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復情敵的最佳方式by觀止lr

文案:


本文原名:《嫁給情敵他爹》
這是一篇正經的耽美文
有人搶你女朋友怎麼辦
嫁給他爹,讓他喊你後媽,再生個兒子,搶他財產,深藏功與名

閱讀指南:
1、這是一個俗套的銷售受與客戶攻的文,這是生子文,生子文,子文,文!!!!!
2、萬年1v1,生子強強
3、傻甜白

內容標籤:強強 生子 現代架空 業界精英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甯景、鄭恒 ┃ 配角:宋崢、鄭雲帆 ┃ 其它:

晉江銀牌編輯:
陸甯景作為一家上市公司銷售,被女友劈了腿,出去買醉認識了他正在努力做關係,卻打不進內部的一個項目的老大鄭恒,原本並不認識的二人,因為偶然的三次遇見,迅速熟悉起來,然而他卻從來沒有料到,這個幫助了自己頗多,甚至還給自己表白了的男人,居然是自己情敵的爸爸,經過一系列的事情和掙扎,他最終接受了鄭恒的這個身份,並且借助認識專案老大這個絕對的優勢,一路過關斬將,躲過了對手種種的陷害和圈套,一舉拿下了原本根本就沒有希望的項目。
作者文筆嫺熟,人物刻畫細膩,情節跌宕起伏。開篇以和女友分手,偶遇鄭恒,即情敵的父親為切入點,增加了文章的吸引力,讓讀者迫切想看到鄭恒身份揭開時的情境。隨著劇情的展開,陸甯景會如何拿下宏亞的專案,鄭恒會怎麼幫助陸甯景去的這個項目,也讓人十分期待!



第1章 女友出軌
  “甯景,那姑娘怎麼瞧著那麼像你家樂樂啊。”
  陪客戶吃完飯,將客戶送走之後,陸甯景和同事張敬一起準備打個的回去的時候,張敬指著斜對面一家法式餐廳一對情侶,微醺著醉眼對陸甯景道。
  陸甯景順著他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個長髮波浪卷的窈窕女子挽著一個身形高挑修長的男子,那背影,還真別說,和他家樂樂真像。
  “樂樂她和她閨蜜去樂發廣場那邊逛街去了,離這裡大半個城呢。”儘管對方真的和于樂清很像,可對方明明是挽在一個男子的臂彎裡的,張敬這樣子說,陸甯景多少有些不高興。
  “哈哈,是我眼花了,”做銷售的人對於情緒察覺很敏銳,張敬當然不會選擇因為一個與自己不相干的人和共事夥伴鬧不愉快,隨後看到他們在一輛跑車面前停下時,吹了個口哨,“法拉利458,土……”
  下面一個字他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看到那個背影神似樂樂的女子轉過身,在男子為她打開車門上車的時候,抬起頭撩了一下額前的頭髮,露出了她的全貌,即使隔得有些遠,也看得出,那就是樂樂。
  他轉身看陸甯景。
  他以為陸甯景會暴怒,會上前去質問,但他沒有,他甚至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樂樂那和男子坐進了車裡面,車子啟動,消失在車流裡面。
  “你沒事吧。”張敬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問道。
  “能有什麼事情,”陸甯景勉強地笑了笑,“張哥,我們回去吧。”
  張敬狐疑地盯了眼前的青年片刻,見他清俊的臉上沒有任何破綻,甚至還平靜地伸手攔了輛的士,拉開車門,“張哥,你先走。”
  “不不不,你先走,我先吹吹風,醒醒酒,免得等下吐人家車上。”
  他越是平靜張敬越不放心,哪裡敢讓他後面走,陸甯景和于樂清兩人都到了談婚論嫁時候了,如今出了這種事情,萬一等下陸甯景一個想不開怎麼辦。
  “先走吧先走吧。”張敬見他還在猶豫,一把把他推車上。
  陸甯景這會兒沒心情和他客氣,就自個兒坐進去車,朝他招招手:“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
  “回吧回吧,到家了記得給發個資訊報個平安,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可別想不開啊。”
  ……
  回到家,家裡果然黑燈瞎火的,樂樂並沒有過來。
  其實,樂樂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到他家了,只是他忙得要死,兩個人只靠電話聯繫多,所以他也沒在意以前那個粘人的小女生,怎麼可以忍受這麼久不見面,以為是愛情到了一定的時候,就慢慢沉澱,成為一種放在心裡的思戀,而不是成天想著見對方。
  或許她和那個男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吧。
  連自己都會因為職場裡的需要,在必要的場合,例如和客戶去唱個K,都會找小姐過來作陪,即使不會做什麼,也要逢場作戲。
  想到這裡,陸甯景拿出手機,撥通那個在計程車上就已經幾次想撥過去的號碼,電話響了一會,就接通了,耳畔傳來女子銀鈴般的悅耳的聲音,如泠泠泉水敲在耳膜,“喂,甯景,應酬完啦。”
  “嗯。”陸甯景答應了一聲,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唔,好累,”那邊的人一點沒察覺氣氛不對,似乎躺在了床上,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你怎麼不說話。”
  “去了哪裡那麼累?”陸甯景順著她的話問下去。
  “我和曉曉去了樂發廣場啊,然後從五樓掃蕩到一樓,從一期殺到二期,腳都要斷了。”
  “……”陸甯景拿著手機的手握緊,明知道對面的女子在說謊,還是忍住質問的話,似不經意地玩笑道,“要不,我過來給你揉揉。”
  “哪裡敢讓你揉啊,你日理萬機,每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傷神費力的,我才捨不得讓你回家還要伺候我呢。”
  于樂清小女子般的體貼讓他心中一暖,隨之而來的苦澀、無力甚至是痛苦讓他忍不住狼狽地直接掛了電話。
  他不想質問樂樂,但也不想承受被她騙的傷痛。
  樂樂那邊很快發了短信過來:怎麼了,手機沒電了?
  陸甯景拿著手機,寫寫刪刪,最後還是發了個嗯過去。
  然後就沒有了動靜。
  ***
  “來,說說宏亞那邊的專案如何了。”
  早上剛到公司,他們的分區經理宋崢就把他和張敬叫到會議室,問他們最近在攻克的一個大專案的進度。
  陸甯景所在的公司是國內一家軟體公司的分公司,負責整個X地區的業務,他們的分區經理宋崢是個十分厲害的銷售,他不是A市人,只是據說公司想發展X區的業務,又有說是宋崢在公司總部得罪了上面的人,所以暫時被調過來負責這裡的專案。
  不過酒香不怕巷子深,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時間,宋崢就把X區原本連個像樣的團隊都沒有的銷售業績沖到了前三。
  宋崢自身硬體條件好,不僅年輕,又帥氣逼人,天生的衣架子,人也風度溫和,知識面廣的讓人覺得這個人簡直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對什麼都有研究和自己獨到的見解。雖然是個銷售,但儒雅得有時候讓人覺得他像個書生,當初陸甯景會從一家上市大公司到這種個現在都規模不算大的公司,就是被宋崢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去年陸甯景因為樂樂從上家公司辭職,輾轉間看到盛華,也就是這家公司的招聘資訊,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投了簡歷,畢竟是業內算是非常有名的一家軟體公司,經過了三輪電話面試,然而當他來公司面試,看到那自己以前公司洗手間門面都比這個地方好,員工不超過20個人的公司時,立刻就打了退堂鼓。
  只是來都來了,不好轉身就走,就想著應付一下吧。
  當時給他面試的就是宋崢,宋崢見他的興致不高,沒有切入正題,而是以聊天的形式,大致給他說了一些他自己打單的經歷,對銷售的獨到見解一類的,陸甯景當場就被這個男人征服了,然後心甘情願地跟著他,一點點地見證奇跡。
  “雖然很想給你帶來好消息,但還是不得不告訴你四個字,毫無進展,我都懷疑宏亞那邊完全被致遠那邊攻克了,連以前和我們走得近的技術部負責人現在都對我們避而不見。”
  張敬說到這個項目就十分煩躁,這是個非常大的項目,不僅是宏亞的總部要採購軟體,它旗下其他分公司也紛紛提了需求,只要拿下這個專案,他們今年的業績就可能超過上海區,成為除了總部之外的業績第二的區域。
  銷售大多喜歡刺激和榮耀,因而這陣子他們幾乎所有的心思都搭在了宏亞的項目上。
  陸甯景也道:“我們一直接觸不到項目的中心人物,所能見到的也只是些蝦兵蟹將,那個負責專案的喬副總也約了幾次,都約不到。”
  張敬接著道:“不過,有個不知道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的消息,宏亞老總鄭總讓他兒子加入了這個項目,可他兒子大學還沒畢業,根本沒有什麼商場經驗,我猜鄭總的意思就是讓鄭小公子跟著學習一下,決策性的話語權還是在喬副總身上。”
  宋崢摩挲著桌上的馬克杯,細細地聽著兩個人的話,聽到這裡,整個人向後靠在椅子上。
  他笑道:“我倒是覺得這是個機會,鄭總既然讓鄭小公子參與到這個項目中來,就是想栽培他,這算是鄭小公子人生中的第一步,他的決策被認可與否,對他以後的道路很重要,我猜,只要鄭小公子提出建設性的意見,鄭總都會慎重考慮的,前提是鄭小公子要有這個膽識。”
  “所以,你的意思是……”
  宋崢臉上掛著王者般的笑容:“慫恿他,擁立他。”
  張敬得到了點撥,頓時茅塞頓開,一拍大腿道,豎起大拇指道:“高,實在高。”
  三個人又談論了一下這個專案,還有別的一些將要做或者正在跟的專案,只是陸甯景的心思並不集中,甚至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所以在會議結束之後,宋崢示意張敬先出去。
  “喂,回魂了。”宋崢手在陸甯景面前招了招,笑道。
  “宋總。”陸甯景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走神了。”
  昨晚幾乎沒怎麼睡,今天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剛才聽他們講著講著又想到樂樂的事情上去了。
  他和樂樂在一起近兩年,樂樂是他的學妹,小他兩屆,她大四那年實習剛好在陸甯景的公司,兩個人原本就認識,陸甯景又對這個小學妹照顧有加,後面也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因為辦公室禁止戀愛,樂樂又想畢業後留在那個公司,陸甯景便辭了職,來了現在這家公司。
  兩個人在一起一直到現在,從來不吵架,甚至都沒爭執,他的性格很好,樂樂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所以有什麼矛盾都很理智冷靜地解決。
  他對樂樂,即使不至於到愛得深入心扉,也一直把她放在心尖最重要的位置。
  

第2章 1.2
  “說說吧,碰到什麼困難了,這可不是我們那個精明充滿幹勁的甯景。”
  “家裡的一點瑣事。”
  “吵架了?”
  “不算,但我覺得頭上有點綠。”
  陸甯景苦笑道,從進公司到現在,他一直很崇敬宋崢,宋崢也很照顧他,所以陸甯景一點都不把他當成上司,兩個人亦師亦友,宋崢又是陸甯景的偶像,陸甯景曾經甚至開玩笑說,每次宋崢給他們培訓,他都恨不得跪著聽。
  所以陸甯景也不會瞞著宋崢,他急需要一個人傾訴,給他出出主意,他把昨天的見聞以及電話的內容大致和宋崢講了一下。
  “這樣子,”宋崢低頭想了一下,“你能接受的最壞結果是什麼,分手?”
  “我們都準備年底結婚了。”
  “所以你是想掩耳盜鈴?”
  “我,”陸甯景低下頭,“我也不知道。”
  他一直是個乾淨俐落不喜歡麻煩的人,但在這事情上,卻畏手畏腳起來。
  “直接問吧,這種事情逃得過初一也逃不過十五,”宋崢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活中會遇到很多不盡人意的事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看我當年本來有望做銷售總監,卻被扔到這裡來做個小小的區域經理,女朋友離我而去,情場職場雙失意,不也撐過來了。”
  他的事情陸甯景是知道的,當初他在B市的時候,差點就成了他們總部的銷售總監,但因為小人的陷害,升官不成,反而被降了級,扔到銷售業績最差的A市,帶著一個連成型團隊都沒有的銷售團隊。
  “我怕……”陸甯景還在猶豫。
  “哎,這可不是我們殺伐果斷的陸甯景說出來的話啊,”宋崢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別讓生活的不如意讓工作也變得不如意,宏亞那個專案路還長著呢,加油!”
  陸甯景想了一天,最後還是決定採取宋崢得意見,把樂樂約出來,當面問清楚。
  兩個人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廳,陸甯景內心一開始還是抱著一點希望的,兩個人也沒出現什麼矛盾,沒想到樂樂倒是自己很大方地承認了。
  兩個人分手也沒有多糾結你死我活,甚至很和平,樂樂沉默地收拾自己放在他家裡的東西,她東西不多,很快就打包好了。
  “對不起。”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今天第幾次說這個詞了,但她除了說這個不知道說什麼,她本來想找個時間和陸甯景說清楚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誰知道讓陸甯景自己發現了。
  “……”陸甯景沒有說話。
  “以後好好照顧自己,事業固然重要,但也不要太拼了,身體重要……”樂樂喃喃地說著,看到陸甯景一臉沉默,才驚覺自己沒有了這個資格。
  “那我,我先走了,這是你的鑰匙,再見。”于樂清有些狼狽地提著自己的東西,將鑰匙放在桌上,逃也似地走了。
  “再見。”陸甯景喃喃地跟著說了句,聲音很小,與其說是說給于樂清聽的,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
  樂樂的東西並不多,房子基本都看不出來少了什麼,可陸甯景卻覺得整個屋子都變得空蕩蕩的。
  失戀那種傷痛感開始後知後覺地湧上來,陸甯景覺得眼睛澀澀的,
  現在說沒有就沒有了,他甚至連個準備都沒有。
  想到以往的點點滴滴,心裡湧起的鈍痛感讓他喘不過氣來,他覺得難受得要命,陸甯景伸手抓住自己的頭髮。
  ……
  次日,同一個銷售團隊的王偉廷拿下了一個大項目,有一個慶功宴。
  王偉廷是和陸甯景差不多時候進公司的,如今王偉廷拿下了這麼大一個單子,而他雖然不算碌碌無為,但也沒有什麼大的突破,努力催熟了幾個不算大的項目,現在宏亞那個項目連內部都打不進去,想想就覺得特別對不起宋崢的栽培。
  人總忍不住拿別人和自己比較,陸甯景也不例外,看到王偉廷一臉得意地分享自己拿下專案的整個過程,心裡滋味陳雜。
  別人的慶功宴,他的低迷穀。
  “你沒事吧。”張敬用肩膀推了推他的肩膀,小聲問道。
  “沒事,”陸甯景臉部的表情掩飾得很好,所以他知道張敬問得更多的是關於自己和樂樂的事情,也不遮遮掩掩,索性滿足了他的好奇心,“已經分了。”
  張敬愣了一秒,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一個女人而已,就和我們做項目一樣,丟了一單再找下一單就是,賣同款軟體的人那麼多,哪有次次買我們的那麼順心,有這麼順心我們這些銷售也要沒飯碗了。”
  要是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慶功宴上出來,陸甯景的心情十分沉重,他還沒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事業上的迷茫讓他覺得前途一片黑暗,找不到方向。
  因為第二天還要上班,所以大家也沒有去別的地方瘋了,都一一道別回了家,只有陸甯景一點都不想回去。
  外面燈火闌珊,各種顏色的燈光穿梭了A市的街井,流光溢彩,人們或是匆忙或是悠閒地穿梭著,陸甯景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時間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直到看到街頭那間酒吧。
  陸甯景在慶功宴上沒怎麼喝,結果自個兒跑到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他搖搖晃晃地從酒吧裡出來,整個人醉眼迷蒙的,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司機見他喝的走路都不穩了,踩著油門在他面前呼嘯著過去了。
  誰願意載個醉鬼啊,等他吐他一車,他還得不償失。
  “喂,喂……”陸甯景朝那計程車的屁股叫了兩句,奈何人家早就跑了。
  真是倒楣起來喝個水都塞牙縫。
  陸甯景頹廢地扯了扯襯衣的領子,他們銷售最講究的就是外表,襯衫是每個人都必須穿的,基本除了休息日,他們的穿著都是襯衫西褲,天氣冷了就一身西裝。
  陸甯景每次穿個襯衫西褲站或者一身西裝在樂樂面前的時候,樂樂都會雙眼冒紅心地誇他好帥好帥,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一類的,恨不得把所有的讚美都用在他身上,都不足以自己的男朋友有多帥。
  樂樂樂樂,又是樂樂,一個女人就讓你這樣子死去活來,陸甯景,你的出息呢!
  陸甯景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把樂樂那張笑臉拍出自己的腦海,隨後感覺胃裡湧起一陣噁心,忙跌跌撞撞地跑到一邊,手扶住花壇邊一輛車,在那邊吐了起來。
  嘔了半天,直到酸水都吐出來了,那種噁心的感覺才停止,陸甯景從褲兜裡掏出隨身帶的小方巾擦乾淨嘴巴,那小方巾是樂樂買的。
  以前他覺得男人帶這個特別娘,但樂樂卻強迫他必須隨身攜帶,後來他發現這個確實用處很大,用來擦擦汗和臉上的灰塵什麼的,能保持他見客戶時有個乾淨整潔的外表,而不像有些男同胞到處找紙。
  陸甯景用那帶著洗衣液清香的方巾擦乾淨嘴巴,無奈地笑了,他的生活每個細節都有樂樂的影子,要將她從生活中抽出去何其困難。
  就在這個時候,他扶著的那輛車前面的車燈忽然亮了一下,讓他嚇了一跳,這才發現,這輛車的車主正坐在車裡面,也不知道看著他這狼狽的樣子多久了。
  陸甯景不好意思地朝他擺手,把手移開,不算昏暗的路燈下,他發現人家銀白色的車身上,好像還佔有不少可疑的痕跡,他的車停得和花壇旁邊靠得很近,剛剛自己的嘔吐物明顯濺到了人家的車上。
  雖然車主不知道,但這樣子總不好,要不道個歉吧。
  陸甯景正想和車主說聲對不起的時候,瞥見了那車的標誌,他雖然對於車沒什麼研究,但受張敬的影響,那麼幾款豪車的標誌還是認識的,看到那市價不菲的標誌,甚至連車牌號都是非常吉利的一串數字時,陸甯景腦袋一翁,酒也醒了不少。
  他剛剛應該沒有刮到他的車身吧!
  還是別道歉了,萬一人家趁機敲詐索賠怎麼辦,他把內褲賣了也買不起啊。
  陸甯景不甚清醒的腦袋正昏悠悠地轉動拿主意時,車子自己拐了道駛出去,駕駛位置經過他面前的時候,車窗打開,一瓶礦泉水從車窗裡面遞出來。
  “漱漱口吧。”
  男人低沉的聲音。
  陸甯景受寵若驚,望了眼駕駛座上的男人,男人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臂,夜色下,男人的眼睛深邃有神,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整個人散發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的氣質。
  陸甯景原本就不靈光的腦袋有一瞬間的呆滯,直到男人挑了挑眉,他才反應過來,把他手裡的瓶子接過來。
  “謝,謝謝。”
  “嗯。”男人應了一句,隨後發動車子,消失在了車流裡。
  陸甯景拿著手裡的水有些反應不過來,隨後又低頭輕笑。
  大概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他的樣子了。
  

第3章 情敵相見
  陸甯景漱了口,又喝了半瓶水,在夜風中吹了好一會兒,感覺意識慢慢回籠,才甩了甩腦袋,攔了輛計程車,這下車主終於不再看到他就跑了。
  回家洗澡,借著酒精的催眠呼呼大睡了一晚,第二日陸甯景起來的時候,倒並沒有多少宿醉帶來的不適感,反而覺得精神百倍幹勁十足。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宏亞的項目還在進行著,想要直接和人家老闆的公子搭上關係可沒那麼容易,他剛從學校出來,不懂人情世故,甚至還不會考慮要積累人情脈絡走應酬,所以肯定是不能用對付別的人那種方法對付他的。
  張敬、陸甯景,還有他們的工程師,一個叫安彤的姑娘在會議室裡面一起開個關於宏亞的會議,討論了幾個方案,都不理想,末了,張敬開玩笑說:“要不就用美人計吧,我們的安彤姑娘這麼漂亮,准一來一個栽。”
  安彤羞惱道:“亂講,人家鄭小公子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哪裡看得上我們這種。”
  “哈哈,說不定人家吃膩了大魚大肉,就想來點小蔥拌豆腐呢。”
  “滾。”
  “喲,這麼熱鬧。”正玩笑間,宋崢從外面探進頭來道。
  見到是宋崢,安彤想到剛剛的談話內容,瞬間紅了臉,張敬笑道:“哈哈,正在說一個美人攻敵的妙計,話說您可終於捨得從那個溫柔女人鄉回來了。”
  宋崢去H市出差了一個星期,現在剛回來,聽到他們正在開會,也想過來聽聽宏亞專案的進度,聽到張敬的調侃,也笑道:“再溫柔哪裡抵得上我們公司的美女們。”
  安彤這下臉都要低到桌子下去了。
  宋崢又道:“聽說你們在開關於宏亞的會議,怎麼樣,我這離開的一個星期內,有什麼進展嗎?”
  陸甯景他們又把這陣子的進展給宋崢講了一遍,宋崢聽完,皺著眉頭道:“可要加快進度啊。”
  這句話明顯地責備意味,宋崢很少干涉他們關於進度的安排,等到他關心起來的時候,就意味著已經很糟糕了。
  陸甯景道:“抱歉,宋總,我們會加把勁找到突破口的。”
  張敬也附和道:“這次實在是太難攻關了,我們正在努力找攻破點。”
  “我知道你們這陣子都有負面情緒,”宋崢歎了口氣,靠在椅子上道,“但要記住,沒有不漏風的牆,只有不努力的人,如果嘴上說說機遇就會自己送上門來,大家都去做銷售了。”
  宋崢的話讓陸甯景和張敬都有些羞愧,其實宏亞這個項目是塊硬骨頭,不是人人都能啃得動的,雖然他們公司的產品業內評價非常高,但X區業務起步晚,風評遠不如其他幾家公司,而且他們的軟體價格偏高,雖然技術水準也高,但熬不過別人各方面附加條件都超了他們一截。
  所以他們確實心理有情緒,連陸甯景都不敢保證自己沒動過放棄的念頭。
  ……
  最後他們還是決定採用保守的辦法,從傳言中鄭小公子在公司比較要好的朋友,一個裴姓的部門副經理身上下手。
  不過這位副經理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陸甯景他們約了幾次,對方終於“抽出時間”,答應出來吃飯。
  因為這是個部門的副經理,陸甯景和張敬他們對外都是客戶經理的名頭,職位上是平等的,所以也沒請宋崢出面,只是那天張敬恰好家裡面有急事去不了,最後只有陸甯景帶著安彤去了,裴副經理也帶了幾個人來,一行人去了市內一家算是非常有水準的星級酒店吃飯。
  大概是地方上檔次裴副經理覺得有面子,從見面到席間,臉上都帶著笑意,只是滿意歸滿意,對於鄭小公子的事情卻是吞吞吐吐,或者乾脆岔開話題,明顯是不願意幫忙。
  陸甯景和安彤相互對視了一眼,見他好像談到這事情就不高興,便也不再提及,決定先打好關係,轉而抓裴副經理感興趣的話題。
  這時候,陸甯景的手機響了起來,陸甯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是他媽媽,便和裴副經理說了句抱歉,便離席去接電話。
  陸甯景接起電話:“喂,媽。”
  “甯景,在忙嗎?”
  “有點事情,有什麼事情嗎,媽。”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和樂樂打算在哪裡買房子,我和你爸前兩天看著離我們家不是很遠的社區那邊房子挺好的,價位也合適,要是你們想回來買房的話,可以考慮考慮,離家也近。”
  “……”陸甯景並沒有把和樂樂分手的事情告訴陸媽媽,免得老人家擔心,想了想,還是道,“房子的事情不急,我和樂樂都還年輕呢,等明年再說吧。”
  “這就是你不對啦,今年等明年的,你是沒關係,樂樂是女孩子,哪裡經得起等。”陸媽媽責怪道。
  “沒事啦,樂樂也說不想那麼早結婚。”
  “不算不那麼早結婚,房子先買總沒事的啊,遲早要買的不是。”
  陸甯景真是無奈,心裡的鈍痛又一點點地湧起來,心裡很不是滋味,要不是分手,確實是要考慮著買婚房了,有時候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個溫柔可愛又不失調皮的女孩子怎麼就會劈腿呢?
  終究還是緣分不夠吧,陸甯景揉了揉額頭,道:“房子的的事情再說吧,我這邊陪客戶吃飯呢,不方便出來太久。”
  陸媽媽歎了口氣,道:“那你先去忙吧,房子的事下次等你有空了再說。”
  陸甯景和陸媽媽說了再見掛了電話,心裡松了口氣,暫時逃過一劫,揉了揉臉,讓臉上又重新帶上自信得體的笑容,才回到席間,繼續應付裴副經理。
  對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部門副經理,嘴還非常難撬開,陸甯景他們也知道急不來,只能等後面再約他唱唱K或者別的一些活動增進一下感情,再慢慢切入鄭小公子的事情。
  ***
  期間,他們去宏亞做了一場軟體方案介紹會,向對方介紹他們的軟體解決方案。
  “這回可別又來幾個不痛不癢的人物了,”坐在去的計程車上,安彤嘟著嘴道,“我們講了那麼多,結果該聽的人一個沒聽到。”
  “估計還是那些人,”張敬苦笑道,“雖然宋總這一年來把公司X區的業務發展得越來越好,但名聲上還是不如當地幾家老品牌,這回是大工程,對方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陸甯景也點頭:“除非接觸到關鍵人物,否則一直到最後一場介紹會,也還是會那麼幾個無關痛癢的人。”
  然而關鍵人物如果有那麼好接觸得到,就不是今天這個局面了。
  安彤問道:“你們不會把全部注都下在那個鄭小公子身上了吧,萬一是個不頂事的,就功虧一簣了。”
  陸甯景笑道:“當然不會把注押在一個人身上,鄭小公子只是一條捷徑罷了。”
  ……
  到了宏亞,果然對方來得人稀稀疏疏,依舊是那麼幾個不痛不癢的人物,別說張副總,估計在座的人中,連個帶什麼總的人物都沒有。
  對於這種事情,第一次還會覺得難受,第二次就淡定了,第三次已經完全麻木了,安彤依舊一絲不苟地講完了要講的內容,對方甚至連提問都沒有,剛結束,就都呼呼啦啦地出了會議室。
  和幾個算是有點地位的人握完手,3個人收拾了東西打道回府,坐電梯到1樓,電梯門才打開,陸甯景剛跨出去一步,發現外面也站著人等電梯。
  樂樂今天化了淡妝,她原本就長得漂亮,又會經營自己,就顯得唇紅齒白,明豔動人,她和一個年輕的男子站在電梯外面,看起來是在等電梯。
  她旁邊站著的男人,或者說是大男孩更加合適,陸甯景用腳趾猜也知道是誰,他隨便在他身上掃了一眼,看看這個情敵的樣子,長得倒是英挺秀氣,渾身上下都給人一種清冷的氣息,看起來猶如高高在上的謫仙,加上人家開著豪車。
  陸甯景心裡竟然有一絲慶倖,幸好自己的情敵不是中年啤酒肚暴發戶,輸給這樣有財有貌的男人,倒也不丟臉。
  看到陸甯景那一刻,樂樂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陸甯景到了嘴邊想打個招呼,覺得做不成戀人,見面也不必眼紅,結果話到嘴邊看到樂樂的表情,被他生生吞了下去,轉而禮貌地朝他們點頭致意,然後臉色淡然地踏出了電梯。
  張敬也是認識樂樂的,這回他沒有多話,只是擔心地看了眼陸甯景,見他臉色如常地和自己往停車的方向走去,心下歎氣。
  世事無常啊。
  ***
  之後又聯繫了裴副經理幾次,對方終於軟下心來,答應試著看鄭小公子願不願意見面。
  這個突破讓本來都要陷入絕望的陸甯景他們都非常開心。
  和鄭小公子見面的時間很快定下來,這回是肯定要宋崢出場了,陸甯景在本市十分上檔次的一家酒店裡訂好了桌,宋崢、陸甯景和張敬三人一起出席。
  宋崢和人家約定都有早到15分鐘的習慣,無論對方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這15分鐘是雷打不動的,陸甯景和張敬都知道他的習慣,所以都早到了15分鐘。
  對方肯定是要擺擺譜的,畢竟是宏亞的鄭小公子,三人在包廂內一直等了15分鐘,對方都沒有出現,張敬按耐不住:“這鄭小公子不會臨時改變主意不來了吧?”
  “不好說,”陸甯景道,徵求宋崢的意思,“要不打個電話問一下?”
  宋崢看了一下手錶,道:“不急,他們不來肯定會先行通知的,過了三十分鐘還沒出現再打。”
  三個人又繼續等待,一直到25分的時候,對方才姍姍來遲,鄭小公子一行五人,裴副經理一個,另外兩個不認識的男子,還有一個女性,看上去三十歲出頭,十分幹練,應該是助理一類的角色。
  架勢倒挺足的。
  鄭小公子是哪個一看就看得出來,張敬在看到鄭小公子的那一刻,沒忍住愣在了原地,他知道世事無常,但也不帶無常到這個境地吧。
  他都不敢看陸甯景的表情了。
  自己跟的項目,其項目老總的兒子是自己的情敵,世上還有比這更坑的事情嗎?
  陸甯景覺得是沒有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所以來晚了點,讓你們久等了。”裴副經理一進來就輕描淡寫地解釋道,至於真的堵不堵,就不知道了。
  “X市交通就是這樣,”張敬笑呵呵地道,“一到傍晚就堵得水泄不通。”
  “對啊,要吃頓飯都不容易。”裴副經理道。
  遲來的緣由就這樣被帶過,雙方和諧地介紹了自己的大人物,便入了座。
  

第4章 又遇
  
  陸甯景原本因為約到了鄭小公子而雀躍的心情,在看到鄭小公子那一刻被交的連個火種都沒留。
  不過他知道這次機會來之不易,如果因為點自己個人情緒而毀了鄭小公子這條捷徑,他們要想再從別的地方切入宏亞就難了,所以先把把個人情感拋在了一邊,拿出他一貫的標準笑容,專心應酬。
  鄭小公子叫鄭雲帆,他坐了主位,宋崢坐在他的旁邊,其他人依次坐下,點了菜。
  鄭小公子一開始看起來有點心不在蔫,顯然很不喜歡這樣子的應酬,不想席間和宋崢隨意交談了幾句,一下子就被宋崢的談吐引起了興趣。
  宋崢自己作為銷售,擅於投其所好,在這之前,他早就把鄭小公子的喜好探清楚了,他潤物細無聲地把小公子帶入了他感興趣但又是宋崢的圈套裡。
  看鄭小公子完全被宋崢吸引去的注意力,甚至連筷子都沒動幾下,全程都在和宋崢講話,聚精會神的樣子。
  陸甯景和張敬相視一笑,宋崢的人格魅力,他們早就親身體會了,當初會留在這個巴掌大的分公司工作,都是宋崢那張死人都可以說活嘴的功勞。
  這場飯吃得非常愉快,一直到點心和果盤都上完了,大家都不再動筷子的時候,鄭小公子還意猶未盡。
  “說實話,原本今天我一點都不想來的,”鄭雲帆直言不諱道,“我最討厭應酬虛禮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我爸又說我不能只生活在高高的象牙塔里面,做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所以才抱著隨便吃,吃到一半就藉口走的態度來了。”
  他的話說完,全桌的人都笑了,畢竟是大學都還沒畢業的孩子,又從小都生活在優渥的家庭,大家也不指望他能說出什麼八面玲瓏的話來,宋崢也跟著笑道:“看來鄭少今天的面子是給大了。”
  “哪裡,是你講話太吸引人了,我覺得你要是去學校上課,就算去200人的教室,也會座無虛席的。”
  宋崢謙虛地笑道:“我也只會磨磨嘴皮子罷了,肚子裡也沒什麼墨水,去給人上課肯定要誤人子弟。”
  ……
  吃完飯,鄭雲帆顯然對宋崢很有好感,一直到走出酒店的時候,對方都還走在宋崢的旁邊,和他隨意交談著。宋崢見他一副還想再繼續交談的樣子,當然不會放棄機會:“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咖啡廳挺不錯的,剛剛的吃完飯也怪膩人的,不如去坐坐順便消消食?”
  鄭雲帆眼睛一亮,道:“好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情!”
  二人一拍即合,鄭雲帆又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家裡的司機不用來接,不過好像來接的並不是鄭小公子家的司機。
  所以掛了電話後,鄭小公子走到一邊打了另外一個電話,再回來的時候,面上的表情稱得上是愉悅地對,小公子又對跟著他來的那些人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和宋總去喝杯咖啡,就不用等我了。”
  宋崢也讓陸甯景他們先回去。
  等到把大家都送走了,張敬才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你還好吧。”
  陸甯景搖了搖頭,呼出一口濁氣,終於說出了今晚一直憋了許久的話,“這人生啊,真他媽狗血。”
  “要不我們也去消消食?”張敬提議道。
  陸甯景看他:“喝咖啡?”
  “咖啡廳旁邊不還有一家酒吧嘛,去那裡坐坐。”
  “算了,”陸甯景道,“我有份合作協會,還得回去琢磨琢磨。”
  何況他們剛剛已經喝了不少了,鄭雲帆帶過來的那位女助理整一個不見底的酒罈子。
  而且事情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最難熬的時候早過去了,所以現在難受說不上,只是心裡硌得慌,畢竟論誰看到大客戶是自己的情敵都不會覺得好受,但總是借酒澆愁什麼的,太墮落了。
  張敬點頭,陸甯景自己看到開是最好的,“那就回去吧,你別多想就是。”
  陸甯景伸手攔了輛剛好過來的計程車,先讓張敬走了,自己準備再去攔一輛時,看到一輛有著一串十分熟悉的吉利數字的銀白色車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
  鄭恒邊開著車,快要到鄭雲帆他們吃飯的那個酒店的時候,就接到了鄭雲帆的電話。
  “爸,聽齊叔來說是你來接我了?”
  “嗯,我剛辦完事情,順路過來接你。”
  “你先回去吧,我和宋先生還沒聊夠,”鄭雲帆語氣生硬又彆扭道,“宋先生說他也開了車來,等下他送我回去。”
  “……”鄭恒被自己兒子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後道,“小帆,別鬧。”
  “我哪裡像著和你鬧了,先這樣,掛了啊。”
  對方不等他說話就掛了電話,鄭恒也只能收起手機,一向都立於掌控全域睥睨風雲的他,跟這個完全被寵壞的兒子是真不知道怎麼處。
  他們倆的關係並不像外人所看到的那麼和諧,鄭雲帆對於他來講完全是個年少輕狂產生的意外,被生下來之後就一直跟著他,因為他工作忙,很少有時間陪他,多數時間都是他爺爺奶奶帶,以至於父子倆一直貌合神離。
  鄭雲帆自從讀高中和他住在一起開始,對他一開始是又畏懼又抗拒,現在是畏懼中還帶著被寵壞的無法無天,對於他的話也是陰奉陽違,外人眼中他可能是乖巧溫順的鄭小公子,在他面前完全是個彆扭古怪被寵壞的小孩。
  就如現在,他都接到門口來了,這小子還敢放他鴿子。
  不過據說他是去見最近公司想要採購的一款軟體的供應商,他願意出去鍛煉鄭恒自然高興,他都快要被他爺爺奶奶慣壞了,他在他這個年齡,都自己出去創業打拼了。
  所以鄭恒也沒多計較這小子的態度,外人面前總不能直接進咖啡廳把他揪出來,鄭恒便準備到前面掉個車頭回去,卻不想看到了那個正在等計程車的人。
  並不是第二次見他,其實他見過這個人幾次了,他們公司有個大專案需要採購軟體,而對方是軟體公司的人,這人會來他們公司開軟體方案介紹會和別的一些事項走動,只是對方沒有見過他而已。
  是個很陽光的青年。
  小帆說今天出來和軟體公司的人吃飯,不會就是他們家的吧。
  倒是把主意都打到自己那個甚至在公司連正式員工都算不上的兒子身上去了,這些人也挺能幹的。
  鄭恒放緩車速,車子緩緩地在那青年的旁邊停下來,青年大概是沒有想到他會停下來,愣了一下,才道:“是您啊,好巧,上次謝謝您的水啊。”
  “你又喝酒。”剛打開車窗,鄭恒就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味,微微皺眉道,他平時不怎麼沾酒,鼻子酒氣味也特別敏感。
  “陪客戶喝,平時我也不怎麼喝,只是恰巧兩次都被您碰到了。”陸甯景覺得他和這個男人的緣分也太奇妙了點,“這麼晚了,您還不回去啊。”
  “我來接個人,不過被放鴿子了。”
  “額……”
  陸甯景看對方就是個事業有成,不需要看別人臉色辦事的人,居然還會被放鴿子,實在也是奇聞,大概是說著玩的吧,因而陸甯景笑了小笑,沒有接他的話,又覺得這氣氛實在太異樣尷尬,準備告別的時候,對方卻道:“上車,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這樣子不相不熟的,陸甯景哪裡好意思讓人家送。
  “上車。”對方又說了一遍,語調未變,卻讓人聽出了一絲強勢的味道。
  再拒絕人家就拉不下臉來了,陸甯景想著人家也是好意,也就順了人家的心意,反正日後也沒交集,於是也就沒有再拒絕,邊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去邊道:“我可是喝了酒,等下吐您車上,可別怪我。”
  陸甯景原本只是想借這話緩和一下彼此的氣氛,畢竟兩個人不相不熟挺尷尬的,但話說出口就後悔了。
  他不是早就把這種事情實踐過了嗎?
  →_→現在提起來純屬作死。
  對方卻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道:“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對方又問:“你家住哪?”
  陸甯景報了自家社區的位置,車子便快速駛入夜色中,陸甯景還是第一次坐如此豪的車,他雖然對於車子沒有什麼概念,也不知道什麼樣的是好的什麼樣的是壞的,但大概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這位先生的車子平穩又舒適,一點噪音都沒有。
  陸甯景坐進去之後,對方把原本升起來的車窗又放下去少許,車內開車空調,陸甯景當即就知道了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子做,心裡又覺得過意不去,“實在太麻煩您了。”
  “少喝酒,傷身。”
  對方說這話也沒有一點突兀,陸甯景少不得道:“除了應酬和有時候心情不好,我基本不喝的。”
  “嗯。”對方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陸甯景暗地裡吐了吐舌頭,這人的心思太難琢磨了,少說少錯,加上這幾天一直都忙碌很少時間休息,今晚又喝了酒,坐在車裡面,難免有些困倦,車內放著舒緩的音樂,實在難以抵擋睡意的襲來。
  對方專心開著車沒有說話,雖然知道這樣子很不禮貌,但陸甯景還是扛不住闔上眼睛,原本只是想閉目養神一會兒,卻不想真的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他睡得並不安穩,只感覺眼睛閉了一下就被吵醒了,可醒來後發現車子已經停在自己住的那個社區門口外面的街上了,那位先生並沒有吵醒他。
  “那個,不好意思,我……”陸甯景也不知道對方這樣子等他多久了,忙看了一下表,發現時間上看起來對方應該才到不久,才稍微安心下來,歉意道,“真是抱歉,讓您耽誤了。”
  對方道:“無妨。”
  陸甯景解開安全帶,客氣地和對方道了謝,臨下車時,對方朝他伸出手來道:“我姓鄭。”
  陸甯景忙握上去,報上了自己的全名:“陸甯景。”
  

第5章 校慶
  宋崢這邊,和鄭小公子在咖啡廳坐了一晚上,宋小公子到最後也不叫他宋總了,而是改為宋老師,甚至還揚言要辭掉自己老爹那邊的工作,到宋崢的底下做個銷售,弄得宋崢哭笑不得。
  同時,他也看到了這個小孩子幼稚、沒有主見的一面,也就是可為我所用的一面。
  也是一個非常大的收穫了。
  因為知道他家裡不來接,宋崢出去應酬又因為基本要喝酒所以從來不開車,所以宋崢給鄭雲帆攔了輛的士,臨上車時,鄭雲帆朝宋崢眨了眨眼:“宋老師,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宋崢笑了笑,“回去吧,路上小心。”
  一直目送著鄭雲帆的車開遠,宋崢才攔了輛計程車回去。
  又是美好的一天。
  當然這個美好只是相對于宋崢來說,對於陸甯景來說,雖然和鄭先生那段小插曲挺意外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大客戶是情敵,就覺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銷售一向不講究休息日和工作日,不過這週六下午的時候,因為手頭上的事情並沒有多趕,陸甯景決定給自己放一個下午的小假,在家裡看看電影或者別的,放鬆一下心情,順便把關於宏亞專案的思路理一理。
  畢竟他們的對手公司已經把宏亞的張副總給拿下了,而他們還在和那個看起來真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公子周旋,他們的路還很長。
  陸甯景順便清理了一下家裡面,發現很多日用品都緊缺,甚至連洗衣液都沒有了,便決定去附近的超市買點日用品,還在換衣服的時候,手機卻響了。
  陸甯景拿過手機,發現來電顯示上跳動著兩個字:樂樂。
  深吸了一口氣,陸甯景才接起來。
  “喂,那個,沒打擾到你吧。”
  陸甯景將頭靠在小沙發上:“什麼事情?”
  “我,我有點東西落在你那邊了,問你方不方便,我過來取,或者,”對方語速驟然加快,好像急著讓對方聽到接下來的話一般,“你放在樓下保衛處也可以的。”
  “什麼東西?”
  “一個U盤,上次我順手把它放在床頭抽屜裡了,現在要用到裡面一份緊急的資料才想起來。”
  陸甯景走進房間,在床頭的抽屜裡翻找了一番,果然看到一個粉紅色小U盤,便道:“粉色的?”
  “嗯,就是那個。”
  “你在家?”
  “啊?”樂樂顯然被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無厘頭問題愣了一下,隨後道,“對啊。”
  “二十分鐘後到你家附近那個永和超市門口等。”
  “啊,哎,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過來拿就行的,不用你送過來,真的。”
  “我只是去那邊購物,順道帶給你。”
  樂樂以為陸甯景是在找藉口,心裡一陣感動,“那麻煩你了。”
  陸甯景嗯了一句,掛了電話。
  穿好了衣服,陸甯景出了門,坐公交到永和超市站下車,樂樂已經等在那裡了,她今天穿得很隨意,打了個小陽傘,見到陸甯景的時候,雙方都有點尷尬。
  “你的U盤。”陸甯景遞過去一個小袋子。
  “謝謝。”樂樂接過來,“麻煩你了。”
  “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等等,那個,昨晚伯母給我打了電話,說她和伯父看到棟房子挺不錯的,要我和你回去看看,你是不是……沒把我們分手的消息告訴他們。”
  “這陣子忙,忘記了,我會儘快給他們說的,給你帶來的不便,抱歉。”
  “……”陸甯景的語氣並不是說辭上的那麼客氣,甚至還透著濃濃的責備之意,樂樂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伯母讓我幫忙勸勸你,用他們的錢和以後你養他們是一樣子的。”
  昨天陸媽打電話給她,跟她說房子的事情不需要他倆操心,首付的錢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房貸也會幫忙還,這讓她覺得心裡特別難受,其實他和陸甯景在一起這段時間,雖然只見過陸媽媽兩三面,但陸媽媽對她非常好,好到昨天聽到她的那一番話,就覺得十分愧疚。
  “那是我的事。”
  “……”樂樂被陸甯景這話嗆了一下,狼狽道,“是我逾越了,抱歉,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哎,今天的風好大。”
  樂樂揉著眼睛,明顯是哭了,陸甯景僵硬的心愣是被她這樣子給擊碎了,想出聲安慰她一句,但終於還在把到嘴的話咽下去。
  他也沒那個資格了。
  ***
  晚上陸甯景考慮了一番,決定還是打個電話給陸媽媽,這種事情,瞞得過初一也瞞不過十五,遲早要知道的。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我正說要給你打電話呢,你就打過來了,吃飯沒有?”
  “吃了,媽……”
  陸甯景猶豫著怎麼開口比較合適的時候,陸媽媽那邊已經說下去了,“怎麼突然這麼膩歪,是不是碰到什麼困難了?”
  “沒有。”
  “沒有就好,”老太太的口氣又變得輕快起來,可以看得出她今天心情特別好,“我昨天和你爸啊,去看了一下那房子,看起來十分不錯,本要讓你回來看看的,但你電話打不通,就打了樂樂的,樂樂應該也有跟你說吧。”
  “媽,”陸甯景拿著手機的手握緊,“我和樂樂分了。”
  “你說什麼?”陸媽媽顯然被這個消息嗆到了,“分了?怎麼就分了?”
  “我們不合適。”
  “不是都談婚論嫁了嗎,怎麼就不合適呢?”
  “媽,這種事情誰也說不好,如果談婚論嫁就等於合適,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離婚了。”
  “唉……”陸媽媽歎了口氣,語氣失落道,“分了就分了吧,你們年輕人啊,自己開心就好。”
  陸甯景知道自己母親肯定心裡不好受,一直安慰她,老太太心裡挺喜歡樂樂的,這會兒聽說分了,心裡也不好受。
  陸媽媽也心疼兒子,他知道陸甯景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無理取鬧之人,說分了,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也安慰了陸甯景一番,並且表示過一陣子他爹不那麼忙了會過來看他。
  ***
  又是一個週一,陸甯景加了會班才回去,走的時候公司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宋崢的辦公室燈還亮著,陸甯景走過去,道:“宋總,您還不走走啊。”
  “就走了,等下還要和鄭小公子吃個飯,晚了點。”
  說到這個,陸甯景就慚愧,“本來應該我們做的關係,倒要您傷神費力了。”
  鄭雲帆自從和宋崢認識後,和宋崢的關係倒是日漸增長,但對於陸甯景他們,連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給,有時候打電話給他都是被秘書攔著接不進去,但宋崢的面子鄭雲帆就不是一般地給,所以這條關係就全部靠宋崢去做了。
  因為他對於宋崢基本是有求必應。
  “沒事,”宋崢也收拾了東西,拎了電腦,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走吧。”
  二人一起關了燈鎖門,鎖門的時候,玻璃門上安的把手原本就鬆動了,大概是陸甯景用力過猛,居然把它掰下來了,陸甯景哭笑不得地看著手上的門把,在宋崢面前晃了晃,“我這算不算破壞公物。”
  宋崢笑道:“原本就壞了,不過啊,你這提醒我,我們這地方也太小了,再招人可能都要坐不下了,應該考慮換個地方了。”
  搬公司的事情其實很早之前就在說了,只是總部那邊一直不批,如果拿下了宏亞這單,今年銷售業績將會沖到第二位去,到時候肯定要招新人擴張業務,總部就沒有不批的理由了。
  陸甯景把門把放進裡面前臺的桌子上,鎖了門,二人一起走到樓下,陸甯景去坐公交,宋崢打了的和鄭小公子去吃飯。
  晚上回到家裡,陸甯景洗了澡坐在床上,把筆記本攤在腿上,流覽招標網上的一些招標資訊。忽然,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陸甯景拿過來看了眼,發現是大學同寢室的老大,名叫楊明。
  “喂,老四啊,最近過得如何?”
  “就那樣,不好不壞,你呢,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哎,你還好意思說,不打電話,你估計都把我們給忘了。”
  陸甯景確實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了。”
  “再忙朋友還是要的不是,這週六有空沒,出來聚聚?”
  陸甯景拿過床頭桌子上的檯曆,翻了一下,發現週六沒有標注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雖然自從幹了銷售這一行,上班下班,工作日休息日對於他而言都沒什麼區別了,但就如老大所說,朋友還是要的。
  “有啊,哪裡聚?”
  “當然是回學校啊。”
  “額……”陸甯景額頭流下一滴冷汗,“好好地沒事跑學校去幹嘛?別說你懷念學校附近的大排檔了。”
  “我說你真是忙傻了,這週六是學校的百年校慶啊。”
  陸甯景:……
  陸甯景他們大學雖然不是國內頂尖的,但也算是有名的,所以百年校慶也弄得格外隆重,請了許多事業有成的校友回來,整個學校弄得沸沸揚揚的,剛到門口的時候,就有各種賣紀念T恤、校內地圖、小紀念品等等的人在那邊吆喝,場面十分壯觀。
  “老四,這邊,這邊。”
  陸甯景剛到約定的地點,就看到老三在一棵銀杏樹下朝他招手,老大老二在外地,都還沒來,陸甯景小跑過去,老三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的身後:“怎麼我們的樂樂女神沒跟你一起來?”
  樂樂當時也是系裡面有名的美女,追求者不少,只是樂樂一直都表示以學習為重,大學不談戀愛,直到大四末了才和陸甯景在一起,系裡面的美女和一個畢業了兩年的學長在一起了,破滅了不少宅男宅女的夢想,當時還在系裡面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不想才在一起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分了。
  他們一個宿舍的哥們也自然是知道這事情的。
  “我們分了。”陸甯景乾脆很坦蕩地道,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分分分,分了?”老三大跌眼鏡,他們都談婚論嫁了,居然說分就分,老三十分遺憾地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安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捨棄了她你將擁有一個花園。”
  陸甯景:……
  “哈哈,開玩笑的啦,反正愛情這種事情講究緣分,勉強不得。”
  陸甯景不想再談樂樂的事情,轉而道:“你呢,前陣子不是說又交了新女友嗎,怎麼不帶出來看看。”
  “嘿,她昨晚還鬧著來呢,我不想帶,她又不是我們學校的,我們兄弟聚會,不想帶她。”
  “那她不得鬧?”
  “鬧,怎麼不鬧,昨晚十一點多了還一個人跑回家,管她呢,大不了換個,天下好女孩這麼多。”
  對於老三的這種言論,陸甯景早就習慣了,老三算是個高富帥,自己又長得好,從大學開始換女朋友就和換衣服一樣。
  不久後老大和老二也來了,他倆都在外地,昨天特地坐飛機飛過來的,這會兒還早,一夥人決定去轉轉,等下再在附近找個館子吃飯,然而,四個大老爺們一起逛實在扎眼得很,而且意見還不一致,到最後就變成了老大和老三去了,陸甯景和老二一路去轉悠。
  兩個人走到學校的實驗樓前,老二道:“黃教授這會兒應該在實驗室,甯景,你自個兒去轉轉,我去和黃教授打聲招呼。”
  老二當初作為寢室的學霸,不僅修了他們自己的專業,還特地去雙修了個生物,黃教授是他生物畢業實驗的導師,一直對老二非常照顧,老二好不容易來趟學校,去看看黃教授理所當然。
  “你去吧,我去附近轉悠一圈,你好了打電話給我。”
  “嗯,行,你自個兒小心啊。”
  X大景色宜人,實驗樓外是一條長長的馬路,直通學校的體育館和大禮堂,路上植滿了法國梧桐,到了深秋之時,這裡落葉紛飛,韻味十足,是X大很出名的特色之一。
  只是現在還是初秋,天氣炎熱,因為是校慶,路上行人不少,陸甯景沿著樹蔭,順著路往大禮堂的方向走去,那邊今天肯定請了不少的名人來講座,陸甯景想去聽一下。
  大概因為是校慶,路上的行人不少,基本都在拍照留念,陸甯景走了一段路,忽然,一個小孩子在他媽媽給他拍照的時候,調皮地反嚮往馬路中間跑去,馬路前面拐角處剛好駛過來一輛車,因為是視覺盲點,小孩子又沒有自覺,他的媽媽只來得及尖叫,離小孩最近的陸甯景一把上前拉了小孩一把。
  卻不想因為動作太大,小孩子倒被他拉出去了,自己卻因為慣性跌坐在了車前,幸而這路上人多,車主行駛速度不快,車主又及時反應過來刹住了車,才避免了悲劇的發生。
  小孩子的媽媽嚇得臉都綠了,過來抱住小孩,一個勁的道謝,陸甯景說了句沒事,正想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從車上下來的男人。
  怎麼又會是他?
  

第6章 手機丟了
  鄭先生——如果沒記錯,他們已經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遇到過三次了,若放在電視劇裡,他們性別又不同的話,都可以在一起了。
  鄭先生這次的車卻不是前兩次遇到那輛,牌子低調,車牌也沒上次那輛一樣誇張。
  男人看到他顯然也很意外,“沒事吧,有沒有撞傷?”
  “沒事。”陸甯景一把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灰,看了眼車離自己起碼還有10cm的距離,無所謂地笑道:“還那麼遠距離呢,都沒碰到。”
  男人看了他一眼,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又轉而安慰了幾句被嚇哭的小孩,小孩子的媽媽顯然也不好意思,一個勁地道歉,又對陸甯景再說了謝謝,才帶著小孩子走了,圍觀的人見沒事也散開去。
  陸甯景看著小娃娃遠去的背影,轉而對身旁的男人開玩笑道:“牛郎織女一年才見一次,我們一個月就碰到了三次,看來緣分不淺。”
  不知道是不是面對的並非是客戶的原因,對方看上去就是地位身份都不菲,人也比較冷漠甚至嚴肅,陸甯景在他面前卻是非常隨意。
  前次相遇並不算是巧合,不過第一第三次確實是巧合,世界那麼大,能和一個人巧遇兩次,不可謂不是緣分。
  “確實很巧,你確定沒事?要不要去做個全身檢查?”
  “不用啦,”陸甯景覺得有錢人就喜歡咋咋呼呼的,哪裡有這麼誇張,而且這還沒撞上呢,岔開話題道,“您也是X大畢業的嗎?”
  “不是,只是剛好和學校有個項目合作,今天過來串個場。”
  陸甯景腦子轉了一圈,又結合他是從禮堂那個方向來的,才明白過來他所謂的串場,其實應該是學校邀請他過來做演講,不禁遺憾道:“看來鄭先生的場已經結束了,沒聽到損失真的太大了,您的演講一定很精彩。”
  陸甯景這話原本是出自內心的,比較對方無論看外表還是修養氣質,都不像那種肚子裡沒有料的人士,所以想去聽聽對方的演講,但這樣子說好像和拍馬屁一般,陸甯景不禁有些羞赧,眼睛看向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落葉。
  “你這麼捧場,下次我還有機會講的時候叫你去聽。”
  陸甯景以為鄭先生會謙虛的,沒想到對方竟然這樣子回答,不過恰好化解了他的窘迫,他笑道:“那我先謝過鄭先生了。”
  說著,又想起什麼似的,從名片夾裡拿出名片,雙手遞給鄭恒:“這是我的名片。”
  鄭恒接過來,把它放進口袋裡,隨後又道:“你是這裡的學生吧?”
  陸寧景點頭:“不過畢業三年了,還是第一次回這裡,倒沒什麼大變化,我們學校景色不錯吧。”
  “確實不錯,就是地方有點大,路不好認。”
  “鄭先生要是想看風景的話,可以找我做嚮導,我對這裡熟。”
  “你現在有空的話一起去走走?”
  陸甯景想了一下,老二那邊和黃教授聊起來,估計一時半會走不開,老大老三他們不知道在那裡轉悠呢,可能要吃飯才會找他們了,現在確實無事,陪鄭先生去轉轉,還他一個人情也是可以的。
  學校裡停車並沒有那麼嚴格,陸甯景帶鄭恒找了個不會妨礙人的路邊停了車,盡職盡責地開始了嚮導工作,他口才好,幽默風趣,加上對X大熟悉,兩個並不熟的人一起遊覽X大,竟沒有半分無聊或者尷尬。
  X大確實很大,風景也宜人,兩個人順著梧桐路,走到了校內的大湖邊,河水很清澈,波光瀲灩,兩邊還建了小碼頭,往河裡延伸的地方,有小亭子和拱橋,兩邊栽滿了花草,湖裡面栽了睡蓮。
  “可惜現在不是春天,要是清明那會兒來,這裡的晚櫻、繡球花什麼的,開得整個校園都是。”陸甯景惋惜道。
  鄭先生很捧場:“現在也很好看,秋天更有韻味。”
  “可不是嘛,”陸甯景道,“這裡可是約會聖地,以前我們上大學的時候,有天晚上一夥人閑得無聊,就弄個小電筒到這裡,看到有一對的就用手電筒照過去,沒心沒肺地笑那些被嚇倒的情侶,然後有一叢樹後面,就是前面那從。”
  陸甯景指著前面一叢的山茶樹,“有對情侶在那邊熱吻,我們也用電筒射過去,結果發現那對情侶居然兩個都是男的,其中還有一個人高馬大,被我們打擾之後兇神惡煞地盯著我們,一副要揍我們的樣子,嚇得我們撒腿就跑,差點手電筒都扔了。”
  陸甯景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年少輕狂,真的是啥事都幹得出來。那也是他第一次直面同性戀這個東西,當時還和跟他一起幹壞事的同學討論了半天是不是另外一個其實只是頭髮剪得短,穿得像男生呢。
  原來陸甯景大學的時候還這麼惡劣過,不過也蠻有意思的,鄭恒也含笑道:“是不是感覺世界觀都被刷新了。”
  “哈哈,也還好吧,另一種生活觀罷了,只是當時覺得挺震驚的。”
  鄭恒低笑不語。
  順著湖往裡走,學校的圖書館是弧形的,圖書館前面是個大廣場,廣場上是個人工噴泉,兩邊因為校慶插滿了彩旗,許多人在和圖書館或者噴泉合影。
  “這裡的人永遠最多,特別是期末考試的時候,我們經常冬天6點半就來排隊,不然就沒好位置了,那時候天都還沒大亮,現在想想好拼。”
  “原來你還是個學霸。”
  “其實學霸說不上,只是覺得不學習就要落後,”陸甯景想到那時候的自己,不禁有幾分懷戀,“其實想想還挺想念那種沒有爾虞我詐競爭的。”
  鄭恒看向陸甯景,他正在看圖書館,目光眷戀,傾念之間有種抬手摸摸他頭的衝動,不過並沒有付諸行動,只是淡淡地道:“有陰謀的競爭也是一種樂趣。”
  “說的也是,”陸甯景覺得自己太傷春悲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鄭先生笑了笑,“那種勝利的快感也是學生時代體驗不到的。”
  “做銷售很能鍛煉人。”
  “咦,您怎麼知道我是銷售?”
  兩人正繞著圖書館後面的石頭小路往體育館的方向走,路的兩旁是青翠的湘妃竹,鄭先生抬起手想撥開垂到路中間竹枝的手頓了一下,才自然地撥開竹枝道:“你剛剛的名片上有寫。”
  “哦哦,”陸甯景恍然大悟,“您不說,我都要忘了。”
  剛剛陸先生只看了一眼就把自己的職業也記下來了,陸甯景以為他連名片長啥樣都沒看清楚呢。
  這位鄭先生,也不知道是什麼個來歷,不過憑著他三年銷售的直覺,也知道這個人地位不菲,可看起來明明很嚴肅很成熟,應該高高在上的人,卻會願意和他這種沒出茅廬多久的小青年結交,而且自然又不生疏,仿佛這個人就應該這樣子一般。
  也是個奇人。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陸甯景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老大,時間已經不早了,他來找陸寧和老二吃飯,他們先打給了老二,知道老二和陸甯景分開了,就來找陸甯景。
  陸甯景想了一下,等下鄭先生未必找得到自己泊車的地方,便讓他們先出去找地方,自己稍後就到。
  因為是舍友,陸甯景接電話並沒有避開鄭恒,鄭恒見他掛了電話,不等他開口,便道:“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也行,那我帶您去停車的地方。”
  鄭恒本想說不用了他找得到路,不過看陸甯景也不急的樣子,也就沒有拒絕,陸甯景帶著鄭先生走近路到了停車的地方,期間老大打電話過來說他們三個已經出去到了附近一家粵菜館,告訴他地址讓他直接過去。
  “我送你去朋友那邊吧。”
  陸甯景下意識地拒絕:“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了。”
  “反正不遠,上車。”
  陸甯景想著他也和鄭先生沒有什麼好客氣的地方了,索性也就懶得客氣了,上了鄭先生的車。
  粵菜館離學校很近,幾分鐘就到了,陸甯景道了謝下車,剛抬腿往餐廳走,鄭恒打開車窗,道:“陸先生。”
  陸甯景回頭,此刻正是午間,陽光正好,秋後並不熱烈的暖陽照在陸甯景的臉上,臉上掛著的微笑閃了一下鄭恒的眼。
  鄭恒道:“今天謝謝你。”
  ***
  宿舍4個人大學的時候關係就好,現在聚在一起,也不見得生分,三個人在館子搓了一頓,又去唱了一下午的K,一個宿舍沒有一個人有唱歌天分,鬼哭狼嚎了一下午,連送零食茶水的服務員都要被他們的魔音給震撼到了,偏偏這幾個還不自知,一直到天黑了,才從K廳出來,四個人又去海鮮館腐敗了一通,才各自道別回家。
  陸甯景他們公司會給每個銷售人員都配備一個手機,性能並不比他們平時用的手機差,甚至還要好,免費通話時長流量套餐永遠不會不夠用,所以到最後,自己的手機反而成了擺設。
  因為帶兩個手機非常不方便,所以陸甯景最後乾脆買了個老爺機,真的是老爺機,黑白螢幕,兩個手指大小,性能僅能打電話發短信,但勝在方便,不用帶著兩塊磚頭一樣的手機,兜著累。
  因為這手機除了螢幕通體黑色,陸甯景便給它娶了名字叫小黑。
  陸甯景回到家裡,習慣性地把手機、錢包和鑰匙掏出來放在桌上,才發現小黑不見了,因為平時不怎麼用它,下午又玩得太嗨,根本沒注意到!
  陸甯景心下一驚,雖然自己的手機不像工作手機上都是客戶的聯繫方式,但那也是自己的手機號,上面存了許多親人朋友同學的電話,他忙掏出手機打電話撥過去,也不知道落在哪裡了,但願還能找回來。
  嘗試著撥通了自己的手機,手機並沒有人接,也不知道掉在哪個旮旯角了,陸甯景繼續打,希望有人聽到聲音。
  第二通很快被人接起來。
  “喂,您好,我是您撿到的這個手機的主人,請問……”
  “是我,”不算陌生的聲音從電話彼端傳過來,“鄭。”
  “誒,鄭先生?!”陸甯景蒙了,“我手機落您那裡了啊。”
  “嗯,”那邊傳來男人低笑的聲音,“滑到車座縫裡了,要不是來電話有聲音,我也注意不到。”
  

第7章 被為難
  因為是落在了認識人的車裡,陸甯景心裡松了口氣,他的手機是黑色,鄭先生車座也是黑色,滑進坐墊間的縫裡,不能被發現很正常。
  “真是太好了,我以為掉到哪個角落裡了,您家地址方便給我一下嗎,我過來拿。”
  陸甯景看了下手錶,才9點鐘,應該不會打擾到他。
  “今天不行,我出差,現在在高速路上,可能要過兩天回來,你急的話給你寄過去。”
  不是正好在車上的話,他也接不到他的電話。
  “啊,那沒打擾您開車吧,我手機不急的,過兩天拿沒事,我有手機用,不用麻煩您去寄的。”
  “那等我過兩天回來,你再過來拿。”
  “好。”
  ***
  又是一場軟體方案介紹會,這回來聽的人明顯不是上次那種稀稀拉拉幾個不重要的人,這還多虧了宋公子,他召集了不少宏亞說得上話的人來,但因為地位方面有限,宏亞可不是因為你是老總的兒子,就大家都會賣面子給你,所以關鍵的幾個人物依舊有事推脫了,但儘管如此,他們已經滿意了。
  總比天天對著幾個完全不懂行的人一遍一遍地做無用功好。
  這回因為鄭小公子的關係,宋崢也來了,他們的陣容是宋崢、安彤、張敬和陸甯景。
  鄭小公子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的天真無邪,他還帶來了一個人物,那個人物是鄭總的助理。
  作為公司老大的助理,他有時候甚至能行使與鄭總同等的權力,但這個人同時也很容易會被對手忽略,因為這個人權力行使的好就是老總的左右臂膀,行使得不好,可能就什麼實權都沒有,和一個普通的員工沒差。
  不過鄭總旁邊肯定不會放個不知分寸的,主持的人介紹了一下這位陳助理的身份時,鄭雲帆用一副求表揚的眼神看著坐在自己斜對面的宋崢。
  宋崢朝他笑了笑,悄悄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鄭雲帆馬上就樂呵了。
  下午從宏亞回來,宋崢又開了個會議,主要是兩件事情。
  第一,還是宏亞的項目,這個項目將是他們下半年最大的奮鬥目標。
  第二,提王偉廷為X區銷售總監。
  因為X區今年剛剛發展起來,除了宋崢是這家分公司的總經理,帶著X區的整個銷售團隊,每個銷售都是公司普通員工,對外掛客戶經理的名義,王偉廷確實能力很強,前陣子又拿下了大單子,宋崢就有了把他提起來的名義。
  他把王偉廷提起來,明顯是要開始發展這邊的團隊了。
  王偉廷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裡,所以這個銷售總監也是實至名歸,大家都紛紛鼓掌,陸甯景心中雖然感慨,但畢竟人家能力沒得說,所以對於這事情也心服口服。
  他總有一天也會爬上這個甚至更高位置的!
  然而第二天就出事情了。
  因為他們昨天去宏亞開會,一行人都沒有開車打的去的,錢全部是由陸甯景這邊先出,這些差旅費用都是可以報銷的,陸甯景便讓公司新招的業務助理小林填了費用報銷單,粘了發票,找王偉廷簽字後,拿去財務部報銷。
  以前要找宋崢簽了才能報銷,現在因為王偉廷升了總監,小額的報銷只要他簽了就夠了。
  小林今年才畢業,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快要下班的時候,陸甯景收到了財務的消息。
  陳茜:甯景你這報銷的單子不行啊。
  陸甯景:咦,不是按照流程來填的嗎?小林填了我特地看過啊,又出什麼差錯了?
  陳茜:是主管簽字這邊,為什麼會用圓珠筆呢?
  陸甯景:……
  陸甯景讓小林去把單子拿回來,發現果然上面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王偉廷用的是圓珠筆,因為是銷售,平時接觸的檔、合同簽名蓋章類的事情比較多,這種報銷簽名必須是簽字筆的事情,連陸甯景都知道,他不信王偉廷不知道。
  一時間沒注意?故意的?
  這些念頭在陸甯景的腦海中轉悠了一圈,最終對小林笑了笑,“這邊簽名不能用圓珠筆,你去拿過一張來填,再找王總簽一下字。”
  小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的,陸甯景一個眼神制止了她,小林只好撇了一下嘴,乖乖地再拿了張費用報銷單過來填。
  陸甯景最快地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面,投入到工作中,小林那邊卻發來消息。
  小林:╭(╯^╰)╮我覺得王總是故意的,他昨天明明拿起了簽字筆,又換了圓珠筆!
  陸甯景:誰都有糊塗的時候,這件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忘記,知道嗎?
  小林:我不服!
  因為陸甯景脾氣並不壞,小林也不怕他,明顯沒有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陸甯景無奈地搖了搖頭。
  陸甯景:你不服能怎麼樣?向宋總告狀?
  宋崢最討厭的就是人告狀,在他看來,一個巴掌拍不響,會出現矛盾肯定是兩個人的事情,所以他一開始就明確和所有的人說了,要找他告狀可以,先自己反思,確定這件事情自己沒有任何差錯,完美了,再來告,否則,別怪他不客氣。
  小林:/(ㄒoㄒ)/~~你說王總是不是不喜歡我啊,不然為什麼針對我,我以後還怎麼混啊,他會不會一個不順眼直接開除了我
  陸甯景:沒事,這件事情與你沒有任何關係,別多想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偉廷這樣子明顯是做給他看的,好一個下馬威。
  小林:o( ̄ヘ ̄o#)以後他的事情也不配合了
  小林進來的時候就是在陸甯景和張敬他們手下做事,又因為陸甯景這人好相處,小林明顯已經把他當成戰友了,在他面前沒有什麼忌諱,陸甯景也願意照應這個懵懵懂懂的畢業生,看到小林這話,眉頭皺起來。
  陸甯景:林曉遷,這種話,我只允許你說一次,下次要是還敢說這種不配合部門同事做事或者乾脆不做的話來,你自己寫份一萬字的檢討書過來
  小林:……
  小林:我說的只是氣話,肯定不會這樣做的,幹嘛這麼認真
  陸甯景:記住,無論是氣話笑話還是空話,公司都不允許出現這種話,你這話要是被王或者宋聽去了,我看你怎麼死
  小林那邊沒有說話。
  “小林,你這是怎麼了,受委屈了?”
  張敬去接了水,經過小林的工作位時,剛好看到小林在哭,他的聲音不大,坐在小林對面的陸甯景卻聽到了,陸甯景抬起頭,看到對面工作位電腦後面的小林委屈地抹眼淚哭,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說話好像太凶了。
  這下把人家女孩子都弄哭了,陸甯景突然覺得無比罪過,人家一個剛畢業的小女生,好好引導就是,這麼凶做什麼呢?
  大概其實他也還沒修煉到家吧。
  陸甯景只能過去給人家道歉,張敬慣會哄女孩子,加上坐在小林旁邊的安彤,沒一會兒小林就被哄好了,在敲詐了陸甯景一根哈根達斯的情況下。
  自己惹哭的女孩子,捂著錢包也要哄好,陸甯景也認了。
  

第8章 尷尬的遇見
  下班後陸甯景還有事情沒做完,便留下來加班,事情做到一半,忽然電話響了起來,陸甯景接起來:“您好,我是陸甯景。”
  “是我,鄭,”那邊鄭恒的聲音傳過來,“你下班了沒?”
  “是鄭先生啊,我下班了啊,您出差回來了嗎?”
  “嗯,回來剛好要到你住的那條街,順便幫你把手機帶過去。”
  “不用這麼麻煩的,我自己到您那邊拿就行了。”
  “我差不多要到了,你過十分左右到你社區門口來拿。”
  “……”陸甯景家裡離公司單純坐公車的時間就要二十分鐘,“我還在外面,可能沒那麼快趕過來,您要不先回去吧,我自己等下到您那邊拿。”
  “你現在在哪?”
  “公司。”
  陸甯景提著電腦包,站在公司大樓底下,夜風吹過來,非常愜意舒適,他只等了一會兒,就見到他在學校看到的那輛車在自己的身旁停下來,這回鄭恒並沒有自己開車,他坐在後座。
  “又麻煩您跑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陸甯景覺得像鄭先生這種脾氣好人品好關鍵好樂於助人的有錢人沒sei了。
  “順路而已,”鄭先生把手機遞給陸甯景:“沒電關機了,昨天有個未接電話,陌生號碼,沒幫你接。
  陸甯景把自己的小黑拿過來,又再次對鄭先生表示了感謝,鄭先生正要走的時候,陸甯景忽然想起什麼,道:“那個,我看您也才出差回來,應該還沒吃晚飯,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別的安排,沒有的話就讓我請您吃個晚飯吧。”
  陸甯景請過不少的老總、總監、經理一類的人物吃過飯,對於吃飯的地方也有三六九等的劃分,這位陸先生雖然不知道什麼級別的,但是檔次肯定是要老總一類的,但太奢華的他肯定請不起,所以陸甯景帶鄭恒去了一家不算奢華卻絕對有名的餐廳。
  “這裡啊,”鄭恒顯然也來過這家餐廳,“你有預約?”
  這家餐廳也正是因為有名,所以基本要提前一個禮拜預約才有位置。
  “嘿嘿,我沒有預約,”陸甯景朝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我是來走‘後門’的。”
  後門,鄭恒失笑,這後門應該是道城門,因為剛剛他甚至沒看到陸甯景打電話預約,只是發了個短信,他在加班,不可能會提前預約這裡。
  陸甯景也不吊人家胃口:“我一個好朋友,是這家餐廳的股東之一。”
  而那個朋友,就是他們宿舍的老三,老三是個高富帥,當初在大學的時候,他就請他們三個人來這裡吃過。
  服務員先前受了老三的囑咐,看到陸甯景的,微笑地招呼他進了餐廳,這裡的設計追求清新大方又恰到好處,低調卻不缺奢華,有時候還可以在這裡碰到一些明星。
  順著鋪著地毯的路一路往裡走,陸甯景突然頓住腳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面。
  “怎麼了?”鄭恒順著陸甯景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
  那個不是鄭雲帆嗎?這裡的燈光昏黃,他們桌上點著蠟燭,很好地將鄭雲帆的臉勾勒出來,他對面坐著個長波浪卷黑髮的女子,他們看過去的時候,正勺了一勺霜淇淋喂鄭雲帆,鄭雲帆猶豫了一下,才張嘴吃了。
  一看就是對親密的情侶。
  “沒事。”陸甯景只一下就調整了自己的心緒,對鄭恒歉意地笑了笑,“走吧。”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一個包廂,兩個人入了座,服務員沏了茶上來,又拿了功能表來給他們點菜,鄭恒讓陸甯景點,陸甯景問了鄭先生忌口的食物,點了幾個菜,又問道:“鄭先生要喝點什麼酒?”
  “酒就不用了,”鄭恒道,“我很少飲酒。”
  陸甯景想到他喝了酒之後鄭恒的反應,便沒有強求,把酒這一項改為飲料,
  “心情不好?”點完菜,鄭恒突然問道。
  陸甯景拍了拍自己的臉,“有這麼明顯嗎?”
  “你臉上都寫著。”
  陸甯景苦笑了一下:“看來我還沒把‘喜怒不形於色’這門功夫練到家。”
  “跟剛剛那兩人有關?”
  陸甯景很佩服這位鄭先生的觀察能力,他心裡堵得厲害,他原本以為他已經放下了,但剛剛看到樂樂喂鄭雲帆的樣子,又想到以前約會的時候,因為他不喜歡吃霜淇淋,樂樂買一個,喜歡喂他一兩口。
  現在她的習慣沒變,只是喂的人已經變了。
  “其實有點戲劇化,”在不熟悉又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的鄭先生面前,陸甯景反而更放得開,“我最近在跟的一個大項目,項目老總的兒子和我是情敵。”
  鄭恒:……
  “就是剛剛那二人?”
  “嗯,”陸甯景臉上掛著自嘲的笑容,“更可笑的是,要不是被我偶然間撞到,我還不知道我女朋友已經變心了。”
  鄭恒再次:……
  所以也就是說,自家兒子做了插足別人戀情這麼沒品的事情,如果不是在餐廳,鄭恒真想去抽那臭小子一頓,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看陸甯景難過的樣子,鄭恒又心生慚愧,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事情,但也從另一種層面上體現了他教導無方。
  陸甯景接著道:“您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對吧,天底下大概沒有比這更坑爹的事情了。”
  其實還有,陸甯景以後就會發現,坐在對面這位,是他情敵的爹。
  鄭恒看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微顫抖著,想必心裡不好受,出聲安慰道:“別太難過。”
  鄭恒不擅長安慰人,他並不是有意隱瞞身份,本想等以後陸甯景自然而然就會見到他知道他的身份,現在倒有幾分弄巧成拙了。
  “最難受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也麻木了,只是乍一看到不習慣而已。”
  鄭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且當安慰。
  陸甯景並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何況這件事情也確實過去那麼久了,所以很快情緒恢復過來。這時候服務員上了涼菜,陸甯景收起全部情緒,兩個人也結束了這個話題。
  席間,鄭恒接了個電話,他也沒有避著陸甯景,說了幾句就掛了。
  “您也喜歡釣魚啊。”陸甯景聽到鄭恒講電話大致意思是把他的一副魚竿拿過來,開口問道。
  “有空會去,怎麼,你也喜歡?”
  “說不上喜歡,”陸甯景喝了口飲料道,“只是覺得這是個靜心的好方法,不然有時候我太過於急功近利了,我喜歡伏在魚竿後面看著魚上鉤的那種快感,但這等待的過程其實很漫長。”
  果然是做銷售的人說出來的話,鄭恒看著對面暖色燈光下的人,很難想像如此清俊淡雅的人如同獵豹一般地躲在眾多對手背後,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等待合適的機會,給對手致命的一擊。
  “現在很少年輕人能靜下心來釣魚了。”
  陸甯景聽了鄭恒的話,笑道:“您這話說得您多老一樣。”
  “那你覺得我應該多年輕?”
  “最多不會超過三十五歲,事實上你說你才30歲我也信。”
  鄭恒低聲笑,對於他的答案不置可否。
  “喂,不帶這麼吊人胃口的吧。”和鄭先生漸漸熟起來,陸甯景口氣也沒有那麼客氣了。
  “這週六一起去釣魚?”鄭恒下定決心要吊他胃口,“我知道一個釣魚的地方,不僅景色好,水也乾淨,最重要的是魚很肥,帶你去一次,下次你可以自己去。”
  這週六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安排,近來確實宏亞的單子把他搞得心情煩躁,加上樂樂的事情,陸甯景覺得可以約,便點頭道:“可以啊。”
  兩個人就這麼愉快地約了週六,陸甯景不知道的是,他喜歡躲在背後看放好了誘餌魚上鉤,其實有人躲在他的背後,準備了圈套等他踩進去。
  

第9章 父母到來
  兩個人就這麼愉快地約了週六,陸甯景不知道的是,他喜歡躲在背後看放好了誘餌魚上鉤,其實有人躲在他的背後,準備了圈套等他踩進去。
  吃完飯,鄭恒又堅持先把陸甯景送回去,陸甯景坐他的車都坐出習慣了,客氣了一下見鄭先生執意,也就沒有婆媽了,和鄭先生一起坐進了後座。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鄭先生靠在後座,閉著眼睛養神,陸甯景估摸著陸先生出差剛趕回來,也累了,所以沒有打擾他,看著窗外的夜景迅速地後退。
  直到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陸甯景看到來電顯示是媽,對被電話鈴聲吵醒的陸先生說了句抱歉,才接起電話。
  “喂,媽,怎麼啦?”
  “甯景啊,我和你爸到你社區底下了,出來接我們一下吧。”
  陸甯景:……
  “怎麼突然過來了,不是過陣子才有空嗎,也不提前跟我說聲,我好來接你們。”
  “我和你爸又找得到路,幹嘛讓你來接,你平時已經夠忙了。”
  “那您和爸先去門衛那邊坐坐,我在外面,馬上就回來。”
  “沒事沒事,你有應酬的話先應付著,我和你爸到處走走。”
  “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您和爸等會啊。”
  陸甯景掛了電話,鄭恒問道:“怎麼了?”
  “我爸媽突然來了,正在社區門口等著呢。”
  鄭恒點頭,對司機道。“老齊,開快點。”
  陸甯景忙擺手:“不用那麼急的,這邊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鄭恒道:“無妨,別讓老人家久等。”
  車子很快到了陸甯景所在社區門口的街上,大老遠的,陸甯景就看到兩個等在路燈下熟悉的身影。
  陸媽生陸甯景的時候已經三十歲了,他頭上有個大他五歲的哥哥,兩口子先給他哥付了婚房首付,現在還在幫忙還貸,現在又要多操心買房子的事情,心裡一時間滋味陳雜,車剛停穩,便拉開車門,叫了聲:“爸,媽。”
  陸媽媽轉身看到陸甯景,第一句話便是:“怎麼半年不見又瘦了。”
  陸甯景下車,跟鄭先生道謝並且道別,正要關上車門的時候,一旁的陸媽媽道:“是你朋友送你回來的?”
  “對啊,怎麼了?”
  “我說你這孩子真不知道禮貌,人家送你回來不邀請人家進去坐坐,還問我怎麼了。”陸媽媽責怪道,隨後又對車內的鄭恒道,“真是麻煩你照顧甯景了,進家裡坐坐吧。”
  鄭恒禮貌地道:“不用了,我也是順路送他。”
  其實並不順路。
  “這樣啊,那你等會。”
  陸媽媽說著,從他們帶過來的包裡面翻出兩包東西,拿過來,塞進鄭先生的車裡,“這是我們那邊的特產,東西不多,你拿回去嘗嘗鮮。”
  鄭恒哪裡會要,推辭道,“不用了,您留給甯景吧。”
  甯景兩個字在他的口中說出來無比順暢,陸媽媽道:“我那邊還有呢,你不用客氣。”
  陸甯景知道自己的媽媽一向大方熱心,加上他爸爸在家那邊的郊外承包了一片果園,每次來他這裡必定帶許多的東西,讓他帶給公司得同事和朋友分,這會兒她會給鄭先生陸甯景一點都不驚奇,也在一旁幫襯道:“鄭先生您就拿去吧。”
  鄭恒看了眼陸甯景,見他笑眼彎彎地看著自己,亮亮的眼睛猶如天上繁星。
  鄭恒沒有再推辭。
  看著鄭先生的車去遠了,陸甯景才和陸爸陸媽拎起他們帶來的東西,一起回去。
  “剛剛那是你朋友嗎?挺俊的啊。”陸媽媽道。
  陸甯景:……
  “咳咳。”一直沒吭聲的陸爸咳了兩句。
  “你咳啥呢,”陸媽媽瞟了陸爸一眼,“人家一個小年輕,我難道還能看上他不成?不過啊,如果甯景不是兒子是個女兒,我肯定就喜歡他這樣的女婿。”
  “媽,”陸甯景打斷她越來越無厘頭的幻想,道,“爸爸那邊不是忙嗎,怎麼突然就過來了。”
  陸爸承包果園,現在正是金秋,各色果子成熟的季節,肯定是最忙的時候。
  “家裡有你哥呢,他前陣子又跟別人家鬧事把工作丟了,你爸索性就讓他在家裡面做事了,你說我怎麼就生了你哥這樣一個孩子呢。”
  陸媽媽提到陸甯景的哥哥陸甯皓就來氣,她的兩個兒子,陸甯景從小都是規規矩矩的一個男孩子,可陸寧皓就是打架鬥毆,甚至偷雞摸狗,小混混做的事情無所不在行,雖然娶了個媳婦管著點了,可本性也難改。
  “您別擔心,大哥他只是比較衝動管不住脾氣而已,其實他精著呢。”
  “精都精在怎麼算計別人上去了。”
  ……
  雖然陸甯景的父母來的突然,但因為陸甯景家裡的客廳常年準備,倒也不會措手不及。他住的社區所在地段並不位於繁華區,所以價格也相對低廉,他目前的工資以及每個單子的抽成,足以讓他住這樣的地方。
  其實他一個人的話是一廳一室就夠了,但樂樂因為思想比較保守,結婚之前並不願意和他同房睡,因為陸甯景工作忙又樂樂來他這邊的時間多,陸甯景心疼他跑來跑去,就乾脆租了兩室的房子。
  這樣他父母來找他也有地方住。
  晚上,陸甯景安排妥了陸媽媽,陸甯景才閑下來,準備先去洗個澡,再完成傍晚的時候沒有完成的工作,正在這時,手機提示有短信進來,陸甯景打開看,發現是小林發來的。
  小林:o( ̄ヘ ̄o#)今天的事情我回去想了很久,又請教了我的哥哥姐姐們,才知道你的用意,雖然我覺得你今天那麼凶不對,但我還是覺得要說聲謝謝
  小林特別喜歡用一些符號組成的表情聊天,通過這些表情,陸甯景仿佛能看到一個俏皮的小女孩,忍不住露出微笑,頎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幾下。
  陸甯景:早點休息吧
  陸甯景發完,把手機扔在一邊,就去洗澡了,等他出來的時候,發現手機裡又多了四條短信。
  小林:你這麼早睡啊?
  小林:喂!人呢?
  小林:(#‵′)大晚上的,又去哪裡風流了
  小林:好吧,你忙吧,我去看電影了……
  陸甯景看完四條短信,手指在螢幕上跳動片刻,然後又按了刪除鍵,最終歎了口氣,收起手機。
  晚上鄭雲帆把樂樂送回了家,才自己回到家,剛進家門,就感覺氣氛不對,果然,走進大廳時,他看到他老爸坐在沙發上看書,見到他回來了,拿下架在鼻樑上的眼鏡,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道:“坐。”
  鄭雲帆警惕地看著他:“幹嘛?”
  鄭恒皺了一下眉頭,沒有說話,但周圍的氣場明顯冷了下來,鄭雲帆不怕鄭恒只是在知道不會觸及他底線的情況下敢作作妖,現在鄭恒這般嚴肅的樣子,鄭雲帆一下就孬了,也不知道哪裡觸及了鄭恒的底線,下意識地看了眼不遠處的王媽,王媽小心朝他搖了搖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鄭雲帆只能乖乖地蹭過去,在鄭恒的旁邊坐下,不過只敢坐半個屁股,他預感不會有好事。
  

第10章 腰病
  陸甯景第二天起來,就聞到自家許久不用的廚房散發出一陣清香,那是陸媽媽早起已經做好的早餐。
  陸甯景走到廚房門口:“媽,不用那麼麻煩起來做早餐啦,樓下有很多早餐鋪子,到那邊解決就行了。”
  “早餐要吃得好,樓下那些早餐鋪子哪裡講究營養,來,把這粥端出去。”
  陸媽媽熬了一鍋濃稠的營養粥,正要端起來遞給陸甯景的時候,忽然右手撐著腰,輕呼了一聲。
  “媽,您怎麼了?”
  陸甯景嚇了一跳,忙跨進去扶她,陸媽媽擺手道,“老毛病了,今早看你廚房太久沒用收拾了一下,就受不了了,唉,真是一把老骨頭了。”
  “我來吧,您出去休息。”
  陸甯景把陸媽媽扶到客廳裡休息,自己進廚房把粥端出來,又三下兩除地把陸媽媽弄了一半的兩個小菜弄好,再煎了三個荷包蛋,就搞定了。
  吃早飯間,陸甯景邊喝著陸媽媽熬的粥邊道:“媽,趁著這次哥在家裡,您和爸可以住長點的時間,去看一下腰吧,這裡的醫療水準比我們家那裡好。”
  “這都老毛病了,有什麼好看的,我都習慣了。”
  “這和老毛病新毛病沒有關係,這多走點路會疼,隨便拿一下重物也疼的,我還希望您以後給我抱兒子呢。”
  “孫子我還是抱得動的,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我也贊同甯景,”一旁的陸爸道,“你這老毛病,該去好好看看了,不然以後上了年紀,有你受的,你看村口的那個童阿婆,上半身都快貼到地上去了,你不去看以後也那樣。”
  陸媽媽瞪了陸爸一眼:“你才變成那樣。”
  陸甯景附和陸爸的話道:“我去年過年去童阿婆家竄門,看她吃飯都夠不著桌子,看起來怪可憐的,媽,還是去看看吧。”
  陸爸和陸甯景這樣子你一句我一句,一唱一和的,終於說通了陸媽。
  陸甯景開始忙活著預約醫生,他一個堂妹,耳朵裡面有從娘胎裡面帶出來的淤血塊,去醫院看,人家醫生給她用藥水泡軟再夾出來,結果淤血塊沒夾出來不說,還把耳膜給藥水浸出了洞,導致他堂妹的耳朵一直流膿險些聾掉,幸而陸甯景的小叔帶他去找了個熟悉的耳鼻喉方面的醫生給做了補救措施,她的耳朵才免於幸難。
  只是後來雖然堂妹的耳朵淤血塊除掉了,也沒再流膿,但留下的後遺症就是這只耳朵聽力不及別人的五分之一,後面即使做了修補手術,醫院也做了賠償,小孩子也遭受了許多苦,看到穿著白大褂的人都會害怕。
  這件事情留下陸甯景的後遺症就是,一些比較大的毛病,他再也不敢隨便帶去看那些不相熟的醫生,給陸媽媽治病理所當然找有名望可靠的才放心。
  A市這方面有權威的醫生不少,但是陸甯景一沒背景二沒關係的,要找個好的大夫可沒那麼容易,陸甯景準備問問朋友和同學有沒有認識這一方面的醫生。
  陸甯景諮詢了一下老同學和朋友,才從同學那邊打聽到一位據說挺厲害的大夫,陸甯景向同學要了電話,給打過去。
  那位醫生預約的病人很多,估計時間上有點排不開來,說是可能要排到半個月之後,陸媽媽能在這裡住個十天不惦記著家裡已經非常不錯了,等那麼久有點不可能。
  陸甯景知道有骨科病症的人不可能有那麼多,肯定對方見他沒有關係背景才找這個託辭,便發揮他銷售的口才,想對方能不能行個方便一類的,但對方根本不為所動,表示要按照規則辦事。
  這時候前臺的小方說有人找,陸甯景邊講電話邊往前臺的接待沙發走去,發現那邊坐著一位元不認識的姑娘,穿著一身標準的職業裝,也不知道是幹嘛的,便擺手示意她稍等一會。
  這通電話已經接近尾聲,陸甯景沒避開那姑娘,再和對方磨了幾句,對方依舊不鬆口,陸甯景只能遺憾地掛了電話。
  好大夫多得是,也不拘泥於這一個。
  “不好意思,”陸甯景歉意地朝那姑娘笑了笑,收起手機,又問道:“請問你是?”
  “哦,是陸甯景先生吧,我是鄭先生的秘書,我姓葉。”
  “鄭先生?”陸甯景心裡一喜,“是宏亞的鄭雲帆先生嗎?”
  “不是鄭雲帆先生,”葉秘書笑了笑糾正道,又把她帶過來的一個盒子拿起來遞給陸甯景,“我們鄭先生說謝謝阿姨昨天給他的特產,他很喜歡,為了表示感謝,把這個送給阿姨。”
  陸甯景心理難免有些失望,他還以為是鄭雲帆的人呢,不過這鄭先生也是夠客氣的,昨天不過送了他兩包不值錢的特產,還特地送個回禮,當下把禮盒推回去,道:“我媽也是感謝鄭先生昨晚送我回去,這禮品就不用了,我心領了,幫我謝謝鄭先生。”
  也不知道人家送了什麼東西,萬一太貴重,陸甯景又得找個同樣貴重的再找個理由送回去,一來二去的麻煩死了,最重要的是昨天那點東西真沒必要給個什麼回禮,所以陸甯景一點都不想拿人家的東西。
  葉秘書依舊笑眯眯道:“鄭先生說也不是什麼貴重的物品,是他一點點的心意,且當是送給阿姨的見面禮。”
  “不行,”陸甯景堅決不收,“你拿回去吧,你們鄭總那邊我會去說的。”
  “我等下還要去銀行辦點事情不方便帶啦,哎呀,時間也不早了,我先走了,您小心拿好別摔著了啊。”
  葉秘書邊說著邊把東西一股腦往陸甯景懷裡推,然後咚咚咚地就跑出去了,陸甯景也不知道對方送的什麼,怕摔了忙拿住,這個時間葉秘書早跑出門了。
  陸甯景無奈,這年代,還有上趕著來強制塞禮品的。
  只能將禮品收了,又大致看了一下她拿來的禮品,發現雖然不是什麼很貴重的東西,但都是一些冒尖的貨,適合送給老人,陸甯景覺得他有必要要感謝一下人家,就給鄭先生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鄭先生的聲音從電話的彼端傳來:“喂,甯景?”
  “……”這是什麼鬼稱呼,什麼時候他們變得這麼熟了,口氣還這麼自然。
  陸甯景額頭冒出三條黑線:“鄭先生,沒有打擾到您吧。”
  “沒有,東西拿到了嗎?”
  “剛拿到,”陸甯景禮貌而又有些強硬道,“您也太客氣了,這樣子害得我們下次都不敢再給您東西了。”
  “一點小心意而已,不貴重,給你爸媽用。”
  陸甯景鬱悶地踢了踢地板,和這種人來往太累了,連隨便一點小心意這種東西都要弄得清清楚楚,禮尚往來。
  鄭恒聽他不說話,從辦公椅上站起來,看著落地窗底下來來往往的車輛:“生氣了?”
  “沒有,”陸甯景的語氣帶著連他自己都聽不出來的煩悶,“還有個要和您說的是這週六我可能沒辦法如約去釣魚了。”
  “還說沒生氣,”連釣魚都不肯去了,“你要是不喜歡這樣子的話下次我就不這麼做了。”
  陸甯景這點小小的脾氣無疑讓鄭恒心情愉悅起來,連覺得外面的天空都變得格外晴朗,只是陸甯景下一句話好像並不如他意。
  “我真沒生氣,”陸甯景無奈道,“我只是這週六可能要帶我媽去看醫生。”
  “……”鄭先生感覺自己被噎了一下,“看醫生?出什麼事情了?”
  “沒事,是她的腰,老毛病了,想趁著她這次來,帶她去看看,這裡的醫療條件比我家那邊好。”
  “這樣啊,”腰痛可不是小毛病,鄭恒的母親腰也不好,前前後後可折騰掉了不短時間,“需要醫生嗎?我媽前幾年腰也不好,所以我知道業內一些比較好的醫生,你要的話可以給你引薦。”
  鄭恒的話簡直就是旱逢甘霖,剛才因為鄭先生強塞禮品的產生的小心塞頓時一掃而光:“好啊,我正愁約不到醫生呢。”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陸堂妹的情況就是我妹妹的真實寫照,不過我們那個小地方,父母也沒有維權意識,當初耳朵的耳膜被藥水泡得破了幾個洞,他們也不賠償,而我們小家小戶的,根本拿人家醫院沒辦法。
  然後去了大醫院,結果大醫院的做法就是把我妹妹耳朵裡的血塊夾出來,讓她疼得死去活來,可耳朵還是不斷流膿,幸好我一個堂叔,帶她去他工作市裡面的人民醫院看一位耳鼻喉科的主任,才徹底地把我妹妹耳朵治好。
  這其中我妹妹吃了特別多的苦,我在醫院陪床看她疼得吃不下飯都覺得難受,我妹妹現在耳朵聽力還很弱,基本沒有恢復的到正常人的可能,所以大家看醫生什麼的,還是要謹慎一些。
  

第11章 餡餅
  在鄭恒的幫助下,陸甯景成功約到了一家私立醫院濟安醫院的一位骨科主任,對方挺好說話的,說只要陸甯景過去之前提前和他說,什麼時候去都行。
  陸甯景心裡鄭恒更感激了。
  和對方約了這週六,陸甯景掛了電話。濟安醫院是市內一家有名的私立醫院,可能比較貴但勝在醫療設施好,陸甯景對待別的事情也許還會考慮錢的問題,但是父母方面,就算把他全部積蓄拿出來,甚至欠債,能換得母親身體健康,也是在所不惜的。
  ……
  “哎,剛剛那個美眉是誰啊,”陸甯景剛提著東西回到工位,張敬就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新歡?”
  “……”陸甯景覺得憑著張敬這人的八卦程度不去當個娛記真的可惜了,轉了下眼珠子道,“對啊,新歡,怎麼樣。”
  “不會吧,”張敬先是詫異了一下,隨即滿臉悲愴道:“你的第二個春天都來了,而我還是個光棍,天理何在啊。”
  陸甯景攤手:“愛情面前,沒有天理。”
  張敬:……
  受到暴擊的張敬捂著小心臟回自己工位繼續幹活,陸甯景也開始幹活,這時右下角的消息視窗一閃一閃,陸寧景點開,發現是小林。
  小林:你又戀愛了???
  陸甯景覺得他的周圍真是充斥滿了八卦人士,剛走一個張敬又來一個小林,陸甯景無奈地回道:是一個朋友,我逗張敬玩的。
  小林:(*^__^*)
  小林:你還欠我一根哈根達斯呢,晚上下班一起去吧!
  陸甯景想了下,晚上並沒有安排。
  陸甯景:恩。
  打發掉了小林,陸甯景開始專心幹活,宏亞的專案,他們通過鄭小公子結識了鄭總的助理陳助理,陳助理這人果然是鄭總身邊的,城府特別深。
  只是這陳助理一直和他們打官腔,陸甯景他們約他見面也推脫有事情,他們本來是以為對方覺得他們不夠格,然而宋崢去約了兩次,也是這樣子。
  所以陳助理只是礙于鄭小公子的面子才來見他們的,並不是有意想結交。
  陸甯景不死心,又厚著臉皮打了幾次電話,對方乾脆就按掉或者不接了,打座機被秘書攔著,明擺著就是不想理他們。
  陸甯景到宏亞大樓去堵人的心思都有了。
  今天陸甯景不抱任何希望地又打了一遍陳助理辦公室的座機,依舊是那個叫小婷的女秘書甜甜的聲音。
  “您好,宏亞總特助辦公室。”
  “您好,我是盛聯公司的陸甯景,請問陳助理在嗎?”
  “哦,原來是陸先生啊,在的,要給您轉接進去嗎?”
  陸甯景:……
  他今天打電話的方式不對?對方的態度和前面冷冰冰的樣子差距太大了吧,要不是剛剛這位秘書自報了家門,他都以為要打錯地方了。
  陸甯景壓住心裡的欣喜,猶自鎮定道:“那麻煩你幫我轉接一下。”
  陳助理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態度,但無論從他說話的內容還是方式來看,陸甯景都覺得陳助理是在認真聽自己說話。他已經聽過一次關於他們的軟體介紹會,所以陸甯景不跟他說官方的自己的軟體多好多適合他們,而是學著宋崢以前的樣子,大致給陳助理分析宏亞當前的局勢和隱患,未來的機遇和走向,如何實現雙方公司合作共贏。
  以及,給他帶來的機遇。
  “分析的不錯。”
  陸甯景說了那麼多,對方只是淡淡地誇獎了一句,陸甯景難免有些失望,如果這個時候換成宋崢,或許只是三言兩語,對方早就敗在他的西裝褲下了。
  到底還是能力不夠,陸甯景正想著能不能再加把火的時候,對方又道:“找個時機出去坐坐細聊?”
  陸甯景:!!!
  被餡餅砸了兩次的陸甯景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忍著不讓陳助理聽出自己此刻激動的心情,“擇日不如撞日,您看今天如何?”
  陸甯景高興得早就把請小林吃哈根達斯的事情拋在腦後面去了。
  “行啊,你說個地方。”
  和陸甯景約了地方和時間,陳助理掛了電話,又直接撥通了鄭恒辦公室的電話,大致和他彙報了下,鄭恒也沒什麼表示,好像與他無關一樣,但無論鄭恒表現得多平淡,陳助理都知道這個盛聯的陸甯景,肯定不簡單。
  這次軟體專案是他們公司一個大項目,因為底下的公司都有需求,是一場不小的變革,所以公司一開始對於這個項目就採取強硬的態度,鄭恒更是無論誰跟他打招呼要關照,都很明確地表示走正規路線,看評標結果,不會偏袒。
  能讓鄭總親自開口關照的,能不簡單?
  陳助理更是不敢馬虎。
  ***
  爽了小林的約,陸甯景挺不好意思的,不過想想小林不過想吃哈根達斯,就讓張敬帶她去,錢轉給他,也是一樣的。小林知道陸甯景的意思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班之後直接拎包走了,張敬朝陸甯景聳了聳肩。
  不是他不幫他,而是人家壓根想要的不是他。
  陸甯景無奈地歎了口氣,小林這姑娘,有時候真不好捉摸,後面慢慢哄吧,她氣來得快去的也快,或許明天就沒事了。
  晚上和陳助理去吃了飯,陳助理比他大了近10歲,不過挺好說話的,一點架子都沒有。還給他提供了兩條很重要的資訊:
  第一,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只是暫定喬副總;
  第二,喬副總和致遠的帶銷售這一塊的楊秦楊副總是多年的好友。
  雖然這專案不可能靠關係做下來,但無論怎麼說,關係是第一步,楊秦並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他是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和宋崢也算是老對手了,兩家軟體一直各有所長旗鼓相當,所以競爭總是特別劇烈。
  喬副總這條線是基本沒有什麼希望了,他們必須把更大的賭注押在小公子和陳助理身上。
  宋崢也有試著通過鄭小公子認識宏亞的老總鄭恒,但鄭總似乎並無意向結交他們,加上鄭小公子似乎對於他爹的事情還相當排斥,所以這層關係只能慢慢修。
  這鄭總也不知道是何許人物,架子也太過大了點。
  愉快地吃完了這頓飯,陸甯景把陳助理送上了車,目送他離去,自己也打了個的回去,還在車上,接到了正在出差的宋崢的電話。
  “喂,宋總。”
  宋崢的口氣有些焦急:“甯景,你現在有空嗎?”
  “有啊,怎麼了?”
  “是這樣的,那個宏亞的鄭雲帆在108酒吧喝醉了,打電話給我,我現在在外面回不去,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話,可能要你過去一趟。”
  陸甯景:……
  他可以說不方便嗎?
  宋崢並不知道陸甯景和鄭雲帆之間的彎彎繞繞,宋崢並不是A市的本土人,來這裡結交的朋友也多數是客戶,這種事情宋崢既然開了口,而且也不是什麼難事,他實在沒辦法矯情地和宋崢說自己和鄭雲帆是情敵關係而不去。
  只是宋崢在這裡沒朋友,鄭雲帆那種人還會沒朋友嗎,就算沒朋友,還能沒家人不成?陸甯景實在想不通鄭雲帆怎麼會麻煩到宋崢頭上來,把事情答應下來之後,又讓司機轉了頭往108酒吧開去。
  

第12章 1.12
  在酒吧找到喝得爛醉如泥的鄭雲帆,癱在包間的沙發上,閉著眼睛,這小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大晚上的不好好學習,一個人跑到這裡來開了個包間喝酒,也是夠奇葩的。
  不會是和樂樂分手了吧,陸甯景不無惡意地想。
  不過想歸想,陸甯景認命地去把攤在沙發上的人扶起來,剛碰到鄭雲帆,對方警覺地睜開眼睛,語氣不善道:“你幹嘛?”
  陸甯景額頭跳了跳,面對情敵,他忍著想揍他兩拳的衝動:“宋總叫我來接你的。”
  “哪個宋總?”
  “宋崢。”
  對方聽到宋崢的名字,垂下眼簾,乖乖地任由陸甯景扶起來,陸甯景扶著他的手臂,手下沒忍住,用力重了點,對方頓時疼得倒抽冷氣:“你幹嘛?”
  “你衣服太滑了,我不用力抓不住。”陸甯景淡定地道。
  “……”鄭雲帆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才跟著陸甯景往外面走去。
  鄭小公子明天酒醒一定會發現自己的手臂上多了道掐痕。
  把鄭小公子送回了家,陸甯景還指望著能見到鄭總,在人家面前刷個臉什麼的,也算見一見這位神獸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但鄭總並不在家,陸甯景有些失望,告別了鄭家千般道謝的保姆回家。
  鄭雲帆不愧是宏亞老總的兒子,住的是A市有名的閑雲山莊,裡面的別墅群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貴,寬敞的馬路上,隨便呼嘯一輛過去的都是豪車,目測價位都不會少於7位數。
  然而這一切和陸甯景並沒有什麼鳥關係,他現在面臨的一個大問題是:這裡沒有的士。
  剛剛那位的士大哥忘記讓他等一下了,以至於現在在茫茫的夜色中,陸甯景風中淩亂。
  不會要他走出去吧,他記得剛剛的士進了這片別墅區,在一路暢行的大道上,還行駛了十多分鐘來著,這走出去會死人的。
  要不等下臉皮一厚,看到出去的車,攔下來讓他載自己一程?
  好像是個主意。
  陸甯景用手機導航,找到了出去的方向,順著馬路一路往外走,幸好時候還早,才10點不到。馬路邊路燈璀璨,別墅群錯落有致地坐落在偌大的閑雲山莊,外面樹木蒼翠,連著一片片綠色的草地和花壇,猶如一個大花園。
  在土地緊張的A市,還能如此浪費資源,也只有閑雲山莊了,他恐怕奮鬥一輩子,也只能在這種地方買個衛生間,不過陸甯景也不羡慕,他很滿足於現在的生活。
  鄭恒還在外面和客戶應酬,聽到保姆打電話來說鄭雲帆那小子居然一個人跑到酒吧去喝得爛醉,額頭突突跳,他對酒有輕微的過敏,連帶鄭雲帆也遺傳到了,不過保姆說鄭雲帆喝了醒酒茶,暫時並沒有出現什麼異樣,放下心來。
  這小子就沒有一天讓人省心過。
  “那個,鄭先生……”保姆說完鄭雲帆的事情,又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她並不是鄭家長期用的保姆,長期用的保姆王媽最近感冒,就臨時找了她來頂替,照顧鄭家父子的日常起居,所以摸不清鄭恒的性格,想說又不敢說。
  “還有什麼事?”
  “剛剛送鄭小先生回來的那位先生,我忘記這裡沒有車了,他自己一個人走路出去,這裡走出去要很遠,我擔心……”
  他們家只雇了齊叔一個司機,齊叔今天剛好請假,所以保姆這話純屬多餘,鄭恒道:“誰送他回來的?”
  “我也不清楚,挺面善的一個小夥子,我也沒問他姓名,要不我找小先生問一下?應該是他的朋友。”
  “算了,讓他休息吧。”
  眼下也沒有人去送他,他們家到公路距離那麼遠,正常人都會找個朋友什麼的過來接,不會那麼傻自己走出去吧,鄭恒也沒多想,這些後續是鄭雲帆明早醒來應該考慮的事情。
  所以等他應酬完驅車回家,已經過了40多分鐘了,看到在閑雲山莊門口馬路邊蹲著等計程車的陸甯景時,心裡後悔得要命剛剛沒讓保姆去多問一句。
  陸甯景一路走出來已經夠可悲了,偏偏這閑雲山莊外面比較偏,除了私家車還是私家車,陸甯景可憐兮兮地蹲在馬路旁邊等了十多分鐘,連個計程車的影子都沒見到。他考慮要不要麻煩老三或者誰出來接一下他的時候,發現了個老熟人。
  陸甯景都不記得自己蹭過幾回鄭先生的車了,可以說他和鄭先生見面都和車有關係,如果要把他們的相遇寫成一本書,標題肯定是《兩個人·一輛車》,或者叫《那人,那路,那車》,鄭先生的車在他身邊停下說送他的時候,連客氣都懶得了,輕車熟路地爬上去。
  “你怎麼會在這裡?”雖然答案呼之欲出,但雲帆今天並不是出去應酬,鄭恒倒真想不到這兩個有“情敵關係”的人怎麼會扯一塊。
  陸甯景系好安全帶,情緒看起來非常不錯,面帶笑容道:“送一個客戶回家,您住在這裡啊?”
  “嗯,”鄭恒已經基本確定他是送鄭雲帆回來,想到他剛剛一個人傻傻地走了那麼久的路,鄭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冷不冷?”
  “不冷,今天真的是要謝謝您了,要不是碰到您,我還不知道在這裡蹲到猴年馬月呢。”
  “這裡很偏,基本沒有計程車,下次記得叫朋友來接,也可以打電話給我。”
  那還是算了吧,哪裡敢麻煩他來接啊。
  陸甯景覺得他和這個鄭先生真是越來越牽扯不清了,本以為把人情都還清了,然後又冒出新的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欠這個男人多少人情了。
  車子平穩地在路上行駛,陸甯景今天實在有些累了,不怎麼想說話,鄭先生也沒有多話的意思,只是偶爾別過頭看那個靠在駕駛座上盯著窗外的人,夜色琉璃,燈光璀璨,襯得旁人的人都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美。
  這棵嫩草,倒真有點想吃了。
  

第13章 路遇樂樂
  “鄭先生,停一下。”
  就在二人各懷心思想著自己的事情時,陸甯景忽然轉過頭來道,鄭恒踩住刹車,在路邊停下來,陸甯景歉意地朝他笑了笑,“您等我一會,很快。”
  說著陸甯景拉開車門跑了出去,過了五分鐘左右,才又跑回來,手上多了兩個紙袋子。
  “給。”陸甯景遞了一袋子給鄭先生。
  鄭恒接過來,袋子燙燙的,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他打開看了眼,發現是一隻烤豬蹄。
  “今晚去應酬,顧著講話了,都沒怎麼吃飯,所以有點餓了,”陸甯景解釋道,“這是百草堂家的烤豬蹄,您應該沒吃過,嘗嘗,特別香。”
  百草堂烤豬蹄是用中草藥和他們自家的醬料調製而成的,軟滑細嫩,口味綿長,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平時要買有時候要排上半個小時的隊,陸甯景剛剛看店門口沒有人排隊,肚子也確實餓了,才讓鄭先生停車去買。
  買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鄭先生帶了一份,雖然這麼“接地氣”的東西,鄭先生可能都會嫌髒不吃,但也不能因此忽略人家不是,人家還好心好意地送他回去呢。
  “謝謝。”鄭恒把蹄子放在一邊,繼續開車。
  陸甯景聞著從袋子裡穿出來的一陣陣香味,倒猶豫了,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好想吃,可是這樣子在人家車裡面吃東西好沒禮貌。
  沒事吧,都這麼熟了。
  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算熟嗎?
  陸甯景在心裡天人交戰,鄭恒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不是餓了嗎,要捂到什麼時候再吃?”
  既然鄭先生都這麼說,他還客氣啥。
  陸甯景拿出蹄子,啃了一口,酥嫩外皮咬在嘴中,香透入骨,唇齒留香,陸甯景眯起眼睛,許久沒吃了,還是那個味道。
  “好吃嗎?”鄭恒磚頭瞥見他一臉滿足,仿佛全世界都被一個蹄子點亮的樣子,低聲笑問道。
  “好吃,特別香,您要吃嗎?”
  鄭先生點頭,示意陸甯景幫他打開袋子,陸甯景照做了,撕開紙袋,原本要遞在他手上,可鄭先生正在開車,沒有騰出手,直接側過頭,微微張開嘴,陸甯景一下體會到了人家的意思,把豬蹄遞到鄭先生的嘴邊,讓他咬了一口。
  兩個人的動作都很自然,但陸甯景為什麼覺得怪怪的。
  這,這好像只有男女朋友間才有這樣子做的吧,他爹媽他都沒這樣喂過。
  但鄭先生顯然並沒有覺得怪,吃完第一口,甚至還側過頭,要第二口,陸甯景有些尷尬地道:“那啥,要不您自己手拿一下?”
  他也考過駕照,開熟了車之後單手開車根本不成問題好麼。
  “我技術不嫺熟,單手可能會開到水溝裡。”鄭恒十分不要臉地道。
  陸甯景:……
  他怎麼看他技術挺好的。
  不過坐了人家的車沒底氣,陸甯景默默地遞上了豬蹄給人家咬第二口。
  ……
  陸媽的腰是慢性腰肌勞損,以前有治療過,安然了一段時間,後面又復發了,有時候多運動一下,就會難受,而且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以前貼一貼別人推薦的中醫育善膏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不疼,現在用處也沒那麼明顯了。
  週六,陸甯景和陸媽媽陸爸爸一起去了濟安醫院,醫生問了病情,又拍了片子,醫生看了後表示陸媽媽這病已經很久了,而且有治療過,但沒有徹底根治,這幾年來陸陸續續發病,想要徹底根治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他建議是採取中醫針灸結合中藥治療,加上日常多運動鍛煉,細水慢流地治療手段,比起手術一類來得強得多,陸甯景聽著有道理,而且這樣子也可以讓陸媽少受罪,便表示接受。
  從醫院出來,往醫院外面走的路上,陸媽道:“今天那個醫院我看條件比我們那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消費肯定很高吧。”
  “還好,其實和我們那邊差不了多少。”
  陸媽媽又不是三言兩語都能糊弄過去的小孩子,“早知道這麼好就不來了,你二嬸前陣子給我推薦那藥貼貼的也蠻好的。”
  “你啊,對子女這麼大方,對自己就這麼小氣,”陸爸在一旁不留情地揭穿道,“前陣子抱月月的時候還差點把孩子摔了。”
  月月是陸甯景哥哥陸甯皓的女兒,今年才兩歲半,他嫂嫂有時候會把孩子往家裡放,一兒一女,兒子也才七歲,抱孩子、給孩子洗澡什麼的都折騰腰。
  陸媽媽瞪了陸爸一眼:“你在甯景面前亂說什麼呢?”
  “不是我亂說,”陸爸道,“也就甯景的話你會聽點,你這腰,再折騰下去,到七老八十,肯定要成個老駝背了。”
  陸媽媽的性格很強勢,陸爸的話說不聽,這陣子他一直要陸媽媽去醫院根治,但她總是覺得費事又費錢,不願意去。
  “亂說,誰老了沒個毛病啊。”
  路爸爸哼哼道:“你就逞強吧你。”
  陸媽媽對兒女很大方,對自己卻小氣得很,陸甯景就知道陸媽媽會這樣,所以提前什麼都不和她說,陸媽問就說是一般的醫院,現在聽他們爭辯,忍不住低聲偷笑。
  “媽,您就別多想了,貴不到哪裡去,您身體健康比什麼都值錢。”
  陸甯景實在不忍心看他媽疼,有時候自己工作累了,隨便腰疼一疼都難受,何況這種就是隨便刮個風下個雨都要發作的毛病。
  “就是,你還能把這些藥退回給醫院不成?”
  陸爸指了指陸甯景手中提的中藥,濟寧醫院有自己帶的一個中醫中心,所以中藥一應俱全。
  “如果給退我也不介意啊。”
  “你們就別拌嘴了,”陸甯景無奈地隔開這老兩口,岔開話題道,“媽,家裡沒有藥罐子,現在天色也還早,我們去超市買個,順便買菜做飯如何?”
  陸甯景請的是下午的假,現在才下午的4點多,確實還很早,陸爸因為陸甯景他哥那邊出了點事情,要處理一下,在外面不方便,所以要先回去,就剩陸媽媽和陸甯景一起去了。
  母子兩坐了公交去陸甯景常去那家超市,那邊大,東西多,陸甯景和陸媽媽買了中藥罐子,又去食物區轉了一圈,陸媽媽看了幾眼,就嫌這裡的蔬菜和肉食比他們樓底下菜市場的東西貴很多,而且也沒那麼新鮮,所以執意要回家去買菜。
  “媽,去那邊菜市場買還要走一段路呢,而且這裡的貴點也貴不了幾塊錢,還衛生。”
  陸甯景對於這些東西,都是哪裡方便哪裡買的,而且對於價格沒什麼概念,實在不願意回去了還要走一段路去菜市場。
  “泥地裡拔出來沒有洗的才叫新鮮,這邊確實洗得乾淨點,但你看這些菜都蔫了。”陸媽指著放在檯子上的一捆芥藍菜道。
  “也差不了多少啊。”
  “哐。”
  陸甯景的話才落音,他們的購物車在轉彎的地方就和別人的撞上了,現在這個時候超市人多,在轉彎的時候和人碰到在所難免,但另一個推購物車的人顯然心不在焉,直到購物車相撞的動靜才把她從沉思裡驚醒。
  “抱歉,我……是你?”
  樂樂的家就住在這附近,週六會過來購物也很正常,只是好巧不巧地讓陸甯景他們碰到了,樂樂的精神並不好,甚至可以說萎靡,眼睛也有可疑的紅腫,看到陸甯景,她愣了一下,又看到站在旁邊的陸媽媽,很勉強地露出個笑容,打招呼道:“伯母。”
  “樂樂?”陸媽媽也有不短的一段時間沒見過樂樂了,看她現在的樣子簡直不敢認。
  

第14章 委以重任
  樂樂是個很會經營自己的姑娘,每天都要把自己打扮得得體了才會出來見人,現在的樂樂,隨便套了個白長T加牛仔褲,頭髮也沒怎麼打理過,更別提整個人都和蔫了的茄子一樣,連眼袋都出來了,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陸甯景再一次看到樂樂沒想到是這幅模樣,也沒多大的反應了,不是不心疼,只是兩個人基本沒什麼交集了,所以她為什麼會這樣,出了什麼事情什麼的都不在他考慮範圍內了,見她和陸媽媽說話,陸甯景不動聲色地站在旁邊。
  “嗯,”樂樂點頭,理了理自己的頭髮,似無意不著痕跡地道,“這幾天熬夜趕工作,弄成這個樣子,您肯定都要認不出我了。”
  陸媽媽神色倒正常,她也笑道:“是啊,乍一看還真不敢認,跟以前大不同了。”
  “哈哈,還不是萬惡的工作,”樂樂仿佛在一瞬間被注入活力一般,沒有了剛才落魄的姿態,“伯母怎麼有空來A市?”
  “這陣子不忙,甯景又一直念叨著要我和他爸來吃螃蟹,就過來了。”
  “這會兒天氣也不熱了,過來走走挺好的。”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說著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陸媽怕陸甯景尷尬,便道:“是啊,那你有空來家裡坐。”
  “好,伯母再見。”
  兩個都不是笨的人,直到樂樂走遠了,陸媽媽才朝陸甯景眨了眨眼道:“沒給你丟臉吧。”
  陸甯景知道陸媽媽就是護犢子,就算在他的前女友面前,也要給他掙足面子,笑道:“有您在的地方哪裡有丟臉的時候。”
  鄭先生知道了關於陸媽媽病情的進展之後,又給陸甯景推薦了一位據說很厲害的針灸師,更難能可貴的是價格公道,陸甯景陪陸媽媽去做了一次,效果就很明顯。
  知道是鄭先生介紹針灸師的之後,陸媽媽對鄭先生的好感度簡直蹭蹭蹭地上升。
  “這回我們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小鄭,”陸媽媽笑眯眯地道,“我們跟他不相不熟的,還幫了我們這麼大個忙。”
  “……”陸甯景無語,“要不我再打個電話感謝他,以表達我們衷心的感謝和誠摯的問候?”
  陸媽媽瞟了一眼陸甯景,假裝板起臉道:“盡瞎拆我的台,就不能想點別的?”
  陸甯景委屈:“那您還要我以身相許不成。”
  “你啊你,”陸媽媽手指推了一下陸甯景的額頭,“就沒想過請人家來家裡吃個飯什麼?不過來家裡會不會太寒酸,去外面的酒店也行啊。”
  陸甯景剛想說自己前陣子才請了鄭先生吃了頓不算低檔的大餐,一旁的陸爸道:“家裡好家裡好,這事情對於人家來說只是一個口頭上的忙而已,太隆重了人家萬一覺得不好意思,還要還席,你來我往的,還沒完沒了了。”
  “倒也是,哎,甯景,就讓他們來家裡吃個飯吧啊,別那麼沒禮貌,人家幫了你,說句謝謝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陸甯景:……
  我還什麼意見都沒發表呢,你們就這樣給我戴帽子!
  “好吧,”陸甯景只能點頭,“不過我不敢保證人家來不來。”
  陸甯景先給鄭先生打了電話,鄭先生表示來,但是這周沒空,下週六可以。
  吃飯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
  宏亞的項目因為陸甯景搭上了陳助理這條線,又有了很大的進展,陸甯景又和陳助理溝通了幾次,陳助理那邊基本就已經放下戒心,明確了合作的態度。
  他給陸甯景製造的第一個方便,就是表示會在他們下次方案介紹會,把公司各路相關負責人都請到位,可以說,除了喬副總,基本關聯到這次專案的人都會來。
  所以這次介紹會成了他們相當大的一個轉折,針對這次介紹會,宋崢召集大家開了個會。
  “這次軟體方案介紹會,陳助理會幫我們召集這個軟體專案的全部主參與人,可以說,除了喬副總他拉不來,別的都會拉過來,所以,”宋崢看著四周,“技術方面我相信安彤講了那麼多遍了,肯定沒問題,但解決方案方面,我們做銷售的自己最清楚,誰來講這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其實誰都想去鍛煉一下,但這種事情,不是誰都能勝任的,陸甯景曾跟著宋崢去過一次這樣子的介紹會,看他講了短短的半個小時,就把對手說得服服帖帖,覺得自己不買他們家軟體,都是虧了,他很瞭解客戶的痛點在哪裡,要怎麼戳,才能讓每個人都疼到。
  以前他們在宏亞的介紹會,都是來那麼幾個無關緊要的人聽,他們講的口乾舌燥,人家聽得昏昏欲睡,不是不精彩,而是根本與他們無關,大家都是來應付了事的。
  而這次介紹會將會是他們的轉捩點,人家該來的都來了,舞臺已經建設好,怎麼表演,就要看陸甯景他們這邊了。
  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以前輕鬆,來自各方面的刁難、提問,一個說不上來,可能就推翻了以前全部的努力。
  宋崢明顯是可以自己上的,但他似乎更想鍛煉一下手下這幫兵。
  宋崢見大家都不吱聲,挑了挑眉:“沒人?偉廷。”
  王偉廷攤手,“雖然我很想去,不過這個項目我也沒跟多少,我覺得倒不如讓熟悉這個專案的人去,對他們公司的一些理念、需求都比較清楚。”
  跟這個項目最久的就是陸甯景和張敬了。
  “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宋崢看向陸甯景和張敬的位置,“怎麼樣,你們商量個人出來吧。”
  “張敬最近有個新的專案需要跟進,兩頭顧著可能會忙不開,”陸甯景和張敬都還沒發表意見,王偉廷又道,“甯景也比較年輕需要鍛煉,不如讓甯景去吧。”
  陸甯景:……
  他應該沒得罪王偉廷吧。
  不過這也算是個鍛煉的好機會,他暫且把這個當成是一個王偉廷對他的提拔吧。
  介紹會是下個星期一,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陸甯景都在為這個介紹會做準備,瘋狂地補知識補遺漏,他覺得他高考那會兒都沒有這麼拼。
  成敗在此一舉。
  王偉廷卻在期間又給了個據說是客戶介紹的鄰省C市一個項目,那個項目明年才啟動,不過關係早早地做好總不虧,陸甯景去看了一下他們的軟體採購預算,發現居然是一個不小的工程,雖然不及宏亞這個,但絕對是塊肥肉了。
  王偉廷會把這個項目讓他來跟,應該不可能是在針對他吧。
  陸甯景一時間也看不懂王偉廷這個人了。
  所以陸甯景又不得不分點心在這個項目上,不過是一個星期下來,就瘦了許多,把陸媽媽心疼得,天天大清早出去買市場上很快被搶光的土雞回來,和參一起燉湯給他補。
  還有個讓陸甯景頭疼的就是小林。
  陸甯景不是那種情商為負值的純情男,小林對他的心思,他隨便都能看出來,但如果小林表明心跡來追求,他也就明明白白地拒絕人家了,偏偏小林又不說,還有點無理取鬧,甚至會將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弄得陸甯景都有點神經脆弱,想換個助理了。
  ……
  “體力不錯。”鄭恒擰了瓶水遞給陸甯景道。
  傍晚鄭恒突然約他出來打網球,陸甯景看了一下下班後沒有什麼安排就來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一直打了快1個小時了,才停下來坐在旁邊休息。
  “謝謝,”陸甯景把水接過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還能更堅持久點,現在天天坐辦公室,坐的都懶怠了。”
  鄭恒看陸甯景神色帶著疲憊,“最近工作很忙?”
  “有點,我們一直跟的那個大項目,最近終於有了實質性的進展,下個星期會有一場軟體方案介紹會,我是主講人之一,所以一直在準備材料。”
  這可是他們這幾個月來奮鬥的全部成果,如果毀在他手上,他可以剖腹謝罪了。
  “工作固然重要,別太累著。”
  鄭恒雖然很欣賞願意打拼的年輕人,但看陸甯景螻蟻一般地在自己可以決定一切動向的那張網下掙扎,弄得整個人疲憊不堪,還大部分做的是不得不做的無用功時,真想學個昏君,直接就內定他們家了。
  “也沒有多累啦,忙過這陣子就好了。”陸甯景無所謂道,他今年才26歲,正直青春年少之時,這點苦還是能吃的。
  兩個人休息得差不多了,鄭恒從地上起來,朝陸甯景伸出手:“去吃飯。”
  陸甯景看了鄭先生一眼,隨後笑了一下,把手搭上去,借著他的力站起來。
  兩個人收拾了東西往外走,現在已經是秋季了,乍一出來被冷風吹,還有點涼涼的,陸甯景還在和鄭先生說著話的時候,忽然瞧見對面的綠化樹底下,一個穿著裙子的姑娘迎風而立,A市多為平原,到了秋冬季風大,那姑娘身材嬌小,裙裾飄動,有點小仙女的意味。
  陸甯景和鄭先生說了句抱歉,小跑過去,看小林凍得小臉通紅,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同情,“你怎麼會在這裡?”
  小姑娘滿臉委屈,“你寧願陪一個大男人打球,都不願意和我一起去吃頓飯嗎?”
  

第15章 突發事故
  陸甯景無語,這種事情有可比性嗎?
  小林今天說自己發現了一家挺好吃的臺灣小吃,要陸甯景他們一起去,原本是叫了張敬和安彤一起去的,但張敬安彤都紛紛很默契地表示自己沒空,陸甯景覺得自己既然不喜歡小林,也不給人家希望,也拒絕說自己沒空去,剛好那時候鄭先生又打電話來問他出不出來打網球,所以陸甯景就有了理由。
  沒想到她自己會跑到這裡來,陸甯景看她凍得瑟瑟發抖,終究不忍心,把自己搭在手上的外套給她披上:“天冷,別在這站著,回去吧。”
  “我還沒吃晚飯。”
  “……”陸甯景看小林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別開眼道,“我和我朋友約好了還有點事情要說,這附近小吃店不少,你自己去找點吃的。”
  小林盈著淚的眼終於忍不住,簌簌流下眼淚來,她背過去擦眼睛,“你和她已經分手那麼久了,難道連個機會都不可以給我嗎?”
  陸甯景扶額,祖宗喲,可算說出來了,他想了想措辭,認真道:“這種事情,講究的是看對眼,和機會沒有關係。”
  “你連我們直接相互瞭解的機會都不給,怎麼知道對不對眼。”
  “我覺得我們彼此在工作上長達近一年時間的共事,早就把對方瞭解清楚了。”
  在一起工作那麼久,在一起共事的時間可以加起來比他和樂樂在一起的時間還多,沒感覺就是沒感覺,無論兩個人怎麼深入瞭解,都不可能擦出火花。
  “好,你說你瞭解我,”小林突然咄咄逼人道,“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喜歡幹什麼,平時下了班喜歡幹嘛會去幹嘛嗎?你只瞭解工作中的我,根本不知道生活中的我。”
  “……”
  陸甯景一時間被小林的胡攪蠻纏噎住,他雖然知道小林這樣子說根本與他就是不喜歡她沒關係,但一時間也想不出反對她的理由。
  “小林,這天下比我好的男人多得是。”
  陸甯景用千篇一律的話拒絕小林,下意識地看了眼鄭先生的方向,發現他也正好在看自己,仿佛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對方款款地向他們走過來,
  “可我只要你,”小林急急道,“反正你現在也還沒意中人,我也剛好喜歡你,我們一起試試可以嗎?”
  “……”感情這種事情能試嗎?
  “甯景,怎麼了?”
  鄭先生的聲音此刻于陸甯景而言簡直猶如天籟之音,“沒什麼,碰到我同事了,說了幾句話。”
  鄭恒看了眼小林,挺清秀的一個姑娘,眼裡還蓄著淚水,一看就是哭過,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剛剛小林的話他也不小心聽了個正著,所以心裡立刻就劃出了小林的界限,見陸甯景束手無策的樣子,很義氣地站出來給他解圍。
  “你們還要說多久,剛剛老黃他們一直打電話過來催,要我們趕緊過去。”
  陸甯景會意,“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啦,老黃那邊重要,那個,小林,我還有點事情,你自己去吃飯吧,記得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陸甯景承認就這樣子跑了實在很沒紳士風度,但他知道這樣子糾纏下去,肯定最後的結果是他心軟妥協,他不想耽誤小林,但既然以後兩個人還要做同事,而且在小林還是他助理的情況下,兩個人就不能鬧得太僵,只能選擇逃避來讓小林死心。
  兩人走出去很遠了,陸甯景回頭看,小林還蹲在那邊哭,想到一開始和樂樂分手那段時間的煎熬,心裡很不是滋味,是他對不起小林。
  陸甯景正在心裡翻滾著他聖母般的同情心時,肩上忽然多了個東西,那是鄭先生原本掛在臂彎的外套,他倆剛剛因為運動,都只穿了個短袖,現在出來涼風吹了這麼久也冷了,他的外套給了小林。
  “鄭先生,您自己穿著吧,我不用的,現在也不冷。”陸甯景推脫道,對方也只穿了個短袖。
  鄭恒給他披好外套,搭在他肩上的手沒有拿下來,他個頭來的比陸甯景要高上一些,這樣子似好兄弟更像親密戀人一般搭著,他沒有理會陸甯景的拒絕,而是安慰道:“她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別太擔心。”
  “也沒多擔心啦,就是看到她想到我前陣子分掉的女朋友而已,那時候我的心境和現在的她大概是差不多的。”
  鄭恒的角度剛好看得到垂下眼睛,睫毛顫動的陸甯景,心裡想著其實我現在的心境和你那個同事的也差不到哪裡去,“分掉了只能說明她不是你的良人,還有更好的等著你。”
  “我早就看開啦,都分了那麼久了,”陸甯景道,鄭先生搭在他肩上的手讓他有些彆扭,不過他掙了掙,鄭先生就放開了,他剛想把衣服拿下來還給鄭先生,鄭先生按住他的手,語氣不容反抗地道:“披著。”
  “可是您……”
  “我不冷,沒事。”
  陸甯景卻執意把外套還給鄭先生,他又不是小姑娘,需要人家這樣子讓著,“我也不冷。”
  鄭恒見他執意不要,也沒硬著塞給他,只是他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這個人貌似……一點意識都沒有?
  ***
  很快到了週一,陸甯景特地早起把自己整個人都打理了一番,頭髮還用髮膠抓了抓,原本散在額前的頭髮全部都被固定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再穿上襯衣西裝,打個領帶,整一個精神俊逸的小夥子。
  陸媽媽一如既往地起來準備早餐,看到拿著筆記本和今天要用的材料出來的陸甯景,忍不住誇讚又自豪道:“這樣子一打扮,我兒子比電視裡那些明星還要帥。”
  陸甯景原本就美好的心情更加明亮了,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因為這陣子都在準備,很充分,所以更多的是自信。
  打了的到宏亞的大樓底下,他是最先到的,在約定的地方等其他人,今天會出席的除了張敬安彤,宋崢和王偉廷也會來。
  沒等多久大家也陸陸續續到了,一夥人往宏亞的大樓走去,宋崢問陸甯景道:“緊張嗎?”
  “有一點。”陸甯景道。
  “我看你狀態挺不錯的,我一開始上‘戰場’的時候,還沒你現在……小心!”
  宋崢正要伸手扯開陸甯景,可已經來不及了,從旁邊岔路上急匆匆跑出來的一位女子直接撞上了陸甯景,手上的熱可哥盡數倒在他身上,從胸前一直到褲襠,一身西裝無一倖免,連裡面襯衣都浸到了。
  眾人:……
  “把衣服拉開,燙不燙?”最先反應過來的宋崢,因為陸甯景穿的西服是很合身的,這杯熱可哥假如燙的話,貼身的衣料估計可以把他燙出水泡來。
  陸甯景第一反應是護著手上的材料,那是今天要發給那些人看的,如今也有些被潑到了熱可哥,忙把上面那幾張有潑到的拿開,宋崢問這話的時候,才感覺一陣火辣辣的疼從胸前傳來,那杯熱可哥估計是剛泡出來的,即使隔著一層西裝一層襯衣,也還燙得很。
  “還好。”陸甯景把衣服拉開讓它不貼著肉,真的很燙。
  “你怎麼回事,走路都不長眼嗎?”性子比較急的張敬當場就訓那個女子了,現在距離介紹會開始還有20分鐘左右,結果今天的主角之一被潑了一身熱可哥,這不是扯蛋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上班要遲到了,對不起。”女子一邊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拿出紙巾來給陸甯景擦。
  “好了,張敬,讓她走吧,她也不是故意的。”王偉廷道。
  那女子又道了歉之後,才急匆匆地走了,安彤細心地幫陸甯景把材料整理起來,又幫他擦衣服,只是這衣服上都是痕跡,根本擦不掉,幸而宏亞大樓的外面是一個花園,上面種著植被,擋住了他們,才不會顯得太狼狽,不然雖然不是他們的錯,也影響形象。
  “現在怎麼辦?”張敬焦急地問道,他和陸甯景跟這個項目這麼久,真的是能鑽的空子都鑽過了,現在整出這事情來,是個人都會沉不住氣。
  宋崢倒不是非常焦急,他更關心的是陸甯景:“燙傷沒有?”
  陸甯景道:“還好,有點疼,不礙事。”
  “現在眼下有兩個辦法,第一個是我來講,你大致把你今天要講的內容給我說一下,等下安彤先講,我先熟悉一下你的PPT內容和你要講的內容,第二個就是你去換衣服,等安彤講完你回來講。”
  一般來說,這種介紹會,都是技術工程師後面介紹,他們先講,讓安彤先上,是迫不得已的辦法,而且也大大打了折扣。
  而且,如果讓宋崢講,他縱然再厲害,也沒有準備過,會有所失誤,而讓陸甯景先去換衣服後面去,這樣子就太失禮節了,這麼重要的介紹會講師還遲到。
  只能說這一潑太不湊巧了。
  陸甯景看了眼手錶,道:“都不用了,還是按照原計劃來,您和他們先上去,給我十分鐘,最多十五分鐘,我保證在他們的人都落座前趕到。”
  

第16章 麼麼噠
  王偉廷皺眉道:“你確定?到時候趕不回來我們可就功虧於潰了。”
  陸寧景點頭:“我肯定。”
  陸甯景之所以敢這樣子保證,是因為宿舍老三的家就在附近,老三的身量和他差不多,他的西服自己肯定是可以穿的。
  把東西都給了張敬他們帶上去,陸甯景自己攔了輛計程車往老三家去,上了車就給老三打電話,老三已經出發在去公司的路上了,不過家裡有保姆,這個倒不擔心,讓保姆幫忙準備好衣物就行,但老三聽說了陸甯景的情況之後,又掉頭回來。
  計程車不過五分鐘就停在了老三家的樓底下,陸甯景急匆匆地去老三家裡換了衣服,也就換了外套西褲,襯衣雖然有潑到但外面看不著,也就懶得換了,換完之後和他家保姆道了謝立刻走,老三也剛好趕回來了,把他送去宏亞。
  “怎麼突然搞得這麼狼狽。”老三看他還在一邊整理衣服儀容一邊氣喘吁吁的,問道。
  “別提了,今天我們公司在宏亞有個軟體介紹會,我主講,結果剛到宏亞樓底下就被潑了一身的熱可哥。”
  “沒事吧,燙傷沒?”
  “還好,幸好你住在這附近,不然我真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那挺好的啊,”老三一副十分欠揍的口氣道,“正好讓你領導把你開了,來我公司。”
  “……”
  老三一直安利陸甯景去他家公司,他家裡還是挺厲害的,母親開了家餐廳,也就是上次他和鄭先生去的那家,用老三的話來說,就是錢來得快支撐日常開銷的地方,他爹開了家公司,這是賺大錢的地方。
  不過陸甯景對於他那個行業的銷售沒有什麼興趣,他們家賣的是教學軟體,服務物件是教師,陸甯景並不喜歡和老師打交道,而且他們公司銷售部基本都是女性,陸甯景可不想整天坐在一堆雌性堆裡。
  老三的車停在宏亞大樓底下的時候,已經8點55分了,離開場還有5分鐘,陸甯景松了口氣,像老三道了謝,下車正要往裡走的時候,老三道:“等等。”
  陸甯景看他。
  老三朝他招了招手,示意陸甯景俯下身來,陸甯景疑惑地照做了,老三伸手幫他把領子拉好,口中還不忘損道:“領子都翻起來啦,看等下你丟臉丟到客戶家去。”
  陸甯景早就習慣了他這張嘴,感激地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謝了。”
  老三微笑,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吧,拿不下可別來見我。”
  陸甯景到了會議廳,宏亞的人也來得差不多了,陳助理果然很守信用,這回出現的基本都是生面孔,從著裝到氣質來看,都不是以前那些個“小嘍囉”。
  雖然出現了這段小插曲,但因為及時補救了回來,宏亞主持的人說了開場白,向在座的人介紹了他們公司,介紹完後就輪到陸甯景正式上場了。
  即使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變故,陸甯景的心態很快就調整過來,連步子都透出一股年輕而自信的資訊,加上他今日原本就把自己打理得光鮮亮麗,幾乎一上場就被全場人的目光聚焦。
  陸甯景不慌不忙地拿起話筒,面帶微笑地看了眼在場的所有人,今天來了兩個“總”級別的人,分別是技術部的劉總和銷售部秦總,還有其他一干在這項目相關的人。
  陸甯景試了一下話筒的聲音,隨後嗓音清亮道:“劉總,秦總,在座的各位,大家上午好,我是盛聯軟體公司的陸甯景,很榮幸能和大家一起在這裡交流……”
  葉秘書拿了一疊材料,敲開鄭恒辦公室的門,把幾份比較緊急的材料找出來給放在離鄭恒右手最近的位置,又把其他材料一一整理好,分輕重緩急放在對應的位置。
  “那邊如何了?”鄭恒頭也不抬地問道。
  葉秘書知道自家老總所謂的那裡是指的盛聯軟體介紹會那邊,“現在是陸先生在講。”
  “公司有誰去?”
  葉秘書說了一下這次有去的人,鄭恒聽完微皺眉頭道:“昨天致遠那邊的會,我記得喬也有去,怎麼今天不去?”
  “……”
  葉秘書知道自家老總認識這位元盛聯的陸先生,也會給他一定的照顧,但沒想到現在直接問起這個事情來了,其實喬副總會照顧一兩家很正常,像盛聯這種跟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一樣的公司,喬副總看不上不去也情有可原,但鄭恒都這樣問了,她哪裡敢說什麼。
  “應該喬副總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吧。”
  “這個項目既然交給他來牽頭,就應該多和各家軟體公司交流,讓他先把手頭的事情放一放,別搞得我們已經內定了某家公司一樣。”
  鄭恒語氣不容置疑,葉秘書先放下手中的事情,“好,我立刻就去。”
  陸甯景才講了個大致的構架,後面的門被推開,隨後喬副總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宋崢幾個紛紛站起來和他打招呼,陸甯景演講也暫時中斷,喬副總卻是大手一揮,很隨意道:“你繼續說,繼續說。”
  陸甯景講了足足有一個小時,然後是安彤講技術部分,隨後是交流會,也就是宏亞的提問,宏亞的人一點沒客氣,提出來的問題都非常尖銳,陸甯景和安彤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應答自如。
  會後,宋崢不急不緩地走到起身要往外走的喬副總面前,向他伸出手:“喬總,您好,我是盛聯公司的宋崢。”
  喬副總看了宋崢一眼,又看了眼宋崢身後的王偉廷,也伸出手來象徵性地和他握了握,“你好,你們理念不錯,加油。”
  雖然不知道喬副總怎麼突然來了他們的介紹會,但對方就像一個過場子的,也並無意結交,宋崢他們只好作罷。
  不過無論怎麼說,今天已經相當成功了,喬副總的出現,就像在昭告天下,宏亞對於盛聯的軟體,也非常重視。
  所以大家還是非常滿意的。
  鄭雲帆原本是已經回學校上課了,但今天也來了,西裝革履穿起來,挺有那麼回事的,活脫脫的小帥哥一枚,會後,等到大家都散了,宋崢他們收拾東西回公司,鄭小公子還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宋崢好笑的看著他小臉都是糾結,問道。
  “你最近都不理我了。”
  “……”對於鄭小公子類似于無理取鬧的話語,宋崢有些無奈,“我工作比較忙。”
  “以前你不也忙,怎麼還能隔三差五地給我打電話,現在我前幾天那麼難過,你居然說幾句就掛了,你和我結交是不是只是為了利用我。”
  現在還是在宏亞的會議室,來來往往都是宏亞的人,鄭小公子居然在這種公共場合鬧脾氣,這話要是被宏亞的人聽去了,他們也不需要在這裡混了。
  宋崢知道鄭雲帆小孩子脾性,性子都被爺爺奶奶慣壞了,也沒計較,解釋道:“我前陣子出差,一天只休息三四個小時,真的比較忙,這樣吧,你晚上有時間嗎,我們出去吃個飯。”
  這樣子原本已經很給鄭雲帆臺階下了,如果是合作夥伴,一般大家想不鬧翻臉繼續合作,肯定是順著樓梯就下去了,大家也不傷了和氣,然而鄭雲帆很傲嬌地將頭一甩,“我不去,我沒時間。”
  宋崢扶額,他覺得他和鄭雲帆之間的關係,已經超出了合作夥伴那種互利共贏的關係,轉而詭異地朝著哥哥弟弟的方向發展去,鄭雲帆在他面前甚至到了任性的地步,也虧得他耐性好:“雲帆,別鬧。”
  這時候那天晚上和鄭雲帆一起出去的那個女助理敲了敲會議室的門,說鄭總找鄭雲帆,鄭雲帆撇了撇嘴,表示知道了,他不敢和自己爹擰著來,宋崢看他一臉豫色,知道在等自己開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我晚點打電話給你。”
  鄭雲帆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旁邊張敬安彤他們都要憋出內傷了,不過宋崢有規定在客戶公司非必要場合,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所以一夥人憋著直到上了計程車,最先忍不住的安彤才哈哈笑道:“宋總,您這是結交了個客戶呢,還是認了個兒子啊。”
  宋崢也笑道:“他比較小,任性點正常。”
  張敬也附和道:“要不是他是個男的,我都要懷疑他看上你了,哈哈哈哈。”
  那一車三人熱鬧得很,這一車陸甯景和王偉廷二人倒平靜,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話就沒有了動靜。陸甯景上車沒多久,就收到了來自鄭先生的短信問候。
  鄭先生:介紹會如何?成功嗎?
  陸甯景心裡因為今天的成功還是很高興的,此刻正要一個人來分享喜悅,收到鄭先生的短信,開心地回復過去。
  陸甯景:嗯呐,很成功,而且今天不知道碰了什麼好運,對方的專案負責人也半路“空降”了,雖然沒有“勾搭”成功,但也足以讓他們引起對我們的重視了。
  鄭先生很快回過來:是嗎,走通了第一步,接下來應該好走很多了。
  陸甯景:說不好啦,畢竟另外兩家和我們實力差不多的公司線下關係都做得比我們好,其實啊,除非喬副總對我們態度轉變,或者宏亞的當頭老大鄭總出面支持我們,不然我們還是沒機會。
  在三家公司最後評標結果幾乎都是不分高下,立于伯仲地位時,拼的就是線下關係了。
  因為致遠和還有另外一家大軟體公司億信已經和宏亞聯繫挺久了,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這兩家中的一家,別的公司雖然還有很多,但都不足以形成氣候,說白了就是“陪標”產品。
  鄭恒當然深諳其中的道理,看到陸甯景的短信,心說你不正在和宏亞老總在通關係呢,而且還給你開了那麼多的“後門”。
  他覺得做個“昏君”的滋味實在是太爽快,半路殺出來,甚至一開始連關係都理不通的盛聯,雖然是家大公司,但在A市的影響力遠不如致遠和億信,雖然如果努力一把也有可能成為黑馬,畢竟人家也是業內水準數一數二的,而且鄭恒這水一放,讓對方少走了許多彎路就殺了進來。
  既然做了“昏君”,給人家開了後門,就會開到底,但這只是建立在陸甯景他們的軟體在評標結果能和別家拼的情況下,三個都是最好的要選其一,鄭恒當然會選陸甯景,但如果他連這三個都進不去,那神仙也救不了他們。
  鄭恒想了一下,回道:只要你們不出任何差錯,條件拼得過人家,就有機會。
  陸甯景覺得鄭先生真是個貼心的人,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忽然想起小林和他對話那些古靈精怪的顏文字,也從手機的搜狗輸入法裡面找出表情選項,回了過去。
  陸甯景:~\\(≧▽≦)//~那就借鄭先生吉言了麼麼噠。
  哪想鄭先生一本正經地回過來:麼麼噠是什麼意思。
  陸甯景:……
  真沒幽默感,他可以不回答嗎?
  陸甯景還在想著怎麼解釋的時候,鄭先生的短信又過來了。
  鄭先生:【“麼麼”一般用於戀愛的情侶之間,一般只有感情深厚的情侶才會頻繁使用,常出現於QQ、短信、微信等聊天工具中。】百度百科是這樣解釋的。
  陸甯景再次:……
  麼麼噠真是這個意思?
  好吧,他其實對於這些網路用語理解都不深,這些都是從小林她們那邊耳濡目染而來的,看上去挺純潔挺玩笑化的詞,原來是這種解釋。
  陸甯景如果去百度一下,他就會發現,其實百科的解釋是:“麼麼噠”[拼音][me me da]又作“摸摸噠”、用以表達長輩對晚輩的喜愛愛或者玩笑之意。“麼麼”一般用於戀愛的情侶之間……
  鄭恒只是無傷大雅地砍了前面一截而已。
  陸甯景只好傻兮兮地回道: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啦,就覺得這個詞很好玩而已,您忽略,忽略。
  鄭先生:好的,麼麼噠。
  

第17章 進一步接觸
  鄭雲帆墨蹟了好一會兒,又去上了個廁所,蹲了半天,才磨蹭著往他爹辦公室去,最近父子倆關係因為他結交了一個大他三歲的女朋友鬧得有點緊張。
  他怎麼會知道樂樂看上去那麼單純的一個女孩子,其實腳踏兩隻船,雖然後面樂樂一直解釋她和她的男朋友已經許久都沒見過面了,而且和他在一起後就立刻分了,但鄭雲帆心裡還是接受不了,認為樂樂這種做法太沒品了,提出二人先暫時冷處理一段時間。
  其實和分手差不多了。
  然而他不過是覺得自己應該傷春悲秋偷偷跑到酒吧喝了杯酒,又被他爹收拾了一頓,害得鄭雲帆一氣之下跑回了學校,今天要不是宋崢那邊開介紹會,他還要和他的爹拗下去。
  在門口猶豫了半天,鄭雲帆才敲開他爹辦公室的門,進門卻看到他老爹,那個對著他只會板著臉,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在對著手機露出迷之微笑。
  鄭雲帆覺得自己一定眼花了。
  男人見到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隱去,又恢復他慣有嚴肅的樣子,讓鄭雲帆都要懷疑手機是他兒子還是自己是他兒子,鄭恒看了眼辦公桌前的那張桌子,道:“坐。”
  鄭雲帆坐了下來,見他老爹收起了手機,“爸,您找我幹嘛?”
  “前陣子讓你和喬總一起跟軟體專案,如何了?”
  是關於這個啊,鄭雲帆心裡松了口氣,“還OK啊,前陣子還發現個不錯的軟體商,就是今天來開介紹會那個,不過喬總大概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別人覺得不一定是正確的,要有自己的判斷力,但也不能主觀地認為哪個好就好。”
  “我沒主觀啊,我就覺得他們家理念和我們挺契合的,您不也說過,好的東西不一定是適合的,適合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這是鄭恒以前教育鄭雲帆要勤儉節約的話,以前鄭雲帆什麼都喜歡用奢侈品,被鄭恒教訓過,沒想到被他用到這裡來,不過也蠻契合的,人都有望子成龍的心,鄭恒也不例外,聽到這裡,內心欣慰,臉上卻不動聲色。
  “作為甲方,一定要眼觀八方耳聽四路,你覺得他們好是因為你沒瞭解過別人,有對比才知道好壞。”
  鄭雲帆嘴上應著,心裡卻老不贊同他爹了。
  他就覺得他宋老師家的產品最棒。
  ***
  陸甯景傍晚下班回到家裡才有空看早上被燙到的地方,雖然隔著兩層衣服,但也因為正面澆上去,不可避免地燙傷有地方,隨便被衣服摩擦一下就火辣辣的疼,只是沒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所以也沒去管它。
  陸媽媽看陸甯景胸前一塊一塊地都是被燙的痕跡,即使並不嚴重,也心疼地拿了蘆薈膠給他抹上,口中道:“你走路也太大意了,連這裡都會被燙到。”
  陸甯景怕癢,被抹得受不了,笑得氣都踹不上來,“好了,媽,別抹了……癢,可以了。”
  陸媽媽堅持幫他身上有燙到的地方抹完了才放過他,口中道:“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我們也在這裡住了挺久的,差不多要回去啦。”
  “這麼快?”陸甯景覺得挺愧疚的,這陣子一直在忙,都沒陪陸爸和陸媽媽去四處玩一下。
  “對啊,家裡那邊你哥和你嫂子也忙不過來。”
  陸甯景攏好衣服靠近陸媽媽的身邊挨著她坐下,像小時候一樣搖著陸媽媽的肩膀,帶著點撒嬌的口氣道:“再停留一陣子吧,週六不是還要請鄭先生吃飯嘛,周天再加週一我請一天假,帶你們去這裡附近去玩玩,好不好?”
  “不用啦,”陸媽媽摸了摸陸甯景放在她肩頭的手,這陣子陸甯景太過於勞累,都瘦了許多,“你工作那麼忙,我們兩個又不是沒見過世面,想去的地方自己去就得了。”
  “一樣啊,”陸甯景道,“您也說我忙,趁著這個機會旅遊放鬆一下,有了藉口,老闆也願意放我假。”
  陸媽媽聽著有道理,踢了踢旁邊的陸爸,“你說呢?”
  “你決定啊,嘿,什麼時候你也會徵求我的意見了,這也神奇了,我去瞧瞧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陸爸的口氣不是一點點的欠揍,陸甯景見戰火又有燃起來的趨勢,忙道:“媽,就這樣定啦,我也好久沒休息了,放鬆一下。”
  ***
  星期五晚上,陸甯景特地打電話提醒鄭恒記得明天到他家來吃飯,兩個人又閒扯了一會,陸媽媽洗好碗從廚房裡出來,只聽到了陸甯景講的後面幾句,等他掛了,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新女友?”
  什麼啊,陸甯景哭笑不得:“那是鄭先生。”
  “嘶,”陸媽媽搓了搓手臂,嫌棄道,“兩個大男人弄得這麼曖昧,我以為又是你新歡呢。”
  曖曖曖曖曖……昧?!
  陸甯景很想問他娘是不是耳朵聽劈叉了,他和鄭先生,以現在的關係進化來看,頂多是朋友的階層,那麼平常的對話,怎麼就成曖昧了。
  但陸媽媽的話卻猶如迷途之筆,一語點醒陸甯景這個夢中人,讓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和鄭先生之間,好像還真是有那麼點不倫不類的……親近?
  比如喂鄭先生吃豬蹄,比如鄭先生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又比如方案介紹會的前一天鄭先生還打電話過來鼓勵自己,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將近半個小時,過後還特地短信問候,還麼麼噠……
  想什麼呢?陸甯景搖了搖頭,人家鄭先生那麼友好熱情地和他結交,結果把人家想得那麼齷齪,而且,這些事情放在朋友間不是很平常嘛,他還和老三他們一起光著膀子洗過澡呢,那是不是都看光光了要以身相許了。
  ***
  第二天是週六。
  今天因為要請鄭先生吃飯,陸媽媽早早地買了菜,還把家裡打掃了一遍,
  鄭先生知道他家的位置,陸甯景到社區門口接他就可以了,現在已經漸漸入秋,天氣也開始涼快了,今天鄭先生一改他平常的襯衣西褲路線,轉而穿了一身休閒衣裳,依舊十分賞心悅目,陸甯景默默地在心裡給他打了個滿分。
  鄭先生下車看到陸甯景,第一句話就是:“你偷吃了。”
  “啊?”陸甯景不明所以,“您說什麼?”
  鄭先生沒說話,而是突然伸出手,在陸甯景的嘴角揩了一下,輕柔溫熱的觸感讓陸甯景側開頭,可鄭先生的手早就自然地撤開了。
  “您……我……幹嘛?”有帶您這麼非禮我的嗎!
  鄭先生看著他憋紅了臉結巴,微微笑道:“嘴角都留了證據。”
  陸甯景的臉刷了一下就紅了,剛剛他跑進廚房的時候,陸媽夾了塊紅燒肉問他味道夠不夠,估計留了汁在嘴角。
  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做這種動作也太讓人惡寒了,陸甯景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可人家已經淡定地拿出了紙巾擦了手,甚至奇怪地看了眼還僵在原地的陸甯景:“怎麼了?”
  陸甯景:……
  好吧,人無完人,鄭先生表面看上去那麼美好,或許真的有這種給人家揩嘴角的陋習,陸甯景勉強地笑了笑,道:“沒,沒有,我們進去吧。”
  回到家的時候,陸媽媽正在廚房裡忙,陸爸這個進廚房等於燒廚房的傢伙乖乖地在外面看電視不去幫倒忙。
  陸甯景給陸爸和鄭恒相互引薦了,陸爸平時並不怎麼愛說話,鄭先生看上去也不是個多喜歡交流的主兒,沒想到這兩個人就對上眼了,陸媽忘了買鹽,差遣陸甯景出去買,陸甯景出去一趟回來,就發現兩個人已經聊上了,陸爸說得繪聲繪色,鄭先生時不時附和幾句,看起來聊得十分投緣。
  陸媽的手藝是頂尖的,當初他們還沒搬進城裡面住的時候,在他們那個村子裡遠近聞名,現在陸媽和陸爸一起看陸甯景的爺爺奶奶他們,還有不少村裡人都誇大廚回來了。
  陸甯景以前跟著陸媽學過做飯,也算是得了真傳,不過奈何工作太忙,沒什麼時間做,樂樂當初還開玩笑說兩個人會在一起,肯定是陸甯景做的飯抓住了她的胃。
  “小鄭,多吃點啊,別客氣。”吃飯期間陸媽不忘熱情地招待道。
  鄭恒含笑地點頭,飯桌上的氣氛十分融洽,陸爸道:“小鄭喝酒不,咱爺倆喝一杯?”
  鄭恒還沒說話,陸甯景插嘴道:“爸,人家鄭先生不喝酒,而且等下還開車呢。”
  “是嗎?”陸爸看著鄭恒,這人看上去不像是不會喝酒的啊。
  鄭恒點頭:“我有點酒精過敏。”
  “那真是可惜了,”陸爸遺憾道,“甯景,去把我帶過來的酒拿出來,咱爺倆喝一杯。”
  陸爸是個酒罈子,平時無酒不歡,不過陸媽管得嚴,他平時也不能夠多喝,家裡來了客人偶爾可以破一下例,但過火的話事後必被陸媽收拾,這麼多年,也被收拾老實了,但還是抵不住饞勁,見鄭恒不能喝就找自家兒子喝。
  一桌人邊吃邊聊,不提防喝得有點多,吃完飯的時候,陸甯景感覺頭有點暈暈的,陸媽媽一看他父子倆就知道這爺倆喝多了,但在客人面前,陸媽媽從來不動聲色,她就冷眼看著陸爸不知節制,還順帶著兒子,默默地把賬記在心裡,事後再算帳。
  

第18章 坦白
  飯後又坐下來聊了會兒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他們明後天要去旅遊的話題上,鄭先生似乎對於A市的旅遊景點還挺祥熟的,甚至還給陸甯景他們說了一條旅遊路線,聽起來竟然比陸甯景他們一開始定的旅遊路線要好很多,只不過他說的路線更適合自駕遊。
  “我家有越野車,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借給你們,”鄭先生道,“自己開車自由些,也少遭罪,不用等。”
  “這個就不用啦,”陸媽媽把洗好的水果推在鄭先生面前,“已經夠麻煩你了,再麻煩你都說不過去了。”
  “借輛車而已,不麻煩。”
  陸爸陸媽不喜歡欠人人情,自然推辭,倒是陸甯景,他又喝得有點多,站都有點站不穩,不過頭腦還清醒著,慢悠悠地轉了會,覺得鄭先生說的挺有道理的,他們短途旅遊,確實開個車自在些,便道:“自己開車也確實舒服些,鄭先生您自己不用嗎?”
  “我家裡還有別的車,明天家裡也沒人出去旅遊。”
  借車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陸媽媽他們見他二人的關係好像挺好的,朋友間借輛車也正常,也就由著陸甯景了。
  陸爸道:“小鄭看來對A市挺熟的啊,平時也經常出去轉吧。”
  “我也是網路上瞭解多,平時就一個人,去哪裡都沒什麼意思。”
  “哦,是嗎,”陸爸倒挺驚奇的,像小鄭這種人居然還沒結婚,聽起來好像挺孤寂的,便拋出橄欖枝,“要不明天也和我們一起去轉轉?”
  陸甯景額頭一跳。
  陸媽媽大概也對鄭恒的印象好,現在又借了人家的車,剛剛聽鄭恒說平時一個人,去哪裡轉都沒意思,聽了陸爸的話也贊同道:“對啊,小鄭都和我們家甯景那麼熟了,大家一起去,人多點熱鬧。”
  陸甯景內心OS:爹媽你們倒矜持點啊,我和他根本沒熟到那種程度好麼。
  對於爹媽的熱情,陸甯景有些哭笑不得,“爸媽,鄭先生後天還要上班呢,哪裡有空陪我們出去轉悠。”
  某人卻好像並不給他面子,“也好啊,我一直想去我說的那條路線走走,但一個人又覺得沒什麼意思。”
  ……
  再聊了一會,鄭恒便起身告辭,陸甯景送他出去。
  兩個人出了陸甯景家門,進電梯的時候,陸甯景差點被絆了一跤,幸而鄭恒及時扶住他,才讓他免於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鄭恒扶他站穩,並沒有放開手,而是問道:“喝醉了?”
  “頭有點暈。”陸甯景揉了揉額頭,這酒實在太烈了,後勁十足,剛剛坐著感覺沒那麼強烈,一站起整個人都頭重腳輕的。
  電梯門漸漸合上,狹小的空間內,兩個人站姿曖昧,不知道怎麼的,陸甯景腦海裡突然閃現出昨晚陸媽媽說自己和鄭先生對話曖昧的事情來,微側身避開鄭先生的手,乾笑道,“我爸那酒是52度的,要被我媽發現我喝成這樣,我爸又要遭殃了。”
  鄭恒見陸甯景不甚自然的臉色,倒是新奇這小傢伙什麼時候開化了,這時電梯到了一樓,二人一起走出去,鄭恒提議道:“那去轉轉,醒醒酒?”
  “不用啦,不耽誤您回家了,我等下去買瓶水,漱漱口,吹一會風就好啦。”
  “沒事,不耽誤,”兩人已經走到了鄭先生的車前,鄭先生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對陸甯景道,“走吧。”
  “……”
  有帶這麼強買強賣的麼!
  陸甯景猶豫間,抬眼見鄭先生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朝他挑了挑眉道:“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鄭先生這話有點挑釁的意味,陸甯景心說老子小時候跟那個地痞一樣的哥哥走南闖北,別的不說,打架的功夫還是學了幾招的,還會怕了你不成。
  本以為鄭先生只是帶他去兜兜風,不想他順著環城路一直開,直接去了城南的海邊。
  夜晚的大海安靜祥和,海浪輕輕地拍打在沙灘上,海邊三兩成群的人在遊玩,夜風輕撫,帶來絲絲涼意,混雜著海水特有的鹹味。
  兩人在海邊棧道旁邊修建的木凳上坐下來,聽著海水拍打海岸的聲音,涼風習習,悠然寧靜。
  不得不說,還真是個……醒酒的好地方。
  鄭先生這手段,放在妞身上,肯定十個有五雙都拜倒在他西裝褲下。
  陸甯景突然想著鄭先生好像也不小了,大概是和張敬這種八卦人士呆久了,陸甯景也突然起了八卦之心,問身旁的人:“鄭先生,問您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
  “嗯。”
  “您結婚了沒有啊?”
  “處過,不合,分了。”
  “……您家裡都不催啊。”
  他畢業那兩年忙著工作,沒找女朋友,他媽是天天一個勁地催啊催,唯恐他娶不到媳婦,農村來的人觀念比不得城市,他們一家以前沒搬到城裡去的時候,住的他奶奶現在住的那邊村子,男的過了27,就開始沒市場了,要是到了30歲,就基本只能娶個歪瓜裂棗或者二婚的了。
  後面隨著經濟的發展雖然形式有所改變,但觀念是根深蒂固的,所以陸甯景的媽媽也催得緊。
  這鄭先生,看上去肯定也是已經到了結婚年齡了吧,雖然看起來還十分年輕,但陸甯景知道有錢人大多更會保養自己,看起來的歲數都要在基礎上加個五六歲,即使鄭先生現在才35歲,要放在他家裡,陸媽媽早就把他腿打斷了。
  鄭恒淡然道:“我要是說我有一個比你小不了多少的兒子,你信不信。”
  陸甯景:……
  你確定那不是弟弟?
  “呵呵呵呵,”陸甯景乾笑道,“您真會開玩笑。”
  而且還是個冷玩笑。
  鄭恒知道他肯定是不會信的,道:“這麼關心我的私事,難道你想和我試試?”
  “怎麼可能!”陸甯景沒想到鄭先生會這麼直白地說出這種話來,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於激烈,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傻兮兮地笑道,“您別開玩笑了。”
  “不是玩笑,”鄭恒側過頭看他,口氣認真道,“我有仔細想過。”
  “……”他們的距離很近,陸甯景甚至能感覺到鄭先生溫熱的呼吸撲到他的耳邊,陸甯景從小到大遭遇過不少表白,但物件無一例外地都是女孩子,現在一個大男人,還用那麼認真的口氣在他耳邊說這種話,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我覺得吧,我還是喜歡女孩子多一點。”
  鄭恒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耳邊的喧囂漸漸淡去,夜色開始變得寧靜安然,陸甯景卻如坐針氈,鄭先生也不知道是受挫了還是傷心了,一言不發,一直看著遠方的陸甯景甚至都不敢轉頭看鄭先生。
  如果換做別人,陸甯景還能打諢插科地糊弄過去或者直接拒絕,但對方是鄭先生……
  這是要多操蛋才會遭遇一個男人表白啊。
  陸甯景撓了撓後腦勺,“內啥,其實比我好的男人女人都多得是,您一定可以找到最合適您那個的。”
  鄭先生依舊不說話,陸甯景有些慌張地轉過頭看鄭先生,發現鄭先生也在看他。
  皎潔的月色下,鄭先生目光清澈,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陸甯景才知道自己上當了,敢情他在那邊弄得和罪人一樣又尷尬又糾結,人家根本不放在心上呢,陸甯景頓時有股羞惱之氣從心底湧起來,正要噴薄而出的時候,鄭先生忽然欺身過來。
  “你,你想幹嘛?”陸甯景覺得自己的口氣有被流氓調戲的小姑娘的嫌疑。
  鄭恒看著陸甯景的眼睛,道:“我少抽煙,不喝酒,懂上進,負責任,勉強有點家底,私生活也檢點,應該和好男人能沾個邊,你真不考慮一下?”
  這不是重點啊,重點是我倆都是男人啊,陸甯景心裡哀嚎,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考慮,不要。”
  “但我覺得……”鄭先生忽然在他的眉間烙下一吻,“你很值得我考慮。”
  在陸甯景呆愣之際,鄭先生已經迅速抽身開去,海風吹在身上的涼意讓陸甯景反應過來。
  我靠啊!他剛剛好像被一個男人吻了?!
  陸甯景心理萬匹草泥馬奔騰,恨不得對鄭先生狠狠豎起中指,鄭先生卻已經淡然地起身,道:“回去吧。”
  陸甯景:……
  其實鄭恒不想那麼快說的,畢竟可能陸甯景對於他的印象,僅僅停留在自己幫過他,一個認識的路人上,他想著慢慢如同潤物細無聲一樣浸入陸甯景生活,兩個人感情漸漸好了,再順其自然地表白,比較容易成功。
  他向來是個有耐心的獵手,享受那種獵物自己送上門來的感覺。
  然而當看到盛聯的軟體介紹會那日,他上班恰好碰到陸甯景從那個男人車上下來,那人還仔細給他理好領口,還親昵地拍陸甯景肩膀時,鄭恒就知道,也許在陸甯景面前,他並沒有那種耐心。
  愛情,從來就是強大的佔有欲。
  

第19章 溫泉之旅
 
  遭遇一個男人表白這種事情,陸甯景越想越荒唐。尤其是鄭先生這種人,其實看上去是個謙遜有禮的成功人士,其實比小林難應付多了。
  他們不在一起共事,平時若非有意,見面的概率基本為零,如果沒有第二天的旅遊,他尚可以以逃避來應對這事,偏偏……怎麼鄭先生就會和他們一起旅遊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鄭先生就開車到了他們家門口接他們,因為只是短途旅遊,大家都輕裝上陣,陸家三個人的東西加起來不過一個行李箱,陸甯景再背個包,就沒有了。
  大概是昨天的事情太過於驚駭世俗,陸甯景一時間適應不了,清早看到穿著運動裝,帶著個棒球帽,掩去了幾分淩厲,別有一番氣質的鄭先生時,竟然有些臉熱,連正眼都不敢看人家,就把自己的東西丟進人家後備箱,又打開後車門,讓父母坐了進去,自己打開駕駛座的門,正要坐進去時,被鄭先生一把拉住手。
  “你坐那邊去,我來開。”
  陸甯景被他抓住的手像是觸電一般,條件反射地甩開,但抓的人故意的一樣,就是不鬆手,陸甯景動靜不敢太大,怕父母發現,低聲道:“放開。”
  鄭先生也放低聲音,用猶如誘哄一般地口氣道:“乖,坐那邊去。”
  陸甯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還能更噁心一點嗎?”
  “你想要的話可以。”
  陸甯景:……
  當著父母的,面,陸甯景不敢和鄭先生擰著來,怕他做出什麼事情來,想著既然鄭先生想開,他還樂得享受呢。
  “你想開就開吧。”陸甯景道,又瞪了鄭恒一眼,帶著點威脅的口氣道,“你放開!”
  比起那彬彬有禮,“您”不脫口的陸甯景,這才是他的真面貌,鄭恒莫名覺得愉快,在陸爸陸媽媽面前,他也不好多放肆,放開了他的手,二人坐進車內,系好安全帶。
  他們的路線是從A市自駕去榆陽山看楓葉,那邊有個著名的青塔寺,香火很旺盛,恰好迎了比較信佛的陸媽媽心思,晚上去泡溫泉,第二天剛好順著榆陽山直往金南灣看海吃海鮮,晚上回來,全程道路順暢,基本不會累。
  陸爸陸媽媽的腿腳都還非常好,下了車去遊覽榆陽山走路一點都不含糊,鄭恒雖然算是“外人”,但和他們十分合得來。
  陸甯景一開始面對鄭恒總是十分彆扭,總想到昨天他表白的事情,放不下心來,後面見鄭恒怡然自得,仿佛昨天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又覺得他喜歡自己的人都不彆扭,自己彆扭個屁啊,所以漸漸地也就放下那事了。
  晚上他們下榻的地方是緣和客棧,說是客棧,其實是家溫泉酒店,只是裝飾偏古代風,亭臺樓閣,茂林修竹,還有假山走廊,燈全部外面罩著大紅燈籠罩子,看上去古色古香的,故而命名緣和客棧。
  這家酒店安在榆陽山腳下,風景優美,遠離喧囂,到了晚上,這裡遊客散盡,只剩旅客,就變得寧靜愜意。
  溫泉套餐是鄭先生去定的,陸甯景感覺大事不妙之時,已經來不及了。
  鄭先生定的是一個情侶溫泉套餐,一個雙人溫泉套餐,情侶的自然是留給陸爸陸媽媽的,偏向於溫馨浪漫,而雙人溫泉套餐比較簡約大方,適合朋友一起,自然是…..他和陸甯景的。
  “你是存心的吧!”等到陸爸陸媽媽都進去之後,陸甯景終於不用顧忌,這什麼人啊!
  “沒存心,”鄭恒道,“我們定晚了,這裡位置還是我托了朋友的關係才得來的。”
  鄭恒沒說謊,這裡原本就因為太過於出名,又離A市不遠,今天還算週末,他們昨天才決定要走這條路線,溫泉位置不是想定就定的到的,平常人來起碼要提前一周預定,不過鄭恒自然是有辦法。
  只是他也辦法訂單人的,但他會嗎?
  陸甯景自然知道是因為他們決定遲了,訂不到很正常,根本沒有怪鄭先生的立場,只好道:“你去泡吧,我到處走走。”
  對於他的戒心,鄭恒哭笑不得:“你害怕什麼,你也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一起泡溫泉再正常不過,你難道還怕我把你強了不成?”
  “那也要你打得過我。”來強的陸甯景還真不怕鄭恒,比較他從小打大,跟著他那個小混混一樣的哥哥,別的沒學會,打架還是學了點的,撂倒一兩個成年男子完全不成問題。
  鄭恒看他挑釁地看著自己,輕聲笑道:“那你矯情個什麼勁。”
  “我……”他哪裡是矯情,他是不自在好麼,陸甯景咬了咬牙,想著自己和別的男人一起光膀子泡澡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他喜歡的是女人,對男人又沒感覺,還怕了你這個喜歡男人的鄭先生不成,當下就釋懷了,十分豪邁地拍了拍鄭恒的肩道,“你不介意被我看光就行,走吧。”
  這裡的溫泉不負盛名,池子做的十分精緻,人工隔離出來的一池池泉水猶如渾然天成,周圍是石頭堆砌而成的岸,人可以倚在上面泡,旁邊還有假山植被,乍一看猶如一彎野生池水。
  陸甯景雖然逞強跟著進來了,但內心還在糾結,鄭先生跟沒事的人一般,脫了外衣,渾身只剩下一條內褲,他體型結實修長,身上還有均稱的肌肉,是個坐辦公室的人都會羡慕他的身材,陸甯景只看了一眼,就咂了咂舌,這人肯定天天去健身房。
  陸甯景也磨磨唧唧地脫了衣服,比起剛剛鄭先生優雅地踏入池中,他幾乎就是健步如飛地跑進池子裡面的,在離鄭恒最遠的地方沉了下去,讓水沒到胸前。
  鄭恒沒有說話,只是笑。
  現在是11月中旬,天氣涼中帶冷,但一點不刺骨,正是泡溫泉的好時節,今天又去玩了一天,也是累了,暖暖的水流縈繞在身周,不得不說十分愜意,陸甯景長長舒了口氣,這陣子忙得和狗一樣,好久沒這麼享受過了。
  只是總有人要破壞這份寧靜。
  當陸甯景放鬆警惕,閉著眼睛享受時,忽然聽到水聲,睜開眼果然見到鄭先生朝這邊走過來,當下警惕道:“這裡不能搓澡,你別找搓澡的藉口跑過來啊。”
  鄭恒挑眉:“那我給你按摩。”
  “不要,你,你別往前走了。”
  鄭恒哪裡管他,伸手抓住往池外爬的人,一把把他拉回說中,陸甯景發揮他跟著他哥在農村裡稱王稱霸那段日子學的本事,借著被抓那只手的力,反手揮拳過去,鄭恒像是早有防備一樣,抓住他的手,他力氣比陸甯景大很多,陸甯景根本掙脫不了。
  情急之下的陸甯景抬腿欲踢,卻因為水強大的阻力沒有成功,反而方便了人家侵犯,鄭先生嵌入他的腿間,整個身體都覆上來,把他壓在圓潤光滑的大石塊上。
  “喂,你要幹嘛,你別亂來啊。”位於這麼弱勢的姿勢,陸甯景慌了,真怕鄭先生一個獸性大發把他給怎麼樣了。
  “放心,我說了不會對你怎麼樣,就不會對你怎麼樣,我不會勉強你的。”
  “那你放開我啊…..唔。”
  明明說不對他怎麼樣的人,居然捧著他的頭,親了過去,這姿勢太適合鄭恒侵犯他了,陸甯景根本連4都沒辦法,被壓在石頭上一陣親,纏綿悱惻。
  陸甯景一開始被親懵了,隨後才死死掙扎起來,只是鄭先生像是有無窮大的力氣一般,他根本掙脫不了。
  更致命的是,親著親著,酥麻的感覺竟從嘴唇傳至全身,讓陸甯景一陣輕顫,身體也漸漸失去反抗力,軟了下來。
  他和樂樂談戀愛那麼久,那種事情因為樂樂保守,必須要留到訂婚後,所以二人只是單純地親親,而且都是他處於主導地位,這樣子被人壓著親,甚至連舌頭都攪了進去,竟讓陸甯景連相抵的下面不知不覺抬了頭。
  鄭恒感受到他的變化,放開他,看著不知是因為溫泉的蒸浴還是因為親吻眼波流轉、面色緋紅,大口大口喘氣的陸甯景,喉嚨發緊,還想再來一次,不過還是很克制地沒有再親下去。
  “這麼有感覺?”鄭恒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髮道。
  陸甯景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你,你他媽被這樣親親看,會不會有感覺。”
  陸甯景連粗口都爆出來了,內心極為不淡定,他明明喜歡女人,為什麼被一個男人親了也會起反應。
  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太久沒解決了,對,肯定是這樣,而且自己年輕氣盛,很正常的事情不是?陸甯景在心裡安慰自己。
  某人聽了他的話耍流氓:“那你親我試試我會不會這樣?”
  “滾。”陸甯景覺得自己眼睛簡直瞎了,以前那個理智甚至高冷的鄭先生哪裡去了,這,這分明是個老流氓啊。
  “要不要我幫你?”鄭恒低聲甚至是誘惑道。
  “你敢!”
  陸甯景怕他真來,急忙一把推開他,鄭恒笑了笑,順著他的力氣,摟著他腰的手真的放開,整個人的力量從他身上撤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起身上了岸,兩個人已經泡了挺久了,也要撤了。
  其實鄭恒心裡遠不如表面那樣子淡定,他只是在試探陸甯景,看看他對於男人親吻的反應,結果想當讓他滿意,而且還附贈了個驚喜。
  “衣冠禽獸”陸甯景暗暗罵了一句那個道貌岸然的人,也上了岸去穿衣服。
  陸甯景磨磨唧唧了半天不出去,鄭恒知道他害羞,也沒為難他,怕把他逼急了,所以自己穿好衣裳就出去了,陸甯景下面剛剛尷尬的反應也平息過去了,這才起身穿衣服。
  他以為鄭先生自己先回房間了,不想走出泡溫泉的地方,鄭恒還在大廳等他,想到剛剛他的“非禮”,陸甯景簡直恨不得踹他兩腳,正恨得牙齒咯咯響的時候,旁邊的門打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甯景?”王偉廷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陸甯景,顯得很驚訝。
  陸甯景也想當驚訝:“偉廷,你也來度假啊。”
  他們因為是一個基層做起來的,所以習慣了叫王偉廷的名字,即使他升了總監,大家稱呼還是和以前一樣。
  兩個人看似親熱其實客氣地扯了一會皮,陸甯景表示自己朋友在等自己,王偉廷也沒有多閒聊的意思,點頭和他分開,無意地順著他去的方向,不承想看到一個人。
  鄭恒,宏亞的老總,他是見過的。
  王偉廷正想著陸甯景所謂的朋友應該不是他的時候,只見陸甯景拽拽地看了鄭恒一眼,人家就走到陸甯景旁邊,和他一起出去了。
  王偉廷:……
  本想過去和鄭恒打聲招呼的王偉廷沒了心思,這條關係,恐怕已經被陸甯景牢牢地攥在手中了。
  一直到回了房間,陸甯景還是想不通自己怎麼會對鄭先生親自己那麼有感覺,而且粗神經的陸甯景根本沒有認識到,他對鄭恒的親吻,其實除了排斥之外,竟沒有一點因為被一個男人親了那種噁心感或者不適感……
  

第20章 被挖牆腳
  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沒有亮,鄭恒就被陸甯景吵了起來,鄭恒還以為他有什麼事情,結果他只是來找他去看日出的。
  看他那一臉得意的樣子,鄭恒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們昨晚很晚才睡,而且現在都已經在山腳下了,雖然可以開車上去看,但這大清早的,實在是太折騰人了。
  “榆陽山三大奇觀,楓葉、桑塘寺、日出,我們只看了前兩個,怎麼能錯過最好看的日出。”陸甯景看起來給他開了門的鄭恒還一臉睡意地坐在床沿,顯然沒有多大的興致,賤兮兮地道,“難道鄭先生上了年紀,都早起不起不來了?”
  陸甯景的話才落音,坐在床沿的人忽然一把抱住眼前他的腰,一個用力把猝不及防的陸甯景壓在身下,下麵蹭了蹭他,“我上了年紀?要不要你試試我有沒有上年紀?”
  陸甯景:……
  鄭先生您能不隨時隨地耍流氓嗎?還能不能好好地玩耍了!
  “這個權力還是留給未來的嫂子吧,”陸甯景雙手抵著鄭恒的肩,怕他親下來,“你到底去不去?”
  “說句好聽的,我就去。”
  “切,”陸甯景不屑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鄭恒陪他去,因為可以開車,所以即使在山腳,要上去看日出也方便,甚至這大清早的,還有專門的車在緣和客棧門口接要上去看日出的遊客。
  昨天爭著開車的小傢伙,現在毫不客氣地坐進了駕駛座,鄭恒繼續給他當司機,結果,一大清早起來看日出的人,自己在車裡面呼呼大睡,讓鄭恒哭笑不得。
  看來自己不小心踩了個小傢伙的圈套啊。
  做銷售的人,哪裡會像表面那樣看起來溫文無害?
  陸甯景一路睡到了山頂,到鄭恒把車停好,才悠然轉醒,朦朧著眼,聲音也些鼻音道:“到了?”
  也許陸甯景根本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有多誘人,鄭恒看在眼裡,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道:“到了。”
  陸甯景拍開他的手,解開安全帶和他下了車。
  看日出的人很多,鄭恒和陸甯景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剛站了沒一會,一輪日出就從山澗裡面緩緩爬出來,陸甯景拿著手機,對著那輪不刺眼的太陽猛拍,鄭恒道:“你站那邊去,我給你拍一張。”
  陸甯景指了指他前面一點點的地方,剛好可以拍到人和日出,陸甯景想了下和日出來張合照也不錯,就依照他的話做了,鄭恒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好距離,對眼前的人道:“笑一笑。”
  陸甯景舉這個剪刀手傻笑,剛好被鄭恒抓拍到。
  那也是他未來好長一段時間桌面的壁紙。
  從山上下來陸爸陸媽媽剛好在酒店散了一圈步回來,四個人一起吃了早飯,隨後離開了榆陽山,一路直往金南灣,和鄭先生旅遊有一個好處就是,不僅可以當晚預定人家要提前一個星期預定的溫泉,還可以乘他一個遊艇愛好者的朋友私人的遊艇出去玩。
  鄭恒那位朋友叫鄧思遠,他是金南灣遊艇俱樂部的高級會員,金南灣遊艇俱樂部,陸甯景只有耳聞,那是土豪們玩樂的聖地,他這些凡人沒去過也不知道。
  鄭恒平時比較忙,很少出來玩,鄧思遠看他這回居然帶了一家非親非故的人來,好奇得要命,死皮賴臉地跟著去了,鄭恒也隨他,不過因為陸甯景父母在,不准他帶那些經常隨他出海玩的比基尼美女們去。
  所以這艘豪華遊艇比平時任何一次出海都來得冷清,除了一些隨行的人員,就只剩陸甯景他們幾個了。
  今天天氣晴朗,萬里碧空,是個出海的好日子,陸甯景和陸爸陸媽媽他們站在甲板上,望著一望無垠的海面,心情都十分舒暢,他們以前也是在農村待過的,所以對於山感覺倒還好,對於海就新奇了。
  被燃起熊熊八卦之心的鄧思遠抓住鄭恒,“居然有人能讓你這麼上心,親自陪出來玩的,誰啊?”
  鄭恒淡然道:“朋友。”
  “嘁,”鄧思遠哪裡會相信他,“我也是你的朋友,每次約你出去玩,不是沒空就是沒空,難道是……失散多年的兒子?”
  “咳咳咳,”順手拿了瓶水喝的鄭恒不慎被嗆了一下,鄧思遠這清奇的腦洞,不去當個狗血劇編劇什麼的,真是可惜了,“我有這麼風流?”
  “嘖嘖嘖,19歲就能搞個兒子出來的人,誰知道呢。”
  當年,他們一夥人當中,最為冷靜睿智,甚至平時連女性都不怎麼接觸的鄭恒,居然在大學還沒讀完就和人搞了個兒子出來,可沒把他們的眼鏡給跌破掉。
  所以人不可貌相啊。
  “別又不說話啊,不是兒子,難道是情人?”鄧思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是了,我記得你以前也有帶過男孩,難怪書婧那麼好的姑娘你都不要,原來你喜歡的是男的。”
  書婧就是鄭恒跟陸甯景提過他處過的那個,書婧比他小五歲,是個家教修養都非常好的姑娘,人也好看,鄭恒是個雙性戀,所以男女皆可,當初他是抱著結婚的想法和書婧在一起的,只是兩個人交往了半年多,他發現無論書婧是多麼完美的姑娘,感情這種事情是勉強不來的,他對她根本沒有感覺。
  鄭恒和鄧思遠二人認識十幾年了,友誼不比一般人,鄭恒也沒什麼好瞞著他的,便道:“不是情人,是我在追的人。”
  鄧思遠:……
  “你,”鄧思遠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鄭恒,又指向甲板上的陸甯景,“追他?”
  鄭恒點頭。
  “哈哈哈哈,”鄧思遠足足反應了1秒,才哈哈大笑道,“鄭恒,你也有今天。”
  情人和被追的人,是兩種概念,陸甯景在鄧思遠心中的地位瞬間上升了好幾個檔次,鄭恒不是那種遊戲花叢的人,他既然承認這是自己要追的人,那肯定是看對眼了,決定好好處,甚至還可能以後生活在一起的人。
  好友找到了喜歡的人,鄧思遠還是挺為他高興的,他不比鄭恒沉悶,嘴巴慣會哄人的,把陸爸陸媽媽哄得十分開心,總得來說這次旅行非常愉快。
  雖然鄭先生這人很……討厭,但不得不承認,因為他的安排,這次原本算是急匆匆地旅遊,變得十分美好。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不早了,鄭恒先把陸甯景他們送回家,再自己回家,陸爸陸媽媽下了車先進去,陸甯景在後面拿了行李,對鄭恒道:“這次謝謝啊。”
  鄭先生出奇地規矩,“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要上班。”
  “嗯,那您也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鄭恒覺得真的不能對這小傢伙客氣,一客氣,他立刻就恢復那副客套的樣子了,見他步伐輕鬆地拖著行李箱往家走,叫了句:“甯景。”
  “恩?”
  陸甯景一轉身,就被帶進了個溫暖的懷抱,鄭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他嘴邊親了口,“晚安。”
  我靠!陸甯景下意識地看了眼陸爸陸媽媽去的方向,又望瞭望四周,見沒人才松了口氣,“你能不能矜持點!”
  鄭恒含笑:“下次我會矜持的。”
  “走走走,趕緊回去吧。”陸甯景一點都不想和這人交流。
  ***
  陸媽媽隔天再去做了最後一次針灸,星期三就和陸爸回去了。
  宏亞項目的事情還在繼續,宏亞差不多也要進行招標了,招標後他們還能開一次介紹會,那將是最後一次他們有機會把自己的產品展現給對方,是相當重要的一次介紹會。
  宋崢向總部申請了技術支援,軟體方面的內容,宋崢還是偏向于讓陸甯景來講,因為他上次發揮得很好,而且作為一個銷售,能全方面地向客戶剖析自己的產品是最重要的素養,這種事情如果一味地讓他出面,那麼底下的人將永遠得不到鍛煉。
  陸甯景卻接到一通不尋常的電話。
  A市的午後陽光咖啡館,是一家建立在湖面上的咖啡館,窗外碧波蕩漾,裡面小提琴琴聲悠揚,非常適合喝下午茶,陸甯景坐在小雅間靠窗的位置,心緒卻並不如此情此景寧靜悠然。
  致遠的大區經理、也就是楊秦的得力幹將柳豔突然約他見面,如果換做是別人,陸甯景就隨便找個理由拒了,但對方是致遠的大區經理,即使兩家算是競爭關係,但不至於老死不往來之境,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陸甯景跟著宋崢慣了,也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15分鐘,柳豔還沒有到,陸甯景報了柳豔的名字,侍者把他帶到了這裡,陸甯景坐下來等待,他並不確定對方突然約他出來喝咖啡的原因,總不會是想聯絡一下感情。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陸甯景才坐一會,柳豔就到了,柳豔三十幾歲的年紀,畫著精緻的妝容,頭髮一絲不苟地束起來,顯得幹練不拖遝,笑容卻是很隨意,“喝點什麼?”
  “拿鐵吧。”陸甯景對咖啡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作為一個銷售,如喝酒、咖啡、高爾夫這些,都必須得會。
  柳豔點了份卡布奇諾,又點了些小點心,才笑著對陸甯景道:“不好意思耽誤你週末的休息時間。”
  “無礙,我週末也空閒。”
  “是這樣的,”柳豔顯然沒有什麼拐彎抹角的意思,直接切入了正題,“不知道陸先生有沒有換個工作環境的意願。”
  陸甯景怔了一下。
  這就是傳說中的挖牆腳?只是他在盛聯,雖不至於一事無成,但也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貢獻,如果宏亞的單子拿下來了,有人來挖他情有可原,但為什麼現在柳豔會來挖他。
  陸甯景索性裝傻:“您的意思是……”
  “其實我知道你挺久了,”柳豔轉而道,“從岳嵐的單子到迪克爾的單子,你讓我見識到年輕人睿智、冷靜的一面,在大多年輕人都急功近利的情況下,你很沉得住氣,說實話我非常欣賞你。”
  “過獎了,”陸甯景笑笑,“其實我只是沒把握而已。”
  這時咖啡和點心陸續上上來,柳豔吃了一塊小夾心餅乾,道:“但最後做下單子來的是你,這就足夠了,陸先生,我想你已經很明白我的意思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團隊,我手下有個客戶經理的位置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
  陸甯景現在對外的名頭也是客戶經理,但柳豔拋出的這個客戶經理,和他現在這個客戶經理不是一個等級的,現在陸甯景所在的是盛聯的分公司,而柳豔所在的是致遠的總部,就和現在宋崢做這邊分公司的總經理,不如總部的銷售總監一樣,因為這邊說是總經理,其實是個區域經理,何況這分公司小的和芝麻一樣。
  這確實是一個很誘惑的條件。
  “至於待遇方面,”柳豔見他不說話,繼續扇火,“我說一個數,你可以按照我定的拿,也可以憑藉著自己的能力與我談,但我相信,無論你選擇哪種方式,這待遇絕對比你現在好不少,而且我們客戶經理就是經理,不是普通員工,享受與經理一樣待遇。”
  陸甯景慢慢地攪動杯裡的咖啡,他在思考,不是不心動,畢竟他現在這麼努力,就是為了飛高飛遠,他清楚這種機會一旦沒有把握住,以後就很難遇見了,如果他去了致遠,絕對可以比現在飛得更高更遠。
  柳豔悠然地喝著咖啡,給他足夠的思考時間。
  “柳經理,其實我這人膽子挺小的,”陸甯景微微笑道,“我承認您給的這個待遇對我非常有誘惑力,就是不知道,假如我真的過去了,這份待遇我能享受多久。”
  陸甯景話裡藏話,畢竟對方挖人的動機有待考究,萬一是個陷阱,可是要芝麻並著西瓜丟了。
  柳豔失笑,“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心思比一般人都縝密,別的我不敢保證,但這個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期限絕對是到你自動離開那天。”
  對方的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說明不是泡影,而就是真的想挖他,陸甯景低頭思考片刻,道:“這樣吧,過幾日我再給您答案。”
  柳豔頷首:“當然可以,希望陸先生不會讓我等太久,我很期待能和你一起打江山。”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年齡如下:
  受的前女友18歲上大學,22歲畢業,工作一年,攻的兒子比受的女朋友小三歲,攻19歲生的兒子,問,今年攻多少歲?
  受比別人遲一年入學,19歲上的大學,現已畢業工作三年,問,受多少歲?
  好吧,介於大家一直在問攻受年紀,因為這個設定就決定了這是個老牛吃嫩草的文,其實一開始想給受設定個27歲28歲甚至29的,這樣子差距不會那麼大,但是因為我因為設定需要,受要屬於那種有點銷售經驗,但不是非常厲害的那種,如果畢業個六七年,受就不是這種模樣了,也沒那麼好騙(*^__^*) 嘻嘻……
  

第21章 遇險
  被致遠挖的事情,柳豔敢跟他那樣子保證,就說明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但陸甯景覺得自己去致遠應聘,人家還未必錄用他,所以這件事情越想越蹊蹺。
  去致遠無疑可以發展得很好,陸甯景承認自己很心動,但陸甯景覺得自己離開了恐怕就再也遇不到一個宋崢這樣子的領導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勢必受到影響,所以這件事情,還是要慎重考慮。
  離宏亞的招標開始還有一段時間,陸甯景週一去了接到了個出差任務。
  上次王偉廷讓他跟的那個專案,他已經把關係做好了,現在過去一來是聯絡感情,二來順便瞭解他們的設備需求。
  那個項目的在鄰省C市,是一家有名的上市公司,他們這個軟體專案,軟體款雖然不及宏亞這個,但絕對也不是個小數目。
  不過這個項目要明年才會提上日程,王偉廷也是以前的老客戶引薦才知道的,既然占了優勢提前知道,自然是趁著大家都不知道先把關係做好。
  ***
  出差前一天,陸甯景因為還要準備材料,又加了會班。
  到快7點了才收拾東西回家,小林也跟著一起加班,不過他在收拾東西時,對方還在埋頭工作,此刻辦公室只剩他們二人,陸甯景肯定不會把小林一個人留在這裡,便道:“小林,我要走咯,你還有多少沒弄完。”
  “就好了,你先走吧。”小林語氣淡然甚至稱得上冷漠。
  小林的態度,陸甯景最近已經說不清了,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她不主動和陸甯景說話,像和他陷入冷戰一般,前段時間的熱情主動不復存在。
  但每天早上,她都會早早地先到,給陸甯景整理桌子,給他桌上的盆栽澆水,每次上班點點心,都會給陸甯景一份,下雨陸甯景沒帶傘,總會有人默默地在他桌上放一把。
  她對陸甯景,公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盛聯不像他上家公司那樣禁止辦公室戀愛,所以大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其實陸甯景不算個細心地人,工作又忙,小林做的這些事情他一開始還真沒發現,直到有次宋崢提醒陸甯景,既然不喜歡人家女孩子,就明確地拒絕人家,別弄得人家默默地付出,他心安理得享受就算了,還這樣子吊著人家。
  陸甯景這才知道小林所做的一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其實小林人真的挺好的,只是他對她沒感覺。以至於陸甯景每天下班都會收拾自己的桌子,桌上的植物也會適時澆水,雨傘隨身帶,反正就是讓小林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現在外面天色已經很暗了,陸甯景肯定不會單獨把小林留在這裡加班,他走到小林的工位旁邊,“還有什麼沒弄好,我幫你。”
  小林忽然把筆記本一合,深吸了口氣道:“沒什麼了,走吧。”
  陸甯景搖了搖頭,回到自己座位把筆記本收起來,放進背包裡,和小林一起下樓。
  已經要進入暮秋的時節,即使7點鐘不到,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兩個人之間沒有交流,氣氛略微尷尬,陸甯景恨不得健步如飛地逃離現場,然而剛走到樓下馬路旁,就看到路燈旁停著一輛特別熟悉的車子。
  豪車,吉利數字的車牌號,有的壕又出來裝逼了。
  他已經和鄭先生將近一個星期沒見面了,畢竟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實在過於荒唐,事後陸甯景每每想起來還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他居然會和一個男人接吻,甚至起反應。
  但鄭先生明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陸甯景只能採取冷處理,二人不一起共事,所以要逃避開很容易。陸甯景索性每次都裝作很忙的樣子,鄭先生打電話給他說在開會或者見客戶,找他出去吃飯說自己有應酬。
  這時候他無比慶倖自己是個銷售。
  不想鄭先生會這麼直接堵到公司樓下來。
  小林是第二次見這個男人了,第一次見只覺得氣質不凡,現在才發現對方是個土豪,她不知道對方出現在這裡是什麼個意思,難道又是陸甯景邀來做擋箭牌的?他就這麼不願意和自己獨處?
  小林想到這裡,心下的那點小竊喜也無影無蹤了,覺得留在這裡簡直自取其辱,便道:“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陸甯景道:“那你自己小心。”
  小林點了點頭,自己去了公車站,只剩下鄭先生和陸甯景二人。
  鄭恒看著陸甯景,陸甯景今天穿得很隨意,襯衣外面套著一件休閒外套,配了一條牛仔褲,他的腿型很好看,線條勻稱修長,纖瘦挺拔,一條簡單的牛仔褲將他腿型的優點完美地勾勒出來,臀部略顯挺翹而不突兀,臀型漂亮,鄭恒沒來由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一起吃個飯?”
  “我明天要出差,今天得回去準備,所以可能沒空。”陸甯景覺得自己拒絕人的本事越來越高超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們不順路,我打的回去就好。”
  鄭先生看著陸甯景,目光幽暗,陸甯景以為他會來個什麼爆發性的動作,例如強吻他什麼的,整個人都進入提防狀態,結果鄭先生把手中的袋子遞到陸甯景面前。
  “這是專門對付慢性腰肌勞損的藥貼,出去玩的時候我看到嬸子的腰好像還會疼,你拿回去給她用,效果應該會特別明顯。”
  陸媽媽的腰還處於治療的階段,所以過於勞累的時候還會偶爾復發,但並不嚴重。
  “……”鄭先生的體貼,反而讓陸甯景不好意思起來,哪裡有臉收人家的東西,“不用啦,謝謝鄭先生的好意。”
  鄭先生向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把袋子掛在他手上,他的力氣很大,陸甯景想掙脫都掙脫不了,鄭恒猶自淡然道:“拿著,我留著沒用,拿回去也是扔掉,而且嬸子也需要。”
  “我……”
  鄭先生緊緊抓住他手腕,不客氣地打斷他道:“再拒絕我我,我可要在這裡親你了。”
  陸甯景身體一僵,警惕地看著他。忽然他身體一個半旋轉,想要掙脫鄭先生的桎梏再給他一下子,鄭恒沒有躲,而是迎面直接抓住了他的手,陸甯景早料到他會這樣,腳下功夫飛快地橫掃過去,鄭恒手速卻比他還快,手上用力一翻,陸甯景生生轉了半個圈,手被擰在後面。
  “你,”陸甯景以為自己能在身手上勝過人家,前次會輸只是因為在水中不方便,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放開!”
  鄭恒輕笑,“走吧,送你回去。”
  陸甯景低頭想了下,這回沒有拒絕,上了車。
  二人一路閒扯,直到快要到的時候,陸甯景才垂著眼道:“鄭先生,這陣子我也有仔細考慮過我們之間的事情,只是我很確定我喜歡的只有女人,所以您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是不可能會喜歡您的。”
  “只喜歡女人……”鄭恒摸了摸下巴,轉頭看他,面上甚至還有微微的笑意,“那為什麼那晚上我親你會有反應?”
  “正常男人被那樣親都會好麼!”陸甯景覺得這個梗簡直要成為鄭先生不放棄的原因了,狠了狠心,索性眼睛一閉,豁了出去,“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想過普通的娶妻生子生活,您也是個豁達的人,所以,這種原本就不可能的事情,還是在趁著雙方都沒達成傷害的時候,早點放手吧,而且您這樣讓我很煩擾,您知道我工作很忙,所以,也不想多分心在這樣不可能的事情上。”
  雖然這陣子鄭先生多數只是短信電話找一下他,偶爾找他一起出去吃飯或者約他釣魚,從來都是紳士禮貌,偶爾調戲一下,都是很有度的,所以其實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的困擾。
  但陸甯景覺得二人這樣子要死不死地拖著,甚至會給鄭先生造成有希望的錯覺,不如索性拉開臉來說清楚,不然這樣子吊著,其實是對鄭先生的不負責。
  而且同性戀這條路,是他前26年的人生都沒有想過的,且不論外人目光會怎麼樣他們要承受多少非議,單是他媽,就要打斷他腿了。
  豁達的人,這頂帽子戴的高啊,鄭恒瞥見陸甯景小心翼翼的眼神,沒有說話。
  陸甯景瞄了眼鄭先生的臉色,見他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又小心地道:“可以嗎,鄭先生。”
  鄭恒歎了口氣,把車停在路邊,打開車窗,摸出身上的煙,點燃了一支,也不看陸甯景:“你發自內心地告訴我,一點機會都沒有?”
  陸甯景也索性壞人做到底了,“對不起。”
  “行吧。”鄭恒沉默了良久,忽然道,又掐滅了手中的煙,發動車子,繼續往陸甯景的家方向開去。
  起碼有一陣子,他不會再去找陸甯景了。
  鄭恒並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但自己的追求都對他造成這麼大的困擾了,鄭恒也確實覺得自己操之過急了點,陸甯景才和他的前女友分手半年不到,他就這樣強行入侵他的感情,確實行不通。
  以後慢慢地找機會吧,只要他的身邊沒有人,他就有機會。
  陸甯景心底暗暗地松了口氣,有時候被人喜歡,真的是個負擔,能打發掉一個是一個。
  ***
  第二日清晨,陸甯景坐飛機到了C市,下了飛機,一股寒冷的氣流迎面灌來,讓陸甯景情不自禁縮了一下脖子,C市的溫度起碼比A市低了有五度以上。
  拉著行李箱,陸甯景隨著人流往外走,忽然在攢動的人頭裡,看到一個眼熟的背影。
  柳豔,前幾天才見過,應該是和他坐了同一航班,她也出差?而且她身邊的那個,如果沒記錯,是楊秦吧。
  楊秦,在致遠,他可是副總,傳說中能撐起致遠銷售業績半片天的人,致遠兩大銷售幹將同時出馬,這是要幹嘛?陸甯景仔細排除了一下C市最近的一些大公司,好像也沒有軟體需求的。
  總不會是來度假的。
  陸甯景一時間也猜不透,只能暗暗留心。
  今天他要拜訪的是對方的人事部部長。
  部長也姓陸,是本家,他在接待來賓的休息室等了一會,這位大腹便便的老總便下來了,他年紀應該在四十歲上下,頂著個啤酒肚,不過他給人的感覺很親切,小眼睛總是笑眯眯的,有種彌勒佛的感覺。
  “您好,陸部長,我是陸甯景。”和對方客氣地握了手,陸甯景遞過自己的名片。
  陸部長笑眯眯地眼在他身上微微一掃,隨後接過他手中的名片,笑道,“自古少年多才俊,不錯,不錯。”
  陸部長非常客氣也非常好相處,陸甯景向他大致介紹了一下自己公司的軟體和理念,對方都非常欣賞,又連聲稱讚他們的服務理念,不過陸部長也是個精明的,說話只說三分,和他談了一上午,陸甯景並沒有摸到多少他們的需求。
  陸甯景知道這種事情要慢慢來,起碼現在關係做好了最重要,等關係慢慢地深了,也就水到渠成了。
  所以陸甯景也不沮喪,拜訪完這家公司,陸甯景又去拜訪了一些小客戶,直到華燈初上了才完工,自己解決了晚飯,陸甯景又去街上買了些特產,給同事帶過去,也算是出了一趟差了。
  買好了東西之後,因為這條街道的這邊是不能左轉的,所以他要到對面街上打的回酒店比較方便,經過地下通道往對面走時,陸甯景突然被三個早在那邊等著的男人攔住。
  陸甯景以為是碰到了搶劫的,畢竟C市的治安不如A市好,在地下通道,小街小巷這樣子人少的地方搶劫的也不是沒有,奈何對方根本沒有敲詐勒索也沒有任何語言,只是和同伴交換了下眼神,一句廢話都沒有,掄起手中的棍子直接就往陸甯景身上砸來。
  

第22章 受傷
  陸甯景一驚,矮頭躲過這一擊,手中裝著特產的塑膠袋往前一掃,趁著那人條件反射避開的瞬間一腳踹向後面攻擊上來的人,將他踹開,再轉身一個漂亮的騰空側踢,踢中那人的手,那人疼得扔掉了棍子,陸甯景一個翻身過去撿起棍子。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動作流暢。
  陸甯景握著棍子,把手上的東西放在地上,道:“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陸甯景初來乍到,這些人顯然不是沖著錢財來的,所以陸甯景覺得他們肯定是認錯人了。
  那些人顯然沒料到陸甯景還有點身手,都愣了一下,聽陸甯景這麼一問,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人道:“你是盛聯公司的吧。”
  陸甯景眼神一眯,預感大事不妙。
  “哼,沒錯吧,A市的搶生意都搶到我們頭上來了,”被搶走棍子那人忽然從腰間拿出一把刀子,啐了一口道,“給我上!”
  陸甯景這會兒無比慶倖自己從小和那個不三不四,要氣死媽媽的大哥學了點功夫,雖然在鄭先生面前好像占不了優勢,但還能勉強對付一下這三人。
  他的手腳又快又利索,對方一時半會也占不到多少便宜,地下通道並不是與世隔絕,不時有行人經過,看到在打架都嚇得尖叫跑了,那三人大概怕路人報警,追求速戰速決。
  三個人在發現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的時候,另外二人忽然都扔掉棍子,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來。
  對方只是想給陸甯景一個教訓,讓他知難而退的,不曾想到陸甯景居然還有兩下子,當下抄了真傢伙,陸甯景見情況不對,立刻看了眼四周準備逃出去,到了公路上,這些人就不敢把他們怎麼樣了,然而對方就和察覺到他的意圖一般,把他團團圍住。
  陸甯景被嚇了一跳,這也太囂張了吧,是要當街殺人!?
  “你們想要怎麼樣?”
  “揍你!”
  其中一個人答道,輕喝一聲,掄著刀子逼身過來,陸甯景又手中的棍子去格開,其他二人也趁機攻了上來,刀子可比棍子恐怖得多,陸甯景敏捷地左右閃避,好幾次險些會劃到。
  忽然,一個人在他側過身去橫踢另一個人刺來的刀子時,猛然撲向他,手中的刀子直直從他腹部刺過去,感覺到危險的陸甯景只來得往左邊挪動半步,就感覺腰腹處一陣刺痛,陸甯景吃痛,踢開偷襲他的人,捂住流血的腹部。
  這一刀刺得太狠了,要不是他躲了半步,估計連腸子都刺穿了。
  “哼,小子,”另一個人趁機一腳踹開他,呸了一聲,“老子告訴你,今天只是給你一個教訓,要是你還敢打興科達項目的主意,小心讓你走不出C市,走!”
  興科達就是陸甯景上午拜訪的那家大公司,銷售行業為了一個單子,下暗手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但陸甯景沒想到會讓自己碰到,腰被捅傷的地方一直在流血,陸甯景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咬牙拿出手機,打了120……
  ***
  這刀雖然傷口猙獰刺得很深,但因為他躲開了半步,並沒有傷及內臟,醫生給他止血包紮後,又打了傷風的針,一陣折騰下來,已經半夜12點了。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因為腰處疼得厲害,陸甯景一晚上都渾渾噩噩,加上孤身在他鄉,心裡更加難受,又不敢讓父母知道,怕他們擔心,大半夜會從家裡過來。
  第二天才打電話給宋崢告訴他這事情,順便請假今天沒辦法再趕回去上班了。
  宋崢被這個消息嚇了一跳,知道沒有大礙之後才放下心來,他剛好被召回B市總部開會,沒法親自過來,所以讓張敬和小林來看他,但因為航班緊張,又是在鄰省,坐車要一天一夜不現實,只能訂到今天下午的機票。
  雖然不是壞了腿腳,但因為傷口較深,不至於生活不能自理的境地,也隨便動一下就容易牽扯到傷口,陸甯景雇了個臨時陪護工照顧他的衣食。
  早上胡亂喝了兩口白粥,陸甯景實在沒什麼胃口,又躺回床上睡了,儘管已經過了一晚上,腰部還是一抽抽疼得厲害,加上醫院的消毒水味道難聞,陸甯景並沒有怎麼睡著。
  迷迷糊糊之間,陸甯景感覺有人進來,他以為是護士或者巡房醫生沒理會,繼續睡,但那人似乎搬了個凳子在床邊坐下來,陸甯景也在半夢半醒間,以為只是幻覺,直到他放在床邊的手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
  陸甯景睜開惺忪的眼,旁人的人見他醒來,面部表情動了動,道:“吵醒你了。”
  鄭先生?
  “你……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聽說你出事了,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鄭恒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嚇了一大跳,確定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到內臟,才稍微放心下來,原本是想托C市的朋友過來照應一下,想了下他在鄰省那麼遠的地方,可能甚至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雖然答應了陸甯景不會再去找他,可終究還是不放心,讓葉秘書給他立刻定了機票,馬不停蹄地往C市趕去。
  陸甯景想縮回手,卻被鄭恒牢牢抓住不肯放,也就隨他了,問道:“現在幾點了?”
  “10點多一點。”鄭恒道。
  這麼快,雖然不知道鄭先生是怎麼知道他受傷消息的,不過現在距離他打電話回C市告訴宋崢他們也才不到三個小時,鄭先生居然這麼快就趕了過來,A市到這裡單單坐飛機就要一個多小時,張敬他們都要下午才有票,陸甯景不知道鄭恒是怎麼做到的。
  “我聽到消息後拖我朋友幫我弄了張最近航班的票,剛好那時候有趟航班,”鄭恒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又問道,“疼不疼?”
  “好多了,”不論鄭先生對他的關心是出於什麼立場,陸甯景承認在這一刻,可以說又無助又難受的時候,能那麼快見到認識的人,心裡是十分感動的,“謝謝您的關心。”
  鄭恒握著他的手,看著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的人,突然俯下身,把陸甯景抱進懷裡。
  “喂,你別……等下被人看到了。”
  陸甯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在醫院這種公共場合,他居然敢抱自己,這是三人的病房,隔壁床的病人一個在睡覺,家屬不在,另一個估計出去散步了,但這不代表可以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啊。
  “你沒事就好。”鄭恒在他耳邊道,放開了他。
  陸甯景怔了一下。
  鄭恒已經像是沒事的人一樣,恢復如常,又幫他把被子掖好,“傷口應該沒大礙了吧?”
  “沒事啦,醫生說再觀察一下情況,沒有事情應該明後天就能出院了,所以不用太擔心。”
  “午飯想吃什麼,我給你叫。”
  陸甯景傷口疼,沒什麼胃口,鄭恒徵求了一下醫生的建議,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給陸寧景點了黑魚湯促進傷口癒合,還有別的一些清淡開胃的菜,因為他自己也要吃午飯,所以點了雙人的份。
  三個人的病房很不方便,旁邊一床的人出去散步回來後,還帶有孩子什麼的,哭哭吵吵的十分煩人,即使護士說了也沒用,所以鄭恒不顧陸甯景的反對,硬是把他換到了這邊最好的單人房間。
  條件和三人病房簡直天差地別,和酒店的大床房有得拼了,陸甯景不禁感歎吸血的資本主義就是不一樣啊。
  鄭恒帶了不少水果來,換好房間後坐下給陸甯景削蘋果,不過技術不到家,一個蘋果被削得坑坑窪窪,他本身就出身優渥,向來都是別人伺候他,這些生活瑣事他還真沒做過。
  默默地打量了眼手中的從豐滿肥美被他削得苗條消瘦的蘋果,鄭恒把它放在一邊,又掏出一個繼續削。
  “那啥,”陸甯景看鄭先生削蘋果的手法非常地……風騷,一看就是那種從來不做家務不伺候人的人,看他削個蘋果看得心驚膽戰,真怕他會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給削掉了,“就那個削好的給我就好了,不用再削了。”
  鄭恒瞄了眼那個苗條的蘋果,“那個沒削好。”
  “沒事沒事,”陸甯景覺得鄭先生親自伺候自己,都要消受不起了,“我吃蘋果不看外表的。”
  鄭恒:……
  最終還是鄭先生妥協,給他洗了那個苗條的蘋果。
  鄭恒隨手拿了本不知道誰放在床邊櫃子上一本雜誌看,才沒一會,見床上的人開始不安分起來,鄭恒一開始以為是他的傷口疼,後面發現他不是疼。
  他是內急了,不好意思叫他。
  鄭恒把雜誌放下,站起來道:“來,我扶你去。”
  陸甯景:……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解手?
  “猜的。”鄭恒幫他把掛水的拿好,扶著他小心下了床,雖然照顧人方面還略顯笨拙,但鄭恒也儘量不讓陸甯景扯到傷口。
  “您,您先回避一下。”進了洗手間,陸甯景見鄭恒還站在一邊,有些羞赧道,被鄭先生看著,他尿不出來啊。
  鄭恒怕他摔倒,轉過身,“你上吧,我不看。”
  陸甯景憋紅了臉,鄭先生都這樣說了,再趕人出去實在顯得自己矯情,只能拉下褲子,好一會兒才有尿意,呼啦啦地釋放完了,趕緊拉上褲子,結果因為太急,褲子沒拉上,反而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鄭恒以為他怎麼了,立刻轉過身來,就見到被卡在,咳咳,陸甯景兄弟和蛋蛋之間的病號褲口,他的那個尺寸並不驚人,上面毛髮很少,偏向于清秀。
  臥槽,丟臉丟到姥姥家去了。
  陸甯景不知道該尷尬還是該臉綠了,正要重新拉回去的時候,鄭恒已經伸出手來,幫他把褲子拉好,甚至還一臉淡定地問道:“沒事吧。”
  陸甯景擺了擺手,疼得齜牙咧嘴,都是自己矯情害得。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篇生子文!當初靈感來源就是文案那句話,所以,這是一篇生子文,生子文,子文,文……
  

第23章 背景深厚
  陸甯景的事情在警察局立了案,只是那三人也是有備而來的,一時間找不出人來,鄭恒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介入,他們才吃過午飯,警察局的局長和一位據說是當地地位顯赫的政要居然上門親自看望。
  陸甯景之所以知道這事情是鄭先生介入的,是因為陸甯景看那局長和那位政要都對鄭先生唯首是瞻。
  他們對於陸甯景受傷的事情,表示了深深地歉意,並且保證一定會儘快把真凶捉到,給陸甯景一個交代,那毫無架勢甚至熱情的態度,陸甯景簡直要受寵若驚。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認識到鄭先生並不像他看到的那樣簡單,或許人家早把他摸得清清楚楚了,他連人家名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只隱約聽說叫什麼鄭橫還是鄭豎的。
  等到他們走了,陸甯景才問鄭恒:“您……到底是什麼人?”
  “你要我怎麼解釋,”鄭恒頓了頓,“算是個有點背景手段的商人吧。”
  警察局局長和當地政要親自上門看望道歉,這叫有點背景?陸甯景覺得自己問了鄭先生也未必會全說,而且這種事情他知道那麼多並沒有什麼用,所以壓下了好奇心,轉而道:“您什麼時候回去?”
  “等你出院和你一起回去,你一個人在這裡沒人照顧我也不放心。”
  “這個不用啊,我可以請護工,而且下午我的同事就過來了,您平時工作這麼忙,我哪裡好意思耽誤您。”
  “我的工作有人幫我做,無妨,”鄭恒看他眼底有明顯的黑眼圈,估計昨天都沒怎麼睡,“睡一會吧,趁著這會兒清淨。”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陸甯景只好作罷,鄭先生丟下工作千里迢迢以最短的時間趕過來看他,陸甯景實在拉不下臉來說什麼趕人的話,不然也太不近人情了。
  昨晚他沒怎麼睡,吃過午飯,確實困得厲害,陸甯景躺在病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這次大概有熟人在的緣故,即使傷口依舊疼,卻睡得相當安穩。
  ***
  下午三點左右,張敬和小林也到了,張敬也不認識鄭恒,只當他是鄭恒的朋友,小林卻是知道鄭恒的,一開始以為自己看走了眼,看了好幾眼才確定,這個人真的就是陸甯景那個土豪朋友,他不是A市的人麼,怎麼也會在這裡?
  難道和他們一樣千里迢迢來看陸甯景?
  如果是這樣,只能說明,他們的感情實在太深厚了,一般朋友是比不得的。
  鄭恒見他們來了,也沒堆在一起湊熱鬧,說有事要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沒事吧,”張敬見陸甯景的臉色不好,“看你這樣子,你一個人在這裡吃了不少苦吧。”
  “沒事,”陸甯景笑了笑,瞥見他身後小林一臉擔憂,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點皮外傷啦,休息幾天就好了,我只是昨晚認地方沒怎麼睡臉色不好而已。”
  “人平安就好,”張敬把手上帶來的東西放在一旁,又看了眼四周,“哎,這住的地方不錯啊,公司待遇啥時候這麼好了?”
  都給住Vip病房了。
  “是剛剛那位鄭先生安排的。”陸甯景也不瞞著他,不然到時候他真有個意外什麼的,住這麼好的病房公司不給報,那可要出事情了。
  “那是你朋友?看起來氣質就是不一樣啊。”
  “嗯。”
  陸甯景並不想多和張敬談論有關鄭先生的事情,張敬是何等會察言觀色的人,一下就看出來了,立刻轉了話題:“說起來這事到底是誰幹的啊,這手段也太卑鄙了吧,關係單子做不贏別人,倒用起了暴力。”
  陸甯景搖頭:“暫時也不知道是誰,概是C市哪家和我們同性質的軟體公司吧。”
  “下次啊,碰到這種事情,首先就要服軟,畢竟單子年年有,命可是只有一條,在這樣他鄉異地的,人生地不熟,這些人都是混慣了的地頭蛇,員警也管不到,前腳抓進局子,喝杯茶,後腳就放了,繼續犯。”
  “我也沒料到他們會來真格的。”服軟根本沒用,對方是鐵了心思要揍他一頓,給他顏色瞧瞧的,根本沒用商量的餘地。
  張敬歎了一口氣,道:“做我們這一行啊,也夠不容易的,看著顧客的臉色吃飯就算了,還要挨對手的刀,搞不好哪天出門就被人給哢嚓掉了。”
  陸甯景失笑:“沒那麼誇張啦,放心吧。”
  “吃蘋果。”小林遞了個盤子到二人面前,上面是切成片的蘋果,用牙籤叉著,特別方便,至少比上午鄭先生削了一個就給陸甯景吃方便多了。
  所以還是要女孩子更賢慧更會照顧人,陸甯景默默地想著。假如他真的和鄭先生在一起,兩個大男人的私生活,肯定會又糟糕又將就。
  然而陸甯景忘了世界上有種職業叫保姆。
  “對了,你聽沒聽說,B市會議那邊,好像我們宋總好像要升遷了。”
  升遷?陸甯景拿著蘋果的手頓了一下,“回B市?”
  “嗯,據說如果我們把宏亞的項目做下來了,總部就會把他調回去,其實也可以理解啦,”張敬抽了張面巾紙把手上的蘋果汁擦乾淨,繼續道,“你想想我們的宋總那麼厲害,如果再讓他屈才呆在這裡,或許他就要跳槽啦。”
  可以說,無論是致遠還是億信,或者別的非同性質的銷售行業,宋崢要找份“總”級別的工作易如反掌。
  那假如宋崢要走了,他就肯定毫不猶豫地跳了。
  陸甯景會這麼猶豫要不要離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捨不得宋崢這位領導。
  跟著宋崢,陸甯景學習了非常多,也真正認識到,作為銷售,不是以客戶為中心,而是平等的互利關係,呈現給客戶我不單是賣軟體給你,而是你買了我的軟體,可以從中得到什麼利益、好處,我是在幫你往更好、更高層次的地方走,而不是我想從你這邊賺這筆錢。
  有多少銷售,做著做著,都快做成陪笑專業戶了,甚至連自己的銷售理念都成了客戶是天客戶是祖宗客戶是我服務的整個中心。
  所以陸甯景很慶倖遇到宋崢,及時帶正了他的職業觀。
  “不還沒定下來嗎?而且宋總人還沒回來呢,這消息就傳過來了。”
  “所以也是聽說啦,”張敬也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具體的也要等我們把宏亞的項目做下來再說。”
  ***
  晚上的安排原本是小林住外面酒店,張敬在醫院陪陸甯景的,鄭恒也不知道和張敬說了什麼,張敬竟然讓鄭恒留在了這裡,自己出去住酒店了。
  知道消息的陸甯景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還想張敬在可以讓他幫忙自己洗個澡的,昨天原本奔波了一天就沒洗,今天不洗他真的要睡不著了。
  陸甯景四季都有天天洗澡的習慣,想到今晚又不能洗澡,他感覺自己渾身都癢癢的。
  “怎麼了?”鄭恒瞥見他一臉彆扭地在床上磨蹭,“不舒服?”
  “背上癢。”
  “坐起來,我給你撓撓。”
  “不不不,不用了。”他昨天可沒洗澡,一會兒鄭先生指甲縫裡留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就糗大了。
  鄭恒卻堅持扶著他坐了起來,隔著衣服不輕不重地給他撓著,陸甯景舒服地眯著眼。
  “我幫你去洗個澡,才不會癢。”
  原本舒服享受的陸甯景立刻警惕地看著他。
  鄭恒看他一臉防色狼的樣子,兩個人的關係仿佛又回到了旅遊那段時間的樣子,輕笑道:“你渾身上下哪裡我沒看過的,這會兒還害羞了不成。”
  確實,旅遊時候一起泡溫泉,加上上午那個另陸甯景想起來就羞憤欲死的小解,鄭先生確實把他的全身都看遍了。
  “我……我覺得我可以等明天再洗,現在天氣也不熱,沒有關係。”
  鄭恒一眼就看得出來陸甯景在想什麼怕什麼:“你放心,我不會趁人之危的。”
  陸甯景對此話很懷疑,那樣子看在鄭恒眼中卻是撩人,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道:“我要是有那麼饑渴就去外面找人解決了,犯不著對病患下手。”
  陸甯景一想也挺有道理的,自己腰上還有那麼深一道口子呢,鄭先生能對自己做什麼?兩個人都是男人,被看看他倒是不介意,而且如鄭先生所說,自己早就被他看光光了。
  何況他確實很想洗澡了。
  陸甯景妥協下來,鄭恒去找了卷保鮮膜,把他的傷口裹住,扶著他進了洗手間。
  

第24章 三更合一
  陸甯景因為腰受傷了不能大幅度動作,所以要鄭恒幫他脫衣服。
  鄭恒並不擅長伺候人,因為現在天氣比較冷,陸甯景身上穿得比較多,鄭恒怕碰到他的傷口,所以二人在浴室折騰了半天,陸甯景從一開始滿臉尷尬的不自在,到恨不得自己來了,鄭先生才把他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好不容易脫到只剩下一條內褲了,鄭恒剛把手伸出去,陸甯景護住自己的小內內,傻兮兮地笑道:“這個就不用脫了吧。”
  “等下你自己能換?”鄭恒挑眉,一語戳中他的痛點。
  不過是彎個腰換個內褲,誰不能。
  好吧,剛好腰受傷的陸甯景不能。
  鄭恒像沒事的人一樣幫他脫掉最後一層束縛,又拿過花灑,把水打開,試了一下溫度。
  “你試一下這個熱度合不合適。”
  “挺好的。”
  溫熱的水澆在身上,不大的洗手間漸漸被水汽氤氳,鄭恒把他身上都打濕了以後,幫他打上沐浴露。
  氣氛一點點地微妙起來,不知道是陸甯景的身體太過於敏感還是別的原因,鄭恒在他身上游走給他打沐浴露,他手指時不時觸到他的皮膚,那地方都覺得像點火一般,色情味十足,連呼吸都變得緊促起來。
  “這邊要不要洗?”迷蒙的水汽中,鄭恒目光幽暗地看著他的下麵。
  “我,我自己來。”
  只是腰傷了又不是手斷了,鄭恒沒有勉強,倒了點沐浴露到他手上讓他自己抹。
  “隨便洗洗就好啦。”陸甯景道,現在他只求快點結束這場難以煎熬的沐浴,這裡的氣氛簡直尷尬到了極點。
  “嗯,轉過來,給你前面沖乾淨。”
  鄭恒的聲音暗啞,其實他比陸甯景更難受,喜歡的人這樣子什麼都不穿在眼前,神仙也受不了,鄭恒克制住想將人壓在洗盥臺上狠狠親吻他的衝動,幫他把身上的泡沫沖掉,也想快點完事解脫。
  陸甯景依言轉過身,溫熱的水從胸前沖下去,不知道是陸甯景的身體太過於敏感還是此刻的氣氛太過於怪異,略微有點水壓的水流打在他的胸前,陸甯景竟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句,現在原本兩個人的情況就很不對了,這聲呻吟,猶如易燃物達到了它的燃點一般,把氣氛推到了高潮。
  鄭恒忽然一把圈住他,陸甯景甚至都來不及說話,就被堵住了嘴唇。
  “喂,”陸甯景推開他,“你不是不趁人之危嗎?!”
  鄭恒輕笑:“是你先勾引我的。”
  陸甯景:……
  你敢更不要臉一點嗎?
  “閉上眼,我會讓你很舒服的。”鄭恒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好看的臉龐上盡是從未見過的柔情,不得不說,鄭先生這種人一旦誘惑起人來,是要命的。
  陸甯景差點被蠱惑,不敢看他,用手撐著身後的洗手台,企圖擺脫他,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貞操不保了,“你別蒙我了,人情留一線,日後好見面啊,你可別亂來。”
  鄭恒被他的話逗笑,“你不會捨得不見我的。”
  “哼,那可不好說,我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你放開!”
  鄭恒摩挲著他光滑的腰:“我就親親你,不會出事情的,乖,我忍不住了。”
  陸甯景:……
  臉呢?
  鄭恒覺得面對陸甯景,他的理智和人性都一起見鬼去了,陸甯景身體線條原本就好看,赤裸的樣子更是把他身材上的每一分優點都一覽無遺,不等陸甯景再次說話,就攬著他,再次親了下去。
  比起上次在溫泉的那個吻,這個顯得霸道而獨佔意味十足,廝磨輾轉,連他的氣息都要奪去一般,一手扶住他讓他倚著自己站穩,另一隻手卻從他光|裸的後背一路往下,在尾椎處打轉,敏銳的觸感讓陸甯景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前面立刻和感受到身體的興奮一樣,顫顫巍巍地立了起來。
  “不……唔,不能……”陸甯景使勁想推開他,但鄭恒的力氣比他大,手甚至附上了他那已經興奮的脆弱,揉捏起來。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陸甯景掙扎的聲音一下變得嗚嗚咽咽,最後只能軟倒在鄭恒的懷裡,任他予給予求。
  陸甯景還年輕,又從來沒有人幫他做過,從未有過的刺激和愉悅,讓他沒有堅持多久就出來了,鄭恒被他弄了一手,親著他尤有餘韻的臉,正要說話時,瞥見他腰側的一片殷紅,忙放開他。
  “你沒事吧。”
  陸甯景還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聽鄭恒這樣子一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覺得呢?”
  雖然鄭恒占到了不少便宜,陸甯景也舒服到了,但付出的實在代價太大,陸甯景原本已經在癒合的傷口都出了血,鄭恒後悔一時忘情沒有注意到,忙幫他把身上的泡沫沖洗乾淨,穿好了衣服,讓護士來給他處理。
  ***
  第二天,陸甯景醒來的時候鄭恒已經不在了,給他發了短信留言說他有點事情,晚上再過來,不過請了個護工來照顧陸甯景。
  陸甯景以為是昨晚的事情鄭先生尷尬了還是什麼的,想了想,發了個短信給鄭先生,就說讓他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不用留下來照顧他,鄭先生那邊卻沒有回應。
  張敬上午就來看了陸甯景,因為昨天傷口又裂開了,陸甯景還要等到明天才能出院,但張敬他們必須今天回去了,宋崢可以特批他和小林一天的時間來探望,但沒法讓他們留下來照顧陸甯景,人事那邊也沒法走流程。
  張敬和小林二人正商量留個人請假等陸甯景明天出院和他一起回a市的時候,公司那邊傳來一個不知道算是好還是算壞的消息。
  宏亞的專案,底下的分公司提出,他們採購的軟體按照各自公司制度、管理的需求,不跟著總部走,而是由自己決定哪家的軟體更適合自己。
  宏亞的項目,之所以是個史無前例的大單子,就是因為宏亞不僅是總部採購,後面其他分公司也紛紛提出了需求,所以就積少成多成了個大專案。這個項目一開始走的計畫就是,總部這邊決定採購哪家的軟體,其他分公司跟著總部走,然後總部會給每個採購的分公司撥一定的資金支持。
  現在居然在快要招標的時候唱這一出,這顯然一開始就預謀好的。
  因為這個項目現在一直在做的就是總部先採購,後面別的有需求的公司隨上,並沒有強迫全部公司必須要,所以其他分公司唱這一出“反調”來,總部那邊也沒有責怪的立場。
  “這肯定是哪家入不了圍的公司想出來分羹的辦法吧?”張敬聽到這個消息真覺得世界之大,怎麼樣的銷售都有,“如果這樣子的話,或許對我們益處更大?”
  就算打不入宏亞的內部,得不到總部這個項目,也可以從分公司身上下手,反正拿下一家算一家,宏亞下麵的分公司,項目都不算小。
  陸甯景搖頭:“說不好,聽說宏亞總部那邊給其他分公司撥的專案款數目都不小,所以除了幾家財大氣粗看不上總部這筆資金的,大部分估計都還是會跟著總部走。”
  “而剩下這幾家,”張敬低頭思考,“或許早就被想出這個法子的人搞定了,是吧。”
  陸寧景點頭:“所以,如果是我們拿下這個項目,被分羹的是我們,拿不下,我們也分不到羹。”
  張敬扶額,“到底是誰想出這麼操蛋的法子。”
  陸甯景也在想,他低頭皺著眉思考,突然腦袋裡靈光一閃,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宏亞底下最大的分公司,臻旗,它的公司是設在c市的。
  前天他看到楊秦和柳豔一起出現在c市機場,或許就和這事情有關係?
  但楊秦為什麼要這樣子做,他和宏亞總部的喬副總明明是同學,目前來講,其實夠格和他們競爭的,只能算億信一家,他們都還占不到優勢,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難道是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巨大威脅?
  還是以求穩妥,反正這個項目勝出的是他們,分公司和總部採購一樣的就行,如果勝出的不是他們,那麼這幾家分公司的項目還是他們的。
  又或者,這件事情並不是他們,還有別的想分羹的人。
  陸甯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張敬,張敬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只能先決定等宏亞的總部那邊的最終決定如何,張敬現在先去摸一下宏亞其他分公司的動向,如果真的這樣子做,他們未嘗不可以分杯羹。
  因為這個突發事項,張敬必須回去,小林留下來照顧他。
  儘管陸甯景一直說不用留人照顧,但小林執意要留下來照顧他,陸甯景也拗不過她,他覺得他應該找個恰當時機和小林好好談談。
  其實這種事情也怪不得小林,世上單戀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她比較執著而已。
  下午,陸甯景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用手機刷網頁,突然有花店的人送了個大花籃過來,也沒說是誰送的,只讓陸甯景簽收了,給了他一張卡片。
  陸甯景隨意展開卡片,裡面的內容讓他差點把卡片撕掉。
  祝早日康復。
  by楊秦&柳豔???
  小林湊過來想看寫的是什麼,陸甯景忙收起來不讓她看,見小林一臉受傷的樣子,微微歎了口氣,只能解釋道:“我一個朋友送的,那朋友比較開放,寫了點不健康的東西,女孩子少看哈。”
  “哦。”小林微微嘟著嘴道。
  陸甯景裝作沒看到她的失落,他手機提示有短信進來,陸甯景打開看,果然是柳豔。
  柳豔:今天才聽到你受傷的消息,感到非常吃驚,我和楊總都在c市,原我倆想親自來看望的,但考慮到你不方便,所以只能送個花籃聊表心意,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吧?
  不得不說柳豔這公關做的實在太到位了,搬出楊秦來抬高陸甯景,表示對他的看重,又以不出現在他的同事面前、保全他的面子為不出面的理由,單單是憑著一個花籃,就把人心收買了。
  但人家畢竟有這份心,陸甯景心裡還是挺感動的,想了想措辭,回了短信。
  陸甯景:已經沒有大礙了,明天就可以出院,謝謝柳總的關心。
  柳豔: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們那事情你慢慢考慮,不急。
  陸甯景不得不佩服柳豔的說話技巧,說是讓他慢慢考慮,其實是借著這幾個字,提醒他這回事,如果是因為這個花籃的情誼一個衝動的,特別是昨天還聽說宋崢要回b市的陸甯景,或許就答應她了。
  但陸甯景不急。
  對方占著絕對的優勢來挖他這個小菜鳥,還要借著這種事情明裡暗裡提醒他,給陸甯景造成一種對方很急的感覺。
  別人越是急,他越是要鎮定。
  ***
  鄭先生一天都沒動靜,晚上小林是肯定要出去住的,她不方便給陸甯景洗澡擦拭身體,他自己請的臨時護工和鄭恒請的護工也是女的,更不方便,所以小林就去打了水過來給陸甯景洗臉洗腳。
  被同事這樣子伺候,陸甯景臉都要抬不起來了,見小林擰了毛巾過來,忙接過來,“我來吧。”
  小林把毛巾遞給了他,卻把水盆端到了他的腳底下,要伸手給他脫襪子。
  陸甯景:……
  “那個,腳不用洗啦,一晚上不洗也沒關係,今天也沒下床去走路。”陸甯景尷尬地把腳藏進被子裡。
  “你確定?”小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眼陸甯景。
  陸甯景不惜自毀形象:“嗯,冬天因為冷,我有時候隔個兩天三天才洗澡,因為不洗澡也會忘記洗澡,經常就是腳也不洗就上床睡覺啦。”
  小林:……
  剛好過來聽到了最後一句話的鄭恒:……
  陸甯景這話原本是說給小林聽的,不想鄭恒也給聽到了,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在別人面前留個我很髒我不愛洗澡甚至不洗腳的形象,簡直不如一頭撞死。
  然而和鄭先生之間的事情,陸甯景今天已經想通了,反正自己明天也出院了,以後二人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只要自己拒絕見鄭先生,鄭先生也不能真把他怎麼樣,現在是和平的法制社會,自己不答應和他在一起,鄭先生難道還能把自己關起來不成?
  這樣子一想開,看到鄭先生也沒那麼彆扭了,反而有些小慶倖,他是寧願和鄭先生一起呆一天,也不願意和小林一起呆一個小時,和小林講話,總要斟詞酌句,既不能讓小林誤認為自己對她有意思,還怕說錯話讓心思敏感的小林難過,簡直恨不得把小林打包扔上飛機讓她趕緊回a市。
  但鄭先生就不同了,不喜歡就光明正大的拒絕,反正他臉皮厚,又是個大男人沒那麼細膩的心思。
  鄭恒走進來,和什麼都沒聽到一樣,向小林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問道:“身體舒服了點沒?”
  “嗯。”
  “我這邊一個朋友送了點山裡原產的蜂蜜給我,說能促進傷口癒合作用很大,記得每天喝,知道嗎?”
  鄭恒的聲音與他平時一貫的風格不同,語氣帶著強勢的溫柔甚至寵溺,聽得陸甯景頭皮都麻了,都想要爆粗口時,卻見一旁的小林突然蒼白了臉,咬著嘴唇,頓時好像明白了鄭恒的用意。
  於是陸甯景也柔情蜜意地看了眼鄭先生,道:“嗯。”
  鄭恒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我,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來看你。”小林語氣有些急躁道,拎起她的包就往下走。
  “我送你。”
  鄭恒倒是很有紳士風度,儘管小林拒絕,還是把人家送到了她住的酒店門口。
  鄭恒送了小林,竟然送了快一個小時了,還沒回來,那酒店據說就在醫院附近,走路10分鐘左右就到了,就算爬著去,也要爬回來了吧。
  陸甯景一開始還捧著手機在那邊看一些和他們行業相關的資訊,過了半個小時之後就開始不安起來了,倒不是他擔心鄭先生和小林之間會發生什麼,因為根本不可能,他是怕鄭先生出什麼事情了。
  大概是去買什麼東西耽誤了吧,陸甯景耐著性子又等了十五分鐘,鄭先生還是沒回來,陸甯景坐不住了,打開通訊錄打電話給鄭先生,卻是正在通話中。
  興許是在外面打電話吧。
  陸甯景這樣子想著,稍微安心,可就這樣等了一個小時,打了三次電話都在通話中,又有些吃不定了,這次自己在c市出事,讓他難免有些神經質。
  雖然想著鄭先生那麼鎮定理智的人,出了事情肯定也會自己應付,但心裡總放不下,索性找了個電影出來看,才稍微轉移了注意力,電影才看一會,鄭先生就回來了,面色疲憊。
  陸甯景看了一眼鄭恒,把手機的聲音關小,用不經意的口氣道:“被搶劫啦?”
  “對啊,被人綁架了,一直等你來救,沒等來。”
  “嘁。”陸甯景拿著手機稍微轉了個方向,背對著鄭恒。
  “三個電話提醒,”鄭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床邊,“這麼關心我?”
  “我是怕你掉到哪個臭水溝裡,被淹死了都不知道。”陸甯景的口氣不見好。
  鄭恒失笑,陸甯景多數時候都表現得理智而鎮靜,像現在這個擰著臉彆扭的樣子實在是少見,他知道自己讓陸甯景擔心了,歉意道:“有一個很重要的工作電話,打了比較久,因為怕這裡會吵到別人,就在樓下花圃那邊接了,抱歉沒有通知你。”
  醫院的人睡得都早,這會兒都已經歇下了,在這邊走廊上打電話,鐵定要被護士趕。
  “知道了知道了,”陸甯景揮了揮手,一臉嫌棄道,“趕緊去洗澡睡覺吧。”
  鄭恒看著陸甯景明顯不自在的側臉,真是越看越喜愛,都要忍不住上去親一口,不過昨晚的事情讓鄭恒不敢再造次,不然又來個傷口裂開什麼的,難受的是陸甯景。
  所以鄭恒也沒折騰陸甯景,乖乖跑去洗澡,他今天也夠累的。
  臻旗這次是反了天了,居然在專案都要招標的階段,提出不跟著總部走的要求來,而且他這邊一說,還有好幾家公司還回應,氣得他額頭突突跳,這明顯是有預謀的,而且他們還能搬出一大堆的理由,說什麼各個分公司的理念、管理制度不同,本來就應該因地制宜,根據各自的需求挑選最合適的軟體。
  鄭恒原本的意思,還想借著這次軟體採購,再進行一個大的統籌改革,給整一個集團來個“革新換面”,以前那些舊的、腐朽的通通趁著這次項目清除掉,所以總部給各個分公司的資金支援數目都不小。
  結果臻旗把他的計畫都打亂了。
  臻旗這兩年財大氣粗了,連這些錢都看不上了,鄭恒今天直接去了臻旗的總部,他們並不知道他在c市,給弄了個措手不及。
  其實鄭恒心裡很清楚,市場上最好的三家軟體公司,致遠、億信還有盛聯,在軟體上,都各有所長,商務指標雖然五花八門但最終都不會相差太大,理念上更是百家齊放各有各的好,所以用誰家的軟體,倒真不是太大的關係,其實也就是看誰家線下關係好,犯的錯誤少,誰就是優勝者。
  所以顯然臻旗所謂根據公司理念採購最合適的產品,就是在放屁,而且臻旗比他想像中的還難搞定,臻旗的老總胡總是他爸一手栽培起來的,因為屬於“元老”級別的人,架子比他這個老大還大。
  所以不好搞啊。
  鄭恒洗好了澡,又讓陸甯景去洗,陸甯景今天是怎麼也不肯洗了,不過他一天都在床上,身上也不髒,也就由著他了,讓陸甯景去洗個腳睡覺,在鄭先生面前,陸甯景就沒那麼矜持了,兩下蹬掉了襪子,進了衛生間,鄭恒給他拿了花灑,打開水沖腳。
  “您今天很忙啊?”被人伺候了的陸甯景見鄭恒的面色帶著掩飾不住的疲倦,主動問道。
  還懂得關心他,並不是那麼沒心沒肺地,鄭恒疲倦的心頓時得到安慰:“還行,公司出了點事情。”
  “那啥,您忙得花真的不用一直留下來照顧我的,我自己會找護工。”
  “沒事,”鄭恒關了花灑,“我恰好在c市也有點事情。”
  鄭恒把花灑放好,又細心地把他拖鞋裡面的水倒掉,才給他穿,扶著他回了床上,又給他泡了蜂蜜水讓他喝。
  陸甯景看著鄭先生一點不介意地做這些事情,心裡還是挺感動的,一個據他自己稱是有點背景的商人居然放得下身份來給他做保姆,能做到這份上的,也只有鄭先生了。
  當然除了臨睡前那個熱吻的話。
  陸甯景索性破罐子破摔隨他親去了,反正明天出了院就見不到了。
  ***
  第三天陸甯景那事情有了點眉目,不過極限于利用街頭的監控把罪犯找到了而已,但那三個人是街道小混混中的慣犯,平時因為打架鬥毆都要成警局的常客了,統一對員警的口徑都是想打劫我,然後失了手,員警那邊也一時間沒有辦法,還在進一步的調查中。
  早上起床鄭恒告訴了陸甯景這個消息之後就出去了,他似乎挺忙的。
  上午醫生來做了檢查,確定他傷口已經沒事了,只要堅持每天上藥,不要沾到水,就可以正常痊癒,過個4到5天到當地醫院拆線就可以了,所以陸甯景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在b市開完會的宋崢卻直接從b市飛過來看他,接他一起出院,這讓陸甯景始料未及,從b市到這裡根本不是順路,宋崢是專程來看他的,其實他完全可以等今天陸甯景回了a市再到他家看他,但他卻親自到這裡來接他出院。
  一個領導能做到這份上,也是非常難得的。
  何況宋崢非常忙,雖然是領導,但他手上的事情非常多,有時候陸甯景他們下班回家了,宋崢還在加班,也經常忙得和他們一樣沒有週六周日,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趁著還沒結婚多花點時間在工作上,以後有老婆小孩了,就要分一半的重心在家庭上,到時候想忙都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好點了吧,”宋崢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示意要站起來的陸甯景坐著別動,“不用跟我客氣。”
  “好多了。”
  “這次事發突然,你也受累了,我會給你爭取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帶薪假,你在家裡好好養傷,宏亞那邊的項目這段時間我會去跟,等你回來再交接給你。”
  “謝謝宋總……”宋崢越是關心體貼,陸甯景就越愧疚,又想問問宋崢是不是要調回b市,如果不調回去,他也決定不走了。
  陸甯景糾結著如何開口的時候,宋崢自己說了。
  “這兩天的傳聞你也聽說了吧。”
  “什麼傳聞?”
  “有關我要被調回b市的。”
  陸甯景暗暗松了口氣,心卻又因為這事情緊張起來,“嗯,宋總您真要回去?”
  “總部那邊有這個意思,但是我拒絕了,我發現x區是一塊非常有潛力的市場,所以我準備把這塊業務發展起來,但突然出現這個傳聞,”宋崢口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我懷疑是有人想對付我們。”
  “啊?”陸甯景有點沒動宋崢的意思。
  “他們想要瓦解我們的人心,因為我昨天已經接到兩個離職申請了,都是很出色手上有大單子的銷售員,”宋崢看向陸甯景,“包括你這次受傷也顯然是有預謀的,我懷疑,我們捲入了一個已經設好的圈套。”
  陸甯景一驚,猛地看向宋崢,離職?圈套?
  “放心,影響不到你們的,”宋崢看陸甯景的樣子,以為把他嚇到了,笑了笑道,“你們好好做業務就是,人沒有了重新招,而且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們公司準備搬遷啦,地點我心裡有一處,改日等你身體好了一起去看看。”
  搬遷時陸甯景他們從很早開始就期盼的事情,但現在聽到這個消息,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已經隱約感覺,這次的圈套肯定和致遠他們有關,如果自己意志力不堅定一點,或許他也早就打電話給柳豔說自己同意過去了。
  但致遠在這裡的業務比他們好上不知道多少,他們的死對頭應該是億信才是,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心思在他們身上呢?這代價太大了。
  所以,這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對了,”宋崢又道,“這次對付你的人,有什麼消息嗎?”
  陸甯景搖頭,把這事情的進展和宋崢說了一遍。
  “沒事,”宋崢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興科達的項目要明年才提上日程呢,這陣子就做做電話聯繫,後面再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
  陸寧景點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陸甯景找了個空隙給柳豔打了電話,一來感謝她上午送的鮮花,二來告訴她決定不去了,柳豔顯然很惋惜,問了陸甯景緣由,陸甯景半真半假地說了個理由,柳豔表示尊重他,並且表示致遠隨時歡迎他。
  因為決定不跳槽了,放下來一樁心事,加上下午就能出院了,覺得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他下午就出了院,鄭先生除了安排人來給他辦理出院手續,接他去機場以外,人卻沒有露面,不是他故意避著誰,而是他太忙了。
  因為他需要召開一個緊急會議,通知已經下去了,就在明天,與會者是全部分公司的老總,這件事情,要麼就是妥協,要麼就是強制壓下去,沒有第三種選擇,他得準備好材料,好好打這一場硬仗。
  ***
  關於宏亞召開這個會議的事情,很快就流出了消息來,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這個會議上,就算不去刻意打聽,也有很多人消息傳到陸甯景他們耳中。
  會議一直開了三天,據說宏亞的老大鄭總這次可動了真火,但臻旗也很擰,互相不退讓,就這樣僵持了三天,一些腰板沒那麼硬的紛紛表示跟著總部走,臻旗和還有其他兩家堅持,而且總能羅列一大堆理由出來。
  最後的處理結果卻沒有傳出來,張敬他們從小道消息打聽到好像是鄭總做了讓步,但具體的處理措施就各種版本都有了,或者說是鄭總決定不管他們了讓他們自生自滅,或者說是鄭總暫時做了讓步,但是還有後招,甚至還有更不靠譜的說法就是臻旗他們要從宏亞分裂出去了。
  反正就是各種說法都有,但宏亞的招標大會還是正常召開的。
  陸甯景即使在家裡,也不忘工作的事情,銷售和別的拿固定工資的員工區別就是,銷售永遠都有幹不完的事情,也心甘情願做,而拿固定工資的基本就是分內的事情完成了就行,能不加班則不加班。
  他的傷口好得很快,到了宏亞會議結束那一天,就基本能自己簡單地洗澡換藥的一類的,不用煩勞別人,線也過兩天可以拆了,只要不做大幅度的動作,都不會有大礙了。
  吃過了晚飯,陸甯景給自己換了藥,照樣坐下來加班宏亞的工作的事情,才做了一會兒,家裡的門鈴響起來,陸甯景撐著腰站起來去開門,這陣子來看他的人非常多,包括老三安彤還有其他一些朋友同事,所以陸甯景根本沒看是誰就開了門,發現站在門口的是幾日未見的鄭先生。
  鄭先生的神色非常疲倦,一看就是忙碌了幾日沒怎麼休息,陸甯景看他那樣子,終究不忍心,把他讓進來,嘴上道:“您忙就不用來看我了。”
  “傷口恢復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過兩天就可以拆線了,您坐吧,想喝點什麼?”
  “不用麻煩,我坐坐就走,”鄭恒在沙發上坐下來,揉了揉額頭道,“這幾天沒人來找你麻煩吧?”
  “這裡不是c市,誰會來找我麻煩啊。”陸甯景見鄭恒累得都不想動的樣子,還是去倒了杯白開水給鄭恒,“喝點水。”
  鄭恒有些意外地接過來:“謝謝。”
  二人坐著說了一會話,直到……鄭恒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下。
  “沒吃飯就過來了,”鄭恒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連肚子都抗議了。”
  “您去吃飯吧,”陸甯景巴不得找個理由打發走他,“餓久了對胃不好。”
  “可是我很累都不想動,”鄭恒很熟練地扔掉了臉皮,而且他確實也疲倦,“你這裡還有什麼吃的嗎,給我填填肚子。”
  “……”所以這種人就算是再累,也是不值得同情的,“別的沒有,泡面要不要?”
  鄭恒吃泡面的經歷還停留在十幾年前,那個時候最忙,都沒時間吃飯,泡面還真吃了不少,不過後面漸漸地就不吃了,現在都已經好久沒吃過了,聽陸甯景這樣說,挑了挑眉道:“可以啊。”
  “您確定?吃壞了您金貴的肚子可別怪我啊。”
  鄭恒很肯定地點頭。
  陸甯景起來給他煮,鄭恒忙站起來:“我自己來好了,你坐著。”
  “算了,我的廚房暫時還不想被燒掉,”陸甯景從鄭恒給他削水果和洗澡的笨拙程度,就知道這個男人在生活上絕對是個白癡級別的,“您坐著吧,我也坐了一天了,醫生說動動對身體有好處,何況煮泡面很簡單。”
  鄭恒想了想以前他泡泡面,好像就是料放下去水倒下去,確實挺簡單的,也就隨了陸甯景。
  陸甯景看了下冰箱的材料,在泡面和麵條之間猶豫了下,想起鄭先生那疲倦得像去搶劫了一樣,最終把泡面放回去,認命地拿出雞蛋香腸等一系列材料,給鄭恒煮了一碗麵條。
  幸好這幾天自己請了臨時的護工照顧自己,包括做飯這一項,不然他的冰箱裡還未必有材料。
  他的手藝可是陸媽媽親手傳授的,即使簡單地麵條,也能煮出常人所達不到的水準,等到一碗香噴噴的麵條出鍋,又滴了幾滴香油在上面,再撒了一把蔥花,連他自己都有些想吃了。
  只是他因為腰傷,端不動,出去叫鄭先生自己進去端,卻發現鄭先生居然靠著沙發就睡著了,鄭先生的眼底冒青,黑眼圈都出來了,下巴還有胡茬,甚至在眼角都看得見細碎的皺紋,一看就是幾天都沒怎麼休息了,看他那睡得香甜的樣子,陸甯景有些不忍心打擾他。
  以前他沒出社會的時候,有時傻傻地挺羡慕那些有錢人,覺得他們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決定上班不上班,永遠不愁房子吃喝,直到進了社會才發現,除非是那些不學無術的富二代,不然所謂的有錢人,其實比他們還更加努力更加忙碌,他以前公司的領導,據他自己說,通常工作到兩三點才睡,第二天8點就要起來上班。
  鄭先生也顯然是屬於這一類的。
  陸甯景歎了口氣,從房間裡抱了一條薄毯子出來,蓋在鄭先生的身上,自己繼續做事情。
  ***
  宏亞的招標會議正好在陸甯景拆完線的第二天,昨天是鄭先生送他去拆線的,還複查了一遍,確定不會有大礙了才放心把他送回去,臨走前還“勒索”了一個熱吻。
  其實不止這個,那天晚上他睡著了,醒來已經12點多了,後面就是在他家裡過夜的,兩個人睡的一張床,甚至到第二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被鄭先生抱進懷裡,二人早起的尷尬相抵在一起……
  陸甯景發現他和鄭先生之間的關係都有些拎不清了,有些東西,儘管理智上在一直排斥排斥,可卻抵擋不住內心的沉淪,只是他一直忙著宏亞的事情,實在沒有過多的精力分出來想這事,就索性先把這件事情擱置了。
  宏亞的招標會他自然要去的,因為傷口已經休息了一個星期了,只要不是大動作,都不會有問題。
  然而,當在招標會上,看到宏亞的老總出來發言的時候。陸甯景整個人都斯巴達掉了。
  那,那不是鄭先生嗎?
  

第25章 真實身份
  不明真相的張敬還偷偷湊過來,滿臉興奮地小聲對陸甯景道:“你小子不錯啊,居然打入內部了也不和我們說。”
  陸甯景當然知道張敬指的是他認識鄭恒這回事,只是這其中的事情太多迂回曲折了,他也不知道怎麼和張敬解釋,勉強朝他笑了笑道:“我先前也不知道鄭先生就是宏亞的老大。”
  “現在知道也不遲啊,看來這個項目我們的希望還是蠻大的。”
  陸甯景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張敬幾句,張敬見他興致似乎不高,便壓住心理的興奮勁,沒有再煩他,專心聽鄭恒講話。
  陸甯景甚至不知道是怎麼聽完這次會的,麻木地聽著宏亞各種人上去講話,宣佈入圍名單,標書規定,標書截止日期等等內容,腦袋裡亂哄哄的。
  雖然鄭先生一直沒說自己的名字,但陸甯景也隱約知道他叫鄭恒,但天下姓鄭名恒的何其多,他根本就沒想過這個人會是宏亞的那個鄭恒。
  他就是宏亞的老大,那鄭雲帆豈不是就是他的……
  他終於知道鄭恒那次說的他有個年紀與他差不多大的兒子不是玩笑了。
  鄭恒,鄭雲帆……陸甯景覺得這世界真他媽就是一盆狗血。
  會後,各家公司陸陸續續地散了,陸甯景和張敬他們也收拾東西走人,正當往外走時,有過一面之緣的葉秘書跑過來,對陸甯景道:“陸先生,等等,我們鄭總想見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陸甯景真不想見。
  但他知道這事情關乎一個大項目,背負著他們這半年以來不眠不休的努力,如果因為他一時的任性,很可能就付諸東流了,他沒那麼傻,所以把手上的材料給了張敬,對葉秘書道:“那煩勞葉秘書帶個路。”
  鄭恒的辦公室在宏亞大樓的18樓,葉秘書把陸甯景帶到門口掛著“總經理辦公室”六個字牌子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推開門道:“鄭總,陸先生來了。”
  “進來吧。”鄭恒的聲音很隨意。
  葉秘書把陸甯景讓進去,又帶上了門,隨著一聲不大的關門聲,辦公室裡只剩下陸甯景和鄭恒二人。
  鄭恒今天穿得很正式,剪裁合體的西裝包裹著他高大的身材,儒雅成熟又穩重大方,陸甯景在剛剛來的一段路上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此刻不急不緩地走進去,很禮貌地道:“鄭總。”
  鄭恒從老闆椅上站起來,對他招了招手道:“這邊坐。”
  他的辦公室有個小隔間,裡面備有茶几茶具,專門用來招待一些比較重要的客人或者一些朋友,陸甯景跟著他進了小隔間,在一個小沙發上坐下來。
  “傷口還疼不疼,拆線後有沒有發炎?”
  “我沒事了,謝謝鄭總關心,”陸甯景幾乎是一本正經地和鄭恒說話,“不知道鄭總找我有什麼事情?是對我們的產品有興趣嗎?”
  鄭恒被他那樣子逗樂了,給他倒了杯茶在他旁邊坐下來,用胳膊碰了碰他的:“生氣了?”
  陸甯景承認這回是真的生氣了,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鄭恒玩轉在手心的一個布偶一樣被耍著,偏偏他還挺相信鄭先生的,甚至還把自己的女朋友被他兒子搶去的事情和他說。
  現在想想就和一個笑話一樣。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會兒不能和鄭恒擰著來,即使鄭恒是屬於那種理智不會意氣用事的人,但他怎麼說也是這個項目的老總,他想著平時和鄭恒相處的樣子,軟下口氣來,笑道:“怎麼會呢,只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與您相處。”
  “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一開始是覺得沒必要說,後面是沒機會說,想著順其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沒想到會拖到現在。”
  其實鄭恒最大的目的,是不想對方帶著想要做專案而討好他的心思和他相處,那樣子就什麼都變味了。
  “你我原本就是私交,不過還要感謝鄭先生予以的方便,”陸甯景能猜到他們開介紹會喬副總突然出現,陳助理從一開始回避的態度到熱情,這其中肯定都有鄭先生推波助瀾,“不然我們估計離現在這步還遠著。”
  鄭恒見他看著自己的腳尖說出這些話的樣子,知道他心裡肯定憋著氣,心裡也挺疼惜的,伸手攬住他的肩膀道:“別這麼生疏,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對我,我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去的。”
  陸甯景憋了一肚子的氣,被他抱著,不知道是要揮開還是乖乖接受,他甚至有種被職場潛規則的感覺,噁心得無以復加,忍住內心的翻湧,鎮定道:“鄭總,我還得回去上班呢,要是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嗯,”鄭先生看他的樣子真是越看越愛,忍不住在他的嘴邊親了一口,低聲道,“那晚上一起吃個飯?”
  “晚上再說吧,我可能要加班,您也知道這陣子是我們最忙的時候。”
  ……
  陸甯景出了宏亞的大樓,沒有去打的,而是繞著大樓門前的花圃到了一條僻靜的小道,忽然一拳錘在那棵樹上。
  這一拳包含了他所有的憤怒、無奈和不甘,甚至帶著自己都說不清的憋屈,碗口粗的樟樹劇烈地震了一下,細細碎碎的枯葉落了一地,粗糙的樹皮沒入他白皙的指背,血液也順著手留下來,甚至腰上已經癒合的傷口,也因為這拳裂了開來。
  但陸甯景已經不在乎了。
  一種名為難過的情緒,細細麻麻地從心口傳來,陸甯景覺得自己很沒有用,他寧願鄭恒就是一個他不知身份的有錢人,也不願意他是宏亞的老總,這個突如其來的改變,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做一個銷售都能做到這麼狼狽,也只有他了。
  “所以,這才是你的真實情緒?”
  冷峻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傳過來,把猶自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陸甯景嚇了一跳,同時心理也咯噔了一下,他沒想到鄭恒會跟出來,現在他要怎麼解釋?
  陸甯景轉過身,看到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長身玉立的鄭恒,把受傷的手收起來,微微垂著眼,沒有說話。
  鄭恒一步步地朝他走過來,與他平時不同,口氣冷得猶如陌生人一般:“你知道我是宏亞的總經理,你不應該更高興、更慶倖自己搭上了一條別人搭不上的路子?怎麼會這麼憤怒?”
  “說話。”鄭恒把他逼在自己和樹之間,提高聲音道,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讓人十分陌生到甚至害怕。
  陸甯景怔了一下,抬頭看他,明明鄭恒才是理虧的一方,現在倒像是和自己這個受害者騙了他一樣,眼睛的憤怒一點點地展現出來,他能忍到這一步,已經相當不錯了,現在聽到鄭恒這樣子說,來不及掩飾的情緒也爆發出來:“對,我他媽就是太高興了,高興到自殘了,行吧,你滿意了吧!”
  “我要聽真話。”鄭恒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道。
  這裡雖然不是大庭廣眾,但也青天白日的,還是在外面,隨時有人可能經過,陸甯景掙了一下想掙開,鄭恒的手卻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陸甯景也豁出去了,冷笑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讓我說真話,對,您是宏亞的老大,我的做了幾個月的單子成敗都把握在您手中,只要您一句話就可以直接把我們pass掉,所以您可以任意地耍我,玩弄於在您的股掌間!欺騙別人的感情很好玩?呵呵,接下來是不是還要……”
  陸甯景的話還沒說話,就被鄭恒堵住了嘴,鄭恒把他禁錮在自己和綠化樹之間,壓著他在他嘴邊輾轉,只是懷裡的人並不如他所願,甚至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鐵銹的味道從二人的唇齒間蔓延開來,鄭恒吃痛放開他,卻依舊抱著他。
  “欺騙感情……雖然這算是個罪名,但我很高興聽到在你嘴中聽到這種話。”鄭恒輕聲在他耳邊道,與剛才的冷漠比起來,現在的鄭先生簡直算得上是柔情蜜意。
  他感覺到陸甯景對他並不是沒有感情,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一直還把自己定位在“異性戀”上,所以剛剛那一番話就想逼逼陸甯景,順便讓他把積郁在心中的憤懣發洩出來,結果陸甯景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簡直是個大驚喜。
  “你……”陸甯景腦子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鄭恒的意思,登時漲紅了臉,“我那是口誤,你到底要幹嘛!”
  這情緒轉變和書本翻頁一樣,耍他很好玩?
  “我只是想你把不滿發洩出來,”剛剛陸甯景那一拳砸在樹上,鄭恒是又心疼又震撼,這得憋著多大的火才會這般自虐,“手上疼不疼,我帶你去包紮一下。”
  陸甯景這會兒冷靜了許多,不過發洩完之後心裡舒坦多了,不過他剛剛有點情緒失控了,若放在有心人身上,他已經gameover了,陸甯景心中懊惱,瞪著眼前的罪魁禍首:“你說過不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的。”
  “當然,我一向公私分明,”鄭恒失笑,這會兒還記掛著這個事情呢,“這件事情也是我過分了,我道歉,以後肯定不會有類似的事情了。”
  誰跟他有以後,陸甯景翻了翻白眼,經過這一番歇斯底里,心裡的積鬱都發洩出來,他也確實神清氣爽了,起碼心裡那股難以言喻的憋屈沒有了,但對於鄭恒是鄭雲帆他爹的事情心裡一直梗著不舒服。
  別說鄭先生是個男的,撇去他的性別不講,他和他在一起了,以後和樂樂怎麼處,讓她叫他後爸?那不得尷尬死,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陸甯景甩了甩頭把腦子裡荒謬的想法甩出去,正要說話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灌木叢的後面有聲音傳來,把他嚇了一跳,忙推開鄭恒,兩個人此刻的姿勢有點鄭恒把他壓在樹幹上做少兒不宜事情的意味,鄭恒不要臉,他還要。
  “噓。”鄭恒示意他不要出聲,聽那人講電話。
  陸甯景正想說你堂堂一個大企業集團老大,在這裡聽別人牆角也不覺得害羞的時候,聽到那越來越近的聲音似乎提到兩個字。
  臻旗。
  那個人應該是在講電話,說話聲音陸陸續續的。
  “哼,臻旗那檔子事情就是你們瞎搞出來的吧,我說你們也是挺能折騰的啊,要是被喬總知道了你們背後做這樣子的事情,肯定第一個把你們pass出去了……什麼?盛聯的人認識鄭總?認識又怎麼樣,鄭總他忙得很,基本沒有參與這個項目,要不是你們瞎折騰,這個項目他都不會插手進來,你們啊你們,就會挖坑給自己跳……不是你們?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行行行,你們的事情我也管不著,但喬總的事情你們最好別亂來,否則,大家都會死得很難看。”
  鄭恒和陸甯景與講電話的那人只有一叢矮灌木之隔,那人肯定想不到,上班時候跑到這麼偏的地方打電話還會被聽去,陸甯景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唯恐人家聽見了,不過那人講了這麼幾句,就掛了電話走了。
  雖然只有寥寥幾句,但也提供了相當重要的資訊。
  1、驅使臻旗那邊鬧得那麼凶的,是知道陸甯景和鄭恒認識的人。
  2、對方也是想賣軟體給宏亞,而且是已經入圍的。
  他都是今天才知道鄭先生是宏亞的鄭總,難道對方什麼時候看到過他和鄭恒一起出去過?應該是這樣,只有他傻傻地,人家宏亞的老大都站在他面前了,還在到處去找關係想打入宏亞的內部。
  可惜不能憑藉這幾句話猜出是誰,不然他們無形中就幹掉了一個競爭對手,鄭恒一定相當痛恨這幾個搞分裂的人。
  “你猜會是誰?”鄭恒聽那人走遠了,問陸甯景。
  “猜不到,反正不會是我們,不過您大可往和你們的喬總關係比較密切的那幾家想。”陸甯景道,“其實想知道很簡單啊,剛剛那個人是你們宏亞的吧,直接去問不就得了。”
  這話說得輕巧,但做起來可沒那麼簡單,剛剛那個人是喬副總喬春的助理,假如去質問他,喬春面子上過不去,肯定會不高興,因為他的助理不算犯錯,這種軟體專案的事情,雖然大家明面上說會一切按照流程走,但誰不會偏向於幾家?連他鄭恒都會因為私人情緒偏向于陸甯景他們家的,所以這種事情都是大家心知肚明不說破而已。
  鄭恒倒不是怕喬春不高興,但這樣子的話容易牽動喬春那一部分的情緒,到時候因為一個鄭恒無意聽到的電話,弄得整個公司烏煙瘴氣的,在他們這樣子的大企業,很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不到必要的時候,鄭恒不會輕易去動喬春的人。
  但是這件事情起碼給了鄭恒一個很重要的線索,背後驅使臻旗他們鬧的,肯定和喬春比較要好的那幾家公司有關。
  鄭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走吧,帶你去包紮手,一起吃午飯,再送你回去。”
  ***
  陸甯景最後還是拒絕了鄭先生的好意,他現在需要好好冷靜一下來想他和鄭先生之間的事情,同時他也要花更多的時間在宏亞的項目上。
  很快到了最後一次方案介紹會,入圍的幾家公司,每個公司半天的時間講,這是他們最後一次有機會展現自己的時候,所以也變得尤為重要,陸甯景雖然受傷,但因為已經不怎麼影響正常生活了,所以堅持還是他來講。
  他們被安排在最後一場,其實應該是越前面越好的,因為這種介紹會,一開始聽著還有點意思,後面肯定是越聽越膩,尤其是接連著一個星期都是這樣子的介紹會,但一切只能聽從宏亞那邊的安排,他們也沒辦法。
  陸甯景做了充足的準備,為了防止出現狀況,演講的ppt都存了四份,網盤、u盤、電腦和郵箱,原以為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欠東風,卻在介紹會的前一天出問題了。
  當晚,他接到樂樂的電話。
  

第26章 陷害
  他和樂樂已經基本沒有什麼聯繫了,樂樂現在有男朋友,肯定很忌諱他這個前男友,陸甯景可沒那麼沒眼色去給別人不痛快。
  他也沒那個精力。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很多銷售做到三十幾歲,房子買了車子買了錢包滿了還娶不到媳婦,因為根本沒時間談戀愛啊。
  甚至做到走火入魔的時候,恨不得抱著項目當老婆。
  所以,這還是某種程度上注孤生的職業。
  樂樂聲音有點模糊,“甯景,能不能來龍騰大酒店接一下我,我腳崴了回不去。”
  陸甯景都要被樂樂這偏向於無理的逗樂了:“樂樂,我明天有個很重要的會要開,現在還要改ppt,你看看有沒有別人能接你。”
  其實陸甯景更想問一句你那個自己有車的男朋友呢,你為什麼不打電話叫他接,不是更方便?
  “甯景,我和我的男朋友前陣子已經分手了,和曉曉昨天也鬧矛盾了,我現在只有你能尋求幫助。”樂樂的聲音帶著哽咽道。
  “……”陸甯景歎了口氣,“你可以找客房服務,再不濟打120都行。”
  陸甯景拒絕的意味已經夠明顯了,以樂樂的心思肯定會選擇找個能挽回臉面的方式掛掉電話,但陸甯景卻聽到樂樂用小貓咪一半的哭腔道:“甯景,求你,最後幫我一次。”
  唉……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陸甯景能拒絕嗎?
  穿上厚衣服,帶上錢包手機,陸甯景打了個的往龍騰大酒店趕去。
  循著樂樂給他的房間號,陸甯景上了6樓,在6015門口停下,按了一下門口的門鈴,門很快被打開,開門的人卻不是樂樂,而是一個裹著浴巾的女孩子,頭髮濕漉漉的,陸甯景立刻以為自己敲錯門了,抬頭看房門號時,那個女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把圈住陸甯景的脖子,把他拽進房間,同時,溫熱的嘴唇抵上來。
  陸甯景根本猝不及防,女孩子的力氣出奇大,陸甯景居然生生被他拽得向前走了兩步,同時房間的門也因為沒人抵住,自動關上。
  陸甯景頓時知道自己中計了,想推開那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卻死死地吊在他的脖子上不放開,陸甯景伸出手在女孩子腋下捏了一下,女孩子頓時吃痛放開他,陸甯景拉開房門要跑時,卻看到幾個穿著制服的人站在外面,抬起手剛好要敲門。
  “別動!”
  儘管陸甯景一直向那幾個人解釋自己只是受了別人的陷害,讓他可以去查酒店的監控,他才到這裡,但他們的態度就是我們親眼看到的還會有錯?先去警局錄口供再說。
  maiyinpiaochang,陸甯景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和這四個字扯上關係。
  “那我總能打個電話吧?”他們一開始就把陸甯景的電話拿走了。
  “不行,等下你通風報信怎麼辦?”
  “你……”陸甯景都被氣笑了,這人權是已經被狗吃了吧。
  “別狡辯,快走,這種罪名你還想鬧得大家都知道?”
  有兩個人把他推推搡搡地推上了警車,陸甯景雖然心裡憋屈知道受了陷害,但現在他們明顯不想講理,他深知現在越是反抗約糟糕,樂樂肯定是受了人的指使,而且這事情肯定和明天的介紹會有關,不然人家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地害他呢?
  這可完了,萬一把他關到明天中午,他們這半年的努力就全部都打水漂了。
  正在陸甯景思考間,他感覺到手腕一涼,竟然是手上被拷上了銬子,陸甯景被冰得哆嗦了一下,那個給他上拷的人似乎料到了他的反應,嬉笑道:“這個鐲子沒戴過吧。”
  確實沒戴過,人天生對這種東西就畏懼,陸甯景按捺住內心的不安和惶恐,故作鎮定道:“這件事情,等過後我會諮詢我們公司的法務部,你們這樣子不問清事實,私自扣押我就算了,還搜我身拿走我的手機,侵犯我的人權,到時候我會起訴你們,對我的精神造成的傷害做出賠償。”
  那兩個人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陸甯景還能說出這種話來,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那個給他帶銬子的人輕哼一聲道,“小子,你嫖娼是鐵板上釘釘子的事情,那個女孩子也可以作證,別說你們公司什麼法部,就是告到法庭去,我們也有理。”
  “隨便不顧我個人意願搜我身侵犯我人權也算是你們所謂執法掃黃的範圍?”陸甯景看他們的猶豫,瞬間有氣勢起來,冷笑道,“我順便會把這件事情通過我們公司的行銷宣傳部曝光出去,到時候,相信社會輿論會給我一個公正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不知道你們怕不怕。”
  所謂法務部、行銷宣傳部都是陸甯景瞎掰的,他們公司現在最完善的是銷售部,其他部門除了人事、財務、市場文案和前臺接待以外,都還待開發,他之所以這樣說,是知道這些公職人員最怕的就是社會的負面輿論,如果真被曝光有不好的事情,萬一丟飯碗被辭退,可不是和他們被公司辭退那麼簡單,因為公職人員的職務來得都不容易。
  那兩人繼續交流了一下眼神,另一個人道:“小子,你這些可嚇不到我們,我們人證物證俱在,你這些話算是威脅,念在你初犯我們就不計較了。”
  陸甯景被他的話嗆得簡直想吐血,抗議道:“我要給我律師打電話。”
  “你少折騰點吧,”那人瞪著他,“我還是第一次見過嫖娼被抓還這麼理直氣壯的,無論被冤枉還是清白的,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你現在再鬧騰也沒得用。”
  這句話猶如涼水從陸甯景的頭頂澆下,無論被冤枉還是清白的,反正他們就是有理拘留他,到時候進去折騰一通,在由那個女孩子對峙一下,更是胡攪蠻纏得弄不清,電話不給他,他也沒辦法找人幫忙。
  車子一路到了派出所,陸甯景被帶到了值班室,值班室裡有兩個人,逮捕他的人把他帶進值班室之後,就拿著手機出去了,陸甯景被安排在一條椅子上做筆錄,那個女孩子也被帶了進來,女孩子身上已經換了衣服,但也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把她給強x了。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員警問了陸甯景幾句,陸甯景被他們繳獲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他手機被扔在遠處一張桌子上,剛剛押著他的人之一把陸甯景的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鄭先生?誰啊,同謀?”
  陸甯景是快10點的時候接到樂樂的電話,現在應該是10點半左右的光景了,鄭恒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應該是要關心一下他明天介紹會的狀況。
  陸甯景知道這會兒說什麼他們肯定都不會讓自己接電話,想了想道:“那是我朋友,是他送我去龍騰大酒店的,這會兒指不定急著找我呢,找不到說不定就報警了。”
  “喲呵,你小子,”那人手裡把玩著他的手機,“別的不說,威脅人的功夫倒挺到家的嘛。”
  陸甯景心說我要是跟你們這樣子溫溫柔柔地磨蹭下去,只怕到了明天都還走不了人,他手裡的手機還在響個不停。
  看來鄭先生這個人情是不得不欠下了!
  陸甯景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那些人甚至還來不及反應,猛地向拿著他手機那人撞去,他的手被銬住不能直接搶,拿著他手機的人見陸甯景撞過來,嚇了一下,連忙側身躲過,陸甯景再一個虛晃作勢要搶,那人下意識地避開,陸甯景趁機一個飛腳踹過去,踹中了那人的肘關節,那人吃痛,手上的手機掉在地上,陸甯景翻身接住,在他的同伴過來的時候,迅速按了接聽鍵。
  “我在合山派出所,救我!”
  ***
  第二天,已經是8點55了,宏亞集團的大會議室,坐滿了去聽今天介紹會的人,然而盛聯那邊今天只去了宋崢、張敬、李偉和安彤四個人,張敬時不時焦急地看著手錶:“怎麼甯景還不來,都要開始了。”
  宋崢也面露急色:“打電話呢?”
  “一直無人接聽,會不會出什麼事情了?”
  “應該沒事,再等等。”
  可一直到9點了,陸甯景還沒出現,盛聯主講人之一缺席的事情,飛快就被傳了出去,開心的大有人在,入圍那麼多家公司,幹掉一家,就多一分機會,何況盛聯這家黑馬一般的公司,一下子就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威脅。
  然而天不遂人願。
  就在宏亞的主持人拿了話筒要宣佈開始的時候,緊閉的會議室大門被推開,隨後,從來沒有出現過在任何公司的介紹會上的鄭恒走進來,他身後跟著穿著正裝的陸甯景,還有拿著記錄本的葉秘書。
  幾個領導都站了起來,紛紛把位置騰給鄭恒,陸甯景提了電腦往宋崢他們的方向走去,順便悄悄地給他們比了個耶的姿勢。
  直到回去的路上,宋崢才有機會問陸甯景:“怎麼鄭總會跟你一起出現?”
  早上宋崢接到陸甯景的電話說,他被人陷害了,但沒說是什麼事情,宋崢他們就裝出很急的樣子,配合陸甯景演了這場戲。
  他也聽張敬說過陸甯景認識宏亞的鄭總,但以為只是有交情,不想人家居然會出現在他們的介紹會上,要知道,在這輿論和重心都偏向於致遠和億信兩家公司的情況下,鄭恒很可能一個人就直接可以改變風向。
  陸甯景也沒什麼好瞞著宋崢的,就把昨天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包括後面鄭恒救他。
  宋崢聽完,眉頭緊皺:“居然會有這種事情,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他們為了這個單子,都不擇手段起來了。”
  “前兩天不是也有家公司的演講稿出了問題嗎,估計也是這個事。”
  “畢竟是個大單子,”宋崢歎了口氣,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只是你又受罪了,以後要多加小心,什麼事情都要多留個心眼,這次事情還多虧了鄭總。”
  確實多虧了鄭恒,昨晚他算是襲警,罪加一等,若不是有點手段的,想要把他撈出來也沒那麼容易,人家找個理由關他個一晚上的,太容易啦,畢竟一來他們有理,那個女孩子還站出來作證。
  “嗯,鄭先生那邊我會請他吃飯的,宋總……”
  “什麼?”宋崢聽了半天不見陸甯景有下文,轉頭問他。
  “也沒什麼,就是讓你們擔心了。”陸甯景笑道,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其實他想提醒宋崢注意王偉廷。
  因為前幾天c市那邊傳來的有關他被人打的事情進度,查出那件事情和當地一家代理公司有關係。
  陸甯景一開始還想著對方是當地和他們賣同性質軟體公司的代理商,覺得可以從這方面下手查,查出的結果卻是他們專門做旅遊類軟體的代理,並不涉及他們這一行軟體。
  陸甯景剛開始聽到這個結果還挺失望的,後面越想越蹊蹺,不對啊,他去c市拜訪興科達人事部長這件事情,有大到都驚動了當地的同性質軟體公司?所以這件事情還是要從自己身邊人下手,突然想起來,在來他們公司之前,王偉廷好像就是做旅遊軟體的。
  果然,陸甯景大致搜了一下王偉廷以前所在的那家公司,他們在c市的標都是這家代理公司投的,關係可以說非常密切。
  但陸甯景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王偉廷算是他的上司,宋崢又非常討厭告狀的人,所以陸甯景還是忍住了說出去的衝動,反正自己以後多在王偉廷身上留個心眼就行了。
  ***
  陸甯景給鄭恒打了電話,原本他是想請鄭恒吃頓飯的,結果某個人偏偏要去看電影,陸甯景其實並不喜歡看電影,和樂樂在一起後都只去過幾次,直接向鄭恒抗議,但抗議無效,鄭先生已經定好電影票了,這週六。
  晚上陸甯景還接到了樂樂打來的電話,樂樂聲音嘶啞,一個勁地道歉,說他們威脅她打這個電話,她才打的,並不是有意陷害他。
  陸甯景問她是誰威脅她的,樂樂又不記得了。
  陸甯景也不指望能問出什麼來,和樂樂說了沒事不怪她之後就掛了電話,不是他多大方或者多聖母,這件事情說得更難聽一點,是他連累了樂樂,沒什麼好怪她的,對方的矛頭是他,但同時的,他和樂樂以後肯定就基本是路人了。
  其實曾經最親密的人走到這一步挺悲哀的。
  很快到了週六。
  現在已經接近元旦,天氣已經非常冷了,陸甯景把他的風衣給找出來,裡面穿了件厚厚的羊絨衫,套上風衣,再穿個緊身加絨褲,再穿了個馬丁靴,與平時穿西服皮鞋比起來,簡直暖和到家了。
  鄭恒見到陸甯景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良久,陸甯景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攏了攏風衣,“我穿得很奇怪?”
  “不,很好看,走吧,進去。”
  鄭恒還跑去買了一大桶的爆米花,陸甯景看他和女朋友約會一樣,小聲道:“生活技能基本為零,把沒技能倒是點到滿級了。”
  不知道他的聲音不算小還是鄭恒的耳朵太利,居然被他聽到了,鄭恒一本正經地道:“我只為你做過這些事情。”
  “切,誰信啊。”陸甯景梗著脖子道,如果不是這時候燈光比較昏暗,鄭恒一定可以看到他耳邊的紅暈。
  鄭恒選的是m國最新上映的一部大片,激情刺激,加上3d效果,畫面非常震撼,本來很適合男人看,也很能引起人的觀看欲的電影,陸甯景居然看著看著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鄭恒看在一片驚呼,外加那麼強悍的音效下,睡得一塌糊塗的人,真是又好笑又心疼,過幾天宏亞就截標了,他可以想像陸甯景這陣子有多累,原本只是想約他出來看看電影放鬆一下,結果這小傢伙就這樣睡著了。
  他稍微往陸甯景的方向挪動了點,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睡,又把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外套披在陸甯景身上。
  陸甯景很準時地在電影結束的時候醒來,剛睡醒的他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甚至都想不起來這是在哪裡,迷蒙間,呢喃著問了句:“幾點了?”
  “上班要遲到了。”鄭恒逗他。
  果然,肩頭的人立刻彈起來,看到自己身處電影院,才舒了一口氣,同時瞪了眼鄭恒,把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拿下來扔還給他:“騙子。”
  “說陪我來看電影,結果自己睡著了,說吧,怎麼補償?”
  “你沒說我要從頭到尾睜著眼睛陪你看吧,”陸甯景覺得越和鄭恒相熟,就越會發現這個男人的無恥之處,還是一本正經地無恥,“誰讓你不去吃飯的。”
  “親我一下,就當兩清了,你覺得怎麼樣?”
  “……”陸甯景正想說他無恥地時候,眼珠子一轉,說,“行啊,你把眼睛閉上。”
  這會兒電影院的人都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但這也算公共場合,鄭恒看陸甯景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就知道他肯定沒有好事,但還是很配合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他的臉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把他凍得哆嗦了一下,睜開眼,就看到陸甯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鄭恒失笑:“原來你的嘴長手上。”
  “我先親了一下我的手,再放你臉上,這算間接性接吻,你也沒說怎麼親啊。”
  “……”鄭恒搖頭,算是敗給他了,沒有繼續計較這事情,轉而把他的手抓住,裹在掌心,“不是披了衣服睡嗎,怎麼手還這麼冰。”
  “我手就這樣,”陸甯景想把手縮回來,不想鄭恒不放,他心虛地看了眼四周,又警告地瞪了鄭恒一眼,“這是公共場合,你別亂來。”
  鄭恒沒有放開他,而是牽著他的手站起來:“走吧,不早了,送你回去休息。”
  ***
  十二月25號是宏亞截標的日子,接下來的幾天內,他們的評標小組會到蓮花度假山莊舉行一個為期三天的封閉式評標。
  宏亞的專案陸甯景他們能忙的到此為止也忙完了,接下來一切都聽天由命了,他們忙了那麼久,也終於可以空下來,好好過個元旦了。
  評標很快結束,結果公佈的那一天,陸甯景心都要跳出來了,這比他當初考上大學,查成績還緊張,雖然有鄭恒照應著,但他知道鄭恒為了公平公正,照應的地方並不是非常多,而且這個項目負責人是喬副總,雖然後面由於臻旗的事件,鄭恒插足了許多,但喬副總身上還是有非常重的決定權。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有人記得小受給樂樂送的那個U盤,其實這邊的陷害原本大綱的內容是樂樂利用U盤內容威脅小受,讓他放棄這次介紹會,但是想想大家好像對於女配們這麼壞挺反感的,就換了個內容,不然等下肯定要吵翻天了QvQ
  還有就是現在小受可能還有點不果斷、猶豫,我原本的意思就是想通過宏亞的專案,在後面興科達的項目,讓大家看到小受一點點地變得厲害,算是一個銷售的兌變過程,不過好像大家對生娃更感興趣,所以,接下來應該會是先安排大家期待的生娃環節麼麼噠~
  

第27章 回鄉下
  宏亞項目的評標結果,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精彩紛呈。
  技術評分方面,入圍的幾家公司中,佔有巨大優勢的盛聯、億信和致遠三家公司的指標,各有所長,基本處於膠著的狀態,還有一家外國企業的軟體,他們的技術評分也非常高,但外企軟體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他們的商務價格非常高,所以綜合評分並沒有優勢。
  而的盛聯、億信和致遠三家公司的商務條款也是百家齊放,各有各的優點,初步的評標結果出來,致遠以價格上的略微優勢,佔據了第一,緊接著是盛聯,再者是億信,但這其中的差距都非常小,只能說都是略微的優勢,可以忽略不計。
  初步的評標結果並不是最終的結果,但接下來基本就是宏亞自己內部的爭鬥,基本不會和各家公司接觸了,這個時候就是看誰家線下關係做的最好的時候,但同時也是聽天由命的時候。
  所以陸甯景他們倒是相對輕鬆了,他已經許久不曾休息,現在終於可以好好地過個元旦了。
  元旦有三天的放假時間,宋崢顧及到陸甯景他們最近實在是累瘋了,所以多給了他們一天的休假時間。
  陸甯景原本是要回父母那邊去的,但他在農村的奶奶給他打了電話,言語間都是思念,陸甯景想著自己只有正月的時候去過一趟奶奶家,他小時候是奶奶帶的,老人家年事已高,思念子孫什麼的也挺正常的,就和他媽媽說自己過年再回去,元旦準備去奶奶家過。
  陸媽媽那邊倒是沒什麼意見,她和陸奶奶的關係不算壞,陸甯景兄弟還小的時候,正值他們夫妻倆的打拼時期,孩子都是給陸奶奶帶的,老人家愛護孫子,兩個小孩都養得白白胖胖的。
  所以陸媽媽對於這個婆婆還是挺感激的,後面在城裡買了房子也和陸爸主張把老人家接來,不過老人家住慣了農村,根本不適應城市的生活,所以也就罷了。
  31號晚上,鄭恒打電話來問陸甯景的假期安排,並且盛情地邀請他一起去旅遊,放鬆一下。
  陸甯景倒是奇了:“這時候你還有心思度假啊,我以為你已經忙到找不到北了。”
  “找不出時間來度假,就得找出時間來生病,”鄭恒的口氣聽起來深有感受的樣子,“工作雖然忙,但休假時間還是要有的。”
  “那不好意思啊,我要回我老家去看我的奶奶,沒辦法和你一起出去玩了,鄭總的好意我心領了。”
  鄭恒摸了摸鼻尖,臉上卻浮現出笑意來,這個時候,陸甯景應該做的事情是抱緊他的大腿不放手,但陸甯景沒有,二人之間的關係沒有因為之間有了利益而變質,鄭恒心中當然高興,“你奶奶的家在哪?”
  陸甯景當然也知道這會兒應該抱抱鄭恒的大腿,但他清楚鄭恒的立場,會幫他的地方一定會幫,多此一舉反而會讓鄭恒為難,這會兒更多要做的是靜候佳音,不犯錯。
  “d市的十三裡村,一個挺偏遠的小村莊。”
  十三裡村,名字倒挺好聽的,鄭恒想了想,突然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去幹嘛?”陸甯景脫口而出,覺得鄭恒這個想法簡直荒謬,“那裡可不比大城市,我怕你去了連飯都吃不下。”
  鄭恒倒覺得這個想法挺好的:“反正都是度假,去體驗一下生活也挺不錯的。”
  陸甯景一點都不想他去,“你還是去陪你的父母還有孩子什麼的好好過元旦吧,你那麼忙,一家人一起的機會不多不是?”
  “我父母前陣子就去環球旅遊了,小帆,他早就找理由和他同學一起了,哪會願意和我一起。”
  要不要說得這麼可憐,陸甯景不為所動:“那你可以找你朋友啊,別說你沒朋友,我可不信,那位鄧先生我看你們就挺熟的。”
  鄭恒拿著手機,看著眼前筆記本裡面的專案表,道:“嗯,我看軟體專案這個表裡,盛聯這個公司挺刺眼的。”
  陸甯景:……
  “你說我要不要把它了。”
  “昏君!”陸甯景咬牙切齒道。
  鄭恒大言不慚:“我何時說過我是明君了?”
  可憐的小市民帶著昏君回了老家,不過有個好處就是鄭先生有車,d市又和a市毗鄰,開車到十三裡村只要六七個小時,比起從a市坐動車到d市,然後轉汽車做到十三裡村所在的縣城,再轉車坐到村裡方便得多。
  十三裡村的冬天比a市冷很多,不過這幾日天氣好,沒有下雪,車子順著馬路一路開進了山區,兩邊的青山並不怎麼見得到冬日的蕭瑟,藍天清澈乾淨。車順著蜿蜒的公路扶搖而上,一直可以開到陸甯景奶奶他們家的門口。
  “喂,在我奶奶家你可安分點啊。”車子快要進村的時候,陸甯景再三警告鄭恒,“敢動手動腳我把你丟魚塘喂魚。”
  “意思是不是你奶奶家的時候就可以不安分嗎?”鄭恒總喜歡逗他。
  “你要不要這麼欠揍。”陸甯景翻了翻白眼,若不是有項目抓在他的手上,他真想揍這個沒臉沒皮無恥可惡的老男人一頓。
  鄭恒笑了笑,繼續開他的車,沒有接陸甯景的話,有時候啊,抓個把柄在手上,做什麼事情都方便。
  陸爺爺和陸奶奶他們早等在路口了,鄭恒這人別看地位高,嘴還是挺有禮貌的,見到老人家就陸爺爺陸奶奶地叫著可親熱了,老兩口親孫子,自然也喜歡孫子的朋友,加上鄭恒那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人格魅力,不僅和陸爸陸媽媽合得來,和老人家也聊得開,看在隔間暖屋裡陪陸爺爺下棋下得津津有味的人,陸甯景忍不住癟了癟嘴。
  要不要這麼左右逢源。
  鄭恒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陸甯景警惕地看著他,沒有出聲,而是用口型問他幹嘛?
  鄭恒還沒說話,倒是背對著陸甯景的陸爺爺頭也不回地道:“甯景,小鄭叫你有事,你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理都不理人家。”
  陸甯景:……
  “您怎麼知道是我?”陸甯景覺得自己的爺爺簡直神了,一年不見,都背後長眼了。
  陸甯景用一副老姜對嫩薑的口氣道:“小鄭又不熟我們家,會招手叫的人,除了你,還有誰?”
  這也行。
  陸甯景只好走過去,“叫我做什麼?”
  鄭恒站起來,在陸甯景以為他要幹什麼,都用眼神警告他的時候,伸手把他頭上的枯草拿掉,口中道:“一頭的枯草,幫你拿掉。”
  那是剛剛他給他伯母搬引火的枯草時候弄得,這裡人雖然生活並不算落後,但還是維持著傳統的燒柴煮飯。
  “他打小就野,誰知道剛剛鑽到哪個旮旯角去了。”陸爺爺不忘在一旁落井下石,“來來來,別管他,咱們繼續。”
  所以在受歡迎的客人面前,親孫子都會變成充話費送的。
  鄭恒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坐下去和陸爺爺下棋。
  晚上陸甯景和鄭恒住的是一間房。
  倒不是他願意和鄭恒一起住,因為陸爺爺和陸奶奶年事已高,所以一直是和他的大伯他們住在一起,陸甯景說是回爺爺奶奶家,其實是回大伯家,去大伯家住已經很麻煩了,還要他大伯母再去準備一間房,陸甯景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因為村裡的房間成年成日沒人住,就容易堆一些雜物進去,收拾起來也麻煩。
  村裡還沒有旅館這種東西。
  算了,反正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陸甯景自暴自棄地想,而且這在老家,牆壁的隔音效果也不好,鄭恒總不會亂來。
  9點半的時候,家裡人就基本睡覺了,陸甯景他們開了一天的車,也洗了澡躺在床上,鄭恒這麼早睡顯然有點不習慣,躺在床上也醞釀不出睡意,不禁好奇:“這裡人都這麼早睡覺?”
  “對啊,農村沒什麼娛樂活動,所以睡得早。”陸甯景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這裡的溫度比a市低了好多,沒有空調更沒暖氣,他體質又偏寒怕冷,所以就覺得特別冷,冰冷的寒意從被子的每一個縫隙往被窩裡鑽。
  “你要不要和我睡一個被窩。”鄭恒瞧他那可憐樣,盛情邀請道。
  “不要。”過去了就要被佔便宜,陸甯景可沒那麼傻。
  鄭恒也不勉強他,伸手關了燈,口中問陸甯景:“傍晚來找你的那個女孩子是誰?”
  他口中所謂的那個女孩子叫劉千晴,是陸甯景小時候的玩伴,前幾年她爸爸車禍沒了右腿,媽媽改嫁了,家裡還有年長的爺爺奶奶,今年正月陸甯景回來的時候,碰到她寒冬臘月裡跑到田裡去撈浮萍喂豬,雙手雙腳都凍得和饅頭一樣,看得陸甯景挺不是滋味的。
  那麼清秀一個姑娘家,小時候也是小公主一樣,因為是獨生,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疼,現在滿手滿腳都是凍裂的口子,都二十六歲年紀了,也沒幾個人敢上門來給她說媒,因為跟她結婚就是跟了一家子的拖油瓶。
  陸甯景當時不知道是腦子的哪根筋抽了,一衝動之下給她的爺爺奶奶各包了個不算小的紅包,這不今天她聽說陸甯景回來了,就過來請他去家裡吃飯呢。
  可鄭恒問起這話來,怎麼就帶著一股子的酸味呢,陸甯景笑呵呵地道:“我青梅竹馬的玩伴,看我回來了過來找我說悄悄話,怎麼樣,是不是挺標緻的?”
  “嗯,是挺好看的,她是幹嘛的?”
  陸甯景聽到他這樣子問,立刻警惕地瞪著鄭恒,不過黑暗中瞪不到,“你不會想對她怎麼樣吧?你別亂來啊。”
  鄭恒原本只是看到那姑娘手上粗糙得不像個姑娘的手,上面一道道黑色的口子,問一句陸甯景這話,結果居然被陸甯景誤解了,又不是職場,他能把一個農村的小姑娘怎麼樣啊。
  鄭恒哭笑不得,索性道:“對啊,電視劇裡昏君都是怎麼對待自己情敵來著的?”
  “……”陸甯景吐血,“堂堂宏亞的大老闆,你沒那麼小心眼吧。”
  鄭恒不以為然,“別的事情不會,對待你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明明無理霸道的話,聽在陸甯景的耳中,居然沒覺得怎麼刺耳,只是罵了句昏君。
  不過陸甯景還是把劉千晴的事情給鄭恒說了一遍,鄭恒聽完後笑道:“原來你這麼有善心。”
  “不,事後我後悔死了,肉疼。”陸甯景很老實地道,畢竟他也不算是有錢人。
  他說話時,那糾結的臉兒浮現在鄭恒的腦海中,鄭恒情不自禁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的頭,揉了兩下,口中問道:“她是什麼文憑?認字嗎?”
  陸甯景拍開他的手,往裡挪了挪遠離他,“初中畢業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肯定高中沒讀畢業,字肯定認啦。”
  “或許我能幫她在d市找份待遇高點的工作,就是有點累,但應該比她現在好很多。”
  “真的嗎?”黑暗中,陸甯景第一次覺得鄭恒特別帥氣,沒想到他居然會願意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那我明天去問問她願不願去去d市工作。”
  兩個人又說了些別的話題,漸漸地都有了睡意,就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迷蒙間,陸甯景只覺得身後有一個熱源,十分溫暖,情不自禁地往身後貼去,連橫在腰間那只手都被忽略了,直到那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腰間撫摸,甚至鑽進睡衣裡面,在他腰側曖昧地遊移,才讓他一個激靈完全醒了過來。
  “你,”陸甯景把溜進腰間的手拿出來,“你大清早的鑽我被窩占我便宜,晚上別睡我們家了!”
  “你看看這是誰的被窩。”
  陸甯景一看,果然自己是在鄭恒的被子底下,而自己蓋的那床小碎花被被可憐地擠成一團縮在床角。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誰一直往我懷裡鑽。”
  鄭恒一個用力,把掙扎著起來的陸甯景拽回床上,翻身壓在身下,陸甯景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輕易就被他制住,只能用手撐著鄭恒的肩防止他親下來,嘴中警告道:“你別亂來啊。”
  鄭恒輕笑了一聲,手上突然一把抓住他身下因為早起都會尷尬地下面,隔著睡褲摩擦了幾下:“我看這裡挺希望我亂來的。”
  “你,你放開。”
  鄭恒當做沒聽到,蠱惑道:“你這麼忙,應該從我上次幫你之後自己都沒怎麼釋放過吧。”
  “我不覺得我們已經熟到過問這種事情的地步。”
  “不要問,我也知道它很想念我的手。”
  “你敢更無……唔,鄭恒!”
  鄭恒的手居然鑽進了他的睡褲,他很清楚男人的舒服點在哪裡,隨便揉了幾下,陸甯景抵著他肩膀的手就漸漸失去了力氣,鄭恒眼神炙熱地看著陸甯景一臉忍耐的樣子,“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叫的挺好聽的。”
  又不是叫床,好聽個屁,陸甯景正欲說話時,鄭恒手下的速度加快,到嘴的話只剩下粗喘聲,鄭恒趁機吻住他。
  在只要用力點掙扎都會發出“吱吱吱”聲音的木床上,陸甯景不僅再一次被鄭恒用手弄出來,甚至還被引導著用手幫鄭恒,男人的持久力顯然比他這個還處於菜鳥年紀的人持久,陸甯景第一次幫別人做這種事情,羞得臉都沒地方放了,直到手都酸了鄭恒才出來,弄得他滿手都是。
  太邪惡了。
  鄭恒又壓著他親了半天,陸甯景破罐子破摔,隨他去了。
  “和我在一起試試吧。”末了,鄭恒在他耳旁道。
  “我……”陸甯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可否認,他對鄭先生並不全然無感情。
  但就算鄭恒是鄭雲帆他爹這件事情可以不計較,父母那一關也過不了,他爺爺奶奶年事已高,知道了肯定要被氣死。
  “不用急著回答我,”鄭恒也不逼他,“等宏亞項目結束,如果那時候你還是拒絕,我就不纏著你了。”
  宏亞的項目結束了,兩個人就各自回歸自己的軌道,像兩條平行線,若非刻意,可能就再也沒有以前那種一個月碰到三次的緣分了。
  ***
  上午陸甯景的大伯母要去集市上賣家裡自產的冬蜜和土雞蛋,陸甯景就幫忙著去,還壞心眼地拉上鄭恒一起去。
  陸甯景原本覺得鄭先生一定會非常不自在,結果鄭先生倒是坦然,和他一起守著攤子。
  不得不說,顏值高的人,走到哪裡都是吃香的,兩個帥哥守著攤子,老少通殺,一籃子的土雞蛋和50多斤的冬蜜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賣光了。
  他伯母十分高興,平時冬蜜這種東西,一個集散了能賣個一半出去她都要謝天謝地了,今天居然這麼快全賣了,樂呵呵地對陸甯景和鄭恒開玩笑道:“你倆就留下來給我看攤子吧,賣的錢咱平分。”
  陸甯景也笑嘻嘻地半開玩笑道:“鄭先生可是日入鬥金的人,你就算把全部錢都給他,也請不起這麼個模特啊。”
  “是嗎,”他伯母邊收拾東西邊問道,“小鄭結婚沒啊。”
  “還沒。”鄭恒回答。
  “是嘛,”陸甯景伯母立刻被引起了做媒之心,“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我們這邊的姑娘,也是讀大學的,特別水靈一個姑娘,也時髦,一點都不輸給城裡的姑娘,今年才25歲,要不我介紹處處看?”
  “您說的是小夢吧,我覺得可以啊,她正好是鄭先生喜歡的那種類型。”陸甯景壞心眼的沖鄭恒笑了笑道。
  “是嗎,我昨天碰到她也回來了,要不中午讓她來我們家吃個飯認識一下?”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有意中人了。”
  說著,還用指背碰了碰陸甯景的手背,陸甯景立刻縮回手,瞪了眼鄭恒,鄭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樣啊。”陸甯景大伯母遺憾道。
  “大伯母,不早了,我們趕緊回去吧。”陸甯景立刻轉移掉這個話題,等下他大伯母問鄭恒是個怎麼樣的姑娘怎麼辦。
  下午陸甯景跑了一趟劉千晴的家,問她願不願意去d市工作,劉千晴知道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因為在這裡她連嫁出去都成問題,又聽說待遇不錯,她讀過書,認字,能有份好工作賺錢養家,當然願意。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
  陸甯景和鄭恒在村裡一直住到了3號下午才回去,陸甯景的大伯母也是個大方的人,因為鄭恒來就送了不少的禮品,所以回去的時候裝了各種土特產給他,紅薯、土雞蛋、自家產的冬蜜等等,把後備箱都塞滿了。
  生活開始回歸正道,忙碌的工作又開始了,原本以為這個專案會拖到明年才能定下來,卻發生了一件事情,直接擠掉了最有可能的致遠,喬副總轉而支持盛聯,把這個軟體專案定了下來。
  

第28章 慶功宴
  宏亞的項目,競爭最為劇烈的三家,致遠、盛聯和億信,實力上都不用說了,在這個行業的軟體都是領先的,線下關係也做得十分牢固。
  致遠自然不用說,喬副總從頭開始態度就是偏向于他們,盛聯後來居上,特別是最後一場介紹會,大家都知道他們居然牽上了鄭恒這個老大的線,億信也和宏亞幾個副總級別的人總得相當近,所以一時間也沒定下來該用哪家。
  大家也深知急不了了,只能拖,看看拖到最後誰讓步了,或者找到共同的呼聲了,或者是誰想出了辦法統一某一方的戰線了,這個項目才能定下來。
  陸甯景把工作重心從宏亞的專案抽出來,但也不是全部抽出,臻旗幾家分公司他們已經決定單獨招標,應該是在明年年初,即使可能他們早被別家公司做透關係了,但不能因此放棄。
  但他的重心放到了另一個項目上,那是明年差不多第一季度就會招標的項目,他們是一家外企,專案不算非常大,但想要從精打細算的外國人手中賺錢可不容易,雖然外企的工作人員都是中國人,但經費方面還是受到總部那邊牽制,也算是個挺有挑戰的項目。
  這天陸甯景接到了陸媽媽打來的電話,說是年底的時候,他的小叔從s市回來,會繞到a市來看他,順便住上幾天。
  “我可以不見他嗎?”說實話,陸甯景一點都不想見到這個小叔,即使是親小叔。
  “不行,”陸媽媽那邊很堅決地道,“他是你小叔,又不是你的敵人,有什麼不想見的。”
  “哦,”陸甯景聽陸媽媽的口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知道了。”
  “甯景,”陸媽媽歎了口氣,“你小叔也有他的苦衷。”
  掛了陸媽媽的電話,陸甯景在桌子上的檯曆上做了個記號,備註小叔。
  晚上,忙碌了一個多星期不見人的鄭恒約陸甯景出去吃飯,陸甯景現在項目抓在人家昏君手上,只能任宰任挨伺候好大客戶鄭恒大老闆,吃飯什麼的小case,只要不是陪他上床就行。
  鄭恒見他興致不高的樣子,問他:“怎麼了,碰到事了?”
  陸甯景蔫蔫地點頭,又問鄭恒:“哎,你要是有個不想見的人來找你,你怎麼辦啊?”
  “能不見就不見,實在沒辦法要見就應付一下,”鄭恒即使是現在的地位,也絕對不是每個人都不想見就可以不見的,“你不想見誰?”
  “我小叔,他小時候綁架過我!”
  綁架,這個詞用的真繪聲繪色,鄭恒挺感興趣的,問道:“怎麼個綁架法。”
  “趁著我爺爺奶奶在午睡,抱起在院子裡和哥哥玩泥巴的我就跑,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小叔逗他玩的,他還抱我去坐我一直想坐的車,當時可高興死了,後面越坐越不對,哇哇哭著要回家,無論怎麼哄都沒用。”
  陸甯景童年還有這種經歷,鄭恒倒聽得挺有趣的:“後來呢?”
  “後來我爺爺奶奶追來了,我就記得大家一直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你可不知道,那事情真的把我嚇死了,我小時候膽子就特別小。”
  “有知道他為什麼要那樣做嗎?”
  “不知道,我現在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每年都要回來,而且還要拐到學校或者我工作的地方看我才回去,我媽又逼著我見他。”
  他的小叔陸敘明是村裡出的第一個大學生,畢業後剛好趕上了最後一批分配,捧了個鐵飯碗,那個時候能有個為官做宰的是羡慕都羡慕不來的事情,一時間他小叔成了村裡的榜樣,大家激勵自家孩子讀書都是你看那個陸敘明哥哥/叔叔怎麼樣怎麼樣。
  然而,沒過幾年,陸敘明突然辭了職去下海,關係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和家裡鬧翻了,陸奶奶沒少被這個兒子氣,雖然後面他的生意做得很成功,回家都是開著小車,只是和家裡的關係也修不回去了。
  陸甯景小時候對於這個小叔的印象,僅僅是這個叔叔特別古怪,一年到頭就回家幾天,時間還不定,回來了就給一疊錢給陸奶奶,也不住家裡,住鎮上的旅館,小時候陸甯景沒少看到陸奶奶為這個叔叔哭。
  但這都不是造成陸甯景不喜歡這個小叔的原因。
  最大的原因還是“綁架”事件,這事給小時候的他留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可以說是五歲之前唯一記得的事情了,即使這幾年他小叔的關係已經和家裡基本已經冰釋前嫌,但陸甯景依舊沒辦法對這個小叔喜歡起來,也並不怎麼想見他。
  而且到現在他也不知道他的小叔為什麼要這樣做。
  也不想知道。
  鄭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見帶你出去走走避一下?”
  “不用啦,”這話說得太誇張了,不過有個傾訴的物件把這些話說出來後心裡舒坦多了,又問鄭恒,“這陣子您應該挺忙的吧,那項目進行得怎麼樣了?”
  “還處於膠著的狀態,各持意見,不願退步。”不過他準備做點事情來催化一下了,這個項目他一點都不打算拖到明年,明年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是鄭恒這事情還沒開始做,這個項目就定下來了。
  ***
  “喬總早。”邱秘書跟著喬春兩年了,對於自己這個老闆的習性很瞭解,早早地把熱咖啡放在他的桌上了,他喜歡每天工作之前喝一杯手工磨的咖啡,最近因為宏亞的項目,又快到年底了,特別忙,他喝咖啡的量從一杯變成了兩杯。
  但今天邱秘書的眼皮一直在跳,也不知道是昨晚太晚睡了還是最近太累了,他去了趟鄭總的秘書辦公室,找葉秘書借了個眼藥水,就出事情了。
  喬總突然大發雷霆。
  喬春真的是氣壞了,他才打開電腦,例行先看一下email,就看到一封匿名郵件,喬春原本是不會理會這些郵件的,但郵件的標題吸引了他。
  ——致遠楊秦思見臻旗胡總證據
  胡總是臻旗的第一把手,是鄭恒他爸一手栽培起來的精英人物,以老賣老十分霸道,不過勝在能力過人,所以鄭恒一直忍著他,不過這回他觸犯了鄭恒,鄭恒即使在上次的會議上松了口讓他們自己獨立招標,他也知道憑著鄭恒的性格,這個胡總絕對不會好過。
  好奇心驅使喬春點開來,不點開不知道,一點開喬春氣得都要炸了。
  裡面的內容不是別的,而是一組組的照片,照片的內容是,秦在c市和臻旗的老總在仙岩度假山莊密談,拍照日期正是臻旗提出獨立招標的前一陣子。
  這讓喬春大為火光,他固然挺楊秦,但鄭恒才是他的老東家,鄭恒一開始就和他說了,要借著這個項目實施一個全方位的大改革,祛除詬病,制定新型發展計畫,喬副總也很贊同,他們公司確實需要徹頭徹尾地改革一次。
  而楊秦敢跟他慫恿分公司搞分裂,他自然會生氣了。
  他當即打電話給楊秦,楊秦那只老狐狸死活不承認,說是有人陷害,即使喬春已經把照片都甩給他了,楊秦還在狡辯說那是人組圖陷害。
  喬春和楊秦是同學,知道他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一流,這些照片,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是真的,所以他把楊秦臭駡了一頓後就掛了電話。
  ***
  過了幾日,陸甯景接到了鄭恒的助理陳助理的電話。
  陳助理的語氣裡都是難以掩飾的興奮和快樂,“陸先生,我有個重大消息要告訴你,你大概已經猜到是什麼了吧。”
  陸甯景的心立刻咚咚咚地跳起來,他預感會是那個消息,但又不確定,因為這件事情明擺著都要拖到明年的意思,“項目的事情定了?”
  “嗯,恭喜你們,中標了。”
  毫無預兆的重磅消息把陸甯景砸的有些懵了,他想過一萬種他知道定下來之後的反應,卻沒想到這個驚喜來得如此突然,讓他甚至有點反應不過來:“怎麼突然就定下來了,我以為會到年後呢。”
  “是吧,我也沒想到就這麼突然地定下來了,”陳助理顯然很為他們高興,“我們的喬總嘛,不是一直支持致遠呀,這幾天不知道怎麼的,突然轉了風向,還說了一堆為什麼要選你們的理由,他原本就是這個項目的主負責人,加上鄭總又是站在你們這邊的,這兩最重要的票壓在了你們身上,就給定啦。”
  “是有什麼外力推動?”陸甯景和陳助理也比較熟了,直接問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前幾天喬總發了挺大的火的,然後就轉態度了。”
  掛了陳助理的電話,陸甯景心中的高興才開始爆發出來,把這個消息告訴全部人,大家知道消息之後,高興的勁兒不亞于陸甯景,這個項目從今年年初就開始跟,然後有半年的時間,他們就在打這場硬仗,現在驟然傳出中標的消息,大家都高興壞了。
  其中最淡定的當屬宋崢,宋崢像是料到了一切一般,淡定地讓前臺訂了一家五星的酒店,來犒勞這群員工,然後召集大家開了一次會。
  會上自然是分享這次成功的經驗和不足,陸甯景把自己勝利的關鍵點大致說了一下,說到鄭恒的時候,坐在他一旁的王偉廷隨意歪坐在椅子上,面帶笑容道:“好小子,你居然認識鄭總也不跟我們說,害得大家都還在到處搭關係。”
  “我先前也不知道他是鄭總啊,我從來都沒見過鄭總長什麼樣,認識鄭先生的時候他也沒自我介紹說是宏亞的老總,我當只是哪個成功的企業家,還想著有沒有希望發展成新客戶的,一直到招標大會,才知道鄭先生就是鄭總。”
  “所以……”王偉廷的神情有些恍惚,“之前你一直都不知道他就是宏亞的老總?”
  陸寧景點頭,繼續往下說,王偉廷看著他的嘴開開合合,已經聽不清楚他在講什麼了。
  這一場,他們敗得體無完膚。
  王偉廷是個有野心的人,他不會甘心于窩在盛聯這個x區分公司一個小小的麻雀窩裡,他一直在等待機會,跳得更遠,果然機會被他等來了,致遠的柳豔在他升銷售總監後一段時間跑來挖他,開出的條件誘惑力無人可以抵擋,當然這麼優渥的待遇,致遠也不是白給的。
  這個時候,陸甯景已經和鄭小公子做通了關係,甚至連宏亞的陳助理都成了他們的“內線”,像匹黑馬一般,宋崢在致遠每個銷售的心目中,一直是頭號敵人,他們連勢頭同樣猛的億信都沒放在眼裡,卻獨俱宋崢這顆眼中釘。
  所以,致遠為求穩妥,柳豔提出要他在宏亞專案這段時間一直呆在盛聯,在不暴露不傷害雙方利益的情況下,適當地和他們接洽,王偉廷喜歡一切有挑戰的東西,應允了下來。
  所以,在溫泉看到陸甯景和鄭恒一起的時候,王偉廷以為陸甯景已經結交了鄭恒,他把這個消息告訴楊秦他們。
  楊秦他們原本就因為喬副總說是鄭總讓他出席盛聯的軟體介紹會,而懷疑他們已經打通了鄭恒這邊的關係,這樣子一說,就是版板上釘釘子的事情了,他們原本想挖陸甯景,但是好像陸甯景並沒有很心動,所以才會啟動“b計畫”,也就是慫恿總部底下的分公司各自招標,其實這些都是很合理無傷大雅的,因地制宜原本就沒有錯嘛。
  這樣子一來,如果主公司中標的是他們致遠,那些分公司也可以選致遠嘛不相干,如果不是,他們起碼可以分到三家公司左右的羹,而且軟體款都不小,此計畫穩妥得很。
  這個b計畫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穩妥而行的,致遠其實一直佔據了巨大的優勢,就是不知道怎麼的,喬副總會突然改態度。
  幸好宏亞分公司臻旗他們三家還會進行單獨採購,他們還有機會。
  開完介紹會,全公司的人又把陸甯景張敬他們敲詐了一頓,才笑嘻嘻地散去。
  陸甯景一直都不知道喬副總突然轉了態度的原因,索性也不去想了,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神奇,何必追根究底呢。
  直到很久之後陸甯景才知道那封郵件的事情,而發郵件的人是……宋崢。
  陸甯景知道後背後冒了一層冷汗,且不說宋崢是怎麼弄到那些照片的,單是這種手段,就已經讓人心驚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大概就是這樣了。
  這次的慶功宴尤為隆重,因為剛好是週五,大家吃完後又去k歌,準備鬧到第二天,陸甯景和張敬兩個人,被灌了一肚子的酒,而且銷售這一行的人,他們不和啤酒,而是紅白混著喝,喝的時候還沒感覺,喝完酒勁一上來,到ktv的時候意識早就飛到天上去了。
  大家都喝了不少,一夥人鬼哭狼嚎,差點把ktv的房頂都給掀了,陸甯景和他們一起嚎了半個多小時,感覺膀胱壓力負荷,就跑去wc。
  他喝的比張敬還多,在服務員的幫助下才在裝潢得富麗堂皇,滿眼都是土豪金眼色的ktv裡找到洗手間在哪裡,釋放完後洗手,聽到一陣音樂的聲音,他只傻兮兮地感覺這聲音很耳熟,直到也在洗手的人提醒他,才知道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他褲兜裡掏了半天才掏出手機,醉眼迷蒙地盯著螢幕,劃了好幾下才把電話接起來。
  “誰啊。”聲音豪放得和綠林好漢一樣。
  “我,鄭恒,怎麼不接電話?”
  鄭恒知道他們今天慶功宴,而且按照一般常規的尿性,陸甯景必然會被灌得找不到北,所以這會兒打電話過來關心一下,看看需不需要他去接,結果打了三四通,都沒人接,雖然知道他們那麼多人,肯定不可能會出事,可鄭恒還是有些擔心。
  事實證明他猜得非常准,陸甯景舌頭都喝大了,“鄧,鄧先森啊,裡好啊,有森麼四。”
  “……”鄭恒扶額,他知道陸甯景的酒量非常不錯,那天和他的老爹喝53度的白酒喝了三杯,都只是人站不穩,意識卻清醒著,能喝到現在這種程度,想必是灌了不少,“你現在在哪裡?”
  不過還能說話,算好的,沒有直接在哪個旮旯角裡直接睡了,鄭恒把手機貼近耳朵,聽他大舌頭的發音,自行翻譯他說的話。
  “唱歌啊,呃……”陸甯景打了個飽嗝,形象簡直直線下降,“嘿嘿嘿嘿,我唱歌可好聽了,你要不要聽,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來解手的人用一副看蛇精病的眼神看著靠在水池邊牆壁上唱歌的陸甯景,人挺好看的,歌聲也不錯,可惜是個瘋子。
  “好,我知道你在唱歌,”鄭恒哄人很有耐心,“你在哪裡唱歌,還記得那個ktv叫什麼名字嗎?”
  “呃,叫,叫唯愛吸。”
  唯愛吸,是什麼ktv,鄭恒想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所謂的唯愛吸,是vrc。
  鄭恒親自驅車去了vrc,找到了喝癱了的陸甯景,在他同事各種詫異猜測的目光下,把站都站不穩,還抱著話筒唱得開心不肯放的人拎出了ktv。
  

第29章 酒後那啥
  喝醉的人是最難伺候的。
  鄭恒原本就因為身體對酒精輕微過敏,導致聞到喝醉酒的人身上酒味都覺得難受。
  陸甯景猶自沉浸在興奮中,哼哼唧唧地不肯進車裡,鄭恒都懷疑把他放在街上,他要去狂奔了,鄭恒可不管他,把他的頭塞進去,又托住他還在外面的屁股,壞心眼地揉了一把:“進去。”
  “你幹嘛摸我屁股!”陸甯景回頭瞪他。
  鄭恒面無表情地威脅道:“再不老實我還要扒你褲子。”
  “你以為我會怕你?”陸甯景並不受威脅,反而一副吊炸天的姿態,“我告訴你,我小時候可是……你偷襲我!”
  鄭恒可不想和一個醉鬼討論什麼小時候長大後,直接三下兩除制服了陸甯景,把他扔進車後座,然後“嘭”地一聲把門關上。
  “喝點水。”鄭恒坐進駕駛座,擰開一瓶水,回頭遞給被收拾老實了的人。
  陸甯景的手揉著暈乎乎的頭,眯著朦朧的醉眼看了眼前的礦泉水瓶一眼,然後大爺一樣張開嘴,一副要人投喂的樣子,從未有過的小姿態,讓鄭恒的心一陣騷動,真想一口啃下去,同時又覺得應該把陸甯景此刻的情形錄下來,讓清醒的他看看自己醉酒後有多“放浪形骸”。
  傾過身去給小祖宗喂完水,他終於老實了點,靠在後座椅背上揉著頭,大概是難受,對此鄭恒也沒辦法,只能開了車把他早點送回去休息。
  因為寒冬臘月的,一天不洗澡也沒什麼關係,鄭恒把陸甯景的外套和褲子扒了,塞進被窩裡,見因為怕冷自動把自己往被窩裡埋的人,忍不住俯下身,只是陸甯景口中的酒氣讓他受不住,沒有親他的嘴,而在臉頰和耳朵上作怪。
  陸甯景被他親得也不知道是難受還是舒服,掙扎地動了動身子,含糊地呻吟了聲,又因為怕冷不願意把爪子從被窩裡拿出來,用頭拱了拱他以示抗議:“別咬我耳朵。”
  鄭恒被他的樣子逗得一陣心猿意馬,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上面啃了一口,陸甯景立刻縮起脖子,往被窩裡鑽,想以此抵擋鄭恒的騷擾。
  鄭恒被他的樣子逗樂,不過看他喝醉酒挺難受的,也就沒有去鬧他。
  幫他把杯子蓋好,鄭恒去外面倒了杯水給陸甯景放在床頭,以防他半夜起來找水喝,只這麼一會的功夫,原本怕冷窩在被窩裡面的人居然爬了起來,也不知道這小祖宗還要幹嘛。
  “快回去睡,等下感冒了。”鄭恒幫他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點,幾乎是用哄的口氣道。
  “不要,我要洗澡。”
  “……”
  鄭恒還不知道這個據他自己說,冬天可以幾天不洗澡也不洗腳的人這會兒怎麼這麼愛乾淨起來,以為他只是喝多了瞎鬧騰,卻發現小傢伙居然開始邊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間方向跑去邊脫衣服。
  鄭恒怕他摔倒,把手裡的被子放在床頭桌子上,過去扶他,他被鄭恒扒得只剩個適合冬季穿襯衫在身上,這會兒被他自己折騰著解開了幾粒扣子,露出一大片白白的胸脯,胸前紅色的亮點若隱若現,讓人遐想連篇。
  這個樣子比不穿還誘惑人。
  “這麼冷的天,我們明早再洗好不好?”雖然很想看美人出浴的情景,但喝醉後洗澡對身體不好。
  “不要,你幫幫我。”陸甯景還剩兩個扣子死活解不下來,轉過身對鄭恒道,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與平時的陸甯景大相庭徑,鄭恒從沒有照顧過喝醉的人,不知道喝醉的人還能是這個樣子的。
  鄭恒勾住他的腰,把他帶進浴室,打開浴室的取暖燈,以防他感冒,手從敞開的襯衫伸進去,在他的腰側曖昧地輕撫:“親我一下,我就幫你。”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陸甯景,看看這個人醉的程度,不想陸甯景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居然真的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的嘴裡酒味很濃,鄭恒一開始還側過頭避了下,陸甯景伸出手捏著他下巴把臉扳回來,吻了上去。
  他身量比鄭恒來得矮些,卻霸道得很,愣是把鄭恒往下壓,承受自己的吻,鄭恒好整以暇地任他折騰。
  要是鄭恒知道陸甯景這麼親的習慣是因為以前親樂樂,因為樂樂來得比他矮,久而久之養成的這種習慣,一定不會這麼淡定的。
  畢竟是談過戀愛的人,吻技還是有的,陸甯景並沒有淺嘗輒止,而是用舌頭撬開鄭恒的嘴唇,把舌頭伸進去,肆意翻攪。
  鄭恒承受著他火辣的吻,一手在他的腰側甚至臀部遊移,另一隻手來到胸前,揉捏著他敏感的兩點,立刻感覺到眼前的人身體輕顫了一下,舌頭從他的嘴裡面退出來,氣喘吁吁地看著他道:“好了。”
  兩個人的氣息都有點不穩,鄭恒停止在他身上作亂的手,幫他把衣褲扯了,他家沒有浴缸,只能淋浴,鄭恒幫他調好了水溫,準備出去,他沒打算留宿,就算留宿弄濕衣服總不能用陸甯景的。
  而且這樣子下去他不敢保證會對連防備都沒有的陸甯景做出什麼事情來。
  不想陸甯景很豪爽地把毛巾往他身上一扔:“小鄭子,給朕搓背。”
  鄭恒:……
  這不是喝醉了,而是喝傻了。
  鄭恒這會兒也管不著會弄濕衣服了,把厚外套脫了搭在一邊,走進雨簾裡面,逼近舒服地讓水澆在自己身上的人,“你叫我什麼?”
  絲毫沒感覺眼前原本和善的男人此刻身上危險氣息的陸甯景伸出手,在鄭恒的下巴摸了一把,調戲的意味十足:“小鄭子啊。”
  鄭恒抓住他的手,嘴角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微笑,在他的臀上捏了一把,“那皇上要不要臨幸一下小鄭子。”
  陸甯景扭著臀避開他作亂的手,用剛才他要他親自己的口氣道:“給我搓好背,我就臨幸你。”
  還真敢說!
  鄭恒給他的背上打上皂,拿過毛巾不輕不重地搓了起來,享受著服務的陸甯景一點都不知道此刻自己有危險,眯著眼睛指指點點:“這邊也要搓,還有這裡,對對對,這。”
  鄭恒看著他曲線優美的身材,以及因為他的動作一挺一挺的挺翹臀部,呼吸越來越粗重,他的手伸向他的臀部,手指順著臀縫尋到那朵大概除了他自己從來沒有人採擷過的小花,手指壞心眼地在穴口搔了搔,咬著他的耳朵,低聲問道:“那這裡需不需也洗洗。”
  陸甯景條件反射地夾緊雙腿,“我自己來。”
  還沒喝傻嘛,鄭恒也沒勉強,給他搓好了背,沖乾淨了以後,道:“已經搓好了,剛剛你說的話是不是應該兌現了。”
  “哼,”陸甯景傲嬌地哼了句,把頭一偏,“朕現在改變主意不想臨幸你了,你可以退下了。”
  可沒那麼簡單。
  被挑起了火的鄭恒這會兒把君子道義什麼的全扔一邊,把陸甯景圈在懷裡面,吻住他的唇,適應了那種味道,也不覺得多難聞了。
  而陸甯景隨便撲騰了兩下,就閉上眼睛享受起來,鄭恒的手不忘在他身體上到處點火,不一會兒,陸甯景的前面便顫顫巍巍地立了起來。
  “甯景,幫我脫衣服。”鄭恒引導著他的手到自己的腰側。
  陸甯景把手一縮,“我不。”
  鄭恒沒有勉強他,三下兩除地退掉了自己的衣服,把已經洗好,在下身圍了個毛巾要撤的小傢伙拉回來,在雨簾下與他肌膚相貼。
  “熱。”陸甯景嚷嚷道。
  “等下就不熱了,”鄭恒的聲音沙啞,“甯景,我是誰?”
  “你,你是誰,”陸甯景梗著脖子看著他的臉,“你不就是那個鄭昏君嘛。”
  記得自己是鄭昏君就好,鄭恒可不想他腦海裡想像的是和哪個女人,鄭恒擁著陸甯景在花灑底下,從他的嘴唇到脖子到胸口吻了一遍,又匆匆給自己洗了下,用幹毛巾把兩個人的身體都擦乾淨,把陸甯景推到在他自己的床上,然後自己覆了上去。
  ……
  第二天陸甯景是被尿意刺激醒的,朦朧間他猶如夢遊一般想下床去找鞋子再去洗手間,卻在翻身的時候忍不住唉喲了一句。
  這是遭遇鬼壓床了?
  為什麼渾身酸痛得和被人揍了一頓一般,身上的骨頭更是像要散架一般,一動一身都疼。
  還沒等他的腦子在睡夢中轉悠過來,身後一個溫熱光滑的身體貼過來,長臂一伸把他抱進懷裡,低沉的嗓音在他耳旁道:“今天週六,再睡會。”
  意識到這一切並不是夢的陸甯景一個激靈完全清醒過來,“你……我們……靠。”
  他的聲音沙啞,中氣倒是挺足的,鄭恒道:“看來我昨晚不夠努力,精力還這麼好。”
  說著,手順著他光滑的大腿滑到內側,被陸甯景躲開,陸甯景不顧自己身上的酸痛,掙扎著從他的懷裡面爬出來,他即使對鄭恒有好感,但這發展也未免太快了點,鄭恒怕他摔了,伸手扶他,卻被他避開,拒絕的意味明顯。
  “鄭先生,我們……我……”陸甯景語無倫次,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昨天的事情卻相繼湧現在腦海中,雖然混亂,思維卻還清晰著,鄭先生擁著他,親吻他,用手指一點點地開拓他那個從沒人觸及的土地,然後進入他,從一開始的疼痛,到後面酥麻的快感,前後都被照顧得舒舒服服的自己,任鄭恒予給予求,甚至配合他擺出各種羞人的姿勢,纏綿糾纏,激情無邊……
  陸甯景扶額,這都什麼啊,這也太隨便了。
  “怎麼了?”鄭恒看他,臉上因為昨晚的饜足和早起而慵懶散漫,低沉的聲音不失親和,這樣子換在別的時候能迷倒一票的女性。
  “沒,沒什麼,那啥,咱們都是男人,不用相互負責什麼的啊,呵呵。”
  鄭恒:……
  這都還在床上呢,就翻臉不認人了,還是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的鄭恒簡直是又氣又笑,鄭恒一把把剛起身的人攔腰抱住,壓在床上,下麵抵著他的:“把人睡了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想負責,嗯?”
  “……”這話雖是真話,但怎麼怪怪的?
  “而且我昨天都決定走了,是誰先勾引我,記不記得?”
  他真忘了。
  “鄭,鄭先生……”鄭恒那甚至於冷峻的目光讓陸甯景無端心虛,也不知道是昨天喝酒把腦子喝傻了還是別的原因,竟忘記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什麼?”
  陸甯景別開眼睛:“我,我尿急!”
  “……”
  鄭恒盯著陸甯景看,在陸甯景被看得都要炸毛的時候,終於翻身從他身上下來,“我扶你起來。”
  兵荒馬亂的早上就這樣子過去,陸甯景甚至都忘記應該怎麼和鄭恒相處了,幸而後面鄭恒好像公司臨時出了什麼事情被叫走了,然後還出差了,好像是臻旗的事情,讓陸甯景松了一大口氣。
  我勒個草啊,他居然把宏亞的老大睡了,雖然可能更應該叫被睡,但他可是一家大企業的老總啊,還是個黃金單身漢,怎麼感覺是他占了便宜?
  雖然鄭恒的片面之詞不可以信,但陸甯景通過這陣子和鄭恒的相處,知道他雖然很喜歡無時無刻地親吻自己,甚至還會給自己用手解決,但無論多過分,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從來沒有做出更越界的事情。
  所以昨晚他會這樣,肯定不可能是他單方面勉強自己,也有自己半推半就的成分。
  所以,接下來要怎麼辦呢,真的和鄭恒在一起?他覺得不用試探,他媽首先就先弄死他了,他爸也不會同意的,他哥……他哥保不准會叫一夥混混揍鄭恒一頓。
  這前景怎麼這麼悲催呢?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星期一的時候,身體總算基本恢復正常了,可以正常上班,去了公司,陸甯景收穫了各種怪異的目光,搞得他是從動物園跑出來的猴子一樣,陸甯景疑惑地問張敬:“為什麼他們用這麼怪異的目光看我?”
  張敬那晚上喝得比陸甯景少,但清醒度並沒有陸甯景高,笑呵呵地道:“大概是看你是一座移動的金礦,想上來啃上幾口吧,嘿嘿,這次宏亞的項目拿下來,我感覺身邊的女人都多了。”
  “……”那是你的錯覺。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銷售部開了個會,陸甯景以為是什麼例會或者產品講析,結果什麼都不是,而是在商量為年底的尾牙準備節目的事情。
  公司每年年底都會舉行尾牙,也就是傳說中的年會,公司規定每個部門都要出一個節目,並且有挺豐厚的獎勵,他們部門是公司的主力軍,用宋崢的話來說就是打江山的,自然應該做領頭人物。
  這次會議的主持人是一個叫艾米的女銷售,她看起來十分興奮,“我想啊,尾牙嘛,當然要大家一起上去表演節目才是最開心的,但是我們部門人多,如果大合唱什麼的太俗了,跳舞又都不會,所以啊,我覺得我們可以憑藉我們人多的優勢,表演一個壓軸級的節目。”
  王偉廷坐在上首,聽到她的話,挺感興趣地道:“說來聽聽,是什麼節目。”
  “是一個集合了歷史、搞怪、好笑於一身的節目,名字叫做:夢回大唐。”
  “切。”眾人如出一轍地嫌棄,
  “哎哎哎,先聽我說完嘛,為了突出我們的創意,也為了照顧我們銷售部男同事多但這個劇是女的多,我們要來個大創新,就是反串,也就是女的演男的,男的演女的。”
  眾人更嫌棄了,特別是男同事,這不是耍他們,要他們出醜嘛。
  “哎,這個主意不錯,”王偉廷道,“有劇本嗎,我覺得很好啊。”
  “有劇本的,”艾米把手邊的劇本遞給王偉廷,“您看一下。”
  王偉廷翻了幾頁,十分滿意,“可以可以,大家別一臉嫌棄啊,年會嘛,大家樂著玩的,開心就好,為了表示支持,這個太后就我來演吧。”
  眾人:……
  眾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爆發出一陣叫好聲,老大都帶頭了,他們有什麼不可以!
  大家一開始以為這個表演只是單純地讓他們反串,後來發現不是,他們是要他們穿上各種戲服。
  要知道,唐代的那些衣服,可都是要胸大才能穿得起來的。
  陸甯景就慘了,明明那麼陽光向上的一個青年,被逼著要去演一個狐媚子妃子。
  星期二鄭恒從c市回來了,找他一起去吃飯,聽到鄭恒的聲音,陸甯景就覺得菊花一緊,雖然鄭恒的技術不錯,那個地方即使是第一次使用,除了因為過度使用不適而紅腫以外,並沒有造成皮外傷,但第二天他一天那個地方都和有什麼東西一樣,火辣辣地疼,上廁所都不敢去,因為疼。
  所以陸甯景以要排練年會節目為由,不肯見鄭恒,而且確實他們每天下班後都要勻出半個小時來排練節目的事情,鄭恒聽他那口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笑著說沒事來公司等他,嚇得陸甯景立刻沒膽了。
  不就吃飯嗎,又不會吃了他。
  

第30章
  雖然他們的節目說是夢回大唐這麼正式宏大,其實就是一場搞笑劇,雜糅了各種現代化的元素,那劇本也不知道是出自誰之手,居然把時下的流行語都串進去了,還毫不違和地走完了劇情,甚至中間還摻雜了一段現在很流行的《江南style》熱舞,總之就是怎麼搞笑怎麼來,大家開心就行。
  如果歷史老師看到了,一定會氣吐血。
  也不知道是陸甯景脾氣比較好還是別的原因,這次節目的總導演艾米總喜歡拿他開刀,還要他扭扭捏捏地走路,捏著嗓子說話,一長排練下來,陸甯景整個人都不好了。
  被精神污染了半個小時,陸甯景總算逃離了現場,原本是要去鄭恒那邊的,結果接到一個客戶的電話,問他有沒有空出去,喝杯茶。
  陸甯景心裡一緊,這個客戶是買了軟體,合同也簽了,但是尾款還沒付,一直拖著,其實這是個非常小的項目,就批了60萬的經費下來,陸甯景幾乎都沒什麼精力去追這筆小小的尾款了。
  但這個時候對方突然約他出去喝茶,他感覺不會有好事。
  但是客戶為大,就算不是好事,陸甯景也不能拒絕。
  打了電話給鄭恒,跟他說了情況,鄭恒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這種客戶臨時約的事情太正常了,所以也沒說什麼,就讓他去了。
  兩個人找了個茶館,要了個包間,其實陸甯景還沒吃晚飯,更願意和客戶去吃飯,但對方明確提出要喝茶,大概是吃過了。
  那客戶姓沐,是個經理,陸甯景就稱他為沐經理,二人要了一壺西湖龍井,邊喝邊說了點廢話,沐經理才切入正題。
  “我們那個項目不是還要給你們一筆尾款嘛,這筆尾款前幾天撥下來了,只是這個項目的經費,不是批了有60萬嘛,現在通過才花了56萬不到,還有差不多5萬塊的經費剩餘,所以還得搞個項目把這筆錢花出去。”
  這個沐經理四捨五入的功夫也太厲害了,這個項目據陸甯景所知差差不多2000塊就56萬了,現在居然敢說剩5萬。
  5萬塊錢,對於個人來說不少,對於公司來說不多,陸甯景啜了一口熱茶,道:“那沐經理準備怎麼花這筆費用。”
  “我覺得啊,我們可以搞個培訓,你們總部不是在b市嗎,我們就組織一批我們公司的技術人員過去學習如何使用你們的軟體,你覺得如何?”
  陸甯景知道這種培訓什麼的都是假的,多半是去玩,例如安排個5天時間的培訓,有三天都在玩,兩天的時間就是去企業參觀一下,請個公司的技術人員講一下,弄個證書蓋個戳,也就混過去了。
  陸甯景不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道:“這個我還得和總部那邊請示一下,您得把您的規劃和大致人數,以及安排的天數什麼的跟我說一下。”
  “這個當然,我呢,大致規劃了一下,這個項差不多會有10個人左右去,我們的副總也表示要去學習觀摩一下,知己知彼嘛,時間差不多4-5天就行了,就5天吧,不用太長,可能像我們的副總還會帶一些家屬去。”
  “……”十個人甚至不止,4到5天的時間想用5萬塊安排下來?這明擺著是想坑他們,因而為難道,“沐經理,這個恐怕有點困難,您也知道b市也是一個大城市,消費高,這個項目5萬塊是沒辦法做下來的。”
  “嗯,這個我也考慮到了,所以找你來商量,我記得你們最初報給我們的方案上,企業服務這一塊,不是包括了專業技術人員指導這項服務嘛,其實我們這次培訓,說起來應當就算是技術人員指導培訓。”
  “沐經理,我想您的理解有誤,這專業技術人員指導這一塊的服務,是指您公司購買了我們軟體之後,我們會負責給您公司安裝和維持正常的運行,以及指導您公司的技術人員如何使用,並不是指培訓。”
  “差不多差不多,都是教我們怎麼用軟體不是,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來啦,你啊,幫我先出一份方案,內容就我剛剛說的,我報上去,時間大概是明年年初。”
  陸甯景面露難色,“沐經理,您這不是為難我嘛,我們公司的服務真不包括培訓這一塊,就算您那邊能批下來,我這邊也批不下來啊。”
  “這樣子啊,”沐經理點了根煙,若有所思道,“那要不這樣,這批尾款不是還沒打給你們嘛,這還要的費用從這筆尾款裡面先扣,然後多餘的費用,我會向公司補交申請,這個我們公司是肯定批得下來的,你也知道我們公司一向信奉員工必須不斷提升自己,到時候一起打給你們,你看成嗎?”
  這只老狐狸居然在打這筆尾款的主意,陸甯景繼續為難道:“這個,我得先去請示一下,至於結果……”
  “結果不是要先看了再說嘛,你先去幫我出個方案,然後和你們總部通通氣,你看我們從做這個專案開始,你們軟體價格比我們a市做這行的老口碑公司致遠家的還要貴,我們照樣選擇了你,這個忙要是你都不幫,這太不講義氣啦。”
  “……”
  陸甯景不能和他撕破臉,所以不能拒絕得太明顯,而且他們是大公司,太過於斤斤計較反而失了風度,他覺得沐經理一開始就計畫好的想打那筆尾款的主意,只是用了個藉口來切入,只能把責任往上面推,表示會去向總部申請。
  若是他們做個幾百萬的項目,他們要去外國旅遊一周都沒有關係,但是這小小的項目……
  所以有時候做這些小專案也挺煩的,明明就一點點的經費,他們還喜歡東揩點西揩點。
  他打了電話給宋崢,請示他的意思,結果宋崢倒是十分豪爽,說沒關係,給他做,他們這樣子的大公司,這點錢還是出得起的,沒必要計較,既然客戶買了他們的東西,就把他們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和沐經理談完已經快要9點了,想了想,還是給被自己放了鴿子的鄭恒打了個電話,鄭恒已經回家了,讓他趕緊先去吃飯。
  陸甯景早餓過了頭,沒有食欲了,冰箱裡還有點週末沒吃完的肉,幾根青菜,所以索性在自家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包速食麵,回去煮著吃。
  才煮完端上桌,門鈴就響了,這個時候誰會來基本都能猜得到,陸甯景跑去開門,卻發現門口的是老三,一陣子不見,老三從一個富家小公子,成了個活脫脫才從非洲回來的難民。
  “這是怎麼了?”看到狼狽得不像話的老三,陸甯景十分好奇道。
  “別說了,有什麼吃的,我要餓死了,哎呀,面!你也沒吃晚飯啊,來來來,我們一起吃。”
  陸甯景只好再去拿了副碗筷,一包泡面並不算多,二人一人一碗就沒有了,不過晚上不吃那麼飽也沒關係,陸甯景又去拿了兩罐啤酒,二人坐在他家客廳小沙發上喝,順便聽老三他的非人經歷。
  原來前陣子處的那個妹子,是一位從政人員的女兒,他嫌那姑娘公主病太嚴重,就和她吹了,那姑娘也是家裡人的掌上明珠,他爹一氣之下對他老爹的公司施加壓力,這可沒把老三的老爹氣死,直接把他扔到他朋友的工廠去體驗生活,美名曰反省,老三做了十天就做不下去了,今天偷偷跑了出來,可是身無分文,銀行卡信用卡甚至身份證都被他爹給拿走了,只能跑來投靠陸甯景。
  “活該。”陸甯景聽完他的遭遇後給了他兩個字。
  “對對對,我活該,”老三倒是一副很知道認錯的樣子,“你這陣子先收留我唄。”
  “你要這樣和你爸耗下去?”
  “也沒什麼耗啦,再過陣子過年,他自動會解除我的‘禁令’把我召回去的,我可不想再去做什麼工了,簡直不是人幹事。”
  “行吧,你留下來,不過我比較忙,你別指望我做飯給你吃啊。”
  “放心吧,你借點錢給我,三餐我自己會解決。”
  老三就在這裡住了下來,陸甯景倒無所謂,反正家裡有放假,回房間去找了身沒有穿過的睡衣和內褲扔給他,讓他去洗澡。
  陸甯景去收拾了碗筷,洗了扔進碗櫃,才從廚房出來又聽見有門鈴聲,這回不用說肯定是鄭恒,陸甯景擦乾手跑去開門,就見鄭恒穿了件黑色的長風衣站在門口,長身玉立,風度優雅。
  “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陸甯景站在門口,沒有把人讓進來的意思。
  “想看看你,”鄭恒一點沒有掩飾的意思,見陸甯景還堵在門口,又道,“難道我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是,我家裡有人,不太……”
  “甯景,你這睡衣我穿著怎麼有點小啊,是不是縮水……咦,你有朋友啊?”
  陸甯景家的房子是標準的兩臥一廳一廚一浴,房間沒有自帶的洗手間,陸甯景當下心想糟了,也顧不得和老三解釋,把鄭恒把門外推,對老三道:“我出去一趟。”
  說著“嘭”地一聲帶上了門。
  “那啥,那是我朋友,無家可歸了,來我家借宿幾天。”陸甯景喃喃地解釋道。
  其實鄭恒心裡雖然因為陸甯景家裡出現了個男人,還公然穿他的睡衣有點不舒服,但他知道這肯定是陸甯景的朋友一類的,他以前一直喜歡的是女人,可能現在都沒有改變,能和別的男人之間有什麼。
  不過看到陸甯景這樣慌張的表現和解釋,心裡不得不說很愉悅,看他那怕自己誤解的樣子的樣子,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便板起臉來道:“我以為趁著我不在的幾日,你都開始往家裡藏男人了。”
  陸甯景這會兒已經反應過來,心想自己和他解釋個屁啊,見他還得寸進尺,便道:“對啊,那可是我大學的室友,不僅光著身子洗過澡,還一起打過飛機,往家裡藏藏理所當然不是?”
  鄭恒失笑,伸手想刮他的鼻子,這是鄭恒很常做的動作,他的手剛動陸甯景就察覺到他的動機,別開臉躲開他的魔抓,“大庭廣眾的別動手動腳的啊。”
  “這裡沒人。”
  “但也是公共場合,”這裡是電梯口,都是門,等下有人開個門撞出來就精彩了,“這麼晚了,你人也看到了,可以回去啦。”
  陸甯景突然覺得老三來挺好的,起碼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鄭恒擋回去了。
  “和我出去走走,半個小時。”
  “不去,我冷。”
  “甯景……”鄭恒伸手攬住他的腰,雖然並沒有帶有任何乞求,但陸甯景莫名覺得聽到這聲叫他名字的話就沒轍了。
  “好好好,我回去穿個衣服,你等下啊。”
  陸甯景敲開門,進去穿衣服,老三見他把厚外套往自己身上穿,疑惑道:“這麼晚了出去做什麼?”
  “有點事情,客房的床鋪是乾淨的,你自己去休息。”
  “和誰啊,剛剛那個男人?”
  陸甯景知道這會兒不能心虛,所以很正大光明地點頭:“嗯,有點事。”
  陸甯景穿了衣服,拿了鑰匙和手機,跟著鄭恒下了樓,今天的天氣很冷,因為這裡是臨海地帶,又多是平原,風呼啦啦的,這會兒社區除了一些晚歸的基本沒有人了,他們就在社區綠化帶的羊腸小徑慢慢走著。
  陸甯景凍得縮在大衣裡面,見鄭恒穿得不多,但似乎一點都不冷的樣子,不服氣道:“你穿了什麼,不冷嗎?”
  “男人背後三把火。”鄭恒看他那冷樣,愣是把他的手抓在手裡,陸甯景感覺他的雙手和火爐一般,立刻伸出另一隻手讓人家也包裹在大掌中。
  “後面還疼嗎?”鄭恒問道。
  陸甯景即使是個臉皮不算薄的大男人,這會兒被這樣直白地問,也忍不住鬧了個大紅臉,這男人簡直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可以不回答這種問題嗎?”
  “抱歉,這幾日都太忙,沒時間關心你。”
  “我又不是小姑娘,”陸甯景喃喃道,又覺得這個話題不是什麼好方向,便換了個話題,“你不是準備不管臻旗了讓他自生自滅嗎,怎麼突然又去那邊。”
  “自生自滅只是當時給自己找的臺階,”鄭恒有些無奈道,“當時氣得都找不到臺階下了。”
  陸甯景沒想到鄭恒這種人也會有生氣的時候,他以為他這種人就是屬於那種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不過這也恰巧證明了臻旗這個事情,是真的很嚴重。
  “那你現在是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你覺得,假如我把胡宇那個傢伙調到總部來,給他升個職,怎麼樣?”
  “……”胡宇是臻旗的老大胡總,“你是要把老虎引在身邊來養,還要把老虎養成家貓?”
  “家貓?”鄭恒哼笑一聲,顯然不屑,“在c市他山高皇帝遠的我管不著,都跑到我身邊來了,你覺得他真能好過?”
  陸甯景默默地給胡宇默哀三秒鐘,碰到鄭恒這種老大,敢觸及他的逆鱗,大抵都不會好過。
  不過臻旗作為一個分公司,也確實太囂張了,該收拾。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鄭恒看陸甯景凍得不行,也只好放人回去,臨別時按住陸甯景索吻,陸甯景看周圍都是灌木,沒有人看得到,也就由著他了。
  “別老找藉口躲著我。”親完後鄭恒抱著他。
  “我……”陸甯景垂下眼簾,又覺得每次都自己在那邊糾結家人的問題,鄭恒倒是完全沒有這個糾結一樣子,推開他道,“要不要先明天把我帶到你兒子面前,看他會不會接受我再說?”
  “甯景,家裡人的問題確實是個問題,我知道你也難過父母那一關,但我們要去克服好麼?”
  陸甯景不說話。
  “未來是我們兩個人的,不是父母子女的,如果一味地糾結這個問題,不如直接去按照父母的要求相個稱心如意的,大家也開心。”
  “我想想吧。”
  “嗯,”鄭恒顯得很有耐心,“反正宏亞的專案結束之前,我都會給你足夠的思考時間。”
  晚上睡覺前,陸甯景給公司的文案妹子發了個email,把沐經理那個培訓的要求發給她,讓她幫忙出個培訓方案,並且告訴她時間,沒想到這麼晚了那姑娘還沒睡,還發了QQ消息問他一些更加細緻的要求,這個文案妹子一直是個很靠譜的姑娘,所以陸甯景也放心找她做事情。
  公司的年會,自然要邀請一些比較要好或者重要的客戶參加,不過這個參加的名額有限,並不是每個銷售私心和哪個客戶比較要好,就可以邀請的,宋崢自己列了個名單,給相關負責這個客戶的銷售看了,確定沒問題之後,他自己親自打電話邀請。
  陸甯景沒想到鄭恒也會在這個名單裡面。
  “他不會來的!”陸甯景很堅決地道,他覺得他穿個女裝去表演節目給鄭恒看到,後果不堪設想。
  宋崢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們關係挺好的,你那天喝醉他還過來接你。”
  “那是因為我那天喝多了,不小心打錯電話打給了鄭先生,他聽我喝得都找不到北了,怕我會出事,才過來接我的。”
  宋崢倒是無所謂他為什麼會來接他,他的考慮點和陸甯景是不同的,他站在公司的角度,自然是從公司出發:“無論怎麼說,都是客戶,來不來是一回事,邀請一下還是要的。”
  “那我來邀請吧!”陸甯景毛遂自薦。
  宋崢笑呵呵道:“雖然很高興你這麼積極,不過這個電話還是要我來打,給你說只是找你確定一下。”
  那我可以不確定嗎?陸甯景心中哀嚎。
  宋崢給鄭恒打了電話,其實真沒抱什麼希望他會來,只是這個禮貌必須有,不想對方看了一下安排,竟然答應了下來。
  知道結果的陸甯景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第31章
  下午陸甯景突然想吃火鍋,便給老三留了言,告訴他晚上不要叫外賣,一起吃火鍋,老三當然高興,陸甯景原本想差使老三去買火鍋料的,但想想他那蔥蒜不辨的樣子,還是覺得自己去買比較放心。
  下了班,照例半個小時的排練,排練完後陸甯景直接打的去超市,先去買了湯底調味料,其實湯底最好吃的是自己熬的,只是陸甯景現在哪裡有那個閒時間熬湯底,能準時下班回來燙個火鍋就不錯了。
  買好湯底,又奔去食品區,肥牛肉片、生筍片、牛百葉和金針菇平菇等等,反正自己燙,想吃什麼就買什麼。
  回去的路上陸甯景想到自己手裡拎的美食,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好不容易回到家,開門,結果癱坐在沙發上的人把陸甯景嚇了一跳。
  “你這是被打了?”陸甯景不可思議地看著老三清俊的臉上清晰的巴掌印,還不止一個,都腫起來了,嘴角也殘留有血跡。
  “瘋女人,要不是我不打女人,我一定……嘶。”老三說了一句話,就牽扯到傷口,疼得他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陸甯景聽這句罵就猜到了過程,去冰箱裡找了冰塊,用毛巾包了,出來給他敷,無奈道:“你也該找個人定下來了,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有一天被女人給整慘。”
  “這戀愛原本就是兩廂情願分手無怨的事情,你看我哪個時候有被情所困過,只能說這些人太認真……啊,臥槽,你殺豬呢!”
  陸甯景故意在他臉上重重按了幾下,再把包了冰塊的毛巾扔他手上,“你活該。”
  陸甯景不再管老三,去弄了湯底,再把火鍋料都洗了,全部端出來,放在桌子上,問還在敷著臉的老三道:“你能吃嗎?”
  “當然能,”老三走過來,看擺了一桌各式各樣的火鍋料,還自己調了醬料,笑眯眯道,“好豐盛,你總是那麼賢慧,要你是女孩子,我肯定跟著你過了。”
  “我可不想被你渣。”陸甯景一點不留情面道。
  “哎,有時候我挺羡慕你的,自己一個人出來奮鬥,可以幹自己喜歡的工作,不用被拘在自己老爹的公司,回家也一個人自由自在,不用被管著管那,有時候邊吃飯還要邊被教訓,你們這樣子雖然錢少些,但過得挺快樂的。”
  陸甯景搖頭,扔了幾個香菇進鍋裡,道:“羡慕我每天累死累活,連夜生活都貢獻給了工作,甚至為了單子還要面對各種未知危險,卻付不起房子首付,還要年邁的父母幫忙買房子,女朋友也跟富二代跑掉嗎?”
  “甯景……”
  “所以啊,”陸甯景倒是無所謂,他其實並不在意這些,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充實而刺激,拿下單子那種滿足感,是什麼都比不了的,他就是覺得老三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很欠揍,故而幽幽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言不得的苦衷,我倒想和你換換,這樣子起碼少奮鬥20年,現在或許都在籌備婚禮了。”
  “唉……”老三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陸甯景強忍住內心想笑的衝動,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老三也算是他在這裡比較要好的朋友了,他其實很希望老三不要像現在這樣子紈絝子弟般得過且過,家裡有錢也不是這樣墮落的。
  ***
  年會很快要到來,因為日子特地選的是星期五的晚上,所以下午三點半的時候,就不用上班去酒店了,到了酒店,艾米就把銷售部的眾人召集起來,再把衣服發給他們。
  陸甯景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裡準備,但是拿到那衣服時,還是忍不住臥槽了一句,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這衣服是大紅色的袒領衫,下面一條粉紅色的裙子,外面是一件嫩黃色的寬袖對襟衫?
  整得這麼這麼的……sexy,真的好嗎。
  陸甯景一開始以為是艾米又整他,結果發現大家的衣服都,咳咳,很千奇百怪,只是他演的是傳說中狐媚子的妃子,所以更開放一點,也不知道艾米是從哪個地方租來的衣服,男同事一片哀嚎。
  “快換快換,”艾監督穿插在人群裡面要大家進去試衣服,節目表演是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上的,所以現在只要試試就行了,“沒給你們整個假胸啥的已經很仁慈了,大家別湯都煮好了捨不得撒蔥花啊,據說這次表演最受歡迎的那個節目有個大紅包,這非我們莫屬啊。”
  他一點都不想要這個紅包!
  因為公司的人並不是非常多,他們的晚會是以晚宴的形式,包了酒店的一個大場地,裝潢得十分喜慶,有個大舞臺,有表演節目、玩遊戲和抽獎等環節,因為今年的業績非常好,所以公司這次無論是抽獎還是玩遊戲的獎勵都非常豐厚。
  鄭恒快要到的時候給陸甯景打了電話,陸甯景還是一如既往不歡迎的口氣,其實他已經遊說他好幾次了讓他不要去了。
  只是鄭恒覺得陸甯景這拒絕的態度實在太奇怪了,這陣子他單獨約陸甯景出去的時候,他也不太會推脫,所以不應該是他個人不想見他,站在公司的角度,自己去了,對於盛聯來說,也算是一種值得炫耀的光榮事件了,更不會拒絕才是,所以他覺得肯定有別的原因。
  “你就這麼不希望我來?”
  “對。”陸甯景毫不留情道。
  “大庭廣眾之下,我也不能對你做什麼,你怕什麼?”
  “……”陸甯景被問得啞口無言,怔了一會才道,“因為我們這個年會太低檔了,因為我覺得需要那種酒會盛宴、西裝晚禮的年會才配得上您。”
  拍馬屁倒是挺溜的,“我願意為了你接地氣一次。”
  “不不不,您的這個代價太高了,我承受不起哈。”
  “晚了,我已經到酒店門口了。”
  陸甯景:……
  坑爹啊。
  陸甯景認命陪宋崢把鄭恒迎到主桌上,這個時候差不多晚宴也開始了,一時間桌上觥籌交錯,十分熱鬧,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主持人就開始熱場了,理所當然地要放抽獎出來搞氣氛。
  兩個禮儀抱了箱子過來,先給主桌抽,然後由宋崢抽籤決定哪個員工桌先抽,這次抽獎最差的都有300塊的紅包,所以大家都興致高昂,一時間整個大廳的氣氛就被帶起來了。
  陸甯景他們桌是第三個抽的,陸甯景手氣一向不咋地,所以也就抱著抽個300塊紅包的決心隨便抽了個,結果抽出來的獎勵讓他傻了眼。
  8888禮金紅包一個!
  這得多好的手氣才能抽到這麼大的紅包!陸甯景原本拿下宏亞的單子已經夠好運了,現在還這麼紅,頓時吸引了全桌對的仇恨,以至於陸甯景被灌了不少的酒,要不是後面還有表演,鐵定要灌醉他。
  結果,這興奮勁還沒過呢,陸甯景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是人事妹子曉琴發來的。
  曉琴:(大哭)甯景你要原諒我,我做錯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必須跟你說。
  陸甯景還猶自沉浸在興奮中,開心地回道:怎麼了?
  曉琴:我我我我,我不小心把等下抽獎的籤子放到這一輪去了,就是那個8888,嚶嚶嚶,求原諒。
  陸甯景:……
  他可以不原諒嗎?
  曉琴:我磕頭謝罪,對不起!qvq等後面一定一定請你吃飯,吃大餐!
  他一點都不想吃大餐,他要紅包,他也想嚶嚶嚶。
  不過就算再捨不得那個紅包,這個錢還是要還的,陸甯景忍著痛回道:那我送過來給你。
  為了補償陸甯景,又讓他抽了一次,不過他的好運氣全部都給剛剛那個紅包了,只摸出一個300塊的紅包,從8888變成了300,陸甯景一晚上都沉浸在心痛中緩不過來。
  然而,這不是讓陸甯景最心痛的,最讓他心痛的是,第二輪抽獎的時候,這個紅包被鄭恒摸出來了!
  陸甯景的心痛之情已經無以言表了,明明辣麼有錢,整個宏亞都是他的,還跟他們這些窮人搶個紅包!
  隨著晚宴的推移,大家也都吃飽喝足了,上了甜點、小點心和水果等,這個時候就要開始表演和抽各種終極大獎了,抽獎穿插在表演間。
  雖然只是個年會的表演,表演的人還良莠不齊的,但看的出來都很用心,從小品的到默劇的到唱歌的跳舞的相聲什麼的,應有盡有,而且都很有新意,呼聲一潮高過一潮,陸甯景他們的表演放在最後壓軸。
  因為又吃飯又有遊戲什麼的,拖拖拉拉,到陸甯景他們已經過了晚上九點,陸甯景看到好幾個嘉賓都先後離去了,時不時地看著鄭恒他們那桌,期望他有事情早點離席,然而,一直等到他都去換衣服了,鄭恒都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只能憤憤地跑去換衣服,幾個女同事還帶了自己化妝的傢伙來,要給他們化妝,依舊是王偉廷帶頭被塗口紅摸腮,領導帶頭做,陸甯景他們默默地跟著被化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的妝是安彤給他化的。
  安彤邊用描眉筆給他描眉邊忍著笑道:“我看你化妝挺好看的,一點也不違和。”
  陸甯景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臉色:“我覺得我不化更好看。”
  “別這麼不開心嘛,一年才有一次,大家圖個樂呵不是。”安彤笑呵呵地道,又找了口紅過來,“來,嘴稍微張開,我給你弄個口紅。”
  張敬先化好了跑過來,翹了個蘭花指,捏著嗓子問陸甯景:“娘娘,我美嗎?”
  陸甯景只看到一個魁梧的老妖精,濃妝豔抹,穿紅戴綠,差點把舌頭咬掉:“你確定這樣子出去不會把客戶都嚇跑嗎?”
  張敬用手中的絲帕遮住臉,嬌羞地笑一下,“娘娘真會說笑,奴婢這叫個性美~”
  “滾滾滾,”陸甯景簡直要把剛剛吃的吐出來,“我不想說我認識你。”
  ……
  很快就輪到陸甯景他們的節目了,張敬和別的同事叮叮噹當地搞怪了一通,明明蛇精病一樣的表演,放在平時能嚇死人的妝扮,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卻備受歡迎,呼聲一陣接過一陣,氣氛到達了今晚的最高潮。
  特別是張敬那句從某劇中改編穿越過來的,山無棱天地合,奴婢就是當年的夏雨荷,整個場子都嗨翻了天。
  輪到陸甯景上臺了。
  陸甯景提著裙子,扭扭捏捏地邁著小碎步跑上臺去,他們這個節目,每個人上臺的時候都是一陣哄笑聲,唯獨陸甯景上臺的時候,居然是叫好聲和口哨聲,陸甯景覺得真是什麼臉都丟在這個舞臺上了,也不敢看觀眾席。
  鄭恒坐在主桌,離舞臺很近,如果換在平時,這種年會就算他會出席,也坐一坐過個場子就走了,但看了今晚的安排,知道有員工表演之後,就一直耐著性子等陸甯景的表演,他覺得陸甯景不願意他來,肯定就在這個表演上。
  當他看到一群化得和什麼鬼一樣的男人穿著女裝上場,他就知道原因了。
  他以為陸甯景也會和他們一樣人不人鬼不鬼,結果卻是相當地出乎意料,陸甯景穿著鵝黃色的外披,裡面是大紅色的袒領衫,有點像小肚兜,束腰粉色長裙恰好把他的身材都表現出來了,只可惜他人高,衣服有點短,但因為唐朝服飾都比較寬大,並不影響美觀,頭上還帶著假髮的頭套,明明那麼陽光俊朗的青年,並不顯得多違和。
  他估計演的是一個比較妖嬈的女人,那蘭花指翹的,一顰一笑還真有幾分那種魅惑的味兒,讓鄭恒非常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天晚上與陸甯景糾纏的情景。
  陸甯景表演完就飛也似的跑到後面去換衣服,才抱起自己的衣服要去換,在衣服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陸甯景掏出來,鄭先生三個字躍然在螢幕上。
  他可以不接嗎?
  然而現在鄭恒還是他的衣食父母,雖然項目已經中標了,但因為還沒做,如果他不想要,有一百種辦法讓這個項目流產。
  陸甯景只能接起來。
  鄭恒那邊並沒有喧囂聲,應該是在外面,他聲音帶著笑意:“我在從樓下上來的那個消防樓梯裡,出來。”
  “等我換個衣服。”
  “不要換,帶著你的東西現在下來,”鄭恒聲調依舊不變,卻用強勢而霸道,“乖,快下來。”
  陸甯景:……
  這大灰狼誘騙小羊羔的口氣是怎麼回事,他可以拒絕嗎?
  “那啥,”陸甯景傻兮兮地笑道,“等下還有抽大獎的環節呢,您先等一下啦,萬一我中個什麼蘋果電腦呢?”
  今晚的終極大獎據說是一台蘋果的筆記本。
  “你的運氣已經在剛剛8888上用光了,不會有的。”
  因為抽獎這事情是人事那邊弄錯了,這種事情總不能說出來大張旗鼓,有失臉面,所以除了他們桌的,都沒人知道這個紅包弄錯了,鄭恒當然不可能會知道。
  想到這個8888,陸甯景就咬牙切齒,“8888的紅包只有一個,人事那邊弄錯了,把我的收回去被你抽了!”
  “你要我這個給你。”
  “我才不要你的,咱們先抽完獎,等下一起回家好不好。”陸甯景出口示好,平時要這樣鄭恒肯定妥協了。
  然而今天鄭恒卻是不慍不火,又有幾分深意地道:“可以啊,你的自由。”
  可我不敢啊啊啊啊,陸甯景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趁著大家還在外面看表演,找了個袋子把自己的衣服裝起來,想了想又把頭套卸了,溜了出去。
  那個老禽獸果然等在那裡,他以為鄭恒找了個那麼偏僻的地方是想要幹嘛,結果人家什麼都沒幹,只是牽著他的手道:“晚上去我那邊?”
  “不要。”陸甯景一點都不想看到鄭雲帆,更不想被鄭雲帆看到他這個樣子。
  鄭恒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麼:“我另一處房子,沒有別人。”
  “……”
  陸甯景知道如果自己堅決不肯的話,鄭恒是肯定不會強迫他的,甚至放他回去繼續抽獎什麼的,也真不會說宏亞的那個項目就沒有了,他不是那麼無聊無理取鬧的人。
  但陸甯景卻沒有拒絕鄭恒,有些事情,即使他一直說再考慮一下或者怎麼樣,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陸甯景跟著鄭恒下了樓去乘坐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幸而路上沒碰到什麼人,不然他真的要羞憤而死了,上了車,鄭恒開車,陸甯景打電話給張敬。
  “張哥,宏亞那個專案,突然出現了大問題,我得回去解決一下,你們先玩,順便告訴艾米那戲服我後面還她。”
  張敬不可思議:“你不會穿著戲服就跑了吧,什麼事情那麼急啊,需要我幫忙嗎?”
  “嗯,太急了來不及換了。”陸甯景眼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又胡亂鄒了個理由,說有份材料要發給他們,在自己的電腦上,得緊急回去發。
  張敬倒沒什麼懷疑,這一關算是過了,陸甯景松了口氣,卻見旁邊正在等綠燈的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他覺得今晚他要完了。
  鄭恒的這處房子是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套套房,大概是他加班太晚了不回去就住在這裡,兩個人才一進門,鄭恒就摟著他的腰,把他壓在門板上,陸甯景手疾眼快地捂住嘴巴:“都是口紅。”
  鄭恒放開他:“那去洗洗。”
  陸甯景卻不動:“你,你不會因為我穿成女人一樣才這麼興奮吧,你隨便去找個漂亮的女人,穿成這樣都比我好看,沒必要弄個我這樣穿得不男不女的。”
  鄭恒沒有回答他,而是壞心地把他罩在外面的紡紗拖地長對襟衫褪下一截,露出光裸的肩,雖然並沒有胸,雪白的皮膚配著大紅色的裡衫,香肩外露的樣子卻比一個波濤洶湧的女子更引誘人,鄭恒摩挲著他精緻的鎖骨道:“不是因為喜歡女人,而是因為你穿女裝的樣子別有風味。”
  陸甯景:……
  “你審美真特殊。”
  

第32章
  這次是在陸甯景清醒的情況下做那種事情的。
  他原本就是第一次涉足這種事情,不能算個白,也百分之八九十是白了,所以一開始還腦袋還能清醒著,後面就完全不行了,一晚上都猶如從雲端跌落在地上,又驟然被拔高,想拒絕又忍不住更沉溺。
  一開始進去那會很不適應,但鄭恒很耐心地給了他很長的適應時間,又因為準備做得充分,並沒有受傷,所以後面適應那東西的存在了之後,就沒那麼難以忍受了。隨著節奏的推移,漸漸地他自己後面也得趣了,又找到了鄭恒的節奏,就舒服得連腳趾都蜷縮起來。
  那件衣服早就被弄得不僅皺了,還有各種可疑的痕跡,只是二人早就沒精力思考怎麼還回去了。
  浮浮沉沉折騰了半宿,鄭恒終於放過了他,或者說,兩個人終於滿足了。
  還挺舒服的。
  這是鄭恒給他做清理的事情他在昏昏欲睡時的想法。
  所以,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第二天陸甯景是被一陣手機的鈴聲吵醒的,他剛伸出手往床頭摸手機,那手機就被遞到他的手上,陸甯景拿過來眯著眼睛看了眼來電顯示,沐經理三個字刺激得他有些眼疼。
  “喂,沐經理。”
  陸甯景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要命,險些要說不出話來,腦袋漸漸地清醒才想起來昨晚發生的一切,陸甯景拿眼睛瞪已經起身正在對著電腦幹活的人,鄭恒只是笑著將他扶起來,遞了杯水給他。
  沐經理那邊還在說話:“喂,陸先生啊,聲音這麼啞感冒了嗎,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啊。”
  “我沒事,”陸甯景喝了杯水潤了潤嗓子,“您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前陣子你們那邊不是給我們出了個培訓的方案嘛,領導那邊很滿意,已經批下來了,但是有些小問題我還要給你確定一下啊,你什麼時候有空?”
  陸甯景扶額,滑落的被子下卻是滿身青紫的痕跡,他又忍不住拿眼瞪鄭恒,口中道:“沐經理,前幾天我們不是協商好了嗎,這個培訓的事情我已經全權交給我的助理小林負責了,您有什麼問題找她確定就行了。”
  沐經理那邊依舊笑呵呵的:“陸先生,我覺得我還是找你確定比較放心一些,畢竟這培訓呢,你看我們的副總也會去,肯定要做的正規一點不是。”
  陸甯景覺得每次和這個沐經理通話都能刷新他的底線,“沐經理,我們公司做的培訓都是非常正規的,肯定不會丟您的臉,而且小林以前是專業學過培訓的,您放心找她對接吧,肯定做出來的效果不會比我差。”
  “沒事的沒事的,我就找你吧,你現在如果沒空的話沒關係,你啥時有空給我回個電話就行,你好好休息啊,我這邊掛了。”
  “……”
  陸甯景一個美好的上午就被這個電話給攪壞了,陸甯景把手機扔在一邊,揉了揉眼,鄭恒見他臉色不好,問道:“怎麼了?”
  “一個項目,他們負責人想用剩餘的錢去我們總部做個培訓,我把這個培訓的事情全部交給我助理負責了,結果他大概覺得我助理不行,什麼大問題小問題就硬要找我。”
  “對付這種人,你剛剛的口氣太禮貌了,”這種事無巨細都喜歡找更大一級那個人的人鄭恒看得多了,很知道要怎麼對付,“有時候對待客戶並不一定要禮讓三分,你大可以態度硬一點,撒點無關緊要的謊,必要時候甚至是嚇一下他,他就老實了。”
  陸甯景來了興趣,“假如剛剛那通電話是你,你會怎麼說?”
  鄭恒看陸甯景眼神殷切地看著自己,坐在床邊伸手幫他整理亂蓬蓬的頭髮:“你就說,這個培訓你已經pass給你的助理了,總部那邊只會找她對接,你客戶就算找你,你也還是要pass給你助理,而且你傳遞的是二手資訊,又因為沒做過培訓會出現傳遞錯誤的現象,甚至有時候忙著忙著就忘了這回事了,等下怠慢了他們,特別是如果有領導去的話,他領導肯定第一個就是找他的不痛快。”
  “這樣會不會太沒禮貌了。”還真恐嚇起來了,連人家領導都搬出來了。
  “對別人會,對他不會,假如你是那個客戶,我對你說了上面的話,你會怎麼樣?”
  陸甯景低頭想了想,“好像也並不會怎麼樣,句句在理,吃啞巴虧。”
  “太年輕,”鄭恒捏了捏他的鼻子,“要不要來我公司,我手把手教你,保證你不出兩年,就成長為頂尖銷售。”
  雖然陸甯景對於宏亞很感興趣,但對鄭恒可不感興趣,跑去肯定給人家近水樓臺,而且他才對現在的產品熟悉起來,不想又從頭開始。
  陸甯景伸出手勾住鄭恒的脖子:“我還以為你會說去你公司然後包養我呢?”
  他現在身上衣服都沒穿,被子早滑下來了,他白皙的皮膚上都是鄭恒昨晚的傑作,一片青紫十分精彩,鄭恒伸手抓住他光滑的肩膀,欺身上去:“你要的話也可以……”
  “我餓了。”陸甯景推開他,眼神無辜地看著鄭恒。
  鄭恒就知道這個小傢伙這麼主動肯定有後招,也不在意,昨晚把他折騰得那麼厲害,再來他那邊會吃不消,只是親了親他的臉頰:“想吃什麼,我去點。”
  鄭恒才點完餐,鄭雲帆就打電話過來。
  “爸……”鄭雲帆的聲音吞吞吐吐,甚至帶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這肯定是有事情要求他了,鄭恒看了眼房間,走到外面的陽臺,“怎麼了?”
  鄭雲帆小心翼翼道:“那啥,我朋友他們想一起開個趴,我們家房子比較大,所以,可以徵用一下我們家的房子嗎?”
  “哪邊的房子?”
  “就是我們家的大房子,可以嗎可以嗎?”
  鄭恒好久沒聽到自家兒子這麼乖巧地同自己說話了,父子倆之間一直存在隔閡,即使他有意去打破,自家兒子都不領情,大概是他對於小帆的要求比較高,所以一向要求嚴格,是很典型的中國式家長,加上小帆小的時候,正直他的打拼時期,所以也沒對他有多少父愛。
  後面也一度想補償來著,只是父子倆的矛盾已經存在了,小帆拒絕跟他交流,他也不知道需要怎麼來表達,以至於兩個人的關係越來越惡劣。
  所以,這會兒兒子難得乖一次,鄭恒當然不會拒絕,“嗯,可以。”
  “謝謝爸爸。”
  “沒事。”
  父子倆彆扭地對話到這邊,就剩下沉默了,雙方都不知道說什麼,電話足足沉默了十秒,鄭雲帆那邊道:“那個,爸,沒事我掛了啊。”
  “好。”
  掛掉電話,鄭恒都覺得這通對話挺可笑的,他活了這麼久,別的東西沒束手無策過,唯獨這個兒子,從一出生就讓他手忙腳亂,到現在,都沒找到和他相處的正確姿勢。
  等長大些會好點吧。
  陸甯景星期六也在鄭恒家裡住了一天,他年少,又才開葷,即使身體上有些吃不住了,晚上被那個應該還處於虎狼年紀的老禽獸挑逗一下,就又忍不住了,不過念及他第二日要去接他的小叔,鄭恒只鬧了他一次,就安分了。
  他小叔是陸續明是上午10點的飛機到,因為鄭恒把他的鬧鐘給關了,陸甯景快9點半了才起來,一看時間,也顧不得身體不舒服了,急匆匆地穿衣服。
  他穿得還是前天的衣服,昨天扔進洗衣機洗了,幸好那天因為年會,只是吃飯玩遊戲的年會,穿很正式會被人笑話的,所以穿得比較休閒,一件冬天的襯衫外面一件v領的羊毛衫,外面一件休閒修身外套,不然真和去見客戶一樣穿個西裝去接他小叔,就真的太沒樣子了。
  陸甯景焦急地穿著衣服:“完了完了,接我小叔遲到,他肯定又要給我低氣壓。”
  鄭恒按住掛著個扣了兩粒扣子都扣錯,就急急忙忙穿褲子的人,有耐心地幫他把扣子扣好,“我送你去機場,來得及的,現在不會堵。”
  “不不不,你不能去,我小叔看到不得打死我。”
  鄭恒揚眉:“你小叔都不准你交朋友了?”
  咦,對哦,陸甯景一拍額頭,“你看我急的都糊塗了。”
  “毛毛躁躁是銷售的大忌,你應該好好地鍛煉一下臨危不懼這門功課。”
  這都還沒在一起兩天呢,就開始教訓人了,陸甯景用欠扁的口氣道:“遵命,鄭老師!我一定謹遵您的教誨。”
  鄭恒把他的外套遞到他手上:“再貧嘴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
  陸甯景的小叔和他爸爸有幾分相像,卻比他的爸爸要更高些,據說年輕時是學校有名的帥哥,因為年紀輕輕就生的非常有男人味,人家都調侃他說是行走人間荷爾蒙,經過歲月的沉澱,陸續明變得更加沉穩內斂,少了幾分年輕時的淩厲,多了幾分儒雅,但無論怎麼變,都改變不了陸甯景對於這個小叔曾經“綁架”他的印象。
  他小叔有一兒一女,不過前幾年離婚了,孩子在他們的外公外婆那邊,他就一直單著,無意找過個,陸奶奶一直很介意此事,想把孫兒接回來,但一直都沒實現。
  鄭恒開著車把他送到了機場,成功接到了陸續明,陸續明看到他和鄭恒,首先是眼神冷冷地在鄭恒身上掃了下,才理會陸甯景的問好。
  雖然他看上去並不是那種好親近的人,但對陸甯景還是挺好的,陸甯景給他引薦鄭恒,還沖他咧了咧嘴笑了一下。
  

第33章
  鄭恒開車,陸甯景坐在副駕駛,他小叔坐在後面。
  他小叔和他爸一樣是個悶葫蘆,不怎麼說話,陸甯景巴不得他做個啞巴,他對這個小叔,真是又不喜歡又有幾分懼怕,加上心中有鬼,也不敢和鄭恒說話。
  倒是鄭恒提議道:“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先去吃個飯再送你們回去?”
  陸甯景經過昨晚的折騰,又沒吃早餐,早就餓了,現在也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當然贊同這個提議,而且他不太想和他的小叔獨處,以前剛認識鄭恒的時候,鄭恒同樣不怎麼笑,話也不多,但怎麼給人的氣場完全就不一樣,覺得這人十分好親近呢?
  所以陸甯景回答道:“可以啊,小叔你呢?”
  “嗯。”後座的男人淡淡地應了聲。
  裝什麼冷酷,陸甯景翻了翻白眼。鄭恒見過陸甯景他爸,倒是對他小叔這種性格沒多少驚訝,有的人天生寡言,依舊貼心地問道:“想去吃什麼?”
  “海鮮吧,我記得月塘街那邊有家挺不錯的海鮮館。”
  陸甯景雖然還挺喜歡吃海鮮的,但因為吃多了海鮮,有時候還會蛋白質過敏,不宜多吃,但他記得他小叔好像還挺喜歡吃海鮮的。
  “去去年我來時你帶我去那家餐館。”他小叔在後面發話了,這是他迄今為止說得比較長的幾句話之一。
  陸甯景想了一下他去年帶他去吃的地方,“秦記?”
  “嗯。”
  “那就去秦記吧,那邊的飯菜還挺好吃的,行嗎?”
  陸甯景徵求鄭恒的意見,鄭恒倒是無所謂去哪裡,他說秦記就換了車道往秦記那條街開去。
  秦記是家口碑非常好的餐館,因為菜價和檔次都接近平民,所以生意特別火爆,有時候要等半天才有位置,他們因為才11點左右就到了,這時秦記的人並不是非常多,三個人要了一間包間。
  菜是陸寧景點的,他和鄭恒吃過幾次飯,大致知道他的口味,他小叔的他也清楚,所以一桌點下來,都是合他倆口味的,陸甯景簡直要被自己的雷鋒精神感動了。
  “手撕雞和蒜香排骨再加一份,手撕雞不要放太辣,不要加香菜。”陸寧景點完問他兩有沒有要補充的時候,鄭恒合起菜單道。
  一直看似處於游離狀態的陸敘明看向鄭恒。
  這兩個都是陸甯景喜歡吃的菜,陸甯景的口味一直偏重,但吃不得很辣的,而且不吃香菜。
  “嗯,那小叔還要什麼嗎?”陸甯景沒有注意到陸敘明的不對勁,翻著菜單問道。
  他小叔道:“就這樣吧。”
  菜陸續上來,餐桌上的話一直不多,彌漫著淡淡的尷尬,其實只有陸甯景一個人在尷尬,其他二人都和沒事的人一樣,淡定地吃著東西,鄭恒甚至還給他剝蝦殼,他知道陸甯景會過敏不能多吃海鮮,但吃點蝦解饞還是沒事的。
  “鄭、鄭先生,您自己吃吧,不用給我剝,我自己剝吃著香。”陸甯景真是怕他小叔會看出什麼來。
  “我怕你等下又弄得一身都是。”
  蝦頭部和身體連接那邊會藏很多水,上次去金海灣玩的時候鄭恒的朋友鄧思遠請他們吃海鮮,他剝個蝦,就不小心被那裡的水把衣服弄髒了,而且那天他穿得是淺灰色的衣服,污漬特別明顯。
  那次尷尬的事件實在太過於沒臉,被鄭恒這樣一提,陸甯景的臉皮都要掛不住了,瞪了鄭恒一眼:“那只是意外。”
  “吃吧。”鄭恒把剝好的放在他的碗裡。
  陸甯景:==
  “吃這個。”
  他小叔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居然舀了一勺子芙蓉蒸蛋到他碗裡,陸甯景嘴裡正吃著手撕雞,冷不防被他的小叔動作嗆了下,頓時喉嚨裡一陣刺激,那種酸爽的感覺,難受得要命,咳了幾下,還更難受了。
  “嗆到了?喝點果汁。”鄭恒把果汁遞給陸甯景,又抽了餐巾紙給他,還細心地給他拍背。
  他小叔把筷子一放:“我去洗手間。”
  陸甯景:……
  為什麼他感覺他周圍硝煙彌漫。
  “完了,我小叔肯定會懷疑我們的。”陸甯景邊咳邊推開鄭恒。
  “放心,正常人都不會往這方面想的。”
  “萬一他不是正常人呢?”
  鄭恒:……
  在陸甯景的勒令下,鄭恒總算沒有再做什麼過分的動作,三人很和氣(?)地吃完了午飯,鄭恒期間借著去洗手間的空閒要去結個賬,結果被告知已經有人結了,聽服務員的描述是陸甯景的小叔。
  鄭恒一路和他們吃過了午飯,又把他們送回了家,才告辭了。
  老三前兩天已經回去了,倒不是為了給陸敘明騰住的地方,他還巴不得老三不走,他小叔才不會住進來,然而老三說是看到陸甯景這麼努力,壓力太大了。
  所以剛好給他的小叔騰了房間。
  兩個人上了樓進門,陸甯景幫他把行李放好,又問他已經在沙發上坐著的小叔:“小叔,要喝點什麼?”
  “溫開水。”
  陸甯景倒了杯溫開水給他的小叔,也在沙發上坐下來,陸敘明啜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問陸甯景:“樂樂呢?怎麼沒見到她。”
  陸甯景垂眼:“分手了。”
  陸甯景以為他的小叔又要追究一下怎麼分了,因為什麼,結果他小叔只是淡定地點了點頭道:“過了年就要27歲了,別太把感情當兒戲,這個不合適就找過個合適的定下來。”
  “哦……”
  氣氛又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小叔才問道:“現在的工作怎麼樣,還在做銷售?”
  “嗯,銷售挺好的。”
  “現在你也分手了,沒牽掛,要不要隨我去s市,到我公司發展?”
  “不,不用啦,我現在這份工作挺喜歡的。”就算他小叔那邊下黃金,有他的小叔在,他也不會過去撿的。
  他小時候挺怕他爸的,因為他爸屬於那種不苟言笑的人,但後面才發現他爸是個外冷內熱的人,而他的小叔就不一樣了,從外到內都是冷,有事沒事都板著一張臉,和誰欠了他錢一樣。
  叔侄倆這樣子彆扭又奇怪地過了一下午,晚飯是陸甯景下廚親自做的,雖然他小叔沒怎麼說話,但看得出來他吃的挺開心的,一共添了兩碗飯,菜基本都消滅光了。
  ***
  晚上睡覺,陸甯景被一陣絞痛疼醒,是胃在疼,因為飲食不規律,難免會有些胃不舒服,但還是第一次疼得那麼難受,陸甯景掙扎著從床上起來,要去客廳找點熱水喝。
  客廳裡黑燈瞎火的,陸甯景正要去門口那邊開燈,卻看到沙發上似乎有一閃一閃的紅色亮點,空氣中也彌漫著煙味,借著房中出來的光,陸甯景看到沙發上有人的輪廓,他也似乎察覺到自己,轉過身來看。
  “小叔?”
  “嗯。”依舊冷漠沒有溫度的聲音。
  “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啊。”
  陸敘明掐滅了煙,起身去開了燈,“吵到你了?”
  “不是,我胃有點不舒服,起來喝點水。”
  “胃不舒服?”男人似乎非常在意,聽完之後皺著眉頭,兩步走到他的跟前,“我帶你去醫院。”
  “不不不不,不用啦,”陸甯景說了一連串的不,哪裡有那麼誇張,他以前不舒服,喝點熱水,再躺一會就沒事了,如果這點小事就要去醫院,那醫院門檻都要被他踏破了,“我喝點開水就行。”
  陸敘明看了他一眼,“你坐,我給你燒。”
  陸甯景簡直要受寵若驚,見他的小叔已經拿著水壺往廚房去接水,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這次胃疼比平時來得難受,陸甯景微蜷縮著坐在沙發上。
  因為身上只穿著睡衣,這大半夜的起來,覺得寒意透骨,縮了縮身子,疼得不願意起身去穿衣服。
  “很疼?”陸敘明接好了水出來,看他疼得微微弓起身子,“如果沒法忍受就去醫院。”
  陸甯景疼得不想說話,也懶得費腦筋解釋,只用一個事實掩蓋另一個事實:“沒事,我只是有點冷。”
  高大的男人聽了他的話,向前一步,伸出手扶他:“我送你回房間。”
  陸甯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幹嘛,聽到他說的話後,簡直震驚到無語凝噎。
  他小叔吃錯藥了吧。
  陸敘明卻已經不容他反抗地把他扶起來,帶著他進了房間,陸甯景覺得自己小叔今天簡直怪異,忙忍痛爬到了床上。
  “我去看水。”
  他小叔看了他一眼,就轉身出去了,過了不久,端了一杯水進來,細心地抽了紙在外面墊著,遞到他手中:“小心燙。”
  受寵若驚已經不能形容陸甯景此刻的心情了,應該用目瞪口呆來形容。
  見他不接,陸敘明皺了皺眉頭:“怎麼了?”
  “沒,沒事,”陸甯景接過來,“謝謝。”
  陸甯景一口一口地喝著熱水,他小叔也沒出去,就在旁邊看著,喝了幾口開水下去,胃裡面果然舒服了很多,陸甯景道:“我已經沒事了,您回去休息吧,也不早了。”
  “你睡,我等你睡著。”
  陸甯景:……
  他明天應該起來看看太陽是不是會打西邊出來。
  陸甯景勉強笑了笑道:“我真的沒事了,以前胃疼喝點水就可以休息了,您早點回去休息吧。”
  然而他小叔依舊不為所動,“趕緊喝了睡,明天還要上班。”
  問題是他在旁邊,他睡不著啊。
  陸甯景的手握著杯子,見陸敘明沒有出去的意思,隨口問道:“您……您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啊?是認床嗎?”
  “在想通一些始終沒法想通的事情。”
  陸甯景當然不會自討沒趣地問他是什麼事情,“怎麼不帶小笙和然然他們回來?”
  小笙和然然是他小叔女兒和兒子的名字,陸敘明聽他這樣問,看了他一眼:“你想見他們?”
  “是奶奶他們會想見他們。”
  “好,那次我帶他們回來。”
  陸甯景:……
  還有比這個更蛋疼的談話內容嗎?
  陸甯景再也不想折磨自己,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拉過被子躺下,努力讓自己睡著,也不知道是胃太過於難受,還是他小叔在的原因,越想睡著腦袋越是清醒,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小叔輕聲走到他的書桌前,開了檯燈,翻閱他的書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似乎是迷迷糊糊地睡了,但非常淺,沒有睡沉,能很直觀地察覺到他小叔從書桌前走到床前,然後在他的床邊坐下來,甚至還伸手幫他把被子掖好了。
  手要撤開的時候還摸了摸他的腦袋,雖然一觸即離,但那個清晰的觸感還是讓陸甯景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他他他小叔居然在摸他的臉。
  他以為這下他肯定要撤了,但沒有,他小叔一直坐在床上,陸甯景仿佛能感覺到有兩道視線膠在自己的臉上。
  他覺得他的胃又疼起來了,想揉一揉,但又不想讓他小叔知道他醒著,希望他覺得自己睡著了趕緊出去。
  然而他小叔卻紋絲不動。
  終於,疼得受不了的陸甯景破了功,翻動身體,伸手揉自己的胃。
  太疼了。
  “又疼了?”
  “還,還好,能麻煩再給我倒杯水嗎?”
  “不用喝水了,去醫院。”
  陸敘明的話不容拒絕,無論陸甯景怎麼說不用,還是在他的衣櫃裡找了厚衣服和褲子出來,扔到床上:“你自己穿還是我給你穿?”
  陸甯景:……
  最終陸甯景還是屈服於他的小叔,穿了衣服跟他去醫院,因為確實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難受,而且有越來越疼的趨勢,家裡沒有胃藥,搞不好疼下去明天都沒法上班。
  陸甯景穿好衣服和陸敘明出門,這時已經半夜一點多了,站起來的痛感比睡著難受,陸敘明扶著他,感覺他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當即蹲下身,“上來,我背你走。”
  “不用……”
  陸甯景疼得不想說話,也不想被他小叔背,陸敘明也懶得費口舌,直接道:“在抱你和背你之間,你自己選一個。”
  他小叔說話可不是開玩笑的,說到做到,陸甯景猶豫片刻,還是屈服于他小叔的霸氣,軟趴趴地癱在他小叔的背上。
  明明是每天坐辦公室的人,背起他來猶如絲毫不費力氣一般,一直背到了社區的門口,也只是微喘著氣,半夜不好打的,他小叔就邊背著他往醫院的方向走邊攔的士。
  他小叔的背很寬闊,趴在他的背上,莫名覺得安寧舒服,連胃疼都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一直走了五分多鐘,二人終於攔到了的士,到了最近的醫院,半夜醫院的人不多,陸敘明繼續背陸甯景,掛號,醫生看過他的情況之後,又給他抽血做了檢查,判斷是急性胃炎,要掛水。
  他小叔大手一揮,直接給他開了個最好的病房,冰冷的液體一滴滴地進入他的身體內,陸甯景冷得直哆嗦,房內空調溫度開高一時間也沒用,一時間手頭上也找不到暖手寶一類的東西,他小叔就細心地用熱毛巾給他捂手臂。
  “還難受嗎?”等到陸甯景終於不冷了,他小叔把他的手塞進已經被他自己睡暖和的被窩裡,摸著他的額頭道,溫柔得簡直與白天那個基本每句話都不會超過五個字的冷漠男人判若兩人。
  陸甯景搖了搖頭:“好多了,今天謝謝您。”
  他都沒想到會是急性胃炎,如果他小叔不在,或許他還會覺得熬熬就過去了。
  他冷漠的小叔卻和摘掉了他偽裝的面具一般,道:“我聽說你小時候被竹葉青咬傷,整個腿腫的穿不下褲子,每天發高燒,你奶奶就大半夜背著你,走路去鎮上掛水。”
  “嗯,三歲的時候。”
  “你童年開心嗎?”
  “開心啊,簡直永生難忘。”特別是他小叔那次“綁架”他。
  陸敘明微微歎了口氣,“睡吧,不早了。”
  這回陸甯景終於有了睡意,很快就睡著了。
  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胃早就不疼了,陸甯景原本早上就可以出院了,他小叔卻執意讓他住院觀察到下午,沒有復發再回去,公司那邊也讓他請了一天假。
  鄭恒知道他胃疼住院的事情,還巴巴跑過來看了一趟他,那個時候他因為宋崢需要一份很重要的方案,他家的電腦上才有,他小叔就回去給他發,鄭恒來的時候他小叔才走10多分鐘,因而就任鄭恒抱著他親了一會。
  因為兩個人才確定關係,這會兒正是膩歪的時候,鄭恒坐在床上,把陸甯景抱在懷中,親了親他的頭頂道:“下次出這樣的事情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
  陸甯景也情願歪在他的懷裡,“我也不知道會是急性胃炎,太突然了,我昨天也沒吃啥啊。”
  “估計是那盤手撕雞,”鄭恒的語氣懊悔,“我不知道你胃不好。”
  “沒事啦沒事啦,不怪你,”陸甯景摟住鄭恒的脖子,抬頭啃了口他的下巴,“而且也不一定是那手撕雞的原因,昨晚我也吃了爆炒的……”
  “嘭!”
  陸甯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被大力推開撞在牆上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摟著鄭恒脖子的手甚至都來不及放下來,就對手他小叔憤怒到極點的臉。
  完了。
  這是陸甯景唯一的念頭。
  

第34章
  冬日的雨水啪啪地打在窗戶邊,襯出此刻這間高級病房內讓人壓抑的寧靜,陸續明把手裡的熱水袋扔給他之後,就站在窗邊,拉開窗簾,打開窗戶,任憑呼呼的寒風從窗外吹進來,煩躁地摸出煙來抽。
  他小叔之所以會折回來,就是因為看到醫院外面的小商鋪裡面有賣熱水袋,想到陸甯景怕冷,巴巴地買了個給他送上來,誰知道會碰到這一幕。
  “陸先生,”最終還是鄭恒打破了這片寧靜,“我和……”
  “你閉嘴!”陸續明近乎粗暴地打斷鄭恒說話,“這裡沒有你外人的事情,出去!”
  “小叔!”陸甯景聽到他小叔這麼沒禮貌地對待鄭恒,出聲道,“他是我喜歡的人。”
  “喜歡?”陸續明口氣暴躁,“他是個男人,你看清楚。”
  “我看得很清楚,這事情與性別無關。”這會兒陸甯景反而平靜了,或許之前和鄭恒在一起還有些猶豫,這會兒卻更加堅定了他的內心。
  就是想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陸先生,請允許我說一句,”被勒令閉嘴的鄭恒再次開口道,“我和甯景都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在和甯景在一起之前,我就做過慎重的考慮,確定自己可以排除萬難,頂住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才決定追求他。”
  “考慮?”陸續明冷笑道,“那你怎麼確定甯景他慎重考慮過?”
  “小叔,我……”
  “先讓我說完,今天我陸續明就把話說在這裡了,這件事情,說到死我都不會同意,你父母更不可能會同意,要家還是要他,你自己選!”
  陸甯景平時脾氣是好好的,但一旦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會兒聽到他小叔這樣子說,也冷下口氣道:“爸媽那邊我自然會想辦法跟他們說讓他們同意,而你……我不覺得我下半輩子要和誰過需要經過你同意。”
  “你……”他小叔的情緒一下被這句話拉到了臨界點,氣憤地走到他的跟前,邊揚起手邊道,“我打死你這個小兔崽子!”
  陸甯景躲也不躲,就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小叔,昨天那個見到他小叔說話都忍不住結巴的人早就不見了。
  不過他小叔那身板,那一巴掌下來陸甯景臉都得給打歪,幸而鄭恒在一旁反應迅速地抓住了他落下去的手,兩個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猶如小說中武林高手過招一般,如果來點配音一定是咯咯作響,兩個人在空中對峙片刻,最終鄭恒放開陸續明的手,臉上笑道:“動手打人不好,我們還是心平氣和地談吧。”
  陸續明的臉更黑了,一甩手,看也不看鄭恒,對陸甯景道:“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自己主動來找我談,我在你家等你到今天晚上之前,第二,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父母,讓他們來解決。”
  說著,他小叔冷哼了一句,走了。
  剛剛還倔強得和小豹子一樣的陸甯景癱坐在床上。
  他小叔這手段太卑鄙了,但陸甯景偏偏還要吃他這套,因為現在根本不是把這件事情告訴他父母的合適契機,一來他父母對於同性戀這幾個字完全是陌生的,驟然要讓他們接受簡直就是逼死他們,最後的結果可能就是兩敗俱傷,誰都不好過。
  而且,愛情這種東西,他不敢這麼草率地決定。
  他一度以為自己可以和樂樂天長地久的,可結果呢,照樣說散就散,所以他現在和鄭恒的感情都沒有堅固到他以前和樂樂的那種程度,對於鄭恒,他瞭解也不深刻,所以如果現在冒險去讓父母知道,到時候和父母鬧得要死要活的不說,兩個人最終還沒在一起,就真是太沒意思了。
  “不怕,”鄭恒在他的旁邊坐下,把他摟在懷裡面,語氣溫和甚至溫柔道,“有我在,這事情就交給我去處理。”
  “不用了,”陸甯景搖頭道,“我也是個大男人,這種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
  陸甯景想要的是一個伴侶,而不是事事都擋在他身前的男人,不然他就和女人沒什麼區別了。
  “你想怎麼解決?”
  “先和他好好談談吧,我去探探口風,再計畫後面怎麼做。”
  “嗯,不要跟他硬著來,”鄭恒想到他小叔剛剛那差點打下去的一巴掌都心有餘悸,“談不攏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
  ***
  經過這一番折騰,陸甯景也沒什麼住院的心思了,本來就不是大事,鄭恒跟醫生確定了他已經沒事情之後,給他辦理了出院的手續。
  坐在鄭恒的車裡面,陸甯景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不想回家,給宋崢的那份檔,他小叔肯定會回去給他發出去的,生氣歸生氣,他小叔一向分明,不會把氣撒在不應該撒的事情上。
  “去我那邊?”鄭恒提議道。
  陸甯景搖頭:“你回去上班吧,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個時候鄭恒肯定不會讓他一個人,想了想道:“我帶你去個地方轉轉,傍晚回來。”
  陸甯景想著下午回去上班也不可能了,既然不想回家,那就出去轉轉吧。
  鄭恒開著車,一路往西,陸甯景好歹也在a市呆了那麼久了,一下子瞭解到他的意圖,“赤涼山?”
  赤涼山是a市郊區一座算得上挺高的山,a市偏于平原地帶,基本看不到什麼山,而這座山猶如一座哨塔一樣立於a市城西,它的山體以石頭為主,順著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可以看到很多裸露的岩表,岩縫間各種樹木頑強地生長著。
  “嗯,來過嗎?”
  “來過兩次了,不過冬天來還是第一次,聽說山上冬天還會下雪,不過我怕冷,聽說會下雪就沒興趣來了,這會兒剛下雨,山上應該很冷吧。”
  說到冷陸甯景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仿佛冷氣已經隔著車窗玻璃鑽了進來。
  “冬天去那邊才有味道,”鄭恒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放心,我帶你去的地方保證你不受凍。”
  因為下雨,還沒到山頂,陸甯景就看到路邊越發稀疏的樹木上,都掛滿了小串的冰淩,猶如姑娘耳朵上水晶吊墜一樣,只是水晶吊墜給人的感覺是美,冰淩給人的感覺是冷。
  車子一路往上,到了山頂,又在微斜的坡路上開了一段時間,路過一塊用蒼勁的毛筆字寫著“孟家”二字的牌子後,眼前便猶如桃花源記一般,豁然出現一片梅林。
  此刻正好趕上梅花盛開的時候,一片梅林的梅花都開得蔥蔥郁郁,鄭恒掏出卡在攔著梅林的柵欄道閘,那柵欄就自己升起來了,讓他的車子進去,車子順著梅樹下不大的道路往前開。
  “汐姐說山上的梅花全開了,正要找機會帶你來看的,今天時機正好,帶你來散散心。”鄭恒見陸甯景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窗外的梅花,道。
  “這梅林是私人的吧,我們來的時候都不讓進。”
  “說不上私人的,”鄭恒道,“半開放式。”
  所謂半開放,就是開放給如鄭恒這種特地的人咯,說白了,還是要刷臉才行啊。
  車在一棟房子前停下來,那房子是白色的牆,黑色的瓦片封頂,這樣子的建築,房子有點像宅子的建築風格,門上還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孟府”,乍一看有種穿越回古代的感覺。
  裝逼的人陸甯景見多了,還沒見過這麼能裝的。
  下了車,陸甯景凍得哆嗦了一下,鄭恒要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他,被他拒絕了,他裡面穿的是針織衫,再裡面一件襯衫,都靠外套在抵禦寒冷,脫給他可要把他凍壞了。
  陸甯景拉著鄭恒的衣袖道:“你不會是帶我親戚家來串門的吧。”
  陸甯景雖然年輕,但因為陪客戶需要,什麼裝逼的地方也有去見識過一下,這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飯店啊或者別的如咖啡廳、茶樓門口的裝修風格,就是一座民宅一樣子的房子。
  “不是,放心吧。”鄭恒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門口,幸而這門旁邊的牆上還是按了個門鈴的,不用用手敲門。
  不一會兒,門就開了,一位看上去挺年輕的姑娘開了門,看到鄭恒,頓時面露微笑,她笑起來露出一口雪白整齊的牙齒,給人一種很陽光單純的感覺。
  “鄭先生來啦,汐姐正念叨著您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怎麼今年沒來呢。”那姑娘邊把鄭恒讓進去邊道。
  “這陣子比較忙。”鄭恒道,又轉頭對陸甯景道,“走吧。”
  即使走進宅子,這裡給人的感覺還是人家的房子,直到穿過正廳,到了後院,就見一個穿著對襟大紅外套的女人迎接過來,笑呵呵道:“稀客啊,我以為你今年都不來了呢。”
  “汐姐,”鄭恒道,“比較忙,一直沒抽出時間來。”
  “來,這邊請,還是那件屋子吧,”汐姐把他們往走廊上引,又看到鄭恒身後的陸甯景,“這位先生是……”
  “陸甯景,我的……”鄭恒見陸甯景瞪了他一眼,忙摸著鼻子,笑呵呵道,“好朋友,這位是這裡的老闆娘,你跟著我叫她汐姐就行。”
  陸甯景很有禮貌地點頭致意:“汐姐。”
  汐姐是何其精明的人,剛剛陸甯景那肆無忌憚地瞪鄭恒一眼,以及鄭恒一點不生氣還好像樂在其中的樣子,就明白了這個人肯定不簡單,便笑眯眯道,“陸先生客氣了,這邊請。”
  汐姐一直帶著二人走到了快走廊盡頭的地方,才推開一扇門進去,裡面卻是另一番模樣,最顯眼的是擺在窗戶旁邊的一張炕床,坐在上面,可以一邊飲酒吃飯一邊欣賞外面開得正豔的梅,還有太師椅、梨花木桌等古代的元素,還有空調、電視等現代的東西,全部擺在一起,居然還不顯得違和。
  “東西還是老規矩?”等進了房間,鄭恒和陸甯景坐下之後,汐姐問道。
  “不了,拿個菜單過來,今天他做主。”鄭恒指的是陸甯景。
  剛剛開門的那個小姑娘拿了本印著梅花的功能表進來,放在陸甯景面前,汐姐適時道:“那我去忙了,陸先生慢慢點,點好了按個鈴就行。”
  陸甯景翻了幾下菜單,笑道:“按照這裡的裝潢風格,我們應該點個冷酒,拿個小火爐,邊煮酒邊賞梅,才配得起這裡的意境,哎,還真有,要不要試試,不過你不能喝酒,你就煮開水吧。”
  “你也不能喝,”鄭恒堅決道,“胃不好還喝酒,點些清淡的,他這邊有道野生菌湯,味道很鮮,你試試。”
  “現在哪裡有山菌,我書讀的少,你別忽悠我,”陸甯景垮下臉,“而且我現在只想吃點刺激點的,嘴太淡了。”
  鄭恒伸手把菜單拿過去,“那還是我來點。”
  陸甯景:……
  愛呢?
  鄭恒果然麻利地點了一桌清淡的食物上來,雖然菜色和賣相都不錯,但就是那種看上去都特別淡讓人提不起食欲的那種。
  不過味道倒是非常好。
  吃過了飯,撤了殘局,那位姑娘又換了小火爐上來,還有茶壺茶杯茶葉,應該是要煮茶。
  這逼格,真是高破天際了。
  小姑娘在爐子裡添了炭,把茶水給他們煨上之後就出去了,複回來端了一些小茶點進來,鄭恒看她擺好了就擺手讓她下去,又把茶葉包裝拆開,道:“白茶,很淡的,少喝點沒事。”
  陸甯景知道他指的是胃,“沒事,我家裡常喝茶的,習慣了。”
  二人就喝著茶賞著梅,悠然地過了一下午,陸甯景的心情從一開始的陰翳,到後面開朗,一直到快六點了,二人才下山。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那種壓抑的氣息又開始撲面而來,陸甯景真一點都不想回去。
  鄭恒見他明顯不開心的臉,道:“我陪你上去吧?”
  “不用啦,我小叔選擇家裡肯定就是為了和我單獨談的,不然他在醫院就跟我說開了。”
  “甯景……”鄭恒側過身去抱他,叫了句他的名字。
  “嗯?”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立場,你都不要做先放手那個人,好嗎?你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就找我,我是你堅強的後盾。”
  陸甯景垂下眼,沒有說話。
  鄭恒低下頭,找到他的唇,輕輕地在他的唇上淺酌著,陸甯景若有似無回應著他,鄭恒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鼓舞,與他輕輕咬磨著,伸出舌頭,撬開陸甯景的牙關,舌頭竄去陸甯景濕熱的嘴中,陸甯景亦熱情地回吻過去。
  “夠,夠了。”陸甯景氣息不穩地推開鄭恒在他身上作亂的手,再這樣下去要擦槍走火了。
  鄭恒以前還覺得自己或許是個非常禁欲(?)的人,現在碰到陸甯景才發現,以前只是沒找到喜歡的人而已,現在恨不得天天可以抱著他為所欲為,不過這會兒不是時候,兩個人相擁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那我回去了。”陸甯景道。
  鄭恒把他把弄亂的衣服整好,“路上小心,談完了給我打電話發短信都行。”
  “嗯,你回去也小心。”
  鄭恒等陸甯景進了社區,才開車離去,陸甯景在社區樓底下看到自己家的燈黑著,也不知道他小叔在房間還是不在家。
  陸甯景回家後才發現他的小叔不是不在家,而是又坐在黑暗中,家裡的窗戶和通風的都開著,但還是有一股煙味飄蕩在空氣中,陸甯景打開燈,看到矮幾上的煙灰缸裡,已經扔滿了煙頭。
  而那個正在吸煙的人,早已沒有那種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甚至給人幾分落寞孤寂而無助地樣子。
  無助?陸甯景被自己這個念頭弄笑了,他內心強大到都可以撐破地球的小叔,會無助才怪呢。
  “小叔……”陸甯景把手裡的傘放在鞋架旁邊,微微歎了口氣,還是道,“少吸點煙。”
  他小叔看了他一眼,隨後掐滅煙頭,聲音卻冷硬得仿佛他是個陌生人甚至仇人:“我還以為你不準備回來了。”
  “這裡是我家,我不回來去哪,”陸甯景的口氣依舊溫和,仿佛上午和陸續明對著幹的不是他,“您沒吃晚飯吧,我帶了些山菌回來,給您煮碗面。”
  他的第一招,主動示好,他覺得他的小叔應該沒吃飯。
  叔侄倆嘛,鬧得越僵,他的立場越不好,等兩個人都心平氣和一些了,坐下來也比較好商量。
  陸續明顯然被他的態度怔了一下,陸甯景這樣子的態度,他反而沉不下臉來了,便不做聲。
  陸甯景搖了搖頭,這性格還真和他爸有幾分像,幸而自己沒遺傳到這種性格,應該隨了他的媽,不過他媽性格方面和他也不像。
  性格又不是非要遺傳,他應該是自成一派。
  陸甯景去廚房,從冰箱裡收拾了些昨天剩的食材,又把菌洗了,給他的小叔煮了一碗香噴噴的面,端到他小叔面前。
  “趁熱吃吧,我煮面手藝還可以。”陸甯景把筷子遞到陸續明面前,聲音帶著幾分愉悅道。
  他小叔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口氣有些生硬道:“謝謝。”
  陸甯景把煙灰缸裡面的煙頭倒了,又收拾了一下屋子,還去洗了個澡,他小叔也差不多吃好了,陸甯景也不收碗筷,就坐下來和他談。
  吃人家的嘴短,這是老祖宗的名言。
  看他小叔才吃完自己做的麵條,有沒有臉就跟他翻臉!
  

第35章
  “在一起多久了?”他小叔率先問道,語氣還算溫和。
  “兩天?兩天多吧。”
  陸敘明:……
  他小叔似乎有點不可思議:“這麼短?”
  “嗯。”
  陸敘明似乎重重地松了口氣,又問道:“和樂樂分手是不是因為那個什麼鄭恒?”
  陸甯景搖頭:“不是,我和樂樂分手的時候還不認識他呢。”
  “怎麼會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好奇?無奈?還是別的原因?”
  陸甯景:“因為喜歡……”
  “……那你知道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嗎?”他小叔似乎被這句話點燃了情緒,不過克制住了。
  陸甯景當然知道,這些都是他這陣子都想了個遍的東西:“遭受非議,甚至被人看不起,甚至被認為有病,沒辦法被承認……”
  他小叔提高聲音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會走這條路,你有沒有想過你父母怎麼在別人面前抬起頭來做人,他們聽到了會什麼反應?”
  陸甯景就知道他小叔會這樣說,微微歎氣道:“小叔,我知道這些問題都是問題,但正如鄭恒所說,我們都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不是因為衝動,甚至是好奇在一起的,我們都做過慎重的考慮,您……理解嗎?”
  “我不理解!”他小叔煩躁道,“我不理解一個男人為什麼會喜歡另一個男人,還能產生愛情,簡直是荒唐!”
  “我一開始也不可以理解,我知道這種事情站在常人的角度都沒辦法理解,但是請您……也站在我的角度上想……”
  “沒門!”他小叔的態度堅決,“趁著還沒釀成大錯之前,分了,趕緊分,不然我告訴你媽去,看她不打死你。”
  “……”
  他小叔根本就是一副沒有商量的口氣,陸甯景知道憑著他小叔執拗的態度,要做通他的工作簡直比登天還難,索性也道:“我媽近年來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去年秋天還來我這裡住了一個多月看病,你要是想氣壞她,你就直接去告!”
  說著,直接起身進房間關門,不理他的小叔在後面氣急敗壞的話。
  就以為只有他會威脅人!
  叔侄倆居然就這樣冷戰了兩天,沒有說話,他小叔也沒把這事真告訴他家裡,但勒令他晚上必須在家裡面過夜,陸甯景想著他小叔讓了一步,也就依著他了,省得到時候真的去告訴他家裡,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他小叔這兩日都早出晚歸,也不知道去幹嘛,陸甯景年底忙成了狗,可沒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他小叔身上,所以也沒去關心。
  年底放假的時間很快要到了。
  陸甯景還去見了個客戶,就是那家明天來了差不多就會招標的外企,陸甯景工作了那麼久,還從來沒有把軟體賣給外企過,所以接觸客戶時,儘管提前做了不少的功課,到正面交談時,還是出現了不少問題,中西文化、企業理念甚至是個人價值觀的差異,讓陸甯景這趟走訪非常吃力。
  他覺得應該請教一下宋崢。
  快要下班的時候,陸甯景敲開了宋崢的辦公室,對宋崢道:“宋總,晚上您有空嗎?”
  宋崢正在看一份招投標檔,聽到他問,抬起頭道:“怎麼了?”
  陸甯景笑了笑道:“想請教您一些問題,如果有空的話,一起吃晚飯如何?”
  宋崢翻了翻桌上的檯曆,隨後道:“可以。”
  和宋崢一起吃飯就比較隨意了,而且宋崢屬於那種平時和員工一起吃飯叫餐,都要aa的人,所以也不用選什麼豪華的地方,二人隨便在附近找了家常去的餐廳,點了菜之後,坐下來談。
  面臨的問題比較多,二人一直談到了快要9點鐘了,才從餐廳裡出來,今天天氣陰冷得可以,陸甯景因為早上出門就往客戶那邊去了,所以穿的是標準的西裝、小馬甲、襯衫和保暖內衣,沒有帶厚外套,這會兒剛出來,凍得整個人都縮起來了。
  “你沒這麼誇張吧。”宋崢看他都和蝦一樣縮成一團了,笑道。
  陸甯景直哆嗦,“我,您不覺得冷啊。”
  “我穿得多,”宋崢邊說邊把圍巾解下來,“來,給你圍。”
  陸甯景忙擺手:“不用啦不用啦,等下打個的在車上就不冷了。”
  “我怕你沒上車就成冰雕了。”宋崢走到他的前面擋住他,親自把毛巾套在他的脖子上,陸甯景見宋崢執意,忙伸手將圍巾圍上。
  “暖和點了吧。”宋崢樂呵呵道。
  “當然暖和,你親自圍的,恐怕只差燃燒成火了。”這話是路邊被牆壁的陰影籠罩在夜色中的……鄭雲帆說的。
  陰陽怪氣的口氣,以及突然接茬,把兩人嚇了一跳。
  “雲帆,”宋崢沒想到他會在這裡,“挺巧的啊。”
  “不巧,我專門在這裡等你。”鄭雲帆儘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自然冷淡一些,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哆嗦。
  宋崢問道:“等我做什麼?”
  “捉姦。”
  “……”宋崢轉而對陸甯景道,“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陸甯景總覺得宋崢和鄭雲帆之間有點不對勁,想到他和鄭恒的關係……陸甯景搖頭,這也是個問題啊,聽宋崢的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先走了,您也早點回去。”
  等到陸甯景走遠了,宋崢才抱臂看著靠在牆上的男孩,道:“你在這裡多久了?”
  鄭雲帆的口氣明顯委屈:“你們進去多久,就等了多久。”
  宋崢無奈:“我不是說了我和我同事一起去吃飯,有事情要談嗎?”
  “忘記了。”鄭雲帆理所當然道。
  宋崢:……
  宋崢覺得這輩子真的是欠鄭雲帆的,早知道陸甯景能搭上鄭恒這條線,他是真的打死都不會去招惹這個鄭雲帆,猶如狗屁膏藥一般,甩都甩不掉,“走吧,送你回去。”
  鄭雲帆委屈地垮下唇,“走不動了,凍僵了。”
  “活該,”宋崢一點不留情面道,“讓你在這裡等,有什麼事情不會打電話?”
  “對,我就是活該,”鄭雲帆聽了他的話,冷笑道,“我可沒有人給我親手圍圍巾,更沒有人陪我在暖和的飯店裡吃飯。”
  宋崢聽了這話,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這熊孩子!
  如果不是客戶的兒子,宋崢真想把他吊起來打一頓。
  真是欠了他的!
  宋崢認命地上前去,“走吧,我扶你。”
  鄭雲帆這才看似傲嬌,其實十分小心地瞄了眼宋崢的臉色,見他沒有多少不高興,才老佛爺一樣,任憑宋崢把他扶到自己的車旁邊。
  ……
  晚上回去,陸敘明又找陸甯景談了一次,這回採取的居然是柔情攻勢,從頭到尾一次貨沒發,放在他脾氣有點暴躁的小叔身上實在太不容易了,然而還是談不妥。
  意見不合。
  ***
  次日,連續幾日的低溫終於冷到了極致,到了中午,就開始下起雨夾雪來,a市雖然不屬於經常下雪的寒冷地帶,但到了冬日也會下一兩場的雪,有些年份就下幾個米粒雪,有些年份冷點會下鵝毛雪,下得厚一點,還可以出去堆堆雪人,不過這三年來,a市都沒見過鵝毛雪了。
  所以,到了下午,滴滴答答的米粒雪開始變成鵝毛雪之後,扯棉絮一般在空中隨著不小的風飄揚起舞,再落地,大家都歡呼了起來,特別是一些別的更偏南的城市來的,如小林,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雪,一下雪就開心地想去堆雪人。
  “哎,好久沒見到鵝毛雪了,”易康成將泡好的茶倒入雪白的瓷質茶杯裡,再端到陸敘明面前,“還記得你辭職那年,下得那個雪可真叫大,我們市自我記事來就沒下過那麼大的雪。”
  “那年天氣比較冷罷了。”陸敘明啜了一口茶,道。
  “哈哈,我倒是和他們開玩笑說,是老天對於你這位人才流失的緬懷,你說你好端端地怎麼會去做生意呢,如果你繼續做下去,現在肯定比我厲害。”
  “哪裡,你辦事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趕得上的。”陸敘明並不太會拐彎抹角溜鬚拍馬,不過這會兒卻說出了一句讓易康成十分開心的話。
  易康成也不跟他繞彎子了,直接道:“只可惜,我到了這個地位,你前兩天讓我辦的事啊,說實話,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陸敘明端著杯子的手一頓:“怎麼說?”
  易康成歎了口氣:“你說的那個人啊,我們這種級別的,根本動不了,你別看他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後臺可比我們硬多了,我啊,別說我,就是我上面的,也奈何不了他。”
  陸敘明皺眉:“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啊,我也說不清楚,不過,敘明,”易康成看著陸敘明道,“有一個人,他肯定要賣三分面子。”
  陸敘明問:“誰?”
  “邱子軒。”
  陸敘明原本伸出去要端茶的手,因為聽到這個名字,驟然抖了一下,小小的茶杯便被他打翻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澆在他的手上。
  “沒事吧,”易康成抽了面巾紙給他擦手,又有些好笑道,“是不是聽到當年好友的名字,太激動了。”
  “謝謝。”陸敘明接過面巾紙擦掉手上的水,又把桌子上的水吸幹,把紙扔進垃圾桶,有些猶豫道,“他估計不會幫我,畢竟我們都鬧翻那麼久了。”
  這話易康成就不贊同了,“哎,朋友之間哪有那麼長的仇恨,都過去二十幾年了,說不定啊,他想找你和解,拉不下面子來呢。”
  “我再想想辦法吧。”
  易康成靠在沙發上,笑呵呵地看著陸敘明道:“我知道你們肯定都開不了這個口,做不了這個先和解的人,所以啊,我去給你們說,得了吧,完全不需要你們自己出面,他現在雖然已經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可以高攀的了,但當年畢竟也算是好友,一頓飯還是請的來吃的。”
  “算了,”陸敘明口氣堅決,“這事情就這樣吧,謝謝你了,康成。”
  易康成見陸敘明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雖然好奇他們之間當年發生了什麼,但是看他一副提都不想提的樣子,也就沒有追問了。
  ***
  “明天幾點的車?”鄭恒看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居然還在喜滋滋地堆著雪人的人,也蹲下1身幫他把雪堆在雪人身上,問道。
  “8點。”陸甯景答道,他買的是火車,這邊坐火車到他們家很近,原本是要買動車的,但是因為買晚了,他沒搶到票。
  “年前我比較忙,可能還要出一趟國,正月後到你家拜年,怎麼樣?”
  “算了吧,”陸甯景團了一團雪在雪人身上,“我小叔在a市不敢對你怎麼樣,在我們家說不定用棍子直接把你打出家門。”
  “你小叔過年在你家過?”
  “我奶奶家啊,但過完年他會到我家,說不定為了阻止你的到來,正月初一初二初三窩在我家,初四初五初六把我留在我奶奶家,初七就來了。”陸甯景真覺得他的小叔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鄭恒:……
  “那我就初七去你家,接你來上班。”鄭恒環住陸甯景穿得和熊貓的腰一樣肥的腰道。
  陸甯景不讓他抱:“這還在外面,你別動手動腳。”
  鄭恒依言放開他,“晚上去我家?”
  然而他小叔不准他在外面過夜。
  二人玩得差不多,回到車裡,鄭恒摟著他一陣親,平時在車裡面,都是到了一個臨界點,彼此都知道控制不住了,鄭恒就會停下來,今天鄭恒似乎沒有停的意思,陸甯景被親得也有些控制不住,推了推鄭恒道:“夠,夠了。”
  鄭恒卻未停下來,手甚至伸進了他的衣服裡面,帶著些許涼意的手觸及到陸甯景的皮膚,凍得他一哆嗦,陸寧景仰起頭,承受著鄭恒輕輕地咬著他喉結的嘴,喘著氣道:“你,停下……唔。”
  鄭恒的唇遊移到他的耳朵邊,呼吸鑽進他的耳朵裡,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誘惑道:“試試在車裡……”
  “不,不行,會被人發現的。”陸甯景可不想明天上新聞頭條。
  “現在不會有人的,放心……”
  鄭恒說著,手直接往陸甯景最脆弱敏感的地方,隔著褲子揉了幾下,陸甯景當即軟了下來,儘管嘴上還在抗議,不爭氣的某個地方已經很得意地開始彰顯自己的存在。
  滿車春色。
  

第36章
  “小叔叔,給你糖。”
  陸甯景的三歲的小侄女抓了顆糖跑到陸甯景旁邊,揮舞著小手把糖往陸甯景的懷裡送,她媽媽蘇敏挺會打扮人的,給月月打扮得小公主一樣,還帶著個有個粉色小蝴蝶結的發箍,看起來小公主一樣。
  這小姑娘粘自陸甯景回來後,粘他比粘她爸還緊。
  陸甯景笑著把她抱到膝蓋上,把她手裡的糖拿著,“去外婆家玩開心嗎?”
  “不開心,我更喜歡和小叔叔在一起玩。”小姑娘說著,“吧唧”地在陸甯景臉上親了一下,陸甯景寵溺地捏了捏他小侄女的臉,小姑娘頓時咯咯笑起來。
  一旁的陸媽媽道:“這麼喜歡小孩子,也自己趕緊找個媳婦生去。”
  這個頭疼的,又隨時隨刻都能引起來的話題,著實讓人蛋疼,陸甯景已經找出了絕佳的應對方式:“我也想找啊,可是她看得上我的我不喜歡,我喜歡的她看不上我。”
  陸媽媽搖頭道:“趁著現在我還能幫你帶幾年孩子,你多生倆都沒關係,等我老了啊,看你們夫妻兩怎麼折騰,我和你爸當年要你都猶豫了好久,因為那幾年正直打拼的關鍵時機,你奶奶又上了年紀,還要帶你大伯的小孩,怕她折騰不動。”
  陸甯景覺得他和鄭恒在一起,不是考慮小孩的問題,他和鄭恒就算真的去代孕個娃,按照鄭恒的家底,肯定不愁沒人帶,他現在更蛋疼的是,怎麼和他爸媽說這回事。
  他小叔肯定不會一直這樣子替他瞞著的,他明年就要回s市,走之前肯定會有大動作分開他們二人,而這個大動作,很可能就是告訴他爸媽。
  陸甯景把糖給月月剝開塞到她的嘴裡,又讓她下地自己去玩,“媽,要是我找的那個……媳婦,不合您的心意,您會接受嗎?”
  “不合心意?”他媽看了他一眼,“只要四肢健全有鼻子有眼睛的,哪裡那麼多不合心意。”
  “媽,我不是指這個……”
  “那是指什麼?”陸媽媽想了一下,忽然急急道,“你不會看上了哪個比你年紀大了一圈的姑……女人吧。”
  “……媽,您往哪裡想了。”陸甯景覺得他媽的腦洞不是一般般地大,但好像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真相?
  陸媽媽卻驟然嚴肅起來,“小子我給你說啊,你要找個有大小姐脾氣、公主病的姑娘,只要是你自己喜歡的我都可以接受,但你要是給我找個比你大了許多歲的媳婦,或者乾脆找個未成年小姑娘,到時候我可不會承認這個媳婦,你也休想我讓她進家門。”
  陸甯景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然而他媽這話也間接地比表示,鄭恒這個老傢伙,連她的年齡關都過不了。
  何況還有性別關。
  真的是……前途無亮。
  陸甯景打電話把這話給鄭恒說了,末了還開玩笑道:“到時候我爸媽問你多少歲的時候,你可記得少報幾歲。”
  “小帆那麼大人在那裡,怎麼少報也少不到哪裡去。”
  對哦,還有個鄭雲帆,陸甯景扶額,“我怎麼就跟了個你這個老傢伙。”
  鄭恒道:“後悔了?”
  “對啊,”陸甯景倚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笑道,“不想要你了,怎麼辦?”
  鄭恒也笑道:“沒事,等我過幾日回國了直接把你逮回去。”
  兩個人有一扯沒一扯地聊了一會,因為是國際長途,即使鄭恒不缺那點錢,煲電話粥也不現實,準備掛時,鄭恒又道:“我最近看天氣預報說,這幾日有強冷空氣南下,可能還會下雪,要出門記得穿厚點。”
  因為陸甯景總怕冷,又傻兮兮地很少關心天氣預報,所以出現突襲的寒冷,他通常能被凍得瑟瑟發抖,鄭恒就時不時地去關心一下天氣預報,告訴他哪天會降溫。
  “嗯,你自己也注意身體。”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像在關心他爸,陸甯景額頭流下三條黑線,“我掛了啊。”
  ***
  原本以為這股冷空氣只是降溫而已,不想這次寒冷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嚴重,這個冬天原本就特別冷,陸甯景回家前一天那場雪已經算大了。
  結果到了年初二下午,陸甯景才剛從十三裡村給他的奶奶拜完年,和他小叔一道回到他家裡,大雪又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而且這回的雪不如以前一般溫和,狂風暴雪地愣是下了三天三夜,連道路都封住了。
  這是一場在東南城市罕見的雪災。
  d市因為偏西南,災害更是嚴重,他爸爸承包的那片果園,樹枝被壓壞了不少,因為他承包的果園大,所以這場雪災於他們家而言,損失不可謂不慘重,不僅是他們家,郊區的菜地果園什麼的,無一倖免,原本喜慶的正月,被這場雪災鬧得愁雲慘澹。
  天災人禍。
  這片果園他們承包了15年,現在才第五個年頭,這五年年基本都是在回本,更別說賺了,而且這也是一家人主要的經濟來源,他哥哥自從去年丟了工作之後也一直在果園裡幫忙,如今受了這麼大的災害,一家人陷入了巨大的悲愴之中,陸媽媽偷偷哭了好幾次,甚至連飯都吃不下去。
  陸爸爸也整日抽煙歎氣。
  鄭恒原本聽說了雪災想過來,只是現在交通不方便,a市到d市最便捷的交通工具是動車,然而現在交通那麼不方便,陸甯景不放心,加上他父母那樣子,他小叔又在,陸甯景實在分不出心思去處理這些事情,因而不讓鄭恒過來。
  鄭恒聽他口氣十分疲憊,也沒說什麼,讓他好好休息,就掛了。
  然而,第二日的時候,還是大清早,陸甯景就被電話吵醒了,陸甯景迷迷糊糊地摸過電話,帶著鼻音道:“喂……”
  “我在d市一家叫景深大酒店的地方,你要不要考慮出來見見我。”鄭恒的聲音。
  “……”原本朦朧著的陸甯景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你怎麼過來了。”
  鄭恒語氣溫和:“想見見你。”
  “可是……”
  “放心,我不會去你家,下午我還要趕回去。”
  正月裡他並不輕鬆,甚至比工作還累,這會兒硬是抽了一天的時間,連夜趕過來了。
  陸甯景趕緊穿了衣服出去,家裡人都還沒起床,他們這兩天都沒怎麼睡覺。
  景深大酒店離他們家並不遠,陸甯景循著鄭恒給他的房間號,剛按了下門鈴,門就被打開,然後陸甯景被一股大力氣拉了進去,因為上次那個標發生的事情,陸甯景對於酒店這種突襲有點神經過敏,直到聞到熟悉的氣息,才放鬆下來,反手抱住鄭恒。
  一直到氣喘吁吁了才分開,陸甯景道:“不是讓你不要過來嗎,現在交通不方便,也不安全。”
  鄭恒捧起他的手吻了一下,“擔心你。”
  “喂,擔心我也拿出點誠意來吧。”陸甯景掙脫他作亂的手。
  鄭恒失笑,他都半夜三更趕過來了,還不夠誠意,那就沒有更誠意的了,只是看到真人,懸著的心放下,習慣性的動作而已。
  好吧,那他就表現得有誠意一些,擁著他在床邊坐下:“家裡沒事吧?”
  “唉,別提了,我爸頭髮都愁白了,天災人禍,也沒什麼辦法。”
  這點損失如果放在鄭恒身上,就根本不是什麼了,只是他就算有心,陸甯景也肯定不會接受,便道:“上面應該會有部分補助的。”
  “嗯,但願到了我們手上沒變成蚊子腿。”
  上面確實撥了補助下來,而且真沒變成蚊子腿。
  這場雪災迅速引起了重視,本省受災最嚴重的d市,甚至連省裡面的no3都親自下來關切了,而陸爸爸的那片果園,因為面積大,no3還過去了,上了電視,上面的補助,雖然不足以彌補損失,也算是有了些慰藉。
  no3去他們家果園,自然他們也要去的,一家人都坐車去了郊區,那裡的交通早就恢復了,圍觀的群眾不少,只是去湊了下熱鬧。
  “哇,這個領導還挺年輕的啊,氣質也不錯,看上去就是個儒雅的書生一樣。”陸甯景的哥哥陸甯皓道。
  陸甯景失笑:“你居然還懂得儒雅。”
  “那是,”陸甯皓得意道,“我還可以再來個形容他的詞,叫面如冠玉,咦,他在看我們這邊嗎?”
  陸甯景他們因為是這片果園的主人,所以離得近些,能很清楚地注意到no3的動靜。
  “不對啊,我怎麼看他和你有點像的感覺,”陸甯景還沒接話,陸寧皓又道,“小叔,你看他們……小叔,你怎麼了?”
  陸甯皓正要問陸敘明他們是不是長得像的時候,只見陸敘明的臉色難看得要命,嚇了一跳,“你是不是穿太少了,我車裡面有衣服,我給你去拿。”
  “我沒事,”陸敘明道,“我去車裡面等你們。”
  說著,陸敘明頭也不回地往車裡去了,如果認真觀察,他的腳步有些踉蹌,甚至錯亂,簡直是落荒而逃。
  “小叔他是不是生病啦,”陸寧皓奇怪地看了眼他小叔離去的方向,“我昨晚半夜起來還看到他在抽煙,把我嚇了一跳。”
  陸甯景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陸甯皓,陸敘明半夜抽煙他也逮到過一次,“大概是做生意壓力大吧。”
  “我們小叔當初要是不辭職下海,說不定現在也是一把手了,”陸寧皓看了眼好像是在發表講話的no3,有些惋惜道,“可惜啊可惜。”
  ***
  邱子軒一日走了好幾個地方,忙了一天,累得都喘不過氣來了,才停下來休息,吃過了晚飯,又應付了幾波人之後,終於閑下來了,他想出去散散步,他也不讓人跟著,穿了個大衣,再帶了個墨鏡,頭髮自然散下來,黑夜裡就沒人認得出來了。
  已經許久沒來過這裡了。
  路上的雪已經被鏟開,交通也基本上恢復了正常,只是這裡基本已經改建掉了,昔日的小巷子小胡同,現在都成了商業街、步行街一類的,邱子軒兜轉了半日,都沒找到路,只能打了個的,說去南山湖,湖一般是不會變的。
  司機把他拉到了南山湖,雖然還叫南山湖,但周圍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建了有商業街、花鳥市場等。
  沿著記憶的方向走,不算亮的路燈下,居然還是被他找到了那據說是子母石的兩塊石頭,石頭被大雪覆蓋著,但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那是。
  邱子軒心下有些激動,快步走過去,卻發現掛在一顆柳樹上的路燈下,倚著一個長身玉立的人。
  那人也發現了他的到來,抬眼看他。
  兩個人對視片刻。
  最終還是邱子軒拿掉墨鏡,勉強笑了笑道:“好久不見。”
  “……”
  陸敘明沒有說話,看著他的目光冷峻,幾乎要讓他無所遁形,他避開陸敘明的目光,看著湖面道,“一晃眼,你我都這麼老了。”
  “……”
  “你就打算這樣子一句話都不說嗎?”邱子軒見他悶聲不哼,微歎了口氣道,“我們的,的……還好吧。”
  “原來你還記得,”陸敘明冷笑道,“我以為為了你的大好前程,你早就把他忘了。”
  “怎麼不記得,”邱子軒苦笑,明明他更有立場責怪陸敘明的,現在反倒被這樣嗆,“我當初一腳都踏進閻王殿了才把他……他才出世。”
  陸敘明怔了一下。
  “算了,不提這個話題了,”邱子軒實在不願意揭當年的傷疤,只是沒話找話罷了,那就是一場噩夢,他其實一直關心著他的動靜,他只要知道他現在叫什麼,生活得很好,這就夠了,至於別的,他也不想知道也管不了了,“你結婚了吧。”
  陸敘明面無表情:“我小兒子這個月十五8歲生日。”
  “那就好,挺好的,呵呵。”邱子軒已經許久不曾這麼語無倫次,大多時候他都是掌控風雲,要別人對他唯令是從的,這會兒在陸敘明面前,就一切都被打回了原型。
  這會兒他的手機剛好響了起來,邱子軒拿出手機,是小吳,應該是看他出來太久,找他回去了。
  “喂,是我……我在城東南山街的南山湖……對……嗯,那你過來吧。”邱子軒講了幾句就掛了,又抬眼望不遠處的人,“我有人會過來接,要送你回去嗎?”
  “不用,謝謝……邱書記。”陸敘明一字一頓道,語氣冷漠得仿佛眼前的人是仇人。
  “那你自己小心,再見。”其實估計是再也不見了。
  ***
  一場災難就這樣子過去了,陸甯景和他小叔拖到初十才去工作的地方,臨出發前的一天,他小叔又把他叫出去到樓下散步。
  雖然一點都不想去,可是當著陸爸陸媽媽的面,陸甯景也不敢對他小叔怎麼樣,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他出來了。
  兩個人在樓下建的休閒區聊了半日,無非就是他小叔勸他和鄭恒分手,陸甯景不肯,然後兩個人意見不合。
  “我想不通他一個男人有什麼好,”陸敘明見他油鹽不進,氣得險些要吐血,“聽小叔一句勸,他不是合適你的那個人,他的來頭很複雜,你根本惹不起。”
  “我知道他的來頭,”陸甯景不甘示弱,“小叔,我真想不通,你為何這麼熱衷於拆散我們,你怎麼就斷定我們不合適了。”
  “我說了不合適就是不合適,”陸敘明見他始終沒有動搖的意思,“你怎麼就這麼固執呢?你這性子,真是……真是,唉。”
  他小叔一甩袖子,想說什麼又被他生生吞下去了。
  陸甯景沒有再接話,二人之間沉默下來,忽然,寂靜的夜色下,陸甯景仿佛聽到了一句抽泣的聲音,而且離他們很近。
  “誰?”他小叔顯然也聽到了,聲音有些不善道。
  “是奶奶,奶奶在哭。”月月奶聲奶氣的聲音。
  這聲音把二人都嚇了一跳,只見陸媽媽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出來,手上還抱著月月,滿臉都是淚,她聲音顫抖道:“陸甯景,你真是好樣的,長大了,翅膀也硬了。”
  

第37章 修改版
  陸媽媽也不是故意偷聽他們講話,只是月月一直鬧著找小叔叔,陸媽媽看陸甯景他們叔侄二人也出去挺久了,故而就抱著月月出來,轉轉的同時看看能不能碰上他們,不想被她不小心聽到了這麼幾句。
  “敘明,幫我先把月月抱回去。”陸媽媽把月月抱到陸敘明的懷裡,“月月乖啊,跟著三爺爺先回去,我和小叔叔等下就回來。”
  月月也有點怕陸敘明,在陸敘明面前不敢放肆,乖乖地點頭,任由陸敘明抱走了。
  “媽……”
  “你先別叫我媽,”陸媽媽擦掉臉上的眼淚,這會兒她已經冷靜下來了,她並屬於那種暴脾氣的人,特別是和陸爸一起生活以來,那老頭子時不時喜歡嗆她,若是沒有點忍耐力,早就被那老頭子嗆死了,“和樂樂分手就是因為他?”
  “不是,我和樂樂分手後才認識他的。”
  “你們的事情別的我管不了,但我是肯定不會同意你和鄭恒在一起的,不要說門,門縫都沒有。”
  陸甯景和鄭恒,看他們的氣場也知道鄭恒是不會服於人下的,陸甯景當初是……是那樣子來的,那種體質帶家族遺傳,到時候真整出個娃來,讓甯景以後怎麼做人?
  何況兩個男人在一起,這根本就是世俗所不容的事情,這背後得承受多少的白眼與非議?男人間的愛情原本就沒有婚姻保障,那鄭恒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普通的人,越是地位高的人,家裡就越見不得醜,他父母會同意他和男人在一起?
  “媽,我和鄭恒……”
  “別說你們真心相愛一類的,”陸媽媽打斷他的話,“我也希望你幸福,但你的幸福絕對不可能是鄭恒,你要是不想氣死我,就趕緊和他斷掉。”
  陸媽媽的態度異常地堅決,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無論陸甯景怎麼說都沒用,而且很堅決地將她的話實踐到底,跟他聊完之後,就不理他了,對他採取冷暴力的態度,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卻和沒他這個人一樣。
  這比罵他一頓打他一頓還難受,若是換做陸爸,陸甯景還比較不會那麼怕,因為陸爸脾氣雖然有時候暴躁,但是個軟性子,估計陸甯景多磨幾日,他就不計較了,但陸媽媽不同,她決定的事情,誰也沒法動搖。
  陸甯景知道他媽媽的脾氣擰,陸媽媽原本就因為雪災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這兩天好不容易開心了點,被他這事情折騰得,又更加憔悴了,甚至病倒了。
  陸甯景看著心裡也難受得不得了,索性再請了兩天的假。
  陸爸爸並不知道真相,見他們兩小孩子鬧彆扭一樣,無奈地對陸甯景道:“你和你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好端端地生哪門子氣,啊?”
  陸甯景歎了口氣,“是我惹媽不高興了。”
  “我說你啊你,”陸爸搖頭,又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你媽老了糊塗點,你什麼事情,如果不是觸犯什麼原則性的東西,就多讓讓她,反正她沒理你自己心裡清楚就行,不然把她氣壞了,你們過年回來可沒人給你們洗衣服做飯了。”
  陸甯景怔了下。
  ……
  陸甯景一個人在社區底下的小秋千上坐了半個多小時,這裡是一片小小的休閒區,設有單杠、雲梯、太空漫步機和秋千等等,無一例外都是鍍鋅管,這會兒涼意浸骨,一向怕冷的陸甯景卻絲毫不覺得冷。
  他在想通一些事情。
  他小時候是由奶奶帶著,一直到小學三年級才開始到城裡來讀,那時候他們家典型的就是農民工,他爸爸給人家工地幹重活,他媽媽也在工地附近做一些小工,小時候尚且不明白,越大就越能體會父母的勞累與辛苦,到了初中的時候,甚至當時努力讀書的唯一目的,就是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雖然後面因為一些機緣巧合,他爸爸跟人家合夥做了點生意做火了,房子也買了,車也買了,一家人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但陸甯景心裡一直都想好好地孝敬他們。
  而陸爸陸媽媽對他哥倆的要求都很簡單,娶個好媳婦,生個大胖小子,他們就知足了。
  所以去年過年,他第一次帶樂樂回家,當時他父母都高興得不得了,樂樂原本長得漂亮,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有福氣,嘴又會討好長輩,陸媽媽開心得不得了,第一天晚上就送了個自己結婚時的嫁妝,一個玉手鐲給她,足以見得她對樂樂的喜愛。
  去年整個年陸家都沉浸在喜悅中,陸甯景那時候覺得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樂樂娶回家,再生個大胖小子,他媽媽肯定更加高興。
  卻不想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然把她氣壞了,你們過年回來可沒人給你們洗衣服做飯了。”
  這句話比任何東西都來得讓陸甯景觸動。
  他拿出手機,找到鄭恒的號碼,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良久,最終還是打開短信,發了條短信給他。
  內容寥寥幾個字:我們分開吧
  鄭恒已經在上班了,他正有個重要的視訊會議要開,陳助理正在給他彙報一些這個視訊會議等下會提及的內容,忽然他桌上的手機“叮”地一聲,提示有短信進來,隨手拿起來看了下,眉頭暫態皺了起來。
  他擺手讓陳助理先別說了,“你先去會議室準備一下。”
  “可是這些內容……”
  “先這樣吧,我大致知道了。”
  陳助理出去之後,鄭恒幾乎是立刻地撥了陸甯景的電話,語氣急切道:“好端端的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我媽知道我們的事情了。”陸甯景疲倦的聲音。
  這麼快……“甯景,我現在知道你很難受,但先別急,等我立刻過來,我們一起解決這事情。”
  “算了,”陸甯景笑了笑,突然感覺其實這兩個字說出來挺輕鬆的,雖然又代表一段感情的枯萎,也挺對不起鄭恒的,但起碼父母那邊有了交代,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代價太慘重,鄭先生實在對不起啊。”
  “你先冷靜,我立刻就過來。”鄭恒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又讓辦公室就在門外的葉秘書通知下去視訊會議推到後面開。
  葉秘書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您確定?”
  鄭恒點頭。
  “可是……”
  可是鄭恒已經急匆匆地走了。
  “你現在在哪裡?”鄭恒問陸甯景。
  “我就在我家樓底下,你別過來,我不會見你的,”陸甯景知道這樣子對鄭恒很不公平,但越是拖越沒意思,反而還可能給鄭恒希望,要斷不斷的更加難受,還耽誤人家工作,索性斷得乾乾淨淨,“我媽現在病了,我不想她在受什麼刺激。”
  鄭恒按電梯的手指停住。
  陸甯景的話很明白,喜歡的人和親人之間,他選擇後者。
  “甯景。”
  “就這樣吧,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再見。”
  說著,那邊掛了電話,鄭恒拿著手機的手滑下來,愛情,可以克服種種阻力,跨過各種無法想像的困難,唯獨父母這關……
  追出來的葉秘書見到自家一向都是精神狀態屬於飽滿狀態的老闆,這會兒居然面露疲倦甚至頹廢,頓時知道他碰到大事情了,有些不敢打擾他,說話也不是,走也不是。
  “會議照常進行。”鄭恒也沒看她,便道。
  “額,哦,好的。”
  ***
  “來,給你。”安彤用一次性水杯裝了杯黑乎乎的液體放在陸甯景的手臂旁邊,“咳得這麼厲害,也不知道找點藥吃。”
  陸甯景已經從家裡來了幾日了,因為受了點寒,就感冒了,先前流鼻涕不止,現在已經成了熱感,一直咳嗽。
  鄭恒有來找過他一次,只是陸甯景答應了他父母,所以也就下定了決心和鄭恒斷掉,再找個姑娘,回去結婚生娃。
  鄭恒之後也就沒出現了,大概是放棄了吧。
  明明是應該輕鬆的,陸甯景發現有個地方一抽抽地疼……
  “這是什麼?”陸甯景有些懷疑地看著那杯可疑的液體。
  “放心吧,毒不死你,”安彤好心沒好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正宗板藍根,治腎虧,不含糖,你得多吃。”
  “……”陸甯景把杯子推過去,“這麼好的藥還是你留著自己慢慢補吧。”
  “開玩笑啦,你還真信啊,”安彤對於陸甯景這難得低下的智商嘆服,“哎,你最近工作都心不在蔫的啊,你是不是碰到什麼問題了?”
  上午陸甯景還被王偉廷批評了,因為他手上有個專案,因為沒有和客戶溝通好,流掉了,雖然是個10幾萬的小小專案,但這也是他工作的失誤。
  “沒事,”陸甯景搖頭,見安彤關心地看著他,勉強笑了笑道,“假期綜合症,你懂不懂。”
  “切,都來了幾天了,你心理脆弱啊,”安彤翻了翻白眼,“你還沉浸在假期中,你看人家艾米,剛來就有個那麼大的單子,據說開始招標了,十有八九都是她的。”
  陸甯景來了興趣,“艾米那個單子到底有多大,我看宋總挺重視的。”
  “七位數,五開頭。”
  這麼大,雖然和宏亞的項目沒法比,但可以確定的是,今年內,除非拿下興科達的那個項目,或者是宏亞那三家還沒招標的分公司中一家,不然他的銷售業績肯定比不上艾米的。
  這種事情他們羡慕一下,就過了,陸甯景照樣正常工作。
  週五,王偉廷召集大家開會,會議還沒開始,他做的ppt打了半天沒打開:“好像格式錯亂了,甯景,去把我桌上的那支黑色u盤拿來。”
  “哦,好。”陸甯景起身去拿。
  王偉廷的是給大家培訓一些銷售技巧,他銷售方面的天賦不得不說很高,連旁聽的宋崢都表示很佩服他的邏輯,陸甯景心中雖然對王偉廷心存芥蒂,但對於他的能力還是很嘆服的。
  “我和宋總呢,商量了一下,”講完正事之後,王偉廷又道,“我們公司漸漸地擴大,大家也知道,再過兩個月到三個月,我們就要搬到新公司去了,到時候肯定會大規模擴招,而銷售部,將會成為重點的擴招對象,這就要求我們要有更多的領導,來使我們的制度更加能被落實下去。”
  王偉廷喝了口水,“所以呢,公司決定,到第二季度,我們部門能力最強的那幾位,將會提出一位副總監來,所以大家好好地打拼,都有機會。”
  能力最強,很大的可能就是,銷售業績最好,而在第二季度內,銷售業績最好的,估計還是會是艾米。
  畢竟她手上有個500萬左右的專案,這可能都是今年內最大的項目了。
  所以大家都心有靈犀地把目光看向了艾米,艾米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王偉廷也含笑道:“艾米,還有大家,都要加油啊。”
  ***
  其實陸甯景對於這個副總監的位置還是蠻有欲望的,他一個有野心想有作為的男人,若說淡泊名利與世無爭,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要拿下這個單子,必須得有超過艾米500萬的銷售業績,這才是最坑的地方。
  要是宏亞的項目拿到今年來做就好了,不過這樣子,估計就變成他和張敬之間的pk了。
  現在銷售業績想要超過艾米,很簡單,拿下宏亞臻旗的項目。
  對於臻旗,鄭恒那邊肯定是不能找他照顧了,陳助理他也沒好意思麻煩人家,所以可能還是要從臻旗自己內部的人出發。
  鄭恒去年給他透露,他決定把臻旗的胡總調回總部,今年開春就執行,現在應該差不多這個胡總該“升”了,代替胡總的如果沒有錯,將會是臻旗現在的白總,白總陸甯景還是知道一些的,據說能力沒得說,為人正直,但有個非常大的詬病,就是好面子。
  他覺得他應該去拜訪一下白總,不,不應該是他,應該讓宋崢去。
  他聯繫了一下白總的秘書辦公室做預約,本以為希望渺茫,不想對方很快給出了答案,說下週五可以見他們,這麼順利,這其中肯定少不了鄭恒幫了忙。
  說曹操曹操就出現了,陸甯景因為約下了白總,心裡挺高興的,就去買了一堆食材準備犒勞一下自己,才煮到一半,家裡的門鈴就響了。
  陸甯景關了火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多日不曾見的鄭恒。
  “在做飯?”鄭恒看到他的裝扮,挑眉道。
  陸甯景只穿著款領的針織衫,圍著一個藍色的圍裙,那是他媽媽來的時候買的,碰巧在超市看到一款圍裙打折,他媽就買了個最素的,儘管說素,但上面的小熊和花邊……好吧,實在少女。
  “對啊,您有什麼事情嗎?”
  “不歡迎我進去坐坐?”
  陸甯景側開身子讓人進來,畢竟還幫過自己呢,就這樣無情地把人拒在門外實在是太沒理由了,而且他和樂樂分手的時候,分後第一次碰面,尚且還能想著打個招呼什麼的,對於鄭恒,也自然沒有非要到鬧翻的地步。
  “飲水機裡有水,冰箱裡有啤酒,想喝什麼自己拿。”陸甯景也沒多做招待,又紮進了廚房。
  “好香,我也還沒吃晚飯,能不能多做一份。”某些人跟著他進了廚房,得寸進尺地蹭飯。
  “沒米了。”
  “我可以只吃菜的……”鄭恒忽然站在他的背後,廚房只有一點點大,根本容不下兩個大男人,陸甯景甚至能感覺到鄭恒撲在他後頸的溫熱氣息,弄得他脖子癢癢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吃他脖子。
  他縮了縮脖子,道:“也沒菜了。”
  “那煮碗面總可以吧。”鄭恒的語氣可憐兮兮的,附在他耳邊,“我好餓。”
  “……”他怎麼有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鄭先生,”陸甯景無奈地轉過身體,“我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這樣子一直糾纏著,也沒意思吧。”
  “甯景,我也說過我們有很多辦法可以解決父母的問題,沒必要非要走分手這一條。”
  “但我不想冒險。”他承認他確實喜歡鄭恒,但他一點都不想用父母來冒險,和樂樂分手的經歷告訴他,時間可以撫平一切,但父母……
  鄭恒揉了揉額頭,“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
  陸甯景搖頭,心裡堵得厲害,把煮好的菜端出去,“吃飯吧。”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頓晚飯,明明陸甯景的手藝那麼好,卻都味同嚼蠟,吃完後,陸甯景以還有工作沒做,開始逐客了。
  “甯景……”
  “以後,如果沒有必要,就不要再聯繫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說道。
  “那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鄭恒穿好外套,又伸手抱了抱陸甯景,才走了。
  ***
  陸甯景和宋崢約好了星期五一起出差,星期一就讓人事那邊給他定機票,小林已經辭職了,新的助理倒是招到了,但還沒入職,所以很多事情都要拜託別的人。
  人事的曉琴才把機票的資訊發給他,就有人叫他,說王偉廷讓他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陸甯景以為他又有什麼新吩咐,走進去,卻發現艾米也在裡面,她的胸脯激烈的起伏著,瞪著陸甯景,那目光並不友善,仿佛要生生把他身上灼出兩個洞來一般。
  “王總,怎……”
  “陸甯景,你做的好事!”王偉廷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不可抑制的憤怒,他辦公室的門還來不及掩上,一時間外面的員工頻頻往這裡張望。
  陸甯景一頭霧水,“怎麼了?”
  “怎麼了,那得問你自己!”這話是艾米說的,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不就是很想當公司的銷售副總監嗎,你想當,你說啊,我讓給你就是,你為什麼要陷害我,害得我丟掉這麼大的單子。”
  陸甯景聽她這話也聽出了點味道,“艾米,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連你那個單子是哪家公司都不知道,怎麼會害你呢?”
  “你當然不需要知道是哪家公司,”艾米道,“你只要知道我們公司報的底價,把這個底價洩露給致遠就夠了。”
  “……”陸甯景被這話搞昏了,“你的標書是你們自己做的,我連標書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怎麼會知道你的底價是多少?難不成你們議定底價的時候我在門口偷聽過?那個時候我應該還在家裡面吧。”
  “哼,不承認是吧,”艾米咄咄逼人道,“那我問你,上個星期五,我們開會要開始的時候,你是不是來了王總的辦公室?”
  陸甯景想了下,好像是王偉廷有叫他過來拿個u盤,這是逃不過的,“嗯。”
  “那邊我把標書的內容發給王總看,進過王總辦公室的只有你,到過他辦公桌的看得到他電腦螢幕的,更只有你,知道底價的,也只有你,這事情不是你幹的,難道還有鬼進得去不成?”
  陸甯景:……
  “我不否認那天到了王總的辦公室,但我拿了u盤就走,根本沒有看他電腦。”
  “哼,看沒看只有你自己知道。”
  “艾米,做人可要講究證據,你不拿出證據來,怎麼就說明是我做的?”
  “證據是吧,”艾米冷笑,“別以為去年你被致遠的柳豔挖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只有你自己覺得這是個秘密,你讓我丟掉項目,一來討好了致遠,二來坐上了副總監,再跳槽去致遠,至少也是副總監級別的,在人家致遠總部做個副總監,你臉可真大!”
  陸甯景都被氣笑了,他知道這件事情受了陷害,而懷疑最大的是他,就算他渾身張嘴,也是說不清楚的事情。
  “總之,”陸甯景道,“隨便你怎麼想,但這件事情,除非你拿出證據來,不然這個黑鍋,休想我來背!王總,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先回去工作了。”
  陸甯景回到工位,張敬和安彤也聽到了一二,過來安慰他,宋崢他們幾位領導因為這件事情,去召開了個緊急的會議,大概是在商議如何處理。
  這件事情,嫌疑最大的只有他和王偉廷。
  但王偉廷是領導,沒有鐵錚錚的證據拿出來,根本沒有立場說是他,所以,這件事情估計商議的最終結果,就是他。
  就算沒有證據,公司也會選擇讓他辭職,以多付一個月到三個月的薪水作為補償。
  然而,這不抵他還沒拿到一分錢款的宏亞那個項目十分之一。
  陸甯景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可笑,內心卻忍不住翻起一股噁心勁,胃裡一陣翻湧,他忙站起來,跑到洗手間,在水池邊幹嘔。
  

第38章
  “你沒事吧。”張敬遞了個紙給他,關心道。
  陸甯景擺了擺手,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謝謝。”
  張敬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了,陸甯景梗在喉嚨裡那股噁心勁卻一直沒散去,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胃裡面翻湧而出。
  到底還是自己太年輕,陸甯景自嘲地笑了笑,居然被這種事情給噁心到了。
  事情的處理結果一個多小時後就出來了,這回是宋崢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坐。”宋崢的臉色還算可以,他把門關緊,又倒了杯水遞給陸甯景。
  陸甯景有些疑惑地結果水杯,看了眼宋崢,不解地道:“宋總?”
  “你進公司也有一年半了吧。”
  陸甯景心裡咯噔一下,同時僅存的點希望也被宋崢這句話給打碎,這種開場白,十有八九就是打一張感情牌,然後讓他自己辭職走,給予一定的工資補償,但同時的,他背負了這個罪名,別說是同性質的行業,恐怕同職業行業,也沒幾家公司敢接納他了。
  “宋總,您直接說了你們的決定吧,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樣子拐彎子沒意思,反正這件事情除非你們拿出確鑿證據,不然我是不可能會辭職的。”
  宋崢倒是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何時有說過要你辭職了?我只打算給你放個長假而已。”
  “什麼意思?”
  宋崢俯下身,看著陸甯景的眼睛道:“陪我演出戲。”
  當天下午,陸甯景就向王偉廷遞交了辭職信,辭職的理由是自己想換個工作環境,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陸甯景走的理由,所以他這回辭職可謂是一路暢通,只要把工作交接好了,第二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甯景手上的工作就先交接到我這邊吧,”王偉廷在辦公室裡和宋崢商量,“在新的銷售入職之前,我就累一點,接管起這塊來。”
  “你手上還有那麼多的事情,這塊我自己先接管起來,”宋崢笑了笑,又十分欣賞地道,“不過假如那些銷售有你一半的負責,我們公司肯定就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了。”
  “哪裡的話,您是公司的老大,哪能自己來做銷售經理,這恐怕也不太妥,等下惹人家閒話,您可別忘了我手下是有團隊的,我自己做不完的活,吩咐下去給他們幹就是。”
  “這件事情就這樣決定了,”宋崢大手一擺,“你先去把艾米的那件事情處理一下,看看有沒有挽救措施。”
  王偉廷還想說什麼,但宋崢已經拿起了手機打電話去了,王偉廷也只好作罷,陸甯景在公司做了那麼久,手上的客戶不是一般地多,雖然他肯定會有所保留,但那些客戶資料什麼的,肯定是要交接過來的,這是一條巨大的人脈線,然而現在宋崢居然直接自己接管起來了。
  難道宋崢已經懷疑自己了。
  可不能啊,他其實什麼事情都沒有自己出面做過,都是假他人之手,甚至連d市的那件事情,也是找的以前那家公司的一個代理公司的人,這關係已經夠遠了,宋崢不可能會懷疑他才對。
  大概宋崢確實看他太累了。
  王偉廷自嘲地笑了笑,自己都要走的人了,居然還這麼地鞠躬盡瘁,連他自己都要被自己的奉獻精神感動了。
  總有人在算計,但卻不知道自己不明不白地陷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
  陸甯景“辭職”回家,暫時放下了手上的全部工作,原本年初這這陣子一直都在忙,驟然放鬆下來有點不習慣,他有一個月甚至是更長時間的長假,他琢磨著這陣子要不要去找份臨時工作來做。
  然而,他的身體狀況卻越來越奇怪,疲勞,乏力,嗜睡,食欲減退,噁心,嘔吐等一系列的症狀鋪卷而來,他剛開始以為只是這陣子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但休息了都幾日了,身體依舊不見好,睡覺和怎麼睡也睡不夠一樣,吃點什麼就想吐,整個人懶懶散散的不想動。
  ……
  老三今年制定了宏偉的計畫——創業,他去年在陸甯景家住了幾天,受到了十分大的刺激,腦子一熱就想創業去了。原本以為只是三分鐘熱度,結果一起了這個念頭,就澆不滅了,加上他老爹還一本正經地支持他,並且承諾給他一筆資金讓他去玩,簡直給了老三莫大的鼓舞。
  過年的時候,老三跟他的一些朋友提了這些想法,結果收到了一大堆善意的嘲笑,這讓老三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創業打臉啪啪啪那些人的念頭。
  所以今年年初,老三就糾集了幾個志同道合的人,有模有樣地吭哧吭哧地幹了起來。
  他現在正是最困難最缺人手,也是最難堅持的地方,所以聽說陸甯景休假那麼長的時間,就讓他去他們幫忙一段時間,工資照算。
  陸甯景當然很樂意去體驗一下他們創業的生活。
  他知道初創業肯定很苦,但去看到老三他們的地方,還是……驚呆了。
  地方倒是一個不錯的寫字樓,走進去卻和走進狗窩一樣,各種速食盒,每個人的座位旁邊,都放著一個折疊式的躺床,辦公室的成員不足十個,但都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一看就是受盡壓榨。
  “你們這也太拼了吧。”陸甯景在老三的帶領下,參觀了一圈,實在驚奇老三去哪裡找了這麼一批賣命的員工。
  “嘿嘿,不錯吧?”老三與以前那個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富人子弟模樣差了很多,給人一種一夜成長的感覺。
  “嗯,我以為你只是說著玩的,沒想到真的做起來了。”
  “趁著年輕,要有點夢想嘛,走吧,我帶你去你的工位。”
  陸甯景就在老三這邊給他幫起忙來,雖然不像那些人一樣拼命,但他也加班加習慣了,經常也跟著老三他們加班。
  偶爾也會想想鄭恒,和鄭恒分手和樂樂分手是兩種感覺,和樂樂分手那會,心特別痛,難受得要命,無時無刻都會睹物思人,過了半個月了才好些;和鄭恒分開後,卻沒那麼難受,只是那種難過的感覺更加綿長悠遠,有種生活缺失了一塊的感覺。
  這分手都分出不同的門路來了,陸甯景自嘲地笑了笑,收拾了東西趕緊回家。
  他今晚加班吃的是和他們一起點的外賣,只吃了幾口就吐了,而且這次吐得特別厲害,一直到胃裡都沒東西可以吐了,還在幹嘔,也沒什麼胃口吃了,頂著空肚子加了一個小時的班,因為餓得受不了,就決定先加到這裡,明天再說吧。
  身體這樣子太奇怪了,前陣子去樓下的小診所看了下,那人問了一下他的情況之後,只說他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多放鬆多休息,自然就會好了,所以陸甯景也放心下來,只是,那種犯噁心和犯困的勁頭越來越厲害,他覺得要抽個時間去醫院檢查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毛病。
  ***
  邱子軒今天去參加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宴會,被灌了點酒,雖然不至於醉,但這麼冷的天,加上酒精的催化,坐在暖氣十足的車裡頭,竟有些想睡覺,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先生,回家嗎?”常年跟在他身邊的田安小聲問道。
  “去市區裡面的房子吧,今晚不回去了。”因為工作需要,他有兩處房子,都建的很低調,特別是市區裡那套,只是一個三房一廳一廚一衛的普通套房,但他平時更多時候是住在那邊。
  夜色寧靜,司機開車技術非常好,在大馬路上開車,猶如在房子裡面一般,平穩安靜,一點顛簸都沒有。
  ……
  老三這邊的寫字樓創業初資金有限,租的比較偏一點,樓下也沒什麼吃飯的地方,車也打沒有,要到街的那邊,臨近路口才能打到車,初春的天氣還十分寒冷,陸甯景肚子餓得咕咕叫,實在沒有多餘的能量抵禦寒冷,只能整個人都縮在衣服裡面,一路小跑,才覺得不那麼冷了。
  在十字路口剛好綠燈,還剩20秒時間,陸甯景加快腳步往對面走,卻在還差最後幾步的時候,感覺頭一陣眩暈,多日多吐少吃加上這幾日高強度的工作,又因為剛剛一路小跑,腦部血糖供應不足,居然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坐在車前座的田安就看到一個疾步走的人,突然在他的車前倒了下來。
  這時候紅燈已經轉綠了,司機轉頭看田安,“這……”
  這不會是碰瓷的吧。
  車後的喇叭開始響了起來,旁邊的車猶豫了一下,都過去了,田安沒想到這大晚上的還能碰到這種事情,“我下去看看。”
  田安下了車,只見那個人暈倒在地,離他們的車還有1米多的距離,這碰瓷也碰得太沒藝術了,田安在他身邊蹲下來,卻借著光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他常年跟在邱子軒的旁邊,所以邱子軒這個唯一的秘密他也知道,他忙把搖了搖人:“喂,醒醒。”
  陸甯景卻絲毫沒有轉醒的意思,看樣子是真的暈倒了。
  田安也顧不得叫醒他了,跑到車後座,敲開窗戶,附在邱子軒的耳邊把這事告訴他,邱子軒克制住想下車把人抱到車裡來的衝動,淡淡道:“既然暈在了我們的車前,就把他弄上車來,先送到醫院吧。”
  田安和司機合力把陸甯景抬上了車,邱子軒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打量陸甯景,他的面色憔悴,與正月那個時候見,瘦了不少,邱子軒心疼得要命,克制住想撫摸他臉的衝動,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對司機道:“去濟安醫院。”
  濟安醫院並不是他們生病時會去的醫院,只是現在肯定不能把陸甯景送到專門為他們服務的那醫院去,濟安醫院是一家私立醫院,因為收費高,而且近年來越來越偏向於半開放,所以安全些。
  ***
  在醫院醫生看了,確定只是因為疲勞過度外加太餓了,血糖供應不足,才暈倒的,邱子軒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不過還是讓醫生給陸甯景做了個全身檢查。
  等到司機離去,田安識相地帶上門,守在門外面,邱子軒才在床旁邊坐下來,才四十幾歲的人,因為保養得好,看起來很年輕,但他的手此刻卻顫抖著,猶豫了好幾次,才敢摸上陸甯景的手。
  26年了,除了出生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接近他,在政位上奮鬥了一生的人,摸到他冰涼的手,不禁熱淚盈眶。
  他的手也同樣冰涼。
  如果不是今天這麼巧,他暈在了自己的車前,恐怕這輩子,他都只能遠遠地看幾眼。
  陸甯景出生的那年,也是下了一場特大的雪,雖然沒有釀成雪災,但在南方,也算是旱見了的,沒想到再次見面,又是在大雪後。
  陸甯景只是暫時昏厥,掛了水之後,悠悠地就轉醒了,邱子軒見他有醒來的跡象,忙鬆開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抽了紙,擦了擦眼睛,直到確定看不出痕跡了,才把紙扔到垃圾桶裡。
  陸甯景慢悠悠地睜開眼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直到看到滿目的白色,和掛在旁邊的葡萄糖液順著管子流入自己的身體時,才猛然想起來自己是在馬路邊暈倒了。
  “你醒了。”耳邊傳來男人溫和的聲音,陸甯景轉過頭去看人,發現還是個認識的。
  “邱……邱書記?”
  陸甯景實在覺得這世界太神奇了,一個昏過去醒來,床邊居然有個這麼大的人物,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過這種人物,比起上次在家那邊看到的人。
  邱子軒今天的打扮沒有那麼嚴肅,額前的碎發散下來,兩道彎彎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漣漪,眉眼彎彎,猶如帶著笑意一般,像是夜空裡皎潔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膚襯托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加上他氣質儒雅雍容,經過歲月的洗禮更加出色迷人。
  這種人物居然是個美人。
  陸寧皓還說他們像,他哪裡有這個人漂亮。
  邱子軒挑了挑眉:“你認識我?”
  “前陣子d市發生雪災,郊區那片果園是我家承包的,您過去的時候還去了我們家的果園。”陸甯景解釋道,同時心裡也懊悔自己的嘴快,這位邱書記肯定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被戳破身份。
  “嗯,”邱子軒卻好像並不在意,轉而關心道,“好點沒?”
  “嗯,”陸甯景躺著和人說話不舒服,掙扎地想坐起來,邱子軒忙過去扶了一把他,陸甯景受寵若驚地同時感覺這位邱書記真親民,“我……您怎麼會在這裡。”
  “你暈在我車前面了。”邱子軒道。
  “這樣啊,”陸甯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耽誤您了,抱歉啊。”
  “沒事,”邱子軒頓了下,又道,“醫生說你太過於勞累才會這樣,平時注意多休息。”
  “好,我會注意的,謝謝您,”陸甯景見邱子軒還坐在床旁邊,實在是亞歷山大,人家日理萬機,怎麼能因為自己這個小市民而耽誤工作或者休息時間,便道,“那個,邱書記,您先回去吧,我沒事了,等下我自己打的回去。”
  “咕……”
  陸甯景的話才落音,肚子裡傳來一聲尷尬的叫聲,讓他臉都燒了起來,實在太丟臉了。
  邱子軒像是會意一般,起身打開門,門外守著的田安以為他好了,正要開口的時候,邱子軒道:“你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麼清淡的,適合給病人吃的東西,買點過來。”
  “可是……”他不守在這邊,萬一等下有人亂闖怎麼辦?
  邱子軒會意:“沒事的,你去吧。”
  陸甯景一直推脫不用那麼麻煩,但邱子軒振振有詞道:“我怕你等下又昏倒了。”
  他書讀的少別騙他,他現在輸的不是葡萄糖液嗎,血糖足了怎麼可能再昏,不過他又不好意思拆穿人家,畢竟人家是堂堂書記不是。
  田安不知道在哪裡買來了白粥,還配了很下飯的榨菜、酸酸的醃菜以及用鹽醃得鹹浸浸的雞肉,十分下飯,陸甯景胃口不好,居然一速食碗的粥全部喝下去了,這讓邱子軒十分欣慰。
  陸甯景的水掛完了一包,護士來換了第二包,陸甯景喝過了粥,因為實在太困,又昏昏糊糊地睡了過去。
  掛完這包水可能還要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田安正要勸邱子軒先回去休息,他還這邊陪著的時候,給陸甯景做了全身檢查的醫生那邊派了個護士急急地跑過來,說有重要的事情。
  邱子軒心裡咯噔跳了一下,以為是陸甯景的身體出了什麼事情,他自己不好出面,讓田安去,結果田安去了10分鐘不到,回來的時候,臉色十分精彩。
  他猶豫著把邱子軒叫出去,“那個……先生,有個事情,您,您做好心理準備。”
  邱子軒什麼冷靜都沒有了,“是不是他得了什麼病。”
  如果是這樣,他一定會崩潰的,他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孩子,田安見他臉色不對,忙道:“不是不是,不是得了病,而是,醫生那邊檢查結果,他……懷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關於上一章,大家議論比較多,做了修改,父母方面溫和了點。
  接下來,就不會那麼憋屈了,受要開始逆襲了,特別是事業,媽呀,寫了這麼久,終於讓我等到這天了滅哈哈哈。
  還有就是,大家別吵啦,這只是一篇小說,大家圖個快樂就行,沒必要計較那麼多真真假假,因為這兩天著實文的氣氛有些憋悶,以後開始就會讓大家好好地爽啦(正經臉)。
  

第39章 修改版
  這個消息莫過於晴天霹靂,邱子軒愣在原地,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兒子,居然走上了這條路。
  “先生,先生……”
  田安見他緊鎖著眉頭不說話,臉色難看,連叫了他幾句,邱子軒才反應過來,勉強扯了扯嘴角道:“我沒事,去看看是誰的。”
  “嗯,那小先生?”
  邱子軒扶額:“讓我先想一想,還有讓他們嘴嚴些。”
  “是。”
  這件事情確實不好辦,他的身份敏感,不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孩子認回來,就算陸甯景不認他,也起碼不用像現在這樣子,明明最應該是親近的兩個人,之間卻隔著千里。
  關於孩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戀人,但如果有戀人,這麼晚了他沒回去,怎麼會連個電話都沒有?
  如果孩子另一個爹真的不是他的身邊人,是不是要支持他打掉?
  邱子軒嚴肅地思考著這些事情,他實在不願意兒子再重蹈覆轍走這條路,不被世人所理解,受盡白眼,看盡人間冷暖,他最希望的是看著自己孩子能娶個自己喜歡的媳婦,生幾個小孩,這樣子平平淡淡地過一生。
  可孩子的人生路總不會按照父母計畫好的走。
  邱子軒走回房間裡,看著陸甯景熟睡的臉,無奈地歎息了一聲,叱吒風雲的日子過得久了,碰到這種事情,更顯得束手無策起來。
  陸甯景這邊的葡萄糖液才掛完,田安那邊就有結果了。
  “鄭家?”邱子軒皺眉,“怎麼小景會惹上鄭家?”
  “小先生他們公司和鄭家那邊老三家的公司有合作關係,估計是兩個人生意來往上看對眼了吧。”
  怎麼偏偏會是鄭家,邱子軒扶額,“他們現在還在一起?”
  “這個不好說,鄭家那老三,有個二十歲大的兒子了,雖然一直都單著,誰知道他是不是……”
  玩玩呢。
  田安不敢說下去,但邱子軒已經明白了。
  他要是敢玩小景,邱子軒握緊手,就算弄個魚死網破,他也不會放過他的!論背景,真正地要拼起來,他們邱家,不定會比鄭家遜色多少。
  天色已經不早了,邱子軒也呆在醫院裡夠久了,田安明裡暗裡提醒了兩次,邱子軒才穿了衣服,又十分不舍地看了幾眼陸甯景,居然當著田安的面,居然俯下身,嘴唇貼著陸甯景的額頭,稍觸即離,隨後對愣在了原地的田安道:“走吧。”
  田安搖了搖頭,搶前一步,給邱子軒開了門。
  ***
  陸甯景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那位書記已經不在了,陸甯景松了口氣,同時也佩服自己的誰功,昨晚他們離去和護士過來拔針,他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剛好護士過來查房,見他醒來了,立刻去叫了醫生來給他檢查。
  “醫生,我身體沒什麼事情吧?”陸甯景問道。
  醫生點頭:“確實沒什麼大礙,不過你平時得注意一下飲食,油炸食品、香料調料、含有酒精的飲品、生制食品、含熱量高以及過鹹、過辣的食品,都不要去碰。”
  “……”這也太誇張了吧,而且他一個銷售怎麼可能不喝酒。
  醫生看他一副懷疑的姿態,古怪地看著他笑道:“是不是吃不得油膩的聞不得腥,有時候明明餓得饑腸轆轆,還一吃就吐?”
  陸寧景點點頭,看來這醫生有兩把刷子啊,居然沒問過他症狀,就已經了然於胸了。
  “所以,”醫生合上病例遞給旁邊的護士,“都這樣了,你還懷疑我的話,諱疾忌醫可不是好習慣。”
  “……”他還什麼都沒說呢。
  醫生給他看過之後,他就可以走了,陸甯景給老三打了電話,告訴他上午遲點過去,他得回家去洗澡換衣服,剛走到樓下,被一輛車給攔住了去向,車窗降下來,居然是昨天給他買粥的那位,也就是那位邱書記旁邊的人。
  “上車送你回去。”田安如是道。
  陸甯景覺得這邱書記服務也太到家了,儘管他一直推辭他的家不遠,不用勞煩,那位男子還是一直堅持,陸甯景拗不過他,只能坐了進去。
  “我姓田。”坐進去之後,男子禮貌地向他伸出了手。
  陸甯景忙握上去,“陸甯景。”
  田安點頭,見陸甯景似乎有點拘束,朝他笑了笑道:“你不用怕,我又不吃人。”
  他哪裡是怕,他只是有些放不開而已,“昨晚謝謝您啊,其實是我自己身體狀況原因,結果害得耽誤你們時間了。”
  “你不用對我這麼客氣,這也算是緣分,”田安雖然因為在邱子軒的身邊呆久了,被您您您地叫慣了,但對方是陸甯景,“對了,你晚上有空嗎?”
  陸甯景不知道對方問這個問題的目的何在,便道:“說不準,田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我們先生的意思是,我們的車碰到了你,雖然沒有造成傷害,但讓你受了驚嚇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想請你吃個飯,聊表歉意。”
  “……”他書讀得少別騙他,他記得他暈過去的時候,雖然已經跳到紅燈了,但對方的車是停在那裡的,眼睛沒有瞎,看到人暈倒了也不會撞過去吧,陸甯景見過肇事者推卸責任的,還沒見過這麼上趕著來負責任的。
  難道因為對方的身份特殊,所以對於這種事情,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確定自己不會去找他的麻煩或者傳播什麼對於他不利的言論了,才安心嗎?
  陸甯景懷著最大的惡意揣摩對方,又覺得對方不是那種人,“吃飯就不用啦,我自己在馬路上暈的,怎麼能怪你們呢?”
  田安笑道:“我們先生已經訂好餐桌了,還請陸先生不要推辭。”
  說是訂好了餐桌,傍晚來接陸甯景的田安,卻把他接到了一家看上去都像是套房的地方,田安把他帶到了15樓,按了門鈴,來開門的居然是……穿著家居服,圍著圍裙的邱子軒。
  邱子軒這幅模樣,與上兩次他見到的比起來,又更加親和,這樣子看上去,就像一個居家的普通男人,除了長得漂亮點,一點都沒看出他其實是個叱吒風雲的人物。
  臥槽,這傳說中的請客,是邱子軒親自下廚?
  陸甯景已經在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夢了。
  田安把人送到之後就走了,邱子軒見陸甯景一臉不可置信加懷疑,搬出早就準備好的理由:“最近幾天吃吃外面的東西胃有點吃壞了,所以都是自己在煮,你不會介意吧,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他敢介意嗎?
  走進去發現邱子軒這套房子竟然比自己租的那套房子大不了多少,收拾得乾淨整齊,也見不到存在有女主人的氣息,有些驚奇他居然會住在這種地方,同時心裡又有些忐忑,畢竟對方的身份和地位,都決定了他並不是住這種地方,更不是幹這種活的人。
  但他又想不到他身上有什麼值得對方下心思的地方。
  算了,來都來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堂堂no3,總不會幹出謀害他一類的事情來不是?
  桌子上已經放了好幾道菜,都是家常的,以清淡為主,賣相不能說非常好看,但也夠可以了。
  “你先坐一會,我就好了。”
  邱子軒繼續回了廚房,陸甯景哪裡敢坐,也連忙跟了進去,“我來幫忙。”
  邱子軒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會做菜嗎?”
  “嗯,有點會。”
  沒想到邱子軒直接把菜鏟遞給他,“那這最後一道菜你來做吧。”
  最後一道菜是炒青菜,根本不需要多少技術,陸甯景見對方都開口了,當然不會拒絕,三下兩除地就把青菜炒好了,邱子軒也已經擺好了碗筷,招呼他坐了。
  陸甯景這陣子一直犯噁心吃不下飯,但邱子軒做的飯菜似乎都避開了他吃不下的點,儘管味道算不上太好,但邱子軒這種人,能把菜煮熟他都覺得很厲害了,何況做出來的東西確實是能吃的。
  “我的手藝如何?”邱子軒目光期待地看著陸甯景,仿佛是一個等待讚揚的孩子。
  陸甯景很給面子地點頭:“很好吃。”
  除了有點鹹,嗯,湯也燉的不夠火候,飯也有點夾生,土豆還炒糊了。
  邱子軒聽了他的話,臉上的笑意更濃,笑眯眯地給他夾了一筷子的菜,“那你多吃點。”
  “好,您也吃,”陸甯景覺得今晚實在受到了驚嚇,對於邱子軒的舉動都已經麻木了,“別只顧著吃青菜。”
  邱子軒筷子的目標,都是他炒的那盤青菜以外,他不禁都懷疑自己的手藝是不是已經進不到讓人愛不釋口的地步了。
  邱子軒心情似乎非常好,話匣子一打開,一頓飯都沒收住,對他也溫和得不得了,簡直讓人沒法把他和呼風喚雨的no3聯繫起來。
  現在的官都這麼平易近人了?
  這頓晚飯就這麼愉快地過去了,陸甯景臨走時,見邱子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些疑惑道:“邱書記還有什麼事情嗎?”
  “也沒有,”邱子軒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法把陸甯景懷孕的事情告訴他,他覺得這事情得先緩一緩,等他去找一趟那個鄭恒,“平時多注意身體,路上小心。”
  這已經是他能逾越的最大關心了。
  邱子軒這會兒說這種話陸甯景已經不驚奇了,他覺得這個邱書記也是個怪人,便笑道:“好,謝謝今晚您的招待。”
  送走陸甯景後,邱子軒倒在沙發上,臉上漾起笑意,第一次和兒子共進晚餐,還是自己親手做的,還吃到了他親手做的菜,怎麼能不滿足。
  還有那位鄭恒,他得儘快找機會見上一面。
  然而還未等他動作,鄭恒那邊已經知道這事情了。
  ***
  年後,鄭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胡總以升職的名義調回了總部,並且找即將上位的白總進行了一次深談,過後,又對內部進行了一次大改革,等臻旗那邊還有的三家公司軟體採購後,還要進行一次深度而徹底的改革。
  和陸甯景的事情,他決定先冷處理一段時間,現在陸甯景肯定滿心都是他的父母,什麼都聽不進去,兩個人的關係也並不牢固,只能說是他太過於心急了。
  “老太太的腰已經完全康復啦,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溫嶺給鄭恒的母親林雲青做過檢查之後,笑眯眯地宣佈道。
  老太太挺高興的,笑著握著溫嶺的手道:“真是辛苦溫醫生了。”
  “不敢不敢,”溫嶺忙道,“我也只是盡了我的責任罷了。”
  眾人客氣了一番,溫嶺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看了一眼鄭恒,鄭恒會意,便道:“我去送送溫醫生。”
  鄭恒和溫嶺一道走出了鄭宅的大廳,穿過前院往門口走著,溫嶺問道:“前陣子你引薦的那位陸先生,他母親的腰也不知道恢復得如何了?上次你送她過來複查,我記得恢復效果還不怎麼樣。”
  鄭恒皺了一下眉,溫嶺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地問他這個問題,他想知道,直接打電話給陸甯景問就是了,他想了想,便道:“恢復得不錯,11月份中旬還會發作,後面就漸漸地好了。”
  溫嶺繼續不痛不癢地道:“和你認識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你對人這麼上心。”
  鄭恒看他想知道又避諱的樣子,不欲與他再兜圈子,便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溫嶺被他這麼一拆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你和那位陸先生是在一起了?”
  “你想想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問我這問題。”對於溫嶺的話,鄭恒十分不悅。
  “不不不,你聽我說,”溫嶺見鄭恒生氣了,也不拐彎抹角,“前天晚上,我在醫院值班,因為半夜了,沒什麼事情,就玩忽了一下職守,去別的醫生辦公室轉了圈,結果卻讓我聽到一個曠世奇聞。”
  那天晚上溫嶺確實剛好在給陸甯景做檢查的那位醫生那邊,所以結果出來他和那位醫生都驚呆了,他行醫了二十幾年,從來沒碰到這等奇事,和那位醫生一起研究了好幾遍,結果都是一樣。
  所以他不可避免地去圍觀了一下這位曠世奇人,結果發現那個人還是個熟人。
  他一直對這位陸先生的身份持有懷疑的態度,因為鄭恒甚至親自送他的母親來複查過,鄭恒就算以前談戀愛那段時間,對於他物件的家人,也未必那麼上心,而且鄭恒是個雙,原本就是公開的秘密,所以對這位陸先生留了一手。
  “什麼奇聞?”鄭恒耐著性子聽他在那邊故弄玄虛。
  “那位陸先生……他居然是妊娠反應。”
  ***
  陸甯景還在上班,就聽到外面前臺叫有人找,陸甯景不知道是誰,出去卻看到了有小半個月未見的鄭恒。
  鄭恒見到他,平時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閃出異樣的光彩,在他的身上掃了圈,特別是在他肚子處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陸甯景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褲鏈沒拉了。
  “鄭先生有什麼事情嗎?”見到鄭恒,陸甯景的心裡竟然湧起一種名為高興的情緒,只是看到與前半個月比,陸甯景居然瘦了許多,十分心疼,肯定是因為工作的事情。
  鄭恒一直沒插足關於這次陸甯景離職的事情,他只知道他離開了盛聯,來了這家公司,至於其中的緣由,也沒去干涉太多。他知道陸甯景一直很喜歡這份工作,突然離職肯定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只是忍著沒去介入而已。
  “這裡不方便說,方便出去一下嗎?”
  鄭恒不是那種喜歡無理取鬧的人,陸甯景看了下腕表,道:“好吧。”
  跟著鄭恒一起到了樓下,他自己開了車來,車裡面永遠是在外面最私人、最適合臨時談事情的地方,陸甯景坐進去,鄭恒也坐進來關了車門。
  “你有……”
  陸甯景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鄭恒一把抱在懷裡面,溫嶺的一面之詞他當然不會相信,又覺得溫嶺不是那種空穴來風的人,還是立刻讓人去確定了一下此事,雖然這件事情似乎被一個權力相當大的人壓下來了,但鄭恒也有辦法把它挖出來。
  本來根本不抱希望的,不想卻是真的,他一直確定了幾遍,確認這不是夢之後,巨大的喜悅感撲面而來。
  雖然已為人父二十餘年了,但鄭恒還是第一次體會到聽到自己喜歡的人懷有自家娃的那種喜悅感。
  特別是,陸甯景還是個男的。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準備好了,等二人感情穩定之後,一起去代孕兩個孩子,撫養起來,這樣子也對陸甯景的家人有個交代,不想卻從天而降了一個驚喜,讓他震驚的同時,無法掩蓋的喜悅和幸福感鋪卷而來。
  他想都沒想,就立刻來找陸甯景了。
  “甯景……”鄭恒叫了句他的名字,語氣裡都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嘶……”陸甯景被鄭恒這句呼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你別說你過來就是為了抱抱我的。”
  “把孩子留著,別打掉,好不好?”鄭恒附在他的耳邊道。
  “……你吃錯藥了?”陸甯景手腳並用地推開鄭恒,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
  鄭恒抓住他的手,看著他問:“你難道不知道?”
  “知道什麼?”陸甯景最近覺得怎麼他碰上的人都怪怪的。
  鄭恒看他那一臉疑惑的樣子,確實不像是騙人的,心中生起疑惑,前天晚上他在醫院,醫生檢查出了他是妊娠反應,沒理由不告訴他吧,而且他的事情居然被一個權力很大的人壓了下來,濟安醫院的院長他也知道是誰,這事情肯定不是醫院那邊做的,所以是另有其人。
  會是誰呢?
  

第40章
  而且陸甯景不知道這件事情……這倒是讓鄭恒很意外。
  也不知道和陸甯景一起去醫院那個人是出於何種目的,鄭恒思考了片刻,覺得這事情還是等他摸清楚了知道再讓陸甯景知道。
  “你要是沒什麼事情,我就先回去了。”陸甯景見鄭恒不說話,不欲與他糾纏,雖然說是到老三這裡來幫忙,但好歹也拿了人家的錢,出來劃水太久也不太好。
  鄭恒點頭:“那你小心點。”
  “……”所以,鄭恒來找他的目的是什麼?
  陸甯景覺得這陣子身邊的事情和人都怪怪的,想不通就索性不去想了,剛走幾步,卻聽到鄭恒在後面叫他。
  “?”陸甯景第一次覺得鄭恒這傢伙婆婆媽媽的。
  “你去年要我幫你去預定的魚竿到了,你什麼時候在家,我給你送過去。”
  陸甯景很大的休閒活動之一就是釣魚,去年和鄭恒去過一次,見到他那個魚竿,第一眼看到就覺得特別喜歡,只是那是他自己去定做的,買也買沒有,見陸甯景喜歡就說送給他,陸甯景當然不要,不過聽他說價格不算高,就拖鄭恒給他也定了一副,不想拖到現在才做好。
  “你寄給我吧。”現在快遞也挺方便的。
  “也不是很遠。”鄭恒如是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陸甯景只能道:“……那我過來拿,在你公司嗎?”
  “嗯。”
  回到公司,陸甯景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不是換地方了嗎,鄭恒是怎麼找上來的?
  目送陸甯景上去之後,鄭恒立刻給私人助理打了電話,讓他去看一下那天晚上到底是誰陪陸甯景去的醫院,他跟陸甯景在一起那麼久,除了他大學那個室友,好像沒見他比較親近的朋友有偏于權貴的。
  只是他才找出來那人是誰,那人自己先找上門來了。
  約他見面的人名叫田安,並不是鄭恒找出的那個人,那人似乎還並不想出面,鄭恒倒還真不懼怕對方的身份,見他扔出一個小兵來,就推脫有事情,一直未曾答應下來。
  鄭恒有的是時間和對方耗。
  陸甯景第二天傍晚就去宏亞去找鄭恒,今日他來宏亞,與昔日的待遇已經有了天差地別,報了自己的名字,直接有人把他帶到了鄭恒的辦公室。
  鄭恒剛好有客人,讓葉秘書先接待一下他,這時已經下班半個多小時了,葉秘書給他倒了杯熱開水,“鄭總應該就快好了,你在這裡坐著等一下。”
  “謝謝。”陸甯景結果水杯,“其實我過來就是拿一副拖鄭總幫忙定做的一副魚竿,你看一下能不能幫我拿一下。”
  “這個……”葉秘書有些為難道,“鄭總也沒吩咐我這事情,他現在在和客人談論重要的事情,我也不好一直進去打擾他。”
  好吧,看來是不得不等了。
  這時候外面有人叫葉秘書,葉秘書進來時手裡多了一份檔,她把它們放在鄭恒的桌上,又和陸甯景聊了幾句,見鄭恒那邊還沒完,便道:“您再坐會,我還有點事情還要辦一下。”
  陸寧景點頭:“你去忙吧。”
  陸甯景把葉秘書倒給他的熱開水一點點地喝完了,又起身把因為無聊都被他捏扁的空杯子扔到鄭恒辦公桌旁邊的垃圾桶,走到辦公桌前,無意識地看了眼辦公桌後面,突然發現個很眼熟的東西。
  怎麼看起來都有點像他那副魚竿。
  那是魚竿用黑色的袋子裝著,袋子的拉鍊沒有拉嚴,露出魚竿的廬山真面路一角,因為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定做的,怎麼看都很酷炫有木有,就和愛攝影的人看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相機,愛玩遊戲的人看到自己垂涎許久的電腦一樣,陸甯景想著過去看一眼應該好像貌似不算非常不禮貌?
  陸甯景心癢癢的,下意識地望了眼四周,又覺得自己有偷竊的嫌疑,陸甯景直起腰版走過去,他是在看自己的東西,有什麼好心虛地。
  所以他的樣子差點就昂首挺胸了,一時間沒注意到腳下,直接絆了一跤,他下意識地抓東西,卻一下把剛剛葉秘書放在鄭恒桌上的資料夾“嘩啦”一下掃到了地上,裡面的紙也紛紛揚揚地散在了地上。
  “……”要不要這麼倒楣。
  陸甯景忙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卻在紙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發誓自己真不是故意看的,但還是忍不住把那張紙拿過來……
  葉秘書還在外面整理一份表格,就看到陸甯景跑出去的背影,忙跑出去,“陸先生,陸先生……”
  陸甯景已經聽不到她的話了,他現在只想去濟安醫院,找那天給他做檢查的那個醫生。
  鄭恒和幾個公司的老總還在和來客敲定最後一個問題,就見到葉秘書在外面朝他招手,他跟那二人說了一句抱歉,走出去,問葉秘書:“怎麼了。”
  “陸先生他突然自己一個人走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我想攔都攔不住,他看起來狀態十分差,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鄭恒心裡“咯噔”了一下,他預感陸甯景可能知道了點什麼,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陸甯景,那邊卻一直無人接聽。
  裡面的人都還在巴巴地等著他,鄭恒把喬副總叫出來:“你把最後一條談下來,根據我們事前溝通好的定就行。”
  “你要走?”喬副總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嗯,基本重要的條目都敲定了,這條讓他們一點點也無妨。”鄭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人來得太不巧了,把事情全權交代給喬副總,就下樓去開車了。
  他覺得陸甯景會去的只有一個地方,開著車就往那邊去,趕到的時候,卻看到陸甯景頹廢地坐在的候診椅上,晚上的醫院不像白天那麼喧囂,椅子上只有寥寥幾個人坐著,更顯得陸甯景的身影落寞。
  人沒事就好。
  鄭恒松了口氣,在他的旁邊坐下來。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陸甯景眼光的餘角看到鄭恒,問道。
  “大前天知道的。”
  “有沒有覺得我像怪物一樣?”陸甯景自嘲地笑了笑,心裡卻難受得要命,任哪個男人都無法接受自己居然能懷孕生育這種事實。
  誰說男人間就安全了,他要是知道會出現這種事情,肯定勒令那個傢伙戴套。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遲了,事實擺在面前,他以前一系列的奇怪反應也得到了解釋。
  “不會的。”鄭恒心疼地摟住他的肩,也不顧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我從來沒有這樣認為,相反的我很高興。”
  陸甯景抬眼看他:“所以你會阻止我打了它?”
  “我更希望你生下來,但我尊重你的決定。”男人生孩子這種有悖天理的事情,而且陸甯景一個男人,鄭恒也理解他現在的感受。
  雖然他很希望陸甯景能把孩子生下來,他甚至在這兩天惡補了一系列關於這方面的知識,就是為了能更好地照顧陸甯景。
  陸甯景沒有再說話,二人一直在走廊上坐了許久,陸甯景的心情才漸漸地平復下來,起身道:“回去吧。”
  “先去吃點東西。”兩個人都還沒吃晚飯。
  陸甯景原本就胃口不好,因為這件事情,更是被折騰得一點胃口都沒有,鄭恒見他實在不想去,也沒勉強他,打了電話叫了外送到陸甯景的家裡。
  鄭恒把陸甯景送到了他家樓下,陸甯景對還欲送他上去的鄭恒道:“鄭先生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行吧,”鄭恒這會兒也勉強不得他,“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想清楚,畢竟這也是一條生命,但無論你考慮的結果如何,我都尊重你。”
  陸寧景點頭,“謝謝你。”
  鄭恒抱了抱他,“去吧,這裡冷。”
  鄭恒目送陸甯景上去,也沒有立刻離去,而是拿出煙來,他很少抽煙,只有煩躁或者工作壓力大的時候才會來一兩根。
  一直抽到第三根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未存號的陌生號碼,只是那串數字最近出現得有點頻繁,鄭恒早就記下了,他按了接聽鍵,“你好。”
  “鄭先生你好,我是田安,”對方報了家門,“我們的邱先生想見你一面,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抽的開時間。”
  終於來了。
  邱子軒約他見面的地方是一家清茶館,茶館的設計是仿照老北京四合院的形式,具有獨特的老北京味道,院內又獨具匠心地穿插了江南的亭台風韻。
  這個茶館是半開放式的,所以走進去,雖見各個茶室錯落有致、虛實相間,增添了空間的朦朧感,座位間卻寥寥無幾人;所以這間茶館即使立於市井間,小小的院落中花鳥魚蟲一應俱全,綠茵點點,芳草依依,宛若桃源一般,在都市的喧囂中保持著獨有的幽靜與閒適……
  鄭恒報了邱子軒的名字,便有服務員引他上了樓,來到一間雅間,邱子軒已經先到了,這會兒正在翻閱一本供客人打發休閒時間的冊子。
  鄭恒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邱子軒,但鄭恒見過的人也多,和邱子軒雖見過一兩次,也只是遠遠地看到,並未有交集,是那種見到了能認出來是誰,說起這個人卻印象模糊,所以當他踏進雅間,乍然看到邱子軒時,第一感覺也是這個人怎麼和甯景有幾分相像。
  只是邱子軒長相更偏向於那種帶著柔性美感的漂亮,陸甯景來得比他陽剛一些。
  鄭恒並不覺得這只是巧合,難道……
  咳咳,如果真的是的話,前兩天他對他手下那位叫田安的人會不會太不客氣了。
  邱子軒察覺到動靜,從書冊中抬起眼來,看到一位看起來三十幾歲左右的男子從門外走進來,長相英俊氣質卓然,眼中不易覺察地閃過一絲讚賞,老鄭家兩兒一女,大兒子鄭勤因為和他同行,有機會見過幾次,只覺得非常不錯,沒想到老么更加出色。
  “抱歉,耽誤了下來晚了,”鄭恒並未來晚,只是邱子軒來早了,可他還是很有禮貌地道,“讓你久等了。”
  “是我來早了,”邱子軒的口氣淡然,並聽不出什麼情緒,“請坐。”
  客套過後,二人各自根據口味點了茶,這裡更多追求的是高雅寧靜,茶葉並不是什麼上等的茶葉,連他們家常喝的都比不上,不過這也符合邱子軒的形象了,他的身份較為敏感,很多地方都不宜出入,這種地方剛好。
  喝過茶之後,正事也該上場了。
  

第41章
  “說起來,”邱子軒率先開口道,“原來我們還差點做成了親家。”
  鄭恒先是一愣,隨後才明白邱子軒話裡面的意思,心理暗道糟糕,這不是什麼好的開頭,不過他也不急於解釋,他還不知道邱子軒的立場是什麼,於是先裝傻充愣道:“哦?這話怎麼說?”
  “這其中關係有點複雜,”邱子軒笑道,“你和書婧交往過一段時間吧,那書婧說起來,是我一房比較親的表妹。”
  這表,就表得意味深長了。
  據鄭恒所知,邱子軒的母親,有個非常要好的姐妹,雖然無血緣關係,但一直以姐妹相稱,而那個姐妹的妹妹,就是書婧的媽媽。
  所以這一表,就表到千里之外了。
  “原來是這樣,倒也真是巧了,只是我與書婧無緣。”
  邱子軒哼笑一聲,直接道:“你和書婧分開後一直單著,不會是對她舊情不忘吧。”
  “邱書記說笑了,其實我現在已經有戀人了,並且有了身孕,應該在不久的將來,就可以請邱書記喝滿月酒了。”
  “你說的就是我前幾天在路上撿的那個懷孕的男子吧,”邱子軒冷不丁地冒出了這句話,話裡還特地強調了撿字,又涼涼地道,“鄭先生應該感謝我。”
  “這事確實多虧了邱書記,我和我愛人他日定當上門道謝。”
  邱子軒沒有說話,其實他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怕一個衝動把手裡的茶潑到對面人的臉上。
  他倒不會多反對陸甯景和男人在一起,雖然他一直不希望陸甯景走這條路,但如果真有個男人全心全意地對他好,他也不會有任何意見,人年紀越大,有的事情就越會往簡單的地方想,何況這也不算是壞事。
  但鄭恒,他以前和女人談婚論嫁過,甚至有個與小景差不多大的孩子,他都可以不在乎,他要的是鄭恒的態度,偏偏鄭恒現在倒是說得二人伉儷情深的樣子,其實陸甯景昏倒那天晚上至第二天早上,鄭恒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更別提出現,這就是愛人的姿態?
  鄭恒見邱子軒的反應,心裡也大概有了個底,這會兒不打友好牌,以後他可是要兩面受敵了,於是開口道:“邱書記,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知道你請我喝這杯茶的原因,我們話也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不如彼此都拿出12分的誠心來商議,我就先表個態吧。”
  邱子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並不算友善。
  “甯景他並不是我碰到的第一個想一起走一輩子的人,卻是第一個讓我相信愛情的人,不過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分開的狀態,因為他家裡反對我們的事情,不過我一直在找契機與他複合,不知道這個立場,邱書記是否滿意。”
  邱子軒嗤笑,“原來你還會相信愛情。”
  鄭恒繼續示好:“在甯景之前確實不信了。”
  “你們是兩情相悅?”
  鄭恒微微一笑,道:“我鄭恒向來不強人所難。”
  邱子軒點頭,顯然對於鄭恒後面這種態度是很滿意的,如果還是那副不痛不癢的態度,或者他真的敢表示和陸甯景只是玩玩,大家好聚好散這種話,邱子軒保不准會當場與他鬧翻。
  如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邱子軒也知道鄭恒多多少少猜出了點自己的身份,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那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我個人的想法,是希望能借此契機和他複合,一起解決家庭的問題,更是希望他能把孩子生下來,但我尊重他的所有決定。”
  這種話站在哪個父親的角度都會愛聽,邱子軒也不例外,見鄭恒誠意十足,態度也軟了下來。
  ……
  兩個人這杯茶喝得起起伏伏,等到事情談完,早就淡然無味了,時間也差不多了,邱子軒還有別的事情,他臨走時,鄭恒又對他道:“邱書記,咱們怎麼說也算是個朋友了,有空多來家裡坐坐。”
  邱子軒眼神閃爍了一下:“有空一定來。”
  ***
  陸甯景並不算什麼心思細膩的人,而且銷售做了三年,心理素質也十分過關,所以睡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就看開此事了,又活蹦亂跳地跑去上班了。
  至於孩子,他雖然很喜歡孩子也很想要一個,不過從來沒想過自己生,所以還是算了吧。
  這事情他也沒敢打電話給他的爸媽問怎麼回事,估計連他的爸媽都不知道,還得惹得他們生氣。只是心理的好奇心怎麼也按耐不住,上網去百度,又百度不出靠譜的信息來。
  傍晚下班,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鄭恒的車停下公司的樓底下,見他出來,朝他招了招手,和陸甯景一起走的老三看到鄭恒,開著一輛不算低檔的車,人也一眼看去就不是什麼普通的人,疑惑地看著陸甯景:“他在等你?”
  “不是。”陸甯景很肯定地道,這會兒鄭恒肯定是來做說客的,他腦袋大得很,不想聽他搬出一系列的理由來說服他把孩子生下來,鄭恒慣會在語言上下套的,他可不想被他坑。
  “哦,難道來找我的?”老三更疑惑了,“可我不認識他啊。”
  “估計是認錯人了,走走走,等下公交都跑了。”
  老三自從自己創業之後就越來越摳門了,現在連車都捨不得開了,原因是地下停車場的位置太貴,一個月要1000,停不起,天天巴巴地跟著一眾上班族去擠公交。
  鄭恒見陸甯景一看到他就跑了,下車幾步追上去,陸甯景無奈地停下腳步,“你有完沒完。”
  “我有點事情。”
  “不想聽。”
  “別鬧。”
  老三:……
  他怎麼聽著像打情罵俏。
  陸甯景見老三神色古怪,怕他看出什麼來,只好對老三道:“你先回去吧,我和這個傢伙說完就來。”
  等老三走了,陸甯景才惡聲惡氣地對鄭恒道:“你找我幹嘛?”
  曾經規規矩矩地叫鄭先生、您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現在某個人的本性完全流露出來了,不過鄭恒卻是甘之如醴,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為什麼能懷孕?”
  “你知道?”陸甯景目光不善地看著他,“難道是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腳?”
  鄭恒失笑,“有可能,我趁著你睡著的時候在你體內安了個子宮啥的。”
  陸甯景也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得太沒腦子了,不過他在鄭恒面前除了那種事情臉皮都厚的很,嘴巴一硬道:“不無可能啊。”
  關於男人會生孩子,其實鄭恒說的真真假假,陸甯景也將信將疑。
  因為不確定此事是好是壞,會不會對人體的健康存在威脅,鄭恒最近幾天花了大量的人力和財力去探查此事,還真被他找到了點蛛絲馬跡,只是深查下去並不是那麼容易,鄭恒也只是知道了些關於生子的由來。
  據說這算是一種家族遺傳的特徵,有兩種說法,一種是進化論上的,比較靠譜,不過沒有根據為什麼會這樣,另一種有根有據,卻帶有神話的色彩。據說是他們那支族氏在遠古的時候長年居住於惡劣的環境中,原本生育率就不高,後面那邊的女性還染上了奇怪的疾病,一度威脅到血脈的遺傳,所以大家就祭天祭祖,希望能給他們一個保住血脈的辦法,終於感動了上天,讓他們男人也可以生子,這當然不可信。
  但鄭恒成功地get到了一個重要的點。
  這是會遺傳的,而且是傳男不傳女。
  那麼很有可能就是,陸甯景的爸爸有這種特徵。
  但鄭恒去稍微看了下陸家,發現他們家好像都沒有出現這種現狀,不過今天邱子軒的出現,讓他又有了新的著手點。
  如果真的是的話,邱子軒和陸甯景的爸爸……
  可陸媽媽對陸甯景也那麼好,如果並非親生的,又怎麼會……而且陸甯景身上還是依稀能找到幾分他爸爸的影子的,說不是親生的都沒有人信。
  細思極恐啊。
  鄭恒一時間也猜不透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也沒把這事和陸甯景說。
  鄭恒和陸甯景邊吃飯邊說這事,吃完之後又把陸甯景送回去,陸甯景坐在人家車上,舒服地睡了過去,一直到他家樓底下了,還沒有醒來的跡象,鄭恒怕他睡得不舒服,搖了搖他。
  “甯景,甯景,起來,回去睡。”
  陸甯景被吵醒,心裡非常不爽,特別是眯著眼看到是鄭恒的時候,直接一爪子揮開他:“你走開,煩死了。”
  說完轉了個方向,繼續睡。
  鄭恒:……
  鄭恒看他睡得好像還挺香的樣子,也就隨他了,陸甯景也睡得不安穩,不過十分鐘,又自己醒來了,見到鄭恒只穿了件襯衫坐在一邊看他,那挺拔的身姿,配上他那好看的臉,眼睛深邃有神,眼神溫柔地看著他,黑眸深不見底,折射出的光芒能蠱惑人心。
  陸甯景避開他的眼神,嘀咕了一句沒事長那麼好看幹嘛?
  “你說什麼?”鄭恒沒聽清他的話。
  “沒什麼,”車內的溫度開得很高,陸甯景見車子早停在樓底下了,又口氣惡劣道:“你怎麼不叫醒我。”
  鄭恒甚至無辜:“我剛剛叫了你,還被你罵了一頓。”
  “……活該。”
  昔日禮貌的小孩早就不見了,鄭恒搖頭,又道:“這週六,我約了醫生,帶你去做一下檢查。”
  “檢查就不用了,”陸甯景狀似無所謂道,“我不打算留著它。”
  鄭恒一怔:“你考慮清楚了?”
  “嗯,我承認我很喜歡小孩子,但也從來沒想過要自己生,”陸甯景垂下眼,“它應該找個更好健全的家庭去投過一次胎。”
  “甯景……”
  “你不用勸我了,”陸甯景打斷他,“就這樣吧,你不是說尊重我的考慮結果?”
  “行,”鄭恒點頭,抓著方向盤的手握緊,像是下了重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個字,又立刻道,“但你打胎也肯定不像普通的女子那樣簡單,後天先去檢查一下,再商定這事情。”
  陸甯景想了下,點頭道:“好吧。”
  ***
  王偉廷向宋崢提出了辭職,理由是想換個工作環境。
  宋崢並沒有多留人,只讓他按照辭職的流程,交接好工作就行,折讓王偉廷十分挫敗。
  他還想著直接把辭職信摔在宋崢的辦工桌上,看著他驚訝、不解地樣子,不斷地挽留他,找他談心,升職加薪誘惑他一類的,結果什麼都沒有,宋崢表示天高任鳥飛,祝他下一份工作能有更出色的成就。
  這讓王偉廷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事情敗露了?可如果是這樣子,如果他是宋崢,會選擇直接開除掉他,讓他從此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根本不會讓他有機會跳去致遠,那簡直就是給了他一對翅膀。
  但宋崢並沒有,他仿佛就和看淡風雲一般,無意他的去留,王偉廷突然覺得,他看不透宋崢這個人了。
  “你的假期快要結束了。”宋崢給陸甯景打電話,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這麼快,”算算時間才不過三周不到吧,“他辭職了?”
  “嗯,交接工作應該一個星期就能好,”宋崢的心情似乎十分好,聲音裡都是笑意,“所以我來正是提醒你,趕緊收拾了包袱回來繼續幹活吧。”
  明明是一句帶著玩笑成分的話,陸甯景卻笑不出來。
  其實宋崢早就掌握了王偉廷的一系列動向,甚至連洩露訂單底價的事情,他後面也摸到了蛛絲馬跡,但他並沒有選擇開除掉王偉廷,他就讓他跳到致遠去,以後他會用實際的行動,以及實力,讓王偉廷明白,他當初的選擇,是多麼的愚蠢。
  所以他讓陸甯景配合了他演這齣戲。
  陸甯景當時聽到這個點子,背後都忍不住流下冷汗來,宋崢是屬於那種從不用惡劣手段來和對手競爭的,反正一個單子,能不能拿下來各憑本事,大家用實力說話,但陸甯景知道,宋崢不用那些惡劣的手段,只是不屑於用而已,但不代表他不會。
  他甚至可以預見,去了致遠的王偉廷,以後他手上的單子,必然不會太順利。
  ***
  週六,鄭恒來接陸甯景去了一家以前陸甯景從未去過的醫院,也沒排號,就直接到了醫生的辦公室,那醫生40幾歲的年紀,架了副眼鏡,斯斯文文的,自我介紹說姓李,人挺和氣的。
  臨進去檢查的時候,陸甯景倒是有幾分怯場了。
  “沒事,”鄭恒牽住他的手,“有我在。”
  鄭恒的話猶如一劑定心劑一般,陸甯景放下心來。一系列繁瑣的檢查下來,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孩子已經快9周了,可以很明顯地看到胎芽和胎心,李醫生拿著b超的結果過來給鄭恒和陸甯景看:“你們看,孩子成長得很好,很健康。”
  鄭恒把彩超拿過來,和陸甯景一起看,這個時候胎形已定,可以看得出一個有模糊形狀的小東西,形態已經清晰可見了,像一個不成形的大頭娃娃一般,胎頭大於軀幹,那是一個小生命在孕育。
  小小的東西直戳兩個大男人的心,特別是鄭恒,即使有鄭雲帆在先,但也是第一次直視這種脆弱的小生命,甚至有種拿在手裡怕摔了,含在手裡怕化了的心情。
  “對母體應該沒什麼大影響吧?”鄭恒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沒有沒有,其實和女子懷孕差不多,你看,他身體的生育系統其實很完整,”李醫生繼續給鄭恒看一系列彩超圖,“身體機能也是正常的。”
  “所以把孩子拿掉也不會受什麼影響吧?”陸甯景道,其實剛剛看到那彩超的一瞬間,他甚至有生下來的衝動,那是個多麼可愛的小東西,還是他的孩子。
  “這個就不好說了,”李醫生道,“我還得和我的幾位同僚探討一下,因為其實你這個生育系統原本就不是男子身體的正常構造,而且我初步判斷,這可能會對你的雄性激素分泌造成影響。”
  “什麼意思?”
  “簡單而講,就是會影響你的性功能。”
  陸甯景:……
  “所以,”李醫生繼續道,“我是建議你把孩子生下來,畢竟這種事情,我行醫那麼多年,也是第一次見,說實話真有些不敢貿然給你動手術,當然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一試,但必須簽訂協定書。”
  李醫生的話很明白了,他不敢保證這手術會不會影響他日後的性生活,手術的風險挺大的,讓他慎重考慮。
  陸甯景的臉色一瞬間難看起來,鄭恒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便道:“沒有百分之百保險的辦法?”
  李醫生道:“能給你增加到百分之五十就已經很不錯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陸甯景的精神還有些恍惚,如果要用身體健康的功能,特別是那個功能還挺重要的,陸甯景當然不會去涉這個險。
  “你們是串通好的?”一直忍到二人上了車,陸甯景才語氣不善地問鄭恒。
  “你看我像用那種手段的人?”鄭恒想著自己個陸甯景的形象沒這麼惡劣吧,“你要是信不過我可以去找別的醫生看。”
  “我現在很想揍你怎麼辦?”陸甯景如是道。
  鄭恒很有奉獻精神地道:“如果你覺得這樣心裡會好受點,就揍吧。”
  陸甯景牙癢癢的,真的很想揍鄭恒一頓,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特別是看到鄭恒,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別太擔心,”鄭恒見他臉色十分難看,安慰道,“就算你把孩子生下來,只要你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我保證會給他一個安全的身份,就是你父母,也不會知道這件事情。”
  “可我一點都不想生。”陸甯景咬牙切齒地說到,忽然一拳直往鄭恒的腦門而去,鄭恒竟然也不躲,陸甯景驚了一下,可是已經收不住了,直接砸在了鄭恒的腦門上,把他的頭都打偏過去了。
  “為什麼不躲。”陸甯景是又生氣還莫名地心疼,剛剛那一拳是用了力氣的。
  鄭恒無所謂地笑了笑,見他還挺關心自己的,立刻得寸進尺地抱住他,氣息撲在陸甯景的脖子上:“如果這樣子你能開心點的話……”
  他一點都不開心,陸甯景憋悶得很,但他知道這件事情怪罪在鄭恒的身上是沒有道理的,誰知道會出現這種事情呢。
  既然沒辦法改變因,就要去接受果。
  ***
  這一次,陸甯景的神經再強韌,精神再樂觀,也緩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然而目前情況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把孩子生下來。
  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好像結果也不是那麼壞,陸甯景本身就挺喜歡小孩的,而且確實那天去做的彩超,那個像小怪物一樣的東西,把他心裡最柔軟的那根弦出動了。
  邱子軒知道這事情後,倒是挺開心的,他這陣子特地去瞭解了一下鄭恒,發現鄭家的老三,無論是口碑還是人品,都是非常不錯的,他覺得既然二人兩情相悅,也沒什麼好阻止他們的,至於家庭原因,如果連這個鄭恒都沒辦法解決,那活該他娶不到媳婦。
  如果是這樣的話,二人今年年底,就能抱娃了。
  然而總有人要來破壞這份平靜。
  因為陸甯景的小叔,準備把事業往a市發展。
  

第42章
  陸甯景聽說他小叔要過來,心裡排斥得很,這個小叔,他算是看透了,多管閒事不說,還情緒無常,他要是知道他有了鄭恒的娃,估計直接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他提到醫院去打了。
  但他小叔的決定他向來不能左右,只希望他小叔實施這件事情並且成功的時候他已經把肚子裡那個給生下來了。
  和鄭恒之間,陸甯景也看開了,因為以後會有個共同的孩子,陸甯景也覺得兩個人不可能老死不相往來,所以鄭恒偶爾來找找他,他也就默認了,只要不逾矩,兩個人還是能做朋友的不是。
  “爸,我吃飽了,我上樓去了。”週末放假回家的鄭雲帆迅速扒了兩碗飯,對鄭恒道。
  “先等下,”鄭恒還在慢裡斯條地吃著,“我有點事情和你說。”
  “……”鄭雲帆最怕他老爹和他說事了,因為准沒好事,他撇了撇嘴,又重新坐下來。
  鄭恒一會兒也吃完了,二人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
  “爸,您有什麼事情就說吧。”鄭雲帆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你啊,遊戲少玩些。”
  鄭恒看鄭雲帆一臉焦急心不在蔫的樣子,知道他又跟他的同學約好了要去一起打遊戲,他倒是不反對孩子玩遊戲、談戀愛一類的,畢竟鄭雲帆也到了這個年紀了,管不了那麼多,但看他都微微不耐煩了,還是忍不住出口教訓道。
  鄭雲帆以為他爹是在教訓他玩遊戲的事情,不高興寫在臉上,“我玩遊戲又不耽誤學習又不通宵傷害身體,平時玩玩休閒娛樂也沒什麼吧,您未必也管得太寬了點……”
  “我不是要管你玩遊戲,我是有件事情想和你說,”鄭恒道,“我要是再給你生個弟弟,你會如何?”
  既然決定把娃生下來,鄭恒覺得別人可以不知道,但鄭雲帆這個做哥哥的,必須得跟他溝通一下。
  鄭雲帆沉默了幾秒,隨後抬頭看他老爹,“為什麼不是妹妹?”
  “……也有可能是妹妹。”
  “生就生唄,”鄭雲帆無所謂道,“後媽是誰啊,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看看啊。”
  鄭雲帆這種態度也是鄭恒預料之中的,“有機會我會安排你們見面的。”
  “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就回房間去了。”鄭雲帆站起來,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待鄭恒點了頭,迅速跑得沒影了。
  回到房間打開電腦,鄭雲帆的同學早就在等他了,鄭雲帆打開電腦,和他們一起廝殺了幾把,只是今晚他的狀態出奇地差,多次都因為他的失誤,勝利的局都被對方扭轉了乾坤。
  “鄭雲帆,你瞎幾把搞什麼,坑慘老子了。”他的同學一罵罵咧咧道,他們遊戲一起玩久了,彼此間罵來罵去習慣了。
  “就是,你不會又被你爸訓了……喂,你幹嘛打我,你瘋了!”
  “就你們會瞎比比!”鄭雲帆呸了一句,毫不手軟地一槍一個,直接幹翻了自己的兩個隊友,搶了他二人的裝備,直接單槍匹馬上了。
  結果當然輸得慘不忍睹,鄭雲帆煩躁地一腳踹過去,直接就把電源踹掉了,整個房間裡3d立體的遊戲音效戛然而止,整個房間陷入死寂中。
  鄭雲帆一把扔掉了滑鼠,又把旁邊的手機拿出來,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過去。
  宋崢正在陪客戶,一群大男人,吃完晚飯,有人提出去找個地方放鬆放鬆,一群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宋崢已經在職場混了那麼久了,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不過一向都潔身自好,給他們安排好了就撤,今天也一樣給他們做了安排,剛把最後一個客戶安頓好,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宋崢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原本終於覺得輕鬆,可以回去休息了腦袋又疼了起來。
  “喂,雲帆,怎麼了?”
  “你在哪?”電話那頭的人不客氣地問道。
  宋崢說出了自己的地點。
  “你在那裡幹嘛,找女人?”
  “我只是送幾個客戶過來,”宋崢沒想到這小破孩還知道這地方,哭笑不得,早知道就不說真實的地點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心情不好,想見你。”
  宋崢扶額,對方也是一個男的,即使年紀比自己小了許多,自己也一向把他當成弟弟來看,但這種話在兩個大男人間,未免太奇怪了些,“雲帆,現在已經快10點半了。”
  “明天休息。”
  “我還要加班。”
  “那我去你家找你,我不耽誤你休息的,可不可以?”
  鄭雲帆這可憐又討好的口氣,讓宋崢真是無奈,真難想像像鄭總那樣的男人,居然會生出鄭雲帆這種這麼愛撒嬌粘人的兒子來,“行吧。”
  宋崢回到家的時候鄭雲帆也差不多到了,他以為鄭雲帆只是找個藉口來他這邊而已,沒想到小孩兒整個兒都蔫蔫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才有點擔心地問道:“怎麼了,碰到事情了?”
  “宋老師,你有媽媽嗎?”鄭雲帆問道。
  “我又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宋崢笑著回答了鄭雲帆無厘頭的問題,“想媽媽了?”
  “我連我媽媽都沒見過,想個屁,”鄭雲帆突然像發洩似的大聲道,“大家都是有媽媽的孩子,就我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對於鄭雲帆的家庭,宋崢也不太清楚,只大概知道他是單親的家庭,鄭總都已經成為本市黃金單身漢的首榜人物了,宋崢也見過幾次鄭恒,無論姿色和能力都沒的說,不知道有多少人對他趨之若鶩,將來還不知道會讓哪家姑娘中這個大標。
  “一個從小拋棄我,一個從小把我扔在爺爺奶奶那裡,每次想起來了過來撒播一點蹩腳的父愛,”鄭雲帆繼續道,他今天像是把自己的全部情緒發洩出來,“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又怎麼樣,我從小就是一個沒爹疼沒娘要,連家長會都是爺爺去開的野孩子。”
  宋崢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單純、心思簡單,只知道耍小少爺脾氣的小孩心中還有這麼深的積怨,見他把臉埋在雙手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哭鼻子了,坐到他那個沙發上,攬著他的肩道,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男人,只能道:“別難過。”
  鄭雲帆順勢靠近他的懷裡,“宋老師……”
  “怎麼了?”
  “你比我爸好多了。”
  “……”所以說,這個小屁孩,真的把自己當成他爸,來尋找父愛來了嗎,宋崢真是又好笑又覺得心疼,抱著鄭雲帆的手收緊,笑駡道,“小鬼。”
  鄭雲帆趴在宋崢的胸前,這個姿勢跟戀人一般親密,鄭雲帆悶悶地道:“宋老師,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我一定娶你。”
  “……”這是什麼鬼想法,宋崢摸了摸他的頭頂,“你怎麼不說你是女孩子就嫁我。”
  趴在他懷裡的腦袋動了動,鄭雲帆突然語氣彆扭道,“那你會娶我嗎?”
  “哈哈,你要是願意嫁我當然不會介意,就怕你不願意。”如果真是這樣,鄭總肯定要給他找個門當戶對的丈夫,哪裡會看得上他。
  “我當然願意,”鄭雲帆迅速道,又從他的懷裡面掙脫出來,臉上紅紅的,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害羞的,“我先去洗澡了。”
  經過這一鬧,鄭雲帆的心情也好起來了,其實聽到鄭恒說要給他生個弟弟的時候,當時心裡憋屈得要死,特別是想到鄭恒肯定會給弟弟很多很多的愛,他心裡是又憋屈又生氣。
  小的時候,他是班上最有錢的孩子,上下課都有專車接送,小夥伴們羡慕的、想要父母不給買的玩具,他只要張一張嘴就有了,他理所當然地成了小夥伴們羡慕的對象。
  然而,他卻沒有小夥伴們都有的媽媽,也沒有愛他的爸爸,雖然爺爺奶奶也同樣愛他,還有很親他的阿姨,但這些都比不上爸爸媽媽,聽到小夥伴們自豪地說自己的爸爸媽媽如何如何的時候,他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只記得爸爸很高大,很嚴肅,他都不敢和他說話,更別說讓他帶他去玩,給他買玩具,教他做遊戲。
  所以鄭雲帆對於父愛母愛這一塊,還是存在積怨的。
  ***
  王偉廷的交接工作很快就完成了,陸甯景也回到盛聯去,他還擔心回去怎麼和艾米相處,畢竟兩個人鬧翻是事實,結果,他回去那天,艾米自己倒跑過來道歉了,顯然宋崢那邊依舊做過工作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轉眼他肚子裡的娃已經4個多月了,肚子也有點凸出來了,他不能像孕婦那樣子穿個寬鬆的孕婦裝,只能買些比較寬鬆的衣服穿,才不會勒到肚子。
  宏亞專案還剩的三個子公司也結束了招標,結果很奇怪,臻旗這家鬧得最凶的依舊是盛聯這邊重了,反而和總部走了一條路,另外兩家,致遠和億信各中了一家,三家算是平分秋色,宏亞的招標工作,算是正式落幕。
  而興科達的項目,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這個項目是王偉廷給他穿針引線的,而且上次他被人威脅那個事情,明顯是王偉廷幹的,所以,這又將是一場惡戰。
  然而,曾經那個和藹可親的陸部長,他的同宗,卻不帶他玩了。
  陸甯景知道這其中肯定是有王偉廷在作怪,想了想決定還是去c市出一次差,鄭恒已經把上次的事情處理過了,而且為了斷絕後顧之憂,甚至還殺雞儆猴地把事情小小地嚴重化了一下,所以現在c市于他是安全的。
  鄭恒聽說他要去出差,十分不放心,倒不是擔心他在c市那邊會出什麼事情,而是因為他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雖然陸甯景已經很克制不加班加點休養生息了,但這趟他不得不跑,鄭恒也沒辦法。
  幸而陸甯景已經不會孕吐了,不然就是c市有金子下,鄭恒也不會讓他去撿的,這次再來個餓昏,就碰不到像邱子軒這樣子的路人來救他了。
  “別喝酒,一路小心,行李別拿太多,帶身換洗的衣服就行了,要什麼那邊買。”鄭恒如是叮囑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他和鄭恒已經有一陣子未見了,覺得鄭恒又變囉嗦了,曾經高冷寡言的男人哪裡去了。
  “就這麼不耐煩?嗯?”鄭恒習慣性地想伸手摸他的頭,被他一把躲開。
  “說話就說話啊,別動手動腳的。”
  鄭恒向前一步,把陸甯景困在牆壁和自己之間,“真不考慮複合?”
  “不考慮。”都已經分開了,最難過的那段時間也過去了,雖然現在想起來還心裡一片空空的,但陸甯景是真不想再做一次那種愛人和父母之間選擇的題目了。
  因為如果複合回去,那麼下一次,他或許真的會捨不得放手了。
  陸甯景想推開他,卻發現眼前的人根本紋絲不動,瞪起眼道:“鄭先生不會想趁機耍流氓吧。”
  通常以前二人到了這種地步,鄭恒都會放開他,然而鄭恒今天卻用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輕聲笑道:“嗯,是想了。”
  說著,手竟然也不規矩起來,順著他的腰側一路往下。
  現在是春季了,身上的衣服穿得比較少,陸甯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帶來的觸感,竟然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甚至連下面也想起了那只些微粗糙地手撫慰的感覺,想要被觸摸……
  “……”陸甯景想不通他的身體為什麼會變得如此敏感?
  “這麼有感覺?”鄭恒也感受到他身體的激動,道。
  “你差不多夠了,”陸甯景有些惱氣了,又根本推不開眼前的人,“我現在可是,可是……可是那個,你也下得去手?!”
  鄭恒也不是真的要怎麼樣,適時地放開了他。
  被鄭恒這樣子一撩撥,已經許久未曾自己解決的陸甯景被挑起了欲望,晚上睡夢中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撫摸自己,拉開他寬鬆的睡褲,寬大炙熱地手掌在他那邊上下滑動,甚至連後面,也被一根根手指開拓開來,進入,做著最原始的律動。
  陸甯景覺得自己像一片漂浮的扁舟一般,起起伏伏,又舒服又難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下面的律動終於停止,而他也迎來了自己的頂峰,噴薄而出。
  “甯景……甯景……”陸甯景仿佛聽到得到滿足的人在深情地呼喚著自己的名字,是鄭恒的聲音!
  陸甯景一個激靈就醒了,然而黑暗中,除了下面粘膩的一片,哪裡有什麼鄭恒,只是一個香豔的夢罷了。
  但做夢他為什麼會夢見被人那啥!
  一定是鄭恒那傢伙今天引誘自己才這樣的,陸甯景安慰自己。
  ***
  第二日陸甯景隻身去了c市。
  那位陸部長答應是答應見他,只是陸甯景到了興科達的大樓,一直在接待室等了一個多小時,陸部長都一直未下來,陸甯景打了個電話給他,陸部長表示他突然有事情,沒辦法見他了,讓他下次再來。
  陸甯景當然不會就此放棄,他決定再等半個小時再打,因為那個時候接近下班了,陸部長想必也忙完了,如果實在不行,他就採用銷售們慣用的辦法,蹲。
  陸部長下班總不能不經過大廳吧。
  只是這半個小時還沒過,陸甯景看到大廳裡出現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
  王偉廷。
  王偉廷顯然也看到他了,假惺惺地笑道:“喲,你也來c市啦,你也真是膽大藝高。”
  王偉廷聽說陸甯景又回了盛聯,才知道自己被宋崢擺了一道,同時又擔心宋崢掌握了什麼證據,要是他洩露底價這麼沒品的事情傳出來,他的名聲全部毀了,致遠肯定會顧全大局,直接開了他的,到時候別說楊秦給他撐腰,天王老子給他撐腰都沒用。
  所以這陣子王偉廷一直提心吊膽的,然而宋崢那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呵呵,那還不是拜王總所賜,”王偉廷不是自己上司了,陸甯景也沒必要對他客氣,“王總的人品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陸甯景,”王偉廷當即臉色就難看起來,“可別以為含血噴人不要負法律責任,冤枉人也要拿出個證據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陸甯景笑眯眯道,“王總,咱還是和氣點說話好,不然等下不定您哪裡惹怒我了,我一不小心把你做過的好事抖出去,大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王偉廷的臉一陣綠又一陣白,他預感陸甯景肯定知道了點什麼,只是那些事情,他都是假他人之手做的,滴水不漏,憑著陸甯景的本事,怎麼可能知道?這樣子一想,他氣勢又強了起來:“那咱們走著瞧。”
  “嗯,我就坐著看王總怎麼走著給我瞧。”
  王偉廷:……
  這裡是興科達的大樓,王偉廷也不好怎麼和陸甯景過不去,被這樣子一嗆,頓時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頭,乾脆冷哼一句,一甩袖子,十分盛氣淩人地走了。
  陸甯景十分解氣。
  經過這一個小插曲,已經到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了,陸甯景給陸部長打電話,陸部長沒想到他還在,思考片刻之後,讓他上去。
  一番客套之後,陸甯景把自己帶的資料拿出來,遞給陸部長,道,“陸部長,上次我們說的那……”
  “哎,先不急,”陸部長手一推把他的材料推回去,“陸經理啊,其實這個項目我們已經決定跟致遠做了。”
  “……”陸甯景沒想到對方會說這樣的話,呆愣了片刻,又微笑道,“也許陸部長應該先瞭解一下我們的產品和理念,或許有更適合貴公司的地方。”
  “嗯,”陸部長微笑,“做生意呢,講究誠意,你們呢,得先讓我看到誠意啊。”
  “我們都是懷著十二分的誠意對待客戶的,我們也是大企業,所以這方面陸部長絕對可以放心,當然,陸部長幫了我們那麼多,我們肯定也會好好感謝陸部長的。”
  陸甯景覺得他的話說的這麼清楚明瞭了,陸部長也應該明白他話裡面的意思,不想陸部長擺手道:“不不不,我指的並不是這個,我指的是……”
  陸部長突然湊過來,幾乎是貼著他的臉道,語氣曖昧道:“陸經理,晚上一起吃個飯?”
  這麼近的距離,他嘴裡的氣息都撲到了陸甯景的臉上,帶著一股子的煙味,讓陸甯景那種已經許久不曾有的噁心感又湧上來,他強忍住揍陸部長一頓的衝動,笑眯眯道:“好啊,陸部長肯賞臉,是我的榮幸。”
  地方是陸部長定的,陸甯景去買了個水果刀,藏在西裝的口袋裡,“單刀赴宴”去了。
  

第43章
  陸部長已經提前到了,見陸甯景來,熱情地招呼他就坐。
  這種場合,自然是少不了酒的,當陸部長要給陸甯景倒酒的時候,陸甯景擋住杯子,“陸部長,我不能喝酒。”
  陸部長當即拉下臉:“陸經理一個銷售不喝酒,你蒙我呢?”
  “不是不喝酒,是不能喝酒,”陸甯景朝他眨了眨眼,“我人都在這裡了,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陸部長當即被這話逗笑了,放下酒瓶,“既然陸經理不能喝,我當然不強人所難。”
  我呸。
  陸部長自顧呷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道:“銷售可不好做啊。”
  陸甯景一點都沒有跟他談論人生的閒情,但是既然來了,就要把戲做足,便道:“對啊,挺辛苦的。”
  “其實我們那個單子,也不是說非得給誰做,生意嘛,大家意見合得來則做,合不來就散,這是人之常情,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
  陸部長的話很明顯地在提示陸甯景,他們雖然決定了和致遠合作,但是隨時可以“意見不合”,而這意見怎麼才能不和,就要看陸甯景這邊的表現了。
  陸甯景笑了笑,“陸部長我們也基礎那麼久了,不知道我們的意見和您的,是屬於合得來的,還是合不來的。”
  陸部長伸手摸著陸甯景放在桌上的手,曖昧地道:“陪我一個晚上,試試合不合,嗯?”
  陸甯景抽回手,心裡罵了幾百句王八蛋,真想直接摔凳子就走人了,但他覺得就這樣走了,實在太可惜了,而且也太便宜王偉廷了,興科達的項目招標在即,他們搭得最緊的就是陸部長這條線,再做別的關係已經相當困難了。
  這個陸部長可別看只是個人事部長,他和興科達這個項目的負責人陸副總可是堂親,興科達的陸副總還要叫他一句堂哥,所以這個項目,可以說得了個陸部長,差不多得了半個天下,得罪了陸部長,就等於放棄整個天下了。
  這老狐狸明顯是已經打算好的,在這個時候放自己的鴿子,讓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反正要單子還是要貞操,你自己看著辦吧。
  並不算難見的職場潛規則。
  想不到這種一般更多發生在女銷售身上的事情居然會被他碰到,而且對方如果是個老女人,也尚可以理解,然而對方是個男的,若是碰到鄭恒之前碰到這種事情,他消化這個資訊估計都要好半天。
  然而,噁心都被噁心了,就這樣半途而廢太沒道理了,總要索求點回報不是,因而對對面的人笑了笑,解釋道:“大庭廣眾的……”
  “哈哈哈哈。”陸部長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再動手動腳。
  二人吃完飯,陸甯景要買單,陸部長不讓,非要自己結,陸甯景也不強求,等陸部長買完單,笑眯眯地對陸甯景道:“我在樓上開了房間……”
  陸部長喝了點酒,酒氣上臉,整個面上都紅彤彤的,加上他偏向於肥胖,這樣子實在難看。看他的樣子也是慣犯了,也不知道哪種人才會願意被這種男人糟蹋。
  陸甯景朝他笑了笑:“那走吧。”
  二人一起上了樓,剛進房間,陸部長就迫不及待地摟住他,要壓在門上親,卻被陸甯景一個反手擰住手,趁著陸部長反應過來的瞬間,借著他的手力,小腿一抬,膝蓋只頂他的要害,陸部長吃痛,陸甯景立刻反剪住陸部長的手,掏出水果刀,抵住陸部長的脖子,把他提起來摁在牆上。
  “你要幹什麼?”陸部長氣急敗壞道。
  “揍你!”
  “你瘋了嗎?”陸部長氣急敗壞道,“你是不要我們那個單子了嗎,我們那個項目可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大項目,你這輩子都做不到幾個,你想清楚自己在幹嘛!”
  喲呵,氣勢還這麼足。
  他怎麼會不想要那個單子,王偉廷剛跳槽去盛聯,現在急需要做一個大單子來證明自己,興科達的項目就和一個金蛋一樣,如果這個項目做成了,他們的領導勢必對他更加刮目相待,以後肯定會非常地器重、信賴他。
  讓他得逞多沒意思。
  陸甯景冷笑一聲:“你現在小命都捏在我手上,你還敢威脅我。”
  “這裡可是c市,你要是敢亂來,我……啊啊,你來真的!”陸部長臉抵在牆上,他背後的人力氣十分大,一看就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架在脖子上的刀口沒入皮膚,都有痛覺了。
  陸甯景的刀子往前遞了幾分,讓他痛到的同時不會真的給他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面上陰測測地笑道:“那你以為我在和你玩情趣遊戲嗎?現在我是光腳的不怕你穿鞋的,而且,你真覺得,上次我來c市,王偉廷找的人對付我,最後能被徹查,是巧合?”
  “……”
  陸部長聽陸甯景這麼一提醒,也留了道心眼,上次他來c市出事情的事有所耳聞,後面據說那些小混混被治得很慘,連幕後的人也被挖出來了,甚至上了當地的新聞。
  c市這幾年治安確實有所改善,但這種糾紛一年發生個幾十起都不止,被這麼徹查的,還真是少之又少,他一個外地人,若說沒有點本事,隨便報個警,估計拖拖拖就拖沒了。
  所以,只能說明,他有後臺。
  “你覺得我會怕你?”陸部長嘴上可是硬得很,“你有後臺,你覺得老子會沒有?”
  “嗯,我當然相信你也有後臺,”陸甯景道,“不過陸部長,要是我把你綁起來扒光了,拍點‘豔照’什麼的,發在你們公司的論壇啊一類的上面,會不會很好看啊。”
  “……”陸部長的臉色終於綠了,“你到底要怎麼樣?”
  “也不想怎麼樣,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就行了。”
  ……
  陸甯景從酒店裡出來,攔了一輛的士坐進後面的時候,才捂著肚子靠在後座上。
  幸好陸部長那個老傢伙,雖然有色心,但沒什麼身手,不然他現在懷揣個小東西,還真不敢太劇烈地動作,剛剛只是那樣子大動作了幾下,肚子裡的小東西現在都鬧不開心了,有些不舒服。
  若非像這次一樣必須,以後還是少出差折騰吧。
  不過收穫倒不小,陸甯景拿出口袋裡的錄音筆,如同對待寶貝一樣握在手中。
  第二日他就回去了,鄭恒到機場接他,雖然只去了一天兩個晚上,但鄭恒還是有些提心吊膽。
  “心情那麼好,談下來了?”鄭恒見他滿面春風的,問道。
  “還好,”陸甯景心說你要是知道我昨晚去幹了什麼非得生氣,或者對付那個陸部長不可,“還是a市的空氣好,哈哈。”
  “先去吃午飯吧,等下送你回公司。”今天是工作日,還是要上班的。
  陸甯景想了想,“行吧。”
  因為現在時間尚早,二人去吃完午飯才11點半,上班族都還沒下班,回去後還能午休一段時間,吃完後也沒多逗留,離開了餐廳,餐廳門口的門口,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掛燈籠,見他們出來,紛紛下來讓開讓他們過去。
  鄭恒和陸甯景二人先後走出去,剛走到剛剛掛住的燈籠底下,那個燈籠不知道是沒掛穩還是根本就沒掛住,忽然就掉了下來,朝著鄭恒頭上砸去,跟在他後面的陸甯景想也沒想,一把上去推開他。
  鄭恒也感覺到了危險,剛要閃開,就被後面的一股力氣帶開,那力氣太大了,還差點兩個人一起摔了,意識到是誰之後,鄭恒摟住他的腰,把他護在懷中,愣是被拉前了一步,才穩住腳步。
  “沒事吧。”鄭恒把他抱在懷中,緊張地問道,明明他才是差點受傷的那個人。
  “沒事,”陸甯景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那燈籠掉在地上還有響響的一聲“啪”的聲音,“剛剛要不是我反應及時,你就被砸成傻子了。”
  “……”
  “兩位先生沒事吧,對不起,我們不知道燈籠沒掛住。”剛剛掛的工作人員見他們都沒事,送了一大口氣,能來這裡消費的都不是什麼凡人啊,那燈籠砸下去,非得賠死。
  不過看他們親密地摟在一起說話,又猶豫了一下,才上來道歉道。
  陸甯景立刻掙開鄭恒,剛剛一心都系在鄭恒身上,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他摟著說話。
  “我們沒事。”
  工作人員再三道歉,連店裡的老闆也出來道歉,為了表示歉意,還贈送了他們一人一張免餐卷。
  二人上了車,鄭恒見他捂著肚子,緊張道:“怎麼了?剛剛碰到了?”
  “不是,”昨晚原本就經過了劇烈運動已經不舒服了半個晚上,好不容易安穩下來,今天又這麼一驚一動的,把那股不舒服勁又挑起來了,“就是有點不舒服,躺一會就沒事了。”
  “去醫院看看吧。”鄭恒也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照顧孕婦(夫?),一聽說不舒服,哪裡放心得下。
  “沒那麼誇張啦,”陸甯景擺了擺手,“你幫我把椅子放下來,我躺會就沒事了。”
  鄭恒依言幫他把椅子放下來,“來,喝點水。”
  鄭恒遞了個保溫杯給他,蓋子已經擰開了,一股帶著絲絲藥香的味道從裡面湧出來,裡面的水黃橙橙的,也不知道用什麼泡的,陸甯景問道:“這什麼茶?”
  “八寶茶,醫生說這個可以緩解你在孕期的情緒波動,增強免疫力。我就準備了點放在車上。”
  臥槽,要不要這麼體貼,陸甯景握緊杯身,喝了一口,滿口清新的紅棗枸杞香,還有一股清甜。
  鄭恒還是放心不下,巴巴地打電話問了醫生,確定不會有什麼事情,躺下休息一下就沒事了,才放心下來。
  陸甯景半躺在座椅上,一邊喝著保溫杯裡的八寶茶,一邊看他一臉緊張地給醫生打電話,心裡的暖意一絲絲地湧起來,這種感覺和昨晚更難受,都是自己折騰著洗澡,洗衣服,不對比不怎麼樣,一對比差別就立刻出來了。
  被人關心真是會上癮的。
  “你這樣看著我,我會覺得你愛上我了。”感受到他的目光,鄭恒伸手撫著他的臉頰道。
  “嘁。”陸甯景轉了個身,表示對身邊人的鄙夷,可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收不起來。
  興科達的專案,因為還有的跑,陸甯景決定向宋崢尋求幫助,因為他現在的身體確實不怎麼適合出差,這個項目,錢不錢已經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完全就是爭一口氣。
  宋崢讓張敬協助他。
  天氣慢慢地熱起來了,人們如同春筍一般,一層層地剝掉身上的衣服,轉眼間可以穿一件長袖的日子就來了,而陸甯景的肚子,也很明顯了。
  “喂,甯景,你最近生活很滋潤嘛,都發福啦。”安彤見陸甯景頂著一個肚子,笑道。
  “嘿嘿,也還好,其實我以前只是藏在衣服裡面了看不出來,已經胖了許久啦。”
  陸甯景是準備等興科達的專案結束後再辭職的,因為興科達的項目過幾日就招標了,評標最多一個星期,如果決定得快的話,肚裡的小傢伙不到6個月,他就可以安心地請假了。
  “嘖嘖嘖,看你這走路的姿勢,你要不是個男的,我都懷疑你是懷孕了,我看孕婦都是你這樣。”
  “……”有這麼像?
  宏亞的專案第二筆款子已經打過來了,一切進行得順利,如果一直這樣子下去,最後一筆款子也不遠了,當然做項目並不是說中標了就坐在家裡面等著對方打款子,除了必要的技術支持,他們這些賣貨的,也要去看看客戶貨的使用情況,別到時候真出了問題,就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次是宋崢和張敬還有陸甯景一起去的,宏亞的技術部的劉總和銷售部秦總和他們的關係都很好,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大家一起坐下來聊了一下專案進行的情況,碰到的一些小問題和解決的方案,一直到晌午了才回去。
  秦總送他們出來,四人邊說邊聊,才走到宏亞的大廳,大廳裡面似乎有什麼事情,聚了幾個人,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而目標,是前臺那邊一個打扮入時的女人。
  “都在這裡幹嘛呢?”秦總有些不悅道,宋崢他們是客人,看到一家大公司上班時間這樣子,像什麼樣子!
  幾個人立刻停止了討論,那個女人聽到動靜,也轉過臉來看他們。
  女人三十幾歲四十歲的年紀,一看年輕時就是個大美人,然而陸甯景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就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討論了。
  因為那個女人,和鄭雲帆,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陸甯景還和鄭恒曾經開玩笑說,他生的這麼“粗狂”、輪廓分明,怎麼會生出鄭雲帆這麼漂亮的兒子來。
  這個女人顯然就是很好的證據。
  

第44章
  那女子看過來,見到陸甯景他們一夥人,眼前一亮,立刻走過來,掃了眼他們眾人,最終將目光定格在走在前面的宋崢和秦總身上,笑眯眯道:“兩位先生你們好,抱歉打擾一下你們,我這邊呢,有點事情想見你們的鄭總,但前臺那邊說沒有預約不能讓我見,所以那個,能不能……拜託啦拜託啦,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宋崢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沒有說話。
  秦總說沒見過鄭小公子是騙人的,他現在還時不時地會來上班,但鄭總是單親爸爸,這是公開的秘密,所以,這個女人現在來找鄭恒做什麼?秦總心裡也不確定,便對她道:“女士,你稍等一下,我這邊有客人。”
  “好好,我不急,你先忙。”那女子挺和善的,立刻就站到了一邊。
  “抱歉宋總,”秦總笑呵呵道,“這邊請。”
  宋崢笑了笑道:“你這邊有事情,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有空來我們盛聯坐。”
  “好好,有空會去的。”
  秦總禮貌地送走了他們,直到他們走出大廳,走過前面的花壇噴泉了,才轉過身來對那個女子道:“女士,請問你是……”
  “我姓沈,叫沈夢玲,是你們鄭總的大學同學。”
  沈夢玲,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秦總低頭思考了片刻,道“沈女士,要見我們鄭總的話,前臺可以預約的。”
  “我知道,可是前臺的小姑娘說,她那邊要先和鄭總的秘書部說,再由秘書部決定要不要見,就算決定下來,還要排期,這要等很久啊,能不能麻煩你跟鄭總說一下,就說一個叫沈夢玲的女士,是他的大學同學,想要見一下他,可以嗎,如果鄭總怪你們,這個責任我會承擔的。”
  宏亞的老總並不是誰想見就見的,必須是先預約,電話預約的多,像這種直接上門來的,肯定是前臺那邊知會鄭恒的秘書部,秘書部那邊刷下一部分沒必要見的人,他們沒辦法決定的就請示陳助理,再沒辦法決定的請示鄭恒,然後再根據輕重緩急和鄭恒的工作安排,決定見面的時間,通知那個要見的人。
  這一等,都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行吧,”對方有著和鄭雲帆那麼相似的面孔,秦總也不敢多得罪,既然對方都這樣說話了,便走到前臺,對前臺的姑娘道,“你這邊直接接葉秘書的線,讓她現在就去請示一下鄭總方不方便。”
  鄭恒剛開完一個會,才喝了口水,就聽到葉秘書跟他說這回事,愣了一下,思考片刻之後,才道:“讓她上來吧。”
  ***
  第二日陸甯景要去做產檢,醫生說陸甯景的胎位現在有些不正,不過現在孩子才5個月,胎位不正可以很容易矯正回來,並不用太擔心,鄭恒聽到後放心下來,還細心地聆聽了醫生教他們如何才能讓胎位慢慢矯正回來。
  陸甯景看鄭恒又是驚又是認真聽的樣子,道:“你不是第二次做爸爸嗎,怎麼現在反而比我還不淡定。”
  鄭恒道:“小帆在肚子裡的時候,我都沒接觸幾次,哪裡像現在這樣子時刻掛念著,走吧,回去了。”
  沿途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點必須的日用品,陸甯景行動不便,鄭恒幫他把會用到的都一應撈齊了,然而他算是個生活白癡,對於家庭日用品,都是憑著自己對於日常的需求隨意拿,當他拿起一大包的洗衣粉要扔進去的時候,陸甯景終於看不下去了。
  “鄭先生,我不用洗衣粉的。”
  “不用洗衣粉,那你衣服怎麼洗?”
  陸甯景扶額:“洗衣液啊。”
  “……”鄭恒摸了摸鼻子,他是打算著趁機把陸甯景要用的都備齊了,不然到時候他要用,自己出來又不方便提,又肯定不會叫他,“那你看看要什麼,把這幾個月的都買齊了。”
  “算了,別買了,走吧。”他的初衷只是想來買個牙膏和洗髮露而已。
  “要不去看看寶寶的衣服?”鄭恒小聲道。
  “不去!”兩個大男人去買嬰兒的衣服,尤其是他現在肚子那麼明顯的狀態下,不是在昭告天下老子是男人也能懷孕嗎?
  鄭恒顯然對於這事情很感興趣:“那孩子出生沒衣服穿怎麼辦,你看現在也五個多月了,不買的話,以後你肚子越來越大,你可能都不怎麼出門了。”
  陸甯景翻了翻白眼,心說我就不信你沒給這小傢伙準備衣服,但這種話拿來反駁,鄭恒如果坦蕩蕩地說沒有,那就真的要去啦,所以陸甯景揉了揉肚子道:“下次吧,今天肚子有點不舒服。”
  這招百分之百地管用,鄭恒也沒多買什麼就帶他回去了,把車停進他的社區樓底下,提著東西送他上去,剛走進去把門關上,走在前面的陸甯景“唉喲”了一聲,捂住肚子,鄭恒忙把東西放下,上前一步扶住他道:“怎麼了?”
  “沒事沒事,”陸甯景擺手,“小兔崽子他踢我。”
  “來,先坐下,”鄭恒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我看看。”
  現在天氣已經熱了,陸甯景今天只穿著了個寬寬薄薄的長t,鄭恒溫熱的手掌覆上去,掌心的溫度很快透著衣服傳過來,肚子裡的小東西仿佛感受到自己另一個父親的撫摸,很給面子地踹了兩腳。
  “他在動。”鄭恒如同中了彩票一般興奮道。
  陸甯景翻了翻白眼,其實胎動從4個月的時候開始,就已經很明顯了,但是這個小傢伙明顯是屬於比較乖巧型的,平時不怎麼鬧騰,但今天不知道是吃錯什麼藥了,竟然生生地踹了好幾腳,陸甯景不舒服地扶著額頭,對著自己的肚子,警告道:“你差不多給我夠了啊。”
  小孩又動了幾下,陸甯景難受地皺起眉頭。
  “將來一定是個調皮的小孩。”鄭恒輕輕地幫他揉著肚子,看他們父子倆“互動”的樣子,心裡又覺得十分溫暖,他就要過四十歲的生日了,這也算是老來得子了,雖然不是第一次做父親,但他真是第一次體會做父親的快樂,從孩子還是個海馬體開始,一點點地看著他長大,真是個美妙的過程。
  如果他們能複合,就更美妙了。
  陸甯景感受著鄭恒在他肚子處的手慢慢地來回撫摸著,不難受,還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小東西像是感受到這份溫柔一般,也漸漸地安靜下來。
  然而,那只手的位置卻越來越不對勁,甚至還撩開他的衣服滑進去。
  “你……”陸甯景抓住他作亂的手,“你拿出去。”
  “甯景……甯景。”鄭恒卻恍然未覺一般,甚至頭也湊過去,在他的脖頸間落下一吻,溫柔地叫著他的名字。
  此時午後的陽光正好,細碎的陽光沿著窗戶照進屋裡面,而身旁的人和陽光一般溫暖,還有陽光所不擁有的溫柔,好看的臉上漾滿了笑意,原本銳利甚至偏向於冷漠的眼睛也溢滿柔情。
  陸甯景強迫自己不被老男人這手段蠱惑,道:“你叫魂呢。”
  “……”面對如此會破壞氣氛的人,鄭恒真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笑,不客氣地側身過去摟住他,堵住那張不老實的嘴,手也在他身上來回點火。
  陸甯景現在的身體敏感得很,隨便一撩撥就有了感覺,陸甯景嘗試著推開他,卻發現這個老男人卯足了力氣,根本對他毫無辦法,鄭恒撫著他的手上卻越來越下流……
  “鄭先生!現在是白天。”陸甯景氣息有些不穩道。
  “白天晚上都一樣,反正你也不讓我碰。”
  鄭恒如是道,不規矩的手觸碰到他胸前,指甲刮了刮他右邊的那點,陸甯景終於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緊繃的身體陡然卸了力氣。
  那裡太敏感了。
  “你也很想要對不對。”男人輕笑,濕熱的吻落在他的耳廓,誘惑道。
  “不……”陸甯景還想著掙扎,鄭恒的手在那邊稍稍用力擰了一下,有點疼,酥酥麻麻的感覺卻爭先恐後地湧上來,身下的人防不勝防,呻吟了一聲,“你,你……”
  “別怕,交給我……”
  忍了有小半年的時間了,鄭恒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這會兒美味當前,哪裡有不吃的道理,陸甯景還欲掙扎的力氣明顯減弱,在鄭恒撩起他的衣服,把嘴湊到他的胸前舔咬時,終於放棄了掙扎,而鄭恒的手也趁機劃入了他寬鬆的褲子裡面。
  人都是屈服於欲望的的生物,特別是男人。
  正當沙發上二人肆意交纏,陸甯景都已經衣裳半解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陡然驚醒了沉醉的陸甯景,陸甯景推開他,“你手機……”
  “別管它。”鄭恒繼續自己的動作。
  “這,這是你私人的手機……”
  鄭恒有兩個手機,工作的和私人的,以鈴聲的不同來辨別,鄭恒摟住被他抱在腿上的人,拿出手機,原本想按掉扔在桌子上的,但看到來電顯示,卻發現這是個不得不接的電話。
  邱子軒。
  “乖,在這裡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回來。”鄭恒把陸甯景放在沙發上,又拿過搭在一邊陸甯景晚上會穿的薄外套蓋在他光裸的身上,就拿起電話走到陽臺,才接起來。
  “喂,邱書記。”
  “是我,沒打擾你吧。”
  就算被打擾了最重要的事情,他也不敢說啊,鄭恒道:“沒有,您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他是胎位不正?”
  鄭恒知道邱子軒那邊也一直關注著陸甯景的消息,所以囑咐那醫生每次檢查之後也給邱子軒那邊反應一份結果過去,那醫生也是他信得過的人,所以不用擔心會出什麼事情。
  “嗯,不過醫生說平時多注意活動,就能矯正過來,沒有什麼大礙。”
  “那就好,千萬別對這個掉以輕心,一定要定時檢查有沒有調整過來,不然到了後面就沒法矯正了。”
  邱子軒當初有的時候,發現的時候已經是7個多月了,當時嚇都嚇到了,又拒絕檢查,愣是這樣子嘔了兩個星期,等到後面再去檢查的時候,發現胎位不正已經沒辦法矯正了,其實胎位不正不嚴重的話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邱家的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決定剖腹產。
  然而也怪邱子軒倒楣,這孩子還沒到選定的剖腹產日期呢,就早產了,當初他還在和家裡鬧著,喜歡的人也不在身邊,等到發現送進醫院差點來不及了,生個寶寶差點把他的命都給生掉了,而且因為太久沒出來,孩子出來的時候還一度窒息了。
  所以邱子軒對於這個特別避諱,聽說陸甯景的胎位不正之後,立刻就打電話過來了。
  “嗯,我們會注意的。”鄭恒知道他是過來人,當然很虛心地聽取意見。
  “那,那你好好照顧他,也有五個月了吧。”
  “今天是161天。”
  “這樣啊,也挺好的,肚子應該很明顯了,我有看彩超,寶寶很可愛……”
  邱子軒喃喃道,其實他現在更想當面看看陸甯景,和……那個還在肚子裡的孩子,但他知道他越少見陸甯景越好,這種事情是會上癮的,以前二人沒有真正意義上見面的時候,他遠遠地看著,知道他這個人在就行了,自從上次偶然的遇見,就一發不可收地想見一見他。
  但他們因為長得像,容易引起人的懷疑,所以他能不見則不見,以後他分娩的時候還是要去看看的,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直忍著,把這個機會留給他分娩的時候。
  “邱書記,不知道你這週四晚上有沒有空?如果有的話,我想請你到家裡吃一頓便飯。”
  那邊的人怔了一下,隨後了然道:“好啊,那要鄭先生破費了。”
  鄭恒並沒有選擇大家都有空的週六週末,因為那時候鄭雲帆也在家裡,倒不是他怕讓他們碰到,主要是現在甯景和他也還沒複合,關係未確定,對於自己兒子這個曾經的“情敵”也還沒做好足夠的心理建設,所以還是避開了時間讓他們錯開見面的機會。
  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鄭恒掛了電話回到屋裡面的時候,陸甯景早就穿好了衣服,正在收拾剛剛買回來的東西。
  剛剛幸好有那一通電話,不然真的兩個人又滾在一起……陸甯景心裡歎了一口氣,明明就是舊情難忘,偏偏還多個肚子裡的小崽子牽絆著二人,這樣子藕斷絲連的,遲早得出事。
  鄭恒從後面抱住拿了牙膏和牙刷等洗漱品要走進洗手間的人,“這份是給我準備的?”
  “你就天真吧。”陸甯景道,被他抱著一步步地往洗手間挪,沒好氣道,“鄭先生,請不要打擾我幹活。”
  “別幹了,我們接著幹我們剛剛沒幹成的事情。”
  鄭恒一把將他壓在洗手間的牆上,又要湊過去吻他,陸甯景偏開頭躲開他的嘴,“不行,鄭恒,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孩子都這麼大了,甯景,你確定我們分的掉?”
  “孩子是孩子,我們可以共同撫養,這和我們在不在一起沒關係。”
  “你確定要孩子一出生就生活在單親家庭裡嗎?”鄭恒親吻著他的眼皮,“那樣子對孩子很殘忍,甯景,我已經對不起小帆了,別讓我第二個孩子也重新遭遇這種經歷……”
  陸甯景垂下眼,這話簡直讓他覺得罪惡得可怕,他也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但是,“鄭恒,既然已經分開了,這件事情就別再提了吧。”
  “甯景,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鄭恒見他的表情有所鬆動,再接再厲道,“家庭問題是很大的問題,但就算再大的問題我們也可以慢慢解決,你母親只是一時間不能接受你和男人在一起而已,畢竟這在他們觀念中是沒有的事情,但是只要你和我真心要在一起,你父母若是真的愛你,又怎麼會讓你不幸福?”
  “我……”
  “先不要急著拒絕我,”鄭恒伸手摩挲著他的臉頰,忽然歎息了一聲道,“很快,宏亞的項目就要結束了。”
  陸甯景一怔。
  宏亞的專案已經進行到最後的階段,第三筆的尾款過不了多久也會入帳了,到時候檢查驗收,基本都不會出什麼差錯,這個工程差不多就宣告結束了,拉鋸了近兩年的項目,就要徹底落幕了。
  而鄭恒曾經說過,等宏亞項目結束,如果那時候他還是拒絕,就不纏著他了……
  ***
  宋崢看著窩在自家沙發上玩手機的人,他剛洗過澡,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還在滴滴答答地滴著水,認命地去拿了條沒用過的幹毛巾,扔在他的頭上,伸手給他擼了兩把,鄭雲帆配合地在他的手掌下蹭著頭,貓咪一樣,弄得宋崢一把放下毛巾,“自己擦。”
  “不要,我在玩遊戲,沒手。”小屁孩理直氣壯道。
  然而宋崢不打算慣著他,“不擦今晚就不要住在這邊了。”
  “哼。”鄭雲帆看了幾眼宋崢,見他好像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哼哼唧唧地放下手機,自己自擦了起來,臉上卻寫滿了委屈,不知道的還以為宋崢欺負他了。
  宋崢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廚房,等他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杯熱牛奶,他把杯子遞到已經胡亂擦了一下頭髮,又拿起手機來玩的小屁孩子手中,道,“又碰到什麼煩心事了?”
  其實宋崢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他所碰到的事情是什麼,那天看到的那個女人和鄭雲帆那麼像,又來宏亞找鄭總,他們之間沒有一點聯繫,連宋崢都說服不了自己。
  鄭雲帆看到他手中的牛奶,眼睛亮了起來,扔掉手機接過來,聽到他的話又垂下眼,悶了一口牛奶,“我看到我的媽媽了。”
  “這不是挺好的嗎,你不是一直想見她?”
  “我不知道,見到的感覺和想像中的一點都不像。”鄭雲帆搖頭道。
  宋崢以為鄭雲帆對他媽媽心存怨恨,便開導道:“你媽媽肯定也有她自己的苦衷,現在雖然你們不能生活在一起,但好歹也是見上了,大家放下以前的不開心,和和氣氣地一起,比心存仇恨來得快樂。”
  “不,我不是恨她。”鄭雲帆一開始也覺得他應該像電視劇裡面那些人一樣,對於拋棄自己的媽媽又是想念又是恨的,但是事實證明,他對這個女人一點感覺都沒有,站在面前,和陌生人無異,“只是覺得突然多出來個媽媽怪怪的。”
  “等熟一點就不覺得怪啦,你看你和我原本都是根本不認識沒有聯繫的人,現在都可以走到這麼熟的地步,何況是自己的媽媽。”宋崢揉了揉他的頭,又幫他把額前的碎發撥開,這麼長的頭髮,上次就讓他去剪不去剪。
  宋崢覺得他真的要成這娃的爹了。
  這個動作取悅了鄭雲帆,鄭雲帆開心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笑眯眯道:“聽宋老師的。”
  ***
  興科達的專案開始招標了,招標大會都是張敬去跑的,雖然張敬不理解陸甯景為什麼會把這個都已經到手的項目過手給他,甚至一開始都懷疑是不是c市太危險,陸甯景不願意涉險才讓他去的,但又覺得陸甯景不是這種人,問陸甯景只說身體不適,甚至可能過陣子會請假回去休息一段時間。
  陸部長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現在他的把柄握在陸甯景的手中,也不敢怎麼對付他,本想借此威脅別人的,反倒是被威脅了,只能憋著委屈不說,甚至還要幫忙穿針引線。
  張敬很容易借此機搭上了專案負責人陸副總的關係,請宋崢過去和陸副總聊了一趟,陸副總一開始是被引薦了致遠的王偉廷,雖然也對他們的產品很滿意,但總覺得缺點什麼,宋崢過去和他談了,立刻就被戳中了痛點。
  興科達是家大型的家電商,他們做了這麼幾年的家電,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碰到瓶頸問題了,他們開始向著別的行業如電腦、軟體等方面發展,而不是只限於家電,只是一直苦於沒有路子打不開這個大門。
  而宋崢,恰恰借著他廣袤的人脈和客戶群體,很容易“幫忙”了一把。
  而宋崢為什麼會知道他們這方面的需求,當然是歸功於陸部長。
  ***
  想要說服陸甯景去自己家吃個飯並不是什麼難事,鄭恒自然有100種的辦法。
  這並不是陸甯景第一次來鄭恒家裡,上次送鄭雲帆回來的時候就來過一次,但那次來不及打量,這回又是白天,又有時間,隨便轉了圈,心裡就感歎這就是一個吸血的資本主義啊。
  鄭家的廚房裡已經在準備食物了,鄭恒坐在沙發上,和陸甯景聊天,王媽給鄭恒一杯他常喝的茶,又給了陸甯景一杯不知道什麼汁。
  “這是專門給你榨的胡蘿蔔橘子汁,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王媽笑眯眯道,口氣熟稔,她在鄭家也多年了,一直伺候著鄭家父子的起居,基本都是親人一樣了,陸甯景的情況她是知道的,震驚之後是高興,感歎鄭先生終於開竅了,不容易啊。
  陸甯景端起來喝了一口,酸酸的,還有一股胡蘿蔔的味道,陸甯景看這人在鄭恒面前都不是非常客氣禮貌,而是隨和的樣子,就知道這人身份肯定不止下人那麼簡單,便笑道:“很好喝,謝謝您。”
  “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王媽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們都叫我王媽,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跟著他們叫。”
  “好,王媽。”
  “哎,”王媽笑眯眯道,“你和鄭先生坐吧,我去看看廚房。”
  二人又聊了幾句,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鄭恒看了看門,對坐在對面的人道:“甯景,去開門。”
  陸甯景:……
  鄭先生,你未免對一個孕婦(夫?)也太頤指氣使了吧,而且他是個客人好麼。
  ==
  不過陸甯景也不是那麼計較的人,還是捧著肚子從沙發上站起來去開門,他以為是哪位元不認識的,結果打開門,就看到前幾個月邀請自己到他家吃飯的史上最親民領導邱書記站在門外,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光在他的腹部掃了圈,才笑道:“又見面了,陸先生。”
  

第45章
  “邱書記?”陸甯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邱子軒,簡直是奇了。
  今天邱子軒就一個人,那個經常跟隨他左右的田安並未見,看他打扮隨意,沒有什麼行頭,應該是來串門的。
  “嗯,”邱子軒臉上俱是溫和的笑意,一點都沒有作為no3盛氣淩人的架子,“最近身體還好吧。”
  陸甯景知道對方肯定是知道自己有身孕的事情,問的估計也大多是有關這個的,所以乾脆大大方方地道:“挺好的,謝謝邱書記關心。”
  “甯景,是誰啊,”鄭恒從後面問道,抬眼看到邱子軒,“原來是邱書記,稀客啊,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邱子軒笑著配合他,“這幾日比較閑了點,一直想過來坐坐的,今天恰好有時間,沒想到你這邊有客。”
  “都是朋友,進來坐。”
  陸甯景沒想到鄭恒居然會跟邱書記認識,而且看樣子還挺熟的樣子,不禁在心裡又對鄭恒的背景產生了好奇,同時又感歎緣分之微妙,有種兜兜轉轉又回到原地的感覺。
  三人一起聊了會天,中間鄭恒出去打電話了,回來後又說有點緊急的工作要馬上去做,讓他們兩個先聊聊。
  此刻夜幕已經降臨了,廚房那邊並還沒有開飯,邱子軒提議道:“這鄭家花園挺漂亮的,出去走走?”
  陸甯景當然不會拂了邱書記的興致。
  這棟別墅花園的設計偏歐式風,但又不似他們那些別墅一樣土地利用率高,滿院子都栽滿植物,視覺上也較為空曠,給人一種大氣寧靜的感覺,陸甯景和邱子軒二人沿著方形石塊堆砌而成的小路慢慢走著,路燈將二人的影子斑駁在石板上,拉下兩條長長的黑影。
  “家裡那邊情況怎麼樣了?”邱子軒率先開口道。
  陸甯景知道他問的是雪災過後的情況,“還好,被雪壓壞的那些樹枝已經清理掉了,今年春天抽了新枝,沒有壓壞的也開花了,今年是個豐收年,損失不像預想的那麼慘重。”
  邱子軒沒想到陸甯景會這樣說,一般來說,在官面前說這種事情,一般都是說得越淒慘越好,邱子軒在官場打滾摸爬了二十幾年,極少見陸甯景這般老實的孩子,心裡甚至有個聲音自豪地說著,看,這就是我的兒子。
  太耿直了要吃虧,邱子軒如是想著,可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掩住不住,含笑點頭:“恢復過來就好。”
  “說起來,”陸甯景又道,“上次的事情還要多謝您,若不是您,我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事情。”
  那天若是暈在別人的車前,能把自己送到醫院去就不錯了,更不用提全身檢查,而且他後面一陣子身體就恢復正常,能吃能喝能睡了,他自己也未必會引起重視,這樣子一拖下來,就算現在肚子這樣子了,他也只會當自己是胖了,哪裡會往懷孕方面想去,估計要到六七個月,大腹便便了,才會發現自己胖得不正常,跑去醫院檢查。
  “你不用對我這麼客氣,”陸甯景越是客氣就顯得越生疏,邱子軒情願他對自己沒禮貌一點,“我和鄭恒是朋友,你也一樣把我當成你的朋友就好,你們將來的孩子,我還想認個乾親呢。”
  邱子軒覺得,既然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把孩子認回來,在孫子上沾點親帶點故,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陸甯景:……
  這是意味著他肚子裡的娃還沒出世就有個這麼大官乾爹的節奏嗎?
  “哈哈,”陸甯景有些幹幹的笑了笑,又覺得應該適時拍個馬屁啥的來表達自己的謝意,“孩子要是能有個您這麼厲害的乾爹,是他的榮幸。”
  “不是乾爹,是乾爺爺。”邱子軒一本正經地糾正。
  陸甯景再次:……
  認乾爹乾媽甚至哥哥的他見多了,這乾爺爺是怎麼回事?
  “甯景,我今年四十七歲了。”邱子軒見他一臉震驚,繼續正經地道,“所以,你不能占我便宜。”
  陸甯景再再次:……
  您老確定您不是在占鄭恒的便宜?
  兩個人再走了一會,鄭恒那邊就打電話來找他們回去吃飯了。
  廚房是根據陸甯景的喜好來做的,邱子軒的喜好顯然和陸甯景差不多,筷子動得挺勤的,三人才吃到一半,家裡的門鈴又響了起來,王媽跑去開門,發現是鄭雲帆,以及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但那個女人和鄭雲帆站在一塊,想說不認識都難,畢竟這媽媽的基因實在太強了。
  “小帆回來啦。”王媽看了眼那個女人,朝她笑了笑,對方亦禮貌地點頭致意。
  “家裡有客人?”陸甯景看到外面停了車。
  “嗯……”王媽有些猶豫,他大致能猜到鄭恒選擇今天就是為了避開鄭雲帆和陸甯景見面,現在鄭雲帆突然回來,倒是……“進去吧,你爸爸他們在吃飯呢。”
  “有客人我就不進去啦,”沈夢玲道,“我就來認認房子的,現在也知道路了。”
  而且她有點慫鄭恒,聽到鄭恒在家裡,一點都不想進去。
  沈夢玲雖然和鄭恒是大學同學,但鄭恒大學並不是在本地上的,所以她從來沒來過鄭恒的家裡面,能找到鄭恒的公司,都是因為知道他的公司叫作宏亞,才找過去的,近二十年沒聯繫,能找得到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
  鄭雲帆對於自己親媽的印象還可以,這麼彆扭的一個孩子居然奇跡地和親媽和諧相處了,還約定以後一年過來看他一次,所以鄭雲帆就帶她來認認房子。
  “來都來了,你怕什麼?”鄭雲帆撇了撇嘴道,不由分說地將沈夢玲拉進去。
  飯廳和客廳是隔開的,所以並不能看得到帶了誰回來,只是鄭雲帆一句並不小聲的“媽,這邊坐”,讓裡面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特別是鄭恒,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歉意地對二人道:“你們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沈夢玲有些忐忑地坐在沙發上,她現在有自己的家庭,和鄭恒之間也沒有了什麼牽扯,這次來找鄭恒單純是想把東西還給鄭恒,順便看看鄭雲帆,現在登堂入室到人家家裡來了,就跟鄭恒如果現在找到她家裡她會尷尬一樣,這種做法實在不厚道,鄭恒肯定也會不高興,何況現在人家家裡還有客人。
  “那個,小帆,我還有事情,就先回去啦。”沈夢玲拿著包正要起身,卻看到鄭恒從側廳裡走出來,臉色不算太好,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鄭恒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母子兩,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原本是想避開鄭雲帆選擇今天的,結果沒避開就算了,還附帶了個沈夢玲,這回好了,正好湊了一鍋粥。
  而飯廳裡,鄭恒離開後,陸甯景又繼續吃自己的,和沒事的人一樣,邱子軒看他那樣子,有些心疼地道:“你沒事吧?”
  “啊?”陸甯景嘴裡嚼了一口菜,聽到邱子軒的詢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鄭雲帆媽媽的事情,笑了笑道,“我和鄭恒又沒在一起,怎麼會有事?”
  其實說不介意是不可能的,這陣子和鄭恒雖然不是和以前交往那個時候一樣來往頻繁,但也隔三差五地會見上一次,鄭恒這人一旦對人好起來,是無微不至體貼入微,鄭恒原本就是個自帶磁鐵體質、滿身閃光點的人,其人格魅力值爆表,要讓人對他有抵抗力很難。
  加上肚子裡又揣了這麼一個,很多事情更加對鄭恒有依賴。
  有時候恨不得就不去想什麼父母家庭了,直接和他在一起。
  那天看到鄭雲帆的媽媽時,心裡就有些酸澀,今天鄭雲帆都帶自己的媽媽上門來了,心裡的滋味更是不好受。
  邱子軒笑道:“你臉上可不是這麼寫的,你臉上分明很清楚地寫著我在吃醋。”
  “……邱書記您別開玩笑了。”
  邱子軒搖頭,陸甯景現在的性格和當年的他一模一樣,邱子軒深知這種性格要不得,還會深受其害,忍不住出口訓道:“甯景,男人猶猶豫豫婆婆媽媽不是好事,你也在社會這麼幾年了,性子應該果斷一些,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不要這樣不清不楚地拖著,當斷則斷。”
  所以,“您是來給鄭恒當說客的?”
  邱子軒被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甚至有點同情鄭恒了,要有多強大的內心才能和這個二貨愣子在一起,“你這重點抓的,我是誰的說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體會我話裡面的意思,鄭恒確實是個不錯的人,你年紀也不小了,不喜歡就不要互相耽誤。”
  其實陸甯景知道邱子軒的意思,邱子軒也不是第一個這樣子說他的人,他和樂樂分手之前,宋崢曾經也說過他,不過比較隱晦。
  想放手又放不掉,想在一起又總有東西膈應著。
  二人正在說話間,鄭恒外面也解決好了,重新在餐桌前坐下來,很坦然道:“小帆的媽媽說以後每年都會過來看小帆一趟,又找不到這邊,就帶過來認認路。”
  邱子軒笑呵呵地放下筷子起身道:“外面安撫好了趕緊安撫一下裡面,剛剛我看有些人已經喝了半瓶子的醋了。”
  陸甯景:……
  邱書記就算您官大點也不帶這麼扭曲事實的吧,當官的這麼草菅人命不好吧。
  邱子軒很自覺地出去了,給了二人空間,鄭恒坐到陸甯景的旁邊,摟住他的肩膀,笑道:“真吃醋了?”
  陸甯景乾脆不理他。
  “我跟她也只是大學同學,除了之間意外有個小帆外,沒有任何別的關係,這次她來,一個是把錢還給我,一個是想看看小帆,她有自己的家庭,還生了個雙胞胎,她丈夫對她很好,所以你不用擔心她會介入我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擔心了。”
  “這麼相信我們的感情啊。”
  “……”陸甯景覺得和鄭恒貧嘴是作死,“我吃飽了,我……”
  後面的話被吞沒在親吻之間,鄭恒擁著他,在餐桌前熱吻,陸甯景撲騰了兩下,沒有掙扎開,反倒是被人按住了雙手,任他為所欲為。
  “爸,我先送媽……”
  鄭雲帆的話說到一半,被裡面的場景卡在喉嚨裡頭。
  他和他的爹住在一起也幾年了,從來沒見過他爸爸往家裡帶女人或者私生活不檢點什麼的,他的生活幾乎都是圍繞著工作在轉,鄭雲帆對這個爸爸說不上有多少感情,無所謂他找不找後媽,前陣子和他提給他生個弟弟的事情,到宋崢那邊住了兩晚上之後,也拋到腦後去了。
  但現在他居然看到他爹擁著一個人,公然在飯廳裡親吻。
  而且聽到他的動靜,他爹放開那人,他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居然是個……男人,而且那男人他還認識,是宋老師公司的人,就是因為他,他才得以認識宋老師的。
  這世界啊,就是狗血潑灑而成的。
  鄭雲帆腦袋嗡了一下,不知道這會兒自己應該做何種表情,猶豫了片刻,果斷轉過身,“你們繼續。”
  鄭恒覺得再也沒有比今天更讓他心力交瘁的一天了。
  “走吧,我們也出去。”鄭恒起身要扶陸甯景。
  外面又是他兒子又是他兒子媽媽的,還有個“說客”,陸甯景實在有點不想出去,便道:“我還沒吃完呢。”
  某人剛剛明明還說吃飽了,鄭恒沒有揭穿他前後自相矛盾,只道:“飯菜都涼了,廚房那邊還燉了專門給你喝的湯,等下給你喝。”
  鄭恒見他還猶豫著,執起他的手,看著陸甯景的眼睛道,“甯景,相信我。”
  鄭恒堅定的目光給了陸甯景勇氣,不就是個鄭雲帆和一個他媽媽嗎,有什麼可怕的,扶著肚子站起來,“走吧。”
  陸甯景今天穿著寬鬆的t恤,肚子看起來並不是非常明顯,他們出去的時候,鄭雲帆正要送沈夢玲出去,鄭恒吩咐道:“讓老齊送你媽吧,這裡不好打車。”
  鄭雲帆收住腳步,不敢看鄭恒的方向:“不用,我送她就行了。”
  “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說。”
  可是他一點都不想聽。
  “這位女士和我一起走吧,”邱子軒起身道,他看的剛剛鄭雲帆出來的臉色,就知道他知道了點什麼,真是又無奈又有些同情鄭恒,今天是什麼事情都湊到一塊去了,也不在這裡給他添堵,又問陸甯景,“你要不要一起走?”
  陸甯景看了眼鄭恒,鄭恒朝他安撫性地笑了笑道:“去吧,晚點我過來找你。”
  “拜託你了。”鄭恒又感激地看向邱子軒,道,他還以為邱子軒會不高興的,結果對方倒還幫他的忙。
  “舉手之勞。”邱子軒朝他點了點了頭,和沈夢玲以及陸甯景一起出去了。
  ***
  鄭雲帆坐在單人沙發上,玩著自己的手機,不去看對面的人,就算他對於自己的老爹給他找後媽,然後再生個弟弟妹妹什麼的並不排斥,但對方還是個男的,還……還他媽能懷孕?
  如果這人不是他爹的那啥,他說不定就報警了。
  鄭雲帆很佩服自己還能這麼淡定地坐在這裡,其實他很想仰天大笑三聲以表示此刻臥槽的心裡。
  “小帆?”鄭恒聲音微微嚴厲地叫了句對面的人,和人說話玩手機這麼沒禮貌地事情,在鄭家面前是不允許存在的。
  鄭雲帆放下手機,“爸,能給我點時間嗎?”
  他一時間真沒辦法接受這種事情啊,雖然這種事情他知道,無論他能不能接受都必須接受,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適應,但這事真的比他爹帶個未成年的姑娘回來,讓他喊後媽更加喪心病狂。
  鄭恒歎了一口氣,道:“這事情也是我的錯,沒有事先和你溝通好,讓你難受了,抱歉。”
  其實他是想等陸甯景再次和自己在一起之後,再慢慢地做鄭雲帆工作的,不然如果陸甯景真的下定決心不跟他在一塊,他這邊工作做得太多也是枉然,不想一下子他都知道了,連個接受的時間都沒有,確實也是難為他了。
  鄭雲帆沒想到他一向嚴厲的父親,居然會給他道歉,震驚全部都寫在臉上,僵硬地笑了笑:“還好吧,又不是給我找媳婦,你愛找怎麼樣的找怎麼樣的。”
  鄭雲帆沒有無理取鬧,讓鄭恒松了一口氣,他以為這個都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孩子,肯定要鬧回他爺爺奶奶那裡去了,這也是剛剛他不准他走的原因,不然到時候可真的就是一鍋亂糟糟的粥了,他倒是不怕他父母知道,但是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知道,這種脫離掌控的事態發展實在不算是愉快的經歷。
  鄭雲帆這邊算是暫時解決了。
  ***
  邱子軒把陸甯景送到樓底下:“回去好好休息吧,別多想。”
  “嗯,今天謝謝您。”
  “你看又客氣了,”邱子軒笑道,“去吧,記得好好考慮下我跟你說的話。”
  送走了邱書記,陸甯景回家裡洗了澡,又把衣服什麼扔進洗衣機裡洗了晾出去,又打了個電話探聽興科達那邊評標的情況。
  興科達的專案負責人陸副總基本被他們拿下來了,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標都是他們的,但是他又怕陸部長不甘心,會臨門背後插一刀,陸部長和王偉廷,看起來都是挺擅長做這種事情的人。
  這個標,他們一定要拿下,所以不能有任何紕漏。
  陸甯景才掛了電話,門鈴就響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誰,陸甯景剛把門打開,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拉住按在牆上親吻,熟悉的氣息鑽進鼻翼間,鄭恒的一隻手還拿了東西,卻硬是霸道地把他圈在自己和牆壁之間,讓陸甯景微微仰起頭承受著他不算溫柔的吻。
  一直到二人氣喘吁吁了,鄭恒才停下來,伸手摩挲著陸甯景的臉,如同對待寶貝一般。
  

第46章 修修修改版
  “怎麼樣了?”陸甯景避開他作亂的手,問道。
  “我把他揍了一頓,趕出去了。”鄭恒不甚在意道。
  “……你也太不講道理了吧。”陸甯景突然好為肚子裡這位擔憂,“他又沒什麼錯。”
  鄭恒繼續逗他:“反對我們,算不算錯?”
  陸甯景瞪他,這罪過安得太嚴重了,他擔當不起,不過這件事情他確實也有錯:“你對兒子也太苛刻了,等下他到你爹媽那邊告狀,我們兩個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如果他沒記錯,那二老是非常疼愛這個孫子的。
  “唬你的,”鄭恒見他真的一本正經地擔憂起來,捏了捏他的鼻子道,“他一時間接受不了,慢慢地總會適應的。”
  “我發現做你兒子真可憐。”陸甯景下結論。
  “其實做他爸爸更可憐,”說到鄭雲帆,鄭恒就覺得頭疼,“你別看這小子表面乖乖巧巧一副很怕我的樣子,我幾次被他氣得差點動手打他。”
  鄭恒生氣的樣子,陸甯景還真不敢想像,想必那情景肯定是很恐怖的,但想想他氣得跳腳的樣子,又莫名覺得可愛。
  “是不是對於那件事情還不能釋懷?”鄭恒見他不說話,湊過去親吻著他的鬢角道。
  “啊?”陸甯景沒反應過來,
  “小帆和你前女友的事。”鄭恒提醒他。
  “那事啊,”陸甯景笑了笑,一開始知道鄭恒的身份時的確很介懷這事情,然而後面就想開了,既然樂樂已經不再是他喜歡的人,這事情也就變得沒有任何意義,“我早就放下了。”
  鄭恒沒有再說話,而是擁著陸甯景在牆邊細緻地親吻著,陸甯景任他壓著自己,二人一直膩歪了許久,鄭恒才鄭恒提了提手中的保溫盒,說道:“我帶了雞湯過來,晚上你沒怎麼吃,先把這個喝了。”
  陸甯景經過這麼一折騰其實已經沒什麼胃口了,但鄭恒執意要他喝,陸甯景拗不過他,喝了幾口,又覺得挺好喝的,招呼同樣沒怎麼吃飯的鄭恒一起喝。
  “又不舒服?”喝完之後,鄭恒把碗筷收拾了一下,發現陸甯景捧著肚子躺在沙發上,走過去問道,手也自然地搭在他的肚子上,幫他輕輕地揉著。
  “他一到晚上就老動。”陸甯景皺著眉頭,以前他還覺得這個小傢伙挺乖的,現在才發現他大錯特錯了,這陣子,一到晚上,他就和吃了興奮劑一樣,要鬧騰好半天才靜下來。
  “你受苦了,”鄭恒道,湊過去吻著陸甯景的髮際,“再忍五個月不到,就可以了。”
  “嗯……”陸甯景答應著,眯著眼睛舒服地享受著,揉肚子這種事情,鄭恒真是越來越上手了。
  “你那個專案也快要結束了吧?”鄭恒問道,雖說孕婦七八個月上班的都常見,但是看陸甯景這樣子了還去上班,就十分疼惜,而且他一個男人,諸多不便,例如人家要找他搬個東西什麼的,他也不好拒絕。
  “你說的興科達的?今天是評標的第三天了,應該還有兩天,結果就出來了。”
  “有把握嗎,需不需要幫忙?”
  陸甯景抬了抬眼皮子,“敢情你這麼大的本事,連c市人家企業的事情你還能干預?”
  “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
  陸甯景來了興趣,微微側過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道:“我越來越好奇你的背景了怎麼辦?”
  鄭恒笑道:“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商人,不過你真想知道的話,改天可以跟我去見見我的外公。”
  “……”陸甯景想著一臉嚴肅白髮蒼蒼的老人家,“還是算了吧,我怕把人家老人家氣出個什麼好歹來,就罪過了。”
  且不說鄭恒的年紀,他上面還有哥哥,這外公,怎麼算都是80多歲的人了吧,那麼老的人家了,還是讓他們安度晚年得好,這種事情拿去膈應他們,真的給氣出什麼好歹來,陸甯景這輩子都會不安的。
  “不會,”鄭恒自通道,“我外公應該會挺喜歡你的,他知道我喜歡男的。”
  陸甯景被這話噎了一下:“……你家外公好開放。”
  “他經歷的事情很多,反而比新一代的人更看得開,他只希望我能找個合適的人安定下來。”
  呃,這也行,陸甯景真不得不佩服鄭恒家裡人的接受度。
  ***
  宋崢照例溫了杯牛奶給縮在自家沙發上的人,今天也沒抱著他心愛的手機玩了,而是悶悶不樂的,一看又是碰到什麼事情,找他這位知心“爸爸”來了,對於拿了個單子多了個兒子的事情,宋崢實在是想想都覺得可笑,在他旁邊坐下來:“明天不要上課?”
  “要。”而且還滿課。
  “又碰到什麼不愉快了?”
  “我……”鄭雲帆低下頭,“我爸給我帶了個後媽回來。”
  宋崢頓了一下,隨後又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你爸爸遲早要結婚的。”
  鄭恒從來沒有結過婚,有鄭雲帆也是意外,不可能因為這一個兒子而單身一輩子,他以為鄭雲帆遲早就有這種覺悟了。
  “可他媽那個人是個男的,而且還能懷孕!”鄭雲帆提高聲音道,顯然到現在都還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男的?懷孕?宋崢搖頭,這孩子都氣糊塗了吧,“你確定你沒搞錯?”
  “沒有,我爸親口說的,他從來不說謊。”
  “……”
  “而且那個男的就是你公司的職工,叫陸什麼景來著。”
  “甯景?”
  宋崢正想說怎麼可能,突然一系列事情在他的腦海中掠過,例如他明明都可以拿下興科達這個大單子了,卻突然向他尋求幫助,中途讓張敬介入,明明酒量不錯的他,突然滴酒不沾,例如他最近,愈發明顯,連衣服都遮擋不住的肚子……
  細思極恐啊。
  宋崢覺得這世間真是無奇不有,“那你打算怎麼辦?”
  “接受咯,”鄭雲帆倒是一副看破紅塵額樣子,“難道我還要去鬧說我不要這個後媽不成,我爸肯定理都不會理我,我才不要自討沒趣。”
  宋崢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雲帆的理智倒讓他有些吃驚,“你看得開就好。”
  “宋老師……”鄭雲帆突然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嗯?”
  “你會結婚嗎?”
  “……”這個如同廢話一般地問題宋崢真不想回答,但看到鄭雲帆期待的小臉,還是耐心點了點頭。
  “那,那你……”也能接受一個男的嗎?
  “什麼?”宋崢見他吞吞吐吐的,問道。
  “沒什麼。”鄭雲帆低下頭,他怕說出這個話,宋崢會理都不理他了。
  ***
  然而興科達這個明明是勝券在握的項目,真的臨時出事情了。
  原本致遠和盛聯還有億信三家的軟體,在技術條款上,是基本不分伯仲的,各有千秋,誰都比不過誰,基本評標結果上,雖然肯定不可能分數一樣,但差距都是微乎其微,如果三家分別排了123,那麼招標公司絕對不會因為某一家排了1就選他,還會考慮各方面的綜合因素,基本上誰的線下關係做得好,誰勝出的幾率就高。
  然而,這次致遠卻使了個損招,他們的軟體居然升級了,從4.8.3升到了5.2,而且這並不是簡單地打補丁,而是進行了全方面的完善和改進,從構架到介面,都進行了很徹底的更新,他們甚至還自信滿滿地在發佈會上說,他們這個版本的軟體,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對它有期待的顧客失望的。
  儘管因為這個,致遠的商務條款稍微高了點,但是他們的優勢卻明顯地勝過了其他兩家。
  除非招標商是傻子,不然都會選致遠。
  評標結果出來之後還有一段時間的緩衝期,但是這基本已經成為定局了。
  “沒想到被這樣臨門暗算了一腳,以前我聽說他們招了幾位國外的it人才,我還以為他們要開發什麼新軟體,原來是升級了。”張敬聽到這個消息後氣得跳腳,這分明是到嘴的鴨子給飛了。
  這次致遠真的瞞得太嚴了,不然一般開發新版本,都會作為銷售談判的噱頭,他們這些同行業的,肯定都或多或少的會有點風聲聽到,然而這次卻什麼都沒有。
  陸甯景也很懊惱,這樣子被人臨時算計一腳的滋味太不好受了,而且他們新版本的發佈會就在前兩天,明顯就是為了這次招標給他們一個意外地反擊的。
  這真是……
  “得想想有沒有補救的辦法。”陸甯景道。
  “怎麼可能有,標都評完了,完全是版板上釘釘子的事情了。”張敬唉聲歎氣道,仿佛看到自己計畫的房子都飛走了,儘管這抽成並不真的買得到房子。
  這件事情帶來的負面情緒讓陸甯景異常低落,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標沒有了,而是完全就是成全了王偉廷,他不甘心。
  “甯景,於總找你。”新來的銷售總監于盛泉的助理叫道。
  這位新聘的銷售總監據說以前是在h市一家上市公司幹過的,能力沒的說,不過銷售這個行業都是用能力和業績說話的,所以在於盛泉做出成績來之前,大家都是觀望的態度。
  張敬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加油。”
  “滾。”陸甯景笑駡道,拿了自己的筆記本和筆進了于盛泉的辦公室。
  “坐。”于盛泉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陸甯景稍稍松了口氣,誰都不喜歡挨駡,儘管這個單子確實是他們丟了。
  “興科達那個單子要丟啦?”結果于盛泉第一句話就直接得欠揍。
  “……我正在想補救的辦法。”
  “你能想出什麼辦法來,”于盛泉說道,雖然口氣裡並沒有鄙視的意思,但這話就讓人不舒服,“繼續做關係?觀望?心存僥倖希望陸副總對於我們宋總給的那個路子還更看重?”
  陸甯景沒說話,因為于盛泉說的都是他目前能想到的。
  “被戳到痛處了是吧,”于盛泉笑呵呵道,“我來了這麼一陣子,對你們也有所瞭解了,我發現啊,其實你們並不適合做銷售。”
  這話陸甯景就不愛聽了,甚至有些嘲諷道:“那於總您覺得哪種人才適合做銷售?”
  像你這種對下屬冷嘲熱諷的?
  “壞人。”于盛泉的手敲著辦公桌,道,“其實更確切地說,是八面玲瓏的人,不論好的壞的,都具備,做銷售這一行,肚子裡沒有點壞水,是做不成的,而你們都太厚道了,但在銷售這條路上,往往厚道的人容易吃虧。”
  “您說的道理我都懂,”于盛泉這話倒是真的,陸甯景沒有像剛剛一樣排斥,只是,“坑客戶或者坑對手這種事情,也太損了。”
  “誰讓你去坑客戶坑對手了,這事我可不認啊,”于盛泉擺手道,“這樣說吧,興科達這個單子,坦白地說,如果我是陸副總,我肯定不會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選你的軟體,除非你能拿出一個讓我絕對信服的條件。”
  “塞錢?”陸甯景這回腦袋轉過來了,這個是銷售最常用的手段了,利誘嘛,為了各大的利益,損己利人。
  “嗯,這也算是一種手段,很多時候都百分之百管用的招,不過這個陸副總,還有一個招可以對付他。”
  陸甯景虛心請教:“什麼?”
  “他的孩子好像快高中畢業了吧,我上次去拜訪陸副總,好像對於法國那邊挺嚮往的,應該會想把孩子往那裡送,但這錢啊,還有路子啊,不好辦啊。”于盛泉揉著額頭,似乎很頭疼道。
  “……”如果這個時候陸甯景還不知道于盛泉指的是啥,那就是傻了。
  他不得不佩服這個於總的觀察能力,突然想起來之前於總還沒入職時,聽說的關於他的一件軼事,據說於總在一家公司工作超過一個月,他就有本事知道公司每個人的工資,而且,這不是通過他是“總”這個途徑知道,因為他還是個小員工的時候也能做到,他就是有這麼細緻入微的觀察能力。
  “做銷售啊,其實不是在搞定事,而是在搞定人。”于盛泉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工作去吧。”
  陸甯景把于盛泉的意思和張敬講了,張敬一拍大腿表示這事情他能搞定,出國那邊他剛好有路子,費用方面,安業務費用在這個單子裡面扣除就行,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興科達的專案最後決定那天,原本勝券在握的致遠,因為他們的新版軟體,要在特地的伺服器才能跑得起來,在他們原先基礎的伺服器上並不能跑得動,這就代表著如果採購他們的軟體,還得重新採購伺服器。
  當然,興科達不缺這點錢,只是致遠他們軟體所安裝的那款伺服器,其市面評價並沒有他們現在用的這款好,所以經過他們高層主管的慎重考慮,為了後期能穩妥地使用軟體,還是決定買盛聯的。而主管這項表決,也是有分的,占了總分的百分之十。
  這百分之十加上去,盛聯的優勢立刻就出來了。
  致遠的聽到這個鼻子都氣歪了。
  伺服器市面評價孰好孰壞,是決策者說的算,就和他們的軟體一樣,都各有千秋,興科達只是找個理由不買他們的賬罷了!
  王偉廷氣得半死,直接把負責這個項目的銷售罵的狗血淋頭,那個銷售委屈得要死,就跑去和柳豔告狀,柳豔就在楊秦面前不陰不陽地損了幾句,楊秦原本就因為丟掉這個毫無懸念要拿到手的標給氣到了,開例會的時候直接批評了王偉廷一通。
  ***
  而陸甯景這邊,雖然抽成並沒有分到很多,但拿到了單子的快樂已經戰勝一切了,開開心心地請了假回家待產,原本是以生病的理由,甚至連病例鄭恒都給他偽造好了,結果宋崢倒是沒多問什麼,只是掃了他一眼,就給他簽了。
  老大這邊過了,人事那邊自然好過了。
  “要不要搬到我那邊住?”鄭恒見他肚子越來越大,六個多月的肚子和扣了個小臉盆一樣,自己一個人住諸多事情不便,而且飲食方面也肯定會比較將就。
  “還是算了吧,我……我不太習慣住你那邊。”鄭雲帆每週末都會回家,雙方看到都膈應,陸甯景寧願自己一個人住得快活。
  “那我搬過來照顧你?”
  “……”陸甯景懷疑地看了眼鄭恒,“您老確定不是搬過來讓我照顧?”
  這傢伙,要做飯不會做飯,要收拾不會收拾,至今為止,他就看過他幫忙洗過兩次碗,給他晾過一次衣服。
  “給你洗洗衣服和碗還是可以的,如果還需要的話,還可以追加……”鄭恒湊過去,含住他的耳垂道,“特殊服務。”
  陸甯景:……
  陸甯景挺了挺自己的肚子,“你別帶壞小孩子啊。”
  “沒事,”鄭恒的手摸著他的肚子,“前陣子我問過,李醫生說現在適宜的性生活,有益於母體的健康,孩子也不會受影響……”
  說著,他手撩開他的衣服,撫著他敏感的後腰,陸甯景剛洗過澡,脖頸間都是沐浴露的香味,鄭恒湊過去與他親吻。
  陸甯景垂下眼簾,只是象徵性地掙扎了幾下,就沒有反抗了,鄭恒像是受到鼓舞一般,手下的動作也愈發過分。
  因為陸甯景的肚子關係,鄭恒也不敢壓著他,而是把他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把他的衣服褪下來,看著眼前紅豔的亮點,調笑道:“你說,以後這裡會不會大起來,甚至溢出奶來。”
  “你滾!”陸甯景覺得這話太羞恥了,伸手想推開他,卻被鄭恒含住了一邊,濕熱的舌頭含著他的乳首打轉,甚至用牙齒輕輕地啃咬著,酥麻的電流從那個地方傳至大腦,陸甯景原本推拒他的手,變成搭在他的肩膀上,抓緊他的襯衣,仰著脖子喘氣。
  “回房間去。”陸甯景知道這次肯定是逃不過了,而且還會做到最後,只能咬著牙提出最後個要求。
  “夏天了,這裡不冷。”某人顯然不願意回去,“而且你不覺得客廳更具一番滋味?”
  “不行……”
  “乖,就一次。”鄭恒誘哄道,手順著他的後腰到他的尾椎,在那裡輕輕按壓,孕期敏感的身體外加那邊原本就是敏感地帶,陸甯景抓著他襯衫的手縮緊,努力放鬆身體讓自己也更舒服點。
  然而鄭恒的手卻趁著他放鬆的時機,來到了那隱蔽的幽徑,鄭恒的手指觸到那邊,竟發現以前都是乾澀緊閉的入口,居然有些濕潤,還微微張開著似乎在歡迎他的入侵。
  “那裡太敏感了。”陸甯景羞恥地道,明明自己是個男人,那邊也不是應該承受的地方,一經挑逗居然會這樣,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知道的,甯景。”鄭恒嘴上安撫道,中指慢慢地探入他的裡面。
  “啊。”陸甯景輕呼,儘管不是第一次了,可是那種被進入的感覺並不是非常美妙,剛開始還是會排斥。
  “放鬆。”鄭恒的手指被他卡在那裡,進出不得,吻著他的臉頰想讓他放鬆,又摸著他已經抬頭的前面,極盡技巧地來回滑動,劇烈的快感直沖陸甯景的腦髓,後面那個地方也夾得更緊了。
  “……”鄭恒無奈,拉住他的手到自己的腰側,“來,幫我脫衣服。”
  陸甯景猶豫了一秒,還是咬著牙,幫他一粒一粒地把扣子解下來,身體也因為轉移了注意力放鬆下來,鄭恒趁機全根沒入,又模仿著性交的姿勢抽插,那邊一點點地濕軟下來。
  “嗯……”陸甯景輕聲呻吟,引得鄭恒的動作開始加快,也不再如一開始那般溫柔,仿佛一刻都不能等待,惹得陸寧景仰著脖子呻吟,“你慢點,慢點。”
  下面的動作卻並未見減慢,甚至還微微區起手指刮搔著他敏感的內壁,陸甯景只能閉著眼睛承受著他在那邊進出的手指,快感隨著他的手指一波波襲來,弄得陸甯景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鄭恒輕輕咬著他的嘴,道:“甯景,別偷懶。”
  全部注意力都被集中在後面手指上的陸甯景聽到這話,瞪了鄭恒一眼,眼裡波光瀲灩,卻見鄭恒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睛裡暗藏著翻湧的東西,那是沉寂許久後被撩起來的欲望,仿佛能把他淹沒一般。
  陸甯景上身什麼都沒穿,褲子也被拉了下去,被他這麼看著,連眼都不知道往哪裡放,而底下鄭恒已經探入了第二根手指,被撐開的後面並沒有感覺到多少不適與疼痛,適應了異物存在的地方,如同歡迎一般縮緊歡迎某人的手指。
  “這麼想要?”鄭恒感受到他的熱情,笑道。
  “你,你要做就做,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陸甯景的臉皮燒得通紅,床下再斯文的男人,到了床上,都會變個模樣。
  鄭恒見他害羞得不成樣子,也沒再挑逗他,專心擴展著那地方,等到那地方終於能接納自己三根手指進出了,才拉下自己的褲子,早已難耐的昂揚沒有了內褲的束縛,一柱擎天,頂端還流著水,淫靡不堪。
  “我要進去了……”鄭恒扶著自己的東西,抵住穴口,“乖,放鬆。”
  陸甯景知道到了這種地步停也停不下了,努力讓自己的身體放鬆下來,忍受著身後的人那滾燙的東西一點點地進入自己的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鄭恒一邊幫他弄著前面一邊進入,直到全身沒入了,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鄭恒也不急,親吻著陸甯景的耳後根等著他適應。
  “可,可以了……”陸甯景無比羞恥道。
  鄭恒嘗試著慢慢律動,歡愉的快感從柱體傳到大腦皮層,他的動作開始加快,直到懷裡人發出短暫急促的呻吟,“你慢點……慢點……啊。”
  陸甯景驟然發出一聲甜膩的呻吟,鄭恒知道自己頂到了那個讓他快樂的點,便朝著那個方向狠狠地頂去,陸甯景被頂得只剩下支離破碎的呻吟……
  事實證明男人不僅床上的話不可信,沙發上的話也不可信,兩個人在沙發上同時到達了高潮,陸甯景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還猶自埋在他體內的人還在他身上點火,身體那根,居然開始慢慢地復蘇。
  “你……”陸甯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卻被鄭恒抱著跨坐在他的那個上面,自下而上頂弄進去,從未用過的姿勢讓那根全部都沒入了身體,陸甯景難耐至極,“太,太深了,唔……嗯。”
  “等下就舒服了。”鄭恒語氣有些兇狠,剛剛他一直忍著怕陸甯景不舒服,但發現他好像挺享受的,並未出現異樣,第二次就沒那麼顧忌了,這會兒沒有把人狠狠地壓在身下肆意而為已經非常忍耐了,抱住陸甯景開始從下至上頂弄,高頻率的律動讓陸甯景的大腦跟不上快感傳來的速度,只能仰起脖子呻吟著。
  ……
  兩個人在客廳里弄了兩次,鄭恒才抱著他去洗澡,又在浴室裡要了一次,陸甯景身體因為在孕期敏感到了極點,那個地方也濕熱潤滑,兩個人都到了極致的快了點……
  “乖,就一次。”鄭恒誘哄道。
  然而事實證明男人不僅床上的話不可信,沙發上的話也不可信,兩個人在客廳里弄了兩次,鄭恒才抱著他去洗澡,又在浴室裡要了一次,陸甯景身體因為在孕期敏感到了極點,那個地方也濕熱潤滑,兩個人都到了極致的快了點……
  終於洗好了澡,陸甯景像一灘泥一般躺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甯景。”鄭恒偏偏不讓他休息,抱著他在他耳邊叫他。
  “唔?”陸甯景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句。
  背後的人遲遲不見回答,陸甯景也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正在夢與非夢之間,他好像聽到鄭恒說了一句很肉麻的話,然而意識一句跌進無邊的夢鄉裡面,所以大腦皮層把這個信息處理了一秒,就忘了。
  陸甯景以為鄭恒只是說著玩的,不想他第二天真的登堂入室了,他的東西並不多,就幾套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陸甯景租的這個房子原本就是雙人的,住兩個人倒不顯得擠。
  “好好的大房子不住,來我這裡蝸居,你也不嫌擠。”陸甯景以為他只是說著玩的,沒想到真來了。
  鄭恒倒是無所謂,“住慣了大房子,換個地方體驗一下生活也不錯。”
  陸甯景看他坦然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地塞進他的衣櫃,咬牙切齒道:“那鄭先生體驗完了生活別忘了交房租。”
  “嗯,水電房租我和你平攤,追加的服務……”鄭恒走過去,在他耳邊曖昧地道,“就看在你讓我住進來的份上給你免費。”
  “……鄭恒,我以前沒發現你這麼的無恥。”
  鄭恒的手不規矩地在他褲子邊緣摩挲,“我身上的閃光點多的是你沒發現的。”
  “……你臉皮呢?!”
  “在這裡,你親親。”鄭恒真把臉湊過去。
  “去吧洗衣機裡的衣服晾了!”
  陸甯景面無表情地拍開他的臉,把已經被他拉開的衣服拉好,昨天兩個人在沙發上做了那麼久,不可避免地弄到了沙發上,特別是被鄭恒墊在他下面的那個抱枕,上面都是痕跡。衣褲全部也都皺巴巴地弄到了,陸甯景上午把二人的衣服都洗了,沙發上也擦乾淨了,這會兒還沒把衣服曬出去,打發據說能幫忙洗碗曬衣服的人去曬。
  鄭恒親了他一口,真的去曬了。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起住了,生活還算和諧,然而這樣才過一個多月,噩夢就來了,陸甯景那個讓他見都不想見的叔叔要過來了,他要把事業往a市發展不是說說的,他在這邊打算收購一家公司,不日就會過來辦理相關事宜。
  

第47章
  鄭恒晚上下班回來,陸甯景正在做飯,雖然肚子已經非常大了,但做飯家務這種事情他一點都沒落下,就如他所說,鄭恒過來完全是被他伺候著的。
  原本鄭恒想讓他搬到自己那套閑著的房子裡面,然後請個幫傭照顧二人的生活起居,只不過陸甯景不想去,他現在已經整天無所事事了,如果有人伺候,那就真成了吃了睡睡了吃的豬了。
  鄭恒見他做那些事情並不算非常辛苦,身體也折騰得過來,也就隨他了,而且兩個人一個小家,其實別有一番滋味。
  例如某些事情可以隨時隨地,不用擔心有人看到或者打擾……
  把東西放下,鄭恒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圍了個圍裙炒菜的人,原本是想給他一個熱吻的,卻被鍋裡炒的東西帶出來的煙味嗆得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在炒什麼?”鄭恒皺眉捂著鼻子道。
  陸甯景看他的樣子,捂著嘴笑道:“防狼椒炒牛肉,香不香?”
  防狼椒,鄭恒失笑,看到鍋裡翻炒的青椒,“這麼嗆,你能吃?”
  “我嫂子懷孕的時候見她吃過,應該沒事吧,”陸甯景用手肘撞了撞重新黏上來的人,“去洗手把碗筷拿出去吃飯了。”
  平時都會乖乖去的鄭恒今天卻沒有動,而是撫著他的肚子道:“天氣熱了,8月份的時候一起去出國度假順便見見我爸媽?”
  鄭恒的父母早年在m國做生意,一家人長期居住在國外,後面鄭恒的爺爺奶奶年事高了才慢慢將重心轉回國內來,只是現在兩位老人已經離開,鄭父鄭母一年也還會有大半的時間在外面。
  陸甯景聽鄭恒說他父母是非常好相處的老人,而且他懷孕的事情他也跟兩位老人家提過了,老人家只是說把人帶回來看看,倒是沒有多反對的意思。
  前兩天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也說孩子胎位已經糾正了,現在身體很健康,出去走走有益於母體身心舒怡,天天悶在家中反而容易煩躁發脾氣。
  “你不要上班?”和鄭恒住在一起陸甯景才發現鄭恒工作不比他這個做銷售的少,因為他會在家裡做晚飯,鄭恒為了回來吃晚飯,經常會把工作帶回來做,有時候到他都睡覺了,鄭恒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工作是做不完的。”某個工作狂大義凜然道。
  陸甯景把鍋裡的菜鏟到盤子裡,“你確定我現在適合出去?”
  陸甯景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裡已經7個月了,因為這陣子不需要工作,伙食又不錯,肚子長得挺快的,陸甯景要穿個大大的衣服,才看不出什麼端倪來,但孕婦走路和一般人不同,有的有經驗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一個大男人這樣子出去,實在太奇怪了。
  “沒事,也碰不到什麼人。”
  “行吧。”反正醜媳婦遲早要見公婆的,既然人家老人家都沒有嫌棄的意思,他們做晚輩的也沒有不去見的道理。
  這件事就這樣子定了下來。
  晚上陸甯景去洗澡,鄭恒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後面,兩個人已經快一個星期沒做了,陸甯景身體也……咳咳,有點想念那種滋味,所以半推半就一起洗澡,在浴室裡做了一次,鄭恒的那根還埋在他體內沒出來,二人回了房間,準備再來一次。
  剛回到床上,鄭恒撫慰著陸甯景的前面,陸甯景放在床邊桌櫃上的那個老爺機響了起來,突兀的聲音把二人都嚇了一跳,鄭恒直接長手一伸,準備給他按掉,被陸甯景拉住手,“別,可能是我爸媽。”
  做這種事情唄打擾真不是愉快地事情,鄭恒把他的手機撈過來遞給陸甯景,陸甯景看了眼來電顯示,原本潮紅的臉瞬間變了顏色,前面在鄭恒有技巧地撫弄下已經顫顫巍巍站起來的地方也軟了下去。
  “甯景……放鬆,放鬆……”鄭恒被卡在他的裡面,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臀部,皺著眉有些痛苦地道。
  “……”陸甯景儘量放鬆身體,讓他慢慢退出來,折騰完兩個人都大汗淋漓了,這時候電話早就不響了,陸甯景卻不敢忽略,無視鄭恒幽怨的眼神,回撥了回去。
  “喂,小叔。”
  “你感冒了?”男人淡然甚至沒有什麼溫度的聲音從電話的彼端傳來。
  “沒,”陸甯景清了清因為使用過度而變得有些沙啞地嗓子,又瞪了眼一旁還在等他回去繼續剛才事情的人,“您有什麼事情嗎?”
  “我下個星期四過來。”
  “……”
  這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呆呆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這要是被他的小叔看到了,他都可以預見自己的下場了。
  “您……不要上班嗎?”
  “我在a市收購了一家公司,過來辦理手續。”
  “……”他小叔這行動力,陸甯景看他只是說了一下想把事業往a市發展,然後就幾個月沒有了動靜,以為他只是說說的,誰知道他居然來真的。
  “您是真準備把事業往a市發展啊?”他記得他的小叔挺排斥這個城市的。
  “嗯,那裡離家近。”陸敘明如是道,陸甯景爺爺奶奶年事已高,可能過了今年就沒明年了,陸敘明這個考慮也確實周到。
  掛了他小叔的電話,陸甯景在恍惚了好一會兒,鄭恒抱住他,“你小叔又要來?”
  陸甯景苦笑:“是啊,怎麼辦?”
  藏肯定是藏不住的,但是他小叔的脾氣那麼暴躁,知道這事情,還不知道會是怎麼個反應,到時候讓他的媽媽知道,又是一場鬧。
  這次他是下了決心再和鄭恒在一起,就不會再受外界的一切因素干擾了,勢必要對不起家人,想到他媽過年那陣子憔悴的樣子,陸甯景又覺得十分頭疼。
  這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還想著先把孩子生下來,父母那邊的工作慢慢做的,結果這小叔……
  “反正他們遲早要知道的,”鄭恒抓住他的手,扣住,“別怕,有我在……”
  “嗯。”陸甯景反握住他的手,這次是肯定不會再放手了。
  原本出國度假的計畫,也因為陸敘明的到來而打亂了。
  ***
  陸敘明收購這邊的公司,還動了點關係,他手上每有的一條關係邱子軒都清楚,所以,他收購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邱子軒的耳中。
  “他居然會想回a市,”當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城市的人現在居然要把事業給發展回來,邱子軒倚在椅背上,問田安,“小景那邊如何了?”
  “小先生那邊目前的狀況是穩定的,不過陸先生應該也把這消息跟他說了,恐怕現在也不好過。”那麼大個肚子,瞞都瞞不過去,陸敘明又是屬於那種一點就爆的性格,想必這齣戲有的唱了。
  邱子軒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幸而小景的性格沒有隨他。
  “幫我把下週四的安排推掉。”
  “可是,”田安十分為難,邱子軒升遷的事情已經被提上了日程,只要下半年的時間,他不犯任何過錯,就可以直接升上去了,陸甯景那事情,不得不說是個爛攤子,要是鬧起來,鐵定什麼前途都毀了,“先生,鄭家的老三也不是什麼任人擺佈的人物,他們自己肯定能處理好的,您慎重考慮。”
  “就這樣吧,”邱子軒擺手道,其實這位置是越坐越沒意思了,只是他身上背負著一代人的期望,不得不違背自己的意願一步步走下去,現在他也到了這個地位,別人也擺佈不了他了,“你讓承志過來一趟。”
  像他們這種家庭,每一代都要有個人從政,這一代邱子軒就背負了長輩們的所有希冀,邱子軒也確實沒讓他們失望,而下一代是他的大侄子邱承志。
  ***
  鄭恒見陸甯景因為陸敘明的到來,整個人都忐忑不安,怕他一個人在家裡多想,就讓他跟著自己去工作的地方。
  “不去不去。”陸甯景擺手道,宏亞那些和鄭恒一層樓的,基本都認識他了,他現在過去,跑業務不是跑業務的,然後也沒個別的理由,怎麼說都怪怪的,而且頂了個肚子,就算別人不會往那方面想,自己也不好意思。
  “沒事,今天我去翰合那邊開會,除了陳助理和葉秘書,也沒你認識的人。”
  翰合是宏亞旗下的又一分公司,那邊招標的時候因為是跟著總部走的,所以陸甯景也沒去跑過,只有張敬去拉過一次關係。
  陸甯景倒是挺想出去走走的,他現在一個人出去走怪不好意思的,也沒什麼地方可以去,每天就吃完晚飯後和鄭恒到附近散散步,都快和社會脫節了,聽到鄭恒這樣子說,消了疑慮,換好衣服和鄭恒一起出去了。
  司機開了車到樓底下接他到了翰合,二人上了8樓,陳助理和葉秘書已經到了,葉秘書看到陸甯景,倒沒太多的驚訝,作為鄭恒的私人秘書,她大概也反應過來了自家老總和這位陸先生之間的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只是一直沒得到驗證,今天看到兩個人一起出現,而且一向偏于嚴肅的鄭總對於他的態度那麼親昵,就明瞭了。
  陳助理看到陸甯景就驚訝了,“鄭總,陸先生也來開這個會?”
  這個會雖然和那個軟體工程扯了那麼點關係,但是也是收工結案的事情了,不需要軟體供應商過來開會了吧。
  “不是,他跟我過來走走。”鄭恒坦然道。
  陳助理還是一臉迷惑,今天不是上班嗎,陸先生不需要上班過來走走?參觀?葉秘書捅了捅陳助理的,對鄭恒笑了笑,“鄭總,會議室那邊已經好了,您和陳助理直接過去吧,我在這裡陪著陸先生。”
  “嗯,”鄭恒又對陸甯景道,“你自己小心。”
  陳助理:……
  看到鄭恒竟然如此溫柔體貼地和陸甯景說了句那話,他的腦子有些彎不過來了。
  難道其實陸先生是鄭總的什麼親戚?
  鄭恒和陳秘書去了會議室,葉秘書對陸甯景道:“陸先生,我們去屋裡坐吧。”
  陸寧景點頭,他對於鄭恒身邊的人印象還挺好的,尤其是葉秘書和陳助理,以前做項目的時候,給過他不少的便利。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陸甯景見葉秘書端茶倒水地跑,倒有些不好意思耽誤人家工作了,對她道,“也不是什麼外人。”
  “沒事,我也沒什麼事情,”葉秘書是跟過來準備開會事宜的,所以這會兒也閑了下來,看陸甯景遮擋不住的肚子,沒有任何惡意道,“陸先生,你都長財主肚了,雖然你顏值很高,但也不能任性呀。”
  “……”陸甯景咳了咳,“這陣子吃得多,就胖得多。”
  “其實也不會多難看,”葉秘書道,看了看他的肚子,又點頭道,“嗯,其實顏值高還是可以任性的。”
  陸甯景:……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幾下,葉秘書還沒答應,門就從外面被打開,進來兩個挺清秀的小姑娘,那兩個小姑娘看到葉秘書,笑嘻嘻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道,“葉姐,幾個月沒見,你又變得漂亮了啊。”
  葉秘書繃住臉道,“別叫葉姐,我沒那麼老。”
  “葉姐姐,”另外一個小姑娘立刻反應過來,這稱呼瞬間就好聽了,“聽說鄭總今天過來開會了對嗎?”
  葉秘書點了點那個小姑娘的鼻尖,“過來開會了也輪不到你,你就可勁地遐想吧。”
  “嘻嘻,”那姑娘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道,“夢想還是要有的嘛,萬一實現了呢,他們幾點開完會啊,讓我去偶遇個唄。”
  陸甯景:……
  這也行?
  “罷罷罷,你們少添亂啊,”葉秘書警告道,“這種事情想想就行了,鄭總現在已經名草有主了,你們就死了這份心吧。”
  “葉姐姐你少蒙我們了,誰不知道鄭總是全市條件最好的白金單身漢啊。”
  “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們問陸先生。”
  那兩小姑娘其實早就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這個小青年了,長相是不錯,只是,這個啤酒肚,也太誇張了吧。
  “啊?”一旁看好戲的陸甯景聽到葉秘書點自己的名字,見葉秘書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嚴肅地點頭道,“對,是有了,他那位肚子都挺大了,前幾天我才見到,還一起吃了飯。”
  不僅一起吃了飯,還一起睡了,做了少兒不宜的事情。
  那兩位小姑娘將信將疑,被葉秘書說了幾句,也就掃興出去了,等到他們出去,葉秘書才理了理被弄亂的頭髮,對陸甯景笑了笑,“你別介意,她們也是鬧著玩的成分多,小說看多了,總做著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傻夢。”
  陸寧景點了點頭,其實他完全就是看熱鬧的,鄭恒那麼優秀,沒有女孩子喜歡才不正常呢,但又覺得葉秘書這話怎麼這麼奇怪呢,對啊,他介意啥,正要和葉秘書解釋的時候,抬眼看到葉秘書一臉了然地看著他,仿佛早就看破這事情一樣。
  臥槽,這鄭恒身邊的人都成精了。
  不過被這麼一鬧,陸甯景的情緒卻是開懷了許多,回去的時候,陸甯景調侃鄭恒:“全市條件最好的白金單身漢鄭先生。”
  鄭恒失笑,“你聽誰說的。”
  “你的追求者。”
  “我的追求者可多了,你不點名道姓,我還真不知道是誰。”
  “……你這是在向我炫耀嗎鄭先生?”陸甯景語氣不善道。
  “嗯,”鄭恒湊過去親了親他,“然而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嘶,這話那個酸,想不到鄭恒也會說情話。
  ***
  陸敘明過來的時候是工作日,也沒讓陸甯景去接機,他帶了一干高管過來,先去了對方的公司,把這事情解決好了,傍晚的時候才到陸甯景這邊。
  他打了的,說了陸甯景社區的位置,就疲倦地靠在後座閉目養神,這陣子為了這分公司的事情弄得精疲力盡,現在終於要塵埃落定了,回頭還得請易康成吃一次飯,感謝也的幫助,要不是他,可能這事情還沒那麼容易辦下來。
  陸敘明細細碎碎地想著這些事宜,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內的寧靜,陸敘明拿出手機,看到是一串陌生的號碼,便直接按掉了沒有理會,對方卻不依不饒地再次打了過來,陸敘明不耐煩地接起來:“你好,我是陸敘明。”
  “是我。”溫潤的聲音從電話的彼端傳過來,“邱子軒。”
  陸敘明皺眉,口氣冷硬道:“什麼事情?”
  “電話裡不方便說,我們約個地方談吧。”
  “你怎麼知道我在a市?”陸敘明最恨被人監視的滋味,尤其是邱子軒這種他非常討厭的人。
  那邊的人卻笑了,“我不僅知道你在a市,還知道你現在在去看小景的路上,陸敘明,你別忘了,a市是我的地盤。”
  “……”陸敘明拿著電話的手青筋突起,“邱子軒,你到底想幹嘛?”
  邱子軒道:“還是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掛了邱子軒的電話,陸敘明又給陸甯景打了電話,告訴他沒那麼快過去,然後讓計程車司機拐去了邱子軒約的地方。
  

第48章
  彼時正直夏季,即使是傍晚時節,酷暑的熱氣依舊氤氳在地皮表面,沒有一絲風的炎熱,讓人忍不住煩躁。
  此刻正是下班時分,計程車順著環城路,堵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邱子軒約的麗龍飯店,這家飯店並不是普通的四星飯店,如果會認人的,就可以看到這裡常會有一些電視裡出現過的政要人士出沒,算是一家公家常聚頭的飯店。
  邱子軒居然約了這麼個地方。
  下了計程車,陸敘明看了眼眼前和二十幾年前比,早就裝飾一新的飯店,倒沒多少感觸,只是不理解邱子軒的想法,二人的關係都已經僵成現在這個樣子,還要坐下來一起吃頓晚飯?
  報了邱子軒的名頭,便有人帶著他上了電梯,一路到了4樓,4樓都是大大小小的包廂,那人順著長廊把他帶到一個包廂門口,敲了敲門,得到應允之後,才拉開門,把陸敘明讓進去。
  這是一個中等的單間,咖啡色與米白色相間的設計風格,顯得莊重優雅,光色柔和的水晶等下置放著古樸大氣的圓桌,桌上置放著一個青花瓷花瓶裡插著白色的玫瑰,餐桌的右側拱形的門牆裡面置放著一張實木茶几,周圍是幾個白色的沙發,而邱子軒就坐在那沙發上。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深灰色西褲,挺隨意地靠在沙發上,修長的兩條腿交疊,明明快50歲的男人了,歲月卻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反而經過歲月的沉澱,更加的成熟醇厚。
  邱子軒走過去坐下,那帶著他來的人問他們是不是要點餐,邱子軒道:“先上點茶吧,我們談點事。”
  說著,邱子軒又看了眼陸敘明,陸敘明顯然更沒有吃飯的意思,“我隨意。”
  服務員便去給他們沏了茶水,擺上招待的點心,弄好之後給他們關上門出去,隨著門輕輕被掩上的聲音,包間內陷入了死寂,陸敘明也不喝茶,看邱子軒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道:“有什麼事情你就說吧。”
  邱子軒顯然也沒有敘舊的心思,直奔主題道:“小景和鄭恒的事情你就別插手了罷。”
  “你說什麼?他們又在一起了?”陸敘明緊緊盯著邱子軒。
  邱子軒點頭。
  陸敘明的手握緊,仿佛在忍著怒氣一般,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冷眼看著邱子軒:“我不會讓他走上這條路的。”
  邱子軒卻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小景一生下來你就沒有盡過半分的父親職責,就一年回去看兩眼,冷著臉教訓幾句,我不認為你有資格說這種話。”
  陸甯景剛出生那年,陸敘明把嗷嗷待哺的孩子帶回家,那時候他因為有職在身,那個年代,未婚先孕這種事情是很嚴重的,飯碗是肯定保不了了,他寒窗苦讀那麼多年,背負著父母和家庭的期望,才得以換來這份工作,所以當時他原本是想把孩子給別人養。
  當時他二哥和二嫂生了甯皓已經有7年了,好不容易又懷上了第二個,不想才5個月就流掉了,據說是個男孩,都已經成形了,二人傷心欲絕,恰逢陸敘明不明不白弄了個孩子回來要把他抱給別人養,就接了過來養。
  而後面陸敘明辭了職做生意,可以光明正大地養孩子了,卻見二哥二嫂把孩子帶的那麼好,和親生的無異,而且因為寧皓從小調皮搗蛋,而甯景又較為乖巧,所以對甯景還要更疼一些,終究不忍心再把孩子要回來,只是每年給一筆固定的生活費,這樣子說起來,他確實對於甯景沒有什麼養育之恩。
  邱子軒這句話戳了陸敘明的痛點,但他依舊倔著臉道:“資不資格是我的事,你要是專門來為這件事情當說客,我覺得我們沒有講下去的必要了。”
  當年他走這條路已經受盡了苦難,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甯景重蹈他的覆轍,而且鄭恒那人他也瞭解過,家庭背景比當年邱子軒深多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麼讓他死。
  “陸敘明,大學的時候我就說過你這人迂腐守舊,現在看來果然沒有看錯,現在早就不是二十幾年前了,你的思想卻一點都沒有前進。”
  “哼,不是二十年前?”陸敘明冷笑,“現在同性在一起合法了?父母不會阻止了?不會受人冷眼了?邱子軒,就算過了一百年,這種事情也是不會變的。”
  說著,陸敘明站了起來,“我有事情,再見。”
  “小景已經懷孕了。”看陸敘明堅決地轉身離去,邱子軒扔下一顆炸彈。
  “……”陸敘明覺得他的耳朵出了問題,“你再說一遍!”
  “小景他懷孕了,7個月,沒辦法流產,你大可以去試試拆散他們,”邱子軒道,口氣也冷硬了起來,“陸敘明,我不知道你哪裡來的這麼多恨,還非要強加在子女身上,小景喜歡男女我不關心,我只關心那個人對他好不好,你要是敢做出什麼讓小景難過的事情來,下次我可不會這麼和氣地和你說話了。”
  這是邱子軒第一次用身份威脅陸敘明。
  出了麗龍飯店,陸敘明也沒有急著去陸甯景那邊,反而打了個的,去了海邊,找到他以前常去的那個地方,靜靜地吹海風。
  他在想通一些想了二十幾年了都沒辦法想通的事情。
  其實說是恨,更多的是怨,他當年都決定拋下一切,什麼工作父母統統不要,甚至是頂著威脅,決定和邱子軒重來了,邱子軒卻轉而結婚生子去了。
  那張鮮紅的請柬送到他手中的時候,他真是什麼理智都沒有了,甚至直接回去,想抱著甯景去他婚禮上,讓他的未婚妻知道他有個這麼大兒子的事實這種事情都差點幹了出來。
  然而又有什麼用呢,他照樣結婚,有了個可愛的女兒,一家人的生活和諧美滿,還被說成是模範家庭。
  所以他一點都不希望甯景走上這條路,家庭、社會、輿論,種種不同的壓力都要頂下來,這種愛情還沒有保障,他和那個什麼鄭恒交往的時間並不長,放手也容易,所以去年那會兒,他逼得緊。
  然而……一切都晚了。
  ***
  “我小叔怎麼還沒過來?”陸甯景看了眼手錶,都10點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陸甯景的小叔要來這裡,肯定會在這裡住,且不論陸甯景和鄭恒的關係如何,但這地方還是要給長輩讓出來的,不然讓長輩去住酒店,就太不禮貌了,所以鄭恒在他小叔過來的這幾天還是回去住。
  鄭恒這會兒怎麼可能回去,照著他小叔那脾氣,知道他懷孕了還不得揍他,“沒事,你先坐下來吧。”
  “我打個電話給他。”
  陸甯景拿過手機,正要撥出去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他忐忑地抓著鄭恒的手,“來了。”
  “別怕,”鄭恒反握住他的手,“有我在。”
  陸甯景定了定神,跑過去開門,原本以為他小叔看到他和鄭恒,肯定會臉色大變,然後又是一場不愉快,然而沒有,他小叔一臉疲倦地站在門外,看到他,首先是掃了一圈他的肚子,沒有言語。
  “小叔……”陸甯景猶豫地叫了句,他小叔這個樣子比發火更可怕。
  “先進屋吧。”他小叔道。
  “……”這口氣,陸甯景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小叔,卻見他小叔眼底都是紅色的血絲,“小叔,你怎麼了?”
  “我沒事,”他小叔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怠之意,和他們一起走進屋裡,道,“我都知道了。”
  “……”陸甯景想了千百種他小叔見到他和鄭恒從新在一起後的樣子,但唯獨沒有這種,他有些呆呆地看著似乎掌握了一切的陸續明,有些不知所措。
  鄭恒扶著陸甯景在沙發上坐下來,聽到陸續明的話也有些震驚,見陸甯景一臉迷惘的樣子,捏了捏他的手,對陸敘明道:“陸先生,我……”
  “你先別說話,”陸敘明不客氣地打斷他,但口氣不像年前那般簡直把他當成了仇人,而是問陸甯景,“多大了。”
  “啊?”陸甯景對於他小叔的話題有些扭轉不過來。
  “肚子。”
  “……”他小叔居然連這個都知道!這也太逆天了吧。
  鄭恒也皺了一下眉頭。
  陸甯景的事情,並沒有告訴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連關係跟他最好的老三都不知道,他小叔才來a市,甚至連接觸都沒有,怎麼會知道?
  兩種情況,第一,陸甯景身邊有他小叔的人,但這不太可能,依他小叔的脾氣,知道陸甯景懷孕還不得殺過來。
  第二,邱子軒。
  小帆、王媽、他父母,還有給陸甯景檢查的那幾個醫生,這些知道的人都不可能會告訴陸敘明,排除這些人,就只剩邱子軒。
  把這陣子種種的疑慮串起來,鄭恒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東西。
  “7個月多吧。”陸甯景有些猶豫道。
  陸敘明搓了搓額頭,“我去年過來那會兒的事情?”
  “嗯……”
  所以,他那個時候還在慶倖他們才在一起兩天,應該沒來得及做那檔子事,畢竟他和邱子軒一起拉鋸了兩年多才第一次上床,而且這種事情的受孕率並不高,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誰知道,誰知道……
  陸敘明那個恨啊。
  只是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了,打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看著陸甯景:“這條路並不好走,永遠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還要承受各種輿論,被人瞧不起,還有雙方家庭方面的壓力,也沒有婚姻保障,甯景,你要想清楚。”
  陸甯景垂眼:“我想得很清楚。”
  “唉……”陸敘明長長地歎了口氣,“為什麼你就會喜歡男人呢,你那會兒和樂樂,不是好好的嗎?”
  前年過年他帶樂樂回去,最高興的就是邱子軒了,看著自己的兒子可以找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組建一個美滿的家庭,他也就知足了,誰知道會走到這一步。
  “大概是……緣分未到吧。”陸甯景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
  “行吧行吧,”陸敘明煩躁地擺手,又警告地對鄭恒道,“你要是敢讓甯景受半點委屈,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的。”
  鄭恒和陸甯景心裡皆一喜,他小叔這是同意了?
  “陸先生請放心,”鄭恒握著陸甯景的道,“我雖然不能保證不讓甯景受一絲傷害,但會最大限度地讓他不受任何傷害,至於您剛剛說的婚姻保障,如果甯景同意,我會立刻帶他去國外註冊結婚。”
  “哼,那不過是一張破紙,沒有任何法律效力,別當我年紀大了不知道,”他小叔很不給面子,“這話不要說太早,我還要先看看你的人品,萬一不行,我可不會同意甯景和你在一起的。”
  一個老男人性格彆扭成這樣,也真是……
  鄭恒笑道:“陸先生,現在我說什麼都沒有用,時間會證明我和甯景的選擇都是正確的。”
  ***
  晚上,鄭恒回去,陸敘明住在陸甯景這邊,陸甯景因為他小叔同意了,心情有些亢奮,雖然他並不怎麼喜歡這個小叔,但是他一來真的成了他最大頭疼地事情,這陣子都在想怎麼應對他的小叔,現在他小叔居然不反對了,驟然被這個驚喜弄得,有點難以入眠了。
  在床上翻騰了一會,陸甯景想了想,起身皮了件薄外套出去,果然又見客廳的小燈亮著,他小叔坐在沙發上,不過這回他並沒有在吸煙,大概是顧忌到他現在的身體,他小叔今晚把煙往茶几上一放,就沒有動它。
  只是客廳裡有一股速食麵味道……
  “你先別動。”他小叔看到他起來了,怕他在黑暗中磕到,過去把客廳的燈打開,才問道,“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身體不舒服?”
  “沒,”陸甯景走到沙發上坐下,“就是想著你也沒睡覺,出來找你聊聊天。”
  “有什麼好聊的,”他小叔喝了放在桌上杯子裡的水,“你不是挺不喜歡我的?”
  確實不喜歡,又陰翳又暴脾氣的,陸甯景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見茶几上吃了一半的泡面,“小叔,你沒吃晚飯?”
  “太晚了。”吃泡面被抓到的陸敘明老臉有點掛不住。
  陸甯景起身:“冰箱裡還有食材,我給你煮點吃的吧,你也忙了一天,吃這個不好。”
  “不用,”他小叔慌忙抓住他的手,“這個就行,不用麻煩。”
  陸甯景朝他的小叔笑了笑,“我現在天天都會做飯,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
  燈光下,第一次對陸敘明笑得這麼燦爛的陸甯景,讓陸敘明晃了晃神,這笑容,簡直和當年那個人的一模一樣。
  而陸甯景趁著他愣神的片刻,已經進廚房了。
  做飯肯定是不可能了,陸甯景看冰箱裡還有買給他吃的豬肝,就做了一碗豬肝麵線,看陸甯景挺著個肚子端了碗熱騰騰的麵線從廚房出來,陸敘明的眼神有些濕潤,忙走過去接過來。
  等到他小叔吃完了,陸甯景才問出一直讓他困惑的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和鄭恒複合,還有我懷孕的事情?”
  陸敘明不想讓他知道他和邱子軒的過往,便隨便扯理由,“a市曾經是我的地方,你這點小事還想瞞過我?”
  他小叔大學是在x大上的,畢業後還在這裡工作了三年,這也敢叫他的地方,陸甯景被他小叔這句話逗笑,也就不再計較他怎麼知道了,而是由衷地道,“小叔,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他小叔口氣生硬道,“是不是我不反對你和那小子的事情,覺得天都更加明亮了。”
  “……”陸甯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小叔說話怎麼就這麼招人恨呢。
  “我知道你對我印象也不怎麼好,我也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人,”他小叔繼續道,“只是甯景,我只想你知道你一件事情,我所做的一切都對你沒有任何惡意。”
  陸寧景點點頭,他小叔就算是去年反對他和鄭恒之間的事情,也不是想惡意拆散他們,除了三歲那年他無緣無故要“綁架”自己,別的時候還是對他都挺不錯的,只是他不領情罷了,畢竟那件事情給他造成了很不好的現象,那是他記得的最早的事情,以至於後面對這個小叔的印象都是凶凶的。
  “小叔,我不怪你。”陸甯景道。
  他小叔點了點頭,又歎了口氣,手不自覺地伸向茶几上的煙,又想到什麼一樣把手抽回來,似乎很克制地握了握拳,“謝謝。”
  屋內一時沉默下來。
  “預產期是什麼時候?”他小叔又開口問道。
  “11月5號。”
  “決定順產?”
  “可能會選擇剖腹產。”陸甯景其實對順產有點陰影,那個地方那麼小,鄭恒每次和他那個的時候,都要做足前戲才能進去,如果順產豈不是要……所以他想剖腹產,但醫生那邊卻建議他順產。
  “嗯,”他小叔點了點頭,“不早了,去睡吧,晚睡對孩子不好。”
  

第49章
  鄭恒擔心他走後他小叔還會不會對陸甯景怎麼樣,然而事實證明是他多慮了,因為第二天看到叔侄倆的時候,二人的關係似乎比先前還要好了些。
  雖然陸敘明對他還是臭著臉。
  鄭恒倒是不計較,這種屬於成見問題的事情,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改變,只要他不會再逼陸甯景就行了,別的事情可以慢慢來。
  鄭恒過來看過了人,就放心去上班了,半上午的時候,他的私人助理莫林敲門進來,鄭恒抬頭問道:“有結果了?”
  “嗯,”莫林把手中的u盤遞給他,自從上次陸甯景不小心看到紙面資料之後,莫林就多把這些東西存在u盤裡了,不過他知道鄭恒也沒時間看這些,所以簡要地道,“昨天傍晚,陸敘明先生確實是去了麗龍酒店,邱先生也在那邊。”
  鄭恒點頭,這個他猜到了,“他們以前認識?”
  “他們以前是大學同學,大學那會兒據說是同一個宿舍,畢業後就分開了,後面二人陸陸續續的有些來往,然後就是邱先生結婚,陸先生辭職,去了s市,二人之間就徹底斷絕來往了。”
  鄭恒皺了皺眉:“就這樣?”
  “具體的話,因為事情過去太久了,也無從下手,不過當時好像邱家的長輩也挺反感二人來往的,畢竟邱先生是他們家這一代著力培養的對象,容不得有半點污點,如果再細查下去的話可以挖些細枝末節出來,不過可能會驚動到邱先生。”
  “就這樣吧,別細查了。”鄭恒心裡已經有了底,長輩們的事情他也不想知道太多,而且邱子軒明顯是不想讓人挖他這部分事情的。
  不過如果邱子軒和陸敘明是那種關係的話,一切就理得順了,陸敘明和陸爸爸原本就因為是親兄弟,長相有幾分相似,所以陸甯景的輪廓長得像陸爸爸並沒有什麼奇怪,他更多的是隨邱子軒。
  至於為什麼當初他們生了陸甯景,又要把他們扔給陸爸爸陸媽媽來撫養,鄭恒覺得他們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就讓這個秘密埋藏吧。
  白天陸敘明也還要去他收購的那個公司辦各種事情,他沒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回去的時候才5點多一點,陸甯景正在擇菜準備晚飯,陸敘明見他站在琉璃台邊,時不時用手扶著後腰,似乎挺累的樣子,便走過去道:“我來。”
  陸甯景並不是累,只是挺著個肚子,習慣性地就想扶著腰,聽到他小叔要幫忙,詫異了一下,還是往旁邊讓了讓,讓他小叔幫忙。
  誰知道他的小叔並不是想幫忙,而是直接道:“你出去坐著,我來做。”
  “……你會做飯?”
  他小叔瞟了他一眼:“多事。”
  所以這是會還是不會,陸甯景和他小叔說好聽點是叔侄關係,說難聽點是不熟,他小叔自他記事起,別說下廚,連廚房都沒見他進過,可別看他小叔是個農村的孩子,因為自小會讀書,他爺爺奶奶都是不讓他幹活的,怕他耽誤學習,所以他真懷疑。
  “小叔,我現在身體挺方便的,沒有到連頓飯都不能做的地步,還是我來吧。”陸甯景怕他的小叔做出什麼毒害食品來,讓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去邱子軒家吃的那餐,不過他小叔能做出那種水準來,也就將就了。
  他甚至都擔心他小叔把他家廚房炸了,他爹就是典型的廚房殺手。
  “放心,餓不死你。”他小叔如是說,又補充了一句,“我不像你爸。”
  行吧,他小叔都這樣子說,陸甯景也就不參合了,反正這陣子冰箱裡囤滿了食材,不行就重新做過。
  鄭恒晚上也過來吃飯,他進屋聽到廚房裡叮叮噹當,而陸甯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有些好奇道:“你小叔做飯?”
  “他說他想做,不過別抱太大的期望,反正我從來沒見過他做飯。”
  鄭恒倒是無所謂:“不行我們就出去吃。”
  說著鄭恒在他的旁邊坐下來,摟住他的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肚子,陸甯景卻不配合,想要掙脫他的懷抱:“等下我小叔出來看到不好。”
  雖然他小叔算是默認了他們的事情,但陸甯景知道這很大的一部分是因為他肚子裡的小崽子,他對於鄭恒還是臭著一張臉,這會兒在客廳這麼親密,他小叔看到又要膈應了。
  連准爸爸最基本的權力都被剝奪了的鄭恒怕他磕著,也就鬆開手,陸甯景卻湊過去,快速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小聲道:“忍忍吧,過兩天他回s市,再過來自己會租房子。”
  鄭恒輕笑,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沒那麼小氣。”
  然而兩個人這一系列小動作還是落入了他小叔的眼中,他小叔端菜出來,剛好看到陸甯景湊過去親鄭恒,鄭恒又捏他的鼻子,頓時黑了臉,重重地咳了一聲道:“把碗筷和菜端出來,吃飯了。”
  他這話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肯定是差使鄭恒的,鄭恒要是真敢讓挺著肚子的甯景去,他立刻把他掃出去。
  “洗手準備吃飯。”鄭恒倒是很自覺,帶著陸甯景一起進了廚房,打開水龍頭給他洗手,等他洗完之後才自己洗了,去拿碗筷勺子。
  一系列動作都自然體貼,仿佛早就成了習慣一樣,陸甯景臉上自始至終都溢著淡然的笑意。
  所以,這就夠了吧,陸敘明嘗試著說服自己,能有一個對甯景好的人,無論他是男是女,只要他自己喜歡,對方也喜歡他,就夠了。
  陸甯景以為他小叔做的飯菜會難吃,不想他小叔居然深藏不露著一手好手藝,他吃了塊紅燒的雞翅,弄弄的湯汁裹滿了整個雞翅,味道鹹鮮,吃起來滑嫩入味,更難得可貴的是賣相也不差,看起來亮亮的,其實一點也不油膩。
  “好香,”陸甯景讚不絕口,“小叔,你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容易追女孩子。”
  陸甯景做菜也很好吃,所以以前樂樂就常和他說,會和他在一起一定是他抓住了她的胃,鄭恒雖然沒有這麼直白,但也和他說過和他住在一起一個月,被他喂胖了一圈。
  陸敘明聞言,筷子不自覺地戳了下碗底,確實他靠一頓飯俘獲了一個人的心,答非所問道:“好久沒做了。”
  桌上的氣氛因為鄭恒和陸敘明氣場不和,迷之尷尬,陸甯景便借著這個話題充當活躍氣氛的角,“我發現越是成功的人其實才藝越雙全,前次那個邱書記請我吃飯,居然也是自己親自下廚,而且味道還不錯。”
  鄭恒沒想到他會談到這個話題,看了眼陸敘明,只見他萬年冰山的臉色變了變,隨後放下碗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陸甯景:……
  陸甯景看他碗裡只吃了兩口、還滿滿的飯:“小叔,你還沒吃多少呢。”
  “最近沒胃口,你多吃點。”
  陸甯景簡直無語凝噎,他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而且還不著痕跡地拍了一下他小叔的馬屁不是?
  他不解地看向鄭恒,鄭恒卻對他安撫性地笑了笑,“沒事,吃飯,這個湯不錯,我幫你盛。”
  陸甯景也沒辦法理解他小叔喜怒無常的脾氣,搖了搖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陸敘明也知道自己這麼彆扭很沒意思,然而,這些原本20幾年都沒觸及的事情,這兩天卻頻頻被觸及提起,讓他想起來,又膈應又難受。
  邱子軒的廚藝是他教的,不過教了好久都沒有成功出師。
  那個時候他對於同性戀並沒有概念,只覺得自己這個漂亮的男同學挺粘人的,明明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吃了一頓他做的飯,就纏著他要他教他,教就算了,他的手被油水濺起來燙了好幾個水泡,還沖他半撒嬌要他吹。
  他是個很沒耐心,脾氣也不怎麼好的人,又因為來自大山裡頭,難免自卑,以至於他變得非常孤僻甚至陰翳,同學都不怎麼願意和他相處,只有邱子軒,這個有錢有貌還十分有修養,都要成為全班女生傾慕對象的男孩,即使他臭著一張臉,也不受任何影響,天天找他一起吃飯,一起去上課,到圖書館自習……
  就算鐵石心也會被這種攻勢軟化,兩個人這樣子開開心心地過了兩年,然後邱子軒表白,在一起純潔地談了兩年,畢業那晚才借著酒精地催化真正上過床,再後面是分分合合的四年,直到邱子軒結婚,二人才徹底決裂……
  ***
  同時邱家這邊。
  “承志,明天晚上錦泰那邊有個交流會,有電視臺會去,你記得過去一下。”吃過晚飯之後,邱子軒把邱承志叫進書房,對他道。
  “二叔,你不去啊?”這麼重要的場合,他小叔居然不去,“我怕我有點撐不住場子啊。”
  邱子軒揉著眉頭:“承志,你遲早要單飛的,不能總依賴我。”
  “……”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邱承志看邱子軒似乎挺疲倦的樣子,眼底也有淡淡的青意,“二叔你很累嗎?”
  “有點,你記得就是了,具體的示意馮秘書會給你說的。”
  “哦……”
  邱承志答應下來,又見邱子軒似乎挺疲憊的樣子,便先出去了,倒是田安,也感覺到了邱子軒最近的不對勁,“先生,那個交流會挺重要的,您缺席的話會不會有點不合適。”
  “小事,”邱子軒看田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輕笑道,“田安,如果我辭職你覺得會怎麼樣?”
  被名利牽絆了大半輩子,老了倒想任性一把了。
  田安大吃一驚,“先生,這話說不得。”
  邱子軒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昨天鄭恒打電話給他,大致說了一下那邊的事情,陸敘明居然就那樣子接受了下來,他倒有些吃驚。
  同時又覺得陸敘明挺瀟灑的,當年果斷辭了職,現在雖然不能呼風喚雨,然而活得自在,哪裡像他,連去見個小景,都要找足藉口。
  “先生……”田安猶豫地叫了句他,顯然對於他說的辭職的事情十分在意。
  “田安,你跟了我也快三十年了吧。”邱子軒道。
  田安道:“26年零三個月。”
  “當年我結婚送到陸敘明手裡那張請柬,也是你的傑作吧。”
  田安猛然抬頭看邱子軒,卻見邱子軒對他壓了壓手,示意他別說話,“你先不用急著表明你對我的忠心,要是你對我沒有點忠心,早在20年前我就直接把你換掉了,你是誰的人心在誰那裡我都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田安低著頭:“明白。”
  邱子軒看了他半響,又道:“這件事情你先別跟他們說,我還會慎重考慮。”
  “好。”
  田安微微松了口氣,其實自家這位邱先生,雖然平時看起來一副溫文無害的樣子,但是他做事情有時候手段也是一般人所想不到的,他一直因為自己的身份忐忑了20幾年,不想對方早就識破了。
  ***
  陸敘明這邊公司收購的事情搞定了,還要先回s市,把那邊的事情先處理清楚,才能過來徹底地在把重心遷移到這裡來。
  陸敘明是周日的上午走的,昨晚下了雨,外面現在還是陰沉沉的,不過看樣子沒有下雨的意思,下午鄭恒見天氣並不炎熱,提議出去釣魚,陸甯景正愁在家裡悶得慌,欣然同意。
  “怎麼苦著個臉。”鄭恒插好釣魚杆,見陸甯景有些心不在蔫地弄著魚餌,過去邊他弄,問道,“難道你小叔走了,捨不得了?”
  “不是,”陸甯景其實巴不得他小叔走,只是,“他昨晚跟我說,他想我繼承他的事業,他自己不是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嗎,我想不通他的想法啊,而且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我覺得做銷售挺好的。”
  他覺得他的小叔真是怪人中的戰鬥機,先前是一直想要他去s市,到他的公司工作,現在更離譜了,要他繼承事業,然而陸甯景是個沒雄心壯志的,一頭栽在銷售的坑裡都不想出來了。
  這條資訊讓鄭恒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測,他也沒法對陸甯景說真話,只是半開玩笑道:“大概你小叔覺得你特別有天賦?”
  “嘿嘿,我也是這樣子想的,”某人大言不慚道,“但我一點都不想像你現在這樣子啊,操心不完的事情,開不完的會,人生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有什麼意義。”
  “那你就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鄭恒不知道他小叔那份產業有多大,但他自信以他現在的財力,是絕對不會在乎他那份產業的,陸甯景自己想做什麼工作,他當然是無條件支援,“到時候做不動了我養你。”
  “咦,這話應該我說才是吧,”陸甯景道,“怎麼算起來,也是你比我先做不動啊。”
  “嗯,那你可得多拿幾個單子,到時候好好地養活我。”
  他們釣魚的地方是鄭恒常來的地方,用木頭搭了小碼頭,周圍是高高的蘆葦,水面上波光平靜,偶爾有涼風吹來,讓人怡然自得,關鍵是沒人打擾,是個非常好的休閒場所。
  陸甯景見鄭恒自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釣魚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著話,起了壞心思,偷偷地掬了把水想去潑他,鄭恒早察覺到了他的心思,也沒躲開,任他潑了自己一頭一臉的水,看他笑得一副得逞的樣子,一把把他拉入懷裡面,手曖昧地摸著他的腰:“惡作劇我這麼好玩?”
  陸甯景扭著身體躲開他,瞪著他道:“這裡是野外,你可別亂來啊。”
  鄭恒輕吻著他的脖子,“這裡沒人……”
  “走開!”陸甯景可沒在這種場合野和的興趣。
  然而鄭恒卻來了興致,“不會有人來的,相信我,你不覺得這裡很刺激嗎?”
  “……”他怕刺激出心臟病來。
  “甯景……”鄭恒的手已經又移到了他的下面,這陣子因為他小叔的原因,他們已經近兩周沒有做過了,加上身體敏感,這會兒隨便一撩撥,陸甯景立刻有了反應,不知不覺就屈服和他糾纏在了一起……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轉眼到了10月份,隨著預產期的日子越來越近,陸甯景的肚子已經大的都不好意思出門了,同時心裡也有些不安,畢竟這種事情,第一次嘛,而且他是個男的。
  陸甯景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剖腹產,他寧願肚子上劃一刀,也不願意承受那種痛,而且也太惡寒了,鄭恒當然是尊重他的意願,和醫生那邊商量了一下,醫生那邊便著手準備了事宜。
  剖腹產的日期定在10月20號,那天據說是個好日子,陸甯景對於這些日子沒什麼概念,既然這樣子決定了,當然沒有任何異議。
  然而意外有時候就是來的那麼突然。
  

第50章 小小小修
  10月長假過後,宏亞迎來了個與西歐一家大集團合作的項目,原本鄭恒還需要出國一趟,但是陸甯景的產期在即,這個計畫只能暫時擱淺,到了10月8號,對方派了一支高管和精英組成的隊伍過來走訪,第二把手親自帶隊,為期一周。
  鄭恒這幾天大部分的精力都要放在這件事情上,為了以防意外,他找陸甯景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讓他先住他那邊,家裡有人可以照顧,這種事情,誰也不能保證會有個萬一。
  原本鄭恒怕他看到鄭雲帆會不舒服,想把另一套空房子收拾出來給他住,請人照顧他,陸甯景倒覺得沒有必要這樣子,反正他既然決定了和鄭恒在一起,遲早要面對鄭雲帆,既然鄭雲帆都這麼大度地接受了他的存在,他還這樣子避著人家,就顯得矯情了。
  “唔……”陸甯景低吟了一聲,扶著因為肚子的原因而酸痛的腰,從睡夢中醒來,厚厚的窗簾遮擋住了外面的晨光,但從細縫裡照進來的光告訴他天已經亮了。
  “吵到你了?”剛穿戴好的鄭恒見到他醒來,在他的額頭淺淺印下一吻道。
  “沒,”陸甯景見他已經穿好了衣服,是要準備出門的樣子,“幾點了。”
  “才6點多一點,你再睡一會。”鄭恒幫他把薄被子拉好。
  “這麼早。”
  “那邊今天要開一個重要的會議,必須早點過去,”今天兩方會開一個工作會議,會議的議題就是雙方合作方面的事情,“你記得起來吃早飯。”
  “嗯,”陸甯景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吧。”
  鄭恒去了公司,心裡卻總有點不安穩,這個項目雖然現在才正式拉開帷幕,但其實雙方已經做了很久的交流工作,應該是萬無一失的,但他心裡卻總有點不寧靜,鄭恒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這年紀越大,反而越患得患失起來了。
  等鄭恒走後,陸甯景又睡了過去,一直到九點多了,才起來吃早飯,他最近嗜睡得很,每天都和睡不夠一樣。
  起來的時候,肚子有些隱隱約約地難受,他以為是肚子太重導致的,所以也沒放在心上,樓下王媽正在坐在沙發上,看樣子是在縫補什麼,陸甯景倒是奇了,王媽雖然是下人,但在鄭家也那麼久了,地位還是很高的,連鄭雲帆都尊重她,鄭恒給她開的工資,可能比外面那些小金領還要高,這樣子她還會生活那麼簡樸到了要自己縫補的地步?
  王媽聽到陸甯景下樓的動靜,放下手中的活兒,笑道:“睡得還好吧。”
  王媽對待陸甯景,可和自己的孩子一樣,陸甯景搬過來,細無巨細都照料到了,讓陸甯景特別暖心,對她的印象也特別好,也面露微笑道:“挺好的,最近都很好睡覺。”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睡不著呢,”離剖腹產的日子還有十天,很多第一次生孩子的孕婦到了這個時候都會有些躁動不安,吃不好睡不好是常有的事情,陸甯景顯然也出現了這種情況,不過沒有影響到睡眠她就放心了,“先吃早飯吧,我讓廚房給你熱著。”
  陸寧景點頭:“好,謝謝王媽。”
  吃過早飯,從飯廳裡出來,陸甯景見王媽還在那邊做著針線活,有些好奇地走過去看,發現她縫的是個淺藍色的小被子,棉花已經塞進去了,看樣子是快要完工了,看那被子的顏色是嶄新的,並不像舊的東西壞掉了補回去。
  “王媽,你這是做的什麼?”看王媽手中的針線熟稔地在藍色的布料上翻轉,陸甯景忍不住開口問道。
  “給他縫條小被子,”王媽指了指他的肚子,道,“剛出生的小孩不禁涼,就想著給他做一床被子蓋。”
  居然是給他肚子裡的小傢伙準備的,陸甯景簡直受寵若驚,他知道王媽對於這個孩子特別上心,但這也太上心了吧,做孫子才有的待遇落到他頭上來了,“外面買個就行了,自己做實在太麻煩了。”
  “自己做的,蓋著才暖和,而且我也沒什麼事情,”王媽見他扶著腰站在那裡看她做,忙往旁邊讓了讓,“別站著,這裡坐。”
  陸甯景搖頭:“不坐了,我想去院子裡走走,消消食。”
  王媽也知道他一個人憋在家裡慌,外面是自己的花園,不用擔心會有外人:“那我讓他們陪你去。”
  “不用啦,我一個人自在些。”
  “也行,”王媽也不勉強,“注意腳下,別走太遠,記得帶手機。”
  平時因為擔心會有輻射都不怎麼帶手機,但他一個人要出去走,王媽就會叮囑他帶,這種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好。”
  今天外面沒有太陽,陸甯景順著院子一路慢慢走著,也不覺得怎麼熱,反而是陣陣涼風吹來,微風習習,讓人十分愜意。
  他前陣子憋在他自己的小房子裡都要憋出毛病了,天天盼望的事情就是快點天黑,因為晚上穿個寬鬆點的衣服可以下樓溜達,到了鄭恒這邊,就舒心了很多,鄭恒家的花園不小,他的速度就是什麼不做沿著路轉悠一圈也要挺長時間的。
  走了好一會兒,陸甯景看到個石凳,便準備坐下來歇歇腳,然而他屁股剛著凳子,肚子裡傳來的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驟然鎖緊眉頭,跌坐在凳子上站不起來。
  這疼痛來得毫無預兆,讓陸甯景措手不及,陌生的痛感讓他一陣心悸。
  這難道是,是要生了?
  可這離預產期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而且醫生說產前一般會先有預兆,這樣子突如其來的,讓陸甯景迷惘了一會,才想起抖著手摸出手機,給王媽打電話……
  “鄭總……”陳助理輕輕地推了推鄭恒的手臂,這麼重要的場合,他居然走神了,簡直不可思議,他跟了鄭恒那麼久,從來沒見他走過神。
  雖然這個會議很重要,但鄭恒總是集中不起精力來,他心中不安地感覺越來越強烈,簡直要坐立難安,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他覺得是陸甯景那邊有事情,便小聲對陳助理道:“這裡你應付著,我出去一下。”
  鄭恒走到走廊,拿出手機來,原本要給陸甯景打過去,但想到陸甯景都不怎麼帶手機了,又打給王媽,電話才響一下,就被接了起來,傳來王媽急急的聲音,“先生,陸先生他好像要生了。”
  王媽一知道事情就要打電話給鄭恒的,陸甯景忍著疼痛沒讓她打,因為他早上說過上午有個挺重要的會議,陸甯景自己做業務出身,知道這種重要的會議對於雙方合作的重要性,所以雖然這個時候誰都沒有他更想見到鄭恒,但還是愣咬著牙讓王媽和司機帶著他去醫院。
  鄭恒幾乎是飛奔去醫院的,還差點闖了紅燈,幸而這會兒不是上下班時分,路不怎麼堵。等他趕到醫院的時候,陸甯景他們也才到。
  “你怎麼樣了?”鄭恒握著陸甯景因為疼痛冰涼的手,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失態過。
  “疼。”陸甯景難受得眉頭都要打結了,這和他所經歷的肚子疼胃疼都不同,難過又磨人,剛剛還覺得自己挺堅強的,見到鄭恒那一刻就什麼都土崩瓦解了,緊緊抓住他的手,猶如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沒事,有我在。”
  鄭恒緊握著他的手,也不顧是公共場合,極度寵溺地把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又聽見陸甯景問道,“專案如何了。”
  敢情這會兒還在惦記著他公司項目的事情呢,鄭恒又好笑又心疼,做銷售的人大抵都有這方面通病,安慰道:“放心吧,喬春他們在那邊頂著,少了我不會有什麼大影響。”
  陸甯景這才放心下來,鄭恒又問醫生,“李醫生,現在怎麼說?”
  “孩子只怕要提前出來了,”李醫生臉上也有急色,雖然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可是這個孩子來的有點突然,他和大家一樣都措手不及,“鄭先生,如果你們還是堅持要剖腹產的話,我們立刻安排手術。”
  “甯景……”鄭恒看著陸甯景,讓他自己做決定,因為孩子各項的指標都很正常,而且孩子已經滿了38周,不算早產了,無論是剖腹產還是順產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剖、剖吧。”
  ***
  邱子軒知道消息過來的時候陸甯景已經剖腹產進手術室了,這家醫院鄭恒這邊交代過,出現在這裡的全部都是他信得過的人,所以邱子軒過來也不用擔心會被人認出來,或者認出來了會怎麼樣。
  鄭恒正坐在手術室外面,他本來想進去陪的,只是陸甯景不肯,說這麼難看的樣子不想讓他看到,這會兒陸甯景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給他摘下來了,當然不會去違背他的意思。
  “如何了?”邱子軒看手術室的門緊閉著,問道。
  “剖腹產,應該不會有大問題。”鄭恒道。
  邱子軒看他緊握著拳頭,知道他淡定的表面下,其實比任何人都緊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
  兩個男人一起坐下來等,彼此間沒有什麼言語的交流,心系的卻都是裡面的同一個人,剖腹產的時間比順產的時間來的短很多,而且陸甯景的過程非常順利,沒有出現大出血一類的情況,才一個小時零15分鐘,手術室裡就傳來一陣嘹亮的哭聲。
  出來了!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不多久,手術室的門打開,護士抱著孩子出來,“恭喜鄭先生,是個男孩,5斤6倆,很健康哦。”
  護士笑眯眯道,“還是雙十月十日的孩子,萌萌噠。”
  鄭恒可沒心思聽她說,他只看到手術室的門重新關上了,並沒有見大人出來,鄭恒連看孩子的心情都沒有,問護士:“大人呢?”
  “產……夫還在做縫線,等下就出來了,大小都平安,鄭先生放心吧。”護士道,產夫二個字怎麼說都彆扭。
  “我可以進去嗎?”鄭恒實在等不及了,他這輩子最大的耐心都耗盡在了這次。
  “抱歉先生,手術室需要保持無菌,您不能進去,產……夫不會有事的,您放心吧。”
  “那等下吧,”邱子軒倒是還算冷靜,“我們來看看孩子。”
  孩子雖然沒有等到10個月,但並不算小,只是皺巴巴又紅彤彤的一團實在不好看,鄭恒看了眼,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和正常的孩子無異,而且剛剛嘹亮的哭聲也證明孩子的發聲正常,也就放下心來,心裡還系在裡面的那個人身上。
  又過了快半個小時了,陸甯景才被推出來,他這會兒麻醉差不多醒了,肚子上劃了一刀,不疼是騙人的,不過這種痛是在他認知範圍內的痛,不像剛剛那會兒那種陌生的疼痛,出來的時候還對鄭恒虛弱地笑了笑,第一句話就是:“那小崽子真醜。”
  鄭恒失笑,看他狀態還好的樣子,緊繃的神經鬆開,摸了摸他的額頭:“以後長開了就不醜了,孩子剛出生都這樣,辛苦你了。”
  確實很辛苦,陸甯景覺得這種經歷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如負釋重的他覺得眼皮都在打架,“我有點累。”
  “那先睡會,我在你身邊。”
  “嗯……”
  不多時陸甯景便沉沉睡去,鄭恒守在他旁邊,等到他睡熟了,才拿起手機輕輕地走到外面,他還要給家裡那邊報平安。
  鄭恒的父母近日準備回國,他們本來還想迎接一下這個孫子的到來,結果孫子等不及他們回來就出來了,聽說大小平安後也就放了心,鄭恒的媽媽葉知容還特地囑咐了鄭恒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才掛了電話。
  鄭恒想了想,還是給陸甯景的小叔那邊發了個資訊,告訴他這件事情。
  邱子軒因為身份不便,看過了孩子,又遠遠地看了眼陸甯景,知道都沒事情後就先走了。
  陸甯景醒來之後,護士又把孩子抱過來給他看,陸甯景肚子上疼,再看兒子第二眼,還是忍不住嫌棄,他和鄭恒都不算不好看,甚至還可以說是標準的帥哥,為什麼會生出這麼醜的兒子來!
  “你啊,哪裡有這麼嫌棄自己兒子的,”王媽倒是挺高興的,抱著孩子都捨不得放手,“我怎麼越看越可愛呢。”
  陸甯景偷偷撇了撇嘴。
  鄭雲帆聽說生了之後,也好奇跑過來看,見小孩子也沒生個三個頭六個胳膊,才放心,他是真擔心會生出個怪物來啊臥槽,甚至做夢都夢到一個小怪物朝他伸出爪子叫哥哥要抱抱,可沒把他給嚇壞。
  王媽見他圍著自己,用手指逗著連眼睛都還不怎麼睜得開的小娃娃,想動又不敢動的樣子,笑道:“你要不要抱抱?”
  “我我我我不行,”鄭雲帆連忙擺手,這嫩嫩的,一戳都能出水的樣子,他怕他一個不小心把小娃娃捏碎了,“以,以後吧。”
  “沒事的,來試試。”
  王媽小心把孩子度給鄭雲帆,鄭雲帆整個人都僵硬著,在王媽的教導下,機械似得一手托頭一手托屁股,身體卻和木雕一般,一動不敢動。
  “哎,就是這樣子,”王媽看他抱的挺好的,滿意道,“走走看。”
  “王媽,你放過我吧。”鄭雲帆哭喪著臉道,他怕他一個手抖扔了。
  王媽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哈哈笑著把孩子抱過來,盡職盡責給陸甯景洗臉擦身體的鄭恒出來倒水剛好看到這一幕,他最擔心的就是鄭雲帆和陸甯景以及孩子之間的相處問題了,但見鄭雲帆並不排斥這個弟弟,甚至還挺喜歡的樣子,心裡挺欣慰的。
  陸敘明那邊看到了鄭恒的消息後,立刻打電話過來問,知道了這邊的情況,也就放了心,他現在有事情在身,走不開,所以要等滿月再過來。
  第六天陸甯景就可以出院了。
  即使是男人,也要捂捂月子,不然到時候落下什麼病根就不好辦了,陸甯景原本以為生完以後就解放了,但他發現他大錯特錯了,這僅僅是開始。
  “終於長得像我兒子了。”陸甯景看王媽熟練地給小崽子換尿布,戳了戳他的臉,出生那幾天真的很醜,但孩子一天不比一天,才過了這麼幾天天,就長得開一些了,總算不是那種又紅又皺,和個小老頭的樣子。
  雖然還是醜。
  “你抱抱?”前幾天陸甯景身上有傷口,怕過用力會裂開,孩子一直都沒敢讓他抱,現在傷口已經癒合,崩開的可能性很小了,王媽便讓他抱孩子。
  “我我我,”陸甯景和鄭雲帆如出一轍地僵硬,“會不會弄壞他啊。”
  “在你肚子裡面都沒見你弄壞,來,我教你怎麼抱。”
  王媽手把手地教會了陸甯景抱孩子,然後就撒手把孩子給他了,他們並沒有請月嫂,鄭恒的意思是要請的,他們兩個大男人都不會帶孩子,王媽卻說自己也能帶,不用請,而且鄭恒白天還要上班,晚上回來也不和孩子親近,讓月嫂帶著睡,關係會生疏。
  鄭恒想到鄭雲帆,父子倆之間因為過少的接觸而生疏到和路人一樣的關係,也就默認了王媽的說法,白天她和陸甯景在家帶,晚上他們兩個帶。
  噩夢就這樣開始了。
  在肚子裡的時候,陸甯景覺得這個小傢伙就有點黑白顛倒,一到晚上就特別歡實,白天都是安安靜靜一動不動的,他以為出生後就好了,誰知道這傢伙完全把這個毛病帶出來了。
  小崽子第一晚上和他們睡的時候,就差點把兩個大男人逼瘋了。
  

第51章
  王媽把孩子抱到他們這邊的時候,小傢伙是睡著的,陸甯景洗澡出來,那小崽子還在呼呼大睡,他擦乾頭髮,因為不能用吹風機,只能等他自然幹,所以也不上床,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看那還是醜醜一團的小傢伙。
  這個就是在他肚子裡呆了9個多月生出來的小傢伙啊。
  實在是與想像中的差了太多了,睡覺還喜歡握著個小拳頭,陸甯景壞心眼地伸出手指,鑽進他的緊握的小拳頭裡面,那小手軟的和沒有骨頭一樣,大概是被他爹弄得不舒服,小傢伙嘴巴動了動,有醒來的趨勢。
  陸甯景趕緊縮回手。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小孩子一醒來,別的事情先不幹,“嗚哇”一聲就哭了起來,陸甯景趕緊拿過放在床頭溫奶器裡面的奶瓶,那裡面裝的是母乳,醫生建議孩子最好吃10周以上的母乳,所以就找了個身體健康奶水多的奶媽,不過奶媽肯定也有自己的孩子,晚上沒辦法過來哺乳,就會留點奶,放在溫奶器裡,孩子醒了就給他喝。
  然而小傢伙並不買帳,奶嘴都塞進他的嘴裡了,還嗚嗚哇哇地哭,陸甯景把奶瓶放下,又小心地把他抱起來,笨拙地哄著。
  “別哭別哭,爸爸抱。”
  “乖啊,爸爸親一個。”
  “我給你唱個歌吧,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唉喲,祖宗,你別哭了行不行!”
  鄭恒正在洗澡,聽到外面孩子的哭聲,草草洗完就出來了,見陸甯景一臉無措地抱著小娃娃哄,連小祖宗,求你別哭這種話都說出來了,但小傢伙就是不買帳,哭個沒完。
  “怎麼哭得這麼厲害。”鄭恒快步走過去。
  “我不知道啊,”陸甯景哭喪著臉,他也快哭了,“奶也不喝,就知道哭,我哄他也沒用,我這哪裡是生了個兒子,分明是生了個祖宗。”
  “我看看。”
  鄭恒俯下身把娃抱過來,他雖然在鄭雲帆面前不算是個合格的爸爸,但抱孩子這些技能還是會的,比陸甯景那生硬的樣子也自然多了,然而小傢伙也不買他這個爸爸的賬,哭個沒完。
  陸甯景擔心孩子一直哭下去會嗆著,“要不要去叫王媽?”
  這會兒已經10點多了,王媽一向睡得早起得早,晚上也沒什麼事情,一般都是10點差不多就睡了,這會兒她肯定也睡下了。
  “不用,他可能是尿了。”
  鄭恒拉開裹在小崽子身上的抱被,拉開他的褲子,解開尿不濕,果然見尿不濕裡面裹著一點黃色的不明物體,紅彤彤的屁股上也是那東西。
  陸甯景:……
  鄭恒:……
  兩個大男人面面相覷,陸甯景開口問道:“怎麼辦?”
  “去打點熱水來。”比起陸甯景,鄭恒倒是淡定多了,讓他打了熱水,陸甯景擰乾小毛巾給小崽子擦乾淨屁股,二人一起笨拙地換上乾淨的尿不濕,等弄好一切,兩個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比我去做一場產品介紹會還累,”陸甯景抹了一把汗,抱了娃拿過奶瓶給小崽子餵奶,鄭恒收拾掉那些髒東西,“天天都這樣,豈不是被折騰瘋。”
  “等熟練了就好了。”鄭恒道。
  然而,熟練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小傢伙一到晚上,就不像白天那樣子吃了睡,睡了吃那麼乖了,一晚上,哭鬧得厲害,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睡一會,不過一個小時,又鬧起來了,兩個人就沒怎麼睡,光顧著伺候著小祖宗了。
  十一月初,鄭恒的父親鄭建松和母親葉知容從m國回來了,鄭恒親自去接機,二老看到鄭恒精神並不是很好,連黑眼圈都出來了,葉知容責備道:“不是說這陣子先把工作上的事情放一放嗎,怎麼又弄成這般摸樣。”
  “不是工作的事情,”鄭恒這幾天被小傢伙弄得心力交瘁,“是小的那個。”
  “小的那個?你們沒請月嫂嗎?”
  “想自己帶,親近些。”
  葉知容聽自家兒子這麼有覺悟,倒覺得挺好的,雲帆就是因為一出生的時候就扔給他們,以至於他們父子倆貌合神離的,坐在一起可能10句話都講不到,“自己帶也挺好的,不過累得很,有你們兩個吃苦頭的時候。”
  鄭父鄭母差不多中午的時候到,陸甯景整個上午都在忐忑不安中,怎麼說也是第一次見二老,鄭恒如果跟他不熟的人,都會覺得這個人挺難以相處的,不知道二老會怎麼樣。
  “老太太是個特別和藹的人,老先生人雖然嚴肅些,但也好相處,你就放一百個心吧。”王媽見陸甯景坐立不安的,笑道。
  “萬一他們不喜歡我怎麼辦?”他畢竟是個男的,即使之前鄭恒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了,但畢竟沒有見過,萬一二老開場就給他冷眼,可就尷尬了,總不能說你們不喜歡我,我就不要你們兒子這麼幼稚吧。
  “先生喜歡的人,他們二老肯定不會反對的。”鄭恒不是什麼需要受限於父母的毛頭小子,凡是都有自己的考慮和選擇,鄭父鄭母都不會對於他的事情做過多的干擾,包括他的婚姻。
  就這樣忐忑地過了一上午,差不多午飯時分,小傢伙正窩在奶媽的懷裡喝著奶,外面就傳來了汽車的聲音,應該是鄭恒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王媽起身去開門,陸甯景也深吸了一口氣,跟了出去。
  鄭父鄭母70歲不到,看上去還十分年輕,鄭母穿著寶藍色對襟上衣,下面一條繡花淺棕色長裙,披著個披肩,一看給人端莊優雅的感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鄭父較為嚴肅,眉宇間和鄭恒有幾分相像。
  “鄭伯父、鄭伯母。”陸甯景上去叫人。
  鄭恒幫忙提鄭父鄭母帶回來比較精緻的禮物,聽到聲音才知道陸甯景出來了,要過來介紹的時候,葉知容已經笑道:“哎,怎麼出來了,這裡風大,先進去吧。”
  陸甯景在坐月子,是不能吹風的。
  一家人進了屋子,小傢伙剛喝完了奶,正昏昏欲睡,葉知容走到奶媽面前,將孩子抱過來,小傢伙已經生了10餘天了,好歹長開了些,葉知容對於孫子當然是怎麼看都可愛,寵溺地道:“可真是奶奶的小寶貝,辛苦你了,甯景。”
  “不辛苦。”陸甯景傻傻地笑了笑,又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實在太過於煞筆,無意往鄭恒的方向看了眼,見到鄭恒也在對他笑。
  “我也抱抱。”鄭建松將孩子從葉知容的懷裡抱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點頭道,“嗯,不錯不錯。”
  二老還給陸甯景和小傢伙帶了禮物,讓陸甯景都不好意思了,自己沒有去拜訪二老,要二老親自過來看他們不說,初次見面,還是長輩給他們禮物,這樣子說來,確實說不過去。
  “取名字沒?”葉知容看孩子真是越看越愛,這樣子寶寶、寶貝地一直叫,也沒個名字。
  “還沒。”陸甯景答道,取名字的權力,都留給二老呢。
  “我和建松在國外的時候就想過了,他們這一輩是雲字輩,小恒他大哥的兒子是雲修,然後是雲帆,他的話,就叫雲棠吧,你倆覺得怎麼樣?”
  陸甯景當然沒意見,雲棠雲棠,一聽這名字就覺得逼格很高,鄭恒卻道:“雲棠名字是好,小孩叫起來太拗口了,再給取個小名吧。”
  鄭雲帆的時候叫小帆還好聽,這個總不能叫小棠吧。
  葉知容點頭,“我們自從知道甯景有孕的事情後,最大的希望就是他們能夠大小平安,現在也如願了,就叫安安如何?”
  小孩的名字就這樣子定了下來。
  鄭恒的媽媽倒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對陸甯景也非常和藹,她在m國比較多,所以對鄭恒他們也基本是中西結合的教育,和鄭恒,他們算是母子也和朋友一樣,對待陸甯景,也亦是如此。
  所以陸甯景覺得和她相處很輕鬆,但鄭父就不同了,陸甯景和他認識了兩三天,兩個人加起來講了不到10句話,鄭父為人比較嚴肅,讓人無端對這個老人心生畏懼。
  雖然他其實也對陸甯景挺好的。
  “鄭伯父,喝茶。”鄭建松正在裡面屋子裡看書,王媽端了茶給陸甯景,朝他擠了擠眼,讓他送進去,陸甯景當然懂王媽的意思,就端進來了。
  “謝謝。”鄭建松禮貌又客氣。
  陸甯景看鄭建松放在桌上的一本書,書名是《萬曆十五年》,陸甯景知道,那是本講述明史的書,便道:“鄭伯父,您也看明史啊?”
  鄭建松喝茶的手一頓,光看書名就能猜到這是講述什麼的,肯定是看過這本書,抬眼看他,“你也看?”
  “以前有段時間覺得有趣,就略微涉獵了點。”陸甯景何等會察言觀色,一下就發現和鄭建松相處的切入點在哪了。
  其實是他有個客戶,非常喜歡研究明代那段歷史,簡直到了癡迷的地步,陸甯景為了和他有共同的話題,那段時間幾乎都在挑燈夜戰明朝的歷史,他以為那個項目結束了這些知識就基本沒有什麼用了,不想現在鄭恒的父親也會看這個。
  “哦?”鄭建松來了興趣,“這邊坐,說來聽聽你對明代這段歷史有什麼見解。”
  陸甯景依言坐了,“我研究不深,只是隨便翻了翻,說錯了您別笑話我。”
  ……
  “他們爺倆在講些什麼,聊了都一下午了。”葉知容輕輕搖著嬰兒搖籃床上睡著的安安,問剛從裡面出來的鄭恒。
  “正在聊明史,聊得正盡興呢,我進去還把我趕出來了。”鄭恒笑道,他爸愛研究明史,沒想到甯景也有研究,看到自己的父親和陸甯景關係因此驟然融化開來,心裡也高興。
  “那老頭子都是天天自己一個人鼓搗著,有個人陪他聊當然高興,”葉知容也高興他們爺們合得來,又看著熟睡的安安,還20天不到,小東西就長開了,白白嫩嫩的一團,雖然還對外界沒什麼感知,但醒著的時候喜歡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到處看,“這小傢伙這陣子可沒煩著你們吧。”
  講到這個,鄭恒就頭疼:“安安喜歡白天睡覺晚上鬧騰,我和甯景有時候被折騰得一晚上就睡四個小時不到。”
  “這點肯定隨你,”葉知容笑道,“你小時候也喜歡晚上折騰人,我那會兒跟著你爸在外面打拼沒時間照顧你,月嫂不止向我訴苦了一次,弄得我巴巴找了兩個月嫂來帶你。”
  有這麼誇張嗎,鄭恒摸了摸鼻子,又覺得自己的兒子隨自己挺自豪的,小帆小時候到現在,真的是從裡到外都不像他,“原來我小時候還這麼讓人頭疼過。”
  “如果安安性格像你,可有你們折騰了,你小時候可不安分,”葉知容想到小時候的鄭恒,臉上又不自覺地浮上笑容,“你們也找個月嫂帶吧,這樣折騰身體會吃不消。”
  “其實也還好,最近慢慢地摸著點套路了就好了,我們白天可以休息,晚上折騰點沒事。”
  白天孩子王媽會看著,陸甯景可以補覺,鄭恒他們公司中午從12點休息到兩點半,時間很長,以前他隨便睡個半個小時就會起來工作,現在也沒那麼拼了,加上小兒子出世,更多的精力放到生活中來,有時候甚至都不去公司了,像今天。
  “你們願意自己帶當然是好的,”葉知容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甯景的父母那邊……”
  說到陸爸陸媽媽,就是個頭疼的問題,鄭恒道:“他們那邊我們決定等甯景的身體好些了,可以吹風了,過去一趟,這樣子藏著掖著也不是辦法。”
  “嗯,孩子都生了,人家父母不知道,確實過意不去,我們從外面帶了點東西過來,記得給他們帶過去,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好。”
  “過兩天我會和你爸去一趟j市看你外公,這件事也會慢慢地說給他聽,老人家應該會挺高興你結婚生子的。”
  “嗯,謝謝媽。”鄭恒的外公那邊,鄭恒自己也稍微給他提過,老人家倒是挺高興的,說讓他有空帶回去見見,但並不知道生孩子這事情。
  晚上睡覺的時候,陸甯景還挺高興的,和鄭父的關係更進一步,簡直有種被岳父認可的趕腳有木有。
  “快去洗澡早點上床,”鄭恒看他在那邊哼著歌,催促道,“等下安安醒了又沒的睡了。”
  “遵命,鄭先生!”陸甯景逗趣地行了個軍禮道。
  鄭恒搖頭,這小二缺。
  陸甯景拿了衣裳進浴室裡面,才洗沒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了,陸甯景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那個身體貼上來的時候,十分得意道:“鄭先生,我現在可還是在坐月子,你沒那麼喪心病狂吧。”
  “我就和你一起洗澡。”鄭恒抱著他,唇齒遊移在他的脖子間。
  “不要!”陸甯景覺得到最後沒定力的肯定會變成他,鄭恒定力比他好到天際去了,而他還年輕,隨便一撩撥就興奮得不行,更何況兩個人已經一多月沒做那種事情了。
  然而鄭恒卻扳過他的臉,吻了起來,陸甯景掙扎了幾下,沒掙扎開,只能被迫轉過頭承受他熱情的吻。
  二人在浴室裡正吻的熱火朝天時,一聲嘹亮的哭聲生生打斷了兩個爸爸間的曖昧,強勢地昭顯他的存在,讓兩個唇齒相依的人皆僵硬了一下。
  屬於安安的夜晚又開始了。
  鄭父鄭母再住了兩天就去j市了,鄭恒開始籌備安安滿月的事情,雖然不能大肆地請客,可滿月酒還是要辦的,請幾個相熟的人過來吃頓飯就行了。
  邱子軒和陸敘明是肯定要的,對他們照顧頗多的李醫生,以及陸甯景生產那個醫院,為他們提供了一系列便利的副院長,還有被鄭雲帆那個小二缺不小心透露了消息,陸甯景亦師亦友的上司宋崢,鄭恒的兄長鄭勤在j市不方便過來,但讓他的兒子鄭雲修過來了,他姐姐在國外,就更不方便了,所以這樣子零零總總的,加上自己人,也就一桌人,在家裡請就行了。
  陸敘明那邊堪堪滿月前一天才趕過來,只不過過來已經大半夜了,就在外面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到鄭恒的家裡。
  雖然他特別不想去鄭恒的家裡面。
  清早,他便帶了禮打車去鄭恒那邊,他見到孫子的心情已經迫不及待了,雖然看過照片,但哪裡比得上親眼見到。
  還有人和他一樣早。
  他才進了院子,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的從後面開來,直接駛進了院子,然後田安下車,拉開後面的車門,邱子軒從車裡面下來。
  彼時已經是十一月份,天氣涼了,穿著薄針織衫的邱子軒從車裡頭出來,手上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應該是給孩子的滿月禮,邱子軒也注意到了陸敘明,對田安道:“你先回去吧,下午我會叫你過來接我的。”
  田安看了眼陸敘明,面上閃過一絲豫色,不過沒有表現出來,“是。”
  “這麼巧。”邱子軒依舊是溫文爾雅。
  陸敘明就冷硬多了,暗諷道:“我以為你不敢出現在這裡。”
  然而邱子軒一句話就把他堵回來了,“我和小鄭是朋友。”
  陸敘明輕哼了一聲,就不搭理他抬腿往裡走,邱子軒搖了搖頭,也跟著進去。
  

第52章
  陸甯景終於躲過了一個月,禁令解除,甭提有多高興了,大清早地就開了車和鄭恒出去兜風了,所以這會兒家裡面就王媽帶著孩子,廚房裡面正在準備午餐的事宜。
  “邱先生,還有這位……”王媽看陸敘明眼生,不敢認。
  “鄙姓陸。”
  陸敘明一說姓王媽就知道是誰了,王媽接過他們手裡的禮物放在一邊,笑道:“原來是陸先生,兩位早。”
  “我看看孩子。”陸敘明說著,已經大步走到搖籃床前,滿月的孩子,已經根本看不到出生時候的醜樣了,完全生長開來的樣子,就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小小的拳頭習慣性地握著舉在肩膀旁邊,睡得可香了。
  陸敘明伸手把他抱出來。
  他經歷了三個孩子,抱小孩這種事情已經相當熟稔了,小傢伙一點都沒有受他的影響,照樣我行我素睡得香甜,他的精力都留在夜晚折騰他兩個老爹了。
  “名字取了嗎?”陸敘明問道。
  “取了,叫大名叫鄭雲棠,小名叫安安。”王媽答道。
  陸敘明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對於孩子跟著鄭恒姓這件事情頗有微詞,不過沒有在王媽面前表現出來,只是略微點了下頭,就看著懷中的孩子,沒有了言語。
  邱子軒也湊過去看。
  “不過一個月沒見,居然變了這麼多。”邱子軒語氣裡掩飾不住驚訝,驚歎小孩子居然可以長得如此快。
  “安安這一個月胃口挺大的,沉了不少呢。”見陸敘明不搭理邱子軒,一旁的王媽忙站出來圓場。
  “是嘛,也變好看了很多,要不是親眼見到,還真不敢認是一個月前那個剛出生的小傢伙。”
  “小孩子都長得快,一天不比一天,”王媽笑道,給兩個人上了茶,又道,“兩位先生先坐,我去晾一個衣服。”
  王媽說著走了,客廳裡只剩下陸續明和邱子軒還有安安三個人,陸續明一直抱著孩子不撒手,過了好一會,邱子軒忍不住道:“也給我抱抱。”
  陸敘明看了他一眼,還是動了動身體,把孩子度給他。
  然而,邱子軒並不會抱小孩。
  “這只手伸出來托住頭,那只手抱住身體,你這樣兩隻手拖著怎麼抱,”陸敘明終於忍不住出聲道,又忍不住道,“沒帶過甯景,也還生過女兒吧。”
  邱子軒沒有接話,他確實不會抱孩子。
  陸甯景出生那會兒,他只看了兩眼,甚至都還來不及抱一抱他,就心灰意冷地給了陸敘明,而女兒,那並不是他的女兒,他在她身上基本都沒怎麼花過心思,後面小姑娘四五歲了才開始抱過她幾次。
  像邱子軒這樣子的家庭,每一代都會有個人從政,邱子軒是他們這代選定的對象,他們家這一代只有兩個孩子,邱子軒的大哥早年從了商,不肯走這條路,所以邱子軒就成了他們栽培的重點,而且邱子軒確實比他那大哥更適合走這條路。
  當時邱子軒已經到了結婚的年紀,走他們這條路的,從檔案到婚姻,都要清清白白,他們私下裡怎麼樣不說,但這個秀一定要做出來給別人看到,所以家裡人哪裡會讓他和陸敘明在一起,不僅要他們分開,還逼他結婚,甚至連結婚物件也找好了,門當戶對。
  若是邱子軒沒有個牽掛還不怕家裡,偏偏他家裡不知道怎麼知道了陸甯景的存在,並以此威脅他,邱子軒當時對陸敘明已經心灰意冷,需要一樁婚姻來保護孩子,碰巧那時候有個女性的好友,也是個同,家裡背景雖不怎麼樣,但好在一家人都清白。
  邱子軒問了那姑娘的意願,那姑娘也年紀大了被家裡逼婚逼得緊,和他一拍即合,邱家的人知道他願意結婚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怕把他逼急了,大家都不好過,所以也就沒有計較那姑娘的身世,同意他們在一起了。
  所以外界傳的什麼金童玉女模範夫婦的,都是裝出來的,事實上他們只在新婚的那一天同一個房間聊了一晚上。
  好不容易把孩子抱過來了,小傢伙經過這麼一通的折騰居然沒醒,穩妥地躺在他的懷裡面,砸吧了一下嘴,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孩子還小,眉目間看不出來像誰,但那高挺漂亮的小鼻子,卻和陸甯景的一模一樣。
  邱子軒將近半百歲的人了,他一生所求的,事業上的基本已經達成,子女關係上卻一片空白,雖然有個陸甯景,卻只能默默地看著,連和他見面都不能,所以現在能抱到這樣子一團白白嫩嫩的小孫子,頓時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安安……”邱子軒低下頭,在安安的頭上親了親,此時客廳裡除了陸敘明沒有別人,他的一切老底陸敘明也都知道,根本無需遮掩。
  這個動作換來了陸敘明的輕哼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
  陸甯景和鄭恒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小叔和邱子軒在沙發上各坐一端,明明是應該互不認識的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卻冷漠僵硬,仿佛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安安在邱子軒的懷裡面抱著。
  對於邱子軒抱著安安這件事情已經不多做評論了,邱子軒總是有本事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認知。
  “小叔,邱書記,”陸甯景把手裡的薄外套放下,和兩位長輩打招呼,看到邱子軒抱著安安得樣子,和當初他第一次抱安安簡直一個樣子,想了想還是走過去道,“我把他抱在床上去睡吧,抱著手累。”
  剛開始那幾天他抱孩子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邱子軒確實抱著累了,他僵僵地抱了好一會兒,容易手累,然而他不知道怎麼把孩子放下去,又不想求助陸敘明,只能呆呆地坐在那裡等著王媽晾完衣服下來。
  然而王媽還在上面給他們洗被褥,今天天氣好,陸甯景也不用再捂著了,就把他們的被子拆下來洗洗,安安才吃飽,依著他睡覺的規律能睡上兩三個小時,雷打不動,所以她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幹點活。
  陸甯景彎腰把娃抱過來,停好車的鄭恒也過來打招呼,坐下和他們聊了一會,喝了茶,就說自己上樓換套衣服,先走開了。
  陸甯景還在和他們聊天,“小叔,你們怎麼這麼早。”
  “醒來得早,就過來了。”陸敘明道,“你一大早地,去哪裡了。”
  “出去轉了轉,憋死我啦,今天終於解放了。”
  陸甯景都恨不得蹦回去上班了,他請了那麼長時間的假,少做了許多關係,想想張敬因為和他一起拿下了臻旗和興科達的專案,已經成功地被提升為銷售副總監,心裡就那個癢啊,要不是生那個小崽子,晉升的就是他了。
  每一個對於職場有追求的人都會希望自己的位置能晉升上去,陸甯景不是聖人,這個凡人的追求還是有的。
  “先別急著出去亂跑,最好等到40天再吹風。”他小叔道。
  怎麼可能,再等十天他保不准就要瘋了,他一點都不想和他的小叔談論這個問題,於是想岔開了話題,然而他發現想和他小叔聊,又不冷落邱子軒是不可能的,這兩個人天生氣場不和。
  “喂,我怎麼看我小叔和邱書記仇人一樣,他們應該不認識吧。”趁著他倆聽不見的空檔,陸甯景拉住鄭恒疑惑道。
  知道原委的鄭恒當然不能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只是道:“大概不熟吧,又一個商一個政的,話題不一樣。”
  “可我小叔以前也是幹這一行的啊,”陸甯景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來他小叔以前就在a市當的小官,邱子軒也一直在a市,算起來兩個人年紀還差不多,“難道是我小叔以前在這裡做事的時候,和邱書記有過過節?”
  鄭恒沒想到陸甯景這麼能猜,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你要是好奇,可以去問他們。”
  “那還是算了。”他沒無聊到這種程度。
  半上午的時候,宋崢李醫生他們差不多也來了,都帶了禮,一夥男人做在客廳裡面,都是職場上的人精,所以聊得和老朋友一樣。
  陸甯景不和這群老狐狸同流合污,一個人跑到院子裡幫剛好今天過來修剪花草的園丁修剪花草,鄭家院子大,所以專門請了人定時過來修剪,那個修剪花草的大家都叫他林爺爺。
  林爺爺60歲出頭的樣子,身體健朗,有一手好園藝手藝,據說子女不孝順,托了關係才找到這份工作,因為鄭家這邊開出的薪資高,他光靠打理這一家就夠養活自己,鄭家的人都不為難他,有空還會幫幫他。
  陸甯景就閑得無聊拿了剪子一邊幫他修,一邊和他聊天。
  “甯景。”和那老園丁爺倆聊得挺開心的時候,陸甯景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頭看發現是宋崢。
  “宋總。”陸甯景放下手中的剪子,和宋崢打招呼。
  “我就說怎麼找不到人,原來是跑到這裡來幹活了。”宋崢笑道。
  “我也是閑得慌,宋總,您裡面坐啊,外面太陽挺曬的。”雖然已經快要十一月中旬了,但a市偏南城市,到了快要晌午的時候,太陽還是挺曬的。
  “不用,我有點話找你說。”
  陸甯景聽了放下剪子,把頭上戴的帽子取下來,指了指不遠處的木質休閒椅,“那邊有個坐的地方,我們去那裡說吧。”
  二人到椅子上坐下來,宋崢道,“我要回b市了。”
  “……您不是決定把x區發展起來嗎,怎麼又要回b市?”陸甯景疑惑,腦袋裡又突然靈光一閃,“難道是您晉升了?”
  宋崢含笑點頭:“媳婦熬成婆了。”
  雖然很捨不得宋崢這個領導,不過陸甯景由衷地為宋崢高興,當初宋崢一個大公司的銷售副總,被指派到這裡帶個連個像樣團隊都沒有的x區業務,事業情場雙失意,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在b市,現在他能調回去,而且是晉升的名義,也算是衣錦還鄉了,對於他的發展來說,當然是最好的。
  “那先恭喜宋總啦。”陸甯景笑呵呵道。
  “謝謝,”宋崢道,“不過我今天還有個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你要記住了。”
  宋崢突然這麼嚴肅的口氣,讓陸甯景情不自禁坐直腰,“您說。”
  “總部那邊,聽說是決定王峰來頂我現在這個位置,那王峰以前與我有點過節,人氣度也比較小,有些話我不明說你也應該明白,總之勤勤懇懇地做自己的業務,盛聯還是一個非常有發展機會的公司,你懂我的意思吧。”
  陸甯景當然懂,宋崢這樣子特地來囑咐他,可見他對自己的重視,陸甯景心裡挺感動的,不過要重新適應一個領導,也是一件很蛋疼的事情。
  “怎麼辦,捨不得您這個老大了。”陸甯景覺得大概這輩子都碰不到像宋崢這種亦師亦友的領導了。
  “你們遲早會單飛的,”宋崢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有空來b市,記得找我。”
  “好,一定會去的。”
  ……
  大家見過了孩子,吃過了飯,差不多就都告辭了,陸敘明稍微留了會。
  “你爸媽那邊還不知道這事情?”陸敘明問陸甯景。
  “嗯,過陣子我們決定回去,或者把爸媽接過來住陣子,慢慢和他們說。”這事情也急不來,如果陸媽媽知道他甚至給鄭恒生了個娃,保不准會被他氣死。
  “我差不多12月份底就可以處理完s市的事情,元旦的時候會過來,他們冬天也沒什麼事情,你把他們接過來住一陣子。”
  聽著他小叔這話的意思是,他要幫他們?當初反對得最厲害的人,現在居然瞬間轉移了陣腳,這前後差別也太大了,陸甯景詫異間,又聽到陸敘明道:“你父母養你這麼大不容易,別只會氣他們。”
  “嗯,我會和他們說的。”提到父母陸甯景的負罪感就挺重的。
  “既然決定了在一起就好好過。”陸敘明輕歎了口氣道,看鄭家那小子對他還挺上心的份上,他也就放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陸寧景點頭:“謝謝小叔。”
  陸敘明走後,原本王媽準備關大門了,又聽到有汽車的聲音,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送了份禮過來,說是給孩子的滿月禮,鄭恒和陸甯景都不認識那人,那人卻說也只是受人所托,這樣子不明不白地禮物,陸甯景是不想要的,要他帶回去,鄭恒卻攔住他道:“收下吧,沒事。”
  他還不信敢有人在他面前作怪了。
  那人走後,鄭恒道:“我們拆開來看看是什麼。”
  總不會是炸彈吧,陸甯景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電視劇看多了,又拆開那包裝得古樸大方,一看裡面的東西就不便宜的外包裝盒,盒子裡面夾著一張精緻的信箋,陸甯景拿出來看,上面很文藝地寫著幾個字。
  肅賀麟孫初滿月,聰明伶俐永安康。
  落款是邱。
  “咦,難道是邱書記送的,他不是送過了嗎?”陸甯景第一個反應就是邱子軒。
  鄭恒若有所思,聽到陸甯景這樣子問,笑道:“不是他,是另一位朋友。”
  “哦。”
  陸甯景信以為真,沒有再計較是誰,鄭恒卻是拿著那張信箋,邱家人……
  ***
  天氣漸漸地變冷,快到12月份的時候,陸甯景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計畫著回去上班,宋崢那邊的調令已經下來,不日就要回b市去了,他去上班的話還能見到幾次人。
  “王媽,你一個人帶真沒事嗎?”
  陸甯景最擔心的就是那個小崽子了,雖然白天他不怎麼鬧騰,但是王媽也有事情要忙,所以覺得還是要請個保姆啥的,但王媽卻說忙得過來,不用請。
  “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王媽給安安換好了尿布,小傢伙平時白天都睡得和豬一樣,今天倒是瞪著圓溜溜的眼珠子看人,隨著年齡的增加,他意識也越來越強,從一開始只會傻傻地盯著一個東西看,現在已經能感覺到外界的聲音了。
  這會兒睜著眼睛看陸甯景,陸甯景把他抱過來,逗了幾下他,沒想到小傢伙居然咧開嘴開心地笑了一下。
  “他他他他,他笑了!”陸甯景第一次見小傢伙笑,激動得不能自已。
  “有這麼快會笑?”王媽正在收拾小傢伙換下來的東西,聽到陸甯景說,也湊過去,陸甯景再逗了一下他,小傢伙又張開小嘴笑了一下,“這孩子真聰明,一般小孩要兩個多月才能逗笑。”
  沒有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的孩子,陸甯景開心地抱著安安轉了個圈,又打電話撩撥正在上班的鄭恒:“鄭先生,你家兒子能被逗笑了哦。”
  鄭恒拿著滑鼠的手一頓,“這麼快。”
  “那是,”某些人很不要臉道,“兒子遺傳了你的黑白顛倒,遺傳了我的聰明絕頂。”
  小崽子現在時差都沒倒過來,不過兩個人帶的已經很熟稔了,小崽子一哭,就知道他要吃還是要屎要尿,還是單純就是不高興了想折騰他兩爹。
  鄭恒低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傢伙還有自戀的傾向。
  因為陸甯景這一通電話,鄭恒有些坐不住了,還沒到下班時間,就開著車先走了,然而,他回去那個喜歡白天睡覺晚上鬧騰的小傢伙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翻著個兒搗騰他都弄不醒,更遑論看到他笑了。
  “你說我們在這裡放鞭炮,能不能弄醒他。”陸甯景壞心眼地搗騰了一會他兒子,那小傢伙真的就是不醒,被弄得不舒服了撇撇嘴,繼續睡。
  鄭恒也覺得這個小傢伙的睡功挺清奇的,看不下去陸甯景那樣子搗騰兒子,把孩子抱過來幫他把身上被陸甯景弄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拉好,道:“等下折騰醒了頭疼的是我們。”
  “我們倒被折騰瘦了一圈,這個小傢伙倒長壯實了。”
  出來的時候還是一小團,現在整整大了一圈,人也長開了,總算沒有辜負他兩個爸爸的基因,長得雪團兒一般,雪白雪白的,眼睛又黑又大,看著人的時候那水汪汪的樣子簡直能融化冰雪。
  “他最近吃得多,長得快很正常。”奶媽的奶水都快不夠他吃了。
  “對了,”陸甯景忽然想起來一個事情,“最近鄭……雲帆怎麼怪怪的,是不是你太偏愛安安了他不高興,或者是別的關於我和安安的原因啊?”
  雖然和鄭雲帆暫時沒辦法如一家人一樣處著,但如此因此影響了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陸甯景還是會非常愧疚得,更何況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已經夠差了。
  “不會,”鄭恒後面又找鄭雲帆促膝長談了一次,鄭雲帆其實挺沒心沒肺的,對於陸甯景他沒什麼意見,反正不傷及他的利益就行,而安安,鄭雲帆自己都挺喜歡這個弟弟的,上次滿月還給他買了一個長命鎖,“感情出問題了吧,年輕人。”
  鄭恒這樣子說陸甯景就放心下來。
  鄭恒說的沒錯,鄭雲帆確實是碰到感情問題了。
  宋崢的家裡。
  今天外面下著小雨,因為a市臨海,所以灰濛濛的一片,這種天氣很適合在家裡喝咖啡看片,只是宋崢沒有那個空閒,他在收拾東西。
  因為差不多12月份初就可以把工作交接完,宋崢必須把要帶走的東西都打包寄回去,所以一些夏秋的衣服都可以收拾了先寄回去,這週六難得有空,趁機收拾了起來。
  才把夏天的衣服折整齊了放進行李箱,門鈴響了起來,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誰會來找他,宋崢起身打開門,發現是和他鬧了好一段時間矛盾,已經大半個月沒見的鄭雲帆。
  他身上濕漉漉的一片,顯然是淋了雨,嘴唇都凍得紫了,整個人在發抖。
  “怎麼……”
  宋崢話還沒說完,外面的大男孩就傾過身來,不顧自己已經濕透的衣服,一把抱住宋崢。
  

第53章 小小小修
  宋崢被鄭雲帆的動作嚇了一跳,想推開他鄭雲帆卻抱得緊緊的。
  “雲,雲帆?”宋崢只感覺像是個濕漉漉的物體扒拉著自己,怕他感冒,“先去換衣服。”
  “不。”抱著他的人口氣裡還帶著撒嬌的意味。
  “又怎麼了?”宋崢大致已經摸清了鄭雲帆的規律,反正不爽了肯定來找他,“又和家裡鬧矛盾了?”
  “你不要回b市可以嗎?”鄭雲帆窩在他的肩頭,悶聲道。
  宋崢失笑,這是捨不得自己了,前半個月就告訴了他消息,當時這破小孩還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大半個月沒找過他,打電話給他也草草應付幾句就掛了。
  他當時心裡還挺失落的,他在a市兩年多的時間裡,雖然交了不少朋友,但大多是客戶或者同事,像鄭雲帆這種私底下關係那麼好的,甚至都會跑到他家裡來過夜的,還真就一個,可他要走了,最瀟灑的那個反而是鄭雲帆。
  宋崢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道:“先把衣服換了,再討論這個問題。”
  想了想,又加了句,“聽話。”
  鄭雲帆微怔了一下,隨後乖乖地跑去換了衣服,他偶爾會在宋崢這邊住,在他這裡留了衣服,因為頭髮也弄濕了,索性去洗了個澡。
  “這些是你的衣服,記得都帶回去。”鄭雲帆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宋崢指著沙發旁邊一個袋子道。
  原本心情好不容易平復些的鄭雲帆簡直被這句話刺激得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你就這麼急著把我趕出去!”
  “不是,”宋崢脾氣很好地幫他把吹風機找出來,遞給這小祖宗,“我過陣子就要走了,你想住的話也可以住到我走的時候。”
  鄭雲帆卻不接,“a市哪裡比b市差了,你就不能留在這裡嗎?”
  這真是……宋崢無奈道:“b市是我公司的總部,我被調到那裡,是升遷,而且我的家人也在那裡,當然更願意去那邊啊。”
  “你要是嫌棄你現在這個分公司小,我讓我爸融資一筆錢進你們那裡去,保准砸出一個和你們總部一樣的分公司來。”鄭雲帆非常之……有霸道總裁范道。
  宋崢哭笑不得,這種我包養你一樣的口氣,果然對得起他宏亞集團小公子的身份,“雲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鄭雲帆咄咄逼人,“要名要利我都可以給你,你為什麼就一定要回b市。”
  這小孩,真是狂妄自大,宋崢道:“雲帆,我理解你家裡想要什麼都會有的,但是事業這種事情,我不想靠別人,而是想自己打拼,你懂嗎?”
  他懂個屁!鄭雲帆忽然上前一步,宋崢以為他要幹嘛的時候,就猝不及防地把鄭雲帆狗勾住脖子,親了過來。
  宋崢:……
  宋崢一把推開鄭雲帆,厲聲喝了一句:“雲帆!”
  被推開的鄭雲帆一臉受傷,卻倔強地看著他,冷冷的笑道:“是不是對我很失望,你把我當成弟弟一樣看,我對你卻有這種齷蹉的心思。”
  宋崢還真從沒想過鄭雲帆會對他懷有這種心思,他一直叫他宋老師,對他也還算尊敬,雖然有時候很任性,但從來沒有做過太越界的事情,他就一直當這是個缺失父愛的彆扭弟弟,就算鄭雲帆和他講他父親和陸甯景的事情時,都沒覺得這個小孩其實也會這樣。
  是他太疏忽了,或者用他前女友的話來說,對待感情他反應太遲鈍。
  “抱歉。”宋崢看他那難過的樣子,心裡一顫,也感覺自己剛剛的反應過激了。
  “你道什麼歉,你又沒什麼錯,”鄭雲帆卻還是咄咄逼人,全然沒有了平時乖巧又傲嬌的模樣,“反正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今天就把話說清楚吧,我就是喜歡你,不想做你的學生更不想做你的弟弟,你要是敢回b市,我就輟學跟著你去。”
  “……”宋崢扶額,這小破孩都要逆天了,“你別鬧。”
  “我沒有鬧,你要是不信可以試試,我明天就給學校遞交退學申請。”
  宋崢見他一副要狂暴的樣子,知道這個時候跟他說什麼都沒有用,他跟他相處了一年多,早就摸透這個被爺爺奶奶寵壞小孩的脾氣了,越是和他擰他越過分,心平氣和地跟他說他可能還會聽進去一點。
  宋崢做了近10年銷售的腦子轉了一圈,瞬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他抓著鄭雲帆的手臂,在鄭雲帆呆愣的片刻,把他按在沙發上,又撿起早掉在地上的毛巾,邊幫他把還在滴水的頭髮邊道:“那我們這樣子好不好。”
  鄭雲帆看他。
  “你不是想考研嗎,b市雖然經濟不如這邊,但b大還是非常不錯的,你可以考研過來,我這兩年也不會急著找物件,如果那個時候你的心思沒有變,我們就在一起,可以嗎?”
  b大作為國內一流的大學,許多學子擠破頭都考不進去,最重要的是b大標杆專業剛好是鄭雲帆現在讀的專業,這也算是對鄭雲帆的一種激勵。
  他覺得鄭雲帆之所以會對他產生這種心思,估計很大原因就是缺失父愛,在他這裡得到了彌補,又因為父親喜歡男的,就產生了這種錯覺,經過兩年的冷卻,等他交了別的朋友來代替他的位置,自然就會淡忘這種情感了。
  而且鄭雲帆現在還小,感情什麼的都和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就他和他的前女友來說,兩個人交往了不到三個月就分了,一開始還難過傷心一個人跑去酒吧喝個酩酊大醉,事實證明不出一個月,就又活蹦亂跳忘得乾乾淨淨了。
  而他卻年紀大了,現在談戀愛都是以結婚生活為目的,哪裡有這個閒情陪小孩去玩。
  “你確定?”鄭雲帆的眼睛重新有了光彩。
  “我騙你做什麼,”宋崢笑道,“我在你心裡沒有這麼沒信用吧。”
  “哼,”鄭雲帆傲嬌地冷哼了一聲,“誰知道呢。”
  宋崢一把把毛巾扔在他頭上,他覺得不能這樣子慣著他,“自己弄幹頭髮,等下出去吃飯。”
  晚上鄭雲帆不肯回去,非要和他擠一張床,宋崢拗不過他,就讓他一起睡了,反正兩個大男人的,也不會怎麼樣,鄭雲帆也不是沒和他一起睡過。
  宋崢先洗了澡,上了床靠在床上看書,他們做銷售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斷豐富自己的知識,最好就是無論客戶喜歡聊什麼、研究什麼,都能有共同的話題和他們聊,這樣子非常有助於拉近彼此間的關係。
  正看得入神的時候,又洗了一遍澡的鄭雲帆從衛生間裡出來,他只穿著薄薄的睡衣,凍得瑟瑟發抖,呼啦一下就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宋崢只感覺有個溫熱帶點濕氣的身體,一下子靠過來,靠在他的腿上。
  “你在看什麼?”鄭雲帆掀了一下他手上書,“《古文觀止》,什麼鬼?你怎麼會喜歡看這種書?”
  “不是喜不喜歡,”宋崢道,“你小孩子,不懂。”
  “哼,就你大。”鄭雲帆不服氣道,眼珠子轉了一圈,忽然道,“就會嫌棄我小,讓我看看你多大。”
  說著,他的爪子竟然直接襲向宋崢那個地方,宋崢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抓住他的手,口氣嚴肅道:“小帆!”
  “小氣鬼。”鄭雲帆撇了撇嘴,轉過身背對著他道。
  鄭雲帆的心思比那些客戶的單純好猜多了,所以宋崢聽他的語調也聽得出來這傢伙又彆扭了,這個小祖宗他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宋崢把手裡的書放在床頭,摸了摸他的頭頂,“你還小。”
  “我成年了!”
  “等你大學畢業再說。”
  “我知道你喜歡的是女孩子,”鄭雲帆埋在被子裡,聲音悶悶地,“說什麼讓我考到你那邊的學校,只是為了找個理由讓我有個盼頭,盼著盼著那股熱情沒有了,大家就萬事大吉了,我也知道我很討厭,任性、自私、小脾氣多,大家之所以願意遷就我,就是因為我爸,因為宏亞,其實在大家的眼中,我只是一個被寵壞的二世祖罷了,包括你也一樣,如果不是宏亞的項目,你理都不會理我。”
  鄭雲帆這席話讓宋崢十分心疼,他一直吧鄭雲帆當做那種沒心沒肺,反正無論別人怎麼看我,都是我行我素我高興就好的小孩兒,不想對方瀟灑的外表下,還有如此敏感細膩的一面。
  一開始他接近鄭雲帆,確實只是為了專案,但後面漸漸地,就該觀了,鄭雲帆驟然有很多缺點,但也有很多優點,只是他比較會保護自己,不願意把真實的一面展現給大家,所以會給人一種任性的感覺。
  宋崢歎了口氣,把將自己埋在被子裡的小傢伙抱在懷裡,“我沒有不喜歡你,只是你年紀還小,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不夠,感情上的事情也是感性多於理性,小帆,我要的是個長期伴侶,不是戀愛對象,你懂我的意思嗎?”
  鄭雲帆繼續把自己埋在被窩裡一聲不吭。
  “我給你兩年的時間成長,如果你兩年後心思還像現在這樣子,我肯定不會找理由拒絕你的,可以嗎?”
  懷裡面的人沉默了半響,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
  致遠的新領導王峰即日便上任了,一開始找他們開了次會,瞭解了他們的全部工作內容之後,只是簡單地交代了幾句,便沒有了動靜。
  陸甯景知道,越是沉默,等待他們的越將是狂風暴雨,新官上任就算沒有三把火,也要做一做樣子,如果只是這個樣子一點沒動靜,會讓別人覺得他這個領導很沒用,手下的人也不會服氣,一定要做點什麼讓大家心服口服。
  不過有了孩子之後,陸甯景工作上的心思也不像以前一樣多了,還要分心在小娃娃上。
  安安一天不比一天,開始很容易被逗笑,對外界的聲音也很敏感,又是個好奇寶寶,隨便哪裡有些聲響都會自己轉頭去尋找聲響,吃的量也增多了,除了母乳之外,還會適當地給沖泡點奶粉,而且時差也倒過來了,能吃能睡的,越來越好帶。
  而且,這小傢伙越是長開,眉目間和鄭恒就越像。
  12月中旬時,鄭恒還是去了趟國外,那個專案的事情必須親自走一趟,雖然只去一個星期,但還是挺捨不得的,因為到了元旦,陸甯景的父母會過來,意味著二人還得分開一段時間。
  星期六清早,陸甯景和鄭恒約好了早上9點視頻,8點55的時候,陸甯景起身開電腦洗漱,小傢伙還在床上睡得香香的。
  陸甯景出來的時候,電腦提示有視頻請求的聲音正在響著,而安安已經醒來了,這陣子小傢伙愛吃拳頭,這會兒正握著自己的小拳頭塞在嘴裡面吮著,而水汪汪的大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發出視頻請求的電腦,口水流得嘴上手上都是。
  陸甯景忙點了接受請求,又把安安抱起來。
  “寶貝,這個不能吃。”陸甯景小心地把他的手從嘴裡拿出來,小小的手上上都是他自己的口水,然而拿出來小傢伙還不高興了,使勁掙了下小手,見掙不開,立刻把另一隻手塞進去。
  “小髒鬼。”這個小鬼還挺聰明的,知道換一隻手,陸甯景笑著罵了句,扯過紙巾幫他把嘴邊和手上的口水擦掉,又牽住他握得緊緊的小手,放在嘴邊咬了咬。
  小傢伙立刻忘掉了他不讓自己吮拳頭的不愉快,高興地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樣子和鄭恒一模一樣。
  “小鬼頭。”陸甯景寵溺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又俯下身親了親。
  那邊的鄭恒剛被通過了到視頻請求就看到了這溫馨的一幕,也沒有出聲打擾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父子倆,覺得這輩子都值了。
  “看你老爸。”陸甯景把他抱得高點,讓他看到螢幕裡的鄭恒。
  “安安。”鄭恒叫了句,小傢伙只對聲源敏感,並還不會認人,不過這會兒看到螢幕裡的鄭恒,竟然有感知一樣,興奮地伸出小手要抓螢幕。
  那一刻鄭恒恨不得鑽過螢幕把小傢伙抱進懷裡。
  “哈哈,是不是很想抱抱。”偏偏某些人還很欠揍地道。
  “嗯,”鄭恒不加掩飾內心的情感,“下次再也不想出差了。”
  “難道你還要學著人家唐明皇,從此君王不出差嗎?”
  “對啊,”鄭恒輕笑,“誰讓我有一對捧在手心都怕丟了的珍寶在家裡。”
  “嘶……”陸甯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還能更肉麻一點嗎?”
  “如果你想聽的話。”
  “那還是算了,”陸甯景舉手投降,“我怕了你了還不成。”
  鄭恒笑了笑,轉了個話題道:“我過兩天就回來了,想要我帶什麼禮物。”
  陸甯景翻了翻白眼:“禮物這種事情不應該是保密才更有驚喜嗎,鄭先生,你有沒有點情調。”
  “行,那我就給你點情調,等下我給你出去挑一個大大的驚喜。”鄭恒如是道。
  “那我期待著鄭先生的驚喜。”陸甯景笑道,他倒想看看這種工作狂老男人會有什麼浪漫情懷。
  二人就這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扯了快要一個小時了,直到安安餓得哭了才掛掉,然後陸甯景這個不靠譜的爹才帶著安安下去讓王媽給他餵食,自己也吃了早餐,又看外面天氣正好,就把安安放在小推車上,推他出去曬太陽。
  今天他沒有順著鄭家的花園推,因為這個花園都被他逛遍走膩了,所以推著安安去了外面的馬路上,閑雲山莊作為別墅區,路面寬廣,綠化也做得很好,最重要的是車輛不多,人也少,冬日的陽光下在馬路上散步非常愜意。
  不想也有人同樣出來散步的。
  陸甯景看了眼手臂挽在王偉廷手臂中的人,真覺得造化弄人,不過樂樂也挺會挑男人的,宏亞的小公子鄭雲帆多金有貌,而王偉廷,不能說長得多好,但業務上也算是很厲害的一個人了,加上家裡有點小錢,自己現在又是上市公司的銷售副總監,前陣子據說還拿了個大單子,正是春風得意時。
  就是人品不好。
  “王總、于小姐。”陸甯景沒有避開他們,大大方方地和他們打了招呼,同時還小小地糾結了一下,要不要告訴樂樂,王偉廷這人並非良人。
  “甯景?!”樂樂看到推著孩子的陸甯景,還以為是認錯人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搞笑:“于小姐,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樂樂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很無厘頭,看著推車裡漂亮的小娃娃,他正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白白嫩嫩的樣子甭提有多漂亮了,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抱一抱,還有陸甯景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你結婚了啊?”
  那個戒指是鄭恒去的時候送他的,買了一對,都是男款的,說什麼是為了紀念二人正式認識一年,去年那個時候,鄭恒的馬甲剛掉掉,不想這麼快二人都認識一年多了,孩子也有了。
  “嗯,”陸甯景也不想和樂樂多解釋什麼,“這是我的孩子。”
  “那恭喜啊。”樂樂由衷地道,“孩子很可愛。”
  “謝謝。”
  王偉廷卻是皺了皺眉頭,笑道:“這一代的房價可不便宜,看來陸先生賺了不少。”
  閑雲山莊作為一個富人聚集區,這裡的房子基本都是獨棟的別墅,價值逾8位數,陸甯景作為一個畢業才4年多的打工仔,就算這4年裡重複不斷地拿單子,也掙不到這棟別墅的錢。
  所以王偉廷這話另有深意啊。
  

第54章
  “對啊,”陸甯景倒是笑了,王偉廷這話,無非想說他吃軟飯,王偉廷這人,事業上也算是個成功人士了,心眼卻還是那麼小,在自己的曾經的下屬面前,居然說出這種話來,真是一點都對不起他的身份,“還要多謝王總的英明領導。”
  “你們原來認識呀。”樂樂接了話。
  “嗯,”王偉廷幫樂樂理了理頭上被風吹亂的頭髮,“他是我上家公司帶的團隊的銷售。”
  “哦哦,那挺巧的啊。”
  陸甯景在心裡冷笑,王偉廷這人是多缺自信才要在曾經的下屬面前找存在感,看他的樣子大抵是知道樂樂是他前女友的,這分明是在給他炫耀,他一點交談的欲望都沒有了,正要開口告辭的時候,一輛車在他們旁邊停下來。
  然後車後座打開,走下來一位元不認識的年輕人,穿得十分潮流,帶著一副墨鏡,被遮住了大半個臉,雙手插在褲袋裡,別提多有裝逼範了。
  “邱先生,”看到來人,王偉廷愣了一下,又立刻換了副溫和謙卑的面孔,迎上去,“您怎麼這裡就下車了?”
  那年輕人卻不如他熱情,一副傲然的姿態道:“你怎麼認識我?”
  “邱先生不記得了?我們上次在a銀行的酒會上見過,還聊了好一會兒。”王偉廷好脾氣地道。
  “哦,”年輕人了了地應付了一句,沒了下文,而是走到陸甯景面前,摘下墨鏡,朝他友善地笑了笑,伸出手道,“你好。”
  陸甯景:……
  雖然他覺得這樣子打王偉廷的臉很爽,但他不認識眼前這個人吧,陸甯景狐疑著,還是伸出手,禮貌地道:“你好,請問你是……”
  “哦,你可能不認識我,其實我也不認識你。”男子頗理所當然道。
  “……”那說個蛋。
  “不過,”那男子又道,頗有幾分玩味地看著陸甯景的表情,“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一位元叫邱子軒先生。”
  邱書記?陸甯景想到剛剛王偉廷好像稱這個人為邱先生,難道是邱子軒那一支的人?陸甯景想到邱子軒的身份以及他們邱家的背景,留了個心眼,眨了眨眼睛道:“邱子軒先生,是我常在電視裡看到的那位元嗎?”
  男子沉了沉臉,不過稍縱即逝,又恢復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哈哈,不認識就算了,我叫邱承言,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邱承言,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陸甯景在腦袋裡搜羅了一圈,愣是沒想起來。
  不過名字告訴對方倒無所謂,他也不是什麼大人物,陸甯景便報了自己的名字。
  這時,小推車裡面被忽略了許久的小傢伙撇了撇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力。
  邱承言這才注意到小推車裡的小娃娃,揮舞著小手哭得可歡了,陸甯景忙蹲下去撫慰他,小傢伙重新吸引了自己老爹的注意,又安靜下來,眨巴著還包著眼淚的眼睛看陸甯景,逗一下還會咯咯地笑。
  “抱歉,我家孩子可能有些餓了,我要帶他回去吃奶。”陸甯景歉意地對那邱承言道。
  邱承言讓開路,不吝惜地誇讚了一句:“你家寶貝很可愛。”
  目送陸甯景父子走遠了之後,邱承言忽略了王偉廷和樂樂二人的存在,直接回了車裡面,車後面還坐了個人。
  “哥,他好像不認識二叔。”
  “算了,”邱承志道,“我們走吧。”
  “可是,他和二叔太像了吧。”邱承言不肯放棄,剛剛那個叫什麼陸什麼景的,側臉看過去,他一開始還以為就是看到了他二叔呢。
  “所以,”邱承志看著自家弟弟,“你懷疑他什麼?還是懷疑我們二叔什麼?”
  “這個……”他們二叔和他的二嬸一直都很恩愛,女兒也那麼大了,他確實沒有懷疑的立場。
  “你啊。”邱承志摸了摸自家弟弟的頭。
  邱承言重新戴上墨鏡,對這件事情失去了興趣,邱承志卻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
  王偉廷搭訕失敗不說,還被邱承言冷了一臉,剛剛在陸甯景面前掙的臉通通都還給他了,氣得差點內傷。
  他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就是邱承言,邱家的老大邱子文從商,他們的企業禾源集團,也有採購他們這款軟體的打算,不過還沒被提上日程,只是有次例會的時候稍微提過一下這事情,王偉廷有個親戚在禾源工作,給他透露了這事情,王偉廷當然占著優勢先來拉關係了。
  王偉廷的切入點便是曾經在a銀行舉辦的酒會上有過一面之緣,還跟他聊了一會兒天的邱承言,今天聽說他會來這裡赴一場宴席,而舉辦宴席那個人剛好是他關係還不錯的老客戶,他當然不會錯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不想才見上就碰了一鼻子的灰。
  “你……沒事吧。”樂樂見王偉廷望著邱承言他們的車屁股,眼裡情緒晦暗不明,有點擔心地問道。
  王偉廷一笑掩去了自己所有的情緒:“沒事,我們也走吧。”
  ***
  很快就到了鄭恒回來的日子,兩個人分開了才一個星期,就感覺有點小捨不得了,雖然兩個人孩子都有了,但也還算是在“熱戀”時期,陸甯景真覺得自己不用救了,以前和樂樂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也常出差,怎麼就沒那麼多不捨得呢。
  鄭恒回來的前一天,剛好老三約他出去喝酒,陸甯景想著二人也許久沒見了,就答應了下來。
  陸甯景在車庫裡找了輛牌子最低調的車子開出去,但再低調,也是7位數開頭的,所以老三看到他的車時,吹了聲口哨,“小子,看來這大半年過得不錯嘛,難怪一直約你都沒空出來啊,原來是忙著掙大錢了。”
  “你別取笑我了,這是我朋友的車。”陸甯景臉皮再厚,也沒好意思在兄弟面前說這是自己的車。
  “你朋友也太好了吧,”老三一臉羡慕的樣子,“這出來喝個酒還把車借給你開。”
  “……趕緊走吧,哪裡來的這麼多廢話。”陸甯景覺得再聊下去他都要圓不下去了。
  兩個人進了酒吧,老三並沒有像平時一樣和他在吧台喝,聊聊天的同時還可以和妹子拋拋媚眼,而是直接要了個包間。
  陸甯景發現老三今天似乎心情並不是看起來那麼好,開頭就猛悶了一杯酒,又往自己的杯子裡倒了半杯,正要拿起來灌時,被陸甯景攔住,“喂,你約我出來就是看你喝酒嗎?”
  老三苦笑一聲,放下口中的酒杯,“甯景,我兒子大概還沒長大就要被摁死在搖籃裡了。”
  “啊,你兒子?你啥時候兒子也生了。”陸甯景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你想什麼呢,我說是我公司。”
  “你公司?你公司不是運營得挺好的嘛。”陸甯景記得6月份的時候還過去轉了一圈,公司多招了幾個人,不再是只有技術和人事,財務、推廣和銷售都招了人,看起來有模有樣了。
  “嗯,”老三用手敲著桌子,“你還記得去年我跟你說的那個前女友吧。”
  “就是爸爸是個官的那個?”陸甯景還記得那女孩子上門來把他揍了一頓來著,生猛得可以。
  “對啊,我以為當時就揭過去了,誰知道那瘋女人居然時刻關注我的動態,現在還來對付我的公司,唉……”老三抬頭看著天花板,似乎在努力忍耐自己的情緒,“原本還想著能借著從此有點作為的,我真是自己作死。”
  陸甯景看老三的眼圈紅紅的,大抵是十分難過,老三在他的眼中一直屬於那種樂天派,就算是被他的老爹趕出家門,身無分文那段時間,也是在他家吃得香住得好,這次之所以會這麼傷心,大抵是真的很難過。
  畢竟那公司傾注了他這輩子以來最多的心血,以前他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從來沒對一件事情真正地上心過。
  陸甯景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難過,總會有辦法的。”
  “沒有了,”老三心情低落,“能試的關係我都試過了,光是禮就花了不少了,但都沒有用,沒人敢得罪他們。”
  “他們家背景這麼大你也敢惹,”要不是照顧老三的心情,陸甯景真想罵句活該,當初在學校,可是有一把的妹子因為這個花心的傢伙黯然神傷,現在終於輪到他了,只是對方的手段也太厲害了,陸甯景有些好奇,“他們是誰啊?”
  “邱家,你應該知道吧,聽說他們是邱家旁系的。”
  陸甯景可能不知道鄭恒家背景,畢竟鄭恒在a市只是個很成功很有錢的商人,他的勢力並不在這個市,但他在這裡呆了8年多的時間了,不可能不知道邱家,這支在a市已經算是當地數一數二的族系,從官到商,兩路通吃。
  連邱家的人都敢得罪,老三確實也沒有混下去的必要了,“我覺得我還是等著給你收屍吧。”
  老三聽到他的話,絕望地捂臉,“當初我怎麼就會這麼傻看上那個小公主呢!我的兒子。”
  “這世上可沒後悔藥。”陸甯景搖頭,這事情他也幫不了。
  “我上半年,幾乎有一個月的時間是睡在公司,車捨不得開,煙捨不得抽,甚至天氣熱那陣子蚊子多,連電蚊香都捨不得買一個,忙死忙活的,好不容易10月份的時候覺得忙出頭了,沒想到……”
  老三一直捂著臉,陸甯景發現不對勁,見他肩膀一抽一抽的,這個傢伙,居然在哭?!
  “喂,你沒事吧……”陸甯景抽了兩張桌子上備著的紙巾給他,說實話他很少看到男人哭,看來這件事情對老三的打擊不小,想想也是,這和辛辛苦苦做了個單子,明明勝券在握,忽然被人臨門截了一腳的感覺一個樣。
  老三搖頭,卻一直不肯把臉從手心裡挪出來,看樣子真的挺難過的,其實要真說幫,或許讓鄭恒和邱子軒那邊說一聲,可以幫上點忙,他不知道現在邱家主事的是誰,但邱子軒怎麼說也是他們家一個頂樑柱,對付這種小旁支,還是很容易的。
  只是這樣子,要讓鄭恒欠邱子軒一個人情。
  “這樣,我給你想想辦法好吧。”陸甯景看不下去他的樣子,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你有辦法?”
  “嗯,我認識個朋友,和邱家有點交情,不過我不敢保證結果怎麼樣,只能給你去說說。”
  ***
  第二天鄭恒就回來了,他晚上9點的飛機,陸甯景開了車去接他,回到家裡時安安已經睡覺了,鄭恒上去看他,陸甯景跟著去,然而才進房門,就被壓在門板上親著,兩個人一個星期沒見而已,就和一年多沒見一樣,鄭恒邊親著他,邊扯掉他身上的衣服。
  “鄭恒……”陸甯景有些抗拒,生完小孩之後,不知道為什麼,他就對這種事情淡了很多,平時最多和他親親抱抱,倒沒有真正做過了。
  “甯景,我忍不住了。”從陸甯景肚子大概8個月起,到現在,所以算起來兩個人3個多月沒有親熱過了,因為這次小小的分離,鄭恒的忍耐力到了極限。
  “那,那去床上……”大冬天的,陸甯景實在不喜歡在床以外的地方做那種事情。
  鄭恒知道他怕冷,摟著他上了床,鄭恒的動作有些粗暴,扯掉他的衣裳,手往下探去,陸甯景被撩撥著也來了興致,又因為小傢伙的床就在旁邊,不敢大過於放肆,咬著唇忍耐著鄭恒的入侵。
  王媽本來見鄭恒回來,怕他餓著,還給他做了夜宵,結果上樓看孩子的兩個人半天都沒下來,就知道二人估計是折騰上了,又怕他們半夜會下來找東西吃,就把夜宵放在鍋裡熱著去睡了。
  而樓上房間裡,大概是有個小傢伙在旁邊,不像兩個人住在一起那麼放肆,難耐中竟然生出絲絲別樣的快感,鄭恒把室內空調的溫度開高,又把他抱在自己的上面,“乖,我很累了,你動一下。”
  “你……”陸甯景很想說你很累就不要做了,不過看鄭恒眼底都是一圈青色,兩個人到了這種境地也停不下來了,所以還是撐著他的手,慢慢動起來。
  然而,正沉浸在歡樂中的二人,並未感覺到,睡在旁邊小床上的小傢伙已經悠然轉醒,他的小床有點點高度,並不看得到床上的全景,只看得到自己爸爸的一個頭部,大概是因為看到自己爸爸在旁邊,房間裡也有燈,竟然沒有哭,只是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爸爸。
  鄭恒因為陸甯景的主動,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滿足,眯著眼看著陸甯景此刻的全態,還不忘伸手在人家身上佔便宜。
  直到……
  “呀~”床上的小傢伙突然高興地笑了一下,居然笑出了聲音來,這是他第一次發出除了哭以外的聲音,可沒把床上的兩個人嚇死,沉浸在歡愉中的陸甯景頓時到達了頂端,鄭恒因為他猛然的收縮,也沒忍住。
  “他他他他他,他什麼時候醒的?”陸甯景顧不得事後的渾身無力,忙用被子擋住了身體,他們居然在孩子面前做了這種事情。
  “沒事,他看不懂。”鄭恒見他烏龜一下地縮進被窩裡,哭笑不得,又起身披了衣裳,把孩子抱到床上來。
  “臥槽,你別抱上來啊。”陸甯景在被子底下踹了鄭恒兩腳,讓他把孩子抱下去。
  小傢伙卻高興地扯著鄭恒的衣服,他現在還不會認人,對於誰抱也沒什麼感知,反正心情好的時候誰抱都開心,心情不好的時候嗚嗚哇哇哭得世界都欠他一樣。
  “哈哈,你看你爸爸害羞了。”鄭恒還親了親安安道。
  “……”害羞你個大頭鬼啊,陸甯景不客氣,伸腳把鄭恒懟下床去。
  陸甯景去洗了澡,出來鄭恒已經喂好了孩子,小傢伙吃飽了又香香睡過去了,鄭恒也累了,洗了澡,又去吃了點夜宵,二人就上床睡了。
  “對了,”關上燈,陸甯景忽然想起來老三的那個事情,“有個事情想問問你方不方便幫個忙。”
  “什麼?”
  陸甯景把老三的事情三言兩語給他概況了,鄭恒聽完,低聲笑道:“叫句老公我就幫你。”
  “鄭先生,”陸甯景面無表情,“我覺得你是想過上叫老公才能有性福的生活吧。”
  陸甯景把性福兩個字咬的很重,他居然在床上跟他談這種條件,現在他還腰酸背痛著呢。
  鄭恒拍了拍他的臀部,“翅膀硬了啊。”
  “對啊,”陸甯景得意道,“不服,你咬我呀。”
  “……”鄭恒失笑,這傢伙,“這件事情,我覺得你自己去找邱書記,他可能更願意幫你。”
  陸甯景將信將疑,“你確定?”
  “不試試怎麼知道?他不是還要認安安為孫子嗎,總要有點代價不是。”
  陸甯景想著,好像也蠻有道理的,明天打電話去問問好了。
  然而陸甯景發現,這件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邱家的項目是本書的最後一個項目了,考慮到大家估計不太喜歡穿插太多職場的,這個項目會簡寫。
  

第55章 這章 粑粑戲份多,慎買
  第二天陸甯景還要去上班,早早地就醒了,鄭恒上午不用去,他伸手摟住要起身下床的陸甯景,“還早,再睡會。”
  “7點啦,不早了,我今天還有個客戶要拜訪,乖啊,大侄子,自己睡吧,我的心與你同在。”
  大侄子……鄭恒笑出聲,一把把他拉回懷裡面,逮著人親了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捏了捏他的臉,“我給你買了禮物你還沒看。”
  禮物,陸甯景來了興趣,“你買了啥。”
  “在那邊,去看看。”
  鄭恒指了指昨晚他下去吃夜宵時帶上來的一個淺褐色的盒子,陸甯景隨便披了件外套下床去看,那盒子外表除了花紋裝飾,並沒有什麼品牌商標,陸甯景掂了一下盒子,還挺重的,心下好奇更甚,動手拆開。
  盒子的裡面還藏了個心形的包裝盒,看到那盒子,陸甯景就有不詳的預感,果然,打開盒子,那裡面裝著一大片製作得精緻典雅的巧克力,褐色、白色、天藍色三色相間,滿滿攢了一大盒,幸好沒有少女粉。
  “怎麼樣,喜歡嗎?”某些人還翹首以盼地等待他的誇獎。
  陸甯景:……
  他該怎麼回答。
  雖然沒對鄭恒買的禮物抱什麼希望,但也覺得他會買個領帶啊、袖口啊這些的,大方又實在,再不濟送他一根魚竿他也會覺得是投他所好啊,誰知道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紀了還玩追小女生的手段。
  不過人家千里迢迢地帶回來,按照他的尿性,估計還不是隨便去街上買的,說不定是定制的還是手工的還是什麼名貴牌子的,所以陸甯景還是努力裝出一副很驚喜地樣子,很大方地誇獎道:“很漂亮,很喜歡。”
  “言不由衷。”鄭恒斷然道,小葉的話不能信啊。
  當初他在異國大街上轉了一大圈,想買的很多,但又都不覺得稱心,跟著他一起去的葉助理就給他出了這個主意,當時他還覺得這是追女孩子的手段,一下就否定了。
  不過小葉說這種事情求的都是一份浪漫,他要的是你這份浪漫的心,若只是為了一份禮物的內容,你們家要什麼沒有,有什麼是缺的,鄭恒覺得挺有道理的,貌似和陸甯景一起以來,兩個人就沒有浪漫過,兩個都是實在的男人,在一起自然得和老夫妻一樣。
  所以就定了個這麼大的禮盒,然而結果和他當初聽到這個主意時一模一樣,這個傢伙和他一樣不懂浪漫,葉秘書所說的什麼感動啊,甚至撲上來親他啊什麼的,一點都沒見到。
  “沒有沒有,”陸甯景隨手拈了個起來,端詳了一番,一本正經地道,“我每天加班都餓得不行,又因為加班時間短不想點外賣,我覺得這盒巧克力很恰當地解決了我的窘境。”
  鄭恒:……
  一顆浪漫之心都喂了狗。
  ***
  白天陸甯景去見了客戶,快要傍晚地時候才回到公司,屁股都還沒坐熱,新上任的領導就找他單獨開了個小會。
  王峰這人,陸甯景並不瞭解,初見只感覺這個人挺好相處的,大概是他外在長相的原因,王峰長得可以說是可愛,雖然年近40的老男人了,身體也肥肥的,但因為臉上有兩個小酒窩,加上臉上是常帶笑的,有點像彌勒佛一樣,看起來特別和善。
  所以陸甯景對於這個領導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然而這一通談話卻打破了陸甯景對於他的全部印象。
  因為王峰表示,明年三月份準備辦一個高峰論壇,他覺得他們公司之所以會在x區難以打開業務,就是因為名聲不夠,甚至一直被認為只是個小小的軟體公司,都是因為沒有個契機打開他們的知名度。
  所以他準備弄這麼個會議,到時候會邀請到業內一系列的專家與會,當然除了專家還不夠,還需要邀請一系列客戶前來參加,陸甯景手上抓著好幾個重要的客戶,所以單獨找他溝通。
  這種高峰論壇,其實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卵用,耗資大,累死人,但只是好看而已,見見新聞有點口碑,說好聽點是給公司博名聲,說難聽點,其實就是王峰想借此出風頭而已,順便做點可以讓人都看得到的成績,以後好升遷。
  陸甯景當場表示不妥,表示這對業務並沒有什麼幫助,王峰還不高興了,大手一揮,讓他只負責通知客戶來就行,別的並沒有他的事情,他做他的業務,他們開他們的高峰論壇。
  胳膊擰不過大腿,陸甯景不過是個小小的銷售,反對也沒用,只能作罷。
  突然很懷念宋崢帶他們的日子了,宋崢就是腳踏實地地幹,從不搞這些花花腸子。
  兩個人這個小會開了半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已經6點多了,陸甯景覺得十分心累,揉了揉眉頭,又想起來老三的時候,想著現在也下班了,也還沒到吃飯的時候,應該是邱子軒有空的事情,便給邱子軒打了個電話,邱子軒那邊好一會兒才被接起來。
  “喂,甯景。”
  ***
  邱子軒他們下班下得早,5點半就可以走了,邱子軒稍微滯留了一會,快6點了才下班,司機去車庫開車,邱子軒和田安邊聊邊往門口去。
  大門口是一排的樓梯,正面立著三柄旗杆,側邊是兩個大大的噴泉,還有種著花的花壇,這會兒天已經大黑了,邱子軒和田安拾級而下,側面的花壇陰影下站著個人,邱子軒他們並沒有注意那人是誰,直到那個人看到他們出來快步向他們走來。
  陸敘明。
  陸敘明這陣子已經把工作的重心挪到這裡來了,人也在a市租了一套房子居住下來,第一件事情當然是酬謝幫了他大忙的易康成,然而易康成卻告訴他,這件事情其實還有個人出了很大的力,那就是邱子軒。
  這讓陸敘明非常膈應。
  對方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什麼心機要幫他,這件事情讓陸敘明有種他欠了邱子軒一個人情一樣,想來想去,終究忽略不掉,決定還是要感謝一下他,但他沒存邱子軒的號碼,和邱子軒的通話記錄早找不到是哪個了,又不想問肯定有的鄭恒要,就自己逮到門口來了。
  “邱書記,打擾了。”陸敘明難得禮貌,又看了眼田安,對方也在看他。
  “陸先生,你有什麼事情嗎?”陸敘明會出現在這裡,邱子軒挺意外的,他以為陸敘明這輩子都不會想和自己見面了。
  “當然,”陸敘明的口氣猶如在作報告一般冷硬,“前陣子我在a市收購廣聚的事情,還要多謝邱書記幫忙。”
  邱子軒笑了笑,無所謂道:“我也是舉手之勞,你應該感謝易康成才是。”
  確實是舉手之勞,易康成在他面前偶然提了下陸敘明,順帶了一下他這個項目的事情,邱子軒剛好手上有這個關係,就做了件成人之美的事情,但他不過幫忙搭了條最重要的線,別的事情其實還是易康成幫的。
  但陸敘明可不像這麼無所謂:“不知今晚邱書記可有空,能否賞個臉讓我請吃頓飯以表感謝,或者沒空的話別的時候等你有空也行。”
  這時候,邱子軒的車緩緩開過來,停在他們的旁邊,司機下車給他們開車門,邱子軒轉過身對田安道,“你們先回去吧,過後我會讓小馬過來接我。”
  田安面露豫色:“先生……”
  邱子軒卻大方地笑了笑,“我和我的老同學二十幾年沒見了,還不興我們聚聚嗎?”
  田安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他知道邱子軒自己心裡有數,而且他們也確實二十幾年沒聯繫了,二人形同陌路,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亂子,所以就依了邱子軒的話,車子開走之後,邱子軒的雙手插在口袋裡,笑呵呵地對陸敘明道:“去哪裡,你定吧。”
  陸敘明看了他一眼,隨後道:“跟我來。”
  陸敘明的車子停在外面的街邊上,二人上了車,此刻正直下班高峰期,路堵得很,外面按喇叭、刹車聲此起彼伏。
  這邊車內二人,氣壓低到了一個新高度,兩個人都沒有任何言語,一個人看著路況開車,一個人撐著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久沒來這條街了。”邱子軒看著外面後退的街景,忽然開口道。
  “我只對這條路熟悉,若是勾起了邱書記什麼不好的回憶,不好意思,還請見諒。”陸敘明的口氣可聽不出半點不好意思的成分。
  然後又是沉默,就這樣子的氣氛,這餐飯,估計兩個人都要消化不良。
  “這,這餐廳是那個書店?”車子又被堵住的時候,邱子軒指著外面一家人來人往的餐廳道。
  別的可能過去那麼多年印象早模糊了,但這家書店,邱子軒可記得清楚得很。
  大二那年暑假,邱子軒約要回去的陸敘明到他家玩幾天,陸敘明當時和他的關係最要好,而且他家裡人也挺好的,就去了。恰逢夏日,天氣太熱,二人又不想去哪裡遊玩,無聊之下就跑出來租書看,那時候武俠小說不像現在這樣子滿天飛,二人租的還是一些古代的雜文野史。
  結果不知道怎麼的,居然租到了一本同性戀題材的書籍,二人那個時候雖然關係好,但從來沒有這個概念,這本書簡直是打開了他們二人的新世界大門。
  兩個人從朋友關係上升到戀人關係,不得不說是托了這本書的福,所以邱子軒對於這家書店記憶深刻不是沒有緣由的。
  陸敘明看了眼窗外,這條老街並沒有多大的改變,還是那些民國時代留下來的建築風格,為了保持那種風格,並沒有經過特別大的改建,只是加以修葺過,所以即使時過境遷,也還是辨認得出是那個地方的。
  “你想進去吃?”陸敘明面無表情道,“不過這地方可對不起你邱書記的身份。”
  “敘明,”邱子軒突然變了稱呼,和當初叫他一樣直呼了他的名字,“我們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子女也那麼大了,以後因為甯景的事情,見面是在所難免的,其實沒必要弄得這樣和陌生人一樣,你累,我也累。”
  陸敘明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他的稱呼而握緊,“不,邱書記,我們從來都是陌生人。”
  邱子軒:……
  車內的氣氛再度陷入尷尬中,正當這個時候,邱子軒的手機響了起來,邱子軒拿出來一看,居然是陸甯景,他看了眼旁邊的人,隨後接了起來,“喂,甯景。”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邱子軒甚至感受到了旁邊人如刀子一般地目光。
  “邱書記,沒打擾到您吧?”
  “沒有,”還剛好化解了他倆之間的尷尬,邱子軒問道,“怎麼突然想起來找我了,安安他還好吧。”
  邱子軒找了個愉快的切入點,講到兒子,陸甯景的語氣驟然輕快起來,“小傢伙能吃能喝,長得挺快的,就是脾氣有點壞,有時候愛哭鬧。”
  “小孩子都這樣子,”邱子軒的聲音帶著笑意,不由得放軟聲音道,“漸漸長大了就不會啦。”
  “嗯,借邱書記吉言。”
  邱子軒笑,提醒他:“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哦,是這樣的,邱書記,冒昧地問一下,您認識邱筱培嗎?”
  筱培?邱子軒頓了一下,不動聲色道:“認識,怎麼了?”
  “呃……就是有個忙,想請您幫一下。”陸甯景無意識地撚著旁邊盆栽的葉子,覺得這樣子無緣無故地上門找人家幫忙,實在是太不禮貌了,但目前能幫老三的路只有這一條,於是陸甯景硬著頭皮把事情說了一遍。
  邱子軒那邊沒有出聲,陸甯景手心都要出汗了,他和邱子軒也算不上熟,就這樣貿然請他幫忙,特別突兀失禮,只是他知道鄭恒肯定不會蒙他。
  “你的意思是,筱培,她還在對付你朋友,甚至對他的公司下手?”邱子軒終於開了口。
  陸甯景微微松了口氣,“對啊,我朋友的公司現在已經頻臨倒閉了。”
  “嗯,這件事情我會去處理的,你放心吧。”邱子軒如是道。
  這麼容易?陸甯景有些詫異,同時又覺得開心,好歹老三的公司保住了不是,“那,那謝謝邱書記。”
  掛了陸甯景的電話,邱子軒歎了口氣,要不是陸甯景,他還不知道筱培居然還在對付那個人。
  邱筱培不是別人,正是他那個同妻的女兒,當初據說她被一個男的玩弄了感情,一氣之下居然跑去對人家父親的公司施壓,而且小姑娘還挺聰明的,知道借用她旁系一個堂叔的名義,這樣子不會牽扯到邱子軒的頭上,那堂叔也要攀附他們主系,所以甘心被利用。
  這件事情邱子軒很後面才知道,因為沒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所以邱子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知道這個小丫頭現在居然還在對付人家。
  這就過了。
  “我以為你這輩子就敢躲在暗處看著甯景,”身旁的人嗤笑道,“不過甯景要是知道你當初拋棄他的原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邱子軒呵呵笑道:“彼此彼此啊。”
  雖然陸敘明現在賺得一句小叔,不也照樣不敢和他相認,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兩個人言不和,氣場也不和,居然還心平氣和地吃完了飯,飯後也沒多做交談,陸敘明去結了賬,二人離開餐廳。
  出了大門,一陣冷風吹過來,把邱子軒凍得一個哆嗦,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把外面大衣的領子立起來,自己一個人都縮進大衣裡面。
  怕冷這一點,他和陸甯景都是一樣的。
  這裡沒有人認識他,在陸敘明面前,邱子軒也不需要講究什麼形象,所以連著脖子,都縮進了衣服裡面,只留了兩個眼睛看路況,不想剛出門,沒注意一輛不知道哪裡來的電瓶車從側面駛過來,只顧著縮脖子的邱子軒根本沒注意到,只覺得突然一股力氣拉了自己一把,鼻子跟著大衣,撞上了拉他那人僵硬地胸膛。
  不過那人立刻就推開了他,他剛要露出臉來看個究竟的時候,一隻大手擋住了他的臉,讓他重新縮回去。
  “喂,你走路會不會看路啊。”那個騎電瓶車的人差點被嚇死,停下車來嚷嚷道。
  陸敘明不動聲色地擋在邱子軒面前,他倒是很想看邱子軒出醜,不過邱子軒畢竟不是一般地人物,在街頭與人發生衝突,萬一被哪個有心人看到了,可就麻煩了,陸敘明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他對那人道:“抱歉,我朋友喝的有點多。”
  雖然他們剛剛都沒喝酒。
  “以後小心點,走路看路,真是倒了大黴了。”那人說著,重新騎著電瓶車走了。
  “謝謝。”邱子軒簡直受寵若驚。
  陸敘明沒有理他,繼續往停車的地方走去,邱子軒看著他孤傲的背影,搖了搖頭,也跟著走了。
  ***
  晚上回去之後,邱子軒把邱筱培叫進了書房,很嚴厲地批評了一頓,邱筱培委屈,又不敢頂撞邱子軒,戚戚然地一個人在客廳哭,她母親出去了,現在都沒回來,下人知道她的脾氣,都沒人敢管她。
  剛巧邱承言過來串門,他們家這一代就四個子女,偏偏邱承言他們三個都是男孩,就邱筱培一個女孩,所以家裡的哥哥都疼她,見她哭得這麼傷心,過去摟著她的肩膀,問道:“這是怎麼了,誰惹我們的大小姐生氣了。”
  邱筱培抽抽搭搭地說了緣由。
  邱承言看她居然為這種事情哭,笑著安撫道:“別哭了,這種這麼簡單的事情還不容易,哥哥幫你解決了。”
  邱筱培擦著眼淚,“你有辦法?”
  “當然,”邱承言自負地笑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叫借刀殺人嗎?”
  

第56章
  轉眼快到了元旦,陸甯景也要收拾著東西回他租的那個房子住一段時間,慢慢地和他們說和鄭恒的這件事情,按照陸爸爸陸媽媽的性格,正面直接把孩子抱出去給他們看,然後再表明他們二人多想多想在一起,估計會一棍子打死他,慢慢說開,反而更容易被他們接受。
  畢竟娃都生了。
  然而,他們在來的前一晚,突然打電話說不來了,因為他的哥哥陸甯皓犯事了。
  他哥哥自小稱霸一方,是個惹不得的小混混型人物,性子也比較衝動。今天有個人家結婚,在他家定了幾箱年下產的柑橘,陸寧皓大清早地就給人家送過去,早起的月月看到自己爸爸要出門送貨,也要跟著去,陸甯皓原本就是個女兒控,而且只是去送個貨,不要幹什麼活,就同意了。
  不想二人在去的路上,一個老人家忽然橫穿出來,陸寧皓城南城北地送貨跑慣了,駕車技術還是挺過關的,而且那老人闖出來的時候也還算遠,所以堪堪刹住了車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結果人家老人家一下倒在他車面前不起來了,說是他碰了他,不僅是老人家,事後圍上來幾個陌生人,個個人高馬大,一口咬定是陸甯皓的車碰了老人,不准他走。
  陸甯景聽陸媽媽說到這裡就知道自家哥哥遭遇碰瓷了。
  “後面呢,怎麼樣了?”陸甯景覺得事情肯定不止碰瓷這麼簡單,陸媽媽是個理智的,若只是單純的碰瓷,這種事情就算真的被判他們碰了人,也只是賠錢的事情,他媽媽不可能會如此難受。
  “後來你哥就和他們爭執了起來,還報了警,員警還沒來,你哥那個糊塗鬼還在那邊和人家吵,吵著吵著對方還推推搡搡地動起了手來,也不知道是哪個黑心眼的,伸腳踢了月月,月月一個不滿四歲的孩子,甯皓那性子你也知道,當即就和人家動了真格。”
  陸甯景聽到這裡就大抵就明白了事情的經過,陸寧皓混混當久了,連著自己都跟著練了身好本事,何況他的身手,對方就算人多,估摸也不是陸甯皓的對手,大概他哥哥又把人家揍著進了醫院。
  “媽,那現在怎麼樣了?”
  “你哥把人家打了一頓,現在員警介入了此事,那些人選的地點是監控的盲點,而且他又有好幾個目擊證人證明甯皓撞了人,很有可能我們家賠了錢還要吃官司。”陸媽媽說到這裡,又情不自禁抽泣了起來。
  “他們不是也動手打了我們家月月嗎,就沒事嗎?”
  “他們只是推了一下,把月月推倒了,根本沒造成什麼傷害,員警那邊也不認啊。”
  陸甯景安慰了陸媽媽幾句,擱了電話,握緊拳頭,這世上大抵沒有什麼比老人出來碰瓷這種事情更噁心了,現在的有些老人,價值觀都扭曲到天際去了。
  “怎麼樣?”鄭恒見他面色不好,擔心道。
  陸甯景大致把事情的經過和他說了一下,鄭恒皺眉,又安慰道:“沒事,這件事情交給我,我會幫你解決。”
  “先別,”陸甯景道,“先看看員警那邊怎麼個結果吧,如果可以還我家一個公道最好,不行再用這種非必需手段。”
  “也好,需要幫忙的事情你和我說一聲就行了。”鄭恒雖然可以很容易解決這種事情,但既然陸甯景這樣子說了,他也不就不插手了,反正只要他在,這種事情就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嗯,”陸甯景又道:“我要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算了,我媽那邊已經夠難受了,再看到我們在一起,估計又要氣上加氣,你在家裡和安安一起等我的好消息。”陸甯景怕鄭恒誤會什麼,抬起頭在人家嘴上啃了口,“乖。”
  “……”自從有了安安之後,陸甯景的嘴開始向著哄人的方向發展,首當其衝的實驗體便是鄭恒,鄭恒已經習慣了他的“乖寶寶體”,倘然自若地受了這就乖,順便附贈了個回吻,“那你小心些,解決不了就給我打電話。”
  ***
  陸甯景請了兩個星期的長假,原本因為反對王峰辦理高峰論壇的事情,他已經對陸甯景頗有微詞了,現在請了兩個星期的假,綜合他之前請了那麼長的假,王峰批的時候,對陸甯景的不滿已經寫在臉上了。
  陸甯景並沒有多做理會,反正工作丟了,大不了重新找一份,但家裡的事情,他必須回去,陸爸爸陸媽媽的學會都不高,如果真的涉及打官司,肯定要他出面才行。
  然而陸甯景回去後才發現這事情並不如想像中的那麼簡單,那個碰瓷的明顯是個團夥,而且是踩過點的,選擇了監控的盲點,兼之他們還有那麼多的“證人”,這件事情就成了謎一樣,需要慢慢地調查。
  但陸寧皓打人是不爭的事實。
  陸媽媽雖然一直恨大兒子不成鋼,但畢竟是親生的,這會兒出了這種事情,當然難過得要命,陸甯景的大嫂孟秋之更是天天以淚洗臉,她還有兩個小孩子,丈夫出了這種事情,不難過是騙人的。
  陸甯景和陸媽媽一起去看過了陸寧皓,回來的路上,陸甯景開車,陸媽媽勞累地靠在車座上,不想說話,陸甯景心疼,安慰道:“哥他肯定不會有事的,再不濟還有小叔在呢,憑著小叔的人脈,要還事情一個公道還是很容易的。”
  陸媽媽點頭,又歎氣道:“你哥他要是有你一半理智,他就不用蹲在裡面了。”
  “我其實也衝動,都是同一個爸爸生的,當然也繼承了點。”陸甯景半開玩笑道,當做緩解氣氛,其實他有時候脾氣也挺沖的,只是他比陸寧皓更會控制脾氣而已。
  陸媽媽聞言頓了一下,閉著眼睛休息沒說話,現在陸敘明已經不做那一行了,其實告訴甯景這件事情也並沒有什麼關係,只是陸敘明那邊卻一直讓她不用說,說是怕孩子追究他母親是誰。
  其實陸媽媽有點知道甯景的母親是誰,但並不敢確定,因為那種事情太驚駭世俗了,但同時也讓她堅決不准甯景和那個什麼鄭恒在一起,他們兩個人,隨便一看也看得出來誰是強的一方誰是弱的一方,萬一陸甯景自己搞出個肚子來,說不定會讓他有陰影一輩子,她不想自己的兒子被認作是怪物,她只希望他能做個普通人,簡簡單單地活著就好。
  “你和那個鄭恒,後面還有聯繫嗎?”過了一會,陸媽媽又突然開口問道。
  “媽,怎麼可能不聯繫,鄭先生他是我單子的大客戶,肯定會有業務上的來往的。”看到陸媽媽勞累的樣子,陸甯景倒很想說沒聯繫了,可在自己媽媽面前他實在撒不出謊來啊,於是半真半假地說道。
  “那私底下呢?”陸媽媽咄咄逼人。
  “媽,我又不是什麼自帶吸引男人體質的香饃饃,鄭先生他條件那麼好,你擔心什麼呢?”
  “但願是這樣子。”陸媽媽說完,沒有再追問下去,陸甯景默默地松了口氣,不是他想瞞著他媽啊,實在現在時機太不成熟了,說出來他媽說不定要氣暈過去。
  車子很快到了家,家裡來了客人,也說不上是什麼客,因為對方是孟秋之的嫂子,陸媽媽見來給她開門的孟秋之面色不好,甚至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躲閃,頓時沉了臉。
  她那個好嫂子肯定又來挑事了。
  孟秋之和他們一樣是十三裡村的人,嫁入他們家之前,孟家算是個窮人家,連棟磚瓦房都造不起來,當時他們家在城裡面都買了房子,可是村上的“土豪”級人物,孟秋之嫁入他們家的時候,可謂是“嫁入豪門”,孟嫂子看到他們家的人,都是眼睛都笑成一條線了,恨不得撿個鋪蓋跟著嫁進來。
  因為這人太過於勢利眼,即便是親家,陸媽媽也對他客客氣氣,並說不上多親近,這孟嫂子又慣會占小便宜的,一次兩次陸媽媽還不會計較,多了也煩,只不過礙著孟秋之的面子,不好怎麼對她,只暗暗地借言說過幾次,引起了孟嫂子對他們家不滿。
  然後孟秋之的哥哥孟秋實在陸爸爸的引薦下,做了點生意,這幾年越做越大,發了財,甚至在城裡邊買了房子,孟嫂子就不同了,又是嫌棄陸寧皓人太流裡流氣,又嫌棄他脾氣不好,還嫌棄他不務正業,經常在孟秋之面前唆使,煩得很。
  而這回,這孟嫂子還不定說些什麼,估計連離婚這種事情都搬出來了。
  陸甯景也挺不待見這個孟嫂子的,看到月月鄭鬱鬱寡歡地坐在沙發上,這件事情給小姑娘造成了很大的陰影,明明那麼活潑可愛的人兒,變得連話都不愛講了,整天和有心事的小大人一樣,便抱了月月,哄她出去玩。
  客廳裡剩下陸媽媽和孟嫂子、孟秋之,在自家兒媳婦面前,陸媽媽向來顧全她的顏面,所以還是勉強朝孟嫂子笑了笑,“你來啦。”
  “對啊,我就說這陣子我們秋秋肯定委屈得很,你們家裡人肯定心思都在寧皓身上,就過來看看她。”
  陸媽媽如何聽不出裡邊的意思,只是笑了笑道:“那你有心了。”
  “哎,我們就是這種勞碌命,沒辦法,”孟嫂子非常之不要臉地順著竿子往上爬,又臉色凝重地問陸媽媽,“甯皓那事怎麼樣了?有進展嗎?”
  “還在調查中,暫時還沒有什麼結果。”陸媽媽顯然沒有什麼交談的欲望,其實這件事情已經初顯結果,而且對他們會非常不利,後來陸敘明插手了這件事情,他手上的人脈不少,應該會有一些辦法,陸媽媽心裡也放心了些,但她肯定不會把這些原委和孟嫂子講。
  “唉……我們秋秋啊,也真是命苦,這些年來,生了兩個孩子身體受罪也就算了,現在丈夫又攤上這種事情,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麼孽,寧皓這一進去,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出來。”
  “等過幾日結果出來了,他就平安無事了,這事情你大可放心,我們寧皓是不可能會有事情的。”
  “這種事情,”孟嫂子笑道,“你也別說得那麼絕對,畢竟寧皓打人也是錯,要是萬一……”
  “不會有萬一。”
  陸媽媽見不得別人詛咒自己的兒子,生生打斷她的話,實在不想和她再聊下去,若是個鄰里親戚的,她早就不是這種口氣了,偏偏這人是自己兒媳婦的嫂子,說她就等於在打孟秋之的臉,所以找了個理由去了房間。
  “呸。”孟嫂子很不屑地啐了一口,又孟秋之端了水果上來,“我剛剛跟你說的不是假話,你現在還年輕,人長得又好,什麼事情都要趁早,遲了可就沒機會了。”
  孟秋之對她也沒有多客氣,只是淡然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你別來跟我說這件事情了,被我婆婆聽到不好。”
  “聽到,我巴不得她聽到,讓她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配不上……”
  “嫂子!”孟秋之厲聲打斷她越來越離譜的話。
  “哼。”孟嫂子轉了個身,“好心沒好報,我一片良心都喂了狗,當初要不是我……”
  孟嫂子又開始如數家珍地說起了當初她對孟秋之的恩惠怎麼樣怎麼樣,這招百試百用,孟秋之沒有辦法,只好憋著氣圍著圍裙去廚房做飯。
  ***
  邱承志聽著秘書彙報d市傳來的消息,手在桌子上敲動,微微低頭思考著。
  “我二叔那邊沒有什麼動靜嗎?”邱承志問道。
  “沒有,二老先生那邊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情,要不要讓人去稍微透露一下。”
  “不用,時機還沒到。”邱承志擺手道。
  他對於他二叔和陸甯景的關係很有興趣,他覺得這世上不可能有兩個長得那麼像的人卻毫無關係,就去查了一下,還真被他查出了點蛛絲馬跡,但得不到證實,恰巧查陸甯景背景的時候陸家的老大出了事情,邱承志就借此機用了點手段。
  如果二叔跟他們有關係,他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那個叫什麼皓的,在局子裡住的安穩吧。”邱承志又問道。
  “他那邊狀況一切穩定。”
  邱承志笑道:“太安穩了多不好玩,還是要有點狀況的。”
  ***
  陸寧皓這件事情,陸敘明插手後的結果卻是毫無辦法,陸敘明手上的關係基本是a市的,偶爾能搭上幾個這裡的,根本無可奈何。
  陸敘明也回來了一趟。
  “小叔,怎麼樣了?”陸敘明去“拜訪”了他一位老朋友回來,臉色凝重。
  “幫不了,”陸敘明歎了口氣,“有個挺厲害的人在壓著這件事情,寧皓最近得罪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沒有吧,”陸媽媽想了一下,“前陣子和安慶公司的那個李大眼拌過一次嘴,但李大眼也不認識什麼厲害的人物吧。”
  “嗯,這個人身份不一般,應該不是市井小街民可以攀附的。”陸敘明道,但實在也想不出來有什麼人要對付他們,他們一家人安安分分,從來不做什麼傷天害理或者得罪人的事情,會得罪誰呢?
  大家都不知道,對方在暗處,他們在明處,明顯成了待宰的小羊羔。
  陸甯景覺得還是要求助鄭恒,鄭恒那邊聽到他這邊的情況之後,讓他不要擔心,他他立刻派人去查。
  陸甯景向來相信鄭恒,而且他雖然不知道鄭恒到底有個什麼樣的外公有多厲害,但他相信這事情在鄭恒的手上,一定能得到一個很明白的答案,所以也就放心了點。
  這顆心還沒落地呢,陸甯景前腳才打電話,後腳又有消息傳來,陸寧皓又在裡面鬧事。
  具體的事件不知道,只知道是打傷了人,罪上加罪,可能還會被起訴加刑。
  陸寧皓雖然是脾氣暴躁的,但也不至於到處打人,事實上他成年後就少跟人動手了,娶了媳婦之後,除非是挑戰了他底線的事情,不然不可能會出手打人。
  陸甯景覺得肯定有人撩撥了陸寧皓。
  這個消息陸甯景也不敢讓陸媽媽他們知道,自己巴巴地跑了趟,想去看看陸寧皓,順便問一下事情的經過,結果卻是被拒絕門外,說在關禁閉,沒法探望。
  陸甯景心都涼了。
  這都還沒定罪呢,關禁閉這種待遇先來了。
  陸甯景頹敗地離開,心裡難過的要命,陸寧皓也不知道在裡面受了些什麼委屈,那種地方,大抵是會吃人罷,想想都覺得可怕,他有些後悔一開始沒讓鄭恒介入進來,他還覺得法律能還他們一個公道,事實證明他太天真。
  他打了車,才到自家社區門口,看到路邊也有一輛黑色的車緩緩停下來,那車牌號……
  鄭恒!
  “你怎麼過來了,安安呢?”陸甯景這會兒看到鄭恒,心中陰霾頓時掃去不少,果然就算是男人,也會產生依賴這種東西的。
  “安安在家裡呆著,我不放心你,所以過來看看。”
  “有什麼不放心的,”陸甯景口是心非,“對方要對付的又不是我。”
  “不,”鄭恒道,“他們要對付的目標,就是你。”
  

第57章
  “不是吧,”陸甯景活了這麼大,怎麼說也和良民兩個字扯得上關係,他自覺得活了那麼久,除了和鄭恒在一起,再給他生了娃這件事情比較驚駭世俗一點,其他時候都是安分平淡,要說職場上有人對付他還說的過去,但現在這家裡……“我應該最近沒得罪什麼大人物吧。”
  “我們去別的地方說。”
  這邊是社區門口,兩個人在這裡也不方便,所以陸甯景和鄭恒上了車,鄭恒慢慢地告訴他緣由。
  “你近來是不是有得罪一位陸姓的人物,和你同姓。”鄭恒問道。
  陸姓……陸甯景他們那個村子,有一撮子人是姓陸的,但是他們家都搬出來這麼久了,陸甯景想了許久,他們那個村的民風還算淳樸,除了你家雞吃掉了我家的菜苗,我家牛踩壞了你家秧苗這種瑣事,鄰里間還真沒什麼大矛盾。
  鄭恒看他絞眉苦思,提醒道:“不是你們這裡的,c市人。”
  c市,這範圍就窄了,陸甯景想起興科達那個項目,以及陸部長咄咄逼人的背後有人,這大概就是……他?
  “想起來了是吧,”鄭恒的口氣聽不出喜怒,“其實我很想知道,你出的那趟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去和客戶談個生意,能有什麼事情,”陸甯景可不敢把陸部長的事情讓鄭恒知道,不然僅那個陸部長要遭殃,估計鄭恒還會和他計較這事情,畢竟是他太魯莽了,“我不過是個普通人,別老覺得全世界都要和我作對一樣。”
  “那為什麼現在這個要對付你們家的人,是你曾經客戶的小舅子?”
  陸甯景:……
  鄭恒這是要翻舊賬?當初他揣著個肚子,跑去c市出差,被陸部長要求陪睡一晚,他“單刀赴會”,其實風險特別大,萬一打不過人家,可真是要連貞操都賠上了,陸甯景也沒讓鄭恒知道這事,因為他肯定會生氣自己的莽撞,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就翻頁過去,而且他也不虧。
  誰知道竟然生出個這種事情來。
  “大概是巧合吧。”陸甯景如是道,又催促道,“你別神神叨叨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鄭恒終於給他說了他查到的結果。
  本來他哥哥這事情,他們這邊請個律師,再找點關係,花點錢,事情就能全部辦下來,憑著陸敘明的關係綽綽有餘了,偏偏這半路殺出來個叫梁文威的,這梁文威,在d市也已經算是一把手了,雖不至於隻手遮天,但也算是達官顯貴了。
  只是陸甯景他們一家人平時守規守矩,普通的小市民而已,根本不可能會開罪這麼大的人物,所以鄭恒懷疑有什麼人在做崇,花了點力氣,才摸到這個梁文威的姐夫,是陸甯景曾經的客戶,聯想到陸甯景在c市的一系列事情,鄭恒覺得貓膩就出在這裡。
  不然這犯罪的人天天有,陸寧皓犯的不算重罪,梁文威對付誰不好,要對付他呢?
  陸甯景聽得背後都流下了冷汗,且不說這個陸部長記仇到這種程度,鄭恒這也太能猜了吧,一般人哪裡能從這些事情聯想到他那次去c市出差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幸而鄭恒也沒有再追問,陸甯景稍稍松了口氣。
  鄭恒帶陸甯景去吃了飯,又把他帶回他落腳的酒店,陸甯景看他欺身上來擁吻自己,推拒道:“你沒那麼禽獸吧。”
  他最近為了陸寧皓的事情奔波,幾乎都沒怎麼休息,可沒那個心思和鄭恒滾床單。
  鄭恒哭笑不得,在他頭頂親了親:“想什麼呢,我是想讓你在這邊休息一下,看你黑眼圈都這麼濃。”
  鄭恒心疼地摸著他的臉頰。
  這還差不多。
  ***
  陸甯景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大黑了,一時不知道今夕何夕,直到看到籠罩在小燈下,正在對著電腦辦公的鄭恒,才想起來他在酒店睡了半個下午。
  “幾點了?”陸甯景揉了揉眼睛,這覺睡得太沉了。
  鄭恒看了下時間:“6點半,起來去吃飯。”
  “吃飯啊,可能不行,我得回去吃。”陸甯景起身穿衣服,今天是元旦,在他們那邊叫作小年,相當於一個節,雖然因為陸寧皓的事情,一家人搞得亂七八糟的,但畢竟是個節,還是會坐起來過過的。
  鄭恒過來從背後抱住他,用頭蹭了蹭他的背:“你忍心讓我一個人過節?”
  這口氣,陸甯景吸了一口涼氣:“鄭先生,你都年近半百的人了,還和我一個小了你快一圈的人撒嬌。”
  鄭恒卻用非常之……不要臉的口氣道:“這是你的專有權力。”
  “……”陸甯景覺得每次鄭恒都在耍嘴皮子上占上風,這太沒意思了,便道,“說句好聽的,我就陪你過。”
  “好聽的,”鄭恒想了下,手開始不規矩地把人家衣服撩起來,他慣會手上功夫的,又熟悉陸甯景身上的敏感點,只是在他身上隨便遊移,就讓陸甯景的呼吸漸漸粗重,鄭恒看著他染上紅暈的臉,輕聲調笑道,“我家景景最帥算不算?”
  “……”陸甯景拍開他的手,把衣服拉好,“叫老公。”
  鄭恒捏了下他的臀,“你果然翅膀硬了。”
  陸甯景輕笑,掙脫開他的懷抱,在人家的下麵摸了一把,挑釁地看著鄭恒道:“就是硬了。”
  鄭恒呼吸一窒,欺身把陸甯景壓回床上,“看來你是不想吃飯了。”
  陸甯景擋住他將要親下來的腦袋,皺著眉道,“我肚子疼,估計要拉肚子了。”
  “……”鄭恒恨不得一巴掌把這個傢伙拍牆上。
  不過陸甯景看鄭恒一個人,還是給家裡打了電話說不回去吃飯,陪鄭恒出去吃了晚飯,吃過之後二人又去逛了下,d市雖然經濟不如a市,但這裡的古跡很多,二人隨便在室內一條還有古韻的街上走了一遭,又給安安買了點小東西,鄭恒才把他送回去。
  ***
  鄭恒插手這件事情,事情發生了反轉,那家人是碰瓷的證據被放了出來,雖然打人的罪名還沒有洗刷掉,但對方又是碰瓷,又糾集了那麼多的假證人,而且確實是他們先動手,這事情就好解決了。
  陸家一家人臉上好不容易有了笑容。
  然而,一家人還沒笑上一天,事情又再度發生了反轉,陸寧皓差點失手打死人,這就是犯了刑事罪,就應該得到制裁,他們再次陷入困境。
  連鄭恒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件事情,恐怕背後還有更重要的人在推波助瀾,因為單單一個梁文威,他根本奈何不了鄭恒。
  鄭恒想了下,打了個電話給他的舅舅,他舅舅早年在d市任過一段時間的職,插手這事情也方便,所以讓他幫忙看一下是誰還在背後,而在此期間,他決定拜訪一下那位梁文威。
  梁文威是知道鄭恒的,畢竟鄭勤的弟弟名義擺在那裡,即使沒見過人,名聲也聽過,聽說他來拜訪自己,簡直受寵若驚,同時心裡也隱約不安,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梁文威以為這種人肯定盛氣淩人不拿正眼看人,結果人家不僅是禮貌地和他約了時間,還帶了伴手禮,讓梁文威心中不安愈發明顯。
  “鄭先生,”鄭恒來的時候,梁文威忙迎上去,笑道,“您來d市,梁某沒有盡地主之誼已經失禮了,您又親自登門,這真是折煞了梁某啊。”
  “梁局長,你客氣了。”鄭恒彬彬有禮,“冒昧叨擾,還請見諒。”
  梁局長又是一番客氣,連蓬蓽生輝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鄭恒一直態度溫和地同他客套,二人入了座,梁局長又泡了茶,再客套一番之後,見鄭恒閉口不談來的理由,是以問道:“不知道鄭先生此次找梁某是為何事。”
  “其實我是來走後門的。”鄭恒笑道。
  “……”梁局長怔了一下,才笑道,“鄭先生,您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確是來走後門的,最近我一個朋友犯了點事,我在這裡也沒什麼認識的人,想到我兄長以前來d市時在這邊落過腳,與梁局長有點交情,就冒昧來請梁局長幫忙。”
  鄭恒今天是將流氓耍到底了,他哥哥鄭勤是何等人物,肯定連梁文威是誰都不知道,只是當初鄭勤還在a市任職時,下來視察,在梁文威他們這邊落過腳而已,那個時候梁文威估計連個辦公室主任都沒混上,他也敢說出交情這兩個字。
  但這話怎麼聽來也是他梁文威占盡了便宜,人家大人物與他拉關係,他當然是不會拒絕的,忙道:“鄭先生既然如此看得起梁某,梁某定當盡心盡力。”
  “事情是這樣的,我朋友,前陣子出門去送點貨,不想路上出了點事故,據說是被誤認為碰了人,大家爭執起了口角,我那朋友性子衝動,就和那些人動了手,不想對方明明人多,也是先動手,最後卻是我那朋友被抓了進去,我想了許久法子,律師也請了幾個,還是沒給我朋友洗脫罪名,想來想去,才想起梁局長這條線,所以來請梁局長幫忙。”
  梁文威聽得差點頭冒冷汗了,鄭恒就算不用說他朋友的名字,他也知道對方指的是誰,他當初只是受了自己姐夫的委託,想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但也沒真想把人家怎麼樣,結果不知道哪裡冒出來一個貴人,才鬧出這一系列的事情。
  這也就算了,反正對方只是個普通的人家,而且人證物證俱在,這種事情他也不是一次兩次見了,根本鬧不出什麼亂子來。
  但這半路殺出來的鄭恒是怎麼回事?!
  “鄭先生,”梁文威知道對方都找上門來了,肯定也是知道點底細的,也不敢藏頭藏尾的,怕開罪鄭恒,他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想了一下,眼珠子一轉,故作為難道,“鄭先生指的誰,梁某心裡大概也有底,只是這事情,梁某也沒辦法啊。”
  “哦?”鄭恒這就奇了,“這事情也在你的管轄範圍內吧,我的請求也不算難,只希望能還我那朋友一個公正,這不算是讓梁先生徇私枉法吧。”
  “不不不,當然不算,”梁文威擺手道,面露難色,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有種想哭的樣子,“只是……只是這件事情,梁某也做不了主啊。”
  鄭恒看這老狐狸演的可真像,笑道:“行吧,我也不為難梁局長了,這件事情,梁局長只要告訴我一個字,便可以了。”
  ***
  “這個給你媽媽。”鄭恒把一個小小的紙盒子遞給陸甯景。
  陸甯景接過來:“這是什麼?”
  “利腰的,我媽用了據說好用,我就讓人給你媽媽買個,今天剛寄到。”
  難得鄭恒有這份心,陸甯景沒有推辭,爽快地把東西放進了口袋:“謝啦。”
  鄭恒笑,又道:“我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你哥的事情,我也有了點眉目,會儘快幫你解決的,你別急。”
  陸甯景知道鄭恒年底肯定忙成了狗,這都翹班過來了四天了,而且這邊沒有什麼事情,便道:“回去吧,我過兩天也會回去。”
  兩個人又在酒店膩歪了大半個晚上,鄭恒才把他送回家。
  回到了家裡面,陸甯景看到客廳裡擺了大包小包的,陸媽媽和孟秋之他們,才放下包來,正在脫外套,一看就是也才從外面回來,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剛剛鄭恒送他回來,陸媽媽他們應該沒看到吧。
  陸媽媽看到陸甯景回來,抬了一下眼皮,對孟秋之道:“秋之啊,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帶孩子洗澡去。”
  “哎。”孟秋之答應著,帶著孩子走了。
  陸媽媽又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過來坐。”
  陸甯景脫掉外套,在陸媽媽旁邊坐下來,“媽,我爸和小叔他們呢?”
  “你爸去拜訪你舅舅的一個堂兄了,你小叔一大早出去了,說有事情。”
  舅舅的堂兄,陸甯景想了一下,有點印象,他記得他舅舅有個堂兄有點地位,在市裡面當專利局的副局長。
  陸寧皓這件事情跌宕起伏,早已經耗盡了他們的耐心,這會兒當然是有佛就拜了,陸爸爸去拜訪的那個堂兄,十有八九就是這個,他見過那個人,當初去他舅舅家玩的時候他也在,為人很傲,給人種看人都是吊著眼睛的樣子,便道:“媽,你讓爸別去了,我托我一個同學的爸爸幫忙,他爸爸還蠻厲害的,應該可以幫上忙?”
  “是嗎?”陸媽媽並沒有預想中的驚喜,而是看著他道,“剛剛我看你坐的那輛車挺眼熟的。”
  陸甯景:……
  所以陸媽媽還是看到了。
  “那是我一個朋友,送我回來呢。”
  “朋友,a市的?”
  “……”陸媽媽大概不僅見到了車,還看到了車牌號,陸甯景索性也不隱瞞,“對。”
  “叫鄭恒?”
  陸甯景:……
  他媽媽到底看到了多少,可鄭恒並未下車,車內也沒有開燈,他下車的時候都沒看到他的媽媽,陸媽媽不可能大晚上地大老遠看到是誰吧。
  這樣子想著,陸甯景又底氣足了些,“媽,怎麼可能,您就別瞎想啦。”
  陸媽媽還欲說話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陸甯景起身去開門,發現是他的小叔,心裡松了口氣,又朝他小叔眨了眨眼,看了眼陸媽媽,陸敘明會意,把自己今天所打聽到的事情和陸媽媽講了一下,陸媽媽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沒有再追問陸甯景。
  陸甯景松了口氣,時候已經不早了,趕緊逃離現場,“媽,小叔,我先去睡啦,明天還要早起去看哥。”
  說著,不等他們答應就跑進了房間,比兔子還快,因為他小叔和他睡一塊,所以陸甯景沒鎖門,只是掩上,他小叔等下應該就回來了,他寡言,和他的媽媽除了陸甯皓的事情並沒有過多的話題。
  回到房間洗了澡,他小叔還沒回來,兩個人居然這麼有聊頭,也不知道在聊什麼,陸甯景吹幹了頭髮,想起來他落在客廳的大衣裡面還有鄭恒送給他媽媽的東西,陸甯景悄悄打開門,客廳裡的燈還亮著,他媽媽還在和他的小叔說事情。
  他們的聲音並不大,陸甯景並不是有意偷聽的,但他無意中還是聽到他叔叔低沉中帶著些微沙啞地聲音道:“甯景的親生母親你就別問了,我也不會說的,這件事情就這樣吧,過去了都過去了,現在孩子跟著你們也幸福,我也放心了,這些年多虧了你們二人。”
  陸媽媽歎了口氣道:“你真不打算告訴甯景真相?現在你沒有羈絆,那邊又離了,老來總得有個依靠。”
  “算了,”陸敘明揉了揉眉心,無意中看了眼房間的方向,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人,“甯景?!”
  

第58章
  陸敘明設想過一千種陸甯景知道真相後的場景,但從來想過是眼前這種,他們根本毫無準備。
  “媽,”陸甯景慢慢走到沙發前,“我剛剛聽錯了吧。”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瞞不住了,陸媽媽索性道:“不,你沒聽錯。”
  陸甯景真想仰天大笑三聲,他一直敬重愛戴的父母,居然不是他親生的父母,而他的這個冷漠甚至無情地小叔才是他的親生父親,試問他小叔自他出生以來,除了他三歲那年,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綁架驚喜,哪個時候有一點是他父親的樣子。
  “甯景,你聽我……”
  “夠了,”陸甯景打斷他小叔的話,直接面無表情道,“我剛剛什麼都沒聽到。”
  說著,直接進了房間,“嘭”地一聲關上門,他寧願掩耳盜鈴,也不願意接受他小叔才是他父親的事實,他以前覺得鄭恒和鄭雲帆之間的關係已經夠可悲了,父子二人雖然生於同一屋簷下,卻完全是屬於抽離的狀態,看起來和仇人一般。
  現在才發現自己比對方更可悲,對方都不算是稱不稱職的父親了,而壓根就是配不配擁有父親這兩個字了。
  陸媽媽在外面敲了會門,陸甯景沒去開門,只說自己累了,想睡覺,他一點都不想聽什麼過程苦衷,因為這個結果已經讓他夠反胃了。
  鄭恒第二天上午就回a市了,陸甯景出來送他,他看陸甯景的臉色非常不好,儘管強打著精神,但鄭恒也和他生活了不短時間了,一下就看出來他的狀態不好,把他拉進車裡。
  原本坐在駕駛座的莫林自動出去,給他們二人私人空間。
  待門關上了,鄭恒才問道:“怎麼了?”
  “沒事,”陸甯景笑了笑,“你早點回去吧,這邊開車過去也要五個小時呢。”
  鄭恒哪裡會相信他,他現在最關心的人,也就是他陸寧皓那邊,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了,等後面法庭那邊一審下來,他自然就會無罪釋放,所以應該不是關於陸寧皓的事情。
  鄭恒腦子轉得很快,如果不是這個,那造成陸甯景難受地就兩件事了。第一是他父母知道了他們複合的事情,然後和他鬧翻了,第二個概率很小,但也不排除,陸甯景知道了點關於他父母的事情。
  鄭恒想著,伸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甯景,我是你的伴侶,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不要自己藏在心裡?”
  陸甯景垂下眼,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其實他很想當做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但陸媽媽今早又和他說了兩句,只說他小叔也不容易,讓他看得開些。
  “我帶你去走走?”鄭恒見他不肯說,也不勉強他。
  “不用了,你回去吧,公司那邊的事情重要,你就當我抽風了,過兩天我就回來了。”陸甯景說著,要開門下車,被鄭恒一把拉住。
  “你這樣子我也不放心回去。”陸甯景現在的狀態並不好,他哪裡放得下心,“公司那麼大,少了我也不會倒閉,頂多少賺點錢,我現在也不缺錢。”
  陸甯景見鄭恒一副鐵了心不走的態度,知道他擔心自己,在鄭恒面前也沒什麼好保留的,而且他確實想有個人傾訴一下,就把昨天的事情告訴了他。
  “所以,你的意思,你小叔才是你的父親?”儘管他知道更多的真相,鄭恒還是裝傻充愣到底。
  “嗯,”陸寧景點頭,看著窗外,突然笑道,“很想去喝酒怎麼辦?”
  “喝酒不能解決事情,”鄭恒道,“這種事情,你要是想面對,你父母自然會尊重你,你要是不願意面對,我相信你父母肯定不會因此和你產生什麼嫌隙,他們還是你的爸爸媽媽。”
  陸甯景歎了口氣,他倒是想掩耳盜鈴,只是有些事情,就算他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也會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例如他小叔不要他的理由,算了一下他的年紀以及他小叔辭職的年限,就可以很容易得出來,他小叔在他三歲的時候才辭職,所以當初他會把他過給現在的父母養,不就是為了仕途。
  那麼陸甯景不得不設想,假如現在的父母不接納自己,他小叔是不是就要把他抱給別人養……
  “當初鄭雲帆意外出生的時候,你有想過把他過繼給別人嗎?”陸甯景突然問道。
  “小帆?”
  鄭雲帆確實也是個意外產物,當初沈夢玲有了小帆之後,因為身體根本沒有任何懷孕的預兆,不吐也沒有想吃酸的一類的,而且很蛋疼的一件事情就是她月經不調、三四個月不來不僅出現過一次,吃了回藥見不奏效,加上她又窮,也就沒理會了,以至於孩子都要7個月了,那肚子大的都讓人無法忽略的時候,才想起來這不是胖,反應遲鈍的她才反應過來,她和鄭恒那一晚上……中獎了。
  而且那麼大,打胎基本不可能了。
  鄭恒當初確實很意外鄭雲帆的到來,但當時的第一個反應,孩子一定要他來養,畢竟他們家家大業大,把這種小事瞞過去,根本不是事。
  “甯景,我有小帆和你小叔有你,完全兩個處境。”鄭恒想了一下,還是決定給他小叔說話,畢竟這種事情,陸甯景做不得縮頭烏龜,遲早要面對。
  “這樣子說吧,這種事情好比你們做銷售,有時候為了一個大單子,辛辛苦苦跟了兩三年,到處拉人脈搭線,耗了無數的人力財力,很多同事因為你個單子通宵達旦地加班,背負了全公司的期望,等著你這個大單子拿下來,今年的銷售額,就能沖到多少,今年年終獎的紅包有多厚,到了開標,你們都勝券在握的時候,人家要你因為你私底下的事情放棄,你會怎麼樣?”
  陸甯景沒說話,他知道鄭恒的意思,他小叔當初確實背負了家裡人的期望考上了這個大學,當了這個官,如果僅僅因為他這個“意外產物”而放棄仕途……
  “道理我都懂,”陸甯景靠在車後座上,用手捂著突突跳的額頭,又轉眼看鄭恒,“但是忍不住想鑽牛角尖。”
  “會恨他嗎?”鄭恒指的是他小叔。
  陸甯景搖頭:“不是有句很裝逼的話叫有愛才有恨嗎,我和他的關係安安出生之後才稍有緩和,以前甚至連坐在一起都沒有話說,哪裡來的恨。”
  鄭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得開最好,我是怕你心中積怨。”
  “鄭恒。”陸甯景突然看向鄭恒,叫了句他的名字。
  “嗯?”
  “我們什麼時候,去結個婚吧。”
  “……”鄭恒呆愣了片刻,才揉了揉自己的臉,這個驚喜來得太突然,鄭恒反而很淡定,笑了笑道:“你這思維跳躍得,我實在跟不上。”
  “哈哈,我只是想著,安安那麼小那麼可愛,無論是成為我或者成為鄭雲帆,都好像不是那麼幸福。”過去的已經無法挽回了,他希望給下一代一個完整的家。
  鄭恒伸手抱住他,“只要你想,我隨時隨地奉陪,你想去哪個國家?”
  “沒想好,”陸甯景笑道,“得先把我爸媽那邊解決,還有我哥的事情。”
  陸甯景和鄭恒出去遊遊蕩蕩了一天不想回去,鄭恒索性讓莫林又去酒店給開了個房間,決定等陸甯景的假期結束和他一道走,陸甯景給家裡打了電話,說是去同學家住,陸媽媽知道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情,也就讓他去了。
  ***
  關於陸寧皓的案子,梁文威只透露給鄭恒一個字,邱。
  在a市,邱家的勢力遠比他們鄭家大了去了,所以梁文威在不敢得罪鄭恒的同時,更不敢得罪邱家,反正得罪雙方都沒好果子吃,就想著告訴鄭恒一點線索,要麼讓他們正面交鋒,要麼讓鄭恒知難而退,而他完全就把自己撇出去了。
  鄭恒一開始還以為是邱家的人要對付陸甯景,怕他毀了邱子軒的前途,然而並不是,他大哥根據他提供的線索去看了一下發現,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邱家這代的繼承人邱承志。
  這就好玩了。
  邱家他都不怕,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他就更不怕了。
  他倒想看看這個小娃娃想玩什麼。
  ***
  陸敘明第二日就回到a市去了,陸甯景不肯回家,大部分原因是不想面對他,這件事情據陸甯景前兩天說鄭恒插手了,他知道鄭恒肯定有辦法,他呆在這裡也沒什麼用,也就回a市了。
  回到a市的家裡已經是晚上了,拉開燈,家裡面一片冷清,連點人氣都沒有,突然很想念他在s市的兒女,兒女在他和前妻離婚前,就因為他們感情不和,時常還會吵架,在他們的外公外婆那邊時間比較多,老人家愛護兩個孩子,而且姐弟二人關係又好,他女兒也更願意呆在她外公外婆那邊,所以他有女兒的撫養權,終究還是讓她跟著她的外公外婆,有空過去看他們,支付足夠的撫養費用,反正預設的協議就是,婚是離了,孩子還是共同的。
  此番回a市,他和女兒聊了很長的時間,女兒最終還是選擇呆在外公外婆那邊和弟弟一起,陸敘明也沒辦法,也就隨她了。
  所以他這一輩子,三個子女,都不在身邊,到最終孤獨終老,真是失敗啊。
  陸敘明心情煩躁沉悶,在家裡面也呆不住了,跑出去找了家酒吧喝酒,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出來的時候都搖搖擺擺走不穩,想攔個車,根本沒有計程車願意拉他。
  那樣子要多頹廢有多頹廢。
  “上來吧。”終於有輛車停在他的面前,駕駛座的車窗放下,居然是邱子軒。
  陸敘明可沒醉糊塗,“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邱子軒反問道,“不想晚上睡大街就上車,這裡離最近酒店和旅館的距離,我看你這樣子也走不到。”
  說著,邱子軒還頗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陸敘明可真會選地方,a市那麼多的酒吧不去,偏偏來了這個酒吧,不然陸甯景和鄭恒都在d市,看他一個人都敢醉成這樣子,今晚真有睡大街的嫌疑。
  他在這邊的朋友倒有幾個,不過估計以他的性格,寧願睡大街都不會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陸敘明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地址。”邱子軒道。
  陸敘明揉著連看東西都成了兩三個的眼睛,醉得難受,幸而腦袋是清醒的,報了地址,邱子軒發動車子,又道:“別吐了,不然我可要收你的洗車費。”
  邱子軒把陸敘明送回了家,到了家樓底下,幫他拉開車門,見他跌撞著下了車,一副要摔倒的樣子,邱子軒笑道:“自己能上樓吧,電梯還分得清數字吧。”
  陸敘明不理他,自顧往前走著,卻差點會腳下的一個小階梯絆倒,邱子軒看他狼狽的樣子,無奈地關住車門,過去扶他,這會兒陸敘明喝醉了,身上的氣場掃地,兩個人之間倒沒有了什麼仇怨,仿佛就和普通的朋友一般。
  只是有的人就愛作死。
  陸敘明一回到家,不好好地回床上睡著,又翻箱倒櫃地找酒喝,邱子軒恨不得踹他一腳,“你給我消停點,我要回去了,你喝死在家都沒人知道。”
  陸敘明卻把酒瓶子往他面前一遞,“你要不要喝。”
  喲,這不是喝醉了,是喝傻了,前陣子在他面前還咄咄逼人,一副跟他多說一句話都會髒了自己一樣的人,今天居然這麼友好,邱子軒把酒瓶拿過來,找了兩個杯子接了兩杯開水,遞給陸敘明一杯。
  “發生什麼事情了?”
  陸敘明喝了一口水,感覺味道不對:“酒呢?”
  “想酒精中毒死在家裡面的話,你就多喝點,陸敘明,你是要50歲的人了,不是要5歲的人了。”
  陸敘明一口喝掉全部水,靠在沙發上,還把腳架在茶几上:“甯景他知道了。”
  “知道了?”邱子軒喝水的手抖了一下。
  陸敘明冷笑:“別怕,他還不知道你,不會毀了你的仕途。”
  這種事情,想毀掉邱子軒的前途還真沒那麼容易,如今他的腳跟也站穩了,鄭恒的勢力也不小,所以他也不懼怕邱家的人會對陸甯景怎麼樣。
  “他現在怎麼樣了?”哥哥的事情還沒解決,又來這個事情,陸甯景想必非常不好受。
  “不知道。”陸敘明乾脆道,他確實不知道。
  邱子軒也沒指望從陸敘明這邊知道,喝掉了手中的水,起身道:“我先回去了,酒在這邊,你愛喝,沒人阻攔你。”
  “等下。”邱子軒要走到門口的時候,閉著眼睛的陸敘明突然道。
  邱子軒收住腳步。
  “仕途真的有那麼重要?”借著酒意,陸敘明問出了一直很想問的問題,邱子軒當初拋棄陸甯景,說是為了仕途,結婚,也是為了仕途,他辭了職,現在也吃得好喝的好,明明邱子軒在學校的時候,都是個很簡單很容易滿足的人,為什麼就這麼執著於前程。
  邱子軒笑了笑,回過身道:“陸敘明,以前我就說你是單細胞動物,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你什麼意思!”陸敘明想要起身,卻因為頭的眩暈跌坐回去。
  “字面意思。”邱子軒不想和陸敘明多做糾纏,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他一點都不想去解釋其中的原委,他們二人已經走到這番田地,也沒回頭的可能。
  然而某個人卻把酒瘋發到底,他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從沙發上坐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拽住要走的人,“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邱子軒閉了閉眼,隨後道:“我在生小景的前夕,收到一封你寫來的信。”
  “信?什麼信?”陸敘明疑惑。
  當初邱子軒要生產的時候,他忽然接到家裡母親病重的消息,只能把邱子軒托給朋友趕回去,那時候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書了,他只能陪著彌留之際的母親,也就沒有去陪著邱子軒,不想再去找邱子軒的時候,對方只把孩子給他,給他說了一系列仕途重要的話,他還以為是邱子軒因為生產他不在身邊在置氣,可後面邱子軒當真就不理他了。
  所以他後面知道他母親是裝病的時候,差點都和家裡鬧翻了,儘管他父母一直解釋說是受人脅迫,也讓他難以接受自己的父母居然用這種事情來騙他。
  但他並不知道什麼信。
  邱子軒看他:“你不知道?”
  “我那時候在家,一心都撲在我病危的母親身上,哪裡顧得上給你寫信。”那時候通訊不發達,他們家又窮,和邱子軒聯絡基本靠信,但他確實沒寫過信,醫院旁邊電話亭有電話,邱子軒那邊也安有電話,他有事都是打電話的,只是因為話費貴,給母親治病花錢多,所以隔幾天才打。
  “我果然……哈哈哈。”邱子軒哈哈笑了好幾聲,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出來,只道,“陸敘明,在我心中仕途比什麼都重要,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第59章
  鄭恒看陸甯景因為他小叔的事情,悶悶不樂的,就把讓人把安安送過來,小傢伙在的時候,陸甯景開心些。
  陸甯景已經10天沒見到小傢伙了,原本心裡就想念的很,加上他小叔的事情弄得亂糟糟的,現在看到安安,心裡頓時好受了許多。
  小傢伙三個月了,長得飛快,陸甯景逗了逗他,小傢伙“咯咯”地笑,太興奮了還會用手拍他的臉。
  “你啊,”陸甯景猝不及防被他拍了一下,剛好拍到了眼睛,還真有點疼,捏住他肉嘟嘟的小手,“小沒良心的。”
  小傢伙還以為在逗他,笑得更歡樂了,他不僅手亂拍,腳還要蹬,陸甯景一時間沒提防到,差點被他蹬得掉在了地上,忙抱緊他,對正在沖奶粉的鄭恒道:“這陣子又沉了那麼多,怎麼這麼會長,將來別長成了小胖子。”
  “兒子長得快你還不樂意了,”鄭恒笑道,“我覺得這話要是讓你媽聽到,肯定會說你。”
  “你別說我媽了,你好好想想怎麼和我媽解釋安安的存在吧,代孕?不小心和別的女人生的?說是你的還是我的?”
  “就說是自己生的不行嗎?”
  “你如果想我早一點被我媽打死的話,”陸甯景覺得這種驚駭世俗的事情,還是少拿出來嚇長輩了,能讓他爸媽接受他和鄭恒的事情,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反正孩子怎麼來的,我們知道就行,沒必要和他們解釋那麼多。”
  “嗯,”鄭恒聽著也挺有道理的,把沖好的奶粉蓋好蓋子,走過來,安安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過頭去看,眼睛骨碌碌地看著他,鄭恒把奶瓶遞給陸甯景,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就說代孕吧,老人家應該比較能接受,安安長得像我,就說是我代孕的,等他們同意了,再生一個,再說是你的。”
  “你別!”陸甯景對生孩子現在還有陰影,“我可不想生了,要生你去生。”
  “那也要我有這個能力啊。”鄭恒哭笑不得。
  “不試試怎麼知道?”陸甯景突然轉頭看他,沖他眨了眨眼,道:“要不我們試試你能不能生?”
  “……”
  陸甯景覺得這個主意簡直不能再好,“晚上我們就試試!”
  “……”他能說不嗎?
  “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行行行,你是老大,都依你。”鄭恒摸了摸鄭恒的頭,不就是在下面嗎,陸甯景都能受得住,他為什麼不能。
  渾然不覺爸爸們做了如此偉大的造人決定的安安,還在開心地喝著自己的奶,鄭恒故意伸手戳了戳他的小嫩爪,小傢伙立刻不吸了,含著奶嘴看著他,鄭恒伸出手:“要不要爸爸抱。”
  小傢伙還不懂人話,認人也處於初級階段,但鄭恒做了這個動作,小傢伙就知道自己的另一個老爹要抱他了,立刻奶嘴也不要了,掙著要鄭恒抱。
  “你還真是……”陸甯景在他的小腦袋上戳了一下,凶巴巴地道,“誰才是生你的爹,來,看我。”
  安安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身上,還在開心地揮舞著爪子等著鄭恒抱他。
  陸甯景:……
  他覺得他失寵了。
  ***
  下午,因為忘記給安安帶紙尿褲過來,兩個男人就推著安安出去給他買紙尿褲,順便去逛逛,三個人還是第一次一起逛街,這種生活溫馨自在,鄭恒提議道:“我們去商場吧,給安安買幾身衣服。”
  “不是有的穿嗎?”陸甯景就不贊同了,“他現在這麼小,買了過兩個月就穿不下了。”
  “那就買薄點大點的衣服,明年春天還可以穿,他不是還沒有春天穿的衣服嗎?”
  “……不用那麼著急吧。”
  “沒事,有備無患。”鄭先生一本正經道,“反正現在回去也沒事做。”
  兩個大男人推著安安去買衣服,逛著逛著,就逛到了成人衣服區。
  “喂,我怎麼感覺挺多小姑娘看我們的,還偷拍,”陸甯景偷偷對鄭恒道,“難道因為我們兩個太帥了。”
  比陸甯景見識多一點的鄭恒一本正經道:“她們只是覺得我們站在一起特別般配而已。”
  “……”陸甯景也知道這世上有一種很可怕的人群,多數為小女生,看到兩個男的在一起就會很興奮,但是這種人多為網上見到,現實裡……沒那麼多吧。
  “我們回去吧。”總有種被圍觀的感覺,陸甯景覺得十分不自在。
  鄭恒卻對此渾然不覺一般,看到一家店裡櫥窗裡的模特一件黑色的風衣,對陸甯景道,“你看那件衣服,你進去試試。”
  陸甯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苦著臉道:“不用了吧。”
  “囉嗦。”鄭恒道,一副要動手牽他的樣子,陸甯景推著安安,避不開,只能投降,“我去還不行嗎?”
  二人進了店,鄭恒看住安安,陸甯景讓導購員拿了那件衣服試,他今天穿的比較休閒,這種風衣裡面搭西裝好看,但穿在陸甯景的身上,倒沒怎麼受影響,這件衣服就和專門為他做的一樣,把他身上的優點都勾勒出來了。
  導購員是個嘴很會說話的小姑娘,他一穿起來,就立刻多合適啊,多帥啊,比明星還好看什麼的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堆,陸甯景當然不會信他,轉頭問鄭恒:“怎麼樣?”
  鄭恒圍著他看了一圈,點頭道:“很合適你。”
  導購員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二人,這兩個人之間,有貓膩啊,同時也意識到那位才是出錢的正主,立刻拍馬屁道:“這位先生眼光真好,而且您有沒有發現,這件衣服和您現在穿的這身,站在一起特別搭。”
  鄭恒今天穿的也是長款風衣,確實十分搭,和情侶裝一樣。
  另外一個導購員看著小推車裡的安安,又跟著誇讚道,“你們家的小孩子真可愛,這麼冷的天臉上還白白嫩嫩的,我第一次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孩子。”
  這也太捧場了,又是誇媳婦又是誇兒子的,久經沙場的鄭恒被誇得輕飄飄的,大手一揮道,“就這件吧,買了。”
  陸甯景:……
  從店裡面出來,陸甯景嗤笑道:“沒想到你也會被言語蠱惑。”
  “我也是普通人,”鄭恒大言不慚道,“而且這衣服確實很適合你,情侶裝喲。”
  “你都幾歲了,還情侶裝。”陸甯景頗為嫌棄。
  兩個人正有說有笑間,迎面走來兩個熟悉的面孔。
  是陸甯景嫂子的嫂子,和她9歲大的小女兒,看他們的樣子也是來逛商場的。
  碰都碰到了,陸甯景知道避不開,索性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孟嫂,你也來逛街啊。”
  “原來是甯景,”孟嫂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鄭恒,再看了眼他們推的安安,“和朋友出來逛街啊。”
  “是啊,”陸甯景道,“你也出來逛。”
  “天氣冷,我也不想來啊,”孟嫂子言不由衷道,“可是我們家夢夢這次考了個一百分,就帶她出來買衣服獎勵她。”
  “這麼厲害。”
  陸甯景誇了那小姑娘兩句,誰知道孟嫂子說出來的話險些讓他吐了血,“我們家孩子他爸那麼有頭腦,當然夢夢也聰明,我聽說你們家小宣最近又被請家長了。”
  小宣是陸甯皓的兒子,和夢夢同歲,在同一個小學念書,小男孩都比較皮,小宣繼承了他爸爸的脾性,老喜歡惹是生非,欺負小女生,管也管不了。
  不過,“對啊,小宣他不是每次都考第一嘛,但是小男孩比較皮,所以老師比較上心願意管,其實小宣上次因為第一次失利沒考滿分,傷心了挺久的。”
  孟嫂子:……
  陸甯景得意,讓你炫,小宣皮歸皮,學習成績也好。
  等到孟嫂子走後,鄭恒才笑道:“沒想到你也能貧嘴。”
  “哼,我原本不想和她一番見識的,誰知道這女人太討厭了。”
  ***
  到了晚上,陸甯景身體力行,早早地就把安安哄睡了,又去洗了澡,鄭恒還在辦公,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人家,學著鄭恒挑撥他的樣子,在他耳邊柔聲道:“鄭先生,該就寢了。”
  鄭恒被他的動作弄得呼吸一窒,回過頭去與他親吻,二人糾纏著上了床,鄭恒說到做到,真的就躺在那邊任君品嘗。
  陸甯景有模有樣地親吻著人家,褪了衣裳,然而,半個小時都過去了,他還在那邊在鄭恒身上弄來弄去,一點都沒有進入正題的意思。
  鄭恒因為他的主動,早已經受不住,雖然他的手法略顯生疏,但還是非常有感覺,見他一味地做前戲,便道:“你行不行?”
  “你才不行!”陸甯景瞪他,“我只是怕吵醒安安。”
  因為這邊沒有嬰兒床,只推了個嬰兒車過來,所以小傢伙晚上還是跟他們一起睡的,酒店的床再大,也還是會避免不了吵到小傢伙,陸甯景一邊要看安安的動靜,一邊要和鄭恒做那種事情,不可避免地被分散了注意力,所以節奏比較慢點正常。
  但這也太慢了。
  “……”鄭恒耐著性子又讓他折騰了十來分鐘,見他還是不曾有進展,終於忍不住,翻身把他壓在身下,陸甯景掙扎著不肯配合,“不是說好讓我來的。”
  “讓你來我就得廢了!”鄭恒語氣不善,下麵蹭了蹭他,那邊依舊被冷落了很久了。
  陸甯景還欲反抗,被鄭恒抱著親吻,直到身下的人身體軟下來才放開他,面對著氣喘吁吁臉色緋紅的他,舔著他的耳廓輕笑道:“你還是乖乖地給我生兒子吧。”
  陸甯景:……
  因為安安睡在身邊,二人也不敢太大的動靜,真有種偷情的感覺,但真是因為這樣,這種感覺更強烈,仿佛身上每一個細胞都被提起來,陸甯景咬著鄭恒的肩膀忍受他的入侵和律動,眼睛卻還要看著身旁的兒子會不會醒來……
  ***
  第二天陸甯景是被一陣尿意憋醒的,身上酸痛得厲害,昨晚兩個人在床上折騰了一通,還在衛生間的大浴缸裡折騰了一回,他實在不想動,只是膀胱的壓力讓他不得不爬起來跑去洗手間,剛到門口聽到裡面有聲音,是鄭恒在裡面打電話,應該是怕吵著他們,跑到這裡來打。
  陸甯景敲了敲門,門從裡面打開,正在講話的鄭恒看他的樣子也知道他內急了,撤出身來讓他進去,陸甯景聽到他說的話,好像是關於他哥的事情?
  等他出來,鄭恒也掛了電話了,陸甯景殷切地問道:“我哥那事怎麼樣了?”
  “有點頭疼,不過你放心,肯定可以解決的,你哥那邊,最遲明天就可以出來等候這個案件開庭審理了。”
  這邱承志,雖然年紀不大,事業上也屬於需要家裡面扶持的起步期,攪事事情的本事倒是不賴,本來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弄得現在把戰線拖得那麼長,鄭恒倒是很有耐心陪這個小娃娃玩,只是陸家的人等不了,所以鄭恒決定直接借用他大哥那邊的勢力解決這件事情。
  “這麼快?”這個好消息來的太突然,“是不是花了你很多心思。”
  “沒有,”鄭恒安撫地笑了笑,“你就放心吧,你也不想想我是誰。”
  那就好,陸甯景歡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拿出手機,“我得趕緊把我這個好消息告訴我爸媽。”
  原本陸寧皓剛進去那會兒,就申請了取保候審,連保釋金都交了,他哥又在裡面鬧事了,還被關了緊閉,所以一直在裡面呆著。
  陸甯景和陸媽媽打了電話,陸媽媽聽說可以出來,當然也很高興,他們想了很多的辦法,把能找的關係都找過了,還是沒辦法解決這事情,眼看著陸寧皓真的要被判罪了,陸甯景這邊突然傳來好消息,他們當然高興。
  “你那個同學的爸爸是誰啊,當什麼官的,是我d市的人嗎,我們請他吃個飯吧。”高興之余,陸媽媽還沒忘記要答謝人家,“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可要好好好好地感謝人家。”
  “……”陸甯景看了眼旁邊的鄭恒,道,“這事情不是還沒解決嗎,等解決了再請也不遲啊。”
  “這個你就錯了,”陸媽媽道,“現在請頓,算是麻煩人家,人家後面也更願意幫我們,不是還要開庭審理嗎,等審完後再請一次。”
  “……”陸媽媽這算盤打的,鄭恒在旁邊也聽到了他那個老爺機裡面傳來的聲音,用口型道,“要不要借此機說開?”
  “那行吧,”陸甯景覺得這事情也沒什麼好拖的,“我跟他說說,不過要請的話要趁早,過兩天他就走了。”
  “行啊,只要他有空,明天都沒問題,你先問問他吧。”
  “嗯,等下我給他打個電話。”
  “地點的話,就在景樓怎麼樣?”景樓是他們d市最好的酒店之一,五星級酒店。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酒店好像就叫景樓來著?陸甯景額頭流下黑線,“都行啊,您覺得可以的就可以,等確定了時間我去定位置。”
  “行,”陸媽媽那邊答應下來,兩邊靜默了一會,陸媽媽又開口道,“你小叔昨天就回a市了,你回來住吧,過不了兩天你又要走了。”
  “嗯,我晚上會回來,明天我們一起去接哥。”何況他和鄭恒的事情,他還得回去給他的媽媽打預防針呢。
  “唉……不是我給你小叔說話,一家人沒有那麼多愛啊恨的,當初你小叔也是迫不得已,我當然更願意你還是我的孩子,但也想你理解一下你小叔的苦衷,我們都是窮人家,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陸媽媽話裡有話,鄭恒聽出來了一二,但陸甯景只當是他小叔考上大學不容易,當上個官更不容易,為了前途放棄他也是萬不得已,誰讓他們是窮人家呢。
  “……好。”
  掛了陸媽媽的電話,陸甯景把手機扔在一邊,又在床上躺下來,鄭恒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慢慢來。”
  陸甯景笑了笑,“眼下最該擔心的事情,是我媽會不會炸了我們,還有我爸還不知道我們的事情呢,你看我小叔當初那麼反對我們,就知道後果了。”
  考慮到陸甯景他們後天就要回a市了,宴席的事情就定在明天,恰好他們去接他的哥,也算是給陸寧皓慶祝。
  ***
  陸甯景和鄭恒去吃過了早餐,又和鄭恒帶著安安去酒店附近散步曬太陽,臨近中午了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然而,他還沒走呢,又接到陸媽媽的電話。
  陸媽媽口氣不善:“陸甯景,你給我回來。”
  “媽,怎麼了?”陸甯景不知道陸媽媽怎麼會這麼大的脾氣,他哥下午就能出來了,應該很高興才是啊,莫非,她知道了什麼?
  “你說,你現在是不是和鄭恒在一起?”
  “……媽,我……”
  “你先別急著解釋,你就說是不是!”陸媽媽打斷他的話道。
  “是。”陸甯景索性承認,反正也要面對的。
  “你真是要氣死我才行,”陸媽媽跺腳道,“要不是你孟嫂過來說,你要瞞我多久。”
  孟嫂子今天又跑到他們家去串門,他們家住得近,來回容易,她昨天被陸甯景嗆了,今天就在陸媽媽面前說風涼話,說什麼哥哥還在裡面呢,他一點都不擔心就算了,還有說有笑地跑著去逛街買衣服,還和男人一起推這個娃,陰陽怪氣地諷刺他是不是去給人家做男保姆了。
  陸媽媽一聽聽出了問題來,又想到那天晚上送陸甯景回來的車,追問孟嫂子那男人的長相,孟嫂子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她就是個紙老虎,看陸媽媽似乎很計較的樣子,有些害怕地給她描述了那男人的長相,這一描述,還真有可能就是鄭恒。
  “對不起,媽。”
  “你先給我回來再說!”陸媽媽說著,按掉了電話。
  

第60章
  陸甯景回到家裡的時候,陸媽媽還有事情要做,白天不在家裡,孟嫂子和孟秋之都不知道去哪裡了,家裡就陸媽媽一個人。
  “媽……”
  “你先別叫我媽,”陸媽媽氣得發抖,“你就這麼喜歡那個男人嗎?”
  陸甯景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我喜歡他,和他的性別沒有關係。”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才肯甘休。”
  陸甯景見陸媽媽臉色都氣得發青,心裡難過,怕她氣出好歹來,“媽,對不起,我……”
  “你先別急著認錯,”陸媽媽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正要上前來的陸甯景,打斷他的話,“我且問你,今天孟嫂還給我說了你們一起推著個小娃娃,那小娃娃是誰的?別說是你們幫忙別人帶的。”
  “那是……”陸甯景看陸媽媽的臉色,要是按照他和鄭恒商量好的劇本,說是鄭恒的,估計他媽下一秒就要直接去廚房裡抗菜刀了。
  ——人家孩子都有了,你還和人家在一起,你要不要臉。
  陸甯景眼睛一閉:“那是我和他的。”
  陸甯景以為陸媽媽肯定接下來要問怎麼是他和他的,他就編個兩個人一起去代孕,成功了一個失敗了一個,然後那個小孩也不知道是成功了誰的,一直當做是二人的,結果陸媽媽語出驚人,“那是你生的?!”
  “……”這回輪到陸甯景震驚了,自從他知道他小叔是他的親爸,親媽另有其人的時候,就預感這生小孩的體質估計不是來自他現在這個家的遺傳了,因為他們家幾世幾代,從來沒有關於男子生子這種話存在,而且陸媽媽也不知道他親生的媽媽是誰,陸甯景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
  陸媽媽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氣得抄起掃把,“我打死你這臭小子。”
  陸甯皓小時候太皮了,陸媽媽還真抽過幾次他,但陸甯景從來都沒打過,如今這待遇跑到自己身上,陸甯景一邊躲一邊道:“媽,你冷靜點,打人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媽,嘶……”
  “你別叫我媽,你真是氣死我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家裡面並不方便躲,陸甯景挨了幾下揍,因為穿得厚,並不是非常疼,但還是要裝出很疼的樣子,他知道他的媽媽打他一頓,氣也出了,到時候好說話,他媽媽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媽,你別打了,疼疼疼!唉喲。”
  陸媽媽氣上心頭,又捨不得真用力打,把他逼到牆角,抽了好幾下,才扔掉掃把,“你們兄弟倆,每一個能讓我省心的,一定要把我氣死了才肯甘休。”
  陸甯景立刻跑過去,攬住他媽的肩膀:“媽,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就這一次。”
  “你還敢有以後?”
  “不不不,不敢了,媽,你也說希望我能找個好好對我的過日子,鄭恒他對我挺好的,細心謹慎,可比一般的姑娘好了去了,你難道願意我找個根本不喜歡的女孩子,對付著過日子嗎?”
  陸媽媽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你就沒想過你以後怎麼見人?你們也領不了證,萬一以後他不要你了呢,你怎麼辦?”
  陸甯景哭笑不得:“就算有證,也還可以離婚啊。”
  陸媽媽抹著眼角:“我對不起你小叔,好好地一個孩子,成了這個樣子……”
  “媽,小叔他已經同意我們的事情啦,而且,”陸甯景垂眼,“我是您和爸的兒子,和誰在一起跟他沒有關係,他從小到大,有抱過我幾回,和我好好說過幾句話?現在他也敢說是我父親,連我都不好意思說有這麼個父親!”
  “唉……”講到他和他小叔的事情,陸媽媽歎了口氣,“別總恨你小叔,你小叔現在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也怪不容易的,親人之間,哪裡來的那麼多的恨。”
  陸甯景見陸媽媽被轉移了注意力,心裡暗暗地松了口氣,又胡扯了幾句關於他小叔的話,言語間都是難過和不解,到最後反倒是他媽反過來安慰他了。
  陸甯景默默地在心裡比劃了個剪刀手。
  “你哥的事情,也是鄭恒幫忙的?”陸媽媽總算沒忘記還有個鄭恒。
  陸寧景點頭,不忘往鄭恒臉上貼金:“嗯,聽說這次要對付我們家的人挺不容易的,鄭恒搭了許多關係,這件事情才有回轉。”
  “你也別捧高他,我跟你說,你們兩的事情,還沒完,就算我這邊能鬆口,看你爸那邊不打斷你的腿。”
  雖然陸媽媽這樣子說,但陸甯景知道她已經松了口了,他也不求陸媽媽能一下子接受他們,能不一聽到就用冷戰來威脅他,他就很高興了,“那晚上的飯還吃嗎?”
  “吃,怎麼不吃,”陸媽媽道,“一碼事歸一碼事。”
  ***
  下午一家人去接了陸甯皓,陸寧皓在裡面呆了那麼一陣子,真瘦了一圈,一家人又是笑又是哭的,總算團圓了。
  晚上一起去了景樓酒店,陸甯景定了個包廂,鄭恒不僅給二老帶了禮物,連陸寧皓的兩個小孩都照顧到了,除了陸媽媽心裡清楚外,陸爸爸和孟秋之他們都莫名其妙的,不過並沒有當場表現出來,笑著接受了禮物。
  一頓飯倒吃的和和氣氣的,就是陸媽媽,也擺了笑臉,陸甯景在心裡默默地松了口氣,他真怕他媽一個忍不住用果汁潑鄭恒。
  第二天陸甯景他們就回a市了。
  陸媽媽借著送陸甯景的藉口,去看了眼安安,大人這樣子,小孩子總沒錯,何況安安長得這麼可愛,陸媽媽抱在懷裡,心裡的氣消了不少。
  小傢伙很給面子,看到奶奶,開心地抓著她的衣服,笑得口水流了滿嘴。
  陸媽媽扯過紙巾來給他擦乾淨:“流口水的習慣和你爸小時候一模一樣。”
  陸甯景:……
  他的膝蓋好疼。
  “陸嬸……”鄭恒剛沖好了奶粉,走之前先把小傢伙喂飽了,等下他在車上好睡覺,“我喂安安喝奶。”
  “我來。”陸媽媽把奶瓶接過來,並沒有看鄭恒。
  鄭恒在一旁坐下來,“陸嬸,我和甯景,還有安安的事情,抱歉瞞了你們這麼久。”
  “嗯。”陸媽媽淡淡地應了一句,顯然不怎麼願意和鄭恒說話。
  鄭恒知道這會兒陸媽媽會應自己一句可能都是看在安安的份上,推己及人,若是小帆也這樣子不明不白地跟人家搞個孩子出來,他知道都不知道,肯定心裡也會有氣,何況陸甯景一直是他們從小疼到大的孩子,所以這會兒陸媽媽沒拿個棍子趕人已經非常不錯了。
  “安安和甯景都是我最在意的兩個人,只要你和陸叔同意,我會帶他去國外註冊結婚,不會委屈他的。”
  “你們的事你父母同意?”陸媽媽終於不冷不淡地問出了一句話。
  “嗯,我父母都同意了我們的事情,無論在哪裡,我都和解決好,不會讓他難做人的。”
  “這樣最好。”陸媽媽見不得陸甯景受委屈,尤其是想到鄭恒父母不同意他們的事情,要陸甯景去受白眼,她就難受得慌。
  陸甯景見陸媽媽松了嘴,立刻湊過去:“媽,你就放心吧,你兒子我長得這麼帥,人見人愛,哪個長輩見了不喜歡。”
  “……”陸媽媽被他的不要臉震驚了一下,隨後才瞪了他一眼,“你淨給我貧嘴。”
  “啊。”懷裡的安安吐掉奶嘴,高興地啊了一句,他最近一句能簡單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單音節了,不睡覺的時候就喜歡自己留著口水“說話”。
  陸媽媽把奶瓶塞回去,小傢伙抿著嘴不肯再喝,還轉著頭躲避奶嘴,陸媽媽緊繃的臉,被小傢伙這樣子逗笑了,拿掉奶瓶,捏著他的小臉道:“小鬼頭。”
  陸甯景和鄭恒相視一笑,果然孩子才是神器。
  ***
  和鄭恒一起來的莫林因為昨天有點事情,先回a市了,回去的路上,鄭恒開車,陸甯景抱著安安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你想知道你的母親是誰嗎?”鄭恒突然問道。
  “……不想。”
  “你就對你的身世一點都不好奇?”
  “算了,”陸甯景道,“自己的事情都夠累了,管他們是誰,要是她記得有我這個兒子,早回來找我了,也不至於把我丟掉。”
  鄭恒點頭,邱子軒估計也沒認回他的意思,其實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邱子軒認安安做了幹孫子,只要不是太頻繁,還是可以找藉口來看他,而他的小叔,鄭恒知道憑著陸甯景的性格,也跟他鬧不了多久的矛盾。
  所以估計很快,事情都要回轉在正常的管道了。
  “別難過。”鄭恒騰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難過,其實我應該感謝他們,如果不是他們,我或許現在生活在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哪裡有現在這樣子對我好的爸媽。”
  “嗯,你想得開就好。”鄭恒覺得某些時候陸甯景還是挺樂觀的。
  ***
  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進行,只是……回去後的第二天,鄭恒就讓人送了份檔到邱承志那邊。
  陸甯景居然會和鄭家扯上關係,這一點是邱承志沒料到的,難怪那事情,到了後面,直接越過了他這邊,就解決掉了,他還奇怪了,原來是鄭恒在從中作梗。
  而且人家鄭恒很明確地說了,這件事情,不給個說法,他一個手抖,把這件事情抖出去,恐怕他面上不好過。
  邱承志不知道鄭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鄭家不是他能得罪的,畢竟他現在根基還不穩,何況鄭恒身後還有個葉家,邱承志如果知道這件事情會複雜成這個樣子,他肯定是不會去鋌而走險做這種事情的,結果他想要的結果沒得到,反而惹了一身騷。
  只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所以邱承志打算約鄭恒出來當面說清楚,結果人家拒絕了,邱承志以為是誠意不夠,想到人家的輩分,又親自打電話到人家的秘書辦公室約了一次,鄭恒還是不見,邱承志被氣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只能親自上門去拜訪。
  他就不信鄭恒敢不見!
  這回倒是見了,只是,秘書把他帶到了鄭恒的辦公室,帶上門以後,鄭恒慵懶地靠在老闆椅上,連身都沒起,一副我就是吊炸天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樣子。
  “坐。”鄭恒看了眼辦公桌前的椅子,儼然一副對下屬的樣子。
  邱承志忍著氣,“鄭先生,你到底要怎麼樣?”
  “這話不應該我問你嗎?”鄭恒笑了一下,道,“你想怎麼樣?”
  “這是我的私事。”
  “都動用職位之便了,還叫私事,邱市長,你這私事私得不錯啊。”邱承志是a市底下一個縣級市的市長,他年輕有能力,又有家裡扶持,爬的倒是不慢。
  邱承志向來是天子驕子,何時受過這等待遇,“你和陸家是什麼關係?”
  “這好像不關邱市長事吧,”鄭恒道,看邱承志臉色難看,又加了一把火,“就算我說我跟他們家沒關係,純粹是雷鋒精神,想幫幫他們,也不為過吧。”
  邱承志:……
  鄭恒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他不愛刻薄人,但不代表不會,他看了眼手錶道:“邱市長,我10點鐘還有個會,你還是長話短說吧。”
  “……”邱承志的手握成拳,不說話。
  鄭恒知道他在做內心掙扎,也不急,拿過一份檔看了起來。
  “我只是覺得陸家的老二,和我家二叔有點關係,”邱承志終於開了口,“所以想借此機試探一下我二叔,不過我二叔還不知道這事情,就先讓你給解決了。”
  “啪!”
  鄭恒一把把手裡的檔扔到桌子上,突兀的聲音把邱承志嚇了一跳,鄭恒以前還覺得邱家這代的繼承人有點手段,腦子也不錯,現在看來他是瞎了眼了,這個繼承人分明就是個豬腦子,就算陸甯景和邱子軒有關係,他知道了有什麼好處?換做別人,恨不得幫著藏著掖著,他還挖,還用這種手段,簡直就是……要是他是他們鄭家的人,鄭恒這麼好脾氣的人,都會一巴掌扇過去了。
  邱承志見他沒說話,便道:“鄭先生,你也知道理由了,這件事情可否就此揭過?”
  “先不急,”鄭恒轉念一想,又覺得邱承志不可能這麼傻,“容我問一句,我很好奇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邱承志拉下臉:“鄭先生未免管的太寬了。”
  鄭恒無所謂地攤攤手:“你可以不說。”
  “你!”邱承志都想上去揍人了,“我邱家和你們鄭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像這種事情,我就不信你們鄭家從來沒做過,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鄭先生又為何執著於知道別人家的私事。”
  “可是,”鄭恒輕笑,“我們鄭家做這種事情,從來不會讓人抓到尾巴。”
  邱承志:……
  “你到底想怎麼樣!!!”邱承志怒道。
  鄭恒看表:“還有兩分鐘。”
  “哼,”邱承志一甩袖子,“我們走著瞧!”
  鄭恒比他更絕,直接讓葉秘書送客,邱承志此行猶如吃了個炮仗,恨不得直接把鄭恒炸了。
  出了宏亞,邱承志直接驅車去了他二叔那邊,以其讓人家抓著尾巴威脅,不如先斬後奏,他小叔本事那麼大,或許能幫忙解決。
  一開始邱承志還不願意對邱子軒說實話,邱子軒是何等聰明之人,一下聽出了他話裡面的漏洞,邱承志只好磨磨唧唧地說了實話。
  “二叔,您不要生氣,我也是一時間腦子進了水才會這樣子做的,我保證以後不會了。”邱承志見邱子軒坐在那邊捂著頭不說話,忙道。
  “承志,”邱子軒長歎了一口氣,“平日裡我自認為也待你不薄,用心栽培你,幫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你這麼做,二叔實在很寒心。”
  “我知道錯了,”邱承志都恨不得給邱子軒跪下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邱子軒看他。
  “我只是不想讓您辭職!”邱承志眼睛一閉,道,“您今年年底就升了,直接北調到j市,您現在這麼年輕,以後再努力一點,肯定可以走到二級甚至一級幹部位置,我們邱家也可以因此光耀門楣,平步青雲,所以,所以就想,就想……”
  “所以就想抓個小尾巴威脅我?”邱子軒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想辭職?田安和你說的?”
  “不,不是威脅,都不是,”邱承志道,“那天晚上,我走了之後,突然想起來還有件事情忘記問您了,就倒回去,不小心聽到了您和田安的對話,我真不是故意聽的,二叔。”
  “你……”邱子軒揉眉,“回去上班吧,就許你錯一次,下次還發生這事情,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敢了不敢了,”邱承志嬉皮笑臉,“謝謝二叔。”
  

第61章
  “先別急著謝我,”邱子軒話鋒一轉道,“鄭恒那邊,你還得好好想辦法解決。”
  “……”邱承志苦著臉道,“二叔,他那邊,他那邊……他非得知道個理由,您讓我怎麼把這種理由說出來。”
  “這個我管不到,”邱子軒哼笑一聲,“自己捅的簍子,還想著我給你補?與其在這裡跟我磨嘴皮子,不如好好想想,去上門道個歉還是別的,不然到時候,別怪我不幫你。”
  “哦……知道了,二叔。”
  邱承志走後,邱子軒沉下了臉,這些人,無論老少,都著實讓他心寒,甚至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更可恨的是這件事情,他這邊不能把邱承志怎麼樣,雖然他在理,但這事的源頭……如果讓邱家的人知道自己的決定,又說不定還要鬧出個什麼大動靜來。
  倒是鄭恒那邊,肯定是不會放過他的,邱承志這幾年來順風順水的,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是應該讓他吃點苦頭,不然以後都坐到他的頭上來了。
  邱子軒打開待機狀態的電腦,找出一份隱藏檔——那是他已經擬好的辭職檔。
  ***
  因為接近年底,大家都在忙著收專案的款子,做結案和做明年計畫,陸甯景因為又請了十天的假,回去更是事物堆積,王峰在他回來上班的第二天又開了一次會,會議唯一的中心就是明年的高峰論壇。
  陸甯景對於這件事情相當排斥,所以態度並不是非常積極,甚至王峰讓他提意見的時候,也是敷衍了兩句了事,所以會後,陸甯景被留了下來,看樣子是要單獨談話。
  陸甯景倒是不怕,他手上單子的款子已經基本全部收回到賬,就算真的大家一言不合鬧掰了,大不了辭職,但是這種形式主義的事情,勞財費力,他還是立場很堅定地表示不贊同。
  “立場挺堅定的嘛。”等到最後一個人出去,把會議室的門帶上之後,王峰似笑非笑地看著陸甯景道。
  “謝謝。”他暫且把這句話當成是誇獎了。
  “我說陸甯景,我做領導也挺長時間了,這種高峰論壇不止辦過一次,你還是第一次這麼跟我強的。”
  “我只是覺得,以其勞心勞力辦這種會議來打知名度,不如多做點業績出來,我們這樣子的公司,原本就是靠實力來和客戶說話,那些面上的功夫做得再好,也不如拿下一個大單子來證明有用。”
  王峰盯著他:“我們主公司一樣也做,你怎麼不說。”
  “主公司是主公司,品牌知名度總要靠這些面上功夫來打響,但我們不需要,我們是負責打江山的分公司!”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馬上開除你!”
  開除?陸甯景就笑了,他要是現在剛拿下宏亞的那個單子,王峰要開出他,他還可能會怕,畢竟抽成還沒到手,現在他可謂是一乾二淨,毫無後顧之憂。
  “王總,我在公司拿2500底薪,每個單子抽5個點,位置至今為止是普通職員對外是客戶經理,您覺得,這種威脅對我來說,有用嗎?”
  陸甯景的言外之意,他要去找一份這樣子的工作,易如反掌。
  王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陸甯景亦是毫不畏懼地與他對峙。
  片刻之後,王峰突然笑了,靠在老闆椅上,手指敲擊桌面,“行,我怕了你總成吧,不過,這個會議無論是你怎麼反對,我都是不會動搖的,嘉賓呢,你還是要給我請,業務呢,你也得好好做。”
  這麼說就沒意思了,陸甯景起身:“辭職報告我明天就發到您郵箱,我回去工作了。”
  “等等等等,不要急嘛,”王峰示意他坐下,“先讓我把話說完再走不是?”
  陸甯景不坐,就看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峰從他的筆記本裡拿出一頁夾在那邊的紙,推到陸甯景面前:“這個呢,算作是補償。”
  陸甯景拿過那張紙來看,只看了兩眼就變了臉色——那是關於禾源集團關於採購軟體的決定,看樣子是一頁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會議記錄,這很有可能就是內部的人開會的時候寫的記錄,就是不知道王峰是怎麼拿到這個的。
  “什麼意思?”
  陸甯景這回是真看不懂王峰葫蘆裡在賣什麼藥了,禾源集團,他怎麼會不知道,事實上a市的大企業他都知道,並且時刻關注著他們有什麼軟體採購意向,這樣子的單子,吃一單下來,就夠他那好幾個甚至好幾十個小單子了。
  王峰明顯是通過了熟人的管道了提前知道他們有採購他們這款軟體的消息,但是他把這個單子給他做是什麼意思,陸甯景就不懂了。
  “補償啊。”王峰理所當然道。
  “王總不會是想等我拿下單子之後再開除我吧。”陸甯景可不會輕易相信眼前這只據說肚量小的老狐狸,“而且,王總就不怕我拿著這單子跑路?”
  “陸甯景,我既然敢把這個單子曬給你,我自然就有辦法讓你做不成這個單子,”王峰攤手,“還是,你覺得自己能力不夠,做不下這個項目來?”
  “激將法對我不管用。”
  “人爭一口氣嘛,”王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這個會還得靠你那些嘉賓支持啊。”
  說著,王峰拿著自己的東西出去了,留下陸甯景捏著那張紙。
  禾源集團,邱氏底下的企業,如果他沒記錯,禾源現任董事長,就是邱子軒的哥哥。
  ***
  安安越長越大,漸漸地開始會認人了,鄭雲帆下課回來,看到正抱著安安的王媽,也忍不住湊過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搖鈴,放在安安的上方輕輕搖了搖,清脆的聲音立刻吸引了小傢伙的注意力,安安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那個小搖鈴。
  “想不想要。”鄭雲帆逗他。
  小傢伙伸長著手想抓,鄭雲帆不給他,小傢伙“啊啊啊”地發出急切的聲音,又看著鄭雲帆,意思大概是想要那鈴鐺。
  “叫哥哥就給你。”
  “……”
  “他都還不會說話呢,怎麼叫哥哥。”下班回來的鄭恒聽到鄭雲帆的話,道。
  “切,我當然知道他不會說話,我逗他你還有意見了不成?”
  “不過應該也很快就會說話了,”鄭恒從王媽的懷裡面接過安安,小傢伙認得鄭恒,看到他就咯咯笑地扒拉在他身上,手還一個勁地亂抓,鄭恒伸出手指讓他抓住,“你小的時候7個多月就能嘣幾個簡單的音了。”
  鄭雲帆撇了撇嘴,又伸手逗安安,嘴裡嘟囔道:“敢情你還知道我小時候怎麼樣啊。”
  “你小子,”鄭恒知道他缺席鄭雲帆的成長這件事情,鄭雲帆能記一輩子,鄭恒歎了口氣,“你小時候,是爸爸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以後爸爸會補償你的。”
  “我才不要你補償,”鄭雲帆賭氣地坐在沙發上,“您老能少訓我兩次,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這不是一回事,你做錯了事情,還是要訓的,等安安以後長大,做錯事情,我照樣會訓他。”
  “……切!”鄭雲帆簡直不想和他交流,“誰稀罕。”
  “你……”
  “好了好了,”王媽見他們父子倆說不過十句話又要吵,忙出來和解,“安安還在呢,別嚇著孩子了,小孩子嚇著晚上容易哭鬧。”
  鄭雲帆還要說什麼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王媽起身道:“肯定是陸先生回來了,我去開門。”
  父子倆總算停止了鬥氣,兩個人一個坐在沙發這頭,一個在沙發那頭,王媽跑出去開門,門口的人卻讓她愣了一下。
  “請問您是……”
  “哦,這位女士你好,我是你們鄭先生的朋友,我叫邱承志,冒昧上門來打擾,還請見諒,請問鄭先生在家嗎?”
  其實邱承志問的是廢話,他專門找人盯著鄭恒回家了才來的,所以專程提了一大堆的東西,上門專門道歉來了,反正這種事情,既然擰不贏人家,就好好地給人家賠禮道歉。
  鄭恒很少會有一般的朋友會找上門來,王媽看著這人面生,便禮貌道:“邱先生,您稍等下。”
  邱承志含笑點頭:“好的。”
  王媽進去請示了鄭恒,鄭恒微微皺眉,不過還是道:“你讓他進來吧。”
  鄭雲帆聽說鄭恒來了客人,不想呆在客廳裡,自己上了樓,王媽原本要去抱安安的,鄭恒卻沒有讓她抱,王媽便去倒水。
  邱承志有些意外地看著鄭恒懷裡抱的孩子,又聯想到個把月前碰到的陸甯景,好像就在離鄭恒這邊房子不遠的地方,好像也是推著個小孩在散步。
  沒這麼巧吧。
  難道陸甯景是他們家男保姆不成?
  邱承志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鄭恒這種家庭,哪裡會要男保姆,就算他那天推的孩子就是鄭恒現在抱著的這個,也可能是朋友間認識,幫忙推出去走走。
  “鄭先生,打擾了。”邱承志收斂起全部心思,和上次見面比起來,這次簡直算得上是彬彬有禮,“這孩子真是可愛。”
  雖然不知道這是鄭恒的兒子還是孫子,但邱承志還是非常有誠心地誇了人家一句,總不會錯的。
  鄭恒可沒那麼禮貌,逗著安安,連眼皮子都沒抬:“不知邱市長有何貴幹。”
  邱承志已經習慣了鄭恒的態度,自己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搬出早就熟記於心的臺詞:“前兩天是承志年輕不懂事情,冒犯了鄭先生,今日特地備了點薄禮登門道歉,承志知道錯了,還請鄭先生不要怪罪。”
  “禮就免了,”鄭恒顯然不是那麼好忽悠的,“而且,邱市長要道歉,這似乎走錯門了吧。”
  邱承志被噎了一下,要他去給那個陸甯景道歉?!怎麼可能,他是誰,他陸甯景又是誰,鄭恒他賠點笑沒關係,畢竟人家的身份擺在那裡,也算是他的長輩了,但他陸甯景是什麼東西,要他道歉,門都沒有。
  邱承志的腦袋轉了下,笑道:“當然當然,陸先生那邊,我已經準備好了大禮,還有他家屬那邊,我都會一一安撫好的。”
  “這恐怕行不通,人家也不缺你那點東西,”鄭恒用非常之欠揍的口氣道,“邱市長,你要是真有這個誠心的,好好地去道個歉,承認個錯誤,這事情,咱們也就既往不咎了,我也不去追究你出於何種目的,有什麼結果導向,保全你的隱私,你覺得如何?”
  邱承志:……
  邱承志心裡又因為這席話蹭蹭蹭地竄起一股火氣來,卻還是強忍著,想了想道:“當然,道歉是必須的,我一定會去的。”
  “行啊,什麼時候去,他家人那邊你肯定也不識路,我讓我的私人助理帶你去。”
  “……”
  邱承志原本只想含混過關,卻不想鄭恒來真的,說是帶他去,其實是監督吧,邱承志咬著牙,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家裡的大門“哢擦”一下打開,自己帶了大門鑰匙的陸甯景從外面進來,看到客廳的鄭恒和邱承志,笑道:“家裡來客人啦。”
  邱承志:……
  “媽媽”永遠都比爸爸來得有親和力,放在安安身上也一樣,呆在鄭恒懷裡的安安看到了陸甯景,開心地撲著小手,想要他抱。
  陸甯景沒注意到邱承志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既然鄭恒會在家裡會見的客人,一般來說是不避諱的,何況安安對他這麼熱情,也避諱不了,太過於遮遮掩掩反而更引人猜測,所以乾脆大大方方地把安安抱起來道:“你們聊,我先上樓去。”
  鄭恒趁著他俯身抱安安的時候,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親昵道:“怎麼今天回來得這麼晚?”
  陸甯景瞪著眼睛警告他在外人面前別這麼放肆,抱起安安道:“有個項目,加了會班。”
  “別太累著。”
  邱承志這會兒不知道是該驚還是該乍了,無數個念頭在他的心裡飄過,這兩個人旁若無人的態度,簡直和結了婚生了他們懷裡的孩子的老夫妻一樣,但是老夫妻,難道他們是……
  “等等,陸先生。”邱承志叫住抱著安安要離開的陸甯景。
  陸甯景倒是奇了:“你認識我啊。”
  問出這句話,陸甯景恨不得咬掉舌頭,對方是鄭恒的朋友,鄭恒一副恨不得要讓世人都知道他們在一起的樣子,認識他不奇怪吧。
  “是的。”邱承志手抓著坐著的沙發,看鄭恒在一旁甚至都沒有放注意力在他們身上的樣子,心裡猶豫,要他自降身份去道歉,實在說不出口啊。
  “也差不多要開飯了吧,”陸甯景還沒說話的時候,一旁的鄭恒看了眼手錶,道,“我看邱市長應該沒有在我們家吃飯的意思,如果沒有什麼事情,請回吧。”
  又是這招!如果可以,邱承志恨不得手撕了鄭恒,偏偏他拿鄭恒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睛一閉,豁了出去道:“陸先生兄長的事情,是我一時糊塗插了一手,給陸先生帶來了不少麻煩,還請陸先生見諒,我在這邊給你賠個不是。”
  “原來是你!”陸甯景又看了眼眼前的人,“這位元先生,我們不認識吧,你為什麼要害我?目的何在?”
  “抱歉,陸先生,”邱承志早就想好了理由,因為他做這件事情的目的並不是可以是人都知道,所以他知道鄭恒肯定也不會計較這理由,說白了他只是想要他服個軟道個歉而已,“我只是生意上與陸先生發生了點衝突,才起了此意,並非有意害你。”
  果然鄭恒只是笑了聲,沒有開口,而是把安安重新抱過來。
  如果陸甯景是個不文明的人,這會兒恐怕都指著邱承志的鼻子罵了,只是他罵不出來,他氣得發抖,陸部長敢這麼囂張地威脅他,肯定就是這位剛剛鄭恒稱之為“邱市長”的人給他背後撐腰。
  “你跟我道歉沒有用,有什麼錯,去和我的大哥說去,還有,十日之後開庭,還要請這位先生出來好好作證!”
  ……
  邱承志走了之後,鄭恒把他拉在沙發旁邊坐下:“別生氣了,為了這樣子的人不值得。”
  “不,我沒有生氣,恰恰相反我出了口氣!”陸甯景呼了一口氣,“對了,你剛剛叫他市長,我不記得我們的市長姓邱啊。”
  “縣級市的罷了,你不用怕,”鄭恒道,“小人物而已。”
  “嗯,”陸寧景點頭,又道,“我感覺我的事業樹敵太多了,你說我要不要換分工作?”
  “你如果喜歡這份工作,就放心做下去,有我你怕什麼,”鄭恒笑道,“當然,我很歡迎你來我的公司。”
  “等我走投無路了一定去,”陸甯景亦笑道,又想起來什麼,“他姓邱,和邱書記沒有什麼關係吧。”
  “不,他是邱子軒的大侄子。”
  “……”陸甯景抓著鄭恒的手,“你怎麼不早說。”
  邱子軒和他們那麼熟,就算他的侄子對不起他們,他剛剛說的那麼絕,萬一回去和邱子軒告狀,豈不是會讓鄭恒和邱子軒的關係受到影響?
  人情總要給人家留一線。
  “放心吧,這種這麼不光彩的事情,他恨不得藏著掖著解決了,他不敢和邱書記講的。”
  鄭恒這樣子說,陸甯景才放心下來。
  然而,還沒放心幾天,老三那邊的壞消息就傳來了。
  

第62章
  接到老三的電話時,陸甯景剛在禾源那邊碰了第一枚釘子
  禾源那邊似乎根本無意和軟體商接觸,大概是這個項目還沒有提上日程的原因。
  每個專案的前期難免都會碰幾枚釘子,這個時候他最應該做的就是拼命地想辦法接觸到或者認識禾源能說得上話的人,其實邱子軒就是一個,但沒到時候,陸甯景還不想麻煩他,等到時候實在碰釘子碰得厲害,走投無路的時候,邱子軒就是他的退路。
  老三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大致就是問他有沒有空,晚上出去坐坐,陸甯景看了下桌子上的檯曆,晚上沒有應酬,家裡那邊也沒有什麼急事需要趕回去,便答應了下來。
  這回老三約的地點,索性就是他家裡,陸甯景去的時候,屋子裡都是酒氣,老三已經喝得搖搖擺擺,身上衣服淩亂,頹廢不堪,看到陸甯景,搭過肩去,打了個酒嗝:“果然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還是要兄弟才給力。”
  陸甯景微微側過頭避開他嘴裡呼過來的酒氣,因為鄭恒不喜歡酒味,陸甯景應酬的時候都會儘量克制自己少喝酒,漸漸地也開始對那種味道產生抗拒了。
  “你又怎麼了?”
  老三並不是容易因為不因外物的好壞和自己的得失而喜悲的人,陸甯景記得前陣子,老三還高高興興地找他去吃飯,說是感謝他幫了自己一個大忙,這還沒過一個月呢,怎麼又成了這般模樣。
  “沒事啊,我是高興的。”老三倒在沙發上,“你要準備紅包啦,我要回去結婚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讓陸甯景十分意外,“你有女朋友了?怎麼沒聽你說,不是說沒過三十歲不結婚嗎?”
  “女朋友還不容易,找個唄,”老三非常之……豪放道,仿佛在說的不是他的終身大事,他拿起茶几上的酒瓶子,灌了一口,苦笑道,“我覺得結婚挺好的。”
  陸甯景見不得他頹廢的樣子,伸手搶掉老三手上的酒瓶子,放在一邊,老三還要耍無賴:“你別攔我,你讓我喝……”
  “你夠了!”陸甯景把酒瓶子扔在一邊,忍無可忍地道,“杜澤文,你給我清醒點,你說你現在這個樣子,能解決事情嗎,啊,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看你耍酒瘋的,那真不好意思,我很忙,沒空看你瘋!”
  杜澤文是老三的真名。
  老三看著陸甯景,陸甯景氣勢洶洶地盯著他,一副你敢反抗就揍你的模樣,終於泄了氣,重新倒回沙發上。
  “我創業的時候和我爸爸打過賭,他給我投100萬,我要是成功了,以後不管我想怎麼樣,他都不會不會管,但我要是失敗了,就乖乖地聽他的話,回去結婚生孩子繼承他的事業。”
  結合到剛剛老三的話,陸甯景很容易就猜出了結果:“你公司的事情,我前陣子不是拜託了我朋友給你解決了嗎?怎麼現在那個女的還在對付你?”
  “不是那個女的,是我自身的原因,”老三歎了口氣道,“誰年輕的時候沒玩掉點資產敗點家,我也認了,從開始創業那會兒開始,我就已經準備好了今天的到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是什麼原因?”
  “還不是長期沒有業績導致的,我們公司處於起步期,原本前期就是只有投入沒有收益,加上可能還有經營不善的原因,最近有一家融資公司原本是要融資一筆款子進來的,但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反悔了,讓我們資金周轉不靈,上個月員工的工資還在拖欠著呢。”
  原來是這個樣子,說白了就是公司運轉不周,沒錢嘛,陸甯景低頭思量了片刻,道:“這樣子,我投資一筆給你們公司,數量較小,是你爸爸給你的一半,你覺得如何?”
  “……”老三定定地看著陸甯景,他剛剛耳朵聽劈叉了吧,他怎麼覺得陸甯景說的每個字他都理解,組合在一起就那麼難聽懂呢。
  “我我我,”老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甯景,你別開玩笑了。”
  老三會有這種反應陸甯景也理解,“你看我的樣子像開玩笑?”
  陸甯景看起來嚴肅認真,一點都不像是說笑的樣子,老三徹底懵了,“你哪裡來的錢?”
  “我好歹做了四年的銷售,”陸甯景笑道,“你不知道銷售最容易碰到天上掉的餡餅發家致富嗎?”
  確實,陸甯景因為宏亞項目的抽成,外加外企那個單子,還有興科達的他也拿了一部分,加起來數目並不少,但他這一年來,基本沒有什麼大支出,他父母不要他的錢,所以除了給他父母買點東西,再給他奶奶寄點錢,吃喝還都是鄭恒的,他的錢,也就是日常生活有開銷和給客戶送禮了。
  “可是……”老三低下頭,“你不怕我再把你的錢也玩沒有了?”
  “哎,我說老三,我好歹在你的公司工作了那麼一段時間,我都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做投資了,眼睛沒那麼拙吧,當然我是覺得你這款軟體有賣頭能賺錢才會投進來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可是我取老婆的本,你要是把它敗光了,我下半輩子你就看著辦吧。”
  陸甯景當然不會去做盲目的投資,事實上他一開始就覺得老三的這個軟體應該會很有市場,只是那個時候,他宏亞的款子還沒拿到,身上也背負著娶媳婦買房買車的負擔,所以沒有參與,但現在不同了,他的錢銀行存著也是存著,不如拿出來做投資,以後等老三的公司做大了,單是這分紅,也挺多的。
  老三原本無彩的眼睛,因為陸甯景這番話而放出異樣的光彩,抓住陸甯景的手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出了老三家的門,陸甯景呼了口氣,才後知後覺地想到,50萬啊,這樣子說投資就投資,萬一真的沒有搶救回來,他辛辛苦苦賺得錢,就打水漂了,連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膽子。
  ***
  晚上,陸甯景把這話給鄭恒說了,他以為鄭恒會說他莽撞,不想鄭恒直接豎起大拇指道:“挺有膽識的。”
  “我以為你會說我沒有經過慎重考慮亂來呢。”陸甯景道,畢竟鄭恒是個相當謹慎的人。
  “這種事情,看準時機就上,猶猶豫豫反而會錯失良機,正如你朋友說的,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幾回失利的,”鄭恒過去抱住人家,“再說了,你失利了以後就只能靠我養著了,我覺得挺好的。”
  “……鄭先生,您老還敢更缺德一點嗎?”
  “如果你想要的話,”鄭恒在他耳邊道,“我明天就可以讓你朋友的公司破產。”
  “……算你無恥,”陸甯景掙脫開他,拉好被他弄亂的衣服,“我看你今晚還是去隔壁睡吧。”
  這小傲嬌的模樣,鄭恒失笑,猶如牛皮糖一樣再次黏過去道,“年底了,放假前那個週末去j市看一趟我外公?”
  鄭恒的外公是知道他們的事情的,老人家也沒說什麼,但是很明確地表示要鄭恒過去一趟,說是許久不見想念了,老人家不年輕了,鄭恒當然不會違逆他,而且老人家話雖這樣子說,究其目的不就是為了見陸甯景和安安。
  “他不會怎麼樣吧。”陸甯景真怕把人家氣出個好歹來,這麼老了,實在不敢去刺激他啊。
  “放心,他接受度比你想像的大。”
  年關漸進,很快就到了年假前一個週末,一家人包括鄭雲帆一起都去了,坐飛機到了j市,早就有車候在那邊接他們。
  鄭雲帆坐在前面,鄭恒和陸甯景還有安安坐在後面,安安被鄭恒抱在懷裡面,小傢伙就要滿4個月了,聰明得很,能咿咿呀呀地學著大人發出一兩個輔音,也不像以前一樣對外界沒什麼意識,例如現在這個時候,他偏偏不安穩坐車,扒拉著想要前面的鄭雲帆逗他玩。
  大概是鄭雲帆比較愛逗他,或者兄弟間確實比較有吸引力,他老喜歡鄭雲帆和他玩了,但鄭雲帆抱他他又要哭,就要鄭恒抱著讓鄭雲帆轉過來和他玩,小皇帝一樣難伺候得很。
  鄭恒只好把他抱起來,讓他還軟軟地根本站不住的小腳站在自己的腿上,讓他跟鄭雲帆玩,鄭雲帆才逗了他一會,小傢伙突然打了兩個噴嚏,口水噴了鄭雲帆一臉。
  鄭雲帆:……
  “你個小崽子還敢用口水噴你哥,你說你是不是想找打了,啊。”鄭雲帆作勢要打他,小傢伙還以為在逗他,咯咯笑得老開心了。
  開車的司機看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道:“鄭先生一家人真有福氣。”
  這司機是葉家的“御用司機”,在葉家也帶了二十幾年了,能說上一兩句話,鄭恒笑道:“謝謝。”
  鄭雲帆撇了撇嘴,嘀咕道:“你只是看到了表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收到他老子朝他投來的目光,識趣地閉了嘴,但也不肯逗安安了,安安不高興地啊了幾聲,鄭恒塞了一個能自己唱歌的玩具給他,小傢伙才被轉移了注意力。
  陸甯景在一旁看他們父子倆的樣子忍不住想笑,以前他還覺得這父子倆之間不合是真的完全從身到心的不合,現在看來,父子倆就和小孩子一般,一個喜歡拆臺一個喜歡板起臉來教訓,一言不合就拉著臉冷戰,和小學生吵架一樣,但基本不會記仇,基本過後就忘記了。
  這時他兜裡的工作電話響了起來,放假的時候誰都不喜歡接到工作電話,連陸甯景這個工作狂都深有體會,只是可能錯接一個電話就與一個大專案擦肩而過,所以陸甯景還是認命地拿出手機。
  宋崢。
  他打電話給自己做什麼?
  陸甯景疑惑,接了起來,“喂,宋總。”
  前面的鄭雲帆立刻伸長了耳朵,雖然不知道陸甯景口中的宋總和宋崢是不是一個人,但還是下意識地想聽到點什麼。
  “喂,甯景,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宋總,好久沒聯繫了,您還好吧。”
  “就那樣,”宋崢道,“其實今天找你,是有點私事想要你幫個忙。”
  私事,陸甯景的腦子轉了個圈,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便道:“宋總,您說。”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我人不在你那邊,但有個重要的客戶,必須得保持良好的聯繫,所以想要你這陣子什麼時候有空,幫我送份禮物過去給他們,禮品我已經選好了,明天會給你寄過去。”
  “這個沒問題啊,”和客戶送禮這種事情,陸甯景也不是一次兩次看了,“那我是以您的名義去還是以公司的名義?”
  “我的名義吧,地址和主要要接觸的人員等下我會短信發給你。”
  “嗯,可以的。”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就掛了電話,不一會兒,陸甯景的手機裡面有短信進來,他還以為是宋崢,結果打開來一看,居然是坐在前面的鄭雲帆。
  估計是什麼不能和他爹說的大事,陸寧景點開短信:剛剛和你打電話的是宋崢?
  陸甯景早就把小少爺無法無天的脾氣摸透了,不指望他能說出請問,麻煩你告訴我一下這種話來,想到對方以前對宋崢的依賴性,回道:是。
  鄭雲帆很快回過來:他讓你幹嘛?
  陸甯景皺了皺眉頭,這並不是鄭雲帆該問的問題範疇,不過想到宋崢讓他送禮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還是好脾氣地回了過去:他讓我給他一個重要的客戶送禮。
  剛發完出去,宋崢那邊也發了要送人的地址和姓名過來,然而他不知道坐在前面的鄭雲帆已經咬牙切齒了:是不是送給一個姓黃的!
  陸甯景看了眼宋崢的短信,確實是一個叫黃煜的,鄭雲帆這短短的十個字,不看他的表情陸甯景也可以感受到字裡面傳出來的不喜,正想著要怎麼回的時候,鄭雲帆那邊又發了短信過來:不許給他去送!宋老師那邊我會去說。
  “……”陸甯景這會兒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了,只覺得鄭雲帆十分無理取鬧,也不知道這位黃姓先生是不是得罪他了,這時候車子也到了葉家的門口,便胡亂回了幾個字:宋總讓我不去送,我就不會去送。
  言下之意是宋崢是我上司,他讓我送我才敢不去送,你說的不能算。
  鄭雲帆那邊並沒有回,他一下車就去打電話了。
  葉家老爺子如今已經要90的高夀,滿頭白髮,精神看起來卻十分矍鑠,眼睛還挺好使的,耳朵也不聾,看到鄭恒和陸甯景抱著孩子進來,從太師椅上起來,細細地打量了陸甯景一眼。
  “外公,這是甯景。”鄭恒把人推到面前,介紹道。
  “外公。”陸甯景很禮貌地叫人。
  老爺子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又把注意力轉到孩子的身上。
  小傢伙一路精神都十分好,這會兒也沒睡著,看到這位外曾祖父,還很給面子地沖他張開嘴笑。
  “不錯不錯,”這一笑就把老爺子取悅了,“好孩子,來,曾外公抱抱。”
  陸甯景有些猶豫,小傢伙長到現在,加上身上厚厚的衣服和抱被,估計都接近20斤重了,人家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不過葉老爺子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從陸甯景懷裡抱過人來,小傢伙並不會非常認生,所以老爺子抱他撇了撇嘴,並沒有哭。
  “雲帆呢?”老人家抱著安安在沙發上坐下來,好歹還記得有個大的曾孫子。
  “下車就去打電話了,應該等下就進來了。”鄭恒道。
  “那麼久不來看我,一來就去打電話,這小子,心裡早就忘記我這曾外公了。”老爺子甕聲甕氣道,“還是安安乖。”
  “……”陸甯景被老人家的語氣給震驚了,剛剛老人家在他心裡威嚴、權威的形象瞬間崩塌,聽鄭恒說老人家是孩子控,現在看來,果然是不錯的。
  安安簡直成了取悅老人的小法寶,老爺子顯然是非常喜歡安安的,抱在懷裡逗他,嘴裡又道:“過年就在這裡過吧,還是要回去。”
  陸甯景為難地看了眼鄭恒,現在他們的事情並還沒有底,陸甯景過年肯定是要回家的,鄭恒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甯景的爺爺奶奶年事已經高了,老人家盼望了一年就指望著過年這幾天甯景能回去陪陪他們,所以年還是要回去過的。”
  “那確實得回去。”老爺子點頭道,並沒有為難陸甯景。
  老爺子看著挺喜歡安安的,兩天下來並沒有多為難陸甯景,甚至第二天清早的時候,還和陸甯景一塊在院子裡打了一套太極。
  幸而作為一個銷售,他連太極這種裝逼玩意都學過,連陸甯景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第63章
  在鄭恒的外公家裡住了兩天,一家人就回去了,鄭恒還要去上班,陸甯景他們今年放假早些,所以比鄭恒早了兩天放假,他把宋崢交代的事情辦妥之後,他也沒急著回去,在家裡陪安安。
  現在雖然陸媽媽默認了這件事情,也和陸爸那邊提了點,但陸爸那性子,要接受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已經很難了,再把安安抱回去,鐵定得大發雷霆,所以這個年一家人還是得分開著過。
  雖然很捨不得,但大家心裡都明白這種事情急不來,聽鄭恒說他有個認識的人,跟他的父母出櫃,父母那邊直接和他們斷絕了關係,來往都不願意了,所以陸甯景覺得自己還是挺慶倖的,能慢慢顧全家庭,又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安安吃了點小米湯之後就睡了,陸甯景閑來無事,跑到客廳去看電視,剛拿遙控器換台的時候,發現遙控器底下壓著一張白紙,陸甯景拿過來展開看了眼,差點沒笑出聲來。
  ——那是鄭雲帆的成績單。
  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這裡的,鄭雲帆作為鄭家的小少爺,宏亞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學的專業都是中規中矩的工商管理,專業課的成績倒是挺高的,但陸甯景注意到這小子毛概和政治經濟學都沒及格,一個48分,一個41分。
  這要是讓鄭恒知道了,這父子倆非得鬧上一場。
  “喂,你怎麼偷看人家的東西!”陸甯景還在看老師評語的時候,鄭雲帆突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他手中把成績單搶過來。
  “我……”陸甯景有口難辯,尷尬地道,“我想看電視,看到它壓在遙控器底下,就拿出來看了,抱歉。”
  鄭雲帆把成績單折起來攥在手心裡,又不能撕掉,不然他爹問起來,成績單被他撕了,後果更嚴重,他在陸甯景的旁邊坐下來,扭扭捏捏了半天,才開口道:“你能不能,不和我爸說啊。”
  “我沒有嚼舌根的愛好。”破壞鄭恒父子關係等於破壞家庭和諧,鄭雲帆也是那麼大的人了,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自己有分寸,陸甯景才沒有興趣去當這個壞人。
  “真的?”
  陸寧景點頭,笑了笑道:“你就放心吧。”
  鄭雲帆松了口氣,嘟嚷道:“後媽比爹好。”
  陸甯景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沒什麼,”放下心來的鄭雲帆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腳架在茶几上,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那形態估計他爹看到了又得揍,不過眼前是陸甯景,他一點都不怕,他雙手枕著頭,道,“我和我前女友鬧分手的時候,我前女友好像提到她前男友的名字叫陸甯景,那個人是你嗎?”
  “……”這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雖然現在和鄭雲帆他們住在一起了,但陸甯景和鄭雲帆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因為鄭雲帆要讀書,偶爾週六週末回來,也在睡大覺,這會兒突然坐下來說上兩句話,鄭雲帆就翻這件事情,陸甯景不知道他用意何在。
  “嗯。”陸甯景應了一聲。
  “那啥,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抱歉啊,”鄭雲帆飛快地說完了前面這句話,又迅速轉了話鋒,“其實要不是我,你都認不清你女朋友的真面目,說不定你們結了婚有了孩子,她還外面勾三搭四的,和富二代跑了你都不知道,你也碰不到我爸這麼好的男人了,更生不出像我弟這麼可愛的男孩了。”
  陸甯景:……
  “你覺得我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哈哈。”
  一向傲嬌無比的鄭小公子居然會開口道歉,陸甯景差點都要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也笑道:“那這麼說來我應該謝謝你了?”
  “那絕對是當然的啊,哎,”鄭雲帆湊過來道,“我知道一家下午茶挺不錯的,為了表示你對我的感謝,下午請我去吃怎麼樣?”
  “……”陸甯景已經不理解這個鄭小公子的腦回路了,見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下意識地點頭道,“可以啊。”
  “就這麼說定了,不許反悔啊。”鄭小公子開心地道,但陸甯景為何感覺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一絲狡黠的味道。
  下午,鄭雲帆果然來找陸甯景一起出去,今天外面的風不小,雖然有太陽,陸甯景還是把自己裹得和粽子一樣。而鄭雲帆就不同了,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穿得和小開一樣,見到換好衣服的陸甯景從樓上下來,朝他抬了抬下巴道:“走吧。”
  鄭雲帆開把他那輛寶貝跑車開去了,那車據說是去年他生日爺爺奶奶送給他的禮物,都是用錢堆砌出來的,陸甯景坐上去,有種狐假虎威的即視感。
  “怎麼樣,我這車不錯吧。”鄭雲帆得意道。
  陸甯景對車並沒有非常多的研究,有點見識都是受益于愛車族張敬的普及,除了知道這款車是天價,性能不錯土豪富二代裝逼必備以外,其他一無所知,不過還是非常捧場道:“嗯,挺適合你的。”
  鄭雲帆眉開眼笑道:“喜歡的話,等你跟我爸結婚了,他肯定會把宏亞的股份權劃點給你,到時候你就可以自己買一輛啦,是不是想想都覺得很美妙。”
  “……”陸甯景失笑,這傢伙,倒也是挺會說話的,沒有說出讓他爹給他買這種讓陸甯景尷尬的話出來,“我就算了,我都一把年紀了,開這種車會被人笑話的。”
  “迂腐,”鄭雲帆評價道,“我爸開著跑車出去裝逼招蜂引蝶的時候你沒看到。”
  二人說著話,到了一家挺清晰雅致的咖啡店,鄭雲帆泊了車,把車鑰匙扔給陸甯景,“回去你開車。”
  陸甯景把車鑰匙抓過來,心裡疑惑著這小少爺怎麼捨得把自己的寶貝座駕讓給他開了。
  二人一同走進咖啡店裡面,服務員引他們去空位置的時候,鄭雲帆雙手插在口袋裡,狀似無意地四處觀望,忽然,他把眼光定在一個地方,陸甯景順著他的眼光看去,終於明白了這個小少爺要他出來喝下午茶的原因。
  因為他看到樂樂和王偉廷坐在那邊。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著,吃著茶點,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看起來十分愜意,外面的陽光通過玻璃折射進來,照在樂樂和王偉廷的身上,溫馨浪漫,郎才女貌,大概就是眼前這種場景了。
  陸甯景看到鄭雲帆的嘴角露出一抹壞笑,對服務員道,“你把那邊收拾一下,我們就坐那桌。”
  樂樂他們旁邊的那桌已經空出來了,大概是顧客才走的原因,桌子還沒收拾,服務員點頭道:“哎,那兩位先生稍等一下。”
  桌子很快被收拾出來,鄭雲帆大爺一樣走過去,在皮質椅子上坐下來,看到樂樂又假裝偶遇一般,驚訝了一下,才朝他抿嘴一笑:“樂樂小姐,下午好啊,新男友啊。”
  王偉廷是認識鄭雲帆的,不過這位昔日他們都要討好的對象,現在已經算是路人了,見他和陸甯景一起出現,王偉廷更是沒有了結交的心思,只是略微朝他們點頭算是打招呼。
  樂樂看到鄭雲帆的那一瞬間已經稍稍僵硬了一下,又看到走在他後面,在他對面坐下來的鄭雲帆的時候,臉色已經變了,再聽到鄭雲帆這番話,臉色可謂精彩,不過還是勉強沒有露出太大的馬腳來:“真巧,你們也來喝下午茶啊。”
  鄭雲帆大喇喇地道:“不巧,我們是聽說樂樂小姐新交了男朋友,專程過來看看的。”
  “……”樂樂早知道鄭雲帆口無遮攔,他和陸甯景一起出現,很可能兩個人對於她腳踏兩隻船這件事情有了共同的憤怒,同仇敵愾來報仇了。
  “你們聊,我和偉廷還有點事情,要先走了。”樂樂童鞋做賊心虛,以其讓王偉廷知道她離奇荒唐的過去,還不如現在讓他誤會點什麼,再慢慢解釋。
  “這都要過年了,能有什麼急事啊,”鄭雲帆非常欠扁道,“王總,說來我們也算是認識,你和甯景哥也是同事,大家碰到就是緣分,一起聊聊天吧,我請客,別和我客氣。”
  鄭雲帆說著,還朝陸甯景眨了眨眼,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陸甯景接收到信號,點頭道:“對啊,王總,跟您說個事,去年我在c市碰到歹徒的事情,那邊員警跟我說,終於有眉目,找到幕後兇手了,您要不要坐下來聽聽。”
  “……”王偉廷看了眼正在使勁給他使眼色的樂樂,猶豫了一下,還是笑道,“好啊,這麼久了終於有了眉目,不容易啊。”
  四個人拼了桌,樂樂有些局促不安地和王偉廷坐在一邊,陸甯景和鄭雲帆坐在一邊,點了自己喜歡的茶點和飲品之後,一夥人開始狀似和諧地聊天。
  陸甯景以為鄭雲帆此次拉他來,就是為了給樂樂一點顏色瞧瞧,順便讓王偉廷見識一下樂樂是個什麼樣的人,說白了就是棒打鴛鴦來的。
  但陸甯景發現他猜錯了,鄭雲帆就和貓逗老鼠一樣,話題總在那個邊緣打個轉,然後又轉移開,然後又打個轉,又扯開,明明大家就一起坐下來談了半個多小時,對面的樂樂已經續了三次杯了。
  陸甯景甚至可以看到她鼻尖細細的汗珠,大概這半個小時於她而言長達半個世紀。
  終於離開的時候,樂樂整個人都攀在王偉廷的臂彎裡,大概腳也嚇軟了,鄭雲帆還故意等他們一起去停車的地方,他們的車就泊在停車場的門口,進去就是,陸甯景打開了車鎖,就聽到鄭雲帆吹了一記口哨道:“哇,甯景哥,你啥時候買豪車了,壕啊,我們宏亞的那個項目,你賺翻了吧。”
  陸甯景這回真的要笑場了,這個傢伙,就算他再賺,這麼短的時間內買這麼輛車也不可能啊,這個逼可裝過頭了,但他又不能拂了鄭雲帆的面子,想了想道:“二手的,我朋友轉讓給我的,重新噴了漆,不然哪裡有這麼好看。”
  “那也要8位數的價碼吧,帶我去兜兜風吧,我看看性能怎麼樣,也讓我爸給我買一輛。”
  “那我們就先走了。”王偉廷道,陸甯景有幾斤幾兩王偉廷心裡還是清楚的,畢竟他每個單子的數目和抽成他都知道,但他旁邊的樂樂就不清楚了,聽了他們的對話,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鄭雲帆把墨鏡帶上,淡淡的道:“再見。”
  直到上了車,鄭雲帆才趴在駕駛座上哈哈大笑道:“看于樂清被嚇得汗都出來了,和後面聽到這車是你的之後那又後悔又氣憤的臉色,過癮吧。”
  鄭雲帆說的有點誇張,陸甯景對於樂樂已經沒有什麼恨或者愛一類的情緒了,純屬是陪鄭雲帆來演戲的,見他那麼得意,笑道:“我以為你是想告訴她男朋友真相來的。”
  “切,我才沒興趣拆散那對男女,那男的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走吧走吧,凍死爹了,還有成績單的事情,記得幫我保密啊。”
  “行,鄭小少爺。”
  ***
  晚上吃飯的時候,鄭恒道:“聽說你倆下午一起出去轉悠了?”
  “對啊,甯景哥說他發現了一家下午茶點特別好吃,你又上班工作沒空陪他去,就拉我去了。”
  陸甯景是怎麼樣的人會幹什麼鄭恒還不清楚,不過看到兒子和陸甯景相處得不錯的樣子,也沒戳穿他,而是道:“按照輩分來算,怎麼你也得叫甯景一聲叔吧,叫哥成何體統。”
  “哼,我就說他一個28歲不到的大好青年怎麼會說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就是你這老頭子,吃了嫩草還天天給人家灌輸你很老的思想。”
  “你臭小子說什麼!”
  鄭雲帆立刻改了口:“我說這魚特好吃,您多吃點。”
  陸甯景:……
  轉眼到了年前,陸甯景回了d市,他小叔也回去了,去了一趟他家,陸甯景對他客客氣氣的,就和以前對他一樣,他小叔看他並不想見到自己,連住都沒住,就回他奶奶那邊了。
  他爸還沉浸在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噩耗裡,見到陸甯景也沒給什麼好臉色,連酒都不和陸甯景喝了,一家人平淡地過完了年,又忙過了正月,陸甯景就要回a市了,臨行前的一晚上,陸媽媽給了陸甯景一袋子的衣服。
  “這是給安安的,有買的也有我自己做的。”陸媽媽道,“什麼時候有空,讓他和孩子一起回家來看看吧。”
  陸甯景欣喜若狂,“媽,您答應了?”
  “我不答應還能怎麼樣,”陸媽媽沒好氣道,“你們連孩子都弄出來了,我現在拆散你們就等於讓安安這麼小就生活在單親家庭。”
  陸媽媽這陣子一直都在掛念這件事,也可算是想通了,鄭恒看起來對陸甯景非常不錯的樣子,他們孩子也生了,鄭恒家裡也同意了,她真沒什麼阻攔的理由。
  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謝謝媽,”陸甯景十分開心,又抱住陸媽媽的肩膀道,“媽,您最好了。”
  “少給我貧嘴,”陸媽媽道,“不過有件事情,我還是得和你說清楚,我知道鄭恒他家裡有錢,什麼都不短,但你自己也要有上進心,萬一這種事情,誰也不能估測,不要到時候真的分開了,你倒成了窩囊廢。”
  他媽都在擔心啥啊,陸甯景哭笑不得:“您就放心吧,您兒子每天都在勤勞地工作,經濟上獨立得很。”
  “那就好,還有你小叔,雖然我沒辦法左右你,但你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談吧,看人家一回來就先過來看你,你倒好,連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人家說了。”
  陸甯景想了想,他和他小叔確實不能這樣子逃避下去,說起來兩個人自那之後就沒有再聯繫,“那我回了a市找他。”
  “嗯,”陸媽媽滿意地點頭,“你小叔挺喜歡我做的醃菜的,記得給他帶一罐去。”
  “……”這世上大概找不出想他媽這麼好的嫂子了。
  拖著大包小包,陸甯景終於回到了a市,小傢伙跟他分開才短短十天,居然一時間沒認出他來,窩在鄭恒的懷裡,怎麼逗都不鳥他,弄得陸甯景十分心塞,說好的親媽呢。
  鄭恒倒是實在,直接把他按在床上,欺身上去:“等你身上有了我的味道,他自然就認你了。”
  陸甯景真不知道鄭恒一個40歲的男人了,哪裡來的這麼旺盛的需求,推搡道:“我累。”
  “沒事,反正每次都我動,你只管閉著眼享受就行。”
  陸甯景:……
  但每次完事後累癱的是我啊鄭先生!
  年初的時候,事情還比較少,陸甯景掙扎了一番,還是打了他小叔的電話,把他約出去吃飯。
  總要面對的。
  

第64章
  到了約定時間那天,陸甯景剛拜訪完客戶,已經下午五點半了,他就沒有再回公司,原本是想去吃飯的地方等他小叔的,但他小叔說最近胃口不好,想自己做點東西吃,就讓他過來等他一起下班到他家,陸甯景找不到推辭的理由,就過來了。
  秘書把他帶到了陸敘明的辦公室,陸敘明看到他,嚴肅認真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站起來道:“我這地方還不錯吧。”
  這是陸甯景第一次來他小叔的公司,上次他喬遷過來的時候還是在上家公司的那個地方,現在他們已經搬遷過了地方,是一棟帶複式樓層的商業大樓,他們公司一共租了3層樓下來,通共就有6層了,
  他小叔的辦公室在最高那一層,從他辦公桌旁邊的落地窗看去,視野寬闊瞭遠,不遠處是市內有名的洞明湖,這會兒已經華燈初上,那湖旁邊的彩色燈泡都亮了起來,十分好看。
  確實不錯。
  “地段那麼好,租金不低吧。”陸甯景道。
  “租金倒也還好,主要自己舒心。”他小叔道,又問,“安安還好吧。”
  “嗯,已經會認人了,昨天還坐起來了一小會。”談到小傢伙,陸甯景臉上就漾起了笑容,畢竟是親兒子,“你可以過來看他。”
  “好,有時間我會過去,”陸敘明選擇了個正確的切入點,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些,“想想晚上想吃什麼,我們等下一起去買。”
  “……”兩個大男人一起去買菜有點奇怪吧,“你想吃什麼,要不我現在先去買,等你下班,我差不多就買好了,我買東西很快的。”
  陸敘明顯然並不想這樣,“你先坐一會,我就還有點尾巴,處理掉了就走。”
  陸甯景只好坐下來等,他小叔辦公室有個不小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陸甯景徵求了他小叔的意見之後,走到書架前,望眼看了一圈,並沒有有書是非常感興趣的,便隨手抽了一本名字順眼的看了起來。
  “你也喜歡這個明星?”陸甯景正翻著書頁的時候,背後冷不丁冒出個聲音,把他嚇了一跳,“嚇到你了,抱歉。”
  “沒,沒事,”他小叔比較強勢,很少有開口道歉的時候,陸甯景把書合上,他看的是一個國際明星戚龍寫的自傳,陸甯景是看這個人的電影長大的,現在他已經成為國際級的人物了,陸甯景看到他的書,只是因為知道這麼個人物,順手拿過來翻幾頁,並不是出於對這個明星的喜歡,“我看他寫得挺有意思的。”
  “喜歡可以拿去看,送給你也行,我已經看完了。”他小叔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個人演的電影和電視劇很不錯,演技精湛,實力派的,你覺得呢?”
  陸甯景:……
  他怎麼不記得戚龍演過電視劇,但小叔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嗯,確實不錯,現在的都是花瓶,基本見不到多少像他們這一輩一樣實打實拼的演員了。”
  他小叔似乎來了興致,磕磕絆絆地說了一堆關於這個演員的事蹟,但都是些皮毛的東西,應該就看過戚龍的電影作品,對他這個人瞭解並不深刻,陸甯景看他小叔還在絞盡腦汁地回想著關於這個演員的品質和事業,知道他其實就是為了和自己找點合得來的話題,不禁道:“小叔,我並不喜歡這個明星。”
  “啊?”他小叔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不解。
  “我說我並不喜歡這個戚龍,你說了這麼多,我也聽不太懂。”
  陸敘明的眼裡流露出一絲受傷,但隨即被掩蓋過去,又恢復他那副冷漠剛毅的樣子,“那我們去買菜吧。”
  陸甯景看陸敘明的背影,竟看出幾分失落感來,他小叔不年輕了,頭上已經依稀能瞧見幾根白髮,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顯得落寞無奈,仿佛一個受傷的孩子一般,年近五十的人了,獨自一個人在他鄉,沒有兒女承歡膝下,沒有妻子分享喜樂,每天面對的都是工作和冷漠淒清的家,陸甯景的心裡觸動,其實陸媽媽說得沒錯。
  他在現在這個家,是個完整的家庭,陸爸陸媽疼他勝過自己的親生兒子,他根本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反倒是陸敘明要是當時不放棄他,他可能就要跟著他漂泊他鄉,陸敘明那時候可不像現在有錢,可能一邊創業還要一邊照顧他,而且他小叔未必會照顧孩子,他的生長環境,比他現在的這個糟了不知道多少倍,能不能健康成長還是一回事。
  所以他一開始小叔放棄撫養他,可能是為了他自己的事業,但不得不說成全了現在的他,陸甯景並不是聖母可以就這麼放下這事情,但他覺得可以嘗試著放下。
  “小叔。”陸甯景叫住陸敘明。
  “怎麼了?”陸敘明轉頭看他。
  “我們之間……可能我現在還一時間沒辦法全盤接受這事情,但我們一起努力,慢慢適應這個過程,可以嗎?”
  他小叔眼睛裡重新燃起亮光,幾乎要走過來抱陸甯景了,不過他握著拳頭克制了這個衝動,道:“可以,當然可以,慢慢來,二十八年都忍了,不差這幾年。”
  陸甯景笑了笑,道:“那我們快點去買菜吧,我中午都在陪客戶聊天,基本沒吃什麼東西,要餓死了。”
  陸敘明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和陸甯景一塊走,這會兒已經下班了十多分鐘了,公司的人都在陸陸續續地準備下班,陸甯景和陸敘明一起等電梯,又有幾個職工走過來,跟陸敘明打招呼,“陸總回去啦?”
  “嗯,今天我……侄子來找我。”陸敘明的語氣輕快,甚至還帶著笑意,陸甯景就看到他那幾個員工一副目瞪口呆,滿臉不可思議的樣子,直直的看向他。
  “原,原,原來是您侄子,看起來真是年輕又帥氣,和您一樣。”那職員先是結巴得話都說不出來,隨後很順暢地拍了個馬屁。
  “是嗎?”他小叔笑意更深了,“謝謝。”
  那幾個員工的表情都和見了鬼一樣。
  這會兒電梯到了,陸敘明和陸甯景先進去,他們去-1樓的停車庫拿車,那些職工基本沒自己的車,所以到了1樓就走了,電梯剛要合上的時候,陸甯景隱約聽到外面的職工說:“見鬼了,我竟然看到陸總笑了!”
  “我來這麼久第一次聽他和我們說那麼多工作以外的話。”
  後面的人回答了什麼已經聽不清了。
  陸甯景:……
  他小叔是有多冷酷。
  陸甯景看向旁邊的人,只見他小叔板著一張面癱一樣的臉,看起來冷漠嚴肅,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感受到他的目光,臉上立刻浮起笑意:“怎麼了?”
  “沒,沒事。”其實在以前的時候,他對他的小叔看法和他的員工一樣來著。
  叔侄二人去買了菜,本來陸甯景想要做的,但是他小叔堅持要自己做,所以他給打了個下手,兩個人吃的比較簡單,很快飯菜就上桌了,他小叔還開了瓶酒。
  “你……有沒有想知道生你的人是誰?”酒過三巡之後,他小叔的話也多了起來,沒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
  陸甯景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搖頭道:“算了,我覺得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
  他可不想給自己徒增煩惱。
  “嗯,不想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了,”他小叔似乎如負釋重道,“你現在還在那家公司?”
  “對啊,最近有個大單子,找不到切入點,去年我還把那公司大老闆的兒子給得罪了,”陸甯景想到去年那樣子對邱承志,雖然為自己哥哥出了口氣一點都不後悔,但這個單子估計人家也不會給他做了,可能找邱子軒幫忙都沒用,“要是能單子拿下來,我今年的業績就完成了。”
  “哪家公司的單子?”他小叔隨口問道。
  “說了你也不知道,你又幫不上忙。”
  “你別小看我,我好歹在a市呆了這麼幾年,還是認識一些可以給你幫忙的人的。”
  陸甯景知道他小叔在a市有一定的人脈,不然現在這家公司收購下來也不是那麼容易,只是這事情……
  “禾源你知道嗎,就是和你氣場老不和的那個邱子軒他哥的公……”
  陸甯景司字還沒說出來,他小叔手一抖把酒杯子碰到了,嫣紅的液體把小碎花米色的桌布浸了一大片,他忙從旁邊拿了紙巾擦掉。
  “沒事,別擦了,擦不掉的,”他小叔道,“明天我拿去洗。”
  “小叔,我說你沒和邱書記有那麼深的仇怨吧,一聽到他的名字手都抖了。”陸甯景想到他和邱子軒坐下一起那尷尬的樣子,開玩笑道。
  “那個專案別做了。”
  “啊,為什麼?”陸甯景不解地看著他小叔,他不會又想著自己去他公司繼承他的事業吧。
  “他們家以前就是欺善怕惡,勢利眼,仗著家裡有當官的,不把人放在眼裡,你估計去做這個專案需要受非常大的委屈。”他小叔不留餘力地抹黑道,其實也差不多就是了,仗勢欺人一直是邱家的特色。
  “……沒這麼黑吧,”陸甯景道,“而且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這麼大的單子,不拿我不甘心啊,特別是要被對手公司拿去了,我肯定會嘔死的。”
  “聽小叔一句話,別去,我們公司也要採購你們這款軟體,內定你的還不行嗎?”
  “……這是兩回事。”對於銷售而言,單子是越多越好,以前興科達的那個單子,都被人用刀子威脅了還照樣做,這個單子,他怎麼可能憑著他小叔的幾句話放棄。
  “甯景,你覺得小叔像是會害你,或者阻礙你賺錢的人嗎?”
  “那我再考慮考慮。”陸甯景覺得和他小叔說下去也沒什麼用,他小叔帶有很多個人的色彩,聽他小叔的口氣以前就認識邱家,肯定和那個邱子軒有什麼深仇大怨,二人是情敵也說不定,這樣子的戲碼最常見了。
  而且邱家人再怎麼高傲勢利眼,也對他造不成什麼傷害,現在除非禾源的老總把話撂在這裡說這個項目肯定不會給他們,不然他是不可能會放棄的。
  做銷售的沒有到最後一刻從來不會說放棄二字。
  ***
  陸甯景回到家的時候,給他開門的王媽朝客廳使了個眼色,道:“鄭先生正在教訓雲帆。”
  陸甯景也不是一次兩次見鄭恒教訓鄭雲帆了,“出什麼事情了?”
  “好像是雲帆成績單家長簽名他自己仿照鄭先生的筆記簽了個,被他老師看出來了,打電話給鄭先生。”
  原來是東窗事發了,x大最變態的地方,就是期末會把成績單寄回學生的家裡面,並且需要家長在成績單上簽字上交,和高中一樣,有的老師不愛管事的,隨便應付一下就過去了,有的老師,特別是一些老教授,呵呵。
  鄭雲帆的運氣顯然是背了。
  陸甯景換了鞋子走進客廳,就接受到了鄭雲帆的求救信號,鄭雲帆聳著臉看著陸甯景,又看了眼鄭恒,使了個眼色,顯然要他解圍。
  以前鄭恒教訓鄭雲帆,陸甯景都是避開的,他和鄭雲帆的關係尷尬,鄭雲帆肯定不會願意讓他圍觀自己的糗事,不過自從去年樂樂的事情之後,二人的關係進了很多,今天他剛從家裡來的時候,鄭雲帆甚至還向他討了個大紅包。
  他知道鄭雲帆並是要錢才討他紅包的,他可不缺錢,就算鄭恒會控制他的生活費,他還有疼他的爺爺奶奶和曾外公,這單純只是一種承認他這個“後媽”存在的態度,紅包一般只有長輩給小輩嘛。
  陸甯景當然很樂意和鄭雲帆拉近關係,這會兒鄭雲帆有求于他,陸甯景會意,在鄭恒的旁邊坐下來,問道:“怎麼了?”
  “沒事,你上去看看安安有沒有醒,睡了兩個小時了。”鄭恒顯然還沒有教訓夠,要把陸甯景支開。
  “王媽上去看了,我等你一起上樓。”陸甯景把鄭恒的手拿過來,故意在他的掌心輕輕用指甲刮著,他真是個偉大的“後媽”,為了這個繼子,連色誘都用上了,晚上鄭恒肯定又要可勁地折騰他。
  果然鄭恒轉過頭看他,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喝多了?”
  陸甯景佯裝喝得不少的樣子,揉了揉眉心,“我小叔是個酒罈子。”
  一旁的鄭雲帆還假意用手扇了扇風:“肯定喝多了,一股酒味,我這麼遠都聞到了。”
  鄭恒反握住他作亂的手,對鄭雲帆道:“下次要還讓我抓住你敢做這種事情,你就等著面壁吧。”
  鄭雲帆乖乖地低頭:“知道了,爸爸。”
  “我們上樓去。”鄭恒扶著陸甯景站起來,陸甯景很配合地裝出一副東倒西歪的樣子。
  “爸,你和甯景哥好好休息啊。”他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鄭雲帆在後面大聲道,隨後朝他們扮了個鬼臉,哧溜一下沖進了洗手間。
  ——他老爹教訓了他半個小時,他憋著尿都不敢吭聲。
  鄭恒和陸甯景回了房間,安安還沒醒,王媽看他們回來就出去了,鄭恒帶上門,把陸甯景壓在門板上,“真喝多了?”
  “對啊,頭好暈。”
  “讓你少喝點不聽話,難受的是你自己。”
  “其實剛剛雲帆喊爸、甯景哥的時候,我覺得我應該和雲帆一起喊你爸,”陸甯景道,“你太有做爸的潛質了。”
  特別是教訓人方面。
  “行啊,”鄭恒湊過去,“等下上了床可勁叫。”
  “……”陸甯景覺得鄭恒的口味太重了,“我怕你會軟掉。”
  “那就試試!”鄭恒說著,有些兇狠地咬住他的嘴唇,兩個人且親且退一路到了床上,因為還有個已經5個月大的娃在旁邊的小床上睡著,兩個人動靜也不敢太大,鄭恒給他粗粗地做了潤滑就進去了。
  陸甯景手抓著床單忍受他的入侵,等到動情之處的時候,伸手勾住鄭恒的脖子,二人交換了一個吻,陸甯景真的故意軟軟地叫了句爸。
  結果侵犯他的東西沒有如他預期地軟下來,反而更兇狠了,陸甯景被他撞得難受,咬著牙道:“你你你,你有病!”
  “不僅有病,還放棄治療了,繼續叫!”鄭恒的語氣兇狠,仿佛要吃了他一樣。
  “滾……”陸甯景可沒那個臉了,剛剛只是想惡作劇一下鄭恒,誰知道這個傢伙口味居然真的這麼重。
  

第65章
  四月份中旬的時候,禾源集團終於正式展開了關於採購軟體的專案,他們給這個項目命名為rac,是即重生的意思,表示他們這次項目,不是單純地採購軟體改善內部結構,而是想借著這次項目,給集團一個從頭到尾的新面貌。
  雖然rac的專案概念暫時只還在內部高管會議上提出來,並還沒有對外有任何動作,但各大軟體廠商、分銷商、代理商等等基本都第一時間就聽到消息了。
  陸甯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努力,總算和對方總工辦的常主任搭上了關係,在高層會議結束後,陸甯景斟酌著時間去拜訪了常主任一趟。
  客套了一番之後,陸甯景切入了正題,“聽說禾源的高層會議給這個項目定名rac,意味重生的意思,看來公司很重視這個工程啊。”
  “可不是嘛,幾個董事說要借著這次項目,來個徹頭徹尾的改革,所以啊,”常主任頓了頓道,“這次項目,拼的可不僅是軟體的好壞,更重要的是關於這個大工程的構建藍圖。”
  這樣子一來,這個專案就徹底斷了那些只賣軟體不賣服務小軟體公司的後路了,陸甯景想了想,問道:“那這次專案有確定誰來牽頭嗎?”
  “哪沒有,幾個董事還差點因此打起來了,”常主任說到這個顯然來了興趣,轉過頭對陸甯景道,“我跟你說,這次的負責人你們可能誰也沒料到會是他,連我們自己都沒料到,你不妨可以猜猜。”
  他們沒料到的人?陸甯景把他所知道的禾源內部的高層都想了一遍,“不會是何助理吧。”
  何助理是邱總的助理,挑一個助理來當項目負責人,陸甯景碰到過兩次。
  “不是,”他沒猜對常主任很得意,慢悠悠地說出了其人,“是邱總的邱副總,而且還是他自己主動請纓的,邱總當時特別意外,也特別欣賞邱副總積極的態度,當場表示同意,一些董事就不幹了啊,說是這麼重要的工程怎麼可以交給一個沒有多少社會經驗的小娃娃負責呢,但是邱總堅持,幾位董事也道是未來的老大,就應該推出去鍛煉,所以吵吵嚷嚷的,最後給安了個暫定牽頭人,不合格立刻換掉。”
  常主任口中的邱副總是邱家的二公子邱承言,在禾源掛著副總經理的頭銜,為了區分于正經的老大,大家就都邱他為邱副總,邱承言陸甯景可不敢說沒見過,當初他推著安安去散步路遇王偉廷和樂樂的時候,那位突然下車和他搭訕的就是。
  陸甯景知道真相後那個後悔啊,要是知道邱承言就是邱總的次子,他肯定當場就去抱大腿了啊,弄得現在這個樣子,還得一點點地做關係,那次王偉廷的行動也有了解釋,說不定他當時已經知道這個項目的事情,這會兒已經抱上大腿了。
  陸甯景深刻地體會到了曾經有根大腿放在我面前,我沒有抱,等到失去後才追悔莫及的那種悲痛心情。
  “也就是說,”陸甯景思量道,“現在邱副總處於爭議的地位。”
  “沒錯,我猜啊,邱副總接下來應該會尋求一棵可以庇護他的大樹,邱副總這個人呢,平時比較愛出風頭,”常主任拍了拍陸甯景的肩膀,“加油啊。”
  常主任這是連著邱承言的洗好都告訴他了,陸甯景心裡感激,點頭道:“謝謝常主任。”
  陸甯景正式開始忙碌起來,找人脈作關係是一回事,關鍵是得構建一個讓禾源的人耳目一新的改革藍圖出來,這就使得第一次的方案介紹會顯得特別重要,陸甯景幾乎是茶不思飯不想地做著這些工作,同時還沒忘掉從邱承言身邊的人入手,希望以此認識邱承言。
  就是不知道邱承志的事情邱承言知不知道,不然的話,估計他還沒上場就被ko了。
  不過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這天陸甯景打了電話回去,告訴王媽讓廚房別做他的飯,他不回去吃,才掛掉王媽的電話沒多久,鄭恒打了電話過來,陸甯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才接起來。
  “喂,怎麼啦?”
  “親愛的,你晚上又不回來吃?”鄭恒的語氣陸甯景怎麼聽起來,多了那麼幾分……委屈?這不符合鄭先生的形象啊。
  “嗯,我關於禾源項目的改革藍圖才做一半,他們差不多六月份就會開始跟軟體商接觸,接受軟體商的方案介紹會了,我得在這之前趕出來,再讓宋總給我改改。”
  鄭恒聽他說了一系列關於工作的事情,心裡悲歎,以前他最欣賞陸甯景的地方,就是這個青年努力上進,現在想來,老婆是工作狂也不是好事。
  “可是,我和安安都快不認識你了,特別是安安,你現在抱他,他估計都不要你抱。”
  有那麼誇張嗎,陸甯景失笑,“等忙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不行,你今晚必須回家吃飯。”鄭恒狀似無理地道,他已經二十多天沒有和陸甯景同桌吃過飯了,早上拿點吃的就出門往公司趕,晚上不回來吃飯。
  而且有時候,他興致來了想和自家媳婦做點快活的事情,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陸甯景十點鐘就完成工作可以洗洗睡了,還在做前戲的時候,他就自顧自地睡過去了,任憑鄭恒怎麼鬧,都只是翻個身自己睡自己的,甚至有次鄭恒都進去了,動了半天沒見懷裡的人有多大的反應,這讓鄭恒也失去了興致。
  這種事情還是兩個人都是醒著的狀態下做得好,也不得不讓鄭先生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技術來。
  連陸甯景生安安那段時間都沒有這麼欲求不滿過。
  陸甯景還是第一次見過會在對待他的工作事情上如此任性的鄭先生,揉了揉眉心道:“鄭先生,您這是認真的嗎?”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鄭恒反問道。
  “我……”陸甯景無奈,這並不是一向都沉穩、顧全大局鄭恒的作風,這讓陸甯景嚴重地意識到這陣子他忽略鄭恒太多了,畢竟他已經二十多天沒有在家裡好好坐下來吃頓飯了,但是,“我真的要忙,這工作拖不得,最多再過半個月,好不好,我一定會空出時間來的。”
  半個月,鄭先生表示半天他都等不了了,於是鄭先生拿出殺手鐧,“你不是想接觸到邱承言嗎,我可有個好法子。”
  “邱子軒?”陸甯景目前知道邱家鄭恒只認識邱子軒,但他現在還不想用邱子軒這條關係。
  “不不不,我有更直接的辦法,”鄭恒放長線道,“跟我去約個會啥的,我就告訴你。”
  “……”雖然做這種以利益為誘餌事情鄭恒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們現在是愛人,愛人都要靠利益來要求他一起吃頓飯的時候,就表示他確實做得過分了,陸甯景想著也就一晚上,也不會耽誤太多,大不了過後幾天辛苦點,便軟下心來,“那我晚上回去吃飯。”
  “你還真是實利主義,”並不知道他心裡想法的鄭恒笑道,不過他也不介意,陸甯景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有數,“不過我們還是出去吃吧,家裡有個小崽子太煩了,地方我訂好了,晚上你下班我會讓司機過來接你。”
  家裡的小崽子已經7個月了,正式到了咿呀學語的階段,也已經聽得懂一些簡單的話語,特別粘著鄭恒和陸甯景,他們一回家就要他們抱,不抱就哭,而且這個坑爹的娃,還不願意自己一個人睡小床,偏要和兩個爸爸睡,每次都要把他哄睡了再抱到小床上去。
  越大就越妨礙兩個爹的性福生活,鄭恒可不想陸甯景先哄小傢伙睡,哄著哄著自己睡著了,然後眼睛一睜一閉,一晚上過去了。
  下了班,陸甯景立刻就收拾了東西走人,他知道今晚免不了有那種事情,所以電腦工作材料什麼的都沒有帶,直接就帶了自己的一個包準備走人。
  才拎起包,陸甯景聽到他們的銷售總監于盛泉在叫他,陸甯景心想沒那麼倒楣吧,于盛泉估計又有事情找他,還有可能要加班,正想著以什麼理由拒絕掉的時候,于盛泉已經走到他的工位前:“今天這麼早啊。”
  “嗯,和客戶約了吃飯,所以得趕去。”和客戶吃飯是最好的拒絕理由了。
  “這樣子啊,”于盛泉的語氣有些失望,“正想著你好不容易準時下班,找你一起吃個飯呢。”
  這個銷售總監對陸甯景蠻不錯的,他請了假生安安回來之後,也頗照顧他,本來他的助理因為他請假沒事做,給調去給另外一個銷售用了,當時宋崢過了幾天就走了,無暇顧及這些小事,王峰來了之後更是因為陸甯景那會兒那麼久沒有業績,覺得他沒事情不用助理,還是于盛泉給那個銷售新招了個助理,把這個助理挪回來。
  所以陸甯景和于盛泉相處得不錯。
  “下次吧,剛好我也還有事情要請教於總。”
  “那可這麼說定了啊,”于盛泉臉上漾起了笑意,道,“走吧,我今天也準時下班,一起下去。”
  陸甯景和于盛泉一起說著話出了公司的大樓,看了眼四周正尋找自家車的時候,看到鄭恒從一輛車裡面下來,向他們走來。
  “甯景。”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鄭恒叫了句他的名字,立刻吸引了于盛泉的注意力,于盛泉微眯著眼睛看著向他們走來的人。
  “鄭總,怎麼是您親自過來了,真是太麻煩您了。”自己說的謊,跪著也要圓下去。
  鄭恒的目光在於盛泉身上掃了圈,才很配合地道:“順路。”
  “那個於總,這就是宏亞的鄭總。”于盛泉並沒有見過鄭恒,所以不知道,陸甯景盡職盡責地介紹,“這是我們公司的銷售總監于總。”
  “原來是鄭總,您好。”于盛泉伸出手,眼裡情緒不明。
  鄭恒伸出手與他握了下,隨後對陸甯景道:“走吧,下班路堵。”
  陸寧景點頭,對於盛泉道:“那於總,我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陸甯景和鄭恒上了車,鄭恒發動車子,道:“以後你離你們那個於總遠點。”
  “……你別說看著他像喜歡我的樣子。”這太狗血了,陸甯景覺得喜歡同性這種人畢竟在少數,能碰到一個鄭恒外加那個陸部長,已經很多了,于盛泉雖然確實對他照顧有加,但也沒到那種程度吧。
  “難道你感覺不出來?”
  “是你太敏感了,鄭先生,我又不是香饃饃,有幾個小姑娘可能看我外表覺得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可能喜歡我一下正常,這男人,于總他應該有家室吧。”其實陸甯景不敢肯定于盛泉結婚沒,公司很少談論領導的八卦。
  “不,”鄭恒道,“他現在看你的眼神和當初我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樣。”
  “……你還知道你當初看我的眼神是啥樣啊。”這牛皮吹的,連陸甯景都不忍直視了。
  “嗯,我照過鏡子。”鄭恒一本正經道。
  陸甯景:……
  這也行。
  陸甯景以為鄭恒訂的是什麼愛情主題的浪漫餐廳,結果這廝訂的是酒店,臨近金海灣的一家名為尼斯汀的酒店,作為a市的最高建築,尼斯汀擁有令人驚歎的壯美景觀和清新宜人的舒適設施,以及……嚇死人的價格。
  但是人家地段好啊,一面臨近大海,視野瞭遠寬闊,一面臨近整個a市最繁華的地帶,據說頂樓的總統房還接待過特級人物,那邊可以俯覽整個a市的夜景,簡直就是土豪燒錢的必備之地。
  陸甯景有不好的預感,“你不會想在這裡過夜吧?”
  “你還挺聰明的。”鄭恒誇讚道。
  “……安安怎麼辦?”
  “和王媽睡,你就放心吧,今天小帆在家。”
  二人進了酒店,自然有服務員把他們帶到鄭恒已經預定好的包間,二人點了餐,因為工作了一下午,也餓了,所以沒有多說話,一直吃了五分飽了,鄭恒才道:“你想不想喝點酒。”
  鄭恒平時管兒子一樣管著他不准他喝酒,這會兒主動提出來,陸甯景警惕道:“你想灌醉我方便行事的話,肯定先熏死你自己。”
  “我像是那種人嘛。”
  很像,陸甯景不想再和他談論這個話題,等下就停不下來了,想起鄭恒今天下午說的話,“你不是說有辦法讓我接觸到邱承言嗎,什麼辦法?”
  “說句好聽的,例如叫句老公啊什麼的,我就告訴你。”
  陸甯景面無表情地把筷子插進鳳尾鴿蛋湯的鴿子蛋裡頭,然後抬頭看鄭恒,“你說什麼?”
  鄭恒:……
  真沒情趣,“你還記得那個鄧思遠吧?”
  “就是前年我爸媽來的時候,在金海灣接待我們的那個?”陸甯景對於他這個闊綽的朋友還是非常有印象的。
  “嗯,最近他打算在他的海上俱樂部辦一場酒會,來的人基本都是些像他這種人或者是官富二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讓鄧思遠給邱承言遞一張白金貴賓請柬,邱承言愛出風頭,給他一張白金貴賓請柬他肯定很高興。”
  “然後我去勾搭他嗎,他拿了張這麼牛的請柬,你覺得他還會搭理我?”
  “你也是白金,到時候我會讓小帆和你一起去,他比較應付得來這種場面。”因為這種酒會偏向于玩樂性質的,鄭恒並不適合出席,只能讓鄭雲帆帶他去。
  “謝謝。”陸甯景心裡感動,鄭恒這不僅辦法好,考慮得也周道,中國好男人啊。
  然而鄭恒下一句話就讓他剛剛生出的觸動化為煙雲。
  “還得冠個名頭,就說是我認的弟弟,你覺得如何?不過我覺得應該說是我的乾兒子,那樣子更有信服力。”
  “……”臉皮呢?陸甯景發現自從上次他偶然覺得鄭恒和他爸一樣愛管人之後,鄭恒就解鎖了一個新玩法,床第間動情的時候會用這個調戲他。
  兩個人用完了餐,鄭恒果然還在這裡定了房間,就在頂樓,陸甯景覺得有錢人也特麼錢多的蛋疼了,好好的家裡別墅不住,跑到這裡來燒錢,不過走進房間的時候,陸甯景這種想法就消失了。
  房間四面都是玻璃的,帶有大大的落地窗,一面臨海,可以看到夜色下的海景,還有面臨近繁華的都市,因為這裡高,看下面的燈火都成了璀璨的點,猶如星海一般,鄭恒讓服務員送了水果、點心和紅酒上來,他雖然不太能喝酒,但是小酌一下還是沒事的。
  兩個人在落地窗前擺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外面的夜景聊了一會,鄭恒就坐不住了,探過身體來親吻他。
  陸甯景配合他的動作,鄭恒也不回床上,就在落地窗前和他做,雖然別人並不看得到這裡,但這四周是窗,和在一個開放的空間做沒區別,又羞恥又刺激,兩個人折騰到半夜才睡去,陸甯景被折騰得洗澡都是鄭恒抱著他去洗的。
  鄧思遠果然舉辦了一個酒會,鄭雲帆顯然很喜歡這種場合,拿到請柬的時候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鄭恒給他耳提命面了一番此次前去的目的,鄭雲帆都一一應承下來了,拍著胸脯說包在他身上。
  “還有,少喝點酒,”鄭恒最後道,又看著陸甯景,“你也少喝點。”
  “知道了,爸。”
  “知道了,哥!”陸甯景還是用他認的弟弟的身份。
  “嘶,你們兩個,”鄭雲帆被他們膩歪的稱呼給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好肉麻,帶壞小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_→我覺得這種場合應該乾兒子更合適,然而小受不會同意不說,下面他的業務也走不成功了,畢竟乾兒子不是那麼光榮。
  

第66章
  金海灣是a市出了名的高消費場所,其遊艇俱樂部更是上流人物的聚集地,鄧思遠的酒會就是在遊艇俱樂部的海上會所舉行的。
  陸甯景縱然因為客戶的原因見過不少的世面,但像這種酒會還是第一次去,酒會的來賓基本偏向于年輕人,不是有錢就是有權,各個人都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卻掩飾不住骨子裡透出來紈絝的氣息。
  陸甯景甚至看到了好一些常在電視裡看到的明星面孔。
  鄭雲帆顯然就是和他們一流的,乘了專門接送的小艇上了那看起來有點像一艘大船的俱樂部,雖然鄭恒一直很低調,鄭雲帆也因為他老爹的關係比較少露面,可這裡還是有不少的人認識鄭雲帆,見他來了,不少人圍過來與他搭訕,特別是一些年輕的姑娘,鄭雲帆應付自如,對誰都是一副不親不疏的模樣。
  陸甯景感覺自己有點像鄭雲帆的跟班小弟。
  “雲帆,你來啦,歡迎歡迎。”他們才到門口,鄧思遠就接了出來,鄭雲帆的身份,主辦方親自出來接,也不為過了。
  “遠叔,我爸讓我代他像你問好,”鄭雲帆禮貌道。
  “費心了,代我謝謝你爸爸,”鄧思遠笑眯眯地道,見到鄭雲帆旁邊的陸甯景,眼睛一亮,道,“這位就是鄭先生義弟陸甯景先生吧,幸會幸會。”
  鄧思遠的聲音不小,旁邊的人都聽到了,剛才他們還以為這是鄭雲帆的哪個朋友,不想對方的來頭這麼大,紛紛豎起耳朵聽他們講話。
  陸甯景看鄧思遠向他伸出來的手,微笑地握上去:“鄧先生,你好。”
  “哎,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你要是給這個面子,就叫我遠哥好了。”
  陸甯景依舊是雲淡風輕地笑道:“遠哥。”
  “哈哈哈,好好,進去吧。”
  因為這段小開頭,沒過十分鐘,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和鄭雲帆一起來的那位帥氣青年,是鄭雲帆他爹的義弟,別說舉辦此次酒會的鄧先生對他一臉和氣,讓他呼自己為遠哥,連鄭雲帆都要尊稱他一句叔。
  陸甯景的地位瞬間發生了反轉。
  “怎麼沒見到邱承言?”和鄭雲帆一起去轉了圈,陸甯景臉都笑僵了,卻沒有看到邱承言的身影,找了個空閒問鄭雲帆。
  “哼,那種傢伙,肯定要等酒會開始後十多分鐘再出現,顯得他大牌唄。”鄭雲帆顯然對於這種行為非常不屑,“再裝也就是那種樣,地位決定咖位,我就算提前半個小時來,也照樣是全場逼格最高的。”
  陸甯景:……
  鄭小公子,您老大概忘了,我們初次約您吃飯的時候,您整整晾了我們25分鐘才到,比這個邱承言大牌多了。
  這時,門口又有一陣騷動,靠在長條餐桌上,雙腿交疊的鄭雲帆看了眼門口,道:“來了。”
  果然,不多時,只見門口出現了邱承言的身影,他穿著藍黑的西裝,裡面穿著豎條紋花紋的白襯衫,再配一條藍色主色印花領帶,被簇眾人簇擁著,進來的時候單手插在褲兜裡,看起來騷包不失大方,酷拽不失帥氣,用鄭雲帆的話來說,就是逼格特高。
  “這樣子,”鄭雲帆小聲對陸甯景道,“我們先搶一會他的風頭,讓他知道這場子裡有比他更牛逼的人在,然後主動上去打招呼,讓他受寵若驚又自豪無比,頓時覺得面上有光了,到時候,桀桀桀桀。”
  “嗯,可以。”陸甯景覺得鄭雲帆也挺聰明的,至少這種辦法比主動上去和他打招呼效果好不少。
  兩個人就算不幹什麼往那裡一站,也自然能無限招蜂引蝶,鄭雲帆是什麼人,宏亞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和他爹一樣是一座移動的金礦,他大伯還是j市高官,陸甯景雖然身份不明,但看鄭雲帆都對他和顏悅色的樣子,也足以見得這人不簡單,趕緊抱大腿啊。
  所以,不一會兒幾乎整個場子的重心都在他們這裡了。
  鄭雲帆一如既往地表現出一副老子就是拽,不屑於和他們說好的模樣,應付人雖然是陸甯景的長項,可這會兒也只是禮貌地朝他們微笑,並不怎麼和他們走關係,過了一會,兩個人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才禮貌地和旁邊的人說了抱歉,一起往邱承言的方向走去。
  被搶去了風頭的邱承言臉色並不好看,顯然是很不爽導致的,見他們朝他走來,臉上不解中帶著警惕。
  “這不是邱家的邱二公子嗎,幸會幸會。”鄭雲帆難得說了句掉身份的話。
  邱承言臉上還是警惕,舉了舉酒杯道:“鄭少爺,幸會。”
  邱承言這種不冷不淡的態度,陸甯景猜想鄭雲帆心裡肯定在說你算什麼東西,不過面上功夫沒掉:“雲帆一直只聽過關于邱二公子的傳言,但從來沒有見過真人,今日一見果然如別人說的那樣一表人才。”
  “鄭少爺也如傳聞中所說的一般儀表不凡。”邱承言稍稍放下了警戒。
  “哎,別一口一個公子少爺了,聽著彆扭,你比我大,我叫你承言哥,你叫我雲帆如何?”
  如果這會兒邱承言聽不出來鄭雲帆的意思,那他在職場就白混了,雖然心裡還存在疑惑,可臉上已經漾起了笑容,入場的那種高傲氣質又回到他的身上。
  “當然,雲帆看得起我叫我一聲哥,也是我莫大的榮幸,”邱承言又看了眼旁邊的陸甯景,他是見過陸甯景的,但是不知道他的身份,“這位是……”
  “哦,你看我因為見到你太高興只顧著說話,都把我家甯景叔給忘了,”鄭雲帆稍稍讓了讓,讓陸甯景站在主要的位置,“這是我爸的得力助手也是義弟,叫陸甯景。”
  邱承言:……
  剛剛鄭雲帆叫他哥,那他豈不是也要跟著叫叔?邱承言打量了一眼這位和自己年紀看起來相仿的青年,他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這個人和他小叔很像,即使對方說不認識他小叔,看起來也還是像。
  大概是傳說中的撞臉吧。
  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有這麼大的來頭,鄭恒他弟,雖然是認的,但看鄭雲帆對他的態度,估計地位也不低吧。
  邱承言好歹也在職場混了四五年,當然一眼就看得出來眼前這位身份暫時莫測的男人值得結交,鄭雲帆不是說是得力助手啊,那就是鄭恒的左右臂膀,那種亦兄弟亦工作上是雇傭關係的,更是能說得上話,有時候他就代表著鄭恒。
  “你好,邱先生。”陸甯景主動向他舉了杯子。
  “陸先生,你好。”
  鄭雲帆知道他的使命完成了,接下來的戲就看陸甯景自己怎麼唱了,所以再和邱承言廢話了一會兒,藉口去洗手間走開了,陸甯景和邱承言攀談了起來,為了這次酒會,陸甯景可做了不少功夫,甚至連邱承言喜愛賭石這個愛好也打聽清楚了。
  所以陸甯景有意無意地透露出自己去“賭石”的經歷,他並沒有去賭過石,不過鄭恒玩過,所以都是從鄭恒那邊複製粘貼來的,但因為功夫做的足,並沒有露出馬腳。
  果然一說起賭石這個話題來,邱承言立刻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繪聲繪色地和陸甯景講自己賭石的經歷,關鍵是陸甯景還能附和兩句,說出自己的見解和不贊同邱承言的地方,邱承言除了他家裡的人,很少有人敢說他不對,要不是在酒會上,他就要和陸甯景吵起來了。
  陸甯景鋌而走險地走這步棋,他知道邱承言平時肯定被人奉承慣了,很少聽到反對的聲音,如果他也是一味的奉承,說不定酒會過後,對方的關係就和他停在有一面之緣上了,這樣子做,要麼對方就是拉黑他,要麼對方就是覺得聽到了另一種聲音,覺得耳目一新,覺得這個人說得挺對的。
  不過陸甯景也不敢冒太大的險,所以只指出了其中一兩點。
  “你看起來挺成功的啊。”回去的路上,鄭雲帆看陸甯景一臉旗開得勝的樣子,道。
  “也還好。”陸甯景現在心還在跳,邱承言和邱子軒那種溫爾文雅,萬事都處變不驚的樣子實在差太多了,他不過和他爭辯了幾句,就甩著袖子走人了,但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說,我覺得你說的還是有點道理的,但是怎麼樣怎麼樣。
  “那你感謝我不?”鄭雲帆突然湊過來,期許地看著他。
  陸甯景知道鄭雲帆用這種目光看著他的時候,必然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不會又闖禍了,要我給你兜著吧。”
  “不不不,另外一件小事,很小很小的,你去跟我爸說一下,讓我暑期別去他公司工作了唄,我上了大學就沒有享受過一個快樂的暑假,都是被他抓去打工。”鄭雲帆想去b市找宋崢。
  “你爸為了你成長得快些,不然你以後怎麼接管宏亞。”
  “切,誰稀罕,一句話,幫不幫?”
  “我試試,不過我就幫你爭取一個月。”他知道鄭恒對於鄭雲帆的要求嚴格,但確實鄭雲帆還小,平時上課暑假上班也確實有點累,爭取一個月讓他玩也不是什麼罪過的事情。
  “也行吧,”鄭雲帆想了想同意了,又眨了眨眼睛道,“別讓我失望啊,小媽。”
  “……臭小子。”
  ***
  不過這回鄭雲帆確實幫了陸甯景一個大忙,陸甯景也好好地替人家去說這事情,他吹枕邊風都是在床上,鄭恒要進去的時候吹的,那個時候鄭恒防備狀態沒有那麼嚴重,所以比較容易成功。
  兩個人僵持了好一會兒,對著箭在弦上的人,陸甯景軟磨硬泡,還真被他爭取到了,不過代價他第二天上午請了半天假沒起來。
  史上沒有像他一樣偉大的後媽了,陸甯景第二天上午躺在床上,渾身酸痛地一根手指抬不起來,感歎道。
  轉眼到了6月1號,這天剛好週六,陸甯景終於把關於禾源的改革設想藍圖都做好了,連去介紹會的ppt也準備好了,兌現他在家帶孩子陪鄭恒的諾言。
  安安長得很快,這會兒能自己站起來玩耍了,只是還要人抱著才不會倒,陸甯景抱著他讓他站在沙發上,小傢伙又不安分,還要用腳踹坐在一旁的鄭恒,鄭恒大孩子一樣耐心地陪他玩耍,父子倆嘻嘻哈哈地玩得開心,陸甯景就苦不堪言了。
  “鄭先生,我手疼。”
  安安個頭不小了,力氣又大,陸甯景圈著他任他玩,手都要被他扯酸了。
  鄭恒會意地把安安抱過來,還特麼不要臉地道:“看你爸爸這麼大了還撒嬌,羞羞羞。”
  安安聽得懂人說話,聽到羞羞羞還會配合用他的小胖手捂臉,鄭恒又道:“不是安安羞,是你爸爸羞,快過去給爸爸捂臉。”
  因為兩個人都是爸爸爸爸地叫,安安也分不清楚是鄭恒說的是哪個爸爸,還猶豫了一下,因為陸甯景坐得遠,他還不懂得走路夠不到,所以就轉過身捂鄭恒的臉,鄭恒被他的樣子逗笑,把他的手拿在嘴邊親了親,笑道:“真是小鬼頭。”
  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王媽出去開門,站在門口的,居然是許久未曾謀面的邱子軒。
  “邱書記,您怎麼有空來?”陸甯景記得他已經去j市上任了。
  “週六小休,小半年沒回來了,就回來看看,順道過來看看安安,剛好今天也兒童節,小傢伙都長這麼大了,來,我抱抱,他不認生吧。”
  陸甯景道:“不認生,誰抱都要。”
  邱子軒把安安抱在懷裡,這麼大的孩子比一小團的好抱多了,小傢伙一點不認生,還用手捂邱子軒的臉,顯然是還沉浸在剛剛的捂臉遊戲中。
  “你捂著爺爺的臉,爺爺就要看不到路了。”邱子軒笑道,小傢伙聽得懂他的話,更高興了,這下連抓都用上了,邱子軒猝不及防地被他抓了一臉,白皙的臉色立刻現了三個爪子印。
  “安安,你怎麼又抓人。”安安一高興就抓人的毛病怎麼改也改不掉,陸甯景教了好多次,甚至打他手心,但他該犯的時候還是會犯,“邱書記,您沒事吧。”
  安安一被陸甯景教訓就往別人懷裡縮,邱子軒摟著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的安安,心疼道:“沒事沒事,你別嚇著小孩子了,不過抓一下而已,安安乖,你爸爸不是故意的,別怕。”
  陸甯景:……
  所以爺爺奶奶帶孩子很容易把孩子寵壞這種說法不是沒有道理的,邱子軒估計以後就會成為典型的範例。
  三個人坐下來聊了一會天,門鈴又響了起來,今天訪客還真是多,王媽打開門,杵在門外的是提著玩具的陸敘明。
  果然都是挑著兒童節來看孩子。
  陸敘明難得不面癱的臉在看到坐在沙發上,抱著安安的邱子軒時,一瞬間黑了臉,兩個人自從去年他喝醉了,邱子軒過來接他那次之後,就沒有再見面了,邱子軒升了職,到j市工作沒空回來,而他和陸甯景的關係也一直到前陣子才得到緩和。
  “小叔,你也來啦。”陸甯景也覺得這二人不是冤家不聚頭,一年365天,還會撞中這1/365的概率,也真是……
  “兒童節,我過來看看孩子。”陸敘明聲音僵硬,剛剛進來那一刻看到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太刺眼了,他覺得邱子軒不配和他們這樣子坐在一起。
  雖然他也沒什麼資格。
  “過來坐吧,小叔,我們才泡了茶。”鄭恒道。
  陸敘明點頭,在鄭恒旁邊的沙發坐下來,他一點都不想挨著邱子軒,陸甯景看他們兩個彆扭的氣場,十分無奈,但也沒辦法,誰知道這二人之間有什麼恩怨。
  這樣子一直持續到了中午,二人都留下來吃了午飯,陸敘明吃過飯之後就表示要走了,他還要去一趟s市,有點事情要處理。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陸甯景送陸敘明出去,心裡怪怪的,有點不安,感覺有什麼事情一樣。
  “嗯,不用送了,外面熱。”
  陸甯景回了屋,心裡那種不安心的感覺始終沒消去,邱子軒再坐了一會,困倦就襲上來了,也起身告辭,這時陸甯景的電話響起來,陸甯景看到是他的小叔,接了起來。
  “小叔,怎……”
  “甯景,你別說話,你先聽我說,”陸敘明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又急促又隱忍著什麼一樣,陸甯景心裡咯噔一下,只聽到陸敘明冷靜地道,“你去找我的律師林伯海,我在a市的產業唯一繼承人是你,還有s市的公司,我也有給你留10%的股份,我名下的財產,也有你的一半,這些林律師都知道,還有關於你親生母親的資料,在我家保險櫃那邊有你的出生證明,保險櫃密碼是……”
  “等等,小叔,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你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我……我沒事。”
  “你在哪裡,快點告訴我,你在哪裡!”陸甯景幾乎是用吼的,他知道他的小叔一定出事情了。
  “甯景,我知道這是奢望,可我……我……我還沒聽過你叫爸爸。”
  “爸,爸爸,我求你告訴我你在哪裡。”
  還沒走的邱子軒聽到他的電話,知道陸敘明出了事情,面露急色,正要過去看看是什麼事情的時候,聽到這聲稱呼僵硬了身體,鄭恒快步走到他身邊,“你別急,出什麼……”
  “走,林岳路。”陸甯景抓著鄭恒的手往外跑,他的整個手都在抖,另一隻手卻牢牢攥著電話,“爸,你堅持一下,我們就過來,就過來。”
  鄭恒知道肯定是陸敘明出事情了,他比陸甯景冷靜,一邊吩咐司機去開車,一邊打了120……
  “別擔心,沒事了,醫生不是說只是受了傷,沒有生命危險嗎?”濟安醫院的高級病房裡,陸敘明已經昏睡過去正在打著點滴,陸甯景坐在一邊看著,鄭恒過去抱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陸敘明出了車禍,但只是頭部磕傷,外加車內一根大拇指粗的鋼筋刺過他的肋下,看起來很猙獰,但很幸運地沒有傷到內臟,但陸甯景不知道啊,頭上的眩暈加這個,他就以為自己要死了,但其實醫生說非常幸運,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只要加以修養,不出兩個月就可以活蹦亂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這個副本並不是虐心用的,其實我個人非常討厭車禍,因為我爹媽碰到過……當然現在沒事啦。
  QaQ其實本來想寫邱子軒的,但是如果是他,邱家人肯定拒絕任何人見得,還得碰到一大堆煩人。
  職場的事情我就簡寫了,應該不出5章,就完結了。
  

第67章 父輩戲份,略矯情,慎買
  陸甯景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陸敘明跟他說那番話時那種絕望的口氣,和他叫他爸爸後那種如負釋重,仿佛可以死而無憾的笑,讓陸甯景真的嚇壞了,他自出生到現在,除了五歲的時候外公去世,都還沒經歷過親人的生老病死。
  “我沒事。”陸甯景抓住鄭恒的手,勉強轉過頭朝他笑了笑,讓他安心。
  “來,喝點水。”鄭恒遞了瓶礦泉水給他,還細心地先幫他擰開了。
  陸甯景看到水才覺得口乾舌燥的,他從知道他小叔出事情到現在整整三小時沒有喝水,一直都在奔波擔心狀態,也幸好有個鄭恒在身邊,不然他一個人,肯定手忙腳亂的。
  陸敘明傍晚的時候就醒來了,陸甯景一直守在他的旁邊,鄭恒給他處理車禍後的事情暫時離開了會,陸敘明醒來的一瞬間有些呆愣,仿佛有點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
  “小叔,”陸甯景看到他眼睛動了動,然後張開了眼睛,心裡一喜,“你終於醒了。”
  “甯……景?”陸敘明的聲音沙啞,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了。
  “是我,小叔,你……”陸甯景下面的話還沒說出來,他小叔就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結果扯到了傷口眉頭直皺,陸甯景趕緊把他的床頭升高,“小叔你別動,醫生說傷口比較深,大幅度的動作容易裂開。”
  喂他的小叔喝了點水,他小叔蒼白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看了看陸甯景,“嚇到你了,抱歉。”
  其實陸敘明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那鋼筋從肋下刺進去,觸目驚心,加上頭上的傷造成腦袋眩暈,給他造成了錯覺。
  “我沒事,你沒事就好。”
  “別讓你爺爺奶奶和爸媽知道我出事情的事,不然他們又要擔心了。”
  “好……我不說,”陸甯景見陸敘明的臉色難看,“小叔,你先休息吧,等下家裡的司機送了晚餐過來我再叫醒你。”
  “我沒事,你和我說說話。”
  陸甯景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小叔如此膩歪,會主動要求別人和他說話,心裡也軟下來,他小叔並不多言,大多時候都是他在說,陸敘明一直臉帶微笑地聽著。
  二人正說著的時候,外面的門被“叩叩叩”地敲了三聲,陸甯景以為是鄭恒回來了,跑去開門,不承想來的人十分讓他意外,竟然是和他叔叔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邱子軒。
  “邱書記?”陸甯景看到他的一瞬間還有點不可思議,見他手上拿了花籃和水果,才反應過來人家是來看他小叔的,心裡疑惑,不過還是把他讓進來,“您也來啦。”
  “嗯,他醒了沒。”
  這病房的門和病床直接有個小隔間,隔間是茶几、沙發等物,這樣子又可以接待一些比較重要的人,又可以保證來探望的人不會打擾到病人。
  “醒了好一會兒了,虛驚一場,除了受了傷,並沒有事,讓您擔心了,我來幫您拿吧。”陸甯景對待邱子軒還是非常客套的,拿過邱子軒手上的果籃和花籃,放在茶几上。
  確實邱子軒擔心了,不僅僅是擔心,甚至當時都想和陸甯景他們一起去現場了,只是被來接他回去的田安死死攔住,邱子軒坐在連空調都沒開的車裡,明明六月的天氣,還覺得如同墜入冰窖一般。
  他才意識到他還如此地在乎陸敘明。
  當年他檢查出壞了陸甯景之後孩子已經7個月了,沒法打胎,只能生下來,原本這種男人會生孩子的事情接受起來就難,何況他們那個年代,他開始心情越來越糟糕,甚至有時候還會忍不住苛責陸敘明,陸敘明又是個脾氣不好的,所以兩個人那段時間關係也不怎麼好,還動不動會冷戰。
  事情偏偏還向著糟糕的方向發展,他有孩子事情很快地被他的家裡知道,他家裡給他施壓,甚至限制他的活動,這時候他最需要陸敘明,偏偏陸敘明的母親給他來個病危通知,讓他不得不放下他回去。
  愛人不在身邊那段時間,他無異於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家裡人對待陸敘明和他肚子裡的娃都非常不友好,他孤立無援,身邊沒有一個可以理解他,讓他依靠的人,他那時候甚至覺得,要麼就這麼死了算了,有次連藥都準備好了,但肚子裡的娃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鬧騰得特厲害,這讓他感受到,這也是一條生命,是他和陸敘明的結晶,他要是死了,陸敘明回來該有多難受,所以一直咬著牙堅持,安慰自己陸敘明回來了就好了。
  然而等啊等,等了近一個月的光景了,那時候通訊可不是像現在這般發達,陸敘明想聯繫他,要麼去外面店裡打電話,但打到他家裡肯定接不到,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寫信。
  邱子軒一共接到他兩封信,一封是一切安好,等我回來。
  第二封就不同了,寫得比較詳細,大致內容就是家裡已經知道他們的事情,母親以死相逼要他們分開,他覺得父母生養自己那麼大不容易,邱子軒的人生路上還可以碰到很多比他更優秀更好的人,無論男女,而他卻只有一個母親……
  陸敘明一直比較重情義,那信無論字跡和語氣,邱子軒都可以一眼看出是出自陸敘明之手的,當時那種恐懼、絕望的心情,邱子軒後面每次想起來,心裡對陸敘明的怨恨都加深一分,也正是因為這封信,孩子早產了。
  孩子胎位不正是一直知道的事情,邱子軒生得相當辛苦,那時候明明已經心如死灰,卻還是有一種力量支撐他把孩子生了下來,當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哭的時候,邱子軒含笑昏了過去,一直昏了兩天兩夜,等他醒來的時候,什麼都變了……
  “邱書記,邱書記?”
  放好果籃花籃的陸甯景轉頭看到呆愣著不動的邱子軒,一直叫了邱子軒兩聲,才把他從記憶的泥沼裡拔出來,邱子軒笑了笑,“抱歉。”
  “甯景,誰啊。”裡面傳來他小叔渾厚的聲音,明明受傷了,聲音卻聽不出半分不正常的樣子。
  “走吧,我們進去,”陸甯景對邱子軒道,隨後邊往裡走邊提高聲音道,“是邱書記來看你了。”
  “……”陸敘明皺眉,見和陸甯景一起進來的人,“你來幹什麼?看我死沒死?那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陸甯景:……
  邱子軒:……
  “小叔,邱書記也是好心來看你,你別這樣子。”陸甯景大多時候都是看他小叔對人家臭著一張臉的,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但他小叔這樣子嗆人也太沒意思了。
  “哼。”他小叔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甯景,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小叔說幾句話。”邱子軒對陸甯景道。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說的。”他小叔態度冷硬。
  “敘明。”
  “你他媽別叫我名字!”陸敘明口氣不好,卻因為過度激動牽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
  陸甯景:……
  這陣勢,陸甯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幸而這時候鄭恒回來了,看到他們一屋子三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樣,又見陸敘明已經醒來:“這是怎麼了,小叔醒啦,傷口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醫生來檢查過了說沒有什麼大礙,不要太過動作讓傷口裂開就行。”陸甯景回答的鄭恒,“那邊處理好了?”
  “嗯,對方負全責。”車子是從後面撞上去的,所以在前面的開車的助理沒事,坐在後面的陸敘明受傷了,“大家別站著,坐吧。”
  一屋子的人站在那邊,實在太難看了,邱子軒卻道:“鄭恒,你帶甯景去樓下走走。”
  “不准去!”陸敘明立刻道。
  “我就說幾句話,說完了就走,不會耽誤你多久。”
  鄭恒看了眼偏過頭沒有再說話、顯然已經妥協了的陸敘明,暗暗歎了口氣,拉過陸甯景,“那我們去看看王媽把晚飯送過來沒,走吧。”
  陸甯景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真怕這兩個人會打起來啊臥槽,看他們一副仇人相見的仗勢,鄭恒看出他的擔心,道:“沒事,相信我。”
  二人出去後順便把他們的門給掩上了,兩個人站在門外,鄭恒見他恨不得鑽進去的樣子,笑道:“想知道他們講什麼?”
  “不想,我只是怕他們打起來。”
  “他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你擔心太多了,走吧,我們去樓下走走。”
  陸甯景跟上鄭恒的步子,“哎,你說他們之間有什麼仇怨看起來死對頭一樣子,難道真的曾經誰搶過誰的女朋友?我小叔的前妻不是a市的,大概是我小叔輸了,才看到邱子軒都沒好臉色。”
  鄭恒失笑:“你不是不感興趣嗎?你要是想知道,去問他們,他們肯定會告訴你的。”
  “算了,以其八卦這種事情,還不如多把心思放在禾源的項目上,唉……過幾天就要方案介紹會了,能不能翻盤全靠這個了,但願那個邱承言對我有點好的印象。”
  因為需要一份詳細的改革藍圖這個附加項,就刷掉了不少小公司,可以去做方案介紹會的公司就那麼幾家,為了保證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第一場介紹會這個專案的主要負責人都會到場。
  所以才會說勝敗在此一舉。
  ***
  而房間裡,並不像陸甯景所想像的硝煙彌漫,事實上,他們二人出去之後,他小叔就盯著窗戶外面還有晚霞的天色,連正眼都不給邱子軒一個,只是冷冷道:“有屁快放,我要休息。”
  邱子軒看著陸敘明明顯已經有皺紋的側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去年他知道了那封信的真相,就感覺他半輩子的堅持和一個笑話一般,當年絕望透頂的他並沒有去追究那封信的真假,而且他認識陸敘明的字跡,也知道他寫信的口氣,更知道他的脾氣,當時已經認定是他寫得了,身心俱疲的他更沒有什麼心思去追究。
  現在知道了,兩個人都已經過了半輩子,以後就是垂垂暮年,再追究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所以他就想算了,就這樣吧,直到他今天聽陸甯景打電話,以為自己深愛也恨了那麼久,甚至因此一輩子孓然一身的人,就這樣子走了的時候,整個人陷入絕望和黑暗中,等到傍晚的時候,就迫不及待來了,他想告訴陸敘明當年的事實,他不想陸敘明帶著對他的怨恨離開,他就是這麼自私。
  “今天聽到你出事情的消息,我很難過……”
  “邱子軒,”陸敘明不客氣地打斷他,“如果你是來說這種話的,那我興趣聽,不送。”
  “你先聽我說!”邱子軒的口氣也強硬起來,“我當初生小景之前,收到你的信,信的內容是母親比我重要,所以要和我分開。”
  “我說了那封信不是我寫的,一封不知來由的信也能讓你這樣子,真是可笑。”陸敘明不屑道。
  “但你那封信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我致命的一擊,陸敘明,你永遠只知道自己有多怨恨別人多對不起你,卻沒想過別人有多可憐,當初我們兩個鬧矛盾,我家裡人還來威脅我,你不知道你離開的一個月裡,我每天睡不著,精神衰弱,甚至自殺的念頭我就起了幾次,有次連藥都準備好了,要不是小景,你可能就是直接回來給我送行了。”
  陸敘明怔住,藏在薄被底下的手握緊拳頭,但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只是冷冷道:“那你現在和我來說這些又是什麼意思,別說是為了博取我的同情,指望著二人能從此複合,你我都是有家庭的人。”
  “我沒家庭,那不是我的妻子,我們除了一張結婚證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呢,”陸敘明轉頭看他,甚至臉上還帶著笑意,“你這是在請求複合嗎,邱書記。”
  “……”邱子軒那一刻真想搬起床頭的一籃子水果狠狠砸在陸敘明的臉上,就算涵養再好,也忍不住起身冷笑道,“我只是不想讓你甚至連死都死在不明不白的怨恨裡,我的話說完了,再見。”
  ***
  陸甯景和鄭恒在樓下轉了一小會,還是不放心病房裡,就拉著鄭恒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邱子軒已經走了,陸敘明躺在床上,情緒不明,陸甯景見他臉色好像不差的樣子,暗自松了口氣,也沒打擾他,讓他休息去了。
  轉眼到了禾源的方案介紹會,陸甯景做了充分的準備,甚至還拉著鄭恒做聽眾,把自己的ppt內容和理念和他講了一遍,鄭恒聽完之後,道:“聽完這個我發現你做我們項目的時候不走心啊。”
  “沒有啊,那個項目我做的最用心好麼!而且那時候沒家庭的牽絆,我都是一心一意地做那項目,”陸甯景爭辯道,看到鄭恒似笑非笑的臉,才反應過來鄭恒是在說他做的很好,哼了一聲道,“你可以選擇退貨啊,鄭先生。”
  “退貨就算了,過了退貨期限,不過,”鄭恒曖昧地看著人家,“我可以申請保修嗎,陸經理。”
  “過了保修期限了。”
  鄭恒把他一把拉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我可以付費。”
  陸甯景眼睛一亮,“付多少?”
  “那要看陸經理能給多少。”
  陸甯景大手一揮,十分豪邁道:“只要你們宏亞肯給錢,重新給你上一套新的都沒關係。”
  “我現在倒是明白一句話了,每個銷售的心切開都是黑的,看來你也沒逃過。”
  “哈哈,承讓承讓,”陸甯景拱了拱手,又道,“好了,說真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明天就要開方案介紹會了,陸甯景心裡總忐忑。
  “就這樣就行了。”鄭恒倒是看出來了一兩個小問題,但無傷大雅,方案這種東西,太完美了,反而讓客戶找不到茬,有些刁鑽的客戶就會說,你這個設想太完美了,其實並不能落地云云。
  總有人喜歡挑毛病,挑不出毛病的東西就會成為最大的毛病。
  陸甯景對於鄭恒是百分之百的新人,聽他都這樣子說了,陸甯景放心下來,又開玩笑道:“明天不會又被人潑熱可哥吧,我覺得我應該帶套衣服在身邊。”
  陸甯景對於前年那件事情還是耿耿於懷,總覺得沒有那麼巧合。
  “放心,我明天送你過去,保證你開門大吉。”鄭恒道,他們這一行的人太黑心,鄭恒也不放心,“要是這次姓王的敢再陷害你,我就不會對他客氣了。”
  陸寧景點頭,“要是他還在對我下手,你對付他我保證不吭一聲,留口氣就行。”
  

第68章
  第二天禾源的軟體方案介紹會,從開始到演講都出奇的順利,陸甯景和安彤兩個人,一個負責技術部分,一個負責商務部分,演講部分就不用說了,二人都是老手,陸甯景還花了那麼多的心思為禾源量身定做了一套解決方案,禾源的專案負責小組都不住地點頭,表示這個方案可行。
  提問環節,禾源就相當尖銳了,大概也是看重他們這個方案的原因,高層們都非常毒舌,邱承言一直在玩筆沒說什麼,反而是坐在旁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看起來不怎麼講究,提的問題卻最多最刁鑽,甚至到了最後,連你為什麼對我們公司情況這麼瞭解,是不是有認識知曉內部情況的人這種問題都問出來了。
  這問題讓陸甯景和安彤都噎了一下,這種在內部有幾個認識的人,來告訴他們情況,是職場預設存在的職責,陸甯景看那位男子還在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們回答,在座的人都對這個男人挺畏懼的樣子,也不敢對於他的問題有任何異議,就知道這個男人在公司地位非常高,甚至可能就是帶頭反對邱承言那一方的人。
  這可得好好地回答,邱承言還在那邊毫不在意地轉筆,陸甯景想了想,道:“我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我們賣的軟體,目的就是為了解決每個需求這方面軟體企業的問題,於我們而言,我們的目標企業就是我們的病人一般,為了治好這個病人的病,我們都會通過望、聞、問、切等方式來探知我們的病人得了什麼病,然後分析,討論出解決的方案,再對症下藥,力求讓我們服務的物件藥到病除。”
  中年男人對於他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在本子上寫了幾筆,隨後轉頭對邱承言道:“我的問題問完了,邱副總?”
  “啊,”邱承言似乎還在走神中突然被拉回來一般,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我也沒什麼問的,不過林總,以後類似於你們是不是在我們公司安插了眼線這種問題還是不要問了,丟的可是我們公司的臉。”
  眾人:……
  “哼,那你自己去看著辦吧。”那位名為林總的大概沒想到邱承言會在眾人面前這樣子嗆他,冷哼一句起身走了。
  邱承言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又道:“大家還有什麼問題?”
  諾大的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大概是剛剛那通不愉快讓他們都產生了畏懼,誰都知道這位未來的老總心性耿直,只要他看的不爽的,連他老子都敢開罪,所以誰也不敢再做出頭鳥,唯恐被殃及。
  “沒有的話就散了吧。”
  眾人立刻起身,不到一分鐘,會議室內就剩下陸甯景他們的人和邱承志以及他的助理,邱承志這才懶洋洋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朝陸甯景友好地笑了笑:“讓陸先生見笑了。”
  陸甯景和安彤見邱承言把人遣散了心裡都有些不高興,本來方案介紹會過後,還有一個小小的自由交流時間,有些高層對他們ppt感興趣啊,對他們理念感興趣啊,對他們產品感興趣啊,會私下裡留個聯繫方式啥的,可現在這個是什麼意思,陸甯景和安彤都表示有點蒙圈。
  不過面子還是要給邱承言的,陸甯景笑道:“沒有關係,是我們的東西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不不不,我覺得你們的東西很好,是那個老頭子太刁鑽了,哼,那老頭子,說是要公平競爭力爭最好的,自己卻拐著彎子擠兌別的商家。”
  “……”
  其實那個林總故意找理由刁難他們,陸甯景他們也不是聽不出來,但是陸甯景也不敢說對方就是擠兌他們,有的客戶,天生性格就是這樣子,有的客戶,甚至是因為看中了他們的東西,才會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問題,但也不排除有這種我就是不喜歡你家的東西,問一些又難又挑刺的問題來讓你難堪,這樣子他就有理由擠兌他們了。
  ——連方案介紹會都被為難成這個樣子,你還來賣什麼產品,先回家去把自己的問題理順了再出來混吧。
  沒想到邱承言就這樣子直接說出來了,陸甯景笑了笑,避開了這個話題,而是問道:“那不知道邱總對我們這個方案怎麼看?”
  邱承言看了看他身後的安彤,陸甯景會意,“安彤,你和小芳在外面等我,我等下就出來。”
  “你們也出去。”邱承言對他自己的人道。
  邱承言等到他們全部都出去之後,才懶懶的坐在椅子上,繼續玩著自己的筆,對陸甯景道:“我們賭一把怎麼樣?”
  陸甯景疑惑:“賭什麼?”
  “賭我和那個林總那一派的誰能笑到最後,我現在需要個全身心支援我的優秀軟體商,我覺得你們的就非常好,敢不敢跟著我賭。”
  如果邱承言這樣子說陸甯景還不懂是什麼意思,就白混了,邱承言現在雖然掛著項目負責人的名頭,但位置及其不穩,這個林總為首的人大概是反對得最厲害的那一派,而且他背後有個強硬的軟體供應商支撐著,所以邱承言就想拉攏他,讓他跟著他幹。
  成,他的軟體不一定賣的出去,輸,他的軟體肯定賣不出去了。
  利就是他爭的物件少了,甚至只要和林總支持的這一家爭,而弊,就是他不能再去做林總這條關係了,即使半路邱承言就被ko了。
  “怎麼樣,敢不敢?”邱承言道,“我不強迫你,而且很明確地告訴你我有50%甚至更多的可能會被擠下去。”
  “敢,為什麼不敢,”陸甯景考慮都沒考慮,當年連從鄭雲帆手上下手這種辦法都想了,何況邱承言手上有實權呢,“不過邱總,我有個小小的條件。”
  邱承言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說。”
  “我希望我們是合作服務關係,而不是……”陸甯景頓了頓,“下棋的人和棋子的關係。”
  ***
  “看來今天很順利?”鄭恒見陸甯景整個人都洋溢著笑容,就知道他今天成了,“恭喜啊,陸經理。”
  “我不僅成了,還做了個偉大的決定,要是我老闆知道了我的決定,估計得打死我。”
  這個時候其實很多軟體商都處於觀望的地步,一般不會明確地表示支持誰和另一方對著幹,贏了人家未必會選你,但輸了一定不會選你。
  鄭恒道:“是不是很懷念跟著我這個昏君幹的日子。”
  “鄭先生,我怎麼記得您老用宏亞的單子威脅過我幾次呢?”
  鄭恒:……
  “劇情需要。”鄭恒摸了摸鼻子,扯開話題道,“今晚去你小叔那邊吃飯?”
  他小叔前天出院,請了個保姆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因為住院期間他公司一些下屬都過來看了他,還包了紅包,所以他出院之後就在家附近預定了幾桌請公司的同事吃,他的身體還沒有好全去不了,所以又在家裡設了一桌,請了幾個比較親近的人去。
  陸甯景和鄭恒二人是屬於比較早去的,去的時候他小叔在a市的朋友和他公司關係比較親近的人都還沒過來,他小叔現在雖然頭上和腰上都還纏著繃帶,精神卻是恢復得特別好,他對鄭恒的成見也漸漸地放下了,畢竟鄭恒並不是那種討人厭的人,只要認真接受起來,都會發現他這個人不論是外在還是內涵,都挑不出讓人不喜歡的毛病。
  所以他們到的時候,陸敘明招呼他們過去喝茶,鄭恒見他在燒水煮茶,忙過去說我來,陸敘明擺了擺手表示小事,又對剛坐下來的陸甯景道:“去我書房中間的那個抽屜裡,我私藏了一小罐好茶在那邊,你幫我拿來。”
  陸甯景撇了撇嘴:“不放冰箱你也不怕壞掉。”
  “習慣了,”他小叔擺手,又對鄭恒道,“我在s市的時候,有人孝順了我一小包好茶,聽說是上面的人喝的,一直藏在冰箱沒捨得喝,結果被我女兒拿去煮茶葉蛋了,可沒把我氣死,所以有好茶我都藏著。”
  確實是夠客氣的,鄭恒笑道:“我也有人送了我一隻參,隨手放在家裡,那時候在大宅,家裡孩子多,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孩給翻出來,結果被他們當成零食就啃掉了,啃不動的怕我發現會罵還扔池塘了,還好不是鹿茸一類的,不然說不定都流鼻血了。”
  他小叔說了啥陸甯景已經聽不清楚了,他乖乖地跑去拿茶葉,客廳裡兩個男人時不時傳來笑聲,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他發現他小叔這次出院後,整個人都變了很多。
  他還是第一次進他小叔的書房,他小叔的書房是很符合他風格的簡潔,除了書架和書桌凳子,還有一盆盆景,連點別的東西都看不到。
  陸甯景找到他小叔的茶葉,正要關上抽屜的時候,看到他裡面放的一本散文集裡面夾了一張照片露出來了一截,而那一截……陸甯景粗略瞄了一眼,以為是他和他小叔的,照片上兩個人照相的姿勢還挺親密的,他啥時候和他的小叔照過這種相?
  陸甯景發誓不是故意偷看的,可還是忍不住將照片稍稍抽出,照片有點泛黃了,顯然年代已經久了,只是主人保存良好,上面人的面貌依舊清新,雖然不如現在的照片那麼高清好看,但陸甯景也認了出來,那個人並不是他,而是……邱子軒。
  為什麼他會第一眼把邱子軒認成自己?陸甯景有些無語,找出手機上自己的照片,和照片上的人一對比,還別說,第一眼看真像,仔細看又不像了。
  照片上的兩個人很年輕,他小叔的輪廓沒怎麼變,但邱子軒變得比較多,但總體來說還是認得出來是他的,兩個人都穿著白色的襯衫,邱子軒雙手勾在他小叔的脖子上,頭也親密地靠在他小叔的肩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年輕朝氣,估計在那個年代迷死了不少小女生。
  陸甯景不是一個愛多想的人,但這個時候讓他不得不聯想。
  零零碎碎的事情拼湊起來,有個完整的答案呼之欲出。
  “去了那麼久,我還以為你找不到呢。”他小叔今天心情特別好,臉上都是笑容,與他以前不苟言笑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沒,我被凳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了。”陸甯景隨口扯了個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下去。
  “你啊,總是不小心,毛毛躁躁的。”鄭恒道,又把他拉過來在身邊坐下,“有沒有磕傷?”
  “沒有,”陸甯景搖頭,又道,“鄭先生,您和小叔加上我爸,我覺得我都有三個爸了,都這麼愛教訓我。”
  鄭恒:……
  陸敘明只是笑,沒有說話。
  “對了,小叔,我同事的媽媽,挺好的一個人,單身了10多年了,一直獨自帶著……”
  “停停停,”陸敘明打斷陸甯景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結婚了,你就別瞎參和學別人拉紅線了。”
  “可小叔,你現在50歲不到,後面還有一半多的路要走,你一個人,還是找個伴侶吧,或許就能碰到個合適的來個暮年之戀呢。”
  “我一個人過著也挺好的,只希望你們有空能過來看看我,就滿足了。”
  “真的?”陸甯景看著他小叔的臉色,“你……”
  “什麼?”他小叔見他遲遲沒有下文,疑惑地看他。
  “沒,我只想說你找個,我不會介意的。”
  陸甯景有一瞬間很想問你是不是忘不了那個人,只是他知道邱子軒有妻子女兒,一家人幸福美滿,忘不了也沒有用,他突然覺得他小叔挺可憐的,雖然不知道他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現在他小叔踽踽獨行,兒女不在身邊是看得見的事實,對邱子軒的怨恨也是有眼人就看得出來的,還有那張珍藏的照片……
  也大概是他小叔對不起人家吧,愛情這種事情誰知道呢。
  只是那麼正直,甚至知道他和鄭恒是那種關係的時候那反對的態度,都讓陸甯景有些不可思議,他小叔居然也曾和男人有過一段過往。
  而且……那個邱子軒,還很有可能就是他生父。
  “我不是怕你介意,我是真沒那個打算,來來來,別說了,喝茶喝茶,小鄭,你見多識廣,嘗嘗我這個茶,我也只喝過一次,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喝。”
  “好。”
  鄭恒答道,對於陸甯景的熟悉已經到了看他臉色就能知道他內心想什麼的鄭恒,看陸甯景的樣子,和他吞吞吐吐的樣子,也知道他可能知道了些什麼,悄悄握了握他的手,陸甯景轉頭看他,見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也笑了笑,專心品茶,沒有再提及這件事情。
  過了一會,易康成他們和陸敘明的幾個同事也來了,一夥人擠了一屋子,熱鬧得很,陸甯景也就沒有再提那個事情。
  倒是易康成,看了陸甯景幾眼,笑呵呵地對陸敘明道:“小陸真是一表人才,看來你們陸家的孩子是一個比一個出挑,以前我恨沒個妹妹可以嫁給你,現在窩要恨沒個女兒可以嫁給你侄兒了。”
  “就算你有女兒也沒機會了,我家侄子已經有主了。”
  陸敘明知道易康成跟邱子軒熟,肯定看第一眼會覺得他和邱子軒像,不過也無所謂,他愛怎麼懷疑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他兒子在身邊,孫子也有了,人生沒有什麼不滿足的,至於有關邱子軒……
  他們已經那麼老了,這輩子愛了一次已經把他愛得筋疲力盡,邱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既然已經放下了,老來也折騰不動了,可能還會連累甯景。
  所以,就這樣吧,愛什麼的,對於他們已經暮年的人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吃完飯回去的時候已經不早了,陸甯景喝了點酒,今天又因為方案介紹會的事情沒怎麼休息,上車就在那邊打瞌睡,一直到感覺有人在抱自己,才睜開眼,對上鄭恒放大的臉。
  “吵到你了?”鄭恒一把把他從車裡面一個公主抱抱出來。
  “……我自己會走。”
  陸甯景想掙脫,鄭恒收緊手,“沒事,抱得動。”
  “等下被王媽看到了不好。”
  “那你就裝作睡著了。”
  “……”
  “我們先在院子裡走走吧,醒醒酒。”陸甯景從他懷裡掙脫下來,道。
  “嗯。”
  鄭恒倒是樂意陪他,牽著他的手,在院子裡慢悠悠地走著,陸甯景笑道:“怎麼有種老了在散步的感覺。”
  “你怎麼不說是在戀愛的時候散步,”鄭恒不贊同道,“看我們這個樣子,多浪漫。”
  陸甯景沒有接話,踢著腳下的石頭:“你看我和邱書記,長得很像?”
  鄭恒頓了一下,他果然是知道了什麼,不過陸甯景這平靜的態度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可記得知道他小叔是他生父的時候,這個小傢伙鬧得有多厲害,都不住家裡了。
  “嗯,一開始看有點,後面又不覺得了,怎麼會這樣子說?”
  “我今天在我小叔的書房裡看到一張照片,我第一眼看到照片裡的人的時候,還以為是我小叔和我的合照,仔細看才看出來是邱書記和我小叔。”
  “所以你覺得你、你小叔、邱書記之間有什麼聯繫?”
  “對啊,不可能是巧合吧,鄭恒,如果這真的是事實,我以後怎麼對邱書記,我看他好像對我的態度也就那樣子,其實他也是知道的,但並不想認我吧,畢竟私生子對他的前途,是一個莫大的污點,或許還會讓他丟了飯碗,他走到現在這一步不容易。”
  “那你想和他相認嗎?”鄭恒看他。
  陸甯景搖頭:“他都不想認我,我幹嘛厚著臉皮去認他呢,是他拋棄了我對不起我,又不是我不肯贍養老人不要他。”
  “所以啊,既然是這樣子,你又何必在乎怎麼面對他呢,根據自己的心來走,你就算以後不想見他了,我鄭家的大門肯定不會放他進來,什麼都不要怕,我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鄭恒摸了摸陸甯景的腦袋道。
  “順其自然吧。”其實大概是他對邱子軒沒有任何感情可言,知道事實的時候,他的內心出奇平靜,並沒有像知道他小叔是他爸的時候那般波瀾,感情不同吧。
  

第69章 完結章
  到了8月份中旬,禾源的專案也開始正式招標了,從招標到投標,他們有20天的時間來填寫標書,期間還有一次軟體介紹會,這也是他們最後有機會向對方闡述自己的理念和構架,等到了後面,就是還有再好的東西出來,都沒有機會了。
  禾源項目有個很好玩的地方,就是他有個高管評分,占了總分的百分之十,所以這個評分就決定了選誰家的軟體,也就是說,考驗誰跟的主子人脈廣權力大的時候來了。
  人脈陸甯景倒是不指望邱承言了,但願他作為老總兒子,公司未來繼承人的身份,權力大點吧。
  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是看主子臉色,而是真正地根據產品的好壞來選擇產品,所以他們方案介紹會就是為了拉攏這部分人。
  ***
  晚上陸甯景洗澡出來,鄭恒正在逗安安,安安現在能在地上爬著嗖嗖嗖地追著他的爸爸跑,速度非常快,父子倆玩得不亦樂乎。
  鄭恒對孩子非常有耐心,這會兒簡直不像是個企業的老總,倒像是個大孩子一般,和安安在爬行毯上來回移動,讓安安追他,耐心十足,陸甯景很難想像這麼喜歡孩子的鄭恒,以前和鄭雲帆居然會生疏到那種地步。
  陸甯景邊擦頭髮邊看他們玩了會,開了電腦在那邊改ppt,今天邱承言把他拉過去,又給他透露了一些資訊,陸甯景覺得挺好的,就準備融合到ppt裡。
  邱承言對於這次項目的成敗非常在意,因為於他而言,這是一次他上位之前和那些元老的鬥爭,只有成功了,才能服眾,不然如果他失敗了,未來幾年即使他當了禾源的董事長,以林總為首的那些人也還是會不服他。
  安安玩累了就仰躺在爬行毯上,伸出小胖手小短腿要鄭恒抱,鄭恒把他抱起來走到陸甯景的身後,安安看到陸甯景,立刻就整個人都探過去要他抱,整個人都快趴到了陸甯景的背上。
  陸甯景轉過身來把他抱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對鄭恒道:“你帶安安先睡吧,我把這個改一下,就好了。”
  “怎麼還在改這個?”鄭恒看了眼他的電腦螢幕,“不是改好了?”
  “是啊。”陸甯景如被戳破的氣球,抱著安安癱在椅子上,“這個項目真是做的,心力交瘁的,而且據說王偉廷那邊上面給他施了壓力,估計這次是勢在必得。”
  那種會耍陰的人,陸甯景還是相當防備的。
  “這兩天我派兩個人跟著你。”鄭恒道。
  “沒有那麼誇張啦,”陸甯景被鄭恒的話逗笑了,這演電視劇呢,“大庭廣眾的,他難道還敢當街打人不成?我是怕他給我們潑什麼髒水。”
  “你別忘了c市。”鄭恒提醒他。
  “放心吧,我不晚歸不走沒人的道,他能把我怎麼樣,你別多慮啦。”
  “那你自己小心。”鄭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心裡卻還在尋思著明天找兩個人跟著他,因為對方想要下黑手太容易了,安安看到他老爹的做法,也學著鄭恒的樣子,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還學著他說話,不過他口齒不清發不出音來,所以像是啊了幾下。
  陸甯景笑著捏他的小鼻子,“小鬼頭。”
  “啊啊啊。”小傢伙像模像樣地伸出小手捏他的鼻子,但他太矮,摸不到,硬是要陸甯景抱著他站起來,摸到了他的鼻子才開心地啊了幾句。
  “真是個小笨蛋。”陸甯景抓住他的手,誰知道小傢伙居然不高興了,嘴一撇,竟然有哭起來的意思。
  “他聽得懂我罵他?”陸甯景簡直不可思議。
  “他又不是傻子。”鄭恒把安安抱過去,“安安不是笨蛋,我們去睡覺,不耽誤爸爸工作。”
  小傢伙聽話地撲進鄭恒懷裡,還在陸甯景的膝蓋上蹬了幾腳,陸甯景就奇了,這放在一個10個多月的孩子身上,有點不正常吧,有這麼聰明?他伸出手作勢要打安安,“你這小傢伙,還成精了啊。”
  安安趕緊躲進鄭恒的懷裡,又偷偷看了眼陸甯景,見他又要來掐自己,趕忙興奮地“啊”了一聲縮得更厲害了,陸甯景如此陪他反復玩了幾次,才摸了摸他的頭道:“去睡覺吧,爸爸等下就睡。”
  鄭恒搖頭,“一對小傢伙。”
  陸甯景:……
  ***
  陸甯景把方案和ppt都從頭到尾重新改了一遍,加上市場部的人,終於在方案介紹會前一天改到自己都不能再滿意了。
  然而,還沒到截標的日子,禾源突然新出臺了一個政策,就是他們這次評標的方式,和傳統的相比,發生了改變。
  因為高管的評分佔有10%,所以技術和商務評分都是45%,也就是各自45分,然後為了公平公正,為公司選出最高性價比的軟體,他們決定把商務部分和技術部分相結合起來,也就是說不再是單獨的技術歸技術,商務歸商務,而是兩者結合起來一起考慮。
  他們的方法是,首先是先給評技術分,再把每家的技術分都除以滿分45分得出一個係數,誰技術得滿分這個係數就是1,誰技術得零分這個係數就是0,所以各家的係數都是在1和0之間的一個小數,然後再把每家的價格除以各自的係數,這樣把價格加權之後就可以按性價比排序,選出性價比最高的產品(此方法引自小說《圈子圈套》)。
  這樣子一來,國產產品的劣勢就出來了,國產的軟體,在技術上其實不比外國產的好,但是價格方面會比較佔有優勢一些,這就是為什麼外國的那款軟體在他們這邊打不開市場的原因,太貴了,在業內評價差不多的情況下,多數人為資金考慮,但是用了這種辦法,可以讓價格和技術互補,例如價格高了一倍,但是技術分高一倍就能補回來。
  他們這軟體,業內最好的三家,盛聯、致遠和億信,還有家價格奇高的外國公司艾斯倫,雖然他們的技術分和艾斯倫的軟體差不了一倍,但也有20啊。
  這樣子一來,即使高管方面的評分有占10%,但高管方面是客觀的,就是在兩家差1分2分差距時,他們可以選1也可以選2,但是如果雙方差了5分以上……
  這個政策的推出,讓盛聯和致遠都認識到,這回他們要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王峰把陸甯景、安彤連同于盛泉一起被叫進了會議室開了個緊急小會,但也沒想出什麼補救的辦法來,這個時候,只能聽天由命,少犯錯,靜觀其變。
  這麼拼命地做了幾個月,到最後來竹籃打水,陸甯景癱坐在辦公椅上,有點不想動,雖然知道銷售肯定有贏有輸,但是這麼大這麼有希望的一個標說沒就沒了,還是有點受不了。
  桌上的筆記本“叮咚”了一聲提示有郵件進來,陸甯景有氣無力地點開,郵件是宋崢發過來的,內容是……關於上次王偉廷洩露標書底價的全部證據,還有他以前一些不良作為,宋崢都留了底。
  陸甯景看得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宋崢這人看著溫和善良,其實他只是不動作不為之而已,他提供的東西,足以讓王偉廷身敗名裂,人家用的是暴力,他下的是陰手,雖然是王偉廷罪有應得,可這些東西拿出去,足以讓王偉廷在這個行業沒有立足之地了。
  宋崢這個時候發給他的用意很明顯,只是遠在b市的他不知道,一夜之間,a市已經變了天。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也在收到郵件的時候響了起來,陸甯景接起來:“宋總。”
  “郵件收到了吧。”宋總那邊道。
  “收到了,您原來還私藏著這個啊。”
  “當年王偉廷害我們丟了個那麼大的項目,這個果子他總得吃,具體怎麼做應該不用我說吧。”
  “可是宋總,現在我們最大的敵人並不是王偉廷他們,早上禾源新推出了一個政策,恐怕我們這些國產的軟體,都會被比下去。”
  “什麼政策?”
  陸甯景把政策的內容跟宋崢說了一下,宋崢那邊沉默良久,才道:“王偉廷那邊怎麼樣?”
  “他那邊估計也急的跳腳吧,據說他的領導給他下了硬性指標,拿不了這個單子,依他的行事方式,估計又有的熱鬧了。”
  宋崢道:“這樣子吧,在這種關頭,讓他們互咬去,反正我們也做不了什麼事情,該開的介紹會還是開,該投的標書還是投,既然艾斯倫都會收漁翁之利,我們怎麼就不能呢。”
  陸甯景明白了宋崢的意思,王偉廷勢必忍不住會出擊,到時候若是王偉廷成功了,他把這些事情拋出去,那後果太美,陸甯景簡直不敢想像。
  ***
  很快到了他們方案介紹會的日子,介紹會是每個公司半天的時間,都是安排在上午,陸甯景他們被分到了倒數第二場,前一場是艾倫斯,最後一場是億信,第一場是致遠。
  前面的一切順利,到了艾倫斯這邊果然出問題了,他們的技術工程師據說來的時候出了點車禍,臨時被換掉了,頂替的人演講倒還順溜,提問階段被林總那毒舌嗆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果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使得陸甯景他們心裡更警惕,唯恐一個不小心被陷害了,但他們幾家都出奇地安全,大概是對方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地各家輪番陷害一通,所以並沒有出什麼岔子。
  方案介紹會後,截標的日子也差不多來了,隨後就是長達一周時間的評標,這個時候陸甯景倒是淡定了,禾源漸漸停止了和軟體供應商的接觸,陸甯景偶爾打電話給邱承言探探口風,但更多的是把精力放到生活中來,他忙了那麼久,得好好地休養生息一番,張羅一下國慶怎麼過。
  離國慶還有半個月的時候,評標的結果就出來了,本來應該會是最高分的艾倫斯,因為他們的技術在方案介紹會上被同是技術出身的林總嗆了一通,所以在技術評分方面,反而被拉了下來,僅僅占了一點點的優勢。
  所以這次的評分結果是,艾倫斯、致遠、盛聯、億信,接下來就是看老總他們那邊的評分結果了。
  這回陸甯景沒有手軟,適時把王偉廷的事情爆了出去,種種不道德的事件加起來,足以讓王偉廷丟了單子的同時身敗名裂,這件事情在銷售行業鬧得非常大,不僅是銷售行業,連整個商圈都鬧得很大,原本一個小人物的事情能鬧到這種地步,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王偉廷這輩子,恐怕在銷售圈,是混不下去了,據說事情敗露後的第二天,王偉廷還被人揍了一頓,肋骨斷了幾條,腦袋也輕微震盪,更雪上加霜的是,還因為故意陷害、毆打人,傷害他人人身利益等罪名,收到了來自法院的傳票。
  “你做的?”陸甯景看到消息後問正伺候了小祖宗睡覺的鄭恒。
  “這種事情,哪裡需要我動手,”鄭恒的表情帶著幾分不屑,“他那人做了那麼多的壞事,還把人家到手的單子給攪黃了,誰也不會放過他,我猜這其中還有他老總的一份功勞。”
  想到以前王偉廷囂張的樣子,陸甯景對於王偉廷也同情不起來,這種人確實罪有應得,放在銷售圈只會讓更多無辜的人受害。
  “這下又擠掉了一家,剩下三家,我猜林總會把支援的目標轉向艾倫斯或者億信,如果支持億信還好,但是如果支持艾倫斯,恐怕我們又少一份勝算。”陸甯景揉著眉頭道。
  “我可以幫你爭取一把。”鄭恒道。
  “你?難道你讓邱……子軒幫你?”自從知道邱子軒是他另一個爹的身份之後,陸甯景說到這個名字都覺得彆扭,“還是非法手段?別亂來啊你。”
  “你太小看我了,”鄭恒刮了刮他的鼻子,“等我好消息。”
  ***
  邱子墨和鄭家說不上熟,也說不上不熟,大家都是a市做生意的,肯定有來往,只是他們家的企業,沒法和鄭家的比,鄭家幾代人都是做生意的,根基深厚,加上鄭恒的母親還是j市葉家的女兒,更使讓他們家在a市的地位顯赫起來。
  所以宏亞主動表示要和他們合作的時候,邱子墨有些震驚,他知道對方這樣子做的目的,他只是沒想到鄭恒為了博得美人歡心,竟然可以下這麼大的功夫。
  當初他知道他弟弟的那個私生子跟了鄭恒之後,還以為二人只是玩玩,畢竟鄭恒是什麼人物,就算他真的喜歡對方,他的家裡也不會同意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後面發現陸甯景遺傳了邱子軒生孩子的體質,二人連孩子都生下來了,才發現對方並不只是玩玩,到今天鄭恒居然可以為了陸甯景手上一個單子,主動來找他們合作,邱子墨就知道,對方可能真是真心誠意在一起的。
  其實這個標,就算鄭恒那邊不說,邱子墨也要支持邱承言這方面的,邱承言是他的兒子,禾源未來的繼承人,如果這次項目失敗了,且不論對他的自信心打擊非常大,就是他在禾源,也恐怕一時間難以站住腳,他邱子墨再厲害,奮鬥個幾年也要退位了,他三個兒子,大兒子從政,小兒子對於經商沒天分,所以這個位子只能是邱承言來做。
  既可以賣鄭恒一個面子,又可以保全邱承言的地位名聲,這一舉兩得的事情,他何樂而不為呢。
  禾源的專案中標的時候,正在摸魚打瞌睡,這可怪不得他工作不認真,昨晚鄭恒把他折騰得厲害,愣是一個上午都沒精神,看到是邱承言的助理秦打電話過來,才勉強打起精神接電話。
  “陸先生,關於我們公司專案的事情,消息你聽說了吧。”秦助理的聲音有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陸甯景心裡咯噔了一下,“什麼消息,我沒聽到呀?”
  “你們中標的消息啊,看來陸先生並沒有聽說。”
  “這麼快,”陸甯景以為起碼要拖到國慶以後,結果人家神速地敲定下來了,陸甯景心跳了起來,“那誰中了?”
  “今天我們公司的高管會議,我們邱總做了一番演講,從我們禾源的過去講到未來,還說未來禾源的發展……”秦助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好像是略過了什麼內容,“總之就是,我們邱總希望在他退位了之後,大家能好好地幫助我們年輕的邱副總成長,讓他能領導禾源迎來一個更輝煌的未來,你不知道,我們邱總是天生的演講家,據說當場好多高管都被感染了,所以投票的時候,支持最多的就變成了支持你們公司。”
  雖然秦助理講的有些模糊,但陸甯景大概也明白了,無非就是邱承言無論現在成不成才,未來都是會交到他的手上的,希望你們不要內訌,好好地支持邱承言,讓他鞏固地位和權力,這樣子一來,我們禾源的未來才能看得到希望。
  “我知道了,真是太謝謝秦助理了,改天有空一起出來坐坐。”
  “不客氣不客氣,我們邱副總也非常高興,特地囑咐我打電話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再次恭喜啊。”
  盛聯中標的消息,不一會兒就飛遍了整個公司,大家一波波地送來了祝福,順便還宰了陸甯景一通,陸甯景也不介意,大手一甩表示晚上請他們去海鮮館吃海鮮,這一吃可得上萬塊,眾人當即就沸騰了,只有陸甯景在心裡默默地流血。
  裝什麼逼呢。
  王峰也很滿意,這是他上任以來抱到的第一個大金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不錯啊。”
  陸甯景現在還腰酸背痛的,被王峰一拍臉色都變了,面上卻不得不謙虛地笑了笑,“還要謝謝王總的英明領導。”
  “你就別給我帶高帽子,說不定心裡還怎麼個得意打了我的臉呢。”王峰一點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哪裡,晚上去海鮮館,您可得來啊。”陸甯景扯開話題,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必說出來啦。
  王峰也不再追究,道:“當然,中了這麼大的項目,不狠狠地宰你一頓怎麼行,我可先說好了,沒有鮑魚龍蝦一類的,你就別叫我了。”
  ……
  這回的慶功宴上,陸甯景可被灌了不少的酒,大家都知道他能喝,所以就可勁地灌,最後陸甯景受不了了,沖進洗手間狂吐。
  “紙巾。”突然耳旁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陸甯景吐了一頓,腦袋清醒了不少,轉頭看對方,發現他居然是……邱子墨。
  陸甯景在對方的招標會議上見過他。
  “謝謝邱總。”陸甯景接過來擦乾淨嘴,對於這位大伯,陸甯景也沒什麼感覺,反正邱子軒都不承認他這個兒子的存在,對方的家人于他而言就是陌生人,只是現在比陌生人多冠了一層客戶的身份,“您也在這裡吃飯啊,真巧。”
  “嗯,”對方淡淡地應了聲,“要不要緊,需不需要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外面還有局呢,謝謝邱總的好意啊。”
  “沒事,還要恭喜你們中標。”
  陸甯景愣了一下,他居然知道就是他中的標,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銷售,陸甯景還以為對方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呢,看來這個邱子墨,恐怕甚至都知道自己就是邱子軒私生子的事情,才會對他那麼關注,於是也笑道:“謝謝,還要多謝邱總的提攜。”
  “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需要可以找我。”對方遞過來一張名片,陸甯景稍愣片刻,才趕忙遞出了自己的名片,心裡有點不明白邱子墨的意思。
  “出去吧,找得到路吧。”
  “找得到的,那我先走了,下次等您有空再去親自拜訪您。”以後做專案,肯定會有接觸的。
  “好,再見。”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陸甯景回到席間,又被灌了一圈,銷售的嘴,除了能說就是能喝了,大家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夥人直接把陸甯景灌得酩酊大醉。
  不過也挺樂呵的,特別是陸甯景,辛苦了這麼久的項目,說中就中,簡直興奮得恨不得出去跑三圈,所以鄭恒來接他的時候,他還沉浸在興奮中。
  對於喝醉的陸甯景,鄭恒是最無奈地,眾目睽睽之下,哄孩子一般把陸甯景哄上了車,留下目瞪口呆的盛聯眾人,他們很多人是知道鄭恒的,這會兒紛紛猜測鄭恒和陸甯景的關係,特別是一些去年宏亞的慶功宴就看到鄭恒來接陸甯景的,更覺得這兩個人直接肯定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不過這些陸甯景都不知道了,他被帶上了車,直接載回了家,鄭恒又伺候這位大爺洗了澡,漱了口,喝了王媽端上來的醒酒茶,才讓他上床去睡。
  時間其實還早,陸甯景鬧騰著不肯睡覺,鄭恒讓王媽把安安抱到她那邊去睡,免得這個醉得都沒有意識的人手下沒輕沒重弄疼安安。
  “什麼聲音,好耳熟。”陸甯景坐在床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鄭恒。
  鄭恒把他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機拿過來,在他閃亮的眼睛上親了一口,“你媽媽的電話。”
  “媽?是誰,嘿嘿,你媽還是我媽還是他媽。”
  鄭恒:……
  陸媽媽的電話不能不接,鄭恒按了接聽鍵放在陸甯景的耳朵邊,“叫媽。”
  陸甯景傻傻地道:“叫媽。”
  “……”陸媽媽被噎了一下,“你讓誰叫媽呢?”
  “媽。”陸甯景大概聽出了陸媽媽的聲音,傻兮兮地叫道。
  十分瞭解兒子的陸媽媽一下聽出來了陸甯景的不正常,“你又跑去喝酒了。”
  “嘿嘿嘿嘿,項目拿下了,請大家吃飯,喝酒,等下還要去唱歌。”
  “你喝的這麼醉還去唱歌,鄭恒呢?”
  “鄭恒?不知道,大概去上班了。”
  鄭恒:……
  鄭恒知道這個人已經喝得都沒意識了,講也講不清楚,就把手機拿了過來,“陸嬸,是我,鄭恒。”
  “鄭……恒,”陸媽媽和鄭恒講話也有點尷尬,咳了一聲,才恢復正常的口氣,“甯景他胃不好,讓他少喝點酒,吃完飯就帶他回去休息吧,不然又喝酒又熬夜唱歌的對身體不好。”
  “我們已經在家裡的,他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難怪那邊那麼安靜,“那就好。”
  “陸嬸,您找甯景有什麼事情嗎?”
  “也沒什麼事情,就是問問你們國慶有沒有安排,沒有的話帶安安和他回家裡來坐坐吧。”
  “……”陸媽媽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因為陸爸爸一直對於他們的事情不鬆口,所以陸甯景也不帶他回去,說他爸凶得很,看到他可要提棍子來揍了,這會兒陸媽媽居然主動提出讓他們回去,鄭恒十分意外,當即道:“沒安排,我會帶甯景和安安一起回去的。”
  其實是有安排的,他和陸甯景商議著這個項目結束了,就出去旅遊放鬆一番,國慶的人流量太大,所以在國內旅遊就算了,二人把目標定在了國外,只是還沒有定下來在哪個國家玩。
  其實鄭恒想帶他去法國荷蘭這些同性戀合法了的國家,雖然陸甯景不在意,但他還是想給陸甯景一個正正經經的名分,結婚這種事情,人一輩子就一次,不能因為二人是同性,所以就馬虎混過去了。
  “那好,那時候也差不多是安安一周的生日了,我和甯景他爸會隨便張羅一下,給安安慶個生,安安出生我們二人也不在身邊……”
  “抱歉,陸嬸。”鄭恒知道陸媽媽最在意的就是陸甯景的婚姻的事情,結果他把人家的兒子拐了,生了娃那麼大了,家裡人才知道,陸媽媽沒有打斷他的腿,也算是奇跡了。
  “沒事,我沒那個意思,那回來的事情就這樣定了啊。”
  “恩,不過安安生日的事情不用太麻煩,就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吃頓飯就行啦,孩子還小,也不知道什麼是過生日。”
  “嗯,我會準備的,你們人回來就行。”
  “好。”
  回家的事情就這樣子定了下來,
  陸甯景第二天聽鄭恒說了這件事情,當即打電話回家去確認,才知道陸爸已經默認了他們的事情,陸爸那人,雖然表面強硬,其實內心也想見他那未曾謀面的孫子,而且既然自己兒子都堅持要跟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娃也生出來了,他反對也沒用用,所以漸漸地也就想開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陸甯景知道他爸接受了他二人的事情非常高興,恨不得當場就卷了鋪蓋帶了兒子回家去,鄭恒也笑道:“看來我們家最近喜事連連啊。”
  “是不是需要張燈結綵慶祝一下。”
  “那晚上把小帆叫回來,一家人一起出去吃個飯?”
  “會不會打擾他學習?”陸甯景擔心道,鄭雲帆自從從b市體驗生活回來,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考b大上。
  “飯還是要吃的。”鄭恒道,“我們一家人也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
  “可以啊,”陸甯景笑道,“那就一起吧,讓王媽也一起去。”
  “行,你小叔呢?”
  “也一起去吧,大家難得。”
  鄭恒打了電話給鄭雲帆,又去酒樓定了桌,下午的時候,家裡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陸甯景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女人,樂樂穿著一條寬鬆的裙子,頭髮也剪短了,面色憔悴。
  “我……我是來求你放過偉廷的。”樂樂的面露哀求地對陸甯景道。
  “王偉廷?”陸甯景就奇了,踢了踢旁邊的鄭恒,“你對付過他。”
  鄭恒搖頭:“我沒那個時間精力去對付一個小人物。”
  陸甯景笑道:“于小姐聽到了吧,恐怕你是找錯門了。”
  “不,他們說讓我來找你就行的,甯景,求求你,幫我最後一次,以後我們一定低調做人,不會再惹是生非了。”樂樂說著,眼淚在眼圈裡打轉,泫然欲泣。
  “……于小姐,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你讓我怎麼幫你。”
  “鄭先生,鄭先生不是有辦法嗎,鄭先生,求求你,幫幫我。”樂樂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句都聽不太到了,看來是對於求人這種事情並不擅長。
  鄭恒可憐的人和裝可憐的人見的多了,不留情面道:“于小姐,你有什麼資本來和我談判,來讓我幫你。”
  “我……我,”樂樂面色脹得緋紅,知道鄭恒不是個任人拿捏的,當即又把目標轉向了陸甯景,“甯景,我知道我沒什麼資格來和你談判,你能不能最後幫我一次,就一次,以後我于樂清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的。”
  “我不缺牛馬。”陸甯景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出了這句話,“于小姐,王偉廷他是罪有應得,他害我們的時候,你可沒有看到,別的事情我或許還能給你想想辦法,但是這件事情,我只能和你說抱歉,而且王偉廷也不是什麼好人,憑你的條件,找到比他好的人易如反掌,何苦呢。”
  “我……”樂樂低下頭,“我有他孩子了。”
  “……”傳說中婚前不性愛不同房的女人,現在居然還未婚先孕了,陸甯景覺得十分好笑,“于小姐,你還是回去吧,我是不會幫你的。”
  “甯景,我……”
  “王媽,送客。”樂樂還要說什麼的時候,鄭恒直接道。
  “哎……”王媽小跑過來,“于小姐,請吧。”
  樂樂哽咽著,保持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尊嚴,跟著王媽出去了,鄭恒捏了捏陸甯景的手:“都過去了。”
  “嗯,”陸甯景朝他笑了笑,“我只是覺得有些可笑而已,大概是我人格魅力還不夠吧,哈哈。”
  “別多想。”
  “沒多想,”陸甯景勾住鄭恒的脖子,在他嘴邊親了一口,“我現在可是一心一意愛著鄭先生。”
  鄭恒抱住他,“真巧,我也是,不過物件是陸先生。”
  ……
  晚上一家人是在福滿樓酒店吃的,這家酒店並不算高檔,普通的4星酒店,福滿樓建在一條遺留的古街樓上,旁邊就是一條河,整個樓都是古色古香的,而且他們這邊菜品和服務都不錯,最重要是名字喜慶。
  陸敘明已經聽說了陸甯景中標的消息,雖然對於他還是去做了這個項目不怎麼高興,但這會兒事情也已經落幕了,他也好好的,也就放了心。
  最遲從學校趕過來的鄭雲帆看到他們觥籌交錯,其樂融融的樣子,憂傷著臉道:“我在學校水深火熱呢,怎麼感覺你們在家裡過年一樣。”
  “你不考研,也和過年一樣。”鄭恒道。
  “切,不考研我就得去你公司被你壓榨了,”鄭雲帆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當我三歲小孩啊。”
  “你遲早要被我壓榨。”
  “哼,我現在可是也有弟弟的人了,家裡繼承你那破公司的人,可不止我一個,”鄭雲帆捏了捏安安的胖乎乎的小手,“安安你說是不是。”
  安安開心地咧嘴笑了笑,撲過去要鄭雲帆抱,鄭雲帆捏了捏他的小圓臉,“吃飽了哥哥再抱你。”
  “破公司?”這邊鄭恒被這個詞逗到了,“以後你可別用我在破公司賺到的錢。”
  鄭雲帆傲嬌地一甩頭,“不用就不用,我還有爺爺奶奶,還有曾外公。”
  “……”
  “好了,你們兩個,好不容易一起吃頓飯,就別拌嘴了,”王媽對他們父子倆一見面就肯定要幾言不和吵上一番的規律深感無奈,“快點吃,不然菜都要涼了。”
  陸甯景倒沒有王媽那麼無奈,他們吵吵鬧鬧的,比板著臉一句話都不講好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只要不打起來,吵吵更健康嘛,所以陸甯景若無其事地給大家倒果汁,又問他小叔:“小叔,你喝酒還是喝果汁,我昨晚喝得太多了,就不喝了。”
  “果汁吧,最近我也胃不好。”他小叔道。
  給每個人的杯子都倒滿之後,陸甯景舉起杯子,笑道:“來,我們碰個杯吧。”
  大家都舉起了杯子,這裡最大的陸敘明先發言,“希望你們生活工作都順順利利的。”
  輪到鄭恒,鄭恒笑道:“沒什麼好說的,大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吧。”
  王媽樂呵呵道:“應該是你們趕緊努力,再添個大胖小子。”
  陸甯景:……
  鄭雲帆撇嘴:“怎麼不是生個閨女,我其實更喜歡妹……”
  收到他老爹投來的目光,鄭雲帆後面的話自動消音了。
  陸甯景和他的小叔相視一笑,這父子倆。
  吃完飯後,鄭雲帆趕回學校,王媽帶著安安先回去了,陸敘明和他們再坐了一會,也告辭了,陸甯景和鄭恒還不想回家,並肩沿著河慢慢走著。
  “哥哥,買朵花吧。”兩個人正慢慢踱著步子的時候,一個小姑娘提著小花籃過來賣花。
  “這裡還有人賣花啊。”陸甯景挺意外的,鄭恒卻是掏出錢來買了玫瑰,也不問人家賣多少錢。
  “你別給我啊,”陸甯景覺得兩個大男人散步,其中一個還捧著花,太特麼彆扭了。
  “不是給你的,”鄭恒笑道,突然向前一步,在他身前單膝跪下,舉著花在他面前,“雖然這樣子求婚很草率,但我覺得這一刻我只想這麼做,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