口一股股暖流,跟小時候尿床了一樣,做著夢尿一灘,夢裡便也不慌不忙的,只覺得溫暖又放鬆。

於是夢遊狀態的陳循還維持著按著胸口的姿勢,眯著眼睛跟樊聲說:“這裡啊,有個瓶蓋,汽水兒瓶蓋,你一搖它,瓶蓋就繃不住了,要跳起來。”樊聲愣了一愣。

他看著陳循一副顯而易見的墜入愛河的癡呆臉,把那句話琢磨了一遍,才明白過來。

“你這是什麼……鬼形容。”樊聲笑了出來。

“還像尿床呢,憋好久了,在夢裡找了半天廁所終於找到了,尿出來爽啊。”


“……”

樊聲果斷伸出手,捏著陳循的臉頰用力晃了晃,終於把陳循晃醒了。“還尿床?我是不是該送你去幼兒園啊陳循,你腦袋裡整天裝的都什麼啊。”陳循撓了撓頭,終於有點尷尬了,但他想了想,還是說道:“確實爽嘛,我好久沒這麼爽過了,第一次有人替我出頭。”

樊聲本來往前走了幾步,聽到這裡,停下來回頭看他。

陳循連忙跟上去,走在樊聲旁邊:“夢裡尿床是爽,醒過來就尷尬了,我以後怎麼跟他們打交道啊。”

“該怎麼打就怎麼打,我是出手幫你揍人,又不是出手幫你挑事兒,做你分內的就行。” “嘿嘿。”陳循抓抓臉,“你怎麼那麼討人喜歡。”樊聲挑挑眉,對這句誇讚不太適應。

他看了看埋頭偷著樂的陳循,又看看陳循垂在身側的手,重新撈過來牽了。這段走廊沒什麼人,還能走好遠。“別尿床尿床的了,我比較喜歡你瓶蓋的那個說法。”


陳循回到綜合部,哼著小曲兒準備繼續理文件,但是來到桌前,他傻眼了。“趙克……怎麼這樣了?”陳循指著被醬汁染得一塌糊塗的紙張。

趙克往這邊太了抬頭:“我拿來墊午飯了啊,怎麼了?”

“墊午飯?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碰的嗎!!”

“你什麼時候說過了。”趙克皺起眉,“我經常都在拿廢紙墊午飯啊,你亂七八糟地堆在那裡我以為是要進碎紙機呢。”

陳循抱住頭,喃喃道:“怎麼辦,這個好像是柯泉的發言稿,中英文發言稿,我說我看得懂才幫忙理順序的,這下完了……”


“柯泉?哦那個女 Alpha 啊,嘖,那個女人不是都靠讀心器說話的嗎,她需要什麼發言稿。”然而陳循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他在計算把這份發言稿大致默寫一遍的話,來不來得及去尹承的粉絲見面會。

[10]

在陳循對著那份鹵煮味的稿子,默寫到一半的時候,他有點餓了,然後他才想起來他還沒吃午飯。

陳循抬起頭看了一眼窩在椅子裡玩了一天手機的趙克,正準備掏手機點個外賣的時候,趙克突然從椅子裡蹦了起來。

“柯總監你怎麼來了!”

趙克說著,立即狗腿地上前給柯泉搬椅子倒水:“是來拿發言稿的嗎,哎陳循太不靠譜了,以為那稿子是廢紙,扔那兒半天,結果弄髒了也看不清字跡了,他正抄著呢,你再等等?”陳循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克,趙克理都沒理他,一點兒不帶心虛氣短的。

柯泉直接朝陳循走過來,步伐少有的急切,把陳循的胳膊一把打開,捏了原稿的角看了一眼後,做了一個陳循萬萬沒想到的舉動。

柯泉一把將耳朵上的讀心器抓下來甩到桌子上,幾步邁到趙克面前,揪住趙克的衣領就把他的臉按到了還剩半碗的鹵煮湯裡。

並且在這一連串讓人反應不過來的動作發生的同時,她嘴裡大喊的是:“撲你個街,食屎啦你,一開口就咁大口氣,當阿姐聞唔到啊,阿姐份稿上一攤你瀨溉屎,仲賴陳循,你知唔知蝦廢柴係會折壽嘎?”


陳循和一臉湯汁的趙克都懵逼了,因為他們除了“撲街”和“食屎”啥也沒聽懂。柯泉笑了,這次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而是貨真價實的冷笑。

“OK,還要翻譯一遍是吧,聽好了撲街仔,你滿口鹵煮味道當我聞不到?老娘稿子上那灘鹵煮味的大便是不是你噴的?你還賴陳循,你不知道欺負廢柴會折壽嗎?”陳循眨了眨眼睛,雖然很想佩服一下柯泉的洞察力,但他還是找到了比洞察力更值得在意的地方。

“我是廢柴嗎?”陳循指著自己的鼻子。

柯泉回過頭:“你不是嗎?”
陳循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嘴。

“還坐在這裡幹什麼,等我給你買魷魚再爆炒給你啊?”柯泉對著趙克又是一頓吼。

趙克灰溜溜爬起來走了,陳循看到他偷偷抹了臉上的湯汁嘗了嘗,喃喃了一句:“很像大便嗎?”陳循現在不覺得餓,也不想吃鹵煮了。

“還有你。”柯泉一只手拍到陳循面前,“你要是在半小時內搞不定這個,別以為總裁罩得住你。”

陳循連忙把頭埋進鍵盤裡。


有柯泉在,稿子的複原進度快了很多,這份演講稿柯泉自己改過幾次,有不少淩亂筆跡在上頭,兩人商量著來,柯泉才發現陳循英文不錯,好幾個句子改得比原稿漂亮很多。“你這水準可以去做翻譯啊,咱們公司也缺隨身翻譯。” “我不行的。”陳循趴在桌子上揉眼睛,“我平時不大講話,但是怯場起來,就話嘮得特別厲害,耽誤事情。”柯泉點點頭,沒再糾結這件事。

“對啦,我今天是第一次聽你說話來著,你是廣東人?” “並不是。”柯泉笑一笑,重新把讀心器戴了起來,轉身就要走。

陳循連忙跟上幾步,好奇地追問:“不是廣東人,那你粵語說得那麼溜,我完全沒聽懂誒。”

柯泉好像又進入了懶得說話懶得笑的模式,但還是慢悠悠解釋道:“其實我也容易怯場,我怯場也容易話嘮,不過我的話嘮方式是語言係統崩潰,如果沒有發言稿提醒,我會把自己會的所有語言都輪一遍。”

“哈?”陳循又驚訝又好笑,“你會幾種?”

“四國外語,十四種國內方言。”

“哈哈哈哈方言也算嗎哈哈哈哈。”

樊聲下班後不知道怎麼的,就拐到綜合部這邊了,遠遠就看到陳循屁顛屁顛跟在柯泉後面,笑得特別開心。“陳循。”樊聲開口叫了他的名字,陳循維持著張嘴的表情,笑嘻嘻地轉過頭來看自己。樊聲心裡頭的無名火一下子就熄了。“下班了?”樊聲走過來,柯泉同他點了個頭就走了,陳循竟然還望著人家的背影笑。

“問你話。”樊聲沉了聲。“哦,下啦,柯泉是不是真的會十四種方言啊?”

“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不覺得稀奇嗎?老實說方言也很難啊,我剛剛還聽她說粵語了,親口哦,親口說的,她本人的聲音好聽多了。”樊聲沒說話,轉身就走。


陳循本來興致勃勃地想模仿個“食屎啦你.jpg”給樊聲看的,回過神來樊聲就走遠了,他只好又追上去。

“你要去哪裡啊?你要回家嗎?”樊聲沒搭理他。

陳循看看時間,離見面會的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停下步子,沒有繼續跟:“那明天見啊。”樊聲一個急刹,鞋底都差點冒煙,轉回身來,吞吐了半晌,看到陳循在街邊要攔到的士了,才問出口:“你要去哪?”

“我要去見我男神尹承啊~~~”

陳循蕩漾的尾音消失在車門後頭,混入了車流。

樊聲在街邊站了好久,直到一直泰迪開始抱著他的腿聳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泰迪的女主人捂著嘴在一旁嘿嘿嘿的笑,樊聲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把泰迪踢出了十米遠,然後掏出手機,打給柯泉:“尹承是誰?”

“老板,儂曉不曉得吾在背稿子老緊張不能被打擾哦?否則等特寫僵特了。(否則等一下完蛋了)”

“尹承是誰?”

“儂不曉得百度哈?”樊聲只好掛了電話,然後打開了穀歌。

搜索結果中有尹承的微博,樊聲點進去後看到最新一條的內容是:馬上就要跟你們見面了,感覺像約會一樣讓人緊張呢。

下面配了一張娘兮兮的自拍。

在樊聲眼中,所有使用了濾鏡的照片都是娘兮兮。


陳循很順利地在見面會門口和字幕組的同伴們會師了。

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扒開外套,裡面統一穿著印有尹承後援會 logo 和尹承新電影定妝照的 T恤,幾個小姑娘激動得一直在自拍,陳循這個大齡男青在稍微有點尷尬,但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尹承,就興奮得也想掏出手機手機自拍。

不過他到底還是有點不習慣,只是拍了一張自己的 T 恤發到微博上,配了一顆心的表情。幾乎是微博發出去的同一時間,陳循的電話響了,竟然是樊聲打來的,陳循有點疑惑地接起來,就聽對面樊聲氣壓很低地問:“你在哪?”

“啊?你找我有事嗎?” “你在哪?” “我今天有點不方便,你……” “你他媽在哪!!”

“呃……”陳循只好報了地址,但當他還想解釋自己是在這裡參加見面會的時候,樊聲就掛了電話,之後再也打不通了,而這時候,工作人員開始宣布可以入場。

見面會是在一個劇場裡舉辦的,來的人蠻多,很有小型演唱會的感覺,陳循和同伴找了位子坐下來,舞台上方的 LED 屏幕就開始播放尹承今年參演的電影電視和 MV 的剪輯短片,現場的尖叫此起彼伏。

二十分鐘後尹承走到了台上。

站在聚光燈下的尹承跟陳循想象中一模一樣,陳循什麼也不知道了,只會呆呆看著,直到旁邊的人推了推他,往他懷裡塞了一束花。“快去,知道不幫你買花你自己肯定什麼也不會做,上去跟尹承要個擁抱!”陳循木訥地轉過頭,發現組長和一票妹子都用“去吧,這一刻你不是一個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陳循就暈淘淘的,抱著花摸到了台上,此時正好尹承唱完了一首歌。

他一步步走近尹承,看著尹承微笑的眉眼和燈光下立體又英俊的五官,腿開始發軟。

在離尹承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陳循徹底站不住了,他往前一倒,就要跪下去。

一直在他的視線聚焦處的尹承露出了驚訝擔心的表情,急忙伸手扶他的動作都被升格處理成慢鏡頭。

然後陳循被穩穩抓住了胳膊,一把拎了起來。

陳循滿眼都是尹承,就這麼看了尹承半分鐘看得尹承都尷尬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胳膊好像是被另一個人抓著。

陳循扭過頭,看到了一個跟揚言“別廢話,就是幹”的陳墨十分相似的樊聲。

一個想炸地球的樊聲。

[11]
陳循的第一反應不是問樊聲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而是——

“保安呢???”

台下懵逼狀的粉絲們這下全都回過神來了,紛紛叫嚷起來:“保安怎麼回事!怎麼讓人隨便跑上去了!”“對啊那人不是粉絲吧都沒有穿團服!”樊聲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循。

陳循眨了眨眼睛,看到慌慌張張真要衝上來的保安,才意識到剛剛自己條件反射實力坑了樊聲,連忙拉住樊聲,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要往哪裡跑。

然而下一秒,另一只胳膊又被尹承拉住了。

陳循回過頭,尹承開朗地笑著:“你還沒把花給我呢。”陳循又跑不動了,呆愣愣看著尹承:“他在跟我說話……”

樊聲忍無可忍,抓住陳循往後台走,但拽了拽沒拽動,回過頭來發現那個娘兮兮的明星沒有放手,反而往他這邊十分挑釁地看了一眼。

陳循被尹承拉著那只胳膊還抱著花,他必須騰出手來把花從懷裡拿出來,於是他再次條件反射地掙脫了樊聲,雙手把那捆紮得特別漂亮的花束遞給了尹承。

尹承這才放手,把花接了過來。

保安已經衝到台上來了,但不知為何,停在一米開外,不敢靠近。因為那個站在尹承旁邊也絲毫不輸氣場的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幾乎讓人立刻就能辨別出的 Alpha 氣息,混著危險味道。“你、你別動啊!”其中一個保安終於鼓起勇氣,抖著電棍吼出聲。

陳循如夢初醒,短短一分鐘內在夢境般的男神和現實中綠臉的心上人之間切換數次,他腦子也有點轉不過來了,看舞台邊緣都被保安堵了,台下還有一堆虎視眈眈的粉絲,便抓了樊聲往後台就跑。

後台一堆工作人員在那嗑瓜子呢,就見兩個人手拉手的逃命架勢,朝他們衝了過來,一陣風過去,瓜子皮兒跟天女散花一樣落了人一頭一臉。

然後一堆保安來了,又是一陣瓜子皮兒雨。

陳循拉著樊聲見到有路口就往裡衝,不知道怎麼就跑到了舞台下方。

光線昏暗,旁邊全是些金屬架子,陳循偏頭聽,保安沒發現他們,往別的方向追去了。“我的媽呀……”陳循大喘了一口氣,杵著膝蓋彎下腰來,“嚇死我了,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啊,還衝上台,如果被抓到記黑名單的話,我以後就不能去參加粉絲見面會了。”陳循沒聽到樊聲回話,抬起頭來,發現樊聲正垂著眼簾,用冷冷的目光俯視他。“怎麼了?”陳循直起身,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大概只是跑太急還沒喘勻吧。

“一個小明星而已,你就連站都站不穩了?”陳循抿抿嘴巴:“唔,他其實是大明星。”

樊聲皺起眉:“你不覺得丟人?”陳循低下頭:“我是有點太激動了。”

“如果我不攔著,你是不是就要撲上去了?”

“也沒有啦……” “你那套都是裝的吧。”

陳循不太明白,抬起頭“啊”了一聲。“什麼瓶蓋什麼喜歡的,都是裝的吧,你看那個娘炮的眼神跟看我的也沒什麼區別,都像白癡。”樊聲偏過頭。

陳循不知道要抓這句話裡的哪個重點才好,消化了一下,才說:“他不是娘炮。”翻身謔地扭回頭來,瞪著陳循:“你再說一遍?”

“他真的不娘……”樊聲眯起眼睛,朝陳循走過來。

陳循這下覺得害怕了,也意識到重點是什麼,急忙解釋:“我喜歡他跟喜歡你不一樣啊,我不是裝的,看起來像白癡也不是我的錯啊。”樊聲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只聽到陳循說“我喜歡他”後就像失聰了一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把陳循幹到什麼都說不出來。

樊聲揪住陳循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另一只手去解陳循的褲子。

陳循怎麼也沒想到樊聲會來這手,慌慌張張去擋,然而樊聲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來的程度,他也根本保不住褲襠了。“我們還在逃亡啊大哥!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哎哎哎別用力!拉鏈夾到我了!!!”樊聲用力一扯,陳循的牛仔褲和內褲落地了,一同落地的,還有一撮顫顫巍巍的毛。

陳循疼得叫都叫不出來,一張臉成了青椒,又皺又綠。

樊聲一點兒沒耽擱,把陳循往立柱上一推,再掰起陳循的一條腿,就伸手去摸陳循的後面。陳循有點生氣了。

他這裡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樊聲竟然埋著頭用手指去擴張他幹澀又緊張的地方。

陳循用力蹬了樊聲兩下,完全無用,他吸了下鼻子,說:“我牛仔褲裡有套子,用那個容易進。”樊聲果然停了下來,陳循以為他信了,但樊聲只是抬起頭毫無溫度地說:“你來參加粉絲見

面會,帶套子幹什麼?”陳循張大嘴,覺得自己才他媽是個實力坑 B。

樊聲面無表情地抽出手指,用另一個地方頂了進去。陳循“嘶”了一聲,偏過頭,閉上了眼睛。

樊聲動了一下也覺得太幹太緊了,去看陳循,光線太暗,陳循又偏著頭,看不清,他就騰了一只手去掰陳循的下巴,結果摸到陳循的下巴他就愣住了。

那兒是濕的,下巴繃得很緊,樊聲往上摸了摸,發現陳循緊緊咬著嘴唇。陳循哭了。

樊聲有點慌,把陳循的臉掰回來,又去摸他的眼睛。

陳循閉著眼睛不說話,吸了兩下鼻子,倒沒繼續掉眼淚,只是把樊聲的手擋開。

“你快點,保安還找我們呢。”

“……疼的嗎?”

“老子毛都夾掉了,能不疼?”

樊聲猶豫了一下,慢慢往外退:“我戴套。”
陳循握住樊聲的胳膊。

樊聲抬眼看他。

“沒有套子,我隨身帶那個幹什麼,你別動,我疼。”

樊聲心裡湧起密密麻麻的酸痛,他把陳循抱過來:“我慢點兒。”

陳循沒說話,但拉著樊聲的手也沒撤出去。


樊聲慢慢有往裡進了點,碰到了記憶中的腺體,陳循抓著他的手指緊了一下,裡面也慢慢濕潤起來。

兩人沉默地在舞台下方交合,陳循背靠的立柱不時傳來震動,應該是尹承在上面跳舞吧。都什麼事兒啊,這可是他第一次見尹承啊。

樊聲親了親他的臉頰,這個吻似乎帶著一點歉意。

陳循覺得委屈,不僅委屈樊聲不管不顧要在這裡做,委屈自己跟偶像的第一次接觸就這麼黃了,還委屈自己只生氣了那麼一下,被樊聲親一親就心軟。

他鼻子又有點發酸,放開了抓著樊聲的手,樊聲立即察覺到,把他又抱緊了些,在他耳邊踟躕了一陣,開口道:“我有點過火了。”陳循沒說話。

樊聲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耳朵:“我不想看見你對別人露出那種表情,白癡臉給我一個人看就行了。”

“……你是吃醋嗎?”

樊聲愣了愣,過了一遍腦子,覺得不可能,又過了一遍心,只好承認了。

“……嗯。”

“我都說了,”陳循也不知道這一刻自己心裡是鬱悶還是有點開心,“我喜歡他跟喜歡你不一樣,他就是我偶像,我喜歡看他的電影,覺得他有才華,追星你懂嗎?特別是跟其他人一起追星,那種氛圍就會把人變得傻乎乎。但你不一樣,如果有一堆人跟我一起追你,我肯定高興不起來。”樊聲似乎被說動了一點,他挺腰頂了頂陳循:“那瓶蓋呢?”

“啊?”
“你的瓶蓋,要蹦起來了嗎?”

陳循覺得自己可以去考蛔蟲證了,樊聲這沒頭沒尾還沒有主謂賓的一句話他竟然聽懂了。

“我的瓶蓋只有見了你才蹦。”樊聲一口咬在了陳循的頸側。“嗷疼疼疼疼!!!”

樊聲在牙印上滿意地舔了舔,然後把陳循的雙腿都撈起來抱住,借著立柱,使勁兒幹陳循。陳循緊張得要死,畢竟雖然他們下來的時候關了門,但工作人員有鑰匙,隨時可能下來,而且舞台的震動越來越大了,自己男神就在上頭,自己竟然在這裡跟人胡來。

為了快一點完事,陳循自學成才地開始用力。

“別夾。”樊聲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陳循不聽,纏在樊聲腰上的腿還不老實地動了動,又伸腳尖去磨樊聲露在褲子外面的一半屁股。

“你怎麼那麼皮。”樊聲把他往上又抱了抱,下面那根順勢抽出,龜頭被陳循的穴口一箍,

一陣酸麻從下腹竄上來,他沒受住,舒爽地哼了一聲。

陳循還是第一次聽樊聲這種低音炮,頓時沸騰了,更加賣力絞緊,樊聲不時溢出幾聲悶哼,終於釋放。

陳循聽也聽爽了,幹也幹爽了,摟著樊聲,把腰貼上去蹭了蹭就射了。

“回回插射啊你。”樊聲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陳循擦。

陳循都愣了,沒在意他揶揄自己的那句,驚訝地問:“你不嫌髒啊?你的衣服完了。”樊聲的動作頓了頓,然哈他笑了一下:“不嫌你髒。”

“誒,我也不髒啦。”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怎麼回事,台下有人嗎?”

“怎麼辦要來不及了,馬上伴舞就要上台了!”

兩人一聽,急忙穿衣服套褲子,貓著腰準備從這裡出去,陳循走在樊聲前面,突然晃了兩晃,就開始往一旁倒。


樊聲連忙上前摟住他,這才驚覺腳下是塊活動板,而那玩意兒竟然在上升!樊聲還來不及抱著陳循往下跳,頭頂的舞台就打開了,強烈的燈光充斥下來。陳循本能地抬手眯眼。

等他再睜開眼睛,他和樊聲已經站在了舞台上。

而尹承站在一旁,停下跳舞的動作,疑惑地看著他們:“我的伴舞呢?”

[12]
陳循大腦一片空白,他看了看尹承,又看了看瞬間安靜如雞的台下。

他只覺得臉燒得慌,耳朵裡嗡嗡的,站在原地動也不會動,像只傻鵝一樣抻著脖子,好像期待誰來給他一刀,就此 over,多好。“算了,就你們吧。”尹承無所謂地聳聳肩,上前一步拉住陳循的手,手腕一帶,就把陳循拉了過去,陳循飄飄忽忽的,回過神來發現尹承的手搭在他的頸側,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嘿,配合我。”

陳循猛地瞪大眼睛,快嚇死了,這個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沉醉在跟男神的近距離接觸中,而是立刻回過頭去找樊聲。

樊聲看到陳循投過來求救一樣的目光,也立刻清醒,他皺了下眉,用腳跟叩了叩地板,然後揚手打了個響指。

“音樂來段快的。”

台下早已經沸反盈天了,粉絲中有認出陳循和樊聲的,大聲嚷著怎麼又是那兩個神經病,但這時候樊聲對音樂老師示意,大家搞不清楚狀況,吵嚷漸漸弱下去。

樊聲在原地跳了一段簡單的踢踏,然後朝陳循幾步跨了過去,拉住了陳循的手,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過來,配合著音樂,把陳循像個溜溜球一樣推出去又拉回來推出去又拉回來,陳循暈頭撞向,但台下的觀眾看來,卻是流暢仿佛華爾茲的舞蹈。

陳循覺得整個天地都在旋轉,眼花繚亂,就差一步該口吐白沫了,所幸樊聲也注意到了,把他往後台的方向一推,幕布後頭站著幾個剛剛趕上來的伴舞,她們托住陳循,又把他往後一丟,丟到了急得跺腳的經紀人手裡,經紀人嘖嘖嘖地咂嘴,把他丟到了化妝間的沙發上。陳循頭一歪,對著旁邊的垃圾桶終於吐了個痛快。


而台上,伴舞們終於找到機會上了台,樊聲借機想要退場,卻被尹承盯住了,尹承完全不顧安排,直接走過來拍拍樊聲的肩膀,樊聲回頭,尹承對他抬抬下巴,就地來了個後空翻,然後在地板上跳起了 breking。

樊聲嘴角一勾,想不到這小子是要找他鬥舞。

街舞他沒學過,沒有舞伴的話,他只需要一雙能在地板上敲出節奏的牛津鞋就好。

尹承翻身起來,示意樊聲,樊聲雙手往身後一背,腳下優雅地踢踏起來,節奏漸漸加快,鼓手不得不奮力配合他的節奏,鼓錘把虎口震得發麻。

台下的所有人都是來看尹承的,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會盯著這個男人的腳,盯著他快要看不清的舞步,露出統一的呆滯臉。

樊聲結束,抬手示意尹承,尹承興致勃勃,開始炫出更高難度的動作。

他在倒立時候頻頻露出腹肌,粉絲們從瀟灑的踢踏舞中回過神嗎,又開始為尹承曝光的腹肌和迸發力量的手臂尖叫。

此時在化妝間終於清醒過來的陳循,本來打算找著樊聲就趕緊偷摸著跑了,剛剛跑到過道,就聽到前面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和掌聲,很是不可思議。

“難道樊聲還在台上?”陳循吞了吞口水:“完了,他不會被公開處刑吧……”

畢竟他和樊聲毀了尹承的見面會啊!

陳循連滾帶爬地往舞台衝,卻在後台口堪堪刹了車。

他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畫面,一堆迷妹已經不顧保安的阻攔,強行擠到舞台前,長槍短炮的鏡頭和手機對著台上的兩個人一通猛拍,尹承氣喘籲籲,像個陀螺一樣在地上轉,樊聲則像是鞋裡進了石子兒,在地板上猛磕。

好吧,他知道那兩個人是在跳舞,並且舞技驚人,但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台下那些罵樊聲是神經病的粉絲,怎麼就一副要爬上來狂舔他的模樣了?

就在陳循納悶的當口,樊聲把一直搭在手臂上的西服外套朝台下扔了下去,又解開自己襯衫的幾粒紐扣,挽起袖子,把若隱若現的胸肌和健壯又修長的小臂都露了出來,台下的尖叫一時間要掀翻屋頂。

陳循不知道為什麼,火了。

特別是當他發現樊聲扔到台下的那件外套被十幾雙手撕扯爭搶,他覺得他可以就地自燃了。“樊聲!!”陳循衝著台上大喊了一聲,這時候他完全忘記了這是男神的見面會,完全忘記了他要是再給人加深印象那他進黑名單就沒跑的了,他只有一個念頭,讓樊聲這個沾花惹草胡亂釋放荷爾蒙的狐狸精趕快回來!

樊聲回頭看到是陳循,很酣暢地笑了一下,陳循知道那笑容不是因為看到自己,是因為這人已經玩 high 了。

樊聲剛要往陳循這邊走,台下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詭異情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尹承也疑惑地停止了轉陀螺,朝台下看去。安靜的人群中傳來了隱隱的呻吟聲。

“他、他是 Omega……”

人群急速退開,空地上是個穿著後援會 T 恤的男孩,他很驚慌,把自己縮成一團,竭力想要避開地上的什麼東西。

陳循衝到台前,定睛一看。

那是樊聲的西服。

樊聲的西服上有他們倆的、他們倆的那啥……陳循猛地回過頭,發現不僅僅是西服的原因,台上的兩個男人都散發太猛烈的荷爾蒙了,雖然尹承是 Beta,但是他應該從來沒有近距離在粉絲面前跳那麼爆發和撩人的舞,更不要說樊聲,樊聲襯衫汗濕,身上殘留的情欲味道隨著劇烈運動都揮發到了這間密閉劇場中,而且,他是個最容易影響 Omega 的 Alpha。

樊聲沒有注意到陳循看向自己,而是朝台下邁了一步,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迷茫。陳循覺得自己好像踩空了一樣,心裡一緊,他連忙上前抱住樊聲,把樊聲往後台推。

“樊聲,我們走。”

樊聲沒有動,他定住一般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看著那個發情的 Omega,鼻翼翕動,似乎在嗅著空氣中不同尋常的氣味。

陳循也聞到了,隱隱約約的,搔弄鼻腔,是 Omega 的信息素。

能夠讓 Beta 也那麼快聞到的信息素,對 Alpha 的影響是數倍的。

“樊聲……”陳循把頭抵在樊聲的胸口,腳下蹬地,企圖把樊聲拱回去,他太著急了,越著急越腳下打滑,他現在只想要一副現成牛角。

陳循發現樊聲又往前邁了一步後,他開始祈禱能來一輛挖掘機,什麼都好,他要把樊聲弄回去。

“你是我的……”陳循克製不住地說道,用頭使勁頂著被別人吸引的 Alpha,小蠻牛一樣,重複著,“你是我的。”樊聲終於握住了他的手腕。

陳循滿懷希望地抬起頭,樊聲看也沒看他,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從自己身前扯開。陳循眼睜睜看著樊聲走過去,一手撐地就翻到了台下,去到了那個男孩的身邊。圍著男孩的人群又迅速朝旁邊退開了些。


“是個 Alpha……”周圍的人不安地低聲議論。“怎麼辦,這樣下去會被標記吧。”

“要阻止他們嗎?”

樊聲好像聽不到這些議論,他只是聽從本能,走到了男孩面前,台下很暗,他只看得到有個人蜷縮在那裡,不停地呻吟,扭動帶著顫抖,很誘人。

男孩也感覺到了 Alpha 的靠近,他雖然有些害怕,但是他並不覺得排斥,那個男人,那個Alpha,剛剛在台上的樣子很有魅力,而且他就是聞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才突然進入發情期的。

或許……遵循欲望是對的。

兩人都這麼模糊地想著,然後男孩朝 Alpha 伸出了手。“樊聲。”

樊聲的耳朵動了動,這個聲音很冷靜,讓他殘存的理智也被從泥淖中拎起來了一些。

他回過頭,看到了一臉緊張的陳循,然後陳循的眼睛往下瞄了瞄,又趕緊閉起來,而後曲起了膝蓋。

“啊!!!”
樊聲捂著胯下跪到了地上,臉色都變了。

陳循蹲下來,著急道:“你還好嗎還好嗎?我沒有太用力,應該沒問題吧?”

樊聲瞪著他,咬牙道:“陳循——” “你認得我了呀?太好了你清醒了!” “你這個……我他媽要幹死你!!” “……我會為你祈禱的。”陳循心疼又悲憫地看著樊聲。

[13]

Omega 男孩被他的 Beta 朋友送去了醫院,見面會被迫中斷,因為等大家回過神來,尹承已經不在台上了,他的經紀人出來道歉,說尹承要去醫院看看那位出事的粉絲,作為補償,大家都會得到一份尹承的珍藏版寫真。

粉絲們都很失望,但也只能陸續散去。

經紀人解決了台前的事情,來到後台,敲了敲休息室的門。

打開門的是那個有點不怎麼起眼的 Beta,穿著後援會的 T 恤,上台送花的時候還腿軟,經紀人以為他就是個普通腦殘粉,沒想到今晚這一係列的精彩紛呈,還都跟他有關。“你朋友怎麼樣?”經紀人問。

陳循側身讓開道兒:“他休息一下就好了。”經紀人走進去,看到那個被胯下一擊的 Alpha 坐在沙發上,乍看沒什麼問題,再瞧第二眼就發現這人背脊挺得有點僵硬,臉也還有點白。

“需要去醫院嗎?”

“不需要。”樊聲立刻答到,然後站起來,直接往門外走,走了兩步他停了下來,一直觀察著他的經紀人挑了挑眉。“走啊。”樊聲冷冷地說,然後看也不看經紀人,離開了休息室。

陳循對經紀人彎了彎腰:“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一邊走一邊道歉,“非常抱歉,拜托不要讓我上黑名單,我以後來見尹承一定會安安分分的。”經紀人點了點頭,陳循就如獲大赦地道謝,去追樊聲了。

Alpha 和 Beta 的組合,有點意思。經紀人看著兩人的背影想。不是沒見過 Alpha 跟 Beta 在一起的,只是沒見過可以在 Omega 發情的情況下,被 Beta 帶走的 Alpha,嗯,也是方法特殊。

這個時候經紀人的手機響了,發現來電顯示是自家一人,經紀人連忙接起來。

“你怎麼樣?控製住了嗎?”

尹承在電話那頭舒了口氣,答到:“還行,畢竟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嘛,還是你細心,每次我演出都幫我準備得妥當。”經紀人清了清嗓子,道:“那你那麼著急給我電話?有事?”

“我的那個小粉絲,那個小 Beta,你幫我要個他的電話號碼,就說為了補償這次見面會中斷,會給他寄我的寫真……”經紀人冷冷地打斷了他:“我已經給全部粉絲包括他,送過寫真了,我說你要去看望那個出事的 Omega,所以你現在別想這些有的沒的,緩過來了就去醫院看人家。”

“唔,好吧。但是電話你還是得幫我要,理由你自己編一個吧,謝謝梁大經紀,mua! ” 尹承說完就掛了電話,經紀人黑著臉收了手機,無奈,只好追出門。


樊聲走在前面,陳循在後頭戰戰兢兢跟了一段,按捺不住,跑上前搭話。“真的對不起,你現在還疼嗎?”

樊聲沒理他。

陳循低下頭,亦步亦趨跟著:“我當時太著急了,下次一定不這樣了。” “還有下次?”樊聲回過頭瞪他。

陳循抬起頭,看了樊聲一會兒,又低下去。

“我不知道,有沒有下次不是我說了算的,要是又有 Omega 在你面前發情……”樊聲氣笑了:“我自己能控製,輪得到你插手?”陳循抿了抿嘴,沒再說話了。

這個時候有人在他們身後喊陳循的名字,兩人回過頭,發現是尹承的經紀人,經紀人跑上前來,手裡握著手機,對陳循說:“給我一個你的號碼。”

樊聲看了過來。

陳循不解:“呃,請問有什麼事嗎?”他猛然想到什麼,連退數步,“真的不要把我加進黑名單!你們是不是要通過號碼查我身份啊!”經紀人歎口氣:“不是。”

“那為什麼要我的號碼?”

經紀人一時不知道要找什麼借口,意識到樊聲一直盯著自己,看了一眼樊聲,便計上心頭了。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是尹承問的。”

樊聲的眉立刻蹙了起來。

陳循滿臉驚訝:“不會吧?他要打電話罵我嗎?天哪我被他徹底討厭了!”看著幾乎要抱頭痛哭的陳循,經紀人實在沒耐心了:“不是要罵你,他吃了藥還是很正常的,按正常人思路來,要電話不是應該想約你麼。”空氣瞬間凝結。

陳循還抱著腦袋,整個石化了,而樊聲,眉毛幾乎要打個蝴蝶結。

經紀人不耐煩地打開撥號面板,催促道:“好了,被男神要電話不是該積極點兒嗎,趕緊的。”陳循還在石化。

樊聲走過去一把拉住他,把他往路邊自己的車上拖。

經紀人很負責任,何況只要是尹承的要求,經紀人沒有哪一次沒有辦到過。“陳循!回神!想不想聽男神在電話裡給你唱歌就趁現在了!”陳循打了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然後面紅耳赤地朝著經紀人喊:“156878196……”

樊聲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丟進車裡,摜上車門,然後回過身瞪著經紀人:“給我滾。”


經紀人聳聳肩:“我就知道,不過你以為我弄不到他的號碼嗎?我知道他是字幕組的,找同組人一打聽就好。”說完扭頭就走了。

樊聲眼裡都要冒出火來,最近他怎麼總是遇到這種不按理出牌的人。

陳循扒著窗戶,也聽到經紀人說的話了。樊聲打開車門坐進來,看他特別心滿意足地轉回身來,還低頭看了看自己 T 恤上印著的尹承的臉,已經不是癡漢了,是癡呆。

樊聲覺得火蹭蹭地往上冒,但他沒有說話,而是一腳油門把車轟了出去。陳循嚇了一跳,抬起頭看樊聲惡狠狠地目視前方,問了句:“怎麼了?”

樊聲不答話,他不想再表現得像吃醋一樣,讓陳循給他解釋第二遍:我喜歡他跟喜歡你不一樣。那樣的話自己就太難看了。

而陳循看著樊聲緊繃的側臉,又想起了方才兩人的對話,他猶豫了一下,才說:“你還在生氣嗎?真的對不起,沒有下次了,我知道我沒資格插手,所以沒有下次了。”樊聲沒太注意聽,他現在只想把陳循趕緊送到家,不然他會想把陳循按在車裡辦了。然而現實情況是,他不想在同一天內為了同一件事失控兩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沒辦法辦了陳循。

陳循看樊聲還是沒有搭理自己,往回縮了縮,把自己陷在椅子裡。他覺得有點兒難過。

他以後真的不敢了,不管樊聲是不是被信息素控製,那都是樊聲的選擇,他又不是樊聲的男朋友,自然管不著。

男朋友。陳循默默咀嚼了這三個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大概被樊聲帶到辦公室的第一次,他就意識到他男朋友這個輕鬆又甜蜜的詞,不會用在一個普通的 Beta 和優秀的Alpha 之間吧。

陳循又偷偷看了一眼樊聲,在心裡小聲說,我有點想當你男朋友。


樊聲把車開到陳循家樓下,目視前方,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陳循自己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後又彎下腰對車裡的人說:“明天見。”樊聲好似有些不耐煩地閉了下眼睛,陳循的手搓了搓褲縫,就關上了車門。他看著樊聲又一腳油門把車轟了出去,打個彎就不見了。

回到家後陳循看弟弟不在,就問了一聲,老媽說陳墨白天一直在學校的實驗室裡,晚上回來了又紮進了地下室,吃飯都沒回來吃,老媽還一直念叨陳墨怎麼能對著一堆生殖器還吃得下飯。

陳循喊了一聲:“媽,那種詞不要掛嘴上啦。”陳媽媽捂了下嘴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陳循回到房間,把後援會的 T 恤脫下來,看到尹承的臉雖然也會想笑一笑,但輕鬆不起來,他又抬頭看看那滿牆的海報,但竟然也分散不了注意力。

陳循把自己埋頭放倒在床上。他覺得心裡酸酸脹脹的,老想著樊聲的側臉,冷冷的側臉。他本來以為今天惹尹承討厭了是滔天大禍,沒想到真正被他惹煩了的是樊聲。

樊聲會不會以後都不想跟他來往了?

正在陳循越想越有點慌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來電是陌生號碼,陳循接起來,入耳的是一把經過電流後還是讓他立刻認出的男聲。

是尹承!

當然熟悉了,因為大部分時候陳循聽到的都是尹承被電流轉載的聲音。陳循在床上坐起來,對著電話說:“沒想到你真的會給我打電話。”

尹承在那頭輕輕笑了一下:“怎麼,有沒有美夢成真的感覺?”

陳循想了想:“應該沒有吧,我沒有做過你給我打電話的美夢。”尹承頓了一頓:“我覺得你好像有些情緒低落。”


“有嗎?”陳循挺直了背脊,“我很興奮的,你給我打電話是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尹承又笑了,電話裡的聲音顯得更低沉,陳循聽到他笑,也跟著幹巴巴地笑。

“如果有什麼心事,可以跟我聊。”

陳循沒想到尹承會這麼說,聽上去親切過頭了,他們統共也沒講過兩句話,今天之前也只是偶像和粉絲的關係,但是陳循又不會駁別人的好意,就絞盡腦汁想了想措辭:“哈哈男神太親民了,現在不流行知心姐姐了,心理谘詢師都要收費呢,跟你說心事會很貴吧。” “唔,當然貴了,罰你買我的新片的電影票好不好?“

“那個我當然會買啊!”

“不是,讓你買兩張。” “不止兩張,我會二刷三刷四刷五刷……”

尹承又笑起來,打斷他:“笨蛋,買我跟你一起看的兩張。”陳循愣住了,想起經紀人說的“正常思路來不就是想約你嘛”的話來,竟然是真的!?“呃……”陳循拿著手機往後靠了靠。“所以咯,你買電影票,我當收費心理谘詢師。”

陳循想了想,對手機說:“那我想谘詢一個問題,”他又頓一頓,“我喜歡上了一個 Alpha 該怎麼辦?”尹承沒說話,電話那頭靜悄悄的。

陳循摳了摳面前床單上,斑點狗的鼻孔。

如果尹承真的想約自己的話,到這裡就會結束了吧。雖然有可能以後再也接不到尹承的電話了,但是他本來也沒有奢望那麼多,他愛尹承的相貌,愛尹承的演技,其實更愛的是被他的表演折服時候油然而生的崇拜感,他喜歡崇拜這個世界上美好而優秀的人,不一定是要跟他們近距離接觸。

不過這些,也許都是借口吧,真正的理由是,比起當時遙不可及的尹承,他先愛上了那個站在自己身前,按了電梯後用手絹擦拭指尖的男人。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尹承漫不經心的笑聲。

“你怎麼知道我是 Alpha?”

[14]
陳循覺得有點傷自尊。

其實他喜歡尹承還有一個原因,因為尹承對外公開的性別是 Beta。

這個世界很可怕,Beta 作為維持社會運轉的中堅力量,無時無刻不在受到“拚天賦”的明示

暗示。

Alpha 是天生的領導者,Omega 是人類延續最脆弱也最有保障的孕育者,他們擁有的是什麼?是生來就比 Beta 稀有,甚至比 Beta 高貴的基因,然後因為他們的稀有基因,青春期開始後,他們得到的教育資源和社會資源,也與 Beta 不同了。當然意識到這點的不僅是陳循,Beta 的平權運動一直都存在,但是真正讓平權舉步維艱的是,沒有人能完全否認,基因差異的的確確存在著。

而比起領導者和孕育者,尹承像是一個開拓者,他如此優秀富有魅力,無論是外貌還是演技,他不比任何 Alpha 遜色,他是 Beta 的驕傲。

陳循拿著手機,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尹承不至於是信仰,但陳循沒出息地把一部分自尊放到了尹承身上。

作為 Beta 的自尊,被真實性別其實是 Alpha 的尹承捏碎了。

“怎麼不說話了?”尹承在電話那頭問。陳循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麼。

尹承頓了頓:“你是不是覺得我欺騙了你?“陳循低下頭:“你欺騙了所有人。”


尹承笑了笑:“不好嗎?你們喜歡我是一個 Beta……而且我也喜歡。” “什麼意思?”

“唉。”尹承歎了口氣,“可能電影票得我來買,現在是我要說心事了。”尹承念書的時候,是校籃球隊的,籃球隊裡十一個人,有六個是 Alpha,比例相當高,所以他們學校的校籃球隊也戰績顯赫。然而一次比賽中,因為有 Omega 觀眾發情,本來就在籃球場上血脈賁張的球員,因為爭奪交配權而暴躁異常,上一刻還是默契無間隊友,下一刻就大打出手。尹承也是其中之一,在被隊醫和保安控製下來之前,他傷了腿。

“之後就一直做複健,後來腿好的差不多了,我也不想打球了,籃球場會讓我想起自己失控的情景,特別惹人討厭。”

陳循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聽尹承說他那些八卦雜誌都挖不出來的曆史,他覺得特別不真實。

“所以你就裝 B 了?”尹承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口陳年老痰卡住了一樣。“能換個說法麼?”

“哦,”陳循抓抓臉,“這就是個簡稱。”

“我知道。”尹承很無奈,“網絡用語嘛,因為這年頭裝 Beta 的 Omega 太多了。” “是啊,那你一個 Alpha 是哪裡想不開?”

“我從那次事故以後,就覺得還是做 Beta 輕鬆一點,後來填性別就一直填 Beta 了,你知道,有裝 B 前科的都是 Omega,所以性別檢測能抽到的都是看起來柔弱一些的人,所以我到現在都沒有被抓包過。”尹承說著竟然還有點得意,陳循覺得這人不僅站著說話不腰疼,還運氣好到令人生氣。

覺得做 Beta 輕鬆是因為他作為一個 Alpha,要完成大家對 Beta 的要求簡直易如反掌,不容易被發現,因為根本沒人會想得到好好的 Alpha 不做要來裝 B!

陳循也是打死沒想到,就連做 Beta 這件事,都有人要來跟自己“拚天賦”。他覺得自己不僅被傷了自尊,還被傷了自尊。“你不怕我把這些賣給狗仔嗎?”

“不怕啊。”尹承似乎還伸了個懶腰,“因為你是我最早一批死忠粉,還拿過榮譽團員的勳章吧。”

“……你知道我?” “比你想象的還要早。”
陳循愣了一會兒,然後雙手捧著手機,好像怕刺激到誰一樣。

“我有個事情想要說明一下。” “你說。”尹承的聲音聽起來就是笑眯眯的。

“我喜歡上的 Alpha 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你是 Alpha 嘛,對不對。”

“……”
“男神,你經紀人說你吃了藥挺正常,你吃的什麼藥啊?”

“……”
“治自戀的嗎?”


不管怎麼說,尹承坦誠了裝 B 這個事實後,在陳循心目中的形象多少還是坍塌了一些,從珠穆朗瑪峰坍塌成了門前的馬路牙子,高度還是有的,距離也近了不是。

男神還是男神,只是陳循覺得下次自己一定不會腿軟了。

陳循第二天去上班,發現趙克正百年難得一見地,在整理采購清單。“陳循,你那裡有要送到頂樓的活兒嗎?”趙克問道。“沒有。”陳循越發狐疑了,“頂樓不只有總裁辦公室嗎,那裡很少派活啊。” “誰說只有總裁辦公室。”趙克回頭瞪他一眼,“還有總裁助理兼運行總監辦公室。”


陳循有點驚訝,雖然他覺得趙克昨天被柯泉教訓是情理之中,但如果今天柯泉還找他麻煩,會不會慘了點?

所以……

“你等我找找。”陳循在自己桌上翻了一通,發現公司新采購了袋茶,於是對趙克說,“你可以去小倉庫拿點兒袋茶送上去。”

“行!”趙克挺愉快地走了。

陳循覺得自己也挺愉快的。

然而沒一會兒,趙克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又跟陳循說,有往頂樓送的資料就給他。陳循終於覺得不對了。

“趙克……你很想去頂樓嗎?”趙克滿眼春光:“我巴不得一天去八百次!”

“呃。”

“陳循我跟你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廢柴?但這次我有目標了,我要追到柯泉!”陳循覺得,最近自己身邊湧現了太多有誌青年。

一個想肛 A 的弟弟,一個成功裝 B 的男神,還有一個愛上了把自己的臉按在鹵煮湯裡的女上司的抖 M 同事,花式之多樣,都可以湊齊一張字母表了。

陳循正想著,一抬頭,正好看到樊聲和柯泉經過綜合部門口,玻璃牆外來往的同事都跟樊聲打招呼:“樊總好。”樊聲頷首回應。

陳循看著樊聲有那麼點兒酷炫狂霸的側臉,想起來自己大約也算是有志青年。

他可是想跟 CEO 談戀愛呢!


樊聲回到辦公室,將領帶扯鬆了些,然後給自己倒了水,灌下去半杯。

往綜合部經過的時候他發覺陳循在盯著自己看了,看了一路,眼球都要黏上來,這個白癡明明表現得那麼饑渴,怎麼還敢在自己面前給別人留電話?

樊聲掏出手機,桌面上有新下載的微博,柯泉幫他弄了個賬號,還沒放頭像,ID 也是手機用戶 XXX,這個十分像僵屍粉的賬號只關注了一個人,所以刷開首頁也只有寥寥幾條動態。

陳循的微博十分偷懶地用了本名,他的最新動態還是昨天那條後援會 T 恤的照片,樊聲看了就來氣,動手指暴躁 地拉了幾下屏幕,突然刷出了一條新的來。

陳循:譯了那麼多片子,最複雜的還是字母表。

樊聲皺著眉瞪了手機半天,還是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陳循提到了譯片子,對了,昨天那個經紀人也說陳循是字幕組的。

樊聲的心情好了一點,他在心裡給陳循打的 tag 除了“白癡”“智障”“話嘮”“要萎了”的標簽之外,多了一條“民間組織”,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為了這種事情開心。

然後他拿著手機把陳循的微博全部翻了一遍,可惜內容不多,而且大多蒙太奇,樊聲有點嫌棄,這 tag 就沒法增加了。

等等。

樊聲意識到什麼,慢慢拿起杯子把剩下半杯水灌了。

他在做什麼?想要了解陳循嗎?

這個微博是柯泉幫他注冊的,關注了陳循後直接遞到他面前,什麼也沒說,或者說是懶得說,好像這一係列動作已經耗費了那女人的畢生精力,樊聲拿過來後瞟了兩眼,就默默留著了,但是眼下回想起來,他其實並不是“默默留下來”,而網癮少年一樣一天刷了三十次,陳循不發微博的話,他就只能對著那張礙眼的 T 恤照片。

有哪裡不太對。


樊聲放下手機,手指慢慢叩著桌面。

在排了二十分鐘隊才買到烤棉花糖的那天,他已經對自己承認,他對這個 Beta 有獨占欲,而且值得慶幸的是,這種獨占欲發作的時候他沒辦法標記陳循,就目前來說,他並不想因為情緒上來了,而綁定某種關係。

但是如果自己想要了解那個看起來並無神秘感的 Beta 的話,問題就不是獨占欲了。

樊聲不敢深想,他可以承認對陳循有好感,因為過去他對很多人都有過好感,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去了解過別人。

例外還來得太早了,在他的人生規劃裡,並不期待例外。


快下班的時候陳循收到了尹承的短信,問他晚上有沒有空去看電影,劇組的宣傳期已經結束,他最近有空檔,會留在國內。

陳循想了想,回複道: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撩騷?

尹承回了個吐舌頭的表情,後面跟:撩騷並不是貶義詞。

陳循:男神,我覺得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快要變成我家門口那條排水溝了。

尹承:明月照溝渠?

陳循:不是,從珠峰變成馬路牙子,高度負數以後,就變成溝溝了。

尹承:……沒想到你是這種死忠粉。

陳循:我每年都交團費,你的電影專輯我一樣不落,我只是不想被一個因為要在國內待一段時間所以想找個看上去好下手的死忠粉消遣的裝 B 犯撩騷。

尹承沒回了。

陳循憂傷地歎了口氣,打開電腦看了兩個尹承的個人剪輯短片才把男神的形象懸崖勒馬回來。

趙克踩著下班點走了,陳循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手機響了一聲,陳循沒想到尹承又來了信息。

尹承:我想了一下,應該不是撩騷,只是撩騷的話我怎麼可能把我的大咪咪告訴你。陳循愣了一下,手機緊接著又響了。

尹承:手誤,大秘密。

陳循好笑地拿著手機回複:輸入法比基因鏈都誠實,你已經暴露了,你要麼就是變性人要麼就是花花公子,不管哪一個我都消受不起。

發過去後陳循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我是真的喜歡我喜歡的人,我對他一見鐘情。

陳循背上電腦走出公司,一步三回頭,希望能再次巧遇一下樊聲,但是差點被旋轉門拍了他也還是沒見著。

尹承的短信又來了。

陳循有些無奈地點開。

尹承:小 Beta,沒想到你的智商都點在發好人卡上了,不對,似乎我連好人卡都沒收到?好吧我投降,不過有一點你錯了,花花公子是世界上最好的感情顧問,你既然那麼喜歡那個人,我可以幫你,這也是一種消遣。

陳循拿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公司門口,被來往同事翻了好多個白眼都察覺不到。

他盯著那條短信,想起自己是個有志青年這回事,就覺得雄心壯誌翻湧,比高考的時候都要燃。

陳循幾乎抖著手指按下鍵盤。

我想讓他看見我的時候,也覺得心臟像猛搖過後的汽水兒瓶蓋,要蹦起來。可以蹦得比我低一點沒關係。


[15]

樊聲走到公司樓下,遠遠就看見陳循站在旋轉門門口,有人往他旁邊過的時候伸手拍了他肩膀,似乎是示意他讓道,他才回過神,不好意思地讓到一邊。

樊聲不由自主地往陳循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他看到陳循抱著手機,笑得一臉春心蕩漾,是那種一看就覺得手機那頭一定是他對象的笑容。

樊聲停下步子。

也許那個娘兮兮的小明星真的聯係陳循了。

樊聲覺得喉嚨那裡好像堵了一下,就像練搏擊的時候被人擊中,非常短暫的窒息感。

他插在褲兜裡的手緊了緊,目不斜視地調整了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陳循還捧著手機幻想拿下 CEO,迎娶 Alpha,走上人生 Top 呢,並不知道樊聲就往他身後走了。

尹承看把陳循吊住了,直接打了電話過來,說這種戰略指導自然是要手把手教,得見面啊,所以還是去看電影吧。

陳循拿著手機覺得心累。“男神你可能還是活在我的回憶裡比較好。”陳循想要掛電話。

“等等等等……”尹承連忙攔住,感覺陳循沒掛,才無奈道,“我真沒覺得我像你男神,你能聽我說完麼嗎?帶你看電影是帶你實戰,而且必修課,我在給你劃重點你懂嗎?”

陳循又高興起來了:“那行,那我需要有什麼準備嗎?”

“需要,邀請對方看電影是最明顯的暗示,如果對方答應了,那證明他多少明白這很可能是一段關係的開端,這種關係有可能是曖昧關係炮友關係或者情侶關係,反正不會是純潔的關係,而要怎麼判斷對方對你們關係的態度,那是以後要觀察的。所以,如果對方不答應的話,那就說明他不太願意和你開展不純潔的關係,這種時候你可以嘗試再接再厲。”陳循想了想:“你是在再接再厲嗎?”

“……小 Beta,你要尊重感情顧問的操守。”

“哦你繼續。”

“那麼你和你喜歡的人,目前是什麼階段了?一見鐘情後認識了嗎?” “認識了。” “哦,認識多久了?” “我算算,剛好一周。”


“嘖,一周而已,行,他是你的同事嗎?”

“上司。” “在工作上接觸多嗎?” “不多。”

“那……”

“等一下,我覺得我好像漏了重點,那個,雖然工作接觸不多,但是我們已經……就是那個,已經……” “……已經滾床單了?”

“嗯……”

“看不出來啊小 Beta。”
陳循臉上有點臊,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也是意外啦。”

“意外?幾次?”

“……三次。”
“唷,三次意外呢。”

陳循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用膝蓋夾核桃一樣夾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又飛快站起來,腦充血得暈暈乎乎。

“你別說了。”

他想到了樊聲把他壓在桌子上,抱在溫泉水裡,頂在柱子上,想得面紅耳赤要冒熱氣兒,然後他驚覺一個問題,他跟樊聲認識短短一周,做了三次,每次都不是在床上!

天哪好淫亂……

陳循腦子都要燒開了,半天不說話,尹承在電話那頭聽了會兒,不見他出聲,就想到了他是什麼狀態。“咳咳,”不知為何尹承都有點尷尬了,“那既然是這種關係的話,應該好辦很多。”

“不好辦……”陳循悶悶的,“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把這句話說出來,陳循覺得順帶敲了自己一記,敲得清醒無比。

“是啊,他不喜歡我,你剛剛說的炮友關係,我們大概就是這種關係吧。”大概是陳循的聲音聽起來太低落了,尹承不由也放輕了聲音:“你聽沒聽過日久生情?” ……只是他放低聲音說這句話聽來尤其猥瑣。

陳循秒懂,挺尷尬的,就沒說話。“電影七點開始,我教你怎麼約他。”


陳循背著電腦就去電影院赴約了,結果到了後找不見尹承,轉悠了一會兒,才看到尹承戴著墨鏡低著頭從路邊一輛車裡出來,走到他身邊就地神催促快入場。

哦對,大明星當然不能大喇喇站在影院門口等,很容易被認出來。

陳循抬頭看看尹承,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來自男神的刺目光芒,這已經是習慣使然了,還是隔著手機壓力要小一些。

於是面對偶像習慣使然的陳循,有些僵硬地尹承說:“你好。”尹承噗嗤笑出來:“是不是見了面就不敢損我了?行了,別拘著,記住你是來實戰演練的。”
陳循認真地點點頭。

尹承特地選了人比較少的場次,座位在後排,兩人一邊入場尹承一邊低聲說:“雖然約去電影院不一定是為了看電影,但也一定要保持安靜,一是公德心,二是……”尹承轉過身來,把墨鏡勾到鼻尖上,衝陳循狡黠一笑,“不敢出聲的氛圍才最撩人。”陳循點點頭,想了想說把手機拿出來,想要記筆記。

尹承按住他的手:“記住,約會當中,一次也不要看手機,你的全部注意力要放在對方身上,就算你要裝作欲拒還迎,你的餘光也要時刻留意對方。”陳循深深受教地張了張嘴。

兩人坐下後,尹承把爆米花放在了兩人中間的的凹槽處,趁電影還沒開始,輕聲說:“靠摸爆米花手指接觸雖然是舊招,但用好了也是很有效果的,主要是看時機,如果電影太精彩,對方很入迷的話,你就算抓住他的手他可能都察覺不到,那種輕輕觸碰又同時躲開的心悸就 get 不到了,所以應該選擇在電影比較舒緩的段落,對方神經不緊繃,注意力也沒有高度集中在屏幕上的時候,用餘光看準時機,借著抓爆米花去碰對方的手指,第一次碰到的時候躲開,第二次在對方躲開之前,用手指勾住對方的手指,注意這裡要有一個停頓,碰到的時候停一下,因為有第一次的經驗,如果對方有感覺,可能也會不舍地停頓一下,你只要搶在他收手之前勾到就好了。”尹承講完,廣告頁放得差不多了,開始進入片頭。陳循一邊回味著腦海中勾手指的演練,一邊對尹承佩服得不行,在片名出現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對了,應該選擇什麼題材的電影?”

尹承笑了笑,嘴角十分邪氣:“題材從來不是問題,選了對方喜歡的片子可以給對方好的約會體驗,覺得你是體貼且有眼光的人,選了對方不喜歡的片子,那就讓對方忘記電影內容只記得跟你在昏暗空間裡連勾手指都能玩兩小時的纏綿體驗。”


陳循只能繼續五體投地地點頭。電影開始了。

兩人因為坐在後排,人又不多,尹承不時低聲跟陳循說著注意事項,簡直傾囊相授,兩人的頭越挨越近……他們沒有發現,他們並不是坐在最靠後的觀眾,他們的斜後方一直有一個人。在兩個人的頭幾乎要碰在一起的時候,那個人站了起來,走到他們身後,把手從兩人中間伸過去,從爆米花桶裡,抓了兩顆爆米花,放進嘴裡。

陳循和尹承同時噤聲,跟著那只手朝後面看過去,看到了盯著屏幕,面無表情嚼著爆米花的樊聲。


[16]
陳循差點兒把自己手裡的可樂扔出去,謔地就站起來了,好在他還意識得到壓低聲音:“你你你,樊聲你怎麼在這。”

陳循一想到自己剛剛根本沒有在看電影,滿腦子意淫跟樊聲坐在昏暗的電影院裡,勾勾手指咬咬耳朵的畫面,跟第一回在衛生間裡把樊聲當幻想對象擼管那樣,就根本不敢看樊聲。樊聲借著放映窗透出來的光,看到陳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的模樣,更加確定他是在心虛。喜歡他跟喜歡你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碗裡的和鍋裡的能一樣?朝三暮四,貪心不足。

樊聲站起來就走,陳循完全不明白走向,跟著追了兩步,喊他:“樊聲。”樊聲聽到陳循的聲音,帶著點兒顫抖,心髒好像被勒了一把,步子也停了。

“樊聲你……咳咳咳咳,唉我被口水,咳咳咳嗆到了。”陳循杵著椅背咳起來,

樊聲這滿腔莫名的酸軟被那一連串口水音打消得無影無蹤,但他也突然不想就這麼走了。他走了,把陳循留給那個小明星?讓他們頭挨著頭在同一個桶裡抓爆米花,看完這部爛片的下半場?那他跟這一路是來給自己添堵的嗎?

樊聲果斷轉身,直直走向陳循,想了想,把爆米花拿起來塞到陳循懷裡,陳循條件反射地接了,還連忙換只手把可樂放下,抬頭疑惑地看向樊聲,就被樊聲一把抓了手腕,拖著就走。陳循倒沒有忘記還有尹承這個人,回頭跟尹承交換了一個“兩臉懵逼.jpg”這才想起來,樊聲莫不是又吃醋了?

這下他不用樊聲拖著走了,他立刻小跑跟上,超到了樊聲的前面,懷裡的爆米花隨著他的跑動一顛一顛地要撒出來。

陳循咧著嘴笑,仔細看樊聲的臉,怎麼看怎麼覺得樊聲臉上寫著化學式——CH3COOH ——食醋!奇了怪了,他竟然能立刻把這條化學式想起來。

樊聲簡直想不通這人怎麼還能笑得那麼開心,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到影院大廳了,樊聲不想在那麼多人面前失控,就放開了陳循的手,快步往前走。

陳循愣了愣,又追上兩步,牽住了樊聲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尹承那番教導的後遺症,陳循不由自主地,指輕輕捏住了樊聲的小指。兩個人的心裡,都因為這個動作而掠過了短促的電流。

樊聲停下步子,回頭看陳循。

陳循還愣愣看著樊聲被自己牽住的小指,意識到樊聲的視線,抬起頭來。

兩人在熙熙攘攘的大廳裡,很安靜地,似乎什麼也沒想,卻又好像想了很多那樣,對視了一陣。

樊聲喉結動了動,有什麼要脫口而出。但陳循搶在了他前面。

“我追你好不好?”樊聲愣住。


陳循吞了吞口水,他怕自己在這關鍵時刻又被嗆到:“你是不是跟著我和尹承到電影院的?不是巧遇對不對,你怎麼會一個人來看這種片子呢,所以你是不是有點吃醋?”樊聲張口想說話,陳循連忙打斷他:“你不承認就算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承認,你讓我偷著樂就好。”陳循低下頭,又把樊聲的無名指也勾進掌心,慢慢地,一根一根把樊聲的整只手握進了掌心。

“我想追你。”陳循低著頭,覺得臉有點熱,“我想追到你。”樊聲被他握著的手輕輕顫了一下,陳循便抬起頭,有點忐忑地看著樊聲。

樊聲被他盯得心慌,抬起另一只手草草撫了一把下巴,又清了清嗓子。

他說不出話來,前一刻的暴怒竟然被陳循嬉皮笑臉的幾句話就給打散了,他現在只剩下心慌。

他心慌著,手卻不聽使喚,反過來講陳循的手包裹進掌心。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他媽是哪根弦搭錯了。

樊聲不言不語的舉動在陳循看來,根本就是默許,他抱著爆米花桶樂,鼻尖是爆米花的焦糖香味,整個人都飄忽起來。

飄忽的陳循決定現學現賣,立刻上路。“那我請你看電影好嗎?”

“看什麼電影。”樊聲皺起眉。“你跟那個小明星還沒看夠?”

“不是不是,”陳循騰不出手來搖,急得很,“我是跟他來學習怎麼追你的。”樊聲眉皺得更緊,心想什麼破借口,但看陳循一臉認真,竟然懷疑不起來。樊聲又看看陳循手裡的爆米花,剛才尹承和陳循頭挨著頭,他十分想上手把兩人分開,但隱忍數次,行動就暴躁不起來了,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出去,有鬼使神差地抓了兩顆爆米花。

陳循和尹承驚訝地回過頭來的那刻,他其實想說“你們繼續”,但到底沒說出來,他一點兒都不想這兩人繼續。

樊聲覺得自己中了邪,他覺得自己太他媽黏糊了。

“看個屁電影。”樊聲悶悶說道,“跟我走。”就算黏糊,也得幹點爽利的黏糊事兒,樊聲的車就停在影院路邊,停得相當歪七八鈕,車屁股都沒挪進來,一看就是著急下車胡亂放的。

陳循難得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點,心情越發好了,隨手從爆米花桶裡抓了兩顆吃,這時候他想起什麼,坐進副駕駛的時候問樊聲:“為什麼要讓我把爆米花帶出來?”

樊聲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猶豫了一下說:“你吃過的東西,不想留在他手裡。”陳循呆住了半晌,直到樊聲把車開出去,他才舔了舔嘴邊的爆米花碎屑。

然後他突然就饞了,湊上去飛快地親了一下樊聲的嘴角。

樊聲回頭,很凶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生氣,陳循看出來樊聲這是躥起另外一股邪火了。他默默抱著爆米花在作為上坐好,心裡想著,不求其他,只要這回在床上就行!


然而樊聲等不到去床上了,他的西褲勒他根本無法專心駕駛,何況道路擁堵哪兒都是紅線,樊聲一邊開車一邊瞄導航,正好附近有一座荒僻的公園,因為沒人維護了,樹林茂密雜草叢生。

樊聲把車往林子裡開的時候陳循就覺得不對了。“樊聲,你看過恐怖片吧,我跟你說,去荒郊野外需求刺激,肯定是第一批領便當的,這都是套路啊!”

樊聲沒理他,樊聲知道這人又開始犯病了。


“就算不遇到電鋸殺人狂,遇到搶劫的幾率也大啊,社會新聞的套路啊!”樊聲停了車,拉上手刹,拔了鑰匙,轉過身壓到陳循的身上。

陳循屏住呼吸,心驚肉跳地看著樊聲,做著最後的掙紮:“我覺得,其實車震傷胎傷減震器,你這車底盤那麼矮,直接懟地上了都有可能,還是換床好……”樊聲覆在他上方,伸手按了某個按鈕,陳循的椅背被舒緩地放倒,然後樊聲把他緊緊抱著的爆米花桶拿開,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乖,不是要追我麼,那就按套路來。”樊聲的手在陳循的肚皮上摸了摸,然後往上撚住了他的乳頭。

“可是,可是……”陳循哭喪著臉,望著低矮的天窗,一只鬆鼠跳到了車頂上,身姿靈活地衝各個方向看了看,而後發現了什麼,低頭朝車裡望過來。

“上床的套路應該是床啊。”


[17]

樊聲一只手撐在陳循身側,同陳循接吻,另一只手把陳循的帽衫推上去,直推到胸口,揉捏他的身體。

樊聲把舌頭從陳循嘴巴裡退出來,手在陳循胸口打圈,低啞著嗓音說:“幫我脫。”陳循嘴唇被親得濕漉漉的,自己也有反應了,心想車震就車震吧,樊聲能跟自己一周集齊四種 play,說不定還能更快愛上自己。

他低下頭去看樊聲的下身,看一眼都覺得勒得慌,於是趕忙上手幫樊聲把褲子解開,往下扒了扒,順手就摸到了樊聲的內褲,手感意外的好。

樊聲被陳循摸了一下,也覺得舒服,就又低聲說:“摸摸它。”陳循被這個第三人稱戳了笑點,邊摸邊樂:“它是誰啊。”

樊聲也笑起來:“你說它是誰?” “是小蘑菇。” “小蘑菇?”樊聲在第一個字加了重音。“好好好,大蘑菇,跑到荒郊野嶺來采蘑菇。”

樊聲動了動腰,在陳循的手裡蹭,不想費時間跟他扯淡,考慮到車上沒有可以換的內褲,樊聲雖然覺得陳循隔著棉布這麼摸自己很舒服,但潔癖還是犯了,要陳循把內褲也褪下來。陳循十分樂意,這還是第一次他幫樊聲脫衣服,很有種要把樊聲寬衣解帶吃幹抹淨的感覺,但是當他把樊聲的褲內褲扒下來後,他就不那麼開心了。

樊聲的大蘑菇根本就沒有蘑菇那麼可愛,太有攻擊性,硬起來後甚至有一個很微妙的弧度,那個弧度能讓陳循立刻回憶起自己的腺體被碾磨的戰栗感。

性感是性感,但是昨天他才被樊聲在舞台下面折騰過,他只要一想到要在這輛跑車裡的狹小空間中再被折騰,他就覺得腰酸背痛。“怎麼了?”樊聲察覺到陳循沒動,在陳循耳邊喘息著問。“我……這裡那麼擠,難度太高了。”這輛車只有兩個座位,躺平是能爭取到的最大空間了。

樊聲也蹙眉:“騎乘的話我怕會把你撞傻了,你那腦袋本來就不靈光。”

陳循腦補了一下騎乘,車頂太矮,的確是會撞到他的頭,而且樊聲還會讓他高頻率地猛撞……等等,為什麼非得騎乘?“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去個寬敞點兒的地方,你非要在車裡嘛!”

樊聲想了想。

“可以啊,不在車裡在車外面,寬敞。” “……你的臉呢!!!”

“這裡又沒人。”樊聲笑了笑,湊上來用鼻尖蹭了曾陳循的鼻尖,“你自己選,要麼在車裡要麼去外面,反正我是沒耐心再開車回去了。”


陳循無法,只能悶悶說:“繼續吧。”樊聲笑著親了親他,然後翻身到駕駛座上,放平座椅躺下對陳循說:“到這兒來,趴我身上,你那細胳膊細腿的,我舍不得壓你。”

陳循臉紅了紅:“我也有肌肉的。”然後起身看了看陳循等待著他的懷抱,樊聲就躺在那裡,好像等著自己去上他一樣。

這個念頭一起就壓不下去了,陳循頓時積極了很多,翻過操縱杆分腿跪在樊聲兩側,弓起背捧住樊聲的臉接吻。

樊聲一邊勾著他的舌頭翻攪,一邊伸手拖了他的褲子,摸了摸他前面後,手指沿著會陰搔到他的穴口,慢慢探進去一根手指。“陳循。”樊聲打斷捧著自己的臉吻得如癡如醉的陳循,“你看擋風玻璃那兒。”陳循一驚,回頭去看擋風玻璃,還是剛剛那只鬆鼠,竟然跳到車前蓋上,扒著雨刮器往裡看,陳循的屁股好死不死地就衝著那鬆鼠機靈又好奇的小眼睛。

樊聲覺得手指被絞得一緊,瞬間濕潤。“果然是視覺係,以後不用潤滑劑了,我們養個什麼動物,讓它在一旁看,你一害臊就出水兒。” “我靠樊聲我沒想到你是變態!又搞尾行又搞人獸!”

樊聲沒想到把陳循惹到口不擇言了,趕緊把他的頭往下一按,順利堵住那張時刻準備單口相聲的嘴。

樊聲嘴裡賣力,手上也不含糊,很快進了三指,擴張充分後把陳循的腰往下一按,像神州八號和天宮一號一樣,對接了!

陳循扭了扭腰,被樊聲控製住,往裡面一頂,便連根沒入。

陳循弓著腰,被撐得沒心思接吻,只想大口喘氣,好像那一下直接捅在了他的肺上。

“你怎麼,”他吸一口氣,“怎麼一來就那麼深。”樊聲摸著他的頭:“疼嗎?” “不疼,太脹了。” “那含一會兒。”

陳循舒一口氣,放鬆撐在樊聲肩膀旁邊的手臂,胸口貼胸口地整個人趴在了樊聲身上,樊聲伸手撫摸他的腰背,又去捏他的屁股。

陳循緩了一會兒才才對樊聲說:“別捏了,跟和面似的,擀面杖不用,光插著不動。”

樊聲笑出聲:“你怎麼那麼貧。”

“哎。”陳循的臉靠在樊聲的臉旁邊,頭發輕輕掃在樊聲臉上,歎一口氣,“我一緊張就話多。”

“緊張什麼?”樊聲不解,腰上緩慢地動起來,他其實挺喜歡陳循含著他的,陰莖能感受到緊致的甬道一圈圈纏上來,隨著陳循的呼吸,也一吸一吸的。“怪了,這種事情那麼羞,當然緊張了。”

“看不出來你臉皮薄,第一次見就追著問我哪個部門的,巴不得撲上來跟我一起走。”陳循沒說話,只是動了動腦袋,頭發掃得樊聲臉癢,樊聲就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勺。

陳循感覺到樊聲寬闊的手掌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他就對樊聲說:“我看你第一眼覺得心跳,看第二眼跳得更快了,我就覺得我不能放棄機會,我得比任何時候都果斷。”陳循沒有等來樊聲的回應,但是他聽到了從樊聲胸膛裡傳來了清晰有力的,並且最重要的,很快很快的心跳聲。

陳循驚訝地撐起身體,去看樊聲的眼睛。

樊聲臉上沒什麼表情,也看著陳循,但是陳循覺得樊聲的眼睛從來沒有那麼深邃過。樊聲抬起手,摸了一下陳循的後頸,哪裡還有他的牙印,咬出血來那個結了痂。“我那天想要標記你,你是不是光顧著疼了?”

陳循瞪大眼睛。

“我從來沒有想過標記任何 Omega。”

“樊聲……”陳循喘了一大口氣,“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已經追到手了?”

“也許吧。”樊聲笑了笑,“我想跟你保持一段類似於標記的關係,你別再讓我生氣,你不是說汽水兒嗎?你的汽水兒只能我來搖,你的爆米花只能跟我吃,還有,你那些蒙太奇微博,也要寫能讓我看懂的。”

陳循覺得喘不上氣來,他胸膛起伏,樊聲拿黑黑的深邃的眼睛看他,他覺得自己好像要被吸進去。他著急地去看樊聲的眉毛,樊聲的雙眼皮,樊聲的嘴巴,甚至想扒開樊聲的鼻孔看一看,看啊,這些都是他的了。“原來集齊四種就能解鎖啊。”陳循呆呆的,莫名其妙來了一句,還拖長尾音,十分慶幸似的,樊聲又捏捏他的屁股。

“說人話。”

“就是說,以後你要在哪裡做都聽你的,四種場景就能解鎖讓你跟我在一起,那麼再多攢幾個場景,你就能對我死心塌地了。”樊聲蹙著眉一琢磨,反應過來陳循腦瓜裡竟然在做這種記錄,簡直哭笑不得,他把陳循拉下來抱住,曲起一條腿,放開來操。

“行了,先把這輪做完,然後我們到車外面。”

“啊!?”
“不是你說要多攢幾個場景嗎?一次把車震和野外都攢了。”

“不行不行不行,野外不……嗯……啊輕點……” “乖。”樊聲親親陳循的耳朵,伴隨著下身的進進出出,“用不著攢,你多攢點兒汽水兒得了,不然我晃得猛,你就剩個空瓶了怎麼辦。”

“你的意思是要我多補補,不要被掏空嗎?”

“……我沒那麼汙。”


[18]
樊聲這次還是在生殖腔口止住了,有些急躁地退出來,去拉陳循的手。

陳循趴在他身上正平複著呢,這次光是在樊聲小腹上磨蹭,他就又完成了一次插射,陳循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天賦秉異。

“幫我擼出來。”樊聲咬一下陳循的耳朵。“哦。”陳循答了,規規矩矩地用手去擼,樊聲本來要到了,奈何他這手法實在沒水準,愣是要到不到懸在半空。

“你真得練練了。”樊聲吸一口氣,自己伸手覆住陳循的手,帶著他的手指動作,“做了那麼多年處男,擼管還跟擦燈柱似。”樊聲邊說邊輕輕地笑,“遇到我以前沒怎麼爽過吧。”陳循臉有點熱,把頭埋深了些。

“那你為什麼……不在裡面?”

樊聲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陳循還糾結著剛剛沒有內射,有點驚訝陳循竟然注意到了。

“Beta 中招率那麼低,你嫌棄我手活兒不好,為什麼還要退出來?”

陳循是鼓足了勇氣才問出這句話的,然而問完他就後悔了。他不該那麼著急。

“我、我就隨口一說。”陳循訥訥的,抓著蘑菇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一緊。樊聲悶哼一聲!

陳循嚇得連忙鬆手,撐著樊聲坐起來。

“我真是……”樊聲咬著牙,疼得差點軟了,“我怎麼就喜歡上你這種白癡了。”
陳循瞪大眼睛,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咧嘴笑起來。

樊聲也愣了愣,沒想到自己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他糾結了那麼多天,原來喜歡這兩個字,竟然是在被這個白癡捏軟了的時候,也可以脫口而出的。

陳循不會說話了,只知道咧著嘴樂,用亮亮的眼睛看著自己,樊聲抬手摸摸他的眼角,突然覺得這樣整個人都在發光的陳循,竟然很養眼。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光溜溜白花花的陳循反光比較厲害吧。“您等著!我給您好好擼一管兒!”陳循突然就來勁兒了,明明赤條條的,還做了個挽袖子的動作。

樊聲冷不丁汗毛倒豎,連忙攔住他。

陳循抬起頭,很疑惑。

“咳……你輕點兒。”

陳循一愣,覺得這話根本不像是樊聲說的,畢竟這人長了一張總攻臉卻要自己輕點兒,但他馬上就從這句話裡覺出別樣風味來了,再聯係樊聲剛剛躺在椅子上模樣,他覺得自己心裡那點蠢蠢欲動越發蠢蠢欲動了。

陳循舔了舔嘴唇,握上了大蘑菇。

小鬆鼠在車前蓋上來來回回蹦躂了幾遍,之前這輛車晃得厲害,它覺得還蠻好玩的,跟吃了毒蘑菇一樣有種“跟我一起搖擺”的快感。但是車子停了下來,這就有點無聊了。

無聊的小鬆鼠聽到了從車裡傳來的低沉呻吟,和剛剛那個叫一半又憋回去的哭腔不一樣,這呻吟聽起來非常舒爽。

小鬆鼠的小臉有點紅。

它慢慢靠近擋風玻璃,在還沒看清玻璃裡面的人的時候,聽到了一聲仿佛吐出魂魄的長歎。小鬆鼠臉紅紅地跑回樹洞了,從此,學會了樹震。


陳循扭了扭手腕:“完了,一星期沒法打遊戲了,我覺得我的手要斷了。”樊聲抬手把他拉下來吻住,摸他的臉頰表揚道:“不錯,看來你還是有潛力的。”

陳循嘿嘿笑,很滿足。兩人穿好衣服在車裡休息了一會兒,都覺得肚子餓了,樊聲起身準備啟動帶陳循去覓食,手機卻響了起來。

樊聲看到來電的那一瞬間,整張臉都變了。

陳循注意到,但是覺得這恐怕是隱私,忍住好奇沒有湊過去看,樊聲看了他一眼,打開車門出去接電話了。

陳循在車裡等了一會兒,樊聲掛了手機後臉色凝重地回來。此時天已經晚了,樊聲一邊啟動一邊說:“我先送你回家吧,家裡有點事情要回去處理。”

“好。”陳循想了想,又道,“周末可以約你出來嗎?”樊聲沒說話,面有難色。

“哦你沒時間的話就算了。”陳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低落,只是用手指摳了摳安全帶。

樊聲摸摸他的頭:“我會打電話給你。”

陳循很快到家了,跟樊聲告別後上了樓,大約是還有些舍不得,就到窗前又往樓下看了一眼,樊聲的車竟然還停在原地。

陳循覺得奇怪,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樊聲才把車開走。

陳循實在腦補不出來這到底有什麼隱情,他只是直覺到很不安。


樊聲回到家裡,連院子裡的鸚鵡都耷拉著腦袋,樊聲回來也不說“歡迎”了。這棟房子從裡到外彌漫著低氣壓。


樊聲順手把鸚鵡提到家裡,晝夜溫差大,他爸市場把鳥拿到院子裡說要曬太陽,然後又忘記拎回來,這只叫“翠迪”的鸚鵡還被弄感冒過。

沒錯就是那只在動畫片裡把黑白紋貓耍的團團轉的大腦袋小黃鳥,樊聲小時候買來時取的名字。

樊聲把翠迪掛好,走向客廳,那兒坐著他總是迷迷糊糊的熱愛養花養鳥運氣好一直沒養死的老爸,和他從國外辦完畫展回來的老媽,以及坐在老媽身邊,打扮得非常淑女的一個Omega。

一個男性 Omega。


陳墨在學校的實驗室裡熬了幾天,把失敗的陽痿藥樣本經過了數次改良,加入了能夠抑製激素的細菌,並且是在激素分泌過旺的時候,這種細菌才會開始工作。

而且這群可愛的小東西,早已被陳墨調教得只喜歡跟 Alpha 的激素玩耍了。陳墨覺得現在只差實驗體讓他驗證這種細菌的工作效力和工作時長了,他揣著新藥迷迷糊糊地乘地鐵回家,幾天不眠不休,他臉色蒼白雙眼通紅,拉著拉環搖搖晃晃的,好像眼一閉就能睡死過去。

這個時候他面前坐著的人站了起來,對他說:“你坐吧,看你精神不太好。”陳墨很感激,一邊坐下一邊道謝,抬起頭看到對方是個男青年,大晚上的,戴著墨鏡和口罩。

陳墨覺得這人有點眼熟,雖然這人臉上的皮膚就露出來了那麼一點兒,他也還是覺得非常眼熟。

大約是哪個明星?陳墨很快猜對了方向,再仔細研究了一下,立刻看出來了?

“尹承?”

對方一愣,素後驚慌地看了看左右,臉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陳墨看自己猜對了,一時間臉上表情變換莫測。

他之所以能把全副武裝的尹承認出來,還是要拜他那個追星哥哥所賜,尹承這張臉在他眼前晃了太多年了,想不熟悉也難,在樊聲出現之前,尹承是他頭號討厭的人,現在排第二也好不到哪裡去。

雖然自己很討厭他,但是如果能要到尹承的簽名,哥哥會不會很開心?

陳墨觀察了一下周圍,這個點有不少下晚自習的學生,他不明白尹承為什麼會在這個點出現在地鐵上,但是尹承自己撞槍口他也沒辦法。

陳墨抬起頭,低聲說:“給我簽個名。”尹承往旁邊挪了挪,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還警惕地瞟了瞟近處的幾個學生妹。

陳墨只好站起來,很快地從尹承身後貼近,兩手抓住尹承兩遍的拉環,貼著他的耳朵說:“給我簽個名,我就不大聲嚷嚷你是誰,到時候造成交通擁堵可不是我的錯。”尹承被這個“環咚”搞得渾身不自在,扭過頭去隔著口罩說:“我要是在這裡給你簽名也很快會被認出來。” “那行,我們下一站下車,找個沒人的角落。”

尹承皺起眉,覺得簽個名而已,為什麼這話配著這姿勢就那麼別扭呢?

但迫於無奈,他還是點了點頭,耽誤一個站的時間也就五分鐘,不礙事,他已經鍛煉出應對各種粉絲的耐心了。

地鐵正好到站,尹承低著頭下車,陳墨跟在後頭,兩人在站台找到個沒有燈光的角落,尹承伸出手:“拿來我簽。”陳墨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沒帶筆,於是他十分自然地開始打量尹承。

尹承被那理所當然的視線掃得發毛:“看什麼?”


“你身上有沒有什麼標誌性的東西,我沒帶筆,但是見到你了不拿點東西回去逗我哥開心也不行,你拿個東西給我,我給你錢。”

尹承懵逼了。

他見過不講道理的粉絲,但還沒見過這麼臉大如太平洋的不講道理的粉絲,他尹承身上的東西拿到淘寶上,隨隨便便上萬,不說價格,他同意了嗎?給簽名已經十分仁慈了,哪有直接上來就要東西的?

“你看看吧,要有標誌性的,不然我拿回去說這是尹承的他也相信。”陳墨看了看,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耳垂,“這個耳骨環你好像經常戴,給我這個吧,多少錢,我付雙倍。”尹承決定不根這傻逼閒話,扭頭就走,被陳墨一把抓住:“誒,你別走啊,不行我去問人借支筆啊。”陳墨也覺得自己這麼來要人東西似乎不太合適。

“滾遠點兒。”尹承卻覺得沒得商量了,他從電影院出來發現車胎被紮爆了已經夠氣悶了,小心翼翼搭個地鐵還遇到這種我是粉絲我大爺的家夥,他怎麼可能多費口舌。

而且這小子手勁小得很,抓著他像搭著他手一樣,他一甩就甩開了,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誒,那不是尹承嗎!!!是尹承啊!!!”車站滿滿當當的候車乘客全部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尹承震驚地回頭看陳墨,只看到那個金發金眼鏡,臉蒼白的像吸血鬼的小子,正十分得意地咧嘴笑起來。


[19]

樊聲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準備上樓。“阿聲。”樊聲的母親開了口,淡然地看向臉偷跑都如此光明正大的獨子,雖然語氣並無半分命令,但樊聲抬到一半的腿還是收了回來,然後走到空著的沙發上坐下來。“阿聲,好久不見。”岳小衡提起茶壺給骨瓷杯裡滿了茶,推到樊聲面前,動作自然得好像這裡是自己家。然後他剛剛收回手,站在鳥架上的翠迪就張了張翅膀,伸直脖子好像從喉嚨眼捯飭什麼似的,發出一聲驚恐的呐喊:“偽娘!”


樊媽媽“嗯”了一聲,眼刀刷刷朝樊爸爸飛過去,樊爸爸連連擺手:“不是我教的,隔壁老孫總來逗鳥,肯定是他教的!”樊爸爸想了想,又補充,“或者他孫子!”岳小衡笑了笑,把鬢邊的的長發別到耳後:“回頭我可以教教翠迪。”

樊聲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好了。”樊媽媽把一直托在膝蓋上的茶杯放到茶幾上:“我和小衡在機場等霧散等了幾個小時,累得很,阿聲你要是沒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聊。”

“我有什麼事,不是你把我叫住的嗎。”樊聲說。

樊媽媽看過來:“我不過是提醒你罷了,給台階不下,你爸都是怎麼教你的?”樊爸爸很想說我沒怎麼教他,他自個兒長成這樣的,但沒敢開口,他在這個家裡的話語權還不如翠迪。

樊聲不說話了,老老實實地把嘴唇抿成直線。

樊媽媽站起來:“總之你記得你是有事的,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辦,你要是想太久可不要怪我。”說罷轉身上樓,樊爸爸瞅準機會,探過身來拍拍兒子的肩膀,比了個加油的姿勢,就屁顛顛上樓去了,一邊喊著“老婆老婆,翠迪最近學了個新句子,叫小別勝新婚~”客廳就只剩樊聲和岳小衡了。

當然還有翠迪。

“偽娘!偽娘!”翠迪還在叫,樊聲起身走過去,在它黃色的喙上敲了一記,它就乖乖閉嘴了。

“鸚鵡的記憶力也不好啊,小時候它還叫我花仙子呢。”


“是嗎。”樊聲不在意地應了一聲,“應該都是老孫他孫子教的吧。”

“不認識。”岳小衡也站起來,他身材雖然平扁單薄,但骨架並不纖細,把身上那襲古著長裙撐出了有些灑脫的味道,“我就記得你跟著翠迪一起叫我花仙子。”

樊聲露出個被噎了一下的表情:“你記錯了吧,我怎麼會……” “我不會記錯的。”岳小衡的手臂從樊聲身後繞過來,圈著樊聲的手臂抱住他,“你是我的阿聲啊。”樊聲迅速甩開對方,直接把西服外套脫下來就丟到沙發上。

岳小衡眼睛一亮。“誒,這麼快真的好嗎……”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樊聲嫌棄地看了一眼西服,又嫌棄地看向自己:“別招呼都不打就湊上來,我好歹也跟你六七年沒見了。”

“哦對,”岳小衡笑起來,“你潔癖還這麼重呀。”樊聲滿臉的不耐煩。

“我也沒想把咱們的重逢搞得不愉快,好吧,你需要時間適應,是我的錯,我太著急了,這麼些年,我都一直想著你,就算知道總有一天能回來,也還是不安,擔心你被別人搶走,還好……”

岳小衡看著樊聲:“我回來的還不算晚。”樊聲也看著他。

樊聲和岳小衡算是青梅竹馬,沒錯,不是竹馬竹馬,是青梅竹馬。

岳小衡從小就有點兒性別認知障礙,好在岳家爸媽人很開明,兒子不喜歡坦克飛機喜歡芭比娃娃,也就由著他去,岳小衡小時候就白白小小的一只,身體弱,明明是男孩卻喜歡穿裙子被同學欺負,和他從小長大的樊聲總會出面幫他,於是他基本是自由自在地長大的。

後來岳小衡進入青春期後喚醒了第二性征,被發現是個嬌弱的 Omega,家人更加寵溺,包括看著他長大的樊家爸媽,那個時候樊聲和岳小衡看上去感情也很好,於是兩家人一合計,決定結親家。

那麼知根知底的兩家人,又恰好一個 Alpha 一個 Omega,簡直絕配,當然這裡面起主導作用的還是樊媽媽,她是個畫家,不受世俗條規束縛,一點兒不覺得兒子的未婚夫是個跨性別者(Transgender)有什麼問題,好了,問題來了,既然如此先鋒,那為什麼還要搞娃娃親這種早就被時代拋棄的傳統糟粕。

樊媽媽的回答是,我是在一個商業時代把油畫賣出千萬的藝術家,你還不懂我的本質就是矛盾?

樊聲表示無言以對,他雖然無言以對,但沒過多久,岳小衡就查出一種在 Omega 中有很高發病率的疾病來,不然為什麼在社會百般保護的環境下 Omega 還是數量稀少呢?自然是因為 Omega 的基因先天有缺陷,容易誘發各種疾病,於是被基因鏈選擇排除在外。

後來岳小衡一家,舉家到海外治療,這一分別就是七年,期間兩家來往未斷,最近聽聞岳小衡病愈要回國了,樊媽媽開始不停對樊聲提起他的這位未婚夫,並且敦敦教誨,要他不能背信棄義。

樊聲起先覺得好笑,直到看出來他媽是認真的,他頭疼了。

今天接到電話,他爸在電話裡樂嗬嗬地通知他樊媽媽和岳小衡一起回國,他頭疼地更厲害了。

天知道他對岳小衡真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小時候他把岳小衡當哥們兒,因為大家說他是男孩子;後來他把岳小衡當妹妹,因為岳小衡覺得自己做女孩子也挺好;再後來大家要他把岳小衡當做未來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也行的時候,樊聲徹底亂套了,他那時候亂了套,就一直沒亂回來,所以他看見岳小衡就累,心累。

所以當岳小衡對他說“我回來的還不算晚”的時候,他沒怎麼忍耐,淡然回道:

“不,你晚了。”

岳小衡睜大眼睛。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樊聲說。

在岳小衡眼眶都要撕裂的同時,樊聲覺得剛剛好像咬到了一下舌尖。他竟然把“男朋友”這三個字那麼輕易地說出來了?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面面相覷,兩個人都面目扭曲,不過總結下來都是懵逼。翠迪又在旁邊拍了拍翅膀,氣息不穩地叫:“竹馬!天降!壓大壓小!”

岳小衡脫下腳上的室內拖鞋就朝翠迪扔過去,嚇得翠迪呀呀亂叫,然後扭頭就衝樊聲踢過來,但是 Omega 那點兒戰鬥力還不夠陳循有力,樊聲一把扣住他的腳腕,稍一用力,岳小衡就一條兒直溜的躺地上了。

樊聲咬咬牙,他沒看錯的話,岳小衡是瞄著他垮下來的,媽的,最近這些人是不是都跟他兄弟過不去?

翠迪在屋子裡盤旋著叫:“雞飛蛋打!雞飛蛋打!”岳小衡越想越難受,躺地上哭了起來,樊聲沒理他,抬手把翠迪一把抓住,然後從岳小衡領子上揪下根綢帶來,兩下裹好翠迪的喙,鳥架上一扔,就走了。

樊聲回到房間,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陳循打來的,這讓他立刻想到了剛剛脫口而出的“男朋友”,於是毫不猶豫地掛斷。

他現在腦子裡沒別的,就只剩一壺燒透了的,嗚嗚叫的……汽水兒。


陳循放下手機,站在原地半天不會動。

樊聲掛他電話了?

樊聲不會這麼拔掉無情吧?拔那麼多回了現在才來無情?

陳循竭力想腦補出點兒什麼來,但怎麼想樊聲都不是那種會在床上甜言蜜語哄人玩兒的,樊聲才不屑呢,那問題是出在……那通電話嗎?

陳循正想著入神呢,臥室門被敲響了,陳媽媽探進個頭來,笑著對陳循說:“循循,有空不?媽跟你說個事兒。”陳循點點頭,暫時放下手機。

陳媽媽摩拳擦掌地進來了,這張姿勢陳循還是熟悉的,一般勸弟弟去相親的時候就這動作。於是陳循有些警惕地挺直了背。“是這樣的,你那天來家裡的那個朋友,小樊,他人怎麼樣啊?”

“啊,他,還。還好吧。”陳循嗅到一絲陰謀的味道。“人不錯吧?我就說,你媽我看人一看一個準,小樊一表人才的,接人待物也有禮貌,你以後多叫他來家裡玩,聽到沒。”

“他沒事……來玩什麼啊,他挺忙的。”

“我說你怎麼一直沒對象,你怎麼那麼愣!”陳循愣了愣,隨即咧嘴笑起來,聽這話,原來老媽是想要攛掇他和樊聲搞對象啊,那正好!

“媽,其實……”

“你沒對象不著急,你也要替小墨著急啊!Alpha 數量那麼少,你弟弟又是那種古怪脾性,我們不催他他就要抱著標本過一輩子啦!”

“……媽,我就想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是充話費送的麼?”

“沒有呀,你是隔壁老王家的。”

“……”

“沒有啦,媽媽跟你開玩笑啦。”陳媽媽咯咯笑著,正為自己這個笑話得意的時候,陳循隨手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廣告短信,陳媽媽隨意瞥了一眼,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陳循疑惑地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怔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捂手機,但說時遲那時快,陳媽媽憑著多年在超市搶打折衛生巾的經驗,一把奪過了手機,盯著陳循的屏保。

陳循抱住了頭,他太得意了,回來的路上把偷偷拍的樊聲的照片設成了屏保,而陳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以前的屏保一直都是尹承。

“循循,你這,你下手也太快了吧……”陳循低下頭,不知為什麼他竟然會有歉疚感:“媽……我……”

“這麼快就幫你弟弟把照片都搞到了啊?哎喲這張角度真不錯,看著媽媽的小心髒都撲通撲通的,你弟弟見了肯定喜歡,也是,你弟弟這種性格,要潛移默化,就像你跟他一塊兒長大他才親你,在外面就整個自閉症,拿照片轟炸貼滿他實驗室,他就不會排斥了。”

“……啊?”

[20]
其實陳媽媽說的不完全錯。

陳墨除了家人,同外人交往極度冷淡,所以他長成一個兄控幾乎是必然的。但要說他從小看到大,覺得熟悉的,除了他哥哥,還有一個人。

就是此刻此刻狼狽地站在他面前,滿臉唇印的尹承尹大明星。墨鏡和口罩早就被狂熱粉絲順手牽羊了,不僅如此,衣服都被扯壞了袖子,腋下豁著條大口,幾乎全站列車員出動,才把人扒拉出來。

老實說陳墨也沒想到粉絲這麼瘋狂,不知誰帶了頭,就蝗蟲過境一樣把尹承蹂躪成這樣,後來他也上手幫忙了,一路護著尹承除了地鐵站,路邊正好泊了出租車,陳墨護著尹承的頭,將人塞進去,出租車司機看起來也是個見過世面的,見外頭一堆舉著手機的青少年,什麼都不問,先一腳油門把車開出去。

尹承使勁兒用手背擦臉,他覺得有人都把口水沾他臉上了。司機師傅這才回過頭:“誒,去哪兒啊。”陳墨用胳膊肘捅了捅尹承:“先送你吧,你去哪兒。”尹承抬起頭:“師傅停車。”

司機和陳墨都有點兒疑惑,但是沒有提出異議,靠邊停了,尹承頭都不回,對著空氣說:“下去。”

陳墨一愣,指了指自己:“你說我?”尹承斜睨過來:“不然呢?我沒上手揍你是偶像包袱累的,還跟你一道兒坐車?”

陳墨上下看了看他:“我下車行啊,你有錢付車費嗎?”

尹承噎住。

“你頂著這張臉去坐地鐵而不是打車,應該身上的錢連起步價也付不了吧。”

尹承一副被猜中的憋屈樣。

陳墨笑笑:“算了,就當我賠禮道歉,先把你送回家吧。”車子又上路了。

兩個人坐在後座默默無言,尹承檢查身上的東西都掉了些什麼,突然一摸耳朵,發現耳骨環不見了。

“操!”

陳墨杵著下巴看窗外,聽到大明星爆粗,回頭問一句:“怎麼了?”尹承看他的眼神都帶刀,咬著牙道:“以後別他媽再讓我看見你。”陳墨無所謂:“哦。”

上了高架後前頭一直有輛慢吞吞的車擋著道兒,司機想超車,剛別出個車頭去就猛地見著亮著大燈的跑車呼嘯著迎頭駛來,連忙一大方向縮回來,這一下有些急,直接把後座的尹承給摜到了陳墨身上。


尹承這邊正惡心陳墨惡心得不行,撞到陳墨身上本來是要趕緊起身的,但他起到一半,卻不動了。

陳墨看過去,看到尹承在他頸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了眼睛,用一瞬間就仿佛幽深了許多的黑眼珠看著自己。

陳墨沒來由地背上一寒,伸手推開尹承。

尹承一直氣急敗壞狼狽不堪的臉上,浮現出了他面對鏡頭時的標誌性笑容,玩味而促狹的。

“你是個 Omega 啊。”


陳循整個人都有點不好,根本疲於應對在他耳邊開始即興設計相親環節的老媽,幸好八點檔電視劇開始了,片頭曲前奏一起,陳媽媽就秒速消失。

陳循歎口氣,在床上躺下來,看看手機屏保上樊聲的側臉,還是換回了原來的尹承,然後打開給樊聲發了條信息:在忙嗎?

這次樊聲回的倒是快:不忙。

那為什麼剛剛要掛電話呢?陳循有些想問,但又覺得一件小事也要追問似乎顯得不愛太好看,就忍住了。

而電話那頭的樊聲,把手機正正擺在桌子上,摸著下巴等陳循回消息,但手機半晌沒動靜。樊聲想,是不是因為我掛電話生氣了?

他剛才純粹是條件反射,擔心接起電話來自己聲音太奇怪。

樊聲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機準備回撥的時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陳循,他這次沒有猶豫,連忙接聽。

“喂。”
“嗯。”

“那個……你說你不忙,我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吧。”

“不打擾。”

“唔……”陳循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有種奇異的尷尬,明明下午還好好的。樊聲也察覺到了,而且問題是出在自己這裡。

他又清了清嗓子。

“周末你想約我去哪裡?” “哦。”陳循的聲音聽上去總算活力了一些,“請你看電影。” “……陳循,你是不是擔心不趕緊把電影看了,學的招數都要忘了?”

“你、你怎麼知道……”

樊聲笑了一下:“你跟那個小明星在電影院頭挨頭說半天話,既然你說是在學追人,那學習內容是些什麼東西自然想得到,不過那些東西,都是我玩兒剩下的。”

想到陳循在那邊笨拙地想要把知識付諸實踐,樊聲也不由情緒高了起來,“明天等我電話。”

陳循雙手握著手機,挺直背脊,打報告一樣喊了一聲:“好!”

樊聲掛了電話,覺得自己表現不錯,他的過往經驗裡似乎沒有男朋友這個詞,但今天開始有了,除了初始讓人有點兒嚇一跳外,感覺還不賴。

而且他也可以趁機把章儀女士和岳小衡放一放,他現在一想起那兩個人就一腦門子的憂愁。這邊陳循掛了電話,整個人都亮了,甚至站起來在床上蹦了兩下。

陳墨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 24 歲的哥哥在表演退化現象,愣了愣。

“小墨你回來啦。”陳循覺得自己說話都能說著說著唱起來,從床上跳下來,湊近看陳墨。見弟弟臉色蒼白滿眼血絲,皺起眉毛,“你這是熬了幾夜?你幹什麼啊那麼拚。”

陳墨臉色瞬間就變了,變得有些陰沉,他在陳循的床尾坐下來:“哥,我要跟你道歉。”

“啊,怎麼了?”
陳墨抬起頭,對他哥哥說:“你的偶像,你可能不會再在媒體上看到他了。”


“啊???”
陳墨站起啦,抱了抱哥哥:“你還是換個人喜歡吧,他會被我玩壞的。”

“啊??????”
陳墨在陳循背上拍了拍,走出了房間,留陳循一個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然後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什麼,剛剛弟弟過來拍他的背的時候,手裡拿著什東西,,他瞥了一眼,發現是個亮亮的小東西,覺得眼熟。

陳循緩緩扭頭,看向牆上的海報,海報上的尹承,耳朵上是那個戴了好多年的耳骨環。為什麼尹承的東西會在陳墨手上?


此時的陳墨,拿著拿瓶藥和耳骨環,來到了尹承的住處。之前出租車司機先送的尹承,那時候陳墨就暗自記下了地址。

他甚至記下了尹承在樓下的密碼門上按下的密碼,一般密碼的前幾位都是門牌號,他打算試一試。

他敲了敲門,沒一會兒門就打開了,這裡果然是尹承家。尹承裸著上半身,只圍了浴巾,頭發和睫毛都掛著水珠,看樣子是剛剛洗過澡。

尹承看到陳墨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玩味地笑起來,雙手抱在胸前,斜倚在門框上。尹承:“說吧,根本就不是你的什麼哥哥喜歡我,你刻意在車站搗亂,好跟我一起搭出租,知道我的地址對不對?還跟蹤到了門牌號,有一手啊。”陳墨冷著臉:“你不害怕嗎?如果我真的是跟蹤犯的話?”

尹承笑著:“有什麼好害怕的,你是一個 Omega,Omega 都是甜美而無害的。”尹承說著,伸手去挑陳墨的下巴,被陳墨一把抓住手腕。

“別說什麼無害,你不過是覺得 Omega 的能力,根本不能把你怎麼樣而已。”尹承聳聳肩,不置可否。

陳墨深吸了口氣,伸出手攤開掌心:“我是來還你這個的,你沒有丟在車站,而是落在出租車上了。”尹承看到那枚耳骨環,眼中驚喜綻放,伸手來拿,陳墨卻一把握住,撤開了手,逼著自己擠了個十分曖昧的笑容。

“我特意跑一趟,不請我進去坐坐嗎?”尹承了然地笑了。

“當然,在車上我就說了,你這樣偽裝強勢的 Omega,是因為沒有體會過被壓製的快感,我保證讓你嘗一次,就一輩子都不會想穿衣服了,我會讓你變成我的小母狗。”


[21]

陳循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收拾好後就守著手機等樊聲的電話,樊聲在九點整的時候打過來了,陳循立刻接起,然後聽到了樊聲很溫柔的刻意壓低的聲音。

“起床了嗎?”好像擔心吵醒誰一樣。

“早就起了!”陳循一點兒喬不拿,充分表現“我哈你我很哈你”,樊聲覺得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陳循好像小狗一樣伸著舌頭要舔過來的熱情。

“那收拾好了沒,我在你家樓下等你。”樊聲笑著說。

“馬上就下來!”

陳循掛了電話,背起塞得滿滿的登山包就往門外跑,把家裡那列老舊的樓梯都快踏斷了,陳媽媽在布早餐,抬起頭來看到樓梯簌簌往下落灰,然後陳循頭也不回直奔大門。

“喂喂!你去哪裡?不吃早餐啦?”
“我跟朋友出去玩啦!”陳循答道,想了想又折回來往桌子上拿了兩個包子,“謝謝老媽!”


陳媽媽一把抓住他,一邊翻櫃子一邊問:“幾個朋友啊?” “呃……就我們兩個人。”

陳媽媽找出兩個保溫杯,舀了兩杯熱豆漿塞陳循手裡:“早上嘴巴幹啦。”然後又拿保鮮袋給他把包子裝好。

陳循抱著熱氣騰騰的早餐,抬起眼看了看老媽。

“愣著幹嘛,快去啊。”

“嗯。”陳循湊過去親了一下老媽的臉頰,然後在陳媽媽惱羞成怒的暴喝中跑出家門。

其實老媽還是愛自己的,陳循覺得心情無比爽朗,不知怎麼的,就學著樊聲跳起了磕鞋子舞,一路磕到樓下,在看到樊聲的車的同時,覺得腳下一陣好像踩到雲端的綿軟。

雲端?

陳循低下頭,移開腳,看到了一坨金燦燦的被踩扁的狗屎。因為太新鮮了,所以很柔軟。

也因為太新鮮了,所以陳循覺得自己要被嗆暈了。

“你在幹嘛?”

樊聲見陳循蹦躂著來了本來挺高興的,但這人蹦躂到一半就像是被黏在原地了一樣不動了,他只好下車來,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覺得鼻腔受到了猛烈的攻擊。

樊聲立刻捂住鼻子,迅速退後:“那是什麼!”
陳循抬起頭,面部抽搐:“狗、狗屎……”

“脫了鞋再過來!”

“可是這是雙新鞋啊……” “我給你買!”

陳循還是舍不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猶豫,他現在都沒有勇氣去草坪上蹭兩下,那色澤那質感,他稍一用力就能感覺到那玩意兒被擠壓後的柔軟阻力。

陳循抬起頭,萬分糾結地看著樊聲:“扔掉鞋子我怎麼走路啊。”

“我背你。”
陳循瞄了瞄樊聲寬闊的肩膀,再在腦子裡回憶了一下自己興奮的時候,抓著摳啊摳非常有手感的背肌,當即決定,脫!

然後因為重心不穩,又抱著一堆包子,陳循在把腳從球鞋裡褪出來之後,又一腳踩到了那灘已經成餅狀的狗屎上。

這次只隔著一層襪子,陳循不僅感受到了觸感,還感受到了溫度。陳循心驚膽戰地抬起頭,他擔心這次樊聲會讓他把腳砍了再過去。

但是樊聲沒有。

樊聲石化了一秒,大步朝陳循走過來,把陳循連包帶人一把扛起,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地把陳循的襪子脫了。

樊聲盯著陳循白白的腳丫看了一會兒,閉眼忍了忍,轉身把陳循丟到了車裡,還十分有公德心地轉身把陳循的鞋襪扔進了垃圾桶,陳循看著新球鞋就這麼栽進榴蓮殼裡,仿佛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樊聲翻出一包濕巾自己抽了兩張擦手,剩下的扔給陳循:“擦幹淨。”陳循大氣不敢出,就怕掃了樊聲的興,還好樊聲沒再說什麼,摜上門坐進車裡,把車開了出去。

陳循偷瞄了兩眼樊聲,腳不自在地搓了搓:“那什麼,這也算狗屎運吧。”

“嗯,被你踩到是它的運氣,別人辦不來這事兒。”陳循也挺不自在的,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笑起來。“不過這下你潔癖徹底治好了。”

樊聲瞪他一眼,他又趕緊把臉垮下來。


樊聲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似乎很煩躁,陳循心虛地聽著那敲擊聲,覺得都要神經衰弱了,才聽樊聲氣悶地說:“你是不是缺心眼?”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太高興……得意忘形……樂極生悲……”

樊聲吸了口氣:“我的意思是,換了別人我早扔下車了。”

他話音剛落,臉色就變了,“陳循,你擦幹淨了沒,怎麼還有味兒。”陳循用力在空氣裡嗅了嗅,沒有異味,又掰起腳來準備湊上去嗅嗅,猛地想起樊聲正看著呢,就拗著姿勢僵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樊聲歎了口氣:“我怎麼就看上你了。”

時間緊湊,樊聲雖然總覺得陳循整個人都是臭的,但還是沒有停留,直接開去了目的地。

來到目的地陳循就傻了,這個風景區一路鵝卵石鋪就的地面,再往裡去就直接上山了,他沒鞋子怎麼走?

樊聲下車後跟停車場的保安說了什麼,回來後照例要伸手攬陳循的腰,打算把人扛起來。

“喂喂喂!”陳循連忙攔住,“我那麼大的人了被你這麼抗來抗去很沒面子的,我自己走吧……”

樊聲直起身,聳聳肩:“你隨意。”

陳循踩到地上,秋天的鵝卵石地面有點涼,一步兩步還好,多走幾步就硌得慌了。

樊聲回頭看陳循走一步嘶一聲走一步嘶一聲,臉都歪出哈哈鏡了,覺得好笑,還是走過去把人扛了起來。

陳循在空中一個倒栽蔥,慌忙倒抱住樊聲的腰,意外的待在樊聲肩上還很平穩,陳循回憶了一下自己的體重,頓時覺得 Alpha 和 Beta 的體能真是不能比。

這舉動引起了一些注目禮,陳循使勁埋著頭,揪揪樊聲的衣服:“去哪兒啊。”

“帶你洗腳,然後買鞋。” “這敢情好!”

陳循愉快地接受了長痛不如短痛的設定,反正他把頭埋好就不會丟臉了。

“啪!”

樊聲似乎是讚他聽話,獎賞一樣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而這聲很有彈性的脆響立刻吸引了更多目光。

陳循有點不想活。


這處風景區乍看上去沒什麼特色,山高林密,零落的纜車,要不是今天天氣好,看上去還會更普通些。

陳循嘴上不說,但看看面前的平凡景致,再看看自己腳上那雙紀念品店買的盜版 Nice 鞋,面上還是不大提得起興致。

樊聲自然察覺得到,他伸手把陳循脖子一勒,幾乎咬著陳循的耳朵說:“怎麼,不滿意?”

“滿意滿意!”陳循忙說,“你帶我去菜市場我都滿意!走著吧!”陳循有點不自在,剛剛樊聲拍他屁股那下把他嚇著了,總覺得周圍的人在看他們倆,所以他盡可能和樊聲保持距離。

樊聲看他躲得急切,有點不高興。

兩人就這麼隔著段前後距離走在一起,進入纜車站後陳循給工作人員檢票,一邊說“兩個人”一邊回頭找樊聲,才發覺樊聲慢悠悠跟著,纜車快到了,他也沒有要加緊兩步的意思。陳循看前一車的乘客都下來了,只好跑過去拉樊聲:“你怎麼那麼慢啊。”樊聲躲開他的手,悠哉地揣褲兜裡,他今天穿了休閒服,沒有總裁範兒了,看著年齡好像都小了幾歲。

陳循直覺樊聲是在鬧脾氣,但他沒弄明白怎麼把這位爺弄不高興了。


“那個……你是餓了嗎?我這兒還有個包子。”陳循說著往衣兜裡掏了掏,拿出來一看,是個露餡的。

樊聲簡直不能再嫌棄,繞過陳循兩步跨進纜車,陳循只好屁顛顛跟上去。

這裡的纜車空間小,兩個人剛好,不過為了平衡,陳循就坐到了樊聲對面去。

樊聲更不高興了。

陳循覺得頭疼,掏了掏自己身上,除了露餡的包子也只有手機了,他謹記尹承的教誨,約會中一次也別看手機,於是只好沒話找話地製造話題:“樊聲,你今年幾歲啊。”樊聲抬眼看看他:“比你大兩歲。”

“誒,你怎麼知道我幾歲?” “廢話,你入檔了員工資料。” “嘿嘿,你調查我呀。”

“我是你老板,你說呢?”

“哦,不是調查,是檢查……” “嗬。”
“那你平時喜歡吃什麼呀?”

“棉……咳,沒什麼特別喜歡的。”

“哦,我沒什麼特別不喜歡的!那你……我媽!”纜車突然晃了一下,陳循嚇得兩手兩腳展開,跟個螃蟹似的扒住兩邊的窗框,這麼一看,他腿也還挺長的。

樊聲看他緊張得很,氣也消了些,站起身朝陳循走過去。

陳循抬起頭,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樊聲,對方每邁出一步,自己這邊就更傾斜了一些,他本能覺得這種失衡很危險,但卻做不到讓樊聲回去。

樊聲走到他面前,陳循不知是被觸動了哪根神經,像是求生欲一般的本能,手腳並用地,一下抱住了樊聲。

樊聲愣了愣,而後滿意地笑了,抬手揉揉陳循的頭。“這樣多好,以後不要離我超過十公分。”

“樊、樊聲……”
“怎麼了?”樊聲溫柔地繞了繞陳循的鬢發。

“……那個,包子餡兒好像擠你衣服上了。”

“……”

“我不知道這個是不是重點昂,包子……是韭菜餡兒的。” “……你還是離我遠點吧。”


[22]

樊聲本來想把外套扔了的,陳循攔住了他,上山後氣溫有低了點兒,這時候犯潔癖就得感冒了。

於是總裁衣袂翻飛,韭菜味兒招搖過市。

從纜車上到現在的一個小時裡,樊聲都沒搭理過陳循。

陳循是當真內疚,就算樊聲不理他他也卯足勁兒找話說,今天本來應該很開心的,都被他搞砸了。

樊聲聽這人念叨了一路,單口相聲簡直爐火純青了,氣兒其實已經消了大半,不過是看陳循小心翼翼叨逼叨的模樣還有幾分可愛。


然而一個小時後他發覺不太對了,陳循聲音越來越低,說幾句就仿佛要歇菜了一樣深吸一口氣,他扭過頭去,看陳循埋著頭,背著個雙肩包,好像下一刻就要掉眼淚了,嘴上卻想盡辦法在講冷笑話。

“樊聲你聽過這個嘛,有一天番茄對媽媽說,‘媽媽媽媽我是蔬菜還是水果?’,媽媽說……臥槽!”

樊聲還等著他下一句話呢,就見陳循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瞪大眼睛,望著遠處,又連續臥槽了好幾遍,他抬起頭來,樊聲才發現他睫毛是濕的。

有那麼委屈?樊聲伸手摸了一下陳循的腦袋,也抬頭望去。

他們終於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了。

這裡是一個滑翔傘俱樂部,各種顏色的滑翔傘展開在不遠處的空中,因為這座風景區的山脈高度和坡度都很合適,所以這裡的最大賣點其實是滑翔運動。“我們要玩這個嗎?”陳循一秒內就被調動起來了,低氣壓拋之腦後,樊聲也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後頸。

“嗯,我有飛行證,在這裡存了只傘,今天我帶你。”

“哇靠好棒啊!”
“這下滿意了?”

“滿意滿意,一萬個滿意!我一直都好想玩這種遊戲的你猜為什麼?”

“唔,為什麼?”

“因為別人要說你這麼屌你咋不上天的時候,我只要一個字就可以打敗他,看!”陳循往天空一指,想了想又放下手來,“哈哈,不過也沒有人會對我說這話,我也不屌。”

樊聲笑出聲來,使勁兒揉了揉陳循的頭,然後往前走去:“跟上,帶你上天。”陳循恨不得在原地蹦幾下,太好了,樊聲根他說話了。

俱樂部的教練把樊聲存在這裡的滑翔傘找了出來,那是一只銀色的滑翔傘,看著就很輕盈,樊聲在教練的幫助下率先把背帶綁好,調整了各處細節後,樊聲抬起頭,對陳循說:“過來。”陳循走過去,背對樊聲站好,樊聲的手從背後環繞過來,幫他穿背帶,陳循覺得心臟跳得有點快,也不知道是害怕上天呢還是因為樊聲這一刻的荷爾蒙又有爆棚的趨勢。

很快陳循也綁好了,樊聲和教練都再檢查了一遍,然後樊聲握了握他的肩膀,附在他耳邊說:“待會兒不要緊張,遇到氣流會有晃動,不要亂動,不然可能會影響我操作,你只要記得,有我在你就沒事,放鬆享受就行。”陳循認真地點點頭。

然後翻身握著他的肩膀,和他一同轉過了身。

他們面前是一處斷崖。

陳循立刻就有些發怵了,樊聲的雙手已經拉在操縱繩上,但還是立刻感覺到陳循似乎是有些緊張,肩線都繃緊了,他湊到陳循耳邊,聲音輕快地問:“剛剛你那故事才講一半呢?小番茄問媽媽他是蔬菜還是水果,媽媽怎麼回答的?”樊聲身後的動力推進器響了起來,噪音很大,葉片高速旋轉開始將兩人往前推,而與此同時,良好的風勢迎面而來,將傘衣撐開。

陳循有一瞬間想要往回退,但樊聲堅實的胸膛就貼著他的背脊,他的驚慌就壓下一些。“媽媽說。”陳循迎著風,吞了吞口水,“臥槽,見鬼了,番茄說話了!”樊聲噗嗤笑了出來,就在陳循耳邊,陳循覺得心上一輕,整個人也輕了,他的腳離開了地面,他朝著廣袤的林海飛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陳循在空中大叫起來,這實在是人生不可多得的體驗,在山下覺得平凡無奇的山林,當在空中俯視的時候,竟然覺得又壯闊又溫柔,茂密的樹冠隨著山脈起伏,風從樹梢卷過,又自下而上襲來,陳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托住了,而後那風又去托著傘衣,獵獵的聲音一點兒都不可怕,反而讓人覺得親近。

陳循舉目遠眺,山脈連綿,好像望見盡頭了,但飛近了,這一座山後面,還有另外的天地。每次接近山坡的時候陳循都會緊張一下,但樊聲總是能讓他的腳尖仿佛掠過樹梢一樣,平穩轉向,要不是飛著,他真想回身抱著樊聲。

陳循決定了,自己也要去考飛行證,下次就可以由他來帶樊聲,他就可以一直看著樊聲飛,他也要親樊聲的頭頂……哦,就身高來說大概只能親到後腦勺吧。

陳循整個胸腔都被風吹得又輕盈又暢快,肆無忌憚地狂吼,樊聲起先還一直笑著,後來發現這人抽風了一樣停都停不下來,就有點頭疼了,他背後的動力機噪音很大,前面又是高分貝的鬼叫,簡直腦子都要炸了,但他現在也舍不得吼陳循,剛剛陳循那委屈模樣還曆曆在目,於是樊聲把動力機慢慢調低推力,直至熄火。

陳循發現沒有噪音了,嚇了一跳:“沒電了?” “沒事,我試過把動力傘當無動力傘玩,這樣比較安靜。”

“哦哦,你嫌吵啊,那我也安靜點兒。”
“乖。”樊聲說,親了親陳循的頭頂。

陳循覺得從頂門心一直熱到了臉上,但他也不敢有太大動作,就怕影響樊聲。然而明明是樊聲要他不要亂動的,這時候竟然開始擾亂他了。“扭過臉來我親親。”

“這動作太大了吧,而且你要看前面啊。”

“沒事兒我捏著操縱繩就知道風向,閉著眼睛都能飛。”

“不行不行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嘖,陳循你怎麼那麼軸?”

“你這是危險駕駛!”




樊聲又不說話了。

就算背對著,陳循也大概能猜到樊聲生氣的模樣,他無法避免又開始心虛,但這是原則問題,不應該動搖!

兩人默默飛了一段,一處角度接近直角很陡峭的山壁逼近過來,陳循緊緊盯著,山壁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樊聲卻還沒有要轉向的意思!

“樊、樊聲……”陳循的聲音都有點兒發抖了。

“幹嘛。”樊聲卻漫不經心的。

“要撞上啦!!!”

“哦,要撞上了啊。”聲音懶洋洋的。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了啊啊啊啊!!!”

“親我,我就避開。”

陳循這時候什麼都來不及想了,幾乎用了畢生的運動細胞,調動了全身的肌肉,在半空中將腰扭得接近一百八十度,伸手抓住樊聲的背帶,還要克服引力,努力地往上一夠,夠到了樊聲的嘴唇,吧唧親了上去。

樊聲勾唇一笑,手腕一收,操縱繩將傘衣一側拉彎,攻角加大,傘衣偏斜,同時樊聲又拉下刹車操縱圈,滑翔傘因為失速而開始下降,陳循汗毛都豎起來了,覺得自己要掉下去,更緊地抱住了樊聲,樊聲竟然還有閒情在這個時候把舌頭伸了進來!

因為急轉彎的慣性,兩個人都像是風鈴一樣,在空中偏斜搖擺,陳循已經無法思考不能動彈了,而在樊聲快速地用舌頭掃過他的上顎的同時,滑翔傘避開了山壁。

樊聲鬆開刹車圈,拉穩操縱繩,傘衣平穩地重新展開,乘著風,他們又迅速升了起來。但樊聲還沒有結束那一吻,他正盡興。

陳循木呆呆的,被裡裡外外舔了一遍,還維持著扭腰的姿勢,樊聲在他嘴唇上“啵”了一下,鬆開他:“怎麼了?太刺激了?”


“刺激……”陳循一臉劫後餘生的懵逼,“我腰扭了。”樊聲笑起來:“你緊張什麼,我會讓你出事嗎?比這驚險得多的情況我都能應付。”

“是是,你是老司機。”

樊聲往前頂了頂胯:“那你上車麼?”陳循沒想到樊聲能接這話,這人初見時的霸道總裁形象去哪兒了?一時間驚懼萬分,但當他感受到樊聲頂著他的地方又硬又熱的時候,他更加驚恐了。“這是半空啊!半空你都能發情!?”

“上天可是有很多種意思的,我給你的是爽上天。”陳循說不出話來了。

樊聲親了親他的耳朵,往遠處看了看,然後很輕描淡寫地說:“我們找個地方降落,我再讓你上一次天。”

[23]

滑翔傘勻速下降,陳循低頭去看樊聲選的降落點,樹冠挨著樹冠,密不透風的林子深處,遠離人煙,他一點兒都不覺得這是個合適的降落地點。“我說……”

陳循吞了吞口水,“這是什麼用意呢?”樊聲找到一處稍微開闊的降落點,避免了兩人被樹枝掛到,然後鬆開了拉著操縱繩的手,從後面環抱住陳循:“你說呢?”

陳循的腳觸到了地面,隨著慣性往前趔趄了一下,樊聲連忙扶住他。滑翔傘的傘衣飄飄飄忽忽地落下來,蓋到了兩人的頭頂。

突然降臨的密閉空間讓陳循的心跳漏了一拍,樊聲解開兩人的背帶,握著陳循肩膀把人轉過來。

兩人頂著傘衣,光線透過輕薄的織料,陳循看到樊聲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茸茸的陰影。

林子裡很安靜,陳循往前踏了一步,聽到自己把落葉踩出輕響。

仿佛是被這聲音啟動一樣,樊聲突然伸出手捧住陳循的臉,吻了下來。

陳循感覺自己的嘴唇被樊聲輕輕碾了碾,然後樊聲把舌頭伸了出來,在他的上嘴唇上舔了舔,好像叩門。

陳循伸手抓住樊聲的衣服,張開了嘴。

這個吻痕溫柔,樊聲一邊吸吮陳循的舌尖,一邊伸手輕輕抓著陳循的頭發,陳循覺得很舒服,朝樊聲更貼近了些,伸手緊緊抱住 Alpha 寬闊的背脊。

樊聲親到一半,把陳循繞到自己背後的手拉下來,放到自己的胯間,然後伸手溜進陳循的褲腰,毫不猶豫地一把握了上去。“唔……”陳循縮了下肩膀,推開樊聲,有點磕巴,“這裡也太那什麼了。”

“什麼?”
“太沒節操了。”

樊聲舔了舔嘴唇,把陳循的手又拉下去按到自己胯下:“你讓我就這麼硬著飛回去?”陳循想象了一下樊聲在半空中支帳篷,不,那已經不是支帳篷了…… “像騎了光輪 2000。”陳循笑著說。

樊聲愣了一下,從這個十分耳熟的名詞裡感覺到了懷舊氣息,這才想起來光輪 2000 是哈利波特的魔法掃帚。

“你這腦袋瓜。”樊聲揉了揉陳循的頭,笑著說,“整天想什麼呢?”陳循抬眼瞄了瞄樊聲,又別開視線:“想你。”樊聲動作一頓,眼睛就沉下來了。

“小東西。”樊聲就勢在陳循後頸上捏了捏,“你最近好像很油嘴滑舌,嗯?”

“就……太喜歡你了。”


樊聲覺得一把火從下腹處直接燒到了全身,他掰起陳循的下巴,狠狠咬上去,陳循好像被弄疼了,伸手推他,他也不管,狠狠攬住陳循的腰,讓兩人的下身緊密地貼在一起。“必須辦了你。”樊聲放開陳循的嘴唇低頭去解陳循的褲子的時候,狠狠說道。

“好好好,你別急。”陳循只好上手幫忙,有點兒發愁,“光天化日的,我還不想玩那麼刺激的啊。”

“那就管住你的嘴,不要說話不過腦子。”樊聲把陳循的褲子解開了,然後對陳循說,“坐下來。”

陳循在耷拉在地上的傘衣上坐下來,抬起頭辯解:“我過腦子了,我想讓你知道啊。”樊聲低頭看著朝自己仰著臉的陳循,那小子眼裡毫無雜質,樊聲見過很多愛慕的眼光,有人看他像在看全世界,有人看他隱忍而克製,也有人看他的目光像是黏膩的舌頭一樣潮濕,但樊聲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陳循看著自己,瞳仁上映出一個隱隱綽綽的逆光身影,樊聲第一次體會到,自己正在被陳循心無旁騖地喜歡著,陳循眼裡的樊聲不是全世界、不是想碰不敢碰的奢侈品、也不是欲望載體。

只是樊聲。

“我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嘛。”陳循說完,有一點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臉頰。

樊聲在他面前跪下來,摸了摸陳循曲起的膝蓋,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最後卻也還是沒說出口。

陳循湊過來吻他,樊聲攬著陳循的肩膀,讓他慢慢在傘衣上躺下來,然後溫柔地撫摸他,溫柔地為他擴張,再溫柔地進入。

陳循覺得一切都很舒服,銀色傘衣蓋了一半在兩人身上,隨著樊聲的動作,不時被掀起,漏進光來,落葉被壓得嗑嚓嗑嚓地響,他們倆就像躲在被子裡偷嘗禁果的少年一樣,滿心滿眼都是愉悅和輕巧的欲望。

樊聲把陳循的衛衣推上去,含住陳循的乳尖用舌頭撥弄,陳循夠頭夠腦地過來看,樊聲抬眼對上他很有求知欲的目光,也習慣了,這家夥讓人泄氣的行為太多,不能計較。“為什麼我自己洗澡的時候搓那裡就沒感覺,你舔就會有點癢。”樊聲舌頭還伸著呢,聽了這話有點沒繃住,下嘴輕輕咬了一下,換來陳循輕輕“啊”了一聲。

那調子在樊聲耳裡轉了個彎,搔得他耳根癢,他看住陳循:“說過你是視覺係,你看著自己被弄就會興奮不是嗎?”陳循躺回去,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那我試試不看,你繼續。”

“……”

樊聲歎口氣,還是繼續兢兢業業地舔吻陳循的身體,下身緩慢抽插,然後慢慢加快速度。陳循的呼吸重了起來,然後開始喘息,樊聲盯著他用手蓋住的臉,一下比一下用力,頂得陳循整個人往前挪,傘衣被弄得皺巴巴的。

陳循前面那根一直硬著,隨著樊聲的動作一晃一晃的,頭部濕潤,間或有幾滴落在陳循白白軟軟的肚皮上。

樊聲越看越覺得那東西可愛,就上手摸了,前面幾次他都是把陳循插射的,今天他想試試別的方法。

結果樊聲一摸,陳循就把蓋著眼睛的手拿開了,喘息著低頭看過來。

樊聲勾起嘴角:“怎麼不捂著了?”

陳循臉色微紅,眼睛直直盯著樊聲正在擼弄自己的手,十分誠實地答道:“我想看,自己擼了二十幾年,別人擼多新鮮。”樊聲覺得自己好像很難調戲得到陳循,而且時常地,陳循回無意識地調戲到自己。

不過他並不是不喜歡。

樊聲前後同時動作,一邊插一邊擼,用掌心包裹陳循的莖身,摩擦帶著微微擠壓的力度,另一只手輕輕去搔陳循的蛋蛋。

陳循哼了一聲,表情像是要哭:“太舒服了。”

“哪裡舒服?”

“都好舒服。”陳循用手撐著地坐起來,伸手抱住樊聲,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樊聲大腿上,根本不要樊聲幫忙,又主動又乖巧,自己在樊聲的陰莖上動起來。

樊聲有點兒驚喜,輕笑出聲:“色鬼。”

“食色性也嘛。”陳循緊緊抱著樊聲,與他頭頸交錯,然後輕聲對著樊聲說,“我發現我不看著你,也很興奮,因為我想著是你在弄我。”樊聲握著陳循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放開了,改成去抓住陳循的兩瓣屁股,把陳循抬了起來,在放下的時候,腰也用力向上頂。

雙重力道之下的插入速度,在腸道內摩擦出火辣辣的戰栗。

陳循及時咬住嘴唇,只發出悶哼。

“叫出來。”樊聲的聲音有點惡狠狠的,他完全放開地操幹,陳循整個人在他身上坐都坐不穩,只能緊緊抱著樊聲,從鼻子裡漏出哭腔。

樊聲聽不到他叫,張嘴咬了一口陳循的肩膀,語氣帶上命令:“叫出來!”

“嗚——”陳循拖長了尾音,好像特別委屈,然後張開嘴,大力喘了兩口氣:“叫個屁啊我快哭了都!”他狠狠抓了兩下樊聲的背,“我過去二十年過的什麼日子啊,C 盤跟你沒法兒比,怎麼一次比一次爽啊!”說完竟然真的哭了起來。

樊聲把他拉開,哭笑不得地用拇指抹他的眼睛:“你怎麼就不叫點兒好聽的,這是怎麼了,

爽哭了!”

陳循一邊哭一邊點頭:“太他媽爽了,你快動動!”樊聲揉著陳循的屁股幹他,然後對陳循抬抬下巴,陳循默契地湊上來和他接吻。

陳循一邊扭腰配合,一邊騰出只手去給自己擼,擼了一會兒覺得活兒沒有樊聲好,又去拉樊聲的手按上去。

換氣的間隙,陳循啞著嗓子說:“我知道為什麼床上的話不能信了,我現在好舒服,我覺得我可以喜歡你一輩子。”

樊聲凝眉,咬著嘴唇深深插了他一記:“那是可信還是不可信?”陳循狡黠地笑起來:“現在又不是在床上。”


兩人酣暢淋漓地搞完了,把傘衣扒拉開,此時是一天中陽光最好的時候,陳循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草地上,感覺陽光漏過樹葉枝椏,落在臉上暖暖的。

“啊,口好渴肚子好餓,我包裡撞了好多吃的,要是能帶過來就好了。”陳循懶洋洋地說完,臉上一涼,他扭過臉去,發現是樊聲把一瓶汽水貼到了他臉上。

“哇,你簡直不能更棒!”陳循立馬翻身起來,要去抓那瓶汽水,結果樊聲卻縮回了手。

“咳,”樊聲低頭清了清嗓子,耳廓有點發紅,然後他把汽水慢慢擰開,把瓶蓋遞給了陳循。

陳循不解,他已經聞到了清爽的檸檬味,舔了舔嘴唇,實在渴得厲害,執意伸手想要去拿汽水。

樊聲躲開他的手,又把瓶蓋往他眼前遞了遞。

“你自己說的話,”樊聲有些窘迫似的蹙起眉。“你忘了?”

“什麼話?”陳循喃喃,看向那枚明黃色的瓶蓋。然後,慢慢睜大了眼睛。

“你你你,樊聲你你你……”
樊聲看向他,眼裡前所未有地有一絲羞赧,陳循聽到他用好聽的聲音說:

“It’s my heart.”


[24]

樊聲把滑翔傘收起來放到背包裡,也記得把喝空了的汽水瓶帶走,牽著陳循的手往附近的風景區休息站去,到那裡可以坐車去纜車站。

而陳循呢,他一直在傻笑。“剛剛那個是告白對吧?是告白吧?”

樊聲走在前面,也不回話,陳循上上下下地看他,發現他耳朵通紅,並且好像是從剛才一直持續到現在。

陳循撇下嘴角,覺得高興得快要哭了。“樊聲,我好高興啊。”他用力捏樊聲的手,覺得這個人的手似乎都有了不一樣的溫度,它正被自己握著,無比切近。

“傻乎乎的。”樊聲總算應了一句,也捏了捏陳循的手,這個時候他似乎也忍不住了,回頭看向陳循。


兩人目光對上,一時間卻都有些不敢直視對方。

陳循覺得自己有些失重,好像還在半空,頭重腳輕的。“真的好高興。”陳循又重複了一遍。

“我也高興。”樊聲把陳循拉近一些,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對方,覺得簡直想把陳循抱著走,但這麼大個人抱著走也確實累了點兒。

把陳循變成個小玩意兒揣在兜裡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否決了,他喜歡的還是這個可以跟他肩並肩手牽手的陳循,而且最重要的是……變成迷你版那性器官尺寸就是個大麻煩。

想到此處樊聲覺得莫名滿足,就湊過來在陳循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會好好對你的。”陳循看著樊聲,重重點一下頭。

“我也會好好對你!”

諾言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當我們在說出口的時候,並不覺得它是諾言。而是愛語。


兩人開開心心從林區回來了,晚上參加了篝火晚會,鬼故事和合唱節目交替,玩得很盡興。

晚會散了之後,都陸續回酒店了,樊聲也從草地上站起來,伸出手打算拉陳循起來,結果陳循坐在草地上,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在幹嘛。“樊聲我剛剛翻零食的時候,發現我的登山包裡有個睡袋……我今晚想睡睡袋……”

“睡袋?”

“而且我看到那邊有帳篷。”陳循指了指不遠處的便利店模樣的房間,門前直了幾個帳篷,旁邊還有個廣告牌,上頭寫著各種尺寸的帳篷租價。

樊聲皺了皺眉,夜裡住在戶外不僅氣溫低,而且外面黑漆漆的,帳篷幹不幹淨都看不清楚。

“我剛剛問了,這裡的篝火晚上可以不熄的,我們可以在篝火旁邊睡就不冷了。”陳循興致勃勃的,“而且那個帳篷頂是透明的,可以看星星!”樊聲還是有些猶豫。

陳循覺得該用殺手鐧了。

“我小時候去參加夏令營,跟我弟一起,後來因為他突然發熱了,就被老師連夜送回家了,沒有住上帳篷一直挺遺憾的。”陳循想起這段經曆,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兒,但這種小遺憾在完滿的童年總是會被放大。

樊聲看陳循說著說著真有些低落了,連忙答應。


“行,那麼過去挑一頂,你有睡袋也好,冷了可以鑽進去。”陳循立刻站起來,拍拍屁股朝商店飛奔過去,樊聲看著他矯健的身姿,覺得今晚還可以在帳篷裡支帳篷。

然而樊聲並沒有實現願望,兩個人搭好帳篷,陳循興高采烈地鑽進去打滾的時候,樊聲的手機響了。

他又交代過柯泉,周末這兩天沒有急事不要打擾他,所以應該不會是公事。

那就很有可能是家事。

樊聲本能地不想接電話,陳循從帳篷的透明布窗戶離湊過臉來,大聲說你手機響啦你手機響啦,然後神經兮兮地跟著鈴聲一起哼,看上去是開心過頭了。

樊聲只好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才接聽。

“喂。”

“阿聲你在哪裡?” “我在郊外,有事?”

“你可不可以,我是說,可以現在回來嗎?如果你那裡不要緊的話。”

“我現在沒空。”

“……可是你如果不回來的話,我搞不好會死掉。”樊聲聽到岳小衡在電話那頭泄出隱約的呻吟。

他轉身走開幾步,低聲問:“你在發熱?”

“嗯……幫幫我阿聲。”岳小衡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吃藥了嗎?或者注射抑製劑?” “我的藥吃完了,我好難受。” “把你的地址給我,我幫你叫醫生。”

“我不要……我不要醫生我只要你,幫幫我,求你了……”

岳小衡的話被打斷了,電話那頭傳來了好像捶門的巨響。“怎麼辦,好像有人來了……阿聲有人想闖進來!”樊聲立刻轉身,一邊保持通話一邊鑽到帳篷裡,對陳循說:“我有事要回去,我們走。”陳循正在把自己往睡袋裡套,聽到這話整個人就蔫了。

“你在跟誰說好?”岳小衡顫抖著聲音,“你跟誰在一起?”

“你不別管,把地址給我,你現在很危險,恐怕不僅要叫醫生還得報警。”

“不要讓別人來我求你了阿聲,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這樣。”

“你在犯什麼傻!?你別耽誤時間好嗎!”

“如果你要讓別人來的話,還不如現在就掛電話……讓我去死吧。”

“你他媽有病是不是?這種時候你還矯情?”樊聲簡直想把手機摔出去。

“你根本不懂。”岳小衡咬著牙,“這種狼狽的樣子我不想讓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看到。”

“岳小衡!”樊聲大吼了一聲,陳循已經收好睡袋,被他嚇得一縮肩膀,有點兒疑惑地回過頭來,他從沒見樊聲那麼生氣,自帶韭菜味兒的時候都沒那麼生氣。

樊聲勉力控製自己的音量,低聲道:“好,我不讓別人過去,我給你帶藥,你總得給我地址吧?”

“你保證?”

“你只要撐得住,從這裡開車回去要一個小時。”

“我撐得住。”

“門撐得住嗎?” “我給小區保安打電話。”

“好,把地址發給我。”

“我一個小時後發給你。”

“你……”樊聲深呼吸了一下,“等我。”然後掛了電話。

陳循已經把兩人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把巨無霸的登山包從帳篷裡拖出來,問樊聲旁邊:“出什麼事了?”

“車上說。”樊聲過來把包接過去,朝停車場小跑,陳循急急忙忙跟上。

兩人上了車,樊聲一邊點火一邊對陳循說:“你面前那個儲物格,有個藥盒,從裡面拿兩粒給我。”陳循看樊聲很急,也不敢耽誤,說什麼便照做,把藥找出來遞給樊聲,還想給他找瓶水,結果樊聲直接仰頭吞了。

“你吃的……什麼藥啊?”

“抑製劑。”

“啊?Alpha 也需要吃抑製劑?不對,你為什麼要吃抑製劑?”

“不然呢?我不是那些用信息素做借口就放縱的 Alpha,這種藥是以備不時之需,上次沒有帶在身上就被你使撩陰腿了,之後就一直放車裡,如果不是今天跟你一塊,我都是放身上。”

樊聲說完,牙疼似的嘖了一下:“至於為什麼要吃,是因為我要去見一個絕對不能碰的Omega。”


那天晚上陳循跟著樊聲趕到了樊聲口中的“發小”的住所,敲了半天門準備撬鎖了,岳小衡才爬到門口來打開了門,陳循在撲面而來的信息素中差點兒厥過去。再看岳小衡,已經完全濕透了,真的是趴在地板上起都起不來,樊聲衝過去把人抱起來放到一旁的沙發上,陳循趕緊上前遞上順路在藥店買回來的發情期抑製劑,為了最快起效是注射的,陳循從沒見過這樣的抑製劑,弟弟陳墨平時都是吃一些副作用不大但是有可能會控製不了發情期的藥片,而且弟弟控製不了的那幾次,治療的時候他都沒有見過,他不知道會那麼辛苦。

樊聲給岳小衡注射了抑製劑之後,去衛生間找了毛巾來,給岳小衡擦汗,喂水,岳小衡迷迷糊糊的,被樊聲喂了水之後,就一直抓著樊聲的手,樊聲掙不開,用眼角瞄陳循,心裡已經罵開了,擔心陳循不高興。

結果陳循只是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讓樊聲起來,自己坐過去,抓著岳小衡的手,嘴裡哄著:“小妹妹,乖,哥哥牽著你的手昂。”樊聲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來。

陳循不明白他笑什麼,倒是岳小衡真的就換了陳循的手抓,抓得死緊,這下是絕對掙不開了。

樊聲退到一邊,兀自笑了一陣,但很快察覺不對了,岳小衡抓陳循抓那麼緊,還不如抓自己呢!

“陳循,你拿個什麼東西給他抓著算了,他把你手都攥白了。”

“噓——別說話,她醒了。”岳小衡慢慢睜開眼睛,他顯示覺得眼前有個人影,想到最後自己開門見到了樊聲,那面前的應該是樊聲,嘴角就克製不住地彎起來了,等視線聚焦,才猛然發覺不對。

“啊!”岳小衡迅速撒開手,“你是誰!” “咳,你好,我是樊聲的男朋友。”岳小衡石化了。

“小妹妹你還要喝水嗎?”岳小衡皸裂了。

[25]
陳循看岳小衡不說話,瞪大眼睛望著自己,他覺得自己伸指頭戳一戳,這妹子就要碎了。

而樊聲在一旁低著頭抖肩膀。


陳循來回看看,覺得自己大概是出了什麼錯,他正納悶呢,岳小衡突然一把抓住陳循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陳循沒明白過來,本能想往回抽手,岳小衡死死瞪著他,然後咽了咽口水。

陳循只覺得這妹子用要扒了自己皮的眼神瞪自己的同時,還朝自己咽口水,條件反射地寒毛直豎,但指尖觸到的東西讓他愣住了、“媽呀……”陳循總算反應過來,“不是小妹妹啊。”

“你他媽才是小妹妹!”岳小衡用雖不渾厚但是很標準的男聲吼道,一把甩開陳循的手,“誰讓你進來的!”樊聲說:“他是我帶著的。”


岳小衡想說“滾出去”,但又怕樊聲生氣,憋得面紅耳赤。

陳循表示委屈:“這也不能怪我啊,你長那麼秀氣,還穿裙子。”

“我樂意,你自己認不出來怪你眼拙!我一沒貼假乳二沒化妝,喉結這麼明顯,你亂喊什麼!”陳循瞅瞅岳小衡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腿:“但你刮腿毛了吧。”

“老子沒腿毛!用不著刮!”

“行了。”插話的是樊聲,他走過來把陳循從椅子上拉起來,有些不悅地蹙著眉,對岳小衡說,“你被認錯又不是第一次,不能怪別人,你情況好轉,我們就先走了。”

“等等!”岳小衡一骨碌爬起來,看看樊聲又看看陳循,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阿聲, 他是 Beta?”

這個親切的昵稱讓陳循一瞬間,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是,怎麼?”樊聲的聲音也冷了幾度。

“你知道你媽媽不會讓你和一個 Beta 在一起的。”

樊聲蹙眉,腳都往前邁了一步,但他還沒開口,陳循就搶先了。“我、我都沒歧視你,你幹嘛歧視我?”

“你!”

“你別急眼啊,你可打不過我,這是 Beta 的優勢。”陳循說著,揚了揚下巴,“雖然我不會跟 Omega 動手。”

岳小衡氣壞了,眼睛都要冒出火來,陳循雖然嘴上調侃,但他還從來沒主動挑過事兒,便扭過頭來看樊聲。

結果樊聲一副看戲的模樣,手都抱起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陳循突然覺得特別沒意思,整個人都泄氣了,轉身就往門外走。

樊聲也不含糊,緊跟上去,岳小衡從沙發上跳下來,去抓樊聲的胳膊:“阿聲你別走。”陳循身形頓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來,一手揪住樊聲的衣領,把樊聲揪得勾下下脖子來,一頭撞了上去。

樊聲被他撞得鼻子一酸,差點兒淚崩,但還是忍住沒把這家夥推開,而是摟住陳循,加深了這個差點變成車禍的吻。

陳循被樊聲胳膊一箍,反而有點慌了,他單身那麼多年從沒試過這麼欠揍的秀恩愛,被樊聲按住一通深吻,再被岳小衡刀子一樣的目光來回紮,腦子基本漿糊了。

樊聲放開陳循,饜足般地舔了舔嘴唇,回過頭對岳小衡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岳小衡渾身發抖,一下子湧出眼淚來。

樊聲真是怕了他哭:“你剛剛緩過來,再哭真得脫水了。”

“阿聲?你當真要這麼對我?”

“不是我對你怎麼樣,是我真的不想對你怎麼樣。” “你就……那麼絕情?你把人帶到我家來,讓他看我的狼狽樣兒,還在我面前這麼做?你還有人性嗎?”


樊聲歎口氣,把缺氧的陳循往身後撥了撥:“我們倆從郊外趕回來,我來不及送他也不可能把他扔路上,只能帶到你這裡來,至於我為什麼在你面前這麼做,這家夥自己湊上來了,如果我推開他,那我是挺沒人性的。”岳小衡死死捏著拳頭,覺得指骨都要被自己捏碎了,樊聲看著自己的眼神那麼無波無瀾,除了一點兒無奈,什麼都沒有了。

“我先走了。”樊聲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擰開門,牽著陳循往外走,臨出門了陳循終於回過神,回頭看了一眼岳小衡,岳小衡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好像都能聽到響聲,陳循有點觸動,垂下眼簾,就不小心看見了岳小衡小腿側面一點沒刮幹淨的腿毛。

“嘿!我說嘛!男人哪有沒腿毛的!”

樊聲和岳小衡一起瞪他。


陳循坐在車裡,一路上都沒說話。

樊聲扭頭看了他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不高興?”

“咳,沒。”陳循不太自然,“其實挺高興的,就是回過味來覺得有點尷尬。”

樊聲笑:“我以為你缺的那根筋就叫讀空氣,還知道尷尬?”

“我當然會讀空氣,我就是……一尷尬就管不住嘴。”

“是嗎,我聽柯泉說,你英文不錯,不願意去做翻譯是因為一緊張就話嘮?”

“……嗯。”

“心理素質是要鍛煉的,誰也沒有天生就能當演說家。”

“我不行的。”樊聲扭頭看了看陳循。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我試過了,小時候參加英文比賽,就敗在了面試上。”

“面試啊。”樊聲笑笑,“我昨天讓柯泉把你當初的面試視頻發我看了,你還真是……我都聽見面試官笑出聲了。”

“……所以嘛,我真的不適合做拋頭露面的工作。”

樊聲減速靠邊,停在了陳循家樓下。

“好了。”樊聲把胳膊搭到座椅上,面對陳循,“周一開始,你那邊沒什麼工作的話,讓柯泉多帶你跑幾次談判,你適應一下氛圍,好歹試試,要不然浪費了。”

“呃,真不用,萬一妨礙你們的工作。”

“聽話。”樊聲揉揉他的頭,“雖然不應該職業歧視,但你這種性格,放在綜合部太容易被人欺負了。”

“哎呀。”陳循抓抓臉,“你不要那麼好,怪、怪……” “怪什麼?”
“怪心動的。”

樊聲一笑,按著陳循的後腦勺在對方臉上出響兒地親了一記。


陳循回到家,整個人跟踩了棉花一樣飄飄然,一進門就被陳媽媽盯上了。其實之前就發覺大兒子不太對勁,但陳媽媽沒細想。“媽,今天小墨也沒回來?”

“嗯,估計又泡學校的實驗室了吧,你那麼晚才回來,怎麼不在外頭住一晚?難得你還會出去玩,宅你那屋都要長毛了。”

“本來也是要住的,臨時有事就回來了。”陳媽媽眉毛一挑,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套話:“是麼,今天上哪兒玩了?”


陳循毫無知覺:“上山了,玩了滑翔傘,媽等我也去考個飛行證下次帶你去玩兒,可以雙人飛。”陳媽媽抬起頭:“雙飛?”

“……”

陳循皺著臉:“媽你這是為老不尊。”

“你說誰老了?”

“不跟你說了,我去洗個澡,水燒好了吧。”

“你房間裡的那個熱水器壞了,你用一樓這個浴室吧。”

“好。”

陳循一邊走一邊脫衣服,往常他用自己的獨立浴室已經習慣了,也沒有要遮掩身上的痕跡的意識。

於是陳媽媽看到了他滿背的吻痕。“還說不是雙飛!?”

[26]

陳循洗不成澡了,穿好衣服低著頭坐在沙發上,老爸老媽圍著他,很有刑訊逼供的架勢。“為什麼有對象了也不跟我們說?男的女的?幾歲了?幹什麼的?什麼時候開始的?”陳媽媽一大串問題拋出來,陳循連數指頭都跟不上。

同樣跟不上的還有陳爸爸。

陳爸爸愣愣的:“不是,老婆,你剛剛咋咋呼呼說兒子去雙飛了?”

“對啊,這小子今天跟他對象出去玩,那一背脊的草莓印兒,嘖嘖嘖。”

“不是……”陳爸爸努力想要找到重點,看向兒子,“循循你一次性搞定倆?”

“不要聽媽胡扯。”陳循歎一大口氣,“你覺得我有那本事嗎?我說的是雙人滑翔!”

陳媽媽急得跺腳:“那白天雙人滑翔,晚上雙飛咯!你們怎麼那麼沒幽默感!我這是一語雙關!雙關懂嗎!”

陳爸爸皺著眉頭琢磨了一下,似乎想明白了,弱弱地插嘴:“老婆,你好像弄錯了,雙飛一般是指 3P。”

陳媽媽:“……3P 是什麼?”

陳爸爸:“咳咳,三個人……”

陳媽媽:“?”陳爸爸:“嘿嘿嘿。”

“哦~~~~”陳媽媽露出了然笑容,“你很懂嘛。”

“不不不,不是,老婆你聽我說……”

“誰要聽你說。”陳媽媽回過頭,衝陳循抬抬下巴,“你說。”陳循想起老媽反複叮囑讓自己給樊聲和弟弟牽線的事兒,心情複雜,深吸了口氣,出來的聲音還是跟蚊子哼哼似的。

“媽你也知道他。” “我認識的?”

“嗯,是……樊聲,就那天來家裡吃了頓早餐的那個。”陳媽媽和陳爸爸一瞬間安靜如雞。

陳循抬起頭,有些愧疚似的看了一眼老媽。

女人是無法承受這種眼神的,哪怕是個女 Alpha,據說這是因為在很久之前,人們只有兩種性別,而女性總是感性。

陳媽媽想起了自己在陳循手機上看到的屏保,又跺了跺腳。

“死小子!”
陳循好難過,難過得頭都抬不起來。

“你怎麼不早說!”

陳媽媽上手呼嚕陳循腦袋:“有對象了是好事啊,怎麼不跟我們分享?雖然,雖然是個Alpha,也比沒有強嘛。”末了覺得自己似乎表露的支持意味不夠,又急忙補充,“改天領來家裡,好好吃頓飯,聽到沒。”陳循不敢相信:“真的?”

陳媽媽使勁兒寄出笑臉:“你以為,我跟你爸開明著呢!”說著使勁兒朝陳爸爸使眼色,一直處於掉線狀態的陳爸爸回過神來,連連附和。

“那是那是,不就是個 Alpha 麼,不就是很難有孩子麼,沒事兒,居委會的平權課我跟你媽也不是白上的。”陳循覺得眼眶都莫名有些濕了,他這些天心裡都吊著這件事,我知道父母之所以更關注弟弟,是因為小墨作為一個 Omega,太離經叛道了,而作為 Beta 的他一直很規矩,他們一定想不到,自己會跟一個 Alpha 在一起,而且還是本來劃給了小墨的 Alpha。

他習慣性把自己看成令人放心不需要多加關注的,或者說,他習慣性覺得自己是比較不重要一些的。

然而爸媽此時僵硬的笑臉,一邊覺得驚訝苦惱卻又裝作善解人意,他竟然並沒有因此難過,反而開心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他隱約察覺到,自己離經叛道了一次,並且成功引起了父母的注意。陳循遲到的思春期後面,跟著的是遲到更久的叛逆期。


果然,自那天之後,老媽不再會給陳墨的學校和同學電話轟炸了,而是近乎監視一樣地密切注意著陳循。

一天往陳循的房間裡送八次水果,探著頭問:“在幹嘛呢?煲電話粥?”

“在幹嘛呢?FaceTime?”

“在幹嘛呢?我聽說你們現在年輕人喜歡電話 Play?”就在陳循幾乎要回答“是的,還喜歡裸聊”的時候,陳媽媽卻一臉愁苦,仿佛憋尿跑了十公裡也沒找到廁所的表情。

“我跟你說循循我忍很久了實在忍不住了,那個樊聲,我上網查了,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啊,而且從國外留學回來的,見多識廣,還是個 Alpha,你太單純了,他萬一,萬一是跟你騙炮的怎麼辦?”

陳循覺得自己的詞庫正在被年近半百的老媽碾壓,他瞪了半晌眼,才說:“媽,我今年 24了,不是小孩兒了。”

“但你是處男啊!”

“……”陳循算是知道為什麼每次小墨都會被老媽搞到暴走。“啊雖然現在已經不是了,但是你這種童子雞很容易被第一個男人套住的,騙身騙心,啊怎麼辦媽媽心好痛。”陳循走過去關上了臥室門。

他的叛逆期好像提前結束了。


周一去上班,陳循收到了柯泉的郵件,讓他在午休前熟悉談判的對方公司的資料和可能涉及到的專業術語,然後下午的談判要帶他一起去。

陳循鍵盤都摳不住了,緊張地敲了半天,想起樊聲對他的鼓勵,還是認命地敲下了“收到”。

打開資料後陳循懵逼了,對方公司竟然是做尹承的經紀公司,而這次談判的主要內容,是關於尹承違約的交涉。


尹承隨新戲劇組回國宣傳,陳循的公司早就約了讓尹承參與公司新開發的一款 APP 的代言廣告,然而廣告開拍的約定時間尹承卻沒有到,另外幾個一起拍廣告的大牌被曬,公司一下子得罪了一票人,而尹承的經紀公司一堆老外,除了會說“We could’t find him”以外,也說不出更多來了。

陳循看到事件描述的時候,想起了小墨拿著的那個耳骨環,背上一寒,連忙打開微博,找到尹承的主頁,發現他的最新動態正是小墨拿著耳骨環離開家的那一晚。

尹承只發了幾個字:在等一只小狗。

陳循瞪著那幾個字,憑借自己 stk 男神多年的經驗,幾乎斷定,尹承應該是去獵豔了。尹承很愛在社交網絡上蹦躂,發自拍配情話,撩得粉絲一片求艸,但偶爾他會發一些語焉不詳的東西,好奇心害死貓,陳循曾經暗戳戳地各種深扒,聯係尹承最近的前後情境,發現尹承每到一個地方工作,如果工作順利情緒不錯,就有可能會發些蒙太奇的句子,有一次尹承被狗仔拍到跟人去酒店開房,就是在這種仿佛抑製不住撩騷勁兒地發微博的同一個晚上。這也是陳循為什麼能夠斷定尹承對自己是撩騷,因為他早就對男神知根知底了,那麼如果這次尹承首戰未捷,就很有可能尋覓下一個目標,然後目標上鉤後,就帶著一點兒得意情緒發一條別人都看不懂的微博。

這些邊邊角角的情節聯係到一起,陳循隱隱覺得不安,但是又實在無法組織出一個完整故事來。

那能怎麼辦?只好去參與這次談判了,也許能拿到第一手資訊呢。

每一個追星狗,都有一顆狗仔魂。


[27]
樊聲正在跟衣服褶子較勁兒。

他不明白,自己疊的衣服為什麼和蘭嬸兒疊的不一樣,為什麼在自己手裡就像一團抹布。

而地板上的行李箱裡是一堆抹布。

樊聲擰著眉,又看了看躺在桌上的鑰匙,抹布就抹布吧,索性一股腦全塞進行李箱,拖上就走,走到門口卻被翠迪攔住了。“逃家啦,少爺逃家啦。”這賤鳥一邊叫一邊在樊聲面前來回飛。

“叫個屁,今天家裡沒人。”他伸手一把把翠迪抓下來,羽毛亂飛,鸚鵡又扯著嗓子吼:“破喉嚨!破喉嚨!” “你戲怎麼那麼多,帶上你行了吧。”翠迪閉嘴了。

樊聲歎口氣,放開翠迪,這鳥相當熟練地飛到他肩膀上,昂首挺胸,仿佛逃家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然而這個時候,大門傳來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門被打開,樊媽媽出現在了門口。

翠迪歪頭啄了一下樊聲的耳朵,尖利地叫起來:“軍情有誤!”樊聲抬手抓住它的脖子,把這賤鳥抓在手裡,跟自己母親對視。

樊媽媽上下打量了樊聲,再看看他手裡的行李箱,笑了:“你幾歲了?離家出走?”

“我二十六歲。”樊聲黑著臉,“未成年才叫離家出走。”

“沒有我的同意,你就是六十六歲,那也叫離家出走。”

樊聲忘了手裡還捏著只鳥,不由手一緊,翠迪“嘎!”地叫一聲。“趕緊把它放了,把東西放回去,我早就跟你說過,要搬出去可以,跟小衡結婚,不然你就別想,你以前那種隨心所欲的日子到頭了,該收心了。”


樊聲把翠迪往旁邊的立櫃上一放,像放個瓶子似的,但剛放下,翠迪又撲扇這翅膀飛到樊聲肩膀上。

樊聲看著自己的母親:“你連只鳥兒都管不了,同樣管不了我。”說完就要往外走。“我知道你是為了誰,你們公司的一個小職員,還是個 Bet,對吧。”樊聲扭過頭來看她。

樊媽媽的神情很淡:“你覺得攔在你們之間的只是這扇家門?跟 Beta 玩玩也就算了,你總會愛上一個 Omega,那是命定的。”

“從來沒有什麼命定,”樊聲的表情有些輕蔑,“不過是荷爾蒙而已。”

“你什麼也不懂!”樊媽媽淡然的面色出現裂痕,“我知道你從十幾歲的時候就會帶藥在身上了,如果不願意就吃藥,為了避免被 Omega 的信息素影響,但是你能靠這個法子過一輩子嗎?而且我們家有最優秀的血統,你有責任把份血統傳承下去,Beta 不能給你生孩子,就算生了,也是個雜種。”樊聲沒尾跳了跳,這是他極怒的征兆,樊媽媽何其了解兒子,她等著他發火,反正一直以來,樊聲發完火,也仍舊會顧及家庭,留下來的。然而她沒想到,樊聲臉沉了一會兒,又笑起來了。

“你知道嗎,如果是他,他會說那怎麼能是雜種,那是混血。”樊媽媽懵逼。

“而且我根本就不想要孩子,基於這個,純血還是混血,已經不是問題了吧,畢竟有總比沒有強。”樊聲說完,順手帶上翠迪的站棍,走了,留下樊媽媽一個人站在原地,想著要把那個聽起來相當奇葩的 Beta 調查清楚才行。

樊聲以前從來不會笑得那麼傻逼。


樊聲帶著翠迪走進新家,翠迪立馬歡騰了,一邊叫一邊繞圈兒飛。

這房子早就買了,樊聲幾年前就有想要搬出來住的念頭,但是一直沒什麼充分動機,母親又攔著,便一直沒用。

母親和岳小衡回來的第二天,樊聲就請人來打掃了屋子,裡頭一直有必備家電,但樊聲還是抽空去挑了些物件回來,小到一個衣帽架,大到一套家庭影院。

因為陳循愛看電影。

想到陳循,樊聲自己站那兒就臉紅了,房子已經布置好了,甚至臉寵物都齊活了,就差把陳循邀請來,兩個人……同居。

會不會太快了?樊聲想,兩個人認識半個月還沒到,彼此的生活習慣都不了解,萬一陳循個人衛生太糟糕怎麼辦?

樊聲腦海中不可控製地想起了陳循的鼻血、陳循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陳循黏糊糊濕噠噠的……

活生生想硬了。

樊聲把箱子扔到一旁,無可奈何地想,他的潔癖可能真的被治好了也說不定。又看看褲襠,覺得自己解決太憋屈,於是決定去找陳循。


陳循跟著柯泉來到高層的會議室,對方已經到了,畢竟是對方違約,提前到也是表明個道歉的態度。

談判進行的還算順利,因為違約金比較高,尹承的經紀公司希望除了支付一部分違約金以外,再籌措一些其他的補償活動。雙方商量後有個初步方案,因為對尹承失約有著同仇敵愾的心情,所以決定讓尹承加量代言工作。


陳循一直沒說話,豎著耳朵聽,等著柯泉補充某個他已經注意到的地方,但柯泉看上去已經基本同意了這個初步方案,把鋼筆的筆帽都打開了。“那個……”陳循有點犯怯地舉起手,“我有一點想要補充。”

柯泉看看他,笑著點點頭。對面一排老外看向他。

陳循拉了拉衣服,雖然十分緊張,但還是順暢地切換了英文模式,跟對方說因為現在並不知道尹承是因為什麼原因沒有如約到片場,萬一是因為發生意外,甚至人身受到傷害的話,對方國家對工傷處理的法規會不會跟國內不同?這個時候如果在不經過尹承本人同意的情況下加大他的工作量,恐怕不好,而且尹承非本國國籍,滯留時間有限,如果真的要加大工作量必然要延長工作時間,他的簽證時間是否有效?

對面的老外露出尷尬神情,想來他們也是隱瞞了一些東西,這個時候其中一個亞洲面孔的人用中文開口了:“我是尹承的經紀人,雖然這次我也聯係不上他,但憑我對尹承的了解,他沒有遵守約定,應該不是發生意外,而是被私事絆住了,所以這次我們才沒有大肆尋找,驚動媒體。所以這位先生,你的第一個顧慮不用再擔心,但是尹承的簽證,確實剩的時間不多了。”陳循忍了頗久,剛剛那番話打了幾遍腹稿,力求言簡意賅,好容易順暢說完沒有多餘的廢話,這時候尹承的經紀人的話,卻把他的好奇心吊了起來。

“私事?難不成你跟我猜的方向一樣?對啊,如果發生意外,他那張臉肯定很快就上電視了,他消失那麼久網上都沒有一丁點兒消息,要知道他的酒店早就被粉絲發現圍住了,但是後援會那裡也沒動靜,這就證明他要麼在刻意躲避並且躲得相當好,要麼就是他一直呆在室內!”陳循自顧自分析得開心,抬起頭卻發現大家都尷尬地看著他。

他更尷尬了。

經紀人歎口氣:“怎麼哪裡都有那小子的粉絲。”

“呃,不好意思你們聽聽就算了,我沒有要插手的意思,雖然我也是後援會的但是我都乖乖上班沒有去圍酒店,其實我是理智粉來的,我也不知道尹承其實很可能是去獵豔了,那麼多天沒露面說不定是在房間裡大戰了幾天幾夜荒淫無度下不了床……”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陳循一把捂住嘴,快哭了。

柯泉把掛在耳朵上的接收器拿下來,有些好笑地看著陳循說:

“你這禿嚕嘴……”

陳循手捂著嘴巴呢,又忍不住接話:“這次是東北話啊。”柯泉笑起來,可憐其他人都不覺得這又什麼好笑的,更加尷尬了。

這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眾人抬頭,看到黑著臉走進來的樊聲。樊聲看向陳循,陳循被那仿若實質的眼刀一掃,顫了一下。

“你過來。”樊聲冷冷地說。

陳循慢吞吞站起來,又慢吞吞挪過去。

樊聲死死盯著他,等陳循走進了,低下頭一字一頓地問:“別人下不來床你怎麼那麼清楚?”


[28]
陳循被樊聲當著一會議室的人,就這麼拽走了。

陳循被他鉗子一樣抓著手腕,一路跌跌撞撞連連解釋,但樊聲壓根兒不聽,兩人路過廁所的時候,樊聲卻停了下來。

陳循看看廁所又看看樊聲,不解,心想這人該不會是半道尿急了吧,那正好,自己可以趁機溜,樊聲吃起飛醋來的直接後果,就是自己要變得下不來床。

不對,他根本就沒上過床……

樊聲低頭看一眼陳循,發現這人愁眉苦臉,好像為什麼事情遺憾得很,心情更糟,把陳循往裡面一推。

“誒?幹嘛?我不尿急的。”

樊聲不發一語,目光掃視了一遍隔間,然後把陳循往其中一間推進去。

陳循這下才反應過來,這個隔間是他和樊聲認識的第一天,他們倆都被一個 Omega 的信息素影響到的那次。

樊聲也跟著進來了,反手關上了門。

陳循不知道廁所裡有沒有人,壓低聲音說:“你要幹什麼啊?”

“幹你。”樊聲言簡意賅。

“這都老梗了。”陳循臉垮下來,想要阻止樊聲解褲子的手。

“嫌棄老梗?”樊聲挑了下眉,“是不是也嫌棄舊人?”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你怎麼也會說這種怨氣衝天的話。”

“怨氣衝天?我還有別的地方也衝天得很。”樊聲說完,解開了外褲,陳循這下知道什麼的“別的地方”了。

樊聲的內褲邊上露著個紅彤彤的蘑菇頭。這種程度,陳循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他懷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虔誠地看著樊聲:“親愛的,你不是有潔癖嗎?咱能換個地方嗎?”樊聲的瞳孔好像都縮了一縮,沒有回答陳循的話,而是問:“你叫我什麼?”

陳循眨了眨眼睛:“呃,親愛的?啊你不要誤會,這種時候為了打商量,為了套近乎,這而是一種尊稱,就跟淘寶客服叫你‘親’是一個道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誤會?” “呃,也不是。” “那再叫一個。”

“親……愛的?”

樊聲低頭吻住了陳循。

陳循乖乖閉嘴了,緊張了幾個小時,樊聲吻住他的這一刻,他竟然平靜了下來。

樊聲的鼻尖戳在他臉上,舌頭在他嘴裡翻攪,嘴唇吸一吸他的,又被他的吸一吸。接吻真的是件奇妙的事情,為什麼戀人們喜歡接吻呢?因為能夠讓我們吃進嘴裡的,都是讓我們賴以生存的東西。

樊聲扶著陳循的腰轉了個身,自己在馬桶蓋上坐下來,然後用膝蓋分開陳循的腿,讓陳循面對面坐到自己身上。“腿張大點兒。”樊聲微微喘息著,低下頭看陳循解開褲子後露出來的白色內褲邊兒,那一小塊白色讓他迫切地想要探索。

陳循張開腿,伸手摟住樊聲的脖子,樊聲的手繞到他身後,把內褲拉下來些,伸手進去捏了捏他的屁股,再摸到穴口。

“帶套子了沒?”樊聲問。“沒帶,我又不用。”

“下不來床的那個也不用?”

“樊聲!我解釋的還不夠嗎?”

樊聲笑一笑,抬頭親了親陳循的嘴角:“暫時不跟你計較,以後除了我的事情,別人的都不能打聽。”

“……知道了。”

“我也沒帶套子。”樊聲說著,把手指慢慢從穴口伸進去,進了一個指節,輕輕在內壁刮搔,“得把你弄出水兒來才行。”

陳循抬了抬腰,內壁收縮,不知道是要把那指節趕出去,還是想要進得更深些。

樊聲憑著記憶找到了腺體所在的地方,那裡有個花蒂一樣的凸起,樊聲用力按下去,陳循便哼了出來。

“嗯……就是那裡……啊,樊聲你……” “嗯?” “你快一點……”

樊聲便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指間,快速撥弄,慢慢又伸進一指,用兩根指頭去夾,陳循聲音都變了,把頭埋在樊聲肩膀上,在他耳邊低低地叫。

“差不多了……進來吧。”

樊聲一把將陳循的內褲拉到大腿,陳循還配合著抬起腰,將整個後面暴露在樊聲氣勢洶洶的性器前,樊聲硬熱的性器在他會陰處蹭了蹭,頂端泌出的液體把他底下都抹濕了,滑不溜秋的,就這麼一路滑到了入口,不算費力地塞了進去。

樊聲那根太硬了,而且太長,進去以後陳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想就這麼被固定在了樊聲腿上,樊聲的雙手放開他,不再抓著讓他的屁股,他都穩穩的。

“把衣服解開。”

陳循今天為了參加會議,特地換上了放在辦公室的公司發的襯衣,不是帽衫要往上推,更方便了些,陳循抬起手解了兩粒扣子,就害羞得不行。

“我是不是太主動了?”他忐忑地問。“你一直都挺主動。”樊聲無所謂地答。陳循放下手,抿起嘴來,不動了。

“怎麼?”樊聲按著他的大腿上下抽插。
“主動會不會顯得不太好啊?”

“有什麼不好,我想看你在我面前脫衣服,別磨蹭了,快脫。”陳循還是不動,樊聲覺得底下插著不夠,就湊過來隔著襯衫含住了陳循的一邊乳首,舔了一會兒再退開,那一片白襯衫就變成半透明的了,陳循粉色的乳首若隱若現。樊聲滿意地勾起嘴角。

陳循覺得這畫面太淫蕩了,這他媽還是粉紅色的,要死要死要死,便連忙抬手,三兩下把襯衫脫了,赤條條袒露在樊聲眼前,樊聲更樂了,攬住陳循的背把人朝自己壓過來,在陳循乳尖上又咬又吸,嘴裡全是陳循口感良好的皮肉,被咬出一個又一個印記。

陳循舒服得不行,也顧不上害羞了,把胸口往樊聲嘴裡送,底下也配合著抬腰衝刺,賣力收縮,把樊聲絞得忍不住咬牙,他又被咬得低叫。

樊聲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陳循腳都還懸空著,就被樊聲抵到了牆上,門板發出巨響,陳循腦子瞬間就清醒了。

他不敢叫也不敢說話,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在廁所,肯定知道這裡在發生什麼,他現在只求自己不要被認出來。

樊聲倒是毫無顧忌,撈起他的腿彎,把他抬高,壓在門板上用力插幹,一邊抬頭跟他接吻。陳循心裡緊張得要死,被樊聲親得氣喘籲籲,又擔心自己摔到地上又擔心被發現,做到一半就完全沒力氣了,從沒這麼累過。

樊聲發現這次陳循很乖,只緊緊摟著自己,被插一下,自己肘彎兩邊的小腿就顫一下,再多餘的動作就沒有了,這帶給樊聲一種很奇特也很盡興的擺布別人的掌控快感,動靜越發大了,每一下都幾乎完全退出,又狠狠幹進去,起先陳循還十分緊,阻力很大,後來就被幹軟了,樊聲只覺得滑膩又舒服,給了他更多時間,可以慢慢享受,不會被夾太緊,催出高潮。

“小瓶蓋,你真好。”樊聲突然在陳循耳邊這麼說。

陳循無力垂在半空的腳趾,慢慢縮了起來,害羞了一樣。

“阿聲……”陳循輕輕說,“我也想叫你阿聲。”

“嗯,我是你的阿聲。”

樊聲親了親陳循的肩膀,加快了速度,腰肌繃緊,恐怖地前後動起來。

兩個人一起到達了高潮,樊聲射在陳循的裡面,陳循把樊聲的小腹弄得濕成一片。

樊聲抱著陳循坐下來,還不舍得從裡面撤出去,只摸著陳循的腰,有點抱歉似的說:“又射在裡面了。”

陳循看了看他:“你擔心有孩子嗎?”樊聲愣了一下,看向陳循的眼睛,有些疑惑:“第一次的時候,你不是說以後不要再內射嗎?”

陳循都不太記得了,回想了一下,想起來似乎自己是說過這種話,好像是覺得那玩意兒都被自己吸收了有點驚悚。

“我還以為你是,你是不敢讓我有孩子……雖然幾率很小。”樊聲把陳循的手拉過來,親了親:“我對你的感情還不確定的時候,確實是覺得防患於未然,但是之後就不在意這個了,不過如果要孩子的話,不是得經過你的同意嗎?而且你說過不要射在裡面。”陳循有點感動,癟了癟嘴,沒讓眼淚湧上來。

他沒想到,自己都不記得的話,樊聲還記得,而且是他們第一次之後的話。“我沒想過。”陳循發現自己有點兒哭腔,連忙清了清喉嚨,接著說,“我沒想過要不要孩子,那個還是結婚以後再說吧……呃!”他剛剛說了什麼?結婚?

對才認識不久的人談起結婚完全不行吧!

樊聲看著自亂陣腳的陳循,湊過去咬了咬對方的下巴。“確實可以考慮了,反正咱們都適齡,不是嗎?”陳循不會說話了,驚訝地看著樊聲。

“其實我還有件事想問問你。”樊聲突然正色,認真看著陳循,“我沒有想過試婚之類的事,不過也許這也可以看作目的之一,我今天從家裡搬出來了,我有一套房子,新的,之前沒住過人,已經打理好了,一個人住的話,會很空曠。”陳循能聽見自己要被開一摞罰單的超速心跳,他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願意來跟我一起住嗎?”

完蛋了,這樣會不會心肌梗塞?

樊聲看陳循不回答,又急忙補充:“離公司很近,以後我們可以一起上下班。”

“……好。”陳循癡癡呆呆地點了頭,“好,我要住,我要跟你一起住!”樊聲笑著地抱住撲過來的陳循,兩個人臉頰貼著臉頰,開心地磨蹭了半天,直到陳循發現了有什麼不對。

“阿聲啊,幸好今天這是同居邀請,不是求婚。”

“嗯?為什麼?”

“在廁所裡,你老二還插著我,幸好不是求婚啊。”

“……你是在遺憾我沒選對場景嗎?” “聰明!”

“……”

[29]
兩人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確定安全後,一前一後出了廁所。

陳循覺得自己是在工作途中被拽走的,怎麼著也得去跟柯泉報備一聲,但柯泉的辦公室就挨著樊聲的,兩人再一塊上去,陳循覺得自己已經長繭子的臉皮也有點兒 hold 不住。

“整個公司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害羞什麼。”樊聲長臂一伸,直接把陳循攬進電梯,陳循被他箍著脖子,眨了眨眼睛。

“整個公司都知道!?”

“不然呢?你當別人瞎?”

陳循皺起臉:“別人會不會以為我賣肉上位啊?”樊聲笑,另一只手過來捏捏他的臉頰:“肉是不錯,不過你上位了嗎?”

“也是。”陳循艱難地從樊聲的胳膊底下抬起頭,“那你讓我上~~~位嗎?”

樊聲垂眼看看他:“剛剛前半場你不一直在我上面嗎?”陳循不太在意地說:“切,文字遊戲。”

電梯門打開,陳循擔心有人看見,連忙掙開樊聲,幾乎邁著正步走出去,樊聲在後頭看著他笑。

陳循走向柯泉辦公室,樊聲卻攔住了他。“我有話跟你說。”陳循抬頭看他,轉過身來。

樊聲環顧了一圈走廊牆上掛著的幾幅高高低低的油畫,陳循跟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那些油畫很美,每一幅都是海面,平靜無波的和滔天巨浪的,有的湖面參與進一艘孤零零的破舊帆船,有的風平浪靜卻讓人感到恐懼。

“這些畫都是誰畫的啊。”陳循不由問道。

“我媽。”樊聲說,“她是個畫家。”

“哇。”陳循讚歎地瞪圓眼睛,“你有個畫家媽媽。”樊聲轉過頭來看他,笑了笑:“羨慕了?”

陳循搖搖頭:“不羨慕,雖然我媽是個普通人,性格也有點神經兮兮的,但她人超好。”

樊聲垂下眼簾,靠到一旁的牆上:“我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說,我的母親引人豔羨,才貌兼備,不僅如此,當初她和我父親結婚的時候,這家企業瀕臨破產,是她帶來的巨資救下了這裡,甚至有人說這是一場成功的,恩義與共贏並重的商業聯姻。”

樊聲看向陳循:“我媽她是從小被誇到大的,她走的每一條路都無比成功,做每一件事都滴水不漏,所以她覺得她看得清哪條是彎路,哪條是坦途,她一直用很精準的方式教育我,我現在看起來很成功吧,今年的富豪榜前十裡我是最年輕的。”陳循安靜聽著,他預感得到這大概是兩人相識以來,最嚴肅,也最重要的一次交談。

“小時候我也認為她是絕對正確的,我很信任她,直到我十一歲那年,她阻止我報名參加樂高辦的一個拚接積木比賽,並且沒收了我的所有積木,我很傷心,的確,那段時間我很迷積木,甚至為了準備比賽逃掉了所有補課外班,但是我還是很傷心,我一直記得,那個得了第一名的孩子得到了去樂高遊樂園的機會,那裡有無數的積木和積木搭就的建築、模型、裝置藝術,你知道嗎,那個得了第一名的孩子是我的朋友,那套作品是我們倆琢磨出來的。他現在是一名建築師,我也是在他成為建築師以後,才發現,我搞不好也是想做一名建築師的。”

樊聲看向陳循,他的眼睛裡有很柔軟的甚至讓人聯想到脆弱的東西,陳循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樊聲。“因為她插手,我甚至搞不清楚我到底想幹什麼了,這間公司總是朝著客戶和員工標榜夢想,但是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麼。”陳循上前抓住樊聲的手,不知道要說什麼,就抓著那兩只手拍了拍。

樊聲被他這舉動逗笑了,由他抓著:“怎麼,還要我給自己鼓鼓掌,加加油?”

“唉,我想安慰你來著。”陳循又抱上去,輕輕拍樊聲的背,“我以後給你買積木,你不要難過了,你媽媽雖然是獨裁主義了點兒,但也是為你好……好吧這句話你大概聽過很多遍吧,但是仔細想想,一個真心為你好的人,就算她用錯了方法,我們真的不好意思,也不忍心怪她太多對不對?”

樊聲抬手摸了摸陳循的腦袋。“小瓶蓋,你是個好孩子。”

“孩子個屁,就比你小兩歲而已至於嗎?”

“行,那是個好小夥兒。” “哈哈。”

樊聲捧起陳循的臉來,很喜愛地看著他:“你那麼好,我一定會讓我媽同意我們的。”

“誒?”

“你還記得岳小衡嗎?你沒有問,我也沒有跟你解釋,其實你心裡著急的吧。”陳循連忙點頭,想了想說:“我等你自己跟我說,因為那天晚上我也看得出來,你態度端正,值得表揚。”

樊聲抬抬眉毛,不置可否地一笑,然後跟陳循翻起黑曆史來。

“岳小衡是我發小,小時候我倆關係不錯,主要是他比較愛黏著我,我比他大一點,就順手照顧他,他爸媽很疼愛他,所以他的性格,怎麼說呢,會有點驕縱,但人不壞,有點跟旁人不同的癖好,大家寵他,也都正面對待,後來他身體不好,出國治了幾年,我們期間都沒有見面,但是我媽經常去他待的國家辦展覽,就總跟他見面,回來救對我說,等岳小衡回來,就要我跟岳小衡結婚。”陳循雖然多少猜到了,但聽到這裡還是有點鬱悶。樊聲就把他摟過來點,搭著他的肩膀,好像閒聊那樣,兩個人靠著牆,對面是樊媽媽的油畫,畫裡是一片打在礁石上四散開來的海浪。

“我對岳小衡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嘖,他唯一讓我沒辦法肯定的就是他的性別,他穿女裝我就覺得一個純的小姑娘,穿男裝又是以純的小男孩,除此之外,我不可能和他結婚是肯定的。”

“所以他和你媽媽一回來,你就搬出來了?”

“沒錯,不過本來我媽沒有那麼著急的,她原先覺得我三十歲以後結婚比較好,讓我跟岳小衡談幾年,但是你出現了,所以她著急了。”

“證明我還是能打的。”

樊聲輕笑:“能打,戰鬥力值得肯定。所以呢,小瓶蓋,未來的一段日子,可能我們倆都會被我媽和岳小衡煩,你可能會委屈,我不是要你忍,但是多少還是會需要你遷就,但我會保護你,我希望無論如何,你都不要放棄我。”陳循伸手也搭到樊聲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答應。”

樊聲低下頭來親了親他的嘴唇,笑著看他。

陳循有點害羞地和樊聲對視,嘴張了張,還是問出口了:“會不會太快了?分享童年經曆,要求攜手並進什麼的,我們才認識半個月,不對,十一天。”樊聲用額頭抵著他的,說:“其實我有遺傳到我媽的果斷,我看得準,我知道你跟我合拍,你會陪我走下去,而且我曾經被她插手,就丟了夢想,這次一定不能丟掉你,所以我要快一點,把你抓牢一點。”

“唉。”陳循真心實意地歎了口氣,“我算是栽了,我都可以看到我未來的人生,跟一個潔癖發情狂生活在一起,生氣的時候還要我哄,還要給他烤棉花糖。”樊聲臉一紅。

陳循笑起來:“我看到了喲,你買烤棉花糖不帶上我。”樊聲一把把陳循的頭按到自己胸口,不敢看對方,使勁兒揉了揉:“敢揶揄你老公了。”

“誰說的,哄人的那個才是老公。”

兩人正要爭辯,旁邊柯泉的辦公室門突然被摜開,兩人嚇了一跳,陳循反應極快地一把推開樊聲,裝作“我很純潔,我只是路過。”樊聲皺眉,推了一把陳循的腦袋,然後看向那個突然闖出來的人。

陳循也看了過去,然後叫出聲:“經紀人姐姐?”

尹承的經紀人,是個約摸三十歲左右的女性 Beta,哦,誰說過她是個男人嗎?


此時經紀人姐姐的真絲襯衫淩亂地開這兩粒紐扣,高跟鞋似乎也短了一根鞋跟,整齊的發鬢散開,更重要的是,她的口紅花了。

這個哪怕是化了精致妝容,也總是散發一股糙漢氣息的女人,狠狠瞪了一眼陳循,歪歪扭扭地跑向了電梯。

“晏寧!你跑什麼,我還能吃了你啊!”

柯泉從辦公室裡追了出來,迎面碰上已經完全懵逼的兩人,頓了一下,朝樊聲笑了笑:“都是上班泡妞,各放一馬。”說完就朝經紀人追了過去。

陳循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緩緩回過頭,對樊聲說:“這次是飄準普通發啊。”


[30]

樊聲笑著揉了揉陳循的腦袋,又回頭看一眼柯泉兩人離開的方向,突然彎下腰,壓低聲音,用小孩子分享秘密一樣的聲音說:“我有東西給你看。”

陳循看著樊聲,他從沒見過樊聲露出這樣有點狡黠有點天真的表情。

樊聲走到牆邊,扭動走廊的第一盞壁燈,陳循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走廊兩邊的牆面,像神話電影裡那樣緩緩下落,露出了牆背後約半米深度的空間來,而那裡面堆滿了成箱的樂高積木,和用積木拚出來的建築和動物。

樊聲此時露出有些羞赧的表情,低聲問陳循:“你要不要,試試?”陳循一直張著嘴,老實說每個孩子都有過房間裡堆滿玩具的夢,哪怕長大以後會輕易忘記這個願望,但面對眼前五彩斑斕,精巧趣致的玩具,陳循瞬間心癢了,好像一陣帶著鈴鐺響的風撲面而來,空氣都仿佛抖充滿糖果香味。“我、我小時候都沒有玩過正版樂高。”陳循在一箱工人積木前蹲下來,“你有那麼多,天哪。”

“我從四歲收集到現在。”樊聲也在他身旁坐下來,“好多都是已經停產的絕版。”

陳循抬頭看樊聲:“你把這些積木藏在你媽媽的畫背後,意圖也太明顯了,叛逆的小孩啊。”

“也許吧。”樊聲這次倒是沒有反駁,他隨手就將幾塊積木拚成一個直升機的模樣,遞給陳循,“童年經曆對人的影響很大,小時候得不到的東西,很容易變成執念。”陳循聽了這話,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樊聲察覺到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想什麼呢?”陳循把臉肉拽回來,一邊揉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那我大概是缺關注吧,我家裡,因為弟弟是個 Omega,而且又要強,折騰出不少事情來,從小爸媽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就比較多,我難免心裡不平衡,所以如果有人注意到我的話,我就會拚命說話,好讓別人的關注度持續,但又總是搞砸,反而成了個壞毛病。”

樊聲看著陳循的側臉,這個家夥好像垂著的睫毛都掛滿失落,他心裡一緊,伸手過去輕輕摸陳循的臉:“不是壞毛病,我喜歡你話嘮,而且我今天在會議室門口聽了半場,你後來做的補充很好,英語也流利,你不是總搞砸。”

陳循抬起頭來,眼睛亮亮地看著樊聲:“真的嗎?”

“真的。”樊聲肯定地閉了閉眼睛。

陳循一時間有些激動,嘴張張合合,想說什麼,樊聲反應極快,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等等,你是不是又要說煞風景的話?”

陳循心虛地眨巴眼睛,露出被猜中的諂媚笑容。


樊聲歎氣:“我知道你問題出在哪裡了,你是有冷場強迫症,不管高興還是難過,不知道說什麼了張嘴就上段子,你要知道,有時候安安靜靜不說話,這種氣氛也是可以享受的。”陳循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那雙不符合年齡的懵懂雙眼讓樊聲心跳快起來。“比如這種時候。”他說,然後低下頭輕輕吻住陳循的嘴唇。

那個下午柯總監曠工了,而綜合部的陳循和 CEO 樊聲,就在那條走廊上,坐著玩了一下午的積木。

這公司不賣藥丸可惜了。


晚上樊聲送陳循回家,難得犯了話嘮,陳循舀下車了又被叫住。“如果你爸媽不同意怎麼辦?”陳循看著樊聲那雙幾乎有點可憐的眼睛,不由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過是搬出去住,他們不會不同意的。”

樊聲想了想:“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們幹脆先去領……” “閉嘴!”

陳循一把捂住樊聲的嘴,另一只手豎起食指表示警告:“這次你閉嘴,終身大事不要不過腦子。”

“我過腦子了。”樊聲含含糊糊地說,然後伸舌頭在陳循掌心裡舔了一下,嚇得陳循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縮回手,萬分嫌棄地看著樊聲。

“我剛剛上廁所沒洗手。”

“……”

陳循高高興興地回家了,哪成想剛剛推開家門,就差點被屋裡頭的低氣壓吧唧拍在地上。陳爸爸和陳媽媽坐在沙發上,均是愁眉不展,陳循躡手躡腳走進去,弱弱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了?”陳媽媽抬起頭來看了陳循一眼,深深歎了口氣,然後把手裡的報紙放到桌上。

陳循走過去看。

“你們兄弟倆啊,當初給你們取名字的時候,取的就是循規蹈矩,墨守成規的意思,結果你們一個兩個,個個都不省心。”陳爸爸突然開口道。

而與此同時,陳循也看清了那份報紙上的頭條。《尹承違約或遭起訴,因與戀人陽台鏖戰》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前半句跟後半句有關係嗎?這些報紙又瞎寫。”陳循好歹也是多年追星狗,早就不會被標題黨忽悠了。“你接著看。”陳媽媽無力地說。

陳循便接著看了,結果往下一掃,就掃到了一張尹承半趴在一個男青年身上,兩人站在酒店門前準備攔車的照片。

陳循早有準備尹承這幾天可能去獵豔了,也不是第一次見尹承被拍到跟別人行為親密,大事這張照片還是讓他瞪大了眼睛。

那個費勁地扛著尹承的青年,照片清晰度不高,或許別人看不清,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陳墨。

陳循腦中快速閃過陳墨最後一次出現在家裡時,手裡那枚耳骨環,心裡警鐘大作,再看另外一張照片,腦袋就當機了。

另外一張照片看上去是從酒店對面拍的,清晰度更差,但是看得出來是尹承和陳墨在落地窗前抱在一起接吻,而且衣不蔽體。


陳循覺得要麼是自己眼睛出問題了,要麼是自己腦子出問題了。反正這不可能是真的。

“循循……”陳媽媽走過來摟陳循的肩膀,“我們剛剛已經給小墨打過電話了,他雖然沒承認,但是說暫時不回家,給我們惹麻煩……”陳循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老媽。

“真的?小墨……和尹承?”

陳媽媽好像隨時準備撲到陳循懷裡大哭一場,眼圈都紅了。“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你們都要這麼不走尋常路呢?你跟個 Alpha 在一起,小墨找個Beta,是不是那些人天天搞平權,把你們洗腦洗成這樣的?你們知不知道我跟你爸在擔心什麼?為什麼 Alpha 跟 Omega,Beta 和 Beta 在一起才是正確的?因為真正能讓兩個人長久在一起的,不只有感情,信息素也是基礎啊。生活裡可能會有的摩擦已經避免不了,為什麼還要去選擇一個,會被別人的信息素幹擾的人做伴侶呢?老媽真的不明白……”這番話好像是這個普通的中年女人憋在心裡很久的話,說出來都帶著顫音。陳循向來都知道,父母算得上思想新潮開明,所以才會更難吧,自己掛念孩子的心意和這個社會上關乎公平的倡導背道而馳,她甚至不敢說一句阻止的話,因為擔心自己是錯的,擔心孩子會因此感覺不幸福。

“我們不是不想支持你們。”陳爸爸的也開口說道,聲音竟然蒼老許多,“這個社會上反對跨第二性別結合的人很多,如果做父母的不支持自己的孩子,那孩子的壓力豈不是更大了,感情路會不會走得更沒有信心?但是,生來的信息素,這個是注定的啊,Alpha 和 Omega 會互相吸引,這不是理智也不是感情能控製的,這是不可逆的生理反應。循循你到青春期的時候,我和你媽發現你是 Beta,你明白我們有多開心嗎?我們根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生優秀的 Alpha 也不希望是最容易傳宗接代的 Omega,我們就希望孩子能普普通通的,自己高興怎麼活就怎麼活,生活已經不容易,要被很多事情擺布,再被自己的荷爾蒙擺布,那生而為人的樂趣,還有多少呢?”陳循沒有想到老爸會說這些,他的思緒陷在那些話裡,心越來越沉。

“循循,我知道你對象是 Alpha 之後,真的是睡不好覺,就像當初知道小墨要碩博連讀一輩子不打算結婚的樣子,你也見過小墨在外面發熱的模樣,那些 Alpha,就差沒上來吃了他了,萬一你對象以後經不住,跟別的 Omega 亂來甚至標記了怎麼辦?你連怪都沒法怪他。”

“不要說了……”陳循抱著腦袋在沙發上坐下來,“我想靜一靜。”

陳循想起了自己和樊聲的第一次,因為樊聲被 Omega 的信息素影響,急於發泄,他們才有了交集,而第二次,是因為自己被小墨下了藥,後來知道那藥裡添加了人工的 Omega 信息素,毫無疑問樊聲願意跟他發生第二次,也是因為被信息素吸引。

一切都是因為信息素,如果沒有信息素,他根本不可能和樊聲在一起。那麼給予這一切的信息素,會不會也可以摧毀這一切呢?

陳循的眼前閃過樊聲黑沉沉的眼珠,那雙被浴火煎熬喪失理智的眼睛,那個時候的樊聲,堅定地甩開了自己的手,走向了別人。

陳循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他彎下腰去,單單是這樣零碎的回憶他就已經受不了了,萬一樊聲以後真的控製不住自己,跟別人在一起了怎麼辦?

他無法忍受的。

【我希望無論如何,你都不要放棄我。】樊聲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中,陳循握了握拳頭,直起腰來。

對啊,什麼都還沒發生,靠臆測來自亂陣腳實在太可笑了。“老媽……我,我想現在去看看他。”陳循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我被你們說心慌了,我想去看看他,才能安心一點。”陳媽媽和陳爸爸對視一眼,愣了愣,顯然他們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都沒用。


“你去吧你去吧,真的是,你們這些小崽子,真的是……”

“噢對了,順便我要搬出去了,樊聲讓我過去和他一起住,我本來想跟你們說這個的。”

“……不行!!!”

陳爸爸和陳媽媽異口同聲,陳循深吸一口氣,大聲道:“樊聲說你們要是不答應就跟我去扯證兒!我還不想扯證兒,所以我覺得你們還是先同意吧!”

“你個兔崽子你要氣死我啊啊啊啊啊啊!!!”陳媽媽撲過來就想把陳循就地處決,還好陳爸爸眼疾手快,上前死死抱住自家老婆,衝陳循使勁兒使眼色。

陳循心領神會,果斷轉身往房間跑,氣得陳爸爸跺腳:“我是叫你哄哄你媽!你跑什麼!”等陳爸陳媽一個嚷嚷一個攔地移動到陳循房間門口,陳循已經快速收拾好一個行李箱跑出來了,跟兩個身姿矯健頗具廣場舞風姿的中年人過了幾招,就衝向了大門。

“你們不要生氣,我告訴你們一個大咪咪,哦不大秘密,其實尹承是 Alpha,小墨找了個Alpha,你們應該高興!”

趁著陳爸陳媽被驚喜砸中,正愣神的空檔,陳循成功翹家了。

他一路拉著箱子跑,覺得渾身充滿動力,他要去找樊聲,告訴樊聲,他已經做好準備了,什麼都打不倒他,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未來會有的各路信息素,他都有信心擺平!

只要樊聲給他一個擁抱,只要樊聲親他一下。

他就能拋棄一切顧慮,做一個能被寫進平權運動史的,超牛逼的 Beta!

陳循路上打了樊聲幾個電話,樊聲都沒接,他也不管了,直接跑到樊聲給他的地址,氣喘籲籲地抬頭看了看,那扇窗戶果然是亮著燈的。

一想到樊聲就在那裡面,他就覺得自己咕嘟咕嘟地直冒泡泡。

他強壓住內心的急切,坐電梯到達目的地,然後盡量禮貌地摁了門鈴。門鈴響到第二聲的時候,門就猛地從裡面打開了。

“阿聲我……”
陳循愣住了,因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樊聲,是岳小衡。

岳小衡頭發淩亂,腰上只有一條浴巾,雙眼通紅,看不出來是傷心還是……亢奮。和這幅畫面一起衝擊著陳循的,還有撲面而來的信息素的味道。

Omega 的信息素、Alpha 的信息素。做愛以後的……信息素。

從房間裡追出來的是樊聲,他只穿著睡衣,上衣大敞著,露著他汗濕的胸膛和八塊腹肌。有八塊呢……陳循暈乎乎地想,我只有一塊。

岳小衡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完全僵住的樊聲,又看看陳循,笑了一下。

“阿聲也是你叫的?”
陳循想,他大概是做不成能被寫進平權運動史的,超牛逼的 Beta 了。

[31]

樊聲在床上醒過來的時候,入眼的是臥室的頂燈,他覺得頭暈目眩,身體燥熱,卻又使不上力。

然後他聽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阿聲。”

家裡人都叫他阿聲,還有岳小衡。這兩個字很親昵,雖然樊聲對這種軟綿綿的昵稱從來無感。

但此時此刻,那兩個字像一劑強心針,把他瞬間紮醒了,甚至還有點疼,他尚且渾渾噩噩的,卻立刻翻身從床上爬了起來。

是陳循在叫他。

他又聽到了岳小衡的聲音,岳小衡為什麼會在這裡?

樊聲莫名心慌起來,起身從臥室衝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循。


陳循拖著一只行李箱,眼圈通紅,好像連站都站不住了,而站在他對面的是岳小衡,只圍了一塊浴巾的岳小衡。

樊聲覺得耳鳴尖嘯,模糊的畫面被拚湊起來,他想起來了,他送陳循回家後,就準備回家,還順路在便利店買了煙和棉花糖,收銀台的小弟給這兩樣東西掃碼的時候還多看了他兩眼。然後他就回家了,然後他就看到了坐在他家門口,渾身濕透的岳小衡。岳小衡顯然狀態危險,像是發情期出汗太多瀕臨脫水的時候。但奇怪的是,樊聲沒有聞到信息素的味道,他蹲下去扶岳小衡,問他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這套房子的地址除了陳循,他還沒告訴第二個人。岳小衡沒有回答他,而是緊緊揪住他的前襟,往他身上靠。

雖然沒有信息素的氣味,但為了保險起見,樊聲還是騰出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藥盒,抖出幾粒到掌心,看也沒看,仰頭就吞了。“他媽的發情了不上醫院。”樊聲罵了一句,彎腰想把岳小衡先抱起來,但就在這個時候,他聞到了信息素的味道,濃烈的,讓人眩暈的,Omega 的信息素。

記憶在這裡斷片了。

樊聲幾乎驚恐又憤怒地看向岳小衡。

岳小衡往後退了一步,這剛好讓陳循完全出現在樊聲的視野裡。

陳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他其實已經練就一身任何時候都不怕冷場的功夫,但這個時候,如鯁在喉,他已經拚盡全力,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循閉上嘴,眼淚就下來了。

樊聲一瞬間就不行了,好像被人當胸一拳,他從來沒那麼慌過。“你聽我說。”

樊聲有些脫力似的走過去,想要伸手擦陳循的眼淚,陳循卻抬手擋開了他。
“我聽。”陳循點了下頭,“但別碰我。”樊聲的手有點發抖,他把手收回來。

“我……記不清。”

樊聲話音剛落,岳小衡就接道:“你當然記不清了。”然後他笑了一下,

“我發熱發得迷糊,你卻比我還要神誌不清,我從來沒見你那麼瘋狂過。”

“你胡說……”陳循小聲反駁,“你的發情期明明已經過了,我和樊聲一起去看了你,還給你打了抑製劑。”

“對啊,你們給我打了抑製劑,可是,難道你不知道在發情期用任何抑製藥物都有可能會發生意外嗎?那就是很有可能延長發情期,我不過是複發了,不過也還好有那針抑製劑,才讓我比阿聲要理智些,我可是清清楚楚記得一切細節的。”

陳循去看樊聲,只看到樊聲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的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會不會是岳小衡的圈套?他想起了弟弟給他下的藥,人工信息素現在已經可行了不是嗎?但就在他幾乎要將懷疑說出口的時候,岳小衡卻朝他轉過身來。

“你不記得沒關係,看到這個就會想起來了吧。”岳小衡撩起過肩的頭發,陳循和樊聲,一起看到了他後頸上發紅的牙印。那是標記。

陳循有種眼前一黑的感覺,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他的眼睛不會騙他,那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標記了,而且這間房子裡兩種信息素混雜,都是他聞見過的,除了樊聲和岳小衡的信息素,沒有第三個人,他的鼻子也不會騙他。

樊聲標記了別人。

陳循想到這裡,後頸仿佛疼了一下,那裡應該已經結痂不會再疼了,雖然最開始洗澡的時候會弄疼那個傷口,但是只要一想到那是樊聲想要標記自己的結果,陳循就樂嗬了。

但是現在,一個真實的,成立的標記,被樊聲咬在了別人的身上。

什麼都沒有了。


樊聲聽到行李箱的輪子滾動了一下,他扭過頭,看到陳循低著頭,把箱子往自己身前又拖了一下,他是在調整滑輪的方向,然後他轉過身,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

樊聲窒了一秒,衝上去抓住陳循的胳膊,他本來想要抱住陳循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帶著這滿身殘留的信息素的氣味,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肮髒不堪,更不敢多碰一下陳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陳循,陳循,在搞清楚之前不要走好不好,就算是我做的,咬痕是短暫標記,不是永久的……”

陳循一把甩開樊聲的手,扭過頭來聲嘶力竭地吼:“那我是不是要等到你們成結,你們永久標記了再走!?你把我當傻逼嗎!?我承認,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糾纏你不應該追你,是我自不量力,上次看到你在面前失控,走向別人的時候我就應該醒悟了!你總有一天會跟Omega 在一起的,我只是沒想到,我只是沒想到……”

陳循的視線全被眼淚糊住,他傷心得全身發抖,他甚至看不清樊聲的臉,好像整個世界都是亂的,都是塌的,都是黑的。

“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那麼快……”

樊聲無法忍耐了,上前一把抱住陳循,把陳循的腦袋緊緊按在自己胸口:“對不起,對不起小瓶蓋,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真他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要走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我應該讓你今天就搬進來的,這樣什麼都不會發生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再犯了,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陳循拚命想掙開樊聲,手腳並用,樊聲不敢太用力,陳循的勢頭是要把自己也折了的拚命法,陳循最終還是推開了他,低著頭吸了一下鼻子。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髒了……樊總。”

陳循說完,轉身拉著行李箱就走向電梯,老天保佑,電梯正好在就近樓層。

樊聲跟幾步到他身後,伸手想拉他又放下,聲音都有些發顫:“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不要走好不好,這裡是為你準備的,我還準備了跟你一起看電影的房間,你一定會喜歡的……”電梯門打開了,陳循低著頭進去,低著頭摁了關門鍵。

“小瓶蓋,求你了……”樊聲用手擋住門,聲音裡已經是完全放下自尊的乞求。

陳循強迫自己不要抬頭,用要把按鍵砸壞的拚命勁兒錘著面板。

“我不讓你走。”樊聲伸手進來要拉他的胳膊,陳循敏捷地往後一躲,樊聲的手僵在半空,好像已經沒有勇氣再往前一毫米。

陳循抬起頭,看向樊聲。

這次他看清了,樊聲的眼眶竟然也是濕的,那張總是冷冷的英俊的臉上,有兩條軟弱的淚痕。

陳循覺得自己長那麼大,沒有那麼疼過。

他擦了一把眼淚,很奇怪,人都快疼死了,反而不抖了,四肢穩健得好像能去跑馬拉鬆,眼睛也乾了,鼻涕好像都縮回去了。

他看著樊聲,盡量平靜地說:

“我知道我有一件能排進人生最後悔第一名的事情了,就是來的路上太激動,忘記打車,我是一路跑著來的,我要是打車來,就能打斷你們了,世界上要是有後悔藥,我肯定買來吃。但是樊聲,我最後叫一次,樊聲,我後悔沒有打車來,但是我不後悔遇見你,是你讓我知道了喜歡是什麼樣的,這十一天,我每一天都很快樂,也許以後都不會有人能讓我那麼開心了,但是日子還長,以後還有好多好多十一天,我如果原諒你,那我以後每天都會提心吊膽,以後的每個十一天都會是痛苦的,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我們斷了吧。”樊聲看著陳循,幾乎瞪視,目眥欲裂,他死死看著陳循,看著陳循用那雙他喜愛的眼睛和那張他喜愛的嘴巴,一起無比真摯地告訴著自己。

斷了吧。

樊聲的腦海中有個聲音瘋狂叫嘯:求他!求他留下來!用盡所有手段讓他留下來!但他還是往後退了半步,眼睜睜看著陳循摁下按鍵,電梯門緩緩閉上。


樊聲在金屬門的反光裡看到自己一塌糊塗的臉。他撐在牆上的手握成拳,一拳一拳地砸向牆。

一直沒有再說話的岳小衡站在樊聲身後,站在那間不是為自己準備的屋子門前,默默看到現在,看著樊聲指節皮肉迸裂,血珠掉得比眼淚還快。他也不敢上前。

陳循走出公寓樓,舉目四望,也不知道該去哪裡,這個樣子要是回家的話,老媽會哭吧。他找出手機,在通訊錄裡來回翻了兩遍,才找到弟弟的號碼,他知道現在自己的狀態也不適合獨處,眼睛和腦子都很慢,迷迷糊糊走馬路上被車撞了就不好了。

陳循撥通了弟弟的手機,等了幾聲鈴響,電話被接起了。他鬆了口氣,對電話那頭說:

“小墨,來接哥哥一下。”

[32]
樊聲的手從大理石牆面上滑下來,那上面已經是一片濺開的血跡。

他握了握拳頭,骨節處皮開肉綻,疼地有點發木了,窒息感仍舊沒有消退,只是人冷靜了下來。

“阿聲……”

岳小衡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樊聲沒有回頭,他的腦子好像被風暴席卷過一番,只留下碎片,他沒辦法還原到底發生了什麼,這種無力感讓他更加恐慌,更加厭惡自己。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岳小衡的身體顫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牆才站穩。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已經,已經被你標記了。”

樊聲的背影僵住,半晌,他才重新開口。

“我沒有辦法對你負責,我不可能和你結婚。”岳小衡克製著自己的哭腔:“為什麼,我們是最合適的,我們一起長大,你一直保護我,我們……”

樊聲打斷他:“岳小衡,我說過很多次,我只把你當朋友,現在,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岳小衡一邊掉眼淚一邊搖頭:“我們十幾年的情義,他跟你踩認識幾天?”樊聲回過頭,他看著岳小衡,全然不是在看一個從小一起長大,也曾經分享過許多快樂和煩惱的朋友,甚至有厭棄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我們十幾年的情義,全被你毀了。”

“這件事我要付一半責任,但絕不可能是和你結婚,你家裡的公司,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提,至於標記,過幾天就褪了,你還是能找到你的 Alpha,但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穿好衣服自己走吧。”樊聲說完,按開了另一部電梯。

岳小衡上前一步:“你要去哪?”

樊聲抬起眼,目光越過岳小衡,想要再看一眼門裡面的房間,可岳小衡站在門口,他也懶得看了。

“這房子我不要了,周五前過戶給你吧。”樊聲轉身,走進電梯。

“樊聲!你把我當什麼了!”

岳小衡近乎哭喊,而樊聲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電梯門閉上了,獨留岳小衡一個人站在原地,無論是退後還是前進,都不是沒有接納他的地方。他想起一個詞,咎由自取。

他捂著臉蹲下來。



樊聲到大廳的時候,剛好看到陳循上了一輛路虎,幫他把行李箱放到後座的是陳墨。還好,陳循還有他的親人,除了自己,還會有人保護他。

樊聲覺得很累,他到大廳門邊,靠著牆壁席地而坐,想從內袋裡掏出煙來,卻摸到了藥盒。樊聲蹙了蹙眉,想起什麼,把藥盒拿出來,對著燈光看了看,裡面還剩兩粒,看起來與平時準備的抑製劑別無二致。

他把藥盒收起來,抖出一根煙想點,卻發現身上沒有打火機。

這個時候大廳的保安走過來,一手擋在風口,把點亮的火苗湊到他眼前。樊聲抬眼看看,湊過去吸了一口,煙絲就亮了。

“謝謝。”

“哥們兒,遇上什麼事兒了?” “……我把我老婆丟了。”


陳循靠在後座,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

陳墨坐在他身旁,眉頭皺很深,哥哥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把陳墨的追問當耳旁風,他看得出來哥哥哭過,而且狀態很差,還拉著行李箱在一幢陌生建築前等他,實在疑點重重。

“這是就是你哥啊。”尹承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往後看,光線不好,他一直沒看清陳墨他哥長什麼樣,就覺得輪廓有點眼熟,“就是那個我的頭號粉絲?”

“嗯。”陳墨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

“哈,那待會兒他睡醒了我給他簽個名。” “不需要。”

“喲,你能替你哥做主?你知道我的簽名有多難求嗎?”

“簽名算什麼。”陳墨輕笑一聲,“你光屁股的樣子我都見過。”

尹承仍舊玩味地笑著:“見過的也不止你一個。”

陳墨眯了眯眼睛,想說什麼,這個時候陳循突然打了個冷戰,他連忙握了一下陳循的手,皮膚燙得嚇人。

“不行,我哥應該是發燒了,得去買個溫度計。”

尹承一邊打彎一邊想不通地說:“老子今天是來當司機的?” “不是司機,是坐騎。” “什麼?”

“你腦子還沒我哥快,被騎的不就是坐騎。”

“……小白狗,你是不是欠幹?”

“有種來啊,還想試試我的藥?”

“……老子救死扶傷先,回去幹死你。”陳墨不以為然地哼笑一聲。

車子停在一家 24 小時藥店前,陳墨下車去買藥,尹承等在車裡,趁機把車內的閱讀燈打開,想關心下自己粉絲的狀況,結果一開燈,就看清了陳循的臉。

“小 Beta?”尹承很驚訝,往回捋了一遍,更覺得啼笑皆非,他扭頭看了看窗外,沒什麼人,不擔心被認出來,就開車門出去,轉移到後座,伸手去捏陳循的臉。“燒那麼厲害。”尹承喃喃,借著燈光看陳循紅撲撲的臉,“比你那個弟弟可愛過了,他怎麼跟你一點兒不像呢?”

“你在幹什麼?”

陳墨的聲音突然傳來,尹承漫不經心地抬起頭,說:“你哥哥我認識,我們還約會過。”

“你說什麼!?”


“他比你可愛多了,傻乎乎的,說什麼都信。”

“你對他說什麼了?!”陳墨探身過來就要揪尹承的衣領,尹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Omega的力量遠遠不如 Alpha,被製住便一動不能動,陳墨最恨他這樣,再一想到哥哥可能被這個花花公子占過便宜,臉都要氣綠了。

“你著什麼急,大家一起玩講究你情我願,他明確拒絕過我,我就不會拿他怎麼樣,放心吧……還是說,你吃醋了?”尹承說著,順勢在陳墨的手背上親了一下。



陳墨觸電一樣抽回手,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看白癡一樣地看著尹承:“我是吃醋了,因為我是兄控。”

“……這一點上你倒是一點兒不別扭。”



陳循劇烈跑動後出了汗,加上受刺激和被夜風吹了一會兒,燒了整整三天,一直迷迷糊糊睡也睡不沉,醒也醒不透。

陳墨本來想給家裡打電話報備病情,卻被陳循攔住,就只含糊交代了這幾天哥哥跟自己在一塊,陳墨急得要死。

因為自從接到陳循之後,哥哥一句話都沒講過,問他發生了什麼,他只搖頭不開口,指指喉嚨,用手機打字說嗓子疼不想說話。

陳墨甚至去買了梨來給他燉糖水喝,他也還是不說話,一直都很累的模樣,見了尹承也完全沒反應,只點個頭算是打招呼。

這幾天陳循都住在陳墨的宿舍裡,他燒退了以後陳墨就回實驗室忙了,倒是尹承,每天都會來一趟。

陳循腦子清楚以後,看見尹承的臉就想起很多想問的問題,但是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他也就不想說話了。

“沒事兒,你給我打字。”尹承把手機遞給他,“不過我大概也知道你想問什麼,我跟你弟弟為什麼會在一塊兒是吧?我只能說那是個意外,唔,脫離掌控的意料之外的事情你懂嗎?”

陳循愣愣看著他。“算了,一句兩句也解釋不清,而且你弟弟都沒跟你解釋,這一頁就翻篇吧,你看我們倆不也挺好的。”尹承攤開手,一如既往的爽朗又有風度。

陳循只好猶豫著點點頭,然後低頭在手機上打字:違約處理好了嗎?

尹承看了屏幕,笑起來,伸手揉揉他的頭:“你還真是個死忠粉啊,謝謝關心,我這幾天就是去處理這事兒的,我聽說你就是甲方公司的職員?那到時候我拍東西你去給我探班唄。”陳循搖搖頭,打字道:我不幹了,我發了辭職信。

“哦,可惜了。”尹承在他對面坐下來,笑眼彎起來,“是不是因為你們老板啊?”陳循看著他。

“我這次去你們公司看到你們總裁的照片了,就是搞砸我見面會的那個跳踢踏舞的,你當時想追的人就是他吧?怎麼,最後沒追著?”陳循垂下眼簾,沒說話。

“也只有你弟那種滿腦子都是瘋狂實驗的人看不出來你是失戀了,小 Beta,相信我,失戀算什麼,不要一個月,你就會覺得你今天疼的死去活來,以後卻連塊疤都找不到,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都是風過了無痕。”陳循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他。

“人生的精彩之處你才嘗了多少?感情不能當飯吃不能當酒喝,調味而已,以後你就會懂了。”陳循捏著手機,沉默很久,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來:可是我,覺得他是二氧化碳。

尹承歪著頭,看不懂,疑惑地看著陳循。

陳循尷尬地笑了笑,覺得自己太矯情了,就把那行字刪了。

汽水沒有二氧化碳的話,就跑氣兒了,除了剩下一瓶人工甜水,一瓶沒什麼意思的調味劑,連瓶蓋都蹦不起來。

[33]

“哥,我給你買了喉糖。”陳墨回到宿舍,把一袋子花花綠綠的藥放在桌上,“你測體溫了沒,今天覺得怎麼樣?”

陳循低著頭坐在書桌前,不知道在幹什麼,沒有回話。陳墨走過去,發現哥哥在看一本自己的英文原文書,那本書是關於 ABO 三種性別的信息素研究的,雖然信息素的吸引常規眾所周知,但仍舊有很多未探索領域,這本書厚得離譜,因為包含一些新研究成果,所以暫時還沒有翻譯版本,陳墨每次拿起來讀都要費一番力氣。

然而陳循竟然在翻譯這本書,面前放著筆記本、草稿紙、辭典和電腦,本子上已經寫了滿滿小半本。

“哥你在幫我翻譯?”陳墨激動地提高了音量,陳循才迷糊地抬起頭來,看到弟弟後笑了一下,隨手在草稿紙上寫:我做練習。

“可是這裡面有好多專業術語我查起來都費勁兒啊。”陳循有點不耐煩,在草稿紙上寫:我英文比你好,查得比你快,不要說話。

“哦。”陳墨閉上嘴巴,饒有興致地搬了把椅子過來在陳循旁邊坐下,看了一會兒就沒耐心了,伸手探了探陳循的額頭,再比對自己的,覺得沒有大礙,就又拉著陳循說話。

“哥你嗓子還沒好啊,你要不要試試喉糖,多喝點兒水。”陳循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我看看,你翻到這一章了啊,你看得懂麼,這一章是講 Omega 的信息素之所以對 Alpha 有絕對吸引力,主要是由於 Omega 的後葉加壓素*分泌更加旺盛,甚至能夠催生信息素溢出體表……”陳墨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因為陳循拉了他的手一下,示意他看自己寫字:Beta 有後葉加壓素嗎?

“當然有了,每個人都有,但是當它們由不同的基因控製,在不同的腦區不同量地分布的時候,所呈現的激素水平也會不同,ABO 三種性別的最大區別就在於後葉加壓素……“陳墨說著說著突然降低了音量,他盯著哥哥看起來很認真的側臉,低聲道,“而且,後葉加壓素由腦垂體分泌,由基因決定,目前能夠改變其他性征的變性手段,還沒有可以做到改變後葉加壓素的。”陳循咬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哥哥……”陳墨的聲音帶著一絲隱約的憤怒,“你為什麼想要了解這個?”

陳循怔了一下,在草稿紙上寫:隨便問問。

“你胡說,你又是辭職又是不願意回家,是不是跟這個有關?是不是跟那個 Alpha 有關?”陳循又咬了一下嘴唇,他表情看上去非常難堪。

陳墨一把抓住陳循的手臂,陳循疼得皺眉。“你老實告訴我!”

“小白狗。”

尹承的聲音突然出現,兄弟倆一同看過去,那個對外宣稱自己是 Beta 的 Alpha 明星,之所以能夠唬過大眾,也是因為他慣常表現得沒有多少攻擊性,就像他現在懶散靠著牆壁,用非常平和的聲音說:“你哥他現在話都說不了,你還要跟他吵架?”

陳墨鬆開手,嗓音啞啞地說:“哥,你得跟我說實話。”


陳循被弟弟用這種有些示弱的語氣問了,反而難以拒絕,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摳了摳,然後拿筆寫:我就是失戀了,沒什麼。

“你居然真的跟他談戀愛了……”陳墨有些絕望地喃喃,“你怎麼能擅自去談戀愛……”

尹承看他一眼,狀似無意地說:“擅自?你管的夠寬,你哥跟那個 Alpha 感情不錯吧,來參加我粉絲見面會,在我舞台下面就能來一發的程度。”陳循和陳墨一起回詫異地看著尹承。

大明星笑著聳聳肩。

陳墨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來。

尹承繼續補刀:“而且我聽說那個 Alpha 挺癡情的,已經在你家樓下守了三天了,就想見你一面,哦,小白狗我是來給你送手機的,你手機落我車上了,我看你家裡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怕有急事,就幫你接了,你媽現在面對那個 Alpha 有點扛不住了,本來不想跟你們兄弟倆說的,但現在想讓你哥還是回家一趟。”尹承說著,拿起陳墨的手機晃了晃,眼裡盡是得意。

陳墨眯起眼睛,看向陳循:“你說你失戀了,是不是他對不起你?”陳循捏著筆的手指緊了緊,在紙上寫了“不是”兩個字。

陳墨深吸了一口氣:“行,你現在嗓子疼,不想說話,我現在就去問那個 Alpha。”陳墨剛邁出一步,就被陳循拉住了手,陳循坐在原位半晌,才又寫了幾個字,拿到陳墨面前:你不用管,我去見見他。

樊聲第一次覺得,和陳循只認識了十一天,實在太短了,因為他除了陳循的手機號碼和他的住址,其他能聯係上陳循的方式一概不知。

他拿出了最大的耐心,幾乎住在車裡,在陳循家樓下守了三天。

直到他看見那輛載走陳循的路虎又出現了,然後陳循從車上下來,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服。陳循臉色很不好,人好像都瘦了。

樊聲看見陳循抬頭四處看了看,然後朝自己的車走了過來。

在這裡等了三天,就是想見他一面,但此時此刻,樊聲竟然不敢下車了。

他從後視鏡裡看到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和胡子拉碴的臉,他想起自己都沒有刷過牙,全靠漱口水度日,三天沒有洗澡,頭髮可能也是臭的。

陳循看到他這種模樣,會不會慶幸分手?

從小到大,他沒有哪一次這麼沒有信心過。陳循走了過來,彎腰敲了敲車窗。

車窗下降,樊聲的臉露出來。

陳循又覺得心口痛了,他往後退了一步,等著樊聲下車。

樊聲沒有看他,眼睛有些躲閃,打開車門下來,西服是皺巴巴的,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大截。“我……我怕你不願意見我,就一直沒回家。”樊聲說。

陳循在手機上輸入,他打字很快,然後拿給樊聲看:我感冒了嗓子說不了話,那天我們倆都太激動了,這次我聽你說。樊聲抬眼看了看陳循,眼睛終於不躲開了。

“你要趕緊吃藥,感冒也不能不上心。”

陳循點點頭。

“我……我知道你不想聽,但那天發生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陳循還是點頭。

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是信息素,是後葉加壓素。


“我斷片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我根本沒有標記他的記憶,以往沒有過這種情況,我和,我和發情期的 Omega 做過,但我都能控製住自己,不會什麼都不記得,而且當時我還吃了抑製劑,可能是抑製劑失效了……”陳循低著頭,動也不動,樊聲覺得他好像沒有氣息。

“對不起,我也不想回憶。”樊聲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淒慘,“陳循……我覺得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我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而且我也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我不想跟你分手,這幾天見不到你,我想你想得都快瘋了,我才意識到我有多喜歡你,我甚至覺得我們不是只相處了十一天而是十一年,我覺得你很熟悉,很親近,我……”

樊聲克製不住地伸出手去,慢慢握住了陳循的手。“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行。”

陳循的手有點涼,樊聲不由自主又握緊了一些。“你不用原諒我,不用答應和我交往,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就當留校察看,我會吃藥,不會再接近任何 Omega,就算工作上碰到也回避,一定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好不好?”陳循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從樊聲的掌心裡抽出手。

他搖了搖頭,然後在手機上打字: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公平的,我不在意,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其他的都無所謂。”陳循還是搖頭,他的眼眶濕濕的,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後有些著急地放下手機,抬起頭想對樊聲說話,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樊聲急忙伸手摸他的臉:“不要著急,我等你打字,你嗓子很痛?”

陳循手機都有些拿不穩,眼淚啪嗒啪嗒掉到屏幕上,他抬手擦了擦,好不容易打出一段話來,塞到樊聲手裡:我不怪你,你沒有犯錯誤,這是本能,你控製不了,但是我們在一起,以後我們會後悔的,我怕你後悔,我也怕自己後悔,我寧願現在分開,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也不希望以後我們互相埋怨,變得沒有意義,你是我的初戀,你是最美好的。

樊聲拿著手機,難忍地喘了口氣,眼淚也掉到了屏幕上。陳循撲過去抱住他,緊緊的。

樊聲按住他的頭,貼著他的耳朵說:“我愛你,你也是最美好的。”


樊聲開車走了,陳循吸著鼻子看那輛超級帥氣的跑車駛離視線。

陳循不知道樊聲把車開出小區後,就停在了路邊,他沒法開車,他甚至看不清路,有人路過的時候從車窗裡留意到他,比對了他開的那輛豪車,以為他是一個破產商人,大概是要去當掉唯一的家產,甚至能腦補一出商戰大片,因為他那麼邋遢狼狽,還哭得很傷心。

樊聲也不知道陳循站在樓下,站了很久,這次不是會讓人發抖的那種疼,陳循只覺得傷心,濃濃的,好像攪不開的要凝固起來的水泥,在慢慢把他整個人包裹住,身體沉得要站不穩。腦子裡全是樊聲的模樣,好像是明白以後他總會逐漸淡忘這個人,而開始拚命想要記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鐘。他覺得有點絕望。

陳墨走過來,抱住他,看著樊聲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尹承靠著路虎抽了兩根煙,眯著眼睛嘀咕了一句:“這麼看這車挺漂亮的,當時拍片怎麼沒想著問讚助商要一輛呢,嘖。”



樊聲開車回了公司,他不知道他還能去哪裡。


然而很快他就覺得他選錯了地方,直達頂層的電梯門打開後,他看到了和陳循一起玩積木的走廊,而走廊盡頭,是那間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觸的辦公室。

他現在不敢面對這些。

就在樊聲按下電梯門準備逃走的時候,一只穿著高跟鞋的腳伸進來擋住了感應門,樊聲抬起頭,看到了冷著臉的柯泉。“老板,你這是要去哪兒?”柯泉沒有用接收器,聲音不再平鋪直敘,而是相當有威脅性的語調。

樊聲沒理她,又按了一次閉門鍵。

“好好好。”柯泉皺著眉,明白這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只好妥協般地說,“你失戀了我體諒你,你暫時不回來工作我也還頂得住,但是能先把你那只鸚鵡拿走嗎?吵得要死,整天嚷嚷‘強奸未遂’,你都在它面前說什麼啊?”

樊聲頓住,蹙著眉問:“你是說翠迪?”

“對啊,一個女孩子送過來的,說你丟家裡了沒人喂會死。”在電梯門又一次到時間要合上的時候,樊聲一把壓住了門。

[34]

樊聲帶著某種強烈的直覺和疑惑,走進柯泉的辦公室,一眼看到站在站棍上的綠色鸚鵡。

“翠迪?”樊聲喊了一聲,伸出手,一般這個時候翠迪都會飛過來停到他手上,但那只鸚鵡明明歪頭用腦袋側面的眼睛瞅到樊聲了,卻在站棍上一動不動,扇扇翅膀後,把頭扭過去將喙插進後背的羽毛裡,準備睡一覺的模樣。

樊聲有些無奈,想起自己完全忘記了翠迪還在那套房子裡,這麼多天也沒想起來,翠迪賭氣也是應該的。

他走過去,伸手撓了撓翠迪的腦袋:“給你買核桃。”又湊近些,重複了一遍,“核桃。”翠迪刷地就把頭扭了回來,張開翅膀亂叫了幾聲,樊聲再伸手去摸它,它就勉為其難地用黑灰色的喙輕啄兩下主人的手指。

樊聲舒了口氣,翠迪兩個月大的時候就被老爸帶回家了,那時候樊聲才十幾歲。剛開始翠迪很怕人,全家人的手都被它咬破過,樊媽媽就沒興趣了,丟給保姆照顧,而樊爸爸只會巴巴看著不敢靠近。樊聲就戴手套摸它,研究它喜歡吃的東西,咬破了幾遝手套後,翠迪終於會把腦袋主動湊過來,要樊聲給它撓,一邊幸福地眯眼睛。

樊聲覺得很抱歉,伸手指把翠迪接到手上,另一只手安撫性地撫摸它。

柯泉走過來靠坐在桌上:“這小東西快把我吵死了,但好像它還不能離開人,我把它放到你空著的辦公室,它就把桌上的東西全踢下來,比貓還討厭。”

翠迪在樊聲的手上左右踱了幾步,張開嘴殼:

“晏寧!今晚!是談工作你不要想多!別掛別掛!Fuck!”柯泉臉上一僵。

樊聲把翠迪的嘴捏住,對柯說:“不要介意,我什麼都沒聽到,不過你剛剛說,翠迪整天嚷嚷‘強奸未遂’,是什麼意思?”

柯泉把手抱在胸前,用一種想把翠迪拔禿了的眼神瞪著那只好像洋洋得意的鸚鵡:“鬼知道,你是它主人不是你教的?”柯泉話音未落,翠迪又嚷嚷起來。

“阿聲你不要怪我!喜歡你麼麼噠!怎麼硬不起來!Fuck!”然後翠迪就好像炫耀它學會了新詞一樣,一直“Fuck”個不停,還夾雜著“偽娘”、“強奸未遂”、“麼麼噠”一類亂七八糟的詞。

樊聲盯著翠迪,想起來翠迪看電視的時候,遇到吻戲就會說“麼麼噠”,而且托老爸熱愛法製節目的福,“強奸未遂”這種高難度詞也不是沒可能學會。


柯泉被那公鴨嗓折磨得近乎崩潰,但看樊聲一臉思想者的模樣,定在那裡動也不動,她只好自己動手,但還沒碰到翠迪的尾翎,翠迪一蹬腿就飛走了,開始繞著屋頂打轉飛,一邊飛一邊亂叫,把桌面和櫃子上的東西掃落不少,柯泉眯起眼睛,盯著翠迪的飛行軌跡,突然朝半空一伸手,羽毛亂飛,翠迪聲嘶力竭地慘叫起來。

樊聲這才回過神,看到翠迪被柯泉抓在手裡,走到辦公桌邊,撕下膠帶就把翠迪的嘴裹了起來。

“柯泉。”樊聲雖然回過神來了,但顯然不打算對翠迪施救,而是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藥盒,“你幫我把這個拿到醫院之類的地方,對了,我們不是有個項目是跟國力生物研究所合作的嗎,拿過去請他們幫查一下成分。”

柯泉轉身把翠迪塞到樊聲手裡,接過藥盒:“你把這玩意兒趕緊帶走,你叫我去炸了研究所都行。”


樊聲笑了一下,把翠迪放到肩膀上,安撫地摸了摸它,笑容裡有種讓人發寒的意味:“搞不好它會變成我的恩人。”


“你先回去吧。”陳墨回頭對尹承說,聲音有些陰沉,“今天謝謝你。”

尹承看一眼哭累了的陳循,又看一眼陳墨,意味不明地笑笑:“我還有一周滯留時間,記得聯係我。”然後他上車離開,陳墨拍拍哥哥的背:“我們回家,哥哥。”

陳循立刻吸吸鼻子,抹一把臉,對弟弟點點頭,兩人上樓,還沒敲門門就打開了,陳爸爸陳媽媽都站在門口。“我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你們,你們倆兄弟翅膀硬了是吧?前後腳翹家,真是……循循?”陳媽媽的聲音突然降下來,陳循有點慌,低著頭不敢把臉抬起來。“循循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啊,忘了這茬。陳循苦惱地想,垂下眼睛都能看到自己通紅的鼻尖。他又吸了吸,想說沒事我就是感冒了,然後又意識到自己也不能開口說話。果然不應該這個時候回家。

“媽,沒事,哥哥這兩天感冒發燒了,鼻涕眼淚流得凶,你們就不要怪他了,他剛退燒。”陳墨倒是撒謊撒得很淡定,話一說完,陳爸陳媽就連忙把人拉進門,又是拿衣服又是倒水,然而當他們發現陳循不能說話以後,又炸了。

“小墨你作為一個醫學院的學生竟然不知道發燒容易把腦子燒壞掉不會講話嗎?這哪裡是嗓子痛啊,他嗓子都不腫!”陳爸爸觀察後吼道。

陳墨心理咯噔一下,連忙掰著哥哥的下巴看了看,確實,陳循病好的差不離,不能說話不應該是嗓子的原因。

“我,哥哥說他嗓子痛所以我就……”

“起開起開。”陳媽媽推開陳墨,給陳循披上外套,“現在就去醫院。”

“不可能是燒壞神經的原因,哥哥你再試試發聲!”陳墨跟在旁邊,急得不行,以他的經驗,如果陳循由於發燒損害了腦部的一些神經細胞,和語言能力一起喪失的肯定還有其他能力,而陳循現在看起來一切正常。

“什麼都別說了,先去醫院!”陳爸爸很少這樣沉著臉,“要是你哥哥耽誤了病情,你,你,哎喲也不能拿你怎麼樣!氣死我了!”於是陳循就被鬧哄哄地送到了醫院,他是覺得自己沒什麼大礙的,但是一路上被老媽念叨了不少發燒以後不會講話的病例,也心慌了。



然而一番檢查之後,醫生的回答是,陳循的腦袋完全沒問題,聲帶也沒問題,至於為什麼開不了口,可能是跟癔症有關係,癔症性失語。

“患者最近有沒有受到巨大驚嚇?或者其他刺激?”醫生推推眼鏡,抬起頭詢問道。

陳爸陳媽都連忙去看陳循,陳循茫然了一秒,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慌張。

“我知道,是那個 Alpha。”陳墨突然出聲,咬著牙說,“哥,你那天晚上叫我去接你,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那天你是不是去見那個混蛋了?你還拉著行李箱,你他媽是要跟他私奔嗎你!”陳爸陳媽也立刻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盯著陳循。

陳循覺得自己快要被那些視線燒出洞來了,他努力地調動喉嚨的肌肉,卻除了模糊的呃啊聲,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跟樊聲已經結束了,他不希望他們還會有糾葛,特別是這樣讓人難堪的糾葛。

但顯然陳墨不是這樣想的,他定了定神,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醫生辦公室的門被他狠狠摜在牆上。

完蛋了。陳循想,小墨不會又弄個什麼陽痿藥 2.0 吧。他低頭看看手裡的手機,想著要不然發信息跟樊聲說,我弟弟要來砍你,你出去避避?

[35]

樊聲在辦公室裡的休息室洗了個澡,人才活了過來,然後他往家裡去了個電話,是老爸接的。

“我今晚回家吃飯。”

“正好!”樊爸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你媽這幾天好像來大姨媽了,臉臭得要死,你回來她會高興的。”

樊聲沉默了一下:“爸,那你高興嗎?” “當然高興啊。” “就算我會惹你們不高興?”

樊爸歎了口氣:“阿聲啊,你媽媽就是那種性格,我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是整天被她管,她都是為你好,你就讓讓她。” “如果這次一定不能讓呢?”

“……你先回來再說吧。”

那邊似乎要掛斷了,樊聲察覺到自己的口吻太硬,連忙叫住:“等等。”

“怎麼了?”
“爸你今晚下廚吧,我想吃你做的飯。”

“好啊。”樊爸在電話那頭笑起來。

樊聲收了線,辦公室的門便被敲響了,柯泉推門進來,手上拿著幾張文件紙。“藥的成分查到了。”樊聲轉過身:“這麼快。”

“很巧,”柯泉放下文件紙和手機,電子音有條不紊,“我把這藥拿到生物研究所,那裡的研究人員簡單檢測了一下,就查出來了,這是他們正在研製的一種人工信息素,Alpha 發情時候產生的信息素,和 Omega 的人工信息素搭配,會產生類似 AO 發情時的吸引力,不過不是以藥用為目的,這是他們為了完善荷爾蒙研究的輔佐實驗品。”

“實驗品?”樊聲冷笑了一下,“也就是說,並沒有流入市場?”

“沒錯,他們已經開始追查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研究所之外了。”柯泉頓一頓,她很少在彙報工作的時候猶豫,“另外,主要負責荷爾蒙研究的是他們那裡的一個博士生,叫陳墨,我沒記錯的話,他是陳循的弟弟吧。”

“陳墨……”樊聲喃喃,“如果是他的話,一個極端仇視 Alpha 的人,做這種研究一定有什麼目的。”樊聲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電話便響了,柯泉接起來,電話裡傳出保安慌張的聲音:“樊總,樊總有人帶著生化武器襲擊我們!!啊啊啊我會不會變喪屍啊啊啊!樊總他坐電梯去頂樓了啊啊……”


柯泉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抬起頭看向樊聲。樊聲有點兒頭疼,他大概已經猜到是誰來了。“讓他進來吧。”

柯泉點點頭:“那你保重,我還有約會,先下班了。”

“……”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目前是單身。”

“……你想被減薪嗎?”

“勞動法是站在勞動人民這邊的。”柯泉微笑,退出了樊聲的辦公室,還貼心地帶上了門,但下一秒,那扇雙開門就被人猛力踹開了。

戴著口罩的陳墨只露著一雙充血的眼睛,樊聲還來不及說什麼,陳墨就突然舉起手,他手裡是一支噴消毒劑一樣的軟管,軟管又連著他背在身後的一個金屬質地的罐子。

這他媽還真像生化武器!

樊聲不清楚那金屬罐裡是什麼玩意兒,他只知道陳循的這個弟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種時候根本由不得他解釋,樊聲當即跳上桌面,與此同時他已經從桌上順手抄過打火機,點燃火苗,再拋到煙霧報警器下面,還好這玩意兒靈敏,警報聲響起。

水珠應聲而落。

陳墨呆滯地站在原地,他帶來的的噴霧裝置正好是粉末狀的,此時被水一澆,全廢了。

樊聲舒口氣,跳到地上來:“你想幹什麼?你就算突破了保安那關,警察也馬上會來的。”

陳墨惡狠狠地瞪著他:“我本來可以在警察來之前搞定你,把你打包給我哥,任他處置。”

“我求之不得。”

陳墨愣住了。

“你今天沒有看到嗎?我是去求他原諒我,回到我身邊的,然而他拒絕了,如果你能讓我待在他身邊,我自然求之不得。”陳墨沒料到這個 Alpha 會這麼說,在他的腦補裡,這應該是個始亂終棄的家夥才對。

“那你為什麼要帶我哥私奔,又我讓他失魂落魄的來找我?”

“私奔?”樊聲莫名其妙,隨即神色黯淡下來,“是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陳墨眯起通紅的眼睛:“對不起他,你做了什麼?”

“你先看看這個。”樊聲把柯泉拿回來的藥盒扔在桌上,“聽說這玩意兒就是你弄出來的。”陳墨狐疑地走過去,膠囊殼是最普通的那種,他提防地看一眼樊聲,還是拉下口罩來擰開膠囊殼嗅了嗅,隨即訝異地睜大眼睛。

“你怎麼會有這個?”

“這個藥盒裡的原來放的是抑製劑,但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掉包了。”樊聲緊緊盯著陳墨,在這人臉上倒看不出作偽的表情,他稍稍鬆了口氣,“如果不是你,那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陳墨很快抓住了重點:“你說這裡面本來是抑製劑,所以你是在為了抑製發情的時候才會吃,但是當這裡面的是信息素的時候,你……”陳墨想起哥哥說不出話來,埋在自己肩頭哭的模樣。

“你他媽的,難怪我哥會得癔症性失語,你個混賬!”

樊聲沒聽懂那個生僻的詞組,他接住陳墨揮過來的拳頭:“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我想問你,就算我吃了這個,我會失去意識嗎,逮住任何一個 Omega 就標記嗎?”

陳墨覺得這家夥的眼神很認真,便暫時壓下怒火:“如果那個 Omega 也服用了人工信息素,那麼你們會互相吸引,至於能不能成功標記,我們還沒有研究過。”

樊聲有些失望地塌下肩膀,如果連藥物的製作者都不知道詳細作用,那他改怎樣才能了解當晚的情形?樊聲又看了一眼陳墨,想到了什麼。“你說,如果陳循他知道是因為你研究出來的東西,讓我和他分手,他會不會傷心?”

陳墨愣住,而後慌張起來:“我,我怎麼會知道藥會跑你那兒。”

但是哥哥那麼傷心,他從沒見哥哥那麼傷心過。

樊聲笑了笑:“如果你不想暴露的話,我有個計劃。”

樊聲回到家,一進門就聞到飯菜香味。“阿聲你回來啦?”樊爸爸正在上菜,端著盤子出來擺桌,正好看到樊聲,“趕緊來嘗嘗,我剛起鍋的螃蟹。”他把手放到嘴邊,悄聲說,“你偷摸一筷子,我不跟你媽說。”

樊聲笑著坐下來:“媽呢?” “哦,她去叫小衡了。”

“小衡自己不過來?就在隔壁啊。”

“我也不知道。”樊爸爸聳肩,“小衡好像最近做錯事了,讓你媽生氣了。”

“別人家的孩子,她生什麼氣。”

“這不是……”樊爸爸有些尷尬地笑,“這不是她早就把小衡當自家人了嘛。”

樊聲冷笑了一下。

樊爸爸打了個冷戰,他終於覺得,今晚這頓飯好像應該繃緊神經才對。

很快那兩人就回來了,樊媽媽率先進門,岳小衡低著頭,小媳婦兒一樣跟在她後面。

“媽。”樊聲站起來,微笑著打招呼,“小衡。”樊媽媽點頭示意,而岳小衡,抬起眼來看了樊聲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要你回來吃頓飯可真是不容易。”樊媽媽在樊爸爸拖開的椅子上坐下,“怎麼,我聽說你跟那個 Beta 分手了,終於知道走正途了?”

“確實是分手了,而且是我被甩的。”樊聲一直保持著一種很微妙的笑容,“不過我會等他原諒我,等他回心轉意。”

“你!”樊媽媽忍不住敲了一下桌子,“你今晚就是回來給我添堵的嗎?”

“別生氣別生氣,先吃飯吧,吃完再說。”樊爸爸連忙打圓場,給每個人碗裡夾菜,看岳小衡一直低著頭,他便柔聲安慰,“小衡你嘗嘗,這是叔叔的拿手菜啊。”

“我……”岳小衡囁嚅著發出聲音,“對不起。”

“誒?怎麼對不起了?沒關係你不喜歡可以不吃叔叔不介意。”岳小衡抬起頭,已經滿臉淚痕:“阿聲,對不起。”


樊爸爸嚇愣了。

“你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樊媽媽厲聲道,“要對不起也是這個兔崽子對不起你!”

“不是的,伯母。”岳小衡抹了兩把臉,“我想過了,用這種方法,是得不到阿聲的,就算他出於責任和我在一起,也不會喜歡我,我以後會比現在還痛苦。”

樊爸爸坐回椅子上,他覺得自己穿越到八點檔倫理劇裡去了,他覺得自己還是別出聲比較妙。

“閉嘴!”樊媽媽放在桌面上的手都捏了起來,“你還要犯蠢到什麼時候?今天就不應該帶你來。”

“媽,我只想問。”樊聲突然開口,“你要岳小衡做的這一切,有經過他父母的同意嗎?我們兩家世交,他爸媽不在國內,托你照顧,你就這麼把人兒子照顧到自己兒子床上?”

“你胡說什麼。”樊媽媽咬著牙。“我在吃抑製劑的事情,連爸爸都不太清楚,知道我的藥放在哪裡的人,只有你吧?”

“……”

“你換了我的藥,也讓岳小衡吃了藥,對不對?”餐桌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樊爸爸隱約覺得自己聽懂了,嚇得快要從椅子上滑下去,他是娶了個多麼可怕的老婆啊。

樊聲看向岳小衡:“你為什麼現在還不肯把圍巾摘下來?”

岳小衡的肩膀抖了一下。

樊聲站起來,朝岳小衡的圍巾伸出手。


然後他被一只手抓住了胳膊,他看過去,是自己母親緊繃的,嚴厲的臉。樊聲慢慢掙開,拉下了岳小衡的圍巾,岳小衡條件反射地伸手捂住後頸。

樊聲的瞳孔縮了縮,他信步繞開餐桌,岳小衡覺得走向自己的樊聲,像是一個要來宣判他死期的死神,他更緊地捂住那裡,直到被樊聲扯開手。

那個標記,那個本來只能維持一天的短暫標記。還在。

樊聲笑了出來,嘲弄的笑聲裡帶了一絲顫抖。

他沒有背叛陳循,但是他被自己的母親和親近的朋友背叛了。

[36]

“這是什麼?”樊聲是笑著的,聲音卻極冷,“一個疤痕?你被誰咬了一口?”岳小衡慢慢放下手,哇地又哭了。

“我討厭 Beta,這輩子最討厭 Beat 了!”

這麼毫無前後文聯係地嚎了一句,岳小衡撞翻椅子,拔腿跑了,他雖然穿了裙子,但跑起來的姿勢同手同腳且張牙舞爪,樊聲一時愣住,轉而去看母親。

樊媽媽似乎是不準備解釋,她的面子向來最重要,被這麼當面揭穿,哪怕她覺得自己正確無比,也異常地怒火中燒,她站起身想要走。

“等等。”樊聲開口,“解釋。”

樊媽媽扭回頭來,看著樊聲說:“沒錯,那個標記不是你做的,是一個不自量力的 Beta 做的,我答應小衡的爸媽照顧他,卻讓他和一個 Beta 糾纏不清,那種人能給他什麼?”樊媽媽深吸一口氣,“你知道小衡到底生了什麼病嗎?你知道他父母為什麼沒有回國嗎?”樊聲確實不知道,或者說,當小衡和母親一起回國,擺出逼婚架勢的那天,對岳小衡,他就並不想去關心了。

“是一種關於激素紊亂的病。”樊媽媽接著說,“他在國外的這幾年,一直沒有辦法根治,只是控製住了而已,而能夠根治的唯一方法,就是和一個 Alpha 結合,受孕,來平衡體內激素,在他身體的激素環境最平衡的時候用藥,所以他不僅僅是回來找你結婚的,他是來求救的。”樊媽媽面上緊繃的神情終於鬆軟下來,摻進了一些獨屬於母親才會露出的憂慮:“小衡他這個病,需要定期從他爸媽身體裡取血做培養皿,然後拿來給小衡用,所以他爸媽才沒有回國,他們把他們的孩子托付給我,我怎麼能辜負?”

樊聲往後退了一步,事情比他想象的複雜。“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 Alpha。”

“但是我只有你一個兒子!”樊媽媽吼道,眼淚也奪眶而出。

“Alpha 和 Omega 天生互相吸引,就算你現在和那個人蜜裡調油山盟海誓,你敢保證你不會因為生理驅動,放棄你們的關係嗎?那個人真的有自信能綁住你嗎?你隨便玩玩就算了,但是我知道你是認真的,我就不能由著你,在這個世界,荷爾蒙和愛情捆綁的世界,你不可能隨心所欲,如果你和那個 Beta 結婚了,你卻因為本能標記了一個 Omega,那種時候,相信我,荷爾蒙會讓你們產生感情,你就會發現和 Omega 在一起才是真愛,那這個時候,對那個 Beta,對那個現在和你也真正相愛的 Beta,對他公平嗎?”

樊聲緊緊咬了一下牙關:“我會克服,我會避免。”

“我說過,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小衡,我看得清你們在走彎路,我把你們拽回來,就算現在你們很疼,也好過將來疼。”樊聲說不出話來,他想起陳循那雙含滿眼淚的眼睛,他想起陳循說長痛不如短痛。

是啊,母親做的這場戲只是一個導火索,要問他真的有沒有信心抵擋住可能出現在各種意外,要問他有沒有信心時時刻刻提高警惕,他不敢回答,陳循也正是因為瞬間了悟了這樣的內情,才轉身就走的。


“阿聲,趁現在小衡還喜歡你,趁他還對那個糾纏他的 Beta 沒有恍悟,還有,趁你和陳循的感情還不太深,放手吧,以後你就會知道,媽媽說的是對的,信息素,也可以讓你得到愛情。”

樊聲抬起頭來,輕聲問:“你知道他的名字?”

“他明智地放手了,他值得我尊重。”

“是啊。”樊聲喃喃,“他雖然看起來缺心眼,沒長大,但他其實很有擔當,他赤誠,他善良,他還有很多優點,他笑起來很好看,又有幽默感,對工作很認真,就算不是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他也不會敷衍。雖然我不喜歡他追星,但他的鑒賞能力確實不錯,他的缺點大概是穿衣服沒品位?媽你知道嗎,他有三件一模一樣的黑色衛衣,他還穿人字拖,夏天會出汗會發出響聲的那種,我其實之前很擔心,要是跟他住一起,他如果是那種把腳搭到茶几上的人怎麼辦?我肯定會忍不住發火,但我其實不想吼他。”樊聲抬眼看向母親,那雙眼睛有些濕潤。

“媽,這些,就是這個人身上的這些優點和缺點,讓我得到了愛情……不是信息素。”


陳循從醫院出來以後,心臟就一直跳得很快,他不知道為什麼,其實被家人折騰了一番,再加上病情的困擾,他也著實分心了些,甚至情緒都好了一點,但是這種心慌意亂的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知道自己是因為受了刺激才失語的,陳循有點意外,失戀之後他也有積極調整,一頭紮進弟弟的專業書裡,過去他可沒有專注到能那麼快譯玩大半本,他覺得自己好了很多,沒想到卻落下這麼個好笑的後遺症來。

陳爸陳媽一路上都噤若寒蟬,從小兒子口中聽得的碎片可供腦補的空間太大,偏偏兩人都是腦洞疊腦洞的人,一邊想追問清楚,但一邊又覺得,大兒子都已經傷心到說不出話來了,可不敢再讓他回憶,再刺激他。

這倒讓陳循有些不適應了。

回到家後,陳循終於忍不住,在手機上敲好字,遞給爸媽: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沒有醫生說的那麼誇張啦。

陳媽媽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循循你真的要私奔啊?我們也不是、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跟Alpha 啦。”

陳循搖頭:不是私奔,我出門前不是說了嘛,我打算搬過去跟他一起住,結果發生了意外,我們就分手了,這個什麼失語症,誇張啦,我嗓子還沒好的緣故也有吧。

陳媽媽有點難過,伸手招招陳循,陳循靠過去,被母親像抱小孩那樣疼惜地摟住。“循循啊,我們一直對你很放心,其實這種放心也是疏忽,以後你遇到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時間跟家裡人說,你看你這次處的對象,開始了也不說結束了也不說,爸媽也會因為你不說,不高興的。”

陳循點點頭,摟緊老媽,老爸竟然也張開手臂抱過來,三個人都有點鼻頭發酸,正要潸然淚下呢,大門被推開了,陳墨一陣風似的跑進來,看到這一幕愣在當場。“幹嘛你們?演八點檔啊?”抱做一團的三人立刻分開,紛紛尷尬地默默眼角。

陳墨嫌棄地咋舌。

陳媽媽看他一眼,轉過頭來對陳循說:“你弟弟就算了,他這種情商只會給你添麻煩,告訴爸媽就行了,昂。”說起麻煩,陳循連忙抬頭看向弟弟,著急地比劃了兩下,才想起來用手機:你去找樊聲幹嘛了?

“沒幹什麼,你用不著擔心。”陳墨撇撇嘴,而後又有些心虛地,拿出個藥盒來給陳循,“那個 Alpha,那天好像是被換藥了,這藥是我們研究所研究的,我剛剛打電話回去,研究所裡已經查出來了,是他媽從研究所裡買的,同時買走的還有用在 Omega 身上的一種藥,總之,用了這兩種藥的 Alpha 和 Omega,會在非發情期互相吸引,也會散發信息素,至於互相吸引到哪一步,我們還不清楚。但是他說,他有已經有證據證明他跟你看見的那個人沒有發生關係。”

陳循看著那藥盒,他認得出來,這是樊聲放抑製劑的藥盒。

“所以他應該沒撒謊吧,他跟那個人,嚴格說起來,連自然的信息素吸引都不是,是被陰了。”陳循又抬頭看看弟弟,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哥哥,你就不要難過了。”陳墨搔搔耳朵,“他能讓你那麼難過,我也沒辦法了,恰好他不算是個混蛋,我更沒辦法了。”

陳墨看著哥哥,眼神真摯,就像他小時候把攢了很久,本來想拿去買骨架模型的零花錢,最後給哥哥買了 DVD 時候的模樣,很不舍,但是也很衷心。

“我批準你跟他在一起。”

[37]

陳循呆呆看著弟弟,又看了看爸媽,三人面面相覷,只有陳墨一臉忍痛割愛,臉都皺起來的表情。

陳循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樊聲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摁不下去。另外三個人也瞪圓了眼睛看著他懸而未決的手指。

陳循腦子其實還沒轉過來,他只是覺得,連本來要去砍人的小墨,都回來說“我批準你跟他在一起”的話,他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陳循半天沒有按下號碼,他的手指甚至有一點發抖。

再多思考一秒,他就更清醒了一些,小墨剛剛對他說的話,意思其實就是,就算是人工的信息素也能讓樊聲輕易落入陷阱,並且那個設陷阱的人,是樊聲的媽媽。

這個真相一點兒都沒有讓他輕鬆起來。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老媽摸了摸他的頭。“這個時候……也許你給他一點鼓勵會比較好?”陳循腦子裡的一團亂麻,瞬間變清明了。

不管怎麼說,把小墨這個牆角都挖成功的樊聲,現在一定很努力,而這不是樊聲一個人的事情。

陳循按下了號碼。

樊聲沒有再說多餘的話,無論是憤怒還是苦澀,他一時之間都消化不了也發泄不了,他最後疲憊地看了一眼母親,轉身走向大門,路過餐桌的時候,對殷切望著自己的父親說:“對不起爸,下次我會回來好好吃飯的。”樊爸爸連忙點頭,似乎想說什麼安撫的話,但最後也沒說出口。

樊聲安安靜靜地離開了家,沒有摔門,甚至也記得把圍巾從衣帽架上拿下來,他走得如此不怨憤不委屈,倒像是這個家與他來說,已經沒有糾結的必要了。

樊聲坐進車裡,卻也沒有立刻啟動,他掏出手機,盯著陳循的名字看了一會兒,正要撥通,陳循的來電照片卻出現在屏幕上。

這張照片是樊聲偷拍的,那天在林區的篝火晚會上,陳循聽鬼故事聽得津津有味,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專注得樊聲都有些吃味。

樊聲沒想到陳循會打過來,險些沒拿住手機,他連忙接起,那邊卻沒有聲音。樊聲一只手握緊方向盤,覺得自己激動地像個毛頭小子。“陳循,我正準備去找你。”

仍舊是一片寂靜,樊聲有些慌了:“你聽我說,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不是事實,我……”


“喂,小樊啊,我是循循他媽媽,這孩子忘記自己說不出話來了,舉著手機愣半天。”樊聲也才想起來陳循嗓子沒好,但電話被樊媽媽接手,他又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提口氣。

“伯母,陳循他現在,在家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說。”

“嗯,他在家。”陳媽媽停頓了一下,好像和旁邊的人傳遞了一下商量的信息,接著說,“你過來吧。”樊聲沒想到那麼容易,道謝後超速趕到了陳循家,他更沒想到的是,陳循竟然就坐在樓下的石凳上,乖乖等著他。

樊聲從車上下來,喊了一聲陳循的名字,陳循抬起頭來。

這時候天已經很晚了,陳循坐在路燈底下,那普通的路燈倒像是追燈,陳循的背後都是黑暗,只有他是亮的,他是醒目的,他身上從未有過如此濃烈的耀眼氣質,就好像特意來到樊聲面前宣告,他是他生命中的主角。

樊聲跑過去,把陳循一把抱住。

“我們不分手,不分手好不好,我都查清楚了,什麼都沒有發生,岳小衡的標記是假的,那是一個 Beta 的咬痕,一個傷疤你明白嗎?根本不是標記,我被陷害了。”陳循抬手拍拍樊聲的背,意思是他都知道了。

樊聲放開他,死死盯著他的臉:“所以你不會跟我分手了對不對?”

陳循想點頭,他真的很想點頭,但最終他只是看著樊聲,什麼都沒做。

“小瓶蓋。”樊聲伸手捧他的臉,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軟弱,“你點個頭。”

陳循眨了眨眼睛,他又想哭了,他從沒見過樊聲這樣,這還是那個瞪他一眼他就要屁顛屁顛哄上半天的酷炫總裁嗎?

……一點都不酷炫了。

陳循抓住樊聲的手,低下頭,一語不發。

在這個安安靜靜的路燈底下,他聽著樊聲不安的呼吸,想了很多。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他們有一個無法跨越的性別障礙,他們還有個大概因為會畫畫,所以有點瘋狂的長輩。

怎麼看,以後都不可能輕鬆吧?

那麼那麼傷心以後,聽到真相的那一刻陳循竟然沒有鬆一口氣或者萬幸的感覺,他只是第一時間想到,承受了無妄之災的樊聲一定很難過,但是他還是不敢安慰他,因為樊聲要的安慰,一定是現在這樣:他還有顧慮,他不能坦率給出的答複。

要不要分手呢?

陳循抬起頭來,樊聲的臉特別好看,五官立體,被頭頂的燈光一照,鼻翼底下眉弓底下都有神秘又美好的陰影。

但這些五官不過是皮肉骨血,弟弟也說過,不過是碳水化合物,這具皮囊底下,還有一個更生動更好的人。

那個人在看著自己,用他好看而充滿情誼的眼睛,看著自己。不要分手吧。

不要。

他怎麼舍得呢,他現在連放開樊聲的手都不舍得,怎麼可能舍得分手,其實他一直都不舍得,他從來沒有舍得過。

陳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於是他只好重重點了點頭。樊聲激動地一頭撞上來,狠狠撞在他的嘴唇上。

陳循閉上眼睛,心想以後再跟樊聲說。

他不僅不要分手,他還要把所有可能讓他們分手的原因都扼殺在搖籃中,佛擋殺佛,O 擋殺O,畫家擋……這個從長計議。


陳循被樊聲親得快要透不過氣來的時候,突然想起家人就在樓上,就覺得一陣心虛,趕緊把樊聲推開。

樊聲舔舔嘴唇,抱著他不撒手:“我們出去住吧。”

陳循一僵。

樊聲忙說:“我不做什麼,我就是……太想你了,我想一直抱著你。”

陳循又抬頭看看自家的窗戶,還亮著燈的,站在這裡實在心驚肉跳,但此時要是做乖寶寶回家的話,他也不行,於是就著被樊聲抱著的姿勢,掏出手機拿樊聲的肩膀支著胳膊,給弟弟發了條短信告知,就拍拍樊聲的背示意可以走了。

奇怪的是,一會兒工夫樊聲對陳循的肢體示意就已經十分默契了,陳循拍他一下他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兩人找了家酒店,情侶套間,兩個人等在服務台時,都一副著急的模樣,搞得人家服務員來回看了他們好幾眼,看得偷笑。

但陳循這次一點兒不害臊了,斬斷後路的複合好像讓他更加有勇氣,覺得樊聲就是自己對象,打死也是,一輩子都是,這種小小的尷尬在他莫名沸騰起來的熱血面前,簡直不值一提。兩個人拿了房卡之後就直奔房間,進了門就開始脫衣服,然後撲進大床裡,陳循被樊聲狠狠按著,幾乎要把他按進床墊裡,裡裡外外親了個夠。

陳循說不出話,簡直要憋死了,他覺得他現在張口都能來十四行詩,把樊聲膩死。

陳循不說話,樊聲也不說,他覺得只是這麼看著陳循,陳循就能知道他想說什麼,甚至可以說,這個時候說什麼都蒼白,表達不了他十分之一失而複得的喜悅,十分之一得到再度信任的喜悅,十分之一愛這個人的喜悅。

樊聲親了親陳循的額頭,把他拉進自己懷裡,又親親他的頭髮,陳循應該是洗過頭發,一股清爽的香氣。

陳循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臉貼著他的脖子,就不動了。

“困了嗎?”

陳循點點頭。

“我也困了,我三天沒睡了。”樊聲說,“我們睡吧。”

陳循閉著眼睛,笑起來。

沒想到他們第一次在床上,竟然是真的睡覺。

[38]

陳循醒過來,借著不甚明亮的天光,看到幾乎鼻尖湊著鼻尖的臉,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他們一起過了夜。樊聲呼吸均勻,還睡得很香,陳循扯了扯枕頭,就這麼盯著樊聲的臉看,看得心滿意足。

樊聲大概睡夢中也被盯怵了,整個人抽了一下,抽醒了,一睜眼就看到陳循在樂,樂得合不攏嘴。

樊聲打個嗬欠,揉一把他的頭,從床上翻身起來去浴室了。陳循愣了下。

不是,這時候不是應該,有個早安吻之類的嗎?難道電影都是瞎拍的?

沒一會兒樊聲就從浴室出來了,笑著看著陳循,然後朝他撲過來,還好陳循反應快,卷起被子一滾,好險沒被樊聲這一撲給壓死。

“來,張嘴。”樊聲伸手來捏他的下巴,“嚼一嚼。”

陳循合上嘴巴,發現樊聲喂了他兩顆木糖醇,還他媽是勁爽薄荷的,一口咬下去他徹底清醒了,瞬間領悟這人是潔癖又犯了,自己刷完牙還要交他也做好清潔,只好賣力嚼起來。樊聲抱著他親他的臉和脖子,整個完全進入狀態了。

陳循不過想要個早安吻,結果變成了早安炮。

樊聲開始下嘴咬他的時候,陳循趕緊把木糖醇吐了,樊聲就眼疾嘴快地過來和他接吻。


陳循還卷在被子裡,覺得字活像個壽司,樊聲壓在被子上,脫得赤條條,像片蓋在壽司上的生魚片。

陳循想著想著,就餓了。

獨自咕嚕嚕響了一陣,樊聲聽到笑出聲,捧著他的臉說:“忍一會兒,等下帶你去吃好吃的。”陳循只能聽天由命地翻個白眼。

但是樊聲好像並不著急,一直隔著被子親他,頂多把被角拉下來些咬他的肩膀,一點兒都沒有要打開“包裝”的意思,搞得陳循反而有點急了,想抽出胳膊來掌握主動權,奈何被子卷太緊了。

這個時候不能說話簡直對身體有害!他明明感覺到樊聲的開瓶器凶巴巴頂著他,自己也難耐得很,卻非要隔著棉被,對哦,隔著棉被……陳循時不時的就會被開瓶器的尺寸震撼一下。

“想要嗎?”樊聲隔著不算薄的織物戳他。

口嫌體正直那招是用不了了,陳循想,他開不了口,而他的體真的無比正直。陳循認真地點點頭,樊聲便笑了,手從壓住的被角伸進來。

一瞬間,陳循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他四肢受束,動也動不了,而樊聲的手像一條蛇,遊弋進來,觸到了他光裸的皮膚。

陳循抬眼看樊聲,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張被子而已,竟然讓他好像要玩 SM 一樣有點恐懼又有點興奮。

樊聲摸到了陳循的下面,那只手在小腹和大腿內側逡巡了好一陣,才握住了重點。陳循深吸了一口氣,往上動了動腰,他此時也只能做這麼微小的動作了。

樊聲心領神會,壓在他身上,手在被子裡快速動起來,陳循有一種青春期躲在房間裡自瀆的羞恥感和緊張感,他看著樊聲的眼睛,四目相對,無聲地要求樊聲給他更多。

樊聲的手把他摸得無比舒服,但顯然還不夠,他想要更激烈一點,他想要樊聲更快一點,而這個時候樊聲卻停了下來。

陳循從喉嚨裡發出委屈不滿的聲音,樊聲看他一眼,舔了舔嘴唇,掀開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

陳循又是倒吸一口氣,差點兒沒厥過去,這也太突然了,他,他從來沒有,沒有過這種體驗。

樊聲的口腔滾燙濕滑,舌頭雖然靈巧得恐怖,但是牙齒卻還是會偶爾笨拙地碰到他,他覺得他要死了,他覺得自己可以一瞬間融化又一瞬間凝固,他可能會變成奶油,也可能會變成一柄尖銳的冰刺。

他想用力地捅進去,又擔心著樊聲,腰側肌肉緊繃,什麼都不敢做,像個傻小子一樣渾身僵硬,快被樊聲給吸出魂來。

樊聲一邊為他口交,一邊用手撫摸他的蛋蛋和會陰,一路探索到後頭,像叩門一樣,禮貌而溫柔地叩著他。

陳循都能感覺到自己那裡張合收縮,迫切渴望,然後他感覺到樊聲把他吐出來了,不管他硬得發痛的性器,掀開被子,把陳循的腿一把推上去,讓他的後腰都離開床面,袒露出最私密的入口。

陳循眼睜睜看著樊聲埋下了頭。要死了,這回真的是要死了。

他心裡已經炸開了鍋,嘴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但他要說什麼呢?不要?別?停下?

才不呢。

他想說“我操!”

樊聲的舌頭毫不顧忌地舔濕了他的整個穴口,不時撩一撩會陰,再啃一口腿根,仿佛真是剔骨拆肉一般,陳循覺得他下一口就要把自己咬下塊肉來。


穴口興奮而急促地張合,樊聲在它張開的時候把舌尖戳進去,也許只是淺淺留在穴口,但陳循卻覺得自己的裡面都被樊聲全部舔遍了。

他要瘋了。

一陳輕響,樊聲抬起頭,發現是陳循把床頭櫃上的水杯打到了地毯上,水把地毯弄濕了一片,他再看向陳循的眼睛,已經被自己欺負得紅通通的了。“急了?急什麼?”樊聲放下陳循的腿,讓他的屁股靠在自己跪坐的大腿上,樊聲的陰莖就正好戳在陳循的臀縫裡,他慢慢動著腰,故意去磨陳循,看陳循眼睛越來越紅。

媽的,得意個屁啊!陳循狠狠地想,果斷從床上爬起來,心想他都這時候了,樊聲還一臉遊刃有餘,他怎麼也得把這人的“刃”給磨鈍了!看他還怎麼“遊”!

樊聲略微驚訝地看著陳循朝自己靠近,然後伸手摟住字的脖子,抬起腰來,準確地對準了地方,說時遲那時快,他力道一鬆,就往下坐去!

樊聲痛哼一聲,差點沒軟了,趕集伸手抓住陳循的腰把他快速提起來。

“瓶蓋啊,”樊聲皺著眉頭,“慢慢來,把它搞斷了你下半生怎麼辦。”

陳循囁嚅,腰有點發抖,他確實不得要領。樊聲兩手往下,掰開陳循的臀瓣,慢慢往裡捅。

“感覺到了嗎?我在進入你。”他低聲在陳循耳邊說著,聲線溫柔,陳循果然越發放鬆,輕易吞進了頂端。

在全根沒入之後,樊聲對他說:“小瓶蓋,我愛你。”

陳循覺得身體裡很脹,心裡也很脹,他抱緊樊聲,只恨自己這時候連回應一句“我也愛你”也不能,只能更緊更緊地抱住樊聲。

樊聲自下而上地頂他,連接的地方滾燙炙熱,陳循不知道 Alpha 和 Omega 成結的時候是不是更加滾燙更加炙熱,老實說他曾經幻想過要是樊聲能在他的身體裡成結是什麼感覺?他會更加滿足更加安心嗎?似乎不會,除了覺得有點怪怪的,他也覺得那種把對方死死束縛住的做愛方式,有些太霸道太自私了。

他想要樊聲,他也希望樊聲同樣想要自己,但那是互相占有,而不是一方占有另一方。被標記的 Omega 注定只能擁有一個 Alpha,而 Alpha 卻可以標記多個 Omega,這種好像確認地盤一樣的不被限製的行為,要讓人信服那是命中注定,也太難了吧?那是不是愛情都很難說。

這樣的話,不會被永久占有的 Beta,在失去吸引 Alpha 的絕對砝碼的同時,擁有了不會被“確認地盤”的自由,好像也不賴。

陳循抱著樊聲,覺得自己大概有些糊塗了,失戀那幾天,怎麼就會有“要是能把自己變成個Omega 就好了”這種想法呢?

如果被樊聲知道了,他大概會露出那種像看到韭菜包子一樣的嫌棄眼神吧。

[39]

樊聲太想聽陳循的聲音了,他摸了摸陳循的喉結,啞著嗓子問:“你還是不能說話嗎?可以叫一下我的名字嗎,就叫一次?”陳循的臉色有點不對勁,他搖了搖頭,然後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樊聲。

樊聲雖然身心都很興奮,但還有理智,他覺得不太正常,嗓子疼的話,不至於說兩個字都不行。

他猶疑地又摸了摸陳循的喉結:“你張開嘴我看看。”陳循想了想,張開嘴巴,樊聲拿過手機,往裡打光看了看,發現陳循的喉嚨完全沒有紅腫的跡象,他更加奇怪了。

陳循這時候伸手摟住他,主動動了起來。

樊聲立刻發現這次主動不太一樣,陳循想要轉移他的注意力。他覺得身體有些涼了下來。


“陳循。”樊聲抓住陳循的肩膀,“你跟我說實話,你為什麼不能說話。”陳循的眼神明顯慌亂起來,樊聲的心越墜越低,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了陳墨提到的那個詞組,什麼失語。

“你先躺著。”樊聲絲毫不猶豫,雖然場面有些尷尬,但他迅速從陳循身體裡退了出來,拿起手機,搜索失語,然後從關聯搜索中看到了那個詞。

癔症性失語。

陳循坐在床上,看樊聲眉頭越皺越緊,臉上仿佛結了冰。

他伸手碰了碰樊聲的肩膀,樊聲回過頭來,眼睛慢慢紅了。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陳循說不出話來,他說不出話。

“是因為我嗎?因為我讓你傷心了?”陳循搖頭,事實上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自己得這個病很搞笑,哪有人受刺激就不會說話了啊,他的思維明明很清晰,卻組織不了語言。

樊聲看了陳循很久,終於崩潰了一般。“對不起。”他不停道歉,“對不起。”

樊聲這才明白,就算是誤會,就算誰也不想發生,但傷害發生了,就是不可逆轉的。樊聲的朝陳循伸出手,又縮回去,好像覺得字不配碰他一樣。

陳循急了,他明明正爽著,兩個人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呢,他連忙抓過手機,給樊聲打字:不是你的錯,我沒關係的,慢慢就會好了,這個大概是心理病,我現在很開心,我心情好了,就能說話了。

這勸解似乎起了一點點作用,樊聲沒有再退縮,而是靠近過來,抱住陳循。“我該怎麼辦。”樊聲第一次這麼迷茫,“我該怎麼讓你好起來。”陳循不知道如何回應,只好也抱著樊聲,摸他的背脊。

“對了。”樊聲突然想到什麼,“柯泉的接收器!”

陳循一驚,也反應過來,這不失是個辦法,不管是解決暫時的交流問題,還是對恢複,一定都有幫助。

於是大清早的,柯泉被曠工數日的老板一個電話吵醒了,不僅如此,老板還要求她出借她的命根子。

Fuck!

但是聽說接收器是借給因為失戀就給氣失語了的陳循後,柯泉想起那個缺根筋的倒黴 Beta ,還是同意了,開車把接收器送到了酒店。“戴上這個監測儀半小時,做腦波收錄和綁定,然後下載這個 APP,綁定後就可以用了。”柯泉手把手給兩人講解。

“謝謝。”樊聲說,把監測儀拿過來小心地戴到陳循頭上。

柯泉打個哈欠:“沒什麼事兒我就先走了,對了,接收器會保留數據,我的數據我已經加密了,你們用完記得刪掉你們的,別留著什麼我不能聽的話。”樊聲轉過身來看著她:“放心。”

柯泉翻個白眼:“我也不想聽,我家晏寧罵我都比你倆嘰嘰歪歪聽著舒服。”說完轉身就走了,陳循只能對著她的背影感激揮手。

半小時後,做完綁定,兩人都很緊張,陳循集中了一下注意力,試著想傳達給接收器自己想說的話,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他有些沮喪。

樊聲摸了摸他的臉:“小瓶蓋,看著我。”

陳循抬起頭來。

“你知道嗎?”樊聲慢慢說,“我愛你。”

陳循看著他,認真點了點頭。

樊聲卻搖頭:“不對,這個時候,你應該說,我也愛你。”陳旭又本能地想張嘴,意識到後看了一眼手機,然後皺起眉來,仿佛臉頰都在用力。樊聲愣了愣,他雖然不想承認,但陳循確實一副便秘的表情。

突然,手機裡傳出了使用了陳循的原聲聲線組成的聲音。

“我也……”
樊聲驚喜地看著他,陳循頓覺鼓勵,更加賣力。

“我也……也愛你。”

樊聲捧住他的臉,狠狠地吻他。陳循的心終於安了一點。

手機裡傳出他的聲音:“我們繼續剛才的事情吧。“

之後陳循打電話回家解釋徹夜未歸的事情,雖然還是挨了罵,但是當她們聽到陳循用接收器傳達出的聲音後,還是很高興。

陳循打完電話,看向樊聲。

樊聲沒察覺到陳循這邊在幹什麼,一直在刷手機,陳循湊過去問他看什麼,就見屏幕上是各種樓盤廣告。

“下午咱們去看兩套房子吧。”樊聲狀似隨意地一提,“我方便照顧你。”樊聲沒有抬頭看陳循,但陳循發現他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了,甚至還有些微顫。

“好啊。”電子音竟然都顯得歡快。

樊聲扭過頭來,仔細看了看陳循:“你願意?”

“我找不到理由拒絕,我們不是和好了嗎?”

“但是,一般人對受過傷的地方,就願意再來,也都會留退路。”

“可也有一句話叫,在哪裡摔倒就在哪裡爬起來,而且我想跟你一起住,特別想。”樊聲沒有說話,看著陳循的眼神閃動,仿佛大白天升起星星,他捏住陳循的下巴,溫柔地親了親他的嘴唇。


“對了,”陳循舔舔嘴唇,“那套房子呢?”樊聲頓了頓:“我之前吩咐把房子過戶給岳小衡,不過現在不用了,已經交給中介賣了。”

“嘖嘖嘖,”陳循摸著樊聲的頭,“可憐啊你,照你跟我說的,你這是差點被人強奸了,還要給人倒貼錢啊。”

樊聲甩甩頭,瞪陳循一眼,繼續看廣告,隨口提起:“你跟我家那只鸚鵡應該對盤,一個腦回路,別把強奸這種詞用在我身上。”

“喲,Alpha 就不能被強奸了,你這是性別歧視你懂不懂?你要正視自己受到了侵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家鸚鵡都比你個法盲強。”

“閉嘴。”

陳循乖乖給嘴巴上了拉鏈,然而手機還是傳出聲音“我閉嘴了喲閉嘴了喲你看我好好閉嘴了”

樊聲無奈地笑笑。

陳循湊在樊聲旁邊看了一會兒廣告,想起什麼來:“對了,那到底是為什麼沒發生關係呢?你不能就聽你家鸚鵡說強奸未遂就相信是強奸未遂吧,你要真被強奸了只是沒有標記怎麼辦?”陳循越想越急,一拍腦袋:“我是智障嗎?你跟我說鸚鵡的證詞我就信了!”

樊聲一把拉下他的手,抓著他的手腕說:“這件事情,我已經讓你弟弟去做實驗了,他會證明我的清白。”


與此同時,尹承從昏迷中醒來,而正對著自己的,是一個歪著腦袋仿佛露出嘲諷笑容的骷髏。

他驚叫一聲,坐了起來,自己身下那張搖搖晃晃的鋼絲床仿佛要散架,他驚恐地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間實驗室,而那個放在床邊的骷髏是個模型。

尹承想起自己昏迷之前,是被陳墨約出去喝咖啡了,他以為這個穿白色製服的醫學博士終於開竅,能陪自己度過一段美妙時光,卻不想竟然被下了藥。

這人吧他帶到實驗室來幹什麼?

尹承正想著,突然聽到一聲低低的悶哼,他循聲望去,才發現一堆儀器後面,陳墨低著頭坐在那裡。

尹承一眼就看到了陳墨通紅的耳朵。

緊接著,他也感覺到一陣不正常的燥熱從下腹湧起。這他媽是……實驗室.avi?

[40]

“讓小墨證明你的清白?怎麼證明?”陳循疑惑極了,而樊聲只是漫不經心地揉揉他的頭發:“這就要問你弟弟了,我只是要求他幫忙,具體怎麼做,那是他作為醫科生的專業範疇,我不懂的。”然而樊聲的眼神怎麼看都是很懂,陳循心慌起來,這時候又猛然想起陽痿藥事件。

“你……”

手機裡傳來刺啦刺啦接收頻率不穩定的雜音,樊聲看向陳循,知道他正糾結,便耐心等著他說話。

“小墨他,好歹也是你小叔子。”

樊聲愣了愣,他對這些複雜的稱謂不熟悉,沒琢磨過來。

陳循本來很期待樊聲炸毛的,結果看這人沒反應,只好耐心解釋。

“老婆都管老公的弟弟叫小叔子,你不知道嗎?”

樊聲蹙眉:“誰是老婆誰是老公?”陳循好玩兒一樣地看著他:“你說呢?”

“欠操。”樊聲輕笑,把陳循又按到床裡。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樊聲的手機響了,他不耐煩地抓了一把頭髮,拿過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卻沒有立刻接通。

陳循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是個女性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陳循第一反應,就覺得這個電話是樊媽媽打來的。

陳循連忙起來,指指門外:“你餓了吧,我去買點吃的回來。”於是一溜煙跑了。

樊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把電話接起來。

電話那邊沒有人說話,樊聲便也不開口,母子倆就這麼比賽了一會兒憋功,終究還是樊媽媽先打破沉默。

“阿聲,回家好不好。”樊聲極輕地呼出一口氣。

那一瞬間他有過想要反問母親是否知錯的衝動,有過想要出聲諷刺母親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才是家的意義,但那些行為,除了加深傷害,又有什麼用呢?

電話那頭的女人,是一個固執的,獨斷的,自以為是的女人,但同時,她也是自己的母親,樊聲聽到她如此示弱的語氣,可以瞬間克製住自己一切想要出口的刀子。

這個生他養他的人,就算多麼讓人難以忍受,他也不能逃離她的身邊。就好像,如果旁人是一株仙人掌,他大可繞開,碰也不用碰,但如果這株仙人掌是母親的話,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與你擁抱,你也無法拒絕她。

何況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會把別人紮得那麼疼。


“你爸爸他,他說要跟我離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軟弱女人的聲音,“他說如果我還要一意孤行,覺得自己就是世界法的話,他就不跟我過了,他還說……”一聲壓抑的哽咽後,那個女人哭了出來。

“他還說,他愛我,心甘情願守護我,但是他現在要守護的人是兒子,他不能讓我把你也毀了,他說的是,毀了。”樊聲有點緊張,他從來沒有聽見過母親那麼嘶啞絕望的聲音。

“他是不是覺得當初犧牲自己不值得?他把出國的機會讓給我,留在國內供我念藝術學院,他是不是終於後悔了?他覺得我毀了他,現在也要毀了你?”

“媽,冷靜一下,爸爸他是說氣話,你現在在家嗎,我現在就回去。”樊聲這時候也不敢賭氣了,他媽現在很需要有人陪著。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樊媽媽抽泣著,“我們都愛藝術,但是只有我一個人完成夢想了,所以我努力地辦展、賺錢,我想讓你們什麼都不用愁,你爸爸他除了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和他的好朋友岳振。他不是個會操心的人,小時候你想要什麼他就給什麼,岳振有一陣子賭博上癮他也只會借錢,他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在乎的人真正過得好,我想幫他,我想讓他到老的那天,回過頭來看,他的兒子和他的朋友,都過得很幸福。”

“媽……”

“阿聲,我真的做錯了嗎?我不僅毀了你爸爸的夢想,也毀了你嗎?”

“媽,你聽我說……”電話在這個時候掛斷了,樊聲握著手機僵直了一秒,立刻抓起車鑰匙,轉身跑出門外,跟拎著打包快餐的陳循撞了滿懷。

“陳循,你在這裡等我。”樊聲捧了一下陳循的臉,“一定等我,我回一趟家,處理完就來找你。”

“哦,哦,好。”陳循看著樊聲飛奔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裡的炸雞,最後還是帶上門跟著跑了出去。


樊聲趕回家的時候,意外的沒有看到任何失控場面。

樊媽媽躺在床上,不像病容,只是安靜睡著,樊爸爸守在床邊,見樊聲進來,示意他不要出聲,然後招招手,把兒子叫出門。

“讓你媽媽休息一下,睡一覺她就又是那個冷著臉的女王大人了。”樊爸爸說完還笑了一下。

樊聲擔憂地有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我聽媽說,你要跟她離婚。”

“我氣糊塗了。”樊爸爸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她這麼設計你,拿你們這些孩子的人生開玩笑,太生氣了,才跟她說了重話,我擔心她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只好拿她最在乎的事情嚇唬她了,結果……”樊爸爸頓了頓,“其實她也不想想,我怎麼舍得跟她離婚,她沒了我恐怕連泡面都不知道怎麼做,我離了她……她老說我把夢想讓給她了,其實不是啊,她就是我的夢想。”

說到這裡,樊爸爸似乎覺得這話肉麻,揉了揉頭鼻子,才抬頭看向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兒子:“你別擔心,我都哄好了,你媽最固執,但她也最聽我的話,你跟你對象的事情,我慢慢開到她,她會明白的,今天就給她嚇哭了,以後不敢為難你們了。”樊聲提著的新終於落下,虛脫似的垮了肩膀,上前抱住父親。

“謝謝啊老爸。”

樊爸爸拍拍他的背脊。

“你也不要跟她一般見識,雖說搬出去了,也要經常回來吃飯,帶你對象一塊兒來,你媽雖然脾氣壞,但是也在乎面子,不會當著人的面出言不遜,等熟悉了,她也不會排斥了,她對熟識的人真的是沒話說。”


樊聲猶豫了一下,他不想讓陳循受委屈,但是來見他媽,就算面上氣氛緩和,陳循肯定也會戰戰兢兢,他不想看到陳循那種不自信的模樣。

“誒?”樊爸爸疑惑地叫了一聲,“那是不是你對象?”

樊聲轉過身,從窗戶望下去,看到陳循在花園柵欄前探頭探腦的,手上竟然還拎著炸雞,引得隔壁院子裡的狗聳著鼻子衝他叫個不停。

樊聲看到陳循,就覺得如釋重負,他看向父親,得到一個鼓勵眼神,便轉身下樓。

而樓下的陳循被隔壁院子裡的那只鬆獅給叫煩了,伸手抓了個雞塊丟過去,趁那狗低頭吃著,打算翻柵欄。

“你在幹什麼!”
一聲嗬斥,陳循望過去,看到了一個穿著棒球衫的少年。

等等,這是……岳小衡?

岳小衡也看清了陳循的臉,立刻手足無措起來,他聽到自家的狗叫得厲害,打算出來看看,正巧看到有人要翻樊聲家的柵欄,沒想到是那個 Beta。

他以前是特別看不上陳循的,不僅是個 Beta,還那麼普通,不僅普通,甚至看上去還有點兒傻,但是自從那次目睹陳循和樊聲的分手場面,他對陳循的態度就複雜起來了。

岳小衡不僅覺得愧疚,他不想承認的是,那天在極度傷心的情況下,還態度果斷的陳循,讓他覺得那場分手幾乎顯得驕傲,驕傲這種東西,他岳小衡從小都有,他有優渥家境,好相貌,還有我行我素在男校裡穿裙子的勇氣,他覺得自己從來不缺驕傲,但這種驕傲似乎和陳循的不一樣。

他也很喜歡樊聲,但是他在樊聲面前,拿不出這樣的驕傲來。

兩人正面面相覷都愣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樊聲走了過來,他像沒有看見岳小衡一樣,過來牽了陳循的手:“不是讓你等我回去嗎?”陳循回過神,看樊聲牽著自己拿了雞塊那只油乎乎的手,連忙往外抽,知識後他手機裝兜裡,也不好說話,偏偏樊聲一點兒不配合,死抓著不放。

“你掙什麼,”樊聲終於扭頭看一眼岳小衡,懂了什麼,“好了你不要鬧別扭,我們現在就走。”

“等等!”
樊聲和陳循一起看向出聲的岳小衡。

岳小衡把雙手從棒球衫的兜裡拿出來,放在腿側,兩只腳不自在地動了動,然後擺正身體,對兩人彎下了腰。

“我為我的欺騙和要挾,向你們道歉,這件事情……我不求原諒了,只希望不要再給你們留下困擾。

他說完,直起腰,看向兩人。

“我過幾天就要出國了,繼續去治病,那邊有新技術,這次的治愈率很高,就算沒有 Alpha ,我也能夠活下來。”陳循垂下眼簾,想了想,還是抬起眼看向岳小衡,衝他隨意地點了一下頭。

岳小衡看陳循一直不說話,覺得他還是討厭自己,有些不好受。“那祝你早日康複。”樊聲說完,拉上陳循就準備離開,

“等,等一下!”

樊聲不耐煩地轉過身,剛想說什麼,卻發現岳小衡看著的人是陳循。“我以後,想像你一樣。”岳小衡看著陳循的後腦勺,像看著耶穌的光環,眼神認真又炙熱,“要是有人對不起我,哭著拽我裙子,我也扭頭就走,實在是,實在是太帥了!”陳循聽這話有點兒不對,正要轉過身來,被樊聲一把抓住肩膀。

樊聲握力強大,幾乎把他整個人提溜起來了,押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岳小衡一個人在原地,跟那只舔著鼻頭的鬆獅一起望著陳循遠去的背影。

真正的深藏功與名。


[41]

兩人坐進車裡,樊聲點火後卻沒有繼續發動,他沉默一陣,扭過頭來看向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陳循。

“你要烤棉花糖嗎?”

陳循有點茫然地抬起頭,看看樊聲,把手機掏出來。

“可是我沒有帶棉花糖。”

樊聲笑一笑,探過身來,打開陳循面前的儲物格,從裡面拿出一大包白白的棉花糖。“我帶了。”陳循笑起來,接過來撕開包裝,先往嘴裡塞了一個,再去開點煙器。

片刻之後,車廂裡彌漫香甜氣味,陳循吹一吹剛烤好的,遞給樊聲,樊聲接過去吃,從點煙器裡拿出第二個,也吹一吹,遞給陳循。

兩人相視而笑,方才那種無解的別扭氣氛,就著棉花糖融化了。“陳循。”樊聲認真地叫了陳循的名字,陳循抬起眼看著他。

樊聲伸出手握住陳循的,似乎打了腹稿,慢慢開口道:“我知道你在為我忍耐,這件事情對你的傷害,不是道歉能夠彌補的,我和岳小衡不會再有往來,但是我媽,我無法避免她在你面前出現。”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想告訴你的是,以後你不需要再忍耐,我們沒有做錯事,你也不用為了我,別人塞給你什麼你都接受。”陳循沒有料到樊聲回對他說這個,他想起剛剛見到岳小衡,他愣了幾秒才把人認出來,他覺得自己不是有偏見的人,就算岳小衡有異裝癖,他也從來沒覺得惡心過,但是那一刻他竟然覺得有點惡心。

岳小衡看自己的眼神是真誠的歉疚,面對著那種眼神,他有些說不出狠話來,而且他始終記得,岳小衡和樊聲,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好吧,這個時候失語症反而幫了他,他不用說話了,他可以輕鬆結束掉這場交談。

這種妥協和忍耐,在生活中並不少見,老實說他在辦公室裡,趙克都幫他修煉進階了不少,他以為這只不過是又一次修煉而已,就像打遊戲,小 boss 後面總有大 boss,趙克後面總有岳小衡。

他沒有想到,樊聲會對自己說,不要忍耐。

生活不是童話故事,就算沒有做錯事,也仍舊會有被不公對待的時候,樊聲不會不明白,這種時候,大家都默認用成年人的態度面對就好,這是理所應當的。

陳循看著樊聲,在這個自己喜愛的人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從小到大,幾乎很少看到的,很多東西。

公正、珍視、強悍的維護意味。

喜歡一個人,大概真的會想要給他童話故事。

陳循執起樊聲的手,很溫柔地親了一下樊聲的手背。

樊聲的手指一下僵住,陳循親完也猛然反應過來有什麼不對。

“我不是……”陳循急道,“我沒有把你幻想成公主的意思。”

樊聲的表情簡直精彩,陳循從來沒見過他在一秒內眉毛能蹙起又揚高。

陳循覺得機會難得,反正已經作死了,索性一次賺夠本,又在樊聲手背上出響兒地使勁親了幾口。

樊聲竟然沒有甩開,而是抬起另外一只手,捏住陳循的下巴,“小瓶蓋。”

陳循這下覺得樊聲的表情不對了,他從沒見過樊聲咧開嘴的笑容。“你能說話了。”

陳循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

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與此同時,陳墨氣喘籲籲地抓過桌上的藥瓶,抖出兩粒喂給自己,再把藥瓶拋給尹承,尹承接了,依樣也吃了兩粒。“實驗結束了,謝謝你的配合。”陳墨平複呼吸,從鋼絲床上站起來,這種解藥的效果很快。

尹承靠著牆,死死盯著陳墨:“你他媽玩兒我?”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睡嗎?我滿足你的願望。”陳墨說著,垂眼看了看尹承的襠部,“是你自己不行。”

“如果不是你給我下了藥,你現在早就被幹得下不來床了。”

“如果我不給你下藥,也給我自己下藥的話,我對你是不會有感覺的。”

尹承的眼睛暗了暗,默默從床上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最後看了一眼陳墨。

“不管你是不是 Omega,你都失敗極了,一個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天性,靠壓抑自己獲得自尊的人,你就算讓我玩兒,我也嫌矯情。”尹承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陳墨看著他的背影良久,才低下頭,掏出手機。

而另一頭,陳循那個意外的嗝並沒有澆滅驚喜氛圍,相反,等兩個人回過神來,一場車震已經迫在眉睫,陳循被樊聲壓在座位上,突然特別想念床鋪。“我說……雖然這是件值得慶祝的事情,但咱們的慶祝方式會不會太惡俗了?”

樊聲埋頭咬著他的喉結,激動得喘息急促:“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我想聽你叫。”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樊聲直起身,眯起眼睛:“不聽公主的話?”

陳循愣了愣,噗嗤笑出來:“你不是吧。”

“不管,公主要用餐了。”

樊總撒嬌真是千年難得一見,陳循正想妥協,樊聲的手機卻適時地響了起來,他不耐煩地正想要掛斷,看到來電顯示,選擇了接聽。

“喂,樊聲,實驗結束了,分別服用了兩種信息素的 Omega 和 Alpha 雖然會互相吸引,出現偽發情特征,但因為人工信息素擾亂了人體本身的激素水平,Alpha 和 Omega 的狀態都無法進入交合,Alpha 甚至硬不起來,更不可能做到標記那一步了,你說的沒錯,這個實驗還幫我檢查出了這種人工信息素的重要特質。”這個結果並不出乎樊聲的預料,畢竟除了翠迪的證詞,他知道自己作為一個 Alpha,如果發情甚至標記一個 Omega,不可能毫無記憶,發情期的 Alpha 不可能因為一點藥物作用就喪失知覺和記憶,事實上這種時候,為了交配能夠成功,Alpha 的各種感官和身體機能都會獲得短暫的爆發。

樊聲看了看好奇望過來的陳循,對電話那頭說:“你該當面跟你哥說明這個實驗。”然而陳墨卻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不行,你和我哥解釋清楚就行,記得你承諾過的,不要告訴我哥這種藥是我研製出來的,就算他不會怪我,我也希望這種傷害了他的東西,不是因我而起,我會放棄繼續研製。”

“我當然會信守承諾。”樊聲說,他察覺得到陳墨的情緒有些不尋常,便想到了什麼,“你說你是在 Alpha 和 Omega 身上做了實驗,你使用的……是志願者,還是你自己?”

“……這個不用你管。”陳墨掛斷電話。

樊聲笑得耐人尋味,收起手機,陳循湊過來問:“好像是小墨的聲音,你跟他說什麼呢?”

“聽好。”樊聲瞬間收起笑容,“就算他是你弟弟,你也最好少在我面前提。”

“哈?憑什麼啊。”

“憑我是你男人,不對,憑我是個公主。”陳循哭笑不得,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有哭笑不得的一天。

那個高大的 Alpha 公主湊過來,影子都能把他整個蓋住,然後對他說:

“本公主要立刻,馬上,享用你。”

[42]
“話說回來……”

陳循摸著樊聲的後腦勺,樊聲正埋頭在他脖子上種草莓。“你吃過螺螄嗎?”

樊聲有點疑惑地抬起頭:“你餓了?”

“不是。”陳循又充滿憐愛地摸摸他,“我是覺得,你在我脖子上嘬啊嘬的,就跟嘬螺螄一樣。”

“……”

樊聲看了陳循半晌,無奈的表情最終還是瓦解了,露出笑容來。“以後我再也不讓你閉嘴了。”他伸手指摸了摸陳循的嘴唇,“你嘴賤也比你不說話好,畢竟我還可以懲罰這張嘴。”樊聲低頭吻下去,陳循感受著這個交換氣息的溫熱的吻,心想這哪是懲罰啊,明明是獎勵。

兩人親著親著都硬了,樊聲照樣沒臉沒皮地開始扒陳循衣服,陳循看了看車窗外,這小區綠植茂盛,車停的地方也確實隱蔽,但是從這裡看過去,都能看到樊聲他家的屋頂,而只要一想到樊聲他爸媽都在那屋子裡,陳循就覺得羞恥度爆棚,不由自主就對樊聲使用起格擋來。

樊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沒有用力,但陳循已是動不了了。

“你又別扭什麼?”

“這是你家啊,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啊,怎麼能……你看這朗朗乾坤的,而且公主不應該是在四柱床上做才符合身份嗎?”讓陳循意外的是,樊聲沒有罵他,而是眯著眼睛想了想,回道:“也是。”

“哈?”
“你都來了,不該委屈你在車上。”

“啊?”
樊聲曖昧不明地笑起來:“要上樓喝杯茶嗎?”

陳循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實上,從對樊聲一見鐘情的那天開始,他就覺得他永遠都不能體會到與約會對象分別之時,被羞澀地邀請到家裡喝杯茶的悸動時刻了。

要上樓喝杯茶嗎?

這個問句對於約會中的人來說,直接等同於,要上樓來一發嗎?本來樊聲做了這樣的邀請他應該很高興的。

但是,就連初中生都知道,這種邀請要在家裡沒人的情況下才禮貌吧?不,這已經不是禮貌問題了,這是人命問題吧!?“不行!堅決不行!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陳循被樊聲一路拖著走,不管他怎麼掙紮,樊聲拖著他都像拖一只玩具小火車那麼輕鬆,陳循覺得自己都要“嗚……汙汙汙”地叫起來了!

然而樊聲卻並不是把陳循帶到家裡,而是家中後院。

那裡有兩棵粗壯茂密的香樟,樊聲緊緊抓著他的手,臉上是那種小孩子要給同伴展示自己的寶物的雀躍又克製的神情。

樊聲給了陳循一個威脅的眼神,然後走到樹旁,拽了拽從樹上搭下來的藤蔓一樣的東西,陳循定睛看了,才發現那是用藤條編製的軟梯。

那上面有什麼?陳循頓時好奇起來了,然而香樟樹冠濃密,看不清枝椏間的秘密,陳循猶豫了一下,走到樊聲身旁。

樊聲試了試軟梯,說:“沒問題,還結實。”他看向陳循,“想上去看看嗎?”


“你都把我拽來了。”陳循還有些膽戰心驚地看了看周圍,生怕被樊聲爸媽發現,他主動上前一步抓住軟梯,“反正那上面隱蔽性一定沒問題吧。”

“當然,”樊聲的聲音裡有一絲興奮,“這兒可是我的秘密基地。”陳循沒再多話,攀著搖搖晃晃的軟梯網上去,在半空中的片刻裡,陳循腦海中想象了很多種關於樊聲的童年的畫面,然而當樹冠被撥開,露出粗壯枝椏間一間在成年人的他看來,都十分巨大的樹屋的時候,那些模糊而雜亂的畫面,一瞬間就完整而生動了起來。

這間樹屋應該很久沒有被光顧過了,斜角的屋頂被一枝新長出來的枝椏壓壞了一個角,灰塵滿積,可能是去年的樹葉堆積在軟梯連接樹屋的平台上,陳循伸出手去晃了晃那一小段平台,穩固的手感讓他稍微放心了些,而後他就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

“這裡好牛逼啊!”陳循興奮地大叫一聲,隨後立刻意識到旁邊就是樊聲家的窗口,連忙捂住嘴,樊聲這時候也跟著爬上來了,伸手越過他的肩膀,把只能容人彎腰通過的木門推了開來。

“這是我十四歲那年,花了整個暑假和我爸搭的。”樊聲的語氣裡已經是滿滿的自得,“我畫的圖紙,我選的木料,這裡面的每一塊木頭的每一條紋路,我都親自撫摸過。”陳循驚訝地回頭看樊聲,他當然記得樊聲說過想做一個建築設計師,但他沒想到,樊聲早就自己搭過房子了,不是那些樂高積木,而是這間他雖然根本不能站直,但是十分堅固的樹屋!

“就連我媽都不知道這裡,我爸恐怕都把這裡忘記了……”他頓了頓,“事實上,我都快把這裡忘記了,沒想到它一點兒沒變,只是比印象中小了一點兒。”樊聲說著,很是懷念地伸手摸了摸窗框。

香樟不易生蟲,香氣怡人,樹屋內非但沒有陳舊氣味,反而被常年熏染,似乎跟這兩棵香樟長成了一體,有淡淡的香味。

樊聲放下一直拎在手上的包,半跪下來從包裡扯出毯子鋪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循,陽光穿透枝椏,從窗口星星點點地撒進來,樊聲眼睛亮亮的,他在毯子上躺下來,用手肘支著上半身,懶洋洋看著陳循。

陳循打了個冷戰,那種眼神仿佛帶著折斷的葉柄散發的氣味,簡直……簡直辣眼睛。

陳循抖抖索索地在毯子上跪下來,吞了吞口水。

樊聲滿意地看著他,就像一只布穀鳥看著一只從樹洞裡鑽出來的肥美的蟲子。在自己十四歲建造的樹屋裡,享用與童年回憶截然不同的,一個微微顫抖的男人。

真是格外刺激。

陳循臉熱得要燒起來,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咳,你住那麼高,是等待騎士的樹屋公主嗎?”樊聲舔了舔嘴唇,捏了他的下巴。

“公主對騎士的劍不感興趣,對劍鞘比較中意。”


[43]

夕陽的熱度和其他時候的陽光是不同的。陳循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此時此刻,那散落在他背上的陽光,好像枯草上的一點火星,丁點兒灼痛之後就是迅速蔓延的火燒火燎。

“啊……”陳循長長地叫了出來,因為樊聲終於徹底進入了他。

樊聲也深深歎了口氣,他躺在陳循身下,雙手手掐著陳循的腰,用力掐進肉裡,陳循泛紅的皮膚都被掐出白印來。

“舒服嗎?疼不疼?”樊聲輕聲問。

陳循把緊閉的眼睛睜開,低頭看著樊聲,一種墨滴在水中暈開的愉悅在他臉上暈開了。

“很舒服。”

樊聲嘴角微彎,又往裡挺進一份,好像要把帶著恥毛的囊袋都擠進去,陳循覺得滾燙的連接處被恥毛蹭得發癢,蹙起眉來。

樊聲覺得那神情誘人,當即動起腰來,陳循的裡面已經十分濕潤,抽送數下就能聽到輕微的黏膩摩擦的聲音。

樊聲控製著節奏,進出緩慢,好像要讓自己的每一分莖身都感受到陳循的炙熱,讓陳循的每一寸穴肉都感受到自己的賁張。只是這麼摩擦,什麼都沒做,陳循的前面就已經挺得筆直了,甚至滲出了一點液體,落在樊聲的小腹上。

樊聲垂眼看著那濕潤可愛的性器,不知怎的,有些口渴。

陳循的每一處他都嘗過。

他的眼神逡巡在陳循的眼角、喉結、肘尖、乳粒、膝蓋、腳踝。然而這每一處,他每一次僅僅是看到,都想要再嘗一遍。

陳循坐在樊聲的腰上,閉著眼睛,好像坐在浪上,上下輕晃,慢慢的,浪高了,他有些驚慌地睜開眼,看到樊聲的臉的那一刻,又鎮定下來,樊聲看著他的眸光越來越沉,他知道,他馬上就會得到新一波的快感。

陳循俯下身,親樊聲的下巴,讓嘴唇貼著樊聲稍稍冒出胡茬的有些堅硬的下巴上。他也想給樊聲,就像樊聲給他的那樣。

陳循伸出雙手,捧著樊聲的臉,一點點親吻他,那些柔軟的吻像是花瓣,像是雨露,也像是在升溫中能夠輕易卷起來的餅邊,樊聲找到空隙,逮住那軟軟的餅邊,輕咬了一口。

“唔。”陳循按在樊聲胸膛上的手一緊,就這麼抓了一把,然後條件反射地抓了第二把。

這手感……樊聲被連續抓了好幾把後有點兒想笑了:“還上癮了是吧?”

陳循認真點點頭,低頭去看樊聲的胸,差點兒要感歎出聲,他以前怎麼沒發現抓起來那麼銷魂,簡直不想把手放下去,別說手了,陳循簡直想在上面擼蘑菇。

他這麼想著,就這麼說出來了。

“我想在你胸上擼蘑菇。”

“……”

陳循慢慢別開腦袋,蒸汽好像都從他的兩只耳朵裡噴出來。老天,他是爽歪了嗎?這種話是在情趣範疇之外的吧?聽起來怎麼那麼猥瑣?

“……也不是不行。”

半晌,樊聲說,陳循驚奇地回過頭,就看到樊聲露出可謂奸詐的笑容,然後他感覺到樊聲的手繞到他身後,摸了摸他的腰窩:“下次你用這裡幫我擼。”陳循臉都歪了:“這怎麼用?你也沒那麼細啊?”

“所以這就要看你本事了。別廢話了,現在把你這裡用好就行。”樊聲說著,向上狠狠頂了一記,陳循差點又被頂出嗝來,不過好在他忍住了,不然他自己都沒法原諒他自己。

陳循用拳頭敲敲胸口,這好像壓驚一樣的動作讓樊聲十分不能理解,不過沒法理解就沒法理解吧,他有的是時間去理解這個家夥。

樊聲按緊陳循的腰,兩人貼近得無間,樊聲快速往裡撞了兩下,然後退出一點來,找到陳循的腺體,耐心地碾上去。

陳循的腰立刻酥了,支撐不住地趴到了樊聲身上,樊聲的性器在他體內彎下來,微微弧度的頭部更加避無可避地頂在 G 點上,樊聲哪怕不動,陳循都像一個被按住開關的發條玩具,不停顫抖。

“快、快動一動。”陳循顫聲催促,樊聲親一口他的頭頂,用力操幹起來。

一波波酸楚從體內凶猛地噬咬開來,陳循要用力咬住嘴唇才能不出聲,樹屋可沒有隔音。

“我想聽你叫。”樊聲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我想聽你的聲音,我想你的聲音。”


陳循的眼眶都因為刺激而有點濕潤,他被樊聲一下一下地幹,喉嚨裡一聲一聲地悶哼,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嗚……”陳循最後狠咬了一下嘴唇,然後他的下巴就被樊聲捏開了,呻吟傾斜,這間藏在樹冠裡的樹屋頓時被黏膩的聲線充滿。

“乖。”樊聲簡短地表揚,抱緊陳循的背,曲起腿來徹底把陳循困住,腰和腿一起發力,發狠地往陳循身體裡捅,陳循立刻被逼出眼淚來,張著嘴大口呼吸,呼吸裡都帶了哭音。

“啊……不要,太,太快了……樊聲……停……停……”

“叫我阿聲。”樊聲緊緊靠過來,用額頭在他肩窩裡頂了頂,“我喜歡你叫我阿聲。”陳循的脖子伸長,沒有多想也沒法多想,一切隔閡都在這種能把空氣都攪碎的衝撞中消失了。

“阿聲,求你,求你……” “求我什麼?”

“……幹我!”

樊聲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懷裡的陳循突然變成了他的一部分,不僅是身體的一部分,甚至是靈魂的一部分。

他們的心髒都跳動在了同樣的頻率上,陳循失去了意識,他的視線中是夕陽餘暉的最後一抹紅色,透過綠色的枝葉,直直射進他的瞳孔。

他感覺到樊聲衝進了自己的生殖腔,腔口被那碩大飽脹的龜頭頂開,長驅而入,仿佛直逼心髒,然而那一瞬間,他竟然不覺得恐懼,甚至,他覺得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陳循覺得自己的身體要爆開了,他抱住樊聲,感覺到樊聲在他體內顫抖,他聽得到兩個人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就打在耳膜上,他的仿佛感知到了什麼,睫毛顫動,閉上了眼睛。

『你感覺到了嗎?小瓶蓋。』

『感覺到了……我是不是被你幹得靈魂出竅了?』

『……放心,我摟著你呢,出竅也能找回來。』

『那你一直摟著我好不好?』

『嗯,一直。』

『這樣還蠻舒服的。』

『小瓶蓋,我們好像綁定了。』

『啥?』

『你沒發現嗎?我們的意識在對話。』

『臥槽?柯泉的那個接收器輻射我了?我後遺症了?』

『……你能不能用點腦子?』

『完了,我感覺不到我的臉了!我感覺不到我的手了!我的蘑菇呢!』

『……閉嘴,睡覺。』

『睡個屁啊!』

樊聲憤怒地睜開眼睛,看向趴在自己胸口,閉著眼睛一臉慌張,手腳還亂動的陳循,下一秒陳循也睜開了眼睛,驚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還是樹屋,再看看瞪著自己的人,是樊聲沒錯,他眨了眨眼睛,呼出一口氣。

“媽呀,我做噩夢了。”陳循無力地往樊聲胸口一趴,“夢見咱倆都爽升天了。”

樊聲咬了咬牙:“那不是夢。”

陳循抬起腦袋,一臉癡呆。“你忘了生理健康課上,有過靈魂綁定這一課?”

陳循又眨了眨眼睛,明顯沒聽懂,反倒覺得樊聲腦子秀逗了,生理健康課?這詞的作古程度簡直跟飛輪海似的。

“我沒秀逗。”樊聲冷著臉。咦?


樊聲歎口氣:“靈魂綁定,具體內容我也不記得了,總之當時課本上講過,跟咬痕標記和成結標記都不一樣,靈魂綁定是不受生理影響的,心理上的雙向標記。”陳循呆呆的,看了樊聲很久。

他慢慢回想,剛剛那番仿佛就響在耳邊的對話,確實不是樊聲和自己的聲音,或者說……那番對話沒有聲音。

樊聲和自己,在意識中對話了。

“你是說?我們可以神交了?”

樊聲蹙了蹙眉:“差不多吧。”兩人相對無言。

樊聲有些頭疼,他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記得生理健康課這堂不重要的副科裡,不重要的一小節超綱內容,寥寥幾句提到的靈魂綁定。

不過,或許就是因為記得這種超出生理常識的東西,才讓他一直不願意被信息素支配,隨意標記 Omega 吧,也許潛意識裡,靈魂綁定這種東西的存在,無形中讓他沒辦法去全然相信荷爾蒙能決定伴侶。

而事實證明,那一小節超綱內容,雖然超綱,但確實是科學而真實的。

只是……
樊聲看向仍舊癡呆的陳循。

這麼稀有的事情發生了,為什麼自己選擇的綁定對象,只會保持 jpg 格式,連 gif 一下都不行?

而且兩人相通的意識告訴樊聲,這個癡呆確實是腦袋放空,什麼也沒想。

算了。

樊聲摟過陳循,重新躺下來。“你平時話就多,腦內也鬧騰,我豈不是要被你吵死。”陳循僵硬地靠在樊聲懷裡,在長久,長久的懵逼過後,終於反應過來了。“你是說,以後我不用踢你襠就能防止你發情了?”

樊聲面無表情地望著美麗星空。

“嗯。”

他有些想吐血,又有些想微笑地答道。


END


終於完結了

連載期間覺得完結的時候一定有好些話想說 但現在好像又說不出太多來

那就分以下幾點吧

A 這文讓我收獲了好多好多我從未想過的支持和鼓勵,漲了好多粉,收了好多刀片,和喜歡的大大互粉了,收到讀者做的角色歌(未來你們應該能聽到)和同人圖,還和數不清的,各種各樣能夠接收到我想傳達的訊號的小寶貝們神交了。寫作那麼寂寞的事情,這是我最不寂寞的一次。

B 其實因為一些個人考量,本來想在《不裝 B》完結之後,暫停耽美題材,但是最近又萌了好多新 CP,就覺得,雖說我坑品欠佳,但慢慢填也是填,暫停了就很容易一坑到底,興致來了想撿起來填都有借口都有阻礙了,所以以後可能會很慢,但是坑還是會開,土還是會撒,希望還能寫出你們喜歡的故事,和更喜歡的故事。

O 我的手癌……我的手癌真的很嚴重,我有想過每次寫完更新回頭檢查一遍,但是重新看一遍對我來說真的太痛苦了,不管是熬夜更新的時候腦子糊塗還是白天打雞血更新的時候腦子清醒,我都絕對做不到寫完立刻檢查錯別字,太痛苦了我簡直有毒,所以這一點,真的很抱


歉但是我短期內沒有辦法改掉,很影響觀感,會讓你們出戲,我只能盡量改,寫的時候也認真一點,希望以後蟲少。

最後,愛你們,番外會有,個誌會有,弟弟的獨立篇也會有,暫定名為《裝 B》吧(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晚安

Comment

太喜歡了(´Д⊂

哭腫眼(´Д⊂(´Д⊂(´Д⊂小瓶蓋真的萌的我心癢癢( ̄▽ ̄)

  • 2016/05/21 (Sat) 23:07
  • TzuTz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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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這篇真的太可愛了辣!!!
特別是看到小瓶蓋這個暱稱的時候實在是超級萌的
而且覺得幸好有靈魂綁定,幸好他們兩個最吼有在一起TTTT

  • 2016/06/29 (Wed) 22:52
  • 影月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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