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嗅薔薇(上)by青浼

受變倉鼠還挺蠢萌的www
其實也還蠻多有趣好笑的地方
小黑死掉那裡QAQ
但受變回人之後反倒沒那麼好看了
覺得劇情很拖
受倒追攻,攻其實也喜歡受但攻有所回應受又會因為現實考量而退縮
兩個人到劇情蠻後面才在一起
看了其他人的心得大家好像都因為後面劇情很拖又很亂棄文
我原本也想棄但還是看完了XD



文案:


【第一天】
大明星謹然在揚言要潛規則新人薑川之後,走出公司第一步就被看板迎頭扣在腦袋上。
卒。
【第二天】
謹然發現自己重生成一隻倉鼠,還是最沒脾氣的品種奶茶。
他又遇見了薑川,只不過這次他在籠子裡。
謹然:“嘰嘰(選我)嘰嘰(選我)嘰嘰(選我)!”
薑川:“這只蹦來蹦去的倉鼠真是賊眉鼠眼。”
謹然:“……”
薑川:“就它了。”
【第N天】
薑川買了一隻倉鼠回家,給它取名叫“阿肥”。
因為擔心阿肥寂寞,他又買了一隻倉鼠陪它。
可是阿肥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阿肥:兩隻倉鼠合籠養?!薑川,你是豬嗎?!!!!!!

*這一天,一場守護主人與地盤的倉鼠保衛戰就此打響。

避雷指南
①重生娛樂圈,堅定1VS1路線不動搖。
②渣渣倉鼠受VS溫柔攻(咦?)


內容標籤: 重生 娛樂圈 年下

搜索關鍵字:主角:謹然、薑川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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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評價:
  大明星謹然在娛樂圈混的風生水起,第一次見到薑川就被他健美的身材和俊美的樣貌折服,並揚言要潛規則這個娛樂圈新人。只是讓謹然沒想到的是,剛走出公司第一步看板迎頭扣在腦袋上,卒。更出乎意料的是謹然重生成了一隻倉鼠!命運像開了個玩笑一樣,謹然竟然變成了薑川的倉鼠……
  本故事行文自然流暢,作者巧妙的讓主角變成了一隻沒脾氣的倉鼠,人物形象豐故事情節滿精彩,體現出作者的獨具匠心。作者言語生動,把倉鼠萌點和可愛之處都寫的繪聲繪色,讓人過目難忘。而主角兩人之間的互動也頗為有趣,總能博得一笑。究竟謹然是一路倉鼠到底還是變回真身,讓我們拭目以待。
  

  第1章 第一章
  
  【當紅影星袁謹然率領劉雯、徐倩倩、呂大為等眾明星出演網路小說改變電影《歲月流逝的聲音》,首映當日各大影院全堂滿座,票房唱紅,力壓《金剛蜘蛛俠》奪下2014年票房冠軍!】【袁謹然作品《歲月流逝的聲音》電影主題曲《誰在聽》原聲唱片發佈當日,拿下網路電子唱片銷售第一,獲網友最受好評音樂獎,2014華語樂壇新人獎,2014年最受期待歌手獎,同時因歌曲與電影同時國內一夜爆紅,被國外各大公共平臺瘋轉,據悉《誰在聽》已獲提名奧斯卡最佳配樂獎提名,同時謹然被外媒稱“天籟之音”,更有人驚呼: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之前只是純粹的影星?】【對於《誰在聽》買榜的流言,謹然經紀人出面公開發表:這種需要往外掏錢的事,謹然不會做的。——對於此言論,人民群眾驚呼:謹然好直白好拜金好萌好可愛。】【袁謹然稱暫時沒有考慮進軍樂壇,只是想做一個安靜的電影人。】【袁謹然出道連續七年蟬聯“某涯四美”寶座不動搖,其溫潤如玉,平易近人的形象被少年們稱為“最想掰彎的男人”,被少女們稱為“看著他的微笑就想嫁人的男人”。】……
  2015年1月1日。
  G市機場。
  繁忙的機場,人來人往,路過的人們卻止不住地想要轉頭去看此時此刻守在VIP通道外站著的人山人海,他們的手中拿著牌子或各式各樣包裝好的禮物、鮮花,井然有序地站在通道兩旁翹首以盼安靜等待,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與興奮,仔細看去,只見在他們手中拉著的橫幅以及牌子上,到處都是寫著“然寶寶辛苦了”“謹然LOVE”“謹然,陪你走過的七年”等字樣。
  忽然之間,人群之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來了”。
  原本站在原地等待的粉絲們瞬間戰鬥力點燃到百分之百,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牌子鮮花禮物,每個人臉上興奮得漲紅一片,他們在竊竊私語,想要尖叫卻礙於機場秩序不敢尖叫,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死死地盯著VIP通道出口——
  大約三分鐘後,從通道中走出一名身穿普通運動服、身材修長的黑髮年輕人,他的眼角微微輕佻,唇角哪怕是面無表情的時候也是稍稍勾起像是在微笑的模樣,這是一張嚴格地來說在現代娛樂圈並不算特別出挑的臉蛋,然而,總是有人有些特殊的魔力:當你被那仿佛永遠都蒙上了一層水光的黑色瞳眸似乎包含柔光笑意注視到時,你就不自覺地想要張開自己的大腿。
  “謹然謹然!”
  “謹然你好棒,《歲月流逝的聲音》上映七天我去刷了七場!每天一刷!刷到下檔!”
  “《誰在聽》也有迴圈播放!”
  “然兒!然兒!!!!”
  明明是大明星,卻並沒有像別的明星一樣戴上墨鏡口罩,大大方方地沖著粉絲們高舉的手機單反微笑揮手致意,當隨行工作人員想要將粉絲稍稍推開給他讓出一條道時,他甚至會壓低聲音提醒:“輕一點,不要那麼粗暴。”
  溫柔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又引起一片尖叫。
  就在這時,人群逐漸有些失控,一名站在前排手中捧著精緻禮盒的女生因不堪推擠而踉蹌地沖出了人群,在眼瞧著她就要摔倒在地時,忽然出現的身影及時一把扶住了她——
  “謝、謝謝!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她話說一半卻忽然停了下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她微微睜大了眼,倒吸一口涼氣卻吸入一陣好聞的古龍水香……抬起頭時,她對視上了一雙帶著笑容的黑色眼睛。
  謹然:“沒關係,下回小心點。”
  “謹謹謹然!”
  謹然:“我在。”
  強壓制下想要尖叫的衝動,在身後眾粉絲飽含著羡慕嫉妒恨的呼聲中,這名“因禍得福”的女生趕緊將懷中護著的那個禮物拿出來,塞進面前的黑髮年輕人手中:“給給給給您!這是,是我親手做的小餅乾!加了特殊的調味料味道很好!雖、雖然可能會帶來困擾但是請您務必嘗一嘗——”
  她話語剛落,便感覺到周圍突然沉默了下來,仿佛空氣都快要凝結……在她滿以為自己要被拒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時,卻沒想到面前的人卻接過了她手中的小餅乾,同時微笑道:“真的嗎?謝謝,一定會嘗一嘗的哦。”
  最後一個“哦”字。
  “哦”得全場失控。
  “大家不要擠,要注意安全——等了那麼久大家都辛苦了,早點回家休息吧,非常感謝大家前來接機,也感謝大家維持秩序沒有為機場的工作人員帶來困擾哦。”
  又一個“哦”字。
  “哦”得全場滿地熱淚。
  在粉絲們瘋狂呼叫聲中,黑髮年輕人並沒有將那盒禮物遞給身邊的助理,反而是拿在手中,像是真的對待什麼準備要認真對待的寶貝似的,于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走向了機場特殊出口外早已等待的越野車。
  他一邊走還一邊回頭沖著身後高舉著牌子流著熱淚的粉絲們揮手,微笑。
  ……直到走出機場,將粉絲們的尖叫關在自動門的後面。
  黑髮年輕人的那張笑臉迅速坍塌。
  那是從“^_^”到“=_=”的一秒換臉遊戲。
  在邁開長腿跨上保姆車車門被“呯”地關上的那一刻,上一秒還捧著自己心肝寶貝似的捧著的精緻禮盒立刻扔到了身邊經紀人的懷中——在後者手忙腳亂地接下來後,黑髮年輕人懶洋洋地倒在車後排,掏出花王牌蒸汽眼罩戴上,雙腿放肆伸展開來,弧線完美的小下巴一揚,懶洋洋地說:“搜,微博關鍵字,特殊材料,餅乾,謹然。”
  “……”
  看著身邊面癱著臉對自己呼來喝去完全不見在粉絲面前所謂“溫潤如玉”模樣的謹然,已經做了他七年助理外加經紀人的方余一臉蛋疼,表示完全習慣了他的尿性,將那可憐的被拋棄的小餅乾夾在膝蓋之間,他咬著舌尖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按照謹然吩咐的關鍵字搜了搜微博,然後——
  謹然:“有沒有?”
  方餘:“有的,好像是個粉頭。”
  謹然明顯愣了愣,舒舒服服抱臂癱瘓在座位上的姿勢一頓,而後用平坦無起伏的冷淡聲音問:“轉發多少?”
  方餘:“八千,還在飛快增加。”
  謹然聞言,摘下蒸汽眼罩,一絲不苟的頭髮被弄得有些亂,白皙的面頰上還留著輕微的紅印子:“那麼多?”
  方餘:“應該是因為PO主順便直播了剛才撞到你的那一幕……”
  謹然一把搶過方餘手中的手機,開始面無表情地念——
  “‘啊啊啊啊太激動了,剛才不小心撞到了然寶(第三聲)薄(第二聲),然寶(第三聲)薄(第二聲)果然好溫柔好溫柔,還叫我們早點回家,還對我們說辛苦了,還說一定會吃我做的小餅乾,麼麼麼麼麼麼噠,飯一輩子。’——完。”
  方餘:“……”
  謹然沉默片刻,而後,將手機還給方餘道:“……餅乾是你的了,吃吧。”
  方餘:“……什麼鬼,人家做給你的。”
  謹然森森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去年韓國某歌星不就是因為喝了粉絲送的有膠水的礦泉水才——”
  方餘:“……那萬一吃死我怎麼辦?”
  謹然沖方餘燦爛一笑:“送去醫院,搶救你,大不了費用我全報。”
  在這樣的笑容下,方餘覺得自己要窒息了:“大哥我不幸搶救無效死了呢?”
  謹然:“給你買墓地,最貴的那一片,夠意思吧?”
  方餘抓狂:“不吃又不會死!”
  謹然換上了理直氣壯臉:“可是我都答應人家吃了啊!”
  又變臉:“在說都轉發八千了!八千!八千個人看著呢!”
  方餘:“……”
  世界上真的再也找不到比眼前這位以“溫潤如玉”“和藹可親”著稱的人更惡劣外加糟糕的人了。
  在身邊黑髮年輕人催促外加好奇的目光下,可憐的經紀人先生苦著臉拆開那盒禮物,在拆開的一瞬間他聽見身邊人嘟囔了聲“臥槽,長得好像貓屎哦”。
  方餘:“……”
  謹然:“看我幹什麼,吃啊。”
  用完全放空、看死人的目光掃了他一眼,方餘抓了一把餅乾,吞下。
  咀嚼。
  與此同時,他身邊的人已經掏出了手機,一把將他懷中抱著的餅乾盒子搶過去,將盒子高舉放到臉邊,微笑,然後——
  哢擦。
  謹然:“方哥,餅幹什麼味道?”
  方余嚼阿嚼:“巧克力味,似乎加入了一點抹茶粉,不甜,蠻香的。”
  謹然:“喔。”
  ……
  五分鐘後。
  方餘再低頭刷微博,便看見了自家主子更新的微博——
  配圖:謹然舉著那拆開的餅乾盒子,甜蜜微笑的大頭照。
  配字:收到了可愛的小餅乾,在車上就迫不及待拆開吃掉了>,<是巧克力味,驚喜的是居然還有淡淡抹茶的香味,不甜所以不太膩,非常美味,最愛抹茶(≧▽≦)/!糟糕的是經紀人方大哥說不好吃粉絲遞來的食物,被罵了QAQ!為了防止我再被臭駡,大家以後不要送食物啦!謝謝![愛心][愛心][愛心]
  方餘:“喂你幹嘛又要我背黑鍋——”
  謹然:“Zzzzzzzzzzzzzzzzzzzzzz——”
  已秒睡。
  方餘:“……”
  
  第2章 第二章
  
  謹然這一回回G市,是為了去見下一部戲的導演。
  大致方案有了,角色還沒敲定,但是只要謹然點頭這部戲就應該是他的了——雖然是這樣說沒錯,但是方餘還是覺得出於尊重自己不能帶著一個睡眼朦朧眼睛邊還有眼罩痕跡的傢伙去見導演大大,所以在快到地兒之前,他殘忍地將身邊那個睡得昏天暗地的人推醒了。
  謹然迷迷糊糊地拍開他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方餘:“幹什麼,最好是正事,否則讓你知道睡眠不足被吵醒的我,很可怕。”
  “這個月信用卡都快還不起的經紀人先生也很可怕。”方餘一巴掌拍在黑髮年輕人的腰上,“你起來,上個月我放你電腦桌旁邊讓你沒事兒的時候順手看看的那個電視劇本子你看了嗎?就近代現代仙俠情緣的那個。”
  “什麼電視劇?”謹然哼了聲,“我現在是電影咖,不演那種掉價的東西的。”
  “謹然。”
  “幹嘛?”
  “你是不是要死啊!!!!!!!!!!!!!!!!”
  謹然被吼得耳朵嗡嗡響,帶著巧克力味的口水噴了他一臉,這才扯下眼罩,茫然地看了方餘一眼,在對視上對方那雙堅定的眼後,他那張面無表情地臉上有一瞬間飛快地抽搐了下,在下一秒又恢復了平靜,然後繼續保持面無表情臉,說:“什麼劇本,你沒給我,你記錯了吧。”
  方余深呼吸一口氣,強忍著將面前的人暴揍一頓的衝動:“裝什麼裝!臉都抽成王八了老子伺候了你七年還不知道你——”
  見方余一臉要犯心臟病的模樣,謹然終於裝不下去,於是老老實實說:“事情要從你上上個月從歐洲回來給我帶了一罐咖啡說起,你也知道其實我不怎麼愛喝咖啡,但是一想到那是方哥你送的我就不好意思浪費糟蹋了你的心意,所以那一天我就自己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不巧的是我桌子新買的,黃花梨,老貴了,咖啡那麼燙——”
  方餘瞬間明瞭抓狂:“然後你拿劇本墊杯子再然後杯子翻了咖啡灑了本子毀了是不是!!”
  謹然:“是。”
  方餘:“蠢得你——還搞那麼多鋪墊!”
  謹然伸出手拍拍自家經紀人先生的肩:“本子你看了啊,給我講講。”
  方餘抹了把臉,歎氣。
  謹然:“說啊。”
  方餘:“給我一個繼續忍你不揍你的理由。”
  謹然:“我是搖錢樹。”
  方餘:“電影是說一隻公倉鼠在一九四九年的九月三十日修煉成精——”
  謹然:“啊?”
  方餘:“文化部新規矩,天朝成立後妖怪不許修煉成精。”
  謹然:“喔。”
  方餘:“在偉大的黨的指引下,作為全國最後一隻修煉成精的公倉鼠精,這只公倉鼠精性情溫和,不喜殺戮,喜歡與人類相處,並也確實在某次出遊時遇見了做絲綢生意的張家大小姐,兩人一見如故再見傾心許下了婚事。”
  謹然:“喔,俗,不演,推了。”
  方餘瘋了:“我他媽還沒說完呢!”
  謹然皺起眉,那張可惡的面癱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絲嚴肅的神色:“這角色性格跟《歲月流逝的聲音》裡的男一號性格這麼像,什麼性情溫和愛與人相處,重複接這種角色只會讓我以後的戲路越來越窄,方哥,你也不是新人了,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謹然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方餘做了這麼多年的經紀人自然是懂,但是想想一頓後還是試圖循循善誘地勸說:“這是大趨勢,現在就流行這種角色,所以最近的劇本鋪天蓋地也都是這種……叫什麼來著,暖男。”
  謹然:“你說得好有道理我居然沒辦法反駁——還是不演,推了。”
  方餘忍無可忍拿出殺手鐧:“導演是江洛成!”
  謹然:“他怎麼啦?身患絕症?身殘志堅抗爭病魔導演出最後一部遺作?”
  “不是……你嘴怎麼那麼欠。”方餘“呸呸”兩聲說,“上次飯局上你和江老師抱成一團相互拍著肩膀說得下一部戲不合作就要這麼抱著雙雙去跳樓的可歌可泣的情誼你都忘記了?!”
  謹然聞言一愣,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隨即輕輕“嘖”了聲露出個鄙夷的神情:“逢場作戲你也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老子信了!”方余不理會他的鄙夷也跟著一臉嘲諷一拍大腿道,“江洛成老師也信了,他跟你們這些不講義氣的小年輕不一樣,人家可是圈子裡的前輩!前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前輩!你要得罪他以後都別上他的戲!”
  “前輩能跟著我抱成一團要去跳樓麼?你他媽少給他扣大帽子了。”謹然抹了把臉,將手中的花王眼罩一扔,歎了口氣看似妥協地說,“你繼續說,這劇本要過得去我就睜隻眼閉隻眼給跑個友情場。”
  方餘一見這死王八終於肯松嘴了好像有戲,也來不及唾棄他了,忙不迭繼續給他講劇本:“在成婚當時,遇見了因為無妖可捉的道士小哥,小哥是一脈單傳林家後人,他大老遠地就聞到了張家沖天妖氣,楞是要進來收妖,還將張家小姐當做是狐妖——”
  謹然:“嗤。”
  方餘眼角跳了跳,摸了摸胸口沒找到速效救心丸,只好給自己摸了摸胸口順了口氣假裝沒看見坐自己身邊的黑髮年輕人一臉的嘲諷,繼續道:“張家小姐被小道士捅死了,公鼠精發誓為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報仇,就這麼跟那道士對上了,兩人後來一塊兒經歷了不少事——這算單元劇,一個個小故事的那種——然後在磕磕絆絆之間逐漸發展出了跨越職業束縛的情誼。”
  謹然:“……所以,未過門的妻子呢?”
  方餘想了想,轉身從腰包裡掏出一大疊類似劇本的玩意,翻看飛快地掃了兩眼後說:“第五集就死了。”
  謹然“喔“了聲,想想又發現好像不對:“一共幾集啊?”
  方餘:“六十集。”
  謹然:“……”
  方餘繼續循循善誘:“這是大趨勢,現在就流行這種模式,所以最近的劇本鋪天蓋地也都是這種……叫什麼來著,賣腐。”
  謹然:“我一直男怎麼能演這種齷蹉的東西。”
  方餘:“……”
  謹然轉過頭,抬起手捅了捅自家經紀人先生的腰:“你怎麼不笑?”
  方餘:“笑什麼?”
  謹然:“我剛才說了個天大的笑話。”
  方餘:“……”
  謹然抓過方餘手裡快被捏碎了的劇本,飛快地翻了翻,一邊翻一邊心不在焉地問:“倉鼠精和小道士最後親嘴兒了麼?”
  方餘:“……袁謹然先生。”
  謹然:“什麼事?”
  方餘:“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作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死好讓文化部提前將你封殺?”
  謹然:“我就隨便開個玩笑激動什麼——再說了,還沒問小道士都誰演呢,要找那什麼王寶寶啊張木林啊張國倒啊綠曉明之類的,求我親我都不親。”
  方餘:“我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是這一波,都說小道士了你他娘給我舉例的都能當小道士他爹,再說了你願意親人家這些個老前輩還不願意親你呢——這次跟你合作的好像是幾個帶資金進組的新人,投資方那邊的意思呢是讓你帶帶看看能不能捧出來一個兩個的,有個叫薑川的聽說皮相非常不錯,唔,就演小道士的,今天去你說不定能看見。”
  謹然聽見“皮相非常不錯”頓時眼睛一亮,稍稍坐起來了一些:“喔,那看看吧,薑川是吧?長得醜就給我推了,不演——你以為這年頭誰都能當我袁謹然的鏟屎官麼!”
  方餘:“你煩不煩!我警告你,一會見了新人你可別撒歡——”
  謹然:“沒事,方哥,我想好初次見面的臺詞了,要是薑川長得好看我就跟他說:薑川你好,我是你家養的倉鼠,吱。”
  方餘被噁心得夠嗆,卻又忍不住作死追問:“要那薑川長得可醜呢?”
  謹然:“那還用個屁初次見面臺詞,扭頭就走啊,誰拉我揍誰。”
  方餘:“……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謹然翹起二郎腿,抖了抖,想想後認真地回答:“人紅,任性。”
  
  第3章 第三章
  
  車到了製作單位樓下的時候,方餘已經跟自家搖錢樹先生鬥智鬥勇大戰八百回合,下車的時候相比起精神抖擻的搖錢樹先生,他身心俱憊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就這樣,還被人從後面拍了拍肩,聽見在他身後下車的人“啪”地一聲自己關上車門同時道:“精神點,做什麼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被人家看見了還以為我在車上對你怎麼著了。”
  方餘:“……”
  謹然:“我可是直男。”
  方餘轉過腦袋,雙目放空地看著此時此刻站在自己身後的黑髮年輕人,只見後者不急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眼鏡戴好,又低下頭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將自己在車上睡得有些亂的頭髮一絲不苟地處理好,最後將領口的最後一絲褶皺撫平,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問:“方哥,我英俊麼?”
  方餘:“……俊。”
  謹然:“可惜我是直男,不能回應你炙熱的情感。”
  方餘:“……”
  方餘聽見腦海中“轟隆”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隨之倒塌,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從目前內心活動來說,他猜想剛才倒塌的大概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求生欲——此時此刻,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麼想抱著搖錢樹先生從眼前這座高大四十層的大樓頂端飛下來。
  吧唧一聲,摔個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而在經紀人滿腦子的血腥暴力腦洞打開就關不上的同時,原本站在他身後的黑髮年輕人已經率先一步越過他走到前面去,方餘微微一愣終於邁開步子跟上,於是因此他就沒有錯過看到謹然一臉溫和的微笑對替他們開門的保安人員說“謝謝”。
  走廊裡空蕩蕩的,謹然走在前面,方餘跟在他屁股後面,想了想說:“老子伺候了你七年,別說開門就連砸門都替你忘記帶家門鑰匙的你做過,你也沒像剛才那樣跟我說過‘謝謝’。”
  謹然聞言,難得沒有立刻反駁,反倒是“哦”了聲點點頭沉默了下來,正當方餘以為這傢伙真的有在檢討自己,卻沒想到走在前面的人卻頭也不回地忽然開口道:“方哥,得失心不好那麼重啊會讓人失去美好的初心——想想當初你我相遇街頭你發誓要捧紅我的樣子……你可以找很多很多你花費了各種力氣都捧不紅的小透明,他們情商低智商也低但是哪怕你把劇本甩他臉上他也會對你說‘謝謝’或者‘對不起’,雖然哪怕是這樣不會演的戲他也還是不會演——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你是想要這種情商智商雙低永遠捧不紅的小透明,還是想要沒有對你說‘謝謝’但是寬容地讓你從他身上壓榨出市區別墅、新款跑車以及成功人生的袁謹然?”
  方餘:“……”
  謹然:“你看,你已經有了答案。”
  方餘:“……”
  方餘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嘴賤,謹然說得對,得失心真的不好那麼重——這不,報應來得如此快:想死的欲望不知為何居然比剛才更加強烈了呢!
  方餘沉默之間,又聽見謹然坦然地在前面安排:“一會兒你跟江洛成去談劇本,我自己去找人拿劇本,然後到後面試衣間那邊等你。”
  方餘點點頭正習慣性地想要答應,想想不對,立刻又搖搖頭:“什麼鬼,你到了地方起碼也要讓江導見你一面再說剩下的吧——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試戲?謹然,你也不是新人了,不瞭解一些導演和編劇的想法你怎麼知道關於人物劇情之類的塑造問題,這樣根本沒法演……”
  謹然嗤笑一聲:“道理我都懂,可是你說的這些又不是重點。”
  “誰說不是重點?!”方餘面色嚴肅道,“情感,我覺得這就是演一部戲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才不是呢,”黑髮年輕人腳下一頓,輕車熟路地往試衣間方向轉過身,臨走之前懶洋洋地斜睨了經紀人一眼,“重點是,薑川到底長得好不好看。”
  “……”方餘的臉上表情定格三秒,放空又三秒,然後說,“幹完這票我就辭職。”
  “哦,”謹然說,“你要去捧那些永遠都捧不紅的小透明了嗎?”
  “……”面對自家搖錢樹那張異常冷靜的探討之臉,強忍住一巴掌糊上去的衝動,方餘將手放在自己這張不值錢的臉上狂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
  “勿忘初心。”
  ……
  送走了囉囉嗦嗦的經紀人先生方余,面無表情地目送他離去,直到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大樓的拐角處,謹然這才輕輕地籲出口氣,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稍稍放鬆下來小心翼翼地打了個呵欠,一雙黑亮的瞳眸之中露出了一絲絲疲憊——昨晚看早就敲定的下一部電影的劇本看得太晚,這會兒多多少少有些犯困。
  一會兒還要視鏡。
  臺詞念一遍打呵欠就糟糕了。
  這麼琢磨著,黑髮年輕人開始滿大樓地找那種提供給員工的免費即溶咖啡,在尋找咖啡的過程中他還遇見了不少以前合作過的節目的工作人員,那些人都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謹然也一一微笑著回應,所以在找咖啡的過程中,他順便解決了找編劇拿劇本的事情。
  半個小時後。
  滿大樓亂竄尋找即溶咖啡的大明星捧著一杯手磨新鮮咖啡,腋下夾著一本薄薄的視鏡用劇本,跟在一名工作人員屁股後面被一路護送到了高級休息更衣室。
  然後微笑著對他說謝謝。
  最後微笑著收下他的一臉惶恐以及連連擺手說“您太客氣了”。
  揮手道別,關門。
  空無一人的休息室內。
  黑髮年輕人抬手將在外面龜毛整理好的頭髮弄亂了些,臉上露出了個不耐煩的表情隨即四仰八叉毫無形象地倒在了那張柔軟的沙發上——沉默片刻後,這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將夾在腋下的那劇本抽出來,翻了翻,這才發現那個編劇大大隨手地給自己的是比較後面的部分的劇本了,而且正好是倉鼠精和道士的對手戲,看樣子是道士為了救倉鼠精身負重傷,原本這是那耗子精出手為妻報仇的好機會,但是當他來到道士面前,卻發現面對那張臉,自己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太他媽腐了。
  簡直腐得光明正大,簡單粗暴。
  謹然目無表情地飛快掃了眼劇本,清了清嗓音,換上了個頗為沙啞,隱隱約約帶著一絲絲心痛的聲音念道:“‘我娘子因你而死,而今時今日,當你奄奄一息地躺在我的面前,我卻發現,一直以來我的執念不過是一場癡念——’”
  “……”謹然頓了頓,“寫劇本的人簡直絲毫不顧及祖國未來花朵的三觀是否會因此而碎裂。”
  翻身,繼續。
  這次嗓音一換,變成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成熟男性嗓音——
  “‘念然,你來,我再講個故事給你聽,可好?’”
  “……”謹然瞪著劇本,“快死了趕緊分配遺產吧還說什麼故事啊,當了建國後的最後一個道士身上總有法寶吧,沒有使用說明書的話就趕緊趁著最後一口氣把使用方式告訴你姘頭這樣才好讓他從此走上耗子生巔峰成為史上第一耗——”
  謹然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從沙發的另一邊居然傳來了什麼人走路的聲音,他猛地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這什麼情況,忽然間便感覺到手中的劇本被抽走——刺眼的燈光照得他下意識地微微眯起眼,於是他只能看見到一個挺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他半個人籠罩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比方才謹然刻意塑造的聲音更加自然磁性,非常好聽的低沉嗓音響起——
  “‘龍王與青蛙在海濱相遇,打過招呼後,青蛙問龍王,大王,你的住處是什麼樣的?——珍珠砌築的宮殿,貝殼築成的闕樓,屋簷華麗而有氣派,廳柱堅實而又漂亮。龍王反問了一句,你呢?你的住處如何?青蛙說,我的住處綠蘚似氈,嬌草如茵,清泉潺潺。說完,青蛙又向龍王提了一個問題,大王,你高興時如何?發怒時又怎樣?龍王說,我若高興,就普降甘露,讓大地滋潤,使五穀豐登;若發怒,則先吹風暴,再發霹靂,繼而打閃放電,叫千里以內寸草不留。那麼,你呢?青蛙!青蛙說,我高興時,就面對清風朗月,呱呱叫上一通;發怒時,先瞪眼睛,再鼓肚皮,最後氣消肚癟,萬事了結。’”
  “……”
  “道家的故事,大概是說,人不要被世俗的繩結羈絆,聽從內心真切的呼喚,便能享受屬於自己的快樂。”
  “……”
  就像是劇本裡的耗子精似的,呆愣地躺在沙發上安靜地聽那人將整個故事說完,然後總結意義。
  黑髮年輕人眨眨眼,片刻之後這才反應過來好像哪裡不對——連滾帶爬地翻身坐起來,這才發現坐在沙發另外一邊的是一名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黑髮,卻擁有一雙像是從別的種族血統那繼承來的湛藍色瞳眸,他低著頭看劇本的時候,柔軟的碎發垂落下來,高挺的鼻樑在面頰的一側投下一小片陰影。
  首先,這人長得很好看,強調一下,是好看得讓見了無數好萊塢巨星的謹然都覺得好看到淚流滿面的那種。
  其次,他沒有穿衣服。
  然而他卻顯得對此完全不害臊,大方地將自己身上那分佈均勻結實美好的肌肉暴露在休息室的燈光之下,在沙發上的黑髮年輕人的瞪視中,將手中的劇本重新塞回他手上。
  謹然抓著劇本石化,唇角抽動,正想對這位不知道打從哪冒出來的奔放酷哥說些什麼,不料此人卻忽然站了起來——於是坐在沙發上的謹然的視線便自然而然地對準了他的下體。
  謹然:“……”
  長那麼大,除了大英博物館裡的各種裸男雕像,謹然還是頭一回看到這種自帶聖光的大嘰嘰——它安靜地蟄伏在茂密的毛髮之間,形狀、大小,美好又猙獰。
  美好又猙獰。
  美好。
  而猙獰。
  謹然舌頭都不好使了,眨眨眼,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您、您好呀?請問,您是?”
  此時酷哥正背對著扒在沙發上的黑髮年輕人站在衣架前面,自然不知道對方正對著自己挺翹結實的臀部流哈喇子,他只是往身上套道士戲服的動作稍稍一頓,微微側過頭眉間淺淺皺起,隨即不急不慢地道:“薑川,來試戲。”
  謹然:“……”
  薑川轉過身,指了指謹然手中快被捏成鹹菜的那玩意:“好像就是你手上拿的那部。”
  薑川話語剛落,便看見趴在沙發上腦袋放在靠背上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黑髮年輕人“呼”地站起來,打開門,然後摔門,狂奔而去。
  薑川:“?”
  ……
  幾分鐘後。
  跟導演編劇談完人生地理詩詞歌賦的方餘剛走出辦公室,便看見了走廊盡頭沖著自己飛奔而來的搖錢樹先生。
  那德行就像見了火腿腸的狗似的。
  方餘雙手護胸:“我是直男。”
  “滾!”謹然一把抓住經紀人,搖了搖,“你去跟他們說,我演!片酬好說,倒貼錢都演!”
  方餘:“……見到薑川了?”
  謹然點點頭:“我的理想型。”
  方餘:“啊?”
  謹然面無表情:“‘那與漂亮的臉龐完全不相符合的粗大’。”
  方餘:“……”
  謹然:“我要潛規則他。”
  方餘:“……”
  
  第4章 第四章
  
  “……”看著一臉堅定要“潛規則”人家的搖錢樹先生,方余露出了個同情的表情,“你喝醉了吧?趁早死了這個心,我剛才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打聽過了,那個薑川可是——”
  謹然:“我不管,我要潛規則他——連一個新人都潛規則不了,我爬到這個位置還有什麼意思?”
  方餘:“……”
  你爬到這個位置為的就是這種東西嗎?那請問你準備什麼時候摔下來摔死?……看著面前黑髮年輕人那張異常執著的臉,方餘深呼吸一口氣,正想說些什麼,忽然在他們背後的門便被人打開了,導演江洛成伸了個腦袋出來,見謹然站在門外就微笑了起來:“小然,你來啦。”
  江洛成,新生代導演,三十出頭,最近幾年開始變得炙手可熱,電視劇電影什麼都拍,偶爾還去給人家導演舞臺劇,可謂是全能型人才——《歲月流逝的聲音》就是他的作品,也正是這一部電影,幾乎將他推到了國內大螢幕圈子中最高的位置,一夜之間,與那些老牌導演平起平坐。
  江洛成以前自己就是童星出身,自然有一副不錯的臉蛋,所以上江導的床然後上江導的戲,幾乎成為了圈子裡小鮮肉新的人生奮鬥目標。
  然而見到此人,謹然臉上的表情卻是不自然的一頓。
  然後他將雙手插入口袋裡,稍稍擰開腦袋,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這冷淡的反應對於謹然這樣喜歡裝和善的人來說並不常見……轉過腦袋看了眼臉上出現了一點點尷尬表情的江洛成,方餘覺得自己似乎嗅到了空氣中一絲絲不那麼正常的氣息。
  江洛成從會議室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關於那部仙俠電視劇的方案書,看著面前的黑髮年輕人,那張因為保養的不錯所以顯得挺年輕臉上重新掛上了微笑——這個對於新人來說總是過於嚴厲的導演此時此刻聲音卻近乎于溫和地說:“剛才在和你經紀人說什麼說得這麼開心?”
  謹然腦袋稍稍擰回來一些,眼中露出了絲毫不掩飾的不耐煩斜睨了江洛成一眼:“關你什麼事。”
  方餘:“……”
  哇。
  鬧鬼了?!
  被謹然嗆了一句,江洛成卻面不改色,像是早就知道甚至是習慣了面前的年輕人這樣的性格,從容不迫地將自己的話繼續說完道:“方餘說你之前已經看過大致劇本和方案,所以今天我們是來直接試戲的,一會兒麻煩你跟幾個新人試試——那裡面基本都是新人,見到你肯定有些緊張,你不要不耐煩,儘量帶帶他們——”
  謹然將腦袋轉過來,盯著江洛成看了一會兒,良久,直到一旁觀察二人的方餘覺得周遭的空氣都快凝固了,黑髮年輕人這才緩緩地點點頭,薄唇輕啟,冷漠道:“我儘量,還有別的事嗎?”
  “有,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有沒有——”
  “我說工作。”
  “沒有。”
  “那沒什麼好說的了。”謹然頓了頓後,給句子補充了一個主語,“我們。”
  然後江洛成就被工作人員叫走了。
  跟影棚的工作人員敲好了半個小時後影棚裡見,方餘陪謹然到換衣間拿戲服,一路上兩人沉默不語,謹然繃著個臉也不提要潛規則那個新人的事情了——雖然私底下這傢伙經常一句話嗆死人,但是像是現在這樣臭著臉實在很少見……方餘忍了又忍,在兩人重新回到已經空無一人的試衣間後,盯著開始默默脫衣服的謹然,他終於忍不住了。
  看著直接無視了自己的目光,自顧自換衣服的黑髮年輕人:“埃,這位大神,請問你在你的經紀人外加生活助理先生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江導發生了什麼可歌可泣的故事?”
  方餘說著話的時候,謹然正趴在鏡子跟前試圖從一堆的發飾裡挑選出能用的,聞言動作一頓,卻也沒回頭,只是從鏡子裡跟身後的經紀人先生對視上——刹那間電光火石,正當方餘以為這傢伙下一秒就會轉過身將自己撕碎時,卻沒想到對方的目光卻忽然柔和下來,頓了頓後,淡淡道:“沒怎麼,就是好過。”
  “……”
  方餘“蹭”地站了起來。
  謹然挑眉。
  方餘又“啪”地坐了回去。
  “你你你你——我操!我操!我操!”方餘捂著胸口,一臉“出乎意料情理之中”,指著雙手撐在化妝臺上的黑髮年輕人一臉崩潰,“這麼大的事兒你也不跟我說!”
  “想跟你說來著,”謹然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經紀人說,“但是在來得及說之前,分手了。”
  “啥時候開始?”
  “《歲月流逝的聲音》進組一周後。”
  “什麼時候結束?”
  “上次,慶功宴。”謹然露出個嘲諷的表情,“哦,就你嘴巴裡‘袁謹然和江洛成雙雙緊緊擁抱著恨不得一起去跳樓’那次。”
  “……”
  “上床了沒?”
  “沒來得及。”
  “《歲月流逝的聲音》拍大半年呢……你倆也挺憋得住啊——那你倆又是怎麼拜拜的?”
  “他憋不住了。”
  “啊?”
  “劈腿。”
  方餘一拍大腿,心想你也有被劈腿的時候,真是蒼天饒過誰——難以掩飾自己臉上的八卦,又問: “WITH WHO?”
  “徐倩倩。”
  徐倩倩,《歲月流逝的聲音》女一號,以前是個電視劇小花旦,終於在去年等到幾乎憑藉著這一部電影擠進了電影咖行列,九零後,年輕,漂亮,會說話——相比起謹然這張死人臉,這小丫頭確實……方餘點點頭表示完全可以理解江導演的選擇,想了想好像又有想起哪裡不對,突然臉色表情一變,抓起被自己塞進屁股後面口袋裡的那份備份方案書打開來飛快地翻了兩翻,在翻到某頁後他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目光往某個角落一頓,然後就不說話了。
  片刻之後,他覺得周圍的空氣有點冷。
  一抬頭就看見謹然正抱臂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自己——他一個哆嗦,正想調整一下自己的臉上會不小心暴露信息量的表情——而此時此刻很顯然已經晚了,謹然快步地走過來,一把將他手中的方案書搶過來翻了翻,直接翻到演員列表,看見飾演那個倒楣催的女主角演員欄後“徐倩倩”三個大字時,他罵了聲髒話,然後直接撕了方案書。
  這也太他媽狗血了。
  方餘想了想這裡面新仇舊恨的狗血,琢磨以後腥風血雨說都說不完——要是徐倩倩、江洛成、謹然三人之中誰稍微掩飾不好自己的情緒,被劇組的工作人員看出來上某涯818,目測又是一座高樓大廈。
  到時候順藤摸瓜琢磨出謹然是個基佬……
  那畫面太美。
  作為到時候很可能必須沖在前線做擦屁股第一人的經紀人,方余首先不安了——就謹然這人前人後兩個模樣的演技他倒是不太擔心他,但是徐倩倩是個小姑娘,要是做錯了什麼事兒連累了謹然那也說不定……思來想去,方餘還是抬起頭看著謹然:“要不咱們還是不演了吧?”
  “幹什麼?”
  這會兒發洩夠了的謹然正忙著在屋子的另一頭,將自己撕爛的方案書放進碎紙機裡——
  “演呐,怎麼不演。”
  “那江洛成和徐倩倩——”
  “我討厭的人多了去了,”謹然斜睨了經紀人先生一眼,“要是都求閃避,咱們就可以直接退圈了,第一天當經紀人啊你?”
  “……”
  “這麼不淡定。”
  “……”
  說話期間,謹然已經換好了戲服——那一身戲裡耗子精穿的絲綢唐裝穿在他身上,一瞬間就將這個活在現代的人變成了從畫卷裡走出來的人,濃濃的時代氣息撲面而來,謹然在鏡子跟前打量了下似乎也挺滿意自己的模樣,於是這就扔下還愣在原地各種消化信息量的經紀人先生,自己跑去隔壁找化妝師化妝去了。
  並且面色看上去一切如常。
  就好像兩人剛才的對話完全沒有存在過似的。
  等方餘反應過來,灰溜溜地跑進隔壁化妝間時,便看見自家的搖錢樹大大已經和化妝師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地逗樂中,相比起之前在隔壁徒手撕方案本的猙獰模樣,這會兒的黑髮年輕人看上去平易近人,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方餘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壓低了嗓音用好聽的聲音說:“你們的劇組飯盒裡肉少呀?那就是江導忒小氣了,一會兒我替你們罵他去,讓他給你們飯盒里加肉——”
  化妝師小姑娘噗嗤一聲笑得花枝亂顫。
  方餘站在門口看得唇角抽搐,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讓他“讓讓”——下意識地回過頭,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人修長的脖子——來人太高,方餘太矮,經紀人先生微微一愣,抬起頭往上看,目光在一路經過各種完美造型的五官後,他對視上了一雙湛藍色的瞳眸。
  此時此刻,後者正垂眼看著他,眼中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見方餘愣在原地,他眼中露出一絲絲不滿,微微蹙眉重複道:“讓讓。”
  來者正是薑川。
  這會兒他已經畫好了妝,應該是有什麼東西忘記在化妝間了所以回來拿——見到姜川真人的臉,方餘算是懂了剛才謹然那見了火腿腸的狗似的表情到底是因為什麼而來的了,一臉放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道,看著身穿戲服的他走進去,跟正在給化妝師描眉的謹然擦肩而過——
  其實這個戲小道士的角色還有幾個備用選角——但是當方餘看見在化妝鏡中,謹然和薑川同時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如果江洛成的腦子或者眼睛沒毛病,那麼這個劇的兩位男主角其實已經定下來了。
  這邊,謹然笑眯眯地跟薑川打了個招呼——後者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先是微微一愣,轉過頭來盯著黑髮年輕人看了一會兒,片刻之後才面癱著臉說了句:“是你啊。”
  眾人:“……”
  從來沒有哪個新人見到大明星能這麼淡定的——於是此時,一時間化妝間的氣氛有些凝固。
  謹然臉上的笑容卻不變,點點頭說:“是我。”
  “你剛才跑什麼?”薑川從沙發上拿過自己的手機以及車鑰匙,順手往口袋裡一塞,“怕我?”
  眾人:“……”
  謹然:“?”
  薑川站在謹然身後,從鏡子裡打量了下坐在椅子中的黑髮年輕人,目光停留在對方勾起的唇角停了一會兒,忽然問:“還記得剛才說的故事麼?”
  謹然一愣:“嗯?”
  “不高興為什麼要勉強自己笑?皮笑肉不笑其實很難看,”薑川面無表情道,“龍王。”
  謹然:“……”
  謹然臉上的笑扭曲了下,差點沒掛住。
  然後薑川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下來電顯示皺起眉,然後就出去接電話了——他聲音不高不低非常好聽,特別是當他用這樣的聲音說德語與電話那邊的人對話的時候……謹然懂一點德語,他聽出薑川是問對方做什麼,並表示自己在忙——語氣、用詞都還滿不客氣的。
  之後薑川順手帶上了門,再說什麼他就聽不見了。
  薑川走後,化妝間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倒是給謹然化妝的那個小姑娘率先打破了僵局,她告訴謹然,薑川是中德混血,祖母又是俄羅斯人,前不久剛從國外回來的……這話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雖然謹然在國外也有一些知名度,但是不至於像是李小龍巨巨那麼出名,所以人家偶爾有眼不識泰山一下,也是正常的。
  謹然聞言,也沒表現出在意這個,就笑著打哈哈過去了。
  化妝間中尷尬的氣氛在他的引導下,終於又放鬆了下來。
  和諧的化妝時間過後,不知道為什麼劇組又來人通知謹然因為臨時有了一些突發情況,所以拍照時間暫時拖延半個小時,於是謹然就拉著自己的經紀人先生到隔壁關起門來開小會去了——簡單的來說,其實就是袁謹然先生的單方面秘密暴走時間——
  “操他大爺的!一個小新人,什麼玩意兒!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嘲諷嘲笑老子!你才難看老子英氣逼人!你才皮笑肉不笑!你才不高興!簡直吃了雄心豹子膽——不行,必須要讓他看看老子的厲害!”
  “……‘龍王’到底什麼意思?”方餘看著抓著靠墊擂來擂去暴走中的黑髮年輕人,又嫌棄道,“瘋了吧你。”
  “壓倒他,強姦他,讓他在我的身體底下呻吟哭著求我成全他不要拋棄他——”
  “……”
  “啊啊啊啊啊!”
  “……激動什麼,啥樣的新人沒有,更何況人家是……哎,第一天進娛樂圈啊你?”
  “……”
  “這麼不淡定。”
  “吼!”
  “耗子不是這麼叫的。”
  “閉嘴!”
  
  第5章 第五章
  
  初次試鏡一工作環境比較放鬆,所有的備選演員換上戲服集中在影棚內變換著組合搭檔,念幾段臺詞,然後再照幾張硬照——這不僅僅是考驗演員本身的素質,其中還多多少少講究一些緣分,比如電視劇中主推的男女主角或者是搭檔出現在鏡頭裡有沒有CP感,夠不夠上鏡,站在一起到底是像一對兒還是像姐弟,這些都是試鏡時候需要考慮到的內容。
  謹然在隔壁小黑屋裡關著門暴走了半個小時,等他終於累了消停下來正要指揮自己的經紀人先生去給自己買飲料時,門就被敲響了,有工作人員來通知說內棚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開工……謹然跑到旁邊去補妝,順便跟化妝師小妹閒聊了下,這才知道剛才耽誤了半個小時,好像是因為這一次的備選演員裡忽然有人叫停,需要處理一些私事。
  因為私事,所以讓整個攝影組包括導演、編劇、監製在內的所有領導等候?
  謹然想半天也沒想明白誰比自己的臉還大。
  然後等他一出門,就看見再隔壁房間門同時被打開,裡面走出來的江洛成和徐倩倩——後者像是半身不遂似的整個人吊在前者身上,前者一臉不耐煩,正試圖將自己的胳膊從小姑娘的魔掌中抽出來,無意間一抬頭,就看在站在自己三米開外處,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謹然。
  江導演臉色一臉,脫口而出叫了聲“謹然”。
  方餘屁都不敢放一個,在娛樂圈裡風裡來雨裡去爬模滾打十餘年,他很少像是現在這個緊張,緊張到只能站在謹然身後乾瞪眼,生怕這可怕的場景其中誰一個把持不住就變成了撕X大戰,他甚至在不起眼的角落拽了拽自家搖錢樹大爺的衣角,示意他:冷靜,到處都是人。
  然後那衣角被無聲地抽了回去。
  方餘心中咯噔一下,吞了口唾液趕忙去看謹然——卻發現這會兒他一臉平靜;又去看徐倩倩,她看上去,好像比謹然更加淡定,不,豈止是淡定,她看上去甚至有一絲絲嬌羞。
  也是夠不要臉的。
  在場相比之下比較緊張的,居然反倒是他方餘個純路人還有江洛成,也是醉了。
  而此時此刻,方餘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完全地多慮了,事實上,徐倩倩知道自己是個三兒,卻不知道她三的人這會兒就站在自己跟前——這會兒見了謹然看著,她只是覺得這是被前輩抓包了似的,面頰一紅,特別不好意思了起來,壓根沒別的想法。
  在謹然的注視下,她順勢放開了江洛成,叫了聲“然哥”,然後寒暄說:“好久不見。”
  謹然端著“前輩”的架子快端上了天,微笑著點點頭,目光輕描淡寫地從江洛成臉上轉了一圈,而後笑著打趣兒道:“倩倩這小丫頭愛鬧,江導演你也陪著她胡來,剛才化妝師小妹可跟我抱怨了,這會兒延遲半個小時開工今天又要加班,你們倆可得負責啊。”
  這話說得挺明白了,謹然這是毫不猶豫將那個比自己臉還大的人鎖定目標在徐倩倩身上,後者先是微微一愣,奈何抬起頭時發現面前的黑髮年輕人笑得過於和藹可親人畜無害,愣是將那話語中的惡意抵消得乾乾淨淨,於是小姑娘也就沒往心裡去,來不及看身邊江洛成的臉色,就嬌嗔道:“哎呀,然哥你討厭的,盡開玩笑,這事兒跟我可沒關係!”
  謹然嗤笑了聲,雙眼微微眯起來成月牙狀,笑得相當好看地調侃道:“嗯,我就愛開玩笑。”
  徐倩倩聽他這樣說,更加不疑有他,放開了江洛成,打了個招呼就到旁邊補妝去了——她前腳一走,走廊裡只剩下謹然、方余還有江洛成,謹然的笑容立刻收斂了起來恢復死人臉,面無表情道:“算上關門、脫衣服還有前戲,再來事後清理以及穿衣服,前後加起來只用半個小時,江導演,你很快的嘛。”
  方餘:“……這是說這個的時候嘛?”
  謹然:“不然留著什麼時候說?”
  江洛成則先是噎了下,半晌才反應過來謹然在嘲諷自己“不行”——瞬間臉色由紅轉白,正欲反駁,又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的重點完全不對,於是那臉色又軟下來:“你誤會了,我和她什麼也沒幹,五分鐘前她才進房間的——”
  謹然擺擺手示意江洛成趕緊閉嘴,並用鄙夷的眼神表達了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情緒,後者只好無奈地將剩下的話吞回了肚子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黑髮年輕人面前,江導演倒是完全沒了以往的清高架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以前在圈子裡混,照例是玩慣了的,今天在A床上醒來明天就發現自己的內褲落在了B的公寓裡,去年拍《歲月流逝的聲音》跟謹然,可以算的是他江洛成這輩子最他媽潔身自好的六個月。
  可惜就在電影取得成功,大家忙著準備慶功宴的前一晚,他拿這一次電視劇的劇本給徐倩倩,當晚喝了一點小酒,然後,大概是之前在知道了下面那根東西怎麼用之後道現在的二十來年裡養成的狗改不了吃屎的尿性,總之江洛成和徐倩倩不知道怎麼的就稀裡糊塗滾上了床。
  後來謹然就知道了。
  最後慶功宴當晚,他們徹底玩完。
  江洛成出軌,謹然毫不猶豫踹了江洛成——這麼看來,兩人似乎誰也沒虧著。
  只是江洛成自己知道,在一起的時候就是覺得謹然人前一個模樣人後一個模樣的德行很有趣,在一起挺新鮮,縱容他的狗脾氣順便偷偷摸摸拉個手親個嘴柏拉圖一下也算是應了正在拍攝的電影的景兒回歸了一把青蔥歲月——直到兩人分手,江洛成才反應過來,原來那些所謂的“青蔥歲月”,一不小心就刻進了腦子裡和骨子裡。
  夜深人靜獨自一人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他和謹然兩人在每天拍攝完畢後,又偷偷摸摸跑出來翻牆進拍攝電影的學校,兩大男人肩並肩蹲在教室裡課桌後面偷摸親吻的場景。
  於是。
  江洛成特別特別後悔自己幹嘛不珍惜眼前人。
  謹然則是特別特別後悔自己幹嘛眼瞎跟這沒節操的渣男在一起過。
  謹然借著開工轉身走進攝影棚,裡面這時候已經有一對小新人在試鏡了——看他們的造型應該是難配一號以及女配一號的角色,有劇務走過來禮貌地告訴謹然主角們的試鏡要等這一對配角弄完再繼續,謹然點點頭,便抱臂退到一旁,靠著牆,借著影棚內昏暗光線以及各種道具投下的陰影的遮掩,他面無表情地看影棚內的一對兒小新人各種生澀卻賣力又認真地念著臺詞。
  有時候小新人念錯了臺詞或者結巴了出糗了,負責道具之類的後勤工作人員會發出笑聲。
  方餘看了一會兒,感慨:“我他媽怎麼就找不到笑點?不就是念錯臺詞麼。”
  “不笑難道還哭啊?新人演錯本來就緊張,大家都像江洛成那樣要麼摔東西罵人要麼就擺死人臉,咱們是演鬼片還是演偶像劇?”謹然嘲諷,“你沒當過演員,你不懂——總覺得自己不笑就是特尊重演員,其實往那燈光下一站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方餘沉默了下,忽然叫了聲自家搖錢樹先生的名字。
  謹然:“幹嘛?”
  方餘:“你心情真的很不好啊。”
  謹然:“哪只狗眼看出來的?老子心情好得很。”
  方餘:“兩隻狗眼都看見了——埃,最後問一個問題,你對江洛成……”
  謹然:“愛過。
  方餘:“……”
  謹然:“特後悔,想起來就覺得吃了屎似的。”
  方餘:“……真他媽噁心的形容。”
  黑髮年輕人轉過頭,輕飄飄地斜睨了一眼一臉嫌棄的經紀人,然後認真地點點頭說:“對,噁心吧?就是這種感覺。”
  方餘還想說什麼呢,這邊薑川就進來了——他身上還穿著戲服,推門進來的時候順便帶進了外面的一股寒氣,正站在門邊的謹然被冷得哆嗦了一下,皺起眉正想抱怨呢,看見薑川的臉之後就瞬間和顏悅色了,視線溫和地目送薑川走過去跟江洛成打招呼,目光從他的屁股一路掃到他胯前,盯了一會兒,在薑川彎腰跟江洛成說什麼的時候,他告訴身邊的方餘自己那偉大的發現:“薑川沒穿內褲。”
  方餘:“……容我提醒一下,我們上一秒還在討論關於您上一段悲痛的戀情。”
  謹然:“哦,那又怎麼樣,眼睛長在前面就是要讓人往前面看的。”
  方餘:“哪看來的歪道理。”
  謹然:“多啦A夢說的——噯,一會兒給我選個有打鬥戲的場景來,我趁機摸一下,實地考察考察。”
  方餘:“……你能不能有點兒身為前輩的節操?”
  謹然:“不能。”
  最後劇本選在一個懸崖邊的戲,耗子精跟小道士因為話題圍繞耗子精那死得早也死得冤的妻子展開所以鬧矛盾,耗子精爭執之間一腳踩空掉懸崖下面去了——眼瞧著就要摔死被眼疾手快的小道士一把捉住,耗子精說你趕緊放鬆老子摔下去死了你就清淨了,小道士說我憑啥聽你的你讓我放我就放豈不是很沒面子。
  然後小道士把耗子精一把拽上來。
  耗子精順勢撲入小道士的懷中。
  ——最後這一句的描述就是讓謹然將這場景挑選出來的原因。
  於是在接下來的拍攝中,謹然是個老戲骨,自然怎麼演怎麼合適——而且那耗子精跟他本人確實也挺像,表面上和諧骨子裡倔強得很又不肯表露心態,果真是妥妥的本色演出……反倒是那小道士姜川演得有些僵硬,雖然他穿上那身戲服跟謹然站一起登對得不得了,但是在念臺詞的時候,他話語中總有一種“我他媽管你死活”的冷漠感。
  哪怕他念著“我不准你死在這裡”這種又腐又酸掉牙的悲情臺詞時,也是用的霸道總裁語氣。
  這哪裡是小道士,簡直是玉皇大帝下凡來微服出巡。
  所以他們一次次地被NG,謹然心滿意足地一次次撲向他的懷抱。
  將薑川的腰胸背前前後後後摸了個遍,最後實在是撲不動了,最後一次,謹然趴在薑川身上,沒急著爬起來,反倒是湊到他下巴處,歪了歪鬧到壓低了聲音問:“薑川,你不喜歡小動物啊?”
  薑川:“?”
  謹然籲出一口氣:“你就當你家養得小倉鼠要摔死了,不心疼?”
  薑川想了想,回答:“我不喜歡動物。”
  謹然:“唔?”
  薑川:“也不喜歡人。”
  謹然:“……”
  “從我身上起來,再試一次,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薑川稍稍垂下眼,掃了眼近在咫尺,唇瓣都快碰到自己下巴的黑髮年輕人,“順便提醒你下,再亂摸我,剁了你的爪子,耗子。”
  謹然:“……”
  周圍無數張眼睛看著,兩人就趴在那不動你一句我一句“親親密密”地說了一堆悄悄話,周圍誰也聽不清楚,正好奇呢,就看見黑髮年輕人淡定地從身下擁有湛藍色瞳眸的男人身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衣服,沖大夥兒一笑,淡定地說:“他沒抓住神兒,我給他講講呢。”
  解釋合理。
  大家釋然。
  唯獨坐在鏡頭後面的江洛成臉色發綠——現場唯二知道謹然在幹嘛的方餘早就難以直視地跑到後臺去喝下午茶去了,這會兒正翹著二郎腿抖啊抖淡定地看著搖錢樹先生睜眼說瞎話。
  “最後一次,”江洛成嗓音低沉,聽不出多少情緒,“再不行就下一組,薑川你等等,謹然,你一會兒跟葉晨試試。”
  謹然聞言,不理會江洛成,反而是轉過頭笑著看向薑川:“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薑川不說話,點點頭。
  燈光師調整燈光,江洛成蹲在主機位元後面看,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這場戲說的是鼠精和道士在懸崖邊的一個衝突,是人物關係的轉捩點——在這之前,鼠精和道士一直是彼此視為仇敵,卻因為各種特殊的原因不得不捆綁在一起的不情願關係,他們不知道對彼此的感情已經發生了變化,而這場戲就是作為從‘不知道’變‘知道’的轉折——薑川,這個時候你要便顯出對於發現自己的震驚、憤怒、難以置信以及一點點的欣喜……”
  姜川看了江洛成一眼。
  江洛成說:“謹然演得不錯,最後撲上來的時候不用抱薑川那麼緊,他給你壓好幾次了。”
  周圍的劇務人員包括燈光師都發出一陣哄笑,謹然自己也笑,因為他知道江洛成不是在開玩笑——這傢伙看出來了。
  可是關他屁事。
  最後一把,不摸白不摸。
  江洛成說:“再來,各機位準備下——”
  然後就是臨時抓過來濫竽充數的場記板,哢擦一聲,開始。
  薑川爬上了高高的墊子趴在上面,謹然站在墊子底下伸出手讓他扣住自己的手腕,謹然一改之前笑眯眯的模樣,立刻入戲,壓低了嗓音用頗為沙啞的聲音道:“你現在放手,你就完成了你的使命——”
  “住口。”薑川稍稍提高了聲音,在一個非常恰到好處的時機接上了臺詞,聽上去就像是他直接打斷了謹然的話,“我、我讓你說話了嗎,你這鼠精,死到臨頭還要逼我?”
  “我怎麼逼你了,成天將道家祖訓掛在嘴邊,你是修道還是念佛?”謹然說得頗為激動,也稍稍跟著抬高聲音,“放手,讓我同我娘子在地府相聚——”
  “我不准你死在這裡!”
  姜川的聲音直接蓋過了謹然。
  聲音中一掃之前那“霸道總裁”的命令范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不安、困惑、憤怒等情緒一瞬間爆發了出來——在場所有的人都鴉雀無聲,之前嘻嘻哈哈笑的人也不笑了,那爆發力直接讓距離他最近的謹然也嚇了一跳!
  “真是要被你氣死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當謹然怔愣之間時,這一次,他只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力道一緊——他甚至來不及配合地做出向上撲上去的動作,下一秒,他就這樣被人拎起來,身體失去重心向前傾,隨即他便落入了一個結實溫暖的胸膛。
  鼻尖猝不及防地撞到了薑川的頸脖,隱隱約約聞到他身上有好聞的香皂氣息。
  謹然:“……”
  在黑髮年輕人失神得忘記下一句臺詞應該是什麼時,他聽見江洛成喊停,工作人員吹起了口哨,與此同時那上一秒還緊緊擁抱著他的人將他直接推開,跳下了用來假裝懸崖的高高的墊子。
  謹然趴在墊子上,伸出個腦袋去看薑川。
  正好這時候後者回過頭,兩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對視上。
  薑川:“這麼演,對不對?”
  謹然:“……挺對。”
  薑川:“嗯。”
  謹然:“你力氣挺大的啊?”
  薑川:“嗯。”
  謹然打哈哈道:“早說啊,害我剛才主動撲你這麼久。”
  “……”薑川頓了頓,湛藍色的瞳眸在燈光之下顯得特別耀眼,片刻後,他微微勾起唇角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低低道,“你想撲,就陪你玩玩。”
  謹然:“……”
  這都知道?!
  老子信了你的邪。
  
  第6章 第六章
  
  還好接下來謹然不用再跟薑川對戲了,他心不在焉地陪著幾個小備胎把之前的戲演了幾遍——接下來那些新人真的可以看得出是帶資進組的新人,簡單的來說是完全沒有鏡頭感,比如那個葉晨,往那一站倆眼珠子到處亂瞟簡直停不下來,長得挺帥的一小生硬生生變得賊眉鼠眼的,搞得謹然都錯覺他們倆到底誰才是耗子精。
  到了最後,小道士要把耗子精拉上來的那一幕就更醉了,謹然還配合地往上蹦躂了一下,卻沒想到那趴在墊子上的人被他一塊兒拽著摔了下來——周圍的工作人員笑癱了一地,當那新人手忙腳亂漲紅了臉從黑髮年輕人身上爬起來的時候,謹然終於忍無可忍地問了句:“……我是不是該減肥了?”
  “不不不不不,”葉晨看上去窘迫得快休克了,“哥你挺輕的,真的,是我勁兒小。”
  謹然想說誰是你哥,想了想算了,要保持形象。
  和藹可親什麼的。
  於是黑髮年輕人率先站起來又將葉晨也拎起來,隨便安撫了這緊張得快窒息的新人幾句,謹然覺得自己簡直能看見對方眼中的眼淚——知道自己又光榮地被歸納入眼前人的“好人名單”行列,謹然覺得挺滿意……接下來兩人稀裡糊塗地又演了一遍,再加上另外兩個小備胎,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到最後終於演完了那一段懸崖戲,又趕鴨子上架似的跟所有人照了幾組映照,謹然臉都快笑僵了,江洛成那邊這才滿意地宣佈收工。
  謹然一邊卸妝,一邊調戲化妝師小妹妹:“妹子,你覺得今兒跟我搭戲的幾個哪個最合適啊?”
  “喲,然哥,您這不是讓我得罪人麼?”化妝師妹子笑得眯起眼,“這事兒我哪知道,您得問監製大大。”
  “說起監製老師我又有話說了。老師都快六十了,寶刀未老原本是件好事,奈何……我今兒看他坐在江洛成旁邊,看得臉都綠了,一個勁兒地問這劇本是這麼寫的嗎怎麼跟他之前看的感覺完全不是一個故事——這明明就是同性戀雞姦情節……”謹然搖搖頭,感慨道,“也是醉了,老師原本是個相當正經的前輩,做完這部戲我總有一種他晚年失節的錯覺……節操的節。”
  謹然一邊說,化妝師妹子那邊已經笑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謹然自己拿著化妝棉往臉上蹭,一邊頭也不回地問身後玩兒手機的經紀人先生:“挨,那個誰,你覺得今兒怎麼樣啊?”
  “薑川啊,還能有誰啊。”方餘頭也不抬地說,“雖然前面他演得也不怎麼樣,但是相比起其他人好歹是把你一把拽上去了……而且最後那句‘真是被你氣死了’那語氣,真是寵溺得經紀人我骨頭都酥啦。”
  謹然聽了,沉默三秒。
  然後感慨:“這果真是一部擁有同性戀雞姦情節的戲。”
  化妝師妹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謹然卸完妝走出化妝間時候已經天黑了,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再加上笑了一天臉都快僵硬了,這會兒面無表情走路帶風在前面衝衝沖,方餘邁著小短腿兒跟在他屁股後面一溜小跑,只聽見前面的人一邊衝衝沖一邊碎碎念:“鴨血粉絲小籠包生煎麻辣燙排骨飯黑森林蛋糕伯爵奶茶……”
  方餘:“……咳,你再吃薑川也拽不動你了。”
  謹然:“他勁兒可大了,今天把我拽上去像拽麻袋似的那麼輕鬆,他以前是不是在德國訓大象的?”
  方餘:“你明明知道這不是重點。”
  謹然:“我現在餓得腦水濃稠,沒辦法跟你繞彎彎,快閉嘴否則扣你工——”
  謹然的話還沒說完,忽然一個緊急刹車站住了腳,方餘正奇怪這傢伙又怎麼了,一抬頭便看見他原本就餓黑了的臉這會兒簡直成了包公——順著他那能殺人的視線往前一看,方餘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因為他看見了江洛成。
  這會兒江導演下了工還不走,專門蹲等在沒幾個人知道的特殊通道,明擺著就是來蹲點的——蹲的還是謹然的點……這會兒他正斜靠在門邊,天黑了外面的路燈不知道為什麼沒亮,只有月光撒入將他半個身子隱藏在陰影之中,半明半寐,男人高挺的鼻尖在臉頰一側投下小片陰影,他垂著眼,只有手中點燃的煙草星火點點。
  要不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隨時準備撕咬的氣氛,方餘個人覺得這畫面還蠻美的——因為江洛成實在是長得很帥。
  這會兒聽見了動靜,江洛成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謹然,又瞥了一眼謹然身後的方余,方餘一拍腦門說:“謹然,你公寓鑰匙我忘記在化妝間了。”
  謹然炸了:“你搞什麼?!”
  方餘屁滾尿流地逃離現場,隨著他“噠噠噠”“噠噠噠”的奔跑聲逐漸遠去,在場的只剩下了謹然和江洛成兩人,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下班的員工走過,謹然正奇怪呢,便聽見江洛成用微微顯得有些嘶啞的聲音說:“辦公大樓後面在施工,安全著想這條通道這幾天不走人,走得出去也要繞很遠的路才到停車場——我知道你平常喜歡走這邊,所以來通知你一聲。”
  “……”謹然將視線放在江洛成的側臉三秒,然後點點頭,說,“哦。”
  江洛成見他這個反映,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煙草將他目光中瞬間即逝的失落映照得清清楚楚,他裂開嘴,露出個無奈的笑容:“小然,咱們真的沒可能了麼?”
  “管不住下半身的人管不住自己的人生。”謹然面無表情地說,“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都成習慣了。”
  一句“你都成習慣了”簡直成為一把利劍直擊江洛成心臟——他不得不佩服眼前的黑髮年輕人真的很聰明,懂得怎麼樣不動聲色地摁住別人的死穴然後往死裡戳,而且不戳個血肉模糊絕不撒手……臉上表情一頓,最終化為苦澀,江洛成低下頭狠狠地抽了兩口煙,隨之將扔到腳底下熄滅,嗓音沙啞低沉道:“對不起。”
  “沒事,都過去了。”謹然點點頭,“我不在意。”
  “……”
  “所以你說這些也沒多大意義。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距離停車場遠其實也沒關係,繞繞路也行——但是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太喜歡走回頭路。”
  謹然調整了下臉上的表情,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沒想到跟江洛成擦肩而過的時候,卻被對方一把扣住了手腕,黑髮年輕人一愣,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開,奈何江洛成勁兒還挺大死活不肯撒手,兩人在推推擠擠之間,他聽見江洛成聲音近在咫尺地響起:“我知道你是不是看上那個薑川了?——”
  江洛成話語一出,謹然愣住了,他自己也愣住了。
  兩人推擠的動作停下來,就像是被摁了定格鍵似的。
  見謹然低頭不說話仿佛默認,江洛成心裡頭頓時像是打翻了五味陳雜的罎子,酸甜苦辣咸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又是生氣又是心酸,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說話,話到嘴邊又猛地刹住車重新調整語氣,最後,說出口的是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的無奈:“小然,你不要去招惹薑川,他就不是個普通的新人,以前在德國的時候——”
  “是通緝犯?”
  “……不是。”
  “是殺人狂魔?”
  “不是。”
  “是人渣?”
  “……不清楚。”
  “唔,人渣是看不清楚同類的定位,這個問題我問得不好。”謹然露出個嘲諷的表情,順勢甩開了江洛成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推到門外邊——
  此時在黑髮年輕人腦袋頂上是那種施工時候的木頭腳架,再高處是拆卸了一半的辦公大樓背面,靠旁邊的一排辦公室已經停用了,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見個拆了一半的看板掛在那裡,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正是初冬,南方城市下雨能冷死個人。
  黑髮年輕人被凍得哆嗦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江洛成一臉後悔加懊惱的表情,胃部猛地抽搐了下——先是心酸,然後就是湧上胸膛的噁心……垂下眼懶得再看這個人一眼,謹然轉身往外走。
  剛走兩步就聽見江洛成在叫他的名字。
  謹然心中厭煩,加快腳下的步伐,與此同時,他聽見“吱呀”一聲奇怪的輕響——然而此時,江洛成叫他叫得簡直像是哭喪似的讓他完全沒辦法分心去注意其他,只是埋頭往前走,又往外走了幾米,他聽見江洛成緊繃地聲音在叫他注意頭上。
  謹然腳下一頓,下意識地回頭,然後就看見江洛成瘋了似的往他這邊沖。
  再抬頭,便看見之前那個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看板……真的墜了。
  迎著他的臉就扣了過來。
  人在驚愕以及驚慌到極限的時候,是完全失去行動力的,你會發現在這個關頭,你連尖叫都尖叫不出來,就好像是此時此刻的謹然——
  記憶之中的畫面,只剩下了一臉焦急撲過來的江洛成,看板上徐倩倩代言的護膚品廣告“煥然一新的人生”幾個大字,再之後,便是“咚”的一聲,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世界就突然黑了下來——死亡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就像是電腦關機似的。
  謹然平靜地想。
  我他媽居然就這樣死了?
  我他媽居然就這樣死了。
  
二·關於阿肥和它的機車主人
  第7章 第七章
  
  “不要推我不要推我!”
  “哎呀,誰的爪爪踩在人家的臉臉上了!哎呀!人家如花似玉的臉呐!”
  “誰在擠!誰!擠條船船啊!都擠成大餅了!”
  “凍死了凍死了,讓個位置給我!讓個位置給我!讓我進去!主人怎麼還不開照暖燈,越摳門越窮的道理他為何就是不懂!”
  ……嗯?
  “報告二哥,大哥不行了,怎麼辦?”
  “吃了吧,吃大哥,誰來?!”
  “我我我我!”
  “我先我先我先我先!”
  “統統閃開,我要讓全世界知道,大哥的腸子被我承包了。”
  ……咦?
  什麼聲音?
  黑暗之中,謹然只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響起……
  在接收到這些聲音的時候,他只感覺到自己的頭部一陣劇烈的疼痛,猶如千萬根針紮——失去意識之前,薑川那無與倫比的大嘰嘰,方余那張號稱忘記帶鑰匙的賤人臉,從天而降的那印有徐倩倩的看板,江洛成那張驚慌失措的臉,還有……忽然變黑的世界——那一幕幕猶如走馬燈一般被傳入他的腦子裡……
  奇怪,人死了還有意識嗎?
  還是我已經上了天堂?
  是的,謹然猜測自己應該是上了天堂,因為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奇怪而舒適的地方——而為什麼那麼確定這裡應該就是所謂的天堂了呢?首先,謹然認為他應該是死了;其次,死了的好人就該上天堂;最後,袁謹然顯而易見在大多數人心目中是個好人,這個“大多數人”當然包括他自己在內……
  儘管這是一個有些奇怪的天堂——和謹然想像中的天堂不一樣,先將那些亂七八雜偶的嘈雜對話聲放到一旁不管,這會兒,謹然只感覺到他仿佛周身都沐浴在軟綿綿、溫乎乎、毛茸茸的泳池裡……
  天堂應該是這樣的感覺嗎?
  雖然是蠻舒服的。
  謹然淡定地心想,周圍暖洋洋、軟乎乎的擁擠感讓他產生了一個想要打呵欠的衝動——而作為一名優雅的巨星,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手來掩住唇來禮貌地完成這個呵欠,於是,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他的大腦昏昏沉沉地做出了一個“想要抬手”的指令——等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應該是做不了任何動作的時候,神奇的一幕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他居然感覺到,他的神經末梢對他的大腦垂體產生了高級生物反應。
  簡單的來說,就是他覺得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動了。
  “……”
  在強調一遍,死人是不會動的。
  所以什麼情況?
  我沒死?
  ……我沒死?!!!!
  此時,仿佛是要確認他的猜測一般,正當謹然惶恐不安地不知道該不該接受這個令人驚喜的猜測時,他忽然聽到身邊各種嘈雜的聲音變得更加立體地在耳邊響著而並非自己的幻覺,當他嗅嗅鼻子,甚至能聞到空氣之中漂浮著一股好聞的木屑氣息,就像是有情調的度假酒店木屋有的味道……
  這絕對、絕對是屬於人間的味道。
  他,袁謹然,沒死。
  沒死!!!!!!!!!!!!!!!!!!!!!!!!
  來不及對眼下的情況再做出過多欣喜若狂的反應,此時反應自己命不該絕的謹然迅速投入自己的角色中,他試圖睜開眼睛然後讓周圍的人安靜下來不要打擾他這個病人休息,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身邊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玩意蹭了過來,還沒等他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是誰把狗帶進醫院了,忽然從天而降一個大巴掌抽在了他的臉上!
  謹然:“?”
  謹然:“!!!!!!”
  操!
  誰?!
  站住來我弄死你!
  謹然猛地睜開眼,正欲發飆,忽然便看見身邊一個毛茸茸的、無比巨大的,長著倆滴溜溜小眼睛的怪物臉湊了過來——此時此刻,那毛茸茸的、幾乎佔據了謹然全部視線的大腦袋正淡定地看著謹然,二者對視片刻,正當謹然倒吸一口涼氣一聲“臥槽怪物”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時,便突然看見那怪物居然開口說話了——
  “喂,八弟,他們在吃大哥,你要不要吃?”
  謹然:“……”
  媽媽,怪物開口說話了媽媽!!!!!!!!!
  怪物還邀請我去吃大哥!!!!!!!!!!!!!!!!!!!!!!!
  咦,等下。
  “大哥”是什麼鬼?
  謹然猛地往後縮了縮,換來了身後人“擠條船船啊”的親切問候,猛地擰過腦袋去想要告訴身後的人這裡有怪物快閃,卻在做出“猛地擰過腦袋”這個動作之後,謹然發現自己的視線只不過往他想要轉向的方向轉過去了那麼……一丟丟。
  就好像他沒脖子似的——呵呵,不過這又怎麼可能呢,他可是袁謹然,當紅辣子雞大明星,身材一級棒,脖長賽大棒。
  而這個時候,在他身邊的怪物伸出它那有無比壯碩的爪爪,又抽了謹然一巴掌:“看個毛啊,你到底要不要去吃?——哎呀,快吃完了的,你還是不要去了,我也覺得這樣吃大哥很變態的,畢竟在人類的眼裡我們這麼萌,搞出這種欲望沸騰的事情真的是很醜陋。”
  謹然沉默,被這麼一巴掌抽得暈頭轉向,來不及思考所謂的“人類”和“我們”究竟代表著什麼,所謂“欲望沸騰”這麼有深度的形容詞又是怎麼回事,此時,只是下意識地順著那怪物所指的方向看去,緊接著,他就看見了讓他想要暈眩的一幕:一堆毛茸茸的、無比碩大的倉鼠,各個都跟謹然一樣大,此時此刻它們正“嘰嘰嘰”地擠在一堆,瘋狂地揮舞著他們健碩的爪子,分屍一個同類。
  鮮血四濺。
  血肉模糊。
  直到他們的同類被吃得骨頭都不剩,只剩下一張帶血的皮。
  “……”
  等謹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貼到了身後的透明牆上。
  毛骨悚然。
  眼前的一幕荒誕到讓他開始懷疑,從頭到尾這是不是一個整蠱綜藝,從江洛成的出現到看板落下再到眼下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到處都是碩大倉鼠的封閉空間,而其中的一隻碩大倉鼠還在說話,問他要不要一起吃……
  簡直就像是恐怖劇的序曲。
  謹然憋了一秒,兩秒,三秒。
  最終決定自己忍無可忍。
  謹然:“製作組在哪,我要告到他們破產。”
  無比淡定的一句話。
  說出口時,謹然卻聽見在自己的耳邊,響起的是“嘰嘰嘰嘰嘰嘰嘰嘰”的聲音。
  這聲音過於立體,簡直就像是他喉嚨裡發出來的,呵呵。
  呵呵。
  謹然深呼吸一口氣,提氣收肛——
  謹然:“嘰嘰(你好)。”
  謹然:“……”
  謹然:“嘰嘰嘰嘰(我是人類)。”
  謹然:“……”
  謹然:“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堅決擁護天朝共產黨打倒封建迷信)。”
  謹然:“……”
  碩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啦!你是人類我還是大象咧!”
  對身邊碩鼠的嘲笑充耳不聞,謹然僵著臉低下頭看看自己,在試圖抬起手的時候,謹然看見了自己和面前的“碩鼠”們一樣碩大的爪爪。
  擰過腦袋,他看見在身邊透明牆的倒影中,有一團奶茶色的東西,正笨拙地轉動自己肥碩的身軀,試圖將自己的臉擰向牆的那邊。
  謹然向牆壁靠近,倒影中,那團東西也向著牆壁靠近。
  謹然往後挪一步,倒影中,那團東西也邁開小短腿兒,往遠離牆壁的地方撤退。
  謹然:“Σ(`д′*ノ)ノ!”
  牆壁倒影:“Σ(`д′*ノ)ノ!”
  謹然:“……”
  牆壁倒影:“……”
  抬頭,放眼望去,是無數比記憶中放大了無數倍的毛團擠在木屑當中推推擠擠,被壓在最下面的臉都被壓成了大餅還是一臉安逸,謹然相信,如果不是那張臉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過於的大了些的話,他可能會真心誇獎一句:好可愛。
  可是現在他真的誇不出來。
  準確地說,此時此刻的他一個屁都崩不出來。
  在他滿腦子放空地思考關於“人類忽然變成倉鼠”這件事的可操作性時,他聽見了拖鞋“啪嗒”“啪嗒”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仿佛是有哥斯拉正在入侵城市——然後,他便看見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真的有哥斯拉那麼高大,胸前還穿這個粉紅色圍兜的年輕人在向著這邊靠近。
  謹然又一臉驚恐地貼回了身後的牆壁上。
  然後他便看見那個長著人類面孔的哥斯拉,一臉不耐煩地掀開了他所在的地方的房頂,巨大的手從天而降,將那聚集在一起“吃大哥”的碩鼠們趕跑,一邊用謹然熟悉的地球通用人類語言抱怨:“搞什麼,又吃一隻……明天都給你們分籠養啊,寂寞死你們,一群小王八羔子。”
  哥斯拉用帶著手套的手將“大哥”剩下的皮拎了出去。
  圍繞在“大哥”身邊的小弟一哄而散。
  只留下一臉驚恐緊緊地貼在玻璃牆上的謹然,滿腦子剩下的只有兩個大字在無限迴圈——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第8章 第八章
  
  夜晚,寵物店關門。
  小氣的、不肯開取暖燈的人類下班回家,只剩下一缸子倉鼠自娛自樂。
  那一日,人類終於想起了被毛茸茸碩鼠包圍的恐懼。
  看著其他的倉鼠兄弟們熱熱鬧鬧地擠成一團相互取暖,每一隻倉鼠似乎都不在乎自己的臉被擠成沒形狀的大餅,屁股也從“O”被擠成“一”,它們嘰嘰喳喳,熱熱鬧鬧,討論著明天誰先上跑輪轉圈圈;討論著今天的大哥真美味……
  而作為一名(曾經的)優雅大明星,謹然蹲在玻璃箱的角落裡,花了一晚上時間來沉思自己究竟是怎麼變成倉鼠這件事——而想來想去,他總覺得罪魁禍首就是江洛成那只王八——
  比如如果不是江洛成非要讓自己演個耗子精而是別的什麼貓精或者狗精,說不定這會兒他好歹還能憑藉人類的智商,以“天才貓/犬”的身份重新殺回演藝圈繼續發光發熱——現在他就是一隻倉鼠,鏡頭掃過來它在哪都找不到,片場人多點兒就有可能一腳把他踩死;又比如如果不是江洛成,謹然可能就會老老實實回頭走那條距離汽車廠比較近的路而不是堅持走特殊通道——哦對了,不走回頭路這種矯情的話,當然是騙人的,誰他媽早上出門上班晚上收工不要回家啊——所以,如果他不被刺激得非去走那條特殊通道,他就不會被看板砸到臉。
  被印有徐倩倩的臉的看板,砸到自己的臉。
  謹然覺得這世界上大概沒有比這更加屈辱的死法了。
  ……他是做了什麼孽喲?
  “八弟,你幹啥不說話捏?”白天跟謹然說話的那只很喜歡講哲學的倉鼠湊了過來,“你是不是在後悔今天白天沒一起去吃大哥啊?”
  “……不是,”謹然抬起爪子抓了抓耳朵,“你能不能別老惦記吃大哥?”
  “怎麼,你也覺得吃大哥可怕?我也覺得,但是我不敢跟人家說,如果被它們知道了,它們就會嘲笑我失去了身為倉鼠的榮光。”那哲學家倉鼠湊過來,鬍鬚動了動,一臉神秘地問,“那你想啥呢?”
  “我想……”
  我在想身為一隻耗子你哪來的榮光?
  謹然想了想正欲回答,然而話還買來得及說出口他便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於是只見玻璃缸牆壁邊上,某只貼著牆壁貼了一個下午加大半宿的倉鼠終於動了,它用後腿兩個爪爪站了起來,然後伸出手,掏了掏自己的下面,又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百度百科說:公倉鼠的嘰嘰相比起母的生殖器距離肛門較遠,肚皮上香腺明顯,公倉鼠屁股比較圓。】明顯的香腺:GET。
  距離那啥比較遠的那啥:GET。
  圓圓的屁股:GET。
  謹然松了口氣,放心自己成功地保住了身為雄性的雄風——雖然他完全不知道這個“雄風”保住有什麼用,但是他相信如果這會兒他發現自己不僅變成了倉鼠還變成了母倉鼠,他很有可能會張開雙臂沖角落裡那些大餅臉大吼一聲:“親們,要不要來吃八妹?”
  現在他暫時沒有這個求死的衝動——很顯然,人在絕望的時候,要求就會變得特別低,一點點破事兒就能讓你感到欣慰——比如若是放在以前有個人敢問謹然“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嘰嘰變成了倉鼠的型號你會怎麼樣”,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把那個人的腦袋塞進馬桶裡。
  而這會兒,哲學鼠在旁邊問“八弟,你幹啥掏自己小鳥”的時候,謹然還能特別平靜地將那沒脖子的腦袋轉過去一丟丟,然後說:“沒事,我就掏掏。”
  哲學鼠說:“掏了會讓你高興嗎?”
  謹然面無表情地回答:“高興,特高興。”
  哲學鼠露出一副“沒想到你也這麼低俗”的表情,搖搖腦袋抖抖屁股,慢吞吞地從謹然身邊爬走了——周圍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謹然又安靜地思考了一下以後應該怎麼辦,然後在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麼辦之後,他絕望了一會兒,最後發現自己餓了。
  因為白天沒有吃大哥,所以……
  ……開玩笑的。
  就他媽單純的餓了而已。
  雖然絕望,卻不能餓著自己。
  於是謹然就地往木屑下深挖一毫米,掏出一粒瓜子。
  捧著那對於以前的他來說可能塞牙縫都不夠的瓜子,謹然呱滋呱滋地啃了三分鐘——香,脆,四溢的油脂,難以言喻的誘惑,啃到最後謹然幾乎淚流滿面感慨自己之前怎麼從來沒發現瓜子這麼好吃過——於是在啃完了那一粒瓜子後,他悶不做聲地從腳底下又挖出了一枚瓜子,這一次他將瓜子捧在手中看了三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他已經成功地將那瓜子塞進了自己的腮幫裡。
  他知道倉鼠很能塞東西。
  但是沒想到那瓜子進入腮幫子之後,不像是謹然以為的那樣停留在腮幫子裡,而是完全不佔據空間似的往後滑去——這讓謹然產生了一點點的興趣,他深處小爪子,先拉扯了一下自己彈性十足伸縮力強悍的臉頰,當他把臉從“o_o”這樣,拉扯成“o___________o”時,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從“I”,變成了“(________)”。
  謹然:“……”
  原來倉鼠的身體兩側也極具拉升效果,與身軀分離,可儲存食物,平鋪開來,可繞地球三圈。
  好有趣哦,呵呵。
  默默地將嘴裡的那粒瓜子掏出來,再默默地啃掉,無視了身邊的碩鼠弟弟們熱情地招呼著“八哥來擠擠”的邀請,本著“誰知道我睡著的時候你們會不會把我吃掉”的安全心理,整個晚上,初成倉鼠的謹然抱著又不安又激動(並沒有)的心情窩在玻璃缸角落睡了一晚上。
  ……
  第二天天亮。
  謹然睜開圓溜溜的小眼睛,第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的跑輪上拼命奔跑著的碩鼠,絕望地接受了“一覺醒來噩夢結束這種事情果然沒有發生”的事實,他剛抓起一顆瓜子,沒想到就迎來了新的挑戰——
  這個挑戰並不是來自於倉鼠的內部。
  而是來自於邪惡的人類——謹然曾經的同類。
  這一天大概是星期六,在那個摳門兒的寵物店小哥開張之後,遠遠的,謹然就看見一個小學生牽著自己媽媽的手蹦蹦跳跳的來了——來到裝滿了倉鼠的缸子跟前,用那沾滿了糖葫蘆的糖漿的爪子往玻璃缸上一趴,“啪”地一聲驚天巨響之後,驚呆在原地的謹然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大嘴張開——
  “媽媽,我要養鼠鼠!”
  謹然甚至能看見他嘴裡的蛀牙。
  一瞬間,“熊孩子”三個字迅速閃入他的腦海中。
  熊孩子=喜歡小動物但是不會養小動物=買了小動物就使勁兒折騰=一個用力過度或者激動過度就會把小動物捏死=臥槽!
  謹然迅速後退,一直退到同樣被嚇到的倉鼠小夥伴身邊,這一次再也來不及計較這群傢伙還會不會把自己吃掉,他確定相比之下他更加不想被曾經的同類玩死——在將他認為自己渾身上下最有魅力的部分——可愛的圓屁股藏進兄弟的皮毛遮掩後,謹然探出個腦袋,聽到外面傳來寵物店店主、熊孩子媽媽、熊孩子的對話——
  熊孩子媽媽:“這個髒髒,不養。”
  熊孩子:“人家要養鼠鼠!要鼠鼠嘛!給它吃飯飯洗澡澡,教它打拳!”
  吃飯飯洗澡澡,還他媽打拳!
  你以為演功夫熊貓還是忍者神龜!
  謹然聽得毛骨悚然,同時,他聽見他們那不負責的重複店店主小哥說:“這個倉鼠很好養的,也不髒,配備浴沙會自己洗澡——現在冬季倉鼠大促銷,十塊錢一隻,現在買還送小籠子哦,大姐你就給你家孩子買一隻吧,小動物有助於培養小孩子的愛心和責任心呢!”
  謹然:“……”
  為了十塊錢,“誠實”這項作為人類的最基礎人格都不要了,也是很拼的。
  謹然往後縮了縮,果不其然,就聽見那個熊孩子的媽猶豫了一會兒估計是也猜到了這麼個小玩意也活不了幾天,便不耐煩地說:“那給我選一隻吧,要活潑點兒的啊。”
  謹然聞言,立刻撲倒——攤開——作死胖子狀。
  店主:“大姐你這就不懂了哦,活潑點的不好,倉鼠就是要又胖又懶的,活潑的可能會咬人呢!”
  說時遲那時快,當店主話語剛落,人們便看見那玻璃箱中有一抹小小的身影迅速彈跳而起,以無與倫比的速度向著跑輪飛奔,身手矯健一躍而上,爪子伸出將還在上面跑的同類一爪子抽了下去,然後自己獨霸跑輪,拼命奔跑!
  奔跑吧,倉鼠!
  謹然:“開什麼玩笑,想當年老子好歹也是演藝圈的大神,怎麼可能會被區區如此演技難——”
  熊孩子:“媽媽,人家要會跑輪的鼠鼠!這只好可愛!就要它!”
  謹然:“……Σ( ° △ °|||)我幹!”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邪惡的事!!!!!!
  而此時此刻,當然不知道跑輪上的倉鼠已經快要癲狂,熊孩子媽媽這邊顯然是不放心,擔心如此活潑“的倉鼠真的會咬自家寶貝,和店主對視一眼正準備說服那小孩放棄,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轟隆轟隆”的巨響,不約而同回頭一看,卻發現這時候,一輛擁有騷包的大紅色噴漆的重型機車在一個帥氣的甩尾之後,猛地在寵物店門口刹車!
  機車熄火,停下,一條大長腿放下來踩在地上。
  與此同時,機車的主人取下了頭上的安全盔,精神的短髮,湛藍色的瞳眸,高挺的鼻樑——在寵物店老闆、熊孩子的媽以及熊孩子怔愣的目光下,明顯是帶有外國血統的英俊年輕人目光稍稍抬起,在寵物店周圍掃了一圈,而後,目光在裝滿了倉鼠的玻璃缸上停頓下來。
  他稍稍一頓。
  而後淺淺皺起眉。
  片刻之後,像是做出了一系列的掙扎和猶豫,英俊的年輕人終於開口,用他那低沉而極富有磁性的嗓音說:“老闆,給我抓一隻倉鼠,要公的。”
  
  第9章 第九章
  
  從前從前,有一個酷哥,他騎著拉風得要死的騷包紅色重型機車來找寵物店老闆買一隻倉鼠。
  ……
  這一刻,謹然覺得世界都靜止了。
  熊孩子和熊孩子他媽呆愣在門口,寵物店老闆也呆愣在門口,哲學鼠從他面前飄過,默默地扔下一句:“聽說人類和寵物一塊兒呆久了,寵物就會長得像人類,這人類長得好看……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你覺得在我變得跟他一樣好看之前,他能看上我不?”
  謹然:“……”
  謹然:“!”
  一句話驚醒夢中鼠。
  那是遲那時快,只見玻璃鋼中,呆愣在原地的肥耗子以一個矯健的彈跳跳起,用爪子踩著哲學鼠的臉,四隻爪爪共用連滾帶爬地從它身上以百米跨欄的速度翻過去,沖到玻璃邊上扒好各就各位,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淚眼汪汪地瞪著玻璃鋼外面那靠在重型機車上的拉風酷哥,心中的激蕩之情難以言喻,猶如看見了最親近的親人——
  薑川!
  來的人居然是薑川!
  在這個充滿了碩鼠的不真實世界,能看見一個熟悉的人真是太好了!
  “萌鼠慘遭熊孩子毒手,心狠手辣為哪般”的劇情即將翻轉!不!豈止是翻轉,這簡直堪稱命運女神睜開了她的眼,沖著我微笑了起來!
  謹然趴在玻璃缸上各種激動,圓圓的屁股扭啊扭,眼睜睜地看著薑川將那安全盔往機車上一放,邁開那雙大長腿往這邊走了過來——當那高大的身影來到眾人跟前,所投下的陰影將寵物店老闆那小身板兒整個籠罩了起-來,擁有一雙漂亮的湛藍色瞳眸的男人低下頭,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用那平坦無起伏的音調說:“老闆,買倉鼠。”
  謹然:“……”
  出現了,霸道總裁風!
  寵物店老闆:“……”
  此時此刻,寵物店老闆小哥已經呆愣在了原地——原諒他一生放浪不羈見識少,他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來購買寵物,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是眼前這樣的人,以要求購買一把AK47突擊步槍的語氣來問他購買一隻……倉鼠。
  還規定要公的。
  WHY?
  而此時,見面前的人完全沒反映,薑川微微蹙眉,強調:“要公的。”
  “公、公的?……哦哦好。”
  寵物店小老闆哆嗦了下,直接將也需要購買倉鼠的熊孩子和熊孩子他們忘到了後腦勺——不過很顯然這會兒母子兩人都沉浸在薑川的閃亮登場之中難以自拔,來不及抗議寵物店老闆的區別待遇。
  這會兒的功夫,只見胸前掛著個粉紅色圍兜的寵物店小老闆轉過身,小心翼翼地讓出了身後那個碩大的玻璃缸——一邊指著裡面竄來竄去的各種毛團開始飛快地介紹道:“先生您好,倉鼠的話本店品種是很齊全的,而且基本能夠販賣的健康鼠都在這個缸子裡了。”
  薑川:“嗯。”
  “……”寵物店老闆見面前的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完全沒有要湊上來看的意思,也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男人發現後者正一臉茫然加沉默地看著自己,兩人對視三秒沉默三秒尷尬又三秒,寵物店老闆輕咳了聲,“我猜先生是第一次飼養倉鼠?”
  薑川:“嗯。”
  寵物店老闆一拍手,松了口氣慶倖自己終於找到話題的突破口,趕忙指著玻璃缸裡面的倉鼠們開始繼續介紹起來,他耐心解說道:“先生,可供您挑選的倉鼠種類有一線三線還有老公公老婆婆,三線有野生色、紫倉、銀狐、金狐、布丁、奶茶還有冬白——其中東白最特殊,是指野生色或者紫倉冬天變成白色;一線又有野生色、雪球、白熊、黑熊——”
  薑川眉頭皺的更加緊了些,湛藍色的瞳眸之中有一絲絲不耐煩閃過,頓了頓,那似乎要爆發的神情稍稍收斂,又道:“要倉鼠,公的。”
  寵物店小老闆:“……”
  完全沒法溝通。
  抹了把臉,寵物店老闆一臉風中淩亂徹底放棄掙扎,指了指身後的缸子,歎息道:“您自己看吧,看中哪只跟我說,我給您抓出來——”
  這一次,令他欣慰的是眼前這位奇怪的客人像是終於聽懂了他在說什麼,他走近了玻璃缸,彎下腰透過擦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缸往裡面看——只見到裡面一堆毛團被擠成各種大餅狀熱熱鬧鬧地團成一團,嘰嘰喳喳,熱熱鬧鬧。
  高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玻璃壁的英俊男人眉頭越發緊鎖並發出似乎極為嫌棄地“嘖”一聲輕響,眼中有掙扎猶豫的情緒醞釀片刻後,他長籲出一口氣,一邊直起腰,一邊說:“算了,我還是不——”
  話還未落。
  餘光忽然瞥見在那一堆的毛團中有那麼一個小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以跪拜的方式一腦袋撞在玻璃缸上——玻璃壁被撞得發出“咚”地一聲輕響,薑川話語一頓微微挑起眉,緊接著便……
  看著那只倉鼠磕了藥似的張牙舞爪——
  謹然:“別算了啊!怎麼能算了呢!”
  看著那只倉鼠肥碩的小圓屁股抖啊抖——
  謹然:“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串一個同心圓,讓所以期待未來的呼喚,讓倉鼠做個伴!向倉鼠大聲地呼喚,說聲!我!愛!你!向那流浪的倉鼠,說聲,我!想!你!讓那倉鼠聽得見!讓那倉鼠看得見——”
  看著那只倉鼠高舉小短爪——
  謹然:“姜先生,要給你來一套中學生廣播體操麼?”
  看著那只倉鼠扭動、蹦躂——
  謹然:“選我!選我!選我!”
  薑川低著頭,看著缸子裡那只倉鼠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沖著自己“吱吱吱吱”叫得歡快也不知道在叫喚什麼,一雙條短腿彈啊跳的,就像是一個毛茸茸的球在彈來彈去……於是收回了正準備離開的腳步,他重新俯下身,以一個極低的角度,隔著中間透明的玻璃,跟那個倉鼠對視上——
  謹然:“選我!!!!!!!!!!!!!!!!!!!!!!!!!!!!!!!!!!!!!!!”
  薑川:“賊眉鼠眼。”
  謹然:“……”
  薑川:“就它了。”
  薑川話語剛落,便看見玻璃缸裡面那只蹦躂了相當久的倉鼠,一臉滿足地轟然倒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謹然:老子真的很拼Σ(`д′*ノ)ノ下麵的觀眾給個掌聲好嗎!!!!!!
  
  第10章 第十章
  
  薑川轉過身,盯著那只倒在地上的倉鼠朝上翻開的肚皮看了一會兒,回想了下在網上看的公倉鼠和母倉鼠的辨別方式,確認這傢伙的性別之後,微微松了一口氣終於露出了個滿意的表情,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把它從玻璃缸裡抓出來,卻在伸出手的第一秒像是想起了什麼時候又縮回來,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命令寵物店老闆:“把它捉出來,給我配個籠子,倉鼠還需要什麼都給我配上,都要最好的。”
  寵物店老闆一聽居然來了個土豪,當下樂顛顛應了就要去捉那只不知道上輩子修了啥福的傻倉鼠,卻還沒來得及鬆手呢,就聽見身後那從頭到尾沒吭聲的熊孩子他媽忽然喊了句:“等下!”
  薑川和寵物店老闆同時回頭。
  挺屍狀倉鼠垂死病中驚坐起。
  而此時此刻,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只見那位手上還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將自家熊孩子往前頭一推,昂首挺胸道:“這只倉鼠是我兒子先看上的,先生,您另外選一隻吧!”
  見自家老媽開口說話了,那小孩也是一模一樣似的把胸一挺:“沒錯!這只鼠鼠我先看上的!叔叔您不能欺負小孩子,另外選只吧!”
  薑川微微蹙眉,盯著面前的母子兩看了一會兒,片刻之後又轉過頭看了樣這會兒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寵物店老闆——事實上,被男人這麼盯著,寵物店老闆只覺得就好像有人在他背後點了把火似的整個背部都快被點燃了,冷汗唰唰地往下流,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這位先生,確實是這樣的——在您來之前這位阿姨就先看中了這只倉鼠……”
  “WHAT?WHAT’S THE FUCK?”玻璃缸中老鼠又開始蹦躂,“這位大姐,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是我沒說同意啊,我說我同意跟這熊孩子走了嗎,看看這滿臉橫肉一看就長著張連環小動物殺手的臉有什麼資格買倉鼠——有沒有鼠權了?!!!!!”
  而此時,完全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那只在玻璃缸裡各種焦躁地蹦躂來蹦躂去,一雙圓眼睛滴溜溜轉的耗子身上,薑川只是耐心地聽老闆將誰先來誰後來這個順序講明白——甚至還在謹然絕望地注視下像個乖寶寶似的點點頭,淡定道:“我知道了。”
  謹然倒吸一口冷氣。
  寵物店老闆倒是微微一愣。
  這就行了?
  似乎沒想到面前這位頗有氣場的人居然這麼講道理,寵物店老板正籲出一口氣慶倖事情圓滿解決,卻又看見男人稍稍側身掃了一眼倉鼠籠上方的售價牌,之後,只見其稍稍一頓,然後將還沒說完的下半句說出口:“我出一百,這只倉鼠賣我。”
  寵物店老闆:“……”
  熊孩子他媽:“……”
  熊孩子:“憑什麼——不行!有錢了不起嗎!你出一百,我就出一千!一萬!十萬!媽!!!!”
  薑川不生氣,不過也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熊孩子他媽說:“再賠償您一百塊的精神損失費。”
  寵物店老闆:“……”
  熊孩子:“不要!有錢了不起嗎!媽媽,快告訴他你也有錢——”
  熊孩子他媽:“老闆,趕緊給我隨便抓一隻,我還趕著去賣菜——籠子送的對吧?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多掏一分錢買其他東西的,這位先生你也要說話算數,我這邊讓出這只倉鼠也很為難,我兒子很有可能會因此而記恨我一天,所以一百塊的精神損失費也是不能免的……”
  姜川微微勾起唇角,點點頭。
  於是五分鐘後,中年婦女一手菜籃,另外一隻手拎著嚎啕大哭的兒子的耳朵,母子兩人磕磕絆絆地走出了寵物商店,離開的時候兒子手中還緊緊地提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塑膠籠子,裝巴西龜的那種。
  謹然趴在玻璃壁上目送母子二人離開,心裡不禁感慨,今天這一場遭遇想必對於那孩子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一課,從此他將會意識到金錢的重要性,甚至會明白哪怕是即將到手的心愛物也會因為金錢而直接失去,而這個社會就是這麼殘酷這麼扭曲這麼不講人情……
  不過——
  關他屁事。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薑川家的倉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謹然抖了抖自己的圓屁股,在寵物店老闆將手伸進玻璃缸的時候就張開雙臂配合地迎了上去,在他跳躍上寵物店老闆的手掌心時,清清楚楚聽見這貨哎呀了一聲然後跟身後的男人說:“先生真是好眼光,這只倉鼠不知道怎麼回事挺親人的,看看這圓滾滾的身子比別的倉鼠也胖不少,想必是一只能吃能睡還特別溫和的倉鼠呢!”
  薑川:“哦。”
  謹然:“……”
  夠了啊,誇獎就行了,少他媽還攻擊老子的身材——老子自己就覺得自己的身材好得很,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寵物店老闆將倉鼠遞給姜川——薑川掙扎了下,面前伸出手接了過來,謹然爪子很快連滾帶爬地就從寵物店老闆的手裡爬到了薑川的手掌心,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還伸出爪子抱住他的拇指用腦袋相當狗腿地蹭了蹭。
  寵物店老闆看得歎為觀止:“先生,不愧是您從他人手中豪擲千金買下來的,這倉鼠跟您有緣呢!”
  薑川:“沒感覺。”
  “……”寵物店老闆僵硬著笑,“怎麼會沒感覺呢,不然您也不會花那麼大價錢買下它——”
  薑川:“只是不習慣。”
  寵物店老闆:“啊?”
  薑川:“看上的東西被別人搶走,之類的。”
  男人語落,趴在他手上的謹然清清楚楚地看見寵物店老闆的膝蓋顫抖了下——他猜想在剛才有那麼一瞬間,這位摳門的小哥要麼就是想要踹薑川一腳,要麼就是想要給他跪下……當然,後者的可能性大一點,畢竟薑川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不像是個被踹了一腳之後還會說“沒關係”的好人。
  選購了倉鼠之後,接下來是購買倉鼠的各種生活用品。
  因為薑川說都要最好的,所以謹然變成了耗子中的高富帥,剛剛重生便邁出了鼠生重要的第一步:擁有私人別墅。
  私人別墅三層,最頂層有給耗子睡覺的窩,裡面塞滿了棉花;二層有一個小秋千,以及食盆,外置澡房;從而成接往一層的是滑滑梯,一層在最底下,有一個可以抽出換洗的地盤,還有外接水壺、耗子玩的蹺蹺板、耗子喜歡鑽的鑽洞玩具,還有磨牙石等各種小玩具。
  姜川心不在焉地聽老闆介紹,等老闆啪啦啪啦地介紹完了,這才提出一個相當有建設性的問題——他指著明顯內部構造一模一樣的紅色、藍色兩個別墅,嚴肅地問:“紅的和藍的有什麼區別?”
  老闆沉默了三秒,也跟著一臉嚴肅地回答:“區別在於你買的公倉鼠住在裡面是一臉生無可戀還是一臉心曠神怡。”
  薑川:“萬一它是只基佬鼠呢。”
  寵物店老闆:“……”
  薑川:“開玩笑的。”
  寵物店老闆:“……”
  蹲在男人手心的基佬鼠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膝蓋,而此時,他感覺自己整個兒水準下降,緊接著便被薑川扔在了桌子上——在桌子上滾了一圈爬起來,謹然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什麼意思呢,便聽見自家“金主”特別慷慨地說:“自己選。”
  寵物店老闆:“哎呀,先生您這就太高估倉鼠的智商了,您這樣說它也聽不——”
  話還沒落,便看見那只肥倉鼠扭著屁股鑽進了藍色的別墅裡。
  薑川:“聽說龍貓有六歲小孩的智商。”
  寵物店老闆:“哈?……這是倉鼠。”
  薑川:“這不聽口令選房子得挺好麼?”
  寵物店老闆:“……”
  薑川:“就是六歲小孩智商。”
  寵物店老闆抹了把臉:“您說啥就是啥吧……再給您拿點兒浴沙,浴沙三到四天一換,每次一百克,期間每天清理裡面的髒物就可以了;鼠糧看著倒,您買的這是奶茶,用侏儒鼠美毛專用糧,德國進口,吃完了再倒就行——撐不死,六歲小孩智商呢!”
  謹然:“……”
  不知道為什麼,蹲在別墅裡正四肢並用試圖從通風管往二層爬的倉鼠聽見寵物店老闆這話總覺得自己被諷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擰過腦袋看薑川倒是一臉遲鈍,木然點頭,謹然也跟著放下心來,繼續吭哧吭哧地往二樓爬——說實在的,介於它現在還是一隻幼鼠這通風管就有點擠了,真是難以想像成年以後他想要爬到二樓去吃口飯或者爬到三樓去睡個覺得有多費勁兒。
  等他好不容易挪動著自己那圓滾滾的身子從通風管擠出來,整個兒癱瘓在二層的板子上默默發誓自己這輩子乾脆就死在二層哪也不去的時候,他聽見薑川那標誌性的淡漠嗓音再次響起:“它叫什麼名字?”
  寵物店老闆樂了:“客人您說笑了,咱家店那麼一大缸子倉鼠呢,我哪有空給他們一個個取啊,再說了,就算我有那個閒工夫給它們取名字,指不定今天取好了頭天晚上就被其他倉鼠給——”
  薑川:“住口。”
  寵物店老闆住口。
  於是此時此刻,在一片寂靜的寵物店內,站在藍色倉鼠別墅外的男人終於勉為其難地將視線重新放在了自己剛才“豪擲千金”從熊孩子手中“搶來的”耗子身上——盯著那攤開四肢趴在二層的飯缸子前癱成一張倉鼠皮,還鍥而不捨地伸出爪子從飯缸裡往外掏瓜子的倉鼠,他沉默片刻。
  大約十秒後,薑川說:“那就叫阿肥好了。”
  正將瓜子往嘴裡塞的倉鼠動作一頓,轉過頭來,滿臉茫然地看著別墅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阿肥?誰?
  薑川:“阿肥,瓜子好吃麼?”
  謹然:“?”
  薑川:“老闆,再給我多拿一箱瓜子。”
  謹然:“……”
  
  第11章 第十一章
  
  從前從前,有一個酷哥,他騎著拉風得要死的騷包紅色重型機車來找寵物店老闆買一隻倉鼠……然後給它取名叫“阿肥”。
  此時此刻,阿肥……不,是謹然,他只是萬分地想知道薑川到底是有一個怎麼樣扭曲荒涼的內心世界才能長著這樣的臉卻做出這種事。
  連鼠帶籠子被固定在騷包的紅色重型機車後面,謹然蹲在食盆子裡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薑川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他猜電話那邊的是個德國人,因為薑川這會兒說的是德語,並且神情不太耐煩的模樣,打完電話後,男人隨手將手機塞進口袋,然後伸出手在謹然面前的籠子上輕輕地戳了戳,壓低聲音道:“阿肥,帶你去看個人。”
  謹然:“……”
  好,你帶阿肥去,總之別算上我。
  也別問我阿肥是誰。
  謹然“呸”地吐出一片瓜子皮兒,正滿臉不屑,就看見薑川邁開大長腿跨上了機車,下一秒“轟隆轟隆”令人不安的發動機聲響起,謹然:“……Σ(`д′*ノ)ノ?!”
  ……喂等下,老子還沒同意呢你怎麼就開車了?!
  ……咦,既然已經開了就算了吧,我謹然畢竟也不是那麼喜歡跟後輩小透明斤斤計較的人——不過姜先生,商量件事兒,答應我別突然不打招呼就搞漂移好嗎,千萬別闖紅燈好嗎,前面有個過馬路的老奶奶你就停下來讓她先走好嗎,總之……
  開慢點兒好嗎?
  要知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背後的籠子裡還蹲著一隻萌萌的倉鼠,它明確表示它有點害怕並且還有點暈車……
  謹然:“吱吱!!!!”
  前方戴著安全頭盔的薑川:“唔?”
  薑川當然不知道身後倉鼠的碎碎念,所以……
  有飄逸。
  沒有闖紅燈。
  當然也沒有友好地停下來等老奶奶過馬路。
  總之,車開得很快。
  於是。
  在姜川將車開到市中心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那原本蹲在食盆子裡嗑瓜子的倉鼠已經扔下瓜子,離開了它剛剛發過誓要老死在那兒的別墅二層,默默地爬進了別墅上層的小房子裡,然後用可以起到緩衝作用的棉花死死地把自己團成一團,只露出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就好像如果迎面開來一輛卡車它可以讓正在開車的人趕快停不要撞上去似的。
  在別墅裡的謹然默默地倒數著再次見到上帝的時候,機車大發慈悲地停了下來,停在了一家肯德基的門前。
  謹然:“?”
  蹲在屋子裡的倉鼠先是探出了個腦袋,在確定車子停下來了以後他整個身子都從那小小的洞口擠了出來,抖了抖屁股,整理了下儀容儀錶,恢復成帥倉鼠的謹然稍稍抬起頭看向前面的薑川——
  這會兒,男人正靠在機車上淺淺地皺著眉像是在不很耐煩地等著誰,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看了幾次腕間的手錶——那表的牌子和型號謹然都認識,如果是真品的話,那絕對是謹然這樣級別的大明星想買都需要掙扎一晚上的價格,所以……
  姜川當然戴的是A貨啦。
  不過看那做工應該屬於超A貨了,有點門路才買得到的那種……而且就算買得到這種超A貨的價格也不會便宜,搞不好再填一點錢都可以買一隻普通的真品勞力士——
  謹然是真的搞不懂現在的小年輕在想什麼,哪怕買一隻普通的名表也好過虛榮心爆棚買這樣一個A貨啊,就好像有人會相信他這樣的新人小透明能買得起一樣。
  唔,真是的。
  果然是新人,天真,又令人心酸。
  謹然歎了口氣,仿佛感慨萬分伸出爪爪拍了拍自己的圓屁股。
  而此時此刻,靠在機車上的薑川當然不知道,在他看時間等待的過程中,蹲在他身後的別墅裡的他家倉鼠已經就他用來看時間的工具發表了一萬種想法,從奢侈品辨識學到當今青年虛榮心理學,無一不涉及。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之後,薑川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要等的人。
  ——在謹然看來,他要等的人打扮也是蠻讓人吃驚的,總之就是個擁有純真血統的日爾曼人,與眾不同的是他的腦袋上卻戴著個紅色的鴨舌帽,上書“KFC”三個大寫字母,他身上還穿著一件頗為不合身的紅馬甲,來的時候推著一個車,後面是肯德基送外賣的宅急送箱子。
  薑川急匆匆就是要來見他啊?
  訂了外賣?
  肚子餓了?
  正奇怪中,謹然聽見薑川用德語問那個人:“怎麼現在才來?”
  “抱歉抱歉,臨時接了個電話,店長讓我再多送一家……”
  那個德國人一邊說著,就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一邊將自己腦袋上的帽子取了下來,又將身上的紅馬甲脫下來,兩樣東西同時遞給了姜川——薑川面無表情地接過來,戴上帽子稍稍壓低帽檐遮擋住自己那有些顯眼的湛藍色瞳眸,又脫下身上的衣服穿上肯德基宅急送的外賣服,瞬間,一個長得有(非)點(常)帥的肯德基外賣員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謹然:“?”
  正當倉鼠莫名其妙這傢伙要幹啥時,突然便感覺到自己的籠子被拎了起來——然後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之前,他已經連倉鼠帶籠子一塊兒被塞進了肯德基送外賣的那個大箱子裡。
  謹然:“……”
  咦?!
  身穿肯德基外賣員制服的薑川將那個肯德基宅急送箱子一塊兒固定在自己的重型機車後面,正跨上車準備重新啟動,又聽見身邊被扒光了一切裝備的那個傢伙用有些內傷的聲音提醒道:“少爺,沒有人會騎著哈雷去送外賣的,你的車的價格夠他們送一輩子的外賣。”
  姜川聞言,正發動機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似乎有些掙扎地回過頭看了眼身後那個原本用來送外賣的“正規交通工具”,在研究出這玩意是個充電就能走的電動自行車後,姜先生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個毫不掩飾的嫌棄表情。
  甚至沒有再理跟自己說話的那傢伙,下一秒,那輛騷包的重型機車“嗡嗡轟隆”一陣亂響後,便猛地竄了出去。
  無情地留下那個好言提醒的傢伙獨自在原地,一人吃灰。
  “少爺?……是不是老子聽錯了啊,那個德國佬幹啥叫這小透明少爺?”
  此時,在重型機車轟隆轟隆地碾壓城市大馬路時,謹然正縮在小木屋裡,抱著一團棉花琢磨剛才那個長得不錯的日爾曼小哥跟姜川說的德語到底是啥意思,可惜他研究了一路也沒從自己那可憐的德語知識量裡找尋到一點點有用的資訊——而就在他思考的過程中,偽裝成肯德基宅急送的薑川已經將機車成功地停在了距離目的地大約一百米的地方。
  姜川停下車,將腦袋上那個醜的要死的鴨舌帽帽檐又往下壓低了些,然後伸手將機車後面上那套著肯德基外皮的倉鼠取了下來。
  見到了目的地,這會兒非常想要知道薑川準備帶它到哪去,謹然趴在自己的籠子邊上很八卦地往外看,於是伴隨著薑川的快步前行,G市人民醫院的大門逐漸出現在他的眼界。
  醫院?
  醫院。
  謹然沉默了下,隨後心中咯噔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打從在一隻倉鼠身上重生過來後自己的日子過得也太過於隨便——他甚至忘記了去關心一下在靈魂重生的情況下,他的肉體現在怎麼樣了。
  等下。
  等下。
  謹然抱著腦袋面無表情地想,現在讓我們重新來整理一下思路——
  整件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薑川來買了一隻倉鼠,然後假扮成肯德基外送員,將這只倉鼠偷偷摸摸地帶進了醫院。
  而謹然還記得的是,在他出事之前跟薑川試鏡的時候,他曾經提點過這個新人——
  【就把我當做你養得倉鼠啊。】
  “……”
  然後他出事兒了。
  這傢伙一聲不吭地跑去買了只倉鼠。
  一時間,不知道為什麼謹然有點兒緊張。
  緊張得連瓜子都吃不下了。
  他蹲在籠子裡,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轉動,他安靜地任由薑川拎著他上電梯,走到諮詢處,然後壓低聲音,用禮貌的低沉嗓音問值班的護士小姐:“您好,肯德基宅急送。有陪護病人的家屬訂了餐,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護士小姐愣住,在抬起頭時,只來得及看見面前人在陰影之下隱隱約約露出的完美弧線的下顎——她眨眨眼,甚至沒怎麼經過大腦就點了點頭,向著裡面指了指:“病房都在裡面,因為是特護病房,所以麻煩您保持安靜……”
  她話語剛落,便看見面前的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稍稍頂起了壓得很低的鴨舌帽,露出了帽檐底下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瞳眸,他莞爾一笑:“謝謝。”
  “不、不客氣。”
  結巴著目送那氣質非凡的“肯德基外賣員”離去,值班的護士小姐倒是老半天回不過神兒來,心裡頭還琢磨什麼時候連送外賣的都能長這麼一張驚天動地的帥臉了?!
  而等她回過神來時,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
  謹然緊緊地貼在籠子邊上,一張倉鼠臉都被籠子擠壓成了大餅,而他這會兒已經忘記了身為倉鼠的形象,只是萬分緊張地盯著外面的一切,小心臟呯呯跳——醫院的走廊很安靜,因為是高級特護病房,所以也沒什麼人走動。
  遠遠地,他就看見在走廊盡頭某個病房外面的家屬休息椅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低著頭,手指插在自己的頭髮裡將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頭髮弄得亂七八糟的,而他身上穿的大概還是兩天前謹然看見他時他穿的那件衣服——江洛成坐在那裡,雙眼放空瞪著地面,直到薑川走到他面前,所投下的陰影將他籠罩起來,他這才仿佛回過神兒似的收回目光,用那明顯是因為熬夜所以顯得相當遲鈍的、充滿了血絲的雙眼看了看薑川。
  開口說話時,嗓音沙啞:“姜川,怎麼打扮成這副樣子……你怎麼來了?”
  “買了倉鼠,來看看。”姜川平靜地回答,“江導,不是過了危險期了麼,你怎麼不進病房看?”
  “……”江洛成沉默,隨即苦笑了下無奈道,“方餘不讓我進去,他說謹然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
  薑川點點頭,然後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同情地說:“哦。”
  籠子裡的倉鼠:“……”
  謹然覺得如果他這輩子有一天能變回人類,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兒大概就是給他的經紀人兼生活助理升職加薪。
  要不,再他買一輛跑車?限量款的都行。
  要是方餘沒忘記把病房的門拍江洛成臉上,他還能給他追加一棟別墅。
  不為別的,就為嘉獎他這麼上道兒。
  
  第12章 第十二章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眼瞧著我身體還沒入土為安,一切似乎都還有希望,所以我什麼時候才能魂歸故里呢?
  ……要不要讓方餘給找幾個巫師來跳大神?
  謹然正琢磨著這件事的可行性,一抬頭就發現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到”,遠遠的走廊那頭,方余同志拎著個飯盒一路小跑就過來了,原本一挺和藹可親的大叔,一看江洛成那瞬間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殺到他們面前,也不顧還有薑川在場,張口就特別不客氣地問:“你怎麼還在這?”
  肯德基宅急送盒子裡的倉鼠趴在食盆裡:“吱!”
  問得好!買別墅!
  在倉鼠特別解恨的目光鼓勵下,只見方餘將那飯盒重重一放,雙目怒睜,指著外面殺氣騰騰地低低咆哮:“謹然都成那樣了,現在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危險期剛過現在外面記者鋪天蓋地地堵住醫院正門口,無數架相機等著沖進來掀開這病房房頂!照什麼?袁謹然病床寫真?!江洛成,我問你,這風聲是誰走漏的?江洛成,我再問你,你他媽的到底是不是人?”
  肯德基宅急送盒子裡的倉鼠後爪一踹將一把瓜子刨了出去:“吱!”
  罵得好!買跑車!
  江洛成:“我……”
  方餘笑了:“對,你他媽就不是人。”
  肯德基宅急送盒子裡的倉鼠跳下食盆,精神抖擻地抖了抖肥屁股:“吱吱吱!”
  好好好!買買買!
  看著江洛成那啞口無言的模樣,謹然一邊爽上了天一邊又氣得喘不上氣兒來——從方餘剛才的話裡他算是聽了出來,原來薑川帶著他繞的是後門,其實醫院的大門前早就擠滿了記者,恐怕是被他經紀公司請了人才攔了下來,這醫院裡頭才風平浪靜……
  他就說麼!
  他袁謹然本尊這會兒在病房裡挺屍,後腳江洛成就直接將消息散播了出去——對沒錯,就在謹然確認出演他新導演的電視劇的第二天……哪怕現在手邊沒手機,沒報紙,沒電視,謹然都能猜到娛樂圈可能已經鬧翻了天——
  “袁謹然受重傷昏迷不醒”的新聞標題後面,哪怕內容裡隨便夾帶條蟲子,它都能瞬間被帶著火成噴火龍。
  更別提謹然原本就準備出演的電視劇。
  這他媽簡直就是爆炸性的免費宣傳。
  江洛成也太會省錢了——不行,方餘,趕緊問他要宣傳費,夠買好幾箱瓜子啊別浪費!!!
  倉鼠在籠子裡上竄下跳各種激動,只不過身體過於柔軟發出的動靜也小,外面的人類壓根不可能注意到它——而這會兒,薑川也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看著方余和江洛成掐架卻誰也不幫,換了一般的小透明,稍微懂點事的恐怕就已經上去幫江洛成了,但是他沒有,他就是找了個地方將謹然放下來,自己也跟著一屁股坐下來,然後打開了籠子,將倉鼠從籠子裡抓了出來。
  薑川:“阿肥,帶你進去看個人。”
  謹然:“……”
  薑川:“他讓我買只小動物的,然後才有了你。”
  謹然:“……”
  這樣啊。
  薑川言罷,順手將倉鼠往口袋裡一塞,然後站起來問不遠處那兩位看上去恨不得要撲上去撕咬對方的男人:“我能不能進去看看?”
  方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暫時將目光從江洛成的身上收了回來,打量了一圈薑川,然後看似勉強地點點頭,江洛成露出個欲言又止的表情,方餘倒是反應很快地重新扭過腦袋惡狠狠地沖他罵了句“你想都別想”——與此同時,得到了許可的薑川已經轉過頭,將江導演那期望著自己能把他捎帶上的目光撇到了身後,而後頭也不回地輕輕擰動了門把手。
  病房裡面很安靜。
  薑川拉開病房門,先是腳下步伐一頓,而後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他輕輕將病房又拉開了一些緊接著便身手靈活地進入了病房,病房門哢擦一聲在他身後被關上,他站在門口,湛藍色的瞳眸之中沒有一絲的情緒波動。
  視線淡然地從床上那帶著呼吸罩,渾身上下到處插滿了管子,半張臉也纏滿了繃帶的黑髮年輕人身上掃過,然後他的目光一轉,停留在了病床邊的另外一個人身上。
  是的。
  哪怕方餘來不及提醒,打從薑川打開房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識到了病房中還有另外一個人。
  此時此刻,她坐在病床邊上,手裡正拿著一個蘋果在削皮。
  她低著頭,正專注於手上的工作,那薄薄的蘋果皮伴隨著好聽的“沙沙”聲一圈圈地與果肉分離掉落下來——直到安靜地將那蘋果削完,她直接將果肉切成小塊的防止在手邊的那乾淨的白瓷水果盤中,自己卻不去食用,只是將那水果盤放到一旁放好,然後用手帕仔仔細細地將水果刀擦乾淨收好,最後這才抬起頭,看著薑川。
  兩人對視片刻。
  那是一名看上去大約四十五歲左右的中年女性,她的脖子上打著一條薄薄的絲巾,身上穿著的是普通職業女性的工作服,雖然打扮得一絲不苟卻難以掩飾此時此刻眼中的疲憊和悲傷,她笑了笑,用溫和的嗓音問:“您好,請問你是——”
  “您好,我是袁謹然的同事。”姜川平靜道,“之前曾經受他的照顧,便來探望他一下。”
  那女人“哦”了一聲,想了想,點點頭說:“有很多人想要來看他,都被方餘攔下了……啊對了,我是謹然的母親,袁梅,叫我袁阿姨就可以。”
  薑川點點頭沒說話,手放進口袋,指尖似有似無地在口袋中倉鼠的背脊上滑過——他感覺到口袋中的小傢伙扭了扭後,無聲地跳進了他的口袋深處……
  他微微一愣,沒明白剛才還趴在他的口袋上伸著腦袋往外瞅的耗子這會兒是怎麼回事。
  薑川的手放在口袋裡沒拿出來,走到了病床邊俯下身認真地看了看此時此刻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不省人事的黑髮年輕人,想了想,問身邊的婦人道:“怎麼回事?”
  似乎並沒有注意自己的語氣缺少對長輩說話應有的禮貌。
  好在袁梅也並不在意這個,此時此刻,她那雙幾乎和床上的黑髮年輕人如初一致的漂亮眼睛中有一閃而過的波動,幾乎是不可抑制地,她伸出手,輕輕地將兒子垂落在額間的柔軟黑髮撥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安靜的病房中,只有旁邊的心臟記錄儀在發出“滴”“滴”的有規律響聲。
  “其實阿姨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袁梅雖然是與薑川在說話,然而她的目光卻從未從兒子的身上挪開過,“那一天我正下班,想給謹然打個電話問問他有沒有安全到達G市……結果,我電話還沒撥通,就接到了方餘的電話……”
  說到這裡,她話語一頓。
  薑川感覺到他口袋中的倉鼠猛地顫抖了下。
  幾秒後,袁梅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雖然平靜,卻讓人忍不住整顆心臟都不由自主地收緊——
  “他們告訴我,謹然出事了。”
  “……”
  “我坐最近的航班從J市趕過來的時候,謹然還沒有脫離危險期。聽說是施工地出事,一塊準備第二天卸下來的看板掉下來砸到了他,方、方餘說,謹然當時就不好了,血流得到處都是……”她說,“後來人是保住了,也暫時脫離了危險期,但是他人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醫生說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下個月,明年,後年……”
  薑川垂下眼,目光從袁梅身後的那一盤削好的蘋果上掃過。
  而此時,袁梅似乎是感覺到了薑川的目光,無聲地笑了笑,用指尖將那盤削好的水果往裡面推了推:“他喜歡吃甜的東西,但是醫生說哪怕醒過來也不好立刻進食複雜的食物,就想削點水果,到時候打成果汁讓他解解饞來著……”
  薑川:“哦。”
  袁梅低著頭看著兒子,站起來給他調整了下輸液器的速度,一邊用低沉的聲音道:“這小子其實脾氣不怎麼好,如果醒來吃不到好吃的,肯定要發脾氣的。”
  “……”薑川想了想,說,“我沒帶探望禮來,也沒有好吃的。”
  袁梅聞言,先是一愣,似乎有些奇怪地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了眼這會兒站在自己跟前的年輕人——在對視上對方那雙明顯不屬於黃種人的湛藍色的瞳眸時,她似乎是猜到了什麼,微笑著搖搖頭,表示這又有什麼關係。
  薑川又說:“我聽說他喜歡小動物。”
  袁梅點點頭。
  姜川見自己蒙對了,在心中默默地松了口氣,然後乾脆用兩根手指頭將死賴在自己口袋深處的胖耗子捏了出來,卻發現這會兒這只胖耗子正用兩隻爪子抱著腦袋,眼睛周圍的毛濕漉漉的。
  薑川:“?”
  薑川用手指尖輕輕地戳了戳肥耗子那軟乎乎的肚皮,似乎顯得有些莫名地叫了聲耗子的名字:“阿肥?”
  只見被他拎在手上的耗子死死地抱著腦袋,一掃之前那上躥下跳的模樣,像是吃了耗子藥似的蔫了吧唧垂頭喪氣的——薑川微微皺起眉,伸出手指頭強行地將自家耗子捂在臉上的爪爪撥弄下來,然後發現,此時這耗子的表情特別微妙——
  如果說,耗子也能有表情的話。
  那麼此時阿肥的表情是這樣的:___________。
  “……”薑川抖了抖手,“……阿肥?”
  謹然:“吱。”
  別理我,我想靜靜。
  也別問我靜靜是誰。
  薑川:“……”
  薑川正莫名其妙這倉鼠搞什麼鬼,忽然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病房外傳來一陣騷亂的就腳步聲,原本安安靜靜的走廊外面突然便有了其他的嘈雜聲,說話的人有男有女,其中還有方余和江洛成的聲音,他們似乎在咆哮著什麼……
  緊接著,只聽見“哐”地一聲巨響,謹然的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房中袁梅、薑川以及被薑川捏在手指頭之間挺屍的倉鼠都是一愣。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無數扛著“長槍大炮”的記者突出重圍,推開想要攔住他們的方余、江洛成以及護士還有醫生蜂擁而入,方餘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報警的同時,原本安靜的病房已經瞬間被各種快門聲,採訪的聲音充滿!
  拿著各種電視臺標誌的話筒、舉著攝像機照相機胸前掛著記者證的人們沖到病床前,先是對著病床上不省人事的黑髮年輕人一陣猛拍,緊接著又想著病房內唯一兩名大活人沖去——
  “您好,這位先生,請問你是謹然的什麼人?”
  “想必這位一定是謹然的母親了,請問對於兒子突然出事,您有什麼看法?”
  “請問您有準備向謹然的經紀公司發起起訴要求賠償嗎?”
  “請問您現在對於還在外面苦苦等待的謹然的粉絲們有什麼話要說?”
  “您好,這位女士,您可不可以通過我們的鏡頭,對您的兒子說幾句話?”
  謹然:“……”
  我操你們祖宗!!!!!!!!!!!!!!!!!!
  一陣忙亂之間,薑川被蜂擁而至的記者們推到了一邊,等他回過神兒來的時候那原本被他捏在手上的倉鼠突然就不見了,他猛地皺起眉,正準備找,轉頭一看,發現那之前還要死不活的倉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趴在了袁梅的領子上,此時此刻,它正揮舞著那短爪子,拼命地往上爬,像是想要用自己那還沒巴掌大的身軀擋住沖在最前面的男記者手中幾乎快要伸到袁梅鼻子底下的鏡頭。
  那記者原本是準備來個“謹然家屬的悲傷”特寫。
  然而,在這名記者按下快門之前,他忽然感覺到身後一股極大的力量將他猛地往後拽了一把——他重心不穩“哎喲”一聲往後倒入的同時,只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自己與謹然的母親之間,那人手指一動將掛在婦人領子上的肥耗子一把抓下來塞進口袋了,與此同時將那不知道照了多少不該照的東西的相機一把搶過來,幾萬塊的設備眼睛眨也不眨地便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在場記者紛紛傻眼。
  舉著相機,一時間居然忘記還有按快門而這件事。
  他們看見那身材高大,身上還穿著肯德基宅急送外賣紅馬甲的年輕男人將謹然的母親結結實實地遮擋在自己的身後,同時面無表情地說:“擠什麼?你們差點踩到我的倉鼠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病房中安靜了三秒。
  這時候門口有一名穿白大褂的大約是主治醫生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他一把抓住距離他最近的那名記者搶下了他手中的攝像機,壓低了聲音咆哮道:“都幹什麼呢!都幹什麼呢!肅靜!你們缺德不缺德!啊,這裡是醫院!病人剛脫離危險期需要休養!安靜休養!你們鬧什麼鬧,拍什麼拍?!出事了你們負責麼!”
  一個小護士從主治醫生身後探了個腦袋,兩眼通紅要哭不哭的,也跟著小聲說:“你們這樣真的太缺德了,有沒有職業道德的……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老子已經報警了!”
  門外的方餘將手中手機往口袋裡一塞,抓著站在門邊的女記者的衣領就往外拽——後者還企圖掙扎,一邊抓住方餘的手一邊尖聲嚷嚷:“別動手動腳的啊,你打女人算什麼!”
  “我打你了嗎!”方余挑高眉頭,“再說一句我就真的打你!”
  一邊說著,一邊頗為粗暴地將那女記者一把推了出去。
  一時間,在場的記者沒人敢說話,跟那個女記者一個報社的扛著攝像機的人也不敢說話,看著怒氣衝衝的方餘,唇角動了動,灰溜溜地跟著那個女記者出去病房了。
  再看謹然這邊,他先是要誓死扞衛他老娘的肖像權,卻還沒來得及成功就被薑川一把塞進口袋,男人的手勁有點兒大,身為倉鼠的謹然被這麼冷不丁地抓了一把差點五臟六腑都被擠出來,這會兒好不容易喘過氣,扒拉著薑川的口袋冒出個腦袋來——還沒來得及繼續往外爬呢,便被薑川用一根手指頭摁了回去。
  謹然:“……”
  現在謹然總算是知道,身為一隻耗子他究竟有多麼地沒尊嚴了。
  連往外爬的權利都沒有!
  WHY?!
  倉鼠拼命跟自家主人的手指頭掙扎,抱著他的手指頭張嘴正準備一口咬下去,忽然聽見站在他們對面的記者群忽然回過神兒來了似的炸開了鍋——其中炸得最厲害的顯然是那個被薑川二話不說就砸了設備的那個,那一張小臉由紅轉綠,瞪著面前那高大的男人就罵道:“我他媽操!你誰啊!有病嗎?拍你了嗎?關你屁事啊!你知道我設備多少錢嗎就這麼砸了——”
  站在人群後面的方余聞言,一聽這些人沒道德就算了居然還他媽敢這麼橫,當即撈了袖子就準備沖上來大開殺戒——誰知道還沒殺到那記者跟前,就被薑川一個眼神攔了下來——從始至終,在那雙湛藍色的瞳眸之中都沒有顯示出太多其他的情緒,面對記者的怒火,薑川只是淡淡道:“砸了就砸了,我說過我賠不起了麼,嚷嚷什麼?沒聽見醫生說,要肅靜?”
  謹然:“……”
  方餘:“……”
  記者:“……”
  萬萬沒想到,居然得到了這麼毫不避諱的回答。
  那記者當場愣在了原地,那張由紅轉青的小臉又轉白,張開嘴“呵呵”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這時候,便聽見薑川道:“解決完了你的問題,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
  “什、什麼?”那記者下意識地反問。
  “你有孩子麼?”
  “當、當然有。”那記者眨眨眼回答,“剛上幼稚園。”
  薑川摁住口袋中蠢蠢欲動的倉鼠腦袋的手指頭一頓,昏暗的病房中,湛藍色的瞳眸之中有莫名的光一閃而過:“請問,如果你的兒子今天在上幼稚園的路上車撞了,你有什麼看法?”
  “什麼什麼看法,這算什麼狗屁問題!你才被車撞了,你這人會不會說話的?”那記者瞬間臉色變得很難看。
  薑川不說話了,抬起頭掃視了一眼站在這個記者身後的那些人,道:“你們剛才問袁阿姨的問題,這位元記者先生已經回答了你們,答案就是:這算什麼狗屁問題。”
  眾記者:“……”
  面對眾陷入死寂的記者,男人微微一挑眉:“採訪不帶筆麼?記啊。”
  ——一句話,讓此時此刻站在病房內的那些記者猶如聽見了老師分佈號令的小學生,一個兩個在面面相覷,皆是鬧不明白眼前這天生自帶生人勿進可怕氣場的高大男人這……這到底是什麼人啊?
  袁謹然的經紀公司請來的保鏢?
  也不像啊!
  一陣沉默後,沒有在同伴眼中得到解釋,那些記者居然真的頗為滑稽地不由自主掏出了筆,在手寫本上胡亂記錄……有一些是直接帶了錄音筆來的,也是下意識地摁下了開始錄音摁扭。
  “下一個問題,”薑川說,“記者先生,讓我們繼續假設——你兒子被撞了,好機會呢,考慮過抓緊機會跟幼稚園訛一筆發發橫財麼?”
  “……”
  “你兒子生死未卜,你有什麼想要對他的那些昔日同學們說的嗎?他們可是很擔心的啊。”
  “……”
  此時此刻,那被砸了攝像機的記者此時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了臉上,他猛地閉上嘴,面色蒼白,額間透出一滴滴冷汗開始瘋狂地往外冒……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站在袁謹然的母親前面的男人終於挪動了——雖然男人的挪動將她重新暴露在了眾人的目光下,這時候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舉起手中的相機……
  他們的目光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站在眾人中間的那個男人。
  看著他來到袁謹然的床邊,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用絕對不符合保鏢身份的眼神看了那不省人事的黑髮年輕人一會兒。
  然後直起身來。
  “最後一個問題。”姜川說,“袁謹然就在這裡,他的母親想要對他說什麼做什麼,都可以直接說直接做,為什麼要通過你們的攝像機鏡頭對她的兒子說話?你們的攝像機鏡頭是有巴拉拉小魔仙賜予的神奇力量,能夠穿越天地跨越生死?”
  “……”
  姜川滿意地看著一屋子記者呆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蠢臉。
  他似乎非常習慣於這種睥睨眾生的感覺。
  他動了動腦袋:“問你們話,為什麼不回答我——能,還是不能?”
  “……不能。”
  “不能以後就別提這種任性的要求了,想想你們那出車禍的兒子。”
  男人一邊說著,站在病床邊沉默片刻,緊接著在目光觸及病房門口時,他像是像起來什麼似的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只雕像狀淩亂中的倉鼠,來到站在門口的主治醫生和護士跟前,站定,在後者抬起頭愣愣地看向自己時,他用十分真誠地語氣說:“抱歉,我知道不能帶小動物進醫院。”
  主治醫生:“……啊?”
  薑川:“不過只是一隻倉鼠而已,應該沒關係,我也沒很注意,沒讓它碰到病人。”
  主治醫生:“……啊?”
  薑川:“賣倉鼠給我的寵物店老闆說,倉鼠會自己洗澡,很乾淨。”
  主治醫生:“……啊?”
  薑川:“這樣的行為可以被原諒嗎?”
  主治醫生:“……可以。”
  薑川:“謝謝。”
  男人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而後突然轉身,在任何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來到了那些記者中其中一個人的跟前,在周圍同僚們同情的目光注視下,那名來自G市晨報的記者冷不丁被那高大的身影所投下的陰影包圍住,被嚇得面色發白,腦子瘋狂運轉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為啥要在這個時候被抓典型……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面前的男人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現在來解決最後一個問題,剛才是你問我,我是誰?”
  記者:“啊?我問了?”
  薑川挑眉。
  記者哭喪著垮下臉:“……我沒問。”
  薑川:“我是新人,薑川。”
  記者:“……”
  “我原本準備跟袁謹然演部新戲,江導演的新作品,我演道士,”姜川看了眼站在門外滿臉放空的江洛成,又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記者們,認真道,“我聽說在你們這邊,規矩是反抗媒體的話,就會被黑得很慘……”
  方餘頗為嘲諷地擰頭去看江洛成,後者面無表情地回視他。
  薑川:“是這樣嗎?”
  而此時被那雙湛藍色的瞳眸盯著,G市晨報記者菊花一緊,汗顏:“沒有沒有,聽錯了,你肯定是聽錯了。”
  “沒有?那就好。”薑川認真地點點頭,“我頭一次接到能露臉的角色,比較珍惜這個機會,希望你們不要從中使壞把我的機會給攪黃了。”
  眾人:“……”
  站在薑川身後的方餘抬起手慘不忍睹地捂住了臉。
  貓在薑川口袋裡的倉鼠抬起爪爪慘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
  ……
  三分鐘後。
  在薑川的目送下,記者們一個個乖乖排著隊悄然無聲地從病房裡撤退,當最後一個記者離開,姜川回過頭看了眼從始至終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一言未發的袁梅,後者此時也正看著他,兩人目光對視時,她沖著他露出了個感激的微笑。
  薑川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跟在最後那個記者屁股後面也走出了病房,並體貼地順手帶上了門。
  此時病房外有方余、江洛成和薑川三人,還有一隻貓在薑川口袋裡,處於震驚狀態久久不能平復內心的肥耗子:它還震驚于自家主人十分鐘之內拳打娛記腳踢主治醫生的酷炫中難以自拔。
  而此時,作為酷炫的主人,絲毫不覺得剛才自己做了什麼的薑川看著江洛成,說:“江導,你之前跟我說,要小心不要讓娛樂記者抓住把柄,否則會被黑。”
  江洛成點點頭,抹了把臉無力道:“我說過,並且顯然說了等於白說。”
  方餘冷笑一聲。
  薑川:“我中文修了滿分才回國的。”
  江洛成一臉崩潰:“所以?”
  薑川:“我剛才做得是不是還不錯?”
  江洛成嘴長得能一口吞大象:“WHAT!”
  薑川:“你的話我有在聽,所以那個道士角色,我也還要演。”
  江洛成倒吸一口涼氣,伸出手愛撫了下自己的小心臟然後說:“……好,演演演。”
  得到了承諾的姜川滿意地轉過身,彎腰戴上了肯德基宅急送的鴨舌帽,壓了壓帽檐,正當他將口袋中的耗子掏出來往籠子裡塞時,聽見江洛成在他身後嘟囔了聲:“我要說不的話會被你打死嗎?”
  姜川聞言動作一頓,不假思索道:“會。”
  江洛成:“……”
  薑川:“開玩笑的。”
  江洛成:“……”
  薑川:“啊對了。”
  江洛成:“什麼?”
  薑川:“那個記者的攝像機,從我的演出費裡扣吧。”
  江洛成:“啥?”
  薑川:“我離家出走,卡也被凍結了。”
  江洛成:“哈?”
  薑川面無表情說:“我沒錢。”
  江洛成:“……”
  作者有話要說:  姜川大爺:計畫通。(面無表情剪刀手

  第14章 第十四章
  
  在薑川帶著他的耗子回家的路上,他不知道他的耗子抓緊時間思考了幾個重要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明明是回家這樣開心的事,也要做得火燒屁股似的把機車騎得那麼快?
  第二個問題:薑川到底是有錢還是沒錢?
  在醫院的時候看著薑川眼睛眨也不眨地把那個記者的設備砸地上砸得粉碎時,有那麼一瞬間,謹然幾乎就要相信薑川的手錶其實是真貨他這是有眼不識泰山,而現在看來——
  ……果然還是A貨吧。
  蹲在籠子裡的倉鼠沉思了一會兒,期間順便往腮幫子裡塞了一堆的糧食,然後趁著一個紅燈薑川把機車停下來等紅燈的空當,它默默地爬回了三層小房子裡防車禍棉花緊緊地裹住了自己。
  ……
  大約十五分鐘後,薑川將機車開進了某高級停車場。
  在薑川把那輛閃亮的機車停在這G市市中心的停車場時,謹然還以為其實薑川就住在這附近的某個高級酒店或者公寓裡,然而沒想到的是他的主人離開停車場後提著它七拐八拐,路過無數高級公寓以及高級酒店,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路況越走越令人心驚,等到了一片讓謹然困惑G市什麼時候出現了一片城中村的地方時,薑川相當令人絕望地在這片城中村裡目測最爛的筒子樓下停住了腳步。
  具體這個筒子樓有多爛呢?
  ……大概有“我了個去”那麼爛。
  謹然親眼看見人高馬大的薑川稍稍彎下腰面無表情地從一目測是中年婦女的大花褲衩下走過,那精神地立起來的頭髮掃在入口的邊緣蹭了下幾道灰塵,男人微微蹙眉嘟囔了著似乎是用母語抱怨了幾聲,然後便領著手中華麗的倉鼠籠子上到了最頂層,在一扇無比斑駁的鐵門跟前停了下來。
  然後在倉鼠震驚的目光下,他甚至連鑰匙都沒掏,直接伸手將那門很有可能隨時會從牆上掉下來的破爛門推了開來。
  謹然:“……”
  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這種事情居然在這種地方得到了實現。
  而當薑川走進屋子時,謹然的震驚很快得到了解答:不是薑川不鎖屋子,只是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上鎖——因為當薑川將謹然和他的籠子一塊兒放在門邊的那張破爛桌子上時,謹然和他的籠子就成了這個房子裡最高檔的傢俱。
  謹然:“……”
  我的主人不可能啦麼窮。
  從小木屋裡探了個腦袋出來的倉鼠拔開身邊的棉花,扭著屁股從小洞口擠了出來,正處於震驚狀態難以自拔開始暢想自己今後的鼠生過得會有多麼寒酸時,一抬頭,就看見了福利——在他的不遠處,薑川脫下了肯德基宅急送的帽子以及外套,而他並沒有停下脫衣服的舉動,而是直接脫下了外套和裡面的襯衫,隨著那襯衫被逐漸掀起,男人分佈均勻結實的肌肉一點點地倒影在將臉貼在籠子邊上的倉鼠眼中……
  謹然忽然覺得其實少吃兩口瓜子也不是不可以。
  就著薑川胸前那兩粒“堅果”,他覺得自己充滿了啃野草也能活下去的神秘力量。
  而當薑川彎下腰,解開身上的牛仔褲時,隔著籠子聽見“啪”地一聲輕響,倉鼠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轉過身跑去食盆裡打了個滾冷靜了下——其實有那麼一種說法,當一個人全裸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可能會讚歎這傢伙身材好,也會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重要部分;但是當這個人穿戴整齊地出現在你面前然後開始慢吞吞地脫下他的衣服時,你渾身的細胞可能都會因此而尖叫起來。
  壓倒他,非禮他,強姦他——
  薑川面無表情地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屋子裡脫衣服。
  以上整個句子的每一個組成部分都讓此時此刻謹然看到的一切變得異常性感起來。
  而更加要命的是,薑川只是揭開了牛仔褲的扣子而沒有直接將它脫下來——於是謹然眼睜睜地看著那以有些流氓的弧度稍稍敞開的牛仔褲下,露出了一點點裡面的白色內褲以及若隱若現的器官輪廓……
  薑川就保持著這樣的模樣走到謹然的籠子跟前,仿佛並沒有注意到這會兒籠子裡正蹲著一隻目不轉睛看著自己下半身看得挪不開眼睛的倉鼠,他抓過放在倉鼠籠子邊的水杯,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仰頭喝了下去——他喝得很急,有多餘的水從他的唇角溢出順著喉嚨滑下,與此同時,蹲在籠子裡的倉鼠也感覺到自己的胖肚子抽搐了下,他聽見自己發出了“咕嚕”一聲咽口水的聲音。
  謹然:“……”
  真是太他媽刺激了。
  謹然覺得這種日子過多了他早晚會因為腦溢血死亡的。
  喝過了水之後,在自家倉鼠慈愛的目光下,男人放下水杯轉頭進浴室洗澡去了……而薑川剛走進浴室沒多久,今天那個將衣服和帽子借給他的日爾曼人就推門而入,他先是將薑川脫下來隨手扔在椅子上的紅馬甲和帽子往自己身上穿好,聽見了從浴室傳來的水聲,他也不催促,只是不急不慢地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然後轉過頭跟蹲在籠子裡的謹然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
  ——就好像在上課的時候千萬不能跟老師產生對視。
  謹然看見這個長得不錯的外國人盯著英俊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勾起唇角露出個笑容時,便心中暗道不妙——還沒等他來得及躲避,那長手長腳的外國人已經伸出手打開了他的籠子,然後用生硬的中文說:“小老鼠,上燈檯……”
  謹然:“……”
  謹然:“滾滾滾!!”
  在男人的手伸過來作勢想要摸它時,籠子裡的倉鼠非常不給面子地毫不猶豫轉身鑽進了三層小木屋裡只留下一個圓圓的屁股對著外面的人類,感覺到自己的屁股被戳了戳,它瞬間炸毛猛地轉身正想對準那時討嫌的手指一口咬下去——
  忽然,在他們的身後,浴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奶白色的水蒸氣撲出,從浴室中走出來的男人正用一塊白色的浴巾擦著自己的頭髮,他緊緊是穿著一條內褲,沒來得及擦乾的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滑落,走出來,看著撅著屁股趴在倉鼠籠子前的傢伙,他淺淺皺起眉:“費恩,不要搞我的寵物。”
  名叫費恩的日爾曼人聞言,手上動作一停,笑著轉過頭去。
  因為他的這個動作,此時蹲在籠子裡的倉鼠也看清楚了“美人出浴圖”的全貌——然後他再一次震驚地發現,原來薑川的頭髮不是黑色,而是偏棕的亞麻色。
  想來是今天為了試鏡,臨時將頭髮染了一下。
  “你來做什麼?”薑川不客氣地問這個大概是他好友的人。
  “來給你送點吃的,順便把我的帽子和衣服拿走。”
  費恩一邊說著沖著某個角落揚了揚下巴——薑川將視線移過去,這才發現凳子上放著打包的漢堡和薯條,他挑了挑眉,也不急著穿衣服走過去抓起漢堡就咬了口,看上去像是確實餓了無聲地快速咀嚼吞咽,片刻後,才說:“這裡的這種速食食品也不便宜。”
  “我在KFC打工,所以有員工特惠,”費恩說,“我受命來照顧你,如果讓家族裡知道我讓你吃這種沒品位的垃圾食品,很難保我以後還敢不敢踏入領地一步——”
  費恩的話讓薑川咀嚼食物的動作一頓,那雙湛藍色的瞳眸閃爍了下,他放下了食物,看上去頗為好笑地說:“現在不敢踏進領地的不止你一個人,我也不想面對我那火冒三丈的父親……”
  費恩聳聳肩:“一個問題。”
  薑川:“問。”
  費恩:“我們為什麼要用中文對話?”
  謹然:“……”
  真是個好問題——當然是為了照顧我能聽得懂啊。
  薑川頓了頓回答:“我需要多練習,今天我的中文被導演嫌棄了,他似乎覺得我不應該跟那些媒體那樣說話,並認為那樣會給我帶來一些麻煩。”
  費恩笑了:“你惹麻煩了?”
  薑川掃了他一眼:“嗯。”
  費恩笑得更開心了,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抬起手拍了拍大腿,又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謠——耐心地等薑川將東西吃完,他又像是保姆似的收拾好了垃圾,站起身來準備告別,就好像他來這裡就是為了給薑川送一頓吃的還有拿回自己的送外賣裝備似的。
  然後費恩就走了。
  只不過他前腳剛走,薑川這破爛的小房子裡就迎來了另外一位客人——而這一次,來人就連謹然也認識,當薑川打開那破爛的鐵門,看清楚來人的謹然默默地在心裡吹了聲口哨:你家真夠熱鬧的啊,主人。
  薑川一隻手扶著門,淡定地問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家門口的方餘什麼事,後者深呼吸一口氣,抬起手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鏡:“你今天在醫院做的那些事情可能已經傳出去了,明天,等那些娛記們回過神兒來,你等死吧。”
  薑川面無表情地“哦”了聲,然後歪了歪腦袋:“你來就跟我說這個的?”
  “還有別的事。”方餘稍稍挺直了腰杆,“能不能讓我進去說?”
  薑川稍稍讓了讓身子,方餘走進來,一扭腦袋就看見這會兒正蹲在大別墅裡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倉鼠,非常不友好地“嘖”了聲道:“看什麼看?”
  謹然:“……”
  曾經為自己做牛做馬的經紀人如今橫眉冷對,昔日大明星墮落成倉鼠悲情萬分為哪般?
  趴在籠子上的倉鼠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經紀人兼男保姆走進屋子裡,找了之前薑川的那張椅子在沒有受到邀請的情況下就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門邊的男人,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似乎在打量他,之後忽然毫無徵兆地問:“你今天為什麼去醫院,為什麼幫謹然?”
  “帶倉鼠去看他一眼,”薑川說,“那算幫他?”
  方餘沉默。
  幾秒後,扔出個爆炸性的消息——
  “在你跟記者鬧掰並像個沒事的大爺揚長而去之後,我收到了公司高層的電話,電話裡,老子被罵得狗血噴頭。”
  薑川:“?”
  謹然:“?”
  方餘深呼吸一口氣:“你早不說你簽了我們公司?!!!!!”
  謹然:“!!!!”
  姜川一臉平靜地說:“你又沒問。”
  方餘抓狂道:“對,我沒問,所以我就被扣上了一頂看著新人去找死而不救他的大帽子!臥槽,那群政府的高層還說我沒良心——居然說我沒良心!說你是為了謹然啊我的主子啊慷慨赴死,而我就在旁邊看著——你說我剛才是就在旁邊看著嗎?!”
  方餘站起來,臉上露出了謹然熟悉的抓狂模樣——簡直跟一臉淡定的姜川形成了鮮明對比,像猴子。
  薑川:“你確實沒動手。”
  方餘:“……”
  有一些人,他還活著,可是他已經死了。
  方餘無力地坐回了那破爛椅子上,擺擺手道:“公司那邊說了,你剛簽約還沒來得及給你分配經紀人,所以在謹然醒過來之前,你先由我負責——趕緊收拾收拾你的東西,這地方是人住的嗎?我方余帶的藝人怎麼能住這個地方……晚點我跟公司給你要個公寓,你一會兒就搬過去,然後我們詳細討論下,你明天要怎麼應對那些回過神兒來的娛記的狂轟亂炸。”
  薑川沉默片刻。
  然後認真地問了個他認為很重要的問題:“公寓裡讓養小動物麼?”
  方餘擰頭看了眼住在籠子裡的肥耗子,一臉嫌棄:“這算什麼小動物?”
  姜川聞言點點頭,無比淡定地接受了自己有了經紀人的這個事實——真的相當淡定——方餘能幹得事兒媽似的這事兒在娛樂圈也是有一點名氣的,換做別的新人知道自己的經紀人是曾經負責謹然的經紀人方余,恐怕都會開心得暈過去。
  但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問完自己關心的事情薑川就轉身去隨便收拾了下,將自己的衣服塞進一個奢侈品箱子裡(這傢伙真的很喜歡用假名牌),他一邊塞衣服,一邊頭也不回地問:“你剛才問我為什麼幫袁謹然。”
  完全不明白這個話題怎麼又跳回去了,方餘翹著二郎腿,滿臉不耐煩:“啊?”
  薑川停下手中的活兒想了想道:“我是覺得他人不錯,雖然有點虛偽。”
  謹然:“吱。”
  哎唷,前半句保留,後半句不說出來也沒有關係的親——謹然羞澀地用爪爪捂住臉。
  余光卻突然瞥見方餘抖二郎腿的動作一頓。
  蹲在籠子裡的倉鼠下意識地覺得哪裡要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見他那剛剛投奔了新主子的經紀人咧嘴一笑,顯得特別幸災樂禍地說:“哦,他人不錯?”
  薑川:“嗯。”
  謹然:“……”
  住口住口快住口!
  方餘:“那是因為他想跟你上床呀,傻孩子。”
  薑川:“……”
  謹然:“……“
  方餘:“震驚嗎?這人黑歷史多得數都數不完,你以後乖乖聽話,我慢慢講給你聽——某涯爆料都不會有的超級秘密哦——他縱橫娛樂圈天天嘴巴上嚷嚷潛規則這個潛規則那個,其實現在不管前面還是後面都是個處,這事兒你不知道吧?哎呀,不小心說出來了。”
  薑川:“……”
  謹然:“……”
  方餘:“你別告訴他我告訴你的。”
  薑川:“哦。”
  謹然:“……”
  呵呵,去你麻的,老子都聽見了。
  等著吧,方大嘴,老子的蘇醒日就是你的忌日!!!!!
  作者有話要說:  謹然:(╯‵□′)╯︵┻━┻日子沒法過了!!!!!!!!!!!
  薑川:……(默默伸出手指同情地摸摸耗子頭。)
  
  第15章 第十五章
  
  別墅沒了!
  跑車也沒了!!
  年終獎也甭惦記了!!!
  死吧!!!!!!
  蹲在食盆上的倉鼠憤怒地得成了三白眼,抓起一塊糧食,低頭看了看發現是自己比較討厭的蔬菜圈,於是毫不猶豫地將它“啪”地扔到籠子牆壁上表達了自己的憤怒——而這小小的動靜當然不會影響方大經紀人跟自己的新任主子“熱絡溝通”,只見他大搖大擺地坐在薑川的椅子上,看著薑川有些笨手笨腳地疊衣服,一邊你說:“想想啊,別說粉絲了,整個娛樂圈內部都有多少人惦記著謹然——某個人差點撿了個便宜,可惜臨門一腳他劈腿了;你也差點撿了個便宜,可惜臨門一腳謹然出事了……”
  姜川聞言,轉過頭不鹹不淡地瞥了一眼方餘,說:“我沒試過跟男人做。”
  方餘:“哦,跟袁謹然呢?”
  薑川沉默下來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想“袁謹然長什麼樣來著”,然後他露出了個認真的表情道:“倒是可以試試。”
  謹然:“……”
  籠子裡的倉鼠一時間不知道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比較好。
  就在這個時候,他又聽見薑川補充說明了句:“不過他現在還在昏迷,你就這樣說他真的好嗎?”
  謹然一聽,這才發現從頭到尾感覺到的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綠豆眼瞬間又成了三白眼將憤怒的目光投向他那不靠譜的經紀人,卻在此時,看見原本坐在椅子上一臉調侃抖腿的經紀人先生忽然間停下了抖腿的動作,臉上的戲謔也在片刻僵硬後收斂了起來,然後方餘放下了腿,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說:“又不是死了,有什麼不好說的,禍害萬年長,我琢磨不出兩天他就生龍活虎地爬起來了——”
  說著停了停,然後露出了個嫌棄的表情補充道——
  “然後繼續折磨我。”
  薑川:“……”
  謹然:“……”
  蹲在食盆上的倉鼠縮回了正準備投擲第二枚蔬菜圈的爪子,無精打采地將那難吃的蔬菜圈扔回腳下的食盆裡,等他反應過來發現自己被感動成了狗時,他簡直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嘖,其實也不算莫名其妙。
  方餘照顧他那麼久,幾年來從娛樂圈小透明到大明星,兩人算是同甘共苦,不是親兄弟也勝似親兄弟,說起來,他出事,方餘應該也很難過吧……在醫院的時候也是,明明知道公司命令規定不許跟記者發生正面衝突,為了維護他和他的母親,還是差點跟那些記者打起來。
  哎。
  說來說去,方大哥此時恐怕也不過是在用吐槽來掩飾自己的悲傷吧?
  他果然是個好——
  方餘:“所以趁著他現在躺在那無法反抗,我得抓緊時間說說他壞話——有空我給你學學他一邊摳腳一邊翻自己的微博吐槽那些罵他的黑的模樣吧,可精彩了。”
  謹然:“……”
  屁。
  等死吧,方大嘴!
  ……
  當天晚上,姜川在方餘的幫助下,分配到了公司提供的小型公寓,整個公寓大約是有五十多平方米,裡面設備是統一配備的,地段好,交通方便,周圍綠化也不錯,這樣的公寓雖然面積小然而在G市這個寸金寸土的一線城市已經算是非常難得——謹然在G市也有這樣差不多的臨時住所,只不過他當然待遇會更好,住的地方是頂層大戶型,帶陽臺晚上可以遠眺夜景裝憂鬱(逼)的那種。
  但是眼下這個對於他來說也就和廁所差不多大的小公寓,一對比起姜川原本住的地方,簡直可以說是豪宅。
  謹然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吉祥物,要不怎麼他一來,薑川這個酷愛用假名牌的小透明的生活就發生了質的飛躍呢?
  當薑川將謹然隨手放到新家的茶几上時,蹲在籠子裡的倉鼠樂不可支地從三樓跑到一樓,大餅臉貼在籠子上往外打量新環境,薑川因為搬東西上上下下弄了一身汗,轉頭又鑽進浴室裡了,在圍觀了一下猛男脫衣秀後,獨自呆在籠子裡的謹然開始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
  認真地思考了十分鐘,謹然這才恍然大悟,他缺少的東西名叫“自由”。
  五十平米的公寓呢,他能活動的就是這麼一巴掌大的三層別墅。
  欺負誰呢!
  於是當浴室裡毫不知情的薑川開始往身上打香皂的時候,在一牆之隔的客廳裡,有一隻倉鼠開始琢磨越獄。
  薑川給買的籠子是那種側面開合的倉鼠籠,亞克力透明籠不那麼透氣冬天用卻正好合適——籠子的每一面都是由塑膠的螺絲擰固定起來的,特別是開籠子的門上的螺絲擰得並不是那麼結實,於是,觀眾們就可以看見——
  一隻倉鼠“噔噔噔”地躥上了上樓,兩隻爪爪抱住一顆螺絲擰開始“啪啪啪”地擰,擰了老半天驚恐地發現那原本還挺松的螺絲居然越擰越緊,趕緊放開爪子思考片刻,幾秒後恍然大悟“他媽的擰反了”,又開始“啪啪啪”往另外一個方向擰——
  當那顆螺絲擰得徹底松下來要掉不掉,倉鼠抖了抖圓圓的肥屁股,原地跳起來“啪”地一下,將掛在螺絲孔上的螺絲拍飛——留在籠子裡的這一半固定螺絲零件抓起來一把扔進身後睡覺的小木屋裡用棉花蓋好。
  一系列動作猶如行雲流水般那樣順暢——
  然後再“噔噔噔”爬下一樓,按照三樓的方式再來一遍。
  當兩顆螺絲不翼而飛。
  倉鼠伸出一隻爪爪,小心翼翼地踢了一爪子側面的開合門。
  只聽見“嘎”地一聲輕響——
  仿佛自由女神從天而降的聲音!
  蹲在籠子裡的謹然高舉爪爪抖抖肚子嘚瑟了下,然後跐溜一下便從那敞開的門縫竄了出去——與此同時,他正好聽見薑川公寓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原來是下面跟房東拿了鑰匙的方餘開門進來了,謹然趕緊將籠子門關好原樣擺好造型,然後爪子很靈活地閃到了桌子上的裝飾品後面躲了起來。
  “薑川,你鑰匙我給你放桌子上了,洗好了乾淨出來,還有正事要處理——明天再弄就來不及了,剛才公司來了電話,讓先看看風向今晚連夜處理你這事情。”
  對於某只倉鼠成功越獄絲毫不知道的方餘一邊對著浴室說話,一邊拿出了IPAD——謹然蹲在他身後稍高的桌子上,一低頭就能看見這貨在幹什麼……
  他知道方餘這是準備去門戶網站看看今天在網上有沒有對下午的事情有爆料的——
  事實就是這樣,一般明星們除了謹然這樣裝逼裝到龜毛的人之外,其實大多數人並不太在意網上的那些流言蜚語,無論是粉還是黑,只不過是他們的支持者或者是反對者中的很小一部分而已。
  但是網路上的各種資訊卻不容小視。
  畢竟馬甲一披,誰他媽知道誰是誰,經常就有那些公司內部的人員各種開帖“818”,8完這個8那個,真真假假混著說,根本搞不清楚爆料的人到底真的是某個吃多了撐著的公司高管還是壓根就是個不小心聽見了點小秘密掃地大媽,這樣的情況也是讓各大經紀公司頗為無奈。
  所以相比起傳統紙媒,網路的資訊更新得更快,也更多,更肆無忌憚。
  比如今天下午的事情,那些實體報刊的記者很有可能需要今晚連夜趕稿下印,才能在明天一早將事情報導出來;而各大門戶網站的網路編輯,只需要捕捉到一些風聲,動動手指,就直接搶頭版頭條——對於今天下午這種情況這種現象,傳統紙媒的記者想要更快,就只能率先也同樣在網上透露一些風聲,然後說什麼“詳細諮詢請觀看明日早報”,買個噱頭順便增加一點銷售量。
  方餘要看的就是他們究竟透了多少風聲。
  因為薑川是個從未露臉的新人,對於他的形象,公司壓根還沒有詳細定位——這件事情,搞不好將會影響他今後的形象定位,是暖男路線,還是霸道總裁路線,又或者是陽光正義大男生……搞清楚了定位之後,接下來的應對各種事件的公關稿才好寫。
  此時,謹然蹲在方餘後面,看著他熟練地各種將今天下午到了醫院的報社的微博還有門戶網站都搜了一遍,透露的資訊都比較模棱兩可,沒什麼偏向性,只不過因為跟“袁謹然”掛上了鉤,所以也上了熱門搜索。
  關鍵字是“謹然病房中維護他與記者發生衝突的神秘男子”。
  各種討論熱火朝天——
  “想看看維護然兒的是誰!!!!沒見面我已經想粉他了!!”
  “不說別的,我就說一句:闖入病房,記者不要臉[手動再見]。”
  “有沒有照片啦?那群記者進了病房沒搞到那個神秘人照片?食屎啦!”
  “闖病房?還打擾家屬?我也是醉。”
  “求神秘人身份!”
  方餘東看看西看看,半天看不到重點,謹然在後面乾著急。
  恨不得想空降IPAD勇奪使用權。
  而就在他幾乎要把白眼翻上天的時候,他終於看見方餘在搜索欄敲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狗嗨”。
  謹然一顆捉急的心轟然落地。
  然後又猛地懸起。
  “李狗嗨”這個人是謹然和方餘一直固定會去關注一下的人,相比起門戶網站活躍的各種娛樂圈爆料人士,這個神秘的傢伙相當低調,粉也不多也就十幾萬,每條微博下面十幾個轉發三四百條留言,相比起其他的行銷號來說,這貨從來不打廣告,語言也頗為犀利,有時候點到為止,不得罪人,也不會把話說得太圓滑,總之就是能爆料的程度內,又給自己留了一點點被扒皮後的退路。
  他每天晚上八點會固定發條互動微博,有人在底下提問各種問題,他就會隨即挑選幾個回答。
  重點在於,他回答的那些資訊,基本百分之九十是真實的。
  而今晚,他的互動微博底下破天荒的幾千條留言,謹然看著方餘點開,不意外地發現那些留言幾乎清一色地在問“袁謹然病房裡的神秘人到底是誰”。
  而爭對人民群眾今晚無比團結的八卦之心,李狗嗨接連發了兩條微博——
  第一條是:親愛的寶貝們,你們他媽的怎麼就那麼八卦?
  下麵一堆八卦人士排著隊回復:2333333333不八卦要你幹嘛。
  第二條是:都別問了。今天病房裡的那個是個新人,中德混血,長的逆天顏,最近剛回國,以前在國外是個專門的特技替身演員,完畢。你們馬上就可以看見他,剩下的真不能再說了[手動再見]。
  第二條微博轉發已上萬。
  留言區各種追問簡直可以說是炸裂開了,但是李狗嗨正如他自己說的“不能再說”,對於那些猜測,連模棱兩可的暗示性回復都沒有,發完兩條微博後就徹底裝死。
  這情況還真他娘的少見啊。
  要知道李狗嗨這傢伙很少會對某個自己知道的資訊作出如此明顯的回避。
  謹然和方餘因此而雙雙陷入沉默,而就在這個時候,終於沖涼完畢的薑川終於從浴室走了出來,一抬頭就看見沙發上的經紀人先生和蹲在經紀人先生腦袋旁邊的倉鼠,正炯炯有神地看著自己——
  薑川:“……”
  薑川:“阿肥你怎麼跑出來了?”
  薑川:“方先生,我倉鼠跑出來了你還在這玩IPAD?”
  薑川扔開毛巾,快步走過來,伸手一把將剛剛越獄出來的倉鼠抓在手中,後者在他掌心擠了擠,小爪子啪啪地拍他的手:放開放開!
  姜川自然不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倉鼠的腦袋:“扭什麼,別動。”
  霸道總裁風出現。
  就吃這一套的倉鼠不動了。
  同時他聽見方余在薑川後面問:“薑川,這裡有個人爆料你,說你以前是搞特技替身的?”
  正彎腰研究掉了兩顆螺絲的籠子的身影一頓,回過頭來,似乎頗為驚訝地掃了方餘一眼。
  方餘又問:“真的假的?”
  薑川想了想,那張鮮少有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了個微妙的表情——
  “你們這邊的媒體還挺厲害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閱讀指南:請點開作者專欄,圍觀作者自白,你們會發現一段關於“本作者不寫弱攻、平凡攻”的真情表白(。
  嗯,就是這樣。
  
  第16章 第十六章
  
  “真的啊?”
  聽見了薑川模棱兩可的回答,方餘幾乎是震驚地微微瞪大眼。
  “嗯。”薑川頭也不抬地應了聲。
  似不信一般上下打量了下赤裸著上半身逗弄倉鼠的男人,方大經紀人又歎息:“你這條件哪怕在國外也應該是頂尖的,我不信你會淪落到去給人家當替身……”
  “不是哪位明星的固定替身。”薑川伸出手指戳了戳手上倉鼠的鼻子,倉鼠擰開腦袋爪子撲騰著使勁兒扭啊扭特嫌棄地躲開他粗糙的手指,薑川鍥而不捨地追上去直到自己的手指戳到這脾氣好像特別好的肥倉鼠臉上,他微微眯起眼勾起唇,手指捏起倉鼠鬆弛的面部皮毛扯了扯,一邊說沒,“就是做做特技……啊,好玩而已。”
  所謂的“好玩而已”,也不知道是說自己做特技演員的事情,還是在跟自家那一臉憤怒的耗子解釋自己的捏臉行為。
  直接無視了薑川抓這只倉鼠各種蹂躪的禽獸行為,方餘點點頭想了想,算是明白薑川為什麼在試鏡的時候,相比起其他新人鏡頭感好不少,只是念臺詞的時候顯得特別生澀——這個人壓根就是對鏡頭存在很熟悉,不會不自在,但是讓他開口說話就不行了……因為在電影裡,替身是肯定沒有臺詞的,就算有,也就是隨便念念漲漲氣氛,後期會編輯掉換上正主兒的聲音。
  比起一般白紙似的帶資進組的新人,這傢伙算是各種意義上的贏在起跑線上了。
  這事兒,方餘這個被任命為經紀人的都不知道,李狗嗨又是怎麼知道的?
  方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考慮這個問題,放開IPAD又問:“……那你怎麼不去正式演戲?”
  “因為我父親,”姜川換上了輕鬆的語氣說,“職業的本質問題,他看不起明星玩得這些東西,如果看見我的臉出現在大螢幕裡,他會氣得爆血管的。”
  這年頭迂腐保守的嚴厲父親這種生物的出沒幾率顯然是不分國界的。
  方余露出個完全理解的表情。
  想了想,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那你現在回國來怎麼又——”
  “所以我是離家出走啊。”
  “……”
  “信用卡都被停了。”
  “……”
  “好可憐啊。”
  “……”
  “我父親不講道理,那些錢明明是我之前自己賺的,他也給沒收了。”面無表情自稱“好可憐”的薑川顯得特別不可憐地聳聳肩抱怨道,“買阿肥用光了我身上最後所有的錢,如果不是貴公司及時跟我簽約,我下個月就要露宿街頭了。”
  方餘只能點點頭,一臉同情加無語。
  被主人抓在手中的耗子則是一臉不屑:什麼鬼露宿街頭啊,就光憑這小透明這張臉,往街頭一站五分鐘之內就能找到當天晚上的歸宿了,一個月三十天不帶重樣兒,估計旁邊睡得是男還是女還有得挑一挑呢。
  正琢磨著,就被薑川一把塞回了籠子裡——男人低下頭檢查了下籠子,看到了完美越獄痕跡後“咦”了聲之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嘟囔了聲“六歲小孩智商”,直接抱起謹然的籠子去找了備用的螺絲重新擰上。
  這一次他擰得很認真,也很用力,謹然看著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的指尖臉都綠了——這次他恐怕是使出吃奶的勁兒都不好再成功越獄……倉鼠捏了把自己的臉,轉身扭著屁股鬱鬱寡歡地回到自己的木屋裡,連嗑瓜子的心情都沒了——
  不僅僅是因為失去了自由這件事。
  主要還是因為,今天晚上的關鍵字放在了“替身演員”這個詞上。
  ……他對這個詞特別反感。
  特技替身演員在國內三百六十行裡俗稱“武行”。
  這種人是代替明星們完成電影或者電視劇中各種可能會有危險的驚險刺激動作的專業人士,他們通常是在體型以及氣質等各方面跟其所代替的演員比較接近,當明星們身體不舒服或者是不適合做某些規定動作的時候,劇組都會安排替身來代替他們完成——當然,這都是大神待遇了,目前娛樂圈有資格因為來大姨媽不方便下水所以要求劇組用替身的女明星,一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大多數人都是硬著頭皮就上了,受了傷也是自己扛著,沒辦法誰叫他就是吃這口飯的呢。
  除此情況外,還有的情況是某些明星本身比較敬業,他們會主動要求學習並獨立完成一些比較危險的戲幕——而這種事情一旦曝光出來,通常都算是加分項,該演員多多少少都會被誇獎一句“敬業樂業”,而且說句大實話,用替身的NG率也高,後制的局限性也大,如果能用本尊出演,導演們自然也是喜歡……
  只不過大多數人還是沒那麼興趣去做這個看上去皆大歡喜的加分題——畢竟在圈子裡混,時不時就有耳聞今天A在拍動作戲的時候燒傷了頭髮,B在拍武打戲的時候一沒留神摔折了骨頭需要靜養三四個月不能開工。
  “武行”裡打拼的人,幹的都是不露臉的玩命活兒。
  這原本是一件叫人敬佩的事情,但是奈何這裡頭就有一些想要搞邪魔歪道的。
  而這種人就好巧不巧被謹然遇上了。
  大約在三年前,謹然也有自己的專用替身。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專用替身身份還挺特殊的:這傢伙是徐倩倩的堂弟。
  所以在知道自己被徐倩倩三了那一刻,謹然深刻懷疑自己是不是某天夢遊去挖了他們家的祖墳,否則他想不通他跟這一家到底是什麼仇什麼怨,這些人就是不能放過他……甚至說,如果不是江洛成一再保證徐倩倩不知道謹然和他的事情,謹然幾乎要懷疑這女人是她表弟派來故意整他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能說徐文傑那小子真的很有種。
  再說說徐文傑其人。
  這傢伙是三年前,謹然在拍某個武打動作電影的時候方餘給他從電影學院找的,彼時徐文傑還是個學生,嚮往那時候還是十八線小咖的堂姐的生活毅然決然地一腳踏進這個亂七八糟的圈子——當時他就是個普通大學生,剃著個寸板頭,長著一張及格進影視學院的普通臉,家境十分普通,支持他上電影學院這燒錢的專業已經可以說是有些吃力,所以當方餘找到他並告訴他他可以來當謹然的專用替身時,等於是找到了個穩定工作的他十分高興。
  一開始徐文傑對方余和謹然都是特別恭敬感激的。
  徐文傑除了屁股沒謹然那麼橋肩膀沒他這麼挺拔之外,稍微穿厚實一點兒的戲服,從背後看他和謹然的背影十分相似——而且自從做了替身之後,他也一直努力在各方面靠近謹然——準確地說,從言行舉止甚至是飲食習慣,徐文傑都在模仿他。
  謹然喜歡喝可樂,每次收工都有癮似的來一罐,這不良好的習慣常常被方餘橫眉豎眼的。
  某一天謹然在蹲在一旁偷偷摸摸地喝可樂的時候,忽然聽見“啪”地一聲易開罐響,轉頭就看見身後徐文傑手裡拿著可口可樂在喝,謹然愣了愣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百事可樂,不知道為啥卻想起了王老吉和和其正的故事(……)。
  在外人面前一向客氣大方和藹可親的謹然笑眯眯地問:“咦,你也喜歡喝這個啊?”
  徐文傑一頓,想了想後回答:“最近喜歡上的。”
  謹然當時就被膈應得夠嗆。
  跟方餘說,還被嘲笑“小心眼”“被害妄想症”“你是不是寂寞了沒事幹想那麼多”。
  如果這個時候,謹然還只是覺得不舒服,直到某一天,下了當天的戲,謹然在卸裝的時候,偶然發現化妝師正仔細端詳著自己的臉,然後又轉過頭去看了眼在謹然身後跟方余說話的徐文傑——還沒等謹然問她怎麼回事呢,恰巧就有個工作人員沖了上來,黑燈瞎火的他也沒看清楚,沖著徐文傑就叫“然哥”。
  當時謹然雖然面無表情,其實整個人都快炸毛了。
  腦子裡靈光一閃,他突然句想到以前自己看過一本書,裡面提到過:當兩個人過於接近時,他們會變得越來越相似——就好像女生在學校住宿時,一個宿舍的人總是會一個時間段來月事;或者男女結婚在一起久了,會變得越來越有所謂的‘夫妻相’;好朋友認識十幾年,言行舉止甚至氣質也會發生潛移默化的同化……人和人之間的生物電是微妙的,沒有人能解釋這究竟是為什麼。
  徐文傑越來越像謹然,這件事讓謹然覺得簡直毛骨悚然——沒人會高興世界上突然多了個跟自己很像的人。
  所以他之後態度相當強硬地要求方余打發掉徐文傑。
  作為模仿謹然起家的人,脫離了謹然,除非謹然倒臺,否則徐文傑怕是永遠沒有將出頭的日子——所以在被謹然拒絕後,他就以“小袁謹然”的身份簽了謹然的同一家公司,然後一直活躍在……娛樂圈十八線開外的地方,猶如野草般生生不息。
  聽說最近兩年是被當初主張簽他的公司老闆之一圈養起來了,他就一直靠著這位金主大人手中漏點兒活分給他,然後出來露露臉。
  方餘偶爾從某個報紙的角落裡找到這個名字,還於心不忍,覺得當初這麼直接辭退人家的行為非常不妥,圈裡圈外抬頭不見低頭見,萬一有早一日那小子混出了點什麼名堂,記著今天這一筆呢?……謹然記得,當時他還特別囂張地回答他的經紀人:“徐文傑心術不正,活該,你沒看見人家喊他‘然哥’的時候他那眼睛,嘖嘖,比剛從太上老君煉丹爐裡爬出來的孫悟空的眼還亮!還有,要報復我,等他有名堂到能爬來我頭上,你再擔心這個也不遲。”
  謹然記得,他說完這番話後,方餘就痛快閉嘴了,再也沒有提起過徐文傑的事情。
  因為當時無論是方餘還是謹然,都不認為徐文傑這個名字有能再次掀起波瀾的一天。
  ……不過現在好了。
  報應總是來得特別快。
  現在不僅僅是徐文傑,可以說只要是個人類都能爬到他袁謹然頭上來。
  重生之後發生了各種破事兒,以至於讓謹然一下子沒能想起徐文傑這號人,現在安靜下來仔細想想,謹然那不安感是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各種之前也沒考慮的事情也一起湧上心頭——蹲在暖和的棉花裡,耳邊是姜川和方餘嘀嘀咕咕商量明天怎麼對付那些今天被打臉的娛記的商討聲,伴著這美好的商討聲,謹然擺著爪爪數他這麼突然橫著躺進醫院,究竟耽誤了多少事兒——
  一部敲定今年年底開機的電影,一部江洛成的那個破電視劇,三個廣告代言外加各種普通通告無數。
  這些玩意價錢來值多少錢能買多少箱瓜子這種傷心事就不要再提——謹然相信他的經紀公司IM這會兒可能電話都被各種合作商打爆了。
  而在這種情況下,公司會做出什麼打算呢?
  一個想法,不一定對:比如,啟用“小袁謹然”這個萬年大備胎?
  謹然:“……”
  謹然承認自己有點被害妄想症。
  但是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自己整個人……不,是整只鼠都不好了。
  堅決不能,讓備胎,上位成功!
  這任務對一隻倉鼠來說,確實是艱巨了點……特別是當這只倉鼠還擁有一個牆頭草經紀人的時候——瞧瞧那張諂媚的臉,嘖嘖嘖,方大嘴,你怎麼不乾脆給薑川捶捶腿算了呐?
  ……
  方餘:“……薑川。”
  薑川:“?”
  方餘:“你回頭看看,我從剛才就覺得你家耗子看我眼神不對啊?瞧瞧那小三白眼兒瞪的……”
  薑川:“喔,大概是吃撐了吧。”
  謹然:“……”
  謹然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
  
  第17章 第十七章
  
  當天晚上,當謹然深思苦慮怎麼以一隻倉鼠的身份搞死假想敵備胎想得熱血沸騰時,在方餘熱情的指導下,薑川申請了個微博。
  方餘滔滔不絕:“我知道在你們國外也有這個東西,非死不可,英死特骨嚷什麼的……咱們國內也有——某浪微博!最近網路人氣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大,我們公司這邊也比較開始重視這一塊,擁有強大宣傳力度的優秀廉價工具。”
  薑川一臉認真:“便宜沒好貨的。”
  方餘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直接無視薑川繼續道:“你看你看——基本上網路上的水軍啊黑啊粉啊都聚集在微博了——”
  薑川:“黑?”
  方餘:“一種奇妙的生物,他們恨你就像是你挖了他們的祖墳,從你的相貌攻擊到你的呼吸——”
  薑川:“我就說了便宜沒好貨。”
  方餘意識到自己壓根就不該搭理這傢伙,所以抹了把臉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堅定不移地繼續介紹:“所以你要申請一個微博,以後好用,處理好了,你的粉就會覺得你好和善好可愛……就像謹然那樣——雖然這有可能壓根就是詐騙——還是就像謹然那樣。”
  薑川:“……”
  謹然:“……”
  方餘:“我明天去給你申請點資金買個幾十萬僵屍粉,然後以後等你做完江洛成那個電視劇露了臉有了人氣,咱們再買個幾百萬……不過記得不要自己隨便發東西,發東西之前給我看看,也不要隨便跟人家對罵,還有——無論是什麼內容的私信絕對不能親自回復,這是規矩。”
  “為什麼?”
  “規矩。”
  “哦。”
  薑川低頭戳著IPAD螢幕,心不在焉地聽著經紀人先生絮絮叨叨並輕易地接受了各種不講道理也沒有原因的“規矩”,他自己則在微博上挺新鮮地東看看西看看,忽然似乎是看見了什麼似的,指著一條不知道打從哪兒翻出來的路人言論說:“方先生,這裡有人問,神秘人是不是袁謹然的男朋友。”
  “叫我方哥就行,我比你大。”方餘“啊”了聲,一臉無所謂地說,“網路上總是有很多人喜歡隨便放屁,別在意。”
  “不是的,她有理有據啊,”薑川一臉認真地念道,“‘袁謹然在娛樂圈那麼多年連緋聞都沒有,不是不行就是基佬,同意我的點贊’——點贊是什麼?那個大拇指嗎?我點了下就亮了——”
  方餘瞬間炸裂:“……瞎點什麼!快給我取消!算了我再給你註冊一個這個號不好用了,媽的還好還沒申請黃V認證身份!”
  薑川指了指那亮堂堂的大拇指:“可是好多人都點了。”
  方餘大吼:“手指拿開!瞎劃拉什麼呢!”
  謹然:“……”
  薑川偏了偏腦袋問:“所以袁謹然真的是喜歡男人?”
  謹然:“……”
  “……”方餘沉默片刻,隨即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薑川,問,“這誰啊隨便說啥你都信你認識她麼……國外的社交軟體裡沒有這種攪混水的人?”
  “不知道,我沒空上網。”薑川說,“什麼叫攪混水的人?”
  “以後你就知道了,”方餘將IPAD搶回來,“別看了。”
  “你還沒告訴我我的帳號密碼……”
  “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決定不告訴你了。”
  “可是那是我的號……”
  “你人還是公司的呢!”方大經紀人橫眉豎眼,“要你個微博帳號怎麼了!”
  薑川想了想好像沒想到方餘這話裡有任何的漏洞,索性就沒有再掙扎,站起來給自己的倉鼠又倒了點鼠糧換了新鮮的水,在換食物的時候,謹然就蹲在食盆邊抬著腦袋看著他——倉鼠與人類進行了大概三十秒的深情對視,片刻之後,倉鼠看見他的主人薄唇輕啟,“啊”了聲後歎息:“阿肥,你這麼能吃,我要養不起你了。”
  謹然:“……”
  薑川:“少吃點,看你一臉橫肉。”
  謹然:“……”
  “你可以每天晚上把它放出去讓它自己去覓食外加運動減肥,如果它真的有六歲小孩智商,說不定第二天早上會回來敲門,”方餘一邊在用微信把今晚這邊的資訊告訴公司高層,一邊用十分諷刺的語氣說,“耗子不都這麼養的麼?”
  謹然:“……”
  我呸,你家耗子這麼養!
  一抬頭卻看見薑川居然真的露出了個思考的表情——就好像他確實有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似的,片刻之後,他卻又搖了搖頭:“不行,樓上養了貓。”
  “說不定它不吃倉鼠。”
  “萬一吃怎麼辦?”
  “算你家倉鼠倒楣咯。”方餘十分不負責地說,然後室內安靜了片刻後,方餘又忽然將IPAD的蓋子一合攏,說,“搞定了。”
  薑川:“什麼?”
  “你今天得罪記者的事情,”方餘說,“公司那邊找人買通了明天的‘G市娛樂早報’記者,他們會在我們的配合下儘量還原白天在醫院的真相,並引導引起熱議,從記者闖入謹然的病房並試圖打擾他的家人為入手點,讓天然水軍們去炮轟那些傻X——順便趕在你被那些睡醒了的娛記黑出翔之前,趕緊把你的娛樂圈新鮮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形象宣揚出去。”
  “他們說什麼人家就信?”
  “雖然現在的人很喜歡看各種娛樂八卦黑料,”方餘說,“但是當一堆千篇一律的黑料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如果突然冒出個洗白的正能量,那麼這樣的能量就會爆發,發得一發不可收拾——人性本善,就是這個道理。”
  “哦,”薑川點點頭,“不懂。”
  “沒指望你懂,外國友人。”
  方餘一邊說著,就在這個時候,他腰間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掏出來看了看來電提示,那張原本還挺平靜的臉頓時像是吃了耗子藥似的,接電話的語氣更是惡劣,先特別不客氣地“喂”了聲也沒自報家門,等著對面說了一段話,方余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簡直可以說是變得烏雲密佈,罵了句“那群王八蛋”,又滿是不耐煩地補充了句“知道了我儘量”,就迫不及待似的掛了電話。
  薑川抖了抖手腕,將掛在自己手指上晃來晃去的倉鼠抖回籠子墊著的厚厚的木屑上,當倉鼠四仰八叉肚皮朝上倒下去,他將手從倉鼠籠子裡縮回來,轉過頭去看方餘——果不其然看見方餘臉色不太好看地說:“是江洛成。”
  薑川眨眨眼。
  木屑上原本翻著肚子挺開心地蹬著爪爪扭來扭去的倉鼠不扭了,一個翻身滿臉嚴肅地爬了起來。
  方餘說:“江洛成打電話來是跟我們打聲招呼,投資方那邊意思是可以等謹然幾天看看他能不能醒,但是考慮到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醒、醒了也不能立刻進組,所以他們有意想要換男主角——所有的事情都快準備就緒了,多拖一天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謹然:“……”
  雖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心情複雜,但是勉強也可以算作是意料之中——人走茶涼,在娛樂圈這地方是最為明顯的,今天很有可能他進醫院的微博被轉發了幾萬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家家戶戶都在討論他,惋惜他,粉絲們甚至因此而肝腸寸斷,傷心欲絕……
  但是生活還在繼續,沒有誰會因此而停下來。
  電視劇投資商要求準備換人,這只不過是開始——接下來還有那些電影,廣告代言,各種商演預約,謹然相信,接下來他們會陸續地跑來他的經紀公司,商量對策,換人的就補差價換人,不願意換人的就直接取消合作項目。
  幾個月後,討論“袁謹然”的人會越來越少。
  大約不出一年,恐怕就再也不會有人提起他。
  最多最多,會有人在他生日或者忌日的那一天,在任何地方感慨一句:袁謹然啊,可惜了。
  等到那個時候,“袁謹然”雖然可能還靠著醫院的那些儀器維持著呼吸,但是他其實已經死了。
  籠子裡的倉鼠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果斷轉身跳進食盆裡開始嗑瓜子,薑川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耳朵,見倉鼠又是嫌棄地往旁邊躲,他縮回手。
  方余黑著臉說:“明天讓我帶你過去再重新試鏡。”
  薑川點點頭說:“好。”
  方餘站起來,告訴姜川明天早上八點來接他,先去公司做交接認領工作,下午到江洛成那裡去,然後回去了……薑川搬來張椅子,趴在倉鼠籠子跟前盯著自家倉鼠看了一會兒,發現它一邊嗑瓜子一邊瘋狂飆眼淚,臉頰上的毛濕漉漉,腮幫子還在飛快咀嚼食物……
  薑川:“怎麼又濕漉漉的……眼睛有毛病?”
  謹然用三白眼翻了他一眼,轉過身,屁股對著他,繼續啃手裡的蔬菜圈。
  過了一會兒,感覺自己的屁股被輕輕地戳了下。
  謹然抖了抖屁股,依舊沒轉過身。
  良久,他聽見身後的男人似乎頗為無奈地輕輕歎息了一聲:“別哭了,明天帶你出去玩吧。”
  倉鼠咀嚼食物的動作一頓,耳朵豎起來,那沒有脖子的小腦袋慢吞吞地、慢吞吞地轉回來了一丟丟。
  屁股又被戳了戳——這次力道比較大,一團球似的倉鼠被戳得往前踉蹌了下,同時聽見身後的人淡淡道:“去看我試鏡,去不去?三秒猶豫時間,一……二……”
  “……”
  倉鼠沉默了一秒,然後果斷扔掉了手上捧著的蔬菜圈,在“三”的聲音響起之前,轉過身一把抱住了主人的手指,狗腿地蹭了蹭。
  
  第18章 第十八章
  
  第二天,薑川說話算話,拎著自家倉鼠的籠子就上車了——早早等在車裡的方餘透過籠子跟裡頭的倉鼠炯炯有神地互瞪了一會兒,忍無可忍地說:“試鏡,你當是去春遊麼,帶著個耗子做什麼?”
  “老關在屋子裡多可憐,出來溜溜。”
  姜川打開籠子門將倉鼠抓出來,又將它放平在手掌心給它順毛——謹然爽得不行,閉起眼就在自家主子的手掌心攤開成了一張倉鼠皮……那副沒羞沒臊的死模樣看得方餘隻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即視感,抹了把臉,嘟囔了聲“我他媽還能不能伺候一個正常人了”,接著就把臉擰向了窗外。
  期間幾次心軟,將臉擰回來想要跟薑川說話,在發現正一臉若無其事聚精會神地玩倉鼠後,他又無力地將腦袋擰了回去。
  ……
  車到謹然公司的時候,公司外面已經站滿了人,人山人海的和有天皇巨星要在這開演唱會似的……看著有車過來不管裡面裝的是誰都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攝像機——除了記者之外,還有不少手中拿著應援牌的粉絲,上面寫滿了對謹然的祈禱和祝福,見記者們舉起攝像機,他們先是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想要看車裡的人是誰,但是在很快反應過來之後,他們就跟前面的記者起了衝突——
  “不要拍了,拍什麼拍!”
  “我知道你,《G市晚報》的記者,昨天你在謹然的病房拍得還不夠開心嗎?有沒有道德的!”
  “有點同情心吧,求你們了!”
  “你們看了今天早上的《G市娛樂早報》沒——這傢伙就是那個在謹然的病房裡拍拍拍那個——我告訴你哥們兒你他媽也火了一把,要不是殺人犯法我現在就弄死你——”
  不知道哪個粉絲率先帶頭跟記者起了衝突,當擋在公司面前的人群都亂成了一片時,方餘收回了投放在車窗外的目光,瞥了眼身邊面無表情的薑川,說:“看見沒,我就說了有用——”
  方餘說話的時候,那個《G市晚報》的記者已經被一名男粉絲摁在了地上,拳頭一揮將他的眼鏡打飛——周圍不管是女記者還是女粉絲都發出一陣陣尖叫,場面十分熱鬧,方餘冷笑了聲說:“活該。”
  薑川沒說話,看一眼外面那麼亂,彎腰將賴在他手掌心抱著他的中指不撒手的倉鼠抓起來,塞回籠子裡——此時車子在公司的門前停下,裡面的保安也不是吃乾飯的,原本還坐在一旁看熱鬧,這會兒見有自己人來了趕緊跑了出來清理了一條道。
  方余先下車,記者群裡有個眼尖的一看是他立刻舉起了手中的攝像機,卻還沒等他來得及摁下快門,手中的攝像機就被一個女粉絲給哭著打掉了——蹲在籠子裡的謹然看得清楚,那個姑娘就是那天送他巧克力抹茶餅乾的那個,他還記得他把這小姑娘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幾乎沒怎麼使力,卻沒想到這個時候那小姑娘瘦小的身軀卻如同爆發了小宇宙似的,啪地一下將那個比她高一個腦袋的記者的設備給拍翻!
  那記者當場就愣在原地了。
  然後迅速被情緒越發激動的粉絲圍毆。
  謹然有點緊張地抓起了一枚瓜子,與此同時,他聽見方余跟薑川說:“這一次也算是對那些娛記的一個教訓,他們囂張太久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給他們點教訓也好,早上我起來的時候,《G市晚報》的官方博客和微博都已經關閉評論,沒辦法,今早控訴他們的報紙一發行,他們被罵得刪評論都刪不過來。”
  薑川點點頭,沒說話,看上去好像並不在意這個,反倒是在下車之前,似乎是感覺到什麼地抬起頭往他們對面的來路方向看了看——
  方餘有些奇怪他在看什麼,也跟著回過頭,於是越過粉絲與娛記們鬧成一團的人群,他遠遠地就看見一輛奧迪城市越野開過來,那車牌號挺嚴肅的。
  方餘正努力回想那車牌號是誰的車來著,忽然聽見“哐”一聲輕響,低下頭一看發現被薑川拎在手上的籠子裡,某只倉鼠瘋了似的掀翻了自己的食盆,並且瞪著那小三角眼舉起那空蕩蕩的食盆扔向籠子邊,食盆打在籠子邊反彈回來迎頭扣在它腦袋上……
  被扣在食盆底下的倉鼠安靜了三秒。
  然後伸出爪子,一把掀開了它。
  方餘抽了抽唇角:“姜川,你家阿肥同志這是瘋了吧?”
  薑川低下頭看了眼倉鼠,搖搖頭表示也不知道它為什麼這麼激動,而就在這時候,那輛奧迪車停了下來——正扭打成一團的粉絲和記者同時被吸引去了注意力,仿佛是就等待著這一刻,那隆重登場的車門打開了,車後座上先跳下來第一個普通中年女人,看上去應該是經紀人之類的人,她伸出手將車開打開了些,緊接著,就從車上下來了一個身材修長的黑髮年輕人。
  人群中不知道誰尖叫了聲“謹然”。
  ——那聲音將薑川籠子裡倉鼠憤怒地用腦袋撞牆發出的“咚”的一聲都蓋了過去。
  薑川的眉頭微微皺起。
  倒影在那雙湛藍色的瞳眸之中,從車上走下來的人擁有著令人熟悉的黑色短髮,他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臉上也戴著大墨鏡以及口罩,光從露出來的那一點點五官和白皙的皮膚可以看得出他似乎長得不錯。
  最重要的是,他無論是身材、身高還是氣場,都跟袁謹然十分相似。
  所以有人剛開始一下子沒看清楚,就將他認成了謹然——而那個人在聽見有人這麼叫他後,不僅不回避,他反倒是停下了正要往公司裡走的腳步回過身來,摘下了墨鏡和口罩——底下露出的一張清秀的臉,分明不是袁謹然。
  人群當中,有粉絲發出失望的歎息。
  然而面對謹然的粉絲這近乎於有些沒禮貌的反應以及“啪啪啪”在自己臉上一頓狂閃的閃光燈,他b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難過或者被冒犯的神色,只是笑得顯得有些羞澀,卻大方地說:“我是徐文傑,抱歉讓大家失望了……然哥這會兒還在醫院裡,我剛剛去看過他,醫生說他情況正在穩定,醒來指日可待,請大家稍安勿躁,讓我們共同等待然哥醒來。”
  徐文傑語落,薑川手上籠子裡的倉鼠第二次舉起了食盆砸向籠子。
  看著這會兒沐浴在記者的閃光燈中,被工作人員護著往裡面走的徐文傑,方餘一時間也是感覺十分複雜,怎麼看都覺得這人怎麼那麼裝逼……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滿腦子都是髒話各種飄過,半晌才想起自己也是帶著工作回公司的,一拍腦門轉過頭看著這會兒還坐在車子上,保持著一條大長腿剛剛從車門裡邁出來的姿勢的高大男人,發現這會兒這傢伙也是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徐文傑的背影,目光閃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方餘現在心裡歎息了一聲。
  “是不是很像謹然?”方餘說,“從背面看簡直一模一樣,對吧?……這傢伙叫徐文傑,以前就是謹然的替演,後來謹然不喜歡他,就把他辭退了,他就靠著這麼一個背影簽了我們公司——”
  方餘的話語聲中,籠子裡的倉鼠心很累地貼著倉鼠籠無力滑落。
  方餘碎碎念:“我還以為這傢伙會恨死謹然呢啊?沒想到他大清早去了醫院——”
  “沒去。”
  旁邊橫空插進來一聲斬釘截鐵的低沉聲音,方餘一愣,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轉頭定眼一看卻發現是薑川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男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後頸脖處某個地方,淡淡道:“吻痕,新鮮的。”
  方餘:“……啊?”
  薑川:“他撒謊了。”
  方余瞪著薑川幾秒,之後愣愣地問:“……大神,您視力6.0?”
  薑川不理他,微微蹙眉,一把抓起放在身邊的倉鼠籠子,然後下了車,這才慢吞吞地說:“他跟袁謹然不像。”
  方餘:“啊?”
  薑川:“就連背影也不像,袁謹然屁股比他翹很多……”
  方餘:“……”
  謹然:“……”
  姜川一臉正氣:“之前不小心摸到的。”
  “……不、不小心……不是,”方余滿臉無力,“你覺得他們不像你剛才還盯著人家看什麼看呐——”
  “看那個吻痕啊,”姜川莫名地瞥了方餘一眼,“仔細看才看得出,早上剛弄上去的,不超過半個小時,應該是直接從床上下來就到公司了,看那痕跡和深度應該是個男——”
  “停停停——不用那麼詳細。”
  方餘屁滾尿流地讓他趕緊打住表示自己對徐文傑的風流史完全不感興趣,無力地抹了把臉,心感慨這大神他媽哪裡要不當明星了指不定還能去改行當福爾摩斯在偵探屆繼續發光發熱,眼睛滴溜溜地轉正在組織語言還沒來得及吐槽出口呢,結果一低頭無意間瞥了一眼被薑川拎在手中的倉鼠籠子——
  “……薑川。”
  “幹嘛。”
  “你家阿肥在收拾它打翻的食盆欸。”
  “嗯?”
  “……一邊收拾還一臉爽到銷魂的樣子,這耗子,瘋了吧?”
  “?”
  作者有話要說:  阿肥:世上只有媳(主)婦(人)好,有媳婦的耗子像個寶!!!!!!!!!!!
  
  第19章 第十九章
  
  薑川下車的時候,那些記者的鏡頭還追著徐文傑拍個不停。
  徐文傑和他助理像是腳瘸了似的,兩分鐘到電梯的路今天走了五六分鐘還沒走完,期間徐文傑回頭無數次,臉上掛著好奇的模樣,任由那些閃光燈有意無意地在他臉上照亮。
  方餘盯著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心塞得要死——如果說他之前還對炒許文傑魷魚這件事感到有所虧欠的話,那麼現在,聽到薑川揭穿了他睜眼說瞎話,這傢伙居然敢消費他們家謹然在媒體跟前刷好感度這件事,則是讓方餘徹底對他沒了同情的念頭。
  不行。
  這他媽必須不可以。
  就算是為了橫躺在病房的謹然,也要找回這個場子!!
  想到這,方餘清了清嗓子,給後面的助理使了個眼色,那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助理非常懂事地湊上來將薑川手中的籠子接了過去,姜川正莫名這是什麼意思,便聽見方餘在他身邊壓低了嗓音說:“抬頭,挺胸。”
  薑川瞥了他一眼,無奈地回答:“我沒低頭。”
  方餘:“……”
  兩人下了車,姜川原本是想往後門那個特殊通道走的,結果步子剛邁出去一步就被方餘一把拽了回來……他微微蹙眉,動動唇正想抱怨,忽然聽見方餘清了清嗓子低低地咳嗽了幾聲,這咳嗽聲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最開始是站在最外層的袁謹然粉絲,有一個舉著“謹然早日康復,我們等你”這樣的牌子的姑娘用奇怪的聲音問了句:“咦,這是誰?好帥呀!”
  這一聲疑問聲卻在喧鬧的人群中尤為突兀。
  那些長年累月訓練,對於“好帥”這兩個字敏感得和狗嗅到了骨頭味兒似的娛記下意識地往薑川他們這邊轉過身,於是現場周圍的空氣大概凝固了三秒——在這三秒鐘之內,原本熱熱鬧鬧叫著徐文傑的名字讓他回頭的那些叫喊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場安靜得簡直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今天的薑川只穿了一條普通的基本款牛仔褲,上半身是白色寬鬆T恤外加一件衛衣,當所有人的人將目光停留在他臉上的時候,他正若無其事地將衛衣的帽子拉起來戴在頭上,似乎是想要擋住他那顏色偏淺還沒來得及染的頭髮——此時方餘的一隻手還抓在他的胳膊上,也因為他的這個動作被拽起來了一些……
  經紀人先生吊在他胳膊上就像是一隻滑稽的猴子。
  卻意外地凸顯了男人的高大強壯。
  他站在那裡,哪怕是寬鬆的衣物也不能遮蓋住他完美的倒三角體型。
  當人們將目光定格在那張讓袁謹然都嚷嚷著要潛規則的臉上時,眾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那雙湛藍的瞳眸望著前方,仿佛目空一切,人群之中,當有記者無意間與他對視上時,只覺得仿佛自己都要被吸入了那深邃的雙眸中,那因為職業特性見過無數帥哥美女的小心臟居然也跟著“呯呯”跳動起來!
  真的,好帥!!!!!!!!!!
  在場的無論是女記者還是女粉絲,皆是不由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男記者則紛紛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相機,完全沒有猶豫就將原本對著徐文傑的鏡頭調轉了過來對準了剛從車上走下來的高大男人,人群“轟”地炸開鍋,一群記者蜂擁而至瞬間將他們包圍起來——
  記者A:“您好,方經紀人,請問這是你新帶的藝人嗎?”
  薑川:“我是。”
  記者B:“這位先生,您貴姓?”
  薑川:“薑,單字川。”
  記者C:“是新人嗎?——請看看鏡頭,我給您照一張相可以嗎?”
  薑川:“就這樣照也可以,沒差。”
  記者D:“混血?是混血吧?看看他的眼睛,絕對不是美瞳啊!”
  薑川:“不是美瞳,是天——”
  方餘瘋了:“薑川!你理他們幹鳥,有問必答就算了還連我的份兒一起搶答,你閑啊!!!!!”
  薑川一愣,看了眼就快湊到自己臉上的鏡頭,而後淡定地抬起手推開那鏡頭:“哦,那都別問了,經紀人不讓說。”
  記者們:“……”
  方餘:“什麼經紀人不讓說——”
  袁謹然臨橫著躺進醫院之前發郵件給你詳細說明如何點亮“經紀人背黑鍋”技能了嗎?!!!
  混亂之間,不顧經紀人先生滿臉崩潰,姜川十分從容地回頭讓身後的助理“拿穩我的倉鼠”,反倒是那小助理此時滿臉驚慌臉色煞白——昨晚,他剛剛臨時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讓他從今天起跟一個新人……
  原本,他想著新人嘛總有個從被記者冷落到逐漸被關注的過程——
  誰知道他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見到了這種陣仗!
  人群推擠之間,他滿腦子就剩下薑川讓自己“拿穩倉鼠”這一個命令,低下頭一看,卻發現籠子裡的倉鼠對於閃光燈也是不僅不驚慌,還高舉爪爪站在最高層擺起了各種POSE!
  ……我居然連倉鼠都不如?
  小助理心中叫苦連連,被記者擠得東倒西歪,卻不知道此時此刻走在薑川身邊的經紀人先生方余原本還在嘔血背黑鍋又要被記者記恨上這件事,結果在一不小心一眼瞥到大樓內某位被冷落的傢伙那邊的情景時,心裡瞬間爽翻了天:他滿意地看見徐文傑的經紀人臉色瞬間變得比吃了屎還難看。
  同行是仇人。
  哪怕是一個公司的也是競爭對手。
  徐文傑雖然是十八線小明星,但是好歹入圈也有兩三年了,結果就這樣無情地被一個連露臉都沒露過的新人搶了風頭!
  方餘在心中笑得打跌,簡直抑制不住就要從唇角洩露出來的笑意以及惡意,他伸長了脖子看建築裡面,只見沒了閃光燈加持的徐文傑本人也是一臉尷尬地拽了拽經紀人的袖子,低下頭跟經紀人說了些什麼,兩人稍稍靠攏了些,一改之前那一步三回頭比烏龜還慢的走速,快速撤離現場向電梯方向走去。
  白白了您呐!
  方餘在心中得意洋洋地揮舞著小手絹,直到那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他這才收回目光,然後跟周圍圍上來東問西問的記者嚷嚷:“別問了別問了,無可奉告啊,沒聽我家新人說啊,經紀人先生不讓說!”
  當方餘打算見好就收準備閃人時,卻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插曲發生了——
  站在角落裡,有一名被擠到週邊的女記者一臉驚訝地用手中的話筒指著薑川的臉說:“我認出來了,他就是昨天下午在袁謹然病房裡的那個神秘人啊!”
  方餘:“什麼?……我操!”
  等方大經紀人回過神兒來的時候,事件毫無緩衝便直接進入第二波高潮!
  原本就已經夠熱鬧的人群這會兒簡直可以說是瞬間炸裂——那些袁謹然的粉絲剛開始還猶豫謹然還昏迷著他們不好那麼快就爬牆誇獎另外一個明星帥,直到聽到有人認出眼前的這個大酷哥是昨天在謹然病房裡與娛記發生衝突的“神秘人”……
  他們只覺得仿佛有人在他們的眼前架上了一架通往爬牆之路的雲梯!
  人品好!
  長得好!
  買買買!!!
  為了守住節操原本還含蓄地原地待命、就只能眼睛看看的謹然的粉絲瞬間暴起,展現了驚人的行動力,他們迅速地將圍繞著他們水泄不通的記者撕開了一條豁口,撲向薑川——
  方餘:“什麼情況——等下,不要擠!啊啊保安——保安呢!”
  小助理嚇得立刻高舉雙手:“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擠這裡還有個小生命!”
  在被小助理高高舉著的籠子裡,胖倉鼠心滿意足地揉著肚子打有瓜子味的嗝兒,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成功殺入重圍的自家小粉絲們將寫滿了自己名字的祝福支援牌和橫幅往薑川的手上塞——
  一邊塞一邊熱淚盈眶地說著“謝謝”。
  還有人一邊哭一邊蹦躂著將寫著“然兒你快回來”字樣的橫幅往薑川脖子上掛。
  沒人教過薑川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所以男人只好面無表情地將那些支援牌一個個接過來抓在手裡,直到當一個人得寸進尺地撲上來將那鮮紅的橫幅掛上他脖子時,他額間青筋跳了跳,想要直接揮拳將那人揍飛,但是低頭一看那張被淚水佈滿的臉,他又勉強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姜川各種順其自然的行為,在眾人的眼中自然成為了“用行動支持昏迷中的謹然”的象徵。
  聽見有人吼叫著“薑川你真的是個好人”時,薑川唇角幾欲不可見地抽搐了下。
  那些誇獎著他“好人一生平安”“謝謝謝謝”的謹然粉絲們,一邊嚷嚷著謹然和薑川的名字,一邊跟其他的粉絲抱團哭成狗。
  而此時,方餘和高舉著倉鼠籠子的小助理終於將姜川一路護送進了大樓,所有的粉絲和記者都被保安們攔在了門外。
  在一腳踏入公司大樓的瞬間——
  方餘摘下被擠得歪到腦門上的眼鏡,擦了擦上面的汗,無意識地嘟囔著感慨“我的媽入行那麼久頭一回以為自己會在公司門口英勇就義”;小助理長籲一口氣小臉泛青將頂在腦袋上的倉鼠籠子放下來;薑川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支援牌往小助理懷中一塞,一把拽下自己脖子上的橫幅,然後將倉鼠籠子接了回來——
  三人面面相覷,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而此時蹲在籠子中的謹然停止了揉肚子的動作,蹲在籠子裡,仰著沒有脖子的小腦袋看著被保安攔在外面的記者和粉絲們,突然覺得他這群粉絲剛才簡直就像是要嫁兒子似的,將他鄭重其事地交給了薑川——
  配合著他家主人那張寫滿了不爽的臭臉,這行為好像看似挺腦殘挺滑稽的哈。
  但是此時,除了感覺挺有意思之外,等謹然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才發現,在他小小的胸腔之中居然充滿了沉甸甸的、詭異的感動——謹然忽然覺得,自己對於之前那種“一年後大家都會忘記我”的猜測太悲觀也太不負責了,他應該對自己和自己的粉們有更多一些信心的。
  
  第20章 第二十章
  
  三個人走進電梯,方餘十分感慨地拍了拍薑川的肩膀:“過了今天,你的名字就要跟袁謹然捆綁著一塊兒變得家喻戶曉了——”
  薑川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壓榨袁謹然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小助理感覺到了周圍氣氛哪裡不對,立刻將懷中的那些個應援牌還有橫幅一扔,接過薑川手中的倉鼠籠子——仿佛怕下一秒這籠子就會被拍在方餘臉上似的——好在薑川也沒跟他爭,順勢放了手讓他接過去。
  接過籠子後,他低頭沖籠子裡的肥倉鼠吹口哨,假裝自己什麼也沒聽見——倉鼠自然不會理他,拖著圓滾滾的大屁股吭哧吭哧地鑽進玩具積木裡,爬到最上層,然後從一個出口探了個腦袋出來,又縮回去,過了一會兒又從另外個出口探出腦袋,又縮回去……好像玩得還挺開心。
  而此時,在倉鼠愉快地玩著“縮回去伸出來”遊戲時,方大經紀人被身邊的男人那冷然的眼神看得有些底氣不足,倍感無辜的同時又只能苦笑解釋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是沒辦法啊——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剛才其實只是想給謹然找回一些場子,他才剛出事,那個徐文傑就迫不及待想要上位了……反正我是看不下去,謹然知道的話,也不會喜歡有這種事情發生的。”
  倉鼠從一個洞口裡探了個腦袋出來。
  倉鼠說:“吱。”
  無比正確。
  讓徐文傑上位?
  叔可忍嫂不可忍。
  謹然一邊將之前天女散花撒得到處都是的倉鼠糧食扔回食盆裡,一邊拍了拍小爪子再抖抖屁股,然後他趴在那個玩具蹺蹺桶邊緣仰腦袋看向薑川——後者臉上雖然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是從那雙沉靜的湛藍色雙眸可以看得出,這會兒他還挺不爽的……
  謹然猜想,此時的薑川大概是覺得,“謹然病房中的神秘人”這一稱號,本身就和其他的想要借著這件事露臉的徐文傑之流的小明星沒有太大區別——男人雖然沒說出來,但是他這是無比明確地表達了自己嫌棄這種行為太LOW的情緒。
  方餘試圖安撫他:“薑川,你做的是好事,不用因此感覺到負擔。”
  薑川無動於衷地“唔”了聲。
  方餘咬唇皺眉苦思冥想狀:“比如,啊,那個誰,比如,就連雷鋒也會把自己做了啥好事記在日記本上啊。”
  薑川:“雷鋒是誰?”
  方餘默了下,然後說:“……一個老好人,和你一樣。”
  姜川瞥了經紀人先生一眼,認真道:“我不是好人。”
  方餘:“……”
  謹然:“……”
  聽著經紀人先生和自家主人之間無比囧的對話,謹然將爪子在圓滾滾的肚皮上擦了擦,心裡倒是有些無所謂:姜川這小新人的腦子也未免太直了些,說白了就是……一點也不懂得變通。
  謹然跟方餘合作了這麼多年,不僅是方餘對他知根知底,事實上他對他這位簡直親得和親哥似的經紀人也有相當的瞭解——想想方餘在圈子裡,這麼多年的經紀人做過來好歹也在圈內有了不小的名氣,帶了個新人要靠這種方式上位,對於他方大經紀人來說,說出去未必會是一件讓人覺得好聽的事情。
  而且以方餘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人脈以及經驗,他完全可以最大程度地選擇自己認為最好的時機將狀態最好的薑川推銷出去——這大概也就是為什麼昨天薑川得罪了記者之後,他首先想到的是將事情壓下去並保密薑川的身份,而不是直接順水推舟將他這個“病房英雄”的形象推銷出去。
  這點確實是姜川錯怪方餘了。
  而這會兒方餘看上去也是懶得解釋那麼多,畢竟本來他跟薑川就不熟,而且事情已經這樣了,再浪費口水解釋也是無濟於事……當電梯到達了辦公大樓的最頂層,方餘長籲出一口氣一腳邁出了電梯,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心想剛才自己也是太衝動了點,滿腦子都是替謹然找回場子這事兒,反倒忽略了在場的記者可能有昨天也出現過在病房的……
  也算是他的疏忽大意吧。
  所以沒什麼好委屈的。
  想到這裡,方大經紀人無比嫌棄地“嘖”了聲,心想謹然這個小賤人,肉身都躺進醫院了靈魂還在釋放折磨他的持續攻擊技能……
  IM董事辦公室位於頂樓走廊盡頭。
  方餘率先伸出手推開辦公室的門,薑川順其自然就走了進去,小助理抱著倉鼠籠屁顛顛地跟在他後面,只留下一不小心變成了門童的方餘站在原地獨自風中淩亂了一會兒。
  今天IM公司的高層辦公室……唔,挺熱鬧。
  裡面坐滿了人。
  坐在最裡面的沙發上的是IM公司三位股東——羅成,薛凱還有邵旭東。
  羅成和薛凱大約三十五歲上下,比較年輕,羅成家裡是黑道世家,最近才參合進娛樂圈來的;薛凱是本本分分的商人,和羅成是大學同學,兩人是IM的最初創始人;而三人之中,年紀最大的是邵旭東,這男人快五十歲了,只不過因為保養得不錯,所以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的模樣,當他不說話的時候,看想去倒像是個正經商人。
  IM公司三位股東裡,謹然最不喜歡的就是邵旭東,不為別的,就是因為這老男人看人的眼神太奇怪,充滿了侵略性,總讓人有一種要被生吞活剝的不舒服感——不過因為這人是他的老闆,他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在出名有了耍大牌的權利之後,只是有邵旭東在的場合,謹然能不出席就不出席。
  在謹然看來,黑道出生的羅成都沒他邪性。
  此時,當謹然他們進入辦公室,薑川二話不說自己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抱著他的倉鼠自己玩自己的去了——羅成和薛凱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意外的也沒說他不懂禮貌之類的,羅成甚至還微微眯起眼,看著他笑著調侃道:“喲,買了只倉鼠啊。”
  薑川頭也不抬地“嗯”了聲,打開了倉鼠的籠子門。
  羅成又說:“我聽說你窮得連賠記者設備的錢都沒了,還養啥倉鼠啊。”
  薑川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羅成一眼,然後語出驚人地說:“話那麼多,你想借錢我麼?”
  謹然:“……”
  靠,好有種。
  這可是發你工資的人啊姜大爺——你自己餓死沒關係別拖累你家寵物我跟著你一塊兒去沿街唱《小白菜》。
  正當謹然走神去想“小白菜呀,地裡黃呀”的下一句是啥來著的時候,羅成這邊被嗆了下,居然不說話了——等那蹲在籠子裡的倉鼠終於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唱歌的時候,震驚地轉動著小腦袋,目光滴溜溜地在自家前任老闆與自家現任主人之間來回看——
  ……啊對了,之前方餘也說過,姜川拍江洛成的電影,是帶資進組的。
  羅成給搭的線?
  謹然將視線又定格在薑川身上,看老半天也沒整明白一個問題:除了長的帥,這傢伙憑啥讓老闆給搭線啊?
  此時,辦公室裡的氣氛因為姜川和羅成有一搭沒一搭的廢話稍稍有所放鬆,三位股東中只有邵旭東沒動,他就是不動聲色地擺弄手中的木質手把件,目光沉著地看著自己對面的沙發上——在那裡,坐著的是面沉如水的江洛成江大導演——江洛成佔據了一座沙發的這一頭,在沙發的另一頭坐著的,是低著頭顯得有些束手束腳的徐文傑。
  徐文傑身後站著的是他的經紀人。
  “老闆們早上好啊,”方余二逼青年歡樂多地說,“喲,挺熱鬧。”
  羅成和薛凱用“你已經死了”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沒等他們開口,那個先是瞪著江洛成的邵旭東就收回目光,率先說話了:“方餘,聽說你們在樓下鬧了一場。”
  男人的聲音又低又沉,充滿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威脅感。
  方余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徐文傑和他身後的經紀人:“喲呵,看來是我走慢了一步,有人在我之前告狀了哈?”
  “你們是一個公司的。”邵旭東捏了捏手中把玩的手把件,皺起眉說,“少搞那些有的沒的,謹然出事了,公司是不是就不用開張了?”
  “抱歉咯,我怎麼知道會搞成這樣?下次大不了等記者相繼照到沒電我們再出現?”方餘聳聳肩,將雙手塞進口袋裡,想了想忽然換上了笑眯眯的表情,又轉過頭去問坐在沙發上的人:“徐文傑,今天早上你去看我們家謹然了哈?好看不?”
  “……”
  邵旭東手上玩手把件的動作一頓,轉過頭去看徐文傑,徐文傑則是猛地抬起頭看向方餘,那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陰鬱,只是那負面情緒快得如果不是死死地盯著他看壓根不好注意到——所以徐文傑大概也沒猜到,這會兒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自己那點兒陰暗的小心思已經全部落入了一隻倉鼠的眼裡。
  倉鼠不耐煩地彈彈腿,將一點食物從剛收拾好的食盆裡刨了出去。
  邵旭東和徐文傑,啊,呸。
  “……阿肥,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不要玩弄你的食物麼?”
  薑川壓低了聲音,打開倉鼠籠,將正處於十分暴躁狀態的倉鼠抓了出來,見它在自己手掌心不老實地動來動去,他伸出手,彈了彈它的耳朵——那倉鼠立刻像是被點了穴似的安靜下來,正往前撲騰的動作猛地定格,然後整只鼠撲倒下去。
  薑川用兩根手指將倉鼠拎起來,夾在手指尖晃了晃。
  那雙湛藍色的瞳眸,卻並沒有放在倉鼠的身上,那沉著的目光卻是徑直越過那被自己晃來晃去的倉鼠,直接看向了沙發那邊——
  此時,江洛成的臉色比方餘他們進來的時候更難看,他似乎完全不畏懼邵旭東施加的壓力,發出聲不耐煩的咂舌音,伸長了腿,又縮回去,想了想,居然抓住了這個屋子裡理論上跟他最為不合的方餘說:“你來得正好,一會你辦完事直接帶著薑川跟我回去算了,下午還有幾個頂替謹然的新演員等著,我們抓緊時間再試幾組——”
  “江導,”邵旭東不急不慢地打斷了江洛成的話——當後者猛地閉上嘴,將腦袋轉過來看向他時,他露出一個微笑,“我之前的提議您有沒有注意聽呢?人你也看見了,在我看來,徐文傑無論是年紀、條件還是外形上,都是跟袁謹然最相似的那個,現在謹然確定能夠出演你劇裡的角色,但是他本人出了事,你為什麼不考慮下將這個角色讓給徐文傑呢?”
  眾人:“……”
  謹然:“吱!!!!!!!!!!!!!!!!”
  NO!!!!!!!!!!!
  NO DOOR!!!!!!!!!!!!!!!
  聽好了愚蠢的人類們——雖然老子不屑江洛成的電視劇,但是這不代表老子願意把這個角色讓給徐文傑——明白了嗎?不吃也不給他!別問老子為啥!紅,任性!!!!!!
  倉鼠很激動地騰空撲騰了幾下,拎著它背部皮毛的手指頭一松,它“吧唧”一下掉到了自家主人的另外一隻手的手掌心上,與此同時,腦袋被摸了摸,薑川說:“噓。”
  謹然:“……”
  噓個毛!!!!!!
  老子的飯碗都要被污染了!!!!!!!!
  當謹然氣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相當不齒徐文傑借靠金主上位搶角色這一行為時,在他的不遠處,邵旭東還在繼續試圖說服江洛成:“我聽說謹然那邊合同已經擬好了,您也知道不同的公司規矩不太一樣——相反的,如果直接使用我們公司的藝人,那麼整個程式就方便很多,至於價格,我們也可以再好好談談……”
  江洛成從頭到尾沉默。
  聽到邵旭東居然這麼堂而皇之地談到了價格,他終於肯掀起眼皮子正眼掃了他一眼——而他並不知道,就這麼一眼,他已經成為了不遠處某只翻著三角眼的倉鼠眼中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加老財迷。
  在倉鼠無聲的怨念目光中,坐在邵旭東旁邊的另外兩位股東也是默默地交換了一個頗為嘲諷的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看坐在他們對面的徐文傑。
  打從徐文傑進入這間辦公室,此時江洛成終於將目光正式地放在了他身上。
  徐文傑的腦袋低得更下去了一些。
  “徐文傑是吧,”江洛成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支煙點燃了,吸了口咬著煙屁股不清不楚地說,“我知道你,以前你是謹然的特技替身——後來他開了你,你就自己獨立出來了……王樂謙做的《最後一首童謠》是你演的男一號吧?”
  徐文傑猛地抬起頭,雙目放光,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欣喜:“對、對的,那是我演的第一部電影——”
  “嗯,”江洛成說,“從劇本垃圾到導演最後再垃圾到演員的垃圾電影。”
  徐文傑:“……”
  江洛成:“《深海探秘》,你演的男二。”
  徐文傑:“……啊……”
  江洛成:“告訴我,趙龍導演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可以欺騙觀眾那一米見方的游泳池放幾條熱帶魚就是所謂的‘深海取景’的?“徐文傑:“……”
  謹然:“……”
  雖然不厚道。
  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o(*≧▽≦)ツ┏━┓。
  倉鼠在主人手掌心打了個滾,抬爪爪撓撓肚皮。
  江洛成不理會一臉窘迫得看上去幾乎要窒息的徐文傑,笑了笑又轉過頭問邵旭東:“邵總準備給我什麼樣的折扣啊?”
  邵旭東瞥了腦袋都快埋進膝蓋裡的徐文傑,看他那慫樣先是微微一蹙眉,緊接著笑了笑對江洛成道:“我知道你給謹然的價格是三十五萬一集。”
  江洛成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他值這個價。”
  倉鼠從主人的手掌心爬起來,抖抖圓屁股,爪子給自己梳理了下腦門上的毛。
  邵旭東不理會江洛成的話,繼續道:“只要你將原本謹然的角色讓給徐文傑,我們公司可以考慮只索取五萬一集的低價。”
  邵旭東話語一落,在場眾人無不譁然——羅成和薛凱皆是用“你他媽瘋了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合夥人,而方餘則是一臉吃了翔似的面部肌肉兇猛抽搐。
  五萬?
  夠白菜到驚天動地的啊?
  想到自己前任情人的節操問題,又想了想徐文傑和徐倩倩的關係,蹲在主人手掌心的倉鼠一掃之前的得意,默默地抬起爪爪捂住眼睛,心中默默碎碎念:完了完了完了……
  簡直不忍心看江洛成為五萬乖乖就範那悲慘的一幕。
  在謹然忙著用爪爪蓋住眼睛的那會兒,整個辦公室裡安靜得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次元,就在這個時候,謹然卻聽見江洛成忽然輕笑了一聲,緊接著,江導那以往坐在監視器後用來嘲諷演技不行的演員慣用的、絲毫不收斂的嘲笑聲響起——
  “邵總,五萬塊也是錢,站在長江大橋上往下撒好歹還能聽見人家歎息我一聲‘哇靠,土豪’——你讓我花五萬買這麼一位——啊——回去,我恐怕只能聽見人家歎息我一聲‘哇靠,傻逼’。”
  作者有話要說:  猜江洛成和徐文傑的夠了啊,這種低級雷我才不屑放呢哼!
  沒錯,作者就是拉麼清高的可人兒!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咦?
  倉鼠震驚了,捂在眼睛上的爪爪岔開一條縫,漆黑的眼珠子通過那條縫去看坐在不遠處的江導演——
  江洛成看上去只能用淡然來形容,從頭到尾,他的唇角都掛著那抹很可惡的微笑。
  而與江導演穩若泰山的神色完全相反,整個辦公室中氣氛沉重,邵旭東的臉色簡直可以用可怕來形容,徐文傑也是雙手死死地抓在膝蓋上,一臉難以自信地看著江洛成仿佛難以相信自己剛才聽見的話,眼睛周圍紅通通的要哭不哭的模樣,隨便誰看了怕都會我見猶憐……
  江洛成卻完全不為所動。
  三位股東中,平日裡最好說話的薛凱終於有些看不起下去了,心裡歎息了聲“大家都是文明人要不要搞成這樣”,不得已硬著頭皮輕輕咳嗽了聲,說:“話不能這麼說,江導,最近小傑也是在拼命練習,相比起前兩年或許也有很大進步的——您這樣以他曾經的出演來否定他,會不會有失公平?”
  薛凱脾氣好,人緣也好,之前江洛成無論是給袁謹然發電影本子還是電視劇的本子,都是通過薛凱這邊吩咐下去的——兩人多多少少有過一些愉快的合作經歷,他說話,江洛成再不願意也多多少少還是要買一些賬的,於是在皺著眉猶豫了一會兒後,他似乎是終於願意妥協,擺擺手看似不耐煩地說:“早知道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我壓根就不會來。”
  見江洛成有鬆口的意思,薛凱嘿嘿乾笑,滿頭冷汗,心想他媽的老子這不是在處理謹然扔下的爛攤子麼,你只不過是諸多爛攤子中的其中一個。
  羅成見薛凱都開口了,也不好再沉默,原本還翹著二郎腿的腿放下來坐正了些:“所以江導演的意思是可以給老邵一個面子,讓徐文傑試試了?”
  江洛成站了起來,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淡淡地瞥了一眼正眼巴巴地瞅著自己的徐文傑,微微一蹙眉,隨即這才不耐煩道:“要試就讓他試好了,今天下午三點以後我會安排人,過時不候。”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江洛成離開後,徐文傑和他的經紀人就急忙忙地下去做準備了——之前徐文傑從來沒想過天上會掉這種大餡餅給他撿,所以劇本啊角色分配啊需要扮演的角色什麼的他統統都不知道,現在只有一個上午加個午餐的時間讓他準備,他本來也不是什麼實力派演員不可能像謹然那樣說演就演,這會兒也是頗有些火燒屁股的急迫。
  徐文傑剛走沒多久,邵旭東也跟著走了,於是剛才還挺熱鬧的辦公室裡只剩下方余還有薑川他們——雖然最後江洛成還是鬆口表示可以給徐文傑試一試這個謹然的角色,但是在場的眾人都知道這個試戲機會拿下來的過程究竟有多難看——
  免費看了這麼一場好戲,方餘和某只倉鼠紛紛表示非常滿意。
  閒雜人等都離開了,方余帶著薑川做了正式的工作交接——對於謹然那邊,公司也沒有說直接放棄他還是怎麼樣,方餘還是他的經紀人,如果他醒來,方余必須隨時投入到原本的工作中去。
  方餘問:“那到時候薑川怎麼辦?”
  羅成聞言反問:“同時帶兩個人會累死你嗎?”
  “別人不會,”方餘一臉認真地說,“但是如果是謹然和薑川的話,真的會——昨天薑川居然跑去給說他和謹然有一腿的微博評論那裡點贊。”
  羅成、薛凱:“……”
  坐在一旁玩倉鼠的姜川聞言,鬆開正拉扯著倉鼠皮的手指抬起頭插話:“你沒說不可以點。”
  方餘攤手:“你看,點完我說他他還要如此理直氣壯地反駁我。”
  薑川低下頭,發現倉鼠抓著正用兩個爪子抱住他的手指,在他手指頭上蹭啊蹭——
  薑川挑眉:“阿肥。”
  倉鼠:“吱。”
  薑川:“色、色。”
  倉鼠:“……”
  羅成歎了一口氣,慘不忍睹地擰開臉將視線從薑川身上收回來,揉揉眉心:“知道了,如果需要你同時帶兩個人的話,會給你開雙倍工資的。”
  方餘:“……”
  在接近午餐的時間,方餘邁著歡快的步伐領著薑川和小助理上了等候在外已久的藝人專用車,屁股剛坐穩,就招呼司機往跟江洛成約好下午試鏡的公司開——姜川聞言一愣:“午餐呢?”
  “去吃江導演的。”方餘說,“本來試鏡已經結束就等開機和宣傳了,現在為了選代替謹然的人又要重新試鏡照宣傳照——雖然謹然的意外讓大家感覺到遺憾,但是本質上來說這還是增加了我們的工作量,這種情況下,江洛成好意思午飯都不給管一口嗎?”
  薑川:“……”
  方餘摳。
  薑川窮。
  小助理沒有話語權。
  於是午餐地點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下來。
  ……
  車開到試鏡的地方時,正好是午餐開飯時間。
  下了車,方餘就發現今天跑來蹭飯的人還真是不少——大概是誰也沒想到,江洛成導演新劇《民國異聞錄》在敲定主角的頭一天袁謹然就出了事,現在男一號倉鼠精“樵生”的演員位一下子就空了出來,於是原本聽說要跟袁謹然搶所以完全不抱有任何希望的那些備胎們一時間都心思活絡了,幾乎是在製作方放出可能會重新選角的當天,他們就馬不停蹄地從四面八方紛紛趕來。
  ——這可是江洛成的戲。
  雖然這傢伙脾氣古怪難伺候,在導戲的過程中也是出了名的兇殘,但是只要上一部他的電影或者電視劇,不說立刻大紫大紅,至少在圈內的地位還是可以上一個臺階的——二線變一線,一線說不定就進入大螢幕圈。
  不為別的,就為江洛成在導戲的時候,比較注重角色的塑造。
  很容易匯出一部作為演員的代表作的作品出來。
  謹然早就猜到了會是這種場面,見怪不怪的同時還頗有幽默感地總結出來,這可真是字面上的“踩著袁謹然的屍體上位”的節奏啊……
  方餘下了車就去找江導演談人生去了,扔下薑川和小助理兩個人自生自滅——兩人在大樓裡轉了一圈果然找到了發放飯盒的地方,於是當方余跟江洛成合計了下午要求他們薑川幫試戲的工作時間再回來找他們時,遠遠地就看見小助理蹲在牆角捧著一個飯盒狼吞虎嚥,腳邊還放了個看來是給他搶的,而薑川則坐在他旁邊,手中捧著樣式一樣的飯盒,但是卻沒有立刻動筷子。
  “不餓啊?”
  方餘走過去,拍了拍那小助理的腦袋以表示誇獎,然後抓起了自己的那份飯盒打開——兩葷三素,有紅燒肉。
  方餘:“媽的,伙食那麼好,搞電視劇的這幫人就是有錢啊……”
  方餘一邊碎碎念一邊掰開筷子,戳了塊紅燒肉正想往嘴巴裡放,卻在這個時候用餘光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薑川默默地搖了搖頭,方餘正莫名其妙這傢伙啥意思,忽然看見薑川用手指了指走廊的某個方向——
  方大經紀人下意識地抬起頭去看,這才發現,薑川在看的是一張海報。
  《民國異聞錄》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薑川扮演的倒是懷錦身穿道袍,手上拎著桃木劍,他嚴肅地望著鏡頭,雖海報不能言語,那種正直不阿到有些木訥的角色感卻撲面而來,頗有一番道骨仙風之感;而在他的右下角,扮演倉鼠精樵生的黑髮年輕人身著民國時代的書生裝,手中捧著一本書,高高的西裝立領稍稍敞開,露出了他那修長白皙的頸脖,他眉頭輕蹙,薄唇微啟,那張漂亮的臉上掛著淡淡的欲語還休的惆悵……
  明明是這樣的表情。
  然而那眼角卻微微輕挑,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嬈。
  劇中,鼠精樵生優柔寡斷,性格懦弱愛毒蛇,刀子嘴豆腐心,天真不問世事卻骨子裡透著一股修煉成人形的妖精的魅惑,僅僅是一張海報映照,卻完美地被謹然演繹了出來。
  海報中兩位主角身後的背影,是紅紅的婚禮禮堂以及紛飛的桃花,那以刺目的大紅為主色調的舊時代禮堂被模糊,唯獨禮堂中央燃燒著的蠟燭以及紅色的喜字尤為清晰——按照劇情發展,倉鼠精未婚妻被小道士誤殺,便是在他們的婚禮上,所以那巨大的喜字上上沾滿了鮮血,飛舞的鮮紅綢帶纏繞在薑川和謹然兩人握著木劍和書本的手腕上,仿佛是在暗示那一夜悲劇後,兩個角色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
  ——原來是謹然和薑川之前在影棚試鏡時候的映照已經被製作出來放置在了製作公司走廊的水晶框內。
  方餘相信,如果不是謹然出事,那麼這一幅海報恐怕就會被用作《民國異聞錄》宣傳用的主要宣傳海報,海報上,薑川那扮演小道士時正直不阿的禁欲感,與他身邊謹然那優柔寡斷、眉眼之間卻帶著的純然魅惑的氣質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這樣的海報,掛出去恐怕又要引起一番浪潮。
  可惜啊……
  方餘將飯盒放下,忽然覺得沒了胃口。
  而謹然這邊,也是頗為驚訝——之前試完鏡,因為懶得跟江洛成多說一句話,他連硬照效果都沒看就匆匆忙忙閃人了,沒想到他當天出了事,硬照海報卻還是被掛了出來,而且……效果居然還這麼好。
  那些前來試圖爭取“樵生”這個角色的演員在經過這副海報時,都會不由自主地停駐下來仔仔細細地研究一遍他的神情、姿態……
  倉鼠蹲在主人的口袋裡,搓了搓臉,一時間感慨萬分,不太明白江洛成這是啥意思。
  而此時,方餘也稍稍挺起身子,看看休息室附近緊張地背劇本或者閉眼碎碎念牆皮自己進入角色的各路前來試戲的演員——其中不乏也有國內一二線演員,這些人都是長年累月活躍在螢幕上的,此時,他們卻也不敢怠慢,都在很努力地揣測著“樵生”這個角色,希望能順利拿下這個演出機會——
  然而方餘卻還是忽然就覺得,這角色還沒開始選呢,在場的所有人,就都已經輸給了這一張不會說話不會動的海報。
  想到這,一時間方餘心裡又有些不好受,趕緊摸了摸下巴上新生出來還沒來得及掛掉的胡渣以作掩飾,經紀人不敢再看那容易讓人產生諸多感慨的海報,又轉過頭看看身邊的薑川,這才發現後者也是盯著那海報出了神,一雙湛藍色的瞳眸變成了幽幽的深藍,手中打開的飯盒早已冷了也毫無知覺——
  “方餘。”
  “幹嘛?”
  “這部電視劇的劇本是誰寫的?”
  “啥?……也是江洛成啊,他自編自導的。”方餘愣了愣後,完全沒有危機意識地回答,“所有人都看好他講故事以及塑造角色的能力,所以這劇還沒怎麼宣傳呢就讓那些演員先擠破了腦袋……聽說是《歲月流逝的聲音》慶功宴之後,江洛成就在偷偷摸摸地寫這部戲了,當時知道的人也不多,我他媽還就納悶兒了呢他幹啥拍電影拍得好好的忽然就想拍電視劇——”
  “這電視劇別人演不了。”
  “啊?”
  “這劇本就是為了袁謹然寫的,樵生這個角色別人演不了,就算演了,也不能對味。”薑川稍稍坐直了些,轉過頭問方餘,“你之前說袁謹然想跟我上床,他喜歡男人?是不是江洛成跟他在一起過?”
  方餘:“……”
  在方大經紀人滿臉的驚悚沉默中,小助理將口中的米飯天女散花狀噴了出去。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然哥想跟川哥您上,床?然哥跟江導有一腿?這這這……”小助理瞠目結舌,一邊說不忘記一邊看看周圍,確定了沒有其他人這才壓低了聲音湊到方餘身邊做賊似的問,“真的假的?”
  “幹你屁事!”方餘一臉暴躁地將小助理的腦袋推開,同時不忘記虎著臉警告薑川,“你少亂講話誰他媽要跟你上床了——這種事不好亂講的啊!”
  姜川收回目光,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下處於因為自己的一個問題陷入了慌亂的經紀人先生,稍稍勾起唇角道:“哦,問一下也不可以麼?”
  “問都不能問,你是謹然的師弟,這話傳出去那些娛記就該當真了!”方餘抓狂警告,“少講這些話,謹然要是知道,躺在病床上都要被你們氣活過來——我的老天爺,他是做了什麼孽才攤上你這麼個不懂事的後輩!”
  謹然:“……”
  不好意思,我真的知道了。
  此時此刻,整個兒四肢僵硬倒在主人口袋中的倉鼠爪子抽動了下,聽見了方餘的話,無語地心想:老子不僅沒有要被氣活過來,就連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鼠命都要被你們氣得差點一起搭進去才對……還有這位方大嘴同志,少把自己摘得那麼乾淨,昨天八卦兮兮地要跟小師弟八卦老子的各種黑歷史的那個人是誰啊,嗯?
  薑川:“方哥……”
  方餘:“幹什麼?”
  薑川:“所以江洛成和袁謹然到底——”
  方餘:“沒有沒有沒有!閉嘴閉嘴閉嘴!”
  薑川:“哦。”
  謹然算是對這個男人也很八卦的世界絕望了,在薑川慢吞吞地將手放進口袋想要摸他的腦袋時,他照著他的手指頭就來了一口——只不過姜川皮糙肉厚,被腦袋不比他手指大多少的倉鼠咬這麼一口不痛不癢,堅定不移地摸了摸自家倉鼠的下巴,才將手指挪開。
  留下風中淩亂的倉鼠蹲在他的口袋——
  撓個屁下巴啊,又不是狗!!!!!!!!
  三個人類外加一隻倉鼠湊在一起窸窸窣窣,就在這時候,走廊上正做準備的演員和經紀人們忽然小小騷動了起來,謹然聽見了動靜趕緊笨手笨腳地爬起來扒在薑川口袋上伸腦袋往外看,然後不意外地發現是江洛成出現了。
  之前在IM辦公室還沒怎麼好好拿正眼瞧過他,現在來看,這傢伙好像突然變得憔悴不少,一張小臉青白青白的,下巴底下也是鬍子拉碴,來到眾位今日來爭取“樵生”這個角色的演員跟前,江洛成先是掃了一遍在場的所有演員,然後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助理說了些什麼,助理妹子點點頭,提高聲音用比較客氣的語氣說:“麻煩各位要試鏡的老師們到這邊來,我們導演交代在試鏡之前要先給大家看一段視頻——”
  方餘一臉茫然,顯然也對此毫不知情:“什麼視頻?”
  江洛成:“那天薑川和謹然試鏡時候的視頻,昨天我讓人連夜修了下倒出來——”
  謹然:“……”
  WHAT?趴在墊子上跟薑川互吃豆腐胡來的那一段羞恥PLAY?
  江洛成老子跟你什麼仇什麼怨——
  江洛成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煙,然後繼續道:“主要是給今天來試鏡角色的都看一看找找角色的感覺,我們這邊時間很緊,找不到我要的感覺的話,我想我們也不用浪費彼此的時間。”
  江洛成說著,一句話讓在場的幾位算是國內一線電視劇演員均是臉色有變——他們之前考慮過江洛成可能相比起其他要捧著他們哄著他們的電視劇導演不一樣,但是也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不客氣。
  一時間,幾位叫得上名字的演員臉上都多多少少顯露出不服氣,其中甚至有一個原本是跟謹然關係不錯的……謹然蹲在薑川的口袋裡看著江洛成給自己拉莫名其妙的仇恨,完全沒辦法跳出去圓場,只能默默地呵呵江洛成一臉。
  此時,那些沒什麼名氣的小明星則已經跟在助理身後,一臉誠惶誠恐地進了試播間——
  薑川他們本來就是來打醬油的,所以他們耐心地等到了所有人都進去之後,才跟著走進去,整個試播間被裝飾得就像是個小型影院,裡面燈光暗的很,薑川他們在最後一排坐下了,謹然從薑川的口袋裡爬出來,順著他的胸口一路往上爬,然後身手敏捷地跳到了薑川的肩膀上。
  回頭一看,發現江洛成沒有離開,只是斜靠在入口的門框上,無視腦袋正上方的禁煙標識,點了一支煙,星火點點之中,含糊地說了聲:“放吧。”
  江洛成話語剛落,在整個試播間最前面的螢幕上便出現了畫面。
  當螢幕上的畫面倒映在倉鼠因為震驚而瞪得溜圓的眼中,同時,他也聽見了身邊方餘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訝倒吸氣音——
  整理一下時間點,大前天,謹然試鏡然後出事;前天,他發現自己在倉鼠堆裡醒來並成為他們的一員;昨天,他被薑川買回家當寵物,並在當天晚上得到了《民國異聞錄》要重新選角色的消息——
  而今天,就在僅僅一個晚上外加一個上午的時間過去的現在,此時此刻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來的,卻是一段完整的電視劇片段。
  跟謹然想像中的羞恥PLAY完全不同。
  畫面中,綠色的體育墊不見了,粗糙的試鏡攝影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濛濛的天,翻滾的烏雲,懸崖峭壁,懸崖縫隙處呼呼的風聲吹來,那聲音尖銳淒厲,就像是懸崖之中有人在默默哭泣……
  身上穿著白色襯衫的黑髮年輕人趴在懸崖邊——風將他的頭髮吹得有些淩亂。
  鏡頭拉近,給了他的臉一個特寫,在他的臉部有被碎石劃花的細小傷痕,此時此刻,他似乎正因為保持著身體的平衡趴在懸崖邊而稍顯吃力疲憊……而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那雙黑色的瞳眸,雙眸之中有顯而易見的遲疑與痛苦,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黑髮年輕人的臉上卻是倔強的。
  兩種矛盾的情緒同時出現在了一張臉上,卻顯得絲毫不見違和。
  他抬著頭,看著自己被懸崖邊上趴在的人死死握住的手腕,用微微顫抖著的沙啞聲音說:“臭道士,你放手——”
  第一句臺詞響起時,原本還有細微討論聲試播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鏡頭中,黑髮年輕人似下定決心般咬了咬牙,倔強道:“你現在放手,你就完成了你的使命,不是斬妖除魔麼,不是要掃盡世界上所有的邪魔外道麼——”
  “住口。”
  一聲極為淡漠的磁性嗓音打斷了黑髮年輕人的話。
  此時,鏡頭稍稍拉遠,終於將掛在懸崖邊的黑髮年輕人之外,另外的一個人也納入鏡頭——那人身著一身道袍,袖子卻高高挽起,強壯的手臂因為使勁而青筋凸起,他的手死死地握住掛在懸崖邊上的黑髮年輕人的手,眉心如劍,雙目之中盡是掙扎與不安——
  “我、我讓你說話了嗎,你這鼠精,死到臨頭還要逼我?”
  道士類似埋怨的話似徹徹底底地點燃了黑髮年輕人的怒火——
  “我怎麼逼你了,成天將道家祖訓掛在嘴邊,你是修道還是念佛?”
  一瞬間,黑髮年輕人所有壓抑住的感情像是被全部釋放,他提高了聲音,聲音又快又急,其中沾染著怒氣和傷心,而當他質問懸崖邊的男人,自己怎麼逼他的同時,那雙微微上鉤的漂亮眼睛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眼眶也跟著微微泛紅——
  風的呼嘯聲幾乎要將他的質問吹散。
  良久,沒有得到回應。
  黑髮年輕人似極為失望,以幾乎不可聞的姿態輕輕歎了口氣:“懷錦,放手……讓我同我娘子在地府相聚——”
  “我不准你死在這裡!”
  懸崖邊上道士打扮的男人怒吼出聲,那不安、困惑以及茫然的情緒直接透過螢幕傳遞到了每個人的心中,此時試播間內均是鴉雀無聲,眾人眼睜睜地看著螢幕中,道士懷錦手臂稍稍收力,猛地一把將掛在懸崖邊上的黑髮年輕人拉了起來——並將滿臉驚慌的他滿滿一把抱入懷中!
  兩人撞在一起,紛紛向後跌成一團,而期間,懷錦的手還護在樵生的腰間,小心翼翼,仿佛再怕他有個什麼閃失……
  盡頭切換,變化到了樵生的視角,他似乎是微微抬著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極為英俊的臉——看著平日裡總是嚴肅又古板的道士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溫柔,微微歎息——
  “真是要被你氣死了。”
  一句語落。
  整個螢幕重歸於沉寂。
  試播間的燈重新亮起的時候,眾位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還久久回不過神來。
  此時,在場眾人腦子裡均是一團亂糟糟的,腦海中全是方才“樵生”這個角色的模樣,不知不覺,居然連懷錦這個角色是個新人演技還有些生澀的缺點都忘記了……
  “樵生”的扮演者成功地將自己演技還不那麼嫺熟的搭檔帶了起來。
  讓整個畫面變得無比和諧。
  此時此刻,看過片段的眾人總覺得自己似乎就在剛才那麼短短的一個片段裡,突然就捕捉到了“樵生”這個角色核心靈魂,也有些深刻地明白了這個劇本想要表達的,身為鼠精的樵生和道士懷錦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
  樵生身為妖,卻有他的倔強,為情所困擾,為世人所困惑,然而縱使這樣,他還是堅定不移自己的天真與執著。
  懷錦為驅魔降妖人,擁有他一直以來堅定的信仰,然而那些單一的執著卻因為碰見了鼠精而面臨崩潰瓦解,他開始迷茫與動搖,自己曾經堅持的一切究竟是對是錯……
  這樣複雜的感情,就容納在剛剛一段簡簡單單前後不超過五分鐘的劇情中,被完整地演繹了出來。
  而這些,是在他們方才拿到的同樣劇情片段的劇本裡,他們沒有看到的東西。
  此時,在現場的演員均是默然。
  他們並不是因此就認輸,認為自己不能勝任這個角色了——畢竟他們都是有經驗的演員,自認為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去揣摩以及帶入的話,配合著之前劇本的完整劇情,他們能把這個角色完整演繹。
  讓他們遲疑的是另外一件事:比如當自己拿下這個角色後,是不是也可以做到在短短的五分鐘高潮劇情之內,就讓所有的觀眾瞭解到電視劇想要表達的東西,然後像是剛才的他們一樣被迅速吸引,留住他們停下播放電視劇的這個頻道,繼續往下看,成功地搶到野生收視率——
  在今天之前,這種事情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他們也不是沒有見過謹然演戲,是很出色,但是他們卻從來沒有見過謹然的試鏡片段,也不知道他試鏡的時候是什麼模樣,只是將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完整地看下來,能感覺到他是一名很優秀的演員。
  他們沒想到的是,一整部電影完整地看下來,其實反而是將這個演員本身的實力給抹淡了。
  今天的這短短的試鏡片段,他們卻親眼目睹——
  曾經於他們眼中的天方夜譚,謹然做到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當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方才的試播片段中各思所想時,坐在最後排的薑川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耳朵被一個小爪子拽了拽——男人愣了愣,又感覺到毛茸茸軟乎乎的一團東西湊上來蹭了蹭自己的耳朵,癢得很。
  薑川微微蹙眉,無奈地低聲說了句“阿肥不要鬧”,一邊說著正想伸手將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倉鼠抓起來,還沒來得及動手,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呯”地一聲巨響!
  仿佛是重物落在地毯上發出的聲音。
  薑川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幾秒鐘之後,同樣聽見這個聲音的試播廳的其他人仿佛才回過神兒來,紛紛站起來回頭看向身後……於是他們只來得及看見最後排一個修長的身影快速地往試播間入口走去,微微怔愣後定眼一看,這才發現,原本靠在入口處的江洛成此時倒在地上,雙眼緊閉眉心微蹙,手指尖還松松地夾著一根即將燃燒殆盡的煙草……
  一時間,整個試播廳直接炸開了鍋。
  江洛成的助理妹子先發出一聲尖叫,高呼一聲“老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最前排向著江洛成奔去!
  同時,薑川已經來到江洛成身邊,動作嫺熟地測試了他的心跳又去翻看他的眼睛,在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原本蹲在他肩膀上的倉鼠也無聲地做自由落體落在了江洛成的胸口上,順著他的手臂快速爬到他的手邊,一爪子將那即將燒到他手的煙屁股蹬開——
  剛做完這個動作,謹然正準備爬回江洛成的臉上看看這貨還有沒有呼吸,結果剛轉過腦袋就就被一隻大手抓了起來,塞回了口袋裡。
  “阿肥,不要亂爬。”
  謹然的四隻爪爪在空中撲騰了下,最後無可奈何地蹲回了薑川的口袋裡,掉了個頭,從他的口袋邊緣探了個腦袋往外看——旁邊的方餘在最初的怔愣之後,快速地掏出了手機給醫院打急救電話,在他跟醫院報地址的時候,周圍的演員和經紀人都圍繞了上來,其中徐文傑算是沖得最快的那個,抓住助理妹子一臉擔憂地問江洛成怎麼了——
  就像倒下去的是他爹一樣。
  助理妹子連連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完全慌了神兒,這個時候,只聽見薑川用沉著的嗓音說:“都退開些,別圍著……他沒事,就是過勞而已。”
  感情就是累暈了啊。
  雖然知道薑川肯定不是專業的,但是得到了這個回答,周圍的人無一不露出鬆口氣的模樣紛紛退了開來,唯獨徐文傑還抓著助理妹子問東問西,還特別關心那選角還繼續不繼續的問題——這問題雖然周圍的人也挺關心的,但是這會兒江洛成還躺那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聞出來,那幾名老牌些的演員都是頻頻蹙眉,雖不說什麼,卻也是投來不贊同的目光。
  徐文傑也不是傻子,問了一下感覺到氣氛不對,這才放在了助理妹子的袖子,漲紅了臉往後退去。
  蹲在主人口袋裡的謹然不屑地撓了撓肚皮。
  而這時候助理妹子稍稍冷靜下來一些,淚眼婆娑抽抽搭搭地說:“自從然哥出事到現在,老師都沒有合眼過——飯也沒正經吃過一餐,我們誰也勸不住他,昨天好不容易說服他睡一下,結果,結果剛才合眼,投資商那邊又打電話來,說然哥的角色要換人——”
  助理妹子說到一半就特崩潰地哭了起來,看著又傷心又內疚的模樣。
  而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她說眾人也猜到了。
  決定換角色之後,江洛成連夜趕制了剛才他們看的那個試鏡片段,然後今天早上天一亮就被邵旭東他們叫去IM公司商量換角色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傢伙從大前天開始就沒休息過了。
  ……內褲外穿了麼,江超人?
  一時間,謹然的心情那叫個異常複雜,不是他自戀,這種情況下還想自欺欺人說江洛成搞成這樣跟他沒關係那真的是說不過去了,當時他就是在這傢伙的面前眼睜睜瞧著出事兒的,他是兩眼一閉啥也不知道了,但是江洛成不一樣,指不定他不幸地將那腦花血液四濺的震撼場景看了個清清楚楚——
  說不定當時滿腦子都是“前方高能預警注意這不是演戲”彈幕飄過……
  想到這,居然還覺得這畫面挺幽默,謹然捂著臉“吱吱”地樂了兩聲,樂了一半琢磨了下發現好像哪裡不對,然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已經能夠坦然面對“一覺醒來成了倉鼠”這種三流電視劇才會出現的劇情……
  換句話來說,他真的沒得救了,甚至連象徵性地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熱情地投入了成為倉鼠的嶄新鼠生中。
  謹然:“……”
  這也太可怕了吧。
  在謹然忙著獨自風中淩亂中,醫院火速來了擔架,值班醫生現場查看了下江洛成的情況,說的跟薑川說的也差不多——看來這傢伙不僅可以扮演福爾摩斯,連華生也是可以客串一下的。
  醫生說了,江洛成這沒別的,就是操勞過度,營養不良,需要靜養。
  醫生說的話讓在場演員外加經紀人均是面面相覷各種唏噓——
  “江導演真是個性情中人。”
  “大概是走不出謹然出事的陰影,現在看見他的試鏡心有感觸……哎,我看著謹然也可惜啊,這角色他演多好。”
  “是啊是啊。”
  眾人說來說去,皆是理所當然地認為江洛成是單純被目睹謹然出事這件事刺激到了,在場的除了方餘和謹然兩個人,大概誰也不知道,這其中還有更多更深的淵源……
  謹然猜想,如果這個時候他和江洛成並沒有分手而是在一起的話,他可能會比心疼自己更多地心疼江洛成——而現在他們分開了,看著江洛成為自己做的,為自己承受的,說不感動是假的,事實上,此時此刻謹然感覺整顆心都沉甸甸的,頗為不是滋味。
  而也就是僅此而已了。
  而謹然也並不認為自己沒良心。
  跟江洛成在一起的時候,謹然認為自己真的非常投入這斷感情以至於絕對稱得上是個合格的戀人,他甚至是天真地想過是不是和要這個男人終老,也願意相信江洛成說的“我給你寫戲,你來演,咱們就這麼過一輩子”這樣小學生聽了都要大笑三聲的情話。
  戀愛中的人智商水準會下跌三個水準。
  當他分手之後,就會震驚自己曾經為何如此傻逼——
  當時,《歲月流逝的聲音》準備殺青,他跟江洛成約好了到國外去散散心度個假,某天跟方餘死皮賴臉地請好了假,推掉了接下來的一大串通告和活動,心情舒暢地坐在公寓裡上網準備訂機票和酒店時,等了半天沒等到酒店給他的預定確認郵件,便直接打開郵箱確認,結果卻無意中接到另外一封郵件,好奇地點開發現寄件人是徐倩倩,上面寫的是:老公,想你,上次沒要夠,今晚再來好不好?愛你。
  當時謹然還覺得好笑,心想徐倩倩這傻姑娘發浪浪錯物件也是醉,這要是手再一抖發到別人的郵箱裡,明天各種報紙頭版頭條又有的熱鬧了——正想要動手把那郵件刪掉時,忽然目光無意間瞥到了郵箱登陸資訊,這才發現,他登陸的壓根不是自己的郵箱,而是江洛成的。
  謹然當時的大腦整個兒放空了五秒。
  然後回憶起,一天前,江洛成來他這裡和他膩歪的時候,搶了他的電腦處理了幾封郵件,當時謹然還在打遊戲,為此還捶了他幾下。
  江洛成登陸自己的郵箱後忘記退出了。
  為了避免誤會,謹然又去翻了翻江洛成的歷史郵件,然後不幸地看見了江洛成和徐倩倩勾搭上的整個“浪漫史”——具體的開始日期就是某一天劇組去唱K喝酒,那天謹然感冒再加上他不怎麼喜歡這種活動,所以沒去,當天晚上,江洛成一個沒把持住,在徐倩倩的床上充當了一把失足婦男。
  當時,謹然特冷靜地面無表情地坐在電腦前面將那些信件一封封地看完,最後在退出江洛成的郵箱登錄時,心裡想的居然是:這人怎麼這麼蠢,劈腿還留下這麼多證據。
  正想笑呢,忽然又想起,民間一直流傳一種說法,其實大家都不是什麼愚蠢的人,如果你輕而易舉地發現了你的情人出軌,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要掩藏自己出軌的事實。
  謹然沉默了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內,除了呼吸之外,他做的事情比屍體會做的事更少。
  半個小時後,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瞪著已經跳到屏保介面的手提電腦,默默地抓過手機給江洛成打了個電話,那邊接起電話,一句“小然”還沒落下,謹然這邊已經迫不及待地說了“分手”,說完之後,不等那邊做出任何反應,他掛斷電話,設置手機靜音,取消震動,將手機一扔,蓋被子睡覺。
  一系列動作猶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再醒來時是被公寓門外砸門聲給鬧醒的,迷迷糊糊爬起來,想抓手機看看時間,卻發現螢幕已經黑了——應該是被打電話打爆了直到對面打到手機沒電——而打他手機的那位,正在外面“哐哐”砸門。
  謹然沒有開門。
  而是爬起來,用座機直接打電話給樓下的保安室,順便又打了個電話給完全蒙在鼓裡的方餘,自己的假期取消,有通告儘管來。
  以上,這就是他和江洛成分手的整個過程——再見面的時候,是《歲月流逝的聲音》慶功宴上,電影大賣,票房爆紅,謹然很高興,江洛成也很高興,,所有的人都很高興——當晚他們就看見電影男一號和導演抱在一起難捨難分,男一號笑嘻嘻地催導演快寫下一部戲老子要演。
  當天在場的所有人都記得,喝懵了的謹然大神說的是:“你給我寫戲,我來演,你寫一輩子我演一輩子,以後咱們就是娛樂圈的夕陽紅老年團。”
  謹然說完以後,所有人都看見江洛成楞在原地,五秒後,他紅著眼一把將謹然大神抱在懷中。
  眾人起哄,嘻嘻哈哈,大家都醉成一灘爛泥,傻逼似的高呼“江老師和袁男神友誼萬萬歲”。
  然後,順應眾人的祝福,他們就真的友誼萬萬歲了(……)。
  戀愛的時候,情話說得有多甜蜜,後來回想起來的時候,這些甜蜜化作的刀子就能有多鋒利。
  ……
  謹然抹了把臉,結束了回憶,從薑川的衣兜口袋探了個腦袋出去,正好可以看見工作人員和醫護人員七手八腳地將江洛成臺上擔架搬出去,轉了個彎兒就不見了,他縮回腦袋,正揉著肚皮開始思念自己籠子裡還沒嗑完的瓜子兒,忽然就聽見旁邊,徐文傑的聲音傳來——
  “喂,姐?江老師累倒了,你到醫院去看看不——你先別急,哎對了,你去醫院之前先來試鏡這邊看一眼,我有點事想問你……我?我昨晚不是跟你說了可能來這邊試鏡麼,江老師不在了試鏡當然也還要繼續,我就是要問你這個的,總之你來一趟。”
  謹然:“……吱?”
  小婊砸,這一副不準備幹好事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等等。
  讓老子來理清一下關係——
  江洛成=大概是因為袁謹然的關係唯一一個對徐文傑加入持有明確反對意見的人=只要有他在徐文傑就休想進組=現在江洛成病倒了而試鏡還要繼續=……我了個去?
  已經將腦袋縮回主子口袋裡的倉鼠猛地探了個腦袋出來,黑色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啊轉,幾秒後又猛地將腦袋縮了回去——
  薑川:“……嗯?”
  此時,目送江洛成擔架遠去的男人似乎感覺到哪裡不對,低下頭將手伸進口袋,將自己的手機掏出來的同時,果然看見一隻肥碩的毛團此刻四隻爪爪神展開松鼠爬樹似的扒在手機上——而他的古董摁鍵手機的綠色螢幕已經被按量,螢幕上出現兩個跳躍的數字:11。
  “?”姜川說,“……阿肥,你再這樣亂搞我要把你關籠子裡孤老終身了。”
  謹然:“……”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將倉鼠從手機上取了下來,放進了另外一邊口袋——
  謹然:“吱!!!!!!!!!!”
  等等,讓我報個警再讓我和手機分開,就差最後一個“0”,我爪爪都放上去了!!!!
  我以當事人身份表示我突然覺得江導演倒下不一定就是對他前任思念過度,還他媽有可能是他新招惹的小舅子下毒!!!!
  我認真的,看我嚴肅的臉!!!!!!!
  等、等下,別摁老子的腦袋——也不許撓老子的三層下巴——咦,再來撓兩下就這邊就這邊哎對就這裡——不對——姜川你大爺,還老子手機!!!!!!!!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這邊謹然正抱著薑川這個豬隊友的手指各種抓狂,那邊就有工作人員來安置他們了——意思就是,雖然江洛成這個導演走了,但是副導演還在,監製大人也還在,所以重新選角的工作刻不容緩,也沒必要耽擱。
  謹然急得像得了鼠瘟疫。
  ——如果在一個星期以前,誰告訴他他會因為江洛成的一部電視劇的男一號角色不被搶急得上躥下跳,他恐怕第一反應就是先給那個人一巴掌把人打清醒嘍再繼續跟他說話。
  江洛成,電視劇。
  LOW,簡直不能更LOW。
  但是一想到這麼LOW的東西要他對徐文傑拱手相讓,他又覺得萬分地不甘心——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以前謹然覺得徐文傑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威脅,還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隨便他折騰,而現在,恐怕他和徐文傑兩人都清楚,謹然不在,一旦被徐文傑拿下這個角色,他至少能立刻脫離十八線邊緣明星的身份,甚至真的能在某種程度上取代謹然……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但是那對於徐文傑來說,也是足夠多的了。
  想到這個,謹然就渾身不自在,不是他小氣不小氣的問題,就三個字:憑啥呀?
  沒錯,謹然跺了跺爪子,昂首挺胸地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氣,憑啥啊!
  “……”
  艱難地擺著一個對於倉鼠來說十分困難的抱臂動作,謹然踉踉蹌蹌地在自家主人的口袋裡來回踱步,想來想去,他又覺得自己過於多慮了——今天來競爭“樵生”這個角色的人裡,有經驗的一二線演員也有不少,如果他們受到了之前那段影片的啟發,紛紛按照“袁謹然”的套路來演的話,那麼……
  徐文傑未必能取勝。
  因為他只能學到“袁謹然”的形,卻學不到神。
  ……唔,當然了,想到這謹然默默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想,要是能學到這地步這孩子早他娘的紅了。
  當倉鼠各種蹲在主人的口袋裡搞小動作為自己搖旗助威時,殊不知悲慘的命運已經降臨——作為他到處亂跑亂跳的懲罰,薑川這傢伙還真的是回到休息室就把謹然塞回了籠子裡,失去了自由的倉鼠先是震驚了一會兒,然後又反抗了一會兒,在他舉著食盆將籠子砸得哐哐響卻發現自家主人就埋頭看劇本屌都不屌自己一下時,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反抗在愚蠢的人類眼中是無效的,是微乎其微的。
  謹然扔開食盆,將自己的大餅臉貼在籠子上,瞪著一雙滴溜溜的怨念眼一會兒瞪著自家主人一會兒瞪徐文傑,倉鼠那副“生動活潑”的樣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就包括謹然之前關係不錯的好友、這一次也來試鏡的演員王墨。
  這傢伙算是娛樂圈的勞動楷模。
  最近兩年他憑藉著接連不斷地接戲頻繁出現在銀幕上刷了個熟臉——其實那些電視劇有火的也有撲街的,只不過因為他一直都在演,所以總給人一種“這人老出現在特別火的電視劇”上的錯覺,就在今年,王墨才拿了他入圈以來第一個影視獎,順便就一腳踏入了二線偏一線演員的行列。
  可能是考慮到一會兒要跟姜川演對手戲,兩人完全不熟悉上去了也是尷尬還影響發揮,這會兒琢磨著還是套套近乎的王墨一隻手握著卷成卷的劇本走過來,看了一會兒貼在籠子上鼓著嘴巴的倉鼠,轉頭問薑川:“薑川?挨,你好啊,你這倉鼠挺可愛的,咬人麼?”
  薑川看了一眼王墨——那表情謹然用屁股都猜到自家蠢主人壓根就不認識眼前這哪位元——於是在眾人驚訝地目光中,只見被一線大咖主動搭話卻冷靜異常的新面孔想也不想搖搖頭,淡定道:“不咬。”
  王墨脾氣不錯,見他這模樣也覺得挺有趣,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了反問:“你怎麼那麼肯定啊?”
  薑川點點頭,然後惜字如金地說:“因為胖。”
  王墨:“……”
  謹然:“……”
  因為,胖。
  因!為!月半!
  ……薑川,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嫌棄老子胖你倒是去買只苗條的啊,看看它能不能扭動纖細的腰肢給你來一段孔雀舞?!
  只會第八套中學生廣播體操真是對不起啊!!!!
  蹲在籠子裡的倉鼠瞬間變成了三白眼,挺胸收腹怒視自己的主人,正當他下定決心下一次薑川碰他的時候一定要給這沒大沒小的鏟屎佬來一口狠漲漲記性的時候,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眾人下意識地往開門方向看去,卻發現外面探頭進來的是個熟面孔。
  “姐。”徐文傑挺高興地站起來。
  徐倩倩匆匆走進來,跟休息室裡面的各位禮貌地打了招呼,最後才將目光定在自家弟弟身上,兩人對視了片刻,然後雙雙走到角落的沙發上坐下了,徐文傑手裡頭拿著劇本遞給了徐倩倩,徐倩倩接過來打開翻了翻匆匆掃視了下就合上了,然後轉過頭問了徐文傑幾個問題,徐文傑一一回答後,徐倩倩陷入了沉默。
  他們說什麼謹然這邊完全聽不見。
  但是他能清楚地看見徐倩倩在安靜了一會兒後,撩了撩頭髮,然後就開始給徐文傑劈裡啪啦地講了起來——一邊講,一邊還配合一些小小的動作,像是掙扎,或者擁抱之類的……謹然立刻就明白過來,這是徐倩倩在給徐文傑在講戲。
  這當姐姐的好歹是上過大螢幕的,最近幾年也頗為活躍算是一朵小花,銀幕經驗自然比她這個一直遊走在十八線開外的表弟來得多……
  謹然死死地看著徐倩倩的嘴巴,試圖從她的嘴型看出些什麼,然而從頭盯到尾到了最後,他一雙耗子眼珠子都瞪快掉下來了,最後就看見徐文傑指著身後謹然和薑川版本的海報,又指了指自己的臉,跟徐倩倩說了什麼,而徐倩倩抬起頭,看了看謹然的海報,然後她搖了搖頭,對徐文傑說了四個字。
  這一次謹然看懂了。
  她說的是——
  別模仿他。
  “……”
  不知道為啥,謹然忽然覺得好像有點不妙。
  
  第25章
  
  謹然用目光殺那對姓徐的姐弟殺得正開心,忽然眼前的視線被擋住——姜川那張驚天動地的帥臉放大出現在倉鼠的眼睛裡,倉鼠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倒退一步,這時候,他聽見薑川叫:“阿肥。”
  謹然:“……”
  叫你爺爺幹蛋?
  薑川將手中的劇本隨手放籠子上一擱,擺出了個正兒八經的表情——雖然這傢伙的臉看上去永遠很正經啦,但是當他不說話就是用那雙瓦藍瓦藍的眼睛盯著某樣東西看的時候,還是……蠻容易讓對方感覺緊張的。
  有殺氣。
  籠子中的倉鼠本能地挪著肥屁股後退兩步,隨即便聽見自家主人用那種聽上去雲淡風輕的聲音說:“從剛才那個女人進來開始,我就發現你一直在盯著她看,好看麼?”
  謹然:“……”
  稍稍糾正一下,不是“雲淡風輕的聲音”,而是“不知道為何雖然雲淡風輕卻讓人感覺到了似乎即將烏雲密佈的聲音”。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什麼盯著那個女人看,人家只是一隻倉鼠而已,聽不懂你這麼複雜的在說什麼啦。
  為了掩飾自己的僵硬,謹然假裝什麼也沒聽懂地伸出爪爪在旁邊撈了撈,又撈了撈,最後成功地撈到一塊大概是倉鼠糧的東西,看也不看那是什麼就往嘴巴裡塞,假裝自己在吃東西吃得很開心——雖然他的那雙綠豆大的眼睛從頭到尾就像是著了魔似的沒辦法從姜川那張帥到魔性的臉上挪開,一人一鼠對視了很久,然後謹然看見,男人薄唇輕啟,說:“阿肥喜歡大胸大屁股的類型麼,色|色。”
  謹然:“……”
  what?
  三秒的沉默後。
  倉鼠翻著三角眼將爪中啃了一個小缺口的蔬菜圈扔到了他主人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
  蔬菜圈“啪”地打在籠子牆壁上,然後反彈回來,砸到了倉鼠自己的臉。
  ……
  大概是半個小時後,有另外一個生面孔的工作人員來告訴各位可以準備試鏡了,而此時籠子裡的倉鼠已經被它的主人使用精神壓迫法搞得再也不看去看徐倩倩那邊一眼,因為它十分害怕自己從此以後在自家主人的眼裡審美水準變成了那個德行——事實上,在單獨的試衣間中,看著薑川脫光光然後換上戲服時,用目光在那結實的肌肉上從頭到尾地舔了一遍,倉鼠表示,如果它可以說人話的話,它可能現在就會告訴自家主人:比起大胸大屁股,可愛的鼠鼠我還是更喜歡大嘰嘰。
  ……咦嘻嘻嘻嘻嘻嘻。
  謹然任由薑川將他連倉鼠帶籠子拎來拎去,從等候休息室拎到試衣間再從試衣間拎出來,當他蹲在籠子中的食盆裡抖著腿嗑瓜子琢磨“薑川穿戲服為啥不喜歡穿內褲”這件事時,等待在旁邊的方余終於受不了周圍人奇怪的目光,湊上來試圖阻止薑川:“薑川,你的倉鼠就放在休息室好了,帶去影棚就沒必要了吧?”
  聞言,倉鼠立刻扔掉了手中的鼠糧,抬起頭用那雙綠豆眼發射了抗議的情緒。
  而他認為自己的情緒已經完美被主人接收到了。
  因為下一秒,他就聽見薑川理直氣壯地說:“不行。”
  謹然:“吱o(*≧▽≦)ツ!”
  方餘:“不行?……你居然跟我說不行——等下,這有什麼好不行的!”
  “因為休息室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入,我在影棚又照顧不到這邊,”薑川面無表情地看了方餘一眼,“萬一有人趁我不備進來投毒怎麼辦?”
  方餘:“……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你先告訴我給一隻倉鼠投毒的意義在哪?”
  “不知道。”姜川說,“但是阿肥死了,我會傷心。”
  方餘:“……”
  薑川:“這是我第一次養寵物,想給它壽終正寢的。”
  “喲,不錯,還會用成語了……”方餘無力地抹了把臉,用自暴自棄地態度妥協道,“我先警告你哦,今天大家心情都不怎麼好,一會兒你的倉鼠在片場最好保持安靜,少在哪裡窸窸窣窣跑滾輪什麼的,打擾到了試鏡,難免不會被監製老師御賜一包毒藥。”
  “監製老師的心情一直不好。”
  “啊?”
  “‘同性戀雞姦情節。’”
  “……你也聽見了啊。”
  “又不是聾子。”
  “這個,老師一把年紀了也不容易,奈何這年頭思想潮流進步得太快,一不小心前浪就被撲倒在沙灘上了——既然你知道了,一會兒就收斂著點,乖乖的,別惹老師生氣,今天江洛成不在,老師說得算。”
  “知道了。”薑川點點頭,想了想,又低下頭跟籠子裡正仰著沒有脖子的小腦袋看自己的倉鼠看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尾地補充了句,“倉鼠是袁謹然讓我買的。”
  正抓著薑川往外走的方余聞言,腳下一頓,回過頭說:“啊?”
  “沒什麼。”
  而這一次,薑川沒有再做出過多的解釋,而是拎著倉鼠的籠子與經紀人先生擦肩而過——身穿戲服道袍的男人頭也不回地向著試鏡的影棚方向走去,期間很多跑來試鏡“樵生”的演員都紛紛跟他打招呼,客氣地讓他一會兒多關照,他均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算作回應,無論是對一線演員還是那些見都沒怎麼見過的新人,態度相當統一。
  到了攝影棚,監製老師和副導演一改平日裡喜歡在各個機位走動巡視的習慣,直接取代江洛成雙雙蹲在導演監視器後面,見眾人走進來,副導演打了個招呼,試鏡立刻開始了。
  薑川就這樣面無表情地蹲在一旁,看著無數個穿著一樣民國時代少爺裝的“鼠精”在自己的面前晃來晃去,每個人在鏡頭底下試硬照時都有不同的表現,或冷漠,或高傲,又或者是柔情,他們似乎都在按照自己對於角色的理解,去儘量按照袁謹然的路線,想要演繹出自己的特色。
  這樣的想法是正確的。
  謹然蹲在籠子裡看著王墨,看著這個身材比自己高大不少的同僚站在鏡頭下時,將“樵生”骨子裡的倔強配合自己的特點側重表現出來而儘量淡化他所沒有的纖細時,不由得連連點頭——如果這個時候,換謹然自己上去爭取一個角色,他也會按照這樣的辦法,在導演和編劇期望的路線上,儘量滿足,然後揚長避短。
  很顯然大部分人都懂這個道理。
  除了幾位想要另闢蹊徑的人。
  當徐文傑走到鏡頭前,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幾個固定的姿勢時,謹然明顯地聽見在他的不遠處,監製老師“咦”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就問工作人員:“這個小孩跟袁謹然的體型很像,看背景幾乎像是一個人來著,你們從哪裡找來的?”
  工作人員壓低了聲音小聲地解釋了下——而大概是監製老師的聲音比較大,他的疑惑傳入了徐文傑的耳朵中,於是在攝影師要求他轉過來來幾組正面照時,謹然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唇角微微勾起成一個得意的角度。
  噁心死了。
  謹然被膈應得在籠子裡焦躁地來回渡步,不過從頭到尾始終蹲在他身邊的薑川倒是很平靜,面無表情地看著早上跟他發生了一場不算是正面衝突的徐文傑——只有在看見後者稍稍露出得意的表情時,他意味深長地“唔”了一聲,動了動脖子,然後伸出一隻手支撐住了自己的腦袋。
  那雙湛藍的瞳眸之中倒是看不出太多多餘的情緒。
  硬照之後,工作人員花了大概十幾分鐘整理資料,之後有人來告訴薑川,需要他上場配合演一下動態試鏡——這一次換了個劇本片段,換成了在鼠精成親時,道士闖入劍指鼠精的新娘,鼠精要阻止他,新娘在鼠精身後驚慌失措的模樣。
  這裡,光從謹然的理解來看,應該主要是要表現出樵生在第一次見到驅魔道士後驚慌失措——但是在最初的驚慌後,樵生卻還是咬著牙擋在自己的未婚妻跟前,看著懷錦的劍到了自己的眼前,明明有辦法逃脫卻顧及在場的鄉親父老,生怕他們看穿自己的妖精身份讓妻子名譽掃地所以辦法施展法術,只能硬生生地接下懷錦那一劍。
  跟之前在懸崖的那一段雖然戲不同,但是戲路的表達方式還是有類似的地方的——聽說這一段試鏡劇本的挑選也是江洛成之前就決定好了的,大概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人能琢磨到他想要表達的東西,然後將它比較好地溶入到戲中其他片段裡。
  “樵生”的角色設定就是一個矛盾又倔強的人,在他的世界裡,“自己”永遠放在“別人”的後一位。
  頗有些聊齋中那些個多情女鬼或妖精的味道在。
  謹然琢磨了下,記得沒錯的話,這裡應該也是徐倩倩扮演的鼠精新娘最後一場戲。
  謹然爬到了自己的小別墅的最高層,挪動肥碩的身軀千辛萬苦地爬上了吊在高處的秋千——這是觀察影棚內正在發生的一切的最佳頭等席……以前自己演戲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麼樣,而現在蹲在一旁圍觀,看著薑川扮演的倒是懷錦揮舞手中的木劍指向樵生,扮演樵生的人就要假裝一臉驚恐像是被劍氣傷到踉蹌後退——因為試鏡當然看不到特效,所以……看著兩個人隔著空氣有板有眼的比劃來比劃去,還真是蠻羞恥play的。
  徐文傑被排在最後一個上場,上場的時候徐倩倩就在旁邊看著,只見他往那鏡頭下一站,似乎還挺像是那麼一回事,薑川挑了挑眉,木劍在他手中靈活地翻轉了下,扮演懷錦的薑川念出了第一句臺詞——
  “統統讓開。”
  接下來按照劇本,就應該是扮演樵生的人滿臉驚慌,但卻並沒有按照懷錦說的讓開,反倒是下意識地一步上前擋在自家未婚妻跟前,然後用無措的聲音問“你是什麼人,為何前來搗亂”。
  各分機鏡頭也稍稍拉近,主要地放在徐文傑臉上。
  然而卻沒想到的是,此時扮演樵生的徐文傑並沒有像是其他人那樣,力求短暫的一瞬間將臉上的“惶恐”“故作堅強”等各種矛盾情緒表達,反倒是眼眶一紅,眼睛一眨,豆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謹然:“……”
  薑川:“?”
  眾人:“……”
  影棚內有那麼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謹然聽見身後某個負責道具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輕聲說:“我了個去,這什麼鬼?”
  
  第26章
  
  蹲在食盆裡的倉鼠渾身發麻地看著徐文傑將這一場本應該將“樵生”那種矛盾性格在戲中初次體現的重要戲碼用特殊的演技方式哭著演完,當副導演喊“哢”的時候,徐文傑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鎮定下情緒,謹然抓緊時間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眾人臉上的表情寫明瞭這會兒大家都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
  倉鼠精的倔強呢?
  倉鼠精的矛盾呢?
  倉鼠精的掙扎呢?
  哭個毛啊!!!!!
  眾人心中草泥馬狂奔,紛紛沉默,現場卻只有大腦回路跟眾人不在一個次元的薑川收了木劍,特別直接用困惑的語氣問徐文傑:“請問,你哭什麼?”
  徐文傑:“啊?”
  薑川想了想,蹙眉:“我太凶?”
  眾人:“……”
  謹然:“吱哈哈哈哈哈哈哈紙o(≧▽≦)ツ┏━┓!”
  徐文傑像是薑川被嚇了一跳,憋紅了臉猛地低下頭,就連周圍饒有興致地圍觀中的眾人也均是一愣,大概是都沒想到薑川這麼有種,居然真的將他們的困惑問出來了,當他們紛紛在心中給薑川點贊的同時,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某只蹲在籠子裡的倉鼠則大喇喇地用爪爪遠遠地跟主人比劃了個大拇指。
  幹得好,考慮把你頂在頭上的“豬隊友”稱號暫時回收。
  徐文傑緊張得吭吭哧哧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越發困惑的薑川。
  而此時,沒了江洛成之後現場最有話語權的人——也就是監製老師正面沉如水地盯著導演監視器……謹然揣測了下這位老人臉上的表情,並心滿意足地耐心等待著監製大大將那監視器砸到徐文傑臉上的時候,坐在監製大大旁邊的副導演卻語出驚人地來了句:“這麼演雖然跟預先設想的不同,但是想想好像也還比較獨特,老師你覺得怎麼樣?”
  眾人:“……”
  監製老師轉過頭看了副導演一眼,那幽幽的目光明顯地擺明瞭表示:老師我覺得不怎麼樣。
  副導演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是不是吃了豬大大,在被老師用這樣的目光盯著的情況下,還能面色如常的轉過頭,先是翻了翻手中的資料板,然後抬起頭笑著招呼徐文傑:“徐文傑是吧?你過來,跟我們說說你為什麼想到用這種方式去演這一場戲?”
  徐文傑聞言,原本還因為薑川的因為緊張得到處亂瞟的雙眼裡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驚喜的目光,在眾人沉默的目光中,他稍稍向前了一步,然後用剛剛才哭過這會兒還有些沙啞的嗓音說:“我剛才看見了然哥演的樵生,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不可能與他並肩比拼演技……”
  謹然:“……”
  那是當然。
  徐文傑頓了頓又道:“更不要提超越他——”
  謹然:“……”
  超越?
  少年,誰給你如此大的自信與狗膽?
  謹然從秋千上跳下來,滾在木屑裡滾了一圈,與此同時他聽見徐文傑的聲音不急不慢地響起:“江老師的劇本原本就是為了袁謹然量身定做的,所以除了然哥之外,我猜應該沒有人能夠原汁原味地演出這個角色,所以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改變。”
  倉鼠打滾的動作一頓。
  副導演反問:“改變?”
  徐文傑看上去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那雙閃爍的雙眼中的渴望卻出賣了他——仿佛是好像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曙光就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閃爍。
  他似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往徐倩倩那邊看了看,後者抱臂站在燈光下,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微微頷首……徐文傑就像是瞬間得到了鼓勵,他深呼吸一口氣,看著副導演認真地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讓演這個角色的人跟這個角色一起成長。”
  副導演摸摸下巴:“哦?”
  徐文傑說:“我在表演的時候就在想,如果這個時候我是樵生,會怎麼辦?……當時想到的是,如果初修煉成精來到人世,所見人事皆為善類,突然在大喜日子遇見了個兇神惡煞的道士,想必除了驚慌,還真沒別的想法,所以索性就哭了出來,將樵生本性中屬於懦弱的那一部分表現了出來——而剩下的那些劇本裡本身應該表達的東西,我覺得可以暫時不用表達,伴隨著劇情的推移,樵生也會逐漸成長,而到時候,演員也對角色逐漸瞭解,到了後期逐漸加入也不遲。”
  “這就是我說的,演員和角色一塊兒成長。”徐文傑說完,畢恭畢敬地往副導演和監製老師的方向鞠了個躬,又補充道,“綜合以上的考慮,所以我就擅作主張這麼演了。”
  一時間,眾人臉上出現了片刻的放空。
  副導演頻頻點頭,看上去居然相當滿意。
  唯獨趴在木屑上的倉鼠,用後腿子刨了刨肚皮下的木屑,表示:“吱。”
  什麼玩意兒。
  副導演同志你的大腦被門夾了麼,就這麼一番說辭你也信!
  簡直就是在一本正經地——
  “胡說八道!”
  “……”
  蹲在籠子裡的倉鼠猛地擰過自己的小腦袋,隨即一眼就在聲源地看見了坐在導演監視器後面的監製老師——大概是這位向來出了名嚴肅卻會尊重演員意見的監製老師今天真的心情格外不佳,此時那張上了年紀的臉上此時簡直黑得像碳,他站起來,將手中卷起來的劇本往桌子上一摔,轉過腦袋劈頭蓋臉就對身邊的副導演一頓教訓:“小郭,你們這樣趁著小江不在就亂搞,有沒有想過他醒來之後怎麼跟他交代?!”
  副導演:“啊……啊?”
  冷不丁被糊了一臉的副導演一臉無辜加茫然。
  與此同時,徐文傑似乎也意識到了哪裡不妙,臉上原本還挺自信的表情微微一變。
  在一旁看著的徐倩倩同時也微微蹙起眉。
  眾人的注視中,監製老師邁著上了年紀後變得沒那麼穩的步子走了出來——有眼尖的工作人員見了,屁顛顛上去想攙扶他,卻沒想到他一個揮手就把那人的爪子拍開了,繞過攝影機,來到呆愣在原地的徐文傑跟前,剛站穩的第一句就是:“徐先生,演戲就要有演戲的規矩,投機取巧是不行的。”
  徐文傑臉上在瞬間的空白後,立刻沾染上了驚慌的情緒,面上的一點點血色褪去,他眨眨眼叫了聲:“老師,我——”
  “原本是看你外形條件還不錯,跟謹然的身形也相似,我和副導演都在考慮要不要冒險用一次新人試試看。”監製老師背著手,用嚴厲的目光看著徐文傑說,“現在看來,果然還是不行——你們這些小孩,相比起那些個當年一步步走來的老演員,就是一個字:浮。”
  一記來得毫無徵兆也沒有高能預警的地圖炮。
  在場能稱得上是“新人”的幾位演員均默默地將目光投向害自己躺槍的徐文傑。
  徐文傑瞠目結舌。
  大概也是沒有想到畫風轉變得如此突然——眼前著即將勝利,沒想到自己一抬頭迎來的卻是世界末日。
  監製老師稍稍停止了腰杆,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在這裡,我想鄭重其事地請你尊重一本劇本的原作者以及編劇。”
  徐文傑急了:“老師,我並沒有……”
  監製老師抬起手擺了擺手,打斷了徐文傑的話,續而放下手背在身後,不急不慢道——
  “作者們嘔心瀝血創造出來的劇本,就像是母親孕育生命——試問,天下母親有哪個捨得讓自己的小孩長歪呢?所以我相信,他們最終創造出來的劇本,也一定是最好的、最適合的——啊,雖然我最開始也覺得,小江的這個劇本立意和主旨似乎有些奇怪……”
  眾人:“……”
  監製老師:“但是我說什麼了嗎?”
  眾人:“……”
  你說了啊。
  同性戀雞姦情節神馬的,都快成劇組流行用語了。
  舉例說明——
  “小黃,今天跟的哪個劇啊?”
  “同性戀雞姦情節的那個。”
  “哦,辛苦辛苦。”
  “不苦不苦。”
  畫面太美,不敢再看——老師您也是很理直氣壯的……在眾人風中淩亂中,謹然默默地抬起爪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而此時,完全沒有感覺到在場氣氛從最開始的嚴肅突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監製大大的臉上還是那樣一本正經的表情,然後再一本正經地訓話——
  “因為演員的擅作主張所以另闢蹊徑,臨時胡亂加臺詞,自以為讓人物形象變得更加豐滿,然後讓整個劇本昇華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存在。各行各業,各司其職,一部電視劇是所有人齊心協力後誕生的勞動結晶,如果演員有本事靠著自己就去弄好一部劇的劇本,那麼還要導演、要編劇、甚至是要我這個監製有什麼用?!”
  監製老師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一口氣將話說完。
  換來了三十秒內整個影棚內鴉雀無聲的結果。
  就連蹲在籠子裡的謹然也是被震得一愣一愣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整只鼠正跪在木屑當中:就這麼義無反顧地獻出了自己的膝蓋。
  江洛成,有一位這麼懂你的監製老師在,你可以含笑九泉了(……)。
  ……雖然你的劇本在他的眼裡就是個“同性戀雞奸”玩意兒。
  謹然將大臉貼在了籠子的牆壁上,透過透明的亞克力板往外看——只見聚光燈下,被監製老師一本正經地訓了一頓後,徐文傑那張小臉是由白轉紅再轉白,像是被人活生生地甩了一巴掌似的,連著看好他的副導演也是張大了嘴坐在一旁,屁都不敢吭一聲。
  監製老師說完,像是嫌之前那一刀捅得還不夠深似的,伸出手拍了拍徐文傑的肩膀:“你到旁邊去坐著,看看別人怎麼演,再好好思考下。”
  又轉過頭,看看副導演:“小郭,我就不跟小江告狀了,你自己也反思反思是不是這個道理。”
  副導演:“是是是。”
  全程高能。
  簡直就像是老師在訓小學生。
  以及,徐文傑的這個角色丟了。
  謹然:“……”
  2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
  活該。
  蹲在籠子中的倉鼠突然覺得自己可以來一個倉鼠日記,然後在今天的這一頁鄭重其事地寫上——
  【2015年x月x日。
  今天被主人帶出門玩耍啦,整天是在圍觀徐文傑被花樣式打臉的驚喜中渡過的,今天過得真開心呀。】

三:關於阿肥和它的小夥伴
  第27章
  
  最後“樵生”這個角色到底給了誰也沒當場公佈,看監製老師的意思似乎是想等江洛成醒了以後再一起商量……不過這個角色最後不管落到誰的身上,總之那個人不會是徐文傑——光知道這一點,謹然就非常滿意了。
  當天晚上,微博上的娛樂圈爆料人李狗嗨同志又有了動靜——
  【爆料:模仿袁謹然起家的十八線小咖今天在影棚試戲,被很有名望的圈內老師狠狠教訓了一頓,目測短暫時間內是不會有人找他拍戲了,想想也是蠻可憐的,不知道怎麼就觸了老虎須,聽說是徐倩倩在旁邊指示他這麼幹的,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貴圈真亂[手動再見]。】這麼一條爆料,原本是沒什麼關注度的,畢竟徐文傑真的沒什麼影響力——但是李狗嗨很聰明地扯上了剛因為《歲月流逝的聲音》而變得炙手可熱的當紅小花徐倩倩,於是一時間,各路黑粉齊登場,徐文傑反倒是成了炮灰。
  底下評論有徐倩倩粉絲維護——
  “管我們倩倩什麼事,po主去shi!”
  “能不說這麼有引導性的話麼,倩倩很無辜啊!”
  “果然是狗,張口就咬人啊。”
  也有看熱鬧不閒事兒大的說——
  “聽說他們是姐弟耶,這是要撕?”
  “撕不起來吧,徐倩倩和徐文傑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說起來,徐文傑哪位啊?”
  “我去搜了徐文傑,長得還挺好看的就是真的很不紅啊2333333333徐倩倩真心害慘人家了。”
  “早就說那個女人長得就不像是好人,都不知道她到底怎麼紅的。”
  剩下的就是徐倩倩的粉和黑在下面直接掐了起來,還是粉絲和黑黑們掐架的老一套,而在這些沒營養的評論中,唯一一個值得關注的是有個路人說了句:“說得那麼繪聲繪色,好像你當時就在現場一樣。”
  而李狗嗨回復了這個路人:“我當時確實在現場啊^_^。”
  只不過這個恢復很快地就被淹沒在了各種黑粉大戰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狗嗨的身份很神秘,幾乎成了謎。
  【馬上年關放福利,今晚轉發這條微博的抽一個人打五十塊。】五十塊。
  謹然:“……”
  看來他不僅很神秘,而且還很窮。
  ……
  經過了《民國異聞錄》的換角色風波,謹然過了幾天安靜日子,這些天裡他的本尊軀體還是躺在醫院裡安安靜靜地挺屍,倒是江洛成在打了點營養針好好休息了幾天後就順利出院了——再聽到關於這部戲的消息時,謹然不怎麼意外地接受了自己的角色被王墨順利認領的事實,在那天扮演樵生的各路演員中,他確實是最認真也最有實力的一個。
  雖然這傢伙人高馬大的跟袁謹然本身的形象相差甚遠,但是往薑川面前一站,他又顯得挺合適——主要還是因為姜川太高,他身上的肌肉也結實,那實實在在一米八五的個子往鏡頭裡一站,就和綠巨人似的,方餘說參考以前老電影裡的各種道士形象,自己就沒見過這麼壯實的道士。
  而身高一米七七對外宣稱一米八三的王墨跟薑川一對比,不用說話,光是一陣風吹過都能聽見風中仿佛響起了某謊報身高的傢伙的臉被打得“papa”響的聲音。
  王墨表示很崩潰。
  薑川說:“聽說你們這邊有一種叫增高鞋墊的東西。”
  王墨:“啊?”
  薑川:“穿上它,你就和我差不多高了。”
  謹然清清楚楚地看見王墨的眼角有淚在閃爍。
  等兩位男主角都定下來,七七八八的配角也找得差不多時,此時已時至年關,大家都要回家過年的,於是《民國異聞錄》開機時間被定在年後的某個好日子,接下來,只需要薑川跟著劇組跑跑宣傳,再照一些宣傳海報要用的照片……真正的工作年後才正式展開。
  方余跟薑川宣佈這個已經安排好了的行程的時候,薑川正坐在茶几邊上觀察自己的倉鼠嗑瓜子,聞言明顯一愣,男人抬起頭看了經紀人先生一眼,經紀人先生被他這麼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薑川沉默了下,說:“我沒錢了。”
  方餘:“……”
  聞者痛心,聽者流淚。
  一分錢逼死真英雄。
  薑川一邊哭窮一邊打開了倉鼠籠的門,然後一點兒也不小氣地將倉鼠糧嘩啦啦地往倉鼠的食盆裡倒——按照往常的慣例,不管他倒多少食物,那只蹲在籠子裡除了吃找不到其他消遣的倉鼠都能迅速將食物幹光,方餘盯著那包前兩天才買這會兒就已經下去一半的倉鼠糧看了一會兒,轉過頭就看見某只倉鼠特歡快地一頭紮進了滿滿的食盆裡,只剩下一個圓屁股外加兩條腿在外面蹬來蹬去。
  ……蠢爆了。
  經紀人先生簡直看不下去,露出個嘲諷的表情說:“沒錢啊?你可以試試帶著你的倉鼠去街頭賣藝——主題就定‘猛男與很能吃的倉鼠’之類的。”
  姜川聞言,轉過頭認真地看了方餘一眼:“可以嗎?”
  “……”方餘沉默了下,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不可以。”
  薑川不說話了,方餘坐到他旁邊,試圖勸說:“薑川,你這樣不會過日子真的不行啊——沒錢你就節衣縮食啊,乾脆就從你家寵物做起?這袋鼠糧省著點也足夠撐到過完年了……”
  “再窮不能窮孩子。”
  “……”
  “電視上是這麼說的。”
  “你沒事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
  “我學中文啊。”薑川說,“之前因為中文說不好,被江導演說了——你也在的,那天在袁謹然病房。”
  往事不堪回首,想了想那天“神秘人大戰娛樂記者”的畫面有多美方余表示自己完全不想再提起那一天的事兒,索性跳過這個話題走曲線救國路線道:“你天天這麼喂,這傻倉鼠天天埋頭吃,你也不怕哪天起來發現你家倉鼠忽然得三高麼?”
  話語剛落,就看見那上一秒腦袋還埋在食盆裡,撲騰著兩短爪子玩自由泳的倉鼠猛地抬起了腦袋,熟悉的三白眼就甩了過來——就好像它真的聽得懂這會兒籠子外的人類在埋汰它似的。
  而意外的是,不顧倉鼠抗議的目光,薑川這一次卻沉默了,似乎是覺得方餘說得也有道理——相比起剛買回來的時候,阿肥還只是倉鼠界的微胖人士,這麼短短的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它就迅速從微胖界闖入了肥胖行列……
  一般的倉鼠籠裡配備了跑輪,就是給倉鼠娛樂運動順便保持身材用的……但是阿肥打從薑川看見它在寵物店蹦躂過跑輪之後,就再也沒碰過那玩意哪怕一下。
  它要麼在吃,要麼就是蹲在最高層的秋千上一邊蕩秋千一邊吃,散落的瓜子皮猶如雪花一般紛紛落下,吃飽喝足的倉鼠轉過身拍拍屁股就滾回小木屋裡棉花一裹睡覺去了,扔下一籠子的殘局給它的鏟屎佬主人處理——這就是倉鼠阿肥的日常生活。
  想到這裡,薑川皺起好看的眉,在方餘這個始作俑者鼓勵的目光下他打開了倉鼠籠子,將那軟綿綿的爪子上還抱著一顆瓜子仁的倉鼠抓了起來——被莫名其妙抓起來的謹然一邊艱難地擰過沒有脖子的腦袋去看自家主人,一邊爪子還不忘記死死地護住懷中的瓜子,直到下一秒,薑川的手指頭輕輕一松,將他放在了籠子邊緣固定的跑輪上。
  謹然:“……?”
  跑輪因為忽然多了重物,晃了晃。
  蹲在跑輪上的謹然怔愣了三秒,然後發現自己被晃得有點頭暈,於是在薑川的手挪開的下一秒,它就將瓜子仁往嘴裡一塞,與此同時連滾帶爬地從跑輪上撲騰了下來。
  於是在在場兩名人類默默的圍觀之下,只見一團淺茶色的肉團子笨手笨腳地從跑輪上跳下來,掉在木屑當中,然後爬起來甩了甩腦袋拍掉腦門上的木屑,又抖抖屁股,爬起來後堅持不懈地往食盆方向挺近——
  在謹然即將重新觸碰到他可愛的食盆的前一秒,來自可怕的人類的大手再一次將他抓了起來——
  謹然:“……”
  我要生氣了啊!!!
  薑川再將謹然放上跑輪。
  謹然再次毫不猶豫從跑輪跳下。
  薑川再放。
  謹然再下。
  “阿肥,你該減肥了。”
  “吱。”
  毛!
  老子身材棒棒噠,減個屁啊!
  你聽方餘這小婊砸胡說八道!
  還有沒有一點點身為成年人應有的自我判斷能力了!
  在謹然無聲的譴責抗議中,薑川再次抓起倉鼠想要將它扔上跑輪,這一次,謹然終於不耐煩了,它拼命地扭動著柔軟肥碩的身軀從主人的指縫隙中掙扎出來,“啪”地落地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三兩步快速沖到食盆旁邊,雙爪子抬起食盆底端——
  一——二——三——我掀(╯‵□′)╯︵┻━┻!
  霎時間,只見那圓圓的、裝滿了倉鼠糧的食盆瞬間從打開的籠門飛出去,蔬菜圈、瓜子、五穀雜糧在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陶瓷食盆落在地上“啪”地一聲摔得四分五裂,裡面的食物和食盆碎片在彈性不知道為何這麼好的木地板上飛濺起來——
  謹然眼睜睜地看著一顆瓜子彈起來,飛濺到薑川的眼角。
  薑川下意識地蹙眉抬起手捂住眼角猛地往後縮了縮。
  旁邊的方餘見狀“臥槽”了聲,驚道:“這肥鼠瘋了吧,薑川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眼睛?!”
  謹然:“……”
  等謹然的大腦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時,他動作僵硬地從籠子裡爬出來趴到桌子邊緣,定格三秒,然後低頭,看著地面上一地碎片外加倉鼠糧食。
  一雙綠豆眼不安地滴溜溜轉了起來,這麼一轉,他果然又看見了更不得了的悲劇:他看見薑川那冰清玉潔的腳背上湧出一滴鮮血……
  而此時此刻,薑川本人也正垂著眼看著腳上的傷口,幾秒沉默後,薑川這才反應慢半拍地回答了方餘的關於他有沒有事的提問——
  他說:“沒事。”
  男人一邊說著,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下斂,遮擋住了那雙湛藍的瞳眸之中可能已經出現了的任何情緒。
  比如腥風血雨。
  比如電閃雷鳴。
  比如風雪冰霜。
  謹然統統沒看見。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現場的氣氛很不妙。
  於是,突然讀懂了氣氛的倉鼠開始挪著肥屁股往後挪動,挪啊挪終於從桌子邊緣腿回了籠子裡,然後它默默地伸出爪子勾住籠子門邊緣,頓了頓,然後再默默地自行將籠子門關上。
  謹然突然擔心,住他們家樓上的那只大臉貓……搞不好今晚要加餐了。
  
  第28章
  
  那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聲音。
  謹然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薑川則負責沉默。
  反倒是方餘這個造成倉鼠暴動的罪魁禍首此時見姜川受傷,第一時間就跳了起來發揮他的保姆本能,一邊大聲叮囑薑川不要亂動,一邊像是沒頭的蒼蠅似的滿世界找醫藥箱……反倒是受傷者本人正隔著籠子門跟籠子裡的倉鼠搞大眼瞪小眼,直到方餘至少在屋子裡轉起第四個來回,薑川這才挪開視線,用平靜的聲音說:“醫藥箱在電視機下面第二個櫃子裡,拉開就可以看得見。”
  語氣裡倒是聽不出有什麼異常。
  男人想了想又說:“方哥,這點小傷不礙事,你不用這麼大驚小怪。”
  “什麼叫不礙事,那是老鼠用過的食盆!剛才我還看見它整個兒紮進去在裡面暢遊,暢遊!誰知道飛濺到你身上的碎片有沒有沾到過它的口水,萬一感染怎麼辦——不行,我明天帶你去打狂犬疫苗,以防萬一!”
  天天都有用浴沙認認真真洗澡連胳肢窩底下都沒放過的謹然覺得自己神聖的尊嚴受到了侵犯。
  還打狂犬育苗咧,倉鼠暫時按壓下心中的不安,滿臉不屑地抬起爪爪撓了撓耳朵,因為這種事情跑去打狂犬疫苗醫生聽了都會笑掉大牙吧。
  當然了,也不排除有那種很喜歡管閒事的醫生會建議主人把不聽話的倉鼠人道處理,比如,問問造反倉鼠家的主人,他們的樓上有沒有養貓之類的?
  ……惹。
  倉鼠撓耳朵的動作一頓,強烈的不安重新襲上心頭,謹然扭動了下身軀,從背後扯了點棉花抱在懷中以試圖增加一點安全感,他看著方餘皺著眉將醫藥箱拽出來,走到薑川身邊,將還散落在他腳邊的一地倉鼠糧和食盆碎片用腳劃拉開,然後拿出了消毒酒精,沖薑川挑了挑眉——薑川沒辦法,只好滿臉無奈地將腳放到了桌子上自己拿過酒精隨便擦了擦,十分敷衍的樣子,之後隨手將那沾了血的棉球懶洋洋地往旁邊煙灰缸裡一扔,順勢倒進了沙發裡,並用手臂遮住了臉,看上去像是準備閉目養神的模樣。
  ……當然看上去更像是在思考掙扎今晚樓上的那只大臉貓到底要不要加餐。
  他一隻腳穿著拖鞋,受傷的那只腳拖鞋掉了下來——赤裸的腳丫子近在咫尺地就在謹然的面前。
  倉鼠趴在籠子裡看了一會兒,看見那傷口還沒有癒合,細小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並且傷口周圍的一切都是淤青狀態的——或許這個傷口對於人類來說真的就是創可貼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但是從倉鼠的角度都來看……
  那傷口的長度比謹然的腦袋還長。
  足夠觸目驚心。
  一時間,滿腦子都被“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傷口”“我操為什麼這個血流個不停”“完了完了完了”所佔據——薑川,你告訴我,現在我推開籠子門撲上去親吻你的腳背還來得及嗎?!
  謹然趴在籠子邊,一雙綠豆眼水汪汪地望著躺在沙發上的薑川,此時此刻後者正躺在沙發上閉著眼微微蹙眉,他花了一點點的時間來獨立思考一個讓他很煩惱的問題:寵物弄傷主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屬於原則性的背叛問題……那麼在他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裡,“寵物”背叛主人應該承受的是什麼樣的懲罰呢?
  抹殺。
  “……”
  躺在沙發上四肢修長的男人毫無徵兆地睜開眼,那雙如同天空一般展覽透徹的雙眸之中看不出一點點多餘的情緒。
  停頓片刻,他稍稍轉過身,淡淡地瞥了一眼這會兒趴在籠子上,一張臉壓在籠子邊壓成大餅用一雙綠豆眼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倉鼠。
  “……”男人盯著倉鼠看了一會兒,直到那無言的目光盯得那倉鼠默默地往後挪了一步,那雙藍色的眼中,情緒忽然軟化下來,他抬起手,胡亂地將垂落在額前的軟發往後扒了下,用近乎於自言自語地聲音嘟囔道,“算了……用這種規矩去為難一隻倉鼠也太奇怪了吧?”
  謹然:“??”
  雖然完全聽不懂薑川在說什麼,然而碎碎念的主人卻還是讓倉鼠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安,在這個急需寵物和主人各自沏上一杯熱茶面對面坐下來進行良好互動與溝通的時刻,偏偏還有個嘴很閑的人在旁邊各種碎碎念——
  方餘:“薑川,你說你沒事幹養只倉鼠幹嘛,自己都快養不活了……這倉鼠吃得又多又不聽話,光長一聲肥膘,連身為倉鼠的基本技能‘跑滾輪’都不會……”
  不知道是方餘那長長的一段老太婆式嘮叨哪一句話戳中的謹然的g點,總之在經紀人先生這樣的碎碎念中,原本心中滿懷愧疚的倉鼠卻忽然一掃心中對於“弄傷了主人”的不安情緒,渾身毛髮炸開,莫名其妙地憤怒了起來,在毫無掙扎的情況下,那圓滾滾的一團猛地撞向籠子邊緣,發出“咚”地一聲輕響。
  方餘下意識地閉上嘴,然後他感受到了來自籠子裡的倉鼠憤怒的目光——
  去你大爺(╯‵□′)╯︵┻━┻!
  方餘你夠了啊!!
  不帶你這樣煽風點火的!!
  老子從人類變成一隻倉鼠容易嗎,你試試看睡一覺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充滿了碩鼠的世界醒來是什麼感覺——很惶恐的好嗎!!!!好嗎!!!!還被迫看了一場“鼠吃鼠”的恐怖現場直播,一點都不想看好嗎!!!好嗎!!!!那時候老子才剛當倉鼠啊,一點緩衝都沒有,也沒有人來關心我什麼感受啊!!啊!!!!看著自家老母被記者欺負都沒辦法去揍他們讓老子覺得自己很沒用好嗎!!!好嗎!!!!
  ——曾經老子一隻手可以捏死的人現在一隻手可以真正意義上的捏死老子,這感覺有多心酸你知道嗎!!!!你當然不知道!!!
  還強迫老子跑滾輪!!
  老子為什麼要跑滾輪!!
  為了娛樂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嗎!!!!
  我覺得我這樣胖乎乎的很好看啊,倉鼠不就是要胖嗎,賣倉鼠的老闆都說了倉鼠胖才好看才溫順啊!!!
  ……雖然我是不怎麼溫順,但是我咬你了嗎!!我咬你了嗎!!送給我我都不咬啊皮糙肉厚的!!
  賭上曾經身為人類的自尊心,當一隻倉鼠已經很累了還要每天強顏歡笑(並沒有)吃吃喝喝,為什麼還要去跑滾輪你告訴——
  “它會啊。”
  安靜的客廳裡,忽然冷不丁地響起這麼一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
  謹然:“?”
  咦?
  滿心暴躁躁動中的倉鼠忽然安靜了下來,它蹲在籠子裡,愣愣地抬起小腦袋看著原本躺在沙發上的高大男人忽然翻身坐起來,看著方餘說:“買它回來的時候,跑滾輪跑得很好的,不知道為什麼回來以後就變成這樣了。”
  方餘:“……”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薑川想了想說,“我第一次養小動物,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以前我自有訓練獵犬的經驗。”
  方餘:“訓練獵犬?你以前到底幹嘛的……算了,既然你都有訓練動物的經驗,為什麼不——”
  薑川笑了:“很苛刻的。”
  方餘:“啊?”
  薑川:“阿肥還那麼小,怎麼可能受得了那種專業訓練?對一隻倉鼠要求那麼多不是很奇怪嗎?……再說了,之前它一直表現得很溫順也沒有咬人,今天突然是這樣,總會是有原因的吧,就像人類有時候也會突然情緒失控。”
  方餘:“你不要把動物和人比……”
  薑川轉過頭認真地看了方餘一眼,說:“我沒有。”
  方餘抹了把臉:“不知道為什麼,你這樣一臉認真地告訴我你沒有把倉鼠和人類比的模樣讓我產生了一種你認為‘人類怎麼可能比得上倉鼠’的錯覺。”
  “……”薑川說,“想太多。”
  方餘:“那一秒的停頓是怎麼回事?……話又說回來了,這只倉鼠天天只會吃喝拉撒睡,除了懶和肥我真的想不到還有第三個原因,之前溫順大概是因為好吃好喝地供著,現在突然發飆是因為被強迫運動——這哪怕是放在倉鼠界也是難得的奇葩了吧?!”
  姜川仿佛沒有聽見方餘說的話,伸出手,隔著籠子門,飛快地點了點倉鼠鼻子所在的方向:“所以我猜它是不是不開心。”
  方餘:“……哈?”
  謹然:“……”
  男人話語剛落,在經紀人先生滿臉不可理喻看怪物的表情中,蹲在籠子裡的倉鼠卻猛地一抖,接著抬起爪爪捂住臉以小內八衝鋒狀沖回小木屋裡——那個對於十幾天前的小倉鼠還正好合適的木屋對於如今的謹然來說並不是那麼合適了,這會兒他使勁兒撲騰也只將自己的上半身擠進屋子裡,一個圓滾滾的屁股暴露在外面……
  於是在籠子外的人類可以從木屋的側面看見半個身子塞在木屋裡的倉鼠死勁撕扯棉花將自己整個兒裹起來,整個過程中那肥肥的圓屁股就在外面抖動,抖動。
  薑川:“啊,哭了。”
  方餘:“怎麼可能,別鬧。”
  薑川:“阿肥很容易哭的。”
  方餘:“怎麼可能,別鬧。”
  薑川:“真的哭了。……都怪你。”
  方餘:“怎麼可能,別鬧……惹,就算真的哭了那又關我屁事,讓它跑個滾輪而已,哪來的深仇大恨。”
  薑川:“你讓它跑滾輪,它不想跑滾輪,所以它不開心了——你的錯,我也有錯。”
  方餘:“被倉鼠弄傷了第一時間不是想著把它喂樓上的貓而是從自己找原因,你聖父嗎?!”
  姜川沒有回答方餘的問題,那雙湛藍色的雙眼微微眯起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仿佛覺得對方用“聖父”來形容自己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他勾起唇露出個懶洋洋的笑容,伸出手,將倉鼠的籠子門關好,想了想突然輕輕拍擊雙手道:“啊。”
  方餘:“?”
  薑川低下頭指著一地狼藉:“食盆摔壞了,又要重新買,增加預算了啊。”
  方餘:“比起這個,你更應該想想以後怎麼樣合理養倉鼠才能不每隔一個月就跑去防疫站報導打狂犬疫苗。”
  “好的,”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忽然端坐,微微眯起眼頷首,“我會好好考慮這個問題。”
  有那麼一瞬間方餘有一種自己似乎是在和什麼不得了的任務對話的錯覺,不過,那果然應該是錯覺吧,就是一個有點喜歡用各種假名牌的海龜透明小鮮肉而已啊,還能怎麼樣?經紀人先生頓了頓,抹了把額頭的汗——
  “……實在不行就喂樓上的貓吧。”
  “不要。”
  “……”
  在經紀人和他剛剛愉快簽收下的男藝人一個抓狂一個淡定地搞沉默面面相覷時……
  那擠在小木屋外面的肥屁股還在有規律地抖啊抖。
  倉鼠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
  謹然知道這樣哭並狂用棉絮擦眼淚搞不好最後會被污蔑他有蠢得會跑到睡覺的地方尿尿。
  但是這個時候他才管不了這麼多,當了倉鼠之後的發現自己的心靈變得特別脆弱——
  ……總而言之,都是滾輪的錯!
  
  第29章
  
  正如同姜川跟經紀人先生承諾的那樣,他會好好考慮自己養的這只寵物的問題。
  這幾天,他真的有在好好考慮。
  至少謹然已經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來自鏟屎佬的惡意——薑川以前說過,阿肥,如果你不聽話的話,就會把你關在籠子裡,不讓你出來。
  曾經的謹然對此警告不屑一顧。
  現在他為自己的“不屑一顧”付出了嚴重的代價。
  打從謹然被薑川買回來之後,平常只要薑川在,他呆在籠子裡的次數就屈指可數——薑川給予他絕對的自由,沒事幹的時候他就能在沙發或者茶几上散散步溜達幾圈,趁著薑川不注意自己翻翻看看雜誌和報紙,甚至是偷吃一下桌子上放著的水果,比如愉快地將那放在果盤裡的蘋果或者梨啃出一個他喜歡的形狀的小洞,然後扭扭屁股瀟灑走掉,不帶走一片雲彩——對於此,薑川甚至不會翻臉,而是很大方地用水果刀將水果一分為二,自己將完好的那邊塞進嘴巴裡的同時,將被倉鼠啃出一個洞的那一半放進它的籠子裡。
  換句話來說,至少在那天之前,謹然擁有絕對自由的鼠生。
  但是現在,這一段天堂般的日子成為塵封的往事,謹然突然變成了沒自由的苦命鼠。
  連續幾天他能看見的全部畫面就是隔著一層亞克力塑膠殼的薑川公寓的客廳,沒有報紙,沒有雜誌,沒有娛樂八卦李狗嗨,也沒有水果——唯一的娛樂就是看看在他籠子正前方的電視機裡播放的節目,薑川有將電視機打開然後做自己的事情的習慣,所以電視機是不會關的,電視裡偶爾播放到謹然以前演的電影時,倉鼠還能提起精神自我欣賞娛樂一下,要是演到那種莫名其妙的爛片,看著裡面的二流劇情三流演員,他會蛋疼得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鼠眼——
  還他媽不能要求換台!
  姜川這個王八蛋真的很絕。
  他甚至不帶閑得發黴的倉鼠出去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還理直氣壯地說什麼倉鼠不喜歡曬太陽……屁咧!別的倉鼠不喜歡,他喜歡死了啊!
  謹然過了幾天仿佛坐牢般的生活,偶爾能感覺到薑川安靜下來打量自己的目光充滿了猶豫和探究,這個時候他就會委曲求全地稍稍表現得好一點——當然,他還是沒有去碰那個作為罪魁禍首的跑輪,這個是原則問題(……),關係到身為倉鼠的尊嚴(……)。
  以上,這種對於謹然來說簡直如同地獄般的日子過了幾天,薑川就忽然忙了起來。
  謹然剛開始還奇怪怎麼天一亮他那個愚蠢的鏟屎佬主人就會自動消失,然後等到天黑才回來,直到在臨近大年三十的某一天,他忽然在家中那個永遠不會關的電視機裡看見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一看就是大病初愈,小臉泛青的江洛成;一臉嚴肅,不拘言笑的監製老師;還有一臉衰樣的副導演郭城……他們似乎是在g市的某個地方參加《民國異聞錄》的宣傳活動,因為謹然在他們背後的簽到幕布上看見了王墨和薑川兩人擺著造型的海報宣傳照——王墨佔據左下角,抬著頭微微蹙眉看著右上角,而右上角的則是姜川那張完美的側顏,他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左下角的王墨。
  謹然個人認為,在王墨和薑川的中間還缺個月老紅線或者是光屁股射箭的變態小天使,這海報就能完整地傳達整部電視劇的主旨:同性戀雞姦情節神馬的。
  在場有一些看熱鬧的圍觀群眾,其他的各大報紙或者網路門戶媒體都來的很齊,也不知道是給江洛成面子還是給誰面子。
  當謹然默默地從自己的小木屋裡爬出來準備開始不怎麼愉快的一天坐牢生活時,電視機裡卻正進行著歡快的背景樂,演員們陸續登場——
  首先是王墨走在最前頭,沒別的就因為他算是比較大牌的,媒體們的照相機一頓劈裡啪啦亂閃,然後王墨在最中間監製老師和江洛成的左手邊坐了下來;然後是薑川,今天他穿得還是很休閒,腦袋上帶著個棒球帽,掩蓋住了他那一頭跟普通天朝人不太一樣的發色,只留下一戳軟軟地垂在眼前,生動又活潑……他面無表情地走出來,在被記者各種拍照時,明顯不太適應地腳下一頓,然後稍稍抬起手,壓了壓自己的帽檐——
  羞澀又帥氣。
  那隱藏在帽檐投下的陰影下的完美側顏成功地引起了現場部分媒體和部分圍觀群眾的騷動——這群人連他到底是誰估計都還沒搞清楚呢,可以見得這傢伙真的長得真的很帥。
  姜川在監製老師的右手邊坐下,然後一隻手撐著下巴,開始心不在焉地走神。
  徐倩倩、王曉麗、王蕊等一干非主角卻能給這部電視劇提升人氣的大牌女星跟在兩位男主角的身後陸續登場,在王墨笑著跟媒體打招呼的時候,徐倩倩拎著裙擺,妝面完美地在薑川身邊落座,當她落座後,探過身子笑著跟姜川說話時,後者卻顯得完全沒有反應,只是遲鈍地點頭或者搖頭——
  但是光這樣,謹然就已經很不爽了。
  滿腦子都是“江洛成送你離老子的鏟屎佬遠一點我預定了的”。
  電視機中,那歡快的背景樂仿佛停不下來一般各種迴圈播放,想想了下如果自己那天沒出事,這會兒賴在薑川身邊各種佯裝風趣談笑風生泡妞(……)的人本應該是自己,此時謹然的心情就像是讀初中住校的時候每天早上睡得正香甜卻聽見了外面六點半準時響起吆喝他們起來做廣播體操的起床號時一模一樣——
  簡直生無可戀。
  當所有的人來齊落座,現場稍微在工作人員的控制下安靜了一會兒,江洛成和監製老師分別發表講話,主要就是說一說《民國異聞錄》這部電視劇主要題材,以及參與演出的演員,以及對於美好收視率的展望,接下來就是在他們身後的簽到幕布被撤走,露出了後面的巨大螢幕——
  因為整個宣傳場地是戶外,要將這樣的設備搬運租借就需要比較大的一筆錢,這麼大手筆的宣傳方式讓在場的記者也比較震驚。
  江洛成幽默地說:“這樣大家不用擔心我們使用的是五毛特效,劇組有錢。”
  在場的記者給面子地哄笑起來,蹲在籠子裡的倉鼠翻了個大白眼。
  江洛成語落後,沖著後面打了個手勢,然後大螢幕裡出現了畫面——是《民國異聞錄》的宣傳片段。
  應該是臨時拍攝然後直接製作出來的。
  螢幕中,先是播放一片雲霧迷繞的大自然山景,鳥語花香,有清脆的鳥啼,猶如一幅動態的山水畫卷——此時鏡頭發生了變化,從天空廣角逐漸向著群山逐漸拉近,放大地描寫了一朵野花,嫩黃的野花還帶著清晨的朝露,忽然,那朵野花輕輕搖曳,花瓣上的露珠滑落,鏡頭往下一拉,人們這才看見,是一隻圓滾滾卻渾身通體為白色的倉鼠,它嗅嗅小小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將花朵從泥土中拔出,抓在爪子裡,晃了晃,用花瓣投下的陰影遮擋住了頭頂初生的陽光……
  而就在此時,忽然從倉鼠的身後傳來尖銳的鷹啼聲,小小的倉鼠被嚇得一個哆嗦,扔下那剛剛采下的花朵猛地轉身鑽入了身後的洞穴中——
  與此同時,從天空中投下一個巨大的雄鷹陰影,在倉鼠倉促地躲入洞穴的那一刻,雄鷹俯衝而下,爪子猛地在倉鼠之前呆過的地方一抓,沒有抓到倉鼠,卻只抓到了它倉促扔下的那朵黃花!
  雄鷹抓著那朵黃花振翅稿高飛,此時鏡頭轉而追隨著雄鷹的身影,衝破迷霧,迎著夕陽,伴隨著雄鷹飛翔來到另外一座山頭之上——那緊緊跟在雄鷹身後的視角突然變焦,將焦點聚集到了那座山的山峰之巔,一位背手而立,身著白衣的年輕道士。
  當風吹起,他黑入瀑只用一根淡色綢帶松松挽起的長髮飛舞,雙眉如劍,一雙湛藍色的瞳眸卻絲毫不讓人感覺到違和,薄唇輕輕勾起,溫潤靜默的性子哪怕是隔著鏡頭也能讓人清楚感受……他稍稍抬起手,任由那雄鷹將那朵花色的野花輕柔地放在自己的手心。
  雄鷹將野花放在道士手中,而後繼續展翅高飛,鏡頭再次拉伸,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化成了水墨畫中才有的抽象線條,此時,飛馳的雄鷹伴隨著一聲尖銳的鳴叫,突然化作一點墨,撞擊在逐漸展開的畫卷上,墨汁四濺的同時,龍飛鳳舞的“民國異聞錄”四個字被緩緩寫下!
  整個宣傳片用時不到三分鐘。
  但是對於一部電視劇的宣傳片來說,無論是創意還是製作的精良程度,卻未免過於用心。
  在宣傳片播放完後,現場有大概幾秒的沉默,在場的記者紛紛意識到這很有可能又是今年的又一部爆收視率的電視劇,緊接著手中的攝像機以及照相機根本停不下來,啪啪的一頓亂照,個別的人早就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等著提問環節,各種問題在肚子裡打了無數遍腹稿,那副著急的模樣,看得江洛成很是愉快,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早就說了,不是五毛特效。”
  記者們再一次哄笑,現場在最開始的安靜後,有了記者招待會應有的熱絡氣氛。
  圍觀了整個過程的倉鼠看到這裡,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有些習以為常——在過去跟江洛成合作中他早就發現,這個男人非常擅長于掌握現場氣氛,也喜歡這麼幹,他希望人震驚的時候,那些人最好就是鴉雀無聲,而當他覺得現場該熱鬧起來,就會主動找到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將氣氛活躍起來。
  這傢伙是老手。
  按照順序,宣傳片播放完畢後,是演員們的介紹,分別是什麼人扮演什麼角色,念到名字的時候,現場的燈光就會打到那個人的身上——現場的演員基本都是熟悉面孔,只有薑川一個擔任主角的是完完全全的大新人,於是在燈光打在他身上時,記者們還有些無措,這時候監製老師抓過面前的話筒補充了句:“宣傳片裡的道士。”
  記者群譁然,照照照。
  然後有一個借著脫口而出:“謹然病房裡的神秘人!”
  記者炸鍋,拉開長鏡頭,各種角度各種照。
  這時候,盯著電視機品目的謹然簡直可以算是驚訝了:薑川這個隆重登場,居然不是江洛成而是監製老師給的!
  臥槽,這傢伙憑啥啊,老子辛苦打拼這麼多年都沒換來監製老師男神幾個微笑!
  在倉鼠的風中淩亂以及羡慕嫉妒恨中,整個宣傳終於進入了提問環節——按照常理,這個時候記者會提出各種爭對這部電視劇的問題,當然,有時候如果工作人員或者演員本身壓不住場子,也會出現一些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的各類奇葩問題。
  好在今天看在江洛成和監製老師的面子上,那些記者還算收斂,剛開始大家都是問一些關於《民國異聞錄》的各種問題,而這些問題按照習慣都是江洛成這種老狐狸早就預料到了的,所以都分別安排了演員看似自然地將造就準備好的答案說出來,這些回答的機會基本比較平均,會讓每一個在檯子上的人都有機會講話……幾乎是不自覺地帶入了一個監護人的身份,謹然耐心又緊張地等著自家主人開口,卻直到他等得不耐煩了,這傢伙卻還是一隻手撐著下巴不知道盯著現場的哪個角落,堂而皇之地,發呆。
  謹然:“……”
  你他媽倒是說話啊。
  不僅謹然拙計,看上去江洛成也對此有些拙計——有幾個問題明顯看得出是他安排了薑川回答的,但是每一次當他微笑著看向薑川想用眼神示意他開口說話時,卻都發現後者正將腦袋偏向另外一個方向,毫無動靜。
  這些問題就由徐倩倩和王墨接過。
  直到——
  直播的鏡頭忽然切到了一個“某浪娛樂”的記者身上,這位元男性記者從容不迫地舉手,然後被批准提問,只見她站起來,整理了下衣服,然後微笑著提問:“請問姜川先生,前段時間在各大門戶網站曝出關於徐倩倩的圈內好友監堂弟徐文傑想要拿下原本屬於謹然的角色,卻在現場遭到監製老師嚴厲拒絕,有傳聞當時整件事鬧得十分尷尬,對於此事您怎麼看?”
  此問題一出,江洛成、徐倩倩臉色一變,王墨撇開頭“噗”了聲然後用咳嗽作為掩飾,全體記者……陷入高潮。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反應很慢地緩緩轉過頭來。
  他盯著記者看了一會兒,直到那記者等不及將自己的問題又問了一遍,良久,他這才薄唇輕啟,沒頭沒尾地問:“最近我家原本很溫順很聽話的倉鼠忽然變得有些暴躁,各種行為舉止不按常理出牌,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記者:“哈?”
  眾人:“……”
  在薑川真誠的目光注視下,那名提出問題的記者愣了愣,然後大腦跟不上節拍地回答了句:“……這種情況,應該是倉鼠發情了吧。”
  薑川“哦”了聲,微笑,然後說“謝謝”。
  一旁的江洛成徹底瘋了。
  
  第30章
  
  謹然:“……”
  what?
  說明一下,根據謹然從倉鼠籠子裡醒來之後對他那些精靈鼠小弟們的明察暗訪,他是覺得自己好像只是一隻剛出生大概才十幾天的萌萌的幼鼠……哪怕是被薑川每天以養豬式餵養,導致最近體型和體重雙飆高……
  他也不覺得自己到達了“發情”的年紀。
  退一萬步說,哪怕他真的早熟到這個份兒上……
  他接受了自己的倉鼠身份,接受了能吃的東西從各種山珍海味變成了水果蔬菜和倉鼠糧——
  但是這也不表示他接受了自己要跟另外一隻母倉鼠滾床單,生下一窩倉鼠崽。
  除非是他瘋了。
  ……不,謹然飛快地否定了這個想法,哪怕是他瘋了,他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性取向,簡單的舉例說明:哪怕是一個喝到酩酊大醉的gay,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是去上一個男人或者被一個男人上,然後拼盡自己的最後的意志力,無視街邊對自己招手的妹子,堅挺地爬進gay吧裡。
  而謹然——如果有一天他瘋了的話——他只會在半夜開掛越獄出鼠籠,然後爬上主人的床冒著被他一個翻身就壓成倉鼠餅的危險鑽進他的內褲裡,伸出爪爪,掰開他的主人那結實挺翹的臀部,如果掰開的縫隙比較大,他可以整只鼠擠進去暢遊一會兒……如果這樣主人還沒醒,他可能會忍不住去充當一下采“花”大盜,以某種方式某種姿勢,非常禮貌地,拜訪一下,那朵以現在的他還沒有辦法對它做出任何辣手摧花動作的小花。
  就是這樣。
  這個記者在胡說八道。
  蹲在倉鼠籠中的倉鼠默默地得到了這個偉大的結論。
  而此時此刻,正蹲在籠子裡看著電視機一邊嗑瓜子一邊抖腿順便還要意淫一把自家主人挺翹臀部的倉鼠並不知道,在活動的現場,眼瞧著氣氛成了脫韁的野狗一去不復回,不僅江洛成瘋了,網上各種圍觀屁民也瘋了。
  因為“李狗嗨”同志又火了一把。
  這位仿佛無孔不入的娛樂圈爆料人,幾乎是在宣傳發佈會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動作很快地發了一條長微博——
  【狗爺快訊:今天在《民國異聞錄》的宣傳發佈會上發生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現在狗爺決定貼出來跟大家分享一下——今天下午,有記者突然跟小鮮肉就是那個薑川提問,問他對於前段時間謹然的角色差點被徐倩倩的弟弟徐文傑搶掉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不知道這件事的奧特曼煩請翻翻狗爺微博千萬別問我為什麼因為我會糊你一臉為什麼),當時薑川的回答是這樣的:最近我家原本很溫順很聽話的倉鼠忽然變得有些暴躁,各種行為舉止不按常理出牌,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是的,事實證明亂提問就是會遭到報應的,你看,這位元記者就被姜川糊了一臉的“為什麼”。
  當時在場的江洛成導演和徐倩倩小姐臉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而在一旁圍觀的王墨顯得挺興高采烈的——眾所周知,王墨是謹然的圈內好友,當年謹然不嫌棄王墨是個新人,在片場就一直很照顧他,想必這份恩情王墨也是銘記於心。對於謹然的角色被心懷不正的人盯上,可能本身也是有點不爽,而且,光就這部戲來說,徐文傑和王墨也是競爭對手嘛!
  至於薑川,狗子大爺我早就說過啦,當年在謹然病房裡大戰記者的人就是他,他跟謹然到底什麼關係狗爺我是不清楚,但是他肯定是站在謹然這一邊的,這一次更是毫不留情直接用‘曾經溫順聽話現在性情突變’的倉鼠來形容徐文傑,表面上跟記者提問是完全不搭噶,不過仔細想想,薑川是不是又在暗示曾經以“小謹然”在娛樂圈打拼撿漏的某人,在謹然本尊出事不能開工時,一改之前溫順人畜無害的模樣開始伸出魔爪呢?
  哦呵呵,狗爺我也只是猜猜而已,各家粉絲留情哦麼麼噠。】一條長微博,中間涉及了“謹然”“江洛成”“徐倩倩”“王墨”四位大咖,“薑川”本來也因為“謹然病房神秘人”這一新聞頗有話題度,再帶上前段時間已經因為“搶角色”問題被各種謹然粉絲碾壓了一遍的徐文傑,這條長微博一發出來,某浪微博立刻就炸裂了——
  一時間,這幾位加起來微博粉絲超過一億的大神們各家粉絲齊上陣。
  微博剛發出來就被轉發了幾萬條,並附帶了個標題#姜川回應記者:當場嗆聲徐文傑#。
  各種各樣的花式轉發中,有“抱走我家王墨”“我家墨墨才不會想那麼多你看他四肢那麼發呆”的;有“到底關江洛成毛事啊啥事都帶上他”的;還有黑徐倩倩又去整容跟上一次見到她長得不一樣鼻子有高處一咪咪的;其中更多的是謹然的粉絲拍手叫好以及純屬看熱鬧圍觀的——
  從頭到尾給徐文傑講話的也有那麼小貓兩三隻,比如——
  “徐文傑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啊,沒有得到角色已經很可憐了,po主不要一直拿他來說事兒了好麼?哦對了,我就是個看不下去的路人,不粉徐文傑。”
  “謹然紅了那麼久,也該到阿傑了吧。”
  “謹然都沒說什麼,一群路人瞎逼逼啥呢,鹹吃蘿蔔操淡心。”
  只不過這樣的留言迅速就被謹然的粉和路人碾壓而過,蜂擁而上的人群猶如壓路機開過一樣吭哧吭哧從他們身上臉壓而過,一些心理承受能力沒那麼好的直接修改了微博昵稱。
  而也多虧了這條微博——
  薑川:“方哥,我微博粉絲數突然長了十幾萬,你給我買粉了嗎?——還在漲,好可怕。”
  “買個毛!可怕個毛!”保姆車內,剛剛護送薑川在來勢洶洶的記者包圍下安全上了保姆車的方大經紀人抓狂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番掙扎後,他強忍住了掐住薑川脖子的衝動,用手將頭髮抓亂崩潰道,“老子這會兒焦頭爛額,電話都快被上面打爆了,有個屁空給你買粉!!邵總氣炸了,剛才質問我一個公司何必對徐文傑趕盡殺絕——”
  薑川:“徐文傑?”
  方餘深呼吸一口氣,拼命讓自己鎮定:“你剛才諷刺他了?”
  “……”姜川莫名地瞥了方餘一眼,“什麼時候?”
  方餘:“……”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以這個傢伙的中文水準,怎麼可能還會搞“指桑駡槐”這麼高端的技能……
  這時候,見經紀人先生一臉菜色瞪著自己不回答自己的問題,薑川低下頭戳了戳手中的手機螢幕:“我這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大家好,我是薑川’的資訊是你幫我發的嗎,看日期是前幾天剛註冊的時候發的——底下好多人回復說‘幹得好’……什麼幹得好?按照我學過的中文,這時候難道不是應該說‘你也好’然後開始進行自我介紹嗎?”
  方餘:“……”
  薑川:“我應該回什麼?”
  “回……回個屁啦你!”
  方餘劈手一把將自己的手機從薑川手中奪回來,因為受不了來自邵旭東的各種奪命狂呼,正想直接關掉手機,卻還是忍不住低下頭看了眼,果不其然就如同剛才薑川所說的那樣,這會兒薑川微博的粉絲數已經從最開始某浪註冊申請黃v認證時送的那幾千個可憐兮兮的粉,突然打了雞血似的暴增到十幾萬,甚至直接就很給力地追上了微博都快開了三四年的徐文傑——
  薑川微博底下人民呼聲很熱情,其中叫得最大聲的大部分都是從謹然的微博那邊跑過來的……當然,熱門評論裡也有那麼兩三條是在罵薑川裝逼,不過這沒關係,方餘淡定地想,反正他們罵了薑川也看不懂,真可憐。
  裝逼裝大了那就不叫裝逼了,那叫牛逼。
  想到這裡,方餘琢磨了下,臉上的表情也是很豐富地變了又變——
  “方哥,你想尿尿?”
  “閉嘴,我剛才還覺得吧,這樣被誤解很麻煩,被老闆狂抽也很麻煩,但是之後又覺得其實這樣好像也不錯——徐文傑那個小子入行這麼多年了也沒紅,一直在扮演白蓮花角色,現在……就讓他繼續扮演好了,經過這麼一鬧,知道你的人反而比之前更多了起來。”
  “什麼?”
  沒有回答薑川的問題,此時,之前一直皺著眉的方餘眉頭一頓,隨即舒展開來:謹然暫時需要休養,公司最近明確要捧的藝人就是姜川——雖然這傢伙總是情況百出,但是眼下對於這種情況,除了邵旭東之外,公司的其他股東應該會比較樂見其成才對。
  徹底想開了這一點,於是在回去的路上,方餘又大方地將手機還給了薑川,一邊遞給他一邊說:“我跟你說,現在網路上有人以為你剛才問記者關於你家倉鼠的問題,是在嘲諷徐文傑最近蠢蠢欲動不夠老實,結果你也看見了——有些人覺得你很敢說,但是有一些人覺得你是新人,這樣做很不懂規矩,後者的代表人群就是我們的老闆之一邵旭東……”
  薑川:“哦。”
  “……”方餘沉默了下,“現在手機給你了,你自己在微博上澄清一下,雖然網上的言論並不代表一切甚至是壓根不重要,但是我想你至少也應該表達一下自己的真實想法……”
  薑川點點頭。
  那著方餘的手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在得到了“監護人”的批准下,動手發了一條微博——
  【薑川:看到一些言論,似乎對我有些誤解,我母親是天朝人,現在我剛回國,中文並不太好,剛才也不是在嘲諷徐文傑,是真的在說我家倉鼠。】配圖是那天方余隨手在薑川公寓用手機照的阿肥——照片中倉鼠腦袋紮在食盆裡,前腿在愜意劃拉暢遊,只剩下兩條腿外加一個肥屁股在外面。
  薑川點擊發送,然後到處戳戳看看,在方餘幾次提醒他“手勿賤”“不要瞎點贊”的提醒中,他將李狗嗨剛才發的長微博又看了一遍,然後退出——此時,方餘伸過腦袋看了一眼他的評論和轉發數,看到那突然暴增的數字意識到剛才薑川無聲地發了些什麼,出於好奇就問了句。
  薑川照著自己發的微博念了出來。
  方餘沉默了下,又問:“評論和轉發都說什麼?”
  “等我看下。”
  姜川一臉平靜地點開了那些評論了轉發,然後開始朗讀——
  “‘天然呆23333333’——‘明明長著一張嚴肅的臉這麼賣萌太犯規’——‘好啦好啦我們相信你,以及倉鼠屁股好圓’——‘你家倉鼠會不會吃太多’——‘重點都跑偏了啦這樣的酷哥養一隻倉鼠這是什麼設定’——‘敢作敢當,徐文傑招你惹你了這麼整他?不要臉’——啊……”
  方餘:“……你啊什麼啊。”
  “這個不要臉是在罵我嗎?”
  “……勉強來說,是。”
  “可以罵回去嗎?”
  “不可以。”
  “……”
  “……”
  “用德語罵回去呢?”
  “也不可以!!!!!”
  
  第31章
  
  薑川好像挺鬧不明白他在什麼都沒做的情況下被這麼罵到底是為什麼,對此,方餘給了他一個標準的答案:“不為什麼,那些人罵你只是因為他們想罵罵人而已,而你正好撞在槍口上,只好堵一次槍眼咯……雖然其他人也不會謝謝你。”
  “我沒說徐文傑怎麼樣,”薑川說,“那記者提問我壓根沒聽清。”
  “走神還有理了你……不過這已經不是重點了,咱們讀小學的時候還能從‘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裡讀出個頑強向上的生命精神進而歌頌生命——萬一人家白居易只是想寫寫那草而已呢,白居易也沒不高興啊,對吧……現在大家都覺得你中文學得不錯,借著倉鼠暗諷徐文傑……你不就希望大家覺得你中文不錯麼?”
  “……”
  “看你這表情你還挺替你家這肥鼠委屈的?”
  “沒有。”
  “放心吧,它才不委屈,你看它那小瓜子嗑的,小胖腿抖的,簡直活得不要太無憂無慮,”方餘伸出手拍了拍薑川的肩,一臉感慨,“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徐文傑再low也是有粉的,萬一撲上來撕咬你把你送進醫院了,江洛成換完男一號又要換男二號,他非瘋了不可。”
  薑川想了想,決定還是聽方餘的——反正他該解釋的也解釋過了,那些人不信也沒辦法……他釋然後,又借方余的手機隨便看了看微博底下,發現居然還有人將他的一句話一句話拆開來,仔細研究其中包含的情緒甚至還真的研究出了各種深奧的含義,連姜川對作者反提問的時候臉上一臉嘲弄的表情這樣的事情都腦補出來了,說得真真兒的,好像他們當時真的就在現場似的——最滑稽的是,這種天方夜譚居然還有無數人認真地附和表示相信。
  姜川決定不再管這件事。
  他跟方餘請了個假,表示自己要好好地解決一下自己跟自家倉鼠之間的階級矛盾。
  雖然這個請假的理由讓人特別有想說“no”的衝動,但是想了想最近快過年了,劇組那邊沒什麼活動,而薑川本來還是個新人也沒有通告要跑,本來是有幾個看這傢伙最近話題度以及外形不錯的廠商有意想要來找他當代言人——但是因為仗著姜川是新人,報酬給得特別低,方餘沒怎麼猶豫就直接拒絕掉了。
  所以猶豫了一下後,經紀人先生還是大發慈悲地批准了薑川的請求。
  薑川鄭重其事地道謝,然後就自己搬著小板凳,一屁股坐到倉鼠籠子跟前——此時,倉鼠籠中,向來不忌憚人類的倉鼠正四仰八叉地以仰泳姿勢躺在新歡的寬大食盆,四隻爪爪搭在食盆邊緣,白花花的肚皮上散落著幾顆瓜子皮,見到姜川那張英俊的大臉湊過來,它很大爺地抖了抖腿,然後將腦袋擰去了另外一邊。
  拒絕眼神交流與互動。
  薑川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在試圖用腦電波溝通失敗後,他打開了倉鼠籠,一把將倉鼠籠裡的倉鼠抓出來——而平日裡,這個時候早就湊上來抱著他的手指各種蹭的倉鼠今兒卻像是吃了耗子藥似的,蔫頭蔫腦地躺著男人手掌心,無精打采的樣子。
  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肚皮上的瓜子皮。
  “阿肥,最近比較忙,都沒有空讓你出來走走,是不是不高興了?”
  “……”
  謹然表示,他就沒看過睜眼說瞎話說得這麼一本正經的人——薑川無論再忙,至少每天晚上都會回家。而這些天,他就在工作,吃飯,睡覺,看電視之間有規律地生活著——他以各種姿勢在倉鼠籠前晃來晃去晃得謹然眼花,從衣服褲子大全套穿戴整齊的薑川,到穿褲子沒了衣服的薑川,再到沒穿褲子穿了衣服的薑川,以及沒穿褲子也沒穿衣服的薑川——剛起床的,困倦的,精神滿滿的,各種形態的薑川謹然都快看膩了。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形態的薑川,都沒有跟它進行過良好互動。
  倉鼠與主人之間唯一提醒著謹然自己還活著薑川也沒死的互動事情就是,薑川每天會定時定點給他添加鼠糧或者換浴沙——而多數情況下,當男人做這些事的時候,謹然要麼就是還呆在小木屋的棉花團裡睡得正嗨,要麼就是剛醒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
  這男人每天起得比耗子還早,於是造就了他和他的耗子的完美時差。
  等謹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上一次看見薑川的笑臉還是在他對著電視機鏡頭一臉假笑的時候,他總算是反應慢一拍的表示:他居然被冷戰了。
  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居然對一隻還不如他手掌心大的倉鼠搞冷戰!
  簡直禽獸!
  各種被眾星捧月慣了的謹然表示自己非常震驚,也很不滿自己受到忽略,於是此時此刻,當薑川帶著一絲絲討好意味地伸手去撓它的下巴時,它會一臉不耐煩地抬起爪子抱住他的手指往外推;薑川去碰它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它就更加惡劣地直接翻轉了個身子,在男人寬大的手掌心爬了一圈,最後以一個四隻張開森林飛鼠的姿態,優雅而完美地以肚皮落地姿勢成功降落在桌面上。
  倉鼠在桌面上打了個滾,然後就吭哧吭哧很悶騷地往籠子裡爬。
  那蠕動著的背影上,仿佛正四四方方地寫著“滾你大爺”四個大字。
  搞冷戰嘛,誰不會。
  “……”
  哼。
  謹然爬回籠子裡,短腿短手的動作異常地慢——特別是當它越過籠子門往裡面爬的時候,一掃平日裡在三層別墅中上躥下跳的活潑勁兒,倉鼠簡直就像是被施展了冰凍魔法似的,它一邊翻越那被它爬得活活像是高山的籠門門檻,在四隻爪爪終於成功落地後,那圓滾滾的身子猛地一頓。
  他能感覺到薑川的視線正落他的背上。
  可是。
  可是……
  這傢伙他大爺的怎麼還不來挽留老子?
  愛心呢?!!!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主人痛哭流涕的挽留,聲淚俱下的認錯,倉鼠表示非常寂寞——幻想中薑川捧著他那張毛茸茸的英俊的臉,承諾自己再也不要逼它減肥,然後給它買櫻桃草莓蘋果藍莓香蕉餅讓它咬一口就丟掉還微笑著說“沒關係只要你不生我的氣”這樣的情況並沒有出現,背後從頭到尾的沉默,讓謹然覺得自己默默地作了個死。
  他堅定地走上了天臺。
  而如今放眼望去,他卻找不到那架從天臺下來的樓梯。
  心中狠了狠心一咬牙一跺爪,倉鼠終於不再磨磨蹭蹭,時恢復了麻利的手腳攀爬上了它的大別墅三層木屋裡,鑽進洞中,正忙著拿棉花將自己裹好,正抓著一坨棉絮凹成的睡帽往腦袋上戴呢,謹然又猛地一頓忽然覺得自己背後怎麼就這麼安靜——難道是薑川見自己甩臉子也不爽直接甩袖走人了?
  ——不,我不應該那麼悲觀的,謹然安慰自己,應該往好了想,萬一他只是突然猝死了呢?
  “……”謹然將棉花絮絮往下扯了扯。
  既然他死了,總得有一個好心人給他收收屍,對吧?
  似乎打定了主意,將腦袋上蓋著的棉絮睡帽一把扯了下來,蹲在小木屋裡的倉鼠轉過身,先是將小小的鼻尖伸到外面去嗅了嗅,然後在意識到自己好像不是狗(……)這個事實後,很快的,它的正只鼻子,嘴巴,半拉臉,一張臉,整個腦袋——循序漸進地從那一團團的棉花中伸了出來。
  謹然將腦袋探出小木屋外,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最後不情不願地擺正了自己的腦袋,以“來都來了也不好關門謝客我可是很紳士的”這樣的心裡自我說服了一下,然後他抬起了頭,勇敢地對視上了那雙漂亮又可恨的湛藍色的瞳眸——此時此刻正坐在他的別墅正前方,薑川正用一隻手支著下巴,目光懶洋洋地,好不躲避地與倉鼠對視上。
  薑川:“……”
  謹然:“……”
  見倉鼠先是頭也不回地離開,然後現在又扣扣索索地探出個腦袋來出來東張西望——男人微微勾起唇角,剛發出“啊”地一聲,卻沒想到,這麼一聲“啊”卻仿佛驚到了那剛剛探腦袋出來的倉鼠,只見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爪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片刻之後,它又好像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半個身子還沒志氣地在屋子外面,於是放下爪爪,狠狠地縮回了房子裡。
  看見倉鼠如此靈活的動作,薑川微微眯起眼道:“阿肥,你最近瘦了,以前你的屁股都快擠不進屋門了,現在卻成功地又擠了進去……是不是因為不開心,所以食不下嚥?”
  “……”
  良久,沒有動靜。
  直到薑川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窩在小木屋裡的倉鼠到底在幹嘛,這個時候,他又看見一團被團得圓滾滾的棉花被從那木屋的洞口推出來——棉花絮中,還攙滿了瓜子皮。
  仿佛倉鼠正在回應他關於“不開心,食不下嚥”的提問——
  老子心情好得很,不僅吃好喝好,還他媽躺著吃,在床上嗑瓜子,呸。
  縮在木屋中,默默地對著小木屋牆壁翻三白眼的倉鼠一爪子將團成球的棉花踹了出去,原本被棉花塞得滿滿的屋子裡一下子空了下來,木屋兩邊還通風,涼風颼颼地往裡面吹,空蕩蕩的屋子讓謹然愣了愣,等他心生煩躁地在屋子裡來回轉了一圈之後,這才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它好像真的瘦了!
  謹然默默地伸出爪爪,拽了拽自己那張彈性優良老了以後可能會垂到腳趾頭上的臉皮——發現其鬆弛程度似乎相比起以前來說確實有所減弱。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果真是為伊消得人憔悴。
  可惜。
  薑川不知倉鼠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謹然恨恨地想著,又暗搓搓地爬出小木屋,十分沒面子地將自己扔出去的棉花撿了回來——再冷不能冷著自己……與此同時,倉鼠一邊重新將棉花往木屋裡扛一邊後悔,剛才怎麼就想不痛攙和這麼多瓜子皮在裡面,現在他娘的還要把它們一點點撿出來。
  謹然蹲在屋子裡認真地整理被自己糟蹋的棉花。
  聽著薑川在外面說:“阿肥,你是不是不開心”。
  如果現在謹然會說人話,他就會去問薑川,是不是最近看tvb有點多,準備把“做倉鼠呐,就是要開心”這句話刻在腦門上——倉鼠一邊嫌棄,一邊捏著蘭花指,暴躁且自我嫌棄地將瓜子皮從自己的“小被子”裡撿出來,就在這個時候,他卻聽見外面薑川終於念夠了tvb臺詞,還沒等他高興一下耳根子終於清靜了,就在這個時候,在比較遙遠的距離突然傳來了門打開——門關上的聲音。
  “吱呀”地一聲,刺耳。
  “呯”地一聲,可響。
  倉鼠猛地一愣。
  這一次沒有再猶豫,它一把扔開手中的“小被子”,伸長了那沒有脖子的脖子探出去——果不其然,只見籠子外空無一人,那原本還老老實實坐在他籠子前面面壁思過的主人已經失去蹤影,此時整個公寓中鬼都沒有一隻,只留下了謹然一隻倉鼠作為唯一會呼吸的活物。
  謹然:“……”
  什麼情況?
  人呢?
  主人呢?
  鏟屎佬呢?
  難道是他演技過硬真的把他氣跑了?
  “……”
  一旦有了這個想法,謹然忽然從之前的“理直氣壯”變得有些不安,他伸出爪爪,遲疑地摸了摸自己圓滾滾滾的大肚子,再摸一下,再摸一下——直到它幾乎要把自己腹部的毛都給擼禿了,這才停下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籠子中央像是雕像似的做“擼肚皮”動作做了十來分鐘……
  “……”
  謹然發現,其實要減減肥,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肚子這麼大,它低下頭都看不見自己的腳趾頭了,這樣也會讓他感到很煩惱。
  謹然遊魂似的在籠子裡飄來飄去,腦子裡在鬥爭思考要不要等薑川回來以後勉為其難地跟他道個歉算了,而就在這個時候,謹然由想到——萬一薑川他回不來了呢?
  因為跟倉鼠吵架,叛逆少年出門飆車,立志當g市墨盤山下山最快,車子失控,過彎失敗,沖出護欄——
  半個小時後。
  當薑川在謹然的腦海中已經血肉模糊腦漿四濺時,突然,謹然聽見了門外傳來人走路的聲音。
  “!”
  正在籠子裡瞎打轉的倉鼠猛地停下步伐,直接從籠子的二層跳下一層,落在木屑裡打了滾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撲向籠子邊——當倉鼠屏住呼吸將自己的臉在籠子上壓成大餅臉時,那雙瞪得比綠豆又大了那麼一咪咪的老鼠眼中,終於看見了公寓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門後,出現的是謹然熟悉的身影。
  薑川開門,走進來,腦袋上還戴著他那和騷包的機車一樣足夠騷包的紅色重盔安全帽。
  之前已經腦補到薑川摔下懸崖身上最完整的一塊好肉都不超過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慘狀,此時見到一個無比完整的薑川,謹然狠狠地松了一口氣——一時間,心裡居然冒出了一個相當怪異的想法:以後再也不跟他吵架了。
  姜川取下頭盔時,籠子裡的倉鼠趴在籠子邊上一臉激動。
  直到當他看見男人一個轉身,沒有拎安全盔的另外一邊手上,正拎著一隻他無比熟悉的盒子——小小的,廉價的,裝巴西龜的那種。
  謹然:“……”
  謹然眼睜睜地看著薑川將那盒子拎過來,往自己面前一放——當隔著籠子,他看見裝在巴西龜盒子裡的角落裡蹲著一隻棕黑色背毛的倉鼠時,謹然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又當他聽見薑川說“阿肥,我給你買了老婆回來,她叫小黑”時,謹然就徹底崩潰了——如果有朝一日,他還能從植物人狀態醒過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先是將方餘打一頓這個暫且不用說,然後他一定會去買下那個張口亂說話的記者所在的報社,緊接著按兵不動,最後,將這個記者在發放年終獎的前一天殘忍地開除。
  任憑他苦惱賴地打滾,也將他堅決地開除。
  ……
  謹然沒想到薑川會買一隻母倉鼠給他。
  這真的太令鼠震驚了。
  謹然撿起一顆瓜子塞進嘴裡,試圖用食物給自己壓壓驚。
  只是這個時候,他沒想到,更令他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頭——
  當薑川自以為是地將那只母倉鼠介紹給他,並告訴他那只倉鼠叫小黑時,蹲在巴西龜塑膠盒裡的小黑轉過頭來,以倉鼠式的面無表情淡定地看了謹然一眼。
  這個時候,謹然就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然後小黑站了起來。
  再然後謹然看見了他“媳婦”的小嘰嘰。
  謹然:“……?”
  
  第32章
  
  不過有嘰嘰什麼的顯然已經不是重點了,因為謹然在視線稍稍上移後,一不小心看見了那只深色倉鼠有點與眾不同的腹部毛髮——和謹然這樣白白的軟軟的“胸毛”完全不同,小黑非常對得起他的名字,他的腹部的毛是黑色的。
  腹部的毛是黑色的。
  等一下,這個設定有點耳熟啊……住在別墅裡的倉鼠抱臂閉起眼想了想,感謝《民國異聞錄》這部電視劇,他之前有稍微查詢過一下倉鼠這種生物,現在他開始努力挖掘腦海中那為數不多的倉鼠知識……
  百度百科:黑腹倉鼠,別名黑腹倉鼠,歐洲倉鼠,歐洲黃金鼠。體長20-34釐米,尾長4-6釐米,壽命八年老不死,體型大,野性大,攻擊性強……以及,絕對單身主義,不可合籠養。
  謹然:“……”
  世界再見。
  謹然石化在空中,緊緊地貼在籠子邊上死死地瞪著那即將要跟他搞同居的“暴力同居者”,頗有一番狐假虎威的渾身毛都炸開,擺出一副“我很牛逼我會還擊”的姿態——而此時,直接無視了籠子裡這會兒已經整個兒僵硬得快碎掉的倉鼠,小黑抬起後爪懶洋洋地撓了撓自己的耳朵。
  謹然驚呆了。
  輸了!!!!他的後爪子抬起來最多只能碰到自己的腰——如果他有腰的話!!!!
  而此時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家倉鼠已經陷入了“為何它做得到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做不到”的思想打擊之中,身為主人的姜川還在自顧自地給雙方自我介紹,什麼“小黑這是阿肥,是你的丈夫,以後你要乖乖做個好老婆跟阿肥生很多小寶寶”;什麼“阿肥這是小黑,你的妻子,你要好好對待它不要欺負它”……
  謹然:“(╯‵□′)╯︵┻━┻”
  毛!
  男男生子這麼雷才不會出現在劇本裡!
  公母不分的蠢貨就趕緊羞愧的閉嘴吧!
  欺負它?公母不分的蠢貨你喝酒了嗎!老子是萌萌的奶茶,但是這貨是一線黑腹,知道啥叫一線黑腹麼,不知道滾去百度,這可是倉鼠中的一隻耳!
  除非樓上黑貓警長出馬,否則誰欺負誰啊(╯‵□′)╯︵┻━┻!
  兩隻倉鼠合籠養,薑川,你是豬嗎?!!!!!!!!!!!!!!!!!!!
  此時此刻,謹然在薑川的碎碎念中十分抓狂地用爪子無聲撓籠子門壁,而小黑……似乎緊張的氣氛只是單單圍繞在謹然的周圍,小黑在最初轉過頭看了謹然一眼後,似乎就十分不屑地轉過頭用背部沖著他——這輩子沒有收到過這種待遇的謹然快爆炸了:大家都是倉鼠,不就是肚子有團黑毛毛麼你有什麼可驕傲的,這裡可是老子的地盤——
  食盆!木屑!棉花!木屋!浴室!——包括那個啃了幾口因為不夠脆所以被丟棄在一邊的蘋果——統!統!都!是!老!子!的!
  啊對了,那個從二樓下一樓的滑滑梯也不會讓給你的!
  那個公母不分的蠢主人你喜歡就拿去好了!!!!!
  謹然一邊無聲地搞示威,腦補運動越搞越來勁兒,伸出爪子像個流氓似的踢了一爪子木屑,漫天的木屑飛舞之中,他看見薑川伸出手,將他的別墅籠子門打開,之後,將小黑直接倒進了籠子裡——原本謹然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團肉圓滾滾地狼狽滾入木屑,早就擺好了姿勢準備用“嘲笑”作為他和小黑第一次見面的開場白,卻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安靜蹲在巴西龜盒子裡的黑腹倉鼠敏捷地一個轉身,後爪輕輕一蹬,然後以讓謹然目瞪口呆的姿態,身手矯健地主動從那小塑膠盒中一躍而出,然後“啪”地一聲,優雅地落在木屑中。
  一些木屑被它的動作掀起,黃色的木屑飛起來飄到半空中,再在小黑身邊徐徐落下——這一幕如果放慢動作的話很有畫面感,就像是一名武林高手從天而降——非要這麼比喻的話,如果不是這會兒自己和對方都是毛茸茸的鼠類生物,謹然可能會誤以為自己被邀請進翻拍“方世玉”的劇組,而此時的鏡頭,正好拍到方世玉隆重登場,黑布蒙眼,單槍匹馬去救自己老媽的那一幕。
  可惜籠子裡的不是小黑的老媽,是小黑的老公。
  咳。
  開玩笑的,並沒有。
  謹然扮演的自然是呆愣愣地看著方世玉耍帥然後被一招秒殺的呆逼反派。
  謹然不自然地伸出爪爪抹了把自己腦門上的毛,正當他開始揣測小黑這張臉“在倉鼠界的審美來說應該算是帥的吧”這件重要的事的時候,與此同時,不分公母的蠢貨主人的聲音同時在它們背後傳來:“小黑,阿肥,你們要好好相處。阿肥,你現在開心了麼?以後不可以任性。”
  薑川的聲音中充滿了真誠的期待。
  謹然:“……”
  儘管這一刻謹然是多麼想把整個倉鼠籠子舉起來摔到他臉上去。
  謹然表示自己“開心”得快要死掉了。
  它縮在角落裡,抱著腦袋冷靜了一會兒,而就當小黑開始去研究喝水的那個瓶子的時候,謹然將自己的爪爪從腦袋上放了下來,他開始試圖安慰自己:沒有關係,不要緊張,對方再厲害好歹還是倉鼠,而他謹然可是擁有人類智商的超級聰明鼠,怎麼可能在區區搶地盤這件事上——
  小黑:“喂,胖子。”
  謹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吃我我有脂肪肝!!!!!!!!”
  小黑:“……”
  品種為最溫順耐操奶茶的倉鼠一臉驚恐連連後退三步——背部死死地抵住了亞克力牆壁——他發誓,這種屈辱的動作,只有在他剛剛發現自己重生成倉鼠的時候才做出來過,接下來的日子他是多得那麼遊刃有餘,在一群會吃同類的兄弟堅強地生存了下來,甚至差點兒成為了哲學鼠的朋友——如果姜川再來晚一點,他都計畫開始傳道授業解惑仔細給那一籠子倉鼠說說吃自己的同類是多麼瞎眼的事兒了!
  而今天,他的所有榮耀都功虧一簣。
  謹然看著小黑,這只一線黑腹胸前那一團黑黑的毛,就仿佛是他袁謹然可以預見的未來:一片黑暗。
  而在最開始的呼叫得到了如此“熱情”的回應後,小黑表示簡直莫名其妙並且不想理這個神經病胖子,扔下那個整個背部都貼在牆壁上炸開毛呼嚕呼嚕瞪著自己的奶茶,它淡定地抬起頭嗅了嗅鼻子開始又一次習慣性地在新環境到處溜達,這裡爬爬那裡看看——
  而就在它參觀一樓的浴室時,在它的身後,有一坨毛團正四肢並用以前所未有飛快地速度沖上二樓。
  當小黑將腦袋從浴室中縮回來,挺滿意地順著樓梯往二樓漫步而上時,他聽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在隔層板上被挪動的聲音。
  當小黑探出腦袋去看二層,他一眼便看見了原本背對著他趴在食盆邊的奶茶那肥碩的身軀猛地一僵,轉過頭來時,那張臉比之前在下面看到它時大了兩倍。
  小黑:“……”
  用腳趾頭都猜得到裡面裝滿了瓜子。
  擠得形狀都凸出來了。
  小黑:“胖子,你……”
  謹然:“剛(幹)神(什)魔(麼),砍(看)毛砍(看)!”
  小黑:“……”
  二樓只有食盆和蹺蹺板,小黑對玩具沒什麼興趣,現在肚子也不餓,無視了嘴巴裡塞滿了食物一張口還會有小小的穀物外皮往外噴灑的死胖子,它轉身準備往三樓爬去看看睡覺的地方——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他的餘光一不小心注意到在自己表現出想要離開意願的那一刻,那只用正面對著自己的奶茶,正抬起自己靠近食盆的那邊後腿爪子,勾住食盆邊緣,慢慢地,悄悄地,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食盆往自己這邊勾,試圖往身後藏……
  當然,如果它動作靈活一點的話,憑藉它的大屁股想要遮蓋住那食盆大概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它的身材註定與“靈活”無緣。
  想了想,這只胖子奶茶好像從剛才一開始就表現得不是不友好,小黑忽然腳下一頓,打消了放過它轉身離開的念頭,黑腹倉鼠轉而向不遠處那用三角大白眼瞪著自己的奶茶一步步走去,而伴隨著它的靠近,小黑看見眼前的胖子倉鼠也在漸漸後退——
  “別過來!”
  “我餓了。”
  “餓了找傻逼薑川要吃的去,這是我的食物,啊啊啊我要吐口水進去了!糊滿了口水的食物你也要吃嗎!”
  “我不介意。”
  “變態變態變態!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變態!”
  “相比起肚子餓了要吃東西,我個人認為故意把食物弄髒這個行為顯然更加變態。”
  在“友好和平”對話之中,兩隻倉鼠的距離在無限的拉近——而偶爾經過倉鼠籠子目睹了這一幕的薑川表示非常滿意,男人這算是終於對“不高興的阿肥”放下心來,在背對著倉鼠籠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拿過了劇本,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殊不知就在他背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倉鼠籠子裡。
  有一場小型戰役正要打響。
  眼睜睜地看著完全不受自己威脅的小黑一步步靠近——遠遠的,謹然就可以看見它那充滿了野性光澤的皮毛(並沒有),似乎比一般的倉鼠更加鋒利的牙齒(也沒有),以及在那雙明亮的老鼠眼中,熊熊燃燒的兇殘殺意(完全沒有)。
  謹然被逼得退無可退,它一咬牙,直接跳進了食盆裡,滿滿盛放倉鼠糧的食盆就因此而飛濺出無數五穀雜糧——
  在謹然捨身跳食盆的同一時間,只見小黑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忽然停了下來,它稍稍抬高了身體——幾乎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對一臉驚恐蹲在食盆裡的謹然說:“……胖子,難道沒有誰教過你,不要把你的腳放進你吃東西的碗裡去這個禮儀嗎?”
  謹然:“……”
  先撇開他是半路出家的倉鼠不說。
  他袁謹然什麼時候輪到一隻倉鼠來教他餐桌禮儀了,像什麼話!!!!!
  食盆中,被教育得一臉血的奶茶憤怒地掏出了自己口中的瓜子——然後在不遠處的黑腹倉鼠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它將那顆還掛著它口水的瓜子狠狠地像它砸去——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
  冷不丁地被這麼個瓜子砸到臉上,那瓜子上糊著的粘稠口水成功地將瓜子掛在了小黑以倉鼠界的標準來說絕對英俊的年輕面頰上,後者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這只胖子奶茶這麼粗野,稍稍皺起眉,將臉上掛著的瓜子拍下來,又挺嫌棄地在腳下的木屑上擦了擦爪子,抬起頭,發現對方還是盯著那一雙倒三角大白眼瞪自己,完全搞不清楚這只胖子究竟在發什麼瘋,小黑終於忍無可忍道:“你有病嗎?”
  謹然昂首挺胸:“是啊,你有藥麼!沒藥離我遠點,傳染的,安全距離大概正好是這個籠子的對角線這麼遠,為了你的生命安全,再見。”
  “……”簡直拿這胖子的厚臉皮沒轍,小黑說,“你真沒禮貌。”
  謹然:“你太有禮貌了,這地方是我先來的——聽懂了嗎,我先來的,這是我的籠子——剛才你從你那個屌絲毛坯房進入我的富豪大別墅的時候,敲門了嗎,說你好了嗎,詢問過我有沒有要批准你進來了嗎——你沒有,你真是太有禮貌了。”
  “……啊,”聽完這只奶茶胖子窸窸窣窣一大堆的碎碎念,小黑忽然微微彎下腰,爪子懶洋洋地搭在食盆邊緣——滿意地看著坐在食物裡的倉鼠抖了抖,它微微眯起眼,”我知道了,你怕我。”
  “我怕你個屁。”
  謹然反應很快。
  但是它那半個身子都快埋進食物裡的下意識行為出賣了它——
  小黑“嗤”了聲——這傢伙居然真的能發出像是狗一樣的鼻息音,然後說:“我不想來的。”
  “現在走還來得及,要我幫你越獄嗎?”
  “可是我不能走,你的主人今天跑到寵物店,可憐兮兮地像是一條小狗。他問店員要一隻母倉鼠,說是自家倉鼠發情了脾氣變得很暴躁,會掀食盆,會自己打開籠子,還不肯乖乖呆在他的手掌心。”
  “我沒有脾氣變得很暴躁。”而且你憑啥說薑川“可憐兮兮得像是一條小狗“——哎喲哎喲還一臉憐憫的樣子是我看錯了嗎,搞清楚老兄,哪怕是一條小奶狗都能一爪子踩扁你好麼!
  小黑不理會謹然的反駁,也直接無視了他一臉嘲諷的模樣,只是自說自話地繼續道:“因為你的主人太可伶地為自己的倉鼠煩惱著,所以我才來了,其實我不太想來,跟人家同居我不太習慣。”
  謹然:“我沒發情,而且你也不是母倉鼠——還有少裝逼了,毛坯房小子,就好像誰特麼不是寵物店出來的似的,在那裡就是一種倉鼠放一個大缸,層層疊疊擠擠攘攘嘰嘰喳喳,你還不習慣跟人家同居,我呸,裝,繼續裝——還有,你那濃濃的翻譯腔是怎麼回事,是因為賣不出去所以只能蹲在寵物店裡跟著店員看英劇看傻了麼,不是會用翻譯腔就很洋氣的,我他媽還會說英語呢,聽好了——howareyou,howoldareyou!嚇到了嗎,聽不懂沒關係,因為我用的倫敦腔,一般你這樣的屌絲聽不明白。”
  “……”
  聽完謹然的長篇大論以及英語演講,小黑裂了裂嘴——這讓謹然看見了它鋒利的牙齒後鮮紅的舌頭——如果這會兒他是人類,他可能會覺得倉鼠微笑的動作有點可愛,不過現在他是倉鼠,所以他只感覺到了猙獰,那鮮紅的舌頭簡直像是用前輩倉鼠們的鮮血染紅的。
  謹然不僅想到了當自己第一天成為倉鼠的時候,那群嚷嚷著要吃大哥的弟弟們。
  毫無疑問的,換一個環境,小黑就是那些“弟弟們”中的強力主力軍。
  謹然想了想,堅定地說:“我拒絕和你同居。”
  小黑:“但是寵物店老闆已經把我許配給你了。”
  謹然:“……”
  小黑伸出爪子,戳了戳蹲在食盆裡的謹然的胖臉,深情道:“老公。”
  謹然:“……”
  小黑:“逗你的,畢竟多墮落才會找一隻奶茶當伴侶呢,還是個胖子。”
  謹然:“……”
  我去你大妹子的!!!!
  翻譯腔倉鼠一生黑!!!!!
  薑川,看個蛋的劇本,有閒工夫倒是回頭來看看你做的孽!!!!!!!!!!!!!!!
  
  第33章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進入我的房子的租客,那麼作為房東,我有權利規定一些事情,比如浴室裡的浴沙,因為不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帶什麼奇奇怪怪的病,所以公母不分的蠢貨換完新浴沙以後,必須要讓我先用,好這是浴室的規矩;然後到飲水器,飲水器只有一個我總不能讓你渴死我也是個有愛心的倉鼠,那麼請你在使用的時候,含蓄而優雅地伸出你的舌尖去頂一頂那個滾珠水就會落下來——不要伸長得像是吊死鬼似的在出水口掃來掃去那樣會很噁心,好這是飲水器的規矩;接下來是玩具,蹺蹺板和通氣管還有滑滑梯你可以用,但是三樓那個秋千我很喜歡,所以你不許用,作為交換,那個嶄新的我還捨不得用的滾動跑輪可以送給你使用,好這是玩具的規矩;最後關於食物和睡眠,食物可以分你,但是盆子裡的瓜子必須都歸我——”
  “瓜子吃多了會得脂肪瘤。”
  “是嗎?可是我高興。”
  “……”
  “知道了煩死了作為等價交換蔬菜圈全部讓給你這樣總可以了吧!”
  “裝得好像還真是非常為難的模樣,殊不知,你那抽動的面頰以及閃爍著興奮以及算計的雙眼出賣了你。”
  “……”謹然下意識地伸出爪爪抹了把自己的臉,確定自己跟往常一樣英俊且萌,他放下爪爪,理直氣壯地說,“放屁!”
  “……”
  “接下來是最後,關於睡眠,因為我是一隻注重個人隱私的鼠,所以多你一個房客事實上對於我來說已經非常為難,所以聽好了夥計——咦為什麼就連我也開始翻譯腔了娘個腿——媽的總之你給大爺我聽好了,木屋的上層歸我所有,因為我有隱私。”
  聞言,此時正抓著一枚蔬菜圈饒有興致地翻看著的小黑聞言,將蔬菜圈伸出去在面前的胖子奶茶鼻尖上刮了刮——這類似於調戲的動作讓虎背熊腰蹲在那說得開心的倉鼠虎軀一震,連連後退三步,小黑冷笑一聲,扔開蔬菜圈:“反對。”
  “什麼!你居然敢反對我!!”謹然瞪圓了眼,渾身的毛炸開,就連鋒利的牙也呲了出來——然後在跟小黑那雙鎮定的黑眼對視三秒之後,他選擇果斷地轉過身,猛捶亞克力籠子牆壁,“看劇本的那個蠢貨!你他媽回頭看一眼!你剛拿回來的新人要騎到我頭上來了——還有沒有良心,有沒有天理!!!!!”
  “白癡。”
  “……”
  “你睡下層,你那麼胖,萬一把木屋壓垮了怎麼辦?而且下層寬敞,也比較合適你,如果你睡上層,你的肥肉會從四面八方的通氣口裡擠出來的,想想看,這有多影響美觀。”
  “……”謹然沉默三秒,果斷轉身繼續擂牆,“天辣,那個在看劇本的你聽見沒有,它居然說我胖——這只愚蠢的倉鼠居然說我胖,我經紀人都不說我胖,它憑啥說我胖,還說我睡在上層肉會從四面八方的通氣口裡擠出來,你聽聽你聽聽這像是對同類說的話嗎!!啊!!!!!不像話!!!!!!”
  坐在沙發上的薑川打了個噴嚏,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尖,將手中已經紅紅綠綠寫滿了德語標注劇本翻過一頁,他頓了頓,似乎有所感覺似的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倉鼠籠——於是一眼就看見了將自己的臉壓在籠壁上的阿肥以及它那張濕漉漉的大餅臉,在它的身後,小黑正安靜地蹲在那裡,炯炯有神地看著它。
  薑川:“……”
  姜川看見阿肥在用自己的身體擂牆。
  薑川:“啊,是太高興了嗎,是不是有個成語叫喜極而涕什麼的?阿肥果然愛哭。”
  姜川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安靜的客廳裡卻正好能傳到兩隻倉鼠的耳朵裡,小黑冷笑一聲,謹然則是震驚於自己這麼賣力的表演最後居然換來的是完全背道而馳的……喜極而涕?
  薑川,說真的,別折騰了,就憑你這樣愚蠢的觀察力,你當不了演員的……當了也紅不了!
  謹然憤而轉身,爪下踩著憤怒的火焰沖上三樓,將自己塞在第二層木屋裡的木屑以及棉花統統搬到一層然後塞進去,自己鑽進去鋪鋪床確認了舒適度後,這才聽見外面傳來小黑慢悠悠的爬上來的聲音——這只倉鼠的身手真的靈活極了,若不是謹然這會兒貼著牆壁,它幾乎要沒辦法發覺小黑移動的聲音——它甚至是在從一樓爬上二樓的時候也悄然無聲的只是輕輕一躍,謹然聽見它的腦袋頂上發出“咚”地一聲沉悶輕響,緊接著,一切又重歸於了寧靜。
  小黑不說話了,甚至沒有指責謹然將所有的保暖設備全部搬走的行為。
  謹然沉默了三秒,然後撓了撓肚子,居然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過於的不友好以及自私了一點,這會兒春天還沒來,萬一小黑就因為自己把所有的棉花搬走被凍死了呢?——某只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將跟主人吵架的整個行為和想法又重蹈覆轍了一邊,這會兒他越想心中越不安,於是等了一會兒,他終於是忍不住地想要犯賤,抬起爪子,敲了敲腦袋頂上的隔層板。
  “做什麼?”小黑冷靜的聲音傳來。
  “我棉花拿得多了點,擠得我好熱。”謹然說,“你下來,給我拿一點棉花走,這是命令。”
  “你那麼胖,脂肪燃燒起來當然會熱。”
  “……”
  蹲在下層的倉鼠眼睛瞬間瞪成倒三角白眼,眼睜睜地看著一隻深色的倉鼠像是耍雜技似的倒吊著從而成直接一個蕩漾就蕩進了自己的地盤,謹然甚至來不及反抗,就被小黑撲倒在了柔軟的棉花裡——一時間,那在寵物店倉鼠籠子裡醒來時的一幕仿佛被重演……啊,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柔軟的毛茸茸身體擠壓著自己的溫暖了呢?
  ……等下。
  “你幹什麼你!我讓你沖進我屋子了嗎!我讓你壓我了嗎!爪子往哪摸,流氓!從老子身上起來——我數一二三別捏我屁股啊啊啊我要踹你了流氓!!!”
  “胖子。”
  嚎叫中的謹然聽見小黑的聲音在他近在咫尺的距離響起——說真的,既然成了倉鼠謹然表示他也稍微有了一點點身為倉鼠的審美,比如至少從倉鼠的角度來說,小黑是屬於長得英俊聲音也好聽整體表現有點狂野霸道總裁風的那種……
  如果換成是人類的話——這種人會讓謹然很有想要壓倒它欺負它聽它在自己的身下扭動哭泣的衝動……
  於是謹然不動了,只是伸出爪子弱弱地戳了戳壓在自己身上的小黑:“挪開。”
  小黑挪開了——木屋下層確實寬敞,寬敞到兩隻倉鼠並排蹲著也不會顯得太擁擠,謹然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下髮型抖了抖屁股,一扭腦袋就看見小黑蹲在旁邊盯著自己——陰暗的木屋底層中,那雙漆黑的綠豆眼卻顯得特別明亮……謹然菊花一緊屁股一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幹什麼這麼看著我。”
  小黑擰開臉,不再看著謹然,它輕笑一聲說:“胖子,你怎麼像個母倉鼠似的,隨便一點兒動靜就能讓你激動得嘰嘰喳喳。”
  謹然聞言,聽小黑說話的內容讓他下意識地想要用棉花木屑捂死它讓它再也不能倉鼠嘴裡吐不出象牙——但是細細一琢磨以後,他又發現,這傢伙的語氣中居然沒有多少攻擊的成分……頂多是,嘲笑和調侃?
  一時間,空氣中的氣氛有些緊繃、凝固以及曖昧。
  ……再等下。
  這不對啊!!!!!!!老子為什麼要跟一隻黑不溜秋的倉鼠曖昧(╯‵□′)╯︵┻━┻“少囉嗦,”上輩子這輩子都是處男的處男倉鼠謹然結結巴巴道,“帶上你的棉花,你可以滾蛋了。”
  “別呀,交流下感情,外面那個人類還指望咱們給他生一窩小崽子呢。”
  “……”
  “要不是你沒那個功能的話。”小黑慢悠悠地補充,一邊斜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將自己死死地卡在一層木屋懷中動彈不得的奶茶,“倒不是不可以。”
  “……”
  先把到底誰是誰娶進門的媳婦兒這件事先撇開到一邊不說,那嫌棄且勉為其難的語氣也暫時可以不去斤斤計較,早就查到過倉鼠這種外表萌萌的生物其實是世界上最邪惡的生物,吃同類,母倉鼠吃幼崽,性上癮症,腦子裡除了“啪啪啪”就是“吃吃吃”。
  想到這裡,謹然稍稍挺直了腰杆(如果有的話)說:“死心吧,我不會跟你產生任何瓜葛,因為你只是一隻倉鼠。”
  “是嗎,”小黑面無表情地回答,“那真是太令我遺憾了。”
  語氣裡完全聽不出任何“遺憾”的情緒在裡面。
  謹然眼睜睜地看著小黑抱著一團不多不少的棉花,然後以同樣令他目瞪口呆的敏捷動作重新翻上了二層——直到樓上傳來棉花被撕扯佈置時會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等謹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一臉賤兮兮地湊上去搭話的結果就是他們居然又他媽的冷場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
  
  第34章
  
  謹然就這樣正式地迎來了姜川強塞給他的“媳婦兒”。
  一個對他萌萌的圓屁股圖謀不軌的“媳婦兒”。
  接下來,謹然和小黑算是和平共處了一段日子,話是這麼說,沒人知道為了這項“和平共處”,謹然簡直是付出了無比慘烈的代價——他也算是費盡苦心,具體表現為只要小黑醒著他堅決不睡,小黑睡了他也要將棉花將洞口堵滿了才淺淺入眠,只要樓上稍稍傳來一點點動靜他就能從睡夢中跳起來,一驚一乍的,如果倉鼠也有黑眼圈的話,那麼這會兒謹然懷疑自己的黑眼圈可能已經重到像是被鬼上身。
  但是謹然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他真的不想哪一天從睡夢中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腦袋在三樓的木屋裡,而身體卻在二樓的食盆裡,連接著兩個樓層之間的滑滑梯上拖滿了他的鮮血以及內臟……每當謹然忍無可忍地想要放棄對小黑的提防時,這一幕總能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栩栩如生的血肉模糊。
  被各種精神摧殘的謹然迅速消瘦。
  而作為主人,不得不說薑川就是那麼的賤,當謹然是個胖子的時候,他煞費苦心讓他減肥,而當謹然真的受下來的時候,作為主人的他卻又開始擔心了,具體地表現為除卻看劇本之外,薑川經常跑到倉鼠籠前盯著倉鼠籠子裡的兩隻倉鼠看,也不說話,看得人心裡發毛。
  小黑說:“這人類的眼神看得我渾身不舒坦。”
  謹然一邊將一片紅棗幹往腮幫子裡塞一邊頭也不抬地含糊道:“讓他看,看煩了就走了。”
  小黑說:“哦。”
  “打個商量,你離我遠點兒好麼?怎麼越說話越靠過來,剛才不是說好了我在這邊吃你在那邊吃,”謹然伸出爪子摸了摸臉,十分警惕道,“你不要再靠過來了。”
  小黑將身子挪了挪,擺回了原位,然後頭也不抬地送謹然一句:“白癡。”
  謹然:“……”
  在兩隻倉鼠窸窸窣窣對話期間,薑川電話響了,於是謹然和小黑又雙雙停下“友好交流”,同時扭臉去看薑川,只見後者面無表情地“喂”了一聲,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是薑川”。
  電話響起了許久不見的經紀人先生方余的聲音,這傢伙嗓門有點大,於是蹲在籠子裡的倉鼠們也清清楚楚地聽見,原來是方余通知姜川臨時要加班,聽說是《民國異聞錄》劇組那邊原本已經各就各位準備年後開機,沒想到道具組交出來的作品被龜毛的江洛成罵得狗血淋頭,現在所有道具都要重新打回,需要薑川他們過去一下,量身定做——
  根據江洛成的說法,比如懷錦的劍就要根據薑川的身高和體型來製作,寬一點還是短一點都會影響在鏡頭中的視覺效果。
  龜毛到這個程度謹然在一旁聽了都有點無語,後來想了想當年他們拍《歲月流逝的聲音》之前,籌備組也是幾乎跑遍了全國各個城市的中小學,就為了尋找到江洛成心目中那所“有林蔭小道,有長滿了青苔池水渾濁的假山小池塘,有法國梧桐,有舊時代的教學樓,不可乙太現代且看上去有年代感的學校”。
  不管開機時間不考慮製作成本臨時要求道具組重新來過,這事兒像是江洛成幹的——不過大概也正是因為他的龜毛,所以他的作品每一部都被人評價“很有誠意”,從演員的臺詞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到演員的每一個舉手投足或者神態,江洛成都會仔仔細細地研究過……所以當他確認一個劇情pass,那麼出來的成果,必然是在觀眾眼中可以看到的最令人覺得舒服的。
  當然,儘管如此,這還是難以避免在眾多後勤工作人員的心中江洛成就是一個相當討厭的人——如果不是因為他出錢比較多,且真是因為他的這份“龜毛”在業界出了名,所以跟著他做完事以後再找活兒就會相比起其他人會腰杆子比較硬,否則誰他媽願意受這種窩囊氣。
  以前哪怕是跟江洛成談戀愛的時候,謹然也是深受其害——晚上膩膩歪歪,白天就看見江洛成對自己吹鬍子瞪眼大罵“你他媽入圈那麼多年演技都讓狗吃了吧那些導演居然還給你開工資不是倒問你要錢”——搞得謹然相當受挫——兩人甚至都不用跟別人隱瞞戀情,有時候休息的時候,還會有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員妹子來問:“然哥,你什麼時候得罪江導了呀?”
  因為當被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謹然絞盡腦汁能想到最得罪江洛成的事兒就是前一天晚上兩人出去偷偷摸摸約會差點被半夜巡邏的校工捉住時,他慌不擇路踩著江洛成的腦袋跳出窗子……
  不過事後明明江洛成也說了“謹然我操你大爺”。
  罵都罵了,不至於記仇到第二天吧?
  所以通常這時候,謹然只會覺得相當無語。
  現在好了,他算是“脫離苦海”了,受苦受難的人變成了姜川和王墨——這兩人一個是新人,另外一個從來沒跟江洛成合作過,謹然相信,江洛成的“盛情款待”會讓他們演這部電視劇成為演藝生涯之中一段難以磨滅的……美好回憶。
  而此時此刻。
  “我知道了,一個小時後樓下見……午餐?還沒吃。”薑川掃了一眼桌子上剛吃了一半的康師傅速食麵,順手將它掃進垃圾桶裡,“方哥,你要請我吃飯嗎?”
  謹然:“……”
  謹然趴在籠子邊看薑川一邊講電話一邊滿世界找褲子——然後他個人覺得,薑川一邊用肩膀和耳朵夾著他那部老爺手機,一邊單腳跳著穿褲衩的樣子有點性感也有點萌,他一雙鼠眼都快黏糊到內褲那點布料都快兜不住的鼓包上拿不下來了,最要命的是那玩意此時還在一下下顫抖。
  顫得鼠鼠都要硬了。
  如果不是他那玩意太小基本看不出的話,謹然相信,此時此刻的場景一點會變得有些尷尬。
  直到薑川將牛仔褲提上去。
  謹然這才遺憾地挪開了眼睛,改去看他的腹肌——與此同時,他聽見小黑在他身後好奇地問:“你很喜歡看不穿衣服的人類?在我看來,這樣狀態的他們就像是跟得了濕尾症然後開始掉毛露出底下皮膚的倉鼠是一樣醜陋的。”
  謹然擺了擺手,表示愚蠢的你才不懂人類的美好。
  然後他就得到了小黑真切而真誠的一句評價:“變態。”
  變態?
  他哪裡變態哦,他只是追求真善美而已,這樣也有錯嗎!!!!!!
  當穿著一條牛仔褲(褲子腰帶還沒系上正性感地敞開著),赤裸著上半身的薑川向著倉鼠籠子這邊走過來時,蹲在倉鼠籠子第二層的兩隻倉鼠,一隻轉身很冷漠地往樓上木屋裡爬,另外一隻則扒在籠子壁上,熱情地張開雙臂,就好像要給那結實的腹肌一個深情的擁抱——
  “阿肥,你這幾天都瘦了,是不是因為在家裡呆得很煩悶?”
  那張開雙臂的倉鼠稍稍將爪子垂下,爪爪在亞克力板上撓了撓,表示:是啊是啊!
  “要不要跟我去劇組看看?雖然那裡人比較多可能會比較吵——”
  薑川話語還未落,亞力克板後面的倉鼠已經開始興奮地上下哆嗦,抖動那肥碩的圓屁股,表示:走起走起!
  “那小黑要不要去?”
  倉鼠停止了抖動,星星眼變成了倒三角白眼:不約不約!
  可惜薑川無視了自家倉鼠的強力抗議,一個小時後,男人隨便找了件黑色t恤套上,順手拿過鑰匙、錢包,拎起倉鼠籠子就下了樓,已經蹲在二層小木屋裡的小黑似乎是感覺到了震動,稍稍探出個頭來問:“這是要去哪?”
  然後它沒有得到一個像樣的回答,只看見趴在籠子下麵的那只倉鼠快要翻到腦門上的大白眼。
  ……
  其實謹然老想往劇組跑,除了他覺得自己需要放放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出事之前,曾經在化妝間自己的專用櫃子上拉下了一個小小的袋子,袋子非常不起眼,但是裡面裝著的是他從國外跑了一圈合作之後抽空去商場給他老娘買來準備做禮物的奢侈品手環,這生日禮物還沒來得及交到他老娘的手裡,他人就直接橫著躺進了醫院。
  這麼多天下來,方餘也是醫院和薑川這邊兩頭忙,顧不上給他收拾東西,而工作人員——包括清潔工在內的所有人出出進進都是很嚴格的,所以也不怕那些人順手牽羊,謹然猜想那不起眼的袋子怕是原封不動地被放在那個地方,落滿灰塵。
  他想將這東西交給袁梅,雖然已經遲到了一些日子,但是那好歹是他出事之前給她買的最後一件禮物。
  完美的計畫是這樣的:一旦薑川將他帶進化妝間,它就可以乘著人多雜亂姜川顧不上自己的時候搞勝利大逃亡,到處溜達一下舒活下脛骨然後就跑到袋子旁邊蹲著,等薑川發現籠子門打開了他不見了自然會來找他,等薑川找到他的時候,當然就會發現那個袋子,薑川可能會不知道那個袋子裡面是什麼,但是薑川的出現意味著方餘也會緊跟其左右,方餘知道是謹然的東西,就會拆開看一眼——而謹然機智地在袋子裡放了張小卡片,祝他老娘袁梅女士天天開心,長命百歲。
  只要方余的智商水準在正常範圍內,他就會把這玩意轉交給袁梅。
  至於籠子打開以後,小黑會去哪裡又會遭遇到什麼,謹然表示,關他屁事,最好大樓裡養了貓,到時候就……咦嘻嘻嘻嘻。
  三觀就是這麼不正。
  蹲在食盆邊的倉鼠一邊嗑瓜子一邊抖腿意淫,老老實實地跟著薑川上了車,甚至還心情頗為不錯地在看見方余時跟他揮爪致意……結果換來了方餘分外嫌棄地一眼“你怎麼又帶上這胖耗子”,這也阻擋不了謹然的好心情。
  因為臨近過年,街上的人比較多,車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後終於趕在午餐前到達了影視公司大樓,期間小黑一直蹲在木屋裡沒出來過——看得出它是一隻純粹的倉鼠,喜陰,喜靜。
  不像謹然哪裡熱鬧往哪裡鑽。
  車子到了地方,遠遠的就看見道具組的負責人一路小跑沖過來,一屁股擠開想要上來給他們開門的保安自己親自動手給薑川他們開了門,開了門跟坐在裡頭的方餘對視了一眼,這個姓黃的的工作人員就開始複讀機似的連連道歉:“抱歉抱歉,方哥我們也沒想到最後會出這種事情,抱歉抱歉,大過年的還讓您加班多跑一趟——我也是儘量去說服了江導演的,可是他就是不聽勸嘛,結果還是一意孤行要給您打電話通知藝人……”
  絮絮叨叨一大串,也就最後一句提到了正主兒姜川。
  而真正要趕過來開工加班的他坐在車裡,面無表情,被華麗麗的無視。
  謹然不禁感慨,做新人就是這麼沒尊嚴,看在這些個業內的老油條眼裡,一個新人還不如一名老牌經紀人來得尊貴——謹然相信如果這會兒在薑川的位置上坐著的人是他的話,這位黃師傅恐怕早就沖上來抱著他的腿哭泣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實在不容易吧啦吧啦的了……
  將倉鼠籠子交給坐在副駕駛的小助理,姜川下車後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對黃師傅的勢利眼狗腿行為表示任何的不滿,他就是將雙手塞進外套口袋中,一路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跟著往化妝間走——等他們到了地方推開門一看,這才發現這時候基本上所有能數得上名字的角兒都到齊了,王墨正張開雙臂讓個道具組的小姑娘量手臂長度呢,一邊量一邊逗她:“妹子,量完資料給我保密啊,這可是商業機密,等我飯碗砸了我上你家門口要飯去,不給不走。”
  妹子被他逗得咯咯笑。
  謹然心說這個老流氓。
  徐倩倩這會兒一臉不耐煩地坐在沙發上——姑娘家年前估計有不少閨蜜聚會什麼的,想來也是臨時推掉了跑來趕工,這姑娘最近也算是擠上了一線的行列,算大牌,相比起好說話的王墨,她臭著臉的模樣讓工作人員更加緊張,謹然他們進門時,一個就像是大學生模樣的妹子正拿著軟尺給她量額頭的尺寸,也不知道是哪兒戳著她了還是碰著她了,只見她神經質地往後縮了縮,用尖銳的嗓音質問:“怎麼回事呀,你弄疼我了啊,不會弄換個人來!”
  還沒等那個被嚇傻的妹子回過神來,黃師父見了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從那個面無血色的妹子手中搶過軟尺,然後又是一頓“哎呀哎呀”的道歉——
  化妝間裡鬧成了一鍋粥,說笑的,發脾氣的,冷眼圍觀的,小聲說話大聲笑的,眾生百態。
  姜川的助理將謹然和小黑兩隻倉鼠隨手放在了桌子上,剛放穩就聽見徐倩倩尖銳地跟自己的助理說:“,麻煩把那倉鼠拿開點兒,我那包前兩天才從hk買回來的新春限量款——這年頭賺錢也不容易,刮花了弄髒了我心疼呢。”
  徐倩倩語落,整個化妝間裡有那麼大概一秒的沉默,就連原本跟妹子說說笑笑的王墨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只不過在場的多數都是善於應對這場面的,沒等太久就有人出來打圓場:“倩倩姐,您還說賺錢不容易,讓咱們這群苦力怎麼辦呀?”
  其他人見了個樓梯可以下,爭先恐後地就沖了過來,一時間“是啊是啊”“那包包真好看得三四萬吧”的聲音此起彼伏。
  方餘的臉色不太好看,而此時,沒等徐倩倩助理動手,姜川的小助理已經一臉尷尬地將倉鼠籠子遠離了那個香奈兒包包——對此,正脫外套的薑川動作一頓,湛藍色的瞳眸之中卻沒有一絲波動,只是以幾乎不可察覺的餘光掃了徐倩倩一眼,而趴在籠子裡的謹然聞言就不爽了,它和潔癖小黑都屬於比較愛乾淨的倉鼠,每天屎屎和噓噓都是固定在一個角落解決,薑川也會定時清理,乾淨著呢。
  嫌棄個屁啊。
  忍不住抬起倉鼠眼掃了一眼那所謂的“新春限量款”包包,這不看還好,一看他就樂了:什麼鬼從hk買回來的,明明就是z市白雲皮具城出品,高a,真皮——但是看走線和五金還是能看出差別,其模擬精緻程度……還不如他們家薑川用的超a貨。
  就就就薑川手上的假表——看見沒——那也得四五萬才下得來的,哪怕人家是假貨,也夠糊你家所謂“新春限量版”一臉了。
  謹然不爽地在籠子裡轉了一圈,滿腦子都是一會兒跑出去一定要對著那包包噓一泡才夠解氣——不行,讓大爺我去喝點水醞釀醞釀……
  倉鼠在籠子裡轉來轉去,吃點東西又喝點水,直到將肚皮撐得圓鼓鼓的,忽然餘光不小心瞥見了在整個化妝間中,比較冷靜的某個角落——那是唯一的一個沒有開燈的化妝台,前面空蕩蕩的,上面擺放了一些個人雜物,在那些雜物中間,有那麼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袋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
  謹然:“……”
  對吽?
  =_,=。
  謹然這才想起自己是來幹嘛的。
  
  第35章
  
  等薑川被道具組的妹子拉去一邊量臂長和身高,趁著沒人注意自己謹然開始偷偷摸摸地去扒拉籠子上的螺絲擰,基本的頻率是伸出爪扒拉一下——有人經過縮回爪子——人走了再伸出爪扒拉一下——這麼一來二去,等他覺得自己爪爪上的脂肪都開始燃燒渾身酸痛時,那螺絲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小黑在他身後探了個腦袋出來問:“你在幹什麼?”
  謹然頭也不回地說:“幹革命。”
  小黑:“……”
  這時候,有工作人員開門進來通知化妝間裡的人到影棚那邊去,說是江導演從一家很有名的、平日裡去買都需要提前排隊的甜品店給大家買了下午茶犒勞,讓大家過去一起分享。此時工作間裡的人大多都是小姑娘,妹子們聽見甜品這種東西當然是雙眼發亮,就連此時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的徐倩倩聞言也是停止了擺完手機,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助理倒是很有眼色,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也想去,但是架子在那不好意思這麼順理成章站起來就走,於是擺出笑臉,用不高不低正好能讓整個化妝間的人都聽見的音量佯裝勸說:“倩姐,江導請客高級下午茶耶,我一直都好想嘗嘗那家的甜品,可惜都排不上隊!一會兒大家都過去了,你一個人在這邊也趕不了進度,不然就給個面子跟我們一起過去好了,就算不吃東西坐在那裡跟我們聊下天也好啊!”
  話語剛落,化妝間裡不傻的人都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雖然心裡紛紛感慨“鬼才要個你聊天”,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擺出一副很熱情的模樣紛紛附和:“是啊是啊,就來一下嘛。”
  徐倩倩大概是停頓了三秒,第四秒勾起紅唇笑了笑,將手中的手機隨手往沙發邊的茶几上一擺,說:“好啊,我是不太喜歡甜品,不過跟你們過去熱鬧一下也好。”
  一句話順便就打造了下自己“夠成熟”“也夠懂禮貌”的形象。
  周圍的人見最難搞的這位順利解決,也紛紛松一口氣,先後有說有笑的往門外走——薑川向來不喜歡吃甜的東西,聞到那味道都會讓人覺得不舒服,皺了下眉下意識就想拒絕,結果一抬頭就看見方余在人群那邊跟自己猛眨眼睛眨得眼角都快抽筋,於是邁開長腿走過去問:“……有那麼想吃?”
  方餘想了想,雖然他個人是對那家甜品的愛好程度一般,但是因為以前謹然喜歡,來g市就一定會抽空要吃一次,有一次小助理家裡有事請假這個重任就落在了他的頭上,他有試過去幫忙排隊——結果就是差點把腿都站斷才買到,結果謹然那個王八蛋小氣鬼還一口都不啃分他嘗一下。
  這一次算是有人送上門來的……不吃有點浪費,想到這,方餘於是點點頭說:“是蠻想的。”
  薑川想了想:“那不是小姑娘才喜歡的東西嗎?”
  方餘:“謹然也喜歡。”
  薑川:“他就是小姑娘。”
  方餘:“……”
  一字不漏聽得清清楚楚的某倉鼠:“……”
  薑川:“那是江洛成買的,這算不算嗟來之食?”
  “算……不算!”方餘噎了一下,然後不耐煩地伸出手拍了下薑川,“一個甜品而已,你哪來那麼多意見——大家都去了,你不去顯得很不合群,很高傲,很不友善——總之快點走,少囉嗦。”
  忍無可忍的經紀人先生繞道姜川身後,將一臉無奈的男人往外推,一邊推還能一邊聽見薑川壓低聲音抗議——
  “我真的不喜歡甜食。”
  “下午茶,除了甜食還有茶,不喜歡你就坐過去喝茶外加微笑好了。”
  “可是聞到甜食我會想吐。”
  “憋住,不許吐。”
  “萬一吐出來怎麼辦?”
  “……我就打死你,認真的,沒開玩笑。”
  ……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後伴隨著“呯”地一聲關門聲,對話聲徹底被關在了門外——而此時此刻,原本還熱熱鬧鬧人聲鼎沸的化妝間裡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被遺忘在籠子裡的兩隻倉鼠。謹然貼在亞克力板上冷靜了一會兒,過了好久才從“聽到了最喜歡的甜品店的名字卻沒辦法吃到”的悲傷情緒中緩過勁兒來,想到自己出事之前差點就可以吃到抹茶味的巧克力餅乾而自己卻活生生地錯過了它,生活中的樂趣隻身下了瓜子和水果的倉鼠表示簡直捶胸頓足。
  最重要的是那餅乾居然沒毒,就這樣便宜了方餘這種沒有品位的單細胞生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就在這個時候,小黑的聲音忽然悠哉地從他斜後上方響起:“人都走光了啊。”
  那聲音近在咫尺,簡直就像是在自己的耳邊響起——謹然鼠軀一震,猛地回過頭這才發現這位輕手輕腳的大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自己的身後,這會兒以“腹部的毛貼著背部的毛到處都毛茸茸”的姿態站在謹然身後,長腿長爪的它伸出一隻爪撐在亞克力板上,將某只奶茶困在自己的胸膛和亞克力板之間。
  壁咚。
  謹然:“……”
  謹然:“!!!!!!!”
  謹然:“靠那麼近幹嘛!!!!滾滾滾!”
  小黑縮回爪子,轉身懶洋洋地到飲水器那邊喝了點水,一邊喝一邊用那討人厭的眼角斜睨炸毛的奶茶:“現在沒人了,要逃出去是好機會,你還不抓緊時間愣在這裡做什麼?”
  一句話驚醒夢中鼠。
  終於意識到想要越獄再長途跋涉地沖到自己的化妝台那邊而不被抓住,恐怕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心中大呼一聲“天助我也”,謹然幾乎是跳起來地沖上高層,將另外一顆螺絲擰也擰開,手腳麻利地將螺絲擰拍掉,緊接著他便聽見了“嘎吱”一聲——
  久違了的自由女神在呼喚的聲音。
  謹然歡天喜地地扭了扭,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滾出籠子外面——正瞅准了桌子旁邊沙發上的軟墊子,撅起屁股擺動手肘準備來個完美立定跳遠接自由落體,忽然感覺到哪裡不對,回過頭,一眼就看見靠在籠子邊的小黑,看上去一副拿不定注意要不要出來的模樣……謹然愣了愣,固定著高高撅起屁股的動作,下意識地說:“這層樓好像有人養了貓欸……”
  小黑轉過頭來似乎頗為意外地掃了他一眼。
  謹然立刻尷尬地咳嗽兩聲:“要是能吃了你才是為民除害。”
  小黑輕輕嗤笑一聲。
  謹然:“笑、笑你妹啊——”
  謹然一個激動腳下一滑,緊接著便猝不及防地以高高撅著屁股的姿態狼狽下落,吧唧一下落在沙發上的軟墊上——彈了幾彈,最終四肢平攤臉朝下的姿態停在了軟墊的正中央——倉鼠安靜了幾秒,正當小黑半天沒聽見動靜,走到桌子邊緣低頭觀望時,便看見那只倉鼠終於慢吞吞地爬了起來,一邊抖屁股嘴巴裡還罵罵咧咧不知道在詛咒什麼……
  於是在蹲在桌子上的黑腹一線的俯視關注下,某只胖乎乎的奶茶笨手笨腳地爬下了墊子,扯著沙發上不知道誰扔的外套的袖子,以狼狽的姿勢一路下滑到地毯上,最後一下又是面朝上背部落地,這麼一下可能是摔痛了它,它在地毯上足足僵硬了十秒,這才撲騰著四隻爪爪翻過身來……
  然後堅決向著那沒有打開燈的、在角落裡的化妝台挺近。
  謹然大概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其中使用各種方式,碰壁無數,受挫無數,最終終於找到了登上化妝台的正確方式——當他踩著沒有合攏的櫃子,一隻爪子終於擱在化妝台桌面上時,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剛剛爬完了一座喜馬拉雅。
  正當他準備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下,專心蹲等薑川來找它時,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走廊外忽然傳來了高跟鞋走路“咚咚”的聲音——謹然微微一愣,在聽見門把手被轉動的哢擦聲音響起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找地方躲起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在頗為光滑的化妝台轉了一圈最後將相對於人類來說小小的身體藏在了髮膠瓶後面,謹然小心翼翼地探了個頭,這才看見,回來的人居然是徐倩倩。
  她似乎是回來拿之前放在桌上的手機的。
  在走進化妝間,看見自己的手機安然無恙地放在茶几上沒有人動過的樣子時,她明顯是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她當然是不怕被偷,這副模樣只能說明手機裡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吧,但是不管怎麼樣……
  拿到手機就快滾吧!!!
  謹然在心中默念——然而也不知道是他默念發力太猛還是太過於投入,他忽然感覺立在自己面前的瓶子顫悠悠地晃動了下——倉鼠猛地一愣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是吧”,緊接著便看見被自己圓滾滾的肚皮頂住的空髮膠瓶子又晃了晃,然後“哐”地一聲倒了下去。
  倉鼠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三步。
  與此同時,化妝間內也響起了徐倩倩不高不低的尖叫聲——
  謹然心道一聲“壞了”,再抬起頭來,果然看見一手抓著手機的徐倩倩正困惑地往他這邊走來,一邊走還一邊好奇地探腦袋看似乎是在好奇是什麼東西弄倒了化妝臺上的東西——當她逐漸走進,順手打開了這化妝台的燈,於是在一片對於謹然來說過於刺眼的光亮中,徐倩倩自然也看見了蹲在一堆的化妝品中央,兩隻爪子死死地抱著一個牛皮紙袋的倉鼠。
  “什麼呀,我還以為見鬼了呢,原來是倉鼠……”徐倩倩松了一口氣,伸出手戳了戳謹然,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音,“小倉鼠,小倉鼠,你怎麼跑出來了呀——哎,這袋子哪來的?”
  謹然:“……”
  毛!!!
  關你屁事!!!!
  快走開!!!!
  而此時,並不受到倉鼠排斥目光的影響,徐倩倩只是伸出手輕而易舉地將倉鼠撥開,然後將那紙袋子拎了起來——然後伸出那塗滿了鮮紅色指甲油的手,將袋子裡的東西掏了出來——
  方方正正做工精緻的橘黃色紙盒,上面綁了一條緞帶,紙盒上印著馬車標誌。
  “不是吧?”徐倩倩微微瞪大了眼,“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一邊說著,她順手就將那紙盒上的綢帶抽了開來,打開了那盒子,巴掌大的盒子中安靜躺著的,赫然是某奢侈品牌出品的年初最流行的那款手環。
  徐倩倩猶豫了下,似乎沒想到會有人將這麼貴重的東西隨手放在化妝間裡積灰,一時間甚至還懷疑這是不是假貨——但是手中那沉甸甸的重量,以及光亮的五金質感都讓她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想法,她抿起唇,想了想,隨即這才想起,這個化妝台之所有沒有人用,是因為之前都是袁謹然在用的。
  而這個手環,自然也是袁謹然在出事之前放在這裡,結果被徹底遺忘的。
  徐倩倩吹了聲口哨,。
  “……哪怕就算謹然醒了,應該也會忙於應對各種媒體,到時候也想不起自己還放了這個一個東西在這裡吧?”徐倩倩笑眯眯地說,“既然遇見就是緣分,我就不客氣地笑納咯?”
  將那個手環抓起來扣在手上,女明星心情不錯地借著化妝台的燈打量這件從天而降的“大餅”,正當她將手中拆了緞帶的盒子隨手扔在桌子上時,忽然之間,只看見一團毛茸茸的身影猛地竄了起來,緊接著以令人猝不及防的彈跳高度一下子掛在了她的手背上,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啊!”
  徐倩倩發出一聲尖叫聲,下意識地伸手去甩,然而倉鼠卻死死地咬住她的手背,鮮紅的血液迅速地順著她白皙的皮膚流下——徐倩倩猛地皺眉,一把抓住倉鼠從自己的手上扯下來,她的用勁兒很大,倉鼠發出“吱吱”的聲音同時她也感覺到額間疼得冒出冷汗……
  她高舉起手,正準備將那倉鼠往地上摔——
  而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一堆人有說有笑的聲音,當那聲音來到的門口,其中的聲音尤為突出:“倩姐,你拿手機半天不回來我們就先回來咯,我還給你打包了個巧克力蛋糕哦!”
  
  第36章
  
  於是當眾人走進屋子,一台頭就看見某穿高跟鞋的女明星一邊手流著血,另外一隻手高舉,手掌心抓著一隻倉鼠作勢要摔——而在他們身邊的化妝櫃上,有一個被拆開的牛皮紙袋以及奢侈品包裝盒……再定眼一看,這位女明星的手上憑空出現了同牌奢侈品今年春季最流行款的手環。
  眾人沉默。
  然後第一反應是:手機在哪,我要照相。
  而此時此刻,大概也是萬萬沒想到這麼大一群人忽然就殺了回來,徐倩倩可以說是被殺了個措不及手,她整個人像是雕像一般保持著“英雄炸碉堡”的姿勢愣在原地,回過頭來,雙眼發直地與同樣整個人都不好的對視了三秒,尷尬,突破天際的尷尬。
  好在算是個反應快的,在身後的人還處理震驚中無法自拔時,他第一個做出了反應,強扯出一抹驚訝的表情,快步走上去遮擋住了徐倩倩,用驚慌的聲音說:“倩姐你的手怎麼啦——哎呀,你手上怎麼抓著一隻倉鼠?是它咬你了嗎?快放下快放下……”
  徐倩倩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聽見助理這麼說這才像是回了神兒似的,將被自己死死地抓在手裡的倉鼠往梳粧檯上不怎麼溫柔的一扔——圓滾滾的毛團子在桌子上滾了一圈,之前那被榨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的窒息感終於有所緩解,它爬起來抖抖屁股用力地吸入一股新鮮空氣,頗有一些死裡逃生的慶倖感。
  而這個時候,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還在為“甜食”這件事慪氣的姜川和方余正好來到化妝間前,兩人聽見關鍵字“倉鼠”俱是一愣,相互對視了一秒鐘,腦袋剛擺正過來,就看見前面擋著自己的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似的“刷”地一下讓出了一條道——
  方餘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情況,正好就看見的是徐倩倩將倉鼠不怎麼溫柔地往化妝臺上一扔的情景——向來這一幕也一點而不漏地入了他身後薑川的眼中,方餘下意識地覺得好像哪裡就要不好。
  而出乎意料的,看見自己的倉鼠被這麼扔,薑川只是停頓了下,然後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那聲音又低又沉,明明是個新人,但是此時在場的包括王墨在內居然沒有一人敢直接回答他——良久的沉默,人群中有個聽不清楚是誰的妹子的聲音響起:“川哥,你的倉鼠好像跑出來了,咬了倩姐……”
  薑川點點頭走進屋子,這時候,徐倩倩見方余和薑川來了,眼中有一瞬間的驚慌閃過——但是演員不愧就是演員,在任何人來得及察覺她的不安之前,她已經將這個情緒完美地掩飾住了,忽然眼眶一紅,活生生地從眼睛裡擠出兩滴眼淚,然後用小小的聲音說:“方大哥,姜川,你們來得正好——我、我剛才想要回來拿手機,結果剛拿到手機想要回去找你們,忽然就聽見‘呯’地一聲響,我還以為是什麼呢,結果回頭一看,就看見薑川的倉鼠從籠子裡跑出來了,在這裡撕扯東西,因為撕扯得太用力撞到了髮膠瓶子——”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化妝台,上面確實蹲著一隻倉鼠,在倉鼠的身邊,倒著一瓶髮膠瓶子。
  徐倩倩將那髮膠瓶扶起來。
  “我原本想要將那髮膠瓶扶起來就走,結果走近一看,發現這倉鼠在啃一個s的禮盒……”徐倩倩一邊說,一邊舉起了那在向她走過來擋住眾人視線的一瞬間迅速從手上取下來的手環,一邊說著,一邊又楚楚可憐地擠出兩滴眼淚,“我一看,就知道這裡面裝的應該是s的飾品,想起來這是然哥之前用過的化妝台,這東西應該也是他走之前沒來得及帶走放在這裡的……”
  方余聞言,掃了一眼徐倩倩手中的手環,發現這個確實是之前來g市之前,謹然在國外免稅店跟他一起買的s手環,原本是準備過年時候順便帶回家,給他媽媽當這個月生日禮物的,結果謹然出了事,周圍的事情都是一團糟,他反倒是忘記了這個手環的事情。
  原來這玩意被他落在化妝間了。
  心中一邊埋怨謹然粗心,一邊心中頗為不好受,方餘微微蹙眉“哦”了一聲,伸出手接過那金屬手環——在觸摸到那手環內圈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人體的體溫——明顯就是被人戴過剛取下來不久才有的情況,於是微微一愣,他抬起頭掃了徐倩倩一眼。
  徐倩倩垂下眼,恰到好處地鬆開手,讓那手環落在方餘手心,繼續用絲毫不變的聲音道:“我琢磨著,萬一這對然哥有什麼重要意義呢,就急忙想在被倉鼠啃壞之前搶回來……誰知道,誰知道它居然咬了我!我流了好多血,好疼……”
  徐倩倩的聲音越來越小。
  而整個過程中,薑川面無表情地聽,聽到徐倩倩說倉鼠要把手環肯壞的時候,他目光轉移,掃了一眼蹲在化妝臺上的倉鼠——後者翻著三角三白眼,抬起後爪,默默地將那剛被扶起來的髮膠瓶再次“哐”地一聲踹倒——髮膠瓶倒在化妝臺上滾了一圈又落在地上,又是“呯呯呯”三聲巨響。
  “呯”“呯”“呯”,三聲一聲比一聲大的落地聲,完美表達此時此刻倉鼠內心越發憤怒的被冤枉之情。
  薑川拿起放在桌子上被打開的禮盒摸索了一圈,完全沒有看見所謂“倉鼠啃咬”的痕跡,然後又拎起絲帶仔細看了看邊緣,也沒有被啃咬後鉤絲的情況,而整個盒子是打開的——除非是被倉鼠咬了個洞,這種蓋子和盒子可以完全合扣上的盒子,要打開盒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只能是人為打開。
  男人微微眯起湛藍色的瞳眸。
  而此時,雖然也是相當不爽,但是在這個圈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理論上還是想要保持和平共處原則的方餘見他這個反應,心裡也是沒了底,趕緊伸出手抓住薑川往後拖了拖:“哎呀,徐小姐也是費心了,東西沒事就好,薑川,我們——”
  “徐小姐,”姜川說,“這種盒子,我家阿肥應該打不開吧。”
  方餘:“……”
  徐倩倩:“……”
  眾人:“……”
  他居然真的說出來了!!
  在場眾人內心無不草泥馬歡快狂奔,完全沒有想到連方餘都明顯地表現出想要息事寧人的情況下,這個新人居然這麼帶種,直接提出了質疑——是的咯,徐倩倩明顯是在說鬼話,剛才門打開的一瞬間那手環在她手上大家都是清清楚楚看見了的,要是單純想要“保護”手環不被弄壞,似乎也不用“保護”到這個地步吧?
  “我我我,盒子是我打開的呀,”徐倩倩結結巴巴地說,“可是我是看它在啃,怕它弄壞裡面的東西,就拿出來檢查一下——”
  姜川聞言,也不做回答,就是將倉鼠從化妝臺上輕輕抓起來放在手掌間——倉鼠瞬間演技爆發,要死不活地張著嘴露出小舌頭作“我奄奄一息”狀躺在主人的手掌心,死耗子似的任由薑川將它拎起來翻來翻去查看,最後又落回薑川手掌間,它保持側躺姿勢,閉著眼。
  方餘湊上來,見奄奄一息躺在薑川手掌心的謹然,完全信以為真一臉捉急:“埃,這胖耗子是怎麼了,剛才不還好好的麼?……這會兒好像不成了啊——徐小姐,你剛才沒有很用力抓它吧,倉鼠這麼小,抓壞了不好了的啊?”
  徐倩倩滿臉漲紅。
  薑川低聲嗤笑一聲,伸出手指戳了戳躺在自己手掌心的耗子的圓屁股:“阿肥,起來。”
  謹然:“……”
  在方餘默默的注視中,原本還伸脖子伸腿一副要翹辮子的倉鼠一個鯉魚打滾爬了起來,在薑川的手掌心抖了抖屁股,然後順著他的胳膊一路飛快地往上爬——以超出一隻胖耗子能力範圍內的強悍攀爬技術,一路爬上了薑川的肩膀。
  姜川本來就高。
  而現在,謹然徹底成為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小耗子,俾睨眾生。
  方餘目瞪口呆。
  薑川收回目光,再開口說話時,嗓音平靜聽不出多少情緒,只是淡淡道:“徐小姐,首先我要對我家倉鼠咬了你這件事道歉,剛剛你也看到了,其實一隻倉鼠通常情況下是不太喜歡咬人的,如果下一次你能稍微注意一下抓取的手法,相比也不會惹來這樣的麻煩,需要去打預防針的錢我這邊也會全權負責——”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看了一眼方餘,那一眼方餘就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我沒錢,你給我墊著。
  這種情況下,方餘也只能忍著蛋疼,默默點頭。
  緊接著又聽見薑川繼續道:“我聽聞前不久是袁謹然母親袁梅女士的生日,想來你拿出來的手環也是他想要送給母親的生日禮物,手環得到了你的‘保護’,我想他醒來之後,一定會,好好地,謝謝你的。”
  薑川語落。
  徐倩倩的臉由白轉紅再轉黑,整個化妝間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個時候,薑川感覺到他的耳垂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捏了捏,他“唔”了聲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然後就被抱著他的耳朵,努力伸長了身子的倉鼠“吧唧”一下在臉上親了一口。
  
  第37章
  
  薑川:“……”
  謹然:“……”
  眾人:“……”
  蹲在高大男人肩頭上的倉鼠給了自己的主人臉頰一個深情的吻,在它將毛茸茸的腦袋從主人那張英俊的臉上拿走時,人群之中有瞬間的沉默——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薑川輕咳一聲,面無表情地挪開了臉。
  頓了頓,順手將自己肩膀上的倉鼠抓下來放進口袋。
  眾人:“……”
  助理妹子a:“……薑川臉紅了。”
  助理小哥b:“你也看見了嗎我還以為是我眼花……”
  助理妹子c:“天啊啊啊啊薑川臉紅了!!!”
  “薑川你跟一隻肥耗子秀什麼恩愛,還臉紅……紅個毛啊你口味要不要那麼重的!之前那個長的很漂亮的攝影師小姑娘跟你要電話的時候一臉木訥的薑川去哪了!!死了嗎!!”方餘抓狂道,“快把它扔回籠子裡,咬了人了還想怎麼樣,要送它一朵小紅花嗎!!!”
  薑川抬起手揉了揉剛才被倉鼠捏過這會兒還有些癢癢的耳朵,懶洋洋地瞥了方餘一眼,薄唇輕啟道:“叫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又沒聾。”
  方餘:“……”
  薑川:“還有,沒紅。”
  方餘:“啊?”
  薑川:“你才臉紅。”
  方餘:“……”
  那副慵懶傲慢地否認自己有臉紅的模樣,跟方才臉上飛快地浮起一絲絲紅暈的傢伙又差了十萬八千里,一時間“反差萌”三個字竄入在場人民群眾的腦袋,又是一陣緊張的窒息,一時間,大家不約而同地突然有些理解江導和監製老師這一次為什麼這麼堅決會使用這個新人——雖然沉默寡言,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樣子,但是,這個新人將來肯定會紅的。
  常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身為一家影視公司的工作人員,在場的眾人其中大多數都是對於這個圈子有過深接觸的——一夜爆紅從此趾高氣昂的也好,混了很久依舊還是小透明不得志的過氣貨也好,對外塑造著好形象私底下脾氣卻很糟糕的也好,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明星他們都見多了,,在場的人無論是男還是女,對於男人的口味都各不相同,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卻能各自從薑川的身上找到自己喜歡的一瞬間。
  “你都不知道他剛才臉紅的樣子有多萌!”
  “用眼角瞥方餘的那一下也很酷啊!”
  “開什麼玩笑,難道不是一本正經跟那誰討論手環到底是怎麼拿出盒子的那一瞬間,剛正不阿的形象更加迷人?!”
  “我就喜歡平常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說出一句話就很犀利的傢伙。”
  ……這確實非常難得。
  更加難得的是,從他說話的語氣和眼神,就可以看出,他並沒有在演。
  說完該說的話,做完該做的事,薑川轉身向著倉鼠籠子走去,先確認小黑還在裡面老老實實地呆著,男人松了一口氣,將口袋中蹲著的倉鼠掏出來扔回籠子裡——看著它一溜煙兒地躥上上樓小木屋裡蹲穩了,薑川這才開始彎腰認真地研究起被擰松的籠子門,似乎非常困惑為什麼上次他明明有擰得很緊了結果這螺絲還是有變鬆開——
  事實上他當然不知道,打從他將螺絲加固的那一天起,謹然沒事幹就會去撥弄它一下,正所謂日積月累、滴水穿石,時間一長,原本很近的螺絲也開始慢慢變松……謹然躺在棉花裡打了個滾,任由自家主人在外面研究那螺絲,自己則沉靜在剛才偷親別人成功的事情中激動得小心臟呯呯地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它感覺到從二層忽然籠罩下一個陰影——緊接著,另外一團東西從二樓跳下來滾進了它的小窩裡,謹然被壓了個正著,愣了愣,抬起爪爪將壓在自己身上的小黑踹開:“起開起開!幹嘛呢你!”
  “我剛才看見了,”小黑的聲音裡聽不出個喜怒哀樂,“你跟主人玩親親。”
  “……”被這麼直接揭穿,也是很不好意思的,謹然乾咳了聲說,“什麼鬼,你瞎說什——”
  話還未落,嘴巴上就被一隻帶著陌生倉鼠氣息的爪子摁住,黑暗之中,他只看見那只黑腹一線稍稍湊近自己:“你是不是有毛病?無論從人類審美來說,主人長得再好看,他都是個人類。”
  謹然:“啥?”
  小黑放開了自己的爪爪,輕描淡寫地瞥了謹然一樣:“他下面的一個球就比你整只鼠還大。”
  謹然:“啥?啥?”
  啥下面的一個球?
  胖呼呼的奶茶眨巴著眼,瞪著面前的黑腹一線瞪了一會兒,似乎好半天沒反應過來這傢伙在說什麼,兩隻倉鼠默默地相互瞪視了一會兒,在小黑那雙淡定的鼠眼中,謹然終於get到了他的點——那一瞬間,他只聽見腦子裡“轟隆“一聲巨響,整只鼠愣在原地,瞠目結舌:”……你……你……”
  小黑:“你什麼你?”
  謹然:“你個流氓!!!!!!!”
  小黑:“呵。”
  謹然:“我是人類!!!你懂個屁!”
  小黑:“……”
  謹然:“……”
  幾秒的沉默之後,只見黑腹一線倉鼠用看瘋子似的眼神看了一會兒謹然然後搖著腦袋嘟囔著什麼“瘋了”“徹底沒救”之類的話,順著滑滑梯下一層喝水去了,只留下了呐喊完“我是人類”後被打入“瘋子”行列的謹然獨自留在原地風中淩亂。
  ……
  和小黑的對話給了謹然一些重大啟發。
  比如他終於醒悟過來打從變成倉鼠之後,他是不是有點太容易接受命運的安排——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其實告訴一些可以幫助自己的人,關於袁謹然不小心變成了倉鼠這件事……雖然事情聽上去有些荒謬,但是這事情也確實發生了。
  而且如果他能有力證明自己是“袁謹然”而不是“姜阿肥”的話……說不定以後他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就會重新出現在他身邊,他至少不用為了想吃一口蘋果而得不到滿足再在籠子裡上躥下跳——而方余、薑川甚至是他老媽,也會將他當做人類一樣飼養,像老佛爺一樣供起來(想太多)……說實話,他垂涎薑川那看上去挺柔軟的床很久了,每天睡在棉花裡這種事情還是很寂寞的,如果有機會,他也很想在薑川那大枕頭上撲騰一下。
  ——要將自己是袁謹然的事情告訴值得信賴的人。
  一旦打定了這個主意,謹然就開始心思活絡了起來,仿佛終於找到了成為倉鼠之後的鼠生目標……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謹然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改怎麼將“我是袁謹然”這資訊傳達出去,至於薑川什麼時候結束了工作,什麼時候將他連鼠帶籠子拎出化妝間,又是什麼時候到家的,他統統不記得了。
  甚至連健康晚飯時間都錯過。
  此時此刻在倉鼠的腦海中,一會兒是自己萌萌地抱著筆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字的身影,一會兒是自己直接偷用薑川的電腦在鍵盤上歡快蹦的旋律……其實用電腦應該是比較快的,謹然想。
  越想越興奮的結果是,當他閉上眼決定還是睡覺等天亮了再想時,他聽見了不知道從哪兒響起的雞叫聲。
  ……不要問他為什麼娛樂公司的員工大樓裡會有人養雞。
  總之作為一隻最愛吃喝拉撒睡的倉鼠,他居然在空幻想的情況下興奮得一晚沒睡。
  第二天一大早是大年二十九。
  大清早的,薑川家的門鈴就被摁響了——當蹲在木屋裡興奮了一晚上這會兒有些支撐不住的倉鼠頂著兩個看不出的黑眼圈,一臉怨念地伸出腦袋去看是誰這麼擾人清夢,正好也看見薑川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淺色頭髮從臥室裡走出來,男人一路連續打了幾個呵欠,往貓眼裡看了一眼,然後露出個不耐煩的表情,伸手拉開門——
  方餘:“新年快樂!早上好!香噴噴熱乎乎的豆腐花!”
  薑川掃了一眼經紀人先生手中的豆腐花,又嗅了嗅鼻尖,微微眯起還有些睡意的湛藍色瞳眸,停頓幾秒後顯得反應有些遲鈍地讓開身子讓方餘走進來,方餘手上拎著大大小小各種食品袋徑直走進屋子,來到餐桌邊坐下,薑川保持著將手放在門把手的姿勢,回過頭,看方餘熱火朝天地將包子饅頭燒餅油條豆漿外加豆腐花一樣樣打開,食物的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
  趴在亞克力板上的倉鼠口水嘩嘩的。
  薑川:“方大哥。”
  正捏著一個灌湯包插吸管的方餘歡快回答:“唔?”
  薑川:“你是不是當袁謹然的保姆當習慣了?”
  方餘:“是呀。”
  薑川:“……”
  謹然:“……”
  薑川用頗為欣賞的目光將無比坦然地承認自己保姆的方余打量了一遍,轉身幽魂似的往屋裡走去洗臉刷牙,在等待的過程中,方餘一邊吃早餐一邊將手機掏出來劈裡啪啦不知道發了些什麼,謹然就趴在籠子上看著,過了一會兒,沖完澡的薑川神清氣爽地從屋子裡走出來了,拖出一把椅子坐下,抓過塊餅咬了口,似乎覺得太油,又放下了,吞咽下口中的那一口,問:“來做什麼?”
  方餘頭也不抬地回答:“看看你。”
  薑川挑眉。
  方餘笑嘻嘻道:“我下午的飛機回老家,到時候順便把那鐲子給謹然的老娘送過去,過完年初二回來,這段時間你在家裡自己呆著,跟阿肥玩——然後下午你跟我去一趟超市,買些吃的,過年的時候咱們這邊菜市場啊商場啊還有小攤販都不開門,你個國際友人什麼都沒有準備的話別餓死自己……”
  薑川:“說重點。”
  “給你看點東西。”方餘將自己的推給薑川,“昨天徐倩倩的事兒,又讓李狗嗨給報導了。”
  薑川有些好奇地伸頭去看,與此同時,聽見方餘生怕他不認識中文字似的,開始念:“狗爺獨家爆料——昨天下午《民國異聞錄》劇組道具重新趕工,一群人風風火火的去了,下午方導演請吃下午茶,徐倩倩說自己的手機落在化妝間,就獨自返回,眾人見其半天不歸去找,結果一開門,看見徐倩倩一手抓著薑川的倉鼠準備摔死,另外一隻手上抓著袁謹然買來送給自家老母的鐲子——嘖嘖嘖,徐小姐,那麼缺錢s的鐲子也要不了多少錢吧?沒圖,愛信不信,就這樣。”
  薑川:“……”
  謹然:“……”
  方餘:“哈哈哈哈哈,這個李狗嗨被罵慘了,大清早的,一群徐倩倩的粉絲逆襲,各種罵……然後謹然的粉也高潮了,一堆傻孩子在下面哭成了傻逼,紛紛說這是然然的遺物居然差點被那個女人順手牽羊——遺物,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禍害還沒死透呢!”
  謹然在籠子裡轉了一圈。
  心裡想,相比起在電腦上打“我是袁謹然,我是阿肥,我為自己代言”這麼一行字,是不是其實打“方餘小人忘恩負義還我別墅還我跑車”更加能夠深入凸顯出自己的身份?
  
  第38章
  
  方餘走後,就是謹然和小黑的放風時間,薑川會把他們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讓它們到處溜達一會兒——多數情況下安分不能到處溜達的是謹然,小黑就是蹲在桌子上像個老頭兒似的看電視……按照常規,謹然會在桌子上尋找到薑川刻意留下來的水果撲上去啃幾個洞再心滿意足地離開,然後自己隨便找個杯墊之類的東西,一邊吃嘴巴裡藏的水果一邊翹著二郎腿看電視。
  然而今天不同。
  今天,謹然剛獲得自由,方餘離開之後剛剛關上不久的大門再一次被敲響,一個早上被無數次打擾的薑川表示非常無奈地打開門,然後就跟站在門外,懷中抱著裝滿了文件架的紙箱的費恩打了個照面,從蹲在茶几上的倉鼠的方向,它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薑川在垂下視線飛快地掃了眼紙箱最上面的資料夾上面的某一處後,湛藍色的瞳眸之中有不耐煩的情緒一閃而過,順手就想關門。
  只不過這個時候,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的費恩已經把腦袋伸進了門裡——那即將被關上的門一下子夾在他的腦袋上,費恩痛呼:“啊!!!”
  薑川手一頓,而此時,費恩已經趁機會猶如泥鰍一般抱著那紙箱跌跌撞撞地擠進屋子,姜川迫於無奈在他身後追加了句“給我拖鞋”,費恩這才放下懷中那寶貝似的紙箱,單腳跳著要拖鞋——與此同時,薑川動作很快地一把抱起了那放在地上的紙箱,轉身來到窗前,推開窗——
  “你把那箱東西扔掉,明天你就會發現你的公寓樓下被奇怪的人徹底包圍。”
  “……”
  薑川面無表情地將已經伸出窗外的手拿了回來。
  “今天那邊傳來消息,underboss確認入獄,三個月內就會被送到那個地方去。”
  姜川聞言,微微一愣,將懷中的紙箱放下後,想了想後特別麻木地說:“哦。”
  “是自首的。”
  “……”
  underboss?那是什麼鬼?謹然擰著沒有脖子的腦袋,在姜川和費恩之間來回看——而接下來,已經坐到了餐桌邊,抓過薑川沒吃完的早餐開始窸窸窣窣不客氣動手的費恩一邊咀嚼食物一邊說了一大堆的德文,謹然當然是一個字都聽不懂,但是從薑川的臉色來看,費恩說的大概不是什麼好事,因為當費恩的話說完之後,這位大哥的眉頭都快皺得能夾死蒼蠅了。
  當然,哪怕是這樣他依舊顯得很帥。
  “所以呢?”姜川用中文問,“你抱著這麼多本家的東西來給我是什麼意思?”
  費恩也換了中文,那張典型的日爾曼人英俊臉上露出個幸災樂禍的笑容:“是本家那邊讓拿過來的,不然我怎麼敢哦?聽說是那位親王後代,就說如果他出不來,就讓你暫時先頂替一下,實在不行讓你上位也沒什麼關係——哎呀能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跟你還真是兩兄弟啊,boss差點氣瘋了……”
  “你哪來那麼多感慨。”
  “那位恐怕都不知道他很看得上的這位堂弟其實已經離家出走,跑來天朝要當大明星了呢!”費恩吃著吃著,忽然對薑川比了個大拇指,“其他的老頭都快羡慕死了,咱家capo知道這個消息是開心又氣憤,開心的是他知道你躲不掉了,氣憤的是他知道你雖然躲不掉但是會儘量躲……”
  薑川將箱子放下,徑直轉身走回了屋子裡——再轉身走出來的時候,謹然發現他手裡抓著一部手機——薑川居然還有另外一部手機這件事也是滿驚人的,而且那手機看上去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個品牌的品牌機……謹然轉頭去看費恩,發現費恩一邊啃油條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薑川將那個手機開機。
  在薑川開機的一瞬間,各種震動各種單調的鈴音蜂擁而來差點讓謹然以為那是個炸彈。
  而薑川像是早就料到了會這樣一般,完全不顧這會兒還在瘋狂震動跳短信提示的手機,而是飛快地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很快就被接起來了,薑川“喂”了一聲——變成了倉鼠後,謹然的聽力不錯,他以為自己會聽見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的聲音,但是事實上他什麼也沒聽見,薑川的這個手機隔音效果簡直是好爆了。
  所以謹然大概只能從薑川臉上的表情看出,他順口說了一句中文之後,大概是被對面調戲……不對,應該是調侃了。
  薑川露出個無奈的表情,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換上了德語,說了句挺簡單的哪怕倉鼠都聽得懂的:“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笑話我?”
  電話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什麼,薑川轉過頭掃了一眼那個放在自己身邊的紙箱,不情不願地“嗯”了聲,然後頓了頓,又皺眉,說“不行”——而此時,對面那人似乎也料到他這邊會這樣講,大概是在跟他討價還價,總之最後,薑川稍稍放鬆了些,斬釘截鐵道:“一人一半,你父親疑心病很重,我不想被他找麻煩。”
  從費恩的表情來看,謹然猜薑川大概是光明正大地說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的壞話……除了“你父親疑心病很重”以及“被找麻煩”這樣的關鍵字之外,謹然還聽懂了“一人一半”——大概意思就是,這一箱子東西,薑川會跟電話裡頭的那個人一人一半的意思咯?……大概是這樣。
  擁有一顆八卦之心正火熱燃燒著的謹然真是受夠了連猜帶蒙遊戲。
  如果再給他一個做人的機會,他一定好好學習德語。
  但是,雖然聽不懂,但是這並不妨礙倉鼠yy自家主人。
  而此時此刻,壓根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的倉鼠袁謹然先生腦內已經開始活絡了起來——根據這麼多年他看過的各種劇本以及劇本創意,在他的腦海中,一個狗血故事正在逐漸成型:某外國大家族的正規繼承人犯罪入獄,在所有人都對此家族的家業虎視眈眈的時候,這名繼承人卻突然指定了自己的一名堂弟作為自己在監獄裡時處理家族事業的代理人,而這位堂弟卻也是不喜歡這種利益紛爭,兩袖清風之人……在那些家族成員正在對這名正規繼承人的決定產生的幸運兒羡慕嫉妒恨時,這名幸運兒卻早已離開家族領地,離家出走來到我大天朝,拋棄煩惱,歡快地充當著一名即將要出演電視劇的娛樂圈小透明……
  唔,對了,補充背景設定:這個大家族,說不定會是黑社會什麼的,他們有提到“boss”這個詞,一般在國外,那些黑手黨就很喜歡這樣形容他們的領導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可能。
  倉鼠被自己的腦洞娛樂到,在身邊小黑看瘋子的目光中,他歡快地在桌上打了個滾,揉了揉肚皮,看著薑川掛斷電話後將那箱子東西抱進臥室,而此時被晾在客廳的費恩看到薑川似乎是做出了“收下這些東西”的妥協舉動,也是放下手中的食物抹了把額間的汗,長籲出一口氣,嘟囔道:“早這樣不就好了嘛,還非要掛個越洋長途去聽他親自說服你才肯答應,現在我們那麼窮,長途電話哪裡打得起哦——”
  屋子裡傳來一陣單調的鈴聲。
  費恩一愣:“你又關機?”
  薑川走出來,靠在門邊,一隻手還握著那只手機,在手上拋了拋勾起唇角,十分中二地說:“你再囉嗦我就把它砸爛。”
  但是費恩被威脅到了,具體表現是接下來他閉上嘴,像是個餓死鬼似的將桌子上方餘帶來的早餐吃得乾乾淨淨——然後薑川又拿出了方餘走之前列出的各種購物清單給費恩,表示自己需要出去購物,費恩接過那清單隨手放進口袋裡,喝掉碗裡最後一口豆腐花,站起來,做出一副隨時可以走的模樣。
  薑川將自己臥室的門關上——哢擦一聲,順手上了鎖。
  以前這傢伙從來不關自己臥室門的。
  然後他走過來,伸出手,先是摸了摸謹然的耳朵:“阿肥,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不要亂跑。”
  謹然狗腿地抱著他的手指蹭了蹭。
  薑川又做出想要去摸小黑的樣子——但是奈何此時某只奶茶死死地抱著他的手指不肯撒手還死勁兒往反方向掰,在掙扎了一會兒後,男人還是放棄了去跟小黑溝通,縮回了手指,站起身跟早已在門口穿好鞋等待了一會兒的費恩出門。
  “你跟倉鼠說那麼多它也聽不懂啊。”
  “要你管。”
  “……”
  呯地一聲,門被關上。
  與此同時,前一秒還老老實實地蹲在茶几上目送主人離開的倉鼠也蹦躂了起來,張開雙臂,“吧唧”一下從茶几上跳到了沙發的墊子上,在謹然安全落地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身後小黑幽幽的目光:“那傢伙不是讓你不要亂跑麼?”
  “他是說,乖乖在家,不要亂跑。”謹然頭也不回地爬起來,抖抖肥屁股,“我又不出門,哪裡算亂跑。”
  小黑:“……”
  謹然一邊說著,一邊吭哧吭哧地開始試圖往電腦桌上爬,在那裡放著劇本和薑川用來做劇本標注的筆以及電腦——總之謹然需要的一切東西在那上面都應有盡有——在經過了化妝間事件後,謹然的攀爬能力得到了飛躍性的提高,於是這一次,他僅僅是用了十分鐘,就成功地趴在電腦桌桌面上喘粗氣。
  謹然最開始想的是用電腦打字比較不費力。
  電腦沒有關,但是正處於長期沒有使用的休眠狀態,於是倉鼠毫不猶豫地蹦躂上了觸控板——
  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電腦螢幕亮了!
  那光芒照射在倉鼠身上,仿佛聖光籠罩,那一刻,謹然覺得自己的身影無比高大!
  扭頭,稍稍抬起身子看了看,很好,此時電腦正在工作中的,就是一用到一半正處於開啟狀態的word文檔,直接免去了作為一隻倉鼠要如何操控滑鼠打開word的煩惱,謹然簡直不敢相信老天爺對於自己是如此的偏愛,直接蹦躂上了外接鍵盤——
  然後問題就開了。
  薑川的鍵盤太軟。
  當謹然蹦躂上去,試圖用爪子摁出一個“我是袁謹然”的“w”時,它發現在word的螢幕上出現的是“我的軟法給她的頭髮”。
  謹然:“……”
  什麼鬼。
  它轉過身,試圖去將“我”字後面那一大串東西刪掉,卻發現當它終於轉了圈到達鍵盤刪除鍵時,螢幕上的字已經變成了“我的軟法給她的頭髮鬼混薄荷看見哦moi啤酒哦”。
  看上去就像是剛剛有什麼東西用自己的臉從鍵盤上滾過。
  謹然愣了愣,片刻後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邊後爪——此時此刻正踩在“l”鍵上的後爪,並且在它看著那被它踩的深深塌陷下去的“l”發呆時,螢幕上正飛快地自動輸入“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當抬起頭,發現word文檔上已經整整“啦”了快大半頁的時候,謹然面無表情地想:這大概就是此刻此刻他內心的草泥馬狂奔而過時發出的歡快歌唱聲。
  
  第39章
  
  要麼就是薑川的鍵盤真的太軟,要麼就是身為倉鼠的謹然真的太重——當然,他自己是不會承認這一點的,於是在默默地盯著滿螢幕的臉滾鍵盤產物看了一會兒後,倉鼠優雅而輕盈(自認為)地跳下了外接鍵盤,抓起了薑川扔在一旁的水筆。
  啟動planb,純手寫。
  謹然將薑川的筆抱在胸口,同時爪子一踹將那松松掛在筆上的筆套踹掉,又用自己的身體將那已經被合上的裝劇本的資料夾打開——好在第一頁就有很多空白位置,謹然想了想,抱著那只比它還高的筆,熱火朝天地忙活開了……
  謹然的計畫就是在薑川回家之前,完成【我是袁謹然】這五個大字的書寫,各種調整角度,將筆直立起來——期間因為它過小的爪子已經油光水滑的皮毛導致水筆飛出去無數次,謹然也數不清多少次像是沖向飛盤的狗似的連滾帶爬地去追趕那只飛出去後往桌子邊緣滾的水筆,在重複了幾次這種“狗追飛盤”遊戲後,它終於掌握了倉鼠使用水筆的正確打開方式——
  提臀收肛,吸氣收腹。
  當胖墩墩的奶茶歪歪扭扭像是泥鰍似的寫下“我”字的第一筆那一小撇時,它抱著筆沉默了下,覺得有點累,再想到“袁謹然”三個字,他大腦忽然有些放空——
  有點後悔爹媽給自己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怎麼就沒有象徵性地沒有反抗一下。
  叫“袁一一”多好。
  當然,如果他老爸不在意他跟隔壁鄰居老王姓的話,叫“王一一”就更加完美了。
  謹然隨便意淫了下,然後在不小心地對視上蹲在茶几上啃蘋果的小黑幽幽的目光時,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抱著只水筆在這裡發呆的模樣應該很白癡,趕緊瞪了小黑一眼送它一句“看毛看”,奶茶倉鼠笨拙地以那支筆為中心轉了個身,重新面對那已經被自己劃了一小撇的白紙上。
  “我”字的第二筆是一橫。
  謹然認認真真地在那一瞥稍稍下面的位置畫下一橫——因為完全沒辦法控制力到和方向,這一橫有點歪,幾乎要跟那一小撇要重疊到一起去了,不過沒關係,謹然告訴自己,字醜一點只要看得懂就行了,畢竟誰會對一隻萌萌的倉鼠要求那麼多麼?
  “我”字的第三筆是一豎,這一豎將會連結第一筆的小撇和第二筆的大橫,對沒錯就是這樣,照著這樣下去,哪怕是歪歪扭扭,他也可以順利地將——
  咦等等。
  謹然從水筆的另外一邊探出腦袋,發現剛才自己剛剛明明已經對準了焦點認認真真地一路垂直畫下,然而就在他準備欣賞一下自己的這麼一豎究竟有多歪時,卻發現,紙張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道淺淺的劃痕——謹然在心中默默地歎了口氣,難道是剛才自己走神下筆太輕?不得不任命地抱著那只筆再往回走,這一次,確認力道,抱緊筆桿,往下拖拽——
  還是什麼都沒有。
  在紙上留下的,只是一豎比剛才更深的劃痕而已。
  就好像在寫了最初的兩筆之後,這只水筆沒墨水了似的。
  沒墨了。
  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沒墨了……
  謹然:“……”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邪惡的事!!!!!!!
  謹然丟下筆,在桌子上焦慮地轉了一圈,卻沒有再找到替代品,最後只能徹底作罷。不甘心地跳下桌子,重新吭哧吭哧地爬回茶几上,抱住桌子上剩下的那蘋果的另外完整的一邊一口啃下去,謹然“卡茲卡茲”啃蘋果的時候,在另一邊啃蘋果的小黑伸出腦袋,看了憤怒啃蘋果的奶茶一眼:“你剛才在做什麼?”
  謹然不理它。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在學人類寫字,對吧?是的,我見過他們這麼做,就是用那種叫‘筆’的東西把詳細的資訊傳遞出去,很久以前,我的祖先們住在城堡裡,那些人類用的還是羽毛筆呢,現在好像倒是換了,”小黑自言自語地說,“不得不承認人類真是聰明的生物,能想到發明這種東西,他們還有屬於自己的文字——我們就不行了,只能留下氣味,最多告訴同伴這裡有什麼人來過,如果遇見一兩隻感冒的,恐怕就連這都不敢管用。”
  介於對方這麼長篇大論地讚揚人類,謹然勉強掀起眼皮子掃了一眼小黑,覺得聽一隻倉鼠以動物的角度來描述人類還挺有趣。
  小黑:“但是你是不會懂他們的文字的,別癡心妄想了。”
  謹然:“什麼?”
  小黑:“你那麼蠢。”
  謹然:“……”
  小黑:“你剛才在桌子上追著筆桿跑的樣子夠我笑到明年,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像狗的倉鼠……其實也不完全對,至少狗的四肢修長,非要這麼比喻的話,你最多應該是條臘腸犬,還是剛生了孩子那種。”
  謹然:“對話結束了。”
  奶茶一邊說著,一邊將面前的蘋果往另外一隻黑腹一線那邊狠狠一推,無比鬱悶地自己找了個角落貓著去了——謹然覺得自己應該還能找到另外一個讓它跟外界交流的方式,只不過,現在它真的需要……靜一靜。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後,薑川回來了。
  抱著一大袋的吃的,隨手往門邊一放,薑川走過來,確認兩隻倉鼠都老老實實地呆在茶几上,他將那啃得亂七八糟的蘋果收拾了下塞進倉鼠籠子裡,然後又彎腰查看了下謹然,在發現倉鼠白花花的肚皮毛上有一點點藍色墨蹟時,他“咦”了一聲,將倉鼠抓起來——
  謹然在薑川的手掌心扭了兩扭,稍稍抬起下巴表示:來,撓撓。
  薑川用大拇指給倉鼠撓了撓,倉鼠立刻四隻呈上來牢牢地抱住主人的手指——他們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來到電腦桌便,然後薑川一眼就看見了桌面上那被畫的亂七八糟的劇本封面,他先是微微一愣,再低頭看了看這會兒像是樹懶似的抱在自己手指上的倉鼠,沉默片刻,隨即試探性地問:“阿肥,你剛才爬書桌上了?”
  謹然愣了愣,下意識地就想否認。
  但是很快的,他又猛地反應過來:他否認個毛啊!
  他可以表現出自己超出倉鼠智慧的人類行為,然後讓薑川注意到啊!!!!
  想到這裡,倉鼠雙眼一亮,以前所未有敏捷的身手往桌面上一跳——吧唧一下落在桌子上,它慢吞吞地爬起來抖了抖屁股,然後在薑川默默的注視中,一把抱起了那只在關鍵時刻沒墨水的爛水筆,先將那支筆高舉過頭揮舞了下,薑川挑起眉,縮回了想要將筆拿回來的手。
  倉鼠將那支筆尾部平展開的一頭落地,整個身子壓在筆上蹭了蹭,從這邊蹭到那邊,交換步伐,蹦擦擦——旋轉,跳躍,再交換步伐,後滑,下腰,太空步,蹦擦擦……
  帶著那只被玩壞了的水筆,倉鼠傾情獻上一段充滿了脂肪顫抖的鋼管舞,從頭到尾,它覺得自己的主人已經被自己震懾——至少從那張完全放空的臉上他就可以捕捉到這個重要的資訊……想到什麼叫“見好就收”,在薑川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動物精神病院之前,它停止了自己興奮的舞步,轉而邁著優雅輕盈的步伐,開始有模有樣地在紙上滑來滑去——雖然已經寫不出痕跡了,但是謹然卻還是認認真真地一筆一劃,將一個“我”字在紙張上筆劃出來。
  除掉剛剛寫好了的兩個筆劃,一共還有五筆,對於人類來說,可能些這個字甚至用不上一秒,而對於倉鼠來說,這個任務卻十分艱巨,等一筆一劃地在空氣中把“我”字筆劃完,謹然累出一身汗。
  然而此時此刻,它的心中卻是雀躍不已的——一想到自己即將被認出是個擁有人類靈魂的倉鼠,然後被媒體採訪,被科學家研究,上雜誌,吃進口堅果,迎娶薑川,走上鼠生巔峰……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謹然放下筆,滿心期待地轉過頭去看薑川,然而它沒想到的是,坐在桌邊的男人,此時臉上不是驚訝不是驚喜甚至不是驚恐——他就是一臉微笑著,像是在看兒子似的充滿了慈愛的目光看著謹然——什麼目光都好,“慈愛”出現在這個即將達到高潮的劇情部分明顯畫風不對啊!!!!!!!!!!!!!!!!
  謹然千算萬算,卻算錯了在它跟前的不是天朝人,對於一名中文半桶水的半調子來說,你把一個字完整地寫出來放在他面前,他很有可能是認識這個字的——但是這不代表,你拿著一支筆瞎比劃,他也能捕捉到你在比劃之中的神韻來……
  抱著筆僵硬在原地的倉鼠仰著沒有脖子的頭看著自家主人——
  直到男人伸出一隻手,戳了戳它那頂在筆桿上的肥肚子,淡淡道:“阿肥還會玩筆,果然好聰明。”
  謹然:“……”
  我是好聰明,這個道理我都懂,那麼問題來了,我這麼聰明的一隻倉鼠為什麼會遇見你這麼蠢得主人?
  
  第40章
  
  如果遇見一個蠢主人還不算這世界上最糟糕的事的話,那麼最糟糕的事情大概是這傢伙還覺得自己的倉鼠只是單純地喜歡玩筆——每一天每一天,倉鼠阿肥的放風娛樂除了啃水果之外,它那體貼的主人都會將那杆耽誤它大事兒的破筆拿過來給它玩耍,並且在遞給它之後,還一臉期待地坐在一旁,就好像期待著它能再來給自己跳一次肥肉橫飛的鋼管舞。
  最過分的是,他還開視頻跟人家分享這個愉快的經歷。
  那個所謂的“人家”應該也是一個很年輕的傢伙,和薑川不同,他一頭紅發特別耀眼,雖然視頻打開的時候他背著光謹然看不見他的模樣,只能看見坐在一張老闆椅上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是他卻看見了這個人那雙簡直和薑川像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一樣的湛藍色瞳眸。
  “我很忙。”那邊的人用不那麼熟練的德語說,“什麼事?”
  向來不怎麼喜歡跟別人交流的薑川居然一改人前模樣,將那電腦從電腦桌上面搬下來,端端正正地放在謹然跟前,調整視頻頭,讓那視頻鏡頭對準它那張毛茸茸的臉,然後說:“給你看樣東西。”
  視頻那頭的人不說話了,謹然隱隱約約看見他稍稍坐起來了一些——然後,他感覺到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被薑川戳了戳,他回過頭用三角眼去看自己的主人,然後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順手將那只破筆遞了過來,說:“阿肥,來扭。”
  謹然:“……”
  扭你妹兒啊!!!!!!!!!!!!!
  倉鼠接過那支筆,吸氣收腹嘟臀,然後“啪”地一下以扔標槍的標準姿勢將那只筆扔到了薑川的臉上——與此同時,他聽見視頻的那一頭傳來感慨歎息的聲音,還有“啪啪”鼓掌聲,將薑川將筆從自己的臉上拿下來時,那人用飽含奚落的語氣緩緩道:“精彩絕倫的表演。”
  聲音還蠻好聽的,謹然猜想他應該有一張和薑川不相上下的臉。
  “少酸了。”而此時,被奚落的薑川不僅不生氣,還一把將蹲在桌子上準備闖完禍就拍拍屁股開溜的倉鼠抓起來,“我有寵物,你沒有。”
  “會有的。”
  “你沒有,你馬上要去那個地方了。”
  “那也會有的。”那人想了想,說,“會養一些魚,或許還有一條狗。”
  “少天真了,你是去蹲大牢,你以為你是去度假的麼?”
  薑川似乎懶得再跟那個人囉嗦——就好像剛開始堅持搞奪命連環呼要求開視頻的那個人不是他似的,炫耀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幾乎沒猶豫就直接切斷了視頻,當電腦螢幕暗下來,男人又拿了兩顆車厘子來給小黑和謹然一人一顆,然後就自己跑到一旁的沙發上坐著看電視去了——薑川看的電視也不是一般的電視,這會兒電視機裡播放的是《歲月流逝的聲音》,螢幕上謹然那張生動活潑的臉穿著中學生制服也顯得不那麼違和,當他沖著身為女主角的徐倩倩微笑並沖她揮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幾乎和陽光融合在了一起。
  蹲在桌子上啃車厘子啃得滿嘴紅汁水的倉鼠翹著二郎腿欣賞自己那張英俊的臉,欣賞到一半又被人抓起來,撓了撓下巴——謹然轉過頭去看薑川,卻發現後者這會兒盯著電視機螢幕看得很認真,似乎正在認真地琢磨關於電影本身的事情……
  這些天薑川幾乎把江洛成的作品都看了一遍,這樣的行為謹然不知道是方餘建議的還是薑川自己想到的,如今很多導演拍攝風格各不相同,有些導演比較隨性,覺得讓演員自由發揮最好,有時候甚至是演員想要加入一兩句自己想到的臺詞也沒問題——但是江洛成就不一樣,早就說了這傢伙是個控制狂,所以跟他合作演員必須想害死背語文課文一樣將臺詞劇本背下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甚至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有錯……
  導演的差異性決定了演員在和一個導演合作之前去看看他的風格,然後自己琢磨一下確實可以幫助演員本身少走很多彎路少挨很多臭駡——雖然因為對方是江洛成所以挨駡是必須的,但是,至少從現在來看,薑川有認真在對待這件事。
  謹然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啃車厘子的動作也小了點。
  然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是下意識地避免打擾薑川,並且對於他上道兒的行為十分放心——注意,之所以出現“放心”這個說法,這就意味著他曾經擔心過他。
  搞什麼。
  他只是一隻倉鼠而已!
  為什麼要像是操心初入演藝圈的兒子的老爸一樣操心姜川啊!
  ……
  很快的,新年過了,年前懶散的氣氛一掃而光,在薑川粗略地將劇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民國異聞錄》的劇組選了個好日子準備在h市正式開機。
  姜川不顧方餘強烈反對直接將謹然和小黑用寵物托運帶上飛機,於是在忍受小黑這傢伙的情況下,謹然不得不再需要忍受隔壁籠子裡那只好奇心旺盛的阿拉斯加幼犬使勁兒往它們這邊伸的大鼻子以及從通風口往下滴得像是下雨似的狗口水。
  到了h市整個劇組住酒店,這個酒店謹然也是來過很多次了,主要演員和導演之類的人住的房間稍稍在上層的房間,分房間的時候謹然也在現場,於是他就蹲在籠子裡欣賞了一會兒徐倩倩發現自己的發現距離江洛成的房間十萬八千里時那滿臉不高興的模樣。
  不過她什麼也沒說。
  自從被李狗嗨先生爆料偷東西引起一陣不小的風波後,她最近也是老實也不少,臉臭了一會兒就轉頭去跟劇組裡另外一個飾演配角的姑娘聊天去了——那小姑娘也算是個帶資進組的新人,名叫洛妮,似乎老爸是投資商,科班出身,今年大三還沒畢業,之前拍了一些小廣告以及雜誌,能上江洛成的電視對於她來說算是正式出道,而光憑藉這一點大概也足夠在她那些也開始陸續接觸娛樂圈的同學們揚眉吐氣。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看見薑川就兩眼發光,那目光比看見王墨這樣准一線的明星更加熱情……不得不說這傢伙還挺有眼光的。而這會兒,見徐倩倩扭頭主動跟她搭話,她也是顯得有些受寵若驚,一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驚喜,跟徐倩倩問東問西。
  謹然聽見她小聲地跟徐倩倩說:“聽說江導演在導戲的時候很嚴格,真的很怕被罵到沒臉活下去。”
  “沒事,”徐倩倩笑了笑,“有不會的你問我啊,我之前拍《歲月》的時候也沒少被罵,多少都被罵出一些經驗來啦。”
  這聲音不高不低的周圍人都聽得清楚,就連正跟人核對演員房間的江洛成聞言也抬起頭掃了她一眼,頓了頓後淡淡道:“徐倩倩,你少亂教壞新人。”
  “哎喲,江老師又這樣講人家。”徐倩倩咯咯笑。
  周圍的人也跟著笑,他們也沒瞎,光是看徐倩倩平日裡的態度和瞅江洛成的眼神多少都看出一點毛病來,這會兒大概大部分人還真以為兩個人在打情罵俏什麼的……大家熱熱鬧鬧地分完房間,雖然是新人,但因為是主角所以姜川分到個單人間,就在王墨的房間的隔壁。
  兩人拿了鑰匙,薑川提起倉鼠籠子就跟他一塊兒並肩往電梯方向走,當電梯上的人陸陸續續下了電梯,裡頭只剩下姜川和王墨兩個人,謹然看見王墨露出個欲言又止的模樣,而就在這個時候,薑川轉過頭看了王墨一眼:“什麼事?”
  王墨:“……你怎麼知道我有事。”
  “你一直看著我啊,”薑川說,“什麼事?”
  “沒什麼,”王墨想了想說,“之前謹然出事後,記者闖病房的事情鬧得很大,聽說當時你在那裡所以他們沒能做出更過分的行為——雖然這樣的話不合適由我來說也應該有很多人跟你說過,不過私底下作為謹然的朋友,我出於個人跟你說一聲謝謝。”
  王墨的聲音又低又沉,說話的時候還淺淺皺著眉——而此時此刻,蹲在籠子裡秋千上的倉鼠卻被感動成了狗——在這個每天都有人登上舞臺也每天都有人準備謝幕的娛樂圈中,他已經能夠淡然接受“人走茶涼”這種事的發生,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自己的生活,他出事之後,圈中那些朋友雖然都有發微博或者是公關稿讚揚過薑川,但是私底下鄭重其事跟薑川道謝的也就兩個人,一個是方餘,另外一個就是王墨。
  想到這裡,謹然又不僅感慨:他娘的我人緣到底是有多差。
  倉鼠正暗搓搓地在自己腦海中的小本本裡給那些狐朋狗友記下一筆小帳,這個時候,又聽見薑川說:“沒什麼,當時剛好在那裡,就順手做了。”
  “哦,我倒是一直想問,你在那裡幹嘛。”
  “去看看,”薑川說,“試鏡的時候他幫過我,如果不是他提醒一下,我可能過不了試鏡吧。”
  “哦,是哦?”王墨笑著說,“謹然是很蠻喜歡幫後輩的,之前我演第一部戲他也在劇組,是主角,我就是個又幾句臺詞幾張正臉的龍套,那時候大學都還沒畢業太緊張了,連連出錯……後來我記得是有一天,他明明不用跑到劇組來的,結果還是出現了,休息的時候把我拽上保姆車——”
  薑川:“……”
  謹然:“……”
  倉鼠注意到故事到這裡的時候他那愚蠢且腦洞開得比較大的主人眼神已經不太對了。
  毫無知覺的王墨:“然後他拿了個臺本跟我對,告訴我我那幾句臺詞應該怎麼演——而且不是教育的口氣,他就是演了一遍給我看,然後還眨巴著眼問我自己演得好不好……”
  謹然:“……”
  這撲面而來的羞恥play畫面感是怎麼回事,老子才沒有眨巴著問你這麼蠢的問題!
  王墨:“當時我都震驚啦,搞什麼鬼,這可是袁謹然哦,居然親自跟我對戲,還問我演得好不好!他怎麼可能演的不好啊,關鍵是那個提問的語氣也很可愛——”
  薑川:“……他也想潛規則你?”
  王墨的聲音戛然而止,轉過頭,一臉驚悚地看著薑川。
  畫面太美,蹲在籠子裡的倉鼠捂住了臉。
  
  第41章
  
  “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啊!”王墨一臉驚魂未定,“謹然把我拉進保姆車只是因為當時外面風大我們站在外面對戲也會讓人覺得很奇怪,真的我們並沒有趁著別人看不見發生什麼奇怪的事——等等我怎麼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總之——然哥雖然一直沒跟哪個女明星傳緋聞,但是應該也沒有喜歡男的吧!”
  薑川:“……”
  謹然:“……”
  “然哥”都出來了,王小墨同志,你他媽到底在緊張個蛋啊?!!!
  此時感覺到快要窒息的明顯不是謹然一隻倉鼠,在王墨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的時候,薑川也是一臉無語地拍了拍他的肩,甩出一句相當不負責任的“其實我也就是問一問而已”……王墨這才稍稍冷靜下來,此時電梯都終於到了他們住的樓層,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這個時候,走在後面的王墨似乎是總算是找回靈魂仔細回味了下剛才電梯裡的對話,然後就發現好像哪裡不對,三步並兩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薑川:“等下薑川,你剛剛說的‘也’是什麼意思,難道——”
  謹然覺得,如果哪一天他出櫃了,肯定就是薑川或者是方餘這兩個大嘴巴在後面踹著他的屁股把他從櫃子裡踹出去的。
  薑川雙目放空地想了想,而後垂下眼,認真地對王墨說:“沒有,我中文不太好。”
  “……”
  “再說了,他怎麼潛規則我?”姜川勾起唇角露出個莫名其妙的笑容,“哪有人送上來被壓的道理,他又不傻。”
  “……”
  王墨一臉奇怪地盯著姜川那張非常中西混合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決定相比起“謹然送上門被小新人壓”這個可怕的設定他還是願意選擇“姜川中文不好”這樣的說法,拍了拍薑川的手臂,感慨了句“你還真是什麼都敢說”然後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雖然一不小心就直接被姜川和王墨兩個王八蛋給定位為了“被壓的那個”,此時謹然一顆心卻也跟著踏踏實實的落地,老老實實蹲在食盆裡被薑川一路拎著回了酒店房間,後者將倉鼠籠子放下後,找了張板凳在桌子前面坐下來,隔著亞克力透明塑膠板,跟倉鼠籠子裡的倉鼠大眼瞪小眼。
  一瞪就是一下午。
  謹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覺得其實薑川好像有點想跟它說點什麼——比如講講關於袁謹然的壞話什麼的,不過還好這傢伙最後憋住了,否則謹然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在一怒之下又犯下“將食盆直接掀翻在主人臉上”這種原則性錯誤。
  薑川:“阿肥,你有沒有覺得其實袁謹然是個奇怪的人。”
  謹然:“……”
  無論是阿肥還是謹然都一致認為:再奇怪能有你奇怪?要不咱們先坐下來好好討論一下你開視頻的那個紅發男是什麼人——
  薑川:“如果他醒了的話……”
  謹然:“……”
  哼哼,是不是很想認識我啊?
  薑川:“我應該會儘量離他遠一點吧。”
  謹然:“……”
  謹然終於忍受不住這份無聊又傷自尊的對話,毫不猶豫轉身準備滾回小木屋裡睡覺,看著自家倉鼠瀟灑離開的背影,男人這才轉身去洗澡,也跟著上床睡了個午覺。晚上天快黑的時候,方余敲響了薑川的房門叫他下樓準備去吃飯——這一天恐怕基本就是在整部劇殺青之前眾演員們過得最悠然自在的一天了,這也是很多劇組的習慣,開機頭一天晚上讓所有工作人員大魚大肉吃喝一頓好的,就像是豬送去屠宰場之前都會結結實實喂一頓一樣,然後……豬就可以送去殺掉吃肉了。
  於是當天晚上接近十一點的時候,當眾人挺著吃撐的肚子兩眼發直,就聽見江洛成在那邊安排“殺豬”——攝影師、燈光師和道具師明天的開工時間是今晚淩晨四點,最遲四點十五之前必須開工,然後化妝師和明天有戲的演員必須五點準時看見人,一切準備就緒後,全體成員精神抖擻,最遲七點開工。
  眾人皆醉:還精神抖擻咧。
  還沒等他們來得及吐槽,那邊監製老師將手中的高粱酒一放,站起來宣佈老年人的規矩:在開機之前,大家不要忘記了還有燒香放鞭炮切烤乳豬之類的傳統專案,監製老師表示已經找過師父來算過,最合適祭拜的時間是明天早上的六點三十,所以要趕上江洛成的開機還要趕上監製老師的良辰吉時,所有的準備工作似乎又要提前再往前一些安排才能順利完成明天的工作計畫。
  “——臥槽我都忘記這碼事兒了,那還要不要睡了啊?”
  “——小於,乳豬呢?明天六點半就要用,你去買到了沒有啊?鞭炮呢?香呢?”
  “——我我我我這就去啊啊啊啊!”
  “——江導,第一天排戲不用那麼緊吧,這樣安排我們道具組的人兩點多就要爬起來了啊!”
  這種毫無徵兆緩衝直接就進入工作狀態的時間安然讓在場眾人皆是一片哀嚎,道具師的小陳就在江洛成屁股後面坐著,聞言舉起酒杯跟同桌的那些同僚們調侃道——
  “喝完這杯酒大家就可以收拾收拾準備開工了。”
  江洛成手中的資料卷成一卷轉過身作勢要抽小陳,一堆道具組的人嘻嘻哈哈在旁邊起哄,不過其實大家都心裡明白說什麼“時間不趕”也就是嘴巴上說說而已,誰都知道一旦攝像機開始轉動,每一分每一秒那都是預算經費在燃燒的聲音……租借場地要錢,臨時工人要錢,劇組人總得吃飯吧所以那成千上百的飯盒也要錢——如果演員狀態不好沒辦法按時完成拍攝工作,租借場地就要延期,臨時工人就要繼續租用,飯盒也要繼續買,諸多問題撲面而來……慘透了的是,除了王墨和徐倩倩,這一次新人演員不是一般的多,江洛成本來就是個要求很高又龜毛的傢伙,拖戲絕對已經成既定的事實,所以想要儘量減少額外開支,就只能從這些苦命的基層工作人員這邊省下時間。
  想到這,眾人調侃過後只能認命,負責後勤的助理小於匆匆忙忙找酒店去烤乳豬準備做明天的開機儀式,其他的人三三兩兩成群結隊回房間抓緊時間睡覺,等待第二天開機。
  坐在桌子邊上一邊吸麵條一邊聽周圍的工作人員鬼哭狼嚎的薑川面無表情,想了想他伸出手拍了拍身邊方餘的肩膀:“等下你去便利店買點面膜給我。”
  方餘:“……?”
  薑川:“不是趕時間嗎?敷了面膜會比較好上妝吧。”
  方餘:“是這樣沒錯啦,你聽誰說的?”
  薑川:“化妝師姐姐。”
  方餘:“你還真是夠深入基層,我拜託你有一點明星的架子好不好……”
  “她之前在旁邊一直說一直說,我總不能捂住耳朵不聽吧,她又不讓我亂動。”薑川掃了一眼方餘,似乎覺得他的責備簡直莫名其妙,“面膜不要有激素的,不要太貴的,最好不要香味太重這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娘。”
  方餘“嘖”了聲:“要求他娘的真多。”
  薑川捧起碗認認真真地喝了一口麵湯,然後摸摸肚子發現自己吃飽了,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還有,我沒錢,你先墊著吧。”
  方餘閉上了嘴,滿腦子就剩下一個字想說,那就是:滾。
  大概是方餘的臉有點臭,於是薑川索性閉上嘴不再把接下來他還想說的那諸多要求說出來,而這個時候,反倒是一旁原本在跟徐倩倩說話的洛妮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薑川一圈,然後臉上笑容弧度微微擴大一些:“川哥,你要面膜的話我這裡有,晚上我拿去給你好不好——便利超市的便宜貨面膜不好用的啦,小心爛臉哦。”
  薑川似乎覺得有人叫自己“川哥”非常奇怪,反應遲鈍地轉過頭看了身邊那小姑娘一眼——而此時對方似乎非常高興他轉過頭正眼看自己,她笑得眯起眼:“你不會還沒記住我的名字吧,我是洛妮,演富家千金身邊丫頭的那個,明天我們正好還有戲要對呢。”
  “哦。”薑川說,“我知道你的。”
  洛妮發出好聽的笑聲,然後很適當地不再纏上來說話,而是轉過頭,興高采烈地繼續跟徐倩倩說話去了——好像之前她們在討論某個奢侈品出的新款包包,洛妮剛好有買,所以就跟徐倩倩交流一下意見什麼的。
  薑川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拿起放在碗上的筷子,用沒有沾到油的那一頭戳了戳身邊的經紀人先生:“這樣也行?”
  “行,怎麼不行。”方餘一本正經地說,“不用我掏腰包真是行得不能再行了——而且這丫頭她老爸有錢死了,用的肯定高檔貨,偷樂吧你。”
  薑川:“……”
  男人一臉莫名其妙,似乎非常奇怪為了一張面膜他有什麼好偷樂的。
  當酒席散去,薑川回到房間洗漱,沒過一會兒洛妮還真的就拿著一盒面膜上來敲響了他的房門,當時謹然正處於放風時間,在桌子上到處溜達,聽見敲門聲還以為是方餘不放心要來看看薑川——誰知道當薑川打開門,謹然卻意外地看見門外站著的是一名身高只到男人胸口,身上換上了居家休閒服的漂亮小丫頭。
  洛妮黑長直的頭髮垂落在背後,身穿著某著名運動品牌的粉色運動服一套——這種運動服很挑身材和膚色,雖然她不高,但是該有的都有,腿也是夠長夠直,這麼一套包的嚴嚴實實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很好看。
  好看到在薑川背後的倉鼠那雙綠豆眼瞬間翻成了倒三角白眼。
  “這母人類好像挺好看的,”謹然聽見自己身後小黑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她對我們主人有交配的意向。”
  謹然聞言,憤怒地高舉起爪子——抬起頭看了眼發現爪爪裡抓著的是啃了一半的蘋果,倉鼠來了個九十度轉彎然後狠狠地將蘋果扔回了食盆裡——先把“母人類”是什麼鬼東西放到一旁不提,連一隻倉鼠都看出來這個女的想跟你交配了啊薑川!!你他媽還赤裸著上半身大喇喇去給我開門!!!沒看見她眼睛都快黏在你的腹肌上下不來了嗎!啊啊啊你身上還在滴水!!!你造你現在看上去多性感有多會讓母人類想要跟你交配嗎!
  你肯定不造!
  你這個愚蠢的公人類!
  不是說好了看你的果體是我專享的福利嗎?!
  !!ok?!!!
  倉鼠憤怒地用爪跺桌子——恨不得想撲上去將薑川掛在衣架上的浴袍套在他頭上,而此時,在它不遠處,兩名人類卻在進行友好的互動:“鐺鐺鐺鐺——川哥你果然還沒睡,我來送面膜啦!川哥我跟你說,這個面膜超好用的,用一片基本可以連續兩天都很補水,上妝也很好上,我都是讓經紀人給我去排大長隊才買到的哦!”
  “哦。”薑川接過來,看也不看地順手往旁邊一放,“謝謝。”
  洛妮嘻嘻地笑,很可愛那種:“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記得說哦!”
  “哦,”薑川還真的認真地想了想,後回答,“沒事了,你早點休息吧。”
  那態度良好得……謹然倒吸一口涼氣,幾乎快要窒息,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小黑伸出爪子抓了一把他的毛,他憤怒地轉過身去:“幹嘛!”
  小黑:“你怎麼看,那個母人類。”
  謹然毫不猶豫地總結:“講港臺腔的母人類和講翻譯腔的公倉鼠一樣討厭。”
  小黑吹掉爪子上謹然的毛,淡淡地瞥了面前的胖奶茶一眼:“胖子,你心態不好。”
  “對,”謹然說,“我就心理變態,但是能有那些人類變態嗎?你看看咱主人,大半夜的不穿衣服給一個陌生女人開門,像話嗎?!都不知道避嫌,劇組裡人多口雜,要是被什麼工作人員看見了又跑到網路上面去818——”
  小黑:“那是人類的事。”
  謹然昂首挺胸:“我有義務守護主人的貞操。”
  小黑冷冷地笑了聲,轉身爬回籠子裡,只留下一句涼颼颼的——
  “那也得他有啊。”
  ……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
  昨晚懷揣著對主人強烈不滿的倉鼠便被籠子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鬧醒。
  睜開眼,抹掉眼屎,將裹在腦袋上當睡帽的棉花摘掉,倉鼠探了個腦袋出木屋——在地燈橙黃的昏暗光線下,謹然看見薑川已經起床開始洗漱。
  此時床頭上的電子錶顯示著“4:36am”。
  意識到自己現在只是一隻好吃懶做的萌萌的倉鼠,謹然迷迷糊糊地將腦袋縮了回去,覺得自己可以再睡一會兒。
  但是沒睡多久,它就聽見籠子門被打開的聲音,外面伸進來一個冰冷的大爪子直接將它從溫暖的窩裡掏了出來:“阿肥,開工咯!”
  謹然:“……”
  開毛線啊!
  你開工關我屁事!!
  而且我們還在冷戰中你忘記了嗎,我不會理你的直到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倉鼠的起床氣很可怕哦,快放開我!!——啊啊啊撓下巴也不行老子是一只有原則的倉鼠!!!
  薑川順手將手中那只撲騰個不停的奶茶塞進口袋,又彎腰問:“小黑,要不要一起來?”
  被塞進口袋的奶茶立刻蹦躂出個腦袋,表示:“吱!”
  什麼鬼,才不帶它去!有它沒我!
  ……
  h市是全天朝最大的影視拍攝基地,基本全國有百分之八十的影片在這裡完成取景,從古代到現代,從古風到歐風,各式各樣的建築風景在這裡融匯成一體,平日部分佈景被開放成為遊客景區,只有被劇組租用的佈景會單獨隔離開來,這個熱鬧的影視基地小城中,生活在這個城市生活的人們早就對時不時冒出來的明星習以為常。
  《民國異聞錄》這一次租借的是一片挺大的佈景區域,其中包括被水霧圍繞的蓮池、長長的橋樑以及具有民國氣息的街道還有建築——而《民國異聞錄》的整個序章,也就是倉鼠精來到山下,與富家小姐相遇相知,成親,直到道士懷錦闖入婚禮現場,誤殺富家小姐,這幾幕戲都會在這個佈景中完成。
  謹然被薑川帶到現場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雖然已經是初春了但是還是冷得嚇人,寒風之中基本上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各就各位,女演員也化了薄薄的底妝站在一旁了——在佈景的正中間擺著一張畫風十分不符合的舊木桌子,木桌上供著香爐、水果還有一隻巨大的烤乳豬。
  烤乳豬旁邊放著一把系著紅綢帶的菜刀。
  見薑川來了,江洛成滿臉不耐煩地把他叫過去——沒等前者反應過來奧幹嘛呢,他便抄起那猜到一把塞進他手裡:“趕緊切趕緊切,王墨呢?你過來跟薑川一起切——”
  薑川:“……這是幹嘛?”
  王墨笑眯眯地走過來,一把摟住薑川的肩膀,順手跟他一起抓住那把菜刀:“就是祭拜下,保佑拍攝順利,牛鬼蛇神不來侵擾,就和你們國外拍電影前拜拜耶穌是一個道理。”
  薑川:“……國外沒人拍電影前拜耶穌。”
  王墨挑挑眉:“是哦?”
  蹲在薑川口袋裡的倉鼠聽見這對話也是醉得不行,人們都說娛樂圈的人文化水準普遍偏低,果然就是因為有王墨這種人存在才拉低了平均值害得其他人一起躺槍。
  但是王墨這丟人現眼的還沒說夠。
  他用手肘戳了戳薑川:“哎我說。”
  薑川:“?”
  王墨:“昨晚那個洛小妹妹去找你了啊?”
  薑川:“送面膜。”
  “哦,”王墨一臉不正經,“大半夜送面膜啊,聊得可開心啊,我想去上廁所都沒好意思開門走出來呢。”
  薑川:“你房間沒廁所?”
  王墨:“……”
  “——你倆話怎麼那麼多?”
  這時候監製老師看上去也是在後面聽得忍無可忍了,在身後賞了王墨和薑川的背一人一巴掌,然後他走上來,點燃了香,念念有詞又跟天上拜了拜,最後將那三炷香插進香爐裡……伴隨著嫋嫋青煙,薑川也是懵裡懵懂地被王墨帶著,兩位男主角一塊兒用那菜刀將乳豬切了,被烤得焦脆嫩黃的乳豬發出“哢擦”的一聲,常務小王點燃了炮仗,劈裡啪啦的炮仗聲又在他們不遠處炸開,整個場景雞飛狗跳,異常熱鬧。
  就姜川滿臉莫名其妙。
  王墨切完乳豬,放下菜刀,盯著那燒得很快的香看了一會兒,“呵”了聲轉過頭笑眯眯地跟監製老師說吉利話:“老師,這香燒得真好,咱們想不順利都難啊!”
  “這次新人多,怎麼可能會順順利利的嘛!你們這些老戲骨都好好帶一帶,啊,不要看不起新人,也不要搞得江導氣到睡不著覺,我就阿彌陀佛了。”
  王墨聞言嘻嘻笑著應了,監製老師瞪了他一眼,不過聽了吉利話老頭似乎也是蠻高興的,其他工作人員見狀也紛紛湊上來講了點討喜的話,然後監製老師掏出一把紅包,在場的工作人員象徵性地一人發了一個,薑川也拿到一個,打開看了下裡面放了一塊錢。
  “討個吉利而已,”方餘湊上來,同情地對徹底摸不著邊兒一臉迷茫的外國友人解釋,“揣著吧,監製老師金剛護體,邪魔不侵,祝你排戲時候少挨駡,少受傷,順順利利……還什麼來著?哎,好好演啊,雖然江洛成是個王八蛋,但是演好了他的戲,下來你最少也是個准二線了。”
  薑川:“哦。”
  方餘眨眨眼,說:“這樣也好,想當年我帶謹然第一部戲也是在這邊拍的,一個丑角,龍套,有一句臺詞,那傻子演的可開心了,恨不得把那一句臺詞用十八國語言全部翻譯一遍……”
  薑川想了想,似乎覺得那場面蠻有趣,“嗤”地懶洋洋笑了笑。
  “他都沒你那麼好運氣,上來就是大導演大製作的男一號,他也是中規中矩,從各種爛片的配角演到爛片的主角,然後才是稍好一些的電視劇的配角……一步步上來的。”方餘掏出一根煙,點燃了,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轉眼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眼瞧著要熬出頭來,又被打回原形……他在醫院裡躺著,我又跑回來帶新人。”
  謹然蹲在薑川的口袋裡抬起後爪撓了撓臉。
  薑川將手探進口袋裡,摸了摸倉鼠的耳朵。
  倉鼠爽得虎軀一震。
  與此同時,他聽見薑川淡淡道:“他會醒的,那時候應該也不算晚。”
  “唔,”方餘熄滅了煙,“最好是吧。”
  言罷,他伸出手推了薑川一把:“快去換衣服化妝了,去去去,晚了又被江洛成屌——紅包收好啊,別扔了,吉利呢。”
  薑川“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當男人漸行漸遠,蹲在他口袋裡的倉鼠忽然冒出了個腦袋,趴在口袋邊上往後看了看——夜間倉鼠的視力明明不錯,它卻只能看見方餘隻身一人站在原地,整個人被籠罩在陰影中,周圍人來人往,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頓了頓後又點燃了一支煙,指縫間星火點點。
  
  第42章
  
  因為是拍攝的第一天,所以整個進度安排比較松。
  早上趁著陳露未散去,他們需要趕著拍攝到的戲一共有三個鏡頭。
  因為整個序章都濃縮在一個佈景裡,所以拍片的順序也是按照劇本的大致順序來,開機第一場第一個鏡頭是倉鼠精樵生第一次從山裡走出來來到人間,多年未涉世的他所有的觀念和看法都已經與如今的時代脫節;第二個鏡頭是樵生在孩童們的幫助下瞭解到現在的人們不像是他記憶中那樣穿著,於是躲藏在蓮池後偷偷看來來往往的人群記下他們衣服的模樣;第三個鏡頭是屬於道士懷錦的,當樵生前腳剛剛離開,在朦朦朧朧初生的晨曦中,道士踏著蓮池從天而降,隆重登場。
  接下來一整天剩餘安排倒是比較松,在那之後一共只被安排了兩個鏡頭。
  第一個鏡頭是因不食人間煙火,想要到成衣鋪去換一套衣服的樵生因為身上沒有錢險些被人當做小偷,遭到路人群眾演員小攤販圍攻;第二個鏡頭是原則上的女主角鶯容出來替樵生解圍,男女主角首次相遇。
  所以在這第一天的拍攝中,總體來說應該是白天的戲比較緊迫。
  因為早晨,太陽升起後霧就會散,無論是樵生登場還是懷錦登場都需要用到這個“晨曦”“薄霧蓮池”這兩樣東西,如果今天拍不好,就只能明天同一時間繼續拍。
  前面兩個鏡頭基本是王墨的獨角戲,不需要對戲所以也沒有說什麼演員之間不熟需要磨合這種事,新劇組,剛開始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江洛成也不會立刻就開始發羊癲瘋,再加上王墨自己本身就有出演過很多電視劇也不會犯下原則性的錯誤,所以,大家比較擔心的反而是薑川。
  首先他是新人。
  其次,他登場的那一幕,是懷錦踏著蓮池很帥地揮舞著手中的劍迎著晨曦從天而降,這一幕大概也就是一兩分鐘的鏡頭,但是拍攝起來因為需要用到鋼絲這玩意兒,所以對於新人來說算是非常有難度的一幕戲。
  所以在開拍之前,所有人都捏緊了一把汗。
  好在接下來,關於“樵生初涉凡塵”這個作為開拍第一個鏡頭的拍攝,王墨可以說是不負眾望地拍得非常順利——整個佈景景區因為是清晨的關係充滿了自帶水霧,當場記板打響,各個機位各就各位,一身白袍的王墨穿著還有些仿古的戲服從水霧中走出來的時候,還真有那麼一些謫仙下凡的脫凡氣息在裡面。
  這一段不怎麼需要臺詞。
  樵生走出水霧,最先遇見的是一群在連池邊玩耍的孩童,那些孩童身上穿著的都是民國時代的舊衫,看見樵生身上的古裝打扮都很好奇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哥哥你為什麼穿得那麼奇怪”——被圍繞在中央的黑髮男人聞言,也沒有露出窘迫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彎下腰,任由身邊的小鬼用髒兮兮的手扯住自己不染一塵的袖子,並抬起手,輕輕地將垂落下來的長髮挽至而後,微微笑著問:“我這樣穿很奇怪嗎?”
  孩童甲:“太奇怪啦!你明明是男人,為什麼要穿這樣的裙子。”
  孩童乙:“可是你的衣服摸起來好舒服好舒服!”
  小屁孩說話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含糊不清的饒舌感,“好舒服”聽上去就像是“好虛壺”,樵生聽著有趣,“噗”地輕輕笑出聲來,一雙眼睛也微微彎起,笑容綻放開的時候,非常到位,讓那張臉整個柔和了下來。
  “哢!”
  自己坐在監視器後面,江洛成心滿意足地喊了停,匆匆將剛才各個機位拍攝到的鏡頭粗略看了一遍,然後點點頭說:“很好,暫時先就這樣,準備下個鏡頭——薑川呢?讓他也準備下。”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雖然說這句話好像說得太早了一些,但是至少不用立刻聽見江導演的咆哮聲也蠻好的,工作人員們紛紛松了口氣,原本還緊繃的臉上放鬆下來,大家有說有笑地開始搬道具稍稍移動分機位置,早上天氣比較濕,害怕演員帶不住妝,化妝師抓緊機會沖上去看了看王墨,順手給他又補了一層粉後,緊接著就準備第二個鏡頭。
  ……
  此時,被安排到後面幾個鏡頭的登場的徐倩倩跑到一旁看臺詞劇本去了,薑川這邊也已經準備就緒,剛才在王墨拍第一個鏡頭的時候,他這邊已經化好妝換上戲服,在防潮墊子上跟著武術指導將登場的舞劍預設動作重新複習了一邊,他手中拿著卷成紙筒的紙筒棒,跟著武術指導老師一筆一劃認真地提氣,刺出,跳躍——
  “一二三——刺出——這裡要乾淨有力,不能有一點猶豫,你的眼睛看著劍的前端,對對,就是這樣。”
  此時,男人已經戴上了黑髮的假髮和黑色的美瞳,擁有一頭柔軟飄逸長髮的他在清晨的薄霧中認真地揮舞著手中的模擬武器——
  每一個回身每一個回眸都非常到位。
  薑川本來就屬於那種比較高冷的人,懷錦這種十分驕傲又清高的道士角色真的非常適合他——認真工作中的男人最帥,當武術指導老師都忍不住拍著薑川的肩誇獎他“做得不錯”時,蹲在經紀人先生膝蓋上圍觀主人的倉鼠更是恨不得要激動地鼓起掌來。
  薑川的手腕靈活轉動,似乎也對“舞劍”這件事本身比較感興趣,正當他獨自站在那裡目光專注地再次開始比劃“刺出”“收回”動作時,那邊已經有劇務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通知方余,王墨那邊的第二個鏡頭已經各就各位了,現在薑川可以開始準備吊鋼絲。
  “什麼,那麼快?”
  方餘怔愣了下,順手將膝蓋上蹲著的倉鼠塞進自己的口袋,條件反射似的緊張地站起來,似乎有些無措地看了看不遠處的薑川——對於頭一天的頭一場戲就要用威亞這一點,原本方餘還是有點緊張,因為這玩意還是非常講究腰力和技巧,不是隨隨便便上去一個人就能夠hold得住的,新手上去抓不到著力重點別說是拍戲,恐怕保持平衡都很難,所以其實之前方餘就想讓薑川先練習一下這個玩意。
  可是姜川大爺很拽地說不用。
  方餘當時氣得快要炸裂,大吼什麼叫不用你說不用就不用——後來看著姜川那張無動於衷的臉,也多少有些賭氣心想算了,你那麼屌就讓你感受一下世界的惡意好了,反正到時候被江洛成還有監製老師狂屌的人不是我。
  然後他就隨薑川去了。
  不過現在……蹲在經紀人先生口袋裡的倉鼠仰著沒有脖子的腦袋,翻著白眼看滿臉焦急的經紀人先生:就知道這傢伙會後悔賭氣。
  如果當時謹然在,他會拿菜刀架著薑川的脖子逼他去率先練一下吊鋼絲這玩意——不是說練習之後,立刻就要把這場戲拍出來避免被罵的問題——主要是因為如果是初學者什麼都不懂就硬上的話,很有可能會傷到自己。
  曾經就出現過某一線女演員第一次上威亞直接臉撞牆的悲劇。
  弄不好閃到腰那就更加糟糕了。
  畢竟男人的腰還是很重要的,倉鼠摸了摸臉,又想,其實也不一定,如果是跟老子在一起的話,他只需要負責躺在那裡張開大腿就可以咦嘻嘻嘻嘻——等下,現在好像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說實話啦。
  謹然覺得如果方余是擔心薑川趕不上今天完成這一個鏡頭的進度就被江洛成狂罵其實也是有些妖魔化江洛成了的,畢竟江洛成也不是傻子,對於新人吊鋼絲這件事要說他沒有一點心理準備是完全不可能的,否則他也不會一天只安排五個鏡頭,想來他就是想要先拍完剩下的四個鏡頭,讓大家先進入以下狀態彼此熟悉一下,剩餘時間是要讓薑川滾去聯繫吊鋼絲。
  畢竟有些新人不死到臨頭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等意識到經費在燃燒自己拖了整個劇組的後腿時,他就會基於壓力學得非常快。
  江洛成很喜歡用這種給人心靈攻擊的鬼畜模式説明演員成長。
  好吧,如果這也算是“幫助”的話。
  而此時,方餘帶著謹然來到薑川跟前,經紀人先生一把抓住正準備跟劇務走去那邊做準備的薑川——後者有些莫名地回過頭,方餘臉色不太好看地說:“如果玩不來那個東西你就不要勉強,千萬不要硬搞,萬一受傷什麼的就划不來了……”
  “我知道。”薑川不動聲色地扯回自己的袖子,“都說了我會啊,那東西看起來也不是那麼難吧。”
  “……”方餘瞪著面前的高大男人看了一會兒,最後只能面色鐵青地擠出四個字,“你會個屁。”
  薑川走了。
  那邊,王墨的第二場戲也拍到一半——
  身穿白色袍子的樵生躲在蓮池後面,借著蓮池的掩飾小心翼翼地窺視著這個時代的人們的穿著打扮,然後站起來,拎起那已經被飛濺上泥濘的白色衣袍,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在不經意地抬起頭看向“徐記成衣鋪”的店鋪招牌時,他眼前一亮,露出了個釋然的表情。
  這個“眼前眼前一亮”,因為王墨感情稍微不那麼到位,小小地ng了這麼一次。
  “眉毛不要飛那麼高,唱忐忑啊你,我尷尬恐懼症都要犯病了。”江洛成蹲在導演監視器後面,平靜地說,“再來一次。”
  王墨被江導演毒蛇了一臉,只能無辜苦笑,眾工作人員也是相當默契的面面相覷,心中均是不約而同地歎氣:該來的總是會來,江導演果然還是那個江導演。
  王墨又將第二個鏡頭重新走了一邊,拍出來的結果監製老師倒是已經點頭說可以了,江洛成本來還是並非非常滿意,但是抬起頭看了看天氣,似乎他自己也意識到不好再在繼續糾結這個細節,正好劇務那邊也奔過來說薑川準備完畢,江洛成想了想,就讓王墨先休息,準備拍今天的第三個鏡頭。
  也就是今天算是最很重要的重頭戲。
  主角的登場的華麗程度以及氣場很大一部分決定了觀眾要不要轉檯。
  王墨那個登場算是中規中矩,本身沒有什麼難度又有一堆長得可愛的小屁孩在那裡嘰嘰喳喳幫忙加分,沒有什麼危險的成分,但是薑川的登場就不一樣——舞劍和吊鋼絲,兩個動作結合起來其中稍微有一個不到位,輕微一點可能會顯得僵硬會穿幫,嚴重一點,整個鏡頭就會顯得毫無美感。
  沒有美感。
  這是在江洛成導的戲裡絕對不能出現的錯誤。
  所以當所有工作人員各就各位,江洛成往導演監視器後面一座時,在場的無論是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默默地替薑川捏了把汗,就連原本坐在一旁看劇本的徐倩倩也跟著放下了劇本,往薑川即將登場的方向看去——
  “三二一——!”
  清晨,環繞在蓮池上方薄薄的水霧之中,晨曦初露,整個池水仿佛被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芒之下——此時,整個畫面都是靜態的,遠遠看去,景色就像是一幅美好的水墨畫。
  而就在這時,從薄霧之後,忽然響起了“滴答”一聲,像是荷葉中的水珠因為荷葉顫抖掉落在蓮池發出的聲音。
  於是靜態的畫面就此被突然打破。
  一抹修長模糊的黑色身影出現在薄霧之後,緊接著,當那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突然,一名長髮飛舞、身著道士長袍的漂亮青年沖入鏡頭,他的手中握著一柄修長雪亮的劍,劍在初生的陽光之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他擁有著高挺的鼻樑,雙眉如劍,那雙輕輕緊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間讓那張漂亮的臉上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禁欲氣息。
  道士從天而降逼近這邊的極快,靴尖從蓮池上輕輕掠過,池水蕩漾開來,池中錦鯉受驚甩尾發出“嘩”地響聲一哄而散;他再輕輕一踏,當手中的劍“唰”地一下發出破風之音從他手中刺出,乾淨俐落的動作沒有一絲絲的猶豫,與此同時,他腳下在一半開的的荷花尖端上踏過,花骨朵微微顫抖,最在片刻之後又重歸於靜止——
  衣袍翻飛時發出的“撲簌”聲響起,年輕俊美的道士手中長劍在他手指之間靈活的翻飛,乾淨的道士袍下擺處露出他那一塵不染的皂靴,當幾乎所有人都要不自覺地將目光聚集在他腳下時,他的動作卻忽然一頓,懸停在整個蓮池的正中央的一朵開得正好的蓮花之上,伴隨著一聲低喝,道士手中細劍向一旁劃開,他整個人也跟著展開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回身——
  一個回身,一次回眸,動作乾淨俐落,攝人心魄。
  當人們還沉浸在那一秒那雙漂亮的星眸中令人心驚的神態,下一秒,那原本懸停在蓮池中央的人已經穩穩地,猶如蜻蜓點水一般輕輕落在連池邊——
  “唰”地一聲,冷兵入鞘。
  一系列動作猶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站在連池邊上,年輕的道士輕輕一甩手中寬大的衣袍袖,薄唇輕啟,他微微揚起那弧線完美的下顎,對準了之前倉鼠精懷錦剛剛離開的方向,目光微微暗沉,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說:“妖氣。”
  ……
  眾人怔愣地看著面前的一幕,鴉雀無聲地眨巴眼。
  方餘愣了,趴在方餘口袋上圍觀的倉鼠愣了,王墨愣了,徐倩倩更是連放在膝蓋上的劇本滑落在了地上她也毫無知覺。
  就連蹲在監視器後面的江洛成都老半天沒反應過來,片刻之後,直到整個畫面整整地放空了三四秒,他這才仿佛回過神來,從監視器後面抬起頭仿佛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定格在最後一個造型的薑川,說:“哢。”
  這麼一聲“哢”,終於把眾人早就驚飛九霄雲外的魂兒拉了回來。
  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就在他們繃緊了神經,早就在昨晚就在心中想好了一萬句安撫小新人小鮮肉薑川“沒關係沒關係第一次拍戲總是這樣而且這場戲很難別著急我們從頭再來”時,此時,卻聽見面色陰晴不定地坐在導演監視器後面,仔仔細細地將剛才倒是懷錦登場鏡頭各個角度看了一遍的江洛成說:“過了,就這樣,很好,準備下一場。”
  此時此刻,看著瞬間放鬆下來,開始低頭去弄固定在自己腰間的威亞的薑川,眾人心中只有兩個字飄過,那就是:臥槽。
  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早就做好了這一幕要ng個十幾次甚至上百次的準備!!!!!!!!!!!
  他們甚至已經擺好了姿勢準備被暴跳如雷的江洛成罵得狗血噴頭!!!!!!!!!!!
  但是江洛成卻說:過了,就這樣,很好。
  在場的人們群眾都仿佛還沉浸在一場醒不來的美夢中。
  而此時,已經在劇務的幫助下解開了威亞的薑川已經走到了江洛成身邊,彎下腰看了看剛才自己在鏡頭裡的表現,監製老師抬起手,特別滿意地“啪啪”拍了拍他的背說“小夥子不錯很有氣魄”,而作為導演的江洛成轉過頭,從頭到尾將他掃了一眼,然後指著一個對準薑川足下分鏡的鏡頭說:“這邊腳踢得稍稍僵硬了些。”
  薑川:“哦。”
  “……”江洛成說,“其他的,確實還不錯。”
  薑川想了想說:“大概是那個威亞勒得有點緊的關係,我腰不太好用力,所以動作也不怎麼放得開。”
  江洛成點點頭,不說話了。
  薑川轉過頭問:“再來一次?”
  “不用,”江洛成導演笑了,“太陽升起來,霧都快散了,膠捲也是要錢的好不好。”
  ……江導演居然在拍攝過程中跟演員有說有笑哦?
  此時,在薑川他們身後完整聽完他們討論內容的各位已經跪倒一地——最先反應過來的王墨已經湊了上來,一臉震驚地將薑川拽到一旁,完全停不下來地激動道:“臥槽,大哥你也太猛了吧——你真的是新人嗎我書讀的少不要騙我,這種鏡頭你都一次過!你……說,你其實是不是袁謹然本人,你是不是被他奪舍了!魂穿了!上身了?!”
  蹲在經紀人先生口袋裡的倉鼠:“……”
  毛,奪舍你妹!老子在這裡!
  而且震驚程度不亞於你好麼!
  倉鼠不安地躁動,心中又是悲憤又是驚喜——悲憤的現在隨便一個小新人的演技居然都可以得到“你被袁謹然上身吧”這麼高的榮耀(……)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驚喜的是……呃呃呃,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驚喜個什麼勁兒。
  如果硬是要說的話,那感覺就像是看見自己昨天還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兒子今天就突然健步如飛勇奪奧運短跑冠軍似的。
  作為父母的怎麼能不萬分驚喜?
  姜川果然是我袁謹然看上的人!
  倉鼠扒在經紀人先生的口袋上,興奮得瘋狂蹬著小短腿——經紀人先生感覺到自己的羽絨服被蹬得“嘩嘩”作響,於是拍了拍口袋低低地說了聲“別他媽瞎蹦躂”,之後湊到到薑川跟前,也是一臉欣喜外加難以置信:“薑川,接下來你可以休息下了,如果今天不加戲的話你明天才有戲份了……話說,你還真會搞這個威亞東西啊,我還以為你說著玩玩的……剛才我都看得一愣一愣的,生怕你下一秒就頂不住整個栽倒下去,我這個小心臟啊。”
  薑川沒急著回答經紀人,而是伸出手,將放在經紀人口袋裡那只躁動不安又被武力鎮壓下去的倉鼠掏出來,這才不急不慢地掃了一眼經紀人道:“之前說我是特技演員的時候,我也沒否認啊……特技演員對這種東西很熟悉不是正常的麼?……”
  方餘一拍腦門,表示自己完全忘記了這碼事。
  想想又覺得,無論怎麼想,能在江洛成這裡一次過破有難度的這種鏡頭,還是很牛逼。
  這新人也太他媽讓人能看見人生希望了。
  方餘正激動中,這時候又聽見薑川在他旁邊,一邊伸出手去戳倉鼠的肚皮,一邊緩緩道:“再說,這種東西,就算當年現學,我也只花了十幾分鐘就學會了。”
  薑川漫不經心地說著在別人聽來簡直是炫耀外加拽得突破天際的話,此時他自己卻低著頭,專心地看著手掌心的倉鼠蹦躂著用後腿站起來,沖他揮舞著雙臂,他挑挑眉,將掌心微微托高了些,讓手掌心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到達自己的臉頰同一高度,讓它可以平視自己——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某只不要臉的老鼠張開雙臂,身體前傾,抱住自家主人那張英俊的臉,然後吧唧一下在他那因為說話還微微張開的唇上“吧唧”來了一口。
  薑川挑挑眉。
  倉鼠得意地扭扭屁股,爪爪在男人的臉上摸來摸去:大功告成,主人,來接個吻啊!
  
  第43章
  
  “你這只倉鼠越來越瘋狂了,它是不是患上人類的肌膚饑渴症了?”在一旁的方餘十分看不下去的說,“那只黑的明明就很正常——”
  “沒有。”薑川停止跟倉鼠蹭來蹭去的親熱,順手將它放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裡,“阿肥大概是在籠子裡關太久了,所以比較興奮——啊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阿肥也覺得我演得不錯,現在在跟我慶功。”
  “……薑川。”
  “什麼。”
  “你有沒有看劇本概要的第一段第一句話?”
  “哪句?”
  “建國之後動物不得修煉成精,這都祖國成立多少周年了,”方餘說,“你不要犯這種愚蠢的主流錯誤,小心被封殺哦。”
  “……”
  “騙你的。”
  終於成功扳回一成的經紀人先生眉飛色舞,花枝招展地滾到一旁去吃水果喝熱茶去了——那個小小的棚子底下齊刷刷地坐著一大排經紀人還有還沒來得及有戲份卻已經化好了妝的明星,徐倩倩和洛妮都在。這會兒見方余走過去,徐倩倩從劇本裡抬起眼瞥了一眼她的經紀人,後者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綻放一個笑容道:“方大哥,還是你有辦法,看人眼光這麼厲,瞅准一個那就是要大紅的節奏……剛才薑川的表現真是太令人震驚了!”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
  “沒有的事,他以前在國外的時候就是特技演員,所以對這一方面比較熟悉罷了,”方余謙虛地說,“等到有臺詞的部分估計就糟了。”
  “剛才不是有一句臺詞嘛。”
  “嗨喲,查理斯你也是,那倆字也能叫臺詞。”
  方餘故意用口音特別重的語氣去念人家經紀人的英文名字,滿意地發現當他把“”重音讀成“查理絲”時,在場的人唇角都有微微抽搐——他是知道說什麼薑川要大紅那都是客道話,也知道這是徐倩倩授意下才會有的行為——看來這姑娘是試圖打破之前關於奢侈品手環那件事之後不尷不尬的僵局,畢竟經過李狗嗨大爺那麼一爆料,現在網上有些言論也是說得很難聽。
  什麼“大明星偷竊”的話題一度還上過熱門話題榜。
  更多的傳聞是徐倩倩和袁謹然早就傳出不合——那些行銷微博號也知道從哪裡搞來一些《歲月流逝的聲音》劇組跑宣傳時候的照片,照片上都是徐倩倩和謹然貌合神離的模樣,其中還有幾個動圖,是徐倩倩望著鏡頭在微笑,而謹然將腦袋撇到一邊去,微微蹙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
  方餘看見了都驚訝“這什麼時候出現的瞬間”——後來想了想,如果當時謹然是真的在嫌棄徐倩倩,他作為經紀人應該有感覺才對,但他完完全全是在謹然跟自己坦白過跟江洛成還有徐倩倩那些破事兒之後才知道他們之間居然還有這種腥風血雨……
  所以,綜上所述,這些關於“袁謹然和徐倩倩早些時間傳不和”的照片抓拍,應該只是別有用心的那些記者趕了個湊巧而已。
  恐怕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其實自己歪打正著了一些不得了的大事件。
  而雖然徐倩倩平時不怎麼喜歡上網,但是估計也是多多少少有聽見一些風聲——於是現在多少有些要主動示好,想要讓這個她和袁謹然不和的消息自然被道破……見對方主動示好,方餘也沒有拿著架子就順勢而下了梯子,笑了笑沒說什麼,經紀人先生一屁股坐到了那些經濟人的中間——再怎麼樣,這也是曾經帶出過袁謹然這個准一哥的經紀人,算是這個圈子裡的大哥了,其他經紀人紛紛給方餘讓了個座,然後開始七嘴八舌地誇獎薑川——最終目的當然是為了拍方余的馬屁。
  當然了,剛才薑川的表現確實很出色。
  江洛成都說“很好”了,誰敢說一句“不好”?
  其實何止又是江洛成,就連原本都做好了新人初次對準鏡頭會緊張然後演得磕磕絆絆的心理準備,薑川的表現卻讓工作人員都覺得非常意外外加驚喜,當江洛成慢撚不耐煩地沖著工作人員們吩咐趕緊搬道具準備下一個鏡頭時,眾人還有些會不過神來,簡直難以置信這麼順利就到了下一個鏡頭……
  果不其然,沒等太久,就跟方餘猜測的一樣,有劇務那邊的人跑過來通知洛妮和薑川,因為前面三個鏡頭的拍攝很順利,所以江洛成那邊今天可能會加戲,讓他們趕緊看劇本做準備,順利的話下午應該就會用得上——道士懷錦的第一幕擁有長臺詞的戲是跟扮演徐倩倩家的小丫頭洛妮對戲。
  在戲中,洛妮扮演的可心原本就是個普通的人類,天性善良膽小懦弱,但是因為自家小姐被害,心中承受不住打擊,逐漸走向了邪魔外道,以凡人之軀修成了魔道,最後幹盡壞事,被懷錦親手剷除。
  理論上來說,初次在戲中登場就是與懷錦發生互動的可心可以算是懷錦的官方配對。
  因為懷錦在殺死可心的時候,也是有一段心裡掙扎的戲在的——
  但是掙扎的過程完全沒有他在糾結“要不要把樵生從懸崖上推下去”這一幕戲來得久而且最後,面對兩幕幾乎相同的戲碼,懷錦的選擇卻是滅掉官方配對可心,以及在另一場選擇中,選擇把樵生從懸崖邊緣抱了回來。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這他娘就是一對百合一對基最後百合死光了基佬大獲全勝的故事。
  以上,方餘曾經開玩笑說:“希望監製老師不要太聰明get到‘透過現象看本質’的本領,這劇本想要表達的主旨真的太糟糕了。”
  謹然倒是覺得這主要是因為方餘自身的想法比較齷蹉所以才會覺得劇本那麼糟糕。
  ……畢竟如果真的像是他說的這樣從頭到尾都保持著“燒死異性戀”的觀念在寫劇本的話,哪怕是江洛成把自己吊死在總局門口,人家也不可能讓他過審就對了。
  而此時。
  “阿肥,我們去旁邊看劇本。”
  對於臨時加戲沒得休息這件事,薑川也沒有說什麼,跟劇務表達自己知道後,他抓起劇本就貓在一旁看去了,一邊看還一邊心情不錯地跟口袋裡的倉鼠調情——具體調情方式是,薑川會把臺詞低低地念給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倉鼠聽,念得好,倉鼠就會伸出爪爪撫摸男人的臉,念得稍微差了或者是念錯了某個字的中文發音,倉鼠就會伸出爪爪,劈裡啪啦地抽打男人的耳垂。
  這只神奇的倉鼠讓在場大多數人驚為天鼠,唯獨薑川十分淡定解釋道:“阿肥當然聰明,他有六歲小孩智商。”
  ……先把“六歲小孩”為啥就能演戲這件事放到一旁不提,總之今天早上薑川的種種表現讓洛妮這樣第一次正兒八經出現在螢幕上的小新人倍感壓力很大,想到自己的第一齣戲就是跟薑川對戲,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好被抓出來跟薑川進行慘絕人寰的對比——
  雖然知曉同樣是新人這樣的情況肯定在所難免。
  但是是人都要面子。
  死也不能死得太難看對不對?
  想到這裡,她倒是真的有些希望方餘說的是大實話——關於薑川的臺詞功底不是很好這一點。
  ……
  拍完了道士懷錦隆重登場的那一幕,太陽升起,圍繞在蓮池上的水霧終於完全散開——沐浴在陽光下的蓮池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很難想像在冬末初春的季節能看見這樣“接天蓮葉無窮碧”的美麗景色,而江洛成卻顯得絲毫不留戀,直接叫人將攝影設備全部撤走,來到下午準備拍攝的擁有民國風味的商業街那邊。
  商業區在整個佈景稍靠外的部分,所以如果是有遊客想要圍觀的話,站在佈景外面一圈,還是可以圍觀得到一些裡面拍戲的情況的——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洩露了秘密,大概說是之前因為道士與倉鼠的片頭在網上火了一把的片頭《民國異聞錄》的正片要在這裡拍攝,而且演員列表裡面又有王墨和徐倩倩,今天整個景區外面居然站滿了跑來看熱鬧的遊客,其中不乏有王墨和徐倩倩的小粉絲見他們出現就尖叫著喊著偶像的名字跟他們打招呼——
  王墨之前演了個蠻紅的電視劇,飾演裡面的男二號是個將軍,這個角色本身設定討喜又是以“為國捐軀戰死沙場”的悲劇結尾,為他圈了一大票的粉絲,人氣值直接喪心病狂地壓過了那部電視劇的男一號——眼下,就有粉絲激動地呼叫著他在那部劇裡的角色名字。
  王墨似乎也對這一點習以為常,首先下意識地是跟粉絲們微笑招手,然後再一轉頭看見江洛成臉色有點可怕後,他們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跟粉絲打招呼示意他們小聲一點,不要打擾到正常拍攝。
  還有一些純粹來看熱鬧的路人粉就沒那麼好控制。
  當工作人員搬著器材從他們面前走過的時候,他們會忍不住抓住工作人員,一臉好奇地問——
  “你們這是在拍哪一出?”
  “辛苦喔?”
  “片頭裡面很帥的道士小哥是哪一個?今天有來嗎,給我指一指!”
  “你好,可以要替我跟那個道士要張簽名嗎?之前那個片頭真的太帥了,我來來回回看起幾十遍,看到吐才收手!”
  是的沒錯,這部劇還沒開播就已經擁有了一些路人粉,而且這些路人粉,大多數都是沖著“片頭裡面的那個道士小哥”來的——他們的熱情程度絕對不亞于徐倩倩或者是王墨他們任何一個人的粉,以至於到最後工作人員被煩得沒辦法,扔下器材在指定位置就落荒而跑。
  當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是十點左右。
  當身穿下擺稍稍濺著泥濘,卻是黑色長髮披肩的王墨出現在眾人眼中時,那造型紛紛讓習慣了看王墨各種硬朗帥氣造型的人活生生地倒吸一口涼氣——王墨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抬起手撓了撓下巴,這副天然的模樣又惹無數圍觀群眾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江洛成聽見“哢擦”“哢擦”的聲音,開始還是額角抽搐隱忍著怒氣說:“告訴他們不要拍照,會影響到拍攝效果以及保密性——”
  江導演話還沒落,忽然“啪”地一下一個閃光在他臉上閃過,人群之中,有人尖叫一聲“江洛成我就喜歡你這副鬼畜的模樣”時,江大導演終於忍無可忍“啪”地一摔手中的劇本,面色鐵青對現場憋笑憋得很艱難的工作人員怒吼:“來人!去告訴外邊那些人誰再給我拍照還他媽開閃光燈,老子砸了他們的相機!試試看我敢不敢!”
  這一句足夠火爆的爆發完全不用任何人去傳話“告訴外邊那些人”,就已經清清楚楚地傳入他們的耳朵。
  似乎也是對江洛成這個人的暴脾氣有所聽聞,照相的聲音和閃光燈幾乎是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蹲在牆角看劇本的薑川聽見突然安靜下來,還下意識地抬起頭伸長了脖子往外面看了看,然後收回目光,便看見蹲在自己身邊的方餘一邊用小手指掏耳朵,一臉很欠地在刷微博——
  “‘在h市影視城景區,偶遇《民國異聞錄》電視劇的拍攝,江洛成果然如同傳說中一樣脾氣火爆,不過這傢伙長得也是蠻帥的叉滴。’”
  薑川:“叉滴是什麼?”
  方餘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大概是在罵髒話吧。”
  蹲在薑川肩膀上的倉鼠不屑一顧地噴了噴鼻子,心想你們兩個土農民,“xd”明明就是吐舌頭可愛笑的意思……還罵髒話咧,虧你方餘還好意思說得出口——薑川你也是還一臉信服到不行的樣子……真是夠了。
  在方餘愉快地刷微博,以各種姿勢搜索關鍵字圍觀別人吐槽江洛成是暴君的同時,那邊,今天原本計畫內的倒數第二場戲開始拍攝——拍的是倉鼠精樵生初涉人間,不懂人情世故,來到“徐記成衣鋪”想要換一身合適的衣服,卻不知道這年頭買衣服也需要給錢,險些給店主和圍觀群眾當做小偷強盜強勢圍觀的一幕。
  相比起樵生這個角色的原定演員袁謹然,王墨這個人稍稍高一些並且身體也結實一些,再加上之前他出演的電視劇都是武將、帝皇還有鐵血硬漢這樣很“攻”的角色,這一次挑戰樵生算是他對於自己戲路的一個開闊性挑戰——
  然後毫無意外地不怎麼順利到被罵個狗血噴頭。
  相比起之前那些小孩比較遲鈍的神經,扮演成衣鋪老闆的群眾演員是個成年人,對於人的氣場這玩意比較敏銳,於是這就出現了,在樵生穿上了新的衣服,微笑著對老闆說“謝謝老闆”並要轉身走出成衣鋪時,原本要及時攔住他的成衣店老闆就死死地瞪著他,直到樵生轉身都快走出店鋪門了,預定的動作和臺詞都沒有能說得出口——
  第一次卡臺詞,哢掉重來。
  第二次臺詞磕磕巴巴出來了,但是動作卻又沒跟上,哢掉再來。
  第三次臺詞和動作都來了,不僅成衣店老闆的扮演者僵硬得像個僵屍,王墨自己轉身走出成衣鋪的時候還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啃食——
  “哢哢哢!王墨,你他媽怎麼回事!到底還要不要演!是不是逼我去醫院把袁謹然從病床上挖起來來替你收拾爛攤子!”第三次喊停後,蹲在監視器後面的江洛成終於忍無可忍地吼道,“之前樵生登場的時候那種感覺轉個頭被你吃掉了是不是?現在你是想要做什麼——一副兇神惡煞‘老子就是來搶衣服你給不給’的模樣,嚇唬誰啊!”
  王墨和成衣鋪老闆很尷尬地面面相覷打啞語——
  王墨:我很凶哦?
  成衣鋪老闆:……有一點而已。
  兩人雙雙無奈歎了口氣,意識到緊張氣氛什麼的完全就是他們兩個在互相拖累對方……當然不排除因為有江洛成這個外界因素在。
  江洛成這邊暴跳如雷地在怒吼,劇組工作人員則全體笑噴,在江洛成質問王墨“你是妖精還是土匪”的時候“哈哈哈哈”的笑聲終於達到了高潮,原本倉鼠還是遠遠地圍觀蹲在主人寬闊的肩膀上偷樂,然後它聽見薑川小聲地說了句:“方大哥,江導演每次導戲都這麼激動嗎?”
  “啊,是啊,這種人一般會比較命短你不要學他,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到時候他罵你的話你只需要微笑就可以了……哦對了,這麼不要臉的經驗當然是你的前輩袁謹然總結出來的,結果江洛成還不是愛他愛得要死——還想把植物人從床上挖起來演戲,也是很變態的。”方餘持續掏耳朵中,撅著屁股繼續刷微博,“哦喲看看這一條,最新的——‘在影視拍攝基地偶遇我家墨墨,我家墨墨好可愛的啦,居然被江洛成罵是土匪,討厭,你見過這麼帥氣又可愛的土匪嗎!真是缺德!’……233333333333……”
  薑川:“……”
  謹然:“……”
  此時,劇組那邊暫停拍攝十分鐘,王墨被江洛成勒令滾一邊去面壁思過,看看自己之前錄的初登場時候的情景揣摩一下樵生的神態——平常很嚴肅的監製老師這時候反倒成了當和事佬的那個,在那邊勸江洛成說:“新劇組演員之間總是需要磨合一下熟悉環境的,小王這樣的情況也是很常見,最多再拍個十幾天狀態調整過來了就好了……”
  “老師,我這是拍的序章,前面的演員全部都是這種演技的話,不用撐到他們熟悉角色進入正章的那一天,觀眾都已經轉檯跑光了。”江洛成黑著臉說,“最多給他們三天進入狀態,十幾天也太不像話了,王墨又不是新人演員……”
  “好好好,江老師不要激動啊,”這會兒披著羽絨服蹲在監視器後面看自己的表演,也覺得很不好意思的王墨說,“等下就好了的,我剛才是有點緊張。”
  “你不要被你以前的角色束縛了,我發現你在遇見你的粉絲後就開始有些束手束腳的,王墨,距離你演完‘司徒將軍’這個角色已經過去大半年了,你還沉浸在那個角色裡醒不來的話,你就永遠沒辦法有下一部作品,然後《江山領秀》就會成為你的代表作——”江洛成壓了壓腦袋上戴著的導演專用鴨舌帽,陰影之下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想想這是多悲哀的事情,你還那麼年輕,代表作就已經出現了,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接下來你的演繹人生都是活在自己曾經創造出來的陰影之下再也走不出來,你是在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浪費自己的才華——”
  王墨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江洛成聳聳肩,似乎是用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語氣淡淡道:“這就是為什麼袁謹然這傢伙在被人提問‘你覺得這部獲獎作品會是你的代表作嗎’的時候永遠都會發飆的原因——代表作這種東西,是要你結束了整個演繹生涯之後才能出現的東西,我覺得他的這個想法是對的。”
  王墨沉默,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觸動,想了想,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謹然在就好了,這個角色更適合他。”
  江洛成低低地笑了聲,沒搭話。
  在場的大概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雖然這樣其實很不公平,但是樵生這個角色,剛開始他就沒考慮過要給第二個人來演。
  心中有千萬般的思緒飄過,而此時,江洛成卻也只能平靜地微笑,用普通朋友到近乎于路人的角度感慨一句:“他是可惜了。現在內地一線中,白文乞老師眼瞅著就要到退居二線的年紀,跟他同年的那些演員雖然在網上呼聲很高,其實國民度卻基本叫不起來——我知道一些情況,原本川納影視有一部戲準備找他的……他還年輕,可能現在的人氣還比不上那些前一輩的老演員,但是如果他不出事的話,一哥的位置最終很有可能還是會落在他頭上的。”
  “……”
  川納影視公司?
  王墨微微震驚……這家影視公司作為業內人士不可能沒人不知道,跟國內那些普通影視公司不同,這家影視公司……怎麼說呢,往大了說,只要是它家拍出來的電影,基本都是可以不看票房的。
  人家要的是主旋律。
  是娛樂圈之上的另外一種東西。
  王墨心中一動,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了一眼江洛成,卻發現後者面無表情,只是盯著面前的導演監視器,看了一會兒後,沒等王墨搭話,又指著螢幕說:“你看這裡,你稍稍多眨一下眼睛,整個人都氣場就會弱下來,所以不要瞪眼……”
  王墨愣了一會兒才發現江洛成是在跟自己講戲,這才匆忙將心中剛剛那一瞬間產生的怪怪的感覺一掃而光,趕緊集中精神去看江洛成說的自己的不足處。
  ……
  這邊導演在給演員講戲。
  江大導演卻殊不知在他背後,有兩個人外加一隻倉鼠也在針對自己竊竊私語——
  薑川:“方大哥,我剛才好像聽見江洛成在跟王墨在說袁謹然……還一副說到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謹然:“吱。”
  哪有要哭出來?腦補太多了吧。
  正埋頭刷微博的方餘:“你透視眼千里耳啊,那麼遠你都看得見聽得見——雖然我也聽見一點啦。”
  薑川:“江洛成說,袁謹然可惜了,什麼意思?”
  正在埋頭刷微博的方餘:“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意思。”
  薑川:“哦。”
  謹然:“……”
  很好的,方餘,你就保持這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輩子吧。
  薑川看上去還是欲言又止,低頭看了一眼這會兒正刷微博刷得開心的方餘,似乎是不好意思再問,於是修長的指尖輕輕一挑,在肩膀上的倉鼠肚皮上戳了戳:“阿肥,來看這段,這裡劇本上要讓道士懷錦和可心鬥嘴,鬥嘴就算了,還要懷錦被可心說得啞口無言,最終漲紅了臉落荒逃跑——”
  正在埋頭刷微博的方餘:“早就想說了,你還真他媽給我倉鼠對戲,是有多寂寞?”
  倉鼠:“吱。”
  蠻可愛的劇情啊,怎麼了?
  我也想看你臉紅,上次不就臉紅得很好看嗎,哦剛才也有——簡直想讓老子多親你幾口,加油好好演,演好了我又有理由親個。
  完全不知道此時蹲在肩膀上的倉鼠思想已經走得很遠,薑川想了想,說:“腦補了下自己臉紅的模樣,有點噁心,怎麼辦?”
  謹然:“……”
  就在這時,趁著還沒開機,突然從人群那邊響起了異軍突起的聲音吼了聲“薑川”。
  薑川下意識地擰過腦袋去看。
  然後只來得及聽見“哢擦”一聲輕響,以及閃光燈在臉上照亮——手上拿著劇本,身穿道士服,墨色長髮披肩,因為不習慣所以暫時摘下了美瞳恢復本身藍色眼眸的俊美男人以及蹲在他肩膀上的肥倉鼠雙雙回頭的模樣留在了某位圍觀群眾的相機裡。
  遠方傳來江洛成的咆哮:“誰他媽又給我照相!!!!!!誰!!!!出來老子一定打死你!!!!”
  
  第44章
  
  “別吵吵了,江老師,您扯直嗓子嚷嚷一早上了也不嫌累啊,”方餘收起手機,不刷微博了拍拍屁股站起來,頗為國家領導范兒的縮著脖子跟不遠處那些不知道是誰家粉絲的粉絲擺手,微笑,並稍稍提高聲音道,“別照了哈,都別照了——咱家這個還沒紅呢,怕生,怕生。”
  方餘的話引起了那些粉絲們和工作人員的哄笑,這邊薑川揉了揉耳朵,低低地嘟囔了句不知道啥意思的德語,隨即便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繼續看劇本去了,就好像剛才那閃光燈不是打在他臉上似的……
  此時就連蹲在他肩膀上的謹然都不得不對他的淡定表示佩服,通常情況下,如果被人這麼冷不丁的抓拍,就連袁謹然這樣習慣攝像機鏡頭的大明星都會緊張一下——比如閃光燈下人會不會顯得油頭粉面、肥頭大耳?再比如會不會妝太厚?或者是因為角度不對出現了顏藝?雙下巴?又或者是不小心把爆出來的痘痘也照進去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各種美顏相機shop相機,單反等相機之外,還有一種存在逆天的相機名字叫:粉絲手中的相機。
  多少黑歷史就誕生在這種相機裡從此一失足千古恨的明星那真是數都數不清。
  謹然抬起後腿爪爪撓了撓臉,心裡不由得慶倖還好自己現在是倉鼠,就算滿臉橫肉成砧板,蹲在那裡就剩一團肉加毛也沒關係,反正沒有人能猜到這只倉鼠是袁謹然——因為袁謹然本人正美美地躺在病房裡當植物人病嬌美少年。
  正當謹然開始進行自己的第三次撓耳朵,並考慮今天回去是不是要去浴沙裡多滾幾下時,這個時候,有劇務來通知薑川準備上了——原來是在剛才那陣騷動之間,得到了江洛成導演三言兩語指導的王墨很快抓住了“從土匪變妖精”的訣竅,重新開拍後順利一次過將“樵生買衣服”這一段戲演好,這會兒還沒到午餐時間呢,進度條已經讀到了八分之八十,接下來,是今天原計劃的最後一個鏡頭——
  關於倉鼠精樵生和早早就領便當的女一號大家閨秀的相遇。
  樵生一般都稱呼富家女閨名“素素”,而“素素”則會喚樵生的字“念然”——接下來的劇本裡,富家女的大名都很少出現,而是直接以“素素”代稱,而樵生卻有“死耗子”“樵生”“念然”等各種花樣式名字讓道士懷錦根據不同情況叫著玩兒——所以,從劇本來看就可以明顯地看出並不是每一個編劇都像是自己說的那樣“愛過筆下每一個角色”,至少從《民國異聞錄》這個名號上的女一號的著墨點不是很多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這個角色溫婉可人,話少,溫柔,柔柔弱弱的標準大家閨秀,基本就是以前徐倩倩演過的最擅長的絕大部分角色換一件衣服的事兒而已。
  徐倩倩是演得很順手。
  戲中,心地善良的素素答應給自己一塊兒長大的貼身小丫頭可心買一套衣服過生辰的那一天好穿,主僕二人開開心心上街,卻一不小心撞見了一位衣著古怪,卻是面目清秀的少年被成衣鋪老闆捉住喊賊的一幕——素素上前解圍,替樵生給了衣服要用的錢,而後沒曾想到倉鼠精與富家女初次見面便情投意合,約好了去吃下午茶,富家女將小丫頭留在鋪子裡試衣服,與倉鼠精雙雙離去。
  除了剛開始和王墨缺少磨合,ng了兩次之後,接下來兩人稍稍找到感覺就立刻過了這個初相遇的鏡頭——按照通常的情況與理論來說,男女主角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像主角登場一樣,屬於非常重要的鏡頭之一,但是從現場氣氛和江洛成的表現來看,似乎並沒有人這麼認為——
  看著徐倩倩和王墨對完臺詞,江洛成喊“哢”,所有人松了口氣開始收工,工作人員a傻眼,用手肘戳了戳身邊的工作人員b:“這就完了啊?”
  “可不就完了麼,王墨和徐倩倩都是有經驗的演員了,還想哢上個成千上萬次啊?”工作人員b聳聳肩說。
  工作人員a撓了撓腦袋:“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男女主角相遇耶——這麼重要的場景不至於這麼快就過了吧?”
  工作人員b笑道:“那是因為真正的重頭戲是在新婚夜那天樵生和懷錦初次碰面……那才是本劇男女主角的初相遇——你要是有機會看見劇本就知道了,那叫個天崩地裂海枯石爛,光從劇本的文字裡我都能看見兩人身後在電閃雷鳴。”
  工作人員a沉默片刻:“……江洛成文筆不錯?”
  工作人員b笑:“好得很咧,充滿了感情——不知道的恐怕都要覺得他是不是把自己帶入哪個角色寫的劇本。”
  以上。
  兩人正討論著,王墨和徐倩倩這邊已經順利收工——今日原定計劃順利在上午剛剛過去的時候就直接讀完了進度條,將近十一點半的時候,由導演助理宣佈大家原地解散,準備午餐,然後午休一個半小時,下午繼續。
  此消息一出,洛妮手裡頭的劇本頗為誇張地“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而薑川這邊聽到這個通知也是愣了愣,他原本以為江洛成會抓緊機會再拍一個鏡頭,但是……有飯吃他也挺高興的,畢竟過年那幾天他天天在家吃泡面都快忘記肉長什麼樣了。
  劇務的小炮灰跑來跟薑川和洛妮道歉。
  洛妮也不知道是緊張過度還是怎麼的,說“沒關係”的時候臉有些僵。
  薑川直接伸長了脖子問:“飯盒哪領,有肉麼?”
  然後在劇務工作人員萬分無語的表情以及經紀人先生恨鐵不成鋼的嫌棄中,姜川順利地從自家那個任勞任怨的小助理手中接過了飯盒,打開,滿意地看見了飯盒裡的紅燒肉,他將筷子笨手笨腳地合攏在一起,然後開始默默地扒飯。
  方餘:“你緊張一點好不好?”
  薑川:“緊張什麼?”
  方餘:“下午你有一大串臺詞要念——我跟你講你不要覺得上午掉威亞掉得厲害就很了不起了,下午那麼多臺詞才是見真章的時候,你若是出了岔子——”
  “不吃飯能不出岔子麼?”
  “啊?”
  “那不就結了。”
  薑川低下頭繼續扒飯。
  正如方餘所說,按照計畫,當天下午的第一個鏡頭就輪到薑川和洛妮的對手戲,劇情是關於懷錦順著妖氣一路追殺到“徐記成衣鋪”,誰知道那個時候樵生已經買好了衣服遇見了美佳人兩人攜手雙雙離開,撲了個空的懷錦卻完全不知情,不顧老闆阻攔直奔妖氣停留最旺盛的更衣間,一把推開了門。
  門後面的自然是素素的丫頭可心。
  於是一身正氣的懷錦與可心發生衝突,就被打入了“流氓行列”。
  薑川:“早就想問了,什麼是妖氣?”
  方餘:“這麼嘛——”
  薑川:“我大學的時候,遇見過一個室友,每次他洗完澡,浴室裡都會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方餘:“……那叫狐臭。”
  薑川:“妖氣。”
  方餘:“狐臭。”
  薑川一臉執著:“妖氣。”
  方餘:“你去跟江洛成討論呀,就問他‘懷錦能夠追著樵生跑是不是因為它有狐臭呀’——你試試江洛成會不會打死你,如果你活著回來了,我就承認妖氣等於狐臭。”
  薑川認真想了想,然後說:“……還是吃飯吧。”
  方餘撇撇嘴,也蹲到一旁吃便當去了……此時因為上午的拍攝工作進行得可以說是相當順利,整個劇組洋溢在一種輕鬆歡快的氣氛當中,江洛成捧著跟其他工作人員一樣的飯盒一邊吃一邊低聲跟旁邊的監製老師說話,監製老師吃的是愛人親自給送來的愛心便當,這會兒腰杆挺直,一口飯一口茶再跟江洛成說說戲,也是頗為愜意的樣子。
  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的那個只有洛妮,小姑娘緊張了一個早上,這會兒卻得到消息說自己的戲被挪到了下午,也不知道該失望還是該松一口氣,各種矛盾的情緒最後化作焦躁的心,整整一個中午人家樂顛顛地吃免費飯盒,就她坐在一旁就喝了幾口水,一張小臉蒼白,有看不下去的人讓她多少吃幾口,她搖搖頭說:“怕吃太飽了一會兒腦子變遲鈍跟不上臺詞。”
  方餘聽了這跟薑川那個“不吃飯就能不出岔子麼”的回答截然相反的說法,不客氣地將口中的米飯噴回了飯盒裡,薑川特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一邊跳出一塊沒有沾到油的白米飯往蹲在自己膝蓋上的倉鼠嘴巴裡送——倉鼠也是十分配合地張開嘴給啥吃啥,並且為米飯入口的口感簡直要感動得淚流滿面:他從來不知道白米飯不配菜居然也可以這麼香,而此時此刻,他前所未有地終於有一種自己確確實實當過人類的踏實感,嗨得直轉圈圈,像是在一飯盆香噴噴的白米飯中自由飛翔。
  之後又在薑川的紙杯裡喝了一點新鮮果汁,當薑川抱著劇本滾到一旁看劇本時,吃飽喝足的倉鼠這會兒也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慢吞吞地爬進了主人暖烘烘的羽絨服中——隔著薄薄的戲服,耳邊是男人胸腔下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謹然打了個飽嗝兒,將那翻湧著想要吐出來的飽脹感壓了下去,調整了個舒服的睡姿,伴隨著薑川念臺詞時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低語,他心滿意足地打起了盹兒。
  ……
  謹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反正他就知道自己做了個夢,夢見他突然從醫院醒過來,脫離了植物人狀態——大嘴巴方餘抱著自己的大腿將自己種種不是自我坦白苦求原諒跪求不沒收別墅跑車;江洛成流著淚跪在床邊求自己原諒並開出一百萬的天價要求他繼續演樵生這個角色,謹然當然不幹,江洛成急得嗷嗷直哭;就在這時候,薑川從病房外面推房門走進來,沉默了一會兒對他說:“你就答應吧,我也想你來演,我就想趁著在戲裡的互動抱抱你。”
  謹然坐在病床上,臉“唰”地紅了,心裡正琢磨著“這麼湯姆蘇的劇情發展肯定是夢”,然後……他就聽見從耳邊近在咫尺的距離,經紀人先生異常立體的聲音響起——
  “那肥耗子撐死沒有?沒撐死給我,準備開拍了。”
  夢境結束。
  謹然:“……”
  窩在主子懷裡的倉鼠睜開眼,發現周圍一切果然還是“碩鼠看世界”這樣猙獰的角度,方大經紀人那張尤其刻薄猙獰的臉靠近,一邊將謹然和自己親愛的主人分離,一邊說:“還捂懷裡,你也不怕得鼠疫……這耗子一身脂肪吃得還多你還怕它凍著啊。”
  姜川不理會經紀人先生的嘲諷,收起劇本站起來脫下羽絨服,正準備往江洛成那邊走去聽聽他有沒有什麼建議,這時候,忽然從他身後伸出了一隻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男人微微一愣,皺起眉轉過身去,這才發現是昨天給自己送面膜的小姑娘這會兒正一臉可憐兮兮地瞅著自己。
  薑川:“?”
  “川哥,我這是第一次演戲,以前在學校最多就演過舞臺劇來著,”洛妮小聲說,“這次要是演不好拖累你,你可別怪我——我也是會努力的。”
  薑川想說雖然是新人,你不是正經科班出身的麼……
  沒一點演技當初怎麼過的面試?
  想了想又突然想起人家常常說有那麼一類人就是“考試好難我一點都不會只寫了填空題”然後就考了全班第一的——於是順便就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歸納到了這樣奇怪的行列中,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只是不著痕跡地將袖子從對方的手中拿回來,然後點點頭,木訥地說:“沒事,你開心就好。”
  他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哪裡有起到安撫的作用了,總之洛妮聽見這句話之後,看上去特別高興,對著他綻放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薑川:“?”
  洛妮:“謝謝!”
  小姑娘蹦躂上來給了男人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轉過身一蹦一跳地跑開了……薑川頂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一轉身就看見翻著白眼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經紀人方先生以及蹲在他手掌心翻著白眼面無表情(大概)看著自己的倉鼠阿肥。
  薑川抬起手,隔著腦袋上長至腰際的假髮撓了撓頭,然後在造型師大呼小叫“快住手”的哀嚎中,他縮回手,往江洛成所在的方向走去——此時江洛成已經在給洛妮說戲了,見薑川走過來,跟他招招手,乾脆把兩人的戲給一塊兒說了說。
  接近下午兩點的時候,今日第六個鏡頭正式開拍。
  ……
  背後背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劍,身穿道士袍的年輕男子跑入鏡頭——大致是因為之前奔跑過的緣故,他垂落與身後的黑髮顯得有些淩亂,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男人的身高也是鶴立雞群尤為顯眼,然而此時他卻不顧周圍人看向他異樣的目光,正四處張望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他薄唇微微抿起,那拉成了一條直線的緊繃程度洩露了他此時的焦急情緒。
  最終,當他將目光掃過一家名叫“徐記成衣鋪”的服裝店時,他目光微微一凝,而後毫不猶豫地抬腳往那走去——當他人剛剛來到店鋪門前,成衣鋪的老闆已經迎了上了,搓著雙手笑眯眯道:“這位元先生好呀,需要點兒什麼衣服?不是我吹牛,我老徐的衣服是這條街上最好的了,當年就連那些洋人也是指定要我親自做活兒的……這位先生一看就是有氣質的富貴人家公子,是需要衣服參加舞會呢,還是要劉洋去呀——”
  成衣店老闆臉笑成菊花燦爛地綻放,絮絮叨叨的嘀咕,懷錦卻仿佛對此充耳不聞,伸出手,直接“哐”地將背上的長劍取下,在成衣店老闆被嚇得“啊”了聲下意識地高舉雙手做投降狀時,他看也不看將擋在自己前面的人推了開來,越過他,徑直往他身後的試衣間大步流星走去——
  這時候,老闆仿佛才回過神兒來,大呼小叫地“唉唉”了兩聲:“客人,您不能進去,這會兒還有一位小姐在裡頭——”
  老闆話語未落,懷錦已經抬腳“哐”地踹開了門,與此同時,在門後,正舉著一件衣服穿到一半香肩半露的可心猛地一個哆嗦回過頭來,見站在門外面無表情、舉著一把利劍對準自己的高大身影,嚇得花容失色尖叫出聲!
  懷錦:“……”
  可心:“……”
  兩人互瞪七八秒後,手執長劍的男人回過頭去,保持著面癱臉說:“忘詞了。”
  眾人:“……”
  江洛成:“哢哢哢!重來重來!洛妮,你剛才那尖叫太浮誇太興奮,你興奮什麼呢你?你們不忘詞我也準備喊停了。”
  洛妮吐了吐舌尖,剛才跟薑川對視的那一秒她整個人都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別說什麼記得臺詞了,她只覺得自己仿佛頭皮炸裂毛孔張開,那聲尖叫甚至不需要摻假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當然,這尖叫聲當然也不會是劇本裡要求的“驚嚇”的尖叫。
  江洛成:“好了,想想臺詞,想好了沒有?沒想好也不等了,各機位準備——三——二——!”
  身穿道士袍的男人伸出手,推開面前絮絮叨叨吹牛自己多厲害的老闆,“刷”地一下將背後的劍抽出——在身後成衣鋪老闆那敲到好處的倒吸氣音以及急急忙忙的阻止聲中,他再次大步流星往試衣間方向走去,然後按照剛才的那樣,再次一腳踹開門——
  門裡的姑娘轉過頭,瞪視他,尖叫。
  江洛成:“哢!”
  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導演看了看面前的螢幕,頭也不抬地說:“尖叫太快,打照面之後停頓兩秒,這次聲音沒那麼浮誇但是也還是有股莫名其妙的風塵味是怎麼回事?還有你,薑川,給點表情,面癱啊你。”
  薑川:“哦,沒癱。”
  “哢!”監視器後面的導演一臉崩潰地抬起頭,“媽的都開始拍了你還沖我‘哦’個毛啊!”
  薑川:“……你又沒叫三二一。”
  身後的現場工作人員笑成一團,尤其是助理姑娘笑得發抖,江洛成簡直快被囧得沒脾氣了,狠狠地瞪了那小姑娘一眼然後大手一揮,又縮回了監視器後面:“各機位準備——三——二——!”
  男人抬腳踹開門。
  更衣室裡的姑娘轉過來尖叫。
  就在薑川動了動唇準備說“妖氣”這句臺詞時,那扇作為道具的門“轟隆”一聲不堪負重轟然倒塌。
  薑川:“……”
  洛妮:“……”
  現場沉默了五秒,當江洛成面色鐵青“啪”地將手中的劇本摔地上的同時,外面響起了花樣式狂笑的聲音——當現場被各種“哇哈哈哈哈”“嘻嘻嘻”“哢哢哢”“嚶嚶嚶”的聲音充滿,這會兒蹲在經紀人先生裡的倉鼠也是笑得渾身肥肉顫抖:以前自己拍戲還不知道,現在純路人角度圍觀來看,這種各種奇葩的ng理由真的好有趣。
  特別是明明導演臉色比什麼都臭,負責後置的後勤小哥還是要勇敢地用攝像頭湊上去狂拍,準備做後期花絮使用的時候——看著江洛成推開攝像頭大吼“拍什麼拍”然後又磚頭狂吼工作人員趕緊滾去換門完了又馬不停蹄地罵薑川“這麼用力踹門是不是有病”,這麼忙,還一臉氣得要爆肝的模樣,謹然覺得特別解氣。
  當年拍《歲月流逝的聲音》被罵的那些大仇得報。
  在一片和諧(並沒有)的氣氛下,道具組的人憋著笑將門換成新的,眾人又休息了一會兒讓導演平息了下怒火,各個機位的攝影師重新回到攝像機後面,監製老師喝起了養生茶的同時,江洛成對薑川和洛妮進行了一番慘無人道的警告,然後重新開拍。
  這一次好不容易一切順利地拍到了薑川說完臺詞,洛妮的神態動作也發揮勉強過關,當戲進入兩人正式的對手戲部分,可心扯著懷錦的衣領說:“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像妖精了,長得挺好看的嘴巴怎麼這麼壞呢?”
  懷錦:“更衣室裡有妖氣,濃重。”
  可心一個大姑娘被說什麼“氣味濃重”,這會兒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害羞直接臊紅了臉,抬起白皙的手腕就往懷錦鼻子底下湊:“什麼味兒重!你聞聞你聞聞,我身上哪來的味兒——”
  懷錦:“……”
  道士連連後退三步。
  “哢!哢哢!哢哢哢!——薑川,說好的臉紅呢?!”江洛成忍無可忍的聲音響起,“你這一臉受驚的模樣是怎麼回事——臉紅!懂不懂!”
  洛妮羞得滿臉通紅地縮回了手,轉過頭,用眼角去看薑川,打趣道:“難不成我身上真的有味兒啊?”
  薑川搖搖頭。
  江洛成額角青筋狂跳:“重來,薑川,無論你等下想什麼,總之你給我臉紅起來——”
  薑川“哦”了聲,皺皺眉,似乎頗為苦惱的模樣,但是因為這會兒大家都看著,他又沒辦法說自己不知道怎麼才能臉紅,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演,而這一次,當在他跟前的洛妮按照臺詞的進度,踮起腳拎著他的衣領,將手往他鼻子下湊用急切的聲音說“什麼味兒重!你聞聞你聞聞,我身上哪來的味兒——”這樣的臺詞時——
  被搖晃著不經意間的一個轉頭,薑川卻忽然就看見了橫躺在經紀人先生手上的某只倉鼠……薑川微微一愣,倉鼠銷魂的姿勢一不小心喚起了他短暫的回憶——
  那一日。
  薑川剛來到需要試鏡的影視公司沒多久,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好像也沒什麼人敢湊上來主動跟他說話,給他帶路的工作人員也是匆匆隨便指了個路就落荒而逃……他只好按照對方的指路,在眾多的更衣室裡隨便找了一間推開,裡面空無一人。
  好在他成功地找到了大概是演戲要穿的戲服。
  在更衣室中,他正默默地換衣服,誰知道身後就有個傢伙莫名其妙地闖了進來——來人大概是沒有看見自己,走進屋子往沙發上一趟就吊兒郎當地翹起二郎腿開始抖腿,一邊抖,還一邊舉著白色的臺詞本開始念臺詞——
  那人自己一個人分飾兩角,念的是樵生和懷錦在懸崖的那一段,不僅念,而且還還繪聲繪色的念。
  極其富有感情地念完臺詞,那人還要不甘寂寞地吐槽劇本囉嗦,說什麼懷錦道士在這個時候要給倉鼠精念故事簡直雞肋有病,嘴巴裡念念有詞什麼“快死了趕緊分配遺產吧還說什麼故事啊,當了建國後的最後一個道士身上總有法寶吧,沒有使用說明書的話就趕緊趁著最後一口氣把使用方式告訴你姘頭這樣才好讓他從此走上耗子生巔峰……”
  薑川當時聽得有趣,就上前去,將自己背下來的臺詞順口說了出來——說的就是懷錦要給樵生念的那個故事,關於龍王的。
  他還記得自己說完後,那個才發現更衣室裡還有別人的黑髮年輕人一臉的雞飛蛋打,從沙發上翻身坐起來,頭髮稍稍淩亂死死瞪著自己看時的震驚樣兒。
  更衣室的燈光之中,兩人似乎沉默對視了幾秒……薑川至今還記得那雙燈光之下顯得尤為晶亮的黑色瞳眸,它們——
  薑川:“……”
  一時間,有異樣的情緒在漂亮的瞳眸中一閃而過,男人下意識地抬起手背壓住唇角,狼狽地連連後退三步,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面頰在升溫——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
  他便聽見江洛成在他身後心滿意足的聲音響起——
  “哢!很好,就是這樣——你看看你看看,薑川你這不是成功臉紅了嗎,說什麼辦不到……埃代表廣大人民群眾好奇問問,你剛才想什麼了臉紅得這麼好看?”
  
  第45章
  
  薑川揉揉臉,嘴巴裡碎碎念狂飆出一大串誰也聽不懂的德語——從那垂下來像是小扇子似的睫毛顫動頻率來看,謹然猜測這傢伙大概是在面無表情地罵髒話……你看,掌握一門外語的重要性由此就體現出來了,哪怕你在飆著髒話,周圍的人依然會覺得你“好可愛好可愛怎麼那麼可愛”。
  這群容易被表面現象蒙蔽的愚蠢地球人。
  ……說起來,這傢伙到底想到什麼才臉紅的,這個才是讓人有些在意啊。
  倉鼠環抱短短的前爪爪一臉嚴肅地思考這個問題,另外一邊薑川拍完這個鏡頭,江洛成就大發慈悲地手一揮表示他今天可以去卸妝了——此時才是下午三點不到的時間,薑川看著似乎是不太習慣在臉上化妝,這會兒聽見可以收工明顯地松了一口氣,隨便套上外套,又跟方餘打了個招呼,就一溜煙地跑回去卸妝換衣服去了。
  謹然想跟去,奈何它現在的身軀在片場亂跑,恐怕不是被人踩死就是被附近的野貓叼去吃掉——於是只能怨念地看著主人離去的背影,然後在腦內腦補拼湊了下“主人出浴圖”聊以慰藉……而此時,那邊大家已經開始熱熱鬧鬧地準備拍下一場戲,下一場戲依然是徐倩倩和王墨的對手戲,說是倉鼠精因為初涉世在茶樓裡鬧得笑話什麼的。
  謹然早就看過一些劇本,又對王墨或者徐倩倩都不太感興趣,於是順著方餘的袖子一路下滑,默默地爬進他的上衣口袋裡捂住腦袋正想要繼續睡覺,然而剛才還很困的他這會兒卻拼了老命都沒能培養出睡眠情緒,滿腦子都是薑川方才那張薇薇泛紅的好看的臉——就連江洛成那個臭不要臉的都說好看了……謹然翻過來滾過去,想來想去,發現自己實在很嫉妒薑川剛才腦內想到的那個人。
  伴隨著江洛成在外面的咆哮,當倉鼠在經紀人先生做第五次前滾翻的時候,他聽見外面有人叫了聲方哥——那聲音裡面透著不確定的驚慌以及……一點點的驚喜和不確定。
  謹然停止翻滾,將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趴在方餘的上衣口袋邊緣往外看——於是他正好就看見助理小哥滿臉不確定地拿著自己的手機遞給方余,方餘看了看,“嘖”了聲,又“嘖嘖”了兩聲……恰巧這個時候洗完澡卸好妝的薑川回來了,男人帶著一身酒店沐浴乳的香味一屁股在方餘身邊坐下來,方余順手將助理小哥遞給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喏,給你看,剛才你的照片被人發到網上了。”
  姜川聞言,掃了方餘一臉似乎是沒看出他是喜怒哀樂,索性也不搭話,順手接過手機看了眼——此時,好奇心旺盛的倉鼠也是一傢伙從方餘的口袋裡跳出來,爬到薑川的腿上,然後順著男人衛衣外套垂下來的帽子拉繩一路向上攀爬,迅速地爬上了他的肩膀,搶佔圍觀八卦有利位置——當謹然穩穩地在薑川肩膀上蹲好,他一低頭,就能看見薑川手中的手機螢幕上的內容。
  謹然首先注意到的是,這位放薑川照片的po主居然就是之前送謹然巧克力抹茶餅乾的那位袁謹然粉絲團的粉頭,微博配字“心有猛虎,細嗅薔薇”;配圖上,一名身穿道士袍的俊美年輕男子正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他的手裡抓著一本翻開的劇本,長髮如墨披肩,一雙藍色的瞳眸簡直漂亮得像刻意用過美圖軟體調整出來的效果……而最有意思的是,在這樣一名不笑的時候看上去各種嚴肅的男人肩膀上,同時,有一隻又肥又圓的倉鼠也轉過頭,跟主人目光一致地看向鏡頭。
  倉鼠那雙綠豆眼都快被肉擠得在臉上了一條縫,跟那人那雙簡直可以稱作是真正心靈之窗的湛藍色瞳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圖片一發到網上,先是從袁謹然的粉絲這邊開始擴散開了,眾人紛紛猜測這是誰,有人驚呼簡直是男版“小龍女”,還有人嘲諷“眼睛p成這個顏色太過了吧”,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轉發說——
  【就是他!《民國異聞錄》片頭的那個道士小哥,啊啊啊啊我人在現場看見他了,對天發誓他的眼睛真的是藍色的藍色的藍色的!真人比電視裡相片上更帥!只是抓拍!>口<】跟在這個人屁股後面,是一堆的“臥槽原來是他”“我就轉轉賣份安利”“道士小哥我的嫁”蜂擁而來……
  瞬間轉發就上了五千。
  直接帶著“《民國異聞錄》道士小哥”這樣的關鍵字上了熱搜。
  上了熱搜和熱門微博後,這條偶然被曬出的照片瞬間轉發量就爆炸了——真的只能用爆炸來形容,轉發量一下子從五千多飆升到了兩萬,一堆不明情況的路人跟著轉發感慨姜川的顏正以及肩膀上的倉鼠好萌,“暖男”“溫柔酷哥”“倉鼠道士”各種關鍵字霸佔整個螢幕……在這些瘋狂轉發中,最令人在意的是,李狗嗨也小小地湊上來轉了一下:【這不就是當年818過的薑川嘛,真人是挺帥的,那只倉鼠好肥。】原本並沒有任何營`銷微博轉這一條,直到李狗嗨冒出來打破了規矩。
  李狗嗨微博下“阿達”回復:2333333333333333333狗爺終於也能轉發賺錢了。
  李狗嗨立刻回復了這位叫“阿達”的同學:這次沒拿錢,麼麼噠,長得帥還不讓狗爺感慨下啊。愛信不信,不信你打我啊。
  李狗嗨微博下“粉色小豹”回復:狗爺,求問?
  李狗嗨回復這位叫“粉紅小豹”的同學:坐上來,自己動。
  “粉紅小豹”再回:最近經常看見這位的料,感覺好像是要跟著《民國異聞錄》主推,之前突然出現在袁謹然的病房的那位也是他吧?這麼高調總覺得不是偶然。
  李狗嗨回復這位叫“粉紅小豹”的同學:上一個拿袁謹然炒作的人已經死了,那個人叫徐文傑,屍體還在那你可以自己摸過去瞻仰下,但是薑川火了,證明什麼?心裡稍微光明點,不是什麼都會拿來炒作的。
  李狗嗨回復得頗為認真,只不過下面一堆粉絲嘻嘻哈哈拆臺,紛紛表示“狗爺果然收了im公司的錢”“請客請客”“爆更多的料就放過你”……
  此時轉發量已經達到三萬。
  各種關於娛樂圈的行銷微博跟著加入了轉發行列。
  姜川平靜地將手機還給助理小哥,而那邊的方餘已經皺著眉貓到一旁去給公司打電話去了——打了一會兒回來了,他先面色陰沉地問助理小哥:“轉多少了?”
  助理小哥看了一眼:“四萬……不對,快、快五萬了。”
  方餘看了眼手機,然後將手機關上揣進兜裡,挨著薑川坐下來:“我剛才問了公司了,他們那邊對這個事情毫不知情,也沒有人給你買過水軍轉發——也就是說,這五萬轉發是純天然的……你知道這多難的麼?”
  姜川莫名道:“那你陰沉著臉幹嘛?”
  “因為我他媽是要你當明星!!!!!不是當網紅啊啊啊啊啊啊!!!!”方餘抓著腦袋終於爆發出來了,“你還什麼作品都沒有,突然在網上莫名其妙就紅了——你知道網上這地方多亂嗎?等著吧,用不了兩天,絕對就會有一堆你的黑莫名其妙地冒出來,罵你,鞭打你,羞辱你,嘲笑你……”
  姜川又從方餘口袋裡掏出他的手機刷了刷,忽然間“啊”了一聲。
  方餘激動地話語一頓:“幹嘛?”
  薑川:“有人私信問我要不要接手工皂網店宣傳廣告,表示只需要轉發下她們的廣告就願意給我三千——”
  薑川的話還沒講完就被方餘面色鐵青地一把搶回手機。
  薑川:“?”
  方餘:“這種詢問統統不許回復——記住了,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許回。”
  薑川是搞不太懂明明動手轉發一下就有三千塊拿有什麼不好的,也搞不懂這會兒方餘幹嘛那麼生氣,不過因為他的手機是藍白螢幕的老爺手機,上不了各種微博之類的社交軟體,所以方餘不給他看,他也就沒辦法繼續去看那張照片的情況了,下午蹲在旁邊曬曬太陽又看了一會兒王墨和徐倩倩他們拍戲,很快的,今天一整天的拍攝工作進入尾聲。
  第一天就順利地拍了八個鏡頭,比原本定下的五個多出三個,超額完成任務,雖然大家都很累,但是收拾東西的時候劇組氣氛非常不錯,大家有說有笑的,期間有一些閑著的後勤人員湊上來問薑川微博的事兒他知道沒有,他只是很平靜地點頭,說知道了。
  大家都說他要火了。
  唯獨方餘陰陽怪氣地叫他“撿肥皂的小網紅”。
  到了晚餐的時間,經過一個化妝師妹子透露,薑川這才知道那張照片居然莫名其妙就轉發了八萬多,席間,眾工作人員都調侃薑川說“川哥你這是紅飛了,反正我是沒見過哪個明星一張照片能轉發八萬的,八萬啊”,唯獨監製老師顯得和方餘一樣對此表示有些擔憂,將薑川抓過去說了一頓話——主題內容思想就是“年輕人要戒驕戒躁,身為一名演員,戲演得好才是真的好,其他的誇獎都是虛的,這確實是一個看臉的時代,但是演員不是只靠臉就能吃飯”。
  監製老師的話說得有點繞,其實薑川不是很明白——但是大致可以猜測,老師想表達的東西大概跟方餘擔心的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薑川回來後,將監製老師說的話按照自己的理解給方餘說了下,方余聞言後,沉思,難得正經地說出一番話——
  “監製老師的擔心是對的。因為最後蹲在電視機前面看你演的電視,給你貢獻收視率的還是那些中老年婦女婦男們,他們才不在意你在網上有多火,是高冷還是親和粉絲,是為人正直還是下流猥瑣,網路已經成為主流媒體之一,但是不是娛樂圈的,你想想多少明星在網上被從頭罵到尾,那些人連八歲的小孩都不放過——可是他們怎麼了嗎?沒怎麼,只要你不犯錯誤……”
  “什麼錯誤?”
  “違反主旋律思想的,讓上頭的人很想把封。殺。令一巴掌拍你臉上的錯誤。”
  “……”
  “所以我希望你踏踏實實的,一步一腳印……薑川,不是你方哥我對你沒信心,你這樣突然紅起來,我還挺不安的,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你踩著雲就飄上去了,腳下其實什麼也沒有,等哪一天你的雲消失了,摔下來,會很痛……他們今天誇你,明天可能就瞬間變臉站到了你的對立方,甚至不會有人去職責他們沒節操……我怕你接受不了。”
  薑川想了想,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那袁謹然當初怎麼做的?”
  公然蹲上飯桌,這會兒正偷油炸花生米吃的倉鼠聞言,將手中捧著的花生塞緊嘴巴裡,然後“啪啪”拍了拍爪子,轉過身去看對話中的兩人,只見此時,經紀人先生挑眉,看著薑川問:“怎麼,你想複製他的成名路線啊?”
  “就問問,”薑川說。
  “也被罵啊,”方餘說,“有些人連幾歲的孩子都不放過,跟在人家爹媽後面罵人家小姑娘是心機婊,你想想謹然那麼大個的怎麼可能不招罵——”
  “他們也罵他‘心機婊’麼?”
  方餘笑了:“這花樣就多了,有時候幾百條不帶重樣的花樣式罵法……袁謹然發個吃的,人家就說哇靠像屎一樣也就你這樣的豬會吃;袁謹然發個自拍,他們就說鼻子比以前高了臉皮膚狀態也變了最近有點腫啊打了整形針還沒消腫就出來曬麼整容狗;袁謹然隨便發個風景照,他們會說是醜得見不得人了嗎不過很好我們也不想見你啊醜逼……”
  薑川:“……”
  方餘:“當明星很難,你得有一顆金剛鑽石心。被罵了還不能回嘴,你要回罵就等死吧,一堆黑一擁而上說你臭不要臉大大欺負小透明——”、薑川:“被罵為什麼不能回嘴?”
  方餘:“因為有些人覺得你是明星,你就活該被罵,因為你是吃這一碗飯的。”
  薑川:“……我吃的難道不是演戲這碗飯?”
  方餘:“你覺得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薑川:“……”
  方餘:“所以這個問題誰也回答不了你,大家的看法不一樣。”
  薑川:“袁謹然應該也不是會回嘴的那種人吧,私底下跟在媒體粉絲面前不太一樣。”
  “……”倉鼠的小綠豆眼滴溜溜地轉了轉,嘴巴裡的花生米從腮幫子的這邊滾到腮幫子的那邊。
  “他啊,其實沒什麼不一樣的,在外人面前就是嘴軟心軟,在私底下最多就是嘴硬心軟,”方餘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裝好人這種事情裝久了其實會露出破綻,而且謹然那傢伙其實就很怕麻煩,私底下總是對什麼都不耐煩的模樣——你想想如果他真的不耐煩,怎麼可能裝娛樂圈好好先生裝那麼多年?”
  “……”
  倉鼠“呸”地一下將腮幫子裡的花生米吐出來,裹著口水的花生米掉落在方餘的盤子裡……薑川伸出手,若有所思地戳了戳倉鼠的肚皮——然後在倉鼠大三角白眼兒中,他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覺得方餘好像說得還挺有道理。
  “別跟那個傻子學,”方餘抬起手,“啪啪”地拍了拍薑川的背,“不是個好榜樣。”
  倉鼠默默地將沾滿了自己口水的花生米扔進了經紀人先生的酒杯裡——後者低下頭瞪著一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跟倉鼠互瞪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將那被倉鼠含過的花生米倒進嘴巴裡“卡茲卡茲”嚼得很響。
  謹然:“……”
  方餘喝醉了。
  最後是被助理小哥扛回房間裡的。
  而薑川這邊……在聽過方餘“酒後吐真言”後,薑川一整晚上都顯得有些沉默,謹然猜到這傢伙大概在思考關於被人罵之後回嘴這件事的可行性——畢竟薑川曾經想這麼幹過,還他媽自作聰明想用德語回罵,就好像這世界上面沒有一樣東西叫谷歌翻譯器似的……你說出一種語言,別說是翻譯成中文,偉大的網友能給你翻譯成十八國語言任君挑選。
  薑川就像是一張白紙,懵懵懂懂,頗有一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味道在裡面。
  ……呃,這比喻僅限於對娛樂圈這塊。
  而這樣的人在娛樂圈裡面混是很危險的——他的一言一行,當時說出來的時候可能並沒有什麼,但是很有可能都會成為日後人家掐他時候的證據所在。
  因此,謹然覺得方餘的操心不是沒有道理的,早點打個預防針,也比以後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突然就面對撲面而來的黑好。
  ……
  微博照片的後續就是一夜之間,薑川的微博粉絲暴增到了五十五萬,這數字基本相當於一個比較大的營`銷微博或者三線明星的水準了——轉發量多了起來評論數也是數不勝數,薑川因為接觸不到手機對這個也不是很清楚,這一系列的變化,都是薑川在拍戲的時候,謹然蹲在方餘的肩膀上看他刷微博看見的。
  自從照片事件之後,方餘最近刷微博刷得都比較勤快。
  就好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謹然也隱隱約約猜到,在連續霸佔了幾天熱門話題後,事情不可能這麼順順利利就直接發展下去。
  ……
  伴隨著薑川在網上因為一張照片小小爆紅了一下,這幾天片場外面來圍觀薑川的人越來越多——而且這些人還挺不好控制的,不像是徐倩倩或者王墨他們的粉絲那樣說別吵為了不招黑就老老實實閉上嘴了,薑川讓那些叫他名字的人別說話,他們只會叫的更大聲。
  搞得江洛成煩不勝煩。
  每次開機拍之前都要先清場,雇傭幾個臨時工在片場旁邊站著——禁止拍照,禁止尖叫。
  江洛成恨不得想讓姜川戴著口罩演戲。
  這幾天,片場的眾人包括王墨在內都沒放過調戲姜川的機會——也不知道是不是方餘個嘴碎的把手工皂的事兒傳出去了,反正大家都叫薑川“撿肥皂的小網紅”,類比對話如下:“今天下午誰的戲?”
  “撿肥皂的小網紅啊。”
  而事實證明,不管是謹然還是方余還是監製老師,總之他們之間有一個人是烏鴉嘴。
  果不其然,在這種情況下,情況並沒有像是大家設想的那樣從此薑川就走上人生巔峰——在《民國異聞錄》開拍的第五天,一名微博粉絲有一百五十萬,名叫“娛樂圈探秘”的娛樂圈營`銷微博忽然連續發了幾條微博——
  【關於薑川一夜爆紅內部爆料1:從袁謹然房間中的神秘人,到im公司樓下力壓徐文傑閃亮登場的新人,再回首前幾屠屏的那張“猛虎嗅薔薇”照片……剛剛出道,以前聞所未聞的新人,在手頭上完全沒有作品的情況下直接拿下了江洛成導演新戲的男一,然後在新戲剛剛開拍時候就毫無徵兆的爆紅……這事兒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合理,今日,終於有知情人士爆料,讓娛樂圈探秘帶領您,走進娛樂圈……】這條微博沒有配圖。
  【關於薑川一夜爆紅內部爆料2:根據《民國異聞錄》劇組裡工作人員班子透露,最近的大紅人薑川是帶資進組——而其背景……嘖嘖,敢拿袁謹然大炒特炒,難道不是經過公司上頭批准?羅成很護犢子麼!】這一條微博下面配了三張圖,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上,薑川的頭髮還沒染成黑色,眼睛也是藍色的,腦袋上戴著個鴨舌帽,正和im公司的老總羅成並肩走在一起,兩人挨得還算比較近,看上去好像很熟悉的樣子——照片上,羅成笑得一臉燦爛伸手去碰薑川的帽子,後者似乎做出動作在躲。
  【關於薑川一夜爆紅內部爆料3:如果說最近薑川的爆紅是有推手在行動,那麼必定是其背後金主……但是眾所周知,江洛成的戲可不是“帶資進組”就可以解決的,這傢伙的戲買角色很貴,更何況是男一——但是最近有傳聞,其實薑川和劇中女二號洛妮的關係親密,非同一般……而根據知情人說,洛妮的老爸是《民國異聞錄》主要投資公司老總——剩下你懂。】這一條微博下麵也配了圖,圖片上,有在飯桌上,洛妮笑著跟薑川說話的(說面膜的事);有洛妮親密地湊到薑川身邊,捧著臺詞本跟他對臺詞的,小姑娘看向男人的眼睛明顯充滿了愛慕情愫;還有最誇張的一張,是不知道誰抓拍到了那天洛妮在演第一個鏡頭之前,抓住薑川袖子的一幕,從照片裡看,簡直就是小姑娘在跟男朋友撒嬌……
  三條微博。
  謹然囧了。
  姜川默然了:“他說得好有道理,還有圖,我都快相信了。”
  方餘抓狂了:“我就知道會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看你看我就知道!”
  羅成在im公司樓頂掀了桌子:“潛規則他?有沒有搞錯!誰敢!誰敢!我還想多活幾年!——讓說這話的人自己來試試!他上了薑川我他媽管他叫大爺!”
  如實如此這般,此三條微博不僅黑了薑川是靠金主羅成包養擠進娛樂圈,還順便黑了黑他在有金主的情況下,還不守夫道跟洛妮曖昧不清——正好最近網路上因為各種明星出軌事件對於這種劈腿的事情比較敏感,這下,薑川又被打入“十足渣男”行列。
  一時間,一大波的黑蜂擁而來。
  “——什麼,他居然是這種人我要粉轉黑。”
  “——白瞎了這麼一張好看的臉,雙插頭不要臉!”
  “——無所謂啦,臉好看既是正義,你們在這跳腳有毛用,江洛成又不會下了他的角色。”
  “——羅成也挺帥的,又有錢,怎麼包養了個這麼沒良心的?”
  “——哎喲,那時候我就發現他那照片不太正常,磨皮磨得五官都模糊了還有人說帥,我還差點跟我閨蜜吵起來,趕緊告訴我的閨蜜去,她肯定心塞死了哈哈,還是我有眼光自帶避雷針嘛!”
  這些人不僅是在那個“娛樂圈探秘”的底下冷嘲熱諷,一些人還跑到了薑川的微博底下,唯恐天下不亂地將以上言論複製黏貼又發了一遍——
  前幾天一路高歌“男神薑川”熱門話題的微博,忽然變成了“男神薑川”和“渣男薑川”雙方主戰場。
  兩方人員你來我往,從禮貌相勸對方皈依,到相勸不能破口大駡,一時間,口水紛飛,好不熱鬧。
  在關於薑川的負面新聞爆發出來之後,當天晚上,李狗嗨照例在固定問答模式的互動微博時間點發了條:坐上來,自己動。
  這一次,他那平日裡就兩三百的評論微博瞬間炸裂,三四千的評論,百分之八十都在求問薑川的事情——簡直就跟那天袁謹然病房裡的神秘男曝光時候人們的反應一模一樣……而對於此,李狗嗨同志也依舊跟上次一樣淡定,他直接回復了個問他前段時間力挺薑川現在有沒有感覺被打臉的詢問——
  【沒覺得打臉,那些收了錢張口就來的人是不是真的有所謂的“熟人”我是不知道,我只說一點,但凡真的認識劇組裡的人就應該知道,姜川這個新人第一次上鏡就用的威亞,並且在導演是江洛成的情況下一次過的事情[doge]。人家會演就是會演,長得帥會紅也應該,不服氣你整容啊……至於和洛妮,這姑娘有背景是真,也挺喜歡薑川,但是和薑川有曖昧?別逗了,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事,扯個袖子就要搞男女關係,那我瞪你一眼你懷孕不?】

  第46章
  
  經過“娛樂圈探秘”這麼一鬧,薑川也算是紅得發黑了,每天霸佔各種熱門微博,於是無論是他的黑還是他的粉,都引來了一些路人的質疑聲,表示這個新人一部作品都沒有,光是憑藉各種突發八卦事件就圈了一大堆粉和黑,簡直和邪教組織似的,太可怕。
  而那些黑每天忙碌於奔赴在各種事件的主要人物的微博下面,先在爆料的娛樂圈行銷微博下面大罵薑川;然後到im官方微博下面評論“羅成你媽炸了”;再趕著去袁謹然的微博下感慨歎息哪怕成了植物人也不得安生可惜遭到袁謹然的粉絲們一頓狂轟亂炸掃地出門;再然後到洛妮的微博下面去安慰一下她;最後就跑到薑川的微博下面去罵個痛快。
  開巡迴演唱會似的,每天各個微博打一遍卡。
  洛妮和羅成對這件事也表示非常困擾。
  首先是躺槍一號者羅成。
  羅成呵呵呵呵呵地打電話給薑川,用相當嘲諷的語氣說:“我最近也很紅,再這樣搞下去我可能要趁機出道了……你問問江洛成有沒有龍套給我演,就讓我加入你們的劇組,讓《民國異聞錄》的炒作新聞佔據整個寒假的熱門榜好了。”
  “別抱怨,”薑川面無表情地對電話那邊的人說,“那天都叫你不要弄我帽子。”
  羅成沉默了下,稍微聯繫了下薑川的本職工作性質,然後猛地想明白了那天薑川幹嘛讓自己不要亂弄,他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一根根地豎起來,緊接著他歇斯底里地跟電話裡十分平靜的薑川咆哮:“你他媽也沒說那天有人跟著我們屁股後面在偷拍!!!我操,你早就知道了你居然不說!!!!!!”
  薑川將手機從耳朵邊稍稍拿開了一些,說:“你又沒問。”
  羅成“啪”地掛了電話,然後氣得將自己的手機從im頂層直接扔出了窗外,坐在沙發上目睹整個事件發生的im老總之一薛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這樣扔下去砸到人怎麼辦?”
  “屁!”羅成激動得小臉蒼白道,“後面是空地!”
  薛凱:“……”
  然後是躺槍二號者洛妮。
  這些天,洛妮那個還沒有加過認證的私人微博不知道怎麼的被人翻了出來,漲了七八萬的粉不說,各種閑的蛋疼的網友都跑來她的微博底下讓她不要傷心,紛紛表示用一個角色的名額看清渣男也算及時止損——
  “我連發個吃早餐的微博,都會有人在下面說‘我失戀的時候跟你一樣,哪怕沒有胃口也要強迫自己吃下食物,只有堅強地活著,才能等到有朝一日狠狠地打渣男的臉’——我的天,我只是想吃個早餐而已!而且我胃口好的很啊!”洛妮哭笑不得地說,“川哥對不起啊,要不我乾脆發個聲明說清楚算了?”
  薑川沒說話,反倒是他旁邊的方餘掃了洛妮一眼,然後用頗為冷淡的語氣說:“不用了,你說了他們也不會信的,更給姜川招黑。”
  方餘開口,不知道為什麼洛妮好像還蠻怕他的,所以就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大家都集體開啟睜隻眼閉隻眼模式,無論是im公司官方微博還是洛妮還是薑川,每個人都保持著正常的微博更新頻率,薑川這邊本來就發得比較少,所以煩惱也少一些,只用看著以前習慣天天發微博的洛妮各種咆哮“我敷個面膜跟被男人甩有什麼關係!”“啊啊啊我的愛馬仕是我老爸買的不是薑川買的腦補是病要治!”
  薑川:“……咦。”
  方餘:“幹蛋?”
  薑川:“他們居然認為我買得起愛馬仕。”
  方餘:“閉嘴,求你。”
  ……
  劇組這邊,大家也很識相不再那微博的事情來調侃薑川,只不過看向他的眼光有些閃躲——時不時會有一些人湊上來說“川哥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對於此類人,薑川會禮貌地說“謝謝”;但是還有一些比較奇怪的人會說“川哥,今天網上又開始說你當初在袁謹然的病房裡是逢場作戲,真的是氣死我了,我覺得你不是這種人,你快去看看這些人為什麼要這麼說你”,對於此類人,薑川會和藹可親地說“呵呵”。
  他也不知道這麼笑有什麼意思,只是有一次他很乖地跟方餘要手機,表示有人建議他到網上看看別人怎麼罵自己的,方餘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把手機給薑川,而是告訴他,下回再有人這麼建議他,就對那個人微笑著說“呵呵”就可以了。
  薑川很聽話的照做。
  除此之外就是老老實實地按照原計劃演戲。
  畢竟江洛成絕對不是什麼善茬,在他看來,他付了錢,演員就要老老實實給他演戲——給錢的才是大爺,演戲才是本質工作,那些網路上的黑又他媽沒給你錢,你憑什麼因為他們影響你的工作狀態損害到你大爺的利益?
  這一天,終於演到整個序章的重頭戲,這一幕是說道士懷錦踩著各種紅色絲綢飄帶從天而降,落在樵生和素素面前打斷他們的婚禮——因為戲中結婚是在晚上,所以拍攝時間也必須是晚上,當眾人下午五點多匆匆吃了晚餐,抹下嘴就熱熱鬧鬧地給演員們補妝開工。
  徐倩倩這邊一邊上紅唇一邊抱怨頭飾太重道具組太不體貼,王墨早就化完妝穿上大紅馬褂,一邊唱著“我又結婚啦我又結婚啦”的自創小曲搞自拍,開著微信也不知道準備發給誰看……薑川也整理好了戲服,這會兒正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開始往腰間掛一會兒要表揚“從天而降”時需要用的威亞。
  江洛成坐在一旁在看白天拍的鏡頭,這個時候江洛成臉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因為洛妮狀態不好,頻繁走神忘詞導致ng數次,拍到後面就連徐倩倩也有些倦怠,拍攝出來的成品他並不是非常滿意。
  但是他忍著沒說。
  當時一切準備就緒,薑川站在一旁,一臉平靜地聽武術指導跟自己強調在懸空的平臺上怎麼做劇本規定動作——因為上一次他吊鋼絲的表現非常出色,所以這一次大家都顯得放鬆許多,武術指導笑著拍他的肩膀說:“上一次你做得很好,這一次也肯定沒問題啦。”
  薑川手碰了碰腰間固定的威亞,然後說:“那個……”
  武術指導:“小夥子好好幹!哎呀我說國外的替身演員就是厲害的……”
  一邊說著,武術指導走了,跑過去告訴王墨一會兒應該怎麼做,留在欲言又止的薑川站在原地——方餘抱臂站在一旁皺著眉看著薑川,在他的肩膀上蹲著薑川家的倉鼠,這會兒倉鼠也是一臉嚴肅,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將自己的主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他的腰間——倉鼠伸出爪爪拽了拽方餘的耳垂,方餘十分不耐煩地伸出手將它拽下來粗暴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倉鼠急得“嘰嘰”叫了兩聲——但是這小小的聲音卻迅速地被周圍嘈雜的聲音蓋了過去。
  當江洛成喊“”,婚禮奏樂起,大紅燈籠被打開,婚禮現場張燈結綵掛滿了紅綢,群眾人員坐在擺滿了菜肴的桌邊有說有笑,當氣氛到位,武術指導在攝像機主機位元後面打了個手勢,於是身穿道士衣袍、長髮披肩從天而降——
  按照劇本的描述,此時薑川是踩在後制弄出來的紅綢上飛下來,然後在一根紅色綢帶上停頓一下,下個一字馬,手中尋妖鈴輕響,他將背後的鎮妖劍抽出,挽個劍花,大喝一聲“妖孽”!
  而就在大家眼睜睜地看著薑川落在後期製作會弄掉的懸空在半空的平臺上,準備下一字馬的時候,此時卻眼睜睜地看著他輕輕晃了晃,似乎是腰間一緊,緊接著整個人往後翻倒導致摔在地上——“啪”地一聲,那是骨骼撞擊到地面發出可怕聲響……
  現場的工作人員們先是微微一愣,然後不知道是誰叫了聲“壞了”,緊接著就看見方餘第一個沖了上去!
  “搞什麼!”
  江洛成面色鐵青地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大聲地叫劇組裡跟著的醫生上前查看姜川的情況,與此同時周圍的其他工作人員也終於回過神兒來一哄而上,嗷嗷叫著將薑川圍了起來——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一個毛團從方餘的口袋裡蹦躂出來落在了姜川那張英俊的臉上,此時男人眉頭緊皺,不知道摔到了哪裡,總之很痛的樣子,額間也冒出細細的冷汗。
  倉鼠緊張地伸出爪子去撥弄男人皺成川字的眉心。
  有些手無足措的模樣。
  方餘叫了兩聲“薑川”見他沒回答自己,也是急了,一把將在他臉上轉圈圈的倉鼠抓起來重新塞回口袋,這時候劇組裡的醫生上來,讓人群散開,問了薑川幾個問題,然後又給他檢查了下,這才告訴大家薑川沒事,就是從高處摔下來,可能只是撞疼了……如果不放心,明天請個假到醫院拍片看看有沒有骨裂之類的。
  眾人聽到這個,稍稍放下心來,方餘抹了把臉歎息了聲:“我操你大爺,嚇死老子了,帶兩個藝人一個植物人一個摔重傷,這瘟神經紀人的名號傳出去,以後誰還敢跟我。”
  周圍眾人聽了,想笑又不敢笑,紛紛憋得面色發青。
  而此時,薑川也從地上坐了起來,皺著眉似乎是在強忍著痛——監製老師招呼人弄擔架來,今晚先不拍了,導演江洛成見薑川沒大事兒,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心中怒火“蹭”地一下徹底燃燒,連續憋了幾天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他撥開人群,殺到薑川面前,不等他說話,劈頭蓋臉就狂吼——
  “有一個問題我想問你們很久了:你們是不是有病?有空為了網上的那些流言蜚語影響工作狀態——那些人會看你們的電視劇嗎,那些人的老媽老爸叔叔阿姨爺爺奶奶要看你們的電視劇他們能強制轉檯嗎,那些人給你薪水了還是給你收視率了嗎?他們什麼都不會給你,他們只是想罵你一下發洩一下自己心裡糟糕的情緒而已,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在乎他們說的話?我問問你們,啊,薑川,洛妮,你們告訴我,你們為什麼這麼在意——手機一關電腦一關,那些人能順著網線爬到你跟前來指著你鼻子罵你嗎?!!”
  薑川:“不……”
  江洛成很激動地打斷了他:“你知道不會就好——這幾天我真他媽受夠了整個劇組烏雲籠罩似的氣氛,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照顧你們的情緒,老子想罵兩句監製老師還勸我說少罵點年輕人總會在意得比較多——好麼,我不罵你們,你們就自己給我搞事!你今天摔個骨折骨裂或者摔死了,老子接下來的戲怎麼拍,啊?你就因為那幾個莫名其妙連是誰都不知道的人,演出一坨狗屎,害我損失幾百上千萬,你對得起那些支持收視率的眼睛?對得起老子的錢?!”
  薑川:“不是……”
  “我告訴你,薑川,還有你,洛妮——躲啥躲,躲啥躲,躲人家後面我就看不見你了嗎臭丫頭——你自己去看看你早上演得戲多飄忽多沒感情女鬼似的!姜川還好,我原本還想誇獎你沒怎麼受影響水準還在,結果今晚你就給我來這一出,剛才是腰跟不上勁吧?感情你這是被黑子罵到腎虛的節奏?”
  江洛成三段話罵得有理有據,中間基本沒有停歇。
  此時整個片場鴉雀無聲,就跟眾人站在廣場上聽馬丁路德金激情演講似的,臉上寫滿了崇拜。
  薑川哭笑不得擺擺手:“不是,是威亞太緊了,剛才我腰帶不過來,一轉身就翻下來了……”
  眾人:“……”
  江洛成沉默了三秒,然後轉身咆哮:“道具組負責的給我滾過來!”
  ……
  因為姜川受傷,明天又要到醫院去拍個片,所以今天晚上暫時停拍,眾人收拾了下就紛紛散去——意外地得到了一整晚的休息時間大家也是蠻高興的,江洛成跑去跟監製老師商量改明天的戲,將上午原本薑川要拍的鏡頭拿掉先拍其他的,而薑川本人則在方餘和他們的跟班小助理的陪同下回到房間……整個過程,薑川養得那只倉鼠都蹲在他肩膀上,全程抱著他的耳朵,就好像生怕自己一撒手主人就會自己摔到地上把自己摔成碎片似的。
  薑川回到房間脫了戲服,背後一片青紫,還有劃傷,模樣極為慘烈。
  方餘轉頭讓生活助理去拿消毒藥酒來,薑川以戲服堆掛在腰間赤裸上半身的姿態坐在床邊卸妝,倉鼠蹲在他身邊的桌子上,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你這背,嘖嘖,接下來幾天都只能趴著睡了吧。”方餘頗為感慨地說,“還好那個檯子不算非常高,不然摔斷個胸骨什麼的就麻煩了……你也是,鋼絲鬆緊度不合適你怎麼不及時說。”
  “我想說,”薑川扔掉手中的卸妝棉,“沒來得及。”
  與此同時,蹲在桌子上的倉鼠也擰過腦袋用責備的目光看著方余——方餘這被看得莫名其妙,忽然又覺得有點心虛,嘟囔了聲“死耗子看毛看”,然後扭開了臉……薑川見他不再搭話,便繼續卸自己的妝,倉鼠從桌子上跳到他腿上,又順著他的手臂肌肉一路往上爬,爬到他肩膀上,撅著圓圓的屁股探頭探腦地往他背上那五彩冰紛的背上看去——
  主人那如花似玉的背啊!!!!!
  明明能在上面留下性感抓痕的只有我——卻被土地公公搶先了!!!!!!!
  倉鼠捶胸頓足。
  而此時,方余去給薑川消毒浴缸放了熱水回來,往床邊一座,一邊看他卸眼部的妝一邊刷微博,刷了刷,說:“今晚你摔傷的事又被爆了,還是李狗嗨說的……最後他還發表了一番感慨,念給你聽聽啊——‘腦殘粉之所以稱為腦殘,就是因為凡事以自家偶像為先,這樣的群體固然惹人討厭,但是相比起腦殘黑,他們反倒顯得可愛一些,畢竟在他們的眼中世界總是光明的。”
  薑川停下往卸妝棉上倒卸妝水的動作,轉過頭,看著方餘。
  那張卸妝卸了一半的臉眼圈周圍黑乎乎一片,看上去頗為滑稽——蹲在他肩膀上的倉鼠見狀,慘不忍睹地伸出爪子替他擦了擦,卻還沒等蹭兩下,便被男人動作頗為輕柔地拽了下來……謹然在男人溫暖寬厚的掌心中扭了扭,然後安靜了下來。
  “這李狗嗨怎麼跟閉路攝像頭似的,就沒他不知道的事情啊,而且說話語氣那麼賤,深得袁謹然真傳的模樣……”方餘摸著下巴說,“真想知道他是誰。”
  薑川轉過頭盯著方餘看了一會兒,後者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連連將屁股往旁邊挪了挪,問:“看我幹嘛——反正這個人不是我。”
  薑川“哦”了聲,非常不負責任地說:“那就是袁謹然。”
  “袁謹然躺在醫院裡挺屍呢,拿腦電波給你發微博洗白啊?”方餘擺擺手,一臉暴躁,“神經病。”
  姜川拿過方餘的手機,打開微博想再看一下評論,方餘這時候因為提到了袁謹然的事兒正在走神,沒留神就被拿走了手機,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見姜川用平靜的聲音蹲在他旁邊一條條朗讀:“‘娛樂圈的風氣就是被薑川這樣的人帶壞的,初來乍到好的沒學就學到些壞的,他這樣的人能走遠才怪。’”
  方餘:“……”
  薑川:“‘摔下來活該,應該也是做戲博取同情吧。’”
  方餘:“……”
  薑川:“‘拜託不要再說這個人了好伐,看著就煩,還沒炒作夠麼?有了作品再來炒會死啊,這副急著吃的嘴臉真難看——哦對了,我就是個路人,求不鑒定。’”
  方餘:“……”
  薑川:“‘摔得進醫院我就信,這不是好好的麼,不同情——’”
  薑川還沒念完,手中的手機便被方餘一把搶了過去,經紀人先生皺著眉說:“別看了,越看越煩。”
  薑川:“哦,沒事。”
  方餘將手機收起來,盯著薑川看了下:“……最近你表現得還挺平靜的,我還以為你沒怎麼受影響——其實多少還是有些感覺的吧,難受什麼的?畢竟以前你也不是什麼公眾人物,被那麼多人指著罵這種事兒,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沒這個機會……”
  薑川想了想,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其實還好,被我老爸拿槍指著腦袋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啊……不過那個時候我也沒想太多,畢竟他就我一個兒子又那個年紀了,打死我就再也生不出來下一個——”
  方餘:“……?”
  “開玩笑的。”薑川停頓了下後,這才說。
  “你沒事就好,有什麼不高興的一定要跟我說說——跟你那個鬼佬朋友說下也好,別憋在心裡,當心憋壞了。”
  方餘歎了口氣,抬起手拍了拍薑川的肩,一副盡在不言中的模樣,薑川輕聲笑了笑,轉過身去開始繼續卸妝,屋內一下子又恢復了最開始的安靜。
  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節奏。
  但是房間內的兩名人類不知道,這會兒,房間內還有另外一隻目睹聽聞整個對話過程的活體生物:薑川不笑還好,這一笑笑得蹲在他腿上的倉鼠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那叫個心疼啊,那群王八蛋腦殘黑!
  此時在倉鼠的腦海中,它已經身披戰甲,胯下騎著小黑(?),手中高舉刺刀呐喊著“德瑪西亞”,渾身籠罩聖光沖入一團黑乎乎的人群之中,殺他們個片甲不留——所到之處,黑色的鮮血橫飛——沒錯,在謹然眼裡,那些黑身體裡流的血都是黑色的!
  氣得渾身發抖。
  哪怕自己被罵都沒那麼生氣。
  雖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麼氣——畢竟作為公眾人物,這些事情似乎基本都是必須經歷的。
  於是氣完之後,謹然又深深地蛋疼了,他簡直怨念自己現在是這個模樣就連根姜川正常交流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像是傻逼似的抱著他的手腕蹭來蹭去表達自己的糟心——如果他是人類的話,他就可以張開雙臂擁抱他,安撫他,壓倒他,將他捂在枕頭裡讓他只准想自己不准想其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然後再發表一萬字的激情演講,給他分析分析娛樂圈黑粉現狀以及未來走向。
  路還很長。
  謹然很想將自己曾經磕磕碰碰一路鼻青臉腫爬到今天的所有經驗都告訴薑川,這樣,至少他會覺得自己有一點用。
  想到這裡,森森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沒用,倉鼠鼻頭一酸,默默地將臉埋進主人的懷中面壁思過去了——完全不知道倉鼠在抑鬱個什麼勁兒的姜川卸完妝後,將它放在桌子上,給了它一把零食,轉身進浴室去洗澡去了。方餘在外面上了一會兒網,戳了戳正用屁股對著自己的倉鼠,然後提高聲音對浴室裡的薑川說,自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會有車來接他們去醫院。
  姜川在浴室裡應了一聲。
  方餘走了。
  屋子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小黑從籠子探了個頭,面無表情地問這會兒蹲在一堆食物旁邊瑟瑟發抖的奶茶:“哭什麼?”
  奶茶抽泣著說:“我沒哭。”
  小黑:“愛哭鬼。”
  謹然說:“滾!你才哭了……嚶嚶嚶。”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薑川從浴室出來,看了眼床上的那些跌打藥膏,又跑到鏡子前面照了照自己的背,最後似乎是對那些跌打藥膏沒什麼興趣,直接抱起來往桌子上一扔,換上睡袍,頭髮濕漉漉地就躺上了床。
  倉鼠從桌子上跳了下來,落在板凳上,再從板凳上跳到床鋪上——落在柔軟的被窩上時,發出“啪”地一聲輕響,然後它手忙腳亂地順著被子一路向著主人的腦袋挺進。
  姜川蓋著被子,將被子拉到自己的下巴底下,於是倉鼠就蹲在被子的邊緣,努力伸展開圓滾滾的身子,伸出爪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男人的下巴。
  “唔,阿肥,今晚要跟我睡麼?”
  倉鼠縮回了爪爪,高舉雙臂表示:yesido。
  薑川眨眨眼,稍稍躺平一些——倉鼠順勢一滑,吧唧一下落在他的臉上——似乎是生怕薑川嫌棄自己,倉鼠立刻挪動自己肥碩的身軀,笨手笨腳地從他臉上挪開,落在他旁邊的枕頭上。
  枕頭上陷下去小小的一塊。
  薑川躺好了,瞪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沒頭沒尾地說:“方餘說我應該會難受——不過其實,那說不上是難受,就是有些奇怪,我又沒有對他們做什麼,這些人為什麼像我刨了他們祖墳似的那麼恨我。”
  謹然:“……”
  謹然蹲在薑川的枕頭邊上,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身體挪向身邊的男人,讓自己毛茸茸的身軀輕輕地以不會對對方造成困擾的距離靠在他的連旁邊——事實上,薑川提出的困惑他是可以回答的。
  而他想得到的答案要比薑川想的更加難聽糟糕得多。
  ——這些人壓根不是恨他,他們只是在發洩自己的負面情緒罷了,這跟他們罵的對象是誰根本沒什麼關係,而他們也不會在意自己罵了這些話之後飄走去過自己的日子時,承受這些言論的人又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這只不過是他們生活中微不足道的插曲,他們罵完了,轉個頭可能就忘記了……只有當維護明星的粉絲上來罵他們的時候,他們才會覺得自己無辜得要死,紛紛表示自己只不過是隨便評論幾句,為什麼會被粉絲圍攻,他只是個萌萌的普通人。
  據理力爭的時候還不忘記回罵明星和粉絲一個德行,死玻璃心什麼的。
  啊,不過也不能完全怪他們。
  謹然記得,自己以前在某個綜藝節目上看到某個明星的一句話說得很好,她說,你沒必要去在意那一百個鼓勵你的人中唯一的黑在說什麼,畢竟還有剩下的那麼多個人花了那麼多的時間打字來鼓勵你,你這樣為了一個黑糾結,其實對他們而言是不公平的。
  這道理放之生活皆准,你永遠不會知道那些傷害你的人究竟遭遇了什麼導致他們心情糟糕口出惡言,而你也沒有義務要去承受他們的情緒。
  想到這裡,謹然忍不住抬起後爪,頗為無奈地撓了撓毛茸茸得臉。
  很可惜,他沒辦法將這個道理很好地傳達給薑川。
  身為一隻倉鼠真是太辛苦了。
  “方餘說,如果我覺得不高興,我應該找人傾訴一下。”
  “……”
  “但是想了想我認識的那些人,聽到我說這些事情,知道我居然為了這種小事困擾,他們應該會被笑掉大牙的——說不定還因此而嘲笑我一輩子。”
  “……”
  “所以不能跟他們說,”薑川翻過身,伸出手指,戳了戳身邊這只近在咫尺,呆滯地保持著翹著屁股撓癢動作扭頭瞪著自己的倉鼠,“跟阿肥說說就好了。”
  “……”
  近距離的看,薑川的臉簡直是帥得攝人心魄。
  當男人低語抱怨時,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垂下,就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輕輕煽動自己的翅膀……他高婷的鼻樑在臉頰一側打下一片小小的陰影,那雙湛藍色的瞳眸深不見底,卻又波光流轉,仿佛隱藏了千萬種情緒——一不小心對視上的時候,就能輕易地淪陷進去。
  跟、阿、肥、說、說、就、好、了。
  謹然:“……”
  謹然決定,自己還是暫時做只萌萌的倉鼠好了。
  
  第47章
  
  嚴格地來說,在大家都是智商水準在水平線以上的情況下,要一個人徹底對另外一個人淪陷,是非常難的——如果這種事情真的會發生,那麼毫無疑問最危險的時刻,就是他感覺到自己被對方需要的那一刻。
  強調一下。
  是被薑川這樣平日裡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對什麼看上去都漫不經心的悶騷美男子需要著。
  薑川不經意的自言自語讓謹然忽然覺得自己重生成為倉鼠並不是僅僅是因為他太倒楣——一切都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一切似的,作為倉鼠的袁謹然來到不善於與人類言談的薑川身邊,作為一隻毛茸茸的假倉鼠,他確實地被薑川需要著,光想到這一點,它那小小毛團身體裡就突然爆發出了無比巨大的能量。
  現在,謹然覺得自己可以去拯救銀河系。
  當“巧合”變成了“並非偶然”,那簡直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愛情劇……謹然忽然不那麼想要抱怨自己身為倉鼠的事情了,因為這會兒他發現自己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似乎還有點別的用途:比如成為薑川的小棉襖什麼的。
  ……薑川的小棉襖。
  咦嘻嘻嘻嘻。
  一邊想著,倉鼠一邊伸出爪爪,完全不自覺自己動作有多猥瑣地摸了摸身邊躺著的人類那張如花似玉的俊臉,同時面無表情地想:嗯,這個人類是我的了。
  ……
  當天晚上,謹然心滿意足地完成了成為倉鼠之後在人類的枕頭上好好睡個覺這樣的心願,最棒的是旁邊還有美男作陪——順便說一句,美男睡覺的時候乖巧又安靜,沒有扯呼沒有磨牙沒有吧唧嘴,整個兒優雅的睡美男,謹然簡直想要問問這傢伙到底去哪培養出這麼牛逼的高貴氣質的……以後他有兒子的話,一定要把自己的兒子也送去。
  伴隨著勻長的呼吸,每一次薑川垂下的睫毛都在撩人心弦地微微顫動著……謹然就這樣在看了一眼後便完全沒辦法再挪開自己的眼睛,於是索性像個白癡似的一看就默默地看了一宿。
  於是第二天早上,薑川醒過來,懶洋洋地翻過身睜開眼時,正好對視上蹲在自己腦袋旁邊的倉鼠那雙因為一宿沒睡這會兒眼神頗為飄忽的綠豆眼。
  “……”睡眼惺忪的男人伸出手指,戳了戳倉鼠那張肥肉橫飛的臉,嗓音低低沉,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早,阿肥。”
  “……”
  倉鼠抬起後腿扒拉了下自己被男人觸碰過的那邊耳朵,確認它沒有意外懷孕後,倉鼠渾身銷魂地抖了抖,然後張開嘴打了個呵欠——娘的,困死了。
  謹然準備在薑川去洗漱的時候抓緊時間眯一會兒。
  沒想到薑川翻身坐起來,卻並沒有急著去洗漱——他只是稍稍眯起眼塞了眼床頭的電子錶,然後漫不經心地坐在床邊點燃了一隻煙草,吞雲吐霧一會兒後,想了想,掏出他那個備用的手機編輯了一個短信,發完短信後他不再看手機,似乎並沒有在期待他發短信的對象會給他回信,而是順手將手機放在床頭。
  謹然抬起頭看了看背對著自己的男人——經過一晚上的沉澱,薑川背上昨晚還沒來得及顯現出來的淤青全部顯露了出來,這會兒青紅紫藍一大片,還有剛剛結疤的疤痕,看上去格外觸目驚心……倉鼠不安地“吱吱”兩聲,簡直不敢相信頂著這樣的傷昨晚男人居然睡得那麼安穩的!
  這傢伙是怪物吧?!
  而相比起倉鼠的震驚,薑川本人似乎意外地對此並不在意,他只是在最開始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背時有些驚訝地挑了挑漂亮的眉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這讓人有一種他對這個早就習以為常的錯覺。
  ……國外的替身演員經常會搞得這樣鼻青臉腫?
  正當謹然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在床頭上震動嚇得他跳了起來——
  他稍稍回過神頭去看,這才發現這會兒在他跟前震動的是薑川之前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無論剛才他試圖與什麼人聯繫,總之這個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回復了他的短信……但是薑川沒有拿手機去看,而是依舊保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不急不慢地將整只煙抽完。
  當薑川將煙屁股熄滅在煙灰缸中,被他無視的手機已經開始瘋狂地震動響著來電鈴音——哪怕是這樣單調的鈴聲,也能神奇地讓人感覺到這會兒電話那頭得不到回應的人正在抓狂。
  謹然:“……”
  誰啊,大清早的那麼熱情。
  趁著薑川轉身進浴室,倉鼠叮叮叮地從枕頭這頭爬到枕頭的那頭,就像是個偷窺自己老婆手機的小心眼丈夫伸過腦袋看了看那外形特殊的手機螢幕——
  嗯,有來電提示。
  但是是德語,所以看不懂。
  如果當初知道學好德語這麼重要,他一定不會沖讓他學學外語的方餘翻白眼。
  謹然:“吱吱,吱吱吱。”
  主人,有你電話。
  謹然:“吱吱!吱!”
  吵死了,你接一下會死啊,這樣我怎麼睡回籠覺?!
  倉鼠的抗議被吞噬在了浴室傳來的嘩啦啦的水聲中,於是憤怒的倉鼠雙腿一蹬,將這吵個不停的手機直踹到了垃圾桶裡,之後擼了把額間的毛,抖抖肥屁股,倉鼠在手機鈴聲中瀟灑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挺解恨的背影。
  ……當然,如果謹然知道這會兒在電話那頭火冒三丈卻得不到回應的人是他未來老丈人,他大概會顯得有禮貌很多。
  但是以一隻倉鼠的腦洞,他大概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猜到這一切的開始只不過是因為某個離家出走幾個月的不孝子給自己的老爸發了條短信,言簡意賅地表示:拍戲摔了,疼。
  而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德國,時差這神奇的東西註定了此時在大洋彼岸是一個對於注重養生的人來說正是美好的睡眠時間,此時,有一名作為父親的中年男人原本正坐在窗邊床邊,看著今天的報紙喝著牛奶準備睡覺,卻在睡前冷不丁地收到一條令人心塞的短信,短信中,他的兒子以輕描淡寫的語氣跟他訴說了下自己受傷的事。
  做令人火冒三丈的是,他是在他做不支持他做的事中受的傷。
  于中年男人的第一反應是冷淡地回復一條:howareyou?howoldareyou?
  因為做那種不入流的事情受傷了,終於寂寞難忍哭著來找爸爸?扔開手機喝了口牛奶,中年男人想想還是不解氣,於是趁著對方還沒回復自己之前,他抓過手機又發了條:真遺憾,怎麼沒摔死你?這樣我就可以去領養一個聽話的兒子了。
  發完短信後,這一次他將手機扔遠了些。
  但是這不妨礙他將報紙的頭條看了三遍之後,完全沒辦法將“雷因斯家族長子入獄”這樣的重磅新聞繼續往下看下去——儘管這條新聞對他來說挺重要的——但是等他反應過來時,卻發現自己正在操心一個跟新聞毫不相關的問題:比如大洋彼岸另外一個國家的醫療水準。
  中年男人放下報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框眼鏡——那年輕的時候大概十分英俊的面容此時此刻面無表情,讓不怒自威的嚴厲氣場讓周圍的傭人們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出一口——直到男人開口,平靜地要求距離他最近的那名傭人將被他扔很遠的手機拿回來,將手機握在手中,中年男人想了想,又發了條短信:摔哪了?
  良久,沒有回應。
  坐在床邊的中年男人放下報紙和牛奶,拿著手機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他發誓自己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樣如同一名手機上癮症的青少年似的抓著手機坐立不安……事實上當他看見落地窗上倒影出自己臉上的情緒時,他很有一種想要將手機直接扔到樓下游泳池裡的衝動……
  但是當他抑制住這樣的衝動之後,然後就是接二連三的——
  “是不是很嚴重?”
  “如果還能有臉給我說的話,應該證明你沒多大事。”
  “影響傳宗接代嗎?”
  “回答。”
  “你是不是又關機了?”
  “雷烈德雷因斯,我喂你吃什麼了才把你養成這樣的不孝子?”
  “算你狠。”
  ……
  無數條短信在手機主人進入浴室洗澡的時候瘋狂地將收件箱塞滿,沒有得到回應之後緊接著是仿佛永無止境的電話——直到本來就沒剩多少電的手機在垃圾桶裡閃爍了下緊接著耗盡了最後一絲光芒,徹底宣告沒電關機……當天朝的清晨初陽冉冉升起,神清氣爽的英俊男人裹著一塊浴巾從浴室中推門而出時,在德國,有一名中年男人默默地將自己的手機扔進了樓下的游泳池裡。
  ……
  薑川走出浴室,首先看見的就是安靜地躺在垃圾桶中幾乎要被廢紙和化妝棉覆蓋住的小巧的手機,他挑了挑眉將手機從垃圾桶裡檢出來,摁下鍵盤發現螢幕沒有亮起來,猜測到手機大概是沒電了,他也不急著充電,而是順手便將它塞進了箱子裡……再一轉頭,便看見在他的枕頭中央正蹲著一隻呼呼大睡的倉鼠,原本就圓滾滾的肥倉鼠這會兒看上去非常放鬆,整個兒攤開成了一張巴掌大的倉鼠餅。
  薑川伸手戳了戳它圓圓的小屁股,它就翻著跟頭從枕頭正中央掉了下來,四仰八叉地落在柔軟的被窩上,但是倉鼠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改變了個姿勢,四隻爪爪在被子上劃拉了下,做出了一個“抱住被子”的姿勢,倉鼠心滿意足地拱了拱,繼續甜蜜夢境。
  薑川小心翼翼地將倉鼠從被子上抓起來——後者在睡夢中也做出了下意識反應似的抱住了他的手指頭,男人垂下眼,眼中情緒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倉鼠籠子前將倉鼠放進小小的木屋裡,此時,從木屋二層,另外一隻籠子裡的居民似乎是聽見了響動,探了個腦袋出來,小小的眼睛與主人那雙湛藍色的瞳眸對視了片刻。
  當薑川抬起手,壓在唇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時,小黑冷漠地將自己的腦袋縮了回去。
  卻意外地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薑川似乎也對這只倉鼠的冷漠習以為常,細心地將棉花蓋在那只躺在自己掌心呼呼大睡的倉鼠身上,男人這才關上籠門,放心地轉身去穿衣整理,當一切準備就緒時,經紀人先生早就在樓下等到不耐煩,看見薑川走下來,他敲了敲手上的手錶催促道:“趕緊的,去醫院拍個片,中午還約了人談個廣告代言。”
  薑川這時候剛坐進車裡坐穩,聞言微微一愣:“廣告?”
  方餘點點頭。
  “不是不讓接廣告嗎?”薑川問,之前那個手工皂……”
  這都多少天了還惦記手工皂,方余簡直要瘋了:“撿肥皂的小網紅同志,我鄭重其事地通知您,接那種莫名其妙的三無產品廣告只會讓你惹上無數的麻煩,萬一有人用了爛臉找你麻煩你是負責還是不負責?萬一人家問他爛臉了你咋沒爛你還能說你壓根沒用過?老子這邊通過的廣告方案那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能一樣嗎?”
  薑川“哦”了一聲,正想問什麼,這時候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然後就聽見手機對面費恩在鬼哭狼嚎:“你受傷了?你受傷了?傷哪兒了?怎麼不告訴我——你受傷了我差點死了!你幹嘛不接你老爸電話?大清早的接到暴跳如雷的老闆的電話我覺得我今天這一天都不會好過了……”
  “冷靜,費恩。”薑川用德語說,“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費恩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你在救護車上?”
  “不是,”薑川無奈道,“我沒事。”
  “那你跟你老爸發短信撒嬌?”
  “……費恩,”薑川無奈道,“我沒有,只是跟他說一聲有這件事。”
  “少爺,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昨天,就在昨天,在太平洋彼岸有一場十級地震,因為有一個小鬼摔了一跤然後跟他的爹地撒嬌。”
  薑川將電話從耳朵邊拿開,看著電話像是看什麼怪物似的看了一會兒——片刻之後,當電話那頭的人還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大清早接到老闆恐嚇電話這件事究竟讓人感到有多麼糟糕時,薑川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然後轉過頭,跟旁邊等待已久的方餘說:“繼續,你千挑萬選地給我接了什麼廣告?”
  方餘:“誰給你打電話?”
  薑川:“朋友……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是保鏢,儘管他在學校的專業課成績還沒我好。”
  方餘:“啥?啥?”
  薑川:“你千挑萬選地給我接了什麼廣告?”
  方餘:“薯片。”
  “……”薑川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麼?”
  方餘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一遍:“薯片。“
  薑川:“……“
  方餘:“……”
  薑川:“如果我們說的是一件東西的話,薯片,比手工皂高貴在哪裡?”
  方餘:“這是上佳佳今年春季主打流行的新款薯片。”
  薑川覺得自己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今年春季主打流行新款薯片。
  這麼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形容詞和名詞究竟是怎麼搭配在一起的?
  “你明白上佳佳嗎國際友人?我國最大膨化垃圾食品品牌,多年金牌保證,多少人從小吃到大,最重要的是他們也沒吃死,安全有保證。”方餘伸出手拍了拍薑川的肩膀,“不過這都不是我看中他們的原因,我願意讓你去試一試是因為這食品公司有錢任性,他們的廣告會上國內最火的任何頻道收視率最高的任何黃金時段——而且是洗腦式論播,我相信要不是新聞聯播之前的那段廣告時間有一點內容上的硬性要求的話,他們很有可能也會想去上上試試看……這些先壓下不談,我只是希望,在這個薯片被推出洗腦式輪播碾壓觀眾的腦神經後,你的臉也會隨之成為一種新的精神污染——”
  薑川:“聽上去不像是好話。”
  方餘:“我要你和那薯片一樣成為老少皆宜款,不單單是圈網路上的那些少女粉,你需要打造國民性,光當網紅有什麼出息?”
  薑川:“我並沒有要當網——”
  方餘:“那個廣告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噴你沒作品——《民國異聞錄》拍攝到製作再到正式上檔起碼也要今年寒假了,在這期間咱們得找點兒事做保持話題度——最完美的效果就是等《民國異聞錄》上映時,你的那些小學生黑指著電視說‘看呐這個炒作網紅男’時,坐在他們身邊的媽媽或者外婆會一巴掌糊在他們的臉上,然後不容反駁地告訴他們你是著名的薯片先生才不是炒作網紅男。”
  “……”
  薑川開始認真地考慮自己是不是跟錯了經紀人——畢竟眼前的人看上去真的不太正常……雖然不能否認他說得有一些道理,上國民度比較高的品牌的廣告確實有助於提高他的知名度,但是……薑川微微皺眉:“接食物廣告這個我肯定不太——”
  “哪怕是謹然在,我也會讓他去試試的,你知道國民度這玩意有多重要嗎?你肯定不知道,你個小網紅。”方餘說,“再說了,壓根沒有什麼擅長和不擅長——一會兒他們會跟你有一個短暫的會面,如果他們願意用你,你就只管阿彌陀佛謝天謝地,明白了嗎?主動權壓根不在你,而在廠家,他們會對你有興趣,也是因為你之前在網上跟你那只肥耗子的合影……”
  “阿肥?”
  “你家耗子看上去蠻有鏡頭感而且一副不甘寂寞的模樣,你要剝奪它成為明星耗子的機會嗎?——順便問一句,你那耗子應該能順利地活到廣告開拍吧?”
  “……”
  “耗子呢?”
  “在酒店睡覺。”
  “哦那就好——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要主動問起你關於那只肥耗子的事情,我的人生距離墮落又邁進了很大的一步呢。”經紀人先生說,“所以麻煩你一定要把廣告接下來,不然我的節操就白白犧牲了。”
  說話期間,他們已經到了醫院,方余抓著薑川一頓馬不停蹄的奔波快速將片照完,然後趕驢似的將車開回他們住的酒店——從頭到尾姜川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這讓他有一種“重點錯”的感覺——他相信如果被江洛成知道他請假一個上午說去醫院拍片其實在醫院呆的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被用在蓄意賺外快這上面,江洛成很有可能會把導演監視器直接砸到他臉上。
  薑川有些搞不明白“薯片”這東西到底跟阿肥能有什麼關係,直到他回到酒店,見到了那個廣告的負責人——對方初次見到姜川真人,很顯然對他的第一印象非常滿意,跟方餘強調了幾次“你家薑川比在照片上更加好看”,方餘打著哈哈,怪外抹角地暗示對方別他媽廢話趕緊進入正題,這時候,這負責人才將廣告方案拿出來,交給薑川。
  在此之前,薑川對於自己的臉出現在任何一種食品包裝袋上這件事並不太感冒。
  直到他翻開廣告方案,發現自己的任務只是負責在電視廣告這一塊漏下臉——並不是他想像的那樣要像個傻瓜似的一手舉著薯片一手舉著大拇指沖著鏡頭燦爛微笑然後被印在食品包裝袋上擺滿貨架——上佳佳膨化食品有他們規定的系列包裝外貌,最棒的是他們的設計師是有品位的,至少不會把明星的大臉印在包裝袋上。
  ……代言的明星長得再好看他們也不會這麼做。
  “秀色可餐”這成語放在零食這方面其實非常不合適,只會活生生地同時拉低食物以及明星雙方的檔次,奈何有些人就是不明白。
  看見自己的臉不用出現在貨架上,姜川原本抵觸的心情減少了一些——正好這個時候,籠子裡終於睡醒了的倉鼠爬出來蹲在食盆裡開始進行自己的午餐,在廣告負責人的強烈要求下,薑川將倉鼠從籠子裡抓了出來,於是嗑瓜子嗑到一半的謹然毫無緩衝地就得到了這個驚人的消息:作為倉鼠的他居然接到了廣告,作為一隻倉鼠,他要出道了。
  當薑川伸出手指,戳了戳倉鼠白乎乎的肚皮問“阿肥,廣告好不好”時,倉鼠抖了抖屁股,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雙爪——在負責人被逗笑的同時,方餘在一旁相當感慨地說:“你看,我就說你家耗子不甘寂寞……至少比你有抱負多了。”
  看著高舉雙爪興奮抖屁股一副躍躍欲試模樣的倉鼠,薑川竟是無言以對。
  為了顯示自己是一名開明的主人,不會阻攔自家耗子強烈的表演欲,他決定接下這個廣告。
  整個洽談在愉快的氣氛中順利進行。
  直到方余問那個負責人,廣告的內容是否已經有了大概的劇本——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因為已經愉快地在口頭上約好了簽下代言合約,所以他在方餘提出疑問的第一時間就痛快地從包包裡拿出來了一本薄薄的劇本——處於職業本能,薑川將那劇本拿過來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劇本內容很少,加上各種細節,一共也就是兩張a4紙那麼多的內容。
  薑川將那劇本翻開的同時,他能感覺到倉鼠也正蹲在自己的肩頭默默地圍觀著劇本——直到他慢吞吞地將那兩頁紙以慢到出奇的速度細細看完,他合上劇本,轉過頭,跟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倉鼠對視了一眼。
  神奇的是,他好像真的有在倉鼠的眼中也看見的相同的崩潰情緒。
  首先,這個薯片的名字就是“薯薯”,就是小番薯的意思,主要原料就是特殊的小型番薯切片製作而成的薯片,主推物件當然是年輕人,相比起傳統的薯片,“薯薯”每一片大概只有兩個指甲蓋那麼大,很適合張口形象含蓄地將整片放入口中。
  不用像傳統薯片那樣吃得滿嘴都是,咬碎的時候還掉渣。
  以上是前提。
  而整個薯片的廣告劇本是這樣的——
  從頭到尾,作為男一號的薑川只需要坐在一張白色的桌子旁邊,面無表情地吃薯片就可以……在他的身後,會有動畫做成的兒童畫效果繪畫春夏秋冬輪流播放;而在薑川吃薯片的同時,他的寵物謹然負責在桌子上,將薯片推開推去在桌子上跑著玩——這倒是沒有什麼演技可言,畢竟對倉鼠他們也不敢要求太多。
  而至此,整個劇本看上去還算是比較正常的。
  令薑川和謹然同時崩潰的是這個廣告的臺詞——
  “吱吱(倉鼠叫),吱吱(倉鼠叫),嘎吱嘎吱(吃薯片的咀嚼聲);鼠鼠,鼠鼠,鼠鼠吃薯薯。
  你一口,我一口,我喂鼠鼠吃薯薯。”
  薑川:“……寫這個廣告臺詞的人……瘋人院倒牆被他跑了出來他還有什麼不滿意,居然還要來寫廣告?”
  負責人:“哎呀,不要這樣說,這你就不明白了,我們這個廣告詞是很有專業暗示性的,那第一句呢,咀嚼的聲音會喚起人們對於零食的渴望;第二句呢,則是一個雙關語,大家都知道倉鼠是會吃同類的嘛,鼠鼠吃鼠鼠,是不是很說得通?”
  薑川:“……這廣告是深夜黨?”
  負責人:“不是。”
  薑川:“……那為什麼要用黑暗童謠?”
  負責人假裝沒有聽見:“第三句則是突出我們產品的主打理念——連倉鼠都可以吃的薯片,純天然,無添加,健康養生——”
  薑川:“……”
  負責人走後。
  薑川對坐在自己對面的方餘控訴:“他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哦,”方余一邊看合同,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恭喜你抓住了‘廣告’這玩意存在的真諦。”
  
  第48章
  
  謹然:“啦啦啦啦我要拍廣告啦我要上電視啦我要紅啦……”
  小黑:“那廣告臺詞真噁心,寫廣告詞的人類大概沒長腦子,而且作為一隻倉鼠我們為什麼要暴露在聚光燈下?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吃東西,並且還要在一隻桌子上像是蟑螂一樣爬來爬去,我們是倉鼠不是昆蟲——”
  謹然:“我要重歸娛樂圈啦鮮花燈光紅地毯記者閃光燈哦那我熟悉的生活終於又回到我的身邊了我就知道這小小的倉鼠軀體抵擋不住我強大的靈魂……”
  小黑:“胖子,我不是很明白你為什麼非得和人類走那麼近?無論是主人或者是其他人,你總是一副願意和他們呆在一起的模樣。人類是那麼複雜的生物,他們甚至會為了讓自己的體重保持在一個數字願意不開口吃東西,你想想那多可怕?你即將演的那個廣告聽說是垃圾食品,他們居然會讓垃圾上電視,你不覺得這是在侮辱你嗎——”
  謹然:“你說我屁股圓不圓?我覺得我最近瘦了肌肉有些鬆弛屁股都沒以前那麼圓潤了呢真煩惱,也不知道現在的屁股用什麼角度對著鏡頭會比較萌?額前的毛是七八分好還是大背頭好還是全部梳上去顯得比較成熟?”
  小黑:“胖子,你和人類走太近,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謹然:“好久沒有看見聚光燈了想想還真是有點小緊張,啊,我這糟糕的心理素質……我要怎麼做才能表現出我不像是第一次上電視的模樣?急,線上等——”
  小黑:“如果有機會,你他媽是不是準備開口說人話了?”
  謹然:“是,時刻準備著。”
  小黑:“……”
  小黑忍無可忍地將手中的蔬菜圈砸在了不遠處那只蹲在秋千上蕩來蕩去滿臉淫蕩的奶茶臉上,在後者“嗷”地叫了聲將那蔬菜圈碎屑從臉上拍下來瞪著三角眼控訴它“你這是嫉妒”的憤怒指責聲中,黑腹一線冷笑一聲,萬分不屑地用眼角瞥了它一眼,緊接著轉身,伸手敏捷地翻進了木屋二層自己的小屋子裡。
  謹然興奮了兩天才稍稍冷靜下來。
  小黑也整整兩天沒再跟他說過話。
  最後一天倉鼠抱著有薑川龍飛鳳舞簽名的代言合約檔美美地睡了一個晚上——也就是那天,他這才知道原來薑川的真名叫“雷烈德雷因斯”,雷因斯這個姓蠻酷的,而且聽上去有些耳熟,不過謹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什麼地方聽過……至於蠢主人的中文名,“薑”是他母親的姓氏,“薑川”也是他母親替他起的名字——謹然覺得薑川這兩個名字都很好聽,並且很是替薑川慶倖他有個懂行的母親,不然很難想像這樣一張英俊的臉嚴肅地對著鏡頭說“大家好我叫姜大力”是什麼樣的畫面……
  畢竟外國友人對中文名字總是比較喜歡亂來,就跟每個人小學的時候身邊總有那麼幾個同學為了叫“tom”搶破腦袋幾乎打起來是一樣的概念。
  而很顯然,對於薑川名字這點上,方餘跟謹然持相同態度,經紀人先生看著手中的合約書,踢了腳對面低頭看劇本的年輕男人:“早就想問了,薑川這名字不錯,有沒有特殊含義?”
  正在低頭看劇本的姜川聞言想了想,抬起頭後回答:“海川百納,厚德載物。”
  方餘:“挺好的。”
  “是嗎?”姜川說,“我父親第一次知道這名字意思的時候快被氣死了……他覺得我母親是在故意嘲笑他。”
  方餘莫名其妙下意識反問:“為什麼?”
  “因為我家是……算了,不說了。”薑川說,“你不會想知道的。”
  薑川擺明瞭就是一副懶得多說的模樣,方餘雖然好奇也不好再繼續問下去——畢竟不是誰都像袁謹然那樣厚臉皮。
  廣告的拍攝日期被訂在四月中旬,拿到劇本後薑川開始每天抽空看一看劇本試圖用精神麻痹法讓自己適應這可怕的臺詞,然後在堅持到第七天時他就徹底放棄了這個計畫,因為他發現這簡直是對自己的精神摧殘,光是每天在腦海裡腦補一下自己演這個廣告念這個臺詞的樣子,他就連《民國異聞錄》的劇本都沒辦法好好看了。
  滿腦子都是“我怎麼這麼蠢”以及“鼠鼠吃薯薯”。
  ……
  冬去春來,接近四月的時候,h市似乎屬於最早迎來春天的那一批地區,當北方還在飄雪的時候,這座南方城市的植物已經開始抽出嫩綠的芽,仿佛一夜之間醒來,整個城市忽然就煥然一新了……
  伴隨著天氣逐漸變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不再走到哪都碎碎念地懷念北方的集體供暖,《民國異聞錄》劇組的各位工作人員也是從開機那天穿著羽絨服還被凍得上躥下跳到現在只穿一件單衣就跑出來招搖過市。
  到了四月初,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天上開始飄起連綿不斷的雨,雨水沖刷著這個南方的小城市,整個影視城都成日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
  南風天來臨時,整個h市到處都潮濕得讓人抓狂,當薑川一次又一次地因為內褲曬不幹催促生活助理小哥去給自己買新的內褲時,謹然籠子裡的浴沙也從原本的三天一換變成每天一換,因為明明是剛剛倒進去的浴沙,第二天睜開眼就發現那些沙子已經濕漉漉地結成了一塊。
  而大家忙起來的時候自然沒那麼容易時常照顧到倉鼠,所以籠子裡的木屑和棉花也不是經常能保持乾燥舒適,有時候謹然不得不忍受著渾身潮濕的感覺窩在倉鼠木屋裡滿腦子都是:我他媽都是要演廣告的鼠了為啥還是這個待遇……
  小黑倒是應對自如的模樣。
  ……說起來這傢伙似乎對什麼情況都比較應對自如。
  天氣的變化讓謹然越來越不喜歡呆在籠子裡,每天都跟著薑川到處爬來爬去——劇組中的工作人員似乎也習慣了薑川的寵物倉鼠每天都來圍觀拍戲,有些好心的姐姐甚至會給它帶一點堅果之類的東西投喂一下——於是謹然成了整個劇組裡最幸福的活體生物——坐在雨棚下面吹著帶著濕潤氣息的涼爽小風,磕著瓜子杏仁抖著小腿,吃飽了就趴在方餘的腿上睡一會兒,等待中場休息的主人來撫摸一下自己時候睜開眼睛蹭倆蹭,等主人開始拍戲,它就又可以倒頭繼續睡。
  至於其他人類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們不得不忍受那種“雨水打在身上有點涼,多跑兩步身上卻渾身是汗濕噠噠黏糊糊”的折磨,最慘的是隨著天氣變得糟糕江洛成的脾氣也跟著變得比以前更加殘暴,演員們每日ng後被羞辱程度也隨之呈一次函數圖像狀攀升……其中最苦逼的又屬扮演樵生的王墨以及扮演懷錦的薑川,他們兩人穿的都比較嚴實,經常一場戲下來,除了要被江洛成從頭數落到尾之外,戲服裡一抹全是汗,帶妝都帶不住。
  “這還算好的,我拍過一次檔期直接橫穿過整個夏天的——古裝宮廷戲,你想想那得捂得多嚴實?有時候演到冬天戲份時候四十度還要穿棉襖,簡直不敢回想那畫面有多美。”王墨說,“每天都有人中暑,最慘的一次主角四個人裡面倒下三個……我現在看那部戲都能流下感動的淚水,能活著演完它真是太好了。”
  姜川聞言下意識地去看坐在他們身後的江洛成,江洛成立刻瞪回來:“看屁看,你們別拖拖拉拉整天變著法子給老子請假,早點拍完早點收工,就能少遭點罪。”
  薑川:“哦。”
  薑川說完,又扭頭去看方餘,眨了眨眼:廣告的事情你是不是還沒跟導演說?
  方餘淡定地抬起手,在嘴巴上做出了一個拉鍊的手勢:閉嘴。
  薑川:“……導演,那我問你個事。”
  江洛成捧著飯盒,皺著眉相當不耐煩地問:“問。”
  薑川:“如果有一天劇組裡有人提出請假出去賺一天外快——”
  江洛成:“死。”
  薑川:“……”
  薑川又扭頭去看方余,方餘也吹著口哨扭開腦袋。
  ……
  日子拖拖拉拉地終於到了合約上寫好了要拍攝廣告的那一天,拍攝時間被安排在下午,方餘見瞞不下去了,終於在提前一周的時候鼓起勇氣跟江洛成說明瞭情況,意料之中的是江洛成一聽“請假半天”四個字當時就炸裂了,深呼吸一口氣就準備開口罵人的節奏——但是一抬頭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方餘……
  江洛成:“……”
  考慮到最近姜川被黑得那麼慘可能也是多少有些同情他,最終還是勉強點頭答應。
  ——江洛成對外是這麼說的。
  “其實你還是沾了袁謹然的光,”方餘說,“如果不是因為我是袁謹然的經紀人你是袁謹然的師弟,現在我們的家屬應該在哭著替我們收拾屍骨。”
  薑川:“……接廣告什麼的都是你的主意,別帶上我。”
  “你是主要犯罪人員,”方余不耐煩地說,“我最多屬於教唆。”
  薑川:“……以後我不會被穿小鞋吧?”
  “喲,中文有長進啊,還知道穿小鞋了,“經紀人先生不負責任地說,“放心吧,不會的,拖延進度花的不也是江洛成自己的錢麼,而且就算真的穿小鞋了,你就——”
  薑川:“?”
  方餘:“忍忍就過去啦。”
  薑川:“……”
  於是在拍攝日當天,順利地在早上將規定的三個鏡頭拍完後,薑川就像是被趕驢上架似的壓上了車,在去拍攝影棚的路上他的心情就像是被押送上刑場的犯人,總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毀於一旦——
  “怎麼著啊,你還想跳車不成?你跳啊,跳啊,”方餘用手戳坐在身邊的年輕男人,而後者就是淡定地轉過頭像是看瘋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見恐嚇不成,經紀人先生又試圖循循善誘,“你看你多糾結,糾結成麻花了都……演個廣告有多難啊,能有你面對江洛成難麼?而且廠家多貼心啊,就讓你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地把那一串臺詞念完再吃兩口薯片也就完了,前後要不要十秒鐘,就能拿到二十萬——搞清楚老弟,二十萬,你一個新人能拿到這個價位真的應該撒花慶祝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
  “對,還有知名度的問題——從此以後你就能擺脫網紅這個身份了,你知道現在網上怎麼嘲笑你的嗎?說你身高只有一米五,所以只敢坐著照相。”
  “……”
  “真的,要搜搜給你看嘛?”方餘作勢要掏出手機,“關鍵字就是‘姜川一米五’——”
  “你不是不讓我看這些東西嗎?”
  “我覺得你現在迫切地需要知道一下問題的嚴峻性。”
  “不用了,我會乖乖去拍廣告的。”
  “那就好,哦,我記錯了,一米五說的是個另外一個養了條狗的網紅,不是你。”
  “養條狗也能成網紅麼?”
  “是啊,而且他比你紅。”
  “……”
  “知道當網紅多沒尊嚴了嗎?沒關係,演了這個廣告以後,你就比他紅了。”
  “會演的。”
  “乖。”
  經紀人先生和藝人的對話美得突破天際,以至於坐在前面副駕駛座的小助理無奈地伸出手捂住臉,試圖捂好自己已經那可能已經遺失到了天邊外的節操和三觀,頓了頓,他看了看後視鏡後一臉嚴肅地坐在那裡跟同樣一臉嚴肅的薑川分析“事態嚴峻性”的方餘,真誠地問:“方哥,以後你如果失業了,不會走上坑蒙拐騙這條違法犯罪道路吧?”
  方餘:“我方餘像那種人嗎?”
  小助理:“像。”
  方餘作勢要打人,小助理趕忙縮起脖子,這個時候,司機一個急刹車,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上佳佳廣告部大樓跟前,司機說:“到了。”
  ……
  正如方餘介紹的那樣,上佳佳確實是國內知名度很高的土豪大企業——光從他們廣告部這一個部門就能單獨佔據整棟辦公大樓這種揮金如土的氣勢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凱子氣息。
  薑川他們下車的時候,負責人早早就帶著團隊在外面等候了,見了薑川他們按時到來自然非常高興,迎上來後東張西望笑嘻嘻地問:“那只倉鼠呢?”
  話語剛落,就看見跟在方餘後面那個帶著鴨舌帽、一路都顯得很沉默的高大男人稍稍將帽檐往上頂了頂,露出陰影下弧線完美的下顎曲線,然後他慢吞吞地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嗓音低沉地說:“在這,我揣兜裡了。”
  上佳佳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均是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還好負責人這個時候英勇挺身而出,說:“姜先生跟自己的寵物關係果然很好,從您在網路上流傳的那張照片我們就猜到您平日裡一定很注重和您的寵物的精神交流——”
  “天氣潮濕,它不願意呆在籠子裡,所以才揣著到處走的。”姜川誠實地說。
  然後果不其然現場又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進入那座氣派的大樓。
  直接乘坐電梯上到攝影棚所在的樓層——電梯門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大螢幕,大螢幕上播放的是“薯薯”的概念宣傳片,無非是“薯薯來自天然肥沃土壤““每一顆土豆都經過人工精心挑選”“一流的工廠設施,衛生的製作工序”等一系列旁白臺詞,負責人帶著姜川他們看了一會兒美其名曰“更加瞭解產品”,看完概念宣傳片後,這才經過一道長長的走廊,來到走廊盡頭的攝影棚前。
  值得一提的是,走廊上掛滿了上佳佳食品生產的各種零食種類的藝術照——從最早的“上佳佳玉米卷”開始,當到達攝影棚跟前時,最近的相框裡是空的,負責人說,等到廣告拍完,這裡就會掛上“薯薯”的藝術照——方餘笑著誇獎他們“太有企業氣氛與熱情”“很有創意”“真是太期待我們的薯薯的藝術照了到時候一定要發給我一份”,而薑川從頭到尾都沒說話,事實上他在看到第一個“膨化食品藝術照”的時候,就已經覺得這整棟大樓裡的人全是瘋子。
  攝影棚裡很熱鬧,攝影師化妝師導演各種人各就各位。
  造型師給薑川準備了帶博鼇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四套不同的衣服,薑川聽話地換上了第一套格子服和宅男褲,這時候化妝師一擁而上將他改頭換面,首先拿了副厚重啤酒瓶底黑框眼鏡給他戴上,又拿了個爆炸頭的假髮,再撲了點粉將他原本顯得偏深色的皮膚弄得慘白慘白的,薑川往鏡子裡一看自己都嚇了一跳,心想哪來的死宅男。
  他轉過頭問方餘:“我看起來怎麼樣?”
  “土到掉渣。”方余誠實地說。
  薑川:“……”
  “薯薯”整個廣告的創意在於整個廣告的背景後置到時候會分成四個不同的季節,以兒童畫幻燈片的形式輪流播放——而每個季節,薑川又必須換上不同的衣服代表著不同的職業——分別是愛吃薯片的宅男;愛吃薯片的學生,愛吃薯片的運動員以及愛吃薯片的都市白領……
  每一個造型分別將劇本錄一次,再經過後期剪輯合成,到觀眾眼裡就是一個男人坐在桌子邊上前前後後變換四個造型,然後每一個造型保留一句臺詞,全部合成後將劇本上規定號的臺詞一連串地說完。
  姜川簡直不敢相信那麼蠢的臺詞他居然要一本正經地念四遍——但是因為他人都到這裡了實力薄弱無法反抗,所以最終還是只能乖乖地按照那些人的安排,頂著這輩子最醜的造型來到影棚中央的那個白色四方形桌子旁邊,此時桌子上已經放著一台電腦,一包薯片,薯片旁邊蹲著一隻倉鼠,倉鼠正食欲旺盛地搗鼓那包薯片。
  倉鼠不知愁滋味。
  薑川將桌子上那包薯片打開,然後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隨手將薯片扔在桌子上——嘩啦一聲包裝袋裡小小的薯片散落一桌,倉鼠歡快地邁開小短腿抱住距離自己近的那片啃了一口……
  導演是個慈眉善目的胖子,這會兒蹲在監視器後面,舉起手跟薑川打了個手勢——後者會意後坐下,導演說:“!”
  薑川猶豫了下,隨便回想了下記憶中的宅男長什麼樣的,於是保持著一隻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的姿態,“噠噠噠”的打字聲中,他另外一隻手伸出來,將桌面上蹲著捧著薯片啃的倉鼠懷中那片薯片搶過來,在後者翻起的三角白眼中,淡定地將薯片扔進嘴巴裡,“嘎吱嘎吱”咀嚼了下,面無表情地說:“吱吱,吱吱——”
  “哢!”
  薑川立刻停止咀嚼,轉過頭來——嘴裡含著的食物有點想吐出來,但是想了想自己似乎正被一群“充滿了企業氣氛與熱情”的瘋子包圍著,他還是咕嚕一下,將薯片吞咽了下去,問:“怎麼?”
  “前面第一句臺詞不用你念,後期會加,你從第二句開始——從倉鼠手中搶食物的創意不錯,如果可以的話,麻煩做出誇張的搶奪動作,然後在搶奪的時候你可以開始第二句臺詞了,語氣急切一點,見過宅男發狂嗎?”
  薑川:“……”
  導演:“二號攝影機一會兒拉近螢幕,注意拍那只倉鼠的特寫。”
  導演碎碎念中,薑川默默看著倉鼠在聽見“拍特寫”三個字時,抬起爪子抹了把頭頂上的毛,抖了抖屁股,薑川:“……”
  大概是錯覺。
  畢竟建國後動物不許成精。
  薑川收回注意力,點點頭示意明白導演的意思,這時候導演做手勢示意再來——
  薑川想了想,索性沒有直接再坐在椅子上,稍稍抬起屁股,右手還是放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然後在導演宣佈開始的時候,他開始飛快打字,等了一會兒,默默地數好了後期加第一句音效的時間後,他伸出另外一隻手,張牙舞爪地去搶倉鼠手中的薯片,誇張地前仰後附呲牙咧嘴一邊念著“鼠鼠,鼠鼠,鼠鼠吃薯薯”的臺詞時,他身體往後一傾做出要倒地的姿勢,同時那片從倉鼠爪子裡搶過來的薯片也落入了他的口中。
  在薯片入口的同一時間,蹲在餐桌上的倉鼠演技爆發,憤怒地用爪爪將桌面上四散的薯片踹得飛濺起來——
  薑川坐穩,俯下身捏起一片薯片,湊到倉鼠跟前,用那薯片戳了戳倉鼠圓滾滾的小肚子,笑眯眯地說:“你一口,我一口,我喂鼠鼠吃薯薯。”
  導演心滿意足地喊了“哢”。
  薑川臉上的表情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哇,那倉鼠好會演。”
  “真的超級可愛!”
  “這個新人也演得很不錯啊,細節動作處理很到位——不愧是江導演劇組出來的人啊。”
  “哈哈哈哈。”
  周圍的工作人員們都興奮地開始小聲討論起來,導演不說話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了一會兒,在看了倉鼠的表演又看了薑川的盡頭後,他終於愉快地宣佈第一套衣服的劇情就算過了——導演和江洛成完全是走兩個路線的,這會兒對薑川的演技讚不絕口,表示:“自己添加的小細節創意非常棒,很好地演出了您個人的特色!”
  ——最後幾個字直接導致原本臉色已經很僵的薑川從攝像機前面走下來的時候臉簡直比鍋底還黑,偏偏方餘還作死地湊上來問他:“感覺怎麼樣。”
  “以後再讓我接這種弱智的廣告,我就抱著你從im大樓頂層跳下來。”薑川摘下厚厚的啤酒瓶底道具眼鏡,用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瞳眸盯著經紀人先生面無表情地說,“我認真的。”
  其實薑川的這個眼神是很有殺傷力的。
  但是不幸的是,這會兒他忘記摘下腦袋上的假髮——於是他就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經紀人先生先是面色凝固地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那張臉忽然扭曲了下,緊接著,他“噗”地一聲毫無徵兆地狂笑出聲,扶著桌子“哈哈哈哈哈”到眼淚都飆出來,薑川氣得快要發瘋,將假髮和道具眼鏡往經紀人先生腦袋上一扔,然後氣呼呼地去換第二套衣服去了。
  第二套衣服是校服。
  當然是偶像劇裡面才會出現的那種西裝式的校服——這一次當薑川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在場工作人員都安靜了一會兒,男人一邊走過來一邊不耐煩地扯了扯校服外套下白襯衫的衣領,微微蹙眉問化妝師妹子:“還要不要換個妝?”
  對視上那雙湛藍色的瞳眸,化妝師妹子整個人斷片了五秒,第六秒才反應過來眼前的這位帥哥是在跟自己說話,連忙點點頭,又給薑川改了個妝面——這一次,他們保留了薑川本來的膚色,只不過稍稍用粉底柔和了他面頰輪廓,又將他的頭髮弄成了黑色,一番折騰過後,薑川看上去年輕了許多。
  居然還真的有點學生氣息。
  “哇,姜先生,這個廣告撥出去你會圈到很多很多學生粉的,我保證!”化妝師妹子一邊弄一邊說,“真是太帥了,我讀書的時候夢想中的校草就長您這樣的——簡直是教科書一樣的模範。”
  薑川聽了這話,臉上那僵硬的表情稍稍糅合了一點。
  轉過頭看了眼這會兒蹲在化妝桌上窸窸窣窣地啃薯片的自家倉鼠,跟倉鼠對視了一會兒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了,忽然彎下腰問:“阿肥,我帥麼?”
  在男人的注視中,捧著薯片狂啃的倉鼠動作停頓了一秒。
  然後它默默地將手中的薯片掰碎——
  “是嗎?那就好。”姜川滿意地直起腰。
  化妝師妹子傻眼:“……啥意思?”
  薑川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滿臉淡定道:“我家阿肥剛剛說:主人帥到掉渣。”
  倉鼠高舉雙爪,抖屁股。
  化妝師妹子:“……”
  
  第49章
  
  廣告第二個拍攝的鏡頭裡薑川是個學生,當他穿著學生裝在座位上坐穩,旁邊的導演助理飛奔上來塞給他一疊厚厚的試卷——薑川低頭看了看發現這還真是一張高中的數學試卷,試卷上已經有了一些筆記,但是明顯題目沒有解出來,被畫得亂七八糟的。
  “我兒子今年高三,這是他週末家庭作業,星期一要交的,我就是借來用用,晚點還要還給他,說是最後一題還沒解出來晚上要繼續的。”面對薑川好奇的目光,助理撓撓頭特不好意思地說,“麻煩姜先生小心點不要弄爛就行了,否則我會被兒子罵死的——”
  薑川點點頭,“哦”了一聲。
  低頭掃了一眼試卷,然後給了導演一個手勢示意可以開始拍——一切還是按照之前拍第一個片段那樣,臺詞、動作都是一樣的再重複一遍,只不過這一次右手從打電腦鍵盤變成健筆如飛地在試卷上寫字另外一隻手去跟倉鼠搶薯片……第二次,也不知道倉鼠這是真的演技爆發智商爆表還是被搶得不耐煩了,總之這一次它還真的蹦躂起來跟主人在鏡頭裡玩上了搶薯片遊戲——當薑川將薯條捏起來的時候,連帶著將死死抱住薯片的倉鼠也被拎起來在天空中晃悠了下,胖子倉鼠的小爪在空中蹬了兩蹬,最終無力鬆手掉在桌子上滾了一圈。
  爬起來甩甩腦袋,倉鼠抓起一片薯片扔向自己的主人。
  導演喊“哢”,與此同時,薑川抬手將倉鼠扔向自己臉的那一片薯片接住,手腕一轉又順手塞回倉鼠的嘴巴裡,當倉鼠飛快地將那塊薯片塞進嘴巴裡藏好將臉從“o_o”變成“o_______o”,在場的人無不震驚,導演助理一個飛快向前開始收拾桌面,同時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薑川,你這倉鼠也太神了吧,這演技簡直像是用電腦後制的……”
  “嗯,阿肥有六歲小孩智商。”
  “啥?啥?”
  “賣倉鼠的老闆說的。”
  薑川頭也不抬地回答,將臉被薯片撐成“o_______o”形狀的倉鼠抓過來塞進口袋,順手將那一遝試卷拎起來,抖抖上面的薯片碎屑遞給助理——後者見他這麼小心明顯是將自己之前那個隨口說的“不要弄爛”試卷的叮囑放在心上,當下連連道謝,結果接過來一看發現卷子上的最後壓軸大題上以龍飛鳳舞的字體寫了一大串公式,助理:“咦,這個……”
  “你兒子解題思路錯了,”薑川說,“順便幫他寫了下。”
  助理:“……”
  所以他是在一邊拍廣告的時候還抽空解了一道高考模擬試卷數學壓軸題?
  姜川見助理不說話,準備走開了又不得不倒退回來,稍稍彎腰皺眉問:“這也會讓你被罵?”
  助理連連搖頭,心中震驚得能吞下一頭大象:這尼瑪簡直是神一般的三心二意能力!
  見助理搖頭,姜川撓撓頭嘟囔了聲“那就好”,然後就帶著自家倉鼠跑到後面去換第三套衣服去了——助理收拾了下桌子,趁著大家還在做拍第三段的準備工作,自己蹲到一旁掏出手機給兒子發了個微信:【恭喜,在你頭髮掉光之前,你試卷最後一題有人給你解出來了。】等了幾秒,手機震動,打開一看,短信來自親愛的兒子:【怎麼可能,那是黃岡模擬卷壓軸啊……不都說搞娛樂圈的都文盲麼?】【忽然出現了個奇行種學霸。】
  【我不信。】
  助理翻了個白眼,被兒子如此質疑為父的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戰,索性先將試卷掏出來把解題那一塊拍了張照,正準備發過去,這個時候正好薑川換好了“運動員”服裝從試衣間裡走了出來——所謂的運動服就是一件籃球背心外加大褲衩還有跑鞋,籃球背心將男人身上結實的肌肉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來——薑川一直以來被掩藏在衣物遮掩下好到爆炸的身材終於暴露了出來,從在場的女工作人員眼珠子都快心形從眼眶裡噴射出來的模樣就可以明白其肌肉分佈曲線的美好……
  助理想了想,又將手機攝像頭對準薑川,“哢擦”一下照了一張,連同之前那張被解出來的題目照一塊兒發給了自家兒子,配字“就他”,微信那邊沉默良久,大約是三分鐘後,這才慢吞吞地回復過來四個字:【我了個去。】腦補了下自家兒子在手機那邊震驚的臉,助理心滿意足地將手機塞進口袋裡。
  此時,當眾人為薑川那“扮啥像啥”“咋扮咋帥”的形象陶醉不已時,作為經濟人的方餘一溜小跑繞到薑川身後去轉了一圈,然後摸了摸下巴,讓化妝師妹子給他背後上點粉底——大家這才注意到薑川背後似乎還有沒有消散的淤青,想了想之前網上曾經爆出來說他拍戲的時候受傷,那新聞果然是真的,當時因為沒圖沒真相,薑川自己又沒出來澄清,所以這新聞還一直被人黑是炒作黑了一段時間。
  這下謠言不攻自破——在場的妹子心疼得恨不得現在就掏出手機上網替薑川澄清。
  這一次因為是扮演運動員,要的就是陽光健康的形象——姜川那麥色的皮膚膚色倒是剛剛好,化妝師給他抹了點油將那肌肉線條更加突出,就讓他上去了,這一次還是拍得很順利,一次過,當薑川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去換第四套衣服時,估算了一下時間,琢磨著今天恐怕比想像中要提前不知道幾個小時就可以收工的導演和在場的工作人員心情好得不得了,跟方余把薑川誇了又誇,方餘被誇得滿臉笑容,要是有尾巴的話那尾巴都能翹上天去。
  就好像人家誇的是他一樣。
  作為倉鼠的謹然蹲在一旁,酸得連連翻白眼,心想他媽的過去老子也沒少被人這麼誇怎麼沒見你這麼高興,王八蛋,牆頭草。
  薑川換好最後一套代表都市白領的西裝走出來,眾人紛紛驚歎這才不是白領這是霸道總裁,姜川似乎還挺習慣穿這種正裝的,也沒有年輕人對這種衣服下意識的排斥模樣,就是從頭到尾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往那裡一坐——因為這一次都市白領的形象人設也是嚴肅的,所以這次連念臺詞他都不用笑了,真正面無表情地將臺詞念完,當導演喊了一聲象徵著真正意義上折磨結束的“哢”,他長籲出一口氣,飛快地站起來。
  拍在這麼一個廣告加上之前ng的次數,他被迫快吃了一包的薯片,都快吃吐了。
  “非常好,非常好,薑川,真是太好了!”導演胖子直接從監視器後面走出來,握住薑川的手搖了搖,“真的非常感謝您的配合,倉鼠很聰明很上鏡,您也很帥很上鏡,我有預感我們這一次的廣告一定會大火——”
  薑川點點頭,禮貌地說:“應該的,你們也辛苦了。”
  導演興奮得手舞足蹈,當他說出“期待我們下一次的合作”時,蹲在桌子上的謹然明顯地看見薑川臉上假裝出來的微笑猛地抽搐了下——只不過在任何人發現他的不妥之前,那一瞬間的“表情變異”又被他順勢擴大的笑容完美地掩蓋住了。
  導演這邊承諾出了樣片會先給薑川他們這邊發一份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並答應如果覺得哪裡不好可以跟他們商量做出修改,方余連連道謝後帶著薑川走出上佳佳廣告部大樓,坐上車的時候看了看表這才下午四點半——也就是說他們從拍攝開始到拍攝完畢加上換了四個造型的時間,一共只花了兩個半小時。
  其中薑川除了最開始有ng幾次,之後就一直很在狀態。
  “幾十萬到手,接下來至少一個月內你可以餐餐吃肉了——”方余在車裡拍著腿哼著小曲心情愉悅地說,“這廣告接得真他媽划算,一下子給你換了四個造型,你不負眾望地辦啥像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薑川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經紀人先生,冷漠道:“意味著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薯片這零食……不行,提起這兩個字就想吐。”
  方餘假裝沒有聽見,特開心地自問自答道:“才不是呢——這意味著只要是看見這個廣告的人,就會知道你薑川除了能演冷豔高貴天然呆的道士之外,戲路簡直是天寬地廣到啥都能參合一腳——話又說回來了這年頭哪個導演他媽的還能不看電視呀對吧——等著吧,廣告播出之後,那些導演會瘋了似的來找你拍戲的!”
  “……”
  “很快我又能回到當年可以冷豔高貴地挑劇本的地位了。”
  姜川看著方餘興奮的臉,不置可否地掀了掀唇角,然後就窩到一邊去閉目養神去了。
  晚餐時間薑川回到《民國異聞錄》的劇組。
  往餐桌邊一坐,八卦時間開啟。
  有個劇組的妹子湊上來三八兮兮地告訴薑川,親愛的川哥你又上熱門了——薑川聽見這話首先就是頭大,想了想怪不得剛才跟江洛成打招呼的時候那傢伙看他的表情很詭異像是要隨時砍死他似的……薑川擺擺手表示自己完全不想聽這一次又是被黑了什麼,而這個時候,旁邊聽到了這事的方餘動作很快地掏出手機查看了下,然後抬起頭用瞪得比牛還大的眼睛瞪著薑川:“……你下午什麼時候有空解了道數學題?”
  “……”薑川想了想說,“拍第二段廣告的時候,不是扮學生麼,那個拿試卷給我的助理又讓我別弄髒卷子說是還要用——很為難好嗎?真要寫字上去的怎麼可能不弄髒,想了下唯一不弄髒一個試卷又要在那上面寫字的方式就是把試卷上的題目解出來……”
  方餘:“……那一段你前前後後不就拍了三分鐘不到麼?中間還把筆扔了——”
  薑川理所當然道:“是啊。”
  方餘:“……”
  經紀人先生沉默片刻,然後默默地將自己的手機遞給薑川。
  後者莫名其妙地接過來看了眼,然後發現是一個很普通的只有兩百多粉的普通人在今天下午發了個微博,配圖兩張,一張是他穿著籃球員運動服從試衣間裡走出來,正微微低頭跟身邊的方餘說話,攝影棚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另外一張是個數學試卷的截圖,卷子上的字體是他無比熟悉的——
  微博配字:【來自老爸前方傳來的工作照,左邊圖是最近很紅的那個新人薑川,右邊圖是黃岡高考數學壓軸,聽說是拍廣告時候順手寫的,等廣告播出時就可以看見他真的在寫……突然覺得我這麼醜就算了連智商都拼不過人家的人活在世界上特沒意思[手動再見]。】微博又被轉發了八萬。
  又是他媽魔性的八萬。
  “學霸明星”“誰說娛樂圈文化水準低”等話題直接被刷上了熱門,位居前五。
  包括王墨在內,很多薑川都不認識的一線明星都轉了這條微博,紛紛調侃“誰再說我們沒文化就關門放薑川”“沉冤得雪”“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打字”,還有個比較具有普遍國民性的老一輩前輩演員也轉發了,說的是“我兒子今年高考,求個這麼帥又厲害的家庭教師,兒子開心我也開心”——轉發的明星裡,其中im公司的明星都比較有心,還順手艾特了一下薑川的微博。
  薑川又迎來了粉絲暴增狂潮。
  一部分是沖著他左邊那張照片來的,另外一半是沖著他右邊那張照片來的。
  薑川沉默。
  方餘在旁邊嘲笑:“這下好了,老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試圖把你從網紅的邊緣拉扯回來,現在你又回到了網紅這個光榮的隊伍裡——來我看看私信裡是不是又有人讓你撿肥皂——哎呀還真有,這一次開價六千,恭喜你啊,你的身價明碼標價地翻倍了呢。”
  被經紀人大肆嘲諷,薑川不理他只是無奈地將手機塞回給他,而此時跟姜川還有方餘坐在一桌的其他人都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王墨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伸出手拍著薑川的肩大聲讚歎其揚眉吐氣,薑川默默地將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拿下來:“不就是一道數學題……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明星嘛,”王墨說,“做什麼事情都會被放大的啦,隨便講幾句英語哪怕是死記硬背講得比較溜都能上頭條大肆宣揚叫學霸女神,別說解出道特別難的數學題——放娛樂圈你這成就和拿了諾貝爾獎沒啥區別。”
  薑川:“我幾乎可以猜到後續的發展——”
  “唔,已經。”方餘舉起手機,“有人說這是你即將播出的廣告的軟廣——嘖嘖傻逼麼微博這點轉發率相比上佳佳的宣傳力度算個蛋;哦還有人說第一張照片那光打的那麼厲害不是擺拍他吃大象——哎呀真想看看活人吃大象;還有人嘲諷你又跑出來炒作——這條真是無法辯駁,你說你沒事解什麼數學題嘛,讓我開個記者招待會說‘我家薑川就是愛學習愛裝逼怎麼著你咬我’這種話我都說不出口啊……”
  薑川:“……”
  隔壁桌的江洛成叼著筷子轉過頭來,半開玩笑地說:“我幾乎可以想像明天拍攝現場又要安排人去維持現場秩序的場面——求求你們低調點好不好?薑川,你再這麼搞我真的要拿繩子把你栓在褲腰帶上走哪帶哪——”
  薑川:“然後你會跟我一起上頭條,男導演潛規則男演員,愛好sm什麼的。”
  江洛成:“……”
  周圍的人都快笑瘋了。
  ……
  薑川是學霸這件事熱熱鬧鬧地鬧了兩天——而任何的資訊都是有時效性的,沒過幾天,大家的關注點又被新的幾條新聞吸引,除了薑川的微博下面時不時有人拿數學題調戲他一下之外,大家都跑去注意其他的東西去了——
  仔細總結起來,整個事件可以算是非常神展開的神展開。
  首先起因是有一位國外的年輕歌星出了車禍,陷入昏迷狀態。
  這名歌星出事時只有十六歲,因為天生一副好嗓子被稱作是“為歌聲而存在的人”“真正的天籟之音”——和那些炒作叫起來的稱號不同,他確確實實擁有不凡的歌唱實力,外加上酷炫帥氣的外表、叛逆張揚的個性,十三歲出道最近幾年迅速全球範圍性的躥紅,拿下了幾個非常有分量的音樂大獎,哪怕是在天朝也有一大票他的粉絲——而就是這麼一位正發光發熱的天之驕子,卻因為出車禍陷入昏迷,一時間,全球媒體震驚,各國各地粉絲都快傷心瘋了。
  當大家都在自發舉行活動,祈禱他快些度過危險期醒來時,又有一個媒體曝出,其實這名歌星早在幾個月前就出事了,只不過這件事涉及未成年駕駛以及酒後駕駛被他的經紀公司壓了下來,想要等他醒來後再做公開方案,但是等了幾個月他都沒醒——一個明星消失的前幾個月,還可以播放之前錄製的影片造成他還活躍於一線的假像,但是時間一久,紙包不住火,真相終於還是曝光。
  這條爆料一出,整個事件的性質直接改變——最重要的一點是,當一個人幾個月都陷入昏迷沒有醒過來,那麼再醒來的幾率就變得比大家期望的小很多。
  於是,至此,事情理所當然地又迎來了第二個階段的轉變——
  這名國外年輕歌星的事情傳到國內,讓人不聯想到這會兒還躺在醫院的袁謹然簡直不可能。
  眾人紛紛歎息“天妒英才”——粉絲們將心比心簡直像是又經歷了一次謹然當初剛剛出事的時候那份虐心——其中還有同時粉這兩位的那更是被虐成狗簡直快瘋了,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im公司的董事羅成出面表示,im公司已經決定要將當初負責im大樓翻新施工的華通公司告上了法庭,理由就是他們對於施工現場的安全管理沒有到位,造成了im公司工作人員傷亡,介於此工作人員的職位特殊性,直接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
  一時間,無論是網路還是主流媒體,聲援im公司的聲音幾乎是一面倒的,最開始不滿im公司對於袁謹然的事情不作為的粉絲也稍稍得到了一些心裡安慰……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開庭之前,華通公司主要負責人出來講話,堅持華通公司對於施工現場的安全管理措施向來是擺在首要第一位的,認為施工工地出事絕非管理疏忽所制,並表示華通公司在對im公司以及袁謹然致以最真誠的歉意的同時,會將這件事追查下去,但求一日水落石出。
  一時間,各大媒體都成了華通公司和im公司口水仗的平臺。
  華通公司負責人出來講話後,羅成又蹦躂了出來。
  他直接召開記者招待會,先是出示了一份警方那邊調查後發現看板松脫是因為在安裝的時候有一處少裝了固定零件,為了排除零件因為自然因素松脫的可能,他們仔細搜尋了四周都沒有發現那個零件存在,這絕對就是公司在安裝看板時的疏忽所至意外——在講話中羅成還承諾只要勝訴,所有的賠償金額會一分錢不差地交給袁謹然的母親袁梅女士,這一宣告讓人們對於im公司的好感度大增……
  一時間,袁謹然的名字在最近一個月搜索率直線下降的時候突然峰迴路轉,話題度熱度直逼當年他剛剛拍完《歲月流逝的聲音》——這麼個差點點就要被路人遺忘在生活中某個角落的名字又被重新提起——而這一次,就連路人也加入了這個話題的戰爭當中!
  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在記者招待會上,羅成不僅只是做出關於賠償金額的去向承諾,在發表講話的最後,這位im董事深深地對著鏡頭鞠了個躬,真誠地邀請大家全程監督與見證,希望最終能有人站出來,還袁謹然一個公道。
  羅成最後的話直接將路人心中的正義感激活。
  似乎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能夠左右最終結果的一塊基石,然後他們義無反顧地紛紛加入戰鬥。
  ——別人家的事情他們可能新鮮兩天就不管了,然而當一些人將某件事放在心上將之視為自己的責任,那麼這件事哪怕他們不會時時跟進,也不會丟失對它的關注度。
  謹然在電視裡看見明明只是意外事故現在卻搞得這麼腥風血雨也是感情頗為複雜——雖然不排除im公司高層可能會有一些別的用意在裡面,但是公司願意這樣直接出面替他做主打官司討回公道,他還是比較感動的。
  雖然他和他老媽完全不差錢,但是這完全就是一個心意的問題。
  而且羅成那記者招待會的演講稿子……一看就是薛凱代筆寫的,這傢伙就擅長搞籠絡人心這一塊,稿子寫得簡直感天動地,作為事件本尊謹然自己圍觀都圍觀得熱血沸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但是事情並沒有像是謹然想的那樣這麼簡簡單單的就結束了。
  當他以為整件事會以“im公司與華通公司打官司”落下帷幕時,事情似乎卻沒有停下來,並還在向著更遠的方向發展……它最終完全不受控制地向著第三階段挺近。
  由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國外歌星出車禍事件為起因,一場娛樂圈內部顛覆性戰爭就此爆發。
  作為經紀人的方余在娛樂圈混了這麼久,自然考慮得也比謹然這個純粹的明星透徹得多,在圍觀完了羅成的記者招待會後,他當下就找來了薑川——
  “不管怎麼樣,公司這邊看樣子還是沒有放棄謹然的,一個明星如果沒了話題度那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方餘說,“這就是公司那邊等了幾個月才決定吧華通公司告上法庭的重要原因,不過這手段並不是高明到非常自然讓人看不出一點兒別的用意……”
  姜川問方餘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麼搞是有後患的,當對手公司意識到im公司這是在試圖保住謹然的話題度,很難保證他們不會從中使壞。”方余拍拍薑川的肩膀,“今天早上公司打電話給我讓我們做好準備,隨之而來戰爭很有可能會波及到你們這些im公司的旗下藝人,你因為粉絲和謹然有重合,而且最近躥紅的勢頭又很足,很有可能首當其衝要被……”
  薑川:“什麼?”
  方餘:“在一切開始之前,我先提前告訴你一個道理:如果他們真的要弄你,其實可以側面證明他們開始懼怕你。”
  薑川:“沒關係,我被黑慣了。”
  “無論發生什麼,忍住。”方餘一臉感慨地拍了拍薑川。
  然後沒過幾天,他們的烏鴉嘴果然就成為現實。
  首先就是上次那個“娛樂圈探秘”的行銷微博站出來,號稱收到秘密人爆料,說最近關於im公司和華通公司的一些列事件都是im公司在蓄意炒作,他有理有據地提出了關於“如果im需要吿華通為什麼要等那麼久”的疑問,並且伴隨著這個疑問,一些主流媒體報紙、娛樂節目也開始出現質疑的聲音。
  “拿病重藝人炒作簡直無良”的大帽子扣在im公司的腦袋上,他們似乎有引導性地忽略了im公司也在試圖保持袁謹然的話題熱度這件事——這一點更有利於他們操控著袁謹然的粉絲的心情,引導他們、暗示他們有人在利用謹然,並試圖以此來激發他們的憤怒值——
  粉絲在維護自己喜歡的偶像時,心情是非常單一且激進的。
  這導致時常他們其中的一部分人沒辦法冷靜下來考慮這件事背後更深層的因素,變成別人說什麼他們就怎麼認為的簡單粗暴群體——於是,順著謹然一部分粉絲認為自己被利用的怒火被激起,薑川最開始出現在眾人眼中的“醫院事件”重新被提出來,並且配合著這一次im公司是在炒作的言論一塊兒拎出來讓大家討論。
  雖然表面上說是討論,但是兩件事被拎出來放在一起,再遲鈍的人都會產生不好的聯想。
  一直以來,因為這件事,謹然和薑川的粉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
  一些人在刻意引導“醫院事件”的事情旁敲側擊地質疑薑川的動機——雖然最開始他被黑的時候就有人提出過這種說法,但是這種說法當時並沒有成為主流所以很快被壓制了下去——如今這說法被人別有用心地提了出來,一時間直接將薑川推至風口浪尖。
  最明顯的就是被簡單粗暴引導了的袁謹然的粉絲開始攻擊薑川,這是im公司內部明星自己的粉鬧成一團;然後,一部分還保持著理智的粉絲開始試圖勸說這些人不要被輿論引導,這部分粉絲又迅速地和那些攻擊薑川的人鬧成一團,這是謹然粉絲內部又鬧成一團;最後,是薑川本身自己的粉又跳出來加入戰爭——
  於是敵人在還沒露臉的情況下,就引導著粉絲們在im公司內部自己就爆發了一場小型戰爭。
  哪怕是料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的方餘快被那些思想上比較簡單、別人說啥他信啥的這些孩子蠢哭,愁得髮際線在一周內上升了幾毫米。
  薑川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沉默,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從頭到尾對此事的回應就是在某個報紙上發表了簡短言論,而且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感謝信任。
  作為倉鼠的謹然看著薑川這樣,一時間又是愧疚又是愧疚,還有滔天怒火熊熊燃燒——思來想去,整件事都是因為im公司為了保護自己的話題度鬧出來的破事兒,所以此時此刻謹然真想立刻蘇醒過來發表世界範圍性的公開演講:你們掐個毛啊!被人當槍使什麼的簡直急死人了!!!!快醒醒!!!!!
  
  第50章
  
  一場屬於娛樂圈內部的戰爭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打響了。
  最近因為各種機緣巧合,隱隱約約要紅起來的薑川一不小心就成為了im公司陣營的躺槍帝——短時間內,他的照片和資訊出現在各大媒體平臺,除了網路門戶網站,還有報紙、電視臺、廣播台,到處都以他為論點展開熱烈的討論,有支援他的也有聲討他的,而這些不同的討論聲音背後,當然也站著不同的勢力。
  im公司甚至不惜出動了最頂級的公關團隊,不僅僅是為了保護薑川這個他們很看好有可能會成為下一個“袁謹然”的未來之星,還為了保護住袁謹然本人,對於他們來說,藝人就是公司的命脈,公司的搖錢樹,他們不可能會個跟錢過不去——謹然進醫院後,公司正一籌莫展選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打造成下一個巨星,而這個時候薑川出現了,無論是外形、演技雙雙過關,好不容易看見了希望的im公司當然不會就這樣放棄他。
  每一天,到處都是im的水軍和地方水軍相互碾壓的戰場,所到之處,橫屍遍野。
  薑川就站在這個戰場的中央。
  頂著這樣的壓力,《民國異聞錄》的拍攝還在繼續,薑川也做到了不被這些事影響讓拍攝工作按照計畫順利進行——至少是他這邊力所能及的,他都做到了……江洛成對此非常滿意,監製老師也私底下找過薑川對他說過一些鼓勵的話,也提醒他這段時間謹言慎行,凡事需要多加小心。
  薑川:“他們還會撲上來咬我麼?”
  方餘:“你以為不會麼?”
  薑川一愣:“什麼人才會那麼無聊?”
  “認為你在拿他們的偶像惡劣炒作的瘋狂粉絲,”方餘面無表情地說,“謹然的粉絲。”
  薑川沉默,蹲在他肩頭上的倉鼠像只老頭子似的深深地歎了口氣。
  至於劇組這邊,平日裡薑川比較少言寡語,但是因為他本身沒什麼架子,演技又好,跟著他的戲可以節省很多麻煩,所以劇組的工作人員也都很喜歡他——整個劇組在h市影視城圍繞在薑川的身邊,不知不覺地給他營造出了一個相對舒心的環境。
  對這方面比較遲鈍的薑川是沒多大感覺,反而是方餘默默地松了一口氣,仿佛生怕薑川一不小心就會被流言蜚語擊倒——薑川本人則表現得比較淡定,從頭到尾對於這些事情也沒有說太多,只是偶爾會問一下現在外面怎麼說,哪怕是得到不好的消息也是沉默一下後“哦”一聲轉過頭就去說其他事兒了,只留下方餘一個人在原地因為他那片刻的沉默心驚肉跳。
  ……
  這一天,拍到一半中場休息,男人接過助手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把汗,一屁股在經紀人身邊坐下,原本蹲在經紀人先生膝蓋上的倉鼠跳到了他的腿上,薑川低下頭,伸出手指逗弄了一會兒倉鼠,嘴巴裡發出“吱吱”的逗倉鼠的聲音——
  倉鼠自然是十分沒節操地抱著主人的手蹭來蹭去搖屁股,那藏在毛髮裡的小小的尾巴都快抖得掉下來了。
  方餘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低著頭,專心致志地逗弄倉鼠——眼睛有些紅血絲,大概是因為最近趕戲,而且長期戴著黑色美瞳的關係,方余招呼生活助理小哥把眼藥水拿過來,後者屁顛顛的雙手奉上,方余將不顧薑川反對強行將摁在椅子上,給他滴眼藥水——
  “少滴一點,嘖,好涼,你給我下毒藥了?”
  “少廢話,眼睛睜開不要擠——”
  方余手忙腳亂地替薑川將眼藥水滴,然後被後者無情地一把推開,冷眼看著身穿道士戲服的英俊男人這會兒閉著眼睛像是瞎子似的滿世界找面巾紙,經紀人先生忍不住嘲諷道:“滴個眼藥水要了你命似的——經紀人哥哥這是為你好你不知道嗎,如狼似虎的人在陰暗處躲著,他們倒是巴不得你的眼睛快點因為美瞳瞎掉……”
  此時薑川終於從一個看不下去他那可憐模樣的化妝師妹子手中接過紙巾,一邊擦眼睛一邊轉過頭來,用那雙兔子似的通紅的眼睛掃了一眼方餘:“那麼肯定這件事有幕後推手麼?”
  “當然,凡事皆有因,這件事最開始的導火索就是網路平臺——知道這個平臺最大的特點是什麼嗎?那就是在於隱蔽性,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說起話來可以肆無忌憚,可以牆頭草,不會有人對他們加以指責——所以如果不是有人組織,所有的屁民只不過是一盤散沙,他們也不會那麼堅定地站到im公司的對立面去。”經紀人方余戳了戳薑川結實的手臂,“你看,那些人在孜孜不倦的黑你呢,每天打卡似的按時報到,你以為上班麼?——話又說回來了,不是收了雇主的錢,新鮮幾天就算了,誰會那麼堅持追著你咬啊,閑麼?”
  薑川沉默了一會兒,扔開紙巾,用方餘的手機隨便看了看往上在罵自己的言論——被罵了這麼多天,他幾乎有些習慣了,在開始的那個糾結也隨之減退不少,放下手機,他想了想後,還是平靜地問:“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要紅了,卻還沒有紅。”方餘說,“一旦你紅了,你就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你會有一批忠實的粉絲相信你挺你自發地給你找證據洗白反擊,但是現在你沒有,你還處於小網紅的階段,有人粉你,可是他們可能還不會為了你赴湯蹈火——”
  薑川:“……這話說的。”
  “都告訴你當網紅就是這麼慘的嘛。”方餘咧嘴笑,伸出手拍了拍薑川的肩膀,“咬咬牙挺過去就好啦——”
  方餘話還未落,忽然便聽見從身後有人尖叫了一聲“薑川”。
  方餘:“……”
  薑川:“……”
  對於這種只有粉絲才會發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經過千錘百煉薑川也逐漸變得比較熟悉,跟方餘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看著經紀人先生用嘴角裡擠出“給老子笑”四個字,姜川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抽搐了下隨即艱難地掛上一個大暖男笑容,又無聲地歎了口氣,這才轉過頭去沖著站在片場外,拉著“薑川加油”橫幅的粉絲們微笑外加招了招手,粉絲們興奮得尖叫聲一波接著一波,叫得蹲在監視器後面看之前拍攝的鏡頭的江洛成連連搖頭,低聲嘟囔:“這群瘋子。”
  此時謹然蹲在薑川的肩膀上,正所謂長得高望得遠,於是他一眼就看見了今天跑來片場圍觀的人——拉著橫幅的人居然是個熟面孔……唔,就是那個抹茶巧克力曲奇——不要以為明星粉絲那麼多記不住他們之中具體的哪一個,其實如果不是老年癡呆症的話,一些經常刷臉的粉絲他們還是記得的,比如常常見面會都會到的粉絲某一天忽然不出現,明星本人說不定還會嘀咕“那人去哪兒了”。
  這一次來的大部分都是謹然曾經的粉絲,這似乎又能說明願意相信薑川的謹然粉還是有不少的。
  而且其中還有幾個新面孔。
  ——不知道薑川這會兒怎麼想,總之其實謹然還挺高興的……至於高興啥……慶倖自己的粉智商平均水準比較高?唔,果然是什麼樣的偶像什麼樣的粉哦,畢竟他袁謹然辣麼地聰明——咳,倉鼠回過神來現在似乎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話說這位“抹茶巧克力曲起”姑娘自從幾個月前知道了薑川在謹然病房裡的事情後,就堅決地成為了謹然和薑川的雙擔粉,每天微博上忙碌地刷著謹然的資源和薑川的照片,而這些日子因為爆出姜川是利用謹然炒作這種流言,作為一個比較出名的粉頭,她的微博底下也經常遭受到路人攻擊。
  但是這妹子心理素質很好,從來都不會去理會那些人,就是自顧自地繼續發謹然的資源或者薑川的照片、宣傳片之類的東西——直到某天深夜,她這才發了一條長微博,說了一大串話——
  【我覺得粉一個明星,就是喜歡他們的作品,喜歡通過他們的工作態度感受他們能夠帶來的正能量……如果有一天覺得‘啊,粉這個明星不能讓我開心了’,那就安靜脫粉就好,上躥下跳有什麼意義呢?畢竟自己曾經真心真意的喜歡過,在關鍵的時候不能站在他身邊,信任他,光是這一點作為曾經的粉絲來說就已經很抱歉了吧……雖然作為上著網的一員,也很喜歡看八卦,但是有一些東西我是不會去輕易相信的,就連豬都知道,從別人的口中去認識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人並將他定位成‘他就是這樣糟糕的人’其實完完全全就是一件暴露自己智商的行為——光隨便聽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人的詆毀就去質疑自己喜歡過的人,這種人就不要詆毀“粉絲”這個詞了。】這條不是說哪個明星的爆料,也不是配哪個明星帥照的微博被轉發了一萬多條。
  很有一些盡在不言中的感動在裡面。
  當然也有一些人轉發嘲諷“腦殘粉宣言”之類的話,不過很快就被為這番話鼓掌的人淹沒了起來。
  謹然當時還暗自下定決心如果自己有一天醒來一定要親手給這姑娘做一箱的抹茶巧克力曲奇作為當初自己沒有吃下那一盒禮物的賠罪……順便再送她的“黃金粉絲”的金牌或者錦旗什麼的。
  而此時。
  “哎呀,這不抹茶巧克力姑娘嘛。”方餘伸長了脖子,站在薑川後面說,“看看,雖然網上有很多糟糕的人,但是也不缺乏這樣有這樣的正能量存在——我說薑川,她最近可沒少被路人攻擊,我個人建議你是不是應該——”
  “知道了。”
  沒等方餘把話說完,薑川已經收斂起那虛假的笑容,稍稍露出個嚴肅的表情,然後邁開一雙大長腿向著站在片場外的粉絲方向走去——這一個舉動是他之前絕對沒有做過的,一時間,整個正處於籌備工作狀態的劇組都不由得微微一愣停下手中的活兒轉過頭去看姜川,導演助理妹子瞪大眼嘟囔了聲“這傢伙瘋了吧”轉過頭去看江洛成,似乎是有些希望後者能夠出言阻止——卻沒想到江洛成這會兒也在用看瘋子的目光看薑川,頓了頓後,卻沒有咆哮出聲,而是突然嗤笑,無奈地揉了揉臉歎息:“隨便他吧。”
  而此時薑川已經來到了那些粉絲的跟前。
  很顯然此時此刻這些人也沒有想到向來不會對粉絲做出太多回應的薑川會真的親自來到他們面前——近距離的看,面前的男人比想像中的更加帥、更加高,眾人怔愣在原地,還是那個抹茶巧克力妹子先反應過來,飛快地將手中的食盒塞給薑川的同時,她有些結結巴巴地說:“川、川哥,你眼睛好紅——最近沒休息好吧,要多多休息,不要累壞了,外面那些討人厭的話不要聽也不要去看,反正我們是不會信的——”
  說到最後她自己說不下去了,眼眶通紅。
  蹲在薑川肩膀上的倉鼠抬起爪爪捂住眼睛——而就在它捂住眼睛的一瞬間,它又忽然感覺到好像哪裡不太對——這幾乎只是一瞬間,就在倉鼠聽見薑川近在咫尺的聲音響起,淡定地解釋自己剛剛被強迫滴了眼藥水的事情的同時,謹然忽然聽見人群後面傳來一聲尖叫!
  說時遲那時快,謹然幾乎是憑藉著生物的應急性做出了反應——倉鼠張開雙臂,以一個對於倉鼠來說簡直不可能的高度從薑川的肩膀上一躍而起,當它起跳擋在薑川臉前的同時,遠遠地它看見一個巨大的影子沖著自己的臉飛過來——
  然後只聽見“啪,地一聲,劇痛在倉鼠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炸裂開來。
  謹然在內心深處“嗷嗷“了痛呼出聲,在做自由落體掉落的,它感覺到粘稠的、濕噠噠的冰涼觸感從頭到腳淋下來——
  然後它“啪”地一聲,輕輕地落在了薑川及時伸出的手掌心。
  謹然:“……”
  發生了什麼?
  倉鼠一臉茫然。
  坐在主人的手掌心,倉鼠伸出爪子默默地撥開蓋在自己眼睛前面的雞蛋殼,甩了甩爪子上黏糊糊的雞蛋液,等它扒拉開黏糊在眼睛上的毛看清楚周圍的一切時,卻發現此時此刻周圍早就亂成了一團——劇組的保安、大部分的粉絲在巧克力抹茶妹子憤怒的尖叫聲中一擁而上,將原本躲在粉絲群後面的某個新面孔陌生男子摁倒,那個男子哇哇狂叫著像是瘋了似的罵薑川不要臉,不知道羞恥,用袁謹然炒作試圖博自己上位機會——
  他罵罵咧咧,髒話不斷,終於在保安人員不注意的情況下,冷不丁地被踩著高跟鞋的巧克力抹茶妹子狠狠一腳踩在臉上,他“啊”地痛呼一聲鼻血橫飛,這才徹底安靜下來。
  與此同時,以方余、王墨還有洛妮為第一梯隊,陷入震驚的劇組眾人也迅速反應過來,向著薑川這邊狂奔過來,方餘一把抓住愣在原地的薑川往後拽:“薑川,沒事吧你?傷著哪裡沒有?他碰到你了嗎?臥槽這群下賤的人居然砸雞蛋,雞蛋裡不會包著的是硫酸吧啊啊啊啊——”
  這是急到直接忽略“硫酸怎麼裝進雞蛋殼裡”這個科學根據,初中化學看廁所大爺教的經紀人先生。
  “——什麼!硫酸?薑川你快去洗臉!”
  這是拉低娛樂圈整體文化水準代表性人物王墨先生。
  在他後面是哭到泣不成聲、滿臉驚嚇的洛尼。
  還有面色鐵青的導演組和監製老師,江洛成招呼人將設備收了收到手一揮表示真他媽心煩今兒個不拍了,然後批准方余帶著薑川回去休息——聽到這話,原本愣在原地好一會兒的薑川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揉了把臉,嘟囔了聲“平民”“沒反應過來”什麼的,轉過頭跟江洛成說:“導演,我這邊還是沒——”
  “老子讓你回去休息!”
  江洛成提高聲音,緊接著再也不屌薑川,轉過頭黑著臉大聲跑咆哮讓導演助理報警,在方余拉著滿臉無奈的薑川離開的時候,薑川回過頭,就看見江洛成指著那個躺在地上鼻血橫流被圍攻的男子咆哮——
  “老子今天還真就不拍了,賠了多少經費我還就要你一毛錢不差地全部賠給我!等著打官司吧王八蛋!!!”
  接下來的事兒薑川再也沒圍觀到,因為方餘堅定地將他拖回了房間。
  一路上兩人都十分沉默。
  期間只有薑川默默地說了句:“明天頭條見。”
  方餘:“……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薑川::“……”
  回了房間,薑川直接轉身進浴室放水,方餘見了,先是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問他:“洗澡啊?”
  然後搖搖頭,這時候,方餘才看見他把手伸進口袋裡——緊接著,掏出一個渾身濕漉漉、毛髮橫七豎八東倒西歪,看上去扮相十分可憐的不明生物。
  方餘:“這啥玩意?”
  薑川將手中的東西往浴缸邊一放,伸出手戳了戳它——然後在方餘的注視下,那玩意爬起來,抬起爪爪從自己的耳朵上揪下一塊雞蛋殼扔到腳底下,然後翻著三角白眼“吧唧”一下將那蛋殼踩的粉碎。
  方餘:“……”
  薑川:“阿肥,痛不痛?”
  謹然:“……”
  廢話,當然痛了,那對你們來說是雞蛋,對於老子來說簡直是跟我一樣大的炸彈——別的不說,你們就讓隨便哪個人用跟你們腦袋一樣大的西瓜迎頭砸下來,然後再來回答“痛不痛”這個問題好了!!!!!!!
  王八蛋!!!!!!!!!!!!!!!
  倉鼠轉動自己的爪爪,將那已經成粉碎狀的雞蛋殼碾壓成粉末。
  “雞蛋阿肥給我擋著了,我自己沒事。”薑川頭也不抬地說著,一邊伸手去試這會兒正嘩嘩蓄水、已經蓄滿半個浴缸的水的水溫。
  方餘“喝”了聲,先是用驚為天人的目光將渾身是雞蛋液的倉鼠打量了一遍,又轉過頭看了看一臉認真試水溫的薑川,停頓了下後說:“你想要給倉鼠洗澡是吧?……這傢伙奮不顧身替主人擋槍的事蹟令人感動,主人要親手伺候它洗個澡也是應該的——你看,道理我都懂,但是這是一隻倉鼠,你放那麼多水是準備獎勵它讓它在裡面遊兩圈?”
  薑川:“……”
  謹然:“……”
  薑川默默地伸出手關掉水,然後又拔掉塞住浴缸的塞子——方餘看不下去了:“用洗臉盆就行了。”
  薑川想了想也是,抓起蹲在浴缸邊的倉鼠又來到洗臉台邊,給他打了些沐浴液,然後認認真真地用輕柔的力道給它裡裡外外的搓洗——一直以來謹然都是用沐浴粉乾洗,今天這狀態很顯然用沐浴粉是解決不能的,倉鼠被揉來揉去只覺得今天早上的早餐都快被揉出來了,最後趴在薑川的手掌心奄奄一息,這才終於等到了沖水這一步。
  全程方餘就在旁邊圍觀,沉默,等到薑川給倉鼠洗完澡,拿著吹風機給抱著一塊毛巾遮遮掩掩的倉鼠吹毛,方餘盯著那只毛和耳朵都被吹得往後飄起來像是只刺蝟、渾身散發著沐浴液香味的倉鼠,抹了把臉:“這件事我要跟公司報告下,這已經不是語言攻擊的問題了……明天媒體一報導,我擔心有人會受到這件事的啟發,下回如果不是雞蛋而是別的東西那就麻煩了——”
  薑川還是低頭給謹然認真地吹毛,直到方餘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自己說話,這才看見男人抬起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方餘歎了口氣,想說什麼安慰一下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只好嘟囔了一聲“你好好休息”,轉身走了出去。
  方余走後,薑川自己也洗了個澡,走出浴室後男人點燃一支煙靠在床頭打了個電話——電話裡說了很長的話,只不過語氣平靜,掛掉電話之後他又跟謹然在一個枕頭上好好地睡了一覺——從頭到尾他都顯得特別平靜,似乎也沒有一般的明星遭到攻擊後驚魂未定的模樣,謹然仔仔細細研究了下也沒覺得這傢伙是在強撐,稍稍放下心來。
  雖然明天的各大媒體肯定會因此而炸裂。
  但是這件事在謹然心中,應該算是就這麼著了吧。
  謹然沒想到的是這件事還有後續——並且後續的神展開也是非常驚人。
  ……
  第二天,就在“薑川被襲擊”的事情登上各大報紙頭版頭條的資訊公佈的當天,從im公司那邊又傳來消息,說是昨天攻擊薑川那個人在拘留室裡自殺了——在警方給他留下的稱述檔案上留下了遺書,說自己承受不起被江洛成告發的後果,也賠不起那些錢,自己只不過是為自己喜歡的偶像出口氣罷了,沒想到換來這樣的後果,他看不起這個不能主持正義的世界,所以自殺。
  撇開這封充滿了中二病的語氣的遺書不說,人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直接死在局子裡,員警叔叔們都驚呆了。
  這個人期間只接觸到了法院派給他的辯護律師——那律師離開之後,他就寫好遺書,然後把筆插進了自己的大動脈,等員警在閉路電視裡看見沖進去試圖阻止的時候人早就不行了,然後他就死在了送去醫院的路上。
  警方試圖找到法院給他派的律師,聯繫上法院那邊卻是莫名其妙表示連都沒立案,被告也沒有申請過免費律師,他們怎麼可能立刻給安排人——警方一想他媽的是啊昨天怎麼沒想到,那人還一本正經拿了律師證做了登記呢啊——這又焦頭爛額地跑去調監控錄影,卻發現那人全程是背對著監控錄影走的,就好像他知道那玩意放在那裡——而唯一一個正門口躲不掉的監控錄影,他走進來的時候卻是低著頭似乎在整理衣服。
  登記的資訊自然也是假的,昨天明明還能查詢到資訊,今天再登陸去查就變成查無此人。
  如果這還不算最神奇的,那麼最神奇的就是,在這名攻擊薑川的男子自殺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微博上之前黑im公司黑姜川黑得特別開心的“娛樂圈探秘”這個帳號也刪除了自己發過的所有微博,帳號名字變成了一大串的亂碼,整個帳號似乎處於被登出狀態。
  兩件事聯合起來看,八卦的線民都瘋狂了。
  他們有些人猜是im公司惱羞成怒;也有人猜其實兩件事沒什麼關係,搞不好娛樂圈探秘就是被查了下水錶送了個快遞;當然也有人說這純粹就是看到上一個嘴賤的人死了現在聯想到自己娛樂圈探秘這個慫貨怕了所以刪號而已……
  一時間,眾說紛紜。
  卻沒有誰能夠跳出來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
  蛋疼的事情天天有,明星被黑,被罵,甚至被在公共場合下攻擊這種事情在娛樂圈來說幾乎都不足為奇,但是最後鬧成這樣的結局,卻是前所未有的。
  當方餘唾沫橫飛地跟薑川轉達這些事的時候,男人正坐在酒店房間的飄窗上,撐著下巴出神地望著窗外,發呆。
  等到方餘說完,一抬頭發現姜川滿臉放空明顯在走神,頓時十分不滿地推了推薑川問他有沒有在聽。
  薑川這才回過神來似的,轉過頭瞥了方餘一眼,然後笑了笑將蹲在自己腿上啃櫻桃啃得滿臉滿爪子都是紅色汁水的倉鼠抓起來,漫不經心道:“在聽的。”
  “那個人自殺已經很奇怪啦我了個去多大點事兒啊江洛成也就說說不一定正的告他呢他就要自殺了現在的宅男心理素質也是很差的話又說回來了心理素質不過關還要跑出來攻擊別人也是奇怪得很——還有那個娛樂圈探秘風風雨雨帶著幾百萬粉絲在微博上橫行霸道多少年了被他黑過的明星數都數不清就沒見他怕過這一次居然也——”
  方餘一口氣都不換的巴拉巴拉。
  薑川:“阿肥,瓜子嗑不嗑?……昨天被砸疼了今天補補?”
  方餘忽然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猛地一拍手:“難道是咱們公司的公關?”
  薑川將瓜子殼掰開,裡面的瓜子仁塞給高舉雙手抖屁股的倉鼠,聞言掀起眼皮掃了眼方餘:“im公司還管直接殺了攻擊藝人的黑這麼厲害?”
  方餘:“……也是吼?”
  薑川:“別想了,這事跟im公司沒關係。”
  方餘:“……那跟啥有關係?別跟我說他真的心靈脆弱自殺了。”
  “唔,”薑川垂下眼,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誰知道呢。”
  
  第51章
  
  薑川的事情熱鬧了好些天,每天都有人跑去娛樂圈探秘”的圍脖瞻仰遺容,網上各種陰謀論層出不窮,以至於後來發展到有匿名爆料說,薑川背後有人,背景紅豔豔的簡直提都不能提……但是這種說法又很快就被打臉——有人反駁,雖然砸雞蛋的那個人行為激進,腦殘得讓人想抽他,但是絕對罪不至死,如果背景紅豔豔的人想要收拾他,肯定不會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方式。
  這反倒像是背景黑麻麻的人會做的事。
  到最後,姜川從武林盟主到魔教教主的各種身份都被意淫了一遍,人們都沒得出結論——這件事很快就被揭過,該黑的黑,該粉的繼續粉。
  最近的風向開始轉向“才不管你們說什麼總之薑川就是愛炒作”——否則以他從國外剛剛回來的特技替身演員的身份,明明相互不認識,怎麼可能莫名其妙跑去醫院保護謹然?
  此問題一出,粉啞口無言,黑欣喜若狂他們終於站住了腳跟——最慘的是,這問題哪怕對於薑川本人來說都是一個難題……而謹然這邊,他先是無比內疚自己這會兒沒辦法跳出來幫薑川說話堵住那些人的嘴,又始終覺得最先提出這個疑問的人簡直是莫名其妙,就好像街上隨便扶一個老爺爺過馬路一樣,這種人見到了就會做的事情在看他來真的沒有什麼討論的必要性……
  就好像李狗嗨同志後來說的一樣:別說人家這麼做有沒有目的性,除非是姜川申通廣告收買了一堆記者陪他到袁謹然的病房上演這麼一出鬧劇……否則你們也就別瞎逼逼了,不管人家是不是想要炒作,人家起碼真的做了件好事,相比起躲在鍵盤後面一臉正義的你們,你們自己知道你們是啥東西。
  這話說得略狠,但是謹然默默地在心裡給李狗嗨點了幾百個贊。
  im公司那邊大致是開始著手準備安排薑川弄個記者招待會,把最近亂七八糟的破事兒一起總結澄清下——但是想法是美好的,怎麼樣說,才能說服眾人相信,這是個難題。
  “就說是碰巧遇上。”姜川說,“其實也確實就是這樣,誰知道那天記者會去啊。”
  “這說法說不通,”方餘說,“別說是陌生人,就連我聽了都覺得這他媽是在敷衍我,有點誠意好不好?”
  “……”
  “再想。”
  “不想了。”薑川把劇本往臉上一捂,任性道,“我就是喜歡炒作行了吧。”
  方餘順手舉起了手邊的板凳,然後在自己一個衝動把它砸薑川腦袋上之前,他又默默地放下了它。
  以上。
  介於薑川的不靠譜,謹然最近開始研究“如何從倉鼠的身體裡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這個高難度的問題——給他愚蠢的主人洗白的工作迫在眉睫,他真的不想等到繼續冒出個娛樂圈探秘二號或者是砸雞蛋狂魔二號出來,再打著“替袁謹然替天行道”的名義傷害薑川。
  他希望自己可以幫到薑川。
  其實解決所有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記者招待會上,跟薑川手把手一起出現——謹然相信,如果不是這會兒他躺在醫院裡,公司那邊肯定也會讓他這麼做的……但是現在,以他倉鼠阿肥的身份,他什麼都做不了,甚至沒有辦法告訴薑川應該怎麼做。
  為此,謹然愁得身上的毛都多掉了幾根。
  ……
  撇開薑川這邊的各種糟心事兒不說,劇組這邊近日來也不太省心。
  江洛成甚至某天跑來問薑川是不是本命年……其實這話過份了,因為劇組這邊不順跟還沒到過第二個本命年的年紀的姜川小朋友沒多大關係——《民國異聞錄》籌畫以來,打從記者宣傳會開始就頗有些腥風血雨的味道在裡面,後來身為男主角之一的姜川更是各種新聞不斷,導致這部戲一直很有話題度。
  對於大部分導演來說這是好事,免費宣傳什麼的——但是江洛成這人吧,多多少少有些臭老九的酸腐傲氣在裡面,所以每次有人不陰不陽地跟他說江導這次宣傳做得很到位啊,江洛成就沒什麼好臉色。
  到了四月末,民國異聞錄開拍整整兩個月,整部戲進度三分之一,序章的拍攝工作早早結束,劇組的女演員包括徐倩倩在內早就完成了拍攝任務,已經結帳走人;洛妮因為父親本身就是投資商,自己也正處於畢業實習期,所以拍完自己所有的戲份後也沒急著走——每天拿個小板凳蹲在江洛成旁邊捧著臉看他們拍戲,美其名曰學習。
  其實就是為了看薑川。
  不過也沒有人閑得蛋疼揭穿她。
  因為相比起洛妮,早已經離開結帳劇組的徐倩倩的態度反而顯得比較微妙——在網路上,她的博客和圍脖保持著一定的更新頻率,但是關於《民國異聞錄》的宣傳她都表現得很冷漠,任何的宣傳哪怕是官博艾特她了,她也就是跟在王墨後面轉發圍脖,一個字都不寫,相當敷衍的模樣。
  江洛成一向是不太看得上網路宣傳這一塊的——但是架不住徐倩倩這樣搞他也會不爽,某日終於忍無可忍地給那女人打了個電話,那邊卻十分冷靜地說:“這部戲我也就是五集不到的戲份,你們宣傳卻一直打著我是女一號的旗號……且不說這樣會有虛假宣傳的感覺在裡面,等到劇一播出,大家看見我也就演了五集,他們才不會同情我覺得我是被利用宣傳,只會覺得我演了五集還自稱女主角真是不要臉——”
  後來徐倩倩說啥大家就不知道了。
  因為到這裡,江洛成已經毫不猶豫地把電話掛斷。
  眾人面面相覷。
  “她是不是有病,”江洛成說,“演了幾部電影就真以為自己是盤菜了?還虛假宣傳,我操,我要靠她的名字掛在上面騙收視率?!——去問問菜市場賣菜的大娘,誰知道徐倩倩是誰我把整個菜市場買下來!”
  眾人:“……”
  為了唾棄徐倩倩不惜把自己的收視群體定位在菜市場賣菜大娘身上,江導演你也是蠻拼的。
  而與此同時,倉鼠也正蹲在主人肩頭,最近因為“勇猛護主”事件生活越發滋潤瀟灑外加肆無忌憚的他正一邊用小爪爪撥弄主人那珠圓玉潤的耳垂,一邊頗為嘲諷地感慨:何必那麼激動呢,那句話咋說的來著?一夜夫妻百日恩呐……咦嘻嘻嘻嘻嘻嘻。
  報應。
  活該。
  眾人知道江洛成跟徐倩倩鬧了矛盾,在他面前壓根不敢再提這個女人,劇組宣傳的官方博客宣傳的時候也沒有再帶上她——久而久之就被細心的八卦份子看出一點問題來,於是“徐倩倩耍大牌,得罪江洛成導演”的標題成功和“薑川愛炒作”一起掛上了牆頭——最近幾個月,各大媒體頭版頭條簡直可以說是《民國異聞錄》的劇組成員牆頭聯歡,往好了想,那宣傳效果真是杠杠的,除了女兒也在牆頭上掛了一會兒的洛老闆,其他投資商都要開心死了。
  上了牆頭後,徐倩倩讓經紀人打電話來,要求江洛成澄清一下,江洛成雖然沒直接掛了她電話,但是也就是嘴巴上敷衍了一下,剩下的宣傳活動繼續不帶她玩。
  這時候,李狗嗨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又蹦躂出來說,江洛成預定年底開拍的一部電影原本徐倩倩是預備女一,現在已經因為徐倩倩檔期不足改換了其他人——這傢伙還真是什麼破事兒都知道,此消息一出疙瘩娛樂週刊都激動了,g市娛樂百分百的記者托人搞到江洛成的私人電話,打電話給江洛成問有沒有這回事,在電話裡,江洛成微笑著說:是的,不能繼續和徐倩倩合作真是太遺憾了。
  ……雖然他說話的語氣裡誰也沒聽出半毛錢遺憾的意思。
  伴隨著徐倩倩跟江洛成鬧矛盾,面對各種“耍大牌入冷宮”“劇組偷竊舊事重提這人就是人品不行”的消息,徐倩倩看著自己其實早就空下來的下半年檔期陷入沉思——短時間內徐倩倩的話題度幾乎要壓過薑川。
  “這些消息又有人在做推手?”薑川問。
  “有些是我們im幹的,”方餘嘿嘿笑著說,“剩下的是徐倩倩她們公司東興娛樂自己搞得——那些不痛不癢說什麼耍大牌啊捕風捉影的消息,應該就是他們放出來的,你沒看徐倩倩最近立刻又接了個高級化妝品的廣告麼?保持話題度,健康每一天。”
  薑川微微一愣,覺得自己抓住了重點:“im公司?”
  “你還沒睡醒吧,”方餘一臉無語,“現在內地娛樂傳媒公司im和東興屬於站穩腳的二巨頭——當然我們不能帶那些背景太強大的玩,咳,光從這方面來看我們就是競爭對手……再想想自打謹然出事你出道,算上她弟弟,咱們得罪徐倩倩多少回了?得罪她不要緊,問題是現在她是東興的搖錢樹……”
  “徐文傑不是im的人麼?”
  “解約來了,而且上次徐倩倩偷東西那件事算是戳到底線,這件事以後時不時就會被拿出來提一下——這事兒不是im放出消息的,畢竟那天那麼多人看著了,想狡辯也難,只不過東興那邊覺得是我們做的罷了。”
  “……喔。”
  “被黑了那麼久你還不知道誰黑你,我也是醉了。”
  “你都沒提,我以為你也不知道。”
  “我沒提是因為我覺得這種廢話我不用提,”方餘拍著大腿,“你沒看東興的老總這幾天紅光滿面的?就是看我們im的藝人粉絲內部掐架給樂的。”
  “……”
  ……
  正當整個娛樂圈因為各式各樣的八卦亂成一鍋粥,im公司和東興娛樂各被打五十大板兩敗俱傷時——
  就在這個時候,劇組這邊迎來了一個開拍以來最大的問題:監製老師那邊忽然收到了上面發下來的檔,說是接到舉報,有人反應《民國異聞錄》這部戲的立意和主旨以及感情主張路線有問題,會影響當今青少年積極向上的心理健康以及正確的社會觀、價值觀以及人生觀,故要求重新上交劇本審核。
  江洛成臉都綠了。
  接到消息的當天夜裡向來不喜歡搞封建迷信的江導演恨不得拖著火盆在劇組酒店門口用涼拖鞋打小人。
  接下來的幾日江洛成基本就是把“我操”、“我日”以及“最毒婦人心”掛在嘴邊當句號使用的。
  還好監製老師怎麼說都是圈子裡的老前輩,認識的人也多,雖然這會兒他也很想跟江洛成說你這個真的就是同性戀雞姦情節你有什麼好委屈的,但是關鍵時刻他還是選擇了護犢子——於是在連續奔波了幾日後,風塵僕僕的監製老師殺回來把劇本往江洛成面前一扔,表示上頭說了,要麼男一女一加感情戲,要麼男配女配加,要麼就別拍了,總之男一和男二不能都是單身狗整天沒羞沒臊的廝混在一起。
  這時候,戲已經拍了快有一半,說不拍是絕對不可能的。
  改戲……只不過是加一點感情線,其實也沒多大關係,江洛成想了想,就答應了——為了當今青少年三觀著想,加戲。
  至於加誰的戲——
  剛剛鬧過矛盾就被舉報,雖然徐倩倩不一定那麼蠢自斷後路,但是萬一她就是那麼蠢呢,所以江洛成大概是寧願男扮女裝自己上也肯定不會再給她加戲;男女主角加不成,那就從男配女配下手——最後,拍完了自己的戲還在劇組呆著不走的洛妮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
  江洛成直接將劇本扔給了自己的徒弟改,表面說得相當好聽說是讓她自己鍛煉一下,實際上大家都知道,等到時候這部戲突然加入的礙眼男女配角感情戲遭到謾駡時候,江洛成就會不要臉地站出來說“徒弟處理不妥當,請大家海涵”。
  就是這麼無恥。
  江洛成的徒弟也是科班導演系出來的小姑娘,叫小喬,比洛妮大不了幾歲,拜師薑川那會兒,大家都羡慕死她了紛紛說她這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才拿下江導演……其實剛開始她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到了最後她發現自己完全是不知道造了幾輩子的孽才落入如此魔掌——
  為什麼這麼說呢?
  舉例說明,撇開接下來可能會被推出來擋槍這件未來的事兒不說,對於這一次的劇本修改,江洛成的標準是:不突兀,不拖遝,合情合理不跟後面的劇情有矛盾,以及,不能讓他看了不順眼。
  前面幾條都很好做到,最後那條真是……一言難盡……大概和“幸福的人總是相同,不幸的人有各自的不幸”這句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決定改劇本的消息一下來,猜到大致問題差不多算是解決,演員們立刻安下心繼續按照進度往下拍,而江洛成的徒弟就負責成天帶著一支筆外加個個筆記型電腦,取代洛妮的位置,守著一把小板凳蹲在旁邊看,一邊看,一邊坐死狗狀趴在電腦桌子上,滿腦子都是怎麼在基情滿滿的劇本裡塞進去那麼兩三段招罵的情節。
  “這事太折磨人了,”小喬說,“明知道要被罵還要硬著頭皮去做。”
  “少廢話,”這時候江洛成就會在旁邊說,“快改。”
  姜川和王墨拍戲比較快,有時候拍完了自己的戲份就在旁邊坐著看,因為改的都是薑川和洛尼的感情戲,所以薑川有時候也會稍微問一下進度……於是這一天,當薑川又問起小喬時,後者正拿著圓珠筆一臉苦惱地敲腦袋,想了想轉過頭問薑川:“川哥,吻戲你行不行的?”
  薑川想了想,說:“看跟誰。”
  還能跟誰。小喬唇角抽搐,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旁邊蹲在監視器後面的江洛成嘟囔了聲:“還能跟誰,你還想跟誰,王墨那樣的你下得去嘴嗎?”
  薑川看了一眼這會兒不遠處正一臉認真,憑空比劃施法搞羞恥play的王墨,認真地回答:“下不去嘴。”
  江洛成喊了個“哢”,打手勢示意王墨這條過了可以休息一下,緊接著轉過腦袋用詭異的目光看了薑川一眼,薑川擰過頭,沖著他笑了笑——一時間不知道為什麼氣氛有點詭異,江洛成臉僵得快碎了,方餘也是一臉“嘖嘖嘖”的表情,薑川笑而不語,唯獨蹲在薑川肩膀上腦子不怎麼好使的倉鼠莫名其妙:啥意思?發生了什麼?
  監製老師聽著這群人作死的對話,終於忍無可忍地用卷起來的劇本打了下江洛成:“要是懷錦和樵生接吻,這戲拍出來也別想播。”
  江洛成:“人工呼吸行不?安排個樵生溺水情節——”
  監製老師:“你當審核傻的啊?”
  江洛成:“……”
  老師用“別胡搞”的警告眼神看了一眼小喬和江洛成,兩人相視一眼像是霜打茄子似的蔫吧下來——江洛成這麼灰頭土臉的模樣還真是挺少見的,謹然看得特別開心,但是還沒來得及多開心兩秒呢,便聽見小喬在旁邊一邊抓電腦一邊說:“那就這麼改吧,懷錦和樵生鬧彆扭,兩人不歡而散,懷錦來到當初追隨樵生身上妖氣初次登場的荷塘邊,此時……呃呃呃,遇見了小丫頭可心,可心不知道懷錦心情不好,又出言嘲諷她提起自家小姐的事——這話跟樵生之前說的幾乎一模一樣,懷錦一個激動一個生氣,伸出手將可心壓在涼亭柱上——啊啊啊啊!”
  小喬低低尖叫,捂臉,跺跺腳。
  謹然抱著主人的耳朵愣在原地,簡直難以置信主人的銀幕初吻就這麼沒了——還不是跟他!why!!
  薑川真誠地評價:“這劇情有點詭異。”
  “詭異點在於當懷錦強吻可心的時候,你覺得他心裡想著的是誰?”江洛成在一旁懶洋洋地調侃,然後打了個響指拍拍自家徒弟的腦袋,“很好,就這樣改。”
  小喬吐了吐舌頭,歡天喜地地打開電腦,劈裡啪啦在一個空白的文檔裡敲上幾行字,想了想,又刪掉,又敲,有刪——最後她停下了手,蹙著眉盯著空白的文檔發呆,等了一會兒,她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拿手中的筆尖一下下地敲鍵盤上的摁鍵,慢吞吞地文檔上打出一行字:懷錦氣衝衝地來到荷塘邊,卻不知此時正有兩個人也從不同的方向來到這裡……
  江洛成伸腦袋過來看了眼,隨即笑道:“懷錦強吻可心還被樵生看見了?”
  小喬應了聲,正頭也不抬地埋頭敲字,江洛成特滿意地將腦袋縮了回去。
  這時候,有人通知薑川可以準備下一場戲了,於是男人將肩膀上的倉鼠抓下來,放在桌子上,正準備轉身離開,這個時候,卻看見自家倉鼠像是中了邪似的,一雙小綠豆眼忽閃忽閃一瞬不瞬地盯著這會兒用圓珠筆筆頭一下下在鍵盤上敲著玩的小喬。
  薑川:“阿肥?”
  聽到了主人叫聲的倉鼠下意識地轉過頭去,這才發現薑川已經在桌子邊蹲了下來,這會兒那張英俊的臉就近在咫尺地架在桌面上跟倉鼠持平,倉鼠噔噔噔爬過去,抱著主人高挺的鼻尖,吧唧一下親了一口。
  薑川微微眯起眼:“阿肥今天心情不錯。”
  倉鼠“吱吱”叫了兩聲,為了表示自己心情確實不錯,抱著主人的腦袋又是連續蹭了幾下——直到江洛成忍無可忍地趕人去拍戲別在這跟倉鼠膩歪他要買耗子藥了,薑川這才站起來轉身離開。
  ……
  第二天,薑川起床,再按照往常習慣試圖帶倉鼠出去開工遛彎時,卻發現今天的倉鼠格外不配合,縮在木屋裡死活不肯出來……最開始薑川還擔心倉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畢竟前段時間用水給它沖了個澡,而按照道理來說倉鼠是不能水洗的,但是後來看見倉鼠自己爬了出來,生龍活虎地吃了頓早餐喝了點水又肯了點昨天剩下的蘋果,肚子圓滾滾地又爬回籠子裡去了,薑川這才松了一口氣。
  意識到今天阿肥就是不樂意出門,男人也沒辦法,扔下一句“自己乖乖的”,就在門外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方餘的催促下出了門。
  ……
  晚上回來的時候,薑川發現自己的私人郵箱裡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郵件。
  標題是:關於大家都不知道的袁謹然的秘密,說出去,你的麻煩會得到解決。
  出於好奇,薑川點了進去。
  ……
  又過了三天。
  薑川突然毫無徵兆地告訴經紀人先生,記者招待會可以準備開了。
  方餘表示莫名其妙:“開了你準備去說什麼?——就你上次那個純屬巧合的破藉口就別拿出來嚇唬人了,我要是記者我能當場把照相機砸你臉上。”
  薑川卻並不解釋,只是說可以準備了,至於說什麼,他自己又分寸——對於他的分寸,方餘是十分不信任的,但是架不住最後也不知道姜川跟羅成說了什麼,作為im公司的股東,羅成大手一揮親自批准了這件聽上去特別不靠譜的事兒。
  方余覺得自己的經紀人生涯簡直要走到了盡頭。
  記者招待會被安排在五月上旬,此時距離姜川遭到袁謹然的粉絲襲擊剛剛過去半個月——在又背後推手操作的情況下,這件事情並沒有被逐漸淡化,正如方餘所擔心的那樣,砸雞蛋的那傢伙似乎給予了一些黑很好的啟發,薑川不斷地收到恐嚇信或者是糟糕的東西,這些東西有的是直接送到他手裡有的送到公司,危險的東西已經在給薑川之前就被成功地阻攔了下來,只不過那些發到他工作郵箱裡的恐嚇信則在所難免地被他看到。
  男人對此表現得還算平靜,只是說:“這件事總該有個完結的時候。”
  薑川有多淡定,方餘就有多蛋疼。
  因為薑川壓根沒有告訴他甚至任何一個人,在記者招待會的當天他準備怎麼說——公司給準備的通稿他也就是隨便看了看,也不知道記下來了沒有。
  ……
  終於等到記者招待會的那一天,面對下面滿滿當當盡數到齊的各家媒體記者,方余第一次感覺到了輿論帶給明星的壓力——此時薑川正坐在一旁默默地喝咖啡,方餘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伸腦袋看看外面人山人海的記者,又縮回腦袋看著面無表情坐在那的薑川,思來想去,來到薑川面前:“……今天回答不好,咱們明天都要喝西北風。”
  薑川:“嗯。”
  方餘:“通稿背好了嗎?”
  薑川放下杯子,點點頭:“放心,沒事。”
  方餘怎麼可能放心,於是在記者招待會開始後,他還是屁顛顛地跟著出去了——在薑川登場的那一刻,閃光燈就沒停下來過,今年男人身上穿的是一件薄薄的針織衫外加休閒褲,腳上踩著休閒鞋,看上去十分隨意的模樣,來到記者更前,他無視了手中舉著話筒攝像機,各式各樣的問題砸過來激動得快要撲上來的記者們,直接拉開板凳坐下,冷眼看著im公司保安人員去大聲喝斥要求作者們在各自的作為上坐下。
  方餘在他旁邊用手絹擦額頭上的冷汗,十分不淡定地一個勁嘟囔“我的娘”。
  光是維持秩序就用了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記者招待會正式開始。
  記者可以輪流提問。
  首先被第一個提出來的,就是之前要穿薑川帶資進組的事情——
  “是真的,我在國外的時候看過江洛成導演的電影,一直很喜歡,這一次回國就想著有機會能跟他合作就好了。”
  “那請問姜先生,之前網路上有謠傳,説明您跟江洛成導演聯繫的,正是im公司的股東之一羅成羅先生,請問這是真的嗎?”
  “是。”
  “請問你和羅先生——”
  “朋友。”
  “那之後又有傳聞,說您其實並非帶資進組,而是為了江洛成導演戲中這個角色,跟洛氏千金洛妮小姐在一起,而洛氏對於《民國異聞錄》恰巧有大筆資金的投資……”
  薑川剛想說話,這個時候方餘抬起手阻止了他,之前還緊張得不行的經紀人先生特別有范兒地說:“最初傳出這個謠言的網路人已經被我公司以及洛氏以誹謗罪名聯合起訴,在此,我im公司也想提醒各位有心引導惡意造謠的網路人士,網路是一個很好地新媒體平臺,但是也請不要以為躲在網路後面張口說話就不用負責,這畢竟還是一個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的法治社會。”
  姜川瞥了方餘一眼,又將目光轉向愣在原地的記者,淡淡道:“就是這樣,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在新戲裡演對手戲,僅此而已,你們不要亂寫,對女孩子的名聲也不好。”
  那個記者悻悻坐下了,下一個記者站起來,問了徐倩倩的事情,薑川直接回答“不清楚”,再問到徐倩倩偷竊的事,他也就是答非所問地說:“當時我只是拿回了我的倉鼠,我的倉鼠咬了她,對此我還是感到很抱歉的。”
  後來的記者又陸續聞到了關於高考試卷、和倉鼠合照等一系列事件,薑川一一作出回答,回答試卷的問題時和他當初回答方餘“論怎麼樣才能不把試卷弄髒的情況下在上面寫字”的回答是一樣的,提問的記者似乎相信了他的說法,坐下前笑著問薑川如果現在拿出一個新的題目讓他做,他是不是也能做到,薑川的回答是:儘管來。
  結果那記者還真掏出張疊好的試卷。
  方餘見狀眼睛都快噴火了——卻在他站起身來化身噴火龍之前,被薑川一個眼神擋了下來,然後薑川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了一分鐘不到將那道題做了出來——這其中包括整個答題寫下答案的過程,也就是說,薑川看見那道題的時候,就迅速地找到瞭解題思路。
  介於提出疑問的那家“新樂媒體”記者是出了名的愛挑毛病,基本不會出現被im公司收買的情況——因為相比起被收買,他們可能更樂意爆出“im公司居然收買我們”這樣的八卦……而關於“智商不錯”這種無足輕重的問題im公司也不會有那麼閑去冒險花錢收買人,所以見到這樣的情況,在場眾人對於薑川學歷這方面算是心服口服。
  當記者會到了中間部分,氣氛還算不錯,之前那些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之後——伴隨著“新樂媒體”拿出題目給薑川做,記者們也稍微放鬆了下——並且按照順序排列,接下來出來提問的那些媒體也是一家比一家犀利的代表,於是果不其然沒等多久,終於有人站起來,問到了前段時間薑川被雞蛋砸到的事情。
  “我不認為那是袁謹然的粉絲會做的事情,”薑川說,“愛護一名偶像的心情不應該是那麼激進的,至於那是什麼人,你們自己想。”
  “那麼可以請問一下,關於這件引發部分謹然粉絲憤怒事情的起源——傳聞您最初就是因為為了炒作,而到袁謹然的房間去做出了保護的行為,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不是。”
  方餘緊張地看著薑川,根據公司通告,這邊是讓薑川說他跟謹然是認識很多年的朋友,只不過之前一直在網上通訊——就連那些通訊郵件都給偽造準備好了,到時候會給記者模糊短暫地看一看,當然不能看太久因為畢竟是作假的東西還是會被揭穿……
  這一招很冒險。
  但是也是沒有辦法。
  “姜川先生,在正常的情況下,如果不是炒作的話,請問一名新出道的明星是處於什麼樣的心理才會為一個跟自己並不熟悉的明星跟各大媒體鬧翻呢?”
  “……”
  現場因為這個記者不客氣的回答陷入瞬間的沉默。
  就在這個時候,記者們忽然看見,從記者會開始就一直顯得有些冷漠刻板地回答問題的薑川忽然稍稍坐直了一些,他垂下眼,那長而濃密的睫毛遮擋住了湛藍色的瞳眸中的所有情緒,與此同時,大家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
  “誰說我們不認識?”
  方餘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卻還沒來得及把這口氣喘雲。
  忽然看見薑川抬起頭,沖著鏡頭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我追求袁謹然很久了,試問在正常的情況下,看見喜歡的人躺在病床上無力招架地被人欺負,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我怎麼可能龜縮起來,冷眼旁觀?”
  
  第52章
  
  後來有記者回憶起時都不由得感慨,充其記者生涯,他從未見過這麼安靜的記者招待會。
  那一刻,全場鴉雀無聲,甚至連摁下照相機快門的聲音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記者、im公司高層以及安保工作人員。
  經紀人先生“蹭”地一下站起來,撞翻了面前的礦泉水瓶,眼睛瞪得比牛還大地瞪著薑川,三秒後,他又“啪”地一下坐了回去,他縮成一團在椅子上,一隻手捂著半張臉,作靈魂枯萎狀。
  “什麼鬼啊,”經紀人先生旁邊的羅成抹了把臉,“太亂來了吧。”
  ……
  現場,唯獨坐在最上方正中央的姜川從容淡定地扔下一顆巨型炸彈後繼續從容不怕地微笑著,他的指尖有規律地在桌面上敲擊,微微眯起那雙湛藍色的瞳眸,眼角勾出一個狹長的弧度,續而那不高不低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知道有些人肯定會覺得這只不過是我在為自己開脫隨便編造的藉口,畢竟像是我這樣普通的人,怎麼會認識袁謹然呢?”
  說到這裡,薑川低低地笑了一聲,那十分具有磁性的聲音通過話筒完美地傳到了每一位元記者的耳中——在場的記者無論性別聽見這笑聲無一不心頭猛地一跳,抬起頭時,看見男人垂著眼微笑著……
  他們居然從他的笑容中看到了一點點羞澀的模樣。
  幾乎是職業病的條件反射,記者們臉上還保持著呆滯的表情,卻已經下意識地開始瘋狂摁下快門,將鏡頭拉伸,對準那張臉給了個特寫——
  “不過要知道謹然十九歲正式出道之前,也是一名乖乖的普通中學生……啊,你們應該不知道其實他會一點德語的吧?”薑川想了想後,抬起頭淡淡道,“其實在中學生時期,謹然是去過德國留學一年的,他的德語也是在那個時候學習的,但是在大概不到一年的時候,他就退學回國了,我就是在那個時期和他一個學校的,不過他是中學部,我是小學部——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至今回憶起來,都覺得十分遺憾。”
  現場的記者們安靜下來,在這個本該一擁而上上去問出各種爆炸問題的他們,這會兒卻各個瞪大了眼,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跟隨者男人說話的頻率,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故事。
  “謹然在中學時期就已經是很特別的存在了——啊,至少對於我們那邊的人是這樣的,”說到這,薑川似乎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纖細,皮膚細膩白皙,黑色柔軟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睛,當他作為交換生轉到我們學校的時候,就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我還記得那時一下課,不管是哪個年級的男生或者是女生,都會跑去他的班上去看他——可惜小學距離中學隔著整整一個操場的距離,要在課間趕過去看他一眼再跑回來很不現實,所以我也沒辦法跟那些人一樣總是能看見他。好在那個時候,小學總是比中學提前放學半個小時,我總是早早收拾好了就跑到他的學校門口,站著等,就為了看他一眼。”
  羅成發出一聲困惑的含糊聲音,作靈魂枯萎狀的方餘轉過來,奇怪地看著薑川——謹然的過去方餘並不瞭解,哪怕謹然跟他說過自己年輕的時候過國留學過一段時間,但是也沒詳細地說過他是去哪以及做了什麼,他不說,方餘也不會去問,所以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謹然的過去一直處於空白的狀態——但是此時此刻……方餘居然覺得,現在坐在他身邊的這傢伙,說得很真。
  那雙湛藍的瞳眸始終平靜,看不出哪怕一絲絲的波瀾或者破綻。
  讓人輕易就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說的話。
  “年輕的時候,大家總是會犯下這樣那樣的錯誤,這是不分國籍或者種族的人類的劣根,看見美好的東西就想要擁有他,如果得不到?那就毀滅。”說到這裡,薑川語氣一沉,“後來我總是想,如果當時我能稍稍強大一點,最後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我親眼看著那個剛剛轉過來的時候盛開的花朵一點點枯萎,原本在他穿著很合身的校服在一點點變寬大,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當我詢問的時候,人們總是目光閃爍地回避,沒有人願意告訴我在那個留學生的身上發生了什麼,提起的時候,他們只是歎息。”
  記者們稍稍停下了拍照,腦子裡亂哄哄的,仔細在腦內搜索了下袁謹然過去的事情,卻發現這些東西確確實實都是空白待填補的,而過去也沒有人想到在那個娛樂圈出名的老好人身上居然還有這樣的故事,甚至沒有人去試圖挖掘一下——而如今,伴隨著坐在檯子上的男人緩緩的稱述,仿佛是拼圖空白的一塊突然找到了合適的那一塊,正要被填補了起來……
  他們總覺得自己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大新聞。
  關於袁謹然的。
  關於薑川的。
  “我發現謹然身邊總是會奇怪地出現幾個高中部的高年級,那些人牛高馬大,紋身,說髒話,吸煙,頂撞老師,在學校裡橫行霸道沒有人敢招惹,一般的人也很難輕易靠近或者加入他們——但是他們卻總是像是蒼蠅似的圍繞在那個漂亮的留學生身邊,嘻嘻哈哈的,無論是課間休息還是上學放學,總是跟在他身邊——有時候,為首的那個傢伙還喜歡動手動腳,但是當別人試圖跟留學生發生正常的接觸時,那個傢伙就會大聲喝止,然後粗暴地把那些人趕走……漸漸地,原本很受歡迎的留學生沒了社交活動,他的周圍只剩下那些糟糕的人。”
  說到這裡,薑川話語一頓,似乎是回憶到了非常不愉快的片段,他稍稍皺眉。
  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勁爆的資訊出現的記者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終於有一天,我在放學的時候沒有等到他——我就跟中學部的保安人員說,我要進去找我哥哥,他們大概是看見我身上的同一學校的制服,沒怎麼盤問就放我進去了……進入學校,我幾乎是沒怎麼猶豫就直接找到了謹然的教室,當然,我當然知道他是哪個年級哪個班的,那個時候我們整個學校又有誰是不知道的呢?”薑川緩緩道,“可是我在教室裡沒有看見他,人已經走空了,他的書包還在桌子上放著,收拾了一半被人強行拉走的模樣,桌子上的作業本掉了一地。”
  “……喂,夠了吧。”
  如果是編故事的話,到這裡就太戲劇化了吧——總覺得自己即將要聽見什麼糟糕的東西,方餘皺起眉,在桌子下小小的踹了薑川一腳,薑川轉過頭,對著方餘的方向幾乎是不著痕跡地搖搖頭,方餘無奈,只好閉上嘴,看著薑川。
  姜川將目光重新對準下面的記者群。
  頓了頓。
  續而緩緩道——
  “最後我在廁所裡找到了他,啊,還有那些高年級的——最高大的那個人將他摁在牆上,他一塵不染的校服被弄髒了,校服被掀起來露出小腹,那些人就用手中燃燒著的煙頭一下下地摁在他的皮膚上……”薑川面無表情道,“我站在廁所的門口,可以聽見他們肆意的笑,可以聽見煙頭燙在皮膚上發出的‘茲茲’聲響,甚至可以聞到燒焦的皮肉發出的令人惡臭的肉香……那些傷痕是永久的,你們現在大概還能在他身上找到。”
  記者們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上的攝像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
  方餘瞠目結舌地瞪著薑川,後者抬起手,似乎有些煩躁地將原本整整齊齊地頭髮弄亂了些——
  “我當時也跟你們一樣,震驚,害怕,憤怒……但是我知道我打不過他們,所以我當時沒用地姿勢尖叫著倒在廁所門口,我的尖叫招來了老師,老師發現了他們,將那些高年級的人帶走,而這個時候,原本應該害怕地哭泣或者痛苦呻吟的那個人卻表現得最為平靜,他只是從自己蜷縮的角落站起來,將校服拉平整,走到我的面前跟我說‘謝謝’以及‘我沒事’。”
  大概是薑川說的話太有畫面感。
  下面的記者在冷靜記錄的壓根沒有幾個,一些年輕的女性記者已經雙眼通紅掩著唇,此時,其中一個女記者哆哆嗦嗦地說:“是……我是親眼看見過化妝師給謹然的腰部上妝——當時、當時我還奇怪地問了為什麼,他笑著告訴我是方便打光因為他本人沒什麼肌肉——天啊。”
  那個女記者說不下去了,站在她身邊同一個報社扛著攝像機的人無奈地從口袋裡掏出張紙巾遞給她。
  薑川看了她一眼,沒搭話,只是變換了一個坐姿,而後淡淡道:“後來他就離開了這所學校,我再也沒有見過他,直到在幾年前我偶然在電視裡看見他出演的電影——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但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決定加入影視圈,國外並沒有特別好的機遇,我不顧父親反對成為替身演員,最終的目的就是來到這個國家,重新沾到他的身邊。”
  薑川語落,他將手邊的話筒稍稍拿開了一些。
  坐在他身邊的方餘震驚地打量著他——那完全沒有摻雜任何演技成分的震驚表情也被記者抓拍到。
  記者們怔愣了一會兒,直到他們反應過來薑川已經說完了他要說的,他們還沉浸在剛才的故事中久久回不過神來,如果現在出現一個人讓他們立刻對今天的記者招待會擬一個標題,他們說不定反而不知道應該怎麼寫才好——
  太震驚了。
  真的非常震驚。
  他們花了一點點時間來收拾自己久久不能平復的心情,這個時候,之前那個要求薑川做考試卷的記者算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他站起來,在工作人員的批准下向薑川提出問題:“那麼薑川,請問你這樣是間接承認,你是一名同志了嗎?”
  這提問略直接,甚至引來了在場其他作者頗為不贊同的目光——但是大家卻也沒有出聲反對,縱使他們自己不願意提出,但是他們知道恐怕這個問題也是讀者們想要知道的。
  對於一個藝人而言,這是一個比較危險的問題,方余感覺到羅成在旁邊用手肘用力地捅了他一下,這會兒經紀人先生總算是回過神來,他站起來,正想要阻止那個記者的發問,這個時候,他卻看見坐在自己身邊的薑川微笑起來:“至少在謹然跟我說‘謝謝’之前,我並不認為我是。”
  記者譁然。
  之前那些聽故事聽得眼通紅的女記者這會兒變成臉通紅,她們低下頭,抓緊手中的小小記事本健筆如飛。
  那記者問完這個問題,沖著薑川微笑了一下——僵硬得不行的經紀人先生看見記者這個反應意識到這一關應該是過了,至少記者在報導的時候不會使用惡劣地偏向性語言抹黑……他松了口氣,心裡罵了句髒話,心想他媽的一個記者招待會開得這麼刺激還要不要人活了。
  那記者坐下後,另外一個記者站起來,是g市都市日報的記者——方余心道一聲壞了,這傢伙就是之前被薑川砸了攝像設備的那個,老冤家,沒想到這一次居然還眼巴巴地跟來h市了——這主辦方也是有病怎麼把他們放進來了……方餘一顆好不容易才落地的心懸了起來,果不其然,他立刻聽見這位元記者懷揣著惡意地提問:“請問姜川先生,您現在來跟我們說這個故事,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告訴你們,我沒有拿謹然炒作。”薑川說,“請不要繼續報導這種會拉低我在謹然心中形象的事情。”
  “是嗎?但是在我看來,您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對袁謹然形成了無形的道德綁架——”
  “他人現在躺在醫院,什麼都不知道,只要你們的報導是正常無偏向引導性的,我拿什麼,道德綁架他?”
  薑川話一出,羅成那邊就默默地在桌子底下給他鼓掌——他這樣說等於是將那些準備亂寫一下的記者的後路也堵死了——因為在場的記者那麼多,肯定有記者願意實話全程記錄而不是胡編亂造,畢竟薑川的原話已經……精彩至極。
  亂寫就會被毫不留情的打臉。
  而身為媒體,他們自己清楚在這種事情上抹黑藝人然後被打臉之後的粉絲情緒會有多可怕。
  而此時,伴隨著這個g市都市日報的記者提問結束,整個記者招待會已經進入了尾聲,薑川不再發言,羅成把話筒拿過去講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作為結束語,然後薑川就在保安隊的護送下離開了現場。
  ……
  和方餘一起坐進車裡,剛關上車門,經紀人先生就撲上來一把揪住了薑川的衣領,那張臉扭曲扭曲再扭曲後,在薑川面無表情的注視下,他無力地放開了薑川,跌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接過好心的小助理遞過來的礦泉水,經紀人先生咕嚕咕嚕地喝下大半瓶,長籲出一口氣,用手中的礦泉水瓶指著薑川:“你你你……我我我……太亂來了太亂來了——媽的還好那些記者好騙!!!!你居然就這麼給我公然編故事順便半出櫃,我我我造了什麼孽遇見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臟病都嚇出來了按照公司給你的通稿老老實實地說你和袁謹然是朋友會死啊現在這關是暫時過了沒錯接下來怎麼辦那些記者肯定會馬不停蹄去調查謹然身上的傷怎麼來的以及謹然到底出過國沒有——”
  “謹然身上的傷怎麼來的?”
  “……”
  方餘不知道。
  所以他立刻閉上嘴。
  薑川笑了笑,彎腰將放在座位底下的電腦拖出來,打開郵件,給方餘看了眼。
  方餘匆匆掃了兩眼——發現郵件上說的基本就是剛才薑川在記者招待會上說的,關於謹然在年輕的時候遇到的那些事情……他瞠目結舌,轉過頭瞪著姜川,薑川淡定地回視他——經紀人先生很激動地撲過去想要將那郵件看完,這個時候,薑川卻“啪”地一下合上電腦,面對經紀人先生投來的不滿目光,薑川一臉淡定:“這是發給我私人郵箱的私人郵件,不給你看。”
  方餘快氣吐血了。
  “莫名其妙的郵件你就信!!!!!!!!!!”
  “我打電話問過謹然的母親,她也說謹然去過德國。”姜川瞥了方餘一眼,“並且說身上的燙傷也是那個時候弄的。”
  方餘:“……”
  薑川:“就是這樣。”
  方餘沉默了下,伸出手,戳了戳薑川結實的手臂一臉微妙:“難道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親眼目睹了那些然後……”
  “假的,”薑川彎腰將電腦塞回座位底下,“我小學和中學都上的是貴族學校,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的,而且……”
  方餘:“而且什麼?”
  “哪怕是小學的時候,我也不會被幾個高中生嚇得失聲大哭啊,又不是打不過。”薑川懶洋洋地說。
  方餘徹底沒話說了,他決定這次的風波過去之後他一定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自己的心臟。
  ……
  當天,伴隨著薑川的記者招待會內容公佈,一時間無數的路人湧入薑川的微博下面跟他道歉表示自己以前不該相信那些關於薑川炒作的流言蜚語並留下鼓勵的話,謹然出事前發出的最後一條微博下面也都是留言在薑川的,大家都在祝福謹然早點醒過來,並八卦兮兮地方餘表示謹然醒過來以後一定不能忘記讓他看一看今天薑川在記者招待會上這一段可歌可泣的動人表白。
  同時,校園暴力的話題也被提到,哪怕就是路人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像是袁謹然這樣的人居然也遭遇過這樣的事情,他有今天真的是很不容易。
  而正如方餘猜測的那些,報導了整個記者招待會之後,那些記者們也沒有停下來,短短一個晚上不到的時間,他們通過各種途徑聯繫到的袁謹然當年在國內的同學、老師,其中有袁謹然出國前的,他們證明了袁謹然確確實實作為交換生到德國去過,但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們不太清楚;也有袁謹然歸國後的,這些人則證明了袁謹然轉到他們學校做插班生的時候,精神狀態是不算很好,但是後面表現得一直很優秀,不管是同學還是老師都很喜歡他。
  當被問到身上有沒有傷痕時,這些人倒是統一口徑地說不知道。
  最後,是有記者聯繫上的袁謹然的母親,而後者表示自己也看見了記者招待會,並表示有些事情已經過去了不想再提,也希望媒體不要再以此為話題繼續打擾薑川或者是謹然,無論如何薑川是個好人,之前的報導對於他來說都是不公平的,自己也想過站出來為他澄清,只不過是被薑川主動拒絕了。
  這下媒體總算心服口服。
  因為整個記者招待會中爆點太多,所有人的重點都放在了“小透明新人千里跨國追尋大明星”這個比偶像劇更加偶像劇的重點上,大家雞血上頭狂呼“太浪漫”,幾乎沒幾個人注意到無論是“小透明”還是“大明星”他們下面都是帶把子的這個事實。
  哪怕是有人提出“姜川是同志啊好噁心”這樣的評論,也是被蜂擁的人群一湧而至,紛紛打臉問:你他媽哪只眼睛看見人家承認自己是同志了?
  薑川確實沒說。
  他回答記者的是,在遇見袁謹然之前,他不是個同志。
  換句話說,這樣的話可以這麼回答——他喜歡的是袁謹然這個人,跟袁謹然的具體性別無關。
  這就是方餘口中的“半出櫃”。
  薑川的記者招待會上說的話讓他和袁謹然的話題度一下子提高到了最高點,並且基本上所有的語言評論都是正面性的——無論是網路門戶網站、報紙或者是電視臺,現在一面倒地呼籲大家要冷靜、客觀地對待一切流言蜚語,不造謠、不盲目,在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保持一份冷靜的判斷力,這就是對現在的公眾人物最好的保護與支持。
  巧克力抹茶妹子發了條微博,說:【辛苦了,沒事就好。】李狗嗨同志也發了條微博,說:【可歌可泣的暗戀薑川。】最賤的是他還艾特了下薑川。
  下面的粉絲紛紛表示“2333333心疼薑川”,然後自發輪了起來呼籲“讓謹然看見”,這條調侃薑川暗戀袁謹然的微博又是幾萬的轉發量,有些人會說“趕快在一起”,但是更多的人還是表示無論如何,真相大白就好,並希望袁謹然趕快醒過來。
  劇組這邊,江洛成看薑川的眼神十分微妙,當然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虧老子以前那麼挺你你他媽居然吃裡扒外”的微妙,監製老師找姜川談了一會兒人生,主要中心思想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放得開不過你不用擔心你在記者招待會上的回答很好地打了擦邊球,關於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這個問題……雖然現在國內的氣氛還是相對比較緊張,但是這邊也是在努力地搞改革開放的嘛,就你這個擦邊球,應該不會產生很嚴重的後果——不過話到最後,還是讓薑川少亂說話,這一次沒事,不代表下次也會沒事。
  薑川鄭重其事地答應了,表示自己會注意。
  姜川和袁謹然的粉絲握手言和,直接成了親家。
  掐架的那些人自動圓潤,消失蹤跡。
  相比起前段時間那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恐怖,這一天的整個娛樂圈的氛圍可以說是喜氣洋洋,一片祥和。
  簡直喜慶的像是姜川和袁謹然明天天亮就去舉辦婚禮似的。
  ……
  im公司就這樣令人難以置信地在困境之中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當然公司高層那邊免不了把薑川叫過去罵了一頓,恐嚇他這樣不按照常理出牌搞多了早晚會出事,薑川對此不置可否,該道歉道歉,該認錯認錯,態度良好得叫人沒話說——不過,當他們問到薑川是哪位雷鋒給他透露的袁謹然的資訊時,薑川卻死活不肯說。
  ……準確地說,他從頭到尾的回答都是無比真誠地——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是個匿名郵箱,具體是誰來自哪裡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im公司高層表示萬般無奈,不過,作為一個暗戀大神的小透明,薑川對外的形象算是定下來了,im公司那邊果斷撤掉了接下來原本想要薑川和洛妮炒下緋聞的計畫,改安排準備讓薑川去醫院看看謹然。
  好歹是深情暗戀者,就該有個暗戀者的樣子出來。
  薑川確認公司這邊不會刻意安排記者去追蹤,也就沒有拒絕,跟劇組安排了個時間就坐飛機飛回了g市——當然這樣的假在江洛成那邊自然是死活請不下來的,最後還是出動了監製老師親自批准,薑川才得以脫身。
  ……
  於是在五月中旬的這一天,即將迎來夏天的g市天朗氣清,惠風和煦。
  薑川下了飛機就直接在安排下來到謹然所在的那家醫院——就像是最開始來的那天一樣,他的口袋裡揣著一隻倉鼠——雖然這只倉鼠比上一回來醫院的時候不知道寬大了多少倍,但是主人還是那個主人,倉鼠依舊還是那只倉鼠也沒錯。
  病房中安安靜靜的,沒有記者,原本的看護者也被事先安排暫時回避了,進入病房後只聽見監護儀有規律的跳動的電子音……倉鼠咚地從薑川的口袋裡跳出來落在病床的被子上,悉悉索索地往前爬了幾步,然後稍稍抬高身子看了看這會兒近在咫尺的自己那張臉——與此同時,在它的身後,身形高大的男人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吹入,細碎的陽光灑在躺在病床上的黑髮年輕人的臉頰上,隨著窗外的樹在微風中沙沙搖曳,陽光也活潑地跳動著。
  姜川站在床邊看著黑髮年輕人看了一會兒,半晌,說:“栩栩如生。”
  蹲在病床上的倉鼠和一旁的經紀人先生同時扭頭,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後者說:“人又沒死栩栩如生你妹啊,不會用成語就不要亂用好不好。”
  薑川“哦”了聲,邁著懶洋洋的步伐渡步到病床邊,目光始終落在那閉著眼安靜得像是只是沉睡過去的黑髮年輕人的臉上——雖然已經處於昏迷狀態有接近半年的時間,但是因為一直被專業的護理悉心照顧定時按摩,袁謹然並沒有出現肌肉萎縮等情況,只是因為常年不見戶外陽光,那張臉白皙得近乎於透明。
  目光從他那伴隨著呼吸輕輕顫抖的睫毛上一掃而過,站在床邊的人心中一動,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撥弄了下他額前垂落的黑髮。
  相比起西方人發質都比較粗糙的觸感,那黑髮對於薑川來說,簡直柔軟得不可思議。
  微微眯起眼,男人的喉頭動了動,面對那張沒有表情也沒有反應的臉,隨即含糊地嘟囔了聲:“謝謝。”
  蹲在自己“屍體”身上的倉鼠為這一聲“謝謝”差點落下感動的淚水。
  但是下一秒,當他爬向自己的臉(……),想要看看睡了那麼久他那張如花似玉的臉還有沒有彈性是不是有肌肉鬆弛時,卻一把被身後的方餘抓了下來,倉鼠“吱吱”了兩聲掙扎了下,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方餘問:“薑川,有件事我在意很久了——我就想問問,發郵件給你的那個雷鋒先生,是他建議你說你暗戀謹然的?”
  倉鼠停止了掙扎。
  此時薑川的手還懸空在黑髮年輕人的臉上,微微曲起的指關節幾乎就要碰到對方的鼻尖——聽到方餘的提問,他卻忽然像是被什麼人從夢中喚醒似的微微一愣,隨即不著痕跡地收回手來,湛藍色的瞳眸中有怪異的光一閃而過,隨即他淡淡道:“不是。”
  被經紀人先生抓在手掌心的倉鼠抬起頭,盯著面前的男人。
  “那郵件裡的人說,袁謹然是同性戀,所以建議我直接說我們是戀人,這樣更有說服力。”姜川平靜地說,“之所以提到那個傷疤的由來,也是為了告訴我他的身上哪裡有傷痕,可以進一步地證明我們的親密關係……那個人還說,袁謹然比我紅,如果公開他的性取向,說不定大家的重點就直接轉到他身上了,我就可以借機脫身。”
  方餘微微瞪大眼。
  “但是我想了想,本來我對於說這種事情會是什麼後果就沒多少把握,你們這邊對於明星的性取向問題似乎又比較敏感一些,”薑川將手插進口袋裡,微微側過頭,眼睛看著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的黑髮年輕人,面無表情道,“如果這麼說帶來的後果是糟糕的,我是無所謂怎麼樣……但是他說不定哪天就醒了,應該不太想莫名其妙就被出櫃吧。”
  方餘:“……”
  “所以我就改了個說法,”薑川頓了頓,片刻後才緩緩道,“本來就是我的事,沒必要把他拖下水。”
  方餘想了半天,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擔憂變成震驚然後變成無語,最後,當整張臉都僵到不行的時候,他卻忽然“嗤”一聲笑了。
  薑川:“?”
  自顧自地笑了一會兒,經紀人先生一隻手撐在床邊,指著床上不省人事的黑髮年輕人說:“真是溫柔得一比啊薑川先森,這傢伙要是現在聽得見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搞不好真的要義無反顧地愛上你了。”
  薑川愣了愣,然後輕咳了一聲,默默地撇開了臉。
  
  第53章
  
  謹然:“……”
  已經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
  當經紀人先生將手中的倉鼠塞給薑川,後者將倉鼠接到手掌心時,毛茸茸的那一團東西整只都顯得有些僵硬。
  ——不得不說,薑川似乎抓到了一些重點。
  當一切風平浪靜再回過頭來再仔細琢磨下,謹然現在只覺得一身冷汗嘩嘩往外冒——當時發郵件時候自己一腔腦熱做出決定讓薑川公開自己的性取向這件事……現在想想還真是可怕,且不說國內對於這方面的事情還是比較敏感,這樣的決定雖然可以幫薑川解釋“炒作”事件,但是……用這種理由洗白,反倒有點像是一個小偷跟員警說“我當時沒在偷東西啦因為我在殺人,屍體還在那可以為我證明”一樣,一個鬧不好,說不定會同時毀了他和薑川兩個人。
  雖然不至於到被封殺的地步,但是搞不好也會被冷藏一段時間,娛樂圈更新換代那麼快,被冷藏個幾年再出現誰還記得你是哪位。
  還好薑川機智地改變了一些計畫,如果是他單方面對謹然的“暗戀”,這件事本身的嚴重程度就下降很多——首先這樣的感情就直接跟謹然本人撇開關係了;其次,因為薑川的故事編得很好很站得住腳跟,有了這樣的淵源,人們很容易就把所謂的“暗戀”扭曲理解成別的感情,比如相比起認為薑川對謹然這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禁忌的感情,眼下,很有可能大部分人都把這看做是“憐憫”“同情”“童年的執念”之類的東西。
  所以雖然是當眾“表白”了,但是除了一些天生自帶腐屬性的人會透過現象看本質之外,大多數人還是覺得這是傳說中“緣分的羈絆”。
  天然無公害的那種。
  “還好這件事算是順利解決了,”方餘坐在病床邊,壓低了聲音說,“但是我還是很在意關於到底是誰發郵件給你這件事——知道這傢伙性取向的人還真不多,畢竟在外面他一直表現得很直的樣子。”
  “嗯?我還以為很多人知道。”
  “算上你和我,還有一個江洛成吧。”
  “……”
  薑川顯得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瞥了方餘一眼,後者聳聳肩:“他們倆好過啊。”
  薑川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停頓了一下後,那雙漂亮的眼睛又恢復了平靜,他點點頭:“知道了,怪不得自從記者招待會後,江洛成對我好像有點刻薄——”
  “他被謹然甩了嘛,”方餘吧唧了下嘴說,“舊愛對新歡的感情總是比較複雜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姜川不甚在意地輕笑了一聲,同時伸出手,像是強迫症似的又碰了碰黑髮年輕人的臉頰——伴隨著他指尖的著力,白皙的皮膚很輕易就陷了下去並有因為他的輕戳擴散開一層淡淡的紅暈,面頰沒有肌肉的僵硬度,比想像中柔軟很多……
  至於指尖和面頰相互接觸的那一小塊肌膚,能輕易地感覺到對方的皮膚傳來的溫度。
  湛藍色的瞳眸微微一沉,男人的手掌心往下壓了壓,不知道為何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絲陌生的興奮,在這樣的情緒的驅使下他似乎不再滿足於指尖這一點點的觸碰,不受控制地想要用掌心貼合上這手感不錯的皮膚,而就在這時——
  “姜川先生,如果你是要演戲的話,這裡只有我和你,不用演那麼賣力的。”方餘有些尷尬的聲音響起,“你這樣戳他的臉,外加想要生吞活剝的眼神真的讓我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方餘的話讓站在病床邊的男人如從夢中驚醒。
  他縮回手,垂下的睫毛遮擋住了眼中的情緒,他沉默片刻,隨即看上去波瀾不驚地笑了笑,淡漠道:“演戲演到位,本尊在這裡怎麼好不抓緊時間排練一下。”
  方餘:“……”
  男人似真似假的說法讓方余聞言愣了愣,他有些不確定地認真看了看薑川的眼睛,至少在剛才的某一刻他覺得自己在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瞳眸之中看見了一點不一樣的情緒——但是,只要不是變態,正常人不應該對著個毫無知覺的植物人出現那種可怕的眼神吧?……對,應該是這樣的,我看錯了……經紀人先生長籲出一口氣嘟囔了聲“惡劣”之類的抱怨,與此同時薑川縮回手後退了幾步坐到了一個距離病床有些遠的椅子上——而當他離開的一瞬間,之前籠罩在病床邊上那讓人感覺到壓抑瞬間就消失了。
  不僅是方餘,剛才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會被薑川掐死的謹然這邊也松了一口氣,從薑川的手中掙脫出來,飛快地爬到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臉旁邊,滿臉憐憫地伸出爪爪摸了摸自己那張慘白慘白的臉,同時心中歎息:對不起哦,居然差點一個不理智做出這麼對不起你的事。
  縮回爪爪,謹然轉過頭看了薑川一眼,此時男人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他背對著光謹然看不清楚此時此刻他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或者是什麼樣的情緒,他默然地坐在一個距離謹然有些遠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陽光從他身後灑入,將他半個身子沐浴在光之下,一眼看去,可以看見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顆粒,這讓男人看上去有一種讓人覺得他幾乎要就此消失在光暈之中的錯覺。
  倉鼠:“……”
  此時此刻,謹然忽然微妙地覺得自己似乎被眼前這個人影響得太多——最糟糕的是一切都發生在不知不覺之間,比如說如果在半年前有個人告訴他,他會為了一個莫名其妙就是長得不錯的新人公開出櫃,他一定會告訴那個人有病記得吃藥患上妄想症真的很可憐。
  可是現在,他真的這麼做了。
  不顧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忘記了自己剛剛一腳踏入娛樂圈時候的期待和嚮往;忘記了滿世界跑卻得不到一個角色時有多辛酸;忘記了當初啃著給群眾演員的飯盒發誓自己要混得更好時候的決心;忘記了做配角的時候被大牌排擠欺負的忍辱負重;忘記了自己一路打拼過來的所有血淚……
  我一定是當倉鼠當久了腦殘了。
  謹然面無表情地想。
  ……
  從醫院走了一趟回來,無論是方余還是薑川或者是薑川口袋裡的倉鼠,三位活體生物的情緒都變得非常微妙——最慘的是接下來馬不停蹄地趕當天的班機趕回h市的一路上,他們還要“強顏歡笑”,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雖然確實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比如謹然就完全不知道他家主人是在沉默個什麼鬼,一副深受刺激要重新思考人生的模樣。
  回到h市的時候還是下午,薑川在沒有跟方餘商量的情況下,又跑去跟江洛成把晚上的假一起請掉了——江洛成這邊是快要氣瘋的節奏,場記板一砸大發雷霆想要告訴薑川他這邊已經耽誤了多少戲浪費了多少時間多少經費,結果一翻排戲表發現其實在原計劃內薑川今天也只有白天的一個鏡頭而已,晚上的夜戲也是王墨和其他配角的。
  本來就沒薑川什麼事。
  於是默默地將自己砸得劈啪響的場記板拿起來,江洛成沉默了下,還是板著臉蠻特別不要臉地說:“下不為例,請那麼多假,明天你再給我ng個幾次浪費膠捲浪費時間我就弄死你。”
  薑川:“好的。”
  江洛成想了想,還是問:“請假去哪?”
  “處理一些事情,”薑川鄭重其事地說,“非常重要。”
  “晚上這邊比較亂,你最近又都是新聞在身上,不要到處亂跑,”江洛成說,“還有,原本你和洛妮的加戲安排在今天,但是你又請假了,所以這場戲拖延到明天一定要拍好——第一次吻戲可能總是比較緊張的,你回去做一下心裡準備,跟洛妮也溝通一下看看明天怎麼演比較好,不要給我到時候才覺得尷尬……我告訴你,哪怕你們尷尬得要死掉,這齣戲也還是要拍的,親一次不行就親第二次,親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直到你們嘴都親腫——”
  洛妮忍無可忍地在旁邊嬌嗔:“導演,討厭啦!”
  江洛成轉過頭沖她假笑一下。
  從頭到尾薑川反倒是顯得特別無動於衷的那一個——事實上,當江洛成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神完完全全是放空的,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直到江洛成說“去吧”時,那雙湛藍色的瞳眸才稍稍有了焦點……
  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奇怪導演忽然變得有點好說話的薑川道謝——期間一不小心跟導演對視上,兩人面無表情地相互瞪視了一會兒。
  江洛成:“幹嘛?”
  “……”
  薑川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伸出手,滿臉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江洛成的肩,一副盡在不言中我理解你的模樣,然後扔下了滿臉莫名其妙的江洛成,轉身飄走。
  然後薑川就失蹤了整整一個晚餐時間加整整一宿。
  並且難得的,倉鼠籠子裡的食盆空了他居然也沒注意到。
  回來之後就被塞回籠子裡失去了自由的謹然破天荒地餓了一回肚子。
  拖著沉重的步伐滿籠子找平日裡的藏貨,最終歡天喜地的在睡覺的棉花裡掏出一顆瓜子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淒涼得像是叫花子——而這個時候,小黑從上層的小木屋裡翻身下來,毫無徵兆地壓在了正蹲在角落裡嗑瓜子的謹然身上,謹然先是感覺到背部被毛茸茸暖烘烘的毛髮摩擦了下,嗑瓜子的動作一頓,正想不耐煩地讓背後那位挪開,忽然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耳朵上。
  那又癢又熱的觸感讓謹然鼠軀一震。
  忽然想到,關於倉鼠吞噬同類這種慘劇——一般就出現在食物供給不足的情況下。
  謹然:“……”
  “胖子,今天幹嘛去了?”小黑伸出爪爪,輕佻地撥弄了下被自己壓住的奶茶的耳朵,同時嗅嗅鼻子,“你身上有狗的味道,哎呀,還有人類醫院的消毒水味,嘖。”
  謹然:“……”
  沒有得到回答的小黑不滿地拽了拽謹然的耳朵:“喂,啞巴了?”
  震驚的奶茶完全忘記了身為一隻倉鼠小黑怎麼會知道“人類醫院的消毒水味是什麼味”這個嚴肅的問題——他微微擰過腦袋,默默地看了趴在自己背上小黑一眼,手中的瓜子淒涼落地:“不要吃我好不好?”
  小黑:“……”
  謹然:“……”
  一線黑腹沉默了下,在奶茶沉默的注視下他突然“噗”地笑出聲,然後從奶茶厚實的背上滾了下來笑倒在柔軟的棉花上——同時看見小木屋中的另外一隻倉鼠迅速後退將自己的背死死地抵在牆壁上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一線黑腹終於笑夠了,爬起來,用爪爪抹了把臉,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它面無表情地問奶茶:“你是不是有病?”
  謹然:“啥?”
  “今天回來之後就怪怪的,”小黑三兩步來到奶茶面前,冷眼看它將自己貼成一張大餅似的死死地頂著小木屋的一角,它伸出爪爪,拉扯了下面前的倉鼠那張肥肉橫飛的臉,“你也是,那個人類也是,你們倆發生什麼了?你又咬他了?”
  小黑語落,滿意地看著那張被自己拉扯得變形的臉上,奶茶的綠豆眼不安地滴溜溜轉動著,忽閃忽閃著。
  “我麼(沒)奧(咬)他。”
  小黑稍稍壓低了身子,同時放開了捏著面前倉鼠的臉的爪:“那他怎麼一副三觀被重塑的模樣?”
  伴隨著黑腹倉鼠的逼近,謹然整個身子也往下滑了滑,此時小黑的爪子撐在他身後的牆壁上,他圓鼓鼓的肚子頂著小黑健美(……)的肚子,謹然渾身肥肉抽搐:“什麼三觀重塑,你只不過是一隻倉鼠而已,能看得出這麼多東西也是不容易——”
  小黑聞言,停頓了下,然後下一秒,謹然只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消失了,他趕緊連滾帶爬地滾起來,在他揮舞著短爪子撲騰著身上的木屑時,忽然聽見小黑冷不丁地問了句:“上一次你在使用人類的電腦寫什麼東西我看見了。”
  謹然撲騰木屑的動作一頓。
  “胖子,”小黑眼神閃爍地問,“你該不會真的曾經是人類吧?”
  謹然撇撇嘴:“是又怎麼樣哦?”
  “是的話,我就吃了你。”小黑說,“我最討厭人類了。”
  “……”
  討厭人類你還不是吃著蠢主人投喂的嗟來之食。
  中二病。
  謹然懶得理它,拖著饑腸轆轆的身軀跳上秋千上玩了一會兒,順便趁著那個會影響他思考路線以及智商的人不在,他可以思考一下人生,整理一下思路,以方便他以後不要再幹出會招惹來可怕後果的蠢事……到了大概半夜三點的時候,謹然這才聽見酒店房門外傳來刷卡的聲音,滴滴兩聲響起後,酒店房門被重重推開。
  蹲在秋千上蕩了一個晚上的倉鼠一愣,轉過頭去,然後就看見他那個在外面同樣是蕩了一個晚上的主人光榮歸來。
  從姜川那張沉默嚴肅的臉,腳下飄忽的步伐,以及被用不正常的力道重重關上的門來看……
  薑川好像喝了酒。
  “阿肥,阿肥?”
  一邊呼叫這倉鼠的名字,男人走到倉鼠籠前,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食盆,沉默了下,嘟囔了聲“抱歉哦這就給你喂吃的”之後,他轉身從放水果的盆裡拿了個巨大的蘋果,直接塞進倉鼠籠子裡——如此簡單粗暴的投喂後果就是沒有切過的大蘋果被卡在了籠子門上,男人推了兩推沒推進去,索性放棄了,就讓那顆蘋果銷魂地卡在被擠壞的倉鼠籠門上,自己轉身撲上了床。
  不僅喝了酒啊,蹲在秋千上的倉鼠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而且還喝了不少的模樣。
  總之相比起平日裡,男人行為異常詭異,並且在他剛剛跑過來給倉鼠投喂蘋果的時候,謹然聞到了他身上帶著一陣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兒——姜川不用香水,劇組裡的工作人員也很少有人用,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今晚某個叛逆的小孩獨自跑去一個可以喝酒的地方喝了很多,順便還蹭了一身的陌生女人的香水味兒光榮歸來。
  蹲在籠子裡的倉鼠默默地告訴自己不要多管閒事。
  但是五分鐘後,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在努力提氣收腹,試圖從蘋果和倉鼠籠之間的縫隙擠出去。
  謹然:“……”
  十分鐘後,內臟都快從嘴巴裡擠出來的倉鼠終於穩穩地落在了桌面上,再花了十五分鐘,從桌子上長途跋涉爬到主人的床上——而此時,躺在床上的人似乎已經保持著最開始落地時候的姿勢陷入沉睡狀態,從他鼻腔之中噴灑出的氣息裡有酒精以及煙草的味道,混合著他身上的香水味,在倉鼠逼近他的第一秒就連連後退了三步——如果謹然是只力大無窮的倉鼠,這會兒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只爛醉如泥的人類從酒店二幾層窗戶直接扔出去。
  謹然伸出爪爪拍了拍姜川那張臉,而後者似乎確確實實是睡死了,被倉鼠這麼抽嘴巴丫子卻全無反應,最多發出“唔”地一聲低沉的聲音,眼珠在眼皮後面轉動了下,翻過身,在倉鼠沉默的目光注視下他長臂一伸將枕頭從自己的腦袋底下抓出來抱在懷中,同時失去了枕頭的腦袋重重地砸在床上。
  薑川:“嗷。”
  謹然:“……”
  抱緊了懷中的枕頭,男人低低嘟囔幾聲“不喝了”“離我遠點”的夢囈,翻轉過身。
  謹然想打電話給110,然後舉報一下這裡有未成年小鬼喝酒泡妞。
  面對男人結實的背部看了一會兒,最終倉鼠還是噠噠噠地繞道了另外一邊,先是伸長了身子摸了摸男人的鼻尖,然後爪子下滑,路過他緊緊閉合的薄唇,下巴,喉結,最後停留在了他的衣領上——衣領翻過來,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見了詭異的紅唇印。
  倉鼠放開男人的衣領,默默地一巴掌抽在男人的下巴上。
  後者又是吸了吸鼻子,這一次,他閉著眼摸索著扯過被子給自己蓋上。
  在他窸窸窣窣閉著眼蓋被子的同時,倉鼠已經順著他的衣領爬進了他的領口中,借著昏暗的落地燈以及倉鼠良好的夜間視力,謹然細細緻致地在薑川的脖子上胸上以及褲襠上搜尋了一圈,確認它們完好無損沒有出現奇怪的使用過痕跡後,倉鼠這才稍稍淡定,又從薑川的衣服下擺爬了出來。
  又繞道姜川那張沉睡的俊臉跟前蹲著看了一會兒。
  大概是這麼盯著看了五分鐘左右的時間,謹然忽然發現自己心情好像比想像中的好一點,他深處爪爪,捏了一把面前的男人那挺翹的鼻尖:小鬼果然是小鬼,哪怕是出去鬼混最後也還不是什麼都沒做,喝醉了默默地滾回來。
  正當倉鼠肆無忌憚地嘲笑面前的幼稚時,忽然看見,那熟睡的人忽然皺了皺眉,含糊地嘟囔了聲:“袁謹然……”
  謹然:“……?”
  正放在對方鼻尖上的爪子忽然一僵,猛地鬆開了捏住的力道。
  薑川:“要被你害死了。”
  謹然:“……”
  在倉鼠錯愕的目光注視下,男人抓起被子捂住了臉,又重重地翻了個身,然後徹底睡死過去。
  謹然:“?”
  啥意思來著?
  喂,睡你妹啊,起來解釋清楚!!!!!!!!
  ……
  第二天,薑川眼底下的黑眼圈把化妝師妹子妹子嚇得不輕。
  “川哥,你昨天晚上去哪裡玩了啊,難道一晚上沒睡?嘖嘖嘖看看這黑眼圈,啊別躲,躲什麼躲,你這個必須要多上一層粉才遮得住了……”
  “那你就多上一層,”坐在化妝台前面的男人忍著渾身的不適皺起眉,語氣卻還算溫和地說,“別嚷了,你嗓門兒太大震得我頭疼……”
  被指控“嗓門太大”的化妝師妹子表示相當受傷地抗議了幾句,然後配合地閉上了嘴——快速地給這位不知道昨晚經歷了什麼總之整個人都像是跌入穀底的傢伙化完妝後,留下宿醉的他抱著劇本縮在沙發上獨自生不知道哪門子的悶氣……
  而此時,正當薑川面色凝重地在那捧著劇本也不知道到底看沒看進去時,一隻手托著狂打呵欠的倉鼠,經紀人先生也跟著飄了過來,一屁股在男人身邊坐下,順便放下了手中的油條豆漿包子外加解酒藥,指了指下達簡單命令:“吃,喝。”
  薑川撥弄了下頭髮,將那一頭原本打理好了的頭髮弄得有些亂,扔開劇本抓過還溫熱的豆漿喝了一口,咕嚕一聲吞下,然後他歎了口氣。
  與此同時,蹲在他蹲上的倉鼠同步打了個巨大的呵欠。
  方餘表示相當看不下去:“你們一人一鼠昨晚去做賊了?”
  姜川那湛藍色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無精打采地瞥了方餘一眼:“你們這邊酒吧妞的品質好差。”
  方餘:“……”
  薑川抹了把臉:“結果什麼都沒做就回來了。”
  蹲在男人腿上的倉鼠默默地翻起了白眼,同時,它聽見方餘萬分無語地說:“作為一個剛剛在全國人民面前宣佈自己對袁謹然愛意的人,我麻煩你稍稍有一點節——”
  方餘話還沒說完,坐在他旁邊的薑川忽然重重地將手中的豆漿杯子放下——“呯”地一聲,震得經紀人先生和蹲在他腿上昏昏欲睡的倉鼠一塊兒跳了起來,在倉鼠莫名其妙地抬起頭去看突然發瘋的主人的同時,經紀人先生也捂著自己的小心臟說:“你幹嘛?”
  姜川伸手抓過解酒藥,又拿來瓶礦泉水送藥,咕嚕咕嚕地喝掉半瓶水,隨手將礦泉水瓶一扔,這才言簡意賅地回答:“沒幹嘛。”
  方餘順了順氣:“突然間發什麼脾氣,又沒人把你怎麼樣,我也就是隨口說說,要跟謹然大肆求愛也是你自己的決定耶,欲求不滿也不要這——”
  薑川突然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了方餘一眼。
  方餘被這麼一眼看得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立刻閉上了嘴。
  正好這個時候,有劇務跑來通知薑川準備可以開拍了,姜川應了聲沒說什麼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方餘坐在原地愣了愣,看了眼沒怎麼動過的早餐,怕這個瘋子一會兒餓了又找吃的,到時候“欲求不滿吃不飽”的瘋子肯定更加可怕,於是沒怎麼猶豫,經紀人先生一把抓起那些早餐,跟著薑川後面一路小跑出來化妝間。
  等他在人群之中找到薑川的時候,他正坐在江洛成旁邊聽他講戲。
  無非就是導演不放心他們這些新人第一次拍吻戲會害羞啊不自然啊之類的——洛妮也在那裡,這會兒臉紅撲撲的,低著頭安靜地嚼口香糖……薑川手裡也捏著一塊口香糖卻沒急著吃,就安靜地坐在那裡,滿臉木然放空地聽江洛成說應該怎麼拍才能放鬆……
  等江洛成劈裡啪啦地說完一大堆,問薑川行不行。
  薑川撕開口香糖,往嘴裡一塞,嚼了下,轉過頭用餘光瞥了眼洛妮——後者似乎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腦袋都快埋進膝蓋裡了……男人垂下眼,隨即笑了笑,用讓人琢磨不定的戲謔語氣道:“怎麼不行?她又不醜。”
  
  第54章
  
  薑川那詭異的語氣讓江洛成聞言無語凝噎了一會兒,轉過頭盯著洛妮看了看——小姑娘也是白白淨淨的,五官精巧也沒有動過刀子的痕跡,拿出去隨便一個普通大學應該也是校花級別人物……好吧,再怎麼著也不能僅僅算是“不醜”這個等級。
  “我不管你們了,總之你們少給我ng幾次就行,”江洛成萬分無語地跟劇務那邊打了個手勢,同時跟站起身來最後整理服裝的兩位說,“去吧。”
  然後薑川和洛妮找了個垃圾桶把口香糖吐掉,往規定的拍攝地點走去——在荷塘的那一邊,一會兒要閃亮登場撞見懷錦和可心接吻的樵生扮演者王墨見狀,樂顛顛地跟他們招招手,那燦爛的笑容看得江洛成額角狂跳:“笑毛啊笑,這麼一臉燦爛一會你他媽怎麼給我立刻變出個震驚憤怒臉來,你以為你影帝啊!”
  王墨立刻不笑了,換成周圍的工作人員笑了起來。
  第一次拍吻戲,薑川看上去很淡定,反倒是他養的倉鼠緊張得毛都快掉了,這會兒,倉鼠抱臂顯得十分焦躁地在經紀人先生的大腿上來回渡步,雖然明明知道“吻戲”這是演戲必經之路——別說是吻戲,他當袁謹然的時候就連床戲也不是沒跟人家演過,但是自己演的時候不覺得怎麼樣,怎麼一想到薑川要跟別人演這玩意,他就覺得心塞得很呢?
  ……舉報那個人煩死了!文化局煩死了!
  兩男的並肩作戰連小手都沒拉一下的劇情叫不健康,那換成一男一女在那搞強吻就很健康啦?——什麼邏輯嘛!
  倉鼠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盯著已經走到拍攝位置的主人那叫個不安——而此時,在他的注視下,薑川已經按照劇本上安排的在池塘邊的涼亭下坐了下來,低下頭稍稍培養了下情緒,當江洛成喊“”的時候,他抬起頭來,被刻意畫得比較濃的劍眉此時淺淺皺著,那雙之前還顯得特別淡然的瞳眸之中此時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那雙湛藍色的瞳眸——
  “哢!”江洛成抓狂地從監視器後面彈出個腦袋,“我服了你們了,一早上都在這遊魂呢!薑川,你美瞳沒戴!眼睛,藍的!”
  謹然:“……”
  薑川一愣,站起來,又一路小跑往工作人員這邊跑——化妝師妹子這算是工作失誤,被糊了一臉狗血,這會兒也捧著一副美瞳匆匆忙忙擠出人群,在江洛成“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的逼問聲中,她哭喪著臉愣是沒敢說今天早上薑川氣場太可怕她化完妝就跑了一秒鐘沒敢多呆,將美瞳交給姜川時,她又作死地一不小心抬起頭跟他對視了一眼——
  薑川:“?”
  化妝師妹子只覺得脖子又是涼颼颼的一陣風吹過,連連說了七八句“抱歉抱歉對不起對不起”之後,落荒而逃。
  薑川坐在一旁,讓方餘舉著個小小的化妝鏡,自己把美瞳戴上了——說實在的,還是藍色的眼睛適合他,一戴上黑色美瞳之後,他整個人的氣場都會發生小小的變化……如果說之前薑川還有那麼一點兒邪氣在的話,黑色的瞳眸則讓他看上去中規中矩許多,也確實更貼合懷錦道士這個角色。
  藍色瞳眸只會讓他看上去像妖僧(……)。
  聽說劇本的最後有一段,就是懷錦在將樵生從懸崖下拉上來後,一下子從原本堅定的修道之心中迷失了方向,某次在修煉時走火入魔,性格大改……如果換別的演員來演,到那時候大概就需要戴上有色的美瞳,換到薑川這,他反倒是只需要把美瞳取下來——不過這是以後的事兒了,暫時不提……
  此時,薑川帶好了美瞳,又滴了點眼藥水適應了下,剛剛戴上美瞳他的眼睛有些發紅,江洛成看了一眼卻連連說好讓薑川就保持這個雙眼發紅的模樣趕快去演——薑川無語地點點頭,站起身就往拍攝地點走去,這時候各個機位各就各位,薑川一屁股坐下,又是醞釀了一會兒,這一次再抬起頭來時,大概是真的因為那微微泛紅的眼角起了襯托的作用,總之,他那隱忍著暴怒,迷茫又彆扭的情緒比之前第一次表現得更加好。
  江洛成沒喊停,打了個手勢示意各個機位跟進繼續往下演。
  這時候換洛妮登場。
  扮演可心的小姑娘這會兒是偶然路過,她口中哼著不知名的歌兒,手中的籃子裡還挎著剛買的新鮮的菜,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正路過池塘,忽然餘光一閃似乎是看見了什麼——她停下了腳下蹦躂的步伐,哼著的歌兒也逐漸變小,站在荷塘的這一邊,她似乎有些好奇地轉過頭看了看,結果一眼就看見了此時獨自坐在荷塘邊的懷錦。
  “臭道士!”
  可心驚呼一聲,微微瞪大了眼——霎時間,在那張精緻的臉上,有膽怯卻又好奇的光芒一閃而過。
  很顯然她是想到了眼前的人就是一劍將她家小姐刺死的道士,然而因為種種原因,他卻沒有因為誤殺人而被判重罪,而是呆在這個城鎮,陸陸續續又為普通百姓降妖除魔,平息了幾次妖魔作祟案件,此時,整個城鎮裡的百姓已經對他從最開始的懼怕有所改觀。
  而可心卻並不在其中,素素的死就發生在他的眼前,給予她太大的震撼,但是與此同時,她也不能欺騙自己,她確確實實是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喜歡著這個沉默寡言、總是一本正經的道士的……這會兒因為本能的驅使,她稍稍跨緊了手中的菜籃,邁著輕巧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向著懷錦的方向走去,卻還沒等她來得及靠近,便聽見那背對著她的人冷冷道:“你來做什麼?”
  可心嚇了一跳,嬌小的身軀一震,整個人都往後小小地倒退了一步,那作勢要拍懷錦背的手也一頓,跟著縮了回來。
  “我、我從這裡路過不行嗎?”可心說,“倒是你,鬼鬼祟祟又在這裡做什麼?”
  “我鬼鬼祟祟?”懷錦轉過頭,此時他臉上那糾結的情緒稍稍收斂,似笑非笑地看著身後的小丫頭。
  這幅模樣看得可心又後退了一步,似乎有些害怕,卻還是硬著膽子說:“可不就是鬼鬼祟祟嗎!啊對了,方才我還看見姑爺怒氣衝衝地從市集方向回來,我同他打招呼他也是臉臭臭的不肯理會……你們今天早上不是一同出門去調查那什麼隔壁縣城的少女失蹤案麼,怎麼這麼早就——”
  說到樵生,簡直就像戳到了懷錦的痛處,那雙原本還挺亮的眸子忽地一暗,他壓低了聲音用隱約帶著怒氣的聲音說:“那耗子冥頑不靈,我沒辦法再跟他繼續合作,若不讓李副官換人跟我搭檔,這次的案子你們就另外找人處理吧。”
  “哎呀,我說你個臭道士,還傲嬌上了……果真是跟我家姑爺吵架了吧?嘖,姑爺人脾氣那麼好,能把他氣成這樣你也挺本事的……”可心微微瞪大了眼,用不可理喻的聲音沖懷錦嚷嚷,“還有,你可別一口一個耗子這麼埋汰人,都說了我家姑爺不是什麼鼠精,你怎麼偏偏就是不信——”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話題。”
  “怎麼啦,心虛啦,”可心伸出手戳了戳懷錦的肩膀,“每次說到這個話題你就逃避逃避逃避,當初認錯了人害了我家小姐,現在夫人終日以淚洗面,家裡上下不得安寧,你不知悔改便算了,還一個勁地糾纏姑爺——”
  “我糾纏他?”
  “可不是麼?你看姑爺願意搭理你了麼?”可心說,“每次說到你,他都是一副氣得不行又厭惡的模樣,偏偏你還老抓著他跟你東奔西走——”
  懷錦目光一沉,變得深不見底:“住口!”
  “為什麼住口,我偏偏不要,你害死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年紀輕輕在她這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就這麼沒了——”
  可心越說越激動,此時眼角也微微泛紅——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原本坐在那裡的男人卻忽然站了起來,猛地一把扳住她的肩膀——衣袍撲簌之間,只見兩人之間的位置迅速調換,小丫頭手中的菜籃被打翻在地,裡面的蔬菜滾落一地的同時,她本人也被懷錦一把推在了涼亭的柱子上!
  可心短短地尖叫了一聲,對方那因為在荷塘邊坐久了顯得有些冰涼的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只感覺到屬於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的氣息猛然逼近,她一臉驚嚇地閉上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動靜。
  洛妮默默地睜開一隻眼,眼睜睜地看見面前那張哪怕近看也是英俊無比的臉近在咫尺地固定在那裡——兩人之間挨得很近,近到他們幾乎能呼吸到彼此的氣息,男人只需要再往前靠近一點點,就能讓他們的唇瓣碰到彼此的,洛妮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呯呯跳動,面頰不由自主地泛紅……
  方餘不經意地低頭,看見蹲在他腿上的倉鼠也很激動地站了起來。
  方餘:“……”
  薑川:“……”
  洛妮:“……”
  江洛成憤怒將手中劇本一摔:“哢!”
  方餘默默地看著倉鼠轟然倒地,抽搐著蹬了蹬小短腿。
  這邊,洛妮眨眨眼,在導演喊“哢”的一瞬間,原本半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已經迅速撤離,那籠罩在她周身的氣息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氣,心臟卻還是止不住地跳動,同時聽見江洛成拿著個小喇叭,隔得遠遠的在那吼:“薑川,你搞什麼,不是說吻戲沒問題的嗎?!就差最後一下你倒是給我親下去啊!”
  “抱歉。”薑川似乎也是感覺有些奇怪地皺皺眉,整理了下頭髮,掀起眼皮子淡定地看了眼激動得不行的江導演,“再來一次吧。”
  江洛成無奈,將摔在地上的劇本撿起來:“從壁咚那裡開始,各機位準備下。”
  方餘看著那倉鼠摸了摸肚皮,又爬了起來,重新保持高度精神集中狀繼續觀戰。
  方餘:“……”
  遠處涼亭中,薑川還是動作很到位地一把將洛妮推在了柱子上——那力道看得在場的人背部都不由得發疼,同時,洛妮那一聲痛呼聲也特別生動一下,下一個動作就是懷錦一把捏住可心的下巴然後親下去,但是在眼瞧著薑川整個人的背部都壓下去後,兩人還是固定在最後那個即將要碰到的姿勢,再次凝固,再次ng。
  江洛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不行了,川哥,你推我的時候輕一點,我背都要撞散架了。”洛妮小聲地抱怨。
  “好,”薑川瞥了一眼洛妮,“抱歉。”
  “沒事沒事,再來吧,我也有點緊張,哪怕拍出來恐怕我的臉也是像石頭一樣僵硬的。”
  洛妮趕緊出聲安慰薑川——沒辦法,在以往他們倆的對手戲中,一次次ng的那個總是她,薑川很少是拖戲的那個,而且這才兩次呢,次數也不多,第一次拍吻戲大家都有些緊張那也是應該的……洛妮一邊安慰薑川一邊順便安撫自己,兩人收拾了下,又開始準備第三次。
  第三次依然ng。
  然後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第七次的時候,別說是洛妮,就連薑川都顯得有些疲憊且不在狀態,當江洛成終於忍無可忍地把薑川喊過去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居然同時在對方的眼中都看見了松一口氣的情緒——薑川跑到江洛成那邊,後者劈頭蓋臉就是虎著臉問他今天怎麼回事,薑川坐下來喝了口水,想了想說“昨晚沒睡好”,然後又真誠地跟劇組其他工作人員道歉——這一個鏡頭前面很順利,就卡在接吻那裡來來回回拍了快一個半小時,實在是浪費了很多時間。
  “你們這樣搞不是辦法,”監製老師說,“小川,你是不是有點顧忌到最近和小然的新聞的事情,有點下不去嘴啊?”
  眾人:“……”
  監製老師總是這麼直接。
  在眾人默默地注視下,薑川搖了搖頭同時抬起頭看了眼江洛成——果不其然後者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地看著自己,薑川下意識皺起眉,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有些煩躁,滿腦子都是“關你什麼事”,但是這句話到了嘴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沒事幹對江洛成發脾氣是要做什麼?
  薑川低下頭想了想,又看了眼這會兒跑到助理那邊按摩背部疼得嘶啞咧嘴的洛妮,然後建議說:“要不還是借位吧?——一會兒我捧著她的臉,你們注意換一下機位的拍攝位置……”
  江洛成其實不太喜歡拍個吻戲都搞借位——但是眼下都拍了七八次了,江洛成自己也清楚再堅持搞下去效果只會越來越差,思來想去,最終也是不得不同意薑川的建議,勉強點頭答應了,這一次他連威脅薑川都懶得了,揮了揮手就示意他們趕緊去拍,拍完收工大家都休息調整下狀態,準備吃中午飯。
  而這一次,沒有了直接的吻戲,拍攝無比順利。
  鏡頭中,薑川的大手捧著洛妮的臉,雙手的大拇指壓在她的唇上稍稍分開,兩人靠近的時候機位一個巧妙地移動來到側面,這時候正好拍到薑川的吻落下,他閉著眼,一臉狂躁不安表情相當到位地……親到自己的大拇指上。
  兩人變換角度,在眾人知道的情況下,眼睜睜地看著薑川一臉認真地狂親自己的大拇指——如果不是這會兒導演這邊的氣氛太可怕,眾人當場笑出聲也不是不可能。
  整個“吻戲”大概持續了有三十秒,三十秒後,樵生扮演者一臉糾結地闖入鏡頭,扮演道士的人仿佛有所感知一般,動作稍稍一頓餘光閃爍,透過涼亭柱子掃了一眼不遠處匆匆趕來的人,又將吻肆意地持續了兩三秒,然後放開了氣喘吁吁的懷中人。
  樵生停下腳步,在距離他們不遠的位置微微瞪大眼,一臉憤怒加震驚:“你們在幹嘛?!”
  可心先生愣了幾秒,然後驚呼一聲,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蹲下去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狡辯的籃子——而懷錦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甚至看也沒看可心,那雙在陽光之下顯得特別晶亮的瞳眸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樵生,忽然笑了笑:“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接吻,親吻,隨便你怎麼說,沒見過呀?”
  (“哇,臥槽,小喬,你這個臺詞寫的超級欠抽啊!”工作人員a歎息,“好想打懷錦!渣死了!”)
  (小喬嘿嘿嘿笑。)
  (江洛成“嘶”了一聲高舉手中卷起來的劇本作勢要打她們兩人,兩人抱頭散開。)
  而此時,目睹了一切的樵生顯然又急又氣,指著懷錦“你你你”了半天,卻老是說不出一個字來,最終,只是特沒氣勢結結巴巴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想這麼做,就做了。”懷錦目光閃爍,“突然想親一個人,這丫頭恰巧路過,我就親她了,跟是誰沒多大關係——如果你再早來幾秒……”
  “撒謊。”
  “我撒什麼慌?”
  “你你你——我不管,你就是撒謊!”樵生雙耳通紅。
  此時,監視器後面的江洛成松了一口氣,喊了聲“哢”,表示拍攝結束,勉強過關。
  薑川臉上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樣迅速收斂起來恢復了面無表情連,洛妮擦了把額間的汗站直,王墨也是停住了往他們這邊趕的步伐,臉上的那副窘迫的模樣一秒變成笑嘻嘻的臉,跟薑川他們說辛苦了,圍觀的眾人也是抹了把汗,長籲一口氣歎息總算他媽結束了,這麼來來回回地糾結一個鏡頭,不管是對於演員還是拍攝人員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眾人歡天喜地收工準備吃飯。
  薑川取下美瞳,又被方餘抓著滴了點眼藥水,之後自己找了個長凳子帶著自家倉鼠縮一旁閉目養神去了,周圍的工作人員熱熱鬧鬧的收拾東西似乎完全影響不到他——男人睡在樹蔭下,周圍仿佛無形間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氣場或者結界將他跟其他人隔離開來,在他的背後就是那片荷塘,當清風吹過,荷葉搖曳,一人一鼠,睡得特別安然。
  仿佛是一副美好的寫實畫。
  此時完成了收拾工作、已經閑下來的工作人員裡有負責攝影的,無意間看到這一幕,便默默地找了個角度,蹲下,鏡頭對準“哢擦哢擦”地照了幾張——這動靜又驚動了其他人,有手機在身邊的也紛紛掏出手機照了幾張,沒手機的則是看了眼照好的人手機螢幕後,一臉歎息地說:“哦這張好,回去微信發我下”。
  江洛成也湊過來看了眼那攝影的照相機裡的圖,想了想叫來劇組宣傳,圍在一起低聲商量了下,然後當天下午,這張照片就出現在了《民國異聞錄》的宣傳微博裡,配字:忙裡偷閒。
  微博自然又是一番狂輪,有人誇張地說在這張圖裡嗅到了夏天的氣息。
  而夏天確實已經很接近了。
  ……
  午餐的時間,方餘端著飯盒蹭到坐在一旁一個人默默吃飯的薑川身邊——往常他們都是劇組裡的演員聚在一起吃的,今天唯獨姜川不怎麼合群,實在反常得很,所以身為經紀人,方余怎麼都要表示一下關心:當他做到姜川身邊時,正好看見薑川把午餐配的零食腰果塞到那只肥碩的倉鼠嘴裡。
  “喂,川哥。”方餘調侃地叫了聲。
  薑川先是不耐煩地皺起眉,掀起眼皮子掃了一眼發現來人是方餘,臉上的不耐煩……完全沒有收斂,只是挪了挪自己的屁股,頗為冷漠地問:“做什麼?”
  方餘一屁股坐下來開始扒飯,一邊含糊地問:“你今天有點不正常啊,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別跟我說拍吻戲緊張,洛妮那樣的真心對得起吻戲物件的條件了,你就是不想親下去。”
  薑川面無表情地夾起一片黃瓜塞進嘴裡,不吭聲。
  “其實說今天不正常也不對,我覺得你從昨天開始其實就表現得不太正常,來這邊這麼久我也沒見你去泡吧啊,怎麼突然昨天就——”
  倉鼠飛快咀嚼堅果的動作一頓,成雕像狀風中淩亂地抬起頭瞪著自家主人,後者卻顯得相當淡定地嗤笑一聲,放下筷子,用湛藍的瞳眸掃了一眼身邊的經紀人先生:“突然想做,就去試試,無所謂是什麼人——”
  方餘聽著奇怪,捉摸了下這才發現這他媽不是懷錦的臺詞麼,伸出手“啪啪”拍了拍薑川的背——
  “得得得,趕緊打住,原來是荷爾蒙忽然失調爆發麼……唔,年輕人有這方面需求也是正常的,憋那麼久難為你了……”說到一半,方餘似乎又覺得哪裡不對,正把飯往嘴裡爬的動作一頓,“也不對啊,最後你不也還是沒做麼?”
  “嗯,”薑川面癱著臉說,“因為我發現我好像沒有懷錦這麼隨便。”
  “……”方餘,“你發情有特定物件?”
  “我以為沒有,”薑川說,“不過燃起來的火好像沒那麼容易就被輕易說服熄滅。”
  方餘想說對於“哪怕精蟲上腦我也很挑”這幾個字能說得如此他媽地文藝姜川你中文肯定過了八級。
  還說中文不好,騙誰啊。
  可惜誇獎的話還沒開口,他心中那不對勁的感覺便變得更加深刻了一些——仔細回想總結一下,薑川昨天早上出門登機的時候還是很正常的,變得有點奇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從醫院回來以後開始的,因為回來的路上這傢伙就顯得有些沉默了——回來之後,他更是直接不見了蹤影,而且非常反常地在沒有跟經紀人通知的情況下直接跟劇組請了假,最後晚餐也沒出現,直到半夜三點多,有人打電話告訴方余薑川回來了,沒在外面過夜。
  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方餘還覺得這傢伙挺靠譜,知道最近自己身上新聞多不好再外面留宿再搞點什麼奇怪的新聞回來。
  現在想想——
  方餘:“……”
  【不過燃起來的火好像沒那麼容易就被輕易說服熄滅。】燃起來的火。
  方餘:“……冒昧問一句,您打從哪裡燃起來的火?”
  “……”薑川說,“袁謹然。”
  方餘沉默了三秒。
  第四秒,當蹲在餐桌上的倉鼠嘴裡含著的腰果“啪嗒”一聲掉地,經紀人先生把嘴裡還沒來得及吞咽下去的飯全部噴了出來。
  方餘:“你!”
  薑川默默地將自己的飯盒端起來躲避噴射範圍,見他噴完了,這才將飯盒放回去——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方餘一把揪住了領子——
  “你你你——我我我——我操我操我操——你他媽還給我假戲真做啊,啊,講個故事講著講著就把你講彎了你在跟我說天方夜譚麼?袁謹然——”方餘哆嗦了下,看了看四周下意識地將聲音壓低了些,“啊,那個誰,他就躺在那裡狗屁沒做你跟我說你對他……燃起了火焰?我……你妹啊!”
  薑川淡定地將揪住自己領子的手拍開。
  “不是你想的那樣,”薑川說,“沒有突然愛上他,啊,怎麼說呢,就是想跟他上床死死而已。”
  上床而已。
  謹然:“……”
  方餘:“……”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拎起石化的倉鼠,用紙巾將它身上被經紀人先生噴射上的飯粒拍掉,用淡定的嗓音說:“我昨天就不應該去碰他的——手感真的不錯,我以前都沒摸到過那樣的皮膚,結果一瞬間我就覺得好像有點反應了……當時還覺得應該是太久沒做,結果晚上去酒吧,發現好像不是誰都可以……”
  薑川說著,舉起自己的手,盯著昨天觸碰過黑髮年輕人面頰的指尖看了看:“我也很困惑啊很煩惱啊。”
  ……雖然說話的語氣完全聽不出哪裡“困惑”哪裡“煩惱”。
  方餘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薑川停下了手中對倉鼠的清掃工作,轉過頭,看著方餘目光閃爍:“我在國外交往過的都是女生,男的我還真沒試過,昨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間就突然很想試試看——”
  方余被雷得完全沒了表情,冷靜道:“你應該去看看醫生,我覺得你可能有戀屍癖。”
  薑川用“你神經啊”的眼神掃了一眼經紀人先生,輕聲嗤笑:“他那麼栩栩如生哪裡像屍體——”
  方餘抓狂:“都說了栩栩如生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了!!!!!!!!!!!”
  “你小聲點。”
  “我要報警了!!!!!!!!!!!”
  “……”
  
  第55章
  
  “總之你給我迅速打消這個念頭,不要說那個誰現在躺在那裡動彈不得,哪怕他立刻爬起來你們也給我保持安全距離——之前在記者招待會上勉強過關才沒有搞出事來,對此你就應該燒高香了,你還給我……”
  “但是,”薑川放下筷子,“先說要潛規則我的不是他嗎?”
  “哦,”方餘面無表情地說,“他就是嘴上英雄而已,不然怎麼可能那麼老了還是個老處男——呵呵噠,在這個現在高中生都普遍破處了的年代,那個四捨五入算都已經三十歲的傢伙。”
  薑川:“……”
  方餘話語剛落,低下頭一眼看見倉鼠將嘴巴裡啃碎了沾滿口水的腰果碎噁心巴拉地從嘴巴裡挖出來均勻地塗抹在自己的飯上,他“哇”了一聲及時舉起自己的飯盒不過此時為時已晚,被迅速轉移了注意力的經紀人先生不得不黑著臉站起來,轉身去問後勤還有沒有多餘的飯盒——方餘一走,周圍瞬間安靜下來,薑川露出個若有所思地表情後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反倒是謹然沒有了胃口。
  ……他是注意到薑川昨天開始就有點奇怪,不過他是萬萬沒想到薑川居然會是因為這種原因……啊,想想之前在醫院,這傢伙看他的表情就很奇怪?倉鼠的爪子有規律地在餐桌上踩著節拍,果然是一不小心被我的美貌吸引了嗎?
  謹然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於是拍了拍糊滿了方餘飯盒裡的飯粒的爪爪,他背對著薑川沉思了大概三秒鐘,然後他淡定地下定了決心:如果他有生之年還有機會醒過來的話,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自己還是那麼地器大活好;第二件事就是找薑川約一約,作為慶祝蘇醒的開門紅,當頭炮(……)——
  至於為什麼。
  兩情相悅啊,然後就兩情相約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用那麼含蓄的對不對?
  而且他袁謹然這樣的美男子保留那麼多年的處男身,才不是因為“嘴上英雄”那麼慫的緣故,那都是因為他覺得正所謂寧缺毋濫,隨便找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技術也不知道好不好的阿貓阿狗來一發,還不如關在屋子裡跟自己的右手作伴——
  嗯,就是這樣的原因。
  “嘴上英雄”什麼的,我呸。
  ……
  下午的時候,薑川的狀態已經奇妙地調整了過來——準確地說應該是他對於自己“只是欲求不滿只需要滿足一下就可以解決”這件事徹底死心,能夠“熄滅”他“火焰”的人暫時沒辦法幫他滅火,他著急也於事無補,於是男人就這樣被逼無奈地淡定了下來……當天下午的錄製工作進行得很成功,不同於早上拍吻戲時那麼糾結,薑川的幾個鏡頭都是迅速過,哪怕ng問題也沒出在他那邊。
  對於他只是吃一頓午餐就可以發生如此神奇的變化,劇組上上下下都表示相當不可思議。
  “難道早上狀態不對只是因為他餓了?方哥,你沒給川哥飯吃啊。”
  “屁咧!”
  經紀人先生表示非常委屈。
  而對於薑川迅速自我調整之後的狀態,江洛成和監製老師都表示很滿意,老師更是鼓勵說:“今天早上一看你就是有心事,一個中午的時間迅速調整過來也是很不錯的,有時候雖然很為難,但是這也是身為演員必要勉強自己做到的事。”
  “中午跟方哥談了談,”薑川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說出來覺得人也放鬆很多。”
  在一旁的經紀人方余聽著這嚴肅的對話,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綠最後變成了黑色,心裡咆哮著“你那點所謂的破心事還是自己藏好點吧放過我謝謝”,但是在眾人的圍觀下不得不擠出笑容作聖母狀點頭,嘴上強調“老師放心”“我們薑川就是很努力的”。
  愉快的拍攝時間持續到傍晚。
  晚上的夜戲還是沒有薑川的份,所以最近他晚上的時間都比較自由,吃過飯後,方餘表示因為涉及到袁謹然的性取向這個驚天大秘密,所以他還是有些在意那個之前發郵件給薑川的人是誰,獲得批准後拿著姜川的房卡就去了他的房間研究去了;姜川對對方是誰沒多大興趣,就沒跟著去——作為拍攝基地,明星居多,抬頭不見低頭見到處是同行,大家都比較潔身自好免得惹新聞,所以h市可做夜間消遣的娛樂活動少得可憐——因為昨天去過一次酒吧發現一無所獲後薑川也就沒有再去嘗試,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很健康地換上跑鞋和運動服繞著酒店小跑瞎溜達。
  跑著跑著忽然看見後面的居民區裡有一堆紅黃藍綠的健身器材,一堆的老人在那搞飯後消食運動,薑川猶豫了下,跑步的步伐一頓,然後就湊了上去。
  於是當方餘從正門前走了出來,手塞在口袋裡東張西望時,一眼就看見了蹲在一名老奶奶身邊微微仰著頭,一臉認真地傾聽著對方給自己講解那個鍛煉手臂的轉盤怎麼玩的薑川大神。
  “……”
  方餘默默地看了一眼他們身後正準備放音樂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十分慶倖自己來得及時——薑川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網紅定位已經十分讓人糟心了,他不確定明天再在微博或者隨便哪個門戶網站看見“薑川”和“廣場舞”這個兩個關鍵字聯合在一起上頭條,作為經紀人的他會不會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事情。
  方餘一溜小跑跑到薑川身後,還沒來得及開口叫他,這時候男人就好像已經背後長眼睛似的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一臉淡定地問:“找我?”
  老奶奶:“你看,你就握住這個,然後轉動它,你的手臂就可以揮舞起來——”
  “不然呢?”方餘看了眼渾身佈滿了細細汗液的高大男人,忽然有點明白他這一身肌肉從哪裡來,“有點東西給你看一看,你跟我來一下。”
  薑川點點頭站起來,鄭重其事地用他那個八級中文水準跟老奶奶道謝——後者裂開沒剩幾顆牙齒的嘴,連連誇獎“小夥子真帥”“小夥子真有禮貌”,還追問薑川是不是在這附近拍戲的明星,在方餘的默認中,薑川承認了,於是老奶奶又說,等到在電視上看見薑川的時候,一定會給他跟街坊鄰里好好宣傳,告訴大家演這個戲的小夥子非常不錯,薑川微笑著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謝謝。
  至此,身為經紀人的方余覺得薑川的路線已經徹底走偏。
  “你不是說得大媽者得天下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還說她們才是家裡遙控器的最佳掌權人。”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就不要擺出一副死人臉,你剛才那樣子很不禮貌。”
  “……”
  方餘無語凝噎了半晌,最後擠出一句連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對不起”,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幹嘛要道歉的時候,走在前面的薑川已經一腳踏進了電梯裡,方餘只好急匆匆地跟上去,站在電梯裡,瞪著一層層往上跳的電梯樓層顯示,大腦放空——直到他聽見身後的薑川問:“你剛才說要跟我說什麼?”
  方余聞言,這才如同從夢中驚醒,動了動唇,隨即又皺起了眉緩緩道:“兩件事,第一件事是,‘薯薯’的廣告製作方發來廣告的初稿了,就在你郵箱裡,一會你看看有什麼不足可以讓他們修改下;第二件事,跟你發郵件那個人好像有點奇怪,我找人追蹤了下郵件的來源——”
  薑川:“然後呢?”
  方餘沉默了下說:“是你自己的電腦。”
  薑川:“……”
  此時電梯到達薑川住的樓層,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方余掏出房卡開門之前,先伸出手敲了敲房門——跟在他身後的姜川有些莫名地挑起眉,不明白房間裡明明沒人他敲什麼門……而仿佛則是直接無視了他奇怪的目光,將門推開,房卡插上,薑川看他的動作,終於忍不住問:“幹嘛敲門?”
  方餘:“辟邪。”
  薑川:“……”
  方餘沒有回頭去看這會兒跟在自己身後的男人臉上的表情有多放空,他只是自顧自碎碎念地說:“你都不知道,技術部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坐在你房間裡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那個郵件就是從你的電腦發到你的郵箱去的,技術那邊給了我ip,我還對比了下,媽的真的一位數都不差,我是真的瘮的慌……就好像時時刻刻有那麼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原本方餘說前半段的時候,薑川還沒多少反映,聽見“有那麼一雙眼睛在盯著我”時,男人這才微微皺起眉,在房間四周打量了下——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現——生物的眼睛是有生物電的,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被別人盯著看的時候會有所感應,而神奇的是這種感覺哪怕是透過監視器恐怕也無法消除。
  所以當方餘這麼說的時候,薑川第一反應是有人在他房間弄了不該弄的東西。
  但是他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妥——整個房間中,唯一能釋放出生物電的大概就是倉鼠籠子裡的兩隻倉鼠——但是,那畢竟只是兩隻倉鼠而已。
  是方餘太疑神疑鬼了吧。
  “薑川,你這個房間會不會不乾淨,我們要不要跟酒店說一聲換個房間?”
  “……“
  什麼意思?果然是這傢伙疑神疑鬼。
  方余的話此時薑川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男人進了屋子後就徑直來到倉鼠籠子前面打開查看了下——因為昨天他喝醉暴力塞蘋果的行為,倉鼠籠子好像被他弄壞了,籠子門隨便就可以推開,所以今天他哪怕是拍戲的時候都必須時不時叫人跑回來查看下,看看倉鼠有沒有自己跑出來。
  這會兒,小黑正蹲在秋千上冷眼看著薑川。
  而那只胖乎乎的正在自己的小木屋裡,腦袋上頂著一朵棉花凹出來的睡帽抱頭呼呼大睡。
  姜川放心地關上籠門,轉過身,這才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跟神神叨叨的方餘說:“什麼不乾淨,不是天天有人來打掃衛生麼?”
  “……跟國際友人溝通真的很難。”
  薑川走到電腦前面,擠開方餘,直接對那封他沒有回復過的郵件敲了三個字“你是誰”然後發送過去,想了想又查看了下自己電腦的登陸記錄——除了他自己登陸痕跡之外,沒有找到有別的人登陸過的痕跡,要麼就是那個人善後做得比較乾淨,要麼就是——
  “你不知道ip位址可以偽造的麼,對方既然知道這種秘密,說明多少是有點手段的人,而且他還能搞到我的私人郵箱,這樣的人,想要掩藏下自己的ip地址也不難吧?”
  方余聞言,臉上那種寒磣的感覺還是沒有減弱:“不管他是人是鬼,身邊有這麼個無孔不入的人,你不覺得很恐怖?完全沒有隱私了啊,萬一哪天搞出個新版豔照門——”
  “目前能跟我拍這種東西的人還在醫院病床上躺著。”薑川面無表情地提醒,“我也沒有戀屍癖。”
  方餘一臉被人打了一拳的表情立刻閉上嘴,最蛋疼的是他發現這一拳好像還是他自找的。
  姜川不理會方餘,退出私人郵箱後登陸工作郵箱,看了一眼發現最新的一封就是上佳佳那邊發過來的廣告樣片,薑川打開來看了看,發現雖然說是樣片,但是整個廣告的製作完成度已經很高,所有的剪輯已經剪輯完畢,整個廣告大概四十五秒,掐頭去尾,薑川出現的時間大概有三十五秒左右。
  背景是歡快的音樂。
  然後是小孩子塗鴉模式的那種色彩燦爛的電腦合成背景,春夏秋冬四季輪番變換,配合薑川四套不同的衣服打扮下不同的造型——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傻子一樣的男人在歡快的兒童音樂以及歡快的兒童背景下,跟只倉鼠一本正經地搶薯片吃。
  廣告最末尾,那個傻子一樣的男人將薯片放進嘴巴裡,嘎吱嘎吱地嚼了嚼,唇角微微勾起,湛藍色瞳眸輕眯沖著鏡頭微笑:“薯薯,鼠鼠,我的寵物,我的心願。”
  男人的臉逐漸消失,巨大的薯薯的logo從右下角飛出來,ending。
  薑川:“……”
  方餘:“怎麼樣?我覺得你側臉還蠻好看的,好像不用太修得厲害,就是好像扮學生那裡因為你膚色偏深所以粉打有點重需要後期一下……”
  薑川:“這廣告應該不會流傳到國外去吧?”
  方餘一愣:“什麼?”
  “最好不會,”姜川關掉了廣告視頻,用行動表示自己簡直不想再多看一眼面癱著臉說,“否則我會考慮給他們寄炸彈的。”
  “別這樣,這可是你的第一個廣告,最好紅遍全宇宙才好呢!”方余不顧薑川聽見“全宇宙”時臉色瞬間變得有點難看,他眉飛色舞,似乎暫時忘記了關於郵件神秘人的問題,“上佳佳那邊的廣告費也已經到賬了,公司那邊財務處理一下最多明天就可以打到你的帳戶上——對了,你要給張銀行卡號我,以後經常要用到的……”
  “我知道了。”
  薑川點點頭,正想再說什麼,卻在這個時候,他發現電腦跳出了他私人帳號收到新郵件的通知——有些奇怪地又登陸上自己的私人信箱看了看,發現居然是那個神秘人回復他了……姜川和方餘交換了個眼神,然後在方餘催促的目光下,薑川點開了那封郵件——
  首先跳出來的就是一個flash動畫,只看見一個五顏六色的禮物盒上面的緞帶被人拉開,緊接著,禮物盒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頂了頂,又頂了頂,第三下的時候,那個禮物盒終於被頂開了,一行“surprise”的英文跳出來,在整個螢幕上飛來飛去——當薑川瞅著唇角默默地將滑鼠移向右上角紅叉時,這個時候,從那個盒子裡居然慢吞吞、笨手笨腳地爬出了一隻肥碩的動畫倉鼠。
  薑川一愣。
  倉鼠爬出禮物盒後,對著螢幕外呆滯的男神以及經紀人先生拜了拜,又默默地做了一套中學生廣播體操,然後在螢幕外人持續呆滯的目光中,它又扭著肥碩的圓屁股,爬回了禮盒裡,伸出小爪子,將禮物盒子蓋上。
  flash動畫播放結束。
  薑川滑動滾輪往下拉,於是看見了下面這麼一行配字:我是你家倉鼠呀,麼麼噠。
  薑川:“……”
  方餘:“……”
  坐在電腦前面的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將自己的腦袋擰向了旁邊放著倉鼠籠的方向——而此時此刻,在倉鼠籠子裡,某只剛剛睡醒的奶茶正慢吞吞地爬出自己的小木屋,摘下腦袋上的“睡帽”,伸出爪爪揉了揉眼睛,半眯著那雙綠豆眼,夢遊似的默默飄向裝滿了倉鼠糧的石盆。
  前爪先撲騰進食盆裡,後爪因為肚子太大被隔在半空中踩空蹬了幾下,倉鼠使勁兒撲騰了一會兒——直到秋千上的黑腹一線看不下去,從秋千上跳下來,默默地走到了兩隻後爪在半空中揮舞的倉鼠身下,抬高身子推了它那扭來扭去的大屁股一把——此時前者踩空的爪子一下子有了支撐,這才“吧唧”一下艱難地翻進了食盆裡。
  薑川:“……”
  方餘:“不得不說,蠻像的。”
  姜川看著在石盆裡一邊銷魂抖腿一邊嗑瓜子的倉鼠,沉默半晌,淡定地回了對方一個“滾”字,發送郵件——想了想,似乎覺得這樣還是不能解除自己心中被雷得千瘡百孔的憤怒,他又返回郵件,再次再回復一個“滾遠點”,再次點擊發送——心滿意足地退出介面,男人看了看,告訴身後的方餘:“剛才的郵件是自動回復,什麼也看不出來。”
  “喔,”方餘說,“那個倉鼠跟你家阿肥真的蠻像的,看來發郵件這傢伙觀察細緻入微。”
  薑川:“……”
  方餘:“估計是你的腦殘粉。”
  薑川擺擺手,表示頭疼得一點高興不起來。
  ……
  接下來,無論薑川再怎麼等待,那個神秘的“爆料人”再也沒有給過他回復,公司那邊也試圖繼續追蹤這個被判斷為“偽造”的ip地址後面的真相——但是無論他們怎麼查,最後的資訊源還是會回到薑川自己的那台電腦上,最後,又因為那個人半天沒有動靜,網路上也沒有出現任何不利於袁謹然的新聞資訊,這件事也暫時算是被揭過。
  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幾個月,im公司和建築公司的官司還在繼續,不過關注度也已不如當初那樣高,im公司的官方微博更新進度,也只是了了數百條評論,多數還是在祈禱袁謹然趕快醒過來的留言。
  七月初,當所有的學生党都開始滿心歡喜地等待著暑假來臨,姜川作為明星的第一隻正式廣告上佳佳主打產品“薯薯”在各大頻道的黃金時段陸續播出——廣告一播出,先是以那洗腦的背景兒童音樂、魔性的廣告臺詞在網路上獲得一致群嘲,然後很快就有人發現這個雷得人七竅生煙的廣告的主角,可不就是之前在網上紅得要死的“倉鼠道士”姜川麼?!
  順著這個話題被點燃,im公司雇傭了一些水軍,開始含蓄地到處安利“薑川男神什麼造型都能hold”的思路——很快的就有天然路人隨聲附和,於是在廣告開拍沒有多久的時候,姜川就順利地收到了幾個廣告以及劇組的邀約,而且那些劇組給他的角色性格也各不相同,除了其中一個是跟《民國異聞錄》的懷錦比較重合的性格之外,剩下的從古裝到現代都市,戲路都大不相同。
  方余快高興死了,那幾天他的口頭禪就是:我就說了會是這樣,這個廣告幫你很多你少給我嫌棄。
  薑川拿了幾個劇本過來看,看來看去就暫時選了一個古裝劇,裡面給他的角色是男三號——但是相比起能給他男二號的都市言情劇來說,這個古裝劇的製作團隊以及男女主角都顯得高大上得多。
  這個時候,薑川已經是在超市買水果的時候,會有大媽湊上來問他“是不是薯片先生”的人氣了。
  於是,在順利地在大媽的買菜帳本上送出自己的人生第一個簽名後,抱著一大堆“薯薯”準備結帳的經紀人先生湊上來,拍這件對自家藝人說:“歡呼吧,這是你脫離網紅最重要的一步——回去給你發個微博慶祝下?”
  薑川:“……”
  方餘:“得大媽者得天下——你看看,剛才那位大媽就徹底被你圈粉了埃,等你的電視劇播出,她的兒子女兒膽敢換台或者說你一句壞話,必須就是頭都被打爆的節奏。”
  薑川:“……”
  ……
  與此同時,當薑川帶著他的倉鼠以洗腦背景音樂外加魔性廣告臺詞紅遍各大衛視黃金時段時,整個《民國異聞錄》的劇組也進入了收尾的階段——這時候,已經接近七月半,h市就像是一隻悶熱的大蒸籠,從整個電視劇開拍時大家還穿著棉襖被凍的嗷嗷叫到現在穿著短袖每天被熱得生不如死,一想到這拍攝時間幾乎快要有半年的劇即將殺青,劇組眾人是既高興又有些捨不得。
  經過了接近大半年的朝夕相處,就連薑川這樣平日裡少言寡語的人都變得比最開始的時候話多了一些,對工作人員也稍微熱情了一點點。
  薑川演戲的時候很認真,精神很集中——這是經過大半年下來之後,大家對於薑川的評價……對此薑川還算淡定,因為之前他就是特技演員出生,表演的都是危險動作,拍攝過程中自然是不容許一點點的馬虎,否則輕則受傷,重則死亡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他一直很認真在演。
  哪怕是整個劇接近殺青,劇組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歡快外加懶散,他卻還是保持著一開始拍攝時候的端正態度,天氣熱得不斷有演員中暑的情況下,他也是任勞任怨,穿著個長袖衣袍面不改色地念臺詞,下來的時候戲服都被汗濕透了,脫下來能擰出水來,其殘忍程度堪比軍訓。
  眾人紛紛感慨薑川真乃“禦炎真君”——直到他們發現休息的時候,男人會默默地坐在一旁抱著空調扇狂吹,也就是這個啥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他也是怕熱的。
  方餘趕緊把手持小電風扇貢獻出來給薑川,後者第一次見到這證明人類智慧結晶的東西時,還表現出了好奇——直到在方餘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證這玩意能緩解酷暑時,他充滿期待地打開了它,然後小電扇轉動,吹出一股比微風強不了多少的熱風。
  薑川:“……”
  方餘:“……”
  薑川轉過頭,對滿臉尷尬的經紀人先生真誠地說:“我已經忍著耐心哪怕熱到想發狂也不發脾氣了,你不要再來招惹我好不好?”
  方餘默默地將那小電扇收回來,老老實實掩面退散。
  其實不僅薑川怕熱。
  最近悶熱的天氣對倉鼠來說也很難熬。
  白天房卡被拔走,房間裡沒有空調,又悶又熱得謹然幾次都差點以為自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終於有一天在它以兩天就把一壺水喝完的憤怒之下,作為主人的姜川終於注意到了群眾的需求,於是從此無論白天黑夜,《民國異聞錄》劇組裡的人都可以看見薑川拎著個籠子打哪走哪——
  白天天熱,薑川就給倉鼠籠子蓋個遮陽布,往空調扇的跟前端端正正放好——於是白天,當劇組工作人員經過倉鼠籠時,無時無刻都可以看見一隻肥碩的倉鼠低著頭,兩隻爪爪撐著籠子牆壁站在通風口處,做思考鼠生pose——空調扇的風將它身上的毛吹得亂七八糟,倉鼠卻屹立不動,就好像下定了決心要讓自己被吹死在這涼爽的風中。
  晚上天氣涼快些,拍夜戲的時候,薑川就把倉鼠籠子放在樹下麵。
  連續這麼弄了幾天,都相安無事。
  某只渾身脂肪超標的倉鼠也稍稍沒那麼躁動。
  正當它天真地以為,這個夏天就會這麼安然地度過時,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薑川喝醉那個罪孽的晚上說起,當時他把整整一顆蘋果塞進倉鼠籠子門時,就把倉鼠籠門弄得有些損壞,從那個時候開始,倉鼠籠就不那麼好關上……只不過因為小黑不愛到處亂逛,謹然又是有節制的到處亂逛,薑川見倉鼠不會亂跑,再加上本來他自己也忙,也就沒有及時去維修倉鼠籠子。
  這就導致某天夜裡,當遠處的愚蠢的人類們正熱熱鬧鬧地上演著最後幾幕打鬥戲,演員們吊著威亞在天空中飛來飛去時,在夜裡涼風中昏昏欲睡的謹然忽然被推醒。
  夏天的時候好不容易睡著又被鬧醒是一件令人相當暴躁的事情。
  所以剛睜開眼,謹然看見靠在自己身邊的黑腹一線的皮毛時,很不耐煩地問了一句:“幹什麼?”
  話語剛落,嘴巴就被一把掐住——奶茶嘟著臉,一雙綠豆眼憤怒又不安地滴溜溜轉著,此時,他卻忽然聽見小黑近在咫尺的聲音響起:“一會到木屋二層我的房間去,呆著,用草料塞住入口,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謹然:“……?”
  小黑放開他,淡定地說:“籠子門開了。”
  謹然:“?”
  小黑:“有只野老鼠在下麵。”
  謹然:“……啥?!”
  
  第56章
  
  謹然震驚地瞪大老鼠眼,話語剛落,就突然聽見腳底下大概是一層的位置傳來什麼東西被掀翻的聲音!
  “灰老鼠?!怎麼會——”他驚訝得說話都哆嗦了,“籠門沒關好嗎?!”
  “籠門早就壞了,”小黑說,“以及,你再大聲嚷嚷它就要聽見了。”
  哦?是哦!這時候謹然哪裡再敢跟小黑抬杠,趕緊壓低了聲音,低頭順氣地說:“好好好小聲點……我只是沒想到——灰老鼠,它進我們籠子做什麼?它會咬我們麼?灰老鼠應該沒有吞噬同類這種癖好吧,而且嚴格地說起來它還不完全是我們的同類——”
  小黑冷哼一聲,十分不屑地說:“都是耗子,誰比誰高貴?這傢伙大概是聞到了我們籠子裡的鼠糧香味一路摸過來的,雖然灰老鼠不吃同類——”
  還沒等謹然松一口氣,就聽見小黑冷冷道:“但是它會咬死跟自己爭奪食物的倉鼠。”
  “……”
  謹然必須承認他成功地被小黑恐嚇到了——此時此刻他的感覺就好像半夜醒來有人告訴他現在他家裡進了個變態連環殺人狂魔似的,他很想報警。
  但是老鼠的世界裡唯一的正義使者是……黑貓警長?
  呸。
  不顧小黑的阻攔,謹然粗著膽子探頭往外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他一個低頭就看見一隻對於倉鼠來說簡直是龐然大物的類同類這會兒鬼鬼祟祟地貓在倉鼠籠子的一層,它伸長了脖子,四處打量,嗅嗅,似乎在尋找食物……因為它長長的尾巴,倉鼠用來玩耍的蹺蹺板已經被掀翻倒在一旁,木屑撒得到處都是,浴沙也被翻了出來——整個籠子一層狀態就像是剛剛被哥斯拉大駕光臨過的華盛頓一樣銷魂。
  “……那麼大!”
  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無聲歎息,而謹然盯著那一個三角形的腦袋快有他半隻那麼大的野生灰老鼠,整只鼠處於被嚇尿狀態——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背後的皮毛被一股大力往回拽了拽,轉過頭一看,這才發現是小黑面無比情地用一隻抓著拽著他的背將它往後拖:“你這樣探頭探腦的被它發現,它就會以為我們是跟它爭搶食物的,到時候就會——記住,不是每一隻鼠類都像是我這麼好說話,心甘情願看你賣蠢。”
  “……不爭,我們不爭。”謹然完全來不及去計較小黑話語的嘲諷,只是一個馬步向前一把拎住小黑那油光水滑的胸毛,奶茶那雙綠豆眼驚恐地滴溜溜轉動著,“把食盆推下去!把食盆推下去!把食盆推下去給它,不,不僅推下去,盆子送給它都行——”
  “現在出去就會被它自動納入敵對陣容,你來不及動手的。”
  “我可以一邊尖叫著投誠一邊走出去。”
  “……”小黑用看十分沒出息的劣等貨的嫌棄目光,將面前這個倒戈很快、毫無骨氣可言的奶茶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想了想,忽然沒頭沒尾地翻起了舊賬,“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你的表現可不是這麼大方的。”
  “首先那個時候薑川在,你總不能當著他面咬我吧,”謹然說,“其次,凡事總有第一次,你來之前老子是薑川家的寶,雖然你來之後我的地位也沒被動搖,但是要分給你一席之地我也是很困擾的——這種困擾來一次還是來兩次沒多大區別,更何況那只灰老鼠長那麼醜,單就賣萌這塊來說,它完全不是我的對手……而且它拿了食物就會走,拿不到食物就會要我的命——你拿了食物也不走,拿不到食物也暫時不會要我的命。”
  小黑耐心地聽著奶茶厚臉皮地將它的大道理說完——奶茶絮絮叨叨地說了很長一串,期間那雙眼睛從未停下過閃爍著恐懼的光芒,很顯然這會兒它緊張得不行,正試圖用說話來分散自己的恐懼……
  小黑沒有揭穿它,而是等它說完之後,才將它從木屋的背面帶出木屋一層,往木屋二層裡一塞——木屋二層平日裡小黑自己住著大小剛剛好,這會兒多擠進來一隻心不寬體卻胖的奶茶,它再鑽進去的時候幾乎沒地方落腳,伸手敏捷地跟著縮進木屋二層裡時,它聽見那只奶茶還在抱怨:“這二層怎麼到處都是你的味道,我要窒息了……”
  “我身上沒味道。”
  “我知道,”奶茶說,“但是這樣被陌生鼠的氣息包圍我覺得很不安。”
  “下面一層空間大,而且說不定那個灰老鼠能帶給你安心的感覺,”小黑冷笑著說,“你要去嗎?”
  “……”
  “去試試吧,萬一是緣分到了呢?”
  奶茶驚恐地貼在木屋牆角,凍住僵硬地搖了搖頭,就好像生怕小黑真的把它扔下去似的——那副立刻閉嘴懺悔的慫樣讓小黑停止了繼續嘲諷它,黑腹一線伸出手,掐住奶茶那肥肉橫飛的臉,往旁邊拉扯——滿意地看見倉鼠的臉被自己拽變形,連那雙綠豆眼都被拽成一條縫,它這才滿意地微微眯起眼,然後放開了手。
  奶茶的肉“啪”地一下彈了回去,原地震動蕩漾了兩下。
  “一會別出來。”小黑收回爪子,淡淡道,“聽見什麼動靜都躲好,別出來,你藏在我的屋子裡被氣味掩蓋住,那野老鼠不一定知道籠子裡有兩隻倉鼠……你就躲好,等那些人類拍完戲,主人就會來找你,到時候無論那只野老鼠還在不在籠子裡,你都會得救。”
  “那你……”
  “能怎麼樣,去跟它鬥。”小黑用“今天餐後水果是蘋果”的語氣說。
  “怎麼可能,那傢伙比你大不知道多少!你去跟它鬥就是找死!”
  在這種情況下,謹然做出了一個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動作——他居然伸出爪子,一把拽住了面前的黑腹倉鼠的爪……這絕對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在這之前,除了搶奪食物似真似假的打架之外,他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樣主動觸碰過小黑。
  ——他的爪子扣在小黑的爪子上的那一瞬間,兩隻倉鼠都愣了愣。
  “胖子,你說過你是人類。”
  “……”
  “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成倉鼠的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
  “我先走一步,如果我醒了,你就按照同樣的方式也讓自己醒過來。”
  “???????????你說什麼我現在完全沒辦法跟你——”
  “現在,放手。”
  小黑壓低了聲音,頭一回,用聽上去令人完全無法拒絕的命令語氣跟謹然說話。
  “……”
  謹然眨眨眼,完全沒弄明白小黑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先走一步”聽上去太不吉利,“醒過來”意味著什麼他也不清楚——臥槽,難道有翻譯腔的倉鼠就連遺言都那麼難懂麼!!!謹然抓狂,腦子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識地順著小黑冷靜的目光看去——在看見自己死死地揪住人家手臂上的皮毛的爪子時,他就像是被火燒了似的哆嗦了下猛地縮回了手!
  而就在他縮回爪子的一瞬間,他總覺得自己似乎聽見的小黑的一聲意味深長的嗤笑——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弄明白小黑是真的笑了還是那只是他的錯覺,原本緊緊挨在它身邊的黑腹一線已經半個身子探出了小木屋……這一次,謹然再想伸手將它拉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小黑就像是一隻靈活的泥鰍似的迅速落在三層的開闊平臺上,平日裡輕手輕腳的它這一次大概是故意的,落地的時候,發出“咚”地一聲輕響。
  謹然聽得心驚膽戰。
  與此同時,原本從下層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戛然而止——很顯然,那只野生灰老鼠也發現了木屋裡還有別的生物……於是野生灰老鼠“吱吱”叫了起來——相比起倉鼠,它的聲音更響,更尖銳,甚至更加刺耳,聽上去充滿了攻擊性!
  “躲好啊,胖子。”
  小黑淡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謹然緊張得渾身汗毛倒立,一把抓住了身邊的草料,也顧不上那玩意到底是不是沾滿了“陌生倉鼠”身上的氣息,這會兒他就像是在尋求什麼安慰似的將那草料往自己的懷中塞,同時,他在心中無聲地大吼著薑川的名字,仿佛希望這時候那傢伙能心有靈犀地趕過來,救救它們——
  而令人絕望的是,謹然聽見的是籠子外面江洛成拿著小喇叭喊“哢”的聲音,然後那個賤人說:“這個鏡頭不錯,薑川你威亞別取了,直接準備下一個鏡頭,劍揮舞動作大一點……”
  謹然整只鼠都絕望了。
  他扔開撥開擋住眼前的草料,沒有按照小黑說的那樣用它們堵在門口在裡面裝死——而是稍稍抱緊了懷中那一把草後,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子,結果,一眼就看見了正站在三層樓梯口的小黑——以及站在二層通往三層的樓梯口,抬著頭往上看的野生灰老鼠。
  以前不對比還不知道,這會兒跟野生老鼠一對比,謹然這才發現,原來小黑要比他想像中強壯許多——相比起一般的倉鼠來說,它整個兒都大只了一圈,這讓它站在野生灰老鼠前面的時候,看上去稍稍沒那麼懸殊一些——此時此刻,當那只灰老鼠稍稍弓起身子發出“吱吱”的叫聲時,說時遲那時快,站在樓梯口的黑腹一線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反應速度向著那只野生灰老鼠撲過去,張口,準確地快速地咬住了那只灰老鼠的耳朵!
  “吱吱!吱吱!”
  灰老鼠吃痛,顯得吃驚又憤怒,它立刻瘋狂扭動身軀試圖將掛在自己身上的倉鼠甩下去——然而小黑卻像是身上長滿了掛鉤似的,牢牢地掛在野生灰老鼠上,直到它連連後退幾步,離開了往三層去的樓梯口,小黑這才猛地一松嘴,向後打了幾個滾,然後身形一頓,穩穩地落在了二層食盆旁邊。
  它張開嘴,“呸”地吐出一塊肉來。
  從謹然這個方向看得清清楚楚,從它嘴裡吐出來的,是灰老鼠的一邊耳朵。
  血淋淋,一邊耳朵!!!!!!!
  臥槽,黑腹倉鼠被稱作是倉鼠中的戰鬥種族,這句話真的沒說錯!!!!!!!!!
  所在小木屋裡完全不知所措的奶茶簡直要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跪下了,它微微瞪大眼,傻乎乎地看著兩隻鼠類重新鬥在一起——如果鼠類之間也有角鬥士以及血腥廝殺的話,那麼此時此刻眼下的這一幕無疑大概就是角鬥士之間最頂級的鬥爭!
  小黑身形小,卻靈活,雖然身體小註定它在力量方面比不錯灰老鼠,幾番周旋下來明顯開始變得稍稍遲鈍;野老鼠的身材偏大,但是它卻也完全沒有佔據,小黑每一次都跳得很高地騎在它身上撕咬,它對此完全沒有辦法,只能用將倉鼠從自己背上摔下來的一瞬間進行返攻,奈何倉鼠卻總是不等它做過多攻擊,就能迅速重新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等待下一次進攻的機會!
  幾回合下來,雙方身體都有傷——小黑的皮毛偏深色,看不出來它的傷勢怎麼樣,從謹然的方向只能看見它每一次都選擇往右邊行動,以此推斷它可能是左邊的爪子或者某處被咬傷了;而灰老鼠身上的傷口則一目了然得多,它一隻耳朵在最開始就被小黑咬掉,這會兒身上也是被咬得東一塊西一塊到處是血印子——
  當兩隻鼠類糾纏在一起,將整個亞克力籠子撞得咚咚作響,它們身上不知道是誰的血液也沾滿了整個籠子——無論是乳白色的地盤上,草料墊上,木屑上,甚至是透明的亞克力籠壁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血痕,有一些被弄亂了抹開成一道,有的就是濃濃的一滴血粘在那裡……
  那血色讓蹲在高層的謹然渾身僵硬。
  他只感覺到,此時此刻,他的腦子在瘋狂地叫囂著,仿佛有什麼人在他耳邊唱起了超高音貝的歌曲;又像是什麼人在拉扯、攪拌它的腦水,讓它頭痛欲裂,不得安寧——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回到了那一天,還是人類的他站在影視大樓的外面,他聽見江洛成在他身後驚恐的叫聲,以及向他迎面壓來的巨大陰影……
  最後的一秒,他看見的是徐倩倩在看板上的燦爛笑容,是江洛成瘋狂向著他這邊跑來的滿臉驚慌,還有血——是的,他覺得他大概看見了自己的血,那血像是小河似的滔滔不絕從他的身體中流淌出來,他被壓在看板下,能聽見江洛成在外面崩潰的嘶吼咆哮聲——
  奇妙的是。
  那歇斯底里的聲音居然和此時此刻他耳邊,小黑或者灰老鼠憤怒、吃痛的叫聲逐漸融為一體。
  就仿佛象徵著某個不祥的徵兆。
  謹然心中狂跳,下意識地嘟囔了聲“不要這樣”,他抖動著身軀,將半個身子探出那個小黑叮囑它“絕對不要踏出去一步”的小木屋,當他低下頭時,猛地一下便看見此時此刻在二層的隔板上,到處是血,食盆裡的蔬菜全、堅果和糧食散落一地,和那些鮮血攪合在一起看不出原本它們的樣貌……
  而小黑被灰老鼠壓在下麵。
  灰老鼠的爪子死死地踩在它的背上。
  它在掙扎,似乎在試圖爬起來——然而很顯然它身上某處受傷了,紅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從它腹部下面汩汩流出——伴隨著它的掙扎,透明的亞克力板上,那一灘血液被劃出一道道血痕,那些痕跡又迅速地被新的血液覆蓋掉,倉鼠那黑色的腹部毛此時亂糟糟的,濕淋淋的,仿佛吸飽了鮮血。
  謹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比如小黑被開膛破肚之後裡面有東西漏出來。
  那一刻它的大腦已經放空了。
  當它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前,它已經站在了三層通往二層的樓梯口上……
  當它的意識恢復,恐懼重新回到它身上時,它已經沖到了那只屁股都比他整只鼠還大的灰老鼠跟前!
  倉鼠渾身顫抖著,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緊接著它覺得自己大概是完成了鼠生中最華麗的一次跳躍——它高高地跳了起來,圓滾滾的身子狠狠地撞向那只壓在它的同伴身上的灰老鼠,灰老鼠顯然是真的沒料到籠子裡還有另外一隻倉鼠,此時此刻被撞了個猝不及防,連同撞上來的倉鼠一塊兒,打橫飛了出去——
  二者雙雙撞擊在二層的牆壁上,發出“啪”地巨響!
  一層的籠門被震得彈開!
  謹然這麼一撞只覺得自己真的像是撞在了哥斯拉的身上,渾身上下快散架了似的沒有哪處不疼,灰老鼠身上小黑的味道、血腥的味道以及灰老鼠身上本身的腐惡臭味同時鑽入他的鼻腔中,那一刻佔據了全部大腦的恐懼讓他清醒過來,——它手腳並用地從灰老鼠身上爬起來,在看見躺在籠子牆壁上的灰老鼠抽搐了下,伸出爪子撥開灑在自己腦袋上的食物也跟著要爬起來時……
  它四肢並用,屁滾尿流地瘋狂往後縮去。
  沒縮幾步,就撞到了一個溫暖濕熱的皮毛——那結實又柔軟的觸感讓它整個兒僵硬地停了下來,沒有回頭,任由那鋪天蓋地的濃郁血腥氣息將自己包圍,謹然聽見小黑在他耳邊,用它那向來淡定得叫人討厭的傲慢聲音指責:“胖子,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不是讓你不要下來?”
  明明大家都是倉鼠,少哪來的人話。
  謹然渾身哆嗦,想要反駁小黑——但是此時此刻它能明顯地感覺到有一股又濕又熱又粘稠的東西,順著它緊緊貼在小黑腹部的背脊皮毛滑落,那液體滑落時,謹然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迅速跌入穀底,它甚至不敢回頭。
  “籠門被撞開了,一會兒我數三,你就往一層的外面跑,別回頭——”小黑聲音低沉又沙啞,其中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這次再不聽話,事後老子就操到你公倉鼠也懷孕為止。”
  “我我我我我——”
  “你什麼你,啊,那傢伙爬起來了,”謹然感覺到自己的背被一股力量從後面猛地推了一把,“準備,三——二——”
  謹然撲了出去。
  只不過不是往逃亡樓梯的方向。
  在關鍵時刻,他像是一隻真正下面帶把子的倉鼠,勇敢而傻逼地擋在了自己身負重傷的戰友前面,跟那只灰老鼠大有同歸於盡之勢地滾成一團——一片混亂之間,他聽見了食盆被踢翻的聲音,小黑在他身後十分兇殘飆出一大串髒話的咒駡聲——當它頂著灰老鼠的腹部,像是牛似的重新將它掀翻在亞克力牆壁上,那原本就不堪負重的倉鼠籠搖晃了下,“哐”地一下倒了下來!
  灰老鼠轉過頭對著謹然的背部就是狠狠的一口,撕裂的痛瞬間傳遞全身,頭昏腦漲眼冒金星之間,謹然突然聽見了籠子外面傳來了人類女人尖叫的聲音。
  剛開始它以為那只是在拍戲。
  但是很快的,迷迷糊糊之間,他聽見那個大概是洛妮的女人叫:“薑川,你的倉鼠籠子倒了,裡面跑進去一隻野耗子!薑川你快點來看看,好多血!”
  ……這臺詞怎麼聽都不像是《民國異聞錄》的,謹然忍著痛淡定地想。
  大概是幾秒後,它聽見了有人類淩亂的腳步聲迅速往自己這邊靠近——謹然猜想這會兒倉鼠籠子裡面的戰況肯定特別猙獰,因為在外面洛妮的尖叫聲中,他還聽見了方餘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經紀人先生不淡定地扯著嗓門問無辜的小助理死哪去了怎麼看個倉鼠籠子都看不好,小助理結結巴巴想要解釋,但是很快的,那吵吵嚷嚷的聲音又安靜下來。
  原本圍繞在倉鼠籠子周圍的人迅速散開。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將整個籠子籠罩了起來——來人大概是剛剛急急忙忙從拍戲中抽身跑過來的,這會兒他卷著袖子,結實的手臂上汗津津的,那手直接從敞開的籠門外面伸進來,一把抓住那只慌亂的灰老鼠,竟然只聽見近在咫尺“哢擦”一聲輕響,它愣了愣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只來得及看見被男人抓在手上的那只灰老鼠一掃之前耀武揚威的模樣,腦袋以扭曲的姿態耷拉在一旁。
  這就是直接被擰斷了脖子死了。
  薑川看也不看地將那灰老鼠扔開,看了一眼趴在一旁的奶茶背上鮮血淋淋,他猛地皺起眉,正欲將它抓出來查看——卻在這個時候,只看見那背部受傷的奶茶破天荒地躲過了他的手,往另一個角落裡瘋狂爬去——這時候,薑川終於看見了倒在角落陰影中的另外一隻倉鼠。
  它簡直算是泡在血中。
  不顧在這只倉鼠旁邊手舞足蹈滿臉拙計的謹然,此時薑川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回過頭,問這會兒整個人都快嚇傻了的方余和小助理:“有沒有機車?”
  方餘愣了一秒,推了把身邊的小助理——後者“哦哦”了兩聲,滿臉慘白地說為了方便給姜川和方余送解暑茶或者病症飲料他到h市有借一輛,還沒等薑川開口他已經把鑰匙掏了出來,這個時候,方餘已經在打電話問距離影視拍攝基地最近的寵物醫院在哪——
  薑川二話不說將機車鑰匙接過來,順手將翻到在地的倉鼠籠抱起來,邁著沉穩的步伐迅速往停車場方向跑去——這邊方餘掛了電話,扯著嗓子追在他屁股後面報出了個地址。
  ……
  謹然又體驗了一把午夜狂飆。
  但是這一次,它完全沒心情去在意薑川是不是要開慢點,或者薑川是不是有闖了紅燈——整個過程中,它就蹲在小黑身邊,在強烈的恐懼之後他反而鎮定了下來,手腳很快地將小黑那脫出了體外的腸子塞了回去,他徒勞地伸出爪子,輕輕地壓在它那咕咕往外淌血的傷口上——就好像這樣做就能給它止血似的。
  謹然讓小黑靠在它的身上以試圖減少它因為機車快速前進而搖晃——當那濕漉漉、溫熱的倉鼠皮毛貼上來,將謹然身上的毛也弄得一塌糊塗全是血時,他腦子裡麻木地想的是:這大概是小黑來到他身邊之後,他們兩頭一回如此和平地靠在一起。
  謹然一不小心地想到了註定它們無法友善相處的第一次見面,這只猥瑣的黑腹一線趾高氣昂地叫它——
  “胖子?”
  “……啥?”
  “爪子拿開,你這樣壓著老子也還是會流血的,少蠢了。”
  謹然不理它。
  “你身上挺軟。”
  “……”
  “早知道這樣以前就天天壓著你睡。”
  “滾。”
  在機車的發動機轟鳴的聲音中,謹然好像聽見小黑嘟囔了聲“你就是不聽話”。
  到了寵物醫院,醫生很顯然對被咬成這樣的倉鼠還被主人火急火燎地送來搶救表示震驚,然而在薑川扔下一句“要多少錢都可以”後,他暫時收起了震驚,將倉鼠籠子接過去,看了眼小黑意識到這種情況已經不好再進行移動,獸醫直接用工具把亞克力籠打開,令他驚訝的是,在他打開籠子的一瞬間,原本那只一直蹭在黑腹倉鼠身邊的奶茶就這樣乖乖地閃開讓路——
  就好像知道獸醫要給另外一隻倉鼠做治療似的。
  “這智商略高啊?”獸醫一邊查看小黑的情況一邊頭也不抬地問薑川,“……怎麼咬成這樣啊?……黑腹倉鼠很凶的,不可能被奶茶咬成這樣吧——還有,倉鼠不能和籠養啊,你這樣搞會出這種事不也——”
  “寵物店老闆說一公一母就沒事。”
  “那寵物店老闆眼睛瞎啊,”獸醫說,“這兩隻倉鼠哪只是母的你告訴我?”
  “……總之搞成這樣不是倉鼠互相咬的。”薑川皺著的眉就沒鬆開過,“怪我,籠子壞了沒修,野老鼠跑進去了。”
  獸醫手上動作一頓,詭異地看了薑川一眼嘟囔了聲“臥槽還有這種事”,然後招呼薑川幫他一起小心翼翼地將籠子放到寵物用手術臺上,打開無影燈,開始給倉鼠做縫合:“沒怎麼傷到內臟,但是流了太多的血,能做的就是給它做下縫合,能不能好都看造化——我覺得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真的流太多血了,你看你這籠子上——”
  “我知道了。”
  獸醫閉上嘴。
  給小黑縫合完畢後,他又抓著另外一隻比較胖的倉鼠查看了下——隨即發現這只倉鼠情況就好很多,只是背部有一塊咬傷,稍稍消毒處理了下,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當獸醫將這只奶茶放下後,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奶茶又連滾帶爬地沖回躺在草墊上的黑腹倉鼠身邊,獸醫笑了笑:“你這兩隻倉鼠感情蠻好的嘛。”
  薑川沒回答。
  獸醫看了眼男人,這才發現男人身上還穿著明顯是戲服的東西——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然後恍然道:“哎你不是那個薯片——”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薑川的一個沉默的眼神殺了回去。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內,整個寵物醫院安靜得嚇人,除了中間薑川接了幾個劇組的電話交代了一下事情之外,全程無話……謹然知道,其實這只不過是他和自己一樣在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然而生活不是電視劇,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謹然能感覺到挨著自己的那個身軀越來越冷,哪怕是獸醫開了暖箱,也無法阻止它變冷的趨勢。
  謹然不敢說話,反倒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現似的,連續地問身邊的傢伙: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小黑則是還是保持著臭屁的那張臉,惡劣地回答:沒有。
  對話正常得好像一切真的在好轉一樣。
  直到最後的最後,謹然感覺到那靠著它的身軀輕抽搐的頻率變得頻繁了些,被血糊成一塊的毛髮也開始發冷變硬,原本貼著他的背部均勻起伏的觸感也變得沒有那麼強烈,他轉過頭去,壓低聲音叫了聲“小黑”。
  “別跟我說話,讓我安靜一下好不好?”小黑淡定的聲音響起,“胖子,你真是個麻煩的傢伙,等我醒來後最好別讓我抓到你,否則真的要操到你公的都懷上孕不可。”
  “……”
  小黑一邊說著一邊閉上眼。
  謹然想說好啊你快來操坐等,但是可惜的是,小黑卻再也沒有醒來。
  它最後跟謹然說的就是這麼一句不浪漫、特兇殘還很流氓的話。
  一點也不煽情。
  可是最後的最後,謹然還是靠著它冰冷的身軀哭成了傻逼。
  
四·重返人間路
  第57章
  
  小黑死了。
  其實在目睹死亡的一瞬間,充其量只是流淚而已,最可怕的是接下來要面對的那一切——當你回到原來你們曾經共同生活的地方,發現到處都是離開的傢伙留下的痕跡——它的氣息,它用過的東西,甚至是它離開之前吃了一半放在那裡的食物,它們都還原原本本地擺在那裡,就好像它從來沒有離開過。
  而你比誰都清楚地知道它不會回來了。
  這些東西就這樣突然被主人拋棄。
  這個時候,被留下的你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以無比強烈的方式提醒:那傢伙真的離開了,從此再也不會回來。
  從此,在生活中,你徹底失去了它。
  ……
  謹然從未想到過自己跟那個討厭的翻譯腔倉鼠會是現在這種結局。
  謹然站在新的籠子裡,看著薑川將那些舊的、沾上了血的玩具扔掉,唯獨那個曾經被他和小黑各佔據一層的木屋被保留了下來——當薑川沉默地給新籠子地盤撒上木屑時,謹然跳上了木屋的第二層,隨即意外地發現裡面的草墊墊料還在,小黑的氣息還留在上面。
  雖然過不久等這些草料枯黃薑川可能就會把它們扔掉。
  但是不是現在。
  這意味著他還有一些東西可以用來緬懷。
  謹然伸出爪子,將一根草扯過來叼在嘴裡,順勢在那並不算太柔軟也並不算太寬敞的空間中倒下——當被小黑的氣味包圍的那一瞬間,窒息的感覺突然毫無徵兆地充滿整個胸腔,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無形的攻擊叫囂著仿佛要撕裂胸膛擠爆大腦,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動,邁不開步伐,叫不出聲音,唯一能感覺到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是眼中絕提的眼淚和被叼在口中因為氣息不穩而微微顫抖的草根——
  這太可笑也太滑稽了,謹然抬起爪子粗魯地擦了把眼淚,默默地想,明明在今天之前,他還那麼討厭小黑;每一秒無時無刻不在覺得那傢伙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股討人嫌的氣息;每一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祈禱這傢伙想不開從二十幾層的酒店窗戶飛下去還彼此一個清靜……
  而現在,他卻因為小黑的死而陷入了難以言喻的悲傷之中。
  就好像天天都可以看到、完全不當一回事的人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你這才發現原來生活中到處都充滿了他揮之不去的身影似的,空留下的是撲面而來的違和感,然後緊跟著,就連生活似乎都因此而變得空缺了一塊。
  謹然抹了把肚皮上的毛,上面的血液已經幹掉了,他輕輕一搓就有帶著鐵銹氣息的碎屑紛紛落下,與此同時,他聽見外面傳來“呯”的一聲輕響,是薑川將倉鼠籠子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姜川低聲和獸醫交談的對話聲響,聽上去好像是薑川在跟那個本地人獸醫在詢問什麼;最後,過了大概十五分鐘後,周圍暗了下來,小木屋晃了晃,謹然猜想大概是薑川已經離開了寵物醫院。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機車的發動機轟隆聲響起。
  響了沒多久,轟隆聲又停下。
  謹然探腦袋看了看,發現薑川將機車停在路邊,車子沒有上鎖,他人徑直走到了路邊的一家精品店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個禮品袋,川將那個禮品袋隨意掛在車把手上,然後發動機的轟隆聲又響了起來。
  當機車以可以增加交警叔叔業務量的速度飛出去,謹然不怎麼驚訝地發現自己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習慣了薑川的午夜狂飆模式——只不過這一次,車子開了很久也沒回到影視基地,期間謹然哭累了渾渾噩噩地睡了一會兒,睜開眼睛時候發現木屋還在機車發動機的影響下輕微顫抖著……
  他好奇地探出腦袋去看了看,這才發現薑川將機車在大晚上的開上了一條盤山公路。
  盤山公路。
  謹然:“……”
  大半夜的,這是要去哪?心情不好來飆車?
  此時他們大概已經快要到達山頂,因為當謹然放眼望去,發現在他們的身後是低於視覺水平線的h市夜景,正是華燈初上,城市的燈光霓虹燈形成一條好看的光帶,猶如墜落在夜裡銀河的繁星點點。
  山上的風很冷,謹然被凍的渾身哆嗦,當薑川將車子停在山頂時,謹然正默默地將草料拽出來往自己的身上裹——同時他忍不住回頭望瞭望——當看見身後仿佛完全俯瞰到整個h市的夜景時,謹然都被驚呆了:他來過h市數都數不清的次數,甚至在踏入影視圈的前幾年他幾乎要在這個城市落地生根,但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h市也可以有一座這麼高的山,在山頂,可以看見這麼棒的夜景。
  當披著草皮的倉鼠幾乎要被眼前璀璨光迷的夜景分散了注意力,卻在這個時候,它聽見自己的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愣了愣回過頭去,借著車燈的光芒,他看見薑川從那個掛在機車把手上的禮品袋裡掏出了個小小的木盒,然後將它翻轉過來,直接將裡面大概是項鍊之類的飾品倒在了地上。
  謹然:“?”
  謹然不明所以的注視中,薑川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個透明的密封袋,在看清楚密封袋裡裝著的東西時,謹然一陣暈眩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草料——袋子裡的小黑已經被處理得很乾淨,身上毛髮上的血液被小心翼翼地擦乾淨了,肚子也很好地縫合了起來,它閉著眼,就好像在安祥地睡覺。
  薑川將它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空出來的裝飾品的木盒裡,木盒蓋上後,薑川找來枯樹枝在山頂某個應該是看夜景最棒的角落挖了個坑,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木盒端端正正地放進坑中——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男人卻並不急著將倉鼠埋起來,而是轉過頭,將謹然從籠子裡抓出來放在自己的腿上,撓了撓他的下巴,男人又點燃了一隻眼叼在嘴邊,將謹然放到了那個小小的土坑裡,用叼著煙顯得特別含糊的聲音說:“以後就見不到了,阿肥,跟小黑說些什麼不?”
  謹然蹲在那小小的木盒旁,忽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當薑川說“以後就見不到了”時,那一刻,悲傷的情緒到達了極限,仿佛時時刻刻都要衝破胸腔或者喉嚨而出,而這時候,謹然卻發現自己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小心翼翼地在緊緊閉合的木盒縫隙處嗅了嗅,木頭味兒,血腥味兒,還有小黑身上的味道充數鼻腔時,他伸出爪,顯得有些徒勞地將木盒上掉落的一點點泥土掃去。
  薑川微微眯起眼,勾起唇發出一聲嗤笑,唇齒之間因此而噴灑出濃濃的奶白色煙草霧氣,男人將蹲在小木盒旁的奶茶小心翼翼地抓起來放回自己的腿上,然後親自用手,一把把地抓起土撒在木盒上,將之掩埋。
  整個過程中,男人都是無比沉默的。
  甚至連他的氣息大概都被吹散在了山頂的風呼嘯聲中。
  薑川還真是一個有點浪漫細胞的人,謹然默默地想,至少他把小黑埋在了大概是h市最好的地方。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民國異聞錄》劇組的氣壓都因為薑川的緣故變得有些低,好不容易變得話多一點的薑川又被打回原形,每天跟人家說話不是“哦”就是“嗯”最多就是“我知道了”,長句子幾乎沒再怎麼聽見過,若不是他還能好好地念臺詞,大家恐怕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悲傷過度語言組織能力出現問題。
  江洛成無奈地說出一句頗為經典的話:“不知道的人可能還以為我們劇組死了人。”
  最慘的是居然沒有人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
  明明只是死了一隻倉鼠而已,薑川這樣的行為若是放別人身上可能難免會讓人覺得小題大做——但是放薑川身上就不同了……大概是因為這傢伙無論是照片事件還是那個廣告,幾度爆紅都跟倉鼠有關,雖然不是那一隻,但是大家都下意識地覺得薑川是個很有愛心的人,這種對於動物的喜愛之心是裝不出來的,之前就有人調侃覺得自己在川哥的眼裡還不如倉鼠。
  所以這會兒,大家都覺得他會有這樣的反應簡直是理所當然——不僅如此,那天晚上有參與拍攝工作的工作人員甚至因此而內疚的要死,私底下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蛋疼地總結一句:我們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怎麼連兩隻倉鼠都看不好。
  就這樣,在薑川沒開口責備過誰的情況下,大家開始紛紛自覺地自我責備。
  而對於此,薑川說過的最多的話就是“沒關係”“沒事”。
  這件事莫名其妙被爆料到網上,有些不明所以地以為死的是廣告裡的那只倉鼠,紛紛大歎可惜,還有一些則是直接沖上來留言安撫薑川,某個“啊啊啊男神不哭我給你寄一卡車倉鼠好不好”的留言被點贊三萬次,高居榜首。
  姜川從來不自己發微博,所以按照慣例是方餘給他發了條微博,就五個字:謝謝,我沒事。
  配圖都沒有。
  最近經紀人先生很老實,不敢搞么蛾子,照顧到薑川的心情問題,他甚至直接聯繫公司讓他們吧最近一些炒作的計畫也暫停一下,通稿壓一壓不要急著發——因為他怕薑川在各種負能量的壓力下真的會給公司寄炸彈,那就不好了。
  如果以上的情況還不算糟糕,那麼最糟糕的且最讓人提心吊膽的是,最後殺青的那一天,最後個鏡頭不知道被哪個預言帝安排得出奇的蛋疼——
  這個鏡頭因為是單獨在竹林裡的,所以正好被拎出來單獨放到最後拍。
  劇到最後,樵生做過許多好事,面臨位列仙班前的渡劫,然而因為心中割捨不下凡塵俗事(含蓄的說法,其實也就是懷錦),他決定放棄成仙,轉為凡人,所以故意渡劫失敗。
  當天降異象,電閃雷鳴,原本在木屋中清修準備徹底忘記這遭凡塵遭遇的道士懷錦驚坐而起,暴雨狂風之間,他沖入樵生渡劫的竹林,並在某一處找到了一隻奄奄一息的倉鼠——以為樵生要死掉了,懷錦將渾身是泥土髒兮兮被打回原形的倉鼠捧在手心,陷入沉默良久。
  而這個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後,一把傘被撐開遮在懷錦的頭頂,樵生的聲音響起,問懷錦:“臭道士,你在這做什麼?”
  懷錦一愣,隨即站起來抱住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然後全劇終。
  ——這劇情寫出來的時候大家都覺得很瞎,剛開始還挺擔心演員跪在那裡捧著個醜的要死的倉鼠模型搞不好會被活生生地雷到搞到笑場,但是事到如今,大家到是完全不擔心這個了,因為這種情況下薑川會笑得出來才有鬼。
  終於到了拍攝日。
  完全沒有殺青那一天該有的歡樂氣氛,整個劇組從早餐開始就像是準備演鬼片似的陰沉沉的,劇務吃完早餐扔下碗擦擦嘴,藉口跑去安排一會兒人工降雨時候要的灑水車提前散人,其他人也紛紛找到藉口陸續退場後,桌子邊就剩下了姜川、方余、王墨還有蹲在桌子上讓薑川投喂的謹然——小黑離開後,謹然也瘦了不少,每天無精打采的吃吃喝喝,體重還是一個勁兒的地往下掉。
  最完美的證明就是現在他基本不用擠也可以順利地把自己的屁股塞進小木屋二層裡了——是的,在鬼使神差的某些原因趨勢下,它又默默地搬回了小木屋二層。
  當謹然抱著塊蘋果有一口每一口地啃時,坐在桌邊的王墨也在各種找話說:“薑川,拍完這部戲你還有啥安排啊?我有個導演朋友有個新劇本還想托我問問你能不能賞臉來玩玩呢——我聽人家說你是準備接一個古裝的新戲對吧?哎呀古裝戲好,古裝戲呢——”
  薑川:“……”
  王墨:“古裝戲呢——嗯,復古啊,就是好。”
  方餘默默地看了王墨一眼,用眼神示意豬隊友趕緊閉嘴,但是後者偏不,想了想後在方餘鄙夷的目光中他可算又找到了話題繼續絮絮叨叨:“哦對了,提醒你一下,你可能是第一次拍雨中的戲,所以一會你拍的時候注意點低著點頭,儘量不要讓灑水車的水弄進眼睛裡,我看他們好像是從荷塘那邊抽水的,那裡面的水可髒了,一個不小心染上眼病就麻煩了。”
  薑川抬頭看了他一眼,“哦”了聲點點頭,王墨又吃了一口豆腐花,想了想,放下勺子:“方哥,眼藥水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這種事懂的。”
  方余跟王墨打了個“ok”的手勢,一邊說著還一邊小心翼翼用余光瞥薑川——兩人這婆婆媽媽的行為終於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無奈地放下手中豆漿的杯子:“我沒事,這是幹嘛,還怕一會我忍不住失聲痛哭麼?”
  被猜中心思的王墨和方餘尷尬的笑。
  薑川放下餐具,將桌子上的倉鼠抓過來塞進自己的口裡,扔下一句“我出去走走”,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方餘剛開始還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結果在劇組表示準備好了可以開車到影視基地時,方余上車準備叫助理打電話給姜川,結果定眼一看,卻發現他已經坐在後排的位置上,單手支著下巴,微微眯著眼看著車窗外。
  方餘默默地蛋疼了下,然後讓司機開車。
  到了地方,薑川下車,化妝師妹子趕緊上來補妝,同時各個攝影機也已經各就各位,劇本是從懷錦聽見雷聲,從屋中站起來,推開門沖入雨中這一段開始演的——因為怕薑川狀態不好會ng,劇組還給準備了幾套一樣的戲服給他換,化妝師妹子手中的吹風機也是隨時待命,當江洛成喊“”,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薑川住在簡陋的木屋床邊,低下頭,雙手握拳,沉思。
  當象徵著後期要加入的雷聲的鈴聲一響。
  小木屋外的人工降雨車開始嘩啦啦地往下灑水。
  只見坐在木屋當中原本安安靜靜坐著的人忽然猛地抬起頭——他面色沉著,眉頭淺淺皺起,性感的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嚴厲的縫,似乎是在做了幾秒的心裡掙扎後,他猛地站起來,三步並兩步地來到門前,狠狠地一把將門推開,沖入雨中,雨水傾盆而下,飛濺起來的泥水弄髒了他白色道服的下擺,身上的衣袍迅速變濕貼在他的身上,水珠順著他的額發滴落在臉上。
  鏡頭拉近,給了沖入雨中的男人面部一個特寫。
  江洛成滿意地喊停,然後告訴薑川這個鏡頭一次過了,可以準備下一個。
  周圍的人立刻一擁而上,給薑川擦掉臉上的水,補妝,劇務給薑川說了下下個鏡頭的走位還有注意事項,薑川沉默地聽著,大約過了十分鐘,準備進入最後一個鏡頭——也就是令大家最提心吊膽的鏡頭——而此時,劇組已經事先在竹林某個空地處挖出一個大坑,大坑被裝飾被雷劈焦的模樣,大坑中央放著一隻銷魂的倉鼠模型,按照劇本上,薑川應該跌跌撞撞地沖過來,然後一腳踩空跌下神坑,正好滾在那只倉鼠模型的旁邊。
  到時候鏡頭會給他還有那個髒兮兮的玩具倉鼠一個特寫——當然,後期會製作一下那倉鼠變得稍微生動真實一些。
  剛開始江洛成還擔心薑川會不會狀態不好,問他要不要在滾下土坑的那一幕乾脆用替身,姜川想也沒想拒絕了,理由就是言簡意賅地:“坑又不深,自己滾。”
  江洛成在再三勸說失敗後,沒辦法還是決定硬著頭皮讓薑川上,當他在導演監視器後面做好時,甚至能感覺到經紀人方余和他手掌心那只倉鼠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背部那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目光攻擊,他調整了下監視器,見薑川也到了位置,打了個手勢示意人工降雨繼續,當傾盆大雨再次覆蓋竹林,拿著小喇叭的導演說:“準備!”
  隨著江洛成一聲令下,大家眼睜睜地看著薑川腳步不穩地貿然闖入鏡頭中——也不知道是真的腳下滑沒跑穩還是故意的,總之沒跑兩步他就重重跌倒在了泥水當中,泥水飛濺起來在他的臉上,周圍的人都是一臉緊張伸長了脖子去看,等了幾秒見薑川趴在那沒反應,感覺在自己背部的一人一鼠四道目光已經快成x射線,江洛成頂不住壓力舉起了手邊的喇叭準備喊“哢”,卻在這個時候,薑川默默地爬了起來。
  攝影師那邊轉過頭來看了江洛成一眼,江洛成狠下心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
  然後他們推動攝像機,追著薑川一路而去,從他在平地摔了個狗啃食開始,順利地拍到他跑到那大坑旁邊,一腳踩空,伴隨著滾落的泥土砂石,狼狽地跌入大坑底部,薑川的落地很准,正好就是在那個毛絨玩具倉鼠的旁邊,他跌下去後,發出一聲沉悶的痛恨,緊接著轉過頭,用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就在他臉旁邊渾身泥濘的倉鼠……
  “哢!哢!哢!很好,就這樣!”江洛成叫。
  幾乎是他叫“哢”的第一時間,薑川就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此時他身上的戲服已經髒到不能看,白色的部分緊緊地貼在身上暴露出他分佈完美的肌肉,從坑底爬起來後,他不用旁邊工作人員攙扶手腳很快地從坑底爬了上來,紅這樣往休息區這邊走——經紀人方余沖了上去,一看男人那雙比鬼還紅的眼睛,頓時心驚膽戰:“演戲而已!演戲而已!不要那麼認真,不要那麼認真——你看阿肥還在這裡!別哭!”
  被經紀人先生托起的倉鼠張開雙臂,特心疼地抱住主人的下巴。
  薑川:“……”
  結果就是謹然被薑川用一根手指頭頂著肚子推開。
  倉鼠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主人為啥拒絕自己愛的擁抱,就聽見薑川用暴躁的聲音說:“哭你妹啊,眼藥水拿來,眼睛癢死了——那個荷塘裡面養了什麼鬼東西!微生物武器嗎?……阿肥也拿遠點,它背上還有傷,弄到我身上的水感染了怎麼辦?”
  謹然:“……”
  方餘:“……”
  失去了安撫外加鎮定劑利用價值的倉鼠被粗暴地往口袋裡一塞,經紀人先生轉身一路小跑顛顛去去吼小助理眼藥水拿來——後者早就準備好了,兩人和接力比賽似的,方餘還沒殺到面前助理已經撅著屁股將眼藥水遞了出去——
  因為接下來,懷錦會因為悲傷過度陷入魔怔狀態,眼睛變藍,所以薑川可以暫時不用繼續戴美瞳,方餘抓著他把美瞳摘下來,用眼藥水沖洗了下眼睛,又讓他坐著用熱毛巾敷了下,中間大概前前後後用了十五分分鐘,薑川拿掉毛巾站起來,轉頭問方餘:“眼睛還紅麼?”
  方餘湊上來仔細看了看:“還有點紅,可能是熱毛巾熬過的痕跡,不過沒剛才你從坑底下爬上來時候那麼可怕。”
  薑川“哦”了聲,轉身招呼化妝師妹子來補妝,然後讓江洛成趁著他眼睛紅趕緊開拍。
  敬業得讓在場工作人員都傻了眼:突然覺得從頭到尾都在擔心受怕害怕薑川會因為小黑的事情影響到拍攝效果和演戲品質的自己簡直是狗眼看人低外加相當傻逼。
  而很顯然這會兒江洛成在拍完前面兩個鏡頭後也稍稍放下心來,坐在監視器後面提醒了薑川幾句一會兒怎麼演,見薑川點頭表示知道了後他又拿起小喇叭提醒各位“打起精神,搞好最後一場戰役”,整個劇組的人七七八八零散地應了,這個時候,劇組裡才稍稍有一些要殺青之前的興奮、歡快氣息。
  當記錄著最後一場戲的場記板打下。
  已經在大坑的泥水中跪好的薑川將那只髒兮兮的倉鼠捧起來——而就這麼一個動作,在場的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直接目睹了男人如何在山頂埋葬小黑的謹然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薑川還是入了戲的,他跪在那裡捧著倉鼠,就好像那一天蹲在土坑裡挨著裝著小黑的木盒邊不知所措的自己一樣……
  在那雙被隱約泛紅的眼白映襯得越發湛藍的瞳眸之中,那種失落、迷茫、有很多的話到了嘴邊卻是說不出來的複雜情緒一瞬間爆發了出來——整個拍攝的現場鴉雀無聲,原本互相交談的工作人員也安靜了下來,他們紛紛聚集到江洛成的監視器後看著鏡頭中男人的情緒變化。
  謹然聽見有人發出讚歎的歎息聲。
  此時,鏡頭移動。
  監視器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匆匆趕來的腳步,那腳步輕快沉穩,甚至在滑落下泥坑時都顯得特別從容不迫,鏡頭緩緩上移,照出王墨的側臉,他站在薑川的身後,同樣被傾盆大雨淋濕的他此時手中緊緊地握著一把傘,沉默幾秒後,他唇角邊忽然綻放出一個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的微笑,而後,他在薑川的頭上撐開了那把傘,念出了整個劇最後的一句臺詞——
  “臭道士,你在這做什麼?”
  鏡頭中跪在地上的男人聽見說話的聲音時軀體一震。
  緊接著,毫無徵兆地他猛地站了起來,那屹立而起的身軀帶著焦躁不安和憤怒一擊急迫,他轉過身,那雙湛藍色的瞳眸之中目光流轉,他狠狠地將身後的人一把抱入懷中,被抱得個猝不及防的人手中的傘被撞得掉落在泥水中發出“啪”地輕響——當男人微微顫抖著,呼出一口長氣,將弧線完美的下顎放到了懷中人的肩膀上時,被他抱在懷中的人在片刻的整個之後,唇角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而這一次,那笑容變得無比純粹。
  雨停了。
  樵生伸出手,反抱住懷錦。
  至此,《民國異聞錄》全劇終。
  ……
  是的,大致就是這樣。
  無論電視劇還是電影,最後的結局肯定都是美好的——以為死去的人沒有死,甚至是已經死去的人也活了過來——就好像《民國異聞錄》裡,作為倉鼠的樵生最後放棄成仙換來了凡人之軀,跟道士懷錦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過上了王子和公主的那種童話式結局一樣,為了讓觀眾心中不留遺憾,作者們編劇們都在盡力編制一個美好的結局。
  而相比起這樣的劇情,明明是在一開始有著相似劇情發展的現實卻顯得那麼諷刺。
  如果小黑也能復活,哪怕是隨便在地球的哪一個角落以任何一個形式,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像是樵生和懷錦一樣,重新回到他們的身邊?
  謹然默默地猜想了一會兒。
  不過很快地他就意識到他這是在浪費時間——因為他知道,這都是他一廂情願的異想天開罷了,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發生。
  ……
  江洛成喊了在這長達大半年的影視劇中最後一聲“哢”,姜川鬆開王墨,後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與此同時,整個劇組的人都暫時放下了手頭上的事,開始熱烈地鼓掌,慶祝本劇最後一個鏡頭拍完順利殺青;大家歡呼著擁抱著,慶祝這過於長久的“折磨”終於結束,起早貪黑的生活結束了,從今天開始,他們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踏上新的征途。
  而那顯然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方余抓著薑川,先是讓他在竹林裡渾身狼狽地哢嚓哢嚓照了幾張,然後火燒屁股似的帶著他上了保姆車——先是又一次地狂滴眼藥水,然後給他毯子擦乾淨身上的水換上乾燥溫暖的衣服,薑川換好衣服的一時間就是轉頭問經紀人先生要倉鼠——這副已經被坑到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樣又讓經紀人先生自責了一會兒,將倉鼠掏出來交給姜川,男人接過倉鼠後逗弄了一會兒,經紀人先生負責拍照,然後跟之前狼狽的“泥滾人”照片一塊兒拍照發上微博,配字:《民國異聞錄》順利殺青!
  當方餘在低頭刷微博的時候,薑川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翻看倉鼠背上的傷口癒合情況——謹然很配合地讓他在自己的背上翻來翻去,因為男人這樣做他只覺得癢癢的也挺舒服,心中那因為《民國異聞錄》的完美結局而被激起的淡淡愁緒被少許沖淡,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埋頭刷微博的方餘“咦”了一聲。
  薑川也停下動作,挑眉擰過臉去看方餘:“怎麼了?”
  “之前跟謹然拿出來相提並論的那個出車禍的外國16歲歌手你還記得麼?”經紀人先生舉起手中的手機晃了晃,“今天早上外媒網放出來的消息,他醒了耶。”
  
  第58章
  
  “……”
  薑川伸腦袋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手機上的新聞界面似乎是一名小鬼在做記者招待會,高調宣佈自己光榮歸來——本來就是純粹的白人,因為剛剛大病初愈,這會兒眼窩深陷,居然意外地讓他那還沒完全張開的五官看上去更加立體——新聞內容裡說,這名名叫希德的德國少年這一次的發佈會主要內容是爭對自己未成年酒後駕駛的行為對國民眾做錯道歉,態度良好地表示自己做出了錯誤的示範願意接受懲罰。
  只不過新聞配字是這樣說沒錯啦,然而在手機圖片上,叫希德的少年頭髮亂糟糟的像是鳥窩完全看不出像是有好好地收拾過自己,哪怕是等記者招待會這樣重要的場合,他也是無精打采地,正用一隻手撐著下巴,心不在焉地垂著眼走神,從頭到尾在講話的都是他的經紀人。
  這個希德倒是和傳說中“長得帥且桀驁不馴”的說法完全一致——也確實是長得帥才能叫“桀驁不馴”,在這個看臉的世界,長得醜還一臉非暴力不合作那叫“長著一張欠抽的嘴臉,看著就想一巴掌糊上去”。
  薑川挑著眉,將新聞拉到最後,發現新聞最後提了句:希德因為早前陷入昏迷狀態,公司已經推掉了他接下來一年內的所有工作,而如今,他表示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改變一下發展路線,並透露自己很有興趣到天朝來發展,此番言論在國外社交網站引發一陣討論熱議。
  來天朝?
  薑川:“……”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安。
  薑川將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放開坐直了些,嘟囔了聲:“奇怪。”
  這感覺從哪來的?
  “啊,你說什麼?”方餘湊上來,“怎麼樣,這小傢伙是不是長得挺好看的?聽說要來咱們這邊發展呢,也是,咱們這邊可是有國粹在的,怎麼多少都有一些吸引力吧,我覺得可以理解。”
  薑川則是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的樣子,沉默著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
  長得挺好看?謹然一聽,稍稍提起精神,從薑川手掌心爬起來,扭著屁股揚起沒有脖子的腦袋使勁兒墊腳去看被主人握在手中的手機——可惜要麼就是它眼神兒不好要麼就是方餘的手機太爛,他使勁瞪大了眼也沒能看清楚手機螢幕上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反倒是薑川看了一會兒後,忽然問了句:“他什麼時候醒的?”
  “不知道,好像醒了有幾天了——具體日應該是小黑……嗯,那晚……醒了之後聽說因為身體不太好所以一直在醫院療養狀態,所以延遲了幾天才出來做記者招待會的。”方餘想了想後回答,“而且畢竟還是外國人,雖然在國內也有不少‘天籟之音希德’的粉絲,但是消息傳到我們這邊也有一些滯後。”
  謹然聽見“小黑”這個關鍵字一時間有些腦亂——原本使勁兒墊著要看帥哥的爪子也重新落回了薑川的手掌心上,倉鼠顯得有些煩躁地扒拉了下自己腦門上的毛,有些煩躁地想,小黑死掉的那天晚上,同時有一個出車禍陷入植物人狀態的人類醒來?看看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公平得過分,一個靈魂消失的同時就會有另外一個靈魂蘇——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
  這事兒應該算是巧合吧?
  ……不過話說回來,小黑死之前也說過很多奇怪的話。
  比如——
  【胖子,你說過你是人類……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成倉鼠的嗎?……我先走一步,如果我醒了,你就按照同樣的方式也讓自己醒過來。】再比如——
  【胖子,你真是個麻煩的傢伙,等我醒來後最好別讓我抓到你,否則真的要操到你公的都懷上孕不可。】“……”
  謹然擼了把肚皮的毛,心想:不會吧?
  又擼了把肚皮上的毛,心想:不會這麼巧吧?
  直到快要把肚皮上的毛都擼禿瓢了,倉鼠這才顯得有些呆滯地停下動作——它開始認真地考慮自己之前的智商是不是曾經默默地掉線過那麼一兩個小時,以至於它好像完全搞錯了另外一隻倉鼠跟它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比如,如果小黑真的真的真的就是那個人類的話,那麼它離開之前對謹然說的“醒來”這個詞,裡面包含的信息量……
  呃。
  謹然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而與此同時,姜川和方餘還在繼續討論那個狗屎運幾乎要被判斷成為植物人一輩子現在卻突然毫無徵兆醒過來的外國人——退出了那個新聞後,薑川鬼使神差地跑到袁謹然的微博底下去看了看,一堆的評論都是在討論那個外國小鬼的,其中有一個評論說:希德都醒了,袁謹然你個小婊砸準備繼續睡到什麼時候?
  薑川想了想,然後默默地給這個評論點了個贊。
  當方餘湊過腦袋問他在看什麼的時候,他稍稍將手抬高了些躲開了經紀人先生的視線——後者高高挑起眉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喲,咱們網紅川哥這回翅膀硬了,還有秘密不給經紀人哥哥知道了哦!”
  薑川才不理他,方余見對方不理自己,將手機搶回來看了眼,發現薑川已經退出了app介面,他撇撇嘴索性將手機收了起來,然後問薑川:“其實我給你看這個新聞還有點別的意思,“態度很差。”薑川說,“這種場合居然走神。”
  方餘:“要不要我翻《民國異聞錄》第一次做宣傳的時候的錄影給你看?”
  薑川:“……”
  方餘:“我都懷疑你們是不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同樣的國籍就算了,而且在重要場合的表現居然也那麼像——還是這就是你們那邊人混娛樂圈的人的風格?”
  薑川掀起眼皮子掃了方餘一眼,然後面無表情道:“是風格。”
  “……”方余簡直哭笑不得,“你就胡說八道吧你。”
  薑川笑了笑,低頭伸手彈了彈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倉鼠的耳朵,後者轉過身來抱住他的手指不讓他使壞,男人收回手指繼續用一隻手支著下巴,轉頭去看車窗外忙著收拾拍攝現場的工作人員——國外那個歌星醒過來的事情在一番討論之後就算就此揭過。
  ……畢竟歸根究底這事兒跟他們還是沒多大關係,只是非常巧合地在一段時間內讓謹然的話題度又上來了——謹然陷入昏迷狀態已經半年了,在這個跟新換代很快的圈子,換做別的明星搞不好這會兒幾乎已經被一大半的人遺忘,但是託福薑川和這位天籟之音少年,im公司基本沒有怎麼在袁謹然身上花時間,他的話題度就一直保持得很好。
  躺在那裡時不時還有個頭條可以上一下。
  也不知道這得羡慕死多少活蹦亂跳使勁兒想蹦躂都蹦躂不出個水花的小明星們。
  姜川和方余坐在保姆車裡休息了下,隱約能聽見車外面的劇組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說說笑笑,沒一會兒小喬就跑過來敲他們的窗戶讓他們下車去來個臨別大合照,姜川和方餘下了車,遠遠地就看見一些主要演員和編劇、導演以及監製老師已經快要排好隊,烏壓壓一大群,監製老師拿著最後一塊場記板站在隊伍的正中間,江洛成站在他旁邊,小喬一路小碎步跑到江洛成旁邊站好,王墨在跟薑川招手讓他趕緊過來。
  姜川過去了站在王墨身邊,王墨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捉摸了下,薑川莫名其妙地回看他一眼:“怎麼?”
  王墨笑嘻嘻地搖頭,說啥事也沒有,然後問薑川你倉鼠呢,薑川這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哦”了一聲將手伸進口袋裡,將那只早就躁動不安很有表演欲的倉鼠抓了出來——後者很配合地一溜煙爬上了他的肩膀,扶著薑川的耳朵站了起來,雙爪岔開。
  在攝影師喊“準備”的時候,倉鼠將自己另外一隻爪爪往前伸了伸,擺出了個“v”字手。
  不過很顯然,謹然不是在場唯一暗搓搓搞小動作搏出位的那個一個——攝影師擺好三腳架,蹲在照相機後面叫“一二三茄子”的那一刻,姜川餘光看見在“子”字剛落的時候,原本老老實實站在他旁邊的王墨猛地踮起了腳往上竄了竄——瞬間比姜川高出半個頭。
  薑川:“……你這算什麼來著?”
  王墨:“……”
  薑川:“心機婊?”
  王墨:“毛!官網上寫老子跟你一樣高的好麼!你現在比我高小半個腦袋還往我身邊站!誰才是心機婊!”
  薑川想了想,王墨好像一般跟他演對手戲都會穿內增高,今天應該是因為最後一個鏡頭把鞋子弄濕了所以換掉了,所以才沒有鞋墊加持……想到這,他一臉坦然地伸出手拍了拍王墨的肩。
  熱熱鬧鬧地照完了集體照,眾人解散各自回到保姆車上,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然後等著晚上吃相當於散夥飯的東西——吃了大半年的飯盒,江洛成帶著他們到早就訂好了的五星級酒店,h市的五星級酒店做菜好吃的就那麼幾家,經常在這一行混的人來這酒店也不知道來多少回了,也沒覺得多驚喜。
  比較令人驚喜的是吃飯的時候發生的八卦。
  江洛成在坐下來開吃沒多久就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跟他坐一張桌子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似乎心情不錯所以看也沒看就直接接了起來——結果在接起來聽見對面說話的第一時間,他就皺起眉放下筷子,並用很冷漠的聲音反問了句“倩倩”,聽見這麼一個名字,眾人就知道:八卦來了。
  旁邊夾著一筷子青菜的王墨差點把筷子塞進自己的鼻孔裡。
  江洛成站起來跟大家打了個手勢表示自己要離開一下,大家紛紛樂呵呵地表示你去你去你快去。
  江洛成的電話打了大概有二十分鐘,等他回來的時候一臉淡定,沒有人猜得到他跟之前幾乎要撕破臉皮的徐倩倩到底說了什麼——他們只是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大家爬起來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飛回g市時,閑著無聊一打開手機,卻發現昨晚半夜發生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首先,徐倩倩居然將昨天王墨和薑川還有洛妮說殺青的微博每一個都轉了一遍,並且還每一個都配上了字賣萌跟po主做互動,在轉完這三條微博後,她又單獨發了一條長微博,正式回應了前段時間關於傳她和江洛成鬧不和的新聞,並且給予了媒體們一個非常勁爆的回答:只是情侶之間鬧脾氣,現在已經和好。
  情侶。
  江洛成和徐倩倩?
  圍觀眾人無一不被此消息震了三震。
  他們甚至後悔今天他媽怎麼就結束拍攝了見不到江洛成了,否則還能好好地採訪一下江老師的內心世界以及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他就這樣公開和徐倩倩在一起,這件事的雷度堪比他直接宣佈自己出櫃……啊不,甚至更加驚人。
  ……雖然他和徐倩倩一個名導,一個一線小花女演員,理論上也算得上是“專業對口,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但是用網上屁民的總結來說:說不上是誰配不上誰,總之就是毫無cp感。
  但是江洛成對這件事是默認態度的,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他就是往那裡一坐,然後通知了下各個劇組的主要工作人員和演員,回到g市以後還有一次殺青宴可以吃,這一次是在徐倩倩的私人別墅裡——因為這一次殺青的時候徐倩倩和他鬧彆扭沒有過來,覺得錯過了殺青非常遺憾,也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地感謝一下劇組工作人員對她之前那段時間的照顧,所以決定請客大家到她的私人別墅裡玩玩。
  對此說法,眾人表示:恍恍惚惚紅紅火火何厚鏵。
  去,怎麼不去。
  ……
  回到g市,薑川好好地休息了兩天。
  他那個日爾曼小夥伴也是提前得到了通知一般,在他雙腳剛落地的時候就出現了,同時手中還抱著一堆檔,他登門的時候跟薑川說,好像是之前說的那個人已經到了那個地方,接下來家裡的事情就要拜託薑川了。
  什麼“那個人”“那個地方”,這種自行打碼的對話聽得謹然腦仁子疼。
  他只知道他家主人一臉平靜地“哦”了一聲後接過了那一箱東西,接下來兩天幾乎是足不出戶地一頭紮在那些東西裡,介於薑川沒空理自己,相比起熱熱鬧鬧的劇組家裡又安靜,謹然一下子又空虛寂寞冷了下來,這兩天除了吃和睡,腦子裡琢磨最多的就是關於徐倩倩和江洛成這一對不要臉的居然公開關係,還有,就是關於小黑的事。
  那對不要臉的事就沒什麼好提的了,反正說來說去可不就是不要臉三個字麼。
  倒是小黑的事讓謹然非常在意。
  雖然他之前對於謹然說自己是人類的事情,總是保持著“胖子你是不是病得腦子壞掉了”的嗤之以鼻態度,但是仔細想一想,對於謹然每天隔著舔薑川的肌肉、跟薑川一起演廣告、出大事的時候給薑川發郵件這些事情,從頭到尾它秉持的都是鄙夷態度,而不是……一隻倉鼠面對自己的同類智商爆表時該有的震驚。
  而小黑出事之前,卻破天荒地跟謹然確認了他是人類的事情,並留下了“如果我醒過來,你也可以跟著照做”這樣讓人捉摸不透的話語。
  每當想到這其中的聯繫,謹然就覺得心驚肉跳。
  如果小黑真的就是那個中二病少年希德,那麼……謹然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找到了醒過來的方式。
  雖然他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真的,雖然他知道這個方法有風險,雖然他清楚如果嘗試失敗的話等著他的很有可能就是徹徹底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但是,眼下的猜測卻足夠讓他興奮起來:新聞裡說,希德醒來後宣佈自己可能會來天朝發展,同在一個圈子裡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現在謹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如果希德是小黑,那麼他很有可能會找到薑川,然後透露一些什麼資訊。
  雖然不排除少年拍拍屁股翻臉不認人拒絕承認自己吃了薑川幾個月鼠糧這種事。
  但是謹然希望他是個有點良心的傢伙。
  謹然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去,但是他並不是那麼急切,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衝動。
  謹然在默默地等待著希德來天朝,不過在此之前,他先等到了徐倩倩讓《民國異聞錄》劇組到她家做客的邀請——從主觀上來說方余和薑川是不想去的,所以收到邀請之後薑川也沒有立刻做出回應,而是繼續貓在家裡看自己的檔,家中氣氛和諧得可怕,只要不是吃飯時間,薑川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會出來,而習慣了放養生活的謹然則負責滿屋子溜達……
  偶爾還會偷偷上個網什麼的——只是上網之後,他需要很注意清理上網流覽痕跡、登錄資訊以及一切可能會讓薑川發現自己養的倉鼠不是一隻純潔的倉鼠的資訊。
  這一天,午餐過後,薑川又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裡處理那些看上去好像很洋氣的家族檔,謹然在屋子裡溜達了一會兒實在是無聊,於是扔開了手中捧著的蘋果決定繼續偷偷上網——這時距離徐倩倩對薑川發出邀請、薑川沒有回應已經過去三天。
  謹然一般上網就是固定看幾個人的微博——第一站先看李狗嗨又爆了什麼不得了的八卦;第二站看看某個身高一米五的養狗po主以及他家的狗和貓秀恩愛;第三站去自己的微博下面看看今天他的粉又多給他點了幾根蠟燭,然後就是漫無目地低看看搞笑條漫調整一下心情。
  電腦上默認登陸的是薑川的微博——因為點跳出的評論提示,提示就會清空——所以謹然忍下自己的強迫症不去點右上角跳出來的那幾十萬轉發或者評論提示,他選擇直接點薑川微博的主頁找到特定的微博下麵點開去看評論,那些誇獎的評論總是千篇一律,一般謹然都是匆匆看一眼就直接跳過了,但是今天,他突然一不小心在一堆誇獎的評論裡面發現了一條畫風與眾不同的——
  【粉色小小豬:薑川,別給臉不要臉好麼?我家倩倩邀請你你不做回應就算了,艾特你多少次了也沒見你轉發一次,她該多傷心啊熱臉貼冷屁股的!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大牌了麼我呸!】謹然:“=_,=?”
  這啥?
  謹然默默地點開徐倩倩的微博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原來徐倩倩在三天前就發了條微博——
  【邀請《民國異聞錄》劇組來家裡舉行第二次殺青宴,興奮中![愛心][愛心][愛心]導演江洛城就是拉個王墨洛妮妮網路知名po主薑川《民國異聞錄》劇組】這條微博被轉發了三萬多,謹然戳開看了看,前面的熱門轉發分別是江洛成,王墨還有民國異聞錄劇組——洛妮本身粉絲不是很多,所以轉發沒有上熱門,但是好歹也轉發了。
  也就是說徐倩倩發的這條微博艾特的所有人裡只有薑川沒有屌她。
  謹然:“……”
  難怪徐倩倩的粉絲玻璃心。
  這些網上的人閑得慌沒事幹就喜歡捕風捉影,一個明星發了微博他的好友沒有轉發他們就喜歡腦補一下這兩個人是不是鬧掰了撕逼了,比如之前徐倩倩轉發《民國異聞錄》的宣傳微博只是配表情沒有配字,也被這些人拿出來說事——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還被他們說中了。
  不過薑川沒轉發也不僅僅是因為他不想去,還有原因確實也是因為這兩天他比較忙沒上網,一直貓在屋子裡做一個安靜的美宅男。
  謹然退出了徐倩倩的微博,回到薑川的微博,點開評論,發現那個“粉色小小豬”又十分嗨皮地罵了十幾條,具體地從薑川如何不要臉到薑川如何耍大牌,一一俱到,基本是明星最怕收到什麼樣的評論他就選什麼說,這些評論隨便被個喜歡捕風捉影的記者看見就麻煩了。
  謹然看了幾行就被氣得渾身毛炸開,想了想,跳上電腦觸控板——滑動——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退出薑川微博登陸,跳下觸控板,抓過主人賞給自己的筆啪啪啪小聲敲鍵盤,登陸上自己那不為人知的微博小號,搜索薑川,點進他微博,找到粉紅小小豬——
  【就肆辣麼屌回復粉紅小小豬: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來黑?薑川最近忙得飛起來沒空上網好嗎!難道還二十四小時守著等你家主子艾特他搶第一秒轉發?最近你有看薑川出現發微博嗎?腦殘!】艱難低用筆把這麼一行字敲完,倉鼠神清氣爽扔開筆。
  沒一會兒,他就看見自己的微博右上方提示有一條新評論。
  蹲在電腦前面的倉鼠綠豆眼瞬間成倒三角白眼,跳上電腦觸控板——滑動——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粉紅小小豬回復就肆辣麼屌:喲喲喲,這急著跳腳的模樣真難看,你是誰啊,你怎麼知道薑川最近很忙?為了洗白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就肆辣麼屌回復粉紅小小豬:我是你大爺,也是姜川家倉鼠,吱吱,打我啊!】回復完這一條後,薑川跳上電腦觸控板——滑動——摩擦摩擦似鬼的步伐——
  退出微博登陸,重新登錄上薑川的號,清除登錄記錄,一切大功告成後,謹然覺得敲了那麼多字有點累,感慨了一句是不是老了腰力不如年輕的時候,他順便關上了電腦決定回窩裡困個覺——關上電腦後,謹然在電腦前面溜達了一圈,而後鬼使神差地將爪子伸向電腦主機殼鬼鬼祟祟地去摸主機殼溫度時——
  謹然:“……”|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搞這種動作還是小學三年級為了防止他媽發現他偷看電視……
  謹然突然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和小學生一樣背著家長偷偷上網的行為非常令人蛋疼。
  這種感覺在他發現自己有可能隨時可以變回人類之後來得比以往更加強烈一些(……)。
  ……
  關上電腦滾回窩裡睡覺的倉鼠並不知道,自己的回復引發了又一陣的腥風血雨——在他最後回復關機後,粉紅小小豬瘋了似的又攻擊了他數條,刷頻刷得直接激發了薑川粉絲的神秘凝聚力,眾人蜂擁而上,將那個粉紅小小豬直接掐得改了id名字,然後,徐倩倩的粉知道了這件事,跑過來逆襲。
  一場大戰眼瞧著即將爆發。
  所以當天下午,江洛成親自打電話給方餘,提醒他這個時候不要搞事,而且姜川是新人不好沾上什麼耍大牌的關鍵字——在各個媒體還沒反應過來發通稿之前,方餘屁滾尿流低殺到了薑川家裡,讓他趕緊上微博看一眼,順便發個澄清——
  於是薑川直接轉發了徐倩倩艾特自己的那條微博,並配字——
  【網路知名po主薑川:這兩天有點忙沒上微博,結果引發了很多誤會,不好意思,大家息怒!倩倩姐人那麼好不會生我氣的[星星眼]週末見!】姜川站在方餘後面看著經紀人先生面無表情地打下這行字,他沉默了下,然後掏了掏口袋,掏了知煙草出來點燃叼在唇角:“感覺自己的微博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玷污了。|”
  方餘:“哈哈哈。|”
  ……
  週末。
  在徐倩倩家的別墅院子裡第二場殺青宴展開,內容是燒烤。
  姜川和方餘被趕鴨子上架似的不得不準時出現。
  還要負責接受眾人關於網上那一番大戰的調侃。
  燒烤自然有專門的人負責幫忙弄,而且因為此時天氣比較熱,大部分人都帶了泳衣泳褲,來了沒多少人立刻拿東西吃,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徐倩倩家的大泳池邊上納涼,並表示相當羡慕她有個這麼大的房子外加泳池,夏天簡直是爽死了——作為主人,當天徐倩倩的表現也比較正常,和她平時一向用下巴看人的態度不太一樣,今兒個是時不時就能聽見泳池邊傳來她愉快的笑聲,並且從頭到尾,她都是黏在江洛成的身邊,江洛成走哪她就跟到哪,還親自給他拿東西吃,一副甜甜蜜蜜的模樣。
  還有洛妮也是個閒不住的。
  小姑娘今天穿著比基尼,平常看不出她身材也是蠻有料的,而且皮膚白皙,正統白富美——此時見徐倩倩給江洛成拿東西吃,她也心思活絡了起來,學著她拿了點烤好的蔬菜還有一份烤的金黃的蜜汁雞翅,身穿泳裝的她踮著腳跑到泳池邊的某個太陽傘下,對躺在躺椅上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在幹嘛的年輕男人說:“薑川,看你來了以後就沒怎麼玩,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以前洛妮還叫薑川“川哥”,後來知道他跟自己差不多大以後,她就直接叫他“薑川”了。
  她站在男人跟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今天來的還有很多徐倩倩邀請過來以前跟江洛成有過合作的女明星,很多人之前都是沒接觸過薑川的,今天他剛來的時候,那些女明星也是一個比一個熱情,驚呼“你好高哦”“比廣告和照片上看上去更壯”“你平常有健身吧”之類的話,總之都是男人喜歡聽的。
  薑川也微笑著一一回應了。
  然後當他安靜地坐到一旁去時,洛妮注意到那些女明星其實還是有時不時地偷轉頭過來打量他,然後竊竊私語,小聲說話大聲笑。
  洛妮剛開始還就是看著不爽,直到徐倩倩小聲提醒她:再不出手就是別人家的咯,搶手貨。
  想到這,洛妮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一些:“薑川,你要是不吃東西,要不要我幫你拿一點喝的?”
  薑川:“……”
  這會兒,前一天晚上熬夜一晚上看文件看得偷眼昏花,又被經紀人以“你不能畫風不同”為理由強迫換上泳褲的薑川正在躺椅上曬太陽閉目養神,被身邊那嘰嘰喳喳的小姑娘鬧醒了多少有些不樂意,但是表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順手將趴在自己結實的八塊腹肌上呼呼大睡的倉鼠拿起來放到桌子上,他稍稍坐起來,指了指桌子。
  洛妮趕緊把那餐盤放在薑川指的位置。
  這個時候王墨恰巧飄過,見狀笑著調侃:“洛妮你是扮小丫頭上癮了是吧,這一個指令一動的,怎麼不見你給你墨哥哥我拿點吃的?”
  洛妮小臉一紅,“哎呀”了聲跺跺腳表示“東西都在那邊你自己去拿啦”,說話語氣又軟又輕快帶著一點點嬌嗔,應該是男人挺喜歡的那種——反正流氓王墨就笑得挺開心的,逗了她幾句之後,就被其他湊上來的女明星拉走去一邊玩了。
  當在場的又只剩下薑川和洛妮,男人摘下了臉上的墨鏡,跟洛妮嘟囔了聲“謝謝”之後,他就像是渾身長滿了眼睛似的面無表情地順手將正流著哈喇子將自己的魔爪伸向蜜汁雞翅的倉鼠抓起來放得離燒烤盤遠了些,倉鼠先是愣了愣,一雙綠豆眼瞬間翻成了倒三角白眼,不肯放棄地四隻爪爪並用連滾帶爬地繼續往裝著食物的盤子挺近——
  薑川沉默了下,直接將雞翅拿起來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裡。
  謹然:“……”
  薑川鼓著嘴迅速將雞翅啃完,骨頭吐出來,一本正經地跟倉鼠說:“這個你不能吃。”
  謹然:“|吱!”
  當明星的時候要保持身材這不能吃那不能吃成天被經紀人先生盯著念叨就算了,當了倉鼠都沒有自由,一塊雞翅都不給,反正老子都那麼胖了有什麼關係!
  無視了倉鼠抗議的目光,姜川自顧自地站起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被自己所投下的陰影籠罩住,這會兒正抬著頭傻乎乎低看著自己的洛妮,男人頓了頓,忽然問:“客房往哪邊走?”
  洛妮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張小臉|噌地變紅,猛地低下頭,手往某個方向一指:“那、那邊!|”
  薑川莫名其妙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反應十分遲鈍地“哦”了一聲,然後一把拎起不死心將爪子伸向烤土豆的倉鼠:“阿肥,去睡覺。”
  倉鼠指尖一抖,眼睜睜地看著剛剛碰到的土豆離自己遠去。
  謹然:“……”
  道理我都懂!!!!!!
  敢不敢讓老子吃口土豆再走!!!!!!!!!!!!!!!!!!!
  一口土豆而已不會死倉鼠的!!!!!!!!!!!!!
  死了倉鼠老子賠你個老公好不好!!!!!!!!!!!!!!
  划算啊!!!!!!!!!!!!
  心動不心動!!!!!!!!!
  倉鼠眼淚汪汪地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人類食物,以及被扔在原地、站在食物邊站著的滿臉通紅的小姑娘,就這樣被主人強行挾持著邁著大步揚長而去。
  當倉鼠默默地舔著沾到了一點點土豆皮的爪子淚流滿面時,薑川帶著它回到了徐倩倩的別墅裡——別墅裡開著空調,比外面燥熱的天氣要舒適不少——而且基本所有的人都在院子裡玩,呆在客廳的沒幾個人,於是相比起外面的喧鬧,別墅裡瞬間安靜下來。
  男人松了一口氣,站在門口四處看了看,在瞄準了客房應該在的方向後,這才重新舉步往那個方向走去——來到一條長長的走廊上,薑川在第一個房間探頭看了看發現是書房,第二個房間探頭看了看發現是衛生間,剩下走廊兩旁還有一共四個房間,其中一個關著門,剩下的三個都開著,三個房間都是客房的擺設。
  薑川選中其中一個走進去,輕輕關上門,正準備在客房的沙發上坐下來,結果屁股還沒沾地,就突然聽見隔壁房傳來徐倩倩的聲音——
  “你最好不要這樣跟我說話江洛成,你也知道我要是瘋起來沒有什麼事做不出來——你覺得媒體要是知道大導演江洛城喝醉後,跟別人上床時候叫著的袁謹然的名字,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薑川:“……”
  謹然:“……”
  姜川薄唇輕啟,意味深長地“啊”了一聲:“好尷尬。”
  謹然心想你尷尬個蛋,此時此刻,這種情況,誰能有我尷尬?
  
  第59章
  
  隔壁房沉默了下,緊接著,江洛成那低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隔著一堵牆聽不太清楚,謹然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他聲音起來有些沙啞,仔細嗅嗅鼻子,敏銳地嗅覺告訴他隔壁的人大概是在抽煙……
  江洛成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
  “徐倩倩,你不要太過分了,給你臉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謹然招你惹你了你這麼折騰他?這圈子是亂,但是我還真就沒見過像是你一樣那麼下賤的人——”
  “江洛成!!!”徐倩倩尖叫著打斷了男人的話,歇斯底里吼道,“他沒招我惹我?是是是,感情他在你心中就是一朵白蓮花特可憐是吧?你自己也說了這個圈子亂,你腦子進水了也不想想他袁謹然要是個省油的燈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你不要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歲月燃燒的聲音》主題曲《誰在聽》的原音是女聲!在最初的檔上寫建議主唱是我徐倩倩!!!!!!”
  隔壁房傳來“咚”的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大概是什麼重物被扔在了地毯上——
  “這部電影的女一號是我,這不電影的主題曲也應該是我,那些人的誇獎,那些各式各樣的獎項,原本都應該是我的……”徐倩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哽咽道,“我沒有實力唱你那首歌嗎?我有,你比誰都清楚我有,也比誰都清楚相比起一個女演員我更想要好好地做一個女歌手,我從小學習的就是唱歌,不是演戲;我從小喜歡的也是唱歌,不是演戲——我一直在等著有一個機會能讓大家正視我自己也重視的東西,我好不容易等來了這個機會,你卻把它就這樣給了袁謹然……”
  “……”
  “而他還不珍惜它!”徐倩倩提高了聲音,“你知道當看見他面對眾人的誇讚時,笑得那麼假地說什麼暫時沒有考慮進軍樂壇時那嘴臉有多噁心多虛偽麼!我都要吐了!”
  “他確實對唱歌沒興趣,你不要總覺得你在意的東西人家也在意,這樣沒什麼意思。”
  “哦,是嗎?哦對了,我差點忘記了,袁謹然在你心目中就是這麼純潔,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如果不是因為在拍攝期間袁謹然勾搭上你,你會突然改變主意把主題曲給袁謹然麼?作為我的學長,你應該清楚我們的學校我們的專業以及我的專業成績來說,怎麼樣我都比袁謹然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門外漢合適得多——你以為他為什麼要跟你在一起?”
  謹然:“……”
  到這裡,謹然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
  被薑川握在手心,他氣得渾身發抖——徐倩倩這女人大概已經瘋了,捕風捉影出來的東西然後靠腦補填充出一個所謂“完整的事實”,這種事情私底下暗搓搓的腦補就算了,現在還堂而皇之地搬出來當做事實說——這他媽不是有病嗎?
  他袁謹然為了一首主題曲跟江洛成在一起?笑話,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唱那首《誰在聽》,製片方說讓他唱試試,他也就試試了——這女人也是搞笑得很,就好像人家製片方沒給她機會也去試音似的,如果她沒去,那那天試音的時候在他隔壁錄音棚裡的那個人是誰??徐倩倩的鬼魂嗎?!
  這會兒就直接跳過忽略這個事實了?變成他袁謹然直接簡單粗暴就這樣依靠“美色”從她手裡把這個機會搶走了?!
  輸了就是輸了,有什麼好找藉口的?一個班科出身歌手定位的人輸給了門外漢,自己默默地丟人就行了,當時照顧她心情好心啥也沒說也就默默地唱了還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這女人還真他媽自己委屈上了?!
  哪怕他袁謹然真的睡了個江洛成博上位,他還能把整個製作組的人全部睡一片連製片方也不放過然後就為了唱那麼一首鬼知道後面居然會紅的電影主題曲?!!
  鬧什麼呢!!!!!!!
  你娘個腿的,欺負植物人不會說話是不是?!
  江洛成,老子是植物人你也是死屍嗎?那首主題曲到底是誰讓老子去試音的這件事你他媽能不知道?當初你還勸我給徐倩倩放放水給你連通良心吃肚子裡去了?!
  你說話啊沉默個蛋給快老子洗白啊薑川還在這呢我老婆聽著呢你們倆這麼摸黑我影響到老子和小鮮肉以後的幸福夫妻生活你們賠嗎!!!賠嗎!!!!!!!!!!!!
  想到這裡,謹然終於抓到了這會兒自己過於憤怒的重點所在——他猛地抬起頭,發現此時此刻靠著牆的薑川一臉沉默地安靜聽隔壁吵架,頓時那些憤怒又有一部分化作不安,天知道他有多想伸出手捂住薑川的耳朵讓他不要聽——丟人,真的太丟人了,徐倩倩那個女人,甚至是那些袁謹然的黑怎麼說他,他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他卻相當清楚,他不想讓這些糟糕的、編造出來的事情傳到他在意的人耳朵裡。
  不是心虛。
  只是他覺得髒。
  此時此刻,謹然的心情簡直down到穀底,他相當後悔那天在網上跟那個姜川的黑回嘴銀引發後面的大戰,如果不是這樣,他們今天也不用被逼著來這破地方——尼瑪,這特麼都是一時逞嘴上快活的報應。
  倉鼠鬱悶得將爪子伸出來打在主人的手背上摸了摸,試圖以這個揩油的方式來安撫自己受到了創傷的心靈,與此同時它也在一邊摸一邊悶不做聲地試圖通過“觸摸催眠”催眠一下薑川: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她……
  話說回來,薑川的手背皮膚手感真好。
  倉鼠正摸得起勁,這時候,就聽見沉默了很久聽徐倩倩在那歇斯底里的屍體終於有了反應——
  “徐倩倩,”面對面前泣不成聲的女人,江洛成特別冷靜地打斷了她的控訴,“有件事我想你搞錯了,決定把主題曲給謹然唱的那個人不是我,我只是一個導演,對於這種事情沒有絕對的操控權——”
  徐倩倩冷笑:“哦,是嗎?”
  “是的。”江洛成說,“而且你這樣說話不抓重點故意漏掉細節是圖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初製作方是同時通知你們兩個去試音這件事嗎?不好意思,我比你早知道這件事早得多,而且當時因為就是考慮到你科班出身想要繼續唱歌的心情,還讓謹然不要太認真,去走個過場就算了——”
  大概是沒想到居然被揭穿,徐倩倩沉默了。
  “我沒聽過謹然認真唱歌,那傢伙在ktv唱的也都他媽是‘愛拼才會贏’‘再見阿郎’那種歌,我也不知道他唱歌到底怎麼樣,所以當時他笑嘻嘻地說他要認真唱的時候,我也沒當一回事。”江洛成說,“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哪怕他真的認真對待這件事了又怎麼樣?只是敬業而已——而且誰知道你這個w大音樂系高材生、從小學歌唱長大的人,會在流行歌曲演唱上輸給一個門外漢?”
  徐倩倩的聲音低了些:“我那天狀態不好,而且,你們明明知道我想要這個機會,有了這個機會說不定我就可以讓公司還有經紀人承認我的歌唱實力,從此進入樂壇——”
  “是,所以就因為你有夢,就要所有人都要給你繞道?我活了三十幾年,從來沒有聽說過世界上還有這個道理。”江洛成頓了頓,而後淡淡道,“讓你是情分,不讓你是本分,別把別人的慷慨當做自己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徐倩倩徹底沒聲了。
  江洛成說得不錯,有理有據,客觀冷靜——除了揭露袁謹然在ktv的興趣愛好兩三事這種行為有點頗為不厚道之外……謹然一顆心落地,再抬頭看薑川,發現這傢伙臉上的表情還是和之前一模一樣毫無區別,也不知道他之前是信了徐倩倩現在江洛成給他洗白白他也不信事實呢,還是從頭到尾就壓根沒信過徐倩倩說的話。
  其實說來謹然也覺得有些奇怪。
  最近圈子裡的大導演報出是同志然後直接歡天喜地出櫃抱得美人歸然後電影繼續大賣的也不是沒有,按照徐倩倩的說話,江洛成也不過是在那什麼的時候,啊,喊了一下“袁謹然”的名字……有薑川在前,他完完全全可以按照之前薑川的路線,編造出一個“暗戀”的戲碼,然後全身而退……
  好,哪怕是徐倩倩知道他們倆之前是在一起了。
  但是她也就是靠著一張嘴啊,哪怕是看過江洛成和他謹然的郵件或者短信,但是這種東西是沒有說服力的,口說無憑的,只要她敢說出來,im公司就能傾巢出動吿她誹謗告到身敗名裂。
  謹然搞不清楚為什麼江洛成會被徐倩倩威脅到。
  還是難道說……
  徐倩倩手裡有那麼一點實質性的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光想到這個,謹然未免有些心驚。
  而隔壁的對話也還沒有結束,江洛成在一系列咄咄逼人的話將徐倩倩說得啞口無言後,徐倩倩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久到謹然幾乎以為她要被說服從良,就在這個時候,又聽見她冷笑了一聲:“所以說到頭,你還是在幫他說話——好的,就算《誰在聽》這首主題曲是我不好自己丟了機會,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不管我想要什麼,袁謹然都會冒出來跟我搶?我從初中開始就知道高中部有個人叫江洛成,大學追著你的步伐進入w大,我先喜歡你的,江洛成,他袁謹然是個男人,就是這樣他也要冒出來跟我搶你。”
  “……”
  “《神秘種子》的角色,製片方只準備了一個亞洲人角色,因為角色定位不明確,邀請方案發給了我和袁謹然兩個人——這是量身定做的角色,能走出國門得到這種量身定做角色機會的人又有多少?我真的很想要這個角色,他憑什麼來跟我搶?”
  那邊徐倩倩在發狂,這邊聽牆角的薑川露出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時,被他抓在手上的倉鼠也囧了——不說沒覺得,被徐倩倩這麼一總結,就連謹然自己都覺得,自己似乎無形間成為了徐倩倩通往夢想與成功路上一塊……舉行絆腳石。
  這孽緣。
  說是巧合估計都沒人信。
  不過還真他媽就是巧合。
  人家《神秘種子》從製作方到導演到投資商都他娘的是老外,誰知道你大天朝娛樂圈這點雞毛蒜皮的腥風血雨啊?……姑娘你這心理素質真心不咋地,按照你這樣的搞法,每年奧斯卡的入圍者和最後的得獎者豈不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謹然默默地吐槽中,江洛成的聲音這才再次響起:“我之前跟你說的你都當廢話了?憑什麼憑你一句‘我想要’他就得讓給你?……而且這個角色你不是已經拿下了嗎?”
  “那是因為他成了植物人,”徐倩倩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帶上了一絲絲顫抖——聽上去有些興奮,“他活該。”
  這話說得,就連這邊靠在牆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從頭到尾都沒什麼反應的薑川淺淺皺起眉——雖然在謹然聽來,這句話也不過就是顯示出徐倩倩有多惡毒而已,不過他已經完全不驚訝了,因為之前徐倩倩已經完美地展現了她有多惡毒這件事。
  而江洛成似乎也很有同感:“我介意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醜陋。”
  徐倩倩的聲音冷靜了下來:“當時製片方已經選了他,聽說合同都準備好了,只不過他突然出事,所以這個角色才之後落到我頭上——這可怪不得我,他自己要出事的,而我也會好好地把握住這次天賜的機會,演完《神秘種子》,我徐倩倩也該和過去的我正式道別了。”
  江洛成對於徐倩倩這樣異想天開的說法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這也算間接地給你讓路了,得了便宜偷笑就好,幸災樂禍就不必了吧——徐倩倩,相比起其他的藝人,你擁有的已經多到足夠讓別人羡慕,她們甚至拼搏一輩子也不一定能趕得上你現在說擁有的,可是你看看你,為什麼你還是一臉醜惡嫉妒得發了狂的樣子?”
  “因為我覺得上天對我不公平,我不幸福。”
  “不,你覺得自己不幸福只是因為你無窮無盡的貪婪而已。”
  徐倩倩安靜了一會兒,片刻後,突然話鋒一轉問:“那我喜歡你這件事呢?”
  隔壁傳來什麼人在玩耍打火機的聲音,片刻後,江洛成給了徐倩倩一個驚天動地的回答:“不是上過床了嗎?現在在眾人眼裡我們也是一對,你也該滿意了,要不明天咱們再去民政局扯個證讓你曬曬——我是無所謂。”
  徐倩倩:“……”
  謹然:“……”
  薑川:“……”
  現在連謹然都開始要同情徐倩倩了,人生中多了“袁謹然”這麼一塊華麗而巨大且踢都踢不走的絆腳石就算了,還要喜歡上江洛成這麼一個沒心沒肺的渣男。
  隔壁的對話終於結束了,隔壁房門被打開發出“哢擦”聲的一瞬間,薑川抓著謹然從客房的窗戶翻了出去——從一個箭步三步並兩步跑到窗戶前面到大長腿一邁飛出窗外,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這標準得堪比特警的動作讓被男人抓在手掌心的倉鼠整只都震驚了。
  最難能可貴的是,薑川繞了個圈子從新從院子走向別墅時,在大門口碰見了徐倩倩和江洛成,在倉鼠難以保持正常表情渾身尷尬得快要掉毛時,薑川還能鎮定自若地跟他們打招呼——此時,剛剛還偷偷躲在房間裡狂撕了一頓的兩位親密得像是連體嬰似的掛在一起,徐倩倩應該是補了個妝看不出哭過了,臉上笑容如花——這女人是挺漂亮的,如果不是意外地知道她私底下心裡能有那麼多豐富的內心活動以及特愛記仇的真相,至少從雄性的角度來看,謹然還一直挺待見她的。
  徐倩倩笑眯眯地問薑川這是要去哪,薑川說想到客房休息,想了想,還問徐倩倩,客房在哪。
  徐倩倩不疑有它地給他指了路。
  薑川“哦”了一聲道謝,然後三分鐘後,他和謹然重新回到了剛才聽牆角的房間裡。
  姜川關上門拉上窗簾,大概是嫌身上的泳褲難受,直接將褲子脫了渾身赤裸上了床——前一秒還在為之前聽到的那麼多巨大信息量各種蛋疼的倉鼠這會兒注意力徹底被男人掛在雙腿之間的肉蟲吸引去了,那玩意哪怕是沉睡狀態,尺寸都如此驚人,伴隨著薑川的走動,上床,躺下,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它都在以十分誘人的方式輕輕擺動……
  仔細想一想,謹然記得自己好像最初被薑川吸引也是因為他那天使的面容外加魔鬼的下體。
  蹲在枕頭上,倉鼠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看簡直停不下來——直到薑川上床,掀開那贊新的被單躺上床直接蓋住了重點部分,伸出手戳了戳倉鼠的肚皮,說:“阿肥,來睡一會。”
  謹然其實一點都不困,但是聽到薑川這麼邀請,它還是如同著了魔一般稍稍收斂起身子,往男人那邊靠了過去,用毛茸茸的身體靠在他的耳朵邊——轉過頭,從近在咫尺的距離,他能看見薑川仿佛心滿意足地長籲出一口氣而後緩緩地閉上了眼,那濃密得像是小扇子似的眼睫毛垂下,在眼下方投向一小片陰影,遮蓋住了這幾天連續熬夜熬出來的淡淡青色……
  男人的鼻樑高挺自然,鼻尖也像是最好的雕刻家手下的得意傑作。
  西方人的輪廓當中,卻潛移默化地能感覺到一絲絲東方的血統。
  世界上最完美的混血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謹然伸出爪,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下男人耳邊的髮髻,這麼一絲絲細微的動靜顯然不能驚動後者——他大概是真的太累了,連續幾日把自己關在房間中不見天日,沒日沒夜地處理那些不知道到底哪來的、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檔,在h市拍戲的時候都沒見累瘦的面部,反倒是這幾天,對於劇組的其他人來說是放縱休息日的時間裡,迅速地掉了一些肉,讓這張臉變得輪廓更加清晰了些。
  此時,男人呼吸均勻綿長。
  整個客房的臥室內安靜得如同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這樣安靜的氣氛中,耳邊聆聽著薑川進入淺眠時發出的輕輕酣眠聲——之前還因為徐倩倩的事情氣得渾身發抖,整個心情七上八下的謹然也跟著平靜了下來,它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身體挪動了下,讓自己更加貼合地貼在薑川面頰一側……
  ——就好像打呵欠擁有傳染性似的,困倦也可以傳染他人。
  倉鼠無比安心地閉上眼。
  他突然就非常想要相信薑川,無論別人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會擁有自己的想法,別的人休想要用那些骯髒的流言蜚語來玷污左右他的思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袁謹然自然也會變得無所畏懼。
  ……
  謹然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薑川在一片迷霧中找他。
  男人看上去前所未有焦急的模樣,他看上去在漫無目的地四處尋找,一邊找一邊叫著“阿肥”“阿肥”——按照往常的情況,在他露面的第一時間,作為狗腿腿部掛件的謹然就應該撲上去狠狠地抱住他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謹然卻並沒有這麼做。
  關於這一點,他甚至自己都覺得十分困惑。
  就好像他有什麼不得了的理由,這一次一定不能走出去讓薑川看見自己似的。
  薑川還在不遠處尋找,並且看上去越來越焦躁,謹然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不停地說服自己“快出現快出現,你看他找你找得多著急”——然而,身體卻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似的,大腦之中只剩下一個聲音:你不能去,你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當倉鼠自己都急得快要飛起來,突然之間,周圍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迷霧散開了,謹然驚訝地發現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回到了《民國異聞錄》的拍攝組,而且是拍攝序章時候的那個荷塘邊,大概是夏季,荷花開得正好,大片大片的荷葉遮住在了謹然的頭上,將倉鼠小小的身體隱藏在了荷葉之下。
  大概就是因為借著這些荷葉的遮掩所以薑川才看不見自己。
  謹然看著姜川滿世界的找自己,向每一個路過的、面容模糊的人去詢問:“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倉鼠?”
  那些人其中大部分冷漠地搖頭,另外一些卻笑嘻嘻地告訴薑川“你的倉鼠不是已經死了嗎”,剩下的另外一些,有的人說在餐廳看見了,有的人說在操場那邊看見了,還有的人說自己剛剛就在廚房看見了一隻倉鼠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薑川的那一隻——而這個時候,遠遠地走過來了一個人,謹然驚訝地發現那個人居然是徐倩倩,當薑川冷漠地即將與她擦肩而過時,那個女人卻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姜川,冷冷地說:“不要找了,你的兩隻倉鼠不是都死了嗎,一隻被埋在山上,另外一隻被淹死在了水裡。”
  薑川沉默。
  與此同時,一滴冰冷的露出從謹然頭頂上的荷葉上滴落掉在它的頭頂——倉鼠打了個激靈,渾身的血液逆流,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她胡說”“徐倩倩胡說”,他憤怒地想要邁開步伐跳出去出現在薑川面前用活生生的自己狠狠地打那個女人的臉,但是就在他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忽然腳下一滑,緊接著整個身子都向後倒去——
  對於倉鼠來說,那是“嘩啦”地一聲巨響,驚天動地。
  但是對於人類來說,這所有的聲音不過是“咚”地一下就好像是小青蛙從荷葉跳入池塘——謹然最後看見的一幕是姜川聞聲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然而層層疊疊的荷葉遮住了他的實現,他沒有看見掉入池塘的倉鼠,在他的眼中只有輕微搖曳的荷葉,以及滴滴答答散落一地的露珠。
  池塘中,冰冷的液體迅速講倉鼠淹沒——湖水瞬間充滿了整個鼻腔,謹然睜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一串串的泡泡從自己口腔和鼻腔往外冒形成一串泡泡升上水面最終破裂——窒息冰冷的感覺將他包圍,一種來源於對死亡的恐懼將他完完全全困鎖……
  不知道為什麼謹然忽然想起,他曾經在不記得哪本書上讀到過——其實相比起電影電視作品中戲劇化的表現,其實溺水而亡的人大多數是平靜的,無論是他們一心求死或者壓根就是意外,在沉入水底的過程中,他們甚至不會做出任何的掙扎,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水面、水面上的光、人群叫囂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
  最終靜靜死亡。
  恍恍惚惚之間,謹然好像聽見在水面外面,徐倩倩笑著對薑川說:“你的倉鼠就淹死在那個池塘裡,但是你找不到它,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屍體沉在哪個位置,你再也找不到它了。”
  謹然:“……”
  果然是夢境吧。
  生活中的徐倩倩可說不出這麼意味深長的話來——畢竟這女人本質上來說就只知道歇斯底里以及無理取鬧。
  謹然平靜地看著水面透入的光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當周圍只剩下無邊無盡的黑暗——夢境一般會在夢見自己在垂死邊緣時猛然醒來……雖然謹然現在還完全沒搞懂這個夢境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脫離現在的夢境,無論是薑川的表現還是此時此刻他自己心中那茫然的、不知因何而起的悲痛,都讓他想要立刻脫離這個夢境。
  醒來。
  現在就醒來。
  謹然默默地告訴自己。
  而事實上,當他開始這樣暗示自己的時候,他也確確實實感覺到周圍來自池塘水的壓迫、冰冷在逐漸減小,他稍稍安心,就在他默默地等待著這樣的感覺徹底消失時,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啪嗒”一聲輕響——就好像一滴雨水落在水面時應該會發出的聲音。
  咦?
  窗外下雨了?
  謹然模模糊糊地想。
  原本應該沉入水底的倉鼠睜開眼睛,卻意外地發現周圍的一切又發生了變化——此時此刻在它周圍環繞著的,不再是對於一隻倉鼠來說看什麼都無比巨大的視角,而事實上,周圍的一切物體的尺寸都回到了那個作為人類的袁謹然熟悉的尺寸,街道、樹木、來往的人群。
  變回來了?
  謹然欣喜地打量著四周,幾乎忘記了此時此刻自己還在夢境當中,而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上落下了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腦門上——冰涼的觸感——就好像不久前荷葉上的露珠掉在倉鼠的腦袋上時帶來的感覺完全一樣——謹然迷茫地抬起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烏雲密佈,就在他抬起頭的頃刻間,就在他一步之遙的前方一米處,天空中降下傾盆大雨。
  他站在雨幕之外,仿佛與薑川站在兩個世界。
  謹然忽然覺得手中一沉,低下頭時,卻發現自己的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傘——這一把傘有些眼熟,謹然想了想,然後想起這似乎是《民國異聞錄》最後一幕時,王墨手中舉著的那一把。、仿佛若有所悟地抬起頭——果不其然,謹然在自己的不遠處看見了那片荷塘,而此時此刻在荷塘邊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裡,背對著他。
  是薑川。
  於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民國異聞錄劇本上的最後一幕。
  只不過這一次渡劫失敗出現的深坑變成了荷塘;懷錦道士變成了姜川,而謹然則取代了樵生的角色——他站在薑川的身後,看著男人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看著深深的荷塘之下——大雨傾盆將他渾身上下淋得濕透了,雨水從他的額發滴落下來,在荷塘的水面上濺起一圈圈漣漪……
  從謹然的方向,只能隱隱約約在雨幕中看見薑川沉默的側臉,雨水水珠順著男人弧線完美的下顎連成一道水線——
  謹然沉默。
  然後手腕輕輕一震,只聽見“啪”地一聲,那把造型復古的傘在他的手中被撐開。
  他往前一步,踏入雨幕。
  踩著積水卻下意識地將腳步放輕,謹然緩緩地走到池塘邊的男人身後,那張原本沒有多少情緒的臉上忽然有一個微小的停頓飛快地一閃而過——
  然而,黑髮年輕人卻很快地將這個情緒收拾好,舉著傘的手以幾乎不可察覺的方式動了動,與此同時,在他手中的雨傘也跟著稍稍傾斜——任由冰涼的雨將他身上原本乾燥的衣服浸濕,黑髮年輕人將手中的那把傘遮在男人的頭上,遮擋去他頭上的傾盆而下的暴雨。
  薑川沒有回頭,從始至終他都保持著最開始的動作蹲在那裡——而當他感覺到頭上降落的雨水忽然消失,他這才微微地動了動。
  從謹然來看,接下來大概是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他終於看見,男人微微側過頭,那又長又濃密的漂亮睫毛上沾滿了水珠,湛藍色的瞳眸蒙上了一層水霧,他聲音沙啞,而後問出了他在這整個荒唐的夢境中擁有的唯一的那一句臺詞——
  “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倉鼠?”
  良久的沉默。
  暴雨沖刷著大地發出的嘩嘩聲響中,站在男人身後的黑髮年輕人輕輕勾起唇角——
  “看見了的。”
  “……”
  “我就在這裡。”
  
  第60章
  
  夢境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了。
  這是一個荒誕的、詭異的、充滿了意識流且讓人捉摸不透的夢境。
  謹然睜開眼睛,失落又意外有些安心的發現周圍的一切已經“恢復正常”——周圍一切人類使用的器具又重新回到了倉鼠眼中的“龐然大物”尺寸,屬於倉鼠世界的敏銳嗅覺與聽覺也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此時此刻,滿滿籠罩在他周身的薑川身上的氣息令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稍安心……耳邊聽到的,除卻男人陷入沉睡時發出的輕微酣眠聲,還有哪怕拉上了厚厚的窗簾後依舊擋不住的別墅外泳池邊《民國異聞錄》的劇組成員嬉戲時發出的歡聲笑語。
  吵死了。
  心煩。
  倉鼠抬起爪爪,摸了摸腦門上的毛髮,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柔軟的枕頭上緩緩移動,聽著腳下發出好聽的沙沙聲響,他摸索著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電子鐘——隨即驚訝地發現距離他們剛剛入睡才過去了不到半個小時。
  明明他已經做了一場如此亢長的夢境,現實世界卻只是過去了短短不到二十分鐘。
  倉鼠抹了把額頭上瘋狂往外飆的冷汗,想到夢境的最後自己打著傘站在薑川身後的那一幕,不得不承認自己《民國異聞錄》中毒太深——這他媽還沒開播呢就已經成了腦殘粉……
  就好像任何人在經歷了一場噩夢後都會陷入心情低沉狀態一般,之前夢境的內容讓倉鼠有些焦躁地抱臂在枕頭上渡步了幾圈,而在它噠噠噠地開始溜達自己的第五圈時,轉過頭發現原本睡得安穩的薑川這會兒似乎是因為它在枕頭上摩擦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響受到了一些打擾,雖然沒被弄醒,但是眉頭卻還是淺淺蹙起……
  倉鼠還沒來得及落地的那邊腳懸在半空。
  幾秒後,它一個側滾翻接鯉魚打滾再接倉鼠啃屎落地式,從枕頭上翻滾到床上,爬起來甩了甩腦袋,看了看四周——謹然做出了一個之後令他自己後悔得腸子都泛螢光綠的決定:趁著薑川沒醒,它可以趁機到處溜達一下。
  打定這個主意後,倉鼠邁著小短腿作案動作技巧皆嫺熟地順著床單一路滑落在地,厚實的圓屁股“吧唧”落地後,倉鼠坐在原地冷靜了三秒,這才從地毯上爬起來揉揉摔疼的屁股,然後邁開四肢小短腿向著門縫處一路挺近——
  其實謹然就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徐倩倩的電腦,如果運氣好的話,他覺得自己說不定可以從徐倩倩的電腦裡找到一些她用來要脅江洛成的東西——假如江洛成的智商水準在水平線之上的話,那麼這樣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東西的“袁謹然和江洛成有一腿”的東西,應該是存在的。
  薑川將客房的門關了起來,所以要出去唯一的出口就是門縫——謹然拼了吃奶的勁兒努力平攤自己試圖從那不怎麼寬敞的門縫處擠出——然而無論他怎麼拼命卻終究逃不過雙眼被擠成一條縫臉都被壓成大餅的命運,倉鼠使勁兒撲騰著小短爪默默地發誓自己以後一定好好減肥,正當這個時候,他那緊緊貼著地板的耳朵忽然聽見了人類走路時發出的“咚、咚”聲響。
  倉鼠停止了撲騰,保持著屁股還卡在房間裡面腦袋在房間外面的姿態艱難地抬起頭,這個時候,他看見洛妮蹦蹦跳跳地從通往二樓的樓梯上走了下來——正當他奇怪洛妮跑去二樓幹嘛的時候,徐倩倩從屋外進來了,看見正往樓梯下走的洛妮,這女人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但是很快就收斂起來,扯出個笑容問:“洛妮,你怎麼跑樓去了呢?”
  洛妮聞言,剛開始似乎是被嚇了一跳,但是看見來人是徐倩倩後,她有些可愛地吐了吐舌尖:“不好意思啊倩倩姐,我剛剛尿急,結果一樓的衛生間都被人佔用了——保姆阿姨告訴我可以用二樓書房的衛生間,我就去了,啊,這個沒關係的吧?因為知道二樓是倩倩姐的私人空間我我我我沒到處亂走的真的就用了個衛生間而已——”
  “沒關係的,瞧你緊張的,我就隨口問問。”徐倩倩臉上笑容不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開始給自己塗抹防曬霜,“你就是在我的床上打滾我也不會罵你呀,真實的,什麼私人空間,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的。”
  洛妮撓撓頭嘻嘻嘻地笑,想了想又問:“倩倩姐,你看見薑川了嗎?那傢伙剛才問我客房在哪,我還以為他進來換衣服——”
  徐倩倩聞言,正準備回答,卻在這個時候微微一愣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猛地抬起頭看著洛妮。
  謹然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不過我也不太清楚客房具體在哪,就隨便指了下。”洛妮瞪大了眼稍稍彎下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徐倩倩,“後來他找著了麼?”
  徐倩倩的面部肌肉這才稍稍放鬆下來,續而淡淡道:“哦,找到了啊,後來他來問我了——這會兒應該在客房裡休息吧,我聽方余大哥說這兩天他在家也沒閑著,好像是處理一些什麼私人文件沒睡好,補眠去了吧。”
  洛妮看上去不無失望地“哦”了一聲。
  徐倩倩想了想,抬起頭壞笑著說:“哎呀,你就為了薑川才來的麼?今天我可是還叫了幾個比薑川有資歷多的哥哥來玩,結果你的一雙眼睛就放在薑川身上了,讓那些哥哥們情何以堪啊?”
  洛妮瞬間羞得雙頰通紅,撲上去跟徐倩倩鬧成一團,周圍冒著可怕的桃紅色少女氣息,被卡在門縫中的倉鼠表示頗為看不下去地開始蠕動身子擠了擠自己的屁股,然後只聽見“噗”地一聲,在被活生生擠出一個屁後,他終於成功地將自己的屁股從門縫裡拔了出來——還好倉鼠體積小,放屁也沒人聽得見。
  倉鼠沒羞沒躁地抖了抖幾乎要被擠變形的屁股,這個時候,洛妮已經告別了徐倩倩重新回到院子裡去——大廳中央再一次地只剩下了徐倩倩一個人,謹然掃了她一眼,果不其然看見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起來,黑著臉瞪視著洛妮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後,她將自己手中塗抹了一半的防曬霜往沙發上隨手一扔,猛地站了起來,快步往樓上走去。
  這莫名其妙的行為讓謹然有些在意。
  他停下了準備轉身到別的房間去溜達的腳步,而是選擇蹲在那裡緊緊等待,因為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徐倩倩可能還會回來——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樓上就傳來了那女人快步走路的聲音,謹然耐心等待了下便看見徐倩倩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鬼鬼祟祟地往樓下看了看,在發現客廳裡依舊是空無一人後,她這才露出個松了一口氣的表情走出來匆匆走下樓。
  謹然注意到與此同時,她手裡還拎著一個黑色的香奈兒包包……這個包包謹然認識,就是之前在《民國異聞錄》劇組試裝間裡,那個被薑川的小助理碰一碰徐倩倩就緊張得要死說什麼是限量款別弄髒了的a貨。
  徐倩倩死死地抓著那個包包,臉上的神情未免有些緊張——當謹然心生困惑,猜測那包包裡是不是裝著什麼東西的時候,他看見徐倩倩正匆匆往他這邊走過來……倉鼠微微一愣,下意識地閃身躲進了門邊投下的陰影當中,眼睜睜地瞧著徐倩倩那女人踩著拖鞋快步從他眼前走過,走到了走廊盡頭那一間最大的、謹然以為是客房的房間門前,她停下來,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那上鎖的門,然後走了進去。
  三分鐘後,門把被轉動,徐倩倩從門中走出來,關上門,小心翼翼地上鎖。
  那個香奈兒的包包不見了。
  鎖上門後,她低下頭盯著那門把手盯了一會兒,片刻之後,這才轉身離開。
  謹然:“……”
  徐倩倩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從始至終她的行為一點兒不差地落入了最不應該看到這一幕的某只倉鼠眼中,這個悲劇造成的結果就是當她前腳剛將某個可能是不為人知的秘密自以為不為人知地藏起來後,這會兒剛剛離開,後腳,就有一隻倉鼠撲騰著小短腿,像只見了骨頭的狗似的舌頭外耷,往她埋葬秘密的房間一路飛奔而去。
  ……
  從那大房間的門縫下擠進一個腦袋、看見房間裡佈局的時候,謹然就驚呆了。
  鋪天蓋地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瓷磚,白色的裝飾畫框,白色的石膏,白色的畫架,還有白色的凳子,白色的沙發,白色的窗簾——到處都是一個顏色,當倉鼠被那白色刺激得覺得自己眼睛都快瞎了時,他恍恍惚惚地意識到:這他媽居然是個畫室。
  謹然蹭啊蹭,好不容易蹭進畫室,四周打量著看了看,首先吸引它的是在一片的純白色中唯一的色彩——在房間的正中央,架著一副巨大的、比成年人體型還高,大概有一頭河馬那麼寬(……)的畫架,在畫架上畫了一半的油畫——那是一幅顏色鮮豔的油畫,油畫上,身穿高中校服的一男一女站在一棵紫荊花樹下相視而笑,陽光明媚,頗有青春氣息,而且既視感強烈。
  ……徐倩倩還會畫畫?
  居然。
  不得不公正地說一句,這女人要不是心腸歹毒外加小心眼之外,還真是……蠻多才多藝的哈?
  倉鼠邁開步伐來到那副油畫前面湊近了看看,畫架的右上方夾著一張明信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張明信片……是《歲月燃燒的聲音》劇組殺青後,每一位工作人員以及演員都發了一套的劇照明信片。
  謹然:“吱?”
  當初謹然還嘲笑江洛成的品味,表示這種印著自己大頭照的明信片給誰發誰收到應該都開心不起來吧,然後他轉頭就不知道把這玩意扔哪去了——他是萬萬沒想到,還真有人把這玩意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還根據這個,直接臨摹了一副油畫……唔,準確地說不是臨摹,倉鼠一臉黑線地發現,那張明信片上是“袁謹然”和“徐倩倩”在紫荊花樹下穿著校服扶著單車相視而笑的場景,但是在油畫上,徐倩倩還是那個徐倩倩,只不過袁謹然的臉被無情地替換成了江洛成的。
  倉鼠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
  江洛成那張三十多歲的老臉再顯嫩也他媽不能往中學生校服上招呼啊,一股小鬼子校園題材gv即視感撲面而來是怎麼回事的啦?
  謹然十分蛋疼地將注意力從油畫上收回來,這個時候,它又看見角落裡擺著一副比面前這副的尺寸更加巨大、更加驚人的畫架,只不過那副畫也不知道是畫完了還是沒動筆,總之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窗簾布,從外面一眼看過去壓根看不清楚上面畫的是什麼——處於好奇心驅使,倉鼠湊過去,使出了全身力氣也就是掀開了那厚重的白布一腳,伸腦袋進去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幅已經完成了的畫。
  但是畫的什麼完全看不清楚。
  從他掀開的這個小角落,只能看見一小片大概是斑駁的牆之類的東西。
  謹然看了一會兒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正巧這個時候有人在窗外用無比歡快地聲音喊了聲“倩倩姐”,倉鼠爪子一哆嗦那掀起來的白布盡數落在了它的腦袋上,被困在白布裡撲騰了下,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從畫布裡掙扎出來,倉鼠默默地對著那布的角落撒了泡尿以表達自己的憤怒。
  殺完尿後,正想吹個口哨表達一下自己愉悅的心情,謹然卻忽然愣住了,因為他發現了一個令人無比蛋疼的事實——
  ……自從變成倉鼠之後,他好像越來越不講究了。
  剛在大庭廣眾之下放屁也不臉紅。
  這會兒還趕上隨地大小便了。
  天啦,等他醒來變回“袁謹然”的時候,不會從曾經的病弱優質娛樂圈男神變成摳腳大叔吧?
  倉鼠有些被自己嚇到,默默地摸了摸毛茸茸的胖肚子以試圖安撫自己受到了驚嚇的心,這個時候窗戶外面不知道是誰又他媽叫了聲“倩倩姐”,謹然正暴躁誰那麼討嫌,一擰腦袋,便看見了這會兒被放在它旁邊的那張白色椅子上,黑色的香奈兒包包。
  謹然:“……”
  喔。
  這才想起自己是幹什麼來的謹然放下了扶在自己大肚子上的手,動了動,轉身開始爬那張椅子,吭哧吭哧爬上去,摸索著打開了那包的扣子,他又將腦袋伸進包包裡看了眼——除卻差點兒被撲鼻而來的濃重香水味熏翻之外,一片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將腦袋從包包裡抽出來冷靜了下,謹然想了想,突然伸出一條腿,踹了踹那個包。
  紋絲不動。
  但是沒關係。
  倉鼠轉身,用前爪撐住椅子的扶手,屁股使勁兒往後伸,撞擊,撞擊,再撞擊——眼睜睜地瞧著那女式包被一點點地推到椅子邊緣,倉鼠這才停止扭動自己的翹臀,轉過身來重新回到那傳說中“限量版香奈兒”旁,伸出一條腿,再次踹了踹那個包。
  而這一次,包包順利地掉落在地——裡面的東西也跟著劈裡啪啦零碎地掉落一地:女人補妝用的口紅、粉餅以及護手霜各一隻,鏡子一個,筆記本一本,筆一隻,化妝棉一包,衛生巾一包,錢包一個,卡包一個,車鑰匙一把,髮夾一副,牛筋一根,紙巾一包,糖果零食一盒,減肥瘦身茶一袋……
  謹然蹲在椅子上俯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感慨了下女人的包包怎麼他媽的都牛逼得跟隨身空間似的,跳下椅子,地說當然地動爪,用“頂天立地式”將那個筆記本翻開,雙爪頂著封面皮,努力伸長了沒有脖子的腦袋去看筆記本裡面,卻發現筆記本裡是空白的……再翻翻,最多前幾頁記了些當天要趕的通告。
  謹然有些失望地放開那個筆記本,正準備從上面跳下來,卻在這個時候,筆記本下面不知道是還墊著什麼東西,在倉鼠的重量下那東西滑動了下,倉鼠一個沒踩穩大餅似的整個兒撲在冰冷的瓷磚上,牙都差點磕掉——劇痛之間,它翻著三角白眼從地上爬起來,一屁股撞開那個筆記本,卻在看見筆記本下面的東西時,它愣了愣。
  那是一個金屬零件。
  零件不小——哪怕是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這玩意也像是從什麼大型器具上面卸來的某個部位,至於是什麼大型器具,那就不——
  等等。
  謹然伸出爪子,翻了翻那個金屬零件,而後,在這個金屬零件的角落裡,他翻到了個讓他渾身雞皮疙瘩起立唱征服的標記,那就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個字母鋼印:htjc。
  簡單用人類語言翻譯一下,也就是“華通建材”的拼音開頭字母縮寫。
  一時間,在謹然的腦袋裡閃過很多場景——
  那一天,他眼睜睜地看著掉下來的看板上面徐倩倩燦爛微笑著的臉。
  im公司的記者招待會上,羅成滿臉嚴肅地宣佈要將負責im公司大樓翻新施工的華通公司告上法庭,網路上線民和主流媒體一邊倒地堆im公司進行聲援,嚴重影響了華通公司的名譽,導致短時間內該公司股市下跌慘烈……
  華通公司的記者招待會上,華通公司負責人表示,華通公司對於施工現場的安全管理措施向來是擺在首要第一位的,公司認為施工工地出事絕非管理疏忽所制,並表示華通公司在對im公司以及袁謹然致以最真誠的歉意的同時,會將這件事追查下去,但求一日水落石出。
  im再開記者招待會,出示了一份警方那邊調查後發現看板松脫是因為在安裝的時候有一處少裝了固定零件,為了排除零件因為自然因素松脫的可能,他們仔細搜尋了四周都沒有發現那個零件存在……
  就是這麼一個莫名其妙丟失的零件,成為了華通公司啞口無言無法反駁的要害所在。
  而如今,這玩意卻出現在了徐倩倩的包裡,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第61章
  
  這“萌萌倉鼠歷險記”自轉“娛樂圈謀殺案”的畫風讓蹲在零件邊的倉鼠震驚成了倉鼠雕像。
  腦海中,嘩啦啦放映燈似的播放完im公司和華通公司召開記者招待會的場景之後,鏡頭迅速拉回當前一個多小時前,當他和他家主子默默地蹲在客房裡聽牆角時,說聽見的隔壁徐倩倩說的——
  【好的,就算《誰在聽》這首主題曲是我不好自己丟了機會,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不管我想要什麼,袁謹然都會冒出來跟我搶?我從初中開始就知道高中部有個人叫江洛成,大學追著你的步伐進入w大,我先喜歡你的,江洛成,他袁謹然是個男人,就是這樣他也要冒出來跟我搶你。】……
  【《神秘種子》的角色,製片方只準備了一個亞洲人角色,因為角色定位不明確,邀請方案發給了我和袁謹然兩個人——這是量身定做的角色,能走出國門得到這種量身定做角色機會的人又有多少?我真的很想要這個角色,他憑什麼來跟我搶?】……
  【他袁謹然為什麼什麼都要跟我搶呢?】
  當江洛成說,謹然陷入昏迷,《神秘種子》的角色已經幾乎算是到你手上時,徐倩倩的回答是——
  【那是因為他成了植物人,他活該。】
  當時,徐倩倩的聲音聽上去顫抖的,帶著一絲絲興奮的。
  “……”
  謹然越想越心涼。
  這會兒滿腦子就一個想法:徐倩倩這女人,是不是瘋了?
  誰都知道,以目前的整體形勢來時,亞洲人在好萊塢大片裡哪怕是參演,一般來說都很難得到一個正正當當的好角色——哪怕《神秘種子》的製作方承諾會為選中的演員量身定做,但是至少從謹然來看,這只不過是宣傳的噱頭而已——為了天朝這個大市場的票房,打著什麼“第一位在好萊塢中出演重要角色的天朝人”的宣傳語,哄騙大家買買買,熱血沸騰地去見證這所謂“歷史上的一刻”。
  其實,想一想就知道,整個電影的劇本早就已經寫好了,這種隨時能根據演員“量身定做”的角色、“量身定做”然後穿插到劇本裡的劇情,會是什麼值得塑造或者值得銘記的存在?
  無非就是打著特好聽的旗號的花瓶或者雞肋罷了。
  就這麼一個只有百分之五可能性幫助演員打入歐美電影圈,剩下百分之九十五可能性都是鬧得腥風血雨最後搞不出一點水花反遭嘲笑話柄的角色,當時謹然願意接這個劇本,也是方餘說了句“不管怎麼樣你就去露個臉拿點錢花也沒什麼不好”才表示願意去試試,他甚至還有些不情不願地……
  這樣的角色到徐倩倩眼裡,卻成了什麼非要不可的香饃饃。
  哦,這個想法不能告訴別人,謹然面無表情地想,要是給徐倩倩知道其實他對這個角色壓根沒多大情緒,這女人估計又要重演一次之前說他不要進軍樂壇時的憤怒,大怒他噁心……搞不好還會殺到醫院去鞭屍呢。
  這女人真是瘋了。
  謹然默默地想。
  如果不是瘋了,他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讓徐倩倩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倒是相信這是那個女人一時衝動之下做出的事情,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一天他會走到im公司的後門去,而且……如果是處心積慮地想要殺他,這會兒他也沒死透呢還,徐倩倩卻就此收手了。
  估計她也是在害怕的吧。
  但是害怕沒用,做了錯事,就該受到懲罰——他袁謹然可不是聖父降世秉持著“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理念處事,而且那女人也並沒有知錯能改,這不,剛剛一個小時前還在私底下暗搓搓地試圖抹黑他罵他“噁心”,這樣的人,他想不出自己有什麼理由放過她。
  而且,被這麼迎頭砸一下多疼,趴在看板下流了多少血,他老母坐在病床旁邊流了多少眼淚,他的經紀人以及簽約公司為此損失了多少錢——這些都不提,就說他本人,啊,成為倉鼠,耽擱了他多少追媳婦兒的時間?娛樂圈燈紅酒綠的他媳婦兒初來乍到,萬一就跟個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玩意跑了怎麼辦?誰負責?
  以上。
  謹然覺得,他結束倉鼠生涯的計畫應該提前提上日程了。
  ——如此這般,只是今日,倉鼠阿肥終於找到了續“薑川你造嗎其實你養得倉鼠是人類”這個已經宣告失敗的人生目標後,又一個新的人生目標,那就是:論倉鼠如何才能安詳無痛苦無牽掛死去且不讓主人傷心。
  他是等不了小黑來找他告訴他“倉鼠大變活人”這件事兒的可行性了。
  因為某天他居然在新聞裡看到,那個國外的歌手希德最近停下了一切通告活動,投身到了一家知名大學跟讀零基礎學習中文——當看見這條新聞的時候,謹然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等這位姑且不論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小黑,現在關鍵是這位外國友人究竟要多久才能學好這門號稱是“世界最難學習語言前三”,謹然怕等他學好了中文千里迢迢殺過來的時候,徐倩倩都他媽走上奧斯卡影后的紅地毯了。
  謹然意識到他必須開始行動——不成龍,便成蟲。
  成了就變回袁謹然。
  不成,大不了就是死耗子一隻。
  ……
  於是在去過徐倩倩家的別墅沒幾天後,某一天,薑川打開電腦發現,之前那個自稱是他家倉鼠的斯托卡變態又給他發郵件了,這一次這位斯托卡先生不是為了爆料,而是跟薑川說了一個奇怪的故事——
  【加菲和歐弟走丟了,自己找到寵物店去,然後被寵物店好心的老闆寄養了起來……雖然有吃有喝,加菲卻還是很擔心,擔心主人喬恩會思念自己,會傷心,所以它寢食難安——直到有一天,他的主人走進寵物店,看見了和加菲和歐弟長得一樣的貓和狗,確認是他們之後,一家團圓,將他們帶了回去。
  薑川,聽說你的倉鼠死掉了。
  倉鼠都長一樣的,你為什麼不像加菲的主人喬恩那樣,到寵物店再買一隻倉鼠,哪怕你再給它取名叫小黑,我相信它應該也會搭理你的。】薑川最初接到這個郵件的時候表示相當莫名其妙。
  但是他很快就反映了過來,然後回了另外一封郵件給這位斯托卡先生——
  【你說的不是網上的段子嗎?故事的結尾應該是加菲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我永遠不會去問,喬恩那一天為什麼會走進寵物店。
  這個段子是為了告訴我們,有些事情假裝不知道會比較幸福。
  你想表達的又是什麼意思?】
  姜川這封郵件發出去後,他並不知道在第二天,某只倉鼠蹲在他的電腦前面罵著娘摔了自己手中的圓珠筆——
  到底是哪個傻逼教我媳婦兒上網看段子的?!!!
  還能不能愉快地灌一點心靈雞湯了?!
  還讓不讓倉鼠安心死了?!!
  灌輸“我死了以後你別傷心再去買一隻一樣的倉鼠玩玩算了”如此雞湯不成反被糊了一臉“有些事情在假裝不知道會比較幸福”這是想要鬧哪樣,是讓老子假裝不知道老子被徐倩倩那個女人劈頭蓋臉砸了一臉血然後假裝自己就是倉鼠樂呵呵地吃喝拉撒睡活一輩子麼?!
  ……屁咧(╯‵□′)╯︵┻━┻!
  倉鼠翻著倒三角白眼將筆撿回來,又在電腦上劈裡啪啦地打下一行字——
  【你覺得你剩下的那只倉鼠怎麼死你比較能接受?】發送郵件。
  毫無意外的,第二天,當倉鼠打開回復郵件時,看見它家主人言簡意賅的回復,就一個字:滾。
  謹然:“……”
  天地良心,他是真誠又真心且迫在眉睫地問出這個問題的啊!!!
  在意識到了薑川對於這個話題的反感程度之後,謹然又組織了下語言,試圖循序漸進、旁敲側擊地跟薑川繼續深入討論,然而就在他劈裡啪啦好不容易敲了一大堆的字,以山路十八彎的形式把“你覺得你剩下的那只倉鼠怎麼死你比較能接受?”這個問題又提出了一邊時,按下發送鍵,他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姜川拉黑了。
  拉黑了。
  ……算他狠。
  郵件溝通失敗,謹然這兩天被心中對於徐倩倩的怒火以及對於薑川的愁緒攪合的睡覺睡不香吃飯吃不下,就連背上的毛都禿了一塊——他幾乎覺得再這麼愁下去,他倒是不用繼續再愁到底怎麼死才能比較安詳比較不刺激薑川自己也比較安心的方式問題了,這個問題幾乎要得到完美且跟他個人意志無關的解決方案。
  直到這一天。
  謹然正蹲在籠子裡抱著一片蔬菜圈獨自惆悵,經紀人先生方余來了——看著那張因為什麼都不知道果然就看上去特別幸福特別二逼的臉,蹲在籠子裡的倉鼠默默地將自己手中的蔬菜圈砸在籠子壁上——蔬菜圈發出小小的“啪”的一聲,吸引了經紀人先生的注意力,他繞過了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薑川,來到倉鼠籠前,探頭看了看籠子裡的倉鼠,在後者的白眼瞪視中,經紀人先生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挑起眉說:“哎呀,這耗子背上毛禿了一塊。”
  “最近阿肥不太精神,”薑川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帶去寵物醫院看過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小黑不在寂寞了?”
  “唔。”薑川想了想,“不知道。”
  “哎呀,你別說是這只肥仔了,剛開始籠子裡少了一隻耗子就連經紀人先生我看著也挺蛋疼的,”方餘打開籠子,戳了戳裡面那只奶茶的臉,忽然手停頓了下,笑了笑道,“每次看著這只籠子裡只剩下一隻倉鼠,剛開始覺得好像空蕩蕩的缺少了什麼,後來吧,嗯,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薑川沒回答,而是轉過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倉鼠籠,然後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而他並不知道的是,他與經紀人先生這段簡單的對話,卻給了謹然一個偌大的啟發——
  他覺得自己突然就找到一個如何安心去死,也不用愧疚會讓薑川傷心這件事的完美解決方式了。
  ……
  第二天,在薑川將倉鼠放出來放風之後,謹然自顧自地在桌子上玩了一會兒,吃飽喝足,揉揉圓滾滾的肚皮,他跳下了桌子,跑到一個角落的櫃子底下,四仰八叉地睡了一覺——這一覺睡得地老天荒,直到他聽見外面薑川在翻箱倒櫃地一邊叫它的名字,一邊挪動所有他可以挪動的傢俱在找它,倉鼠探出了個腦袋,一眼便看見了男人淺淺皺著眉,似乎有些焦急的模樣,心疼了下,最終沒忍住,從櫃子底下鑽出來,噔噔噔地跑去抱住了主人的腳踝。
  這一次,謹然失蹤了小半天。
  第三天,在薑川嚴厲警告倉鼠不許亂跑後,謹然還是按照昨天的流程吃飽喝足,然後趁著薑川不注意,他稍稍一個猶豫便直接溜達出了門,來到走廊上,躲在薑川的鞋子裡,從白天躲到了第二天淩晨——期間,他又聽見薑川在裡面到處找它,那尋找的聲音從傍晚時間一直斷斷續續地持續到半夜三點,才消停下來。
  快天亮的時候,謹然從薑川的鞋子裡冒出頭來,自己滾回籠子裡,餓得前胸貼後背趴在食盆上吃了些東西,然後在一個最顯眼的地方睡覺。
  這一次,謹然失蹤了整整一天。
  薑川非常惱火,直接將倉鼠籠門鎖死,打了個電話給方余告訴經紀人倉鼠找到了,並跟無辜的經紀人先生一陣痛斥倉鼠最近的不靠譜失蹤行為後,他將倉鼠關在籠子裡關了兩天禁閉作為懲罰。
  謹然開始自己的計畫的第五天,薑川將它從籠子裡放了出來。
  這一次,謹然跑得更遠了一些,然後靠著塞滿了身體裡的食物,所在秘密頻道樓梯走道的陰影中,硬生生地撐了兩天才回家——回到家後,薑川臉上那恐怖的表情告訴倉鼠,如果不是它還不足他的一個巴掌大,這會兒搞不好他的一巴掌已經糊在了它的臉上……謹然以前從來不相信小說裡說什麼人憤怒到極點時眼睛冒著綠光仿佛能噴火,而那一刻他看見姜川時,他信了。
  他知道薑川十分困擾。
  有時候,這樣的困擾被完美地傳遞給倉鼠時,他也就跟著困擾了起來——有時候,甚至困擾到不禁產生了“徐倩倩什麼的就算了吧,就這麼安靜地過完三五年這倉鼠短暫的一生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很快地,當他清醒過來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的時候,他又迅速地放棄了這喪家犬才會有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必須狠下心來。
  於是接下來,在被關完禁閉後,謹然又嘗試性地失蹤了半天——這一次,他並沒有走遠,而是蹲在最開始它藏身的那個衣櫃下面看著薑川,隨即他發現,相比起他第一次消失了半天時候的焦躁,薑川這一次顯得冷靜很多,雖然還是有打電話告訴方餘讓他過來找倉鼠,但是他已經不會像是之前那樣把情緒暴露在臉上了,而電話那邊,方餘也非常助攻地說了句:“這才失蹤半天,之前不是還兩三天麼?別急啊,沒事的。”
  薑川掛了電話,一轉頭,看見倉鼠趴在自己身後,他沉默了下,然後伸出手——倉鼠從沙發靠背上跳到他的手掌心,用雙爪捧住他的臉,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探過去蹭了蹭。
  他聽見男人輕輕地歎了口氣,抬起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間:“阿肥,不要再亂跑。”
  謹然:“……”
  對不起。
  但是就這樣,就很好。
  ……
  就好像是溫水煮青蛙。
  謹然就這樣一次次地消耗薑川的耐心,不定期的失蹤,再默默地出現——最長的一段時間,它整整消失了五天,薑川剛開始到處找它,但是他到底也有自己的工作,通告要趕,劇本要看,《民國異聞錄》的宣傳活動也不能缺席,男人每一天只能用很短的時間,回到公寓後打著電筒在家裡在樓道在院子找倉鼠。
  第六天,謹然出現的時候,它看見薑川松了一口氣,拿了一大堆東西給它吃,但是這一次,他沒有暴怒,沒有再關禁閉,而是坐在那裡盯著倉鼠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摸了摸它後,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個時候,謹然意識到他一直在等待著的時機終於來臨。
  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整整一個下午跟男人膩歪在一起,薑川看檔,它就蹲在薑川的腿上;姜川站起來舒活脛骨,它就跳進他的口袋裡;甚至連薑川走進浴室洗澡它也跟著從門縫擠了進去被淋濕得一身水——總之薑川走到哪它就跟到哪,趕都趕不走。
  淩晨,倉鼠跟主人一起入睡。
  當身邊的人類那邊傳來均勻的輕微酣眠聲,蹲在他的腦袋邊,那只閉上眼好像早就睡著的倉鼠睜開了眼睛——它跳下了枕頭,跳上了被子,蹲在那已經陷入熟睡的主人面前,久久凝視他看了很久,就仿佛要將面前的這張臉活生生地刻進大腦中,最後,仿佛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倉鼠伸出小小的爪爪摸了摸男人那溫熱的鼻尖,縮回爪子,轉身,毅然決然地跳下了床。
  ……
  謹然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作為“倉鼠阿肥示蹤記”的大結局。
  而此時此刻,在謹然意識到他即將要履行他的行動時,他卻突然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方法離開比較好。
  剛開始,它是想跳一下樓,這二十幾層高的公寓飛下去,不摔成一灘肉餅都對不起地球的地心引力,但是當他站在窗邊往下看的時候,忽然聽見房間裡的男人睡夢中翻身傳來的聲音,他又忽然猶豫了:他失蹤後,薑川總是會打著電筒找遍每一個角落,他很難想像當男人看見自家窗下這麼一灘血肉模糊的東西時,會怎麼想。
  畢竟他這些天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薑川覺得,阿肥只是失蹤了,並不是死掉。
  就好像方餘說的,“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在心中報著希望,漫長的等待著阿肥回家的日子裡,久而久之,男人總有一天會忘記這件事——這整個過程甚至是沒有什麼極大的痛苦的,生活的節奏那麼快,明星的工作又那麼忙碌,用不了一個月,他就會忘記倉鼠這件事。
  而在他忘記之前,在他的心中,阿肥一直還活著。
  是的,在謹然看來,大概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計畫了。
  “……”
  默默地縮回了已經踏出去的爪子,倉鼠轉頭跳下了窗子,當他擠出家門門縫,來到黑漆漆的走廊上時,卻發現此時走廊上被皎潔的月光以及漫天的繁星照得猶如白晝——正是盛夏,帶著陣陣夜來花香的暖風從走廊上吹過,謹然站在走廊上安靜了想了會兒“這是不是自殺可以想到的最美的夜晚”這個問題時,他突然聽到了樓下池塘裡青蛙的呱叫。
  蹲在走廊上的倉鼠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哆嗦了下,看了看四周確認啥也沒有,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在心中碎碎念:哪來的死青蛙。
  但是很快的,突然意識到,這似乎是一個提示——
  他想到了那一天,在徐倩倩的別墅中,他夢到的那個夢境。
  他躲起來,躲在荷葉下,雖然焦躁得想要立刻跳出去告訴薑川我在這裡,夢境中他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頗為殘忍地看著薑川到處找它——就好像這些天,他一直在做的,為了讓薑川適應他失蹤的所謂逃亡遊戲;夢境中,徐倩倩告訴姜川,阿肥不會回來了——就好像這時候的謹然正要踏上新的旅途,為了討伐徐倩倩的謀殺行為,而冒險放棄自己作為倉鼠的生命;夢境中,他似乎也是在這樣安靜、繁星點點的夜晚中,安靜沉入水底……
  樓下有池塘。
  只要沉入池塘,除非是薑川把整個池塘的水抽光,否則他將永遠不會發現“倉鼠阿肥”的屍體。
  而奔赴死亡的過程是容不得一點猶豫的。
  在千里迢迢地爬完幾十層的樓梯來到樓下池塘邊,趴在池塘邊上時,倉鼠甚至能看見池塘裡仿佛永遠都不眠不休的魚兒湊了過來,好奇地吐著泡泡,隔著水面看著那趴跪在水池邊上的毛茸茸的臉——它們聚集過來,就好像期待著它會像是人類一樣扔下一些什麼麵包屑之類的東西讓它們填飽肚子。
  然而很顯然令這些可憐的魚兒們沒想到的是,只聽見“噗通”“嘩啦”接連著兩聲水響,這只毛茸茸的蠢貨就這樣把自己扔了下來。
  夢境中的一切仿佛再次重演,耳邊咕嚕嚕的水泡聲,鼻子裡、耳朵裡、嘴巴裡冒出來的一串串小小的泡泡——哦,唯獨不同的是,謹然驚訝地發現夏天的池水居然也可以這麼冷,而且這冰冷程度,似乎比夢境中的那一幕更加來的立體生動一些。
  他睜著眼,仰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睡眠搖曳,打碎了映照在睡眠上的月光。
  渾身冰冷、窒息的壓迫感席捲而來時,他卻覺得指尖的某一處暖暖的,這讓那一處顯得特別有存在感。
  謹然想了想,然後在心中默默地“喔”了一聲,這才想起,右爪的第二根指頭,這是剛才他觸碰過薑川的鼻尖的那根手指。
  最後的最後,他是帶著薑川身上的體溫離開的。
  真好。
  一不小心地,就對於能以人類的身份醒過來這件事,更有信心了。
  
  第62章
  
  ……
  薑川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樣的噩夢中驚醒過來的——事實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噩夢了。
  更加不會像是這樣從噩夢中驚醒。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完全沒記住那究竟是怎麼樣的噩夢——仿佛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焦急、恐懼、困惑以及悲傷等各種負面情緒將他包圍起來,他渾身冰冷,血液逆流,然後掙扎著醒來。
  從床上坐起來,抬起頭看看窗外,男人這才發現今晚月色正好,滿天繁星,明天一定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他抬起手,將空調打低了些,將睡亂的頭髮往後扒了下,頓了頓,這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枕頭邊,卻發現之前還安安穩穩睡著一隻倉鼠的枕頭上空蕩蕩的。
  薑川怔愣了三秒。
  片刻後,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那枕頭,掌心冰涼的溫度讓他試探性地叫了聲:“阿肥?”
  室內一片寧靜。
  沒有回應。
  “……又跑了啊,這次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回來。”
  男人嘟囔了一聲,淺淺皺起眉,一臉困擾地重新倒回床上,閉上眼。
  ****
  與此同時,g市中心醫院,貴賓看護病房內。
  空蕩蕩病房內,只有擁擠的監護儀器作為唯一在發生變動的東西,相比之下,躺在病床正中央那名仿佛正在沉睡的黑髮年輕人反而變成了靜止的了——窗簾已被值班護士拉開,月光灑入病房內,仿佛將整個房間都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芒。
  病床前的電視機裡,開著很低的音量在播放著一部電影,電影銀幕閃爍,螢幕上,有一名黑髮年輕人正坐在房頂上,用低沉卻好聽的嗓音唱著一首憂桑動人的歌曲,歌曲中唱了青春惆悵,唱了分別無奈,唱了相聚時物是人非……他的目光沉定,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讓人舒心的笑容,電影中打在黑髮年輕人身上的月光就和今夜的一樣美。
  令人驚奇的是,電視螢幕中的那個黑髮年輕人,和躺在病床上,那完全陷入靜止狀態一般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啊,也不是完全一樣的。
  事實上,近在眼前的這個看上去更加消瘦一些,長期不能接觸陽光,讓他的皮膚白得近乎於透明。
  而此時此刻,電影時候已經播放到了片尾,坐在房頂月光下的那個人還在唱著歌,仿佛毫不知情電視螢幕外有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就像是屍體一樣躺在那裡……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好像是要對這樣奇怪的一幕發出質疑,那保持了整整一個冬季、一個春季甚至大半個夏季跳動頻率的監護儀器,跳動頻率突然發生了變化——
  躺在病床中央、那仿佛靜止於時間之中的黑髮年輕人忽然發生了一些些細微的變化。
  最開始,那幾乎是不可察覺的,只有湊近了才能發現,他垂下的濃密睫毛,就像是蝴蝶震動翅膀時一樣,輕微地顫抖了下。
  幾秒後。
  當眼瞧著一切都要重歸於平靜,那睫毛顫動的頻率以及動作卻突然變得大幅度了一些——而後,在這樣平凡而寂靜的月夜中,躺在床上、陷入昏迷整整快有八個月之久的黑髮年輕人忽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黑夜之中,那雙黑色的瞳眸卻異常晶亮。
  此時,電視機裡的電影播放完畢,電影的最後跳出《歲月流逝的聲音》演員表,第一行赫然寫著:莫輝然——扮演者:袁謹然。
  
五·奔跑在邁向一哥的道路停不下來
  第63章
  
  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一群醫護人員在深夜的病房走廊上搞奪命狂奔,然後醫生護士們像是一群準備入欄的羊似的爭先恐後沖入他的病房——真是難為這些白衣天使了,因為任性地非要在半夜裡醒來的病人,不得不從被窩裡爬起來幹活還不能抱怨,時時刻刻都要保持眼下這樣的職業熱情。
  各種埋在身體裡輸送營養以供給這具身體保持基本生存的管子被拔出時,能感覺到從身體深處傳來的微微刺痛,帶著消毒水氣息的手翻開他的眼皮緊接著是明晃晃的電筒照射過來,黑色的瞳眸條件反射的微微縮聚直到醫用電筒的光挪開,周圍重新恢復黑暗……
  謹然的腦袋在嗡嗡作響。
  晃動的電筒光芒與作為倉鼠時看見的最後被水面攪碎的破碎月光隱隱約約重疊了起來。
  謹然微微眯起眼。
  那些在他的眼前游來遊去,好奇地湊上來用嘴巴啄他濕潤沉重的毛髮的魚類變成了這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們——
  周圍仿佛有無數個人在說話,有的人在叫他的名字,有的人似乎在對他提問問他感覺怎麼樣,還有一些人在給他測量基本的體溫、心跳等資料……而謹然坐在床上,隨便他們擺弄,而且無論別人問什麼問題,他都顯得無動於衷。
  這時候,已經有醫生打電話通知他的家屬。
  當聽見那個不太認識的醫生a跟電話那邊的人說“病人情況還不太穩定,可能有腦損傷影響語言或者正常判斷力”時,黑髮年輕人的眼皮子跳了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因為他過於沉默,以至於讓醫生以為他不小心成了白癡。
  毛。
  其實他就是想適應一下突然變回了正常尺寸的周圍的一切——床啊櫃子啊水杯啊電視機啊還有人類啊之類之類的……他是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那麼快就成功地回到屬於人類的身體裡,所以這會兒他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一下——而且還有一個問題,一旦稍稍冷靜下來,他就發現自己餓得頭昏眼花,隨便想想食物就覺得自己餓得能吞下一頭大象。
  正巧這時候,仿佛是聽見了他內心深處最真誠的呼喚,有一名護士姐姐湊了過來,用好聽又溫柔的聲音叫道:“袁先生,袁先生,您還好嗎?如果您聽得見我的回答——”
  黑髮年輕人那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下,隨後,他掀起眼皮子,在那名護士沒有想到的情況下抬起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用那因為長久不發生而顯得有些沙啞得可怕的聲音言簡意賅且足夠可憐兮兮的聲音說:“我餓……”
  “……”
  謹然眼睜睜地看著整個忙碌的病房在他這麼一聲小小的祈求聲想起來後,突然陷入了片刻的凝固,十幾雙眼睛擰過來炯炯有神地看著他——不得不說,這讓他覺得有些尷尬,畢竟他就是肚子餓了然後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而已,這些人,做什麼反應那麼大?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那個敬業的護士姐姐,她立刻從那被雷得不好了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天使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從謹然沒有多少力氣軟綿綿的手掌心抽出:“好的,袁先生,我們這就會吩咐廚房那邊為您準備一些食物,請問您有什麼想要吃的——”
  喔,不多的。
  也就是生煎包餃子牛肉麵白米飯海鮮面過橋米線火腿火鍋餅乾巧克力羊肉竄章魚小丸子糖炒板栗紅燒肉雞鴨魚天上飛的海裡遊的岸上跑步的……黑髮年輕人坐在床上認真地想了想後,薄唇輕啟,艱難地回答道——
  “……大象。”
  眾人:“……”
  醫生a:“……埃對對,我們現在基本確認病人的大腦應該是受到了一點損傷,不過這個損傷應該是可治癒的,暫時的,畢竟病人還保持著對自己身體需求的判斷能力,情況還是很樂觀的,是是是,袁女士您大可放心——”
  “老子……智商,沒,問題。”看著周圍一群人臉上真的像是被大象踩過的扭曲程度,生怕他們一個衝動把自己塞去精神科,黑髮年輕人趕緊擺手,用艱難的發音說,“剛才,不小心……腦殘了,一下下……我就是,想吃肉啊!”
  眾人:“……”
  看著大家還是一副見了鬼的反應看著自己,謹然十分挫敗地歎了口氣:“我真是日了狗了……”
  就這樣——從清醒過來到現在一共過去了十五分三十八秒,袁謹然先生從清醒到現在,說的唯一一句超過了五個字的完整的話,是一句髒話。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以改變一下發展路線,向著“歷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最英俊的諧星”這個路線發展一下。
  半個小時後。
  餓成doge的黑髮年輕人終於得到了一碗熱騰騰的菜粥——他靠坐在柔軟的枕頭上,耐心地等著護士姐姐給他量餐前血壓,一雙已經恢復了神采的黑色瞳眸卻始終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那碗菜粥挪不開眼睛,那蒸騰起來的熱氣仿佛將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終於在雙手得到釋放之後,他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地抓起勺子撲向那碗人類的食物,勺子翻攪了下粥,他眨巴著眼瞪著那在碗裡翻滾的粥水——
  片刻之後,他停頓了下,以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搞錯的語氣轉過頭問:“說好的……肉呢?”
  護士姐姐:“這是用肉骨頭熬出來的菜粥。”
  謹然:“道理我都懂,可是……肉呢?”
  護士姐姐:“看來廚房熬得時間很夠哦,肉都融化在粥裡了呢。”
  “……”謹然沉默了下,看著面前護士姐姐那張寫滿了寵溺的臉,片刻後道,“都說了我智商沒問題了,騙小孩的語氣收起來好不好的啦?”
  “……”護士姐姐臉上的寵溺收起來,滿臉無奈道,“袁先生,您在持續注入營養劑長達八個月時間之後,身體的器官功能和牙齒咀嚼能力不可抗拒地會發生衰退現象的,您只能通過循序漸進的訓練恢復才能徹底恢復成健康正常人狀態——以上,您現在是不合適攝入粗纖維的,事實上一下子吃太多也不可以,這一碗粥請您適當地食用三分之一就停下繼續攝入吧。”
  “……只讓吃三分之一做什麼還給我裝一碗。”
  “怕您看到太少的食物不高興,畢竟您那麼餓。”
  “現在只讓吃三分之一就要做出把剩下的全部拿走這種沒人權的事情難道我就會高興了嗎?”
  “……”
  “怒火中燒了簡直。”
  “請您慢用。”
  護士姐姐無情地收拾好了各種測量工具後轉身走了出去,眼睜睜地目送她離開之後謹然以光速將那一碗熱騰騰的粥吃得乾乾淨淨一滴湯都不剩——去你妹的三分之一哦,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麼淒慘過,吃著一碗沒有肉也沒有鹽只有兩片青菜的粥他都覺得自己簡直幸福得要飛來。
  吃飽喝足後,他心滿意足地舔舔唇開始東張西望地折磨著要不要衝個涼,但是在試圖爬起來時卻因為肌肉有些沒力氣而失敗地倒回床上……
  謹然倒是沒有電視劇裡倒下的那一刻主角臉上會出現的挫敗,事實上此刻他正在為自己再也不用四肢著地迅速爬行而感到欣喜萬分——你看,經過了一番對比之後,人的要求很容易就會被拉低到一個不可思議的低水準上。
  又掙扎地在床上撲騰了幾下,終於將自己剛剛醒來之後那本來就所剩無幾的力氣撲騰了個乾乾淨淨,雙眼發黑地倒在床上,謹然默默地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需要一個能立刻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來伺候他一下。
  謹然:“……”
  對哦,早怎麼沒想到。
  於是黑髮年輕人用盡自己最後一絲力量抬起手,摁響了床邊的那個看護鈴——當護士走進來時,一眼就看見了正靠在床上沖自己咧嘴笑洋洋得意表示地“粥一不小心吃完了不好意思”的黑髮年輕人,那副模樣,就好像他剛剛占了什麼天大的便宜似的……
  真的讓人很難想像他居然是那個被千萬人掛念著的、不得了的超級男神。
  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魂穿了吧。護士默默地想。
  謹然禮貌地問護士可不可以借她的手機用一用——介於面前的人是袁謹然——哪怕是被奇怪的東西魂穿了至少外殼上他也還是袁謹然——護士放下手中收拾了一半的餐盤,沒怎麼猶豫就將手機掏出來,將手機遞給了他,考慮了下大明星大概更需要自己的隱私,護士很貼心地沖他笑了笑表示一會兒再回來拿手機,然後帶著餐盤離開了病房。
  ……
  於是在這一天夜裡,天剛濛濛亮連雞都還沒睜開眼睛的時候,遠在醫院七八條街開外的某棟高級社區別墅裡,娛樂圈金牌經紀人方余先生的手機以相當擾人清夢的方式尖叫起來。
  整個人都被埋葬在被子和枕頭中的方餘閉著眼摸索著手機,將瘋狂震動的手機抓到面前,揉揉糊住眼睛的眼屎,他睜開一隻眼,一看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居然是個陌生號碼,強忍下了直接掛掉的衝動,本著職業道德方餘接通了電話,沒等那邊開口說話他就搶先道:“您好這裡是im公司經紀人方余,無論此時此刻您是以什麼辦法拿到我的私人號碼,但是此時是我正常的休息時間,談工作合作請等待今日八點半後以正常方式聯繫我的工作電話——介於是這個詭異的時間打來的詭異電話,為了避免對面是擁有時差的國際友人,現在讓我把話用英語再重複一遍,hello,thisisyufang……”
  “方餘!方餘!我想吃kfc!”
  “……?”
  方餘默默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睜開的那邊眼睛上面眉毛已經高高地飛了起來——他見了鬼似的看著電話螢幕,先將這個大清早打電話給他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還把他當kfc外賣的通話內容有多大逆不道多奇葩不說,他就是覺得……對面刻意壓低了聲音做賊似的聲音聽上去有點耳熟。
  當方餘將手機貼回耳朵邊的時候,還聽見對面那個人還在滔滔不絕地給他安排計畫——
  “等下kfc開門你就去給我買早餐好了,雖然沒有雞翅但是有肉啊是不是——你走進來的時候記得把它們捂好一些否則被醫生看見可能會被沒收掉,吃都沒被吃一口就被扔進垃圾桶那食物就太可憐了對不對?還有麻煩你來的時候給我帶一塊毛巾牙膏牙刷還有去我家拿下沐浴乳洗髮乳還有洗面乳,哦對了刮胡刀也要我現在簡直像是原始人——”
  “……”保持著撅著屁股趴在床上的經紀人先生此時終於睜開了兩隻眼睛,他的眉毛都快飛到了腦門上整個人都不太好地問,“你誰啊?!!!!!”
  那邊說話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方餘:“??”
  等了一會兒,方餘聽見那邊冷笑一聲,陰測測道——
  “方餘先森您好,在您搞清楚現在跟您對話的是哪位元大爺之前,麻煩你現在立刻從我送你的床上爬起來,然後拿好我送你的錢包,從我送你的別墅裡走出來,坐上我送你的車,給我去kfc,買早餐,我要吃肉,謝謝合作。”
  方餘:“……”
  盯著電話瞪視了三秒。
  方餘果斷掛斷了電話。
  手機一扔揉揉太陽穴,經紀人先生歎息了一聲:“我果然是太累了才做出這種荒謬的噩夢——”
  翻了個身正準備繼續睡過去,忽然之間,就聽見枕頭邊的手機繼續尖叫,方餘抓過來接起,對面那邊甩過來三個字“刷微博”,直接果斷掐斷了電話。
  方餘莫名其妙地打開手機,進入微博,手指滑動刷新了下,然後就看見了一個讓他驚得差點把手機扔掉的微博——
  微博上最新的一條顯示,只有某人發的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早上好。
  只不過那驚天動地的配圖是一個坐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還穿著萌萌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的傢伙,他鬍子拉碴頭髮亂入鳥窩,一雙眼睛也因為消瘦而微微陷下去——昏暗的橙色燈光下,唯獨他挑起唇角露出的令人熟悉笑容以及那雙黑色的瞳眸顯得異常晶亮耀眼。
  微博發出人:袁謹然。
  此時是淩晨五點五十四分,週四。
  在大多數上班族、學生以及媽媽党們還沒醒來的時候,這條剛剛發出不到三分鐘的微博已經被轉了二萬多,底下的評論也直接突破五萬,方餘幽魂似的點開掃了一眼,下面的評論全部都是——
  “媽媽,我見鬼了!”
  “……”
  “什麼情況什麼鬼=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無限迴圈)——”
  “我該睡覺了,都說熬夜不好,以前我是不信的現在我信了,你看,都產生幻覺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沒有一絲絲徵兆,我就這麼從床上跳了起來,男神是你嗎男神?”
  “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姜川網路知名po主薑川……”
  ……
  那一刻,方餘覺得自己身上所有的血都在一瞬間沖上了腦門。
  他雙眼發直,顫抖著手將之前那個號碼回撥了下,電話那邊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電話那邊的人懶洋洋地“喂”了聲——那一聲自己聽了幾年魔音穿耳好不容易消停了八個月終於在自己的耳邊再一次響起來的時候,方餘愣了愣,強忍住了沖上喉頭那令人窒息的哽咽情緒,千言萬語匯成一句“你等著”,經紀人先生果斷掛了電話。
  冷靜了三秒,他想了想,又十分不放心地打過去,那邊顯然耐心燃燒殆盡:“有屁快放好麼?”
  “你等著我,”方餘從床上跳起來,一邊蹦躂著提褲子一邊彎腰對放在床上的電話那邊吼,“祖宗,堅持住,千萬別又睡過去!”
  那邊對於他的請求的唯一回應就是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謹然聯繫完方餘之後,又親自給他母親打了個電話,這一次十分耐心地聽他老母在電話那邊哭了十來分鐘黑髮年輕人這才在戀戀不捨地掛電話之前強調了一下“媽我想吃肉”,遭到無情拒絕後他不甘心地撇著嘴掛掉電話——感謝著將手機還給了那個小護士並承諾會補償她浪費掉的話費,吃飽喝足之後的黑髮年輕人打了個呵欠,琢磨了下袁梅女士的飛機最早也要今天中午才到,直接將經紀人先生那一句所謂的“不要睡”扔在了腦後,謹然抱著被子心滿意足地躺回了床上。
  他睡得不沉。
  耳邊一直能聽見醫院的醫生或者護士進進出出發出的聲音。
  但是不得不說,這樣的聲音讓他覺得十分安心——有時候他也害怕自己閉上眼再睜開發現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狀態,回到了那個渾身上下唯一讓自己可以驕傲的點就是圓圓的屁股這樣枯燥又乏味的倉鼠世界裡——而眼下,周圍屬於人類的嘈雜聲讓他十分確定自己確確實實回到了人類的世界中——不用再擔心一睜開眼睛就是包圍自己的棉花草料;不用看什麼都是尺寸巨大的龐然大物;貓咪這種生物也變成了可愛賣萌的毛團而不是殺人兇手;野生老鼠這玩意也就是一包毒藥可以搞定;至於上網什麼的,光用手指也可以完美的解決。
  最重要的是,連續過了八個月喪心病狂的素食者倉鼠生涯,當醒來的這一刻謹然才發現他想念人類的食物真的快想瘋了——僅僅是一碗骨頭熬的菜粥也讓他滿意得不行,雖然如果有肉他會更加開心。
  謹然抱著擁有消毒水氣息的被子,側臥在這屬於人類的床上酣然入眠。
  一切美好得就像是做夢。
  而最棒的是,謹然知道這一次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會發現這些美好的東西都還在——
  他確確實實地回來了。
  作為一個人類。
  ……
  謹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只有二十分鐘,總之當被方餘搖起來的時候,他整個腦袋都是昏昏沉沉地,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目光直接從對方那張欣喜若狂的臉上跳過,視線下移轉到他的手上——看見經紀人先生空空如也的雙手,黑髮年輕人揉揉眼睛爬起來,嗓音含糊地問:“kfc呢?”
  方餘:“你現在只能吃流食,k毛啊——”
  “沒帶kfc你來幹嘛的?”謹然不客氣地問,“你可以走了,今天週四,你這算翹班。”
  “翹你妹,我給你帶了你的洗漱用品,”方餘指了指謹然床頭櫃上的那一堆東西,“你電話你讓我帶的,什麼時候醒的?現在感覺怎麼樣?我這邊剛剛打電話跟公司說了情況,羅成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還有你老媽,我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哦對了還有微博,你冷不丁這麼搞一下,微博都快炸裂了你還在這睡覺,比你出事的時候反應更加激烈,現在才幾點啊?早上八點二十分,轉發都有二十萬了……”
  原本是不耐煩地聽著經紀人先生因為激動而語無倫次的話,直到聽見最後一句關於微博轉發量什麼的關鍵字,坐在床上的人這才猛地一下下意識地停止了揉眼睛的動作。
  他抬起頭,表情木然地問方餘要了手機,在得到了手機後,他直接用方餘的帳號看了下自己最新的那條微博,然後他就——
  “我要窒息了——這叫花子大叔誰啊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微博首頁!這鳥窩頭,這亂七八糟的鬍子,我剛才是吃撐了還是腦淤血了才把這麼一張照片發網上去了!”謹然捧著手機怪聲怪氣吼道,“我看上去難道不像是剛剛撿了易開罐回來的拾荒老伯?看這笑容今天好像收穫頗豐撿了幾麻袋嘛——現在刪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方餘一把將手機搶回去,“這都轉發多少了,我看著照片也挺好的,將你的病容完美展現——”
  “方哥,你現在是不是不是我的經紀人了?”
  “什麼?”
  “要不你怎麼能變得這麼歹毒,看著這樣的照片還能恬不知恥地跟我說什麼‘挺好的’這樣的話?”
  “……”
  “袁謹然醒來”的欣喜在面對他本人之後不到十五分鐘後迅速被熄滅,然後“果然還是想掐死他”這樣堅持了很多年的老舊觀念屹立不倒地回歸了它的巔峰王座。
  在他們的對話過程中,方餘的工作電話也是幾乎要被人打爆——似乎是因為進了醫院所以將電話開了震動,總之在這麼十幾分鐘的過程中那手機就沒消停過,暫時停下了和謹然的對話,方餘抽出空來跑到房間角落裡去把電話接通了,一連應付了幾個公司的電話,似乎是im公司那邊有意要謹然召開下記者發佈會宣佈強勢歸來,方餘暫時答應下了;緊接著又拒絕了四五個報社要求採訪的請求,當掛掉最後一個記者的電話時,此時方餘已經非常不耐煩了,手機剛揣回口袋裡轉過身想跟謹然說說接下來的安排,沒想到口袋居然又震動了起來,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無辜地跟他挑挑眉——
  方余簡直想要直接把電話砸了。
  但是在惡狠狠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後,他臉上的怒意稍稍收斂了一些。
  接通電話後,也不知道是對面言簡意賅還是怎麼的,方餘就了句“嗯是醒了”以及“那你過來”,之後就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方餘打電話,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停頓了下,但是當方余抬起頭時,卻只看見他滿臉輕鬆地問自己:“誰啊。”
  方餘想了想,回答道:“你垮塌之後我也要吃飯的,所以公司給我帶了個新人,叫薑川——哦你見過的,就是你之前嚷嚷著要潛規則那個,《民國異聞錄》的男主角之一……後來接了個零食廣告,網路上又鬧過幾回,最近勢頭很足哦——總之,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好多事情,等下我說給你聽,他也在過來的路上,你們現在都是我在帶,可以互相認識下。”
  “喔,他啊,我還記得的。”
  謹然滿臉平靜地應了聲,然後無比慶倖這會兒方餘離自己超級遠,否則他都不能保證地方會不會聽見他這會兒快要狂跳出來的小心臟蹦躂的聲音。
  接下來方余很敬業的搬來一個小板凳,開始將從謹然昏迷開始,姜川作為“神秘男”在病房裡幫了他的事情作為起始點,詳細講述了薑川接下來遭到一系列共計以及病詬,然後成功以“暗戀故事”洗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其中穿插各種零零碎碎的事情,用還算精幹的語言將這幾個月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些事情謹然當然是知道的。
  但是從第三者的角度再來圍觀這些事情未免有顯得有些有趣——當倉鼠阿肥的時候,有些事情雖然眼睜睜瞧著發生,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過這會兒,當聽見方余說什麼薑川替自己在醫院病房檔掉記者時,他心跳加速;當聽見方余說薑川因為保護自己反倒被人污蔑炒作時,他恨不得立刻抓起手機發微博將那些污蔑薑川的人罵一頓然後宣佈全世界那不是炒作;當聽見方余說姜川在記者發佈會上表示自己暗戀袁謹然很多年時,他甚至,居然有些心跳加速的奇妙感覺……
  神奇的是,明明當時蹲在籠子裡看直播的他感覺到的只有“臥槽這傢伙瘋了吧”這一個感慨,而現在,他居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才真心實意地感覺到,薑川面無表情地對著媒體說“我追求袁謹然很久了”的那一刻,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究竟有多帥。
  “所以就是那個記者招待會的原因?怪不得剛才那麼多人在我的微博下面艾特他——”謹然假裝淡定的口氣說,“所以,現在在大家的眼裡,是有這麼一個人在公開追求我咯?”
  “是的。”
  “手機拿來。”
  “幹什麼?”
  “我要接受他的追求。”
  “剛醒過來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去死一次對不對?”經紀人先生面無表情地說,“不要誤會了,就是做戲而已,人家沒有暗戀你,所以麻煩等一會兒見了他你表現得正常一些,謝謝合作。”
  謹然不無失望地“哦”了聲,掀起自己的病服,摸了摸自己腰間上成年古舊的粉色燙傷,又像個二逼似的說:“但是我沒想到我的童年就這樣被說出去了耶,還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害我的粉絲留下了多少同情的淚水——光看著一點,薑川那小子怎麼樣都得好好報答——”
  “好啊。”
  黑髮年輕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門口傳來既平靜又顯得稍稍有些冷漠的聲音像是一把劍直接飛過來插到了他的胸口上。
  “……”
  謹然保持著掀開病服低頭往裡看這樣傻逼的動作僵硬在原地,抬起頭來時,便看見身穿一身休閒服的自家主人正懶洋洋地依靠在病房門邊,高大的身形幾乎將整個門都堵死了,他雙手塞在口袋裡,脖子上掛著的是一副耳機——看上去青春洋溢得像是大學生。
  他大概是剛剛結束晨練就直接趕了過來。
  頭髮上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被汗水或者露水打濕的痕跡,帥到讓人想要尖叫。
  “咕嚕”一下,謹然聽見自己的喉頭滾動,一口唾液被咽下去發出的聲音——他強烈地控制著自己努力讓自己保持面癱,他知道現在自己已經不像是倉鼠那樣可以各種顏藝也不被人看出來,他臉上已經沒有毛茸茸的毛。
  ……雖然鬍子是有的。
  但是說到底那鬍子也還不夠茂密。
  呃,跑題了。
  總之就是,一夜不見,如隔三秋。
  他這才知道活在他心中的倉鼠究竟又自己多麼想念自己的主人。
  強行抑制住了像是瘋狗似的撲向薑川的衝動,謹然面無表情地坐在床上看著門口突然殺到的男人——此時,只見原本靠在門邊的男人站直了身子,走進來,不顧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瞪著自己快瞪出火焰的眼神,他來到病床面前,站定,看了病床上的黑髮年輕人一眼之後,卻意外顯得有些冷淡地挪開眼睛,看著方餘說:“阿肥又不見了。”
  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早晚會回來的啦,”方餘努努嘴,“快跟你師兄問個好。”
  薑川“哦”了聲,轉過頭,終於肯正視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
  謹然:“……”
  謹然下意識地抬起手,似乎是準備跟他曾經的主人來一個歷史性地握手——卻沒想到,對方居然微微眯起那雙湛藍色的瞳眸,如臨大敵一般,往後退了一步。
  冷場。
  謹然:“?”
  謹然愣了愣。
  而此時,他發現站在他面前的年輕男人臉上有一瞬間不自然的情緒閃過,緊接著,他輕咳了一聲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嘟囔了聲:“身體接觸就不必了吧?”
  謹然:“啊?”
  薑川:“你好,我是薑川。”
  謹然:“……我是袁謹然。”
  薑川:“我知道。”
  謹然:“……”
  再次冷場。
  謹然縮回手,塞回被子裡,有些糾結地抓住自己的病服褲擰了擰,臉面上扯出一抹微笑,試圖說一些別的轉移一下現在的尷尬氣氛:“那什麼,薑川是吧?方餘剛才跟我把之前的事情說過了在病房的時候幫我擋記者的事情很感謝你啦之前我說什麼讓你報答我也是開玩笑的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哦對了看你臉色不太好昨晚——”
  “我倉鼠跑了,”薑川盯著謹然的眼睛認真道,“我在找它。”
  謹然的話語戛然而止,他深呼吸一口氣。
  第三次冷場。
  死死地盯著男人眼底下那淡淡的因為睡眠不足出現的淤青,謹然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
  “……”薑川沉默了下,反問,“為什麼道歉?”
  謹然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在旁邊經紀人先生詭異的注視下,他強扯出一抹微笑:“因為不小心問到了會讓你不高興的事情,所以道歉。”
  薑川淺淺地蹙眉,停頓了下,淡淡道:“沒關係,你又不是阿肥。”
  謹然:“……”
  第四次冷場的時候,謹然的血槽空了。
  因為從薑川的表情來看,謹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被討厭了。
  明明當倉鼠的時候他可以撒潑打滾賴地拽薑川耳朵而被良好的接受說不定還會換來一句寵溺的“阿肥別鬧”甚至是被塞上兩顆扒好殼的瓜子,而作為人類時,他還什麼都沒做,就是抬起手想要跟他握個手(還沒握到!)的頃刻之間,就被討厭了。
  他仿佛看見在另外一個次元自己流下了兩條寬麵條淚,默默表示:為何,當人類這麼難。
  
  第64章
  
  在與薑川進行了歷史性的會面之後……
  謹然發現作為人類得不到師弟弟喜愛的自己真的好失敗——以及薑川這個虛偽的傢伙,明明之前還一臉糾結外加羞澀地說對他有那個什麼那個什麼的那個什麼,這會兒見了面卻連握手都要拒絕,還大言不讒地說什麼“身體接觸就不必了吧”這樣可怕又傷人的話。
  但是撇開這種倉鼠惆悵不說,現在謹然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首先他要面對的就是一陣輿論浪潮,這是第一件麻煩事。
  “袁謹然”醒來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新聞,一時間,電視上、報紙上、網路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關於他醒來的這件事——在現代都市生活的快節奏中,人們的感情逐漸變得遲鈍,於是他們需要公眾人物的生老病死來刺激自己幾乎已經麻木的情感,無論是哪位名人去世或者受重傷陷入昏迷,又或者是陷入昏迷狀態的名人突然轉醒,遇見這種事情他們都會一擁而上,去訴說自己的同情或者分享一下這跟自己並沒多大關係的喜悅。
  ……哪怕其實他們本身並不是這個公眾人物的粉絲或者什麼相關的人。
  謹然自己讓自己搶了個頭條新聞,一時間又因為有他在圈內的那些朋友幫忙轉發恭喜他送祝福——無論是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依舊表示支持他的還是在那裝死的,這會兒都冒了出來——於是在他們的幫助下,那條微博在謹然醒來的第五天后被轉發的速度才稍稍緩解,而此時,轉發量已經突破了驚人的一百萬大關,聽說在頭一天某一段時間內謹然發的那條微博的照片是點不開大圖的,主要是因為同時點那個圖片的人太多,以至於某浪微博伺服器直接癱瘓了一小部分。
  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謹然覺得挺荒謬的,下意識地想要問某浪微博用的伺服器是不是小霸王學習機,但是轉念一想,那張照片打不開他也挺開心的——作為這個天大消息的第一個爆料者,他那張“拾荒者大伯”的照片在隔一天就出現在了他可能猜得到的每一個角落——
  “我他媽就像是通緝犯似的穿著藍白條紋病服被無情地貼滿了大街小巷,”坐在病床上喝著老媽煮的筒骨粥的黑髮年輕人歎氣道,“而且還是長那樣的照片——等著吧,不出今天,可能網上就會立刻出現‘袁謹然這幾個月不是遭遇意外陷入昏迷而是整形失敗現在不得不面對現實’這樣的爆料……”
  碎碎念中的黑髮年輕人已經剪掉了過長而亂糟糟的頭髮,乾淨俐落的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很精神的樣子,臉上亂七八糟的胡茬也刮乾淨了——除卻還有些大病初愈的消瘦之外,其實還是很英俊的……這會兒他盤腿坐在床上,手背上還打著點滴,低頭窸窸窣窣地喝著手中捧著的粥,袁梅女士一臉慈愛地替兒子擦了擦唇角:“才不是,媽看你還是很帥。”
  謹然覺得這句話很受用,動了動唇想說什麼,抬起頭卻不幸地正巧看見電視機裡在播放“娛樂大漫天”八卦節目,他那張醜的要死的照片巴掌了整個三十二存液晶電視顯示幕——瞬間失去了想要說話的勇氣,謹然低下頭繼續默默喝粥。
  這是謹然早就預料到的情況,不過這浪潮來得快去得也快,大概不超過一個星期,一切就會回到原軌,按部就班。
  現在,他需要面對的是醒來之後必須要處理的第二件麻煩事兒——那就是他的工作。
  當謹然吃飽喝足,準備趁著太陽不錯在床上小歇一會兒打個盹兒,剛剛把薑川送到試鏡的影視公司攝影棚的經紀人先生匆匆推門走進來,此時謹然正擦著手要往床上躺,經紀人先生見狀立刻嚷嚷:“起來起來別躺了你坐月子啊,醫生讓你多活動活動別整天躺著你沒聽見麼——這麼躺著你準備哪年才繼續開工?今天公司那邊電話都被打爆了,人們可是爭先恐後地要跟拾荒者大伯約一約——”
  畢竟可以打著“時隔半年後,袁謹然康復初出境作品”的偉大旗號,各個商家或者是電影、電視劇製作商都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
  被謹然壓在屁股下面的手機震動了下,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是江洛成發來的短信,大概是問他好不好方不方便過來看他之類的——匆匆掃了一眼內容之後,黑髮年輕人不耐煩地將手機塞回了枕頭底下,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抹了把臉這才頭也不抬地回答方餘:“約個屁,不約。先把老子昏迷之前的爛攤子處理掉——”
  “哦,那個啊,要處理爛攤子,爛攤子也是有的哦。”方餘說,“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壞消息。”
  “原本已經基本確定到你手上的《神秘種子》這部戲的角色,因為你之前出事,所以現在變成基本確定到徐倩倩手上了。”方餘聳聳肩,“那女人應該高興瘋了吧。”
  可不是麼,不僅高興,而且瘋了。謹然冷笑一聲,從床上爬下來,抓過拐杖一瘸一拐地往窗邊陽光下面靠,到了地方扔開拐杖一屁股坐下來——陽光燦爛,照得他微微眯起眼似乎非常享受陽光殺菌這一刻地說:“基本確定也就是還沒確定對吧?果斷搶回來啊,給我電腦我給那個導演發電子郵件——”
  方余聞言,看上去幾乎有些驚訝地說:“……我還以為你本來對這個電影不怎麼感冒。”
  “不好意思,我現在饑渴得很。”謹然面無表情地說,“沒活兒接,吃自己啊?”
  “所以這裡還有個好消息,你先不忙糾結《神秘種子》那個角色,聽完再做決定啊,”方餘清了清嗓音,對蹲在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曬太陽的黑髮年輕人說,“關於川納影視公司發來的邀請,有一部主旋律電視劇——”
  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睜開了。
  方餘笑了:“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要繼續做偶像派演員還是要轉型開始考慮做國民向實力派演員,你可以做出個決定了,袁謹然先生——當然如果你要是拒絕了川納影視,im公司的高層可能會不太高興,雖然好萊塢也很好,但是相比起去好萊塢打醬油,公司顯然是更希望你能在國內站穩腳跟。”
  謹然:“……”
  方餘:“我們希望有一天在你的粉絲群裡聽見媽媽級別家庭主婦的呐喊聲。”
  “這說法真猥瑣。”
  謹然嘟囔了聲,然後撇開了臉——方餘說的沒錯,他算是徹底糾結了,之前在醒來之前,他發誓要徐倩倩好看,而作為“要徐倩倩好看”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她心心念念的《神秘種子》的角色搶回來——讓這個女人所有的擔心受怕加倍的同時,還要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所有擔心受怕都得不到回報,鬱悶死她。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現在卻半路殺出來個川納影視。
  ……如果說哪個當前的明星吃飽了撐著拒絕川納影視的邀約,他大概會被業內視為徹頭徹尾的傻逼外加神經病。
  隆重介紹一下納川影視——
  首先,包括江洛成所在的“金馬傳媒”在內,目前國內有幾家大型影視公司一直致力於給各個衛視輸送當紅電視偶像劇,並且在這個平臺上爭奪資源爭得你死我活,而它們之中的任何一家影視公司單獨拎出來,都可以被界內的人點頭稱是一線影視公司——造星無數,作品無數,當紅電視劇無數。
  但是就這麼幾家牛逼哄哄的影視公司,在川納影視面前,目測也就是個當端茶遞水提鞋小弟的份兒。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川納的背景夠紅,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那種紅——這家從天朝建國開始就初具規模的影視公司發展到現在,水深早就深不可測,這是一家以“國家”為背景單位的影視公司,基本出品的都是可能不那麼叫座但是必須叫好的主旋律電影電視劇作品,這家公司的負責人有一次在新聞發佈會上說的一句話至今在界內廣為流傳——那就是當一名記者一不小心提問到川納某部電影的票房時,負責人微微一笑說:票房?我們從來不看票房。
  是的,這是一家哪怕是每個影視公司都在為票房上躥下跳的時代裡依舊屹立不倒將票房視作糞土的影視公司——而他們拍攝的作品主要面向的人群,是四十歲中年到八十歲高齡上不封頂的那部分人,因為基本上川納出品的作品裡訴說的,都是他們那些時代的故事。
  ……簡單的來說,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手撕鬼子系列。
  而相比起那些少女少年粉天天在微博叫嚷得起勁兒今天黑這個明天黑那個今天粉這個明天就粉轉黑,這些四十歲到八十歲的人群基數大,認識度高,對於某位演員的認可度也單純地停留在“這個人演得好”“這個人演得不好”這些對於演員來說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認識層面上——而且,整天坐在電視機前面掌控遙控器權利最長時間的也是他們。
  畢竟他們一瞪眼,少女少年粉們都必須要乖乖地滾回房間寫作業。
  所以從根本上來說,少女少年粉們可以成就一名演員的“偶像性”,但是只有這些穩定且更純粹的觀眾們,才能造就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