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之約by C逍遙

文案:


這是個倆直男陰差陽錯假扮Gay情侶,最後弄假成真的故事。
強強,1V1,HE。
方俊 X 葉程宇

私家偵探葉程宇一想到自己初吻居然獻給了那個處處和自己看不對眼的方俊就莫名牙疼。

P.S 本故事感情線為主,探案為輔。考據党龜毛黨慎入。



第1章 意外重逢

清晨6:00.

加拿大z城西山。

鼻息有些重,葉程宇步履穩然地跑在山林石子路上。

一邊仰頭灌著礦泉水,一邊伸手揉著因為汗水浸染而濕漉漉的發梢,他長長吸了口清新的林間氣息。

這個點,天際火燒般的晨霞在濃密的樹蔭間忽隱忽現。

除了耳畔風草連動的微弱聲響,便是粗糙石子路和鞋底的突兀摩擦聲。

每次晨練進山林都是他一天中最放松最無壓力的時刻。

說不清為什麼,葉程宇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在幽靜中帶著灑脫和自由的感覺。

幾年前剛出國的時候,他還帶著無限熱血的心情膚淺地幻想著朋友圈上那些出國的鐵哥們兒曬的關于美食,美景,美人的照片。

——幻想著某一天,那種奢靡無壓力的瀟灑生活也能屬于自己。

然而真在這邊讀完大學,他才意識到那些所謂的美好全是網絡上編織出的幻象。

——為了遮蔽出國後的孤獨和難耐,由虛榮心編織出的幻象。

這種孤獨感不是一個人獨處時的幽寂,而是一群人混在一起時的空虛和迷茫。

最開始葉程宇還會在華人圈里混一混,參加一些無關緊要的聚會,甚至真的嘗試敞開心扉交幾個朋友。然而後來他才漸漸發現,那些所謂的深情厚誼,所謂的獨一無二,在經歷短暫的離別和變動後立刻變得一文不值。

就像乘坐一列火車,每到一站,他都渴望著什麼人能上車,真誠而耐心地坐下來和他談一談,了解各自的興趣,鼓勵各自的夢想,然後和對方一起奔赴終點。

不過可惜的是,那些上車的人終究會在某站匆匆下車,不回頭,甚至不留一點痕跡。

到頭來,他發現還是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列火車上,像個白痴一樣繼續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開始,那種因為不適應而洶涌上的挫敗、無奈甚至讓他有種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然而真出去招搖過市花天酒地後,回來面對的還是那同一種孤獨感,這不禁讓他更加迷惘。

那種“你走了還有下個人立刻頂上”的快餐式交往讓他著實厭倦透頂。

漸漸的,他不再參加那些喧囂的群體活動,不再參加那些華而不實的酒會,他辭去市中心那家最大偵探事務所的工作,在西山山腳邊辦了家很小的私人偵探事務所。

生活節奏一瞬間慢了下來,不過他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心下比以前平靜了很多。

這幾年下來,他總結出自己出國後的最大收獲就是——享受孤獨。

得特麼是有多諷刺。

有人問過他為什麼不干脆回去。

他也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與其在這邊遭罪,回去不就行了。

但一想到出來後自己挺過的那些糟心的事情,他又苦笑著發現自己心下還殘存著那麼點不甘。

殘存著那麼點基本的希冀。

現在最讓他惦念的,便是國內結交的那麼幾個鐵哥們兒。

想著幾年前還說好了要回國聚一聚,不過這個空口之約一擱置就是幾年,著實讓人慚愧。

在一塊大青石邊停下,葉程宇摘了耳機一屁股坐上。

疲累地長長舒了口氣,他仰頭透過層層樹蔭向上看。

天際的晨光偷摸著蹭開樹層,鑽入樹林。

——說實在的,他很想爬到樹頂,沐浴在那迷人的晨光下眺望遠山。

z城這邊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山好水好。

他們國旗上有個楓葉真不是胡鬧,一到秋天,那些馬路邊隨處可見的楓樹便如血染般綻開燦笑,甚是好看。

z城是溫帶海洋性氣候,一年四季不存在大冷大熱,倒是舒適愜意。

不過唯一的缺點便是到了秋冬季,陰雨天連綿不堪。

在一個一年300多天里200多天都有雨的地方過活,人也確實需要精神上的陽光來支撐。

伸手直接脫了上身的緊身背心,葉程宇光著膀子張開雙臂。

像個傻子一樣慢慢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他唇角勾起一絲清淺弧度。

親近自然麼,享受一下這種難得的清新。

長長吸了口氣,葉程宇垂眸望向自己胸口。

伸手順著腹部摸了摸那幾塊隱約的腹肌還有不是特別明顯的人魚線,他自嘲著嘆笑。

看起來革命尚未成功。

雙手重新揉入發梢,他閉上眼再次深深吸了口氣。

原地彈跳了兩下,葉程宇感受著小腿間的緊繃力,忍不住低聲嘶吼。

在這種地方釋放一下野性也好。

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動物。

然後讓一切回歸。

“嗡——”

剛躬下身體打算在樹林間來一次疾跑沖刺,褲子口袋中的手機卻倏然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震動。

——看起來……變動物的事情還得擱擱。

有點挫敗地重新直起身,葉程宇抖了抖腿,皺眉掏出手機。

“喂。”

“葉探嗎?”事務所助理齊娜的聲音。

“嗯,對。”抬腕瞅了眼時間,葉程宇注意到才剛早上六點半,“有事?”

“咱事務所……有個人說現在就要找你。”齊娜聲音有點猶豫。

“事務所?”葉程宇皺眉,“你現在事務所?”有點意外,他調侃著一哧,“這麼早?”

“呃……昨天那個case小趙剛抓拍到新證據,我在事務所過夜沒回去。”

“哦是麼。”葉程宇撐起眉梢,贊賞地點了點頭,“辛苦了。”

“不過葉探,這邊這個人說一定要您現在就過來一趟。”齊娜的聲音充滿為難,“說是有急事。”

“誰,叫什麼名字?”

“呃……他說……”那邊齊娜好像在和那個男人交流,葉程宇豎著耳朵,想從那邊模糊的背景音里辨識出那人的嗓音,不過失敗了,“呃,葉探,他說你親自來就知道了。”

“……”葉程宇半眯起眼。

居然有這種奇葩賣這種無聊的關子。

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認識這種人,葉程宇猶豫了一下,才沉穩開口︰“行,你先招呼一下他。”想著這些年自己也遇到過不少變態委托人,這一位已經算是很客氣的了,葉程宇瞄了眼自己隨手扔在地上的背心,“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六點多就要趕去事務所。

自己最近還真有點發奮圖強的意思。

自嘲著搖了搖頭,葉程宇又跟那邊草草交代了幾句便準備打道回府。

轉頭有點不舍得地望了眼樹林,他伸出兩個指頭帥氣地點了下太陽穴,不知在跟什麼人對話般淡淡開口︰“那就明天見了。”

他公寓就在山上。

草草收拾了一下,他大約40分鐘後開車抵達山下事務所。

風塵僕僕地理了理黑色夾克領口,葉程宇穩然邁入事務所。

抬眸向接客室望,不過他注意到那邊空無一人。

皺眉左右尋找著,他一會兒便在長廊咖啡機邊看到一臉干澀的齊娜。

對方正認真接著咖啡。

“齊娜。”喚了一句,葉程宇站在長廊盡頭皺眉。

“啊,葉探。”注意到葉程宇身影,女人肩膀抖了一下,緊接著慌慌張張地打了個招呼。

嘆笑,葉程宇雙手順入口袋︰“怎麼見了我跟見鬼一樣?”

“沒、沒有啊。”干笑,齊娜端著咖啡杯緩緩向葉程宇踱來。

“人呢?”左右張望了一下,葉程宇忍不住向齊娜詢問。

端著咖啡直接向長廊另一邊踱,齊娜轉頭瞅了眼葉程宇,咬了咬唇︰“那個,葉探。”

“嗯?”

“等會兒你別生氣。”

“……”不解攏了下眉,葉程宇微微側首,“生氣?”

“真的……你別生氣。”

沒再解釋什麼的意思,齊娜端著咖啡加快了腳步。

不解地跟在那女人縴細身影後,葉程宇心下被一抹好奇填滿。

不知道對方到底什麼意思,他想盡量做好心理準備。

不過幾分鐘後看著齊娜在自己辦公室門口停下,葉程宇表情漸轉陰郁。

側首,尤其是他看到有個人站在自己辦公桌邊一臉悠閑地翻看著他文件時,他臉色更是媲美鍋底。

“葉、葉探……”齊娜扯著唇,望著身邊一臉陰霾的男人,表情有點生硬。

葉程宇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望著屋里的人一動不動。

听到門口動靜,站在葉程宇辦公桌邊的高挺男人抬眸。

注意到齊娜,他勾了勾唇,開口︰“咖啡好了?”

聲音低沉,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穩感。

齊娜點了點頭。

盯著那個男人,葉程宇臉上仍然陰雲密布。

就那麼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頭望向齊娜,眯眼︰“這咖啡是給他泡的?”

“呃,嗯。”齊娜尷尬皺了皺一字眉。

葉程宇沒回應什麼,徑直從她手里接過咖啡杯。

站在辦公桌邊的男人眉眼一深。

端著咖啡進了自己辦公室,葉程宇面無表情地穩步邁向對方。

站在後方的齊娜兀自捏了把汗。

她知道自家boss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隨便進他辦公室。

更別說是翻看他東西了。

“葉程宇。”看著葉程宇一點點向自己靠近,高挺男人唇角勾起一笑。

瞄著對方手里替自己端過來的咖啡,他探手伸向對方︰“謝了。”

走到男人面前停步,葉程宇卻沒有把咖啡杯遞給對方的意思。任對方干巴巴地伸著手等著咖啡,他眯眼肅然地望著對方掛笑的臉,一臉淡定地端起咖啡杯,自己享受地呷了一口︰“方俊,你怎麼會在這兒?”喝完那一口,他又忍不住皺眉,垂眸望了眼咖啡,“這麼多年還喜歡這種甜死人的東西,你是小孩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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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搭檔的勾搭

瞄著葉程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方俊倒是沒怎麼介意地聳了聳肩。

雙手插兜靠上葉程宇辦公桌,他表情十分悠閑︰“葉程宇,我還真沒想到你會躲到這種小地方來。”抬眸環視了下葉程宇辦公室,方俊眯著眼,“你真以為自己是隱士麼?”

把對方咖啡順手擱在辦公桌上,葉程宇沒打算搭理對方的調侃︰“方俊,如果你來就為了說這些廢話,我現在就可以請你回去了。”

果然,現在光和這個男人站在一個屋子里,葉程宇都覺得抵觸地不行,一直沒好臉色。

想著幾年前和對方一起共事的日子,他那一向平靜的心態倒是意外地起了點波瀾。

他本以為自己現在這種與世無爭的狀態已經成功擺脫了“惱怒”這種情緒。

不過,面對這個男人,他意識到自己修行實在不夠。

當年他離開那間大事務所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方俊。

雖然當時自己和對方有過不少意見分歧,性格也實在說不上合得來,但在探案大方向上,他確信自己和對方還是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的。兩人合作倒是意外地效率爆表,解決案件率更是在事務所里數一數二,甚至于當時其他同事還戲稱他倆是“黃金搭檔”。

沒錯,即便當年自己和這個男人有眾多意見分歧,生活上也時不時火藥味十足,但至少在他眼里,這個人算是個信得過的鐵哥們兒。

——直到讓葉程宇徹底對方俊失去信任的“香水案件”。

那次事件中,葉程宇差點因為方俊的疏忽而喪命。

就在他拼死拼活自救返回事務所後,卻發現這個男人已經單方面接受了委托人的獎金和答謝,並且獨攬了破案的全部功勞。

當葉程宇憤慨地去質疑對方為什麼在自己生命危急的時候沒有按時到達接應地點,這小子只是一直沉默著沒給他任何答復。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葉程宇突然發現,原來功利這種東西真的可以吞了一個人的良心。

再回頭看看那個事務所,他才意識到其中有太多的險壑暗流,太多勾心斗角。

一瞬間,那種滅頂的厭倦和疲憊感吞噬了他所有的耐心——

那次事件,算是他辭職的導|火|索。

看著葉程宇眸中鮮明的“逐客令”,方俊苦笑了一下,慢慢從辦公桌邊站直身體。

表情凝然地盯著葉程宇,他沉著臉,沖對方淡淡開口︰“葉程宇。”

“……”听著自己名字被對方正經地念出來,葉程宇皺了下眉。

“我今天是來應聘的。”真摯地盯著葉程宇安靜的臉,方俊雙眸炯然。

對上對方犀利視線,葉程宇眸中閃過一抹意外。

說實話,即便幾年過去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讓他惱怒的男人眸中交雜著熱情和認真的執著感仍沒有褪去。

葉程宇記得自己第一次見方俊時,瞅著對方那雙如古俠劇中劍客般狹長的眸,他真有種錯覺這混蛋是修過眼妝出來的。不過幾次接觸下來,知道對方是全天然古典韻味帥哥後,那種男人間隱約的攀比意圖還是在他心中無法控制地躁動起來。

雖然不敢狂妄地稱自己是帥哥,但葉程宇也知道自己臉頰的某些角度精致到可以殺人。

即便沒像某人連名字都搞得和“帥”字脫不了關系,葉程宇多少覺得自己有資格在“俊男”這個領域打打醬油。

“應聘?”保持著見客戶般白開水的態度,葉程宇想表現出自己的職業素養,“什麼意思?”

“就是來你這里就職。”方俊勾了勾唇角。

“你是不是搞錯了?”葉程宇聞言,公式化一笑,“我這邊沒在招人。”

而且就算在招人,即便地球人全死光了,他也不可能把這個男人招進來。

“所以效率說不上高,不是麼。”方俊挑眉,淺淡回應。

“……”葉程宇表情一凝。

幾秒種後,氣壓漸漸低下。

旁若無人地轉身瞄了眼葉程宇辦公桌,方俊再次伸手撥拉了下對方桌上幾疊文件。

葉程宇在旁邊繃著咬肌,額角隱隱有青筋突起。

他承認自己在這方面確實有點龜毛。

——看不得別人動他東西。

尤其是,辦公類的東西。

大大方方地拿起葉程宇的文件夾,方俊眯眼盯著上面數據,分析報表一樣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們事務所里就你一個正兒八經的偵探,破案率當然只能靠你。”抬眸瞅了眼葉程宇黑洞般的陰沉表情,方俊點頭,“多一點效率就是提高業務服務水平。”淺笑,他說服力十足地朝葉程宇點了點頭,“所以為什麼不試試?”

葉程宇壓著心下的火,沖對方淡淡一笑。

“方大偵探,我們這小地方效率低下自然容不得您這條大魚。”朝辦公室門口揚了揚下巴,葉程宇眯眼,“這邊的江河湖海多了去了,您想去哪兒去哪兒,何必在我們這小旮旯里屈身?”語氣里滿是諷刺,葉程宇雙手插兜。

他今天還真是挺開眼。

一個神經得粗到什麼程度的人才能把幾年前那件事當什麼都沒發生,爽然地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而且他最搞不清楚的是,這家伙放著市中心那家搶手事務所不去,跑來這里找他的動機是什麼。

方俊盯著他的眸中閃爍著一抹復雜。

葉程宇倒是絲毫沒掩飾自己不耐煩的意思,抬眸望了眼手表——

他注意到已經快7點了。

一想到自己大早上著急忙慌地趕來這里就為了找這一通心堵,葉程宇不禁一陣挫敗。

他現在心下唯一的念向就是趕緊把對方打發走。

“葉程宇。”當了偵探幾年,讀別人的微表情方俊還是頗有建樹的。

基本能從對方那張平靜的臉上讀出隱隱厭惡,方俊沖他點頭︰“我——”

不過尚未等方俊說出口,事務所正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力道舒緩的敲門聲。

站在走廊里瞄著辦公室里兩個對峙男人的齊娜愣,抖了下肩膀急聲道︰“哦,那個,我去應。”

仿佛突然看到什麼機會般,葉程宇視線追隨著齊娜,看都沒看方俊︰“抱歉了方俊,我這邊沒時間,你改天再來吧。”

葉程宇知道這個“改天”的奇妙意義。

給對方個不確定的期限,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還讓對方有一絲盼頭。

不過事實證明,只要這個“改天”拋出來,執行率都不高。

言畢,未等方俊回應,葉程宇便大步流星地跟在齊娜身後向正門踱去。

方俊張了張唇又滯下言語。

他目送著葉程宇遠去,眉眼漸深。

幾年沒見,這小子確實比以前變了很多——

以前的對方性格火爆浮躁,稍微用用激將法基本上就是囊中之物。

但現在——

沉默了一會兒,方俊邁步跟著對方踱出辦公室。

——這小子是穩了不少。

年齡上他比葉程宇只大兩歲。

以前跟對方開玩笑的時候,他還能給這小子擺擺“哥”的譜,不過現在——

方俊苦笑。

怕是連跟對方正常搭一句話都費勁。

他知道幾年前那件事情,以這小子的性格,即便拼命想要重新開始,大概也是不可能輕易忘記的。

長長嘆了口氣,他跟著葉程宇和齊娜抵達事務所正門。

——如果那小子知道了當年的真相,不知會怎樣。

視線有些渙散,方俊沉默著站在葉程宇身後。

“呃,請問……有人嗎?”一個略微低沉的女聲,說著標準漢語。

站在門前的齊娜急忙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個體態富碩,臉上有些焦急的亞裔中年女人。

看到來開門的齊娜是黃種人,她似乎還緩緩松了口氣。

“阿姨。”齊娜朝對方客氣地笑了一下,“您有什麼事嗎?”

“不好意思,我有點迷路了,我本來是過來這邊晨練的,不過剛才跑步的時候把鑰匙弄丟了。”尷尬地伸手撂著垂在額角的劉海,她皺眉,“我想著要原路返回找一找,結果繞著繞著就不知道繞哪兒了……”咂了下嘴,她一臉為難,“這邊是哪兒啊?”

“阿姨,我們這邊靠近145公車的盤山車道,離總站挺近,不知道您有沒有印象?”齊娜盯著那個女人,點了點頭。

“沒印象。”女人無奈地坦言。

“阿姨您主要是想找鑰匙對麼?”葉程宇在旁邊沉聲。

“嗯。”中年女人臉色蠟黃。

“但您不記得您來時的路?”方俊在葉程宇身後插了一句。

完全沒意識到方俊跟來的葉程宇因為對方突兀的聲音下意識顫了下肩膀。

皺眉側首,他視線復雜地瞄了眼身後方俊。

對方沒看他,只是面色平靜地望著前方中年婦女。

“呃,對的。”有點無奈,中年婦女顯得比剛來的時候愈加局促。

葉程宇盯著那女人無措的臉,開始上下打量起對方衣著。

這個女人穿著很普通的寬松運動服,感覺光從外表上比較難進行——

他剛要進一步想對策,視野卻突然戳入另一個身影。

意外後仰了一下,葉程宇注意到方俊從後面邁上前,徑直走到那中年婦女身邊探身。

女人有點意外,向後本能地縮了縮。

不過方俊倒是絲毫沒顧及什麼,徑直湊到對方發梢間表情肅然地嗅起來。

葉程宇臉色一黑。

那中年婦女也一臉意外,皺眉盯著方俊就像看奇葩︰“你、干什麼?”

“……”方俊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站在女人身邊赤|裸裸地上下打量。

葉程宇在旁邊咂了下嘴,對于這個男人的沒神經感到挫敗。

不過這種想法剛飛出,他便看到方俊直接在中年婦女身邊蹲下,伸手探上對方鞋邊褲腳,細膩地搓了搓︰“我想問下,您的鑰匙是一串上有很多,還是只有單獨的幾個?”

這下那女人確實有點懵了。

她下意識撤開腳,臉色已經很難堪︰“呃……一串上很多……”又抬頭望了眼葉程宇他們,她徑直向後退了兩步,朝正門外挪去,“……那個,還是謝謝你們了,我自己找找看就好。”

“誒,阿姨。”葉程宇想攔一下,不過那女人就跟躲瘟疫般一邊詭譎地打量著他們,一邊快步向外面山路走。

“阿姨。”方俊注意到準備離開的女人,沖對方背影皺眉響亮道,“您順著這條路到山上那片桃林旁邊的水車附近找找,鑰匙有可能在那兒附近。”

聞聲,走出兩步的女人很意外地滯了滯腳步。

她回頭詫異地瞅了眼方俊。

就那麼盯了他幾秒後,她便快速邁步離開。

看著那女人逃也似的加速,葉程宇雙手環胸,表情陰霾地面向方俊,擰眉︰“方俊,你想干什麼?”

“?”側眸,方俊對上葉程宇視線。

“你剛是在想什麼?”一副數落的表情,葉程宇聲音壓得很低,“嚇走我委托人麼?”

“委托人?”方俊有點無奈,“剛她只是過來問個路不是麼。”

“怎麼,你覺得這是小事?”

“……”方俊眯眼。

“還真是抱歉呢,跟你們大事務所接凶殺調查不一樣,我們這邊只有這些小case,明白?”

“……”听著對方隱隱帶著暗諷的話語,方俊實感無奈。

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讓這小子跟他正常說一次話。

“那個,方先生?”站在旁邊的齊娜察覺到他倆間的低氣壓,不禁開口想轉開注意力,“你怎麼知道要讓阿姨去哪兒找?”

“嗯?”聞聲,方俊側眸瞅了眼齊娜。

被對方那雙厲眼一掃,齊娜兀自怔了下。

表情有點干澀,她靦腆地笑了笑︰“就是……剛才你說讓她去桃林那邊的水車附近找……”齊娜伸手無意識地撥弄了下頭發。

“……”葉程宇臉色已經非常難看。

頓了一下,方俊點了點頭︰“沒有,我只是猜測而已。她腳上沾的土壤有點怪罷了。”

“嗯?土壤?”

“嗯。咱這邊山路大部分都是棕壤,不過她腳上沾著和紅壤很像的土。我記得這邊山上的水車附近好像有人用這種土種過亞熱帶的植物。”

“啊?紅壤?”

“嗯。看她也沒帶耳機沒听廣播什麼的,如果一個人跑步,那種一串上有很多鑰匙的大鑰匙環掉地上多少還是能注意到。”聳肩,方俊笑,“這附近唯一可能听不到鑰匙掉地聲音的地方就是水車那邊,那個水車構架久遠,噪聲不小。”單手插著兜,他勾了勾唇,“所以我就這麼推斷了,反正也只是猜麼。”

“……”齊娜咬了咬唇。

就那麼雙眼冒光地盯了會兒方俊,她慢慢轉頭望向葉程宇。

只見她boss一語不置地站在原地,臉上陰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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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還真是陰魂不散

抱著手中文件夾,齊娜目不轉楮地盯著葉程宇。

那雙水亮眼眸中鮮明寫著“葉探,干脆讓他留下來吧”的信息。

草草瞄了眼齊娜,葉程宇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倏然轉身向身後長廊穩步踱去。

齊娜意外地挑起一字眉,追隨著對方背影張了張口,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方俊無言地站在門邊。

他看著葉程宇向里側長廊踱的身影,表情肅穆地穩然跟上。

一直跟著葉程宇回到對方辦公室門口,他看到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來。

“你走吧。”沒有什麼情緒流露,葉程宇平靜地望著方俊,淡淡吩咐。

“葉程宇。”皺著眉,方俊下意識拉低嗓音,听上去說服力十足,“讓我加入這邊。你的事務所畢竟規模比較小,地理位置也偏,如果要在這附近做起來的話,效率服人是最重要的。”頓了頓,方俊伸手扯了扯領口,“我可以幫你。”

“……”沒有回應方俊,葉程宇只是冷靜地雙手插兜,視線凌然地注視著對方。

此刻葉程宇已經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這個人。

——他根本摸不清對方費盡心機找到這邊又三番五次想加入的動機,尤其是幾年前兩人又是以那種極端的方式分別的。

他很想罵這人厚臉皮,然後拋幾句粗話打發對方走。

不過那男人臉上誠摯和認真的表情又讓他實在無從抨擊。

心下無數情緒沖擊著,然而葉程宇臉上卻仍靜若止水。

做偵探的,掛撲克臉的本領,他已經修煉得爐火純青。

就那麼接受葉程宇犀利視線審視,方俊被對方看得有點不自在。

無言了許久,葉程宇才終于重新開口︰“我剛才說的還不夠清楚麼?”眯起眼,他一字一頓,“我這邊不招新人。”踱入辦公室,葉程宇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來轉過頭,聲音帶著隱隱諷刺,“在市中心那邊干不下去的人,我們這邊實在沒有義務幫忙接收。”

說完,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後落座,頭也不抬地開始整理桌面上文件。

方俊就那麼站在他辦公室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段距離,一個辦公,一個干看,許久無話。

正當葉程宇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門口那道視線擊穿時,他听到門邊男人淡淡開口。

“葉程宇。”

聞聲,正在紙上寫寫畫畫的葉程宇筆尖停頓了一下。

2秒後,他繼續旁若無人地揮筆,無視門口男人。

“關于當年的事情——”方俊聲音很沉,听上去像是斟酌了許久,“有機會的話,我想跟你談談。”

葉程宇握住圓珠筆生然一頓,這次力道不小,生生在紙上戳下個小洞。

就那麼捏著筆兀自沉默了一會兒,他再次起筆,絲毫沒和方俊交換眼神的意思。

注意到他的態度,方俊眉眼愈深。

知道對方是故意把他屏蔽在外,他卻也沒資格指責對方什麼。

畢竟當年那個case的前因後果這小子只知道皮毛。

如果當年對方肯給他個機會解釋,方俊相信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至于鬧到像現在這種僵持不堪的地步。

說實話,在市中心干了這麼久,他再也沒遇到過什麼好搭檔。

說來說去,他也必須得承認他和葉程宇之間的默契確實無人能超越。

方俊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被人誤會。

而他卻硬生生被葉程宇,這個他當時自認為最鐵的哥們誤會了整整四年。

那種神經的煎熬,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能忍得下來。

當年的他們雖然時常拌嘴爭吵,甚至很多時候為了爭論一個case而大打出手——

不過方俊卻也必須承認——

自己很享受那種感覺。

就是因為很信任對方,所以才能肆無忌憚地互損互相揭短。

——雖然他不知道葉程宇當時是怎麼想的。

看著辦公桌邊壓根準備把他當空氣的葉程宇,方俊陰著臉慢慢走到對方桌前。

雙手撐上外側桌沿,方俊微微傾身,皺眉盯著葉程宇︰“你能說句話麼?”

葉程宇停下筆。

慢慢抬頭,他對上方俊視線,皺眉︰“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我想跟你談談。”扒著桌沿的手指微微緊了緊,方俊嚴肅道。

“不用了。”葉程宇一臉雲淡風輕,“我這邊還有case要解決,不好意思了,能麻煩你出去麼。”

“葉程宇。”方俊繃了繃咬肌,“你要我怎樣才能听我說?”

眉間終于覆上幾道不耐的印痕,葉程宇無聲息地磨著牙,把身前一沓文件抱起。

壓根不想跟這人多說一句話,他側身便要從辦公桌邊踱過。

然而剛邁了兩步,胳膊便被方俊硬生生扯住︰“喂。”鼻息有點重,方俊咬牙。

“放開。”勁力一掙,葉程宇揮開對方,一雙陰冷的眸望向方俊,“你特麼來挑事兒的是麼?”

听著對方敵意十足的話,方俊表情十分黯淡。

就那麼滯了一會兒,他視線落在葉程宇胸前抱著的文件上,微微皺眉。

“我辭職了。”繃著咬肌,方俊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聞聲,葉程宇眸中閃過一抹意外。

雖然他明白這男人跑來這里口口聲聲說著“招我進來吧”大致是已有二心,但他真沒想到對方居然真辭了那邊工作。

不過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此刻這個男人臉上的表情——

想著幾年前對方最擅長的是捉弄他,那臉上除了戲謔和捉弄,基本沒有其他。

而現在……這個男人居然露出如此疲憊和陰郁的表情。

兀自沉默著,葉程宇站在方俊面前,有點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看這樣行麼。”正沉思間,方俊再次開口,“把你們事務所目前最棘手的案子讓我看看。”異常鄭重地望著葉程宇,他點頭,“如果我能幫你搞定,你就招我進來,這樣就——”

“方俊。”淡淡打斷他,葉程宇抱著那一沓文件,視線凌然,“如果你還沒搞清楚的話,那我就再說一遍。”動了動喉頭,他伸手揉著脖子清了清嗓子,“對于你的決定,你的方向,你的能力——我一點都不在乎。”向方俊方向靠了靠,葉程宇伸手戳上對方肩頭,眯眼,“我不需要你來這邊,明白麼?”

言畢,他頭也不回地出了辦公室。

邁入走廊正巧踫到愣在一邊的齊娜,葉程宇面無表情地拋了一句“齊娜,送客”,便大步流星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踱去。

傍晚十分葉程宇回了公寓。

把鑰匙扔在門邊洗手間抽屜里,他溜達著進了客廳。

仰倒入沙發,他長長舒了口氣,一邊捏著隱痛眉心,一邊盯著上方天花板。

屋子里沒開燈,他緩緩把領帶扯開扔在沙發背上,異常疲憊地閉上眼。

想著白天遇到的一系列事情,他不禁皺起眉頭。

最詭異的時間,果然還是早上那段。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會再見到方俊。

本來他大老遠的從市中心搬來這里一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遠離那邊是非。

沒成想這哥們居然屁顛屁顛跟來了這里。

還真特麼陰魂不散。

本來那串記憶已經基本沉在腦海里不可能重見天日,這小子倒好,大大方方地跑到他面前一臉淡然地說“我想和你談談當年的事情”。

“我操|你大爺。”

安靜的屋子里,葉程宇閉著眼,揉著太陽穴淡淡哼了一句。

解釋?現在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仗都打完了,人都死絕了,再特麼跑回來說“不好意思,咱戰術有問題”還有個屁用。

繃著咬肌,葉程宇晃了晃頭。

算了,不想這人的事兒。

不然好不容易靜下來等會兒又得火大。

仰在沙發上,葉程宇靜默地听著半開放式的廚房里立式冰箱發出的“嗡嗡”聲。

雖然肚子已經餓得開始哀聲抱怨,不過他實在懶得起來做飯。

干脆餓一頓算了。

兩個腳沒脫鞋就架上了沙發,葉程宇整個一條干魚姿勢挺在沙發上。

正兀自盤算著就這麼睡了得了,正門方向卻倏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嘰喳聲。

皺了皺眉,葉程宇判斷那邊聲音貌似是來自走廊。

他長長吸了口氣,翻身換了個姿勢。

不過剛要開始冥想,走廊上的人聲不降反增,越來越吵。

葉程宇在沙發上躺了很久都不見門外說話人散去,不禁愈加上火。

將沙發上一靠枕徑直拿來壓在臉上,他煩躁擰眉,努力想找回平靜。

正糾結間,門口的人聲越來越清晰,同時似乎還夾雜著隔壁還是哪里的鈍鈍敲門聲。

葉程宇能听清一堆老外操著英文在高呼。

“請問方俊偵探在嗎?”

“方偵探!如果您在的話麻煩開下門好嗎?”

“方偵探?”

“喂!方俊偵探!我們是xxxx社記者,麻煩您……”

……

躺在沙發上的葉程宇倏然睜開了眼。

一片漆黑中,他那雙晶亮的眼仿佛夜間狩獵的貓科動物般炯炯有神。

方俊?

他沒幻听吧?

雖然那幫子老外的發音著實讓他哭笑不得,但他還是勉強辨識出了那兩個音。

說那家伙陰魂不散他還真玩魔鬼跟蹤?

為什麼連這種地方都能听到那小子名字?

一把將臉上的靠枕揪下,葉程宇一個挺子打起來,一頭糟發便向門邊大步流星而去。

漆黑中,他看著貓眼瀉入的走廊光,立刻湊上去。

扭曲的圓形視野中,他看到自己房間對門前,圍了一大堆拿著話筒和攝像機的記者。

扒著門板,他一臉訝然地觀察著,大腦有點短路。

“方偵探麻煩您開下門好嗎?”

“方偵探?……”

……

那幫記者還在鍥而不舍地敲著對面那個房門。

葉程宇就那麼僵硬地站在門邊,把偷窺發揮到極致。

就那麼任那幫子記者的叫囂聲在耳畔循環,他還沒理清楚一個亮瞎眼的事實——

方俊居然住他對門。

就那麼消化了許久這個消息,葉程宇慢慢從門邊退開,伸手擼了把臉想要清醒一下。

這是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在這邊住了這麼久,怎麼從來不知道對面是方俊?

那小子什麼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搬來的?

徑直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幾個扣子,他單手蹭入發梢,略微煩躁地皺眉。

不對。

也許只是重名而已。

不可能那麼巧。

反正山上這邊的亞裔不少。

說不定就……

“啊!方偵探!……”

“方偵探,能不能麻煩您告訴我們您從辭職的原因嗎?”

“方偵探,您……”

……

葉程宇正游移間,腳下卻突然傳來一陣大規模如象群狂奔般的震動感。

他皺眉重新湊上貓眼,注意到那幫子記者開始向走廊另一邊涌去。

貓眼視野有限,葉程宇壓根看不到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幾秒種後,當他看到一個男人被一幫子記者圍著艱難地擠到他房間對門前時,葉程宇只感覺心都涼了。

——這下不可能有錯了。

人群中那張臉,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認得清楚。

——方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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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Gay之游艇任務

就那麼在門口听了會兒走廊上喧囂,葉程宇略帶煩躁地拐回客廳。

一片漆黑中,他在茶幾上摸了包煙就邁上陽台。

斜靠在欄桿上,他點了支煙瞅著被夜風吹得時時浮動的陽台窗簾,思緒也混亂起來。

說老實話,面對方俊的重新出現,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畢生最恨的事就是背叛。

而那個男人卻淋灕盡致地讓他記住了這種感覺。

——從頭到尾,刻骨銘心地記住。

他還清晰記得當年被孤零零扔在火場自生自滅時的絕望感。

那種扯著一絲希望,最終卻落空的挫敗,真不是什麼詞語能形容出的。

當初他玩命爬出火場後,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讓方俊也嘗嘗這種被背叛的滋味。

當初那種怨恨,儼然超乎他所有理智。

他幾乎是憑著那種熾烈的恨意支撐下來的。

然而當他重返事務所,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單方面接受委托人的謝禮和褒獎時,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一件可笑到讓他幾乎顫栗的事情。

——他居然會為了這種人交出自己的信任。

是要瞎到什麼程度,才能為了這種人兩肋插刀,赴湯蹈火,差點送了命,最終還特麼屁顛屁顛地因為對方恨得牙癢癢?

沒錯——

這種人壓根配不上他的恨。

那一瞬間,葉程宇釋然了。

他突然找到了徹底離開那間事務所的理由。

厭倦了周遭的勾心斗角,厭倦了人來人往的淺交和相互利用——

他想安靜些。

找個遠離是非的地方,忠心面對自己的事業。

因為這世界上最特麼諷刺的事情就是——

事業這種東西比起人情來說,實在忠誠多了。

不知不覺,整個陽台已經煙霧繚繞。

手中的煙條也只剩了個煙屁股。

葉程宇疲憊地夾著煙,表情凝重地從陽台上俯瞰下方寂靜的林間公路。

比起市中心的喧囂,這里實在安靜太多。

大晚上的,他還真能有點閑情逸致听听蟲叫鳥鳴的。

把煙頭掐死在窗台上的煙灰缸,葉程宇覺得有點口干。

他解開了襯衫所有的扣子,敞著胸口便踱向客廳飲水機。

剛接了杯冰水準備仰頭而盡,他听到大門黯淡卻沉穩的敲門聲。

皺了下眉,葉程宇停下手中動作,側耳傾听。

幾分鐘後,他意外地注意到——

門外那一堆記者的喧囂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散去。

靜默地立在黑漆一片的屋子內,葉程宇明白只要自己一動不動,不弄出任何聲響,外面人是不可能知道他在不在家的。

借著窗外月光瞄了眼掛表,他知道,反正這個點不可能是什麼熟人聯系。

就那麼豎著耳朵像突然發現獵物的狼般,葉程宇眯著眼肅穆地盯著正門。

很意外的,敲門聲一直沒斷。

葉程宇猶豫了一下,隨後拿出平時探案的謹慎,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不發出任何聲響地到達門邊。

他探首望向貓眼。

視野闖入那個人影瞬間,他心下立刻一暗。

沉默了一會兒,他立在門邊重新站直身體。

繼續打算裝沒人,他就那麼端著水,感覺手都有點僵。

“葉程宇。”

門外,一個低沉男聲響起。

葉程宇皺眉。

“我知道你在。”門外人緩緩開口,“開下門。”

繼續木雕一樣立在門邊,葉程宇一動不動。

“我敲門的時候你在看貓眼對麼。”

門外人毫不客氣地揭穿他。

葉程宇閉上眼。

“你不用掩飾了。”男聲穩然道,“你的門都鈍了。”

被對方這麼一提醒,葉程宇才驚然意識到自己還靠在門板上。

知道一個人靠在門上敲門聲會有變化,葉程宇觸電般撤開身體。

不過很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葉程宇。”對方還在喚著。

“……”僵硬地端著水杯站在門邊,葉程宇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

“下午你助理把你們事務所前幾年最棘手的那個案子給我看了。”沖著貓眼晃了晃手中文件夾,男人繼續,“我總結了點思路,應該對你有點幫助。”

“……”

“你打算就讓我這麼在走廊上談案子麼?”

對方的聲音顯得十分冷靜。

葉程宇整理了下情緒,把水杯放在邊櫃上開了門。

走廊上光線一瞬流瀉入黑漆漆屋內,他本能地眯起眼。

方俊那張臉徑直戳入視野。

注意到葉程宇真開了門,方俊苦笑︰“你真在。”

“……”繃了下咬肌,葉程宇面無表情地直切主題,“什麼案子?”

“你——不打算讓我進去說麼。”方俊左右望了下走廊,皺眉。

“你有思路了不是麼。”聲音機械,葉程宇盯著對方的眸沒有任何情緒流露,“簡單說下就行。”

方俊看著葉程宇肅然的臉,有點尷尬。

單手蹭入發梢,他表情黯淡地嘆了口氣,點頭︰“行。”翻了翻手中文件夾,他皺眉,“我覺得這個案子你們當時之所以沒找到突破口是因為你們沒有調查委托人本身。”

“……”葉程宇眯眼,“什麼意思?”

“你們委托人在說謊。”

“……說慌?”

“他說他對花粉嚴重過敏,但他給的案發不在場證明是他當時在ue邊上的crystal咖啡館待了一晚上。”眯眼,方俊分析的聲音沉穩而連綿,讓葉程宇莫名想到電台廣播里的磁性男聲,“crystal咖啡館是露天建築,周圍栽種的都是櫻花。如果他對花粉過敏有那麼嚴重,根本不可能在那邊待一晚上。”單手順入口袋,方俊盯著葉程宇點頭,“我想如果要找突破口,可以從這里入手。”

“……”望著方俊認真的臉,葉程宇漸漸收緊瞳仁。

就那麼在門邊站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點頭︰“是麼,挺好。”抿唇,他聳肩,“你的意見我會考慮,謝了。”言畢,他伸手便要關門。

“小葉!”方俊探手撐了下門,咬牙,“能和你談談麼?”

“你想來我這邊上班是麼?”葉程宇一顆一顆扣上自己襯衫扣子,“行,可以。”爽快地答應,他繼續頂著那張白開水臉,“明天8點上班,別遲到。”

說完,葉程宇絲毫沒留余地,力道十足地將門關上。

方俊表情陰沉地站在門口,任對方關門那陣勁風刮得發梢一陣猛顫。

中邪了般在門口又站了許久,他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直接倒入沙發,他單臂搭上額角,視線呆滯地盯著被燈光照得慘白的天花板,兀自陷入沉思。

他很想向對方解釋當年的事情。

但那小子現在連讓他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憋屈感真是快生吞了他。

其實,重新來找這小子,對方的態度他是意料之中。

但對方如此決絕地想把他徹底屏蔽,倒是他意料之外。

果然幾年時間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

他現在幾乎能從那小子的撲克臉中硬生生讀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厭惡。

長長嘆了口氣,方俊躺在沙發上閉眼。

不管怎樣,對方願意重新招他進去,就已經算是個進展。

以後對于過去,他會找機會解釋。

——反正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他不相信那件事情對方會永遠不想知道真相。

**

次日。

陰雨天。

葉程宇坐班。

他抬首望了眼牆上掛表——

8:30。

方俊還沒到。

表情愈加陰鷙,他垂眸望著自己辦公桌上攤開的陳年舊案,伸手略微煩躁地捏了捏眉。

果然昨天貿然答應讓那小子來上班是錯誤的麼。

即便他們的上班時間隨委托案件而變化,但畢竟昨天上趕著要來的是方俊本人。

葉程宇黑著臉想到昨天公寓走廊外那一堆不明記者,心情不禁莫名陰暗起來。

難不成那小子第一天上班就耍大牌麼。

轉著手上圓珠筆,葉程宇心情真是陰郁到極點,以至于齊娜敲門的時候他都沒注意到有個女人跟在對方身後。

“葉探。”恭敬地站在辦公室門口,齊娜輕聲喚了下。

反應了一下,葉程宇才抬眼︰“嗯。”

“有委托人來了。”齊娜朝葉程宇笑了笑。

聞言,葉程宇手中圓珠筆一頓。

眯眼,他視線投向齊娜身後。

只見一個身材嬌小的金發女人雙手交疊在身前,垂著頭,異常恭敬地站著。

很少看到這麼拘謹嚴肅的外國人,葉程宇愣了一下,隨後從辦公桌後站起︰“請進。”

齊娜引著對方進來後便去準備茶水。

葉程宇和女人坐在會客沙發上。

“請問小姐,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麼?”說著流利英語,葉程宇沖那個拘謹的女人點頭,順手從西服上衣口袋中掏出圓珠筆和一個很小的記事本。

那個金發女人臉上滿是為難。

她在沙發上不自在地調整了半天坐姿,最後終于猶豫地望向葉程宇。

注意到對方那雙澄澈的墨綠色眼眸,葉程宇還真有點意外。

說實在的,接待了這麼多委托人,臉長得像這女人般標致的還真沒幾個。

“先生。”雙手不自在地交疊揉搓,女人苦笑,“我想……能不能拜托你們跟蹤一下我丈夫。”

女人一開口,葉程宇便辨識出對方是俄國人。

那濃重的俄國口音穿插在不是很流利的英文中,讓葉程宇有幾次只能歉意地請對方重復。

“我可以詢問一下緣由嗎?”葉程宇迅速在記事本上做著記錄。

“我——只是最近有點懷疑罷了,但是不敢確定。”金發女人伸手將額前一綹劉海撥到耳後,“——我、覺得他——”咬了咬牙,女人聲音越來越小,“可能是gay。”

“……”葉程宇快速記錄的筆生硬地頓了頓。

抬頭重新望向金發女人,他苦笑︰“gay?”

“嗯。”女人臉上染上一抹干澀,“我覺得是。”

“您從哪些方面覺得他是gay?”

葉程宇覺得真是日了狗了。

這麼漂亮的女人娶回家面子絕對掙得足足的。

他不知道那男的到底是哪根神經搭錯居然腦殘到去搞基。

“我真的不確定——”女人有點慚愧的樣子,“平時只是憑感覺……”

“……”葉程宇目不轉楮地盯著對方。

女人的直覺一般都挺神乎。

他其實一直想用邏輯分析女人,不過嘗試很多次後都以失敗告終。

“不過最近的一次,我偶爾看到他的上網記錄,看他買了兩張去fairy島的船票。”臉色有點蒼白,她抿唇,“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要去哪里和我一起度假,所以我知道船票絕對不是給我的。我試著旁敲側擊地問他坐船那天的日程,他只說是工作需要。”

“小姐,不知怎麼稱呼您?”

“哦,叫我羅珊就好了。”女人沖葉程宇靦腆地笑笑,再次習慣性理了理頭發。

葉程宇看著對方,暗自咂嘴。

真是美人如畫心徜徉。

“有沒有可能只是您多想了?比如您丈夫真的只是為了工作才會坐船去fairy島?”葉程宇拿著記事本耐心詢問。

“這個絕對不是的。”羅珊搖頭,“我查過那艘船——”交握起來的手下意識捏緊,關節已然隱隱泛白,她聲音都有些顫,“那是艘同性|交友船,上面全部都是同志。”

“……”葉程宇啞然一愣。

“他們的出發時間就是後天,所以我才會來這邊,希望你們能幫我。”

“您的意圖是——”

“我希望你們可以幫我跟蹤他。如果能拍到證據的話最好。”女人說這話時,聲音仍然有些顫。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們這邊派人去那艘船上完成跟蹤?”

“呃……如果能這樣最好了……”女人臉上再次爬上難堪,“不過可能要麻煩你們派兩個人去。兩個女人或者兩個男人都行,畢竟那艘船是——”

“不好意思,葉探。”

正當那女人還要繼續交代時,齊娜在走廊上又敲了敲門。

葉程宇停下手中記錄,抬眸︰“怎麼了?”

“那個、方探他到了。”

“……”

听見對方回應,葉程宇方才還炯然的目光順然黯淡下來。

“是麼。”沉著臉,他聲音壓得很低,“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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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爆發

“不好意思羅珊小姐。”葉程宇沖女人歉意點頭,“您剛才想說——?”

“哦,不是的……”再次伸手撥了撥頭發,羅珊靦腆道,“我只是想說那艘船上全是同志,如果可能的話,我覺得你們可能需要派兩個男的或兩個女的過去。”

“……”聞聲,葉程宇表情微微一滯。

不過那種情緒只一閃而過,他便沖對方抿唇點頭︰“好的,我們會想辦法。”

那一瞬間,葉程宇才突然意識到人手短缺的挫敗。

掩飾地繼續保持客服性質的機械微笑,葉程宇想著整個事務所除了他這個男偵探外,還有秘書齊娜,調查員杰森,化驗員凱瑟琳。

說來說去,在他們這種小規模的地方,要麼他自己和杰森去,要麼就讓齊娜和凱瑟琳去。

不過操蛋的是杰森最近剛去美國,短時間內不可能回來;齊娜和凱瑟琳又完全沒有探案經驗,派她們去葉程宇也不放心。

似乎是注意到葉程宇臉上隱隱閃現的為難,羅珊干澀道︰“那個,葉偵探?”

“嗯?”感覺繃著帶弧度的唇角儼然快抽筋,葉程宇及時回應。

“這件事情……沒問題嗎?”羅珊似乎對于自己質疑對方有點不好意思,兩個手一直不自在地搓著。

“對,沒問題,到時候我們就派——”

“咚咚”——

一句話未完,辦公室門口再次傳來一陣敲門聲。

葉程宇和羅珊意外側頭。

此刻,方俊正表情肅穆地站在門口。

不知為何,看著對方,葉程宇倏然有種莫名的恍惚感。

——那家伙穿著幾年前對方最常穿的黑色長風衣,雙手習慣性地插著兜,那股無法言語的偵探範一點點滲透過來。

“葉探。”職業性地低沉開口,方俊視線在羅珊和葉程宇身上來回游走,“這件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對于葉程宇事務所里的人員分布情況,方俊相對了解。

雖然不知道這邊有幾個男人,但至少偵探只有葉程宇一個的事情他還是比較清楚的。

與其隨便抓個人跟著去,不如兩個都有辦案經驗而且還曾經搭檔過的人去比較好。

“哦?”羅珊在旁邊听著方俊自告奮勇不禁眼前一亮,“真的嗎?”

“不好意思羅珊女士。”葉程宇之前還帶笑的臉慢慢垮下,他正經地盯著女人,一字一頓,“我到時候會想辦法解決您這邊的問題。”搖了搖頭,他冷然地瞄了眼方俊,繼續嚴肅道,“不過這個人昨天才剛進來,我會給您找個經驗更豐富點的。”

“……”羅珊似懂非懂地撐了撐眉梢,點頭。

“葉探。”听著葉程宇毫不猶豫回絕自己提議,方俊皺眉,“我曾經在有過將近四年的探案經驗。”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他繼續淡然道,“是不是經驗豐富,我相信您很清楚的不是麼。”

“……”葉程宇繃了下咬肌。

羅珊有點意外地看著兩個陰著臉的男人,一時之間有點無措。

即便不明白具體什麼情況,但那種緊繃的氛圍,她還是感受到了莫名壓迫力。

正當整個屋子氣氛快降至冰點,外間走廊齊娜再次適時出現。

看她踩著高跟鞋一臉欣然的樣子,葉程宇明白大概有什麼好事。

“不好意思葉探。”引著一個中年女人來到辦公室門口,齊娜笑得燦爛,“有位委托人想過來謝你。”

聞聲,葉程宇意外愣了一下。

他挑眉望向齊娜身後,注意到那個亞裔中年女人。

上下打量著對方,他倏然憶起這是昨天早上晨練丟了鑰匙的女人。

剛開口想對葉程宇說些什麼,中年女人側頭瞬間卻看到長身立在門邊的方俊。

眼楮登時一亮,女人微微張了張唇,緊接著神情近乎膜拜地繞到方俊面前。

“小伙子。”笑著,中年女人徑直伸手抓住方俊胳膊。

“……”有點意外,方俊愣了下。

“昨天真是要好好謝謝你。”感激地點頭,中年女人搖著對方手臂,“我回去桃林那邊的水車附近找了下,鑰匙真是在那邊掉的。”抿著唇,她就仿佛她家誰靈魂被救贖了,“非常感謝。”

“不客氣。”方俊抿起唇露出一抹淺笑,“應該的。”

“那個,小伙子。”中年女人不依不饒,“你們這邊是偵探事務所是嗎?”

“嗯,是。”方俊點了點頭。

“那你是這邊偵探?”

“對。”方俊點頭。

“那好,行。”中年女人咧著嘴一臉的佩服,“你——有名片嗎?以後我們這邊有事情的話,能上這邊來找你嗎?”

聞聲,方俊眉眼一深。

在辦公室內的葉程宇表情早就僵了。

“葉偵探?”羅珊也注意到了門口那亞裔中年女人熱烈的情緒。

雖然听不懂中文,但她似乎能感應到對方那種充滿感激和興奮的情緒。

“嗯?”心情不悅地瞄了眼羅珊,葉程宇努力想保持精力集中。

“他——”伸手指著門邊應付中年女人的方俊,羅珊沖葉程宇笑,“是不是很厲害?”

“……”聞言,葉程宇黑著臉扯了扯領口,並沒有正面回應。

“阿姨。”方俊沖對方客氣點了點頭,“如果您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還是過來這邊事務所吧,這邊葉偵探經驗很豐富。”

“葉偵探?嗯,我知道。”中年女人連連點頭,“不過以後我想讓你專門負責我的事情。”

“這個,您還是需要征得葉偵探同意。”方俊繼續禮貌回應。

坐在里面的葉程宇不知為何有種被打臉的錯覺。

中年女人立刻圍到葉程宇身邊一陣好說歹說狂轟濫炸,最後甚至操著英文跟羅珊也推薦起方俊來,弄得被晾在一邊的葉程宇真是肝火旺盛。

“葉偵探?”

直到最後羅珊也被說服地希望方俊出面自己任務時,葉程宇終于有種大勢已去之感。

雖然前後斡旋了許久,但他最終沒拗過一臉懇求的美女還有戰斗力十足的中年大媽。

把羅珊和中年女人送走時,葉程宇只感覺自己快被那抹悶火剿殺。

站在門口就那麼陪著笑臉目送兩個人遠去,葉程宇一瞬冰凍的表情讓站在旁邊的齊娜甚至覺得可以直接在自己boss身邊做冰棍。

伸手徑直扯開領口扣子,葉程宇陰著臉轉回走廊,接了兩杯水大口灌下去。

他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昨天為了打發方俊離開草率答應讓對方過來上班竟會鑄成如此大錯。

幾年前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又要重現,這讓他儼然快將咬肌崩斷。

他曾發過誓,這輩子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再和這個男人搭檔。

煩躁地雙手撐著走廊邊櫃,即便灌了很多水,葉程宇卻還是感覺口干舌燥。

方俊就那麼無言地靠在走廊不遠處的側壁邊,目不轉楮地盯著這邊一臉沉郁的葉程宇。

雙手揉著發梢,葉程宇視線冒火地盯著地面來回踱步。

不過沒一會兒他就重新拐到方俊面前,抬眸盯著對方。

那個比他高出半頭的男人只是一臉沉靜地回望著他,一語不置。

“方俊。”聲音異常低沉,葉程宇能感覺自己心下的沖動。

——狠狠揍這混蛋一頓的沖動。

“你什麼意思?”

似乎是連著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積累的悶火,葉程宇聲音有點顫,但一直克制著。

“……”眉眼深重地回望著葉程宇,方俊一直沒搭話。

“嗯?我問你。”伸手惡狠狠地捅了下方俊肩膀,葉程宇力道十足,“你特麼什麼意思?”

從來沒見過情緒如此激動的葉程宇,站在不遠處的齊娜驚訝地凍結原地。

“……”方俊繃著咬肌,沒有回應。

感覺自己的生活自從這家伙出現就開始脫軌,葉程宇已經有些克制不住那種挫敗感。

“你給我說話听到麼。”葉程宇眯眼。

“你讓我說什麼。”方俊從頭到尾一直冷靜地盯著發飆的葉程宇。

“你特麼來這邊什麼意思?嗯?”嗤笑一聲,葉程宇伸手扯了扯早就歪斜的領帶,“來看我笑話還是什麼?”

“……”

“是,你是的知名偵探,經驗十足,能力滿值,我們這種小地方怎麼特麼攀得上你這種高枝?”一字一頓,葉程宇視線迸射殺意,“你到底什麼意思?來羞辱我麼?”

“小葉。”方俊伸手想拽一下葉程宇,被對方勁力打開。

“我問你,方俊。”眯眼,葉程宇胸口起伏,咬著牙沉聲,“你來到底什麼目的?”

“……”

“四年前我跟你說的不夠清楚麼?”指著自己鼻子,葉程宇笑,“我特麼就是死也不會再和你這種人搭檔,明白麼?”

“……”

“方俊,我說話你听到麼?”

“……”

“听到麼?”

“……”

“我問你話呢!”睜圓雙眼,葉程宇鼻息紊亂。

不過那男人仍然無言靜立,沒有一絲回應意思。

“你特麼給我說句話!”徑直伸手扯起方俊領口,葉程宇一拳便撞上對方面頰。

冷不丁挨了一擊的方俊側了下身,踉蹌著向旁邊歪去。

本能地調整了下身型,他磕絆地向前撞了兩步,才重新站住。

側首伸手蹭了蹭被葉程宇打出血的唇角,他陰著臉回望著對方,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葉程宇邁去。

下一秒,未等對方反應,他便回應一擊狠狠撞上葉程宇面頰。

絲毫沒料到對方居然回擊,葉程宇下一秒便狠狠沖入邊櫃。

上面放置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登時瀑布流瀉般滑向地面。

衣衫凌亂地滑坐地面,葉程宇抽吸著,只感覺身體都快散架。

不過絲毫沒在意這些,他咬著牙暴怒地從地上站起,向方俊猛撲過去。

和那個高挺男人瞬間撕扯在一起,他使出渾身解數想把對方制服。

齊娜在旁邊看著,儼然驚叫出聲︰“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你這混蛋!”扯著方俊發梢,葉程宇怒罵,“你他媽怎麼還有臉回來!”

“……”

“我沒死你不痛快是吧,啊?!”

“葉程宇!”方俊嘶吼出聲。

“我名字是特麼你叫的麼!”

“我昨天說沒說我是來解釋當年的事情?”一拳打上葉程宇脖頸,方俊視線凌然,“你听了麼?!”

“操|你大爺解釋當年事情!”扯住方俊領口,葉程宇粗喘,“要解釋你特麼早解釋了用著等到現在!”

“當年的事情你誤會了明白麼!”

“誤會?”扭打中,葉程宇諷刺,“來你倒是說說是哪兒誤會了?是你把我扔在火場讓我自生自滅還是特麼後來你裝沒我這人回去領功誤會你了!”

“當年我不是領功明白麼!”

“放屁!”

“我是在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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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信不信由你

听著對方那句“救你”,葉程宇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毫不猶豫地扯住方俊肩膀,葉程宇狠狠一抬膝蓋,硬生生撞上對方胯|下。

面前男人登時痛楚抽吸,躬著身體向後面牆壁歪去。

隨著身體斜倒,牆上幾幅壁畫也被方俊撞掉。

葉程宇也被那反作用力推到走廊另一邊的牆側,氣喘吁吁。

他理著凌亂不堪的衣領,視線犀利地望向對過方俊粗喘的身影,粗糙地蹭了蹭唇角。

雙方就那麼站在一片狼藉的走廊中調整狀態。

整個空間一片死寂。

縮在牆邊的齊娜早就嚇得面色蒼白。

她焦躁地望著走廊上兩個男人,很想過去幫忙,但又怕方才的瘋狂騷動壓根沒結束。

灼然地盯著方俊,就像林間野獸鎖定奄奄一息的獵物般,葉程宇緊緊攥著拳,聲音充斥慍怒與嘲諷︰“救我?”嗤了一聲,他自己都頹敗地笑了,“你說救我?”伸手擼了把臉,他一邊搖著頭一邊繼續扯著唇角,“那真是托你的福呢,方大偵探,你救我救得是真他媽及時,我差點就能去上帝身邊當紅人了。”

“……”方俊靠在牆邊,凌亂發梢遮著眉眼,看不清他表情。

“來來來。”近乎撕扯般拽了拽領口,葉程宇動著脖子眯眼,“你來跟我說說,你怎麼救的我。”舔著干裂的唇,他譏誚,“我特麼看看能不能寫本書。”

“小葉。”動了動喉結,方俊低沉開口。

“別給我叫這麼親熱。”葉程宇登時立眉。

勉強直起身,方俊皺著眉,對上葉程宇視線。

雖然胯|下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強忍著一聲不吭,肅然地盯著對面那個壓抑住滿面怒意的男人。

“你能听我解釋麼?”繃著咬肌,方俊視線直白。

“行,你解釋。”點頭點得干脆,葉程宇嗤笑聳肩,“我听著。”

——他倒是想看看對方能不能編出一朵花兒來。

從對方聲音中听出滿滿的不屑與輕蔑,方俊兀自沉默。

就那麼斟酌了許久,他才淡淡開口︰“你在火場的時候,我不是沒去找你知道麼。”

“哦,是麼。”半眯著眼,葉程宇雙手環胸,一臉準備開始听戲的表情。

“當時你到metro大樓的時候,你直接下到地下一層的,對麼。”

“……”聞聲,葉程宇表情滯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當年他只跟別人提過自己從metro大樓死里逃生的事情,卻從沒跟任何人提過是從哪一層逃出來的。

對于居然知道這一點的方俊,葉程宇視線漸轉犀利。

注意到葉程宇隱隱變化的面色,方俊伸手蹭了蹭唇角殘留的血跡。

“你知道我為什麼知道你在哪兒麼?”苦笑,他側開眼,“因為我也在現場。”

“……”聞聲,看著對方陰霾側顏,葉程宇倏然感覺頭皮一麻。

愣怔原地,他緊盯著方俊,臉上的戲謔一點點消失。

“我當時在地下二層的停車監控室。”伸手探上眉頭捏著,方俊閉眼,“做人質。”

“……”

“你到達地下一層的事情,監視器上都能看到。”

“……”

“集團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伸手蹭著唇角,方俊重新盯向葉程宇,“如果他們沒什麼籌碼的話,綁了我也沒任何意義不是麼。”

“……”喉結上下游動著,葉程宇莫名感覺神經開始遲鈍起來。

“當時metro大樓的頂層還有400多什麼都不知道的群眾人質。”張著唇,方俊鼻息有些凌亂,就仿佛回到了當時現場,“的人讓我選擇。”方俊脫下風衣,將右手手臂的襯衣袖子擼起,“選擇是救我自己,還是救你還有那400個人質。”

“……”葉程宇盯著方俊亮給自己的胳膊,慢慢睜大雙眼。

只見方俊右手胳膊上遍布著駭人的長短不一巨大傷疤。

從來不知道對方胳膊竟然是這副光景,葉程宇攥了下拳,皺著眉下意識黯淡開口︰“這怎麼弄得?”

唇角勾著自嘲的弧度,方俊臉色陰沉地盯著葉程宇,一字一頓︰“葉程宇,我沒背叛過你明白麼。從來沒有。”他放下那胳膊,把袖子拉下來,“我當時選擇的是救你和那些人質。”潤了下唇,他眼神十分幽深,“他們把我綁在地下二層的監控室椅子上,用刀劃開我右手注射的不知道什麼毒品。然後他們把整個大樓的引爆器用膠帶纏在我手心和椅子扶手中間,我必須一直抬著手才能不按到引爆器按鈕。”

想到當時自己如同血洗的刺痛手臂,方俊仍然心有余悸。

“……”葉程宇下意識屏住呼吸,單手蹭上後頸僵硬地揉著。

“他們把我所在的監控室和metro其他樓層隔離了,讓你們根本不可能知道有炸彈。”咬牙,方俊額角隱隱有冷汗,“那些毒品會讓人嗜睡,我必須撐著不松手。”

“……”

葉程宇一陣無言。

他回憶著當時場景,清晰記得自己正在往樓上撤時,整個地下一層爆炸,火勢迅猛發展的驚悚畫面。

“當時我還真以為你們的命全在我手里,所以拼命保持清醒,不去踫那個按鈕。”長長嘆了口氣,方俊搖頭,“不過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引爆器的按鈕是假的,他們完全是為了折磨我才那麼做。因為說到底他們的目的是剿殺全樓人,不留活口。”

“……地下一層爆炸之後,地下二層剛好有個在停車場的人。他從監控室外間玻璃看到我被綁在里面及時救了我,我們是順著火勢還不是很大的小道樓梯抵達地面,僥幸逃生。”咬著牙,方俊搖頭,“那個時候我以為你已經……”

突兀斷下,方俊側開臉,單手覆上額角。

“……”呆愣地站在走廊對面,葉程宇莫名感覺渾身發冷。

“抱歉。”繃著咬肌,方俊閉眼,“當時不管怎麼樣,我至少應該回地下一層看看,說不定就能救你。”

“……”

葉程宇听著對方這番自責滿滿的話,倏然感覺心下升騰而起一抹莫名強烈的自責感。

——回去找他?

當時地下一層火勢那麼大,如果方俊選擇回去找他,必然會死。

他還沒自私到要求方俊為自己犧牲到這種地步。

不知為何,看著方俊衣衫凌亂的身軀,葉程宇突然感覺幾年來的精神支柱仿佛坍塌了。

——對于離開的決心,幾乎全部是來自當時對方俊的“恨意”。

但現在,對方三言兩語便剝奪了他這些年認定的事實。

——弄得他這些年的怨恨簡直像傻子一樣。

還特麼是個極其自私自大的傻子。

僵在原地,葉程宇垂眸盯著地面,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慢慢從牆邊直起身,方俊沉靜地望著葉程宇,聲音低沉到嘶啞的地步︰“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辦案記錄。”繃著咬肌,方俊認真,“那些委托人給的所謂的謝禮,我不是代表我自己收下的,是代表當時的。最後分成的時候我沒拿任何東西。”苦笑,方俊盯著葉程宇搖頭,“沒你小子做搭檔,我個人收那種禮物也沒什麼意義不是麼。”

“……”

听著方俊懇切無比的言辭,葉程宇背靠著牆壁愈發感覺雙腿有些虛軟。

鼻息有些紊亂,他盯著地面莫名有點眩暈。

就那麼靜默地站了會兒,他慢慢蹲在地上,雙手覆在臉上來回揉搓。

方俊無言地望著對方,視線十分復雜。

齊娜站在角落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呆滯地觀望著情勢發展。

雙方就那麼任沉寂肆虐了將近十分鐘,葉程宇才垂著頭低沉開口︰“你說的是真的麼。”

“……”方俊望著蹲在地上的葉程宇,視線漸轉黯淡。

長長嘆了口氣,他閉上眼,慢慢開口︰“你信就信,不信也可以。”單手覆上發梢揉搓著,他苦笑,“我沒騙過你,當年沒有,現在也不會。”

言畢,他沖長廊盡頭的齊娜投去歉意一瞥,隨後不置一語地從葉程宇身前踱過。

沒一會兒功夫,葉程宇便听到事務所正門發出一聲輕微門響。

繼續蹲在原地,葉程宇一直垂著臉。

齊娜在旁邊噤若寒蟬,壓根不知道是該上去問問還是什麼都不說比較妥當。

就那麼裝雕像又裝了幾分鐘,她終于听到自己boss低沉聲線。

“齊娜。”

“嗯、呃、葉探。”

“幫我一下。”

“……幫、幫你?”

“幫我收拾下走廊。”疲憊地蹲在地上望了眼滿地散落的雜物,葉程宇淡淡。

“好……”

傍晚葉程宇下班回公寓。

經過走廊,他插鑰匙時動作一滯。

在門口跟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孤零零地站了會兒,他無言地轉身望了眼身後對門,臉色漸轉陰沉。

——方俊的房門。

就那麼看了一會兒,他才開門進了屋。

把鑰匙扔在邊櫃上,他徑直邁入洗手間潑了捧水在臉上。

任水滴從額角一點點流瀉而下,葉程宇感受著那清冷,努力想理清思緒。

花了一下午時間,他給的資料科打電話。

裝成委托人的樣子,他各種周旋,旁敲側擊地詢問,明白了方俊說的事情全部屬實。

這種交雜著挫敗和內疚的感覺甚至比當年的“恨”意更讓他坐立不安。

他開始懊惱當年草率不听任何解釋,像個小屁孩一樣任性離開的自己。

雖然他很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跟方俊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關系就可以。

然而不知為何,他莫名感覺這件事情自己還是有很大責任。

——先入為主,妄下斷言,不分青紅皂白傷害無辜之人的責任。

一個人被自己哥們兒誤會了這麼多年,也是夠憋屈的。

葉程宇了解方俊——

至少……他了解4年前的方俊。

他知道對方最討厭被人誤會,也能想象當時收到自己那條怨恨詛咒滿滿的電話留言後大概會是什麼心情。

糾結地回了客廳,葉程宇陷入沙發,盯著茶幾上滿是煙頭的煙灰缸發呆。

——所以……應該找對方談談不是麼。

至少得道個歉吧。

罵對方背叛罵了4年,也確實夠絕。

扯開領帶,葉程宇在沙發上充分感受到什麼叫如坐針氈。

就那麼又做了將近半小時思想斗爭,他終于從沙發邊站起,大步流星向門前走去。

穿過走廊走到方俊門前,他盯著對方門板,舉起手。

然而想敲門,又遲遲無法下手,他猶豫原地,為自己的優柔寡斷感到滅頂挫敗。

正當他自嘲著自己的不決斷時,走廊上卻生然傳來一陣穩然腳步聲。

無意識側首,葉程宇望向前方盡頭處。

視野闖入方俊那張充斥意外的臉時,他生然感覺神經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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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特麼是我初吻

昏暗廊燈中,方俊敞著風衣露出里面白襯衫。

表情頹喪,他走了兩步注意到站在自己房門前的葉程宇,有點意外。

兩人就那麼隔著一段距離望著,葉程宇有點尷尬地從對方門前退開一步。

看了對方一會兒,方俊沒什麼表情地繼續向自己門前踱。

走到葉程宇身邊,他朝對方禮節性地點了點頭︰“回來了。”他知道對方不會沒事杵自己門前,于是徑直詢問,“你找我有事麼。”

“……”不自在地側開眼,葉程宇伸手摸下巴,根本不知該怎麼開口。

就那麼等了對方一會兒,方俊有些恍然般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單手順入口袋掏出鑰匙,他轉開身,“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言畢,方俊徑直開了門打算邁入。

完全沒懂對方說的什麼意思,葉程宇困惑皺眉。

瞅著對方要進門,他急忙喚住對方︰“什麼你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扶著門板,方俊轉過臉︰“你是想讓我離開你事務所的吧。”

他知道葉程宇的固執。

如果對方不相信他說的當年那些事情,那估計就是神仙也很難說服。

盯著方俊那張跟刷了石灰般黯淡的臉,葉程宇挫敗一嘆。

“讓你離開?”搖頭,葉程宇伸手擼了把臉,“不是。”

“……”這次換方俊意外。

感覺跟擠牙膏一樣,葉程宇一只手壓著發頂,皺著眉斟酌著言辭。

方俊就那麼在門口等著,一頭霧水。

“那個、方俊。”抿了下唇,葉程宇眼神有點游移,“能跟你談談麼?”

方俊眯眼。

不知為何,看著對方窘迫的表情,他莫名覺得有點諷刺。

——昨天,兩人間的光景完全是倒過來的。

靜默了一會兒,他把門開得更開,歪了歪頭示意葉程宇進去。

步履遲滯地跟著方俊進了對方客廳,葉程宇坐上對方沙發,下意識打量對方房間。

“你想喝什麼?”徑直拐入廚房,方俊聲音沉穩。

愣了一下,葉程宇繼續望著方俊客廳內的布局,心不在焉︰“……水就好。”

方俊客廳的家具擺設很普通,沒什麼特別亮眼的地方。

唯一讓葉程宇感覺新鮮的是——

對方客廳牆壁上掛著的照片全都是各色各樣的槍支。

不記得以前方俊對槍支很痴迷,葉程宇眯眼打量著,直到方俊把水放到他面前時他還沒反應。

注意到葉程宇好奇的目光,方俊把水杯徑直放在茶幾上,在對方對面沙發上落座。

“喝水吧。”淡淡沖葉程宇吩咐了下,方俊揚了揚下巴。

“嗯。”才反應過來,葉程宇怔了一下,垂眸望向茶幾。

端起水抿了一口,他抬眸瞅了眼方俊。

對方正目不轉楮地盯著他,似乎想搞清楚他此行來意。

明白只要自己放下水杯就得開始講話,葉程宇就那麼端著水,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喝著,為自己充分儲存時間。

看著葉程宇那樣子,方俊無奈垂眸。

——這小子某些習慣果然還和4年前一模一樣。

比如只要和別人獨處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方就會做各種可笑的事情來拖延時間。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葉程宇時,兩人坐在一張桌子邊,因為陌生感誰都沒先說話。

然後這男人自己一人玩圓珠筆玩了將近20分鐘。

“小葉。”知道自己如果不說什麼,這小子估計得喝一晚上水,方俊長長一嘆,“有什麼想說的你就說。”

放下水杯,葉程宇再次伸手捋著面部。

“……”方俊等待著。

“之前的事情——對不起。”聲音很沉,葉程宇盯著方俊茶幾,動了動喉結。

“……”方俊啞然。

感覺有可能自己幻听,他把視線固定在葉程宇身上。

伸手探入發梢煩躁地揉著,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抱歉,當年……我不知道你做了那些事。”搖了搖頭,葉程宇垂著眼,“真的抱歉。”

能听出對方的真摯,方俊就那麼坐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抱歉之前罵你。”干脆躬身向前,雙肘抵著膝蓋,葉程宇倆手掌蓋在臉上來回搓,“我不應該那麼草率。”

把面頰揉得通紅,他重新望向對面始終一語不置的方俊,沖對方點頭︰“如果你想留下來,沒問題,盡管留下。”想著昨天自己的粗魯,他又挫敗擰眉,“如果你想走的話,我也尊重你。”

言畢,他感覺自己連坐在對方客廳里都覺得自責難堪。

徑直從對方沙發上站起,他抿著唇沒看方俊︰“那個,我沒什麼別的事了,先走了。”說完,轉身便要向正門走。

“小葉。”看著葉程宇背影,方俊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淺笑,“謝謝。”

葉程宇很意外地停下腳步。

他側眸望向方俊,感覺十分不理解。

——這會兒明明是他該道歉,而不是這家伙該感謝。

“謝謝你肯信任我。”視線難得地覆著溫和,方俊盯著對方,堅定。

看著方俊認真的臉,葉程宇只感覺嗓子有點干澀。

他沖對方張了張唇,但猶豫了下又什麼都沒說。

無言地點了點頭,他便快步拉開門走了出去。

方俊靜默地坐在沙發上。

豎著耳朵,他能听到走廊對過葉程宇房門發出的輕微聲響。

就那麼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他重重仰上靠背,唇角綻開一抹釋懷的笑。

雙手揉上面頰,他長長舒出一口氣,不可置信地咂嘴。

他在山上游魂般逛了整整一下午,幾乎做好晚上回去就被解雇的準備。

不過生活的發展總是充滿意外,這句話似乎真的很有道理。

就那麼靠在沙發上,方俊慢慢閉上眼。

感覺壓在心口4年的重石就這麼輕松移去,他還莫名有些不適應。

想著明天還會繼續見到葉程宇,他心下不禁泛起一抹隱隱欣慰。

——他希望自己和對方還能重新找回老搭檔的感覺,盡快消除間隙隔閡,恢復一向的默契。

因為經過事實檢驗,他確實發現有時候只有這小子的毒舌和直白能在某些情況下把自己點醒。

**

兩天後。

當羅珊重新出現在事務所時,葉程宇和方俊已經整裝待發。

看著面前兩個穿得異常板正的男人,羅珊微微一愣。

她盯著葉程宇有些意外︰“呃、葉偵探?”

“嗯?”拎著公文包,葉程宇皺眉。

“你……和你搭檔,就打算穿這樣去嗎?”

羅珊上下打量著兩個穿著清一色棕色風衣,拎著黑色公文包的男人,不禁一陣啞言。

——再扣倆獵鹿帽,這兩人直接去cos福爾摩斯算了。

沒太明白羅珊的意思,葉程宇不解︰“羅珊小姐,您的意思是……?”

“你們今天是要潛入fairy島游艇的對吧。”羅珊認真說教。

“對。”鄭重點了點頭,葉程宇嚴肅道,“這個您不用擔心,我們這邊都已經準備好了。”晃了晃手中一個小背包,葉程宇笑,“相機什麼的都在,如果您丈夫真有那種行為,我們不會漏掉。”

“不是的葉偵探,我不是這個意思……”尷尬地咧唇,羅珊搖頭,“我是說你們兩個穿這個過去大概混不過去。”

“為什麼?”

“太、太像直男了。”伸手捋了捋頭發,羅珊有些干澀。

“……”葉程宇愣怔。

站在他身邊的方俊無奈一笑。

“我覺得你們要去的話——”咬了咬唇,羅珊建議,“估計得換換衣服過去。”

聞言,葉程宇挫敗一嘆,下意識望向方俊方向。

沒成想那家伙也剛好望向他。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有點尷尬地咧了咧唇。

于是1小時後當葉程宇抵達碼頭時,他幾乎不自在到想直接跳海。

和方俊一起下了車,他一直別扭地扯著自己衣領,望著前面碼頭方向,沖身邊男人喃喃︰“我就從沒穿過這麼丟人的東西。”

聞言,方俊側頭望向葉程宇身上那件粉紅色襯衫。

唇角忍不住慢慢勾起,方俊盯著前方碧藍海洋舒展了眉梢。

注意到身邊人淡淡的笑意,葉程宇有點不爽。

盯著方俊身上那件有著18世紀燈籠袖的大領口襯衫,葉程宇咂嘴︰“我說你這件也挺——”

他本來想說“娘”。

但不知為何,端詳了一會兒,他意識到這件深v領的松垮襯衫穿在方俊這家伙身上居然別有一番味道。

暗自操了句,葉程宇黑著臉把下面一句話憋了回去。

方俊倒也沒打算抓著他吐槽,只是唇角一直掛著若有若無的欠揍笑容。

兩人在碼頭買了票後,混在一幫子搞不清楚什麼性向的男男女女中向那艘巨大游艇排隊前進。

方俊望著在碧藍天空下被海鷗盤旋的游艇,一直拿著相機拍照。

葉程宇則嚴肅地舉著手機,一邊謹慎地盯著屏幕中羅珊丈夫照片,一邊不時核對周邊人群,只希望盡快鎖定目標。

天上艷陽十分毒辣,葉程宇沒一會兒就感覺眼楮被陽光刺得有點痛。

轉頭本想問方俊借墨鏡,結果正看見那小子一臉悠閑地拍著海天一色的海景。

咂了下嘴,他黑著臉伸肘撞對方︰“你小子干嗎呢?”

“……”方俊舉著相機繼續拍照。

“喂。”葉程宇皺眉,下意識虛起聲音,“你覺得我們真是來度假的麼?”

“當然不是。”方俊勾唇,“要度假我怎麼也得跟美女來不是麼。”

“……”葉程宇翻了翻眼皮,“你集中點精力,找找羅珊丈夫。”

方俊繼續舉著相機,表情被陽光曬得有點慵懶︰“你這會兒找不是費勁麼。”

“啊?”葉程宇被陽光照得狠狠眯起眼。

瞅著那小子為了躲避陽光左右扭曲的滑稽表情,方俊哧笑一聲。

順手把自己墨鏡摘下來戴到葉程宇臉上,他聳肩︰“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朝游艇頂層揚了揚下巴,“等會兒我們到頂層甲板上去看,簡單點。”

“……”扶了扶方俊強硬戴到他臉上的墨鏡,葉程宇皺眉。

雖然心里不爽,不過這會兒他也確實得贊同。

兩人就那麼擠在人流中東扯西扯一些有的沒的,終于快排到游艇入口處。

瞅了眼前面幾對gay和les們,葉程宇細心地注意到他們經過游艇入口檢票員那邊的時候都清一色地在大庭廣眾下接吻。

反胃地皺起鼻子,他無奈地側開眼,瞄了眼方俊︰“喂,方俊。”

“嗯?”

“你說這船上可能有正常的人麼?”聲音壓低了些,他咂嘴環視著周遭。

“呵。夠嗆。”方俊聳肩,“你沒听羅珊說麼?這是同志交友游艇。”

“所以……意思是沒有美女?”葉程宇伸手扯了扯粉色襯衫領口。

“有倒是有。”笑,方俊聳肩,“不過只會跟你一起搶女人。”

“……”葉程宇臉色一黑。

當兩人抵達游艇入口處時,穿著海警制服的兩個老外認真地望著他們。

其中一個盯著葉程宇,用英文嚴肅詢問︰“請問你搭檔是哪一位?”

聞言,葉程宇抿了下唇,伸手扯住身邊表情淡然的方俊,點頭︰“他。”

“好的。”海警點頭,“麻煩你證明一下。”

“證明一下?”葉程宇有點沒明白過來對方意思。

愣了一下,他疑惑地開口︰“你……意思是看我們證件?”

“不是。”那老外搖頭,“證明一下你和他是情侶。”

“這、這個怎麼證明?”葉程宇臉色很干。

方俊也站在旁邊表情有點陰沉。

站在門另一邊的海警聳肩︰“吻他就好。”

“……”葉程宇本能縮了下脖子,緊接著就被口水嗆了。

難耐地伸手揉著脖子,他一邊咳嗽一邊挑眉︰“不、不好意思,什麼?”

“吻他。”那老外表情很平靜。

“吻他?……”方俊也在旁邊驚訝地睜大眼。

“對。”海警點頭,“我們這邊是僅限同志交友的活動,只是希望大家不要搞錯地方。”

葉程宇第一次鮮明感受到了歧視待遇。

你大爺的這年頭異性戀已經要受歧視保護了麼。

“不好意思。”方俊沖他們搖了搖頭,“我搭檔不太喜歡公眾場合做這種親密行為。”

“……”葉程宇在旁邊挫敗眯眼。

——這混蛋為什麼不說他自己?

“如果這樣的話,先生,不好意思,請你們出列。”海警表情沒什麼變化,不過聲音很堅定。

“出列?”葉程宇啞然,“為什麼?”

被當成出頭鳥宰殺的情形自然誰都不想看到。

不過葉程宇算是明白剛才前面那幾對到門口都接吻的情侶是怎麼回事了。

“我們不能讓非同性戀混進去。”

“不是的先生——”方俊也有些無奈,“不接吻不代表不是同性戀。”

“不好意思,規則是規則,我們只能遵守。”海警伸手便要去架葉程宇和方俊。

“行行行,你們等會兒。”葉程宇看著對方要來拉他們,一臉嚴肅。

他今天被迫穿粉色出來,可不是為了半途而廢回去的。

“親就親唄。”單手揪了下發梢,葉程宇轉頭望向身邊一臉陰霾的方俊,“那個,不然就親一個。”

方俊黑著臉︰“讓我跟你親?”

葉程宇沉下臉,壓著聲音︰“你不特麼廢話。”

“……”方俊表情看上去有種要下地獄的難耐。

瞄著對面人那痛苦的臉龐,葉程宇莫名就覺得很惱火。

當著倆海警的面,他皺眉招呼方俊靠近,虛起聲音︰“你以為我想跟你親麼?”

“……”方俊沒搭話,只是繼續無奈地向他靠近。

湊上前去,葉程宇蜻蜓點水在方俊唇上擦了一下。

那一瞬間感覺人生已經結束了一半,他觸電般側開身體,一臉別扭地擰著眉。

方俊和他表情相差無幾。

“抱歉,你們這樣吻不行。”海警鑒定後搖了搖頭。

“什麼玩意兒?”葉程宇下巴快撞到地上。

海警看著葉程宇臉色,皺了下眉︰“你們剛才吻得不合格。”

旁邊方俊表情有揍人傾向。

“那要怎麼吻算合格?”壓著惱意,方俊頓了一會兒望向那海警。

“認真點。”

“……”方俊臉色不悅地抿著唇。

注意到對方仿佛灌了毒|藥般難堪的表情,葉程宇更是惱火咬牙。

虛起聲音,望著面前方俊,他壓著惱火從牙縫中擠出兩句︰

“你小子那是什麼表情?這特麼是我初吻你還虧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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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跟某人住情侶間

听著葉程宇那句“初吻”,方俊臉色生然一滯。

半眯起眼,他盯著葉程宇染著怒意的臉,滿臉寫著“你真假的”的疑惑。

葉程宇看著對方那驚訝表情,愈感不爽。

當著倆海警的面,他伸手扯上方俊領口將對方硬生生拉近︰“行了別看了,抓緊。”

說完,壓根沒管方俊那一臉見鬼表情,他撞上方俊唇角。

反正躲不過去,還不如干脆點。

唇被葉程宇堵住,方俊抽痛地吸了一聲,登時擰眉。

兩人就那麼保持著唇畔僵硬貼合,誰也沒吸沒吮的,跟雕像一樣保持了5秒鐘,海警總算是放行。

進入游艇長廊時,方俊一邊擰著眉搓著唇角一邊搖頭︰“這就是你小子吻人的架勢?”

“……”葉程宇一直黑著臉,只想找個地方刷牙。

“你要這麼吻哪個姑娘,人不得一巴掌扇死你。”方俊搓完唇看著指尖,檢查自己有沒有流血。

“怎麼了。”葉程宇半眯著眼抿唇不悅,“吻都吻了你還廢什麼話?”

“你那是接吻麼?”方俊嗤笑,“你想撞死我?”

“真不好意思。”伸手整了整衣領,葉程宇低沉諷刺,“我不像某人一樣有一大堆機會‘練習’。”

方俊眯眼︰“喂,我說。”

“什麼?”葉程宇有點不耐。

“你真第一次?”方俊雙手插兜。

“……”葉程宇挫敗閉眼。

就那麼隨著人流和方俊一起走了老遠,他才不情願地哼出聲︰“對。”

方俊露齒一笑。

伸手拍上葉程宇肩膀,聳肩︰“放心,今兒不只你一人廢了一個‘第一次’。”

“哈?”葉程宇意外撐眉。

方俊輕松點頭。

“你也初吻?”

“第一次和男人吻。”方俊狡黠地笑開。

“……”葉程宇翻白眼。

一邊忍著噴笑,一邊搖頭,方俊和葉程宇並肩向游艇一層大廳邁。

“說實話,真看不出來麼。”方俊一直勾著笑。

葉程宇實在想知道這小子就一直咧著嘴,臉不酸麼。

“什麼看不出來?”

“你以前沒跟女人吻過?”方俊聲音一直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捉弄,“薛琪呢?她不是你女友麼?沒跟她親過?”

“前女友。”陰著臉強調,葉程宇沉聲。

他覺得這茬估計得被方俊調侃一路。

“沒親過她?”方俊挑眉。

“呵。”搖著頭,葉程宇單手蹭著發梢,“她喜歡那什麼柏拉圖式戀愛。親嘴拉手什麼的都不喜歡。”

“真的假的?”方俊表示見證新世界。

“這東西我騙你有意思麼?”葉程宇無奈。

“所以你小子就真為了她等著?”方俊眯眼盯著他。

“是。”聳肩,葉程宇望著前方走廊盡頭處圍起的人群,皺眉,“怎麼,小爺我就是痴情,你不服麼?”

方俊瞅著對方那隱隱憋屈的模樣,再次忍不住暢笑。

兩人跟著人流擠到前面圍起的人群處。

廢力地在肉牆中移動,葉程宇搭眼向牆壁上的內置顯示屏看。

——上面是全體乘客的房間安排。

愣了一下,葉程宇立刻伸肘撞方俊︰“喂喂,對房間號了。”費勁地掏出手機,他調出羅珊丈夫的個人信息,眯起眼開始在屏幕上找那個男人的名字。

方俊瞄了眼葉程宇手機屏幕,一臉鎮定,視線犀利地掃視著前面顯示屏。

沒一會兒工夫,葉程宇視線一亮,眉毛立刻挑起。

“喂。”轉頭望了眼方俊,葉程宇點頭,“找到了。”

“在哪兒?”方俊皺眉。

“他在327房間。”

“三層是吧。”方俊點頭,“行,那看看咱倆誰房間離他房間比較近,到時候能提前準備一下。”

葉程宇點頭表示贊同。

幾分鐘後,方俊眯眼︰“我房間在204。”

葉程宇還在皺眉找自己名字。

方俊擠在人群中開始幫忙尋找葉程宇名字。

不過十幾秒後,他听到葉程宇有些疑惑地開口︰“我房間在……204?”頓了下,他伸手揉了下眉毛,轉頭望向方俊,“你剛說你房間多少?”

“204.”方俊也眯眼。

“呃,是不是弄錯了?”

兩人又確認了一遍——

確實一個房間號。

“這什麼情況?”搖頭,葉程宇一臉訝然,“我訂票的時候專門勾的單人間。”

方俊聳肩︰“我這邊也是。”

“咱去問問麼?”葉程宇瞅著屏幕一臉黝黑。

“哥們兒。”剛剛擠到葉程宇身邊的一個華裔無意間听到他倆對話,笑了笑,“你倆是情侶麼?”

“當然不——”本能地想矢口否認,但反應了下,葉程宇又憋回去下面的話,改口,“當然不可能不是。”

“哦,那就沒什麼了。”那個華裔男人聳肩,“他們說這次行程人有點多,最開始本來還能照顧到一人一間,不過考慮到船上反正都是情侶,沒必要那麼浪費,所以為了節省房間,就把情侶分到一個房間里。”

“……”葉程宇和方俊在旁邊一頭黑線。

“我跟我搭檔就一個房間。”那男人笑得燦爛。

“是麼。”葉程宇屏蔽著心下尷尬,抿唇沖對方客氣點頭,“謝了。”

他轉頭望了眼方俊,對方和他交換了個無奈眼神。

“對了。”似乎對于在一幫子白人中遇到說漢語的感到十分親切,那亞裔男人熱切地拉住葉程宇,和他套近乎,“你們倆認識多久了?”

本來和方俊已經打算離開的葉程宇步履一滯,表情爬上一抹難堪。

他沉思了一下,實話實說︰“呃、4年多了吧。”

“這麼久了?”那華裔一臉意外。

“嗯,呃。”葉程宇感覺頭皮有些發麻。

方俊在旁邊也有點不自在。

“怎麼,你們這是一起去fairy島度假?”華裔笑眯眯。

“算是吧……”葉程宇開始絞盡腦汁想能打發對方走的話題。

“你倆真是模範情侶了。”搖了搖頭,那華裔聳肩,“我跟我每一任交往都不可能超過一年。”贊嘆咂嘴,他笑,“你倆一定是很相愛才能堅持這麼久。”佩服地長長一嘆,他懇切道,“有什麼能分享的保鮮秘訣麼?”

“秘訣?……”葉程宇僵硬扯著一邊唇角。

“嗯,堅持這麼久不分手的秘訣。”那華裔一臉認真。

“沒什麼秘訣。”伸手直接拉過葉程宇胳膊,方俊盯著那亞裔,知道如果不主動做點什麼,這家伙得拖著他們說一天,“保持本心不變就好。”言畢,他歉意地沖對方點了點頭,正經道,“先生,謝謝你告訴我們房間的事情,不過我們還有點事情,就先走了。”

沖對方擺了擺手,沒等對方回應,方俊便拉著葉程宇強硬地擠出人堆。

好不容易擠到游艇一層大廳,兩人一臉挫敗地停下腳步,長長舒了口氣。

幾秒鐘後,注意到方俊還拉著自己,葉程宇黑著臉︰“行了行了,別太入戲。”拂開對方手,他環視四周,看到周圍是一大堆裝點完美的自助餐桌。

被葉程宇硬生生打開手,方俊挫敗︰“喂,你就這麼對你救命恩人的?”

“怎麼,嫌野蠻?”沒看方俊,葉程宇沉著臉環視著周遭說說笑笑走動著的眾gay,尋找羅珊丈夫,“你要是個丫頭我就溫柔點。”

“……”方俊嗤笑,捏眉搖了搖頭。

就這小子這頑固態度,就算長著張英氣的臉,也難怪把不到妹。

“對了。”正調侃中,葉程宇突然反應過來,“剛那人說這邊船上全是情侶。”

“沒錯。”方俊點頭。

“那不就說明羅珊他丈夫真出軌了麼。”葉程宇眯眼,聲音漸轉嚴肅。

“嗯。”方俊繼續認同,一點都沒覺得意外。

“……你知道他出軌了?”

“挺明顯的不是麼。”方俊表情很淡定。

“什麼……意思?”

“我猜羅珊女士最開始就已經知道這艘船上搞得不是什麼普通同志交友活動,而是設定好的情侶出游。”聳了聳肩,他抿唇,“不然她最開始也不用鼓勵我們派兩個人來不是麼,直接讓我們單獨裝成gay來調查不就好了。”頓了頓,方俊嘆了口氣,“她之所以還來委托我們,就是想搜個證據讓自己相信罷了。”

“……”葉程宇無言。

“女人這種動物,直覺很準這點我確實佩服。”伸手指了指太陽穴,方俊嘆笑,“不過呢,就是太不容易接受現實。”

“噗。”葉程宇哧,“說的好像你小子很懂女人似的。”

“至少比你懂不是麼。”挑眉,方俊勾唇。

“……”葉程宇表示和這人沒法好好說話。

兩人又在一層大廳溜達了一圈,不過很意外地一直沒找到羅珊丈夫。

和方俊並肩回到204房間時,葉程宇很不可置信︰“這人還真挺會藏的。”

開了門,方俊跟在葉程宇身後,笑︰“怎麼,你還指望人家舉個牌子讓你找麼。”

葉程宇無奈一嘆。

轉頭,看到他倆簡單的行李都被整齊放在房間中央,葉程宇徑直走到一側單人沙發落座,伸手扯了扯領口︰“別說,他們這邊服務還挺到位。”

方俊聳肩,徑直邁入洗手間。

“那等會兒怎麼辦?”把兩條腿翹到面前茶幾上交疊,葉程宇長長舒了口氣仰在沙發靠背上,“咱去調查327房間?”

衛生間傳來方俊洗手聲音︰“既然找不到人,就只能先去他們房間看看了。”

葉程宇又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直起身開始拆自己帶來的簡易背包。

掏出里面的記事本,他大致把他倆入船時間,房間號碼還有一些零碎信息記了下來。

正思考著怎麼安排當天剩下的出行任務時,兩人房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方俊。”咬著筆帽,葉程宇在記事本上寫寫畫畫,模糊喚著,“你去開個門。”

“你去開吧。”洗手間傳來方俊沉穩聲音,“我準備沖個澡。”

咂了下嘴,筆帽徑直從葉程宇嘴里掉下來撞到地上。

不爽皺眉,他躬身撿起筆帽一臉陰霾地晃到門口,朝旁邊衛生間關上的門踹了一腳︰“你給我快點。”

“我努力。”隔著門板,方俊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開了門,葉程宇注意到門外站著個表情有點干澀的棕發白人。

對方那雙天藍色的眼楮十分清澈,臉上也帶著友好的笑。

看著那老外立體五官,葉程宇暗自無奈。

——為毛線他們就能天生眉眼分明,五官英挺。

“呃,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那白人倒是很禮貌。

葉程宇沖他友好點頭,用流利英文回應︰“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伸手撓了撓頭,那老外有點尷尬︰“我想問下你們房間還有沒有多余的……”用手比劃了一下,他扯唇,臉上也浮上一些窘迫,“潤滑劑。”

“……”沒太懂對方意思,葉程宇露出個不解的表情。

“就是——那個潤滑劑。”那老外把唇抿得蒼白。

“什麼……意思?”葉程宇對听不懂對方說的東西表示有點尷尬。

“能麻煩你看下你們床頭櫃里有沒有潤滑劑嗎?”那老外很直白,“我听說這邊每個房間都有配備的。”語氣也帶了些無奈,他局促道,“我們房間好像沒有。”

“哦,好。”還是沒搞明白對方說的“潤滑劑”是什麼意思,葉程宇徑直點頭。

轉身溜達回床頭,他伸手探向抽屜,打算搜索對方說的“潤滑劑”。

不過剛拉開抽屜,視野中便闖入抽屜角落里那卷在一起的一長條東西。

定楮,他伸手撥拉了一下,緊接著便面色一黑。

——幾十個安全套包裝。

身體僵了一下,他側眸望向安全套旁邊,注意到有兩瓶不明液體。

皺著眉,他動了動喉結,伸手動作別捏地抓起那瓶液體和旁邊一卷安全套,眯眼開始辨識上面的英文說明。

正看得頭皮一陣發麻,衛生間門卻倏然傳來一陣開門聲。

方俊腰上圍了條浴巾,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發梢一邊晃悠出來。

“這樣,夠快了吧?”慵懶地開口,方俊側眸開始在房間尋找葉程宇身影。

不過緊接著,他便注意到旁邊正門正大敞著。

側首,他瞄見一棕發老外正站在門外等待。

把擦頭毛巾搭上肩膀,方俊朝對方客氣點頭︰“呃,你好。”

不過剛打完招呼,注意到對方視線落在自己尚帶水珠的胸口細致端詳,他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在這里,同性並不是“安全”的。

干澀地動了下肩膀,方俊唇角無意識抽搐了一下,加快腳步從衛生間門口邁向屋內。

“喂,小葉,我說你在干——”

一句話尚未說完,他便注意到葉程宇石化在床頭櫃邊的身影。

皺眉,方俊停下腳步,眯眼望向對方兩手拿著的東西︰“——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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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掄死你計劃

僵硬地攥著那瓶潤滑劑讀了說明,葉程宇啞言地轉頭望向方俊。

那一瞬間方俊面容閃過的表情簡直七彩。

他愣怔原地望著手握安全套潤滑劑的葉程宇,眼神已經近乎觀察外星人。

已經不知該怎麼反應,他視線在葉程宇面頰和對方手上那兩件匪夷所思的物品上跳來跳去︰“你到底在……干什麼?”

“他——”硬著頭皮,葉程宇立刻轉頭望向門口那一臉期待的老外,“——問我——”聲音斷續,葉程宇繃著神經,將手中那卷安全套迅速丟回抽屜,“有沒有……潤滑劑。”

“……”方俊繃著咬肌,就那麼靜默立于原地。

無視對方那種看奇葩的眼神,葉程宇黑著臉從方俊身邊經過。

“這個、是你要的麼?”把那瓶不明液體舉到老外面前,葉程宇干澀扯著唇。

“哦,沒錯沒錯。”那老外展開笑顏。

“行。”點頭,葉程宇把那瓶子遞給老外,“你要的話就拿去吧。”

注意到對方把一整瓶都遞過來,棕發老外很意外︰“你們——不用?”

“……”葉程宇感覺全身都快被雞皮疙瘩築巢,“沒事的我們暫時不用……”

“好的。”那老外感激地沖葉程宇點頭,“那真謝謝了。”

笑得燦爛,他轉身回了走廊。

不過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來︰“對了,我們在139房間。”晃了晃手中潤滑劑,他聳肩,“如果你們晚上需要,可以再來拿。”

葉程宇面色鐵青。

兀自撫著神經,他朝對方擠出一笑︰“好,我們會的。”

好不容易看著那老外身影消失在外面,葉程宇機械地伸手關了門。

回屋子時,他看到方俊正裹著條浴巾坐在雙人床一邊,一臉詭譎地望著他。

繃著臉走到沙發邊落座,葉程宇一邊拿起筆,一邊聲音干澀︰“看我干什麼?”

“剛那是什麼情況?”方俊繼續擦著濕漉漉頭發。

“……”葉程宇捏著筆的手不自在地凍結。

“算了不用說了。”咧著唇,方俊突然覺得自己這問題是有點蠢,“咱來這邊是辦案的,這邊不管有什麼,”干咳了一聲,方俊無奈地嘆了口氣,“咱適應就行。”

“我說——他們都怎麼想的?”坐在沙發上異常困擾地搖著頭,葉程宇皺著鼻子。

“嗯?”方俊擦完頭發,把一件緊身白色t恤套在身上。

“怎麼就能喜歡同性呢?”一臉費解,葉程宇轉著筆。

坐在床上穿長褲的方俊笑︰“你在問我?”

“不是,他們就不覺得惡心麼?”葉程宇眯眼。

“……”方俊聳肩。

“你呢,你覺得這事惡心麼?”

“這是他們的選擇。”方俊穿好衣服拿著浴巾扔進衛生間洗衣機,“既然咱們不是他們,就沒資格說惡不惡心不是麼。”

葉程宇轉著的筆掉到地上。

沒去撿,他有點挫敗地靠上沙發,仰頭盯著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

“你知道麼。”伸手松了松領口,葉程宇聲音緩了點,“我覺得咱委托人……”頓下,他伸手捏眉。

“羅珊小姐?”方俊拐回客廳在葉程宇對面單人沙發落座,“她怎麼了?”

“可惜了。”咂嘴,葉程宇重新直起身。

方俊從靠在茶幾腳的行李中掏出他們這次帶來的關于羅珊丈夫的信息。

“長挺標致的。”葉程宇遺憾地嘆著,“結果沒人珍惜。”

垂眸翻開羅珊丈夫資料的方俊唇角慢慢勾起一笑。

“咱男人名聲全被他們這些人敗壞了知道麼。”單手順入發梢,葉程宇再次疲累地長長一嘆,“操。”

眯眼盯著資料上人名,方俊沉聲開口︰“人家的家事你倒是操心上了。”

“咱要對委托人負責麼。”

“你是看上羅珊女士了還怎麼?”方俊從資料抬頭,一臉戲謔。

“我就不能英雄惜紅顏?”葉程宇躬身向前,把方俊面前資料拉過來一本,“我看看這混蛋叫什麼。”

听著對方那句“英雄惜紅顏”,方俊差點笑裂。

“杰瑞德.夫爾倫仕尼斯基?……”念著那串跟繞口令無差的名字,葉程宇陰著臉,“這什麼鬼。”

“俄國名字。”方俊繼續低頭看著其他資料。

“那咱等會兒怎麼辦?”手指把那資料紙搓得吱吱響,葉程宇抬頭望向方俊,“一起去找那個什麼掄死你死雞?”

听著對方那句“掄死你死雞”,方俊直接嘆笑。

調整了一下,他抬頭看著對面臉色堪比蜂窩煤的葉程宇︰“去他那邊也行,不過先去踩踩點,別打草驚蛇。”朝兩人行李揚了揚下巴,方俊皺眉,“先找個拍照最佳點。”

“這邊房間都有面向甲板的窗戶不是麼。”轉頭望向他們自己房間,葉程宇歪頭示意方俊,“回頭咱可以試試能不能直接從外面甲板照到。”

“先等下。”方俊盯著葉程宇,“過會兒咱兵分兩路,反正還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在房間,兩邊堵的話效率高。”

“——你意思再去二層和一層找找?”

方俊聳肩默認。

“好,那待會兒我去三樓找327房間,你去一層和二層看看?”葉程宇皺眉,表情漸轉嚴肅。

“嗯。”點頭,方俊抿唇。

“不管咱倆誰先看到他,及時發短信,然後匯合。”葉程宇囑咐。

“沒問題。”方俊沖他比劃了個ok手勢。

半小時後兩人分頭行動。

方俊先去了1層,葉程宇則徑直順著樓梯上到3層。

在狹長走廊里慢吞吞踱著,葉程宇能感受到船身微微的搖動。

視線犀利地一個一個鑒定著走廊上房間號,他沒費多大工夫便找到327房間。

先警覺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這附近幾個房間逛游,他注意到這一層的角落里都有攝像頭。

尋找了一個監控攝像頭死角,葉程宇時不時向視野中327房間若有若無地瞄一眼,表情滿是肅然。

就那麼等著,他斜倚在走廊窗台邊,順手開了窗戶。

實在很想抽煙,但他看到走廊側壁上的禁煙標志又有點挫敗地作罷。

掏出手機百無聊賴地搗鼓了會兒小游戲app,他很快就覺得有些不耐。

說實在的,以前出這種跟蹤任務,他不是在車里就是在房頂。

自己的周邊環境相對封閉安全,有種執掌大局的感覺。

但現在——

他需要不時警覺出現在走廊的人,還要掏出手機裝看短信的樣子查看“掄死你”的樣子。

就這麼撐了將近一小時左右,他覺得雙腿都快麻了。

方俊那邊也沒來短信,葉程宇愈加挫敗。

想著那家伙至少還能在1層和2層走一走,活動雙腿,自己卻只能困在這要死不活的地方蹲點,愈感無奈。

沉著臉,他斜倚著窗畔,第無數次換重心腳,對“掄死你”的印象是越來越差。

正當他覺得自己就要在那安靜空間中消亡時,耳畔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警覺地皺了皺眉,葉程宇裝作不經意地樣子瞄了眼走廊。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留著雞冠頭,胳膊上滿是深黑色紋身的男人慢悠悠地向他這邊踱來。

葉程宇不用看手機也知道對方不是目標。

放松警戒,他重新側頭望向窗外和海連成一片的天際,無言地長長嘆了口氣。

伸手捏眉,他感覺自己的支持力在受著無限煎熬。

以前監視什麼人的時候,他一坐能坐幾天。

不過現在是站著,還不能抽煙——

閉眸,他再次咂嘴。

正兀自煩躁間,方才的腳步聲已經不知不覺晃到他身邊。

“嘿。”

耳畔突然響起那聲粗糙招呼時,葉程宇還意外顫了下肩膀。

皺眉轉頭,他對上那男人視線,表情一滯。

——現在近距離看,對方眉梢、鼻孔還有唇上都穿著銀環。

涂著黑色口紅的唇朝他咧著,畫著濃重眼線的眸也裹挾一抹晶亮意味。

瞅著對方那打扮,葉程宇立刻就一陣反胃。

干澀動了下肩膀,他朝對方公式化地點了點頭。

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葉程宇已經能很熟練地根據膚色和口音分辨對方地域。

面前這個一身濃烈哥特風的男人,葉程宇看著對方臉型和小麥色皮膚,猜測對方是拉丁美洲那邊的人。

“帥哥。”對方沖他揚了揚下巴,“就你一個人?”

對方那帶著擺脫不了的小舌音特點的英語,讓葉程宇鞏固了自己的猜測——

他很可能是墨西哥人。

“……”不知該怎麼回應對方,葉程宇只能裝作無事地又朝對方友好抿了抿唇。

看著他不置一語,雞冠頭男人眯起眼,眸中泛起一抹鮮明的挑逗意味。

“怎麼?心情不好麼?”向葉程宇靠近了些,雞冠頭男人半眯著眼詢問。

能听出對方搭訕的意味,葉程宇心情真是五味雜陳。

這特麼是中彩了吧。

今天,各種“第一次”還真是大把大把流失。

——居然首次被男人搭訕了。

他真不知道這算是對他外表的褒獎還是侮辱。

因為他個人認為,gay的審美和常人貌似不太一樣。

看著對方靠過來,葉程宇那種不自在的感覺愈發清晰。

——這家伙個頭比自己高,還打扮地如此野性。

本能的,有種危機感。

“不好意思。”不打算給這家伙什麼錯誤信號,葉程宇沖他歉意地點了點頭,“我還有點事情,就先走了。”

先走為妙。

反正那個什麼“掄死你”這麼久沒過來,他先想辦法擺脫眼前麻煩再說。

念及此,葉程宇徑直直起身便要向走廊另一側踱。

誰知剛邁步,那雞冠頭也適時撐起身,側步一跨堵到葉程宇身前。

唇角彎起一抹弧度,雞冠頭眯眼笑。

葉程宇能看到對方唇角的銀環隱隱顫動著。

歪著頭,對方吊著眉︰“帥哥,這麼急去哪兒?”

“先生。”葉程宇沉著臉,表情冷凝,“麻煩你能讓開一下麼?”

“我擋你道了?”雞冠頭玩味道。

“……”葉程宇視線犀利地回望著對方,沒再搭話。

注意到葉程宇臉上漸漸浮現的敵意,雞冠頭笑︰“帥哥,你沒有男友對吧?”

“……”雖然很想說“對,老子確實沒有你想怎麼地”,但介于這種麻煩情況,他覺得還是演一演比較好,“我有男友。”

“哦,是麼?”雞冠頭挑眉,“那我怎麼沒看到他?”

“他下樓了。”

“帥哥,你不需要用這種借口。”雞冠頭咬唇聳肩,“陪我聊會兒天麼。”

“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葉程宇一本正經,“想聊天,你就和你搭檔去聊。”

“我沒搭檔。”笑得暢然,雞冠頭聳肩。

“沒搭檔?……”葉程宇意外撐眉,“那你——”

——這小子怎麼進來的?

注意到葉程宇臉上驚訝的詢問表情,雞冠頭哧了一聲。

“親愛的,你不會以為這船上全是情侶吧,嗯?”左右拉了拉脖筋,他聳肩,“很多人都是單身進來的。反正不就是親個嘴的事情麼?想混進來實在太容易。”微微躬身,他湊近葉程宇,“我想——你就是這麼進來的吧。”

對方面頰一瞬靠近,葉程宇異常反感地擰起眉。

那句瀟灑的“親愛的”更是讓葉程宇渾身上下炸滿雞皮。

向後仰了仰頭,他眯眼︰“真是抱歉先生,我是和男友一起來的。”

“這個你就不用再編了。”搖頭晃腦,雞冠頭笑,“我看你在這邊呆了快一個小時了,你有搭檔的話,他忍心把你一個人扔這兒這麼久麼?”

“……”葉程宇覺得跟這人沒法溝通。

也不打算再廢話什麼,他側身便要直接離開。

不過雞冠頭卻再次伸腿擋住他去路,笑得那叫一個暢然。

“我要求不多。”臉色一直很慵懶,他歪著頭,“就陪我聊會兒天就行。”

“要聊天你找別人去。”

葉程宇往左邊走,那男人堵到左邊,往右邊對方就堵右邊。

繃了下咬肌,葉程宇沉下聲音︰“你不信我是麼。”

“……”聳肩,雞冠頭笑。

“如果我現在把我搭檔叫來,你就可以走麼?”雖然現在渾身都叫囂著一拳直接招呼了這雞頭小子,但葉程宇沉穩地克制住。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惹麻煩只會打草驚蛇。

“隨你。”攤開雙手,雞冠頭彎了彎唇角。

陰著臉,葉程宇又和對方對視了一會兒,動作沉緩地掏出手機。

撥出方俊號碼,他壓抑著隱隱惱火。

“喂,小葉。”接電話時,方俊聲音帶著釋然,“你看到他了?”

“方俊。”沉著聲音,“你能先來3樓一下麼。”

“怎麼?是他回來了對麼?”

“不是。”潤了下唇,葉程宇皺眉,“我這邊——有點小麻煩。”

“小麻煩?”

“總之你先過來。”攥拳,葉程宇閉眼,“這麻煩不解決,等下我這邊任務可能會有影響。”

“是麼。”方俊聲音正經許多,“行,那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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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這小子是我的

十分鐘後,方俊出現在3樓長廊盡頭。

葉程宇遠遠看到對方瞬間,不知為何,莫名感覺心下松了口氣。

朝樓梯口揚了揚下巴,葉程宇面無表情地望著面前雞冠頭男人,開口︰“我搭檔來了。”

雞冠頭轉頭順著葉程宇視線瞄了眼,注意到一個身材高挺的亞裔正穩步向他們踱來。

“他是你搭檔?”嗤笑一聲,雞冠頭歪著臉瞥了眼葉程宇。

“是。”葉程宇聳肩。

“你想隨便叫個人就把我打發走麼?帥哥?”勾著唇,雞冠頭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徑直又向葉程宇方向邁近了一點。

能聞到對方身上一股怪味,葉程宇下意識皺眉往後靠了靠。

“小葉。”走近了,看著和一個栗色皮膚男人站在一起的葉程宇,方俊有點困惑,“怎麼了?”

然而尚未待他反應,葉程宇便快速邁到他身邊。

單臂勾上方俊脖頸,葉程宇視線凜然地盯著那雞冠頭,一字一頓︰“先生,抱歉,今天實在不能陪你聊了。”緊了緊攬住方俊脖頸的手,他點頭,“我和我搭檔還有點事情。”

“……”感受著脖頸間葉程宇手臂勁力,方俊啞然地微微張著唇。

困惑地望向葉程宇,對方只是向他投來一個“我一會兒再跟你解釋”的目光。

“你是他男友?”那雞冠頭瞅著兩人親密的樣子,向方俊挑了挑下巴。

听著一個人這麼直白地詢問自己是不是另一個男人的“男友”,方俊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不過靜滯片刻,瞄了眼身邊表情嚴肅的葉程宇,他漸漸明白過來什麼情況。

“對。”聳肩,方俊點頭。

“是麼。”晃了晃腦袋,雞冠頭笑著向方俊跨進一步,挑釁意味十分濃厚。

感受到對方異常強烈的敵意,方俊皺了皺眉。

然而片刻後,他唇角忍不住刮過一笑,側首望向身邊葉程宇︰“你不是吧?”

“……”葉程宇表情很陰沉。

反正雞冠頭听不懂中文,方俊繼續調侃︰“你打架不是挺能麼?這種事情需要我出面?”

“……”葉程宇白了他一眼。

“真夠可以的,嗯?”轉頭,方俊笑著上下打量了下那雞冠頭,繼續刺激葉程宇,“你剛來就被人搭訕。”伸手拍上葉程宇後腦,他笑顏燦爛,“看起來你小子蠻有做gay的潛質麼。”

“給我滾蛋。”葉程宇繃著咬肌狠狠瞪了眼方俊。

“喂。”似乎對于眼前兩個人在自己面前講中文很不爽,那雞冠頭眼神漸轉陰冷,操著英文咬牙,“你們在說什麼?”

“先生。”繼續保持著一臉暢笑,方俊徑直伸手把葉程宇肩膀攬入自己懷里,“真是抱歉,這小子確實是我男友,你可能有點誤會。”

臉直接撞上方俊鎖骨,葉程宇痛得一陣呲牙。

這混蛋絕對成心的。

那雞冠頭听著方俊解釋,表情倒是滑過一抹玩味。

“是你男友?”嗤笑一聲,他輕松聳肩,“我要說我也看上了呢?”

葉程宇在旁邊听著真是想跪。

這種被當女人搶來搶去的感覺真特麼操蛋至極。

男人尊嚴已然九霄雲外。

真的很想打架解決這件事。

而且他不認為他會輸。

不過問題就是他們現在是在“掄死你”的房間長廊上。

如果把事情鬧大就更麻煩了。

跟蹤這件事情的精髓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目標人周遭。

他們這一搗弄,回頭整出什麼變數來絕對得不償失。

想到這里,葉程宇方想跟方俊說盡量低調解決這事時,對方卻笑著伸手揉上他發頂,近乎溫柔地搓了搓。

意外地怔了下,他眯眼望向身邊方俊。

對方正微笑著盯著雞冠頭,似乎是在做戲。

“我和他交往快4年了。”聳肩,手掌裹緊葉程宇後腦,方俊用標準加式英文朝對方點頭,“這小子是我的,你明白麼。”

“……”聞聲,葉程宇詫異撐起眉梢。

雞冠頭也怔了一下。

“還有——”壓根沒在意身邊葉程宇那一臉見鬼,方俊松開攬住葉程宇的手,徑直堵到葉程宇身前面對那挑釁者,“先生,我真不覺得你剛失戀就找新歡這種行為能療傷。”

“……”雞冠頭眸中蹦出一抹錯愕。

葉程宇也對于方俊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感到意外。

“大家都是去fairy島度假的,我理解你剛分手的心情。”再次伸手探上葉程宇發頂拍了拍,方俊沖雞冠頭聳肩,“不過如果你覺得隨便找個人就能氣到你前任的話,還是算了吧。”

葉程宇黑著臉任方俊揉著自己頭發。

不過雖然惱火對方的動作,但他也很意外雞冠頭居然對方俊的話有反應。

那雞冠頭盯了會兒方俊,眼神堪比看到獵物的豺狼。

怒氣在眸中忽隱忽現,他再次向方俊靠近了一步,咬牙切齒地低沉道︰“小子,你找死麼?”

“如果你想打架,沒問題。”繼續站在葉程宇身前,方俊沒有讓步的意思,只是雙手順入口袋,“不過我只想提醒你,不管你怎麼發泄——”側頭望了眼兩邊空蕩蕩的長廊,方俊嘆,“你前任都看不到。”

似乎戳到了雞冠頭神經,對方生然出拳狠狠向方俊面頰撞來。

輕巧側身,方俊伸手攥住對方手腕,牢牢制住發怒的男人︰“你心情我理解,不過呢——”眯眼,方俊向身邊目瞪口呆的葉程宇揚了揚下巴,“這個人,我還是不能讓給你。”

听著了這句話,那雞冠頭仿佛打了雞血,瘋了般向方俊撞去。

“喂!”站在旁邊的葉程宇也看不下去了。

剛才裝了半天矜持就為了避免打架。

不過現在既然發展到這地步,那他也確實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反正想耍狠的話,大家誰特麼都會。

上步狠命扯住雞冠頭衣領,他連拖帶拽地將對方從方俊身邊拉開。

看著對方踉蹌著向後方直接摔倒地上,葉程宇急忙盯向方俊。

為了避免局勢擴大,他趁機扯住對方袖口沉聲低吼︰“撤撤撤撤!”

拽著方俊開始在空蕩長廊上玩命瘋跑,葉程宇速度爆表。

身後雞冠頭看著兩個撤離的男人,追了兩步後便慢慢減速。

兩人竄入樓道,三階三階樓梯往下跳,直到抵達二樓一個拐角隔間。

徑直闖進那小空間,兩人一邊猛烈喘息一邊豎著耳朵听長廊上動靜。

跟板尸一樣挺在隔間幾分鐘,直到確認外面長廊沒人後,兩人才微微放松了點神經。

站在漆黑隔間中,葉程宇一邊伸手揉著一頭亂發,一邊轉頭望向身邊方俊。

剛好方俊也望過來。

似乎找到了小時候躲鬼游戲的刺激感,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忽然間咧開嘴帶著挫敗放聲暢笑起來。

捂著肚子弓著腰,葉程宇一邊搖著頭一邊笑嘆︰“臥槽……這真是……”

“我說——”方俊也邊笑邊喘,“你小子就打算這麼撤了?太遜了吧?”

“你以為我不想打麼?”伸手蹭著唇角,葉程宇擰眉,“這會兒不是出任務麼?你想怎麼,弄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在這兒鬧事?”

“……”從鼻孔里哧笑了一聲,方俊單手順入發梢揉了揉,“你不會是怕了吧?”

“……”葉程宇一臉無奈地望著他,“你覺得可能麼?”

“太可能了。”方俊繼續一臉捉弄。

“行,那來。”伸手擼了擼袖子,葉程宇咬牙,“想打架麼?來,單挑。”

方俊再次嘆。

一邊搖了搖頭,一邊伸手胡擼了把葉程宇頭發,他開口︰“我說你是怎麼和這人攪和一起的?”

“我怎麼知道?”葉程宇表情憋屈,“他要來搭訕我能管得了?”伸手扯了扯領口,他頓了頓,“話說你小子演技不錯麼?”想著對方那句“這小子是我的”,葉程宇哧,“我真服了你。”

“哦,是麼。”伸手勾上葉程宇脖頸調侃地收緊手臂,方俊朝他眨眼,“只不過把你想成我女人罷了,其實挺好演的。”

“操。”葉程宇伸肘直接頂開對方胸口,“誰特麼是你女人?”

“難道不是麼?”笑得欠揍,方俊沖他眨眼,“不然你怎麼找你男人出面解決這事兒?”

葉程宇那個臉堪比鍋底。

我就操了。

頓了一下,葉程宇倏然伸出雙手,直接就戳上方俊雙肋。

方俊被對方弄得刺痛一縮,一邊抽吸一邊笑︰“行行行,我錯了,行吧?”

“對了。”大爺般揚著下巴看著方俊笑得無可奈何的樣子,葉程宇皺眉眯眼,“你剛說的那是什麼?什麼他分手了失戀了的?你要沒說那些話他能火麼?”

“不說這些他不還得耗著?”方俊聳肩。

“那也別胡扯。”葉程宇皺眉,“剛才其實能和平解決。”

“沒胡扯。”方俊聲音隱去了玩笑,漸漸正經起來,“那小子確實剛分手。”

“呵。”葉程宇嗤笑,“你是看見了還怎麼?下回就沒那麼多死耗子能讓你撞上了。”

“你——沒注意麼?”方俊望著葉程宇挑眉。

“注意什麼?”

“他身上那些紋身。”

“嗯,對,紋身怎麼了?”

“那些紋身的圖案。”方俊蹭到隔間門邊,開了一條小縫向外觀察情況。

“呃。”有點尷尬,葉程宇聳肩,“還真沒注意。”

聞言,方俊側臉望向葉程宇,眯眼︰“你小子這幾年偵探都怎麼當的?”

“……”葉程宇黑臉,“行了,你就說紋身怎麼了吧。”

“他身上現在的那個紋身是個人名。”方俊觀察了一會兒外面走廊,朝葉程宇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可以出去了,“很可能是他男友的名字。”

“哈,是麼。”葉程宇一臉挫敗,從小隔間晃了出去,諷刺道,“我要紋個‘奧巴馬’在胳膊上,是不是我前任是奧巴馬?”

“他胳膊上還有其他被銷毀的名字紋身印。”跟在葉程宇身後出了隔間,兩人站在新鮮空氣中呼吸著,方俊聳肩,“印記很新,大概是最近才剛動的小手術,以前的名字還能看得清楚。”伸手撫著下頜,他皺眉,“一般紋身如果把人的名字紋在身上,這個名字怎麼也得有點意義。隨便紋個沒意義名字的可能性很小。他又頻繁地銷毀那些名字,說明那些舊名字一直在失去意義。這種情況一般都是分手後才會出現不是麼。”

“哦,是麼。”葉程宇听著對方分析,聳肩,“這世界上變態太多了,萬一他就覺得好玩,喜歡紋沒意義的名字怎麼辦?而且那些名字也可能是他喜歡的明星。”挑眉,葉程宇眯眼,“一天換一個什麼的,也不是不可能不是麼。”

方俊看著葉程宇做好了“我就跟你抬杠到底”的表情,笑︰“對,沒錯,這些都可能。但他身上有股味道你聞到麼?”

“……”聞言,葉程宇愣了下。

細細一回憶,他確實記得那人身上的味道。

“我剛才在1層和2層轉悠過。”回憶著,方俊皺眉,“那種味道我只在一層的兩個公共房間聞到過。”

“什麼房間?”

“一個是醫療室,還有一個是情侶心理咨詢所。”

“什麼?”葉程宇眯眼,“這游艇上還有咨詢所?服務這麼周到?”

“……”方俊笑著聳肩。

“操,我不走了。”調侃一嘆,葉程宇一邊搖頭一邊也咧開唇。

“那家伙身體看上去不像受傷的,那就只可能是去了咨詢所。”伸手揉了揉後頸,方俊長長吸了口氣,“在這艘船上還去咨詢所,多半是和另一半出什麼問題了吧,所以——”

“萬一他就只是進去喝杯水呢?”葉程宇繼續攤手。

方俊笑。

這小子今天就是堵他到底了。

“總之,事實證明我猜對了不是麼。”

“是,沒錯。”葉程宇哧,“您是誰,方大偵探。胡猜都能八成以上是對的。”

“……”垂眸,唇角一直勾著笑,方俊搖頭。

“行了,那下面怎麼辦?”舒了口氣,葉程宇瞄了眼2層長廊,皺眉,“你剛才在樓下看到掄死你了麼?”

“沒有。”

“怎麼辦?咱一起下去?”葉程宇舔了下干澀唇角,“反正那家伙房間沒什麼動靜。要不就是沒回去,要不就是在里面睡了沒出來。”

“嗯,也是。”

“這會兒干脆你上去蹲點吧,我就——”

“滴——滴——”

葉程宇剛要說話,方俊口袋卻傳來一陣清脆聲響。

方俊怔了一下,緊接著徑直掏出手機望著屏幕。

讀完上面信息,他扯起唇角帥氣一笑,朝葉程宇淡然︰“行了,走。”

“怎麼了?”

把手機在葉程宇面前晃了晃,方俊點頭︰“找到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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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裝什麼矜持

“找到他了?”葉程宇有點意外,“什麼意思?”

“剛才下面的人發短信說他在1層娛樂廳。”伸手整了整方才因為疾跑而有些凌亂的衣領,方俊表情漸轉正經。

“下面的人?”葉程宇有點沒明白對方意思。

“對。”一邊向走廊盡頭走一邊回頭示意葉程宇跟上,方俊朝對方聳肩,“剛才我在下面的時候讓1層和2層幾個廳里的服務生幫忙盯著,有情況的話就發個信息給我。”

“服務生?”想起他們在1層時到處看到的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生,葉程宇表情漸轉凝重,“你——告訴他們我們在找人?”

笑,方俊轉頭盯向葉程宇,聲音沉下︰“放心,只是給了他們點小費讓他們幫忙注意罷了,沒說別的。”

“你不怕他們泄露信息?”葉程宇單手插著兜慢悠悠地跟在方俊後面。

“泄露信息又怎樣?”聲音穩然,方俊引著葉程宇下到1層,“咱又不是在查處毒品,就算泄露信息那個杰瑞德最多知道有人在找他不是麼。”

兩人站在熱鬧的1層大廳邊緣,觀望著前面人來人往的景象。

大廳周邊還有很多側廳,走道邊架著眾多自助餐桌,不少情侶圍在周邊說笑用餐。

葉程宇和方俊收斂了先前調侃的面容,紛紛露出嚴肅的辦案表情。

在一群親熱相依濃情脈脈的情侶中,他倆有點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並未注意到這些細節,兩個男人對望了一眼後,同時開始向前邁步。

“娛樂廳是哪個廳?”葉程宇和方俊並肩走著,一邊環顧四周一邊皺眉詢問。

“跟我走,我知道。”表情比葉程宇稍微釋然些,方俊步履穩然地向前方邁步。

跟在方俊身邊,葉程宇走過不少接吻相擁的gay情侶,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下意識伸手扯了扯領口,他全程眉梢一直若有若無地皺巴著。

就那麼努力保持一張淡定的臉和方俊邁入大廳一側的娛樂廳,葉程宇站在門口向內側觀望。

讓人挺意外的是,不大的娛樂廳比外面用餐大廳還要熱鬧許多。

廳室盡頭處有一個搭起的高台,人群紛紛圍在高台周邊,不時發出喝彩聲。

眯著眼,葉程宇抻了抻脖子想要看清前方高台上的項目。

但剛邁了兩步,站在娛樂廳前方的一個服務生便快速向他們走來。

堵到葉程宇和方俊面前,那服務生沖他們寒暄一笑,緊接著遞過來一張紙一根筆。

葉程宇和方俊一頭霧水地對望一眼,不明所以。

“你們是要進去放松嗎?”服務生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

“對。”葉程宇鎮定點頭。

“哦,那好。麻煩你們把你們的名字寫在紙上,然後投入那邊的紙箱子。”朝走道一側邊櫃上的無蓋箱子指了指,服務生點頭。

“呃,不好意思問一下。”葉程宇機械地接過那張紙,盯著服務生一臉困惑,“這是做什麼用的?”

“哦,沒什麼。”轉頭指了指高台,“那邊的接吻大賽會有和觀眾互動的環節,投名字進去只是為了游戲而已。”

“接吻大賽?”方俊眯眼。

“對。”服務生露出美好一笑。

“讓我們投名字進去……是什麼意思?”

“哦,等下會有隨機抽簽的環節,如果名字被抽到了會被邀請到台上和現在擂主挑戰pk。”

“pk……?”

“pk吻技。”服務生抿了抿唇。

“……”

在原地安靜地做了會兒雕像,葉程宇捏著紙尷尬道︰“這個、可以不參加的吧?”

“嗯,可以。不過如果不參加的話,您就不能進入內廳,只能在外廳觀看。”服務生耐心解釋。

“還有內外廳這一說?”葉程宇轉頭用中文挫敗地跟方俊嘆。

“……”勾起唇角,方俊聳了下肩。

兩人都知道,如果不被允許進入內廳,想抓拍到“掄死你”的技術難度會上升很多。

硬著頭皮,葉程宇和方俊交換了下眼神,瀟灑揮筆寫了名字便扔進箱子里。

“謝了。”朝服務生禮節性地點了點頭,葉程宇和方俊邁入娛樂廳內廳。

人聲比外廳更嘈雜。

光線也一瞬黯淡下來。

葉程宇和方俊擠入周邊看熱鬧的人群中,抬頭觀察著前方被聚光燈光線籠罩的高台。

上面正有一對gay情侶在親吻,那膠著和熱烈的程度著實讓人面紅耳赤。

葉程宇一直本能地不去直視上方讓他莫名不自在的唇齒交合,只是表情嚴肅地側頭在周遭人群中尋找目標人物。

方俊表情倒是顯得比葉程宇自然許多。

他站在人群中平和地左右觀望,神情就像是平時逛商場隨意挑選商品般淡然。

兩人在不斷喝彩的人流中足足站了將近40分鐘。

正當葉程宇開始質疑“掄死你”到底在不在屋子內時,身邊方俊突然伸肘撞了撞他,湊近他耳畔壓低聲音道︰“我找到他了。”

聞言,仿佛看到救星般,葉程宇眼前一亮︰“哪兒?”

方俊眯眼,朝人流中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

葉程宇順著對方暗示的視線望去,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一個表情肅然,正和旁邊一個女人說話的男人。

借著昏暗光線,葉程宇表情凝然地端詳了對方一會兒,沖方俊暗暗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

“走。”方俊鷹一般的視線鎖定在那個一直板著臉的男人身上,“咱換個地方。”

方俊引著葉程宇站到目標人杰瑞德身後隔了幾個人的位置,密切注視著對方動向。

杰瑞德是金發,即便燈光暗淡,杵在周遭不少棕發觀眾之間,也頗為顯眼。

葉程宇注意到對方從頭到尾一直在和身邊一個女人講話。

他嘗試搜尋杰瑞德所謂的男性“搭檔”,但是並沒有發現目標人物。

“喂。”虛著聲音,葉程宇視線犀利地盯著前方朝方俊發話,“你看到他情人了麼?”

“……”方俊表情也有些納悶,確認了一下後,他搖首。

“那個女的是什麼人?”葉程宇視線落在杰瑞德身邊的女人身上,聲音壓得很低。

“我會調查一下。”淡淡回應,方俊視線鎖定在女人身上。

不知道那女人是和杰瑞德一開始就認識還是只是搭個訕,方俊密切關注著。

環視了一周,他意外注意到那女人身邊也沒有她的les搭檔。

腦海隱隱浮上一個新猜測,方俊下意識伸手撫著下頜,微微蹙起眉梢。

沒一會兒工夫,杰瑞德便和那女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向娛樂廳外廳踱。

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側首和方俊交換了下默契視線,緊接著兩人便神不知鬼不覺跟上。

然而剛擠到人流邊緣,台上主持人異常鮮亮的聲音便開始震徹全場人耳膜。

“下一對挑戰者是——”望著被幾個工作人員舉上台的紙箱子,那主持人動作極其嫵媚地伸了個胳膊進去,抽出一張紙,眯眼望著上面字跡,一臉開心地念出,“程、宇、葉,和俊、方先生。”

剛蹭到相對寬敞空間的葉程宇和方俊,听著整個空間上方回蕩著那主持人對他倆名字異常蹩腳的發音時,觸電般停下腳步。

“葉先生?方先生?”主持人抻著脖子,一只手有蘭花指傾向,瀟灑地捏著那張字條。

聚光燈在人群中掃來掃去,不斷尋找著回應名字呼喚的人。

葉程宇繃著咬肌和方俊站在周遭有些混亂的人流中。

看著前方杰瑞德和那個女人已經走到外廳門口,他沉下臉對身邊方俊說︰“其他別管,咱不能把‘掄死你’跟丟了。”

言畢,伸手徑直扯住方俊胳膊,葉程宇硬著頭皮和方俊在那一遍遍的“葉先生方先生”高呼中向前疾走。

那種急躁的感覺就像是在水底憋氣許久拼命想要獲取氧氣般熱切。

不過剛邁到入口,先前遞給他倆字條的服務生無意識瞄了他們一眼,隨後臉上立刻露出一抹燦笑。

“誒?方先生?葉先生?”

被生生喚住,這會兒是不停下也說不過去了。

葉程宇僵硬停下腳步,沖那服務生客氣抿了抿唇。

“你們沒听到嗎?”伸手指了指內廳高台,“上面叫你們的名字了。”

葉程宇有種錯覺這小子的笑帶著那麼點幸災樂禍。

他記得這家伙只瞅了一眼他們的字條。

本以為自己和方俊能裝個路人甲直接混出去。

不過好死不死,偏偏遇上這麼個過目不忘的服務生。

“呃,是麼。”裝作剛反應過來的樣子,葉程宇有些煩躁地咂嘴。

再一搭眼,杰瑞德已經和不明女性出了外廳,混入正廳外的人流中。

方俊表情一直很肅然,不過也能隱隱從對方陰鷙的視線中察覺出對方此刻的不悅。

“兩位先生,能麻煩你們配合一下活動嗎?”服務生伸出手指了下內廳,沖他們點了點頭。

“……”葉程宇挫敗一嘆,轉頭盯著方俊,“怎麼弄?”

單手順入發梢,方俊眯眼望著外廳,也難免有些無奈。

長長嘆了口氣,他轉頭望了眼內廳開始不斷叫囂的“別怕啊,上來挑戰!”的挑釁式場面,脫力捏眉︰“走吧,先把這邊的事情解決。”跟自我安慰一樣,他盯著葉程宇淡淡,“至少現在已經確定杰瑞德今天穿什麼衣服什麼發型不是麼。”

“他一會兒回個房間就能換掉,那我們這些跟蹤就沒意義了。”葉程宇咬牙。

方俊閉眸︰“先別抱怨了。”朝內廳揚了揚下巴,他皺眉,“把這邊搞定再說。”安慰著葉程宇,他伸手拽著對方,跟要上刑場一樣穩然道,“如果能快點解決的話,那邊就還有機會。”

拐回內廳,方俊和葉程宇應了召。

主持人看著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倆人,表情一番釋然。

連拖帶拽地把倆男人弄上高台,他指了指舞台上兩個靠得很近的座位,示意他們坐好。

方俊和葉程宇硬著頭皮在座位上落座。

听著身邊主持人開始向台下人調侃他倆的膽小時,葉程宇壓著聲音向對面方俊開口︰“喂,我先警告你。”動了動喉結,他認真,“吻可以,但不能用舌頭。”

葉程宇話音方落,主持人便轉向他們宣布接吻時間最短不能低于1分鐘。

聞言,笑了一下,方俊眯眼︰“看著你小子這張臉,我舌頭就沒興致了。”

“……”葉程宇黑了臉。

主人在旁邊笑眯眯地望著湊在一起聊天的方俊和葉程宇,小心翼翼地探過去,伸手拍了拍倆人肩膀︰“好了,你們可以開始了。”

葉程宇覺得這段英文是他有生以來听到的最讓他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呼喚。

台下也迅速安靜下來,想給這倆人制造點氣氛。

尷尬地望著對面方俊,葉程宇動了動喉結,虛著聲音難耐道︰“臥槽,真來啊……”

“當然。”方俊慢慢向葉程宇靠近。

倆人臉湊在一起,滑稽地歪向同一個方向。

方俊皺眉向左,葉程宇就順著歪向同一邊。

方俊向右,葉程宇剛好也歪向另一側。

台下發出一陣不明顯的笑聲。

最後掙扎了一會兒,方俊很不耐地伸出兩個手掌捧住葉程宇面頰,無奈道︰“別動。”

強勢把對方面頰掰到另一側,他慢慢湊上去。

“我二十多年沒跟女人吻過,今兒一天居然吻你小子兩次。”葉程宇虛著聲音挫敗。

方俊從鼻子中哧了一句,喃喃︰“少廢話。”

說完,他閉上眼湊上去貼上葉程宇唇角。

兩人就那麼跟上游艇時一樣,誰都沒動,只是簡單生硬地貼著唇,等待著漫長的1分鐘結束。

然而在20多秒的時候,下方便傳來喝倒彩的聲音。

對于上面兩個人敷衍的態度,不少人開始起哄大喊“舌吻、舌吻、舌吻”。

葉程宇和方俊充耳不聞,就那麼雕像般貼在一起,祈禱著時間快點結束。

半分鐘過去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听到下方有人大聲的抱怨。

什麼“亞裔是不是都不會吻啊”,“裝什麼矜持啊”,“他們是不是情侶啊”,“太遜了”這種話紛紛鑽入兩人耳朵。

最讓葉程宇惱火的是,離高台很近的一個不知道哪國的家伙,把他倆的吻技干脆上升到種族高度,從接吻到做|愛甚至連某地方的長短都拿出來和白種人比較,全面攻擊亞裔。

听著那混蛋叨叨了將近半分鐘,葉程宇有點惱火地向後撤開臉,眯眼盯著方俊。

有點意外,方俊睜眼望向葉程宇,虛著聲音︰“怎麼了?”

“就當我剛才沒說。”

“……什麼?”

“你張嘴。”不耐煩地單手探入方俊發梢,葉程宇把對方腦袋向後壓,未等對方反應便強勢地吸上對方唇畔。

感受著方俊的驚詫,他毫不猶豫地伸出舌頭撬開對方牙關向里面探。

“葉——”舌頭被對方吸住,方俊已然詫異地撐起眉。

不過葉程宇卻不依不饒地靠過來,伸手直接攬住對方肩膀,進一步攻擊。

下方觀眾們看著上方突然動作起來的兩人,突然間便興奮起來。

不少人一邊高喊著“這樣才對啊”一邊繼續起哄。

感受著對方青澀卻猛烈的噬吻,方俊苦笑著伸手把葉程宇肩膀往後扳了扳。

喘息著錯開唇,他皺眉喃喃︰“你想咬死我?”

“……”葉程宇無言地望著方俊,表情很復雜。

無奈地搖了搖頭,方俊淡笑︰“你小子果然沒接過吻,技術有夠差。”伸手攬過對方後腦,他重新把葉程宇拉近,“你過來,別亂吸。”

“……”葉程宇黑著臉挑了下眉。

“把眼閉上。”淡淡吩咐,方俊未等葉程宇反應,便湊上去含住葉程宇唇畔。

引導性地擠開葉程宇牙關,他一邊試探地卷住對方舌頭,一邊來回摩挲著對方牙關。

沒一會兒工夫,面前葉程宇鼻息已然有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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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來教你

雖然方俊技巧了得,但因為葉程宇實在生澀,即便做出最大努力配合方俊,中間兩人還是多次出現一方張嘴另一方剛好閉合這種尷尬情況。

弄得方俊有幾次直接撤開臉,表情滿是挫敗。

因為兩人多次斷開,主持人最終不得不叫停兩人,現場實在讓人難耐。

在判定兩人慘敗後,葉程宇和方俊在一片倒彩中硬著頭皮下了高台。

臨出內廳時,那服務生還是那張欠揍的笑臉,遞給他們兩人一人一個比賽紀念章。

低頭瞅著那個簡直跟打臉沒什麼兩樣的紀念章,葉程宇表情陰沉地塞入口袋,伸手扯開自己襯衫最上面扣子。

“居然能墊底。”正兀自憋悶間,身邊方俊卻突然調侃來了一句,“你小子吻技是得有多差?”

心下的火苗噌地一下爆起來,葉程宇轉頭盯向方俊,壓著聲音︰“你嫌我吻技差?你有沒有搞錯?”皺眉,他眯眼,“你吻技就一流?”

“絕對比你好。”方俊一臉淡定。

“你要真那麼好,他們能判我們倒第一?”

“我說,你是真沒搞清楚什麼問題?”伸手指了指唇,方俊皺眉,“你那是吻麼?啊?誰教你那麼吻的?”

“我自學的怎麼了,你有問題?”葉程宇繃著咬肌。

“行,自學的是吧。”不耐抿唇,方俊表情也拉下來。

“你行什麼行?”葉程宇歪頭惱火。

“先不說這個。”表情有隱隱怒意,方俊徑直抬首望向1層正廳,“找到杰瑞德再說。”

“這事兒沒完。”也側開臉,葉程宇表情冷冽地同樣開始環顧1層。

聞言,哧了一聲,方俊嚴肅道︰“廢話當然沒完。”轉頭盯向葉程宇,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壓迫力,“晚上回去你給我好好練。”

“什麼?”

“晚上回去——”方俊重新抬頭,壓根沒看葉程宇的意思,一字一頓,“我來教你。”

“……”聞言,愣了一下,葉程宇就跟明天就世界末日一樣的奇譎表情。

沒再搭理葉程宇,方俊徑直朝大半邊正廳揚了揚下巴︰“我負責找左邊,你找右邊。”視線凌然地瞄了眼葉程宇,他吩咐,“找到就給我發短信。”

言畢,沒再多解釋什麼,他徑直從葉程宇身邊踱開。

站在原地啞然地看著方俊徑直離開的背影,葉程宇只感覺那抹急火可勁攻擊著心髒。

就那麼壓著火站在原地,他咬著牙感覺整個腦袋都隱隱作痛。

听對方說他吻技差就跟罵他短一樣,他兀自惱火了許久才稍微能集中了點精力。

根據歷往數據統計,每次一跟方俊行動,最後兩人總會因為某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弄得相當不愉快。

而最讓葉程宇感到挫敗的是,自己在這男人身邊時,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怎麼都靜不下來。

遠離對方修煉了4年以靜心,現在重新和這家伙搭檔,這4年就特麼跟扯淡似的仿佛從來沒有過。

方俊就像磁鐵。

只要葉程宇稍微一靠近,對方就能把他隱藏在冷靜外表下的狂躁和熱烈成功吸出。

葉程宇確信,每個人在每個圈子里都會有自己特殊的姿態。

正因為人性格的多樣性,所以在不同圈子也會表現出不同性情。

一個步入社會成熟老練的人回去參加同學會,遇到那些老友後,他會隱去做為職場人的性格,重新激發在學生時代的活潑性情——

一切只是因為重新被那個圈子影響了而已。

而方俊就像是那個圈子的引領者。

對方毫無征兆的出現,讓葉程宇無可控制地在對方身上看到了4年前的那個自己。

同時,他也在以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方式,表現著4年前自己的性情。

——即便,他潛意識里對那樣的自我很抵觸。

和方俊分開後,葉程宇的情緒平靜了很多。

就那麼面無表情地把1層大廳搜索了遍,葉程宇也沒再定位杰瑞德。

中午沒跟方俊一起吃飯,葉程宇就在1層糊弄了點自助餐後便又到3層去蹲點。

半中間雖然不情願,但為了任務他還是給方俊發了條消息。

——你找著人了麼?——

對方隔了快半小時才回了一個字︰

——沒。——

看著對方那干脆的一句,葉程宇在3樓挫敗地長長嘆了口氣。

他就不明白了,就這麼個游艇,那個“掄死你”居然挺會躲——

而且對方是在完全不知道被監視的情況下躲開跟蹤的。

可見這境界。

所以到晚上葉程宇不得不發短信讓方俊回204匯合時,兩人都已經十分疲憊。

進了門直接仰在雙人床上,葉程宇盯著天花板沖半倚在沙發上的方俊淡淡︰“那個杰瑞德實在太能躲了。”

“……”沒有搭話,方俊只是疲憊地長長嘆了口氣,閉上眼。

“變計劃麼?”因為躺著,葉程宇聲音顯得十分慵懶。

“你有什麼想法?”方俊聲音有點嘶啞,慢慢捏著眉心。

“等會兒去他房間。”

“你不是守了一天了。”方俊苦笑,“沒用不是麼。”

葉程宇笑︰“誰跟你說是在房間外面?”

“……?”

“殺進去。”勾唇,葉程宇從床上坐起來,瞄著沙發上慢慢睜眼的方俊。

“什麼?”揉了下太陽穴,方俊側頭,不解地望向葉程宇。

“想辦法進他屋子。”認真點了點頭,葉程宇表情很嚴肅。

“……”方俊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就那麼望著床上葉程宇那張堅定的臉,他無力地笑了下︰“你開玩笑麼?”

葉程宇聳了下肩,臉上寫滿“你覺得呢”。

躬身向前,方俊雙肘撐在膝蓋上︰“我問你,你打算怎麼進去?”

“混進去。”從床邊站起,葉程宇雙手順入口袋,臉上漸漸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方俊皺眉。

“坐游艇去fairy島這怎麼說也得要2天。說白了,這邊房間還是需要定期打掃的。”葉程宇鄭重點了點頭,“就跟那些旅店一樣,會有保潔員過來處理。”

“嗯。”方俊表示贊同,雙手環胸,靠上沙發听著。

“下午我去打听了一下這邊的保潔員時間分配表。”掏出口袋中的記事本,葉程宇翻到其中一頁走到方俊身邊遞給他。

接過那小本子,方俊皺眉眯眼辨識著葉程宇潦草筆記。

一番費勁識讀後,他苦笑著搖首︰“你這個字,真是和醫生有的一拼。”

葉程宇臉上閃過一抹不悅。

伸手徑直從方俊手中抽回本子,他繼續解釋︰“保潔員整理每個房間會有大概5到15分鐘時間。到時候我們不用確定杰瑞德在不在房間,只要跟著上午10點開始清掃的保潔員就可以。”

方俊饒有興趣地挑眉。

“如果杰瑞德在房間,保潔員一定會直接跳過他房間;如果他不在,保潔員去打掃他房間的時候,咱分頭行動就好。保潔員開門的時候,你找個理由去拖住他,然後我趁機溜進去在杰瑞德房間安裝竊听器和微孔攝像頭。”

“走廊上的監視器你打算怎麼辦?嗯?”十指相抵,方俊視線落在葉程宇身上,拷問般認真。

“這個容易,想辦法黑進這邊船體監控系統就好。”

方俊眯眼︰“黑進他們系統?”皺眉,他表情很凝重,“你有那本事?”

“我助理齊娜這方面挺行。”掏出手機,葉程宇撥了一下屏幕,“回頭我把咱游艇坐標發給她讓她定位這邊的ip就好,後面就不用操心。”

“是麼。”方俊勾起唇角。

“總之咱明天10點左右的時候跟著保潔員走就好。如果杰瑞德在房間里,那我們就直接到外側甲板上,看看能不能直接拍到房間內部。如果他不在房間,再說安裝監控的事情。”

听著葉程宇一長串的布置,方俊一直沒什麼回應。

沉默了一會兒,他長長吸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怎麼看?”葉程宇皺眉盯著方俊。

“行,沒問題。”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胳膊,方俊左右拉伸脖筋,聲音溢滿疲憊。

注意到對方面頰上隱隱的陰霾,葉程宇挑眉,站在原地嚴肅道︰“如果你有什麼要加的現在就說。”

“沒什麼。”方俊看也沒看葉程宇便踱入衛生間。

葉程宇滯了一會兒跟著進去。

單肘抵在衛生間門沿,他望著里面洗手的方俊,皺眉︰“你有什麼建議或者什麼別的想法,直接跟我說。”伸手不自在地揉了揉後頸,他認真,“我會考慮。”

方俊關了水龍頭。

他側頭盯著葉程宇,臉上沒有一點平常的玩笑意味。

被對方那種嚴肅視線盯著,葉程宇怔了一下。

方俊拿毛巾擦了下手,盯著葉程宇皺眉︰“你以後訂計劃的時候,能不能注意一個問題。”

“?”葉程宇挑眉。

“效率。”重新躬身向下,方俊再次開了水龍頭潑了一捧水在臉上。

“你——什麼意思?”葉程宇靠在門邊不解。

“你的計劃,有時候效率太低風險也不小。”

葉程宇表情閃過一絲黯淡。

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方俊,聲音帶著明顯不悅︰“如果你有什麼新想法,歡迎提。”

停了水龍頭,伸手擼著滿臉水,方俊前額發梢上掛滿水珠,轉頭望向葉程宇︰“就像你剛才說的監控問題。”

“怎麼了?”

“如果你助理齊娜能黑進這邊的監控系統,還需要我們多此一舉進他房間抓拍偷腥現場麼?”

“……”

“直接讓她想辦法調取327房間外長廊的監控就好,看看杰瑞德什麼時間和誰進了房間。如果是一晚上都沒有出來的話,很可能就是過夜了。”拿毛巾擦干淨臉,方俊正面面對葉程宇,“只要確定他和他那個一直沒露臉的搭檔有不正當關系,反正這一程是去fairy島,在島上抓拍的機會也會很多,不需要真冒險進他們房間。”

“所以你意思是不進他們房間?”

“對。”

“那偷腥的照片上哪兒拍?”葉程宇擰眉,“你之前也說過,像羅珊女士,怎麼可能對咱簡單截一段監控錄像就滿意?她想要的肯定是確定性的證據——接吻,上床之類的比較明顯的。”

“只要截到接吻就可以了。”方俊點頭,從葉程宇身邊踱過,“如果今天一早你讓齊娜提前搞定監控的事情,我們就不用白白浪費今天一整天不是麼。”

听著方俊那嚴肅中帶著責備的聲音,葉程宇感覺有點上火︰“你意思是我工作沒到位?”

“……”方俊抿起唇,表情帶著無奈。

知道自己又無意識戳了這小子神經,方俊單手順入發梢淡淡嘆了口氣。

就那麼視線犀利地盯了會兒方俊,葉程宇搖了搖頭,繃著咬肌。

單手順入口袋,他有些煩躁地想說些發泄的話。

但斟酌來斟酌去,他意識到方俊的責備並不是沒有道理。

指尖在口袋中來回摩挲,很快踫到一個硬物。

他皺眉掏出,注意到是白天接吻大賽的紀念章。

本來心下壓著的火在看到那章的瞬間又燒了起來。

自嘲地哧了一聲,他盯著那章咬牙喃喃︰“對,沒錯,全特麼是我問題。”轉身回了客廳,他把那紀念章草草扔到茶幾上,仰身倒入沙發平躺,顯得十分疲憊。

伸手捏著眉,葉程宇慢慢閉上眼。

他差點忘了4年前和方俊合作時的挫敗感。

也差點忘了這人在某些方面的挑剔程度。

對于計劃的實施,他個人是屬于即興發揮型,而方俊一般是深思熟慮型。

這就是為什麼之前他倆搭檔時他負責頭腦風暴,方俊負責對他的頭腦風暴進行實行性分析。

雖然有些時候,他在方俊對整體現場進行全面分析前就強硬實施了自己計劃,弄得方俊常常被拖入因為他的魯莽而難以收拾的局面中,不過——

對方最終總是有辦法補救。

常常讓對方救場,會讓葉程宇莫名對自己想出的計劃缺乏信心。

雖然離開四年,但某些和這小子搭檔時的習慣還是不可控制地浮現出來。

——某些時候對這混蛋確實太過依賴。

比如上午面對那雞冠頭時自己的本能反應。

搖了搖頭,葉程宇心下莫名覆上一抹自我厭惡。

“喂。”正閉眸胡思亂想間,耳畔突然闖入方俊沉穩聲線。

葉程宇剛反應了一下,搭在沙發上的雙腿便被強行撥了下去。

皺眉,他直起身,注意到方俊直接在他身邊落座。

“怎麼了?”斜靠在沙發上,方俊皺眉望著葉程宇陰霾的臉。

“沒什麼。”疲憊地勾了下唇,葉程宇伸手揉著太陽穴,“弄了一天有點累。”

“是麼。”一動沒動,方俊單手支著額角,表情沉靜地盯著葉程宇,“如果是計劃的事情,先別想了。過會兒你先通知下齊娜讓她先調監控,其他明天再說。”

聞言,葉程宇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縮起兩個腿在沙發上,雙臂搭在膝蓋上,半眯著眼目光有點渙散地盯著茶幾︰“不過……今兒還真沒什麼進展。”

“……”方俊挑眉。

瞅著茶幾上被自己扔掉的紀念章,葉程宇挫敗一笑,喃喃︰“連特麼接個吻都敗。”伸手捏眉心,他長長嘆了口氣,“真是夠遜。”

“……”方俊在旁邊淺笑。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探上葉程宇發梢草草揉了一把︰“你小子以前不是沒接過吻麼。”往葉程宇方向靠近了些,他仰頭望向天花板,聲音黯淡,“別太在意。”

“我真有那麼差?”任方俊手掌覆在發頂,葉程宇視線漸轉呆滯。

“……”方俊閉眸笑。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淡淡回應︰“嗯。”

“操。”黯淡喃喃著一嘆,葉程宇向下蹭了蹭。

“這東西沒什麼,多練練就好。”方俊側頭望著一臉受打擊的葉程宇。

其實對于這小子居然會詢問自己意見,方俊還有點意外。

畢竟這家伙從前是絕對不可能在他面前示弱的。

就那麼看著葉程宇難耐的臉一會兒,他長長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有這方面義務。

“喂。”喚了一句,他眯眼,“你過來。”

“嗯?”疲憊哼了一句,葉程宇沒理他。

“你不是想練麼。”向葉程宇靠近了點,他淡淡,“我教你。”

“拉倒吧。”沒看方俊,葉程宇搖頭,“練什麼練。”

“接吻也是有技巧的知道麼。”方俊無奈一笑。

“我知道。”直起身,葉程宇側身面向方俊,“不過讓我跟你練?你有沒有搞錯?”

方俊長長一嘆︰“是啊,要不是這船上全是同性戀,你以為我想陪你練?”揚了揚下巴,他聳肩,“這以後的兩天不知道有多少地方要裝接吻,怎麼,你想繼續當另類?”

“……”瞅著方俊一本正經的臉,葉程宇沉下臉。

斟酌了一會兒,他坐正,盯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方俊,拉下臉︰“你——要陪我練?”

“……”方俊聳肩。

消化了一下,葉程宇伸手擼了把臉。

側開眼,他兀自斟酌了許久,才重新盯向方俊︰“要練也行,但我跟你說清楚——”

“……什麼?”

“這事兒——”尷尬地動了動喉結,葉程宇一臉干澀,“回去後你別跟別人講。”

“……”方俊嘆笑。

搖了搖頭,他哧︰“你讓我跟誰說?嗯?這事兒你嫌丟人我就不嫌丟人?”

“……”葉程宇難耐地翻了翻眼皮。

兩人就那麼氣氛詭異地對視了一會兒,葉程宇扯著唇角,面部肌肉有點抽搐︰“那個,開始麼?”

看著葉程宇臉上少有的窘迫,方俊忍不住又彎起唇角。

“你能別笑麼。”葉程宇看著對方那一臉幸災樂禍,不爽至極。

“……”潤了下唇,方俊點頭。

“別動。”淡淡吩咐了一句,他伸手托起葉程宇下頜,視線盯著對方唇角喃喃,“來了。”

感受著方俊指尖力道,葉程宇又仰了下臉︰“臥槽你能別……”

“?”方俊滯下動作。

“你聲音——”耳畔不經意攀上點紅暈,葉程宇尷尬道,“能別這樣麼。”

“怎麼了?”方俊不解。

“……”葉程宇側開眼,“沒、沒事,繼續。”

從沒听過這家伙這種細膩而溫柔的聲音,葉程宇挺意外。

和方俊臉靠得很近,對方的呼氣吹在臉上讓他莫名覺得很不自在。

端詳了會兒那小子難耐至極的臉,方俊忍不住又一陣淺笑。

還真看不出來,這小子尷尬起來也蠻有意思。

“把眼楮閉上。”

“啊,啊?”

“眼楮。”湊到對方唇角,方俊半睜著眼,淡淡,“閉上。”

“哦。”干澀回應,葉程宇僵硬閉上眼。

大拇指撥了下葉程宇下唇,方俊張嘴湊上前去吻住。

那一瞬間,他感到身前男人不經意地顫了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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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微妙練習(修)

有那麼點面對青澀小姑娘的錯覺,方俊忍不住勾了下唇。

還真沒想到眼前這大男人居然有這麼無措的表現,方俊暗自覺得好笑。

先是細致地吻著對方外唇,就那麼把葉程宇唇畔都潤濕了後,他側開臉看著那個仍然乖乖閉著眼的男人,唇角笑意不減︰“現在張嘴。”

“……”葉程宇眯縫著眼瞄了他一眼,隨後緩緩點頭。

瞅著對方真的很听話地半張開嘴,方俊不禁繃了下咬肌,輕聲喃喃︰“你小子要是平時辦案也這麼配合就好了。”

“嗯,啊?”葉程宇皺了下眉,表示沒听清。

“沒事。”草草回應了對方一句,方俊便伸手勾過葉程宇後腦正兒八經吻上。

任方俊一點點頂開自己牙關,葉程宇張嘴廢力地配合著,只想在吻技上做個全a生。

片刻後,方俊更加深入,引得他本能地向後縮了縮脖子。

“別動。”唇齒交合間,方俊閉著眼模糊交代了一句。

葉程宇便僵住,一動不動地任對方侵入。

一番深吻後,方俊終于側開臉。

濕潤的唇畔在室內昏暗光線下泛著隱隱暗光,暈染一片迷離。

葉程宇半張著唇,還有點喘。

伸手下意識蹭了蹭唇角,他抬眸盯向面前表情肅然的方俊,聲音有些嘶啞︰“完、完了?”

方俊看著他氣息不穩的臉,笑︰“怎麼,還嫌不夠?”

葉程宇皺眉︰“怎麼可能。”

表情干澀地縮到沙發一角,他垂著頭,還在伸手不斷蹭著唇。

“怎麼樣。”方俊望著他不置一語的樣子,挑眉,“找到點竅門沒?”

伸手抓了抓頭,葉程宇有點尷尬︰“呃,我也不太清楚。”

“?”方俊撐眉。

“剛都是你在吻。”葉程宇異常尷尬地瞄了眼方俊,表情很復雜,“所以……我只算是知道個大概吧。”

“行,知道個大概是吧。”聳肩,方俊點頭,倒是很干脆,“那現在換你。”

“呃,啊?”

“你來吻我。”方俊沉著臉,表情很坦然。

“……”葉程宇顫了下肩膀,扯開唇角表情有點扭曲,“那個,方俊,不然今天就這樣吧。”

“怎麼了?”

“這、這玩意兒——”伸手蹭著鼻梁,葉程宇難耐道,“你不覺得太別扭麼?”

望著那小子窘迫至極的臉,方俊嗤笑一聲。

搖了搖頭,他伸手探上葉程宇腦袋勁力一拍︰“都這會兒了還有什麼別扭的?”無奈嘆了口氣,他眯眼,“你還怕我佔你便宜還怎麼?真跟大姑娘似的。”

“滾。”翻白眼,葉程宇低聲一嘆。

“那怎麼,你怕什麼?”

“咱倆男的沒事練什麼接吻啊?”葉程宇挫敗抿唇,耳畔又有點紅。

方俊很無語。

“你要覺得跟我練別扭也沒關系。”側了側肩膀,方俊聳肩,“這船上這麼多gay,回頭隨便找一個肯定有願意跟你練的不是麼,到時候——”

“我說你是不是成心的?”葉程宇咂嘴。

“怎麼了?”方俊歪頭。

“你讓我找誰陪我練這種東西?”伸手搓著鼻子,他咬牙,“跟你練我都夠丟人了你還想我上哪兒現眼去?”

“所以麼。”方俊也一嘆,“你小子想那麼多干什麼?就當是演戲必要技能。反正咱就裝兩天gay,等回了事務所,這事兒就當它從沒發生過不就完了?”

听著方俊嚴肅而堅定的保證,葉程宇表情才稍微緩和了點。

瞅著對方漸轉表情,方俊笑︰“行了吧小子,可以放心了麼,大老爺們的哪兒這麼多事兒。”

“你閉嘴。”葉程宇煩躁皺眉。

瞅著方俊那張仿佛在抱怨學生不奮進的臉,葉程宇額角青筋就有點隱隱突跳。

長長吸了口氣,他坐正身體,湊上前去伸手捧住方俊臉。

“我警告你。”眯眼,他一本正經,“別給我笑。”

“……”本來沒打算笑,結果被這小子一點,方俊瞬然咧嘴。

咂了下嘴,葉程宇擰眉︰“配合點行麼?”

“你管我笑不笑。”方俊依然樂呵呵,“抓緊時間。”

不爽地搖了搖頭,葉程宇伸手略帶野蠻地捏住對方下頜,沉聲︰“行,那我來了。”

言畢,不等方俊反應,他便學著方才對方的樣子張嘴含住方俊唇。

生澀地回憶著方俊方才的動作,葉程宇照葫蘆畫瓢盡量把所有敏感地方都點到。

到最後跟完成作業般吻完,他長長吸了口氣,一臉認真︰“怎麼樣?”

被葉程宇近乎粗糙地掰著臉,方俊有點無奈︰“有進步。”

“真的?”葉程宇眼楮一亮。

方俊聳肩默認。

表情稍微帶了點欣然,葉程宇點了點頭,徑直從方俊面前蹭開。

伸手揉了揉頭發,他爽然地站起來,就跟征服珠穆朗瑪峰似的。

就那麼在茶幾邊繞了一圈,他突然折回方俊面前,迅速湊上前去,扯住方俊衣領在對方唇上狠狠落下一吻。

隨著那聲響亮的“啾”,他燦笑著側開臉,伸手勁力在方俊腦袋上一拍︰“謝了!”

被葉程宇弄得頭發一團凌亂,方俊挫敗嘆笑。

瞅著那小子跟中大獎似的溜達進了洗手間,他一邊搖頭捏眉,一邊笑著瞅了眼茶幾。

看著被葉程宇丟到煙灰缸里的“接吻大賽”紀念章,他倚上沙發背,長長舒了口氣。

其實除去這小子令人抓狂的固執——

某些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晚上9點左右時葉程宇及時給齊娜發去消息,讓她先提前準備一下。

剩下的計劃,他初步和方俊定在第二天到大廳進行定點抓拍。

方俊先沖了澡靠在大床上開了對面電視。

輪番換著台,他百無聊賴地半眯眼。

廳里沒開燈,他就那麼任電視熒光打在臉上不斷閃爍。

幾分鐘後葉程宇裹著條大浴巾溜達出來。

浴室的氤氳順著門沿蹭出,把門邊不大的空間涂抹一片朦朧。

在門邊換上褲衩,他裸著上身溜達進正廳。

瞄著方俊大爺般橫在雙人床正中央,葉程宇有點不爽︰“喂。”

聞聲,挑了下眉,方俊視線黏在前方電視屏幕上︰“嗯?”

蹭到床邊,葉程宇單膝抵在床邊,盯著方俊沉聲︰“靠邊點。”

“……”沒反應,方俊繼續視線渙散地盯著電視。

“听到麼?”葉程宇皺眉。

“……”

知道對方很可能在裝聾,葉程宇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上床墊。

任床墊狠狠陷向自己這邊,葉程宇順勢一腳踹上方俊大腿。

被對方力道一頂,方俊詫異地向另一邊歪去。

差點被對方一腳踹下床,他勉強撐了下身體,哧笑著轉頭望向直接靠上床頭的葉程宇︰“我說你用這麼野蠻麼?”

“剛不是讓你讓點地方麼。”葉程宇一點沒覺得不妥,支起一條腿一臉淡定地盯著旁邊表情凌亂的方俊。

搖了搖頭,方俊大力重新坐到床上,和葉程宇並肩坐在床頭,順便伸手擼了把葉程宇後腦。

這一弄,手掌被對方還沒擦干的頭發弄得濕漉漉的,方俊又皺了皺眉。

他側頭瞄了眼,注意到某人發梢的水竟然還不斷順著面頰向下淌。

“你頭發還沒擦?”方俊挑眉。

這種程度應該是直接出的浴室,連用毛巾敷衍地蹭一下的自覺都沒有。

“嗯。”這會兒換葉程宇盯著電視懶懶敷衍。

“先去把頭發擦了。”瞄著對方發梢上的水順著對方肩膀落在床單上,方俊吩咐。

“無所謂。”有氣無力地哼哼著,葉程宇覺得靠在床頭板就跟整個後背都黏住了一樣,“晾一會兒自己就干了。”

“你這樣沒法睡。”咂了下嘴,方俊無奈,“回頭著涼。”

“放心。”伸手揉了揉發梢,葉程宇聳肩,“我頭發干的快。”

“……”無語地瞅了會兒絲毫沒動窩意思的葉程宇,方俊下床折回廁所拿了條干毛巾。

走到床邊直接把毛巾扔到葉程宇臉上,他嚴肅︰“擦干。”

有些不悅地把毛巾從臉上拉下,葉程宇終于正視方俊︰“嘶,你干嗎?”

“叫你把頭發擦干。”重新陷入床墊,方俊扯過一半被子。

瞄了眼自己立刻露出來的腿,葉程宇黑著臉把被子拽回去,順便把毛巾回敬地扔到方俊臉上。

方俊表情陰鷙地把毛巾從臉上拉下,轉頭視線犀利地盯著葉程宇︰“你擦不擦?”

“我說你事兒怎麼這麼多?”葉程宇不耐煩皺眉,“我剛不是說了我——喂!”

下句話還沒說完,他後頸便被一道勁力按住。

緊接著,他壓根沒反應便失衡地向前撞去。

直到面頰壓入床墊,他才意識到旁邊某人用手壓著他後頸將他強行按入床墊。

“我操!”聲音悶在床墊,葉程宇狠命掙扎,“方俊,你干什麼!”

按著對方肩膀,方俊面無表情地把毛巾蓋上葉程宇發梢,強硬地幫對方擦起來。

“喂、喂?你、你放開!”拼命想撐起來,不過身後男人力道了得,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手掌狠狠扯著床單,葉程宇突然有種被當場屠宰的錯覺︰“方俊——你放不放?”

就那麼把毛巾野蠻地壓在葉程宇頭上使勁揉搓著,方俊眯眼︰“等你把頭擦干,我就放開。”

“你發什麼神經!”

“……”方俊繃著咬肌,繼續按著他。

“喂喂喂,等、等下——”

“怎麼了?”

“抽筋——你先起來!”葉程宇聲音急促。

听著對方有點哭號的意思,方俊下意識松了點勁。

不過剛直起身,身下男人卻突然撐起身,近乎野蠻地迅速躬身,把方俊強行從背上拱下去。

踉蹌著剛歪倒,葉程宇便翻身撲上方俊︰“想打架麼你?”

瞅著對方得意樣子,方俊伸手一掰,又將對方制服。

伸手死死按住對方肩膀,方俊眯眼盯著︰“有本事你來。”

“臥槽方俊!”葉程宇兩條長腿在床上拼命踹著,不過對按住他肩膀的方俊沒有任何殺傷力。

低首眯著眼,方俊表情十分認真︰“葉程宇。”

“……”葉程宇臉紅脖子粗。

“擦完頭發再睡。”一字一頓,方俊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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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的好奇

葉程宇兩個胳膊還在抗議地胡亂撥弄著,不過方俊一點溫柔沒有地死死按著他,愣是不讓他起身。

就掙扎了一會兒,葉程宇終于脫力道︰“行行行!臥槽我擦行了吧?”

不知是不是剛洗完澡四肢有點虛浮的原因,他總莫名感覺使不上勁兒。

不然這要是平時在平地上,他不把這混蛋打得滿地找牙才怪。

方俊看著他那一臉挫敗,視線迸出一抹凌厲。

就那麼又和葉程宇對峙了一會兒,他側開身把毛巾重新扔到葉程宇臉上。

一臉不爽地撐身而起,葉程宇一邊不情願地用毛巾擦頭一邊惱火︰“不就沒擦個頭麼,你至于麼。”

方俊乜了他一眼,動作慵懶地重新靠上床頭板,順手關了前面電視。

整個房間的嘈雜聲一瞬頓下,一陣沉寂立刻將兩人包裹。

葉程宇擦頭的動作一滯,有點尷尬地望向身邊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的方俊。

瞄著那家伙一臉神清氣爽,葉程宇磨牙——

有種一腳踹這家伙臉上的沖動。

臭著臉擦完頭,葉程宇動作粗糙地把毛巾直接扔在床邊不遠處的藤椅上。

翻身徑直把他床頭邊的台燈關了,葉程宇扯過床上被角,硬生生蓋在自己身上。

把大後背亮給方俊,葉程宇刻意和對方隔開很大一段距離。

本來兩人就蓋一條被子,這下被葉程宇一折騰,方俊身上被子立刻溜走大半。

感受著一瞬覆上腰畔和雙腿的冷意,方俊皺眉咂了下嘴,側首望向身邊已經躺下的男人。

動作輕巧地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拽了一點,方俊慢慢滑下平躺在床上,順手也關了自己床頭邊燈。

整個房間立刻被漆黑籠罩。

正當方俊長長呼了口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時,他卻突然感到身邊一瞬一個不小動靜。

下一秒未等他反應,身上所有的被子立刻被抽走。

身體生然一僵,方俊躺在床上表情立刻變得很難看。

就那麼半眯著眼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他側頭借著窗外微光望向葉程宇方向。

只見這哥們把整條被子在身上裹了兩圈,像個雞肉卷一樣挺在床邊。

半撐起身,方俊糟著一頭亂發望著那小子後腦。

很想。

是真特麼很想一腳把這小子蹬下去。

咂了下嘴,他擰眉。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子有時候這麼欠呢。

在黑暗中平靜了下情緒,他深深吸了口氣。

緊接著,像是蓄勢而發,他閃電般伸手扯住葉程宇被角。

下一秒,蠻力把被子向自己這邊抽,他狠狠咬著牙關。

不出意料,裹在被子里的某人登時順著慣性不可控制地向他撞來。

看著那小子速度旋轉,方俊有那麼一瞬找著了玩陀螺的快感。

當那小子裹著被子撞入自己懷里的時候,方俊緊緊扯著被子,表情肅然。

“方俊!”整張臉悶在被子里,葉程宇像只蠶繭般被方俊裹在懷里,“臥槽你松手!”

“你松開被子不就完了。”方俊慵懶地扯著被子邊沿,一臉淡定。

“你別拽著!”

“那你別裹著。”方俊勾起唇角。

反正這會兒纏在被子里的是葉程宇,難受的人不是他。

“操|你幼不幼稚?”葉程宇掙扎了半天好不容易從被子筒里露出腦袋。

一瞬間獲得空氣,他大口大口喘著,憋紅著一張臉緊緊盯著方俊。

黑暗中,方俊眸中閃爍著狡黠,一邊爽然地拽著被子角,一邊單手撐著額,簡直像是在欣賞車禍現場。

“你松開一點行麼?”喘了一會兒,葉程宇動著腦袋,被悶地滿頭大汗。

方俊繼續一臉輕松︰“你不搶被子,我就松開。”

“……”

葉程宇漸漸停止了動作。

兩個人就那麼又僵持了一會兒,葉程宇才緩緩松了手。

感受到被子卷一瞬軟下來,方俊也配合地松了勁。

不知為何,面對這個突然跟小學生一般較起勁來的男人,他倒是一直覺得很有意思。

重新攤開被子,葉程宇一聲不吭地再次背過臉去,老老實實地只蓋了一半被子。

方俊重新仰躺而上,睜著眼盯著上方天花板閉上眼。

唇角一直若有若無地勾著一抹淡笑,他安穩呼吸著,想重新構想一下明天的出行計劃。

然而正當他細細思慮間,他卻突然感覺肚子上的被子有輕微滑動感。

下意識伸手踫了下被面,他動了動肩膀,沒在意什麼,打算繼續方才斷開的思緒。

就那麼躺了一會兒,那種被子的輕微滑動感再次傳來。

沒一會兒工夫,方俊便感到自己又半個身子露在了外面。

單手覆上額角,他挫敗一嘆,但是臉上笑意卻是越來越濃烈。

——合著身邊這位仁兄突擊戰打不了玩起了持久戰。

就那麼假裝無事地任那小子重新把所有被子一點一點全部渡了過去,方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微微眯起一雙晶亮的臉。

當他確定身邊男人終于安穩地沒了動作後,他倏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開對方被子,快速湊到對方身邊,把被子在自己身後牢牢壓住。

這麼一鬧,方俊赤|裸胸口在被子中牢牢貼合葉程宇光著的背脊,引得前面男人經不住一陣顫。

對方身上的溫度立刻從胸口暈染開。

黑暗中,方俊听到葉程宇驚詫一聲“操”。

前面人立刻就撲騰著想轉身,不過方俊干脆直接伸手從對方肩膀上環過去,把那男人牢牢抱在懷里。

“臥槽方俊你特麼干什麼!”葉程宇縮著脖子,渾身汗毛炸起。

“你不是要被子麼?”聳肩,方俊說,“這樣的話你就不用搶了不是麼。”

反正倆人距離這麼近,這小子再怎麼折騰也沒轍了。

“你發什麼神經?松開!”葉程宇整張臉都扭曲,聲音帶著決絕的命令性。

捉弄地把下頜直接抵在葉程宇肩上,方俊勾著唇閉眼︰“比起某個還沒從幼兒園畢業的人,我這個變態實在好太多,不是麼?”

“你有完沒完?”感覺自己都能听到每根神經崩斷的聲音,葉程宇咬著牙,突然力道異常地轉身。

剛要伸手狠狠給那混蛋一拳,對方卻絲毫不抵觸地繼續張開雙臂,直接把他正面裹入懷中。

面頰一瞬撞入方俊胸口,葉程宇整個身體都因為立時竄上的抵觸感僵硬起來。

鼻息拂在方俊脖頸上,葉程宇掙扎了兩下,突然間就那麼沒了動作。

硬著頭皮凍結在對方懷中,葉程宇動了動喉結,努力調整著鼻息。

死死抱著葉程宇,本來還想捉弄一下對方,不過感受到身前男人一瞬沒了動靜,反而弄得方俊有點尷尬。

本來還滿心期待著這小子繼續炸毛,但在接下來的十幾秒內,對方居然一語不置。

一瞬間,一抹窘迫開始順著方俊胸口爬上。

抱住葉程宇的實感漸漸大過了捉弄對方的玩笑意味。

他手臂的力道也漸漸松軟下來。

面頰悶在方俊胸口,葉程宇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開口︰“你抱夠了沒?”

對方聲音挺正經。

方俊听在耳朵里,瞬時生出很多不自在。

干澀地松了手,他喉結上下游動著,瞄了眼身前葉程宇。

不過剛低頭,他卻突然看到那個從他懷中慢慢抬頭的男人得意地笑著盯向他。

被對方在黑暗中露出的那排大白牙弄得毛骨悚然,方俊眯眼。

笑意愈深,葉程宇一臉爽然地勾著唇︰“你輸了。”

“……?”方俊表情一僵。

然而緊接著,他尚未反應,葉程宇已經壞笑著伸手攬過他脖頸,開始瘋狂蹂|躪他發梢︰“你居然敢偷襲我?啊?!”把方俊頭直接攬到懷里,葉程宇野蠻地扯著他發梢,笑得粲然,“臥槽你小子長膽子了!”

听著身前人笑得暢快,方俊也倏然被對方情緒感染。

唇角也綻開一抹笑,他立刻伸手扯住葉程宇手腕,回應地攻擊回去︰“誰讓你是我女人?嗯?”伸手壓住葉程宇肩膀,方俊制止對方進一步攻擊。

被方俊重新按在床上,葉程宇一邊笑一邊回擊︰“誰特麼是你女人?你是我女人才對吧!”

“哦?是麼!”方俊咬著唇伸手狠狠揉著葉程宇發梢,把那小子撓得笑個不停。

“操操操……停停——”葉程宇笑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你先松手!”

“嗯?”方俊也笑得燦爛,開始伸手撓那小子胳肢窩。

“哈哈哈哈!”供著背難耐地翻身向下,葉程宇臉悶在床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快點停!……”

也折騰地氣喘兮兮,方俊伸手按在葉程宇肩膀上,眯眼虛起聲︰“說,我女人是誰?”

模糊喘息著,葉程宇繼續笑,一字一頓︰“我女人是方俊。”

方俊一咬牙,暢笑著一巴掌抽上葉程宇後腦。

“行了行了,好漢,大哥!放小的一命行麼?”葉程宇疲累不堪,側開臉好不容易吐出一句。

“放你?”

“昂。”

“還搶被子麼?”方俊挑眉。

“不搶了不搶了。”長長吸了口氣,葉程宇也不掙扎了,抹了把一腦門的汗,“我要睡覺。”

“……”又那麼壓著葉程宇審視了一會兒,方俊才從對方身上撤開。

長長呼出一口氣,他疲憊地躺在葉程宇身邊,臉部肌肉還因為之前的笑意有點抽痛。

把被子騰出來一半給方俊,葉程宇一邊調整著鼻息一邊盯著天花板。

就那麼沉默了一會兒,他聲音有點嘶啞地挫敗道︰“操,被你弄得這會兒神經興奮。”

“……”方俊勾了勾唇,閉上眼。

“回頭睡不著你負責。”葉程宇在黑暗中淡淡。

“……”方俊一聲哧。

靜了一會兒,葉程宇也閉上眼,長長舒了口氣︰“喂。”

“……”方俊沒回應,不過豎著耳朵听著。

“明兒咱先看錄像,然後再選擇蹲點地點麼?”

“嗯。”伸手捏了捏眉,方俊慢慢收斂了唇上笑容,緩緩點頭。

兩人重新陷入沉默。

正當方俊覺得這小子終于要睡著了時,身邊人卻再次開口。

“喂——方俊。”

“嗯?”

“以後我訂計劃的話,你如果有意見不用掖著。”

“……”方俊皺了下眉。

“直接告訴我就好。”葉程宇聲音帶了點疲憊。

“……”

“我會好好考慮的。”翻了個身,葉程宇背對著方俊淡淡開口,“睡了啊。”

“……”

枕著自己雙臂,方俊又在黑暗中躺了好一會兒才淡淡回應。

“好。”

听著身邊葉程宇漸轉平穩的呼吸聲,方俊視線深邃地盯著昏暗天花板。

就那麼放空了思緒不知躺了多久,正當他閉上眼楮漸漸感覺意識遠去時,身邊男人細微的翻動聲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側眸,他重新望向葉程宇,注意到那個男人仰面朝天,把被子白白送過來一大段。

看著對方重新露在黑暗中的赤|裸胸口,方俊不禁一陣苦笑。

——這小子搶了半天被子,結果自己折騰掉了。

就那麼在安靜中觀察了對方睡顏好一會兒,方俊挫敗地勾著笑,輕輕伸手把被子往對方身上扯了扯。

瞅著對方睡得毫無防備的臉,他唇角一直勾著若有若無的笑。

真的好久沒看過這小子這麼安詳的臉了。

以前在時,這小子整天一副工作狂的樣子,眉頭都快擰出一條黃河。

視線下滑,方俊注意到葉程宇枕頭因為對方濕漉漉的發梢而暈染出來的一片暗色,不禁皺了皺眉。

之前他還真沒意識到——

這小子斷案明明很多時候挺能細致地開拓新角度,最後給破案殺個出其不意,怎麼在生活細節上這麼粗神經?

這麼想著,他兀自搖了搖頭。

重新躺好,他謹慎地注意著不把被子從對方身上扯掉,長長嘆了口氣。

別說,雖然這次是裝情侶出來,不過這小子也確實在他面前表現出很多他從未見過的領域。

伸手捏了捏眉心,他重新閉上眼。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點想知道這些年這小子還和誰搭過檔。

——又或者,他莫名有點好奇,是不是那些搭檔都見過這小子這些讓人抓狂卻又莫名有意思的性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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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誰先追的誰

次日一整天,葉程宇和方俊把1到3層每一條走廊的監控錄像都調出來檢查了一遍。

尤其是對于午夜十分走廊上的情況進行重點抽查。

中午和晚上用餐時間,葉程宇更是連房間都沒出,直接蹲在筆記本電腦前咬著面包,視線膠著地黏在屏幕上。

——但居然都沒發現“掄死你”的蹤跡。

這讓本來沒覺得這件事情有多棘手的倆偵探徹底陷入挫敗。

于是2天後,偵查工作沒有任何進展的兩人只能決定繼續跟著游艇的同性|交友會上fairy島“度假”。

最讓葉程宇惱火的是,每當他們想抓拍時,“掄死你”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反而是那些無關緊要的日常活動,那家伙倒是一臉悠閑地出現在兩人視野中。

那炫耀狡兔三窟的樣子,真讓葉程宇有種沖上去把那家伙踹倒的沖動。

上島第1天上午,葉程宇和方俊一直跟著同性|交友團,伺機繼續完成偷拍任務。

前往旅社時,交友團一路上坐雙層公共大巴。

“掄死你”悠閑地夾在兩個人中間坐在雙層大巴2層最前方的觀光玻璃前。

和方俊一起坐在2層最後一排的葉程宇則一直陰著臉,目光灼灼如狼般一刻不停地盯著“掄死你”後腦。

對方左邊坐著一女人,右邊是個男人。

“掄死你”就那麼在兩人間來回交流,談笑風生的爽樣連坐在最後一排的葉程宇和方俊都看得一清二楚。

窗外艷陽高照,曬得靠窗的方俊肩膀生疼。

他戴上墨鏡,側首望著身邊手捏相機眼巴巴等著前面目標人物犯錯的葉程宇,忍不住伸肘撞了下對方︰“喂。”

“嗯?”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句,葉程宇繼續皺眉。

“你再這麼盯下去會長針眼。”方俊勾著唇。

“……”葉程宇沒搭理他。

“他身邊有兩個人不是麼。”望著前面暢快交流,聲音不小的目標人群,方俊聳肩開口。

“……”葉程宇眯眼。

“這會兒抓拍到接吻的可能性很小。”

“……”聞言,葉程宇皺眉望向方俊。

伸手捅了捅墨鏡,方俊鎮定繼續開口︰“你不也看過杰瑞德的資料麼?他妻子在里面明確說明他不能接受pion,就是說不能接受公眾場合的親密行為。”眨了眨眼,他笑,“所以你覺得他可能在這麼多人的地方當眾接吻麼?”

“那種資料,你沒必要全信。”繼續捏著相機,葉程宇視線仍然來回勾勒著前方杰瑞德輪廓。

方俊皺眉。

“反正那是羅珊自己說的不是麼。”葉程宇眯眼,“如果她連自己丈夫是不是gay都不清楚,這種所謂抵觸pda的事情,也可能是他在她面前演出來用來迷惑她的不是麼。”

“……”方俊挑眉,聳肩淡笑,表示同意。

“再說——”終于放下手中相機,葉程宇轉頭,“我覺得最奇怪的還是船上監控的事情。”搖頭,他咬牙,“不管那個杰瑞德是什麼躲藏大師,在船上的時候不可能一次都沒出現在監控錄像上。”

“……”

方俊眸子藏在墨鏡後,葉程宇辨識不清他情緒。

過了一會兒,見對方只是淡淡勾著唇,葉程宇不禁不爽地撞了撞對方肩膀︰“你怎麼看?”

“監控的事情其實要分析也沒那麼困難。”點頭,方俊望著前方杰瑞德,伸手撫著被陽光灼痛的胳膊,“從人為操作方面來講,監控錄像有那麼多,我們只有一天時間排查,漏掉他的可能性不小;另外,齊娜黑進的監控錄像也只是船上提供的走廊信息不是麼?換句話說,如果這家伙在我們的監控範圍外活動,找不到他不就合情合理了?”

“但這邊船上的監控系統還是很完備的。”葉程宇皺眉,“至少從大廳到起居的房間走廊,只要是有人活動的地方都有。就連那個從1層到2層的小樓道里都有,那還有什麼其他地方能讓他們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

“這個絕對有的。”方俊將墨鏡從鼻梁向下拉了拉,露出一雙眸望向葉程宇,“光監控死角就數不清了。”

“可就算是有監控死角,一個大活人不可能從一個監控死角跳到下一個,全部躲過監控攝像頭不是麼?他怎麼也得出現在監控下一次。”葉程宇表情凝重。

“對,沒錯。”方俊重新將墨鏡推上去,“不過還有個地方,其實咱一直沒檢查,也沒可能檢查。”

“嗯?”葉程宇擰眉,“哪里?”

“船員艙。”聳肩,方俊苦笑,“整條船上,只有船員艙那邊的監控齊娜沒調取不是麼。”

“……”葉程宇表情一滯。

“這個我是下了船才想到的。”方俊有點慚愧地捏了捏眉,“說來說去,我們一上來就先入為主地把杰瑞德歸為和咱一樣的游客身份,想得還是太狹隘。如果他和他搭檔去了船員艙,我們找不到他就太可能了。”

“船員艙?他們能那麼容易進去?”

方俊笑,聳肩,臉上滑過一抹狡黠︰“男人麼,大晚上的欲|望來了,又找到了極佳的隱秘地點,你覺得他們會沒辦法進去?”

“……”葉程宇一臉黑線。

“現在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那個女的。”伸手撫著下頜,方俊盯著前面和杰瑞德坐在一起的女人,“從那天接吻賽看到她,她好像一直跟杰瑞德在一起不是麼。”

葉程宇點頭表示同意。

“小葉,你把那個女的拍下來,回頭給羅珊發張照片,讓她看看是不是她認識的人。”

“那個女的?”葉程宇挑眉。

“對。”方俊唇邊緩緩浮現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這事可能比咱想得要有意思多了。”

“……”

**

又坐了半小時車,雙層大巴在一家大型烤肉店停下。

車上人流陸續涌下。

因為離旅行社還有段距離,交友團決定自費解決中餐。

方俊和葉程宇下了車,與前方杰瑞德保持著微妙距離,密切關注著對方行動。

就那麼跟著大部隊進了烤肉店,方俊和葉程宇站在門口環視著內部。

這是家加拿大本地白人開的韓國烤肉店。

葉程宇和方俊對視一眼,默契地勾了勾唇角,表示願意試試這種組合。

店內全部都是半封閉式的桌椅,最小的桌子也能坐下四個人。

葉程宇和方俊不想打草驚蛇,于是找了個離目標人隔了兩桌的位置坐下。

這邊的半隔間擋板成了偷拍的最大阻礙,葉程宇進了那小隔間便把背包扔在椅子背上,單膝抵在小沙發上眯眼向杰瑞德那一桌觀望。

方俊悠閑地在沙發上落座,取下墨鏡望著身邊表情凝重的葉程宇,不禁有點無奈。

“喂,小葉。”轉頭望著面前桌子上的金屬烤爐,方俊眯眼,“先把飯點了再說跟拍的事情。”

“嗯,嗯。”嘴上敷衍地答應著,葉程宇卻絲毫沒動窩,繼續半跪在沙發上認真審視著。

長長嘆了口氣,方俊望著那小子認真的樣子,兀自抿唇。

雖然明白就算跟這小子解釋在這種公眾場合那個杰瑞德行動的可能性很小,但憑這小子的性格,方俊知道對方不可能听得進去。

反正只要是這小子認定的東西,即便對方知道是錯的,可能還會硬著頭皮做到底。

——為的只是完成自己那點固執的初衷。

從“執著”這點看,方俊覺得葉程宇確實要比他敬業多了。

不過說來說去,他倆要是做為狗仔隊的話,絕對第一天任職就被炒魷魚——

這效率低得真是和蝸牛爬有的一拼。

正當方俊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瞄著神經兮兮半跪在沙發上的葉程宇時,他們小隔間突然傳來一陣清脆敲門聲。

皺眉,方俊側首望向隔間門。

只見門口站著幾個亞裔。

他們紛紛綻著友好笑容,朝他點了點頭︰“不好意思,能請你們幫個忙嗎?”

——英文。

方俊撐起眉,從沙發上直起身。

听這幾人濃重的chinglish,他淡淡勾了勾唇。

這幾年在國外他經常遇到這種情況。

雙方明明都是國人,但因為最開始無法確定是不是同胞,只能滑稽地先用英文打招呼。

“你們可以講中文。”方俊沖他們點了點頭。

聞言,那幾個亞裔意外一愣。

不過幾秒後,他們臉上便綻放一抹釋懷。

“你們也是venus游艇上的吧?”最開始詢問的亞裔伸手撓了撓頭,表情有點尷尬。

皺眉,方俊有點意外。

us就是他們那條游艇。

“對。”干脆點頭,方俊伸手撞了撞身邊全神貫注,絲毫沒注意到這邊情況的葉程宇。

“不好意思,我們就想問下能和你們拼個桌麼?”那個亞裔咧唇。

“拼桌?”葉程宇被方俊強行從沙發上拽下,這才注意到這邊隔間已經有人進來。

“嗯,對。”側首向隔間外張望,對方苦笑,“今天大家都在這邊用餐,人有點多。”

葉程宇和方俊站起身,視線越過隔板向周遭觀望。

——確實。

一整個大巴上的人為了圖省事都跑來這邊吃飯,這小烤肉店一瞬間便有些超出負荷。

葉程宇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站在他身邊的方俊能隱隱感覺到他的不悅。

畢竟這些人如果進來,他的監視計劃就徹底泡湯。

不過出門在外,遇到國人總是會異常親切,不幫個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強行把他們打發走,去和白人拼桌也太不近人情。

于是望了眼葉程宇,方俊聳肩︰“沒問題。”

幾個亞裔聞言,臉上立刻綻開爽然的笑。

立刻,在隔間門口小心觀望的六個國人全部放心進了他們隔間。

——他們是三對情侶。

本來只夠坐四個人的小桌子立刻被擠得發出可憐兮兮的哀叫。

葉程宇被硬生生擠到方俊身邊,肩膀儼然壓得發痛,他那張臉比剛拖過地的墩布還險惡。

方俊只是有點無奈地望著周邊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們聊天。

幾分鐘後,幾個用漢語的人熟絡起來,中間的客套生硬也緩和了很多。

大家點完菜開吃後,氣氛就更舒暢了,完全有種和多年未聚的老友吃火鍋的熱鬧勁兒。

方俊和葉程宇擠在一起,費勁地不時撥一撥烤架上的生肉。

周邊幾個人一直聊得很熱鬧,不過方俊和葉程宇發現他倆實在插不上什麼話。

這幾人最開始還能談些天氣、新聞、思鄉之類的大眾內容,不過到後來就開始扯他們每一對的戀愛史。

方俊和葉程宇夾在中間就跟倆局外人一樣。

最開始還能勉強應付些關于國內經濟發展,政府政策,娛樂八卦之類的閑聊,不過到後來越來越針對個人的情感問題,弄得他倆實在很難堪。

本以為就那麼嗯嗯啊啊裝傻就能敷衍過去。

不過幾輪下來後,方俊和葉程宇終于意識到這種聊情愛史的命運他們終究是逃不過。

其中一個叫王言的人異常細致跟挖祖墳一樣“采訪”了在座的其他幾對後,終于把矛頭對準了方俊和葉程宇︰

“對了,方先生和葉先生呢?你倆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葉程宇和方俊交換了一個“糟”的眼神。

干笑了一下,葉程宇抿唇,朝王言點頭︰“4年前吧。”

“4年前?”王言贊賞地點頭,“從那會兒開始交往的?”

“差不多。”眼神有點游移,葉程宇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脖頸。

方俊就擠在他身邊。

對方身軀的僵硬,葉程宇能感受地一清二楚。

“是麼?”王言搭檔胥以軍眼眸也莫名一亮,“那很不錯啊。”

葉程宇不自在地伸手握住面前一杯水,端起喝著,想要潤一潤有點干澀的嗓子。

“那你們誰先追的誰?誰先表白的?”王言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咳——”

葉程宇一口水直接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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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很……性感

方俊注意到葉程宇弓起背難堪地咳著,不禁無奈地伸手不斷拍著他後脊。

“呃,葉先生你沒事吧?”王言臉上笑容僵了一下,急忙詢問。

一邊咳一邊搖頭,葉程宇沖對方擺手。

盯了葉程宇一會兒,王言又把矛頭轉向一臉脫力替葉程宇順著背的方俊,目光冒著晶亮︰“方先生,那你倆肯定很了解對方吧?”

尷尬地朝王言投去一瞥,方俊抿了抿唇,沒繼續說什麼。

見方俊沒搭理他,王言被撂下話頭,也莫名有點不自在。

不過就那麼鍥而不舍地注視著對面兩人,他微微眯著眼。

葉程宇用手蹭著滿唇的水,朝方俊投去一瞥。

兩人誰也沒說話,方俊默契地拿過餐巾紙遞過去。

王言笑了笑,想著自己大概又找到了談話的新鮮突破口︰“方先生,我猜是你先追的葉先生吧?”

聞聲,方俊和葉程宇整理的動作同時一僵。

幾秒後,兩人同時用見鬼的眼神望向王言。

被對面兩雙刺人目光擊中,王言再次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又踩到了什麼地雷。

干澀動了動喉結,王言望了眼自己身邊一臉無奈的搭檔,想要救場般又補了一句︰“那、那就是葉先生追的方先生?”

葉程宇和方俊的臉同時黑下來。

小隔間內的氛圍登時冰凍起來。

方俊和葉程宇凍結了幾秒後,異口同聲︰“怎麼可能是我先追他?”

言畢,兩人又挫敗對望,再次異口同聲︰“要是gay也絕對你先追我。”

兩人異常決絕跟宣誓般念叨出,又意識到什麼不對勁。

尷尬靜下來,他倆環視四周,注意到三對一臉剛被一把火燒了般焦糊表情的gay情侶。

這才意識到剛才的言語有不妥,葉程宇伸手抓了抓頭,有點局促︰“呃,不是的,主要是因為——”

“他先表的白,所以——”方俊硬生生打斷葉程宇,大手一伸覆上對方發頂,力道十足地揉著,“他先追的我。”

“我——”

葉程宇剛惱火要反擊,方俊就在下面踩了他一腳。

嘶——!

葉程宇在心下痛得嘶了一個世紀。

“哦,是、是麼。”干笑了一下,王言急忙圓場地點了點頭,“原來是葉先生先追的方先生。”

葉程宇繃著咬肌,只能繼續屏蔽來自發頂和腳踝被方俊制造的滅頂痛感。

手指插在葉程宇發梢中異常用力,方俊一直勾著唇,保持著那一臉鎮定。

坐在王言身邊胥以軍倒是一臉意外︰“是嗎?是葉先生先追的方先生?”

不明白對方那一臉驚訝是怎麼回事,方俊皺了皺眉。

“呵。”伸手攬過身邊王言,胥以軍笑,“我和我搭檔想法其實一樣,開始看到你倆還真以為是方先生先追的葉先生呢。”

“……為什麼?”方俊挑眉,眯眼。

“因為——”伸手比劃了一下,胥以軍瞅著他倆那個身高還有身型差,用那種不可意會只可言傳的表情朝對方點了點頭,留了幾百字的白,“呵,你懂的。”

“不是。”方俊松開了揉著葉程宇發梢的手,“什麼意思?”

“沒有,第一眼看上去你比葉先生高麼,所以會有點——”王言剛要繼續說下去,身邊胥以軍察言觀色地伸手撞了撞他,提醒他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會意,王言咧了下唇,干咳了一下,緊接著快速轉移話題︰“不是,我是說,呃——”立刻望向擠在方俊肩膀邊的葉程宇,他表情都因為尷尬有點扭曲,“葉先生,你先追的方先生對吧?那——是因為什麼喜歡上方先生的?”

“……”無言地繃著咬肌,葉程宇感覺胸口鑽上一抹憋悶。

光讓他承認和方俊是情侶就夠讓他抓狂的了,這會兒居然還有人粗神經地要求他說“追”對方的理由,這特麼是開的什麼國際玩笑。

下意識伸手揉上眉梢,葉程宇側頭朝方俊投去三瞥。

第一瞥——你瞅瞅你惹的禍。

第二瞥——你讓我怎麼說?

第三瞥——你小子死定了。

方俊能感受到對方視線中的陰毒氣息,不禁無奈垂眸。

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他似乎也知道這會兒的玩笑是開的有點大。

“葉先生?”王言聲音有點虛浮,不太敢確定自己有沒有戳對方神經。

坐在他們旁邊的其他兩對情侶也認真地觀望著這邊,似乎想知道剛才他們那麼大動靜的原因。

伸手扯著領口,葉程宇潤了下干澀唇角,望著面前還剩半杯的水,愈加挫敗——

這會兒他都不敢喝水,生怕過會兒再有個什麼意外非得讓他嗆死。

長長吸了口氣,他垂頭,雙肘抵上面前桌面。

知道一屋子人都在等自己給個答案,他神經緊繃地盯著前方烤架上的生肉,干澀開口︰“我追他——是因為——”

為什麼會追一個男人?

這怎麼可能說的出口?

要說為什麼追一個女人就簡單太多。

比如她很漂亮,性感,溫柔,或者體貼什麼的——

形容詞太多太多。

不過讓他把同樣的形容詞套在方俊身上,光想想就倒足了胃口。

把領口扯得更開,葉程宇深深吸了口氣,覺得自己臉都快紫了。

行了,別把他想成男的。

把他想成女的——

別從外表上出發——從性格上。

至少……從性格上他還能憋出點東西。

“是因為——呃……他很……聰明。”

這理由一說出口,葉程宇就挫敗地想自己去撞牆。

不過似乎沒注意到他有點自暴自棄的情緒,其他人繼續睜著好奇眼眸,等待他後面言語。

伸手揉著太陽穴,葉程宇尷尬地瞄了眼身邊表情凝重盯著他的方俊,愈加覺得難耐。

“他——做事效率很高,人……很忠誠。”

想了下這家伙背了4年的黑鍋,葉程宇認為“忠誠”這個形容詞算是自己給對方的補償。

不過說到這里,他突然覺得遇到了瓶頸。

單手插入發梢,他繼續絞盡腦汁,緊緊抿唇,想繼續擠一點其他的話︰“呃,他還很——”

不知為何,下一秒閃入腦海的居然是方俊洗澡時裸|露的上半身。

對于這幫子gay來講,方俊應該算得上是——

“——性感。”

操。

為了迎合這幫子gay的口味,葉程宇也真為自己豁出去的行為感到佩服。

光想一想和說出口的感覺果然完全兩碼事。

閉緊雙眼,葉程宇徹底垂頭。

這句話剛出口,他就感覺擠在自己身邊的方俊身體一僵。

惱火地咬著牙,葉程宇在心里暗罵著你大爺的你僵什麼僵,我才是該僵的那個。

其他幾對看熱鬧的gay們听著葉程宇擠牙膏般的話,紛紛笑開了。

他們瞄著方俊,視線若有若無地打量著方俊身材,都紛紛點頭,表示贊同葉程宇的話。

坐在邊上的王言注意到葉程宇因為窘迫至死而紅起來的耳畔,以為對方是害羞,喜笑顏開地添油加醋︰“葉先生,這些話你以前都沒跟方先生說過吧?”

“……”

沒說過?

廢話,當然沒有。

要不是出任務演技需要,這種話就是去挖了他家祖墳他都不一定能說出口。

方俊則表情復雜地望著身邊那個快把頭抵到胸口的小子,莫名覺得一陣好笑。

還真是挺意外的。

他想了很多葉程宇可能形容他的詞語——

不過“性感”還真不是其中之一。

望著對方因為遇到這種操蛋事而紅彤彤的耳畔,他忍不住探手覆上對方發頂,幸災樂禍地搓了搓。

那小子肩膀顫了一下。

方俊幾乎能從對方隱隱發顫的身體感受到對方那抹想把他揍翻的沖動。

感覺自己終于找到了這倆人這麼別扭的原因,王言稍稍收斂了方才的小心翼翼。

原來遇到了這麼一對——

也許他們就是那種從來不把“喜歡”掛在嘴上的情侶。

想著自己也許能成為逼他們說出心情的牽線人,王言就莫名一陣興奮。

他躬身向前,搓了搓手,摩拳擦掌地瞄向用玩味表情望著葉程宇的方俊︰“那、方先生?”

“嗯?”挑起一邊眉,方俊望過來。

“你呢?你也是因為喜歡葉先生才接受他告白的對吧?”

“……”方俊唇角隱隱約約的笑意生然一滯。

“那你是因為喜歡葉先生哪里?”王言感覺自己找到了那麼點當愛情導師的成就感。

“……”方俊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他張了張唇,下意識望了眼身前完全沒和他對望意思的葉程宇,動了動喉結。

有點難耐地皺著眉,他終于明白剛才葉程宇不斷扯領子是怎麼回事了——

他這會兒也覺得嗓子異常干澀。

正無措間,腳尖卻突然被什麼人狠狠一踩。

方俊暗暗繃了下咬肌。

身前葉程宇沒抬頭,不過方俊幾乎能看到對方幸災樂禍猛踩他腳趾的得意笑容。

眯眼,感受著對方漸漸放松下來的身體,方俊視線閃過一抹狡黠。

小子,想跟我玩?

你還太嫩。

正了正面色,他表情肅然地望向對面一臉極其渴望汲取知識表情的王言,淡笑︰“喜歡他哪里,還用得著說麼?”

“……”愣了一下,王言有些沒太明白過來。

單肘壓上葉程宇肩膀,方俊故意把臉慢慢湊到對方耳畔,聲音帶著笑意,一字一頓︰“當然是全部。”

“……”坐在對面的幾對人在听到這句話瞬間,表情各異。

不過最讓方俊感到無比滿足的是——

被他壓住肩膀的葉程宇身體不可抑止地動了一下。

明白自己的言語對那小子有作用,方俊于是決定繼續捉弄到底,聲音堅定,還真有那麼點一本正經的意味︰“第一眼看到這小子就對他有感覺。”勾著唇,他聳肩,“雖然這小子有時候沖動幼稚魯莽固執自以為是沒腦子做事欠考慮很會給人找麻煩而且——”

“……”話音未完,葉程宇踩在方俊腳背上的力道愈加放肆。

忍著抽痛,方俊頓了頓,愣是笑眯眯地把後面一句話講出口︰

“不過我就是喜歡,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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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如果他是女人

方俊那句“不過我就是喜歡”剛落,葉程宇便狠狠閉眼。

他算是徹底明白那種渾身雞皮疙瘩豐收的感觸。

桌子下面,他抵在方俊腳背上的腳跟都已經因為使勁而酸痛起來,不過身邊那個被折磨的男人卻反倒一臉雲淡風輕,談笑自如。

被方俊那種帶著淡笑看起來相當認真的表情唬住,在座的其他幾對同胞表示十分感動。

王言和胥以軍更是一臉笑意,對他們的“情史”大加稱贊。

方俊胳膊就那麼若有若無搭在葉程宇肩膀上,神情自若地開始瞎編亂造他們相遇的故事。

說到最後,那幫子圍在桌子邊的孩子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幾乎要開始膜拜他倆轟轟烈烈的“戀愛”歷程。

方俊認為這些男人想要的無非是些狗血八卦,那既然如此,他就好好滿足他們。

不然藏著掖著猶豫不堪,這幫人反而會追著不放,盤問到底。

與其這樣,還不如拿出點秀恩愛的勢頭,讓這些好奇的家伙抱著“秀恩愛死得快”的態度對談論他倆的情史感到徹底厭倦。

沒錯。

他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不過好一番談天說地後,這些男人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預料。

最終,不僅他沒讓這些人厭倦他們,反而莫名其妙被邀請去參加晚上交友團自發舉行的沙灘篝火晚會。

這讓方俊一臉日了狗的表情。

而旁邊葉程宇更是渾身僵硬,對于這種情況儼然連吐槽的氣力都沒有。

兩人在一番委婉推脫無果後,卻又意外打听到杰瑞德也會出現在沙灘篝火晚會。

想著干脆把這個舞會充分利用起來以幫助他們完成此次委托任務,方俊和葉程宇最終勉強答應下來。

陪著幾個聊得巨high的同胞折騰了一整頓飯,當葉程宇和方俊最終返回大巴時,臉上只剩下被狂轟亂炸後的災後慘淡。

感覺消耗了幾年的精力,兩個酒足飯飽的男人落座雙層大巴2層最後一排,一邊試圖趕走因為飽足而帶來的倦怠感,一邊互相調侃起來。

“我是真沒看出來,”這次葉程宇坐在靠窗的位置,視線渙散地瞄著窗外,聲音慵懶,“你小子編起瞎話來還一套一套的。”

方俊倚在靠背上,戴著墨鏡望著前方陸續順著旋轉樓梯登上2層的游艇成員,只是淡笑不語。

午後的陽光甚是毒辣,葉程宇盯了一會兒窗外便吃不消地眯起眼。

側頭,他望著坐在陰影中的方俊戴墨鏡的範兒,順然伸手摘掉對方墨鏡。

劉海被葉程宇粗糙動作撥弄地凌亂,方俊皺了下眉,側頭望向對方。

只見那小子毫不客氣地戴上他墨鏡,仰在椅子上重新望向窗外。

伸手探上葉程宇後腦勺拍了下,方俊慵懶地斜了斜肩膀,調整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準備閉上眼眯一會兒。

剛把思緒穩定下來,他便听到身邊葉程宇淡淡開口︰“喂。”

“……”沒動也沒回應,方俊豎著耳朵,靜默等待對方下文。

“你小子都跟誰學的?”葉程宇動了動肩膀,飄在窗外的視線轉回方俊身上。

“?”不明白對方什麼意思,方俊長長吸了口氣,睜開眼望向葉程宇。

“那些亂七八糟的戀愛故事。”

反應了一下,方俊意識到葉程宇是說中飯時自己胡編亂造的那些情愛史。

挫敗一笑,他瞄著葉程宇那張見鬼的臉,挑眉︰“怎麼,你感興趣?”

葉程宇半眯起眼,整張臉寫滿鮮明的“感興趣你大爺”。

饒有興趣地望著葉程宇那張無奈的臉,方俊雙手環胸,沖對方挑了挑下巴︰“有什麼想說的麼?”

“別告訴我你是照搬的你前女友和你的事情。”葉程宇聲音陰沉。

“……”聞言,方俊一愣。

雖然那些故事跟他前女友一點關系沒有,不過不知為何,此刻望著葉程宇那張有點復雜的臉,他忍不住又想捉弄下︰“呵,你挺聰明麼。”

“還真是你和謝芝羽的事情?”葉程宇一臉意外。

“不然你覺得呢。”咧著唇,方俊挑眉,“我上哪兒取材這種事情?”

“操。”動了動喉結,葉程宇吸了一聲,下意識伸手擼了把臉。

注意到葉程宇表情浮現的難耐,方俊不解︰“怎麼了?”

“那個女人——”扯了下唇角,他把方俊墨鏡從臉上扯下來插到胸口衣領上,“你還聯系著麼?”

不知為什麼葉程宇突然這麼問,方俊有點意外。

滯了一會兒,他搖頭︰“沒有。”俊麗的眸中閃現著困惑,他繼續追問,“所以怎麼了?”

嘆了口氣,葉程宇苦笑︰“不是,只是想起來那丫頭以前的一些事情。”垂眸,他單手蹭入發梢揉了揉,“你倆要是還沒分手,”側頭,他瞄了眼方俊,勾著一邊唇角,“她要知道我讓你出這種任務,估計得把我倆胳膊倆腿都卸了。”

葉程宇對謝芝羽的印象那是相當深刻。

最開始方俊和那個女人交往的時候,他還真挺意外。

因為這倆人的身高差實在是——

葉程宇當時第一次見他倆時,一直在腦補一只鳥從方俊頭上跳到那丫頭頭上,最後摔死的畫面。

總之,謝芝羽雖然很嬌小,但脾氣卻真是出名的火爆。

而且最重要的是——力氣不小。

葉程宇被這丫頭揪過一次耳朵。

那酸爽。

看著葉程宇快綠了的臉,方俊忍不住一笑。

“怎麼突然想到她了?”皺眉,方俊伸手揉著手腕。

“呵。”整理著領口,葉程宇調侃著,“瞅你剛才把我形容得那麼野蠻,我就在想到底是哪個女人在做你胡編亂造的原型。”理直氣壯地撐了撐眉,葉程宇點頭,“只能想到小謝了。”

“哦?是麼?”方俊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葉程宇有點不明白對方嘴角那點若隱若現的弧度是什麼意思。

“果然你想的就是小謝不是麼。”他瞄著方俊那詭譎的笑意,不自覺得有點心下發毛。

“對,沒錯。”方俊笑意明顯起來,側開眼,點頭,“我想得就是她。”

葉程宇繼續瞄著對方那張十分欣然的臉,一臉莫名其妙。

——這家伙沒事瞎開心個什麼勁兒,不就是被他猜中前女友的事情麼。

方俊視線落在前方幾排逐漸坐滿乘客的座椅上,一直露著貝齒。

其實說真的,他編那些故事的時候,腦子里想的還真不是別人,就是葉程宇本人。

而且,他是直接假設了個情形——

如果葉程宇是個女人。

那麼以這小子的性格,如果和哪個男人交往的話,大概就是那種脾氣倔強,極其有主見的強勢女性。

不知為何,一想到這茬就覺得搞笑難耐,方俊始終控制不住唇角的弧度。

“我說——”在方俊身邊坐了幾分鐘後,葉程宇終于注意到對方臉上一直盤旋的神經質笑,“你臉是抽筋了麼?嗯?傻笑什麼呢?”

方俊視線繼續飄在前排座位上,伸手撫著下巴,淡淡開口︰“沒有,我只是一直覺得有件事很有意思。”

“什麼?”葉程宇眯眼。

“我說——”笑意愈深,方俊轉頭望向葉程宇,側頭,“你那個‘性感’——是怎麼想的?”

“……”聞言,葉程宇表情一滯。

反應了一下,他知道對方是戲謔他之前那句驚炸天的形容詞,不禁干澀抿唇,表情一瞬變得十分難耐。

瞅著方俊那儼然有幸災樂禍傾向的臉,他翻了翻眼皮,窘迫道︰“這種胡扯的東西,你還當真了?”

“你小子真覺得我‘性感’?”方俊一張臉滿是狡黠。

“性感個屁。”一把伸手擼上方俊頭發,葉程宇黑著臉把對方後頸向下狠狠一壓,“你小子都算性感那這世上還有不性感的人麼?”

“……”似乎是知道葉程宇會薅他頭發,方俊面頰撞向前方時順便慵懶地扯住葉程宇前襟。

被方俊力道向前一帶,葉程宇牙差點磕上前面座位扶手。

“臥槽!”

葉程宇剛惱火地要抱怨一句,身邊方俊臉上的笑意卻倏然全部消失。

直起身,迅速恢復一本正經,方俊理了理凌亂衣領,松開扯住葉程宇的手,皺著眉朝前方走道揚了揚下巴,肅然道︰“來了。”

被方俊那瞬時轉變的表情弄懵了,葉程宇反應了一下才順著對方視線向前張望。

視野闖入杰瑞德身影時,他不禁啞然一愣。

立刻直起身,他開始在隨身包中翻找相機。

正一陣搗弄中,肩膀卻被方俊力道生硬地撞了撞︰“喂,小葉。”

“嗯?”皺著眉,還在低頭翻包,葉程宇聲音帶了點焦躁。

“你看那個。”朝在最前排落座的杰瑞德方向揚了揚下巴,方俊聲音穩然。

停下動作,葉程宇抬眸向前望去。

——只見那個杰瑞德這次只和最開始的那個女人坐在了一起。

先前的男人不見了蹤影。

眯眼,葉程宇愣怔地細細觀察著。

前方杰瑞德和那女人湊得很近,看樣子是在聊天,而且還很愉快的樣子。

一臉不解地眯起眼,葉程宇側頭望了眼方俊,正經開口︰“——那個男的哪兒去了?”

“……”方俊聳肩,表情也掛著疑惑。

兩人就那麼瞅了眼前方兩個像戀人一般擠在一起的人一段時間,方俊開口︰“對了,那張照片你發給羅珊女士了麼?”

“發了。”經對方這一提醒,葉程宇才想起什麼,把手機掏出。

望著有一條未讀短信提示,他急忙點開。

是羅珊發的。

對方表示不認識那個女人。

“她不認識。”把手機屏幕舉到方俊面前,葉程宇皺眉。

“是麼。”視線迸射著一抹凝重,方俊淡淡,“有點意思。”

然而正當兩人會話間,葉程宇無意識側頭瞄了眼前方。

不過下一秒,他驚詫地張大唇角,兩只眼儼然要瞪出眼眶。

“靠——”喃喃著,他突然低首開始玩命翻起背包,“相機相機相機——”

方俊納悶。

他轉頭望向杰瑞德方向,緊接著也錯愕地撐起眉梢——

只見那個一路上都沒有任何劣跡表現的男人,此刻瀟灑地伸手攬過身邊女人肩膀,毫不猶豫地湊上前去吻住那個女人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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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Fairy島驚險

麻利掏出相機,葉程宇急促按下開機鍵。

擰著眉,他瞅著那小屏幕慢悠悠開始浮現的開機界面,真有種想爆粗口的沖動。

等好不容易調好焦距把相機舉到面前,前方接吻的倆人已經輕松分開,繼續若無其事地聊起天來。

“你特麼是給我開玩笑麼?”自言自語,葉程宇盯著相機屏幕中兩個靠在一起的人,惱火地咬牙。

索性照著那兩人側顏猛拍了十幾張,葉程宇感覺嗓子眼有點冒煙。

旁邊方俊瞅著這邊面如土色的某人,無奈一笑。

伸手把葉程宇面前的相機壓下,他淡定道︰“行了別弄了,回頭還會有機會。”

撥開方俊手腕,葉程宇眉梢仍未舒展︰“別擋我。”

前面兩個人又說笑了一會兒,那個女人徑直從杰瑞德身邊站起,隨後邁著妖嬈貓步,順著走道邁至旋轉樓梯,小心翼翼地下去了。

抻著脖子緊盯著那個女人,直到對方身影全部消失在樓梯洞中,葉程宇才挫敗地放下相機,脫力咂嘴。

“行了。”方俊在旁邊苦笑,“我不是說了麼,這種機會還會有。”

“你看見沒,”葉程宇黑著臉轉向方俊,“出問題了吧。我就說不能完全依賴羅珊的描述。那個杰瑞德很顯然對公眾場合親密行為沒任何抵觸麼。”

方俊癟癟嘴,撐了下眉。

“你剛要不提這茬,我就不可能把相機收起來。那這會兒估計就拍到了。”指尖摩挲著相機外殼,葉程宇還有點余怒。

“怎麼,你覺得是我擾亂你了?”

“你不廢話?”葉程宇眯眼。

方俊嘆笑著捏了捏眉。

“行,是我的錯。”伸手拍了拍葉程宇肩膀,方俊點頭,“我疏忽了。”

“……”葉程宇一直盯著方俊側臉,沒再回話。

注意到對方那狼一般的眼,方俊被盯得有點不自在︰“就算你這麼盯著,我也沒法讓他們重新親一次啊。”

“……”

“行吧,你說你想怎麼著。”又和那小子對視了一會兒,方俊有點無奈。

“晚上不是去篝火晚會麼?”

“對。”方俊不解。

“那邊是自助餐麼?”

“應該不是。”方俊沉下臉想了下,謹慎回應。

“好。”轉開臉,葉程宇把相機收好塞回包里,“晚上飯你請。”

“……”

方俊表情一僵,還沒反應過來。

滯了會兒,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行。”草草答應,方俊長長吸了口氣,仰上靠背。

別說,這小子坑起人來還真是挺會把握時機的。

“不過說起來,那個杰瑞德還真是挺有一套。”方俊淡淡開口。

“……?”葉程宇挑眉。

“把他老婆糊弄地一愣一愣的。”朝前面悠閑倚在座位靠背上的杰瑞德方向揚了揚下巴,方俊表情十分嚴肅,“看起來在外面挺能搞的麼。”

“……”葉程宇反應了一下,明白過來對方是指杰瑞德上了同志交友游艇,最後居然和一個女人搞在一起。

“那家伙很可能是bi。”方俊翹起二郎腿,調整了個舒服點的坐姿,“要不就是他們有兩對直男直女混進來,然後為了掩人耳目,杰瑞德先跟另外一個男人裝gay混進來,然後他的小三女人跟另外那個男人帶來的女搭檔裝les混進來。”

感覺跟听繞口令似的,葉程宇費勁地理了一下,不禁挫敗一笑︰“你意思是杰瑞德真正想搞的其實很可能是個女人?”

“不是‘很可能’。”方俊聳肩,“是‘就是’。至少從現在的證據來看是的。”

晃了晃頭,葉程宇整理了下凌亂發梢,順便用手捋了把臉︰“這事兒……跟羅珊女士說一下麼?”

“先別。”方俊皺眉,“等找到充分證據再說吧。”苦笑,他長長嘆了口氣,“我還真不知道對女人來說丈夫出軌和丈夫變gay這兩種事情,哪種她們更能接受。”

“哈。”葉程宇哧,“你不廢話麼。”

“?”方俊側頭瞄了他一眼。

“當然是哪種都不能接受。”葉程宇聳肩。

“……”

……

兩人就那麼跟著雙層大巴又晃了三個多小時,終于抵達了所謂的海邊旅社。

方俊和葉程宇checkin的時候已經快傍晚6點。

這回的房間在3層。

拿了鑰匙找到地方,他們匆匆扔下行李。

想著在下車時打听到杰瑞德會去海灘,倆人隨便換了海邊最普通常見的花襯衫大褲衩,拽了相機便出了門。

在沙灘上費勁地走了沒多久,葉程宇便無奈地伸手脫下灌了一堆沙的拖鞋。

拎著拖鞋在海風中不斷抖沙子,葉程宇一邊皺著眉一邊嘆氣。

方俊倒是一臉淡然地站在他身邊四處張望,尋找杰瑞德身影。

這會兒沙灘上人流並不那麼多,不過還是隨處可見穿著比基尼的性感美女。

借著漸漸轉紅的夕陽光,方俊眯起一雙狹長俊眼,細致搜尋著周遭面孔。

耳畔不斷擊打著海浪聲,也能隱約听到幾聲渺遠海鷗鳴。

兩個男人又在沙灘上徘徊了好一會兒,卻怎麼都無法定位杰瑞德。

挫敗地搖著頭,方俊單手順入發梢,迎著海風長嘆︰“真是活見鬼了。”

葉程宇則站在他身邊,有些疲憊地停下腳步,一邊調整著鼻息一邊望向前方渺遠海平線上的那朵被橙色和血色暈染的夕陽。

就那麼和方俊並肩站了一會兒,他突然脫力一笑,伸手擼著臉頰,咬了咬唇。

注意到身邊人狀態,方俊不解轉向他。

盯了葉程宇一會兒,他伸肘撞了撞對方肩膀,皺眉︰“怎麼了?”

“咱這效率——”咬著唇,葉程宇繼續自嘲,“以後要是讓委托人知道,可能我就要關門了。”

“……”方俊眯縫起眼。

長長一嘆,葉程宇一邊搖頭一邊徑直原地坐在沙灘上。

“要是提前搞到他手機號可能還好辦點,到時候gps定位一下就方便多了。”

“手機號?”方俊挨著他坐下。

“對。”

“問問羅珊女士。”方俊側頭望向前方汪洋一片的海。

“呵,你以為我沒問過麼。”葉程宇無奈,“羅珊說她丈夫沒帶平時常用的手機。”

“是麼。”方俊心不在焉地回應著,繼續借著夕陽光在沙灘上尋找杰瑞德面孔。

接下來的幾分鐘,葉程宇完全陷入沉默。

方俊就那麼靠在他身邊找了一會兒,終于注意到兩人間的寂靜。

側首,他望向葉程宇,對方視線正專注地盯著前方不斷拍打沙灘的海浪。

就那麼觀察了會兒葉程宇,他意識到這小子連眼楮都沒眨一下。

“喂。”忍不住伸手拍了下對方後腦,方俊皺眉,“發什麼呆呢?”

被方俊力道一扇,葉程宇才驚了一下回過神來。

黑著臉轉向方俊,他無奈︰“干什麼?”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方俊眯眼。

瞅著方俊關切的臉,葉程宇張了張唇,隨後又苦笑一下,沒打算回應什麼便又回過頭去。

“喂。”皺眉,方俊認真,“有什麼想說的就說。”

葉程宇繼續盯著一波一波的海浪,沉默。

長長嘆了口氣,方俊也順著對方視線望向渺遠的海洋,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填補兩人間長長的沉寂。

就那麼陪著身邊男人坐了不知道多久,方俊終于听到葉程宇喃喃出聲。

“呵,我是真沒想到。”

“嗯?”方俊動了動肩膀,不過沒看葉程宇。

“沒想到來這邊會是這種情況。”

“……?”完全听不懂對方在說什麼,方俊頓了一會兒,轉過頭來盯著葉程宇,“什麼意思?”

“這邊。”伸手指了指面前渺遠海洋,葉程宇轉頭盯向方俊。

對方晶亮的眸子在夕陽映襯下泛著點點光亮,顯得異常專注。

鎖定對方瞳仁,方俊有些愣怔。

“海。”苦笑了一下,葉程宇雙手撐在身後,仰頭望向天空,“沒想到會是這種情形。”

“海怎麼了?”

“fairy島的海景很美。”聲音很淡,葉程宇聳肩,“我以前還想過要把薛琪帶過來。”

“……”皺了下眉,方俊眯眼。

“一起跟她度假什麼的。”玩笑著閉眼,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弄不好,順便求個婚。”

“……”方俊啞然。

“不過真沒想到——”嘆笑,葉程宇側頭望向方俊,“第一次來這邊居然是特麼和你小子。”搖頭,他挫敗閉眸,“真是煞風景。”

聞言,方俊一瞬笑開。

勾著唇,他滯了好一會兒,淡笑著聳肩︰“是麼,這邊你是第一次來?”

“對。”

“……”

又頓了好一會兒,方俊才淡淡開口︰“我也一樣。”

“我估計那個杰瑞德之所以會選擇來這邊,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吧。”朝大海揚了揚下巴,葉程宇笑,“這邊風景真不是蓋的。”

“……”方俊聳肩,表示默認。

“說實話,我最喜歡的就是海。”迎著海風,葉程宇的聲音漸轉慵懶。

“……”

“灑脫。”長長吸了口夾雜海咸味的空氣,葉程宇閉眼,“很自由。”

方俊單臂撐在葉程宇身邊。

瞅著那個男人難得的放松臉,他不禁也暢然舒了口氣。

“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文藝麼,嗯?”伸手撥弄了下葉程宇發梢,方俊笑。

“……”葉程宇也笑了笑,沒睜眼。

“這麼喜歡海的話,你小子學會游泳了沒?”方俊記得幾年前和這小子一起出任務,對方有次失足落水後那種像個孩子一樣的驚恐表情。

聞言,方才還十分平靜的葉程宇表情突然一凝。

睜開眼,他意外地望向方俊帶著玩笑的臉,皺了皺眉。

觀察了對方一會兒,方俊挑眉︰“怎麼,還是不會?”

“誰說?”繃著咬肌,葉程宇重新坐直,“我——早學會了。”

“是麼?”這會兒換方俊意外。

“……當然。”側開眼,葉程宇表情有些生硬地潤了潤唇角。

“喂,就算不會游也不用逞強。”瞅著對方有些牽強的臉,方俊側了側頭。

“我說了我會。”感覺說他不會游泳好像貶損他智商一樣,葉程宇認真皺眉,一字一頓回應。

——狗刨……也算的吧。

眯著眼和葉程宇對視了一會兒,方俊點頭︰“學會了就好。”

葉程宇裝作一臉淡然的樣子聳了聳肩。

方俊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剛要再跟葉程宇說些什麼,方俊側了側眸,突然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的沙灘上開始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他細細辨識著,在那些人流中一瞬便看到了露著笑顏的杰瑞德。

“喂。”眼楮一亮,方俊倏然直起身,“那個杰瑞德——”

葉程宇順著方俊視線望去,也立刻來了精神。

兩人迅速站起溜到那邊人流中,尋找抓拍時機。

在附近轉悠了一會兒,他們沒看到先前和杰瑞德一起坐雙層大巴的女人。

操蛋的是,這會兒倒是先前那個男人一直跟在對方身邊。

一邊哧一邊混在人流中,葉程宇視線鎖定在杰瑞德身上,沖方俊喃喃︰“這混蛋不會是打算玩3p吧。”

笑,方俊聳肩。

周遭人流開始搬木柴和各種簡易塑料長桌。

葉程宇和方俊意識到他們是為了晚上在這邊舉辦的篝火晚會在做準備。

天色漸漸變暗。

葉程宇和方俊蹲點蹲了將近1個半小時,也沒再看到杰瑞德身邊的女人露面。

感覺像警犬一樣追了杰瑞德一路,當光線完全消失,只剩下沙灘上燃起的熊熊篝火時,葉程宇和方俊終于有了異常倦怠的感覺。

這會兒杰瑞德倒是弄不丟了,那個男人穿了件純白色大襯衫,在黑夜里蠻顯眼。

到晚會開始的時候,杰瑞德也只是和那個男人說說笑笑,不過完全沒有過分親密的肢體接觸。

又那麼耗了將近1小時,方俊不僅要听自己肚子咕咕叫的抗議,還要听葉程宇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地詛咒“你爺爺的倒是給我親啊臥槽”。

真是感覺跟拍這種屁事是項消磨意志的事情,葉程宇到最後儼然有磨刀霍霍的傾向。

正當方俊嘗試穩定一下葉程宇情緒時,周遭圍在篝火邊狂歡的人流突然有些異樣的騷動。

葉程宇捏著相機有些納悶地環視四周,注意到不少人開始抻著脖子往黑漆漆一片的大海方向張望。

從開闊的海面上不斷傳來小型快艇的馬達噪聲。

而臨近那邊,戳出海沿的木質觀光道上也漸漸開始聚集起不少看熱鬧的人群,都在緊張兮兮地不知道在眺望什麼。

被人群的騷動影響到,葉程宇注意到杰瑞德也湊熱鬧般跟著他的男搭檔向那邊溜達去。

“到底怎麼回事?”皺眉,葉程宇側首望向身邊方俊。

“……”聳肩,方俊也一臉凝重。

“喂,不好意思。”下意識伸手拉住身邊一個匆匆趕去那邊看熱鬧的白人,葉程宇用英文友好詢問,“請問那邊出什麼事了麼?”

“哦,我也不太清楚。”那個白人臉色有些窘迫,“不過我听說好像有人落水了——”

說完,那個白人便匆匆離開。

葉程宇和方俊對視了一下,擰起眉梢。

“走吧,過去看看。”方俊潤了下唇,咂嘴,“杰瑞德他們也在那邊不是麼。”

“嗯,好。”

兩人順著擁擠人流跟到了觀光木道上。

橫著的木板下方就是洶涌的海浪。

方俊擰著眉望著前方離木道不遠的地方一條快艇正在四處周旋,似乎在尋找落水人。

費勁地撥著周圍人流,他眯著一雙厲眼,細致搜尋著整個海面。

“喂!你們上面有誰看到落水的人麼?”快艇上的人抄著擴音器,一邊用探照燈在海面上照來照去,一邊高喊。

觀光道上的人群立刻焦躁回應︰“沒看到!”

葉程宇捏著把汗,眉梢緊擰。

側首,他本想跟方俊說句話,結果卻注意到對方那張異常冷峻的臉。

此刻,那個平時喜歡嘻哈玩笑的男人沉著臉,一本正經,莫名讓葉程宇想到搜尋獵物的雄鷹。

“方俊?……”

“幫我找找。”方俊眯著眼,“如果有人落水的話,動靜不會很大。”

“動靜不大?”葉程宇啞然,“如果掉水里的話一定會大聲呼救吧,怎麼會動靜不大?”

“你難道沒落過水麼?”方俊嚴肅打斷他,一臉決然,“我問你,你那會兒有空呼救麼?”

“……”葉程宇張了張唇,表情一滯。

“如果真落水,胳膊腿的肯定只顧得上在水里擺,目的就是讓口鼻露在水面上,根本沒時間呼救。”方俊繃著牙關。

“可是四肢撲騰的話動靜不就很大?”葉程宇皺眉,“我那會兒落水就是在拼命撥水,而且——”

“那是你自己以為動靜很大。實際上不會游泳的人落水後根本不知道怎麼踩水,即便四肢撲騰地筋疲力盡,真正在外界看來動靜很小,不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是在溺水。”

“……”

“找到了!”

正當葉程宇還想補充一句時,身邊人流中突然有個人尖聲喊叫。

方俊和葉程宇撐大眼眸,順著眾人目光向海中央眺望。

借著昏暗光線和快艇上掃來掃去的探照燈光線,眾人能看到翻滾海濤中,一個頭顱忽隱忽現。

身邊人群立刻亂作一團。

方俊咂了下嘴,眉梢緊擰。

側身從葉程宇身邊走過,他草草拋了句︰“在這邊等我。”

言畢,未等對方反應,方俊便順著觀光木道往海沿邊撤。

“喂!方俊!”驚詫轉身,葉程宇感覺自己思維壓根都沒跟上。

從他倆發現這邊情況到跟來這邊還沒幾分鐘,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

下意識抱著相機跟著方俊往回疾跑,葉程宇嘶吼,“你干什麼!”

然而前面男人壓根沒時間回他話,只是匆匆脫了上衣,轉身順手把衣服甩在葉程宇臉上。

“我——操!”被對方衣服蒙住頭,葉程宇踉蹌著停下,手忙腳亂地把對方花襯衫從臉上扯下,“方俊!”

然而這一看,葉程宇眼珠子差點飛出來。

只見那個赤著上身的男人已經身手敏捷地爬上觀光道邊的木欄,下一秒便縱身躍入黑洞洞海中。

“靠!!”沖到欄桿邊,葉程宇錯愕低吼,“方俊!你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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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關切的溫度

沒回應葉程宇的疾呼,方俊跳入水中後迅速以瀟灑自由泳向落水者前行。

揪著方俊襯衫擠在人群中,葉程宇看著那個在海濤中奮力前行的身影,著實捏著把汗。

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平常做事三思的男人居然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葉程宇本能動了動喉結。

說實話,如果他本人泳技過硬,他是絕對要跟隨方俊下去的。

不過看著前方黑漆漆一片又洶涌無比的海濤,葉程宇怕自己下去了,等會兒大家要救的就不只前面那個掙扎的人了。

視線狠狠鎖定方俊快速前行的身姿,葉程宇順著欄桿拼命擠開人流,想快速到達觀景道最前端注意情況發展。

好不容易切開人牆,他扯著方俊襯衫眯眼站在欄桿邊。

很想沖那個男人背影吼一嗓子。

不過深吸了口氣後,他又作罷。

雖然平日跟方俊不厭其煩地吵嘴耍壞,不過真到關鍵時刻,他對那個男人的決策還是有種莫名奇妙的信任感。

方俊那頎長身影此刻在海濤中卻顯得不堪一擊。

葉程宇有幾次望著對方快要接近目標,卻又被新掀起的浪頭推開。

每當此時,他就繃一下牙關,只感覺咬肌快要酸痛迸裂。

快艇也在從另一面向那落水人員迅速靠近。

葉程宇眯眼盯著方俊身軀,視線異常肅然。

幾分鐘後,他借著昏暗光線,似乎是看到方俊到達了那水中半浮現的頭顱邊。

廢力辨識著,葉程宇下意識傾身向前,半個身體都探出欄桿外。

模糊中,他勉強能看出方俊正廢力想架起那個水中的身影。

不過看了一會兒,他不明白遠處水中兩人身側逐漸撲騰起的水花到底是怎麼回事。

伸手揉了揉眼,葉程宇咬牙轉身,皺眉盯著人流。

很快,他便注意到有個拿著望遠鏡,一臉悠閑在看熱鬧的人。

湊過去,他沉聲嚴肅道︰“不好意思借我一下。”言畢,未等那人反應,他便硬生生從對方手中奪過望遠鏡。

“哎我擦,你——”那人剛要開口罵一句,葉程宇陰冷視線立刻向他澆來。

被他眼神瞄得發毛,那人識趣地噤了聲。

舉著望遠鏡快速向方俊方向望,葉程宇斂著眉。

就那麼凝視了一會兒,他倏然錯愕地注意到,那個落水的人因為恐懼,正拼命攀住方俊肩膀,本能地把對方向水中壓。

面部肌肉立刻有些扭曲,葉程宇緊了緊手中望遠鏡,神經有點震顫。

視野中,方俊還在廢力想托起落水者,不過對方絲毫沒考慮方俊的意思,只是毫不客氣地把方俊當沉不下去的充氣娃娃,玩命往水中按,為的只是想讓自己腦袋勉強露出水面。

“我操——”捏著望遠鏡的手指快要抽筋,葉程宇擰著眉焦躁喃喃,恨不得自己立刻出現在方俊身邊幫助對方。

那邊的快艇也很快注意到這邊情況,加快速度行駛過來。

葉程宇在觀光道上儼然快跳腳。

就那麼看了會兒快艇,當他再把視線調轉回落水者和方俊身上時,他卻意外注意到海面上只有落水者一人的頭顱露在水面外。

眯眼辨識,他眼睜睜看著那個落水者死死抱著方俊頭顱,愣是按著方俊沒讓對方上來喘氣。

雖然葉程宇明白那是落水者求生欲望的本能反應,但看著無法呼吸的方俊,葉程宇胸口還是洶涌而上交雜著擔憂和惱火的復雜情緒。

單手凶狠地揉入發梢,他頻繁咂嘴,表情有些細微的慌亂︰“臥槽那小子到底在干什麼?!”

就那麼念叨了一會兒,旁邊的救援快艇終于成功抵達兩人身側。

繃著神經看著快艇上的人把落水者拽上船,葉程宇心下的動蕩還沒平靜。

他一邊搖著頭一邊咬牙,不知道這會兒的自己到底在焦躁什麼。

幾分鐘後,快艇成功抵岸。

葉程宇把望遠鏡還了,迅速向那邊船只飛奔。

柔軟沙灘沒有一點彈性,葉程宇疾跑中幾次差點摔倒。

好不容易沖到快艇邊,他焦躁地望著船上幾個迅速把落水者抬下來的船員,急忙湊上前去詢問︰“那個,不好意思問下,剛才那個救人的人,他——”

“麻煩您讓一下。”根本沒時間搭理葉程宇,那幾個船員眉梢緊蹙,架著面色慘白的落水者快速向岸上跑。

被幾個人身體撞開,葉程宇踉蹌著站向一邊,表情空洞地看著一群人從快艇上涌下。

然而等了一會兒,直到快艇上人全部走光,他也沒看到方俊從上面下來。

疾步順著登船板跑上快艇,葉程宇站在那小艇中四處張望,疾呼︰“方俊!”

然而暈頭轉向地搜了個遍,他也沒看到那男人身影。

莫名感覺雙腿有點虛軟,葉程宇干澀動著喉結,一臉焦躁地側頭望向旁邊不斷拍打著海岸的大海。

單手搓入發梢狠狠扯著,他捏著方俊襯衫,禁不住喃喃︰“操……不是吧,開什麼玩笑……”

轉身跳下登船板,他沿著海岸線抻著頭向漆黑海面張望。

不知為何,此刻海風拂在臉上讓他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陰森感。

側首望了眼不遠處觀光道,他注意到方才還集中的人流已經陸續涌到沙灘上,似乎是想繼續跟著抬擔架離開的幾個救援人員觀察動態。

感覺手腳發冷,葉程宇一邊揉著脖頸,一邊感覺雙腿有點顫抖。

繼續四處張望著,他一邊咬牙高呼“方俊”一邊擰眉繼續尋找。

等到確認了一圈沒見那個男人時,他這才從方才的迷茫中恢復過來。

繃緊牙關,他迅速轉身向幾個要撤離的快艇人員奔去︰“喂!”

伸手徑直扯住其中一個,他用英文快速開口︰“不好意思,你們剛才回來的時候,只救了一個落水的嗎?”

那個船員望著葉程宇有點意外︰“對。”

“剛才那個救人的人跑哪里去了?”

“救人的人?”那船員臉上迷惑的表情讓葉程宇再次感到心下一涼。

“剛才有個人跳下去救人了!”聲音因為躁然而有些提高,葉程宇面色陰鷙,“你們沒看到麼?”

“……”那個快艇船員啞然地皺著眉,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正當葉程宇一陣呆愣時,旁邊有幾個看到方俊跳下去的看熱鬧的人也湊了過來,跟那個船員細細解釋,說確實有個人跳下去救人了。

那船員只反應了一下,便迅速把其他幾個要離去的同僚喚住,決定再下海搜一次。

看著那幾個人臉上的凝重,葉程宇知道這種情況下一定凶多吉少。

側首瞄了眼海面,這會兒的風浪比之前的還要嚴重。

“怎麼就能漏了個人呢?”惱火地在那幾個白人身邊用中文自言自語,葉程宇一邊伸手扯著胸口衣襟,一邊感覺煩悶不堪。

垂眸望見自己手中方俊那件花襯衫,不知為何,他莫名感覺心下一戳。

操。

直接把方俊花襯衫套在自己身上,葉程宇黑著臉擰眉喃喃︰“你小子要特麼敢在這兒掛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言畢,葉程宇急促地跟在幾個船員身後,表示要跟他們一起下海搜救。

不過正當這邊如火如荼要展開新一輪搜救行動時,葉程宇突然听到身邊有幾個男人高呼起來︰“喂!看那邊!”

聞聲,迅速轉頭,葉程宇眯眼望向前方老遠地方的海岸線。

借著昏暗不堪的月色,他能勉強辨識清一個人影正踉蹌著從海中沙灘往岸上邁。

細細觀望著那人走路的姿勢,葉程宇僵了一會兒,便迅速轉身。

一開始還是確認性地慢慢向那邊踱步。

不過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葉程宇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視線灼然地緊盯視野中的輪廓,到最後,葉程宇儼然開始疾馳。

看準了越來越清楚的身型,葉程宇毫不猶豫地撲上前去,一把抱住那個男人膀子。

被葉程宇的力道撞得向後踉蹌了兩步,那人立刻失衡地坐倒沙灘上,勉強伸出雙臂承接葉程宇重量。

死死抱住對方身軀,葉程宇把面頰埋入對方頸窩,低沉嘶啞道︰“操!方俊!”

意外地半躺在沙灘上,方俊一只手護著葉程宇,一只手廢力地撐著沙灘。

“你他媽腦殘麼?啊?”聲音悶在方俊頸窩,葉程宇低吼。

只顧得上調整鼻息,方俊根本搭不上話。

從方俊脖頸抬起頭,葉程宇一臉慍怒地盯著對方,下一秒毫不猶豫地一拳擊在對方臉上。

腦袋被對方那一拳揍得狠狠側向一邊,方俊哭笑不得哧嘆一聲︰“喂……”

“你要不行就別他媽逞英雄!”坐在方俊腰畔,葉程宇滿目炙熱,“死了沒人給你收尸听到麼!”

伸手揉著銳痛的臉頰,方俊側眸望向葉程宇那雙布滿血絲的眸,苦笑︰“怎麼這麼激動?”

“你剛才干什麼了?為什麼沒跟快艇上來?”葉程宇咬牙,伸手狠狠揪住方俊發梢諷刺道,“玩水上芭蕾呢你!”

“小葉。”長長吸了口氣,方俊伸手蹭了蹭因為在冷水中泡著而發紫的唇角,“你先別激動。”

“……”听著對方帶著疲憊的聲音,葉程宇繃了下咬肌。

本還想繼續痛罵對方,發泄一下剛才自己神經快崩斷的擔憂情緒,不過看著那家伙蒼白的臉還有被海水泡得起皺的雙手,他又硬生生把情緒憋了回去。

很快,方才關注這邊狀況的幾個看熱鬧的人立刻圍了過來。

之前的船員也迅速趕到,向方俊詢問了一系列身體狀況。

在確認對方身體沒問題後,他們本還想讓其他人知道其實是方俊提前趕到才給那個落水者爭取了些在水上多漂一會兒的時間,不過都被方俊一一婉拒。

那些人意識到方俊想做好事不留名時,不禁紛紛對他產生敬佩。

因為還在出任務,本著不打草驚蛇的原則,方俊和落水者家屬還有其他一些熱心圍觀者一番耐心交流後,終于在沒接受“救人英雄”這種稱號的前提下成功脫身。

和葉程宇重返篝火晚會時,已經是差不多是1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方俊表情和下海前無異。

不過葉程宇臉色卻異常難看。

兩人並肩回到那邊的篝火沙灘,方俊一邊邁著沉穩腳步,一邊時不時觀察身邊始終沉默不語的葉程宇。

光著膀子,他溜達了一會兒才注意到那小子身上套著他之前脫下的那件花襯衫。

玩笑著伸手揪了揪葉程宇身上的襯衫,他勾著唇調侃︰“喂,沒想到你小子穿這件衣服還挺合適麼。”伸手撫了撫下巴,他眯眼,聲音帶著玩味,“特悶騷。”

“……”表情陰沉地在方俊身邊走著,葉程宇一語不置。

就那麼跟著葉程宇繞到篝火一側,方俊望著周邊狂歡跳舞的人流,下意識開始搜尋杰瑞德身影。

不過沒費多大力氣就看到了那個滿臉暢然的男人正一個人站在自助餐桌旁邊大吃特吃。

嘆了一聲,方俊單手順入褲袋,表情漸轉無奈。

正當他神情凝然地盯著杰瑞德時,身邊葉程宇卻徑直坐在沙灘上,視線清明地盯著前方搖曳篝火。

滯了下表情,方俊緊跟著坐下。

“怎麼,累了?”伸手揉了把葉程宇發梢,方俊笑。

“……”葉程宇仍然沒回應他,只是兀自盯著篝火沉默。

“喂。”注意到對方凝重的臉,方俊觀望了一會兒,不解,“怎麼了?”

“……”伸手擼了把臉,葉程宇表情陰沉地動了動喉結。

“想什麼呢?”伸肘撞了下葉程宇肩膀,方俊挑眉。

“你下次能不能——”沒看方俊,葉程宇說了一半,又繃住咬肌滯下言語。

“?”撐了下眉,方俊有點意外。

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沒再開口,他不禁有點挫敗︰“你想說什麼?”

“下次能不能注意點。”葉程宇微微攥著拳。

“?”方俊眯眼,“注意什麼?”

“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人會游泳懂麼。”沉著聲音,葉程宇垂眸盯著身前被火光照得鮮明的沙灘,一字一頓,“也不缺你這麼個‘救人英雄’。”

聞言,方俊眉眼一深。

反應了一會兒,他笑著想用輕松的聲音緩解兩人間漸漸盤旋而上的緊致情緒︰“那是那是。”伸手探上葉程宇肩膀,他玩笑著拍了拍,“救人英雄哪是我這種人能當的不是麼,反正——”

“你特麼覺得很好玩麼?”徑直伸手拍開方俊手腕,葉程宇轉頭,視線異常冷冽地望著方俊。

“……”

“剛才要是那個落水的倒霉東西把你再在水里多按會兒,你現在都不知道投幾回胎了。”

“……”

感受著夜間漸烈的海風,葉程宇瞄著方俊還裸著的上身,徑直把自己身上穿著的對方花襯衫脫下來。

站起身,他把衣服直接扔在方俊臉上,咬牙穩然︰“以後要冒這種險你最好別讓我知道,我特麼玩不起。”說完,直接向篝火另一邊踱去。

啞然地把襯衫從臉上扯下來,方俊目送葉程宇遠去背影,愣怔。

就那麼原地反應了一會兒,方俊緩緩眯眼。

他知道葉程宇表達情緒的方式。

跟對方搭檔了那麼久,他也清楚明白對方的脾氣。

這小子很少會主動關心什麼人。

——至少,不會當著別人面關心別人。

但不知為何,感受著掌間被葉程宇體溫染熱的襯衫溫度,方俊莫名覺得——

剛才那小子……應該是在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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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篝火之吻

隨著葉程宇走遠,篝火周遭漸漸響起一陣帶著熱帶風情的柔緩而浪漫的音樂。

手風琴的慵懶旋律伴著非洲手鼓穩定的節奏流淌在夜空中。

圍在篝火邊的對對同性情侶們開始相伴起舞,甚是和諧。

透過火光,方俊視線凝然地注視著逐漸遠去的葉程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慢慢從沙灘上撐起,他筆直地邁向前方那個頭也不回的男人,漸漸加快腳步。

片刻後,追上對方,方俊伸手扳了下葉程宇肩膀︰“喂。”

皺眉,葉程宇滯下腳步,側首望向方俊。

此刻,方俊側顏被火光映得泛著耀眼橙黃色,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和諧意味。

朝旁邊翩躚起舞的眾人歪了歪頭,方俊笑︰“走麼。”

“干什麼?”瞄了眼周圍一對對同性情侶,葉程宇皺眉。

勾起唇,方俊沒再回答,而是直接拉起葉程宇把對方引到眾跳舞人群中央。

把葉程宇手掌拉到自己肩上,方俊半眯著眼︰“跳舞。”

見鬼地望著面前男人帶著淡笑的臉,葉程宇觸電般縮回手,尷尬地瞄了眼周遭,壓低聲音窘迫道︰“你發什麼瘋?”

向葉程宇身後揚了揚下巴,方俊聳肩。

順著方俊視線望去,葉程宇注意到杰瑞德正在和他們先前看到的那個男人慢慢起舞。

明白過來方俊莫名其妙把自己拽來跳舞是為了任務,葉程宇莫名松了口氣。

瞄著面前小子臉上隱隱的鐵青色,方俊臉上一直浮著一抹不咸不淡的笑。

兩個男人跟在一幫慢慢扭動的同性情侶間,別扭地想盡量融入。

視線緊鎖在葉程宇身後的杰瑞德和他搭檔身上,方俊垂眸瞄了眼葉程宇胸口掛著的相機,皺眉︰“小葉,把相機給我。”

“嗯?”

“相機。”朝葉程宇胸口揚下巴,方俊點頭。

“干嗎?”葉程宇皺眉。

“總之你先給我。”

葉程宇猶豫了一下,把相機摘下來遞給方俊。

“現在把手搭上來。”方俊把相機掛在自己脖子上,沖葉程宇淡淡吩咐。

“搭上來?”葉程宇一頭霧水,“搭哪兒?”

“我肩膀。”臉上沒表情,方俊把相機開機,調整著焦距。

“搭你肩膀?”葉程宇那表情就像剛發現對方是外星人一樣。

“對。”草草點頭,方俊在兩人貼緊的胸前慢慢舉起相機。

“不是……”葉程宇牙痛地咧唇,“讓我搭你肩膀是要——”

葉程宇一句話未說完,方俊已經麻利伸手把對方雙手扯到自己脖子上︰“怎麼這麼多廢話。”皺眉,方俊認真,“我要拍照,別動。”

黑著臉,葉程宇滿臉局促。

注意到現在自己像個女人一樣抱著方俊脖頸,他一邊皺眉一邊惱火︰“剛才相機在我這兒,我拍不是一樣?”

把相機小心翼翼地架在葉程宇肩上對準後方的杰瑞德,方俊心不在焉地回應︰“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葉程宇咂嘴。

方俊勉強在涌動的人頭中抓拍到幾張杰瑞德和那個男人額角相抵的相片,終于放下相機。

側頭,他眸中閃爍著狡黠,朝近在咫尺的葉程宇淡笑︰“當然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聞言,方俊笑著伸手比劃了下兩人身高,挑眉︰“還用問麼?我這邊視角開闊。”

葉程宇面色一凜。

幾秒後,他攬在方俊脖頸後的手指順入對方發梢,微微扯緊。

“嘶——”忍不住微微抽吸,方俊皺眉。

“你視角挺好是吧。”繼續收緊手指,葉程宇挑眉。

“沒錯。”忍著痛,方俊勾唇。

垂眸望著身前葉程宇隱隱不悅的臉,他莫名感覺心下充斥著不符道理的欣愉感。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逗這小子會有這麼大成就感?

“找打麼你?”葉程宇眯縫起眼,聲音低得讓方俊挑著眉。

一直揚著唇角,方俊聳肩,視線再次飄到後方杰瑞德和他男搭檔身上,喃喃︰“沒錯。”潤了下唇,他虛起聲音淡淡,“我就是找打。”

“……”摟著方俊脖頸的葉程宇一陣無語。

對于這混蛋的耍賴程度,看起來已經抵達新境界。

那麻痹人神經的慵懶音樂還在絞纏著耳畔。

不知過了多久,方俊和葉程宇始終保持著那個異常曖昧的姿勢,在火光映照下混在眾gay和les中間慢慢移動著。

雙臂僵在方俊脖子上,葉程宇一直側著眼。

方俊倒是一臉鎮定地一直注視著後方杰瑞德和那個男搭檔,沒什麼表情。

額角能感到方俊溫熱鼻息,葉程宇一直繃著咬肌,屏蔽著那讓他異常別扭的氛圍。

不知是周遭昏暗光線還是那柔緩音樂的影響,他抱著方俊,晃著晃著,漸漸感到一抹令他有些不自在的微妙。

方俊的鼻息一直很穩定,一只手自然地攬著他腰畔,另一只手捏著相機。

葉程宇則一直垂著眸,表情十分生硬。

他不知道這幾分鐘的音樂里,眼前男人是不是和他一樣難耐。

然而正當他感到思緒開始像亂線一樣胡亂纏繞起來時,腰畔方俊的手力卻突然加大了些。

身體一瞬撞上方俊胸口,葉程宇禁不住悶哼一聲,面頰徑直埋入對方頸窩。

“喂——”聲音悶在方俊肩膀,葉程宇擰眉,壓低聲音,“你干什麼?”

“他們過來了。”方俊聲音在葉程宇耳畔撩撥,弄得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就那麼凍結著任方俊抱著自己,葉程宇下意識動了動喉結,皺起眉梢。

裝作起舞的樣子,方俊下頜抵著葉程宇發頂,視線卻異常犀利地注視著杰瑞德和對方男伴。

注意到他們手牽手開始向遠離人群的方向邁進,方俊勾了勾唇,徑直松開了抱住葉程宇的胳膊︰“有情況。”

“……”突然被方俊松開,葉程宇怔了一下,還有點沒反應。

“走。”垂眸盯著面前視線有些游移的葉程宇,方俊一臉肅然,“這回他們跑不了。”

言畢,伸手扯起葉程宇手腕,方俊開始大步在篝火邊沙灘前行。

踉蹌著跟上方俊,葉程宇表情十分復雜。

他眯眼望著方俊後腦,一陣無言。

完全沒注意到葉程宇滯待的狀態,方俊堅定地拽著對方,遠遠跟在杰瑞德身後。

很快,篝火的火光逐漸消失在他們背後。

方俊和葉程宇就那麼借著海灘上來自天際月色可憐的昏暗光線,一直跟著杰瑞德和那個男人走到沙灘不遠處一片巨岩後方。

注意到杰瑞德和那個男人停下腳步,方俊也拉住葉程宇,將對方拽到一處岩石後方,小心翼翼地觀望著。

感受著漸烈的海風,兩個偷拍的男人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杰瑞德和男伴站在前方裸|露在海浪外的巨岩上,嬉笑著開始互相逗弄。

幾分鐘後,兩人便開始赤|裸裸地激吻。

驚訝地撐大雙眼,葉程宇動了動喉結,瞄著前方那驚人景象,虛著聲音喃喃︰“臥槽,那小子真是雙性戀。”

方俊則適時舉起相機,謹慎調整著焦距。

然而注視著相機顯示屏上漆黑一片,他不禁咂了下嘴。

“現在這情況,”抬眸望了眼前方兩個擁抱相吻的男人,方俊皺眉,“只有閃光才能照到。”

“閃光?”葉程宇虛著聲音扯了下唇,“你開玩笑麼?”

“不然怎麼辦?”方俊側眸,一雙眸在月色下異常炯然。

“閃光的話,他們不就知道有人在這邊了?”

“也不一定。”方俊轉頭,皺眉盯著那邊,“你看他們現在這狀態,不像是會注意到周圍的樣子。”

“……”葉程宇黑了臉。

兩個男人就那麼觀察了一會兒,方俊眯眼︰“再不行動的話,機會又沒了。以後可能不會再有這麼明顯的出軌證據。”

“那你打算——”

“賭一把。”方俊勾起唇角。

“賭一把?”葉程宇機械地重復著對方的話。

“對。”舉起相機,方俊把閃光打開,“就賭他們注意不到我們。”

“……”

葉程宇詫異地望著方俊側顏,有點不太相信這種話是從對方口中說出的。

這個男人一向是深思熟慮後才做決定。

這種沒有任何planb的即興行動,很不像是對方作風。

然而沒等葉程宇繼續深思,身邊方俊已經在黑暗中憑感覺調整好焦距,毫不猶豫地連續按了好幾下快門。

只見周遭環境就跟閃電般亮了好幾下。

葉程宇一瞬便揪起神經,狠狠閉眼,牙痛地咧唇。

果然,幾秒後,前方岩石上的兩個男人便突兀地停下動作,警惕地向這邊望了過來。

垂眸望了眼相機照出的效果,方俊臉上掛著笑,轉頭望向葉程宇︰“效果還不錯。”

縮著肩膀,葉程宇一臉躁然地虛起聲音︰“效果不錯個頭。你輸了——操,他們看到了。”

眯眼瞄了眼岩石上兩個開始向他們這邊邁進的男人,方俊勾了勾唇角,徑直把相機遞給葉程宇︰“喂,小葉。”

“干什麼?”壓著聲音,葉程宇捏著把冷汗。

“過會兒配合我,知道麼?”

“什麼?……”

杰瑞德和他男伴已經走到離他們這邊的岩石還有十步左右的距離。

葉程宇和方俊所躲的岩石十分孤立,這會兒想逃走是不太可能了。

靠著方俊肩膀,葉程宇感到嗓子眼干澀不已。

“小葉。”注意到杰瑞德他們大步踏過來,方俊突然伸手抵住葉程宇肩膀,把對方強行壓上岩石壁,“照我說的做。”

“?”被對方按住,葉程宇眯眼。

“把上衣脫了。”視線凜然地瞄著離他們越來越近的杰瑞德,方俊沉聲吩咐。

“啥?”葉程宇驚訝撐大眼。

“我說,把上衣脫了。”方俊扯著他肩膀的手愈加用力。

“你小子腦袋被門擠了麼?你到底想——”

然而還想抵觸兩句,方俊卻動作野蠻地將葉程宇上衣扯掉,緊接著往前傾身直接壓上他身軀。

僵硬地任方俊靠過來,葉程宇裸著胸口啞然。

不過尚未等思緒轉過彎,面前男人便粗糙地伸手捏住他下頜,激烈地吸住他唇畔。

唇中空氣一瞬被奪,葉程宇錯愕地縮起肩膀。

杰瑞德和他搭檔一臉狐疑地踱到了他們岩石邊。

此刻,注意到和葉程宇激吻的方俊,他們兩人意外地撐了下眉。

不過只滯頓了兩秒,兩人臉上便露出會心的壞笑。

順著葉程宇唇線吻上對方下頜和脖頸,方俊能感到葉程宇渾身肌肉都繃了起來。

裝作才注意到杰瑞德和對方搭檔的樣子,方俊雙肘撐在葉程宇腦側,視線迷離地轉過頭,微微喘息著,故作不滿地盯著他們,好像是在責備兩人打擾他們的好事。

被方俊那種犀利視線盯了一會兒,杰瑞德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動作,笑著對他們聳肩,用英文草草說了句“抱歉”,便和他搭檔笑著離開了。

一直盯著那邊兩個男人走遠了,緊壓著葉程宇身軀的方俊才微微松了口氣。

唇角立刻綻開一抹釋然的笑,他無意識地躬身向前,額角抵上葉程宇額角,長長舒了口氣︰“蒙過去了。”

“……”黑暗中,無言地任方俊抵著自己額角,葉程宇身軀一直僵直著,沒有做任何回應。

微微張著唇,他鼻息拂在方俊臉上,無意識地動了動喉結。

就那麼抵著葉程宇笑著喘了一會兒,方俊微微側開頭。

視線凝然地望向身前葉程宇,方俊視線暈染著一絲自信︰“怎麼樣,”望著面前沒有任何回應的葉程宇,方俊勾唇,“我說了沒問題的吧。”

“……”緊靠著岩石,葉程宇沒有回應。

耳畔不時傳來海浪擊打岩石的聲音。

黑暗中,方俊辨識不清面前葉程宇表情。

等了一會兒,見葉程宇始終沒回應,方俊才緩緩意識到兩人間盤旋而上的微妙。

雙肘撐在葉程宇腦側,他垂眸盯著那個微微側著臉的男人,潤了下唇角。

——想從葉程宇身前起身。

然而不知是那莫名的黑暗還是此刻面前男人的沉默,讓方俊莫名地沒有動作。

兩人就那麼保持著胸膛相抵的曖昧動作僵了不知多久。

誰也沒有推開對方,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浪濤擊打在岩石上不斷發出破碎的驚炸聲。

天際月色籠罩在岩石上,細細勾勒著每一寸線條。

而兩個男人站在岩石背面被陰影遮擋,就那麼任黑暗一點點吞噬。

等了不知多久,方俊繃著咬肌,望著面前一語不置的葉程宇,淡淡開口︰“喂。”

“……”葉程宇沒回應。

下意識緩緩伸手,方俊指尖探上對方下頜,托了一下。

面前男人抬頭。

雖然看不清此刻葉程宇的視線,但方俊能想象對方那雙眸緊盯著自己。

莫名感覺神經不服意志地緊繃起來,方俊唇角泄出淡淡喘息,動了動喉結︰“你——”

就那麼僵了一會兒,正當方俊還想說什麼時,面前男人卻突然側開臉,聲音有點嘶啞︰“……走吧。”

言畢,沒再解釋什麼,葉程宇徑直伸手推開方俊胸口,躬身撿起被方俊扔在一側的襯衫,步履穩然地向岩石後邁步。

方俊啞然原地,思緒一時之間還有點混沌。

完全不明白剛才兩人間那段詭異沉默是怎麼回事,他僵在原地,兀自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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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躁動

10分鐘後,方俊跟在葉程宇身後回了篝火晚會。

那邊的同性情侶還在high,方俊和葉程宇也遇到了白天中飯時的王言和胥以軍一行人。

方俊勉強敷衍著眾人,陪著笑臉和他們談天扯地。

不過幾個來回下來,他意識到身邊葉程宇情緒一直不怎麼高。

他不知道對方那莫名奇妙的淡漠態度和之前在岩石後的那段微妙留白有無關系,只是覺得自從回了篝火晚會後,兩人間的氣氛就有些匪夷所思。

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周圍人一連串的詢問,方俊一直若有若無地注意著身邊表情復雜的葉程宇。

雖然在那些gay搞怪地讓葉程宇回答一些十分難堪的問題時,這小子也十分配合,不過方俊總覺得對方整體反應上都滯鈍了許多。

說服自己對方也許是忙活了一天已然筋疲力盡,方俊也沒多問。

跟那些笑意盎然的同性情侶們調侃了幾句後,方俊便托辭說他倆還有點事情要辦,體貼地決定帶葉程宇先回旅館休息。

臨走時,那幫子男人還一臉曖昧地沖他們點頭,捉弄地笑著說“祝你們‘辦事’愉快”。

成功擺脫好事八卦者的糾纏,方俊和葉程宇回了旅館。

因為電梯檢修,兩人只能拐入邊側樓道向3樓邁進。

廊道中居然沒燈。

黑漆漆一片和鬼屋有的一拼。

方俊感覺這旅館服務就跟充話費送的似的。

兩人一前一後,步履聲回蕩在寂靜空間中發出不和諧的清脆聲響。

葉程宇一直在前面沉默邁步。

方俊皺眉盯著對方後腦,視線十分凝然。

不知是不是周遭的寂靜和漆黑讓他莫名躁然,方俊不自在地想找個話題打破兩人間一直盤旋的沉默。

想到先前沙灘岩石後葉程宇近在咫尺的鼻息還有對方那詭異的沉默,方俊動了動喉結,單手覆上後頸緩緩搓著,心情像是攪入顏料的靜水,漸漸暈染出一片混亂。

就這麼沉著臉跟在葉程宇身後上到2層轉角,方俊終于低聲喚了句︰“小葉。”

听到對方聲音響起,前方葉程宇突兀地震了下肩膀,微微側首︰“……嗯?”

方俊能听出來對方聲音中掩飾不住的隱隱干澀。

“既然照片已經拿到了。”潤了下唇,方俊繼續在一片漆黑中盯著葉程宇後腦勺,“我們回去就可以通知羅珊。”

前方葉程宇腳步頓了頓。

滯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點頭︰“對。”

短短一個字後,葉程宇再次陷入沉默。

方俊就那麼無言地跟著對方回了房間。

看著葉程宇踱至床邊徑直仰躺而入,他站在沙發邊望著對方,勉強笑了笑︰“累了?”

床上男人唇角長長泄出一口氣,無言地點了點頭。

苦笑著走到床邊,方俊抬腳踢了踢葉程宇搭在床沿的小腿︰“你先沖個澡,一身沙子。”

葉程宇沒動。

“你先沖。”方俊朝對方揚了揚手中相機,“我先把照片弄出來傳給羅珊,然後再洗。”

皺眉,葉程宇從床上半撐起來,伸手揉了揉頭發。

沒和方俊對視的意思,他徑直站起來,就那麼沉默著晃入洗手間。

听著對方關上衛生間門的突兀聲響,方俊靜默地站在客廳里,視線幽深地望著對方緊閉的門沿。

——他不知道自己和對方之間那種詭異氣氛是怎麼回事。

然而讓他在意的是——

現在自己竟然無來由地有種神經緊繃感。

簡直莫名其妙。

胃——有點痛。

他皺眉扯了扯襯衫前襟,表情肅然。

就那麼石化了般又在廳里面站了一會兒,他掏出相機把幾張照片整理出來弄到電腦上傳給了羅珊。

幾分鐘後,羅珊直接一個電話追了過來。

方俊听著那邊女人夾雜著鼻音的壓抑聲線,明白對方應該在抽泣。

不過扯著方俊訴說了將近20分鐘,羅珊那柔弱的抱怨語氣漸漸被憤怒填滿。

像是復仇女神崛起一般,她聲音漸利,狠話連篇,弄得方俊一臉尷尬。

最後她說要讓方俊和葉程宇細致把和杰瑞德混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和女人的身家資料全查出來,說是不搞死他們絕不罷休。

方俊捏著電話一臉黑線地听著對面搖身變為河東獅吼的女人抱怨了又有10分鐘,他感覺自己已經折壽幾百年。

掛電話的時候,他長長嘆了口氣,轉身陷入沙發,仰頭望向雪色天花板。

女人這種動物果然惹不起。

有出軌傾向時她們是福爾摩斯。

確認出軌後她們是母老虎兼劊子手兼復仇女神。

伸手捋了把臉,方俊閉眸苦笑。

他記得自己和謝芝羽分手前,那個女人的敏感神經質。

不管他出入什麼場合,對方總要他隨時隨地匯報。

不僅要上報和什麼人在一起,還要用手機發gps地圖截圖。

最開始他還蠻享受對方這種24小時監控。

不過到後期,他漸漸意識到,這已然上升到一種信任危機。

無論他怎麼向她保證,對方總是不厭其煩地翻看他手機,查找根本不存在的出軌證據。

最終,還是對方自己沒事找茬弄出個空穴來風的事情,把責任全推到他身上後草草和他分了手。

伸手扯開襯衫所有扣子,方俊就那麼敞著赤|裸胸口,伸手捏著眉。

靠在沙發上養了幾分鐘神,方俊漸漸意識到衛生間里的葉程宇已經沖了將近半小時的澡。

皺眉從沙發上晃悠起來,他溜達到洗手間門邊,敲了敲門︰“喂,小葉。”

“嗯。”洗手間內,混雜著淅淅瀝瀝的沖水聲,葉程宇模糊開口。

“洗完沒?”

“馬上。”

嗤笑,方俊單肘抵上門沿,調侃︰“你干什麼呢?”

衛生間內水聲戛然而止。

方俊一愣。

十幾秒後,他便听到衛生間內傳來赤著的腳踩在光滑瓷磚上的聲音。

方俊張了張唇,一臉意外。

不過剛要開口詢問,衛生間門便大敞。

溫熱氣團從室內涌出,葉程宇用毛巾罩著腦袋,腰上裹著條浴巾,表情凜然︰“你要洗是麼,那就進來先看看,那個淋浴噴頭不是很好用。”轉身踱到洗手池邊,葉程宇端起牙缸和牙刷,視線黏在鏡面上,“我刷完牙就出去。”

瞅著那小子沒表情的側顏,方俊靜默門邊。

即便葉程宇表現得沒有任何反常,但方俊還是能隱隱感覺到整個狹小衛生間內莫名其妙充斥的詭異氣壓。

無言地盯了會兒坦然刷牙的葉程宇,他瞄了眼對方身後淋浴間,皺眉。

側身邁入溫熱衛生間,方俊能嗅到一陣濃郁的洗發水味道。

還是檸檬味。

無意識地勾了下唇角,他踱到葉程宇身邊。

洗手池離後面牆壁太近,葉程宇站下後,方俊要想過去就必須要緊貼著對方和牆壁蹭過去。

沒錯。

對于這邊扯淡的空間設計,方俊繼續腦補為話費贈品服務。

在對方身後滯下腳步,方俊有點尷尬地向里面揚了揚下巴︰“那個,你先往里去點。”

聞言,葉程宇皺眉瞄了眼方俊,咬著牙刷帶著滿嘴泡沫向里面移了一步。

方俊順勢擠過去。

不過整個空間還是狹小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皺著眉蹭著葉程宇大後背滑過去,方俊感覺自己襯衫都被背後牆壁上掛滿的水汽浸濕。

不過,這些操蛋情況還不是高|潮。

高|潮是,當方俊好不容易擠過去後,葉程宇腰間的浴巾被他粗糙衣服蹭開了。

驚詫地撐了下眉,方俊本能地伸手探上對方腰畔幫對方護了一下。

感受到方俊手掌力道,葉程宇滿嘴泡沫地“操”了一聲,睜圓了眼,炸毛地扯住浴巾朝旁邊跳開一步,一臉殺人表情逼向方俊︰“你特麼干嗎?”

方俊則舉起雙手,干澀地咧了咧唇︰“不是故意的。”

葉程宇黑著臉直接一腳踹上方俊小腿。

抽吸著向里面踉蹌了兩步,方俊苦笑著擰眉,一邊搖頭一邊難耐︰“大爺,冤枉啊。”

把牙刷從嘴里拔出,葉程宇吐掉泡沫,眯眼︰“這地兒這麼小你非往里擠什麼?”

“你不是說先進來看看麼?”

“我不告訴你我先刷完牙麼?”

“……”

瞅著對面葉程宇據理力爭的表情,方俊還想再說一句,不過倏然意識到什麼——

兩人之間的詭異氛圍似乎因為這沒來由的小吵鬧緩解了很多。

感覺突然抓住救命稻草般,方俊綻開笑顏,捉弄地探身向前徑直揉了揉葉程宇濕漉漉發梢︰“行了,你抓緊擦了頭出去。”

感受到方俊伸手探上自己發頂,葉程宇方才還十分坦然的表情生然一僵。

就像是突然被冰凍了般,十分夸張。

幾秒後,連方俊也有種錯覺自己這一掌過去把這小子直接時間靜止了。

不過尚未等他反應過來,葉程宇便陰著臉伸手攥住他手腕。

強行把他手掌從頭上拉開,葉程宇側開眼繃了下咬肌,臉色有些僵硬︰“你要洗就洗吧。”轉身沒再看方俊,他動作有些機械地漱了口擺好牙缸牙刷,像是避瘟疫一樣拐出衛生間。

愣在原地,方俊啞然地目送葉程宇身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

片刻後,他單手蹭入發梢,慢慢擰起眉——

剛才自己真不知道是在瞎開心什麼。

這氣氛不僅沒好轉,怎麼還特麼有點墜入深淵的意思。

挫敗地立于原地想理清思緒,方俊兀自無言。

不知為何,心情一瞬不可抑止地陰沉起來。

單手順入發梢揉了揉,他抬眸望著鏡面中自己凝重的臉,細細眯縫起眼。

指尖探上還帶著朦朧霧氣的鏡面擦了擦,他感覺思緒愈加混沌。

本來和這小子開玩笑他從來不用顧忌什麼尺度。

——因為對方從來沒真正計較過。

不過不知道今晚對方到底是中了什麼邪,他隱隱感覺自從拍了杰瑞德他們照片後,對方態度實在有點怪怪的。

而最重要的是——

他自己也隱隱感到那種籠罩在兩人間不可言喻的詭異。

15分鐘後沖完澡從衛生間出來,方俊用毛巾揉著濕漉漉頭發邁入客廳。

抬眼,他卻意外注意到所有燈都被關了。

葉程宇已經安穩地躺在床上,背對著他的方向,蓋著厚實的被子。

在客廳邊站了一會兒,方俊視線凝固在對方身上,踱到床邊輕輕坐下。

靠上床板,他單腿支上床,側頭望著葉程宇後腦︰“已經睡了?”

身邊男人沒動也沒回應。

方俊皺了皺眉,在安靜空間中听著對方沉穩呼吸。

就那麼無言地靠著床板坐了一會兒,他盡量動作輕地拉過一點蓋在葉程宇身上的被子,兩條腿都縮了進去。

不過剛要躺平,身邊男人卻背對著他喃喃開口︰“你聯系過羅珊了?”

方俊怔了一下。

動作一滯,他點頭︰“對。”

“她怎麼說?”

方俊苦笑。

長長吸了口氣,他仰頭望向天花板︰“還能怎麼說,女人麼,除了生氣傷心還能有別的麼。”

“……”葉程宇沉默。

“不過她倒是交代了新任務。”方俊把毛巾從頭上拉下來,抬手一扔正巧扔在不遠處的椅子背上,“讓咱繼續調查杰瑞德情夫和情婦的資料。”

感覺把情婦和情夫這倆詞兒一起說出來,方俊都有種難耐感。

“是麼。”葉程宇的聲音帶了點疲憊的嘶啞。

“嗯。”方俊調整了下動作,伸手探了探發梢的濕度,確認適中後,才躺下。

“調查工作我會聯系下齊娜,”葉程宇仍然背對著方俊,“讓她幫忙就好。”

“齊娜?我們自己調查也沒差不是麼?”方俊有點意外,單肘撐著腦袋,側躺著望向身邊葉程宇後腦。

“咱倆在這邊能搜集到的線索實在很少不是麼。”葉程宇把被子又往身上拽了一點,“除了拍他們照片,想深入了解也基本不可能。”微微轉過來,仰躺著望向天花板,葉程宇仍然沒看方俊,“島上這邊網絡實在夠差,咱只能先把那兩人的照片傳給齊娜,讓她深入調查一下就好。”

“……”方俊聳了下肩,表示認同。

就那麼又瞅了會兒葉程宇側顏,方俊笑了笑︰“所以說,明天咱只要拍到那兩個人照片就行了?”

“對。”點頭,葉程宇閉上眼,“很快就結束了。”

聞言,方俊勾了下唇,單臂枕在腦後,有些釋然地暢快道︰“是啊。”

兩個男人又靜默躺了一會兒,方俊听到葉程宇說︰“明兒他們這個團還有什麼娛樂項目?”

方俊皺眉回憶了一下︰“我听說上午有什麼團體性質的游戲,下午的話據說是去這邊的人工楓林,那邊好像也有什麼活動。”

“人工楓林?”葉程宇挑眉。

“是啊。”方俊嘆,“不然現在這季節上哪兒看楓葉去。”

葉程宇撇了下唇︰“那個團體性質的游戲杰瑞德他們會參加?”

“當然。”方俊笑,“據說是什麼團體性質的情侶默契考驗游戲,有他們折騰的。”

躺在方俊身邊的葉程宇听到“情侶”那個詞後,再次一陣噤聲。

就那麼沉默著沒再搭話,他睜著一雙晶亮眼眸,十分細致地研究著天花板,就仿佛能直接看到星空般。

方俊調侃完,見身邊葉程宇沒回應,就當是對方準備睡了。

翻了個身,他枕著側臂背對著葉程宇,閉上眼淡淡一聲︰“我睡了啊。”

“方俊。”

听對方突兀一聲喚,方俊皺了下眉︰“嗯。”

“明天拍完他們照片咱就能回去了是吧。”

“……”方俊半睜開眼。

就那麼沉默了一會兒,他認真點頭︰“沒錯。”唇角浮現一抹淡笑,他長長出了口氣,“不過當然,如果你還想再在fairy島看看景,咱就陪他們再玩兩天,反正——”

“那好,明天最好能拍到。”方俊一句話還沒說完,葉程宇那邊就冷冷打斷。

“……”張了下唇,方俊意外撐眉。

同樣背過身去,葉程宇視線凝然地盯著床頭邊櫃,聲音低沉地喃喃︰“弄完之後,任務算是差不多了,咱就沒必要再待下去。”

方俊臉上的玩笑表情漸漸淡下。

沉默了一會兒,他閉眼,聲音十分黯淡︰“當然。”

“之前跟你說的事情,你還記得對吧。”

葉程宇聲音從背後飄來,方俊再次睜眼。

有點納悶,他轉頭望向葉程宇︰“——什麼事情?”

“回去以後——”葉程宇聲音帶了點干澀,“在這邊發生的事情,別跟別人說。”

“……”

方俊眯眼。

慢慢半撐起身體,他側身整個面向葉程宇大後背,兀自消化著對方剛才傳遞的信息。

不過斟酌來回,他漸漸意識到,對方那句“這邊發生的事情”是指自己和對方那些令人尷尬的“gay”行為。

不知為何,想到這點後,心下就莫名爬上一抹隱隱的不悅,方俊側了側頭。

又在黑暗中沉默了不知多久,他繃了繃咬肌,聲音有點陰沉︰“什麼意思?”

葉程宇那邊又陷入沉默。

方俊耐心等著。

不過,他幾乎能听到那種慍怒灼燒神經的細碎“嘶嘶”聲。

仍然沒轉身,葉程宇好久後才回應︰“咱演戲的事情。”

“演戲的事情他們都知道。”方俊在對方話音落下瞬間便生硬接上。

“……我是說……細節。”葉程宇單手順入發梢。

“……”

不知為何,望著那個始終不願轉過來看自己的男人,方俊只感覺心下那抹不悅感愈來愈鮮明。

他搞不清對方專門跟他說這種事情到底是何用意。

最重要的是——

他壓根沒打算把這種事情當什麼八卦宣揚出去。

為什麼對方會如此小心翼翼地叮嚀一遍。

那種不被信任的感覺戳刺著神經。

讓他愈加難耐。

壓著細碎的慍怒感,方俊喉結上下游動著,不知為何,順然就有種想讓眼前男人同樣惱火起來的沖動。

繃著咬肌,他慢慢湊近葉程宇後背,視線凜然地盯著對方耳畔,壓低聲音︰“怎麼。”呼氣吹在葉程宇耳廓上,方俊看著對方本能地縮了縮肩膀,“就這麼點需要演戲的程度你就受不了了?”

“……”葉程宇肩膀不可抑止地動了下。

再次向對方靠近了些,方俊直接把唇湊到對方耳朵邊,虛起聲音︰“我問你,你在擔心什麼?嗯?”

“……”

“擔心我告訴別人咱倆接吻了麼?”

身前男人肩膀上的肌肉繃了起來。

“還是你擔心——”方俊表情十分陰冷,“咱倆假戲真做?”

那句“假戲真做”剛出口,方俊便注意到葉程宇整個肩膀狠狠一縮。

下一秒,未等他反應,眼前男人便一掀被子,麻利下了床,揪起枕頭扔到不遠處沙發上。

方俊啞然地望著一語不置的葉程宇,半撐著身體,還有點懵。

跳上沙發,葉程宇冷著臉撥拉了下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拉到身上直接當被子蓋,面朝內躺下。

沙發吱呀的彈簧聲漸漸消失。

整個廳室重新恢復安靜。

方俊表情陰霾地半坐在床上,單手蹭入發梢,就那麼望著沙發上葉程宇大後背,一陣挫敗。

“臥槽你干什麼?”靠上床頭板,方俊視線灼然地盯著葉程宇,“葉程宇。”

“……”

瞄著對方身上蓋著的單薄外套,方俊無奈︰“你那麼睡回頭感冒。”

“……”

又等了許久,見對方還沒回應,方俊脫力地嘆了口氣,支起一條腿,聲音漸轉誠懇︰“喂,葉程宇。”

“……”

“我開玩笑的。”

“……”

“沒別的意思。”

“……”

葉程宇閉著眼,努力想屏蔽身後男人的聲音。

不明白自己是突然間發什麼瘋,做出這種幼稚不堪類似耍脾氣的扯淡行為。

但不知為何,听著剛才對方用那種調侃加戲謔的語氣說出“你擔心咱倆假戲真做”,他就莫名惱火。

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惱火什麼,只是——

莫名覺得不想和對方談論這件事。

晚上在岩石邊和對方那段詭異的沉默,他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不過那會兒,當方俊意外吻住他以及後來額角抵上他腦門,用那種帶著笑意的溫和聲線釋然地說出“蒙過去了”時,自己心下確實有種奇異的……躁動感。

就因為那一瞬的動蕩,他才突然沉默了。

他不知道當時方俊為什麼也同樣沒有任何言語。

只知道當對方詢問地伸手托起他下巴時,對方指尖的細膩力道,讓他感到異常不自在。

那個時候的他,被那種光線昏暗加沉默的留白氛圍弄得迷惑不堪,最終只能逃離般地扔了句“走吧”。

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那種難堪的氛圍會怎麼發展。

又或者——

他根本不想知道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有些煩躁地擰著眉,葉程宇緊緊閉上眼,試圖理清自己混亂思緒。

然而正沉思間,他卻突然感到身上衣服被突然抽走。

意外地剛要轉頭,整個身體卻又被什麼厚實的東西嚴嚴蓋上。

啞然睜眼,葉程宇注意到自己身上被蓋上了床上那唯一的一條被子。

方俊有些疲憊的面孔出現在他沙發邊︰“你要睡沙發就別逞能。”把他外套重新搭上沙發背,方俊點頭,“免得明天真感冒沒法出任務。”

言畢,對方沒再看他,轉身回了床。

葉程宇半抻著脖子觀望著方俊,注意到對方從這邊衣櫃里又揪了條毛毯,直接蓋在身上仰倒床里。

本想提醒對方在櫃子里悶久的毯子不干淨,然而葉程宇張了張嘴又什麼話都沒說。

無言地看著方俊閉上眼的臉頰,他視線漸轉凝重。

輕輕揪緊被子,上面還留著方俊身上的味道。

被子上殘留的對方體溫包裹著葉程宇,讓他表情愈加復雜。

說實在的,他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混亂。

尤其是——確認自己已經混亂這件事情本身就讓他惱火。

弄得好像自己真特麼很在意似的。

單手揉著發梢,他干脆緊閉眼瞼。

這種東西有什麼好在意的。

不過就是演個戲而已麼。

反正明天拍完那倆目標人物後就能回去了。

一切就能回歸正常。

沒什麼好擔心的。

伸手捏著眉,葉程宇在心下暗忖——

沒錯。

沒什麼好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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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寫的情書

次日。

葉程宇和方俊帶著相機出了房間下到一層大廳時,他們看到之前venus游艇上的眾同志交友團人員基本都聚集在那邊。

隨便混到中間,方俊沒怎麼廢力氣便找到了杰瑞德和他的兩個情人。

雖然很想舉相機抓個拍什麼的,不過畢竟這邊人流混雜,明目張膽地端相機還是太過顯眼。

他決定等會兒找個時機把那兩人照片搞到。

身邊葉程宇一直繃著臉盯著杰瑞德方向。

方俊側頭瞄著葉程宇,表情有那麼點不自然。

說實話,昨天晚上的事情確實讓方俊感覺上有點生硬。

不過早上吃飯的時候,葉程宇就跟什麼事兒都沒發生般和他普通地閑聊,甚至對他無惡意的小捉弄吐吐槽。

想著也許昨天確實是因為過于疲憊,他們才會出現那種詭異氣氛,方俊不禁松了口氣。

說實在的,昨天葉程宇對他那句玩笑的“你難不成怕假戲真做麼”有那麼大反應,他還真有些意外。

本來一句無心的調侃,被對方那種反應一攪和,反而弄得方俊異常在意起來。

他不知道葉程宇突然炸毛的原因。

只知道昨天那小子掀了被子跳腳般直接拐到沙發上,他竟有種莫名挫敗感。

這種挫敗感不同于案件沒解決的急躁——

雖然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不同在哪里。

好在今天早上的葉程宇看上去十分正常。

臉色也比前一晚好很多,甚至在吃早飯的時候還能淡笑著稱贊這邊餐點的味道很獨特。

跟著大部隊出了旅館重新回了沙灘,方俊和葉程宇一直在尋找新的抓拍機會。

其實到了開闊地,照相的機會就多很多。

只要裝作觀光的樣子,環顧四周胡亂照幾張,把那兩個人的臉隨便圈在里面就好。

漫無目的地和大部隊在沙灘上逛悠了一會兒,正當方俊打算舉相機拍照時,交友團里組織當天活動的幾個人把眾人聚集起來,宣布了上午的活動內容。

果然和方俊前一晚問到的一樣,上午是情侶默契考驗的游戲,下午則是組織眾人前往fairy島的人工楓林。

不出所料,杰瑞德和他的同性情侶積極報了名。

方俊倒是饒有興致地望著站在杰瑞德身邊沒有言語的女人。

他很想采訪一下對方,看著自己情人跟另一個人搞基到底是什麼心情。

那個女人因為落了單,方俊沒費什麼力氣便拍到了她的正臉照。

接下來便是杰瑞德身邊的男性伴侶。

因為要跟拍,方俊轉頭望向葉程宇,偏了偏頭,示意對方去報名。

不過捏著相機剛要轉頭,他卻捕捉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猶豫。

皺了下眉,方俊伸肘撞了撞他︰“喂,你去報個名,不然等下不好跟他們走。”

聞言,葉程宇沒回應什麼,只是目光復雜地瞅了方俊一眼。

徑直伸手從方俊那兒拿過相機,葉程宇朝報名人那邊揚了揚下巴︰“你去報名,我負責抓拍。”

言畢,他沒再解釋什麼,便徑直抱著相機從方俊身邊離開。

目送葉程宇遠去,方俊張了下嘴想喚住對方,但滯了一秒又作罷。

第一次有種無故飛來的無措感,他就那麼立在原地,莫名感覺類似昨天的挫敗感又開始慢慢積郁胸口。

單手插著兜,敞開的領口在海風中浮動,他心情再次有走下坡路的傾向。

幾分鐘後,方俊排隊報了名。

听了那幾個組織者介紹情侶默契游戲的內容後,他直接黑了臉。

——首先,情侶兩人會先被分開帶到不同地點,然後分別思考在本次fairy島之旅中,讓兩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在哪里。確認地點後,其中一個人會被要求給另一個人寫“情書”放到他認為兩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去;而另一個人則同樣前往他自己心中的地點領取信封。如果兩人所想地點一致,便能成功找到情書,即任務完成。用最快時間完成這項活動的情侶有機會當眾讀情書,向全世界宣布自己對伴侶的愛,並獲得免費環島一日游的機會。——

當方俊想把游戲規則告訴葉程宇時,交友團本次活動的組織者適時拽他回來,表示游戲已經算是正式開始,不能再和自己搭檔有任何交流,並且告知他游戲全程每個人都會被組織者嚴密監視。

感覺玩個游戲跟被綁去監獄一樣,方俊不禁一陣哧嘆。

不用說,相機和手機什麼的都得提前上交給組織方保管,為的就是游戲的公平性。

完全不知道葉程宇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方俊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其中一隊參賽者向沙灘另一頭邁步。

沒幾分鐘,之前的聚集地就超出視野。

方俊和剩下的這一隊男人被帶到目的地後,分別被給了紙和筆。

一頭霧水地問了一下,他才知道他們這隊是負責給搭檔寫“情書”的那一方。

最開始本想敷衍地應付幾句“辛苦了”,“馬上就能回去了,高興點”之類的客套話,但他余光瞄了眼身邊幾個同僚,只見他們寫的都是那種你儂我儂,異常煽情的愛戀情語。

黑著臉,他當然理解。

畢竟這玩意兒是“情書”。

再垂眸望了眼自己的,方俊難耐地皺眉。

——這詞語,簡直貧乏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伸手不自在地揉上脖頸,方俊絞盡腦汁想得滿腦門子汗。

他知道自己還真不能瞎糊弄兩句。

因為萬一葉程宇真陰差陽錯找到他寫的這個東西,再好死不死用時最短的話——

想想讓對方當眾讀出簡單的“辛苦了”,“馬上就能回去了,高興點”,“跟拍簡直特麼太操蛋”之類的話……

也太沒人性了。

不過真讓他想著那小子的臉寫出動情滿滿溫情脈脈卿長卿短的話,實在有點——

勉強。

捏著筆,听著周邊幾個男人奮筆疾書,下筆如有神的“沙沙”聲,方俊真感覺裸考都比這爽快多了。

前後思忖了半天,方俊長長吸了口氣,生硬地閉上眼。

算了。

不就是演戲麼。

就假裝……

自己真的很喜歡那小子。

不、還是把那小子想成姑娘吧。

——就當自己真的很喜歡那小子扮成姑娘的樣子……

操。

更別扭。

算了。

那小子就那小子吧。

吞咽了一下,感覺要完成一項人生大事一樣,方俊異常鄭重地拿起筆,表情凝重地盯著面前雪白紙張。

……

葉程宇在听完組織者給自己解釋了一遍游戲規則後,半眯著眼脫力道︰“什麼玩意兒?”

“意思就是您搭檔先寫個‘情書’放到這島上的某個地方,然後您再去找。如果您和他想的地方一致,您就能找到他那封‘情書’。”組織者笑眯眯地耐心解釋。

葉程宇翻了翻眼皮,暗忖——

果然這外國人思維就是不一樣,搞個游戲還整這麼多蛾子。

十分無奈地讓對方拿走了自己相機手機等身上一切可通訊的電子用品,葉程宇夾在其余一隊同樣和伴侶拆開的男人中間,一臉迷茫地游蕩在沙灘上。

看著周邊幾個人皺著眉細細思考著自己伴侶可能選擇的地點,葉程宇倒是十分悠閑地背著手。

欣然地呼吸著海上清爽空氣,他任海風撩動發梢,感受那抹瀟灑。

——反正不管怎樣,他不認為方俊那家伙會和他想到同一個地方。

即便和對方在辦案上挺有默契,但生活習性上還是有太多不同點。

如果是那家伙的話,搞不好會選擇前一天晚上他自己救人的觀光木道。

而對于他本人來說——

眉梢微微皺起,葉程宇停下腳步。

就那麼無言地站在沙灘上,任柔和的海風一點點順著領口撫上他皮膚。

“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麼?”垂眸望著自己在沙灘上留下的足跡,葉程宇視線漸轉深邃。

木雕般在那邊站了許久,葉程宇動了動喉結,靜默閉上眼。

腦海一瞬竄入一個情景。

柔和的月光,浪濤擊打岩石的響聲,海風的呼嘯還有……

一個人近在咫尺的溫熱鼻息。

煩躁地咂了下嘴,葉程宇直接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畫面硬生生打碎。

不對。

那個地方不可能是他印象最深的地方——

fairy島上的美景那麼多,隨便去一個地方都比那兒靠譜。

兀自將發梢揉亂,葉程宇步履堅定地向前方已經陸續散開的其他同僚方向邁去。

那干脆跟著前面這些人隨便蒙個地方算了。

就那麼繞著圈自個兒琢磨了一會兒,葉程宇為自己真的會認真思考這游戲內容感到挫敗。

不就是敷衍個破游戲麼。

就算他呆在原地,也沒人能指責什麼。

反正他們的目的是為了抓拍目標人,根本不是——

“ohmyfu|ckinggod!!!it’sreallyhere!”

正當葉程宇胡思亂想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異常激動的歡呼聲。

循聲望去,他意識到一個人居然已經在沙灘邊沿的小咖啡館外露天桌椅處找到了情書。

旁邊負責監督的幾個組織人員立刻圍了過去,對真實性進行核實。

大概十分鐘後,那邊便宣布那個人找到的不是他搭檔的情書,只是之前有個流浪吉他手寫的歌詞。

立刻泄氣地癱在椅子上,那人看起來十分挫敗。

葉程宇遠遠觀望著那邊亂糟糟人頭攢動的情形,心下也有了點莫名的躍躍欲試感。

這種強烈的感覺和他一向想破案的那種解決問題強迫癥很像,勾起他隱隱蠢動的好勝心。

攥拳,葉程宇立在原地,長長吸了口氣灌滿沙鹽味兒的海風,一點點環顧四周。

那——現在到底是憑自己的感覺走,還是猜測方俊可能選擇的地方?

思來想去,他決定先到對方可能選擇的海灘觀光木道上去瞧瞧。

不過20分鐘後,空蕩蕩的木板便推翻了他的猜測。

十分意外那個男人居然沒選觀光木道,葉程宇有點迷茫地望著周遭海灘上也滿臉難耐在尋找著搭檔情書的gay和les們。

接下來的半小時內,已經陸續有不少情侶找到了情書。

听著接二連三的歡呼聲,葉程宇莫名感覺挫敗。

想著那小子很可能是故意耍自己把情書藏在什麼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便面色一陣黝黑。

又猜了幾個對方可能去的地方,不過葉程宇依次找下來,都沒有找到對方情書。

瞅著周遭情侶們都紛紛開心地和自己搭檔匯合,他居然有了種隱隱升騰的落單感。

這種感覺著實讓人不爽。

揉了把頭發,他壓抑著漸漸煩躁的心,在沙灘上漫無目地踱步,一邊搖頭一邊自言自語︰“不就是個情書麼?你和我總共也沒去幾個地方,你小子到底能把情書藏——”

正思忖著,腦袋突然靈光一現。

對了。

游戲規則是——對于每個人本人來說,印象最深的地方。

而他從頭到尾一直都在試圖猜測對方俊來說,印象可能最深的地方,卻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就那麼無言地站在海風中,葉程宇鎖著眉,緩緩抬頭。

視線漸轉凝重,他只原地滯頓了一會兒,便突然大步流星地開始向前邁去。

豁出去了。

反正現在沒什麼對錯可言了。

按自己本心來吧。

十分鐘後,葉程宇找到前一天晚上和方俊一起抓拍杰瑞德偷情的岩石後,狐疑地眯起雙眼。

像是探寶隊員一樣,他趴在岩石上這瞅瞅那瞅瞅,連小石頭縫都不放過,為的就是搜出那封該死的情書。

不過在石頭上翻遍了,他也沒看到方俊的情書。

挫敗地靠上岩石壁,他砸著嘴,表情有點凌亂。

沒想到這游戲不僅摧殘肢體還摧殘人心靈。

他和方俊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情侶,他怎麼可能知道那小子覺得“印象最深”的地方到底——

正煩躁地不斷用腳鏟著沙,他突然意外地感到腳底一陣粗糙。

啞然低首,他眯起眼望著那片沙灘,意外地撐大眼。

立刻蹲下,他用手撥弄了兩下岩石下面的沙子,一瞬便看到逐漸裸|露出來的一個信封。

“臥槽。”突然有種彗星撞地球的驚詫感,葉程宇怔了許久才把那信封拿起來。

抖了抖上面的細沙,葉程宇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辨識著上面字跡。

不過定楮封面上幾個字時,他表情便倏然一滯。

——致程宇——

就那麼石化般盯了會兒那三個字,葉程宇挫敗嗤笑一聲。

“‘致……程宇’?”眯起一只眼,他唇角有點抽搐,“這白痴……”

居然寫這麼正經。

感覺自從認識方俊來,對方從來沒這麼喚過自己,葉程宇一直蹲在地上消化著。

嘗試想象那個男人頂著張一本正經的臉,低沉地一板一眼說出“致程宇”,葉程宇就單手拍上額角,唇角勾起一抹控制不住的笑。

“白痴。”

又喃喃了一句,他壓抑著心下莫名掀起的隱隱好奇,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信抽出來。

攤開信,他看著那封信上簡短的幾行,細細眯起眼。

——程宇,以前沒寫過這種信。實在……不知道怎麼寫。——

“廢話。”葉程宇看著對方開頭,暗哧,“你以前要是寫過這種東西,我不得嚇死。”

——這游戲,其實和探案挺像,只要你推理的話,應該能找到這封信。——

“哈,是啊,推理。只可惜我不是你,沒那麼靈光的腦袋。”

——他們讓我想個我上fairy島後印象最深的地方。——

葉程宇注意到對方這句話後面的紙面上有個很明顯的筆尖戳出的小洞。

他能想象對方筆尖點在這里,卡了很久才重新動筆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兒。——

“是麼。”葉程宇笑了笑,“你小子總算有一次跟我想到一塊兒了。”

——我覺得,你應該會來。——

“哦,你這麼確定?”

——你會來。——

“別這麼確定啊,大哥。”葉程宇伸手搓了搓眉毛,笑。

——說實在的,——

葉程宇注意到又是那個思考許久的筆洞。

——我——

後面又是一個筆洞。

——蠻喜歡吻你的。——

“……”

這句話是被筆杠了好幾次才寫好的。

而葉程宇已經有種渾身血液一瞬凝固的錯覺。

——吻你的時候,覺得你和平時不太一樣。——

“……”

葉程宇盯著對方那幾句話,感覺神經已經被扒開一條一條拆解。

理智為何物,對他來說已然沒有任何意義。

自己此刻就蹲在昨天晚上那個詭異的留白地方。

熟悉的神經震顫感加上那種復雜辨識不清的動蕩感再次慢慢浮上胸口。

葉程宇凍結原地,一動不動。

——覺得你比平時要溫柔。——

“……”葉程宇只感覺整個頭皮都緊繃起來。

——這大概就是我喜歡你的原因吧。——

“……”捏著那張紙,葉程宇舌頭都快縮到嗓子眼。

這、這小子……真寫啊。

無意識地把襯衫扣子解開兩個,他捋了把頭發,繼續望下看。

下面已經沒有了正文。

只有落款處一個不起眼的字。

——俊。——

讀完整封信,葉程宇還有種余韻未了的錯覺。

就那麼僵在原地捏著那封信,他干澀地再次把整封信從頭看到尾。

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他儼然有些不知該怎麼反應。

雖然明白方俊一定是為了這個游戲才會寫這些東西,然而不知為何,看到對方那些因為思考許久而留下的筆洞痕跡,他還是一時之間有些混沌。

說實話。

方俊這封信也沒什麼特別露骨惡心人的表述。

要真說起來,和那些情書里的戰斗機比起來實在普通地掉渣。

但不知為何,葉程宇卻能鮮明感到此刻自己心下那種莫名的——

過電感。

不知在地上蹲了多久。

直到雙腿都沒有了知覺,他才踉蹌著緩緩站起來,脫力地靠上岩壁,感覺思緒愈加混亂。

這什麼情況。

仰頭望向上方有點陰沉的天際,他開始漸漸覺得有點無來由地氣短。

然而正當他嘗試理清思緒時,不遠處卻傳來一陣踏沙而來的腳步聲。

直到那腳步聲近了,葉程宇才機械地轉頭,注意到和交友團監督員一起走過來的方俊。

表情尷尬地對上對方同樣有些游移的視線,葉程宇捏著信的手僵了僵,下意識塞進口袋。

直到方俊走到自己面前,他還有點視線不知道往哪里看的局促感。

注意到他此刻有點干澀面孔,方俊難耐地抿了下唇,一邊伸手抓頭,一邊側開眼︰“那個、”

“……”

“我、隨便寫的——”表情很僵硬,方俊喉結上下游動著,“你——”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旁邊的交友團監督人注意到兩人間的微妙,會心地笑著轉身離開。

“……”葉程宇生硬地垂下腦袋。

方俊看不清他表情。

耳畔不易察覺地爬上一抹淡淡的殷紅,方俊掩飾地繼續伸手揉著發梢,聲音愈顯生硬︰“你就當是看個笑話吧——反正游戲已經結束了——”垂眸,他注意到葉程宇還沒回應,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了,“那個,我去拿相機。”長長吸了口氣,他點頭,“剛才看到杰瑞德他們了,應該還能拍到。”

言畢,方俊背過身去,徑直打算離開。

不過走了兩步,他又突兀停下,僵直地站在原地。

斟酌了許久,他才背對著葉程宇,干澀開口︰“呃,那些東西我真的是胡扯的——你……別生氣。”

拋下這一句,方俊一刻都沒停,立刻大步流星地離開。

听著那個男人急促離去的腳步,葉程宇下意識抬首,表情復雜地望著對方背影。

就那麼在原地傻了般站了許久,他單手緩緩順入口袋,指尖踫觸到那信封邊緣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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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楓林悸動

剩下的上午時間,葉程宇和方俊參加了游戲最後的作結活動。

最先找到情書的那對情侶興高采烈地向眾人宣讀了他們的“愛情宣言”。

葉程宇站在人群中,听著那些白人露骨而肉麻到讓人神經酥軟的話,突然明白過來方俊那封情書壓根不算什麼,甚至能稱得上簡潔明了,直戳要點。

活動結束的時候,葉程宇和方俊間的氣氛更為難耐。

兩人只是表情生硬地討論著下午的跟拍活動,沒有了平常的調侃胡鬧,沒有了玩笑幽默。

本來方俊最開始還提議跟杰瑞德他們一起再去參加楓葉林活動,但建議剛出口便被葉程宇淡淡否決。

方俊倒是挺意外,但也沒提出異議。

因為他知道絕不只自己一人被那種氣氛困擾。

中飯時,兩人本已決定不再參與交友團其他活動,只負責跟拍,但之前認識的王言和胥以軍拐彎抹角地找到他倆,說是下午楓葉林活動有個能便宜將近200刀的團體票,但因為他們現在缺人,團體票下限人數不夠,所以想讓葉程宇和方俊幫忙湊數。

最開始兩人還態度堅決地表示他們有要事在身,實在不方便繼續陪行。

不過在那幫男人可憐的puppyeye圍攻下,方俊和葉程宇也只能勉強答應。

果然,在國外猛打“中國同胞”的牌還是有一定效用的。

硬著頭皮跟著交友團坐上了前往楓葉林的大巴,葉程宇情緒頗為陰郁。

座位靠窗,他半個肩膀都抵在窗戶上,視線渙散地望著窗外。

身邊的方俊也只是百無聊賴地單肘支著額角,表情古板地望著大巴最前方電子表。

兀自磨著後槽牙,葉程宇眉間的肌肉一直繃著,幾道深壑久久散不去。

周圍環境的嘈雜和他倆間微妙的沉寂形成的對比實在太過明顯,這讓始終盯著窗外的葉程宇莫名一陣脖子痛。

就那麼硬挺著,他卻怎麼都不願正過頭去。

整個旅程,因為無聊他一直調整著自己坐姿。

但不管聊天的欲望有多強烈,他都憋著沒打算轉頭和方俊搭話。

沉默著挨了2個多小時,大巴終于抵達人工楓葉林。

葉程宇感覺這一路顛簸至少晃掉了他10年壽命。

王言和胥以軍他們下車後十分熱心地帶葉程宇和方俊到那邊自發組織起來的觀游小團集合。

很幸運的,杰瑞德和他男搭檔也在小團中。

不知為何,看著前方到處亂晃的杰瑞德,葉程宇莫名有種釋然感。

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他就可以無所謂地和方俊討論。

進了人工楓葉林,葉程宇控制不住一臉的詫異。

本以為人工楓林一定比自然楓林遜色很多,不過很明顯他預估錯誤。

下午4、5點左右慵懶而細膩的柔和陽光順著楓葉林間縫隙投射下來,條條光束鮮明地穿梭在紅色楓林間,灼燒起一片熱烈殷紅。

那種被大量柔和紅色包裹的感覺,還是蠻震撼的。

葉程宇有種進了仙境的錯覺,隨便拍幾張照片都能扔去當電腦桌面。

方俊也是滿目驚訝。

本來專注盯著杰瑞德他們的眸也忍不住多流連了下周圍美景。

想著他們此次上島竟然是為了任務,他實有惋惜。

如果僅僅是以觀光的目的,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游遍fairy島這邊所有景致。

根據楓林解說人,這邊的某幾棵楓樹樹干上綁有祝福語和祈願符。

只要能和伴侶手牽手找到這樣的楓樹,並按照祈願符上的要求完成任務,就能和一同來這邊的人白頭偕老。

听完那人解說,葉程宇不禁一陣無奈。

他總算明白這邊楓樹林能一直吸引很多人慕名前來的另外一個原因——

赤|裸裸的商業因素。

也就是熱戀中的人比較容易腦熱相信這種所謂的祈願。

雖然對這種事情帶著不屑態度,不過注意到身邊情侶紛紛開始手牽手,分散開來認真尋找掛著祝福語和祈願符的楓樹,他不得不服這邊商業的號召力。

王言和胥以軍就站在葉程宇和方俊旁邊。

兩人一臉暢快地牽起手,招呼了一下方俊和葉程宇,通知他們要先走一步。

爽然點頭,葉程宇和方俊沖他們友好微笑。

臨走時,注意到葉程宇和方俊間還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別扭地站著,王言笑著說︰“你倆還害什麼羞?”舉了舉自己和胥以軍牽在一起的手,他聳肩,“反正這邊景兒挺美,你倆也去找找那些祈願楓樹唄。”

“……”干笑了一下,葉程宇側頭瞄了眼身邊表情一樣有些不自在的方俊,不知該怎麼回應。

“怎麼?”看著他倆還沒牽手的意思,王言皺眉,“你們不去嗎?”

“景兒挺好的不是麼。”方俊聲音低沉,晃了晃手中相機,“光顧著找楓樹不是會錯過很多?”

“哎呀,觀景和找樹兩不誤麼。”王言倒是一臉輕松,“怎麼,你還不能為葉先生信一次這種東西?”伸肘撞了撞自己身邊胥以軍,王言笑,“這家伙最開始也不信,不過還不是被我忽悠來了?”

“……”方俊臉色有點僵。

“你瞅瞅。”王言朝周圍揚了揚下巴,“就你倆不牽手不是挺奇怪?行了,我們先撤了哈,回頭找著了就叫你們過去。”揚了揚手,王言倒是很干脆,直接引著一臉無奈的胥以軍離開。

目送他們遠去,方俊和葉程宇倆柱子一樣杵在原地,一句話沒說。

沉默了幾秒,方俊沒轉頭,只是淡淡開口︰“走麼?”

葉程宇也沒看他,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轉身,差點撞一起。

葉程宇尷尬地歪了下身體,和方俊錯開,正巧看到從他們旁邊經過的一對情侶。

那兩人說笑著手牽手踱了過去。

這才真切注意到周圍人幾乎都牽著手,葉程宇不禁預感難耐。

那種壓迫性的群體行為,讓他明白自己和方俊如果不按這邊規則來,會顯得異常格格不入。

認為再在這邊猶豫下去杰瑞德他們就不知道會竄到哪里,葉程宇肩膀上的肌肉抽著,直接伸手過去抓住方俊手掌︰“那就走吧。”

跟牽山羊一樣拽起方俊,他硬著頭皮盲目前行。

總覺得只要拽住對方,任務就算是有了進展。

葉程宇一直沒回頭看方俊。

但一路上,他能感到對方五指的僵硬。

以前沒這麼正兒八經握過方俊手這麼久,他突然意識到這人手掌不小。

指節很分明,握住的時候,自己指肚略有硌感。

最開始,葉程宇步速實在不小。

兩人一前一後的樣子實在很滑稽。

有點像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急匆匆地趕路,前面那個發現了什麼新鮮東西急迫地拉著後面那個去查看一樣。

就那麼走了一段,葉程宇速度漸漸慢下來。

周圍完全不見杰瑞德他們身影,讓他莫名感覺心糟。

方俊手掌的溫度漸漸鮮明起來。

葉程宇裝作左右查看的樣子,努力保持著一臉辦公的正經︰“你看到他們了麼?”

頓了一會兒,方俊回應︰“沒有。”

葉程宇能感到對方指尖輕顫了一下。

說實在的,他倆現在所在地人流稀疏。

除了滿目紅楓,沒什麼人影。

基本可見範圍內就只有他倆。

感覺仍這麼賣力地扯著方俊手掌的自己實在有點多此一舉,葉程宇松了松有些僵硬的五指,打算就那麼放開方俊手掌。

不過剛撤了力氣,那個剛才一直被他拽著的人的手掌卻反過來包住了他的手。

意外地動了動肩膀,葉程宇剛要邁步卻停下,就那麼安靜地立在原地。

風吹過楓林發出沙沙聲音。

兩個男人立在原地,誰也沒再說什麼。

保持著和方俊無言手牽手的方式得有幾分鐘,葉程宇感覺從胸口一直到耳畔都開始有隱隱綽綽的灼燒感。

先不說周圍壓根沒有需要他倆這樣手牽手做戲的觀眾在——

最重要的是……

他倆間又是那種讓人恨不得憋死的謎樣沉默。

很想說點什麼打破這魔怔的寂靜,葉程宇開始絞盡腦汁搜索新話題。

本來想直接扯到杰瑞德,但他思來想去,挫敗地意識到即便如此,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切入。

他考慮過像平時那樣爽快甩開方俊的手,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調侃兩句,把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情況糊弄過去。

但——

和那天晚上在海灘上的情形一樣,兩人不知是著了什麼魔,誰都沒先動的意思。

明白再這麼愣下去,這種場面就真的會發展成連玩笑都掩飾不過去的情況,葉程宇決定厚著臉皮先開口。

剛張開嘴,身邊方俊卻適時開口︰“喂。”

“……”差點咬了舌頭,葉程宇皺眉,局促改口,“啊?”

“我好像看到他們了。”方俊聲音挺堅定。

葉程宇意外。

不過沒等他反應,身邊男人已經手力十足地拽著他開始邁步。

十幾秒後,他們繞了點道,找到了站在一棵楓樹前和自己男搭檔微笑手牽手的杰瑞德。

因為這邊人很少,方俊明白他和葉程宇躲不過這一次。

杰瑞德和搭檔听到他們腳步聲,立刻轉頭。

對生人來者不拒,杰瑞德他們倒是立刻綻開笑臉。

聊天中,方俊意識到對方沒認出來他倆就是前一晚在沙灘岩石後和對方打過照面的男人。

經過一番寒暄,杰瑞德笑著指了指身邊那棵異常高大的人工楓樹,聳肩表示他找到了那個所謂的祈福楓樹。

方俊和葉程宇陪著笑臉和這個男人聊起了家長里短,最終對方竟然還要求他倆幫他們照相。

感覺天上掉了個餡餅被他倆接住,葉程宇和方俊爽然答應。

就那麼拍下了杰瑞德和他男搭檔的正臉,葉程宇倏然有種心中大石落地的感覺。

本以為已然大功告成,誰知道臨走時,杰瑞德那個男人居然提議給葉程宇和方俊照相。

雖然兩個男人婉言推托,表示他們剛才自己照了很多,已經不需要了,不過杰瑞德只用一句幽默話就把他倆堵了回去︰“我照相技術很好的,你倆剛才確實照了很多,不過都不是我幫你們照的不是麼?”拍了拍胸口,他和自己搭檔會意一笑,“放心吧,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那種盛情之下的無奈,葉程宇和方俊真是體會地淋灕盡致。

又和對方周旋了很久,杰瑞德居然一直沒放棄的意思。

看著相機在對方手里拿著,葉程宇和方俊也不好上去直接搶,只能脫力點頭,表示同意。

倆人擺pose的時候,因為尷尬,怎麼都找不到最佳姿勢。

最終兩人勉強擺了個干尸般的勾肩搭背動作,朝杰瑞德相機抿唇。

那表情叫一個淒慘。

瞅著那倆人異常不自在的臉,杰瑞德只當是他們在陌生人面前害羞,放不開。

指示他們去看看楓樹上的祈願語任務,杰瑞德一直保持著那種神秘笑意。

和方俊互望了眼,葉程宇湊過去讀了下楓樹樹干上綁著的祈願卡。

立刻黑了臉,他用手不自在地刮了下鼻翼,心下的干澀已然被放到最大。

看著葉程宇的臉,方俊就知道一定又是什麼讓人頭皮發麻的任務。

同樣湊過去瞄了一遍,他看到這邊祈願卡的要求是——

給自己愛人一個綿長而深情的吻,宣誓永結同心的願望。

唇角微微泄出難耐的氣息,方俊在卡片前滯了許久,始終沒轉頭和葉程宇對視。

對于這旅途上頻繁的gay行為,如果只是簡單的演戲吻葉程宇還好。

但想到上午自己才在那封情書里寫過那種讓人面紅耳赤的話,方俊那種局促感毫不掩飾地浮在臉上。

再加上現在自己和葉程宇間那種壓根沒法扯清的微妙氣氛,讓他平常處理事物的基本判斷已然喪失大半。

倆人在原地傻了般站了一會兒,還是杰瑞德提醒,他們才勉強面對面,異常窘迫地望向對方。

舉起相機,杰瑞德啥事兒沒有,一臉雲淡風輕開口︰“你們準備好。”

干澀地盯著對面葉程宇,方俊額角都有點滲出汗水。

葉程宇也抿著唇,面部肌肉很明顯地僵持著。

“喂。”視線游移,方俊虛起聲音,吸了口氣,仿佛在安慰葉程宇,“沒事的。”

“……”葉程宇微微眯起眼。

“反正最後一次了。”方俊苦笑,“再演一次就能結束。”

“……”

葉程宇就那麼望著方俊,表情有點復雜。

他當然知道這是最後一次。

只是這種話被方俊叮嚀般說出,就好像是刻意提醒他不要多想般。

不知為何,莫名有種隱隱不悅升上胸口,他沉下臉,漠然道︰“我知道。”

突然為方才在那邊瞎糾結的自己感到異常可笑,他干脆地雙手勾上方俊脖頸,將對方面頰拉近︰“那就來吧。”

對于他突兀的動作,方俊顯然有點意外。

就那麼任葉程宇攬著自己脖頸,他無言地注視著對方的眸。

回望著方俊專注的視線,葉程宇有些怔。

說實在的,演了這麼多場,這是第一次正經和對方對視。

有點意外這小子還有如此穿透性強悍的眼神,葉程宇攀著對方的雙臂不自在的動了動。

剛要調整姿勢,方俊自然地伸出雙手環過他腰際,將他進一步拉近。

兩人胸膛一瞬撞在一起。

葉程宇唇角泄出一聲悶哼。

垂眸望著眼前人,方俊慢慢躬身向前,額角抵上對方額角。

緩緩閉上眼,鼻息拂在葉程宇臉上,他手掌順著對方後脊攀上對方後頸蹭入發梢。

被對方溫熱手掌弄得後腦掀起一片熾熱,葉程宇只感覺嗓子眼不受控制地灼燒起來。

“最後一次了不是麼。”半睜開眼,方俊視線迷離地盯著葉程宇,喃喃,“真的,最後一次了。”

“……”

不明白對方那種催眠般的溫柔聲音是怎麼回事,葉程宇只感覺渾身肌肉立刻不受控制地緩緩繃緊。

言畢,方俊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蜻蜓點水地用唇踫了下對方唇角。

下意識縮了下肩膀,葉程宇唇角一陣輕顫。

慢慢用鼻尖踫了踫葉程宇鼻尖,像是貓咪般在試探什麼,方俊兀自潤了潤唇角。

被對方那種溫存的動作弄懵了,葉程宇一直僵著身體,任對方動作。

見葉程宇沒有明顯的抵觸,方俊勾著對方後腦的手掌漸漸收緊。

把對方面頰壓近,他這次直接張唇,小心翼翼地吻上。

撬開葉程宇唇畔,他一點點細致地勾勒著對方唇線,從貝齒到口腔,一寸都不放過。

完全把之前和方俊的練習拋在了腦後,葉程宇這會兒就像是停止運作的機器,只有被對方溫柔進攻的份兒。

就那麼和葉程宇唇齒相交了起碼有1分鐘,方俊才喘息著撤開臉。

額角繼續和葉程宇抵了一會兒,他伸手捧住葉程宇的臉,大拇指柔和地摩挲著對方唇角。

大腦完全當機,葉程宇就那麼閉著眼,始終沒動彈。

這會兒——

耳畔除了方俊有些凌亂的鼻息外,葉程宇還能鮮明感應到另外一個快讓他崩潰的響動——

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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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面對?逃避?

當方俊直起身時,他溫熱手掌也從葉程宇臉上撤開。

啞然地吞咽,葉程宇還有點失神。

最終他倆怎麼收場的,葉程宇已經基本沒什麼印象。

他唯一記得最後杰瑞德笑眯眯地把相機還了他們並留下聯系方式後,自己和方俊並肩出楓林時那一路上的別扭。

葉程宇覺得他倆要是再沉默點,他搞不好都能听到自己血液急促流動的聲音。

先前自己那種動蕩的心跳,他是想裝沒注意都不太可能了。

和方俊回碼頭的路上,他沒一會兒就用手擼一把臉,像是要硬生生薅下一層皮。

就那麼保持著那種煩躁的混亂狀態很久,他終于有些受不住地強迫自己把這種悸動感歸結為——

自己是個好演員。

代入情緒也是……情有可原。

跟念經一樣用心理暗示不斷提醒自己,在抵達碼頭時,他終于欣喜地發現自己總算能勉強平靜一些。

然而即便如此,那種心下系個疙瘩的難堪感覺,是他無論如何都屏蔽不掉的。

直到登上回z城的游艇前,葉程宇和方俊還是沒辦法迅速回到先前那種輕松互損的狀態。

抱著載滿證物照片的相機,葉程宇靠著游艇座椅,神經都因為一路的緊繃而有些倦怠。

方俊就坐在他旁邊。

抬手瞅了眼表,葉程宇揉了揉眉心,意識到還有十分鐘,他倆就已經整整2個半小時沒說話了。

漸漸習慣了這種冰凍宇宙般的氣氛,他動了動肩膀,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打算干脆把剩下的旅程睡過去算了。

反正現在和身邊男人看上去是沒法正常溝通。

抱著相機,葉程宇還真不敢松手。

這相機里不僅有辦案需要的證物,還有其他一些……

眉毛顫了下,他眼球在閉合的眼瞼下不安地轉動。

不知為何,腦海突然就闖入在楓林時,方俊吻他前迷離而溫柔的目光。

單手插入發梢跟鏟煤似的來回搗弄,他煩躁地咂嘴。

——真的,最後一次了。——

葉程宇在椅子上又換了個姿勢。

這游艇到岸後,這邊任務就算正式結束。

回z城後,他倆就可以正式開始日常工作。

這趟荒誕旅程可以徹底畫上個句點。

雙手抱胸,屁股在椅子上蹭了又蹭,葉程宇眉毛絞得十分藝術。

對。

沒錯。

這種經歷以後不會再有。

在椅子上左右蹭著快把椅子皮整個拱起來,葉程宇一直煩悶于找不到最佳姿勢小睡。

坐在他身邊的方俊也終于注意到身邊躁動不安的男人。

側頭認真盯著葉程宇緊閉著眼的側顏,他皺眉︰“小葉,怎麼了?”

听到方俊聲音,葉程宇動作生硬停下。

瞅著對方那摸電門般的僵持動作,方俊無奈苦笑了一下。

他倆已經保持這種無法界定的可笑狀態快一天了,說實在的,方俊已然有點疲憊。

他知道身邊男人最抵觸的事就是——

無解的事情。

和這小子搭檔也有段時間,方俊知道葉程宇是那種喜歡追根究底的人。

對于一切充滿不確定因素和理不清頭緒的事情,對方都會抗爭到底。

就跟這小子破案的執著一樣。

無論多麼棘手的事情,就算再讓對方抓狂,也非得死鑽那個牛角尖弄出來。

不管要花多久時間。

而這次出任務也是一樣。

這小子的反應其實很正常。

正是因為現在兩人間那種氛圍充斥著讓人辨不清情緒的不確定性,對方才會如此焦躁。

方俊修長手指靜默地揉著太陽穴。

不過當然,讓葉程宇有這種反應也完全可能是——

他方俊一手造成的。

比如,很可能是他那種模稜兩可的情緒影響了對方。

想到昨天自己捉弄對方的玩笑還有今天的情書事件以及楓葉林那個連他自己也沒法控制的綿長的吻,方俊便一陣難耐。

確實。

應該是自己玩笑開過頭了,這小子才會如此抵觸。

他沒有任何資本責怪這小子在自己面前表現得這麼不自在。

念及此,方俊視線僵直地望著前面一排座椅後背,臉上蒙著淺灰色。

不知為何,心下突然滑過一抹類似失望的沉重感,他停頓了很久,才淡淡開口︰“小葉。”

葉程宇縮在椅子上,反應了一會兒才裝作剛注意到的樣子回過頭︰“嗯?”

“還有多久到z城?”方俊聲音沒有波瀾。

挺意外這家伙居然主動找他說話,葉程宇舔了下唇,再次瞄了眼手表︰“大概還有半小時。”

“我去廁所,幫我看下座位。”

說完,沒等葉程宇反應,方俊便起身。

眯著眼看著那個男人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四肢便邁開,葉程宇臉色漸轉黯淡。

身邊座位一瞬空下。

他無言地望著方俊座位,順手把對方搭在椅子腿的背包扔上佔座。

不知為何,對方離開後,他反而漸漸有種釋然感。

翹起二郎腿長長舒了口氣,葉程宇舒展開身體。

一瞬便找到了最佳坐姿。

真是活見鬼。

先前折騰了將近倆小時都沒安定,方俊離開沒1分鐘自己反倒爽了。

自唇邊擠出自嘲一笑,葉程宇一邊搖頭一邊單手壓上額角。

接下來的半小時,身邊座位一直空著。

葉程宇已能從窗沿看到z城閃爍著熒熒燈火的海岸。

但方俊一直沒回來。

從座位上撐起身,葉程宇抻著脖子張望走道,皺眉。

“掉廁所了麼你。”低沉喃喃著,他表情挺迷茫。

外面早就漆黑一片。

但直到游艇靠岸,方俊仍沒回來。

無奈地拎起方俊和自己的背包,葉程宇視線迷茫地瞄著通過走道準備下船的眾人,仔細搜尋著對方修長身影。

走廊快清空的時候,仍不見方俊身影。

葉程宇這會兒是真有點急。

抄起手機,他撥出方俊號碼。

走廊遠處傳來一陣悅耳鈴聲。

葉程宇把手機貼著耳朵,一臉狐疑地望向那邊。

不過才定楮,他便看到方俊雙手插著兜,表情平靜地從長廊盡頭的轉角踱了出來。

注意到對方壓根沒接自己電話的意思,葉程宇不禁皺眉,朝向自己款步踱來的男人厲聲︰“無視我?”

方俊笑,聳肩︰“你不在這兒麼。”

“馬上下船了你剛躲哪兒了?真掉廁所了?”

“沒。”方俊唇角一直掛著不淺不淡的笑,“只是到甲板上去透透氣。”

葉程宇眯眼。

湊到方俊身邊,他確實能感到對方身上隱隱泛著的室外冷意。

“怎麼?”哧了一聲,葉程宇挑眉,無意識地調侃出聲,“您這是思考人生去了?”

“……”方俊苦笑。

頓了下,他聳肩︰“算是吧。”

“……”葉程宇忍不住也勾了下唇。

兩人並肩出了艙,很快抵達碼頭。

跟隨人流一起晃到大路上,葉程宇站在方俊身邊,從剛才開始懸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尤其是慶幸這短暫的半小時留白讓兩人又能正常開玩笑,葉程宇一陣釋然。

接下來的十分鐘,他不斷思考著新話題,適時填滿兩人對話間可能出現的沉默空隙。

方俊倒也面如止水地像往常那樣暢快應答。

但不知為何……

葉程宇總覺得有種稀里糊涂的違和感。

在抵達十字路口時,方俊停在馬路邊的步行道上。

側頭,他垂眸盯著葉程宇,皺眉︰“你是回公寓還是事務所?”

葉程宇想了一下︰“公寓吧。”

“是麼。”方俊點頭,“我回事務所。”

“哦,對。”葉程宇突然想起什麼,晃了晃手中相機,“我也先回事務所吧,把這個給齊娜看看。”

“行,那你去吧。”方俊抿唇。

“順路麼,一起走吧。”

“我回公寓。”方俊沒看葉程宇,淡淡開口。

“啊?”挑眉,葉程宇意外,“你剛不是說你要回——”

“我也突然想起來有點事沒辦。”沒跟葉程宇對視,方俊視線幽深地望著前方車來車往的大馬路。

被對方那句頗為堅定的話弄得有點懵,葉程宇皺眉。

就那麼無言地在方俊身邊站了一會兒,他終于漸漸意識到從剛才方俊回來後那一絲細微的違和感是怎麼回事了——

對方好像在若有若無地躲著他。

“是麼,你先回公寓?”

“……”方俊點頭。

“行,那我也先回去一趟。”葉程宇繃著臉,“我去拿個文件。”

語氣滿滿的是諷刺。

“你回公寓的話,就把相機給我吧。”方俊終于轉過來望向葉程宇,“我去事務所給齊娜。”

葉程宇啞然。

幾秒後,他立刻就黑了臉。

對方繞著他走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

就那麼靜默原地,他眯眼盯著方俊,視線異常凜然。

對方倒是一臉雲淡風輕,仿佛沒意識他那隱隱盤旋的慍怒。

抱著相機的指尖微微收緊,葉程宇沉下臉,聲音也粗重起來︰“方俊你什麼意思?”

“……”

“你是不想跟我一路是麼?”

“……”

方俊眼眸在路燈昏暗光線的映照下泛著晶亮。

但眼神卻十分滯鈍。

沉默了一會兒,方俊才開口︰“我只是想效率高一點罷了。”

“咱倆分開效率就高?”葉程宇聲音愈沉。

“跟咱分不分開沒關系。”方俊仍然沒什麼表情,“把相機送去事務所本來只用一個人去就行了。你或者我都無所謂,剩下那個人就能騰出時間來做其他事情不是麼。”

在對方那公式化的敘述下,葉程宇沒辦法反駁他。

心下那股 勁兒莫名被激了起來,葉程宇眉毛一直皺巴著。

但他明白如果自己繼續糾纏下去跟方俊發火,反而顯得自己特別在意這件事情一樣。

暗暗攥著拳,他無言了許久,才淡淡點頭︰“好,我知道了。”把相機從脖子上拿下,他遞給方俊,“你要去事務所的話,就把這個直接給齊娜。”

“行。”

方俊接過相機,直接背過身去,簡單拋了句“那我先走了”便頭也不回地向馬路對面踱去。

葉程宇壓根還沒反應過來。

他就那麼意外地目送方俊高挺身影過了馬路。

直到對方背影消失在對面馬路轉角,他才稍稍回過神來。

呆在原地,感覺被生生澆了桶冷水,他感覺此刻心情真是降至冰點。

就那麼電線桿子般杵了好久,他臉上的訝然才漸漸轉變為慍怒。

伸手野蠻地把領口揪開,葉程宇視線灼熱地望著馬路上來回經過的車輛,將一張臉當橡皮泥揉了個爽。

感覺那家伙剛才的態度就跟避瘟疫似的,葉程宇平靜了會兒自己情緒,步履沉重地向回山上的公車站走了兩步。

然而邁了幾步又生生停下,他自鼻腔深深出了口氣。

搞什麼。

出這種任務,他都還沒抱怨什麼,這家伙倒是先躲鬼一樣避著他。

重新返回剛才的十字路口,葉程宇一臉堅定。

還有。

話又說回來。

自己是發什麼神經要听那個男人指揮?

他本人才是事務所“掌門”,什麼時候輪到方俊那小子指手畫腳?

念及此,黑著臉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葉程宇毅然決然決定直接殺去事務所。

反正不管他倆之間的關系已經和成了什麼稀泥,他決定要找對方談談。

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為什麼要弄得跟疫情爆發一樣。

拿到台面上來討論要比藏著掖著好太多。

說不定倆人說開了,這種事情以後還能當滑稽軼事,一笑了之。

想到這里,葉程宇瀟灑把山上事務所地址告知出租司機。

**

方俊到事務所時時,齊娜正端著杯面吸溜。

听到走廊聲音,她就那麼漫不經心地瞄了眼。

下一秒差點把幾根面條直接從鼻孔里噴出來,她咳嗽了兩聲,狼狽地拿餐巾紙蹭了蹭唇。

“方探?”一臉驚訝地從椅子上站起,她迎出去,“回來了?”

“嗯。”把相機從脖子上取下,方俊徑直放到齊娜桌子上,“這里面是羅珊案子里兩個目標人的照片,你看看能不能從他倆身上扒點信息。”

“方探,你們這挺效率啊。”齊娜好像還蠻佩服。

听著對方那聲嘆,方俊都有點搞不清這丫頭到底是真心贊美還是變相諷刺。

“效率?”他苦笑,“如果真效率的話,我倆第一天就能回來了。”

听著那個“我倆”,齊娜才反應過來什麼。

“哦,對了。”她抻著脖子向方俊身後看,“葉探呢?”

方俊臉上滑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黯淡︰“他先回去了。”

“先回去了?”齊娜一字眉一撇,“葉探?”

方俊聳肩默認。

齊娜笑。

“怎麼?”方俊看著對方咧著櫻唇,有點納悶。

“看起來這趟你們是真不輕松啊。”齊娜搖搖頭,用衛生紙擦了擦吃面吃得油乎乎的手,用連接線把相機接到電腦上,“不然葉探怎麼可能先回去。”舔了舔唇角,她用手撩了撩額前劉海,“絕對第一時間殺到這兒來。”

“……”

方俊垂眸。

也是。

總覺得是自己那些太過分的玩笑讓葉程宇在自己身邊才那麼別扭,方俊決定先跟對方拉開點距離。

但即便知道罪魁禍首是自己,他也的確不能否認自己和那小子在fairy島上獨處時,那種莫名的曖昧氛圍。

無言地站在齊娜身後看著她熟練地把照片轉入電腦開始查資料,方俊表情愈加陰郁。

視線貼在齊娜面前的電腦屏幕上,他思緒緩緩飄散開來。

他記得楓葉林時,葉程宇主動拽起他手時那鮮明的力道。

他也記得當他回握住對方手時,那小子沒有把他甩開。

還有沙灘上的留白,情書的難耐,楓林的綿長深吻……

煩躁地蹙起眉,方俊閉上眼,努力驅散有點混亂的思緒。

用手指抵在眼角拉了拉眼皮,他長長吸了口氣,一語不置地繼續盯向電腦屏幕。

確實。

兩人這一路上的行為,他大可以歸結為“演戲”。

但他不知道,“演戲”這種托詞,到底是為了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

正混亂間,齊娜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小震動。

一驚,齊娜顫了下胳膊肘,差點把杯面直接頂到鍵盤上。

方俊皺眉,探過手把她杯面拿開。

齊娜感激地朝他投來一笑,隨即翻開手機查看信息。

方俊在旁邊看著電腦屏幕上杰瑞德那張笑得燦爛的臉,表情愈加凌然。

十幾秒後,齊娜抬頭,一臉嚴肅的盯著方俊︰“那個,方探。”

“嗯?”方俊挑起一邊眉毛。

“葉探說,他還有五分鐘就到。”臉色泛著鐵青,她沖方俊晃了晃自己手機屏幕,咬著唇,“說是有事情要跟你談。”

“……”

方俊苦笑。

是麼。

果然,讓這小子乖乖回公寓是不太可能了。

不管對方想談的是關于案件的分析還是兩人間那詭譎氣氛,方俊都沒異議。

因為他也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兩人敞開來討論會好點。

伸手掐了掐眉間,他長長吁了口氣,沖齊娜淡淡︰“好我知道了。”

言畢,單手順入褲子口袋,他環顧整個房間,開始尋找煙灰缸。

兀自張望了一番,當他重新望向齊娜方向時,注意到那個端著杯面的女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傻呆呆地望著電腦屏幕。

納悶抬眸,方俊望向電腦。

然而那瞬間,他即刻想跪。

操。

只見電腦屏幕顯示著一張照片——

火紅的楓葉背景下,自己正和葉程宇相擁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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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過是演戲

齊娜就那麼吊著腮幫子,整張嘴儼然能塞下個西瓜。

櫻唇微微抽搐著,她指尖已經有點虛軟,眼看著又要把杯面扣鍵盤上。

方俊一臉無奈地邁步向前幫她托了一下。

他都有點好奇這小丫頭的電腦天天生活在如此高危狀態下到底什麼心情。

齊娜十分夸張地把滿嘴面條咽下去。

“咕嘟”一聲極其響亮。

“方、方探?”不自在地伸手撥了下頭發,她小心翼翼地把杯面放到離鍵盤八丈遠的地方,“你們這是——”

“演戲。”方俊側開眼,伸手摸了下鼻稍。

“……演戲。”咬唇,齊娜不知怎麼就彎出一抹笑,“還真親哪。”

“……”方俊那個表情和上煤堆蹭一圈沒啥兩樣。

他有點干澀地瞄著電腦屏幕上那張看著讓人面紅耳赤的照片,不禁躬身上前想把圖片叉了。

齊娜眼疾手快地抓住方俊手腕,下一秒干脆把鼠標直接拔了。

方俊僵在那兒,抿了下唇。

笑成一朵花,齊娜把鼠標揉吧揉吧直接扔進抽屜。

“你干什麼?”方俊一臉無奈。

齊娜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

眯縫起好看的桃花眼,她咬著唇︰“這張照片絕對得做桌面。”

“……”

轉過頭,齊娜撐著腮幫子,細細觀望著電腦屏幕︰“這照片誰照的?角度找得真好。”

兩人唇角交疊的程度既唯美又令人浮想聯翩。

齊娜那排小白牙一直晾在外面得瑟。

“齊娜。”方俊沉著聲音,看著那個犯花痴的少女,不禁探手捏眉,“把它關了。”

不過那小丫頭顯然不是個喜歡遵守命令的。

她雙手托著腮幫子,一邊搖頭一邊繼續沉浸在遐想的世界里︰“葉探耳朵都紅了誒。”

湊上前,雙肘抵在電腦桌上,齊娜眯縫著眼細細觀察著那張照片。

“……”

聞言,方俊眯起眼。

注視著那張照片,他一愣。

那小子——從面頰到耳朵,還真是鮮紅得明顯。

當時自己光顧著窘迫,和對方距離那麼近,居然都沒發現。

“好帥呢。”兀自喃喃著,齊娜咂了咂嘴,笑意愈濃。

瞅著那個在自己世界里high起來的女人,方俊有種絕望感。

關于對方居然對著倆男人接吻照能興奮成這樣,他實在理不清邏輯。

正當他上步想直接把顯示屏關掉時,走廊上卻倏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動作一滯,方俊皺眉,下意識和齊娜一起轉頭。

沒一會兒,葉程宇氣喘吁吁的身影便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齊娜方才還滿臉笑意的面容倏然拉下。

急匆匆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一本正經地朝葉程宇點了點頭︰“葉探。”

朝齊娜抿了抿唇,葉程宇轉頭,視線落在站在齊娜椅子旁邊的方俊身上。

兩人視線相交瞬間,葉程宇下意識有點想躲。

不過看著對面方俊倒是一點沒避諱地直視著自己,他便也沒表現出什麼。

“方俊。”沉著聲音,表情平和,他向外面走廊歪了歪頭,“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聞言,方俊雙手順入口袋,點了點頭。

葉程宇調轉視線望向齊娜。

不過他剛要叮囑兩句關于羅珊的事情,眼神一挑,正瞄見屏幕上那張跟展覽一樣的大照片。

“……”眼眸一瞬因為訝異而撐大,葉程宇無意識顫了下肩膀。

扎木樁一樣立在原地,他面頰漸漸轉紅。

額角立刻繃起一條十分鮮明的青筋,他注視了會兒屏幕,隨後質疑的目光立刻掃到方俊臉上。

意識到兩人間那若有若無的緊繃氣氛,齊娜尷尬地伸手過去,直接把電腦屏幕關了。

沒再交代什麼,葉程宇沉著臉沖方俊草草吩咐︰“你來一下。”

言畢,看也沒看方俊,他轉身走開。

葉程宇剛走,齊娜便松了口氣般吐了吐舌頭。

方俊望著那小丫頭一臉難耐,不禁無奈一笑。

總感覺那小子一進事務所就變了個人似的。

方俊拍了拍齊娜肩膀,側步跟上離去的葉程宇。

拐入葉程宇辦公室時,對方背對著他站在茶幾前。

方俊站在門口,順便就把門關了。

此刻,整個小空間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方俊視線凝重地望著葉程宇後腦勺,兀自沉默著。

對方一直沒轉過來的意思。

等了一會兒,方俊淡淡嘆了口氣︰“小葉,你找我什麼事?”

即便他大致明白對方意圖。

兩只手一直插著兜,葉程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來。

盯向方俊那雙專注的眼,葉程宇張了下唇,又側開眼。

方俊表情沉靜地等待著對方發話。

“你坐。”伸手指了下旁邊沙發,葉程宇自己也走了過去。

方俊按對方指示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跟談公務一樣一本正經。

葉程宇雙肘抵著膝蓋,十指交叉。

即便之前趕到山上來時已經在出租車上想好了要討論的事情,但真“實踐”起來,他突然發現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引入這種話題。

畢竟這是主觀性很強的東西。

萬一他會錯意,那就跟打自己臉沒有任何區別。

注意到對面男人十個指頭變換著姿勢,交叉來交叉去,方俊不禁一陣無奈。

他知道對面男人在猶豫什麼。

也知道對方大概在困擾什麼。

想著是因為自己過分的玩笑才讓對方如此介懷,他心下那抹歉意加自責感愈加強烈起來。

坐了一會兒,他決定主動打破兩人間的尷尬。

“小葉。”苦笑了一下,他點頭,“如果你想談島上的事情,沒問題。”

“……”葉程宇臉上滑過一抹意外。

垂著眼,方俊沒和他對視︰“我知道,島上我跟你開了不少玩笑。”

“……”葉程宇眉眼漸深。

“不過你不用太放心上。”指尖探著太陽穴微微揉搓著,方俊語速減慢,“我真沒別的意思。”

不知為何。

自己說出這種話時,方俊心下隱隱泛起一抹淡淡不悅。

這相當于當場否認在島上他和葉程宇之間發生的所有。

“……”葉程宇眯眼。

“之前我也說了不是麼。”打算用自己一向爽朗的笑容糊弄過去,方俊掩飾地咧開嘴,“不過是演戲。”聲音帶著些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黯淡,方俊低沉道,“你別太在意。”

“……”

方俊視線一直落在茶幾上的煙灰缸上。

葉程宇在旁邊沙發就那麼坐了一會兒。

他面孔上本來還盤旋著對方俊主動開口的好奇。

然而在听了對方內容後,他臉色不易察覺地轉暗。

無言地側開視線,他垂眸盯著自己交叉的十指,微微鎖起眉梢。

不知為何,腦海突然闖入不久前楓林里那最後延綿一吻,葉程宇有些煩躁閉眼。

就那麼又沉默了一陣子,他突然淡淡哧笑一聲,類似自嘲地搖了搖頭。

伸出手掌細致地從額角捋到下頜,葉程宇把自己的臉搓得泛起隱隱紅色。

“是麼。”異常低沉地回應了一句,他盯著地面,慢慢點頭。

方俊抬眸望向他,表情有點復雜。

“那就好。”唇角浮上一笑,葉程宇表情漸轉冷靜。

頓了一會兒,他徑直從沙發上站起,用看客戶一樣的眼神瞄著方俊︰“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眯眼,他雙手順入口袋,視線漸轉冷漠,“不然我還真以為你小子要彎呢。”

“……”

聞聲,方俊一僵。

“等齊娜把相機里的照片整理出來就能弄到他們資料,羅珊女士這邊的事情差不多就解決了。”沒再看方俊臉色,葉程宇徑直轉身踱回辦公桌,垂眸開始專心致志地整理一桌子文件。

方俊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起來。

“對了。”整理文件的指尖一頓,葉程宇繼續陰沉道,“相機里大概還有不少咱這次活動的照片。”拉開抽屜,葉程宇掏出幾個夾子把文件細致夾起來,“回頭你讓她全刪了就行,免得以後給他們當笑話看。”

“……”

“明天開始你可以單獨開始接案子了。”拿起訂書機,葉程宇頭也不抬地拿起另一沓資料,“記住別遲到就好。”言畢,他沒再表現出要和方俊對話的任何意圖。

方俊就那麼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

他側眸望向辦公桌後的葉程宇,皺眉︰“小葉,你找我來就是要說這些麼?”

葉程宇動作一滯。

頓了一會兒,他淡笑,抬首望向方俊︰“對。”

看不出那小子臉上有什麼其他情緒,方俊目光漸漸覆上一抹灰色。

又在原地立了一會兒,他點點頭,表情也變得十分陰沉︰“好,我知道了。”徑直邁步向辦公室門口走,他淡淡拋了句“我等下讓齊娜把照片刪了”便出了辦公室。

門在方俊走後力道頗重地關上。

葉程宇平靜的面孔生然覆上陰雲。

手中動作也僵硬地停下。

看著手中的訂書機,他微微捏緊,直到指節泛白。

——有種沖動想把一桌子文件全都掀到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說什麼把那些照片“全”刪了。

語氣就好像和那家伙拍照是自己人生污點一樣。

把訂書機扔到抽屜里,听著那金屬器械撞擊木質板面的鈍響,葉程宇陷入辦公轉椅。

仰頭望著天花板,他漸漸感覺思緒混亂起來。

現在的心情,很煩躁——

他確實想找方俊好好談談。

但不知為何,心情全在那個男人微笑著說出“不過是演戲,你別太在意”時墜到谷底。

接下來的發展就完全脫離他最開始的打算。

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那麼想賭氣到底是做什麼。

只知道听到對方那句雲淡風輕的話時,自己瞬時有了被對方一鞭子抽了臉的錯覺。

就說麼。

這種東西實在是主觀性太強。

搞不好自己覺得窘迫不已的東西,對方只當個笑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

方俊的處理方式本來就沒有任何問題。

任務結束,他們就應該一切恢復正常。

反而是他自己。

這樣帶著莫名其妙的希冀找對方談話到底是想怎樣?

——難道對方的回答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麼?

閉上眼,他再次嗤笑一聲。

所以現在自己到底在煩悶什麼?

一切都恢復正常了,不是麼。

**

晚上8點多。

當葉程宇好不容易從辦公室出來時,他注意到整個走廊都黑漆漆的。

下意識往轉角處新安排的方俊辦公室張望,那邊門扉像黑洞一樣敞著。

溜達到齊娜辦公間,葉程宇伸手敲了敲對方門板︰“齊娜。”

咬著只棒棒糖,齊娜轉頭看到葉程宇的瞬間又急忙站起來︰“葉探。”

葉程宇盯著她嘴上那只棒棒糖,有點意外。

注意到葉程宇視線,齊娜干笑了一下,急忙把棒棒糖從嘴里拔出。

看著那丫頭著急忙慌的樣子,葉程宇苦笑︰“怎麼。”朝對方手里棒棒糖揚了揚下巴,“還怕我搶你的麼。”

齊娜伸手撓著頭傻笑。

“看到方俊了麼?”

“方探?”齊娜一愣。

葉程宇點頭。

“哦,嗯。”點頭,齊娜一雙晶亮大眼十分虔誠,“下午的時候有個人過來找方探,然後他就走了。”

“走了?”葉程宇眯眼。

“嗯。”齊娜笑了笑,“找方探的好像是個記者,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記者?”葉程宇眯眼,“男的女的?”

“女的。”齊娜聳肩,“長還挺好看呢。”

“……”

“對了葉探,你找方探有什麼事嗎?回頭我替你告訴他?”

“哦,沒有。”葉程宇淡淡回應,“沒什麼事。”

齊娜有點意外地點了點頭。

葉程宇側身打算離開卻突然又被齊娜喚住。

“哦,對了,葉探——”

“嗯?”葉程宇皺眉回頭。

“那個,呃,我有個事情,想問下你——”齊娜表情突然有點干澀。

挑眉,葉程宇眯眼︰“你問。”

“你和方探以前就認識,是吧?”齊娜眨了眨眼。

“……”葉程宇愣了一下,不明白對方這麼問的意圖。

不過反應了一會兒,他點頭。

“那你跟方探應該很熟對不對?”齊娜唇角微微起了點笑意。

葉程宇表情有點復雜。

他斟酌了一下,抿唇︰“算是吧。”

“那——”伸手抓了抓頭,齊娜面頰微微泛起一抹紅霞般的粉嫩,“他……是單身嗎?”

“……”葉程宇啞然地撐起眉。

不過沒一會兒,視線便犀利起來。

注意到葉程宇那種嚴肅表情,齊娜急忙搖了搖頭︰“哦哦,不是的葉探,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只是幫我一個姐們兒問一下。”

“……”葉程宇眯眼,視線仍然十分凜然。

“葉探!我真的沒別的意思——”一臉窘迫,齊娜一直廢力地解釋,“真就是幫我朋友問一下——”

“……”

看著那丫頭快要搖成撥浪鼓的腦袋,葉程宇無奈一笑。

嘆了口氣,他點頭︰“對,他單身。”

松了口氣,齊娜眉毛都興奮地一顫︰“啊,真的?”咬唇,她笑,“那就好辦了。”

“你朋友喜歡方俊?”葉程宇實在有點費解,畢竟方俊前兩天才剛來他事務所。

“嗯,對。”齊娜點頭,“我前段時間跟我那朋友說起過方探,結果一描述,她說她倆以前認識。”

“以前認識?”葉程宇更訝異了。

“嗯。”

“她叫什麼名字?”

“誒?葉探也對這個感興趣麼?”

“……”被對方一提醒,葉程宇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已經打探了很多。

不自在地伸手扯了扯領口,他側開眼,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長長吸了口氣,他抿唇,圓場似的加了句︰“怎麼,方俊不是你的款?還幫你朋友牽線來了?”

聞聲,齊娜一瞬笑開了。

搖了搖頭,她漫不經心地咬唇擺手︰“方探是很帥啦,不過確實不是我的菜。”

“……”葉程宇撇了撇唇,“是麼。”

“嗯。”齊娜點頭,脫口而出,“我還是對葉探這種類型比較感興趣。”

“……”葉程宇剛要轉身,結果听這丫頭這一禿嚕,詫異地止住腳步。

話出口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齊娜立刻緊張地嘶了一聲。

“呃,葉探,不是的,我——”

笑,葉程宇點頭︰“嗯,我知道。”

“我沒別的意思啊,我只是——”

“行了,今天別熬太晚。”葉程宇打斷齊娜,朝她抿了抿唇,“每天就數你最賣力。”

“……”齊娜紅了臉。

“你今天回家麼?”

“……”齊娜搖頭。

“行。”本還想著大晚上的不安全,干脆送這丫頭回去,不過听著對方否認要回家,葉程宇倒也釋然,“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打我手機。”

“好 。”齊娜笑得暢然。

拿了鑰匙出了事務所,葉程宇表情才重新沉下來。

其實和齊娜的寒暄他基本沒放在心上。

最重要的是——

在捕捉到“有個很漂亮的女人下午找過方俊”這條信息後,他注意力就基本上全數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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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這操蛋的出櫃現場

開車回山上公寓。

一路上,葉程宇車廂里肆虐著頗為陰郁的無旋律搖滾。

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空蕩蕩馬路,心情郁卒難耐。

z城這邊地域廣闊,到山上這邊人流車流相對少很多,愈顯清冷。

而每次開車孤零零一個人行駛在寬敞馬路上,望著公路兩邊濃密的綠樹,那種莫名的孤寂感會愈加鮮明。

不由自主地踩下油門,葉程宇微微鎖眉。

綠蔭向後快速撤退著,卻又永遠完結不了般不斷綿延在窗戶上。

像是想急促掙開那樹叢的追趕般,葉程宇視線犀利,踩油門的幅度是越來越大。

煩悶。

很煩悶。

說不清為什麼。

——相機里大概還有不少咱這次活動的照片。——

——回頭你讓她全刪了就行,免得以後給他們當笑話看。——

搖頭閉眼,他挫敗咂嘴。

為什麼。

當時為什麼會拋出這種沒經大腦的話。

回憶起方俊當時難看的臉色,他單手攀上下巴揉搓。

——之前我也說了不是麼。——

——不過是演戲。——

——你別太在意。——

“操。”

腦海里不斷循環著兩人不久前在辦公室的對話,葉程宇手指捏緊方向盤。

——不過是演戲。——

“你小子還會說點別的麼。”

咬牙,葉程宇嘶啞出聲。

——你別太在意。——

“我特麼像是在意的樣子麼!”

一巴掌打在方向盤上,整個車頭都歪了一下。

高速中,那種鮮明的車身扭動感相當明顯,害得葉程宇被那動蕩嚇出一身冷汗。

干脆靠邊停了車,他打了雙閃,無言地坐在車廂內。

漆黑的夜肆無忌憚地涂抹著車廂四壁。

葉程宇雙手揉搓著面頰,慢慢躬身向前,額角緩緩抵上方向盤。

車內瘋狂的搖滾還在繼續。

葉程宇沒抬頭,一拳撞在音響播放鍵上。

瞬然,車廂恢復一片寂靜。

孤零零一個人任那沉寂將自己吞沒,葉程宇扣著方向盤的手因為那緊致力道而有些顫抖。

他是真的高估了自己處理這件事情的能力。

本以為雲淡風輕地甩下一句話,這件事就能劃下句點。

——怎麼,你是怕我們假戲真做麼?——

正混沌間,腦海好死不死闖入之前在fairy島時,方俊捉弄的那句話。

葉程宇抵著方向盤搖頭,臉上滿是苦笑。

“廢話。”像是自我暗示般,他單手搓入發梢,微微揪著發根,任那酥麻的痛楚涌遍頭皮,“怎麼可能。”嗤笑,他自嘲著,“這世界上女人還沒特麼死光呢——怎麼可能輪得上你小子。”喃喃著,他閉眸,兀自重復著,“怎麼可能輪得上你……”

不知為何,此刻心下突然沖涌而上一抹酸澀感。

是那種被自己屏蔽了的,久違的孤獨感。

離開的這4年,他本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一個人回山上公寓,一個人外出做偵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

一個人,面對所有。

他甚至沒覺得一個人有什麼不妥。

但自從和方俊一同出這個任務,他漸漸意識到兩個人一起瞎調侃時那種莫名的歡愉感。

那種僅僅一個人是絕對沒法模仿出的快樂。

即便他不承認,但在那個男人身邊時,他確實是沒有壓力,完全放松的。

至少,在對方俊產生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前,他確實可以最真實地展現自我。

雙肘抵在方向盤上,葉程宇側著腦袋枕著手臂,視線渙散地望著車內一閃一閃的三角指示燈。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到底……怎麼了?

閉眸,他將面頰埋入雙臂間。

真想就這麼睡過去就好了。

等到再睜眼的時候,就會發現這全特麼是場夢。

是場夢。

而且是夢魘。

嗤笑,他攥拳。

當然是噩夢。

不然他怎麼可能夢見方俊。

就那麼保持趴在方向盤上的動作不知多久。

當葉程宇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處于半睡半醒的狀態。

疲憊地伸手向旁邊的水杯槽夠手機,在一片漆黑中,他眯著眼望向閃爍著刺眼熒光的手機屏。

不過下一秒定位上面名字的瞬間,他眼楮一瞬全部睜開。

捏著手機在車里坐了一會兒,他任手機兀自震動著,腦子一團漿糊。

等待了許久,手機還在鍥而不舍地震著。

葉程宇終于表情復雜地按下接听鍵。

“喂——”聲音有點嘶啞,葉程宇下意識伸手揉了揉嗓子,清了一下,“咳,方俊?”

“程宇。”

那邊男人聲音十分鎮定地喚了一聲。

意外地直起身,葉程宇動了動喉結。

除了在島上那封信看過對方這種稱呼,他還真沒在生活中听對方這麼叫過自己。

反應了一下,他才有些僵硬地接上︰“呃,嗯,什麼事?”

“你現在事務所?”那邊聲音帶了點疑惑。

“……”側眸瞄了眼車窗外黑漆漆的天,葉程宇垂眸,“沒有,我在回去的路上。”

“是麼。”方俊那邊一頓。

“……”捏著手機,葉程宇靜默等待著。

指尖來回摩挲著方向盤柔軟盤套,他淡淡吸了口氣。

“程宇。”又喚了聲,方俊那邊似乎有點局促。

“……”葉程宇皺眉,耐心等待。

“我這邊有個忙,可能要你幫下。”

“幫忙?”葉程宇有點意外。

“對。”

“什麼忙?”

“你在回來的路上是麼?”

“對。”

“好。”方俊長長嘆了口氣,“你來就知道了。”

**

葉程宇抵達自己房間長廊時,看到對面方俊房門前站著倆人。

定楮,他辨識出那個男的是方俊。

不過對方身邊站著的那個身材縴細的亞裔女人,看上去倒是面生。

視線有些游移地走到那兩人面前,葉程宇表情干澀地瞄了眼方俊,沖他點頭。

看他走過來,方俊臉色突然一亮。

順手拽住葉程宇胳膊將對方拉近,他單手勾上葉程宇肩膀,朝那女人點了點頭︰“這樣,你信了麼?”

那女人一臉詫異地瞄著葉程宇。

而葉程宇也一臉見鬼地側頭看著身邊表情淡然的方俊。

跟鯊魚嗅到血腥般,那女人向葉程宇靠近一步,細細眯縫起一雙戴著美瞳的眼。

被一個女人用那種殺氣四溢的眼神掃視,葉程宇不自在地皺眉。

夸張地似乎還湊到葉程宇身邊嗅了嗅,那女人嗤笑,側頭一臉玩味地瞄著方俊︰“你是說,這小子就是?”

方俊在旁邊確認地聳肩。

葉程宇听得一頭霧水。

一邊搖頭一邊一臉不可置信,女人雙手環胸,向後站了站︰“我不信。”

葉程宇側頭盯向方俊,皺眉︰“怎麼了?”

那女人聞言,笑︰“怎麼了?”沖方俊揚了揚下巴,她認真地一字一頓,“這位方大偵探說你是他男友。”歪著頭,女人一臉看笑話的表情,“你是麼?”

“……”葉程宇錯愕張唇。

轉頭望向身邊表情復雜的方俊,葉程宇視線中帶著質疑。

不過在捕捉到方俊那種帶著懇求的眼神時,葉程宇漸漸會意。

——總之不管怎麼樣,剛才對方電話里那個所謂的“幫忙”,大概就是指這個。

不知為何,在方俊那種直白視線的注視下,葉程宇此刻的心情有些復雜。

剛才自己還在車子里糾結地要死要活,現在這個男人居然粗神經地把他叫過來又幫這種讓人崩潰的忙。

他實在有些混沌。

看葉程宇沉默原地始終沒回應,那女人笑意愈深。

轉頭,她盯著方俊認真︰“我說方大偵探,你要編個拒絕姚小姐的理由,能不能編個靠譜點的?”上上下下打量著方俊,她聲音尖銳,“像你這種直得連腸子都不帶拐彎的,還能彎了?逗鬼呢?”

“……”方俊挑了下眉毛。

他側頭盯向葉程宇,表情難耐。

被對方那種求救般的視線注視著,葉程宇無奈地單手順入發梢,一本正經地望向那個女人︰“對,沒錯,我是。”

女人有點意外。

滯了一會兒,她直起身,勾起涂著鮮艷口紅的唇︰“說清楚,你是什麼?”

“我是他男友。”葉程宇表情漠然。

“你是他男友?”女人撐眉。

“有什麼問題麼。”

“我說先生。”再次哧了一聲,女人單手叉腰,“不管你和方俊什麼交情,這忙也不能這麼幫,明白麼。”

“……”葉程宇臉上滑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黯淡。

“為了幫他說個慌,你都願意‘假出櫃’?”女人臉上滿是諷刺。

葉程宇表情肅然地瞄了眼方俊,眸中滿是“我等會兒再找你小子算賬”的詛咒。

方俊苦笑了下,勾住葉程宇肩膀的胳膊收得更緊了些。

“幫忙?”正了正臉色,葉程宇語氣堅定,“幫什麼忙?”

“幫他說這個謊啊。”女人有點挫敗,“我說你們倆直男還在這兒裝什麼裝?”

“裝?”葉程宇一臉陰霾地拂開方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向女人湊近了點,“我為什麼要裝?”

“幫他糊弄我唄。”

“小姐。”聞言,葉程宇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什麼誤會什麼?”

“這世界可不是繞著你一個人轉的。”絲毫沒給那女人留面子的意思,葉程宇挑眉,“我選擇跟什麼人交往用不著跟你報備,也用不著讓你相信吧?”

“……”看著葉程宇堅定的表情,女人一愣。

“我確實是他男友。”視線犀利,葉程宇淡然,“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不用騷擾他。”

“……”

方俊在旁邊意外地凝固了表情。

其實,介于今天在事務所他倆那段對話,他很詫異葉程宇會幫忙。

而且……會幫這麼徹底。

但不知為何,剛才被眼前女人刁難時,他第一個想到可以搭把援手的,也確實是眼前這個一臉決然的小子。

女人微微咬了咬唇,似乎還有點不服氣。

她揚著下巴就那麼撅著唇打量兩個人,還是兀自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側頭瞄向葉程宇,晶亮的眸子一閃一閃,似乎是找到了個新的角度。

“對了,這位先生。”稱呼從“這小子”變成了“這位先生”,女人笑,“可以問下貴姓麼?”

“免貴姓葉。”葉程宇一臉官方表情。

“哦,葉先生是吧。”這會兒倒是笑得春色滿園,她單手順入口袋,緩緩掏出個東西。

葉程宇眯眼。

視線落在對方手上。

片刻後,有點意外,他注意到是個錄音筆。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麼的。”女人調整著錄音筆,笑。

“……”葉程宇表情有點難看。

朝方俊方向揚了揚下巴,女人抿唇︰“我是ll的記者cecilia,今兒本來是想采訪方大偵探的。”

“……”

“如果剛才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願意再跟我重復一次麼?”將錄音筆打開,女人舉到葉程宇跟前,視線凌厲。

“……”葉程宇靜默原地。

他還真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然而明白,只要自己猶豫哪怕只有一秒,這個跟禿鷹一樣的女人就會立刻覺察。

“可以。”雲淡風輕地控制著面部表情,葉程宇淡淡。

方俊視線整個都落在葉程宇側臉上,表情愈加深邃。

“好。”朝錄音筆說話,女人笑,“葉先生是麼,我想問下,你和方先生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可以問下你要拿這段錄音做什麼嗎?”葉程宇表情肅然。

“呵。”朝方俊歪頭,女人聳肩,“方偵探拒絕了某位可愛女性的求愛,我總得拿點讓她信服的證據回去給她看看吧。”

“……”葉程宇眉眼漸深。

“哎葉先生,咱別岔開話題。你和方先生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是他男友。”

“現任男友?”

“對。”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女人笑得狡猾。

“……”愣了一下,葉程宇一時未反應過來。

“交往多久了?”

“……”

“他喜歡什麼,你都知道麼?”

“……”

葉程宇盯著那女人,半天沒說話。

方俊在旁邊,臉色也十分凝重。

滿意地望著葉程宇滯頓的臉,女人舉了會兒錄音筆,便慢慢放下。

收起錄音筆,她盯著葉程宇,淡淡︰“就算你真跟方俊在交往也無所謂。”轉頭盯向方俊,女人一字一頓,像是說給葉程宇听又像是說給方俊听,“不過不管怎樣,你對方俊的感情都絕對不可能超過姚小姐。”

拎著小皮包,女人動了動腳,把高跟鞋在地上踩得脆響。

“葉先生,是麼?”理了理頭發,女人聳肩,“明天我還會再來一次。到時候我希望你能想明白自己的立場。”轉頭,她瞄了眼方俊,“方大偵探曾經可是的紅人,經不起這種曝光明白麼?你可要想清楚哦。”

言畢,她微笑著瞄了眼沉默原地的兩個男人,朝他們瀟灑揮了揮手便暢然離開。

一直等那女人進了電梯。

葉程宇才側過頭,一臉黝黑地望著方俊。

對上對方視線,方俊一陣苦笑。

“這就是你讓我幫的忙?”

方俊無奈︰“對。”

“讓我假扮你‘男友’?”

“……”方俊側開眼。

“你不會隨便找個女人麼?讓齊娜來裝也比我要靠譜多了不是麼。”

“找女人沒用。”方俊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以為我以前沒用女人糊弄過麼。”

“……”

“剛才cecilia說到的那個姓姚的女人,是我以前在接的一個客戶。幫她解決了事情後,就開始糾纏我。”方俊伸手揉著太陽穴,聲音十分疲憊,“我也沒辦法。”

“怎麼什麼奇葩全特麼讓你小子踫上了?”葉程宇忍不住抱怨一句。

聳肩,方俊一臉“這確實不能怪我”的表情。

“你讓我怎麼辦?嗯?”葉程宇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我還沒正兒八經交往過哪個女人就先跟你小子出櫃了。”想起那女人的錄音筆還有對方那句“明天還來”的告誡,葉程宇挫敗,“還特麼全世界通告。”

“……”方俊被他語氣逗樂。

“你笑什麼?”葉程宇有點惱火。

想著先前自己居然為了這個男人糾結,不禁愈感頹喪。

“沒什麼。”方俊尷尬地勾唇,“只是沒想到你會來幫我。”

“……”

“剛才其實你拒絕的話也沒關系。”長長嘆了口氣,方俊盯著葉程宇側顏,“我會再想辦法。”

“……”

“所以還是先謝謝你。”方俊一本正經。

“……”葉程宇不自在地轉開臉。

被對方那種感激的視線盯著,他莫名覺得有點窘迫。

“對了。”瞅著葉程宇側顏,方俊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你——”單手探上發梢揉了揉,他垂眸,“為什麼幫我?”用手扯了扯前襟,他語調有點不自然,“你拒絕的話,我其實可以理解。”

“我都已經答應了你還廢什麼話?”

葉程宇直接背過身去,開始僵硬地掏房門鑰匙。

方俊無言地站在對方身後。

不過片刻後,他意外地看到那個男人有些泛紅的耳畔。

好不容易找到鑰匙開了門,葉程宇剛要轉身,注意到方俊居然還站在自己身後,不禁有點慍怒︰“你還站這兒干什麼?等我請你吃夜宵麼?”

“不是。”方俊雙手順入口袋,臉色有點難堪,“那個,還有個事情可能得跟你說下。”

“什麼?”葉程宇有點不耐。

“剛才,我跟cecilia說了件事。”

“嗯,說,又怎麼了?”

“我告訴她,”方俊認真盯著葉程宇,“咱倆同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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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吻我

葉程宇那一臉僵硬,有種英勇就義的壯烈感。

就那麼傻在門口,看奇葩般凝視了會兒方俊,他那張嘴就像金魚吐泡泡般張合有秩,但半天沒崩出一個字。

方俊瞅著那小子詞窮的臉,笑了笑,表情也滿是惆悵。

——還真有那麼點獨愴然而涕下的意味。

“所以——”方俊瞅著葉程宇仍然在調取表情數據的臉,語氣帶著隱隱局促,“今兒就麻煩一下。”

“麻煩什麼?”

“我先到你屋子湊合一晚上。”

“你——”嗓子堵了一下,葉程宇捏著鑰匙的手差點抽筋,“不是,那個什麼cecilia不是走了麼?不需要吧?為什麼你——”

“她是娛樂記者,明白麼。”方俊嘆了口氣,“我猜這會兒你屋子窗口那邊大概得埋伏著不少抓拍的。”

“我直接拉窗簾不就完了?”葉程宇皺眉。

“現在你窗簾是關著的麼?”

“……不是啊。”

“那你總得進門吧。”兩手插著口袋,方俊聳肩,“如果她在外面沒看到我跟你一起進來,結論就一目了然了不是麼。”

“你意思是你還打算演全套麼?”

“……”方俊默認聳肩。

臉這會兒比石板雕還生硬,葉程宇站原地消化了一會兒。

總覺得再跟方俊這小子說下去自己又會莫名其妙被繞進去,他干脆麻利開了門,不打算磨嘰︰“行,你要進來就進來。”

直接把門敞著,葉程宇鑰匙扔在邊櫃上,拐進門邊洗手間。

方俊還在門口跟考究古玩般轉悠了一下,才終于邁進去,順便帶上門。

四處張望著葉程宇公寓,他唇角勾著淡淡的笑,動了動鼻子︰“煙味不小麼。”

葉程宇板著張臉從洗手間走出來,一邊搓手一邊無奈︰“那還真是抱歉,這邊服務條件不好,實在得委屈大爺您。”

听出來對方赤|裸裸諷刺,方俊點頭︰“抽煙可以,但別有癮。”走到葉程宇客廳的巨大落地窗邊,方俊順手開了廊燈,並把窗簾一一拉上,“我也抽。”瞄了眼對方茶幾上煙灰缸里堆出小山的煙頭,他咂嘴,“但沒你這麼勤。”

到廚房熱咖啡,葉程宇無奈回應︰“怎麼跟我媽似的。”听著咖啡機嗡嗡的聲音,他轉頭望向方俊,“管得還真寬。”

方俊踱到葉程宇客廳的一排書櫃前,一邊眯著眼瀏覽一邊漫不經心︰“嫌我嘮叨?呵,等你將來娶了媳婦兒就知道誰嘮叨了。”

等在咖啡機邊的葉程宇一愣。

他視線黯淡地瞄著咖啡機玻璃罩里沸騰的棕黑色,沒再回應什麼。

等咖啡煮好了,他按下開關,瞄了眼旁邊的糖罐和奶罐,草草沖方俊問︰“你還是加糖是麼?”

“啊?”注意力都集中在葉程宇書櫃上,方俊心不在焉。

“糖。”葉程宇不耐,“要不要。”

想起方俊喝咖啡的習慣,他已經把手直接伸到糖罐前,挖了一大勺。

“要。”方俊點頭。

勾了勾唇,葉程宇哧笑,把那一大勺糖徑直丟入熱氣騰騰的咖啡,幫對方攪拌了一下。

4年多了,這小子喜歡甜食的習慣還真是一點沒變。

端著咖啡溜達到方俊跟前,葉程宇皺眉︰“喏。”

“哦,謝了。”接過葉程宇咖啡,方俊朝他書架揚了揚下巴,“你平時還挺有閑工夫的麼。”

“嗯?”葉程宇轉身給自己接了杯白開水。

“你還研究犯罪心理學?”眯眼望著書櫃中的一本書,方俊笑。

“咱這行,看看這些也沒什麼不可以不是麼。”聳肩,葉程宇回到方俊身邊。

“是麼。”方俊抿了口咖啡。

表情突然變得十分敞亮,他垂眸望著咖啡,抑制不住地笑起來︰“這你自己煮的?”

“有問題?”感覺對方要吐槽,葉程宇也喝了口水。

“沒。”方俊笑意愈深,又抿了一口,“意外地蠻好喝。”

“‘意外地’多余了。”葉程宇黑著臉。

方俊笑而不語。

“這樣,窗簾也拉了,他們外面拍不到。”葉程宇走到客廳沙發坐下來,瞄了眼茶幾上的煙包,“你要是還想待會兒就待會兒,不過我這邊不負責給你提供床鋪。”

端著咖啡,方俊一愣︰“呵,你這待客之道夠野蠻,是要趕我走麼。”

“你過來這邊的目的不就是跟他們做戲麼?”葉程宇掏了支煙點燃,“這會兒他們也看不到了,你就不用在這兒待著了不是麼。”

方俊嘆笑︰“你實在是太不了解cecilia那女人了。”方俊無奈地走到葉程宇對面沙發坐下,“她以前連在我廁所放監控錄像這種事都干得出來,你覺得你房間她會沒準備?”

“……”葉程宇挺意外。

頓了一會兒,他挫敗一笑︰“操。”

“所以麼。”

“她要真進來過就是私闖民宅了知道麼。”葉程宇吸了口煙,悠閑地吐青煙。

方俊在他對面皺眉。

徑直從沙發對面挪過來,他直接把葉程宇煙揪下來按在煙灰缸里。

“哎,你——”唇角一空,葉程宇撐眉。

“聊天兒能別吞雲吐霧的麼。”方俊笑。

“嘖,”咂了下嘴,葉程宇瞅著煙灰缸里那根才剛點了頭的煙,咂嘴,“你小子屁事兒是真多。”抬頭望向方俊,他脫力地吸了口氣,“所以怎麼個意思,你是真要住下來麼?”

方俊聳肩。

“行。”葉程宇也不打算再廢話,直接站起來,“要睡的話沒問題。”朝沙發揚了揚下巴,他淡定,“這邊歸你。”

方俊看著葉程宇直接就要往洗手間走,玩笑道︰“你這決定地倒是干脆啊。”

“廢話。”葉程宇頭也沒回,閃進洗手間,“這兒我家。”

方俊靠在沙發上看著洗手間。

雪白鏡前燈光線從門口滲出。

眯眼盯著那細膩的光暈,方俊緩緩靠上葉程宇沙發,微微舒了口氣。

就那麼听著那個男人洗手的聲音,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不知道那小子注意到沒有。

他倆間的氣氛似乎比在事務所的時候稍微好了一點。

至少還能氣氛輕松地互損。

仰上沙發背,方俊盯著對方天花板頂燈。

希望就這麼保持下去。

就算不正兒八經談什麼也無所謂。

就說麼。

之前島上的事情不過是演戲。

他倆總會度過這段別扭期。

閉上眼,方俊想著自己讓這小子幫的忙,也是有點挫敗。

雖然明白這個節骨眼找對方又搞出這種事情確實不合時宜,但那瞬間他腦海里的候選人確實沒別人。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其他精力去重新適應和哪個男人“搞基”。

既然和這小子有了點“演戲經驗”,那干脆就找對方來算了。

“喂,小葉。”靠在沙發上,方俊朝衛生間喚了一句。

“嗯?”葉程宇關了水龍頭應了一句。

“你有多余的被子麼?”瞅了眼光禿禿只有幾個靠枕的沙發,方俊皺眉。

衛生間里的葉程宇暗自操了聲。

沉默了一會兒,他走出來,陰著臉盯著方俊︰“沒有。”

方俊撐了下眉。

和葉程宇對視,他笑︰“所以——”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晚上蓋什麼?”

葉程宇翻白眼,縮回衛生間︰“給我凍著。”

**

半夜里。

方俊感覺肚子涼颼颼的,下意識伸手拽了拽被子。

不過意識到身邊沒阻力,他不禁意外半睜開眼。

側首望向床另一邊的葉程宇方向,他注意到那邊空蕩蕩的。

啞然半撐起身體,他四周張望了下。

注意到臥室陽台門敞著,窗簾伴著夜風浮動,方俊納悶地從床上下來。

晃悠到陽台門口,他向外張望。

不過看著那個大半夜倚著欄桿抽煙的男人,他不禁一陣挫敗。

伸手撓著自己雞窩頭,方俊嘶啞著溢滿睡意的聲音,低沉開口︰“我說——”

欄桿邊的男人被那突兀聲音一驚,顫了下肩膀。

順然回首,注意到是方俊,他咂了下嘴。

平靜了下情緒,他皺眉︰“怎麼,你還沒睡?”

方俊笑︰“這話應該我問你吧。”朝對方手中煙揚了揚下巴,“怎麼,晚上沒讓你抽手癢是吧。”

葉程宇重新背過身軀,雙肘抵上欄桿淺笑︰“你有意見?”

走到葉程宇身邊,背靠著欄桿,方俊側頭望著對方︰“意見挺大。”

瞄了眼上方寂靜夜空,方俊長長舒了口氣︰“睡不著麼你?”

葉程宇捏著煙沒回應。

“你這麼站陽台上不怕被他們拍到?”方俊調侃。

“拍到不是正合你意?”葉程宇淡淡,“cecilia就以為咱真同居了。”

垂眸,方俊淡笑︰“也是。”

一陣夜風拂過。

葉程宇下意識動了動肩膀。

起來的時候只隨便披了件襯衫,這會兒還挺冷。

“怎麼,進去麼。”方俊注意到對方不經意的小動作,開口。

“沒事。”吐了口煙,葉程宇點頭,朝方俊晃了晃煙,“把這個搞定我就進去。”

“是麼。”瞅著葉程宇縮著肩膀在夜風中抽煙,方俊忍不住伸手探上對方發頂按了按,“別弄太晚,知道麼。”

感受到方俊手掌力量,葉程宇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不過方俊的手沒停留,立刻就撤開了。

方俊沒注意到葉程宇表情,只是淡然轉身。

不過剛走到陽台門口,耳畔突然傳來一陣近在咫尺的類似狼嚎的叫聲。

驚詫地停下腳步,方俊錯愕地抬眸,注意到葉程宇隔壁那家的陽台上,一條哈士奇正瞪著一雙眼朝他們這邊張望。

听到那聲淒厲長鳴,趴在欄桿上的葉程宇整個身體一抖,煙差點直接從嘴里掉。

瞅著對面那條帥狗專注卻敵意十足的眼神,方俊下意識轉頭望了眼身後葉程宇。

果然。

那個男人雖然竭盡全力保持一臉鎮定,但身體卻已經本能地移到了陽台角落里。

方俊眯眼。

“喂。”方俊皺眉,“小葉。”

“嗯。”壓根沒空看方俊,葉程宇動了動喉結,表情肅然地望著對面陽台上不斷發出類似狼嚎的哈士奇。

挫敗一笑,方俊問︰“你還是怕狗?”

“……”毫不夸張地說,葉程宇此刻的臉色即便在夜色下仍然慘白得明顯。

無奈地轉身回到葉程宇身邊,方俊皺眉︰“它在那邊陽台上,過不來的。”

“……”葉程宇仍然和那狗對視。

長著張狼臉的小哈似乎被挑釁了,叫得愈加起勁。

方俊有點挫敗︰“我說,你別老看它,走。”伸手便要去拽葉程宇胳膊,不過他瞅了眼,注意到那個男人兩只胳膊都杵在身後緊緊抵著牆壁,一動不動。

方俊一臉見鬼。

“你真假的?”轉頭瞄了眼那哈士奇,方俊嘆笑,“不跟你說了它過不來麼?”捉弄地挑眉,方俊瞄著葉程宇。

“……”根本顧不上調侃,葉程宇繼續靠牆立正,身體板正得跟挺尸沒什麼區別。

徹底被對方那一臉驚悚逗笑,方俊搖了搖頭。

轉身把後背亮給葉程宇,他側頭從肩膀上望向葉程宇︰“來來來,你過來。”

“……”無言地瞄了眼方俊,葉程宇眯眼。

“我幫你堵著,行了吧。”拍了拍胸口,方俊無奈,“我走前面,你跟我後面。”

突然有種保護小弟弟的感覺,方俊笑得俊朗。

葉程宇瞄著對方幸災樂禍的臉,表情殺人。

“你來不來?”繼續狡黠地逗弄著對方,方俊朝葉程宇挑釁地揚了揚下巴,“不來我就走了。”說完,真嚇唬得往前邁了兩步。

葉程宇在後面咂了下嘴,急忙跟上。

下意識伸手直接扯住方俊背後衣服,他一邊從對方肩頭向前探那狗動靜,一邊為自己在方俊面前出丑感到難耐。

那小子突然拽住自己後襟時,方俊一愣。

對方手掌溫度順著單薄衣服覆上後背,方俊微微眯起眼,動作有些滯頓。

“干嗎呢?”見方俊沒動,葉程宇躁,“抓緊走啊。”

方俊才反應過來,就那麼滑稽地讓葉程宇扯著他後襟往前引。

在快到陽台門的時候,身後那小子突然火急火燎地從他身邊擠過,躲鬼一樣愣是往屋子里沖。

眼看著那小子動作太快,穿拖鞋的腳直接踢在陽台門口的小坎上,方俊倒抽一口冷氣︰“喂!”

急忙趕上前伸手撈了把葉程宇腰,方俊踉蹌著和對方一起撞入室內。

重重摔在葉程宇身上時,方俊痛得一陣呲牙咧嘴。

不過緊接著,身下人的慘烈哭嚎聲一瞬讓他清醒過來。

瞅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痛得面部抽搐的葉程宇,方俊一瞬便暢笑起來。

“臥槽你笑什麼笑!”惱火地在方俊身下當人肉墊子,葉程宇後槽牙磨得錚錚響。

垂頭,額角抵上葉程宇胸口,方俊笑得整個肩膀都在顫︰“你小子……哈哈哈,夠可以的……”

“你能別笑了麼?!”葉程宇伸手推著方俊身體,“重死了!”

“這麼怕狗?嗯?”笑得一抽一抽的,方俊一邊搖頭一邊抬起因為笑意憋得通紅的臉,“這上趕著投胎去啊?”

“你是起不起來啊!”葉程宇用手按上方俊額頭,將對方整個腦袋向後壓。

仍然笑得爽朗,方俊眼角都笑出了淚。

“你能別——”被對方感染力極強的笑意影響,葉程宇躺在對方身下听對方笑了一會兒,不知怎的,即便心下氣得恨不得扒了他家祖墳,但還是被引得忍不住勾起唇角,“操——”

方俊還在笑。

葉程宇也終于挫敗地笑起來︰“你小子怎麼這麼煩人呢——看我出丑你特麼超爽是吧。”

“別說,還真是。”方俊欠揍地點了點頭,“我特爽。”

葉程宇咬唇,直接伸手把方俊腦袋按到自己懷里玩命蹂|躪。

“喂喂!——”臉被悶在葉程宇胸口,方俊哧著,“松開松開!——別鬧!”

把對方頭發愣是欺凌成火星洗剪吹,葉程宇才一臉暴爽地松開。

喘著粗氣,任方俊壓在自己身上,他仰躺著,長長吸了口氣。

半撐在葉程宇身上,方俊也漸漸平靜了笑意。

垂眸盯著躺在自己身下的葉程宇,他挑眉︰“你還真是一點沒變,怕狗怕成這樣,也沒別人了吧。”

葉程宇伸手胡擼了把方俊腦袋表示不滿。

“放心。”凌亂的鼻息吹到葉程宇臉上,方俊漫不經心地聳肩,脫口而出,“以後只要我在你就沒事,懂了?”

“……”葉程宇笑了一下。

不過笑意只持續了幾秒,他便漸漸收斂。

方俊也在說完那句話後,滯住動作。

低頭,他無言地壓著葉程宇。

盯著那個男人在黑暗中同樣回望著他的眸子,方俊表情漸轉復雜。

葉程宇這會兒也沒移開視線。

就那麼望著身上方俊,他方才因為劇烈運動而凌亂的鼻息,這會兒似乎更凌亂了些。

盯了會兒葉程宇,方俊下意識伸手探上對方額角。

一語不置地替那小子把額角上一點零碎劉海撥開,方俊大拇指按在葉程宇太陽穴,動作細膩地緩緩揉搓。

葉程宇感受著對方指尖溫柔動作,莫名感覺舌頭快要在唇腔打結。

在黑暗中眨著眼,方俊視線開始從葉程宇眉梢向下移動。

直到目光停在對方翕動的唇角上,方俊無意識地動了動喉結。

胸膛起伏有些凌亂,方俊感受著身下男人同樣凌亂的鼻息,感覺大腦突然混亂起來。

兩人就那麼保持著身體緊貼的動作一動不動,誰都沒再說話。

慢慢的,整個空間再次升騰起一抹難耐。

方俊指尖停留在葉程宇額角。

氣息越來越亂,方俊無意識地慢慢向葉程宇面頰靠近。

而很罕見的,那小子居然沒躲閃。

但在離對方唇僅剩一點距離時,他突然頓下。

突兀地側開臉,他長長吸了口氣,擰眉閉眼。

然而正當他撐起雙肘想起身時,領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力道。

下一秒,意外垂眸,他注意到葉程宇扯住了他衣領。

溫熱的鼻息吹在方俊臉上,葉程宇繃著牙關,聲音有點嘶啞︰“方俊。”

“……”方俊無言地回望著他。

“吻我。”

“……”視線漸轉凝然,方俊驚詫地慢慢撐起眉。

然而下一秒沒再等方俊反應,葉程宇手掌直接覆上方俊後腦。

撞上葉程宇唇角時,方俊大腦還沒反應過來。

不過那個粗暴而又激烈的吻僅持續了2秒,葉程宇便重新放開了他。

微張著唇,葉程宇側開臉,表情有些難耐。

兩人又陷入一陣抽人神經的沉默。

葉程宇潤了潤唇角,面頰漸漸被一抹殷紅浸染。

片刻後,他閉眼,已然不知該怎麼解釋自己方才的行為︰“那個,我——”

“別說話。”皺眉,方俊強硬地重新把他臉扳過來,“張嘴。”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重新吸住葉程宇唇角。

被對方劇烈動作一推搡,葉程宇後腦勺和地面再一次親密接觸。

唇角忍不住泄出一聲悶哼,他舌頭被方俊吸得發痛,面頰也被對方一雙大手狠狠掰住。

不過只反應了數秒,他便立刻回應地伸手揉入方俊發梢,野蠻地抱住對方胸膛。

兩個男人在硬邦邦地板上激烈擁吻,喘息和親吻聲異常響亮。

不過這種膠著狀態在持續了半分鐘左右時,葉程宇便因感受到身上人身體某部分的熱度而觸電般地側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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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是意外

不過這種膠著狀態在持續了半分鐘左右時,葉程宇便因感受到身上人身體某部分的熱度而觸電般地側開腦袋。

睜眼急促喘息著,葉程宇盯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方俊,難耐地擰起眉梢。

下一秒,未等對方反應,他便粗糙地推開方俊身軀,急促從對方身下蹭出。

一個挺子打起來,他自方俊身邊撤開一段距離,無言地坐在地板上,單膝支起,垂下腦袋。

幾乎是感受到方俊身體反應的瞬間,他便意識到自己下腹也是灼熱一片。

胳膊肘搭在支起的膝上,他一眼都沒看方俊,只是兀自伸手捋著臉。

他不知道剛才兩人一發不可收拾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便是——

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感受到對方某處硬度的瞬間,他便從那莫名的意亂情迷中清醒過來——

他們都是男人。

正常的男人。

對女人感興趣的男人。

而一想到剛才的自己居然主動向方俊索吻,葉程宇便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自我厭惡。

說實在的,事情發展成這樣,他不能責怪方俊。

他不知道剛才自己那一瞬的反應到底該如何解釋。

反正現在他滿心都充斥著羞恥和愧疚。

方俊面頰上還殘留著激吻後的細膩殷紅。

他望著和自己一瞬拉開距離的葉程宇,表情漸轉陰郁。

慢慢撐起身體,他認真盯著那個將臉埋在掌間的男人,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顯然,剛才葉程宇身體的反應,他也清晰感應到了。

唇角微微泄出一陣沉郁喘息,方俊動了動喉結,調整了個坐姿。

下腹的灼燒感還在繼續,他掩飾地支起腿,表情也漸漸覆上一抹難堪。

兩人沉浸在夜的寂靜中。

整個小空間里,只時不時回蕩起隔壁陽台上那只哈士奇沉悶而綿長的哀嚎。

不知為何,此刻葉程宇听在耳朵里,莫名有種諷刺感。

兩個男人就那麼隔著一小段距離各自坐在地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方俊才攥起修長手指,朝葉程宇投去認真目光︰“小葉。”

“對不起。”

不過方俊話音方落,葉程宇便垂著頭低沉出聲。

本還想說什麼的方俊在那瞬間便噤了聲。

苦笑著搖了搖頭,葉程宇繃著牙關慢慢從地面上站起。

看也沒看方俊,他視線一直黏在地板上,喃喃著重復︰“對不起。”

轉身步履有些凌亂,他就那麼神色恍惚地晃進衛生間徑直關了門。

坐在地板上的方俊很快便听到衛生間肆虐而起的淋浴水聲。

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感覺地板冰冷不已。

反應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剛才那小子在身邊時,他幾乎屏蔽了所有感官。

身下的悸動感還持續著。

他很想解決。

但葉程宇在衛生間。

站起身走到床邊,他就那麼半吊著情緒坐上床沿。

躬身向前,他雙肘抵在膝蓋上,兩只手蓋上臉頰來回揉搓。

實在很想思考點別的東西來轉移某處灼熱的注意力。

但不知為何,腦海卻一直閃現方才葉程宇用那種迷離而柔緩的聲音喚出“吻我”的臉。

兀自哧了一聲,方俊搖頭。

這種狀態下的自己,壓根不可能平靜。

有些煩躁地閉緊眼眸,他伸手揉著太陽穴。

說實在的,如果方才葉程宇沒有及時抽身的話,他也不敢保證下面會發生什麼。

就那麼兀自想了一會兒,他從床邊站起走到衛生間門邊。

听著里面嘩嘩的巨大水聲,方俊皺著眉想敲門。

但伸出手後又僵在空中,他盯著衛生間門板上細膩縫隙,思緒有些混雜。

滯頓了一會兒,他放下手,聲音黯淡地開口︰“小葉。”

衛生間里沒人回應。

等了一會兒,方俊才又喚出聲。

“小葉。”

還是沒人應。

耐心地又等了一會兒,方俊直接把手放在衛生間把手上。

試探地按了按,他意外地發現對方沒鎖門。

“小葉。”垂眸,方俊望著自己壓在門把上的手,有些猶豫,“我們……談談麼。”

“……”

不知為何,等待對方答復的時間,方俊幾乎有種等待宣判死刑的緊張感。

然而那種心下的戳刺也在2分鐘後漸漸消失殆盡。

不安漸漸代替了緊張,方俊平靜了心情,皺起眉,認真開口︰“程宇,你沒事吧?”

“……”

這回不打算再等待,方俊肅然道︰“我進去了。”

開門瞬間,他便直接看到那個把自己關在淋浴間的男人。

對方單肘壓在牆上,額角抵著胳膊,衣服一件沒脫,就那麼直接暴露在淋浴下沖著。

吃驚地拱起眉梢,方俊反應了一下,徑直上前想拉開淋浴間門。

但指尖剛踫到玻璃門,葉程宇有點嘶啞的聲音便響起。

“方俊。”

方俊滯住動作,望著葉程宇無言。

沒跟方俊交換眼神,葉程宇只是微微動了動早已被水浸透的肩膀,按在牆壁上的手掌漸漸攥起︰“你能——”完全攥成拳頭,“先回去麼……”

“……”和葉程宇一門之隔,方俊就那麼視線灼然地望著對方被水擊打的側顏,表情漸轉陰鷙。

不知為何,那一瞬,他心下滑過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

“程宇。”

“拜托了。”葉程宇閉著眼,聲音堅定,“先回去。”

“……”

就那麼望著淋浴間內的葉程宇,方俊臉上慢慢覆上一抹苦澀。

自嘲地微微勾起唇角,他淡淡點了點頭。

注意到整個狹小空間里沒起一點熱霧,他知道那小子淋得是刺骨冷水。

很想叮囑一下對方小心別感冒。

但話到了唇邊,方俊又咽了回去。

遲疑地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他轉身徑直出去關了門。

沒一會兒,葉程宇便听到自己公寓正門關上的聲音。

一瞬間,沖涌在皮膚上的冷意鮮明起來,流水猶如千萬游蛇絞纏嗜咬。

他微微動了動身體,真希望神經就那麼徹底麻木。

伸手將面頰上流水揩去,他緩緩關了水閥,呆立在淋浴間無言。

回憶著之前被方俊壓在身下時,對方那雙溢滿熾熱的眸,他再次喉頭一緊。

他明白,是他親手將好不容易和方俊緩和的關系再次攪合成一攤爛泥。

踩著被水浸透的拖鞋,葉程宇听著腳下“咯吱”水聲,重新邁入客廳。

望著陽台大敞的門,他視線飄渺。

耳畔還在肆虐那只哈士奇的綿長鳴叫。

——以後只要我在,你就沒事,懂了?——

水流從葉程宇發梢順著面頰墜上地面。

他冰雕般呆在原地,已經沒有多余力氣去梳理此刻自己到底什麼心情。

單手順入濕漉漉發梢,他邁步走向陽台,將門關上。

一瞬間,那狼嚎般的犬吠被屏蔽在門外。

葉程宇指尖摩挲著陽台門把,緩緩閉上眼。

想象著方俊噬吻自己唇角時緊致的力道,他忍不住蹙起眉宇。

到底怎麼會發展成這樣的?

掌心被門把硌得生疼。

——怎麼會……變成這樣……?

**

次日。

方俊抵達事務所時,他注意到齊娜正在接待室見客戶。

在走廊站了一會兒,他朝葉程宇辦公室投去一瞥。

那邊一向敞著的門此刻卻緊實關著。

方俊看了一會兒,表情漸轉陰霾。

昨晚回去後,他輾轉反側一直沒怎麼睡。

早上起來,幸運地沒黑眼圈,但他眼內卻不可避免地布滿疲憊血絲。

他理解葉程宇最終的反應。

因為連他自己也沒法給前一晚兩人的行為下個定義。

——意亂情迷麼?

但再意亂情迷,又怎麼會違背生理自然。

所以——那種看著那小子的臉便自然而然想吻上去的沖動到底是什麼?

原始生理沖動?

可那種控制不了欲|望,不分場合發情的青澀年齡,自己早已過去。

更何況,葉程宇是個男人。

貨真價實雄性氣息濃重的男人。

兩人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沒法用邏輯解釋。

即便他真的很想。

而他也完全無法把這種行為解釋成gay。

因為葉程宇和他都是徹頭徹尾的直男。

听了會兒走廊壁上掛鐘寂寥走針聲,他拐到接待室門口敲了敲門。

剛要向齊娜詢問葉程宇去向,他視線落在齊娜對面的客戶身上,表情立刻一變。

齊娜對面坐著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轉頭看到方俊的瞬間,那張苦瓜傾訴臉立刻多雲轉晴。

慢慢從沙發上站起,她下意識理了理頭發,彎起涂著鮮紅唇彩的嘴角︰“方偵探。”

禮節性地朝那女人點了點頭,方俊抿唇。

——姚穎月。

之前在糾纏他的客戶。

坐在紅唇女人身邊的另一個客戶同樣轉過頭來。

在定位方俊的瞬間,她便喜笑顏開︰“唷,方探,你可來了。”

ilia。

方俊雙手插著兜,表情深若海。

“咦?”故作意外地抻了抻脖子,cecilia往方俊身後張望,“沒和你搭檔一起來?”

“……”方俊眉眼一陷。

頓了一會兒,他客氣地朝cecilia笑了笑,點頭︰“他有點事,晚點到。”

“是麼。”cecilia彎起柳葉眉,“那太可惜了。”從皮包掏出錄音筆,她笑,“今兒我還想讓他跟大眾見見面呢。”

方俊臉上爬上意外。

笑,cecilia聳肩︰“沒錯方探,今兒呢,很抱歉,我可能要給你出個難題。如果你不做個決定,我外面那些同事們大概是不會放過你的。”

聞言,方俊那張臉陰沉地可以擰出墨汁。

他想都不用想此刻葉程宇事務所門口大概是個什麼光景。

對于這幫子娛樂記者上趕著想看狗血對峙戲碼的心思,方俊了然。

把姚穎月帶來的最大目的,就是為了看對方和葉程宇上演爭風吃醋的好戲。

不過很可惜。

方俊望著cecilia的臉,幾乎諷刺到想笑。

——他們今天等待的男主角,大概是不會給他們面子現身的。

瞅著cecilia那種勝券在握的臉,方俊只是一本正經地抬腕看了眼表,沖對方面無表情地點頭︰“cecilia,今天你和姚小姐來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委托的麼。”

“當然,我們今天——”

“如果不是偵查方面的事情,那實在是抱歉我沒空接待你們。”用彬彬有禮卻又暗含漠然的語氣朝對方解釋,方俊勾了勾唇。

言畢,沒再解釋什麼,他轉身徑直拐出接待室。

“哎,方偵探——”姚穎月臉上的表情一瞬僵硬起來。

她下意識要向前追,齊娜陪笑著站起來安撫了對方一番,說是自己會幫對方把方俊叫回來。

快步跑進走廊,她看到方俊步履沉穩地邁著長腿向走廊盡頭走。

“方探!”忍不住喚了一聲,齊娜加快腳步。

方俊听到對方聲音,停步轉頭。

因為穿著西服裙,齊娜費勁地踩著高跟鞋,廢了一番力氣才趕過去。

調整了下凌亂鼻息,她朝方俊點頭︰“——你要去哪兒啊?姚女士她們那邊——”

“你幫我擋一下。”方俊淡淡回應。

“可是——”

“齊娜。”方俊皺眉,“葉程宇去哪兒了?”

“呃,啊?”齊娜一愣。

“你葉探呢?”方俊眯眼。

“哦,呃,他——”

不知為何,齊娜順然支支吾吾起來。

正當方俊有點搞不明白這丫頭那一臉蒼白是怎麼回事,事務所正廳門外便傳來一陣不小喧嘩聲。

皺眉側頭,方俊注意到大敞的門外,葉程宇正廢力地想從一堆記者中擠過來。

像是大海中飄蕩的浮萍,對方煩躁地鎖著眉,一邊撥開時不時戳到臉上的話筒,一邊沉聲念著“麻煩你們讓開”。

方俊步履漸漸慢下,就那麼停在了大門口。

葉程宇擠過人群,廢力地邁入事務所。

不過在看到對面方俊瞬間,他也下意識地緩下腳步。

兩個男人四目相交,就那麼無言地對視著。

齊娜在旁邊看著,一瞬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正當兩人一臉復雜地對峙時,那幫吸血鬼娛樂記者紛紛注意到了站在門內不遠處的方俊。

像是嗅到血腥,他們迅速舉著話筒攝像機沖了進來,沒幾分鐘便把方俊圍得水泄不通。

被人流強行擠到走廊邊,葉程宇踉蹌著差點摔倒。

方俊皺著眉撥開那些記者捅過來的話筒,視線灼然地定位在葉程宇身上。

“方偵探,請問您離開的動機是什麼?”

“方偵探,您現在是在這家小事務所工作嗎?”

“方偵探……您願意對您是同性戀的傳言做出解釋嗎?”

“方偵探……”

……

葉程宇的身影已經快被記者淹沒。

不知為何,看著那小子垂著頭從邊上擠過,方俊心下突然涌上雜陳的焦躁。

“程宇!”忍不住向葉程宇擠過去,方俊繃著神經。

有幾個擠在方俊身邊的記者眼尖地看到低著頭向里擠的葉程宇,迅速抓住先機向對方沖過去。

恨不得把話筒直接捅葉程宇嘴里,他們急促圍過去,立刻轉移了轟炸焦點。

“這位先生,請問您和方偵探是什麼關系?”

“您知道他來這邊偵探事務所的原因嗎?”

“您對于事務所員工是同性戀這種事情怎麼看?”

“先生,您——”

……

看著葉程宇被那幫記者各種刺探,方俊心里挺不是滋味。

說實在的,如果他當初沒來葉程宇事務所,大概確實會給對方省去不少麻煩。

不由自主地擠到葉程宇身邊,他單手攬過那小子肩膀,將對方護在臂彎下,向里走。

“程宇。”扳著葉程宇肩膀,方俊皺眉耳語,“什麼也別回答,跟我走。”

“……”任方俊將他攬在身邊,葉程宇始終垂著眸,一語不置。

讓齊娜去應付那幫子記者,方俊引著葉程宇拐入事務所一層內部長廊。

身後記者喧囂漸漸消失。

兩人剛拐入轉角,葉程宇便生硬地拂開方俊臂彎。

無言地和對方隔開一個人的距離,葉程宇表情肅穆地抬頭望向方俊︰“記者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好好處理一下。這邊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務所,如果再有什麼負|面|新|聞,就更辦不起來了。”言畢,連方俊回應的事情都沒給,葉程宇徑直轉身。

“程宇。”下意識伸手抓了下葉程宇肩膀,方俊張口。

葉程宇垂眸,滯下腳步。

“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葉程宇沒回頭,回答地十分迅速。

“……”被對方這麼一堵,方俊張了張口,反而有種詞窮感。

“如果你想說跟你假扮情侶的事情,沒問題,我答應過幫你就不會反悔。”順暢地開口,葉程宇語氣顯得十分平靜。

然而說完,他便再次打算邁步。

方俊暗自咂了下嘴。

這次干脆繞到對方前面堵住,方俊垂眸望著葉程宇︰“程宇。”

“……”葉程宇閉眼。

“你知道我要跟你談什麼。”

“沒什麼好談的。”

“昨天晚上——”

“是個意外。”硬生生打斷方俊,葉程宇語氣堅定地抬眸。

對上對方視線,方俊啞然。

“你不用太在意。”再次側開眼,葉程宇打算從方俊身邊繞開。

不過剛邁出兩步,方俊便嗤笑著伸出一只胳膊直接攔到葉程宇面前。

“意外,是麼。”喃喃著,方俊點頭,“你覺得是意外。”

“……”葉程宇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方俊能看到對方胸口有些不穩定的起伏。

“呵。”笑,方俊閉眼,“這解釋真不錯。”點頭,他幾乎帶著譏諷,“有你的風格。”

“……”葉程宇臉上漸漸爬上一抹隱隱不悅。

“如果你想讓它是‘意外’,好,沒問題,我尊重你。”方俊攬在葉程宇身前的胳膊向下放了放,“但如果你不這麼認為——”方俊抬眸,“我想我們可以談談——”繃了下牙關,他點頭,“談談它到底是什麼。”

“……”

靜默了許久,葉程宇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長長吸了口氣,他轉頭望向方俊,一字一頓︰“是意外。”

言畢,沒再解釋什麼,他撥開方俊胳膊,徑直沒入走廊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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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和她交往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姚穎月和cecilia還是會經常來事務所“串門”。

那幫娛樂記者也成了葉程宇事務所的常客。

但面對那些八卦腦殘們的質詢,葉程宇在攝像頭面前總是一臉坦然沒有絲毫猶豫地承認自己確實和方俊是情侶關系。

不知為何,看著在記者面前對答如流的葉程宇,一旁方俊心情十分復雜。

倒不是說對方配合裝假的演戲技巧有多高明,而是對方那種切換角色的迅速性,讓方俊莫名有點不適應。

因為那個男人在鏡頭面前能和他有多親熱,就能在記者消失後對他有多冷淡。

基本上連先前互相調侃的損友關系都很難維持,方俊除了去事務所在案件上能和葉程宇那小子有點交流,其他時間只要涉及兩人獨處或者兩人一同下班回山上公寓,那個男人總會找借口離開。

而那些借口總是蹩腳到讓人挫敗的地步。

不是什麼連夜加班就是有事外出。

方俊就納悶。

對方這芝麻大點個事務所,能有什麼事能讓對方連夜加班,還特麼跟風餐露宿的旅人般頻繁外出。

當然,這些心下暗藏的不悅方俊也一直沒找那小子談。

不是他不想,而是一直沒機會。

因為他能鮮明感覺到,這小子已經把和他的關系徹底切割成只談公事,沒有私人交流的形式。

有些時候,方俊甚至無奈地認為,就連齊娜和葉程宇的關系都比自己要近。

總體而言,即便心下不爽,他也確實不能抱怨什麼。

因為他明白,只要自己抱怨,他就必須跟自己解釋他到底想和葉程宇發展成什麼關系。

而現在,這種話題就連他自己也沒法說清。

很顯然,恢復成純哥們的情況已著實不可能。

畢竟——

誰家倆哥們沒事就吻著玩的。

就這麼渾渾噩噩和那小子保持這種不上不下不淺不淡的關系將近一個月,當方俊和葉程宇搞基的新聞已經被記者們翻來覆去咀嚼到乏味後,他們事務所終于清淨了很多。

之後的某天,事務所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天葉程宇出任務不在,只有方俊和齊娜坐班。

男人邁入房間的時候,沉穩步履在走廊回蕩,大白天的著實有那麼點陰森的感覺。

齊娜最先听到聲音。

她根據足音判斷這人個子應該不矮。

那種腳步交換的沉穩緩慢感,讓人有種時間滯頓的錯覺。

另外,憑借足音,她本能感覺這人是個相當沉穩的人。

理了理白襯衫衣領,她事先在腦海里投射了個主觀猜測的人物影像。

兀自腦補這人為總裁類型,她伸手撥了撥頭發,長長吸了口氣便迎了出去。

在走廊見到不速之客的瞬間,她還挺意外。

迎面走來的男人確實是個大高個,身材修長腳步也很穩重。

但對方那帶著和藹笑意的臉,讓她順然便有種想放松警惕的沖動。

對面是個逼近五十歲的亞裔男人。

在注意到她後,男人露出客氣的笑容,朝她友好地點了點頭。

“先生。”齊娜迎上去,禮儀性地露出溫和一笑,“有什麼需要我們這邊幫忙的嗎?”

“你好。”男人聲音十分低沉,听上去讓人莫名有種舒心感,“我想問一下,方俊是在這里工作嗎?”

“誒?”一絲意外不易察覺地滑過齊娜的臉,她有點愣。

畢竟是葉程宇的事務所,一般情況下委托人一上來詢問的基本都是葉程宇。

反應了一會兒,她才點頭︰“嗯,是的。”好奇地皺起一字眉,她抿唇,“請問您找方探有什麼事情嗎?”

男人點了點頭,溫和地笑了笑。

齊娜能看到對方眼角不太明顯的魚尾紋。

“嗯,對的。”男人視線向遠處的辦公走廊望了望,“我就是想來看看我兒子。”抿唇,他臉上帶著理解性的表情,“如果他在忙的話,那我就晚點再過來。”

“哎,別別別。”听對方說是方俊父親,齊娜詫異地睜大眼,“您說您是方探的……父親?”

男人點頭,繼續保持著微笑。

“哦,好。”齊娜抿起唇,臉上即刻露出一抹局促,“那個,叔叔您好。”

似乎蠻意外這小丫頭會這麼稱呼自己,男人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便咧開唇,笑得十分靦腆。

“方探現在沒事。那個,您等我一下,我幫您去叫他。”話還沒說完,齊娜便已經轉身向方俊辦公室快步而去。

十分鐘後,當方俊出現在接待室時,臉上還帶著鮮明意外。

方父看到方俊露臉,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全是溫柔的笑。

“爸。”方俊快步走到方父面前,露出苦笑,“你怎麼來了?”

“怎麼。”伸手拍了拍方俊肩膀,方父沉聲,“還不準我來看看我兒子?”

方俊皺眉︰“你最近不是身體不好麼,怎麼還出來瞎逛悠?”

“呵。”方父伸手揉了揉兒子頭發,“老憋在家里不也不好麼?出來曬曬太陽也無妨。”

方俊苦笑︰“這地方哪兒來的太陽?”指了指沙發讓父親坐下,方俊在方父身邊落座,“爸,你要找我打個電話不就完了麼?怎麼還親自跑一趟?有什麼急事嗎?”

方父望著兒子關切的臉,點了點頭,聳肩︰“急事?算是吧。”

“——是什麼事?”方俊表情漸轉陰沉,“是媽的身體嗎?”

“不是。”方父笑,“你這臭小子就會瞎擔心。”

“那是什麼事?你身體沒事吧?”

“行了,你就別瞎猜了。”方父語氣一直很平淡,“是你的事情。”

聞言,方俊不解︰“我的事?”眯眼,他納悶,“我有什麼事?”

“怎麼,還想瞞著你爸呢?”方父雙手環起胸,慢慢靠上沙發靠背,“你這臭小子做這麼大決定怎麼也沒跟我們說?”

“……”方俊在旁邊听得是一頭霧水。

等了一會兒,見方俊還是那種迷茫的表情,方父不禁躬身向前,朝方俊點頭︰“孩子,我這兩天看報紙了,你的事我和你媽都知道了。”

方俊仍然一臉莫名其妙︰“我的事?你是說我辭職的事?你們不早知道了?”

“兒子,還跟我這兒裝傻呢?”方父笑。

“……”

“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男人感興趣的?”

“……”方俊愣了一下。

兀自反應了一會兒,他表情突然一僵。

明白過來父親說的是什麼,他干澀地動了動喉結,一瞬突然不知該解釋什麼。

“看起來還挺認真的麼。”方父瞅著方俊一陣紅一陣白的臉,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不是的,爸——”咬牙,方俊伸手扯了扯領帶,“我那個——”

“沒事。”感覺那小子似乎被嚇到了,方父唇角笑意愈濃,“你先別緊張。”

“不是的,爸。”方俊抬眸,視線灼然地盯著方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行了,瞧你急的。”方父搖頭,“怎麼,你以為我今天來是找你興師問罪的?”

“……”

“你選擇喜歡誰是你的自由,明白麼。”

“……”方俊本來還想解釋什麼,結果被對方這麼一說,倏然啞言。

他本來還想把自己和葉程宇假扮情侶的事情全招了,結果很意外,自己父親居然這麼開明。

伸手撫上下巴,他眯起眼見鬼地盯著父親。

說實在的,他之前還真沒發現自己老爸居然有這麼前衛的思想。

瞄著自己兒子那張質疑滿滿的臉,方父再次爽然一笑︰“臭小子,看什麼呢,嗯?”

“爸。”兀自搖了搖頭,“你……不是吧。”

先不說他老爹今天突然殺來事務所這件事情讓他有多意外,最重要的是——

他老爹居然不反對同性戀。

雖然他自己確實不是gay,但不知為何,意識到自己父親居然對此沒有什麼異議,他心下還是莫名有種釋然感。

就那麼和笑意滿盈的父親對視了一會兒,方俊狐疑地伸手抹了抹鼻稍︰“爸,你今天來找我,不是就為了說這個的吧?”

——專門跑來慶祝一下兒子是gay?

這特麼也太扯了。

而且他知道自己父親的作風。

通常都是頂著笑面春風的態度,然後辦事犀利到讓人絕倒的地步。

他相信自己父親親自出馬,並且在前面先給他扔個糖衣炮彈,是為了給後面什麼事情做鋪墊。

而且,那事兒一定不是什麼他能輕易接受的。

“怎麼,你還想讓我有什麼事情找你?”方父一臉玩笑表情。

“沒有,不是。”方俊有點尷尬。

“對了兒子,我問你個事兒。”方父在沙發上正了正身體。

“……”方俊挑眉。

“你認識一個叫姚穎月的女人麼?”方父翹起二郎腿,兩個手十指交叉安放在膝蓋上。

“……”突然感覺自己嗅到點貓膩,方俊一雙俊眼慢慢眯起。

凝然地望向父親,他遲疑了一下,點頭︰“認識。”不知道為什麼父親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情,方俊表情很認真,“怎麼了?”

“怎麼樣,你和她算是什麼交情?”方父歪了歪頭。

“什麼……交情?”方俊滯頓著,“委托人和偵探之間的關系吧。”

“只是這樣?”方父挑起一邊眉毛。

“只是這樣。”方俊堅定。

長長嘆了口氣,方父笑了笑,放下翹起的二郎腿︰“是麼。”

“……”

“可我怎麼听她爸說,你倆關系沒那麼簡單呢?”

方父聲音藏著笑意。

但方俊能听出來對方質詢的態度十分認真。

“她爸?”說來說去還是有點意外,方俊聲音都提高了些。

“對。”

“不是。”挫敗一笑,方俊躬身向前,緊盯父親,“你怎麼會認識她爸?”

“她爸是我投資商,我怎麼會不認識呢?”方父單手支上下頜,用一種暗示性的視線望向方俊。

即便父親那語氣雲淡風輕。

但方俊反應了一下,倏然明白過來今天父親專門跑來這里找自己的緣由。

兀自沉吟了一會兒,他皺眉抬頭,眼神也變得肅穆起來︰“爸。”

“嗯?”

“你公司那個項目,最近沒問題吧?”

“呵,沒什麼大問題。”方父朝方俊眨了眨眼,“就是投資商方面有人想撤資。”

“……”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再傻的人也明白怎麼回事了。

方俊沉默了一會兒,無奈一笑。

所以。

那個女人是跟她父親打了小報告麼。

臥槽。

這特麼還真是巧。

巧上天了。

伸手搓了下臉,方俊大致理了下邏輯。

他猜想今天父親大概是為了他公司項目的事情來的。

姚穎月的父親如果不在這項目里有很大發言權的話,方俊相信自己父親也不至于親自跑來找他。

理了下個中緣由,方俊長長吸了口氣,望向父親那雙犀利卻帶著隱隱笑意的眼,開門見山︰“爸,你直說吧。今天來找我,你想讓我怎麼做?”

看著自己兒子已經意會,方父慢慢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在沙發上坐正,他盯著方俊,緩緩點頭︰“兒子,你以前不是在工作過麼?”

“……對。”方俊心下慢慢升騰起一絲不妙。

“我希望你能回去那邊。”

“……”

方父漸漸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不理解地笑了笑,方俊伸手揉了揉脖頸︰“不是,爸,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幫我個忙。”方父聲音沉穩。

“幫——忙?”

“回去,”方父平靜地吩咐,“然後和姚穎月搞好關系。”

方俊苦笑︰“爸,你在開玩笑麼?”

方父擺著一張正經的臉︰“你覺得我像麼?”

伸手揉了揉發梢,方俊搖頭︰“如果你要留住她爸做投資商,一定還有別的方法不是麼。”

“這是最直接的方法。”方父聳肩笑,“誰不知道姚建中最在乎的就是他女兒?想收攏他的心,別無他路。”

方俊挫敗︰“所以投資商一定需要他?”

方父肯定地聳肩。

“好,沒問題。”方俊堅定,“要和姚穎月搞好關系沒問題,就在這里也可以。”

“在這里?”方父皺眉。

“對。”方俊說,“不需要回去,就在這里的事務所也可以。”

“兒子。”方父說,“你現在對象難道不是這邊事務所的負責人麼?”

“……是。”

說實在的,即便和葉程宇在假扮情侶,听到別人說葉程宇是他“對象”,方俊還是需要一定時間反應。

“所以你覺得當著他的面和姚穎月在一起,也沒問題?”方父詢問。

方俊一臉莫名其妙。

他皺起鼻子,眉梢緊蹙︰“不是,爸,你什麼意思?什麼在一起?”

“和姚穎月在一起。”

方俊詫異。

“所以剛才你說‘和她搞好關系’的意思是——”

“和她交往。”方父干脆。

“……”

正當方俊錯愕之時,接待室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方俊都還沒反應方父便一臉輕松地替對方開口︰“進來。”

門開後,葉程宇肅然的臉出現。

對方手中捏著一沓文件,看樣子像是剛剛趕過來。

注意到房間坐在方俊對面的陌生中年男人,葉程宇愣了一下,禮節性地朝對方點了點頭,用英文開口︰“你好。”

“你好。”方父笑著用中文回應。

葉程宇意外。

靦腆一笑,他點了點頭,切換回中文︰“不好意思先生,能先打斷一下你們嗎?”

“嗯,沒問題。”方父一臉歡迎的表情,“你們有事就先聊。”

“……”方俊坐在旁邊,表情一直十分難看。

“方俊,你出來一下。”葉程宇朝走廊上歪了歪頭。

“哦,對了。”不過方俊尚未反應,旁邊方父卻用聊天般的輕松語氣對葉程宇說,“小伙子,我想問下你。”

方俊在旁邊一臉陰鷙地望向葉程宇。

“您說。”葉程宇側目,注意到了方俊那種暗示性的目光,不過他沒明白什麼意思。

“你是小俊的交往對象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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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飯局

被一個陌生人劈頭蓋臉問了這麼個問題,葉程宇還有點怔。

尤其是眼前這個男人居然稱呼方俊為“小俊”。

不過反應了一下,他便迅速進入狀態,以從容淡然的態度點頭回應︰“是的。”

方父臉上的笑意愈加濃厚。

他側目望了眼僵坐自己身邊的方俊,朝對方點了點頭︰“兒子,這樣,我給你倆點時間,你們好好聊聊。”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朝方俊點頭,“姚穎月那邊的事情,你跟你對象解釋一下。”

言畢,方父朝一頭霧水的葉程宇投去客氣和藹的一瞥,禮節性地點了點頭便轉身邁出接客室。

出去的時候,他還不忘把大門關上。

這讓方俊立刻就有種不妙的感覺。

果然,整個房間內只剩下葉程宇和方俊兩人後,氣氛立刻變得有些詭異。

葉程宇垂眼望著手中資料,時不時翻看一下。

總共沒幾頁的文件,被對方翻來覆去地檢視。

坐在沙發上的方俊表情已然有點無奈。

說實話,如果沒自己父親這瞎摻和一腳,他和葉程宇可能壓根沒這種機會單獨聊一聊。

兩個男人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站在門口。

中間的距離不遠。

但方俊卻有和對方相隔兩世的錯覺。

他幾乎有種沖動去申請個專利。

——“無論何時何地能在葉程宇面前成功制造沉默”的專利。

就那麼跟木頭一樣靜了一會兒,方俊才沉聲開口︰“程宇,有個事情得跟你談談。”

翻看資料的手指一停,葉程宇淡定抬眸,表情沒什麼變化︰“嗯,你說。”

聲音實在是很官方。

“剛才那個人是我父親。”方俊從沙發上站起來。

“哦,是麼。”葉程宇眸中滑過一抹意外,不過語氣仍然十分平和。

“這段時間——”左手順入口袋,右手不自在地覆上後頸搓了搓,方俊點頭,“謝謝你幫我。”

“不客氣。”目光重新落在手中文件上,葉程宇唇角難得地勾起一笑,“原來是你爸,我說麼。”

“……”沒太明白葉程宇的意思,方俊皺眉。

頓了一會兒見對面男人沒反應,葉程宇才重新抬頭。

徑直走到方俊面前,他把手中文件拍到對方懷里,調侃︰“不然怎麼叫那麼肉麻。”

怔,方俊反應了一下,明白過來對方是指自己老爸叫自己的那聲“小俊”。

嘆笑,他垂眸勾了勾唇,兀自潤著唇角︰“他願意叫,我也沒辦法。”

“呵,也是。”雙手順入口袋,葉程宇挑眉,心不在焉地喃喃,“這麼叫確實親切。”

方俊倒是挺意外葉程宇居然這會兒跟自己開玩笑。

心下不易察覺地滑過一抹欣然,他聳肩︰“是,沒錯。”不經意地脫口而出,“其實你這麼叫也沒問題,誰讓你不叫。”

搖了搖頭,他一臉笑意。

不過話音方落,他便倏然意識到了什麼。

尷尬地抬眸望向對面葉程宇。

果然,那個男人臉上笑意僵了僵。

不自在地側開眼,葉程宇突兀地空白了好久,才清了清嗓子,朝自己交給方俊的那沓資料揚了揚下巴︰“對了,最近的那個案子有點新進展了,你可以看一下。”

抱著那沓文件,方俊卻沒翻看。

他只是直直盯著葉程宇,表情漸轉肅然。

“……怎麼了?”等了一會兒見方俊無話,葉程宇不禁詢問。

“我剛不是說了麼,有件事要找你談。”

“嗯。”葉程宇回答得有些猶豫,“你說。”

“是關于咱假扮情侶的事情。”方俊聲音也漸漸變得嚴肅。

葉程宇眼神一轉,有點意外地直直對上方俊眸。

轉身回到沙發邊,方俊一臉疲憊地陷入,長長嘆了口氣︰“可能這段時間的努力都要泡湯。”

葉程宇眯眼︰“什麼意思?”

抬眼,方俊仰上沙發靠墊︰“意思就是這段時間轉移姚穎月注意力的努力都算白搭。”

葉程宇走到沙發扶手邊,側身坐上皺眉︰“所以我就問什麼意思?”

“我爸讓我回去。”

“回哪兒?”

“。”方俊盯上葉程宇。

“……”啞然撐眉,葉程宇視線漸深。

兀自消化了一會兒,他垂眸望向茶幾︰“是麼。”

“對。”擺弄著自己十個手指,方俊也側開眼,再次長長一嘆,“他讓我跟姚穎月交往。”

“什麼?”

“跟姚穎月交往。”方俊重復了一遍。

“你開玩笑麼?他讓你交往你就交往?”方俊話音方落,葉程宇便脫口而出,“你小子還真特麼听話。”

不過說完,他又立刻適時噤聲。

怔了一下,他兀自咬牙。

對于自己稍顯急促的反應,他看上去十分懊惱。

方俊也很意外。

就那麼觀察著葉程宇重新側開的臉,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我听話。”斟酌了下言語,方俊開口,“是我爸公司的利益和她那邊有牽扯。”

“……”葉程宇繼續盯著茶幾。

他喉結克制不住地上下滾動著,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但方俊等了許久,那小子也沒憋出來。

瞅了會兒對方那暈染著隱隱不悅的側顏,方俊苦笑︰“程宇,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點頭,他認真,“我洗耳恭听。”

坐在沙發扶手上,葉程宇向後仰上牆壁,長長嘆了口氣。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如果你覺得必要你就去。”閉眼,他皺眉,“沒必要征求我意見。”

“……”

“反正——”扣著沙發扶手的指尖暗暗緊了緊,葉程宇黯淡,“本來咱就是做戲。”

“……”

听著對方那句溢滿倦怠的話,方俊視線復雜地看了眼葉程宇。

窗外能听到綠蔭間清脆的鳥鳴。

還有時不時穿過狹窄窗沿的細膩風聲。

然而整個小空間里,兩個男人再次被沉默俘虜。

方俊慢慢躬身向前,雙肘抵在膝蓋上,十指相抵。

“其實——”

伸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稍,方俊聲音遲滯地開口。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

他舔著唇,左右斟酌著言語。

葉程宇等了一會兒,慢慢側眸望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我就不走。”垂眸,方俊終于斷續著說完。

“……”眸中覆上訝異,葉程宇眉眼漸深。

方俊不自在地盯著茶幾,始終沒看他。

“我不同意的話——你就——不走?”無意識地緩緩重復著方俊的話,葉程宇細膩而綿長地深深吸了口氣。

方俊繼續盯著茶幾。

那眼神真是恨不得把那層玻璃都擊穿。

突然有種莫名的窘迫感,葉程宇僵著身體靠著沙發,表情有些蒼白。

“……為什麼?”

他詢問,聲音如同低音鼓般黯淡而沉重。

感覺就像被將了一軍,方俊一聲嘆笑,單手沿著發際線一點點蹭入發梢。

“因為——”他斟酌著,“——這是你事務所,員工的去留是你的決定。”

閉眼,方俊兀自苦笑。

“……”

葉程宇沒動彈。

方俊就那麼坐在沙發上。

最近,他實在是有些懼怕這種對話的留白時間。

因為不是結果有多讓人難耐,而是這種等待結果的未知感燒人神經。

他明白,人之所以會緊張是因為有所期待。

但此刻面對漸漸酸痛起來的胃,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也是。”感覺得有漫長的一個世紀,葉程宇終于從沙發扶手邊起身。

他單手插著口袋,側目望向沙發上的方俊,臉上的表情像是刻板的雕木畫。

“只有為員工著想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麼。”視線有點空洞,葉程宇像是機器人一般喃喃出聲。

方俊抬眸對上對方視線。

“我同意。”信步踱到接待室門口,葉程宇點頭,“如果你父親需要的話,你應該回去,幫他的忙,天經地義。”朝方俊掩飾地勉強一笑,他眯眼,“你也該盡盡孝道。”

言畢,葉程宇轉身握住門把。

“程宇。”

葉程宇剛拉開門,方俊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背對著方俊,葉程宇滯下腳步皺眉。

“你這家伙,效率其實蠻不高的。”苦笑著,方俊隱隱攥著拳,“而且你這邊人手不夠。如果我走了,這邊會很麻煩吧。”

一直想讓自己的話听上去很輕松,方俊努力保持著笑容。

“放心吧。”背對著方俊,葉程宇聲音听不出情緒,“之前沒有你的時候我這邊好好的,你走以後也會是一樣。”

說完,他將門敞開便要邁出。

“程宇!”

咬牙,方俊急促一呼。

再次停下腳步,葉程宇慢慢閉眼。

“你這家伙——”皺著眉,方俊笑著,然而眸中卻浸滿苦澀,“就這麼想趕我走?嗯?太沒人性了吧?好歹我也是這邊數一數二的偵探,不是麼?”

數一數二的偵探?

葉程宇听著真是有點哭笑不得。

他們這邊總共就他們兩個偵探,數誰不還得數到他頭上。

葉程宇是真的很想配合地笑一笑。

但唇角剛起了一點弧度,理智又再次佔了上風。

表情重新冷下來,他逼退那麼點笑意,抿唇認真︰“如果那邊的事情解決完了,”他轉頭,懇切地瞄了眼方俊,“這邊還是會歡迎你。”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解決完”到底是猴年馬月。

言畢,他重新轉頭,堅定邁出門去。

“等下!”方俊大步趕到門邊,“晚上——”遲疑了一下,他側眸,“能請你吃個飯麼。”

聞言,葉程宇停下腳步,表情一變。

沉默了一會兒,他淡淡︰“不用了。”

“就當是我辭職前陪我一次,怎麼樣。”方俊隱隱攥著拳,表情帶著一絲難耐,“喂,給我個面子。”

葉程宇對上方俊視線。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那個男人黯淡的視線和對方帶著笑意的臉十分不相稱。

明白如果自己再拒絕似乎顯得太不近人情,葉程宇終于點頭︰“好。”

听對方答應,方才眉間陰雲才稍稍散去了些。

他剛要重新搭話,剛才出去的方父剛好回來。

見這邊兩人出來,他淡笑著向他們邁來︰“嗯?你們在說什麼吃個飯?”

方俊有點尷尬︰“沒有,我就是想在走之前跟程宇吃個飯。”

“走之前?”方父意外,他垂眸望向葉程宇,看著那個男人陰沉的臉,眯起眼,“小伙子,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葉程宇抬眸望向方父。

他是真很想從這個男人臉上捕捉到虛偽的影子。

不過很可惜。

他看到的只是一張關切的臉。

兀自點頭,他皺眉。

注意到葉程宇沒太有血色的臉,方父沉默了一會兒,苦笑著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照顧小俊了。”朝方俊方向揚了揚下巴,方父誠懇道,“這小子做事太特立獨行,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方俊在旁邊直接黑了臉。

本以為被家長揭短這種事情在學生時期的必殺家長會之後就大概能杜絕了。

不過很顯然,他的想法實在太天真太傻白了。

葉程宇苦笑︰“沒有沒有,他很好。”

“看你們交往了也有段時間了,看起來這小子是挺重視你。”方父點頭,“他以前和姑娘交往,很少能堅持這麼久。”

“……”葉程宇啞然。

方俊在旁邊听得只想跪。

干笑著走到父親身邊,他說︰“爸,你還有別的事麼?沒事的話我送你出去吧。”

“小伙子,我希望你能諒解一下。”方父無視方俊的催促,繼續對著葉程宇點頭,“姚穎月那個姑娘性格也是挺倔,不給她什麼吧,她就偏要。如果這回讓小俊自己倒貼著去,她說不定就不那麼感興趣了。”點頭,方父口吻似乎帶著那麼點安慰的意思,“我這次主要也是讓小俊去堵堵風頭,沒真想拆散你們的意思。等我公司的事情解決了,如果你還願意等我這個臭小子,我一定不會干涉你們,怎麼樣?”

“……”

真是沒想到方父居然用這種語氣勸說自己,葉程宇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雖然他能听出對方這些話是安慰,但漏洞也確實很多。

畢竟,如果他真和方俊是一對,這麼讓方俊去找那個姚穎月,一切希望全拴在那句“她很倔強,很可能因為方俊倒貼而失去興趣放手”這種扯淡的理由上,也太他媽要命了。

這世界上變數畢竟很多,萬一她就好方俊這一口,那他葉程宇豈不是得望洋興嘆後半輩子。

當然。

話又說回來。

剛才的操蛋情況也是在假設他倆是真情侶的前提下。

反正他們之間又沒有什麼真正的感情瓜葛,這些東西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尷尬地點了點頭,葉程宇附和︰“方先生,您放心,我真的沒事。讓方俊去幫您解決問題是應該的,您不用太在意我。”

方父听著葉程宇這番話,似乎還挺意外。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方父感慨︰“好小子。”

方俊在旁邊表情很復雜。

“對了,你們晚上是要吃飯麼?”方父詢問。

“對。”猶豫了一下,方俊點頭。

葉程宇也抬頭望向方父。

“正好姚老板今天也在這邊有事情辦。”方父轉頭望向方俊,“不然這樣,到時候咱們幾個人一起吃頓飯,你說怎麼樣?”

一瞬,方俊面容便染上一絲隱隱不悅。

“姚老板會帶著姚穎月那丫頭過來,你們也正好熟悉熟悉。”

“爸,還是算了吧,別折騰人家了。”方俊沉下臉。

本想著要跟葉程宇單獨出去吃一頓飯,有什麼話也趁機能說清楚。

但被自己父親這麼一攪和,反而把這頓飯弄得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怎麼會。”方父笑,“大家一起吃頓飯,和和氣氣的,不挺好麼。”

“……”

葉程宇在旁邊掩飾地笑了笑︰“那這樣吧方先生,讓方俊好好陪他們吃一頓吧,我就不去給你們添麻煩了。”

“嗨,瞧你這孩子說的,怎麼能是添麻煩?”伸手拍上一臉黝黑的方俊肩膀,方父點頭,“這飯本來也是給小俊送行的,你是他重視的搭檔,怎麼能不到場?”

“……”

葉程宇不明白這男人是在他面前裝傻還是真看不懂這種氣氛。

讓他去跟方俊和姚穎月吃飯?

這特麼開得是哪國j8玩笑。

“這樣吧小伙子,你也帶個女伴過去吧,熱鬧一點,也不顯得太尷尬,你說呢。”方父倒是想得開,“既然決定了就別搞得太生硬,大大方方地吃個飯,怎麼樣?”

瞅著方父那張臉,葉程宇再次被逼得詞窮。

被對方這種語氣一問,他答應了,就只能自己享受那種扯淡氛圍。

不答應,又顯得自己心胸狹窄,把人家“好心好意”當驢肝肺。

而且最讓他不爽的是。

方俊的父親從最開始就沒正兒八經叫過他名字。

他猜這個男人大概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

又或者,知道了,但壓根不在乎。

看著旁邊方俊被夾在中間十分為難的臉,葉程宇閉眸。

不知為何,不太想看到那小子被方父耍得團團轉的樣子。

兀自點了點頭,他望向方父,聳肩︰“好,沒問題,我會到。”

不就是去參加個飯局麼,有什麼。

他以前早就身經百戰,所向披靡。

既然姚穎月要做方俊女伴,那他帶齊娜那丫頭去就好了。

反正一對一麼,他也不吃什麼虧。

兀自咬牙,葉程宇視線犀利地望向方俊。

而對方,此刻也表情復雜地回望著他。

對。

沒錯。

不就是一頓飯麼。

他倒是要看看,這次的飯局到底能特麼玩出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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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們來真的吧

晚上葉程宇告知齊娜作為他女伴去參加飯局時,那小丫頭臉上的紅暈就像天邊紅霞般耀眼,弄得葉程宇都有點暈頭轉向。

對方用手指絞著頭發,還有點靦腆地詢問是不是兩人單獨的約會吃飯。

葉程宇都有點不忍心打破那張紅潤小臉上的期冀。

好不容易拐彎抹角用一種憐香惜玉的態度表達了不是和對方單獨出行的遺憾後,齊娜的臉色總算是沒想象中那麼難看。

但和葉程宇一起去飯局的路上,那丫頭還是一直為自己會錯意感到異常窘迫。

抵達餐廳時,葉程宇苦笑。

果然和猜想中的一樣。

像方父那種人,為了邀請那個什麼生意伙伴吃飯,絕不可能隨便找個不正規的餐廳應付。

下意識瞄了眼自己板正的西服和齊娜身上那件亮眼的小洋裝,葉程宇不禁慶幸自己沒一身休閑就出門。

用餐地點在2樓。

葉程宇帶著齊娜抵達時,方俊他們已經到場。

搭眼一看,葉程宇注意到方俊身邊站著個燙著大波浪,穿著淺藍色蘿莉裙的嬌小女人。

細細辨識了一下,葉程宇才勉強認出那個女人就是姚穎月本人。

平時在事務所,他和這個女人還是打過一兩次照面的。

不過今天對方那濃厚的妝容,讓他差點沒認出來。

正思忖著,葉程宇很快注意到姚穎月正親密地挽著方俊胳膊。

不經意地挑了挑眉毛,葉程宇視線漸深。

再看一眼身邊畫著淡妝穿著白色洋裙的齊娜,葉程宇不禁覺得還是自己女伴那種自然清新的感覺讓人看上去更舒服些。

餐桌邊的四個人見到葉程宇和齊娜,紛紛向他們點頭微笑。

葉程宇大方地帶著齊娜過去。

他能感覺到身邊女人細微的緊張感。

走到餐桌邊時,他抬眸,正看到對面方俊正無言注視著自己。

被盯得有點不自在,他下意識側開眼,裝作鎮定地樣子向方父和站在他身邊的姚建中投去一瞥。

倆長輩倒是很客氣地跟葉程宇他們寒暄了一番。

當好不容易點單上菜時,葉程宇已經有種家底都快被盤問出來的錯覺。

“小葉來這邊多久了?”方父一邊熟練地用著刀叉一邊一臉笑意地向葉程宇詢問。

“呃,快8年了吧。”葉程宇挺詫異這男人居然想起他姓什麼。

思考了一下,他沖方父抿唇回應。

“是麼,這麼久了。”方父手中動作一停,意外地撐了撐眉毛。

“嗯。”葉程宇勾起唇角,表情一直很恭敬。

“那你和小俊大概多久前認識的?”

方父那帶了點雪色的眉毛下,一雙眸雖然笑著,卻莫名讓葉程宇有種不自在感。

“怎麼也得快7年。”方俊在旁邊替葉程宇接上。

“誒,怪不得呢。”姚穎月淑女一笑,“原來葉先生和俊這麼早就有交情。”

听那個女人熟練地喚出一聲“俊”,葉程宇不經意皺了下眉。

不過一直保持著那種禮節性的微笑,他垂眸認真對付著盤子中半生的牛肉,沒打算再插什麼話。

反正他明白——

不管方父到底怎麼打算的,今天這場飯局的目的應該都是為了讓他望而卻步的。

把姚穎月搬出來,讓她和方俊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場恩愛大戲,順便讓自己吃醋吃到體無完膚,最終全身而退之類的。

把邏輯這麼理清楚後,葉程宇突然對這場乏味飯局連陪演的興趣都徹底喪失。

望著方父那張笑眯眯的臉,他真是發自內心地抵觸。

強撐著笑臉打算按部就班地照著“劇本”上的演,比方說,在對方找到某個話題讓自己難堪時,裝作受傷的樣子退場,就能徹底讓姚穎月和她父親放心。

方俊也能離開得踏實一點。

念及此,葉程宇一邊心不在焉地听著周邊人的對話,一邊順便搜尋著哪些話題能讓自己有機會演演戲。

對這場飯局,他唯一覺得虧欠的便是身邊齊娜。

這丫頭本來沒犯什麼錯,卻被自己拉來這里當陪襯。

瞄著盤子中猩紅的牛肉,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愈感疲憊。

正當他思緒有些游移之時,對面方父卻倏然朝他開口︰“對了,小葉。”

葉程宇停下刀叉,勾起唇,裝作認真的樣子望向方父。

“這段時間,還真是要好好謝謝你。”方父朝他點頭。

“哦,不用謝我。”知道那個男人又要擺著一張假嘴臉來感謝自己照顧了方俊什麼的,葉程宇幾乎條件反射地開口,“應該的。”

那句“應該的”說完,他自己都想笑。

操。

這哪兒跟哪兒啊。

顯然,方父因為他的回答也有些意外。

不過很快恢復狀態,他朝旁邊姚建中和姚穎月瞥了一眼,沖葉程宇繼續︰“小葉,你和小俊的事情,其實我們都知道了。”方父聲音愈加溫和,“小俊昨天已經跟我們說了。”

坐在不遠處的方俊手中刀叉一停。

他一頭霧水地眯起眼,表情深邃地望向自己父親。

听著方父交代,葉程宇也有點納悶。

這會兒,他精力集中了些,徹底從游移狀態恢復過來。

注意到葉程宇臉上的不解,方父笑了笑︰“你和小俊其實最開始就不是情侶,對麼。”

“……”

如果能形容一下葉程宇現在的心情,用火星撞地球的激烈震感大概差不多。

他僵在座位上,甚至能接收到來自身邊齊娜的詫異視線。

就那麼無言地注視著方父,他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

很顯然,一桌子人除了方父,每個人都表情各異地表現著錯愕。

方俊更是因為震驚而慢慢睜大雙目。

對于方父突然拋下這麼個重磅炸彈,他壓根沒有半分心理準備。

對于對方口中說的“小俊昨天已經跟我們說了”,他更是覺得暈頭轉向。

沉默了許久,葉程宇才動了動拿著叉子的手,點頭︰“……方先生——”干笑,他垂眸沒看對方,“您在說什麼?”

“小葉,你這種性格確實挺難得,願意這麼幫小俊。”方父繼續平和道,“小俊能交你這麼個朋友,確實是他榮幸。”

“……”葉程宇表情慢慢沉澱下來。

他這會兒對著方父實在是有些裝不出淡定的臉。

“爸,你在說什麼?”方俊在旁邊聲音也冰封十分。

“怎麼,難道不是你自己說的麼?跟小葉不過是演演戲,根本不可能動真心,畢竟你倆都不是gay。”

“……”

方俊驚詫地望著父親。

說實在的,他以前居然沒發現——

沒發現自己父親在商場的這兩年,居然變成這麼個雙面人。

對于對方睜著眼楮編瞎話的水平,他幾乎要開始“佩服”了。

“你和俊……原來不是情侶?”姚穎月那雙戴著美瞳的眼緊緊盯著葉程宇,幾乎有從眼眶里飛出的傾向。

“……”葉程宇坐在位子上,面無表情。

對于剛才對方那句“跟小葉不過是演演戲,根本不可能動真心”,他居然真有種心下一戳的感覺。

單手蹭入發梢,他長長吸了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淡笑。

本來只打算陪他們演演戲。

結果沒想到,居然真把自己繞進去。

這得是有多諷刺。

看起來,這戲是真入得有點深麼。

“小葉,是這樣吧?”方父繼續一臉雲淡風輕。

“嗨,弄半天這倆小子是演戲玩呢?”姚建中在旁邊笑彎了眼。

“是啊,我就說麼。”姚穎月也松了口氣般朝方俊那邊靠近了些,那雙縴細的手把方俊胳膊攀得那叫一個歡暢,“俊怎麼看也不像是彎的啊。”

“……”方俊在旁邊,表情冷若冰霜。

葉程宇下意識望了眼身邊齊娜。

對方一臉凌亂地望著他,完全沒搞清楚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不知為何,他此刻對齊娜的同情已經遠遠超過留在這場鬧劇中的耐性。

沖自己女伴抿了抿唇,向她投了個“沒事”的眼神,葉程宇轉臉望向坐在自己對面笑眯眯的方父︰“方先生,您說的沒錯。我和您兒子確實只是演個戲罷了。”側臉轉向方俊,和那個男人復雜的眼神交匯,他淡然,“一開始就不是真的。”

齊娜在旁邊已然不自在地開始理頭發。

而對面方俊表情也漸漸變得很難看。

葉程宇想著這會兒差不多已經該到退場的戲碼。

裝模作樣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他聲音沒波瀾道︰“呃,方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側眸向齊娜使了個眼色,葉程宇點頭,“我事務所那邊暫時有點事情,需要我過去一下。”慢慢站起身,葉程宇紳士地沖他們點頭,“這邊實在就不能陪你們了,抱歉。”知道這種場合不僅僅是方父的面子,還有方俊的面子,葉程宇走之前還禮節性地朝姚穎月和姚建中點了點頭,“很高興認識你們。”重點盯著姚穎月,他聲音機械,“姚小姐,以後還希望你能好好照顧方俊。他是我這邊很優秀的偵探,幫了我很多忙。”最後,他正經盯向方俊,眸中暈染著讀不清的情緒,“方俊,以後回好好干。我先走了。”

言畢,葉程宇朝齊娜歪了歪頭,表示該走了。

齊娜還沒轉過彎來。

感覺自己跑了一圈,飯還沒吃幾口,當了個花瓶就要繞回去,齊娜不禁有些無奈。

看著齊娜起身,葉程宇順手攬過她腰畔,再次鄭重地向方俊他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其間,座位上的方父還客氣地想要挽留,不過都被葉程宇一一拒絕。

目送葉程宇和齊娜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方俊表情徹底陰下來。

身邊姚穎月好像是徹底放開了,不停地聒噪起來。

姚建中也和方父喜笑顏開地聊著,就仿佛葉程宇從未參加過這個酒席般。

“不好意思。”幾分鐘後,方俊放下刀叉,把餐巾布扔在盤子邊便徑直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退開椅子,他視線灼然地盯著走廊盡頭,步履急促地趕去。

坐在餐桌邊的方父唇角還帶著笑。

但那雙犀利的眸卻定位在兒子背影上,久久沒移開。

進了樓道,方俊伸手扯開領結,三階三階樓梯向下躍。

大敞的西服下擺在身側飛動,他面無表情地快步而下,完全沒考慮自己到底想做什麼。

**

葉程宇和齊娜出了餐廳正門。

夜風有些烈。

齊娜打了個哆嗦,無意識伸手不斷撫著自己兩條光溜溜胳膊。

注意到身邊女人縮著肩膀的冷瑟樣子,葉程宇順手脫了自己西服外套,披在對方身上。

感到身上一暖,齊娜意外地側目望向身邊葉程宇。

路邊霓虹燈光線將對方顏線勾勒地蠻有奇幻色彩,齊娜忍不住勾唇一笑。

葉程宇無奈地看著那個綻開笑顏的女人,苦笑︰“怎麼了?”

“葉探。”

“嗯?”

“你跟方探……到底什麼關系啊?”感覺經歷了今晚,她實在有點亂。

之前這倆人從fairy島回來時,她就一直覺得很意外。

前段時間又鬧他倆緋聞,她以為他們可能真有點什麼。

“同事關系。”葉程宇淡淡望著齊娜那張好奇的臉,聳肩。

“同事關系?”齊娜搖頭,“沒那麼簡單吧。”想著今天晚上這個莫名其妙的飯局,齊娜不禁皺眉,“葉探,今天的飯局……是什麼意思啊?”

葉程宇笑︰“你問我?”

齊娜點頭。

“說實話。”葉程宇自嘲笑著,雙手順入口袋,“我也不知道。”

他倆只不過是這場飯局里微不足道的棋子。

自然沒必要搞太清楚。

“啊?”齊娜有點意外,“你也不知道?”

她實在很意外。

自己boss在探案的時候一般都會盡量減少無收獲的出行和調查。

而今晚的行為,實在不太像是這個男人會首選的事情。

畢竟還有那麼多滯留案件,像這種無意義的飯局,他完全可以推掉。

“抱歉了,把你扯進來。”葉程宇靜默地盯著齊娜。

被葉程宇那雙眼專注地盯著,齊娜還有點受寵若驚。

她干笑著揉了揉頭發,搖頭︰“啊?怎麼會——”笑著,她櫻唇挑了挑,“我這不蹭了頓飯麼。”

“吃那麼點還算蹭了頓飯?”

“哎呀,晚上嘛。”用手指絞著頭發,齊娜笑得眼楮都成一條線,“我要減肥。”

葉程宇笑著搖搖頭。

“這樣。”抬手看了眼表,葉程宇望著齊娜,“我送你回去吧。”

“誒,真的?”齊娜也看了眼表,“才剛8點,沒事葉探,我自己回去沒問題。”

“我送你吧。”不是商量口氣,葉程宇陳述。

齊娜咬了下唇。

不經意地笑,她聳了聳肩︰“如果葉探你堅持,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葉程宇看著那丫頭咧著一口白牙,無奈嘆笑。

不過正引著齊娜順著步行道走,身後卻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呼聲。

“程宇!”

听著那聲喚,葉程宇和齊娜停下腳步,有點意外地轉頭。

下一秒在定位那個急促跑來的身影瞬間,他啞然地撐起眉。

“誒,方探?”齊娜也挺詫異。

鼻息不穩地跑近,方俊慢慢停下,伸手整了整早就跑亂的西服。

沒看齊娜,他只是專注盯著旁邊葉程宇訝異的臉,喘著︰“程宇。”

葉程宇不解地看著對方,皺眉︰“怎麼了?”他下意識上下開始打量對方,以為是自己落下什麼東西,對方專門給送過來,“有事麼?”

方俊一邊吞咽著調整干澀嗓子眼,一邊側眸望向齊娜。

“齊娜。”

“嗯,方探?”

“你能先回去麼?”方俊潤了潤因為跑步而干巴巴地唇角。

“啊?”齊娜撐起一字眉。

“先回去。”方俊一臉肅然。

“啊?可是,我——”齊娜轉頭望向身邊葉程宇。

“我剛才答應要送齊娜回去的。”葉程宇淡定地接上齊娜的話,朝方俊解釋,“你有事麼?有事的話直說吧。”

方俊表情有些復雜。

他伸手揉著後頸上細膩發梢,眼神帶著難耐。

“齊娜,我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葉探談。”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方俊的臉陰沉得讓齊娜有點悚然感,“你先回去,有問題打電話。”

“……”齊娜表情有點委屈。

“你讓她一個女生大晚上自己回去麼?”葉程宇面無表情地望著方俊。

“她多大了?自己不會照顧自己麼?”方俊聲音漸轉凌厲,“想當獨立自主的偵探還天天依賴別人,以後有可能麼?”

被方俊這麼一句話一堵,齊娜漸漸收斂了臉上笑意。

尷尬地垂下眼,她咬了咬唇︰“呃,那個……”

“方俊,我剛說了不是麼,有什麼話你現在就說。”朝齊娜方向揚了揚下巴,葉程宇皺眉,“她是我助手,不用避嫌。”

“哦,是麼。”方俊雙手插兜,面色陰沉,“不用避嫌是吧。”

“對。”

齊娜被夾在中間相當尷尬。

“行,我想跟你談談我跟你的事情。”方俊眯眼,“我想跟你談談,我對你是什麼感覺。”

“……”葉程宇愣了一下。

旁邊齊娜也錯愕地睜大眼。

“到底是特麼喜歡上你了還是愛上你了還是什麼別的,我想跟你討論一下,有問題麼。”

“……”

齊娜動了動肩膀,伸手干澀地拉了拉葉程宇袖子︰“葉、葉探,那個——要不我今天就先走了,我、我到家給你發短信,你不用擔心我。”

咧著唇,她看著葉程宇完全沒反應的臉,一臉難耐。

等了好一陣子,葉程宇才淡淡回應︰“好。”繃著牙關,他盯著方俊,沒有移開視線,一字一頓,“路上小心。”

雖然很想知道下面發展,但齊娜明白,如果自己再在原地站下去,方俊可能得把自己轟了。

轉身逃也似的離開,齊娜步履有些踉蹌。

听著齊娜高跟鞋聲音遠去,方俊黑著臉突然邁步向前。

毫不猶豫地扯起葉程宇手腕,他大步流星地拽著對方開始沿著步行道走。

“方俊。”皺眉,葉程宇跟在他身後表情肅然,“你干什麼?”

沒有回應他的意思,方俊引著葉程宇拐入一條幽靜側道。

沿著那狹長小道一直走,直到馬路上的車流喧囂漸漸消失在背後,方俊才停步。

葉程宇注意到此刻兩人正站在一個光線十分昏暗的狹長巷道中。

松開葉程宇手腕,方俊背對著葉程宇沒轉過來。

前方路燈光線打在方俊身上把對方影子映在葉程宇臉上。

兩個男人就那麼一前一後站在安靜小道中,都沒說話。

葉程宇等了一會兒,不禁閉眸︰“方俊。”

“……”

“你想干什麼?”

即便他清晰地明白眼前男人剛才在齊娜面前說得那句話是什麼。

“程宇。”

背對著葉程宇,方俊淡然。

“我听著呢。”

“我們來真的吧。”

“……”

轉過身,方俊垂眸望著葉程宇。

光線從他身後打過來,葉程宇看不清他面部表情。

“跟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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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走,散散步

葉程宇整個人凍結。

任夜的寂靜徹徹底底將兩人包裹,他靜默了許久,才掩飾地笑了笑︰

“你開什麼玩笑?”

方俊沒動。

視線愈加深邃,他聲音如古典吉他般低沉凝婉︰“葉程宇。”

“……”被對方這樣正兒八經喚大名,葉程宇不禁神經一顫。

難耐地斂起眉,他想裝出鎮定的樣子。

“我說的哪句話像玩笑?”再次向葉程宇緩緩邁進一步,方俊視線凌然。

對方頎長高挺身軀逐漸逼近,葉程宇本能地有種壓迫感。

他無意識地側開眼,臉色很復雜。

低頭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男人,方俊鼻息拂在對方額角上。

就那麼在葉程宇面前留白了許久,他聲音漸漸緩下︰“如果你覺得是玩笑,那我就再說一次。”指尖試探著貼上葉程宇額角,他大拇指柔和地摩挲著對方皮膚,視線溫婉,“程宇,跟我交往。”

葉程宇僵在原地。

狹小間道竄過的冷風拂過兩個男人身軀,將領口吹得凌亂搖擺。

任方俊溫熱手掌貼上自己面頰,葉程宇表情暈染著千雜情愫。

然而這種近乎和諧的狀態只持續了不到十秒,他便垂眸苦笑。

緩緩攥住方俊手腕將對方手掌從面頰上拉下,葉程宇一直側著臉,沒和對方對視︰

“方俊。”聲音黯淡,他喃喃,“你先回去吧。”

感受著面前男人漠然態度,方俊眉眼漸深。

掙開葉程宇束縛,他反拉住對方手掌,毫不猶豫地收緊力道︰“程宇,別這樣。”

“……”葉程宇沒再動彈。

“喂。”另一只手探上葉程宇下巴溫柔托起,他皺眉,“別逃避。”

“你回去吧。”葉程宇難耐皺眉,閉上眼緩緩重復著。

“程宇。”托著對方下頜的指尖有些細微震顫,方俊凝然,“我是認真的,我們——”頓了一下,他誠懇,“在一起試試吧。”

閉著眼,葉程宇嗤笑。

再次伸手拂開方俊手,他一邊搖頭一邊沉聲︰“方俊,你家里人都在等你,別跟我這兒浪費時間了。”

言畢,他轉身要走。

方俊一擰眉,急促扳住他肩膀︰“程宇,你告訴我。”

“……”

“你是怎麼看我的。”

“……”葉程宇眉間溝壑愈深。

“告訴我。”聲音帶著細微的挫敗,方俊攀著對方肩膀的指尖微微收緊,“——你是怎麼想的。”

“听我說方俊。”單手覆上面頰,葉程宇將臉埋在掌心,“你爸他們都在等著,你——”

“告訴我。”硬生生打斷眼前男人近乎自言自語的話,方俊聲音凌厲,“你到底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一點都不重要。”葉程宇想撥開方俊手臂,卻再次被對方制止,“你先放開。”

“對我來說重要。”方俊牙關咬得已然有些酸痛,“我不相信你沒感覺——”

“……”

將葉程宇身體180度轉體扳過來面對自己,方俊一字一頓︰

“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

覺得說出這種話的自己也真是自作多情到可以,方俊心下莫名涌上一抹自嘲。

很少。

以前很少有哪個異性能讓他有這種感覺。

——這種想得到回應,想追根究底的心情。

他知道這種近乎神經質的追問感絕非偶然。

而正是因為這種感覺違背自然規律,與對異性的愛戀情緒太過相似,他才想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找到答案。

——證明自己不是錯覺。

——證明自己不是臆想。

——證明自己不是可笑的自作多情。

葉程宇一直低著頭,那雙一向精明的眼此刻深深埋在劉海下。

“已經快一個月了,程宇。”方俊雙手扳著葉程宇肩膀,聲音懇切到讓人心酸,“你躲了我快一個月,不是麼。”

“……”

“所以——”苦笑,方俊不知道這句話自己說來是為了說服對方還是說服自己,“你是有感覺的對麼。”

葉程宇臉上的筋肉繃痕十分明顯。

他就那麼任方俊扳了自己許久,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地轉身。

步履急促地向巷道深處快步而去,他就像是躲外星人一樣急躁。

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突然來這麼一出,方俊僅愣了一下,便立刻追上前去。

這次,他力道十足地扯住葉程宇胳膊,近乎野蠻地將對方狠狠搡上一側牆壁,防止這個喜歡出其不意的家伙再次落跑。

後腦撞上牆垣的時候,葉程宇終于惱火地抬頭。

怒目瞪視著方俊,他嘶啞出聲︰“方俊,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我要求多麼?葉程宇?”方俊表情也顯露出鮮明怒意,“我只要你一個答案而已!”

“……”葉程宇擰眉,動作開始漸轉激烈地推搡著對方。

能看出對方的煩躁,方俊不禁挫敗嗤笑︰“怎麼,你覺得我這麼問很煩是麼?”

“對,沒錯!”

“你煩我特麼就不煩麼!”方俊眸中迸射血絲,“每天滿腦子都想著你小子的事情,想著怎麼能和你多見見面多說說話,他媽跟孫子一樣等著你能至少有點回應,我就不煩麼我!”

“……”

“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你能不能給個準話!”方俊激動地扯著他,“能像個男人麼!”

“喜歡又怎樣!喜歡能當飯吃麼!你我都他媽是男人懂麼!男人!怎麼在一起!昂?”葉程宇言畢,一拳將方俊臉頰撞向一側。

踉蹌歪首,方俊身軀翻向一邊,詫異地伸手捂住唇角。

喘息著靠在牆上,葉程宇襯衫一片凌亂。

胸口微微敞露,他大口吸著氣,望著被自己推開的方俊。

伸手蹭了蹭唇角,方俊一臉錯愕地慢慢直起身,眼神專注地盯著葉程宇。

西服也被對方拽得糟鄙不堪,他卻無暇顧及,只是望著葉程宇,喃喃著重復對方的話︰“喜歡——又怎樣?……”

“……”葉程宇繼續靠著牆垣無言。

“所以——”動了動喉結,方俊眯眼,“你——喜歡我?”

葉程宇直接從牆邊直起身,表情凌然地轉身要走。

方俊粗暴地上步,一把將那個男人重新按到牆上︰“你喜歡我,是不是?”

“讓開。”

“你他媽是不是喜歡我?”

“你管我喜不喜歡!”

“葉程宇!”

“我喜歡又怎樣!我——!”

腦袋因那個突然撞上來的力道重新和後牆來了個親密接觸。

唇角被野蠻吸住時,葉程宇連驚訝地倒抽氣的機會都沒有。

咬住葉程宇下唇,方俊一邊勁力吸吻一邊扯雜草般狠狠拽著葉程宇發梢。

“方——”葉程宇拼命想側開臉,然而面前男人野蠻地用手掌固定他面頰,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真是恨不得把眼前男人那張不誠實的嘴咬爛,方俊全方位無死角地進攻,直到把對方弄得粗喘連連,滿頰殷紅。

半中間葉程宇好不容易抓住次機會換氣,他野蠻地扯住方俊發梢將對方拉開,再次補了一拳上去。

方俊這回靈巧躲開。

趁勢用腿頂住葉程宇身體,他徑直伸手將自己身上西服野蠻脫下,就那麼狠狠扔在地上。

胳膊靈活了些,他雙臂環過葉程宇肩膀,將那個男人束在懷中繼續強吻。

無力推搡了許久,葉程宇終于軟下來。

任對方在唇中肆意索取,他只有接納的份兒。

激吻中,方俊皺眉模糊地斷續喃喃︰“程宇——”

“……”被對方那種渴求的語氣喚著,葉程宇渾身有種克制不住的顫栗感。

就那麼和方俊糾纏了不知多久,他終于感覺憋屈已久的情緒泄洪般噴涌而出。

下一秒,惡狠狠伸手扯上方俊領口,他把那個男人向對面牆壁推搡。

踉蹌著撞上對面牆垣,方俊表情暈染驚詫。

然而尚未反應,葉程宇便粗暴地湊上前,扳住方俊下頜,幾乎嗜咬著吻上。

只反應了一下,方俊便立刻回應地緊緊擁住葉程宇。

手掌包住葉程宇後腦,他把對方面頰壓近,蹂|躪地吮|吸。

兩個男人在巷道昏暗光線下激烈擁吻著,喘息聲衣服摩擦聲交織一片。

正打得火熱間,方俊口袋中手機卻倏然一陣震動。

兩個男人誰都沒停,只是繼續較量吻技。

然而等待了一會兒,那奪命連環call卻不消停。

無奈地撤開臉,方俊喘息著垂眸,望向自己口袋。

葉程宇潤了潤被吻得干澀的唇,雙臂繼續抱著方俊脖頸。

掏出手機瞄了眼上面屏幕,方俊皺了下眉。

按斷後直接把手機送入口袋,他垂眸盯著面前葉程宇。

耳畔已然被紅暈浸染,葉程宇視線迷離地望著他,鼻息還有點亂︰“誰?”

方俊挑了下眉︰“不重要。”

葉程宇苦笑︰“你爸?”

方俊勾了下唇︰“……”

看著方俊那種表情,葉程宇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想把胳膊從方俊脖子上抽開,但面前男人卻更緊致地環住他腰畔,將他拉得更近。

胸口撞上對方的瞬間,葉程宇一陣無奈︰“……喂。”

方俊緩緩躬身向前,額角抵上對方額角,閉眼︰“先別動。”淡笑著,他喃喃,“讓我抱會兒。”

有點挫敗,葉程宇緩和了目光。

他長長嘆了口氣,任面前男人鼻息溫和地撫弄著面頰。

就那麼由著方俊寵溺地擁了一會兒,葉程宇突然感覺下面有點異樣。

咬了咬牙,他長長吸了口氣。

沉默了幾分鐘,他終于難耐開口︰“喂,我說——”

“……”方俊沒動。

“你先把你東西收起來。”

方俊閉著眼唇角弧度十分藝術。

同樣長長吸了口氣,方俊把葉程宇抱得更緊了些︰“你在,我大概沒可能。”

葉程宇側開眼,滿臉窘迫,聲音陰沉而不自在︰“想點別的。”

方俊笑意愈深。

他撤開臉,捧著葉程宇臉在他額上印下一吻︰“這會兒想不了別的。”

“……”葉程宇在他懷里身體一僵。

沉默了一會兒,他閉眸,聲音听上去很是沒轍︰“那你就先回去。”

“回去?”方俊按著葉程宇後腦把對方面頰壓入頸窩,“現在?”

“廢話。”葉程宇在方俊頸窩找了個舒服點的位置,淡淡開口。

“那你呢?”方俊笑,“你不也一樣。”

葉程宇知道這小子是指自己身下的情況。

“我回事務所就行了。”

——反正只要離開眼前這個制造麻煩的男人,他就萬事大吉。

方俊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喂,程宇。”

“嗯?”

“要不——”暗示地瞄了眼自己身下,他聲音帶著捉弄,“你幫我。”

葉程宇面色一黑。

“滾。”

直接從對方懷中抬頭,葉程宇伸手一搡,將方俊推出兩步。

“喂。”故作吃痛地撫著胸口,方俊挑眉,但唇角卻已然滿溢著欣然,“這麼野蠻。”

葉程宇搖著頭盯著方俊,視線犀利︰“你這家伙——”

然而話說了一半,又噤聲,他側開臉長長嘆了口氣。

“嗯?什麼。”方俊側了側頭,追隨著葉程宇面頰,“你想說什麼?”

伸手來回搓著被方俊吸得紅腫的唇,葉程宇無奈︰“真會亂來。”

方俊滯了一會兒,漸漸收斂了臉上的戲謔。

重新向葉程宇靠近,他伸手將對方面頰扳過來面向自己︰“程宇。”

“嗯。”葉程宇對上他視線。

“你算答應了,對麼。”

“……什麼?”葉程宇還有點愣神。

“跟我交往。”

“……”翻白眼,葉程宇哧了一聲。

伸手拂開男人扳著自己臉頰的手,葉程宇單手順入發梢︰“所以我說你小子很亂來。”

“怎麼了。”方俊表情漸轉肅然。

“咱倆都是男的。”葉程宇勾了勾唇,“怎麼‘交往’?”

“……”方俊有點不解。

“咱也不是gay——”葉程宇仍然很迷惘,“所以——到底算什麼……”

“程宇。”方俊正了正面色,“我再問你一次。”

“嗯,你說。”

“你喜歡我麼?”方俊視線凜然。

“……”葉程宇表情看上去有點堵。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聲音漸弱︰“……大概吧。”

“沒有‘大概’不‘大概’。”方俊不依不饒,“喜歡就是喜歡,你干脆點。”

“喜歡喜歡喜歡。”葉程宇捏眉,“行了吧。”

你大爺的。

還非要說出來。

方俊笑。

伸手重新攬過葉程宇將對方抱緊,他聳肩︰“那就夠了。”

“……”

“不是gay,什麼都不是。就只是你和我。”下頜抵著葉程宇發頂,方俊收緊臂彎,“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這樣就夠了。”

葉程宇臉悶在方俊脖子里,嗆了一下︰“——你喜歡我?”

聞言,方俊覺得自己耳朵出了故障。

一臉挫敗地松開葉程宇,他垂眸盯著他︰“你才知道麼臥槽。”

葉程宇動了動喉結︰“你又沒正經說過,我特麼怎麼——唔。”

沒說完,方俊便懲罰般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見我隨便親過哪個男人麼?我特麼要是不喜歡你,我就是腦子有病吧?”

“……”葉程宇嘆笑。

任方俊抱了自己一會兒,葉程宇也回應地抱住方俊,黯淡著喃喃︰“瘋了,咱瘋了。”

“那又怎麼樣。”方俊笑,“瘋好了。”

“……”嗅著方俊身上的味道,葉程宇閉眸。

“反正和你在一起。”方俊勾著唇,也閉眼,“我無所謂。”

“你小子怎麼這麼無賴?”葉程宇嘆。

“你第一天認識我麼?”方俊笑意愈加溫馨。

“喂,那現在怎麼辦。”

“嗯?”方俊不解。

葉程宇松開方俊,垂眸暗示了下兩人身下半吊子的狀態。

方俊覺得臉都快笑僵了。

“走,散散步。”

“嗯?”

“聊點別的。”伸手抓住葉程宇手掌,方俊和他十指相扣,將對方向小巷深處引,“放松一下。”

“……”任對方拉著自己,葉程宇愣。

一會兒又被對方那句“放松一下”逗樂,他暗哧著。

放松?

呵。

今兒晚上,他倆最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大概就是“放松”。

正兀自思忖著,葉程宇突然感覺方俊握住自己的五個指頭輕輕夾緊。

吃痛地抽吸一聲,他挑眉︰“喂,你干嗎?”

方俊沒回頭,不過繼續變本加厲地夾緊他手指。

“嘿,你這——”葉程宇咬牙夾回去。

兩個男人交握著手掌,卻又混戰般狠狠夾著對方手指。

過了一會兒,五個指頭都被方俊夾得慘白,葉程宇不禁抗議︰“我說你閑得沒事是吧?”

“轉移點注意力麼。”方俊仍然沒回頭。

不過葉程宇能听出對方在笑。

“轉移什麼注意力?”繼續回夾方俊的手指,葉程宇還挺賣力,“你能別瞎鬧麼?”

“瞎鬧?”舉起兩人十指交握的手,方俊終于轉頭,“我現在滿腦子都想著吻你,不這麼玩,你讓我怎麼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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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互通心意

“瞎鬧?”舉起兩人十指交握的手,方俊終于轉頭,“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吻你,你讓我怎麼辦?”

“……”

听著對方半調侃半認真的話,葉程宇真有種把那小子臉上笑意硬生生扯掉的沖動。

兩人就那麼手牽手悠閑地在昏暗狹長小巷中溜達著。

雖然某人一直惡作劇地夾著他手指,但葉程宇還是十分享受對方掌心溫度包裹自己的溫馨感。

吹著小夜風,方俊一直笑眯眯地望著前方時不時出現的路燈。

葉程宇跟在他身邊,走了一會兒才注意到身邊男人臉上神經質的笑。

“我說——”像小學生蕩秋千一樣大幅度晃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葉程宇沉聲,“你笑什麼呢?”

“……”方俊笑意愈深,一排白牙在黑夜中十分顯眼。

葉程宇無奈︰“喂——”伸出另一只手,他捉弄地扯了扯方俊耳朵,直到那小子吃痛地縮了縮脖子,“傻不傻?”

“怎麼。”方俊側眸,“還不準我開心了。”

雖然很想吐槽,但葉程宇也不得不挫敗地承認——

這小子笑起來確實挺帥。

“有什麼好開心的。”長長嘆了口氣,葉程宇繼續像孩子一樣晃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以後要考慮的事情就太多了。”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方俊又緊了緊握住葉程宇手掌的手,仰頭望著黑漆漆天際,“及時行樂麼。”

“噗,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葉程宇苦笑。

“怎麼說不出。”方俊收斂了那種暢笑,只留了唇角一點清爽的弧度,“我最開始追出來都已經把最壞情況想好了。”

“最壞情況?”葉程宇不解。

“嗯,對。”深深吸了口氣,再長長吐出來,方俊伸手捅了捅眉心,“最壞情況。”

饒有興趣地哧了一聲,葉程宇挑眉︰“你說的最壞情況是指——”

“如果我跟你告白,你小子就逃避,和我絕交,再也不見我之類的。”方俊接上。

“……”本來還有點好奇的葉程宇在听完方俊解釋後,表情漸轉復雜。

沉默了一會兒,他晃著方俊的手漸漸停下,只是靜默握著對方掌心,淡淡︰“是麼。”

說實在的,如果剛才方俊沒堅持拉住他,而是直接放他走的話,他可能真選擇後半輩子都不再見眼前男人。

因為光憑他自己,大概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面對“自己對一個男人產生愛戀”的事實。

注意到葉程宇無力的聲音,方俊眯眼望向他。

捏了捏葉程宇手指,他勾唇︰“你果然就是這麼想的對麼。”

“……”葉程宇這會兒直接側開眼。

不知為何,一絲羞愧一點點爬上胸口。

“不過沒事了。”松開握住葉程宇的手,方俊忍不住直接勾過對方頭顱,側首在葉程宇額上隨意一吻,“好在你小子答應了。”勾唇,他調侃道,“不然今兒晚上我還不知道得滾哪兒買醉。”

“操。”葉程宇無奈地喃喃出聲,“至于麼你。”

“至于。”方俊干脆伸手勾著葉程宇肩膀,把那小子牢牢摟在身邊,“當然至于。”

“那我現在拒絕你還來得及麼。”葉程宇垂眸,壞笑著調侃出聲。

“現在?”伸手揉入葉程宇發梢,方俊眯眼把下頜抵上對方發頂,“有本事你拒絕試試。”

“……”任那個男人把自己臉頰按入對方肩窩,葉程宇一邊勉強保持著平衡一邊搖頭。

兩人相依走了一會兒終于出了小巷。

拐上一條相對喧鬧的街,方俊繼續摟著葉程宇肩膀,步履十分坦然地穿梭在大晚上出行的人流中。

葉程宇也回應地伸手攬著方俊腰畔,晃晃悠悠配合著對方腳步。

“喂。”在街邊五彩霓虹燈光線中穿梭,葉程宇視線游移地盯著前方喧鬧街景,喃喃出聲。

“嗯?”方俊緊致地摟著他,挑眉。

“你——”舌頭在唇腔中滯頓著,葉程宇目光空洞地望著旁邊馬路上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汽車。

“我怎麼了?”方俊側眸,有些不解地望向葉程宇。

“什麼時候意識到的?”葉程宇也轉頭對上方俊視線。

“什麼?”

“……喜歡我。”

感覺問出這種矯情問題的自己也真是醉了,葉程宇不禁自嘲地把唇抿成一條線。

不過很欠的是——

他確實很想知道。

“……”十分意外身邊人會問出這種問題,方俊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勾著葉程宇的胳膊略微僵了僵,方俊斟酌了一會兒,用舌頭來回舔著唇,但就是半天沒說話。

葉程宇等了一會兒,不禁嘆笑。

單手順入口袋,他就那麼靠著方俊身體,似乎有點幸災樂禍︰“怎麼,說不出來?”

每次都是方俊這小子玩出其不意。

今兒他就將個軍,讓對方也嘗嘗那種無措感。

“你呢。”方俊單手揉上發梢,聲音罕見地帶了些窘迫。

見對方把球干脆地踢了回來,葉程宇直接把方俊胳膊從自己肩上掀下去︰“喂,我先問的。”

雙手插著兜,他縮著肩膀,故作無辜地開始欣賞那個男人略帶脫力的臉。

蹭著鼻稍,方俊側眸盯著身邊車流涌動的馬路。

雖然昏黃路燈光線亮度有限,但葉程宇卻還是能隱隱看出這小子被紅暈侵佔的耳畔。

“呃……‘意識到’,是麼……”方俊拉著長音,似乎是在拖延時間。

“什麼都行。”葉程宇打算把考題難度降低點,“就是你‘開始喜歡’是什麼時候?”

“……”方俊感覺對方這麼解釋跟沒解釋一樣。

又斟酌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誠實道︰“不知道。”

葉程宇挑眉︰“不知道?”

“對。”方俊揉著脖子,聲音沉郁,仿佛擰著結,“不確定吧……”搖著頭,他咂嘴,“這種東西怎麼可能知道具體時間。”

“怎麼會。”葉程宇還有點意外,“以前在的時候,你小子看上哪個姑娘不都能說得出來什麼時候喜歡上的麼。”

“……”方俊臉色愈加窘迫。

“怎麼,你想敷衍我?”葉程宇挑眉,故作不悅地用腳輕輕撞了撞方俊小腿。

“不是敷衍你。”方俊撓著後耳,“因為是你麼,所以——”

“嗯?”葉程宇不明白對方的話。

感覺這話壓根沒法說,方俊咂了下嘴,挫敗地擼了把臉,轉頭盯著葉程宇認真︰“因為是你小子麼,我以前又沒喜歡過男人,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的?”方俊歪著頭,繼續,“你說我知道哪個時間喜歡個姑娘,你不特麼廢話,人長得白淨高挑漂亮,是個男人都能說出來什麼時候喜歡上的,一見鐘情麼!”

“……”葉程宇黑了臉。

“你小子平胸皮膚黑缺心眼性格還惡劣,我都覺得愛上你是個——嘶、!”

一句話未說完,葉程宇已經伸手薅上他頭發。

“臥槽,我就說啊!”方俊一邊吃痛地晃著肩膀,一邊挫敗,“你特麼要是有姑娘一半溫柔,我用得著廢這麼老大勁兒麼!”

“廢話。”葉程宇陰沉,繼續加重手力,“我一純爺們兒,怎麼可能有女人那些玩意兒。”

“所以你讓我怎麼說?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就是‘漸漸喜歡上的’,可以了麼?”

方俊伸手扯住葉程宇手腕,將對方手掌從頭發上掰下來。

今兒回去這頭皮估計得死一大片。

“……”葉程宇眯眼。

“喂,我說。”直起身,方俊整了整被葉程宇弄得凌亂的衣服,長長吸了口氣,“你要覺得這東西好說,那你給我開個頭。”痞氣地歪頭,他咬了咬唇,朝葉程宇揚下巴,單手順入口袋,“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

葉程宇終于體會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雖然很想跟方俊敷衍一句。

不過他知道,那樣的話,這個男人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找說不出來的借口。

“好,行,你要听是吧。”點頭,葉程宇裝得很有底氣的樣子,“那我就告訴你。”

弄得好像自己特積極似的,葉程宇也覺得賽這種東西的自己真是無聊至極。

不過很意外的,在方俊面前,他莫名覺得就算拿這種東西慪氣打趣,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絞盡腦汁,葉程宇開始回憶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在方俊身邊不自在的。

翻來覆去,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和方俊在fairy島上假扮同性情侶時,那個篝火之夜岩石後的突兀一吻。

雖然定位了自己感覺,但不知為何,他張了張嘴,看著對面方俊那張溢滿好奇的臉,他又突然有些說不出口。

順然明白方俊剛才的窘迫,葉程宇視線不自在地在行人、霓虹燈還有路邊汽車上轉悠——

就是不看方俊。

“呃。”用舌頭數著自己有幾顆大牙,葉程宇就那麼鼓著嘴猶豫著。

“我說了吧。”方俊一臉坦然,“這種東西不好說。”

“那天晚上——”一咬牙一跺腳,葉程宇皺眉閉眼。

“嗯?”方俊挑眉。

“那天——”用手捏著鼻梁,葉程宇指尖來回揉搓著皮膚,把鼻梁周圍弄得紅彤彤,“第一次抓拍到杰瑞德他們那會兒……”

方俊眯眼,慢慢開始回憶。

“在fairy島上。”嗓子有點干,葉程宇吸了口氣,“……在岩石後面那會兒。”

方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過仍然一臉迷茫的樣子︰“岩石後?”伸手撓頭,他不解,“咱……什麼時候在岩石後——”

“你——”葉程宇覺得有點氣短,“呃,親我那會兒。”

臥槽。

快讓他死了吧。

以後他發誓絕壁不出這種坑爹的題。

不對。

是坑死自己的題。

“親你?”方俊伸手撫著下巴,“我親過你好幾次,你說得哪次?”

“你不記得就算了。”葉程宇搖搖頭,徑直拐入另外一條小巷。

“喂。”方俊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在前面大步流星,葉程宇雙手插著兜,搞不清為什麼心情會突然有點不悅。

“我說——”苦笑,方俊跟到他身邊,“你生氣了?”

“沒有。”語氣低沉,不過葉程宇表情倒是平和,“只不過挺意外你小子記性居然這麼差。”

“什麼?”方俊聲音幽幽地,“你說岩石後那兒的事情?”

“對。”葉程宇不耐地繼續在前面走,“你不記得就算了,反正也——”

話音未落,他卻倏然感到肩膀被生生一按。

下一秒,撞上小巷側壁,他驚訝地望著那個壁咚了他的男人。

“你說——”唇角勾著壞笑,方俊挑眉,一臉狡黠,“像這樣,吻你?”

“……”望著那個男人近在咫尺的臉,葉程宇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表情比埃及古墓木乃伊還僵硬。

“喂。”笑意不減,方俊慢慢湊過去,聲音漸轉溫柔,“看不出來麼。”捉弄地吻了吻葉程宇額角,他徹底虛起聲音,“你小子還挺有少女心。”

“滾你大爺。”

直接伸拳撞在方俊肩上,葉程宇剛要從他身前側開,方俊卻順然扯住他領口,熟練地湊上去在他唇上蜻蜓點水一吻︰“你說,像這樣?”

“……”愣,葉程宇舔了下唇。

“我記得那天好像就是這麼吻你的。”單肘撐在葉程宇腦旁,方俊笑得燦爛。

“……”

“看起來我吻技還是挺不錯的。”欠揍地玩笑,方俊咬唇,“原來是那會兒捕獲了你小子芳心?”

“我操|死你啊方俊。”葉程宇咬牙切齒。

“來。”從葉程宇身前直起身,方俊攤開手,“你操。”挑眉,他笑意在黑夜中顯眼如天上星宿,“只要你敢。”

咂了下嘴,葉程宇感覺眼前這混蛋挑釁的本事真是長進不少。

象征性地朝方俊揮了一拳,不過意料之中,對方牢牢抓住了他拳頭。

順手拉著葉程宇裹入懷中,方俊抱著他笑︰“這麼想要的話咱回去再說,這會兒大街上現場直播不太好。”

好在葉程宇臉悶在方俊胸口。

不然這會兒他那個凶殘表情,大抵是沒法見人的。

就那麼任這個無賴的男人抱了自己好一會兒,葉程宇才黑著臉用低八度的聲音開口︰“行了吧,過癮了麼?這會兒你可以說了麼。”

“……什麼?”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

方俊動作一僵。

抱著葉程宇斟酌了一會兒,他舔著唇,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意識到’喜歡你的時候,大概是——”方俊皺眉閉眼,“楓葉林那會兒……吧。”

“……”

“不過,要論‘喜歡上’,應該……”方俊頓了頓,聲音越來越黯淡,“應該——比這個早。”

猶豫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

“早——很多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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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如果再選一次

感覺嗅到那麼點貓膩,葉程宇慢慢從方俊懷中抬頭。

有點審視被調查人員的意思,他半眯起眼,疑惑地哼了一聲︰“哦?”

方俊抱著他干笑了一聲,垂眸對上他詢問的視線。

“比楓林早?”挑著眉,葉程宇眨了眨眼,“那是什麼時候?……”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沙灘上接到方俊情書時,這小子十分自然地說著“我蠻喜歡吻你的”這種話。

猶豫了一下,他抱著方俊後背的手直接微微收緊,若有若無地掐著懷中男人皮膚︰“喂,方俊。”

感受到後脊對方貓爪子般不安分的手,方俊抽痛地吸了聲︰“嘶——”

“我說——”唇角慢慢彎起一抹笑,葉程宇點頭,“你小子不會在上游艇的時候就有感覺了吧?”

方俊嗆了一下。

抱著葉程宇身體的手顫了顫,他側開眼,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怎麼可能。”

葉程宇撐了撐眉︰“我就說麼。”

“應該——比那個早。”方俊慢慢松開抱住葉程宇的手。

感覺到眼前男人徹底松開了自己,葉程宇啞然原地。

他把方俊那句話翻來倒去跟炒菜似的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才一臉詭譎地重新開口︰“——更、更早?”

啥意思?

合著他倆假扮情侶前,這小子就對自己有意思?

想到兩人上游艇第一次接吻時對方那個抵觸樣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葉程宇又兀自搖了搖頭。

不對。

不可能。

方俊不可能比假扮情侶早。

“不是。”伸手撓著頭皮,方俊單手插兜,猶豫著,“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是麼。”葉程宇就不信這種東西還能有什麼高深的,“那是怎麼樣的?”學著對方語氣,葉程宇狡黠地眨了眨一只眼楮。

“我不說了麼,‘意識到’喜歡你是在楓林那會兒,不過‘喜歡上’應該是更早。”

“大哥。”葉程宇咂嘴,“您能用大白話麼?小的實在有點听不懂。”

“沒有。”方俊扯起干澀的唇,表情愈加難耐,“之前就是覺得你小子是個挺好的搭檔,實在不想和你失聯。”方俊快把後腦那塊頭皮撓禿了,“之前——也沒對哪個搭檔有過這種一拍即合的感覺。”

“一拍即合?”葉程宇嗆了一下,“我說——你意思是4年前咱在那會兒?”

他跟他一拍即合?

他倆是活在一個宇宙的麼?

“對。”方俊坦然。

“不是。”葉程宇有點無奈,“就算你有那種感覺,也可能只是哥們兒間的感覺不是麼。”

“沒錯。”方俊聳肩,“在跟自己承認喜歡你之前,我也這麼想的。”伸手掐著眉心,他舒了口氣,“不過你難道沒想過麼?”

“想過什麼?”

“我從辭職後,第一個就來找你。”認真盯著葉程宇,方俊一臉真摯,“應該算是不想放棄你吧。”苦笑了一下,他伸手理了理雜亂發梢,“真的,以前還真沒跟誰搭檔有這種不想失去的感覺。”

“……”

葉程宇吞咽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突然感覺自己還是比較能接受喜歡開玩笑的方俊。

因為對方真正兒八經認真起來,說的話能讓人面紅耳赤至死。

“不、不想失去?……”

怎麼說的好像生離死別一樣。

猶豫了一下,他徑直在方俊面前舉起手掌,一邊搖頭一邊做了個阻止動作︰“行了,大爺,我服了,您別說了。”

“……?”方俊不解。

“讓我保留點以前的回憶。”

想著自己難得有那麼點兩人是純哥們兒的記憶,這會兒被方俊這混蛋一攪和,搞得好像自己那會兒就已經很配合地和對方攪基一樣,真是讓人無比難堪。

方俊苦笑︰“所以我說我應該比你早麼。”撇了撇唇,他嘆了口氣,“因為我也不知道那陣子到底算不算。”

“不算。”葉程宇黑著臉,直接側開頭堅定道。

“……”方俊無奈一笑。

“那會兒怎麼能算——”不自在地揉著自己手腕,葉程宇又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

因為他不幸地記起來,以前他確實也有過“方俊這小子雖然無賴但也確實是個難得的搭檔”這種想法。

如果按照方俊這說法,那他那會兒豈不是也算是對這家伙動心了?

所以——

操,絕對不算。

.

“行行。”再次伸手攬過葉程宇肩膀,方俊寵溺地點了點頭,“你說不算就不算。”

“……”側頭瞄了眼臉上掛著淡笑的方俊,葉程宇任對方摟著自己一陣無言。

還真是挺意外這個一向能言善辯的男人居然就這麼退下陣來,葉程宇也突然有種詞窮感。

兩人又相依著在狹長小道里走了一陣子,他才重新淡淡開口︰“喂,方俊。”

“嗯?”幾乎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倚在葉程宇身上,方俊漫不經心地回應。

“4年前——”葉程宇斟酌著,想著自己接下來的話算不算敏感話題,“為什麼你沒攔我?”

“……”方俊皺眉,攬著他的胳膊微微動了動。

停下腳步,他認真盯著葉程宇,一雙眸在暗夜中十分凝重。

“既然你知道我誤會你,為什麼你沒早點說?”

“……”方俊苦笑。

頓了一會兒,他伸手探上葉程宇鼻稍刮了下︰“你小子是失憶還怎麼?”手掌覆上葉程宇耳根和脖頸溫柔摩挲著,他眯眼,“那會兒我給你打電話留言什麼的,你接麼?回麼?”

“你不會上我家找我?”

“你以為我沒去?”方俊松開攬著他的手,“你見我麼?好不容易你辭職那天在公司堵到你,你難道不記得你當時反應?”

“我——”葉程宇有點憋屈,“那會兒我不是——”

“我知道。”方俊點頭揉了揉對方發梢,“你小子要是認個死理兒,別八頭牛了,就是幾百頭也拽不回來。”

“……”葉程宇咂嘴。

瞅著身前小子那憋屈樣兒,方俊笑了下,伸手胡亂揉巴著對方發頂︰“怎麼的?”微微湊近對方臉,他調皮地用鼻子頂了頂那小子眉心,“後悔當時沒留在我身邊?”

“你就做夢吧。”葉程宇直接後仰,伸手把那個耍賴的男人額角按開。

“要是你當時肯听我解釋,這會兒咱還不得在叱 風雲?”方俊任葉程宇手掌野蠻地按著自己頭,一個勁觸對方神經地發出嘖嘖聲。

“呵,我還真一點都不懷念這個。”葉程宇五指漸漸收緊方俊發梢,扯得那小子哇哇亂呲,“我沒覺得當時離開有什麼不對。”

語氣還挺正經。

方俊愣,表情滑過一抹意外。

微微直起身體,他皺眉,有點不解︰“怎麼,你不覺得當時咱在一起更好點麼?”

“一點沒覺得。”葉程宇轉臉,伸手整了整襯衫領口,瀟灑地開始向前邁步。

方俊咂著舌頭無奈追上︰“你意思是如果有機會重來,你打算維持原來選擇?”

“沒錯。”葉程宇頭也不回。

在葉程宇身邊跟了一會兒,方俊發覺對方真的不是開玩笑。

困惑地沉默下來,他盯著小巷最前方隱隱的轉角微光,兀自思考著原因。

本以為自己能找個安慰自己借口,但直到和葉程宇拐出了小巷上了另一條街,方俊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麼。

挫敗地皺眉,他終于沉聲問出︰“不是,你——為什麼不想留下來?”

——難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覺得在山上一個人挺好。”

葉程宇在路口紅綠燈停下。

方俊也在對方身邊停下。

不知為何,對方那個“一個人”一冒出來,他心下莫名一戳。

單手蹭入發梢,他望著身邊男人被夜色籠罩的臉,微微眯眼。

“所以——你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

“可以這麼說。”葉程宇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

“……”

雙手插著兜,方俊沒再說什麼。

馬路對面人行道上的紅燈還在閃爍。

他就那麼和葉程宇並肩站著,任周遭人流步履聲將兩人間突兀沉默淡化。

不知為何,心情莫名有些不爽。

幾十秒後,當人行燈快變綠時,方俊突然听到身邊葉程宇十分微弱的喃喃聲。

“你白痴麼。”

“……”不解側了側眸,方俊以為自己幻听。

“如果我留下來,咱就是哥們。”

葉程宇沒看他。

方俊意外地睜大眼。

對面紅綠燈變綠了。

“我就不可能喜歡你了懂麼。”

言畢,一刻未停,葉程宇抬腳快步向馬路對面踱去。

感覺剛才好像听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方俊就那麼呆在馬路對面,視線灼然地望著葉程宇背影。

直到對方抵達目的地轉身,他還呆在這邊。

葉程宇挫敗地注意到方俊愣在原地,不禁咂嘴擰眉,朝這邊喊︰“你個白痴等什麼呢?馬上紅燈了!”

這才反應過來,方俊遲滯著邁步。

不過才晃到馬路中間,行人燈就變紅了。

兩邊汽車立刻開始爆發不滿的刺耳鳴笛聲。

葉程宇在對面看得心燥。

毫不猶豫地沖過去,他伸手扯過方俊胳膊將那個還有點神游的大個子扯到馬路這邊。

“腦子進水了麼你。”把對方扯過來後,葉程宇還一臉責備,“傻站著干什麼?等著被人撞呢?”

“……”方俊這會兒收斂了一臉的驚訝,只是用那種執著而專注的眼神盯著他。

拽了對方一會兒,葉程宇有點尷尬地松開對方胳膊,毛糙道︰“又怎麼了?”用手拍了拍方俊臉發出清脆“啪啪”聲,他笑,“想什麼呢?”

“程宇。”

“嗯。”被對方那種眼神弄得有點發毛,葉程宇點頭回應,“我不在呢麼。”

就那麼瞅了對方好一會兒,方俊突然地咧開唇,聲音溢滿欣然︰“嫁給我。”

嘴都快笑到耳朵根。

“……”葉程宇面色一僵。

那表情和生吞了干魚沒啥區別。

方俊正經點著頭,不過笑意異常盎然︰“我說真的。”咬唇,他抓住葉程宇手腕,一字一頓,“嫁給我。”

“滾蛋!”一腳踹上方俊小腿,葉程宇單手一扳,把方俊腦袋往旁邊生生一壓。

踉蹌著往旁邊一歪,方俊勉強調整著平衡防止自己摔倒,一邊捂著腦袋一邊笑︰“媳婦兒,你就這麼對待夫君的?”

“媳婦你大爺!”葉程宇舉著拳便要給那個耍貧嘴的男人一擊。

方俊靈巧地閃開,瞬時拐到對方身側,手臂一伸,結實拐過葉程宇腰。

“我操!”被對方這麼一抱,葉程宇身型不穩,差點摔了。

不過方俊巧勁撐住他,爽然地把他從背後狠狠裹在懷里。

被那個身材比自己高的男人從後面抱著瞎轉,葉程宇那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真是快火山爆發。

“方俊!”用手掰著對方肌肉緊實的胳膊,葉程宇嘶吼,“你特麼活膩歪了是吧!”

抱著葉程宇,湊上去吻對方耳根,方俊笑得暢快︰“對,我確實活膩歪了。”咬牙,他費勁地抱著對方轉了兩圈,喘著氣停下來,“不過要死得死你小子手上才行。”

葉程宇趁著對方把自己放下,生然轉身掙開他,把方俊腦袋拐到自己懷里往死里揉︰“那絕對沒問題!想死還不容易麼!”

頭發被薅得生疼,方俊一邊笑一邊難耐求饒︰“行了行了!我錯了行了吧!”

兩個男人就那麼在大街上糾纏了好一會兒,才臉紅脖子粗地松開對方。

旁邊行人都跟瞅外星人一樣從他倆身邊繞著走開。

葉程宇伸手整理著被弄得凌亂的衣服。

雖然對方俊這種時不時脫軌的表現頗為無奈,但葉程宇卻抑制不住地被對方感染地暢笑著。

說實話,他是真的很享受有這個男人陪伴的時光。

當然——

瞄著站在自己身邊一邊喘氣一邊笑得燦爛的男人,他眼神漸轉溫暖。

現在對于自己會對這個男人動心,他倒也並不覺得完全不可理解了。

——誰讓他倆生活步調如此合拍。

兩個人像兩個小學生一樣一路你一拳我一拳得又來回逗弄了一會兒,葉程宇才長長吸了口氣,仰頭望著遠處天際盡頭燦爛星際。

“方俊。”

“嗯?”摟著葉程宇肩膀,方俊挑眉,唇角仍然掛著若隱若現的笑意。

“咱以後怎麼辦?”

“以後?”

“嗯。”

“喂,我剛不是說了麼?”方俊長長一嘆,把葉程宇攬得緊了點,“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總得面對的不是麼。”苦笑,葉程宇也伸手攬過方俊腰畔,“我先跟你說好,我爸媽是不可能接受gay的。”

“呵。”方俊無奈,“想也知道。”按著葉程宇肩膀的手又緊了緊,他眯眼,“十幾分鐘前你小子自己還不能接受呢不是麼。”

“……”葉程宇翻白眼。

“所以該怎麼——”

“嗡——”

正當葉程宇還想說什麼,他口袋倏然突兀一震。

意外低首,他瞄了眼口袋。

“什麼?”方俊皺眉也瞄了眼他口袋,“短信?”

“應該是。”葉程宇把手機掏出瞄了眼屏幕。

緊接著,無奈一笑,他搖了搖頭,把手機屏幕舉到方俊面前。

眯眼,方俊辨識著上面信息。

短信來自齊娜。

——葉探,我安全到家了……我想問下……你和方探沒事吧?——

“都你小子瞎胡鬧。”把手機收回來,葉程宇望著屏幕有點挫敗,“看你剛才把這丫頭嚇的。”

方俊一臉無辜︰“那能怪我麼?”他揉了把葉程宇發梢,“你小子剛才要不那麼擰,讓她自己回去不就行了麼。”

“誰像你?”葉程宇咂嘴,“直接跟人家女孩兒面前說什麼喜不喜歡我的,操,你還嫌不夠亂是吧。”

“我要不那麼說你能听下去麼?”方俊皺眉,“剛才你那架勢弄得要跟我訣別似的,我特麼能不抓點緊?”

“廢話。”葉程宇用肘撞了下他胸膛,“如果你爹不發神經擺出這種飯局我能走人麼?哎還真是,你們自個兒歡暢不就完了麼?把我扯進來到底搞毛啊?還嫌我不夠煩是吧?”

“怎麼——”方俊哧,“你小子剛才急著要走難道是吃醋了不成?”

“你不特麼廢話!”

然而話音方落,葉程宇便剎車般狠狠頓下。

“……”方俊一臉意外。

沒一會兒,又露出那種欠揍的笑,他點頭,壓著聲音︰“所以——你還真吃醋了?”

葉程宇煩躁地側開臉,還想把場圓回來,聲音沒太有底氣︰“怎麼可能,我只不過——”

“行了。”方俊嘆笑,徑直把下頜抵在葉程宇肩窩上,“我知道了——”用胳膊從後面圍住葉程宇肩膀,他長長吸了口氣,“你沒吃醋,行了吧。”

“……”

葉程宇半眯著眼。

怎麼听這小子這種語氣就那麼讓人不爽呢。

“所以齊娜這邊怎麼辦?”任那小子下巴跟搓泥巴一樣在自己脖子上蹭著,葉程宇用手扳住方俊腦袋,皺眉。

“跟她說咱沒事兒唄。”

“那丫頭,不可能不追根問底的——”

“無所謂。”方俊心不在焉地擺弄著葉程宇手機,“跟她報個平安吧。”想著剛才自己確實有點粗暴,方俊苦笑,“說咱沒事。”

“不說沒事還能說什麼?”葉程宇笑,“我跟你打了一架?”

“也算是吧。”方俊腦袋在葉程宇肩膀上靠著,“反正你——”

然而話說了一半,他瞎胡翻開葉程宇手機相冊,望著上面一張照片,愣怔。

注意到身邊男人突然沒了聲兒,葉程宇不解垂眸。

定楮自己手機瞬間,他便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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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專一的某人

僵著臉,葉程宇反應了一會兒才急忙想起用手去抓手機。

不過反應比他快半拍的方俊一瞬便把手機抽開。

為防止葉程宇搶走,他一邊伸手扯著葉程宇手腕一邊側開身細細觀望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操。”

“……”葉程宇咬牙,還在費盡心力想搶到手機。

方俊靈活地把手機舉上舉下,完美躲避葉程宇每次攻擊。

唇角勾著笑,他一邊防著葉程宇一邊瀟灑地撥動著對方照片庫。

當注意到那一連串的照片時,他不禁再次驚詫地發出一串感嘆︰“臥槽臥槽。”

“方俊!”葉程宇臉都皺巴在一塊兒了,“你把手機給我!”

“你——”方俊剛轉頭,便被葉程宇跳起一把扯住手機。

跟摸著燙豆腐一樣,方俊急忙補救了兩下不過還是被葉程宇成功勾走。

像是塞什麼隱藏千年的秘密,葉程宇把手機直接揣進兜里,面如糞色。

方俊就那麼電線桿子般杵在葉程宇身邊,看著那個突然一臉干澀的男人,臉上笑意更加濃郁。

葉程宇一臉難耐地把手插在口袋中護著手機,好像還怕方俊突然搶走般。

觀察異變生物一樣看著葉程宇,方俊抿起唇角,狡黠地咂嘴︰“喂,我說。”

“……”葉程宇站在方俊身邊,感覺渾身汗毛都炸起來。

“你這家伙——”方俊慢慢靠近葉程宇,一邊用牙齒摩挲著下唇一邊微微搖頭,“還真是——”

“……”

“——口是心非到家了。”他眯起眼。

“……”葉程宇一臉干澀地瞄了眼方俊,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皺眉,想強行岔開話題︰“方俊,咱先回去吧,我——”

“那些照片,你不是讓我刪了麼?”徑直打斷葉程宇,方俊單肘支上葉程宇肩膀,挑釁地把面頰湊近葉程宇臉,“你怎麼還留著?”

——他剛才看到的一連串照片全都是他和葉程宇兩人在fairy島上拍下的照片。

當然——

其中不乏兩人擁吻的照片。

尤其是那張曾經被葉程宇點名刪掉的楓林照,正大大方方坐在對方照片庫里面。

“……”突然有種被窺探內心的錯覺,葉程宇煩躁地伸手按開方俊湊上來的額角,咂了咂嘴。

“嗯?程宇?”方俊笑得愈開,咸豬手不依不饒地直接將對方肩膀整個攬過,“你怎麼還有?我記得我當時全都刪了的。”

“……只不過留案底而已。”側開眼,葉程宇咬牙。

方俊瞅著身邊小子耳畔跟指示燈一樣又紅起來,不禁笑得滿眼蜜意。

捉弄地用手摩挲著葉程宇完全變紅的耳廓,他若有若無地在對方耳邊吹氣︰“留案底?哦,專門留咱倆的個人照做案底?”

“……”葉程宇閉眼。

“嗯?”

要不是這會兒是在大街上,方俊真有種直接把這個一臉窘迫窩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放倒的沖動。

“行了行了。”力道十足地推開方俊胳膊,葉程宇轉頭盯著對方那張欠揍的笑臉,“我就是留了,你不服麼?”

“服,怎麼不服。”方俊露出燦爛招牌笑,“你這麼喜歡我,我怎敢不服。”

“……”對于這個上塞耍貧嘴到家的男人,葉程宇感覺自己直接去住煤堆可能還比較好。

這樣就能解釋自己經常黑如墨染的無奈臉色。

“少得意。”手掌直接按上方俊那張笑臉,葉程宇想把對方那刺眼的笑意抹去,“不就留了幾張咱的照片麼?我喜歡那兒的景兒不行麼?”

“所以你留照片的目的是為了看景?”方俊側頭挑眉。

“對,沒錯,你有意見?”

“沒有。”方俊直接伸手,“景兒的話齊娜那邊應該有幾張純風景的照片,”笑得眼楮都快眯成一條線,他聳肩,“來,那就把這幾張刪了,我回頭給你帶純風景的照片。”

“……”葉程宇真心有種磨刀霍霍的沖動。

這混蛋絕壁成心的。

“你腦袋被門擠了麼?”葉程宇咬牙,“這幾張也有景,好好的刪什麼刪?”

“你不要純風景麼?”方俊伸手開始探葉程宇口袋要掏手機,“那就騰點空間出來麼。”

“喂!”側開身躲開方俊手,葉程宇難耐,“你能別胡搞麼!”

“怎麼,你不讓我刪?”

“我、我喜歡這幾張上的風景不行麼我?”用手護著口袋,葉程宇一臉通紅。

“你確定只是喜歡風景?”方俊連聲音都因為笑意而震顫起來。

“臥槽你煩不煩啊!”葉程宇和方俊直接拉開一段距離,“我說喜歡就是喜歡,你哪兒那麼多廢話!”

“我問你——”方俊不依不饒地逼上,“照片上的人呢?”瞅著這會兒這條街上人流較少,方俊大大方方伸手攬過葉程宇腰畔,“你要不要?”

“……”廢力地護著手機,葉程宇騰不出手推開方俊,只能無奈地任對方抱著自己。

“要麼?”手掌從葉程宇後脊滑上對方後腦,方俊聲音漸轉挑逗。

“不要!”葉程宇黑著臉低吼。

“那就刪了——”方俊伸手去撓葉程宇癢癢穴。

“喂!”一瞬亂了手腳,葉程宇一邊躲著方俊一邊無奈地被對方逼笑,“我就是不要你能怎麼著我!”

“不要是吧?”方俊咬唇,“行。”笑得燦爛,他一把抱住葉程宇腰部,將對方騰空向前抱。

“你特麼今兒是扮超人扮上癮了是吧!”葉程宇掙扎起來,挫敗道,“我要行了吧!昂?你松開!”

“要?”

“要!”

真感覺是回了小學,葉程宇一臉沒轍。

“告訴我你留照片是什麼目的?”方俊繼續得寸進尺。

“——當然是為了風景啊!——嘶啊!”腰旁邊的癢癢肉被抓,葉程宇剛敷衍一句便抽吸一聲。無奈只得改口,他幾乎嘶吼出來,“為了你!行了吧!我靠!”

額角直接失衡地砸進方俊頸窩,葉程宇只得攬著對方脖頸哀嚎︰“你小子勁兒怎麼這麼大,我去!”

方俊就那麼抱著葉程宇滿面春風地走了幾步,終于氣喘吁吁地停下︰“你還真不輕!”

“廢話。”滿臉通紅地站上地面,葉程宇伸手扯著凌亂領口,一臉糟亂地盯著方俊,“我要那麼輕干什麼?又不是女人!”

“以後就不一定了。”方俊挑眉,調侃,“你就是我女人。”

“你再說這話信不信我搞死你?”葉程宇繃著臉。

“行行行,不是我女人,是我老婆,可以了吧?”

“這不他媽一個意思!”

再次想踹,不過方俊直接張開雙臂把他迎入胸口。

就這麼各種胡鬧了將近40分鐘,兩人終于算是“散步完畢”。

給齊娜回了個平安短信,方俊便送葉程宇回了山上公寓。

雖然葉程宇一直提醒方俊他父親還有姚穎月那幾個還在飯店晾著呢,不過對方始終堅持要先把對方“安全護送回家”。

即便在公車上時,這混蛋不安分地不斷撩撥他,葉程宇都黑著臉跟躲炸彈一樣一一應付下來。

回到家門口,葉程宇站在門邊不讓方俊進。

“你抓緊回去吧。”躁然地看著方俊,葉程宇搖頭,“把你爸他們晾那兒太不像話了。”

“沒事,他們聊他們的。”方俊雙肘抵著門沿,微微躬身笑眯眯地望著葉程宇,“咱聊咱的。”

“你是想給我拉多少仇恨?”咂嘴,葉程宇伸手搡方俊胸膛,不過那家伙蛋定原地,巋然不動,“將來如果真要跟你發展,你爹那關怎麼著都得過吧?”

“對,沒錯。”方俊聳肩,“不過我喜歡誰這種東西我爸他沒法摻和。”沉下臉,方俊伸手探上葉程宇額角撩了把對方劉海,“我如果認定你,他就是給我找一萬個美女也沒用。”

“合著我這身價和一萬美女齊平?”葉程宇半眯起眼。

“不然你想怎麼著?”方俊伸手托了下葉程宇下巴,立刻被對方打開,“你要想當那最漂亮的‘美女’,我沒意見。”

“就給我貧吧你。”

葉程宇抬腳要踹,不過方俊兩腿一並直接夾住他那條腿。

“程宇。”

“你先松開。”葉程宇垂眸瞄著自己被俘虜的腿,一臉不爽。

“答應我一件事。”

“說。”皺著眉,葉程宇還在左扭右扭自己的腿。

“如果我爸不同意——”方俊沉下臉,慢慢松開雙腿。

葉程宇把腳抽了回來。

他抬眸望著方俊漸轉凝重的臉,也收斂了一臉戲謔。

“別逃避,行麼。”認真盯著葉程宇,方俊皺眉。

聞言,葉程宇消化了一會兒,有點不解︰“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會棄你而去?”

“不是。”方俊搖頭,“我只是希望你別逃避。”

“我怎麼逃避了?”葉程宇表情滿是不悅。

“你啊——”伸手探上葉程宇脖頸,方俊勾著對方脖子把那小子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像是囑咐小孩子一樣用唇壓上對方額角,“有時候口是心非得太不是時候。”

“我怎麼口是心非了。”聲音漸漸暗下,葉程宇把臉悶在方俊脖子里。

抱緊葉程宇,方俊長長嘆了口氣,溫柔地摩挲著對方後腦︰“總之,為了我,別輕易放棄行麼,不管我爸怎麼阻止。”

葉程宇在他懷里哧了一聲。

伸手回應地摟住方俊,他又把臉往對方脖子里蹭了蹭,無奈道︰“別這麼肉麻行麼。還‘為了你’。你吧,就是天天瞎擔心些沒用的。”

“……”

“不是你說的麼,現在就想眼下就行了。”閉上眼,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盡管讓你爸放馬過來唄,這特麼又不是警匪片,他能怎麼著?槍斃了我麼。”

方俊被對方那種輕松語氣逗得笑了笑。

繼續收緊臂彎,他用唇摩挲著對方發頂,一點點嗅著葉程宇身上的味道。

“你要是女人就好了。”相擁中,方俊喃喃。

“又欠了吧你。”葉程宇抱著他,聲音帶著無奈。

“你要是女人,我可能就不會這麼認真了。”方俊吻上葉程宇發頂。

“哈?”總覺得這小子好像說反了,葉程宇想抬頭。

不過方俊按著他腦袋不讓他動作。

“不這麼認真的話——”苦笑,方俊潤了潤唇角,“就不用怕會失去你。”

“……”

愣在方俊懷里,葉程宇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那麼任對方抱了自己一會兒,他從對方懷里撐起。

雙手捧住方俊臉,他直接在眼前男人唇上力道十足地親了一下。

一聲響亮的“啾”聲後,他伸手揉了揉方俊發頂,笑得暢然︰“這種東西你不用怕,我說了算。”拍了拍胸口,葉程宇聳肩,“你不會失去我,所以別胡思亂想。”

言畢,用膝蓋直接撞上方俊胯|下關鍵部位,瞅著對方驚詫地躬身捂住身下,他挑眉︰“還有,下次再說這種沒腦子的話我就廢了你。”

“……”方俊一臉無奈地縮著肩膀,痛楚地一聲聲抽吸,“媳婦兒,你太狠了。”

“別廢話了。”葉程宇抬腕瞅了眼表,“你爸那邊怎麼辦?那個姚穎月到底怎麼說?真要跟她交往還怎麼的?”

“你心還真大。”方俊調整了下身體直起來,“就這麼把我拱手讓出去?”

“要有別的方法也行啊,你以為我想?”葉程宇扯了扯襯衫領口,“好男不跟女斗,你讓我跟個女人屁股後面吃悶醋,算怎麼回事?”

方俊笑︰“是麼,你也知道是吃悶醋?”

葉程宇黑了臉︰“你又來了。”

“行行行,放心。”方俊攬著葉程宇肩膀把他往房間里推,“我不會那麼做的。”

“什麼?”

“讓你吃醋。”雙手順入口袋,方俊站在門外朝葉程宇挑下巴,“我今兒就回去跟我爸說。”

“說什麼?”葉程宇有點意外。

“說我不會跟姚穎月交往。”

“……”葉程宇慢慢睜大眼。

“怎麼。”瞅著對方表情,方俊燦笑,“被我感動了?”

“那你爸不得跟你翻臉?”

“翻唄。”方俊聳肩,“說實話,我確實也沒怎麼見他翻過臉。”

“……”

“總之我就跟姚穎月她們說實話吧。”伸手捏著眉心,方俊嘆,“反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裝不出跟她恩愛。”

“……”葉程宇站在門里瞅著方俊那張堅定的臉,嘆笑。

“怎麼了?”注意到他表情,方俊皺眉。

“沒。”葉程宇搖頭,“這要擱以前,我絕對想不到。”

“想不到什麼?”

“你小子居然這麼專一。”罕見地露出一排牙,葉程宇笑得十分真摯。

“那是。”躬身向前,方俊伸手捏上葉程宇耳畔,順便吻了下對方鼻尖,“因為對象是你麼。”

“少跟我這兒糊弄甜言蜜語。”

“這是大實話。”

“……去去去。”

……

和方俊又膩歪了20分鐘,葉程宇才勉強把這尊活佛送走。

看著那個一向利落精明的男人在走到走廊盡頭時居然還依依不舍地回頭朝他招手,葉程宇就忍不住想笑。

回了房間,他坐在沙發上瞅著手機屏幕上那幾張和方俊擁吻的照片,表情漸轉柔和。

說實話,那天從fairy島回來的時候他就把這些照片轉到了手機上。

當初的目的確實只是為了留案底。

但是因為和方俊之間的關系發展得越來越微妙,他還曾一怒之下很想刪了這些照片。

不過翻來覆去,居然沒下去手。

于是就一直留到今天,成了某人耍賴的資本。

指尖摩挲著手機屏,葉程宇微微勾著唇角,端起茶幾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說實在的,雖然今天晚上和方俊間的發展十分突然,但他卻莫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以前一直很怵gay這種事情真的發展到自己身上會有什麼後果——

不過真搞出來了,好像也沒想象中那麼難耐。

就像第一次去醫院等待打針的那段時間,神經緊張到肚子痛,不過針頭真扎進去後,反而沒預期的可怕。

仰身靠上沙發,葉程宇靜默望著昏暗天花板,把襯衫幾個扣子徹底解開。

方俊已經回去飯店那邊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對方的“談判結果”。

反正無論怎樣,他都已經暗暗做了個決定——

要和那小子站一條戰線。

說實話,當方俊叮囑他“不要逃避”時,他還真有那麼點受傷感。

很顯然,他一向的作為已經讓方俊覺得自己不是那種壓力承擔型的人。

——當然,他決定用這次的事情做個證明。

——向方俊證明,他決不會隨隨便便放棄他們之間這來之不易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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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愛情導師

方俊回飯店的時候本以為會面對父親一張笑里藏刀的臉。

不過很意外,氣氛倒是十分融洽,沒有他想象得那麼烏煙瘴氣。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去趟廁所那麼久,也沒有人因此懷疑什麼。

姚穎月和她父親兩人也一路笑眯眯的,沒表現出什麼情緒不對。

在快結束的時候,方俊把父親拉到一邊明確表示自己不會跟姚穎月發展,那個男人倒是很意外地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而正是對方這種正常平淡的態度,讓方俊隱隱感到心下發毛。

他不知道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里自己父親和姚穎月姚建中談論了什麼。

但心下總有個隱隱的疙瘩讓他怎麼都沒法釋然。

狐疑著送走了父親和姚家父女,方俊回到山上時已經快午夜。

本還想再拐回葉程宇公寓鬧騰鬧騰,順便匯報一下晚上進程,不過走到樓下注意到對方窗口黑漆漆的,想著那小子也許已經睡了,他便沒忍心再上去打擾。

回了自己公寓,他衣服鞋子都沒換,便一身塵土地進了臥室。

仰在柔軟床墊上時,他盯著天花板難耐地伸手扯開領口。

一個“大”字橫在床上,他爽然地吸了口氣閉上眼。

雖說晚上的飯局讓他莫名感覺蹊蹺,但和葉程宇之間突飛猛進的發展還是讓他足夠滿足。

想著這會兒那小子大概裸著上身只穿了條褲衩睡姿凶殘地裹在被子里,他便無意識地勾起唇角。

想象著自己貼上對方赤|裸背脊溫柔地把對方擁入懷抱,方俊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直接進入夢鄉。

反正不管將來會怎麼發展,他都沒打算對葉程宇放手。

而經歷了今晚,他欣慰地覺得對方大概是和自己意向統一的。

**

次日。

方俊抵達事務所時注意到齊娜正在接待室里和一個年輕男人攀談。

而葉程宇也正在辦公室和一個中年男人交流。

想著今兒業務還真挺繁忙,方俊微笑著進了自己辦公室。

大概半小時後,葉程宇掛著職業性的笑容送那個中年男人出來。

讓齊娜把對方送出門,葉程宇轉身正巧注意到方俊辦公室門敞著。

溜達到對方門口,他看到那個男人坐在電腦後一臉嚴肅地看著屏幕,不禁伸手敲了敲門板。

聞聲,方俊抬眸。

定楮葉程宇的瞬間,他笑,朝對方揚了揚下巴︰“完事兒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葉程宇雙手抱胸靠上門沿。

“來了有一會兒了。”方俊從轉椅上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靠上。

“怎麼,”葉程宇環視了下對方房間,“準備走了?”

“走?”方俊皺眉,“去哪兒?”

葉程宇撇唇︰“你不要辭職麼?”

方俊有點意外。

頓了一會兒,他朝葉程宇身後門偏了偏頭,示意對方把門關上。

葉程宇邁進來,輕輕用腿一勾,把門帶上。

“怎麼了?”他盯著方俊皺眉。

“昨天我跟我爸說了。”方俊雙手順入口袋,“我不會和姚穎月交往。”

“哦,是麼。”葉程宇表情一緩,“然後呢?”

“然後?”方俊笑,“然後他同意了。”

葉程宇表情有那麼一瞬似乎凍結。

過了幾秒,他無意識哧了一聲,一邊搖頭一邊向方俊身邊踱︰“他就那麼同意了?”

“我知道。”方俊點頭,“感覺確實挺順利。”

“也太順利了。”葉程宇眯眼,“你爸——居然同意了。”

“對。”方俊點頭,“所以我也沒必要回了麼。”

“你沒觀察觀察他有什麼打算?”葉程宇一雙厲眼閃爍著犀利。

“呵。”方俊不禁伸手探上葉程宇肩膀壓了壓,“觀察?怎麼觀察?看他的臉麼?”

“……”葉程宇無奈抿唇。

“他有什麼打算我不感興趣,而且就算他真有什麼打算,那咱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方俊朝葉程宇自信一笑,“只要我自己立場堅定不就沒問題了麼。”

“說是這麼說。”葉程宇拂開方俊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轉身走到沙發邊落座,“就怕他到時候殺你個措手不及。”

“喂。”方俊輕嘆,“別想得跟三國演義斗智斗勇似的。”他走到葉程宇身邊坐下,伸手探上對方後頸捏了捏,“一步步來麼,別他還沒動手咱自己就胡思亂想亂了陣腳。”

“切。”嘆笑,葉程宇捏眉,“你這說的不還跟打仗似的。”

“總之我先看看我爸到底打算怎麼安排他那邊的事情,如果他確實找到了新解決方案,給咱放行也很正常。”

“對了方俊。”葉程宇側頭盯向他。

“嗯?”

“你爸到底能不能接受同性戀?”眯眼,他十分認真。

“你要听實話麼?”方俊苦笑。

葉程宇默認聳肩。

“實話是——我也不確定。”轉頭,方俊垂眸,“那天他說能接受你和我的時候,我還真挺意外。”搖頭,方俊捏眉,“我家上一輩基本上沒人接觸過同性戀,也沒有誰有這方面先例,我爸就那麼突然開竅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當時只是想讓我跟姚穎月好,才先扔了個糖衣炮彈吧。”方俊舔唇,“在這之前,我估計他早就調查好你跟我的事情了。”

“操。”葉程宇嘆了句,“別說,你爹還真挺 人。”

“是麼。”方俊在旁邊無奈笑。

“你見誰家爹這麼兩面三刀的?”葉程宇伸手擼了把臉,“我覺得我爸已經夠碎叨的了,沒想到你爸更——”

正挫敗調侃著,方俊辦公室門卻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葉程宇和方俊對視一眼,交換了個意外眼神。

“進來。”等了一會兒,方俊沉下聲音,恢復一臉工作時的正經。

門開後,視野中闖入的是個年輕男人的臉孔。

方俊眯眼辨識了一下,意識到這個清俊瘦削的男人正是之前齊娜在接待室見的人。

來人站在門口,視線掃了下房間內沙發上的兩人。

沖方俊禮貌地笑了下,對方目光便立刻移到葉程宇身上︰“宇哥。”

葉程宇瞅著他點了點頭,抿唇從沙發上起身︰“斯洋。”

很意外這兩人居然認識,方俊慢慢撐起眉,視線在葉程宇和陌生男人身上來回交換。

走到被喚作“斯洋”的男人身邊,葉程宇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一副大哥的模樣,沉穩開口︰“怎麼樣,這兩天好點沒?”

“嗯,好很多。”斯洋淡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了宇哥。”

“應該的。”葉程宇單手插兜,誠懇回應。

“那我可以來你這邊實習麼?”斯洋靦腆地抿起唇,“到時候你幫我寫個證明信什麼的,我也好跟學校有個交代。”

“實習?”葉程宇笑,“別搞得好像白領就職應聘似的。”轉頭朝自己走廊揚了揚下巴,他調侃,“你看我這邊像那種正兒八經的地方麼。”

“不是的。”斯洋搖頭,“我要想畢業就必須參加一些社會實踐,有評分。”嘆,斯洋正了正衣領,“我倒是希望能在你這邊積累點經驗。”

“是麼。”葉程宇笑開了,“還‘積累經驗’?”

“嗯。”斯洋點頭。

“行,可以。”葉程宇笑,“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

“啊,你真答應?”斯洋還有點意外。

“怎麼。”葉程宇歪頭,“你希望我不?”

“怎麼會——”斯洋咧唇,“那這樣就太好了。”有點無措地左右看了看,他詢問,“那——我什麼時候開始?”

“開始什麼?”

“實習啊。”

“……”葉程宇哧嘆。

他轉頭瞅了眼沙發上一頭霧水的方俊,朝對方笑了笑。

方俊那個迷茫的表情,讓葉程宇生生讀出“這什麼情況”幾個字。

滯頓了一下,葉程宇重新伸手拍上斯洋肩膀,抿了抿唇︰“行,小子。你要實在想來的話就來。我這邊剛好有個案子,到時候你過來給我當助理就好。”認真,他眯眼,“完成這個任務,我就給你寫證明信。”

斯洋表情十分明朗。

興高采烈地謝了葉程宇一番,他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全力。

葉程宇告訴他明天再過來听具體任務,斯洋轉身千恩萬謝地走了。

等那小子離開關了門,方俊從沙發上起身,一臉苦笑︰“什麼情況?”

“嗯?”葉程宇從門邊轉過來。

“剛才那孩子。”方俊疑惑,“你還認識大學生呢?”

“哦,你說剛才那小子?”葉程宇心不在焉地溜達到沙發邊,重新落座,“是我哥們兒的弟弟,這段時間要從m大畢業,讓我幫個忙。”

“m大?”方俊表情染上一抹驚訝,“唷,挺可以的麼。”

“是啊。”葉程宇點頭,笑,“那小子是個高材生。”

“學什麼的?”方俊走到葉程宇沙發扶手邊靠上。

“犯罪心理學。”葉程宇搓了搓手。

“ 。”方俊調侃,“是麼。看起來跟你這兒干,專業還挺對口。”

“沒。”葉程宇搖頭,“那小子就是來玩玩,他才不想干偵探或警務方面的事情。”

“也是。”方俊長嘆,“現在真正學到自己喜歡專業的孩子又有幾個。”

“呵。”葉程宇苦笑。

“怎麼,他身體有什麼問題嗎?”想到先前葉程宇向那小子詢問“好點麼”,方俊不禁有點好奇。

“身體?”葉程宇否認,“沒有。”

“那你剛才那麼問他?”方俊踱到自己辦公桌邊,在轉椅上落座,一邊漫不經心地詢問,一邊伸手翻動著桌上文件。

“哦,你說那個。”葉程宇笑,搓了搓雙手,“那小子前段時間失戀,我開導了一下他。”

“是麼。”方俊盯著文件勾起唇,“失戀了?”搖了搖頭,他哧,“現在小年輕抵御壓力的能力也真是夠嗆。”

“小年輕?”葉程宇噴笑,“說得好像你小子已經年過花甲了一樣。”

“現在小屁孩幾年就一個代溝。”方俊揉了把頭發,“你以為呢。”長長一嘆,他拿起筆在一沓文件上寫寫畫畫,“怎麼著,這小子又死哪姑娘手上了?”

“姑娘?”葉程宇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邊,“要是姑娘反而簡單了。”

“是麼。”方俊心不在焉。

“那小子是個gay,剛和自己男友分手。”開門前,葉程宇先掏了下手機,翻看著通訊錄。

坐在辦公桌邊的方俊指尖一停。

他抬眸望向葉程宇,有點意外︰“是麼,那小子是gay?”

“對。”葉程宇點著手機的指尖在一個人名上停下,“怎麼,你稀奇個什麼勁兒。”笑,他轉頭對上方俊肅然的眼,“昨個咱倆也算是正式加入他們群體了吧。”

“然後這段時間都你給他當愛情導師?”方俊眯眼。

“對。”葉程宇笑著點頭,隨後撥出自己找到的號碼。

听著接通音,葉程宇沖方俊囑咐︰“對了,如果你不打算辭職的話,我這邊有個案子咱正好可以一起出。順便把秦斯洋那小子帶上。”听著手機對面人接起電話,葉程宇捂住話筒匆匆說了句“我先接個電話,回來再說”便大步踱了出去。

方俊坐在桌子前盯著門口,一時之間有點滯頓。

想著出個任務居然還要帶個大油瓶,他就莫名有點不爽。

不過他也確實認為葉程宇事務所規模太小,如果對方要應聘新人什麼的,他也不反對。

只是不知為何,剛才听說那個叫什麼秦斯洋的小子是gay時,他莫名覺得有點別扭。

說不清理由,就是覺得——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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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跟他一個房間睡

10分鐘後,葉程宇折回方俊辦公室。

他站在門口扳著門板向內張望︰“喂,方俊。”

“嗯?”抬了下頭,方俊仍然保持著先前那一臉柏油色。

“中午咱一起吃飯麼?”葉程宇抬手點了點手表蓋,“我跟你談談任務,順便去市中心那邊買件羽絨服。”

方俊听著對方那句“羽絨服”差點被嗆。

一邊伸手揉著嗓子順氣,一邊嘆著,方俊盯著葉程宇一臉的匪夷所思︰“羽絨服?”瞄了眼外面天氣,又扯了扯自己身上單薄的外衣,他咂嘴,“咱這邊的氣候實在不需要吧。”

他們z城這邊畢竟是溫帶海洋性氣候,即便要穿冬衣也很少有需要羽絨服上陣的場合。

尤其是加拿大人不乏那種敢死隊型,大冬天甚至是陰雨天,上身穿著厚衣服下身卻光著兩條腿瀟灑地穿著褲衩拖鞋出來晃悠的也不乏其數。

理解方俊那種反應,葉程宇笑了下走到他辦公桌前︰“跟咱這次任務有關系。”雙手插入口袋,他點頭,“也是個跟蹤類的案子,不過這次是去horse那邊。”

方俊錯愕地支起眉毛︰“啊?horse?”

“嗯,對。”葉程宇聳肩。

“臥槽。”喃喃著嘆了一句,方俊苦笑,“你開玩笑麼?”

“這個你要去問委托人了。”葉程宇臉上倒是帶著些捉弄的神色。

“horse……不是在北極圈那邊麼?”

“對,沒錯。”

葉程宇笑著點頭。

慢慢從轉椅上起身,方俊雙手撐上辦公桌,無奈地盯著葉程宇咂嘴︰“你小子都接的什麼案子?”伸手揉了揉眉心,方俊一邊嘆著一邊搖頭,“咱前段時間剛去過fairy島,這會兒又要跑去horse?一熱一冷的——”一臉勉強的笑,方俊眯眼,“你這也太——”

笑得開懷,葉程宇朝方俊挑下巴,狡黠道︰“怎麼,你怕?沒事,你要是怕,有小爺我在呢啊,保你安全。”

瞅著面前那張向日葵臉,方俊忍不住隔著桌子伸手扯住葉程宇領口把對方面頰生生拉近。

葉程宇踉蹌了下,差點磕辦公桌上︰“喂——”

眯眼把臉湊得賊近,方俊故意鼻息深重地呼在葉程宇臉上,勾著一邊唇角壞笑︰“我說,你真長本事了,嗯?”

“松開松開。”撥拉著方俊手腕,葉程宇擰眉,“我新襯衫,你——”

話未說完,方俊便笑著上去力道不小地吻了他唇一下。

臉一黑,葉程宇直接擋開方俊手臂,一邊蹭著唇一邊挫敗道︰“你除了這招還會別的麼?”伸手整理著被抓亂的領口,他難耐道,“辦公室能正經點麼?”

“行,正經點是吧。”方俊看著對方凌亂的樣子,莫名覺得爽得不行。

不知為何,他發現自己很喜歡葉程宇手忙腳亂的樣子。

——尤其是,因他而手忙腳亂的樣子。

“我就這麼跟你一說。”葉程宇舔了舔唇,無奈地瞄著方俊,“案子的事情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嗯。”點頭,方俊唇角仍然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中午你來不來?”半眯著眼,葉程宇盯著方俊。

“什麼,跟你吃飯麼?”方俊挑眉。

“廢話。”葉程宇咂嘴,“我剛說什麼你沒听見麼。”

“那必須的。”聳肩,方俊點頭。

——這小子說什麼他當然听見了。

只不過光顧著回憶吻對方的快感,一時之間腦袋有點遲鈍罷了。

**

中午。

市中心supermall旁邊一家subway快餐店。

葉程宇和方俊坐在對著窗戶的狹長餐桌高椅上。

捧著個加長型的意式烤面包,葉程宇一邊撥拉著里面豐富的菜芯兒一邊搖頭淡笑。

方俊正一口咬上面包一頭,側首正瞄見葉程宇笑意滿盈的臉,不禁意外皺眉。

“喂。”滿嘴的食物,方俊撐著眉模糊道,“自己一人傻樂什麼呢?”

向手中面包揚了揚下巴,葉程宇聳肩︰“這個——”舌頭來回勾勒著牙齒,他聳肩,“真是愁人。”

“怎麼了?”方俊咽下飯,清了清嗓子挑眉。

“都是快餐,不過——”咧著唇,葉程宇搖頭,“還真沒國內那些山寨的好吃。”

听對方感慨,方俊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配合地笑笑,方俊調侃︰“那是。國內那是混入了國內元素,能一樣麼。”

“呵。”葉程宇伸肘撞了撞方俊胳膊,“還國內元素,這亂七八糟的垃圾食品還不都跟這邊引進的。”

“總之呢。”方俊抽出餐巾紙擦了擦不慎沾上油的手,“你想吃的那是‘家的味道’,在這邊當然不管怎麼著都沒有。”

“一個快餐還能吃出什麼‘家的味道’?”葉程宇笑。

“那是種感覺明白麼。”方俊眯縫起一雙眼,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瞅著對方跟宣傳邪教一樣神經質的臉,葉程宇哧了一聲,伸手胡亂揉了把對方頭發。

“哎,對了。”瞄著盤子中還剩下大半的面包,方俊抖了抖手握住,打算重新再戰,“你不說有案子要談麼,說說看,這次什麼情況?”

葉程宇愣了一下,笑︰“你這混蛋畫風也切換地太快了吧。”

方俊勾唇︰“那是。”伸手抵著太陽穴做了個痞氣的敬禮動作,他彎起眼,“做偵探的就是要隨機應變反應靈敏麼。”

葉程宇翻白眼。

不過唇角笑意未減。

“白痴。”搖了搖頭,他瞅著方俊唇邊沾上的沙拉,不禁無奈伸手在對方唇邊蹭了蹭。

蹭完後,他無意識把指頭伸到自己唇邊舔了下,視線重新轉移到前方巨大窗戶外的景色。

方俊一臉意外地瞄著身邊那個表現自然的小子,唇邊笑意完美定格。

“這次任務的客戶叫,”用手撐著下頜,葉程宇捏著吸管隨性地攪合著可樂杯,“據說他配偶近段時間會去horse那邊看極光,所以讓咱跟去看看。”

“嗯?”听著對方陳述,方俊收斂了笑意,十分不解,“就這樣?”

“什麼就這樣?”

“這klaus他老婆要去看極光,他找私家偵探干什麼?”

“哦,你說這個。”葉程宇轉頭盯著方俊表示贊同對方的疑惑,“我最開始也覺得挺奇怪。不過听他解釋,他和他老婆之間似乎因為小三有什麼誤會,所以他老婆給他發了個restrainingorder。”

“限制令?”方俊挑眉。

“對。”葉程宇嘆笑,“我也在說呢,得是什麼事情能讓夫妻之間連限制令這種東西都能搬出來。”

方俊表情微微沉下︰“怎麼,不會是家暴吧?”

“不是。”搖頭,葉程宇咬住吸管模糊道,“我讓齊娜查過,這男的背景還算正經,沒什麼前科。”

“是麼。”方俊單肘支上桌面,伸手揉了揉下巴,“那估計就是這小三挺有本事。”

“是啊。”長長嘆了口氣,葉程宇直起身,小小伸了個懶腰,用手反敲著後背,“現在小三挺猖狂的,不僅國內,國外也是。”

“怎麼,這個klaus又跟上次的羅珊女士一樣麼?”方俊有點無奈,“又是被蒙在鼓里需要自己確認的?”

葉程宇聳肩︰“算是吧。”

“你意思是咱這一趟又特麼得玩抓拍。”想著上次fairy島累死人的經歷,方俊面有菜色。

“抓拍倒不用。”葉程宇撇了撇嘴,“這回這個klaus打算跟咱一起去。”

“哦?”方俊有點意外,“真的?”

“對。”

“不是。”方俊苦笑,“如果他自己要去的話,還拉上咱干什麼?咱去了也不可能幫什麼忙。”

“問題不是咱去不去。”葉程宇把可樂吸得吱吱響,“問題是klaus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老婆到底哪天出發,從哪兒出發。他就是想讓咱幫忙確認,幫他鋪條路。”

方俊搖了搖頭︰“現在人吧,有個芝麻大點的事兒就想讓偵探幫忙瞧。你還記得之前咱在時遇到不少讓破解配偶手機密碼的麼。”

葉程宇噗了一聲,聳肩︰“記得。”

“不過想想,也確實得理解他們。”方俊捏了捏手中被自己啃了還剩不到一半的長面包,“這些群眾現在知道911不可能管這些小事兒,把目標轉移到偵探頭上也是合情合理。”

葉程宇喝完可樂拍了拍手,側過身面向方俊︰“總之這些咱先不說了,等齊娜把klaus老婆的資料要過來,咱就可以著手開始調查了。反正也就這兩天的事兒,盡快最好。”

“干什麼?查航班?”

“對。”葉程宇捏了捏眉,“到時候你就跟我走一趟唄。”

瞅著對方誠懇的表情,方俊狡黠地勾起唇角︰“怎麼的,這回還裝麼。”

“什麼裝麼?”葉程宇不解。

“‘假扮’情侶。”方俊笑開了。

葉程宇無奈抿唇︰“咱這會兒實打實的你不爽麼?假扮個什麼勁兒?”

“所以咱這次是以真情侶身份去?”

“不是。”葉程宇把桌子上狼藉杯盞收拾好,“咱這回說要裝也確實要裝。”

“——裝什麼?”方俊有點意外。

“裝‘非情侶’。”

“……”方俊臉上笑意一點點消逝。

反應了一會兒,他挑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次是實打實為了工作去,其他那些秀恩愛的膩歪東西得全部封殺。”

“操。”听著葉程宇異常正經的話,方俊無意識嘆了一聲。

“你還記得之前在接案子的老劉和孫帆麼?當時那個白人委托人還不是因為知道了他倆是情侶就直接把他們pass換了和richard上麼?這邊對辦公室戀情的容忍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就悠著點吧。”

“辦公室戀情?”方俊一臉的挫敗,“咱倆算哪門子辦公室戀情啊?”

“就算不是,也在一個地方工作不是麼。謹慎點總是好的。”

“……”方俊咂嘴。

理了下頭緒,他長長一嘆︰“意思就是這次去我不能和你拉手不能摸你吻你抱你上你——”

葉程宇黑著臉直接踩上方俊腳背。

听著身邊男人抽吸著噤聲,葉程宇皺眉盯著他,咬牙切齒︰“你特麼不能小點聲麼。”

“行,無所謂。”方俊咬著牙活動了下被葉程宇襲擊的腳,“反正到時候回了旅館,我要對你干什麼你就管不著了。”

“呵,真是抱歉呢大爺。”葉程宇笑著伸拳撞了下方俊肩膀,“這回我不跟你住一起。”

“什麼意思?”

“你跟klaus一個房間。”

“……哈?”方俊啞然撐開眼。

葉程宇點頭,表示自己不是玩笑。

“這是干什麼?”方俊搖頭,“咱倆偵探一個房間不是方便交流信息麼,你把我跟委托人安一起算怎麼回事?”

“這回不是迫不得已麼。”葉程宇揉了揉太陽穴,“你別忘了,咱這次還得帶秦斯洋那小子去。”

方俊剛張了張嘴要詢問,但在听到秦斯洋名字時,表情一滯。

“我肯定得跟秦斯洋一個房間。”葉程宇伸手揉了揉胳膊,“他什麼都不知道,我得跟他講講流程。”

“你跟秦斯洋一個房間?”方俊聲音徹底沉下,收斂了剛才和葉程宇之間輕松的調侃語氣。

“對。”

“你倆住單人間不成麼?非得一個屋。”方俊眯起眼,表情十分冷冽。

被對方那莫名奇妙降溫的語氣弄得有點無奈,葉程宇苦笑︰“您以為這是旅游呢?花錢怎麼可能那麼自由?再說兩人間也是分床,你擔心個什麼?”頓了頓,葉程宇挑眉,“你總不能打發那小子跟klaus去住吧?他沒什麼經驗,回頭把咱這邊調查的東西不該說的說了,不就很麻煩麼。”

“行,不讓他跟klaus一個房是吧?”方俊聳肩,“那你讓他跟我一個房間,他不是實習麼?跟我走也行。”

“你又是發什麼神經?”葉程宇皺眉,“那小子本來跟我熟,我相對了解他,他也戒備少點。跟我一個房間溝通不是更快麼。”

“……”方俊視線還是冰意十足。

葉程宇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終于抬手瞄了眼表︰“如果你有什麼想法等回去再說,那小子也差不多該到了。”

方俊一陣意外︰“什麼快到了?”

“秦斯洋。”葉程宇點頭,視線繼續飄向窗外,“中午談任務麼,我把那小子也叫來了。”

“……”

方俊臉色徹底如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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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吃個醋不行麼

大概15分鐘後,秦斯洋抵達。

對方一身輕便休閑,上身緊身黑t,下身棕紅色九分褲,頭上戴著一頂白黑相間寫著大大“ry”的嘻哈帽。

瞅著對方那個顯眼的“ry”晃到眼前,方俊就沒什麼好臉色。

不過對方態度倒是謙和,沖方俊禮節性地點了點頭後便在葉程宇另一邊落座。

“宇哥。”聲音明朗,秦斯洋側身沖葉程宇抿唇。

“來了。”為了能跟秦斯洋說話,葉程宇半個身子都側了過去,給方俊留了個後腦勺。

方俊靜坐在椅子上,臉上盤旋的陰郁氣息已然能召喚撒旦。

不過他只是一語不置,繼續保持著職業性的淡然態度。

“之前讓你從齊娜那邊帶的資料你準備了嗎?”葉程宇單肘支上桌面。

“嗯,準備好了。”秦斯洋掏了掏褲袋,拿出一只黑色u盤,“委托人還有目標人物的背景身家什麼的都在里面了。”

“是麼。”葉程宇臉上露出亮色,“這樣挺好。”

“呃,宇哥。”伸手把帽子摘下來,秦斯洋整理了下被壓得有些毛糙的頭發,“你不介意我提前看了這些資料吧?”

“嗯?”葉程宇還有點意外。

“抱歉。”秦斯洋晃了晃u盤,扯著唇角吐了吐舌頭,“看到這東西麼,所以沒忍住。”

“你已經看過他們資料了?”葉程宇喜形于色。

沒想到這小子還挺積極。

“嗯,對。”秦斯洋雙手抵上桌面,撇了撇唇,“委托人本人是叫不是麼。就是個影印店的小職員,沒什麼特別的。他老婆倒是在這邊的fairbeauty模特公司當模特——”伸手撫了撫下巴,秦斯洋笑得意味深長,“也難免呢,像klaus這種路人甲長相,能hold住christina也確實需要點技巧不是麼。”

秦斯洋調侃意味十足。

不過方俊在旁邊听得莫名有些別扭。

“宇哥。”唇角漸漸露出一抹暢然的笑,秦斯洋盯著葉程宇,眸中似乎還染著那麼點興奮。

方俊瞅著對方那個上進的樣子,想到上午葉程宇評價這小子“對偵探或警務事業沒興趣”,不禁有些異議。

“嗯,你說。”

“齊姐下午就能把這邊的航班資料全都調出來了不是麼。”

“對。”笑著伸手拍了拍秦斯洋肩膀,葉程宇聳肩。

“klaus不是要調查他妻子會乘哪個航班麼。畢竟是飛加拿大國內,國內航班的話乘加航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秦斯洋說,“從這邊到horse那邊差不多要2小時時間,雖然不算長途,不過也足夠了。”

“什麼足夠了?”方俊在旁邊挑眉。

“讓christina暈機。”秦斯洋歪了下身體,抻頭從葉程宇肩膀上向方俊投去一瞥,“u盤上他丈夫提供的資料是她每次坐飛機都會暈機,如果不側臥處理就會一直難受,嚴重的時候會上吐下瀉。”

“所以呢?”葉程宇笑著彎起眼角。

雖然還沒看過資料,不過他已經完全知道這小子下面的推論。

即便不是什麼高深的推理,但看著對方初出茅廬就這麼干勁十足的,他還是莫名有種欣慰感。

“想在經濟艙側躺自然是不可能的。”秦斯洋聳肩,“這女人費盡周折給他丈夫上了限制令跑去horse和小三私會,當然不可能委屈了自己,所以——”

“——所以只要排查頭等艙就行了。”方俊手掌撐著下頜,一臉無聊地替對方接上,“想側臥的話只有那邊有條件。”

秦斯洋剛要說下去,被方俊冷冷一句話打斷不禁噎了一下。

側眸瞟了眼對方,他視線復雜地動了動喉結,微微皺眉。

“……”葉程宇也回頭瞥了眼方俊。

方俊對上葉程宇視線,硬生生從對方眸中讀出“你讓這孩子發揮一下麼,瞎堵什麼”的責備。

聳了下肩,方俊舉起雙手,一臉不耐地做了個玩笑的投降動作。

“呃,宇哥。”笑著盯向葉程宇,秦斯洋向方俊歪了歪腦袋,“這位是——?”

“哦,他。”葉程宇徑直伸手攬過方俊肩膀,在那個一臉陰黑的男人肩膀上力道十足地拍了拍,“就是我上午跟你提過的方偵探。”

“是麼。”秦斯洋撐了撐眉梢。

頓了一下,他笑著朝方俊伸出手,正經道︰“方探。”

“……”一語不置地伸出手和秦斯洋握住,方俊禮節性地朝對方點頭,微笑了一下。

葉程宇在旁邊看著方俊臉上那笑真是比哭還難看。

他就納了悶了,對于這個一向笑靨拉風的男人來講,得是有多別扭才能讓臉僵硬到這種程度。

“以後請多指教。”秦斯洋的態度倒是讓人反感不起來。

方俊抿了抿唇。

握完手,秦斯洋徑直松開方俊,側身望向在一旁觀望的葉程宇。

“宇哥。”

“嗯?”

“下午的時候我能到你辦公室去嗎?”秦斯洋把玩著手中嘻哈帽。

“下午?”葉程宇挑眉,“可以啊。怎麼,你下午沒學校的事情?”

“沒有。”秦斯洋那一臉朝拜的美妙表情。

“怎麼,你想過來核對航班?”葉程宇挺好奇。

“對,這個包括在內。”笑,秦斯洋大幅度點了點頭,“我還想查查那個christina一向的日程表。如果能分析出來的話,她哪天走,從哪里出發就更容易定位了。”

“行,沒問題。”感覺就跟照看小弟弟一樣,葉程宇笑得溫和,贊同地點了點頭。

“程宇。”明白葉程宇下午大概又不能休息了,方俊在旁邊輕輕一嘆,徑直開口,“如果你下午在辦公室,那我就直接去取christina家附近的監控錄像資料,反正到時候——”

“哦,方探。”方俊話還沒說完,秦斯洋便點了點頭,“那還真是麻煩你了。日程分析出來後就是調查監控了,你想得還蠻到位。”拍了拍胸口,他自信開口,“放心吧,我下午一定能和宇哥把航班和christina日程搞定,你就不用操心了。”

“……”方俊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但緊接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被這小子堵得無話。

本還想給葉程宇留個選擇,征求一下對方意見看看自己需不需要下午留在他辦公室陪他一起研究航班什麼的。

不過被秦斯洋這麼一堵,他突然發現自己儼然找不出其他借口留在葉程宇身邊。

伸手扯了扯領口,方俊舔了下唇,臉色有點憋屈。

葉程宇夾在兩人中間完全被秦斯洋臉上那種陽光色麻痹。

他頓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轉身望向方俊開口︰“方俊,他說得有道理。咱分工也行,效率高點麼。”

“……”側眸望向葉程宇,方俊視線有點復雜。

“那行,那就先這麼說?”瞅了眼自己身前快餐盤,葉程宇用衛生紙擦了擦手,“下午我們準備完畢後晚上匯合整理下調查結果怎麼樣?”

“行,沒問題。”秦斯洋接得倍兒快。

方俊坐在椅子上沒動。

雖然心情是越來越陰郁,但他明白葉程宇的決定沒錯。

畢竟論工作,還是效率優先,他沒立場要求對方一直和自己粘在一起。

單手捋了把頭發,方俊長長吸了口氣,穩然道︰“好。”

抬手望了眼表,葉程宇皺眉,眯起眼喃喃著開口︰“行,我等下剛好要去取個文件。”側首望了眼方俊,葉程宇聳肩,“方俊,不然這樣,你先送這小子去事務所,我等下就——”

“我陪你去取東西吧。”然而葉程宇一句話未說完,方俊便淡定地打斷他。

葉程宇張著唇一陣突兀滯頓。

他吞咽了一把,有些意外地瞄著方俊辨不清情緒的臉。

秦斯洋在旁邊也意外皺了下眉。

“你去取東西?”葉程宇勉強笑了下,“方俊,我是去郵局那邊,不是去拿監控資料,你就順路先送斯洋他——”

“我也去郵局。”雙手順入口袋,方俊一臉輕松,聳了聳肩。

“……”葉程宇表情漸染凝然。

秦斯洋在旁邊觀望著,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消散。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揉了揉鼻尖,走到葉程宇身邊沖對方點頭︰“宇哥,沒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單手插入口袋,他聳肩,“只要你下午到就行了,我先回去做些筆記。”

“沒事沒事,讓方俊送你回去吧,正好順路,你就不用坐公交——”

“哦不用了。”秦斯洋干脆地打斷,“方探不是說還有其他事情麼,沒關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言畢,他草草把嘻哈帽反戴在頭上,兩個手指點上太陽穴朝葉程宇擺了個酷酷的pose︰“宇哥,你下午別遲到就好。”

說完,沒等方俊他們反應,秦斯洋便瀟灑轉身離開。

“喂——”葉程宇從餐椅上蹭下,還想說兩句,不過那個動作敏捷的小子已經出了快餐店。

滯頓原地,葉程宇沉默了一會兒轉頭一臉肅然地望向方俊︰“你剛才那是干什麼?”

“……”方俊挑眉,一臉無辜,表示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送他一下又怎麼著。”雙手插入口袋,葉程宇皺眉,“你不也正好順路上山麼,到時候——”

“我跟你順路才對吧。”方俊皺眉。

“哦,是麼。”葉程宇哧,“跟我順路是吧。”雙手環胸,他一臉正經,“來,你跟我說說你要去郵局干什麼。”

“……”方俊就那麼垂眸望著他,唇角微微動了動,但最終也沒說話。

葉程宇等了一會兒,翻了翻眼皮︰“我知道——”長長嘆了口氣,他皺眉,“你不喜歡那小子對吧。”

“……”方俊一愣。

“不喜歡能不能含蓄點?至少給他點面子。”

“……”

“他畢竟剛20出頭,在新領域打拼你別那麼打擊他。”

沒再看方俊,葉程宇徑直轉身出了門。

方俊目送對方走出兩步,才慢吞吞地重新跟上。

兩人走到街邊上了葉程宇私車。

方俊坐在副駕駛上皺著眉掛上安全帶。

葉程宇調整了下後視鏡左右鏡座位高低後,便準備開車。

兩人在封閉車廂里誰都沒先說話。

等到葉程宇全部準備妥當發動了車子,方俊才听對方黯淡喃喃一句︰“我問你,你是因為我招了個大學還沒畢業的麼?”

“……”方俊皺眉,沒太明白對方意思。

“我知道。”葉程宇拉了手剎啟動,“你是覺得他沒經驗可能會添麻煩是麼。”

“……”方俊靜默坐著,一直沒說話。

“沒事,我都明白。”葉程宇一臉嚴肅地望著前方道路,“我最開始也有你的顧慮,不過相信我,那小子挺上進的,學習能力也強,是個人才。”

“……”方俊臉色愈加沉郁。

“剛開始肯定都這樣。”葉程宇苦笑,“你還記得我最開始去時出的洋相麼?”拍了拍方向盤,葉程宇想到當年的事情還是相當尷尬,“當時就去了一次凶殺現場居然吐了兩次。”

“……”方俊躬身向前,雙肘抵在膝蓋上長長嘆了口氣。

“你不也說了麼,我事務所人少。”葉程宇盯著前面道路繼續沉聲說著,“畢竟規模也小,想一上來就招到經驗豐富的實在是太困難了。”踩著油門,葉程宇乖乖跟在前面一輛開得很慢的車後面,“那小子畢竟剛開始,你就給他個機會,他不會添亂,肯定能——”

“程宇。”

葉程宇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是方俊卻徑直陰郁地打斷他。

噤聲,葉程宇豎起耳朵,認真听身邊男人想說什麼。

“我才發現你有時候挺能絮叨的。”方俊伸手擼了把臉。

聞言,葉程宇面色一黑。

在心下嘶了一聲,他咂了下嘴︰“嘿你這人,我不就跟你解釋下現在情況麼,反正他——”

“我吃個醋不行麼。”

徑直打斷葉程宇,方俊靠上後座,視線凜然地盯著前面道路。

“……”葉程宇啞然。

“看他跟你還要住一個房間跟你一起研究案情我就不能吃個醋麼?”

轉過頭,方俊眯眼盯著葉程宇詫異的臉,不爽挑眉︰“怎麼的,你有問題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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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失蹤的女人

葉程宇無語地消化著方才自己接收到的信息。

不過只滯頓了幾秒鐘,他便突然噴笑出聲。

而且形勢愈演愈烈。

最開始還只是抽笑兩下,然而後來不知道他又聯想到了什麼,居然夸張地捂著肚子,不得不把私車打雙閃靠邊停放。

方俊臉跟糊了泥巴一樣難看。

他雙手交握不悅地絞揉著,視線陰冷地听著身邊葉程宇斷斷續續的笑聲。

“你——吃醋?”就那麼毫無邏輯讓方俊恨不得上去揉死他地笑了1分鐘,葉程宇終于平靜下情緒,操著還有些虛軟顫抖的嗓音開口詢問。

“……”方俊側眸盯著他,滿眼“你找死麼”的殺意。

注意到副駕上的男人那滿臉陰鷙,葉程宇努力繃著還想勾起的唇角,一邊驅趕著眼角的笑意,一邊清了清嗓子︰“咳,呃,你開玩笑嗎?”

“……”方俊仍然是那怨毒滿滿的眼。

“不是,大哥。”潤著唇,葉程宇又哧笑了一下,但是很快知趣地憋住,“斯洋還沒大學畢業呢,喂。”

“……”

“他還是個毛頭小子。”葉程宇單肘搭上方俊肩膀,“你不是吧?”

那滿眼的幸災樂禍清晰如星火。

方俊伸手撥開葉程宇胳膊,表情愈加冷郁。

“喂。”又挑釁地伸手捅了捅方俊肩膀,葉程宇再次勾起唇角,聲音里滿是戲謔,“你之前對那小子那麼不待見,就因為這個?”

“……”方俊不耐地閉眼。

“人斯洋壓根就沒想那麼多你自己瞎胡亂猜什麼?我跟他住一個房間幫他理流程也完全是為了這小子學業好。”搖了搖頭,葉程宇咂嘴。

“……”方俊深深嘆了口氣。

“那以後和我接觸的男女老幼我是不是都得注意著,昂?”捉弄地撥了撥方俊劉海,葉程宇聲音低沉,笑得迷離,“免得不小心再和他們發展成戀人關系什麼的,不就——”

話音未落,方俊突然抬手狠狠按下自己身邊的安全帶卡扣。

隨著那聲清晰的“ 噠”聲,方俊身上安全帶迅速抽離。

下一秒,他側身動作野蠻地一把扯住葉程宇肩膀。

睜著一雙尚未反應過來的眼,葉程宇便被方俊粗暴地按在駕駛位上。

毫不含糊,方俊整個從副駕翻到主駕,修長雙腿抵著葉程宇身軀。

本來就狹窄不堪的主駕空間硬生生擠下兩個男人,立刻愈顯擁堵。

葉程宇錯愕地抬眸望著壓住自己的方俊,眯起一雙眼。

雙掌死死按著葉程宇肩膀,方俊挑眉︰“怎麼,我吃醋是件很好笑的事情麼?”

“沒有,我只是覺得——”

剛要說話,方俊突然伸手蹭入葉程宇發梢死死揪住對方頭發,按著對方腦門讓他後腦生硬抵在座位靠枕上︰“那我就告訴你,葉程宇,一點都不好笑。”

“嘶——”咬牙,葉程宇皺起鼻子,伸手下意識去推對方胸口,“方俊你又發什麼瘋!”

“你小子有時候是真特麼遲鈍。”湊上前,方俊視線凝然,額角抵上葉程宇額角。

“方俊。”葉程宇擰眉,“你先松開听到麼?疼死了!”

頭發被對方當亂草一樣揉著,葉程宇有種整個頭皮快被對方薅下來的錯覺。

“我說。”沉著臉,方俊一邊抵著葉程宇額角一邊垂眸望著對方因為挫敗而大張的唇角,“既然做偵探就麻煩你敏銳一點——”一點點湊近,方俊唇挨近葉程宇,呼氣拂在對方面頰上,“我就不用這麼累了。”

“誰會想到你吃這麼個孩子的醋?”葉程宇挫敗,拼命想側開臉,“你讓我怎麼注意?豬馬羊狗的都防著免得你小子吃醋?”

听著葉程宇難得的責備,方俊忍不住笑了下。

過了一會兒,他狡黠聳肩,點頭︰“沒錯。”伸手捏起葉程宇下頜,他挑眉,“豬馬羊狗的,只要對你有意思,我就會吃醋。”

“那你特麼也太——唔——”

含住葉程宇唇捉弄地吸了下,方俊松了松扳住對方下頜的指尖。

“程宇。”

“——臥槽你咬我?”難耐地側開臉,葉程宇擠著一只眼楮抽吸,好不容易錯開一只手摸上唇角檢查有無傷痕。

聳肩,方俊罕見地勾起正經一笑。

本還想再責備這混蛋兩句,不過望著對方迷人笑靨,葉程宇張了張嘴,又噤聲。

“如果你覺得我小題大作的話,好,沒問題。”聳肩,方俊用唇點了下葉程宇額角,緊接著他輕松地從葉程宇身邊側開。

撤回副駕上,方俊一臉神清氣爽地把安全帶重新拉上,爽然地盯著前方道路開口︰“那你也來想象一下如果是我和秦斯洋住一起,你什麼心情。”

“沒什麼心情。”葉程宇皺眉理了下領口,用手順著被方俊揉亂的發,“我覺得很正常。”

“所以我和秦斯洋住一起,你覺得很正常?”

“出任務麼,必要的話這壓根無所謂。”葉程宇視線陰冷。

“就像咱去fairy島一樣,我和他住一個房間——”方俊那一臉飄渺,儼然開始講童話故事的腔調。

“……”葉程宇豎著耳朵听著,半眯著眼。

“不經意的探案過程中,我發現這小子還挺有意思。”欠揍地揉了揉鼻頭,方俊一臉譏誚,“然後陰差陽錯地發現,他居然比你有意思——”換了個公子哥般的調侃語氣,他側眸睥睨著葉程宇,歪頭痞氣一笑,“你難道不擔心麼?”

“你想說什麼吧?”葉程宇面色漸漸沉下。

“我和他住一個房間麼,不免要有些意想不到的‘親密接觸’。”方俊挑眉,那種戲謔語氣愈加鮮明,“比如共用個浴室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或者睡在一個房間看到一些不該看的,又或者——”

“所以我說你重點到底是什麼?”葉程宇直接生冷打斷方俊,這回連語氣也變得沉郁起來。

“重點就是——”方俊慢慢收斂了方才的笑,“如果這種情況發生了,你也會不爽不是麼。”

“我哪兒不爽了?”葉程宇直接立眉,“我特麼爽著呢。”

“是麼,你很爽。”點頭,方俊笑。

“對,怎麼著,你有意見?”

瞅著那個口是心非的小子快要怒發沖冠的憋屈表情,方俊早就笑得花枝亂顫。

搖了搖頭,他憋著嘴,盡量控制著快要笑飄的語氣︰“沒有沒有,我沒意見。”

“那就別廢話。”葉程宇黑著臉扭過頭重新啟動車子。

方俊注意到對方擰鑰匙的力道,真擔心這小子會擰斷。

不一會兒,車子重新開上馬路。

葉程宇就那麼捏著方向盤走了一會兒,突然冷不丁來一句︰“怎麼著,你是真有意向和斯洋那小子住一間屋?”

聞言,方俊一愣。

片刻後,壓制著再次沖涌而上的笑意,他單手揉上發梢,搖了搖頭︰“哪兒能啊。”側頭,眼楮已經控制不住地彎起,他點頭,“老婆大人在,我哪兒敢呢。”

“你特麼再老婆老婆叫的我就廢了你!”

“好好,我錯了哈老婆。”

“滾蛋!”

**

下午。

和葉程宇從郵局分別後,方俊去chrisitina家附近踩點。

花費了一番工夫,他搞到了她家幾條馬路上齊娜沒辦法駭進的監控錄像資料,第一時間傳回了事務所。

據klaus說,因為限制令的原因,他近期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不能歸家。

這給葉程宇他們收集christina方面的信息又制造了新麻煩。

當差不多2個半小時後方俊回到事務所,他注意到整個屋子里的氛圍十分凝重。

葉程宇、齊娜還有秦斯洋擠在一台電腦面前,方俊眯著眼湊上前去,看到他們幾人正在細致研究著一條監控錄像。

“不是,這就棘手了……”盯著屏幕喃喃,葉程宇眉毛像亂線一樣絞纏在一起。

秦斯洋和葉程宇身體緊緊靠在一起,抻著頭湊在葉程宇身邊,也一本正經地盯著屏幕。

齊娜叉著腰在旁邊搖頭,一臉無奈。

“怎麼了?”走到他們身邊,方俊詢問。

葉程宇沒抬頭,只是用鼠標來回重播著兩段視頻︰“這就麻煩了……”用手指了指屏幕上切割出的兩個分屏,他轉頭望向身後表情肅然的方俊,“你傳過來的這倆監控探頭里的錄像之間相距實在太遠。”直起身,葉程宇認真,“之前幾段視頻還好,都能清晰看到christina的去向,不過到了這條路上後——”伸手指了指左邊視頻,葉程宇眯眼,“就看不到她了。”

“什麼叫看不到了?”躬身向前,方俊從葉程宇手中接過鼠標倒退著視頻。

“這兩個監控探頭錄下的視頻之間隔著幾百米的直線距離,但這中間的建築實在太多了,不可能確定她到底去了哪兒,做了什麼事,和什麼人見了面。”

“是麼。”方俊皺眉,“你們之前看到christina的時候,她是開車還是步行?”

“步行。”秦斯洋在旁邊接上,“所以我們能確定視頻里那個人就是她。”

“你們說的看不見了意思是指——”方俊皺眉,犀利的眸飄向葉程宇。

“她出現在第一個監控里,但是沒從第二個出來。”葉程宇聳肩,“這倆監控探頭是在一條馬路上的,最直接的推理只能是她進了這條沒有岔路口的直線馬路中間的某個建築。”

“再等等吧,說不定她只是進了其中一個建築辦事,晚上就會出來。”方俊說。

“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葉程宇用手指點著屏幕,“看到她的這錄像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的了,那之後的所有監控錄像,包括她家附近的都沒再捕捉到她——如果她只是辦個事情馬上回家,不可能就這麼消失。”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進了這邊某個建築就沒出來。”

“最直觀的推理只能是這個。”葉程宇皺眉。

“等等。”方俊嚴肅,“航班那邊什麼情況?如果能查到航班消息的話就不用對這些監控太在意。”

“就是因為幾個航班資料里都沒有她的名字,我們才說要監視一下她,看看她有沒有已經離開,或者尚未訂票打算近期和誰一起出行。”葉程宇點頭,“不過你也看到了,既然監控里有她,說明她還沒離開。”

“她的日程表呢?”方俊咬了咬下唇,轉頭望向齊娜。

“呃抱歉。”齊娜一臉疲憊地皺眉,“我調查過她那邊的ip,也試過駭進去,但她那邊防火牆很嚴密,我暫時沒找到死角。”

“周邊人際關系調查也沒什麼具體進展。”葉程宇雙手環胸,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咱調查員杰森昨天回來的,接手這個東西也覺得有點頭疼。”

“是麼。”方俊唇角浮上一點笑意,“居然這麼麻煩。”

“確實。”葉程宇苦笑,伸手揉了揉發,“搞個第三者調查居然弄得跟特麼凶殺追蹤似的。”

“那還愣著干什麼?”方俊向走廊揚了揚下巴,“走唄。”

葉程宇聞言,苦笑︰“我正要說呢。”

秦斯洋在旁邊還有點沒反應︰“……去哪兒?”

“走訪那幾個建築。”方俊和葉程宇異口同聲。

“呃,那個,宇哥,我能跟著去麼?”秦斯洋反應了一下,急忙接上。

葉程宇勾唇瞄了眼身邊方俊。

對方臉上若隱若現飄著些無奈。

“行,可以。”笑看著方俊,葉程宇聳肩,“你想來就來。”

秦斯洋又用征求意見的眼望向方俊。

意識到那小子居然還在乎他的意見,方俊禮貌性地回了他一笑︰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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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想追他

**

在確定了那條街後,方俊、葉程宇和秦斯洋進行了一下午走訪。

一直到傍晚十分,他們仍沒有任何進展。

調取了christina最可能出現的幾個商場錄像,他們驚訝地發現竟沒有一個地方留下那女人進出的蹤跡。

雖然設想過對方變裝的可能性,但這附近除了進入幾個裝有攝像探頭的建築內尋找廁所蔽體更衣,空曠的商場前廣場是絕對不可能讓這個女人在光天化日下變裝的。

三人納悶之余,不禁理了條新思路——christina在這條沒有監控的幾百米道路間上了什麼人的車離開。

不過當他們在這條一通到底沒有任何十字路口的馬路上來回探視了一番後,注意到這邊是單行道,而且禁止停車。

換句話說,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christina坐車離開的幾率不大。

三人又在這邊街上隨機走訪了幾個行人,不過收獲甚微。

當天色漸漸暗下來時,三人已然筋疲力盡。

方俊仍然不死心,決定折回商場重新調查一遍。

他就不信了——

什麼人能這麼在眾目睽睽下人間蒸發。

葉程宇則表示自己會先去給三人買晚飯。

本以為秦斯洋那小子會選擇和方俊繼續走訪,不過看著葉程宇決定留下,他也笑呵呵地聳了聳肩,一臉歉意地向方俊表示還有些問題想單獨詢問葉程宇。

離開前,方俊沒什麼表情變化。

但葉程宇卻能鮮明感覺到那個男人隔空傳來的醋意。

無奈地沖方俊投去默契一瞥,葉程宇用眼神安慰著對方,一邊苦笑一邊開口︰“好,我們買完飯就在那邊小吃街等你。”

方俊點頭,步履穩然地離開。

目送那個身材頎長的男人重新向商場進發,葉程宇伸手扯了扯領口,轉頭望向身邊秦斯洋,表情帶了些難耐︰“斯洋。”掏出筆記本看著下午記下的寥寥線索,他嘆了口氣,“你有什麼想問的?”

秦斯洋笑了笑,一邊舔著唇,一邊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頭︰“宇哥。”

“嗯,你說。”葉程宇低頭看著手中筆記本。

“我能問你個私人問題麼?”

“你問。”葉程宇繼續心不在焉地一條條瞄著手中筆記。

“方探他——是不是對我有意見?”秦斯洋干笑著清了清嗓子,一邊轉頭望著快要進入商場的方俊背影,一邊單手在口袋里掏來掏去。

葉程宇視線從筆記本上抬起。

眯眼望向身前秦斯洋,他有點尷尬,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別說。

現在年輕人神經都不粗麼。

想著之前自己和方俊在私車里那段對話,葉程宇斟酌著該怎麼圓這個場。

思索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像眾多和事佬那樣——

拋一個模稜兩可的話,和稀泥︰“沒有,怎麼會。”

“是麼。”一直不自在地抓著頭,秦斯洋咂嘴,“如果沒有意見就好了。”

“他能對你有什麼意見?”

“不是——”秦斯洋干澀道,“總覺得下午調查的時候,他對我態度挺冷淡的。”

葉程宇在旁邊垂眸苦笑。

確實。

下午方俊若有若無地給了這小子不少臉色看。

雖然葉程宇知道那家伙絕對不是故意的。

“他跟誰都那張臉。”葉程宇調侃著,“你別太在意。”

“沒有。”秦斯洋扯著唇,“我覺得他跟你說話的時候態度就很好。”

“你別在意他。”葉程宇捏了捏眉,“我跟他胡鬧慣了他早淡定了。那家伙還沒跟你混熟,你別往心里去。”

感覺像是跟秦斯洋介紹自己的大型護衛犬一樣,葉程宇有種挫敗感。

“是麼。”秦斯洋咂了咂嘴,雙手插著兜,用腳後跟漫不經心地砸著地。

“小子,你這一下午精力都放哪兒了?”想轉移這個尷尬話題,葉程宇巧妙地重新開口,“不好好探案胡思亂想什麼呢?”

“宇哥。”秦斯洋一直擺弄著自己腳踝,表情挺嚴肅,“之前一直讓你管我感情方面的事情,真是麻煩了。”

對方這話鋒轉變太快,葉程宇還有些沒反應。

他愣了一下,才勉強一笑,點了點頭︰“怎麼突然客氣起來了?”伸手拍了拍秦斯洋肩膀,葉程宇聳肩,“我跟你哥是什麼交情?他弟的事情我能不管麼?”

“……”秦斯洋靦腆一笑。

又伸手撓了撓頭,他長長吸了口氣,側頭又瞄了眼方才的商場方向︰“那行,宇哥,我就有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問。”

“嘿,我才剛說過別客氣,你這又是干什麼?”

“你和方探他——很熟麼?”

秦斯洋表情有點尷尬。

葉程宇突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總覺得這問題什麼人曾經問過他。

“怎麼了?”猶豫了一下,他不打算像上次那樣直接回應,而是以一個問題轉移對方注意力。

“不是,我就想知道一下方探他是不是單身。”秦斯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葉程宇盯著對方那張臉,突然想起之前是誰這麼問過他——

齊娜。

想著當初齊娜是替自己一個朋友問方俊的事情,他覺得眼前小子大概也十有八|九。

“怎麼。”笑了下,葉程宇挑眉,“要替你朋友牽線?”

“朋友?”秦斯洋愣了一下,“什麼朋友?”

“你——不是替朋友問的?”葉程宇意外。

“不是。”秦斯洋搖頭,又咂了下嘴,他抓了抓後頸,“呃——就是單純想知道方探是不是單身。”

“……”葉程宇眯起眼。

瞅著面前秦斯洋那個不自在樣,再遲鈍的人也猜得出對方意圖。

而這一瞬,葉程宇的啞然感已能翻攪他所有理智。

消化了一會兒,他挫敗一笑,一臉匪夷所思︰“不是——你,問這個干什麼?”

雖然對方意圖鮮明到一目了然的地步,但葉程宇也不明白自己非要問到底是想干什麼。

“呃,宇哥。”笑,秦斯洋尷尬,“你懂的。”

“我不懂。”葉程宇視線漸轉犀利。

“呃,其實,就是吧,我——”

“他是直的。”葉程宇徑直打斷他,聲音決斷。

“……”

秦斯洋被對方這麼一噎,愣怔原地。

片刻後,抿唇,他聳了聳肩︰“我知道他是直的。”頓了頓,他點頭,“我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對象。”

葉程宇是真的很想說“他有”。

但想了一下,以秦斯洋這小子的態度,過會兒他可能還得跟對方捏造個不存在的女人。

一想到這謊話工程的巨大性,他便倏然有點泄氣。

一番斟酌後,想著反正這次旅途自己不能暴露和方俊的關系,而且方俊對這小子更不可能有什麼想法,他也便沒再猶豫。

“他——沒有。”側開眼,葉程宇單手反復揉搓著發梢。

“真的?”聞言,秦斯洋眼前一亮。

“……對。”葉程宇臉色有點難看。

“行,那就好。”搓了搓手,秦斯洋方才還有點頹敗的表情一瞬鮮明起來。

不知為何,看著那小子一臉愉悅,葉程宇莫名感覺心下很堵。

他觀察了會兒對方臉,連買飯的勁兒也突然消失殆盡。

“你是喜歡他了還是怎麼?”

葉程宇就納了悶了,現在小年輕是怎麼能在只見過幾次面的情況下突然毫無征兆地發起進攻的。

“喜歡?”秦斯洋在葉程宇身邊因為興奮一直不安分地來回走動著,“算不上,就是覺得他這人不錯。”

——人不錯?

葉程宇覺得自己听錯了。

他記得幾分鐘前這小子還在跟自己抱怨方俊的漠然態度。

“是麼。”葉程宇盯著對方,“他人不錯?”忍不住哧笑一聲,他保持著語調鎮定,“怎麼看出來的?”

“沒有,只是听齊娜說的。”聳肩,秦斯洋笑,“听她說方探以前辦案效率很高,人緣也不錯。”痞氣地聳了聳肩,秦斯洋朝葉程宇眨著一只眼,“當然,長得也確實是我的菜。”

“……”葉程宇靜默地听著,幾乎能確定心下那種鮮明的不悅感不是自己錯覺。

“所以——”聳肩,秦斯洋點頭,“宇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需要特別理由,有感覺就去追,沒什麼的。”

“……”葉程宇沒接話,只是嘆笑了一聲。

就那麼原地無言了很久,他才一邊捏著眉一邊咬牙開口︰“所以你要追他是麼。”

這特麼都什麼事。

“可以這麼說吧。”秦斯洋視線繼續盯著方俊方才進入的商場入口。

葉程宇發現自己還是很難理解對方決定“追方俊”的理由。

然而即便很想跟對方說“小子,我特麼才是他男友”,但明白任務的重要性,葉程宇面色漸轉煩躁。

來回踱了會兒步,他才想起來自己留在這邊的目的是買晚飯。

招呼了身邊一臉亮色的秦斯洋跟上自己,他一路都感覺氣不順。

“對了,宇哥,還有件事兒不知道你能通融一下麼。”

逛了一圈那邊的小吃街,葉程宇在心情郁結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搞定了晚餐。

不過身邊小子那句突兀詢問,讓他頓感頭疼。

不知道秦斯洋還有什麼重磅炸彈要扔,他拎著打包好的方俊晚飯和秦斯洋在小吃街外馬路沿站著︰“你說。”

“不管查沒查到christina行蹤,我們最後總是要去horse的對麼。”

“對。”葉程宇調整著鼻息,“klaus說過不管怎麼她是肯定會去的。”伸手揉著眉心,葉程宇長嘆,“只不過如果沒有任何情報就去的話,就算真到了那邊,想找到她也很費勁。”

“是麼。”秦斯洋誠摯點頭,“宇哥,我就是想問問咱去了之後的住宿房間問題。”

“……”葉程宇神經一滯。

頓了一會兒,他才慢吞吞開口︰“房間怎麼了?”

“你不是讓我跟你一個房間麼?”

“對。”葉程宇聲音十分機械,像是回答什麼設定問題般平和而迅速。

“那個、我就想問問能不能換下。”

“什麼換下?”

“……呃,我就問問我能不能跟方探一個房間。”

“……”葉程宇皺眉轉向秦斯洋。

對方被他眸中閃爍的凜然閃得一愣。

“你小子當旅社是你愛情巴士麼?”壓著隱隱的火,葉程宇聲音低沉,“任務當先明白麼?”

“宇哥,我保證。”舉手,做了個發誓的手勢,秦斯洋點頭,“絕對不會瞎搞。”

“如果我不答應你呢?”葉程宇眯眼。

“你懂的。”秦斯洋笑,“我會想別的辦法接近他。”

“我剛才說什麼你沒听是麼?”葉程宇音調也有了細微變化,“這是出任務,不是你小子胡鬧的地方明白麼?”

“我發誓不會胡鬧。”秦斯洋收斂了臉上笑意,鄭重點頭,“前男友的事情你也開導過我了不是麼,我明白的。”

“……”

望著秦斯洋那張臉,葉程宇知道對方沒開玩笑。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莫名不爽。

真的很想強硬地拒絕對方,但他明白那樣實在會顯得太可疑。

如果這小子知道他和方俊之間的事情,他不能保證對方不宣揚出去。

不過就在他被那種矛盾的煎熬心情前後夾擊時,手機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掏出查看,葉程宇面色一垮。

還真是說誰誰冒泡。

“喂。”接起電話,葉程宇長長舒了口氣,平靜了下心緒,“方俊,我們在小吃街的——”

“程宇。”方俊那邊聲音顯得挺凝重,“我知道怎麼辦了。”

“——知道怎麼辦了?”葉程宇下意識重復了下方俊的話,還有點沒繞過彎。

“對。”方俊凜然,“我知道怎麼查那個女人去哪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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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厚臉皮的小屁孩情敵

幾分鐘後方俊風風火火趕過來和他們匯合。

就在路邊蹲著把葉程宇買的晚飯狼吞虎咽搞定,方俊一邊草草用紙巾擦嘴,一邊抬眸望著站在他身邊的葉程宇和秦斯洋︰“你們都吃了吧?”

葉程宇聳肩默認。

“那行。”從地上站起身,方俊拍了拍褲子,一邊繼續用指尖若有若無地摸著唇,一邊伸手拍著因為急促下咽而有些堵的胸口。

“吃這麼快干什麼?有餓狼跟你搶麼。”葉程宇在旁邊看著這家伙那憋屈的表情不禁一陣無奈。

方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朝葉程宇投去帥氣一笑。

秦斯洋在旁邊觀察著方俊難得的笑臉,也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對了,你剛才說知道怎麼找christina了?”葉程宇雙手順入口袋,皺眉,“怎麼,商場里面監控我們果然有漏掉的細節是麼。”

“不是。”迎著夜風,方俊扣上自己敞開的領口,“本來麼,總共就那麼幾種可能性,一個個排除,調查最有可能的就行。”

“對,沒錯。”葉程宇也嚴肅點頭,“首先,她是步行過來的。這條馬路本來就一通到底,要麼往前要麼往後。入這條街的時候會經過第一個監控探頭,出這條街的時候也會經過第二個監控探頭,換句話說,她向前或向後,監控必然會截到她。但事實是監控里壓根沒她。”

“所以說——”秦斯洋在旁邊摸下巴,“最正常的推斷就是她進了這條街上的某家商場。”

轉向秦斯洋,方俊點頭︰“對。但剛才咱也查了,這邊總共就那麼幾家商店,入口處的監控探頭都沒有顯示她曾經進出。”

“旁邊那些犄角旮旯里沒有監控的小商店也沒人見過她。”葉程宇皺著眉思索。

“所以進商店的假設是排除的。”方俊兩手插兜。

“之前的她變裝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不是麼。”葉程宇轉頭望向他們身後那廣場,掃了眼聚集在一起準備跳廣場舞的大媽,他苦笑,“她總不可能光天化日下在這邊換衣服吧。”

“那——有沒有可能她專門等到晚上光線暗、人少的時候再換?”秦斯洋挑眉詢問。

“可能性不大。”方俊搖頭,“如果她真這麼做,就說明她在躲什麼人。但按常理想,咱翻查的錄像上,記錄日期是從一個星期前開始的,那會兒她沒可能知道有人在調查她。”

“所以怎麼辦?還有什麼可能性?”葉程宇撫肘,“再往極端的想,被綁架了或者被殺害了也不太可能。畢竟這邊大廣場而且是大白天,如果有問題,走訪的時候不可能沒有一點蛛絲馬跡。”挑眉,葉程宇眯眼望向方俊,“所以你說你知道怎麼找christina的方法是指什麼?”

“之前咱還想過她乘車走的可能性不是麼。”方俊勾唇。

“對。”葉程宇皺眉,“但這邊禁停,而且是單行道,這個可能性應該——”

“——比較小,是麼?”方俊徑直接上。

“……”葉程宇怔了下,點頭。

“不過‘比較小’,不代表‘不可能’。”方俊眯眼。

“……理論上講,確實。不過——”

“這邊的交通秩序比起國內來講確實要好很多,但不代表他們就真的素質高到這邊立了個禁停牌就正兒八經打死也不停車。”

“……”

“既然那些綁架凶殺的可能性和她坐車離開的可能性比起來要小更多,我們不如就從這邊著手。”方俊雙手環胸,“排查christina進入第一個監控攝像頭覆蓋範圍後,那個時間段的車輛通行。”

“怎麼查?”葉程宇有點挫敗,“你忘了麼,這條馬路除了兩頭有監控,中間情況壓根沒法觀察。”

“對,沒錯。”方俊笑,“那就用最簡單的數學,記錄每輛車進入兩個監控的具體時間,計算出每輛車在經過這段馬路時的具體用時。”

葉程宇眯了下眼,緊接著突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因為這邊不讓停車,而且是一條道直通到底,所以車輛變速可能性很小。”

“對。”方俊笑,“只要估計出每輛車的大致速度,算出他們經過這條路的具體用時範圍,然後逐一排查哪些車用時異常就好。”

葉程宇也忍不住綻開一笑,和方俊默契點頭︰“對。”

秦斯洋在旁邊听得雲里霧里。

他皺著眉繞了一會兒,才稍稍有點反應︰“呃,不好意思,我想插一句。你們的意思是排查出那些用時超長的車輛,對麼。”

“對。”方俊轉向他點頭,“因為如果有車在這邊違反規則路邊停靠載人的話,一定會有一個上車時間和車輛重啟時間。只要把這些時間按正常速度加進去的話,一定會比其他車輛多出十幾秒或更多。到時候我們記下來在這段時間里用時異常的車,調出他們後面的行蹤,看看有沒有和christina相關的人就行。”

“……”盯著方俊認真而嚴肅的臉,秦斯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幾秒鐘後,他臉上便染上一絲不明意義的清淺笑意。

就那麼被秦斯洋盯古董一樣凝視了一會兒,方俊不禁有些尷尬。

“怎麼。”扯了下唇角,他皺眉望向對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需要我解釋的麼?”

“沒。”繼續直勾勾地逮著方俊瞅,秦斯洋笑著搖頭,“我就是想知道要排查兩個監控探頭中間這段距離經過的車輛,工程實在很大不是麼——而且我們手頭的監控資料是一周前的記錄。如果要查,效率會不會很低?”

“沒事。”注意到秦斯洋掛在方俊身上的視線,葉程宇在旁邊黑著臉插|進來,“事務所有杰森在,這些事情交給他處理就行,不用擔心。”

“方探還真是挺機靈。”秦斯洋在旁邊毫不吝嗇地夸獎,“要我的話,大概不可能再考慮她坐車離開的可能性。”

“先別高興得太早。”葉程宇在旁邊半眯著眼潑冷水,“還沒跟杰森那邊打招呼,什麼結論都還沒有。如果這些車不存在超時現象,我們就相當于又回到原點。”

“確實。”方俊苦笑,表示贊同葉程宇的話。

“已經足夠好了。”秦斯洋絲毫沒有被打擊的意思,只是繼續用欣賞的目光盯著方俊。

對上那小子詭譎的樂呵呵眼神,方俊有點干澀地朝對方抿了抿唇,隨後不自在地側開眼。

——反正說來說去,不管這小子說什麼做什麼,他看對方就是莫名其妙地不順眼。

“行,通知杰森是吧。”旁邊葉程宇聲音倒是愈發陰沉,“那就別再浪費時間了,咱抓緊回去。”

說完,沒再看身邊兩人,葉程宇轉身便順著大馬路向第一監控探頭方向邁。

“呃,那個,宇哥!”秦斯洋注意到葉程宇決絕動作,突然反應過來什麼般加速趕上去。

葉程宇滯了滯腳步,轉頭皺眉看向秦斯洋。

“宇哥。”側首瞄了眼身後不遠處正緩步跟上他們的方俊,秦斯洋下意識壓低聲音,走到葉程宇身前側了側頭,“那個,我剛才跟你提的事情,能不能麻煩你——問問方探。”

“什麼事?”葉程宇表情冷若冰霜。

“就是——”似乎為葉程宇的遲鈍感到挫敗,秦斯洋咂了下嘴,“——關于房間的事情。”

“這case八字還沒一撇呢,能不能去成都是問題,你現在先別操心那麼多。”

朝秦斯洋揮了揮手,葉程宇十分決絕。

“誒,宇哥。”秦斯洋表情立刻晴轉多雲,“別介……”

“你們在說什麼?”後面方俊跟上,瞅著前面兩個男人鬼鬼祟祟說著私房話般,不禁有些不悅,“什麼房間的事情?”

“沒什麼。”葉程宇瞄了眼方俊,視線有點復雜。

“……”秦斯洋張了張口還想補充,但在方俊嚴密的注視下,他又乖乖噤聲。

“怎麼。”方俊眯眼觀察著葉程宇臉上細微表情,想搞清對方有什麼意圖,“房間事情出問題了?”

“那個、方探。”明白葉程宇大概是不打算給他做主,秦斯洋突然開始覺得這種情況下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如果咱真去horse了,房間的事情你有什麼看法?”

“……”葉程宇立刻不爽地擰眉,側首用責備的眼神盯著秦斯洋,不明白對方怎麼會劈頭蓋臉向方俊詢問這種問題。

“房間問題?”聞言,方俊眯眼。

反應了一下,他笑,重新盯向葉程宇,暗示性地擺出一張無可奈何的臉︰“是,我確實覺得分配上有問題。”

“……”

听著對方回應,葉程宇終于有種這場仗自己要慘敗的錯覺。

感覺自己是唯一知曉全局的中間人,他煩躁地揉著面頰,已然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場面。

沒有人傾訴更沒有人出主意。

一來,他不能跟方俊挑明秦斯洋的企圖。

雖然他直覺上認為方俊不可能因秦斯洋而有任何動搖——

但萬事畢竟有例外。

最初他也很決絕地認為自己這輩子不可能和gay沾邊。

但現在不還是特麼混在gay圈的魚缸里翻攪得暢快。

想起不久前方俊玩笑著對他說的那些調侃話,什麼“萬一我跟秦斯洋住一個屋發現那小子比你有趣”之類的,他就覺得莫名心燥。

二來,他也沒法找出能完全說服秦斯洋放棄追方俊的充分必要條件。

過分的阻止只有可能讓對方生疑,徒增新煩惱。

葉程宇認為自己還沒遲鈍到沒事兒給自己找麻煩的地步。

“是吧。”揪著方俊的回應,秦斯洋突然有種找到突破口的感覺,“我也覺得房間分配有問題。”故作一本正經地轉向方俊,秦斯洋點頭,一臉學究樣子開始分析,“畢竟宇哥跟klaus那個客戶接觸比較多,klaus先生最放心的人也應該是宇哥。”笑,秦斯洋歪頭望向身邊面色漸轉鐵青的葉程宇,聳肩,“所以我覺得吧,為了保證case能順利進行,宇哥跟委托人一個房間可能更好處理一點吧,畢竟讓委托人對我們有信任是最起碼的合作前提啊。”

“……”葉程宇一臉殺人表情,視線幽深地注視著秦斯洋。

反應了一會兒,方俊也漸漸意會秦斯洋口中的意思。

雖然對這小子沒什麼好感,但听對方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讓葉程宇和這小子分開有望。

故作認同地點了點頭,方俊笑著望向葉程宇,輕松聳肩︰“我也這麼覺得。”

“開什麼玩笑?”葉程宇這會兒是徹底拉了張馬臉,“房間事情已經定了就不用再改。”

“程宇,你剛也說了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方俊攤手,“秦斯洋說的沒錯,對委托人還是你最了解,比起我,你跟他一個房間的話應該對我們更有利。”

“你——”

想說什麼葉程宇又硬生生憋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解釋也沒法解釋。

這種憋屈的感覺是真特麼操蛋到家了。

在原地黑著臉,心里飆著三字經,葉程宇沉默了許久才不耐開口︰“行行行,我不管,你們都這麼認為的話就這麼辦吧。”

不就是住一起麼,能出什麼事兒。

反正要是方俊那小子真因為秦斯洋出了什麼差錯,他大可以把那混蛋大卸八塊。

說完,徑直向遠處大步流星,葉程宇頭也沒回。

目送對方遠去,方俊若有若無地勾了勾唇角。

這樣就好辦了。

只要能讓葉程宇和秦斯洋分開,剩下就算秦斯洋那小子有什麼動作,也能在他嚴密的監控下——

正思索到一半,方俊余光捕捉到身邊一個密切目光。

納悶轉頭,他啞然地注意到身邊秦斯洋正瞄著自己,臉上掛著一抹隱隱的曖昧笑意。

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用那種表情看著自己,方俊朝葉程宇方向揚了揚下巴,不自在地開口︰“走吧,先回事務所。”

言畢,他大步向葉程宇方向而去。

“好 。”點頭,秦斯洋屁顛屁顛跟上方俊。

瞄著身後那個莫名其妙一陣興奮的油瓶,方俊真是一頭霧水。

他不認為自己下午給過這小子什麼好臉色看。

由此,對于對方這種“樂觀積極愈挫愈勇”的態度,他只能大發慈悲地給對方貼了個標簽——

厚臉皮的小屁孩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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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喜歡吃什麼

**

三人回到事務所時已經快晚上10點。

好在杰森還在值班,葉程宇直接把三人的新進程告知對方。

傳過視頻後,杰森立刻進入狀態,開始逐一排查監控視頻中的目標車輛。

站在杰森身後,葉程宇視線一直十分犀利地黏在對方電腦屏幕上。

但半中間不經意側目,他意外注意到站在方俊身後不遠處的秦斯洋正若有若無地瞄著自己身邊毫無察覺的方俊。

一瞬,臉色變得很臭,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瞄了眼牆上掛表,他朝秦斯洋偏了偏頭,示意對方過來自己這邊。

接令,秦斯洋悠閑地溜達過來,臉上表情似乎還十分暢快。

“斯洋。”語氣正經,葉程宇朝杰森方向揚了揚下巴,“今晚你留下來,陪杰森看看監控資料。”

“啊?”撐了下眉,秦斯洋臉上滑過一抹意外。

方俊听到他們這邊動靜,也好奇地張望過來。

“你不是想在這邊學點東西麼?”葉程宇雙手插兜,神色凝重,“正好,這會兒是實打實的追蹤調查,你順便可以積累點經驗。”

“呃,宇哥。”看了眼腕表,秦斯洋呲著牙,一臉胃痛的表情,“你讓我留下來——是通宵的意思嗎?”揉了揉頭發,他苦笑,“我大學還沒畢業,你這一上來也太凶殘了吧……”

“當然不是通宵。”葉程宇眯眼,“不過就算通宵對你來說有什麼問題麼?”想到前段時間這小子為了他前男友的事情經常是半夜三更把自己揪起來煲電話粥,葉程宇就一陣無奈,“你不最喜歡當夜貓子麼。”

伸手把頭發撓得?  歟 廝寡蟛囗 榱搜鄯嬌。  獾蕉苑秸 喚獾孛樽潘  

再次露出為難的表情,秦斯洋一臉懇求︰“宇哥,那個、今兒實在是太晚了吧——不然明天,我明天一定陪杰森哥怎麼樣?”說完,他還象征性地蹭到正認真盯著電腦的杰森身邊大力拍了拍對方肩膀,搞得那個正聚精會神的男人驚訝地抽了下身體。

“明天還有明天的任務,如果今天能把christina的事情搞定,明天就能考慮坐飛機去horse了。”葉程宇雙手環胸。

“那宇哥——”轉為商量的退讓語氣,秦斯洋抿著唇,“你看這樣行不行——”瞅了眼站在葉程宇身邊的方俊,他笑,“呃,你和方探陪我留下來怎麼樣?……”再次拍了拍無辜杰森的肩膀,秦斯洋露出討好的笑,“我畢竟第一次‘出山’,手生的地方也算是有你們幫忙指點一下麼。”

“你讓我們倆都留下來?”葉程宇當然知道這小子打得什麼算盤。

他側首瞄了眼身邊完全不知所以的方俊,堅定搖頭︰“當偵探第一天你就應該明白效率這件事情到底有多重要。”伸手指了指方俊和自己,葉程宇嚴肅,“本來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事情,你讓我們倆都陪著你,你到底是——”

“對嘛宇哥。”秦斯洋眼前突然一亮,終于揪到對方論點漏洞般硬生生打斷對方,“你自己都說這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事情’,那杰森哥一個人在這邊效率肯定比有我在旁邊瞎摻和要效率高吧。再說,就算我們仨都留這邊也沒什麼吧,反正你倆回去也沒別的事情要辦,具體結果不也得等杰森哥報告麼?那留這邊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總比明天听齊娜姐通知要快捷得多吧?”

“……”葉程宇張了張嘴,片刻後又噤聲。

他和秦斯洋那張帶著隱隱得色的臉對視了一會兒。

從對方機靈的眼神中,他明確讀出這小子壓根沒別的目的——

就是為了和方俊在一起呆得時間久一點。

煩躁地揪了下鼻梁,葉程宇側開眼,莫名覺得心下堵得不行。

倒不是因為和這小子抬杠慘敗,而是看著身邊毫不知情的方俊,他居然莫名有種只要自己不看著,對方可能會被那個看起來不經世事其實攻勢強勁的小子吃干抹淨的錯覺。

思考清楚這件事的瞬間,他真有種立刻把方俊連捆帶綁弄走的沖動。

意識到這種操蛋情緒的沖涌,他才明白之前勸方俊不要吃醋的自己是有多站著說話不腰疼。

連把這小子單獨留下來和方俊隔離的損招都能想得出來,葉程宇幾乎要被自己幼稚的行為諷刺到直不起腰。

長長嘆了口氣,葉程宇伸手整了整衣領,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秦斯洋言語。

不過對面那小子看著他凝重的臉,倒是絲毫不含糊。

瞅了眼方俊,確定對方沒在看自己後,秦斯洋走上前去,把葉程宇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露出一抹理解的笑︰“宇哥,其實我知道。”

葉程宇皺了下眉。

“——我知道你是怕我跟方探在一起轉移了注意力,對吧。”

“……”葉程宇肩膀一僵。

“不過你放心好了,我之前跟你保證過我絕不會因為情緒方面的事情耽誤工作。”

“……”葉程宇感覺這會兒的自己憋屈到和特麼傻逼沒什麼區別。

“你看這樣行不行——”一臉不砍價到底不罷休的樣子,秦斯洋又向葉程宇靠了靠,臉和他湊得相當近。

不遠處方俊視線雖然掛在屏幕上,但也在若有若無注意著這邊的發展。

“——你把方探平時喜歡做什麼事情,去哪兒什麼的告訴我行不?”搓了搓手,跟小販數錢般笑得那一嘴白牙燦爛,秦斯洋點頭,“只要你告訴我,我今天就留這兒陪杰森哥過夜,怎麼樣。”

聞言,葉程宇臉色一黑。

——這話听起來怎麼這麼別扭?

“程宇。”

不過正會話間,方俊那邊已經陰沉開口。

葉程宇從秦斯洋肩膀上向方俊投去一瞥︰“嗯?”

“走不走?”向牆上掛表偏了偏頭,方俊皺眉,“挺晚了。”

“哦,行。”無奈抿了下唇,葉程宇說,“等下,我跟這小子交代完事情就走。”

“……”方俊表情沒什麼變化,不過那種犀利眼神,即便隔著這一小段距離,葉程宇也能感到那隱隱綽綽的韌勁兒。

秦斯洋在旁邊喜笑顏開,總感覺自己方才的勸說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葉程宇瞅著身前仿佛中了頭獎的小子,斟酌了一下,也確實覺得拋幾個關于方俊無關緊要的話題,如果能讓這小子稍微收斂一些,也未嘗不可。

點了點頭,他盯著秦斯洋,同樣壓著聲音開口︰“行,你想知道什麼?”

“方探他平時都喜歡做什麼事情?去哪兒?吃什麼之類的——”咬了咬下唇,秦斯洋靦腆地伸手搓著下頜,“我都挺感興趣。”

“他平時——”剛要開口回應秦斯洋的話,葉程宇卻倏然噤聲。

猶豫了一下,他才意識到一件事情——

即便自己和方俊已經算是正式意義上的“交往”,但自己對現在這個男人的了解,除了性格還有一些最常見的生活習性外,其實沒有任何深入了解。

畢竟已經過去4年,對方身上到底有多少變化,他根本沒辦法估量。

即便他有把握說出4年前方俊身上的習慣,但現在的對方對自己來說,儼然和一張白紙沒有任何區別。

尤其是雖然住對門,但畢竟不算同居。

對那家伙,他最多也就敢確定對方還喜歡吃甜食。

平時除了在事務所打打照面,他還真不知道現在的方俊喜歡做什麼事,去什麼地方。

前段時間在對方客廳見到過不少槍支照片,不過他不敢確定方俊到底是不是真的槍支迷。

而意識到這點的瞬間,他倏然有種莫名的挫敗和恐慌感——

一方面,他挫敗自己身為偵探,居然對現在的搭檔最普通的行為習慣沒有深入了解,而這種對細節忽視的嚴重程度絕對能讓他成功摘得“偵探界糊涂蟲”桂冠。

——簡直和打自己臉沒有任何區別。

另一方面,他恐慌自己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和秦斯洋這小子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自從方俊回來,自己最多也就是比秦斯洋多了個和方俊去fairy島接觸的機會。

換句話說——

如果和方俊假扮情侶去fairy島的人是秦斯洋,之前方俊開玩笑說自己可能會喜歡秦斯洋的場景就不是假設而是事實了。

捏了把冷汗,葉程宇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對秦斯洋說︰“他喜歡加糖的咖啡。”頓了頓,葉程宇無奈地補充,“加很多糖的咖啡。”

秦斯洋在旁邊听得一臉黑線︰“就、就這樣?”

“……”葉程宇半眯起眼。

“什麼咖啡?拿鐵?espresso?美式?還是——”

“——隨便。”葉程宇不自在地側開眼,硬生生打斷對方。

方俊對于咖啡沒有任何挑剔,一向來者不拒。

唯一的要求就是——

要甜。

“宇哥,你不能這樣。”秦斯洋一臉為難,總覺得葉程宇是故意不放話,“我保證說話算話,行不?你再多說一點,我今晚絕對在這邊陪杰森。”

“小子,你少跟我討價還價。”葉程宇拉下臉。

“宇哥,拜托了。”秦斯洋扯起一邊嘴角,一遍漏風地吹著一邊謹慎地虛起聲音,“我追方探的事情,你如果不幫忙可能還真有點困難——”

听著對方悠閑地說著“追方俊”,葉程宇就莫名上火。

壓制著心下難耐,他徑直從秦斯洋身邊側開,嚴肅地沖對方說了句︰“今天先跟你說這些,晚上看你表現。”一臉大boss的神情,葉程宇單手插兜,“如果你今天和杰森有突破,明天我就告訴你更多。”

“草……宇哥。”秦斯洋喃喃著咂嘴,“你這也太——”

“就這麼定了。”葉程宇轉頭瞄了眼已經等在門口一臉醬紫色的方俊。

“喂,那你說話算話。”秦斯洋聲音沉下。

“對。”

“只要案件有突破,你就要把方探的事情都告訴我。”秦斯洋一本正經,“我要完整版,不要刪減版。”

“……”葉程宇咬了咬牙,皺眉,“行行行,你抓緊干活吧。”

拋了句話,他沒再解釋什麼,徑直轉身走到方俊身邊。

“行,宇哥,你說的!”爽朗地朝門口葉程宇背影嚎了一嗓子,秦斯洋一臉自信的笑。

葉程宇頭也沒回,只是象征性地背對著對方伸出胳膊在頭頂揮了下。

方俊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倆人跟約定暗號般的告別方式,不禁愈加困惑。

一直到出了事務所披上月色,方俊才聲線不悅地開口︰“程宇。”

“嗯?”心事重重地盯著地面,葉程宇漫不經心地回應。

“你剛和秦斯洋在說什麼?”

“沒什麼。”引著方俊上了自己私車,葉程宇開始調整自己座位。

在副駕上調整了下坐姿,方俊側頭看著表情復雜的葉程宇,不知道對方在煩悶什麼。

車內氛圍有點沉悶。

直到對方開上回山上公寓的馬路,方俊才打開身側車窗。

夜風立刻泄洪般涌進來。

方俊單肘搭在窗戶沿,任強勁風力把頭發撥得群魔亂舞。

葉程宇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公路,瞅著車前大燈把馬路照亮的那兩塊拉長版橢圓光圈發愣。

雖然真的很想再深入問一問葉程宇和秦斯洋方才的“悄悄話”,但方俊知道,之前葉程宇才跟自己討論過吃醋的事情,如果自己再粗神經地把這種事情搬出來,實在不夠大氣。

本來麼。

如果決定和這小子交往還處處存疑沒有最基本的信任,那兩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長久下去的。

念及大局,方俊決定不再考慮這些雞毛瑣事。

正當他視線飄渺地望著窗外被夜色模糊的樹影時,身邊葉程宇突然不淺不淡地開口說了一句。

“方俊。”

擊打在窗沿的風聲太大,方俊皺了下眉,轉頭望向主駕駛,以為自己听錯。

瞅著葉程宇和方才沒有任何區別的側顏,他試探地開口︰“程宇你剛說話了麼?”

“嗯。”葉程宇表情十分冷冽,但肯定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把窗戶關上,風聲立刻散去,方俊正兒八經側頭打算認真听對方說話。

“……”

沒再言語,葉程宇在夜間空蕩的馬路上狂踩著油門。

能鮮明感覺到對方突然加速時,自己身體被慣性壓在椅子背上的力道,方俊皺了皺眉,勉強一笑︰“喂,我說——”朝前面揚了揚下巴,“就算沒人你也悠著點速度。”

“方俊。”

“我不是在呢麼。”下意識伸手攀住窗戶上面的扶手,方俊盯著前方,捏了把冷汗,“嘶——你開慢點——”

“……”葉程宇沒管他,只是繼續踩油門。

“你這是怎麼了?嗯?”感覺自己在旁邊的建議壓根沒起作用,方俊苦笑著繃起唇,“想飆車爽爽?”

“方俊,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

突然冷不丁的,葉程宇在快速前沖的車廂中向方俊拋出一句。

壓根沒反應對方為什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方俊無意識地咂嘴︰“我叫你慢點你沒听到麼?”

“我喜歡吃什麼?”沒放慢速度,葉程宇表情倒是很鎮定。

“喜歡吃什麼?”方俊扯著窗戶上扶手,盯著前方大轉彎驚呼一聲,“喂!你慢點!”

葉程宇仍然沒降速,就那麼硬生生轉了過去。

有種玩漂移的刺激感,方俊整個身體被慣性死死壓上車壁。

“我操!”咬牙,方俊這會兒開始正視葉程宇的反常,“你沒事吧?搞什麼!”

葉程宇突然打了右轉向。

緊急踩下剎車,葉程宇在路邊停了車,打了雙閃,伸手揉了把臉。

方俊驚魂未定地望著身邊臉色十分不好看的男人,挫敗一聲哧︰“——你到底是受什麼刺激了?”

葉程宇伸手扯了扯領口,轉頭望向方俊。

車內昏暗光線中,方俊能看到對方異常認真的眼神。

“方俊。”葉程宇聲音冷凝,“我喜歡吃什麼?”

“……不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方俊感覺這人簡直不可理喻,“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想知道。”葉程宇一字一頓。

“你喜歡吃什麼你自己不清楚麼?”方俊無奈,“怎麼會問我?”

“你知道麼?”

“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讓我怎麼知道,嗯?”方俊柔和了目光,苦笑。

“所以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瞅著葉程宇有點黯淡的表情,方俊漸漸意識到這不是自己隨便給個答案就能解決的問題。

就那麼沉默在車廂里,他斟酌了一會兒,才挫敗地坦率道︰“你——喜歡吃辣的東西,不是麼。”回憶著4年前葉程宇的習性,方俊長長嘆了口氣,又有些不確定地補充了一句,“應該——是喜歡吃辣的吧。”

“……”葉程宇沉下臉。

過了一會兒,他側開臉,搖了搖頭︰“我最近喜歡吃什麼,你不知道麼?”

“你最近——”方俊喃喃著重復對方的話,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對話的走向趨勢有點不對。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挫敗道︰“你突然問這個干什麼?想吃什麼你就說,這會兒下山應該還趕得上夜市。”

“你不知道我現在喜歡吃什麼對吧。”葉程宇挑眉,盯著方俊開口。

“——對,我不知道,行了麼?”方俊脫力承認。

“沒錯。”葉程宇嘆笑,“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喜歡吃什麼。”搖頭,他諷刺地喃喃,“咱倆還真特麼是最佳搭檔。”

“——不知道又怎麼了?”方俊直起身,慢慢向主駕駛方向側了側身。

“咱倆在交往不是麼。”葉程宇垂著臉,開口。

“……”

“連你喜歡吃什麼東西我都不知道,這也太有意思了不是麼。”葉程宇舔了下唇,“咱是情侶麼?咱特麼連偵探都算不上了吧。”

“……”

方俊盯著葉程宇,視線漸漸凌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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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咱約個會不

就那麼坐在突然靜默的車廂中盯了葉程宇一會兒,方俊唇角抑制不住地慢慢浮起一絲弧度。

過了一會兒,他抿唇繃住快要沖涌出的笑意,不可置信地開口︰“你剛才——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東西飆車飆得他差點心髒病?

“……”葉程宇臉上沒一點笑意,仍然板著臉。

“你這是怎麼了,嗯?”方俊笑意越來越盛,“最近思維還真越來越女人了。”

“什麼?”被戳了下神經,葉程宇眯眼。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又怎麼,嗯?”方俊靠上椅背,一臉頹敗,“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又怎麼?有問題麼?”笑,他哧,“咱倆都特麼是男人,想不了那麼細不是很正常?”

“咱是偵探。”葉程宇沉聲,“細節決定成敗。”

“對,沒錯。”方俊聳肩,“但你喜歡吃什麼對咱斷案有幫助麼?就算是偵探,對信息分析也有個輕重緩急不是麼。每天接收那麼多信息,不懂篩選的話還怎麼做到高效?”

“所以我個人喜好對你來說不重要?”葉程宇忍不住就回了一句。

但此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簡直和怨婦的態度沒任何區別。

而且他清楚方俊不是那個意思。

果然,他話音剛落方俊便一怔。

幾秒後,對方慢慢露出無奈表情。

長長嘆了口氣,方俊重重倚上副駕靠枕,伸手捏眉,似乎是有點疲憊︰“你小子——有時候還真是——”

“——真是什麼?”葉程宇神經漸漸繃緊。

“比女人還——”頓下,方俊沒再說下去。

整個車廂慢慢陷入一陣沉默。

“……”聞言,葉程宇在旁邊頭皮突然一僵。

側眸望著方俊重新陷入沉默的臉,他心下一瞬沖涌而上一抹前所未有的自我厭惡。

——為自己方才小學生一樣的幼稚行為。

無言了一會兒,他也慢慢靠上椅子靠背,仰頭望著車廂天花板。

伸手揪開自己領口,他長長嘆了口氣。

研究星宿般盯了會兒車頂紋理,葉程宇苦笑一聲,閉上眼︰“喂。”

“……”方俊沒回應,只是靜默听著。

“抱歉。”

本以為會听到葉程宇對自己那句“你越來越女人”進行抨擊,但听到對方道歉的瞬間,方俊著實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

微微動了動脖子,他在黯淡的車廂光線中轉向對方。

那小子正閉著雙眼,表情十分難耐。

“總覺得——”葉程宇閉著眼動著唇瓣,聲音十分誠懇,“——對你還不夠了解。”

“……”方俊認真地听著,表情專注。

“有太多東西——”長長嘆了一句,葉程宇搖了搖頭,“還不知道。”

“……”

方俊就那麼看了一會兒葉程宇,終于淡淡開口︰“你這不廢話。”

“……”葉程宇噤聲。

“咱分開了4年,不了解不很正常?”伸手捋著頭發,方俊盯向前方黑漆漆的路段,淡笑,“而且咱交往連3天都沒到,怎麼可能全方位了解?”

“……”

“當然了。”方俊挑了下眉,臉上漸漸爬上一抹狡黠,“如果你想了解的話,以後有太多機會。”在副駕上慢慢向葉程宇方向傾身,他盯著對方閉著眼的側顏笑,“一定讓你前前後後里里外外——了解清楚。”

“……”葉程宇哧了一聲。

睜眼,他轉頭剛要說話,卻驚訝地注意到方俊已經把臉湊到了自己面前。

啞然,他下意識縮了下肩膀,皺眉注視著方俊專注的臉。

“程宇。”收斂了一臉的戲謔,方俊一本正經地喚。

“……”沒回應,葉程宇動了動喉結,不過神情十分凝重。

“我喜歡你,明白麼。”方俊一字一頓。

聞言,葉程宇干澀一笑︰“這我早知道了。”

“所以如果你覺得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是個問題——”方俊聳肩,“我會努力去了解。”

葉程宇難耐地側開眼︰“方俊——我不是那個意思。”

即便他知道自己有時候想事情繁瑣,但也絕不是胡攪蠻纏的人。

手掌覆上葉程宇面頰,方俊苦笑︰“你想讓我了解什麼,我會想辦法知道。”

“……”葉程宇垂眸,臉色十分復雜。

“從你喜歡吃什麼到你身上有幾顆痣。”方俊挑眉,“我都去努力。”

“操——”听著對方那句“幾顆痣”,葉程宇挫敗地嗤笑出聲,“幾顆痣?你——唔。”

方俊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只要你需要我了解。”視線凝然,方俊皺眉。

“……”絲絲紅暈順著葉程宇脖頸爬上面頰,他繼續保持著那張板正臉,想裝出鎮定的樣子,“好好好——嗯,我知道了。”

“再說——”指尖來回摩挲著葉程宇唇角,方俊視線迷離地望著,喃喃,“誰說我對你一點不了解——”

“……”

慢慢湊近葉程宇鼻子,方俊溫存地吻了吻︰“至少——你哪兒敏感,我還是有點數的。”

“——什麼?”紅著耳朵,葉程宇憋屈著出聲。

不過還沒搞清楚對方什麼意思,下唇便被方俊用大拇指輕輕撥開。

尚未反應,對方便張口湊上來。

修長手指順著葉程宇下頜慢慢蹭向對方耳後,方俊一邊用舌尖勾勒著葉程宇舌頭輪廓,一邊輕輕摩挲著對方耳後柔軟發梢。

“喂喂——”整個臉都被洶涌的血色浸染,葉程宇輕喘著伸手抵開方俊壓過來的胸口,“我等會兒要開車,你——別瞎鬧。”

滿意地看著葉程宇倏然被自己挑|逗起的情緒,方俊帥氣地勾唇︰“我說了吧。”

“……”

“我知道——”勾唇,方俊玩味道,“——你的敏感地帶。”

葉程宇面色立刻一僵。

下一秒伸手把方俊搡回副駕,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故作嚴肅道︰“你特麼就自己安慰自己吧。”

“我說錯了麼?”方俊在旁邊支著下頜笑眯眯。

“……”

葉程宇沒說話。

不過他紅若晚霞的臉已經完美地回應了一切。

“程宇。”

“說。”

“你不是說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嗎?”

“……”葉程宇不解側眸。

“你下來,讓我開車。”方俊伸手便要拉開自己右邊車門。

“啊?”葉程宇意外,“你要干嗎?”

不過話音方落,方俊已經推門下去。

幾秒後,對方在他邊門外敲窗。

葉程宇開了門,一臉不解︰“你到底要干嗎?”

“咱下山唄。”

“——下山?”葉程宇挑眉,“這麼晚做什麼?”

“去wn。”方俊勾唇,“吃夜宵。”

葉程宇哧︰“你這又是發什麼神經?”他脫力道,“明兒很可能要出任務,晚上吃那麼多不堵得慌?”

“就是因為明天可能出任務,如果上飛機就沒機會了不是麼。”方俊朝外面空蕩蕩馬路揚了揚下巴,“所以,抓緊。”

葉程宇苦笑︰“不是——我剛打發斯洋那小子守在事務所,咱倆就去逍遙了不太好吧。”

“所以你意思是咱現在回公寓比較好?”

葉程宇聳肩點頭。

“行。”方俊勾唇,“你要覺得回去搞一晚上也行,反正我都一樣。”

“——搞一晚上?”葉程宇莫名其妙,“什麼玩意兒搞一晚上?”

方俊攤手,臉上那欠揍的笑刺眼到仿佛艷陽普光遍照︰“咱回去也沒什麼別的任務要完成不是麼?”暗示性地盯著葉程宇,方俊伸手扯了扯自己褲腰,聳肩,“那不趁機熱身運動一下不是很浪費?”

瞅著那小子放在胯上的手掌,葉程宇面色一黑。

“操、方俊——”咬牙,他擰眉,“你特麼都在想什麼?”

“怎麼。”方俊一臉無辜,“你難道沒想過麼?”雙手插兜,他那一臉的勝券在握。

“我——”葉程宇感覺自己那張臉真是可以去涮羊肉了。

沒錯。

他之前跟方俊吻得那兩次確實因為激動而勃|起過。

不過那完全是出于本能。

要真讓他實打實地和方俊干那種事情,他還真沒溜過腦子。

舌頭快被自己咬斷,葉程宇就那麼挫敗地捋著自己思維,半天才憋出一句︰“難道你、你想過?”

“我想試試。”方俊聳肩,“就看看這東西怎麼玩。”

“你特麼不會自己擼啊?”葉程宇雙眼冒火,“玩個屁玩,倆男人怎麼玩!”

“自己擼?”方俊嗤笑,“都練了20多年了不得換換新花樣?”單肘抵在車門頂,方俊躬身望著葉程宇恨不得立馬撞死的臉,笑得那叫一個春|光燦爛,“再說,沒你的話自己擼太無聊不是麼?”

“你他媽給我滾蛋!”

葉程宇抬腳便要踹方俊,不過被對方敏捷地用手抱住。

“你真沒想過麼?”繼續保持著那張笑臉,方俊倆眉毛藝術地顫著。

“沒有。”

“真沒有?”

“廢話!”葉程宇廢力地想救回自己那條腿,“我警告你方俊,這東西我絕對不陪你玩听到麼?”

聞言,方俊臉上笑意一僵。

下一秒松了松手,他很意外︰“你——還真沒想過。”

收回腿,葉程宇垂眸,揉著被對方扭得生疼的膝關節︰“你想讓我操|你,下輩子吧。”

方俊噴︰“那是,本來也沒讓你操|我。”

葉程宇愣,眯了下眼。

他有點納悶自己對方俊口中那個“玩”字是不是理解有偏差。

“你什麼意思?”他挑眉。

“當然不是你操|我。”方俊笑得邪佞,“這種東西怎麼說也得是我操|你。”

“……”

我就——xxxxxx

葉程宇在心下飆了幾句被人類世界和諧的語言後,終于能勉強保持自己那張還算鎮定的臉。

“所以怎麼說。”瞅著葉程宇突然被黑霧籠罩的臉,方俊挑眉,“去wn還是回山上?”

“wn。”毫不猶豫,葉程宇直接從駕駛座下來,向方俊指了指座位,做了個“您請”的動作。

這特麼必然wn。

毫無懸念。

半小時後,方俊載著葉程宇到達市中心唐人街。

已經將近午夜的時間,不過這邊還是人山人海,停車位都很難找。

方俊車技了得,真真是狹縫中求生存,最終險停在兩輛靠得很近的大型貨車中間。

下車時候,葉程宇還專門繞到馬路牙邊瞅著那小子的倆車輪子。

別說,確實停得挺直,和路牙線對得挺齊。

佩服地咂了咂嘴,葉程宇笑,忍不住喃喃了一句︰“你停車還挺可以的麼。”

方俊下來鎖了車,把鑰匙扔給葉程宇︰“那是。”他調侃,“你忘了在哪兒了麼?”

經這麼一提醒,葉程宇才想起來在市中心更嘈雜的地方。

那邊上班高峰絲毫不遜于國內。

“也是。”葉程宇走到方俊身邊用胳膊撞了撞對方肩膀,“你小子就那會兒把車練叼的吧。”

方俊勾唇聳肩,做了個調皮的王子扶胸行禮的動作。

兩個男人並肩過了馬路。

望著周遭清一色的亞裔面孔,葉程宇表情漸轉緩和。

勾著唇,他側首望了眼身邊方俊,輕嘆︰“你別說,確實有那麼點回國了的錯覺。”

剛要繼續補充兩句吐槽,他卻突然感到掌心一陣溫熱。

意外垂首,他注意到自己手掌被身邊那個看上去心不在焉的男人牽起。

十指相扣,方俊表情倒是很輕松︰“想吃什麼?咱就去搓一頓。”

“……”葉程宇撐起眉梢,細細望著方俊臉龐。

對方側顏在周遭火紅一片的霓虹燈照耀下暈染出那麼幾分妖冶味道。

挫敗一笑,葉程宇咬了咬下唇,指尖扣緊方俊手掌。

“對了程宇。”方俊感受到葉程宇指尖力道,笑意愈深,“我有個提議。”

“嗯?”

“反正已經出來了,那咱干脆——”側眸望向葉程宇,方俊笑,“約個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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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喜歡,我就喜歡

驚訝于對方的提議,葉程宇反應了一會兒才挫敗道︰“我剛說什麼你都沒听麼?”

“……”方俊揚起一邊眉。

“我才打發斯洋那孩子在事務所。”轉頭望著周遭燈火通明的街道,葉程宇有種負罪感,“咱就這麼出來,實在是——”

“別擔心。”緊了緊葉程宇手掌,方俊側頭笑眯眯地看到個小飯館,“出什麼問題,我幫你頂著。”

“……”感受到方俊掌心溫度,葉程宇怔。

根本不等他理清頭緒,方俊徑直拉起他向前面飯館踱。

葉程宇眯眼望著前方那家餐廳,下意識伸手拽住方俊防止對方繼續往前走。

“嗯?”轉頭,方俊不解盯著葉程宇。

“這家店我以前來過,挺辣的。”葉程宇眯眼觀察著飯店招牌。

“呵。”方俊有點挫敗,“不就是沖人家辣來的麼。”揚了揚下巴,方俊捏著葉程宇手指,“你不喜歡辣麼?”

“那是以前。”葉程宇苦笑,“現在我一點辣都不能吃。前段時間剛做了個胃鏡,檢查出淺表性胃炎,現在經常吃藥。”

“淺表性——胃炎?”方俊啞然。

“對。”葉程宇一臉無奈,“就之前自己瞎造的。什麼冷熱酸甜辣的,來者不拒,才折騰出來這毛病。”

“你胃有毛病?”方俊停下腳步,臉色漸轉嚴肅,“我還真沒看出來。”

“那是。”葉程宇聳肩,“咱倆總共才一起吃過幾次飯?每次還都是出任務。”

“這胃炎嚴重麼?”方俊一臉關切。

“還行。”葉程宇潤了潤唇,“主要還是平時得多養著。”

“上次fairy島出任務各種胡吃海塞的,你怎麼也不說一聲?”方俊皺眉,“你要說了咱不就不用瞎湊合了麼?”

葉程宇表情還帶了點愧疚︰“當時誰注意力在飯上?”

滿腦子都是case的事情,他哪有什麼閑情逸致挑剔入口的東西。

方俊又轉頭瞄了眼不遠處那家飯店,視線漸轉深邃。

“我說。”注意到對方似乎還有點依依不舍的意思,葉程宇笑著拍了拍他胳膊,“你要想吃的話就去,沒關系的,我隨便點些就——”

“你有胃藥的對麼。”未等他說完,方俊便嚴肅地轉頭望向他。

愣了一下,葉程宇點頭︰“有。”

“吃了麼?”

“吃了。”知道眼前男人在關心自己,葉程宇彎起眼角,“行了行了,你別管這麼多。”朝旁邊其他飯館揚了揚下巴,他玩笑,“你不還要約會呢麼,那就別傻站著。”

“不能吃辣的就找家清淡的。”方俊舔著唇,十分認真地開始觀望周邊幾家餐館。

葉程宇記得4年前的方俊也是挺能吃辣。

雖然對方俊來說算不上喜歡,但至少還是蠻享受那種過癮的熱辣感。

看著對方為了自己直接決絕地放棄掉吃辣的欲|望,葉程宇本能地感到心下涌上一抹暖潮。

“胃有毛病是吧。”方俊繼續拽緊葉程宇手掌,“你看看,你跟我說不就好了麼。”

“什麼?”葉程宇不解。

“你身體的問題。”方俊視線在周圍幾家店的霓虹燈招牌上飄搖,“你不還嫌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嗎?跟我說不就完了麼?”

听著對方絮叨的喃喃,葉程宇嘆笑。

“養胃是吧。”繼續自言自語,方俊眯眼拉著葉程宇繼續向街深處溜達,“紅棗小米粥,饅頭面條,豆腐白菜什麼的,那些都挺好。”

“嘿。”听著對方說出自己現在的清淡食譜,葉程宇笑,“怎麼著,你對養胃還有點心得?”

“我爺爺胃也不好,以前是萎縮性胃炎。”方俊拽緊葉程宇,“不過他就一直堅持吃這些清淡的東西,保證作息規律什麼的。現在比以前好很多。”

“萎縮性胃炎啊。”葉程宇在旁邊擰眉咂了下嘴,“這個——不太好。”

“我知道。”方俊沉著臉,知道對方那個“不太好”說得相當委婉,“當時我爸他們還挺著急的,不過後來愣是給養過來了。”

“那確實挺有一套。”葉程宇點了點頭。

“不是有一套。”方俊停下腳步,轉頭認真盯著葉程宇,“是非常注意飲食。”

“……”葉程宇瞄著那個一瞬進入狀態的男人,不禁伸手拍上他肩膀,“瞧你這急的,至于麼,現在不少人都有胃炎知道麼。”

“你——”方俊眯眼,“以後就基本告別辣椒了。”

葉程宇噴︰“我知道。”

長長嘆了口氣,方俊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來還打算讓你吃點辣爽一次,不過我看還是算了。”

“……”葉程宇聳肩。

“對了。”方俊點頭,“現在不能吃辣的話,你最喜歡吃什麼?清淡家常菜的話,咱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吃。白菜豆腐,西紅柿雞蛋什麼的。”

“哦,是麼。”葉程宇笑,“你現在算是在‘走訪取材’?”

“對,沒錯。”方俊調侃,“我麼,有個挺笨的男友,自己不知道照顧自己,粗心到自己折騰出胃炎。”

“嘖。”葉程宇用肘撞了下方俊胸口。

“說吧,你想吃什麼?”伸手捂住被葉程宇撞得生疼的胸,方俊勉強一笑。

“你說的沒錯,難得出來一次。”葉程宇握緊方俊的手,也開始四處張望起來,“如果只吃些清淡的菜,似乎對你太不公平。”

“我無所謂。”方俊聳肩,“重點是你的胃。”

“我比較喜歡吃清蒸獅子頭。”葉程宇想著,下意識咽口水。

“獅子頭?”

“昂。”

“不覺得膩?”方俊笑。

“所以才‘清蒸’麼。不然我就‘紅燒’了。”葉程宇一臉輕松。

方俊瞅著那小子談起吃的一臉紅光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上他頭發︰“清蒸獅子頭是吧?行。”再次拽起葉程宇開始邁步,“那咱就找個能吃獅子頭的地兒。”

“不是。”看對方問完自己後就做決定,葉程宇還有點窘,“那你呢?別光听我的。”

“我不說了麼。”方俊頭也沒回,“無所謂。”

“允許你取材我就不能取材?”葉程宇挑眉,“你忘了,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喜歡吃什麼。”

“清蒸獅子頭。”方俊不假思索。

“喂。”葉程宇翻白眼,“你認真點。”

“我沒胡扯。”方俊轉頭,“清蒸獅子頭。”

“……”葉程宇黑著臉瞅著他。

“不僅如此——”方俊故作認真地撫著下頜,“我還喜歡吃白水青菜,清蒸西蘭花,白水面,清蒸羅非魚……”

一听全是清水到死的菜系,葉程宇不禁惡作劇地狠狠捏住方俊手掌︰“你真喜歡吃這些玩意兒?”

“對麼。”方俊挑眉,笑得陽光滿面,“我對象喜歡的,我都喜歡。”

“……”葉程宇無語。

頓了一會兒,他側開眼,耳根有點紅︰“你就貧吧你。”

知道自己捉弄到對方,方俊笑︰“行了,我知道了。”伸手攬過葉程宇肩膀,方俊把對方摟緊,“我現在還蠻喜歡吃地三鮮,清炒南瓜絲什麼的。”

“地三鮮?”

“對。”方俊攬著葉程宇在一家飯店前停步,“不算清淡也不算太油膩,夠適中了,應該也蠻適合你。”

听著對方那句心不在焉的“適合你”,葉程宇蹙了蹙眉。

轉頭看了眼身邊認真盯著飯店門的方俊,葉程宇細細眯縫起眼。

還真是。

以前從來沒發現這小子這麼能關心別人。

別說。

這種體貼勁兒,還真挺有魅力。

不經意勾起唇角,葉程宇被方俊引著進了飯館。

兩人叫了幾個清淡的菜就正兒八經打算開吃了。

瞅著一桌子青色菜系,饅頭米粥的,方俊禁不住咧開唇︰“還真是好久沒吃這麼健康了。”

“你少損我。”

“怎麼損你了?”方俊拿起消好毒的紅木筷子,“我這是贊揚好麼。”

“……”

“生活就應該這麼平淡清爽一點。”單手支上下頜,方俊瞄著對面葉程宇,調侃。

“你少來。”葉程宇搖頭,“還平淡清爽點,你當咱修行呢。”

幾分鐘後,菜全部上齊。

方俊抓了個饅頭,拿到鼻子邊聞了聞︰“在山上那邊超市壓根買不到饅頭。”

“是。”葉程宇同感地聳肩,“山上一水全是面包,想吃點饅頭啥的還得下來華人超市買。”

咬了口饅頭,方俊滿足地抿起唇︰“味道不錯。”

葉程宇笑︰“吃個饅頭還能有什麼味道?”

“就像你之前說的。”方俊勾唇。

“什麼?”

“家的味道。”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不知不覺,一桌子菜已然被消耗精光。

“我說。”方俊雙肘抵著桌子,一邊草草收拾了下狼藉杯盞,一邊皺眉盯著葉程宇,“你吃飽了麼?”

“還好。”伸手摸了摸肚子,葉程宇點頭,“沒問題。”

“胃有毛病要少食多餐,每次吃到7、8成飽就好。”

“行了。”葉程宇瞅著對面方俊關切的臉,挫敗道,“你再念叨我真該跪了,不說要約會的麼,一直說這些干什麼。”

“呵,現在不是麼。”方俊單手撐著下頜笑眯眯。

“什麼?”葉程宇挑眉。

“約會。”

“現在算哪門子約會?”瞄了眼兩人面前的殘羹冷炙,葉程宇哧,“你小子以前沒約會過麼。”

“約會目的不就是兩人花點時間做些有意義的事情麼。”方俊聲音一本正經,但臉上還是欠揍的笑意,“現在咱不是在一起麼,夠有意義了吧。”

“……”葉程宇翻白眼,頓了一會兒,他無奈,“你以前和謝芝羽就是這麼約會的?倆人吃完飯筷子一扔干瞪眼?”

“當然不是。”

“那你們都干什麼?”

“買花看電影去游樂場什麼的。”方俊笑。

“那不就得了。”

“不過那是和她。”方俊挑眉,“跟你就不一樣。”

“ ,我不夠格有那個待遇是吧。”葉程宇酸了一把。

“不是。”方俊輕松開口,“我剛難道沒說麼?跟你在一起就是約會,不需要其他那些形式。”

“……”葉程宇眯眼。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油嘴滑舌?

哦不對,他差點忘了。

這混蛋原來就很無賴。

只是——

他從沒想過這家伙今天會變成屬于他的無賴。

“行,跟我在一起就是約會是吧。”葉程宇一雙眸中閃爍著狡黠,“來,你說說咱干點什麼?瞪眼比賽的話就免了,我嫌酸。”

“聊聊唄,反正現在有時間。”方俊玩笑著,“事務所那邊不是有秦斯洋幫你頂著麼。”

听方俊提到秦斯洋的名字,葉程宇表情倏然一滯。

他猶豫了一下,不自在地伸手在桌面上抽了張紙,若有若無地蹭著唇。

注意到葉程宇突然的不自在,方俊不解地動了下肩膀。

不過一會兒想著對方也許又有那種“秦斯洋在工作,我卻沒務正業”的愧疚感,他不禁開口︰“行了,事務所那邊的事情就先不想了。你不也說了麼,結果還要等杰森和秦斯洋明天的結論——搞不好明天都弄不出來,畢竟有那麼多要排查的車輛,而且——”

“方俊。”

正兀自解釋著,對面葉程宇卻倏然喚出聲。

頓下,方俊皺眉︰“嗯?”

“關于秦斯洋,有個事情我得跟你說下。”雙手交握,葉程宇有點猶豫。

但思來想去,他還是長長吸了口氣。

不知為何,一想到剛才眼前男人對自己那種體貼關切的面孔,他倏然感到心下升騰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感觸——

佔有欲。

他不想。

不想任何人靠近方俊。

看著方俊詢問的臉,葉程宇慢慢沉下臉。

——這個男人,是他的。

“秦斯洋怎麼了?”似乎對于秦斯洋的話題很緊張,方俊表情漸轉僵硬。

“他跟我坦白了一件事情。”平靜地盯著方俊的臉,葉程宇陳述。

“坦白——一件事情?”方俊挑眉。

“對。”

“……”

方俊臉色愈加陰沉。

無言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聲音十分冷凝︰“他跟你告白了是麼。”

“……啊?”葉程宇意外撐眉。

“那小子跟你告白了是麼。”方俊雙肘抵著桌面,一臉嚴肅。

嗤笑,葉程宇伸手捏眉。

認真等待對方,方俊沒一會兒就有點不耐︰“要我去找他麼?”

“……”葉程宇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挫敗的笑。

“我會跟他說清楚,讓他不要騷擾你。”一字一頓,方俊嚴肅,“反正——”

“方俊。”在對方扯得更遠前,葉程宇及時阻止他,“你想多了。”

“?”

“那小子確實跟我坦白了他喜歡誰,不過不是我。”葉程宇攤手。

“哦,是麼。”聞言,方俊面頰上一瞬涌上的亮意十分鮮明。

瞅著對方那張臉,葉程宇再次苦笑︰“他喜歡你。”

“……”

方俊還是那張笑臉。

——完全沒對葉程宇的話起反應,他還沉浸在之前“秦斯洋喜歡的不是葉程宇”這喜大普奔的消息中。

“喂。”葉程宇伸手按了下方俊額角,把對方從欣然的遐想中拽回來。

“嗯?啊?”方俊眯眼。

“你听我說話了麼?”

“嗯,怎麼了?”

“秦斯洋喜歡的人——”葉程宇這會兒加重了語氣,“是你,知道麼。”

“……”方俊那表情就完全是听說奧巴馬是外星人般的反應。

怕對方還沒反應,葉程宇又壓著聲音重復了一遍︰“那小子喜歡的人是你。”

“我知道。”方俊皺眉,“我听到了。”

攤手,葉程宇做了個“萬歲”的動作。

“程宇。”方俊聲音帶著無奈,“我說你就不用做這種努力了。”

“?”

“為了讓我對那小子有點好印象編這種東西?”方俊搖頭,脫力笑,“太沒邏輯。”

“嘿——”葉程宇咂嘴。

“那小子喜歡我?”方俊一臉無奈,“你自己是偵探難道看不出這中間邏輯有問題麼?嗯?”

“是,沒錯。”葉程宇坦率,“我特麼確實沒看出來那小子怎麼看上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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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情侶戒

看著葉程宇頗為認真的臉,方俊就那麼撐著下頜和他對視。

幾秒鐘後,看對方面不改色心不跳,絲毫沒有玩笑的意思,他終于錯愕道︰“——那孩子真喜歡我?”

葉程宇挑了下眉毛,聳肩默認。

方俊用手掌從額角搓到唇,緊接著雙肘壓上桌面,十指相抵︰“不是——這——為什麼?”

這東西實在沒有邏輯。

首先,他和秦斯洋以前沒有任何接觸;其次,他不認為自己給對方留下過什麼好印象;最後,他也不認為自己給對方發送過什麼錯誤信息。

“你問我?”葉程宇挫敗一哧,“我也很想知道。”

方俊還沉浸在震驚和困惑中。

他一直認為那小子和自己是情敵。

現在這發展簡直——

日了狗。

“那你怎麼跟他說的?”方俊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十分嚴肅地盯向葉程宇。

“我什麼都沒說。”葉程宇倒也坦率,“我告訴他你單身。”

“……”方俊這會兒臉上的表情更是可以用匪夷所思形容。

他皺著眉毛觀察奇葩一樣凝視了會兒對面一臉淡定的葉程宇,不解︰“為什麼?”

“因為咱出任務不是麼。”葉程宇語氣仍然十分淡定,“畢竟這次是和委托人同路,越少人知道咱倆的關系越好。我之前也跟你說過辦公室戀情的事情,再說斯洋那孩子平時閑不住嘴,萬一走漏點風聲,咱就可能面對之前那會兒被換掉的情況。”

“我知道這些風險。”方俊臉上寫滿鄭重,“但這東西不是兒戲。”

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捏眉︰“我知道。”

“還是跟他挑明比較好。”方俊眉間劃出條條深壑,“這戲我沒法演。”

“……”

葉程宇沉默了一會兒,不禁有些脫力地咂嘴︰“這事兒我確實處理得不好。”

“……”方俊苦笑。

“那孩子是我一哥們兒的弟弟。”葉程宇嘆,搖著頭,“這事兒辦得臥槽——我相當于把他繞進個死胡同。”

倒是很意外對方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疏忽,方俊忍不住勾起唇角調侃︰“所以我就說麼,你這不自己給自己挖個坑麼。”瞅著對方那個糾結的樣子,他笑,“一開始跟他挑明不就行了麼?還用著現在這麼麻煩?”玩味地望著葉程宇跟涂黑漆一樣的臉,他聲音里帶了點捉弄,“喂,我問你,除了辦案的原因,你當時到底怎麼想的?”

“……”聞言,葉程宇愣了一下。

不解眯眼,他抬眸望向方俊。

“告訴他我是單身?你也真說得出口。”方俊把玩著桌子上筷子,“這要是我,得憋死。”扔下筷子,他指尖點著桌面發出清脆敲擊聲,不過語氣漸轉嚴肅,“我巴不得第一時間宣布你是我的——你居然還藏著掖著。”眸中閃爍著一向的戲謔,他哧,“我就這麼讓你丟人?嗯?這麼拿不出手?”

“……”葉程宇張了張口,又啞言。

直接被對方堵那兒了。

“還是——你根本就是想借這機會試探試探我?”方俊倒是一臉輕松,“看我會怎麼面對他。”

“你別自己想那麼遠。”葉程宇皺眉,“我要能想這麼多,還告訴你這事兒干什麼?”

“大爺,您這還想得不遠?”方俊就是想搞清楚眼前男人當時到底什麼腦回路,“你再想遠點,我和他是不是都得被你送上花車了?”

“行了行了我錯了行了吧。”知道如果自己不說點什麼,眼前男人估計得開他一晚上玩笑,葉程宇有點無奈,“明天我就去跟他說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方俊點頭,揶揄,“你別給人再弄個‘二次傷害’。”

“……”葉程宇單手抵上眉心,咬了咬唇角。

又討論了一會兒,兩人打定主意第二天去事務所的時候找秦斯洋談談。

出了飯店,方俊又習慣性地探過來抓住葉程宇掌心。

感到對方熱度,葉程宇下意識瞄了眼周遭,苦笑︰“怎麼著,你這還拉手拉上癮了?”

“……”方俊沒回應,只是笑著緊了緊他手掌。

葉程宇也沒掙開,只是由著對方去。

兩人就那麼並肩溜達了一會兒,葉程宇盯著前方人來人往,突然淡淡開口︰“喂,方俊。”

“嗯?”

“斯洋的事情,抱歉。”他下意識地晃了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聲音帶了點局促,“又給你添麻煩。”

想著以前在出任務,自己總是會因為某些魯莽決定把對方拐進深坑,葉程宇便一陣挫敗。

要知道,讓他在任何一個人面前示弱,真是比殺了他還困難。

不過不知為何,在方俊面前,他莫名覺得自己能輕松到放得開。

果然,身邊那個男人听到他退讓的言語,意外地僵了下手。

忍不住揚起唇角,方俊側眸望向葉程宇,夾了夾葉程宇五個手指︰“今兒這是怎麼了?”笑意滿滿,他一臉的溫馨,“這太陽打西邊出來的?”

知道對方會這麼調侃,葉程宇嘆笑,打算順著對方的話打趣︰“對,沒錯,專門為你從西邊出來的,行了吧。”

方俊愣了一下。

不過下一秒,笑靨如明火般燦爛。

兩人就那麼漫無目的地在喧囂的華人小街上繼續溜達。

不知過了多久,葉程宇瞅了眼表,提醒對方︰“不然咱回吧,快零點了。”

“行,不過先等下。”方俊視線一直落在路邊一小攤上。

“?”不解地瞅著方俊,葉程宇皺眉。

拉著葉程宇走到那小攤邊,方俊撫著下頜瞅著那亂七八糟五顏六色的戒指,陷入沉思。

哭笑不得地看著那小攤上又是手鐲又是項鏈的,葉程宇不禁伸肘撞了撞方俊胳膊︰“喂,你要干嗎?”

方俊朝他伸出一只手指,示意給他1分鐘思考時間。

小攤上的簡易音響正播著onerepublic的歌《goodlife》。

“dlife…dlife…”

葉程宇就那麼站在細致瀏覽著小攤上戒指的方俊旁,一邊听著那旋律悠揚的暢快音樂,一邊隱隱勾著唇角。

沒一會兒工夫,方俊便敲定了兩只戒指。

葉程宇還沒來得及看,方俊便已經付了錢,扯著他向小街深處邁。

“喂——”感覺自己就是個被拽著走的牽線小木偶,葉程宇一陣挫敗,“你到底干什麼?”

方俊徑直把其中一個戒指套到自己左手中指上,朝葉程宇揚了揚下巴。

瞄了眼對方中指,葉程宇注意到是個銀色的戒指。

“你——這是玩什麼?”一臉的勉強,葉程宇扯起唇角。

不過未等他反應,方俊便把另一只戒指徑直塞到他手里。

葉程宇垂眸一看,表情生然一暗。

掌心中躺著一只泛著淺粉色光芒的戒指。

一臉黑線,他無言地注視了會兒那戒指,抬頭用殺氣騰騰的視線瞟向方俊,聲音冷凝︰“你就說你想干什麼吧。”

“情侶戒指。”方俊聳肩。

葉程宇繼續黑著臉瞄了眼手中那粉色小圈︰“你讓我戴這玩意兒?”

方俊聳肩。

跟生吃了一桶大蒜般難耐,葉程宇皺起鼻子,一邊端詳著那妖嬈的粉色,一邊咂嘴,喃喃︰“你開什麼玩笑。”

“明天不是要跟秦斯洋解釋麼。”方俊晃了晃自己大手,“用這個給他點證據看。”

“證據你大爺。”葉程宇白了他一眼,“要戴你戴,我絕對不戴。”

方俊皺了下眉︰“喂,給個面子。”

“這顏色你讓我戴,你特麼吃錯藥了?”葉程宇咂嘴。

“怎麼?”方俊笑得那叫一個明朗,“不挺配的麼。”

“滾蛋。”葉程宇直接搡了下方俊肩膀,看著那個踉蹌到一邊的男人,他堅定,“要戴你不會選個銀色的?好歹也爺們兒點。”

“要那麼爺們兒干什麼?”方俊勾著唇,“你本來就我媳婦兒麼。”

“你小子找抽是吧?”葉程宇舉起胳膊。

“行,你喜歡銀色的?”方俊大度地聳肩,“那我把銀的給你戴,你戴不?”

葉程宇還挺意外。

愣了一下,他彎起唇角,挑眉︰“怎麼,你意思是你戴粉的?”

“對。”方俊有點憋屈,不過表示願意妥協,“行了吧?”

“那行。”立刻喜笑顏開,葉程宇幸災樂禍地抓住方俊手掌,“你只要敢戴粉的,我就戴這戒指。”

方俊跟上戰場一樣,一臉視死如歸地把銀色戒指薅下來,直接戴上粉色戒指。

葉程宇覺得臉部肌肉都有點笑疼了︰“艾瑪你還真戴。”

“……”方俊沉著臉瞄著他。

“行行。”葉程宇舔唇,“來來來,你把銀的給我。”

方俊二話沒說,野蠻地抄起他的手,直接把銀色戒指給他生生套上。

“哎操。”葉程宇疼得一激靈,“你這刮骨呢?”

方俊聳肩。

葉程宇端詳了下自己左手中指上銀色戒指,不過沒一會兒就膩了。

笑盈盈地抓過方俊的手,他一邊用自己的手比對對方的手,一邊得意地笑得燦爛︰“瞅瞅這顏色,嘖,悶騷的。”

方俊直接伸手揉上葉程宇發頂把他狠狠向前一壓。

葉程宇暢笑出聲。

“听好,明天你得戴。”方俊一邊捏著葉程宇後頸一邊沉聲。

“行行,我保證,行吧?”葉程宇笑意不減。

“說定了。”

“好好——定了!”

**

次日。

方俊和葉程宇抵達事務所時,正撞見頂著倆熊貓眼的杰森。

苦笑著看著那個慢吞吞端著咖啡向外間走廊上蹭的身影,葉程宇追上對方︰“杰森。”

“哦,葉探。”反應都有點遲鈍,杰森皺眉眯起眼,側頭瞄了眼葉程宇。

“怎麼樣,昨晚上監控那邊有進展麼?”

杰森頓了下,才點頭︰“對,有的。”

站在葉程宇旁邊的方俊眼前一亮︰“有進展?”

“宇哥!”

尚未等杰森回應,不遠處杰森辦公室那邊就傳來一聲興奮難耐的驚呼。

葉程宇和方俊循聲望去——

秦斯洋步履敏捷地從辦公室里跑出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喂——”看著那小子不穩身影,葉程宇不禁替對方捏了把汗,“你慢點!”

“監控這邊有情況了!”笑嘻嘻地沖到葉程宇跟前,秦斯洋一臉激動,“真的像方探說的那樣,有幾輛車超出他們的平均速度範圍,用時過長。”

“過長?”葉程宇啞然,“超出多久?”

“有一輛超了2分鐘,還有一輛超了5分鐘。”秦斯洋點頭,“絕對是在那條馬路上停車了。杰森最後對這幾輛車重點跟蹤了一下,發現其中一輛真是christina的車!”

勾唇,葉程宇轉頭朝方俊露出默契一笑。

注意到葉程宇臉上難得的亮意,方俊也抿起唇回應地朝他點頭。

不過剛要側開眼,他注意到站在葉程宇旁邊的秦斯洋也一臉欣賞地沖他燦笑。

想到昨天晚上葉程宇說的秦斯洋喜歡他的事,方俊便笑意一僵。

“方探。”從葉程宇肩膀上向方俊投去興奮一瞥,秦斯洋毫不猶豫地溜達過去,腳底抹油一樣,“你那個辦法真挺管用。”

“……”尷尬地看著那個在自己面前一臉紅光的小子,方俊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這樣的話咱今天就能去機場了吧——”秦斯洋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horse之行有望!”

就像個盼著出游計劃的孩子般笑得暢然,秦斯洋絲毫沒有保留自己的喜悅。

“喂。”葉程宇在旁邊拍了拍他肩膀,無奈道,“咱這是出任務不是去度假,怎麼這麼興奮?”

“昂?”看到是葉程宇,秦斯洋脫口而出,“這不要去horse了麼?到時候我不就能和——”剛要得意忘形地飆一句,他突然想起什麼般狠狠頓下,還鬼鬼祟祟朝旁邊早就看透一切表情無奈的方俊投去一瞥。

確定那家伙沒注意到他剛才的失態後,他才湊到葉程宇身邊,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虛起聲音︰“到時候就和方探住一起了。”

“……”聞言,葉程宇面色漸凝。

他明白。

給這小子無謂希冀的人是他自己。

那麼現在他就要做好徹底激怒這小子的準備。

“斯洋。”

“啊,宇哥?”秦斯洋還在若有若無地瞟著方俊。

“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談談。”

“啊?事情?”秦斯洋笑,“是我立功的事情嗎?嘿嘿,昨天那些車的時間都是我邊計算邊對比的呢,我——”

“不是這個。”葉程宇無奈地嘆了口氣。

抬眸,他向遠處方俊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可以過來了。

秦斯洋本來還滿臉笑意。

不過看著方俊一臉嚴肅地踱過來,他神經立刻一點點緊張起來。

“呃,宇哥。”連剛才興奮的聲線都被自己硬生生壓下來,站在方俊身邊的秦斯洋立刻局促起來,“你——有什麼事嗎?”

“斯洋,我和方俊有點事情要跟你談。”

“——什麼、事情?”秦斯洋眯起眼。

葉程宇和方俊對視了一下,才黯淡開口︰“感情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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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方探,我他媽是追定了

听得十分困惑,秦斯洋露出滿臉大霧的表情。

葉程宇和走過來的方俊交換了下眼神,兩人引著一頭霧水的秦斯洋拐進接客室,順便關門上了鎖。

瞅著站在門口倆男人的架勢,秦斯洋干笑著伸手舉在胸前,一邊做著自衛動作,一邊抽吸︰“呃、宇哥……我做錯什麼事情了麼?”

“?”這回換葉程宇不解。

“你倆——”看著葉程宇和方俊一邊一個,倆人還清一色地雙手插兜,跟黑社會綁架沒啥區別,秦斯洋苦笑,“這是要揍我嗎?”

“揍你?”葉程宇忍不住咳了一下。

“……”方俊在旁邊也有點哭笑不得。

等了一會兒,看他們也沒擼袖子抄家伙的動靜,秦斯洋才有點尷尬地放下胳膊,窘迫道︰“你們找我、到底是什麼事情?”

葉程宇收斂了剛才臉上的淺笑。

又側頭望了眼方俊,他朝對方點了點頭,便向秦斯洋開口︰“斯洋,我剛不是說了麼,是關于感情的事情。”

“感情的事?”秦斯洋有點不解,像個虔誠听課的孩子那樣一本正經地盯著葉程宇面頰,“什麼——感情的事?”

即便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但秦斯洋已經隱隱感到一絲不妙。

他視線在葉程宇和方俊身上來回跳躍著,神色十分飄渺。

“就是你跟我說的暗戀的事情。”葉程宇倒是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

“……”秦斯洋被對方那麼一說,表情一僵。

傻站了一會兒,他視線忍不住飄向站在葉程宇身邊的方俊,很快就憋紅了臉。

“宇、宇哥——”因為方俊在場,秦斯洋忍不住想糊弄過去,“你在說什麼啊。”

“就是你暗戀方俊的事情。”葉程宇直接挑明。

秦斯洋那一臉被判死刑的表情。

唇角有點抽搐,他眼神在葉程宇臉上來回游動,但就是沒膽再看方俊一眼。

葉程宇也知道這麼做對這小子確實有點不近人情。

但他明白,如果他們要跟秦斯洋說清楚,就必須經歷這一步。

“……”確實對葉程宇直接挑明的態度感到震驚,秦斯洋一直有些混沌。

不過就那麼站了一會兒,他臉上的表情從無措漸漸轉變成隱隱的慍怒。

就那麼微微立著眉,他盯著葉程宇,不明白對方這麼做的意圖是什麼。

即便隔著幾步的距離,葉程宇仍能感受到對面男人鮮明的責備意味。

面頰不由自主地浮現那麼點無可奈何,葉程宇轉頭再次和方俊交換了個復雜眼神。

“斯洋。”

“……”秦斯洋表情冰凍著,就那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葉程宇。

“抱歉,現在才跟你說這種事情。”葉程宇朝他懇切地點了點頭,“你不能追方俊。”

“……”秦斯洋眯起眼。

明白這事兒完全屬于自己責任,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繼續接上︰“因為他已經在跟我交往了。”

“……”秦斯洋听著這句話就仿佛听天書般眉毛挑得老高。

遲鈍地消化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憋出來一句話︰“——啥?”

站在葉程宇身邊的方俊不禁側開眼,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就知道事情一定會發展成現在這種難以收拾的局面。

“我跟方俊在交往。”葉程宇又咬字清晰地重復了一遍。

“你跟方探——?”秦斯洋虛軟著聲音重復著葉程宇的話。

不過沒一會兒,他便嗤笑一聲︰“宇哥,你這是開的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葉程宇很嚴肅。

“你倆是直男——”秦斯洋勉強的笑著,“——怎麼可能——”

話未說完,葉程宇便抓起方俊的手,把自己和對方的情侶戒亮給秦斯洋︰“斯洋,我沒騙你。”

“……”方俊一直抿著唇。

本來還想插句話解釋一下,但觀察著這局面的發展,他突然發現自己除了裝模特,實在沒法說什麼。

秦斯洋見鬼地瞄著葉程宇和方俊手上的戒指,表情一直很空洞。

不過臉色五顏六色全來了一遍後,他自認為自己總算是梳理出一條他自己勉強能接受的邏輯︰“宇哥——你不是吧。”

“?”

“用這種損招來逼我認真工作?”秦斯洋聲音帶著諷刺。

“……”葉程宇皺眉。

“我已經跟你說了不是麼,我不會因為追方探的事情耽誤你們的case。”秦斯洋臉拉得很長,“你用得找讓方探陪你來演這種低劣的戲麼?”

听著對方那個刺耳的“低劣”,葉程宇啞然。

“方探有沒有可能喜歡我你以為我心里沒數麼?”秦斯洋盯著葉程宇,控訴,“我一直知道他是直男,我也知道想讓他回應我有多難,所以根本不需要你這樣做okay?”

“……”葉程宇表情很難耐。

“你就讓我保留點幻想不行麼?啊?”秦斯洋嗤笑,“就非得在他面前挑明?”這會兒聲音因為惱火而有些顫,不過秦斯洋一直盡量保持著不失態,“非得讓我死了這條心?”

“……”葉程宇盯著秦斯洋,牙關咬得已經有些隱痛。

方俊盯著在葉程宇面前發飆的秦斯洋,表情也很復雜。

雙手蹭入發梢揉了揉,秦斯洋有點崩潰地盯著葉程宇,突然沉下聲音︰“你說你跟方探在交往是麼?”

“……”

“行,那沒問題,證明給我看。”秦斯洋咄咄逼人,“別特麼光拿個戒指糊弄人。”諷刺地哼笑,秦斯洋挑眉,指著方俊的鼻子對葉程宇說,“有本事你親他。”

“……”

听著對方提議,葉程宇繼續僵在原地。

方俊瞅著對方那個為難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轉向秦斯洋︰“秦斯洋,你——”

“別。”方俊剛要開口,秦斯洋卻突然側開臉,伸手舉到方俊面前做了個“停止”動作,“方探你什麼也別解釋。”一字一頓,他眉梢掛著苦惱,“別添亂。”

“……”

“斯洋——”

“宇哥,我是信任你才跟你說我喜歡誰的。”秦斯洋繃著臉,強調,“我特麼是因為信任你。”

“……”

“好,就算你們現在不是演戲,行,宇哥,那你告訴我,我跟你算不算哥們。”

“……”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

“算不算?”秦斯洋眯眼。

“算。”葉程宇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開口。

“既然算的話你他媽為什麼還要追我喜歡的人!”秦斯洋突然怒吼出聲。

“……”葉程宇被對方那一吼,表情凝然。

方俊一直鎮定地雙手插著兜,但面色漸漸冰封。

“在我跟你說我喜歡方探後你跟他在一起了?你這算什麼!”

“不是的,斯洋。我跟方俊之前就——”

“我不想听你解釋。”徑直打斷葉程宇的話,秦斯洋扯了扯領口,“不管你什麼理由,對我來說都沒意義。”

“……”

“你不說你們在交往麼?行。”秦斯洋再次重復,“你現在給我吻他。”

“……”葉程宇僵在原地。

——像現在這種情況他怎麼可能去吻方俊。

等了一會兒,見對方一直沒行動,秦斯洋異常諷刺地笑︰“你不敢,對吧。”

“……”

“你他媽是直男你怎麼敢吻他!”

“……”葉程宇微微攥著拳。

“你連跟他有過分親密的身體接觸都做不到吧?”秦斯洋肩膀微微顫抖,“因為你是直的,你裝什麼gay?很好玩麼!”

“……”最開始方俊確實還為秦斯洋感到些委屈。

畢竟因為葉程宇最開始的模糊決斷,確實讓對方誤會了很多事情。

不過葉程宇沒有掩飾也沒有逃避,而是選擇來誠心面對。

雖然理解秦斯洋的反應,但听這小子如此刻薄地指責葉程宇,方俊臉上還是漸漸爬上不悅。

“我告訴你宇哥,我是不會放棄的明白麼。”秦斯洋盯著葉程宇那張陰霾的臉一字一頓,“無論你怎麼做我都不會放棄。”

“……”在一旁的方俊听著對方的話突然有種挫敗感。

這小子干脆直接把他當界外人了,連他的思想都直接屏蔽。

——明明他也是當事人之一。

“……”葉程宇皺眉盯著秦斯洋因為惱怒還有些殷紅的臉。

“還有。”磨著牙,秦斯洋用那種輕蔑的眼神望著葉程宇,“你不敢吻他不是麼。”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秦斯洋一字一頓,“但是我敢。”

話音一落,葉程宇啞然一愣。

不過尚未等他反應,秦斯洋便突然大步流星地邁到方俊面前。

望著那小子氣勢洶洶地湊上來,方俊還沒來得及考慮清楚對方那句“但是我敢”啥意思,那小子便伸手扯過他衣領,把他狠狠拉向前。

唇角撞上秦斯洋的時候,方俊驚訝地撐大雙眼。

故意夸張地用舌頭把方俊整個外唇舔了一遍,秦斯洋才松開方俊衣領,挑釁地瞄著在一旁早就黑了臉的葉程宇。

“你跟他在交往,是麼?”秦斯洋歪頭,“行,沒問題。不過反正你沒跟他結婚。”慢慢靠近葉程宇,秦斯洋眯起眼,殺氣十足,“那宇哥,咱就有同等競爭權利,不是麼。”

“——你開什麼玩笑?”葉程宇也有點火了。

“秦斯洋——”方俊伸手用袖子狠狠搓著那小子在他唇上留下的口水,“你——”

“方探。”秦斯洋看都沒看他,嗤笑開口,“如果你連個機會都不敢給我的話,就說明你心虛不是麼。”

“……”方俊眯眼。

“心虛你可能會真愛上我。”秦斯洋聲音像是重錘般砸在異常安靜的空間。

“……”方俊感覺自己真是打開了世界新大門。

——為這小子如此天馬行空的邏輯。

“宇哥,祝賀你。”伸手拍了拍葉程宇僵硬的肩膀,秦斯洋冷嘲,“我本來還真不那麼確定要追方探的,不過托你的福,我現在下定決心了。”

“……”

“方探,我他媽是追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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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賭氣的小子

“方探,我他媽是追定了。”

甩下這句話,秦斯洋拉門決然而去。

听著門扉重重撞上的聲音,葉程宇感覺心髒一瞬撞入谷底。

在房間里愣了幾秒鐘,他倏然單手揉上面頰,表情十分煩悶。

方俊在旁邊看著他郁卒的樣子,不禁踱到他身邊探手揉上他發梢︰“喂。”

葉程宇還沉浸在自我厭惡中,一直沒轉頭看他。

“這結局剛才你就應該考慮到了不是麼。”方俊指尖摩挲著葉程宇發頂。

“我知道。”葉程宇一邊把臉捋得沒了血色一邊嘆氣,“是我的問題。如果我一開始就跟那小子說了的話可能就不會傷他了。”

“傷他?”方俊笑了下,“以秦斯洋這種倔性格,我估計就算你一開始就跟他表明態度,結局可能也和今天沒什麼兩樣。”

“你不用安慰我。”葉程宇抬頭,一臉頹喪地望著方俊,“我知道這事兒是我辦得不好。”

“感情的事麼。”方俊笑著調侃,沒有否認他的意思,“從來就不是你長項。”

葉程宇面色一黑,直接伸手撥開方俊揉在自己頭發上的手掌︰“那現在怎麼辦?”搖頭,他挫敗,“那孩子是宣戰了吧。”

“宣戰?”方俊哧笑,“跟誰?跟你麼?”

葉程宇半眯著眼,一臉不悅︰“你剛才沒在場麼?他說了什麼你沒听?”

“听了。”方俊聳肩,“不過這跟宣不宣戰沒什麼關系。”

“怎麼沒關系?”葉程宇皺眉,“他說了不會放棄。”

“對,沒錯,那是‘他不放棄’,跟我們有關系麼?”方俊單手順入口袋,表情沉穩,“在我看來,壓根就沒戰爭可言,宣什麼戰。”舒緩了眉梢,他笑,“這壓根不是你和他斗的事情,而是他孤軍奮戰的事情。”

“……”

“不然你想打仗?”方俊頑皮地努嘴,“那還真是抱歉,我怕是沒法給你個施展身手的機會。”

“……”葉程宇挫敗搖頭,“我就真不知道那小子哪根筋搭錯看上你了。”

“問這問題前你得先問問自己。”方俊勾唇,“你是哪根筋搭錯看上我了?”

“我哪根筋?”葉程宇哧,“我特麼是全身神經都錯位才看上你了。”咂嘴,他翻了翻眼皮,“現在回不去了我正著急呢。”

方俊配合地笑得淒慘,把臉湊向葉程宇︰“媳婦兒,別這麼殘忍。”

葉程宇直接伸手把對方額角壓遠。

“行了別鬧了。”整理了下襯衫領口,葉程宇皺眉盯著方俊,“斯洋說要追你就不是開玩笑你明白麼。那小子做事情有個特點,就是不管多沖動魯莽,只要是他決定的就一定執行到底。”

“唷,是麼。”方俊挑眉,“不愧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跟你很像麼。”

“我是追根究底,他是鑽牛角尖,能一樣麼。”葉程宇淡然。

方俊直接噴笑︰“定義‘追根究底’的人大概很想哭。”

葉程宇直接上腳踹。

“我錯了我錯了。”一邊躲一邊笑,方俊咂嘴。

“方俊。”葉程宇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反正不管怎麼樣horse這趟咱是必去無疑。”

“對。”理了下衣服,方俊直起身體,調整了下鼻息。

“房間——要我換回來麼?”葉程宇盯著對方征求意見。

“什麼換回來?”

“換回我和秦斯洋住。”葉程宇鎮定。

“你要換回來,那小子不得更鬧騰?”方俊苦笑,“如果他跟我住一個屋,我有把握不會受他影響。不過如果換成你跟他,你有把握跟他保持穩定關系麼?”

“……什麼意思?”

“你相當于跟情敵住一起不是麼。”

“……”葉程宇想了一下,還真是。

秦斯洋的脾氣他以前只見識過一次。

不過那會兒還是他哥秦蒙在場的時候。

——秦斯洋在單獨對他的時候,態度還是非常好的。

但這次的事情,葉程宇估計自己是徹底戳了對方底線。

想著那個熱血的小子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實行報復之類的,他就有點頭疼。

“所以你意思是還你跟他住?”葉程宇盯著方俊。

點頭,方俊聳肩。

躊躇了一下,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那行吧,就這麼辦。”轉身走到門口他拉開門扉,“我先讓杰森把機票訂了,另外klaus那邊你幫我通知一下好了。”

“行。”方俊暢然回應。

葉程宇走出門幾步,又想起什麼,折回門口探頭盯向方俊。

被對方那種審視珍奇物品的視線來回掃蕩,方俊笑︰“怎麼,還有什麼想說的?”

“你能把持住,是吧。”

“什麼?”

“如果那小子追你。”葉程宇眯眼。

“……”方俊一愣。

頓了幾秒,他挫敗一笑,一邊搖頭一邊向葉程宇方向踱︰“媳婦兒。”

“……”葉程宇眼神灼然地望著那個身材高挺的男人走到自己身前。

攬過葉程宇後腦,方俊直接吻了下葉程宇額角︰“你放一百個心,okay?”

葉程宇挑眉。

“我對你的心意那是滔滔江水綿延不斷,絕對山無稜,天地合,才敢——”

“去去去去。”葉程宇翻白眼。

方俊笑著雙臂環過葉程宇肩膀,下頜抵上他發頂︰“都什麼時候了還問我這種蠢問題,嗯?”

“……”葉程宇面頰悶在方俊頸窩,表情滿是無奈。

收緊抱住葉程宇的手臂,方俊長長吸了口氣︰“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很專一?”

“沒看出來。”葉程宇聲音悶在對方脖頸,沉沉的。

“那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喜歡女人?”吻著葉程宇發頂,方俊笑得燦爛。

“……”葉程宇抵在方俊腰畔的手僵了下。

“你是我女人。最愛的女人。那小子要想追到我,估計得下輩子——嘶啊!”

葉程宇直接張嘴咬上方俊脖子。

“媳婦兒——輕點!輕點!”方俊一邊笑一邊縮膀子。

葉程宇在方俊脖子上咬了個不淺的牙印後,直接野蠻地推開對方︰“行了,我去找杰森了,你也抓緊去找klaus。”

方俊用手捂著生疼的脖子,苦笑︰“你數鯊魚的啊?”

葉程宇伸手胡擼了把方俊發梢︰“別廢話了抓緊干活兒了。”言畢,沒等對方反應,他粗糙地扯過方俊領口在對方唇上草草蹭了下,便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杰森辦公間踱。

目送葉程宇遠去,方俊站在原地。

不一會兒,他伸手蹭了蹭被葉程宇吻過的唇角,笑靨如花。

就那麼回味般在原地又逗留了一會兒,他才雙手插兜,溜達著向自己辦公室踱。

**

根據監控錄像,葉程宇他們整合了下信息,排查了幾架飛機的頭等艙,確認christina以化名tina的身份,已經乘機離開z城抵達horse。

如此,幾人就不用擔心如果和christina同機,klaus被認出來的風險。

中午機票就訂好了。

起飛時間是晚上7點。

方俊及時通知了klaus。

幾個男人下午急匆匆地收拾了行李,下午5點半就在機場集合。

秦斯洋只背了個十分簡易的潮範黑色背包。

klaus、葉程宇和方俊各帶了一個小型拉桿箱。

過安檢的時候秦斯洋還因為背包里的某些東西被叫停單獨檢查。

不過最終幾人都安全放行。

在候機廳的時候才是種煎熬。

幾個男人雖然都坐一起,不過似乎大家都各自擺弄著手機,沒人開口說話。

葉程宇垂眸望著登機牌上自己的座位號,不禁微微感到挫敗。

這杰森還真特麼會訂座位。

他們即將乘坐的這架aircanada的飛機機型中等,座位排列是二三二形式。

他的座位剛好是中間那列靠右側走廊,方俊座位是中間那列的正中間,而秦斯洋正巧坐在方俊另一邊。

klaus則坐在和葉程宇隔了一條走廊的邊列。

瞅著這排列,葉程宇幾乎要諷刺地笑出聲。

——連坐個飛機也要上演魔鬼大三角,真特麼是暢快淋灕。

一直到登機,秦斯洋都沒跟葉程宇搭過一句話。

他只是插著倆耳機,自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一臉隨著節奏律動的輕狂。

旁邊方俊也注意到兩人不正常的冷凝,只能無奈地表示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

飛機起飛後,葉程宇從前座後背包中抽出一本雜志,百無聊賴地翻看著。

不過正沉浸在世界其他國家雞毛蒜皮的事情敘述時,他感到身邊方俊身軀微微動了動。

不解側首,他注意到對方側過身,似乎是在跟那邊秦斯洋說著什麼。

愣了下,他皺了皺眉。

視線重新飄上雜志。

不過他心思已經完全籠在了方俊他們那邊。

“方探。”

“嗯?”

“你喜歡听歌麼?”

秦斯洋帶著亮意的聲音。

葉程宇翻著雜志頁面的手指停了停。

“听歌?”方俊苦笑,“還好。”

“我這邊有幾首最近的熱門歌,你要不要听听看?”秦斯洋拔下一只耳機遞給方俊。

瞅著對方伸過來的手,方俊張了張嘴,有點為難。

他抿唇皺了下眉,下意識瞄了眼身邊葉程宇。

——那個男人正一本正經地望著雜志,絲毫沒注意到這邊的樣子。

“你听吧。”方俊點頭,伸手指了指自己耳朵,“我耳朵有點不適應這邊氣壓,可能得——”

方俊話音未落,自己左耳便已經被秦斯洋遞過來的耳機堵住。

啞然撐了下眉,方俊眸中迸射意外。

不過剛張嘴,秦斯洋便麻利地撥了顆口香糖遞給方俊︰“方探。”

“……”瞅著對方,方俊表情有點復雜。

“耳朵不舒服的話嚼口香糖吧,挺管用,我每次都這麼干。”

對方手已經戳到自己面前,如果不接的話有點太不給對方面子。

方俊為難地沖對方點了點頭,接過口香糖直接塞入嘴里。

下意識又瞄了眼身邊葉程宇,他看到對方若有若無地張一張嘴,知道對方因為耳壓的事情是真的不舒服。

“小秦,你還有多余口香糖麼?”方俊一直看著葉程宇那邊,“如果有的話,就——”

“沒了。”爽快嚼著口香糖,秦斯洋快速回應。

“……”方俊有點無語。

瞅著對方側開臉,愛理不理的樣子,他知道秦斯洋是故意擺臉色給葉程宇看的。

對方聲音也不小,方俊確信葉程宇听到了他們的對話。

果然,沒一會兒葉程宇便動靜不小地把雜志粗糙地塞回前面座位後兜。

“方俊。”側頭視線疲憊地瞄著方俊,葉程宇淡淡,“你靠過來一點。”

“?”方俊耳朵還插著秦斯洋的耳機線,稍微動了動便被牽制住,“嗯,怎麼了?”

“我想睡會兒。”聲音壓得很沉,葉程宇雙手環胸也向方俊那邊靠了靠,“肩膀借下。”

明白了對方意思,方俊點頭,直接伸手拔下秦斯洋的耳機。

轉頭朝秦斯洋笑了笑,他誠懇道︰“你听吧,謝了。”

言畢,他便動了動身體,向葉程宇那邊蹭了蹭。

葉程宇面無表情地閉上眼,徑直枕上方俊湊過來的肩膀。

一邊調整著面頰一邊尋找著最佳睡眠姿勢,他一直不安地動著。

方俊淺笑,兀自感受著那個把他頸窩弄得奇癢的男人。

頭也向葉程宇那邊歪了歪,他耳朵靠上葉程宇頭,也打算閉目養養神。

不過剛動了下身體,他便听到自己左邊傳來一聲不小的交代︰“方探,能麻煩一下嗎?”

皺眉,方俊還沒反應,他便感到隔在自己和秦斯洋之間的扶手被掀了起來。

下一秒,他剛側頭查看,便注意到那小子轉過身後仰——

瀟灑地直接躺上了他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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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對我來說,沒意義

感到大腿重量的瞬間,方俊整個身體都顫了一下。

他詫異地望著那個毫不顧忌躺在他腿上閉眼的小子,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反應。

注意到方俊一瞬僵硬的肩膀,葉程宇動了下腦袋,半眯起眼向另一邊張望。

不過視野剛闖入躺在方俊腿上的秦斯洋身影,他眉毛便不由自主地攪在了一起。

“小秦。”又不能直接野蠻地把對方掀起來,方俊只得保持禮節性地拍了拍秦斯洋肩膀,但表情卻漸漸陰沉,“你要睡的話我幫你把椅子調一下就行了。”為了圓場,方俊皺眉,“你是不會調這椅子對吧?”用手拍了拍被秦斯洋掀起的扶手,他沖對方點頭,“按鈕在這上面,你可以——”

方俊一句話沒說完,秦斯洋腦袋便蠻力往方俊大腿內側又挪了挪。

某關鍵部位一瞬被頂住,方俊整個腰都顫了一下︰“——喂!”

本能地伸手托住秦斯洋後腦勺,方俊咂嘴︰“小秦,你先起來。”

“斯洋。”葉程宇已經直起了身體,表情凌厲地盯著那個近乎耍賴的小子,“你起來。”

閉著眼,秦斯洋繼續枕著方俊大腿,雙手抱胸,一臉的悠閑。

等了一會兒,方俊墊著秦斯洋腦袋的手都有點僵,但對方仍然一動不動。

葉程宇睜大眼,聲音十分陰沉︰“秦斯洋。”湊到對方臉上面,他一字一頓,“你起不起來?”

沒睜眼,秦斯洋只是享受地用腦袋摩挲著方俊手掌,緩緩動著嘴皮︰“怎麼了宇哥,許你借方探肩膀我就不能借他大腿?”說完,又故意往方俊胯|下拱了拱。

方俊表情已經非常難看。

本覺得對方年輕,沒必要較真,但瞅著對方那大爺般的神情,他莫名感覺一陣不悅。

剛要開口,旁邊葉程宇卻已經接上——

“你耍什麼脾氣?”葉程宇用手直接托起秦斯洋後腦,“你給我起來!”

被葉程宇那麼一搡,秦斯洋頭一歪,只得晃悠著直起身。

腿上壓力一瞬釋放,方俊緩緩舒了口氣。

坐起身,秦斯洋惱火地望著坐在另一邊的葉程宇,擰眉︰“宇哥。”聲音十分粗糲,他嚴肅,“怎麼我的事情你都喜歡插一手,昂?”

葉程宇感覺這小混蛋簡直不可理喻。

秦斯洋犀利地盯著對方,慢慢把眼楮擠成一條縫,威脅意味十足。

“什麼叫‘插一手’?”葉程宇肅然,“你這簡直就是胡鬧!”

“胡鬧?”秦斯洋咬牙,“你枕方探肩膀就正常,我特麼枕他大腿就是胡鬧?”

“……”葉程宇鼻息因為慍怒有點亂。

單肘壓上方俊肩膀,秦斯洋盯著葉程宇十分決絕︰“我跟你說過的宇哥,我要跟你公平競爭——至于我用什麼方法競爭你特麼管不著,懂麼。”

被夾在中間的方俊一臉煩悶。

他皺眉望向左邊秦斯洋,鎮定開口︰“小秦。”

“方探,我說過這事讓我解決,你——”

“這事兒跟我有直接關系不是麼。”徑直打斷秦斯洋,方俊眯眼。

他伸手攥住秦斯洋手腕把對方胳膊從自己肩頭拉下去︰“你喜歡我,我感謝你。但抱歉,我真的跟程宇在交往。如果程宇跟我還沒確定關系,你們確實是‘公平競爭’,但現在這種競爭關系已經結束了明白麼。”

感覺一本正經地跟對方解釋這種事情的自己也真是醉了,方俊心下一陣挫敗。

“……”秦斯洋視線轉到方俊身上。

“我問你,你跟你宇哥競爭到最後想要什麼結果?”現在是徹底領悟了秦斯洋的倔性子,方俊打算把這邏輯一條條拆解讓他搞清楚,“是想跟我交往,對麼。”

“當然。”秦斯洋說得理直氣壯。

“跟你交往又是什麼目的?”見對方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問語的走向,方俊不禁有點無奈,“你是想讓我跟你戀愛,喜歡上你,對麼。”

“當然。”秦斯洋語氣更強了些。

“但現在我喜歡的人是你宇哥。”方俊冷淡道,“你就算把他打垮又怎樣?”皺眉,他很認真,“在我這兒你這仗還是敗的,明白麼。”

“我不會輸。”

本以為自己這麼一番話就足以讓秦斯洋望而卻步。

但沒想到自己話音落下瞬間,對方便干脆地接上。

“如果真是你說得這樣,那,方探你以前是直男不是麼。”

“——對。”

“我就先當你們不是演戲,就當你真喜歡上宇哥了。”秦斯洋挑眉質問,“那直男變彎的可能性本來也很小不是麼。”

“……”方俊琢磨著這小子想把自己帶到什麼坑里。

“既然可能性這麼小你都能喜歡上,換到我的立場不也一樣?就算可能性很小,誰也沒說你不會愛上我不是麼。”

“……”被這小子這麼一堵,方俊淡笑。

——講道理當然沒問題。

但講道理這種事情一旦變成抬杠,就真的沒完沒了了。

“再說,你倆又沒結婚又沒怎樣的,為什麼說我沒有公平競爭的能力?”秦斯洋挑眉,“這兒是加拿大,麻煩你們別抱著國內傳統思想行麼?”

“……”看著那個信誓旦旦的小子,方俊只有一個感覺——

不可理喻。

他算是見識了對方兩頭堵瞎抬杠的本事。

果然,就算只比這小子大個6、7歲,但認知之間的代溝已經夠深刻。

方俊明白。

對方到這一步已經不是在爭愛情——

而是純粹在跟葉程宇較勁。

估計有沒有真跟他談上,那小子都不一定很關心。

對方最想看到的是——

最後他跟葉程宇吹了。

雖然對于這種幼稚的賭氣行為感到無奈,不過從成長的角度來看,方俊表示也能理解。

他還記得自己在20剛出頭的年齡也干過不少傻事。

有的比這小子現在做的還不靠譜。

“斯洋,我問你。”葉程宇直接探過來半個身子盯著秦斯洋。

“……”

“你來我事務所的目的是什麼,嗯?”葉程宇皺眉,“難道不是為了積累探案經驗麼?”

“……”秦斯洋視線重新落在葉程宇身上。

“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你知道有多不專業麼?”葉程宇瞄了眼和自己隔了一條走廊正閉目養神的klaus,“如果讓委托人看到影響有多不好你想過麼?”

瞅著對面葉程宇那張誠懇的臉,秦斯洋面無表情。

雖然這次他來事務所的目的主要是弄到葉程宇的證明信,不過既然半中間出了方俊這事兒,他還真打算豁出去了。

沒有證明信又怎樣。

至少在這事情上,他不想讓方俊覺得自己比葉程宇弱。

“如果影響到委托人也只可能是宇哥你沒處理好。”秦斯洋在椅子上直起身體,“如果你不干涉我追方探,我這邊又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麻煩?”

“所以你意思是我給你添麻煩了?”葉程宇這回是真火了,聲音都帶著惱意。

方俊在旁邊直接按住他肩膀,防止他直接從椅子上跨過去。

秦斯洋眯起眼不置可否。

但他那晶亮的眼眸中鮮明地寫著“可不就是你自己造的麼”。

“行了行了。”被夾在中間的感覺著實操蛋至極,方俊也煩躁地咂嘴。

“秦斯洋。”一本正經,方俊先把葉程宇安撫好,轉頭看著秦斯洋,“你想怎麼來就按你的來吧。”

“……”聞言,秦斯洋意外地撐起眉梢。

幾秒後,他啞然望向方俊,臉上升騰起那麼點亮意。

坐在方俊身邊的葉程宇也錯愕地盯向方俊。

“不過我得先提前跟你說清楚。”伸手探向右邊葉程宇手,方俊和他十指相扣,緊緊握住,“無論你怎麼做對我來說都沒意義。”眯眼,他瞄了眼走廊對過的klaus,趁對方正小睡著,直接把葉程宇手背拉到唇邊吻了下,“如果你不打算放棄追我,那我也只能遺憾地告訴你——”視線清明,他決然,“我也不打算放棄喜歡程宇。”

“……”

**

在這麼一段令人難耐的對話過後,三人間徹底陷入一片冰封。

為了緩解尷尬,葉程宇也沒再枕方俊肩膀,只是一個人側向另一邊一直睡到下機。

秦斯洋似乎是被方俊最後那番話打擊到了。

在進入horse機場大廳後,他一個人默不作聲地背著包跟在三個人後面。

明白是方俊說話太直接,葉程宇和方俊並肩行走時,還時不時查看跟在幾人身後的秦斯洋。

那小子就像只棄犬般,表情黯淡地盯著地面,自顧自插著耳機一句話不說。

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葉程宇皺眉搖頭。

即便真的很想說幾句緩解氛圍的話,但葉程宇明白自己現在沒有任何立場。

他知道就算自己想解釋,那小子腦子已經自動把他腦補成那個橫刀奪愛的混蛋。

那其他就不用解釋了。

他倒是理解秦斯洋那種感覺。

一旦把某人劃入屏蔽圈,那人說的話就跟放屁一樣——

一文不值。

飛機抵達時已經晚間9時。

出了機場horse的冷意終于開始一點點入侵。

這季節,這邊的溫度已經接近零下20度。

再加上是晚上,冷意愈加鮮明。

機場外的公路上全鋪滿了雪,這讓剛從z城過來的葉程宇稍微有點不適應。

及時套上羽絨服,四個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公路邊緣的步行道上行走。

齊娜他們已經把christina入住的旅館地址發了過來,三人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杰森聯系的那輛接行車。

據杰森調查的最新消息,christina確實是和一個年輕男子入住了ain山腳下的一家旅館,而且還新加入了一個旅游團。

得到最新消息,葉程宇心下稍微有了點數。

四人站在馬路邊等待接行車的過程真是有點煎熬。

klaus一直一邊跳著腳一邊愁容滿面地向站在他身邊的葉程宇傾訴一路上的苦惱心情。

方俊則站在一旁望著幾分鐘也來不了一輛車的白茫茫馬路發呆。

秦斯洋這會兒乖乖地立在方俊身邊,兩只手老老實實縮在袖子里,不時把手舉到嘴邊哈氣。

葉程宇他們穿的外套實際上不薄。

但是在冰天雪地下站那麼一會兒,再暖和的衣服也能穿成冰窟。

干站著已經沒辦法取暖,葉程宇開始像個孩子一樣時不時跳一跳,想讓有些僵直的身體緩和過來。

方俊沉重的鼻息一接觸空氣便立刻化成白霧。

他時不時捏一捏凍紅的鼻子,向葉程宇投去“車怎麼還沒來”的詢問眼神。

四人就那麼怨念滿滿地杵了快半個小時,一輛不小的suv才終于慢慢悠悠駛到他們面前停下。

開車的是個白人,張口就詢問他們是不是杰森的朋友。

葉程宇肯定後,對方熱情地招呼他們上了車。

一進車廂,幾人便立刻有種不想走的感覺。

暖氣很足,如沐春風。

葉程宇上了副駕。

方俊、klaus和秦斯洋則進了寬敞的後廂。

總共三排座位,秦斯洋直接鑽到最後一排,往車壁上瀟灑一靠,脖子一縮,兩手互插到袖子里,雙腿縮到座位上,跟個粽子一樣抱成一團。

葉程宇無奈地望著對方。

本還想提醒這小子說這是人家的車注意點形象,不過看著對方把耳機重新插上,音量調到即便是耳機也跟公放差不多的情況下,葉程宇便無奈作罷。

“你們幾個是來看極光的吧?”開車的白人駕著車駛上公路,標準的加式英文,聲音低沉而洪亮。

葉程宇猶豫了一下,明白杰森並未向對方透露他們此行目的,朝對方點頭︰“對的。”

“其實你們再晚點來可能會好點。”那白人開門見山,“這個時間段極光可能不明顯。”

“哦,這無所謂。”听著對方解釋,葉程宇想著看不看極光都是次要,重點是找到christina,然後剩下的交給klaus自己處理就行了。

“無所謂?”那白人有點意外。

頓了一會兒,他笑著聳肩,又表示理解︰“也是,現在極光確實不好卡點。”搓著方向盤,他爽朗地笑,“我有個朋友在這邊蹲點蹲了8個月都沒看到極光,也是很遺憾。”

“是麼。”葉程宇挺意外。

“其他建議我也不能給你們什麼,就只能祝你們好運了。”白人聳了聳肩。

“謝了。”葉程宇理了理羽絨服甩帽,朝對方點頭。

“哦對了,你們是去ain那邊看極光是嗎?”

葉程宇低頭撥弄手機查看了下齊娜傳過來的地址,隨即點頭肯定︰“對。”

“哦,那你們小心點。”白人嚴肅,“最近那邊暴風雪挺頻繁,經常有像你們這樣的游客迷路。”

“謝謝你提醒。”葉程宇誠懇,“我們會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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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鏡像

1小時後,葉程宇一行四人抵達ain山腳旅館。

在此之前,杰森的那個白人朋友又帶他們到這邊的不少商店轉了轉。

尤其是他告訴葉程宇他們,如果要上山看極光的話,像他們這種普通羽絨服根本不頂用。

最好能租那種專門御寒的雪地羽絨服、連體棉褲、棉手套還有保護到膝蓋的大型雪地靴。

最開始葉程宇還想委婉推辭,但想了想christina此行目的便是上山看極光。

如果他們需要跟蹤的話,這些裝備也確實必要。

畢竟他可不想手捧相機在冰天雪地里裝雪人。

按照之前分配,葉程宇和klaus一個房間,方俊和秦斯洋一個房間。

倆房間只隔著一條走廊,都在4層。

目標人物christina的房間在6層。

坐電梯的時候klaus神經質地用羽絨服甩帽嚴嚴實實罩住腦袋,生怕電梯停在某一層時偶遇christina。

葉程宇有點無奈地站在klaus身邊,引著對方小心翼翼地進了房間。

這邊的山腳旅館倒是收拾地十分干淨,衛生間一塵不染,反光的白色瓷磚讓人看著舒適感爆棚。

房間正中間是兩張鋪著深棕色紋理床單的雙人床。

葉程宇把自己拉桿箱立在一側沙發邊,忍不住湊到床邊用膝蓋試了試彈性。

感受著恰到好處的軟硬度,他勾著唇角坐上床,活動了下凍得有些僵硬的雙腳。

“葉偵探。”klaus望著坐在床上休息的葉程宇,放了行李忍不住向他踱來。

“嗯?”

“我能問下你們查到christina的行程了麼?”

“嗯,lee先生,這個您不要擔心。”葉程宇朝對方友好地笑笑,指了指手表,“現在是10點,等到午夜零點的時候,您妻子會跟他們那個旅游團上ain看極光的,到時候咱叫上杰森那個朋友,讓他幫忙載我們上山,跟上您妻子的旅游團就好。”

“哦,是麼。”听葉程宇告知行程,klaus才放心地伸手擦了擦額角汗水。

看著對方明顯變得緊張的臉,葉程宇忍不住開口︰“lee先生,今晚您的意思是直接找到您妻子對峙嗎?”

“對峙?”klaus笑了笑,再次不自在地蹭了蹭額角,“如果光是對峙的話,就太便宜她了不是麼。”

“……”瞅著對方神經緊繃的臉上一閃而過一抹狠勁兒,葉程宇莫名感覺心下一頓。

眯眼觀察著klaus反應,葉程宇沉下臉,漸轉認真︰“lee先生,不管您現在有多氣憤,我希望您不要太沖動。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您能理智解決。”

“當然當然。”听出葉程宇勸誡的意味,klaus重新恢復了略有些蒼白的面色,“我只是想抓住她一些把柄,用這些證據跟她離婚罷了。”

“離婚?”

“對。”

“——證據,您是指——?”

“你們——能不能幫忙抓拍之類的,總之就是找到她外遇的證據。”

葉程宇苦笑︰“lee先生,您如果要離婚的話,是打算和您妻子打官司麼?”

klaus點頭︰“這件事情以後,對。”

“lee先生,我要提醒您。如果您想打官司,我們這些抓拍的照片是不能出庭做證據的,您明白麼?”葉程宇皺眉,“如果抓拍到一些不雅照,也就是給您個人過目可以,但要出庭的話,這些照片算是侵犯您妻子隱私權的。”

“……”klaus望著葉程宇一本正經的臉,表情染上些難耐。

他猶豫了許久,才緩緩抬頭盯著葉程宇點頭︰“行,好。就給我個人看就行是吧,沒問題。”klaus走到自己床邊,若有所思地坐下,視線黏在鋪著地毯的地面上,“只要能拍到就好。”

“lee先生,有個問題我不知當問不當問。”葉程宇職業性地朝對方客氣笑。

“葉偵探你問。”

“如果您需要這些抓拍的話,直接讓我們單獨過來這邊就好,那您親自跟來的目的是——?”

“來看她。”klaus垂下臉,表情漸轉復雜,“照片是證據,不過親自跟過來的話——”苦笑,他長長嘆了口氣,“我才能說服自己相信吧。”

“……”

瞅著對方一臉愁容,葉程宇又疏導了對方一段時間。

因為看極光的時間段會從零點一直延續到凌晨3、4點,葉程宇建議klaus先睡,等零點左右的時候他來叫醒對方再出發。

klaus同意。

于是葉程宇和klaus小憩了將近2個小時。

午夜左右鬧鐘響,葉程宇叫醒klaus便到自己行李箱邊,掏出白天租用的全套御寒裝備。

正費勁地把些厚實而沉重的衣服往身上套時,他收到了方俊一條短信,說是有事情找他,讓他到對面房間來一下。

想著他倆就住對門,這麼近的距離方俊那家伙居然選擇發短信,葉程宇開始琢磨說不定是關于秦斯洋的什麼事情。

這麼考慮著,他草草收拾了一下便穿過走廊到達方俊他們房間口。

剛要敲門,他看到房間門竟然半虛掩著。

意外地眨了下眼,葉程宇皺眉盯著那泛著紅光的門鎖,下意識伸手推了下他們房門。

朝里張望,客廳里的大燈亮著。

一個鬼影沒有。

試探性地在房間里轉了轉,葉程宇一頭霧水。

又掏出手機確認是方俊發的短信後,他剛要開口喚方俊和秦斯洋的名字,卻倏然听到一連串暢快的低沉笑聲。

皺眉,葉程宇環視四周,意識到聲音是從衛生間方向傳來的。

狐疑地走到衛生間門前,他意識到那邊門居然也虛掩著。

好奇地借著門縫朝里一望。

定楮瞬間,他只感覺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就跟一桶冷水劈頭蓋臉澆過一般,他僵在原地,大腦還沒太能消化視野中的景象——

只見衛生間內,方俊正站在裸著上身的秦斯洋身邊,兩只手塞在對方褲腰中,弄得那小子不停地暢笑。

听著耳畔那一連串高亢的笑聲,葉程宇只感覺心下剎那燒上的怒火如重錘般一點點敲打著本來不算爽的心情。

但即便瞬間有爆粗口踹門而入的沖動,他卻咬緊牙關,長長吸了口氣,職業性地控制住情緒。

捏著手機的手指已經有點發僵,他面色鐵青地輕輕把門推開。

盯著房間內並沒注意到他身影的兩個男人,葉程宇陰沉地開口︰“你們在干什麼?”

聞言,方俊扯著秦斯洋褲腰的手指一僵。

片刻後,他轉頭望向葉程宇,眸中滿是驚訝。

**

方俊進旅館房間時瞅了眼牆上掛表。

——晚上10點。

房間里總共兩張雙人床。

拖著行李箱在靠窗的那張雙人床邊停下,方俊扯開領帶徑直扔在床上。

側頭,他注意到秦斯洋郁郁寡歡地一邊背包一邊拎著租的裝滿御寒裝備的黑色圓筒包,慢悠悠地進了房間。

看著方俊選了靠窗的床,秦斯洋順勢在外面那張雙人床邊停步。

沒跟方俊搭話的意思,他直接背對著方俊在床上落座。

繼續插著耳機,他專注地垂眸開始玩弄手機,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本還想好好和這小子談談,但瞅著對方那完全要把他屏蔽的架勢,方俊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那麼草草收拾了一通,方俊明白離他們出任務還有2個小時左右。

想著干脆趁機沖個澡,他翻了幾件換洗衣服便閃進洗手間。

洗得差不多時,他听到衛生間門響。

“方探。”秦斯洋十分黯淡的聲音。

關了淋浴,方俊站在淋浴間皺眉一邊豎著耳朵一邊詢問︰“小秦?”

“呃,方探。”秦斯洋聲音顯得有些猶豫。

“怎麼了?”發梢上的水珠不斷向下滾落,方俊伸手擼了把臉,皺眉望向衛生間磨砂門方向。

秦斯洋的身影隱隱約約印在門上。

“那個,我能借用下你手機麼?”秦斯洋垂著頭繼續詢問。

“手機?”

“對。”

想著剛才秦斯洋一直在玩手機,方俊有點納悶︰“你手機怎麼了?”

“呃,我剛才在打電話,不過我手機老毛病犯了,突然斷線。”

“斷線?”方俊舔了下唇角,“是不是信號問題?”

“不是,信號滿格。”

“你重撥過去試試。”

“撥不了號了。”秦斯洋很無奈。

“撥不了號?”感覺這情況挺奇葩,方俊意外,“重新開機一下呢?”

“試過了,不行。”秦斯洋聲音很疲憊,“老毛病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方俊有點無語。

他在淋浴間猶豫了一下,瞅了眼自己濕漉漉的身體,苦笑︰“你能等下麼?我洗快點馬上出去幫你拿。”

“呃——沒事的方探,你不用著急出來。”秦斯洋挺誠懇,“你告訴我手機在哪兒就好,我自己找,不用你麻煩了。”

“我手機有密碼。”方俊嘆,“你找著了也沒用。”

“密碼啊——”秦斯洋聲音漸漸暗下。

“你很著急用麼?”方俊听出對方的失望。

“其實——不算很急。”秦斯洋在門口開始來回踱步,聲音也有點飄散,“就是剛才我家里有點急事打電話過來,不過這邊突然斷線,我怕那邊擔心想盡快回個電話。”

“是麼。”

對于別人用自己私人手機這種事,因為長期的偵探警戒心理,方俊還是十分抵觸的。

他斟酌了一下,沉穩開口︰“我手機在我床頭櫃上,你幫我拿過來吧。”

“哦,好。”秦斯洋的聲音遠去。

沒一會兒,他听到對方小跑著重新回到衛生間門口︰“找到了。”

“好。”方俊感覺這會兒沒開水,身體已經有點發冷。

他從噴頭下踱出,走到門邊拿了條浴巾裹在腰上,順便擦了擦濕漉漉的手。

把門開了個縫,他讓秦斯洋把手機遞過來,自己輸了密碼又拿給對方︰“行了,你用吧。”

秦斯洋看著方俊伸出門縫的手,欣然地攥住對方手腕緊了緊︰“方探,謝了!”

被那小子冷不丁扯住手腕,方俊皺了下眉。

不過幾秒鐘後,對方便松開他,抓著手機從門邊走開。

重新把衛生間門關上後,方俊無奈地搖了搖頭,總感覺和那小子在一起時有種莫名其妙的別扭感。

說不清楚是什麼。

就是感覺——

對方不像表面上表現得那麼單純。

秦斯洋拿著方俊手機出了房門。

蹲在走廊上和自己老媽打了將近1個半小時電話後,他才掛上。

握著方俊手機,瞅著對方原本還剩90%的電硬生生被自己耗成了25%,他不禁有點愧疚。

退到手機homepage,看著蹦入視野的桌面,秦斯洋大拇指下意識摩挲著對方屏幕,心情有點復雜。

這手機,是那個男人的。

唇角不經意地勾了勾,秦斯洋一臉大爺地開始瀏覽對方桌面上各種小app。

不過視線正游移間,他注意力漸漸定在那張手機壁紙。

最開始看著那楓林還以為是張普通的風景照,不過細看,他發現竟然還有兩個擁吻的人——

倆男人。

眯眼辨識著上面人型,他在地上蹲了一會兒,突然感覺心髒有點發冷。

瞄著畫面上兩個男人唇角唯美地交疊在一起,瞬然涌上心口的醋意讓他幾乎同時便燒旺了怒火。

這張照片他從來沒見過。

充分說明葉程宇和方俊在交往的事情不是憑空捏造的。

望著照片上忘情地吻著葉程宇的方俊,秦斯洋細細凝視著對方濃密的眉宇,閉合的眼,姣好的唇形,還有溫柔覆在葉程宇面頰上的修長手指……

嗓子眼有點燥,秦斯洋就那麼一直蹲到雙腳有點發痛。

瞄了眼對面葉程宇房間門,他慢慢站起身。

沒什麼表情,他只是用灼然的視線盯著,仿佛要直接戳穿對方厚實門板。

瞅了眼表,他意識到離他們出任務還有半小時。

捏著手機返回房間,他注意到方俊正斜倚在雙人床上,雙眸緊閉,似乎在小憩。

徑直拽起裝著御寒裝備的黑色圓筒包,秦斯洋拿著方俊手機進了洗手間。

把對方手機擱在洗手池上,他一邊野蠻地把自己脫得只剩了條貼身褲衩,一邊時不時點一點手機屏幕,防止再次鎖屏。

開始費勁地穿連體御寒服,他知道這種衣服光穿就要廢很大力氣。

自己折騰了許久也沒法把那厚實棉衣背上的拉鏈拉上,秦斯洋感到一陣挫敗。

突然理解了女人穿連衣裙需要拉後面拉鏈時的無奈,他長長一嘆。

惱火地重新把上身衣服扒開,他喘著氣站在鏡子跟前又掙扎了一段時間,仍然無果。

只感覺愚蠢異常,他擰著眉。

視線落在洗手池上方俊手機上時,他本來墜入谷底的心情又受了重重一擊。

——這手機,全特麼是葉程宇的影子。

瞅了眼腕表,他注意到還有10分鐘零點。

就那麼光著膀子傻站在洗手間,他視線渙散地盯著手機思考了足足有5分鐘。

望著那楓葉林的手機桌面,不知為何,他突然感覺心髒開始猛跳起來。

上步,他調出方俊手機通訊錄,開始尋找葉程宇的名字。

翻來翻去,他注意到方俊給自己聯系人存的都是全名——

葉程宇除外。

瞄著上面刺眼的“程宇”,秦斯洋方才還有些猶豫的緊張心情立刻決然起來。

毫不猶豫地調出短信界面,他編輯了條需要對方趕過來的短信,點了“發送”。

看著界面提示短信發送成功,他僵硬地調出“已發送”界面,把這條信息刪除。

重新把手機放上洗手池,秦斯洋盯著鏡子中的自己,臉色十分蒼白。

但猶豫了只有幾秒鐘,他便光著膀子,拐回客廳說服睡得昏昏沉沉的方俊幫自己拉棉衣拉鏈。

站在洗手間內,方俊半睜著睡意朦朧的眼。

幫對方拉了半天沒弄上,他有點挫敗地繞到秦斯洋前面檢查他褲腰。

“你這邊——”指了指對方褲腰和拉鏈接縫處,他皺眉,“布頭絞到拉鏈軌道里了。”

面無表情地伸手幫對方拽著褲腰,他嚴肅︰“把這兒拔一下。”

正兀自動作著,眼前人突然開始暢笑起來。

方俊尷尬地直接松手︰“怎麼了?”

“癢。”秦斯洋咬著下唇,聳肩。

方俊無語地看著他。

在原地皺著眉站了一會兒,盡量不戳對方癢癢穴,方俊悠著力道,繼續幫這小子拽褲子。

不過正想瞅瞅為什麼自己拽了這老半天還沒好轉時,他突然听到身後傳來一陣殺意十足的沉郁聲線。

“你們在干什麼?”

方俊驚訝地望著站在門口的葉程宇,下意識便松了扯住秦斯洋褲腰的手。

秦斯洋轉過頭望著葉程宇,唇角還殘留著之前暢然的笑意。

把方俊那種觸電般的動作看在眼里,葉程宇面無表情地盯著對方復雜的眸,沉聲詢問︰“你找我有事麼?”

“……”聞聲,方俊困惑地皺起眉。

等了一會兒,見方俊沒什麼回應,葉程宇朝他們倆職業性地點了點頭︰“沒什麼事的話你們收拾一下,馬上零點了,穿好衣服準備出發。”

言畢,沒再在原地逗留,他徑直轉身向正門踱去。

看著葉程宇決然離去,方俊懊惱地咂了下嘴。

側首望了眼站在洗手間里收斂笑意的秦斯洋,他草草囑咐了句“衣服你先自己弄下”便快步跟上已經出去的葉程宇。

步履十分沉重,葉程宇出了門穿過走廊的時候被方俊扳住了肩膀。

“程宇。”

雙手環胸,葉程宇轉過身,方才板著的臉終于露出隱隱的陰沉怒意︰“你剛專門把我叫去就讓我欣賞你和那小子的浴室play麼。”

“你誤會了。”方俊雙手扳住他肩膀,十分誠懇,“剛才那是湊巧。”

“是麼。”饒有興致地挑著眉,葉程宇唇角帶著笑,眼神卻滿是諷刺,“來,說來听听,怎麼個湊巧法。”

“你也知道這邊御寒服不好穿,我就幫他弄了下拉鏈。”方俊皺眉。

“弄拉鏈?”葉程宇眯眼,“大爺,弄拉鏈您怎麼弄人褲腰里去了?”

“拉鏈卡住了,我就是幫他拔個布頭罷了。”長長一嘆,方俊伸手拍了拍葉程宇肩膀,“好了,審訊完畢了麼?”

“完畢。”葉程宇十分配合地聳肩,朝對方抻了個“okay”手勢,“你回去收拾吧。”

說完,他沒再解釋什麼又要轉身。

方俊對他這種回避沖突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

趁對方打算邁步的瞬間,他苦笑著重新攬過對方肩膀,把對方強硬地攬到自己懷里︰“你不是又生氣了吧?”

葉程宇沒回擁他,只是下頜抵在方俊肩膀上,面無表情地盯著對面秦斯洋他們房間門,懶懶道︰“沒有。”

方俊笑,用下巴頂了頂對方發頂︰“那就是吃醋了。”

“你就做夢吧。”葉程宇無奈閉眼。

“行了,馬上該出任務了。”方俊寵溺地拍了拍對方後腦,緊接著松開葉程宇瞅了眼手表,“我回去給杰森那朋友打個電話,是叫oliver的沒錯吧。”

葉程宇點頭。

方俊勾唇︰“那行,我先去收拾了。”看著對方那一身輕便羽絨服,他挑下巴,“你也換衣服吧,听說這個點山上那個極光點超冷。”

“知道了。”葉程宇聳肩,看著方俊轉身要回去,他又急忙喚住對方,“對了,你剛才到底找我什麼事?”

“嗯?”手掌壓在門把手上,方俊不解轉頭。

“你發短信讓我過來,到底什麼事?”

“發短信?”方俊一陣迷惑,“什麼發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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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指尖的暖意

葉程宇無奈搖頭︰“我說你這個記性真是——”一邊責備著一邊掏出手機,他把自己收到的那條短信亮到方俊面前,“你要不發這破玩意兒我能跑過來麼?”他聲音帶了點無奈,“還以為你小子掉廁所了還是怎麼了呢。”

“……”

眯眼辨識著葉程宇手機上的信息,方俊下意識捏住對方手腕。

瞅著對方神經兮兮的表情,葉程宇哧︰“你干什麼?”

方俊就那麼攥了會兒葉程宇手腕,表情漸轉凝重︰“沒什麼。”

“說吧,你叫我過來是要說什麼?”

“我——”方俊側開眼,盯著走廊壁上的一張幾個穿著雪地服合影的男人照片,“就是想提醒一下你別忘了穿御寒服。”

葉程宇有點意外︰“就這個?”

“……對。”方俊尷尬。

葉程宇愣了一會兒,直接嘆笑。

搖了搖頭,看著方俊還有點游移的表情,他寵溺地暗自喃喃︰“白痴。”長長一嘆,他轉身開了自己房間門,“行行,也別廢話了,你抓緊換衣服吧。15分鐘後咱在大廳集合。”

“好。”

答應葉程宇,方俊回了房間。

秦斯洋就那麼站在客廳正中央,面朝門的方向。

方俊注意到這小子已經成功穿上了厚實的御寒服。

關門,他表情復雜地看著對方有點空洞的臉,朝對方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嗯。”秦斯洋雙手在胸前不自在地搓著,不知在兀自緊張什麼。

“行。”沒再看秦斯洋一眼,方俊徑直走到床邊拎起自己的御寒服圓筒包,“你先去1樓大廳吧,15分鐘後咱就集合。”拎著包,方俊表情肅然地向衛生間踱。

“那個、方探。”秦斯洋站在原地,臉上滿滿的是猶疑,“剛才宇哥他,跟你說什麼了麼?”

走到衛生間,方俊剛要關門,動作一滯。

把圓筒包徑直放在馬桶蓋上,他抬眸盯著站在客廳中神色不自然的秦斯洋,眯起眼︰“沒什麼,就是談了下剛才為什麼我給他發短信。”

“……”聞言,秦斯洋表情僵了僵。

不過他立刻側開眼,聲音都因為心虛而有點沒底氣︰“是、是麼。”

“對。”方俊臉色冷凝,“沒什麼事的話你先下樓吧。”言畢,他剛要關門,卻突然想起什麼般補充了一句,“對了小秦,以後如果你用我手機的話——”冷笑,方俊聲音十分犀利,“麻煩你不要隨便動我其他東西。”

說完,他徑直把衛生間門關上。

“……”

聞言,秦斯洋就那麼僵在客廳里,緊張地用手撫上喉結。

不知為何,看著方俊緊閉的門扉,他剛才還有些心虛的面容再次漸漸被一抹惱意佔領。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就是兀自煩悶地不行。

**

20分鐘後,方俊、葉程宇、klaus和秦斯洋在1樓旅館大廳集合。

四人都全副武裝,活像4只笨重的大型企鵝。

每人除了穿貼身的棉毛衫,再加上御寒的連體棉衣和最外層清一色的赤紅防雨綢雪地羽絨服外,手和雙腳還被厚實的手套和笨重的雪地靴武裝得沒法靈巧活動。

站在旅館門外迎接他們的oliver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忍不住朝他們暢笑著伸出倆大拇指。

葉程宇目送著christina所在旅游團里的一個個“企鵝大粽子”們晃晃悠悠地上了他們的團隊車,不禁莞爾。

確認christina和她情人也上車了後,載著他們和oliver的suv便順利出發。

上山的路被厚厚白雪覆蓋。

oliver開得十分艱難。

他倒是毫不掩飾地跟在前面那輛旅游車後,裝成他們也是隨行蹭“游”的普通游客樣子。

車子開到一半,前面那輛旅游車突然停了下來。

oliver有點意外,只能也緊隨著他們停下車子。

車廂中的klaus還有點驚訝,緊張地下意識把羽絨服帽子扣在頭上,大半張臉都縮到羽絨服高高的護領里。

旁邊葉程宇看著他那個見鬼般的反應,知道他在擔心被他前妻發現。

一邊笑著安慰他一邊指了指他們幾個人清一色的打扮,葉程宇聳肩——

他們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臃腫樣子,他前妻就算再火眼金楮,也夠嗆能認得出來。

klaus在葉程宇勸慰下,稍微平靜了點情緒。

幾人透過車窗,看到前面旅游車的大粽子們紛紛蹭下旅游車,滑稽笨拙地開始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行動。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葉程宇幾人還是帶好照相工具,跟隨旅游團的人一並走下來。

一出車門,小風這麼一吹,幾人便如電動篩子般哆嗦起來。

想著這是夜里,方俊明白等他們到山頂,溫度估計能降到零下30度。

在夜色籠罩下,雪地里黑壓壓一片全是穿著厚實羽絨服的人,想輕松定位christina實在不容易。

不過跟在大部隊後面拖沓了一會兒,方俊便意識到人群中有那麼幾個挺扎眼的人。

christina就是其中一個——

那個愛美的女人沒戴羽絨服後面的厚實臃腫甩帽,非得蛋疼地戴自己那頂彰顯女性美感的白色潮流毛線帽。

叫上葉程宇,方俊向前面那個白帽子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個就是她吧。”

葉程宇眯眼辨識了一番,苦笑︰“對。”

“擦。”方俊沉著聲音,喃喃著感慨,“這麼冷,她那個頭戴那種帽子能受得了麼。”

葉程宇在旁邊嗤︰“你不知道現在女人追求的是‘美麗凍人’?”

方俊笑。

又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五人終于正大光明地跟團抵達山上一間旅游觀景點木屋處。

看到黑夜中的木屋前有一大團篝火,葉程宇被凍得通紅的臉頰生然一亮。

一邊哈著白氣一邊咧著快被凍成冰雕的唇,他笑得燦爛︰“靠,總算到地方了。”

瞅著那邊熊熊篝火,方俊也有種被救贖的感覺︰“嘖,這邊不錯啊,還有人生火。”

一直跟著他們充當導游角色的oliver听到方俊感慨,笑︰“這木屋應該是專門為看極光的游客準備的。”瞅著前面旅行團的隊伍,oliver聳肩,“你們選擇跟旅游團一起來很明智。”

葉程宇在旁邊听得有點想笑。

想著這小子還對他們此行目的一無所知,他便打算演戲到底︰“是啊,不過有你這個向導,我們也算是榮幸。”

oliver帥氣地聳了聳肩,笑得十分真誠。

幾人正要往木屋移動時,周圍黑漆漆的夜色卻突然閃電般亮了下。

葉程宇和方俊意外轉頭,意識到秦斯洋正端著個相機,朝christina方向明目張膽地按下快門。

一瞬擰眉,葉程宇觸電般轉頭望向目標方向。

不過很幸運,christina只是草草瞟了他們這邊一眼,並未起疑。

咂嘴,明白秦斯洋抓拍得很不是時機,葉程宇很想上去告知對方小心一點。

不過尚未等他開口,旁邊oliver瞅著那小子拿著相機的僵硬樣子,笑了笑︰“先生,你是打算拍極光的嗎?”

“……”秦斯洋盯著oliver,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oliver聳肩︰“這邊溫度很低,我勸你們還是先到那邊的小木屋里去喝點熱咖啡,保存點相機電量。這邊冰天雪地的,相機耗電很快,如果隨便拍的話,可能沒等到極光出來你們相機就沒電了。”

“……”葉程宇和方俊對視了一下,默契聳了聳肩。

秦斯洋伸手抓頭,干澀地抿了抿唇。

“哦,對了。”oliver又補充了兩句,“一般級別的極光肉眼是看不到的,要到4、5級以上才能看到。現在這個時節我估計高級別的極光你們夠嗆能看到,那你們相機就需要調一下設置,把曝光時間調長,光圈放大些,這樣才能捕捉到光暈——”轉頭指了指篝火旁邊一個租用三腳架的小攤,“用三腳架固定相機照出來的畫面會更穩。”

“哦,好。”葉程宇專注地點了點頭。

“我個人建議把你們相機調到20秒到30秒的曝光時間比較好。畫面效果會很好。”

“二、二十秒曝光時間?”葉程宇傻笑。

oliver聳肩默認。

“行,好的,謝了。”反正對極光的情況葉程宇確實不很在意,他轉頭瞄了眼不遠處開始向木屋邁進的christina和陪在她身邊的男人,點頭,“我們等下會考慮的。”

oliver沖他笑了笑,轉身向不遠處人流多的地方踱去。

目送對方遠去,葉程宇側首第一時間找方俊。

定位那個男人身影瞬間,他注意到對方也在尋找他。

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湊到一起。

“咱進去麼?”向木屋方向歪歪頭,方俊聳肩,“我剛看christina她們進去了。”

“行。”葉程宇眯眼望了眼周遭,“對了,klaus和秦斯洋呢?”

“klaus讓秦斯洋陪他去看三腳架那邊情況了。”方俊視線繼續盯著木屋,“先不管他們,咱進去取證重要。”

葉程宇皺著眉環視了下周圍清一色的大粽子們,也沒法準確判斷到底哪個厚實胖墩是秦斯洋和klaus。

聳肩,他和方俊邁去木屋。

進門瞬間,一道熱流撲面而來,同時一陣柔緩舒適的小提琴音樂飄入耳畔。

兩人眉梢立時一緩,互望綻顏。

整個木屋正中央是個十分古舊的巨大鐵皮暖爐,兩側是四台熱烘烘的煮咖啡機,不少人正排隊接免費咖啡,互相聊得不亦樂乎。

木屋四周靠牆部分都有簡易的長條木板休息椅,不少羽絨服胖墩們正愜意地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坐在上面。

方俊和葉程宇很快便定位了christina和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影。

他們暫時給了那個男人個代號——“a”。

排隊接了咖啡,倆人一邊裝作聊天的樣子坐到離目標人物不遠不近的地方,一邊抿著咖啡。

視線一直定在christina輕松的臉上,葉程宇把咖啡咽下第一口後,免不了吐槽︰“嘖,這咖啡有股胡味兒。”

方俊聳肩苦笑︰“免費的,你還指望什麼質量。”

透過咖啡的層層熱氣,葉程宇舔著唇,想把手掌緊緊貼在杯壁上取暖。

但因為杯身太燙,他又無奈地縮回手指咂嘴︰“這邊還真不是一般的冷。”

方俊瞄著對方因為冷而不安分顫動的腿,不禁下意識向對方靠了靠,聲音沒什麼波瀾︰“手給我。”

聞聲,葉程宇皺了下眉,側首不解︰“嗯?”

然而緊接著未等他反應,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已經把他沒端咖啡的那只手握住,徑直插到自己一只袖子里。

一瞬一股暖意自指尖爬上,葉程宇驚詫地睜大眼。

下意識想抽回手,他敏感地瞄了眼周遭,虛起聲音︰“喂,你干嗎?”

方俊只是牢牢攥住他手腕,又向對方靠近了些。

這回兩人肩膀緊緊貼在了一起。

葉程宇難耐道︰“你別坐這麼近,等會兒被他們看出來。”

方俊更上塞地把手直接攬過葉程宇肩膀︰“這衣服跟吉祥物套裝似的,你指望別人認出你是個男的?”

“……”葉程宇黑了臉。

“怎麼樣。”方俊抽回袖子,干脆直接握住葉程宇掌心,“暖和點沒?”

感受到對方掌心熱度的瞬間,葉程宇就挫敗地搖了搖頭︰“你循環挺好麼,供熱不錯。”

方俊笑︰“覺得暖和就行。”

“你手怎麼這麼熱?”葉程宇感覺自己手已經快凍成倆冰塊,“我手從來就沒這麼熱過。”

“體質不行唄。”方俊欠揍地聳肩,“你果然是女人的身子。”

“……”

要不是這會兒方俊握著他的手,葉程宇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直接一熊掌呼過去。

剛要跟這嘴貧的男人杠上,方俊視線突然落在遠處,表情一滯。

不過幾秒鐘後,他笑著向葉程宇眨了眨眼,催促︰“快,拿相機。”

“嗯?”葉程宇眯眼瞅了眼方俊剛才看的地方——

christina腦袋慢慢靠上了a的肩膀。

葉程宇有點無奈︰“沒吻。”

“有親密動作就拍。”方俊點頭,“不管吻沒吻。”

“說真的,方俊,咱改行吧。”

“什麼?”

“真去當狗仔試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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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極光之吻

听著葉程宇調侃,方俊溫柔地笑了笑。

兩人就那麼相依著靠了將近15分鐘。

葉程宇的手總算是在方俊的“供暖”下成功回|春了。

瞅著身邊那個一本正經拿著相機,小心翼翼盯著christina的認真男人,葉程宇視線慢慢涌上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暖意。

就這麼和對方手掌相貼,在這種寒冷天氣下會讓他莫名有種錯覺。

——有種……他們是一體的錯覺。

倚著方俊肩膀,葉程宇傻傻地呆了一會兒,突然醒過神來。

挫敗地晃了晃腦袋,對于在出任務時因為這種可笑事情開小差的自己感到無奈,他徑直從方俊那兒抽回手,干澀地搓了搓︰“呃,已經好了,謝了。”

葉程宇動作有點粗糙,弄得方俊愣了一下。

瞅著自己一瞬空下的手,方俊點了點頭,忍不住探上葉程宇發頂揉了揉︰“等會兒再冷的話告訴我。”

言下之意——

我還會幫你捂手。

聞言,葉程宇側開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低沉回應︰“嗯。”

正當兩人重新開始觀察不遠處christina那邊時,木屋外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站在門邊把自己裹得跟愛斯基摩人沒什麼兩樣的幾個游客把木屋門開了個門縫,向外好奇張望。

不過定楮外面情形的瞬間,他們便失聲驚呼︰“天哪!極、極光!”

激動地直接忘了屋子里還有暖爐,他們手舞足蹈地大敞著木門便爭先恐後地涌了出去。

坐在角落里的christina他們听到這邊動靜也快步趕到外面。

葉程宇和方俊順勢跟上。

出房門的瞬間,葉程宇還在廢力搜尋christina身影。

不過跑了沒兩步,他便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天際那異常美妙的自然天象。

無意識地慢慢停下腳步,他夸張地張大嘴巴,喉結上下滾動著,一雙眼眸溢滿錯愕。

漆黑的天幕上,一道流動的綠色光帶如銀河般橫穿而過。

之前听oliver說,一般級別的極光肉眼根本看不到,葉程宇還想著以前他在電腦和電視上看到的極光景象說不定只是ps合成之類的。

不過真的親眼看到,他才深深感受到那種沖擊視覺的震撼感。

方俊和他反應無異。

——僵硬地站在他身邊,已然被天際那絢爛景象震懾。

眾游客們驚嘆地觀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抓緊時間拍照。

一時之間,一旁三腳架小攤立時被擠得水泄不通。

旁邊旅游團的領隊導游也被一些不會調相機設置的旅客團團圍住,讓幫忙調整曝光時間和光圈設置。

christina倒是沖得很快。

她急切地擠到人群中,很快就搶到了三腳架。

和“a”抱著架子沖到前面一個還沒什麼人的寬敞拍照點,他們立刻架定開照。

看著視野中忙得不亦樂乎的christina,葉程宇爽然地掏出相機對著她們後背就是一通亂照。

反正這會兒到處是閃光燈,沒人會懷疑什麼。

正拍照間,葉程宇認真盯著前方,心不在焉地對站在自己身邊的方俊開口。

“喂。”

“嗯?”方俊也舉著相機,正在嘗試在不調整光圈和曝光時間的普通模式下能不能照天際的極光奇觀。

不過因為曝光時間太短,極光景象十分黯淡,一點沒有在網上和電視上看到的畫面震撼。

“還——蠻幸運的麼。”聲音十分黯淡,葉程宇照完前面christina和a,垂眸盯著自己手中相機,邊查看效果邊淺淺哼著。

完全沒明白對方在說什麼,方俊皺眉,視線沒從極光上移開︰“什麼幸運?”

“看到極光麼。”葉程宇回應。

“幸運?”方俊勾了勾唇,漫不經心地聳肩,開始在相機繁瑣的設置里尋找曝光時間的設定界面,“算是吧,我最開始還以為必須要用單反才能照得出來,不過現在看看好像用普通相機也能搞定。”

听著方俊驢唇不對馬嘴的回應,葉程宇眯起眼,側首望向旁邊那個興致勃勃研究著極光的男人。

不過頓了一會兒,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重新面向christina那邊。

等了一會兒,見葉程宇沒再說話,方俊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停止擺弄相機,他盯著葉程宇不解︰“嗯?你想說什麼?”

“……”葉程宇笑了笑,聳肩,“沒有,只是說這種東西很幸運。”

“你說看到極光?”

“對。”葉程宇伸手撓了撓頭,一直沒看方俊,“不只這個。”

“?”方俊不解。

“這種事兒居然和你小子一起瞎貓撞著死耗子。”直率開口,葉程宇聳肩,向方俊投去真摯一笑,“所以——很幸運。”

方俊站在原地沒動,為葉程宇這些話意外。

沒再等對方反應,葉程宇放下相機朝前面揚了揚下巴︰“行了,咱先去找klaus吧。剛才木屋里拍的那幾張應該有照到那個a的正臉,到時候讓klaus看看是不是認識的人,再去對峙不遲。”

言畢,葉程宇邁步向前,開始張望周遭清一色的羽絨服大胖墩們。

還沒走兩步,肩膀卻突然被方俊扳住。

不解停住腳步,葉程宇轉頭瞄向那個男人。

此刻,頭頂肆虐著如綠寶石光彩般的極光,而對面方俊的表情也像是被這種讓人心神爽然的天象浸染過般,異常清麗。

“程宇。”

“嗯?”

“你過來。”把對方往自己方向掰了掰,方俊淡淡吩咐。

“干什麼?”困惑,葉程宇轉過身面對方俊,“咱現在就——”

本來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方俊視線專注地捏住他下巴弓腰便要湊向他的臉。

對方那個動作葉程宇太熟悉了。

他本能地側開臉,干澀地虛起聲音︰“你瘋了麼?”咬了下牙,他轉頭看了眼周遭,“klaus應該就在附近。”

方俊不依不饒地重新把他的臉扳過來面向自己︰“他看不到。”

“他——”

剛要抗議,方俊已經啄了一下他的唇。

葉程宇縮了下腦袋,一臉無奈︰“你——怎麼突然——”

“突然覺得你很可愛,不行麼?”勾著唇,方俊呼出的熱氣覆在葉程宇臉上,讓葉程宇能明顯感到一陣熱霧。

“你能不能分個場合?”被對方這種肉麻的話弄得心下一震,葉程宇目光亂撞,“等出完任務再胡鬧行麼?”

“行。”方俊倒是十分配合地聳肩。

但他絲毫沒有退開的意思。

只能任對方兩個胳膊豎立保護桿一樣支在他肩膀上,葉程宇難耐地望著方俊近在咫尺的臉︰“你小子耍賴是不是?”

方俊用鼻尖頂了下葉程宇眉心,淡笑︰“怎麼,你有意見?”

“方俊——”咂嘴,葉程宇擰著眉伸手直接抵上對方胸口,“你、先——”

“就一個。”舔了舔唇,方俊挑眉,痞子般笑,“就讓我親一個。”

“你特麼簡直——”

一句責備還沒出口,方俊便托起他下巴吻了上去。

周遭溫度低冷。

和方俊唇齒交合間,隨著角度變動,葉程宇能清晰感受到冷風灌入唇間的刺痛感。

本以為眼前人也就小啄一下。

誰知對方這個“親一下”儼然發展成了綿長熾烈的深吻。

最後把葉程宇弄得臉頰赤紅,粗喘連連,雙腿虛軟,差點被逼到半勃|起。

如果不是他及時推開那個不斷索吻的男人,葉程宇不敢確定自己會不會直接丟人地被吻到高|潮。

挫敗地側開臉,他一邊喘,一邊惱火地盯著方俊,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你還來勁了是吧?”伸手蹭著嘴,防止被對方潤濕的唇等會兒開始結細小冰粒,葉程宇踉蹌著立刻想遠離影響源,“抓緊時間找klaus——讓委托人等著,你也真沉得住氣。”

方俊只是淡笑著看著葉程宇腳步凌亂地遠去,雙手插著羽絨服口袋步履沉穩地跟上。

廢了一番力氣,葉程宇和方俊找到了klaus。

對方正和秦斯洋不知在討論什麼,神情看上去還算輕松。

把christina和a的清晰正臉照給klaus看,葉程宇表示如果需要的話,他和方俊還會進一步對christina和a出軌的更親密照片進行取證。

但抓著相機的klaus盯著相片中的男人神情十分復雜。

就那麼過了一會兒,他表示要單獨借葉程宇相機。

當葉程宇和方俊詢問他緣由時,對方坦然地告訴他們自己要親自過去找christina和a對峙。

驚訝于klaus這會兒就行動,葉程宇告知對方如果現在找christina談論,後面再想取證對方出軌的照片就很難了。

不過klaus卻沒有表現出在意的樣子。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盯著相機中的男人,神色越來越深邃。

最終,他說服葉程宇和方俊先到周圍轉轉,說是想自己單獨解決這件事情。

雖然不放心,但在klaus的一再堅持下,葉程宇和方俊也只能勉強答應。

klaus離開後,葉程宇轉頭望著方俊,表情十分凝重。

而對方也只是目光陰暗地盯著klaus離開的方向。

“方俊。”葉程宇皺眉,表情十分嚴肅,“咱要不還是跟著去吧。”

方俊回望向他,點頭︰“我也這麼想。”

“之前在旅館的時候我跟klaus聊過一次。”葉程宇眼神帶著一絲墨染的憂慮,“總覺得他狀態不是很對。”

“狀態?”方俊苦笑,“畢竟妻子給他戴綠帽子,是個男人這會兒都不可能還精神百倍。”

“你覺得他認識那個‘a’麼?”葉程宇伸手撫著下巴,“剛才看照片的時候,他那個表情很有意思。”

方俊勾唇︰“就算不認識,以前應該也是見過的。”朝klaus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不然他也沒必要堅持不讓我們跟著。”

“如果委托人堅持到此為止,我們也無權再繼續探究什麼不是麼。”葉程宇伸手捏眉,“也算是對他隱私的一種保護吧。”

方俊聳肩︰“先別考慮這麼多了,跟上再說。盯著梢總比出了問題他再來興師問罪的好。”

言畢,方俊朝klaus離開方向歪了歪頭,示意葉程宇出發。

“方探,不然這樣吧。”倆人尚未邁步,旁邊秦斯洋卻突然開口,“讓我去看看klaus那邊的情況。”

“你去看?”方俊停下腳步,盯著對方有點意外,“咱誰去不一樣麼?”

“klaus先生明確說了不讓你們跟去不是麼?不過他沒限制我。”秦斯洋這回表情很認真,“剛才我也跟他聊過,也算是熟一點了吧——如果我去,我想他也找不出理由責怪我,畢竟我現在只是個實習生。”

方俊和葉程宇對望了一眼。

“方探。”秦斯洋望著方俊的表情帶了點尷尬,“之前的事情——抱歉。”側開眼,他沒等倆人回應,便向遠處快步邁步,臨走還不忘交代了一句“希望你別放心上”。

葉程宇在旁邊听得是一頭霧水。

不過側過身用詢問的目光望方俊時,對方倒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朝他聳了聳肩,露出無奈情緒。

“這什麼情況?”看著秦斯洋在夜色中遠去的背影,葉程宇咂嘴,“讓那孩子去能行麼?”

“不行也沒辦法了不是麼。”方俊伸手捏眉,“他說得也不是沒道理。咱三個里面確實他去最合適——新人,最不起眼也最容易在現場取證。”

葉程宇嘆︰“對,也最容易出錯。”

方俊笑︰“萬事總有利弊麼。”

“所以現在咱干什麼?等那小子好消息?”葉程宇挑眉。

“對。”方俊朝天上揚了揚下巴,“不過也不代表咱就沒事兒干。”

“什麼意思?”

“有這麼美的景色,我不帶我老婆四處轉悠轉悠不是很浪費?”方俊笑得狡黠。

“……”

葉程宇表示對于這男人的欠嘴,他大概這輩子是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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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失控

周遭眾人還在興致勃勃地觀望著天上極光。

一時之間,雪地里嘈雜聲頗為響亮。

葉程宇瞅著面前方俊那張舒暢的臉,聳了聳一邊肩膀︰“怎麼,極光你照下來了?”

“嗯。”晃了晃手中相機,方俊苦笑,“勉強吧,效果可能不算很好。”

“今兒也真是奇了。”仰頭望著星空,葉程宇笑,“這光都是綠色的。”伸手撥了撥頭上厚厚的羽絨帽,他皺眉,“以前在電視上看不是顏色挺多的麼。”

“有綠色就不錯了。”方俊在旁邊嘆,“剛你沒听那導游說麼?這極光有6級了吧,號稱這幾個月最亮的一次。”

“也是。”

葉程宇踩著厚實雪被向前方漆黑一片的空地踱。

方俊注意到對方遠去,也慢慢在後面跟上︰“喂,你這是要去哪兒?”

“沒。”葉程宇沒回頭,“我不走遠,這邊人比較多,到前面清靜清靜。”

“是麼。”方俊勾著唇和他並肩而走,“確實,等會兒klaus那邊有消息咱也不至于收不到。”

葉程宇聳肩。

兩個男人廢勁地踩著雪前行。

听著那清脆的“吱吱”聲,葉程宇一邊邁步一邊唇角慢慢上揚。

“方俊。”

“嗯?”

“春夏秋冬,你最喜歡哪個季節?”呼著白氣,葉程宇抖了抖附著在雪地靴上的雪花。

“季節?”方俊雙手插著兜,邁步的動作倒是絲毫不亂,“沒有特別喜歡的吧。”

“相對來說呢?”葉程宇慢慢停下腳步,繼續仰頭望著天際不斷流瀉的綠色光帶。

“——還一定要說一個喜歡的?”方俊笑。

葉程宇聳肩挑了挑眉。

“秋天吧。”方俊在葉程宇身邊停下,長長舒了口氣,“不冷不熱的,溫度適中。”

葉程宇閉上眼,唇角笑意愈深。

注意到他表情,方俊不解︰“怎麼,笑什麼?”

“跟我猜得一樣。”

“什麼一樣?”方俊意外。

“猜你喜歡的季節。”葉程宇雙手在口袋中來回揉搓著,發出布料摩擦聲。

“哦,是麼。”方俊狡黠地眯起眼,“你還猜我喜歡什麼季節?”

“對。”葉程宇長長一嘆,故作無奈地抱怨,“你這家伙對溫度要求那麼高,太冷和太熱自然都不可能是你的菜。”葉程宇轉過頭盯著方俊認真的臉,“我還記得你某次抱怨揚春太‘陰柔’,所以——”聳了聳肩,葉程宇揉了揉唇角,“季節里面只可能是秋天。”

“……”瞅著葉程宇一本正經的臉,方俊忍不住伸手探上對方發頂,“呵,是麼,我以前說過的話你都記得?”

聳肩,葉程宇任對方揉著自己頭發︰“某個欠揍的人話太多,想不記住都難。”

方俊笑意愈烈。

“那你呢。”手掌停下,方俊就那麼溫柔地把葉程宇身體攬近,“喜歡什麼季節?”

“現在這個季節。”葉程宇肩膀靠上方俊胸膛,稍微放松了點身體。

“冬天?”方俊還有點意外。

長長呼了口白氣,葉程宇表情倒是很坦率︰“對。”

象征性地打了個哆嗦,方俊長長吸了口氣,表情帶著不解︰“為什麼?”

“說不清。”葉程宇聳肩,又往方俊懷里靠了靠,“感覺一開始下雪,周圍就會安靜很多。”

“那是。”方俊在旁邊笑,“雪層中的空隙有間接吸音效果,當然會——”

葉程宇側頭白了他一眼。

瞅著對方那個眼神,方俊直接咧開一口白牙︰“——我說的不對麼?”

“以前薛琪說我腦袋木。”搖頭,葉程宇眯眼望著方俊,“想不到你小子更木。”

“木?”方俊睜大眼,“你搞沒搞錯?”

“不知道什麼是浪漫麼?”葉程宇哧,“雪後的安靜是一種感覺——還特麼雪層吸音……你小子——”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文藝了?嗯?”方俊直接按住葉程宇後腦勺把對方狠狠一壓,“‘雪後的感覺’?怎麼著你這是要作詩?”

被對方壓得腰都直不起來,葉程宇笑著盯向地面。

不過看到腳邊那厚實的雪層,他突然有一種沖動。

毫不猶豫地蹲身而下,他迅速捧起一團雪。

轉頭,他得意盎然地望著身邊一瞬錯愕的方俊,挑釁地朝對方歪了歪頭︰“對,沒錯,我確實太文藝。”把手中雪團揉巴成一個球,葉程宇壞笑,“那干脆咱就來點不文藝的。”

言畢,未等方俊反應,他瀟灑一揚手,便將手中雪團砸向方俊胸口。

隨著“嚓”的清脆雪碎聲,方俊驚詫地向後踉蹌了兩步。

瞅了眼身前炸開的雪粉,方俊一邊咂嘴一邊點頭,視線犀利地望向葉程宇,笑得開懷︰“嘿,你小子,來硬的是吧。”咬了咬下唇,他突然蹲身而下,裹起更大一捧雪,“本大爺就奉陪到底了!”

言畢,瞄準葉程宇,方俊速度迅猛地朝對方砸去一個雪團。

敏捷地跳開,瞅著那個雪團險些砸中自己,葉程宇也急忙開始蓄勢斂雪︰“方俊,你打雪仗沒什麼技術麼!”說完,咬著牙又朝對方扔了一個雪球。

方俊歪了歪頭,雪球從他耳間飛過。

葉程宇見一擊不成,急忙轉身朝遠處奔。

方俊左右拉了拉脖筋,臉上滿是笑意︰“小子,跟我玩是吧。”活動了下肩膀,“那你真是找著對手了。”

葉程宇根本來不及蹲下來揉大雪團,只顧得上扔些小雪球。

方俊路線筆直,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任葉程宇的小雪球砸在胸口上炸開。

瞅著對方速度不減反增,葉程宇明白自己已經沒時間斂雪了,只顧得上轉身狂奔。

看著視野中那小子撒腿就跑,方俊立刻敏捷地加速,像獵豹一樣朝葉程宇撲去。

沒幾秒,他便從後面抱住葉程宇,順著慣性和對方一起摔在雪地上。

“操!”正面朝下,葉程宇被方俊從後面壓住,痛得一陣呲牙。

不過好在羽絨服厚實,還有下面雪被緩沖,痛感不是十分明顯。

壓著葉程宇身體,方俊抱著對方腰畔,面頰埋在對方肩窩暢笑。

“方俊!”葉程宇聲音悶在下面,也是笑意滿盈,“你起來起來!”

“不是你要打雪仗麼?嗯?”喘著粗氣,方俊扒著葉程宇羽絨服帽子,笑得粲然,“願賭服輸。”

“還沒結束呢!”葉程宇掙扎著想翻身,不過方俊沒給他那個機會,“你先起來!”

“我要不起來,你還有機會贏我?”方俊眯起眼,在葉程宇耳朵邊哼。

“行行行!我沒你勁兒大,成了吧?”葉程宇在下面哼,“臥槽我臉疼死了。”

知道對方臉被壓在冰冷雪地上,方俊下意識松了松手,從對方身邊撤開。

趁勢,葉程宇翻了個身,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方俊坐在葉程宇身邊,瞅著那個男人晶亮的眼,笑得濃情蜜意。

喘了一會兒,葉程宇視線落在方俊臉上︰“你——那是什麼表情?”

方俊聳肩︰“看老婆的表情。”

葉程宇眯眼,直接伸拳。

方俊牢牢攥住他的手,輕巧地拉到唇邊吻了下。

“喂喂,能不能別耍流氓。”

“耍流氓?”方俊覺得自己今兒這臉是絕對得笑抽筋兒,“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姑娘呢?”

葉程宇直接伸手狠狠按了一把方俊額角。

腦袋被弄得向旁邊歪了歪,方俊視線卻沒從葉程宇臉上移開。

就那麼觀察千年奇觀般看了會兒葉程宇,他忍不住伸手探上葉程宇額角,溫柔地撥了撥對方細碎的劉海。

感受著對方指尖的溫度,葉程宇回望著他,視線也漸轉深邃。

兩人突然都安靜了下來,靜默地對視了一會兒。

“你的手——”葉程宇勾了勾唇,“真的很暖和。”

“當然——”方俊目光漸轉溫柔,面頰慢慢湊近對方,“那是因為你躺在雪里。”

“不是。”葉程宇伸手覆上方俊按在自己額上的手,“真的很暖和。”

“是麼。”離葉程宇面頰更近,方俊視線下移到葉程宇唇角,“那就好。”

剛要湊上去吻住對方,葉程宇卻突然淡淡飄了一句︰“好美。”

僵了一下,方俊皺眉,半眯著眼有點不解。

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視線凝然。

“嗯?”聲音有點嘶啞,方俊盯著他。

手掌探上方俊耳畔,一點點順入對方發梢,葉程宇聳肩︰“——真的挺美。”

漆黑中,方俊能從葉程宇近在咫尺的瞳仁中看到天際流淌的極光。

笑了下,他聳肩︰“當然。”輕輕咂了下嘴,他抿唇,“極光麼,當然——”

“白痴。”手掌勾住方俊後腦把對方面頰緩緩拉近,葉程宇沉聲,“我沒在說極光。”

“……”方俊意外地撐了下眼。

不過還沒來得及反應,葉程宇便收緊臂彎,略帶強硬地含住他唇角。

感到對方濕潤唇畔的瞬間,方俊便釋然。

毫不猶豫地回應對方,他把力道頂回去,牢牢把葉程宇壓在地上。

雙方隔著厚實的羽絨服,在低溫中吻了一會兒就疲憊地撤開面頰。

舔著唇,葉程宇望著面前方俊,有點挫敗︰“咱回木屋吧,有點冷。”

“再等會兒。”大拇指探上葉程宇下頜緩緩摸索,方俊眼神迷離,“就一會兒。”言畢,再次不依不饒地咬上葉程宇唇角,翻騰著侵入。

雙方又投入地擁吻了一會兒,葉程宇便不可抑止地感覺到自己身下有了情況。

急忙側開唇,他尷尬地喘了一聲,撐住方俊肩膀,虛起聲音︰“喂——”

方俊耳畔因為情緒高漲而肆虐殷紅,微微撐起身,他鼻息不穩地望著身下葉程宇︰“嗯?”

“咱回去吧——”葉程宇掩飾地側開眼,“我——!”

還沒解釋現在自己身體什麼情況,葉程宇卻錯愕地發現身上男人已經伸手按上他身下某個灼熱的部位。

緊張地抽吸了一聲,葉程宇咬牙︰“……”

勾著唇,指尖輕輕透著厚實衣料勾勒著葉程宇身下某部位輪廓,方俊額角抵著他,閉上眼淡淡道︰“我也一樣。”

動著喉結,葉程宇直接僵住了身體。

兩個男人身體緊貼著,不過都沒有再進一步動作。

“方俊,咱回去吧——”不知保持了這個尷尬動作多久,葉程宇終于側開臉,干澀道,“你先起來,我、”

“程宇——”輕輕打斷葉程宇,方俊湊在葉程宇耳畔,聲音淺淡卻清晰。

“……”听著對方那種溫柔的聲線,葉程宇身體再次一僵。

“我想——”喘息著,方俊用鼻尖拱著他耳垂,“和你做。”

“……”被對方那句話挑|逗地身體狠狠一顫,葉程宇只感覺渾身一陣過電。

差點就繳械,不過葉程宇及時抓住快要消失殆盡的理智。

僵硬著從對方身下蹭出,他長長吸了口氣,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難耐地直起身。

背對著方俊,他慢吞吞站起來,聲音都有點不穩︰“——在外面還是別胡鬧。”

方俊半撐在地上望著葉程宇背影,表情有點復雜。

“等回去——”

但正當方俊莫名感覺有點失落時,眼前男人卻聲音黯淡地補充︰

“你想怎麼樣都無所謂。”

言畢,葉程宇邁步重新向前方眾人拍照的地方踱。

啞然原地,方俊慢慢站起。

就那麼傻愣了一會兒,他唇角笑意一點點升起。

雖然現在身下支著個旗子著實難耐,但想著對方方才的話,他單手覆上面頰來回揉搓著。

——真是恨不得……

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小子吃干抹淨。

二十分鐘後。

當葉程宇和方俊兩人努力平息著之前在雪地掀起的情緒時,篝火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抽吸聲。

下一秒,離那邊比較近的幾個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葉程宇和方俊互望了一眼,表情肅然地望向聲源。

沒幾秒鐘,那邊便傳來一陣不小嘶喊︰“klaus先生!你、你——”

聞聲,葉程宇視線立刻變得異常凜然。

方俊也倏然沉了臉。

“喂!——”

前方人群還在騷動。

混亂中,葉程宇看到有個人影踉蹌著從人群中沖了出去。

正不明所以間,他突然听到秦斯洋悚然的嘶吼聲︰“宇哥!宇哥!方探!你們在哪兒?!!”

“這兒,在這兒!”伸手整了下衣領,葉程宇和方俊立刻進入狀態,快步向聲源跑去。

沒一會兒功夫,他們便看到了秦斯洋。

對方定位他們的瞬間便踉蹌著沖了過來︰“宇、宇哥!klaus他——剛才——”

“到底怎麼了?”

“他用刀刺傷christina的情人了!”

“——什麼!”

方俊和葉程宇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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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公道自在人心

“操這什麼情況?”葉程宇望著面前慌張無措的秦斯洋,眉頭緊鎖。

“klaus先生他——”秦斯洋一邊搖頭一邊語無倫次,“剛才和christina他們見面了。本來都好好的,結果那個情人挑釁klaus先生,搞得他情緒失控——”側首望了眼篝火,秦斯洋咂嘴,“他們是在篝火邊吵起來的,當時有個游客正在削木柴的頭準備扔到篝火里,klaus先生搶過刀就刺了——”秦斯洋說得口干舌燥。

“那人呢?”葉程宇焦躁地開始四處環顧,尋找klaus身影。

“他沖出去了——”秦斯洋繼續伸手拍著起伏劇烈的胸口,“朝那邊那個方向——”

朝周遭看熱鬧的驚恐人流指了指,秦斯洋皺眉。

“christina他們怎麼樣了?”方俊表情嚴肅,“傷勢很嚴重麼?”

“還好——”秦斯洋臉色蒼白,“因為穿著羽絨服就只有一點擦傷。”

“是麼。”葉程宇側首望向秦斯洋說的klaus離開方向,朝那邊揚了揚下巴,“你說他是朝那個方向跑了?”

“對。”

“好,斯洋。”葉程宇直接上步跨到秦斯洋面前,表情十分認真,“你先去安撫一下christina他們。”

“啊?可、可是——”

“听我說。”沒時間解釋很多,葉程宇真摯地盯著對方因為這突如其來變故而驚悚異常的雙眸,“保護委托人是第一要務。你盡量想辦法讓christina他們不要報警,控制住事態明白麼?我和方俊把klaus帶回來,再想辦法調解。”

“可是我——”

“你能行的斯洋。”拍了拍秦斯洋有些顫動的肩膀,葉程宇朝他鄭重點頭,“現在就是緊急情況知道麼?你不是一直想出實踐任務的麼?現在就到鍛煉你能力的時候了。”

“……”秦斯洋面有菜色。

“堅強點,別亂。”葉程宇眯眼,“我和方俊會盡快趕回來。”

言畢,他伸手胡亂揉了把秦斯洋發梢便轉頭望向方俊︰“方俊,走。”

秦斯洋呆愣原地。

目送葉程宇和方俊兩人快步遠去的背影,他視線漸轉堅定。

轉身,他長長吸了口氣,一邊鼓勵自己一邊快步向christina那邊大步而去。

葉程宇和方俊並肩在雪地中奔走。

笨重的雪地靴讓他們速度慢下不少。

一邊伸手揉著被冷風吹得發紅的鼻稍,葉程宇一邊挫敗地沖身邊方俊開口︰“這到底什麼情況?”

“klaus沒控制住場面。”

“他這一跑就變成了主動承認是過錯方。”葉程宇擰眉。

“那有什麼辦法?你指望一個被逼到拿刀的男人考慮後果?”方俊聲音低沉。

“所以他到底——”

正當葉程宇還想說句什麼,前面一部分觀景的游客們卻再次發出一陣驚呼。

下一秒,未等他倆反應,耳畔便撞入一陣響亮的馬達聲。

驚詫地停下腳步,葉程宇錯愕地望著前方離極光觀景點不遠處的雪地摩托場歪歪斜斜沖出一輛笨重的巨大雪地摩托。

“臥槽這特麼又什麼情況!”伸手搓上額角,葉程宇揩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方俊眯起眼,細細觀望著坐著摩托車瘋狂遠去的人。

沒幾秒,雪地摩托場便沖出幾個工作人員,一臉憤怒地望著那個駕駛摩托逃竄的男人,飆著一連串英文髒話。

葉程宇和方俊立刻趕過去。

了解了一下情況,他們明白是個慌張的人沖過來二話不說就搶了一輛車。

要不是當時正好有一對情侶要上摩托玩,也不會讓對方那麼容易就搶走一輛。

明白那個搶車的人十有八|九是klaus,葉程宇和方俊急忙合租了一輛雪地摩托,玩命駛出去。

這種大型雪地機型和陸地類型不同,底盤略低,下方是兩排鐵制的寬大雪橇。

由于整個摩托車車身異常笨重,方俊駕駛起來十分廢力。

葉程宇就坐在他後面,緊緊抱著他後腰,下頜抵在他肩膀上,一雙眼楮卻犀利地望著前方漆黑一片的雪地。

夜風獵獵,兩個人頂風駕駛,只感覺臉都快被那風整個撕裂。

葉程宇一邊收緊抱住方俊的手,一邊咬牙在對方耳邊開口︰“我真是搞不明白klaus到底想干什麼?”聲音帶著惱火,他擰眉,“這樣騎摩托他能跑到哪里?人摩托場肯定有每輛車的定位系統,他自己駕車下去到最後還不是得被弄回來!”

方俊眼睫毛上已經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晶。

微微動了動唇角,他沒有側頭,只是淡淡向葉程宇吩咐︰“程宇,這會兒別說話,風大。”

听著對方吩咐,葉程宇愣了一下。

幾秒後,他點頭。

烈風還在繼續著。

葉程宇瞄了眼身前方俊,注意到對方羽絨服甩帽快要被風吹掉。

直接伸手拉住方俊帽子邊緣狠狠扣住對方腦袋,防止冷風侵入。

感受到葉程宇護在自己頭上的雙手,方俊咂了咂嘴,微微側頭︰“程宇!”

但風太大,葉程宇壓根听不到。

“程宇你別弄我了!”方俊整個腦袋都側過去朝他吼,“抱緊我!”

“別說話!”葉程宇听到他聲音,頂著風向前喊話,“你開車!”

“我叫你抱緊我!”瞄了眼前方雪道,方俊突然雙手脫把,把葉程宇倆手從頭上野蠻拽下,硬生生裹到自己腰間,“你特麼想掉下去麼?!”

看著對方直接空開摩托車把,葉程宇驚呼︰“臥槽你瘋了麼?!”

“別說話!”一只手按在腰間護住葉程宇手腕,方俊單手重新按上車把控制著方向。

“行行行!我抱著我抱著!你給我兩個手扶把!”

無奈地抱緊方俊腰,葉程宇瞅著對方空出的把,直捏了把汗。

就那麼折騰了一會兒,方俊總算是兩手重新按上車把。

面頰枕在方俊寬厚背脊上,葉程宇不禁一陣無奈。

本能地收緊雙手,牢牢把對方裹在懷里,他在方俊背後長長吸了口氣。

就這麼沿著雪地摩托滑道行駛了一會兒,前方終于隱隱約約可見一雙不太明顯的尾燈。

方俊眼前一亮,整個身體都為之一振。

感受到眼前人動靜,葉程宇抬眸,視線越過對方肩膀向前張望。

“是klaus!”低吼一聲,葉程宇撐起眉。

“我知道。”方俊點頭,微微加速。

“方俊,悠著點。”下頜抵在對方肩膀,葉程宇皺眉。

“……”沒說話,方俊勾了勾唇,點頭。

幾分鐘後,方俊駕著雪地摩托快速追上前方klaus。

直接超到對方前面,方俊沖對方做了個停車的手勢。

但klaus只是一心前行,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擰起眉,方俊干脆直接把車堵到對方前面。

本來就狹窄的雪地摩托道立刻變得擁擠不堪。

klaus向左方俊就堵左,向右堵右。

經過將近十分鐘的對峙,對方終于挫敗地降下速度。

停了雪地摩托,klaus立刻踉蹌著飛身想要向旁邊漆黑一片的雪道沖刺。

葉程宇和方俊停了車,眼疾手快地跳下車,從兩邊包抄對方。

很快,兩人一邊一個扯住klaus肩膀,讓那個順然失衡的男人踉蹌著撞上地面。

葉程宇立刻飛身而上,狠狠制住對方。

最開始klaus還認真掙扎了一陣,但過了幾分鐘便脫力地開始大口喘息起來。

等對方情緒差不多穩定下來,葉程宇才無奈地詢問︰“klaus先生——”

“……”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疲憊地調整著情緒,klaus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klaus先生,如果你不說清楚情況,回頭christina他們完全有理由告你故意傷害。”

“……”klaus只是繼續喘息著,但始終沒有回應的意思。

“klaus先生。”觀察了對方一會兒,葉程宇慢慢沉下情緒。

雪道上勁風不停呼嘯。

三個男人坐得坐跪得跪。

一陣沉默漸漸籠罩整個空間。

等待了一會兒,葉程宇才又開口︰“你經歷的事情我們能理解,知道麼。”

“理解?”klaus嗤笑一聲,“是麼。”

“您對christina情人抱有怨恨情緒也是理所當然,但拿刀傷害他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

“變得更怎麼樣?嗯?”klaus突然抬頭,氣勢洶洶地盯向葉程宇,一臉挑釁,“讓事情變得更糟?”諷刺,他眯眼,“相信我,沒什麼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方俊在旁邊無言地望著。

“klaus先生,是你自己說的,你願意找他們談談。”葉程宇點頭,“如果你打算和christina離婚的話,那今晚的事情很可能成為對你的不利證據,那你為什麼要——”

“你們知道什麼!”klaus搖頭徑直打斷葉程宇,“在拍到那個男人照片前,我也是這麼想的,安安靜靜地離婚就好了。”雙手揉上發梢,klaus咬緊牙關,聲音越來越顫,“……離婚就好……”

葉程宇和方俊對望了一眼。

“但誰知道就這麼巧?……”klaus盯著地面,扯著發梢的手指節已然泛白,“誰知道會這麼巧?……”

“巧?”葉程宇半蹲在對方身邊皺眉。

“你們知道搞christina的那個男人是誰麼?”klaus嗤笑。

“……”葉程宇沉默。

“三年前,那個男人曾經開車撞死過我3歲的女兒和我前妻。”klaus聲音越來越軟,“我女兒是當場死亡,而他駕車逃逸。”

伸手揉著發,klaus聲音還算鎮定。

但即便是借著夜色,葉程宇和方俊也能看到對方臉上隱隱閃現的淚痕。

“我把他告上法院,但他卻賄賂法官和陪審團,找了個黑白顛倒的律師愣是把過錯歸到我前妻和女兒身上!”搖頭,klaus肩膀已然因為憤怒而顫抖起來,“我女兒才3歲,她能有什麼錯?!”

“……”

“所以我不相信警察不相信這些所謂的執法系統!”klaus抬眸盯著葉程宇他們,“我才會選擇找你們這些私人偵探,明白麼。”

“……”

“因為有些時候,法律根本不是正義——”klaus笑。

葉程宇能從他那抹笑中看出無限的怨毒。

“法律只保護它自己。”klaus咬牙,“只保護它承認的正義。”

“klaus先生,如果你這麼不相信法律——那又為什麼要借助法律手段和christina離婚?”

諷刺一笑,klaus抬頭望向朝他發問的方俊︰“方偵探。”

“……”方俊認真盯著他。

“我問你,人心,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笑的東西?”

“……”方俊眯眼。

“最容易脆弱也最特麼易狠心。”klaus聲音漸轉沙啞,“有時候為了那個最愛的人,你也願意去相信僥幸不是麼。”緩緩攥起拳,klaus淚水繼續無聲地流,“即便被傷得遍體鱗傷你也願意給那些你不相信的東西最後一個機會,不是麼——”

“……”

“這次離婚也好,追來這里確認都好——我想就是因為我不夠堅定不夠狠心。”單手覆上面頰,klaus自嘲,“對christina,不夠狠心……”

望著那個半跪在地上漸漸開始抽泣的男人,葉程宇無言。

他明白,對方亂七八糟想要陳述的事情不過是——

即便對方不相信法律,但出于對christina的愛,他還是想要僥幸地相信一次。

信法律最後一次。

只是沒想到……這次的相信,換來的卻是當頭一棒。

今日拐走他妻子的人,竟是當年害他妻離子散的男人。

對klaus來講,他大概是覺得,這世界上能拯救自己的,除了自己沒有別人。

——所以……才會失控地去傷害加害者麼?

葉程宇跟著方俊把klaus帶回去的時候還在想這個問題。

他和方俊嘗試調解。

christina的情人一直指著klaus的鼻子罵,christina也一直站在她情人那邊幫腔。

但這回,klaus只是靜默坐在一旁,一聲不吭。

就仿佛拋棄了全世界般,讓人看著有點心疼。

葉程宇和方俊為klaus好說歹說了一番,才勸服christina和那個她情人不要起訴對方。

看著那個女人笑得囂張的樣子和小三離開,旁邊秦斯洋氣得直跳腳。

葉程宇也一直繃著根神經。

說實話,別說klaus,就算是他,跟christina和那個情人接觸了不到三分鐘,都有把那個氣焰囂張的小三綁起來花式吊打的沖動。

凌晨快3點時,葉程宇把還在現場逗留的oliver叫上送幾人回家。

車上,他不悅地扯著領帶,為剛才的事情憋屈不堪。

方俊瞅著他那個恨不得追到小三家里抄祖墳的表情,笑著聳了聳肩,遞給他一個手機。

瞄著方俊拿過來的手機屏幕,葉程宇辨識了一番,表情漸轉驚訝。

——上面全是齊娜那邊傳過來的關于那個小三的身家丑事。

勾著唇,方俊瞄著葉程宇挑眉︰“確實,這世界上本就沒什麼法定的正義。”狡黠地朝對方眨了眨眼,方俊晃著手機,“不過不代表這種東西不存在。”

看著對方手機,葉程宇視線一凜︰“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方俊潤了下唇,“有這些證據在手上,想怎麼辦不全是我們自由選擇麼?”

“所以說——”

“我只能說那家伙過段時間,大概是不可能再囂張起來了。”修長手指捏上眉,方俊笑得舒暢,“可能會讓他哭得很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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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打道回府

oliver送葉程宇四人抵達山下旅館時已將近凌晨4:30.

整個旅館大廳十分冷清,只有前台一個表情眯瞪的金發女人在百無聊賴地玩著電腦。

oliver寒暄了幾句便開車離開。

klaus情緒十分低落。

從進入旅館大廳開始,他便一直低眉垂眸,臉上沒什麼血色。

葉程宇和方俊一直在旁邊安慰對方。

雖然klaus情緒不見好轉,但他最終也听從兩人的話,打算先回房間休息。

好不容易安頓了klaus,葉程宇打算再和方俊討論一下關于那個小三的個人信息問題該怎麼利用。

正要引對方到走廊轉角去單談,他側眸注意到秦斯洋還站在他們身邊,臉上滿是僵直和窘迫。

眯了下眼,葉程宇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對方,不解開口︰“斯洋?”

“……”急促地抬眼看了下葉程宇,秦斯洋迅速垂下眼,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和身邊一頭霧水的方俊對視了一下,葉程宇走到秦斯洋身邊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怎麼了?”

雙手微微攥著拳,秦斯洋沉默著,始終沒抬頭。

方俊和葉程宇盯著對方陰沉的臉,耐心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秦斯洋才伸手揉了把臉,深深吸了口氣,盯著地板干澀道︰“宇、宇哥……”

“嗯?”葉程宇挑眉,覆在對方肩上的手輕輕動了動,“有什麼想說的?”

想著在他和方俊趕回篝火之前都是這小子幫忙穩住的christina和她情人,葉程宇還是對他的表現很滿意的。

“對不起。”一咬牙,秦斯洋閉眼。

“……”葉程宇撐了下眉。

看著那小子始終沒和他對視的意思,葉程宇抬眼望了下方俊。

對方的眼神有點復雜。

“怎麼了。”鎮定地開口,葉程宇苦笑,“christina這邊的事情我還要謝謝你呢,怎麼你倒先道起歉來了?”

“之前的事——”秦斯洋緊蜷的手指在手掌來回搓弄,“對不起。”

“……”葉程宇望著他沒再說話。

“我不應該那樣干涉你和方探。”低聲下四地陳述,秦斯洋側開眼。

“……”葉程宇表情漸轉意外。

“確實。”嗤笑了一下,秦斯洋閉眼,自嘲地搖了搖頭,“如果你們真相愛的話,我去介入就和小三沒什麼兩樣。”抿著唇,他掐著眉心直到眉間慢慢劃開一道暗紅色印記,“就像christina他們那樣。”慚愧地扯著唇角,他表情十分狼狽,“就算最後方探真的跟我在一起,也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不是麼。”

“……”葉程宇視線漸深。

“我——”聲音漸沉,秦斯洋把拳頭攥得更緊,“不想做那個人。”

“……”

“——不想做那個第三者。”想著klaus晚上痛苦的神情和christina及小三的囂張氣焰,秦斯洋聲音便愈加黯淡。

“斯洋,你——”

“宇哥。”未等葉程宇發話,秦斯洋便輕輕打斷他,“拜托你——原諒我。”

“……”

“我只是——沒太能接受你真的是gay這種事情罷了……”苦笑,秦斯洋伸手揉著發梢,臉色如土,“還想著你是故意激我才跟方探在一起的——”

“……”葉程宇緊繃的眉梢漸漸變緩。

片刻後,像看著自己弟弟般,他臉上露出一抹柔和。

“其實我都知道——”秦斯洋仍然垂著眸,仿佛在細數地毯上印花的數量,“我知道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跟你出來實習就已經很好了……我實在是辜負了你的好意,所以——”面向葉程宇,秦斯洋這次把頭垂得更低,有點像鞠躬的架勢,“宇哥,對不起——”

“嘿你這小子。”看對方一本正經地要行禮,葉程宇急忙伸手撐住他肩膀,用一種無奈卻憐愛的表情看著對方,“我說了要怪你麼?”

“……”聞言,秦斯洋動了動肩膀。

“今晚上在雪地你已經很配合工作了,還說這麼多干什麼?”

“可是我——”

“行了。一個偵探最重要的素養除了敏銳的觀察力外就是臨場保持鎮定的能力,你能做到這一點,就已經在提高了,明白麼?”

“……”咬了咬牙,秦斯洋慢吞吞地抬頭,眼眸凝然地望向葉程宇。

轉頭和方俊交換了個默契眼神,葉程宇勾起唇角,繼續溫柔地拍了拍秦斯洋肩膀︰“再說,這事兒確實有我的不對。”

“……”秦斯洋認真地看著對方。

“如果我早點跟你說我和方俊的事情,你大概就不會被我誤導了。”慚愧地笑了笑,葉程宇伸手揉了把秦斯洋頭發,“所以,我也跟你說聲抱歉,希望你別介意。”

“……”听著葉程宇這番真摯的話,秦斯洋面頰上的筋肉因為感動而有些抽搐。

下一秒,他有點崩潰地吸了吸鼻子,未等葉程宇反應便激動地撲上去抱住對方。

緊緊擁住對方身軀,他把臉埋在葉程宇肩窩,感激道︰“宇哥!謝謝你!”

無奈地撐住秦斯洋防止被對方直接推到,葉程宇笑著拍了拍對方後背︰“謝什麼?你這小子干什麼?”

“嗯我知道了。”抱著葉程宇,秦斯洋鄭重地點了點頭,“這兩天我會努力多學點東西的。”

葉程宇抿了下唇,視線越過秦斯洋肩膀望向方俊。

那個男人也雙手插著兜,臉上帶著淡笑。

20分鐘後,打發秦斯洋先回了房間,葉程宇和方俊順著旅館寂靜的長廊溜達。

側首瞄了眼身邊神色鎮定的男人,葉程宇淺笑︰“怎麼,你不困?”

方俊眯眼望了眼葉程宇︰“嗯?”

“再過一會兒都得早上5點了吧。”葉程宇朝窗戶外面揚了揚下巴,“回頭天就亮了。”

“哪能那麼早。”方俊勾唇,“咱這兒緯度不低。”

“那也是早上了。”葉程宇聳了聳肩,“累得話咱明天再說也行。”

“明天?”方俊唇角咧得更開,伸手指了指窗外,“你是說‘今天’吧?”

怔了一下,葉程宇才反應過來︰“——哦,對。”

“沒事,現在說吧。”伸了個懶腰,順便打了個哈欠,方俊拉長聲音,“反正還不是很困的樣子。”

看著對方像孩子一樣舔了舔唇角的樣子,葉程宇眯縫起眼,笑得溫柔︰“等困了就來不及了。”

方俊聳肩︰“怎麼,你還怕我沒通過宵?”伸手拍了拍胸膛,他挑眉,“放心,本大爺頂得住。”

“其實也沒什麼別的。”知道自己再和對方胡侃,這小子不知道得嘴貧到哪里,葉程宇朝對方口袋揚了揚下巴,“就是想知道咱怎麼處理那個小三的事情。”

“哦,這容易。”方俊伸手揉了揉眼角因為打哈欠殘留的淚水,“我剛才回來的時候已經跟齊娜聯系過了。”

“聯系過了?”

“對。”方俊聳肩,“他不是喜歡在外面拈花惹草麼?我就讓齊娜把那小子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瞎搞的視頻傳了一份給christina,順便把他擅自用她信用卡的消費記錄刷了一份給她。”

葉程宇揚眉︰“是麼?”

眯起一只眼,方俊一臉戲弄的表情︰“對付這種人,大概就只有這種方法最適合。”

葉程宇伸手撫了撫下巴,露出一抹笑︰“我覺得還是太便宜他了。”

“我順便讓杰森去調查了一下klaus先生3年前的事情。如果能找到線索的話,我們就匿名寄給警局,回頭都不用我們親自給那個小三安排麻煩。”

听著他倆一直“小三小三”地稱呼那個男人,葉程宇伸手揉了揉鼻稍,笑︰“對了,那混蛋叫什麼來著?”

“誰記得住。”方俊攤手,“人渣的名字麼,太惡心人。”

“……”葉程宇咂嘴,笑著聳了聳肩。

兩人並肩踱到走廊盡頭一處窗戶邊,側身斜倚而上。

“你把klaus先生前妻3年前的車禍資料傳給警局不怕他們直接忽略?”

“這個不會。”方俊盯著葉程宇,伸手探上對方耳垂捏了下,“那個接資料的人和我有點交情,以他的性格,不追根到底大概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是麼。”葉程宇佩服地聳了聳肩,“那挺好。”

說到這里,兩人同時轉向窗口,視線渺遠地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天際。

注意到之前山上還肆虐的極光已經十分黯淡,葉程宇眼眸也慢慢染上一抹落寞。

“極光——”躬身向前,他雙肘撐上窗戶沿,“正在消失。”

“喂,程宇。”

身邊方俊突然聲音柔和地喚了聲。

“嗯?”沒轉頭,葉程宇眯眼盯著前方天際,企圖再捕捉到極光最後的余韻。

“你還記得剛才你在山上說的話麼?”方俊聲音帶著笑意。

“什麼?”漫不經心,葉程宇沒回頭。

不過等了一會兒,見身邊男人沒再回應,葉程宇不禁納悶側首。

“你在說什——”一句話未完,他注意到身邊男人的臉已經湊到他耳朵邊。

下意識歪了下肩膀,葉程宇詫異︰“你干什麼?”

方俊表情十分認真,但唇角的笑意盛著滿滿的挑|逗意味︰“你說過的,不是麼。”

“說、說過?”葉程宇動了動喉結,“說過什麼?”

“你說過——”手指挑上葉程宇下頜輕輕劃著圈,方俊笑,“等下回來,我想怎麼樣都可以。”

——程宇,我想和你做。——

——在外面還是別胡鬧,等回去,你想怎麼樣都無所謂。——

“……”葉程宇茫然地盯了會兒方俊那暗示意味十足的臉,終于反應過來對方到底在說什麼。

耳畔立刻纏繞而上一抹細膩的酒紅色,他生硬地側開臉,伸手不自在地扯了扯羽絨服緊致領口︰“那個是、說著玩的。”

“是麼。”方俊笑意不減,面頰繼續向對方靠近,“說著玩的?”

歪著頭避開方俊鼻息,葉程宇伸手撐住對方逐漸逼近的額角,閉眼,聲音帶了點急躁︰“沒錯。”

伸手攥住葉程宇抵制他的手腕,方俊把對方手心拉到唇邊。

捉弄地吻了一下,他直接湊過去,下巴賴皮地撞上葉程宇肩膀︰“我要說,不是呢?”話音方落,他便力道十足地伸手拐過葉程宇腰畔,隔著厚厚羽絨服把對方攬入懷里。

“喂喂。”跟避瘟疫一樣仰著頭,葉程宇黑著臉擰眉,“這邊有監視器——”

想到剛才前台還有個思緒神游的女人,葉程宇不禁咂嘴︰“你能不能別胡鬧。”

“你說的,‘回來怎樣都行’。”方俊不依不饒。

“……”

就知道自己之前不該說這句含糊不清的話,葉程宇突然感覺異常後悔。

任方俊結實手臂環著自己,他靜默靠在對方懷里,有點挫敗道︰“klaus在我房間,斯洋在你房間——今天你就省省吧。”

“房間?”听著對方暗示的話,方俊愣了一下。

不過沒幾秒,他便再次恢復了那一臉戲謔︰“誰說一定要在房間里的?”

“……”葉程宇眯起眼望向他。

朝走廊大大方方地揚了揚下巴,方俊故作輕松地聳肩︰“這邊哪里不行?”

“……”

“只要你願意——”方俊突然虛起聲音,湊到葉程宇耳邊狡黠道,“就在這里也行。”

“臥槽——”伸手直接扼住方俊下巴將對方推遠,葉程宇擰著眉,“方俊你給我省省听到麼?”

“媳婦兒——”被對方扼得嗓子眼發干,方俊嘶啞道,“你輕點——”

“這邊任務還沒完,你少整那些歪門邪道。”

“這怎麼能是歪門邪道?明明是正大光明的人類正教。”

“……”葉程宇半眯著眼,一臉無奈。

“不然你想怎麼著,餓我一路?”

“呵,別說。”葉程宇松了手,徑直轉身向自己房間踱,“我還真這麼想的。”

“媳婦兒,你太狠了吧。”方俊咂嘴,笑著跟上對方。

“你第一天認識我?”葉程宇學著方俊的口吻,沒回頭。

“……”笑意愈迷離,方俊追上對方,徑直伸手勾住對方肩膀,把對方身軀攬近。

沒再推開方俊,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微微放慢了腳步。

兩個男人相依著走到各自房門面前。

開門前,方俊望著葉程宇聳肩︰“程宇,明兒就回去了對吧。”

“嗯。”葉程宇手按在門把上,側頭望著方俊。

“這次怎麼樣?任務還算圓滿?”

“圓滿你大爺。”葉程宇嘆,“klaus先生都這個樣子了,算哪門子圓滿?”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讓他開開心心跟給他戴綠帽子的女人分手?”

“至少不用像現在這麼消沉。”

“行了,知道了。”方俊朝他揮了揮手,“你也別要求太高了。”伸手捏了捏眉,“其實這此任務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技術含量的,和以往追蹤出軌第三方沒任何區別。”

“當然。”葉程宇點頭,“不然我事務所你還指望接什麼案子,嗯?”

“這樣,程宇。”

“嗯。”

“趁這次任務結束,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嗯?去個地方?”

“對。”

“干什麼?”

“度假。”方俊聳了聳肩。

“……”聞言,葉程宇一陣無奈。

頓了一會兒,他搖頭︰“咱這種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兒來的什麼假期?”

“時間不長,地方也不遠,如果真有什麼事情,咱可以及時趕回來。”方俊倒是看得很開。

葉程宇猶豫地瞄著對方,臉色還帶了點游移︰“度假?呵,我看咱最近出的這倆案子也相當具有‘度假’性質了吧?又是陽光沙灘又是雪地極光的。”

“呵,這次不一樣。”

“是麼。”葉程宇撇了撇唇,“所以你打算去哪兒?”

“去v城。”

“哈?”

“到v城那邊轉悠轉悠唄,據說華人不少,也有不少風景能看。”

“……”葉程宇撐了撐眉。

不明白對方那個表情什麼意思,方俊挑眉︰“所以,你答應?”

“行,就你說的算吧。”

“——真的?”看對方輕松同意,方俊還有點意外。

“你要想是假的也沒問題。”葉程宇拉開羽絨服外衣鏈,表情坦然。

“好,那就說定了。”方俊面色一瞬轉亮,“這事兒完了轉戰v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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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貼心的某人

**

三天後,回了z城,葉程宇為秦斯洋寫好了證明信,送對方回了學校。

klaus的情緒雖然已有好轉,但葉程宇不難看出對方若有若無的疲憊。

即便方俊他們最終把整蠱小三的事情告知了klaus,對方的反應也仍然鈍鈍的,像是被抽空靈魂般麻木。

葉程宇和方俊看著對方那個狀態,著實擔憂。

但畢竟委托事件已經結束,他們不便再以偵探的身份繼續干涉對方私事。

klaus明白他們關心他現在的狀態,表示感激後,他向他們說明自己會盡快振作起來。

即便葉程宇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說這種話時努力隱藏起來的勉強神情。

送klaus離開時,葉程宇叮囑對方如果有什麼心情問題也可以聯絡他們。

klaus苦笑著說他倆這偵探當得還挺貼心。

葉程宇露出很復雜的笑容。

當天晚上,方俊和葉程宇收拾好前往v城的行李。

他們吩咐事務所的齊娜、杰森還有凱瑟琳,一有情況就盡快通知他們回來。

反正v城離z城也就是1小時飛機的距離。

晚上出發,因為路上遇到意外堵車,他們風風火火趕到機場時,前往v城的航班還有10分鐘左右起飛。

過安檢時,他倆不得不無奈地要求走特快通道。

最終趕上飛機的瞬間,葉程宇無奈地跟方俊調侃他倆這個“卡點”真是卡得人心驚肉跳。

度個假還度得跟大學時趕論文一樣緊張,葉程宇也真是醉了。

但方俊玩笑說,只要他倆一直在一起,運氣好像一直不錯的樣子。

——至少沒誤機。

拉下座位前的用餐板,葉程宇一邊扯領口一邊無奈︰“運氣不錯?”搖頭,他長長一嘆,“您老人家是怎麼定義運氣的?”

他怎麼覺得跟方俊在一起,倆人霉運也沒少。

“怎麼定義‘運氣’?”仰身靠上飛機座位靠背,方俊抬眸望著低矮的飛機內天花板,一邊用舌頭潤著有點干澀的唇角,一邊聳肩,“沒什麼定義可言。”

“呵。”葉程宇系上安全帶,漫不經心地調侃,“我也覺得是——”笑,他揶揄道,“在你面前,‘運氣’都覺得倒八輩子霉了。”

聞言,方俊沒說話,只是慢慢閉上眼,後腦枕著靠枕,唇角緩緩咧開一個燦爛的笑。

“哎,你看看。”

不過剛閉目養神了沒一會兒,方俊便听到身邊葉程宇有點挫敗的喃喃。

皺眉,他側首望向對方。

葉程宇在低頭掏自己帶來的背包︰“又特麼忘帶口香糖了。”

每次飛機起飛和降落的時候,葉程宇耳朵反應都不小。

如果不嚼口香糖,夸張點說,他真有生不如死的感覺。

方俊瞅著對方擰著眉的樣子,不禁抿起唇角,欣賞對方表情般連身子都側過來一點。

葉程宇就那麼兀自忙活了一會兒,終于注意到身邊男人那游覽動物園的悠閑眼神。

咂嘴,他煩躁地繼續翻背包︰“你干什麼?”

雙手環胸,方俊側肩靠著椅背,饒有興趣地挑眉︰“我就是想看看——”勾唇,他頑皮地眨了眨一只眼,“我老婆沒我幫助能急成什麼樣子。”

“……”葉程宇翻包的手一瞬頓住。

無奈地抬眸,他黑著臉盯著方俊幸災樂禍的臉,沉下聲音︰“我找不著東西你爽翻了是吧。”

“不是。”方俊撇嘴聳肩。

“……”葉程宇眯眼。

“現在能上你的話才叫‘爽翻了’——”挑釁地笑著,方俊撫上下巴,“現在的高興程度只能——嘶——”

葉程宇已經一只手按上他腦袋把他野蠻地壓向座位另一邊。

“我發現你小子嘴是越來越欠了。”唇角抽搐著,葉程宇粗暴地揪著方俊頭發。

“行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麼——”方俊暢笑著,伸手拍了拍自己上衣口袋,“你先松開松開——”

葉程宇絲毫沒放他的意思。

“你不是要口香糖麼?”方俊被對方揪得頭發一片凌亂,一邊笑一邊搖頭,“這不是麼,嗯?這不有麼——”

瞅著對方跟變戲法一樣從上衣口袋掏出幾板口香糖,葉程宇意外地松了手。

方俊繼續咧著唇,一邊輕喘一邊無奈地揉了揉腦袋︰“我說媳婦兒,你把你老公頭發揉這麼亂回頭就不帥了知道不,到時候——哎我操!”

未等對方說完,葉程宇一手直接按上方俊胯|下。

看著那個男人一瞬蝦米般弓起腰,他挑眉︰“帥你大爺。”頓了頓,他一邊繼續擰方俊大腿內側,一邊嚴肅,“這口香糖你買的?”

“媳婦兒——媳婦兒——”方俊兩手捂著襠,壓在葉程宇手背上,哀求道,“輕點——輕點!廢了!——廢了——”

葉程宇仍然沒松手。

方俊憋著臉,咬牙︰“我說——”聲音都變得十分難耐,他繃著神經,“你這也太急切了、還沒到地方就這麼想要,昂?”

听出對方戲謔的口吻,葉程宇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觸電般松開壓住對方襠的手,咂嘴。

方俊松了口氣。

但臉上還殘留著爽然笑意。

捏著那好幾板各種口味的口香糖,葉程宇皺眉輪流看了一遍,再次問了一遍︰“這些——都是你買的?”

整理好因為剛才瞎鬧而有點凌亂的衣服,方俊一邊調整著姿勢一邊點頭︰“嗯,對。”

“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方俊活動了下有點僵硬的胳膊,“反正今天要坐飛機麼。”

瞅著對方漫不經心的臉,葉程宇視線又重新回到掌心中那五顏六色的口香糖上。

就那麼瞅了一會兒,他有點無奈道︰“買這麼多干什麼?還這麼多口味。”他一邊翻弄著不同品牌,一邊無奈,“你當咱這1小時要開口香糖自助會?”

“不知道你喜歡哪個麼。”心不在焉,方俊脫口而出。

“嗯?”葉程宇皺了下眉。

“不知道你喜歡哪個口味而已。”方俊側身望了眼整條走廊,想看看有沒有空姐能要點水,“所以我就多買了點。”

“……”葉程宇啞然。

他捏著口香糖愣了一會兒,又認真地問對方︰“你自己沒喜歡的?”

——還專門在意他喜歡什麼口味?

“我上飛機沒嚼口香糖習慣。”方俊聳肩,指了指自己耳朵,“耳朵還好。”

“……”

愣怔地盯了會兒對方,葉程宇視線重新回到掌心中那各種口味的口香糖身上。

片刻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眼眸慢慢溢滿一抹柔和。

當然,這表情自然不可能讓身邊某人看到,他沉默了一會兒,便收斂了那溫馨的表情。

轉頭,用胳膊撞了撞方俊,他點頭︰“喂。”

“嗯?”方俊撐眉,繼續若有若無地查看走廊上空姐那邊情況。

“謝了。”挑了個檸檬味的口香糖,葉程宇抿唇,把其他口香糖還給對方,視線堅定地盯著對方。

“你留著吃吧。”伸手揉上葉程宇發梢,方俊把口香糖重新塞回對方口袋,“起飛還好不是麼。反正只有1小時,過會兒落地的時候比較容易難受,留著備用。”

“……”對方溫熱手掌覆在發頂,葉程宇視線有點復雜。

注意到葉程宇一直盯著自己不放,方俊觀察著空姐那邊的視線終于拐了回來。

不解地望著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挑眉︰“嗯?”

“方俊。”

“嗯。”認真听著,方俊點頭。

跟對方近在咫尺。

葉程宇細細觀望著對方那五官英挺稜角分明的俊顏,淡笑︰“肩膀借我一下。”

這小子這張臉,確實沒愧對“俊”這個字。

聞言,方俊反應了一下,便緩緩把肩膀湊過去︰“怎麼,困了?”

“沒。”腦袋枕上方俊寬實肩膀,葉程宇把口香糖扔進嘴里,勾著唇。

感受到葉程宇把腦袋往自己頸窩拱了拱,方俊也沒問他為什麼不累還賴在自己身上。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環過葉程宇肩膀,直接把對方裹到懷里,方俊大手覆上葉程宇耳朵,溫柔地揉搓,聲音漸緩︰“閉眼養會兒神也行。”

“……”沒回應,葉程宇繼續嚼著口香糖,垂著臉在方俊看不見的地方,唇角弧度愈烈。

方俊胸口的暖意包裹著他。

莫名的,葉程宇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不一會兒,他又想到先前方俊提到只要他倆在一起就會有好運的事情。

慢慢閉上眼,他長長吸了口氣,跟自己點了點頭,淡笑。

——也許吧。

**

兩人出了v城機場。

直到找到旅館已經是2小時後的事情。

方俊把v城景點列了個遍。

從他們旅館到哪里坐什麼車最省錢,走哪條路最抄近道,什麼地方東西比較超值什麼的他似乎都有研究。

瞅著對方那個跟旅游寶典沒啥區別的筆記本,葉程宇笑。

“我說——”伸手捋了捋袖子,葉程宇調侃,“當時那個謝芝羽是怎麼跟你分手的?”

“嗯?”坐在旅館沙發上,方俊盯著攤在茶幾上的地圖,一陣皺眉。

葉程宇雙手插著兜,一臉笑意地望著他。

也是。

這種東西已經沒必要知道了。

不管當初那個女人以什麼理由放棄的方俊,他似乎都該感謝對方。

感謝對方放手。

感謝對方讓自己有機會能接觸這樣貼心的方俊。

“你說什麼?”見葉程宇就問了一句沒再開口,方俊不禁停下手中動作,皺眉盯向對方。

“嗯。”搖頭,葉程宇聳肩,“沒什麼。”

方俊盯著他殘存著笑意的臉,就那麼狐疑著揣摩了一會兒。

沒看出什麼端倪,他也不打算再繼續追根究底︰“程宇,下午咱先去這邊的大廈那邊,對面就是沙灘什麼的,咱可以去吹吹海風。”

“大廈?”

“對。”

“那邊有沙灘?”葉程宇挺意外。

方俊笑著聳了聳肩。

葉程宇走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上沙發。

仰上沙發背,他盯著天花板暢然道︰“行,听你的。”

“怎麼,你沒什麼別的建議?”方俊看著對方直接撒手沒意見的樣子,還有點意外。

“沒。”

“果然還是海對吧。”方俊伸手拍了拍對方跟自己擠在一起的大腿。

“嗯?”

“你不是很喜歡海的麼。”想到fairy島上葉程宇的話,方俊也仰上沙發背,和對方肩並肩。

“……”聞言,葉程宇閉上眼,勾唇。

兩人就那麼靜默地靠了會兒沙發,葉程宇徑直伸手探上方俊胳膊。

順著對方腕線,他指尖一點點往下滑,探上對方手掌,細細地跟對方十指相扣。

“喂,方俊。”

“嗯?”仰著身體,方俊也閉上眼,聲音帶了點疲憊。

“如果咱沒出fairy島那個任務。”葉程宇淡淡陳述著。

“……”方俊靜默听著。

“你說咱還能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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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跟母上出櫃

被對方這個問題弄得有點懵,方俊回握住葉程宇的手,慢慢收緊,半天沒說話。

感受到對方掌間安心的溫度,葉程宇苦笑了一下︰“喂。”

“……”

“怎麼不說話?”

方俊指尖細細摩挲著葉程宇手背,長長一嘆︰“因為你小子總是喜歡出這種難題。”

“……”葉程宇睜眼,愣。

“如果沒出那個任務,我估計那會兒咱成不了。”方俊把葉程宇的手舉到自己唇邊,淡淡吻了吻。

葉程宇側眸盯著對方,視線清明︰“成——不了?”

“對。”方俊表情有點難耐,拉過葉程宇直接把對方攬入懷里,“成不了。”

“……”靠著方俊胸口,葉程宇臉色有點復雜。

就那麼听了會兒方俊呼吸,他又突然听到頭頂上人淡淡開口︰“不過——”

“……”

“雖然那會兒成不了,不代表以後成不了。”手掌裹上葉程宇發梢,方俊慵懶地摩挲著。

“……”葉程宇不解。

“不管怎麼樣,不就是需要個契機麼——”勾唇,方俊側眸,吻上葉程宇發際。

“……”

“就算那會兒沒那個契機——”聲音悶在葉程宇發梢,方俊淡淡,“我也會想辦法找個契機。”

被對方鼻息吹得額角癢癢的,葉程宇不禁動了動身體,朝對方頸窩進一步拱了拱︰“你傻麼。如果沒那個契機,你連意識到‘喜歡我’的機會都沒有,怎麼可能會主動去找‘契機’?”

“總會有的。”方俊長長吸了口氣,“契機總會有的。”

“……”葉程宇無奈,“你這理由跟沒解釋——”

“我這輩子就注定了的。”

然而葉程宇未說完,方俊便淡淡打斷他。

“……”啞然,葉程宇豎起耳朵。

“注定了會喜歡你。”方俊聳肩,“所以什麼契機都無所謂,只要跟你在一起,怎麼達成的,都無所謂。”

“……”

听著對方強硬而沒根據的解釋,葉程宇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隔了好一段時間,他才閉上眼。

干脆側過身,他緊緊抱住方俊胸膛,淡淡呼出一口氣︰“是麼。”

單手壓上葉程宇後腦,方俊閉眼,笑︰“對。”

“喂,方俊。”面頰枕著對方寬厚胸口,葉程宇縮了縮肩膀,聲音也緩和起來。

“嗯?”靜默梳理著葉程宇發梢,方俊動作很溫柔。

“你不會後悔麼。”

“後悔什麼。”方俊理著葉程宇發梢的手頓了一下。

“後悔跟個男的在一起。”葉程宇面頰整個埋入方俊胸口,淡淡陳述,“錯過很多事情。”

方俊眯眼,垂眸望著葉程宇發頂︰“錯過很多事情?比如?”

“找個女人結婚生子,過正常的生活什麼的。”

“正常的生活?”方俊嘆笑,“你覺得我們這樣不正常麼?”

“咱倆要能生孩子就正常了。”葉程宇調侃著。

“你要能生——”方俊壓著對方後腦的手緊了緊,“我一定讓你生個不停。”

“操。”葉程宇用牙磕了下方俊胸口。

笑著縮了下肩,方俊把葉程宇抱得更緊。

“我說真的,方俊。”葉程宇側過臉,耳朵听著對方心跳,“你不後悔?”

“你先問問你自己。”方俊指尖繞著葉程宇耳後的一縷發梢,“你後悔麼。”

“……”葉程宇靜默。

“如果你後悔的話——”方俊笑,“那我就、”垂眸,表情有點苦澀,他長長嘆了口氣,“那我就只能放手,然後祝你幸——”

“不後悔。”葉程宇徑直打斷他。

“對麼。”方俊听到對方干脆應答,聳了聳肩,“你不後悔,我又有什麼好後悔的。”

“……”

修長手指勾起葉程宇下頜,方俊眯眼︰“我發現你小子最近淨問這些曲里拐彎的問題。”

“……”

“你想讓我說什麼,嗯?程宇?你想證明什麼?”

“沒,我就隨便這麼——”

“你想讓我證明對你有多喜歡是麼?嗯?”

“不是的——”被對方這麼一說,葉程宇也有點尷尬起來,“我不就——”

“我喜歡你。”單手把葉程宇面頰扳起來,方俊認真盯著他,大拇指摩挲著對方面頰,“好喜歡,很喜歡,非常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葉程宇被他的用詞逗得勾了下唇。

“像瘋子一樣喜歡,傻子一樣喜歡,弱智一樣喜歡,白痴一樣——”

“行了行了。”葉程宇伸手按上方俊臉,“別整這些沒用的。”

“你不就想听這些麼,嗯?”攬過葉程宇,方俊引著對方,讓那個男人橫坐在自己腰上。

雙手抵著方俊雙肩,葉程宇垂眸望著方俊柔和的表情,伸手探上對方額角搓了搓︰“你個白痴。”

“沒錯。”方俊虛起聲音,“遇到你之後我智商就沒正常過。”

伸手扯上葉程宇衣領把對方拉近,方俊半眯起眼,喃喃︰“你要負責……”

言畢,攬過葉程宇後腦,他張口吻上對方半張的唇。

葉程宇回應地抱住方俊頭,雙手揉入對方發梢,溫和地回應著對方綿長的吻。

沒一會兒功夫,兩人間便被曖昧和情動的氛圍包裹。

喘息著側開臉,葉程宇從脖頸到耳根都透著鮮明的殷紅。

動了動喉結,望著面前視線迷離的方俊,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腿。

和方俊身體相抵的地方已經熾熱不堪,他也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身上的反應。

兩人就那麼無言互望著,神色迷醉。

“呃、”繃著面部肌肉,葉程宇潤了下唇,“咱——”

葉程宇一句話未完,方俊沒解釋,徑直探首湊向他脖頸。

被對方溫柔地吮著脖頸,葉程宇本能地縮了下肩膀,渾身立刻一陣顫栗。

淺吻中,方俊抱緊他的腰,淡淡嘆息著︰“程宇……”

“……”任對方掌心在自己背上游走,葉程宇只是無言地抱著方俊頭,粗重地喘息。

正當方俊指尖開始剝離葉程宇身上衣服時,葉程宇腰間手機突然一陣震動。

吸吻著葉程宇鎖骨的方俊動作倏然一滯。

听了會兒那個震動音,他挫敗地直接笑開了,一邊搖頭一邊咬唇︰“擦。”

“……”葉程宇動作滯頓地掏出手機,臉上也透著無奈。

抬首,方俊對上葉程宇帶了點愧疚的視線,抿唇︰“真是邪了門了,每次都是這會兒。”

朝方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葉程宇聳肩,把手機屏幕亮給對方︰“這個還真不能不接。”

方俊眯眼,瞅著屏幕上名字,面色一黑——

母上大人。

長長嘆了口氣,方俊慵懶地重新抱住葉程宇腰,臉頰埋到對方胸口,悶悶道︰“接吧接吧。”

手掌覆上方俊發頂,葉程宇捉弄地揪了揪對方發梢,下頜輕輕抵上,直接接了電話,聲音低沉︰“喂?”

“程宇?”那邊,一個響亮的女聲傳來。

連一邊方俊都听得一清二楚。

“嗯。”葉程宇皺眉,“媽你找我有事?”

“沒啥事兒。”女人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听听兒子聲音麼。”

方俊從葉程宇胸口抬頭。

垂眸,葉程宇向方俊投去一個被母親感動的眼神。

“是麼。”動了動喉結,葉程宇一邊把玩著方俊發梢一邊真摯道,“我也想你。”

“你個臭小子要是想我怎麼不回來看看。”

“這不是工作忙麼。”抿了下唇,為自己脫口而出的借口感到愧疚,葉程宇狠狠閉眼。

方俊在他身前苦笑。

“你最近很忙麼?”女人聲音染上了層擔憂,“胃怎麼樣了?還好麼?”

“好著呢。”葉程宇點頭,“媽你別擔心這個。”

“別再瞎熬夜搞案子了知道麼?人最重要的是身體,你把身體弄垮了,到時候——”

“媽,我不說了麼,沒事。”葉程宇聲音變得寵溺,穩然中有種成熟男人的擔當,“放心,你兒子頑強得很。”

“別貧嘴。”女人聲音帶了些淡淡的笑意。

方俊看著葉程宇安慰自己母親的表情,唇角不經意刮過一笑。

“對了,程宇。”

“嗯?”

“你在那邊——”突然頓了一下,女人聲音有了點急促。

不解地等待了一會兒,葉程宇皺眉︰“呃,怎麼了?”

“程宇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女人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起來,“有沒有在那邊找找?”

“……”聞聲,葉程宇臉上的好奇倏然一掃而空。

僵硬地和面前方俊對視了一下,他側開眼︰“呃,這個……”

“如果沒找著就干脆回來吧啊。”女人聲音有點疲憊,“說實在的,你要找個洋媳婦,我也真是受不了。”

“……”葉程宇垂下眼,面色漸轉陰沉。

方俊安慰地望著他,湊上前在他胸口吻了吻。

“媽。”苦笑,葉程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現在這樣就挺好,沒什麼。”

“這哪兒成啊?”女人有些難耐,“媽還等著你生個寶貝孫子給我呢。”

“……”臉色越來越難看,葉程宇動了動身體,直接從方俊腰上翻下來,縮到沙發一角。

方俊無言地望著他,表情有點復雜。

“程宇,不然你就回來吧啊,在家里找個姑娘娶回家,抓緊時間——”

“媽,我以前也跟你說過不是麼。”葉程宇捏著手機,漸轉嚴肅,“這邊工作我不可能就這麼放下。”

“不就是個偵探麼?回國不是照樣——”

“咱國內偵探業根本沒人家國外發達。”葉程宇搖頭,“在這邊還是穩定很多。”

“你就非得當偵探麼?嗯?別的不行?”女人有點急躁,“媽盼著你回來不也是為你好?你看看你那個胃,才多大的歲數就弄成這樣?以後怎麼辦?還是家里的飯比較好吧?在外面你就瞎吃這瞎吃那的,不——”

“媽我說了,我的胃沒事兒。”葉程宇伸手捏眉。

“程宇,你回來吧。”

“我——不能走。”

“為什麼,啊?你那個事業就那麼重要?比你爹媽都重要?”

“……”

“你是個男人,早點成家立業不也好?別自己在外面瞎闖蕩,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

“我有人照顧,你不用擔心。”听對方絮叨,葉程宇煩躁地脫口而出。

然而話音方落,他便听到那邊女人意外的詢問。

“有人照顧?”

葉程宇怔了下,轉頭望向沙發另一邊表情也有點難看的方俊。

“呃,對。”干澀地伸手撓頭,他再次閉眼。

“誰?女孩麼?”女人聲音帶了點亮意。

伸手擼著臉,葉程宇倆腿都縮到沙發上,單臂搭在膝頂︰“……”

“白人還是亞裔?哪國的?”女人好奇開口。

“媽——”

“你跟她交往了?”

“媽,不是——”

“溫柔嗎?能不能照顧好你?她——”

“媽,都不是!”徑直打斷葉母,葉程宇不耐地嘶啞道。

“……”

“我——確實有交往的人了。”咬著牙,葉程宇抬眸望向對面錯愕的方俊。

“啊?是麼?”女人挺意外,“她是誰啊?叫什麼名字?”

重新蹭到方俊身邊,葉程宇單臂攬過對方肩膀,抱住。

下頜枕在方俊肩膀上,他感到方俊也回抱住他,似乎在給他支持的力量。

“我確實有交往的人了。”頓了頓,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是方俊。”

“方俊?”女人有點意外,“亞裔啊?”

“……嗯。”

“這名字,也太男性化了吧。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媽——”苦笑,葉程宇把額角抵上方俊肩膀,“不是女的。”

“啊?”

“是男的。”

“……什麼?”

“方俊,就是之前和我搭檔的那個。你知道的。”葉程宇緩緩嘆出一口氣。

“……”

“我和他在交往。”

“……”

“我、”葉程宇閉眼,聲音越來越黯淡,“喜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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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只要你在身邊

這句話說完,葉程宇注意到電話那頭一陣綿長沉默。

他攬著方俊肩膀的手下意識裹緊,神經漸漸緊繃起來,仿佛那邊沉寂一片的留白能生生將他吞噬。

方俊只是無言地抱著他,一邊用鼻尖摩挲著他耳畔,一邊安慰地吻著他脖頸。

不知等了多久,葉程宇才突然听到葉母一聲勉強的回應︰“……喜歡?”

“……”

“程宇……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喜歡?”

“……”葉程宇難受地垂眸。

母親此刻的語氣就像之前自己眾多的女性委托人一樣。

一旦他們事務所找到她們丈夫出軌的證據並告知她們時,即便她們理智上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情緒上還是無法接受。

于是——這種空洞詢問的拖延方式便成了她們逃避事實的首要選擇。

“我喜歡方俊。”葉程宇明白這會兒必須堅定,否則母親會更加混沌,“就是、戀愛的喜歡。”

“……”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葉程宇感覺那種無言感仿佛刀刮般一點點割裂他僅存的神經。

方俊大手覆上他後腦,溫柔地摩挲著。

“你想說你是同性戀,是嗎?”又過了很久,葉程宇听到自己母親漸漸低啞的聲音。

他猜測對方此刻正拼命控制著十分動蕩的情緒。

“媽,我——不是同性戀。”把方俊抱得更緊,他皺眉,“只是喜歡方俊而已。”

“那不還是同性戀!”葉母硬生生搶入,聲音顫抖著。

“……”葉程宇一瞬噤聲。

他知道,無論這會兒解釋什麼,都不可能讓那個女人一瞬間理解。

“我問你,到底怎麼回事??”葉母聲音比之前提高了一點,“怎麼突然就喜歡男人了?”

“我——”

“你出國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到底怎麼回事?”

“媽,我——”

“那個方俊是不是gay?是不是他勾搭你的?”

“媽你誤會了,我和方俊都不是gay,我們之前——”

“那怎麼可能喜歡上?你們不都是直男嗎!怎麼突然、”

女人突然就頓下了聲音。

葉程宇啞然。

他能听到對面漸漸傳來的喘息。

表情很痛苦,葉程宇微微弓起身體,低沉地喚出聲︰“媽……你先別激動。”

“……”對面喘息聲後緊跟著一段拼命忍耐住的抽泣。

葉程宇突然就有點慌神。

說實在的,他以前從沒見過他母親這個狀態。

他知道剛才貿然說出這種事情會對這個女人造成沖擊。

但他沒想到——

沖擊會這麼大。

方俊的表情也變得十分陰霾。

葉程宇捏著電話,已然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任那抹愁煞人的沉寂肆虐。

過了一會兒,他听到對面女人虛軟無力的聲音︰“現在能視頻嗎?”

“……”

“兒子,媽要跟你視頻。”

“……”葉程宇怔了一下,下意識跟面前方俊對望了一眼。

“你等會兒,我去把你爸叫來。”葉母聲音軟綿綿的。

葉程宇單手覆上臉,已然不知該怎麼應對。

“要我回避嗎?”方俊望著面前葉程宇干澀的表情,虛著聲音詢問。

聞言,搖頭,葉程宇抿著唇長長嘆了口氣︰“已經這樣了,不如讓他們看看比較好。”

“你意思是——”方俊苦笑,“現在讓我見你爸媽?”

他們這進展已經稱得上神速。

畢竟交往還沒多久,就到了見家長的地步。

“不然怎麼辦?”葉程宇沉悶,“把你扔到衛生間去躲著麼?”

“……”方俊無奈一嘆。

幾分鐘後,葉程宇的父親葉辰風被他母親叫了過來。

葉程宇能听到自己母親把手機交給了父親。

“程宇?”

“……”听到那個穩然的低沉男聲,葉程宇皺了下眉。

“程宇,在麼?”

“爸。”抿著唇,葉程宇閉眼。

“你媽剛才把事情跟我說了。”葉父認真,“咱們視頻一下吧。”

“爸。”葉程宇從方俊身邊翻下來,靠著對方肩膀語氣堅定,“就算視頻的話,也改不了。”

“?”

伸手拉過方俊的手十指相扣,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就算你們一起勸我也不會改變決定。這件事情我已經想通了,不會後悔。”

“……”葉父那邊突然就頓下來。

“爸,我知道你們現在不能接受。”不知為何,突然一抹心酸就那麼涌上心頭,葉程宇單手覆上鼻梁,蠻力地捏著,“但我希望你們至少能理解一下,可以嗎?”

“……”

“辰風,你跟兒子說說。”听筒那邊,葉母焦急的聲音傳過來。

“……”但葉父一直沒開口。

“爸,媽。”咬著牙,能清晰地感受到父母的糾結,葉程宇第一次有種眼角酸澀的感覺,“對不起。”攥著拳,他肩膀有點顫,“但不管怎麼樣,我不能放棄方俊。”

靠在葉程宇身邊的方俊意外地望著葉程宇那張頹喪的臉。

——那個一向頑強的小子,此刻卻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順然,胸口浮上一抹苦楚。

方俊忍不住重新攬過對方身軀,將葉程宇死死抱住。

“方俊,是麼。”葉父喃喃著。

捏著電話,任方俊抱著自己,葉程宇控制著聲音,盡量保持鎮定︰“嗯。”

“你喜歡他?”

“對。”

“那以後呢。”葉父聲音沉悶,“還有沒有可能變回來?”

“……”葉程宇苦笑。

長長一聲嘆,他搖頭︰“大概不會了。”

“是麼。”葉父沉靜的聲音。

“……”葉程宇捏著手機的關節已經有些酸痛。

“行我們知道了。”葉父長長嘆了口氣。

“辰風,你好好跟他說!”葉母的聲音還在繼續。

“程宇,既然你已經做了選擇,那爸媽就支持你。”葉父苦笑,“這兩年我們也不是沒看新聞,有些事情我們也明白的。”

“……”听著葉父理解的聲音,葉程宇錯愕地和身邊方俊對望了一眼。

“辰風!你在說什麼呢?”葉母的聲音越來越痛苦,“你快點勸勸他,別讓他誤入歧途啊!”

“曉晴,你別這樣。”

“你就這麼放棄了嗎?他是你兒子!你就讓他和男人搞在一起!男人!”葉母聲音已經有點扭曲,“你想讓他當人妖嗎!”

“這不是一回事,曉晴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葉母再次開始抽泣起來,“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是我生的兒子!我們家從來沒這種變態基因!”

“你少說兩句!”葉父聲音也嚴厲起來。

听著自己雙親在電話那邊爭執,葉程宇也難堪不已。

母親一聲聲的控訴扎在耳朵里苦楚難忍,他擰著眉,頹喪地靠在方俊懷里。

“程宇,要不今天先這樣吧。”葉父又對著手機說了兩句,“我先跟你媽談談。”

“爸——”

“先不視頻了,你早點休息吧。”

“爸——”

“兒子,好好的。你知道選擇了這條路有多難走麼?如果你以後回國發展,要遭受多少白眼你自己要考慮清楚。”

“我知道。”

“行了兒子,我先不說了,掛了吧,早點休息。”

臨結束通話前,葉程宇還听到葉父的“爸支持你”的安慰聲。

收了線,葉程宇呆在方俊懷中,靈魂仿佛被抽空了一半。

“你——”方俊吻著對方發頂,“挺有膽子的。”

“……”

“——結果不算太差不是麼。”方俊雙手扳過對方肩膀,視線凝然地望著他,“至少你爸能理解。”

葉程宇從方俊懷中蹭出,徑直站起來。

無言地快步向衛生間踱,葉程宇一直沉著臉。

望著對方沉默的背影,方俊方才還帶著玩笑的面容漸漸沉下。

衛生間傳來一陣激烈的水龍頭水聲。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方俊表情沉郁地慢慢站起身向衛生間踱。

站在門邊向衛生間探,他看到葉程宇正躬身把臉埋在洗手池中,不斷用冷水潑臉。

“程宇。”看著對方機械的動作,方俊眉眼漸深。

“……”

葉程宇沒有回應,只是不斷往臉上潑水。

“程宇。”

走到葉程宇身邊,方俊伸手替對方關掉了水龍頭,單手壓在對方背上。

雙手撐在洗手池沿,葉程宇深深垂著頭,發梢倒掛著,氣息十分凌亂。

“程宇。”臉上覆上一抹苦澀,方俊想伸手把對方身體扳過來。

但那個倔強的男人死死扣著洗手池沿,一動不動。

方俊只能無言地站在他身邊,靜止動作。

沉默一點點暈染開。

就那麼安靜地伴在葉程宇身邊許久,他才听到葉程宇嘶啞帶著鼻音的聲音。

“方俊。”

聞聲,方俊重新把手掌覆上他脊背,回應地拍了拍。

“你說,咱是變態麼。”葉程宇聲音帶著自嘲。

方俊在旁邊听著,神經一滯。

他想起剛才他隱隱听見听筒里葉母那句哭號的“我們家從來沒這種變態基因”。

突然感覺什麼東西戳到心里,他咬了咬牙。

干脆把葉程宇強硬地扳過來面向自己,方俊伸手托起葉程宇下巴。

下一秒,視野沖入的是對方發梢凌亂,滿臉水花,眼眸紅腫的樣子。

方俊啞然。

葉程宇伸手想撥開方俊的手,卻被對方牢牢固定住。

側開臉,葉程宇閉上眼。

望著那小子眼角繼續涌出沉默的液體,方俊毫不猶豫地探身向前把對方牢牢裹到懷里。

感受著葉程宇僵硬的身體,方俊也閉上眼,苦澀地開口︰“變態?對,咱就是變態。”

葉程宇聲音悶在方俊脖頸間,低沉而痛楚︰“是麼。”

“對他們來說,咱就是。”指尖撫摸著葉程宇後腦,方俊眯眼。

“我不想當變態——”葉程宇諷刺一笑。

“……”方俊一愣。

“真的不想。”葉程宇聲音帶著濃重鼻音。

“……”方俊閉眼。

“但、”慢慢伸手回擁住方俊,葉程宇死死收緊雙臂,“沒辦法、”

方俊感到脖頸間流淌一陣溫熱液體。

“我就是喜歡你。”雙手死死扣緊方俊後脊,葉程宇用要把對方揉爛的力道一字一頓,“就是喜歡你怎麼辦,嗯?我改不了。”咬牙,他抽吸,“改不了……”

“……”方俊表情十分深邃。

過了一會兒,他松了松力道,微微弓起身,扳住葉程宇面頰。

張口吻上對方眉心,他一路向下,一邊吻去對方眼角淚水一邊細致地勾勒著對方顏線。

葉程宇僵在方俊懷里,任對方深情地親吻。

“是變態又怎樣?”吻上葉程宇唇,方俊溫存道,“是同性戀又怎樣。”

“……”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指尖來回觸著葉程宇後腦,方俊喃喃,“明白麼。”

“……”

葉程宇重新抱住方俊。

“方俊。”

“嗯。”

“……謝謝你。”

“……”

“真的。”

“……”方俊下頜抵上葉程宇發頂,長長一嘆,“你這傻瓜。”

“有你在——”葉程宇真摯,“真好。”

方俊慢慢綻放一個溫柔的笑。

“是麼。”

“嗯。”葉程宇嗅著方俊身上的味道,閉上眼。

“那行。”方俊揉了把懷里葉程宇頭發,“那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嗯?”

“咱明天開開心心的。”

“干什麼?”

“度假。”方俊聳肩,松開抱住葉程宇的雙手。

“……”葉程宇從方俊懷中抬頭。

“好好放松一下。”方俊眯眼,“去大廈那邊看看海什麼的。”

望著那個男人溫柔的臉,葉程宇嘆笑。

幾秒鐘後,他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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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的心甘情願

**

次日下午6點。

葉程宇和方俊草草收拾了一下,坐公車抵達大廈。

下車後,方俊淡笑著看向身邊葉程宇沉靜的臉︰“程宇你知道麼。”

“嗯?”

“我剛來加拿大坐公車的時候不知出過多少糗。”

“是麼。”葉程宇抬首,隔著馬路望向對面高聳的大廈。

“他們這邊不是拉鈴下車的系統麼。”伸手捋了把臉,方俊邊搖頭邊自嘲地哧,“我當時以為還跟國內一樣到站停車。”

葉程宇轉頭望向他,表情有點窘。

“結果呢——”方俊雙手插兜,聳肩,“好幾次都一路坐到了終點站。”

葉程宇噗笑。

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他長長吸了口氣︰“還‘好幾次’,你是有多遲鈍,嗯?你出來前沒查查這邊交通什麼情況?”想著這個一向喜歡把事情想周到的男人也有這種疏忽,葉程宇聲音帶了點捉弄,“嗯?方大偵探?”

“那會兒剛出來讀書麼。”方俊用手摸了摸鼻稍,臉上露出尷尬的笑,“還年輕,沒想那麼多。”

“噗。”葉程宇嗤他,“說得自己已經人到暮年似的。”用肘撞了撞他,葉程宇歪頭,“再說,這是生活常識,你沒得躲。”

“……”方俊笑。

和方俊穿過馬路向大廈後方的沙灘踱,葉程宇心不在焉地望著周邊不斷經過的行人和車輛,聲音慵懶︰“對了,方俊。”

“嗯?”和他並肩走,方俊專注地看著前方通往沙灘的馬路。

“你以前在變職務了?”葉程宇沉聲。

“變職務?”方俊皺眉,“什麼意思?”

葉程宇淡淡咂嘴︰“我離開以後——你又升職了麼?”

方俊意外側首︰“升職?”嘆,他撇了撇唇,“沒。”

“是麼。”葉程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瞅著對方臉上那層霧,方俊不解︰“怎麼?你想說什麼?”

“沒,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葉程宇坦率。

“奇怪?”方俊眨了眨眼,“什麼奇怪?”

“你沒升職不是麼,也不是歌星不是演員的——”葉程宇腳步慢了點,望向方俊,“z城那邊不成天有一堆狗仔追著你屁股後面跑麼,我就在想為什麼。”

想到自己最開始見到方俊時還有某次去事務所時撞見對方被狗仔堵,葉程宇就納悶。

按理說對方一個普通偵探,不是什麼惹眼的公眾人物,怎麼會沒事招那麼多狗仔。

听著對方困惑口吻,方俊愣了一下。

片刻後,唇角綻開一抹燦笑,方俊輕松道︰“哦,你說那個。”

“嗯。”葉程宇好奇地盯著他。

“其實也沒什麼。”方俊表情又轉無奈,“就是在那之前幫一個超模破了個案子。”

“超模?”葉程宇挑眉。

“對。”方俊聳肩,“z城挺有名的一個超模吧。當時那個案子在z城還算棘手,我幫了點忙罷了。”謙虛地笑了笑,方俊點頭。

“所以你一舉成名了?”葉程宇調侃。

“也不完全是。”方俊揉了揉發梢,“光破個案,功勞自然是警方搶得多,咱這些偵探算什麼。”

“所以——?”

“她因為感激讓我陪她去給某雜志拍了個封面。”方俊臉上帶著淡笑,“當個男模陪襯。”

“哈?”葉程宇眯眼。

“然後那個雜志出了之後——”方俊捏眉,“我就發現有狗仔跟我了。”

葉程宇和方俊走上馬路對面沙灘。

柔軟的沙面讓套著硬底鞋的腳掌有些難受,葉程宇走了兩步干脆把鞋子襪子脫了,光腳在沙灘上走。

方俊瞅了眼身邊瀟灑的某小子,笑。

“哦,是麼。”听了方俊剛才的解釋,葉程宇的直觀感覺就是——

這家伙在變相證明自己是個帥哥。

“意思就是你和那模特拍了個封面後,人家被你顏值驚呆了?”伸手扯開襯衫領口,葉程宇迎著海風,捉弄地呼出一句。

“如果你一定要這麼說——”方俊聞言,狡黠一笑,伸手徑直拐過葉程宇肩膀,“我沒意見。”

葉程宇為這小子的厚顏無恥程度再次感到心累。

無奈地白了方俊一眼,他徑直伸手把對方膀子推開,加快腳步向前方被海水潤濕的沙灘走去。

葉程宇遠去的衣服下擺被海風吹得優雅起舞。

方俊站在原地,半眯著眼楮,借著夕陽的余暉,放松地望著對方。

深深吸了口夾雜著潮水氣息的柔和海風,他表情漸轉柔和。

葉程宇在海邊停步,視線深邃地望著腳邊,任一波一波向岸上涌來的海浪摩挲著腳踝。

海水很涼。

剛包裹上皮膚,一瞬便引得葉程宇一陣顫栗。

方俊慢慢趕上葉程宇。

和對方並肩而站,任海風撩撥著發梢,他嗅著那陣陣腥咸味道,長長舒了口氣。

遠方夕陽將紅霞般的光芒潑墨般灑在波濤浪涌的海面上。

一條條蜿蜒光段如游龍般擺動著,讓人一時之間移不開眼。

不遠處還能听到時不時傳來的渺遠海鷗聲,讓人有種心神曠然的感覺。

不知為何,方俊一瞬便想起之前自己和葉程宇在fairy島沙灘上的那段談話。

想著相似的情景下,那時的他們還沒有對彼此坦白心意,方俊唇角便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溫馨的弧度。

望著面前廣遠深邃的壯闊碧藍,方俊下意識伸手探上身邊葉程宇肩膀,將對方慢慢拉近。

葉程宇沒有抵抗,只是默默地向他靠近了些,倚著他胸口,神色凝重。

沙灘上一處餐飲店的巨大帳篷下正播放著一首混雜著柔和鋼琴和小提琴的優雅音樂。

那音樂被海風攪得有種忽遠忽近的感覺,讓人控制不住思緒的遐想。

就那麼和葉程宇相依著看了會兒夕陽,方俊面頰抵著對方側額,大手慢慢收緊對方肩膀。

“athousandyears。”

然而正沉浸在兩人無言的溫存中,方俊突然听到身邊葉程宇淡淡開口。

“嗯?”

“這個音樂的名字。”緩緩用頭摩挲著方俊面頰,葉程宇聲音淺淡。

“athousandyears?”方俊揚眉。

“嗯。”葉程宇勾起唇角。

方俊側首,下頜抵著葉程宇發頂,向不遠處放柔和音樂的帳篷望了一眼。

無意識地吻了吻對方發頂,方俊溫柔一笑︰“是麼。”

“……”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點頭。

“以前好像听過。”方俊笑,“我從來記不住歌名。”

葉程宇慢慢閉上眼,勾著一邊唇角,單手攬過方俊腰畔,收緊手臂。

“你不是最喜歡搖滾麼?”方俊一邊撥弄著葉程宇發梢,一邊開口,“怎麼會听這麼舒緩的歌?”

“一個人最喜歡吃肉不代表他不吃蔬菜不是麼。”沒有睜眼,葉程宇淡淡。

方俊聳肩,表示認同。

“女聲歌,我很少听。”又頓了一會兒,葉程宇沉聲開口,“不過這首歌是我大學那會兒話劇社的一個節目選用曲。”苦笑,葉程宇抿起唇角,像是回憶起一段渺遠的過去,“當時我負責音樂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首歌被我們社長看重,一定要我用——”無奈吸了口氣,葉程宇笑,“當時反復听了很多遍,就為了最後調音的時候對上人物台詞,適時播放。”

“是麼。”方俊饒有興致地听著對方講過去的事情。

“對。”葉程宇搖頭,“那會兒還是個什麼都覺得新鮮的毛頭小子。”

“現在誰說不是?”方俊揉了揉他頭發。

葉程宇咬了咬下唇,感慨一笑。

兩人重新望向前方夕陽。

光輝已經越來越黯淡。

只留下海面上一片細碎光帶。

“別說。”不知是不是那音樂影響,葉程宇聲音也放緩了許多,“這音樂還真挺應景。”

“嗯?”方俊手掌包著葉程宇後腦。

“athousandyears不是麼。”苦笑,葉程宇眯眼,“真好。”

方俊不解地側首。

沒有回望方俊的意思,葉程宇盯著那快要消失的夕陽光,表情愈加幽深︰“人吧,就是貪婪的動物。”

“……”方俊攬著他,靜默聆听。

“一旦擁有就想永恆。”輕輕收緊攬住方俊腰的手,葉程宇目光閃爍千緒。

“……”

“就想超越時間永遠擺脫‘失去’。”

“……”方俊慢慢斂起眉。

“athousandyears。”垂眸,葉程宇嗅著海風,“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要。”

“……”

“沒drama,沒干擾,沒壓力——”苦笑,葉程宇抿唇,“就只跟你在一起就好。”

“……”方俊啞然。

“一直跟你在一起,然後什麼都不用想。”葉程宇繼續淡淡,“每天不後悔沒挫折什麼都沒有——”抬頭,他視線深邃地盯著方俊,“只有你。”

“……”

“那樣該有多好。”眉梢浮上一抹憂郁的陰雲,葉程宇真摯,“對吧。”

“……”

看著對方帶了些苦笑的臉,方俊愣怔。

不知為何,那一瞬胸口有種沉重的踫撞感。

說不出為什麼,就是覺得——

對方那些話既沉得讓他窒息,又熱烈得讓他悸動。

“就算我們在一起得不到家人的祝福,也無所謂,對吧。”盯著方俊的臉,葉程宇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那些、都無所謂,對吧。”

回望著葉程宇陰郁的臉,方俊垂眸。

沒回答什麼,他只是徑直把對方擁入懷里。

大手壓著葉程宇後腦,方俊將對方面頰護在脖頸。

“不用athousandyears。”方俊閉眼,抱緊對方,“真的不需要。”

“……”葉程宇任他抱著自己,聆听著。

“一千年實在太長了不是麼。”方俊苦笑,“太長。”

“……”

“一輩子,就夠了。”輕輕捋著葉程宇發梢,方俊認真地重復,“一輩子。”

葉程宇雙手從方俊腰間一點點摩挲著探上對方背脊,收緊。

“放心吧。”安慰的口吻,方俊溫柔道,“他們會理解的。”

“……”

“就算他們不理解也無所謂。”方俊撫著葉程宇發梢的手指微微收緊,“不需要。”

“……”

“本來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被祝福的。”

“……”

“不過誰說不被祝福就是不正常的?誰說不被祝福就有罪?”方俊沉聲。

葉程宇把臉埋得更深。

“如果讓我對你放手。”方俊視線漸轉渺遠,“那才是有罪。”自嘲,他吻著葉程宇發頂,“對我自己有罪。”

“……”

“人生太短沒時間猶豫。”

“……”

“如果讓我放棄你就為了擺脫他們貼的‘有罪不正常’標簽,我做不到。”

“……”

“放棄你——”方俊長長吸了口氣,抬眸望向天際漸漸明亮起來的星空,“才會是我這輩子最不正常最罪孽的決定。”

“……”葉程宇在他脖頸深深一嘆。

兩人就那麼沉浸在海風中相擁了一會兒,葉程宇苦笑,聲音悶在方俊懷中︰“你小子……真能說呢。”

“……”

“這些話都跟誰學的?……女人麼?跟特麼念詩似的。”

“念詩?”方俊聲音帶著寵溺,“還不知道誰先玩起文藝的,嗯?”捏著葉程宇耳垂,方俊挑眉。

“嘖。”葉程宇用手反擊地扣著方俊後脊。

“這些話——”方俊揉著葉程宇發梢,“當然是自學成才。”

“……”

探向葉程宇耳邊,方俊迷離地虛起聲音︰“心甘情願為了你,自學成才。”

“……”

有種,想踹對方的沖動。

但葉程宇沒動作。

只是任方俊抱著他,葉程宇感受著周遭溫度漸低的溫度,心下卻被一抹抹暖流包裹。

——放棄了你才會是我這輩子最不正常最罪孽的決定。——

對方那悠緩卻深切的話一直在腦海單曲循環。

葉程宇抿唇。

——這輩子最不正常最罪孽的決定……是麼?

把方俊抱得更緊,葉程宇笑意愈來愈溫馨。

“方俊。”

“嗯?”

“俊。”

“……”愣了一下,方俊剛才閉上的眼楮緩緩睜開。

“你小子——”葉程宇笑著。

“……”

“好傻。”

“比不上你啊,媳婦兒。”

“……”

**

兩人從沙灘往大廈方向走時,剛過7點。

想著就來這邊吹了個海風就回去似乎有點浪費,方俊和葉程宇決定先去里面蹭頓飯再說。

不過剛過馬路,兩人便注意到了大廈門前幾輛停駐的警車和那耀眼的警燈。

意外地和方俊對望了一下,葉程宇神情漸轉幽深。

“這邊什麼情況?”瞅著那邊已經有警察開始拉“keepout”的黃色警戒線,葉程宇沉聲喃喃。

“不知道。”方俊立起眉,揚著下巴往大廈正門看。

兩人跟著看熱鬧的行人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

瞅著前面一個個面色深重的警察,方俊下意識伸手扯了扯領口︰“喂,程宇。”

“嗯?”

“咱進去看看麼?”

“啊?”有點意外,葉程宇側首望向他。

職業的敏感性讓他神經緊繃著。

但他明白,這種和警察明目張膽搶業務的事情,他們很少成功過,葉程宇不禁有點無奈︰“進去?”

“對。”

“警察已經到了,咱再過去也沒什麼大作用。”

“了解一下麼。”方俊剛才還柔和的眼神已經重新被一抹辦案的犀利暈染,“再說,這邊是v城不是麼。”

“對。”

“我看看能不能遇到熟人。”勾著唇往警察堆里往,方俊眯眼,“賣我個人情什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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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電梯里的男尸

瞅著方俊因為新案件而暈染興奮的側顏,葉程宇愣了一下。

幾秒後,他垂眸搖了搖頭,淡淡揚起唇角。

說實在的,比起對案件的敏感性和興趣度,自己還真是遠遠不及這個男人。

單手插入口袋,葉程宇沒再提什麼異議,徑直和方俊並肩插|入警察堆,東穿西穿,只為了尋找進入現場的機會。

就那麼詢問了幾個警察,雖然他們也出示了相關pi證件,但還是被警方堵在了警戒線外。

站在大廈門口,方俊側顏被閃爍的警燈映得鮮明。

葉程宇眯著眼,一臉沉靜地望著大廈門口進進出出的警察。

“喂。”伸手揉了下頭發,葉程宇側首望向身邊搭檔,沉聲,“沒法進去的話就算了。”

反正這種結果他一點都不意外。

尤其是現場勘探開始後,他們能進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畢竟閑雜人等太多,會給現場帶來不必要麻煩。

方俊面無表情地望著大廈,領口隨著夜風起舞︰“看起來不是什麼小case。”

“嗯。”葉程宇表示認同。

方俊朝面前的“keepout”警戒線揚了揚下巴︰“很可能是凶殺。”

“……”長長嘆了口氣,葉程宇神色漸暗。

別說。

雖然已經很清楚兩人不能進去——

不過那種明知案件就在眼前卻無法企及的感覺還真挺操蛋。

轉身,葉程宇迎風望向對面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視線漸深︰“等下如果還想知道發生什麼的話,估計就是等警方通知了。”

方俊嘆笑︰“等他們通知?”眯眼,他凝然,“那就都是對外包裝過的信息了。”

葉程宇閉眼苦笑︰“也是。”

兩人就那麼無言地站在警戒線外。

幾分鐘後,咂了下嘴,方俊側眸望向葉程宇︰“程宇,咱從後面走吧。”

“嗯?”葉程宇皺了下眉。

方俊朝大廈後方歪了歪頭。

葉程宇挑起眉毛︰“從後門?”

“對。”

“那邊肯定也被封鎖了吧。”葉程宇象征性地向後門方向探了探頭。

“沒錯。”方俊勾起唇角,擺出個自信笑容。

“那你的意思是——?”盯著對方帶著狡黠表情的臉,葉程宇漸轉訝然。

“混進去。”方俊說這話的時候,眸中沒有猶豫。

葉程宇無奈抿唇。

他就知道。

這小子一露出那種笑容,一定沒什麼好事。

嘆了口氣,他伸手捏眉,搖頭︰“你是還嫌這邊不夠亂是麼?”現實地分析,葉程宇認真,“就算等下咱看到現場又怎樣?如果是凶殺,跑進去留下你自己的dna不是很蠢麼?再說——”

“誒?是俊麼?”

然而正當葉程宇向方俊表達他提議的荒謬性時,身後卻傳來一聲穩然喚。

听著那個別扭異常的“俊”發音,葉程宇和方俊同時轉頭。

後方,一個穿著整齊警服的白人男子露出笑臉,大步向方俊走來。

眯眼辨識了一下,方俊一愣。

片刻後,露出驚訝表情,他下意識開口︰“jeffery?”

“俊,真是你。”jeffery走到方俊和葉程宇身邊。

“嘿,好巧。”方俊一邊跟jeffery打招呼,一邊側首望向身邊葉程宇,向對方眨了眨眼。

葉程宇知道對方那一瞥中包含著“你看,我說了吧,這邊我有熟人”的信息。

jeffery瞅了眼身邊葉程宇,和對方禮貌點了點頭。

“這位是葉程宇。”方俊用流利英文向對方介紹,“我搭檔。”

“你好。”jeffery爽快地朝葉程宇露出一個官方化的笑容,伸手。

葉程宇握住對方手,抿唇︰“你好。”

“程宇,這位是jeffery警官。”方俊鄭重,“是我以前在的老相識。”

葉程宇露出穩重一笑,表示了解。

“俊。”朝大廈門瞅了眼,jeffery方才熱情的表情恢復了辦案的嚴肅,“我這邊還有點事情就先不多說了。”伸手拍上方俊肩膀,他點頭,“改天出去喝杯咖啡敘敘舊。”

方俊暢然聳肩︰“沒問題。”

看著jeffery要離開,方俊自然不可能就這麼放對方走。

跟對方說明下情況,jeffery倒是對他倆想進現場勘查的意願沒什麼意外。

調侃方俊還真是一點沒變,jeffery表示願意引他們進去。

跟場邊的警衛說了句“他們是我帶來的”便輕松讓方俊和葉程宇過了界。

“你們這邊什麼情況?”方俊和葉程宇並肩在jeffery身邊走,禁不住開口,“外面守得是真嚴實。”

“對。”jeffery大理石般的臉上沒再有多余表情變化,只是徑直帶他們踱入大廈一樓大廳,“現場還沒勘查,不能放松。”

葉程宇環顧四周,看著碩大廳室里流走著神色深重的警察。

整個大廳被高聳天花板暖黃色的吊燈光芒籠罩。

然而那本應溫馨的色調,此刻卻給整個空間染上不安和悚然。

不遠處的電梯廊里人數似乎有增加。

jeffery引著他們向那邊走。

葉程宇注意到整個電梯廊里有6個電梯間。

走廊兩側的壁面一邊3個。

此刻,走廊最里面的一個電梯門口圍滿了穿著隔離服的勘查人員。

有的在照相,有的在認真取樣。

葉程宇眯起眼,神色凝重。

看起來那邊應該就是現場了。

方俊在那邊的忙碌電梯門不遠處停下腳步。

皺著眉,他急切地望著那邊情況,很有種想徑直上步的沖動。

旁邊葉程宇也是神色凝然,完全被那邊情況吸引。

但站了一會兒,方俊還是側首用詢問的目光先望了眼jeffery,認真︰“我們能進去看下麼?”

jeffery聳肩認同。

他轉頭向電梯廊邊一組勘測人員那邊揚了揚下巴,穩然︰“那邊有隔離服。要進去的話你們先換下衣服。”

方俊點頭。

和葉程宇一同過去換了衣服,方俊一邊整理著橡膠手套、口罩頭套,一邊用那雙犀利眼神向葉程宇投去犀利一瞥。

接收方俊目光,葉程宇默契點了點頭,兩人便跟著其余勘查人員小心翼翼地邁入現場。

兩人剛踱到電梯門口便看到狹小空間正中仰躺著一具男尸。

電梯一角一個穿著隔離服的男人正拿著相機拍照,另一邊則是一個半蹲在尸體邊不斷取證的勘查人員。

注意到站在門邊的方俊和葉程宇,一個勘查人員皺了皺眉,示意他們先出去。

jeffery跟對方溝通了一下,表示讓他們進去沒事。

眯眼望著地面上的男尸,葉程宇蹙起眉梢。

謹慎地走到對方身邊,他慢慢蹲下,視線籠罩在被害者頭部慘不忍睹的重傷上。

方俊倒是沒先檢查男尸。

他站在電梯中一語不發地環視著整個空間,神色凝重。

下意識走到電梯壁邊,他眯眼觀察著,隨後緩緩傾身向前,嗅了嗅壁面。

側頭45度角仰視,他注意到有個監視器。

葉程宇從地面站起,走到旁邊一個對現場情況做記錄的勘測員身邊。

望著對方筆記,葉程宇微微眯起雙眼。

上面記錄著被害者頭部損傷嚴重,傷口像是刀傷;

胸口部已經被大量血跡浸染,地面上也有鮮明血跡。

另外,被害人身上沒有明確身份證明信息。

還想再繼續閱讀時,那個記錄員注意到葉程宇視線,下意識合上了本子。

明白對方這麼做的目的,葉程宇把唇抿成一條線,露出尷尬苦笑。

片刻後,他重新回到現場。

方俊此刻正蹲在地上。

他視線尖銳地盯著地面上被害人散落的鞋子,表情愈加沉重起來。

重新自地面站起,他緩緩退到電梯壁邊,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垂眸望著被害人身體,試圖用一個更全面點的視角。

那個在方俊旁邊取證的勘測員一臉莫名其妙地望了眼對方,隨後起身出了電梯間。

朝jeffery那邊點了點頭,勘測員表示這邊取證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帶著證據回去化驗並制定偵查路線。

方俊和葉程宇又在電梯間里待了一陣子才出來。

jeffery一直雙手環胸等在外面。

瞅著方俊頂著一張煙燻般黝黑的臉出來,他皺起眉,聳了聳肩︰“怎麼樣,有什麼想法?”

jeffery記得以前曾經因為一次偶然的機遇在z城出任務需要那邊的幫忙。

當時就是方俊出的任務。

說實在的,那會兒他對偵探還真沒留什麼好印象。

覺得他們除了會搞些自我感覺良好的高傲推理外,沒什麼其他實質性作用。

但當時方俊卻讓他顛覆了那種想法。

最開始跟方俊接觸的時候,jeffery感覺對方和他之前接觸的任何一個路人甲偵探沒有任何區別。

尤其是方俊喜歡玩笑和調侃的態度,讓一向辦案嚴禁的jeffery認為對方和自己絕對不是一路人。

不過真和對方一起辦過一次案子後,他對方俊的印象漸漸改觀。

那小子平時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不過真進入現場後那種認真的神色有種判若兩人的感覺。

jeffery听過一次對方的推理。

雖然稱不上什麼名偵探的邏輯,但也確實讓人信服。

最重要的是——

按照對方的思路,那個案子的確輕松偵破。

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jeffery對偵探的印象稍加改觀。

之後辦案遇到瓶頸的時候,他也會私下里找方俊幫幫忙。

而對方的表現也從未讓他失望。

說實在的,這次在v城遇到方俊,jeffery確實挺意外。

雖然自己也是剛接案子,不清楚性質到底是什麼,但他也確實有興趣听听方俊意見。

因為對方似乎總能在某些地方拓展新視角。

听著jeffery詢問,方俊表情肅穆地望向對方,緩緩把口罩手套脫下來。

轉頭望了眼跟在自己身後同樣面色凝重的葉程宇,方俊皺了皺眉。

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向方俊投去一個復雜眼神。

注意到這兩人一語不置,jeffery等了一會兒,挑眉︰“怎麼?沒什麼發現?”

“發現倒是有。”方俊苦笑了一下,脫下罩在身上的隔離服。

不明白對方那種勉強的神色到底是什麼意思,jeffery動了動一邊眉毛︰“怎麼?”

揉了揉太陽穴,方俊聳肩,抿起唇無奈道︰“看起來不是個隨便化化驗就能搞定的現場。”

“?……”jeffery皺眉,“到底怎麼了?”

葉程宇也脫下身上行裝,接上方俊的話淡淡︰“這邊不是第一凶殺現場。”

怔了一下,jeffery環著胸的手微微一動。

沉默了一會兒,他苦笑著勾了下唇,明白對方那句“看起來不是個隨便化驗就能搞定現場”那句話的含義︰“是麼。”頓了頓,他盯著現場,視線來回游動著,“怎麼,是因為沒有明顯爭斗痕跡?”

“這是一個因素。”葉程宇在旁邊點頭。

“在這麼小的空間里——”方俊整理好衣服,雙手插入口袋,“讓被害人頭上受那麼重的傷對方卻沒有反抗的可能性很小。”點頭,他眯眼,“換句話說,被害人被偷襲的情況實在不可能。”

“那如果被害人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站在凶手正前面,被凶手拿刀從身後一擊致斃呢?”jeffery皺眉,“這樣沒有打斗痕跡就能說通了不是麼。”

“是這樣沒錯。”葉程宇聳肩,表情沉郁,“但如果那樣的話,被害人頭上的傷就不可能那麼凌亂,而且現場也不可能沒有血液飛濺。”朝電梯廊揚了揚下巴,葉程宇眯眼,“在這種人流密集的地方,一個全身是血從電梯出來的凶手,不可能沒人注意不是麼。”

“……”jeffery伸手撫上下頜。

“對了。”方俊側首瞄了眼電梯,“這邊不是有監控麼?調取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jeffery順著方俊視線望了眼電梯。

片刻後,他聳肩一笑,無奈道︰“如果最開始監控能用的話,這邊也不用這麼大費周折了不是麼。”

“……”方俊和葉程宇對視了一眼。

“所以意思是——”葉程宇咂嘴,“攝像頭壞了?”

“不僅僅是這邊。”jeffery伸手指了下這邊,“這兩天這邊電梯檢修,監控都沒開啟,除了大廈門口的監控能調用外,其余的監控攝像頭都是擺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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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錯位

“對了,說到這個。”正跟方俊他們解釋著,jeffery像是又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你們說這里不是第一凶殺現場不是麼?”轉頭似乎在確定什麼的樣子又往電梯方向看了一眼,他嚴肅道,“那既然這邊的監控攝像沒法使用,凶手就很可能有足夠時間擦干血跡甚至換掉一身血衣,把這里偽裝成非第一現場不是麼?”

听jeffery有板有眼的分析,方俊表情一凜。

片刻後,露出淡笑,他聳了聳肩,點頭︰“沒錯。邏輯上講,這樣想確實沒問題。”眼眸一轉,方俊視線迸出凌厲,“不過呢,如果按照你的推理,現場有些東西還是不能解釋。”

jeffery皺眉︰“哦?”

瞅著jeffery臉上浮現的不可置信,方俊象征性地又重新往電梯方向邁了兩步。

指著幾個開始把尸體往尸體袋中裝的警察,方俊肅然︰“剛進電梯的時候,有一點還是很奇怪。”

葉程宇在旁邊伸手撫著下巴,一語不置地听著方俊分析。

jeffery倒是饒有興趣地挑眉,下意識攥起自己手腕揉搓起來︰“什麼?”

“被害人的鞋子。”方俊雙手插兜,沉靜分析,“掉落的地方是接近被害人腰部——而且仔細看能看出來被害人的襪子很干淨。”

“……”jeffery眯眼。

“就算我們剛才分析的什麼打斗痕跡血液噴濺都不成立,光從鞋子掉落的位置判斷,這邊是第一凶殺現場的可能性也很小。”方俊凜然。

“……”jeffery沉著臉,想盡快跟上方俊思緒。

葉程宇在旁邊看著jeffery,在旁邊試著幫方俊解釋︰“如果假設這邊是第一凶殺現場,同時假設被害人死亡後凶手為了偽造非第一現場的假象而把大量噴濺的血跡擦掉——那麼在先前被害人和凶手打斗中,鞋子掉了後襪子踩在血跡滿滿的地上還能那麼干淨的可能性也很小。”

jeffery皺著眉沉吟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確實。”但站在原地,視線在葉程宇和方俊身上游移了片刻後,他忍不住開口,“你們意思是鞋子是在被害人死了之後才掉的是麼?”

方俊鄭重點頭。

伸手擼了把臉,jeffery咂嘴︰“但這樣就更解釋不通了。”搖著頭,他盯著電梯方向,有點茫然,“那個凶手把尸體運來這里——”

“就是為了拋尸。”葉程宇輕松打斷他,點頭。

“……”jeffery重新沉默下來。

“再大膽一點推理——”方俊開口,“凶手拋尸的時間應該很倉促。”望著被運走的尸體袋,方俊繼續,“沒時間顧及被害人著裝齊整問題。”

jeffery靜了一會兒才神色凝然地開口︰“這個就純粹是推理了。”

方俊苦笑著聳肩,表示自己沒說這推理一定吻合案發過程。

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莫名感覺神經稍稍緊繃起來。

jeffery沉著臉在長廊里兀自踱了會兒步。

片刻後,慢慢停下,他重新轉向方俊︰“除了這邊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你們還有什麼別的發現?”

葉程宇望向身邊方俊。

方俊瞄著對方肅然地樣子,朝jeffery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讓他進行解說。

抿了下唇,葉程宇回憶著之前看到的現場勘查人員的筆記,望向jeffery︰“發現倒是有——不過這些也只是推測,只能做參考。”

jeffery露出勉強的笑︰“咱現在也只能推測不是麼。”

葉程宇勾了勾唇︰“你們這邊的現場勘測上記錄被害人胸口有大量血跡囤積。”

jeffery眼部肌肉跳了跳。

“不過其他部位的血跡描述倒沒有那麼詳細。”

听著葉程宇分析,jeffery反應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對,畢竟傷口在頭上,如果要流血,血液經過脖子最先開始淤積的地方不就應該是胸口麼?”

“對。”葉程宇眯眼,“最先抵達的確實應該是胸口。”用手比劃了下腰和腿,他繼續,“但以那種血液量,噴濺到腰部甚至腰部以下也可能的。”

“……”jeffery靜下來。

“但被害人大量的血跡囤積在胸口,而且——”

“只囤積在胸口。”方俊雙手環胸,在旁邊淡淡接上。

jeffery思緒有些滯頓。

但反應了一會兒,他神色稍微滑過一絲理解︰“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這個被害人——”

“在被拋尸前,有可能一直窩在不大的空間里。”方俊伸手揪了揪胸口,似乎在想象被害人胸口血液的位置,“而且體位可能不是直起身體。血液能流那麼多,甚至在胸口囤積——說明他在狹隘空間里呆的時間不短。”

“當然。”葉程宇在旁邊搖了搖頭,重新望向jeffery插了一句,“這些都只是我們的假設。導致胸口囤積血液還有其他可能性——只不過考慮到這個案子的現實可行性——”瞅了眼電梯,葉程宇聳肩,“畢竟是在電梯拋尸麼,我們就想不可能有人直接抱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進電梯卻不被注意。”

“你們的意思是——”jeffery終于有了點頭緒,“凶手既然在電梯拋尸,肯定有個運送尸體的載體?”

“呵。”方俊听著jeffery順著他們的話說下去,苦笑,“你先別急著下結論。這些都只是一條可能的推測,只能做參考,不能做最後辦案大方向。”

“我明白。”jeffery聳肩,“我讓你們說說想法也只是看看這條路能走到哪兒罷了。”

“總之,就現在來說證據還是太少。”方俊搓了搓手,苦笑,“之後就看你們在現場的證據化驗還有尸體解剖有什麼結果了。盡快立案才比較靠譜不是麼。”

jeffery眉梢一松。

“怎麼,被害人身份還不能確定麼?”方俊走到葉程宇身邊,再次向jeffery提出詢問。

“不能。”沒等jeffery回應,葉程宇便聲音黯淡地回答了他。

方俊眯眼望向他。

“剛才我看過他們的勘測記錄。”葉程宇嘆,“至少現場還找不到能確認他身份的東西。”

方俊靜默地听著。

沒一會兒,他閉眼,臉上滿是無奈︰“是麼。”

他之前在就發現一個挺詭譎的規律——

只要是他踫上的凶殺案,被害人基本上都不能確定身份——

給辦案制造很大困難。

“俊。”jeffery瞅了眼身後開始重新封鎖電梯門的警員們,朝對方聳肩,“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我先去辦案了。等我這邊有新情況再通知你們來看看,怎麼樣?”

聞言,方俊朝jeffery友好點頭,表示理解。

目送jeffery離開後,方俊才收斂了面頰上淺笑,一語不置地往大廈門口踱。

葉程宇並肩走在他身邊,一直任那抹沉寂肆虐。

兩人直接打了車回旅館。

進門的時候,方俊神色還冰凍般肅殺。

走到沙發邊,他扯開領口,徑直陷入柔軟坐墊,仰首望著天花板出神。

葉程宇望著對方心事重重的樣子,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口衣架上便走到他身邊落座。

“喂。”直接枕上方俊肩膀,葉程宇疲憊地長長吸了口氣,視線有點渙散地盯著房間內天花板浸染的昏黃光暈。

肩膀感到葉程宇頭部動作,方俊微微閉上眼,動了下胳膊繞過葉程宇肩膀,直接把對方攬到懷里。

趁勢,葉程宇干脆側過身,腦袋順著方俊胸口滑到對方大腿,瀟灑地枕上。

大腿順然一陣瘙癢,方俊一直肅然的臉難免滑過一抹干笑,下意識顫了下腿部肌肉︰“喂。”

“讓我枕會兒。”聲音帶了點嘶啞和疲憊,葉程宇閉上眼,唇角浮著淡淡笑意。

手掌覆上葉程宇額角,方俊也揚起唇角,沒再解釋什麼。

兩人就那麼沉默了一會兒,葉程宇兩條腿蹬上沙發沿,蜷起來尋找舒服姿勢︰“方俊。”

“嗯。”視線飄渺地望著沙發前方,方俊不知在看什麼,心不在焉地回應。

“你還在想案子麼?”

“嗯。”

還是那個神游的聲音。

葉程宇笑。

“喂。”

“嗯。”方俊繼續輕哼。

“你睡著了麼?”葉程宇稍微動了動腦袋。

“沒。”慵懶地回應,方俊指尖在葉程宇額角若有若無地劃著圈。

“怎麼,你對這案子還有什麼想法?”

葉程宇知道對方那種狀態。

以前辦案也是,對方只要有什麼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能茶飯不思地一直想著。

同身為偵探,葉程宇自愧沒對方這種灼人的專注力。

方俊點著葉程宇額角的指尖頓下。

沉默了一會兒,方俊才淡淡開口︰“有件事情,我一直覺得很有意思。”

“嗯?什麼?”葉程宇閉著眼皺眉。

“動機。”方俊淡淡。

“動機?”

“嗯。”

“動機什麼的還得等確認別害人身份後才能搞定不是麼。到時候到底是情殺仇殺還是單純的劫財劫色沖動殺才能有頭緒麼。”葉程宇聲音倦怠地陳述。

“我不是說凶手殺人的動機。”

“……嗯?”葉程宇有點沒太明白對方意思。

“我是說——對方拋尸的動機。”方俊動了動腿。

“……”

“按理說,拋尸除了為了隱藏第一現場外就是為了銷毀尸體減少曝光。”

“……嗯。”

“但這家伙——”方俊聲音十分陰沉,“專門選在電梯這種既不隱秘也不安全的地方拋尸……”

“說不定就是那種變態。”葉程宇長長一嘆,“故意選個顯眼的地方,把警方耍得團團轉找存在感之類的。”

“但就算這樣也說不通。”

“……怎麼了?”

“這段時間電梯檢修不是麼?監控錄像也癱瘓。如果為了尋找曝光率,他大可找更容易吸引注意力的公眾場合。”

“……”

“所以拋尸拋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實在沒什麼道理不是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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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欠他兩次

聞言,葉程宇也皺起眉梢,兀自沉思。

在方俊腿上躺了一會兒,他干脆直起身。

迅速從茶幾便簽簿上隨便撕了張紙,他自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只圓珠筆,躬身向前抵在茶幾上準備記錄︰“那這樣,咱先把目前為止搜集的幾條線索整理一下如何?”

瞅著對方認真的樣子,方俊也正了正身體,點頭︰“好。”

“首先。”在紙上寫下第一條,葉程宇眯眼嚴肅,“現場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嗯。”方俊湊到他身邊,眯眼望著便簽紙上的內容。

“然後——”筆尖點在紙上無意識地戳著,葉程宇寫下第二條,“胸口方面的血跡範圍和流量暗示被害人很可能在被拋尸前一直窩在狹小空間?”

“這條的猜測性質很大。”方俊伸手揉了揉眉梢,“具體的血跡分析還要等他們尸檢報告出來,我們光在這邊推測瞎定論,可能會忽略很多細節。”

葉程宇停下筆,側首望了眼方俊。

對方正眉頭緊鎖地凝視著他的便簽紙。

“性質呢?”葉程宇伸手撫上下頜,從沙發上蹭下來,直接坐在茶幾邊,兩肘架在茶幾面上,“雖然現在還沒法確定被害人身份,但如果從沖動殺的角度分析的話,應該還是能理出點頭緒。”

“是麼。”方俊勾起唇角,側首對上葉程宇視線,“劫財?劫色?”

“一般情況一個人沒有帶隨身包的情況下,身上最可能出現的幾樣物品是——?”

“伸手要錢。”方俊不假思索。

葉程宇愣了一下︰“什麼?”

“‘身’,‘手’,‘鑰’,‘錢’。”兩肘抵在膝蓋上,方俊露出一抹帥氣笑。

葉程宇挑眉︰“所以我就問什麼意思?”

“身份證,手機,鑰匙還有錢。”聳了聳肩,方俊調侃,“‘伸手要錢’麼。”

葉程宇翻了翻眼皮。

“你沒听過這說法?”方俊瞅著葉程宇不悅的臉,伸手探上他發梢寵溺地揉了揉,“這玩意兒現在被各種旅游導航的出行提示傳瘋了,你居然不知道。”

“這個不了解也無所謂。”葉程宇聲音就像是糊過漿糊。

“對,不重要。”順著他的話講,方俊捉弄地狠狠把葉程宇發梢揉亂。

“喂喂有完沒完。”直接把對方咸豬手擋開,葉程宇把頭發重新撥好,點了點便簽紙,“線索線索。”

“說說說。”方俊笑著同意。

葉程宇蹙眉思索了一下︰“——他口袋我有看過,不過確實沒什麼東西。”

方俊笑意愈深︰“所以性質是——劫財?”

“也不能完全這麼說。”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像只迷茫的貓般弓著腰下巴抵上茶幾面,“大廈算是個大型旅館了不是麼,如果被害人就住在大廈里面的話,他不帶手機錢包出來閑逛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這個可能性很小。”方俊皺眉,直接否定,“就像你說的,如果被害人真是旅人,你見過誰出去旅游觀光不帶錢包證件的?”

“……”

葉程宇垂眸慘淡一笑,隨即舉起雙手做了個滑稽的投降動作。

瞅著對方罕見的示弱動作,方俊忍不住也從沙發上蹭下來和他並肩坐在地上。

伸手勾過他肩膀,方俊把額角抵上他耳畔,像貓科動物那樣用鼻子頂了頂他側腦,嗅著他發間氣息︰“總之在被害人身份不能確定的情況下,我們只能推測劫財。”

任方俊膩在自己身邊,葉程宇望著便簽紙上慘淡的兩條線索,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那接下來怎麼辦?”被對方鼻尖氣息擾得發間瘙癢,葉程宇皺眉硬把方俊腦袋按到自己頸窩,“調查被害人身份?檢查大廈門口監控之類的?”哧嘆,他無奈,“反正監控什麼的就只有那一個地方能用。”

“對。”方俊笑著把臉悶在葉程宇頸窩,“調查他身份。現在的話就兩條路——第一,先排查大廈最近旅客信息,查查有沒有失蹤人員。第二,如果大廈那邊沒有消息的話,那就只能大範圍撒網,排查周邊情況了。”

“操。”葉程宇垂眸,牙疼地咧唇,“排查周邊——”

“嗯,頭疼啊。”方俊贊同地點頭,“範圍很大。”

“從那家伙的衣著方面——”葉程宇凝眉。

“是白領的可能性很大。”徑直接上葉程宇的話,方俊想著被害人相對講究的衣著,“光看臉的話,大概也就30來歲。”

“——嗯。”葉程宇苦笑。

“總之等尸檢報告吧。”方俊松開葉程宇,伸了個懶腰,聲音變得綿長,“到時候死亡時間確定了以後再縮小範圍。”

“那明天咱分頭行動?”看著對方從地上站起來,葉程宇抬頭仰視著他,表情幽深,“我去查大廈的入住人員資料還有監控,你到周圍去找找?”

俯視著葉程宇,方俊故意裝出一副不滿的樣子,聲音帶著譏誚︰“媳婦兒,不帶這樣的。”

“……嗯?”葉程宇不解。

“你讓我去查周邊?”伸手揉了揉頭發,方俊眼楮眨巴得快能掉出星星,“這工作量也太大了不是麼。”

听著對方類似抱怨的聲音,葉程宇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剛才還真沒意識到這問題。

頓了一下,他點了點頭,表示這東西沒什麼︰“那行,如果你覺得工作量太大的話,我可以跟你換,反正——”

正兀自陳述著,葉程宇下意識抬首,卻突然看到方俊徑直向自己邁近了一步。

這會兒,坐在地上的葉程宇和站在地上的方俊高度差了不是一點。

只要抬頭坐直,葉程宇臉就能撞上對方胯|下某部位。

對兩人這種一個俯視一個仰視的角度很不爽,葉程宇下意識向後仰身體,咂嘴︰“嘖,站這麼近干什麼。”伸手推了對方膝蓋一把,葉程宇直起身,改成跪坐的姿勢皺眉想離遠點,“遠點遠點。”

滿意地望著對方一臉窘迫的樣子,方俊絲毫沒有立刻撤開的意思。

笑著伸手直接探上對方頭發,方俊微微收緊手指,略帶強迫地引著葉程宇直起整個上身,聲音里滿是捉弄︰“這姿勢不錯麼。”

黑著臉,葉程宇擰眉想撥開對方手︰“別拽——特麼疼死了!”

象征性地抓住葉程宇發梢,方俊強迫對方整個臉在自己胯邊前後晃動,痞氣笑著︰“你看像不像。”

“像什麼!”葉程宇野蠻地扯住方俊手腕,凶狠地把對方向旁邊沙發上搡。

意外地撐眉,方俊不穩地直接倒在沙發上。

機靈地伸出長腿裹住葉程宇腰畔,方俊愣是把對方也帶到沙發上。

踉蹌著撲入方俊胸口,葉程宇差點把牙磕在對方胸上︰“操!”

唇角帶著爽然的笑,方俊伸出雙臂裹住葉程宇肩膀,眯眼盯著那張快要扭曲的通紅臉頰︰“好老婆。”

“方俊!都特麼什麼時候了你還不正經!”

垂首在葉程宇額角輕松吻了一下,方俊聳肩︰“你要真實打實像剛才那樣讓我爽一次就好了。”

“——什麼?”葉程宇繼續掙扎,鼻息因為趴著的姿勢凌亂不堪。

眼角立刻彎起,方俊慢慢湊向葉程宇耳畔。

虛起聲音,他一字一頓︰“幫,我——”

把溫熱氣息吹到對方耳朵里,方俊捉弄地咬了下對方耳廓︰“——口。”

本來就因為對方那種曖昧不堪的態度而窘迫不堪,葉程宇正想著這小子那張欠嘴能吐出什麼讓他崩潰的話——

對方那幾個字蹦出的瞬間,葉程宇感覺整張臉都直接揉進了煤堆。

這特麼絕對是史無前例空前絕後的神經崩潰新突破。

刷新了他岌岌可危的三觀新底線。

就那麼神經滯頓地反應了一會兒,他才想起揮拳。

不過舉起手臂的瞬間,他便被方俊牢牢抓住。

一番掙扎後,他除了結結實實賠了個吻外,便是被那個一臉挑釁笑意的男人壓在身下。

後背抵在沙發面上,葉程宇仰望著對方,伸手勉強撐住方俊肩膀,防止對方進一步動作。

“喂——”感覺自己快要窒息,葉程宇已然憋紫了臉,“你是吃錯藥了麼!”側開腦袋,他喘息道,“怎麼了——突然就、”

——發情?

“程宇。”勾著一邊唇角,方俊死死按住葉程宇胸口,兩腿把對方腰畔夾緊,“要不,咱今天來一次?”

“——什麼?”葉程宇雙腳盲目地亂蹬,無奈方俊騎在他上半身,不管他怎麼掙扎都徒勞。

任對方像落水人一樣瞎胡撲騰,方俊面色穩然,絲毫不亂地挑著眉︰“——打一炮?”

“你發什麼神經!”葉程宇睜圓了雙眼,血管儼然有爆出額角的趨勢,“明天不還要出去調查麼!哪有那麼多精力!”

“沒錯。”方俊唇角妖冶的笑意一點點擴展。

“你給我起來!”

“所以麼——”直接把腦袋湊到葉程宇脖頸間,方俊捉弄地吹著熱氣,“不趁現在有時間,明天之後就很夠嗆了不是麼。”

“那邊凶案還沒眉目,你就——”難耐地眯起一只眼,葉程宇用手擋著方俊頻頻攻來的下頜,角度困難地側開臉,“——你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你不怕人被害人冤魂弄死你!”

“不怕。”方俊微微撐起一點身體,稍微收斂了點臉上玩味的表情,“案子,我是一定要破的,這個沒懸念。”

“……”葉程宇艱難地動了下喉結。

“不過——”雙手捧上葉程宇面頰,方俊額角抵上對方,“那個和現在這個沒關系。”

眼看著自己大後方難守,葉程宇急忙轉變應對策略。

他急促地揪住方俊耳畔,听著對方因為抽痛而吸氣的聲音,斷續道︰“行、行——”咬了咬牙,他面頰因為先前的羞憤仍然殘留著細微的殷紅,“我答應你行吧——”

聞言,方俊視線染上一抹迷醉。

頓了一下,他確認道︰“真的?”

“真的——”葉程宇點頭,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向這發情的家伙妥協,“但、有個條件。”

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方俊把唇抿出清淺的弧度,饒有興致地眨了眨眼︰“說。”

“破案之後,行麼。”

“……”

“把這個案子破了之後、”扯著方俊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緊,葉程宇挫敗道,“你想怎麼樣,我都听你的。”

“你的保證我實在不敢信。”瞅著葉程宇那種恨不得立刻消失的干澀神情,方俊聳肩,“之前在ain,你的承諾還沒兌現。”

“……”葉程宇反應了一下,意識到對方是指那件“回去之後,你想做什麼都無所謂”的事情,五官徹底揉在了一起。

指尖挑|逗地玩弄著葉程宇額前發梢,方俊眯著一只眼,凜然道︰“所以,你說,咱該怎麼辦?你欠我兩次?嗯?”

躺在方俊身下,葉程宇咬著牙,真是覺得男性尊嚴徹底被搜刮殆盡︰“……”

“嗯?程宇?”再次湊近對方,方俊聲音又迷醉起來。

“好、好——”葉程宇擰眉閉眼,“我特麼欠你兩次行了吧?”

方俊慢慢撐起身︰“這你說的。”

“……”葉程宇眉壑更深。

伸手捏住葉程宇下頜,方俊強迫對方轉過來面對自己︰“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一臉悚然地望著方俊,葉程宇唇角有點抽搐。

“我會——”鼻尖湊到葉程宇面前,方俊眯眼,視線緩緩下滑到葉程宇唇上,“變本加厲地——”張口狠狠吸了下葉程宇唇畔,他笑,“要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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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意外狀況

**

次日開始,方俊便和葉程宇分頭調查被害人背景及身份。

就這麼一直持續了3星期,不僅方俊的周邊走訪沒任何進展,就連葉程宇調查的大廈大門監控和人員入住資料也沒什麼確切消息。

警方那邊同樣一籌莫展。

雖然尸檢報告已經出來,確定了被害人死因是頭部利器砍傷失血過多,而且也推斷出了死亡時間——

但即便加上這兩條,仍然沒讓調查有任何輕松。

本以為被害人死亡後這段時間,調查失蹤人口的切入點總該有點進展。

但等了這麼許久,仍然沒什麼人來報案表達有人失蹤的消息。

前後理來理去,即便方俊和葉程宇不願承認,他們也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

案件進入了死胡同。

尸檢報告出來後的第三天早上,方俊和葉程宇在自己旅館一樓大廳吃早餐。

因為警方那邊也沒什麼新線索進展,葉程宇注意到這兩天方俊情緒波動不小——

尤其會時不時因為一點小細節而煩躁不堪。

他記得前一天晚上他倆在jeffery陪同下重新回大廈調查大門監控時,方俊扳著電腦屏幕,視線炙熱,像是要將整個屏幕焚毀般專注,生怕漏掉一頻一幀。

半中間因為窗外一只夜鳥不斷啼鳴,方俊還曾煩躁地轉向jeffery不耐吩咐“把那只鳥弄死”。

坐在眉間烏雲慘淡的方俊身邊,葉程宇端起一杯熱咖啡望著對方,有點無奈地開口︰“喂。”

“……”根本沒听到葉程宇的話,方俊只是視線凝然地盯著面前煎蛋面包,不知在想什麼。

注意到對方那種跟神游沒什麼兩樣的狀態,葉程宇無奈地把唇抿成一條線。

剛想開口再說什麼,他抬眼看到方俊頭上亂呲著的頭發。

想到這家伙因為一直在想案子,對其他事物已然漫不經心,葉程宇不禁無奈地伸手探上方俊一邊翹起的發梢想幫對方理一理。

然而指尖剛觸踫,身前男人便觸電般彈了下肩膀,隨後兩道絞纏著沉郁的視線便向葉程宇掃了過來。

手腕被方俊狠狠抓住的瞬間,葉程宇也驚訝地撐了下眉。

反應片刻,他蹙眉,長長嘆了口氣︰“我說,俊。”

方俊眼神灼然地舔了下唇角,語氣帶著少有的不耐︰“怎麼?”

即便此刻被方俊直直注視著,葉程宇也能看出對方此刻思緒壓根不在自己這邊。

“沒什麼——”朝對方頭發揚了揚下巴,他勉強一笑,“你頭發亂了,想幫你弄一下。”

聞言,方俊頓了一會兒才滯鈍地松開抓住葉程宇手腕的手。

重新望向面前一動未動的早餐,他仍沒整理頭發的意思,只是沉悶地徑直轉開話題︰“之前那個整理思路的便簽紙你還留著麼?”

葉程宇愣了一下。

片刻後爽快點了點頭,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正經筆記本晃了晃︰“那會兒的線索我都記到這上面了。”

“讓我看看。”絲毫沒猶豫,方俊盯著筆記本肅然道。

把筆記本遞給方俊,葉程宇看著對方眼下隱隱的黑眼圈,表情也不經意地漸轉黯淡。

對于案子遇到瓶頸這件事,葉程宇也焦急。

但程度跟眼前男人比起來實在有一定距離。

說實在的,破案對于任何一個探案人來講都是一件讓人欣慰的事情。

在手頭有線索時又帶著那種極其渴望和熱烈的念向要去挖掘出埋在地下的真相。

而大多數探案者在挖到堅硬的阻隔牆壁後,便會止步不前。

即便心有遺憾,但他們也自知窮途末路。

尤其是在線索極其缺乏且又沒有新探案角度出現時,很多人該放棄就會放棄。

但葉程宇明白,方俊不同。

那家伙是即便踫了壁,也會用比以前強百倍的態度去面對。

就算雙手挖出血,也不會停手。

直到——

突破那層銅牆鐵壁。

這種精神固然可貴,但卻是以犧牲自身健康為代價的。

葉程宇想起之前在時,這家伙經常在案件走向死胡同時整夜整夜不睡覺泡在辦公室研究為數不多的證據,以求尋找突破點。

有些時候,葉程宇清晰地明白,只要找不到新線索,有的案子就真的是死結。

但這個平時樂樂呵呵的男人這會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非得擰著干——

就像是要燒盡渾身氣力,直到尋到解開死結的方法為止。

“所以監控里真的沒有被害人進入的影像記錄麼?”伸手揉了把亂糟糟的頭發,方俊清了清有點嘶啞的嗓子,面色泛著隱隱鐵青。

“嗯。”葉程宇點頭。

“這就說明之前我們推斷的非第一現場成立。”方俊側首望向葉程宇。

“對。”認真回望著對方,葉程宇就像是要宣誓般鄭重,“我前段時間剛看到錄像的時候也在想一定是拋尸現場的事情。”

“所以能確定了吧——”方俊垂眸望著筆記本上那一條,“被害人會出現在電梯里只有被強行運進去的可能。”

“嗯。”葉程宇搬著椅子蹭到對方身邊,靠著方俊肩膀一起看筆記本,“我就在想既然是個旅館,在這種建築里把那麼大個尸體運進去卻不會讓其他人注意的方式,最簡單的就是——”

“假扮成游客,使用那種大型拉桿箱或者行李箱之類的。”方俊徑直接上。

葉程宇贊同地點了點頭︰“對。之前你調查周邊的時候,我就是這麼跟jeffery說的。”

“然後結果怎麼樣?”方俊眯眼。

“沒什麼進展。”葉程宇視線一瞬暗下,“我們把監控錄像里從被害人死亡時間到尸體發現這段空隙單獨截出來檢查,里面所有帶行李箱進入的人我們都逐一排查過,但都沒發現什麼可疑情況。”

“是麼。”方俊指尖略帶野蠻地揉搓著自己下巴皮膚,“那的入住名單呢?檢查過麼?”

“嗯。”葉程宇點頭,“jeffery他們那邊已經排查過了,沒有失蹤人口。”

方俊嗤笑一聲。

單肘支上餐桌,他扶著額只感覺一陣脫力︰“所以被害人不是這邊的游客。”

葉程宇面帶苦色地盯著方俊,能深刻明白那種無能為力不斷撞牆的滅頂挫敗感。

“不可能的。”靜默地扯著發梢,方俊一只手把臉當橡皮泥不斷揉捏,“一定是漏了什麼。”

“……”葉程宇無言地望著對方。

“一定是哪個環節沒考慮周全。”方俊搖頭,“一定是。”

“俊。”

“再好好想想。”

“俊——”

“等下、我再想下,一定是——”

“方俊。”葉程宇皺眉,伸手徑直拍上那個喃喃自語的男人肩膀,“別想了,先把早飯吃了。”

“早飯?”方俊苦笑,“你先吃吧,我再——”

“你自己也知道,如果沒有新線索,你就是把腦袋榨干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

“現在除了等被害人親屬報案,我們現在完全是處于被動狀態你明白麼?”

“不對。”掛著那張死活不認輸的臉,方俊嚴肅,“換個角度想想,他們這邊不經常強調說‘thinkoutsidethebox’麼?有沒有可能什麼東西我們從最開始就推理錯了?”

“所以我說你先休息一下。”雙手直接扳上方俊肩膀讓那個男人面對自己,葉程宇一本正經,用手點了點太陽穴,“休息一下說不定會有新思路,而且——”

“嗡——”

正當葉程宇還想說什麼時,方俊放在餐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方俊湊過去望了一眼。

幾秒後,徑直朝葉程宇做了個噤聲動作,他直接接起電話,皺眉︰“喂,jeffery?那邊有情況了麼?”

瞅著方俊突然亮起的臉,葉程宇一怔。

眉梢漸緩,他淺笑著望向對方側顏,長長嘆了口氣。

正想听听方俊和jeffery談話內容,葉程宇卻突然感到自己褲子口袋手機一陣震動。

脫力一笑,他瞄了眼旁邊也在接電話的方俊,喃喃了一句“活見鬼”。

現在跟這小子還真是同步,連接個電話都上趕著訂情侶套餐的節奏。

想著這會兒給自己打電話大概只能是z城事務所齊娜他們那邊,葉程宇扯了扯領口。

為了防止影響方俊和jeffery溝通,葉程宇從對方身邊走開,向餐廳另一邊的落地窗邁去。

看都沒看屏幕,他直接接起電話,站在落地窗前單手插兜︰“喂,齊娜?”

那邊人听到這邊說話,頓了一下。

猶豫了片刻,對方才開口︰“程宇。”

听到那個沉穩男聲,葉程宇方才還稍微放松的臉突然凝滯。

皺眉瞅了眼手機屏幕,看著上面顯示的名字,他倏然詫異地撐起眉梢。

舔了舔唇角,他靜默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爸。”

“這段時間——你怎麼樣?”葉父的聲音十分沉郁。

“……”想著前段時間自己才剛跟家里出過櫃,葉程宇斟酌著言辭,慢慢開口,“還好。”

“胃怎麼樣了?”

聞言,苦笑,葉程宇抿了下唇︰“沒事。”

“是麼。”葉父聲音似乎帶了點寬慰。

“爸。”看了眼手表,葉程宇算了下時差,他知道這會兒國內是晚上10點左右,“你找我有事嗎?”

“……”

那邊人始終沒說話。

葉程宇皺眉等待了好久,心下慢慢升騰一抹莫名的不安︰“……爸?”

“程宇。”

“嗯。”

“最近,你有沒有時間?”

不明白對方突然這麼問的緣由,葉程宇下意識轉頭瞄了眼在餐廳另一邊打電話的方俊,手指攥起又松開︰“——這兩天在調查一個案子,可能一時半伙兒不太能走開。”頓了頓,他皺起眉,凝然,“爸,如果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想著對方也許是想正兒八經和自己談談那天出櫃的事情,葉程宇長長吸了口氣,“我都听著。”

“程宇,如果可能的話,你最近能回國一趟麼。”

“……回國?”葉程宇意外。

“對。”

“——為什麼……突然要我回去?”

“是你母親的事情。”葉父聲音更加陰沉,“她住院了。”

“……”錯愕地睜大眼,葉程宇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那天你打過電話後,我跟她談過。”葉父十分無奈,“她就一直轉不過來這個彎。這段時間,她總想著你的事情,死活不能同意。”

“……”

“也怪我,最開始覺得她也就是鬧鬧脾氣,安慰一下也就好了。”聲音有點發顫,但是葉父一直控制著,“不過這兩天她說話越來越少,反應也有點遲鈍——昨天又突然暈倒。”

“到底怎麼回事?”葉程宇直起身體,聲音嚴肅地沉下八度。

“我把她送到醫院去,醫生診斷說是突發性抑郁癥。”

“什麼?”葉程宇啞然。

“對。”葉父聲音十分苦澀,“我也覺得挺荒謬,畢竟咱家沒有誰有抑郁癥先例。”

“……”

“醫生說抑郁癥主要也和病人神經調節有關,很可能因為一件事情刺激產生相應癥狀。”葉父苦笑。

“……”听著父親那個話鋒,葉程宇已經漸漸有所覺悟。

頓了一會兒,他伸手覆上額角,咬著牙難耐道︰“所以媽……是因為我的事情?”

“程宇。”葉父說,“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讓你胡思亂想。”

“……”

“爸說了,你做得決定,爸會支持你。”葉父嘆了口氣,“不過你媽這邊,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少遷就一下,可能的話,就回來跟她好好談談,行嗎?”

“……”

“兒子,回來看看你媽。”葉父聲音越來越沉重,“行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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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分裂的心事

方俊打完電話後轉身急切地尋找葉程宇。

但環視他們那張餐桌,沒看到對方,他不禁納悶皺眉。

下意識抬眸,他認真掃視著整個用餐大廳,終于在餐廳另一邊的落地窗前定位了對方。

瞅著對方雙手插兜背對著正廳望向窗外的模樣,方俊立刻邁步。

快速趕到對方身邊,方俊扒拉了下葉程宇肩膀,朝對方晃了晃自己手機,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程宇,jeffery剛才通知有兩個人到他們警局報案,說是家里有人失蹤。”

“哦,是麼。”轉過頭,葉程宇表情晦暗地瞅了他一眼,勉強擠出一笑,“那太好了。”

言畢,又突然覺得這麼說有點怪。

畢竟有人報失蹤他們卻在這邊興奮實在有點不妥。

注意到對方沼澤般的黯淡面容,方俊眯了下眼︰“怎麼,剛不是你說的咱現在等報案就行了——”笑得燦爛,方俊點頭,“這不,新線索已經來了。”

“嗯。”葉程宇沒跟他對視,只是象征性地抿了抿唇。

“行了,跟我去jeffery那兒一趟,看看能不能有新進展。”方俊目光晶亮,“如果真是被害人家屬,那被害人身份一確定,所有事情就會容易很多。”

言畢,方俊松開扳住葉程宇的手,並未察覺什麼便神情悅然地轉身向一樓大廳正門邁。

郁卒地目送方俊遠去,葉程宇靜默原地,視線凝然。

——兒子,回來看看你媽,行麼。——

耳畔回蕩著不久前父親帶著些懇求的語氣,他無言地閉上眼。

說實在的,他知道父親是那種有什麼事只要自己能處理絕不會隨便麻煩別人的人。

而如今,想著對方即便明白遠水救不了近火卻還是給自己打了這個越洋電話,葉程宇明白自己母親的狀況也許沒有父親描述得那麼簡單。

之前在大學時,他倒是接觸過患上抑郁癥的人。

最開始他真沒把這種東西當成什麼大不了的事,想著也就是這些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才會有陰霾甚至輕生的想法。

但真正有機會接觸後,他才意識到——

抑郁這種東西就像是無底黑洞。

一旦掉進去,想重新爬出來,很難。

——你媽這邊,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少遷就一下,可能的話,就回來跟她好好談談,行嗎?——

父親勸誡的話還在回蕩,葉程宇無意識地微微攥起拳頭。

他知道自己母親是那種一旦認準什麼,就很難改變自己觀點的人——

這點,他自己本人還真是完好地繼承了下來。

所以,單從冷冰冰毫無人情味的效率上講,他不認為回了國跟母親討論出櫃的事情能有任何建設性進展。

如果母親抑郁的原因是他本人的性向問題,那他更不認為回去能有任何幫助。

雙腿十分沉重,僵硬地像是沉眠南極海底的冰山。

他吃力地追隨方俊剛才離開的方向,莫名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

即便此刻深切地為母親健康擔憂,也用探案的理由告知父親自己還得再忙一陣子才能回去,但他仍能真實地感受到心下一抹強烈的情緒——

對回去的抵觸感。

因為如果他真的回去,中間的變數太多。

尤其是如果他選擇回去,他就要——

抬眸,葉程宇眯眼望向在一樓大廳門口停下腳步轉頭示意他快點跟上的方俊,視線飄散開去。

——他就要離開這個男人。

沒錯。

他能保證對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自己能堅定住立場。

而一旦回國,除了時間空間的轉移,他還會回去原先那個圈子——

原先那個讓他深信gay這種事情絕不是可行之路的圈子。

他有足夠的自信可以保證對方俊的愛不變。

但他卻無法預測自己是否會因為對家人的遷就而犧牲這種愛——

是否會在壓力下妥協。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雲淡風輕地跟方俊笑著說不得到家人的祝福也無所謂——

但心底,他還是不能否認自己頹敗而卑微地渴望著。

渴望自己親人的認可,贊同,支持。

好不容易趕到方俊身邊,葉程宇望著對方閃爍亮意的側顏,心下有種前所未有的沖動。

——想跟對方談談。

談談如果對方面對這種事情,到底該怎麼處理。

“方俊,我剛接了個電話,有件事我想——”

“如果這會兒報案不是被害人家屬的話,我們就得想個新對策不是麼?”視線灼然地望著門外天光,方俊並沒注意到葉程宇滿面的愁雲,只是心不在焉地打斷他,“先去警局確認一下,如果真不是,我就得重新看看那些現場證據。”側首,方俊望向葉程宇,爽然地勾起唇角,“總之先去警局,說不定是個大突破。”

被對方這麼一堵,葉程宇張了張嘴,重新滯下表情。

沉吟了片刻,他才自嘲地繃了下唇角。

沒錯。

即便不是正經任務,但畢竟也是在探案。

葉程宇意識到此刻滿腦子都是私人情緒的自己,簡直不專業得可笑。

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他吞下心底涌動的情緒,沖對方點了點頭,沉聲︰“好。”

半小時後。

葉程宇和方俊抵達jeffery警局。

但看著對方頹敗地坐在辦公室外長廊休息椅上,兩人同時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經過一番細致詢問,jeffery表明那兩人出示的失蹤人員照片和被害人不是同一人。

雖然為了保險起見警局還是取了兩個報案人的dna,但從本質上來講,想從失蹤人口這條線上找突破口的路似乎再一次被堵死。

而確認這消息時,葉程宇已能鮮明感到身邊方俊那種毫不掩飾的挫敗。

心下細小的陰霾如游蛇般盤旋而上,方俊立刻跟jeffery提議要重新查看拋尸現場照片。

即便心里清楚對方這樣做多半也是大海撈針,但jeffery並未阻止對方。

——畢竟,心里有個安慰的努力方向,總比撒手直接把案子標上deadcase來的現實的多。

在警局折騰了一天無果後,方俊向jeffery提出想把那箱證據帶回旅館繼續研究的建議。

廢了一番周折,jeffery才成功幫方俊搞定了證據資料室那邊警務的把關。

晚上和葉程宇剛回到旅館,方俊便草草把大衣扔到沙發上,戴上之前借來的橡膠手套,一本正經地開始重新翻看證據。

瞅著對方一邊比對照片一邊研究證物的樣子,葉程宇探身向前,也準備戴上一副橡膠手套。

剛出手,口袋手機便一陣震動。

葉程宇皺眉垂眸,掏出手機瞄了眼屏幕。

定位閃爍的名字時,葉程宇意外地撐大眼眸。

下意識抬眸望了眼坐在沙發上埋頭苦干的方俊,葉程宇按下接听鍵,轉身出了房間。

一直走到外廊盡頭的窗戶邊,葉程宇才開口︰“小白?”

被葉程宇喚作小白的男人是葉程宇以前國內的鐵哥們兒白夜翔。

這家伙是那種平時一點消息沒有,但在關鍵時刻只要給他打電話一定會幫忙的至交類型。

“程宇。”那邊,一個沉靜的男聲響起。

斜倚上窗沿,葉程宇難得地勾起唇角,慵懶地單手插入衣兜,瞄著窗外︰“什麼情況?”玩笑,他閉眼,“你小子居然會給我打電話?”

他記得幾年前自己曾和這小子約定回去的時候哥幾個聚一次。

不過因為一直沒回去,這承諾也沒來得及兌現。

“程宇。”白夜翔沒有調侃的意思,“我現在醫院。”

“醫院?”收斂了下唇角浮上的笑意,葉程宇皺眉,“怎麼了?”

“我在看你媽。”那邊男聲漸轉沉郁。

“……”葉程宇剛張嘴想詢問對方什麼病因,但被這麼一堵,立時噤聲。

表情立刻被一抹不解代替,他沉默著想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午你爸給我打的電話。”白夜翔嘆了口氣,听上去挺無力,“說是想讓我聯系你。”

“……”葉程宇捏著手機,一語不發。

“喂,程宇,你在听麼?”

“嗯。”聲線有點嘶啞,葉程宇視線游移在長廊地板上,淡淡回應。

“我看過了。”白夜翔說,“你媽媽的情況。”

“是麼。”葉程宇無意識地磨著牙關,“她……怎麼樣?”

“你要听實話麼?”

“……你不廢話。”葉程宇苦笑。

“狀態,不好吧。”白夜翔長嘆,“說實話,我從沒見過你媽這個樣子。”

“……”

“我去看她,她見到我根本就沒什麼反應。”白夜翔聲音帶著無奈,“感覺就像沒睡醒。”

葉程宇閉緊眼眸。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捏著手機難耐道︰“——我爸呢?怎麼會突然給你打電話?”

白夜翔勉強笑︰“大概是知道我性向吧,他向我詢問過關于gay的事情。”

“……”

葉程宇差點忘了這小子也和自己是同一戰線上的。

他記得當年白夜翔出櫃的事情還曾被他老媽當作茶余飯後的笑料談資。

“你老爹知道你脾氣,明白要是不找個人來勸勸,你估計是沒可能回來的吧?”白夜翔聲音帶著點感慨。

“——沒可能回去?”葉程宇嗤笑著伸手捏眉,“我像是那麼冷血的人麼?”

白夜翔長長呼了口氣。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對葉程宇開口,帶了點自嘲意味︰“如果我是你,大概也不會回來。”

“……”葉程宇意外。

“既然達不成共識還給老媽添堵,那回來做什麼不是麼?”白夜翔聲音繃起來,“如果是我自己,大概真會這麼想。”

“……”

“但我是你哥們兒。”白夜翔說,“你還是回來看看。”

“……”

“哪怕只給她點心理安慰也好。”白夜翔聲音漸轉清淺,“女人麼,就算在‘理’上說服不了,至少‘情’上要給她們支持。”

“說的好像你特麼是專家似的。”葉程宇表情苦楚地哧了一聲。

“總之程宇,听我的。”白夜翔漸轉正經,“不管怎麼樣,還是回來跟你媽面對面談談。”

又沉吟了許久,葉程宇才站直身體,淡淡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

方俊在房間比對了會兒證據。

眯眼盯著其中一張照片,他頭也沒抬地開口︰“喂程宇,你過來看看這個。”

話音落下許久,他卻沒听到葉程宇回應。

抬眸,他意識到對方根本不在房間。

挫敗地轉頭環顧四周,他起身到洗手間溜達了一圈,仍沒發現對方。

咂嘴,他有點煩躁︰“這會兒去哪兒了?”

掏出手機,他準備直接給葉程宇打電話。

但剛調出手機主頁,他便注意到有好幾個未讀短信。

內容全是齊娜發來的。

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沒把短信直接發給葉程宇,方俊想著也許是z城那邊有什麼急事,不假思索地點開了內容。

然而定楮細讀,他眉眼漸深。

第一條短信︰

——方探,姚穎月小姐打電話過來說有事想跟你談談。——

瞄著第二條未讀短信,方俊意識到和第一條間隔了大概半小時。

——方探,姚穎月小姐打過來催說一定要跟你談。——

指尖撥動著短信,方俊意識到後面幾條全是跟姚穎月有關的事情,不禁面色幽暗地攥緊手機。

就那麼兀自沉默了許久,他表情沉郁地側首瞄了眼茶幾上攤開的各種證據,只感覺心情更加混亂。

不知為何,此刻一看到姚穎月的名字他就莫名會跟自己父親聯系上。

想著前段時間自己和葉程宇被迫攪進父親和姚家父女上演的那場鬧劇,他就莫名感到頭疼。

即便不知道姚穎月突然找自己什麼理由,但方俊思慮了一下還是毅然決然地告知齊娜,讓對方通知姚穎月如果不是委托上的事情,就不要再費心聯系。

重新陷入沙發,方俊長長出了口氣,神情微妙地盯著天花板,視線漸漸渙散。

不知就那麼放空了多久,他終于听到門口一陣響動。

側首,看到葉程宇一臉陰沉地走進來,方俊從沙發上直起身。

“你去哪兒了?”

“嗯?”沒看方俊,葉程宇直接拐進衛生間,淡淡應了一聲。

方俊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對方進了洗手間︰“我說剛才你去哪兒了?”

“接了個電話而已。”打開水龍頭,葉程宇無精打采。

“我重新檢查了一遍,照片那邊確實有漏掉的東西。”方俊斜倚上洗手池,雙手環胸。

“哦?”葉程宇意外,關了水龍頭,他眯眼盯向對方,像是看著一尊佛像︰“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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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是童話

“你過來。”

方俊拽起葉程宇濕漉漉的手,扯毛巾胡亂幫對方擦了擦便強行把對方引到客廳。

來到茶幾邊,他躬身翻找著上面攤開的數張現場照片。

葉程宇眯著眼順著對方動作納悶地望著現場的血跡和被害人近照。

“你看這張。”從中間抽出一張照片,方俊遞到葉程宇面前,十分嚴肅。

垂眸望著對方拿過來的照片,葉程宇詳細辨識著。

但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他瞅著上面幾滴沒什麼指明意義的血滴皺眉︰“——這怎了?”

“這個血跡。”指著其中一個血點,方俊咂嘴,“你不覺得有點不正常麼?”

“不正常?”听著方俊提示,葉程宇把照片又往眼前拉近了點,仔細和它周邊已經被尸體衣物蹭花的血跡做對比,“——就是比周圍那些血跡保存的完好一點不是麼。”

“對,沒錯。”方俊指尖勾勒著照片上那滴血的形狀,“但也保存得太好了不是麼?”描述著那滴血的樣子,方俊整張臉異常凜然,“你看看它的毛邊還有噴濺——一氣呵成,實在太連貫了不是麼。”

葉程宇捏著那張照片左右看了看,又抬眸望向方俊那張狐疑的臉。

沉默了一會兒,他微微嘆了口氣,雙手順入口袋︰“俊。”

“嗯?”還在等葉程宇回應,方俊面色帶著亮意。

“你——照片看了一下午一晚上了,對麼。”葉程宇視線帶著倦怠。

“……”方俊不解。

伸手探上方俊面頰,葉程宇溫柔地用拇指摩挲著︰“休息一下吧。”

“——所以,你到底怎麼看?”

“你——”葉程宇無奈地舔了下唇,“會不會想得有點多?”

“……”

“確實應該‘thinkoutsidethebox’,但也不能因為現在沒有新線索而草木皆兵不是麼?”

“……”方俊眯起眼。

“這滴血確實挺可疑,不過我們也不可能預測凶手拋尸時所有情景。”指著照片上的血跡,葉程宇皺眉,“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只是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會引發這種完整血滴的——”

“等下——”

然而正當葉程宇還想繼續解釋時,方俊卻突兀沉聲打斷他。

喉結游動了一下,方俊伸手探上下巴撫了撫,皺眉︰“你剛才說——‘thinkoutsidethebox’?”

“……嗯。”不明白對方那種神經質的表情什麼情況,葉程宇猶豫地點了下頭。

“think……”方俊垂眸盯著照片,“outside……thebox。”

“……”葉程宇僵硬地站在方俊身邊,等待對方下文。

方俊又眯眼盯了會兒那滴血,突然間整張臉一亮。

“對!thinkoutsidethefu|ckingbox!!”驚呼一句英文,方俊嘆笑出聲。

“……呃,俊?”

“操,操!”方俊搖了搖頭,單掌狠狠拍上額角,“對,沒錯,我怎麼會沒想到!操,特麼居然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怎麼了?”葉程宇也因為對方情緒的波動而有些動蕩,“你——想到什麼了?”

“thinkoutsidethebox麼。”方俊咬著唇,“我們目光實在太短淺。”

“……到底怎麼了?”葉程宇也有點急了。

“因為尸體在電梯里面,所以我們一開始就先入為主地認為拋尸是直接從電梯正門進入的不是麼。”方俊聲音都有點顫動,“臥槽,我居然會忽略這種東西!”咂嘴,他咬牙,“但電梯就像一個封閉的box,它的入口不僅僅是正門!”

“……”葉程宇呼吸有點急促,已然反應過來。

“所以要thinkoutsidethebox.現在不是電梯檢修麼?所以各種情況都能發生——電梯除了正門外,還有天花板可以打開!”方俊咂嘴,“如果尸體是從天花板被拋進電梯的,那之前那些線索就都能解釋了!”

垂眸,方俊扯出手中那張照片,朝葉程宇點頭︰“所以我就說這血滴很奇怪。如果凶手是直接在電梯里拋尸,那角度明明很低,這血滴墜落的噴濺態卻很像是從高處墜落的——”

“……”葉程宇慢慢睜大眼楮。

“對,對!”重新邁到茶幾後面,方俊唇角綻開一抹艷麗的笑,“這是個新角度,新角度!”側首瞄向葉程宇,方俊急促,“程宇,你給jeffery打個電話,跟他說讓他們到電梯頂部去取樣。”長長吸了口氣,方俊眉梢緊擰,“如果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就最好不過。”

“……”瞅著那個再次重新埋頭到證據照片中的男人,葉程宇還有些沒反應。

“這樣,鞋子的問題也解決了——”方俊胡亂撥弄著茶幾上的照片,“如果被害人真的是被從電梯頂拋下去的,鞋子就有可能掉在他腰邊那種詭異的地方了不是麼。”

“可是……俊。”葉程宇皺眉,踱到對方身邊提出疑問,“如果真是像你說得那樣是從高處拋進去的,那死者周圍的血不都應該呈現噴濺狀態麼?——”指了指剛才那張血滴照片,葉程宇搖頭,“但這張照片上的血只有這一滴是那種狀態。”

“……”方俊滯了滯手中動作。

他垂眸仔細盯著那張血滴,又陷入一片沉思。

葉程宇和他並肩坐著,靜默等待他的反應。

一會兒功夫,方俊便重新開口︰“對了,之前現場發現的血跡檢驗結果都出來了不是麼?”

“對。”葉程宇點頭。

“只是被害人一個人的麼?”

“——對,只有被害人的血。”

“那就排除這血是凶手自己的可能性。”方俊長長吸了口氣,“總之,天花板那邊還是要好好查一查,我想尸體十有八|九是從那里運進來的。”頓了頓,方俊伸手探上鼻梁揉搓,“至于凶手到底是用什麼方法運進去的,我們現在還沒法瞎猜。”

“你的意思是還要等jeffery他們那邊到天花板取樣後?”

“對。”方俊雙掌覆上面頰來回揉搓,“如果這回再沒結果——”他挫敗地咂嘴,“我覺得這案子就真很棘手了。”

葉程宇望著對方有點頹喪的側臉,忍不住伸手探上對方肩膀,力道溫和地勾了勾。

“你小子——也是挺可以。”慢慢把額角湊過去抵上方俊耳畔,葉程宇閉眼,微微一笑,“這種時候還能想個新路。”

“……”

方俊沒動。

但葉程宇能听到對方淡淡的笑。

“喂。”慢慢把臉蹭到方俊肩窩,葉程宇拱了拱身體,在對方胸口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最近這邊電梯不是在檢修麼?”

“對。”方俊動了動肩膀,伸手攬過葉程宇身體。

“咱可以調查一下這邊的電梯維修工。”葉程宇視線飄在沙發上,“如果尸體真是從電梯頂部運下來的,他們可能看到過可疑人物。”

“沒錯。”方俊把葉程宇摟得緊了些,“確實可以排查一下這邊的電梯維修工。”

“所以現在有新方向了。”葉程宇聲音染了點笑意。

“嗯。”方俊緩緩點頭,“如果我們能解決兩個問題,這案子就會容易很多。”

“兩個問題?”葉程宇眯眼。

“對。第一是凶手把尸體運進大廈的方法;第二就是凶手把尸體從天花板拋進電梯的方法。”

“……”葉程宇安靜聆听著。

“只要咱的基礎推測沒問題,這案子就有解決的希望。”方俊微微側頭,唇角清淺地抵上葉程宇發際。

感受著對方難得的溫度,葉程宇本能地縮了縮肩膀。

整理了一下思緒,他靠著方俊,聲音舒緩︰“沒錯。”

“我等下給jeffery打個電話,讓他們對電梯頂部還有周邊維修工什麼的考察一下。”方俊聳肩,“維修工那邊他們可能已經調查過了,畢竟也算是他們走訪的基本流程麼。那到時候只要比對一下人員資料就好。”

“對。”

葉程宇表示贊同。

耳朵枕在方俊頸窩,他能感到對方聲帶振動時那穩然細微的顫動感。

一瞬間,唇角燃起不易察覺的亮意,他閉上眼。

這種兩人一起努力研究的感覺——真是不賴。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

思緒延續到這里,突兀中斷。

葉程宇唇角笑意一滯。

——兒子,回來看看你媽。——

腦海倏然闖入父親沉悶的聲線。

案件有了新突破的喜悅勁頭一瞬開始飄散,葉程宇慢慢睜開眼,神色漸轉凝重。

方俊保持著摟住他的姿勢,單手繼續翻看著茶幾上照片。

視線追隨著方俊翻動照片的手,葉程宇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開口︰“俊。”

“——嗯?”雲淡風輕,方俊注意力完全在照片上。

“有個事情,我想跟你談談。”葉程宇從方俊懷中坐直。

“談。”沒有把對方挽留在自己懷里的意思,方俊只是徑直抽回手,躬身整個人趴上茶幾,用騰出來的手繼續開始照片比對。

愣怔地看著對方認真工作的側顏,葉程宇表情像是闖入錯綜深林般迷失。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鈍然開口︰“俊。”

“……”這回方俊沒有吱聲。

“早上的時候,我跟你說過我接了個電話,對吧。”

“……嗯,嗯。”心不在焉地回應著,方俊象征性地點了點頭,視線仍黏在茶幾上。

“電話是我爸打的。”葉程宇直接亮了底牌。

方俊反應了一下,側了側臉——不過仍然沒看葉程宇︰“哦,是麼。”

“我媽——”頓下,葉程宇神色凝重地望著方俊側顏。

——對方還沉浸在探案的世界里。

推敲了一下用詞,葉程宇又重新開口︰“我家里有點事情,估計過段時間要回國。”

“家里有事情?”方俊放下手中照片,總算是看過來,“怎麼了,沒事吧?”

“——沒什麼大事。”葉程宇勉強地抿了抿唇,“我媽——身體有點不太好,所以我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方俊挑眉。

“對。”

“行。”爽快地點頭,方俊聳肩,“那你就回去看看你媽。”

言畢,他又重新垂眸望向茶幾上照片。

葉程宇張了張口,但很快又作罷。

他突然不知該怎麼跟對方說自己此刻的心情。

回國探親?

沒錯,當然天經地義。

不過他這次“探親”的意義,絕對和方俊想得差十萬八千里。

葉程宇知道,他這次回去不可能只是和母親隨隨便便拉拉家常。

他知道自己母親的性格。

按照對方那種喜歡走極端非黑即白的個性,葉程宇幾乎能預測到自己母親可能會做的事——

強迫他做個選擇。

——家人,或者方俊。

而在這種壓力下,如果選擇和方俊分手就只是簡單的情感挫折;

如果選擇放棄家人,就是大逆不道,不孝。

葉程宇明白,生活的發展往往不可能像電影或者童話里勾勒的那樣順暢。

因為現實就是現實。

那些打著所謂“為了真愛六親不認”的旗號行事的作風,他真是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麼浪漫灑脫可言。

說來說去,這是現實,不是童話。

畢竟母親已經因為這件事躺在病床上,他不可能為了一己私心冷漠地棄她于不顧。

說白了——

無言地望著身前對此毫不知情的方俊,葉程宇眉梢慢慢溢滿陰雲。

——說白了,如果他母親執意讓他放棄,那他便不得不……

自嘲地嗤笑一聲,葉程宇撐著膝蓋從方俊身邊站起。

轉身邁到自己床頭櫃掏了包煙,葉程宇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重新走到走廊盡頭,他點了支煙,單肘支在窗台上,仰頭望著窗外漫天星辰。

借著走廊昏暗光線,他視線渙散地追隨著裊裊升騰的青煙。

——行,那你就回去看看你媽。——

方俊漫不經心的回應繼續激蕩著耳畔。

葉程宇知道對方的建議沒有任何問題。

但不知為何,心下還是洶涌而上一抹無來由的苦澀。

再次吐了口煙,他慢慢合上眼。

“俊。”

躬身向前,他雙肘抵上窗沿,自我嘲諷地喃喃︰“你小子要特麼會說‘別走’——”長長嘆了口氣,他無力地勾了勾唇角,“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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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跟我結婚

快午夜的時候,葉程宇才回了房間。

進門習慣性地向茶幾方向瞄,他意識到方俊已經不在那兒。

側眸望向房間另一邊的床鋪,他看到那個男人倚著床頭,胸口上攤著一大堆研究資料,歪著頭已經睡著。

視線漸轉黯淡。

葉程宇滯了一會兒,盡量控制著聲響邁到方俊身邊。

垂眸望著對方睡夢中微蹙的眉,他小心翼翼地把對方胸口的資料攏起來放上床頭櫃。

看著對方動了動肩膀,唇角像是嚼著什麼東西般翕合,葉程宇就那麼觀察雕塑般立在原地。

無意識地凝視了對方很久,他才拐入衛生間洗漱。

15分鐘後返回床上,葉程宇幫方俊關掉了對方床頭台燈。

屋子立時一片漆黑。

他能听到身邊人平穩而綿長的呼吸。

借著窗外隱隱月光,葉程宇注意到對方始終歪著個脖子。

如果由著這家伙這麼睡下去,明天脖子非得痛到死,葉程宇不禁無奈地探手扳著對方肩膀盡量謹慎地讓對方在床上躺平。

方俊感受到葉程宇力道,皺了皺眉,無意識地一攬胳膊便勾住了他脖頸。

冷不丁被對方拐到胸口,葉程宇驚詫地撐著手臂,差點整個身體撞上對方。

捏了把汗,任對方把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葉程宇垂眸望著方俊因為疲憊而沉睡的臉,表情漸轉苦澀。

說實在的。

這小子醒著的時候,自己從沒有這種機會如此細致而近距離地注視對方。

——因為只要是瞪眼比賽,他都會沒來由地感到心虛。

再加上對方玩味的神情和捉弄的性子,他就更沒機會。

而現在——

下意識伸手探向方俊緊緊蹙起的眉心,葉程宇視線漸深。

點了點對方額頭,葉程宇慢慢把臉湊近。

“喂。”虛著聲音,他小心翼翼地喃喃出聲。

方俊沒有任何反應。

意料之內的事情。

側著身雙手撐在方俊腦側,葉程宇俯視著對方安穩的面容,微微勾了勾唇角。

“你小子——”指尖輕輕撩了撩方俊額前劉海,葉程宇淡淡,“太拼命了。”

“……”

方俊鼻息十分穩定。

葉程宇用一種不可能在方俊面前表露的溫柔視線注視著對方,聲音愈加清淺。

“俊。”

“……”

“如果你是我,會怎麼做?”

“……”

面頰慢慢向方俊安然的臉湊近,葉程宇視線虛晃︰“嗯?會怎麼做?”

“……”

“——如果我……”

話音至此,葉程宇頓下。

就那麼盯了會兒方俊微張的唇,葉程宇突兀地直起身,慢慢挪到自己床沿邊無言地坐著。

垂眸盯著地板,耳畔回蕩著對方呼吸聲,葉程宇淡淡︰“如果我必須選擇家人,咱們會怎麼樣?”

閉上眼,葉程宇長長嘆了口氣︰“操……”

“……”

“你知道麼。”自言自語著,葉程宇指尖扯著床單微微收緊,“我是從來沒有過。”

“……”

“——從來沒對哪個人這麼執著過。”苦笑,他自我調侃般咂了咂嘴,“你還真是能耐……”掌心按上面孔,他咬牙,“能讓我這麼——”

“——愛?”

正當葉程宇想說一句“喜歡”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帶著未睡醒意味的嘶啞嗓音。

怔了一下,葉程宇啞然撐眉。

然而下一秒尚未反應,他便感到身後床墊猛然一陷。

緊接著,後背便被裹入一個溫暖胸口。

黑暗中,方俊把下巴抵在他肩膀,雙手胡亂地環過他身體抱住,迷迷瞪瞪地哼哼︰“你自言自語什麼呢,嗯?……”

“……”任對方抱著自己,葉程宇側頭,表情復雜。

“‘從來沒對哪個人這麼執著過’?”方俊閉著眼,睡意朦朧地傻傻一笑,吐詞含糊道,“是麼——”張口啄了一下葉程宇脖頸,他鼻息沉重道,“這麼愛我?”

“……一邊去。”

葉程宇像往常一樣回應了一句。

但絲毫沒推開方俊的意思。

“那我們——”抱著葉程宇愣是把對方拖著躺倒床上,方俊從背後更緊地抱住葉程宇,面頰埋入對方後頸,“彼此彼此。”

“……”感受著對方臂彎的力道,葉程宇閉上眼。

幾秒後,他吃力地蹭著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把臉埋入方俊胸口回擁住對方。

被胸前人的力道弄得有點痛,方俊意外地皺眉,困倦地撐起眼,垂首望向葉程宇,稍微清醒了一點︰“……程宇?”

“……”一語不發,葉程宇只是靜默地抱著方俊。

“——怎麼了?”大手拍了拍葉程宇脊背,方俊也回應地抱住他,“案子已經有新思路了,你不用太擔心……”

“俊。”

“……”听對方這麼一叫,方俊一笑。

伸手揉了揉葉程宇發梢,他長長吸了口氣,拉長聲音釋然道︰“果然——”抿唇吻了吻葉程宇發梢,他淡笑,“還是听你這麼叫我比較舒服。”

“……”

笑得愈加燦爛,方俊把葉程宇摟得緊了點︰“像小媳婦兒喚老公。”

這句話出口,方俊就已經做好被一腳踹下床的準備。

但等了一會兒,他發現身前葉程宇居然沒什麼反應地繼續擁著他。

這下方寸有點亂,他意外地怔著,有點無措。

“俊。”

“……嗯、嗯。”

一向習慣了捉弄葉程宇,被對方這麼溫柔反將一軍,方俊心髒真有點超負荷運轉。

“過兩天,我要回國。”

“嗯、嗯,我知道。”方俊點頭,“之前你不跟我說了麼?”

“如果我不回來了呢?”葉程宇聲音低沉而陰霾。

“……”方俊還有點沒反應。

滯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道︰“什麼……意思?”

“如果我回國以後,不回來了呢?”

“……不回加拿大?”

“嗯。”

“呵,你這開什麼玩笑呢?”

“……”

“你事務所在這邊,你能不回來?”

“事務所是死的,人是活的。”葉程宇面無表情地繼續闡述,“如果需要關事務所,很容易。”

听著對方沒情緒的聲線,方俊終于意識到什麼不對。

松開抱住葉程宇的手,他想看看對方的臉。

但那小子就像樹懶抱樹干一樣緊摟著他的胸,就是不抬頭。

“不是——”哧笑一聲,方俊眯眼,“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沒什麼。”葉程宇聲音帶了點調侃的笑,“隨便這麼一問而已。”

“程宇,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我不說了麼。”葉程宇調笑著,“開個玩笑罷了,沒什麼特殊——”

“如果你不回來了,是吧。”方俊有些煩悶地打斷他,“什麼意思,你是真不想回來了?”

“……”

“就在國內發展了,不回來了?”

“……”

對葉程宇一直沉默的態度莫名感到不解,方俊深深吸了口氣,徹底從倦怠狀態中清醒過來。

“為什麼問我這個?”

“……”

“你是想爭得我同意?”

“我不說了麼——”葉程宇終于抬頭,“我就隨便這麼一說,沒別的什麼意思。”

方俊看不清他表情。

“你這次回去,是要看你母親是吧。”方俊向對方確認。

“對。”

“怎麼——”方俊爽快推測,“他們刁難你了?”

“沒有。”葉程宇搖頭,“不跟你說了麼,我只是——”

“如果他們一定讓你回國發展,無所謂。”

“……”葉程宇一愣。

“你要辭職,也無所謂。”方俊一字一頓。

“……”

伸手重新按上葉程宇後腦,方俊硬把對方壓回懷里︰“那我就跟你一起辭職。”

“……”葉程宇撐眉。

“你回國,我也回國。”

“……”

“——這樣可以了吧。”方俊帶著責備意味地揉著葉程宇發梢。

“……”

身前人一直沒回應。

方俊就那麼摟著對方身體許久,才又重新喃喃著開口,聲音帶了點脫力︰“我說……”

“……”

“你為什麼總做這種事情?”

“……”

“想方設法逃走?”

“……”

“找借口離開?”

“……”

“你就不能——”閉上眼,方俊把葉程宇抱得更緊,“好好安一安心麼?”

“……”葉程宇靜默听著對方溫柔的斥責。

“安心呆在我身邊,嗯?”

“……”

“咱不是在辦案,你不用假設那麼多情景明白麼?”方俊淺笑。

“……”

“因為最後結果只有一個——”

葉程宇在方俊身前動了動。

“——我不可能對你放手。”

“……”

“你喜歡逃是麼?”方俊苦笑,“好,那你就去逃。”一字一頓,他視線在黑暗中閃爍著灼烈,“可勁兒逃。”

“……”

“但別怪我會去追你。”指尖扯進葉程宇發梢,方俊傾腸,“用我的方式,非追到不可。”

“……”

“直到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

似乎被對方震撼了般,葉程宇一直沒說話。

方俊就那麼靜默地抱著他,無言地耐心等待著。

“方俊。”

不知等了多久,對方終于開口。

“你知道麼,我媽因為咱倆的事情得了抑郁癥。”

“……”

“我這次回去,就是為這事兒。”葉程宇聲音很沉悶。

“……”

“咱相互喜歡——又怎樣?”

“……”

“這樣不夠,明白麼。”葉程宇擰眉,“根本不夠。”

方俊莫名感覺心情一瞬像坐了滑梯。

“如果咱交往對她的影響這麼大,我不能那麼自私。”

“……”

“如果她一再堅持——”葉程宇抬頭,盯向方俊灼然的眸,“我們可能就——”

葉程宇一句話尚未完,方俊便湊上前狠狠吻住了他。

飽含深情地蹂|躪著對方唇畔,方俊掌心揉上對方發梢,力道幾乎能把對方摧毀。

任方俊在自己唇中索取,葉程宇沒有拒絕。

此刻心下洶涌的難耐感,已然快將他整個吞噬。

就那麼和葉程宇唇齒糾纏了不知多久,直到舌尖吸得發痛,方俊才作罷。

垂眸盯著葉程宇,他視線迷離地微喘著,沉聲︰“葉程宇。”

葉程宇情愫千雜地回望著他。

“我愛你,你明白麼。”

“……”葉程宇嗤笑一聲。

指尖勾著方俊後腦,他狠狠扳著對方皮膚,閉上眼︰“我怎麼可能不明白。”

我特麼也愛你。

“就是因為有太多不定因素,他們才有余裕擔心多想不是麼。”

“……”

“我問你,如果生米煮成熟飯呢?”

“……”

“如果我們就是不能分開呢?”

“——你在說什麼胡話?”葉程宇側開眼。

方俊又把他扳回來看著自己︰“胡話?那好,程宇,我問你。”他懇切,“如果我們真心相愛,彼此開心,他們又有什麼理由不同意?”

“你——”

“你說你留在我身邊是自私,那我問你,你母親剝奪你追求幸福的權利算不算自私?”

“……方俊?”葉程宇錯愕地睜大眼。

“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胡話,那好,答應我一件事。”

“……”

“我讓你看看我到底有多清醒。”

“……”

“葉程宇,跟我在這邊領證。”

“……”

“跟我結婚。”方俊聲音決然,“就在這邊,我們去領證結婚。”

“……”

“我要你這輩子都只屬于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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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突破口

從未見過方俊如此正經的臉,葉程宇全身僵硬。

思緒的齒輪已然完全卡殼,粗澀不堪,他只顧得上嘴巴啞然地張張合合,卻半天沒再憋出一句話。

垂眸望著對方錯愕的樣子,方俊淡然一笑。

大拇指清淺地蹭著葉程宇唇角,他眯眼︰“你听到麼。”

葉程宇繼續呆著。

“我說——”方俊視線落在葉程宇唇上,“我要你這輩子只屬于我。”

“……”

“如果你要回國看你母親,沒問題。”方俊點頭,“不過能讓我跟你一起去麼?”

“……”葉程宇還沉浸在對方剛才那句“你這輩子只屬于我”這種讓他心髒坐過山車的話上。

“你是要等案子結束再走對吧。”方俊抿唇,“好,那就讓我陪你。”

“……”

“其他的我不管。”瞅著對方有點呆滯的眼,方俊也意識到是自己剛才那番話攻勢太猛,這小子大概還沒轉過彎來,“我不會讓什麼阻止我們在一起,你明白麼。”湊上前去,在對方額角上印下一吻,方俊用手寵溺地拍了拍葉程宇面頰,“所以,別瞎想了。”

葉程宇躺在床上,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盯著方俊。

和對方對視著,方俊被盯得面頰發毛。

怔了一會兒,他有點不自在地挑了挑眉︰“怎麼了?”

“你剛才——”葉程宇覺得舌頭有點打結,“——呃。”

“?”方俊皺眉,不解。

“——你——在跟我——求婚?”葉程宇聲音沉得不得了,唇角有點抽搐。

被對方那莫名其妙赤紅起來的臉弄得也有點尷尬起來,方俊清了清嗓子,抿唇︰“對。”

葉程宇直接仰頭望上房間天花板。

盯了一會兒,他挫敗一聲嘆︰“……操。”

“……”

方俊這會兒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剛才確實算是向這小子求婚了。

當然,把這個問題拋出去不是什麼難事。

難的是——

等這家伙回應的過程。

令人局促的沉默漸漸開始包裹兩人,方俊咬著牙垂眸盯著葉程宇,控制著心下沖涌的動蕩,勉強開口︰“所以,你怎麼說。”

“……”

“……你願意——”

想說“嫁給我麼”,方俊又意識到似乎在這麼鄭重的話題下有點不太妥。

但要讓他說“你願意娶我麼”更特麼不可能了。

正斟酌著言辭,他卻突然听到葉程宇正經八百地開口︰“所以,你想跟我一起回國見我家人?”

聞言,方俊愣了一下,隨後以異常肯定的面色盯著對方︰“當然。”

“——如果她不同意……”

“如果她的認可對你很重要,那我就想辦法。”方俊眯眼,“讓她同意。”

葉程宇閉眼一嘆。

長長吸了口氣,他一邊搖了搖頭,一邊直接從方俊胸口蹭出來,翻了個身給方俊露了個大後背。

完全搞不明白對方這動作的含義,方俊僵在原地,表情復雜。

不過正試圖理清自己到底算不算被拒絕時,他才听到那個背對著他的男人淡淡開口︰

“那以後你負責做飯。”

聞言,方俊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手藝一般。”葉程宇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喂不飽你我不管。”

方俊盯著對方後腦,努力消化著對方的每句話。

“還有——”葉程宇沒有轉過頭,繼續沉聲,“回去以後你把你房子的東西收拾一下。”

“呃……為什麼?”

“不特麼要領證麼?”葉程宇聲音漸轉疲憊,“不得先同居看看。”

“……”

**

次日。

方俊醒來的時候床邊葉程宇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下意識望向床頭櫃,發現證物照片也不在了。

回想著前一天晚上兩人間發生的一切,他還不太有真實感。

說實在的,他真沒想到葉程宇會答應。

他知道對方有時候思緒太過縝密,會無緣無故想很多東西。

所以從和對方交往的第一天開始,他就一直在嘗試給那小子最專一而忠實的回應。

讓對方知道,他對他的感覺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外界壓力就能擊垮的。

在房間轉了一圈沒找到葉程宇,他給對方打了個電話。

葉程宇接起來時告知他自己已經早早去了jeffery警局。

方俊草草洗漱趕去和兩人匯合,重新開始排查這段時間以來的證據。

jeffery讓cs調查組的人到電梯頂部進行取證調查。

幸運的是,他們確實在電梯頂部的蓋板還有纜繩上發現了細小的捆綁和摩擦痕跡。

方俊到現場觀察了一番,推理出被害人很可能是被綁在電梯纜繩上,一點點被滑下去從電梯天花板送進去的。

最開始jeffery還向對方質詢了關于纜繩的移動還有運送細節,但cs分析員們針對現場凶手留下的蛛絲馬跡向對方解釋了尸體成功滑入電梯的流程。

雖然一切都建立在推論上,但方俊明白這樣就能成功解釋尸體周邊沒有大量噴濺性摔落血跡的問題。

因為尸體是被纜繩捆綁一點點送入電梯而不是一股腦拋進去,所以在尸體懸掛下降時,就可能只產生少量從高空墜落的完整血滴。

最終,方俊猜測被害人尸體很可能是被倒掛在纜繩上——

這才導致了胸前淤積了大量血跡。

推論到這里,案件似乎已經向前躍動了很大一步。

方俊、葉程宇和jeffery的情緒比前兩天稍微緩和了些。

接下來便剩下了一個關鍵問題——

凶手是如何把這麼個大型尸體運入大廈的。

雖然幾人又針對監視做出了一兩個假設,但幾天後,經過走訪調查後也都一一排除。

而因為在電梯頂部的甬道發現了新證據,警方把調查重點轉移到了電梯維修期間輪流值班的幾個維修工身上。

正等待人員排查結果時,方俊和葉程宇在旅館又意外地遇到了從z城追來這邊的姚穎月。

最開始方俊還沒搞清楚對方來這邊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但某天回旅館房間時他被對方堵住直接劈頭蓋臉一通炙熱告白,方俊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會兒也不用跟對方演戲了,他直接拽出葉程宇表示對方是自己真愛。

當然,那個一根筋的女人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買賬。

于是萬般無奈下,方俊在對方面前瀟灑地和葉程宇來了個摧毀宇宙型的激烈熱吻,讓那個女人看得一陣崩潰。

出于憐香惜玉的心,方俊也不打算再做什麼太過線的事情打擊對方。

雖然對于姚穎月過分執著于這種無果的事情感到傷腦筋,但方俊總覺得姚父那邊不可能對女兒的事情這麼輕松放棄。

果然,一番追問後,姚穎月承認自己這次來確實有姚父和方父鼓動的因素。

意識到自己父親從之前荒唐的飯局開始,並沒放棄干預自己戀愛節奏的意思,方俊感到異常頹敗。

“你說過要陪我回國的不是麼。”瞅著對方那個苦大仇深的樣子,葉程宇這會兒倒是比對方看得開,“如果你需要回去看你爸,我也願意奉陪。”

听著對方瀟灑調侃,方俊不禁伸手攬過他肩膀,笑︰“是麼。”把對方緊致地裹了裹,他吸了口氣,“媳婦兒你真賢惠。”

“真得帶你去眼科看看。”葉程宇翻白眼。

“怎麼,你不放心我一個人解決我爸的事情?”

“咱已經算是訂婚了不是麼。”葉程宇無奈,“就算現在不管,我以後不還得管?”

方俊笑著咬了咬下唇︰“也是。”

“我活這麼久,干得操蛋事還沒這一年跟你一起干的多。”

“是麼。”方俊揚起唇角。

“你覺得這是贊美麼?”葉程宇黑了臉。

“只要是你說的。”方俊胡亂揉了把葉程宇發梢,“都是。”

“擦。”雖然不情願,葉程宇卻還是沒繃住唇角笑意。

2天後。

葉程宇和方俊返回大廈現場。

據jeffery匯報,曾到過案發電梯的維修工總共有5個人。

他針對每個人進行排查,除了一個人有盜竊記錄外其余人都沒什麼犯案的不良記錄。

方俊向jeffery要來了那幾份電梯維修工人員資料,和葉程宇直接在大廈外靠海一家sushi店停下打算糊弄午餐。

兩人選了個靠窗的座位。

葉程宇瞅著窗外陽光沙灘,一邊嘆氣一邊伸手揉著因為排查資料而有點酸痛的太陽穴。

方俊心不在焉地往咖啡里加東西,用勺子慵懶地攪拌著,視線一直黏在電梯維修工資料上沒什麼變化。

葉程宇則是翻看這些電梯維修工的現場陳述詞,一邊對比著他們的不在場證明一邊細致思考是否有人說謊。

正沉思間,他卻突然听到對面方俊痛苦地狠狠“嘶——”了一聲。

啞然抬眸,他注意到對方皺著臉吐著舌頭,一臉怨毒地望著咖啡。

“操——”抖著手,方俊擰眉端起咖啡,臉色十分難看,“這咖啡——”

不過剛要抱怨,他瞄了眼自己一直往咖啡里加的東西,不禁哧嘆。

葉程宇順著對方視線望去,意識到這家伙一直在往自己咖啡里加辣椒。

單手支上額角,他調侃一笑,朝對方咖啡揚下巴︰“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干辣椒了?連喝咖啡都這麼狂熱。”

方俊黑著臉,一臉遺憾地望著咖啡,半天沒搭話。

知道對方是想加糖的,葉程宇笑著搖了搖頭。

伸手把自己完好的咖啡推給對方,他聳肩︰“想喝就喝這個吧。”

“你不喝?”

“我胃疼。”葉程宇聳肩,“咖啡|因這種東西還是盡量少喝。”

方俊瞅了會兒對方的臉,伸手把對方咖啡拉過來︰“胃疼你還點咖啡?”

“眼楮有點累。”葉程宇捏了捏眉心,“想提提神罷了。”

笑了笑,方俊點頭︰“行,那我真喝了。”

“不用跟我匯報。”葉程宇也咧開唇,順手把方俊剛才毀了的咖啡拉過來,“讓我嘗嘗你到底把這咖啡攪和成什麼樣了。”

看著對方躬身要抿,方俊咂了下嘴,立刻按住對方額角︰“喂,別喝。”

“?”葉程宇挑眉,“我就嘗一下。”

“我加的是辣椒,不是冰激凌。”方俊無奈,“就你那個胃,還是算了。”

“我舌頭嘗一下又不是直接下胃。”葉程宇哭笑不得。

“口腔連著消化道。”方俊一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一個意思。”

“……”

葉程宇對這家伙偷換概念的神功有了全新認識。

笑著搖了搖頭,他說︰“怎麼樣,電梯維修工那邊有什麼進展麼?”

“沒太有進展。”方俊伸手扯衣領,繼續翻了翻眼前資料,“我針對那個有偷盜記錄的人研究了一下,也沒看出什麼不一樣。”

“呵,就算有偷盜記錄也不代表他就是凶手。”

“我知道。”方俊聳肩,嘆了一聲,“查一下總比沒有好。”

“嘩啦”!

正當葉程宇和方俊有一句沒一句搭著等上菜時,不遠處餐廳門卻突然傳來一聲盤子碎裂的巨響。

兩人抬眸對望了一眼,隨後同時探頭望向巨響方向。

視野中,一個身材高挑穿著時尚的女人正步履輕盈地向店里邁。

後面跟著一個拎了一大堆購物包表情凶狠的男人。

可能是因為東西太多,男人和其中一個端盤子的服務生發生踫撞,導致服務生手中盤子全砸在了地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那個亞裔服務生反而連連沖那個表情凶狠的男人道歉。

對方倒是很意外地沒找碴,只是歉意地把兩手東西放下,幫服務生一起收拾東西。

葉程宇和方俊停止了案件的討論,只是重新垂眸望向各自身前的資料。

幾分鐘後,形象對比鮮明的男人和女人走到葉程宇和方俊身後某個餐桌落座。

男人一邊整理那亂七八糟大大小小的包,一邊忍不住沖女人發牢騷。

“你要不買這麼多東西,能打人家那麼多盤子麼?”

“怎麼,是你拿東西不小心,還反倒怪起我來了。”女人冷嘲熱諷。

“我要不幫你拿東西,能跟人撞麼?”男人有點惱。

“就讓你拿這麼點東西你都拿不好,你還想怎麼樣?”女人一點都沒有退縮的意思。

兩人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正在研究案件的葉程宇和方俊不經意皺起眉梢。

“你那衣櫃都快能住人了!買那麼多衣服到底是要干什麼!昂?”男人壓著聲音,但惱意十分鮮明,“有本事下回你自己拎。”

“不就讓你拎個包麼你至于嗎!”女人也火了,聲音越來越尖銳。

……

葉程宇盯著面前資料,不經意地深深出了口氣。

對于公眾場合的爭吵,他一直抱著一種尷尬態度面對。

很想上去制止但又不想多管閑事,他有點無奈。

正思慮間,他卻突然注意到面前方俊翻看資料的手中動作一滯。

葉程宇眯眼,細細觀察著對方。

只見方俊像是卡殼般定位了幾秒,緊接著突然開始在幾人資料中瘋狂翻找什麼。

“俊。”忍不住喚了一句,葉程宇開口,“怎麼了?”

方俊這會兒在一個人的資料上停下手。

完全沒听到葉程宇詢問,他指尖點著資料上的每一行尋找著。

片刻後,表情突然一亮,他觸電般抬首,直直望向葉程宇,聲音激昂︰“程宇,走,現在咱回大廈。”

“……?現在回去?”葉程宇納悶,“干什麼?”

“回去看監控錄像。”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方俊開始收攏桌子上攤開的各種資料。

“……為什麼?”葉程宇想著前段時間他們都快把監控看爛了,“怎麼還看?”

“這邊——”方俊把手中資料在葉程宇跟前晃了晃,“有問題。”

“……嗯?”

“我知道凶手是怎麼把尸體運進大廈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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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玩個耐心游戲

一頭霧水地跟方俊趕到大廈監控室,葉程宇專注盯著方俊,很想從對方一舉一動中嗅出思緒動向。

方俊一語不置,只是認真地盯著電腦屏幕,像是饑腸轆轆的豹子終于發現獵物般細膩地眯著眼,一會兒快放一會兒慢放地N磷偶囁羋枷瘛

就那麼在方俊身邊站了一會兒,葉程宇也抱著踫踫運氣的態度重新望向監控。

但因為之前查看的次數太多,他對每一幀熟悉到幾乎閉上眼都能知道那段監控即將發生什麼。

而一旦腦子把這種事情當理所當然處理,發現細節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百無聊賴地抱著臂站在方俊身邊,他很想開口問一問,但瞅著對方那全神貫注的樣子又不忍心打斷對方思緒。

干站了將近半小時後,他終于等到方俊指尖力道不小地敲了下鍵盤上空格暫停。

屏幕停留在一張稍顯模糊的畫面上。

方俊轉過頭,視線凌然地盯著葉程宇,朝畫面揚了揚下巴。

葉程宇倒是看了過去,不過瞅來瞅去沒鬧明白對方到底在暗示什麼。

“你——讓我看什麼?”面頰湊到電腦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屏幕,葉程宇都能感到臉上汗毛被屏幕細微電流蓬起。

方俊伸手指上屏幕右上角,認真點了點。

葉程宇順著對方指示望去。

但瞧了半天還是沒領悟,葉程宇不禁有種挫敗感。

直起身,他長長吸了口氣,斂著眉盯向方俊︰“你直說吧,到底發現什麼了?”

“雖然咱手頭只有大門監控,但是你看這兒——”把電腦屏幕點得“咚咚”響,方俊皺眉,“這個監控視頻勉強能照到偏門口的動向。”

聞言,葉程宇擠起下眼瞼,重新湊過去。

確實,屏幕右上角勉勉強強能看到一點點偏門影像。

“所以又怎麼樣?”葉程宇有點無奈地把手插|進口袋搓了搓,“能看到偏門也沒什麼用不是麼——”嘆了口氣,他轉頭瞄向方俊,挑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咱之前注意力都放在大門上,偏門那個角的動靜根本沒注意。”

“那是因為根本什麼都看不到。”葉程宇臉色一凜,指了指右上角,“除了人的腳,你能看到什麼?”

“對,視野範圍確實小,不過——”方俊伸手探上鼠標,唇角勾著一抹淡淡笑容,把視頻又往後放了幾秒,“你看這兒——”

這回,畫面稍微動了一點。

葉程宇感覺自己研究完這視頻,眼楮得飛出彩虹。

湊太近的話壓根看不出來方俊指的是什麼,葉程宇只能無奈地又後退了兩步,偏著腦袋辨識著圖片︰“這是個——”眼楮眯得都有點抽搐,他舔了舔唇,“——櫃子?”

听著葉程宇非常不確定的話,方俊聳肩暢然︰“對,沒錯。”指著在畫面中一閃而過的像是個木質腿的東西,方俊點頭,“這是個衣櫃。”

葉程宇視線沒離開屏幕︰“你怎麼能這麼確定?——這東西畢竟只露了個腳。”

“如果光是這個櫃子腳,我還真不能確定。不過等下你就知道了——”方俊點了下鼠標,把視頻重新開始播放。

畫面重新開始流動,葉程宇急忙跟上節奏,直勾勾地盯著畫面右上角。

視野中陸續又經過了一些人的腳還有其他形狀的木質腳。

就那麼觀察了一會兒,葉程宇點了點頭,表情稍微恍然︰“呃、這些——全是家具?”視線清明起來,他頂起眉毛,“——搬家的?”

方俊勾起唇,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bingo。”

葉程宇伸手撫上下頜,表情陰沉。

沉默了一會兒,他皺眉望向方俊,語氣帶了點無奈︰“所以,你的意思是——”

“實際之前看視頻的時候我注意過這邊的木質腳,推測是衣櫃也完全是因為這個樣式踫巧和我以前房間里的很像。”聳肩,方俊搖頭打斷對方,“但因為當時調查重點是大型行李箱,視頻又是一閃而過,我也就沒對這東西細想。”嗤笑一聲,方俊伸手探上眉頭捏,“果然,這探案稍微有一點僥幸心理就可能漏掉重大線索。”

“所以你覺得這些搬家的有問題?”葉程宇瞅著方俊。

“與其說覺得搬家的有問題,不如說是他們運送的家具讓我感興趣。”方俊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咱一路上一直在找能裝尸體的容器不是麼——”方俊眯眼盯著葉程宇,眸中滿是暗示,“像是這種家具,空間夠大了吧。”

“你覺得是衣櫃運送了尸體?”葉程宇表情有點納悶,“如果真裝了尸體,很容易弄上痕跡不是麼?”搖頭,他十分肯定地說,“我覺得不太可能,之前警方畢竟對這邊的房間有過細致排查,當時沒發現什麼線索不是麼。”

“……”方俊調皮地聳了聳肩。

瞅著對方那個輕松表情,葉程宇皺眉︰“話說,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跑回來查這監控視頻的?”朝方俊手中捏著的資料揚了揚下巴,葉程宇不解,“你不是說是這些資料讓你有新發現麼?”

“對。”方俊肯定,有點僥幸地伸手撓了撓頭,“說實話,如果剛才沒在那邊吃飯,我可能這會兒還沒什麼想法。”

“吃飯?”

“對。”方俊聳肩,伸手翻起手中那些電梯維修工資料,心不在焉地向葉程宇解釋,“你還記得那對在咱後面吃飯的情侶麼?”

葉程宇反應了一下,想起來那對對比鮮明的男女。

“嗯,記得。”他點頭,“怎麼了?”

“他們當時在拌嘴不是麼。”方俊無奈地把紙張搓得吱吱響,“聲兒挺大,我就順便一听。”

“你——听了?”想著這家伙專注起來連火星撞地球的響動可能都不會注意,居然能捕捉到那對情侶的對話,葉程宇著實詫異。

“對。”方俊笑,“我記得那個男的說了句什麼‘你衣櫃大得都能裝人了’之類的。”

葉程宇表情有點扭曲。

消化了一會兒,他挫敗一笑︰“你就因為這個想到櫃子了?”

“不是。”方俊聳肩,“如果光是櫃子的假設,我覺得也不太可能——就像你剛才說的,如果凶手真用櫃子裝尸體進去,很可能會把血跡弄得到處都是,難免留下痕跡。”

“……對。”

“不過我在這些資料里還發現了點很巧合的東西。”方俊眼神泛著晶亮,成竹在胸。

“是麼。”葉程宇視線落在對方胸口那沓資料上,“什麼情況?”

從里面抽出一個電梯工的資料,方俊遞到葉程宇面前,朝他努了努嘴︰“喏,你自己看看。”

葉程宇接過那沓紙,一行行開始審視。

幾分鐘後,他看著其中一行字停下。

怔,他訝然開口︰“喂,這家伙……”

“對。”方俊聳肩,“很巧不是麼。”

葉程宇嘆笑。

“確實——”看著上面那行字,他搖了搖頭,“這家伙——居然同時在搬家公司兼職?”

“也就是說——”方俊慢慢收斂了笑意,側首望向葉程宇,“即便咱現在還沒什麼證據,但當時既能接觸衣櫃這種可疑的大型容器又能接近電梯的人,就只有他了不是麼。”

葉程宇點了點頭︰“沒錯,這樣的話他嫌疑一下就上升了很多。”

听葉程宇說到這里,方俊向他投去默契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下,異口同聲︰“應該給jeffery打個電話。”

言畢,他們怔了一下,相視而笑。

伸手拍上葉程宇肩膀,方俊皺眉︰“這些都只是推測和猜想。”長長吸了口氣,“很可能像之前一樣方向一開始就是錯的。”

“呵。”葉程宇聳肩,“就算是錯的又怎麼樣?”轉頭望向方俊,他撇了撇唇,“不試一下的話,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怎麼?今兒把那幾個電梯工招過來再詢問一下情況?”雖然知道警方前段時間已經把他們招來問過一次話,但方俊想,如果凶手真的在幾人中間,第二次問話必然會讓對方有所緊張。

“嗯。”葉程宇點頭,“重點詢問這個——”垂眸瞅了眼手中資料上那個電梯工兼搬家工的男人名字,他開口,“叫ryan的,看看他在案發時間內能提供什麼不在場證明。”

**

當晚。

葉程宇和方俊聯系了jeffery,並告知了對方他們的新思路。

jeffery最開始對這個思路沒什麼太大的興趣,因為畢竟警方最開始對電梯工和衣櫃的事情都分別調查過,但沒發現什麼貓膩。

最終,在兩人堅持下,jeffery干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接受了他們的提議。

“如果那個叫ryan的真是凶手——”方俊和葉程宇站在審問室的雙面鏡後望著房間內接受jeffery提問面容鎮定的男人,皺眉,“心理素質一定相當好。”

葉程宇雙手抱胸,淡笑了一聲,視線也定在那個神色自若的男人身上。

“畢竟第二次返回警局麼。”方俊慢慢靠近鏡子,觀察培養皿一般把唇抿得像是千年薄情,“這家伙居然沒什麼反應。”

“——你也別把希望全搭他身上。”葉程宇在旁邊潑冷水,“說不定人就是無辜的。”

“無辜的?”方俊犀利地盯著房間內那面無表情盯著jeffery的電梯工,雙手插入口袋,“呵,那就看看吧。”

幾分鐘後,葉程宇和方俊看到jeffery一臉無語地從房間內踱出。

關門的瞬間,他一直強撐鎮定的臉便被失望壓垮。

一邊搖頭一邊走到方俊和葉程宇身邊,他長長出了口氣︰“俊,他不是凶手。”

“嗯?你怎麼這麼確定?”

“那家伙在案發時段有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方俊皺眉,“什麼不在場證明?”

“他案發時間根本不在v城。”jeffery面如土色,和木乃伊有的一拼,“這和我們之前調查的也吻合,他確實有去其他城市的機票存根。”

听對方說到這里,方俊之前還有些不確定的臉突然鎮定下來。

幾秒後,他唇角甚至浮上一絲悅然︰“是麼,他說他有不在場證明?”

“對。”jeffery皺眉,“俊,咱把其他幾個人叫進來問問吧,這人他——”

“呵,如果是這樣又怎麼樣?”方俊唇角笑意愈烈。

“?”jeffery有點不解。

葉程宇站在方俊身邊,垂眸,不易察覺地淡笑。

“jeffery,你忘了咱這個案子是什麼性質麼?”盯著jeffery意外的臉,方俊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電梯頂部拋尸案。”

“……嗯。”

“尸體是被吊在纜繩上的不是麼。”

“……”jeffery不明白對方這一連串的詢問想把自己引到哪里。

“那麼實際上只要操作好電梯和纜繩,計算好時間進行拋尸處理,人在不在場都無所謂不是麼。”

jeffery看上去有點大腦當機。

他反應了一會兒,又瞅了眼繼續坐在審訊室里的ryan,愈加不解︰“俊,我沒太明白你的意思——什麼叫人在不在場都無所謂?如果尸體被綁在纜繩上,沒人操作的話,怎麼可能就——”

“沒錯,這就是他們精通電梯構造的人能弄出來的東西了。”方俊點頭,“之前也調查過了不是麼,電梯維修期間這些天花板有的是敞開的有的不是——換句話說,電梯天花板是不是打開的,不會有人注意,因為看到的人只會認為是在接受電梯維修。”

“之前你們cs調查員也分析過那些纜繩上的痕跡,發現電梯在升到頂層的時候是能夠將綁在纜繩上的尸體通過狹窄的電梯天花板擠入電梯的。”葉程宇在旁邊幫方俊接上,“也就是說,案發時間只要有人提前設定好電梯在特定時間抵達頂層,那麼就會在那個時間段拋尸成功,並不需要凶手真實在場。”

jeffery皺眉︰“可如果之前你們就懷疑凶手是不在場作案,為什麼不直接對這些精通電梯構造的電梯工審問?”

听著對方詢問,方俊嘆了口氣,無奈一笑︰“當時我們的調查重點全放在行李箱上了。”有點慚愧地撓了撓耳朵,他咋舌,“如果能早點想到電梯頂的事情就不會拖這麼久不是麼。”

听方俊這麼一說,jeffery突然有點尷尬。

人家只是個幫忙的都說得如此羞愧,那他們這些正兒八經調查的人豈不是更糊涂。

苦笑了一下,他抿著唇急忙圓場︰“抱歉,我沒責備的意思,就只是這麼一說。”

“我們明白。”方俊朝對方聳肩點了點頭。

“那——這個人怎麼辦?”側首望向審問室,jeffery有點發愁,“說來說去,他不算是洗清嫌疑。”

聞言,方俊瞅著審訊室中那個一臉坐穩山中的男人,眯眼︰“讓我去會會他。”

“……”jeffery啞然地望向他。

“如果他真是凶手,那下面就是一場心理戰。”方俊認真,“如果他不是凶手,那麼我下面要做的事情對他來說就沒有任何威脅。”

葉程宇在旁邊凝神望向他。

“不是,俊。”jeffery一臉莫名其妙,“你想怎麼做?”

方俊走到審訊室門口,轉身朝葉程宇和jeffery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