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獸人之將(下)+番外by雁過青天

文案:


大將軍蕭陌遭政敵陷害,死在戰場上,重生為一個受族人排擠,餓死在自己小帳篷裡的亞獸人百耳。重生後的第一重要事,在冰天雪地裡找東西填飽肚子。。。

本文主受,1V1,CP:百耳 圖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幻想空間 異世大陸

搜索關鍵字:主角:百耳(蕭陌)圖 ┃ 配角:允,諾,穆,,角,那儂 ┃ 其它:1V1



95、入住

  收集起來的蘑菇幹都被放進了被封住通路的山洞裡,以免再曬下去幹得一捏就碎,又或者來一場暴雨,所有辛苦就白費了。至於肉乾,百耳有意無意地提了句用鹽醃過後再曬,又或者加鹽煮過後再曬,亞獸們倒真弄了出來。至於能放多久,還沒人能知道,反正不會浪費就是了。每天都會有人進去翻看,看是否壞掉長毛,又或者變臭,如果有了異味,大家會馬上把它吃下去,絕不會捨得浪費。
  
  雨季有多長,經過圖等人的慢慢推算,得出大約要經過七次滿月。第一次滿月因為獸潮,天不現日月的關係,百耳沒有辦法判斷出天數,所以到現在為止,還不能確定從無月到滿月的週期是多少天。不過一切都正在往好的方面發展,這是他,以及其他人所為之欣慰的。
  
  圖和薩只花了幾天時間就將十二經脈,奇經八脈,以及三百多個正穴的名字和位置記熟了。確定他們不會再搞混,百耳開始教授簡單的吐納方法,等他們掌握之後,才正式傳授內功心法。
  
  南方來的亞獸雖然沒見過鷹主,但是卻見過鷹族的人,親眼看見他們哪怕是化成人形,背上仍長著兩隻大翅膀,能夠在空中飛行。而當他們化成獸形時,鷹羽堅硬而鋒利,能夠劃破獸人的皮毛,獸人卻無法用爪牙將它撕碎。而最可怕的是,有亞獸曾經看見人形的鷹族人手裡拿著一種半月形的東西,從上面會射出黑色尖頭後面有著羽毛的細長棍子,想反抗的獸人就是被那個東西射死的。據百耳推斷,那應該就是弓箭,因為在換回亞獸之前,他的弓箭已經被黑石草給絞斷了,按理他們應該沒見過。如今能這樣詳細地描述出來,還不止一人,幾乎可以斷定那鷹主已做出不少弓箭,用的箭頭很大可能還是黑石做的。同時,從黑石箭頭以及黑色鏈條證明黑石應該是可以煉化的,而且鷹主已經找到了煉化的辦法,所以才會大量換取黑石。
  
  鷹族擅長空中作戰,有堅硬鋒利的遠端作戰武器。百耳和圖薩允諾等人推演過,如果對上鷹族的戰士,他們會有幾分勝算。得出的結論就是只要對方不挨地面,他們除了一味地挨打,什麼也做不了。哪怕是弓箭做出來,以木質的箭頭,想要射殺掉鷹族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他們那一身如鎧甲似的羽毛以及能夠迅速飛高的能力會將木箭的攻擊力降到最低。
  
  所以,獸人們修習內力,勢在必行。
  
  “在這樣敵強我弱的情況下,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鷹族人對於我們一無所知。所以,我們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我們想他們什麼時候來,而不是他們想什麼時候來;我們想讓他們知道什麼,而不是他們想知道什麼。”某日,百耳就幾個獸人對於奸細處理的疑問說了這麼一番話。
  
  從那以後,百耳便開始漸漸弱化自己的存在。他會讓所有南來的亞獸相信,部落作主的是一個獸人,至於他自己,不過是一個有點厲害,可以跟獸人說得上話的亞獸而已,有些不同,但不同得並不扎眼。至於邪靈這個稱呼,他自己不提,旁的知道內情的人也不會無端提起。
  
  這一切他做得不著痕跡,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外,連最開始跟他出來的那些人也沒察覺。畢竟在既有食物,又安全的情況下,大部分人對於誰是首領其實不會那麼在意。
  
  建房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天雖然已經開始下雨,但大都是早上下一段時間,便晴了,然後又是一天的烈陽炙烤,並不會影響進度。三個老獸人也騰出了手,開始製作弓箭。百耳每次出去的時候還是會帶著老罕,以便能弄些草藥回來。
  
  當第一棟房子砌好,並封頂時,薩練功產生了氣感,圖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對此,百耳並不覺得意外,圖卻悶悶不樂了好一段時間。倒不是因為被薩搶了先,覺得沒面子,而是因為這是百耳教的東西,他卻學得比薩慢,這讓他很懊惱,同時心裡暗下決定要加倍努力,要儘早趕上薩。
  
  薩能這麼順利發動氣機,並穩固成果,不得不說要歸功於他冷清的性格。因為在氣機剛發動時,正是人體元氣最充沛而精純的時候,身體的j□j也會隨之勃發。很多第一次沒有心理準備的人都會被引得心神分散,脫出定中,不得不等下一次再繼續修煉。而薩當時雖感覺到有些異樣,但卻沒有多想,於是竟然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過來了。百耳不得不承認性格冷清有冷清的好處,至少在練功一事上,就會比別的人進展迅速。
  
  至於砌好的房子,晾曬幾天便能入住了。因為是試建性質的,所以先只單建了一棟,看看有沒有問題,需不需要再改善,如果沒問題的話,以後就會在這棟房子的兩邊直接加建就好。牆壁自然是用的石頭的,以白水草搗爛混和沙石粘合,間有空隙,便以小石片填滿,房頂則是用木作梁架,搭以柔韌的細樹枝和乾草,最上面再抹上一層厚厚的白水草沙石,等幹了後就算站個十幾二十人上去也沒問題。考慮到鷹族的問題,房子建得比較高,中間在修建的時候,便將大腿粗的圓木間隔極小地砌在了裡面作為橫樑,縱鋪上木板,上面縱橫鋪設小樹枝墊層,最後再鋪設一層木板,算作二樓。只在一側留出可容人出入的空隙,在砌同側牆壁時以長形條石間砌其中,留出部分形成石階,以作踏腳上下用。屋正中以石砌出隔牆,一二層樓的門位置錯開。一樓兩間做臥室,二樓一間既可做臥室,也可做儲藏室,另一間則為灶間或者日常活動處,中間用石頭圍了個火塘,既可做飯,又可取暖。旁邊用細枝藤條編了一張隔牆,用做冬日洗浴處,平時便做淨房。至於為什麼不用石頭砌個火灶出來,實在是百耳對爐灶完全沒有印象,想像不出,便省了一道功夫。
  
  二樓倒也罷了,因為是用木板鋪的,人住進去,只需要鋪上層獸皮,便能睡覺。一樓若要住人,便需要在里間鋪上木板和乾草,否則只隔著層獸皮貼著石頭,著實有些涼,年輕人倒也罷了,老人卻會受不了。至於屋子的通氣以及採光,外牆用的是裡大外小的窗洞,既可防禦,又可保暖,雪季時只需用獸皮一擋就成,內牆則開的是方形窗,使得太陽能夠照進來,但也不大。
  
  關於這個兩層的構想,還是百耳在得知鷹族情況之後,才跟幾個老人以及有建築天份的獸人共同想出來的,在如何鋪二層地板以及上下樓的問題上著實費了不少腦子。如果行的話,他們以後會加高外牆,以作防守用。至於圓木以及木板的問題,還是老拓將一塊上次集會時換來的巨大獸甲片兩端用獸刺鑽孔,然後分別綁上一根木柄,做出的簡易鋸子切割而成。獸甲雖然無鋸齒,但勝在薄而鋒利,切割起木頭來毫不含糊,但是只能對付橫截面直徑小於甲片長度的。當然,鋸子的構想依然是百耳提出來的。
  
  屋前階下留了條露天排水溝,到時環院子一周,再從大門處流出去,便不至於將石板鋪就的院子弄得烏七八糟,人住著舒服,何況還要拿來曬食物。
  
  新房建成的那幾天,簡直可以說得上是門庭若市,無論是獸人亞獸,還是老人小孩,但凡得著空,便喜歡往裡面鑽,看看這裡,摸摸那裡,恨不能將房子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眉眼間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大約是都在想著自己以後便能住在這樣的地方。
  
  房子晾乾後,入住權沒有太大的爭論,自然是老人先住進去。只是六個老人中,老拓和喬央卻不是伴侶,不好住一間,兩人倒是一致想讓對方先住,最終卻是另兩對伴侶決定,老亞獸住一間,老獸人住一間,空出來的那間給小獸人住,最後老亞獸連漠的阿帕也喊了進去跟他們住,反正大家住山洞擠帳篷都習慣了。好在房子建的空間本來就大,這樣住起來也並不擠,於是,皆大歡喜。
  
  當然,對於這樣的安排,南方來的亞獸有些還是會在心裡嘀咕。倒也不是不滿,因為他們還沒有不滿的資格,只是覺得別的部落都是將強壯的獸人排在最前面,然後是亞獸,最後才是小孩和老人。這裡卻恰恰相反,所以不免有些疑惑。只是想想別的地方都好好嬌養著的亞獸在這裡卻要幹活,便也不奇怪了。
  
  住了幾天,老人和小孩們都覺得很好。因為既沒有帳篷的悶熱,又不用擔心睡到半夜被一場雨給淋醒,連一向睡眠不太好的老人都能睡上一場好覺。加上有了房子相隔,外面獸人和亞獸的訓練不會影響到他們,也就不必再天沒亮就跟著起來了。只是苦了幾個小孩,因為睡得太沉,每天都會被罰,卻又捨不得不住,於是基本功以及身體抗壓能力在那一段時間裡可謂是突飛猛進。百耳看著,忍不住動了心想教他們內功,於是他們每日的功課便又多了一項,背經絡與穴位名字,背千字文。站樁壓腿時背,跑步時背,做活時也背,最後連說夢話都在背了。相較於薩和圖,這些小孩的記憶力更加強悍,百耳連解釋都不用,他們只死記硬背,短時間內便將百耳教給他們的東西全都記了下來。
  
  等石頭運回來後,東面一排剩下的九間房也動起了工,一邊運石一邊上砌,足足花了一個滿月的時間,才建起來。而採石灘的石頭也運得差不多了,需要另外尋找採石處。
  
  剩下的九間房,全由亞獸進住。一百四十四人,原本是住不下的,不過因為用作灶間的地方暫時不會燒火煮食,加上還有一間是預留下來作會客議事用的,空間比較大,所以擠擠也就將人全都裝下了。無論如何,怎麼都勝過了悶熱的帳篷,又或者露天而宿。因為雨水越來越多了。
  
  至於百耳,百耳是絕不會在獸人有地方住之前先一步住進去的。這是他多年來與將士同吃同睡所養成的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肥胖的貓,紗舞,Grace,源澈*琳琳,江山如此多嬌的地雷,謝謝乄.曼妙つ的手榴彈。




96、大周天

  一個滿月是七十天。所以在東面這一排房子建成期間,百耳他們抽時間到大山部落去看了幾個小傢伙三次,同時順便再跟炎提了下有關奸細的事。聽說了那兩個亞獸的話,炎終於有了幾分重視。當然,走的時候,他們也順手帶了不少鹽。
  
  原本百耳以為要把谷巫那裡的東西都學完,只怕要過了雪季,或者更長時間。誰知最後一次去的時候,三個小傢伙竟然收起了睡覺的獸皮背在身上,一副準備跟著回去的架勢。原來小孩記性好,而谷巫也只能教教他們認識一些可以入藥的草石蟲木,至於治療的方式,連他自己也沒多少機會可以嘗試,因為獸人受了傷大多不願意勞動他去治,當然,他的治療效果也確實沒什麼特別。只認草藥的話,穀醫胸中的貨三個多月足夠被小傢伙們掏空了。他是大山部落的巫長,不能教別的部落的人識字刻字,已沒了可教的東西,自然不能再耽誤正是學狩獵年紀的小獸人時間,所以哪怕不舍,也不得不眼淚汪汪地把三個小獸人送走了。
  
  回到部落,看到已建了一邊的石頭房子,小獸人們興奮地嗷嗷直叫,翻上翻下地到處亂竄。最後他們也擠到了老獸人們那間房裡,跟部落裡的幾個孩子住一間。因為風的部落來時也帶了三個小獸人,部落裡一共就有八個小獸人,睡一間房著實有些擠,可是他們卻覺得好玩,大人來帶也帶不走,哪怕睡著睡著就會有一兩個半夜被踢到或者自己滾到外面灶間。
  
  尋找新的採石場花了不少功夫,但最近的還是大山部落那裡。考慮到來回五天的行程,獸人們還沒覺得有什麼,百耳卻不願意將時間耗在這上面。最主要的還是,以竹筏運石,一次並不能運多少。所以他決定就地取材,在盆地裡用燒爆法採石。就是高溫火燒之後,再澆以冷水,使岩石酥裂。這樣一來,就需要大量的柴火。
  
  如今兩輪烈日曝曬,又無獸潮威脅,想要弄柴火怎麼都比到兩日半水程外的地方運石輕省。而且在弄柴火的時候,還能兼顧打獵和採集各種食物和草藥,算是一舉多得了。
  
  經過仔細勘查之後,決定在盆地西北處採石。西北山壁如削,腳下長滿荊棘,幾乎沒有人和動物會走到那邊去。挖去山腳荊棘,清出一片空地。然後在石壁前堆滿柴火,點燃,用骨鍋取水至陰涼處放涼,等火焰漸小後,便掏開火堆,將水澆上去。當第一塊岩石酥裂從山壁脫落的時候,旁觀的人們都發出了高興的歡呼聲,因為那意味著他們可以不用再從遠處搬石回來。百耳卻有些惆悵,因為他們沒有好的取水容器,如果只用那幾個骨鍋,會嚴重影響採石速度。
  
  “做木桶吧。”思索很久,他對老拓說。幸好他對木桶木盆還有些印象,雖然知道那做起來不簡單,但如果能琢磨出來,以後用處可不少。
  
  山林裡幾乎都是數人合抱粗的木頭,以他們現在的工具,別說砍不下來,就算砍下來也運不回來。因此只能退而求次之,取樹枝。就算是樹枝,粗細也比得上百耳上一世幾十上百年份的木頭了。
  
  箍桶是個技術活兒,箍不好就容易脫底漏水。不過好在,老拓做的就是技術活兒,心靈手巧,再難的東西,只要有材料,再給他一個設想,他就能搗鼓出來。因此就在獸人們以頭骨鍋取水,以及石錘獸刺龜速取石數天后,快要忍不住提出直接去大山部落搬石頭的時候,第一個一人環抱粗的木桶做成功了,桶箍用的是堅韌結實的藤條,經過測試,不漏水。有了第一個,自然就會有第二個,大的,小的,深的,淺的,總之很快就解決了運水的問題,以及,百耳想在屋子裡洗漱的問題。
  
  隨著桶的增多,燃燒的火堆也增多了,取石的速度以倍速增長。當然,需要條石的時候,還是需要獸人親手用獸刺石斧石錘動手開鑿。相對而言,亞獸就輕鬆多了。於是得空的時候,有的亞獸便開始弄些其他東西。像陶陶就一直想著燒陶的事,每次出去都會尋找陶土。還有一個會織布的,竟然用一種樹葉的纖維織出了一塊粗糙的青綠色粗紗來,裹在身上,既涼快又吸引獸人們的目光,不少亞獸都想著跟他學。百耳知道自己是沒這方面的天份的,所以也不費那個心思,而是直接免了那個亞獸出外狩獵以及搬石砌屋的活,讓他專心在盆地裡研究紡紗織布,還會力所能及地為他提供需要的工具,等時間到了,再給他找幾個徒弟,當然,每天的訓練還是不能免的。即便如此,已經讓不少亞獸眼紅了,恨不得自己也能有一項絕技。於是,自那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亞獸們鑽研新事物的熱情空前j□j,倒真讓他們弄出不少好東西來。當然,這是後話。
  
  就在取石砌房都順利發展的時候,百耳的修煉也到了瓶頸處,需要衝大周天了。這段時間,哪怕白天再累,睡前他都會到河中練一個時辰的功。事實證明,在河中練功使得他功力進展比以前要快上至少兩倍。原本按他的估計,雪季前能沖大周天已經算快的了。
  
  沖大周天,必須打通奇經八脈。再由奇經八脈將十二經脈貫連起來,到那時,他不用再刻意留出時間練功,因為行走坐臥,真氣都會生生不息,自行運轉。上一世,他資質絕佳,在二十歲便打通了大周天。可惜一人之力再強,終究還是有限,就算他能單槍匹馬入敵陣取其首領頭顱,就算他有能力獨自沖出重圍,卻終究挽救不了被困的孤城以及裡面數萬疲憊與饑餓到極限的百姓以及將士,終究還是以身殉了城。
  
  緩緩地沉入湍急的水中,上一世最後一戰的情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被他拋到了腦後。
  
  真氣如往常一樣,先循著小周天轉了數轉,由屏息自然而然轉為內呼吸,很快便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水流身體皆似不在,任督二脈中生生不息的真氣以及看似各不相干實則互為表裡,隱秘相連的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便顯得異常清晰起來。
  
  百耳內視了一遍經脈情況,發現小周天內真氣運行穩定,但是十二正經以及除了任督二脈外剩下的六奇經中所貯藏的真氣卻顯得異常活躍,顯然早已經做好了與小周天內真氣合二為一的準備。沖關並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所以他並不心急,而是在力求穩的基礎上以意念帶動兩縷真氣脫離慣行的軌道,由生死竅上升至氣穴,然後分開至背後兩側上升至兩肩窩,開始衝擊陽維脈。雖然同為奇經,彼此有著似有若無的聯繫,但是實則在經與經之間有著一層濁氣堵塞著,隨著年齡增長形成一道越來越難躍渡的天塹,大部分人到死都無法打通這道壁障。當然,一旦打通,自然是受益無窮。
  
  按理,百耳以前沖過大周天,可算是駕輕就熟了,加上他本性沉穩,不會急功近利,這回衝擊陽維脈就算無功也不該有危險。但是就在他試探過後,開始緩慢增加衝擊那道壁障的真氣時,卻突然發現陽維脈裡自然生成的真氣像是狗嗅到了骨頭一般,由之前的活躍變得躁動起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心知不妙,想要收回檔出去的真氣,才發現真氣失去了控制。不止那兩股原本被他控制著的真氣,連帶著其他原本乖乖循著小周天遊走的真氣都如脫韁之馬一樣分兩路往陽維脈湧去,跟陽維脈中氣勢洶洶撲過來的真氣隔陣相對。如果這事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話,百耳一定會覺得這種情況實在像極了隔著天河焦灼地盼著融為一體的牛郎織女。但現實卻是,他連這樣的想法都來不及升起,便聽到啵地一聲輕響,在這種情況下卻如同炸雷一般,讓他頭髮似乎都要立起來了。就見原本要衝上好一段時日的壁障就這樣被暴力生生破開,兩股真氣合二為一,然後再氣勢洶洶地湧向下一個壁壘。
  
  陽維,陰維,帶脈,沖脈,陽蹺,陰蹺……百耳勉強穩住心神,看著一條條經脈被貫通,經脈內的真氣也越滾越粗,幾度想搶回主動,都沒能做到,只能盡力保持靈台清明,心中一點喜悅也無,只剩不安。真氣走遍奇經,竄入十二正經,只一夕間便將原本需要十幾二十年才能打通的經脈全跑了個遍,最後在歸入尾閭時停住。事實上,如大周天通,脈中真氣應該是迴圈無休,這時卻全積在了尾閭深處,只入不出,給人首尾連接不上的感覺。
  
  果然還是這亞獸的身體構造對練功有大影響吧。如此一來豈非要走火入魔?百耳感覺到尾閭的脹滿,有些後悔當初自己因為隱隱的抗拒沒仔細查看過尾閭處的情況,還只道不過把丹田換了個位置而已,如今卻算是自食惡果。不過就算是面對著這種稍一不慎便可能全身癱瘓武功盡失的處境,他心中仍如冰雪般冷靜。
  
  抱著哪怕是逆水行舟再難,總不是不能做到的想法,他嘗試著以意念將真氣回引,使其各歸各經。然而努力了半天,卻發現絲毫驅之不動,反倒是別處的真氣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使得尾閭在飽脹的同時,越來越熱,如同有團火焰在其中旋轉燃燒一般,而周身經脈中的真氣卻越來越稀薄,眼看著就要變成一具空殼。
  
  不能再這樣下去。百耳當機立斷,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脫出定中,拼著僅剩的力氣浮上水面,爬上岸。那時他無比慶倖自己沒有托大,仍然用藤索綁在身上,不然只怕連上岸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剛一上岸,強撐的那口氣便算告罄,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倒頭便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裡,覺得特別不好意思。為了讓百耳中招,可算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然後,關於補更的問題,大家以後聽到我說明天補的話,要記得是差一更,早晚補,不一定真是第二天。好吧,補上才算數,不過我不會忘的。我寫文換場景的時候,總會停好久才能開始,有時晚上寫到一半,換場景了,也許就要到第二天才有想法繼續。所以,會特別慢。
最後,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謝謝meierjulia,枕喵,Grace的地雷。




97、拖累

  有的事如果一直沒有人做成功的話,哪怕花再多的時間去努力,偶爾會有懷疑,但總不會覺得多麼難以忍受。但是當薩短時間內練出氣感之後,圖卻在花了超過他數倍的時間以及努力之後,仍然沒有一點感覺,那種心理上的煎熬就不是一般的人能承受的了。如果是心志稍弱點的,可能也就這樣放棄了,坦然承認自己不是練武的料。但是圖不是這樣一個人,但凡他下定決心想做的事,哪怕再艱難也不會輕易放棄。就如他從一個孤兒,在沒有長輩的教導下成為全族第一勇士一般。唯一出了差錯的就是,關於伴侶選擇的問題。
  
  選擇好看亞獸是獸人的本能,就如亞獸也會挑選強壯的獸人一樣。而他立下要抱最好看的亞獸,吃最好的食物,以及住最大的帳篷這種誓言其實是由於幼時長期被族人忽視,饑一頓飽一頓的處境所造成,相信大部分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人心中都升起過這種想出人頭地,被萬眾囑目的念頭,只是很少有人能夠真正去做到罷了。至於那時年紀尚幼的梅越的惡作劇,不過是根引爆這一切的導火索而已。
  
  那儂好不好看,好看。但是對於圖來說,除了看上去更整潔,臉更秀氣,人更傲氣外,其實跟其他亞獸沒有太大區別,而且那儂的阿帕是南方來的亞獸,還生下並養大了兩個孩子。這在部落裡是極罕見的,哪怕是跟那儂阿帕同來的另兩個亞獸也才只生了一個。所以,對於一個既擁有美貌,又可能遺傳了他阿帕生育能力的亞獸,自然是獸人們最想要得到的。
  
  在百耳……不,應該是蕭陌出現之前,圖一直認為自己這一生的伴侶應該就是那儂了,哪怕他曾經跟薩說如果出現更美麗的亞獸,他會毫不猶豫地轉移目標。倒不是他捨不得,又或者想要將誓言稍作調整,而是覺得再花那麼多心力和時間在一個亞獸身上實在是不值得。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在看過百耳為了那一群殘疾獸人不懼兇險,隻身闖入獸潮,幾乎葬身蟲獸腹中之後,突然就覺得亞獸們以往那些在獸人眼中原本沒什麼的嬌縱,傲氣,以及可以輕易拋下伴侶和孩子的冷漠變得不可忍受起來。所以在去換鹽前,他就想,如果那儂在明知他此行危險,有可能回不來的情況下還願意答應他的求偶,他就會全心全意地對他好,不再像以往那樣浮於表面,哪怕對方再冷漠苛刻十倍百倍,哪怕對方做出十惡不赦的事。
  
  對於圖來說,因為小時的經歷,加上本身性格的原因,他心中其實沒有那麼分明的善惡以及尊卑觀念,他只接受他認可的人,不管對方是大善還是大惡,庸碌無名,又或者為人厭憎。即使是族長和族巫,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在他不高興的時候,他依然能夠不給面子。所以,他才能夠那麼輕易地帶人跟百耳離開。
  
  至於那儂,也許還不清楚自己錯過了一個為他阿父籠絡住部落最強獸人的機會,甚至錯過了一個可以真正為他遮風擋雨哪怕自己吃不飽也不會餓著他的人。
  
  之所以說在選擇伴侶這事上出了差錯,實在是因為,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看上一個像百耳這樣的亞獸。他一直認為,哪怕沒了那儂,他仍會找一個容貌看上去絕不會比那儂差的亞獸。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目光總是落在百耳身上的,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對百耳有了想法。但是他卻能確定一點,那就是在危難時,百耳絕不會輕易扔下自己的伴侶。
  
  當被薩點醒之後,圖才恍然明白,原來找伴侶還可以這樣。不看容貌,不看能否生育,只是單純地想要對方,恨不得將他藏起來,不讓別人多看一眼,也不希望他多看別人一眼,多說一句話。所以,以前能夠對於那些圍繞在那儂身邊的獸人視若無睹,其實是不正常的吧。
  
  既然無法接受別人接近百耳,更不能接受百耳跟其他人結成伴侶,他就知道,這事定了,而他原本有些惶惑的心也定了,哪怕百耳完全沒有接受他的意思。但是他是圖,是不達目的絕不甘休的圖,所以在這一點上,他完全沒猶疑徘徊過。既然決定了,那就努力去達到目的吧,至於過程以及所採用的手段,那不重要。
  
  所以說,在圖的性格中有一種東西,或許可以叫著倔,當然,好聽點的話,那就是執著。在練功這事上,他將這一點也很好地體現了出來。換了另外一個人,可能已經灰心喪氣了,但是他卻能夠一點也不動搖地堅持下來。這一點,就算是百耳也不得不佩服。
  
  圖知道百耳每天不論忙到多晚,都會去河裡練功。在還沒清楚自己心意的時候,他都會跟著去,何況是清楚以後。擔心百耳的安危,擔心其他獸人誤闖看到百耳的身體,又或者趁機謀點眼福,等等等等,原因實在是太多了。哪怕百耳發現後,曾嚴令禁止他跟隨,他當面嗯嗯啊啊,一轉過身,依然我行我素。百耳無奈,也就懶得管了,總不能因此就不練功吧,何況他還真不怕被人看。
  
  在等待的過程中,圖並不會閑著,也會跟著打坐修練,百耳練多久,他就練多久。所以,這天晚上,他發現百耳練功的時間遠超過了平時,有些擔心,忍不住起身去看,卻正看到百耳吃力地爬上岸,還沒站好,便一頭栽向地面,嚇得他心臟差點沒從喉嚨裡蹦出來。
  
  搶前將人抱起,還沒開口詢問,便聞到一股濃烈的亞獸發情氣味。這種氣味對於獸人來說無異于強效j□j,如果不是他因為擔心百耳的情況,勉強留著些理智的話,只怕已不顧一切地將人壓倒了。
  
  胡亂扯過放在石頭上的獸皮衣褲將人裹上,他才敢將目光落在百耳臉上,月色溶溶,能夠清楚地看到懷中人正睜著眼,目光清明,臉色除了有些發白外並無異常,不由稍稍松了口氣。
  
  “百耳……”圖覺得喉嚨有些發幹,“你怎麼了?”他不敢給百耳穿衣,怕自己控制不住。
  
  “無事。”百耳的聲音一如平常那樣冷靜,如果不是他一直沒掙脫圖的懷抱的話,或許真會讓人相信了。
  
  圖當然不信,但又不知他哪裡出了問題,只想著先將人帶回營地再做打算。然而剛要站起,卻又突然頓住,一把將百耳緊緊摟入懷中,臉埋進他頸間,好一會兒才深吸口氣壓制住躁動的j□j,站起身。
  
  “做吧。”剛走出兩步,耳中突然傳來百耳的聲音。
  
  “什麼?”圖愣了下,原本以為會被罵,卻沒想到會是這兩個字。沒頭沒腦的兩個字。  
  
  “我以後可能就這個樣子了。”百耳緩緩說,看著頭上在月色中隱隱有光華流轉的深紫色竹葉,目光有一瞬間的空茫,但很快又消失不見,讓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跟我交……合,我現在需要一個獸人……做完就把我放進河中。”飄到哪算哪兒,如果運氣好,就繼續活下去,如果運氣不好,自不必多說。他從來沒想過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哪怕現在如同廢人一般,但是他不想拖累別人。
  
  一翻話如同驚雷,震得圖半天都回不過神,不是為百耳的主動求歡,而是因為他話中所透露出的不祥之意。以後都會這樣……全身都不能動彈嗎?再也不能跟他們一起出去打獵了?再也不能跟他比試了嗎?
  
  “怎麼,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直接把我放進水……”百耳有些遺憾,如果不是因為突然之間對眼前這個獸人產生了強烈的j□j衝動,他也不會提出這種要求。他甚至有些後悔,剛才不該拼力爬上岸,直接就那麼讓水沖走多好,省得讓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已被兩瓣熾熱的唇粗暴地封住了。
  
  圖雖然成年已有幾個雪季,但是他還沒跟亞獸j□j過。他看不上在集會上招攬獸人的亞獸,更不會去動族裡的亞獸,因為那意味著要對方成為伴侶,對著那儂,也只是偶爾借著機會抱一下,親親臉和唇,那儂不會讓他過界,在成為伴侶前,他自己也沒過界的想法。部落裡大多的獸人都像他這樣,靠著本能會知道怎麼j□j,但是其實又有些懵懂。
  
  百耳被他粗暴的啃法啃得唇都痛了,不由暗歎口氣,張開嘴,伸出舌頭慢慢引導著他。直到對方掌握,便將主動交還了回去,有些疲累的閉上眼。然而吻著吻著,明明已經感覺到緊貼著自己磨蹭的身體饑渴而焦灼,對方卻突然停了下來,有溫熱的水滴在臉上,然後滑進兩人緊密粘合在一起的唇間,帶著淡淡的鹹味。
  
  睜開眼,看到一張哭得極醜極難看的臉,他心中驀然一酸,有些欣慰,又有些無奈,心想,終究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啊。然後由此突然又想起古,如果自己不見了,只怕也會如此傷心罷。以那孩子的脾氣,若知道自己如此,必會倔強地要承擔下養他的責任,但他又如何忍心將這樣的重擔加在那雙還沒長成的小肩膀上。
  
  “哭什麼!男兒流血不流淚……”他開口。明明是一句極嚴厲的話,卻因為兩人如今的情狀而顯得含混而曖昧。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晉江晚上能讓人爬得上來的話,晚上就還有一更,但字數應該不多。我怕被罰黃牌,到時字數多了修改不過來。而且我也不太會寫H,所以寫出來的東西可能有些粗糙。到時再說吧。別怪我停在這裡,因為後面的還沒寫出來。
謝謝子子的手榴彈,謝謝煙霞,若流光,枕喵,以全的地雷。




98、。。。

  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在肩臂上擦去眼淚,回身將百耳放到大石上,扯去兩人身上的衣服,也沒什麼前戲,分開他的腿,挺身便將自己埋了進去。
  
  百耳悶哼一聲,眉皺了下,又舒展開。不知為何,身體仿佛已經做出了容納的準備,除了感覺脹滿和怪異外,並沒有痛或者不舒服,反而如在烈焰燃燒中被投進了塊寒冰般,尾閭處火熱悶脹的感覺竟似有緩和的跡象。只是身體其他地方的真氣已經全都彙聚在了裡面,因為沒有真氣迴圈不休,剛通的經脈再次被烏濁之氣堵塞住,這樣所致的結果與未通之前,又或者未能練出真氣前是截然不同的,他甚至要慶倖自己還能說話,而不是成為一個活死人。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身上的人還沒動上兩下,就一泄如注了。圖僵住,低頭將臉埋進他頸間,不敢看他。
  
  “第一次……大概都是這樣的吧。”百耳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當然他的第一次是給了自己的小妻子,而不是教人事的通房丫頭,但是因為他自控力極好,哪怕最開始有些慌亂,但洞房夜還算完美。只是聽別人說過有的男子第一次會比較快,所以……這可能也適用於獸人吧。
  
  聽到他的話,圖才終於抬起頭,認真地問:“不是因為吃了謝得快?”他還以為是因為吃了太多的謝得快才成這樣的。
  
  “不是。你們不是問過其他獸人嗎?”哪怕現在處境很糟糕,百耳仍有種想笑的衝動。但是考慮到不能給對方留下心理陰影,他將本來也不是很確定的事變成了肯定的語氣。
  
  圖悶悶嗯了聲,沒有如百耳意料中的那樣退出去,而是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將他抱進懷裡坐到自己扔在地上的獸皮衣上,然後親了親他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百耳,你真好!”說話的同時,原本已經消萎下去的東西竟然再次迅速脹大。
  
  百耳無力地靠在他胸前,額頭正好貼在他脖子上突突跳動的頸脈,感覺著後面私密處兇猛進出的東西,聽著久違的肉體撞擊聲,要說不彆扭是假的,但是偏偏身體又嚴重地渴望著,渴望對方能給得更多。開始他還能保持靈台清明,隨時注意著尾閭處的真氣變化,到得後來,連這絲清明也被圖激烈的動作撞得煙消雲散,只能如一葉扁舟般隨著j□j的大浪翻滾。
  
  什麼時候暈過去的他完全不知道,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躺在石砌的房屋中,圖和古正一邊一個目不轉睛兩眼紅紅地看著他。看到他醒來,兩人竟同時落下了眼淚。
  
  通過射進屋中的光線,百耳能夠辨別此時已是白日,所以圖並沒按他的意思將他放進水中。他唇角微緊,再次閉上眼,默默感受身體的狀況,然後發現尾閭處雖然沒有再像昨晚那樣滾燙脹滿得人快要爆炸的感覺,但是也僅僅是相比之下好上一點而已,身體仍不能動,而且依舊隱隱躁動著,渴望著被填滿。
  
  一個廢人,而且還是一個身體j□j欲求不滿的廢人。百耳想大笑,然而卻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聲音都被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一千字,只能這麼多了,怕被鎖,下一章再感謝扔地雷的姑娘。




99、妥協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你答允我的事,為何做不到?”直到古被找個理由支出去,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倆個人的時候,百耳才開口質問,神色陰霾,完全不顧對方是否能聽得懂他的話。
  
  “我沒答應。”圖梗著脖子說。當他從j□j中清醒過來,發現百耳暈了過去,怎麼都叫不醒時,就被嚇壞了。這時聽到百耳這樣的問話,心裡也不由火氣上湧,說不出是傷心更多還是恐懼更多。他討厭百耳能夠這樣輕易地就說出扔下他們的話,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
  
  百耳說不出話,顯是這時才想起圖確實沒有答應他,那時他雖然力持冷靜,終究還是受了身體的影響,沒能堅持得到對方回答,一時間頓覺心灰意冷。
  
  “我們j□j了,你就是我的伴侶,我怎麼可能拋棄我的伴侶。”見他沉默下來,眼睛看著屋頂,卻一片空茫,圖心中一陣恐慌,急忙開口說。
  
  聞言,百耳眼珠動了下,收回目光,低笑出聲:“伴侶!”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諷刺。獸人部落裡,殘廢的獸人不都是被自己的伴侶所拋棄的麼。伴侶這個詞,在他看來,還及不上兄弟二字。
  
  “百耳,你說過,一旦成為伴侶,就不能再輕易離棄彼此,無論傷殘,還是不育。”圖不喜歡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於是沉聲將他以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我沒答應。”百耳有些疲憊地闔上眼,緩緩道:“我沒答應和你結成伴侶。”身體完好的時候,他沒有答應的事,又怎麼會因為癱了就答應。那既是對他自己的侮辱,也是對圖的侮辱。
  
  “但是我們j□j了。”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交……配又如何?部落集會上不是也有這種……”百耳覺得這人堅持得好沒道理,旁人遇到自己這樣的,跑都跑不及,這人倒是趕著往上湊,仿佛自己不答應就是對不起他似的。
  
  “你不是那些人!”圖也生氣了。他雖然不會瞧不起集會上用身體換取食物的亞獸,但是卻無法容忍把百耳跟他們相比。
  
  百耳終於知道什麼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睜開眼睛,無聲地看著圖,想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值得他堅持的。
  
  圖被他看得有點受不了,彎腰就他摟進懷裡,“百耳,我會對你好的。我也會對古好的。”不得不說,圖一直在刷新獸人底限,從來沒有獸人會幫著別人養不屬於自己的孩子,這也是為什麼亞獸換伴侶的時候,會把自己的小孩也扔下的主要原因。
  
  “百耳,你知道為什麼允他們沒來看你嗎?”不等百耳對他的話有什麼反應,圖迅速轉開了話題,“因為你自昨晚起,身上就開始散發強烈的發情氣味,他們都不敢來。”說到這,他有些得意。哪怕守在百耳身邊對他也是一種煎熬,但是現在成年獸人中卻只有他能正大光明地留在這裡,這樣的特權他很喜歡。
  
  百耳正努力壓抑著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引起的身體饑渴戰慄,聽到此話,不由騰地一下紅了臉。他知道這個身體有問題,但是能讓所有獸人都聞到的發情氣味……那一瞬間的感覺,上一世三十多年加上這一世附身於百耳身上這麼多日子,他都沒感受過,而且希望永遠都不要感受到。
  
  “百耳,已經有很久很久,亞獸都不能再發出這種氣味了。”圖不在乎百耳回不回答他,繼續自言自語,“老罕他們說,在很古遠的時候,獸人和亞曾在雨季剛降臨的時候,都會發情。亞獸身上會散發出很濃烈的氣味,吸引獸人來j□j……”
  
  “別說了!”百耳終於忍不住出聲想打斷他,心中的難堪無法言喻。
  
  “那個時候的亞獸一次能懷好幾個崽子。”圖沒如他所願地停下,“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獸人和亞獸都不會再按季節發情了,而是想什麼時候j□j,就什麼時候j□j,但是懷孕卻越來越難。”
  
  “百耳,你知道嗎,現在的你不止對獸人充滿了吸引力,而且也會吸引鼻子更加靈敏的野獸。如果我真按你說的那樣將你放進河中,讓你隨水漂下去,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說完這番話後,低頭呼吸急促地親了親百耳的唇,便將他放了下來,然後起身迅速離開了。
  
  百耳沉默地看著圖離去的方向,無法忽視身體因為對方的離開而升起的空虛。但是如果只是身體上的欲望,他還能夠忍耐,圖的話卻斷了他最後一絲念想。無論是生還是死,都想獨自一人面對,原來這也會成為奢望。哪怕他再驕傲,也不可能為了不讓其他人整日看著自己這副狼狽樣而寧可去面對一群發情的野獸。
  
  所以,從那日之後,他再沒提過讓人將他扔到外面去的話,哪怕因為行動不便而遭遇到再尷尬的事。
  
  他是被安置在一間石屋的二樓,據古說,那日早上,圖一將他抱回來便讓亞獸們騰出了一間房子,絲毫不在意別人會不會不滿,直接帶著百耳和小古住了進來。圖和百耳住樓上,小古住樓下,沒有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這間屋子的亞獸都住帳篷去了。”古說,圖沒告訴他百耳曾經想扔下他獨自離開,所以他現在還只是為百耳身體出了問題而難過。“其實也沒人說什麼,因為很快造好房子,他們就都能住進去了。義父,你好好養身體,一定會好的。”
  
  百耳看著臉上掛著笑,眼睛卻紅紅的小獸人,很想能摸摸他的頭,但是如今卻連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做不了,於是笑著嗯了聲。
  
  “允諾角漠,還有好多好多的人,他們都想來看你,但是一走到屋子外面,又都離開了。”古說,臉上滿是疑惑。
  
  從這一句話,百耳明白到,圖並沒有騙他。又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懷疑過圖的話,所以現在確定之時,也並沒有感到更大的失望。
  
  “圖……圖阿父不讓那些亞獸來看你。”古結巴了一下,在喊出阿父兩個字時,小臉竟然紅了。在看到百耳眼中升起的疑問時,有些慌張地解釋:“是圖……圖讓我這樣叫的。他說你和他是伴侶了,所以……所以以後要叫你阿帕,叫他阿父。”雖然沒有按圖的意思改掉對百耳義父的稱呼,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知道自己也會跟其他小獸人一樣有阿帕阿父的時候,他在小小的彆扭之外,更多的還是歡喜。
  
  看著小獸人忐忑又渴望的眼神,百耳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就這樣叫吧。”圖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要怎麼樣?他胸中哪怕有再多的傲氣,卻也知道一點,圖不欠他的。
  
  古登時露出開心的笑容,之前他還喊得有些心虛,如今得到了百耳的首肯,心頓時定了下來,當即就響亮地喊了聲阿帕。
  
  阿帕就相當於母親。對於這個稱呼,百耳其實有些無奈,但是想到自己連做一個獸人伴侶這樣的事都同意了,還在這些小細節上糾結就太沒意思了。
  
  “他……圖為什麼不讓亞獸來?”他有些不自在地將話題轉了開。
  
  “圖……阿父,阿父怕他們惹你生氣。”古哼了聲,說。在他看來,如果沒有義父,不,應該是阿帕,這些亞獸哪裡能過上現在這樣好的日子,既有房子住,又能吃飽食物,還能學到很多東西。雖然要做事,但那不是應該的麼。所以在聽圖說這些亞獸會惹百耳生氣的時候,他不免有些不平。
  
  百耳卻笑了,心想看來大家都知道他招亞獸恨啊。
  
  “在笑什麼?”就在這時,圖的聲音插了進來。百耳這時聽力比正常人還不如,所以直到他出聲才發現他來了,抬頭看到他雙手環胸側靠著門站著,正笑呵呵地看著自己,也不知來了多久。
  
  “阿父。”古站起身,有些忸怩地喊。
  
  圖眼睛一亮,看了眼百耳,發現他臉上沒有不悅的表情,心情頓時大好,走過來摸了摸古的頭,“乖,去外面玩吧,我陪你阿帕。”說這句話時,他又悄悄瞟了眼百耳的反應,見他沒反對的意思,才真正放下心來。
  
  今天圖出去打獵,古便留在盆地中陪了百耳一天,這時見沒自己什麼事了,應聲後,征得百耳同意,便跑出去了。
  
  等到他離開,圖才走向百耳,蹲下一把將人抱進懷裡,“百耳,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一邊說,一邊急切地吻住了百耳的唇,手則胡亂地到處摸索著。
  
  這幾天因為百耳態度不明,加上神色冷峻,晚上哪怕就住在隔壁,他也強行壓抑著被亞獸發情氣味勾引起的欲望沒亂來,可謂是倍受煎熬了。如今百耳鬆口,他哪還能忍得住。
  
  滾燙的唇和粗糙的手滑過的地方,肌膚陣陣戰慄,百耳看著斜打在屋頂上的陽光,不由咬緊了牙,呼吸跟著急促起來,並沒有阻止。直到後面被撐開填滿,腸道內壁清楚地感覺到獸人的巨大以及上面暴漲的筋絡時,他終於控制不住j□j出聲。
  
  “百耳,百耳……”聽到他的聲音,圖被刺激得又大了一圈,一邊激烈地動作,一邊不停地喊著百耳的名字,似乎只有這樣喊著,才能將胸腔裡所有的情感發洩出來。
  
  百耳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睜眼開口:“喊什麼……怕別人……不知道你在……嗯……”白日宣淫便已經很可恥了,還一副要召告天下的樣子,他便是縱容,也沒那麼厚的臉皮。只可惜他這時語調軟綿綿的,哪裡還有平時的一絲半分威嚴,加上眼中因為j□j而不自覺帶出一股風流情態,倒使得圖的動作更加瘋狂起來。好在,也算是聽進了他的話,倒不再像之前那樣嘶吼一般喊著他的名字了,只是低頭緊緊攫住他的唇舌,以下面同樣的頻率刺戳吸吮著。
  
  樓梯處傳來響動,然後是古的聲音:“阿父,我給阿帕送晚食來了。”
  
  正陷入激烈纏綿的兩人都是一僵,這時才發現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黑了,有月光從視窗的位置打進來。
  
  “別過來!”圖迅速出聲制止古走進來,然後快速抽/插了幾下,一陣顫抖後泄在了百耳體內,這才抽身而出,用獸皮為他擦拭乾淨。然後竟然就著那張獸皮裹在腰間,便走了出去。
  
  百耳心中一陣尷尬,索性垂下眼不去看,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哪怕剛經歷過激烈的性事,他卻還是覺得有一口氣憋在胸中,吐不出,卻又咽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青影,枕喵,Grace,沒有記憶的小妖,mingsuiq,夕,囡囡公主的地雷。




100、振作

  不一會兒,圖端著一碗湯,然後拿著塊用樹葉裹著的烤肉走進來。
  
  “我讓古去玩了。”他說,將碗和烤肉放到旁邊地板上,然後扶百耳靠著牆坐起。“這是多刺獸湯,是烏稚他們特意給你熬的,裡面的刺都弄乾淨了,不用擔心卡著。”
  
  百耳目光落在碗裡,透過月色,可以看到碗裡湯汁乳白濃稠,顯然熬的時間不短,而且裡面肉很多。他自認對亞獸們很嚴苛,尤其是最開始進來的十幾個,並不在意他們會不會恨他,只以為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能夠不暗地裡嘲笑已是厚道的了,沒想到還會為他做這些事。
  
  “幫我謝謝他們。”沉默片刻,他說。
  
  “有什麼好謝的,你教給他們的那些東西,難道還不值這一碗魚湯。”圖滿不在乎地說,拿起木勺子,舀起勺魚湯,吹得溫熱了,才喂給百耳。這木勺子還是老拓在得知百耳不好進食時,看著煮食的大骨勺琢磨出來的。圖表示很好用,不然用碗直接喂的話,喂不了太濃稠的東西,像今晚這魚湯就不行。
  
  “那不一樣……”百耳咽下燉得又嫩又爛的魚羹,低語了句。當初他帶這些亞獸回來,安的可不算是什麼好心,雖然後來也盡心盡力地教導,但終究不算施恩,而只是互惠互利。如今他們示好,他怎能沒有表示。
  
  這邊話沒說完,下麵已傳來紅佾的大喊聲:“百耳,我們沒偷懶,每天都有跑步練拳的!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們還想跟你一起去打獵呢!”
  
  百耳愣了下,沒有理會圖送到嘴邊的魚羹,目光落向通往內院那面的窗子。在紅佾喊完之後,下面傳來一陣嘰嘰呱呱的爭論,便又聽到紅佾的大嗓門:“百耳,阿緹說明天是他的小組跟獸人出去打獵,你想吃什麼,讓圖和古跟我們說,他給你找回來。”說到這,他還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可惜現在苦紫麻和黑薯都沒長,不然用那個給你熬得爛爛的,才好吃呢。”
  
  然後,又是一陣嘰哩呱啦。
  
  “百耳,烏稚說他盯著其他人呢,誰都不會把你給的那裝石頭的袋子取下來……雖然那老沉老沉的。”頓了下,又補上一句:“百耳,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取下來啊?”
  
  “等你們已經不覺得沉的時候。”百耳輕語,唇角不自覺露出一抹淺笑。圖見他高興,便沒出聲阻止那些亞獸。
  
  “百耳,我們要走了,不然圖又該凶了!對了,百耳,圖那混蛋太壞了,都不讓我們來看你,你一定要二天,不,三天……嗯?五天?對,五天不要理他啊!百耳,你看我們都會數數了,挺好用的。你還要教我們什麼啊?只要你趕緊好起來,我們一定好好學!”
  
  圖沒想到自己剛還打算讓他們多說幾句,結果便被坑了一把,臉頓時黑了,站起身想出去,卻聽到紅佾大喊一聲:“百耳,我們走了!”然後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響起,一群人迅速跑遠了,顯然也知道自己惹怒了獅子。
  
  百耳低笑出聲,說:“你去哪兒,我還沒吃完呢。”經亞獸們這樣一鬧,他竟覺得鬱結數天的心情輕鬆不少。
  
  圖哼了聲,又坐回原地,一邊喂百耳,一邊不高興地說:“你別聽他們的話,這些亞獸最喜歡沒事找事了。”
  
  “別聽他們什麼話?”百耳含笑瞥了他一眼,聲音微帶沙啞地問,不經意流露出一絲慵懶的味道。
  
  圖只覺下腹一緊,有些吃不消,警告地說:“百耳,別這樣看我!”本來百耳身上的氣味已經讓他有些受不了,再來這麼一個眼神,加上這樣的語調,簡直是要人老命了。
  
  百耳輕咳一聲,忍住笑,垂下了眼,“好。”
  
  圖鬆口氣,卻又有些失落,如果百耳說不的話……他趕緊打住腦子裡越來越過份的畫面,專心喂百耳吃起東西來。
  
  “明天讓紅佾他們來吧。”安靜了一會兒,百耳突然開口。
  
  “做什麼?”圖頓時警惕起來,覺得亞獸們最愛說閒話,怕到時百耳真聽了他們的話,那自己可就倒楣了。誰讓他這幾天因為百耳的事,對誰都沒好臉,亞獸們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
  
  “我現在閑著無事,正好教他們一些東西。”百耳看到他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忍不住好笑,只能耐心解釋。
  
  只要不是問有關他的事就好。圖松了口氣,當即答應了。
  
  “百耳,你吃點肉吧,總是喝湯也不飽。”喂了半碗湯後,他拿起放在一旁被細心切在小片的烤肉,勸道。這幾天百耳都不肯吃一點幹的,無論怎麼勸,都沒用。
  
  果然,對於他的話,百耳只是沉默不語,同時也不肯張口接受送到嘴邊的肉片。然而圖經過這幾天的思索以及詢問薩等人,也大概琢磨出了原因,所以哪肯再像前幾次那樣輕易放棄。
  
  “我知道你是怕大解,但是總是這樣不吃肉,怎麼能好起來?”跟著百耳也漸漸學會了用一些稍微委婉一點的名詞,雖然在他們看來,其實沒什麼區別。“而且,你已經把我當伴侶了,我幫你做那些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還記得第一次為百耳把尿的時候,百耳憋得臉都紅了,也沒能撒出來,還是後來慢慢才習慣的。那麼大便什麼的,百耳會更覺得羞恥吧,所以才不肯吃幹食。
  
  也不知道他那句話觸動了百耳,就在他還想繼續勸說時,百耳開了口:“你洗過手沒有?”剛剛做了那樣的事,還給他清理過身體,然後便喂他吃東西了……想到此,百耳一陣鬱悶,怪自己之前心不在焉。
  
  “呃……”圖差點被口水嗆到,聽出他肯吃的意思,又高興又不好意思,慌忙放下包著肉的樹葉,就往外面跑,“我這就去洗。”一邊跑,一邊將之前拿起的肉塊塞進自己嘴裡。百耳不吃,他不嫌,他吃。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是不可能浪費食物的。
  
  等他出去後,百耳的臉色瞬間沉冷了下來,眼中露出肅殺剛毅之色。一輩子這樣,不如死!他絕不會允許自己一直這樣,哪怕需要付出再多的辛苦和血汗。
  ******
  圖知道百耳喜歡乾淨,所以吃過東西之後,便抱著他去了湖裡洗澡。那時夜色已深,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就睡下了,從二樓都可以聽到一樓小古呼呼的鼾聲。
  
  洗澡的時候,圖控制不住在湖邊又要了百耳一回,百耳也不拒絕,誰讓他的身體現在饑渴得很。又不是女人,何必忸怩。唯一遺憾的是,他回應不了對方,心裡不免有些歉疚。
  
  這一晚,圖便睡在了百耳的身邊,沒再回隔壁。等旁邊傳來輕輕的鼾聲之後,百耳才開凝神靜慮,將意念集中在尾閭處,想要知道那些真氣究竟是怎麼回事。然而努力了半天,除了發現內力在那處集結成一個拳頭大小不停轉動的滾燙火核外,並不能看出其他。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會散發出什麼鬼的發情氣味吧。百耳有些惱怒,企圖將意識潛入火核深處,想尋找出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卻在剛一探入,便被彈了出來,隨之被彈出的還有一絲圍在火核最週邊還沒來得及被完全吸收的稀薄內力,身體也同時跟著燥熱起來。百耳顧不得理會莫名被引燃的欲望,在火核轉動所形成的強大牽引力下,拼盡所有力氣用意念將那絲真氣下沉入生死竅然後引入督脈中。空蕩蕩的督脈灌入那絲內力後,有一種久渴逢甘霖的感覺,說不出的舒服。百耳嘗試著動了動,發現頭竟然能轉動了。只是下一刻,仿佛要裂開一樣的頭痛將他剛升起的喜悅席捲而去,他悶哼出聲,然後想起什麼似的又急忙緊咬住牙關,竭力不發出聲來,以免吵醒身邊累了一天的人。
  
  是剛剛意念用得太過了。他知道是這個原因,所以並不是如何擔心,只是努力忍耐著,等待疼痛緩解。然而,疼痛方緩,剛剛被忽略的欲望又如潮水般湧了上來。他胸脯急劇起伏著,偏過頭看了眼沉睡的圖,最終放棄了叫醒對方的打算。任是獸人體力再好,也經不起他這樣如同無底洞一樣永遠也填塞不滿的欲望吧。
  
  但是他卻不知,他身體升起欲望的同時,會散發出比平時更強烈的發情氣味。所以哪怕圖仍是迷迷糊糊的,還是壓了過來,做到一半才徹底清醒。不過終究還是太累了,做過之後,便就這樣埋在他身體裡睡了過去。
  
  百耳被抱著半趴在他胸前,這時也不敢再像開始那樣去試探那個火核,頭痛還是次要,如果再弄得自己欲求不滿,就實在是太糟心了。於是索性放鬆心神,很快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因為這樣的姿勢,第二天早上自然免不了又是一場激戰。幸好圖昨日才出了獵,這日只需留在穀中,否則百耳就該要為他的安危擔心了。
  
  百耳脖子能動這件事,圖是在喂他吃早食時才反應過來的,當時高興得差點把碗都打翻了。雖然他不介意一直照顧百耳,但是如果有能好起來的可能,誰會不樂意?
  
  百耳見其歡喜悲傷皆出於本心,完全沒有在別人面前的沉著精明,心中不免有所觸動。哪怕他並不明白要怎麼才能喜歡上一個男人,但是既然註定了兩人以後會在一起一輩子,那麼他願意努力去嘗試,而不是一味享受對方單方面地付出。
  
  吃過早食,圖便告知了最先進來的十幾個亞獸百耳要見他們的事,弄得他們一瞬間緊張起來,擔心是不是昨晚說的那些話惹百耳生氣了。
  
  “大概是吧。”被追問時,圖回應得含糊,心裡卻是大樂,暗想讓你們害我,怎麼也要讓你們也緊張一下才知道話是不能亂說的。
  
  所以當百耳看到除了外出的阿緹以外的十二個亞獸時,他們幾乎是腳板心擦著地板,鵪鶉一樣縮著兩肩磨蹭著走進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那個不算補更。這個才算,補上次缺的。
謝謝Grace和A.S的地雷。




101、再試

  昨天還敢站在屋子下面大叫大喊,今天怎麼就變成這樣了?百耳有些不解,但也沒多問。圖不放心百耳單獨跟這些亞獸在一起,因為心中清楚他們現在隨意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有可能輕易傷害到他,所以也沒出去,而是讓他靠坐在自己身上。
  
  “亞獸無論怎麼訓練,都不可能比得上有尖利爪牙的獸人。”讓他們坐下之後,百耳緩緩開口。
  
  十幾個亞獸都有些茫然,原本是等著挨訓的,哪知他會冒出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看到他們一個個傻愣愣的樣子,圖心中好笑,臉卻板著,不露一絲表情,只是細心地將百耳掉落面前的發撩到耳後。
  
  “但是如果把自己的性命安危全都寄託在獸人身上,不僅僅增加了獸人的負擔,還在他們顧不上的時候,除了死,便沒了其他選擇。”
  
  聽到這裡,亞獸們就算還沒想到被圖誤導了,也都收起了胡思亂想,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因為經歷過獸潮的他們最清楚那種感覺。黑河部落三百多人,亞獸也有百來人,但最後卻只剩下二三十個,至於獸人死亡的就更多了。
  
  “獸潮來的時候,他們都跑了,我慢了些,以為自己一定會死。是努回頭把我扛過去的,但是努被野獸咬住了腿……”羅娃突然說,還沒說完,已經放聲大哭起來。他自被百耳選中帶回來後,便一直很老實,百耳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大多時候都悶不吭聲。原來他親眼看到那個回頭救他的獸人被野獸生生撕碎,還不忘讓他快跑,這成了他一直無法解脫的惡夢。
  
  其他亞獸聽到他的話,回想起當時自己的經歷以及心中的害怕,神色都黯淡下來,有的甚至也偷偷抹起了眼淚。
  
  “所以,今天叫你們來,是想教你們一些能夠自保的東西。只是,能不能學會,便看你們各自的本事了。”等羅娃的哭聲輕下去,百耳才又繼續。他原本是想著如果自己通了大周天,證明亞獸的經脈雖然有些異常,但也能修練內功後,便從亞獸中挑出人來教給他們。如今他落得這個樣子,此事自然作罷。
  
  “百耳,你教吧,我們一定好好學。”這一回接話的是紅佾。這就是個脾氣直率,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都不會憋在心裡的人,既容易交朋友,但也容易被人當槍使。雖然最開始便是拿他開的刀震懾其他人,但是百耳心中對他其實沒什麼惡感。
  
  “你們也看過我布的陣,那只是最簡單的防禦陣法。事實上,如果學會了,不僅能夠利用陣法保護自己,還能用陣法殺死野獸。”百耳淡淡道。
  
  一聽這話,亞獸們皆是精神一振,眼睛閃閃發光,如果不是圖就在百耳身後瞪著,只怕他們中已有人控制不住撲上去了。當然,這裡所指的有人,除了急性的紅佾,不做他想。
  
  “在學之前,你們先去把千字文各自用獸皮抄錄下來,帶在身邊,隨時記誦,不認得的去問古他們。等你們把字都認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你們易以及奇門遁甲。只有學會這兩樣,知陰陽五行和數,才能真正明白陣法的精奧,隨著自己心意將陣法變動,達到想要的目的。”之前帶著漠他們訓練,因為條件不允許,只能讓他們死記硬背。但是現在住在盆地內,短時間內都不用為安危擔心,所以自然要先打好基礎。只是易數這一類的東西,如果不是天生感興趣,學起來著實會枯燥得要人命。只不知道他們中會有多少人能堅持下來。
  
  百耳還打算以後利用機會時不時灌輸給他們一些兵法和謀略,不指望他們能打仗,但起碼不要是非不分,輕易被人利用。既然身體不行,便用腦子吧。武力和智慧相互依仗,部落才能真正發展起來。
  
  千字文是早就準備好的,圖直接扔給了離得最近的紅佾。紅佾接過來一看,發現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頓時一陣頭暈。好在他還知道不提其他,只是學字便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所以強忍住扔給其他人的衝動,寶貝一樣地收好了。
  
  “沒什麼事了,你們都去忙吧。”百耳說。今天這樣為他們分析處境,雖然只是寥寥幾句,但已是他的極限。他不願意說得更多,若他們有心,自然知道該怎麼做。若無心,他也不勉強。他很清楚,對一個不識字的人,依樣畫葫蘆寫這麼多字有多難,而且寫出來之後只怕也會讓人認不出。但這是對他們最初淺的考驗,如果連這件事都做不到,就更別談學更深奧枯燥的術數了。
  
  亞獸們想不到這麼快就能走了,都愣了下,才站起身。有好幾個人都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便離開了,倒是桑鹿落在了最後。
  
  “百耳,你會好的吧?”桑鹿站在門口,眼中滿是期待地問。
  
  “嗯。”百耳想了想,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如果是在一天之前桑鹿這樣問他,他定然會說不知道,但是現在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事實,既然接受了,他便不會再回避恐懼,而是竭盡全力去改變現狀。
  
  桑鹿登時高興起來,說了句我一定會好好學的,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百耳再次感覺到了那種幾乎要讓他窒息的欲望,正想開口讓圖出去,就聽到圖說:“百耳,我也想學。”到現在他都沒練出氣感,要說一點都不灰心是假的,如今聽到百耳說要教陣法,他不免有些心動。
  
  “想學就學罷。”百耳對此並不反對,如今圖已算是他自家人,他更沒藏私的理由。不過,該怎麼來還是怎麼來,想要特權是不可能的。“先去把千字文抄一遍。”說完,便把人趕走了,他可不願意時時都被欲望控制。在圖離開時,還叮囑了,這段時間絕不能讓任何獸人靠近石屋。
  
  圖也知道其中利害,自然特別留心,哪怕是在忙的時候也會隨時注意這邊的情況。
  
  等人一走,百耳再次吐納靜慮,像昨晚那樣嘗試用意念去碰觸尾閭處的火核。只是這一次直到頭痛如裂也沒能探進分毫,更沒彈出一絲半縷的真氣。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忍過頭痛,忍著如焚的欲望,看著屋頂思索著。
  
  既然能產生氣感,而且運用起來沒有障礙,就證明亞獸的身體構造雖然有些不同,但修練卻是沒問題的。只是在衝擊大周天時為什麼會出現全身真氣躁動,無法控制的情況?而且那些真氣仿佛有什麼在指引著一般,竟然會全部彙聚到尾閭處。還有就是,為什麼當真氣都被尾閭吸收之後,他身上會散發出發情的氣味?若說真氣無法首尾相接,是因為尾閭處的經脈不通,又或者亞獸天生的缺陷,但是為什麼他之前又能貫通小周天?所以,這完全不是經脈的問題……
  
  沉澱下心思,將問題一條一條地撂順,最終百耳不可回避地得出,所有的這一切都跟亞獸的生殖系統有關。之前他對尾閭不明,雖知那處會如丹田一樣產生氣感,但終究沒把它當丹田用,便是練出的真氣也是儲存在經脈中。但若它也如人的丹田般能夠納氣,還能憑藉真氣啟動其已漸漸退化的能力的話,那麼出現這種情況似乎也說得通。練內功不就是將人體許多因為各種環境因素被封閉隱藏的能力重新開發出來嗎?如輕功,如視聽嗅覺,再如練到先天境界時,還能還老還童等等,而解開這一切的密鎖正是真氣。若放在現在這個身體上,豈不就是圖曾經說過的已經消失多年的發情能力,如果他猜想得不錯,只怕連帶的還有生育能力。
  
  想到此,他窘迫的同時,又若有所悟。
  
  既然丹田能納氣,也能將真氣吐出來,那麼從目前來看功能與丹田相似的尾閭是否也能如此呢?所以他完全不需要去探知火核裡面是什麼,也不需要去想怎麼打通與尾閭相接的經脈,只需要想辦法找到法門將尾閭處轉動不停的真氣引導出來,是不是就行了?
  
  即想即試。當意念再次沉入尾閭時,他不再想著強行突破了,而是努力尋找著火核轉動的規律,以期能找到突破口。只是尋摸了半天,除了頭被轉得漸漸眩暈外,連火核轉動的方向都沒能分辨出來,似正似逆,似上似下,等多留意一會兒,卻又發現都不是。
  
  定了定心神,百耳突然一咬牙,引導著督脈裡那絲稀薄的真氣進入了尾閭,任由它被火核吸引過去,意念緊緊跟隨著,終於找出了火核運轉的方向,竟是用的正斜向下的方式。因真氣如雲霧般流動,所以難以分辨。然而,分辨出來了,那縷真氣也調不回來了。他試了無數種辦法,只除了順著火核的方向能夠讓運轉加速,真氣更加凝緊外,其他方式完全無用,更別說將真氣從其中駁離出來了。
  
  “百耳,百耳……”
  
  焦急的呼喚穿破層層迷霧,將百耳的神智喚了回來。他睜開眼,看到圖正滿臉恐慌地看著自己,張口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幹啞發不出聲。
  
  “百耳,你做什麼了!”圖看到他睜開眼,神色微松,臉色依然不好看,甚至帶上了一層慍怒,顯然對他這樣折騰自己不滿,但是手卻溫柔地擦拭著他的額頭和臉。
  
  百耳這時才知道自己竟是滿頭大汗,連獸皮衣下的身體也被汗濕透了。頭很疼,如裂,如炸,疼得人想撞牆,開始之所以沒感覺,顯然是疼過了極限。如果圖沒有回來,或許他會就這樣昏迷過去,再也醒不過來,又或者直接變成傻子。
  
  那樣說不定更好。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又迅速被他拋開,然後唇角微扯,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便看到本來氣極敗壞的獸人面色瞬間緩和下來,低頭來親他的額頭,帶著像碰觸易碎的瓷器那種小心翼翼以及珍惜。
  
  是真的喜歡極了他,才會這樣吧。百耳感覺著落在額上的柔軟溫熱,本來煩躁沮喪的心似乎也變得一樣柔軟溫熱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順順媽,可緩緩歸矣!,小方,化貓,胖胖蛇,Grace,14083656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還謝謝大家的留言收藏,花錢買V,以及一路的陪伴。當然因為是一百第一章嘛,所以還要謝謝大家對達到第一百章的祝賀。鞠躬!






102、痊癒

  因為天色還沒黑,所以圖是將百耳抱到有紫竹林擋著的河裡去給他洗的澡,以免被其他人看到。因為沒有裡衣隔著,獸皮衣內面全是之前浸出的汗水,哪裡還能再穿。圖顯然早就想到了這個,所以帶了換的衣服。
  
  “這是阿織給你做的。”將一套灰白色似用粗麻織就的衣褲給百耳穿上,圖說。“他把塔木樹的葉子泡進水裡,等撈出來曬乾,就變成這樣的了。他們好幾個亞獸一起做的,不然不能這麼快。”將那一團團灰白色的細葉筋脈織成布,本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相比之下,做成衣服倒要快的多。
  
  衣服是短裳長褲,以細長帶子做繫繩和腰帶,袖子和褲腿都短,露出一截手臂和足踝,但是很大,穿在身上極寬鬆舒服,而且說不出的涼快。
  
  穿上這一身衣服,百耳登時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閒散中透著慵懶,還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貴氣。圖看著,就覺得心口怦怦直跳,眼睛一錯也捨不得錯。明明還是那張臉,還有那道疤,但卻總覺得怎麼看怎麼順眼,以至於其他亞獸嬌弱的長相便有些不太能入他的眼了。
  
  “百耳,你真好看!”他忍不住說,眼中升起炙熱的欲望,喉結滾動了一下,顯然正在努力壓抑著想要出手將那身衣服剝下來的衝動。
  
  “帶我去山上吧。”知道再呆下去,兩人又得滾到一起,百耳忙開口說。他躺在屋子裡已經很多天了,如果說對於外面不渴望那是假的,如今正好可以趁太陽尚未落山之前看看,能夠一抒胸中悶氣也好。
  
  他的要求圖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當下便轉過身將人背起,往東面的山峰而去。如果這時站在東面山上,正好能看到夕陽落下的景色。
  
  天氣很熱,所以圖只是在腰間圍了塊獸皮,亞獸們也是這樣,只有百耳,終究不習慣坦露身體,還穿著獸皮衣褲。之前有內功還不覺得,這些日子沒了內功,便算是呆在陰涼的石屋,仍會被悶出一身汗來。今日換了一身衣服,登時覺得舒爽得不得了。
  
  趴在圖背上,兩人間僅隔著一件粗糙的麻衣,百耳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獸人強壯結實的背上傳來的熱度,蒸熏得他有些頭暈。他這時頭又不能動了,所以下巴只能搭在圖的右肩上,行走間兩人呼吸可聞,竟一點也不遜於接吻所致的親昵。
  
  走著走著,圖不由往左轉開了頭,讓百耳清楚地看到了他脖子上暴漲的青筋。顯然,靠得這麼近,又沒什麼事分散心神,兩人誰都受不了。
  
  “百耳,你把眼睛閉上,等到了我叫你。”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隱隱的乞求。
  
  百耳也不為難他,嗯了聲,果真閉上了眼,只是這樣一來,獸人身上散發出的雄性氣味便顯得異常明顯起來。以前百耳就算是跟獸人同吃同睡,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是現在卻覺得這種氣味充滿了誘惑力,身體於是又一陣陣難耐地燥熱起來,心中不免叫苦不迭。圖背著他,自然能夠感覺到他□的變化,呼吸也不自覺跟著急促起來,於是在上山的時候有好幾次都因為心神恍惚差點失足,幸虧反應敏捷,才沒出事。只是一找到能夠容納兩人站立的地方後,便將百耳按在一塊山石上,扒下他的褲子,從後面頂了進去。
  
  “住手!下面……”在身體被滿足的同時,百耳心裡卻是一陣難堪,輕喝出聲。哪怕他再j□j焚身,也無法接受在眾目睽睽下做這種事。
  
  “石頭擋著,沒人看得見。”圖悶哼回答,雙手掐著身下人結實的腰臀,急切地抽/插起來。目光緊緊地盯在兩人交合的地方,暴漲的欲根被濕潤軟熱的嫩紅小洞緊裹住,只要一想到那是百耳的,他就覺得全身興奮得要發狂。
  
  百耳半趴在石上,目光往前看去,發現果然只能看到遠方落下的夕陽,心中稍安,便也放心沉入對方帶給他的強烈快感中。微涼的山風從兩人身上拂過,更顯得兩人結合的地方如同火燒般滾燙。百耳恍了下神,從j□j中清醒過來,看到夕陽已經散去灼目的光芒,變成兩團紅色的火球,讓他不由想到那造成他現在這種狀況的火核。身體上傳來的陣陣強烈快感,讓他突然升起既然要爆炸,那便爆炸吧的衝動。於是下意識地便開始順著火核轉動的方向,用意念引得它運轉速度越來越快,然後越轉越緊,越緊越脹,越脹越熱……就在兩人同時達到j□j的時候,火核也縮到了極限,然後如煙花般爆了開。
  
  圖只覺得在那一瞬間欲根被緊緊箍住,吸附住,靈魂似要從身體裡脫出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舒服,很久後才慢慢從那種滅頂的快感中抽離出來,卻捨不得退出。直到發現百耳似乎一直都沒出聲,才覺得不對勁,緊張地喊了聲,就要將人翻轉過來。然後,他便感覺到身下的人動了。
  
  百耳反手,一把將還無恥地埋在他體內的獸人推開,這才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也不管腿間因為沒有堵塞而流出的濁液,彎腰將落在腳踝處的褲子提起,然後系好。明明是這樣尷尬窘迫的處境,他的每一個動作卻都優雅得如同飲茶作畫一般,一點也不像之前曾被人壓著做了那樣的事。
  
  “怎麼,傻了?”等穿戴整齊,他才將目光落向呆愣在那裡的圖,似笑非笑地道。
  
  圖醒過神,表情一下子變得古怪之極,像是驚喜,又像是驚愕,還有一些茫然無措,總之,他張了兩下嘴,都沒能發出聲來。
  
  百耳笑出聲,走過去,一把勾下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充滿感激和喜悅的深吻,在離開時,抵著他的唇,輕語了句:“謝謝你!”如果不是被帶來山上,如果不是這場野合,又怎會有現在這樣讓人意外的結果。
  
  圖終於反應了過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緊緊地抱住。隔著薄薄的衣裳,那劇烈急促的心跳傳遞著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情感。百耳並沒有推開他,因為他自己現在也還在激動著,完全想不到原本存著毀滅念頭的舉動竟然給了他新生。原來當火核被壓到極致爆發時,凝聚成火核的真氣便被那股強大的力道沖進了與尾閭相連的經脈。他當時一直沒動,便是在等著十二經和八奇脈被真氣徹底連接上,最後貫徹大小周天,迴圈無休。遭了這一番罪,他終究還是達到了最初的目的。
  
  “我身上可還有那個……發情的味道?”良久,百耳才開口問,說到那兩個字時仍有些尷尬。
  
  圖有些不舍,但還是放開了手,總不能一直這樣抱著,估計再過一會兒百耳便該不耐煩了。鼻子動了動,他回答:“有,不過沒開始那麼濃……可能是因為我們剛j□j過。”得到這個推斷,他突然有些失落。因為如果百耳不再發情的話,是不大可能再像這段時間那樣任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
  
  聽到他的話,百耳的臉黑了下,但什麼也沒說。能沒有味道嗎,他身上的東西都還沒弄乾淨呢。只是現在下山的話,被那麼多雙眼睛看到,終究不太方便,所以他還是決定在這裡等到天黑再說。
  
  “百耳,你怎麼突然好了?以後不會再那樣吧?”看到百耳轉過身去看落日,身姿挺拔雋秀,圖突然覺得兩人似乎又回到了百耳生病以前的樣子,心中一慌,湊了過去,從後面抱住他,似乎只要這樣,就能將那突然生起的隔闔打破似的。
  
  百耳卻是縱容著他,並沒如意料中那樣找藉口拒絕這樣的親近。
  
  “不會。”斬釘截鐵的回答。百耳是絕不會容忍自己在同一件事上栽上兩個跟頭的。
  
  “百耳,你會不會後悔跟我做伴侶?”猶豫了下,圖才又忐忑地問。其實他也知道,如果聰明的話,還是不要問這個問題比較好,但是他實在是忍不住。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能再單純地滿足于伴侶這兩個字了,他還希望對方是發自內心地願意,而不是因為被形勢所逼。
  
  “你說呢?”百耳沒有回頭,聲音中卻帶上了淡淡的不悅。
  
  “我不知道。”圖將臉埋到百耳的肩上,悶悶地說。他不知道百耳究竟在想些什麼,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這場奇怪的病症,百耳是絕不會那麼容易讓他靠近的。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產生患得患失的感覺。
  
  顯然也察覺到了他身上傳遞出的惶恐不安,百耳不由歎口氣,原本的不悅散去,沉聲道:“你以為,我如果不願意,會容忍你對我做那種事嗎?”也許他對圖還談不上喜歡,但也絕對不能說一點感覺也沒有,否則即便是被欲望控制,他也不會輕易雌伏於人下。“何況,我既做出決定,便不會後悔!”這是一個男人應有的擔當。
  
  得到這一番話,雖然明知他沒有像自己著緊他一樣著緊自己,但是圖已經覺得很高興了,心中不免一陣衝動,很想再將懷裡抱著的人壓在石上再狠狠地做上一回。不過沒等他行動,百耳已經微側頭瞥了他腰部一眼,淡淡道:“縱欲傷身,節制點!”兩人貼得這麼近,百耳又怎麼會感覺不到頂在臀部的硬物。
  
  圖當然不敢強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放開百耳退後了幾步,怕再抱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住。見他這樣聽話,百耳臉上不由浮起一絲笑意,突然覺得能跟這個獸人成為伴侶,似乎也不是一個很糟糕的決定。
  
  看到太陽已經沉下山,天空被一片淨藍所代替,暮色漸漸降臨,他終於轉回身。
  
  “走吧。”是時候下山,也是時候面對其他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子子,豆子,Grace,bluefish,藍衣白影,魔王的地雷。謝謝樺樺的火箭炮。




103、融洽

  下了山,百耳先去河裡洗了個澡,將那身麻布衣也清洗過才穿上。圖正想勸他別穿濕衣,自己另外再去找套獸皮衣給他,就看到他身上就像太陽當頭最熱的時候,竟然蒸起了氤氳的白霧,沒過一會兒,那身衣服竟然就幹了,不由吃驚之極。
  
  “等你以後練成內功,也能做到。”百耳解釋了一句,他能感覺到能力已經恢復了上一世的大半,以在這個世界的增長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超越上一世最巔峰時的狀態。
  
  一聽到又是內功,圖就覺得一陣鬱悴。他就不明白了,以前無論學什麼,他都不比薩差,為什麼就在這事上落了後,而且落得還不止一點半點,那簡直就是不能比啊。人家薩現在已經能一爪拍碎岩石了,奔跑的速度也遠遠超過了他以及其他獸人。反正,在練成內功,並趕上薩之前,他那所謂的部落第一勇士的稱號是再也不能頂著了。好在的是,百耳現在是他的,就算是用整個無坤大陸的第一勇士名號給他換,他也是不會換的。
  
  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麼,百耳淡淡道:“練功貴在持之以恆,你再練兩三個雪季,還不成,再放棄也不遲。”有人資質好,練起來事半功倍,但如果不努力,最終也不過碌碌無為。有的人資質雖差,若肯付出努力,最終也有可能成為宗師級人物。這兩類人他都見過,他前世的師父便是後者,所以他資質雖好,卻從來不敢有分毫懈怠之心。
  
  見他並沒有鄙棄自己的意思,圖不由放下心來。
  
  “我出事之後,薩還在練功嗎?”將之前扔在這裡的獸皮衣褲清洗過,然後拎在手裡,往竹林外面走去,百耳問。
  
  “天天晚上都在練。”圖答,頓了下,又補充道:“我也在練。”除了昨晚。昨晚他跟百耳睡在一起,哪裡有心思去練。
  
  百耳不明意味地哼了聲,心想如果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我又如何會答應做你的伴侶。如果我不信你,又怎會對你的修練之事連問都不問一聲。
  
  圖被哼得莫名其妙,正想追根究底,就聽到百耳繼續說:“既然薩能練出來,那麼也可以教給其他人了。看他們誰想學,不願意的,不用勉強。不過,機會只有這一次。”他這次的練功出事,對於獸人們也無異於是一次考驗。膽小怯懦的,對他不夠信任的,顧慮太多的,大概都會選擇放棄。對於這一類人,不僅不可重用,便是以後他們再想學,也是不能教的。
  
  對於他的意思,圖似懂非懂,便直接問了出來。
  
  “一無膽量,二無魄力,三不懂分析形勢以及自身處境,最後,在以上三個條件都缺少的情況下,卻又做不到死心塌地的忠誠。這種人,就算他練功比別人練得都好,也不能教。讓他們做一個普通的獸人就好。”百耳分析。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竹林,遠遠地看到宿營地那片生起了好幾個火堆,亞獸們忙碌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顯然正在煮晚食。
  
  “我身上沒有氣味了吧?”百耳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說實話,被一個獸人壓,他都還沒覺得有什麼,畢竟當時處於那種情況下,而且他自己也有舒服到,加上可能是受了這個身體的影響,他對圖並不是那麼排斥,既然已經發生了,他便不會再糾結。但是發情氣味什麼的,就實在是太丟人了,他都不知要怎麼去面對那些曾經並肩作戰過的獸人們。
  
  “沒有。”圖頓了下,在對上百耳的目光時,打消了湊過去將人上上下下聞一遍的衝動,一本正經地搖頭。在他看來,亞獸能夠散發出讓所有獸人都失去控制能力的發情氣味,應該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所以他很不明白百耳究竟在介意什麼。
  
  雖然已有所感覺,但在聽到肯定的答覆時,百耳還是松了口氣,要是一直讓他帶著那樣的氣味,那實在是不大方便。
  
  因為避開了最熱的時候,所以這會兒獸人們以及大部分亞獸還在忙,將采下的石頭用獸刺獸甲片以及石頭做的工具打磨成規則的形狀,然後運到石基地上,再用和好的白水草泥沙砌上。就百耳躺在屋裡的這些天,他們竟然已將左側的一排房屋砌出了小半腰高。
  
  當人們發現百耳突然好了的時候,先是吃驚,而後歡喜,於是這一天提前收工。獸人們先還有些遲疑,不過後來並沒再聞到那種對他們有影響的氣味之後,便圍了過來,關切地詢問起來。
  
  百耳開始心裡頗有些不自在,但發現他們眼中除了關心之外,並沒有其他異樣的神色之後,便也慢慢放開了心中的尷尬。畢竟心理上是男人,別人都沒什麼,他自然更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只在被問到怎麼會突然好了的時候,窒了一下,才說他也不清楚,只在看著夕陽落下的時候,心裡好像想通了什麼,便就能動了。
  
  因為他這病發得本來就稀奇,所以突然好了,其他人也並不覺得奇怪。這事便算是被帶過了,只有薩若有所思,不過他就算想破了腦袋,估計也想不到百耳是怎麼好的,但是由此倒使得他以後在練武上對於頓悟的作用有了深刻的認識。
  
  “還有可能是發現他們突然變得懂事了,心裡一高興,就好了吧。”看了眼圍在週邊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亞獸們,百耳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了句。不可否認,昨天這些亞獸突然來的那麼一出,確實讓他陰鬱了很久的心情好了不少。
  
  亞獸們開始還不知道是在說自己,直到被獸人們回頭帶笑看得莫名其妙起來,才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倒有大部分的人都忸怩了起來,但眼中得到認同的興奮和激動卻是無法掩飾。就在這時,大咧咧的紅佾一把推了下阿緹。
  
  “你給百耳帶回來的東西呢,現在還不給他,等過一會兒他進了屋子,圖又該要把其他人攔在外面,靠都不准靠近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這些日子難得的歡暢。圖卻是一陣無語,心想百耳現在好好的,我攔著你們幹什麼?而且就算我真想攔你們,能攔得住百耳嗎?
  
  阿緹被推得踉蹌了兩步,還是被布伸手扶了下才站好,但是臉已經紅透了。他的手一直背在背後,在火光映照下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點黃色露了出來,顯然是拿著什麼東西,等抬頭看了眼百耳,見他眼神驚訝中帶著溫和的笑意,才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百耳,我想你躺在屋子裡……所以,今天在外面看到這個好看,就給你帶回來了。”他期期艾艾地解釋,將手拿了出來,卻是一束還滴著水的金黃色花朵,花枝上還有翠綠色的葉子,看上去嬌豔欲滴。“你把它插在牆上,看著應該會高興點兒……”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落下去。因為百耳現在已經好了,大概也不需要這個了。
  
  他話沒說完,也不太想說完,甚至開始怪紅佾多事,卻見百耳站了起來,伸手從他手中拿過花束,笑道:“謝謝!很香啊!”說著,還作勢聞了下,神色間盡是欣悅之色。當然,作為一個男人來說,雖然也會覺得花不錯,但是絕對不會有女人那樣熱愛。不過眼前這束花卻不同,是一份真誠的心意,他怎麼可能拒絕。
  
  阿緹愣了下,臉更紅了,眼睛卻亮晶晶的,滿是驚喜。自己送出的東西能被接受和喜歡,他終於覺得自己白天一邊挖黑薯苗,一邊還要尋找既好看又不像盆地裡那麼大朵能夠插在牆上的花所付出的辛苦是值得的了。
  
  這一晚,所有人都很高興,哪怕百耳已經好了,老亞獸們還是另給他開了小灶,依然是魚羹,不過裡面加了些切成細茸的新鮮野菜,味道竟然有些像蔥。這對於很久都沒吃過除了苦鹽以外調味料的百耳來說,真無異於人間美味。一問才知這是他們昨天就找到的,先吃過,覺得不錯,加上過了一天也沒什麼事後,才敢拿給他吃。那一瞬間,百耳心中頓覺五味雜呈,還有一絲隱隱的感動。
  
  當然,在和諧的氣氛中總是免不了還有那麼一點不和諧的因數存在。整個晚上,一直有兩道目光如同刺一樣時不時落在百耳身上,哪怕對方再隱藏得好,以百耳現在的感觀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目光的主人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亞獸,但是百耳沒有太深的印象,所以實在有些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用那樣的眼神來看他,似敵意,又似探究,更似不服。
  
  於是回到石屋時,便隨口問了下跟得緊緊的圖,圖表情僵了下,才一臉茫然地說他跟亞獸不熟。百耳這時正在找東西插阿緹給他的花,並沒注意到他神色的微妙變化,否則又怎麼能夠看不出他沒說實話。
  
  “這個有什麼好,熏得人難受……阿嚏!阿嚏!”圖看他那麼寶貝那花,再想到他從阿緹手中接過花時的喜悅,頓時不樂意了,一邊說一邊走過去從百耳手中把花搶了過來,想扔到窗外,又忍住了,只是轉身放到了外屋去。打算著等百耳不注意的時候,再順出去。“你喜歡的話,明天我給你找更好的。”
  
  “味兒有那麼濃?”百耳有些疑惑,他自己聞起來覺得淡淡的,還挺清雅的。不過想到獸人鼻子靈敏,大概聞不得這種味吧,也就作罷了。
  
  圖嗯嗯連聲,走過去一把抱住百耳,俯在他耳邊說:“百耳,我們好久都沒做了!”他聲音低沉喑啞,還不忘用自己已經硬起的地方輕輕地磨蹭著對方,求歡意味十足。
  
  好久?百耳忍俊不禁,抬手想摸對方的頭,手伸到中途,卻轉拍在了肩上,輕柔但堅定無比地將人推開。“今夜不行,我還需將身體重新檢查一遍,以防再發生之前那樣的事。” 頓了下,又道:“你不練功了麼?”如果是以前,圖就算放棄練功,他也不會強求。但是現在對方已是他的伴侶,他便不希望對方連一點小小的挫折都經不起。
  
  “練。”聽到他的話,圖雖然有些沮喪,但卻並沒再繼續糾纏。畢竟事關百耳的身體,他輕重緩急還是能分得清的。不過他堅持要跟百耳一個房間練功,以防有事時能夠及時發現。
  
  百耳拗不過他,便也允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子子的淺水炸彈,謝謝藍衣白影,meierjulia,胖胖蛇,Grace,LLL,momo,墨離殤,芒果紅豆,^_^,A.S,冥火燎原,yu,墨修雲風月的地雷。




104、微安

  功行一周,除了全身經脈通暢之外,百耳並沒發現身體有什麼異樣,連帶的尾閭處也著意仔細檢查了一遍,那滾動發燙的火核自是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拳頭大小被薄薄一層真氣覆蓋榮養著的空區,與四周相連的經脈真氣往來不斷,再無堵塞。
  
  那便是亞獸生養孩子之所嗎?百耳愣了一下,緩緩收了功,睜開眼,卻對上一雙正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你沒練功?”他眉剛要皺起,卻想到對方恐怕是擔心他出事才這樣,便又將心中的不悅打消了。
  
  圖見他平安收功,一直緊攫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顧左右而言他:“百耳,你練功的樣子真好看。”別說跟百耳共處一室,他根本靜不下心來,就是之前才出過的事,也讓他沒辦法放下心。
  
  “你的眼光越來越左了。”百耳淡淡瞥了他一眼,說。他實在想不出,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眼中,是怎麼從醜陋普通被忽視多年突然變得無論做什麼事都會被誇讚好看的。他知道自己有些能力,而且這些能力會讓獸人們另眼相看,但是這能力可沒辦法改變容貌。
  
  圖懵了下,沒聽懂左的意思,但覺得可能不是什麼好話,於是聰明地避了開。看百耳已經折好獸皮作枕,準備睡下了,忙也擠了過去。他倒是很想再做點什麼,不過被百耳清透的目光一掃,也就偃旗息鼓了,於是乖乖地躺到旁邊,只是伸手放到了百耳的腰上,將人若有似無地攏在胸口。
  
  按理,這樣的天氣,兩個人如此貼靠著,必然會熱得受不了。圖已經做好了會被斥責又或者拒絕的準備,誰想手一觸上百耳的腰,透過那層薄薄的麻衣,竟似摸到了溫涼的玉石般,舒服得他一下子將人給抱進了懷中。
  
  百耳猝不及防,倒被嚇了一跳,還沒開口說什麼,就聽到圖長長出了口氣:“百耳,你身體怎麼這麼涼,我給你焐焐。”
  
  百耳默然,暗忖大熱天的有什麼好焐的,是你自己想涼快吧。他因為練功大成,身體已不畏冷熱,所以也懶得揭穿圖的這點小心思,闔上眼自睡自的。至於背後緊貼著的獸人,他知道自己必須慢慢適應。人以真心待他,他又怎麼可能在用過以後,便一腳踢開?
  
  獸人怕熱,白天的時候甚至連腰間的獸皮都不太愛圍,晚上只要不下雨,很多人都願意露天睡下,因為貪那點涼風。雖自進入石屋後,圖晚上就沒覺得熱過了,但又因為擔心百耳,所以一直沒休息好,這晚抱著百耳溫涼的身體,又徹底放鬆下來,竟是難得的睡了場好覺。
  
  次日早上,百耳自然是早起跟眾人一起鍛煉,然後發現紅佾桑鹿還有烏稚的小組亞獸腿上全綁上了裝石塊的獸皮袋。至於其他組,有的人綁了,有的沒綁。讓他覺得不悅的是,昨天晚上看著他的那種目光又出現了。那個亞獸是貝格小組的,所以他把貝格叫到了一邊說話。
  
  聽到百耳問起的人,貝格不屑地撇了撇唇,“早就想告訴你了,可惜圖不讓我們去看你。”
  
  百耳眉微挑,沒有接話,靜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那個亞獸叫微安,以前我就覺得不大對勁了,哼!”貝格一臉的鄙夷,就差沒在地上吐口水了,“他以為長得比別人好看一點,所有獸人就都該喜歡他了嗎。我家宏就不會多看他一眼,除了那幾個新來的獸人,其他誰樂意要他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啊。”
  
  百耳輕咳一聲,提醒對方說了半天都沒說到重點。他深知以自己如今的容貌,完全不該引起一個長相不錯的亞獸妒嫉。
  
  貝格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才又說:“就是啊,你前幾天不是病了麼,然後這個微安竟然攔住圖,說願意做圖的伴侶。嘖,我說以前一起出去狩獵的時候,這人怎麼總往圖跟前湊呢,原來是抱著這種心思,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有伴侶了。”
  
  百耳恍然,總算明白自己怎麼無緣無故招人恨了,一時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氣。
  
  “那天,圖把你從河邊抱回來後,就跟所有人說你是他的伴侶了。”說到這,貝格眼裡還有淡淡的疑惑,顯是想不到百耳和圖怎麼就成了伴侶的,而且還是在百耳生病以後。雖然獸人對於自家生病的伴侶很少遺棄,但是如果是在結成伴侶之前,便很少會有人願意和一個可能永遠也無法站起來的亞獸做伴侶了。“微安肯定認為你病得厲害,圖用不了多久就會拋棄你,所以才會做那樣的事。你不知道,那天他把圖叫進竹林子裡,不僅說了那些不知羞恥的話,還主動往圖懷裡撲呢。他以為沒人看見,哪知紅佾正在裡面撒尿,哼哼……”以紅佾那種藏不住話的性格,很快其他人就都知道了。如果不是圖當時不耐煩地一下子將微安推到了地上,什麼話都沒說就轉身走了,他們只怕會忍不住沖到石屋去告訴百耳這件事。
  
  “行了,你去鍛煉吧。”對於這麼一檔子事,百耳自然沒興趣再聽,於是說。
  
  “你不問問圖是什麼反應?”貝格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覺得百耳這反應實在是與他想像中太不一樣了。如果換成他知道有人打宏的主意,只怕早已破口大駡,打上門去了。
  
  “不需問,我信他。”百耳說,目光看向不遠處跟其他獸人一起撲殺的圖,恰與對方忐忑不安的目光對上,不由一笑。他對圖的心思雖沒那麼深,但是對方如今已是他的伴侶,自然容不得其他人覷覦,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會連最基本的判斷能力也會失去。
  
  圖看到他的笑容,似乎松了口氣,終於全神貫注於戰鬥中。而直到百耳走開很久,貝格都還傻站在原地,耳邊不停地回想著那三個字。
  
  我信他。那樣的輕描淡寫,卻又那樣的堅定不移。貝格自問,似乎從來沒對宏說出過這三個字,便是連想也沒想過。是兩人感情不夠深,還是他缺少百耳的自信?可是兩人相互扶持經歷了這麼多事,難道還不值得他說這麼三個字嗎?
  
  貝格在這邊糾結,圖在那邊也不好過。他之前一直禁止亞獸去看百耳,就是怕他們在百耳耳邊亂說,但是現在百耳好了,那點子破事肯定是要傳進他耳中的,所以在看到百耳跟貝格站在一起說話時,他便開始心不在焉,哪怕百耳後來對他露出了笑容,他也沒真正放下心來。所以早練一完,便趕緊屁顛屁顛地湊到了百耳身邊。
  
  “百耳,你有什麼事直接問我就好了,別去問那些亞獸,沒事都能被他們說成有事。”他一邊殷勤地給百耳端湯遞肉,一邊說。
  
  “昨兒我不是問過你?”百耳淡淡道,並不做過多的解釋,接過湯慢條斯理地喝起來。
  
  “那不是……”圖抬頭看了眼周圍,小古還在等著分食物,其他人也沒過來,才又小心翼翼地說:“我不想你煩嘛。”其實他不說最主要的原因是怕百耳聽到後,會在沉思過後神色平靜地告訴他,如果他喜歡,是可以跟那個亞獸結成伴侶的。他太清楚自己在百耳心中的地位了,所以一點都不想去討那種難受。
  
  百耳唔了聲,示意他一起吃東西,便沒了後話。
  
  圖看著他漫不經心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失落,他其實更希望百耳在聽到這事的時候能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怒氣或者嫉妒,就算為此冷落他幾天,要他使盡渾身解數才能哄回來,他也甘之如飴。至少,那樣證明百耳對他不是一點都不在乎。
  
  “那個亞獸就是當初你們什麼都沒問出來的那個吧。”分到的烤肉只吃了小部分,剩下的便塞到了圖的手中,又喝了兩口野菜湯清了清嘴裡的油膩,還剩下一半,也給了圖,百耳這才慢悠悠地說。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圖本來有些低落的情緒因著他這個看似不經意的親昵舉動瞬間飛揚起來,咧開嘴,露出了兩排大白牙嘿嘿地傻笑不止。他知道百耳是一個很講究的人,以前吃東西,會儘量要合適的份量,偶爾吃不完,也會自己留下來,下一頓繼續吃,絕不會讓別人幫著他吃。就算是小古,有那麼一兩次分到的也是他沒碰過的。
  
  沒見過吃人剩食還吃得這麼開心!看他樂成這樣,百耳好笑之餘,心中不免有些發軟。
  
  “告訴其他獸人,兩個雪季以內,都不能把微安視為伴侶人選。”他說,眯眼看向被晨曦染上一層金邊的雲朵,末了又補上一句,“這麼多亞獸,也夠他們選的了。”
  
  圖三兩口解決掉百耳給他的食物,只覺得似乎比自己分到的要香多了,吃完還回味無窮,扯了把草擦去手上的油蹟,說:“早跟他們說過。那三個亞獸都別碰,免得到時傷心。”
  
  知他心中有數,百耳便不再多言,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一副奇怪的畫面。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曬得黝黑的陶陶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隻碗拿著一塊烤肉送到薩的手中,等薩接過後,便往後退開兩三步遠,像個侍從一樣站著。
  
  “他們這是……”百耳大訝,覺得自己躺下的這些天似乎發生了不少事。
  
  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而後哈哈笑了起來,說:“薩現在可是咱們這新部落的第一勇士了,喜歡他的亞獸很多。”
  
  “你是說陶陶?”百耳沒有說出追求兩個字,因為他怎麼看都不認為陶陶會主動追求獸人。
  
  “哪有亞獸這樣追求獸人的。”圖搖頭否定了百耳的猜測,“他們會送自己做的東西給喜歡的獸人,送得最多的還是食物,自己做的,以及省下來的。那天有亞獸把一塊烤肉塞給薩,不等他拒絕就跑了,薩當然不會吃,正好陶陶就在他旁邊,他就把肉扔給了陶陶。後來,這樣的事又發生了幾次,他習慣了,又覺得陶陶不是那種會整天對著他亂想的亞獸,於是就直接把人帶在了身邊,一可以擋擋亞獸們的熱情,二是能幫他消滅那些亞獸送來的食物。你看陶陶都沒要自己的食物,因為只是薩給他的,他都吃不完。”
  
  百耳聽得張口結舌,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烏龍的事,尤其還是發生在一向正經清冷不過的薩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似乎又出毛病了!




105、神功無敵

  薩和陶陶渾然不知自己正被討論著。對於陶陶來說,能跟在薩身邊,實在是頂好的一件事,因為有吃不完的肉,哪怕因此遭到了不少人的白眼。他力氣大,食量也大,往常分到的食物只夠他吃小半飽,他怕被人嫌,從來不敢去添。但現在他每天都能吃飽,還有剩下的,可以留到晚上餓了時吃,所以他被薩指使得心甘情願。當然,非分之想絕對沒有。他在部落的時候,就沒什麼獸人想和他做伴侶,唯一的一個還因為別的亞獸在跟他結成伴侶前臨時反了悔。後來他就再沒想過找伴侶的事,覺得自己其實也能養活自己,尤其是在看到百耳以後,這種想法就更堅定了。像薩這種優秀的獸人,他是連想都不敢去想的。
  
  至於薩,會讓陶陶跟在身邊,自然不是因為心動或者喜歡什麼的,而是覺得這個亞獸聽話,安靜,而且食量大,能夠幫他解決掉那些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食物。他對那些自動送上門來的亞獸沒興趣,又不想浪費食物,更不可能讓他再一一送還回去,所以陶陶的存在就是必須的了。然而,即便如此,在沒有其他亞獸存在的時候,他還是讓陶陶跟他保持兩步遠的距離。他討厭別人靠他太近,就算是圖,也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才被他接受。
  
  因為有了這層利益關係,兩人合作得倒也愉快。
  
  這日是薩出獵,亞獸沒輪到陶陶那一組,陶陶自然是留在了盆地裡。因為薩的關係,百耳對陶陶便多了幾分留意,沒想到竟發現那組的亞獸對他都很排斥。組長泰金不僅不管,似乎還是帶頭孤立的那一個。思索了下,他便找了個需要力氣大的人幫他做事的理由,將陶陶要了過來。對於泰金的行為,他並沒出言斥責,既然他已將人交給了對方管理,再在旁邊指手畫腳,就太不將人放在眼裡了。但是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會制陶的人才被他們鬧得心灰意冷,所以只能選了個擇中的辦法。
  
  百耳帶著陶陶走到已被掏出一大個洞的採石山腳,在這裡燒火潑水的大多都是獸人,雖然獸人比亞獸怕熱,但是在這樣高的溫度下,亞獸的身體卻扛不住,用不了一會兒就得中暑昏倒,所以只能是獸人來做這種事。看到百耳,獸人們都笑呵呵地打招呼,還提醒他別靠得太近。
  
  百耳四處看了一下,最後選定石洞盡處的山壁,讓陶陶通知其他人退出山洞,等人清理乾淨之後,就見他功聚右手,而後一拳擊出。耳中傳來細微的開裂聲,他不敢遲疑,迅速退往洞外。剛到洞口,就聽到轟隆一聲,洞內塵灰四濺,顯然是發生了垮塌。
  
  獸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到洞裡完全安靜下來,塵埃消散,百耳才示意他們跟自己進去。等看到石洞盡頭那一堆塌落的石頭時,所有人都不由吃驚不已,因為要燒裂這麼多石頭,可需要費不少功夫和柴火。百耳卻不太滿意,因為那些石頭碎得太多,有些浪費了,沒有燒裂的好。
  
  讓陶陶跟著獸人們把石頭都搬出去,然後示意其他人繼續燒石,百耳再次將手按在側面石壁上,想試試看能不能操控內力按想要的大小分裂山石。石質緊密,內力傳遞不如木頭以及人體那樣容易,費了好一番功夫,百耳才摸到竅門,將內力化為薄刃,切入石中。因為這樣精細的操控內力極耗心神,等他從山壁中取出塊規則的方形石頭遞給搬完石頭回到他身邊的陶陶時,已然力竭,不得不坐到地上盤膝調神。等再次睜開眼,內力不僅完全恢復,甚至還隱隱有超過之前的跡象,便知這種精微的操控對修煉內力極有好處,只可惜太慢,短期內都不能大量採石。因此,一休息好,他先以最開始的方式震垮一堆足夠獸人們收拾一天的石頭,才又繼續用切割法鍛煉內力。
  
  哪怕獸人們早已習慣他時不時冒出的各種能力,還是不免有些被震住,他們想不到他病了一場之後竟似比以前更厲害了。獸人對於力量總是崇拜而嚮往的,所以都很想知道百耳是怎麼做到的,可惜看他一副專心致志切石的樣子,卻沒人敢上前打擾,因此心裡就更貓抓一樣。於是很快在屋基地上跟著一起建房的圖就知道了這邊發生的事。
  
  因為沒有再用火燒石,採石洞中涼快了很多。原本還擔心百耳會被熱到的圖在進入洞中後放下心來,正看到百耳將一塊完整的石頭從石壁中取出來。掃了眼山洞深處淩亂堆在一起的石塊,無視獸人們暗示他趕緊去問的目光,圖想了下,沒有打擾百耳,又轉身走了。獸人們失望之餘,不由都恨得牙癢癢的。
  
  直到吃過晚食,圖才將獸人們聚在一起,說了修練內功的事。角漠等人當然沒有異議,從還住在山洞時,對於百耳教的東西,他們就沒想過不學。其他人倒是有些猶豫,尤其是後加入的獸人們。
  
  “百耳上次全身動不了,是因為練功吧?”南沉思了一會兒,問。
  
  對此,圖沒有隱瞞,坦然承認了。如此一來,便有幾個獸人臉上露出了退意。圖又事先提醒,說修練的方法雖然相同,但有的人能練成,有的人可能練不成,最好的例子就是他和薩,雖然拿自己跟薩作對比,還是沒用的那個對比,讓他很想吐血,可是這事不說清楚是不行的,以免讓人期望太大。倒是最後,讓他意外的是,竟然所有獸人都願意嘗試。
  
  這個結果也讓百耳很意外。他以為發生了自己那件事後,總有那麼幾個獸人會不願冒險。
  
  “是小猴子先跳出來說要練。”圖從後面抱住百耳,夜幕已降臨很久,盆地裡的高溫卻還沒散盡,倒像是只有百耳身邊最清涼舒服似的。他這樣黏黏糊糊,看得小古都不好意思地跑開了。“咱們以前的人,知道是你的意思,當然不會有什麼想法。倒是風部落那邊來的幾個,相處時間不長,也沒經歷什麼事,所以缺少信任是正常的。開始他們倒是猶豫的,只有風那小子先說要學。後來我又說機會只有這一次之後,他們也就都答應了。”
  
  百耳沒有說話。於是圖推推他,說:“百耳,你再給我吹一次涼州曲吧。”如今回想起來,似乎就是因為這首曲子,他才真正把百耳放上心。
  
  百耳倒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圖還記得曲子的名字,不由失笑,道:“你化成獸形讓我靠靠。”自從兩人有了親密關係之後,圖就再也沒在他面前現過獸形,這讓他頗有些失望。說實話,他對威武雄壯的大白獸還是頗為喜歡的。
  
  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化出了白色獅豹獸的樣子,趴在百耳身邊。他以前總是用獸形,是因為除此之外沒辦法接近百耳,但是當百耳已經承認他之後,他再用獸形出現在百耳面前,那就是傻蛋了。他敢打賭,百耳絕對沒有視獸形的他為伴侶,至於以獸形j□j,那就更別想了。雖然他很想試。
  
  見他這樣聽話,百耳一樂,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厚茸茸的大頭,然後伸手扯了跟寬度適中的草葉,便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一手支頭側靠在了大白獸的身上。
  
  湖波蕩蕩,悠悠的草笛聲響起,淡了思念,多了恬淡,吹濃了月色,吹暗了星光。百耳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遠處追著螢火蟲跑的孩子們,曲聲時停時續,卻再無哽咽惆悵。
  
  我心安處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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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一個剛開葷的獸人來說,伴侶就在身邊,想讓他繼續做和尚,那是不可能的。百耳已不需要再打坐練功,便沒理由再拒絕。他現在沒有受那個詭異的發情影響,對於男人的身體著實不太提得起興致,但要說厭惡,也沒有。所以便由得圖作為,直到後來進入後,摩擦了半天才慢慢有了感覺。他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有感覺便迎合,倒使得圖愈發激動起來。兩人昏天暗地地做了一場,完事後,圖還想再來,卻被一腳踹到了外間去練功,並申明以後沒練完功,什麼都不能做。同時,百耳也由此隱隱猜到了圖花了那麼長時間卻始終練不出氣感的原因。靜不下心,那麼就算坐再久也沒用。只是靜心這種事,還真沒辦法強求。
  
  因為有了百耳的出力,取石速度增快了不少,大部分人都被挪過來鑿石了,不用再火燒採石,大家都輕鬆不少,而建屋的速度也因此成倍增長。沒用兩天,左面一側石屋已蓋好。太陽暴曬一天,獸人們以及讓出百耳他們那間屋的亞獸便都住了進去。因為房子還沒完全建好,所以還沒到分配的時候,獸人沒住完的,就分了一部分亞獸過來住,不用再像之前那麼擠著。這樣一來,倒是都松了口氣,總於緊趕慢趕在大雨到來之前安置妥當了。至於做帳篷的獸皮,則拆了下來,分發到各屋中,擋窗也可,擋門也可。
  
  房子還在繼續建造中,圖一直記得他說過的話,每次出獵回來,都會給百耳帶一小藤簍花,各種各樣的,放到單調的石屋中,相當好看。小藤簍還是求著拓給做的。偶爾還會帶些新鮮甜美的果子。相較於花,百耳倒是更喜歡那些果子。所以,輪到他自己出去的時候,便只采果子了。
  
  當右面的那排房子建起來的時候,每年雨季最多雨的時候也終於來到。新建起的房屋由伴侶先入住,風部落來的有三對伴侶,每家都有一個孩子,百耳他們這邊算上兩對老人,以及還沒有伴侶之實的諾和桑鹿,總共有五對。也就是說現在部落裡一共有八對伴侶,而百耳他們已經單獨住了,所以便入住了七間房,老人們大都需要空間做事,所以也沒推拒。倒是老拓要做的事比別人更多更複雜,偏偏還沒有獨立空間,一氣之下,直接求了喬央做他的伴侶,於是兩人也分得了一間房,以後還能有人幫他做飯。其實如果他不這麼著急的話,百耳也會給他單獨準備一間房,現在這樣,自不需要了。剩下的兩間房便分給了有小孩卻單身的獸人,正好四個獸人四個小孩,兩家一間,住起來也寬鬆,還能有個照應。至於老獸人和小孩原來住的東面那間房,裡面只剩下漠的阿帕,漠便直接住了進去。到西面的那排再建起來,封院之後,便能將單身的亞獸再挪一部分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姑娘問包子的事,包子會有的,不過現在還沒到時間。
然後,謝謝14083656,氏咒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106、不速之客

  暴雨如期而至,石屋的建築暫時停了下來,留在部落的人大都留在山洞裡鑿石,砍下來的木頭樹枝以及長草也能放在洞裡陰乾,等雨停的時候便能一鼓作氣將房子蓋起來。還有一些人則留在各自的石屋中,打磨器具的打磨器具,織布的織布。最苦的便是出外狩獵的人,要淋上一整天的雨。獸人身體強壯還不用怕,他們也已經習慣了,但是亞獸卻不行,容易受寒病倒。但這時正是採摘果子最好的時節,等雨一停,果子也都爛脫了,所以不去還不行。
  
  百耳想了想,便把老拓和阿織叫到一起,提出了斗笠和蓑衣的樣子和作用。兩人會心,只要有了樣子,讓他們做起來並不難。老拓做出的斗笠用的是新竹篾夾竹葉,因為考慮到山林中穿行不易,所以他將笠簷改小了,卻在下面多續了一塊披膊,搭在後背與雙肩上,以防雨水落進脖子裡。阿織做的蓑衣用的是一種陰乾的韌性結實的草,按上衣下裙的形式,編得很厚,既防雨又保暖,雪季都能用。
  
  做好後,阿織便自己先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到雨中走了一圈,回來時笑吟吟的。脫下來後,除了赤著的腳外,其他地方都是幹乾燥燥的。於是馬上叫了十幾個長時間跟著老拓一起做工的獸人和亞獸,花了五天的時間先做出了二十套斗笠蓑衣,給外出的獸人和亞獸輪換著穿。因為材料不足,想要一人一套,就只能等到雨停之後再說了。
  
  至於腳,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習慣了雨季赤足,百耳倒是讓老拓做出過幾雙木屐和草鞋,可惜最後只有他自己穿。他也就懶得費這個神了。
  
  做蓑衣斗笠的那五天,亞獸們都沒出去,頓頓吃肉,吃得他們早坐不住了,一得到能出去的消息,十三個組長差點沒搶破頭。如果按以前的順序排的話,這次本該輪到阿緹他們組,可是扛不住紅佾的霸道蠻橫,最後阿緹不得不敗退下來。
  
  二十副雨具原本是準備了獸人份的,但是獸人們要捕獵,隨時需要化成獸形,覺得不方便,沒人肯穿。最後圖索性讓薩先帶隊出去狩獵,他自己則另帶一隊獸人護著亞獸就近採摘果實和野菜,因為不用留下勞力建房,所以這樣的安排並不會耽誤什麼。之後不能建房的一段時間都是這樣安排,不用再等亞獸採集果實,狩獵的獸人可以主動去尋找獵物,回來得便越來越早,而亞獸也不用跟著獸人們到處跑,找到一處地方,便能將帶來的簍子裝滿,效率也成倍增長,倒是兩不耽誤。
  
  因為雨太大了,擔心種在地裡的東西會被淋死,獸人們又冒雨在那塊地上搭了架子,鋪上草編的席子。等太陽出來再卷起來。如此,生活變得平靜而安穩,不需擔心野獸來襲,也不需要煩惱雨大會淹了帳篷,偶爾忙碌間歇從石屋的窗洞中望出去,看到雨珠滴落屋簷的景象,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有一種恍如做夢的感覺,於是對於這樣的生活便愈加珍惜起來。
  
  石材準備好之後,抓著雨停的空隙,所有的人一起出力,只花了兩天時間便將最後一排房屋蓋了起來。因為一直下雨,便沒有讓人立即搬進去,而是在每個屋子裡燒了幾天火煮東西吃,等潮氣散得差不多之後才安置人。於是,除去東南角留下供出入的大門位置,整個院子便算是建成了,因屋簷伸出較寬,在門前形成廊道,就算是下雨天也能輕鬆串門。剩下的就是四角的瞭望碉樓以及大門。不過因為石屋本來建的就是兩層,屋頂是平的,外牆比屋頂又高出了半人左右,站在上面,在一馬平川的盆地裡,視野已算不錯,晚上獸人們都是在上面值守,只是雨天不大方便而已,所以碉樓的事並不著急。而院門,礙於工具有限,除了用圓木做柵門外,百耳並不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倒是幾個老人在一起搗鼓了很久,最後竟然用榫接的方式將腰粗的圓木拼合成了厚實的門板,百耳見狀,便提供了門樞的原理,最後倒真把大門給安上了。
  
  而就在大家準備在後面再擴建一個院子單獨給亞獸住,空出來的屋子便留給以後結合的伴侶的時候,部落裡來了一群不速之客。確切地說,應該是兩起不速之客。第一起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久違的黑河族巫葛。
  
  幾個滿月沒見,葛看上去更老了,看人的目光依然陰冷如同蟄伏在暗處的蛇蠍,只在看到那一座高大的石砌院落瞬間,眼中有驚詫之色閃過,然後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神色。
  
  帶葛回來是圖做出的決定。
  
  “你不是想讓部落裡的人多學點草藥嗎?谷巫說葛巫比他懂得多。反正我們這裡並不需要什麼巫長,所以就算把他帶回來也翻不起大浪。”他如是解釋。
  
  既然是圖的決定,百耳自然不會隨便質疑,不過對於那個老傢伙,他確實沒有好感,所以安排的事也自然是由圖去做。圖將葛安排跟老罕伴侶住,因為老罕以前就跟過葛一段時間,現在處起來也不會像其他人那麼排斥,說不定還能再偷點師。至於單獨的房屋,以葛現在的地位又怎麼可能有那樣的待遇。
  
  “你們怎麼把他帶來的?”百耳有些不解。族長那些人怎麼可能把族巫單獨放走?而且族巫竟然還肯跟他們走?
  
  “他住的帳篷被雨淋塌了,然後我們說帶他回來,他就來了。”圖說。原來他們是在一個小山谷裡遇到葛巫的,那裡只有葛巫一人。因為年紀大了,爬不到半山的洞裡,所以只是在山腳搭了一個簡陋的帳篷,他們到那裡時正看到他在大雨裡奮力地想要把倒塌的帳篷重新撐起,上去幫忙之後才認出是原族巫。
  
  “你是說只有他一個人?”百耳端了杯用青葉煮的茶水給圖,然後坐到他面前,詫異地問。自從內力運用自如之後,他便能用竹根石頭等物輕鬆地雕出杯子和碗來,不用再麻煩老拓他們,所以現在這些用具並不缺。
  
  圖接過杯子,一口便喝幹了,然後才點頭。
  
  “其他人呢?”對於他的牛飲,百耳並不以怪,又拿起木勺給他將杯子添滿。這時小古帶著幾個小獸人進來,瞬間便將鍋裡的茶水分了個乾淨,喝完又哄地一下跑出去了,看得圖牙根癢癢的,後悔自己動作太慢。百耳卻眼中帶笑,這時終於有了點卸甲歸田的感覺。
  
  “不知道。我們問什麼,巫都不說。”圖搖頭,心中對此也滿是疑惑。
  
  百耳沉吟了一下,才又問:“他一個老人住在外面,怎麼活下來的?”若說這其中有什麼陰謀,他倒是不信,畢竟在山洞裡時族長他們比他們佔優勢都沒鬧翻,現在就更不太可能主動找上門來了,而且還是以地位特殊的族巫做誘餌。所以這裡面有其他隱情的可能性更大。
  
  “巫在他帳篷周圍灑了一種奇怪的東西,應該能驅趕野獸,反正我們老遠聞到都想避開,如果不是聽到聲響,大概就要跟他錯過了。”圖說,因為鍋裡已經沒有水了,所以這一回沒再一口喝幹,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啜著。“我們幫他把帳篷撐起來的時候,看到地上撒著幾個果子和一些野菜,他大概吃的就是這些吧。如果不帶他回來,就算他不被雨淋病,雪季也熬過不去。”
  
  聽到這裡,百耳已知養著這個葛巫不會虧,當然前提是老頭肯把肚子裡的東西倒出來。
  
  “既然他能做出驅野獸的東西,為什麼以前在部落的時候不用?”他突然想起一事,不解地問。
  
  “不知道。”圖被提醒,眉頭也不由皺了起來。“也許是他才弄出來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在藥材方面就真是天才了。百耳不置可否,畢竟在獸潮那樣惡劣的處境下也沒見葛用過這種東西,所以還真說不好他是什麼時候做出來的。
  
  “以後我會讓人多看著他一點。”圖最後這樣表示,覺得要想從族巫嘴裡挖出點有用的東西實在是個艱巨的任務,但明知是寶藏,卻試都不試一下便白白放過,也不是他的作風。
  
  看到他一副苦惱的樣子,百耳忍不住低笑出聲,他倒不是很擔心。族巫一直都只針對他,對於別的人並沒有威脅,而如今的他,又懼誰來?
  
  距圖等人撿回族巫十幾天之後,一個雨後的傍晚,出獵的沙那組獸人再次帶回了一批人。依然是熟人。
  
  一共十七人,其中有六個亞獸,剩下的都是獸人。其中一個亞獸在看到圖的時候,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了上來,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長相,便聽到了略帶沙啞的痛哭聲,聲音有些耳熟,讓他驚起了一身的冷汗。手忙腳亂地將那個亞獸從身上扒拉下來,推給正走過來的薩,然後迅速退後數步,同時心中暗自慶倖百耳正在山洞裡採石,否則他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沒等那個亞獸碰到自己,薩已出手將人推給了跟在他身後的獸人,同時說:“你們在外面安帳篷。”
  
  “怎麼回事?”一把將薩扯進石屋,圖皺眉問。他雖然沒仔細看那個亞獸,但只憑聲音已知是那儂,至於其他人,裡面倒有大半是原部落的,還有一部分並不熟悉。
  
  “我也不想啊。”薩無奈歎氣。目光在圖的石屋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屋中的石桌上,便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走上前拿了個杯子,連倒了三杯青葉茶水喝下才將事情原尾說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墨離殤,胖胖蛇,Grace的地雷。




107、無賴

  原來百耳他們離開山洞沒有多久,山洞前的陣法就被越來越瘋狂的野獸攻破了,裡面的人倉惶從刺刺木中逃走,折損了大半。族巫就是那個時候跟其他人失散的。等倖存下來的人重新整合之後,就只剩下四十來人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外族的。黑河部落算上族長和族長的伴侶,也就只有十幾人。所以再次安頓下來之後,外族的獸人並不願意聽族長的命令,兩邊各不相服,但因為都元氣大損,也並沒發生流血衝突,只是這樣僵持著,勉強相安無事。然而在那次災難中,亞獸折損得厲害,就只有黑河部落還剩下八個亞獸,別的部落是一個也沒有了。於是獸潮過後,外族獸人就以獸潮致使亞獸大減,必須將亞獸繁育後代的能力最大程度地利用起來為理由提出幾個獸人共同擁有一個亞獸的建議,哪怕族長極力抗議,此決定最終還是施行了。就連黑河部落剩下的獸人都沒反對,他們為保護亞獸已經死了不少獸人,當然不會再希望亞獸們還像以前那樣讓他們追求很久,卻還追求不到。
  
  八個亞獸中有一個是族長的伴侶,因為年紀已經大了,所以沒有參與分配,所以實際剩下的只有七個亞獸。從獸潮中逃出的一共是四十五人,去掉族長和族長伴侶,就是四十三人,而在這四十三人中有三十六個獸人。三十六人分享七個亞獸,也就是每五個獸人可以共同擁有一個亞獸,只有一個亞獸配了六個獸人。這一回,曾經被族長用十個亞獸保住的那儂再也無法成為特例。如此一來,倒使得原本格格不入的幾方人馬徹底融為了一體。
  
  就在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獸人們也在為新部落的建立努力的時候,誰也沒想到更大的災難會再次降臨。
  
  一般大雨的時候很多野獸都會躲在窩裡或者山洞裡,除非餓極了才會冒雨出來覓食。獸人們卻會根據以往的經驗,趁雨直接掏上野獸的老窩,用煙熏或者其他辦法將其逼出來,那時的野獸正是最慵懶的時候,又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惶惶不安,是最好對付的。所以獸人們都喜歡大雨的時候出去狩獵,那樣收穫會比平時好許多,傷亡也會相對減小。
  
  而這天,新部落的獸人們如往常一樣冒雨出去打獵,卻沒想到回來時竟被小耳獸群給綴上了。原本雨大是捕獵的優勢,如今卻阻礙了他們對危險的感知,以至於發生了後來的那一場大禍。兩百多頭小耳獸襲擊了臨時建立的部落,三十六個獸人護著亞獸們邊走邊逃,死傷大半,如果不是正好遇上薩他們,只怕一個也活不了。而在這場災難中,獸人們都在保護屬於自己的亞獸,沒有人再顧得上族長和他的伴侶,所以他們雖然躲過了獸潮,卻終究沒能逃脫獸神最後的一擊。
  
  對於這一群人,除了新加入的不知情獸人,其餘人都是沒有好感的。救是救了,可沒打算帶回盆地。反正又不是獸潮,十幾個人再找個地方安頓怎麼都能活下來,不過是艱難了點。然而,出乎薩他們意料的是,無論他們怎麼拒絕怎麼排斥,甚至出手恐嚇,那群人還是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甚至在他們上竹筏的時候,哪怕是再害怕,也扒拉著往上擠。那裡面還有部分是熟面孔,他們還做不出把人推下水的舉動,於是就這麼回來了。
  
  “你不知道,我們動手的時候,他們根本不還手。等我們一轉身,他們就又跟了上來,那幾個亞獸還一直哭個不停。”薩苦笑不已,嫌杯子喝不夠,又或者肚子裡火氣太旺,直接端起骨鍋咕嘟咕嘟灌了大半鍋水下去。
  
  “喂,你給百耳留點啊!”圖想要提醒,已來不及。
  
  “沒見過這麼無賴的人!早知道就不救他們了。”薩沒理他,放下鍋,一拳捶在石桌上,仍惱怒不已。獸人向來爽朗直率,哪裡知道竟然還有這種賴皮的,就算是薩這種心思會轉彎的,遇上了也有束手無策的感覺。當然他也只是這樣說說,真正遇上了同類有危險,他們在有足夠能力的情況下,不出手相助是不可能的。
  
  圖沉默了片刻,說:“看來趕是趕不走了,但這裡也沒他們的地方,就讓他們在院子外面搭帳篷。想住房子,自己去建。還有,不能讓他們動盆地裡的食草獸和咱們種的東西,誰動要誰命。”說到這,他面色陰沉了下,“要是不懂事,直接殺了。”對於殺同類,他不是沒有心理障礙,但是他更不喜歡被人要脅逼迫。
  
  薩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他的決定。因為他心裡清楚,如果強行將這些人趕出去,讓他們懷恨在心,那才是大麻煩。
  
  “我去說。”過了一會兒,他說,然後往外面走去,順手提走了剩下的半鍋茶水和一套茶杯。
  
  圖一陣無語,如果不是知道一向懶散的人主動攬下這事,是因為清楚他不想再跟那儂有什麼糾纏,算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哪裡肯容忍這樣的強盜行徑。想到百耳一會兒回來沒水喝,他也顧不上外面那些人,連找了幾間屋子,終於讓他弄回了個大肚陶鍋。拿到湖邊洗乾淨了,又摘了些帶著涼意的青葉,重新燒了鍋水晾著。
  
  在進出大門的時候,隨意瞟了眼那群正在忙的獸人還有幾個坐在一邊的亞獸,那儂也在其中,雖然一個勁地往這邊看,卻沒再撲上來,顯然是受到了教訓,畢竟他現在也是有五個獸人伴侶的人,哪裡還能隨便招惹別的獸人。就如葛巫一樣,不過幾個滿月的時間,原本青春美麗的那儂看上去也像是老了十歲一樣,面色晦暗,頭髮蓬亂,哪裡還有當初的整潔高傲。
  
  圖只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不再放在心上。
  
  茶還沒晾涼,百耳便回來了,身邊跟著越來越開朗的小古。他們是從大門進來的,自然不會沒看到新來的人,但是百耳臉色如常,並無怒意。倒是在看到桌上少了常用的竹杯時,詫異地挑了下眉。
  
  “被薩拿走了,等明天我給你做一套。”圖趕緊陪笑解釋,拿出沒用過的木杯,殷勤地給兩人倒上微溫的水。
  
  “這水還是熱的!”古嘟嚷了句。
  
  “大熱之後,便該喝溫的,而不是涼的。”百耳教訓了一句,然後才問起外面的事。
  
  圖便把薩的話重複了一遍,百耳開始神色淡淡,後面卻忍俊不禁,“原來也有讓薩頭疼的事。”頓了下,才若有所思地道:“提出幾個獸人配一個亞獸這個主意的必然和教那些獸人放下驕傲賴上薩他們的是同一個人。你留心一下。”
  
  聽他這樣一說,圖登時反應過來。確實,如果背後沒有人指使,生性驕傲憨直的獸人們又怎麼可能做出這樣賴皮的事。思及此,他對那人倒是有了幾分興趣。
  
  兩人說了半天都沒提到那儂,百耳是沒想起,圖則是心虛,但是如果這事不說,他心裡總是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還要擔心百耳為此亂想。因此,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後,看著小古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便找了個藉口將人支了出去。
  
  “百耳,那儂也來了。”看著手肘撐在石桌上,慢慢飲著茶水,神色悠然的人,他給自己鼓了鼓勁,然後豁出去地主動說了出來。
  
  “我知道。”百耳收回看著門外的目光,淡淡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麼?想換伴侶?”
  
  換伴侶這三個字一入耳中,圖就覺得腦子轟地一下懵了,也沒去注意語氣,赫地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但是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只是臉色變得很難看。
  
  “想換也來不及了。”百耳這時才慢悠悠地吐出後面半句,然而握著杯子的手卻有些發緊,心也跟著發緊,為著眼前獸人的反應。他不知道上一世的妻子把他放在心中什麼樣的位置,但是現在他知道這個獸人是真正把他放在心尖子上的。
  
  過了良久,他的話才算傳達到圖的腦中,然後就見這個雄健魁偉的獸人驀然抬腳跨過兩人間的距離,一把將他撈進了懷裡。
  
  百耳見他動便有了準備,手中木杯迅速抬起,免了潑兩人一身水的下場。箍在背上的手臂如鋼鐵便堅硬j□j,臉貼靠著的j□j胸膛帶著濃濃的獸人氣息,還有猛烈如擂鼓的跳動。百耳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卻沒有立即推開他,只是輕歎口氣,說:“何必這樣緊張。我既答允了你,又怎麼可能輕易就說出分開的話。”對於他來說,圖現在就是他的妻,或者夫,是他的人,沒有誰可以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人讓給別人的。
  
  聽到他的話,圖手臂微松,單膝在他面前跪下,額頭抵上他的額頭,眼眶有些發紅,低語:“百耳,我心裡很害怕。”因為百耳之前一直說過不要伴侶,因為百耳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讓他得以趁虛而入,所以哪怕真正將人綁在了身邊,他心裡仍是不安。就如百耳瞭解他一樣,他也知道,百耳不是一般的亞獸,需要靠獸人的保護,如果想離開,沒人能夠阻攔得住。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地,害怕惹百耳生氣,害怕百耳反悔,否則剛才怎麼會在聽到那三個字時那樣又急又怒。
  
  再沒有什麼比一個平時像什麼也打不折壓不彎的剛硬漢子在你面前低頭示弱更能讓人心酸心軟的了。百耳抬手摸上近在咫尺長著胡茬有些刺手的臉和下巴,然後手往後滑j□j那蝟針一樣的短髮中,揪住,將圖的腦袋往後扯了扯,低頭吻住。
  
  氣息交纏半晌,他突然低笑出聲,傾身伏在圖的耳邊,許下諾言:“你若不負我,我便永不棄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可緩緩歸矣!,meierjulia,Grace,煙霞的地雷。

第108章 食

圖就是一個順杆爬的脾氣,一得到百耳的承諾,哪還不趁機做點什麼。可惜他的手才剛滑進百耳的衣下,外面就傳來了貝格喊百耳的聲音,氣得他實在想揪住宏揍一頓,讓他不好好把自家的伴侶看住,來擾人好事。

百耳失笑,將手中的杯子塞到圖的手中,整理了下衣服,才邁步走出石屋。出門時一眼看到老瓦他們的屋子前,葛巫正撐著根木拐杖,目光陰沉怨毒地透過敞開的院門瞪著外面那些人,見到百耳看向他,立即轉身回了屋,來去如同幽魂一般。

百耳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貝格從另一邊迎了過來,一邊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邊畏懼地看向葛巫消失的地方,直到走到近處才低聲說:“巫長好可怕。”

百耳笑了下,對此不予置評,只是問:“有事?”

“百耳,我看到海奴了。”被提醒,貝格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臉上露出像是暢快又像是同情的表情,“洛死了。他跟了五個獸人。”

百耳只是淡淡地嗯了聲,沒有下文。對於背叛的人,他沒有絲毫興趣。

貝格小心翼翼地覷了他一眼,才又說:“他現在好可憐……他跟洛那麼好,沒想到竟會這樣。”

“想說什麼直說。”百耳看了眼天色,略有些不耐煩地說。

貝格不敢再繞彎子,忙說:“我回來時,海奴叫住我,跟我說了會兒話。我其實蠻討厭他的,本來不想搭理,但是他說洛死了……”說到這,他臉色有些悲傷,不是為海奴,而是由海奴他們想到自己和巨集,他想如果巨集死了,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但是海奴,海奴曾經那麼喜歡洛,最後還是跟了別的獸人。“海奴說他沒臉再見你,讓我代他向你道歉。他說他原本覺得讓洛回到部落,重新獲得部落裡的人認可,才是為洛好。所以哪怕覺得對不起你,還是勸說洛做了那種事。沒想到反而因此害了洛。”

百耳回想起當初帶人離開山洞時,洛望著他們的眼神,眉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平靜無波。“知道了。”若這裡有香燭紙錢,他聽到這個消息,或許願意為昔日同伴上兩柱香,燒幾張紙,然也僅此而已。

“百耳,你不肯原諒海奴?”沒想到他聽完會是這種反應,貝格忍不住問。

“你覺得我該原諒他?”百耳不答反問。

貝格語窒。該不該原諒,他不知道,他就是覺得海奴現在看起來太可憐了,有些不忍心。

看到他的神色,百耳輕笑一聲,說出的話卻冷酷無比:“貝格,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同樣的事,千萬不要想著跟我道歉,因為那跟我沒關係。所以,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該,還是不該。以及,後果你能不能承擔得起。”說完,不等對方回答,轉身回了屋。

貝格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宏出來找他,他才恍然清醒過來,低語了句:“我不會的……”他知道自己不夠聰明,所以只要百耳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那樣總是不會錯吧。

“你說什麼?”宏沒聽清他的話。

“我說,”貝格伸手挽住宏的一臂,邊往自家走去,邊笑道:“我們很幸運,當初沒做錯決定。”

宏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想到當初跟百耳一起離開部落的年輕獸人中,只有自己和洛帶著伴侶,然而最後兩人的結局卻完全不同,他心中不由有些傷感,同時又慶倖自己有一個好伴侶,哪怕再不願意,也不會企圖左右他的決定。因為他不知道,如果當初貝格也像海奴那樣勸說他,他會不會為了貝格做出跟洛一樣的事。

“以後不要跟那些人來往。”走了幾步後,他才叮囑說。“百耳教的東西,也別給他們說。”他總覺得無論是海奴還是那儂心眼都多得很,貝格跟他們再來往,指不定哪天就被賣了。

“嗯。”貝格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並不覺得宏這樣管著他有什麼不好,乖乖應了。說話間,兩人已回了屋。

這邊百耳回去時,圖已經生起火,準備煮晚食了。他前腳進來,小古後腳就拎著一條剖洗乾淨的足有二十來斤重的大魚走了進來,另一隻手裡提著小簍綠油油的野菜。自從分配好房屋之後,吃飯便各自分開了。肉和果子統一分發,至於野菜什麼的,喜歡的便自己去拿,因為獸人大都不愛吃,拿回去便扔到一邊,直到乾枯發黃也沒人樂意動,白白浪費了。當然,如果勤快的話,自己還能偷閒去找點別的吃食,比如魚什麼的,只要不耽誤做工就行。

分開吃對於百耳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那意味著他又要自己動手了,相較於做飯,他想他更願意去狩獵。但這事總不能逃避,於是一家三口齊上陣,你一頓的我一頓,竟也糊弄了這麼久。

“可惜鍋太小了。”看到那魚的時候,百耳歎氣說,想到上一世那些煎炸蒸煮的食物,很有些惆悵。他懊惱自己吃了那麼多年的東西,怎麼就沒想過稍微研究一下它們的做法。

“陶陶找到了做陶用的土,到時就讓他給咱們多燒兩個大鍋。”圖安慰他,洗了手,拿起石刀就開始砍魚。

“等一下,把魚頭砍下來,咱們燉野菜吃,剩下的肉就用鹽醃了,風乾以後吃。”百耳忙說。

“魚頭有什麼吃的。”圖嘀咕了一句,按他的想法,魚頭上面沒有肉,就該直接扔了才是。不過雖是這樣說,他手上卻並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魚頭砍成幾塊,扔進已裝上水的頭骨鍋裡。然後把剩下的魚肉裡外都抹了鹽,用草繩栓了,吊在窗口。

火塘邊,百耳和古已經將肉抹鹽烤起來了,見他將魚掛在視窗,風一吹就是一大股腥味飄進來,忍不住道:“你不會換個地方,那裡又擋光,味兒又難聞。”

經他一說,圖自己也覺得不甚好,於是到處看了看,門肯定不行,簷下的話,但凡人過路估計都要被滴上幾滴醃出來的鹽水又或者太陽烤出來的油,至於屋內,雖然陰涼,但並不易風乾。最後他沒辦法了,回頭無奈地看向百耳,“那你說掛哪兒?”

百耳抬頭看了眼若大的石屋,最後覺得最通風處似乎還是視窗,而且還不至於走過來走去都撞上,於是輕飄飄地說:“還是掛視窗吧。”

圖頓時有種被捉弄的感覺,而古已經不厚道地笑了起來。百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於是在圖洗淨手坐到他身邊時,便將手中烤好的肉先給了他。

“以後去林子裡的時候,注意一下有沒有什麼可以做調味料。”被圖喂了一口撕下來的烤肉,百耳吃完後說。雖然有鹽,但這鹽帶著淡淡的苦澀,抹在肉上烤其實說不上好吃。何況就算是再好吃的東西,頓頓吃也會受不了。以前是條件不容許他想這些,但是現在基本算是安定下來了,沒其他事做,自然要把心思花在吃穿上面。

“什麼調味料?”圖和古不懂。

百耳大概解釋了下,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是很弄得清楚,只知道油鹽醬醋,蔥蒜薑椒等等,實物是什麼樣的,都沒見過,就更別說要怎麼把它們跟肉菜搭配了。不過只要找到,總能想辦法做出來。然後他又想到以前在某農戶家吃過的鹹菜和泡蘿蔔,以他吃慣精細食物的舌頭自然不會覺得好,但是聽說可以放幾年,因為鹹一塊就能下大碗粥,既省菜又省鹽,於是又動了心思。而讓他最遺憾的是,到現在還沒見過像米麵這類可以做為主食的東西,實在是有些饞得厲害了。

“就像上次我們到這裡時,你用來烤魚的那種紅果子?”父子倆不知道他已經想到別處去了,還在考慮調味料的事。

百耳回過神,點頭,於是圖和古一邊啃肉一邊捉摸開了。其實他們因為已經吃慣了沒滋沒味的東西,只覺得能夠吃飽肚子就是幸福的事,所以會花心思在這事上面還真就是為了百耳。百耳也知道是這樣,索性不客氣,把稻麥玉米高粱等物也形容了一下,讓他們以後多留意這類東西。好在他以前為了軍隊自給自足,在屯田這一塊頗為上心,還不至於五穀不分。

“那種一串串長在樹上的東西我見過,每年雨季快結束的時候就會變紅變黃,然後落在地上,長的樹也會枯掉。要到下一個雨季,才又從地裡冒出來。不像其他樹,只掉葉子。”古是第一年進山打獵,還有很多東西沒見過,但是圖不是,百耳一說,他就能想出對應的東西。“那些東西只有鳥獸和食草獸會吃,我們也撿起吃過,又幹又糙口,不飽肚子,沒什麼好吃的。”

百耳沒見到實物,也不敢隨便保證那東西就適合人吃,但總是多了一份念想,不免更加期待起大雨過後的豐收時節。

一家人正在這裡邊吃晚食邊討論著有可能改善他們生活的東西,薩拿著碗和筷子出現在了門口,身後跟著捧著一大簍烤肉野果的陶陶。

“那儂要見你。”自來熟地盤腿坐到古的旁邊,一邊舀鍋裡的湯,他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吃不完的話,分一點給他們。”後面一句話是對站在他背後的陶陶說的。

陶陶也不應聲,手上卻已經開始動作,把簍子放到地上,然後從裡面拿肉和果子。百耳忙阻止:“不用,我們這裡夠吃了,多了吃不完浪費。”

陶陶看向薩,薩說:“那你就留著自己吃。”他也有意思,亞獸們送東西,他都來者不拒,還讓陶陶拿了個簍子裝,但自己卻從來不碰一下。那些亞獸明知東西最後都會落到陶陶的肚子裡,但卻還是樂此不疲,只為能在送東西時接近他一下,或者跟他說上幾句話。

他發了話,陶陶便又把簍子抱了起來。

“還見什麼?你不知道幫我推了?”圖這時才不耐煩地說,手已伸出去握住了百耳的手,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以前竟會為了那樣的理由去追求一個亞獸。

“我推了,但他在門口哭個不停。”說到這,薩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是為想起那讓他頭痛的一幕。直到熱湯下喉,眉頭才再次舒展開。其實他與別的獸人有點不同,他對於野菜什麼還是挺喜歡的,但他現在是跟單身獸人住在一起,想吃野菜喝湯什麼的,只能來這裡混了。

“喝完湯,去看看吧。”百耳說,親手給圖盛了碗魚頭野菜湯,然後示意古給陶陶也舀一碗。

見他沒生氣,圖才放下心,也不怕燙,兩口喝完湯,一把拉住百耳的手:“你跟我一起去。”任何有可能造成兩人隔闔的事,他都絕不允許發生。

“也好。”百耳倒也爽快,拿起桌上的茶杯漱了漱口,才起身跟著圖一起出去。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大事,但既然是伴侶的要求,且有其考慮,他總是不該拒絕的。

直到兩人走出去,薩才對古說:“你阿帕現在吃飯的時候也會說話了。”

經他提醒,古才發現百耳的變化,不僅不奇怪,反而嘿嘿地笑了,表情很是愉快。他想到的是,原來阿帕已經不是那個會坐在一邊,獨自沉默進食,身周總像是隔著層疏離薄霧的阿帕。原來不止阿帕會影響他們,他們也能影響阿帕。

作者有話要說:真奇特,上一章竟然被掛牌子了。昨天本來還想補一更,不過沒寫出來,今天晚上會補一更。

謝謝趙鉤戈的手榴彈,謝謝墨離殤,胖胖蛇,夕的地雷。

第109章 無恥

石院大門有人看守著,難怪那儂沒有直接沖進來。百耳和圖並肩走出去的時候,看到那儂背靠著石院牆壁,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百耳雖然知道他們來了,但還是才看到那儂,見他失了往日的整齊和傲氣,竟普通得跟一般亞獸沒什麼區別,心中微微有些意外。但再一想他這幾個月的處境,也就覺得理所當然了。

感覺到有人出來,那儂抬起頭,在看到圖的瞬間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但隨即因發現百耳的存在而微微斂去,代以詫異之色。

“找我有事?”在離得還有四五步距離的時候,圖停了下來。

那儂看了眼百耳,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等了會兒,發現以前最能明白他心意的圖這一回並沒按他的意思將人支走,只能開口:“圖,我能單獨和你說會兒話嗎?”

“恐怕不行。”開口的不是圖,而是百耳。百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卻讓人感到說不出的冷漠。

“我沒問你,我問的是圖。”在百耳面前,那儂一直有著某種優越感以及恨意,哪怕是已落魄到現在這個地步,所以一聽到對方開口,他立即下意識地挺直了細腰,冷傲地說。

百耳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偏頭望向不遠處正在建造的帳篷,耳邊響起圖的聲音:“百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那儂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好半會兒才憋出一句話:“為什麼?”

“因為百耳是我的伴侶。”圖握緊了百耳的手,毫不猶豫地說。在說出那幾個字時,他心中竟奇異地浮起一股幸福感,那時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等著這一刻,等著跟百耳並肩站在一起,向其他人宣佈他們是伴侶這一刻,哪怕對方是那儂也沒關係。

聽到他的話,那儂這才注意到兩人交握的手,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厲聲道:“不可能!你不是一直都說要我做你的伴侶嗎?我現在答應了……我答應了!難道不行嗎?你幹什麼還拿其他人來氣我?還是這樣一個醜八怪……”也許是因為激動,也許是因為恐慌,他的聲音有些拔尖而走調,讓聽到的獸人都不舒服地皺起了眉頭。

啪地一聲清響,語無倫次的指責停了下來。圖揉了揉鼻根,眼神冷酷地看向被一耳光扇到地上的那儂,語帶警告地說:“百耳是我的伴侶,不要讓我聽到你,以及任何人說或者做對他不好的事。”直到確定對方對目前的處境有了清楚地認知之後,他才又緩緩地開口:“以前我是追求過你,但是你拒絕了。在你拒絕的時候就該知道,我不可能永遠站在原地等你,沒有人會永遠站在原地等你。現在你已經是別人的伴侶,那就去做好你應該做的事,而不是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終究是追求過一場,付出了幾年光陰,所以他還是捺著性子勸告了幾句。若換另一個人,他連這些話都懶得說。

說完,他拉著冷淡地旁觀著這一幕鬧劇的百耳就往回走。

“但是我不想做五個獸人的伴侶啊……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可怕,每天都要做那種噁心的事,每天都要做……圖,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那儂突然撲了上來,哭得淒慘之極。若是不認識的人,只怕已經跟著落下了同情的眼淚。

如果以前百耳還認為那儂有些小聰明的話,那麼他現在可以肯定地說,這個亞獸很蠢,而且是蠢到極點。在前追求者面前這樣說自己的伴侶,究竟憑恃的是什麼?是前追求者心中殘留的舊情?還是現伴侶的寬容與寵愛?如果這兩樣都沒有,說了這番話之後,他還想有好日子過?果然,他錯過圖,其實是必然的吧。世無地獄,惟人自造,也許他永遠也無法明白這個道理。

“我也會做那種噁心的事。”圖閃身避開撲過來的那儂,同時側護住百耳,以免被誤傷,嘴裡則冷笑道,覺得自己之前的話算是白說了。

對於那儂來說,圖已經是他最後的一根稻草,哪裡肯輕易放過,聽到這話,竟然一點猶豫也沒有,就連聲說:“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我願意的。就算讓我跟他……”他看了眼百耳,幸好記得圖之前的話,沒把難聽的形容詞說出來,“跟他一起和你做,我也願意。我不嫌他了,以後都不嫌他,真的。”

聽到這話,圖臉登時黑了,百耳的臉也黑了,院子裡聽牆角的人卻噗地一下笑了出來。

“我不願意。我嫌你。”圖被噁心壞了,一想到百耳的身體會被其他人看到,即便對方是亞獸,他都暴躁地想殺人。說完,他突然大喝:“騰,把他送回去,告訴那些人,看好自己的伴侶!”

幾乎是立即的,院子裡便轉出一個獸人來,哪怕他努力想要保持面無表情,仍讓人看到了那怎麼也抹不平的上翹唇角。原本騰是因為對那儂還有些舊情的,看能不能幫上一把,所以才會躲在牆後偷聽,誰想竟讓他聽到那樣一番話,將他心中僅剩的念頭也徹底打消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竟能讓以前那樣高傲的亞獸變成現在這樣不知羞恥。

這一回,無論那儂如何哭鬧掙扎,騰再沒有一絲心軟,將他拖回了他該去的地方。原地留下夫夫倆黑著臉面面相覷。圖有些心虛,暗怪自己不該硬把百耳拖出來。百耳則是一肚子的無名火,他平生還沒被人這樣侮辱過,但要說沖著圖發作,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不發的話,自己又憋得難受。

“看來他是和幾個獸人同時做,做習慣了。”過了一會兒,就在圖手足無措的時候,他緩緩勾起唇角,冷冷地說。

圖冷汗刷地一下順著背脊淌了下去,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果然就聽到百耳繼續說:“從今天起,你睡外間,沒練出氣感,其他都休想。”如果不把那股噁心感給壓下去,他不確定兩人在做的時候會不會一腳將人踹到窗外去。

這前後兩句話完全不相干啊。圖苦了臉,卻不敢說什麼,知道自己這時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百耳更加生氣,所以只能等以後再想辦法磨得他改變主意了。當然,努力練功也是很重要的,也許等他產生氣感,百耳一高興就把這事給忘了也不一定。

回到屋子,薩已經吃過走了,古收拾了鍋碗,正跟其他小孩在院子裡玩。見到兩人回來,立即迎了過來。面對著古,百耳依然和顏悅色,拍了拍他的頭,讓他再玩一會兒就回去練功睡覺。古好奇地看了眼臉色不太好的圖,他雖然小,也知道圖以前那點破事兒,所以在思考過後決定還是不問比較好,哦了聲後便轉身跑了。

“百耳,咱們去洗澡吧。”在屋內轉了一圈後,圖小心翼翼地建議。他這時其實沒往別的地方想,只是想轉移開百耳的注意力而已。

“回來之前就洗過了。”百耳淡淡說,然後往樓上走去,眉宇間不見之前的慍色。

圖忙跟上,在想要進入內間時,被百耳目光淡淡地一掃,又忙止住了腳步,心知這一回真是沒有絲毫轉還餘地了。撓了撓頭,他乖乖地回到很久沒睡過的外間,就地盤膝坐下,老老實實地打起坐來。

自這日起,圖可謂是使盡渾身解數想要哄好百耳了,並因此弄回很多在別人看來奇怪無用的東西。就像是辛辣的小果子,帶著刺鼻味道的葉子,還有一些古怪的草葉根莖,等等。百耳一一收下,從其中挑出有用的,用新鮮的或者曬乾的粉末,竟也慢慢捉摸出一些能將食物變得味道豐富鮮美的辦法來。當然,這其中的過程就不用多說了,曾經有一段時間,圖和古天天綠著臉,而薩幾乎不敢踏進他們屋子一步。

當然,東西收歸收,圖的各種討好百耳也欣然接受,作為回報,百耳平時對圖也很好,幾乎可以說是寵著縱著了,但是在練功一事上卻始終沒有退讓。至於那儂那事,他其實過了兩日就不在意了,之所以這樣堅持,主要還是因為考慮到圖的自尊心,他很清楚,如果不下狠心逼圖練出氣感,等以後越來越多的獸人都修練有成,到時對這個一直以來都站在眾人之上的獸人絕對會是一個極大的打擊。既然薩都能練出來,又有誰能保證其他人不會更快地練出氣感呢?他永遠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伴侶露出頹喪失意的表情。除非事實證明圖確實不是練功的那塊料,他或者才會考慮其他寬慰對方的辦法。

這些都是後話,只說第二日早上,當新來的人看到部落的亞獸以及獸人冒雨訓練時,都驚呆了。然後一個獸人找上了圖,跟他提出想加入部落的話。那個獸人叫荊,是只金毛翼獸,不像南方鷹族,他的翅膀只在獸形時才會現出來。圖想到百耳說過的話,對這個人不由留上了心。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圖示意其他人繼續,自己則跟荊走到百耳的附近,才出聲問。他的話中有著並不掩飾的怒意以及不滿,明明白白地告訴對方自己很不喜歡他們進入盆地的方式。

“我知道你是指我們賴上薩的事,還有應該就是山洞那件事吧。”荊苦笑,他是一個正值壯年的獸人,看上去英俊而沉穩,氣度上與大山部落的族長炎有些相似。

圖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山洞的事,我沒話說。至於賴上薩,雖然我們十幾個人也能活下去,但是如果跟薩他們一起,我們能活下去的機率會更大。是我讓他們這樣做的。經歷了那麼多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臉面算什麼,能好好地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荊坦然承認自己的心思,目光掃了眼四周訓練有素的獸人和亞獸,甚至有些自豪地說:“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是正確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更終於補上了。

謝謝佩佩,11,我一直都在*,紗舞,漪竹的地雷。

第110章 荊

“你就肯定我們一定會接收你們嗎?”圖冷笑,眼中浮起殺機。

“不肯定。”荊並不受他身上散發出的敵意影響,笑道:“但看你們能從獸潮中活下來,而且活得還不錯,就知道你們有一個好首領。”說到這,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不遠處的百耳,才又繼續:“我願意賭一下。贏了我們以後過上安定的日子,輸了,呵,你們也不一定就會要我們的命。”

“你倒是自信得很。”圖不太高興總是被對方掌握著節奏走,但這時偏還奈何不得他。

“不是自信,是因為我們對你們沒有威脅,反而有好處。”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荊露出一絲淡笑,“看你們弄到這麼多亞獸,就知道你們不會滿足於現在這樣,應該還會擴大部落。 擴大部落就要加入新人,難道你們就能保證每一個進來的新人都值得你們信任。”頓了下,他又指著現在的這些人,“你們又保證這些人,全都值得你們信任?”

圖眼睛微眯,卻沒反駁。因為知道他說的事實,想讓部落變強,又想讓部落裡的所有人都值得信任,有這種想法未免太天真。

“我能飛上天空,在打獵時既能迅速地找到獵物,也能比別人更快地發現危險。”荊對於管理部落沒有再多言,卻開始將己方的資本一一擺出來。“長天兄弟擅長相互配合作戰,他們聯手,可以當好幾個獸人用。看你們也在練習這個,但與他們相比差得遠。只要他們把經驗傳授給你們,相信你們會比現在更強,還省下不少走彎路的時間。潛通過環境變化能準確地預測天氣。”

不得不說,聽到這裡,圖有些心動了,但仍沒達到非要對方不可的地步。然後便聽到荊拋出手中最後但也是最重的籌碼。

“殷有感知災禍到來的能力。”

“但你們不也沒能逃過獸潮和小耳獸的攻擊?”圖幾乎是立即提出置疑。

荊沒有解釋,而是緩緩吐出幾個字:“我們還知道有一種能增強亞獸孕育能力的果子。”

圖動容。

“再好的東西,沒有強大的實力,也發揮不了它應有的作用。”荊笑了下,唇角略帶苦意。“殷雖然能感到危險,卻不能確定危險是什麼。我們部落人少,在沒有明確目標的情況下,根本沒辦法做出很好的應對。哪怕在獸潮來到之前,我們已經很努力地打獵和收集食物,但還是不夠。就算是這樣,我們熬的時間還是比你們黑河部落的時間長。至於小耳獸……”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昨天殷沒有跟我們出去,我因為雨大,飛到天上也看不清地上的情況。殷在部落裡,但是他說的話,你們那個族長根本不相信,沒有把亞獸事先藏起來,否則我們就算打不過,也能逃走,怎麼可能死那麼多人。”

“知道南方鷹族的事嗎?”他說了這麼多,圖沒有任何表示,而是話題一轉,帶到了看上去似乎完全不相關的事上。

“什麼事?”荊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筆亂了陣腳,不復之前的自信滿滿。

圖簡略地提了下,他頓時豁然大悟,終於明白這裡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亞獸,同時也猜到了對方說此話的目的,心中頓覺複雜之極。

“我們是想活下去,但是你以為我們怕死?”他大笑起來,然後轉身走了。

圖皺了皺眉,為對方出乎意料的反應。百耳走了過來,看著荊的背影,淡淡說:“他明白你的意思,等會兒一定會再過來的。”如果這樣容易就放棄,就不會死乞白賴地跟著薩他們回來了。

“我覺得他像是在嘲笑我。”圖有些不高興地說,不顧雨濕,一把摟住百耳的腰將人抱在懷裡,然後在他臉上蹭了蹭。

“這個獸人太聰明了,而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定要收歸己用。不能用,也絕不能成為敵人,否則,只能除去,以免後患。”百耳低語,聲音中帶著肅殺之氣。

“但是我沒辦法信任他。”圖想到對方為了活下去,連驕傲和自尊都拋棄的做法,就沒辦法接受。

“不是非要信任才能用。”百耳知道圖雖然在獸人中已是智謀出眾之輩,但終究所處環境決定了眼界,還有很大成長空間。“他想活下去,就讓他知道我們能給他提供最優越的生存條件。他不想死,便讓他知道如果背叛,會有比死還淒慘的下場。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信任,但是卻有共同的利益。只要把握住這個度,就不愁人不為我用。而且,你很快就會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他看得比你明白。”

圖聽得眼睛熠熠生輝,絲毫不介意百耳說自己不如人,他只覺得隨著百耳的話,自己面前似乎被打開了一扇門,能夠看得更遠更闊了,不過心裡還惦記著其中的某句話,忍不住說了句:“我對你有絕對的信任。”

百耳頓時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揉了揉額角,推開扒在自己身上的獸人,“我今天去打獵,你在這裡等他。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就好。”

果然,他走後沒多久,荊再次轉了回來,帶著十個獸人。圖有些鬱悶,為對方那種胸有成竹的樣子:“我還沒答應接受你們。”

“你也沒反對。”荊理所當然地說,但終究是不願意真將人得罪了,他就之前的話做了解釋:“一個能夠將亞獸販賣,將獸人奴役,重視血統的獸族,我是嫌好日子過夠了才會去投靠他們吧。一個背叛所處部落的人,誰真正敢用?是你太蠢,還是覺得我太蠢?”

他後面這一句話頗不客氣,但是圖不僅不怒,反而心中敞亮,對百耳的料事如神不由佩服不已,於是很認真地略帶歉意地回了句:“是我低看了你。”

沒想到他回答得這樣坦然,荊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麼了,然後就聽到他繼續補了句:“但是你們以前在山洞做過的事,讓我不能不這樣想。”

對於山洞的事,荊本不願多說,因為太沒臉了,但是現在看來卻不能不說清楚。“山洞的事,是我眼瞎了,沒分辨清楚究竟誰才是真正救我們收留我們的人。”相較於一群老弱病殘,任誰都會以為掌控主權的是族長那邊的人。而且,荊他們到時,亞獸們已經搬進帳篷間住了,所以他一直以為族長和允諾兩方是一起的,因為他們平時的稱呼以及相處方式無不顯示出他們是出自同一個部落。那麼自然地,救他們的事要算在掌握權力的人的頭上。而當這個人請他們幫忙打壓不聽話的族人,他們就算有些不解,也不會推辭,反正又不傷人性命。直到那日百耳他們出現,他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弄錯了對象。既然弄錯了,要怎麼辦?再轉回去幫百耳他們?那最終不過是給人留下一個反復無常的印象而已,百耳他們肯定不能相信和接受他們。但要讓他們再繼續幫著族長等人對付百耳他們,自然也不行。所以,只好冷眼旁觀。

對於他的解釋,圖勉強接受,無論對方說的是真是假,他都得當成真的來接受,在他已經決定接收這批人的時候。

“我有四翅,是金色翼獸族,血統比鷹族高貴,怎會向他們低頭。”最後,荊昂然說了句,神色與他之前的混賴相迥異。

圖站在他面前,莫名有種氣勢被對方壓制住的感覺,但又不是那種絕對的威壓,而是被激發獸血中的好勝因數,生起想超越對方的強烈衝動。他終於知道百耳為什麼這樣重視這個獸人了,因為哪怕是明明低頭彎腰,求著別人的接納,這個人身上的傲氣竟然沒有折損半分。

“恐怕是真的。”百耳晚上打獵回來,聽到圖複述了兩人的談話之後,沉吟半晌,如是回答。“我一直沒想明白,以他們現在這樣的組合,無論想加入哪個部落,都是輕而易舉之事。荊有翅可飛,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得了他,怎麼會不知道大山部落就離這裡不遠。但他們卻連我們落腳之處在哪裡,是不是安全可靠都不清楚,便不顧顏面地賴了上來。這著實令人費解。但如果說他們是沖著諾等人而來,且心懷慚愧的話,那麼採用這樣的手段進來就說得通了。”

事實究竟如何,只要荊不說,沒人能夠知道。而荊用了很多可以說是不要臉的辦法想加入部落,比如死賴活賴,比如以利相誘以行動相逼,但卻獨獨不肯在山洞這事上巧言令色大做文章,由此可見這人有著自己奇怪的堅持和底線。

不管如何,只除了將長天兄弟打散分開這事他們堅持不同意外,其他事,無論圖怎麼安排,他們都沒有異議,哪怕是把他們一起來的獸人各自安排進其他獸人組中。至於房子的事,圖還是那句老話,房子他們沒出力,所以沒他們住的地方,想住的話,自己去建。部落可以適當地提供一些幫助,比如取石以及修建的方法。至於最後能不能真正被對他們極為排斥的獸人們接受,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和表現了,他只給他們一個機會。而在這之前,未經允許,他們不得踏入石院一步。當然,這個機會也不是白給,而是用能使亞獸孕育能力增強的果子相關消息換來的。至於他們帶來的亞獸,因為被那儂還有海奴噁心到,百耳沒興趣插手去管,圖更不會理會,反正五六個獸人想養活一個亞獸實在是太容易了。

對於這個結果,跟荊一起來的原黑河部落獸人不免有些不滿。“既然答應接受我們,又不讓我們跟他們一起住,還處處防著我們,我們還不如去大山部落,比這裡不知強多少。”畢竟曾經是同部落的人,如今受到這種待遇,確實有些受不了。

“誰想去,我不阻攔。”荊看了說話的獸人一眼,淡淡道。

那人頓時不言語了,因為他很清楚,以荊的能力,如果不是顧念著他們,完全不必卑躬屈膝地求人。因為就算是在獸潮中,有翅膀的荊也能活得很好,根本沒有野獸能困住他。

“這世上沒有平白得來的好處,想要得到多少,你就該付出多少。”荊這才冷冷地教訓。“我最後提醒你們一次,想要在這裡好好地住下去,就老老實實的做自己該做的事。如果不安分,別怪我心狠手辣。”說到這,他看向黑河部落的幾個人,“還有,看好你們的伴侶,別讓他再去惹人厭。”

“荊,當時是我們對不起諾,你想辦法讓圖把我們分到諾一組吧。”雙子狼長天兄弟開口說。

“嗯。”荊看向不遠處高大朴拙的石砌院落,眼神變得悠遠。他雖有四翅,但在連帶數人之後,也會有累的時候。當時是一隻花豹用背脊托住了墜落進獸群的他,只是之後他在黑河獸人中怎麼找都沒找到那只花皮豹子,只除了一個兩眼都瞎了的。只是一個兩眼都瞎了的豹子,又怎麼能在雜亂的戰場上捕捉到他墜落的聲音,並準確地托住他?

但如果不是那只瞎眼的,又會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S,墨離殤,Grace的地雷。

第111章 出事

在荊的部落被獸潮逼得不得不離開藏身處,尋找到允諾等人所在的山洞時,只比百耳他們回來早了五六日。那時洞內形勢已成定局,因為允諾的不爭,族長一方佔據了主動權。

當荊他們到來時,出洞助他們的不止有山洞獸人,還有黑河部落以及外族部落的獸人。那時為了將被獸人保護著的亞獸以及孩子帶進山洞,他來回飛了數次。就在最後一次時,終於力竭,飛到半途從空中墜下,如果不是一隻花豹縱身而起借他墊了下腳,回復少許力氣,只怕他已經被獸潮撕成了碎片。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雖然應族長的要求派人出來挑戰諾他們那邊的人,他就算不能確定是不是允救了他,仍讓人避開了允,不准向其挑戰。當然,這也讓他錯失了認出救命恩人的最佳機會。

直至百耳回來,帶著洞中殘弱之人離開,那時他在明確山洞的真正主人同時,也看出跟著百耳他們離開才是最正確的決定。因為一個能用刺刺木阻隔獸潮,能在獸潮中穿行來回不損一人,敢帶著老弱病殘棄暫時看上去還算安全的處所闖入獸潮中的隊伍絕不簡單。只是那時他還沒後來經歷過小耳獸襲擊九死一生逼出的厚臉皮,沒法在上一刻還幫著族長彈壓允諾等人,下一刻便做出幡然醒悟樣又帶人死賴著跟他們一起走這樣的事。所以在空中跟了一程,確定他們能夠安然抵達目的地之後,他便回來了,同時積極準備帶人離開的事。因為在他知道山洞不是族長等人佈置的時候,便知道這裡不夠安全。可惜他的動作還是遲了,還沒找到安全的落腳處,山洞外的陣法便被野獸潮給衝破了。倉皇逃出中,他的部落最後只剩下他,殷,潛,以及長天兄弟,別的部落也零零散散的倖存了那麼幾個。全部剩下的人本來就不多,就算各懷心思,最後還是湊在了一起過活。

事後回想,他清清楚楚地記起,一個黑河部落的亞獸為了逃命,將他正準備抓起的小獸人推入獸群中,讓他連救都來不及救。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情況,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以至於眼睜睜看著那個亞獸逃遠,然後被獸人們保護起來。後來因為情況危急,沒時間給他多想,直到脫離危險,他才發現,所有的亞獸,竟然只剩下黑河部落的,裡面還有那張他永遠也忘不了的臉。這事他只跟自己部落的幾個人說了,對於其他人,一點口風都沒透過,因知就算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亞獸稀少珍貴的地位,反而讓那些人心生警惕,但心中著實恨極,只道你要活,那我就讓你好好地活,痛痛快快地活,於是便提出了幾個獸人共用一個亞獸的決定。而那個讓他記憶深刻的亞獸則被分到了他們五人手中,只是他心中噁心,當然不會去碰,然後在小耳獸襲擊中,果斷地讓其餘四人棄之。這也是為什麼七個亞獸獨獨少了一個,偏偏他的伴侶們卻好好活著的原因。

事實上,如果薩他們沒出現相助,他是絕對不會帶著剩下的人去找他們的,因為確實沒臉。就像百耳說的那樣,他們剩下的都是青壯年獸人和亞獸,其中還有能力獨特的,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沒人接收。甚至比百耳他們部落強大了數倍的大山部落就在不遠處,無疑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但是薩他們出現了,其中還有幾個悍勇的殘疾獸人,在看到他們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即做出了決定。哪怕被對方看低厭惡,也要纏上去。在他看來,在救過他們的人面前低頭並不是件羞恥的事。因為有了前事,如果不用這種辦法,對方是肯定不會接受他們的,而他們只有十一個獸人,每天都要打獵,還要保護亞獸,根本沒有時間做其他事等他們慢慢接受。

當看到這塊盆地,還有那堅固的石頭院落,以及訓練有素的亞獸時,他就知道他這一回的決定是正確的。

不得不說,雙子狼長天兄弟的聯手作戰方式很有用處,他們沒有藏私地教給了其他獸人,讓獸人們的整體戰鬥力大增。而諾表示很困擾,因為每次出去打獵的時候,這兩兄弟就擋在他前面,他覺得自己再不見血,爪牙就要生銹了。可是時間一久,他也慢慢感受到對方傳遞過來的善意,難聽的話便說不出口。最後只能坐下來跟他們好好談了一場,才解除這種狀況。雖然他們仍會處處關照他,但終究不再把他當成廢人了。

至於荊,曾經找機會問過允,是不是在獸潮時幫過他的忙,讓他失望的是,允不記得了,更確切地說,允根本不知道自己幫過哪些人。因為他看不見。但即便如此,在一起出獵時,荊對允還是多有照顧,哪怕允並不需要。

因為荊發了話,所以他們那邊的獸人把自家的亞獸都看得緊,倒再沒出現打擾百耳他們的事情。看他們表現良好,加上獸人們大都直率,雖然沒讓他們住進石院,但在建房上還是幫著出了力。這個荊也看得遠,知道自己這批人雖然以後大多都有機會住進石院,但肯定還會有新人來,總要臨時住的地方,所以也不省力,直接建出了一排十間一層的石房子,房中有隔間。其中六間分給了倖存的六對伴侶,剩下的就是他們五個單身漢分了。其實他們五個可以住一間的,但那樣一來,未免有將那六對伴侶排除在外的感覺,容易讓他們生出異心,所以最後索性便這樣安排。

而就在荊他們搬進石屋,慢慢被盆地中的人接受之時,石院裡也發生了一連串的喜事,那就是幾個小孩你跟我趕地都練出了氣感。可惜圖依然沒有動靜,雖然他表面上沒露出任何異樣,百耳仍能感覺到他的低落。開始還有點擔心,後來想想這個年紀受點挫折未免不是好事,所以便只作不見,打算讓他自己撐過去。直到不久後發生那事,他才無比懊悔自己現在的冷酷。

那一天圖是帶隊護著亞獸們到外面採集,臨走前,還跟百耳膩歪了半天,問如果他帶回讓百耳喜歡的東西,能不能給他一次j□j的機會,他實在是憋壞了,因為前一晚,他才求歡不成。百耳給的答案自然是淡淡一瞥。其實在那些小獸人練出氣感,而圖仍然沒有動靜的時候,百耳就有些鬆動了,因為他懷疑圖不是靜不下心,而是根本不是練內功的料。不過想想,圖雖然在其他人面前沉著冷靜,但在他看來畢竟年紀尚青,性子中還有些浮躁,磨一磨也沒什麼,所以沒馬上鬆口。打算過了這一季,實在不行,便不勉強了。說到這,就該提一提圖的年紀。如果按一個雨季加一個雪季為一年來算,獸人成年時間在十五歲上,圖成年不過三四年,現在也就十j□j歲的樣子,所以在百耳看來,著實年青了些。亞獸也是十五歲成年,然後便能懷孕生子,但晚幾年也沒關係,所以那儂當初能一直拖著追求他的獸人們,誰想會拖出問題來。不算百耳前世的年紀,就是現在這具身體,也比圖要大上一兩歲,所以對於圖,他大多時候都有些對待小輩的寵溺。

所以,這天早上走之前,圖索吻不成,是帶著滿臉失望去的。這樣的情況每天都在上演,百耳早習慣了,也沒放在心上。誰想,這一別竟是數年。

那一天,採集的人回來得比往常晚了很多。晚到百耳等人忍不住走到竹林那邊去探望,商量著是不是要派人出去看看時,他們才回來。他們看起來很狼狽,但又不是那種遭遇危險的狼狽,倒像是在山林裡滾過一圈似的,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擦痕,卻不嚴重,只是獸人身上濕淋淋的,神色看上去很悲傷頹敗。在這些人中來回掃了幾眼,百耳都沒能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不祥的預感。沒等他開口詢問,帶隊的亞獸桑鹿已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其他亞獸的眼睛也紅腫著,顯然之前也是哭過的。

“發生了什麼事?圖呢?”忍住心中的焦躁,百耳力持冷靜地問一同出去的歧。

“圖非要去摘那個蜜果,我們勸不住……有梟獸攻擊他,他沒抓穩,掉下崖了……下面是河,我們下去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人……”歧語氣艱澀地說,有些語無倫次。

百耳只覺腦子一懵,什麼都沒辦法想,伸手一把抓住歧,躍上還漂在河中的竹筏,“帶我去!”說話間,內力透過腳下竹筏,震斷了栓筏子的藤索,連篙也沒用,竹筏已往下游漂去。

竹筏沒下去多遠,突然一沉,薩躍了上來,而荊飛到空中,也跟了來,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一路沉默,只有竹筏在百耳腳底勁力的操控下,任憑水流怎麼衝擊,都平穩而固執地往著既定方向而去。

筏靠岸,林中速行。當看到那道在五輪月照下異常清晰的陡直山壁以及上面的血跡,還有其下洶湧湍急的河流時,百耳頓了下,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了過去,手指如鐵爪般抓住岩間稍微突出之處,幾個起落往崖下而去。薩荊歧三人反應都慢了一步,薩沒有百耳的能力,所以抓了根岩間垂落的仍沾著水跡的藤索,也隨後攀援而下,荊見狀,緊跟著俯衝下去,憑著敏銳的視覺,在水面以及兩岸嶙峋的石灘上搜索。只有歧失力地癱坐在地上,因為之前的尋找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剛剛趕路都是百耳帶著他的。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時辰,總之沒人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五月已經輪次往西面落下的時候,百耳水淋淋地從河中鑽了出來,如山猿般攀上崖壁,直到那株長著乳白色蜜果的地方。在蜜果不遠處,就是梟獸的巢。歧正想警告,那梟獸已撲著巨翅飛了出來,而且還是兩隻。歧大驚失色,恨不能長了翅膀飛上去,可惜他是頭獅子,就算想上去,無論是人形還是獸形都只有慢慢挪的份,跟圖那只蠢獸一樣。薩還在崖底,鞭長莫及。只有荊正努力拍著四隻翅膀,以最快地速度飛近相救。

但是讓他們吃驚的是,百耳絲毫不避梟獸伸向他的鋼爪,反而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那只爪子,狠狠地砸向山壁。淒厲的哀叫聲中,體型絲毫不遜於獸人獸形的梟獸竟然就這樣被活生生地砸得斷了氣,被扔到歧的面前,另一隻悲傷撲來的梟獸落得了同樣的下場。直看得正飛過來的荊猛地頓住身形,既震驚於百耳的大力,又怕自己悶頭悶腦撞上去落得同樣的下場。

然後就見崖壁上的人伸手緩慢地摘下樹上的蜜果,一顆,一顆……荊正想著他摘那麼多往哪放的時候,卻見他手上一頓,身體晃了晃。荊嚇了一跳,想都不及想,已飛了過去,正好將落下的人接住。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4083656,天黑表怕的地雷。嗯,我都是看的後臺,所以沒謝到的姑娘請見諒。

第112章 懷上獸崽

百耳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石屋子裡了,身邊是眼睛紅腫的小古和小穆,還有其他獸人。除了小古外,其他人看他的眼光都有些奇怪,像是悲傷,又像是喜悅。他恍惚了一會兒,才想起發生了什麼事,眼神有片刻的凝滯,然後才慢慢地撐起身。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他低聲問,臉色平靜,對於圖和自己暈過去的事提也未提。

“阿帕。”小古和小穆忙一邊一人湊過去扶住他,動作小心翼翼。

“百耳,你……你保重身體。圖雖然不在了,但是你肚子裡……”說話的是允,但是這會兒連一向沉穩的允也沒辦法把話說完整。雖然這種事讓亞獸來說比較好,只是那些亞獸之前在這裡守著的時候眼淚一直沒停過,怕勾起百耳傷心,才被他們趕走的。

“我沒事,你們都回吧。”百耳淡淡道。

其他人見他這樣,都有些摸不准他是怎麼想的,而有的事又不能不說,哪怕對於失去伴侶的亞獸來說,那並不能算是一件好事。然後他們不由想起百耳上一任的伴侶以及那個流掉的獸崽,沒想到事隔許久,竟又發生了同樣的事,心裡都不由慘然。

“百耳,你肚子裡有崽子了。巫長說,你要再像昨晚那樣折騰,孩子會保不住。”最後,還是諾開口,硬著頭皮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

百耳愣了下,眼神茫然,“你說什麼?”

獸人們還以為他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都沉默了,古訥訥地開口:“阿帕,早上荊把你帶回來,是巫長給你喝了藥,不然……不然你肚子裡的崽崽就沒了。”

百耳回過神,終於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垂眼仿佛陷入了沉思當中,沒有人發現他按在身下獸皮上的手在微微顫抖。好一會兒,他才揚起眼,還是那句話,“我沒事,你們都回吧。”

獸人們也不善勸慰,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發呆也不是個事,百耳又這樣堅持,最後只能叮囑了小古幾句,然後允喊過小穆,各自散了,不過還是留了兩個人在下面,以防有事時隨時能支應。

“你怎麼不去?”百耳看向跪坐在他旁邊的小古,問。

“阿帕……”古被問得怔住,看到百耳冷漠的眼神,一直強忍住的恐懼登時翻湧而上,讓他哇地一聲撲到百耳懷裡號啕大哭起來。“阿帕,阿父不在了,你別不要我……”

百耳僵了下,苦笑,伸手摸上古的頭,“亂想什麼?你是我兒子,我怎會不要你。”說到這,他的目光落向視窗,緩慢卻堅定地道:“你阿父也沒有不在。”

“可是……”古眼淚汪汪地抬起頭,不解。如果阿父還在,阿帕怎麼會這麼傷心?

“昨晚我們在崖下找過,河中河岸都找過,沒找到你阿父,沒有找到,那就是還在。”百耳低聲解釋,“古,我會把你阿父找回來。”找回來,先狠狠地打上一頓,讓他明白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

“那我跟阿帕一起找。”對於百耳的話,古向來是深信不疑,頓時又高興起來。

“好。”百耳唇角微扯,勾出一個勉強算是笑的表情。手撫著古的頭,很久都沒有說話。

之後的幾日,搜尋的工作在薩的主持下仍然在進行著,為了不致身體出問題,百耳沒有能參與。他在屋子裡躺了幾天,旁人每次來看他時,都見他面色平和,並無傷心之色,也就慢慢放下了心,只是難免又有些為圖抱不平。畢竟都清楚,圖是為了百耳才去摘那個蜜果的。沒人知道,每晚百耳都會驚醒,然後便是一夜無眠。

百耳總是在想,如果自己對圖不那麼嚴苛,不要求他練出什麼氣感,前一晚沒有拒絕他的求歡,是不是就不會出這種事了。又或者,在圖離開前,哪怕是答應他的乞求,又或者親親他,也許他就不會失望地離開,執著地尋找什麼蜜果來討自己歡心。甚至於,如果一開始就不教他們練什麼內功,那麼也許那個獸人就還能好好地呆在他身邊,不時化成大白獸的樣子跟他撒撒嬌,心疼地為他舔舔受傷的地方……愧疚,自責,悲傷,還有思念交織成一把無處不在的利刃,時時刺戳著他的心,提醒著他那個獸人在他心中所處的位置。

連著幾日,百耳幾乎將與圖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個遍,從最初剛到山洞時年青獸人臭屁哄哄地向他挑戰,到自信地說要跟他合作保護他們,還有盆地裡時纏著他學吹草葉笛,學撐竹筏,以及後來彆扭地說要做他的伴侶……連被他忽略的第一次見面,在反復回想中,也清晰地出現在了腦海中。可以說,圖是他來到這異世,第一個跟他打交道的獸人,哪怕只是簡單的幾句提醒。

偶爾想到有趣處,他會忍不住帶出笑容,雖然很快便會斂去。也許是被這事分了心神,對於懷上獸崽一事,反而對他沒有造成太大衝擊,他近乎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肚子裡多出了幾塊肉這個事實。

沒錯,是幾塊。在那日人都走後,他曾仔細地用真氣檢查過尾閭處,發現那裡出現了三個拇指大的讓他心生親近的生命跡象。然後……沒有什麼然後,除了用真氣濡養著把它們穩住,時候到了就生下來,還能怎麼樣?這對他來說可能是個意外,但也並不全然算是意外,畢竟跟圖結合之後,這種可能性就存在了,只是之前一直在避免去想而已。如今,想不想,已經無關緊要了。那是圖留給他的,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否則等那廝回來,不知又要哭成什麼樣子,就好比上次他練功出問題時那樣。

百耳在屋子裡呆了幾天,確定無事之後,便踏出了房門。而第一個拜訪的便是葛巫,那個曾經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老者。

“不是為你。”葛巫愛理不理地說,坐在那裡連眼皮也沒撩。

百耳自然不會介意,道過謝後便轉身離開,腳在踏出門口的瞬間,就聽到背後傳來老者的聲音:“它的父親是勇士,它以後也會是勇士。”

百耳腳步一滯,而後傲然道:“當然。”語罷,邁步而出。在這之前,為了它們,他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以後自然會益加保重,再不能重蹈覆轍。因為他知道,他每多耗一天,它們的阿父就會多遭一天的罪。

留在營地的人見他已好,都高興地過來打招呼,百耳匆匆應過,找到在幫拓做弓箭的諾,說:“幫我招集幾個人,我要去找圖。”

諾愣了下,也不多問,立即化成獸形跑了出去。不片刻,找來了五個獸人,是從留在部落裡的五個小隊抽出來的,分別是風,歧,夏,潛,殷。除了歧夏是老人外,風行動敏捷,出沒無聲,潛能測天氣,殷能知災禍,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尋人組合了。沒想到諾會在短短時間內就將事情想得如此周全,百耳心中感激,沖他微一點頭,然後帶著人迅速離開。

剛一走出石院大門,旁邊突然沖出一個人,沖著百耳大罵:“你就是個不祥的人,不僅害死了你原來的伴侶和孩子,現在還來禍害圖!你還要害多少人?你怎麼不去死……”

除了那儂,沒有別人。不知他在這裡等了多久,終於把百耳給等出來了,語氣中像是帶著憤怒,又像是幸災樂禍。其他人聽得都皺了眉,歧和夏就要過去將人拖開,百耳卻比他們更快,一腳踹出,直將人踹飛數丈外,落地後,哇哇連聲噴出數口鮮血。

“不准救他。”百耳語氣冷酷地下令,說完,看也沒看那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徑直往河邊走去。

獸人們互看一眼,什麼都沒說,緊隨在他身後。如果說他們對亞獸還有些愛護之心的話,那麼這個那儂絕對不在其中。因為那天他對著圖和百耳說的那些話,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那個伴侶自然也知道,還為此惱怒了好久,而他還一點自覺也沒有,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處瞎晃,以為自己還在黑河部落,家裡事一點都不做,伴侶回來連口涼水都喝不上。對於這樣的亞獸,在見過現在營地裡的那些亞獸之後,相信很少有獸人能夠再看得上。至於以前那些愛慕追求過那儂的,見他現在這樣子,都不由慶倖自己沒娶到他。不說別的,就說今天這事,如果不是他主動湊上來,以百耳的性格又怎會將他放在心上。所以幾個獸人都只能聳聳肩,絕不會為這種人違逆百耳的意思。

之後整整一個滿月,百耳都帶著人在出事那片地方尋找,幾乎將整片山林河道都翻了個遍,連隱蔽的峽谷山凹他都親自下去查探過,只差沒掘地三尺了。為了不加重營地的負擔,每次回去時,他們都會帶上一堆獵物,所以不僅沒影響到營地的正常發展,反而使得許多人空出手來,將後面那個院子又建了起來,與前院中間隔著一道門,晚上可以關起來。單身亞獸們集體搬了進去。至於荊一行人中,那六個獸人或許是被敲打過,或許是覺得這裡不錯,沒必要再換地方,也踏踏實實的,沒再說或者做過任何出格的事。事實上,有大部分的人,只要能吃飽肚子,能睡個安穩覺就滿足了,至於跟著誰,並不在乎,更不會有太大的野心。而荊五人在找圖上出了不少力,雖然沒找到人,加上其他貢獻,還有救過百耳的功勞,並沒花多少時間便被接受,集體搬進了石院。而他們以前住的地方,因為石屋蔭涼通風,則暫時被充當了庫房。

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圖,所有人都絕望了,包括薩。但是百耳卻並沒有放棄的打算,只要沒看到屍體,他都不會死心。那天他找到一干老人,提出了為部落命名以及定下部落首領的事。命名之事他不在意,但是在部落首領上,他卻有讓薩來當的意思。

“我要順著河流流過的地方,去找圖。哪怕翻遍整個無坤大陸,我也要找到他。”對於眾人屬意于他當首領這件事,他如此解釋。對他來說,在這個異世,圖和古是他的家人,在他心中最重的也是他們。部落發展到現在,有薩和允諾在,他根本不需要擔心。至於南方鷹族的事,他正好可以趁去外面尋找時打探打探。事實上荊仍讓他有些忌憚,而部落裡無論是在智慧還是在實力上能夠壓制住荊的,只有薩。

在圖走之後,薩便接手了圖手中的那些事,正威望漸增,聽過百耳的解釋之後,便也無人再反對。薩見百耳如此對自己的兄弟,而不是像以前見過的亞獸那樣,伴侶剛死,不僅不悲傷,還急著找下家,心中感激,哪怕他對於當什麼首領並沒興趣,還是接下了這個擔子。

“就以百耳的名字當部落名吧。”薩開口,見百耳有些意外,他解釋說:“我們的人去到外面時,用這個名字,如果圖聽到了,自然就會找上來。”他沒說的是,如果不是百耳,又怎麼會有這個部落。

其他人紛紛贊同,百耳眼中微澀,不由微抬起了頭,自圖離開後,唇角首次露出一抹發自真心的微笑。

“好,就叫百耳部落。”

次日,百耳帶著古,以及一直跟隨著他的五個獸人,坐上竹筏,順流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從後面起,也許會分成兩條線,也有可能是三條線寫。兩條的話,自然是從百耳和圖這兩邊走。三條的話,就會加上部落那邊。我看怎麼順怎麼寫吧。大家的意見我會作參考,但如果會影響到我後面的構思,那麼無論大家喜不喜歡,棄不棄文,我想我都不會採用。

今天還有一更,應該是在晚上,是寫圖的。。。不喜歡的可以跳過,我以後會在章節名上標出寫誰,大家選擇看吧。

謝謝綠繡子,魔王,胖胖蛇,妙妙的地雷。

第113章 我叫百耳(圖)

圖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黑暗,耳邊有很多呼吸聲,顯然還有其他人,而且不少,鼻子裡充塞著汗尿混雜的悶騷臭味,讓他差點再一次背過氣去。背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面,很不舒服,他剛想坐起來,就感覺到一股劇痛從肩膀還有左腿的位置傳來,同時伴隨的還有一串清脆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穿過了他的肩胛骨,一動便扯痛得渾身抽搐,那東西撞到地面石板,發出了在寂靜環境中異常刺耳的聲音。他倒抽口冷氣,又躺了回去,只覺渾身都因為剛才那細小的動作冒出了層薄汗。

“你醒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不遠處傳來。

圖正努力地瞪大眼睛,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然後不負所望,終於在靠近頭頂的位置,看到了一點光亮,瑩瑩濛濛的,應該是月光,看來現在正是晚上。

“你叫什麼名字?”那個聲音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氣餒,繼續問。

我叫什麼名字?圖愣了下,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百耳兩個字,除此外,便沒其他了,於是下意識地回道:“百耳。”不知為何,說出這兩個字時,他的唇角竟浮起了絲淺淡的微笑,有融融的暖意在心中流過。

跟他說話的那個人似乎愣了下,才又說:“你不是獸人嗎?怎麼會取亞獸的名字?”

圖吐出口氣,想了想,發現並不能想起其他,於是哼了聲,撐起身體,摸索到旁邊有可以靠的,便挪了過去,半坐著靠在那還算乾燥的地方,因為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勉強能夠忍住疼痛做完這一系列平時看來再簡單不過的動作,不過等完成之後,冷汗出得渾身上下便似被水淋過般。

“誰規定這名字非要亞獸才能取?”等緩過氣後,他才不高興地說。

那個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於是轉而說:“那你是哪個部落的?怎麼會落到貝母手中?”

“我……”圖頓了下,覺得頭有些疼,忍不住煩躁地說:“你問題怎麼那麼多!”他是哪個部落的……他怎麼想不起了?這裡又是什麼地方?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一個又一個的疑問相繼冒出來,讓他頭痛欲裂。幸好那個被他罵的人並不介意他不好的語氣,再次出聲,將他解救了出來。

“因為他們都不跟我說話啊,要知道我以前可是最愛說話的,沒人說話的日子,比白天拖著繩子做苦工還難受,我都憋得快瘋了。”那個人呵呵地笑,有些自嘲,有些苦澀。

“這裡是什麼地方?”圖聽得心中有些發堵,於是問。

“你竟不知道這裡?那你怎麼來的?”那人似乎很驚愕,又或者說是純粹的驚愕,因為他沒等圖回答,已繼續說:“這裡是貝母的部落。”

“貝母是什麼?”圖覺得自己是沒聽過這個名字的,一邊問,他一邊忍著肩上的劇痛彎下腰,摸上左腳。發現是斷了,思索了下,又問:“有棍子和獸皮索嗎?”

“有棍子和獸皮,沒有繩索。”那人正要說貝母是什麼,聽到他後面一句,忙應,然後當噹啷啷的清脆響聲中,一會兒有東西放到了圖的手邊,“你要這個幹什麼?”

“綁腿,我腿斷了。”圖摸了摸那棍子,發現有手臂那麼粗,長度也相近,獸皮很寬,像是圍在腰間用的。當他正想將那獸皮撕成細條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右手裡還抓著東西,張開,一股清甜的香味頓時漫進鼻中,手掌心似乎被壓出了一個很深的印子,顯然這東西握在他手裡時間不短。

“你拿的什麼好東西?那麼多人怎麼掰都掰不開。”那個人也聞到了這股味道,不由聳了聳鼻子,好奇地問。

“蜜果。”圖沉聲道,說出來的時候,只覺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劃過,快得讓他來不及捕捉,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忘記了,不由沉默下來。

那個人哦了聲,有些失望。雖然蜜果是不錯的東西,也不好找,但還不至於寶貴到昏迷後都死死抓住不捨得放的地步吧。

圖愣了一會兒神,才小心翼翼地將蜜果放到身邊地上,然後拿起獸皮用手指和牙齒撕開。

“可惜你現在不能化成獸形,不然就可以直接把斷了的腿咬掉了。”那個人歎氣說,語氣中帶著些憐憫。

“跟我說說貝母是個什麼東西?”對於對方的話,圖沒有解釋的想法,因為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應該這樣做,似乎只要把斷腿對好,然後這樣綁緊,以後就會長好。

“你竟然連貝母都不知道。”那人歎氣,為圖的孤陋寡聞,不過他顯然很願意有這樣的說話機會,最主要的是還有人傾聽。“貝母是生活在海邊,一個全部都是亞獸的部落。”

啪地一聲,木棍被掰成兩半。這一下用勁,痛得圖半天回過氣來,只能靠坐在那裡喘氣,耳邊則繼續傳來那個人的說話聲。

“說是亞獸,其實也不全是,因為他們會化成獸形……就是一個很大的貝殼。不過他們每個人都長得很好看,尤其是他們的族長。”說到這,那人的聲音有些低落下去,“你一定不能再從別的地方看到這樣好看的亞獸。但你也一定沒見過這樣毒辣可怕的亞獸。”

“有很多獸人都想帶一個貝母回去當伴侶。我也是,也許你也是……”那人又呵呵地笑了兩聲,一如之前的自嘲和苦澀。

“我不是。”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說完後連他自己都愣了。他隱約覺得自己是想找一個最好看的亞獸,那麼為什麼不是?

“就算你不是,你還是落到了這裡。”那人嘿地一聲,“每個想來這裡娶貝母的獸人都永遠回不了自己的部落。你看,我們全部被關在這裡,肩膀上穿著這黑色的怪繩子,不能化成獸形,也吃不飽肚子,還要幫他們建房子,建很高很大的牆……早晚我們會累死餓死在這裡。”

“這麼多獸人,連亞獸都打不過嗎?怎麼會被他們抓住?”圖這時疼痛緩和,便彎下腰,開始摸索著想把腿骨接好。

“你怎麼來的?”就在這時,另一個口音比較古怪的人插了話,他的聲音也同樣乾澀沙啞,不知是餓的還是渴的。

“我不知道。”圖咬住牙根,一邊回,一邊手上使勁,慢慢地順著骨頭縱軸的方向拉伸,然後對上。

“我們跟你一樣,也不知道。不要打擾別人睡覺,明天還要幹活!”那突然出聲的人冷哼了下,然後是翻身的聲音,便不再說話了。

圖這時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滴著,完全沒心思去介意對方的不善。他得憑著這口氣把骨頭接合對好,不然下一回只怕就沒力氣了。

最開始出聲的那個人這時往圖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他叫隆,比我還先來。什麼事都知道,雖然脾氣不好,但只要你不去惹他,就不會有事。”

沒聽到圖的回答,他又繼續說:“我們來到貝母的部落,很多人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昏過去了。等醒來,就在這裡,像你這個樣子,肩上被穿了奇怪的黑繩子,不能再化成獸形,也逃不走。不過你比較慘,還斷了腿,是不是你對他們做了什麼啊?”

做了什麼?我怎麼知道做了什麼?圖將棍子用獸皮綁到斷腿上,心裡嘀咕,同時咕嚕的還有他的肚子。然後他才發現自己餓得厲害。

那人聽到,注意力立即被轉移開,“你昏了幾天,都沒吃東西,難怪會餓。幸好你手裡還有個蜜果。”

經他提醒,圖才想起蜜果,伸手拿起來,在手裡摩挲了半天,哪怕口水直冒,最後還是強忍住沒咬上一口。他總覺得這蜜果很重要,不能這樣吃掉。

“你怎麼不吃?”那個人好奇地問。

“不能吃。”圖唔了聲,悶悶地應,然後小心地將接好的腿搬放好,以免被人撞到,才靠在牆上歇氣。

聽到這句話,那人突然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圖忍耐著饑餓正要迷糊過去的時候,又聽到他說:“不吃也好。”

圖赫地睜開眼睛,有些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低聲警告:“別想打它的主意!”

那人卻像是沒聽出他語氣中的戒備,又往這邊挨了挨,然後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你記住,再餓也不要讓自己吃飽。”

“為什麼?”圖不太習慣別人靠他這麼近,想移開又懶得動,因為之前的接骨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

“也不要讓自己被貝母看上。”那人不答,繼續說,然後又自言自語地道:“你腿斷了正好,他們怎麼都不會看上你的。”

“你們不是想要貝母當伴侶嗎?”圖反問,受他影響,也把聲音壓得極低。當然,心裡自不免懷疑對方是不想多一個競爭對手,在他看來,如果被貝母看上,不僅能脫離現在的處境,還能娶得好看的亞獸當伴侶,這樣怎麼看都很划算,雖然他自己並沒有這個心思,但仍很反感別人把他當傻瓜。

“以前是不知道,當然想要好看的亞獸伴侶,但是現在……總之,你聽我的話就是了。”那人的語氣中有種莫可奈何的味道。

圖沒有應聲,摸著那個蜜果,慢慢平靜下來。那個人半天沒等到回話,大概也累了,側身躺下,沒一會兒就傳來疲憊的鼾聲。

圖沒有躺,就這樣坐著,鼻尖有蜜果的香味嫋繞,沒過一會兒也迷糊過去,半睡半醒間似乎看到了誰在夕陽斜照中對他微笑,讓他心中也充滿了歡快的情緒。驚醒後,面對一室黑暗和騷臭,以及此起彼伏的鼾聲,一股莫名的悲傷和想念突然湧上,讓他抓不住頭尾,甚至連夢中的情景也想不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確實是失憶梗,但這一段還必須要這個,所以讓不喜歡這個梗的朋友失望了。真抱歉。

謝謝可緩緩歸矣!,江山如此多嬌,A.S,源澈*琳琳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第114章 別吃太多(圖)

次晨,月亮尚未落下,便聽到門口一陣嘩啦響聲,清冷的月光從聲音傳來處透進,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圖本來就沒睡沉,驀地睜開眼睛,發現原來他們住在地下,那個出口是道斜向上的石梯。

一道長長的人影從上面投下,但卻沒人下來,就見那人影手上拿著一根細長的東西一抖,發出啪地一聲輕亮響聲,然後是大聲的斥喝:“起來!起來!你們這群懶鬼!”

沒等那聲音喊第二遍,便聽到叮叮噹當地一連串脆響,原本被鼾聲充塞的地牢裡人影晃動,一個個瘦削佝僂的身影緩慢地向地牢口挪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快點,你也去,等會兒他們會下來看,如果發現你醒了不去的話,會被打死。”圖被人輕輕踢了一腳,說話的是昨晚那個跟他瞎聊了半天的人。一邊說一邊塞給了他根木棍,“給你,用這個撐著。”

圖接過,在身後摸索了半天,把拿在手裡的蜜果塞到了牆角的隱秘處,才努力站起身。這一動,就感覺到肩膀上沉重冰冷的鏈條拉扯著傷口處的嫩肉,疼得他倒抽口冷氣,好容易才克制住沒倒回去。

那些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動作雖然慢,但卻沒有他這樣痛得渾身抽搐,最後一個人已經走到了石階下。他咬咬牙,撐著棍子跟了上去,只是每走一步,都像有利刃在割著他的肉磨著他的骨一般,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落,短短一段距離好似走了千百年那麼久一般。等他好不容易爬上石階,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情況,便被人一腳踹到了地上。

“廢物!”輕蔑的罵聲傳進因為栽倒而牽痛肩上腿上傷勢疼得大腦一片空白的圖耳中,一股怒氣從胸中湧上,只是還沒等他撐起身回頭去看那個罵他的人,背上便挨了狠狠的一鞭,火辣辣的疼痛讓他背脊的肌肉不由自主收縮了一下,因為憤怒而聚集起的力氣就這樣被抽散了。

“還不快起來!別想裝死!”那個人再次罵道,隨著罵聲,又是幾鞭,直打得他爬不起身。

就在這時,一個人倒了回來,一邊求情一邊扶起圖,“阿嫫,阿嫫,別打,別打……他腿斷了,不是故意這樣慢。”正是跟圖說話的那個人。

“原來是他,終於醒了?”被叫為阿嫫的人聽到話,倒真沒再打,只是冷漠不屑地又罵了句廢物,然後丟下句:“快點!”便走了。

有了人扶持,圖才站起來,恨恨地看著那個長著及腰長髮的背影,牙根咬得死緊,卻沒說一句話,只是眼中的恨怒洩露了他的心思。

“快收起你那眼神,被看到,有你受的。”扶他起來的人趕忙告誡。

圖這時才把目光落在面前的獸人身上,發現對方跟他一樣全身上下不著寸縷,一條黑色的鏈條穿過右肩胛的位置,長長地垂在地上。是一個長得很英俊的獸人,嘴唇有點厚,兩顴骨上有幾點褐色的細斑,頭髮深棕色,很瘦,眼眶深陷,可以看到胸前一根根肋骨的清楚形狀,仿佛外面只包著一層皮似的。但是即便如此,那雙跟頭發一樣顏色的眼睛裡仍充滿了真誠和淳樸。

“你叫什麼名字?”圖開口問。昨晚他心情混亂,根本沒想到問對方的事情。

“元。我叫元,我是蜴尾族的獸人,我們快去吧,慢了,又要挨打了。”那個獸人在這樣的處境竟然還能露出憨厚的笑容,一邊說一邊扶著圖就往不遠處走去,“剛開始都這樣,這鬼東西穿在肩膀裡,痛得能要人命,等習慣就好了。習慣後,一次能搬幾塊石頭呢。”

圖沒有再說話,眼神卻陰沉下來。他記不起自己怎麼會落到這裡,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樣真是為了想弄一個貝母伴侶回去,但是他知道不能一直呆在這裡,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哪怕逃出去也不知該要去向何方。

月光下,可以看到四周稀稀拉拉地長著高大的樹木,仿佛撐著天空,地上全是棱角分明的石塊和碎沙,赤腳踩上去,硌得腳板心生疼,不遠處有砌了一半的高大石牆以及堆積成山的石料。空氣中沒了地牢裡的污濁,很清新,其中夾雜著一股鹹腥潮濕的味道,耳中隱隱能聽到水浪拍擊岩石的聲音。一切都那麼陌生,仿佛在遺忘的過去中,他也並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元領著圖沒走多遠,便看到前面出現密集的人潮,大部分都是穿著黑鏈子的身形魁梧的獸人,小部分則是拿著長長的皮鞭,腰間圍著白色柔軟的裙子,有著及腰長髮的亞獸。

“那些就是貝母,要喊阿嫫。”元低聲叮囑,在一個貝母目光掃過來時,趕緊加快了腳步。

圖注意到那些貝母身形頎長,細腰翹臀,長髮柔順,五官清俊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妖嬈,只是眼睛裡卻閃爍著狠毒的光芒。他皺了皺眉,眼前莫名浮起一雙含笑溫和的眼睛,心中微悸,忙收回目光,沉默地跟著元排到了一隊獸人後面。

食物其實挺豐盛,但與圖想像的不一樣,不是烤肉和野菜湯什麼的,而是一些軟趴趴的乳白色東西,還有黑色的果子,也有清水。那乳白色的東西被切成一塊一塊的,聞起來有一大股腥味,圖拿了一塊,還沒吃就差點吐了。不過空鬧鬧的肚子讓他不得不克制住這種衝動,逼著自己咬了一口,卻發現入口鮮甜嫩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他吃了一塊,還想去拿,卻被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元給制止了。元塞了個黑果到他手中,便將他拖到了一邊去。

“昨晚跟你說的你都忘了?”元瞅了眼四周,發現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警告。“那東西是好吃,吃完後會讓你長得白白胖胖的,貝母最喜歡。你想被貝母挑上,就使勁吃吧。”

直覺告訴圖,不管被貝母挑中是不是好事,他都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否則下場一定會很慘。所以哪怕肚子還餓得很,他也沒再堅持,而是啃起了那個黑果。黑果淡而無味,但勝在水多,個大,吃完後也就不想喝水了,不過卻覺得襯得那白色的肉更加鮮美,讓人很想再吃。

“我是看你餓了好幾天,不多吃點不行,才給你拿這個果子。下一次你要記得,蛤肉跟黑果不要一起吃,會越吃越想吃。吃了蛤肉,可以喝點水,也不要多,沒時間給你撒尿。”元繼續絮絮叨叨地說。

圖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能感覺出對方沒有惡意,所以將他的話一一記在了心裡。目光落在那群站在食物面前的獸人,發現果然大部分獸人控制不住,一塊肉一個黑果吃個不停,只有少部分的獸人像元說的這樣,拿了塊蛤肉喝兩口水就走了。

在吃食上,那些貝母一點也不像之前那樣殘酷,而是縱容著他們,直到太陽出來,才開始幹活。

圖跟著元,主要做的就是將石塊從石山那邊搬到石牆處,給砌牆的獸人。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又還沒習慣穿過骨頭的黑鏈,只是走路都感覺像是在生死間來回了一趟,何況是搬石頭,所以動作比別人慢了不止一點兩點,也因此挨了不少鞭子。剛開始他還有力氣瞪向打他的貝母,當然得到的是更狠的鞭打,到得後來,直接麻木了,只知道一步一頓地搬著石頭,跌倒了就掙扎著爬起來,哪怕背上鞭落如雨,也仿佛與他不相干。等到中午休息時,他身上已找不到一塊好肉。

元給他拿了個黑果過來,沒拿蛤肉。

圖默默地接過,沒有道謝。元坐在他身邊,手裡同樣拿著一個黑果啃著,可能是太累了,也沒說話。沒有滋味的黑果被牙齒嚼爛,滋潤了乾澀的喉嚨,圖無意識地掃過從眼前經過的一個又一個麻木獸人,而後突然頓住。元注意到他的異常,順著看過去,發現是幾個沒有穿黑鏈長得英俊壯實腰間也跟貝母一樣圍著條白裙子的獸人,正跟拿著鞭子的貝母說笑調情。

“他們就是被貝母看中的獸人。”他低聲說。“你別看他們現在神氣,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圖看了眼其他目露羡慕神色的獸人,才收回目光,問:“你說做貝母的伴侶不好,他們不知道嗎?還有其他人,看上去好像也都挺想的。”

“你以為我害你……”以為他不信,元感覺到自己受到了侮辱,臉上浮起怒氣,赫地一下站起來,想要走開。

圖忙伸手拉住他,低聲帶著歉意地道:“我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他什麼都不記得,在這個陌生而且殘酷的地方,只有身邊這個獸人無條件地幫他,哪怕他心中有所懷疑,也不可能就這樣把人得罪了。

元顯然是一個心軟的人,見他這樣一說,怒氣很快就消了,又坐回了原處。“我也不騙你,跟你直說吧,這裡只有我們那個地洞裡的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們也不敢跟他們說。不然,恐怕我們沒人能活得了。”見圖一臉認真地傾聽,沒有再露出懷疑的神色,他才滿意。

“是隆發現的。”元看了眼四周,發現離他們最近的人都在好幾步外遠,才壓低了聲音說:“你沒注意到隆的腿上少了一大塊肉嗎?”

圖搖頭,“我沒看到隆長什麼樣。”當然就更談不上對方身體上少了什麼。

“晚上就能看見了。”元拍了拍他的肩,說。“隆原本也是被貝母選中的人,跟他們一樣。”說到這,他沖那幾個還在跟貝母調情的獸人努了努嘴。“當時我們也很羡慕他。但沒過多久,他又被扔了回來,腿上少了一大塊肉,血出個不停,跟你一樣昏迷了好幾天才醒。”

圖知道重點來了,不由豎起了耳朵。

“醒來後我們才知道那肉是他自己弄沒的。”元輕輕地說。“他只跟我們說,要想活命,就別吃得太多,讓自己看上去越瘦弱越好。”

“他沒說發生什麼事?”圖皺眉,有些失望。

元搖頭,“隆自那次回來後,就不太說話了,還是昨晚跟你說了兩句。”說到這,他頓了下,似乎在想該不該說,但最後還是控制不住嘴巴,想到反正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何況等對方呆得久了,自然也會發現,於是說:“隆晚上常常會做惡夢,大叫著醒來,他叫得特別嚇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可惜問他什麼都不說。我們那裡面的人都知道,原本開始還有人不相信他的話,現在也都信了。你留心一些,那些瘦的,大都是我們那個地洞的。”

圖嗯了聲,目光在人群中慢慢地搜索著跟元一樣枯瘦的獸人,發現有十幾個的樣子,大都分散著,但從彼此目光偶爾的對視中又隱隱可以看出,他們之間有著某種聯繫,且似乎是以一個身形高大但瘦骨嶙峋走路有點瘸的獸人為首。

那個獸人就是隆吧。他想,雖然因為隔得太遠,無法看清對方的腿上是不是少了塊肉。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囡囡公主,青影,Grace,獨善其身,jjjjjjjjjjjjj的地雷。

正文 第115章 絕境逢生(圖)

在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又得了一頓食物,獸人們才被趕回去。元拿了兩塊蛤肉,不過這一回,圖是又累又痛得什麼都吃不下了,最後只能元解決掉。在回去時,圖注意到他們住的是一種在沙土地面開出的地穴,在這樣泥沙鬆散的地方,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挖出這樣大的洞卻不塌的。在元的示意下,他看到了隆,那是一個原該很英俊魁偉,現在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像是隨時都會散架的獸人,不過卻在感到有人看他的時候,幾乎是立即目光陰鷙而狠厲地回瞪過來,直到確定是兩個無害的人之後,便又恢復了平時的麻木,低著頭慢吞吞地往地穴走下去。圖看到他的右大腿確實少了一大塊肉,像是被野獸啃咬掉的,還沒完全長好,腥紅的疤痕讓人目光不敢多做停留。對自己都這樣下得去手,可見這個獸人有多狠。

地穴出口被關上之後,圖曾試圖跟隆搭話,卻無功而返,便放棄了。何況經過下午的做苦工,他身上又多出了更多的傷痕,雖然接好的腿骨沒有錯位,但也足夠痛得一閉上嘴就不想再張口的,連元說話都只以嗯嗯啊啊的單聲相應。元意識到他需要休息,說了兩句也停了下來。

圖從牆角摸到早上藏起來的蜜果,閉上眼,然後做了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將完好的那條腿盤了起來,清除腦中雜念,意守丹田,不片刻便將周遭一切都忘記了。直到身體被人推動,他才從那種無人無我的境界中脫離出來。

“幹什麼?”推他的是元,圖忍住心中被打擾的暴躁,沉聲問。不知為何,他覺得身上的傷口似乎沒之前那麼疼了。

“我聽到你出氣聲很弱,以為……你在做什麼?怎麼還不睡?”元不好意思地答。

聽出對方語氣中的關心之意,圖心中微暖,那點被打擾的不悅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沒事,這就睡。”說著,慢慢地挪了個不會壓到傷的姿勢側躺下,心裡其實也有點不解自己剛才做的事,似乎那只是一個習慣,好像必須做,每天都必須做……

如此過了近一個滿月,圖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生活,苦役,鞭打,讓人無法克制的美食……他開始知道要怎麼才能讓斷掉的左腿少承力,怎麼才能讓鞭打在身上的傷痕看上去可怕,但實際上並不太嚴重,怎麼才能吃飽肚子,但又不用食下過多的蛤肉和黑果。對於人來說,再不好的處境,一旦熬過開始那段最難過的時候,也都是能習慣的。當然,獸人強大的身體恢復能力起了不少作用,否則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只怕用不了幾天就病累而亡了,哪裡還能談什麼適應。

但是蜜果爛了。就像時間的流逝阻止不住一樣,在潮濕惡臭的環境下,果子的腐爛也是無法遏制的。當那天勞累了一天,回到地穴的圖拿起蜜果,手指卻一下子戳進了果肉當中,帶著腐甜味的汁水流得他滿手都是。那時只是爛了指頭那麼大一小塊,然而一旦開始腐爛之後,哪怕是換了環境,這種腐爛也只會越來越大,直到爛無可爛。無論圖怎麼做,怎麼珍惜,都無法改變這種情況,哪怕是將時間拖延片刻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用手無助地感覺著那只蜜果一點點壞掉,直到變成一坨腐敗的果泥,再也拿不起來。隨著蜜果的爛去,他的心口好似也爛開了一個洞,空鬧鬧得讓他發慌。那一段時間,誰對他說話他都不理睬,哪怕是貝母的鞭子抽在他背上,他也像是感覺不到。直到某天,換了一個看管他們的貝母。

新來的貝母比前一個貝母長得更俊,也更傲氣,惹得其它地穴的獸人都忍不住時不時往這邊偷看,倒是跟圖同一個地穴的獸人沒什麼反應,他們每一個都像是行屍走肉一般,麻木而呆滯,感覺不到外界的變化,包括圖。原本這樣也該相安無事,就算貝母心情不好時,也只不過多抽他們兩鞭便算了,他們也不是不能受著。但是這個貝母卻跟上一個貝母不同,似乎受不了管轄下的獸人們的冷淡反應,目光不由往他們身上來回多覷了幾眼,然後便看到了圖掛在脖子上刻著字的獸骨片。

在所有獸人身上什麼都沒穿戴的情況下,圖那片用獸皮索吊在胸膛前的骨片便顯得異常顯眼了。只是對於圖來說,這東西就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已被徹底遺忘,除非哪天不見了才會感覺出來。而其他獸人,他們每天都勞累不堪,又怎麼可能注意這些小細節,至於上一個管他們的貝母又很少把眼睛放在這些不是瘦弱就是殘疾沒有任何價值的獸人身上。所以倒是這個新來的貝母第一個留意到骨片的存在。

“你,站住!”貝母叫住了正搬著石頭一步一挪的圖,然後走過去,指著他胸前的骨片:“那個,給我。”

圖愣了下,順著他指的方向,這才注意到掛在脖子上緊貼著他胸口的獸骨。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麼被觸動了,他腦中閃過無數畫面,只是沒等分辨清楚,就感覺到脖子一痛,骨片被那個貝母扯到了手中。原來是貝母等得不耐煩,自己動手了。

貝母拿到骨片,並沒去看圖的反應,反正在他看來,這些獸人已經是他們的東西,獸人身上的當然也是。所以他一邊把玩著骨片,一邊說了句趕緊幹活,便轉身打算去找其他貝母一起研究這東西。然而沒等他走多遠,就聽到背後響起沉重的石頭落地的聲音,還沒回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事,脖子已被人從後面掐住。

“還給我!”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貝母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掙扎,便感覺到肩膀一陣劇痛,竟是被狠狠咬住了。他忍不住痛叫起來,開口大聲向族人求救。

其他人,無論是貝母,還是獸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住,還是貝母先回過神,急忙跑了過來,怒喝叱駡聲中鞭子如雨般落在圖的身上。然而無論旁人是用鞭子抽,還是手打腳踢,甚至拽黑鏈條,都無法掰開圖的手。在貝母掙扎反抗中,兩人滾倒地上,圖的嘴巴雖然鬆開了,卻硬是咬了塊肉下來,手還死死掐著貝母的脖子。

“還給我!”嘶啞的聲音重複著這句話。

那個貝母已經被掐得在翻白眼了,自然沒辦法把這句話聽進耳中,倒是有其他人聽到,連忙大聲提醒:“你拿他什麼了?你拿他什麼了……不想死就趕緊還給他!”

說了好幾遍,那個貝母才反應過來,吃力地攤開手,骨片落在了地上。圖一眼看到,頓時鬆開手撲了過去,將骨片搶到手中。貝母們以及被他們選定為伴侶的獸人們手忙腳亂地將那個貝母拖到一邊,然後回過頭又去打圖。沒了顧慮,他們打起人來下手自然更加狠毒。圖卻不像之前那樣兇狠反抗,只是將骨片緊緊貼在心口,蜷縮著身體,由得他們打。但若有人想再從他手中搶奪骨片,必然會遭到不顧一切的反擊,後來也就沒人再敢去打骨片的主意。

這一回便是元也沒辦法救圖了,等到他被扔回地穴時,已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不僅剛長好的骨頭斷了,連帶完好的那條腿,雙手臂以及肋骨,全身多處骨折,但他的手中卻仍緊緊抓著骨片,如同當初抓著蜜果那般,無論是誰都別想掰開。

沒有人認為他還能活下去,包括元。但是元還是為他換了一個不會壓倒斷骨的姿勢,甚至還為他帶了一塊肉和一個黑果。可惜他吃不下去。

“不過是一個骨片,貝母想要就給他吧,哪裡有命重要,你怎麼那麼傻呢?”元歎氣,自從來到此地後,他已經看過不少死亡,但是在見到這個新來的夥伴也將步上這條路時,還是會難過。

骨片……已經昏昏沉沉的圖驀然清醒過來,手指緊了緊,感覺到硌著掌心的骨片,才放下心來,也許是傷到了肺,他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剛大喘了兩口氣,就嗆咳起來,咳得渾身抽搐,滿嘴血腥,眼前一陣陣地昏黑。

就要這樣死了嗎?他心裡升起不甘,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眷念,眷念著什麼,他想不起來,卻掙扎著將斷了的手收到胸口,直到骨片貼在心窩處,整個人才似找到了歸宿。就在意識漸散未散之即,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溫和,清朗,從容,如同雨季初始的風,拂得人心暖。

“摒除雜念,凝神靜慮,意守丹田……”對於這個聲音他充滿了依戀,還有信任,下意識地隨著指示做起來,然後便感覺到腹部升起一股暖意,順著身體前正中的任脈而上,所過之處,如同被陽光照著,暖融舒適。那一刻,他心中突然升起巨大的喜悅,驀然睜開眼,似想告訴什麼人,等看到周圍一片黑暗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處境,剛飛揚而起的心頓時沉了下去,被濃濃的失落與悲傷填滿。

無視潮水般侵襲而來的肉體疼痛,黑暗中,他茫然地睜著眼,極力想要挖出那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失去的記憶,但除了引來如裂的頭痛外,一無所得。良久,無力地闔上乾澀的眼,他繼續按腦海中的聲音指示做起來,只是這次重新感到那股暖暖的氣流時,卻再沒了之前的歡喜。

第二天早上元起來,發現人還活著,心中升起了幾分希望,於是在下工回來時,又帶了肉和果子。這一回圖吃了下去,甚至還讓元帶回棍子和藤索,給他把斷骨接上。對於他的命大,其他獸人不由嘖嘖稱奇,連一直不太理會他的隆都不由側目了。

作者有話要說:圖最悲慘的時刻過去了。下一章開始是百耳的。

謝謝齊蘭若和妙妙的地雷。

正文 第116章 沿途(百耳)


就在圖躺在地穴中無法動彈的時候,百耳一行人來到了河的盡頭。那個時候百耳才知道他們的部落離大海不遠,不過七八天的水程,如果從圖落崖的地方走的話,一兩天就能到,因為河道在大山部落那邊繞了一個大彎。當然,如果走陸路的話,所花的時間就兩倍不止了。

炎在得知他們那邊發生的事後,派出十人幫他們一同找人,同時答應跟來換鹽的部落探聽一下。

在到達大海以前,除去大山部落外,沿途他們還遇到了兩個部落。一個是曾經在部落集會上見過的塔塔部落,他們的族長翎跟圖的關係似乎還不錯,在聽到圖不見後,竟然也派了五個獸人跟著他們一起找。塔塔部落經歷了獸潮之後,還有七十多人,獸人多亞獸少,不過他們在集會上換了一些亞獸,剛剛湊滿百數。

第二個部落很小,名為清河,只有二十三個人,在這二十三人中就有三個老人,五個亞獸,兩個幼崽,剩下的十三個獸人中,還有三個殘的。清河部落安駐在靠河一面的山壁上,因為山壁上可供搭帳篷的地方有限,所以分散得比較開,帳篷與帳篷之間或以窄細的石坎道相連,或以藤索相通,所以無論是亞獸還是小孩老人,走山路都很利索。獸人出獵也是靠著藤索上下。所以相較於別的部落而言,此處倒是比較安全的,很少會遭到野獸襲擊,在獸潮中也得以倖免。然而雖然安全,但終究因為獸人太少,養的人又太多,所以生活著實艱難。

百耳等人的到來讓部落裡的人感到十分稀奇,但更多的是恐慌,因為他們的人數與清河部落的人數幾乎不相上下,若論戰鬥力,自然更是超過許多。直到確定來者沒有敵意之後,部落的人才算放下心來,至於圖,卻是沒見過的。

那一天晚上因為雨太大,百耳他們不得不借宿在清河部落。他們是自己打的獵,因此當發現借宿的人家中,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分到的食物都不夠飽腹的時候,才注意到他們窘困的處境。於是當即又出去打了兩頭野獸回來,分給他們。

“你們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部落?”晚食後,百耳找到了他們的族長,一個老年獸人,簡單介紹了下自家部落的情況,然後問出了這個問題。雖然在他看來,清河部落已步入末途,除了加入別的部落這一條路外,別無選擇,否則等待他們的只有滅絕,但是故土難離,難保他們就算明知有這樣的後果,也無法捨棄這裡,捨棄他們部落的名字。

“我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聽了他的話,老族長並沒有馬上拒絕,而是這樣說。然後竟一點也不耽擱,冒雨走出了帳篷。沒過多久,就帶回了幾個年青的獸人。

“你能做主嗎?”一個獸人有些懷疑地問百耳,因為不說在他本部落裡,就是曾經見過的其他部落,也沒有亞獸做主的情況。

“百耳當然能。”百耳還沒開口,夏已經搶先道。凡是跟他們一起遷進盆地的人都知道,哪怕是薩當了首領,百耳的權威也並沒因此減弱分毫。

百耳看了眼夏,沒有說話,心中卻知道,有的話應該跟夏歧等人交待一下了。如今部落的首領是薩,哪怕薩不在意,也不能再有其他人越過薩,包括他和圖,以免讓新加入的人以及別的部落看輕薩的威嚴。

“老人和殘獸人也收嗎?”見他不反駁,那個年輕獸人於是又問。

“是。”百耳沒有遲疑,笑道。“我們部落也有不少老人和殘獸人。”總不能把這些人扔下吧。

“好。”年輕獸人當即做出決定。

百耳愣了下,沒想到對方這樣爽快,這樣……容易相信人,如果自己不安好心,那麼他們豈不是要吃大虧?

“那等你們找到人,倒轉來時,我們就跟你們一起回去。”老族長說,然後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們部落人少,只能出一個獸人陪你們去了,再多怕是不行。”

“你們就不怕我在騙你們?”百耳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騙我們?”這一回,輪到族長和那些年輕的獸人感到奇怪了。

百耳默然,突然發現哪怕來了這麼久,他還是不太能習慣這些獸人的思考方式。

事情定下,百耳等人在清河部落又留了幾天,將附近的山林都搜索過一遍沒找到人之後,才又繼續順流而下。他原本不打算從清河部落再抽人跟他們一起去,畢竟他們的人數已經夠多的,但是老族長說海邊有不少部落,每個部落的習俗不同,有熟悉的人比較好打交道,所以還是要了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十點鐘寫不到三千字了,想到有人在等,心慌,先更這麼多,不算一更。剩下的我慢慢寫,大家明天看吧。

正文 第117章 水行(百耳)

跟百耳他們一起去的清河部落獸人叫占。雖然住在水邊,清河部落的人卻並沒有造出小舟或者筏子這樣的東西,顯然跟人太少,加上工具缺少有關。所以他們去換鹽都是走的陸路,相較於去大山部落,海邊離他們更近一些。但是再近,也沒走水路近。

剛上筏子的時候,占整個人都是趴在上面的,雙手雙腳緊緊地摳著竹筏的縫隙。百耳部落以及大山部落塔塔部落的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也沒人笑他,反倒還給他騰出地方。等筏子撐了一段水路,占確定不會沉進水中後,才試探著坐起來,然後站起……

暴雨才住,波流湍急,筏行如矢,涼風吹在面上,只見兩岸山林疾退,讓人心中豪情頓生。占哪怕跑得最快的時候,也沒有過這種感覺,回頭看去,雖然河道已經轉過幾個彎,卻仍能看到部落所在的山壁,他忍不住仰天長嘯,聲震林嶽,驚起飛獸。遠遠的,隱隱約約能看到部落的崖上出現幾個黑點,顯然是被他的聲音引出來的族人。他哈哈大笑起來,只覺說不出的暢快。

其他獸人受他影響,也紛紛效仿,就只聽得虎嘯狼嗥,豹吼獅吟混雜交織在一起,直震得人耳朵生疼,野獸避讓。連小古也興奮起來,跟著嗷嗷直叫,暫時驅散了阿父不見的傷心難過。

“你就別叫了。”夏拍著風的肩膀,嘿嘿笑著說。

風一陣鬱悶。他獸形不威風也就罷了,連叫聲都拿不出手,這日子沒法過了。其他獸人見他憋屈的樣子,不由哄然大笑。百耳莞爾,拍了拍小猴子的肩膀,悠然站起,陡然氣沉丹田,縱聲長嘯,聲如龍吟,清亮高亢,直沖雲霄,生生將獸人們的聲音壓了下去。

過了許久,嘯聲停下,餘音卻仍在山林間回蕩,久久不散。筏上靜默了片刻,然後不知是誰先出聲,紛紛喝起彩來。其他人倒也罷了,隨行數日,對於百耳的能耐多少有些瞭解,占卻是第一次知道一個亞獸竟能發出比獸人還震憾的嘯聲,直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

“就算不用獸形,也可不弱於別人。”百耳回頭對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的小猴子說,“何況你獸形輕盈靈巧,來去如風,也是別人比不上的。”

“你是真的這樣想嗎?”風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因為獸形的關係,一直以來他都很自卑,這還是第一次得到別人的肯定,而且還是來自於一個亞獸。

“自然。”百耳失笑。在他看來,風仍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鼓勵是絕不可少的,以免養成自卑怯懦的性子。

“可是我打獵不行……”風臉上的高興神色還沒完全展露出來,又被沮喪替代了。在他看來,獸人最重要的還是要會打獵,不然沒亞獸會選擇他做伴侶。

“力量不行,可多用腦子。”百耳歎氣,想了想,伸手拿過歧手中的篙,一邊隨意操控著筏子往下,一邊留意著河面,然後就見他手出如電,沒等獸人們反應過來,一條兩臂長的魚已經被拋到了筏面上。小古忙撲過去按住被刺穿了肚子卻仍然在彈跳著的大魚,以免它跳回水中。

“等會兒可以喝魚湯。”百耳將竹篙扔回給歧,笑道,然後看向風:“我就是想捉魚,也不必跳到水裡去。明白嗎?”說完,又低頭看向正一邊按著魚,一邊仰頭沖他直樂的小古,“你可明白?”

“阿帕,我明白的!”小古回得又快又響亮。主要還是跟百耳相處的時間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更能清楚迅速地捕捉住百耳想要傳達的意思。

百耳眼中露出笑意,伸手讚賞地撫摩了下小古的頭,又坐回了筏頭,沉默地看向兩岸,冀望能在其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獸人們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只有小古掏出竹刀,手腳利索地處理起魚來。他們帶了幾個綿果殼,輕便得很,還能在路上煮湯喝。百耳自知肚中有了孩子,飲食方面就頗為注意,不再一味地將就,獸人們也會特別關照他,常常在找人的時候順手采回一些果子,以及他喜歡吃的野菜。

“百耳。”當天空又開始下起雨的時候,風突然喊了聲。

百耳收回目光,回頭。

“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很有用嗎?”風顯然已經想明白了百耳的意思,只是還需要肯定。

百耳重重點了下頭,唇角帶著淺淺的笑。

風眼中亮起灼人的光彩,然後忸怩了下,臉突然紅了:“百耳,如果……我說如果,找不到圖,你可不可以做我的伴侶?”

正在撐篙的歧手滑了一下,差點栽到水裡。夏正在琢磨百耳的話,聞言倏地抬起頭,目光不善地瞪向正緊張等著回答的藍猴子。其他獸人雖然有些怪異,但反應倒沒這兩人大,畢竟相處時間還是短了些,所以感覺不會太深刻,只覺得亞獸失去伴侶,重新又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正在將魚切成片扔進果殼鍋裡的古動作僵住,沒有看風,而是看向了百耳。

百耳眼中露出意外的神色,唇角的笑容卻漸漸斂去,變得淡漠:“我會找到他。”頓了下,才又道:“除了圖,我不會再有其他伴侶。”他不知道如果沒有那次的走火入魔,他會不會接受圖,但是現在他可以很肯定地說,就算沒有了圖,也不會有別的人。

說完,他不再去看小猴子的反應,轉頭目光再次落向兩岸,只是其中多了一絲憂慮。他知道這些獸人都不認為圖還活著,只有他還堅持著。但是如果不堅持,他怎麼對得起那個獸人當初為他流下的那些眼淚,怎麼對得起那份採摘蜜果的心意。

風抓了下頭,有些難過,卻不是因為被拒絕,而是為著百耳話裡的意思,“百耳,你生我的氣了?”

“沒有。”百耳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平和,一如既往。如果風說那句話是在初得知圖墜崖的時候,就算不殘,也會被他打成重傷,但是過了這麼久,他早就冷靜了下來,也知這個小獸人沒有惡意,哪怕心中不悅,也不會遷怒於人。

古將片魚的刀塞到殷的手裡,自己則在水裡洗過手,狠狠瞪了眼風,化成獸形挨到百耳的身邊坐下。“阿帕,我們會找到阿父的。”他用頭蹭了蹭百耳的手臂,說。

“嗯。”百耳不自覺伸手輕輕摩挲著他的頭,想到當初自己不答應圖做自己伴侶的時候,他就經常化成獸形這樣依挨著自己,心中不由一慟,眼角升起酸澀的感覺。

父子倆相互依偎的背影原該是溫馨美好的,但是獸人們卻莫名覺得一陣傷感。夏悄然走到風的背後,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腳,當然力道是控制住的,沒將人踹進水中。殷只抬頭看了眼,便自然地接手了古的工作,迅速而俐落地將大魚片成一堆骨架。

風被踹了也不惱,反而有些愧疚,又抓了抓軟軟的短髮,湊到了百耳的身後:“百耳,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把圖找回來的。”如果圖不回來,再也不會找伴侶的百耳豈不是很可憐。

所以說,獸人大多都還是很老實的,像清河的獸人,像風,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有圖是個例外。如果圖也信百耳不找伴侶的話,哪裡可能把喜歡的人抱到手,也就沒後來這許多事了。

“多謝。”百耳知對方是真心誠意,自不可能再計較之前的事,回頭含笑道了聲謝,算是接受了小猴子的歉意。

風終於松了口氣,嘿嘿地傻笑兩聲,然後突然回頭撲向剛剛踹他的夏,夏猝不及防,被撲個正著,其他人慌忙讓開,竹筏一陣搖晃,就聽撲通一聲,兩人滾進了河中。沒過一會兒,一邊一個,水漉漉地又爬了上來,引得其他人大笑不止,將之前的壓抑驅散不少。占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突然覺得答應加入百耳他們的部落也許真是一個不壞的決定。

筏行兩日,再沒見到人跡,直到飄入大海。順著海岸劃了小半日,才找到登岸處。除了占外,獸人們都為大海的浩瀚遼闊驚歎敬畏不已,連百耳都是第一次看到海,哪怕聽說再多,也不及親眼所見產生的那種震撼。

“沒想到從河裡走這樣快。”占也驚歎不已,卻是為了路上所消耗的遠遠少於以往的時間。“以前我們有人順著河走,不過被大山攔住了,只能改道。從我們哪裡走路的話,要走很久才能到海邊。所以每次來換鹽分出幾個人後,部落裡的人就要餓很久的肚子。”

“不換鹽的時候,你們也沒見吃飽啊。”獸人性子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占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還是能吃大半飽的。換鹽的時候,就只比雪季好上那麼一點兒。”說到這,他精神又是一振,“不過現在有了你們這法子,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喲,你的意思是還想住在那裡?”夏性格開朗,很容易跟人混熟,最喜歡調侃逗弄別人。

占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嘿嘿地笑起來,“我都忘了。”

夏看到他那傻樣,都不忍再取笑他,於是回頭去揉搓正站在他身邊的風的腦袋,只覺得小猴子的頭髮跟其他獸人的都不一樣,軟軟的摸著很舒服。風比他矮一個頭,揉起來方便得很。風自知在岸上打不過他,一臉忍耐地由著他動手動腳,心裡卻在想著怎麼才能討回來。

站在沙灘上,只見四野平闊,岩石嵯峨,卻無人跡。占爬上一塊大石,在上面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兒,才確定好方向。一行人再次坐上筏子,按著占的指示,在淺水處又劃了一個時辰左右,終於看到了人煙。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更上了。謝謝花莫莫,14083656,天黑表怕的地雷,謝謝5511的手榴彈。

正文 第118章 貝母(百耳)

海邊部落繁華的程度遠超過了百耳的意料,更是除占以外其他獸人不曾見過的。他們有獸皮做的帳篷,也有用石頭以及泥土草木築的房子,大都建在離海灘有一段距離的半山上,以防漲潮以及海風的侵襲。而在平灘高處,也零零落落地分佈著一些矮石房子,部落與部落之間涇渭分明,像極了一個小型城鎮。據占說,這裡是每個滿月部落集會的場所,平時也有人住,但沒集會的時候熱鬧。而這個不算熱鬧的平時,在跟百耳一起來的獸人眼中,已可與大山部落雨季初始的部落集會相比了。

占說了一些部落的奇特忌諱,像阿昌部落的屋頂不能摸,鮫人送的鮫紗不要隨便接,進希來部落的帳篷前,要在旁邊的石盆裡以水濕臉濕手,等等,可謂是千奇百怪。其他不說,只是阿昌部落這個,誰會沒事去摸別人的屋頂,但被提醒後,反倒生起了這種衝動。

因為要在此處留上一段時間,又沒帶搭帳篷的材料,在這雨季不找地方住是不行的。所以占直接把人帶到了一個相熟的沒有奇怪習俗的部落,找到他們的族長,借了幾間石屋住下。當然,代價就是每天送上一些獵物。海邊的部落大都是靠海吃海,打獵卻弱了些,所以還是很稀罕山林獵物的。

這裡的石屋遠沒有百耳他們建的寬敞堅固,很低矮局促,進出都要弓著腰,但是能遮風雨,自然比露天而宿好。顧慮到百耳是亞獸且又有伴侶,所以他和古單獨占了間石屋,獸人們都是四五個擠一間。安頓下來之後,連著二十來日,每天分十人徒步小半日入山林打獵,剩下的就在各部落間轉悠,打探圖的消息。然尋遍了海邊的所有部落,都沒能打聽到與圖有關的消息。而在這段期間,風卻練出了氣感,讓還沒反應的夏和歧受刺激不小。這不免又讓百耳想起那個無論怎麼努力,都練不出氣感的大白獸,心中牽念日深。

知道每滿月一次的集會,會有更多的部落到來,所以在尋找無果之後他們並沒有馬上離開海邊,而是一邊收集獵物,一邊等著滿月的到來。當然,這一段時日也不是全無收穫的。至少這裡可以換到很多以前他們沒見過的東西,像鮫人蛻下的柔軟菲薄白皮,雪白的海鹽,曬乾的海獸,奇怪的海果海菜……這些東西如果帶回部落,自會有不少用處。他們還探聽到一個住在海中小島上的叫貝母的部落,上面全是好看的亞獸,每個滿月他們都會來到集會上,帶回一批想娶他們做伴侶的獸人。貝母住的小島在哪裡,沒有人知道,他們每次來都是化成巨大的白色貝殼,互相勾連著,形成一大塊完整的白色漂浮物,如同天上的雲朵一樣從海面上漂過來,回去時,他們用同樣的方式帶回跟他們去的獸人以及換回的東西。連能潛入深海的鮫人也沒辦法像他們一樣遊得遠,所以都知道有個貝母部落,也都見過貝母,可是卻沒人知道貝母部落確切的位置。

“他們每次來都會帶去一些獸人,也不知道他們那裡有多少亞獸。”占說起這個的時候,臉上有著嚮往的神色,顯然對於那些長得很好看的亞獸心中是很傾慕的。如果不是捨不得離開部落,大概他很願意跟貝母一起走。

其他獸人聽到這裡,對那個貝母部落都表現出了很濃厚的興趣。至於百耳,卻是在想圖是不是被他們帶回去了的問題,所以不管初衷是什麼,所有人一致贊同在此地等待部落集會的到來。

在眾人的盼望中,海邊諸族的部落集會如期而至。那幾天,在原本就存在的石屋周圍,又搭了許多臨時的帳篷,密密匝匝地延伸出老遠。百耳他們已經準備了不少獵物,新鮮的,鹽醃過的,準備多換點東西回部落。

“這邊沒受到獸潮影響麼?”看到這麼多人,百耳忍不住問借他們住宿處的部落族長。

“有,但不大。”那個族長回答,“山林裡的獸不喜歡海獸的腥臭味,我們把海獸的內臟扔在森林邊沿處,那些林獸就沒過來。而海獸,因為雪季剛過,海面還凍著,要使勁敲才能敲得開,所以沒怎麼鬧騰。”

百耳還待說什麼,就發現原本正在交易的獸人們一陣騷動,然後紛紛往海邊跑去。

“貝母來了。”族長說,但卻沒動,眼中有著不易察覺的忌憚一閃而逝。

百耳將對方的反應納入眼底,卻什麼都沒問,而是跟著眺望海中。果如占所形容的那樣,蔚藍的海面上漂過來一大塊如浮冰般晶瑩雪白的東西,就好似碧藍的天空上飄著的雲朵一般,等到近處,才看清是由一個個比澡盆還大的扇形貝殼疊合而成,就在那白色漂浮物週邊的一圈,正伸出一隻只纖長白嫩的手臂,齊齊地劃動,既詭異又好看。百耳幾乎要以為每個貝殼裡面都藏著一個人了,直到它們靠岸,然後在淺水處分散開,迅速地化成人形,原本的貝殼卻是不見,才打消了他這種想法。

那是一群身形修長有著及腰長髮的俊美男子。他們化成人形後,便用一塊白色柔軟的東西圍在了腰間。對於這裡獸人與亞獸的區別,百耳心中既有的觀點是,獸人能化成獸形,亞獸不能,獸人的頭髮長不長,但有須,亞獸頭髮長,無須。至於生育能力,那個無法用眼睛直觀看出,自不能作為一眼區分的條件。所以,現在他有些混亂。

“他們是亞獸?”他語氣有些古怪,覺得這個獸人大陸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認知。

“是吧。”族長被問到,有片刻的遲疑,撓了撓頭,說,顯然他其實也不是那麼確定,“要不他們為什麼總是帶獸人回去,而不是帶亞獸?”

百耳頓時有種不知說什麼好的感覺。不過在看到跟他一起來的獸人眼中露出的躍躍欲試光芒之後,他還是嚴令他們不能擅自跟貝母離開,說如果他們真想要貝母做伴侶,也等回去以後再說。至於這一回,他必須把他們一個不少地送回各自的部落,否則沒法跟他們的族長交待。聽到他的話,獸人們眼中的光彩淡了許多,不過倒也不是太失望,因為這邊的集會是一個滿月一次,他們真有想法,也不用等太久,說不定還能捎帶幾個好朋友同來。

除了腰間的白布,貝母們沒有帶其它東西,看樣子這次來只是為帶些獸人回去。百耳思索了下,最後決定親自去向他們探問圖的事。

正文 第119章 返回(百耳)

貝母的首領叫青羅,長得修眉長目,挺鼻豐唇,並不像山林部落裡的亞獸那麼秀氣,但也不會如獸人般太過陽剛,竟是恰恰好的容貌。貝母幾乎都是這一類的長相,但是他卻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一個,右眉梢一粒朱砂痣,便又在這份俊逸中襯出了兩分讓人心驚的媚惑。

百耳覺得如果自己喜好男子的話,定然也會被此人吸引。當然,那只是如果而已,雖然他現在已經接受了圖,但是並不代表他對別的男人就會生起不一樣的感覺。

青羅沒有常見的亞獸那麼高傲,言談間溫和親切,讓人不自覺便會心生好感。但是百耳卻在他身上感到了久違的熟悉感覺。不過於親厚但也不會顯得太冷淡的虛偽笑容,美麗眼眸下隱藏著的陰暗與算計,瞬間讓百耳有種時光倒流回到跟那些官油子打交道的場面,懶怠了許久的那根筋一下子蘇醒了過來。

保持著獸人大陸憨直的風格單刀直入地跟青羅詢問了幾句,在從對方嘴裡得知沒有見過圖之後,百耳便道了謝果斷離開,心裡卻已下了決定,打算探一探貝母島。

貝母在集會上只留了一天,他們本就來得晚,這時該來的部落也都來了,願意跟他們走的人自然很快就挑了出來,並不多,就五六個的樣子,大都是遠處部落來的沒有家人的獸人。因為對這群貝母上了心,所以百耳幾乎是立即就注意到近處的幾個部落,竟無一個獸人上前求偶,這讓他心中疑慮更深。

貝母離開的時候是傍晚,他們再次連成一塊白色的浮物,讓獸人們坐到上面,便游離了海岸。百耳囑咐了歧夏等人幾句,告訴他們自己會離開幾天,讓他們趁自己不在的這段期間,繼續探聽圖的下落,同時找東西再做兩個筏子,到時好將交換來的東西帶回去。古倒是想跟,但被拒絕了,終究是面對一個完全摸不清底細的種族,又是在大海上,百耳就算自恃武功不弱,也不敢托大。

看著天色黑了下來,百耳帶上斗笠蓑衣以防突然下雨,找到他們藏在礁石灘中的竹筏,沒有拿竹篙,就這樣站在筏頭,內力自足下傳出,駕著筏疾速往貝母消失的方向追去。貝母行速並不快,只小半個時辰便看到了那一片在黑夜中如同標誌物的白色。百耳放慢速度,遠遠地綴在後面。虧得這日沒下暴雨,否則哪能這樣順利。

也許是從來沒有擔心過有人能在海上跟蹤他們,所以貝母們根本沒留意後面,至於那幾個獸人,此時因為處於茫無邊際黑越越的大海上,已由最初被選中的興奮變成膽戰心驚,生怕貝母散開讓他們落進水中,哪裡還有心思去注意其他。

如此行了一夜,就在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前方終於現出了一塊有著峻峰險灘,五彩林木的島嶼。那島嶼極大,如同一個側臥的美人橫在海中。百耳看著貝母們往小島靠近,忙停了下來,直到他們登岸帶著獸人消失在礁石間良久,太陽已經射出第一道金芒的時候,才慢悠悠地操筏行過去。

將竹筏藏在礁石形成的洞中,百耳先是凝神靜聽,確定附近沒有守衛暗哨後,才踏足小島。貝母等人登岸處是塊平整的礁石,由此延伸出一條道,在高大嶙峋的礁石間穿行而過,出口處便是茂密的林木。高大的古樹與低矮的灌木相互交錯著,間有藤羅垂掛纏繞,讓人分辨不出路徑,百耳著意觀察了一下,才順著地上以及灌木葉片上沾著的水漬追蹤而去。他吃夠了此大陸植物的苦頭,所以見到島上這些從來沒見過的色彩斑斕的樹木,不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行了不過一刻鐘,地上水漬漸無,但幸好草木漸稀,路現了出來。又過了一個時辰,穿過一道山坳,前面豁然開朗,竟是一片比百耳他們部落所在的盆地還要大出將近一倍的平曠所在。與他們那裡不同的是,這裡只長著稀稀拉拉的高大樹木,沒什麼草,可以看到地上白色的沙石。而讓百耳驚訝的是,就在谷地的正中間,一座石砌宮殿正在建立中,已漸漸顯出了大致的輪廓。不少獸人正被拿著皮鞭的亞獸驅趕著,如同螞蟻一樣忙碌地修建著週邊的城牆。那些獸人身上不著片縷,卻獨獨在肩膀處垂掛著拖到地上的黑色鏈條,看獸人一步一頓地走過,鏈條帶起地上的沙石,便知重量不輕。沒想到這些獸人被帶到這裡,竟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百耳幾乎是立即便想起了南方草原的鷹族,聽說他們也是這樣對待俘虜,莫不成這遠在大海上的貝母竟跟鷹族有所瓜葛?那一瞬間,他不由得慶倖自己跟了來,否則只怕山林部落的獸人以後都會栽在這上面。

無聲地靠近谷地,他找了一棵參天大樹如猿般輕靈敏捷地攀了上去,然後便藏於枝葉間,一個一個地在獸人中搜尋著。看到這些獸人這麼慘,他都不知自己是否該期待在此地找到圖了。至於幫這些獸人脫困,他倒是沒考慮過。一是,這些獸人也算是自願前來,雖然這裡面或許存在欺瞞成分,但誰知道他們現在怎樣想;再來就是,這算是別人部落的事,他實在沒理由干涉;而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想在自己部落還沒成長起來的時候,惹起南方鷹族的注意。別的不說,只看這穿琵琶骨的辦法,以及同是黑色的鏈條,要說貝母跟鷹族沒有牽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而當一些有著活動自由,在貝母面前大獻殷勤欺壓受奴役同類的獸人進入眼簾時,就更加堅定了他這種想法。

在樹上呆了一整天,在那些獸人領取吃食的時候,百耳又一一細看了他們的容貌,其中並無圖。等夜暮降臨,獸人們被驅趕回地穴,直到建築場地上空無一人,他才下樹,到林中打了只小獸烤了吃,又找地方好好休息了一夜。在島上呆了三日,幾乎翻遍了每一處地方,不止是做勞役的獸人,連那些已經被選定為貝母伴侶的獸人都一一查看過,甚至還抓了人來審問,也沒找到圖的蹤跡。他不得不死心,失望而歸。但這三日也不算白費,至少他在島上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黑石山,由此猜到這很可能就是貝母與鷹族合作的關鍵所在。不過看到黑石上搖曳的細葉白蕙草,前車之鑒尚在,他心有餘悸,沒敢靠近。

回到海灘已是四日以後清晨,小古和獸人們都已經等得心急了,他們做了三個筏子,正準備讓人劃著新做的筏子到海上找他。百耳看了下他們做的筏,卻不是竹,也不是木,而是由一種海獸的骨頭綁紮而成。那海獸骨頭中空,且輕,做出的筏子竟是比竹的還好使。百耳因沒找到人而抑鬱的心情在看到這件物事時,微微好了一些,知這些獸人只是因為環境因素少了些見識,一旦給了他們想法,他們便能做出並不比原物差的東西來。因此,在以後的日子,他時不時會提出一些自己前世見過的東西,讓他們去琢磨。

在海邊換了不少東西,三個筏子裝起來倒是剛剛好,還多了只空筏。一行人告別借宿部落的族長,撐筏順著來時的河道返回。路上,百耳跟他們講述了在貝母島上的所見所聞,讓原本還想著下次帶著本部落同伴來求偶的獸人們都出了身冷汗,哪裡還敢打這個主意。

“那幾個海邊的部落大概知道些什麼,不然怎不見他們部落的獸人去。”百耳看向占,說。

占也正在為剛聽到的事而後怕不已,聞問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聽他們說過……你這一提,好像真是這樣,以前我們去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部落的獸人去過。”說到這,他又有些迷惑不解:“如果他們知道的話,為什麼不提醒其他部落的獸人?”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如果連占都不清楚的話,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不過此事倒是讓向來一根筋,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獸人們心中生起了些許危機感。

因為是逆水而行,比去時多花了一天才到清河部落,那時正是下午,部落的獸人出去打獵未歸,所以一行人便在清河部落住了一夜。次日,全部落收拾行囊,由獸人背負著老弱殘幼下了山壁,依依不捨地登上回百耳部落的筏子。幸虧獸人們在海邊時多做了一個骨筏,否則還載不下這許多人,說不得便要棄了一些物品,又或者跑兩趟了。

回程中,在經過塔塔部落和大山部落的時候,百耳等人並沒多做停留,歸還幫忙獸人的同時,卸下了部分在海邊換來的物品以示感謝。即便是這樣,還是花了十多天的時間,才回到盆地。

一行人還沒進入盆地,裡面的人已經知道了,薩帶著幾個人撐著竹筏迎了出來。他們沒想到百耳出去一趟,不僅帶回這許多從來沒見過的東西,還帶回一批人來,都很高興。只是當薩在四隻竹筏上掃過,沒有看到圖的身影時,眼神還是黯了一下。

“在外面安排了值守的人?”百耳見他們反應這麼快,有些驚訝。

“嗯。這樣安心點。”薩應,沒有問圖的事,知道如果找到了圖,百耳自然會說,如果沒找到,問也只是徒增對方傷心。“我想在河道出口那裡建一處防守崗哨,以免等人闖進來才知道。”

沒料到他想法這樣縝密,百耳覺得自己推薦他當族長之事確實沒有做錯,不由笑道:“如此甚好。”

“笑得這樣難看,不如不笑。”薩淡淡瞥了他一眼,說。自圖離開後,百耳就算笑著,那笑意也很少再達到眼睛了。

聞言,百耳唇角浮起一抹苦笑。

“帶回來的東西都交予你安排,我歇幾日,還會再出去。”他轉開話題,“你有什麼要做的,也可告訴我,我在外會多留意一些。”

“你肚子裡還有崽子,怎麼能這樣整天到處亂跑?”薩有些不贊同。

這時筏已駛到竹林邊緣,岸上站著許多人,都是來迎接他們的,允諾穆漠等人都在,還有不少亞獸。清河部落的人看到其中有很多殘疾獸人,原本一直緊繃的心都不由悄悄放鬆了些。

“百耳!百耳!”穆在岸上又蹦又跳,恨不得直接跳到筏子上來。

百耳本來要出口的話就此打住,足尖在筏上一撐,便落在了岸上,一把將沖過來的穆抱了起來。“我走這些時日,你們可乖?”他笑問穆以及圍攏來的幾個小獸人。

“乖的,我們都很乖。我們有乖乖背書和練功。”穆想都不想就猛點頭,末了還不忘逮到允,尋求證人:“阿父,是不是?”

允哼了聲,伸手精准地一把將他從百耳身上拎下來,“跟你說了多少遍,百耳肚子裡有崽子了,不能再這樣往他身上撲!”

穆被訓得蔫耷下小腦袋,有些不安地直往百耳尚平坦的腹部直瞟,其他幾個小獸人見狀,都忍不住捂嘴偷偷地笑了起來,暗自慶倖自己沒跟他一樣,不然肯定也少不了一頓訓。

“無妨。”百耳摸了摸小獸人的頭,對允笑著道。

他都這樣說了,允自不可能再繼續教訓自家兒子,只是耳朵動了動,在雜亂的人聲中並沒有捕捉到期待的聲音,心中不由一歎。站在旁邊的諾跟薩一樣目光往回來的四個筏子上掃了一圈,然後什麼都沒問,只說:“先回去休息。”

明白他們的體貼,百耳心中微暖,也不多言,帶著已經上岸來到他身邊的穆回了自己的石屋。至於清河部落的人,自然有薩等人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飛飛,枯草,可緩緩歸矣!,源澈*琳琳,煙霞,~(⊙o⊙)~扔的地雷。

正文 第120章 誕子(百耳)

休息了兩天,百耳在弄清亞獸懷崽時間為四個滿月之後,不顧其他人阻攔,便又帶著之前的幾個人出發了。而就在他在藍月森林裡到處尋找無果的時候,卻不知因為自己在貝母島上一時的顧慮以及冷眼旁觀,生生錯失了與圖相見的機會。

在懷崽兩個滿月之後,百耳的肚子便漸漸明顯起來,過了第三個滿月,便似吹氣般迅速脹大,讓跟他一起的小古以及幾個獸人都擔心不已。大概由無到有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他除了偶爾會想吃一些這個世界找都找不到的東西外,心理上倒也沒有太過於不能適應,只是偶爾午夜夢回,一眼看到凸起的大肚子,朦朧中心情終究還是會有片刻的複雜怪異,但等清醒之後,這種感覺便被拋到了腦後。不過是生幾個崽子而已,他連死都不怕,還怕這個?

第一次胎動的時候,他著實被嚇了好大一跳,當時呆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有種從後脊骨升起的毛骨悚然感覺,猙獰的表情把其他人都嚇住了。等後來逐漸習慣,不時摸到蹬在肚皮上的小手小腳,他終於對血脈相連這個詞有了更深刻更真實的體悟。對於肚子裡的三個小崽子,從他本心來說,有了期待,而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當成一件必須去做的事來完成。

上一世他妻子體弱,兩人又聚少離多,以致她心情抑鬱,在生產時一屍兩命。之後他便不再親近女色,對於嗣子一事也不強求,所以直到戰死殉城,都不曾留下一兒半女。如今有機會擁有一個……不,是三個傳承著自己血脈的孩子,只要過了心中生孩子的那道坎,再來看其實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數著日子,在最後一個月的時候,百耳一行人回了部落。那時,已是雨季的最後一個月,過完,便要進入雪季了。這一回,他們不僅帶回了幾個窮困部落的人,還找到了可以代替稻麥等主糧的紅粟,以及許多以前不曾吃過的東西。

回到部落時,發現盆地入口的河道處建起了兩座極高的石碉樓。薩竟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上次才提到這事,沒想到一轉眼就弄好了。在碉樓上放硝的獸人老遠就看到了他們,當即就用獸人間獨特的傳訊方式通知了部落裡面,很快就見人撐著筏子出來迎接了。

薩想不到百耳出去一趟,又帶回這許多人,頗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部落裡的石屋完全安排不下,所以只能臨時搭起帳篷,然後趕在雪季到來之前把石屋建起。好在現在人手夠多,工具也比剛到盆地時充足,修建速度與以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不過人多了,雪季要備的食物自然也更多,但因為有亞獸的加入,加上之前一直斷斷續續儲備的食物,獸人們倒是覺得比過去輕鬆了許多。

以往的時候,亞獸不能入林,就算偶爾採挖一些黑薯野菜什麼的,也只是在部落附近,數量自然不多。而獸人出去既要狩獵,又要順便挖一些黑薯回去,就那麼一個滿月的時間,要準備全部落人吃一整個雪季的食物,著實太過匆促。所以每每一到雪季,不僅會有部分人因為分不到食物而餓死,便是需要守衛部落的獸人們也常常吃不到一頓飽食。而現如今,不用再像雨季最開始那一兩個月總是挖一些嫩苗回來栽種,只需要直接挖取成熟了的黑薯,苦紫麻根,還有一些新發現的根莖果實,亞獸們每日帶回的食物數量絲毫不遜於獸人。

原本按圖最開始的想法是,專門修砌一個儲藏食物的倉庫,但是後來因為採石建屋,在山壁上開出了一個極深的洞穴,裡面陰涼乾燥,如今便當成了儲藏的處所,外面由人看守著。加上百耳他們上次去海邊時,帶回了足夠的鹽,所以每天打回來的獵物除了留下吃的以外,全部都用鹽醃了,吹幹後放進洞中。值得一提的是,在百耳外出的那段時間,阿織用果綿撚出了紗線,並織出了第一塊綿布,而陶陶則用露天燒陶的辦法,燒出了好幾批陶器,其中的大甕被亞獸們拿來醃制了不少野菜。當然,對於一個已經有三百多人的部落來說,這點醃菜根本不算什麼,但聊勝於無。

百耳這時已到了臨產的階段,自然被所有人逼著在屋中安心養胎待產,任何事都不讓他做。而跟他一起出去的幾個獸人,加上又長高了不少的小古都投入了儲備冬食的準備當中。忙碌中,沒有人再問起圖的事,似乎整個部落只有百耳和古父子倆還堅信他還活著。

百耳閑著無事,便找了漠的阿帕,還有幾個老亞獸,很虛心地向他們求教與生崽有關的事。原主雖然曾經懷過孕,但在長成之前便流了,加上跟原部落的人沒什麼來往,所以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亞獸是怎麼生的孩子,生下的孩子又是什麼樣的,在生產前,又需要做些什麼準備,生下後喂他們吃什麼,等等。

這些日,他也注意過身體的變化,認為絕沒有在生產之後下奶的可能性,所以在孩子食物這方面,如果不提前準備好,等雪季到來怕是要糟糕。

從幾個有經驗的老亞獸口中,他得知生孩子從j□j而出,當然,這答案並不算太出乎他的意料,畢竟除了j□j,他實在是找不到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把孩子擠出來的。至於生出來的,如果是雄性的話,會是小獸的樣子,過了三個滿月就能化形的是獸人,不能化形的就是獸,如果是雌性的話,就直接是人形,應該是上一世嬰孩的樣子。獸最終會被驅逐入山林。

聽到這裡,百耳的眉不自覺皺了起來,原主記憶中也有這種說法,只是被他遺忘了。在已經習慣了獸人時而人形時而獸形的情況下,生下一個獸崽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但是如果獸崽不能化形便要被驅逐出去,這卻是他無法忍受的。畢竟懷胎四滿月,就相當於上一世的九個多月,就算最開始沒有感覺,在經過這樣長的時間之後,早有了感情,如何捨得?

“不能化形的獸可多?”他問。

“有一半左右。”贊贊說,眼神有些憂傷。他一生未孕,哪怕是獸都沒生出過,否則就算不能化形,他也捨不得趕出去。

“為什麼一定要驅逐出去?”百耳不解。哪怕是獸,也是由獸人和亞獸孕育出來的,算得上是同一族類,怎忍?

“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說是如果把獸留在部落,部落會遭遇厄運。”漠的阿帕回答。

“原來的黑河部落並沒有獸,讓部落覆滅的獸潮又該算在誰身上?”百耳心口突然堵得慌,語氣不由有些不愉。想想生下三個滿月,在上一世也才六七個月大,連路都不會走,這樣的小獸被驅入叢林,還能活下來嗎?

幾個老亞獸都沒能回答這個問題。百耳也沒想過讓他們回答,冷靜了下,便轉開了話題。

小獸和亞獸剛生下來,大都是喂蜜果以及甜果水,雪季就喂不加鹽的黑薯湯,等過一個滿月後,就能喂肉湯了。三個滿月,無論是小獸人還是亞獸,都能吃小塊的肉。

聽到蜜果兩字,百耳想到圖,心中不由一痛,過了好一會兒才斂住紊亂的心神,繼續請教。沒有當過父親,哪怕是上一世,對於養孩子他都是一無所知的,所以對於幾個老亞獸的話聽得極為認真,對於不明白的地方還會多問幾次,務求弄清楚。

相較之下,小獸比較耐摔打,生下來幾天就能跌跌撞撞地到處跑了。小亞獸卻要抱到三個滿月,才能扶著東西慢慢學會走路。小獸不怕冷,但是小亞獸怕,這也是小亞獸不容易養大的原因。但凡雪季前後出生,就更難養了。

把該弄明白的東西都弄明白之後,百耳便去找了老拓,請他給自己做一張四面有欄杆的小床,等雪季時可安在有火坑的那間房裡。然後又找到阿織,讓他多織幾塊棉布,然後用果綿做出幾床小被褥。因為不確定是小獸還是亞獸,所以留了些布,沒做成衣服,到時直接拿來包裹獸崽。

盆地裡果綿很多,上一季的都還沒用完,這一季的又出來了,所以不虞不夠用。因為是百耳要的,所以薩又讓十三個亞獸從各組中分別抽出兩個手巧的,幫著阿織不遺餘力地撚紗織布。在雪季來臨之前,竟不止做夠了百耳要的綿布和床褥,還有多餘的給部分亞獸做一件貼身衣服。至於沒分到的,自然等雪季來時,有的時間給他們去做。反正果綿早已收集了起來,不怕沒用的。

當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第一場雪還沒下,百耳生產了。那一天,除了去打獵和值守放哨的人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聚積在石院內外,緊張地等待久違的新生命誕生。葛巫坐在一樓的火坑邊,閉著眼,面無表情的臉上有著難以察覺的緊張;小古蹲在旁邊,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又蹲下,比正在生產的百耳還要著急不安;薩雙手環胸靠在窗邊,想起好友,垂著的眼中有著濃濃的悲涼以及一絲莫名的堅定;允諾角漠等人坐在另一間屋內,這麼多人,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連最活潑的穆都老老實實地趴在他阿父腳邊。

二樓,百耳頭上淌著汗,緊閉著眼,在漠的阿帕以及兩個生產過的亞獸幫助下,冷靜地按著他們說的辦法用勁,哪怕j□j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除了臉色微白外,也不曾哼上一聲浪費力氣。

不急,不慌,不哭,不叫,他就像是在解決一個比較難的問題那樣認真而專注,讓在場的亞獸心中都升起古怪的感覺,只覺得無論是自己還是曾經見過的其他亞獸,生崽子都沒這樣安靜的,甚至莫名有種自己不該在這裡打擾他的想法。

事實證明,百耳採取的態度是很正確的,生產順利,他用了起碼少於其他亞獸一半的時間,產下了三個崽子。其中兩隻白色的小獸崽,一隻柔嫩的小亞獸。

“誰給他們舔?”在對三個崽子的數目驚訝過後,漠的阿帕看著托在手裡正哇哇大哭身上帶著黏液的小亞獸,有些為難。

按一般的慣例,都是獸崽的阿父為他們清理身上的黏液,如今圖已不在,那麼要由誰來替他做這件事?

“熱水燒了嗎?”百耳喘過一口氣,仍閉著眼,問。

“早就準備好的。”另一個亞獸忙答,看著百耳的眼中滿是崇拜,不是為了他勝過獸人的強大武力,而是為了他比其他亞獸更強的生育能力。

“用熱水給他們清洗,然後再用棉布和被褥包好。”百耳緩緩道,哪怕是在這個時候,他仍然給人從容不迫的感覺。但是卻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心中的失落和難過。他早就知道,剛生下的獸崽是由它們的阿父用舌頭為它們清洗全身作為迎接降生的儀式,而他三個孩子的阿父卻錯失了這最重要的一刻,他便是再堅強,心卻不是鐵石做的,又怎能不悲傷。

聽到他的話,一個亞獸忙跑下去,端了盆調適好的溫水上來,同時也帶給了正在緊張等候的人有兩個獸崽,一個小亞獸降臨的好消息。一時間,石院內外都沸騰了,連一直陰沉的葛巫臉上都罕見地露出了絲笑意。

百耳躺在獸皮毯上,看著三個亞獸清洗自己的孩子,耳中聽到外面的喧鬧歡呼聲,眼神有片刻怔忡,唇角卻不自覺浮起抹淺淡溫柔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wiwi的地雷,謝謝子子的手榴彈。

正文 第121章 食人亞獸(圖)

遠在貝母島的圖並不知道百耳給他生了三個小崽子,他在地穴中躺了半個滿月,才勉強能夠自己坐起來,一個滿月之後,骨折癒合,卻不能用力。他覺得很慢,在黑暗之中,任何人都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但是元等人卻很驚訝,因為從來沒有全身骨頭斷成這樣還能長好的,而且還是以這樣快的速度。連圖自己都說不清楚這是因為獸人本來的強大恢復能力,還是因為體內那道越來越濃厚的暖熱氣流。就在百耳生子的時候,他終於能夠走出地穴,重新跟其他人一起幹活了。

他們地穴又換了一個新的管事,上一次差點被他掐死的那個不知道換到了哪裡去,就是在幹活的場地上也沒看到。新來的貝母不像第一個那樣認真,嫌地穴中又臭又髒,從來不進裡面查看,所以圖幾乎已經被遺忘得差不多了。其實元也跟圖說過,讓他不用出去,但是圖怎肯讓自己一直被幽禁在那黑暗惡臭的地穴中,所以哪怕明知要拖著讓人痛不欲生的黑石鏈子做苦力,還會挨鞭子,仍然出來了。不過也虧得這個貝母懶,讓圖得以逃過青羅的排查。當初百耳向青羅打聽圖的下落,雖然儘量表現得不引人注意,但是青羅仍從他身上感到了威脅,所以一回到島上便將看管獸人的貝母叫去,讓他們查找各自下面有沒有一個叫圖的獸人,還把該獸人的容貌大致描述了下,讓他們如果找出來的話,就趕緊處理掉。沒想到圖的失憶加上受傷,倒讓他陰差陽錯躲過了這一劫。如今過了兩個多滿月,貝母們早就忘記了這一茬。何況他現在已變得瘦骨嶙峋,鬍子滿腮,哪裡還看得出本來的樣子。

不過對於圖當初發狠的場面,仍有很多人記憶猶新,所以這一回他再出來,貝母們倒是不敢再隨便找他麻煩。加上他自己也老老實實地幹活,從不冒尖挑事,所以兩下相安。只是跟他接觸比較多的元卻注意到,這一回從地穴出來的圖眼神不復剛來時的懵懂和淳樸,而是覆上了一層讓人心寒的陰鬱狠戾。

“再過不了多久,就要到雪季了。”這一天,回到地穴後,沉默的隆突然開口。沒等其他人回答,他又接著說了句:“不能化獸形,我們都會冷死。”

他這話一出,地穴中的獸人頓時騷動起來。獸人身體再強壯,但赤身裸體熬過雪季這種事卻是沒有人能做到,何況還是在這陰冷的地穴中。

“也許到時他們會給我們獸皮和木柴。”一個獸人沙啞著聲音說。“我們死了,他們要到哪裡去找人再來幫他們砌房子?”

倒是有不少人附和這個獸人,竟無人露出要反抗或者逃跑的意思。

“你們難道就想這樣給貝母幹活一直到死嗎?”隆冷笑了聲,“還是等把自己養得壯壯的,然後給貝母當食物?”

“你說什麼?隆,你給我們說明白……”這還是隆第一次清楚地提起被選作貝母伴侶的獸人下場,其他人又震驚又不願相信,拋開了疲憊,紛紛開口逼問。只有圖仍靜默地坐在角落,並沒有因為聽到這個事實而有任何反應。元坐在他旁邊,也罕見地斂起了多話的性子,一聲不吭。

到了如今,隆也不再隱瞞,慢慢將他當初看到的事講了出來。只是說的時候,他聲音隱隱帶著顫抖,顯然直到現在仍然為那一幕而恐懼不已。

隆被選為貝母青亞的伴侶之後,便被取下了黑石鏈,搬進貝母伴侶專門住的石洞,等著肩膀傷癒後便舉行結伴儀式。在這之前,除了不能進入貝母住的地方外,他跟同被選為貝母伴侶的其他獸人一樣,擁有了極大的行動自由,吃食也比之前更好。來的時候已經知道,如果不答應,他們是沒有辦法離開這座島的。所以在這樣好的待遇下,他也就打消了逃跑的念頭,決定好好地跟貝母一起在這裡生活,對於結伴儀式也不由充滿了期待。畢竟在那麼多獸人中被選中,又擁有貝母這樣美麗的伴侶,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就在養傷期間,比他先被選出來的一個獸人跟貝母舉行了結伴儀式。隆本來就不像一般獸人那樣老實,心眼比別人多,那時他就想偷偷看一下獸人和貝母是怎麼j□j的,以免以後輪到自己的時候抓瞎。畢竟以前見過的亞獸可不會變成貝殼,又或者其他奇怪樣子。

他是豹獸,本身就善於隱匿跟蹤,所以偷偷溜進貝母的住所也沒被人察覺,就算偶爾一兩次險些被人看到,也只是讓他覺得更加刺激興奮而已,完全沒有退縮的念頭。循著那個獸人的氣味,他找到了他們的住所。貝母是住在黑石山那邊的樹林裡,以樹洞棲身,看上去比地穴和山洞更乾燥舒適。這倒是出乎他的意外,他總以為他們應該住在潮濕有水的地方。當然,這不重要,他的目的不是為了來弄清楚自己以後會跟貝母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貝母與貝母的樹洞並不是緊挨著的,間中會隔上幾棵粗大的樹木,加上天已入夜,倒是方便了他。也是他們沒想到被奴役馴服的獸人還會這樣大膽,加上以前也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所以防守極為鬆懈,讓他鑽了空子。

j□j的時候,貝母並沒有變成貝殼的樣子,否則估計那個獸人同伴會跟他一樣無處下手。看完整個過程,發現與他的常識不相違背,隆松了口氣,正想離開,鼻中卻突然聞到一股讓人迷醉的氣味,他神思有片刻的恍惚,只覺前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他,讓他不自覺想要靠近,直到腳底傳來一陣刺痛,才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正往樹洞裡走去。如果不是踩到一塊尖利的石頭,只怕已經走了進去。他情知不妙,慌忙退遠,直到再聞不到那股氣味。

等那種讓他失控的感覺徹底消失,他才又走回樹洞外,這一回學了個乖,屏住了呼吸,然後他便看到了那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樹洞裡,那個剛和貝母j□j完的獸人正一臉迷醉地躺在獸皮上,j□j的身體被貝母用長在黑石山上那種細長的草莖綁住,草莖勒破了他的皮,陷進肉中,他卻像是一點感覺也沒有,還能跟他的貝母伴侶說笑。

剛開始隆還以為那是這對伴侶的一種特殊喜好,直到貝母取出一把薄而鋒利的黑石刀削下那個獸人小腿上的肉扔到旁邊正開水沸騰的鍋裡,他才知道不對,下意識地更加隱藏住了自己的氣息,以免被發現。

獸人的一條小腿被削成白色的骨架,而他人卻還笑著,跟貝母談論著他們以及他們孩子的美好未來,像是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半條腿已經被刮得乾乾淨淨。

“你這樣強壯,一定能撐到我們的孩子出生,然後讓他們吃得飽飽的。”貝母在獸人傷口上灑了種白色的粉末,血便止住了。末了,還微諷地笑著跟獸人說了這麼句話。

“青靈,我們的孩子長得真好,跟你一樣漂亮……”獸人似乎並沒有聽到貝母的話,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一邊說話一邊慢慢沉睡了過去。

隆看到這裡是徹底傻了,雙腿軟得動都動不了,如果不是控制力還算好,只怕已經被嚇得失禁。樹洞裡傳來煮肉的香味,卻讓他胃裡一陣翻騰,忍了又忍,才沒當場吐出來。直到裡面叫青靈的貝母從鍋裡盛了一碗煮好的肉,一邊自言自語說要按規矩給族長送去,一邊往外走來,他才像是從惡夢中掙脫出來一般驀然回過勁,撒腿跑掉。一路上倒是沒出什麼事,但是等回到住的山洞,卻一頭栽下,足足兩天都沒辦法動彈,也無法入眠。等後來終於緩過勁後,他也不敢跟其他人說,一咬牙,變成獸形,直接把大腿上的一塊肉給撕咬掉了,做出在外面林中閒逛時遭到了野獸攻擊的樣子。他知道這些貝母要的是健全強健的獸人,自己這個樣子應該會被他們嫌棄。事實證明,他賭贏了。沒過多久,他便又被趕回了獸奴當中,再次被黑石鏈穿上肩胛骨,他不僅沒覺得痛苦,反而很高興。他沒逃,不是沒想過,而是不敢。他逃不出貝母島,與其以後躲躲藏藏,萬一被貝母抓住,下場淒慘,還不如當回獸奴,至少跟這麼多人在一起,他心中的恐懼也會少一些。

聽完他的話,已有獸人忍不住發出了反胃嘔吐的聲音,很久都沒人說話。他們終於明白隆為什麼總在惡夢,又為什麼讓他們不要吃飽了。相信無論是誰看到過那一幕之後,都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還能沒心沒肺地睡得踏實。

“百耳……”元喊了聲,聲音顫抖,顯然被這個事實給嚇得狠了。

圖應了聲,聲音平靜冷漠。元聽到,卻莫名地鎮定下來,心中的恐懼散去不少,但還是下意識地往他那邊挪近了些。

“誰想逃?”圖在一片沉默中,突然開口。

沒有人回答,過了好一會兒,隆才出聲:“怎麼逃?”

“殺光貝母!”圖冷冷地擠出幾個字,語氣中帶出的森冷殺意,讓人知道他不單是隨口說說,而是確有這個意思。

“如果殺光他們,我們就離不開貝母島。”回答的還是隆,顯然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而且他們有黑石武器,身上還能散發出迷惑人的氣味,我們不能獸化,根本拿他們沒辦法。”

“如果我有辦法做到?”圖沒有多說,只是問了這麼一句。

“那我們就尊你為首領。”聽出他這句話後面的意圖,隆毫不遲疑地回答。獸人尊敬強者,如果對方真能做到,就不止是強者,還救了他們的命,奉他為首領也是應當的。

“你們怎麼說?”圖卻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繼續問。

“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們也願意尊你為首領,以獸神為誓!”其他人慢慢反應過來,在恐懼中升起一絲希望,紛紛應聲,而其中又以元的聲音最大。

確定所有人都立過誓後,圖終於鬆口,摩挲著胸前的骨片,黑暗中,目光幽深而冷酷,還帶著一絲無人可以動搖的堅定。

“好。以獸神為誓,我百耳一定會殺光貝母,帶你們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十點寫完的,沒想到竟然檢查了一個多小時,間中還沒去做其他事,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難怪總是寫不快。。。

謝謝花莫莫,14083656,Grace,愛睡覺的貓,LR,胖胖蛇,bluefish,魔王的地雷。


☆、122、迷惑(圖)


  從某日起,青貝管轄下的那一群瘦骨如柴,貝母們從來不會多看一眼的獸人突然變得引人注目起來。他們幹活是最賣力的,吃東西也是暢開了吃,對青貝更是殷勤照顧無比。隨著他們身上的肉長起來,用薄石片刮去面上須髯,一個個看上去竟是比其他貝母手下的獸人更要精神許多,讓青貝因此而受到了不少族人的羡慕嫉妒。而在這一群獸人中,又以一個叫百耳的獸人更為出色,他五官英俊如刻,身體比其他獸人更高大強壯,每次能扛四塊大石,還能站在牆下一塊一塊輕鬆地拋給高處的砌牆獸人。每次他拋石時,貝母們的目光就會忍不住落在那鼓起又舒展充滿了力量和美感的強健肌肉上,變得灼熱無比。而尤讓貝母們著迷的是,這個獸人時常都是一副沉靜冷淡的樣子,並不像其他獸人一樣總對他們露出癡迷的神色,這使得他偶爾對青貝做出的體貼行為就更加讓人心動不已。

  雖然也曾有貝母提出這個獸人性格桀驁野蠻,曾經差點把前一個看管他們的貝母掐死,不適合做為伴侶的選擇。但是在第一場雪降臨的前幾天,這一季貝母們最後一次選擇伴侶的時候,青貝仍然要了他。而跟他同地穴的,還有兩個分別叫著元和昊的獸人同時被選中。

  看到貝母用素白修長的手指沾著某樣晶瑩的黏液抹在靠近肩膀處的黑石鏈上,圖眸中幽光一閃,沉聲問:“這是什麼?”

  那個貝母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曖昧的笑,卻什麼也沒說。然後換了一個貝母來拉著石鏈,不讓那黏液沾在圖的身上,前一個貝母則自顧走了。過了小片刻,又來了個貝母,手中捧著一個不大的石盆,石盆裡用碎黑石養著根細葉白蕙草,走到圖的面前。

  下一刻發生的事,讓圖只覺腦袋好像被人敲裂了道縫,無數的畫面蜂擁而出,他胸口驀然大慟,差點失控出手將那盆草碎屍萬段。幸得心志足夠堅定,還記得自己的目的,握拳強行忍住了,才不至功虧一簣。

  只見原本安安靜靜栽在盆中與其他野草沒什麼區別的細葉白蕙草一靠近黑石鏈頓時暴長,細莖如蛇般攀援上石鏈,一直到抹著黏液的地方,然後緊緊勒住。

  當的一聲,石鏈斷開,圖還沒來得及去顧忌那草是否會繼續攻擊人,就覺肩胛處一陣劇痛,如鈍石挫骨一般,讓他眼前有瞬間的昏黑,不覺悶哼出聲。等緩過神,才發現石鏈已被取下,而那盆草,也被端走了。不理正在給他傷口上灑上白色粉末止血的亞獸,他低頭看著被扔在地上,仍沾著鮮紅血肉的黑石鏈,眼神有片刻的迷茫,而後迅速被陰鷙替代。

  就在之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想起了什麼,但是卻因為那一下劇痛,再次忘得乾乾淨淨。他知道,那些畫面裡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不該被忘記的人,但他忘了……右手抬起,無意識地摸上掛在胸前的骨片,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那濃烈的失落和悲憤壓下。

  “那是什麼?送給我吧。”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將他從那種絕望的情緒中召喚出來。他抬頭看過去,發現是青貝,那個挑選他做為伴侶的貝母。青貝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胸口,眼中有著好奇,還有一絲試探。相信只要管理過奴獸的貝母都清楚,這塊骨片是眼前這個獸人最為珍惜的東西,他曾經為了它連命都不要,如果他願意拿出來,足以證明他是真正被馴服了。

  圖知道要取得貝母的信任,最正確的作法就是把骨片取下,然後送給對方。

  “等結伴儀式上,我會親手給你戴上。”他低沉緩慢地說,垂下眼,掩住其中的厭惡。哪怕明知怎樣做才是最正確的,他還是無法忍受讓其他人碰它,哪怕只是暫時都不行。

  青貝當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只知沒有被拒絕,所以高興起來,在他看來,圖這樣說是代表重視他,倒也沒有懷疑,直接把人帶到了獸人臨時修養的山洞,然後又囑咐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才離開。

  等他一走,圖頓時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一般,倒在了獸皮上。睜眼看著起伏不平的洞頂,竭力想要將之前浮現在腦海中的畫面挖出來,但是直到心浮氣躁,頭痛如裂,還是不能抓住一點蛛絲馬跡。哪怕再不甘,他也只能暫時放棄,抬手拿起那塊刻著奇怪圖案的骨片,看了許久,才平復心中的躁怒,按照往常的習慣坐起練功。

  鐵鍊一取,原本滯塞在經脈裡的內力登時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在圖再次修煉的時候,沖向全身經脈,興許是厚積薄發加上心無旁騖的原因,竟然讓他誤打誤撞一舉貫通了大周天。其修行之速,竟比早已練出氣感的薩還早一步,如果百耳在的話,只怕要為他擔心了,說不定還會想辦法壓制他的修煉速度,鞏固根基。也是無知者無畏,所以等收功之後,他只覺得整個人就像脫胎換骨一般,渾身充滿了力量,並沒有絲毫疑惑恐慌。

  找到海邊,他跳進去洗了個澡,將身上積了數月的污垢清洗乾淨,然後拿起帶過來的獸皮裹在腰間。這時已是清晨,站在高大的礁岩上,看著從海平面升起的兩輪紅日,他眯了眯眼,只覺心中一陣恍惚,有種不知自己來自何方,以後又該去往何方的迷茫無措。直到金色的日光刺進眼中,才將他從那種彷徨無依的感覺中喚醒。重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陰鬱,他甩了甩頭,頭髮上的水珠被拋甩出去,在晨曦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不管如何,先把眼前之事解決了。沒有過去,便以現在為起點,沒有去的地方,便在此地安下。那一瞬間,半映著旭日的金光,他的臉部輪廓堅硬冷毅如岩,仿佛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撼動。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一半吧,越寫越慢了,剩下的會晚點,要上班上學的姑娘都早點睡,明天再看。

  謝謝枯草,A.S,齊蘭若扔的地雷。


☆、123、殺戮(圖)



  回到山洞,正遇上四處找他的元和昊,兩人看上去精神不大好,顯然是剛取下石鏈,身體還沒調適過來。見到圖尚有力氣去洗澡,兩人都有些驚訝,但一想到受了那麼重的傷他都能活下來,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跟他們說了?”圖一邊往回走,一邊凝神傾聽四周,確定沒人,才出聲問。

  兩人搖頭,在出來之前,圖已經叮囑過,不能讓跟他們一起被選中的別的地穴獸人知道貝母的真正目的,擔心會引起恐慌,又或者惹來麻煩。他們已經忍了那麼久,又怎麼會連這幾天都忍不住。

  “快要下雪了,今天晚上帶他們去黑石山下的林子裡轉一圈吧。”看到正從山洞裡往外走,想去工地找自己伴侶的獸人,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沉聲道。“想必他們也很想知道自己的伴侶是住在什麼樣的地方,私下又是什麼樣子吧。”

  跟那幾個獸人打了招呼,拒絕了他們一起去工地的邀請,等人走遠,元才問:“不是不讓他們知道嗎?”

  “他們人比我們多,不讓他們知道,難道讓他們幫貝母來對付我們?”圖有些沒好氣,覺得除了隆外,似乎其他人都不愛動腦子。“當然要讓他們知道,但不是聽我們說,而是讓他們親眼看到。”不然,就算最後把貝母都殺了,救出那些還在地牢裡的獸人,只怕他們也不會相信,那個時候說不定又要發生衝突。

  “想辦法弄清楚他們在黑石鏈上抹的是什麼東西。”圖繼續說,這時三人已經走進石洞,盤腿坐下,“還有他們是怎麼把黑石打成鏈子和薄刀的;他們還有多少黑石刀,都放在哪裡。但不要引起他們的警覺……”說到這,他目光一閃,他還想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為什麼會忘記了以前的事。不過這些他會自己去弄清楚。

  自圖不費一絲力氣便讓他們脫離了地牢之後,元和昊就已經將他視為了首領,對他自是言聽計從。元擅于鼓動人心,幾句話下來,就把其他幾個獸人被壓抑下去的熱情和好奇心給挑了起來,等天色一黑,便跟著三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貝母住的林子。圖和昊在中途趁其他人不注意,脫了隊,打算摸清附近的環境以及貝母的人數,如果能找到藏武器的地方那自然是更好。

  只是圖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元他們運氣那麼好,竟然會遇上一個已經被刮得只剩下半具身體卻還活著的獸人,更沒算到一起去的獸人會那麼不經嚇,在偷看到那一幕時,竟沒忍住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導致一行人蹤跡暴露。

  被偷看的那個樹洞貝母聽到聲音,立即發出刺耳的警訊,同時拿了把手臂長的黑石刀就沖了出來,速度之快,竟然一點也不遜於獸人。

  貝母對彼此之間的信號似乎特別敏感,幾個獸人想要逃已來不及,轉眼間就被手中拿著各種黑石武器的貝母包圍住。反應最快的還是已有心理準備的元,他迅速化成獸形擺出防禦姿態,而其他幾個獸人還沒從之前的恐懼和震驚中脫離出來,別說化形,就是雙腿都軟得邁不動。而就在形勢一觸即發的時候,一股奇異的香味飄進獸人們的鼻中,不片刻他們臉上便露出了迷離的表情,便是一直警惕的元也恍惚起來,眼前出現了記憶中最美好幸福的畫面。

  “殺了他們。”青羅從人群中走出來,手中挽著一把黑石弓,面色冷厲地下達命令。“這次選的獸人一個也不能留。”

  這一回,哪怕是曾經執意要圖的青貝都沒出聲反對。貝母們美麗的臉上全是冷酷,竟無一人露出不忍的神色。

  說話間,青羅已舉起黑石弓,開弦搭箭,目標直指最先反應過來化成獸形的元。而後,人群中也走出幾個拿著黑石刀的貝母,皆是那幾個獸人已定下的伴侶。對於貝母來說,自己的伴侶只能自己親手解決。因元是獸形,旁人無法分辨出他是誰,所以才由族長親自動手。

  弦響,箭出,轉眼便至眼神迷醉的元近前。其他貝母也已舉起了刀,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獸人伴侶。就在此時,怒嘯聲起,白影如電,從黑暗中射出,直奔元的面前,一下咬住了那支黑石箭,揚頭甩出,堪堪刺入近旁的一個舉刀貝母胸中。同時爪子一揮,在元身上狠狠拍了一下,不理對方是否被喚醒,掉頭迅猛地撲向了另一個驚住的貝母,一口咬斷了他脖子,然後如法炮製,拍向旁邊中了招的獸人傷口未愈的肩膀。場面被擾得一團混亂,離得最近的那幾個貝母顧不上再殺人,而是回身向大白獸沖去。

  元吃痛清醒過來,正看到幾個貝母跟一頭白毛獅豹獸激戰在一起,不遠處,貝母族長青羅手中拿著一把奇怪的武器,退開幾步,抬起瞄向白毛獸。他沒有時間多想,縱身撲了過去。青羅身形極快,一感到危險,立即閃開,心裡卻有些後悔拿了這把還沒用習慣的武器出來。其他幾個獸人也陸續被拐著貝母到處竄的圖拍醒,危急關頭忘記了害怕,迅速化成獸形跟貝母戰在一起。沒過多久,聞聲稍晚趕來的昊也加入了戰圈,他很清楚,今天如果貝母不死,那就是他們甚至是地穴中的那些獸人同伴死了。

  貝母終究較弱,如今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味起不了作用,只靠本身武力,哪怕手中有武器,速度和力量也比普通亞獸強,但終究差了獸人一截。沒過多久,便死傷大半。

  “走!”青羅當機立斷,大喝一聲,轉頭就跑。

  聽到他的命令,還活著的貝母也不再戀戰,瞬間四散,逃入了林子裡。

  “別讓他們跑了!抓活的!”圖一邊拋下話,一邊率先往青羅逃跑的方向追去。

  獸人們此時已經殺紅了眼,聞言也不管是誰說的,只知依令而行。然貝母終究比他們更熟悉這座小島,加上本身速度極快,並不是那麼容易追上。一直追到海邊,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跳進海裡,化成貝殼迅速飄遠。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昨天的剩下的一半。

  謝謝14083656,胖胖蛇扔的地雷!


☆、124、勇士部落(圖) ...



  “還有活的。”幾人將附近都搜了一遍,最後回到黑石山下,看到原地躺著幾個化成貝殼的貝母,玉白的殼上沾著血,顯然是之前受傷沒跑掉的。

  圖讓元帶著兩個獸人去把地穴中的獸人都放出來,自己則跟昊等人一起,打算從這幾個貝母口中問出一些有用的東西。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貝母的殼厚而光滑,咬不動,砸又砸不爛,一時竟有些束手無策。但是如果問不出來,地穴中的那些獸人石鏈就沒辦法取下來,獸人們都試過,那東西不是他們的爪牙能弄斷的,不然又怎麼會老老實實地被困住。

  “架上火,烤!”轉了數圈,想不出怎麼才能撬開貝殼的圖暴怒地命令。

  跟他留在原地的獸人聽得目瞪口呆,昊倒是一言不發,開始動手。過了一會兒,其他人也幫起忙來。火堆燃起,沒過多久,被架在上面的貝母就出聲求起饒來。

  接下來的問話就很簡單了。從幾個貝母的口中得知,黑鐵鍊上抹的是他們與獸人j□j時分泌的j□j,那種東西對黑石草有著很大的吸引力。至於用黑石打造兵器的辦法,是南方草原部落的鷹族教給他們的,貝母部落跟南方鷹族有交易,貝母貢獻黑石,鹽以及其他海產,可以在南方鷹族那裡交換回奴獸以及打造兵器的辦法。就連這穿琵琶骨以及修建城池的方法都是從那邊學來的。黑石越燒越冷,堅硬無比,但是如果燃燒時在其中加入黑石草,不用多高的溫度就能讓它變軟融化,等定型冷卻後會比之前更加堅硬。

  對於圖的來歷,倒是有人還記得,是當初滿月去海邊帶獸人的時候,用一把黑石刀跟鮫人部落換來的。當時換的時候並不知道他腿斷了,只覺得是個強壯的獸人,等醒後說不得有些用處,掌握了打造武器的辦法,又不乏黑石供他們取用,一把黑石刀在他們眼中實在不算什麼,所以換起來也不心疼。至於那個鮫人是從哪里弄來的人,他們就不知道了。

  聽到這裡,圖不由大怒,心中將鮫人記上了一筆。

  “你們……你們為什麼吃獸人?”就在這時,昊開口,在說到吃那個字時,臉色微微泛白,顯然是想起了之前進樹洞搜索時看到的獸人慘狀。雖然曾聽隆描述過,但是親眼見到感覺自然又不同。

  聽到他的問話,其他幾個獸人這才知道之前那個只剩下半截身體的同伴身上的肉是被吃了,胸口不由一陣翻騰,直接將晚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我族只有食伴侶肉才能成功產下幼崽。”提到這個問題,那個貝母並沒有懺悔的意思,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原來這貝母一族極為奇特,既不能算是完全的亞獸,也算不上獸人,但是他們可以跟任何種族雄j□j配孕育後代,並不僅僅限於獸人。而他們的後代也是貝母,絕不會帶有伴侶種族的血統。只是他們自視為人,在伴侶選擇上當然也是以獸人為主,只有在實在找不到獸人的情況下,才會將目光落在野獸以及海獸的身上。為了配合這種霸道慘烈的繁衍方式,他們進化出身體能散發讓雄性神志迷亂的氣味的能力。但顯然他們也清楚這是為其他種族所不容的,所以一直瞞得很好。

  這些細節,貝母們當然不會傻得說出來。但是只那句話,也已足夠讓獸人們心生忌憚。

  “我們不想死,所以只好你們死!”在試過用黑石草果真能夠熔斷黑石之後,圖看向那幾個已化成人形受傷不輕的貝母,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語罷,不等其他人有所反應,已化獸縱身而出,輕鬆咬斷了幾個貝母的脖子。

  其他獸人,包括昊都愣住了,完全沒想到他這樣心狠手辣。

  重有變回人形,圖撿起一把黑石刀,看也不看其他人,走到被抬出來的已被吃得身體不全的獸人面前,一刀一個,在他們仍沉浸在美麗幻覺中的時候,幫他們做了了斷。

  “你幹什麼!”終於有獸人反應過來,撲上來想阻止他。

  刷地一下,仍帶著鮮血的黑石刀抵在了那個獸人的胸口,圖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臉上卻掛起不正經的笑:“你是想等他們清醒過來感謝你?還是你覺得你可以救好他們,然後一直為他們養老送終?”他失去了記憶,除了元外,沒有其他獸人對他表現出哪怕一點善意,所以他對他們也不會有同情憐憫之心。在他看來,要麼活,要麼死,除此無二選擇。

  那個獸人僵住,回答不出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幾個獸人沒救了,就算勉強救活,也只是一個需要被人照顧的廢人。

  圖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收回黑石刀,彎腰扯了塊地上貝母腰上的白色軟布,一邊擦拭黑石刀上的血跡,一邊漫不經心地道:“我救了你們,以後你們的命就是我的。”說到這,他抬眼看向幾個面露錯愕的獸人,挑眉:“可不服?”他可不做善事,平白無故地救這些人。

  獸人中有老實憨厚的,自然也會有桀驁不馴的。聞言,便有人不答應了,“服什麼服?如果沒有我們,你一個人能將那麼多貝母趕走嗎?”

  “沒有你們,我也用不著跟他們對上。”圖低沉地笑了聲,“我藏在山林裡,一個一個地解決,也能把他們全弄死。哪知出來一趟,竟是跟著你們這群蠢貨,看到這樣的事都會嚇得叫出聲來,腿軟得搬不動……”

  一番話說得那個出聲反對的獸人臉陣紅陣白,因為那個驚叫出聲的正是他。

  “行了,你救了我們,我們本就該報答你。但是你要是讓我們去送死,我們也不會答應。”另一個獸人打斷他的話,沉聲道。

  圖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既要你們去死,又何必救你們。”說到這,語氣驀然一轉,變得陰沉:“就算真要你們的命,我也會親手來拿。”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不知為何那幾個獸人聽進耳中後會不自禁打了個冷戰,莫名想起開始他殺死貝母和獸人的畫面,那樣的乾脆果斷,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連那個本來反對的獸人這時竟也出不了聲了。

  幾人還沒來得及表明態度,那邊元已經回轉,說人都救了出來,正在平時分食的場地上等著。圖也不擔心眼前這幾個獸人不聽自己的,直接讓他們帶上貝母和獸人的屍體,跟自己一起去見那些獸人。

  場地上站著兩百多個獸人,還茫然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直到圖等人到來,將十幾具屍體扔在他們面前時,才引起一片不安騷動。元善言,將幾人之前的經歷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讓人如同親臨,直聽得那些獸人心驚膽戰。想到自己之前還拼了命地想讓貝母看上自己,他們就後怕不已,再看看地上躺著的大半個身子都沒了的同伴,自製力差的已經吐了出來。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等眾人情緒稍稍平靜下來,圖緩緩開了口:“一,奉我為首領,跟我在這裡建立新的部落。二,繼續為奴。”他的聲音並不大,也不急躁,但是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隆等人是早已經商量好的,這時見他真的趕跑貝母救了自己這些人出來,當即彎下了腰表示臣服。之前的那幾個已被去除鐵鍊,看上去似乎有反抗之力的獸人猶豫了下,也稀稀拉拉低下了頭。至於身上仍穿著黑石鏈無法化成獸形的獸人們,他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誰也不想繼續當這種奴隸。事實上,早在他們決定跟貝母走時,就知道不能再回原部落了,所以能有個新部落給他們容身自然是好,誰當首領又有什麼關係。

  依然以獸神發了誓,兩百多個獸人占了貝母島,以勇士為名,建立新部落,首領為圖。

  這一夜註定無眠,沒有貝母的j□j,圖讓元幾人直接用火加黑石草將石鏈燒斷,雖然取下鏈條時會多吃些苦頭,但總好過於一直掛在身上。從獸人們口中,圖得知有部分是貝母直接用黑石從草原部落換來的,因被鷹族滅了部落,成了奴獸,早就沒了自由,淪落為交易的物品。其他的則純屬自願,被美色所惑,傻乎乎地被騙過來的。

  每個人都有來歷,只有他沒有。圖有些煩躁,將安排的事情交給元和隆處理,便轉身離開了獲得自由的人群。

  取石鏈的工作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沒給眾獸人修養的機會,天空烏雲密佈,下起了第一場雪。雪季到來了。

  圖不得不趁大雪剛下,還不算太冷,野物尚未完全潛蹤的時候,帶著傷勢未愈的獸人們入山打獵,準備渡過雪季的食物,並順便清掃一遍整座小島,以免有漏網之魚。好在都是獸人,用不著特別留人保護,這一回所有人都參與了進來。

  貝母島很大,縱向綿延數百里,就算是橫向最窄處也有近百里,除了他們所住的那個山谷外,基本上都被森林覆蓋著。在這樣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野獸,加上貝母不擅捕獵,所以倒是便宜了獸人們,至少不會冷死或者餓死在雪季了。只是雪連下數日之後,天越來越冷,很快便凍結了近處海面,但冰層極薄,想要離島卻是不能。

  事實上,圖這時已經打通了大周天,別說在這冰層上立足,就是借一輕薄浮物也能橫渡海面。可惜他空有一身內力,不會使用,只能每天打完獵後站在礁石上望海興歎,尋思著等雪季過後怎麼才能帶人出島。

  “海邊的幾個部落都沒有獸人進來。”這一天,隆來到他身邊,在淩冽的寒風中瑟瑟顫抖著跟圖說。圖失去了記憶,不知道這附近部落的情況,但是他們卻清楚,只是相處了一些日子,便將各自來歷弄得清楚了,然後便發現了這一古怪的情況。

  “有什麼問題?”圖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問。

  “每次集會都是在海邊部落舉行,他們又是離貝母最近的部落,按理他們進來的獸人應該是最多的才對。”隆知道圖的情況,所以耐心解釋。

  圖目光微淩,“有了懷疑,就去弄清楚。”頓了下,“鮫人可是海邊部落?”

  “是。”隆也聽昊說了圖是被鮫人換到這裡的事,此時兩事聯繫起來,心中懷疑不由更甚。

  “很好。”圖冷笑,只說了這麼兩個字。

  這個雪季便這樣過了,平靜中,隱伏著血腥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子子的手榴彈。謝謝齊蘭若,花莫莫,胖胖蛇的地雷。


☆、125、思念(百耳) ...



  百耳驚醒,睜開眼看到火塘中散發著陣陣暖意的火焰,神思一陣恍惚。他剛剛又夢到圖離開前的樣子,那失落的表情如同鈍刀在切割著他的心臟,讓他恨不能將人一把抓回來,告訴對方無論要什麼自己都能答應。

  他前生加今世從來沒為任何一件事後悔過,卻唯獨此事成了他心中的一個結,隨著圖失蹤的時日增長不僅沒淡去,反而越結越深。日日這般想著念著,倒使得原本的三分感情濃成了七分,心中的煎熬雖不似最初時那般激烈如炙,但卻變得更悠久綿長。

  胸前有東西拱了下,將他遠逸的心緒喚了回來,低頭一看,卻是睡在床上的小獸崽不知什麼時候翻了下來,擠進了他懷中。在雪白的一團中可以看到小腦袋中央有著一點火紅毛髮,是二子旭。他下意識地往小床那方看去,正好看到另一團雪白翻過床上的圍欄,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雖然當初老拓做這床時沒做太高,但也足夠將小傢伙摔得暈頭轉向。不過他並沒有起身,而是就這樣支起頭,看著小東西原地懵了會兒,然後甩了甩頭,屁顛屁顛地往自己這邊跑來。等發現他的目光時,小傢伙立即一改之前的悶不吭聲,嗚地聲刹住了腳,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烏溜溜的眼睛裡浮起水光。顯然是怕被責備,索性先告了那害它摔疼的小床一狀。惹得已經睡下的旭抬起頭看了眼,目光中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過來。”百耳對它招手,面色無波,讓人看不出他是否生氣了。

  小獸崽是三子昭,身上也有火紅的毛,不過沒長在頭頂,而是長在四足,如同踏火一般。對此,百耳原本有些不解,畢竟他們的阿父身上只有白毛和一圈黑毛,這火紅的毛髮來得未免太稀奇。直到幾個老人說起,他才知道原主的阿爺是一頭全身火紅長毛的豹子。

  昭最怕自家阿帕露出這樣的表情,遲疑了下,才跑過來,在百耳臉邊蹭來蹭去撒嬌,想讓他心軟。

  百耳本沒責備的意思,伸手在昭身上摸了兩把,然後將之攬進懷中跟旭團在一起,才說:“睡吧。”不過幾個月的孩子,他又能多嚴厲。說著,目光掃了眼火塘對面的古,以及四肢攤開趴在古臉上的大兒蕭圖。不由搖了搖頭,沒再去管。等到古喘不過氣來,自然就醒了。

  如今已是雪季尾巴,相較於圖等人在大雪天也要拖著傷口未愈的身體進入山林打獵,百耳部落的人卻過了有始以來第一個沒有凍餓而死,溫飽自足的雪季。如果不是因為剛出生的三個小崽子,百耳只怕在雪季的時候也會出去尋人,每當想到那個還帶著些孩子氣的獸人不知躲在哪個山洞裡被饑寒所迫,他就坐立難安。

  雪季同樣七個滿月,旭已經能夠化形,不過化形後站不起來,爬起來也慢,所以小傢伙還是喜歡以獸形到處跑。倒是昭,看著機靈得很,但也不知是不是身體太弱,又是三個兒子中最小的緣故,直到現在還只是小獸的樣子。剛開始的時候百耳還會揪著心,想到那些部落的習俗,後來也就放開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是他的兒子,他倒要看看誰敢趕他的兒子出部落。

  出乎他意料的是,並沒有誰提起此事,連以前一直看他不慣頑固不化的葛巫也從來沒表現出過這種意圖。倒是後來薩為他解了惑。

  “部落裡的這些人,有大半都是被拋棄的,又怎麼會還想著拋棄別人。”說這句話時,薩正抱著昭,一邊撫摸,一邊目露懷念的神色,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好友,“何況就算真有人有這種想法,我也不會答應。”

  那個時候,百耳才知道,原來葛巫也是被原部落的人拋棄的。當初獸潮攻入山洞,趁著混亂,在族長的暗示下,他們拋棄了對於他們來說已經老邁無用的族巫。至於部落傳承,在命都快沒有的情況下,還有誰去在意。難怪葛巫對於跟荊一起來的那些人態度極為不善。但顯然他也清楚自己現下處境,所以並沒做更多的事。

  整個雪季,部落沒再像以前那樣,全部都縮在屋子裡窩冬。按薩的要求,每隔幾天,就會派出一組獸人去到山林裡呆上一整天。不為獵食,只為鍛煉。至於留在部落裡的,因為拓帶著人已經做出不少弓箭,所以基本上都是在練習箭法,以及互搏術。亞獸仍然天天都會晨起鍛煉,也學弓箭拳腳刀槍,但沒有再入林。百耳對於上次走火入魔的事仍心有餘悸,沒敢把內功教給亞獸,害怕他們也出現那種情況,到時就不一定有自己那樣的好運氣。至於閑下來的時間,亞獸跟著阿織用綿撚線織布,獸人則跟著老拓打制各種兵器,這些東西怎麼都不會嫌多。

  至於百耳曾經想過教的兵法謀略,奇門遁甲這些,原本十三個亞獸還有一些獸人都很感興趣。但是沒過多久,還每天來他家裡,一邊跟三個獸崽玩一邊學的,就只剩下紅佾,桑鹿和薩允諾幾人了。當然,還有大部分時間都要跟在薩身後的陶陶。荊倒是對兵法感興趣,至於奇門遁甲,卻是一點耐性也沒有。不過因為允不管百耳說什麼,都會靜靜地聽著,所以他也會老老實實地蹲在旁邊相陪。說到這,就不得不提一下,也不知荊是怎麼磨的,在還沒入雪季的時候,就搬到允他們的石屋了,倒比跟允關係很好的諾更與允形影不離。允是那種你對他好,他就會百倍相報的人,因此對於一直對他和小穆頗多照顧的荊也極為縱容。

  雖然留到最後的人沒有多少,但加上三個年紀尚幼鬧騰不已的孩子,已足夠塞滿百耳的時間,讓他不至於有太多空閒去為圖的處境擔憂。所以只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他才能靜靜地去想那個人,哪怕煎熬,也只是那一會兒。不過,這並不會動搖他打算在雨季到來時,帶著兒子繼續出發尋找圖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pril@鄒鄒,A.S,Grace,齊蘭若,14083656的地雷。


☆、126、老大(百耳) ...

  雨季到來,百耳再次出發,這一回跟他出去的還是那幾個獸人,一是他用順手了,再來也是他們自己願意跟著他四處跑,既增長了見識,又多了磨練。至於幾個兒子,自然全帶在身邊。部落的人倒是勸他把三個幼崽留下,部落的亞獸會幫著照看,畢竟幼崽脆弱,跟著他到處奔波別弄出個好歹來。但是百耳認為三個小子這時都會走路了,自己帶在身邊,讓他們從小就適應這個世界的惡劣環境更有利於他們的成長。不得不說,雖然是他生的孩子,但是受上一世幾十年養成的觀念影響,他更多時候還是扮演著嚴父的角色。唯一不同的是,在照顧孩子這方面,他比一般的父親更多了幾分細心。

  三個孩子中,蕭圖雖然是老大,但是因為是亞獸,適應叢林環境遠不如兩個弟弟。最開始進去的時候,哪怕百耳和小古照顧得很用心,還是因為不適應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鬧得一眾人等焦頭爛額,膽戰心驚。不過好在古跟谷巫學過一些草藥,加上百耳雖不知藥理,但對於傷風受涼要發汗保暖,濕氣太重應該燥熱除濕還是多少知道一些,在兩人的合作下,終是把小蕭圖給治好了。孩子太小,不到逼不得已,哪怕是再心疼,百耳也不會用內力幫著他們疏通經絡,強身健體。

  或許是對那苦苦的藥汁印象太深刻,也或許是已經適應了叢林的環境,總之那次後,小蕭圖就沒再病過。至於旭和昭兩個小的,就更活潑了,放到地上,一轉眼就會不見。如果不是百耳這時內功大成,可查聽方圓數裡的細微聲響,還真不敢隨便讓他們亂跑。不過即便如此,偶爾還是會出點事。

  看著兩個被鬼手藤吊起,沖著自己嗷嗷慘叫的兩個小傢伙,百耳忍俊不禁,沒等他上前,幾個獸人已經著急地沖了過去,被解救下來的兩個小白獸死死地扒在歧和殷的手臂上,目光卻是落在百耳身上,嗚嗚地叫得委屈,直把兩個獸人叫得心軟成一灘水,翻過來覆過去地查看幼崽是否受了傷。倒是夏在旁邊大笑,說:“你們也不用委屈,上一個雨季的時候,你們的阿帕也被鬼手藤這樣綁過。”

  一聽此話,原本還帶笑的百耳臉頓時黑沉下來,倒是兩個幼獸不叫了,眼睛骨碌碌地看著自己阿帕,充滿了好奇和詢問。

  “這鬼手藤你要咬斷它的根,才能擺脫它,叫是沒用的。”輕咳一聲,百耳不自然地轉開話題,跟三個孩子說。然後示意古帶蕭圖也過去仔細看上幾眼,讓他有個印象。

  蕭圖看到兩個弟弟被吊,不僅不害怕,反而揮著手咯咯笑得開心,早就耐不住了。等古一把他帶到鬼手藤近前,立即伸出嫩白的小手去抓,把古驚出一聲冷汗。慌忙後退,結果被樹根絆倒,跌坐在地上,蕭圖沒摸到,不滿地在他懷中掙扎。

  “古,放開他。”百耳看到這一幕,於是開口,幾個獸人臉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古雖然不舍,但是卻不會違背百耳的話,摸了摸蕭圖的腦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只是有些不安地鬆開了手。

  蕭圖這時已經會走路,雖然走得不算穩,一等古扶他站穩後,他就搖搖晃晃地跑向了鬼手藤,就在眾獸人都捏著一把冷汗準備隨時撲過去在他被鬼手藤攻擊前把人抱回來時,卻意外地看到他突然停了下來,彎下腰想去搬一塊石頭。只是石頭太重,不僅沒搬起,反而差點栽一跟頭。小傢伙憤怒地啊了聲,不甘願地放棄了那塊石頭,又往前走去,奇怪的是別看他小腳一踮一踮地走得搖搖晃晃,竟是始終沒碰到鬼手藤。

  “他要做什麼?”夏張大了嘴巴,不解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我怎麼知道。百耳暗忖,三個小子到現在都不會說話,他也只是勉強能根據他們的各種叫聲判斷出他們的意思,但是現在小蕭圖的行為完全跟平時不一樣,他就算是他們的父親也弄不清楚啊。

  就在眾人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只見蕭圖抓起了一塊不比他小手大的石頭,高高地舉起,然後一撅屁股狠狠地砸向鬼手藤。鬼手藤一般是不碰到它,就不會有事,這時感覺到動靜,立即絞纏上來,轉眼便將石頭絞成了碎塊。蕭圖哈哈笑起來,稚嫩的聲音發出這樣張狂的笑聲,直聽得眾人一頭黑線,然後便見到他又四處張望著尋找石頭,顯然還沒盡興。

  一塊又一塊的小石頭扔過去,鬼手藤由最開始的一觸即動,到後來不論怎麼砸藤條連彎都懶得彎一下了,也不知是累癱了,還是回過味知道有人在捉弄它。

  蕭圖重重地咦了聲,終於捨得轉回來,不過對於向他伸出手的古並不理睬,而是走到抱著兩個弟弟的歧和殷面前,抬起頭啊啊了兩聲。兩人還以為他要自己抱,剛彎下腰,就見小手掌啪地下拍在昭的屁股上,昭還在發懵,旭已經反應過來,迅速從殷的手臂上翻到肩膀上,離自家老大遠遠的。

  蕭圖哼了聲,知道自己是打不到二弟了,這才不甘願地轉身,張開手爬上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古的身上。

  殷抬手護住扒在肩膀上的小獸崽,有些不可思議地說:“蕭圖這是在幫弟弟報仇?”還順帶教訓弟弟?

  “他這麼小懂什麼,只是調皮貪玩吧。”百耳愣了下,才笑道,心裡卻有些沒底。雖然之前在部落時,小傢伙們偶爾也會表現得聰明無比,但是聰明到這個程度,未免過了。慧極必傷,倒不如愚笨些好。

  聽到他的話,獸人們也沒多想。聰明也好,調皮也好,在他們眼中並沒有不同,只要幾個小的好好長大就行。

  小獸人比亞獸長得快。當百耳他們走遍藍月森林西片和北片,回到部落時,已是雨季多雨的時候。旭和昭已經有百耳手臂長,長出了鋒利的乳牙和爪子,能夠俐落地攀山爬樹了。蕭圖雖然也長了乳牙,個頭卻沒多少改變,只是走路穩當,能跑能跳而已。要論速度,自然比不上兩個弟弟,但是三人中說話最早的卻是他。兩個小的能夠磕磕巴巴地說話,但是在吼叫方面,因為沒有父親教導,叫得簡直是慘不忍睹,什麼樣的獸嘯聲都會,連小猴子的吱吱都學到了,獨不會他們父親威猛的吼聲。對此,百耳除了扶額外,沒有絲毫辦法。

  因為上一季留了種,這一回部落裡直接就在雨季剛到時將黑薯等物種了下去,不用再繼續從外面挖苗回來種。亞獸們輕鬆了不少。這時人人都換上了棉布和葉麻布做的衣服,比厚重的獸皮不知清爽多少。剛一回到部落,幾個小的就被亞獸們哄走了。對於圖沒有跟百耳一起回來,已經沒有人會再失望,因為在上一個雪季到來之前,他們已經對此完全不抱希望了。

  從薩的口中,百耳得知在他們離開這段時間,薩每個滿月都會派人到海邊去換東西,同時接觸更多的外族。然而就在上一個滿月的時候,他們卻發現海邊各族被一個叫勇士的部落清掃了。勇士部落用木頭造出了一種比筏子更容易在海上行走的東西,據說他們的駐地就是原來的貝母島,因為海邊各族跟貝母合作,害了不少別族獸人,所以這些獸人在逃脫貝母控制之後,成立了這個部落,不僅殺光了所有貝母,還吞併了那些跟貝母合作的部落,成為海邊最大的勢力。

  “我們去換東西時,並沒遭到為難。那邊看上去倒是比以前更有秩序了。”薩說,神色間有些憂慮,“南邊被鷹族統一,海邊被勇士部落佔領,而且他們都有黑石做的武器,只有我們藍月森林還是各過各的。”

  “勇士部落跟鷹族可有關係?”百耳關心的是這一點。

  “應該沒有。”薩思索了下,說:“聽說,在勇士部落吞併海邊各部落之前,曾經有鷹族的人飛到貝母島,跟勇士部落打過一場,雙方都有死傷。後來還是勇士部落的首領突然發威,才把鷹族的人驅趕出去。”說到這,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他們的首領也叫百耳。”

  “亞獸?”百耳一愣,有些意外。倒不是為跟自己同名,畢竟同名同姓,就是在上一世也不少,他意外的是還有亞獸能做到這一步。

  “應該是吧。反正我們沒見到。”薩搖頭,心中卻是感慨,想不到叫百耳的亞獸都這樣厲害。

  “如果他們兩方打起來,對我們有利無害。”百耳很快便將同名的問題拋開了,沉吟道。但是依靠這種不可掌控的外因,終究太過被動。“我去南方一趟,探探那邊情況,順便看能不能弄到煉製黑石的辦法。你們在海邊也想想路子。”

  藍月森林已經找得差不多了,百耳本就有意去南方一趟,現在倒是可以幾件事一起辦。

  知他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改變。薩也懶得再勸了,而且這事總得有人去做,總不能什麼都不幹,就傻傻地坐在盆地,等著災難哪一天降臨。

  “幾個小的也要帶去?”話出口,他登時覺得自己問得挺多餘的。以百耳的性子,不帶去才奇怪。

  “帶他們去長長見識。”百耳點頭道,沒有絲毫猶豫。

  “但是南方畢竟與藍月森林不同,萬一被鷹族……”薩發現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明知無用,還是想勸。

  “我現在有能力護他們周全。”百耳打斷他的話。與鷹族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他不是沒想過,但是如果鷹族侵入藍月森林,小傢伙們也是要見到的,既是如此,倒不如讓他們早些面對,也好早些習慣。當然,能夠儘量避免危險,他自會儘量避免。

  “你這阿帕當得真是……”薩感歎,無言以對,想到若自己的好兄弟還在,必然要心疼死了。

  百耳一笑,沒有解釋。事實上在他看來,這世生存環境比上一世不知惡劣多少,想要讓孩子茁壯成長,溫室養花是不行的。何況就是上一世,他家境那樣好,還要從小練武習文,吃盡苦頭。俗話說嚴父慈母,這時他們阿父不在,自己如果不承擔起嚴父的職責,只怕就要養出幾個軟啪啪經受不了風雨的小子了,那樣只是害了他們。所以哪怕再不舍,他也會硬著心腸去做。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一直在問什麼時候相見,我算了算,應該是百耳從南方回來之後。具體情況,我現在沒寫出來,是沒辦法回答的,因為隨時都有改變的可能性。不過絕沒有五年,應該不超過三年。這中間除了必要的情節,不會細寫。

  謝謝子子的手榴彈。

正文 第127章 獸人帝國(百耳)

從大山部落到南部要走一個多滿月,但跟著百耳的幾個人都練了內功,雖然深淺不一,速度勝過普通獸人卻是一定的。而且這一路有客獸經常走動,相較于藍月森林其他地方更安全許多,行起來自是很快。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花了五十多天才走出藍月森林。

當看到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時,三個小兒登時在百耳的背簍裡呆不住了,也顧不得高,一個個就要往下翻。如果不是瞭解他們脾氣的小古以及獸人們時刻注意著,只怕要沒頭沒腦地砸在地上。百耳心知三個小崽清楚會有人接住他們,才如此膽大妄為,而不是真傻,所以也沒說什麼。

又往南走了三天,才看到人煙,卻不是想像中的石頭城池,而是稀稀落落的帳篷。以前一直聽說南方富足,但是百耳等人看到的這裡住的人時,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不提大多赤身裸體,就算是穿,也依然是裹著獸皮,並沒有布什麼的,至於傳說中用不完的陶器,吃不完的食物就更沒有了。只從見到的幾個面黃肌瘦的獸人和亞獸就能看出,他們根本沒吃飽過。

“你們說的是以前。我們沒變成奴獸已經算好的了,現在每個滿月都要交二十獸幣的狩獵稅,哪裡還吃得飽。”聽到他們的疑問,一個老年獸人苦笑著說,目光中露出懷念的神色,顯是想起過去無拘無束的好日子。

“獸幣?”百耳驚訝,想不到這裡竟然有貨幣流通了。這可比直接拿獵物交換方便很多。

“是這個。”老獸人在獸皮毯下摸索了半天,然後摸出一個圓形的映著飛鷹圖紋的黑色硬幣,比百耳前世的銅板稍大,製作精美。“這麼一個幣,要三頭咩獸才能換到。”

“你們識數?”百耳一邊把獸幣拿在手裡仔細查看,一邊問。他記得無論是藍月森林裡的人,還是後來從客獸手中換來的那些亞獸,都是不識數的。

“要交稅,不識可不行,多幾遍就會了。”老獸人嘿嘿地笑,目光卻死死盯著百耳手裡的獸幣,像是生怕被弄丟了似的。

百耳把獸幣還給他,才看到他露出鬆口氣的表情,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又是獸幣,又是稅,讓原本不過勉強溫飽自足的獸人們生活越發艱難。若這時有人告訴他,鷹主不是跟他一樣借屍還魂的邪靈,他都不相信。只是獸幣啊……只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鷹主的野心了。

“你們在哪裡用獵物換獸幣?又在哪裡交稅?”

“往南邊走一天,就是青龍城,裡面有街市,獵到東西可以到裡面去換。稅不用去,每個滿月的時候都會有鷹族的人來收。”說到這,老獸人像是想起什麼,忙說:“這裡打獵都被劃分好區域的,要有狩獵許可證,而且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身份證明,不然會被到處巡查的鷹衛抓起來變成奴獸。我看你們是從藍月森林來,可不能再往裡走了。”

百耳等人聽得額角青筋直跳,沒想到這個鷹主將轄下管制得這樣森嚴,難道他們這一趟要白跑了?

“要怎麼才能得到身份證明?”百耳不願就這樣放棄,沉吟了下,問。

“身份證明是各地的城主發的,當時清查了人口,才發的這個東西。以後只有出生的幼崽才能領到。像你們外族來的,恐怕拿不到。”老獸人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可否將您的身份證明給我看看?”百耳說。

雖然生存環境已經變了,但是老獸人還是保留了天性中的憨厚耿直,並沒想過對方有可能強奪這種事,連猶豫一下也沒有就在獸皮下面翻出身份證明遞給了百耳。

身份證明也是由黑石打制,方形,巴掌大,上面記著持有人的名字,性別,所屬城名,種族,還有年紀。字跟百耳所熟悉的字體有些相似,但是更簡單,勉強能猜出是什麼。

“國帝人獸……獸人帝國?”看著身份證明最上一排的四個字,百耳正反兩遍才讀順,驀然有種不知要說什麼好的感覺。這是要建國,然後統一無坤大陸吧。想到此,他心中一陣反感,事實上,在享受過獸人世界的無拘無束之後,再看到什麼國啊,稅收之類的,並沒有讓他感到親切,反而說不出的厭惡。

“是啊是啊。”老獸人連聲說,看向百耳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敬,“你也認識字啊?”事實上,雖然他們每個人都有這麼一個身份證明,但是上面寫著什麼,他們卻是不知道的。

“略識得幾個字。”百耳說,將身份證明還給老人,“獸人帝國除了青龍城外,還有什麼城?”

“還有白虎城,朱雀城,玄武城和正中間的帝都。”老人報出的名字並沒出乎百耳的意料,青龍是四神獸之一,其他城自然有很大可能也是以四神獸為名。

“只是一個雨季,你們就建起了五座城?”對此,還是很讓人驚訝的。

“不是一個雨季,是雨季和雪季。雪季也要做。”老獸人說,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好多奴獸都被冷死了。”

百耳忍不住微微皺眉,但也無法說什麼,又問了些與獸人帝國有關的事,自然也少不了打探圖的消息,然後才告別老者。

前路是不能再繼續了,雖不知道那個鷹族的巡衛什麼時候會出現,但是現在還不到跟他們正面對上的時候。所以一行人不得不又退回藍月森林,至少在森林裡,鷹族還管不到。其實也不是沒辦法,只是百耳不忍連累那些過得本來就不好的獸人和亞獸,才打消了直接從他們身上盜取身份證明的念頭。

“我們在這裡等什麼?”在森林邊緣呆了兩天,歧忍不住了,問。按他的想法,既然去不了,就回部落吧,在這裡乾等,不是浪費時間?難道身份證明還會自己跑來?

“客獸。”百耳摸著趴在懷裡睡得正香的昭,淡淡道。三個孩子中就最小這個懵頭懵腦的,還特別愛睡覺,另兩個不到睡覺時間,想讓他們安靜地陪在自己身邊片刻,卻是不能。

“客獸也不能給我們那個鬼證明啊。”歧不解。

此話一出,立即遭到了殷的鄙視,“他們身上難道沒有證明?”

“你……你們想……”歧倏地瞪大了眼睛,一臉接受不能的表情。

“借用一下而已,又不是不還他。”百耳說,“客獸的牌子只怕比其他人的要好用。聽說城裡還會買賣奴獸,咱們多打點野獸,到時買幾個獸人回去。”說到這,他不自禁歎口氣,奴隸,貨幣,稅收,地域轄制……這個鷹主做得還真徹底。知道了這些,如果不進去看看裡面是怎麼樣的情況,實在是讓放心不下啊。

作者有話要說:算是補昨天的一半吧。

謝謝可緩緩歸矣!,鈞羲,花莫莫的地雷。

正文 第128章 獸城(百耳)

百耳他們沒等到客獸,卻等到了一群拖家帶口逃進藍月森林的獸人,其中就有那個好心回答他們問題的老獸人。原來是老獸人的兒子帶獵物進城換獸幣,被換獸幣的人挑三撿四,刻意壓價,氣怒之下打了人,然後逃了回家,最後是不僅丟了獵物,還沒換到獸幣。眼看著交稅的日子又要到了,交不起獸幣就會變成獸奴,一家子沒辦法,便決定逃進藍月森林。而跟他們住在一起的幾家,怕被牽連,也跟著逃了。

“吃不飽,又沒自由,還要經常擔心被變為獸奴,就算藍月森林再危險,也沒什麼可怕的了。”一個跟著老獸人一家逃出來的獸人說,明明是健壯的獸人,在這個食物豐足的時期竟然瘦得可以見到骨頭,真不知道鷹族是怎麼盤剝他們的。

獸人具有一半的獸性,而在這一半獸性中,自由又是深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否則怎麼會獸世已經持續了千萬年,卻連一個國家都沒建立,除了族長族巫外沒有產生更高的權力階層。雖然鷹族用鐵腕的手段將這種對於自由的渴望暫時壓制住了,但是這卻是以堵治洪,不可長久。就好比這一群人,遇到個契機,哪怕不反抗,也會悄悄逃掉。相信,以後還會有更多的獸人逃進藍月森林。

想明白這點,百耳幾可預見鷹族的最後下場。感念老獸人之前的善言解答,他決定收留這一群人,於是為他們指明了方向,讓他們遇到河流後順河而上,看見石砌碉樓和值守的獸人,就說是百耳讓去的。至於最後他們能不能達到,又或者是否願意加入部落,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這些人顯然是不準備再回草原,竟然將所有的身份證明和狩獵許可證都給了他們,一共有十五張,大人小孩老人亞獸全有。百耳等人又問清楚城裡的情況,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兩方人馬才分開。

因為有了狩獵許可證,百耳他們沒有再在森林裡停留,直接進入了草原。一邊走,一邊狩獵。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兩塊牌子,多出來的則藏在了三隻小崽呆的背簍底部,上面蓋了層獸皮,導致三個小的睡在裡面時總是不舒服地哼哼,最後全趴到了獸人寬厚的背上去。百耳樂得清靜。

在達到青龍城之前,他們遇到過一次鷹族巡衛,那兩個鷹衛落在地上時化成人形,背上果然背著兩個大翅膀,腰上圍著及膝的淺黃麻布,利眼鷹勾鼻,小臉,下巴內縮,長相在獸人中算是最貼近自己種族的,以百耳的眼光來看,實在稱不上英俊。如果鷹族的人都長成這副樣子,就比較能夠理解那個與他同樣來自異世的邪靈為什麼會這樣對待其他種族的獸人了。當然,這不過是百耳一時戲謔之言而已,自然不能以此去解釋鷹主的作為。

兩個鷹衛在看過一行人牌子,又問了他們的去向後,目光在三隻小崽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止百耳一人注意到,他們吞咽口水的動作。就連蕭圖和旭都感覺到了危險,往下縮了縮,只有趴在阿帕懷裡的昭仍在呼呼大睡,渾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百耳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只要對方膽敢有絲毫異動,恐怕就是有命來無命回了。

好在,那兩個鷹衛並沒做什麼,轉眼又化成獸形飛上了天空,往別的方向而去。

“鷹族食幼獸?”目送兩個黑點遠去,百耳語氣冰冷地問其他獸人。雖知鷹類喜捕食幼獸,但是鷹族是獸人,難道還保留著這個習性?就算保留,把目光放在同為獸人的小獸身上,那可是罪不容恕。

“沒聽別人說過。”歧回答,“上次遇見的那些獸人也沒提到過啊。”要真是這樣,恐怕其他獸族早反抗鷹族了。

百耳冷哼了聲,沒有再說什麼。

兩日後,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雄偉的石城,等走到近處,又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原本的草原上被鋪出了一條寬闊平整的青石路,沿伸向遠方。有人騎著長相奇怪的高大野獸進出,還有獨輪,兩輪,四輪的車,有人推的,也有是野獸拉的。讓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幾個獸人都驚歎不已。百耳心中卻更是震驚,沒想到這個鷹主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之前不是沒想過造車運送獵物的問題,但是森林中無路,他們人手就那麼多,總不能為了使用車,還專門去開出一條路吧,那樣不知要費多少時日。而鷹主竟用強權達到了這個目的,實在不容人小覷。不管以後鷹族會怎麼樣,修路造車這些貢獻卻是無法抹滅的。

城門口有收進城稅的城衛,卻不是鷹族人,而是普通的獸人。百耳他們沒有獸幣,最後用了兩隻咩獸,才被放入城,但看其他人的目光,便知他們被宰了。不過幾人也不介意,對於他們來說,打兩頭咩獸不過是隨手的事,犯不著為這個惹麻煩。

城裡的佈局很簡單,是以一條橫穿整座石城的大道為中軸,屋舍兩旁對稱分佈,間中輻射出一些橫伸豎直的小巷。百耳注意到裡面竟然有一些店鋪,有販賣薯根果實的,也有買賣獵物的,還有熟食鋪,甚至還有一些小型的黑石武器出售,至於那價格,自然貴得不可思議,一般的獸人連吃都吃不飽,更不會買這些對他們來說沒太大用處的東西,所以生意極為冷清。

逛了幾家店,才知道這裡的店鋪全是由鷹族許可的人經營的,不經許可私下買賣,也會被城裡巡邏的人抓起來。百耳等人找了一家看上去還算合眼的店,將十幾隻獵物都換成了獸幣。因為不只是咩獸,還有其他體型是咩獸數倍也更兇猛難捕的,所以換到三十個獸幣。想到這裡面還有二十個要交給收狩獵稅的鷹族人,一行人就覺得鬱悶。好在城裡物價不算高,只要不買黑石武器,十個獸幣足夠他們花幾天的了。

百耳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跟前世的城鎮有些相像,於是想看看有沒有可供住宿的客棧,沒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不過客棧裡沒什麼人,因為來城裡換獵物的獸人根本不捨得拿辛苦掙來的獸幣住這種地方,對於習慣了野外的獸人來說,出了城,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過上一夜,哪怕下雨也沒關係,以前出外打獵不能及時回家的時候,還不是這樣過來了。

客棧同樣是石砌的,不過是在接待人的正廳後面多出兩個院子,裡面有數間房。顯然是因為沒什麼人住,所以收費不算貴,一間房一天只收半個獸幣,加半個獸幣,包一日三餐。百耳他們要了四間,原本古是跟著百耳睡的,但現在他越來越大,也該分開了,所以跟歧住了一間。風夏一間,殷潛一間,百耳自己一間。至於三個小子,喜歡跟誰跟誰,幾間屋隨便跑都沒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uenice,14083656,青影,齊蘭若,天天的地雷,囡囡公主和子子的手榴彈,子子的火箭炮。

正文 第129章 細沙築城(百耳)

獸人城裡分為貴族,平民,以及奴隸。貴族自然是鷹族,平民是那些迫於形勢主動來投靠的弱小獸族,至於奴隸,則是在戰爭中俘虜的。而在這其中,奴隸所占人數最多,這也是為什麼獸人城能夠建得如此快如此順利的原因。然而一旦城市和道路修建起來,龐大的奴隸數量就變成了一種負擔,因為他們不能打獵,食物的來源就只能依靠從平民身上徵收稅賦。鷹主也曾想過讓奴隸種植和畜牧,但這並不是一時片刻能看到成效的,而人卻每天都要進食,面對這種情況,鷹主只要不想眼睜睜看著奴隸餓死損失一大筆,就只能趁他們還有用處前再撈點回來,所以奴隸交易應運而生。

這時貨幣剛形成,但卻是建立在沒有剩餘價值的情況下,人們連吃都吃不飽,除了像鹽這種必須物品,其他東西完全可以自給自足,陶器布料這些已經是奢侈品了,所以獸幣對他們主要的意義就是交稅,交稅,還是交稅。也因此,城中除了用獵物換幣的店鋪外,其他地方皆冷清無比,而且交換獵物還是卡著交稅的數量來算,多的沒有。在這種情況下,獸幣的存在便顯得尷尬了,就算擁有再多,它也不能變成食物。所以奴隸交易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是用獸幣交易,而是用獵物。在這裡面,死的獵物最便宜,其次是受傷的,最貴的就是沒有受傷的以及幼崽。自從上一個雨季大肆交換黑石之後,鷹族已經停止了這種交易,畢竟民以食為天,黑石再多,也不能當飯吃。

在逛過青龍城後,百耳看到了這看似龐大帝國下細沙築就的根基,哪怕怎麼努力模仿,也只能勉強弄出個框架來,其實質倒更像是小孩兒的遊戲,但是讓人感到悲哀的是,這個玩遊戲的人還真是懂得不少,可惜只是個紙上談兵的,卻要讓無數淳樸獸人用鮮血和生命陪他玩這場遊戲。

至此,百耳對這個鷹主已經失去了興趣,知道就算對方有強大的武力,自己也不懼,所以便將心思完全放在了找人上面。不過在這同時,卻可以換些奴隸回去,經歷過獸潮,獸人本就已經夠少了,再這樣下去,非得滅絕不可。因此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們一行人輪換著出去,抓了不少活獸回來。

因為獸人帝國的平民還沒習慣奴隸的存在,更沒有那個能力蓄養奴隸,而貴族已經有足夠的奴隸使喚,所以平時會在奴隸場所出入的只有客獸。只是客獸要的也大多是亞獸,至於獸人,他們卻很少碰。因為帶走時如果不取獸人肩上的黑石鏈,就算到了別的地方,也沒部落願意要不能捕獵的獸人,而如果取下的話,獸人能夠化形後,又不是他們能夠控制的,到時說不定不止血本無歸,還會把命給弄沒了。如果鷹族交給他們熔斷黑石鏈的辦法還好說,但是擔憂黑石熔煉方法被外傳,鷹族把這個秘密控制得死死的,最後導致的結果只能是客獸忍痛捨棄獸人這一塊,哪怕他們知道這裡面有著無限商機。

百耳很想多換點回去,但是一下子換得太多的話,又太過引人注目,肯定會惹來麻煩。他想來想去,最後決定跟客獸打交道,想辦法讓客獸幫他們把換來的人帶到藍月森林。至於最後這些獸人是走是留,他倒是不強求,只希望能借此為失蹤的圖積點善緣,不求兩人早日相見,只願圖平安無事就好。當然,能順便為野心勃勃的鷹族留下一些隱患自然更好。

比較幸運的是,在客獸住的地方,他們遇到了曾經在大山部落見過的一個客獸,當時有大半的亞獸還是從他手中換來的。客獸叫真,因為那一筆交易,他對百耳以及歧夏印象頗為深刻,知道他們出手大方。聽說他們來意後,當即點頭答應,當然不是不要報酬的。他要的報酬就是到藍月森林做生意時,能夠得到百耳部落的保護。

並不是多過分的要求,百耳當然沒理由不答應,只是他事先說明,這事自己做不了主,需要先跟族長薩商量後才能決定,不過只要自己在,必保他周全。

真在大山部落時看到過百耳被眾人簇擁的場面,知道他在族中地位不低,只要他答應,事情能成的可能性就有j□j分,所以也不囉嗦,直接將此事應承了下來。別說他本來就打算近期去一趟藍月森林,就是沒有,也願意為百耳他們跑一趟。正所謂兔死狐悲,他沒有能力解救被奴役的獸人,如今有人能,只不過讓他幫把手而已,他又怎會拒絕。

“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嘴,別跟人說不該說的話。”離開前,百耳的手在真家的石桌上按了下,如此說。

等送走幾人,回到屋中的真身體不經間擦過石桌,便見到石桌一角碎成細粉,簌簌掉落在地上。回想剛才百耳手按的地方正是這裡,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哪還敢有別的想法。

之後數天,百耳他們逛遍所有奴隸場所,還有整座青龍城除了城主府以外的地方,沒有打探到圖的消息,倒是換回三十幾個獸人奴隸,準備交給真帶到藍月森林的時候,青龍城突然全城戒嚴了,只許入不許出。

“沒有危險的感覺。”面對眾人詢問的眼神,殷搖頭。隨著百耳四處奔波的這兩年,他也曾憑著直覺預警過多次,並不曾出錯,聽到他這樣說,一行人都不由松了口氣。

“看來不是那個客獸舉報我們。”夏說。一聽到全城戒嚴,他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如今既然殷說沒有危險,那麼這事應該就跟他們沒太大關係才對。

百耳對此持保留意見,直到聽到客棧主人說起,他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靠近海邊的玄武城被勇士部落的人給一鍋端了。”客棧主人也是一個獸人,但不是鷹族的,說這句話時,不知是不是百耳他們的錯覺,他的語氣似乎有些興奮。按理,他在鷹族的任命下開了客棧,更應該偏向鷹族才是。

“怎麼給一鍋端的?”百耳語帶興味地問。

如同其他人一樣,客棧主人只在第一次看到時,曾把百耳當亞獸看,之後哪怕有三個幼崽跟前跟後,他也會不由自主忘記對方亞獸的身份,尤其是在跟對方說話的時候。偶爾回想起,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那個勇士部落的人跟強盜一樣,走到哪兒,就把哪兒的人抓走。玄武城靠近海的那一面,住在城外的平民全都被弄走了,一個都不留……”說到這,他頓了下,才又有些不太確定地道:“聽說,那些人是自願跟他們走的。”

百耳垂眸淡笑,暗忖只要勇士部落不似鷹族這般手段殘酷,要帶走那些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在鷹衛發現前,勇士部落的人就闖到了玄武城外,直接殺了城衛沖進城裡,將裡面所有的奴獸都帶走了,還殺了不少鷹衛。他們身上帶著黑石做的弓箭,鷹衛就算羽毛堅硬,也抵擋不了。聽說他們的首領特別厲害,一箭就能解決一個鷹衛。玄武城的城主帶人追了去,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跳到水上飄著的木頭裡面,然後大搖大擺地劃走了。”客棧老闆越說越激動,到最後是手舞足蹈,口沫橫飛,仿佛親眼看見一般。

“你好像很高興。”素來促狹的夏忍不住輕飄飄冒出一句。

客棧老板正說到激昂處的聲音嘎然而止,偷偷瞟了眼夏,又看了眼敞開的門口,確定沒有被其他人聽到,才暗暗鬆口氣,語氣一轉,一本正經地道:“哪裡哪裡,我是很生氣。聽說勇士部落的人都是獸人,他們來還能做什麼,肯定是想搶一些亞獸回去做伴侶啊。這真是太可惡了,太可惡了……搶亞獸不夠,竟然還把獸人都搶回去。他們搶獸人回去做什麼?啊,你說他們搶獸人回去做什麼?”

“可能是亞獸不夠吧。”夏被問得無語,摸了摸鼻子,如此說。

哪知客棧老闆一聽,啪地下拍在腿上,頗有遇到知音的意思,“對啊,肯定是亞獸不夠啊……”

說到這,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然一起猥瑣地嘿嘿笑了起來。百耳聽他們越說越不像話,加上該知道的消息也已知道,便起身帶著四個孩子回了後院。其他幾個人大概也能明白他們話中的意思,倒只有風還一頭霧水,傻傻地問:“亞獸不夠,再帶這麼多獸人回去,不是更不夠?”

歧殷潛幾人原本還沒什麼感覺,卻被他這一問,給問得大笑起來。夏一向喜歡捉弄他,於是一把攬住他的肩,一邊往後院走,一邊說:“來來來,夏爺告訴你帶獸人回去有什麼用處。”

而此事的後續發展就是,次日,小猴子風看見誰都是一臉暴紅,恨不得把頭埋進肚子裡去,之後更是一直躲著夏。百耳在弄清發生什麼事後,也只是一笑置之。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獸人與獸人配對,跟獸人與亞獸配對,其實沒太大差別。畢竟,就算是獸人和亞獸組成家庭,沒有孩子的也不少。

真過了兩天才來到客棧,從他口中,百耳等人知道了更為詳細準確的情況。

勇士部落是從海上攻過來的,坐的是掏空了內部的木頭,一共來了三百多人,因為他們來得快,退得也快,大部分鷹衛已經被鷹帝抽調走的玄武城就算反應過來,也拿他們沒有辦法。玄武城中的奴隸和平民大都被帶走了,留下一座空城。當然這其中肯定有部分是自願跟著走的。

“他們就那麼相信勇士部落?”百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奴隸也就罷了,但是那些住在城裡的平民過得應該不算糟糕,怎麼敢這樣冒險。

真沉默了下,才緩緩開口:“在鷹族以前,無論是藍月森林,還是草原上,部落和部落之間雖然也會發生衝突,但是就算是一方勝利,也只是吞併另一個部落,絕對不會把戰敗的一方變成奴隸,更不會給他們穿上石鏈,讓他們無法再化獸形。”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卻讓聽的人莫名生起一股悲涼感。

“獸神在創造獸人的時候,除了賦予我們勇猛,善良和誠實外,還給了我們自由。在這裡,沒有自由。”真繼續說,“勇士部落在攻進玄武城的時候,除了鷹族的人,沒有殺害其他任何族的人。就為這一點,也值得冒險了。而且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說到這,他神色悵悵,像是在惋惜這事不是發生在青龍城。

“你是客獸,想去哪就去哪,還在意這個?”歧看出他的意思,笑道。

“那是不一樣的。”真也笑了,“如果在這邊,能夠親眼看到,多痛快啊。”

眾人會意大笑,不管是否曾被鷹族欺壓,聽到這事都覺得大快人心,實在是鷹族那些手段太過讓人心寒。

“鷹主抽調玄武城的鷹衛可是有什麼事?”百耳注意到的卻是這一點。

“不止是玄武城的,還有其他三城的鷹衛主力都被抽調回去了。”真搖頭,“不知道哪個部落又要倒楣了。”

聽到這裡,百耳心中咯噔一下,失聲道:“不好!”

草原諸族皆已歸順,海邊部落相隔太遠,如今除了藍月森林,還有什麼地方會讓鷹主覷覦?

聽罷他的分析,眾人不由色變,恨不能肋生雙翼,早點飛回部落看看。

“我部落暫時無憂。”百耳沉聲道,“大山部落地形奇特,加上人數不少,如果他們警惕一點,想要攻打也不是那麼容易,只怕其他部落不大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馬達加四加,胖胖蛇,齊蘭若,這都不叫事的地雷。

正文 第130章 奴獸(百耳)


“百耳,我們乾脆也跟勇士部落一樣,把這個青龍城給端了吧。”夏忍不住開口,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自從內功小有所成後,他的膽子就越來越大了。

聽到他的話,真的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你能取下黑石鏈?”百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

夏摸了摸鼻子,搖頭。雖然他們換了三十多個奴隸,但是取黑石鏈的過程卻沒看到,又怎麼可能會。

“取不下黑石鏈,你是想讓那些奴獸死在半路?”百耳語氣微轉嚴厲,“還是等鷹主回來,屠盡其他三城的獸奴?”

“怎……怎麼會?”夏結巴,沒想過會有這樣嚴重的後果。

怎麼不會?玄武城被攻破,鷹主肯定會接到消息,如果已在外面,定然會立即回轉,如果還在帝都,則必然讓人巡視其他幾城,無論怎麼樣,在奴獸不能化成獸形行進速度減慢數倍且又是在一望無際大草原上的情況下,兩方遭遇上的機會有j□j成。到那時,他們不怕,但是奴獸卻一定會成為犧牲品。而經此一事,無論是為洩憤,還是為絕後患,鷹主都有很大可能屠殺大量帝國內的奴隸。

“就算我們不動手,玄武城發生了那樣的事,鷹主也同樣會殺獸奴吧。”對於他的解釋,眾人聽得都皺起眉頭來,有些擔心地說。

“別的城沒有動靜,那麼鷹主的目光就會只落在勇士部落上,而不會去想獸奴的問題。”

聽罷他的話,其他人仍似懂未懂,一直安靜的古驀然接了句:“就好像我抱著一堆果子,有人搶了一個,我一定會去跟那個搶的人打架,把果子搶回來,就算搶不回來,也要揍得他鼻青臉腫。但是如果又有一個人來搶的話,我會想到先把果子吃掉,免得被人搶光了。”

百耳伸手摸了摸古的頭,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古正不好意思,就感到自己被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給頂開了,一隻小白獸撐起兩隻火紅的小腳搭在他的腿上,使勁地伸直腦袋想代替他吸引百耳的注意,無奈個子太小,哪怕他蹲坐著,它也夠不上百耳的手。

“阿帕經常抱你摸你,大哥好久才得這麼一回,你也要來搶啊?”他把小獸抓起抱在懷裡,一邊點著它的小鼻子,一邊說。

昭登時不好意思了,嗚嗚了兩聲,伸出小紅舌頭親昵地舔了舔古點它鼻子的手。

“明明會說話,卻不說。你是不是會化形,故意不化的?”古被舔得嘻嘻笑起來,親了親小獸的頭頂,然後又故意板著臉問。

昭眨了眨眼,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片懵懂,表示聽不懂大哥的意思。

百耳失笑,沒再去理幾個孩子胡鬧,看向因為古的話而恍然大悟的其他人,說:“等城解禁,我們立即離開。在這之前,誰也不准輕舉妄動。”說到這,他又看向真,“如果可以,煩勞你幫我注意一下圖的消息。”要論消息靈通程度,相信沒有人再比得上走南闖北的客獸了。

真認識圖,聞言自是滿口答應,頓了下,他又試探地問:“如果我能把那些奴獸都弄出來,你們願不願意接收?”之所以這樣問,也是源於幾人之前討論的話題。

“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可以按正常交易的價格接手,必不讓你吃虧。”百耳毫不猶豫地說。無論是對於他還是百耳部落來說,現在打獵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如果能因此救下不少獸人,且又壯大了部落,何樂而不為。

真大喜,當即告辭去想辦法。以他一人之力,自不可能把所有奴隸都弄出來,那樣太過招眼,所以肯定要跟其他客獸商量。

他一走,其他人也就各自散了,反正近幾日都不可能離開,還不如抓緊時間練功去。

百耳原本還想弄到煉石之法,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不宜打草驚蛇,只能再另想它法。

兩日後,青龍城解禁,雖然進入卡得很嚴,但是出去卻是沒什麼問題的,何況百耳他們住在城中時,每日都要出去狩獵,出出進進,那些守衛也認識他們了。此時見他們離開,也沒為難。

回程途中,他們遇到了帶著軍隊回轉的鷹主,只見鋪天蓋地的黑,幾乎遮住大半片天空,聲勢著實驚人。按照獸人帝國的規矩,平民見到鷹主是該下跪伏地的,百耳等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仍照規矩做了。就連三個平時調皮的小子也被這陣勢威嚇住,嚇得直往阿帕身下躲,走獸幼崽對於天空霸主的恐懼也許是與生俱來的吧。

百耳在跪下前,已將那個被二十幾個鷹衛護衛在其中,穿著黑石鎧甲的鷹主的容貌看了個一清二楚。相較於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兩個鷹衛,這鷹主長得更像人一些,而且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戰爭狂人。

那鷹主對於跪伏在地上的平民連眼角也沒掃一眼,帶著人拍著翅膀迅速離去,將被遮擋住的青藍天空讓了出來。

“呸!我們獸人只跪獸神,他們是個什麼玩意兒!”夏一邊站起,一邊惱怒地罵。

“能屈能伸才是真英雄,犯不著計較這個,等日後你再看他。”百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然後俯身對三個受了驚嚇,正委屈地往自己身上直爬的小子說:“這點陣仗就被嚇倒,如何配當我和你們阿父的兒子?”他怕孩子們對圖陌生,所以平時有事沒事都會跟他們說起圖的事,雖然在他看來,那個曾經的部落第一勇士也不過是一個沒長大的喜歡撒嬌的孩子而已。

一聽此話,蕭圖和旭頓時停下了動作,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阿帕,只有傻乎乎的昭才不管什麼配不配,還一個勁地扒著百耳的樹麻褲子往上直蹬腿。

百耳還沒怎麼,其他人看著先受不了了,站得最近的歧和殷一人一個,將蕭圖和旭給抱了起來,以與他們粗獷形象完全不相符合的輕柔動作拍撫著兩個小子,還不忘責怪百耳:“他們還這麼小,遇到鷹獸害怕才是正常的。”

至於昭,以他那股傻勁,眾人都知道最後敗的一定是百耳。果然,沒過多久,貼在腿上的柔軟小身體終於還是讓百耳嚴厲的眼神慢慢柔和起來,歎口氣伸手抱起了小傢伙。

蕭圖和旭趴在獸人叔叔身上,回頭看了眼那個一臉憨態地窩在阿帕懷裡的昭,終於對這個平時需要多加照顧的小弟有了服氣的感覺。他們就算知道怎麼做才會讓阿帕無奈疼惜,可也學不來那傢伙的厚臉皮。

“鷹族竟然有這麼多人?”繼續趕路,百耳滿腹疑慮地問。他帶慣了兵,一眼過去,就能看出大概人數。千數人,在上一世,他並不會覺得多,一個先鋒就遠遠超過了這個數目,但是在這獸人大陸,卻是不少。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最多人數的大山部落也只有七八百人。至於他們部落,這兩年看似收了不少人,其實真正算起來不過三百出頭。

對於這個問題,歧等人也很詫異,因為之前到部落的亞獸不會識數,所以根本問不出鷹族的人數。現在親眼看到,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鷹族在獸潮中一點損失也沒有,人多有什麼奇怪。”晚他們兩日趕到藍月森林的真回答,“他們這族最是可惡,喜歡抓懷崽的母獸和幼獸回去吃。大草原被他們禍害得不輕,大家早就看不慣了,可惜他們住在陡峭的懸崖上,別族的獸人就是不滿也拿他們沒辦法。現在當然更沒辦法了。”提到這事,脾氣很好的真都忍不住動了氣。畢竟在獸人世界中,雖然都是以捕獵為生,但是各族間也有一個不成文的共識,那就是對於幼獸和懷崽母獸是禁止捕食的。

聽到這話,百耳想起當初遇到那兩個鷹衛時的情景,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他們不食獸人幼崽吧?”

真聞言頓時像被針紮了屁股,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他們敢!”

看他這反應,顯然是沒這方面的風聲了,百耳雖然仍不敢就此下結論,但也沒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只是在心中暗自記下,在需要時自能用到。他的目光轉向那一百多個獸奴,除了最開始買下來的三十幾個被取下石鏈,其他的人都還掛著。

“石鏈怎麼沒取?”他皺眉問。石鏈不取,部落接收之後,會是一項很沉重的負擔。他就算再有心,也不敢就這樣帶人回去,憑白給薩增加麻煩,尤其還是在這鷹主隨時會攻過來的非常時候。

真知道自己這事辦得不地道,但是他也是無可奈何,“還不是那城主,害怕取了石鏈奴獸反抗,寧肯不賣,也不取石鏈。以後買的奴獸,都不能再取石鏈了。”

百耳目光在那些身體孱弱看似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奴獸身上一一掃過,現實和良心交戰半天,最終還是長長歎了口氣,“吃飽肚子再說。”這話他是對歧說的。

不用他吩咐,歧夏等人已經起身迅速離開,過了小半日,一人扛著兩頭野獸回來,叫了那些奴獸來幫忙,生火烤肉。知道獸人食量大,十頭獸給他們塞牙縫都不夠,幾人又跑了兩趟,才算完事。

那些奴獸自被俘虜以來,每天做著沉重的苦役,卻連小半飽都沒吃上過一次,這時得到允許放開肚子吃,哪怕過後要取他們的命,他們也顧不上了,先烤了肉給百耳幾人,確定他們不要後,便狼吞虎嚥起來,後面撕下的肉連烤都不烤,血淋淋的直接往嘴裡塞。那場面把從來沒餓過肚子的三隻幼崽給看得目瞪口呆。

“小傢伙,多跟你們阿帕出來走走,也是好事。”真注意到三隻小崽的反應,忍不住稀罕地伸手挨個摸了摸他們頭,笑著說,語氣中卻帶著淡淡的滄桑。

蕭圖和旭不喜歡被不熟悉的人摸,蕭圖哼了聲,直接縮到古的懷裡,旭則弓起身,發出威脅的咆哮,只是那聲音幼嫩,加上他那一團雪白,除了讓人更想欺負外實在是起不到絲毫威嚇作用。倒是昭,嗚了聲,還回蹭了蹭真的掌心,逗得真直接將小東西給抱進了懷裡揉搓。

百耳撫額,覺得昭總是被人這樣抱來抱去,別長出一副寵物性子就麻煩了,可惜連自己都硬不下心腸教訓,遑論別人。

肚子填飽之後,那些奴獸看上去氣色似乎也好了很多。百耳便把自己最初的意思說給了他們聽,讓他們自己選擇是去是留。

那些奴獸沒想到會有這樣好的事,先是不信,等確定對方不是戲弄他們後,登時歡喜不已,有的甚至喜極而泣,直到真催他們快做決定,他們才慢慢收起激動的情緒,圍在一起商量。

“我們願意加入你們的部落……”沒有取下黑石鏈的奴獸代表說,說完這一句,他面色微赧,知道他們這樣做會給對方增添多少負擔,於是又補充說:“只要給我們一個住的地方就好,食物我們自己想辦法。”之前那樣惡劣的處境下他們都咬著牙活下來了,現在有了這樣的機會,他們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如果沒有庇護,根本不可能在危險的藍月森林裡活下去,所以只好厚顏賴上對方。當然,這樣做不過是想給自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罷了,如果百耳說不要,他們也不會強求。

百耳嗯了聲,沒有多言,看向另外三十多個已經取下黑石鏈的獸人。

“我們也願意。”被推為代表的人說。他們現在只是養傷的問題,在藍月森林裡養活自己完全不是問題,就算是想報答百耳等人的救命之恩,也可以用其他辦法。但是他們在商量過後,還是覺得跟百耳他們回去比較好。反正原部落已經不在了,他們這三十幾個人也並不是同一個部落的人,再也講究不了什麼血統的問題。既然都沒什麼好在意的,那麼加不加入別的部落也就無關緊要了。如今這樣選擇,只是單純地看百耳他們順眼罷了。

既然都有了決定,便沒有再耽擱的必要,於是一行人起程回部落,真自然也是跟著百耳他們一起,因為他還要從百耳那裡拿到換獸奴的貨物,要知道換這一百來個的奴獸,他可請其他人幫了不少忙。總不能讓別人又出力,又出財貨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2,櫻桃了,meierjulia的地雷。謝謝泫汶,齊蘭若,jjjjjjjjjjjjj的手榴彈。

正文 第131章 部落閒事(百耳)

大山部落完了。回到部落,百耳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這個。他有些意外,但又不是那麼意外。

雖然他們曾經一再告誡對方,要小心奸細,但顯然對方並沒放在心上,以至於被鷹族攻了個措手不及。哪怕大山部落有如同迷宮一樣的藏身之處,卻也擋不住鷹族封住山壁上的各處通風口,然後用煙連熏數日。

除了戰死的獸人外,大山部落只逃出來了百多個人,其他全部被俘虜了,包括族長炎和族巫穀。逃出來的人順著河一路上走,遇到盆地外面的碉樓,才找到百耳部落。

“我們回來時,遇到鷹主帶軍隊回去,其中並沒看到俘虜,炎他們應該還被關押在本部落。”百耳沉吟道。顯然是急著趕回去,還來不及處理俘虜。

聽到他的話,薩神色一動,卻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那個你讓留意的亞獸果然是奸細,那幾天他一直在收集乾柴堆到南邊的山上,在他點火的時候,我射殺了他。”這是薩第一次殺人,還是一個亞獸,雖然在其他人面前他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但是他心裡一直很不好受。

“我們這裡有三百多人,如果被鷹族攻來,無論勝敗,都會死傷無數,而我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部落也會被毀掉。他既然敢做,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死不足惜。”百耳比誰都清楚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感覺,並不溫言勸慰,而是直接將事實擺在薩的面前,讓他知道,他並沒有做錯。而且,經此一事,薩在部落中的威信相信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地位必然穩如磐石。

聞言,薩陰鬱的神色微微緩和,又說了另一件事。

“漠跟微安在一起了。”

“微安?”聽到自己的徒弟有了伴侶,百耳還是高興的,但是對這個名字卻不是特別熟悉。

“就是換來的南方亞獸……”薩想提醒百耳,說到這時,卻不由自主瞥了眼背後的陶陶。陶陶也是南方來的亞獸,現在薩已是首領,加上威嚴日盛,亞獸們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有事沒事就接近他,但是他卻已經習慣了陶陶跟在後面幫他做許多事,所以也一直沒叫陶陶離開。

感覺到他的目光,陶陶很自覺地退了出去,百耳將這兩人間的默契收在眼底,也不多言。

“就是那三個最開始被列為奸細的亞獸中,什麼也沒問出來的那個。後來他還曾經向圖示過好。”等陶陶出去,薩才繼續說。提到好友,他下意識地看向百耳,擔心勾起對方的傷心。

“不是早跟他們說過,任何亞獸都可以,獨那三個不行嗎?”聞言,百耳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中滿是不悅,倒是對於圖的名字沒有太激烈的反應。有的東西沉在了心底,卻並不見得就比浮於表面來得淺薄。

“是說過。漠以前也挺注意的,但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這次微安倒是沒什麼舉動。”薩有些無奈。部落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雜,事情自然就跟著越來越多,雖然他們一直監控著那幾個可疑亞獸的舉動,但是誰知道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那兩人就湊在一塊兒了。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百耳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原本想把漠叫來怒駡一頓,最終還是控制住了這種衝動。生米已成熟飯,此時再斥責反對,只會讓漠遠他們而近那微安,所以只能先忍下。

“以後部落有重要的事,把漠支開。”想了一會兒,他閉上眼,冷漠地說。“鷹主已經對藍月森林採取了行動,如果真是內奸,相信也忍不了多久。如果……那微安是個好的,那自然更好。”說到後面一句,百耳自己都不相信。先是處心積慮地接近圖,後又是漠,若說無所圖謀,實在難以解釋。

薩也贊同百耳的處理方式,最後便提到了海邊的勇士部落:“我們去了兩次,都沒能見到他們的首領。他們那些人可真是……”他頓了下,顯然是在找合適的形容詞,“橫!但不讓人討厭。”

百耳失笑,“你當然見不到,那個首領帶著他們的人去掃蕩鷹主的地盤了。”隨後將在青龍城聽到的事敘述了一遍。

薩哪怕性格清冷,聽完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惜快要進雪季了,不然我還真想去會會那個首領。”說到此,他突然想起一事:“對了,熔黑石的辦法,我從他們那里弄來了。在他們那裡,這根本不是秘密。”或許是吃夠了黑石鏈的苦,又或許是想報復鷹主,勇士部落的人對於熔煉黑石的事一點都不藏私,誰問都說,而且還生怕別人學不會似的,當場就煉了塊黑石給他們看,只差沒手把手地教了,當真有趣很。

聽到此,百耳精神一振,等知道要加那個細葉白蕙草進去的時候,頓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撫掌歎道:“那草長在黑石碎塊間,說不得那些黑石碎塊便是它們分解而來的,否則又有誰有這種能力讓那麼堅硬的黑石變得那樣細小。”因為他們從來沒想過看著那樣柔弱的細草能分裂黑石,故而明明都看到了,卻完全沒往那方面去想。所以發現熔化黑石方法的人不是擅於觀察,就一定是心中充滿了奇思妙想。

既知道了黑石的熔化方法,那麼製造武器的事便刻不容緩;加上雨季雨水最多的時候已經過去,又到了雪季來臨前的最後一個月,需要儲備過冬的食物;再有就是鷹族在旁虎視眈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冒了出來。所以便是百耳也不能再到處亂跑,需要幫著部落籌謀準備。

當然,最先做的事就是給那一百多個奴獸取下石鏈。這樣,原本的累贅頓時變成了一支生力軍,可算是意外的收穫了。

因為有三個可愛的小幼崽逗著玩兒,真在百耳部落呆得樂不思蜀,如果不是百耳催著他抓緊時間再去換一批奴獸回來,他只怕就準備在這裡留到過完雪季了。當然,他不是一個人回去,薩讓漠領著十幾個獸人驅趕著一群抓來的活獸,跟著他一起去了青龍城。身份牌子還是百耳他們之前的,而之前給他們身份證明牌子的老獸人一行還真找來了部落,得到了薩妥善的安置,對百耳等人可謂是感激之極。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之極,帶人去取黑石和黑石草,當然,這個任務百耳是不能參與的了;準備過冬的食物,這些有亞獸和獸人,也用不著百耳;採石砌房,自有新來的南方獸人,他們做得慣了,比百耳部落的獸人做得更好;最後,百耳帶著一隊人偷偷摸去了大山部落,在發現大山部落的人已經被轉移後,又追蹤了幾天,沒能追上,卻救回了因為老邁無用又行走緩慢而被棄掉的谷巫一眾老人和殘疾獸人,也不算一無所獲。至於炎等人,想必暫時間內性命無憂,不過肯定要吃不少苦頭。

之後,等黑石一取回來,百耳便將全副心神都投在了打造兵器以及建造防禦工事上面,不僅將河道口出入的地方用可升起落下的粗木柵欄封住,還勘察過盆地四周山頭,估計鷹族能從上面攻過來的可能性,最後在上面設了碉樓,可攻可守。哪怕鷹族千辛萬苦地飛了進來,也絕不給他們留落足的地方,至於盆地裡,除了最週邊的一圈高大石牆及箭樓外,內面的屋門以及窗戶也都會趁著工具趁手全部裝上,卻是為了亞獸和老人小孩。當然,這些都是防禦性的措施,在百耳看來,要真正解除後患,還是需要主動出擊才行。只不過在短時間內,他們還沒辦法去進行這件事。希望,鷹主給他們時間。

☆、132恢復記憶(圖)

  如同百耳部落在全力準備過冬和對付鷹族,勇士部落也在做這兩件事。當然,這後面一件純粹是他們自己招來的。原本因為隔著大海和重山莽林,鷹族就是想要打到海邊,也會先征服了藍月森林再做,畢竟勞師遠征,為兵家所不取。就算上次跟貝母島的勇士部落交戰,也是因為他們見貝母久不來送黑石,故派人來催催,卻沒想到沒找到貝母,反遇上了曾經奴役過的獸人,兩方才起了衝突,並不是特別來找勇士部落麻煩的。飛越大海對於鷹族也是一件極為疲憊的事,輕易他們不會做這種事。所以那次雖然他們吃了點虧,但是鷹主仍沒想過在短時間內攻打勇士部落。
  只不過一向只會欺壓別族的鷹族想這樣算了,勇士部落的首領圖卻沒意思就這樣遛毛驢順坡下。因為在圖看來,鷹族就是一切惡源之首,如果沒有鷹族弄出什麼黑石鏈子穿琵琶骨的辦法以及築什麼鬼石城,貝母也不敢大量地弄回獸人,以至他們獸人落到那種痛苦的處境。而鷹賊竟然還敢欺到島上,殺完人就跑,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大手一揮,教訓之!
  貝母留下的黑石武器已在上一個雪季無事時被他們研究透,並大量打造使用。雨季一到,他們又摸索出把粗木內部掏空,然後稍為修整,便能浮在水面上載人的辦法,至於推動浮木前進,卻是學的貝母,開始用手,後由此衍生出以長木片為槳,劃得可謂是又快又省力。他們平時以此為戲,竟練得一手好操船功夫。
  此地樹木極粗極高,一株就是數人數十人合抱,蔭幹掏空後,可裝數十上百人。不過這種長木只能在海上行走,如入內河,卻是轉動不靈。加上如果只出去幾個人,也用這麼個大傢伙,未免太不方便,所以在做了三隻長木船之後,他們又取了一棵巨樹,從中砍為數段,然後做出了幾隻兩頭尖尖的小船,那才是輕便靈敏,從貝母島到海邊只需要一個白天的功夫。當然,這種小船也只能在大海風平浪靜的時候用,若遇狂風暴雨,實在控制不了。便是攻打鷹主的海邊城,也是先訓練了很久才去的。原本還以為要經歷一場生死大戰,哪想到運氣好,竟碰到鷹主把人抽走打藍月森林去了,倒讓他們撿了一個大便宜。
  不過,吃了這麼一個大虧,鷹主肯定不能善罷甘休,所以積極備戰是必須的。
  而在這備戰和準備冬食的忙碌時期,還有人在為圖的終身大事操心。這個人,自然是話多而好管閒事的元。
  自從圖帶他們吞了海邊的幾個族後,得了不少單身亞獸,很多兄弟都趁機給自己要了一個伴侶。經過貝母一事,對於亞獸他們哪怕因為從小養成的習慣骨子裡還存著一些尊重,但卻已經沒辦法再像過去那樣追著捧著。每合併一族,其中無偶的成年亞獸都必須在他們其中挑選一個當伴侶。當然,功勞越大的獸人越優先。至於亞獸本族的單身獸人,只能冀望下一次吞併別族時自己多出力了。
  這一年,跟圖最近的隆元等人都找到了伴侶,獨獨他們的老大一個都看不上。元也曾問過圖,究竟想要找什麼樣的亞獸。圖說,要最好看的。不得不說,哪怕已經失憶了,幼時的執著還是深刻在他骨子裡。
  最好看的?元覺得這個回答很好接受,最出色的勇士自然應該配最好看的亞獸,加上看過貝母后,再去看別的亞獸,確實是有那麼點普通,但是要找一個容貌能夠與貝母相比的亞獸可不容易。
  但是,一旦有心,還真沒什麼事是做不成的。這次圖從玄武城帶回的亞獸中,還真有那麼一兩個容貌特別出色的,其中一個容色直追貝母首領青羅。於是這個亞獸被洗得乾乾淨淨,穿上貝母這裡特有的白色綃羅,還給戴了個花環,然後送到了圖的樹洞。他們現在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島上,連新吞併的各族也被聚到了此地,以免貝母回來,又或者鷹族把島占了奪取黑石。
  圖回來後的這段時日,一直在跟隆等人翻山越嶺地勘察小島地形,思考怎麼佈置才能讓鷹族有來無去,哪怕不能全將他們拿下,也要讓他們吃個大虧,且要盡可能減小本部落的傷亡。
  這日,他忙碌一天,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得差不多,然後趁著晚潮時間,去頂著潮浪練了會兒功,才到山中的清瀑下沖淨身體,打算回到樹洞飽餐一頓,然後睡個好覺,誰想竟會看到一個躺在他獸皮上睡得正香的亞獸。
  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看清那個亞獸的長相,又或者是直接粗暴地將人扔出去,而是反射性地摸了摸胸前的骨牌,確定還戴在身上後,才鬆口氣,然後面色難看地退到了外面。
  “怎麼?這個你還不滿意?”正跟伴侶做著快樂事的元被揪了出來,聽到圖要換一個住處的要求,不由苦了臉。“我覺得再也找不出比這個阿惜更好看的亞獸了。你不是要找最好看的嗎?”
  “你什麼眼光,這種也叫好看?”圖有些暴躁,狠踹了元的屁股兩下,“誰讓你不經我允許就讓人進我的地方的?還睡了我的獸皮毯。”說到後面一句,他已經有些抓狂了,也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的獸皮毯如果讓別的亞獸碰了,後果會很嚴重。
  元早習慣了他的龜毛,聞言也不惱,反而問:“這種都不好看,你覺得哪種好看?”
  圖被問住了。事實上自從手下的人開始找伴侶後,他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那就是那些在獸人眼中長得很不錯的亞獸,他覺得很一般一般。哪怕是貝母,他也覺得一般一般。那究竟怎麼樣才算不一般一般呢?想到此,他抬手摸著下巴,目光在元的臉上溜了一圈。
  元頓時被嚇得一下子夾緊屁股,雙手捂住嘴,咻地聲逃得無影無蹤。圖唇角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知道以後大概不會再有人多管閒事了。回洞睡覺是不必再想,於是他打算去山中打只野獸,然後就在外面渡過一夜,哪知還沒動身,剛跑沒多久的元又折了回來。
  “一直忘了跟你說件事。”元一本正經地說,表情嚴肅,眼神端正,絕不給人想歪的可能性。
  “什麼事?”圖忍笑問。
  “在藍月森林裡有一個叫百耳的部落,不知道是不是你來的地方。”元管理著整個勇士部落的瑣碎之事,每天忙得喘不過氣來,這事他雖然記在心中,但卻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圖說。何況他也有點擔心,萬一那個部落跟圖沒關係,反倒害人空歡喜一場。
  聽到這話,圖果然動容,一改之前不正經的樣子,神色隱隱透出了些許緊張。
  “他們也在找一個失蹤的獸人,但是是叫圖,不是叫百耳。”元想了想,繼續說,既然事關首領,他自然要打探清楚,“那個獸人的獸形是白色獅豹獸,跟你一樣,還有描述的長相,跟你也挺像的。”各種情況都一樣,但名字不同,所以他不敢做決定,也就沒跟對方透露首領的相關消息。
  圖的手掌心已經浸出了冷汗,他收緊拳頭,沉聲問:“還有嗎?”
  “他們的首領叫薩,來跟我們問熔黑石的辦法。我覺得他們有很大可能是你原來的部落,加上對自己部落失蹤的獸人又肯這樣花心思,值得來往,所以就教給他們了。”元點頭。所以薩以為勇士部落熱情不藏私,其實是有原因的,而不是任何一個部落去都有這種待遇。
  “知道他們的部落在藍月森林哪裡?”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微啞。
  “他們是撐著一種用海獸骨拼成的奇怪東西順著南礁那條河下來的。具體位置不清楚,但如果順著河往上找,應該能找到。”元說。以他們部落的名聲,他如果真問別人部落在哪裡,豈不是容易讓人誤會嗎。
  “我知道了,還有什麼事?”圖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在元看不見的地方,他背負在背後的手卻在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元搖頭,末了卻還是補充了句:“他們也有亞獸跟著來,但是裡面可沒見到比咱們這些更好看的。”
  直到元走了許久,圖才像是回過神,動身離開。
  百耳部落,圖,薩……這一夜他躺在海邊礁石上,看著被碩大的星斗充塞得滿滿的大海和天空,反復想著這幾個似熟悉似陌生的名字,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卻偏偏還差著那麼一點,死活觸摸不到。
  星光漸漸黯淡,天邊泛起曙光,有悠揚歡快的草笛聲從樹林裡傳出來,時遠時近。
  轟地一下,圖只覺得腦袋像是被初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一切陰霾退散,現出其中被遮蓋多時的東西。他赫地一下從礁石上跳起來,撒腿就往部落跑,對於一前一後從樹林裡鑽出來的一對獸人伴侶視若無睹。
  那個獸人看到自家首領像是火燒屁股似地從自己身邊竄過,正含在嘴裡的草葉被驚得掉在了地上,以為有敵襲,來不及看清情況,一把抱起身邊的伴侶也跟著往部落跑去,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出聲警示。連自家素來冷靜沉穩的首領都變得如此慌張,不是鷹族來襲還是什麼?於是誤會就這樣產生了。
  本來正想叫元準備東西,自己要去藍月森林一趟的圖在聽到警嘯,不由憤恨地捶了身邊的樹幹一下,恨不能將卡在這個緊要關頭來襲的敵人碎屍萬段。
  等所有人各就各位,做好準備,卻遲遲等不到敵人的到來時,才察覺到不對。圖一邊派人出去打探,一邊找到發出警嘯聲的獸人一問,才知道是烏龍一場。要不是因為對方的草笛聲自己才恢復記憶,只怕那個獸人會被揍得幾天都下不了地。
  “你怎麼會吹草葉?”壓下胸中的怒火,揮散了聚集的獸人,他問。會吹草葉沒什麼稀奇,但是會吹百耳教過他們的情歌小調才是關鍵所在。
  “百耳部落每個滿月都來海邊,我聽到他們的獸人對著咱們的亞獸吹這個,覺得很好聽,就跟著學了。”那個獸人知道自己鬧了場笑話,脹紅著臉回答。
  一聽到百耳部落幾個字,圖只覺心口咚咚跳得厲害,也沒心情再問什麼,讓那獸人離開了。自己則在部落儲藏各種物品的地方翻騰起來,想要找出一些百耳沒見過的帶回去。
  “百耳,你找什麼,我幫你?”元一直跟在他身後,見他這樣毫無章法地忙碌,忍不住問。
  “圖。”圖沒有停下,從部落準備的那些過冬食物中,一樣抽出了些,大都是藍月森林沒有的。
  “什麼?”元沒聽明白,重問了句,但是卻已做好被踹的準備。
  “圖。我叫圖。百耳是我的伴侶。”出乎意料,圖難得耐心地回了句,說到最後一句,臉上不由露出溫柔的笑。
  元頓時有種見鬼的驚悚感,結巴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愣著幹什麼,快幫我找東西,我要回去一趟。”圖斥道,語氣中卻沒有不耐煩和怒意。“我這麼久都沒回去,百耳肯定要氣壞了,得多拿點稀奇的玩意兒回去哄他開心才行。我們做的這個浮木,他一定會喜歡,不像筏子,有時還會有水浸上來。還有黑石,他一直都想弄清楚黑石怎麼熔化,現在可以完成他的心願了,他懂那麼多,一定能用黑石做出更厲害的武器來。這麼久不見,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對了,蜜果,哪裡有蜜果,我得去摘點回來,上次摘的那個已經壞掉了……”他一邊絮叨,一邊找東西,但是找了半天,卻一樣合意的都沒找出來。
  “首領,你在緊張。”元從來沒見圖這樣囉嗦過,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冒出了這麼一句。
  “我緊張?哈,我才不緊張,我是高興,才不是緊張……”圖下意識反駁,重複了兩句,卻壓制不住心中的慌亂,緊緊捂住胸口蜷坐在了旁邊的石地上。過了記憶初複的興奮之後,緊接而起的不止是緊張,還有害怕。他害怕在自己消失的這幾季中,百耳會傷心,更害怕百耳會忘記他。
  “百……圖,你怎麼了?”元今天算是看到了一直強大到像是什麼都打不倒的首領各種不為人知的一面,不免擔心起來。
  圖不語,想到百耳,只覺歡喜的同時又心痛如絞。




☆、133被阻(圖)

  這一季的初雪下得比往時要早。而據草原來的獸人說,草原下雪比森林和海邊都早,停得卻更晚。所以在下雪前鷹族都沒來,那就一定是來不了啦。
  在初雪的那天早上,圖帶著百來個人,劃著三艘在這些天中趕出來的比長浮木要小,卻又比小船更大的船,裝著黑石,海貨,島上特有的山果,鮫綃,還有壓迫草原來的獸人亞獸做的他們那裡所特有的東西,甚至還帶了頭被馴服的活海獸,招招搖搖地從海島出發,駛入內河,然後順河而上。
  如果不趁剛下雪時走,再等上幾天,就沒辦法走了。
  然而讓他失算的是,森林比海邊雪下得更早,當他們行到河道一半時,船仍被冰封住了。看著那幾船貨物,還有百多個獸人,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突然就這麼緩和了下來。
  “扛上食物和武器,棄船。”他果斷地下達命令,知道這河不到雨季是不可能解封的。步行穿越叢林的話,那些玩意兒以及還沒來得及煉的黑石這時就成了累贅,只能放棄。雖然是這樣想,他還是從裡面翻出了支骨笛插在獸皮包裡。至於鮫綃這種東西,只適合雨季最熱的時候穿,雪季的話就太冷了,所以並不急。
  原本順河而上只需要用七八日,哪怕再久點,也不會超過二十天,就能到達百耳他們的部落。結果半途換走6路,竟足足花了兩個滿月的時間,這其間既有路途不熟,總走岔路的緣故,還有不時遇到外出覓食的饑餓凶獸,不得不停下對付的原因。最兇險的一次,他們被數百隻小耳獸圍攻,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之全部滅掉,雖沒死人,但是受傷的卻是不少。只是雪季在外不宜停留,所以草草處理過傷口後,他們便又繼續趕路了。這一段經歷,使得這些常年住在海邊和草原的獸人對於叢林的兇險終於有了具體而深刻的認識,但是哪怕再苦再危險,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抱怨過首領的決定。
  在終於達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快到雪季中期,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了。
  “首領,要不咱們明天再進去吧。”看著越接近目的地,眼神越冷峻,除了發號施令外沒再說過其他話的圖,跟著一起來的元忍不住建議。
  圖搖頭不語,疾馳的身形並沒有絲毫滯澀,只是極寒的天氣下,他的四腳底卻冒起了汗氣,然後很快又凝成了薄冰。他不知道百耳那一世有個成語叫歸心似箭,還有一個成語叫近鄉情怯,但是此時他正正感受著的便是這兩個詞同時存在的煎熬。
  還沒達到地方,一行人便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警嘯聲,圖愣了下,立即讓眾人做好應戰準備,同時加速往河邊馳去,還以為是有什麼在攻擊百耳部落。等奔出樹林的那一刻,注意到那修起的碉樓以及封鎖的河道,除此外,並沒有其他部落和野獸攻擊的痕跡,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肯定是發現自己這邊的人了。
  有趣的是,在發出警嘯後,盆地中既無人出來,守在碉樓裡值守的獸人也沒出來,而只是躲在其中監視著他們。但是圖卻知道,只怕盆地中的人已經在裡面做好準備了,如果有人不明就裡,莽撞地闖進去,只怕就要遭到迎頭痛擊,損失慘重。
  “我是圖。我回來了!”見碉樓裡的人半天沒反應,顯然是沒認出他來,圖不得不開口沖著上面大聲說。
  哪知今天值守的獸人是圖失蹤後才加入部落的,雖知百耳好像在找什麼人,但是對於圖的名字已經不那麼熟悉,因此哪怕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但仍堅守著崗位,沒有跟他對答。如果對方不硬闖,部落裡自有人會出來處理,但他若是擅離職守的話,只會遭到處罰。
  “首領,你確定沒找錯地方?”元小聲問。
  “沒錯。”圖眼神陰冷下來,滿腔的激動和喜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漸漸平息。
  “看上去,他們好像不認識你啊。”元知道老大這時心情不好,但是他卻忍不住扇風點火,心裡暗暗地偷樂。因為對方部落越對圖冷淡,就意味著圖拋下勇士部落回到這裡的可能性越小。在他看來,最好就是老大的伴侶另找了獸人,那樣的話說不定老大一怒之下,直接把這個部落也給滅了。
  “閉嘴!”圖冷冷地睇了元一眼,相處日久,又怎不知這個看似囉嗦無腦的傢伙心裡在打著什麼主意,但是他又豈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別說百耳不可能再找別的伴侶,就是真找了,他也會想辦法再把人給搶回來。
  想到此,他再不耐煩等對方回應,直接對著盆地內長嘯出聲。既告訴了裡面的人自己的身份,又傳達出了被阻的怒意。
  “老大就是霸氣!”哪怕被斥,元依然能毫無心理障礙地拍馬屁,只是一不小心把心裡的稱呼給漏了出來。
  奔行兩個滿月,又是帶傷又是疲憊的獸人們原本因為被拒在門外而開始暴躁起來,聽到元的話,都不由笑了起來,心情也放鬆了許多。對於他們來說,首領讓來就來,讓走就走,當然如果要打的話,他們也會二話不說就開打,因此完全沒必要生氣。
  “圖?”圖的聲音還沒完全落下,身後林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有些不確定的低喚,驚喜中有著忐忑。
  圖的聲音嘎然而止,驀然轉身,正看到已經向他沖過來的大黑狼,而就在黑狼的頭上還扒著只額頭一點火紅的小白獸,使得原本威風凜凜的大黑狼變得可笑無比。原來薩正帶著人在外訓練,聽到警嘯便潛了回來,準備跟盆地裡的人內外同時夾擊來襲的敵人,哪知卻聽到了熟悉的嘯聲。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反倒讓他不敢確定了。




☆、134相見

  按圖最初的想像,見到好兄弟薩一定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而當被碉樓上值守的人視為來犯敵人警訊加無視之後,則變成見面後要狠狠地揍薩一頓。但是,計畫顯然趕不上變化,當薩真正向他走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目光全部都被薩頭頂上的那個小傢伙給吸引住了,完全沒辦法再想其它。
  從左邊轉到右邊,再從右邊轉到左邊,鼻子頂了頂那只白毛小崽,在它被頂得扒不住往另一側滑下的時候,又呲牙將其叼住,再伸出舌頭溫柔地給它舔了舔頭頂被咬亂的毛。
  “父親大人!”旭受不住了,雖然有不少獸人叔叔有事沒事給他舔洗毛髮,但是那跟自己的阿父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從阿帕的口中,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阿父是個大大的勇士,是一頭跟自己一樣全身都是雪白,獨獨脖子上有一圈黑褐色毛髮的獅豹獸,直到親眼看到,他才知道自己的阿父要比他所能想像出的還要威風更多。那雄偉英俊的外形,那霸道的嘯聲,就連走向他時的每一個步子都那麼優雅而充滿力量,就在那一瞬間,他小小的心靈完全被自己的阿父折服了。阿帕說過,見到阿父要叫父親大人,既然他已經承認了對方,那麼當然應該主動打招呼。
  也許不知道大人是什麼意思,但是沒有任何人會懷疑旭這一聲是在喊圖。圖只覺一路以來的疲憊,被拒的憤怒全都在這一聲中煙消雲散,最後只剩下滿滿的歡喜和激動填塞胸腔,他叼起小傢伙脖子上的皮,微一擺頭,將其甩到了自己背上,然後驀然昂首縱聲長嘯。充滿了喜悅的嘯聲直震得山嶽顫抖,樹上積雪簌簌直落。
  “嗷——”在圖嘯聲將歇未歇的時候,一聲稚嫩的叫聲跟著響起,卻是旭站在圖的背上,蹬著後腿,仰著脖子,模仿父親的聲音。那大獸撂小獸的樣子,著實好笑。
  “終於叫了聲像樣的。”薩搖頭笑歎,乍見圖的激動心情被這樣一攪,已經平復下來。百耳一直在為兩隻小獸的叫聲發愁,現在終於不用擔心了。
  知道自己被取笑了,旭嗚地一聲收起架勢,端正地坐在圖的背上。感覺到那些跟著阿父一同回來的獸人叔叔好奇羡慕的注視,它的小下巴不自覺地抬高了一些,驕傲地想等你們看到我家老大和老三,不眼饞壞你們。它雖然小,但在跟著百耳四處跑的時候,也意識到了幼崽在獸人們的世界中有多受歡迎。
  “首領果然就是首領,竟然連崽子都有了。”元驚羨不已,控制不住在圖身邊打著轉轉,恨不能將那只可愛的小崽攬到自己的肚皮下面。
  “別擋道!”因為幼崽,圖想見到百耳的心情更加急切起來,偏偏無論是想往左轉還是想往右轉,都被元擋住,不由怒了。
  “首領……”元委屈地喊了聲,往後退了退,發現自己的那一聲喊雖對老大沒用,但是卻把幼崽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不由沖著它促狹地眨了眨眼。
  旭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轉開了目光。但是那一眼卻讓元哆嗦了一下,大有見到小了數倍的首領的感覺。果然不愧是父子啊!
  他在這邊感慨,剛轉過身的圖卻突然僵住,看著那個站在冰上的人,四隻腳像是被雪粘住了一般,竟然沒辦法再邁動一步。其實站在冰上的不止一人,但是他卻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而且只看到了那個人。
  裡面穿著灰白色棉布衣褲,外披黑色獸皮,站姿如松如槍,筆直勁拔。獸骨簪束起的黑髮,沉凝溫和的眉眼,還有那道劃過眼角深刻在夢中的疤痕……
  圖只覺得眼睛有些霧,捨不得轉眼,捨不得眨眼,但是卻發現那個人越來越模糊,直到發現那道身影動了,他才慌張地扭頭在自己的背毛上蹭了蹭眼睛,等再回過頭,那人已經走到近前。
  “你回來了。”百耳摸上圖厚茸茸的大腦袋,含笑說,聲音溫和徐緩,一如過往。仿佛他不過是去外面打了場獵,從不曾離開過。
  圖眼睛再次發酸,喉嚨像是哽了塊麻果似的,發不出聲音,只能將腦袋埋進百耳的懷裡,使勁地蹭著。百耳抱住它的頭,臉微仰起,看向正大片大片往下飄雪的鉛沉天空,唇角浮起一抹淺笑。
  “走吧。”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氣,柔聲道。
  在這樣的時候,哪怕為圖的歸來感到高興,也沒有人會不識趣地去打擾他們一家子團聚。因此直到一人並一大一小兩獸走出老遠,下巴都差點驚掉的元才結結巴巴地開了口:“那……那就是……老大……老大的……伴侶?”獸人大6最好看的亞獸?
  “怎麼,你有意見?”薩看了他一眼,拋下這麼一句,然後就轉開了注意力,指揮著人幫圖的手下搬運東西,並帶他們進盆地。
  “沒……沒意見。”元對著空氣小聲回答。就是他們首領對於好看的認知果然跟其他人不同。而且他剛才看到首領在撒嬌!他們狠辣冷酷的老大竟然在撒嬌……他覺得他的眼睛一定出了問題。
  “你們剛剛看到了嗎?”一步一摔地在河面上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問其他人。
  “沒有。”幾乎是眾口一致,哪怕心中的震驚不比元小,但是他們絕對沒有他那麼大嘴巴。否則等首領知道,日子可就難熬了。
  “獸神說過,獸人是不能……”啪嘰一下,剛想借獸神之口告誡同來獸人們不可以說謊的元再次四肢大張摔趴在冰面上,瞬間把自己要說的話忘得乾乾淨淨。
  “別有事沒事就提獸神,獸神也會不高興的。”一個獸人踢了踢他屁股,語重心長地說。
  眾人哄然大笑,一掃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首領找到了自己的伴侶,還有孩子,在他們看來實在是一件大喜之事,至於最初那點讓人不愉快的小插曲也就完全沒必要再計較了。




☆、135三個兒子

  一路無言,百耳一手負在身後,一手輕輕搭在圖的背上,信步而回,倒是圖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偷偷看他,有滿腹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兩人速度都不慢,轉眼便走到了竹林登岸處,只是還沒等他們走上去,便見到一團雪白的絨球從林子裡滾出來,啪地一下摔在冰面上,還滑出老遠一截來。
  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被摔得懵頭懵腦的小東西費勁地撐起身子,間中又打滑了兩下才勉強站穩,然而剛想抖抖毛髮再轉身,結果又啪地下摔了個四腳撲地。
  旭歎口氣,不忍目睹地抬起爪子擋在了眼睛上,覺得老么這傢伙實在是太丟臉了。
  圖呆滯了下,才走過去,叼起仍貼趴在冰面上的昭脖子上的軟皮,然後走回百耳面前,傻兮兮地看向自己伴侶,腳仿佛踩在雲踩上,很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百耳從他嘴裡抱過昭,剛想開口,就發現昭在懷裡撲騰得厲害,竟掙扎著探過小身子,沒頭沒腦地舔上圖的大腦袋。一直舔得圖回過神,然後開始回舔才滿意地停下。
  “阿父!”就在這時,百耳身後響起古欣喜中帶著激動的喊聲。
  圖歪頭看過去,結果就看到小金獅的背上竟端坐著一個穿著棉衣棉褲還在外面裹了件雪白獸皮的小亞獸,他已經到了喉嚨眼裡的回應就這樣卡住了,這一回是連步子都不知要怎麼邁了。
  倒是古帶著蕭圖小跑地走到圖面前,然後伏低身,蕭圖從他的背上滑下來,等到扶著起身的古站穩,才有模有樣地雙手在胸前交叉,沖著圖半彎腰行了個獸人大6參見長者的大禮,恭敬地喊:“父親大人!”
  圖唇哆嗦了半天,湊過頭去嗅了兩下,最後卻是手足無措地轉頭看向百耳:“百耳……”他的目光中滿是哀求,慌亂,迷茫。一個孩子已是驚喜,兩個在對方主動的示好下,雖然有些震驚,但還是勉強能夠承受。但是當發現竟然還有第三個孩子,而且第三個還是珍貴的小亞獸的時候,他就覺得這驚喜實在是有點大了,大得他哪怕能夠從容管制住整個勇士部落或強悍或不羈的獸人,卻不知要如何應對眼前的情況。而且,他忍不住去想會不會還有第四個第五個再像這樣一個一個迸出來,那樣的話還不如一下子全出現在他面前更好一些,以免他的小心臟承受不住這樣一次比一次高漲的喜悅和激動。
  百耳輕咳一聲,彎腰讚賞地摸了摸蕭圖的頭,然後將他抱起放到圖的背上,旭的後面。
  “就三個。這個是老大蕭圖,你最先看到的是旭,他喜歡跟著薩一起出去訓練,還有我懷裡這個,是唯一還不能化形的昭。”
  聽完他的介紹,圖在原地轉了兩圈,一忽兒伸舌去舔百耳,昭,古,一忽兒又扭頭到背後舔過背上的兩個小傢伙,高興得不知該要怎麼辦,最後終於還是對著鉛沉的雲,綿延遼闊的山,以及飄飛的雪團嗥了一聲又一聲。
  雄渾威猛的叫聲讓縮在百耳懷裡的昭呆不住了,也撲騰到圖的背上,和旭一起並排站著,撅起小屁股跟著一起嗥叫起來。大小獸嗥震得蕭圖不得不緊抓著圖的長毛,才勉強坐穩,但他的小臉上卻微仰著,如同他的父親和兄弟一樣驕傲。古靜靜地站在百耳身邊,眼神沉靜而喜悅地看著這一幕,知道阿帕不用再帶著三個年幼的弟弟到處奔波了。
  “我的獸神啊!”元一行人遠遠看到,不由驚呼起來,連最鎮靜的獸人都有些淡定不起來了,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家首領竟然有三個孩子,而且還是在首領失蹤期間生下來並養活了。由此看來,首領選擇伴侶的眼光果然是別人比不上的。
  因為這三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傢伙,讓這次重逢與圖之前設想過千遍萬遍的情景完全不同,找不到跟百耳獨處的機會,想親熱一下都不行,又是歡喜又是怨念的他索性馱著三個兒子,還帶著一個養子,跑到跟他一起來的兄弟們面前炫耀。等把人惹得眼熱不已,爭搶著想來逗弄幼崽的時候,一轉身,又帶著幼崽們得意洋洋地走了,去見以前的那些兄弟。從其他人口中,他才知道原來在他失蹤的這段期間,百耳一直在尋找他,甚至還去過南方草原,心中登時又是驕傲又是酸軟,還有更多的愧疚,哪裡還能在外面呆得住,急急回了自己家。
  百耳趁他出去這段時候,已經燒好了熱水,並煮上了晚食。見到他們爺幾個浩浩蕩蕩地回來,不由失笑,正想開口讓圖去泡個熱水澡解解乏,哪知卻被化成人形的獸人一把抱進了懷裡。
  “百耳,我想你。”轉了這麼一圈之後,在面對百耳時,他終於能夠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哪怕這幾個字並不能表達他的感情于萬一。
  百耳被鬧了個措手不及,乍然聽到這麼一句話,耳根竟莫名有些發燙,但幸好理智尚存,知道旁邊還有幾個小的在看著,所以只是容了一會兒,便將人推開了。
  “去泡個澡。”他提起煨在火塘邊的熱水走向竹編的小隔間。
  圖忙接過,自己把水倒進大浴桶中,感覺溫度雖然有些燙,但還能夠受得了,便沒摻冷水,就這樣直接坐了進去。滾燙的水漫過皮膚,在過了最初的顫慄之後,渾身毛孔仿佛都張開了,舒服得他不自覺j□j出聲。
  百耳將煮食的事情交給古,正要到樓上去給圖拿衣服,就注意到昭正躡手躡腳地想要往隔間跑,知道這小子愛玩水的毛病又犯了,但是在這大下雪天的,這裡又缺醫少藥,病了就算是他內功再好也沒有辦法。所以一伸手將小傢伙拎了回來,扔到旭和蕭圖中間,說了句看好他,才轉身上樓,不片刻便拿了一套棉布做的褻衣褻褲加一件薄棉袍下來。這是他早在上一個雪季,部落的亞獸學會用果棉織布之後,便請阿織按著圖的身形做的。因為獸人冬日只會在家時才會化成人形,不必捕獵,穿袍子並不會影響平日活動,所以便照了上一世的男衣樣式來做。至於雨季的衣服自然也有準備,卻是樹麻布衣褲,又涼爽又透氣,反正是確保無論圖什麼時候回來都有穿的。
  將衣服送到隔間,圖正閉著眼仰靠在桶壁上,聽到聲音睜開眼的刹那,有一抹利光迅速閃過,但很快便消失不見。卻原來是,他們連趕月余的路,之前一直因為太過興奮,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經熱水這一泡,神經肌肉舒緩,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剛才聽到聲音,純粹是下意識地警覺,直到想起自己已經回到家後,才又放鬆下來。
  “還加點熱水?”百耳將衣服搭在旁邊的衣架子上,問。雪季水冷得快,還沒怎麼泡舒服只怕就涼了,所以他才有此一問。
  “不了。”圖搖頭,嘩地一下從桶中站起,便往外邁,粗壯結實的身體就這樣毫無遮攔地展現在百耳眼中。
  百耳一眼看到他身上陣舊的傷痕,發現像是鞭傷,而左肩那處尤為嚴重,讓他心中生起不好的聯想,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問:“這是怎麼回事?”自兩人見面以來,心都被喜悅和激動充塞得滿滿的,總共的對話也不過兩三句,自然沒機會去問分開的時候各自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在乍然看到圖這一身的傷,且看上去是人為的時候,他立時就覺得心像是被一隻手給擰了起來,又疼又怒,恨不能將傷圖的人碎屍萬段。
  被他的手碰到的瞬間,圖不自覺顫慄了下,□微微地抬起了頭,如果不是孩子們都還在外間,他早已撲過去將百耳壓倒。但是現在卻只能迅速弄幹身上的水珠,然後拿過衣服胡亂地就將往身上套。
  他身體的渴望經由指尖清晰地傳遞給了百耳,百耳微窘,不好再做出任何會引起人遐想的舉動,於是迅速幫著他將衣服穿戴整齊。在系好腰帶的時候,圖還是沒有忍住,伸手將人緊緊地抱進懷中。
  “我練出氣感了。”俯在百耳耳邊,他鄭重宣佈,說完,便一臉期待地看著對方,顯然是對於兩人以前的約定牢記在心。
  百耳再次覺得耳根開始發燙,卻並不排斥,相反心中其實也有著想要擁抱對方的**,不過他只是唇角泛起一絲笑意,伸指按上圖的腕脈,輸入真氣測探,卻被其中生生不息的渾厚內力驚了下。但此時不是細問的好時機,所以他只是目露讚賞,淡淡拋下句:“我說過的話自然作數。”便推開人,先走出了隔間。兩人再這樣磨蹭下去,就是他只怕也會控制不住又或者不忍控制事情的發展。
  圖愣了下,過了一會兒才想明白百耳的言外之意,登時就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多等一刻都覺得難熬。好不容易等到吃了晚食,把幾個小的都哄睡著了,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百耳上了樓。
  饑渴的吻,急切的纏綿,沒有欲拒還迎的忸怩,更沒有雌伏人下的不甘,兩人緊緊地結合在一起,兇猛地進擊和迎合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以及存在,就仿佛本該是一體的那般。
  當一切都平息下來,熱情卻久久沒有退散,圖將百耳抱在懷裡,擠身於他腿間,不肯抽離。
  “這是怎麼回事?”百耳心中惦念著之前看到的傷痕,摸黑撫上記憶中的位置,果然在那裡摸到一塊突起的疤痕。
  “我落下崖,被進入河道中採摘河菜的鮫人撿了回去,然後賣給了貝母。”圖不想再讓百耳擔心,所以只是寥寥幾句便將整件事帶了過去,卻不知百耳曾經到過貝母島,甚至看到過那裡獸人的待遇。
  心中懊悔之極,卻說不出來,百耳只能伸手來回撫摸著那塊疤痕,然後緊緊地回抱對方,同時胸腔裡翻騰起前所未有的殺意。
  圖不想他在此事上浪費心思,於是又把貝母吃伴侶的事當成駭人聽聞的異事說了出來,想轉移開他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有了這場經歷,我也許永遠都練不出氣感呢。”末了,他感慨道。同時心中慶倖自己哪怕失憶,也不曾忘記百耳的名字,還有他教給自己的東西。否則想要自救,怕也不是那麼容易。
  百耳溫柔地摸著他的頭髮,沒有說就算練不出來也沒關係這樣的話,因為那事關一個獸人的自尊和自強心,容不得任何人輕看。
  “你現在不僅僅是練出了氣感,還打通了大周天,只要善用內力,在這片大6上稱第一勇士也不為過。”他淡語,心中卻是疑惑,畢竟從練出氣感到打通大周天,這可不是一日兩日之功,就算是以薩那樣的練武奇才,到現在也還只是打通了幾條經脈,離全身經脈暢通還遠著,更不提有的人終其一身也達不到這一步了。
  圖有些驚訝,他知道打通大周天是怎麼回事,上次百耳就是因為這個而全身癱瘓,好了之後,卻比以前厲害得多。但是他除了覺得身體輕盈,五官靈敏,還有使不完的力氣外,並沒有特別厲害的感覺,除了鷹族來襲的那一次,曾經誤打誤撞隔空一掌拍死了只殺他們部落中獸人的鷹人。而之後,他再試,卻再也達不到那種效果。
  當他把心中的疑問問出來之後,百耳不由失笑,只說了句:“明日我與你切磋。”
  圖也不願意在這樣的時候討論那種煞風景的問題,聞言也不強求,心不在焉地又聊了幾句,便就著相擁的姿勢開始了新一輪的激戰。




☆、136比試

  拳頭大的蓬鬆雪團從天空飄落,無聲無息地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天地一片昏蒙。雪地上,百耳手持黑石打造的長矛,與圖隔著數丈距離面對面而立。更遠處,密密麻麻地站著許多圍觀的獸人。
  “首領要跟他伴侶打架?”元直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即將發生的事,語帶疑惑地問百耳部落的獸人。在他看來,伴侶不是應該用來疼的嗎?怎麼可以用這樣粗暴的方式對待?而且按昨天老大對他伴侶的那種喜愛,又怎麼捨得動手。
  他旁邊的那人正好是角,聞言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原本靜靜站立的百耳身上氣勢驀然一變,如同雪季的寒風一樣淩冽逼人,別說是圖,就是隔著老遠觀戰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後又退開了幾步,元還想繼續追問的話就這樣卡在了喉嚨眼裡。
  “儘管施展出你的本事來,別指望我會留手。”對著圖淡淡道,話音未落,氣勢已蓄至頂點,百耳人驀然縱身而起,手中長矛挾著劈山裂石之勢向圖刺去,數丈距離竟是一躍而至。
  圖只覺得仿佛置身于憤怒的大海上,狂風巨浪正撲天蓋地地向他壓下來,如果不是曾經有過在漲潮時的海邊練功的經歷,此時只怕他不是被逼得往後退去,就是因為強抗而吐出一口鮮血了。然即便扛住了這股壓力,他仍不由自主化成了最易戰鬥的獸形,卻因為氣勢被壓制住,身形無法靈敏閃避而被長矛挑中。幸好百耳臨時變矛尖為矛柄,只將他挑摔在雪地上,並沒造成實質的傷害。
  “再來!”百耳落地,長矛收於背後,目光冷肅地看向被摔得懵頭懵腦的圖,對於遠處傳來的驚呼聲恍如不聞。
  被自家伴侶給摔趴下,圖沒有難堪的感覺,反而因為探測出百耳真正的實力而鬥志高昂,至於之前怕傷到對方的猶豫自然也徹底消失。他清楚自己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麼才能在百耳手下多支撐一段時間,至於其他,還是先等跟百耳打成平手時再說吧。
  第二次,圖不再等百耳出手,已先一步撲了過去。百耳雙足微開立於原地,氣度沉凝,穩如泰山,直到大白獸撲到近處,才手臂一翻,將矛橫攔於胸前。一招四兩拔千斤,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對方兇猛的撲勢,同時矛如游龍,直刺大白獸柔軟的腹部。
  這一回,他沒有留手,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襲體的殺意。心中一懍,哪裡還能想到現在是在比試,眼看著自己勢頭已老避之不及,就要被開膛剖肚,危急下就覺得丹田處一熱,一股暖流帶得他身子淩空一個翻轉,竟堪堪避開了那招必殺之技。
  百耳卻不給他喘氣的機會,欺身而上,長矛連刺,直逼得他手忙腳亂,轉眼間再次被挑翻在雪地上。這一回,他卻是心有所悟,躺了片刻,不等百耳再次邀戰,爬起來之後主動道:“再來。”
  如此數番,百耳出招越來越淩厲,圖也依然每次都被挑飛出去,但是他在百耳手下堅持的時間卻越來越久,到得後來,甚至有了反擊的機會,並漸漸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攻擊手法雛形,假以時日,百耳想要取勝,必然不會再如此輕易。
  “累了。”天色漸暗,百耳一腳踹飛用前面兩隻腳爪抱住自己腰拖著他一起滾倒在雪地上,已經開始耍起無賴的大白獸,一躍而起,拋下兩個字,便轉身回家了。幸好有其他人照看著幾個小的,否則他還真沒辦法放開手腳陪圖練上一整天。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雪地中,圖的那些手下才緩過神,合上驚掉的下巴。看著渾身都在冒著白氣,屁顛屁顛追上去的大白獸,他們由最初的驚恐到現在的佩服,終於明白自家首領的眼光有多好。雖然首領伴侶長得不怎麼樣,但是那股子氣度,還有身手,在整個獸人大6所有的獸人和亞獸當中都是出類拔萃的,想要再找出這麼一個,可不是容易的事。相較之下,長相什麼的,就根本算不上一回事了。
  至於盆地中的獸人們,倒是早已見怪不怪,不過他們卻依然從早上站到晚上,將兩人對戰的整個過程無一遺漏地看在眼中,由此受益不淺。戰鬥一結束,就各自散了,趕著回去將觀戰的心得梳理一遍。
  “知道今日我為何要那樣對你?”回到家,一邊喝古遞上來的茶水,百耳一邊問正用獸形跟幾個孩子玩鬧的圖。
  圖仰躺在地上,晃悠著厚厚的大爪子,不讓昭咬到,聞言抬頭看向百耳:“逼我學會運用內力。”雖然過程有點丟人,但是因為清楚伴侶的苦心,所以他一點都不覺得羞惱。
  “這只是其一。”百耳淡淡道,而後突然碰地一下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眸現厲色,將屋子裡的大小獸,還有兩個大小孩子都驚得呆住,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才說:“還有一點,是要讓你記住,凡事須量力而為。為了幾個蜜果,你竟敢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置伴侶于不顧,你說你該不該挨揍!”他胸中一直憋著這麼口氣,如今終於發作了出來。
  圖被嚇得骨碌一下子翻了起來,聽到百耳的話,想到他懷著孩子還到處找自己,不由又是愧疚又心疼,身上之前被打疼的地方登時變得微不足道起來。他低頭默默站了一會兒,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將大頭擠進百耳懷中,低聲說:“我以獸神發誓,以後再不會這樣了。為了你和孩子,我會保重好自己。”他的聲音有些沉重,還有更多的堅定。他想起當初在貝母島上差點被打死的事,心中不由一陣後怕。他不怕死,可是他怕百耳會帶著孩子們一直無止盡地盼望著他的歸來,卻最終落得一場空。
  百耳摸了摸他的耳朵,沒有辦法再繼續生氣下去,聲音微溫:“你要記住,什麼東西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然後,給正茫然不解地看著他們的昭和旭使了個眼色。
  在這個時候,昭難得表現出了跟他阿帕心靈相通的天賦,一得到示意,立即蹬蹬蹬跑上來,一口咬住圖的尾巴,然後吊在上面打起了秋千。
  要害被碰,圖嗷地下將頭從百耳懷中抬起,下意識地就要夾緊尾巴,幸好很快反應過來,才免了將小傢伙抽到地上的悲慘結局。他很想回頭跟小兒子說,獸人的尾巴不是隨便能碰的,但是一轉眼正對上百耳似笑非笑的黑眸,登時將這句話生生咽了下去。阿父拿尾巴給兒子打秋千,不是應當的嘛。

☆、137大嘴巴元

  圖把元請到了家中,將自己的伴侶以及四個孩子正式介紹給了他。雖然平時嫌元又囉嗦又煩人,但是事實上圖心中永遠都不會忘記,如果當初不是元每天都給他帶吃的和水回來,他也活不下來。
  百耳和古親自為元奉上了茶水和食物,卻並沒有說感謝的話。救命之恩,又豈是幾句話能夠回報的。
  元開始還有些拘禁,甚至對百耳還有點敬畏,後來跟幾個小的玩在了一起,且見百耳脾氣溫和,並無那日跟圖對戰時的兇狠淩厲,便也漸漸放了開。這一放開,話自然就多了起來,將圖刻意輕描淡寫帶過的那些事巨細無遺地全倒了出來,就算圖在旁邊連連打眼色,也無法阻止他。
  於是百耳知道了圖雖然失憶卻仍記得自己名字,且把自己名字誤當成他的名字的糗事;知道了他如何珍惜那蜜果,蜜果腐爛後還消沉了一段時間的事;更知道為了胸前掛著的那塊骨片,他差點被貝母打死的事……越聽百耳越難受,等到元開始說圖逃脫貝母后帶領獸人們所取得的那些光輝戰跡時,便道了聲失禮,站起身走到屋外透氣。
  圖慌了,惱怒地踢了正說得口沫橫飛的元一腳,便趕緊追了出去。幾個小的正聽得津津有味,難得有人這樣捧場,對於圖踢過來的一腳靈敏地避了開,然後元絲毫不受打擾地繼續添油加醋地大談圖怎麼打到南方搬空一座城的事,雖然那一戰他並沒機會參與,但卻不妨礙他描述得如同親眼目睹親身經歷。幾個孩子從來只從阿帕和部落獸人叔叔口中得知阿父的事情,見面後圖也始終一副跟昭一樣黏纏百耳又沒脾氣的樣子,他們甚至開始懷疑阿父其實並不像阿帕所說的那樣英勇神武,這時聽到元說的那些事,才知道自家阿父真的是一個大大的勇士,一個能統領很多獸人勇士的大勇士,心中不自禁升起了強烈的崇拜之情,那是跟對百耳的崇拜中透著親昵又完全不同的一種感情,是完全屬於幼獸對於強者的崇拜,對於父親的仰望。如果圖知道元重建了自己在孩子們心中的地位,也許會後悔踢出那一腳。
  不過他註定是不會知道了,因為他現在正跟百耳站在一起,百耳神色莫測地看著暗黑的夜空,讓他心中忐忑不已。
  “百耳……”隔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說點什麼,卻被百耳突然伸過來的手截斷了。
  “我沒事。回去吧,別把客人一個人扔在屋裡。”百耳伸手握住圖的手,聲音低緩地道。他上一世雖容貌出眾,文武雙全,覷覦他的人不少,但像圖這般待他的人卻是一個也無。哪怕是那個曾經為他生子而歿的妻,也不曾如此。他一心撲在保疆衛土,縱橫沙場之上,也沒什麼心思耽溺於兒女私情,便只道那些生死不渝的傳說只是文人墨客無聊時杜撰出來引懷春少女失足的勾當。然而,這個獸人卻用行動告訴了他,一個人真的可以待另一個人如此。如果說以前他對於圖還是出於責任,那麼現在就是真正承認了這個人在他心中的位置。得夫如此,夫複何求?
  這一夜,百耳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主動和熱情,讓圖終於有了種自己被他由身到心完全接納的感覺,心中激動自不可言喻。於是這一番折騰,只差沒把屋子給拆了,直到天將亮才消停下來。
  “也許這裡又有崽子了。”圖心滿意足地抱著百耳,伸手摸上他的肚子。自他回來後,兩人j□j既激烈,次數又不少,難免他有這種想法。“這次我一定要陪著你。”前面三個孩子的孕育以及出生他不在旁邊,無論對他還是對於百耳以及三個幼崽都是難以彌補的遺憾,讓他每每想起此事就要難受上半天。
  百耳淡淡嗯了聲,不置可否。有過一次經驗,他對於產崽一事並不是太過抵觸,但是不停地懷孕生崽不管對男人還是女人來說都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所以,避孕之事勢在必行。當然,在這之前,必然要先給圖一次彌補之前遺憾的機會,以免他始終耿耿於懷。至於以後,生與不生,也自是兩人商量著來辦,總不好自己一意孤行,那樣又如何配為伴侶。
  感覺到他沒反對,圖高興了,低頭親了親他的臉,語氣中充滿了自豪:“百耳,你真是做什麼都很厲害,一次竟然生了三個。要知道,這還是很古早的時候才有的事,現在的亞獸不說生三個,就是懷一個都很難。元他們還偷偷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呢。”
  聞言,百耳苦笑,他哪知自己會這樣“厲害”。不過仔細回想過去的經歷,其實也並非無跡可尋:“可能是上次練功出岔子,當時所有的內力都被這裡給吸收了進去……”他指了指尾閭處,感覺到獸人的目光再次變暗,忙收回手,用話引開其的注意力:“那時,你不是說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可能是這個原因。但這卻沒辦法教給其他亞獸,他們練不好也就算了,如果真練到那一步,沒有我那種運氣,說不定就一輩子癱了,就算能多懷幾個又怎麼樣,不僅生不下來,也許連命都要搭上。”這也是他打消教授亞獸內力想法的原因。當然,如果有一天當他的能力強大到能夠解決亞獸身體這部分的問題,自不會吝嗇傾囊相授。
  “那如果,在j□j的時候,讓獸人用內力滋養亞獸這裡……”圖聞言心中一動,異想天開地說,同時手摸上了百耳的尾閭,然後不受控制地下滑,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於是一場還算正常的閒談就這樣突兀地斷掉,被兩具結實的身體激烈交纏所代替。做到忘情處,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提出的辦法,下意識地輸出內力,試探地溫和包裹住百耳尾閭深處孕育幼崽的地方,只準備稍一感覺不對,便立即收回來。




☆、138關於孕育

  讓兩人意外的是,圖的內力剛一包繞住百耳的尾閭,百耳體內的真氣便產生了反應,以一種極其溫和寬厚的姿態接納了他,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樣,循循善誘地引導著圖將真氣繼續輸入,在周遊遍百耳一周天之後,再返回他的體內,同樣游走過大周天,才又回到起始處。那種水j□j融的感覺遠甚過單純交合所帶來的歡愉,讓兩人不自覺沉迷其中,由著真氣自行運轉,直到古在下面喊,才將他們喚醒。分開時,都覺得神清氣爽,一點也沒有鏖戰一夜的疲憊,反倒有種真氣比之前更精純深厚了幾分的感覺。
  這可算是意外之喜。百耳不由想起曾經聽說過的雙修,難道竟讓他們誤打誤撞做到了?再想到圖的提議,倒覺得或許可行。因為如果只是獸人直接用真氣幫亞獸滋養胞宮,就不必打通大周天,自不會再出現什麼全身癱瘓的情況,而且獸人和亞獸畢竟不是一體,就算出現問題,獸人也能夠及時收回內力,而不必像他那樣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向最壞的方向發展而無能為力。不過這事他不好去說,只能交給圖。
  圖對於這個任務接受得很積極,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想趁機向其他獸人顯擺他的能力。於是,被看不慣他那副臭屁樣的獸人們一場圍毆是免不了的。但是他現在早不比從前,又有百耳逼會他使用內力,所以最後竟是一點傷也沒受,讓跟著去的幾個孩子都為他大感驕傲。
  而等他帶著大大小小的一串孩子離開,那些練出了內功又有伴侶的獸人們便坐不住了,紛紛跑了回家,拉著自家伴侶開始嘗試圖教的辦法。至於結果如何,那就要等一段時間才能知曉了。
  至於那些還是孤家寡人的,比如說薩,也都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他回頭看了眼默默站在不遠處等他的陶陶,覺得這麼多亞獸看下來,似乎也就只有這個勉強能夠讓他覺得不是那麼排斥。但是想到要做伴侶之間的那種事,似乎還欠點什麼。想到此,他搖了搖頭,覺得還是不著急吧。
  陶陶不知道薩已經打了他一圈主意,還低頭想著能用陶做出點什麼更有用的東西。至於獸人們之前的談話,在他看來,完全是跟他沒有關係的。因為他根本不認為還有獸人會想要他為伴侶,所以索性也不再花心思在這上面,只是盡力想讓自己變得更有用一些。那樣就算沒有伴侶,他在部落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同樣受到圖一番話影響的還有允和諾,當然,諾已經有了桑鹿,兩人早在上一個雨季就舉行了結伴儀式,那時百耳正好回來,也參加了。不過桑鹿也一直沒有孕事,這時聽到圖的辦法,諾自然就趕著回去嘗試了,反正雪季除了訓練外別無它事,多餘出來的時間不用來造人做什麼。至於允,允倒是不為自己著急,他有穆一個兒子就覺得夠了,因為眼瞎,也沒想過再要什麼伴侶,他是為荊著急。
  不得不說,荊這兩年的真心付出還是有回報的,至少他成了諾以外,允最好的夥伴。以荊的外形和本事,自然會少不了愛慕的亞獸,但是他卻跟薩一樣,一個都看不上。所以這次聽到圖提出或許可以增加亞獸生育機率的辦法,而荊依然無動於衷的時候,允不免先為他著急了。
  “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就不想再找個伴?如果部落這些亞獸都看不上,圖那邊應該還有不少,你說說你的要求,讓他幫你留意一下也好。”
  “就算要找,我也只會找咱們部落的亞獸,別地方的都太嬌氣了。”荊嘿嘿兩聲,並不是一口拒絕,但卻也沒有透露出想找的意思,只是說:“我覺得現在挺好,我幫你養兒子,以後如果老了,就讓穆也送我一程就是了。”說到這,他頓了下,故意用一種遲疑的語氣問:“你不會是不願意吧?”
  允歎口氣,說:“怎麼會?你要樂意這樣就這樣吧。”
  荊無聲地笑了起來,只是看著允的目光卻有些黯沉,知道想要讓這個獸人像接受伴侶一樣接受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總是有希望的,不是嗎?
  事實上,連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對允起了那種心思,也許是在見到對方即便是眼瞎了在捕獵以及撐筏上面也絲毫不遜於其他獸人的時候,也許是在他無可奈何縱容自己住進他家的時候,總之絕不是當初那縱身的一躍。因為,荊很清楚剛來時自己只是想找到這個人,然後報答他的救命之恩而已。至於後面由報恩變成想跟這個獸人相互扶持地走過一輩子,就純屬是意料之外的發展了。
  “你有什麼打算?”就在其他獸人都被圖的那一翻話攪得心潮起伏的時候,在外面轉了一圈,心滿意足回到家的圖則正面對百耳的詢問。
  圖明白百耳指的是勇士部落的問題,他現在是勇士部落的首領,不可能說放下不管就放下不管,尤其還是在得罪過鷹族之後。至於將勇士部落和百耳部落合併的事,他不是沒想過,但是現如今兩方人數都不少,想要融合並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而且首領的問題也會引發不小的矛盾。他倒不一定非要當什麼首領,但是他手下那些人跟普通獸人部落的不太一樣,在經受過貝母島的遭遇,加上後來吞併其他部落的經歷,已把他們變得桀驁不馴,不是說什麼人都能壓制住他們的氣焰的。而盆地部落,薩也不見得就戀棧什麼首領的位置,但是薩的威信已經建立起來了,自己就算接收,必然還會有不少人不服。那樣兩邊不穩,反倒會給在南方虎視眈眈的鷹族鑽了空子。所以他還是認為各管各的,也不需搬遷什麼的,畢竟都是熟悉的,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見得能在短時間內適應。何況,每個地方都有他們各自的優勢,完全沒有放棄的必要。
  “我還是想回去。你和孩子都跟我去吧。”思索良久,他這樣說。想了想,又覺得不妥,“鷹族可能會先來攻打貝母島,你還是帶著孩子先留在這裡,等那邊事了,再過去。”
  聞言,百耳俊眉微挑,卻沒說什麼。然後就見圖像是想起什麼,一拍額頭,說:“差點給忘了,我們來時浮木被凍在河裡,好多帶給你的東西都還留在上面呢。如果有野獸闖上去,別給弄壞了。”說到這,他一臉的肉痛,轉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帶人去把它們都弄回來。”




☆、139冰上行走

  “且慢!”百耳叫住了他。
  圖茫然回頭。
  “我與你一起去。”頓了下,百耳又補充說:“趁雪季無事,正好去你的貝母島上看看。”之前雖然去過貝母島,但是因為那時掛心於圖,也不曾細看那裡的地形。他總覺得一向霸道的鷹族被欺到頭上,卻沒有立即攻打勇士部落,這事蹊蹺得很。
  聽到這話,圖登時張口結舌,磕磕巴巴地說:“可是……可是我現在還沒……還沒想回去。”這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
  見到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百耳不由失笑,實在想像不出他是怎麼率領那些獸人攻打其他部落的。
  被這樣一笑,圖終於理順了自己糾結的思緒,又勸說:“而且現在大海都結了冰,浮木走不了,我們去不了島上。你要是喜歡的話,等雪化後,我劃浮木來接你,那浮木可好了,人能躺在裡面睡覺,如果在上面搭起大片的樹葉,還能擋雨。”一提到自己部落的發明,他就跟元一樣開始滔滔不絕起來,恨不能馬上就跟百耳分享那些好東西。
  百耳微笑地聽著,也不打斷他,直到他停下,才說:“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了。”當然,這只是單純地捧場話。事實上,他猜測圖所指的浮木可能就是船的雛形,照這樣發展下去,真正建出一艘上一世那樣可橫渡海洋的大船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們現在知道了煉製黑石的辦法,工具是不缺的,缺的就是實際經驗和造船圖紙。可惜他擅長的是6戰,海戰卻沒接觸過,否則對造船必然能提供更多有用的意見。不過這事並不急,只要願意摸索,總是能做出來的,也不一定就非要跟上一世的一模一樣,有用就行。“而且,海面上既然已結冰,不用船,我們也能過去。”
  “怎麼過?”圖迷惑,下意識地反問。等話一出口就知道糟了,忙補救似地嚷了起來:“我知道,我知道,等我先試一下,我試一下……”一邊說,一邊抹著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偷覷了百耳一眼,見他沒有開口斥責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氣。
  幾個幼崽看到他這副樣子,一點都沒有元口中英勇無敵的氣勢,不由咯咯地笑了起來。圖一張老臉早練得比石牆還厚,被自己的崽子笑,更不會覺得有什麼了。本想拎起兩隻小獸人跟著自己一起出去試練的,但又擔心自己失足,最後還是作罷了,只是讓古帶著他們在旁邊看著,就算冰破落進水裡,起碼也能逗他們一笑,不算浪費。
  自然,百耳一起去了,不過卻沒有開口指導又或者危急關頭出手相救的打算,只是負手站在一旁看著。因為,他覺得圖不需要。
  事實上,圖已經反應過來,百耳所說的能在冰面上行走一定是靠的內力。不過要怎麼用,卻要靠他自己琢磨。站在湖岸上,他看著泛著幽藍色的冰面,遲疑了下,沒有立即將腳踩上去。他回想起那日百耳來接自己時,跟他並行於冰面上,悠然從容的樣子,又想起當初他們並肩作戰,穿行于叢林中時,百耳毫不慢於獸人的速度。他記得,百耳說過,這些都是因為使用內力的緣故。
  其實湖中的冰層比來時的河道更厚一些,他知道自己在上面走並不困難,但是海中卻不一樣。越靠近小島那邊,冰面越薄,下面還有暗流,根本承不住獸人的重量。所以,他現在就必須掌握百耳那種在冰面上行走的能力,否則絕對渡不過海抵達小島。
  想了半天,就在昭已經開始打呵欠的時候,他才一咬牙,調動真氣覆於足底,然後試探地將腳踏上冰面,結果卻因沒掌握好平衡,叭嘰一下摔了個四腳朝天。逗得昭咯咯地大笑起來,倒是旭比較懂事,顛顛地跑過去,拱著圖的身體,想幫他站起來。至於自己都還沒掌握好平衡的蕭圖,雖然有心,卻無力,只能用力推著古,想讓他去幫阿父。不過古知道百耳的意思,所以第一次違背了蕭圖的意思,站在原地穩如磬石,怎麼推都推不動,氣得蕭圖哇哇直叫。昭笑了一會兒,也跟著跑上去,說是幫著旭,但其實搗亂更準確。圖本來就要站起了,被他一撞腳,結果又摔了下去,還因為怕壓到兩個小的,往旁邊硬改了方向,摔得比之前更慘。
  百耳看得唇角浮起淺笑,卻並沒阻止旭和昭,更沒對圖提示幾句,深知等他完全掌握了內力的運用之後,想要再看到他這樣狼狽的樣子可不容易。事實上,按百耳的想法,圖完全可以先在雪地上掌握好運用內力使身體變輕的技巧,等踏雪腳印淺淡的時候,再上冰面上去試。不過既然他沒想到,那就算了,反正獸人皮糙肉厚,多摔幾下也沒什麼要緊的。
  圖本來還怕百耳嫌棄自己笨,等發現他臉上帶笑的時候,才拋開這層顧慮,將兩個幫倒忙的小傢伙趕回岸上,回想之前摔跤前的感覺,這一回再走,便找到了訣竅,不至於還沒走上兩步便被自己的內力給絆倒了,哪怕走得拙手拙腳,完全沒有百耳的優雅氣度。又過了小半天,他已熟練掌握了提氣在冰面上行走的技巧。那時他才知道,冰只是給他借力的地方,並不需要承受他全身的重量,所以薄點也沒關係。一理通,百理通,這日他除了學會依靠內力在細小微薄的物體上借力的方法外,還知道了怎麼運用內力能讓自己奔跑速度以倍計增長,至於在打鬥中使用內力,那是早在前幾日已經學會了的,如今只需要跟身法融會貫通就行了。畢竟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東西,那跟由別人手把手教授的又不一樣,也許走了些彎路,吃的苦頭更多,但獲益也不可同日而語。
  “把崽子們帶上吧,百耳。”圖練得興起,在冰面上奔跑了數圈之後,帶著兩個氣喘吁吁跟在後面跑著不時摔上一兩個跟頭的小獸回到百耳身邊,不再企圖打消他在這個時候去貝母島的想法。
  “當然。”百耳笑,以前只有他一人時,他都不曾拋下過幾個孩子,如今圖已回來,就更不可能將他們留在盆地交給別人照看了。“還有那幾個以前跟著我一起去找你的獸人。不過你帶來的人,恐怕要在這裡住到雨季到來了。”勇士部落的獸人沒學過內功,帶他們過海不現實。
  “好。”對此,圖並無所謂。因為他原本就打算在這裡呆到雨季的,這一回不過是應百耳的要求提前回去看看而已,那些人不跟也沒關係。




☆、140獸果

  “首領,你這是想要拋棄我們嗎?”元對這個決定卻很不滿,大聲地嚷了起來。就在圖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對的時候,急忙補救:“首領,我們這一百多人留在這兒,又占地方,又浪費食物,別害得百耳部落也沒吃的了,你還是帶我們回去吧。而且我們的伴侶都還在島上,離得太遠我們不放心。”
  “你們過不了海,就算一起回去,也上不了貝母島。”圖皺眉,事實上他也覺得把人留在這裡不太好,食物倒不是問題,主要是擔心他們閑極無聊惹出事端來。
  “上不去有什麼關係,我們就住在海邊,等冰一融,我們就能馬上回去了。”元難得一臉正色地跟人說話,看得出他對於此事很在意,“老實說,首領,我們都不太放心。如果鷹族來攻打,我們在海邊也能及時趕過去,留在這裡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圖是離家在外過的人,自然能夠體諒他們的心情,聞言也不再勉強,鬆口答應帶他們一道回去。至於住在海邊,要用的木柴以及食物都需要現去弄,這反倒沒什麼。雖然雪季大多數野獸都藏了起來,但並不是沒有,不用分神保護亞獸,苦點危險點,獸人們也不太放在心上,反正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早就習慣了。
  既然是他們自己的意思,百耳自然不會多說什麼。次日,跟薩等人打過招呼,一行人就出發了。不過這一回他們沒像圖等人來時再走山林,而是撐著一種百耳部落發明出來的能在冰面上滑行的木板,直接順著河道而下。對著這個東西,不止幾個小孩子特別喜歡,就連勇士部落的獸人都大覺有趣。冰上滑行,一旦掌握了技巧,速度遠遠勝過撐筏和浮木。當然,速度越快,刮到面上的風也就越淩冽,三個幼崽受不了,全都鑽進了大白獸的肚子下。圖甚至想讓百耳也一起藏進來,不過一看百耳那穩立風雪中,面不改色的樣子,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話咽了下去。那個時候,他不免有些想要抱怨,自家的伴侶為什麼不像其他的亞獸那麼柔弱,讓他連表現獸人用處的機會都沒有。
  感受到他幽怨的眼神,百耳低下頭回看過去,先是莫名所以,而後若有所悟,不由失笑,於是在大白獸的身邊坐下,說:“借我暖暖,這風雪真是太大了。”一邊說,一邊將一隻手伸進了大白獸柔軟的肚子下面。
  雖然那只手很溫暖,並沒有他口中所說的冷的感覺,但是圖仍然為了這個動作一掃之前的頹喪,高興地探過頭叼著他另一隻手也放到自己的肚子下,然後抬頭想舔舔他的臉以示喜歡,但立即想到這個時候如果一舔,必然很快就要結上一層薄冰,於是只好作罷,改為用鼻子在他臉上親昵地碰了碰。
  兩人的互動其實很微小,卻仍羨煞了一眾耳目靈敏的獸人,讓有伴侶的恨不能立即飛回自己伴侶身邊,沒有伴侶的想要趕緊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倒是只有古早已見慣,並不覺得如何,而且年紀還小,對這種事也不是如何上心,一個人占了塊木板,已滑到了最前面去,興奮得對著迎面撲來的風雪嗷嗷直嗥。
  “對了,我有沒有告訴你,昭到現在都還不能化形?”百耳溫和地看著前面沒有蕭圖拖累已經玩瘋了的古,半側著身靠在圖的背上,突然想起這事來。說起來,圖回來也有好些天了,似乎從來沒對昭不能化形的事表現過任何意見,這對極為重視化形問題的獸人來說實在有些不太正常。
  “說過啊,那天我一回來的時候,你就說了。”圖伸爪子將聽到自己名字鑽出頭來的昭又塞了回去,有些迷惑,不明白百耳幹嘛提起這事。
  “你不介意?”百耳看到他的眼神,突然有種自己專門提起這事有小題大做的感覺。
  圖恍然,這才想起各個部落的規矩,於是慢吞吞地說:“也不是不介意……”感覺到百耳臉色似乎有些變了,他趕緊將下面的話飛快地說了出來:“如果他一直不能化形的話,以後找伴侶可能有些麻煩。而且不能化形的獸長到成年的時候,會被獸性控制,失去理智,攻擊獸人和亞獸。”說到這,他才真正開始正視這件事,頭疼起來。
  沒想到部落驅逐不能化形的獸原來還有這個原因,百耳心微微沉了下去,他並不在意昭一直這個樣子,甚至還可以教他捕獵的辦法,讓他能獨立生活,但是如果真像圖所說的那樣,成年的昭會被獸性完全控制然後攻擊其他人,他要怎麼辦?難道真將他放入山林自生自滅,又或者囚困住他?無論是哪種結果,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感覺到百耳的擔憂,圖有些懊惱自己多嘴,回頭安慰地吻了吻他的額頭,“其實在每個獸人部落都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說是在無坤大6極北的位置,有一個冰湖,在湖底長著一種叫獸果的白色果子,獸吃了它就能化形。等解決了鷹族的事,我就去找來。”
  “以前可有人試過?”百耳沉重的心情並沒有因為這一番話而有所減輕,皺眉問。既是傳說,那麼其真實性就有待考量了。
  “別的部落有沒有,我不清楚,不過黑河部落倒是沒有,因為極北太遠了,沒人願意去,而且家裡的獸子也等不到阿父回來就會被趕出部落。”圖說,引得歧和夏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卻沒戳破他的謊言。事實上,他隱瞞了部分實情。黑河部落是有獸人為了自家的獸子去找過獸果的,不過去了就沒再回來。圖怕百耳由此感覺到這段行程中的危險,更加擔心,所以沒說。
  但是他不說,並不代表百耳會推測不出來。“你說的不錯,哪怕有一點希望,也當試試。”至於到時由誰去,怎麼去,自是再做計較,再由不得圖一意孤行。
  “是啊是啊,我正是這個意思。”圖連聲道。
  百耳見他這樣,便沒再問出他難道就沒想過按部落的規矩將昭驅趕出去的話,那樣純粹是對這個獸人所付出的感情的侮辱和不信任了。將手從大白獸溫暖柔軟的腹下抽出來,輕輕按揉著它的脖頸,他低聲道:“你要記著,什麼事,我都會跟你一起承擔。如果你敢做傻事,休想我會原諒你。”
  一句話,讓圖心尖子一顫,有種要冒冷汗的感覺。他深知百耳素來說到做到,之前打的獨自前往採摘獸果的小心思迅速被拋開,由內到外徹底老實下來。




☆、141原來如此

  冰上滑行很快,比撐筏節約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時間,第四天就到了圖他們的浮木被凍住的地方。當看到那巨大的浮木以及上面堆得滿滿的東西時,原本藏在圖身下的幾個小崽子呆不住了,歡呼一聲鑽了出來,在獸人們的幫助下爬進了浮木中,在裡面竄過來竄過去地玩耍。
  百耳大致看了眼裡面的東西,發現著實不少,而且還都是些暫時用不上的,但想到是圖的一番心意,不好辜負,最後只得提議運到海邊。反正以後他肯定有大部分的時間是跟圖住在海邊或者貝母島,所以放在哪裡都是一樣。
  “對了,我都忘了這個。”等東西都收拾好,圖突然想起一樣東西來,忙回頭叼下掛在腰間的骨笛來,送到百耳手裡。“這個也能發出好聽的聲音,是草原那邊來的人做的。”明明是專門拿出來準備帶給百耳的,結果因為意料之外的幾個幼崽讓他歡喜得給忘記了。
  百耳接過,發現那是一管五孔骨笛,製作粗糙,孔開得有些亂,骨頭上的粗棱銳利刮手,但這卻是他來到這片大6之後首次見到的一件像樣樂器,加上又是圖送他的,自然喜歡得很,當即便拿起試了試。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到吹奏的方法,竟發現聲音好聽之極,清越中帶著些蒼涼,但又不失靈巧,並不遜色於竹笛。
  於是剩下的路程,都有悠揚的笛聲相伴,讓獸人們由最初的驚奇,到之後的更加羡慕。當然,依然是羡慕圖的好運氣,竟然讓他找到百耳這樣什麼都會的伴侶。
  又花了兩天時間,眾人終於抵達海邊。此時大海白茫茫一片,冰上覆著雪,讓人分不清哪裡薄,哪裡厚。海邊有不少現成的石屋,只要弄些柴火烤上一會兒,就能夠住人了。所以圖將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全都留在了海邊,然後又將管理這百多個獸人的任務交給了元,自己便馱著三個孩子,和百耳小古一起,趕向貝母島。
  不用再顧及其他獸人,他們的速度以倍速提高,路上無阻,只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便到了貝母島。剛一踏上島,便聽到獸人的警嘯聲,可見哪怕是在這樣的季節,隆也沒有放鬆警惕。對此,圖表示很滿意。
  很快,島上的人便發現是首領回來了,意外的隆帶了幾個獸人迅速迎了出來。當他們看到跟著首領回來的竟然是一個亞獸以及幾個孩子,卻不見其他同去的獸人時,吃驚更甚。只是圖以前在他們面前,向來狠厲果敢,不喜人多言多語,所以除了元以外,其他人都很注意這一點。這時也哪怕再驚訝,也沒人想到開口詢問。
  “這是我的伴侶百耳。這四個是我的兒子。”破天荒的,圖竟然主動向他們介紹了帶回來的人,還大致說了下其他人沒回來的原由。
  隆等人被驚得下巴差點沒掉落,原來他們就很服圖,如今就更服氣了。在他們看來,就是這播種的能力,就遠遠地把他們甩在了老後面。也因著被這幾個幼獸驚到,讓他們忽略了圖他們是怎麼回來的這件事。直到各自散開很久,才有獸人呀地一聲拍向大腿,反應過來。
  “不愧是我們的首領,這能力真是強得讓人摸不透啊。”隆到海邊晃了一圈,並沒看到任何可載人回來的東西,不由感歎道。
  至於其他人怎麼想,圖是沒心思去理會了,他帶著百耳他們回到自己的樹洞,發現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還燃著火堆,顯然是隆在知道是他回來後,派人現弄的。
  “你們怎麼沒住在那石城裡?”百耳疑惑。這樹洞雖然乾燥,但地方卻不大,讓住慣了寬敞石屋的他有那麼一瞬間的不適應。
  “還沒修好,我們也不想再修那個東西,建得再高大,也擋不住能從天上飛下來的鷹族。”圖搖頭,“有這個時間,我們還不如多練練戰鬥的本領。而且,平時部落大部分人還是住在海邊的,也就是這次防著鷹族從別的地方下手,才把他們全集中到這島上。等把鷹族解決了,還要讓他們回去,那個石城修起來也是浪費。”
  百耳本想說他目光短淺,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鑽出了樹洞。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下意識地就跟了出來,古和幾個幼崽也是同樣。於是百耳就這樣帶著一隻大獸幾隻小獸還有一個小亞獸,在林中轉了半天。期間,引來好奇的圍觀無數。
  “我明白了。”再次回到樹洞,他笑道。
  “你明白什麼?”圖一頭霧水,很配合地立即問了出來。
  “我明白鷹族為什麼會忍下那口糟汙氣,不立即來攻打你們部落了。”百耳感歎,“我們一直在想著對付鷹族的辦法,兵器,防禦工事,反間……卻竟然忘記了我們最大的優勢。”
  圖見他半天都沒說到重點,不由著急起來,催促道:“你倒是快說,倒底是為什麼啊?”
  百耳倒不是想賣關子,只是有些感慨,話難免就多了些,見他抓耳撓腮的樣子,不由失笑:“這樣沉不住氣,打仗時被人一激,豈不麻煩?”
  知道又被教訓了,圖耷拉下耳朵,心想也就是在你面前,我才會這樣,要換了別人,我不讓他們著急已是好的。
  “好了,我只是隨口說說,知道你很厲害,不然怎麼能統領這麼多的獸人連打勝仗。”見他一副沮喪的樣子,百耳不忍,於是伸手揉了揉他頸毛,說起了好話,等他耳朵終於立了起來,才繼續之前的話題。“鷹族擅飛,但如果讓他們的翅膀失去作用,在地面他們什麼都不是。你這裡到處都是高大的樹木,冬日不凋,人又住在其中,既遮擋了鷹族的視線,又阻礙了他們的行動空間,他們想要攻打,除非化成人形從地面攻入。但是他們人形還帶著兩隻翅膀,在林中便成了累贅,要真敢那樣的話,完全是自找死路。”
  這本就不是什麼複雜的問題,之前沒想到,是因為所有人的思路都已形成了從自我角度出發去考慮的慣式,哪怕知道對方會從空中來襲,也只會想著怎麼才能防禦,卻因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樹木的存在而忘記了它對天空飛翔生物的影響。如今百耳一提,圖自然也恍然大悟。
  “所以,鷹族其實不是不想來,而是不敢來?”他大笑起來。也說不上是得意,就是覺得這事很好笑。
  百耳點頭,“他們之前肯定派人來打探過,見你將人都集中到了島上,又不住那穀中石城,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放棄攻打你們。”




☆、142關於過往

  “同樣,自獸世存在以來,鷹族從沒有遷移進過藍月森林,就證明這裡的環境並不適合他們生存。所以,我們只要善於利用我們的地形優勢,便能叫他們有來無回。”由此及彼,百耳終於想出了既能對付鷹族又能降低己方傷亡的辦法。
  “但是如果他們用火,我們就會被逼出林子。”圖低頭仔細琢磨了下,然後提出。
  這確是一個問題,但是百耳聽後,卻搖了搖頭:“你這島四面環海,長年濕潤,加上樹木四季常綠,想要縱火並不容易。除非他們用油果,但是油果在草原上並沒有,想要的話必須先攻下藍月森林,又或者讓客獸來換。”
  “至於藍月森林……”他輕蔑地笑了聲,“除非他們能控制住火勢,否則不會隨便放火。但只要藍月森林不被燒乾淨,獸人們還有藏身之處,他們放火的目的就達不到。他們打藍月森林的目的,是想統治它,並得到它豐富的資源,而不是想要一片廢土。所以,他們不敢。”
  見他一談論起打仗的事,便如同換了個人一般,圖只覺越看越愛,忍不住化成人形一把將他抱進懷裡,然後狠狠地親了兩下。百耳剛冒出頭的氣勢頓消,有些無奈,好在也知這人在孩子們面前還有分寸,所以倒也沒太強烈的反應,只是接過古遞過來的衣服為因為化形而變得赤身**的獸人披上。
  “經你這樣一說,我突然覺得鷹族對貝母肯定也不懷好意。”一邊不避諱眾人目光地套上褻衣褲,再披上袍子,圖笑道。“你看,樹洞住得好好的,做什麼去修那個石城。肯定是那些鷹族的人故意讓貝母覺得石城又安全又舒適,騙得他們也生起了修城的心思,還給他們廉價提供獸奴,而等石城一修好,貝母都搬進去後,鷹族再來個一鍋端,到時這島就全是鷹族的了……嘿嘿,這可真是又陰險又狠毒啊。”
  百耳在想通鷹族不來攻打勇士部落的時候,就猜到了這一點,如今聽圖說出,倒有刮目相看的感覺,畢竟對於一個常年面對的都是喜惡分明,簡單直接的人際關係的獸人來說,能想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著實不容易。可見這年許的分離,著實讓圖成長了不少,而要促進這份成長,自然少不了相應的苦難。想到此,他心口再次疼痛起來,在圖穿好衣服,挨著他身邊坐下時,伸手過去握住了對方的手。
  圖有些意外,但仍為他的主動而感到高興不已,但不等有所表示,就聽到他說:“這叫請君入甕。”然後又將這個成語出處,原本的含義,以及引申意說了一遍。
  圖聽得目瞪口呆,掃了眼也睜著兩隻大眼睛認真聽他們說話的幾個孩子,好一會兒才心有餘悸地說:“你們那裡的人可真陰著壞,也許那鷹主也是你們那裡來的,不然以前可沒見過這麼壞的獸人。你還是別回去了,我們這裡多好,大家都直來直往的,看不順眼就打,至少不會被人莫名其妙給坑了。”說到後來,他還不忘再勸說百耳一番。
  百耳失笑,將經歷了貝母和鷹族之事的獸世已不復以往單純的話咽了下去,緊了緊握著對方的手,說:“不回去了。你和孩子們都在這裡,我還能去哪?”那一世已是過往,再說何益。哪怕他心中仍有所掛念,也不會讓對方知道,徒增其不安。至於假設有機會回去,他要如何選擇這樣的問題,是完全沒必要浪費精神去想的。
  “阿帕,回去哪兒?”一直安靜聽他們說話的蕭圖突然開口問。他再聰明也還小,又是被百耳一直帶在身邊的,自然感覺不出自家阿帕與其他人的不同。
  圖愣了下,這才發現自己忘記避諱孩子了,不免有些懊惱,想要把話題帶開。但是百耳卻阻止了他,毫不隱瞞地說:“是阿帕的家鄉。”也許邪靈對於一些獸人來說還有些不可接受,但是這裡面絕對不能包括他的孩子。他是生育他們的父,那麼他的一切,他們都該知道,以及接受。
  “阿帕的家鄉在哪裡?”旭這時也化成了人形,正在古的幫助下穿上棉襖,聞言,好奇地扭頭問。古的手頓了下,然後又繼續,像是全不受影響。他跟其他三個孩子不同,是從百耳剛來沒多久就跟著的,自然知道百耳的與眾不同,還有有關邪靈的說法,但是聽百耳親口提起過往,這還是第一次,說不好奇才是假的。
  “是啊,阿……阿帕……帕的家鄉,家鄉哪?”昭知道大人們終於不再說正事了,於是跑了過來,一邊努力地往圖的腿上爬,一邊問。他說話就跟他化形一樣,總是不那麼利索,但好在聲音稚嫩,磕巴也很可愛。
  圖伸手將他撈到懷裡,想到百耳為這小傢伙操的心,又是心疼又是惱火,忍不住曲指輕輕叩了他的頭一下。昭被敲得莫名其妙,迷茫地抬頭看向自家阿父,見他不理自己,而是轉頭看向了阿帕,便探過頭舔了舔那根敲自己的手指,頓時讓圖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心已軟了,大手揉了揉小傢伙柔軟的皮毛,不再欺負他。
  接下來,應孩子們的要求,百耳掀開了塵封的回憶。他說了大晉京都的十丈軟紅,也說了邊塞的鐵血蒼茫,說了家中的長輩親人,還說了戰場上的同袍兄弟……當話匣子一打開,他才知道,原來那些過往從來不曾淡去。當說到最後的困守孤城時,他耳中仿佛再次聽到了鐵蹄踏地,兵戈交擊慘烈廝殺的聲音,聽到了城破前,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涼州曲,那樣蒼涼悲壯……
  圖和幾個孩子正聽得津津有味,卻發現百耳突然停了下來,幽深的雙眸怔怔看著面前的火焰,仿佛正穿破時空,看到他來時的地方。圖心中一慌,不由伸出手臂一把人摟進了懷中,而與他同時的,還有撲過來的蕭圖,旭和古。
  百耳只是恍了下神,然後便發現自己被大人孩子給包圍住了,錯愕了下,還沒問,就聽到蕭圖帶著哭腔說:“阿帕,家鄉不好,不回去。”於是知道自己嚇到他們了,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浮上心頭,似酸軟又似悵惘,還有更多的不舍。
  “好。”他聲音低沉地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不回去,是不能回去,也是不可能再回去。輕輕拍了拍圖的背,他道:“放開我,喘不過氣了。”卻不再重複解釋保證,有的事說再多也無用,只能靠時間才能證明。
  事實上圖也知自己是太過緊張,明知百耳向來說話算話,在別的事上也從不曾懷疑過,但是偏偏這事,無論百耳怎麼保證,他都沒辦法徹底放下心來。他甚至有預感,恐怕要相伴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懸著的心才會真正定下來。
  “首領。”這時,隆抱著一大個罐子,肩膀上還掛著幾個果子出現在樹洞外。他已經來了有一會兒,只是見他們一家子正聽百耳說話聽得專注,不好打擾,便一直站在外面等著。沒想到這一等,倒讓他也聽入了迷。他聽到的正是最後的守城之戰,他跟圖一起攻打過其他部落,圖也教過他們簡單的識數,雖然他仍想像不出十萬鐵騎那樣浩大的場面,但卻感覺到了熱血沸騰,那是屬於獸人血液中的好戰與悍勇。
  聞到罐子裡散發出的香味,百耳等人才想起他們只顧著說話,完全忘記了吃飯的事。當然,隆在外面聽他們也是知道的,只是沒理會罷了。
  “這是今天去打的,很新鮮。不過有點冷了,再放上火煮煮,我去給你們拿碗。”得到允許,隆走進來,將大罐子幫著架到火上,還沒直起身,就發現一隻小白獸正伸出火紅的爪子勾住了他肩上吊著的一個果子,扒來扒去的玩耍。他木無表情的臉瞬間龜裂,彎著腰不知是不是該直起來。
  “怎麼是你親自來送?”圖卻不管他那點小貼心,直接將幾個果子取了下來,問。以隆在部落中的地位,支使幾個人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我有空。”隆剛剛有點裂縫的臉瞬間復原,板著臉回,然後便轉身走了出去。他當然不會說,自己是對圖的伴侶還有幾個兒子好奇,想多看幾眼,才會主動把這事攬在身上。
  等他一走,圖便將隆的事大致跟百耳說了下,百耳聽罷,點頭:“此人可用。”雖然臉上表情僵硬,但眼神清正,又不失機變,值得相交。
  自己的眼光得到肯定,圖忍不住笑開了顏,拿起一個果子,剝開皮,掰了一塊喂給百耳,說:“這果子是島上才有的,而且只有雪季才結,所以上次回去時沒帶。你嘗嘗,好吃得很。”然後又如是數次,由古開始分起,喂了幾個孩子一人一塊,自己倒是沒吃。
  百耳只覺入口綿軟滑膩,甜膩中帶著一股奇異的香味,確實跟以往吃過的那些果子不一樣。他倒還罷了,對於甜的東西也不過如此,但是幾個孩子很喜歡,沒幾下便將剩下的果子分完了。隆拿碗回來看到,似乎很高興,又去弄了幾個過來,留著給他們飯後再吃。
  讓圖意外的是,當百耳邀請隆坐下與他們同食時,對人一向冷淡的隆竟然答應了,只不過坐是坐了,但沒吃東西,因為他才吃過不久。知道百耳的習慣,圖去折了幾根灌木枝,剝去外面的皮,做成筷子,回來時,昭竟然已經趴在了隆的腿上,而隆正一臉溫和的摸著小傢伙的下巴。
  看到那張罕有情緒的臉上竟然露出這種表情,圖瞬間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直到百耳喊他,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傻站在洞口忘記進去了。
  “昭不錯,你如果不要,就送給我。”等他們吃過飯,又坐了一會兒,隆才離開。離開前,拋下這句話,讓之前還在為自己孩子招人喜歡而洋洋得意的圖瞬間有想踹人的衝動。不過沒等他行動,隆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
  “他看出昭不能化形了。”百耳倒是沒有什麼想法,因為知道對方並無惡意。
  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雖是這樣,還是有些不忿。不放心地一把將昭提拎到面前,點著它的鼻子教訓:“以後不要什麼人都親近,免得被人拐走,知不知道?”
  昭懵懂地回望,表示聽不懂。旭站起身,伸出軟乎乎的指頭戳了戳昭的屁股,說:“昭不會。”阿父應該擔心的是別人不要被昭給拐了。
  昭被戳得癢,一蜷身子,將屁股團到了胸口,咯咯地笑了起來。旭戳空,一下子沒站穩,撲進了圖的懷裡。正跟古玩著滾果子遊戲的蕭圖聽到聲音,回頭看了眼,覺得沒什麼意思,又把注意力收了回來,一俯身將身前的果子全都推了出去,然後緊攫著小拳頭看著它們滾向古。
  百耳單手支頭側躺在睡覺的獸皮毯上,微笑地看著他們,只覺得心中溫暖無比。

第143章 誘敵之計

按百耳的想法,與其等著鷹族不知什麼時候來攻打,從何處攻打,倒不如主動誘敵前來,這個時候之前留下的奸細便該起作用了。雪季不用考慮,實在是鷹飛高空,不禁雪會迷亂他們的視線,還會凍壞他們的翅膀,所以這個時候無論誘惑多麼大,他們都不可能出來。至於雨季雨期,對鷹族也有著同樣的影響,只是沒有雪季那麼顯著,若是利用得好,絕對能讓對方吃上一個大虧。

在打仗上,百耳素來不缺乏耐心。他雖然掛心昭的化形問題,但也不會拿部落獸人的性命不當一會兒事。所以,開戰之前,必然要計畫妥善,儘量將傷亡降到最低。至於趁著雪季,主動出擊,這事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勞師遠征,糧草又跟不上,就算勝了也要付出極大的待價,倒不如以逸待勞。

就在百耳跟圖商量著怎麼來打這一仗的時候,百耳部落來人了。

來的是騰和角。他們是除了薩和圖外,最先學內功的一批獸人,此時多少都小有所成。對此,百耳還感慨過,覺得雖也有資質差異,但這片大陸上的人似乎很適合修習內功,而且也易見成效,只不知是身體構造的問題,還是環境所造成的。

騰和角沒有百耳那種在薄冰上行走的能力,所以隨身帶著木板,以便在冰破的地方借力。他們由一個住在海邊的獸人帶著找到貝母島,當然,那個獸人整個過程中都是靠著他們倆人夾帶。

“大山部落被鷹族滅掉的事,薩讓我們通知了藍月森林的其他部落。之前因為一直在為雪季作準備,他們都沒空回應,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找上咱們部落,說是想趁著雪季合力攻打鷹族,不然等雨季到來,不知又有哪個部落要遭殃。”騰一邊大口地吃著隆讓人準備的食物,一邊說。他們急著趕路,除了睡覺外,幾乎沒有停歇的時間,吃的是凍得幾乎咬不動的烤肉,實在是餓壞了。

“薩並不贊成這個時候去攻打南方草原,雖然鷹族會怕冷,但是我們對草原不熟悉,就這樣去會很危險。而且,獸人走了,留在部落的亞獸老人孩子也會沒人保護。”角介面。角一直最聽百耳的話,當初百耳去找圖沒帶他,他知道後還跟挑選人的諾鬧過脾氣,最後還是從海邊回去的百耳說他留在部落能起更大作用,他才釋懷。要論百耳最相信的人,他絕對算其中一個。“不過,他沒這樣跟那些部落首領說。只說這事要跟勇士部落合作,所以就讓我們來叫你們了。”

聽罷,百耳頗感意外,但更多的是高興。如果藍月森林的部落都團結起來,何愁鷹族不滅。他本想立即趕回,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再等兩天才出發。

“等我施計將鷹主引到盆地,你率人渡海,從後面斷他退路。”百耳拿著根樹枝在雪地上草草畫了個地形圖,指點著跟圖說。旁邊隆騰和古聽得眼睛發亮,角卻不感興趣,而是跟三個幼崽玩在了一起,反正百耳說做什麼他就做什麼,至於為什麼這樣做,他是不關心的。

圖沉著臉,既沒應,也沒拒絕。

“時間可定在雨季雨期到來的前半個滿月。”百耳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沒有當場詢問,而是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要讓那鷹主以為自己完全有能力在大雨到來之前打敗咱們部落,那樣即使是雨期到來,對他們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你怎麼能保證鷹族會在我們想要的時間內到來?”隆指出問題關鍵。幾個獸人中,只有他對百耳不瞭解,不過哪怕心中再疑惑為什麼一個亞獸敢指揮獸人打仗,而且其他人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他也沒問出來,直到聽到百耳的計畫,才隱隱有些明白。但終究不像是對圖那樣無條件地信服,所以才會提出異議。畢竟整個計畫看上去似乎很完美,但其實有些想當然了,最大的問題就是鷹族憑什麼會聽從擺佈,讓他們來就來,讓他們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如果能做到的話,那豈不是比獸神更厲害,還打什麼仗,直接讓鷹族乖乖就擒不是更省事?

“給他一個不得不來的理由。”百耳微笑。

“什麼理由?”隆緊接著追問。

其他人對他的態度有些不滿,但因為自己也好奇,所以立即沒出聲阻止。

“散佈消息,藍月森林各部落會與勇士部落在雨季的第三個滿月在百耳部落結盟,趁雨期攻打獸人帝國。”百耳悠然道,並沒有絲毫被人質疑的惱怒,最後笑吟吟地看向隆:“如果你是鷹主,聽到這個消息,消息來源還算可靠,你會怎麼做?”

“我會趕在事情發生之前,阻止他們結盟。”隆被問到,下意識地認真想了想,回答,而後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欽佩的神色:“也就是說我們只要把消息傳遞到鷹主耳中的時間控制好,也就能大概控制住他們到來的時間了。”

對於喜歡動腦子的人,百耳總是會高看幾分,聞言雖笑而不語,看向隆的目光裡卻多了一絲讚賞。圖卻不樂意了,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擋住百耳的視線,然後伸手握住他的手,說:“要是我的話,我會先滅掉百耳部落,然後封鎖消息,等著其他部落到來,再一個一個地吃掉他們。就像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逸什麼?”

“以逸待勞。”百耳接道,注意力成功被轉移。“你能想到,鷹主自然也能想到,而且會比你想的更狠更不留餘地。所以,我們只有一次機會,而且只能勝不能敗。”他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鷹主對他們一無所知,更不清楚百耳的存在,所以怎麼也想不到一向腦子不愛轉彎的獸人會跟他玩這一套。當然,這裡面也暗合了鷹主想控制藍月森林並順便收拾勇士部落的打算,不愁他不中計。如果換一個野心小點的人,百耳不見得會用這一招。然經此一事,如果不能將鷹族一網打盡,讓他們生了警惕,以後要再勝就要大費周章了。

“所以情報的準確性很重要。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能不能及時把握住機會,又不至於落入敵人的陷阱中,精確的情報正是重中之重。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正是此義。”見圖對打仗頗有天份,百耳趁機將兵法精髓灌輸給他。至於最後能理解幾分,他卻是不強求。卻沒想到由此竟讓圖在後來搗鼓出獸人大陸的首個情報組織,情報網覆蓋整片大陸,不止收集各部落的情況,還把各地的特產羅列其中,大大地促進了部落與部落之間的交流。而負責此組織的頭目正是這日也在場的隆,以及後來加入的遊獸真。

“等我回去後跟他們確定下具體的方案,再讓人通知你。如果有一套能快速傳遞消息的辦法就好了。”最後,當人都散去後,百耳對圖說。

圖沒有回答,只是不太高興地伸手將他抱進懷裡。

“怎麼了?”百耳其實早就注意到他的情緒有些低落,只是之前一直有正事要商量,所以沒有理會,現在當然不可能繼續無視。

“又要分開。我想和你一起打鷹族。”圖嘟噥,收緊手臂,仿佛只要這樣緊緊地抱住,就能不用分開似的。

百耳愣了下,瞬間萬般滋味湧上心頭,他以前長年守衛邊塞,早已習慣別離,父親兄長素來不會有這種小兒女的情態,老祖母和稚妻哪怕心中萬般不舍,為了不讓他在戰場上心中牽掛,也會強顏相送。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直白地向他表示出不想跟他分開,想跟他並肩作戰過。如此清楚地讓他感覺到,他很重要,對這個獸人很重要。

僵凝片刻,他抬起手摸了摸圖的臉,卻沒有說開解的話。因為他們都清楚,他必須回百耳部落,而圖則需要留在這裡,抓緊時間訓練自己的手下,打造兵器。鷹族之戰不容有失。

“孩子們留在島上,等我回去安排好後,會回來陪你們,直到戰爭開始。”良久,他溫言道。“說起來,你這島名何不換了,這貝母二字聽來終究讓人心生厭惡。”不得不說,因為圖的遭遇,他對貝母可算是討厭到極點,無奈那些剩下的貝母都隱藏了起來,不然說不定他還真會連根給人家鏟了。

獸人一向大咧咧的,別說是島名,就是自家的名字,他們都不是很在意,因此從來沒人想過要改名字的事。百耳一提,圖當然不會不答應,當下就讓百耳取名。

“你們是勇士部落,就叫勇士島吧。”百耳其實可以取得更文雅一些,不過他覺得在獸人大陸,一切還是通俗實在些比較好。然後順便把舟船的名字灌輸進圖的腦子中,並提出對船形稍做改變,然後借用風力加快船速的想法。至於艙,錨,舵也略略提了一下,他自己本身對船舶瞭解不多,所以也只能提出個大概的意思。

圖卻越聽越感興趣,不時提出一些問題來,初淺一些的百耳在仔細想過後勉強還能回答,再深的,便無能為力了。圖一直覺得他無所不知,這會兒見他答不上,登時有種很新奇的感覺,不僅不失望,還覺得兩人更親近了許多。

“我本來就不是無所不能的。”百耳被他的反應逗樂,笑道。“只不過是跟你們所處的環境不同,見的那些東西這裡沒有而已。就像在這裡,對這片大陸的瞭解我便比不上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就這一更。

謝謝A.S,bluefish,V爺爺,依依,麥芽糖,more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第144章 該說什麼

終歸造船之事,不是一兩年就能達到百耳上一世的水準的,百耳提出,也只是希望能在短時間內提高船速以及其穩定性,等與鷹族的大戰開始時,也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至於真正的完善,卻是需要長時間的琢磨和使用,經驗不斷積累後才能做到。

而後,他又建議圖趁著這段時間用黑石打造出一批護住要害,如眉心,脖子,心臟等處的薄石片,以盡可能地減少傷亡,但又不至於厚重到影響行動。至於如何練兵,他卻並沒過多干涉,因為他相信圖比他更瞭解自己的手下。但是他讓圖撥出了一批人,由古和風幾人教授他們普通戰傷處理的手法以及包紮,這些手法是在尋找圖的行程中,他逐漸教授給幾人的,加上古從谷巫那裡學來的草藥知識,在必要的時候既能救人,又能自救。

說到治療傷口,圖立即想到了貝母曾經給他用過的白色粉末,那東西止血著實好用。因為獸人在處理傷口一事上粗糙慣了,也就沒特別留意。直到百耳說到這裡,他才又想起。

果然,百耳聽他一提,登時大感興趣。不過因為天時已晚,其他人早已睡下,他自己的樹洞中又沒有,所以也只能暫時作罷,等著次日再讓人去找出來。

說起自己的樹洞,圖又是一陣怨念。因為樹洞不如百耳部落的石屋,分隔成樓上樓下,里間外間,所以這一回,他們一大家子是睡在一起的。雖因為樹洞夠大,說不上擠,但卻絕對是沒有私人空間的。也就是說,自從離開百耳部落後,他就再沒跟百耳親熱過了。如今眼看著百耳又要離開,讓他怎不心急難耐。可惜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古靈精怪,要讓他在他們旁邊跟百耳做那事,別說百耳不願意,他自己也不情願,他可不希望百耳的身體給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看到,哪怕是親身兒子也不行。

百耳見他晃悠過來晃悠過去就是不肯睡覺,一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的樣子,只是微一細想便明白了其中原由,暗暗好笑之餘,又覺得有些心疼。回頭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幾個孩子,他招過已經按慣例在睡覺前化成獸形的圖,翻身騎在了它背上。

“既然不睡,那就出去走走。”撫摸著迷惑地回頭看向他的巨大獸頭,他含笑道。對於這個全心全意將他放在心上的獸人,他是願意盡己所能的寵著護著的。

圖先是怔愣了下,而後瞬間領悟,差點沒一下子蹦起來,幸好及時想到背上馱著百耳,洞裡還睡著孩子,才勉強克制住,但心中的興奮卻並沒有一點減少,不等百耳說第二遍,已叼起塊獸皮躡手躡腳地鑽出了樹洞,踏入風雪中。

對於這座島,圖可謂熟悉已極,經過崗哨,他很快就帶著百耳到了他常去沖澡的瀑布邊。只是這時瀑布已經凍成了冰瀑,冰棱銳利,在雪夜中閃爍著幽深的光芒,無聲地傾訴著它往日的威凜。兩旁林密森森,山岩嵯峨,皆被飄落的大雪覆上了層朦朧的冷寒,讓人立於其中,頓生天地蒼茫,我獨孑然的感覺。百耳心中一動,不由伸手輕撫身下白獸,掌下溫暖告訴他,哪怕是在這異世,他也不再是一個人。

圖將百耳帶到瀑布旁邊的一處洞穴當中,鋪好獸皮,讓百耳坐下休息,他則轉身出去,很快便從雪下掏出一堆柴火出來,在洞中生起火堆。百耳看他忙碌,也不伸手幫忙,而是站著打量起所處環境來。發現這處就是幾塊岩石間的夾縫,地方不大,生上一堆火,就沒剩下多少空間了,但因為外面有一塊岩石側擋著,哪怕是雨季,瀑布的水也濺不進來,故而極是乾燥,又因避風,洞中還算溫暖,連青苔都沒生。

“你怎找到這處地方?”注意到角落鋪著乾草,有睡過的痕跡,百耳有些好奇。

“在瀑布下面練功時,不小心發現的。”圖撿起地上百耳沒坐的獸皮,鋪到乾草上,然後走過來從後面抱住百耳的腰,一邊親吻他的耳朵,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那時被元他們煩得厲害了,不想回去,就直接睡這兒了……”

感受到他的急切,還有抵在腰間磨蹭的硬物,百耳也有些情動,抬手撫上他的後腦勺,回頭與他吻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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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百耳帶著角和騰離開了勇士部落,留下歧夏等五人保護幾個孩子。相較於適應力強悍的孩子們,圖明顯表現得比他們更加不舍,一直將人送到了河道入口。如果不是百耳喝止,說不定就要直接送回百耳部落了。

“我能把內功修練的方法教給部落裡的人嗎?”在喋喋不休地重複了數遍要注意安全,要記得吃東西,多穿衣服等等無關緊要的事後,圖終於想起了一件正事。

百耳抬手為他理了理披在肩上的獸皮大氅,又撣去了他短髮上的雪花,才說:“你想教就教。”說完,驀地轉身,踏上了歧和騰撐著的冰筏,竟是不再多說一句廢話。既然選擇相信這個獸人,自然會相信他所做出的一切決定。

“百耳!”眼看著冰筏漸漸遠去,圖突然深吸口氣,大喊出聲,一股強烈的衝動鼓動著他,讓他必須說點什麼。“百耳,我……我覺得你就是最好看的亞獸!”

百耳聞言愣了下,而後笑了起來,卻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示意知道了。他知道獸人想說什麼,情深若許,無言可述,便只剩下這麼一句看似毫不相關的平淡誇讚了。

而仍站在岸邊的圖卻懊惱地抓了把頭髮,總覺得這句話不是自己真正想說的,但是卻又找不到更好的能夠更貼近自己心中所想的話來表達。回頭正對上一臉古怪笑容的元,於是問:“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元立即收起笑,點頭,“你說百耳是最好看的亞獸。”首領,事實證明,你的眼光跟其他人真不一樣。

圖皺眉,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當然,也就對說出這個答案的元也很不滿意,於是瞬間變臉:“滾去訓練!”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寫一段肉的,結果時間浪費,內容卻沒琢磨出來,今晚就這麼多了。看明天能不能多補點吧。

謝謝一文錢,逸旖,佩佩,胖胖蛇的地雷。

第145章 邪靈傳說

啪嗒兩聲,兩塊有著血紅色奇怪裂紋的白色骨頭落在地上,葛巫趴在地上認真看了一會兒,然後撿起,以額觸地,對著北方喃喃有辭地念了一會兒,再直起身將骨頭扔到地上,如是數次。

“不可戰,血煞,無回。”半晌,葛巫收起圓骨,顫巍巍地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薩以及跟薩一起來的別的部落首領。

石屋內一片寂靜。上一次部落之戰,已經是很多輩很多輩以前的事,那還是為了亞獸而戰。事實上,獸人與獸人之間是不喜歡互相殘殺的,因為他們的數量本來就不多,每天為了生存就已經足夠他們奔忙的了,哪裡還有時間和精力浪費在跟別的部落爭鬥上。所以族巫的另一個職責,戰前預卜吉凶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不止方法,便是連用具都幾乎失傳,比如原本還是中部最大的部落大山部落的谷巫就只聽說過,自己是不會的。沒人想到葛巫還保存著這一套用具,甚至能將蔔筮儀式一點不錯地做出來。

“戰爭,永遠也不可能滅絕。”面對谷巫的驚訝,葛巫冷淡地回答。“你不懂蔔筮,只會草藥,已不能再稱為巫。”

就像谷巫曾經說過的,葛巫的脾氣古怪,總是喜歡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從這句話裡就可以看出,他其實一直在致力於恢復古早時候巫的能力。

“反正我現在也不當什麼巫了。”對他的話,谷巫攤手,一臉的無所謂。他就只喜歡草藥,至於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又救不了人,弄來有什麼用。

聽到他這句話,原本還臉露輕蔑的葛巫頓時變得一臉蕭瑟,因為他也不再是巫了。百耳部落根本不需要巫,他們擁有自己的文字,而且很多人都會讀會寫,尤其是小孩子。他們還認識草藥,會接斷骨,會處理傷口,也不再需要騰雲獸的骨頭和巫的血。而在他看來,作為巫最重要的,也只有他會的蔔筮,卻只是因為他們想借獸神的旨意讓其他部落心中生起敬畏之心,對南方鷹族更加忌憚,以便在雨季到來的時候能夠同心協力地對付敵人。當然,雖然感到自己的職能受到了侮辱,但是他卻並不反對這樣做,因為鷹族那些東西確實該死,不過他並沒有像薩和百耳所說的那樣,只做做樣子,而是認認真真地按照著土板記載的問卜方法來做,答案也是在問卜中得出,而不是他自己胡編亂造的。

雪季不可攻打南方草原,其實不用問卜,只需問過從南方草原來的獸人就能夠知道。一入雪季,草原多暴風雪,別說是從來沒去過草原的獸人,就是草原本地的人,一被雪暴捲入,也會分辨不出方向,在外活活凍餓而死。所以,草原畜養食草獸發展得相當迅速,就是因為雪季他們無法出門打獵的緣故。而其他部落首領並不清楚這一點,他們只是覺得鷹族欺到了頭上,就必須給出反應。但是此次作罷後,雪季過去,他們又將重新開始為生存奔波,那時對付鷹族的心思估計也淡了,所以必須讓他們心中始終存有危機感,合作才能繼續下去。

“巫長,請您再占,下一次鷹族會什麼時候到來,攻擊哪個部落?”薩打破沉默,開口再一次請求。

其他部落的首領已經被屋中的神秘氛圍震懾,心生恭敬,這時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百耳負手臨窗而立,隔著一張獸皮簾子聽著隔壁傳來的說話聲,神色莫測。

在一陣骨擲地上聲響之後,葛巫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雨季到來的第三個滿月,邪靈黑色的翅膀會遮蔽太陽,獸人之間互相殘殺,血流染紅湖泊和河流,還有石砌的高牆和地面……”老人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天憫人的蒼涼,卻在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嘎然而止,讓人心驚。

百耳唇微勾,低垂的眸揚起,帶上意味不明的含義。

如果說湖泊和河流別的地方還有的話,那石砌的高牆和地面除了南方獸人城外,便只有百耳部落了。所以在短暫的靜默之後,外面立即炸開了鍋,直到薩把他們都帶了出去,自然是去商量應對的辦法。

“多謝巫長。”感覺到有人掀起獸皮簾走進來,百耳回身,對著對方彎腰行了一禮。

葛巫坦然受了。

“邪靈黑色的翅膀將太陽遮蔽,獸人之間互相殘殺,鮮血染紅無坤大陸,獸人的末日到來。”就在百耳正要離開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我沒有說謊。最古老的獸神骨板上就是這樣記載的。”

百耳愣了下,回身看向滿臉皺紋的老人。

“邪靈佔據了我們同伴的身體,知我們所不知,會我們所不會。”葛巫毫不避讓地看著百耳,繼續背誦獸神骨板上的內容。“他用石頭製造出能殺害猛獸的武器,用木頭做出馱人和獵物的怪物,他能使弱小者變得強大,也能使強大的變成奴僕……”

百耳沉默。

“自從看到這段文字以後,我就一直想要找出邪靈來,在他對獸人造成危害之前先除掉他。告訴你這些,不是想得到你的原諒,因為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如果獸神要為此懲罰我,那就懲罰好了。但是我沒有想到,那個邪靈會出現在南方。”說到這裡,葛巫長歎一口氣,聲音裡充滿了對命運的無力。

“我明白。”哪怕並不贊成。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將危險斬殺於搖籃中,這是很多人都會選擇的辦法,但是當他成為那個被斬殺的對象,就算明白,也不會覺得更舒服一些。這就是人性。

“多謝你願意幫助獸人。”葛巫臉上窘迫之色一閃,說出的話卻很平靜,讓人感覺不出他的情緒變化。事實上,說那麼多,他最想說的其實就只有這一句。

百耳微感錯愕,而後一笑,“他們是我的家人,還有朋友。”所以,用不著旁人來道謝。說完,他再次客氣地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卻不知在聽到他的話之後,老葛巫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深而真誠的笑容。

而另一方面,薩則跟其他部落的首領商量好,在雨季雨期到來的前一個滿月再次會集,到時共同抵抗鷹族。至於勇士部落,當然是由百耳代表。有了勇士部落的加入,其他部落信心自是更足了一些。

“可以將消息透露給漠了。”等送走其他部落的首領後,回程途中,百耳突然說。

薩的步伐頓了下,回頭看了眼不遠不近跟著的陶陶,沉默片刻,才說:“也許他分得清輕重……”他清楚百耳指的消息,是指各部落結盟,在雨期攻打獸人城的虛假消息。

“希望如此。”百耳無聲地歎了口氣,眼中卻有著難掩的失望,“我倒是寧願麻煩點,從客獸那邊入手。”又有誰不願意部落中清靜安寧,一個奸細也沒有。

薩知道如果漠走錯了路,最難過的會是誰,所以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你還要去勇士部落?”他明明跟圖是最好的兄弟,如今卻因為責任而不得不各據一方,想想都讓人遺憾。

百耳微微頷首,臉卻有些發燙,覺得自己竟然也變得兒女情長起來了,沒分開多久,竟已想念。

“你可聽過獸果的傳說?”他輕咳一聲,迅速轉開了話題。

“嗯。”薩先應,然後才反應過來百耳問這個的用意,“你是想去找獸果來給昭化形?”

“想試試。”百耳點頭,又補充道:“等鷹族之事了後再說。”

薩卻是心中一動,“到時我也跟你們去。”他實在不喜歡當什麼首領,等鷹族事情解決,就直接把這個責任給卸了,到處走走才是自在。

相處時間不短,百耳自也是知道他的性格,聞言失笑,卻又有些歉疚,回頭看了眼像個影子般跟在後面的陶陶:“可也要帶陶陶一起?”

薩語塞,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百耳大笑。陶陶不明所以地看向兩人,只隱隱聽到自己名字被提到,具體他們說的什麼,卻是沒聽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聖誕快樂!

謝謝皮皮,胖胖蛇,這都不叫事,yolanda81,3737,Hualala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第146章 那些奸細

在雪季快結束的時候,葛巫的問卜內容以及藍月森林各部落即將跟勇士部落結盟,在對鷹族不利的雨期攻打南方獸人城的消息不脛而走,讓表面一片清淨的部落暗潮微瀾。

薩看向坐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用泥捏造陶胚的陶陶,原本是不打算說什麼的,結果還是沒忍住。“這段時間你最好老實地跟在我身邊,別有事沒事到處跑!”

陶陶正做得專注,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薩在跟他說話,不由茫然地抬起頭,“我沒到處亂跑啊。”其實現在已經沒什麼亞獸會來討好薩了,可惜薩從來不鬆口讓他不要跟,他倒是覺得跟在薩身邊這些時間足夠他做出更多的陶器來了。不過他實在是不敢開口說出以後都不跟的話,於是只好這樣繼續下去。

“跟你說你就聽著,哪來那麼多廢話!”薩不耐煩地叱道,其實有些心虛。他每天都帶著這個亞獸到處跑,又不娶做伴侶,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要換成別的亞獸,早就不幹了。其實陶陶如果真拒絕,他也無可奈何。偏偏陶陶也是個老實的,於是他樂得欺壓,當然,作為回報,他已經將陶陶劃歸了自己所屬物的範疇,除了他,別人是不能欺負的。

陶陶見他不高興,也就沒多問,哦了聲,又繼續低頭去做自己的事。雪季無事,薩又不用出去訓練的時候,他就得跟著,哪怕是呆在屋子裡什麼事都不做,他趁著這個閒暇做些東西,薩也不會說什麼。

他這樣的反應在剛開始的時候會讓薩覺得輕鬆,現在卻越來越氣悶,偏又發作不得。過了一會兒,薩又開口了,有些遲疑:“如果我不當部落的首領了,而是像遊獸一樣去遊歷整個大陸,你還會跟著我嗎?”

好好的首領為什麼不當?為什麼要像遊獸那樣四處漂泊,無家可歸?這是陶陶聽到這個問題時,最先想到的。他最大的渴望就是有一個安定溫暖的家,然後能吃飽肚子,再好一點的話,就是在吃飽肚子的時候,還能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就像做各種陶器。而現在他的生活就是這樣的,雖然想到阿父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時會難過,但是他已經很滿足了。所以,在聽說薩要放棄這樣的生活的時候,他有些無法理解。

薩看他抬起頭,卻半天沒有回答,有些失望。哪怕他知道真帶上陶陶的話,會給自己增添不少負擔,可是他還是希望有一個人能像百耳對圖那樣,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都始終跟自己站在一起,哪怕不能並肩也沒關係。

“你讓我跟……我肯定要跟的。”陶陶回答得有些痛苦。他當然是不想跟的,他每天跟著個獸人跑來跑去算什麼啊。可惜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但心思其實極為細膩,薩剛才那一瞬間的失落又准又猛地撞到了他的心坎上,讓他哪怕明知這是最好的脫離對方的機會,還是眼睜睜地放過了。

薩本來已經有些心冷,乍然聽到這個回答,愣了下,才明白過來,素來清冷的俊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容。

陶陶看到,耳根竟莫名開始發燙,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做事,心中卻是真正松了口氣,哪裡還有剛說完話時的後悔。那時他想,首領雖然看著又冷漠又兇狠,其實也是跟小獸人一樣是想要人跟著哄著的,自己還是不要跟他計較吧。

同一時間,一個全身裹得棉乎乎的亞獸被另一個亞獸拖到了竹林中,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阿織,你別傻,他們幾個都不幹了,你用得著還惦念著幫那鷹主?這回鷹族肯定完了,那都是該的,讓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族人。”拽人的亞獸語氣急促地勸說。

“我家狄,還有亞都還在鷹主手裡,我怎麼可能不管他們?”阿織冷笑,一把甩開勸他的亞獸,“你們不管自己的伴侶和孩子,那是你們的事,別想我跟你們一樣!”

“我們怎麼了!”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屑和譏諷,那個亞獸氣急,卻又擔心引來人,所以還是努力壓低語氣,“你以為你比我們好,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通知了鷹主,這個部落就要跟我們以前的部落一樣,老人和殘獸被殺死,獸人變成奴獸,亞獸再被賣給更遠的部落。他們……他們真是白對你好了!”說到後面,他氣不過,一巴掌打在阿織冷著的臉上,然後指著他鼻子罵:“你以為鷹主來了,滅了百耳部落,你就能救你的狄和亞,你做夢呢吧,說不定狄和亞已經死了,早就被鷹主折磨死了!你還想被賣呢,你還想呢……我可不想。我告訴,要是你敢做,我一定會跟首領說,我一定會……”亞獸越說越氣,抬起手想再給阿織一個耳光,卻在對上那張故著冷漠其實已被悲傷充斥的臉時怎麼都下不去手,最後只能恨恨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竹子,然後轉身怒氣衝衝地走了。

直到亞獸走得不見蹤影,阿織才抬起手捂住臉,無力地跪在地上,無聲地啜泣。他不想害人,可是他該怎麼辦?他的狄和亞……狄和亞要怎麼辦?

兩人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被人看在了眼中。塔看著久久跪在竹林中,肩上已經覆上一片落雪的亞獸,有些意外。任他們怎麼想,都沒想到阿織,那樣善良而勤勞的阿織竟然也是奸細中的一員。

“圖那邊不是收了很多南方部落的人嗎?說不定有些亞獸的伴侶會在裡面。”聽到他的回報,薩摸著下巴思索,然後果斷下令:“派人聯繫百耳,讓他在那邊查一下。”對於薩來說,因為已經有了準備,那些亞獸就算背叛,也不會造成什麼傷害,但是能夠減少一些不確定的因素,總是好的。

沒想到這一查,就查到了雨季到來,還真讓他們找出了幾個部落中亞獸的伴侶和親人來,一時之間整個部落都喜氣洋洋。雖然這其中並沒有阿織的伴侶和孩子,但是卻讓他的眼中除了悲傷外,開始漸漸亮起了希望。

雨季到來,一船船的黑石武器從勇士島送到百耳部落,戰爭的氣氛越來越濃烈。當別的部落陸陸續續來到盆地,開始早出晚歸地跟著百耳部落一起訓練的時候,一直按兵不動的某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漠,我聽他們說,咱們要跟其他部落一起去攻打鷹族,是不是真的?”j□j過後,微安趴伏在漠的胸膛上,喘息著問。

漠本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摸挲著他光裸的背,聞言手頓了下,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麼?”他不是不知道百耳他們對微安有成見,只是他總覺得自家部落這麼好,又沒虧待微安,微安怎麼可能背叛他們。然不得不說,那些話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讓他無意識地變得敏感起來,雖然喜歡微安,但是不該說的話從來不說。

“我擔心你啊,要是打仗的話,你肯定也要去。鷹族那麼厲害,要是你有個什麼,讓我怎麼辦?”微安一直以為自己找了個大咧咧的好哄的傢伙,哪知竟然也是個嘴緊的,結成伴侶這麼久,有用的東西卻是一點都沒問出來,就連部落結盟攻打南方的消息都是聽到別的亞獸討論才知道。他之前害怕是部落故意放出的風聲,想要像以前那樣清查內奸,所以一直不敢有所動作,直到看到大量的黑石兵器被運送過來,才知道這一回恐怕是真的。雨季已經到來,離他們定下的時間眼看著越來越近,他不能不慌了。

漠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臉,說:“別擔心,我不會有事。”僅此而已,有關戰事的話卻是一句也沒說。

微安心中暗恨,但他扮慣了溫柔如水的脾氣,這時也不好發作,只能忍著氣繼續旁敲側擊:“勇士部落那麼野蠻,要是跟他們合作,他們突然想吞併我們部落可怎麼辦?聽說他們就是把海邊那些部落都吞了,才變成現在這樣強大的。”

漠皺眉,一把推開,開始穿衣:“圖要是想當首領,薩絕對一句話也不多說,就讓出來。他用得著費那麼大勁嗎?你別整天胡思亂想的,如果不是鷹族欺到我們頭上來了,誰想打仗?”說起來,以他的心性,竟然贊成主動攻打鷹族,也算破天荒頭一遭了。這還是因為大山部落被滅導致的。他在大山部落住了那麼久,跟裡面很多人都成了朋友,看到他們遭難,自然不好受。

他雖然什麼都不肯說,但是只憑這一句話,已足夠讓微安肯定,他聽到的那些消息是真實的。心中有了計較,他臉上的神色愈發溫柔起來,湊上去從後面抱住漠,楚楚可憐地說:“我以前在的部落是被鷹族吞滅的,所以我害怕啊,你別怪我亂想。”

漠聞言心軟,轉身回抱住他,輕拍著背哄道:“別怕,有我呢,我不會再讓你落在鷹族手裡了。”

“嗯,我相信你。你在我心中是最厲害最厲害的獸人,就算是那個什麼圖,還有薩都比不上的。”微安將頭埋在他胸前,輕輕道,語氣中充滿了仰慕和信賴。哪怕漠明知自己沒他說的那麼厲害,聽到這話仍然很高興,然後就聽微安繼續說:“我聽他們說,以前就你一個人,就幫著大山部落度過了獸潮,是不是真的?”

突然提起往事,漠忍不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我一個人。還是虧了百耳的陣法,否則哪裡守得住啊。”不管怎麼說,在那件事裡,他的功勞最大,這確是真的。所以說起這事時,他多少還是有些自豪。

“陣法?什麼陣法?能弄給我看看嗎?”微安一臉的好奇。

“這個……”漠想了想,有些為難,“那太複雜了,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出來,而且現在弄來也沒什麼用處。”

微安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失望,卻還強撐著笑臉,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沒關係,沒關係,等以後有機會你再弄給我看吧。”

看到他這副樣子,漠登時心軟,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然後說:“要不我畫出來給你看好了。可惜畫出來的,看不出有什麼作用來。不過等問過百耳後,我可以教你怎麼做。”

“可以嗎?”微安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而後又迅速黯淡下去,“不過,百耳不會答應吧。你們練的那個內功,他都不肯教給我們呢。”怎麼可能讓漠去問百耳,他又不是想自找死路。

“不會的。百耳是因為他練功的時候出過事,怕你們也出,所以才不教你們的。”漠搖頭,雖然沒聽百耳的話,娶了微安做伴侶,但是他心中對於百耳有著根深蒂固的尊敬和信服,並不是旁人一兩句話便能動搖的,哪怕是他最喜歡的微安。

“是嗎?”微安強笑,眼神有些黯然,“可是我也想變得跟百耳一樣厲害,那樣就不用你保護我了,我也能保護你。”

聽到這話,漠心中感動不已,抱著微安的手又緊了緊,“保護亞獸,還有自己的伴侶是獸人的責任,你只要乖乖在家等我回來,給我生幾個獸崽就夠了。我不希望你出事。”想到當初百耳癱瘓的事,他現在仍後怕不已。

微安咬了咬唇,腦中急轉,最後歎道:“那我不學吧,不過他們都不愛跟我來往,我在家無聊得很。你乾脆也把那練功的方法記下來,我一個人時看看也能打發時間,等百耳願意教我們的時候,我也不會落到其他人後面。”他這話可謂漏洞百出,也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有點狗急跳牆的意思。

“好。”漠全心對他,並沒往別處想,卻虧得還記得練功的事要經過百耳的同意,所以哪怕是應了他的要求,也並沒打算在百耳答應之前把記下的東西交給他。

然而有心算無心,當漠將陣法圖,還有人體經絡圖畫好,內功心法記載下來的時候,微安帶著這些東西,從部落中憑空消失了。

事實上,陣法沒有畫完,有部分因為長時間沒用,漠忘記了,打算等百耳回來再問清楚;至於人體經絡,上面只畫出了走行,還有穴位,卻沒用文字標注;還有內功心法,其實只寫到一半,因為微安總在旁邊走過來晃過去,讓他心猿意馬,沒辦法靜心寫,所以就敷衍說寫完了,其實是打算等日後慢慢補全。可以說,這三樣東西,現在拿出去沒有一個有用的。

可是,就是這三樣原本沒任何用處的東西,讓漠一向溫熱,哪怕經歷了獸潮和族人反目也沒絲毫硬化的心一夕之間變得比冰雪還寒冷。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LR和麥芽糖的地雷。

第147章 會飛的微安

微安離開,薩其實是知道的。又或者說,是薩有意讓人放水,他才能有機會離開。然而,聽到修回來所描述的追蹤經過,還是讓他驚到了。

就像炎所認為的那樣,無論是百耳,還是薩,他們都在疑惑,除了以濃煙的方式告知部落的具體位置給鷹族人之外,以亞獸的柔弱,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穿越過危險的叢林,將收集到的情報傳遞給鷹族。事實證明,哪怕是做了十足的準備,他們還是小瞧了鷹族的人。

微安會變身。就在被獸人們虛張聲勢地追捕過程中,微安當著所有人的面,背上生出了兩隻黑色的大翅膀,然後飛走了。

就這樣飛走了!

那個場面可謂是震撼之極,所有獸人都傻了,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會變身,也就是說微安其實是獸人?可是為什麼只長出翅膀,卻不變成獸形?如果不是獸人,又怎麼會變出翅膀來?除了貝母,沒聽過其他獸族的亞獸會化獸形的。不得不說,在被這個越掰扯越不清的因果定律繞得昏頭轉向的同時,眾獸人還感到了一種很微妙的違和,以及同情。

“跟漠說一聲吧。”沉默了很久,薩回答。他跟漠的關係不錯,在這次事中利用了對方,心中一直都覺得不太舒服。

不過這種不舒服在得知微安帶走了什麼的時候,全部化為烏有,冷清如他,都沒忍住出手揍了那被美色迷昏了腦子的傢伙一頓。如果不是漠從頭到尾都沒還過手,連避都沒避的話,他說不定會控制不住把人打殘。但是面對一個已經將最柔軟的腹部露在自己面前的同類,只要是獸人,哪怕再怒,也不可能再繼續出手。

“我要去把他帶回來。”等了很久,沒再等到拳頭落下,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的漠緩緩抻直身體,然後仰翻在地,目光迷茫地看著屋頂。直到現在,他都不明白,微安為什麼要這麼做。自己對他不夠好嗎?如果不喜歡自己,為什麼又要主動向他示好,甚至做他的伴侶?他這一生都在以最大的善意去揣度別人,所以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心被傷得鮮血淋漓,他仍是不懂。

薩的氣本來就沒平復,乍聞此言,不由暴怒地抬腳將人直接踹飛出去。陶陶看到,被嚇得哆嗦了下,他這時才知道生起氣來的首領有多可怕,同時決定以後要更老實一些,絕對絕對不能惹怒這頭黑狼。

“連自己伴侶是獸人還是亞獸都分不清楚,憑你,也能把人找回來!”薩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直接將這個蠢貨踢到百耳那裡去,由著百耳去收拾。可惜他不忍,他怕百耳直接把人給廢了。

漠扶著牆站起,抬手抹去嘴角流出的鮮血,面如死灰地看向薩:“他是我的伴侶,不管有什麼錯,我都會一力擔著。如果他真為了鷹主背叛部落,我會親口咬死他。”

薩怒極而笑,伸指點著漠,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直到漠對他行了一禮,轉身就要往外走的時候,他才喝出聲:“給我拿下!”

他的命令一出,陶陶習慣性地就要照做,直到看到山和蒙出手抓住漠,才慌忙收住腳,暗中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覺得自己這習慣真要不得。

“你想一個人去南方?”緩步走到被押住的漠面前,薩微微俯首,以一種輕蔑的目光睥睨著他,“你是想把自己送到鷹主手上,然後再讓他們來威脅我,威脅百耳,還是威脅圖?”說到後面,他已有些咬牙切齒,伸手一把捏住漠的下巴:“你想學百耳,也得看你挑的伴侶有沒有圖的那份心。被一個亞獸……”屋內詭異地沉默了下,後面的話他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心中卻暴躁起來。

“他究竟是亞獸,還是獸人?”半晌,他幽幽地問,語氣中不再帶一絲火氣。

對於這個問題,每個人都很好奇,甚至於這種好奇使得這整件事都變得不那麼嚴肅起來。可惜漠自己也說不清楚。亞獸和獸人最本質的區別,就是能否孕育孩子,至於化形什麼的,這原本是也是他們的判斷標準之一,但是現在卻越來越沒法肯定了。

看到漠一臉憋屈的反應,薩一下子沒忍住,噗地聲笑了出來,心裡哪裡還存得住怒氣。事實上,在決定放微安離開的時候,有些秘密就沒辦法再守住。在部落生活了那麼久,又怎麼可能對陣法和內功一無所知,如果鷹主不是跟百耳一樣來自異世,那麼就算微安把那些東西帶回去也沒用,而如果鷹主真如百耳所預料的那樣,也是一抹異世邪靈,相信只需憑著陣法和內功這兩樣的名字和用途,就能判斷出他們中有一個跟他同樣來歷的人。所以,漠沒寫畫完的那幾樣東西在他眼中並不重要,他氣的是漠竟然敢這麼蠢。

但是,不管他心中如何想,在這個時候失笑都是很不妥當的,由其他人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了。山和蒙的面部表情很扭曲,大抵是也想笑,但又覺得有些同情,當然還有更多的怒其不爭,倒是陶陶一臉的不解,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薩在笑什麼。幾人反應各一,不免襯得頹喪的漠更加淒涼可悲起來。

輕咳一聲,薩迅速收斂笑容,再次變得嚴厲起來,“把他關起來,什麼時候明白什麼時候放出來。”漠是一根筋的貨,有時候說不聽,除了採取強硬手段沒有別的辦法。他可不希望被人要脅,更不希望有一天必須在朋友以及部落安危兩者間做出選擇。

漠沉默地低著頭,沒有反抗。

直到三個獸人離開,薩才鬆口氣,看向陶陶,問:“你們那裡亞獸也有能化形的?”事實上,他是想問陶陶能不能化形。

“不能……吧。”如果是在之前問的話,陶陶會回答得很肯定,但是在聽到微安的事後,他也變得不那麼確定起來。“我沒聽說過。”

從上到下,從頭到腳仔細地將眼前長相頗為粗獷的亞獸打量了幾遍,直看得陶陶開始毛骨悚然的時候,薩才又問:“那會不會有亞獸或者獸人只能化出兩隻爪子又或者一條尾巴的情況?”

“沒……沒見過。”陶陶搖頭,然後赫然反應過來,急忙說:“我什麼都化不出來。”

薩唔了聲,對此回答不置可否,卻沒有繼續再問。事實上,就算陶陶真像那個微安一樣能化出點獸類的某些部件來,他想他也能接受。

“我是真的亞獸,雖然長得不那麼……那麼像亞獸。”他的反應讓陶陶心中沒底,忍不住又強調了一句。他如果能化形,哪怕不是獸人,他也會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阿父,而不是被阿父保護。可惜他在亞獸中雖然算有力氣的,但是在獸人面前,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認真辯解的樣子裡帶著一抹難掩的悲傷,讓薩突然有些心疼,忍不住走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同樣的認真回道:“我知道。我相信你。”如果獸神讓他跟漠一樣看走眼的話,他會廢掉自己的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碰觸讓陶陶有些傻愣,直到薩收回手轉身走開,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他才做夢一樣回過神,恍惚地覺得之前肯定是自己的錯覺,至於向對方確定,他卻是想都沒想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風景,獨有才好!,舔屏菌,胖胖蛇,這都不叫事,麥芽糖的地雷。

第148章 討打的證明

啪的一聲,百耳手中的木槍斷成兩截,與之同裂的還有旁邊的一塊嶙峋山石,讓來傳訊的騰,還有正在訓練的勇士部落獸人都嚇了一跳。隔著老遠,圖就感覺到了百耳身上散發出的怒氣,忙走了過來,關切地問,“怎麼了,”

百耳面色陰沉,冷聲道,“這般朽物,削得再好看也沒用,不要也罷。”說著,一把扔掉手中斷槍,轉身走了。

圖對他的瞭解不說十成十,七八分卻是有的,知他絕不可能真為一根不結實的木槍斷掉發怒,定然是部落裡出了什麼事,於是沒有立即追上去,而是看向騰:“出了什麼事?”

騰摸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把漠的事說了一遍,突然知道為什麼薩氣成那樣,也不敢把漠教給百耳處置了,就憑百耳剛才那滿含煞氣的一槍,漠哪裡還有命在。他自不知在百耳眼中,漠的行為無異於不聽號令加洩露軍情,乃是無赦重罪,哪怕是再親近的人也難逃一死。

聽罷他的講述,圖出乎意料的並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拍了拍騰的肩,讓他去休息,自己則將訓練的事教給隆之後,便去找百耳了。

漠和角是最先跟百耳離開部落的一批人,對百耳有著不同一般的意義,尤其是在跟族長撕破臉,他們仍毫不猶豫地選擇跟他走之後,百耳對他們的容忍度就變得非常之大。就這一點來說,圖都要往後退上一步。因此,對允諾,還有角漠,圖其實是羡慕而又嫉妒的,一如在初對百耳生了好感卻還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意時那樣。哪怕這時百耳已經完全屬於了他,他仍時不時被這種情緒困擾,只因錯失了最初。所以讓他去給漠說好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能不趁機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不過他心疼百耳。

“要不我讓人去把那個混小子綁過來,好好教訓一頓?”在海邊找到百耳,他正在指點蕭圖和旭練功,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但圖知道他心裡還是介意的,所以走過去說。

百耳糾正了蕭圖的站樁姿勢,才抬起頭:“沒必要。現在部落是薩當首領,他既已做出了處理,就輪不到我們插手。”這是最起碼的尊重,就如在這邊,他也不會對圖的決定隨意指手劃腳一樣。何況這事並不算超出他們的預料,他只是失望而已。很失望。他從來不認為善良純樸心思單純有什麼不好,但是如果這種善良單純不分情況,以身邊人的安危為代價的話,就是愚蠢了。

“但是,他讓你傷心了。”面對這樣的百耳,圖不知要怎麼安慰才好,差點就控制不住化成獸形了。

聽到他的話,原本還在專注練功的蕭圖和旭頓時望了過來,關切地看向百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勿要分心!”百耳輕喝道,目光再對上圖,已有所緩和,“我無事。”他一生大風大浪過來,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遇到過,這點小事就能打擊到他,那也未免太過小看於他。

圖本就不想他放過多心思在自己和孩子以外的人身上,見他如此,於是順勢轉開話題,問:“這樣讓那微安離開,不會引起鷹主警惕,不敢來了吧?”

百耳冷哼一聲,對在旁邊照看順便監督兩個孩子的殷微一點頭,然後轉身走開。圖忙跟上。

“有微安帶回的詳細情報,鷹主捨不得不來,也不敢不來。否則等到了雨期,他就要處於完全被動的地位了。”順著海灘走了一會兒,百耳才開口。“不過我們的計畫也需要稍做調整。”他們之前並沒料到微安能逃回南方,只以為頂多是用他們想不到的辦法暗中將消息傳遞回去,那樣也就是你詐過來我騙過去的事罷了,端看誰情報準確而已。如今微安的逃離將一切都擺在了明面上,反倒是讓人覺得有些麻煩。這就是奸細不合格的壞處。

“那微安竟是獸人,倒真是出人意料。”圖忍不住感慨,“不過當了那麼久的伴侶,連每天跟自己睡在一起的人是獸人還是亞獸都分不清楚,觀察力這樣差,漠真該慶倖微安沒想到要他的命。”

“你怎能確定是獸人?”百耳頗感怪異地問。

“能這樣死心塌地為鷹主辦事,又有黑色的翅膀,微安應該也是鷹族人。我記得鷹族為了保持血統的高貴純淨……”說到這四個字時,圖語氣中滿含譏諷,因為就他見過的鷹族人,他實在看不出哪裡高貴了,一個個醜得要死。“是不會和外族人結成伴侶的,其實也就是不想擁有摻雜有外族血統的崽子。那個微安能隨便地跟其他獸人j□j,然後又毫不猶豫地逃走,顯然是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懷上獸崽,加上他又能化形,不是獸人是什麼?”

圖的這一翻推論全部都是建立在微安是鷹族身份這一點上,而且也並不嚴密,有很多可駁的地方。但有一點卻沒辦法讓人反駁,那就是他做為獸人的直覺。會這樣肯定地說出來,大抵是他感覺到了什麼。故百耳只是微微皺了下眉,卻沒說什麼,畢竟微安是亞獸還是獸人,這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獸人和亞獸,除了從外形和是否能化形這兩點直接來區分外,其實還有一點可以分辨。”圖繼續說。

“哪一點?”百耳被成功挑起好奇心。

圖臉上驀然露出一絲曖昧的笑,湊過去伏在百耳耳邊低聲說了句話,百耳愣了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赤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圖被瞪得心臟狂跳,控制不住一把抱住百耳,將人抵到了旁邊的礁石上。原來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到了礁石林立之處。

“做什麼?別亂來!”百耳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鬧得呼吸微亂,急忙低斥。這青天白日的便在外面隨便發情,也太不成體統了。

“你不信,我弄給你看啊。”圖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同時一條大腿已經擠進了百耳的腿間,發熱堅硬的部位輕輕磨蹭著他。

“我沒有不信。”百耳苦笑,伸手欲推開壓在身上的人。他怎會不信,當初還在黑河部落的時候,他就親自動過手,由泄出來的j□j清楚明白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人。只是他沒想到圖竟然也注意到了這麼細微的地方,可見這個獸人有多細心,又或者說對他有多上心。而漠跟微安在一起那麼久,都沒察覺,如果不是對亞獸的身體一點都不瞭解,那就是從來不曾碰觸過微安的前面,當然,有可能是漠太過大意,也有可能是微安刻意回避。

“百耳,我想起咱們在山腰的那一次……咱們再那樣做一次,好不好?”圖的呼吸已經變得有些粗重,握住百耳推自己的手,近乎乞求地說。

提起那事,百耳頓時面紅耳赤,那時若不是受身體影響,他又怎麼可能跟一個獸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於那半山腰上做出那等事。然而,不得不說,當時只覺羞恥無奈到極點的事,如今再回想,竟是別有一番滋味,讓他也不由起了異樣的感覺。

見他似有心動,圖哪裡還不知道趁勢追進,手上稍一用力,將人翻轉,然後探到前面摸索著去扯他的腰帶。百耳醒過神,慌忙抓住他的手,臉孔發熱地輕喝:“這是什麼地方,要被人看到了,你我還有何臉面?”

圖對他不敢強來,但情火已被點燃了,就這樣放棄卻是不能,於是另一隻空著的手從他衣下探入,摸索到胸前,按揉得乳珠挺立,然後曲指撚住把玩,同時挺腰將腫脹的j□j抵進身前凹陷的臀瓣間,模擬j□j的動作,隔著薄薄的衣料衝撞起來。

“與自己伴侶j□j有什麼,又不是丟臉的事,就算看到了又怎麼樣?”含住身前人的一側耳垂,他喘息著說。卻是實言,這裡不比百耳上一世所處的大晉,禮教森嚴,男歡女愛都要背著人來,哪怕是正當的夫妻之事都不好宣之於口,何況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媾和。這裡一旦成了伴侶,要是興致來了,又或者氣氛合適,當著其他人的面j□j也是有的,並不會有人覺得不妥。“還有,我現在耳朵好得很,有人過來的話,我能聽到。不會讓別人看到的。”他是獸人,耳目本來就很靈敏,現在又內功大成,就聽覺來說,卻是比百耳都更要厲害一些。所以,口中雖說被看到沒什麼,但事實上他是絕不會讓百耳現在這個樣子被其他人看了去的。

自從蜜果之事後,百耳就再沒辦法對他拒絕得太過,這時被他的動作漸漸挑得情動,聽到這樣的話,也就聽之任之了。敏感地察覺到他的妥協,圖心中大喜,抬頭看了眼四周,然後半抱半推著人往礁石堆裡又走了幾步,確定兩人的身影被礁石完全遮擋住,才一邊低喚著百耳的名字,一邊急切地扯開他的外袍,褻衣,低頭在那顯露在眼前的結實背肌上親吻啃咬。

當海風以及炙熱的陽光如同圖的吻一樣烙上肩背的時候,百耳不由戰慄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轉身,想要將衣服拉上,卻被圖在後面以不輕不重的力道壓制住了。為了不讓自己全身貼在石頭上,他不得不伸手撐住,導致肩脊的肌肉微微隆起,至腰部卻往下收束,現出優美的弧度,讓圖的唇在上面癡迷地流連不已。

“讓我轉過來。”入眼全是白石,自己的身體卻毫無保留地落在另一個人眼中,百耳覺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

圖沒有回應,手迷戀地在眼前這具身體上來回撫摸著,從脖頸,到胸膛,然後小腹……,唇也跟著慢慢往下,順著背脊中間的凹陷,直到隆起的臀部,然後掰開兩瓣臀肉,舔上其間緊閉的秘穴。

百耳身體一僵,等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麼的時候,本來僵立的腿不由有些發軟,控制不住單膝微曲抵在身前的石頭上以支撐住自己。

“圖,別這樣……”滾燙的額貼上冰涼的礁石,百耳伸手抓住正握著他j□j有一下沒一下擼動著的粗糙大手,另一隻手反到身後揪住圖短硬的頭髮,卻已說不清究竟是想讓他離開,還是想讓他繼續。

在手指與舌頭的殷勤伺弄下,那讓人迷醉的桃源洞口終於慢慢變得柔軟滑膩,滾燙濡濕,散發出誘人的氣息。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掏出自己早已腫脹得疼痛的巨大孽根抵了上去,然後在百耳那讓他著迷的壓抑的悶哼聲中,緩緩送了進去。

“快點!”百耳被他輕緩的動作鬧得心中如貓抓一樣,身體急切地渴望著,也就顧不上姿勢如何了,開口催促。

圖得逞地低笑起來,不再努力克制自己,捉住身下修長結實的腰身,調整好姿勢,便開始了肆意的鞭撻過程。同時,另一隻手也不忘撫慰著百耳同樣挺立的欲根,直到兩人同時抵達頂峰。

趴伏在百耳身上,等到j□j餘韻過去,圖抽出身,伸手在那紅腫狼藉暫時無法閉合的臀瓣間摸了一把,然後將兩隻手送到仍微微喘息的人面前,笑道:“你看,這樣明顯的區別,漠竟然看不出來,那個微安不是獸人我可不信。”

百耳半闔的眼張開,瞟了眼那一手白濁,一手清透晶瑩的液體,突然轉身,抬起腳將因為自己判斷得到證實而洋洋自得的獸人踹到了一邊,然後站直身開始整理衣服。

圖傻了片刻,接著迅速反應過來,心中暗叫不好,慌忙化成獸形,叼起落在地上的腰帶送到百耳面前,然後在他系腰帶的時候,在旁邊挨過來蹭過去地討好。

百耳本沒有生氣,見到圖那副小心翼翼的傻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當圖終於松了口氣的時候,他卻神色一整,伸手撫上白色的獸頭,目光越過礁石,落向遼闊的海面。

“準備開戰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一文錢,胖胖蛇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

第149章 鷹主和微

南方,獸人帝國的帝都,王宮。

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著幾張獸皮,仔細地翻看著。第一張獸皮上畫著分佈淩亂的方塊,第二張畫著可能是人體的東西,佈滿了亂七八糟的線條和黑點,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某種不認識的怪物,第三張寫著鬼畫符一樣的字,辨認了半天,才勉強認出幾個來,竟是繁體字。

噗地一聲,少年笑出來,讓他原本不算出色的面孔瞬間變得生動起來。站在一旁的微安眼中露出癡迷的神色,卻掩飾地垂下了目光,不敢讓人發現。

“微,這就是你說的很厲害的內功?你確定真能練出內力來?”點著那字形難辨的獸皮紙,少年一臉的無語,這樣的山寨貨他能弄出一堆來,還比這個更像樣些。

不能怪他不識貨,實在是漠雖然會認不少字,但在寫上卻沒花多少功夫,連小獸人以及後來才學認字的那十幾個亞獸都比不上。繁體字本來就比簡化字難寫,百耳又沒時間一筆一畫地教他們,導致他寫出來的不是多一筆少一畫,就是左右上下分離。別說是少年,就是讓百耳來認,估計也要費上一番功夫。

微安,不,其實應該是叫微,他沉默了下,才回:“有一個叫百耳的亞獸因為這個,變得跟獸人一樣厲害。”

“有多少這樣的亞獸?”聽到這話,少年的神色稍稍正經了些,問。

“一個。”至於獸人,微安雖然有看到漠練功,但是究竟有沒有變得厲害,卻看不出來。

“不足為懼。”少年哂笑,隨手將寫著內功心法以及那經脈穴位圖扔到一邊,又指著陣法那張,“這東西你能看明白?”

微搖頭。

“那就讓人試著弄一下,如果是假的,那麼另外兩張也沒什麼用。”少年將獸皮扔給站在一旁的鷹衛,鷹衛拿著獸皮匆匆去了。

“你這樣逃回來,還帶了幾張廢,嗯……讓他們心中有了警惕,這一仗會打得很辛苦哪!”看向擁有著鷹族罕見俊美臉孔的微,少年如此說,該是惱怒的話,他的臉上卻依然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時間來不及了。”微說,在少年面前,他變得言簡意賅,完全沒有在百耳部落時那樣溫柔而充滿風情。

“我沒怪你,去讓人準備吧,三日後出發攻打百耳部落。”少年笑道,直到微聽令離開,他的臉才沉下來。

內功,陣法,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足以證明,在百耳部落有一個跟他同樣是穿越來的,只不知這位穿越同仁究竟是來自什麼時代,能力如何。交戰時倒可見上一見,如果不錯的話,或許可以將其收攏過來。不過一想到那醜吧拉嘰的圖,以及錯漏百出的字,他就不由皺了皺眉,心中不由浮起一個念頭:這個同仁不會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武俠迷吧?

回想微對百耳部落的形容,相較於獸人大陸的其他部落來說,發展也算是快的了。但是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在這完全沒開發的蠻荒之地,明明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竟只做出這點成績,那就是沒用了。他都羞於與之相認。

掃了眼所處的由獸皮還有蛛獸絲所織綿緞佈置的華麗宮殿,想到自己所建立的龐大獸人帝國,少年頓時有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他來此也不過短短數年,能取得如此成就,哪怕是上一世那些傑出政客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原來少年跟百耳一樣,本不是這獸人大陸的原住民,而是來自異世的一抹幽魂。他原來所在的地方是二十一世紀的華國,一個自由民主,資訊爆炸,且被各種高科技,污染,轉基因食品以及犯罪所充斥的時代,並不屬於百耳所處大晉的延續,哪怕他們的文字有著某種共通之處。

少年原名李煒,本是一個普通八十後白領,擁有一份發不起家但也餓不死的工作,上無父母下無妻兒,可說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典範。因為長相普通,性格偏內向,所以上班以外的時間,幾乎都是宅在家裡,靠小說、遊戲打發時間,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軍事迷,也曾在軍事論壇對著史實時事大放厥詞。便如對待戰俘一事,古往今來不乏坑殺之例,當別人罵統帥殘暴無道的時候,他卻覺得理所當然。因為戰俘要吃飯,要人監管,一不小心就會反噬,放不得,又養不起,不殺能怎麼辦?別人詛咒他有一天也被坑殺,他不屑別人婦人之仁。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理智起來近乎殘忍的人,竟然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孩把自己賠了上去,然後穿越到這獸世大陸,死時二十八歲。

他運氣比百耳好,穿越在鷹族族長因為生病而死還沒成年的幼崽陸身上。那時鷹族雖然有利爪巨翅堅羽,人數也多,算是比較強大的部落,但過得著實不算好。他由最開始的小心翼翼,隱晦低調,到後來慢慢將自己胸中所藏知識展露了出來,因為有族長老爹在前面擋著,所以不僅沒引起人懷疑,還因為族人越過越好的生活而漸漸獲得了他們的尊重。等到族長因為捕獵而死,他也恰好成年,因為有了之前不凡的表現,便順理成章地被擁為了新族長。

鷹族是一個充滿野心的種族,因為他們喜食幼獸的習性,他們已有的捕獵領地根本經不起他們的糟蹋,便只能覷覦別族的領地。陸雖知這種習性不好,但是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住這種喜好,所以只能從別的途徑去想解決辦法。正好他當上族長不久,便遭遇了獸潮,整個草原只有他們部落因為在崖壁上安家而沒受到損傷。那一瞬間,多年養成的對時勢分析的習慣發作,草原局勢將他心中所潛伏的每個男人都有的爭霸夢成功喚醒,於是有了後來統一草原的舉動。在他看來,一個強大帝國的建立本來就需要無數的鮮血和犧牲,以及鐵腕的手段,所以對於別族的獸人並沒有產生過多的同情心。當然,這也是因為他每天都很忙,忙著擴張,忙著帝國經濟文化各方面的規劃和發展,根本沒有機會看到最底層獸人的生存狀態。在他自己心中,他的所作所為是在幫著整個獸人大陸發展,幫所有人過上更好的日子,並沒有什麼錯。

他之所以這樣熱衷於統一整個獸人大陸,建立帝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異性戀,而苦逼的是,這片大陸上沒有女人。他對著同族的那些亞獸實在硬不起來,至於被同為獸人的其他人壓,那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好不容易有了地位,卻沒有女人,就算換了一個環境,換了一個身份,他還是得靠左右手想著前世的女神聊以j□j,心中苦悶可想而知。所以,只能化悲憤為力量,將所有心思都撲在建立帝國上,以期用爭霸的成就感來彌補遺憾。

微回來時正看到他一臉得意的樣子,眼中不由露出寵溺的神色,想了想,沒有打擾他,而是靜靜地站在一邊,默默等他回神。

雖然外族傳言鷹族為了保持血統純淨,不會跟別族的人結成伴侶。但事實上,在鷹族內部還存在著這樣一部分不為外人所知道的族人,他們是由本族人與外族j□j生下的混血種類,人數稀少,地位低下。他們中亞獸沒有什麼特別,只比純族血統的亞獸更加好看,至於獸人,卻純粹是獸神創造出來的失敗品,既無法完全化成獸形,又不具有獸人的力量,除了長得好看能夠冒充亞獸外,可以說是一無是處。而微就是他們中的一個。也正是如此,鷹族才對與外族結合顯得異常反感。

李煒雖對同性沒興趣,但愛美之心卻總是有的。血統純淨的鷹族人長相實在有那麼點磕磣,哪怕他沒有嫌棄的意思,在看到長得更好看的混血賤民之後,仍會不由自主產生好感。也正是由於他這點與本族人迥異的審美觀,使這一群被人輕賤的混血族人得以翻身,自然而然也得到了他們的忠誠和擁護。而微無論是容貌還是智慧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被李煒要到了身邊幫助自己。而在相處過程中,李煒所展現出來的遠遠超過思想簡單獸人的能力成功收服了微,甚至使其對他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由此死心塌地,心甘情願地為他所驅使。

當然,如果李煒知道微對他抱著這樣的心思,恐怕會掉落一地雞皮疙瘩,然後將人遠遠地隔離。顯然微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從來沒表現出來過。在他看來,自己只要能夠一直留在鷹主身邊,像現在這樣默默地看著他,為他做事,就夠了,從來沒敢奢望過別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這都不叫事,bluefish的地雷。

第150章 夜襲

一聲鷹唳劃破靜藍無雲的天空,烈日如焚。

四翅翼獸人荊在盆地上空盤旋一圈之後,才俯衝而下,落向部落主院中間的空地。金黃色的羽翼反射著太陽的光芒,華麗耀眼得讓人不敢逼視。

“他們停在了大山部落,人數大概有一千左右。”對站在庭院中間等待的薩和百耳,他回報。在雨季第三個月到來,百耳便帶著古和風回了部落,將三個幼子以及其他四個常伴身邊的獸人留在了勇士部落。

鷹族到來的時間並沒超出他們的預期,但是在抵達大山部落以後,他們卻沒有繼續前進,一鼓作氣地攻打百耳部落,反而停了下來。

“難道他們是在等我們去南方時,在路上攔截,”薩疑惑地問。畢竟以前得到的消息,鷹族無論是攻打草原各部落,還是大山部落,都是以閃電般的速度突襲,從來沒聽說過像這次這樣,慢吞吞地仿佛在告訴他們自己的到來,然後留時間給他們做好準備。

百耳沉吟片刻,然後一笑:“因為微安的逃離,他知我們有了準備,大概是沒跟有準備的獸族打過,所以一邊以大軍威逼部落給我們造成心理壓力,一邊伺機而動。咱們不必亂,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他們等不了多久。”來都來了,又怎麼可能一直等下去。這裡不比上一世,有專門負責糧草輜重的兵,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且到處叢林深密,也無源源不斷運送糧草的條件,所以哪怕鷹族是從空中飛行,也不可能隨身攜帶足夠的食物,只能依靠臨時打獵解決整個軍隊的食物。不說他們適不適應叢林捕獵,就只是上千數人每天的吃食就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所以他們根本耗不起。

說到打仗,薩雖然聰明,卻終究沒有經驗,遇到突發情況,想到的都是些很直接的問題,對於作戰心理以及謀略那是一竅不通,哪怕曾經百耳在無事時也跟他們談及過兵法計謀,但周圍都是些簡單直率的獸人,根本套用不上,所以在聽到鷹族作法跟他們預想中的不一樣時,才會摸不著頭腦起來。如今聽百耳一說,仍有些似懂非懂,不明白這有什麼可造成心理壓力的,在他以及其他獸人看來,早晚都逃不過打一仗,那就打吧,你在旁邊等著那純粹是浪費時間。不得不說,在面對逆境以及死亡,獸人有著一種異于常人的豁達,雖然他們珍惜生命,但卻並不畏懼死亡,就如當初荊說的那樣。既然已經做好了打仗的準備,鷹族的威壓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所以說,哪怕是在獸世呆的時間比百耳長,張煒對獸人以及亞獸的本性卻依然不夠瞭解,才會有以伴侶和孩子的性命要脅別族亞獸做內應的做法,也才會小看這裡獸人的悍勇。只這一點,便註定了他敗落的結局,哪怕沒有百耳,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果然,如同百耳所說,之後的幾天,鷹族看似按兵不動,實則小動作頻頻。每日都有鷹族人到附近察探情況,甚至還有往海邊而去的,顯是經過了上次教訓,鷹族對勇士部落忌憚甚深。

就在其他來幫著抵抗鷹族的部落被弄得一頭霧水,耐不住想要主動挑戰的時候,鷹族終於有了行動。

那一夜,六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空,將大地上的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陸率領一千鷹族獸人,悄無聲息地穿過進入盆地的河道上方峽谷,逼臨百耳部落上空。黑壓壓的翅膀連成大片的烏雲,將月亮遮擋,如同魔神降世。

鷹族總共有獸人兩千餘,因為上次吃了勇士部落的虧,這一回出征,陸只帶了一半的人,餘下的鎮守五大城,以免再次被人趁虛而入。不過只這一千人,已經遠遠超過了百耳部落的總人數。自然,他敢這麼做的主要原因,還是從來不曾將百耳部落的穿越同仁當成對手。按照陣法圖花費不少精力排出來的東西,不過是一堆廢物,所以在他看來,造出這種東西來的人不是廢物就是騙子。

百耳如果知道自己在鷹主眼中竟是這樣的貨色,當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惱了,但至少心定然會安下來。未開戰而先輕視對手,在起點上鷹主已經輸了。

看了眼地面的石院,陸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手一揮,身後排列整齊的鷹族獸人立即兵分兩路,以犄角之勢從他兩旁俯衝而下,在離石院數丈高的空中停住,而後環飛,轉眼將石院團團圍住,手中弓箭拉開,箭尖指向在月色中沉睡的院落。

因為後來陸續加入了不少人,百耳部落由最初的兩院,到如今已經建成了六個院子,乍然一看高牆大院,在平闊的草原上顯得頗為壯觀,但是跟南方獸人城一比,實在遜色太多,完全沒可比性,也難怪陸露出不屑的神色。

按陸一慣的作戰方式,在包圍了百耳部落以後,他就該派人擲下點著的木柴以煙火將人逼出,再趁亂剿殺。以前數戰,他皆是勝在出奇,將對手打個措手不及,獸人們沒有防備,自然贏得輕鬆。這一回因為微安,百耳部落已有所警惕,所以他才會選擇在夜晚突襲,也是取出其不意之效。高空夜襲,沒有人能防備得了,這正是鷹族最大的優勢。當然,這也跟百耳部落是建在空曠的盆地中有關係,如果換在密林中,他就要頭痛了。

但是,這一回他卻想見見那個穿越同仁。哪怕來到這獸世之後,他做了那麼多事,獲得了至高的地位,以及族人的擁戴,他仍是寂寞的。在得知還有另外一個跟他有可能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同伴,哪怕對方是個無能之人,他仍想見上一見。所以,這一回他沒採取那麼粗暴的方式,以免將人給誤殺了。

“百耳部落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要命的都乖乖滾出來!”在他的示意下,一個鷹衛飛到石院上空,對著裡面渾然不覺危險降臨,睡得安穩的人大聲喊道。尖厲的聲音刺破寂靜的夜色,顯得異常驚心動魄,連遠處湖邊安睡的食草獸都受驚微微騷動起來。

連喊了兩聲,主院正中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走出一個穿著粗布素衣的束髻亞獸來。他左手牽著一個半大的孩子,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兩眼皆瞎的獸人和一個瘸了只後腿的雜毛狼。他們神色從容,並不見意想中的驚慌失措。陸從高處俯視著他們,眉頭不由皺了下,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但轉眼看到身邊的千數族人,又釋然了。

作者有話要說:兩天才擠了這麼點。我繼續去擠牙膏去,大家新年快樂!

謝謝顏澀的地雷。

第151章 承認

“鷹主遠道而來,何不下地一敘,”百耳凝目夜空,準確地捕捉到被鷹衛護在其中的陸,於是朗聲道。他在聲音中暗含內勁,不必大聲喊叫,便能令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且又因為語氣柔和,聽在耳中極為舒服,不會讓不知內力的人察覺到這絲異常,從而心生警惕。

果如他所料,聽到他的話,陸只是心中大罵說話之人狡詐,並沒想到自己身在高空為什麼能聽得這麼清楚,只道是夜色深靜的緣故。

獸人敬重強者,鷹族之人亦是。以往陸帶人攻打其他部落,基本上用不著親自出手,只需籌謀好,其他便有族中獸人去完成了。而且也從來沒人開口向他挑戰過,更不可能有這種看似親和的邀請。如今的情況就是,他若是應言落地,只怕就正中對方下懷,擒賊先擒王,這道理三歲小兒都懂,他傻才送上門去;但如果不應,自己在族人心中的地位定然會受到影響,哪怕不會有太大的動搖,也會在他們印象中留下膽小怯懦的痕跡。所以,可以說百耳一句話,便讓他陷進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你不過是一個亞獸,有什麼資格跟我王說話?”就在這時,一直跟隨在陸身邊的微拍翅上前,冷聲道。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讓正躊躇難決的陸醒悟過來,他如今是帝主身份,去跟一個亞獸幾隻殘獸說話,無異於自降身份。想到此,他暗暗慶倖,虧得自己沒有立即回應。

百耳並沒想過只憑一言便將對方真的激落地面,故而聞言並不著惱,只是笑道:“原來是微安,別來無恙?想不到你鷹族的獸人竟喜歡假扮亞獸,給別族的獸人幹,這可真是一個奇特的癖好啊!”他恨漠不爭氣,對於耍手段欺騙單純獸人感情的微安以及挑起戰爭的鷹族自然更沒好感,所以一反平日的寬和溫雅,出言極盡侮辱。

此言一出,哪怕微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仍不由變了臉色,下意識地往陸看去,生怕在他眼中看到鄙夷的神色。至於其他被同樣罵進去的鷹族獸人,表情自然更不會好看到哪裡去,如果不是陸沒下命令,只怕已經對百耳出手了。

陸皺眉,有點後悔給對方搭話的機會,但事已至此,總不能前功盡棄。因此只能選擇忽略對方挑釁的話,示意身邊的鷹衛飛上前,將幾張獸皮扔到院中,問:“這是誰畫的?讓他出來!”

百耳掃了眼,借著月光,一絲不漏地將獸皮上的圖畫和字跡盡收眼中,頓時唇角一抽,有種不知該說什麼好的感覺,不過還是轉頭對諾道:“叫漠出來吧,讓他好好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伴侶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諾微一頷首,轉身迅速離去,動作之快,讓空中的鷹族獸人皆吃了一驚,不敢再小覷這瘸腿的灰狼。陸是聽過微安說起百耳部落的殘疾獸人並不弱于健全獸人,但親眼看見,才知道並不誇張,原本微帶的輕視之心登時收斂。

片刻之後,漠跟隨在諾的身後,出現在院中。看上去,他憔悴了很多,不復以前的朝氣蓬勃。事實上,他早就被放了出來,雖然沒想通,但也不敢再做會連累部落的事,所以只打算等跟鷹族打完仗再去找微安。

他來到院中,並沒有去看飛在空中的微,而是先走到百耳面前,滿含惶恐地彎腰行了一禮。百耳回來好些天了,但是一直不肯見他,如果說之前他一直處在對族人的愧疚以及被最親近人背叛的傷心中的話,那麼這時就開始害怕了。百耳教他習字練武,教他識人處世,待他嚴厲卻又不失寵縱,在他心中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他害怕百耳不肯原諒他,從此當他是陌路人。

百耳微微側身,沒受他的禮,更加不曾看他一眼。

“陣法圖還有內功……秘笈是你弄出來的?”陸看到新來的紅發獸人竟在一個亞獸面前彎下腰,心中益發瞧不上這個很可能是穿越同伴的獸人,但還是開口問了句。不怪他弄錯人,實在是微只說了這圖是漠畫的,並不知道首創之人對他有著什麼樣的意義,所以沒提百耳,他也就以為內功和陣法就是漠弄出來的,直接把目光投在了這個獸人身上,對站在他眼皮下的百耳反倒視而不見。這就是話少的壞處。

因為百耳的態度,漠本來含著些許期望的眼神變得黯然,聽到問話轉過身,卻是看向飛在陸前面的微:“你究竟是獸人還是亞獸?”

當初他全心全意地對微,微要說一點觸動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此時見他比自己離開前清瘦了許多,又是一副頹廢不振的樣子,心中不期然升起一絲愧疚,但終究越不過鷹主的影響,於是道:“我王在問你話,為什麼不回答?”雖是冷聲冷氣,但語氣終究缺了冷硬。

漠眼中閃過失望,沉聲道:“他是你的王,跟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要我回答他的話。我只問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陸就再沒受人這樣輕慢過,聞言臉不由一沉,只覺這人好不識好歹,什麼幫扶穿越同仁,甚或相認以在異世互慰寂寥的心思頓時消散得乾乾淨淨。正想著不必再跟他們多言,可以下令動手了的時候,就聽到微說:“我本來就是鷹族的人,一生只忠誠于我王,對你說不上背叛。”

聽到他親口承認,漠曾經清澈熱情的眸子瞬間被一層冰霜封住,冷笑道:“獸人大陸哪來的王,不過是一個殘暴貪婪的惡魔,你竟然對這樣的東西忠心,我真是瞎了眼。”

“住口!”在陸聞言發作之前,微厲聲喝道,“你懂什麼?王英明睿智,眼光深遠,他能帶領我們獸人大陸走向昌盛繁榮,每個人都不用再害怕饑餓和雪季,不用擔心災難突然降臨。你如果聰明的話,就加入我族,我定然還像以前那樣待你。”

陸還是第一次聽到別族獸人對他的評價,一時又驚又怒,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來,隨即又覺得這些人哪裡會懂自己的抱負,等以後享受到好處後他們才會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要這樣做,因此只是嗤笑不語。倒是微的話讓他大感欣慰,頗有遇到知己的感覺。

“讓我跟這種濫殺無辜,把人當成奴隸的惡魔,我不稀罕。”漠愴然大笑,回頭看向百耳:“我做了錯事,現在就改正。”話音剛落,驀然就地一個翻滾,撞進被屋簷遮擋住的陰暗角落,等再出現時,已站在了高高的屋頂上,手上拿著一把黑石弓,唰唰數箭,每箭角度各有不同,但卻全部都指向被鷹衛圍在正中間的陸。

從滾地到上屋頂,不過短短數息的時間,陸正津津有味地旁觀兩個獸人間的情愛糾葛,感慨無論在哪裡都不缺乏狗血,不想致命的黑羽箭已至身前。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一文錢,這都不叫事,青影,青苗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

第152章 開戰

陸雖然穿越成獸人,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上一世宅男屬性影響太深,竟是一點也沒繼承到獸人敏捷的反應和悍勇的身手。他發明出了用黑石製造的弓箭和刀槍兵器,自己用起來卻著實不怎麼樣,反倒是從來沒見過這些的本土獸人學得比較快。對此,他很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打仗時從來不往前湊,只在高處指揮。也就是說,哪怕踏平了無數的獸人部落,他自己其實沒有親手殺過一個人。這也就導致了在看到黑石羽箭射來的那一刻,他傻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才能避開。不過他反應遲鈍,不代表身邊的鷹衛也是吃素的。

雖然鷹衛是用來保護他的,但在以前大多是做做樣子,顯顯排場,沒想到這一回倒是真正派上了用處。

來時每個鷹族獸人身上都帶著一副弓箭,三個箭筒,一把黑石刀,一把黑石匕首,除鷹衛外的其他鷹獸還背著一捆浸過火油的柴火,裝備十分齊全。因此,一感覺到漠的箭射到,這些鷹衛立即從背後拔出黑石刀,揮手劈出。一般箭射到空中,越高勢頭就會越弱,想要劈開並不是難事。但是漠在箭中挾帶了內勁,鷹衛刀劈中的時候,被內勁反震,手腕劇痛,黑石刀幾乎脫手。雖是終於將侵到近前的黑石箭劈飛,暫且保住了陸的一命,然漠的第二輪箭矢已呼嘯而至。這時劈箭的鷹衛尚未緩過勁,想出手也是有心無力,好在其他人都回過了神,紛紛向這邊撲來。陸也拍著翅膀一邊往高空飛去,一邊大聲下令點火放箭。

眼看著箭如雨落,全部射向漠,而漠卻是擋也不擋一下,只知緊咬鷹主,眼中有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將其射落的決然。一直冷眼旁觀的百耳終於低喝了聲:“動手!”

他聲音未落,允已化身為獸,縱身躍至半空,百耳放開古的手,接過諾叼來的黑石槍,拔地而起,腳尖在允的背上輕輕一踏,已落在漠的身邊,長槍如黑色閃電劈開月色,挑,撥,攔,穿,輕而易舉地撥開了密雨一般的箭矢,隔出一塊方圓丈許的安全領地。

空中落下一團團的火球,落在地面屋頂,不僅不滅,反而如同燎原,轉眼燃起一片火海,倒讓擲火的鷹族獸人嚇了一跳。他們身在高空,看到下面的情景尤其覺得驚心,本來以浸油木柴燃火擲下,在這全部是以石頭砌就的地方,只能起威嚇作用,將躲藏在屋內的人驅趕出來,並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哪知這裡是怎麼弄的,竟然一點就著。等再看得仔細些,才發現原來在百耳部落的屋頂,院子中間,甚至院外平野中都堆著成垛的木頭,火一下去自然就燃了起來。沒時間給他們去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聽到天空中一聲厲嘯,一隻在月光下閃耀著金黃色光芒的四翅翼獸撲進了鷹族軍隊的週邊,利爪嵌入一個毫無防備的鷹族獸人雙肩,硬生生撕斷了他的雙翅,在淒厲的慘叫聲中將其從高空中擲下。

陸此時正被漠的箭射得狼狽逃竄,哪裡還顧得上指揮屬下,週邊登時亂成一團,而他平時看似已經用習慣了的翅膀這時竟突然變得不太聽指揮起來,明明是想向上,卻不知怎麼的拍了幾下之後又回到了原地,以至於不止他自己慌亂,連帶護衛他的鷹衛也跟著手忙腳亂起來,差點以為他是想回頭參加戰鬥。那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在半空掛著,其實是給人當活靶子的,心中又悔又怒,恨不得將下面那個穿越同仁給大卸八塊。

微這時已飛到他身邊,感覺出他的慌亂,忙伸出手抓住他,帶著他往上飛去。眼看著就要飛出箭的射程,陸剛剛鬆口氣,就在這時,一枝黑石箭終於破開了鷹衛的防守,往他心口直直飛來。他恐懼地大叫出聲,卻感覺到自己被人往上推了一把,等緩過神,就看到原本拉著他往上飛的微正往地面墜落。

“微——”只一瞬間,他已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不由悲喊出聲,卻不敢飛下去將人帶回。

同一時間,一道紅影從石院頂上如閃電般竄出,奔向微落下的地方。這時地上屋頂上原本熊熊燃燒的火焰不知為何竟漸漸黯淡了下去,轉為滾滾的濃煙。

“看著他。”百耳對來到身邊的古說,將長槍扔到一旁,接過諾叼來的弓箭。縱身在虛空中輕點,像是踩在什麼東西上,然後被反彈而起,人已躍至半空。允以同樣的方式竄起,供他借力,又上升數丈。

弓弦拉開如同滿月,五箭齊上,箭尖分開,從上中下三路分別射向已在箭程中的鷹主,五箭剛出,又上五箭,如是三番。

原本以為已脫離危險的陸見數箭齊至,被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知躲避,只道自己這回是真的要死在此地了。與他同樣想法的還有百耳,畢竟他射出的箭可不是漠能比的,鷹衛想用刀劈開,那無異於癡人說夢。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鷹衛在發現擋不住箭的時候,竟會撲上去以自己的身體護住鷹主。

十五箭,十五個鷹衛,鷹主雖還安然無事,身邊卻只剩下寥寥四五人,這時若再出箭,必能取他性命,奈何百耳已然力盡,人開始往下墜落,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發出一箭。

濃煙滾滾,漸漸將整個盆地籠罩,古小臉一片鎮定,手拿為他量身定做的黑石槍,舞得密不透風,為傷心欲絕的漠擋去天空中落下的箭。漠將落地已經氣絕的微抱到石牆腳,然後帶著古重返屋頂,再次加入了戰爭中,只是英俊的臉如同岩刻般,冷硬得不帶絲毫感情。

在接近屋頂時,百耳淩空一個翻躍,減去了下墜的衝力,輕飄飄落在了屋頂週邊的石牆上,負手看向被灰濛濛的煙霧遮擋住的天空,他唇角浮起一抹譏嘲。那鷹主雖無用,但能讓身邊的人為他捨身,也是一種本事。

濃煙遮擋住視線,鷹族的人開始慌亂起來,荊趁機帶著被他激怒的一隊鷹族獸人往地面俯衝而下。剛掠過屋頂,靠聽聲辨位的允已縱身而出,一口咬住追得最近正拿起刀要劈向荊的鷹獸脖子,利爪同出,將其撕成兩半。鮮血四灑,戰鬥的號角正式吹響,無數條黑影從草原各處竄出,撲向被荊引到地面的鷹獸。

“謝了,兄弟!”身後的麻煩解決,荊打了個迴旋,在經過允的頭頂時,朗聲大笑道。語罷,再次直沖而上,對隊形仍然嚴整的鷹獸進行第二次擾亂。整個百耳部落,加上聯合作戰的其他部落,也就只有他一人能完成這個任務,所以只好多多辛勞。好在他也跟著練了內功,無論是身法速度還是耐力都比以前強了數倍,不然此舉無異於以卵擊石。

聞言,允微微一笑,側耳聽到諾的咆哮聲,一個閃身撲了過去,幫著他一起解決幾個圍攻的鷹獸。

慘號四起,被煙霧熏得暈頭轉向的鷹獸慌亂中一邊拍翅往高空飛去,一邊胡亂地往地面射箭。陸這時終於知道自己中了別人的計,顧不上繼續為護他而死的微以及鷹衛悲傷,大聲發出撤退的命令。

百耳聽到,淡淡一笑,並不叫人追,而是讓人收起牽在各院子上空的黑石細網,將插在上面的黑石箭收集起來。亞獸們口鼻包著浸濕的棉布,從屋中走出,端著水澆上仍在冒煙的木柴堆,濃煙漸散。

原來在勇士部落的時候,百耳就從密林能夠遮擋住鷹族視線妨礙他們行動想到以濃煙干擾其視線的辦法,回來跟眾人一說,被葛巫聽到。葛巫見多識廣,便想到有一種木頭,燃燒時會產生大量的濃煙,於人身體並沒有害處,正好合了這用途。也就是說,就算鷹獸不往下擲火,他們自己也會想辦法將柴堆點燃。

至於黑石細網,則完全是針對鷹族不敢落地只在空中往下射箭而設。以陶模做出一塊塊數尺長寬的小網,最後再將小網融連成可以覆蓋住一個院落的大網,網格不大,可容箭頭通過,卻恰恰卡住箭羽,使其留在上面。不止如此,此網一旦牽起,還能擋住鷹獸的闖入,護仍留在院中的亞獸,幼崽以及老人安全。

其他院子一早就牽好了,只有主院是等百耳他們躍上屋頂之後才由藏于四角碉樓的獸人拉上。百耳之前所謂的踩在虛空中,其實就是在黑石網上借了下力,否則就算他再厲害,也不可能淩空微步。不過因為黑石網色澤黑沉,不反射月光,所以在晚上不太看得出。

煙霧散盡,盆地中再次灑滿月光,只是到處都是血跡和斷肢殘臂,失了往日的清淨祥和。

因為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所以在盆地中留守的獸人雖多多少少受了些傷,但卻無一人傷亡。至於鷹族,在將散落四處的屍體收集起來,倒是有八十餘人,然與其上千數的總人數相比,實在不算什麼。畢竟對方不肯落地,他們就算武力再強橫,也沒辦法。百耳倒是想過在燃燒的火堆裡加入讓人喪失神智或者昏迷的草藥,可惜問過谷巫和葛巫,都說沒見過,只好作罷。好在,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得對方消受,總是不能讓他們平平安安地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狗血的時候都會被大家猜中,我實在很無奈啊。



謝謝子子的火箭炮,謝謝巍妮_愛袁的地雷。

第153章 敗逃

不說百耳在這邊指揮人收拾戰場,只說陸帶著鷹族獸人張惶失措,卻仍記得不從來時的河道上空飛過,怕被伏擊,而是花費更大的力氣,冒著被山上碉樓射殺的危險從高空翻越南邊的山脈。直到看到一望無際的莽林,鼻中再聞不到一絲煙味,他們才鬆口氣。此時疲憊湧上,不等陸吩咐,便有人陸陸續續地停在了樹端休息。

陸想到那個躍至半空射殺了他十五個鷹衛的亞獸,再想到飛過山頂時的順利,心中莫名湧起不安,當下催促眾人離開。但是在莫名其妙打了一場敗仗,又看到了他沒用的表現之後,鷹族獸人們雖然還沒生起換王的念頭,心裡終究是有些不舒服的,加上飛行了一整夜,人確實疲憊不堪,陸又對為什麼不能停下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聽到命令時不免遲疑了兩分。

而就是這遲疑的兩分,原本安靜得連夜行獸都聽不到嗥上一聲的叢林裡突然竄出許多矯健的黑影,一口叼住踩在樹梢上的鷹族獸人,迅速拖下茂密的枝葉。大多數鷹獸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但是六月掛天,突然消失那麼多人,不可能不被發現。

一時間怒喝警嘯聲四起,鷹獸們驚惶失措地拍翅飛上天空,拿出弓箭往連月光也照不透的密林中亂射。陸不想再成為累贅,努力地往高處飛去。

就在鷹獸亂成一團的時候,又有幾個反應較慢的鷹獸被神出鬼沒的身影拖進林中,等其他鷹獸救援的黑石箭射到,那裡早就失去了人影。再下一刻,林中射出密密的箭雨,位在半空月光下的鷹獸就像陸曾想過的那樣成了活靶子,眨眼間又損失了不少,等他們手忙腳亂地回射時,那邊又沒了動靜,背後卻再次遭到了攻擊。

陸在高處看得清楚,知道在這裡他們根本拿那些叢林獸人毫無辦法,於是急忙大喊:“飛高!飛高!離開這裡!馬上離開這裡!”因為情急恐懼,聲音已變得嘶啞走調。

鷹獸被打得膽寒,這一回再無猶豫,呼啦一下全往天空沖去,間中不時有互相撞上的,也沒人顧得上,然後簇擁著陸倉皇往大山部落的方向逃去。

“咱們真的不追?”占攀在樹梢上看著匆匆逃離的鷹族獸人,既興奮又意猶未盡地問。

“百耳不讓追。”角有些遺憾地說。“不過,我們也追不上。”

“打了多少人?”騰從另一邊竄過來,問。

“應該下了他們大半。”塔帶著斷臂不能使用弓箭的獸人在下面接應,負責不留活口,聞聲回答。

聽到這,在場之人都不由松了口氣,覺得剩下的人沙那邊應該能應付過來。這些鷹獸野心勃勃而又殘暴狠毒,當然是要全殺光的,不然等他們回去,被俘虜的那些獸人可就要倒楣了。

原來那段時間薩帶著獸人進山林訓練,全都是練的在樹梢上靈活行動,以及樹上樹下的撲殺,以至於這片區域的野獸聞風而逃。當然,之所以選擇在此地埋伏,也是百耳估算加設計出來的。鷹族之人從大山部落飛過來需要大半天的時間,間中就算休息,也不會休息太久,所以加上在盆地中的消耗,可說是有整整一天在不停地飛了。這幾日他們撤回了河道口碉樓裡值守的獸人,讓鷹族人能順利進來,而也因為太過順利,那麼在盆地中吃了敗仗之後,他們肯定不敢再原路返回。而飛越高山又是一項體力活,所以一等到自覺安全的地方,心情放鬆下,疲憊感湧上,他們自然是要就地休息的。百耳在察看過周圍的地形之後,最後覺得也就這塊地方了,所以讓角和雙子狼長天兄弟帶人等在此處。

獸人們是不知道百耳的算計的,不過好在他們聽話,哪怕心中嘀咕,覺得森林這麼大,鷹族怎麼可能就剛剛好停在他們這裡,但是還是老老實實地守在這裡。等到看到鷹族的人真的出現後,原本沒抱什麼希望的他們登時激動了,也許是憋得太久,這一暴發,竟是比平時訓練的水準還高了幾分,剿敵數超出了百耳的預期。

至於平白又損失了一半人的鷹族獸人,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懊惱混亂的話,現在就是膽寒了。這一回不用陸下達命令,他們幾乎是不停翅地拍著回到了來時的駐紮地,原大山部落的迷宮山洞。

因為出發時,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他們能拿下百耳部落,那樣自然不需要再回大山部落,所以也沒留人駐守。沒想到兜了一圈,還是回來了,在看到大山部落那黑黝黝如同野j□j擇人而噬的大口一樣的洞穴,他們竟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安心感。

薩帶著人已經等了很久。相較於其他獸人只是聽令而行,心中其實忐忑不定,他在經過認真思考之後,卻是真正的相信百耳的安排。所以在聽到鷹族停留在大山部落之後,百耳讓他帶上一隊修習過內功配合最默契的獸人精銳,立即趕向大山部落,隱伏一旁,只要對方出動攻打他們部落,便立即佔據大山部落的洞穴,只等對方敗逃回來將其全殲時,他沒有絲毫遲疑。

可憐逃亡了一夜已精疲力竭的鷹族獸人,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只道自己終於撿回一命,卻不想剛坐下緩口氣,便被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捂住嘴拖到暗處給結果了性命。

因為薩等人身手迅捷而無聲,又對大山部落的迷宮極為熟悉,等對方察覺時,已去了大半人。剩下的鷹獸拔出黑石刀和匕首反抗,卻哪裡敵得過由百耳親自教授使用這些武器且又有內功的獸人,不片刻便被屠戮一盡,只剩下陸在幾個鷹衛保護下,趁著混亂逃了出去。

此時天已破曉,兩輪太陽一出,天地一片光明。薩帶著人將那些鷹獸的屍體收集起來,沒看到百耳畫出的鷹主臉,才知讓他給逃了。但也沒有多懊惱,只是堆了柴火,將堆成小山的屍體燒乾淨,以免天熱腐爛,滋生病疫。

看著被烈焰吞噬的一個個從來沒見過面的鷹族獸人,薩一行獸人在初始的勝利喜悅過後,只剩下無盡的悲哀。如果說死在獸潮中,那是獸神的懲罰的話,那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的回復了,多謝,我知道怎麼選擇了。

謝謝A.S,一文錢,煙霞,胖胖蛇的地雷。

第154章 絕望

陸終於明白風聲鶴唳這個詞的真正含義了,而不再只是四個抽象的印在白紙上的字。在經過茂密的林木處他們不敢停留,對著山洞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就算是看到光禿禿的石山,他也會懷疑那裡藏著善於隱匿的白色野獸。直到最後實在累得受不了,才自暴自棄地一下子撲倒在一處河灘上,一整晚的驚怒悲懼暴發,讓他失控地號啕出聲。

拋下族人逃亡,幾個鷹衛都有些茫然,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看到陸伏地大哭,他們惶然不知所措,並無人知道應該上前勸慰。

自從來到這獸世,陸可以說是順風順水,獸人帝國的建立更讓他生起這裡無人可堪與他匹敵的念頭,甚至覺得自己就算是穿越到古代,必然也能混得風生水起,不說稱王稱候,當一個輔佐明君橫掃四方的大將軍卻是綽綽有餘的。但是這一仗卻將他心中所有的雄心壯志,所有在獸世建立起來的驕傲和自信摧毀,讓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是那個在職場上默默無聞的小白領。

可以說,這才是他人生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戰爭。他曾經癡迷於軍事,不止是對古今中外的戰役深入地研究分析過,發表了洋洋灑灑數百萬字的評論,針對戰略戰術,以及戰爭中的詭道,情報,心理學等都進行了詳細地論述,還曾為了拍到最新的戰機試飛,做出過在機場外雪地裡蹲點五六天的事。他自詡軍事知識豐富,覺得如果給他機會上戰場,他絕不會遜色於歷史上的任何一位名將。而來到這獸世後的所有經歷,似乎也在印證著這一點,直到昨晚。

昨晚的種種,他幾乎不敢再回想。原來不是在旁邊看著別人殺了幾個人,那就算是上了戰場的。上了戰場,就得做好隨時丟命的準備。而在這種肅殺而緊迫的氣氛中,還能冷靜觀察並分析敵我形勢,指揮若定,才能為將。而他,根本沒有為將的心理素質。這次大敗,最終原因便在他身上。他如果不亂,何至於,何至於……

在看不清自己能力與身處的位置前,每個人都會狠狠地摔上一跤,只不過有的人能夠爬起來,越走越穩,也有的人很可能就由此摔斷了骨,撞破了頭,從此一蹶不振。陸被百耳殺寒了膽,並因此將自己徹底地否定了,覺得自己其實就是一個無能的窮屌絲,就算換了一個世界也不可能王八之氣側漏,跟人學什麼一統江山,建立霸業?如果不是身邊還跟著幾個鷹衛,只怕他是再也不肯回南方那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獸人帝國的。沒了信心,也沒了顏面。

但不管怎麼樣,幾個鷹衛一直沒有責怪甚至拋棄他,所以在發洩一通之後,他還是灰頭土臉地跟著他們繼續往南方飛去。

按照主角稱霸小說的一貫思路,主角總是不可能一開始就大殺四方的,而是會先因為志得意滿而在某某名將手裡栽上一個大大的跟頭,然後灰心失意,直到被人點醒,再重整旗鼓,那之後,才是他真正大殺四方的時候。當然,前提是,他還有機會。

很不幸,陸沒了機會。百耳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當他們歷盡艱辛,跋涉崇山莽林回到南方草原時,才發現自己辛苦建立的帝國已被人踏平。雄偉的城還在,上面卻再看不到一個鷹族的戰士,更沒有想像中的迎接儀式,只有拿著弓箭對著他們瞄準的獸人。一個身形健壯高大,長相英俊粗獷的獸人雙肩分別趴著只小白獸,粗壯的手臂抱著個小亞獸,正站在城牆上,沖著他們笑得張狂。

那個獸人就是圖。陸終於看到了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獸人,再想到那天差點射死自己的亞獸正是這個獸人的伴侶,頓覺一陣頭昏眼黑,手腳發顫,如果不是有鷹衛及時拽住他,只怕就要這樣一頭栽了下去。

看著惶惶如喪家之犬匆匆飛遠的幾個鷹族獸人,圖伸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弓箭,有些遺憾。實在是太高了,射不了啊。

原來等百耳一離開勇士島,他就帶著四百人駕船駛向南方海岸,原本是沒想帶上幾個孩子的,可惜熬不過幾個崽子的磨纏,加上覺得應該讓孩子們從小就習慣戰鬥的場面,所以還是妥協了。

從勇士島到南方海岸,用以前的浮木舟,要劃行大半個滿月,按百耳的建議改良之後,只用了十幾天。等到了南方,在得知那裡還有不少鷹族獸人留守之後,他放棄了馬上進攻的想法,而是繞了個圈子,避開戒備最森嚴的玄武城,抵達了青龍城,找機會聯繫上在青龍城的客獸真,在真的幫助下混了幾個獸人進去做為內應,趁夜裡應外合,將仍在睡夢中的城主宰了,迅速佔領青龍城。為了封鎖消息,鷹族之人一個也沒放走。

有了真的人脈關係,又有被放出來的獸人守城,圖故技重施,連下三城。可惜最終還是被對方察覺了,後兩城打得比較辛苦。不過在去了三城之後,鷹族能戰的人數恰好與他們持平,且又分守兩城,總體來說,還是他們占了優勢,加上在前幾次交手中,他們也摸清了鷹獸的戰鬥習性,所以雖然費了些力氣,終究還是將玄武城以及帝都拿了下來,不過這一次卻沒有能將鷹族獸人全部滅掉,而是讓他們逃了小部分。

如果讓百耳說的話,就是這個獸人帝國鋪得太大,但維持其正常運轉的人數卻跟不上,所以才會這樣輕易被圖拿下。而按圖的說法則是,鷹獸是在天空飛翔的,應該居住于高崖之上,但他們偏偏要將自己困守在大地上,怎麼可能不輸?

不管怎麼說,曾經強大的鷹族是真正的衰亡了,對於逃走的鷹獸,就如那些逃走的貝母一樣,圖沒想過趕盡殺絕。在他們不可能再對別族造成威脅的時候,圖,以及其他獸人謹守了獸人大陸的規則,如非逼不得已,絕不輕易將一個種族滅絕。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這都不叫事的地雷!


第155章 善後

在攻打南方城的時候,自然順便把所有獸奴都救了出來,其中便有大山部落的人。經過了一個雪季,有的沒能熬過來,就算熬過來的,也都形銷骨立,讓圖幾乎沒認出來。

大山部落已經不存在了,那麼這些人的歸屬也就成了一個問題。他們已經習慣了叢林生活,並不願意久居草原,何況還是一個曾給他們留下無限傷痛的地方,哪怕這裡有堅固的城牆。最後還是炎做出決定,加入百耳部落,而不是再回到原來居住的山洞重建部落。

至於已經土崩瓦解的獸人帝國,圖沒敢打了就走,將一地爛攤子扔給那些剛去除黑石鏈,連捕獵都困難的草原獸人。不說這些獸人有可能會為了城中居所以及城外守獵之地引發紛爭,導致傷亡增大,局面變得更加混亂,就說有了這鷹主打的根基,等他們穩定下來後,發展必然極為迅速,加上又曾受過鷹族霸權思想的影響,恐怕會對森林獸族造成威脅。為了杜絕後患,圖總歸是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的。

所以,趁著驅離鷹族的威勢,加上這些獸人還處於鷹族殘留的陰影下,他順理成章地接手了草原諸城。為此,哪怕急著想跟百耳會合,他也只能強行忍下,先初步想辦法解決了數千口人臨時食宿的問題,然後便每日帶著三個幼崽行走於各城之間,對曾經的獸人帝國做詳細的瞭解,以確定以後的安排。他總是不可能一直停駐在這裡的,所以儘快確定下管理的人選為重中之重。

等走完五城,將獸人帝國的大致情況摸清楚,已過了雨期,到了雪季前最後的一個月。草原雪季來得比別處早,這麼多人雪季的食物以及取暖又是一個嚴峻而緊迫的問題。圖被煩得心火大盛,恨不得把那將一切攪得一團混亂的鷹主抓起來給一片片切了。

沒有去所謂的帝都,而是返回了離百耳最近的青龍城。剛帶著人走進城主府,便看到一個素衣布服的熟悉身影正跪坐在那在他看來沒什麼用處的矮桌子前,拿著一根木棍在寫著什麼。

圖啊的一聲大叫,在三個幼崽反應過來之前已竄了過去,搶先將人抱進懷裡,不顧還有其他人在,沒頭沒腦就是一頓亂親。自從上個雪季重逢後,他們還沒分開過這麼長的時間,實在是想得厲害了,這時見到,哪裡還記得旁人。

被扔下的三個幼崽見狀大怒,互看一眼,旭伸出前腳踹了昭的屁股一下,然後就見昭顛顛地跑了上去,擠到案桌那邊,吃勁地爬進百耳的懷中,嘴裡還阿帕阿帕地癡叫個不停,迅速將百耳的注意力轉移了開。

蕭圖和旭就顯得從容多了,雖然他們眼中也有著無法掩飾的思念和喜悅,兩人並行走過去,對著向他們看過來的百耳恭恭敬敬地喊了聲父親。雖然百耳從來不禁止他們叫他阿帕,但是最開始教他們的時候,無論是喊他自己,還是喊圖,都是以父親稱呼的。而他們也只會在這種很激動但又想克制的時候,才會這樣叫。

百耳見兩個幼子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失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嚴厲了些,怎麼把他們教得如此少年老成。於是便將兩子叫到跟前,一邊撫摸著懷中昭的背毛,一邊放緩了聲音細細地詢問了他們這幾月的事,如阿父攻打鷹族的時候他們在哪裡,可有害怕;功夫可落下;身體可好,有無生病,如此種種,頓時便將圖冷落在了一旁。

這時圖還沒什麼想法,只覺得能夠抱著百耳,看著他的人,聽著他的聲音,便是這樣一輩就十分滿足了。直到吃過晚食,睡覺的時候,幾個小崽不顧古的勸說,也擠了過來,他才察覺到不妙。果然,接下來幾天,無論到哪裡,三個孩子都會纏在百耳身邊,完全不給他們獨處的時間,那時他終於明白了他們的故意。可是無論他怎麼誘哄勸說,都問不出原因,更不能讓他們放棄這種可惡的行徑。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直接動手將百耳劫到城外草深無人處給辦了,才勉強算是一慰身心的相思渴望。後又施盡渾身解數,求得百耳同意去跟幾個崽子說,方將這折磨人的情況改變。

“阿父,你以後再不要見到阿帕就把兒子們給扔了。”古對圖的遭遇深表同情,在事情過後,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決定提醒兩句。

圖懵了許久,然後想起那日見到百耳的情景,恍然大悟之餘,不由哭笑不得。等晚上時,抱著百耳好一頓抱怨,說他生的三個崽子聰明得讓人發愁,以後要是再多幾個可怎麼得了。

“那就不要了。”百耳聽罷忍俊不禁,順著他的話說。雖然他曾經想過再要一胎,去了圖的遺憾,但是現在看來,還是等找到獸果以後再說比較妥當。

圖本不過是隨口抱怨加撒嬌,其實心裡還是想百耳給他生多多的崽子的,卻沒料到會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當下不幹了,直接翻身將人壓住,用行動向對方表明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因為百耳的到來,很多在圖看來很麻煩的事都順利地解決了。不得不說,鷹主雖然行事操蛋,但終歸還是有些能力的,就那建得有模有樣的城,已經開始見到成效的畜牧種植,四通八達的道路以及普及應用的獨輪,兩輪,四輪車,如是等等,如果不看為創建這些所付出的獸人血淚,還是值得稱道的。

這些都保留了下來,並會繼續發展。除此外,圖迅速任命了五個頗有能力卻又可靠的獸人為五城首領,讓他們立即安排各城獸人,為度過雪季做準備,其他事都可稍稍推遲,等雪季到來閑下時再說。至於元和隆,則被他派回了勇士部落,負責那邊的相關事宜。很顯然,在徹底處理完這邊的事之前,他們一家子都暫時不能離開草原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感覺可能要完結了,也許是在這周內吧。

謝謝舔屏菌,3737,這都不叫事的地雷。

第156章 北行

草原初雪降落之前,元和隆運來了十多艘船的海貨和鹽,以及上一次攻打玄武城時帶回去的草原獸奴以及平民。而薩也帶著人送來了不少的獵物和山貨,加上五城各自準備的食物,渡過雪季顯然是不成問題了。

然後趁著雪季閒暇,圖跟百耳經過仔細商討,最後還是決定按部落的方式管理獸人城,取消鷹族定下的階級種族劃分,各城首領只是做為管理者和決策者存在,並非特權階層,獸人依然是捕獵的主力,而亞獸以及曾被視為無用之人的老殘獸人也都各有所司,畜牧,種植,紡織,冶煉,燒陶,訓獸等等,分工明確,以使人盡其用,不僅能盡可能地創造價值,減輕獸人負擔,也能確保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再不出現因為食物缺乏而拋棄一些殘弱之人的現象。

因為圖的關係,森林,海域,草原各部落間的界限變得模糊,在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彼此間常有來往,休戚與共,倒是從未有過的融洽。

雨季到來前,一切事情都安排妥當,百耳和圖便帶著四個孩子起程趕往北方。以兩人的能力,加上一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小古,帶著三個孩子穿行叢林完全不是問題,但是殷五人已經習慣了跟隨百耳四處行走,又不放心一直看護著的幾隻幼崽,所以依舊同行。而在經過百耳部落時,早已等候的薩帶著陶陶也加入了隊伍中。至於部落的事情,則被丟給了允諾二人。

對於陶陶的隨行,百耳幾人早就習慣了,倒是圖有些意外,問薩:“怎麼帶了個亞獸?你馱他?”陶陶是除了幾個幼崽外,唯一不會武功的人,哪怕他因為當初跟著十三亞獸一樣在腿上綁石塊綁了一年,去了後身形輕盈迅捷了許多,然逃命有餘,但是跟練過內功的獸人一比還是差了許多。所以如果不想耽誤行程,就得有人馱他。

“廢話。”薩淡淡拋下一句,便走到陶陶的面前伏下,示意他上背。

看著首領大人高貴無比的背,陶陶並沒猶豫太久,便爬了上去,哪怕兩股戰戰,心中七上八下,表面終歸是看不出來的。其實直到現在他都沒明白,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增加麻煩,怎麼就跟了來。

“薩不會是看上那個亞獸了吧?”圖吃驚地看著這一幕,不敢置信地悄聲問百耳。

“興許。”百耳想了想,回。薩的心思旁人還真有些摸不透,要是對陶陶有意,為何不直接求為伴侶,但若說無意,看這走到哪就帶到哪兒的黏乎樣,又著實不像。

“嘖,這眼光真是……”圖看了眼陶陶那五大三粗又平實無奇的樣子,眼刁的毛病又犯了,覺得自己兄弟要真配了這麼一個人,可真是太糟蹋了,正想著要不要找機會勸勸,就聽到百耳的聲音在耳邊慢悠悠地響起。

“如何?”百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圖打了個寒戰,急忙伸手抱了他一下,諂媚地把話接完:“不錯。”頓了下,又覺得不甘,於是補充道:“不過比起我來還差得遠。”一邊說一邊也化成獸形,咬著百耳的衣襟輕輕扯了扯,“我馱你。”不得不說,他其實是羡慕薩了,走哪兒都能馱著自己喜歡的人。

百耳輕笑了聲,不再辭,翻身騎上了白獸的背。他事事喜歡親力親為,加上視圖為伴侶,實不願將他當坐騎,但若是圖認為這樣做能表達心中的殷勤和喜愛,那麼他也願意配合。至於三個幼崽,自然有人搶著帶。

薩離得並不是多遠,以他的耳力,自是將兩人的對話聽進了耳中,因此回頭警告地瞥了眼圖。如果不是圖臨時改了口,他必然不會這樣輕易就算了。他可清清楚楚地記得某人曾經說過要抱最好看的亞獸,不知百耳知道了會有什麼想法。

圖接受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個機靈,頓時想起了自己的黑歷史,不由暗暗叫苦,深覺有一個對自己瞭解至深,連尿過幾次獸皮毯這樣的事都知道的兄弟實在是一件讓人痛苦而無奈的事。為了不惹麻煩上身,自此之後,他再沒說過陶陶半個字的不好。

行了沒多久,圖腳下一頓,似想停住,卻聽到百耳道:“繼續。”

原本同樣想停下的薩聞言,也沒多問,將已經放緩的腳步恢復了之前的速度。薩在那日看到火焚鷹族獸人屍體時,體內氣機突然發動,他福至心靈,就地打坐,竟是一舉貫通了大周天,可謂是水道渠成。雖比圖晚了近兩年,卻是穩紮穩打,如今論起實力來並不遜色。

有人跟在後面。其他人沒有察覺,但卻瞞不過他和圖的感知,自然更瞞不過百耳。百耳既是如此說,顯是另有打算。

連著數日,那人總是不近不遠地跟著,他們停,他停,他們行,他行,卻是不肯出現在眾人面前。而看其能不被其他人察覺,就知武力只比百耳三人稍遜一籌,卻是勝過了其他人的。只是這樣一分析,薩已猜出了是誰,只是不明白百耳的意思。

“讓他滾出來,躲躲藏藏的,見不得人是不是!”直到這晚落宿,吃過晚食,百耳終於發了話。

其他人都有些錯愕,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脾氣,薩已經竄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帶著面色憔悴而冷木的漠走了回來。眾人恍然,隨即有些擔憂地看向百耳。

“漠!”從來只會選擇性看人臉色的昭見到漠,黑溜溜的眼睛登時亮了,從潛懷裡鑽出來,扭著胖乎乎的小身子跑了過去,直接撲到獸人粗壯的小腿上。蕭圖和旭猶豫了下,看了眼百耳黑沉的臉,最後選擇站到了自家阿帕的身後,不過因為那個角度百耳看不到,所以可以放肆地沖著漠笑眯了眼,以示自己的歡迎。

可以說,除了常跟隨在身邊的五個獸人,漠因為性格熱情中透著單純,最得幾個崽子喜歡。所以明知自家阿帕在生他的氣,還是控制不住流露出自己的歡喜。

腿上軟乎乎的小身體讓漠的眼神微微柔和,他微頓,想彎腰將昭抱起來像往常那樣拋上幾下,垂在腿側握成拳的手松了又緊,終究忍了下來,卻也沒辦法再往前邁出一步。

“鬼鬼祟祟跟著我們做什麼?”百耳看著他這個樣子,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冷聲問。

見他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漠眼眶一熱,就覺得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似乎要翻湧上來,忙垂下眼,直到努力將心情平復,才低啞地回答;“跟你們一起,找獸果。”他想為昭找到獸果,所以才會冒著被百耳厭惡和驅趕的可能,偷偷跟來。

昭受到冷落,很不高興,也不離開,就這樣蹲坐在漠的一隻腳背上,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他的小腿,大有不抱就不甘休的意思。

圖臥在百耳的背後供他靠著,尾巴同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地面,大頭趴在兩隻前爪上,只睜了只眼睛瞟著自家的那個厚臉皮小崽,思索著要怎麼把它這個見人就要抱,不抱還死賴著不走的壞習慣改過來。

而聽到回答的百耳出乎意料的只是哼了聲,便沒再說話了,似乎是默許了漠的加入。原本因著他的緣故不好對漠表現得太親熱的其他獸人登時放鬆下來,紛紛露出笑臉來,雖沒出聲打招呼,但也都以自己的方式表示了歡迎。

漠緊繃的臉上隱隱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遲疑了下,還是彎腰將昭抱了起來,沒有像以往那樣拋接,只是低頭親了親小傢伙的額頭,然後得到了小傢伙熱情的回應。心中一陣柔軟一陣酸澀,只因曾經他也想過,自己或許有一天會有一個像百耳家三個幼崽一樣可愛的孩子,哪怕像昭一樣不能化形,他必然也會全心疼愛。可惜,一切不過是場夢,還是他一廂情願做的美夢。如今夢醒了,什麼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胖胖蛇,紛紛擾擾,LLL的地雷。

第157章 北方

漠的加入對行程並沒有影響,百耳對他依然不冷不熱,但是卻也沒再像之前那樣視若無睹了。任誰都清楚,他這次是真的受了教訓,而且還是終身難忘的教訓。

曾經兇險無比的叢林如今對於一行人來說,已不算問題,以他們的速度,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幾乎不會跟過於兇猛的野獸對上。但藍月森林北邊出乎意料的大,黑河部落曾經被認為是北區最大的部落,但也沒獸人從這個方向走出過藍月森林,反倒是去過南方,可見這邊不僅面積廣闊,還有著超過其他地方的危險。以幾人的速度,走了一個滿月仍沒看到走出森林的跡象,都有些煩躁了。如果不是獸人對方向的辨別能力是天生的,還從沒出過錯,他們幾乎要懷疑自己走錯了方向。

第二個滿月過了一半,四周的林木植被終於有了變化,出現了許多就連獸人都沒見過的東西。能織網捕捉經過動物的藤蘿,晚上從土中長出來白天又縮回去的古怪植物,能發出悅耳音樂的草,還有長相醜陋但燒的時候會散發出肉香,還能吃的木頭,等等,實在是讓眾人大開眼界。當然,危險也是同等級地增長。在經歷了不止一次差點被看似枯木的樹幹上突然冒出的長刺戳成窟窿,被某種花香迷惑產生幻覺,被某些外表純良的小動物當成食物追了十數天才完全清除乾淨之後,所有人都不由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放慢了行速。總算有驚無險,在又花了一個多滿月的時間,穿過一片爬獸毒蟲橫行的沼澤地之後,終於走出了林區。

站在林木稀疏的矮坡上,看著出現在眼前的茫茫荒原以及遠處雄偉壯闊的山脈,一行人在鬆口氣之後,心又提了起來。畢竟是從來沒到過的地方,剛剛才經歷了北森林的兇險,哪怕眼前土地一目了然,看似安寧,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

此時雨期已至,雨水連綿,正是森林草原各種植物生長最蓬勃的時候,而這片荒原卻像是處於另外一個世界一樣,不僅不見下雨季跡象,山頂依舊白雪皚皚,就連地上黑褐色的草甸也只是隱隱透出嫩綠之色,倒像是雨季剛開始似的。

“沒有危險。”殷默然靜立了一會兒,然後看向百耳,說。

這一路上依靠他避開了不少危險,對於他的話,眾人是信服得很,聞言,不再猶豫,風先呼哨一聲,沖下了丘陵,在厚實的草甸上打了個滾,然後得意地沖著幾個幼崽哈哈大笑。古越大越沉穩,完全不受影響,三個小的卻是捺不住,掙脫獸人們的懷抱,也跟著跑了下去。在必須時時警醒的森林裡,雖然有大人照顧,但那種氣氛卻讓敏感的幼崽覺得很不舒服,這時終於解脫出來,哪裡還不可著勁地撒歡。

“這種地方一看就幹得很,要是找不到水就麻煩了。”夏看著那個像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小猴子跟幾個幼崽玩在一起,一邊往下走,一邊皺眉嘀咕。

“那山上有雪,總會有雪水流下來。”百耳望向極遠處的山脈,說。但心裡也不樂觀,畢竟望山跑死馬,那山脈一看就在地平線處,就算路上沒有危險,他們全力施展,估計也要跑上好些時日,這一段時間總不能不喝水。

“晚上會下雨。”潛接了話。森林的氣候變化規律得連幼崽都能弄清楚什麼時候下雨什麼時候下雪,他的能力幾乎用不上,沒想到來到這陌生的地方,倒是還能派上些用處。

一聽晚上會下雨,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但隨即又開始操心了。這裡一望無餘,連棵發育不良的小樹都找不到,更別說像在森林裡那樣隨便找都能找到避雨的地方,眼看著太陽已往西天掉落,光芒漸弱,再不趕緊弄出個晚上住宿的地方,只怕就要淋雨了。他們大人雖是不怕,但是幾個幼崽可不行。

然而因為一直沒有歇宿搭帳篷的習慣,又不知道北邊會是這種地形,所以根本沒人想過多帶點獸皮,於是現在大家都有些抓瞎,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好在很快想起背後的丘陵,上面還長著一些樹木,不說每人都帶著黑石刀和弓箭,就只憑挾了內力的利爪,也能輕易取材。於是這一晚提前宿營,分了兩人去打獵,餘下的人一起動手,並沒花上多少時間,便搭起了幾個簡陋的窩棚。

去打獵的圖和薩很晚才回來,那時天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兩人的短髮被淋得濕漉漉的,每人肩上扛著只體型龐大的長毛異獸。

“把皮留下。”仔細看了眼那從未見過的野獸,百耳說。天一入夜溫度就降了很多,蕭圖都裹上了棉襖棉褲,喜歡保持人形的旭也化成了獸形,可見這裡日夜溫差有多大。雖然給孩子們帶夠了冷寒地帶穿的衣服,但是誰能保證以後還能像今日這樣找得到東西搭棚子過夜,那時要再現找獸皮可不容易。

“是該留著。”圖點頭,一邊低下頭讓百耳拿布帕給他擦拭頭上的雨水,一邊感歎:“我們跑了好遠才看到這兩個東西,別是這裡野獸稀少就麻煩了。”

薩不語,專心地運功蒸幹頭上身上的水濕,只是斜斜瞥向圖的目光中滿含鄙視。明明可以輕鬆弄幹自己,偏要讓人擦,不是瞎折騰麼。當然,會這樣想,要說他心中不羡慕是不可能的。這也直接導致他看到陶陶時,臉色變得比平時更冷漠了。陶陶雖然心思細膩,但卻也是個心寬的人,在感受到首領大人不高興的時候,直接的反應就是屏氣斂神,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至於對方生氣的原因,他卻是想都沒想過去探知。

連行數日,常是白日烈陽曝曬,夜晚大雨傾盆,不說幼崽,就是獸人都有些受不了。好在飲水不缺,偶爾還能遇到一兩條被冰半封著的河流,加上散佈于荒原上的長毛食草獸,總體來說,情況還不算最糟糕。只是那高聳的雪山明明看著就在前方,但是走了這許多天卻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更近一些,著實讓人挫敗。還有一個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自從踏入這片荒原之後,不僅沒看到過一個人,就是連兇猛一點的野獸都沒有。安全倒是安全了,但是對於已經習慣了叢林兇險的獸人來說,未免覺得有些不踏實。但不管如何,總是要繼續前進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提到的番外我都記下了,只有有疑問的才專門回復。

謝謝說好了不變,A.S,佩佩的地雷。

正文 第158章 荒

荒原的植被像是為了將晚於其它地方的時間追趕回來似的,太陽一出便不要命地瘋長,這日還是嫩綠的萌芽狀態,次日便已抽出一長節來了,等大地一片濃綠的時候,百耳等人終於看到了人跡。

是長毛牛獸部落,也就七八十人的樣子,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長得粗獷高大,膚色黝黑,但是性情卻很溫和。見到他們這群外來的人,不僅沒有絲毫戒備,反而很熱情。然而讓人遺憾的是,語言不通。

這確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畢竟無論是在藍月森林,還是草原海域,雖然在百耳他們之前,彼此之間極少往來,但是卻並沒有語言障礙,這也直接導致他們以為整片大陸都是用的一種通用語言,誰想到了這邊卻是不一樣。

在此部落住了幾天,因為交流不便,收穫並不是很大,只知往北還有其他部落,至於獸果的事,卻是沒能探聽出來。後來果然又遇到了幾個部落,除了長毛牛獸,還有四角羊獸,峰背馬獸,都是一些脾氣溫和而友善的獸人。每個部落的語言都不同,讓百耳等人大為頭痛。

近三個月的時間,就在這些部落間兜兜轉轉了,眼看著荒原上的植物開始枯黃敗落,而他們對於獸果的打探卻毫無進展。因是早就做好長期尋找的心理準備,所以也沒人浮躁。只是這邊暖季時間太過短暫,只有短短的三個滿月,那些草甸才綠起來,一轉眼又灰暗了下去,倒仿似那生機蓬勃的景象是人的幻覺一般。

比藍月森林雪季早了一個滿月,雪下了。這時百耳他們已經到達連綿起伏的大山山麓,借住在荒原猴獸人部落。部落處於兩山夾峙的坡穀內,一條寬敞而平緩的河道從中經過,向陽的山坡處長滿了綠茸茸的草地,再往上,就是紅黃蒼翠交雜的參天闊樹。百耳等人來時,這裡還是處處花香,野果壓枝,在荒原一色的枯燥景致中如同明珠般耀眼而珍貴,不過此時早已被白雪替代,只在山腰處偶爾露出一兩點暗沉的綠,顯示出它曾經的昌榮。

興許借了血統相近的光,風竟然能跟荒原猴獸人交流,於是獸果的事終於有所進展。然這種進展卻並不是百耳他們所期待的,因為據荒原猴獸人說,荒原各獸人部落自古以來並沒有獸的出生,所以獸果是什麼他們也並沒聽過,不過冰湖卻是有的,就不知是不是他們所說的極北冰湖了。

不得不說,在得知這個事實時,所有人的心都微微沉了下去,但是還是問了冰湖的位置。得知需要翻過雪山,還要往北走上兩個滿月,才能到。

“山那邊比這邊還冷,一年中只有一個滿月溫度較高,適合草木生長,其他時候都是冰天雪地。”猴阿樸說。他們這邊取名也跟藍月森林另一邊完全不同,並沒有亞獸和獸人的區別,且不限於一兩個字,更有意思的是他們會在名字前冠上自己的種族。就像長毛牛獸人,會取為牛某某,四角羊獸則是羊某某。對此,獸人們都覺得很有趣,但也並沒想過效仿,畢竟他們本是雜獸部落,這樣一冠上種族姓氏,彼此間無形中便又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於族民融洽不利。

“翻過這座山就要一個滿月的時間,如果等天氣暖再走,根本趕不上那邊最暖和的時候。”猴阿樸繼續說,憐惜地看了眼幾個幼崽,搖頭說:“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去,那樣冷,幼崽是受不了的。”

“以前你們是不是有人去過冰湖,否則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聽罷風的翻譯,百耳看向被大雪迷蒙的如同大地脊樑的山脈,沉吟問。在此地已經住了幾天,對於這些荒原猴獸的本事他也能摸個七八分,覺得以他們之能想要翻越雪山似乎不太可能。

“我們沒去過。不過這事荒原上的獸人都知道,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猴阿樸說。而百耳他們之前沒打聽到,很顯然是因為語言不通,否則何至於繞這麼一大個圈子。

但是不管事實如何,百耳等人都不可能在這下大雪的時候翻越高山,別說幼崽和陶陶受不了,就是功力稍差的獸人恐怕都吃不消。所以,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在此地住到來年雨季到來。

荒原猴獸人以拳頭大的天青果為主食,天青果富含油脂,既能裹腹又能防寒,燒熟之後香糯之極,是極好的東西。最主要的是它們產量很大,在雨季的時候,兩旁山坡上的山林多得吃不完,收集起來足夠吃到下一季成熟。所以現在就算加上百耳他們,食物也是不缺的。不過薩圖等獸人卻是不願白吃白住,總是會不時出去打些獵物回來,給不擅打獵的荒原猴部落的人改善生活。

“這裡為何不會有獸的出生?”某日百耳問圖,他總覺得這事奇怪。這片荒原就像是獸神眷顧的地方,雖然一年中只有三個月是雨季,其它時候都會被大雪封蓋,但是各部落的獸人生活得卻很安逸,既不缺少食物,又不用時時擔心兇猛的野獸來襲,繁衍也許同樣不易,但卻沒有獸的出生。無論怎麼看,這裡都美好得讓其他地方的獸人部落羡慕。如果不是藍月森林北邊那道天然屏障,只怕早不能保持這等平靜祥和了。

對於這個問題,圖其實也很疑惑,只覺得如果能夠找到原因,說不定不用找獸果,他家的崽子就能化形了。顯然,百耳是跟他想到了一處去,才會有此問。

於是,此日之後,風再次擔起了大任,幫著在荒原猴部落打聽一些可能會影響到獸崽化形的事,哪怕是些在他們本地人看來沒什麼特別的細枝末節,或許在化形中就起了關鍵作用。而百耳和圖則常常冒著風雪上山去察看地形,只待雨季來時,能夠找到捷徑儘快翻越高山。至於其他人,包括幼崽,沒事時都在努力學習荒原猴獸人的語言,以期能夠順利交流。

然而,沒等風打聽出頭緒,這邊調皮的昭就鬧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胖胖蛇的地雷。

正文 第159章 化形

這一天,雪很大,獸人們都沒出外打獵,大家跟荒原猴部落的人圍坐在族長木屋的火塘前,雖然言語不通,但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竟也聊得開心。昭不知什麼原因,從清早起來後就一直很興奮,先是找蕭圖和旭打鬧,等鬧得兩個哥哥受不了,又在部落裡竄來竄去,找那些冷得縮在阿帕阿父懷裡的小幼崽們玩耍。

因為部落裡很安全,加上百耳幾人感官靈敏,在危險到來之前就能察知,何況還有殷在,所以大人們也沒約束小傢伙,由得它瘋玩。哪知就這麼一疏忽,就出事了。

明明前一刻還看到它在捕咬歧甩過來甩過去的尾巴,等再回神就不見了蹤影,原本也沒人放在心上,然而等到吃晚食的時候卻仍沒出現,眾人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忙去找人,卻在翻遍了整個部落後,都沒看到小傢伙的人影。

因為風雪太大,部落裡的人都縮在自己的木房子裡,昭又是一團雪白,壓根沒有人能注意到它去了哪裡。眼看著天色已黑,如果不能儘快把人找到,在這樣寒冷的夜晚,眾人都不敢去想那後果。

百耳只覺手腳冰涼,哪怕是上一世最殘酷的那一戰也沒讓他這樣怕過。圖曾經的墜崖失蹤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此時昭再突然消失,登時讓他發覺自己其實已是驚弓之鳥,明知應該冷靜,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各種可怕的想法直往外冒,壓也壓不住。

“別擔心,它可能是貪玩跑得遠了,我很快就會把它找回來的。”圖也很心急,但是在感覺到百耳垂著的手在無法控制地顫抖,久久沒有出聲時,頓時心疼不已,要知道自相識以來,百耳無論遇到什麼情況,哪怕是身受重傷,也能沉著應對,如今竟為了那小兒方寸大亂,可見有多擔憂害怕。於是伸手將人摟進懷中緊緊地抱了下,沉聲安慰道,同時暗自決定等找到昭後一定要狠狠地打它一頓屁股。

百耳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緊如鐵鉗,如果不是圖已能與他功力相抗,只怕這時手臂已被捏斷。過了片刻,百耳依舊沒能說出話來,只是將他往外推了一把。

圖會意,化為獸形,帶著薩等人便往部落外走去。同時,荒原猴部落也派出一隊常在野外行走的獸人拿著火把幫著找。百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瑩濛濛的雪光中,直到耳邊響起蕭圖的輕喚,他才回過神。

“阿父能聞到昭的氣味,阿帕不要擔心。”蕭圖拉住百耳的手,眼中有著擔憂,既是擔憂那個到處亂跑的小弟,又是擔憂自家的阿帕。

“阿帕,讓我去找吧,我也能聞出昭的味道。”旭的眉毛緊緊地擰成了一團,不放棄地再次請求。之前他就求過圖,自然是被圖給否決了。

百耳依舊沒有說話,牽著兩個孩子踏著及膝的雪轉身回了住的木屋。按他的脾氣,這時是應該親自去尋找的,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太過慌亂,去只會添亂,所以才獨自留了下來,想先冷靜一會兒。

一進入屋中,喂兩個孩子吃了點東西,然後百耳便盤膝坐在火邊,閉上了眼。蕭圖和旭不敢出聲打擾他,哪怕心中急得想哭,也只是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彼此,只等百耳發話,他們就往外沖。

良久,百耳終於睜開了眼,看向兩個乖巧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的兒子,拿起一件獸皮披風給蕭圖系上,低聲緩緩道:“走吧,我們去找昭。”

一聽這話,旭立即化成獸形,抖了抖毛,一副早已做好準備的架勢。百耳唇角浮起一抹淺笑,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一手牽起蕭圖,一手摸了摸旭的頭,然後站起身走出了門。不過他並沒有立即往部落外走去,而是帶著兩子走到之前大家相聚的木屋前。

最後一次見昭就是在這裡,所以無論它去了哪裡,都應該先從這裡出去。雖然說雪很大,將所有痕跡都蓋住了,但是如果仔細再找找,應該還是能找到一些跡象。這就是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後最先想到的。

向旁邊木屋的主人借了兩個火把,百耳開始半跪在屋前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扒開一層又一層的雪仔細搜查起來。這樣找異常費時費力,但終究還是有用處的。門口經過無數人踩踏,痕跡是早就消失了,但是在右側屋簷下,扒開表面蓬鬆的雪,卻找到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從那腳印的大小和形狀來看,只有兩個人能留下。

“你走過這邊?”百耳問旭,面色平靜,但是心卻是高高地提著,生怕得到肯定的答覆。

“沒有,我一直跟在阿帕身邊。”旭搖頭,湊過去嗅了嗅,高興地說:“是昭的。”大雪會將氣味掩蓋,加上這邊人來人往,昭的氣味早就聞不出,但是像這樣的腳印的話,還是能辨別出氣味來的。

如此,百耳依然沒有稍稍鬆口氣,因為這串腳印很可能是昭之前在部落裡玩耍時留下的。所以他又去看了屋子另一側的雪地,沒有再看到昭的腳印之後,才繼續從右側追蹤而去。終於沒有再讓他失望,那串腳印一直出了部落,往河谷的一頭山林裡延伸。如今已可肯定,昭是自己離開的,而非遇上了不軌之人。

出了部落一段距離,沒有其他人的氣味影響,旭對昭氣味的捕捉便更精准快速了許多。哪怕已被飛雪遮掩得似有若無,但同胞同胎兄弟彼此間的感覺總是無法抹滅的。就憑著那隱隱約約的感覺,旭帶著百耳和蕭圖上了河谷,進了一旁的山林。

“那個混帳,一個人跑到這林子裡來做什麼!”越走百耳越覺得胸口又急又痛,忍不住怒聲罵了起來。

這時因為不用再趴在地上一寸寸地扒雪,蕭圖已經被百耳抱在了懷中,聞言不由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家那小弟確實該罵了,竟然這般胡鬧。倒是旭一心在捕捉空氣中昭的氣味,自然而然屏避了周遭的一切,反倒沒有什麼想法。

又追了個把時辰,哪怕時不時被百耳抱進懷裡焐暖身子,旭仍有些吃不消了,速度越來越慢。百耳心疼得幾次想要放棄,都因旭的一番話而不得不讓他繼續。

“兒這樣尋比父親你逐寸扒雪要快上許多。兒與父親在一起,便是冷些累些,卻是無事。但是昭一人在山中,又是這般寒冷,能早一刻尋到他,也能讓他少受些苦。”昭說。至於說晚一刻便多一分危險,這樣的話他並沒說出來。

他不說,百耳又如何不懂,所以才硬著心腸沒有強行制止他。不過百耳也沒將所有擔子都放到旭的身上,而是按著腳印估計昭行走的方向,提前到前方查看地上的痕跡,若是找到昭的腳印,便能讓旭省些力氣,又能節約時間。

如此搜查了大半夜,在林木重影中,前面隱約現出一道高聳入雲的山壁來。

“阿帕,那邊。”旭抬起一隻前爪指向山壁,然後撲通一聲倒在了雪地上。

百耳心口一跳,忙將旭抱進懷中,發現只是過於疲憊,才稍稍放下心。一邊以內功為昭和蕭圖暖著身子,他一邊往山壁那邊疾馳而去。而另一邊,圖帶著夏和風也趕了過來,卻是因為在山林中尋找時聞到昭的氣味尋過來的。

兩方人在山壁前匯合,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到一個圓乎乎的渾身佈滿色彩斑斕花紋的小東西正在山壁下一拱一拱的,也不知是在努力往裡鑽還是往外擠。它身上的花紋異常奇怪,在這暗夜中,只是借著雪光便能散發出奪目的光華,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眾人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圖驀然竄出,一口將那東西叼了出來,卻是一個裹著花紋獸皮的胖娃娃。之前看到那圓乎乎的東西,正是娃娃的小屁股。

被圖突然叼出來,小娃娃嚇了一跳,但在看到百耳時,登時歡喜地叫了起來:“阿帕!”

“昭!”與他同時叫出聲的還有旭和蕭圖。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沒能在這周完結。不過也就這兩天了。

謝謝齊蘭若的火箭炮。謝謝這都不叫事,more,青苗的地雷。

正文 第160章 神獸

百耳將旭和蕭圖遞給夏和風,然後從圖嘴裡接過昭,對著小屁股啪啪啪就是幾下。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氣讓其他人噤若寒蟬,壓根不敢上前勸阻。昭開始還掙扎了兩下,再後來就掛在百耳手臂上不動了,只是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自家阿帕,抿著小嘴,眼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卻是強忍著不掉下來。

他這個樣子可比哇哇大哭更管用,不說旁人看得心疼不已,就是百耳打了幾下後,手上就再使不上力道了,最後只得向征性地又拍了兩下,便即作罷。

其他幾人都暗暗松了口氣,然後才有心思為昭化形一事感到意外和驚喜。圖也沒了再繼續教訓小傢伙的念頭,轉頭奔至坡頂,沖著夜空嗥叫出聲,通知其他在外面尋找的獸人已經找到了人。百耳則趁這個機會留意了一下昭開始拱出來的地方,發現那裡竟是一道裂縫,在靠近最底部的地方開口稍大,但也只容出生兩三年的小獸通過,再大一點的都不行,所以根本沒辦法探知裡面有什麼,又通向何處。加上現在夜深天寒,不宜在外逗留,只能先行回返。

回程的路上,昭抱著百耳的脖子,嫩嫩的小臉使勁貼在他的臉上,一聲一聲地喊阿帕,聲音軟軟糯糯,說不出的嬌昵,顯是也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感受著小傢伙的挨蹭,失而復得的感覺讓百耳險些落下淚來,同時也知道自己依恃著武功高強,所以有些大意了,還好是虛驚一場,否則他此生怕都難以開懷,以後斷不敢再如此。

一行人的歸來,早已驚動了部落裡本來就沒睡安穩的人們,當他們紛紛拿著火把走出屋子相迎,一眼看到昭身上穿著的獸皮時,眼中不由露出震驚還有驚喜的神色,然後在族長的帶領下,所有族人都跪伏了下去,嘴裡還不停地高呼著同一句話。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倒是讓百耳他們嚇了一跳,慌忙側身避開。

“他們在說什麼神獸降世,獸世安昌。”風翻譯說,也是一臉不解。

百耳當然不會認為自家這憨憨的小崽是什麼神獸,所以引起眼前狀況的唯一原因就是崽崽身上裹的古怪獸皮。抱了這麼久,明明看著這獸皮菲薄之極,但是卻異常柔軟暖和,也不知小傢伙是從哪兒弄來的。

這時除了跟著折騰了一夜的蕭圖和旭已窩在夏和風的懷裡睡了,就是昭都還在因為化形而興奮得很,完全沒睡意,更別說其他大人了。所以所有人都擠進了族長的木屋,想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神獸又是什麼東西。

大概是養得太好了,平時又喜歡扒在獸人們身上,自己懶得走路,所以化形後的小昭又白又嫩,圓乎乎胖墩墩,與小小年紀就豐神俊秀的旭完全沒法比。不過倒是如同獸形一樣憨態可掬,讓人一見便想捏上兩把。

“從來沒見過哪家的獸崽子長這樣胖的。”薩回來一眼看到,性情再寡淡,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更別提其他忍笑不已的獸人了。

昭像是不知道在說自己,誰都不理,只是趴在百耳的懷裡,倒是比平時更加依戀了許多。百耳就算有再大的氣也沒辦法再發作出來了,憐惜之餘又有些頭痛,只覺這小傢伙就跟他們阿父一樣,生來就是克自己的。

然後在眾人的循循誘導下,昭磕磕巴巴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事說了一遍,雖然口齒仍如沒能化形前那樣含混不清,但是也足夠大人們總結出事實的經過。

原來下午的時候,昭在屋子裡玩著玩著,突然聽到了一種很好聽的聲音,就像自家阿帕用笛子吹出的曲子一樣,看大人們都沒在意,他就自己出了門。那清越悠長的聲音就像是在召喚著他一般,引著他一路走出部落,穿過河谷,進入山林,最後到了百耳他們找到他的那片山壁下。那一路,一向乖巧聽話的他竟然一點都沒想起自家阿父阿帕,直到順著那聲音的召喚鑽進山壁下的石洞,往裡走了很久,然後達到一個黑乎乎的大洞中。

昭說洞裡有好些人,還有一種比圖體型還大的野獸,那野獸身上皮毛散發出瑩瑩的光華,顏色絢爛,十分好看。見到他,那些人似乎都很喜歡,挨個兒地來抱他逗他,直到一個叫禦的大野獸出現,用頭上的長角將他頂進洞裡的湖中。大人們聽得心驚膽跳,昭當時卻是一點都不害怕,還覺得好玩,想要爬上岸再來一次,結果就發現自己化形了。接著洞裡的人給他穿上跟裡面野獸一樣的獸皮,然後便讓他從來時的路出去。

“你是不是出來後又想進去?”對於那個神秘族群百耳不急著打探,而是沉聲危險地問小獸。

“不啊,我要……要找阿帕的。”昭仰著頭一臉懵懂地看著百耳半眯的眼,像是感覺不到威脅似的,繼續說出為什麼自己會屁股朝外的原因:“頭頭冷,尾……尾巴不冷。”原來快到洞口時,冷風灌進來,他頭上沒有裹獸皮,自然冷,於是就掉轉身,用屁股對著外面,倒著爬出去。

百耳瞬間無語,其他人更是忍俊不禁,這時才有心思仔細詢問那神秘族群的事。可惜昭太過年幼,只知有人,有好看的野獸,其他卻是一樣都說不上來。最終只能作罷,打算等次日天亮再去查探。隨後向荒原猴族長問及他們之前那句話的意思,卻說是這是老輩傳下來的,神獸長著五彩絢麗,在夜色中都能發光的皮毛,晶瑩如冰雪一樣的分枝長角,神獸一旦現世,整個獸人大陸都會繁榮昌盛,永無戰亂。不過神獸已經很久不現世了,久到連這片曾名神獸之原的人都不認為它們真的存在過,久到神獸之原變成了無名的荒原。到了如今,也就只有少數的幾個族群還記得神獸的傳說,而這之中就包括荒原猴部落。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前,荒原猴也不叫荒原猴,只是誰還記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青苗和妙妙的地雷。

正文 第161章 幻獸族


按理,昭化形了,大家就不用再去極北冰湖找什麼獸果了,只等天一暖,就可以回轉藍月森林。但是因為整件事都透著蹊蹺,加上平白受了人這麼一個大恩,如是不弄清楚,百耳和圖都無法安心。因此次日一早,兩人便再次造訪了那道石壁。然找遍前前後後,除了昭出來的那個小洞,都沒能再找到其他入口。

“在下百耳,與伴侶圖,承蒙貴部落相助小兒化形,今日特來相謝,不知可否方便一見?”思索片刻,百耳功聚丹田,將聲音遠遠地送入石壁當中,就不知道能否傳到昭所說的山洞裡了。

等了一會兒,並無回應,他便又重複了一遍,如此三次。

“走吧,大概他們並不想見到外人。”良久沒有回應,圖不耐煩起來,倒不是他不知恩圖報,而是他見不得百耳受人慢怠,哪怕對方幫昭化了形。

聞言,百耳點了下頭,知對方不是沒聽到,就是不想出來相見,所以也不再強求,但仍將禮數做全了。

“我等來自藍月森林之南百耳部落,若各位有事可去那方尋我們,但能做到,必不敢辭。”這句話同樣說了三遍,然後他才彎腰對著石壁行了一禮,轉身跨上圖的背,打算離開。

圖尚未起步,兩人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飄渺之極的聲音,似發自人,又似風吹過竹管,清悅悠揚。

“已經有數千年沒有藍月森林的獸人來到接天之原了。”那聲音幽幽歎息,說的竟然是藍月森林那邊通用的語言。

圖頓住,回頭看向百耳,發現他眼中有著驚異的神色,便知不止自己一人聽到了那聲音。兩人目光交換,想起昭的話,於是停在了原地。

“我們是幻獸一族,外面的人稱為神獸,擁有使獸化形的能力,你們的孩子確實是我助他化形,這對我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本來不該向你們索要回報。但是我們已經困於這幽暗之境太久,下一次見到藍月森林來的獸人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所以還是請求你們相助。”

對方話說得誠懇而坦然,並沒有絲毫挾恩索報的意思,原本還帶著些許戒備的百耳和圖聞言都不由好感大增。百耳從圖背上翻身下來,對著石壁朗聲道:“閣下請說。若是我們能做到的事,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我叫禦,你們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不知道兩位是否聽說過獸果?”大約是得到了百耳的承諾,那飄渺的聲音隱隱透出了一絲愉悅。

“可是傳說中那能使獸化形位於極北冰湖的獸果?”百耳微感驚訝,沒想到繞了一圈,竟然會再次牽扯出獸果來。“我們正是為了找它才來到荒原。”

禦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在百耳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的時候,才再次出聲:“獸果並不能讓獸化形。那是我們在被困之後,想辦法傳出去的一種說法,希望能引來力量強大的獸人,助我族脫困。”

原來幻獸族是一個脾氣溫和品性純良的族群,他們不僅擁有使獸化形的能力,還對大陸上的一切生靈具有強大的親和力,就仿佛如傳說中那樣,擁有神的力量。所以在數千年前,他們能輕鬆地穿行於整塊大陸,助獸化形,在失去太陽的雨季中舒緩野獸的情緒,降低獸潮發生的可能性和規模。正如荒原猴部落的人在見到昭的那一刻伏地大喊出的話,他們的存在確實能使獸世昌榮。

然而,雖然其他獸人部落都稱他們為神獸,但是他們畢竟不是神獸,所以他們也有生老病死,身體也會受到外界環境侵蝕,哪怕他們的壽命相對于普通獸人種族來說已經算是很悠長的了。於是在某一個獸潮發生的雨季,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侵襲了整個幻獸部落,導致他們的眼睛無法接觸一絲光亮,哪怕是夜晚也不能在外走動,最後全族不得不退居於幽暗之境,無異於自我囚禁。到了這個時候,修長的壽命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種折磨了。

幽居無數歲月之後,就在很多族人逐漸承受不住這種寂寥和看不到希望的壓抑生活,不是抑鬱而終,就是自殺的時候,族中出了一個聖者,自幼便展現了預言未來之事的能力。等這個聖者成人的那一天,他道出了極北冰湖的獸果能醫治族病的預言。自從說了這個預言後,聖者的預言能力便消失了,成為普通族人的一員,甚至不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預言。

雖得醫治之法,但族中卻無人能去。極北天寒,危險重重,荒原上的獸人皆是性情溫和連猛獸都鬥不過的獸人,幻獸人雖擁有召喚他們的能力,但終究不願在明知沒有希望的情況下還讓他們去冒險。最後他們想出了放出極北冰湖獸果能使獸化形的傳言這個辦法,借著經過的飛獸傳到藍月森林的另一邊。

荒原與藍月森林間有道天然的屏障,其間不止地形異常,連植物和動物都比別處要來得兇猛可怕。除了幻獸族人,幾乎沒有其他族的人能在兩地間來去自如。荒原因為地理的因素,還有幻獸族的庇護,不止當地獸人部落生活安寧,而且沒有獸的降世。但是藍月森林另一邊,因為幻獸族人的消失,無法化形的獸的存在就成了必然。幻獸人認為,如果有獸人為了自己的幼崽甘冒危險前往極北之地尋找獸果,而且還有能力通過藍月森林和荒原交界處最危險的地帶到達荒原,那麼他翻越雪山,抵達冰湖的可能性也會很大。只要那個獸人為他們找到獸果,那麼讓其子化形自然是輕而易舉之事,所以傳言也算不得欺騙。可惜自從此流言放出去數千年,竟沒有一個藍月森林的人來到荒原,幻獸人幾乎已經絕望了,卻意外地等來了百耳一行人。

因為處於黑暗,常年無事,幻獸族人都只能不停地鍛煉自己的神識,然後再通過神識去感知外界的一切。而在他們其中,又以禦的神識最為強大,幾乎能夠覆蓋整個荒原。百耳他們剛一踏足荒原,他就感知到了,神識一直跟隨在側默默地觀察。直到他們抵達離幽暗之境最近的荒原猴部落,確定他們能力強大,且心性不壞,他才採取行動,召喚小獸去幽暗之境化形。

召喚化形之事可以說是幻獸人的本能,他們完全沒想到應該先跟百耳他們談好條件,等對方弄來獸果,自己再出手。又或者說,他們其實只是想引來人幫助他們,卻從來沒想過將為獸化形當成交換條件。如今禦明明白白地將他們的處境和期盼說了,哪怕百耳他們拒絕,他們也不會強求。

聽罷對方的述說,百耳看向圖,圖微微頷首,他才開口:“好。”他們本是要去極北冰湖的,如今不過是繼續未完的行程罷了,而且沒了昭化形的心理負擔,行起事來也會輕鬆許多。對方以誠相待,他們也不是不知好歹,忘恩負義之人。

正文 第162章 翻越接天山脈

東南風刮過荒原,冰河融化,在濕潤溫暖的空氣濡養下,殘雪間開始冒出了新綠。雨季到來了。

百耳和圖辭別眾人,踏上了往極北而去的路途。此次行程只有他們兩人,其他人都留在了荒原猴部落。不用再帶著幾個幼崽,沒有人會懷疑他們倆聯手,還弄不回獸果。當然,對他們還算不上太瞭解的荒原猴部落的人除外。

在經過了雪季裡的無數次勘查之後,最後他們選擇了看似難行,但卻是左右數百里山脈最低矮處翻越。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穿過山腰以下的高大密林,低矮灌叢,以及半山處已長成滿目綠色的草甸帶,再往上草木逐漸絕跡,只能看到一些如蘚塊一樣貼在地面的暗色植物,到處都是雜亂的岩屑、滾石、融凍石流,不然就是陡峭的岩壁,偶爾能在退冰後的谷地或冰鬥中見到小面積平坦的冰漬面,可謂是荒涼之極。到了這裡,已很少能見到體型稍大的獵物。幸好這片區域並不大,兩人只花了半天時間便過了,然後便是長年積雪不化的山頂,只要翻過,就能看到極北之原。猴阿樸說翻越此山要一個滿月的時間,但那是以普通獸人的速度來估量的,換到百耳和圖身上,能節省大約一半的時間。

越往上溫度越低,四望群峰林立,山巒疊障,一片茫茫雪色,抬頭可看見緩緩流動的輕薄雲霧之上,巨大的山脊若隱若現,雪峰反射著西落的夕陽,半側火紅,半側冰藍,壯麗雄偉,昂首天外,如同神之居所,讓人不由生起想要伏地叩拜的衝動。

因兩人只撿山坳處走,一路上不時遇到神秘美麗的冰川,冰塔林,冰瀑布,初始還會忍不住停下觀賞,驚訝讚歎,到後來卻被步步陷阱的明暗冰裂隙以及毫無預兆的冰崩雪崩給弄得心驚膽戰,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夜色漸臨,狂風卷起積雪,四濺飛舞,彌漫天際。兩人就算有內功護體,也有些扛不住了,早早就找了個冰川斷流的冰洞躲了進去。兩人皆是心思縝密之輩,因為不知道幾時才能翻過山去,所以在出灌木林的時候還是做了準備,備了兩小捆乾柴,足夠吃上幾天的烤肉,這時便派上了用場。

火生起,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堆,但在這風寒雪冷,幽寂無人的深山中,卻讓人心中莫名安穩了下來。

百耳將烤肉用樹枝插著放到火上烤熱了,然後將水塞到水袋裡,運功使其融化,跟圖胡亂吃了一頓。為了不影響行動,出來時他們儘量輕裝簡行,只帶了一個獸皮包,裡面裝著換洗的衣服和圖的毛皮披風,還有一個水袋,火石火絨,然後便是一小包鹽,多餘的一概沒帶。

“你且安心休息,今晚我守夜。”食罷,看著眼睛被獸皮包上的圖,百耳倚靠在他身上,低聲說。不說是深夜,只是白日因為那雪崩,已讓他們明白在這山中不好大聲說話,如今已小心成了習慣。

這一回圖沒有堅持,而是動了動身體,首尾相盤,將百耳圈在了裡面,“你也睡會兒吧,這裡連只蟲子都看不到,能有什麼危險?”他們下午才踏上的雪線,他不放心百耳獨自行走,死活要馱著對方,誰想在雪地中不過才行了小半天,眼睛就開始發疼流淚,強撐到最後已無法睜開,還是得讓百耳帶著他,才找到這處宿營地。他害怕自己明天眼睛還不好,會拖累行程。

似乎知道他在擔憂什麼,百耳伸手撫摸著他的頭,低首在綁著他眼睛的獸皮上輕輕吻了吻,“休要擔心,好好睡一覺,定然會好。明日你我換著引路,就不會有事了。”也是他大意,以前駐守邊塞時,邊塞天寒,積雪遍野,守城的將士一天下來,眼睛都會有不適。那時有隨軍大夫,建議將換值時間縮短為一個時辰,才解決了這個問題,後來他雪地練兵都不會持續超過這個時間。終究是來這世界太久,久到他對上一世的很多事都忘記了。

他主動親昵的時候極少,如果是平時,被他這樣一吻,圖肯定會獸血沸騰,轉眼就將人撲倒了。如今卻因為時間地點不對,加上眼睛的問題,圖哪怕將恐慌強行壓下,盡力想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整個人仍顯得有些奄奄的。感覺到他的碰觸,只是抬起頭在他懷中蹭了蹭以示沒事,便又趴了下去。

見到他這個樣子,百耳有些心疼,但是這種事只是用言語安慰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因此只是輕撫著他的頭,讓他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自己都在他身邊。

一夜寒風,冰棱流光。

百耳在快到清晨的時候才小睡了一會兒,但這對他已經足夠。睜眼看到陽光射進冰洞,晶瑩剔透的冰柱反射出粉紅金黃的光華,瑰麗難言,不由呆了呆,而後才想起身處何地。

“太陽出來了。”一張碩大的白色獸頭湊到眼前,擋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百耳注意到它眼睛上的獸皮已經不在,黝黑的眸子看著自己,裡面帶著輕快的笑意,便知這廝的眼睛沒問題了。他忍不住微笑,抬起手撫上它的眼睛,湊過去在它唇上輕輕一吻。然後不等它有所反應,一把推開覆蓋在身上的尾巴以及緊圍著自己的毛絨絨身體,長身而起。

“走吧,我先帶路,你還是繼續把獸皮束上。”

圖有些遺憾,覺得獸身其實也有很多不方便,如果剛才是人身的話,怎麼也要順勢逮著人親個夠才是。同時暗自下決定,等這邊事了,回到勇士部落,他一定要想辦法連本帶利的全要回來。

接下來的行程說不上順利,但也沒有遇到九死一生的危險,在花了十多天的時間,穿過兩峰間的坳穀,翻過一座高達十餘丈的冰陡崖,極北之原終於出現在眼前。出乎意料的是,極北之原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冰天雪地,而是嫣紅姹紫,綠意處處。按荒原的雨季來臨時間計算,應該還過半個滿月,才會到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也就是他們預估的極北暖季來臨的時候,但現在看來,如果猴阿樸的話沒錯,這邊只有一個滿月的暖季的話,那就是這邊的暖季來得比較早了。

在山上可以看到極北與荒原同樣,一馬平川,連稍高一點的矮山都沒有,似乎所有的高度都擠到了這分隔兩原的接天山脈上了。而在這片平原上,湖泊處處,有大有小,一眼看去讓人無法確定究竟哪一個才是生長獸果的冰湖,實在沒法,也只能一一找過去。

不敢試探極北暖季是不是真的只持續一個月,兩人抓緊時間下山,連看到一些生活在雪線以上的奇異動植物都無心理會,倒是比上山時節約了大半的時間。等終於踏足綠地,都不由松了口氣。不管怎麼樣,總不必時時擔心雪崩,又或者踏到冰裂隙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事出門,今天才回來,期間不方便上網,所以沒上來留言,見諒!

第163章 極北之

極北的植物很有特點,樹木矮小而粗大,僅有半人高,但枝葉卻綿延數裡,葉色碧綠,如同苔植一樣緊緊貼覆在樹枝上。遠看蔥翠誘人,近看卻說不出的怪異。

因為那些樹太過矮小,樹與樹之間枝葉交纏,人根本沒辦法從其中通過,倒是有不小體型矮小的動物在裡面時隱時現。在看到一隻從天而落的飛獸剛停到一棵樹枝上稍歇,便被一隻突然伸出的鱗狀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拖到樹下,連反抗都來不及的時候,百耳和圖就果斷地選擇了繞開那些殺機四伏的林子。

而沒長樹木的地方,不是被貼伏地面的褐綠色地衣苔蘚佔據,便是長著一株株比樹還高,無葉的巨大花朵。這些花朵就是最小的也有臉盆那麼大,大的超過了圓桌,多彩豔麗,芳香撲鼻,幾乎都是單瓣,重瓣的偶有,卻都極矮小,且沒什麼精神,像是隨時都會謝掉的樣子。而最古怪的是,所有花的花莖上橫伸出無數細小枝條,枝條上有不少拳頭大的花骨朵,但是卻沒有一片葉子,而且不管有多少花蕾,同一株花上都只有一朵花盛開。。

看著這些豔麗得過分的花朵,兩人不僅沒覺得心曠神怡,反而有些瘮的慌,最後極有默契地同時決定,只選擇無花無樹的乾枯苔原帶行走。然而沒走多久,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頭暈得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飄忽,如同隔了一層水波似的。

極北的太陽似乎離地面很近,比別處要大上將近一倍,但是卻並不熱,暖暖的如同三春一般。只是百耳兩人早沒了初見時的驚訝和舒適,反而生起了煩躁的感覺,只覺得這陽光無處不在,實在讓人厭煩。

百耳終究比圖多了許多閱歷,又生性警惕,很快便反應過來,猜到這邊的太陽恐怕不宜多曬,因此不顧未知的危險,拉著圖迅速閃進了花下。然後讓圖化成人形穿上衣服,自己則打開獸皮包,從一件裡衣上撕下兩塊棉布,兩人束在鼻唇上,以防花香或者空氣有毒。

不再受到太陽的直接照射,過了一會兒,兩人眼前景物再次恢復如常,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百耳思索了下,拿了塊獸皮包著手,就要去折斷花莖。圖見狀,慌忙攔住,不顧危險地搶先將花折在了手中。

他這樣莽撞的行為讓百耳皺起了眉頭,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圖的眼睛瞬間彎下來,裡面漾起滿滿的討好和諂媚,還不忘晃了晃拿著花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百耳沒理他,逕自將獸皮從手上解下,然後包到他的手上。圖之前本是因為害怕百耳出事,才會連獸皮都來不及裹就出了手,現在自不會拒絕,當然也不敢拒絕,乖乖地用包著獸皮的手拿著花朵為兩人遮擋日光。

兩人離開得迅速,並沒注意到開始停留的地方,花朵剩下的殘莖上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綻開了一朵花蕾,頂替了之前花朵的位置,並散發出更加濃郁的香味。

也許是小心起了作用,也許是那花其實沒有毒,不管怎麼樣,兩人安然地抵達了第一個湖泊。看著那綠波蕩漾的湖面,以及上面生長著的叢叢水生植物,百耳拉住想往裡面跳的圖,直到一隻渾身長滿黑褐色絨毛的小動物跑到對岸喝水,兩人才一同下水。實在不怪他太過小心,畢竟這邊不止生物,就連太陽都跟山另一邊不太一樣,哪怕獸人有天生辨別毒物的能力,誰也無法保證在這邊還管不管用,所以仔細點總歸沒錯。

此湖不算大,但因為除了是白色的以外,沒有人知道獸果是長什麼樣的,包括禦。所以兩人幾乎可以說是在湖底一寸寸尋摸過來,加上間中休息,整整花了三天時間。最後除了從湖中撈到一種黑褐色粗壯如同藕節的水生植物根外,竟是一無所獲。

對於這個結果,兩人並沒有太過失望,決定次日繼續往下一個湖泊走去。至於那比手臂還粗的植物根則在仔細研究過後,扔到了一邊。這邊的植物,他們可不敢亂吃。哪知他們不敢亂吃的東西,在第二天清晨竟被那只常來湖中喝水的黑色絨毛小獸叼到一旁啃得津津有味。

說到這只小獸如此膽大,還得歸功於剛來時百耳阻止了圖對它的捕殺。也並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因為百耳覺得這小獸傻乎乎的樣子像極了自家的崽子小昭,心中便有了幾分喜愛。所以三日來,因為兩邊的和平共處,這只小獸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見小獸喜歡這種生長湖底的根莖,兩人本來準備馬上出發的,結果百耳讓圖多等片刻,自己則跳進水裡,又到湖底挖了一抱上來,扔到小獸面前。趁百耳不注意,圖拿起一根在水中洗了洗,然後一口咬上去。

“咦?還挺好吃的。”清脆幹甜的滋味在唇齒間彌漫開,與那屎一樣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他驚訝地出聲,順手將其遞到正在穿衣服的百耳面前,示意他也嘗嘗。至於被搶了食物的小獸憤怒的咆哮,則完全被當成了耳邊風。

因為小獸能吃,所以百耳也沒責怪他胡亂嘗試,就著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發現確實不錯,便停下了穿衣服的動作。

“咱們帶些走。我去弄,你在上面等我。”圖一看,便知他的心意,將手中黑根往他手中一塞,三兩下脫掉衣服,跳進了水。

被忽視的小獸這時正好撲了上來,卻晚了一步,啪地下跌進水裡,登時撲騰著四肢嗷嗷直叫,竟是不會游泳。百耳見狀,忙將它從水中撈出來,在看到那一身絨絨的黑毛被水打濕後緊緊貼伏,顯出不太美妙的身體曲線後,他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麼多還不夠你吃麼?一根值當什麼,我再去給你撈些上來便是。”在小獸被取笑得快要炸毛之前,他溫聲道。

小獸眨巴兩下眼睛,也不知道是否聽懂了,總之再沒了之前的憤怒,而是露出了一副乖順的樣子。

見它這樣子,百耳不由越發想念起小昭,還有其他孩子來,同時暗暗納罕,難道這極北危險只是傳說,否則以這樣憨笨的小獸怎麼能夠活下來?不過他這個疑惑只持續到他跟圖各自抱著一大捧黑根從湖中浮起。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青苗,煙煙,木易隆冬的地雷。

第164章 獸鳥

一頭渾身長滿銀色甲片,三隻頭六條腿體型龐大的奇特生物正神態悠閒地往湖邊漫步而來,一看那伸出嘴外的鋒利獠牙,百耳就知道這東西絕不是吃素的。正思索著是要與其正面對上,一估這邊野獸的武力值,還是趕緊上岸帶著小獸立即逃離,只不知以他們的速度能不能逃得過這六腳怪物的追捕。就見到原本還趴在湖邊傻乎乎啃著黑色根莖的小獸像是聞到了什麼讓它興奮的氣味,唰地一下抬起頭,眼睛發亮地往那頭異獸看去。

然後,毫不意外的,小獸嗷地一聲,從地上竄起撒腿就跑,只不過是沖著那頭異獸跑去,一邊跑肥胖得像是小豬一樣的身體一邊發生讓人驚愕的變化,四腿抽長變細,背上拱出兩隻骨翅,全身上下立起鋒利的鱗甲,氣勢瞬轉淩利。而那只原本還很悠閒自在的三頭異獸一見到向它飛沖過去的小獸時,原本拖在身後的尾巴唰地一下豎了起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陽光照射下,隔著老遠都能看到上面倒立著的寒刺。

“我眼睛花了吧。”圖來到百耳身邊,不敢置信地喃喃。

“或許沒有。”百耳看著那頭憨態可掬的小獸瞬間變成一隻如同骨刺組成的鳥獸,喃喃應道。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可怕了。

顯然是太過震驚,兩人竟然都抱著一堆黑根站在水中,忘記了上岸。而那邊廂,小獸,不,應該是小飛獸以可堪與閃電相媲美的速度,啪地一下撲到了三頭獸正中間的那只頭面上,在三頭獸尾針紮下來之前,嘴前生出尖利的長喙,毫不客氣地刺進其眉心。

驚天動地的慘嗥聲中,三頭獸連反抗都來不及,龐大的身體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一切從小獸抬頭到三頭獸倒下,不過短短瞬息的功夫。

“我沒得罪過它吧……”見到這一幕,圖倒抽一口冷氣,突然有些慶倖當初聽了百耳的話,沒打這個小獸的主意。

“大約。”想到開始小獸為什麼掉落水中,百耳也不是那麼肯定,只是覺得小獸生氣歸生氣,卻並沒真的拿圖當敵人,不然以它的速度,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無論是他還是圖,只怕都難以避開它的殺招。剛回答完,便注意到兩人還傻站在水中,他頓覺汗然,忙率先往岸邊遊去。“上岸!”不管小獸對他們有沒有威脅,都要上岸才好應對,若在水中,反倒會失了先機,畢竟小獸雖不會游泳,但卻是能飛行的,湖對它並沒有阻礙作用。

兩人上岸並沒驚動那只兇殘的小飛獸,就見它撐著四條竹竿一樣細的長腿耀武揚威地在那具倒在地上的三頭獸屍身上走來走去,不時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在確定所有權,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績。它在獸屍上走的時間絕對遠遠超過了它用來捕殺的時間,等覺得差不多了,才低下頭,長喙如同利刃一般,輕輕鬆松就將那一身看似堅硬的銀色鱗甲切成兩塊用腳爪剝了下來,而後又將獸肉解成一堆小山樣的碎塊,歡歡喜喜地吞食起來。

“我以為它不吃肉。”兩人已經洗淨身體,穿好了衣服。圖抹掉臉上那不知是汗水,還是湖水的玩意兒,看著像是一個無底洞一樣迅速吞著肉塊的骨形飛獸,覺得這東西的利害程度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

“大概是嫌咱們肉太少。”百耳苦笑,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有些大意,以為是像小昭一樣的憨傻小東西,哪知竟是一只能要人命的凶物。虧得對他們沒興趣,不然說不得他們就栽這兒了。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看了眼地上那一堆原本打算帶走的黑色根莖,圖突然失去了興趣。按他的想法,說不定這東西一直沒打他們的主意,不過是想留著做儲備食物罷了,所以最乾脆的作法就是主動將危險剷除。

“靜觀其變。”百耳沉吟了下,才如是回答。且不說那小獸現在吃得極飽,一時之間總不會對他們有所威脅,只說之前幾日,也不見它顯出敵意來,所以他們實在不必先去惹它。

也許是聽到了兩人的說話聲,也許是已經吃飽了,骨形飛獸仰了仰脖子,沖著太陽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然後慢吞吞地又縮回成之前那胖墩墩毛絨絨的樣子,咬住放在一旁的兩塊白色鱗甲,撅著屁股往百耳他們那邊拖去。

那堆小山般的碎肉它吃了小半,但是現在看著除了體型比之前稍圓滾一些外,並沒有撐大多少,所以……那些肉都吃到哪裡去了?百耳和圖都有些不解,不過看看那樣小的一團,竟然輕鬆拖動能包裹住幾百上千個它的沉重獸甲,便覺得勉強能夠釋然了。

沒過多久,小獸將兩張獸甲拖到了百耳他們近處,然後繞到另一邊,低下頭,將獸甲又往他們面前拱了拱。

他這動作的意思太過明顯,就連心中有所防備的圖都看明白了。獸人本就是真性情,見狀哪怕之前有再多猜疑,這時也不好再表現出來。

“是要給我們?”百耳微感詫異,推開不著痕跡擋在自己面前的圖,蹲□,溫和地問。兇殘而心性狡詐的人他見過,但是兇殘狡詐到會以示好來麻痹敵人的獸他沒見過,所以那一瞬間,一向理智的他將決定權讓給了直覺。

小獸嗚嗚了兩聲,又將獸甲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仰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看了眼那銀白色能反射日光的鱗甲,又看向不遠處已經枯乾沒有用處的花朵,百耳心中一動,覺得如果用這獸甲來阻擋陽光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只是這只小獸為什麼要送他們這東西?除了今日那水生植物的根外,他們跟它也沒有什麼交集啊。哦,對了,水生植物……

“你是用這個換它們?”想到此,他指了下堆在湖邊,數量不少的黑色根莖,問。

小獸黑黝黝的瞳眸傻傻地望著百耳,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的話,但是在注意到他指的那堆黑根時,眼睛裡面立即浮起了歡快的神色。

見到它這個樣子,百耳和圖都暗自松了口氣,看來這小傢伙暫時間確實是對他們沒敵意的。

“那多謝你了。”至此,百耳不再推拒,一是他們確實需要這樣一副能披在身上遮擋日光的東西,再來也是不願拂了小傢伙的一番心意。

小獸登時樂壞了,扔下獸甲,就奔向那堆黑乎乎的根莖,用爪子掏出一根,就趴在旁邊啃起來,顯然是將百耳他們準備帶走的那部分也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還吃得下!圖瞪大眼,目光上上下下地掃瞄著小獸肥嘟嘟的身體,想知道吃下去的東西都裝哪兒了,當然更想知道那小短腿是怎麼拉得比人還高的,它背後的翅膀又藏在哪裡。如果不是心中有所忌憚,只怕他已經上去將小東西捉到手裡翻來覆去地檢查了。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正啃得歡快的小獸驀然抬起頭,呲著一副跟乳牙沒太大區別的白色細牙沖著他怒吼,顯然是想起他之前搶了自己一塊黑根的事。圖訕訕一笑,轉開頭。

“也許他們是獸鳥。”百耳看出他的想法,開口道,“你們獸能化成人,在這極北,有獸能化成鳥,也並不能算是一件特別奇怪的事。”能化形為人的獸叫獸人,那麼化形為鳥的,自然就叫獸鳥了。不管是什麼,對於百耳這個從異世來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倒是記憶中只有獸能變為人的圖覺得更奇怪一些。

“可能吧。”圖抓了抓頭髮,壓下心中的怪異感,說。“我們該走了。”幾次撈上來的黑根都被小獸給占了,他實在沒想法再下湖一趟,畢竟誰能保證下一次挖上來的他們真能帶走?就剛才,他只不過看了兩眼,就跟殺了它全家似的。

“走吧。”知道小獸完全能夠自保,百耳也就沒什麼可擔憂的了,自然是越快趕到下個湖泊越好。至於那味道確實不錯的黑色根莖,還是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kkxx的地雷。

第165章 地底人

在見識過獸變鳥,以小吃大這樣的奇跡之後,百耳和圖對這極北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他們絕不會認為那只三頭六足獸只是外表嚇人,戰力薄弱。就那兩人用來遮擋太陽的銀色獸甲,圖就用爪子試過,運起內力也沒能抓出一個洞來。換而言之,如果讓兩人來對付它,勝負先不論,就是能將其拿下,也絕不會有小飛獸那樣迅速且乾淨俐落。由此可判斷,這邊的野獸,無論外表如何無害,都是不可以輕易招惹的。

而事實也證明,他們的結論沒錯。之後的一段日子,雖然因為有了銀色獸甲,不需要再為躲避陽光而費盡心思,但路上遇到野獸的機會卻多了起來,顯是正漸漸靠近極北腹地。以兩人的實力,仍花了不少功夫才解決掉,有好幾次還帶了傷。且之後遇到的幾個湖也不再像最初那個那麼清靜,不是湖岸有凶獸群徘徊,就是湖中殺機重重。如此幾次後,他們才慢慢看出苗頭,第一個湖之所以能讓他們隨意地出入,恐怕是因為那是小飛獸的地盤。

在找過三個湖而一無所得之後,兩人終於不甘願地承認,在極北並不是所有的湖都會有獸果的。而以他們這樣的速度繼續找下去,以極北這毫不遜色于荒原的大,相信在雪季來到時,他們只怕連十分之一的湖都找不完。雪季湖泊冰封,要破冰尋找,絕對是比跟這裡最兇狠的野獸搏鬥更困難的一件事。所以,他們不得不從長計議了。

“這極北的人真是太壞了。”圖一邊呲牙裂嘴地由著百耳給他把紮在身上的尖刺拔去,一邊抱怨。

幾日前他們在曠野中看到一個跟人很像的生物,立即便追了上去。原本他們以為極北是沒人住的,所以一直沒想過找一個獸人部落,然後打聽獸果的事,如今看到人哪裡肯放過,哪怕那人看上去比普通的獸人身高要矮了近半。

矮個子跑得很快,且耐力極好,以兩人的速度也追了將近大半個時辰才追近,哪知眼看著就要追上,那人卻突然失去了蹤影。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哪怕這極北的野獸再古怪,兩人也不相信有什麼可以做到這一點,所以就在那人消失的附近仔細搜找了許久,最後在一塊岩石下發現了一個斜伸向下的地穴。

到了這個時候,或是守株待兔,或是深入洞穴。眼看著草木的盛季就要過去了,兩人沒有時間浪費,商量之後決定下洞一探。哪知那洞穴外面看著沒什麼出奇之處,裡面卻極深,且如同迷宮一般,分枝岔道無數,加上各種氣味混雜,讓圖根本無法分辨出之前那人是往哪裡走的。唯一值得慶倖的是,洞口雖然稍小,洞道卻很闊大,兩人用不著一直勾著腰又或者四肢著地趴著才能往裡走。

洞中無光,越往裡走越黑,到得後來已伸手不見五指,兩人不得不倒回來,想辦法做了幾個火把,才又重新進入。

百耳和圖的到來顯然驚動了深藏在地底的居民,最開始他們只是悄悄跟在左近監視兩人,兩人知道,但想盡辦法都無法將藏在暗處的生物引出來,偏偏在這錯綜複雜且黑暗的地穴中又追不上對方,最後只能捺下性子等對方主動現身,又或者找到對方的大本營去。

如他們所願,在他們進入地穴大約一天之後,那些人就出現了,只不過表現得不是很友善,而是帶著一種圓滾滾像是巨型菜青蟲的東西,對他們發動了攻擊,完全不理會兩人怕引起誤會而竭力表達出的善意。

那些人雖然個子矮小,但體型粗橫,加上行動如風,動起手來竟是可與百耳上一世那些學過武功的漢子相比肩。不過地道再寬闊,也不可能容他們一湧而上,所以百耳和圖應付起來倒是不太吃力,正想著抓一個人做人質坐下來慢慢跟他們談的時候,那些人卻又退進了各處暗洞裡,換了與他們同來的肥蟲上來。到了這時,兩人對地形不熟悉加上沒有稱手武器的劣勢便明顯了起來。

當然,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百耳還是圖都不認為自己會敗在這些蟲子手裡。只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這極北的生物之暴力兇殘程度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想像的。與這些相比,什麼貝母鷹獸,那完全不夠看。

因為沒有武器,面對這種非人生物,圖自然是化成了獸形。按他的想法,這種軟綿綿的東西,自己只消一爪便能將它們開膛剖肚。百耳對此想法相同,所以並沒上前幫手,而是與他背向而立,以防有人從後面偷襲。於是事情就變成了這樣,當圖一爪拍上那肉蟲子的時候,可能是因為肉蟲外皮又軟又韌,並沒能如想像中那樣破皮入肉,不過還是令其吃痛得蜷成一團。而後,圖按照平素習慣,乘勝追擊撲過去想要補上一爪,以使其喪失行動力。不料變故突起,原本蜷縮成一團的肉蟲驀然彈開,同時從它身上射出無數尖刺。離它最近的圖當然是首當其衝,甚至連避都來不及避,加上他若避開,那麼遭殃的便成了站在他身後的百耳,所以他只能運起內功咬牙受了,而且還得將所有有可能射到百耳的尖刺都擋住。

百耳手中拿著火把,聽到圖的怒吼回頭,正好看到他被射成刺蝟的一幕,想要施救已來不及,最後只能從後面一把抓住傻到極點的大白獸,往肩上一扛便往外跑。來時的路他記得很清楚,要說在洞道裡追人,可能有些困難,但是他想要出去,卻是沒人攔阻得住的。

極北除了低矮密織的樹林以及高大的花林外,並沒有可隱藏的地方,加上百耳擔憂圖受傷太重,不好耽擱,所以只就近找了處水源便停了下來。至於對方是否會追上來,在確定圖無事之前,他是顧不上了。

好在圖在察覺到尖刺射入身體的時候,便運用內力收縮肌肉將刺夾住了,所以身上雖然被紮得跟個刺蝟似的,但其實都只是些皮外傷,並沒觸及內腑,不然這時怎麼還會有力氣罵那些奇怪的地底人。

見他還這樣生龍活虎,又仔細察看過受傷的地方並沒有變色,確定那些刺無毒之後,百耳才鬆口氣。“等你好了,咱們再去。”他沒責備圖不閃避的行為,因為如果換成自己,也會這樣做。但是,這傷總是不能白受的。說到底,他們還是因為乍然得知在這極北竟有人居住而太高興了,加上在印象中,獸人大都是坦率而善良的,哪怕後來那些人帶著怪蟲滿含不善地出現,他們也只以為是因為自己擅自闖入地穴惹他們不快,所以在交手的時候一直留有餘地,以免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餘地。不過,現在他已經沒了這層顧慮,敢傷他的人,那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

圖這次莫名其妙吃了一個大虧,心裡正憋屈得厲害,聽百耳一說,立即興奮起來,恨不能馬上就好,然後好生跟那些地底人討回這筆債。

正說話間,耳邊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嘯聲,然後便見到一隻渾身長著紅白交雜羽毛的鳥獸從天空俯衝而下,往兩人殺過來。

百耳暗罵一聲晦氣,迅速站起擋在了因為渾身都是刺瘡而暫時行動不便的圖面前,哪知那鳥獸在到達近處的時候一個回轉,並沒有跟百耳直接對上,而是落在了幾步遠的地方,然後慢吞吞地化成一隻圓墩墩的小獸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yu,落南,胖胖蛇,V爺爺的地雷。

第166章 有原則的小獸

“這東西有點眼熟。”圖探頭看到,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當然眼熟,不正是那頭喜歡啃黑根的小獸,雖然它原本看上去像是一個骨架的身體上長出了彩色的羽毛,獸形時毛絨絨的胎毛也變得更密更長了,但是那又圓又懶的樣子,實在很難讓人錯認。

百耳認出是它,頗有些驚訝。因為當初兩人離開時,小獸只顧著啃黑根,完全沒給他們多一個眼神,所以,這次其實是偶遇吧,

兩人在想些什麼,小獸是完全不在意的,就見它努力昂高了頭,緩緩踱到他們近前,然後繞著圖來回了兩圈,每走一步肉乎乎的爪子都高高抬起,又慢吞吞落下,倒真讓它做出了一副傲然而富態的氣派。

百耳還沒覺得如何,圖已經被小傢伙刻意擺出的姿態給氣樂了,要不是招惹不起,他實在想逮住它想辦法逼它變出鳥形,然後拔光那一身彩色鳥毛,讓它還變回當初那個光溜溜的醜陋樣子。只是不知道這東西怎麼長出羽毛來了,他還以為它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呢。

“這東西究竟是來幹什麼的?”他咬牙忍痛站起身,懊惱地跟百耳嘀咕。實在是趴著太弱勢,還一絲不漏地將小獸眼中□裸的鄙視接收了過來。

“大概是路過……”百耳應,實在不想認為小獸是來找他們挖那水生植物根的。目光掃到因為起身的動作,圖身上的傷口受到震動再次開始往外滲血,不由皺眉,心神被分散,“你好好趴著不行?亂動什麼!”

圖哪裡好意思告訴他自己被小獸鄙視了,所以只是探頭親昵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打算糊弄過去。哪知那小獸見自己被忽視,瞬間怒了,嘎地一聲變成鳥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長喙啄了圖的屁股一下,然後在圖吃痛嗷地一下跳將起來時,撒開四條竹竿一樣的長腿,抖著一身紅白相間還沒完全長好的羽毛跑走了。

它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等到反應過來,小飛獸已經跑得看不見了蹤影。百耳想起那日它也是用長喙將那只三頭獸一啄喪命,頓時擔心不已,轉到圖的身後就要查看他屁股上的傷勢。“怎麼樣,傷到哪裡了?我看看。”

“沒事,沒事……”圖罕見的害羞起來,慌張地轉過身,不肯給百耳看,如果有手的話,估計他已經伸手捂住了後面。

“站住,不准動!”看他這樣子便不像是有事的,但是不看一下,百耳總歸是放不下心,於是微帶嚴厲地低喝出聲。

百耳一發怒,圖便不敢再嘰歪扭捏了,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家伴侶的手在敏感至極的屁股上摸來摸去,那銷魂的滋味讓他渾身的白毛幾乎都要豎立起來。好在小飛獸確實沒下狠手,只除了痛那一下外,連皮都沒啄破,所以百耳並沒耽擱太久,否則圖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制得住。

“它總不會大老遠的跑來,就是想啄我一下吧?”圖壓下心中的綺思,有些鬱悶地說。

百耳哪裡知道原因,不過只要小飛獸沒有敵意,其它的他自然用不著放在心上。現下會使他感到奇怪和不安的是,過了這麼久,那些地底人也沒有追出來,這實在有些不太合理。莫非真是因為兩人擅自闖入地穴,才惹怒了他們,如今兩人被趕了出來,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平息了?

雖是這樣猜測,他卻並沒有絲毫放鬆。

讓兩人意外的是,小飛獸沒過多久,又回來了,拖著一頭比它體型大了近百倍的獵物。在離百耳他們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剖屍,吞食,好不自在,哪裡有絲毫愧疚之意。圖氣得咬牙切齒,偏拿它無可奈何。百耳倒是因為它沒有真正傷到圖,所以對小傢伙沒有惡感,只不過也不是特別放心就是了。

不放心去太遠的地方打獵,近處又無野獸的蹤影,最終他只能想辦法從水中撈了幾條兇猛的大魚出來,收集幹的水生植物梗葉和地衣苔蘚生起火堆,然後烤了吃。當烤魚的香味飄散出來,原本吞生肉吞得歡快的小獸停了下來,默默地往這邊看了半晌,然後十分果斷地將它那堆還剩下大半的鮮獸肉以比它殺獸還快的速度飛快地叼到百耳側方,然後就這樣坐在他腳邊,眼巴巴地看著火上的烤魚。

本來將頭擱在百耳膝上,已昏昏欲睡的圖見到它這個樣子,登時精神一振,顧不上獸形傷口癒合得比較快,當即起身化成人形,隨意地套了身裡衣,然後接過百耳手中的烤魚,也不管是否熟透了,先撕了塊自己吃下,覺得沒什麼問題,才另外喂百耳。百耳雖然不贊成他這種幼稚的行為,但也只略皺了下眉,卻沒說什麼,吃下喂過來的魚肉,又另拿了塊抹了鹽的魚肉,用水生植物粗硬的長梗串了,繼續烤。獸人食量大,這些魚雖然每個都有五六尺長,也要三四條才能夠吃。何況圖現在還受了傷,更需要食物補充體力和營養,以加快癒合的速度。

圖有心要報之前一啄之仇,吃起魚來自是比以往慢了許多,跟百耳你一口來我一口,且一邊吃一邊還嘖嘖有聲,做出美味讚歎的樣子,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留意著小獸的反應,提防像開始那樣被突然攻擊。讓他驚訝的是,小獸雖是饞得厲害,紅紅的小舌頭不時探出來上下舔著,嘴角甚至流出了可疑的涎水,但是卻並沒有如意料中那樣蠻橫地撲上來搶奪,仍是乖乖地坐在原地,直到他們將一整塊魚肉吃乾淨,便又將目光轉向了百耳正在火上烤著的那塊。

圖初時還會有小小的暢快,到得後來卻是不好意思了,自己串了塊魚肉烤上,等百耳將手中那塊烤好遞給他,他就沒有再接,而是暗示拿給旁邊那只看上去實在是可憐的小獸。百耳失笑,早知他看似不著調,其實心腸很軟,所以才會在一開始沒有阻止他用這種方式發洩心中的鬱悶。不過以小獸那霸道的脾氣,能夠忍這麼久,也著實出乎人的意料。

小獸得到魚肉,先兩隻爪子按著撕下一塊,吃下後大概是對味道極為滿意,於是肉爪子一揮,將之前叼過來的那一堆肉又作勢往百耳面前推了推,然後才心安理得地吃起來。

百耳和圖見此,頓時悟了,原來這小傢伙很有不吃白食的意識,雖然霸道,但那只是針對已經屬於它的東西,而像百耳他們弄來的食物,在答應換給它之前,它哪怕再想要,也不會理所當然地去搶來據為己有,除非是他們不要的。當明白到此點,兩人對它的好感度登時唰唰地直往上升。哪怕後來它將烤魚肉全部占了,碰都不讓兩人再碰一下,圖氣得要命,恨恨地說以後再不會被它那一副小可憐樣給騙了,但是等到下一次,還是照樣心軟。

魚肉全給了小獸,這時天已全黑,天空無月,百耳自是不能再下水繼續撈魚,便將小獸送來的肉塊烤了部分,自己和圖吃了個飽,還剩下不少。想著接下來的行程,能夠多省些時間出來也是好的,所以其餘的肉他打算都烤熟,可以好些天不用捕獵生火。

圖因為受了傷,乏得快,加上有強悍的小獸在旁邊,心中放鬆之下,早撐不住睡了過去。百耳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串肉塊放在火上不緊不慢地烤著,正抱著魚頭啃得津津有味的小獸驀然抬起頭,看向曠野的一方。

作者有話要說:我這段時間更新很跟不上趟,大家別再扔雷了,忒浪費。

謝謝這都不叫事,青苗的地雷。

第167章 偷襲

極北不像藍月森林,雨季只要不下雨,晚上都能看到月亮。這裡哪怕白天豔陽朗日,晚上也是一片漆黑,別說是月亮,就是星星也沒有一顆。所以百耳他們生的這一堆火可以說是曠原上唯一的亮光了。

小獸目光所落的地方已經超出了火光照射的範圍,完全是一團漆黑。百耳卻因為它這個動作而警惕起來,凝神細聽,才從刮過曠野的風聲中剝離出異常的沙沙聲,心中不由一懍,伸手輕輕推了推圖。

雖然很疲憊,但圖依然警覺,身周的氣氛剛一出現異常,他便醒了,所以在百耳的手碰到他時,他只是緩緩抬起頭,卻並沒發出任何聲響。

兩人一獸安靜地等待著,隨著沙沙聲逐漸增大,曾在地下通道中見到過的那種大肥蟲出現在火光陰影處,密密麻麻的,除了靠湖的一面,其餘三面皆是,足有百餘條,每條蟲的背上都騎著一個拿著獸骨或石制武器的矮個子地底人。

他們被包圍了。

面對此景,百耳不僅沒有驚慌,反而松了口氣。來就好,怕的是他們不來,那樣反倒更讓人摸不清底細,連提防都不知要從何處提防起。

伸手撫摸了下圖的頭,示意其不要動,百耳這才起身,準備好好地活動一下筋骨。然而還有比他更快的,那就是仿佛打了雞血的小飛獸。

大概無論在哪裡,鳥都是蟲子的天敵。就在小獸嗷地一聲興奮地化為四足鳥那一刹那,原本還井然有序無聲無息向百耳他們逼近的大肥蟲頓時亂了,紛紛扭轉肥胖的身體想往後退,卻因為彼此之間距離靠得太近,加上體型又個頂個的大,瞬間一片人仰馬翻。而小飛獸則覷中一隻因為翻倒而露出白白胖胖的肚皮,看上去尤其肥大的蟲子,撒腿沖上去,狠狠啄了一口。看它那架勢,如果不是嘴巴不夠大,估計恨不得能夠囫圇吞下去了。

事情如此發展,著實出乎兩方的意料。不過百耳反應更快,立即縱身躍起,如展翅大鵬一般撲向其中最像是首領之人。那個人反應也快,感覺到危險,不等辨清危險來自的方向,立即一個側翻,鑽進了所騎大蟲的腹下。而原本慌亂的大蟲因為他這個動作,反射性地蜷成一團。百耳見到它蜷縮的身體開始有規律地收縮,一聲冷笑,吃過一次虧,豈容它再發射長刺,落下時足尖在大蟲身下一挑,瞬間將大蟲挑得仰飛出去。

那人顯然沒想到百耳力氣這樣大,猝不及防下,也跟著將他卷住的大蟲飛了出去。百耳緊隨而上,一把將他拽了出來。而那只大蟲因為已做出了發射刺的動作,這時根本不能收住,所以在飛到空中時,刺箭唰唰唰如雨般向地面一陣亂射,登時有不少沒有防備的地底人遭了殃,連它自己,在落地時,也被幾根插在地上的長刺穿透了身體,雖不致命,卻也痛得它身體一陣扭曲,卻因被長刺定住,連翻滾都不能。可想而知,它們的祖先進化出以肉身發射長刺的功能時,是絕想不到這些刺會紮透自己的。

這些事不過發生在呼吸之間,等百耳抓著被他用內功制住穴道,失去行動力的人回到圖的身邊時,其他地底人還在被自己的蟲子和那突然射來的刺箭攪得亂成一團。倒底這裡不似地穴那般逼仄,加上對這些人的實力已有所瞭解,才能使得百耳抓人如此順利。

那人被捉住,顯得很憤怒,嘰哩呱啦一通亂吼,如果不是不能動的話,只怕已經撲上去跟百耳拼命了。

“聽不懂。”百耳無視震耳欲聾的吼叫,有些無奈地看向圖。不能交流,就算真將對方一族盡滅,又有什麼用?

“我來提著他。”圖對此反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覺得那個又矮又壯的男人被百耳提著的樣子實在礙眼得很,於是主動上前將這差事攬了過來。

“你的傷……”百耳看向圖染著血跡的衣服,皺眉不贊同。

“不是什麼大事。”圖滿不在乎地說,“而且我被他們弄成這樣,總要討點回來。要不,我再去抓一個來?”最後一句話他雖以試探徵求的語氣說出來,其實心中很清楚百耳是不可能答應的。

百耳不知道他純粹是在吃乾醋,只道他是真想為受傷之事報復回來,聞言果然便由了他,將手中提著的地底人交了過去。自己則將注意力放到了那些已漸漸鎮靜下來的地底人以及跑掉了大半的肥蟲子身上,莫名覺得這場景好笑得很。

那被抓的地底人在發現自己被換到了另一個人手中,直覺大感不妙,吼叫得比開始更大聲了,其中還隱隱透露出些許不安和恐懼,讓原本還在被蟲子鬧得手忙腳亂的那些人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不覺停了下來,由得那些蟲子飛竄逃走。

“吵什麼吵?再吵就把你腳跺了!”圖一把奪過那人手中拿著的石斧,一下子砍在他粗大的腳丫子前方,涼嗖嗖的斧身堪堪貼在大腳趾的頂端,只要稍稍往後偏上半分,他的腳趾頭就不用要了。

叫駡聲倏地停下,因為個頭,加上不能動彈,那人無法抬頭去看圖,於是直楞楞地瞪著正前方,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不過眼睛裡盛滿了怒火,顯然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極為不甘。

同一時間,其他人也被這一幕給嚇住,場面一時安靜到極點,連呼吸都被放輕了,仿佛害怕稍大點聲就會惹得對方給自家首領再那麼來上一下。於是三隻腳踩在巨大的蟲屍上,一隻腳踩在地上,正對著肥嫩嫩的蟲子大快朵頤的小飛獸就顯得異常顯眼了。

“找個會說人話的出來!”圖瞥了眼那只像是永遠都吃不飽的笨鳥,足尖一挑,又將插在地上的石斧挑到了手中,在手中提拉著的人脖子上比劃個來回,用藍月森林的獸人語和荒原猴部落的語言將這句話大聲說了兩遍。從那些人忌憚的神情,他已看出百耳捉回來的這個人應該很有些地位,至於他們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反倒沒抱什麼希望,不過終究是要試上一試才知道。

那些人雖然半隱在陰影處,但只這點光線已足夠百耳兩人將他們臉上的神色看清楚了。圖說完話,加上比劃的姿勢,幾乎所有人臉上都露出緊張而茫然的神色,顯是沒聽懂,但卻知道不回答的後果,所以急了,有的就想往這邊沖過來。

見狀,圖臉上露出抹吊兒郎當的笑,手中斧子一揚,唰地下劈向手中之人的一條臂膀,嚇得那些人啊地一聲停了下來,瞪大了眼睛直直看著斧刃。那一瞬間,估計沒人知道自己是在等待鮮血四濺,還是盼望別砍下去。

斧刃在那人臂膀上穩穩停住,那些人齊齊發出哦地一聲,這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卻再不敢亂動。倒是被砍的人因為看不到,反而沒太大感覺,不過看到別人的反應,心也是跟著提了起來。

百耳見圖戲弄這些人,忍俊不禁,眼中不覺帶上了淡淡的寵溺,並不打算喝止。知他雖行事霸道,但心地卻善良,輕易不會將人弄殘了,畢竟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一旦傷殘便代表著失去了生存能力,他們雖與對方有些衝突,但尚不至於到要其性命的地步。

“別砍……別砍……”看到對方半天沒人回話,百來號人全都傻呆呆站在那裡,圖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手中斧子忍不住動了動,然後就聽到一個人結結巴巴地喊了起來,說的是荒原猴部落的語言,只不過有些生澀,像是很久沒說過一樣,但是已足以讓百耳和圖精神一振。

人群中一陣騷動,然後跌跌撞撞跑出一個身高明顯比地底人高出一大截的人來,那人腿上插著根刺箭,顯然是之前被百耳踹飛的大肥蟲誤傷者之一。

“我……我會說……說話,不要……不要傷害……阿都……”那個人在圖威嚇的目光下不敢靠得太近,隔著一段距離就站住了。先看了眼正吃蟲肉吃得旁若無人的小飛獸,又瞄了眼負手立於一旁的百耳,才生硬地說。

“要我不傷害他也行,只要你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話。”圖將斧子收到一邊,笑了笑,說。他的荒原猴話也只是在雪季裡學的,要說怎麼好也不是,但問幾句話卻還是夠用的。

“你說……你說。”見他把斧子拿開,四周響起重重的松了口氣的聲音,那個人臉上神色也微微緩和,變得更加配合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來到這裡的?”圖問得隨意,他雖然不明白問話的技巧,但卻也知道剛開始不能問一些無法確定以及會引起對方警惕的問題。他甚至沒問對方是不是本地人,而是用直接而肯定的語氣告訴對方自己是知道他跟這些地底人是不一樣的。當然,如果對方真是這些地底人的變異品種,那也沒什麼,錯就錯了唄。

那人聽到問題,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回答得倒是老實:“我叫……猴阿青。很久……小時候雪季……到外面玩。那天突然好大的雪,我……就來到這裡了。阿裡收留我。”原來他那時年紀小,遇上大風大雪就摸不清方向,更是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來到這邊的。小孩適應力強,何況還是獸人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辦法,這邊有人收留,便也好好地長大了。

因為圖等人都識數,所以百耳早弄清楚了這邊人的普遍壽命大都在兩百歲左右,十五歲成年,青壯年期持續很長,要到一百七十歲之後才算進入老年,就像谷巫和葛巫那樣變得老態龍鍾起來。眼前這個人正是青年的樣子,所以也看不出他究竟多少歲了,來了這裡多久。

“認不認識猴阿樸?”圖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繼續問。

猴阿青搖頭。圖又問了幾個荒原猴部落獸人的名字,在聽到族長的名字時,他神情有些激動,說是自家阿父,並主動開口詢問此地是哪裡,要怎麼才能回原來的部落?原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大山的另一面,傳說中的極北之原。

圖沒有回答,只是說:“等我們辦完事,你想回的話,我們可以帶你一起。”說完,又問:“你們為什麼要殺我們?”不止是在地穴中,連逃離後,還緊追不放,想想就讓人生氣。

聽到他的語氣中隱隱帶了些許火氣,猴阿青神色變得緊張起來,急忙說:“因為這片地方是我們使魯族的,別的人進來都要殺……殺……趕出去的。而且你們還一直追著那姆。”他腦子雖然不聰明,也知道現在絕不好再說通通殺死這樣的話。但事實卻是如此,這裡各族之間的地域之分尤為鮮明,那已經完全不是能不能在這裡打獵的問題了,而是不經允許,擅自闖入就會沒命的。

“使魯族……”圖笑了聲,終於知道這些地底人是什麼了。“你們倒是霸道。我們只是過路,順便問問路吧,可沒傷你們的人。”後面一句他不過隨口說說,並沒想跟他們講理。畢竟各地方風俗有異,這並不是講理就能講清楚的。

“知道哪裡有獸果?”問了半天,終於進入了正題。

“獸果?”猴阿青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那是什麼東西?”說了一陣子話,他的荒原猴話也越來越順溜了。

圖將獸果的樣子和生長環境大致形容了一下,猴阿青想了想,說:“你說的大概是火中冰,是長在冰湖裡,這裡所有的部族每年都會派剛成年的人去冰湖裡找火中冰,找到了才能通過成年儀式,成為部落的勇士。”

兩人來極北要做的事終於有了眉目,一直沉默不言的百耳忍不住開口問:“冰湖在哪裡?你可去找過火中冰?”

猴阿青看向他,有了對比才知道好歹,在圖的映襯下,百耳明顯溫和得多且更容易讓人親近。至於首領怎麼被抓,因為當時正被自己那條蟲子折騰得手忙腳亂,他根本沒看到,所以下意識就以為百耳溫和無害。

“我當然找過。我早就是使魯族的勇士了。”他挺了挺胸膛,神色驕傲地說,末了還不忘沖著百耳露出個充滿善意的笑,將之前跟著首領來偷襲的事眨眼忘得乾乾淨淨。

因為他有問必答,圖神色已漸漸緩和,此時見狀,不由大怒,身形微動,擋在了百耳的面前,面含不愉地對猴阿青說:“這是我的伴侶。”言下之意就是管好你的眼睛,別亂動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胖胖蛇,煢煢白兔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第168章 火中冰

猴阿青愣了下,沒明白圖的意思,倒是百耳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戳了戳圖的背,示意繼續問。不過幾天後,圖就知道了自己這樣防著實在沒必要,因為猴阿青算是在極北長大的,選擇伴侶和審美的眼光便也隨了這邊。當然這跟高矮胖瘦沒什麼關係,而是這極北的人與其他處的著實有些不一樣。

“這邊沒有獸人和亞獸,只有拉和魯。”坐在火堆邊,猴阿青敬畏地看了眼懶洋洋趴在不遠處的小獸,說。

有了他當翻譯,百耳兩人終於能夠跟本地人進行溝通。可能是因為首領在他們手中,也可能是被小獸所震懾,總之,經過商量後,對方妥協答應讓猴阿青和一個叫加那的勇士帶他們去冰湖。冰湖採取火中冰雖是此地各部落勇士成年必經之事,但這兩物卻算不上什麼聖物,所以對方答應得毫無心理障礙。當然,這也跟百耳他們在交戰中始終留了一線回轉餘地有關。若有死亡,以使魯族人的野蠻和血性,怕是要不死不休了,遑論讓人帶他們去找什麼獸果。

猴阿青和加那帶著他們一直往北走,說要走一輪日。極北沒有月亮,所以他們也不以滿月來計算時間,而是以太陽的變化來計算。所謂的一輪日就是太陽從出現到消失,是極北萬物生髮收藏的一個輪回,與極北的一個滿月時長相近。極北只有一輪日是有太陽的,其他時候太陽都被厚厚的雲層遮擋著,天地間一片灰暗,冰雪封鎖天地,倒是與傳說中只有一個滿月的暖季相符。百耳兩人來得巧,恰逢這最好的時候,只不過等不到他們走到冰湖,暖季就要去過了。但猴阿青說,去冰湖摘火中冰就一定要在下雪以後,因為冰湖不像其它湖泊,到了這會兒已冰雪消融,它這時恰恰正是冰凍得最厲害的時候,人根本沒辦法下去,倒是等暖季過去,它才會開始融化,然後在整個寒季中都保持著碧波溫軟不凝凍的狀態。這也是為什麼極北這麼多湖,卻獨獨只有它才被稱為冰湖且廣被人知的原因。

“拉和魯?”圖疑惑,他以為只是把獸人和亞獸的名字換換而已,豈料猴阿青說出來的事實卻讓他既驚訝又另生了危機感。

“魯是勇士,就是像加那這樣的,負責打獵和保護部落,但是他們不能化成獸形。”猴阿青解釋,說到這裡,他神色有些黯然,因為他能化成獸形,體型又太高大,在這裡實在是異類,幾乎沒有拉會看上他,所以他成年很久都沒找到伴侶。

圖聽到這裡,正想著這魯不能化形,不就是亞獸的時候,就聽到他繼續說:“生孩子的是拉。拉有軟綿綿的米紮和大大的屁股,還有細細的腰……”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而加那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在聽到拉這個發音時,仍跟著有些猥瑣地嘿嘿笑了起來,就如獸人談論亞獸,男人談論女人時的反應一樣。

百耳愣了下,看著猴阿青在地上用骨頭畫出的粗糙人像,覺得竟是跟上一世的女人相像。雖然不知道米紮是什麼意思,因為獸人語中並沒有這個詞,猴阿青直接用的是極北語言發音,但是根據他比劃的部位,以及解釋,百耳幾乎可以認定那正是女人的胸乳的意思。所以說,這邊其實是有女人?

與他同樣反應的還有圖。圖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第一次向百耳暗示願意與他結成伴侶時,百耳跟他說過的話。百耳說自己喜歡的是女人。女人是什麼?不就是跟猴阿青描述的拉一樣。所以,他有些慌了,驀然伸手緊緊握住百耳的手,並迅速打斷了猴阿青的話,將話題引到了別處。

“你說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領地,其他族的人如果闖入,會被殺死,那些成年出部落歷練的人去冰湖,難道不用經過別的部落?”獸人恢復能力快,他身上的傷本來不算嚴重,這時已經完全好了,為了配合猴阿青兩人的速度,他一直沒再變回獸形。

一談起拉來,猴阿青就變得滔滔不絕,這時被打斷,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卻也沒有不高興,而是認真地回答:“每個部落都有自己通往冰湖的路,這些路不太好走,但不屬於任何部落。就像我們去破牙,也是有不經過其他部落的路的。”

破牙是極北各部落的部落集會地,每隔兩輪日集會一次,可以交換物品,也能求偶,是這邊很重要的活動。不過非部落集會的時候,破牙是沒有人居住的。

猴阿青說路不好走,確實不好走,因為是要通過矮樹林子,還有冰雪永遠也化不盡的旱澤地。通過樹林,以極北人的身高來說還沒什麼,百耳兩人就有些不方便了,何況林子裡還危機四伏,連樹皮都有可能突然蹦起來攻擊人。不過猴阿青當初都能通過,百耳兩人自然不是問題。至於旱澤地雖然處處陷阱,且有不少陰冷毒惡的爬行生物,但是有曾經走過的猴阿青兩人做嚮導,加上百耳和圖的武力,通過不說很輕易,但也不至於太難。當然,這些對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普通獸人來說,只怕也是能死上好幾次的,難怪山兩邊相互隔絕得這樣厲害。

“這邊長時間都是雪季,人要怎麼生活?”在走出旱澤地之後,面對的是更廣闊的湖澤,這時暖季已經收尾,沒有經過任何的過渡時期,天地一夜間被大雪封蓋,溫度迅速降至跟接天山脈雪線以上相近的程度。百耳問猴阿青,目光卻不由自主看向此時羽毛已經長全,連竹竿一樣長的腿上都覆了一層厚絨絨細毛的小飛獸,不知道這小東西為什麼一直跟著他們。但不得不承認,有了它,他們一路上確實省了很多麻煩。而它這一身毛,似乎就是為了度過極寒的雪季而長出來的。

因為這時才入雪季,所以猴阿青建議等過幾天湖澤地上結成厚冰之後再繼續走,這時聽到百耳的問題,笑著說:“部落都是建在很深的地底,就算到了雪季也不是很冷。至於吃的,雪季裡也是有獵物的。”對此,他並沒有多說,但是想來也不會太好過,畢竟以極北的寒冷,不說人受得了受不了,只是獵物就不會太多。只是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知努力生存,卻不會輕易抱怨。

聽到他的話,百耳忍不住想,如果當初自己是還魂在這邊,只怕還真難以渡過內力沒修練出來的那一段日子。思及此,對這極北之人不免多了幾分尊敬和佩服。

湖面迅速冰凍,不過兩日,人已經能夠在上面蹦跳行走,但猴阿青還是讓再等了兩日,一行人方踏上湖冰繼續北行。這時,百耳兩人才算見識到極北人在冰天雪地中練就出來的強大生存能力。完全不需要借助於任何工具,猴阿青和加那就能在冰面上以風一般的速度奔跑,甚至於快過上次他們在曠野上追蹤的那姆。如果百耳和圖不是內力深厚,想要跟上實在很困難。不止如此,他們還能在一片空茫的冰雪中以旁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迅速尋找到獵物,解決了四人的食物問題。至於小獸的一日數餐,自是用不著他們操心。

向北又行了三十餘日,已分不清腳底下踏的是湖,還是陸地。暴風雪在天地間肆虐,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每日歇宿皆需在雪地中挖出一個洞穴以供容身,四人一獸擠在裡面,因為缺少柴木,連火都不得生,還要讓人輪流守夜,不時刨開入口處的積雪,以免洞口堵住。行程雖然艱難,但有了對極北氣候和環境極為熟悉的本地人引領,終究不比翻越接天山脈更危險。

一路跋涉,這一日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只見一路刮得人東倒西歪眼目難以睜開的暴風雪在前方仿佛被天神之手突然割裂了一塊,空出一片方圓百畝的湖泊。湖水清碧透藍,平靜如睡,在湖心處隱隱透出一抹流動的珊瑚紅,使得整片湖面宛如流光溢彩的寶玉一般。湖上並非沒有飄雪,只是在落到湖面之前便已化了,變成氳氤的霧氣,蒸騰而上,又將隨後落下的雪片融化。如此迴圈,風將雪霧刮得飄渺流轉,倒將那湖籠罩得如夢似幻,仿若仙境。

湖中不見水草,湖岸不見青草,但這湖水卻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看到湖中間那紅色了嗎?那就是火中冰。你們要多少,我去給你們弄來?”猴阿青問。這一路走來,他由最初的不甘不願到現在發自內心的敬服,自然是因為見識過百耳兩人強大的實力。也許那次首領被捉,他們大都以為是碰巧加上依靠小飛獸,但此時他已知事實並非如此。

百耳叫住他,自己跟圖跳下了水。在來的路上已從猴阿青的口中對冰湖和火中冰有了大概的瞭解,冰湖雖然跟其他湖不太一樣,但是相比起來卻更安全許多,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兇猛水獸,只要能通過路上的重重險難,加上會游泳潛水,摘取火中冰並不是一件難事。

事實上,如果不是遇上猴阿青,百耳兩人就算找到冰湖,看到火中冰,只怕也不會把它當成獸果,從而白白錯過。因為這火中冰與其說是水生植物,不如說是水生動物更貼切一些,因為它生長在湖心沙地上,一眼看去像是緊貼於地面開出的碩大火紅色花朵,卻並不固定於一處,而是能夠在沙地上移動,如同跳動的火焰一般。正因為它外形十分好看,且離水後經久不腐不枯,所以極北部落的勇士們還會將成年時采回的火中冰送給自己心愛的人。但這火中冰只會在某一特定的情況下才會綻開花心,露出裡面拳頭大小雪白的果子。否則,就算將其整朵采回去,不說有多難將花心剖開,就是剖開了也是沒有果子的。因此,哪怕是極北的勇士,也不是人人都見過花心雪果的。

如同預料中那樣,兩人並沒有好運到一去就遇上火中冰綻開。所以最後決定四人輪班,日夜守在湖底,至於打獵的事則交給了小飛獸,因為它似乎很喜歡那火紅柔嫩的花朵。不過這一回卻不是為了吃,而是將其墊在身下做了窩。

如此,足足守了十日,才守到火中冰開花,現出裡面雪團子一般的果實來。幸好湖水偏暖,否則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下,日日泡在水中,不說猴阿青和加那,就是百耳兩人也受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春節快樂!馬年行大運!

謝謝煢煢白兔的地雷。

第169章 歸

“我不回去了。”猴阿青說,“請你們跟我阿父說一聲,我在這邊。”說完,他和加那轉身往地洞的位置跑去,轉眼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找到獸果返回,到達使魯人的地域,已經完成了百耳的要求,他們自然該回部落了。本來他們也邀請了百耳兩人去自家部落休養幾天,卻被圖拒絕了。在這事上,圖甚至沒像以往那樣先徵詢百耳的意見,自己就做了決定。百耳只道他急著趕回荒原,卻不知他只是不想百耳見到使魯部落的拉。

而讓人意外的是,小獸叼著它用火中冰做的窩,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哪怕偶爾消失個一兩天,也會在下一次宿營時準確地找到他們。

“走吧。”在原地站了片刻,百耳將獸皮披風的帽子往前拉低了一些,對圖說。老父尚在,猴阿青卻無絲毫矛盾猶豫便做出了不回去的決定,對於注重孝道的他來說,雖然從情感上無法認同,但是理智卻知道獸人世界父母子女之間的聯繫並不像大晉那麼緊密,猴阿青幼時離開部落,在極北長大,這裡有收養他的父母,有與他並肩作戰的朋友兄弟,有他喜歡的拉,相較于荒原猴部落,使魯部落會更讓他有歸屬感。如果沒有接天山脈這樣一座普通人難以翻越的大山隔離的話,也許猴阿青還會回去看看,然而事實卻是,憑著一己之力他是無法在兩個部落之間自由往返的,如果選擇回去,便意味著要拋下在使魯部落的一切。所以,這在獸人大陸上的任何人看來,怎麼選擇不言而喻。

“你怎麼了?”圖自己心裡有鬼,見他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立即忐忑起來。

“無事。”百耳低歎一聲。確實沒什麼事,他只是又想起家中祖母和老父了而已。上一世兩個老人為他無子幾乎愁白了發,如今他育有三子,若是兩老看到,必然喜歡之極。可惜兩界相隔,永無相見之期,卻比猴阿青更加無望,怎不讓他傷感。

圖見不得他難過,頓了下,有些沮喪地道:“你要是真想去,那咱們就去住幾天吧。”說完這句話,他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實在應該硬起心腸,等過了山百耳見到幾個孩子,大約就不會想著什麼拉又或者女人了。

“去哪裡?”百耳聞言回過神,疑惑地看向他。雪片密密匝匝,紛紛揚揚,兩人不過隔著一兩步的距離,卻已看不清彼此的容顏。

“你不是想去使魯部落?”圖愕然,心中一個機靈,隱隱覺得自己可能猜錯了他的心思,只是現在想要改口已來不及。

果然,聽到這話,百耳目露詫異之色,“我何時說過我想去?”他不認為自己會對陰暗的地穴以及危險的蟲子有什麼好感,所以對圖會有這種認為實在覺得有些奇怪。

果然是想多了。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但是既然已經說到這裡,他也乾脆破罐子破摔,將心裡的不安一併倒了出來,怏怏不樂地道:“我以為你想去看看那些拉。”

“我看拉做什麼……”百耳不解地皺了下眉,而後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感無奈。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在感情方面表現得太過內斂,才會導致他總是這樣不安,於是主動伸手握住圖的手,溫言道:“休要亂想。我與你已是伴侶,便不會再對旁的人動心思。別說是拉,就是真的女人,哪怕她美若天仙,我也不會多看一眼。”他本就是極為自律的人,既決定跟一個人過一輩子,哪怕沒有感情,也不會再跟其他人有所牽扯,何況他現在與圖還是兩情相悅。這顆心也就小的只能裝下一個人而已,其他人是男是女,是美是醜又與他有什麼關係?

雖不知美若天仙是什麼意思,聽到這一番話,圖仍然眉開眼笑,一把將百耳摟進懷裡,在他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才拉著人歡歡喜喜地繼續趕路。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太過患得患失,也知道以百耳的性格不可能輕易對別人動心,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相處越久越知道這個人有多好,好到讓他恨不得將人藏得密密實實的,捨不得給其他人多看一眼。幸好百耳不嫌他煩。幸好!

小飛獸叼著火紅色的窩,抬起頭迷惑地望著似乎已經完全忘記掉它存在的兩個人背影,不明白這兩人為什麼要時不時膩歪上這麼一下,看上去真奇怪。不過奇怪也沒什麼,反正跟著他們有很多好吃的。想到此,它趕緊顛顛地追了上去。

又花了近一個滿月的時間,兩人一獸才回到荒原部落。還沒進部落,便看到了從部落沖出來迎接的小昭和小旭,還有抱著蕭圖的薩等人。兩方相見,自又是一番歡喜。

不過讓人頭疼的是,小昭和小獸似乎天生不對盤,小昭剛要撲到百耳身上,就被鳥形的小獸抬起一隻腿爪子給拍飛出去了。等他懵頭懵腦站起來,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從此以後,兩隻體型相近,同樣毛乎乎的傢伙便展開了親近百耳,被拍開,然後繼續親近,繼續被拍開的戰爭。好在小昭從來不生氣,還只當小獸跟它在玩耍,而小獸也從不真正用力氣,於是其他人便也睜隻眼閉隻眼了。

獸果拿回來,自然要儘快送給幻獸族的人。尤其在得知昭他們之所以能夠這麼迅速地出來迎接,還是因為禦的提醒之後。相信無論是誰被幽禁了數千年,在得知有希望出去後,都會變得度日如年。

原本送獸果之事自然應該是由曾經進去過的小昭來做,誰料這一段時間他又長胖了許多,竟是沒辦法再鑽進那個小洞了。在百耳跟禦商量過後,最終讓旭承擔起了這一任務。

旭進去後,大概過了半日時光,就聽到一聲清越悠揚的鳴叫出現在高山之顛。百耳等人抬頭,只見一頭體型碩大,但身形勻稱優美,皮毛斑紋如錦,色彩絢麗的鹿形生物正站在一塊突出的巨岩上,頭頂雙角橫伸枝延如同古梅,雙眼深幽睿智,君臨天下一般俯視著眾人。而在那彩錦一般的背上,正坐著一隻渾身毛色雪白眉心一點火紅的小獸,與四野蒼茫雪色相映生輝。

一同前來的荒原猴部落見到它,立即拜伏在地。百耳等人雖然因為沒受傳說影響,仍然站著,但是卻同樣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心底的想要臣服的衝動,方知神獸之名不虛傳。連一向不將任何人任何野獸放在眼中的小獸都罕見地老實了,跟著抬起小腦袋傻傻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為了感謝你們為我族找來獸果,我會送你們回返藍月森林。”彩色鹿獸開口,聲音不似意念中那麼飄渺,卻更加清悅煦和,如同山澗的清泉,如同雨季伊始刮過荒原的暖風。但百耳他們仍然聽出,它就是禦。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快樂!差不多完了,可能還有最後一更。不太會收尾,竟然一直拖了這麼久。

謝謝靈兒,2985516,bluefish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第170章 禦

話音方落,禦縱身躍下巨岩,如同一點流光在陡峭的山壁間跳躍閃動,轉瞬間,來到了眾人面前。近看,更讓人覺得他體形高大優美,威嚴迫人。

“都起來吧,我不是獸神,不用跪拜。”看向仍伏拜在地的荒原猴獸人,禦溫和地說。語罷,肩背上的肌肉驀然繃緊,下一刻已化形為人。

紫金色長及足跟的頭髮,五彩織錦曳地長袍,完美無瑕的五官,溫潤的眼神,如果不是膚色因為長久不見日光而顯得太過蒼白,神色間帶著歲月刻下的滄桑,所有人都要以為自己看到了天神降臨。除了鷹族外,獸人普遍都長得輪廓深邃英俊,但是像禦這樣俊美的卻是從來沒有見過。就算百耳上一世容貌為世人所稱道,他仍知道自己若與之相比,仍遜了兩分絕世出塵之氣。

禦單手將白毛小獸抱在懷中,對著百耳等人露出淡淡的笑,一瞬間眾人便覺得仿似春風拂面,百花齊放,隱隱有香氣盈鼻。不說其他人,便是百耳也呆了一下才緩過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圖,發現他的眼神微現迷茫,正感不悅,便聽到他開口問禦:“你化成人形,怎麼會穿著衣服?”

聽到這話,百耳頓了下,隨即低笑出聲。那時他才知自己原來也會如此小氣,竟然為了圖的一個眼神而吃醋,誰料卻是一場誤會,那廝注意到的竟不是禦的容貌,而是別的無關緊要之處。

圖聽到笑聲,側臉看過來,正好與他目光對上,雖不知他在笑些什麼,但仍從那雙平時極溫和卻深邃莫測的黑眸中看出了愉悅,於是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立時將自己的問話拋到了腦後。

“古老的獸族都有這個能力。”禦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間突然而來的心意相合。

在遠古,獸人也曾有過輝煌的時代,那個時候獸人擁有著神一般的力量,悠長的壽命,亞獸孕育後代也不似現在這樣艱難;那個時候獸人大陸的文明高度發達,有繁榮昌盛的城邦和國度;那個時候獸人因為自身的強大,並不敬奉獸神,不敬奉一切神祗……只是,那已經是很久遠以前的事了,文明高度發達以及沒有信仰的約束,所造成的後果是戰爭瀕瀕發生,最終一場波及整片大陸的戰爭導致遠古獸人種族覆沒,文明毀滅,只有幻獸人因為性格溫和,又對其他種族具有強大的親和力而得已保全下來。但是汲取過去的教訓,他們並沒有將曾有的文明傳承下去,也沒有肆意插手新生獸人文明的發展,只利用自身的能力竭盡全力去維護獸人大陸的和平。

沒想到獸人大陸還有這樣的歷史,無論是圖還是其他人都聽得既神往又唏噓不已,他們並不羡慕曾有的繁華富足,卻羡慕那時獸人的強大力量以及亞獸的繁衍能力。

這時眾人已經回到荒原猴部落,百耳他們帶回了六個獸果,幻獸部落只用了兩個,剩下的就都被貪吃的小獸給包圓了。幻獸部落的人獨來獨往,從不結伴而行,所以禦出來後,其他幻獸人也就不會再露面。

“為什麼亞獸越來越難懷孕呢?有沒有解決的辦法?”沉默許久,荒原猴族長壓下心中的震動,滿含期待地詢問。他跟伴侶結合多年,也才育有兩子,而一子還在很久之前的雪季中失蹤不見。自他當上族長後,部落裡的人數雖然不見減少,但新生人數跟不上老化人數,亞獸與獸人人數差距越來越大,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早晚要滅族,怎不讓他發愁?

聞言,禦不由看了眼百耳,但最終出口的卻是:“這是獸神的意願。”

只一眼,百耳便覺得自己被這個充滿智慧的幻獸族族長裡裡外外看了個通透,奇怪的是並不難受,也許是對方的目光太過溫和,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心中坦蕩無垢。但是不管怎麼樣,禦沒有點破他可能有辦法增加亞獸懷孕幾率這一點,便已足夠讓他心生好感。

“不用擔心,獸神是不會讓獸人滅絕的。”在看到荒原猴部落獸人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禦微微猶豫之後,還是補充了句。

他這兩句話怎麼聽怎麼像是敷衍,在百耳看來可謂虛大空到了極點,偏偏他說得認真,獸人們也信得虔誠,不僅僅是荒原猴部落的,連圖薩他們都是如此,可見獸神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於是本該覺得好笑的百耳在這個時候竟然一點都笑不出來,甚至還隱隱有他說的是實話的錯覺,不免想到也許自己正在從內心觀念上漸漸與他們相融合。當然,這種感覺其實不壞。

一提到繁衍的問題,圖立即想起了猴阿青的事,這時才有機會告訴荒原猴族長。族長沒想到隔了這麼久,早以為死得屍骨無存的兒子竟然還活著,怔愣了好一會兒,聽圖說完那邊的情況,才高興起來,嘴裡一個勁地叨叨:“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絲毫沒有猴阿青沒回來的遺憾和難過。

其他在場的族人聽到這個消息,雖然其中有好多都不知道猴阿青,但仍跟著高興不已,鬧騰著要慶祝:為還活著的族人,為百耳和圖的安全歸來,為神獸的出現,為獸世的永世長存!

薩當即帶人去打了獵物回來,篝火點燃,剝了皮的巨型牛獸,比水桶還粗的長蟒用粗木串起整個兒架上火,獸皮鼓敲響,荒原猴部落裡所有人都出來了,獸人,亞獸,老人,幼崽,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跳起了原始而粗獷的舞蹈,咿呀嘿喲的歌聲在雪夜中遠遠傳出去,在林梢河谷久久嫋繞不散。

“你們什麼時候回藍月森林?”禦飲下一個荒原猴獸人敬上的天青果酒釀,醇厚綿長的滋味還在唇齒間彌漫,讓他享受地微閉了眼,覺得果然還是要親身參與才是最美好的。神識再強大,卻無法感受到這世間的諸般滋味。

“等暖季到來。”圖用黑石匕首削下幾塊烤蟒獸肉和牛獸肉,用木盤端著走回來,正好回答禦的話,目光卻由始至終都溫柔地落在百耳身上,看他喝了一個亞獸敬的酒,便殷勤地將肉遞了過去。

百耳很自然地從上面拿起一塊肉,先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幾個幼崽,發現都有人照顧,這才問圖:“你可吃過?”

圖搖頭,於是百耳手上那塊肉便落了一半進他嘴裡,剩下的則由百耳自己解決了。兩人間並沒有多餘的甜言蜜語,但每一個眼神一絲微笑都無不透露出彼此間無法言說的默契,以及暖暖愛意,讓旁邊看著的人也不由地想要跟著微笑。

禦目光在兩人身上停頓片刻,然後移向正在為自己食物被小昭搶走而炸毛變成鳥形的小獸,又看向正端著一盤肉小心翼翼但卻很穩當地向自己走過來的旭,臉上不由露出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發自真心的笑容。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寫到這裡,就完結了。當然番外還有一些,不算在這裡面,我也覺得輕鬆一些,想到哪裡寫哪裡。謝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陪伴,尤其是在最後還能堅持的,事實上,在結尾的時候,我自己都快堅持不住了,因為怎麼寫都沒感覺。

謝謝扔了很多雷的朋友們,謝謝留言的朋友,還有謝謝堅持訂閱的朋友以及從別處看到文然後轉到這邊支持我的。謝謝你們,我第一次寫這樣長的文,也是第一次寫一個完整的耽美故事,原本只是打算隨便寫寫,卻因為你們的包容和陪伴,讓我對這個故事越來越認真,然後堅持到這裡。真的很感謝你們!

然後,還是那件事,有的姑娘發不了紅包,尤其是扔了很多雷的,像胖胖蛇啊,這都不叫事等等,還有很多沒提到名字的,你們別只管扔,留個言我也好紅包啊,我進你們專欄,裡面都沒發紅包的功能。雖然我發的與你們大家扔的雷相比,實在是九牛一毛,但畢竟是過年,算是圖個喜慶和好兆頭吧。

最後,謝謝青影,這都不叫事,3737,bluefish,巍妮_愛袁,LLL,諾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

番外一

獸人大陸的雪季到雨季幾乎沒有太明顯的過渡期,當雲層一散開,便是炙烤大地的兩輪太陽,炎熱感瞬間將整片大陸籠罩。對於初來乍到的人來說,這樣的氣候顯然是難以忍受的,但是如果習慣了,便會覺得一夜間滿目繁花綻放的感覺也不壞。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十五個年頭,小古小穆早已成年,而蕭圖幾個幼崽也長成了小少年,在圖的日日期盼中,百耳終於再次懷上了。倒不是因為懷孕困難,這些年才沒生育,而是百耳考慮到在蕭圖幾個孩子還小的時候再孕,兩個大人的精力重心自是要落在新生幼崽身上,那樣勢必會忽略幾個大的。所以在跟圖商量過後,兩人最終決定等幾個孩子長大到已經可以獨立的時候才要第二胎,所以這些年一直在避孕。

經過了十年的發展,藍月森林中部以南,海域,南部草原彼此間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而穩定的關係網。不得不說,因為鷹族曾有的奴役政策,反而導致了草原部落與森林海域部落的順利融合,加上道路的修建,船隻的建造,使得來往方便,三方聯繫更加緊密。

這些年百耳諸事不管,只知悉心教導幾個孩子,只在圖或者其他人有疑問時,略略提點幾句,至於各獸人部落的發展,他是完全不加干預的。等一切都步上軌道,圖空閒下來,一家人便四處遊歷,直到百耳再孕,才回到盆地部落安住下來。雖然勇士島,還有南方草原都有他們的落足點,但顯然百耳對於盆地部落更有歸屬感,畢竟這裡的人是從最微末之時便跟著他一起拼殺出來的。

天氣很熱,除了出外打獵和採集果實的人,其他人大都躲在陰涼的石屋裡,或午睡,或做些手工活。百耳的肚子這時已經很大了,坐著不舒服,躺著也難受,所以他總是喜歡不停地在外面走來走去。圖現在是獵也不打了,整天都跟前跟後,戰戰兢兢的,比他自己懷孕還緊張。

在剛得知百耳有孕的那段時間,他是真的高興壞了,整天都在傻樂,無論是在跟人談著正事,還是帶人在外面打著獵,都會突然笑出聲來,最開始還會引來別人疑惑的目光,時間一久,大家也就學會了無視。但是當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抽一次瘋的時候,他卻因為百耳的孕吐以及吃不下東西而開始迅速消瘦下去,臉上笑容減少,被憂慮替代。

是的,確實是他消瘦,而不是百耳。懷蕭圖三個的時候,不知道是三個崽子心疼父親,還是因為全副精力都撲在尋找圖上面,百耳的妊娠反應並不是如何明顯。誰想時隔多年再懷這第二胎,不用再四處奔波了,卻反倒折騰得厲害,不僅吃什麼吐什麼,晚上還容易驚醒。雖然百耳心態好,加上心志堅毅,哪怕吃不下也逼著自己吃,睡眠差就用打坐來代替,倒是也沒瘦,但卻苦了圖。

自從百耳開始出現妊娠反應之後,圖就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跟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比百耳反應更加嚴重,他想著法地找不同的食物來給百耳吃,哪天百耳吃下去沒吐後,他就會高興得食量大增,但如果百耳吃下去就吐出來的話,那麼他這一整天都會食不下嚥。晚上睡覺更是,百耳只要稍稍一動,哪怕只是呼吸略微有些變化,他都能立即驚醒。甚至,他因為實在受不了心疼和擔憂的煎熬而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了好幾次,並發誓以後再不讓百耳懷孕。當然,這種事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哪怕其他人早就覺得懷孕的更像是他。

圖的焦躁不安百耳怎麼會感覺不到,所以他一直在盡力控制自己的反應,但終究還是瞞不住全副心思都撲在他身上的獸人。對此,他也很無奈,很想將人直接踢回勇士部落,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父親,以前你懷著我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辛苦?”三個少年也看不下去了,不止一次既愧疚又心疼地問百耳。

“並不辛苦。”百耳撫摸著少年的頭頂,每次都是這樣笑著回答。他是男人,懷孕生子確實不容易,但卻也沒難到讓他開口叫苦的程度,所以看著一家子這樣小心翼翼,著實有些內疚且心疼。

可惜他便是這樣說,也沒人相信。三個孩子雖然沒有成年,但是已經跟著成年獸人們進山林打獵了,哪怕是身為亞獸的蕭圖也不例外,畢竟百耳從小便是將他當成男子訓練的。於是這時他們總是費盡心思地去尋找各種食物,以使百耳能夠多吃一點。

相較於上一世,這世所處的環境可謂是單純至極的了,加上曾經懷過一胎,已經有了經驗,並不擔心,所以百耳完全談不上思慮過重,但是偏偏越臨近產期,他晚上越容易驚醒,這種情況從前並沒有在其他亞獸身上出現過,所以連谷巫葛巫都束手無策。不得不說,這一胎確實把他折騰得夠嗆。

這一夜百耳再次從夢中驚醒,想到圖這一段時間同樣沒休息好,便克制住了起身的欲望,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發出聲響。然而即便是這樣,圖還是警覺地睜開了眼。

“醒了?喝不喝水?還是要小解?”圖微撐起身,探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問。

百耳心中歎口氣,低聲道:“我想坐一會兒。”到了這時,哪怕再心疼,他也已經不再對圖說讓其到別處去睡的話,因為知道說也無用。圖在別的事上對他百依百順,但獨於此事從不妥協。

聽到他的話,圖立即翻身而起,然後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坐在自己身上,一隻手松松地攬著他,另一隻手則輕柔地為他按揉著腰部。

“我又夢見祖母和父親了。”百耳緩緩道,背後寬闊堅硬的胸膛讓他因為夢境而微起波瀾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這邊的十五年,相當於大晉的三十餘年,按理,對於上一世的一切也該漸漸淡忘了,而事實也確是如此,他已經有好久都不曾回想起那些人和事,卻不知為何自這一胎懷上之後,便時時夢到大晉的親人,且思念得厲害。

圖按撫的手一僵,不自覺將人摟緊了一些,卻不知要說什麼話安慰才好。他阿父阿帕死得早,加上獸人父子親人間的羈絆並不深,分離是常有的事,所以無法體會百耳的心情。而如果百耳的親人在這邊,哪怕是隔著比接天山脈更難以翻越的障礙和危險,他也願意陪他回去一趟,但是事實卻是那個世界他是去不了的,所以百耳越想,他便是越心疼,也越害怕。心疼自是心疼無法幫百耳達成心願,怕卻是怕百耳會因此突然離開,回到他本來的世界。

“我自幼喪母,父親又不曾續弦,我是在祖母跟前長大的,故與祖母感情要比旁人來得更加深厚……”這樣的天氣,兩人挨靠在一起著實有些熱,百耳動了動,但卻沒推開圖。在這個時候,他還是需要身邊有一個人陪著的。

圖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百耳這時精神短,說著說著,便又睡了過去。圖便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闔上眼養神,不敢睡沉。不想迷迷糊間卻做起了夢,夢到自己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看到了許多與獸人相異的人,還經歷了不少事,直到被推醒。

“去叫人,我要生了。”百耳微微喘息著說,半晌叫圖不醒,只當是對方太累,不小心睡沉實了,也沒多想。如果不是肚子裡的孩子實在等不了,他倒是願意讓圖多睡一會兒。

圖還在受夢境影響,心神有些恍惚,聞言呆了下才反應過來,登時慌了手腳,想放下百耳又不放心,不放下又不能出去叫人,最後只能出聲把三個孩子叫起,讓他們去找人來。這時古已經出去歷練數年,並不在家,否則也不至於太過慌亂。

“百耳,別怕,我在這裡呢……怎麼樣?是不是要出來了……百耳,百耳……怎麼辦……疼得厲害麼?”等蕭圖幾個應聲跑出門,圖的注意力登時又全部集中到了百耳身上,雖是仍抱著他,但卻有種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放的感覺,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是生第一胎,百耳自己心中也沒有底,見他這樣子,必然會一腳將他踢到門外去,但現在卻只是覺得好笑,忍著肚子規律性的疼痛,說:“讓我躺下,頭墊高一點,然後去把燈點亮。”部落裡已經會用油果的油晚上照亮,正式告別了完全依賴月光的時代。末了,他還不忘安慰一句:“什麼都是準備好的,不用擔心。”

聽到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圖終於冷靜下來,按他的吩咐一一做了,然後漠的阿帕,以及另外兩個曾經幫助百耳生產的亞獸都分別被請了過來。自然,其他人也被驚動了。雖然這些年因為圖想出的主意,部落裡有不少幼崽誕生,但是像百耳這樣一次生幾隻的卻從未有過,所以他的生產總是尤為讓人重視。

熱水燒好了,乾淨的棉布帕子,在開水中煮過的黑石匕首,以及包裹孩子的繈褓都準備好了,一切都井井有條地進行著,除了些許用具外,與上一回並沒有太大區別。但是這一次,孩子的阿父在旁邊陪著。

這一胎的幼崽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產道剛開,便嗷嗷落了地,雖然孕期調皮,但在生產上面卻沒有折騰他們的阿帕。是兩隻雪白的獸崽,不帶一絲雜色,眼睛因為蒙著一層粘液而沒睜開。

“圖,快給你兒子弄乾淨。”兩個亞獸將獸崽送到圖的面前。

圖這時正跪坐在百耳旁邊,緊抓著他的手,兩人相握的地方一片黏濕,不知道是誰的汗水。幸虧生產得快,加上百耳生產時不像其他亞獸那樣j□j喊痛,無形中減小了他不少的心理壓力,否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得住。

聽到亞獸的話,他從僵硬的狀態中緩過神來,看了眼百耳,見他正微笑地看著自己,額上汗水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晶瑩的光澤,不由伸出空著的手為他擦了擦,才鬆開兩人交握的手。然而在化獸形時出了點小狀況,那時他才發現自己手軟腳軟,渾身都沒有力氣,試了兩次才化形成功,而且還是以四腳大張下巴貼地的姿勢。幸好兩個亞獸動作快,及時把幼崽抱開,才沒讓他壓到。

“看把你們阿父高興得連化形都不會了。”幾個亞獸忍不住笑了起來。

圖這時全副心神都在百耳以及兩個剛出生的小崽子身上,被取笑也不覺得窘迫,先是回頭給百耳將額頭上殘留的汗漬舔了,才為幼崽清理身體。他等了十多年,所以分外珍惜這樣的機會,每一下都做得那樣認真和虔誠,勝過了任何一個剛做父親的獸人。

百耳看著他將兩隻獸崽身上如同薄膜的黏液舔去,又著重舔了頭面,腹部以及小屁股,連小腳丫都沒漏過,想到當初生蕭圖三子時的情景,心中不由浮起一陣酸澀,但隨即便被濃濃的滿足所填塞。那時他才知,原來他也一直在等著這一刻。

只要伴侶在,孩子和產子亞獸的身體都該由伴侶來清理。所以圖舔乾淨兩個小崽,將他們叼到準備好的繈褓中後,便來給百耳舔舐身體。前來幫忙的三個亞獸悄然退了出去,同時給其他等待著的人帶去百耳再次一胎雙生的好消息。但不得不說,這一回因為沒有生下亞獸,薩諾等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失望的,因為部落亞獸的出生率實在是太低了。長此以往,可不是個好現象。

等一切都收拾好,蕭圖三個才被放進來,他們在看過百耳之後,便都興奮而好奇地圍在了兩隻幼獸身邊。

“長得一模一樣,那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啊?”昭咬著手指問,強忍著才沒動手去碰兩個看上去又嫩又軟的弟弟。

話剛說完,便被蕭圖在腦袋上拍了一下,“小聲些。”一邊警告,一邊看了眼百耳。百耳這時已經睡了過去,大約是終於將兩個調皮的小傢伙生了下來,人徹底放鬆下來,幾個月的疲憊一起湧上,讓他難得地睡踏實了。

幾個孩子知道兩個父親這一段時間都沒休息好,所以見狀立即知趣地降低了聲音,在征得圖的同意之後,便將兩個幼弟抱了出去餵食。

圖並沒有馬上跟著出去,而是化成人形陪著百耳躺下,小心翼翼地在他疲憊的臉上吻了吻,心中柔情滿溢,只覺得自己這一生終於圓滿了。

番外二(1)

雪季的天是昏蒙的,哪怕是在沒有下雪的時候,也看不到一點陽光。
就在被大雪覆蓋的蒼茫山林中,一個滿面塵霜,鬍鬚遮面看不清容顏的獸人背著一杆黑石槍一個髒舊的獸皮包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走得隨性,像是沒有方向,沒有目的,既不繞開野獸,也不避讓風雪。
藍月森林以南的部落都知道,敢孤身一人在雪季的山林裡行走的獸人不是百耳部落的,就一定是勇士部落的。不過這裡是藍月森林以西,過了大片荒漠的嫫瑪森林,對於百耳部落和勇士部落是沒人知道的,所以更不會有人認識他——漠。
自從阿帕跟部落裡的一個中年獸人結成伴侶,漠沒了牽掛,就獨自離開了百耳部落,過起自我放逐的生活。他無法原諒自己,也無法忘記為別人擋箭而死的微安,除了這樣自我懲罰,他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解除刻骨的痛苦,讓心靈得到平靜。
從南走到北,從海邊走到荒漠,穿過許多部落,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種族,他終於明白當初的自己有多天真無知。如果不是有百耳在,如果不是他們早有準備,他的固執只怕會害得好不容易重建的部落再次被毀滅。他終於明白,在這個世上,不是你對他好,他就會對你好,不是你付出全心喜歡,就能得到真誠的回應的。所以,他斂了所有的心思,學會冷漠地看待遇到的人和事。
寒來暑往,日光荏苒,轉眼已是七年。他雖然想念部落的親人朋友,卻絲毫沒有回去的意思,只是從來往客獸的嘴裡探知他們的消息。
雪地獸的叫聲從不遠處傳來,聲音中充滿了興奮和威嚇。漠前行的身影微頓,突然掉轉身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較之前不知快了多少倍。
雪地獸是嫫瑪森林才有的野獸,體型不算大,六足,背脊高聳,從頭頂到尾部插著一溜長劍般的鋒利骨刺,兩根長牙自兩旁嘴角伸出,長三尺餘,菲薄上翹,如同彎刀。此獸全身都是武器,且肉質肥美,所以哪怕兇猛非常,仍很受嫫瑪森林獸人的喜歡。漠之所以有興趣,卻是為了那兩根牙刀。
他出來時只帶了一根黑石制的長槍和一把短匕首,這還是因為百耳喜歡用槍的緣故,但是在外行走多年,漸漸便感覺出長槍的不便來,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替代物。前次在阿森部落看到首領的雪地獸牙刀,便動了心思。
雪地獸動作靈敏,又有如刀的長牙,普通獸人捕殺總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所以漠並不敢自恃武功高強而大意,在快接近聲音傳來處的時候,小心地放慢了速度,盡可能地隱藏住自己的身形。
林間雪地上開始出現淩亂的腳印,人的,雪地獸的,還有幾個被雪地獸大腳印掩蓋住不像人腳印但也辨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痕跡以及四散灑落的斑斑腥紅。追著腳印和血跡,沒走多久,便看到了一頭雪地獸正趴在一棵巨大的樹下,一邊撕咬著只嘎嘎獸,一邊不時沖著樹上吼上兩聲。漠順著看過去,發現樹上竟扒著個亞獸……也許是亞獸。
只是隨意掃了眼,漠便收回了目光。他的目標是雪地獸,只要確定雪地獸不是別人的獵物就行了,至於其它卻是與他無關。
大概是感覺到了他的氣息,雪地獸停下進食,往他所在的方向發出一聲威脅的吼叫,然後慢吞吞站起來,試探地往這邊走了幾步。
漠沒有跟雪地j□j過手,略略思索,手掌按在藏身的大樹樹幹上,內力迸發,將堆積在樹枝上的雪震落了下來,同時他反手自背後取下黑石槍,從藏身處竄出,卻並沒有直取雪地獸,而是採取迂回線路,忽左忽右,以樹木為掩,經過處積雪簌簌而落。雪地獸被雪片迷了耳目,判斷不出他的具體位置,不由往後退了幾步,驚疑不定地沖著雪幕咆哮,卻不料人影從天而降,鋒利堅硬的黑石槍直插它怒睜的眼睛,透腦而入。
在雪落停止之前,戰鬥已經結束了。漠踢了踢倒地的雪地獸,確定已經死透,才把長槍插回背後,從腿上抽出黑石匕首,俐落地將雪地獸的兩根刀牙剜了下來。
身後傳來聲響,因為沒有感覺到殺意,他便沒多做理會,將牙刀拿在手中比劃了兩下,又以之剝下雪地獸的皮,割了塊腿肉,覺得用起來頗為合手,便收進了包裹,拿起獸皮和肉站起身準備離開。雪地獸的皮柔軟堅韌,又極保暖,是做冬衣的好材料,他這卻是為蕭圖三兄弟帶回去的。
“我叫荒,你是什麼人?”沙啞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同時漠感到對方想來拉他的獸皮衣,身體微側,不著痕跡地避了開,卻正與那人打了個照面。
蓬亂的頭髮遮擋住大半張臉,但仍能從削尖的下巴以及露在獸皮衣外面的脖子鎖骨看出這個人很瘦,瘦得像是風大點就能被刮走。獸皮衣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月了,許多地方都被磨光了毛,不像百耳部落已經會用綿麻線縫合,還是用的獸皮繩,一看便不貼身,到處都在漏風,也不知他怎麼敢穿著這樣的東西在雪季山林中跑。當然,這些都不是漠會注意的地方,漠注意到的是他的腿顯然受了傷,獸皮被劃破,裡面的傷口隱隱可見。因為太冷,已經沒流血了,但這並不代表傷勢輕,因為他的腿正在顫抖,給人下一刻就會栽倒的感覺。
漠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往旁邊退開一步,就要離開。
“我是阿裡部落的人,你加入我們部落吧。”荒瘸著腿追上,急切地說,連對方來歷都不問了。
“我不是流浪獸,我有自己的部落。”這一回漠連眼角餘光都沒再給他,沉聲道。
荒呆了呆,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下,等回過神漠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他不舍地回頭看了眼地上的雪地獸,咬咬牙還是瘸著腿追了上去,急切地道:“你別走……你別走,我給你做伴侶,你去我們部落,好不……”
聽到這句話,漠倏地停下步子,回頭,目光冰冷,頓時讓他將未說完的話咽了下去。
“我不需要伴侶。”漠的聲音冷如寒冰。
荒沒想到他反應這樣大,凍得紅腫的手不安地在後腰蹭了下,唇角微微繃緊,卻仍不想放棄,垂下眼不甘心地喃喃:“我……我們快熬不下去了,你很……很厲害,幫幫……幫幫我們吧。”
如果是以前,漠必然是二話不說就出手相助,但是現在的他沉默了許久,出口的卻是拒絕的話:“我幫不了你們。”
漠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了。荒跌跌撞撞地追了一段距離,卻因為腿傷而跌倒地,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林中。頹喪地歎口氣,他返回之前的樹下,用雪將雪地獸和還剩下半隻的嘎嘎獸掩埋起來,抹去血跡,才拿出骨哨吹響,然後又爬回了樹上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從遠處跑來幾條人影,卻都是亞獸,穿得跟荒差不多,但是頭髮卻沒那麼亂,看上去更整齊精神一些。
“荒?”當幾人看到從樹上滑下來的人時,頗有些意外。
“先說好,那半隻嘎嘎獸是我的,我還要一條腿子,頭也歸我。”荒一邊從雪下面刨出已經凍硬了的雪地獸和嘎嘎獸,一邊語氣沉悶地說。
幾個亞獸先是被埋在雪下面的龐然大物驚了一跳,但隨即因為荒的話而變了臉色,一個亞獸不高興地說:“荒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只顧自己,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飯的,你單獨分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
荒沒有理他,只是停下了刨雪的動作,看向為首的那個亞獸。那個亞獸叫六辛,並不像其他亞獸那樣怒形於色,而是脾氣極好地問:“荒,我能問為什麼嗎?”
“你們從來沒打過獵物回來。”荒生硬地說。他打回獵物,分到的食物跟其他人一樣,總是吃不飽,才會因為太餓而沒察覺到雪地獸的到來,差點連命都丟了。
可惜他沒把後面這些話說出來,所以其他亞獸聽到,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連六辛也不例外。
“你亂說什麼!我們就沒帶東西回去嗎?靠你一個人,大家早餓死了。”最開始說話的亞獸怒道,只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荒只是不語,但眼裡卻有著毫不退讓的固執。最終六辛退讓了,歎氣道:“好。”他顯然很有威信,答應之後,其他亞獸雖然不滿,卻也沒再多言。
“你能告訴我是怎麼打死雪地獸的嗎?還有它的皮和長牙哪裡去了?”幾個人合力拖著雪地獸往部落方向走,六辛問荒。
荒聞言,腦海中不由浮起漠殺死雪地獸的情景,以及冷漠的背影,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眾人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態度,倒也沒覺得特別惱怒。如果省著點吃,這一頭雪地獸足夠他們整個部落吃上好些天,所以究竟是怎麼弄到的,實在不是那麼重要。至於荒腿上的傷口不是沒人看到,卻只有六辛問了一下,沒有得到回答,便也作罷了。

番外二(2)

阿裡部落是在一個小山谷裡,四周山壁高聳,入口只容一人通過,就連大的獵物也要在外面分解成塊才能運入,所以大部分野獸根本闖不進來,至於小的,也不能成群湧上,可算是易守難攻的典型。可惜就是這樣的一個部落,卻沒有一個健全年青的獸人。
這事說起來也並不難理解。阿裡部落本來就不是什麼大部落,連中型都算不上,原來獸人總共就五十多人,亞獸有二十多個,再加上老人孩子以及殘廢的獸人,也沒超過百人。獸人擇偶,大都需要去到別的部落,因為本部落的不是已經是別的獸人的伴侶,便是自己的兄弟,可選擇的餘地太小。當然,這也是嫫瑪森林的不成文規矩,部落與部落之間是通婚的,前提是你有本事追求到亞獸。不過,阿裡部落獸人的消失卻跟尋找伴侶沒關係,而是源於一場狩獵。
因為部落防守用不了多少人,所以每次出去狩獵都會出動大部分的獸人。四十多個獸人,在山林中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連最兇猛的野獸都敢挑戰,哪怕是打不過,逃也是能逃走的。但是那次打獵卻遇到了遷徙的小耳獸潮,可能是幾個群的合併,數量相當龐大,獸人們被困住,只有兩人浴血突圍,逃了回去,還受了嚴重的傷,傷好後便殘了。
那一回之後,部落裡只剩下四五個健全的獸人。三四十人的生計全壓在了這幾個獸人身上,他們並沒能堅持太久,便喪生在了捕獵過程當中。沒有了可以依靠的人,為了活下去,部落裡的亞獸不得不冒著危險到山谷外尋找食物。他們打不了獵,只能靠採摘果子和挖取植物根莖裹腹。可惜山林的兇險並不是他們能應付的,66續續又死了一些亞獸,不過經歷過慘痛的教訓,他們也總結出了不少避開危險以及尋找食物的經驗,人數才勉強穩定下來。然而,雪季卻來了。他們平時尋找到的食物連吃飽都不夠,又怎麼會有儲備,所以明知雪季山林危險,他們還是每天都要出來尋找食物。只是,一日一日,能找到的食物越來越少,正如荒對漠說的那樣,他們真的快熬不下去了,哪怕是每天都喝草根煮的湯。
當得知打到一頭雪地獸,部落裡的人既驚訝又高興,至於荒是怎麼殺的雪地獸,雪地獸不見的部分究竟去了哪裡,他們雖然好奇,但荒既然不說,自然也沒有人會追著問。可以說,這頭雪地獸的肉給了他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甚至有人覺得,荒既然能獵到雪地獸,那麼自然也能捕殺那些沒有雪地獸兇猛的野獸,心裡不免就多了幾分期待。
荒不是不知道他們會誤會,但也沒解釋的想法。他性格有些孤僻陰鬱,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自己知道盡力了就行了,做不到的事絕不會勉強,更不會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可而諂媚討好。
有了雪地獸的肉,阿裡部落的亞獸也並沒敢歇上一兩日,次日依然結伴出外尋找食物。帶回的食物雖然不多,但總比沒有好,至於荒雖沒能再打到獵物,找回的食物卻一直是眾人中最多的。所以其他人或有失望,卻也不至於說什麼。荒偶爾會想起那個只一招便殺了雪地獸的獸人,倒是羡慕和惋惜的成分占了大半,因為他知道,以那個獸人的能力,是足以幫阿裡部落渡過雪季的。他是沒想過還能見到那個獸人的,而且還是在那樣短的時間內以那樣出人意料的方式。
兩日後,六辛那一組亞獸拖回一個獸人。獸人中了魘木毒,昏迷在魘木林邊緣,被他們看到,見還活著就帶回來了。
魘木是阿裡部落這附近常見的樹種,一般只會在暖季的時候才會散發出讓人頭腦迷糊的氣味,寒季卻是沒什麼事的。但是魘木的樹幹上長著細細密密的小刺,一眼不是很分辨得出來,一旦被紮到,就算死不了人,那也是要昏迷上大半天的。而在山林中昏迷,那離死亡其實也相差不遠了。
因為祖祖輩輩與這種樹木相伴而居,所以解魘木毒對於阿裡部落的人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連幼崽都知道。而六辛他們之所以願意將人帶回部落,雖有本性善良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卻是因為對方是一個獸人,而且是個看上去很健壯的獸人。
所以荒扛著半獸皮袋子地草根和幾個凍硬的黑薯回來時,便聽說了部落裡救回個獸人。不過,他是在第二天才看到人的,一照面便認出是那天捕殺雪地獸的獸人,但也只是愣了下,便又恢復如常,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並沒有多嘴多舌,不過心裡多少松了口氣,知道部落這一回也許真能熬過雪季了。
那個獸人正是漠。原來那日漠擺脫荒之後,便將事情拋到了腦後。這些年他在外行走,已經不是一次漠視需要幫助的人,剛開始還會心情惡劣情緒低落,到現在已是完全的麻木無覺。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因為那樣就不會知道那些失去幫助的人會有什麼樣的遭遇。看不見,便能當做沒發生,哪怕那其實是掩耳盜鈴。
他不承認自己心神不寧,但是沒注意到身邊的樹幹上面長滿了細刺卻是事實,所以只是在經過時無意識地在上面扶了一把,哪怕是立即反應過來,仍然被刺了一下,結果便落到如今的下場。他遭遇過不少危險,有好幾次連命都差點丟了,但是還從來沒有一次像這回一樣窩囊。而最讓他感到諷刺的是,救他的還是那個他曾經拒絕幫助的部落。顯然,在荒認出他的時候,他也認出了對方。
獸人是有恩必報的,在知道了這個部落的情況之後,他不得不暫時留了下來。
五個殘廢獸人,三個老人,六個幼崽,十三個亞獸,這就是阿裡部落所有的成員。原本按照部落預設的規則,在食物嚴重匱乏的情況下,殘疾獸人以及老人會主動離開部落,葬生於山林當中。但是阿裡部落卻沒放棄任何一個人,隱然成為眾人之首的六辛認為獸人就算殘疾了,老了,他們的山林生存經驗也遠遠勝過亞獸,如果放棄了他們,剩下的人活下去的希望會更加渺茫,所以努力說服他們留了下來,並阻止了殘疾獸人想要出去打獵的念頭。對於心理上還沒完全脫離依賴獸人的亞獸來說,獸人哪怕殘疾了,那也是獸人,是能夠讓他們心中安定的主心骨,只要他們還在,亞獸們就能夠努力活下去,不會徹底崩潰。
瞭解了阿裡部落的情況之後,漠給了他們三個選擇。一是等到雨季,他護送他們去到鄰近的部落;二是跟他回藍月森林,他會想辦法安頓他們;如果前面兩種都不選,他們還想留在本部落的話,他願意盡力培養亞獸以及殘疾獸人捕獵的能力,讓他們能夠依靠自身的力量生存。
而按六辛的想法,最好的自然是將漠留在部落,尤其是在漠獨自出去打回一頭石蹄獸回來之後。相較於其他亞獸,六辛是更有智慧且目光更長遠的,所以他能讓其他人信服,代替已故的族長管理倖存的人。他在思索過後,並沒有選擇任何一條,而是請漠先教授他們捕殺獵物的方法和技巧,至於是否要投靠其他部落,則是要等雨季到來之後再說。
對此,漠沒有異議,卻不知六辛打著在雨季結束之前,讓部落裡的亞獸將其拿下的念頭。在六辛看來,以往都是獸人追求亞獸,現在換成亞獸主動追求獸人,必然輕而易舉,何況他們部落十三個年青亞獸,長得好看的,能幹的,什麼樣的都有,總有能入對方眼的。
六辛打的算盤倒是好,如果換另外一個獸人,整天被一群亞獸包圍著,說不定還真就心動了。但是任何人都可以,唯獨這招用在漠身上不行。因為曾經的教訓太慘痛,導致他現在對於別人的示好總是下意識地抵觸,如果最開始還因為對方的救命之恩,神色還算緩和的話,等察覺到他們的心思之後,他的臉就徹底被寒冰封凍住了,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厲幾乎嚇跑了所有的亞獸。而能扛著巨大的壓力繼續笑顏以對努力接近的,也就只剩下六辛一人了。
至於荒,在知道漠會留下來幫他們渡過雪季之後,便沒再做多餘的事。他容貌算不得出色,脾氣又不好,從一開始六辛就沒想過指望他,所以也沒說什麼,其他亞獸更是樂得少一個競爭對手。
“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終於被六辛無處不在的殷勤弄得不耐煩,漠索性將事情挑明。“我會報答你們,但不是用我自己。”
六辛沒想到對方會這樣毫不婉轉地戳破自己的心思,臊得臉通紅,雖然努力想要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最終還是沒能成功,只能將送來的烤肉和湯放下,一句話都沒說便含著眼淚匆匆離開了。
漠摸了把自己滿臉的鬍子,有些無奈,卻著著實實松了口氣,知道以後應該都不會再有亞獸圍著他轉了。說起來,相較於這些別有所圖,但卻偏要遮遮掩掩的亞獸,他倒是對一開始就說要做他伴侶,被他拒絕以後便不再糾纏的荒更有好感。當然,這種好感只是來源於對方的識趣。確實,自他來到這個部落,荒就像個隱形人一樣,只在他教授亞獸們怎麼樣鍛煉身體怎麼捕捉獵物的時候才會出現,其他時候完全沒有存在感,就連出去尋找食物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他只知道顧自己,說話又討厭,誰願意跟他一起啊。”對荒最不滿的亞獸叫艾,對於漠的疑問,忍不住抱怨說。嫫瑪森林的獸人和亞獸取名並不像藍月森林那樣有規律,一個字到幾個字的都有,阿裡部落最長的一個亞獸名叫藍色的阿地骨元,阿地骨元是一種很美麗的花,花下會結很多子,藍色很罕有,由此可以看出他的阿父阿帕對他有多喜愛,期望有多大。
漠覺得艾口中的荒與自己所認識的那個亞獸不太一樣,不覺間便多了一些關注。然後發現此人確實不太討人喜歡,平時跟個影子似的,但一到吃飯時,必然是動作最快,舀得最多的那個,話少,卻往往一針見血到讓人覺得刻薄,頭髮亂糟糟的打著結,衣服泛著一層暗黑的油光,擦身而過時都能聞到他身上的異味……這樣的亞獸確實無法讓人喜歡。奇怪的是,漠對他卻並不厭惡,除了那身味道讓鼻子太過靈敏的獸人有些難受外。不過,也僅此而已。很快,他就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
自從漠跟六辛說了那一番話之後,阿裡部落的亞獸就歇了心思,開始認真為自己的以後做打算。畢竟他們只是想將人留下,而不是逼走。
在經歷過沒有獸人打獵的無助和饑餓之後,就算現在漠有足夠的能力讓所有人吃飽,阿裡部落的亞獸仍然沒有停止去外面尋找食物。他們每天把漠打回來的獵物冷凍儲存上一部分,剩下的與弄回來的各種植物根莖一同煮,也能吃上個混湯飽,比之前喝草根湯都喝不飽的情況要好得太多。對此,漠並沒有多加干涉,畢竟知道自強和節省不是壞事。
沒過多久,部落的殘疾獸人跟著漠出去,帶回了他們殘疾後捕回的第一次獵物。是夜,整個部落都陷入了歡騰當中。獸人恢復了自信,亞獸的臉上揚起了久違的笑容,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讓漠突然間變得更加沉默起來,轉身走出了人群。有些事不是別人不原諒,而是自己放不下。
一個人影從不遠處瘸著腿疾步走過,手裡捧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煮肉往自己的帳篷走去,不知出於什麼心思,漠開口喊了一聲:“喂!”
那個人頓了一下,回頭往這邊望過來,看上去有些遲疑,似乎不太確定是不是在叫他。
“就是你,你過來。”漠說,聲音不高,但足夠對方聽清楚。
那人又站了一會兒,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速度遠沒之前那麼快。等近了,模樣漸漸清楚起來,卻是荒。
荒隔著幾步遠站住,默默地看著蹲坐在石頭上的漠,等他說出喊自己過來的目的。
漠不過是一時衝動,哪裡有什麼想說的,但是看他離得老遠的樣子,不免有些沒好氣,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石頭,說:“坐這兒,吃不了你。”末了,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還說要給我做伴侶……”這樣子哪裡像是有那種心思的。當然,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主動跟對方招呼。
“你沒答應。”荒耳朵好,立即回了句,倒也不再遲疑,捧著碗走了過去,沒有坐,這樣的天氣,不是什麼人都受得了石頭的冰冷的。也沒蹲,因為怕腿上的傷口裂開。
漠噎住,鼻中聞到肉香味,還有荒身上長久不洗澡散發的臭味,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他的胃有些翻騰,“你是亞獸,怎麼不把自己弄得乾淨一些……”話沒說完,看到站在旁邊的人已經開始用手在湯裡抓著肉塊唏哩呼嚕吃了起來,頓時一陣無語。也許以前他也是這樣吃的,但是現在看到別人這樣吃,竟會覺得有點受不了。
“冷。”被嫌棄荒也不羞惱,只是照實回答。太冷了,穀中又沒有柴,從外面拖柴是要冒生命危險的,所以整個部落只燒一個火堆。溫水也行,但是等端回自己的帳篷已經冷了,別說還要脫光洗身子洗頭髮。能讓自己舒服點他有什麼不願意,但是他更不想生病。
“但是你身上很臭,難怪別人不願意跟你走得太近。”可能是因為對方的反應太過平淡,漠忍不住又說了一句。絕非勸告,甚至還帶了些許惡意,只是因為看不慣對方的自在,讓他覺得自己有多怯懦而已。他並沒發覺,自己已經好久沒這樣輕鬆地跟人相處了。
荒吃東西飛快,三兩下就把肉吃乾淨了,絲毫沒有邀請漠吃的意思。這時正喝著已經變涼的湯,聽到漠的話,往旁邊走了幾步,卻沒回答。
“幹什麼?”沒等到對方惱羞成怒,漠有些失望,見其走開,不免更為惱火。
“你說臭。”荒幾口喝完湯,隨手抹乾淨嘴,這時才有心思回答:“你如果要跟我結成伴侶,我會去洗乾淨。”否則,怕臭的話跟其他人一樣離遠點不就行了。後面一句他沒說,他脾氣雖然孤拐,但仍知道這個時候最好別惹怒對方。
“我有伴侶。”漠沉默了下,說,情緒一下子變得低落起來。不知為什麼,他突然很想跟人說說那些掩埋在心裡很多年的事,那些讓他疼痛,慚愧,內疚,不敢面對的事。
荒哦了聲,卻沒多問,相較於別人的私事,他更願意快點回到帳篷。除了打獵以及尋找食物,他是不想在外面多呆一刻的。
“他長得很好看,我們部落的亞獸很多,但沒有比他更好看的。”不是沒感覺出對方亟欲離開的心情,漠卻只當不知道,自顧說。當然,如果圖聽到這句話,肯定會想跟他打上一架以讓他知道誰才是最好看的,但是,在漠的心中,百耳如師如父,是與亞獸完全不同的兩種生物。
冷風不知道從哪裡吹過來,荒因為吃下東西剛剛暖和起來的手腳再次變涼,心中首次生起了欲哭無淚的感覺,偏偏又不敢像對其他人那樣,不樂意了轉身就走,誰讓部落還要指望這個獸人呢。
“大家都說他可能是奸細,百耳也這樣說。可是我覺得他只是個柔弱的亞獸而已……”說到這,漠伸手捂住了臉,發現有的事,哪怕過了再長時間,想起來仍會讓人痛不欲生。
“什麼是奸細?”荒終於捨得搭了一句話。當然不是被對方的情緒所感染,而是覺得一直這樣說一兩句停一會兒,他今晚估計會凍僵在這裡。
“奸細……”漠心神被轉移,放下手,目光落向黑暗的遠處,“就是假裝友好地跟你做朋友,做伴侶,做族人,實際上卻是懷著別的目的,一旦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甚至還會利用這些東西來對付你的部落。就是那樣的人,用多少真心都焐不暖……”
荒能在漠還沒教授他們打獵技巧的時候,便能獨自捕捉到獵物,哪怕是體型較小,不太兇猛的那種,尋找食物也是亞獸中最出色的,這樣的人一般觀察比較細緻入微,反應也更靈敏,所以只是聽了這麼一段,他已經能夠推測出漠的遭遇,無非是不聽其他人話,跟一個奸細結成伴侶,然後被狠狠坑了一回這種事。如果換一個人,他肯定會立即以活該兩字回答,但是對著漠這話就不能說,而讓他安慰人更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詞窮了。
“你的伴侶呢?”憋了半天,他終於憋出了這麼一句,但自己其實覺得不太好,就像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去問漠的部落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被我殺了。”
果然,對方的回答實在讓人輕鬆不起來。荒抬起手抓了抓有些發癢的頭皮,覺得自己真的該弄點水洗洗了。
這晚的對話至此結束,荒不知道還能說什麼,而漠也沒再開口。等了一會兒,見對方心思似乎已經飄遠,荒實在冷得受不了,試探地走了幾步,見沒被叫住,便急忙跑回了帳篷。至於那個坐在石頭上發呆的獸人會不會被冷生病,他其實是有些在意的,所以等把碗放下,又回去看了一眼,卻發現六辛正端著一碗燉肉送過去,便放下了心,轉身回了。
“發生那些事也不是你想的。你已經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不應該再折磨自己。”六辛將燉肉送到漠的面前,低聲勸慰,顯然之前兩人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以漠現在的耳力,又怎麼會不知道有人在旁邊偷聽,不知道荒的離開,他只是沒心情理會罷了。他沒接六辛遞過來的碗,也沒回應對方的話,只是說:“我不想吃。”說完,從石頭上站起,沖著六辛微一點頭,便回了自己臨時居住的帳篷。
他並不想要人安慰,更不需要同情,所以才會跟荒說這番話。他可不再是幾年前那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傻瓜,這樣的傾述不是對每個人都能做的。
感覺出他的排斥,六辛站在原地,耳根一陣陣地發燙,既羞慚又尷尬。

第174章 番外二(3)


雪季獵物少,野獸兇殘,但阿裡部落人數並不多,所以在殘疾獸人和亞獸都能打獵之後,就算收穫不怎麼樣,也足夠整個部落吃飽了,何況還有一個在有必要的時候能夠獨自到遠處尋找獵物的漠。

荒是個天生的獵人,在學習捕獵以及叢林行走方面比任何人都快,他做的陷阱是最好的,他的收穫如果按人頭算甚至不亞於開始出外狩獵的殘疾獵人。但是,他畢竟是個亞獸,體力不如獸人,速度也不如獸人,他只能依靠智慧和工具才能捕殺野獸,而在與野獸正面對上的時候卻是要吃虧。所以與漠初相遇那次,他才會被雪地獸搶走了自己辛苦打來的嘎嘎獸,還被困在了樹上。他又從不與其他人同行,那麼再次被困也就不能算是一件太讓人意外的事了。

看著五隻圍在樹下打轉的饑餓小耳獸,荒低聲咒駡了幾句,伸手摸了摸左腿,確定之前的傷口沒有裂開,才略微放下心來。只是小耳獸耐性極好,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獵物,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樹枝上到處都壓滿了雪,稍微一碰到,就簌簌簌地往下落。因為有一頭亂髮擋著,倒是沒有落進脖子裡,但是總這樣掛在樹上也不是辦法。荒嘗試順著樹枝橫伸的枝椏往另一棵樹上走去,卻在走過大半之後停下,因為再過去樹枝細得僅容半腳,滑不溜丟,而下麵的小耳獸亦步亦趨,就等著他掉落下去。虧得這個時候鳥獸都沒出來,否則他只怕連一線生機都沒有了。

轉身扶著高處的枝條,又回了原處,不過卻扯了根垂掛在枝條間的枯藤回來。其實一時間他也沒想過藤條拿來做什麼,只是直覺有用,便順手弄了。坐回樹椏上,荒將藤條拿在手中揉搓把玩,小耳獸在下面咆哮撓抓著樹幹,甚至兩隻疊站在一起企圖爬上樹。荒心中一動,生澀笨拙地折騰了很久,將藤條打了個可收縮的活套,試了試,又拆開,用石刀將藤條表面的結疤刮平了,才又再結成重合的一大一小兩個套。

從懷中掏出一塊烤肉,是備來餓了的時候吃的,荒想將其系到裡面的小套子上,剛放上去,又不舍地拿回來咬了一口,才牢牢地系到套上。一邊鼓囊囊地嚼著烤肉,一邊將藤條的一頭綁在粗壯的樹枝上,然後慢慢將藤套垂到樹下,心裡向獸神祈禱著,希望能釣到一隻小耳獸,否則就白賠了一塊肉。

小耳獸生冷不忌,尤其是在雪季,一嗅到烤肉的香味,立即躁動起來,目光從荒的身上移到了慢慢降落下來的肉塊上。就在肉塊剛一進入他們的跳躍距離,五隻小耳獸同時躍起,撲了上去。於是出乎意外的一幕發生了,原本還友好合作的小耳獸在空中撞成了一團,等落回地面,便相互撕咬在了一起。

荒驚喜地看著樹下,哪怕明知不可能,仍暗暗希望它們能同歸於盡。沒用多久,戰鬥就停了下來,最強壯的那只勝了,雖然受了些傷,但相較其他四隻鮮血斑斑的身體,又好了許多。其他四隻伏低身體,嗚咽著往後退了幾步,留下勝利者昂然站在原地,威風凜凜地環視了同伴一眼,然後勢在必得地抬頭望向掛在半空的烤肉。

“跳,跳……”荒默默地念著,心提到了喉嚨眼。

就見那只小耳獸後退兩步,然後一個衝刺,躍起,一口叼住了肉塊,但頭也因衝力穿過了繩套。荒心中一緊,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地緊盯著下面的動靜,直到看見繩結因為肉塊的拉扯往下迅速滑動,最後緊緊勒住,將小耳獸掛在了半空。

肉剛到口,卻來不及吃,死亡已迫在眉睫。小耳獸發出絕望的哀號,四腳撲騰掙扎起來,但是越掙扎藤套勒得越緊,沒過多久,它就不動了,四肢拉長著,尖嘴大張,吐出了烤肉,同時還流下不少涎液,只剩下肚子還在一鼓一鼓地,努力想要吸進更多的空氣。

地上的幾隻小耳獸見到此景,都不由夾緊了尾巴,退到了更遠處,卻仍在下面徘徊著,遲遲不肯離去。

荒怕繩套不牢,所以顧不上等掛在上面的小耳獸死透,腳抵著樹幹,慢慢地將它拉了上來,然後拿起石刀割斷了它的脖子。鮮血湧出的瞬間,小耳獸再次掙扎了起來,荒雙腿緊夾坐著的粗樹枝,以防被它從樹上帶落。

這一回過了好久,直到血流乾淨,那只小耳獸才停止動彈,真正地死乾淨。荒有些可惜地看了眼上一刻還冒著熱氣,下一刻便凝成紅冰涓滴不剩的獸血,不由舔了舔唇,如果換在地面,他是很願意撲過去喝兩口補充體力的,但是在樹上他可不敢冒這個險。樹下傳來興奮的嗚嗚聲,竟是那幾隻原本跑遠的小耳獸又溜了回來,正興奮地舔著從樹上滴落的同伴的血。

荒將死去的小耳獸頸子上的藤套取下,順帶看了眼那塊烤肉,發現上面除了有一點牙印外,並沒減少,於是試了試藤套的牢固度,再次將其放了下去。只是這一回那些小耳獸雖然饞得舌頭伸出了尖嘴,上面涎液直滴,喉嚨裡發出嗚嚕嗚嚕的哼聲,卻沒有誰再跳起來去叼肉。

這是已有所預料的情況,荒雖然有些失望,但卻並不喪氣,還是由著那塊肉吊在空中,開始跟下面的小耳獸比拼耐力。他不是沒想過用骨哨求救,但是怕引來其他亞獸,那就不是求救,而是害人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停了半天的雪再次開始飄落,小耳獸的屍體也早已凍硬,荒不得不隔一會兒就站起身活動一下,即便如此,仍感覺到自己快要跟那具獸屍一樣僵硬了。再這樣下去,就算不喪生小耳獸肚腹,他也會變成冰雪亞獸人。

就在他心中漸漸升起絕望,掙扎於吹響骨哨還是下樹與小耳獸冒死一拼的時候,一聲獸嗥突然在反射著雪光的夜林中響起,下一刻就見一道暗紅的影子穿過飄然落下的雪片,撲向一頭小耳獸。

那獸兇猛異常,只數息間便將幾隻驚恐四逃的小耳獸撲殺一盡,因有雪霧擋著,荒甚至沒看清它是怎麼動作的,單方面的撲殺便停了下來。面對這樣強大的存在,他知道自己已經不用選擇了。

“下來!”茫然等了一會兒,下面突然傳來不悅的低喝聲。

荒一驚,然後突然反應過來那突然出現的凶獸竟然是個獸人,不由大喜過望,手忙腳亂地就要往下爬,哪知全身太過僵硬,手腳又已冷得沒了知覺,一個沒控制住倒頭就栽下了樹。那一瞬間他心中驀然升起一絲憋屈,怎麼也沒想到之前那麼辛苦都熬了過來,現在眼看著得救,卻自己把自己給摔死了,這說出去只怕又要讓那些一直看他不慣的人當成笑料談上好久。

當然,如果真讓他這樣摔死,出來救人的漠只怕也要憋屈死。

在察覺到樹上亞獸失足的瞬間,漠已縱身而起,用背將人接住,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地上。荒被摔懵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緩過神來,直到漠不耐煩地催促起來。

“發什麼傻,還不下去!”要不是顧慮到對方怎麼說都是個亞獸,他真想直接將人扔到地上。

荒啊地一聲,終於清醒過來,同時也聽出了對方的聲音,心中登時充滿了感激。只是他不擅言辭,慌忙爬下地的同時只說了一句:“樹上還有一頭小耳獸。”

漠愣了下,第一反應是小耳獸什麼時候會爬樹了,而後才明白過來,於是縱身躍了上去,將小耳獸叼了下來。看到小耳獸的喉管被割開,樹上還掛著根吊著肉塊的繩套,他已猜測出眼前的亞獸是怎麼捕殺的小耳獸,對其的感觀終於不再停留在髒臭孤僻上。

荒不會知道漠心裡在想什麼,他正僵硬著手腳將其他四隻小耳獸拖到一起,然後試了試,說:“我能扛兩個。”剩下三隻想必對於一個獸人來說不會太辛苦。

但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漠怎麼可能讓一個亞獸搬獵物,他再次跳上樹,扯了根枯藤,讓荒把五隻小耳獸摞在一起橫綁在他背上靠後的位置,至於前面空出來的地方,自然是留來馱人。

除了已亡的父親,從來沒有被其他獸人馱過的荒在聽到漠的話時不由猶豫起來。

“磨蹭什麼?不知道為了找你已經浪費了我多少時間嗎?還要我陪你慢慢走到明天早上?”漠不悅地斥責。

荒知他說的是事實,不敢再耽擱,沉默而小心翼翼地爬上漠的背。當獸人的體溫和氣息混雜著小耳獸的鮮血撲進鼻中,當身下紅獅平穩而迅速地奔跑起來,冷冽的寒風挾卷著雪花迎面撲來,荒的心臟不覺緊縮了一下,再難歸於平靜。

“從明天起,你不准再一個人出來!”一邊跑,漠一邊惱怒地說。獨自一人跑進山林裡,也就這個亞獸敢,今天如果不是自己在,阿裡部落裡還有誰敢冒險在天快黑的時候出來找他?

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荒沒有害怕,更沒有嫌對方多管閒事的不耐煩,只是覺得心中暖暖的,唇角微微抿緊:“他們不願意跟我一起。”既然在一起格格不入,彼此都無法忍受,還耽誤事情,那又何必一起行動。

聞方,漠很久沒有說話,直到快達到部落的時候,才再次開口:“我會跟六辛說,你不能再一個人出來,那樣連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話說得可謂難聽之極,但是荒唇角卻浮起了一抹淺淺的笑,低低應了聲:“好。”現在部落已經不需要他再像以往那樣拼命,跟誰在一起出去又有什麼關係,他什麼時候在意過別人的眼光。但是這個獸人願意出來找他,又肯馱他回去,他便也願意接受對方的一番好意。

得到滿意的答覆,漠閉了嘴,部落已至。

第175章 番外二(4)

為了不再出現荒這樣的事情,在漠的建議下,六辛將亞獸分成了兩組輪流出去尋找食物,由五個殘疾獸人保護著。至於漠,自然是由著他自己的意思決定是否要加入進來。畢竟,有的時候在附近山林轉上一天,也不見得能遇上一頭野獸,每逢這樣的情況就不得不由漠去更遠的地方帶回獵物,所以他並不是能夠天天都跟他們一起的。

荒的加入,因為是強行安排,加上畢竟是同部落的人,就算再討厭,也沒討厭到要讓對方去死的地步,所以沒人反對,但肯定會有異議,其中反應最激烈的就是艾了。

“他討厭得很,我不跟他一起。”艾毫不客氣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荒的鼻子大聲說。實在是以前兩人在一起,他總是被荒氣得胸悶吐血,所以一聽到要跟荒一組,登時跳了起來。

面對著指到面前的手指,荒沒有後退,也沒表現出絲毫怒氣,而是緩慢地自腰間拔出骨刀,然後迅如閃電地斬下。直到冰涼的刀身從指尖劃過,艾才啊地一聲驚叫出聲,往後連退兩步,面色慘白地將手放到眼前反復看著,生怕被削掉了一截。

“荒,你做什麼?”六辛見狀,嚇了一跳,一向溫和的聲音不由多了幾分嚴厲。

“煩。”荒漫不經心地將骨刀插回腰間,唇角抿出一絲殘酷的弧度,“跟這樣的笨蛋一組,我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後面這一句話他是對著漠說的。如果不是答應了漠,這時他早轉身走了。

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唇角止不住地想往上揚,最後他以拳抵唇咳嗽了一聲,然後背過了身,一副完全沒商量的態度。

但是回過神來的艾卻憤怒了,尖叫著就要撲上來撕打:“你才是笨蛋,你這個又醜又貪婪的卡嘟獸!”卡嘟獸是一種長相極醜,喜歡屯積食物的獨居野獸,哪怕是在發情期,他們也不會跟配偶住在一起,□完就各走各的了,雌獸也不會撫養幼崽,而是將其產在某些生產不久的食草獸窩中,食草獸溫馴,大都會將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奇怪幼崽養大,然後再被其捕食。因為這個原因,嫫瑪森林的獸人極討厭卡嘟獸,卻喜歡在雪季到來之前尋找卡嘟獸的巢穴,因為能在裡面找到大量的根實和堅果,運氣好的話還有凍硬的肉塊。

荒看著被六辛拉住的艾,面無表情地回了句:“嘎嘎獸。”又蠢又笨又沒用,只會嘎嘎叫。

原本旁觀的人先是愣了下,而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連帶攔著艾的六辛也有些無力,只好勸道:“行了,你們兩個,荒跟我一組,艾跟烏裡卓一起。”如果不把兩人分開,後面都不知道還有多少麻煩,說不定哪天艾真把荒惹火了,那手就不見得能像今天這樣幸運了。

對此,荒是沒什麼意見的。至於艾,心中還憋著氣,只是目的已經達到,所以也沒再多言,當然背後說些閒話難免。

事實上,荒並不會給其他人造成麻煩,前提是你別去惹他。但是如果你讓他不舒服了,那麼他也是不會讓你快活的。六辛對於這一點看得很清楚,加上身為首領的責任,才會把人主動要到自己這邊,並三令五申不准其他人招惹荒,能夠打好關係自然是更好。不過以荒那樣的脾氣,就算是有人主動示好,回應也是不冷不熱的,久而久之,便沒人樂意接近他了。

對於這樣的處境,荒顯然一點都不介意。不過,自從那夜被漠從外面帶回來之後,他的目光便常常跟隨著那個獸人,尤其是在一起出獵的時候,他自己並沒察覺,但是卻被有心人看進了眼中。

“荒,你去追求漠吧,他對你跟其他人不一樣。”某一天,六辛對荒說,那時周圍還有幾個亞獸。雖然漠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阿裡部落的亞獸也大都死了心,但要眼睜睜放過這樣一個有能力的獸人,對於作為部落首領的六辛來說還是覺得可惜了。

聽到這話,不止是荒愣住,便是其他幾個亞獸也都露出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的表情。

“六辛,你沒弄錯吧?”一個亞獸開口,皺眉說:“漠連你都不要,怎麼可能看上荒。”倒不是他故意諷刺荒,實在是在阿裡部落的亞獸和獸人眼中看來,六辛是最好的,所以才有此話。

六辛眼中閃過一絲難堪,還有掩飾不住的失落與矛盾,追了漠這麼久,要說他一點都沒動心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有自尊,在感覺到對方明顯的排斥之後,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厚著臉皮繼續糾纏下去的。

荒將六辛的神色變化全部收入了眼底,沒有理會那個亞獸,沉默了片刻,說:“好。”如果是以前,他或許不會答應,因為他也曾經被漠拒絕過,但是這一段時間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被漠馱回來的情景,心中像是被什麼輕輕撓抓著,難以平靜下來,卻又不太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直到聽到六辛的話,他才如醍醐灌頂,豁然明朗,原來自己是想要那個獸人做伴侶。

一旦明白自己的心思,荒便不再猶豫,先弄到一些柴,燒水在帳篷裡洗了入雪季以來的第一個澡,讓自己不那麼髒那麼臭了,便找到了漠。

“你做我的伴侶吧。”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拐彎抹角,他很直接地表明瞭自己的意思。

算起來,這是荒第三次向漠提起這樣的話。只是第一次是想讓其幫助自家部落度過難關,可惜對方並不稀罕亞獸伴侶;第二次則是隨口說說,為了堵住對方的嘴;只有這次是出自他本心,確實想要對方做伴侶,所以態度分外認真。

漠正在用獸皮擦拭自己的兩把彎牙刀,聽到這話,終於抬頭看向了荒。

眼前的亞獸明顯清洗過自己,身上不再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氣味,頭髮被攏到了背後,雖然仍舊很亂,但卻將臉全部顯露了出來。長相不是特別出眾的類型,淡眉毛小眼睛,略顯粗糙的臉上還有凍傷的暗紅痕跡,但是鼻樑挺直,眼神堅毅沉著,讓人知道這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

漠垂下眼,繼續擦拭牙刀,淡淡道:“不可能。”對於這個問題他早已煩不勝煩,現在還能保持冷靜回答,完全要歸功於這些年的歷練讓他的性子比以前沉穩了很多。

荒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漠再次抬起頭,臉上是難掩的錯愕。這樣就完了?一時間他也不知道心裡是憤怒多點,還是失望多點,又或者是松了口氣,總之滋味奇怪之極。

要說荒就這樣放棄了,那是絕不可能的事,這只是開始,他向漠明明白白地宣告了自己的意圖。接下來的日子,追求才真正開始。不過他的追求方式跟其他亞獸不一樣,並沒有想盡辦法地接近漠,還是跟以往那樣,該做什麼做什麼,兩人偶爾有幾句對話,那也不是溫柔解語,纏綿體貼的,還是一如既往的乾脆果斷,一針見血。但是,他會把自己的食物分給漠,每天,放在對方的帳篷外面,沒有一天落下,就如同對方已是自己的家人一般。

對於他這樣的行徑,漠由開始的厭惡到後來的暴躁,等到雪季過完,雨季到來時,已經變得聽之任之,麻木無感了。自然,其他人也都看在眼裡。

“那個傢伙,小的時候就不合群,一天到晚賊頭賊腦地在部落裡到處打轉,想盡辦法往自己家裡扒拉食物,看中什麼東西就一定要弄到手,長大就更討厭了。”艾跟荒是死對頭,見到荒也在漠這裡吃了癟,登時高興極了,還不忘落井下石,完全不顧六辛的一番苦心。

漠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但也沒阻止或者離開。事實上他已經跟六辛商量過,現在雨季已到,很快他就會護送他們到鄰近的部落,然後便離開,所以荒怎麼樣實在跟他沒關係。

艾卻因為他的反應大受鼓舞,繼續將荒的老底抖出來:“你不知道他有多貪心。以前也是有獸人追求他的,但是他竟然要人家幫他養阿父阿帕,你說可笑不可笑?後來就再沒獸人肯要他了。”

娶一個養三個,也許以後還會增加為四個五個,如果不是能力十分強悍的獸人,確實沒人敢接手。漠聽到這裡,倒是頗贊同艾的說法,除非是喜歡到了骨子裡去,否則決不會有獸人願意做這樣的傻事。他不自覺聯想到了自己身上,莫非對方是因為他有能力多養幾個人,才來追求自己的?想到這個可能性,他臉色頓時不好了。

“他阿父兩條腿都沒了,阿帕又是個啞子,除了吃白食,什麼事都做不了,誰能養得起啊。要不是他們已經死了,那個傢伙就等著一輩子沒人要吧。”艾的語氣裡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和荒不對付,看不得對方好,但是對方真倒楣了,他也不見得就會高興。

一個癱子,一個啞子?漠愣了下,明知這與自己無關,但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他阿父阿帕是怎麼回事?”

聽到他搭話,艾剛剛浮上來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撇撇嘴說:“他阿父在他剛出生沒多久就在一次出獵的時候被雪地獸咬斷了兩條腿,還是我阿父把人扛回來的。因為這事,他阿帕生了一場大病,病好後就說不了話了。他連說話都是偷偷摸摸躲在一邊,跟著部落裡的人學的……”說到這裡,艾突然有些意興索然,沒來由地覺得自己好像很過分,於是再沒心情說下去,隨便又扯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離開了。

一個失去雙腿的獸人,一個不會說話的亞獸,加上一個小亞獸,這樣的家庭竟然能夠一直支撐到小亞獸成年而沒散,漠幾乎可以想像當初那個小亞獸為了一家三口不被餓死,是怎麼樣想盡辦法不顧別人白眼往家裡撈食物的。所以在荒再次將自己得到的食物分了一半放到他的帳篷前時,他沒有再送給別人,哪怕他完全不缺食物。

對於這樣的改變,荒並不清楚,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按著自己的心意行事,就好比狩獵需要付出極大的耐性,力氣,還有鮮血一樣,他覺得追求伴侶也是如此,甚至應該付出更多才行。至於結果,也是同樣,哪怕把命丟了,也不見得就能有收穫,但卻不能因此不去做,所以他反倒不是太放在心上。

因為荒一直沒能拿下漠,而漠又有了離開的打算,六辛不得不放棄將部落支撐下去的打算,答應帶著部落裡的人投靠最近的部落。因為有漠護送,加上五個殘疾獸人在經過大半個雪季的訓練,能力毫不遜于普通健壯的獸人,且亞獸們也不弱,所以一路還算順利。

十五天后,一行人抵達末那部落。這個部落並不算大,但強壯的獸人超過百數,倒是亞獸比較少,所以六辛他們的加入很順利,哪怕他們其中還有幾個老人和殘疾獸人,對方族長也沒有絲毫遲疑地接受了。

漠住了兩天,在確定了他們的安全之後,便離開了。而荒,也離開了。

等發現兩人不見的時候,六辛有一瞬間的悵惘,自言自語道:“原來就算讓荒追求到漠,也是留不住人的啊。”

而艾,則罕見地沒有再說出譏諷的話語,他知道,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跟那個討厭的傢伙吵架了。

正文 第176章 番外二(5)



漠沒走出多遠,就發現了身後跟著的人。按理這應該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是莫名的他卻並不感到驚訝,反倒是覺得那個亞獸就這樣放棄了才叫奇怪。

“你跟來做什麼?”他停下,回頭看向亞獸,不愉地問,但沒等對方回答,又趕緊打斷:“不必說了。你回去吧,我不會改變主意的。”他以為自己拒絕得果決,卻不知道態度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冷硬。

“部落的人加入了末那部落,不用再依靠你。”荒開口,說的話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漠臉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沒有馬上接話。

“嫫瑪森林和藍月森林隔著荒漠,攻打藍月森林的部落對這邊的部落沒有好處。”

“我只是想跟你做伴侶,沒有其他目的。如果你答應做我的伴侶,就算有一天,你不能夠再捕獵,我也不會離開你。”荒一句話一句話說得用力而認真,末了,神色微露緊張地看著隔了一段距離的強壯獸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聽到這裡,漠恍然明白,原來對方這幾句乍然聽上去沒頭沒尾的話其實是針對著當初他說過的關於曾經的伴侶以及奸細的解釋而來,一時間心中不由五味雜呈。他知道自己是該拒絕的,但是不知為什麼,拒絕的話在對方執著而堅定的眼神面前竟是變得如此難以出口。沉默片刻,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荒頓了下才反應過來,暗暗松了口氣,趕緊跟上。雖然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這已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但是他放心得太早了,因為很快他就發現,漠的速度加快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跟不上,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獸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裡。

這讓他想起兩人第一次相見的情景,也是這樣被對方撇下,不過那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他該怎麼辦。現在返回末那部落還來得及,但是就這樣輕易放棄,他何必追出來。繼續追?以他的速度,只怕怎麼也不可能追得上那個獸人。

荒並沒有考慮太久,便沿著漠離開的方向加快速度跟了上去。他的性格極執拗,決定做的事,就算再難也不會半途而廢,這也是為什麼他身為亞獸卻能夠支撐起一個三口之家的原因。

但是,他並知道漠其實並沒有走遠。別說漠對荒並不討厭,就算討厭,他也不會把一個亞獸獨自扔在危險的叢林裡,畢竟對方是跟著他出來的。他在走出荒的視線之後便躍到了樹上隱藏起來,想等對方知難而退,哪知那個亞獸竟然如此固執。

隱在暗處跟了兩天,看著對方如何小心翼翼地規避危險,如何在危機四伏中尋找食物和安全的宿夜地,哪怕在屢次遇險之後仍沒回頭,漠的內心不免開始動搖起來。而就在此時,荒遇到了一隊前往嫫瑪森林部落集會的獸人。

見到荒一個亞獸,那些獸人立即表現出了極大的關心和熱情,邀請他加入自己的部落,自然是被拒絕了。他們雖然有些失望,但卻並不勉強,還願意先護送荒一程。在他們看來,一個亞獸獨自行走叢林,要去的地方必然不會太遠,完全夠他們在集會開始之前趕過去了。

荒正不知道要怎麼找漠,聽到部落集會,心中一動,決定跟這些獸人一起前往看看,說不定在那裡可以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按理,荒有了人保護,漠這個時候就可以放心地離開了,但是他卻仍悄悄地跟在了一行人後面。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擔心那個蠢亞獸在部落集會上找不著人,又犯傻獨自一人闖進森林裡。然而,當看到那些獸人一路向荒大獻殷勤時,他沉不住氣了,就好像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覷覦了一樣,憤怒中帶著一些恐慌。

於是,荒跟著一行獸人沒走兩天,漠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漠這些年脾氣改了不少,但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骨子裡竟然還保留著以往的衝動,按他本來的想法,是該多等一段時間,確定荒就是有了別的獸人追求也不會改變心意,他再出現。而假如在這個過程中,荒接受了別的獸人,那麼他也就沒有再出現的必要了。但顯然,他身體的反應快過了他的理智。

“走吧。”無視其他因為他突兀的出現而滿含戒備的獸人,他對眼露驚訝的荒說。表面看上去平靜無波,心中其實很有些忐忑,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拒絕,而如果拒絕,他又該怎麼做。

幸好,荒沒讓他太煩惱,很乾脆地跟那些獸人們道了別。漠暗自松了口氣,將自己打來的一頭彩虹獸扔到那些獸人們面前,算是他們護送荒的回報,便帶著人離開了。彩虹獸是嫫瑪森林中特有的野獸,毛如彩虹,豔麗之極,且有雙翅可飛天上,極難捕捉,但卻很得亞獸們的喜歡。一般如果有彩虹獸,在部落集會上帶回去一個亞獸是絕不成問題的。那些獸人原本對漠不吭一聲便把他們護送了幾天的亞獸帶走很有些不快,但在見到彩虹獸之後,心中的那點不滿登時化為了烏有。

對於漠的出現就如他的消失一樣,荒只在最開始表現出了一點反應,之後便如以往一樣,悶不吭聲。漠本來一直在等著他問自己,不想這一等就等到天黑歇宿。

“你怎麼不問我?”

“沒什麼好問的。”荒一邊俐落地割下漠打回來的野獸肉放到火上烤,一邊低聲道。沒什麼好問的,漠會出現,不外乎他一直沒走遠,而且已經改變主意,願意接受自己了。就算不是這樣,對他來說,也沒分別,重要的是現在人就在他眼前。

漠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免有些鬱悶,發現自己完全弄不明白這個亞獸的想法,甚至開始懷疑對方其實並不是那麼想做自己的伴侶。思及此,他突然有些惱怒,為對方攪亂了自己的心湖,卻又做出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可惡行徑。

“明天我送你回部落。”幾乎是賭氣的,他說。

“不回。”荒更乾脆。

“那你究竟想怎樣?”漠聲音不由拔高了兩分,顯示出他正在失控邊緣。

“已經說過。”荒垂下眼,翻了翻烤著的獸肉,平靜地回答。

漠頓時覺得胸口氣得發痛,覺得自己要是跟這個人結成伴侶,肯定要少活好幾年,但是現在卻沒辦法再像前幾次那樣毫不猶豫地說出拒絕的話。事實上,在他主動出現在荒面前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他已經默認了兩人的關係。只是重逢後荒的態度讓他心中實在沒底,才會忍不住出口試探。所以說,荒跟其他人處不好關係,實在不能算是別人的問題,他這樣的脾氣真沒幾個人能受得了。

“你這樣子一點也不像想做我伴侶。”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漠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聽到這話,荒終於將目光從烤肉上移開,落在他身上,眼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顯然在認真思考他這句話的意思。半晌,才開口:“我想。”說著,將手中已經烤得差不多的肉遞向他。

又來這一套。漠氣極而笑,毫不客氣地接過烤肉咬了一大口,卻被燙得馬上又吐了出來,臉色自然變得更加難看。

“剛烤好的肉不能這樣吃。”荒見狀倒是沒取笑,只是平鋪直述地說了一句,但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廢話!漠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開始懷疑是不是做錯了決定,自己真能跟這個亞獸相處下去?

“我會對你好。”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滿意自己的回答,荒想了想,又說。

你別把我氣死就算好的。漠面無表情地想,但不可否認,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他心中的氣惱莫名就消散了。

“你為什麼就認定了我?”對此,他始終有些不解,畢竟自見面伊始,他就沒給過對方好臉色。

本來已彎□體割肉的荒聽到他的問話,有鑒於前,這一回端正了態度,坐直才看著漠回答:“你去天黑後的森林裡找我。你還馱我。”

“就算換了別人,我一樣會去找。”聽到竟然是這兩個原因,漠壓下心中的失望,實事求是地說。

荒唔了聲,沒有說話,顯然並不是很在意他的話。

漠皺了皺眉,壓下再次升起的氣悶,問:“如果是其他獸人這樣做,難道你也像這樣,非要做他的伴侶嗎?”如果有能力,獸人一般都不會放任亞獸不管。

“以前沒有。”荒倒是回答得老實。至於以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又要怎麼回答?

至此,漠又無話了。他發現每次兩人在一起,往往說不上兩句,就會無以為繼,這樣真適合當伴侶嗎?於是不覺想起當初跟微安在一起的幸福甜蜜,心口不由一痛,慌忙停住,不敢再想。其實這樣也挺好。突然間,他覺得。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漠都只是認為身邊不過多了一個人,其他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有一個人在身邊陪著,哪怕對方不怎麼說話,就算偶爾說話也會讓人寧可他不說話,仍會讓人覺得不那麼孤單了。漠常常覺得兩人更像同行者,而非伴侶,直到那場災難發生。

獸神發怒,山崩地裂。漠帶著荒,一直在外面四處流浪,並沒打算回百耳部落。似乎離開得越久,越害怕回去,哪怕心中思念日盛。荒是不在乎去哪兒的,他長到這麼大,只有兩個願望,最開始時是吃飽,後來就是做漠的伴侶,現在都達成了,所以他很滿足。那段時間因為大雨連綿,行路不便,他們在一處石山上暫住了下來。每日除了打獵,並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好在兩人都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倒也沒覺得無聊。

獸神發怒的那一天,漠已經帶著荒冒雨離開了居處。事實上,在這之前的幾天,他就覺得心驚肉跳,預感到有什麼危險會發生,及至打獵時看到到處都是倉皇奔逃的野獸以及各種平時很少看到的小型爬獸和蟲類,便知道此地不能再留了,所以立即帶上荒向著野獸逃命的方向疾行。

一路上各種蟲獸爭相逃竄,漫山遍野皆是,稍微跑得慢點,便有可能被踩成肉泥。到了這時,誰也顧不上誰,哪怕天敵從眼前跑過,也是視而不見,食草獸食肉獸之間自然更是相安無事。在所有生物的腦海中,除了逃,還是逃。

漠的速度很快,他馱著荒,靈敏地穿行於奔逃的野獸當中,將它們一一甩在身後,只在累了,才上樹稍歇。如此奔行了兩日,前面出現了一道山谷,山谷不大,一眼能看到對面廣闊無所遮掩的草原。蟲獸爭先恐後地湧入山谷,往對面奔去,從上空透過雨幕看下去,便似一條洶湧湍急連綿不絕的蟲獸長河一般。

漠和荒很快也加入了進去。就在走到一半的時候,腳底驀然一陣顫動,接著地動山搖,無數石塊泥土從兩旁山坡滾砸下來。獸類一陣混亂,接著拼命往山谷出口跑去,被踩踏的慘叫聲,驚恐的嗥叫此起彼伏,與之前靜默無聲的大遷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此時回頭已是不可能,漠只能提聚功力一邊跳躍閃躲落下來的石塊泥土和慌亂的獸群,一邊加快速度往前面沖去。然而眼看著就要抵達出口,卻陡然覺得左後腿一陣劇痛,一股沉重的力量壓了上來,將他生生截留在了原地。他心知不好,一咬牙化成人形,在被那道力量帶得滾落地上之前,反手抓起背上的荒扔了出去。不等他看清是否成功將人送到穀外,眼前一陣天眩地轉,人已跌落在地。他下意識地抬手護住腦袋,就感覺到有無數石塊泥土從身上滾過,帶起火辣辣的疼痛,然後轟的一聲巨響,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不知過了多久,大地的晃動終於停止,泥石砸落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然後一切歸於靜止。

漠並沒有昏過去,他能感覺到自己左腿斷了,而且被兩塊石頭卡在中間,雖然沒被壓住,但也拔不出來。有小半邊身體埋在冰冷的泥石中,頭頂上方卻有不小的空間,顯然是因為架在上面的石頭將後落下來的泥石隔離了。空氣並不悶濁,可能在石與石之間有透氣處,不過沒有光線射入。他咬牙將埋住身體的泥石刨到了一邊,又試著抽了抽腿,還是不行,便放棄了。他奔行了兩日,已經累極,這時見暫時無法出去,也顧不上其他,就著側倒的姿勢躺在泥濘裡睡了一覺。

黑暗中不知時間流逝,漠最開始還在試圖自救,不過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塊,牽一髮而動全身,稍不注意就會垮塌下來,真正將他活埋,雖然他現在跟被活埋也沒太大區別,但總還有一點喘氣的空間。費了很大的力氣,他才將自己的左腳從兩塊石頭中間解救出來。然而還沒等找到出去的辦法,又連著發生了兩次地動,原本有些鬆動的石塊落下,將原本還算寬敞的地方壓縮得連翻個身都難,更別提挖開石頭出去了。

絕望漸漸在黑暗中彌漫,漠想不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在親手射殺微安的那一刻,他就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是直到現在真正面臨死亡,他才知道自己還有太多的牽掛。他想念百耳部落,想念阿帕,百耳,百耳家裡的幾個小崽,還有部落裡的兄弟,他開始後悔沒有早點回去,但是他想得最多的卻是荒。不知道那個亞獸有沒有逃出去,沒了自己,以後他一個人要怎麼辦,要是再被野獸困在樹上,還有誰去救他。那個時候漠才知道,原來他並不是像自己認為的那樣一點都不在乎荒。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沒有食物,沒有水,乾渴最先來臨,然後是饑餓,接著是身體抵抗力下降後,斷腿以及濕冷環境引起的高熱,死亡在漸漸降臨。

就在漠被燒得迷迷糊糊,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架在他腳上方的一塊石頭骨碌碌地滾離了原地,天光漏了進來,隨之一起的還有嘩嘩灌進的雨水。一隻沾滿了泥沙,血肉模糊的手探進來摸了下他的腳,然後是一聲激動而壓抑的輕呼。手收了回去,又過了大半天,漠頭頂處的一塊石頭被搬了開,照射進來的光線和大雨讓他不適地皺緊眉,但卻下意識地張開了乾裂的嘴,盡情地享受雨水的滋潤。等乾渴稍解,他才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雨太大,除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他什麼都看不到,但是他很清楚,那個人,除了荒,不會有別人。

“能出來嗎?”荒又搬開了幾塊石頭,將開口擴大了不少,然後問,聲音沙啞粗礪,如同磨沙一樣,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能……”雨聲雖然大,漠仍然聽清楚了,虛弱地回答,然後掙扎著想要往外爬。

兩隻手伸到他的腋下,吃力地將他往外拖去。原來荒問這句話,只是想知道他有沒有什麼地方被石頭壓住,然後再確定是繼續搬開石頭,還是直接救人,並沒有真指望他自己爬出去。

等好不容易脫離埋身數日的石穴,漠的視力已經完全恢復了。看著眼前渾身上下又是泥又是血,似乎比他還狼狽的亞獸,原本虛弱不堪的他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力量,一把將人緊緊地抱進了懷中。

******

雨水洗刷掉泥汙,現出下麵累累的傷痕。看著十根手指指甲剝脫,滿手血泡的兩隻手,以及情況並不比手好的兩隻腳,還有多處擦傷的身體,漠的心臟一陣陣的抽疼,他無法想像一個亞獸是怎麼弄開那些石頭和泥土將他從下面救出來的。

“有很多壓死的野獸,不用打獵。”荒說,因為不必為食物發愁,所以他才能夠日夜不停地挖掘。哪怕因為天氣太熱,那些動物屍體沒兩天就開始腐爛變味,但總比讓他抽出時間去捕獵好。

事實上,在將漠從石頭下面拖出來後,他便沒了力氣,腳疼得站都站不住,還是漠化成獸形,瘸著一條斷腿帶著他找到一處乾燥的岩穴暫時棲身。漠在吃了一點的獸屍之後,恢復了些許力氣,雖然仍發著燒,腿也沒完全長好,但是打回一兩隻小獸還是不成問題。兩人這次真算得上是死裡逃生了,感情也隨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你就不怕有野獸?”將人圈在自己的身體內側,漠一邊為荒舔舐手上腳上的傷,一邊問。

“沒有野獸靠近。”荒臉有些發紅,不自在地想要縮回腳,卻被漠伸出一隻爪子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按住了。荒孤僻慣了,有些不習慣別人這樣的親近,但想到對方是自己的伴侶,只能強忍住不繼續掙扎。

“真蠢,萬一有呢。而且你一個亞獸,怎麼搬得開那些石頭,還不如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小命。”漠繼續訓斥,但心裡卻說不出的柔軟。

“我一個人也活不久。”荒很老實地回答,完全沒想過順勢說點好聽的,以使得對方更加死心塌地。不過,頓了下又補上一句:“你是我的伴侶。”他是不可能扔下伴侶自己跑走的。那些石頭雖然難搬,但只要多動動腦子,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事實證明,他做到了。

這兩句回答本來前後沒有關聯,荒也沒有其他意思,但是漠卻聽得心跳一陣加快,自動將兩句話連在一起理解了。

“等傷好了,我們回百耳部落。”他抬起頭,伸舌舔了舔荒的臉,柔聲道。

“好。”荒臉微側了一下,還是沒有避開對方的舔舐,只是耳根已經紅透,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但並不討厭。

漠不覺將圈著對方的身體收緊了一些,眼神變得溫柔之極。他這時才真正明白,有心與無心之間的差別。

荒說過,哪怕他不能再捕獵,也不會離開他。荒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漠想,自己是可以對他好的,要比對任何人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2241264和湮滅的華麗的一顆手榴彈,謝謝詹落,nyork,bluefish,天籟聆音和以全的地雷


第177章 番外二(6)

大災之後,滿目瘡痍。嫫瑪森林到處都是傾倒的巨樹,豁開的地縫,滾落的巨石以及野獸的屍體。唯一值得慶倖的是,沒有看到人類的屍體。雖然荒和漠都知道森林裡的獸人部落不可能不受影響,但總是沒有親眼看到,所以不至於太難受。

兩人傷好後,便毫不耽擱地離開了嫫瑪森林,穿越沙漠,返回百耳部落。在經過原黑河部落所在地的時候,漠帶著荒去轉了一圈,發現那裡已經長出了參天的大樹,部落殘存痕跡被荒草覆蓋,只偶爾會踢到一兩個頭骨鍋或者碎陶片印證著這裡曾有過人居住。

漠腦海中浮起小時候自己跟著同齡小獸人們在部落裡奔跑玩鬧的情景,心中不覺升起一絲悵然,伸手握住荒的手:“這世上沒什麼事是能夠長久不變的。”所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珍惜眼前人吧。

荒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便沒應聲。他來到這陌生的藍月森林,要說一點都不彷徨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知道自己能適應。

兩人晚上是在那座刺刺木山的山洞裡歇宿的。曾經清理出來的道路以及陣法都已經被重新長出的刺刺木填滿了,漠沒有再浪費力氣拔除刺刺木,而是提氣輕身,抱著荒直接踏著刺刺木的枝葉從上面躍了進去,這樣晚上也不用再浪費力氣守夜。

山洞裡胡亂地丟棄著一些獸皮以及陶罐等物,這時已經積滿了塵灰,還有火堆殘留下來的灰燼,黑褐色的血跡以及白色的枯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這裡所遭遇的一切。

“發生獸潮的初期,我們就是在這裡避難的。”漠不無感慨地說。百耳他們被族長等人逼離此地時,他還在大山部落幫助大山部落的人抵抗獸潮,所以感觸沒其他人深刻。如今回想起來,那時候自己實在是天真得太過了。

獸潮已是很多年前的事,荒那時還沒成年,但卻記憶深刻,因為獸潮對於其他部落來說是一場災難,但是對於所處地理環境得天獨厚的阿裡部落來說卻意味著豐盛的食物。獸人們連山谷都不用出去,每天只需要在山谷口狩獵闖進來的野獸就足夠全部落吃飽。所以對於這樣的話題不知道要怎麼接,便繼續保持沉默。

他開始動手收拾山洞,漠去外面打了頭齧兔獸回來,又扛了捆柴。

“不用都收拾,夠我們兩人睡一晚就行了。”俐落地生起火,漠一邊給齧兔獸剝皮,一邊對荒說。

荒用洗淨的陶罐接了大半罐水,抱著過來。他還是那樣,說三句應不上一句,漠雖有些無奈,卻已經習慣,甚至覺得話雖然少,但卻會時時將目光追隨著他,將他每一句話都聽進耳中,放在心上的荒讓他無法不去心疼喜愛。

一直以來兩人因為沒有容器,吃的不是生肉就是烤肉,所以現在有了陶罐,自然是要煮點肉湯來喝。漠見到荒將肉切成小塊扔進罐子裡,立即起身又去外面找了一些野菜和果子回來,順手還拔了幾棵刺刺木。

“這個能做什麼?”荒留了幾個果子生吃,其他都切成了塊跟野菜放進鍋裡煮,但是對著刺刺木卻有些束手無策。

漠笑而不語,伸手拽過刺刺木,將根上的果子捋下,運勁捏碎外殼,露出裡面淡黃色的果核,然後遞到荒的面前。“嘗一個。”

荒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卻毫不猶豫地拈起一顆放進嘴裡,上下齒交合,果核碎裂,濃郁的香味立時在口腔中彌漫開來,他眼中的驚訝轉變為驚喜。“好吃。你吃。”一邊說一邊推了推漠還伸在他面前的手。

“你不怕我害你?”漠笑了起來,自己沒吃,而是拿起荒的手全部倒給了他,然後繼續剝離剩下的刺刺果。

“我不傻。”荒沒好氣地回答。想害他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漠嗤了一聲,眼中卻全是笑意,“你還不傻?你根本就是我見過的最傻的亞獸。”不傻怎麼會為了追求他而一個人穿越山林?不傻怎麼會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還堅持要救他?不傻怎麼會憑一己之力去挖開那些泥石?這樣都不算傻,怎樣才算傻?

荒有些不服氣,握著幾顆刺刺果核,直楞楞地瞪向他的眼:“那你為什麼答應跟我結成伴侶?”他倒沒有生氣,只是覺得自己真不傻,至少不比艾傻。

“我喜歡傻一點的。”聞言,漠頓了一下,而後眸色倏然轉深,聲音沉了下去。

荒感覺到他的眼眸中似乎隱隱有一團火在燃燒,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略顯倉皇地別開眼,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嘀咕了句:“那我還是傻吧。”如果他是因為這個原因願意接受自己的話。

漠嘴角不覺浮起一絲笑意,然後這個笑容越來越大,到最後甚至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他發現這個亞獸從來沒說過喜歡自己的話,但是對方的每一個行動,每一個眼神,每一句看似毫不相關的話都實實在在表達著這個意思。他覺得自己心中從來沒有這樣踏實滿足過,哪怕是以前那些自以為很幸福的日子裡。當虛偽和真誠被並排放在一起的時候,他才發現兩者之間的區別有多明顯,只是以前他看不明白罷了。

在長時間的烤肉以及生肉之後,偶爾來一頓菜果燉肉,還是很讓人喜歡的。晚食兩人吃得都有點撐,所以沒有立即休息。荒去水邊將身上的汗汙粗粗擦洗了下,然後走到洞外納涼。

這時天已經黑了,天上掛著三個月亮,遠山近林全都沐浴在一片清輝當中,暑氣在夜風中漸漸消散。涼風拂面,荒愜意地閉上眼靠向身後的山壁,覺得他的人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安穩過。過了一會兒,漠來到他身邊,帶著清涼的水氣,顯然也簡單地擦洗過。

“再有六七天,就能到百耳部落了。”漠姿勢懶散地坐下,一腿曲起,看向夜空,說。如果不是通向盆地的山洞被封住,他們還能更早到達。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忐忑不安,但是現在卻覺得很平靜,平靜中充滿了期待,或許是因為有人陪在身邊的原因吧。

“嗯。”荒沒睜眼,在他看來,到哪裡都無所謂,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換了一個部落,自己也不一定就能和其他人處得好,所以懶得為此操心。

“這麼久沒回去,部落也不知變沒變樣,肯定有很多人都不認識我了,說不定阿帕又給我添了一個弟弟……希望百耳一家子住在部落,你不知道,他家的幾個崽子有多可愛,每次看到他們我都恨不得自己也能生一個……”

聽著漠絮絮叨叨地說著部落裡的事,荒沒有應聲,因為他不能體會漠的期待心情,又不想掃興。但是耳邊略帶激動的聲音卻突然停了下來,他有些疑惑,剛想睜開眼,便感覺到唇上一暖,獸人熟悉的氣息迎面撲來。

“荒,給我生個崽子吧。”兩唇只是輕輕一觸,漠便退開了少許,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不明顯卻讓人心軟的乞求。

荒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並沒有因為對方親昵的舉動以及話語而露出羞澀之態,而是很認真地回答:“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畢竟不是所有亞獸都能懷孕生子的。

“只要你願意。”漠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兩人雖然已經確定關係,但是因為一直忙於趕路,加上彼此間還有些許生疏,所以一直沒有更近一步的發展。現在處於一個安穩的環境,不用擔心野獸來襲,他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好。”荒覺得他其實是在說廢話,亞獸給伴侶生獸崽是天經地義的事,哪裡用得著專門提出來再問一次。

得到肯定的答覆,漠眼睛一亮,臉上浮起多年不曾有過的燦爛笑容,再不遲疑地一把將人拽起往山洞內走去。

“幹什麼?”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腿上倒是很自覺地跟上。

“睡覺。”漠說,狀似漫不經心,但心臟卻不由突突鼓跳起來,為即將要做的事。

荒便不再言語,然而直到他鋪好獸皮,剛剛躺下,漠便壓了上來,他才反應過來此睡覺非彼睡覺。腦海中不由浮現阿帕阿父在一起時的場景,那不是什麼太好的回憶,他身體僵了一下,才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獸人粗糙的大手帶著微重的力道撫上他□的胸膛,在擦過上面的兩點時,帶起了些微刺痛,還有麻癢。他不由皺起了眉頭,剛想開口催促,嘴卻突然被對方堵上,一條濕熱滑膩的東西伸進了他的口腔裡,纏住他的舌頭吸吮糾纏。

被動地承受著對方種種奇怪的舉動,荒大喘了口氣,感覺到來不及咽下的唾液順著嘴角流下,腦海中卻浮起疑惑。在他有限的認知中,伴侶間的□一向都是兩人□的直接交合摩擦,並沒有這些多餘舉動。但是不可否認的,因為這樣的接觸,他的冷靜正在慢慢瓦解,身體也開始發熱,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悸動。當那只粗糙的手探進獸皮裙下面,握住他已經站立起來的物事時,他終於控制不住挺起腰身,回抱住壓在身上的獸人,難耐地渴求更多。

得到回應,漠變得更加激動,手上有些笨拙地撫慰著身下人的欲望,同時脹得發痛的孽根也抵在了對方的腿間,在那處柔嫩的肌膚上毫無章法地摩擦頂弄著,卻並沒有急著入巷。事實上,他雖然有過伴侶,但是當初和微安在一起時,因為微安的回避,並沒有碰觸過對方的前面,所以在取悅亞獸這一點上,他實在有些生疏。他心中清楚,哪怕自己再粗暴一些,以荒的性格也不會說什麼,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更加想讓荒快樂。

一陣急促的喘息,荒繃緊了身體,釋放在漠的手中。短暫的恍神過後,他有些窘迫地別開臉,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要怎麼面對眼前的獸人。

注意到他的生澀,漠低頭愛憐地親吻著那在火光陰影中顯得比平時要好看許多的側臉,同時將手上滑膩的粘液抹向對方已經變得柔軟微濕的□,然後慢慢將自己佈滿青筋的粗大硬物送了進去。

異物的侵入讓荒控制不住悶哼出聲,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再次緊繃,雙手按在漠的肩上,欲推未推。

漠只覺得進入處□異常,箍得他有些發痛,汗水不由順著額頭滑落,滴在身下人平坦的胸膛上。

“別夾那麼緊,我進不去。”在對方因為後仰而微微凸起的喉結上輕咬了口,他半笑半歎道。

荒難為情地低垂了眼瞼,曲起雙腿,赤紅著臉努力地讓自己適應那東西的存在。不想他這邊剛剛放鬆一點,獸人竟趁機挺腰,撲地一下全部插了進來。

“啊……”他措手不及叫出聲來,指甲陷入獸人強壯的肩肌裡面,但很快又控制住自己,斂住聲息。

“叫出來沒關係,就我們兩個人,怕什麼?”漠握住身下勁實的腰身,並沒有立即活動,一隻手肘撐在荒頭側的獸皮毯上,摸了摸他汗濕的額頭,低啞地笑道。又問:“痛不痛?”

荒搖頭,過了片刻才答:“不痛……有點脹。”說完,清楚地意識到對方就在自己的身體裡,他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哪怕是光線黯淡仍能看得出來。

相識以來,漠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只覺得可愛無比,滿心滿腔都充滿了憐惜,恨不能將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不再忍耐,他深深吻住對方的唇,同時臀部挺動,大力□起來。

夜漸深,火光黯淡下去,山洞裡的曖昧喘息聲卻久久沒有停歇。

******

在突破兩人間最後的界線之後,原本一心想儘快回到部落的漠突然不急了,又跟荒在刺刺木山洞停留了十來天,享受了一段親密無間的時光,才再次起程。

路上停停歇歇,比預料中的多花了幾天時間才抵達目的地。

讓漠想不到的是,他離開不過七八年時間,盆地河流出口處竟已建起了一個比原黑河部落還要大上一倍的營地,由不少外來獸人部落組成。帳篷與石砌建築相交雜,卻分佈井然有序,其間人來人往,竟是熱鬧無比。

“新加入的人員一律住在穀外,你們可以自己搭帳篷,也可以花獸幣請人幫你們砌房子,不過住宿地要由我們安排。不用擔心安全,我們有獸衛值巡。”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獸人為他們介紹。

按漠本來的想法,只需要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後帶著荒進盆地就行了,但是現在他卻改變了主意。因為他不確定自己的房子是否還在,畢竟來了這麼多人,沒理由讓他的房子空著浪費。所以打聽清了到哪裡去找安排住宿地的人,他便帶著荒離開了。

營地中有專門用來交換獵物,布料,陶器,鹽等日常用品的固定石屋,也有在營地中央廣場臨時擺設的攤位,用以交換一些不常用的東西。現在天氣正熱,幾乎人人穿的都是布衣褲,不是棉布就是樹麻所織,像漠和荒這樣還穿著獸皮裙赤著上身的極為少見,別人一看就知不是本地人。

“我離開時還沒這片房子,也沒這麼多人。”漠說,看著一些坐在自家門口或編織或紡布的亞獸,心中莫名升起一絲遺憾,為自己錯過的時光。

荒聽出了他的失落,卻不知要怎麼安慰,只能握緊他牽著自己的手。“這裡很好。”過了一會兒,才擠出這麼句話來。

漠低頭看向他,不由笑了,剛升起的低落情緒散得乾乾淨淨。如果不離開,怎麼會遇上這個亞獸?遇不到這個亞獸,哪怕在部落裡呆到老去,他也不見得能夠從悔恨中解脫。如此想著,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就感覺到腿上被撞了一下。在他看來,那力道並不算大,但是對於撞他的小傢伙卻不是這樣。

那是一隻雜毛小狼,毛色並不好看,但是因為還小,毛茸茸胖乎乎的一團,還是很可愛。這時小傢伙正四腳朝天摔在地上,露出白白的小肚皮,蹬著小短腿半天爬不起來。

漠失笑,又有些擔心摔壞了小傢伙,正想蹲□,就覺得眼前黑影一晃,雜毛小狼已經不見了。抬眼,五步外,一頭半大的黑色小狼正把雜毛小狼輕輕放到地上,然後又伸舌舔了舔那被自己咬濕的頸毛,滿眼認真地教訓:“小乖,不要跑那麼快。這裡人多,要看著路。”小黑狼自己也並不大,不過五六歲的樣子,做出這副樣子看在大人眼中實在逗趣得很。

雜毛小狼耳朵趴了下來,乖乖地聽著訓話,看上去溫馴得很,一點也不像常見的小獸人那麼搗蛋。不僅是漠,就是一向對與己無關的人和事漠不關心的荒看著都不由地心生喜歡,忍不住開口問:“沒摔傷吧?”

聽到他的問話,小黑狼停下了訓話,黝黑的眸子看向眼前兩個顯然是外地來的大人,眼中有著一絲戒備。小乖則像是受驚一般哧溜一下躲到了它的後面,然後有些害羞地探出頭,看看荒,又看看漠,小小聲地回答:“不疼。”

荒終於能夠理解漠想要一個孩子的想法了,因為看著眼前的兩個小獸崽,他也忍不住升起了這種念頭。他和漠的孩子,像火團一樣的紅色小獅子,只是想想就讓人喜歡得不行。

“薩阿睿,諾小乖,你們磨磨嘰嘰地在做什麼?再不來就不帶你們了!”就在兩個大人和兩隻小獸崽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要說什麼好的時候,一個中氣十足的少年聲音從街道另一頭傳了過來。

荒和漠順聲看去,只見一頭比眼前兩隻小狼要大上不少的白色小獸正站在街道拐彎處沖著這邊大叫,小獸四腳火紅,讓漠心中不由一動。然而不等他有所反應,就見到那頭小獸突然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接著便似一團雪球般砸了過來。

“漠叔!漠叔!你回來了!你回來了!”白毛小獸狠狠撞進漠的懷裡,同時激動地直嚷嚷。

漠眼疾手快,在小獸滑落地上之前抬手抱住了它,雖然他能扛起一頭超過成年獸人體重數倍的野獸,但是仍然為小獸的重量皺了皺眉。

“昭,你越來越重了。”他歎氣,覺得小傢伙胖成這樣,竟然還能靈活無比,也著實是件奇跡。

昭嘻嘻一笑,一點也不以恥地回答:“我長大了嘛,當然比以前重。漠叔,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我們可想死你了。”

漠在他頭上挼了兩下,才將胖得不像樣子的小白獸放下,沒有回答,而是問:“你阿帕阿父在嗎?”

昭目光滴溜溜在他旁邊的荒身上打了個轉,才眨巴著眼答:“都在,蕭圖,圖旭也在。薩叔諾叔他們都在,巴竹阿亞在。但是大哥圖古不在,他去歷練去了。漠叔你遇到大哥了嗎?我想他呢。”巴竹阿亞就是漠的阿帕。

幾年不見,小傢伙竟然變成了話嘮,漠有些無奈,但是也從他的話中獲取了不少資訊:“我沒見到古。你現在叫圖昭?”

一提到名字,昭頓時變得更加興奮了,嘴裡巴拉巴拉又是一串:“是啊。我叫圖昭,阿父說,等阿帕再生弟弟,就像蕭圖那樣,名字的第一個字用蕭字。阿父說蕭是阿帕的姓,可是阿帕是叫百耳呀,還是說阿帕其實是叫蕭百耳?”他顯然對這個問題一直很有些疑惑,不過對答案卻不是很執著,所以說完便忘記了,轉身將站在他身後的兩隻小狼拱到了前面:“漠叔,這是薩睿,這是諾奇,你叫他小乖就好了。喂,你們兩個,快叫漠叔。”後面一句是對兩個幼獸說的。

“漠叔。”薩睿很爽快地喊,眼中的戒備散去,卻多了一絲好奇。

諾奇則扭了扭小屁股,又縮到了後面去,然後才探出頭靦腆地喊:“漠叔。”他聲音很小,如果不是幾個人耳朵好,只怕要錯過,但是卻讓荒臉上露出了罕有的笑容。

只從名字,漠便能判斷出這兩隻小狼是誰家的崽子。他想不到,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其他人竟然都有了孩子。當然,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他從來沒想過而已,所以在乍然看到還是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似羡慕,又似悵然若有所失。

而更讓他嫉妒的是,諾家不止一個崽子,小乖只是幼子,還有一個大的叫諾小桑,是個亞獸,比薩睿還要大上一歲,性格不像小乖這樣靦腆,倒是繼承了諾的沉著穩重。當然,這是過後才知道的事。

漠的歸來只引起了小部分人的注意,並沒造成太大的轟動。百耳部落這時已經發展成了過萬人的大部落,石屋有規劃地砌建,漸漸有了小型城鎮的雛形。一眼望去,只見屋舍重重,街巷縱橫,依山而建,說不出的雄渾厚重。除此外,盆地裡還留有大半的耕作和放牧區。此時正是一年中收穫的季節,有許多亞獸都在地中忙碌,湖畔草場上食草獸成群結隊,如同一片一片的烏雲。荒不由為這裡的豐足安寧而驚歎,在親眼看到之前,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在獸人大陸上會有這樣一處地方的。

盆地河道登岸處建起了一座碼頭,從碼頭到石鎮以寬闊平坦的青石道路相連,此時在石鎮的入口處站著一群人。幾乎都是強壯英偉的獸人,只有一個亞獸,此亞獸雖然體型較獸人們稍矮,容貌也並不如何出眾,但是身形挺直勁拔,氣度軒昂,就算站在那些一看就是很優秀的獸人中也是最奪目的。

“他就是百耳。”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漠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卻不忘低聲向跟在身邊的荒介紹。

荒不止一次聽漠說起過部落的朋友,百耳是被提到最多的,知道那是漠最敬重的人,此時知道人就在前面,臉部的肌肉不由有些發僵。

兩人漸漸走近,然後停在一群人的面前,幾個孩子早就跑開去玩了,氣氛有些凝窒。

“不錯!”靜默片刻後,百耳目光在氣度漸轉穩重的漠以及面無表情但眼底卻隱隱流露出一絲緊張的荒身上掃過,淡笑著說了這兩個字,便再無它言。

他開了口,原本還故作淡定的眾獸人登時炸了鍋,一個個竄了出來擁抱漠。獸人們爽朗的笑聲在草原上回蕩,漠被高高地拋到空中,笑咧了嘴,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荒發現一直存在於漠身上的陰影在這一刻似乎徹底消散了,心中也不由地感到高興,唇角跟著揚了起來。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從到達此地後,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不經意地轉眸,與那個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的亞獸目光對上,他微愣。

“歡迎!”百耳說。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是應大家要求加的,後面不能再有了。我要開始寫另外一個番外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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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憨態可掬的昭並不是討所有人喜歡的,至少小飛獸就跟他很不對付。起因是小飛獸那個用冰中火花朵做的窩。昭喜歡鮮豔的顏色,以及一切美麗的東西,冰中火如燃燒的火焰,讓他在第一眼看到時便喜歡上了,但是很不幸,那是小飛獸的。
  昭的脾氣是很好的,但是再好的脾氣在每次睡得香香的時候,都被人一腳踹出心愛的窩,也會變得暴躁起來。
  在他第五次趁小飛獸出去覓食而將冰中火占為己有的時候,兩隻體型同樣圓潤的小傢伙終於打在了一起。
  
  “真的不管他們嗎?”古坐在屋簷下,看著打得雪粉漫天的兩小胖子,有些擔憂地問。
  
  “不管。”坐在他左邊的蕭圖很肯定地點頭,手肘撐在膝上支著下頜,看得津津有味。
  
  “笨蛋阿昭。”右手邊,滿臉嚴肅的旭看著被黑色小胖獸壓下面咬住喉嚨的兄弟下了如此評語。其實他們都知道,如果小飛獸真想打,他們幾加起來都不是它的對手,所以才會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因為知道小飛不會真的傷到昭。
  頂端火紅色的小短腿空中蹬了幾下,都沒能夠將壓上面的黑炭團推倒,最後在暴躁地咆哮了幾聲之後,裝死地癱倒地上。感覺到對方不再反抗,小飛獸這才施施然起身,看都不再看一眼地上的手下敗將,咬著自己心愛的窩走了。
  昭爬起身,蹲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還殘留著自己體溫的美麗大花被拖走,越走越遠……他突然憤怒地吼了一聲,從原地竄起,滿心不甘地口咬向小飛獸胖墩墩的屁股。
  
  本來在旁邊看戲的三個小孩見狀,都不由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就聽得嗷地一聲,冰中火掉落地上,小飛獸閃電般轉過身,渾身毛都炸了起來,怒氣勃發地瞪向昭,隱然有要化成鳥形的架式。
 
  昭完全沒有危險降臨的自覺,同樣呲著牙做出一副進攻的樣子。
  古只覺得冷汗順著額角滑了下來,站起來打算做點什麼,而蕭圖卻比他更快地走了過去,在晃過兩隻一觸即發的小獸身邊時,慢悠悠地說了句:“哎呀,猴巴阿亞好像在做好吃的……”一邊說一邊走遠了。。
  這時還是雪季,百耳一行人仍借住在荒原猴部落,等待暖季到來。猴巴是部落裡的一個老亞獸,很會做食物,只要足夠的材料,弄出來的東西連吃過精細美食的百耳都會贊好。這一點在能吃飽就很滿足的大人看來也還罷了,但是對於從來沒餓過肚子的圖家三小子卻是極俱誘惑力的。當然,貪吃的小飛獸更不會例外。

  故在聽到蕭圖的話時,原本像鬥雞一樣的兩小傢伙同時動了動眼珠子,終於將注意力從對方身上挪開,然後不知是誰叫了一聲,便見雪粉四揚,轉眼便不見了兩者的身影,原地只剩下兩串淩亂的腳印。但沒等古和旭驚訝,逐漸遠去的雪粉中突然飛出一團白白的雪球,叭嘰一下落他們面前。
  
 昭從砸出來的雪坑中爬上來,抖了抖身上的雪塊,看上去似乎沒什麼事。不得不說,如果按武力分級,他連入門都算上,而小飛獸已經是絕世高手了,所以只是踹飛他卻又不至於讓他受傷實是再容易不過。
“笨蛋!”旭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昭抬起頭,無辜地看他一眼,“阿旭,你能打過小胖嗎?”。
 旭語塞。
兩日後,肚子餓了的小飛獸化成鳥形,正想去外面覓食,就見到一直不怎麼理它的那個小獸人背著小手慢慢踱了過來,看看它,又看看它的身後。它以為又是想來搶它心愛小窩的,身上的彩羽刷地一下蓬立起來,一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式。卻見那個小獸人好看的小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古怪的讓它感到很不舒服的表情。
  “真醜!”旭一不小心,把不屑的神色做得誇張了點,但隨之感到臉部肌肉因為這個動作變得些僵硬,忙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啾……”小飛獸迷惑地眨了眨黑豆子似的眼睛,回頭啄了一下自己引以為傲的美麗羽毛,然後偷偷地自以為別人看見地用後爪子將冰中火踹到屋子的角落裡藏起來。
“啾?”確定窩被藏好了,它昂首挺胸,晃著四條長腿大模大樣地旭面前走了兩個來回,還炫耀似地抖了下羽毛,很明顯是在反駁他的話。
  將它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旭忍笑忍得很辛苦,卻也不戳穿,而是配合地將目光定在它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撇撇小嘴,毫客氣地吐出幾字:“醜死了!”。
“嘎?”一盆冷水潑下,小飛獸登時蔫巴下來,連剛剛還翹著的尾羽都無精打采地垂在了地上。
  
  旭見狀大樂,不再久留,轉身帶著幾分得意地走了。哼,再厲害又怎麼樣,還不是傻乎乎的。
 這兩天他一直對昭的那句話耿耿於懷,所以才想出了這個主意。小飛獸跟昭一樣喜歡好看的東西,這幾乎沒人不知道,肯定容忍不了別人說自己醜。只是他也沒想到,效果會麼好。
  
  小飛獸沮喪了一會兒,這才想起自己還要出去打獵。只是當它想展開翅膀起飛的時候,不由猶豫了下。於是當日看到它的人們都些奇怪。
 
  “小飛翅膀受傷了嗎?”百耳正跟圖並肩往部落外面走,這日沒下雪,可以出去打幾頭新鮮獵物回來。見到前面翅膀要展不展,幾乎是貼著地面彆彆扭扭往林子裡飛去的小飛獸,他疑惑地問。
  
  “可能沒睡醒。”圖覺得接天山脈邊還沒什麼東西能傷到小飛獸,聞言不是很在意地回答,同時抓起百耳的手放到自己胳肢窩裡焐著。其實他也知道百耳並不怕冷,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這樣做。好在百耳在這方面一向很縱容他,讓他即使體會不到呵護伴侶的成就感,卻有被體貼的感動和歡喜,所以樂此不疲。

  百耳想想也是,如果小飛獸真受了傷,又怎麼會離開部落出去,於是便將此事拋了腦後。他們卻不知道,造成小飛獸這個樣子的會是自家那個平時最為聰慧懂事的二小子。
  
  不過哪怕小飛獸飛成這個樣子,捕獵的本事還是一等一的。沒到中午,便叼了一頭棘頭獸回來。
 
  啪地一下,棘頭獸被扔在旭的面前。小飛獸拍了兩下翅膀,巴巴地低頭看著旭,卻沒了之前的自信。
  旭正想出去玩,剛化成獸形,這時無論是長腿的小飛獸還是體型中等的棘頭獸在它眼中看起來都太過龐大了,所以著著實實被嚇了一大跳,接著便是惱羞成怒,忿忿地擠出四字:“越看越醜!”說完,仿佛連多看一眼都嫌棄似的扭開了頭,其實是不願意面對兩者之間體型上的懸殊差距。
  
  這一回小飛獸沒有像前次那樣倍受打擊,但仍沮喪地垂了翅膀,轉身就走。旭眼角餘光瞟到它垂頭喪氣的樣子,突然有些不忍心,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小飛獸倏地下一停住,然後又轉身走了回來。正當旭以為它生氣想要跟自己打架而全身戒備起來的時候,就見它悶頭叼起摔在雪地上的棘頭獸,拖著走了。

  旭剛剛冒起的愧疚一下子消散得乾乾淨淨。哼了聲,撒開小腿往部落外面跑去。好稀罕麼,他自己也能打回獵物來!。
  果然,到了晚上,他從外面拖了頭只有它身體半大卻肥嘟嘟的小獸回來。荒原猴部落的獸人認得,說是叫吱吱獸,最喜歡在雪地中打洞,然後去偷別的野獸以及獸人們存下的食物。肉很美味,但是好不捉。
  旭很得意,拖著吱吱獸在小飛面前晃了兩圈,這才除去胸中鬱氣。過了幾天,就在他已經把這事忘在腦後的時候,小飛再次出現,將六頭尾巴串在一起的吱吱獸扔在他面前,氣得他對著面前一堆積雪就是亂踢。
“不要。”氣過了,發現小飛還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他頓時覺得些無力,喪氣地蹲下,擺擺小手,懶得再跟它計較。
  於是,小飛又叼著一串吱吱獸蔫頭耷腦地走了。
  接下來一段日子,所有人都注意到,小飛獸喜歡把捕回來的獵物叼著到旭的面前走上一遭,才拖回自己住的地方慢慢享用,就好像是在交任務似的,高高的鳥獸,巨大的獵物,站在小小的小白獸面前,那場景分外喜感。

  “二哥,你好厲害呀!”昭看向旭的眼神滿是崇拜,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叫二哥。他想不到凶巴巴的小飛獸真的會被旭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不由眼饞得很。“二哥,你讓小胖把窩送給我吧。”
  
  旭將頭埋兩隻前腳間,當沒聽到。其實他自己清楚,他現在面對小飛連搖頭都懶得了,直接是無視,當然也沒再說過它醜的話。到了這個地步,小飛都沒捨得拿出它的窩來,可見那東西對它有多重要,他才不會自找沒臉地去討要。
  “阿旭怎麼做到的?”蕭圖也很好奇,偷偷地問。
  對於蕭圖,旭還是很服氣的,所以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末了還露出一臉煩不勝煩的樣子。蕭圖聽後,笑得直打跌,說:“你怕煩,就跟小飛說它好看啊。”
“不想說。”旭沒精神地回。其實連他也不清楚自己現是想賭一口氣,還是為了什麼。
  蕭圖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這事他可不想摻和。
  旭以為,只要自己不理會,小飛很快就會放棄,哪知那傢伙實在是固執,一直過了雪季,太陽開始融化荒原上的積雪,它還在堅持想要用東西交換他的一句好看。其他人早已習慣了,就連他,也漸漸變得些麻木,直到小飛將他從一頭過完雪季出來覓食的凶獸口中救下。
 
  一般野獸是不會攻擊獸人部落的,但是剛過完雪季的時候,冬眠的野獸從饑餓中醒來,又覓不到食,便顧不了這麼多。荒原猴部落因為從來沒發生過獸襲的事,所以連警戒的獸人都有些大意,那天也不知怎麼就讓一頭瘦骨嶙峋的峰背獸闖到了部落裡面,正好遇上練完功在外面閒逛的旭。
  
  峰背獸在野獸中並不能算是最兇猛的,但是高大的體型,滴著涎液的獠牙,厚厚的巨掌,無論哪一樣都對還是幼崽的旭有著極大的威脅。旭這兩年跟著百耳四處行走,也遇到過不少危險,神經練得堅韌無比,乍然看到這樣一頭一隻腳就能將他踩成肉泥的巨獸,也只是往後退了半步,便停了下來。
  
  只是那頭峰背獸實在餓得狠了,對於出現在它面前的食物,哪怕只是一個連塞牙縫都不夠的幼崽也不想放過,根本不給他應變求救的時間,就張開巨口咬了過來。
  那一瞬間,旭清楚地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腦子裡變得空空白白的,一直以來的機智全跑沒了影子,直到那頭峰背獸轟地下倒在地上,才再次恢復思考。他看到小飛獸拍著巨大的翅膀落在地上,那翅膀在陽光下閃爍著彩虹一樣的光芒,美麗得不可思議。那時候他才明白,他自負聰明,但當真正遇到強大的敵人時,沒足夠的實力做後盾,那點小聰明只會讓人發笑。
  後來的事旭已經不記得了,但聽蕭圖說起過,大人們是小飛殺死峰背獸後才出現,也就是說,他確實是被小飛救下的。他什麼也沒說,腦海中卻一直浮現小飛的翅膀在陽光下扇動的樣子。
  
  當草開始鑽出雪層的時候,在幻獸族族長禦的陪同下,他們離開了荒原猴部落,返回南方。小飛依然跟著他們一起,叼著它心愛的冰中火窩,貼著地面飛在百耳的旁邊,圖再不也像以前那樣總是對它橫眉怒眼了。休息的時候,小飛依然會捕回野獸扔到旭面前,然後等著換他一句好看。

  “很漂亮。”那天,恢復了精神的旭沒有收小飛用來交換的獵物,而是抬起小手摸了摸它美麗的翅膀,終於松了口。“小飛一點也不醜。就算獸形,小飛也很可愛。”這才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小飛大概沒想到他真的會誇讚它,愣了一下,才嘎地一聲展開翅膀,一邊輕輕拍動著一邊試探地走了幾步,然後又扭頭看向小孩,似想再次得到確定。
  “很好看。”旭重重地點了下頭,眼中的神色很認真。他突然很後悔當初為了昭的一句話而去捉弄這只笨笨的小獸鳥。
  小飛黑豆般的小眼睛裡驀然亮起光彩,張開四條腿慢跑幾步,然後舒展翅膀飛了起來,快樂地在眾人的頭頂盤旋著,再不復前段時間那樣彆彆扭扭要飛不飛的樣子。
 旭仰起小腦袋看著它,被它的快樂感染,臉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番外四(1)
“喂,大個子,讓讓,你擋在這兒我們怎麼做生意?”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圖愣了下,回頭正對上一張五官平淡的臉。 
個子只到他胸口,黑色的長髮挽成髻,穿著整潔的青布衣褲,以及用布做的鞋,看著他的眼神中有著不耐煩,但又有些忌憚。
是個亞獸。圖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但很快便推翻了這個想法,覺得對方既不是獸人也不是亞獸,因為沒有獸人或者亞獸會有這種目光。
身後是一棟從來沒見過的木構建築,三層的格局,門窗精緻得不可思議,有食物的香味從裡面飄出來,勾得人饞涎欲滴。從敞開的大門可以看到屋裡錯落有致地分佈著桌椅,有的桌子坐著人,有的空著,坐著人的上面擺滿精美碗碟盛著的食物,彼時那些人正一邊進食,一邊大聲談笑著,還不時用手比劃吆喝幾聲,氣氛極為熱烈。
這陌生的場景讓圖的冷汗刷地下冒了出來,硬著頭皮看向四周,寬闊平整的青石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充斥耳際,他覺得自己似乎到了一個不應該屬於獸人大陸的世界。
  可是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他竟然不記得了。對了,百耳,百耳在哪裡?還有崽子們?他一下子慌了神。想也不想就化成獸形,開始在街上狂奔起來,企圖尋找到熟悉的建築又或者面孔,卻不知他此舉會引起多大的恐慌。
“妖怪啊——”。
 “老虎!快跑,有老虎……”。
“救命啊,老虎吃人了!”。
大街上一片兵荒馬亂,關門的關門,挑擔跑的挑擔跑,你撞我,我踩你,哭的哭,喊的喊,轉眼便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頭威風凜凜的大白獸彷徨無助地在空曠的街道上奔跑著,直到一支平空飛來的利箭迫使它停下。
它騰空轉身,一口叼住射到身後的那支箭,抬頭看向箭頭射來的地方,眼神裡有著未散去的焦急和迷茫,還有一絲被攻擊的怒意和煞氣。但當看到那個站在射箭之人旁邊的男子時,它似乎呆了呆,身上的敵意消失,代以驚疑不定。
那個男子身著紫錦深衣,腰束玉帶,外披淺色大氅,烏髮高束成髻,壓以玉簪。不看容貌,只其挺拔出眾的身形已足夠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而在那飽滿的額頭下,卻見眉飛入鬢,雙眸狹長,鼻隆唇豐,無一處不長得恰到好處,實在是俊美到了極致,偏其氣度沉凝,將在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容色壓住了,不至於顯得太過風流輕狂,使他不敢褻瀆。此時這人正神色淡淡地看著恍如闖進陌生地域的大白獸,絲毫不露心中所想。。
“喲,畜生反應不錯!”執弓的男人嘖了聲,贊道。他冠歪衣斜,鬚髮蓬亂,整個人看上去吊兒郎當的,不修邊幅之極,更加襯得旁邊的男子如芝蘭玉樹一般。“仲恒,你看你這張臉,連畜牲都看呆了眼。”。
男子顯已習慣了友人的調侃,聞言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兩人見大白獸沒有攻擊的意圖,便也沒再主動挑起戰爭,只是看似漫不經心地與其對峙著。直到一個士兵走過來,在男子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男子臉上神色微緩,再次看向大白獸,目光中的戒備已沒之前那麼明顯。。
“你既未傷人,我可放你出城。只是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切記以後不可再誤入了。”上前一步,男子語氣溫和地對大白獸說。語罷,他不甚明顯地打了個手式。
這時圖才注意到兩邊屋頂上竟然滿滿的都是身著鎧甲的士兵,他們手中的弓箭正因為男子的舉動而垂下,可以想見之前全都是指著他的,一旦他稍微露出攻擊的意圖,只怕就要被紮成篩子。
全都是亞獸,但是卻有著亞獸沒有的煞氣和冷酷。圖心中不由浮起一個念頭,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穿著錚亮鎧甲的亞獸刷地一下又將弓箭舉了起來。。  
“你真當是虎妖啊,聽得懂你說話?”那個鬍子亂糟糟的漢子搖頭,不以為然地說。
男子沒有理他,再次擺手,讓手下的兵將放下弓箭,然後對圖說:“你如果聽得懂我的話,如果信我,便跟在我身後,我送你出城。”說話間,已有手下送來一匹高大健壯毛色光亮的黑色駿馬,他接過韁繩,伸手親昵地摸了摸馬兒探過來的鼻子,還有它頸上的鬃毛。
 馬兒剛打了個響鼻,就被後面傳來的憤怒咆哮聲給驚得軟了蹄子。男子皺眉回頭,發現大白獸正瞪著他的手,但眼中並沒有敵意,只是滿滿的不悅,垂眸思索了下,他試探地收回手,果然便見它安靜了下來。
“你不讓我碰它,還是不讓我騎它?”他問,覺得在頭白獸著實奇特。他長年征戰沙場,對於危險有著銳敏的直覺,但是這頭看上去威猛之極的大白獸卻並沒有給他絲毫危險的感覺,莫不是被人馴養的?。
  圖低低地嗚了聲,心中憋屈得厲害。他其實很想開口,又或者化成人形,但是這些亞獸不太友善的反應讓他意識到自己最好別這做。他想到了百耳說過的世界,他覺得與這裡很相似,最主要的是,前面這個亞獸,無論神色氣度都像極了百耳,如果不是臉不一樣的話,他幾乎就要撲上去了。所以當看到亞獸用修長好看的手指撫摸那頭膽小的食草獸時,他才會覺得很不舒服很不高興。
 “真的聽得懂!”那一個礙眼之極的……亞獸,奇怪的長鬍子的亞獸又開始少見多怪地嘀咕了。圖覺得他真是煩。
 “好,那我便不騎馬。”男子微笑道,果真令人將已經站立不住的馬兒牽了下去,然後沖身邊的友人微微搖頭,示意其不必勸阻。對這頭不知怎麼闖進城裡的似虎非虎,似獅非獅,看上去傻乎乎的大白獸,他心中沒來由的很喜歡,並不想傷它,所以就只能冒險將其引出城外。雖說是冒險,但終究還有他對自己的直覺和武力極為自信的原因在其中。
  連走路的姿勢都這樣像。圖迷惑地歪了歪大腦袋,才遲了一步地跟上。注意到周圍人防備的眼神,他猶豫了下,與男子保持了一段在他們看來應該還算安全的距離。
 百耳在哪裡呢?這個亞獸為什麼跟百耳那麼像?如果跟著他,是不是就能找到百耳了?這裡是不是就是百耳說過的他的家鄉?一路上,圖顧不得再去打量這個陌生之極的世界,滿腦子都是與百耳有關的問題。。
 “我便送你到此,你去吧。”亞獸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圖抬起頭,發現他們正站在一片荒涼的曠原上,滿地遍佈著大大小小的沙礫,以及枯黃的草,回頭是雄偉巍峨的石頭城牆,起伏連綿的險峻山嶺,沒有期待中的大片綠色叢林,又或者是草原。
  男子注意到大白獸眼中又露出茫然失措的神色,心中莫名一軟,抬手指向右面:“往那邊走五十餘裡,就是山林。”說完這話,他覺得自己有些魔障了,一頭出現在此地的野獸肯定是從深山中跑出來的,又何須他來指點。
然而等了半天,大白獸都沒走的意思。他歎口氣,竟如對著一個友人一般拱了拱手,說:“你保重,以後莫要再到有人的地方來。”下一回就不一定有這樣的幸運了,不說它的奇特,只是那身漂亮的皮毛,便能引來無數的覷覦。語罷,他轉身準備回城。
走了幾步,他若有所覺的回過頭,發現大白獸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不由啼笑皆非。
  難道真是哪位隱士養的?腦海中再次浮起這個念頭,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你要跟著我麼?”他開口,問出一個自己都覺得異想天開的問題。畢竟像這樣的異獸是極難被馴服的,哪怕它曾經有過主人,哪怕它的前任主人已經不在,要讓它接受新的主人,也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但是讓他意外的情況再次發生了,大白獸竟然很人性化地點了點頭。
圖當然要跟著這個亞獸,不止是因為他跟百耳太過相像,還因為他不像之前見到的其他亞獸那樣大驚小怪,把自己當賊一樣防備。很顯然,圖到現在都沒意識到那些人不是把他當賊,而是當妖怪。百耳聊起往事時,不是沒提過這邊的人不能化形的事,只是他自己忘記了。當然,更主要的是,他到現在都不確定自己究竟在哪裡。
  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找到一個對當地很熟悉且又友善的人當同伴。由此可以看出,圖的臉皮還是那麼厚。
 得到肯定的答覆,男子臉上露出明顯的怔愣反應,過了一會兒才壓制住心中的怪異感覺,終於明白到自己今天是被這頭大白獸給盯上了。好在他也樂意養一隻這樣威風凜凜而又通人性的美麗猛獸,所以笑了起來。
  那張臉本來就俊美無匹,此時一笑,登時讓圖產生雨後虹起,月出花綻的感覺,腦子有一瞬間的恍惚。怎麼還是覺得像百耳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兩人相貌相差那麼大,氣味也不同。
 “既是如此,那麼我們需要認識一下。”正在他被自己的判斷攪得一團混亂的時候,男子緩步拉近了兩者間的距離,最後停在了他的面前。“我叫蕭陌。”。  
咣當一下,圖滿腦子的狐疑碎成了渣渣。
番外四(2)
圖終於見到了百耳口中的女人。比亞獸還嬌小,胸部鼓鼓的,腰細細的,嬌嫩得跟花兒一樣,像是輕輕一碰就會壞掉。膽子比齧兔獸還小,看到他不是嚇得腿軟暈過去,就是尖叫哭泣,害得他老遠看到就得繞道。他實在不明白這樣軟弱的生物有什麼好喜歡的。
好吧,其實也不全是那種。就像那個經常扛著把大刀來找百耳,不,蕭陌的女人,明明長得很小巧玲瓏,但是當舞起那把比她人還高的大刀時,也挺威風的。不過,圖還是不喜歡她,因為她總是往蕭陌跟前湊。
對於蕭陌,圖很有些苦惱,因為蕭陌明顯不認識他。蕭陌在這裡,那麼百耳又在哪裡呢?
“仲恒,這頭畜牲看上去好像沒什麼精神啊。”那個不修邊幅的男子蹲在不遠處研究了無精打采趴在蕭陌腳邊的大白獸半天,說。
男人叫戚遠山,是蕭陌的好友,沒事時總愛在蕭陌身邊打轉,圖最煩他。當然圖還不知道他口中的畜牲是什麼意思,否則只怕會立即跳起來化成人形讓對方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他口中所說那種沒有開智的低等生物。但此時他只是動了動耳朵,然後把頭放到了蕭陌的膝上。他的百耳究竟在哪裡?  
蕭陌正坐在躺椅裡,拿著卷兵法漫不經心地看著,聞言放下書,伸手摸了摸腿上毛茸茸的大腦袋,“這是一頭靈獸,別叫它畜牲。”他糾正好友,說不上為什麼,在聽到畜牲兩個字時心裡會覺得不愉。“確實沒什麼精神啊,是不是在想念你的主人?”這一句他是對圖說的,語氣中帶著若有似無的關切。。
圖蹭了蹭頭上的手,索性將腦袋埋進了蕭陌的懷裡,聞得久了,才發現蕭陌和百耳的氣味其實很相似,只是因為身體不一樣,所以有了細微的差別。其實是同一個人吧,可是又不完全是。所以他很糾結,才一直沒化成人形。。
戚遠山看得目瞪口呆,這頭大白獸別人摸都不給摸,但在蕭陌面前卻像只溫馴又愛撒嬌的大狗一樣,實在讓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其實不說他,就是蕭陌都覺得奇怪,這頭大白獸對自己親近得未免太過了些。
  “這傢伙是公是母?不會是把你當媳婦兒了……”戚遠山忍不住嘀咕,最後一個吧字在蕭陌的冷眼下化成空氣被風吹走了,“啊,啊,你看它脖子上掛的什麼?”他很沒水準地迅速轉移話題。
  經他一提,蕭陌也想起大白獸確實有一塊用獸皮繩掛著的骨片,只是之前沒怎麼上心,這時卻不由探手摸了出來。然而當看到骨片上面刻著的字時,他愣住了。
一面刻著蕭陌,一面刻著圖字,那明明白白是他的字跡。但是蕭陌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刻過這樣一塊骨板了。 
“是什麼?”見他許久不出聲,戚遠山忍不住了,想要走過來,結果被圖一聲警告的咆哮將腳定在了原地,不由苦笑:“這傢伙怎麼這麼防著我啊?”。  
戚遠山不知道,為了這塊骨片,圖寧可被打死也不讓別人碰,現在這樣對他算是客氣的了,那還是看在他是蕭陌的好友的面子上。至於蕭陌,那當然是不一樣的。
  手指輕輕劃過骨片上的字跡,蕭陌沉默著,這字是他的,但卻多了一絲平和,少了幾分殺伐戾氣,現在的他寫不出來,但也絕不是人模仿,倒更像是另一個他寫的似的。因為他寫蕭字時最後才寫那一豎,是自幼養成的習慣,無論如何都改不過來,但心裡又總覺得那樣寫不好,所以每次寫到那筆時都會有片刻的猶豫遲滯,這別人或許看不出,也學不來,但他自己卻清楚得很。
良久,他的目光終於從骨片上挪開,看向正滿目希冀望著自己的大白獸。不知為何,心裡竟莫名地升起一絲愧疚。這情緒來得太過突兀,讓他不由皺了下眉頭,越發覺得這頭大白獸的出現太過詭異。
“你究竟來自何處?”支開戚遠山,帶著大白獸回到書房,關上門,他的神色瞬轉嚴厲。
明明知道這個蕭陌不是他的百耳,是不記得他的,但是圖還是有些傷心。他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眼睛鼻子,將那種酸澀的感覺扒去,又在原地打了個轉,最終決定化成人形。其實他是知道化形可能引發的後果的,百耳跟他說過,可是他實在受不了了。他想百耳,想崽子們,他不想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哪怕這裡有一個完完整整的非常好看的蕭陌。
蕭陌原本也沒認為一頭野獸能回答自己,所以在問出來之後,立即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荒謬而可笑,但是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片刻,便被驚愕所代替。
  一個高大健壯的男子憑空出現在了大白獸所在的地方,頭髮只有寸許長,如同蝟針一樣立著,渾身上下不著寸縷,卻沒有絲毫的不自在。皮膚黝黑,臉部輪廓深邃英俊,與中原人有別,也不似夷人。
“你真的是虎妖?”震驚之後,蕭陌的眼神變利,衣下的肌肉微微緊繃,進入戒備狀態。
看到他的反應,圖眼中閃過一絲悲傷,站在原地沒有靠近:“我是圖,是獸人。不是虎妖。”當初他失憶,將百耳忘記,百耳如果知道,肯定也會像自己現在這樣難過吧。他想。突然很慶倖,那時候百耳沒有找到他。
他的口音有些怪異,但是蕭陌聽得懂,而且馬上就想起了那塊骨片上的字,目光不由落向仍掛在對方胸口的骨片,證實著這個男人正是白獸所變。並無恐懼,只是疑惑,自己的名字怎麼會和這個妖怪的名字刻在一起?。
“我與你素不相識,也未曾刻過此骨片。”蕭陌十分肯定地說。“你接近我有何目的?”若非此獸由始至終都沒對他表現出過絲毫攻擊性,更沒有傷過人,他也不會心平氣和地站在這裡詢問其來歷了。
“這是百耳刻的。”圖說,提到百耳的名字,眼神不由變柔,滿溢深濃的愛意和想念。“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我想回去。”說到這裡,他一陣沮喪。。
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蕭陌有些錯愕,一時也不知要怎麼接話,靜默了片刻,才說:“你且穿上衣服。”在他看來,既是妖怪,能夠變成人形,那麼也應該能變出衣服來,一直光著身體成何體統。很顯然,他完全無視了圖之前有關妖怪的辯解。
“衣服在那天化成獸形時就掉了。”圖有些委屈。他又不是幻獸族的人,能夠在化形時就帶著衣服。
  蕭陌啞然,覺得如果妖怪都是這樣憨笨,那麼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
番外四(3)
“你說你是從獸人大陸來的?”。
“你說百耳就是我蕭陌?”。
 “你說我戰死後,借屍還魂在那個叫百耳的人身上?”。
  在耐心地聽圖說了大半天之後,雖然有些東西從未聽過,但蕭陌仍從其中抓到了這幾個重點。只是沒來得及弄清楚,就被一道緊急軍情召去了軍營,離去前只對圖說了一句話。
 “我不拘你,你呆在府中,莫要惹禍,等我回來。”。
  倒不是蕭陌托大,若非要事在身,他也不放心將只妖怪單獨扔在府裡。實在是因為不知道要怎麼才能禁錮住一隻妖怪,尤其是在這只妖怪沒表現出絲毫惡意的情況下,他就更不願意因為莽撞而惹怒它,那樣反而得不償失,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暫時將其穩住。至於妖怪說的那些話,他當然不可能全信,但若說一點也不相信,那倒也不是。最主要的是,他到現在還沒弄清楚這妖怪來此的目的,所以也無從判斷真相為何。
  圖不能跟去,當然很鬱悶。不過既然蕭陌這樣說了,他當然要老實聽話,誰讓蕭陌是以前的百耳呢。
 一想到蕭陌百耳,百耳蕭陌,他的腦子就一陣陣發疼,完全沒辦法理清。百耳明明就是蕭陌,蕭陌為什麼不是百耳?。
 煩惱地扯了扯有些短小的衣服,圖覺得很不舒服,於是又化成了獸形,在屋子裡轉了幾圈,最後索性趴到地上睡起覺來。
剛睡下,便感覺到身體被人推了兩下。
“去叫人,我要生了!”耳中響起熟悉的聲音,圖愣了一會兒,搞不清究竟是在做夢,還是現實,直到看到百耳臉上的汗珠以及大大的肚子,他才回過神,一下子慌了手腳。
直到百耳生下兩個獸崽,瞧見百耳臉上淡淡的微笑,他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感,輕輕地吻了吻百耳的臉,祈禱以後就算是在夢中,也希望百耳跟他一起,找不到百耳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說你做夢看到了我以前的樣子?”某日,圖突然說起這個夢,百耳訝然。
“是啊,長得太好看了,這裡還有一顆小痣。”圖嗯了聲,認真看了看百耳的臉,然後伸指點在他的眉弓上面。
百耳原只以為圖就是做了一個夢而已,沒太放在心上,正微微地笑,卻在聽到最後一句時愣了下,只覺得腦子嗡地一下,似有什麼想要破土而出。。  
“你都夢見了些什麼?”他問。雨季的太陽,炙熱得讓人腦袋有些昏沉。
  圖將夢境複述了一遍,著重講了自己初時的恐慌以及後來的糾結,當然也不乏對戚遠山還有那些女人的怨念。
百耳閉上眼,隨著圖的敘說,清晰地在腦海裡將那一副副場景還原,他看到自己得到稟報說城中有白虎行兇,百姓恐慌,於是率領近身護衛精銳迅速前往,疏散百姓,同時將那頭在街上沒頭沒腦亂闖的大白獸包圍;他看到自己送大白獸出城,卻在最後留下了它;他看到了大白獸對自己的親近,還有日漸失去活力,最後在自己的逼問下,化為人形:他還看到了很多很多,圖沒有說,也還沒經歷的事。他知道,那些是他的記憶。
  來到獸世的十五年,圖出現在大晉的這段記憶仿佛被一隻神秘的大手掐掉了一般,他從來沒想起過,甚至沒感覺到過它的存在,直到圖的夢境發生,它又如此突兀而鮮明地出現,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找不到你。”圖驀然伸手緊緊抱住百耳,因為看到人,越發覺得委屈,直到現在他仍能清楚地記得那時的彷徨和悲傷。
“對不起。”百耳反手摸了摸擱在他肩上的大頭,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這樣一來,圖反而不好意思了,親親百耳的臉,“不怪你,怪我,我走哪裡都該把你帶上的。”哪怕是在夢裡。
  百耳唇角揚起,眼中卻若有所思。他到這時才明白,既得此果,必有其因。如果不是圖,他或許就那樣死了,以身殉城,腦袋被高高地掛在城牆上,再也不得醒,又從何處知這獸世。
“你以後如果再做那種夢,要記得,蕭陌就是我,是剛和你相識的我,我一直在你身邊,不要到別處去找。”緩緩地,他開口,轉過頭回吻圖,沉聲說。。
  圖不明白百耳為什麼說這種話,直到再次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同樣的夢境中。不,也許並不是夢,而是他真正來到了百耳的故鄉,否則怎麼會那麼真實。想到百耳說過的話,他雖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但卻比第一次要好了很多。他想,百耳想回來都不行,所以他一定要幫百耳好好地看看這裡。

第182章 番外五

兩個太陽的熱度交疊在一起灑在身上,像是要將毛髮引燃。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濕熱的水汽。空氣中有紫月花的香味,一大片一大片的紫月花才會散發出這樣濃郁的香氣。左側前方有油樹被太陽烤曬的氣味,不太大的一片油樹林,還有食油獸的騷臭。樹葉被咀嚼的沙沙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下,然後再次響起。說明那頭食油獸很小心,但只是這點聲音已經足夠讓人捕捉到它的具體位置。

他動了動鼻,又聞到了另一種氣味,知道還有其他窺伺者。於是安靜地趴伏在原地,沒有動作。直到天空傳來一聲厲嘯,他在心中微笑,然後抓住食油獸驚慌奔逃,另一窺伺者跟著撲出的瞬間,憑藉超越其他獸人的耳力,驀然竄出,準確地咬住那頭多足獸的脖子。不等多足獸後面的身體絞纏過來,驀然一揚大頭,將其長長的尾部砸在地上。如此數下,那多足獸竟活生生被他給砸碎了內臟,死得不能再死。

想當初,百耳帶著布,夏,還有古,四個人對付那只闖入陣中的多足獸,還是用了計策,才將其收拾,如今只他一人就能輕鬆捕獲一頭多足獸,可見百耳教給他們的功法有多厲害。

翅膀撲動的聲音在耳中響起,伴隨著帶起的風以及熟悉的氣味,一隻四翅金翼獸人在他旁邊落下,爪子上抓著那頭食油獸。

“馬上就要到部落集會了,會有不少好亞獸過來,允有沒有打算從裡面選一個做伴侶?”荊化成人形,然後一把將數丈長的多足獸扛在肩上,又拎起食油獸,笑著問允。

“如果遇到合適的。”允緩聲說,同樣化成了人形。以前尼雅離開他,是因為他無力養活伴侶和幼崽。現在他不僅有能力,而且能力在獸人中還是頂尖的,哪怕他的眼睛看不見,仍有不少亞獸願意做他的伴侶,但是他卻希望找到一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離開他的人,至於是否能夠生育,長得好不好看,能不能幹,都不重要了。

荊目光掃過他因為食物豐足而變得肌肉結實不再只剩骨架的健壯身體,眸色微黯,嘴裡卻笑道:“什麼樣才算合適,說來聽聽,我幫你留心。”

允失笑,“你什麼時候連這種事都關心了?”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關心。”荊回答得毫不猶豫,邁步率先往前走去。因為部落的獸人現在完全有單獨入林狩獵的能力,所以除了部落組織的集體狩獵行動外,很多獸人也喜歡在沒輪到自己的時候獨自出外狩獵。弄回來的獵物自然就是自己的。

允愣了下,心中有些感動。這幾年荊對他有多照顧,他是知道的,兩人同吃同住,早與一家人無異,只是聽對方親口說出,這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別擔心我。”循著對方的氣味跟上,他笑道。“我的兒子穆都成年了,倒是你,連崽子都沒有,就不打算趕緊找個伴侶?”說完這話,他莫名的一陣不舒服,卻又想不出所以然,只當是如果荊找了伴侶,自然就要搬出去,而古還在外面歷練,到時就剩下自己一個人,可能會有些寂寞吧。

荊的步子微滯,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才淡淡說:“早就看上了一個,就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做我的伴侶。”

允愕然,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發明顯起來,他想問是誰,然而嘴唇開闔了兩次,最後說出的卻是:“你這麼出色,那個亞獸一定會願意的。”他想,能讓荊看上,那個亞獸一定很好。他又想,等荊結了伴侶,也許就不會再和自己一起出來打獵了,也不會再繼續賴在自己的房子裡,不會再給自己烤肉,不會在天冷的時候偏要化成人形抱著自己的獸形取暖……

允沒發現,數年的時間,荊已經滲透了他生活的點點滴滴,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已將這個人視為了生命的一部分。

“你真這樣認為?”荊問。

“嗯。”這一回允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喜歡的不是亞獸,也行嗎?”荊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允,眼中閃爍著炙熱的光芒,問。

“什麼?”允跟著站住,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

“我說,我喜歡的不是亞獸,而是一個獸人,這樣也可以嗎?”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允,因為情緒激動,聲音微微變得有些沙啞。

獸人?允僵住,而後胸中無法控制地湧起讓他自己都吃驚的嫉妒,連之前想到對方會與某個亞獸結成伴侶都沒有這樣嫉妒,他隱隱覺得這樣的情緒來得莫名而危險,所以不敢深想。然而他僵硬的面部表情卻讓荊誤解,荊抓著食油獸的手緊了緊,額角青筋微暴,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允,獸人喜歡獸人,你是不是覺得很噁心?”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又問了一遍。

“不……不會。”允終於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卻不知這個笑容有多難看。眼盲多年,讓他連表情都不太會控制了。“以前黑河部落裡,也是有獸人和獸人在一起的。”說到這,他沉默下來,其實他是想問那個獸人是誰,但卻又不是那麼想知道。一個獸人,他想,荊怎麼能喜歡上一個獸人呢?又不是找不到亞獸,怎麼就……那個獸人一定很出色,不會是圖,或者薩吧?思及此,他打了個寒戰,為那可怕的後果。

“是嗎?”荊低笑了聲,明顯被允的反應激怒,驀然將扛著的多足獸和食油食扔到地上,身體趨前,一把卡住允的脖子將他抵到旁邊的樹幹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荊……”允因為眼瞎,所以練武比其他人更專注,論武力其實是要勝過荊的。只不過是出於對荊的信任,才沒反抗。

雨季太熱,獸人大多不愛穿衣服,兩人經常在一起訓練,比鬥,甚至於下湖洗澡,身體的碰觸不說頻繁,但也不是沒有過。以前允從來沒在意,但是這一刻身體卻變得分外敏感,荊的臉離得很近,呼吸撲在他的鼻尖唇上,帶著一股青果味,那是他們之前吃的;卡在脖子上的手很粗糙,但力度並不像剛剛推他時那麼強悍,只是那樣松松地卡著,讓他不好動彈,但也不至於太難受;因為胸膛緊貼,所以能清楚地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兩人的心跳奇異地一致,都是那麼快而強烈……

“就是這樣,你也不覺得噁心?”荊挺腰,兩人垂在胯間同樣雄偉的物件碰在了一起。

“荊!”允呼吸一窒,感覺到對方在迅速脹大變硬,如同炙熱的火棍一般抵在他的小腹上,而更讓他面紅耳赤的是,他自己竟然也有了反應,忙警告地低喝出聲,同時伸手抓上對方鉗制著自己的手腕,想要掰開。

“允,我喜歡你。”荊無視他的警告,反而貼得更緊,呼吸急促地說。“我想要你做我的伴侶。”說完,唇已壓了過去,將所有可能的拒絕封住。

荊還在為我喜歡你這幾個字發懵,緊接著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弄得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直到要害被抓,他才回過神。不僅沒有因為對方的行為而惱怒,反而歡暢地想大笑,之前一直堵在胸中的悶氣一散而盡。原來他們之間不會有別的人插入,原來他們還能繼續在一起,原來他剛才那麼難受嫉妒是因為喜歡荊。他不再抗拒,反而將握著荊手腕的手上滑,扣住對方的後腦勺,熱情地回吻起來。

荊頓了下,接著欣喜若狂,鬆開了扼著允脖子的手,轉為捧住他的臉,動作變得激狂。兩人勃發的粗碩抵著彼此,相互磨蹭頂弄著,最後被難耐的荊伸手握在一起,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擼動之後,齊齊噴射了出來,乳白色的濁液濺得兩人小腹以及毛髮上到處都是。

“早知道你也……我就早說了。”末了,荊依舊不怕熱地抱著允,時不時舔舔他的唇,與他交換一下口水,帶著情事後的慵懶,低語。也許一開始荊只是懷著報恩的心思接近允,但是在長年累月地相處下,這份心思早就變了質,無法克制地傾伏在瞎眼獸人強大的心靈以及倔強不屈的毅力之下,享受著對方的信任以及兩人間有別於其他人之間的默契,並為其越陷越深,無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允只是笑,沒有說話,一邊回應他的親熱,一邊抬起手細細地摸過他的眉眼鼻唇,在腦海裡首次清楚地勾勒出對方的模樣,並將其深烙進心中。他想,這就是他將要相守一生的伴侶。

******

荊和允要結成伴侶的事很快便在部落裡傳開了,眾人反應各一。

“什麼?他們不是伴侶嗎?”後來加入部落的獸人們十分詫異。

“啊?荊和允?難怪我跟他明示暗示了無數次,他都沒反應,原來是這樣……出色的獸人都結成伴侶了,那我們亞獸怎麼辦?”一些對荊和允有好感的亞獸心裡這樣想,十分地失望,還有些憂心忡忡。

“哦,終於要結了。”這是兩人熟悉的朋友,明晃晃的早知如此的表情。畢竟誰見過一個獸人對另一個獸人那樣仔細用心,像伴侶一樣呵護啊。

“還有那麼多單身亞獸,獸人和獸人怎麼能結成伴侶?這是要滅族的徵兆啊!”葛巫拿著獸骨拐杖在地上敲得篤篤地響,焦慮不已,卻無可奈何。

得到這個消息時,圖和百耳正在勇士島上,兩人忙放下手中的事,帶著幾個孩子匆匆趕返部落,準備參加允和荊的結伴儀式。

“百耳,你會不會覺得不好?”回程的船上,圖知道允諾跟百耳的關係比其他人更近,擔心他接受不了獸人之間的結伴發生在最好的朋友身上,忍不住問。

“怎會?”百耳疑惑地看向伴侶,心想我連你都接受了,還有什麼接受不了的。末了,又補了句:“除了不能生孩子,獸人和亞獸也沒太大不同吧。”

圖語窒,他突然省悟,在百耳心中的性別區分,還只存在于男人和女人之間,至於亞獸和獸人,除了生子外,也僅僅是力量的強弱不同而已。

不管別人怎麼看,在部落集會之後,由薩親自主持,谷巫祭告獸神,以及眾人的祝福下,荊和允還是結成了伴侶。他們也許永遠都不會擁有傳續共同血脈的子嗣,但是他們卻一定能相互扶持到老,在某一方因為受傷又或者其他災難而失去生存能力的時候,為其撐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第183章 番外六

就如獸人在一起會討論亞獸一樣,亞獸在一起的時候,也會討論獸人。討論他們的獸形,討論他們誰比較勇猛和英俊,誰脾氣更好更受亞獸歡迎。

“首領大人的獸形也很威風啊。”陶陶捏了一堆的陶器,都沒聽到她們提到薩,忍不住說了一句。

此言一出,出現了片刻的冷場,然後紅佾哈地一聲笑出來:“就薩,外形沒有圖霸氣,毛色沒有漠好看,黑乎乎的,一到晚上看都看不見,哪裡威風了?”自從薩拒絕了很多亞獸之後,他在亞獸中的人氣就直線下降。紅佾跟他以前是一個部落的,彼此知根知底,所以就算他現在是部落首領,也敢這樣毫不客氣地批評。

這一番話立即得到了不少的支持。陶陶有些生氣,手上捏的陶罐一下子扁了,他索性將泥巴扔到一邊,大聲說:“首領大人才沒那麼不好,他是所有獸人中最出色的!”他並不擅長跟人爭執,所以一般都儘量少說話,但是這個時候卻覺得絕不能任由別人這樣說薩。

亞獸們愣了下,然後不知是誰打頭,接著都哈哈笑了起來,有人喊:\"陶陶,你是不是喜歡首領,所以才這樣幫他說好話?\"

“是啊,是啊,經常看到你跟在首領後面,不會真對他有什麼想法吧?哎呀,陶陶,你可別犯傻,連最好看的亞獸首領都不喜歡,又怎麼會喜歡你?”大部分人都在附和,有出於善意的提醒,但也有帶著看笑話心思的。

陶陶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得滿臉脹紅,想要辯解,又不知要怎麼開口,最後只能悶不吭聲,直到一個亞獸說了句不以為然的話。

“什麼首領?如果不是圖和百耳讓出來,怎麼能輪到他。”

陶陶赫地一下站了起來,瞪著說話的亞獸,很生氣地說:“不是這樣。根本不是……他一點都不喜歡當首領……”他又氣又急,偏偏越急,越沒辦法將想要說的話表達出來,憤怒之下一腳將面前的泥罐踢了開,走過去一把抓住那個說話的亞獸就往外推:“你走,你走,我不教你!”

亞獸們都驚呆了,想不到他反應這麼大,紛紛上前勸說,但是陶陶卻鐵了心不肯再讓那個亞獸走進制陶棚一步。

“有什麼了不起,我還不學了!”那個亞獸哼了聲,甩了甩滿是泥巴的手,轉身就走。走出一段距離還不甘心,又回頭沖著陶陶罵了句:“又不是人家的伴侶,你著急上火個什麼勁?又醜又凶,難怪沒有獸人喜歡!”說完,還挑釁地扭了下屁股,才飛快地跑開。

其他亞獸都有些尷尬,其實也覺得那句話不好聽,哪怕他們其中有部分是被薩拒絕過的,但都沒辦法否認薩在部落裡的地位和影響力,那可不是一個讓字就能辦到的。他們只是嘴上說說,耳裡聽聽,圖個痛快而已,心裡並不是真的那樣想。

“你跟他生什麼氣,你不記得,追薩最久的就是他嗎?”紅佾一把將陶陶拽了回來,沒好氣地說。他是直脾氣,所以也喜歡與性子耿直的人相處。

“那也不能這樣說首領。”陶陶哼聲,餘怒未歇。至於那個亞獸後來說他的話,他反而沒放在心上。

“知道了,知道了,薩是最好的首領,這我們都知道。但對亞獸來說,他真的不是一個溫柔體貼的獸人。”紅佾笑著說,倒是越發喜歡起陶陶來,平時看著傻愣愣的,而且嘴笨話少,卻沒想到會這樣護著自己在意的人,完全不怕得罪別人。

他這句話說得中肯,陶陶也就沒再辯駁,又坐回原處,默默地挖過一團泥,繼續教亞獸們怎麼制陶胚。但是心中卻將這些話都記了下來,本來決定要慢慢減少去沙那裡的想法被打消,他知道首領是不屑于跟人爭論的,所以自己必須時時跟在首領旁邊,像幫他解決食物一樣應付那些不好聽不公平的話。

亞獸們的爭論很快就一字不差地傳進了薩的耳中,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眼裡浮起愉悅的神色,但對此並沒說什麼。倒是其他獸人聽說了,忍不住笑。

“雖然陶陶長得不太好看,更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做為伴侶倒是很好的。”有人動了心思。

薩是後來才聽說這話。在這之前,他一直覺得陶陶只是因為被迫,才願意留在他身邊,而他也認為自己不過是覺得這個亞獸很安靜,不吵鬧,能夠讓他忍受罷了,並沒達到非要不可的地步,所以才遲遲沒做出與其結成伴侶的決定。但不得不說,他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存在,否則也不會在去荒原的時候將人一併帶了去,甚至願意讓其坐在自己背上。又或者說,他會這樣漫不經心,實在是覺得只要自己一回頭,那人就在那裡,並不用擔心會被別的人搶走。然而,即將發生的一件小事終於讓他明白到自己的錯誤。

陶陶本來已經打定主意,只要首領在部落,自己就緊跟他左右,幫他擋那些流言蜚語。但事情的發展總是不肯遵循人的意願。

兩日後,部落集會。自從打敗鷹族,將其驅逐之後,藍月森林,包括海邊部落的集會地點就慢慢轉移到了百耳部落。外族到來,一般都會安排在盆地外面新建的營地裡住宿,但是各部落的首領卻需要薩親自接待。

之所以提到部落集會,是因為百耳部落的揚名,吸引了不少以前從來沒打過交道的部落過來,這其中就包括了一個以亞獸為首領名為青的部落。青部落與其他部落頗為不同,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擁有一個美麗而且能力極強的亞獸首領,還因為他們掌握著更先進的醫藥知識以及冶煉技術。

青部落的首領叫余浩,雖然很有智慧,但長得嬌小玲瓏,膚色白皙細嫩,不具有武力,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好幾個獸人保護。

薩對餘浩很感興趣,不過不是因為這個人,而是因為他們部落的技術。在跟兩個巫長以及允諾等人商量過之後,打算跟對方結盟,以便能各學所長。這事自然是要由他出面。如果百耳在的話,肯定會告訴他不要主動表現出結盟的意思來,以免在談判中落入下風,被對方借機索取更多好處。但通常情況下,獸人都是不耐煩這些彎彎繞繞的,尤其是像薩這種性格有些散漫冷淡的人。

“我會燒陶,會紡織,會種植養殖畜牧,還會創造文字,跟你們結盟,你能提供給我什麼?”在聽到薩的提議之後,餘浩漫不經心地問,眼中有著無法掩飾的傲氣。他雖然覺得百耳部落很強大,發展也遠遠超過了其他部落,但是在他眼中仍然很原始。他有自信,在他的領導下,青部落會很快趕超這個部落。

薩愣住,但他雖然不喜歡玩陰謀詭計,腦子反應卻是很靈敏的,當下就說:“我們人數多,武力強大,能夠為盟友提供很多幫助。”事實上,百耳的內功心法才是他們的根本,但是在沒跟百耳商量過之前,他是不會以此為交換條件的。

聽到人數多的時候,餘浩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但是他仍不得不承認,在他曾經見過的獸人部落裡,百耳部落的人口確實算得上多了。至於武力,他還沒見過,無法做出判斷。

“我們部落與貴部落之間相距太遠,就是發生什麼事,等你們來相助也晚了。”他口風微松,實在是因為青部落人數確實不多,哪怕他懂得再多,也不能讓他們的人數在短時間內翻倍再翻倍。人少,意味著遇到極大的危險時,會無法抵抗。

“這個我們自然有辦法解決。”發現對方不是那麼爽快之後,薩也變得謹慎起來,淡淡說。

“能否讓我見識一下貴部落勇士的能力?”餘浩也不著急追問,而是轉開了話題。他一直聽說百耳部落的獸人比其他部落的獸人厲害,心中其實不是那麼相信的,因為一路走過來,看到了不少殘疾的獸人,讓他對這個部落的實力估算下降了不少。

“當然。”薩微笑,目光掃過跟在餘浩身後的幾個獸人,發現外形和體格都是極為出色的。而讓他有些驚訝的是,這些獸人的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跟隨在眼前嬌小亞獸的身上,裡面滿滿都是愛慕和寵溺。

莫非全是這個亞獸的追求者?他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不覺又仔細打量了餘浩幾眼。發現這個亞獸比普通的亞獸身形還要矮小一些,黑髮黑眼,五官精緻,皮膚又嫩又白,仿佛稍微大點力就會將他碰壞似的。論外形,連以前的微安都比他要遜上一籌,但是跟幻獸族的禦卻是天差地遠。當然,禦是獸人,當然不能這樣比較。但是在看過神祗之後,是很難再被凡人的容貌觸動的。所以薩很快就轉開了目光,然後引著一行人往會客廳外面走去。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也許最初並不會覺得自己人見人愛,但是當發現身邊的人都為自己所傾倒之後,就會在潛意識中接受這種情況,再遇到一個不為自己所動的人,會覺得無法接受,然後被激發出心底的征服欲。

事實上,薩對餘浩跟其他人一樣,不近不遠,但也不會顯得太過冷淡。然而餘浩已經習慣了自他穿越到此片大陸之後,獸人們追捧愛慕的眼神,所以有些受不了薩過於平常的態度。當然,最主要的是這還是一個很強大部落的首領,年青,英俊,能力強悍。餘浩在穿越之前本來就是彎的,所以不會為自己詭異的心態感到奇怪。

“這位是閣下的伴侶?”他終於看到了跟隨在薩身後的陶陶,第一眼還以為是獸人,但很快就從長髮以及穿著上判斷出應該是一個亞獸,於是問。如果對方已經有伴侶的話,他想他就能夠理解為什麼不受自己吸引了,雖然會有些失落,畢竟獸人對伴侶還是很忠誠的,他沒想過插足其中。

聽出他的說話方式與百耳有些相似,像閣下,貴部落這樣的詞語是獸人們不會用的,薩心中微動,想到對方廣博的知識和超卓的智慧,不免有了某種猜測。邪靈前有百耳,後有鷹主,既可為福,亦可為禍,所以他心中並沒有偏見,只是有些警惕。聽到問話,他回頭看了眼,搖頭,“這是我族的制陶師。”但卻沒有將陶陶介紹給對方的打算。

陶陶跟在他身後幾年,對他十分瞭解,聽到這句話,便安靜地沉默著,連對面看過來的探究眼神都沒有回應。

余浩聞言,心中莫名有些竊喜,又見那個亞獸又粗蠻又木訥,便不再關注。

出來挑戰的是跟在餘浩身後的一個獸人,獸形為黑豹,不是青部落的第一勇士,但武力也很強,排得上前三。不過百耳部落的獸人與普通獸人間的差距已不是一點兩點,薩為了震懾對方,所以直接從老黑河部落的殘疾獸人中叫了一個出來迎戰。這些殘疾獸人是最初跟著百耳出來的那一批,武力之高不是後來的人可以相比的。但是青部落的人不知道,當他們看到對方竟然讓一個斷了半條前腿的豹獸人來跟己方傑出的勇士比鬥,都感到被侮辱了,臉上毫不掩飾地浮起了怒氣,而那個主動挑戰的獸人更是想要直接轉身離開。

“怕了?”豹獸人是果,他看見青部落人的反應,不由嘿然一笑,譏嘲地說。

那個獸人受激,驀然回過身,伏低身體,呲牙發出威嚇的咆哮,心裡卻已決定要讓對方輸得很難看。然而果渾不在意,還有心情低下腦袋舔了舔斷腿,直接刺激得對手瞬間拋開欺負弱小的心理障礙撲了過來。

就在青部落的人都以為這個討厭的殘廢獸人要倒楣的時候,只覺眼前一花,下一刻他們族裡傑出的勇士就被那頭斷腿豹咬住脖子踩在了地上。黑豹獸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敗的,但是他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在對方強大的威壓面前,自己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和勇氣。

“還有誰來?”果有些意興索然地鬆開口,退後一步,看向青部落的人。事實上,他已經很久不跟外族獸人比試了,如果不是薩直接抓到了他,他倒是寧可趴在那裡曬曬太陽,逗逗亞獸。

傻子都看得出來兩方的差距有多大,青部落第一勇士自認做不到在一個照面就把同伴制得無法動彈,也就不再出醜。獸人都是尊敬強者的,絕不會輸了還要嘴硬不承認,更不會自不量力。

“不知道貴部落還有多少像這樣勇武的獸人?”餘浩眼睛亮了起來。

“一半以上。”薩也不隱瞞,回答得乾脆。事實上,原部落裡大都修習過內功,只不過是時間長短,資質好壞的問題,彼此間能力相差並不算太大。至於較弱的另一半,是後來才加入部落的。

“我對結盟之事十分感興趣,但是在這之前,能否讓我先瞭解瞭解貴部落的情況?”餘浩終於鬆口。

“當然。”薩認為這個要求十分合理。

“我希望薩首領能夠全程陪同。”餘浩立即提出要求,以免被對方隨便拉個人過來。當然,私心也是有的。連一個殘廢的獸人都這樣厲害,就更不用說他們的首領了。

“好。”薩毫不遲疑地回答,結盟還是次要,主要是因為心中的猜疑,他不放心將這個亞□□給其他人。

於是,在休息一天之後,餘浩便開始了對百耳部落的參觀。當他發現那個亞獸制陶師仍跟在薩的身後時,不由有些不悅。

“與閣下談結盟事情的時候,我想並不適合其他人在旁邊。”他說,然後打發了跟著他的那些獸人,讓他們各自去辦自己的事。

薩心想這個青族的族長忒多毛病,但仍然讓陶陶回去了。陶陶卻敏感地察覺出對方的心思,見薩沒像以往那樣拒絕,只以為薩也看上了對方,那麼自己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以後當然不必再去。只是不知為什麼,心裡竟有些空落落,還有些難受,回到自己的屋子後有種不知要做什麼的感覺。

陶陶是過了兩天才漸漸適應過來的,但是隨著薩跟青部落亞獸首領單獨相處的時間增長,部落裡的人看他的目光也漸漸變得有些異樣起來,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本該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你傻啊,怎麼讓薩跟那個青部落的亞獸單獨在一起?”總是還有人打抱不平,紅佾在制陶棚找到正在用心捏制陶鍋的陶陶,拎著他的耳朵大聲吼。

陶陶只覺得耳朵被震得嗡嗡地響,好一會兒才再次恢復聽覺,不由偏頭在肩膀上蹭了蹭,才看向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成為他朋友的紅佾,平靜地說:“以前是首領讓跟,現在首領不讓跟。”他明白紅佾的意思,可是他跟首領一直都不是那種關係,他也從來沒奢望過,甚至連想都不敢想。首領對他很好,讓他吃飽肚子,給他安穩的生活,讓他不用依靠獸人也能活得很好,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出去的時候還願意馱他,他怎麼會阻攔首領尋找伴侶。而且,首領的事也不是他能阻攔得了的。

“你這個笨蛋!”紅佾伸指點著陶陶的腦袋,幾乎是從牙齒裡迸出這幾個字。可是心裡顯然也是清楚的,相比於那個青族的亞獸,無論容貌還是能力,陶陶都實在是差得太遠了。於是頹然,一揮手,“算了,不跟就不跟,反正跟了這麼久也沒成果,還不如換個獸人,不見得就比薩差。”

陶陶當他是說笑,沒有放在心上,哪知第二天就有獸人送獵物上門了。

“陶陶,我覺得你很好,給我做伴侶吧。”獸人來頭不小,是參與百耳部落初建的那一批人之一,叫歧,當初百耳還給他接過腿骨。論武力,他跟薩也有一拼之力。對於陶陶,他原本是沒看在眼裡的,畢竟不是每個獸人都會喜歡粗手大腳的亞獸,但是當他聽過陶陶維護薩的行為之後,便發覺了這個亞獸的好,動了心思,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獻殷勤而已。

陶陶有些呆愣地看看地上的軟骨獸,又看看長得強壯高大而且英俊的獸人,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這是第一次有獸人追求他,而且還是這樣優秀的獸人,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捉弄他。如果不是,他又該怎麼回答。

他眼中掩飾不住的驚慌讓原本只是理性地認為他是個合適伴侶的歧第一次覺得其實這個亞獸也挺可愛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繼續說:“部落集會結束後,就會有結伴儀式,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去巫長那裡先報個名……”

他的話沒能說完,就感覺到一股狂猛的殺氣襲了過來,忙往後疾退兩步,避開了一招淩厲的攻擊,便看到他親愛的朋友,偉大的首領大人帶著一身強大無匹的氣勢擋在了他和陶陶之間,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是我的人,誰讓你打他主意的?”薩露出鋒利的牙,寒聲質問。

這些天他上午要接待前來參加集會的各部落首領,下午又要陪同那個莫名其妙的青部落首領參觀部落,回答他奇奇怪怪的問題,雖然早就注意到陶陶沒來,一時間也無暇理會,直到剛才帶餘浩去參觀部落的織房時,聽到那些亞獸在說歧向陶陶求為偶的事,心中頓時慌了,再顧不上跟在旁邊的余陽,化成獸形就沖向制陶棚。

織房和制陶棚相隔並不遠,這也是為什麼歧在那邊還沒說上兩句話,這邊已經人盡皆知的原因。當薩趕到時,一眼看到歧和陶陶正面對面地站著,還將歧後面的話聽進了耳中,而陶陶似乎還一臉考慮的樣子,登時覺得一股怒氣直沖腦門,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胸中充滿殺意,撲了出去。如果不是歧實力不弱,這時只怕已經受了重傷。

直到說出那句話,他才清醒過來,突然明白到自己的愚蠢和可笑。什麼習慣,什麼可以忍受,原來他早就喜歡上了這個亞獸,卻還在那裡懵然不知,給別的獸人留下可趁之機,連圖那個笨蛋都不如。

“在他沒有成為你的伴侶之前,我都有追求的機會。”歧笑道,其實心中已經明白自己沒有機會了,不過能夠看到一向冷清的薩氣急敗壞,還是很值得的。而且,做為一個獸人,哪裡能夠這樣輕易退讓,那樣的話,以後還能有亞獸看得上他嗎。想要抱得伴侶歸,行啊,先打一架吧。

“你沒有機會。”薩俯低身體,語氣再次恢復了平日的從容淡漠,語音未落,身影已經竄了出去。

歧不敢大意,立即化出獸形迎上。一獅一狼轉眼戰在一起,一時間只見飛沙走石,殺氣彌漫,逼得圍觀的人不得不往後退開。

隨後跟來的余陽終於見識到了百耳部落獸人真正的實力,才明白自己部落的獸人與其根本沒有可比性,該怎麼做出選擇,已經不需要再考慮。雖然他實在看不出那個制陶師有什麼好,竟然惹得兩個這樣強悍的獸人為之決鬥,但他是個聰明的人,不會因為自己那點小小的虛榮心而壞了兩個部落間的關係。能跟這樣的部落結成盟友,而非依附,已是相當不錯的結果。

而與他同樣不解的還有陶陶,他完全想不到竟然還有獸人會為了爭奪他而發生戰爭,這簡直跟做夢一樣不真實。但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驕傲的,他著急,慌亂,害怕,擔憂,如果他們中任何一個因此受傷,他都會良心不安。然而別說阻止,就是靠近一點戰圈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

“幹得好,陶陶。”紅佾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他的身邊,賊笑著說,目光瞟了眼餘浩,嗤了聲,故意揚高聲音:“再好看又有什麼用?咱們部落的獸人是那麼好搶走的嗎!”

餘浩聽到,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做回應,但高傲的神色直接將紅佾的氣勢打壓了下去。他是不可能跟一個粗俗無知的原始人發生爭執的,沒得降低身份,哪怕對方的話刺得他心中滴血。

直過了大半日,戰爭才結束,當然是以薩的勝利結束,不過兩人都帶了傷,誰也不比誰好過。

“陶陶,你會幸福的。”歧歎口氣,走過去叼起帶來的獵物,送上自己的祝福,然後灑然離開,一點都沒有失敗者的落魄。他又不是第一次輸給薩,沒什麼丟臉的。

等他離開,薩才緩步從容地走到陶陶面前,黑色的長毛上滴著血。

“做我的伴侶!”不是請求,而是宣佈。

陶陶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一直緊繃著,指甲摳進了制陶棚的木柱子裡面,渾身冒著虛汗,聽到薩的話,再看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只覺眼前一晃,差點失力地摔在地上。薩身形一閃,化成人形,將他抱起,然後大步走回自己的石屋。

餘浩看到鮮血從他肩膀上冒出,滑過□□麥色的背,順著結實的臀,與長腿上的傷口匯合,再繼續流下,莫名覺得這一幕性感得不可思議,讓他有些情動,回頭看向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後的獸人們,將手伸給了離得最近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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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走。”事實上,薩抱起他才走了兩步,陶陶就緩過了神,只是人太多,不好意思掙扎,於是一直到離開人們的視線,他才開口。

薩冷冷掃了他一眼,於是他閉嘴了,並放棄了掙扎的打算。

“如果我沒來,你是不是打算答應他?”直到上了二樓,薩才將陶陶放下,單膝跪在他面前,沉聲問。

“我……我不知道。”陶陶訥訥地應,面對著他□□的身體有些不好意思,面紅耳赤地別開頭,但很快又轉了回來,擔心地說:“你受傷了,我去找巫長過來。”一邊說一邊有些慌亂地爬起身,就要往外面跑。

不想薩驀然伸手,一下子將他拽進懷裡,然後翻身壓在了地板上。

“這種傷對獸人來說沒什麼影響。”薩看著他驚詫的眼神,緩緩地說。

“可是……”陶陶有些著急,不明白今天這些獸人都怎麼了,伸出手想推又不敢推,怕讓對方傷上加傷。

“沒有可是。”薩一手仍緊緊地抓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則抬起來,將他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捋到耳後,看著眼前平凡無奇的臉,問:“我要你做我的伴侶,你願意嗎?”在已經為兩人的關係做出決定之後,他才問這個問題,次序完全顛倒,然而心中的忐忑絲毫不遜于其他向自己心儀亞獸求偶的獸人。

陶陶愣了下,因為這句話,腦子裡再次浮現之前兩個獸人打鬥的場面,浮現歧的祝福,薩強硬的宣告,心中不由亂成一團,說不出是什麼感受。就好比一顆長在高高懸崖上的甜美果子,願意每天看著,保護著,卻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夠將它摘取到手一樣。這個時候那顆果子正擺在他的面前,散發著誘人的甜香,觸手可得,反而讓他不知所措了。

“不願意也不行。”久久沒等到肯定的答覆,薩眼神微黯,不容拒絕地說,然後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薩的吻很生澀,承受他吻的陶陶也很生澀,但是吻的人很急切,像是迫切地想要確認什麼,而被動承受的人在過了最初的呆愣之後,也認真地給予了回應。當兩人吻得胸口發痛,氣喘吁吁地分開時,薩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歡喜。

“陶陶……”他聲音沙啞,一向篤定的眼神竟在這個時候變得那麼惶恐不安,將他的情緒毫無遮掩地顯露了出來。

“好。”陶陶眼角有些發紅,但沒再遲疑。如果是別的獸人,他也許會懷疑那個人在捉弄他,但是這個人是首領大人。首領大人是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

薩的神色怔忡了下,而後笑容從他的唇角慢慢泛開,延伸到黝黑的眼眸,最後至整張俊臉,他笑出聲,再次將人吻住。

“不行……我要去找巫長,傷……”感覺到伸進自己薄衣內的手,還有抵在腿間的硬熱,陶陶好不容易從他炙熱的吻中掙脫出來,喘息著說,然而話沒能說完又被截斷了。

沒過多久,他的衣服便被褪了個乾淨,屋子裡響起曖昧的□□。

而另一邊,紅佾正笑嘻嘻地給滿身傷痕的歧敷上黑黑綠綠的草藥,還不忘取笑,“真沒用啊,這麼多年了,還是打不過薩。”

這樣的傷,獸人其實不需要用草藥的,不過歧覺得自己一個人躲在屋子裡舔傷的話,有點太可憐了,所以沒有拒絕來看笑話的紅佾的幫忙。聽到這話,他瞥了眼紅佾那張雖然幸災樂禍,但看上去還是很漂亮的臉蛋,突然冒出一句:“要不,你做我伴侶吧。”

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覺得不該用這樣輕率的態度對待一個亞獸,哪知紅佾看似漫不經心地順口就應了聲:“好啊。”

歧張開嘴卻沒能發出聲,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踩進了一個早準備好的坑裡,就像百耳曾經教給亞獸們的那個什麼……陷阱,對,就是陷阱!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圓滾滾毛絨絨扔的手榴彈,謝謝一文錢和麥麥扔的地雷。

184、 番外七(1)——昭(未完,慎入)

昭在離開部落之後,本來是想著就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一直熬到阿帕規定的最低歷練期限。這樣的話,他就可以時常偷偷回部落看兩個幼弟,還有阿帕阿父。然而計畫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不過一天,他就被揪了出來。面對阿父冷峻的臉,阿帕嚴厲的眼神,還有弟弟們好奇的眼神,他抹了把淚,萬分不情願地離開了部落所轄的森林,往大海的方向走去。至少,那邊他還算熟悉。
大海很遼闊,海岸線很長,哪怕勇士部落再強大,也不可能將全部的海岸線納入自己的領地。昭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運,所抵達的海邊正好是勇士部落影響力沒有觸及的地方。
那裡分散著一些海洋獸人的部落,有的建立在海礁岩石上,有的建在離水面有一段距離的海底,這是昭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過的。但是他天性自來熟,加上特別怕寂寞,所以很快就被那些人接受了。
“從這裡劃骨浮,往太陽升起的方向走,天黑一次彎一根手指頭,等到這只手變成拳頭的時候,就會看到一座很大的島。在那島上有很多很美味的果實,可以用來度過雪季。”一個海族獸人告訴昭。骨浮就是那種用海獸骨頭做成的筏子。
對於在大海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昭其實不是很感興趣,他覺得他可以在這個部落裡住下,一直熬到歷練結束,因為這個地方離自家阿父的地盤並不算遠,要回去也很容易。但是他還是很好奇一件事,“到了雪季,海面結了冰,你們要一直住在海底下嗎?”
“不,我們會搬到岸上,在海邊的懸崖上面,有我們過冬的洞穴。”那個獸人老實地回答,然後又將話題轉到了長滿美味果實的島上:“雪季快到了,我們部落要派勇士去島上采積果實,你要不要去?”
對於越大越懶的昭來說,他當然是不想去,但是他再傻也知道,要想在那個過雪季的山洞裡佔有一塊睡覺的地方,不去是不可能的。
“去啊。當然要去,我已經成年了,這種事是成年勇士應該做的事,我怎麼能不去呢。”他挺起胸膛正氣凜然地回答,於是獲得了這個部落獸人們贊許的目光。
出發的那天天氣晴朗。當然,在雪季到來前的一個月,天氣總是晴朗的。海獸部落的人們將十個大骨浮推到了海裡,在族老以及亞獸們期盼與祝福的目光中,撐筏入海,往五天海程的果子島而去。在那一瞬間,昭胸中不由升起萬丈豪情,發誓要幫他們弄回很多很多的食物,平安地度過這個雪季,甚至連之後的幾年要怎麼幫這個部落變得像百耳部落一樣富足都開始在心裡計畫起來。
這時的大海是溫和的,連行五天都沒遭遇到大風浪,海獸人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枯燥的行程,並沒什麼感覺,何況他們還可以像森林獸人走在森林裡那樣不時跳進海裡暢遊一翻,追逐一下獵物,只苦了昭。他雖然有一半的時間在勇士島居住,也會游泳,但是他並不喜歡長時間在海水裡泡著,尤其是獸身的時候。所以在終於看到目標島嶼之後,他興奮得又跳又叫了起來,完全與他自認為的成年氣場不匹配。海獸人們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不過卻不是為了終於可以脫離大海,而是為島上香甜的果實。
在五天的航程中,海獸人們已經跟昭在島上應該注意的事項,並一再強調有的地方是不能去的。好奇心重的昭一聽到有不能去的地方,怎麼可能不追根究底,很快就從實誠的海獸人嘴裡得知,海島中心是邪靈的地方,進去的獸人會再也出不來。對於已經有一個邪靈阿帕的昭來說,並不像大部分獸人那樣一聽到跟邪靈有關的事就感到敬畏,反而覺得很親切。加上膽大包天,在還沒上島時就動了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果子島正如海獸人所說的那樣,到處都長滿了豐碩的果實,而越往海島深處走,果實種類越豐富,賣相也越好。但是海獸人卻只在海島外緣採摘,完全沒有意思再往裡面走,同時還不斷喊住想要亂跑的昭。昭心癢難耐,加上阿父阿帕連帶周圍的叔叔伯伯兩個兄長都是極厲害的人物,所以哪怕百耳再嚴厲,還是不自覺將其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於是甩掉其他人,獨自去探查那傳說中的邪靈之地就完全是不讓人意外的事了。然後事實很快向他證明,傳說之所以能夠成為傳說,而且還被整個海獸族人所忌憚,肯定是有它的理由的。
在林子裡轉了整整六天,始終沒能夠再回到來時的海灘,甚至無論他怎麼發出嘯聲,也無法聯繫上海獸人之時,昭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慌亂。事實上,在第一天進入島心,卻發現走不出去的時候,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後來的幾天不過是在證實這一猜測而已。
沮喪地趴在一棵附近最高的大樹樹椏上,剛才他站在這裡,試圖看清四周的環境並尋找到出去的路,結果顯然是讓人失望的。昭透過樹枝樹葉望著蔚藍無雲的天空,開始想念大哥蕭圖和二哥旭了。他知道如果他們在這裡的話,也許能夠想出離開的辦法,現在卻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還有那只喜歡跟在旭身邊的彩羽胖鳥,有了胖鳥,就不用在林子裡繞來繞去,直接從天上就可以飛出去了。
昭胡思亂想著,突然就覺得有些傷感起來。
“阿帕,等很多很多年後你都沒看到我回去,你會不會像以前找阿父一樣來找我?你還是不要來找了,這裡太古怪了,到時你也被困在這裡面,阿父和其他人又要來找你,然後他們再被困住,最後大家都要回不去了。阿帕也不要太傷心,因為還有三個哥哥和兩個弟弟在呀……可是不傷心的話,阿昭好像會有點難過,要不就傷心那麼一點點好了。如果實在想我了,就跟阿父再生一胎吧,說不定能生一個跟阿昭一模一樣的……不過最好還是把這個成年歷練的規矩廢除才好,要跟家人分開那麼多年,兩個弟弟那麼小,怎麼受得了啊。像大哥古就出去了好些年,回來我都要認不出他來了……”他一個人在那裡絮絮念著,從百耳念到圖,再從古念到自己的一群兄弟,然後是部落裡玩得好的夥伴們,百耳部落,勇士部落以及草原部落所有認識的人,甚至連曾經去過的荒原猴部落都沒漏掉,間中口渴了就啃兩個果子,也不去狩獵,足足念了大半天,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甚至有轉向把花花草草都滿含感情地數上一遍的趨勢,導致一個隱在暗處觀察著他的野獸忍無可忍,嗷地一聲撲出,決定採用最粗暴的方式令其閉嘴。
昭雖然有些話嘮加上不知天高地厚,但是那一身本事卻是在百耳的壓制下實打實練出來的,一感到殺氣,立即從樹幹上躍了起來,卻沒有閃避,反而迎了上去。可以說他這幾天著實憋得慌了,但自幼的教育又讓他做不出拿林子裡的那些野獸撒氣的事,這時有找死的自己找上門,他哪裡還不趕緊抓住機會。
來的是一頭長得極醜陋的野獸,佈滿疤痕的身體,扭曲的四肢,斑駁脫落的皮毛,只能勉強看出是一頭黑毛豹獸,不過它體型雄偉,眼神凶戾,給人很強烈的壓迫感,不像普通的野獸。
“好醜啊!”昭很誠實地發表了感歎了一句,說話間,已經與那頭野獸迎面交戰在了一起。
開始時昭還抱著輕視的心態,沒有全力施展,畢竟在森林裡單打獨鬥能贏過他們部落獸人的野獸幾乎已經不存在,他雖然剛成年,但戰鬥經驗卻很豐富,所以認為這只野獸就算比其他的看起來要不好對付,但也不至於對他造成威脅,直到被對方一爪子在身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傷痕,他才收起輕敵的心思。
哢嚓一聲,那頭豹獸躲開了昭迅猛的一爪,所立之處的樹幹卻被拍斷,它腳下落空,收不住勢往地上墜去。昭緊跟著追了下去。豹獸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在昭咬上它喉嚨之時,突然做出了一個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動作,腰臀一擺,竟然從後面一下子翻到了昭的背上,一口咬在眼前寬厚矯健的肩膀上,如果不是姿勢所限,它恐怕更願意一口咬斷昭的頸椎或者腰椎。昭痛嗥一聲,往地上側滾,那豹獸跟著倒下,利齒未松,但是一條前腿卻暴露在了昭的眼皮下,被他張口狠狠咬住。骨骼斷裂的響聲在混戰中顯得那麼輕微而難以引起人的注意,豹獸痛得渾身抽搐了一下,卻沒有發出叫聲,只是下頜收得更緊,眼睛裡閃著熊熊怒火,顯然是想連肉帶皮從昭身上咬下一塊來。一白一黑兩獸在林子裡翻滾撕咬,比拼著耐力和忍痛能力,直到彼此身上都沾上斑斑血跡,力氣雙雙告罄,癱倒在地。
天黑了下來,三輪月亮出現在天空,透過闊大的樹葉,將光亮投射進林子裡佈滿落葉和灌木的空地上。在一片傾倒的灌木叢裡,光與影,明與暗的交錯裡,毛髮斑駁的豹獸動了一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本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昭驀然睜開眼,眼神淩厲地看了過去,很明確地傳遞出不懼再戰的意思。那豹獸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叢林深處。過了許久,昭確定對方是真的離開之後,才放鬆地閉上眼。 


第185章番外七(2)

之後數天,昭再次恢復了無聊。 林子裡轉來轉去,似乎每個地方都不一樣,又似乎每個地方都一樣,總之一句話:走不出去。 能對他產生威脅的醜陋豹獸應該是躲在某處養傷,一直沒見蹤影,而林子裡的其他生物大約出於對強者的畏懼,直接是繞著道走,所以昭感到十分的寂寞。 最後在捕食之餘想出了一個十分缺德的消遣方式,用所學過的各種方式追捕林子裡的生物,捉到後必然要聽他絮絮叨叨唸個夠後才放走,然後下次再繼續。

一時間密林裡被折騰得鳥飛獸跳,蟲豸亂竄。 令那在此安靜居住了多年的豹獸忍無可忍,又跳出來跟他打了一架,結果仍是兩敗俱傷。 昭養了一段時間後,故態復萌,林子裡的動物都快被折磨得神經脆弱了。 而同樣神經脆弱的還有那隻豹獸,它實在是受夠了,於是兩隻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幹上一架,那架式幾乎要趕上夙世仇敵了。 可惜誰也奈何不了誰,最終都是落得傷痕累累,各自躲起來養傷的下場。

昭是個不記仇的脾氣,對那醜獸倒是沒什麼惡感,甚至在連番戰鬥中對其生出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可惜對方平時不肯露面,否則他倒是很願意與之結交一下,兩人說說話談談天什麼的總比一見面就打架好吧。 而最讓他煩惱的就是,不知從哪一天開始,那隻醜獸就再也沒出現過,林子裡的鳥獸蟲豸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銷聲匿跡,每天除了看天爬樹,還是看天爬樹,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真是太寂寞了!

然後就在某天早上,睡在粗大樹幹上的年青獸人被鼻尖的冰冷給驚醒,睜開眼,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

下雪了! 懵了半天,昭赫地跳將起來,結果腳下踩滑,滾下了樹幹。 好在他身手不差,連落兩根樹枝,在枝葉間蕩了幾下鞦韆,終於止住了落勢,停在最靠近地面的那根粗樹杈上。 只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鬆口氣,因為他終於想起一件事,他還沒有準備過雪季的食物。

密林裡樹葉並沒有完全落光,有的還掛著一些晚熟的果子,也正是因為如此,雖然獵物越來越少,昭仍然每天都可以吃飽,於是直接把雪季儲糧的事給忘了。 要知道在部落裡時,這些完全不用他操心,他不過是在該出力時跟著出力而已。 對於一個性格懶散,明明很聰明卻不愛動腦筋再加上有點懶的獸人來說,這個結果實在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可惜深知自家兒子脾氣的百耳竟然沒想到這一點,臨行前忘記了叮囑幾句。

幸好,樹上還有一些沒掉落腐爛的野果,同時他還能從地裡挖出一些足以裹腹的塊根來。 只可惜這些對以肉食為主的獸人,尤其是一個從來沒餓過肚子的剛成年獸人來說完全是不夠的。

在連吃了好幾天的果子之後,肚子裡已經寡淡得沒有一點油水每天半夜都被餓醒的昭終於想起一個問題,林子裡的那些野獸哪裡去了? 這個林子不是轉不出去的嗎?

也是他粗心,之前就有察覺到林子裡的野獸越來越少,但卻從來沒往這上面考慮過,但凡那時想到,悄悄跟著一隻野獸說不定就能轉出這塊地方。 如今卻已經晚了,別說野獸,便是只蟲子也見不到影子。

也許他會餓死在這裡。 某天,看著挖處來容身的樹洞裡已經沒剩下多少的凍果子以及根塊,剛成年的獸人如是想著。 他大約會是獸人史上第一個因為粗心而被餓死的獸人。 幸好不會讓其他人知道,不然阿父阿帕一定會覺得很丟臉。 想到此,他終於開始深深地反省。

雪地裡留下一串又一串迷亂的腳印,樹幹上也刻上了指引方向的箭頭,然而這一切印記從什麼地方起始,最終還是又回到了什麼地方。 原本一天數次的轉悠變為一天一次,再變為數天一次,昭的步伐越來越緩慢拖遝,飢餓由最初的試探到露出其窮凶極惡的爪牙花了將近一個滿月的時間。 而年青的獸人還在想著那隻醜獸不知去了哪裡,好久不跟它打架,挺想念的事,便餓暈在了尋找出路的雪地上。

被餓暈的年青力壯的獸人。 昭繼忘記屯雪季食物之後,再次創造了獸人界的新記錄,距離他會餓死的猜想僅一步之遙。 一步之遙,如同天塹。

再次醒來,四周一片漆黑,沒有風雪,也沒有讓飢餓的人顫抖的寒冷。 昭覺得口腔裡似乎有久違的肉香味,不由咂巴咂巴嘴,然後舌頭從牙縫裡卷出了一點殘留的肉渣,證明不是他的幻覺。 他有些疑惑,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餓得神誌迷糊時潛力暴發捉到了獵物,直到耳中傳來呼吸聲,才發現還有其他人……或者野獸存在。

聳了聳鼻子,他感覺氣味挺熟悉的,而後突然嗷地一聲便撲了過去。 黑暗裡一陣雞飛狗跳,很快又塵埃落定,昭氣喘籲籲地被壓在了下麵,動彈不得。 實在是餓得太久了,就算馬上吃飽也不見得就能恢復力氣,何況他這時醒雖然醒了,肚子卻還是空的,哪裡還有力氣,能夠跳起來已經是極限了。

“餵,醜傢夥,是你救了我吧。”他掙紮了兩下,也沒從壓在身上的龐大獸體下掙脫出來,索性不再動了,四肢大張地癱倒在原地,說。 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想也知道,除了這只醜獸跟他還算有點交情,林子裡的其它生物恐怕都恨不得他早死,又怎麼可能救他。 救他好讓他吃掉它們嗎?

醜獸低低吼了聲,昭只覺得身上一輕,呼吸又順暢起來,輕盈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山洞裡響起,走出一段距離後停下,大約是在那邊臥下了。

“你睡了嗎?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為什麼我在林子裡轉了那麼久也沒發現,它究竟藏在哪裡?唉,可惜你不能說話……不過沒關係,你救了我,就是我的兄弟,我以後都會對你很好很好,再也不跟你打架了。”昭忍著轆轆飢腸,一邊摸索著向醜獸靠近,一邊說話。 雖然很想跟對方再討點吃的,不過沒好意思。 他臉皮是厚,但卻不會厚到去搶奪他救命恩人的食物的地步,因此只能靠說話來忘記飢餓。 “你知道那些野獸都跑哪兒去了嗎?你能不能找到?你要是知道的話,就帶我去吧,我打到獵就分你一半的食物……”

嘭! 一樣東西落到昭面前的地上,打斷了他的話。 昭伸出爪子碰了碰,又聳了聳鼻子,確定是一塊被凍得*的肉塊,不由害羞地說:“這怎麼好意思呢。”雖是這樣說,腳下卻已將那肉扒拉到近處,大口啃了起來。 洞穴裡終於安靜了下來,醜獸默默地鬆了口氣。

這一塊肉不小,卻也只夠昭吃個半飽,但相較於前一段時間只能啃凍果子還差點餓死的情況,他已經很滿足了。 何況這還是別人舍給他的,他多吃這麼一塊肉,就意味著醜獸可能有一頓要餓著,所以他心裡只有感激,而無不滿。

吃完東西,又休息片刻,昭精神來了,開始摸黑在洞裡瞎逛,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片刻後確定,這是一個不算大的方形石窟,一頭連接著一條狹窄的只夠容一獸通過的石道,另外一頭則被醜獸攔著,不准他過去。 因為感激醜獸的救命以及贈食之恩,他選擇了退讓,避開了那方。 本來他還以為是出口,後來才知道那邊只是一個儲藏食物的小石洞。 讓人奇怪的是,洞裡很暖,而且沒有寒氣透入,卻不覺得氣悶,不知道空氣是從哪裡透入的。

順著狹窄的石道往前走,中間沒有岔道,這免去了他在黑暗裡迷路的可能。 身後有細微的腳步聲,很顯然,醜獸跟了上來。 昭並沒有被監視的自覺,反而很高興,因為終於有伴了。

大約走了將半骨鍋水燒開那麼長時間,前面突然寬敞起來,空氣變得清涼起來,依然不冷,但卻夾雜了其他動物的氣味,其中竟然還有曾經被他捉弄過的老朋友。 昭精神一振,眼前立即浮現了無數肉塊飄來飛去的美好畫面,然而當他捺下心中激動嗅著氣味聽聲辨位想要撲殺一隻藏在山洞裡的食草獸時,卻被跟在後面的醜獸跳出來攔住了。

原本安靜的山洞裡一陣騷亂,除了食草獸雜亂的奔逃聲外,還有食肉獸警告的低吼。 沒想到在這黑暗的洞穴裡,食草獸和食肉獸竟然齊聚一堂,真不知道它們之間是和平共處在此度過雪季,還是食草獸被食肉獸豢養起來作為食物。 昭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很大,那麼想要得到食物,就只有先乾掉食肉獸。

“欸,你別擋著我啊,等我多殺幾頭野獸,咱們這個雪季就不用餓肚子了。”一人一獸武力本來就相當,這時昭無心跟醜獸再打鬥,自然很輕鬆就被對方壓制住了,只能好聲好氣地勸誘。

不想醜獸卻固執得很,放開他可以,但是只要他稍微流露出要撲殺山洞裡其他野獸的意圖,就會被它撲倒。 最後他終於悟了,以為這山洞裡的野獸都是醜獸的,只好悻悻地迴轉,同時決定要扒緊醜獸,先熬過雪季再說。

黑暗裡分不清白天黑夜,昭每次都是餓得快要受不了的時候才能得到一塊連塞牙縫都不夠的肉,而他發現,醜獸跟他進食的次數是一樣的,至於份量,從其進食的時間來看,也並不見得會比他的多多少。 他完全不明白,外面的大洞窟裡有那麼多的食肉獸食草獸,為什麼還要強迫自己餓肚子。 可惜不管他心裡怎麼想,只要他往外走,醜獸就會緊跟著他,嚴防死守地不准他禍害那些野獸。 好在昭雖然性格憊懶,但卻是個說到做到的獸人,他說過要對醜獸很好很好,既然醜獸不讓他捕殺那些東西,他就算再餓也會忍著。

相較於飢餓,另一件讓昭難忍的事就是寂寞。 黑暗將寂寞無限放大,除了在警告他時,醜獸從來不發出聲響,對於一個話嘮來說,這可以說算得上是最痛苦的事了。 在黑暗的洞穴裡探索了很久也沒能夠找到出口之後,昭便放棄了這項消耗體力的活動,改為對著黑暗以及醜獸的呼吸聲將自己從小到大的事十分詳細地回憶了一遍。 醜獸沒有回應,但也不再像雪季來到之前那樣粗暴地打斷他。


第186章 番外七(3)

“你怎麼就不會說話呢?”有的時候昭會這樣感嘆,可惜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回答。好在他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看青獸人,不會像那隻蠢飛獸,總喜歡在一件事上糾結下去。

而食物缺少的問題在雪季還剩大約半個滿月的時候終於暴露了出來。如果是醜獸自己,它所儲藏的食物完全夠它度過雪季,也許吃得不是那麼飽,但也不會太餓。而在昭加入後,哪怕它從一開始就控制它和昭的進食次數已經數量,食物仍然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急劇減少。雪季還沒結束,而他們的食物已經快沒有了。

從某一天開始,醜獸拿出的食物在原本就不多的基礎上復又減半。昭覺得塞牙縫都不夠,心裡再次升起了進入大洞偷一隻獸回來的念頭。只不過還沒等將想法付諸實踐,在他悄悄摸向通往外面的洞道時,就被擋在那裡的醜獸給撲倒在了地上,時隔許久,兩獸再次打在了一起。不過都餓得沒什麼力氣,沒多久戰鬥就結束了,以昭被壓倒告終。

“為什麼啊?我肚子好餓,我們會餓死的,一定會被餓死的!”昭鬱悶地拿爪子刨著地,一個勁地叨叨。放著一大山洞的食物不吃,在這裡幹餓著,就沒見過這麼傻的。而最讓他鬱悶的是,他的命是醜獸救回來的,醜獸攔著他不讓去,他心裡就是再窩火,也沒辦法真跟它翻臉發脾氣。何況他性格溫吞,還真沒跟誰紅過臉,不太做得出這種事兒。

就在昭在那裡碎碎念叨著他們可以預見的結局時,就感到頭上被一條濕漉漉暖呼呼的東西舔過,一下又一下……他的抱怨聲嘎然而止,身體僵住。自十歲以後,阿父就沒再像這樣安撫地舔舐過他了,如今再次重溫,讓他不由地有些……懷念。

“就算你這樣……也沒用,還是會餓死。”過了很久,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覺得自己就這樣被安撫下來實在有些不爭氣,可是別人一溫柔起來,他就沒辦法了。於是自此日起,哪怕是餓得奄奄一息,他也沒再提過去外面大洞中弄食草獸的事。

但不可否認的是,昭跟醜獸之間因為這個意外的小插曲親近了起來,之後的日子不再像以前那樣你睡這角我睡那角,彼此離得遠遠的,而是擠挨在一起抵抗似乎比往年更寒冷的雪季。實在餓得受不了時,又或者閒得發慌時,便互相舔舐梳理皮毛,也能熬過一天。因為有了醜獸的回應,昭便覺得黑暗中的飢寒不是那麼難以抵禦了。而在這樣的朝夕相處相互依偎下,一人一獸間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覺中加深加厚,漸成至交。

這天,醜獸突然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拖著頭死了的食草獸。昭有些吃驚,更多的是高興,問:“你不是不准捕殺那些野獸的嗎?”總不可能是跑到外面去弄的吧。要外面能弄到,他也不至於餓暈了。

醜獸當然不能回答他,但是當昭伸手摸到那頭獸屍,發現並沒有血腥味,也沒有傷口,且瘦骨嶙峋的時候才知道這獸並非咬死,而是被餓死的。於是說外面那些獸不是不能吃,只是不能主動捕殺。這裡面究竟有著什麼原因,醜獸不會說話,昭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幸好眼下他除了食物之外對其他事情都沒辦法再提起興趣,所以不管是餓死咬死,只要有吃的,能熬過這個雪季,他就覺得很滿足了。至於下個雪季,如果還出不去的話,他已經做好了要儲備很多很多多到吃不完的食物的心理準備。

只不過餓死的野獸並不多,而且不是每一次醜獸都能弄到手,畢竟大洞裡還有其他食肉獸。所以他們的食物還是不夠吃,死亡的陰影依舊籠罩在他們的頭頂。

“這水是從哪裡流過來的,怎麼沒結冰?”連皮帶毛地吃下一塊沒有丁點脂肪的肉後,胃裡燒得厲害,昭伏在石窩邊猛喝水,然後隨口問了一句。洞中水不僅不冰寒,甚至還透著股暖甜,很多時候實在餓極了,他就灌上一肚子水,至於這水是從哪裡來的,倒是從來沒去想過。現在問起,不過是沒話找話說,並沒期待得到回答。

結果,出乎意料的是,醜獸竟然咬住他的尾巴往外拖了拖,示意他跟著自己走。昭剛吃了點東西,恢復了些許精神,便也不吝嗇幾分體力跟它走上一趟。整天趴在那裡,他覺得自己都快趴廢了。

還是那條狹窄的洞道,接著是擠了很多野獸的大洞,在經過那裡時,昭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肚子發出高亢的抗議聲。他覺得這簡直是種折磨,比被阿帕逼著背經脈穴位圖時還痛苦百倍千倍。幸好,醜獸很快就帶他離開了那個地方,否則他不敢保證能不能再次克制住自己。

路忽上忽下,伴著水聲,很陡很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而有的地方窄得需要收縮身體踩著水才能擠過去,有好幾次昭都想叫停了,但卻又因為好奇醜獸究竟要帶自己到哪裡去而忍住沒出聲。終於,在矮下身體爬過一塊巨岩的底下,胸腹部的毛被水濕透,背上幾乎蹭脫一塊皮之後,前面現出了朦朧的光線。

不是天光,瑩瑩芒芒的倒像是石壁上發出的。昭並不覺得失望,他處在黑暗裡太久了,能夠再次看見亮光,已經是一件很讓人驚喜的事。他貪婪地用眼睛看著周遭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天生盲者獲得光明時那樣。

眼前是一個並不算太大的暗湖,只有林子裡那個為生存在裡面的各種生物提供淡水的湖泊的十分之一大,微弱的瑩光照在湖面上,黑沉沉的看不見底。湖邊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和沙礫,有被水沖刷過的痕跡,山壁岩石縫中還能看到死去的貝殼螺類,告訴著細心發現它們的人們這個地方曾經也是水的領地。

“兄弟,你可真醜!”再次見到醜獸的樣子,昭忍了忍,沒忍住,感慨道。

醜獸眼神溫和地望著他,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完全不在意。在它這樣的寬容下,昭為自己的直言臉紅了,伸過頭頂了頂它的腦袋,彌補一樣說:“不過我很喜歡你。”然後如願得到了醜獸溫柔的舔舐作回應。

昭放下了心,不敢再繼續這個問題,以免自己再說錯話。探頭往暗湖裡看了半天,他問:“裡面有魚嗎?”

醜獸眼裡透出茫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昭這時才想起,好像魚是阿帕習慣的用語,獸人們更喜歡叫它多刺獸,海裡的則被稱為海獸。

“多刺獸,有嗎?”這是淡水,應該這樣叫吧。

醜獸點了點頭。昭心中一動,盯著它看了半晌,最終什麼也沒說,化成人形,往湖中走去。醜獸跟了幾步,在接觸到湖水的時候又停了下來,只不過追隨著他身影的眼睛裡透露出緊張的神色。

昭回頭看到,衝它揮了揮手,笑得異常燦爛:“別擔心,我會游水。”

可能是位於地下深處的緣故,水並不是太冷,水裡也並不像在上面看到時那樣黑暗,而是跟這處山洞裡一樣閃爍著微弱的熒光,因此沉入水中的昭很快就看到了一群群拇指大的小魚在裡面快樂地游來遊去。

昭雖然才吃了一塊肉,但卻連半飽都夠不上,當然沒興致玩水,見到小魚,伸手抓了一條,浮出水面,放到鼻子邊嗅了嗅,確定可以吃,大喜,也不嫌小,直接就放進了嘴裡。出乎意料的是,味道竟然不錯,雖然只夠嚼一兩下,但總是聊勝於無。

有了吃的,他精神一下子來了,而且這一回醜獸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他哪裡還會客氣,本領盡展,開始捉起小魚來。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問題,沒東西可以裝。魚太小,洞內光線又暗,扔上岸很可能就找不到了,而邊抓邊吃是不行的,醜獸對他那麼好,他可不能不仗義,只管自己。糾結半天,他乾脆把醜獸也叫到了湖邊,一撈到魚,就你一條我一條地跟它分食了。這樣確實有點麻煩,但只要有吃的,他也不怕多浪費力氣,何況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打發時間了。不過水中魚雖然不少,但昭也不敢可著勁地抓,畢竟他和醜獸食量不小,要真敞開了吃,再多也不夠吃的,所以感覺到胃裡有四五分飽後他就停下了。細水長流嘛,誰知道雪季什麼時候會結束,有了這點東西,怎麼說心裡也有了些底,熬到雨季應該是沒問題的。

日子在飢餓中無聲地流淌而過,這應該是昭自出生以來過得最為艱難的一個雪季。每天他和醜獸都要走上很長一段路到地下湖泊邊撈取小魚,算是枯燥時光中唯一的娛樂。他不是沒想過直接搬到下面去住,但醜獸不答應,它匍匐著在通向湖泊的最後那塊巨岩下爬進去爬出來,來回了數次,昭終於明白。它在告訴他,只要他們倆稍微再長胖點,就會鑽不過去。如果在地底湖邊養尊處優,很可能在雨季到來時,就出不去了。所以最終他不得不放棄了這種打算。

這個雪季似乎特別的漫長,漫長得讓人覺得它像是永遠也不會結束一樣。就在昭開始為這種由黑暗與飢餓所構成的單調生活感到厭煩憋悶得想要發狂的時候,醜獸似乎比他更先失去自控。它漸漸變得暴躁起來,不時煩躁地低低咆哮著在洞穴內走來走去,有的時候甚至控制不住對他發起攻擊,雖然很快又反應過來,及時收制住,沒有造成真正的衝突。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它這種情況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有的時候昭甚至懷疑它失去了理智。好在一人一獸戰力相當,飢餓程度也相當,所以就算真的打起架來,昭也是不怯場的。他只是覺得奇怪,還有隱隱的擔憂,也曾在醜獸平靜的時候跟它抱怨過,得到的卻只是一片靜默,以及他能夠清楚感覺到的縈繞在它身周的濃烈悲傷。

這一天,昭正睡著,就聽到醜獸起身離開的細碎響聲。他以為它是去撒尿,但是等了很久,都沒像以往那樣等到它回來,直到每天分食的時候到來,他終於躺不住了,起身往外找去。到大洞時,裡面的食肉獸食草獸一如既往的壁壘分明,互不幹擾,只是偶爾傳來一兩聲踏蹄撓癢的細碎響動。昭想了想,往地下湖泊的方向走去。


第187章 番外七(4)

剛鑽過那塊與地下湖相通的岩石,就聽到了醜獸的粗重喘息以及身體撞擊山壁的沉悶聲響。昭慌忙跑過去,只見在瑩瑩的光線當中,醜獸將自己撞得傷痕累累,毛髮上全是斑斑血跡,就連爪甲縫裡都浸出了鮮血。他心中一驚,正想上前阻止它瘋狂的舉動,卻見醜獸突然往他看來,因為光線太過昏暗,不是很能看清它眼中的神色,只是覺得那雙眸子幽深瘋狂得讓人心悸。

“醜傢夥,你怎麼了?”昭只覺得心臟怦怦直跳,也不知是因為看到了這樣讓人觸目驚心的一幕,還是因為它的目光。

不料剛一出聲,醜獸便像是受到刺激了般,猛地向他撲了過來。

“打架嗎?我可不怕你。”昭敏捷地閃開,壓下心裡的擔憂,笑著說。他想著自己陪它練練,總好過讓它去撞石頭。然而你撲我咬了幾個來回之後,他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因為他發現醜獸似乎總想繞到他背後去,不由覺得莫名其妙:“餵,你倒底想幹什麼?”

醜獸大約也被繞得有些不耐煩,一聲怒吼,如雷的咆哮聲在匿大的地下溶洞裡不停地迴盪,直震得昭的耳朵嗡嗡直響,一個分神已被它撲倒在地。昭被壓得悶哼出聲,正想翻身與之相抗,頸上皮毛突然被一口咬住,心裡不由咯噔一下,一股森涼的寒意由尾椎骨猛地竄上,暗忖醜獸不會是餓昏了頭,想把自己吃了吧。就在他全身緊繃,準備好要跟醜獸拼命的時候,就感覺尾根部被一根又熱又燙的東西給抵住了。他愣了愣,發現那東西一直想要往他緊閉的臀眼裡鑽,不由打了個寒戰,驚恐地叫:“餵,餵,你幹什麼啊?”他終於知道那是什麼了,可是因為之前的大意,尾巴已經被擠到了一邊去,這時想要夾緊尾巴也做不到。

“大哥,大哥,你看清楚,我不是亞獸啊!我是獸人!我是獸人……”脖頸被咬住,昭就算有再大的力氣也使不上來,只能一邊連聲勸著,一邊企圖化成人形。只不過剛化形了一半,就一聲慘叫,又變回了原樣,“啊……痛!痛!痛!哦喲喲喲,輕點輕點……兄弟,你不能這樣啊……獸人,我是獸人,不,不,我跟你一樣是公的,公的啊……阿帕餵,真要命……”

醜獸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勁瘦的胯部有力地挺動著,一點也不像長期處於飢餓中的樣子。失去神智的它似乎終於找到了合適的發洩體內暴烈情感的途徑,哪裡會理會昭的求饒。

昭痛得想死,咬著牙再一次嘗試化成人形,這一回倒是成功了,不過卻感覺比獸形更糟糕,於是轉眼間又恢復了獸形。只不過這一輪變幻下來,脖子倒是終於擺脫了醜獸的牙齒,他正要抓住機會翻身而起,突然感覺到原本搭在肩膀上的爪子似乎有些異常,下一刻,他的身體已經被一雙屬於人類的強壯手臂緊緊抱住,而原本劇痛無比的後臀眼兒好像也舒服了許多,沒再撐得那麼難受。他愕然回頭,正對上一張鮮血淋漓的男人臉龐。也許這張臉曾經很英俊,但是現在卻因為新舊傷痕而顯得十分醜陋可怖,不過他卻並沒有覺得害怕或者嫌惡,只是十分驚訝。

“醜傢夥,你……你是獸人?”他驚訝得忘了兩人還處於一種十分親密的姿勢。終於明白醜獸為什麼能夠聽懂他說話,還知道多刺獸是什麼。

醜獸人沒有回答,將臉埋到他的肩頸間,讓兩人的身體毫無縫隙地緊貼在一起,繼續著之前的動作。這樣極致的親密終於讓昭心中生起了異樣的感覺,時間稍過便也漸漸覺出了些許滋味,不由雙腿發軟,身體發燙,少年貪歡,哪裡還有反抗的心思。

好在兩人都有一段時間沒吃飽飯了,也沒折騰多久,便完了事。

“我……我……想不……起,想不起我叫……叫什麼……什麼名字……”醜獸人仰躺在仍然趴伏著的昭身邊,嘗試著開口說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沉厚,聽在耳中有種說不出的會讓人心口酥顫的感覺,只不過可能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他說得很慢,而且總是遲疑重複。但隨著越說越多,慢慢的也在變順暢。

那時候昭才知道醜獸原來是海邊的一個部落的獸人,在被確定為獸之後便被族人扔到了這座島上,如同部落裡曾有的許許多多獸一樣。所以雖然有獸人來島上採集野果,但卻不會在這裡狩獵。最初幾年,他還能保持清醒,到得後來,隨著為獸的時間增長,意識就慢慢地混沌了,哪怕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在部落裡的生活,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他是獸人,不是獸,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漸漸遺忘過去。只不過比起其他獸來說,他已經算幸運的了,至少他在大多數時候還保持著理智,沒有徹底被獸性所控制,同時始終記得自己應該變身為人,他渾身上下大部分陳舊的傷痕以及扭曲的四肢骨骼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失敗的變身中造成的。而每次雪季結束,雨季開始這一段時間,他的身體會完全被獸性佔據,如同許許多多的野獸一樣發情,噬血,兇殘暴戾。直到過完這一段時間,才又慢慢恢復少許神智。

聽完他的經歷,昭覺得心裡有些難過,不由湊過去舔了舔他的臉,佯作輕鬆地說:“我小時候也不能化形,還是阿帕和阿父帶我去北邊找獸果,後來遇上了禦,是禦幫我化的形,不然我也跟你一樣。如果你能早點遇上禦或者是他的族人就好了。”他的話語中帶著安慰之意,完全忘記了對方之前對自己做過什麼。又或者說,在他心裡,那其實並不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除去開始疼了點,後來還是很舒服的。

醜獸因為之前失去理智撞擊山壁,這時全身都血糊淋當的,變成人形後看上去就更嚇人了,但他像是沒什麼感覺一樣,抬起手摸著昭的頭,扯出一個十分僵硬的笑:“現在遇上你也很好。”如果他以前能化形,或許就遇不上昭了,就算遇上,兩人的關係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遺憾,甚至還有些慶幸。

雖然知道這是無奈之語,但是聽到他這麼說,昭還是覺得很高興,見他似乎並不是太難過,於是好奇心便冒了出來,問:“你一直不讓我打大洞裡的野獸,就是因為它們都是獸嗎?”

“並不全是。”醜獸微側身,看著昭在瑩暗的光線下被掩掉了一抹稚氣,帶上了些許成人氣息的臉,輕輕說:“只有部分食肉獸是。不讓你捕殺並不是怕你誤殺到獸……”說到這,他嘆了聲,“那些獸跟其他野獸也沒什麼分別了。”

“這片林子走不出去,雪季卻寒冷無比,林子裡所有的生物都只有聚集在這個洞穴裡才能熬過漫長的嚴寒。如果在這裡面捕獵,那些食草獸和比較弱小的食肉獸肯定會因為害怕逃竄出去,到了下一個雪季也不敢再進入這裡避寒,以至於凍餓而死。那樣的話,等到雨季,渡過了雪季的食肉獸也會因為沒有食物來源,自相殘殺,最後誰都活不了。所以迷林裡面有一個所有生物都必須遵循的規則,在雪季到來之前可以各自儲藏食物,但一旦進入這個洞穴之後,便不能再互相獵食。違背的會遭到食肉獸群起攻擊。我剛來時年紀小,捕不夠雪季的食物,就跟你一樣打過那些食草獸的主意,如果不是身體小逃到了這裡,早就沒命了。”

一番話聽得昭直咋舌,慶幸有醜獸盯著,不然自己就算再厲害,也招架不了一洞的野獸攻擊。同時又想會有這個規矩不知是因為這裡的獸特別聰明,還是經過無數慘痛的教訓才慢慢形成的。

“也許兩樣都有吧。”醜獸說。

不管答案是什麼,都無從探究了。昭一向不是個會給自己找糾結的人,轉眼便將之拋到了一邊,而是問:“哪真沒有辦法出去啊?”

“既然能進來,應該也能出去,但是我一直沒能找到。”醜獸的回答就跟他的行事作風一樣,謹慎而穩重,並不肯武斷地給出結論。

昭心中也是這樣想的,聽他想法跟自己相同,不由高興起來。休息了這會兒,他覺得身體也不是那麼痛了,但卻粘粘糊糊的很不舒服,便撐起身滑進了水裡,還不忘喊醜獸一起:“你也洗洗吧,全身都血。”

醜獸見他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說不出的高興,便跟著也進了水,仔細地清洗起來。

“這個山洞是在哪裡?為什麼我從來沒看到過?”昭一個猛子,等再冒出頭來,嘴上和兩隻手裡都撈著幾條小魚,他將咬在嘴裡的魚吃了,又把手上的塞給醜獸,問。這個疑問存在他心裡很久了,只是以前沒辦法跟醜□□流,自己又找不到出口,所以一直悶在心裡。

“湖下。”醜獸嘴裡有東西,回答得便簡潔。然後便學著昭那樣也鑽進水裡,開始抓小魚,不過他剛化為人形,還不習慣用手,動作十分笨拙,最後嘴裡都咬到了,手上還沒抓到。昭覺得好玩,便忘記了自己的問題,湊過去幫他。

正確來說,山洞應該是在林子裡唯一的淡水水源,草湖的湖面兩米以下,靠近岸邊的兩塊岩石夾縫裡。這是雪季終於過去,所有人和獸都離開山洞時,昭才弄明白的事。原來這湖很奇怪,一到雪季,湖水的水位就會降到洞口以下,顯出洞穴入口來,等雨季到來,雪水融化加上雨水的聚集,水位又會上升,將其淹沒。昭來時正是雨季,自然不知道它的存在。

醜獸化形成人沒多久,雪季就結束了。一洞被餓得瘦骨嶙峋眼冒綠光的野獸爭先恐後地衝了出去,其中又以各種食草獸和弱小的食肉獸跑得最快,因為一旦離開這個洞穴,它們便將會成為被捕獵的對象,不跑快點,就要沒命了。出口很隱秘,又有大石遮擋,沒有光線透進來,也正好擋住風雪,怪道昭一直找不到。

“食肉獸可以儲存獵物渡過雪季,食草獸難道還會儲存草料?”在經過充滿野獸屎尿臭味的大洞時,昭忍不住好奇問。

醜獸搖頭,“山洞壁上會長一些青苔還有水草,食草獸餓了的話會啃上一兩口。不夠吃,但餓死的也不多。”

昭覺得這片迷林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唯一不好的就是出不去。想到這裡,頓時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鬱鬱不樂地跟著醜獸離開了山洞。剛踏足湖邊,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情況,便遭到了一頭早他們一步出洞的多足獸的攻擊。這無異於送食上門。兩人合力將其解決掉,十幾天的食物就有了著落。

一個雪季不見的兩輪太陽掛在天上,*辣的溫度讓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離開湖邊時,昭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湖水已經漫過了之前藏身的洞口,這才知道大家跑得快,除了怕被吃外,還怕被淹死。他咂了咂嘴,再次覺得這裡真的很神奇。

站在林子裡,可以看到白雪皚皚的山脈,但明明看著不遠,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到。所以沒有山洞可供容身,倒是有一些樹洞,但也被一些野獸佔據了。醜獸一直來都是飄無定所,走到哪兒睡哪兒,下雨的時候能找到地方避雨就找,找不到就這樣淋著,所以並不比後來的昭過得好。

“不如咱們建棟屋子吧。”昭在確定短時間無法離開這裡之後,建議說。

醜獸現在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想都不想就答應了。至於建一棟屋子要費多少功夫,憑他們兩個人能不能建起來,在他看來根本就不是問題,因為他們時間太多了。

醜獸是實幹型的,說做就做,昭雖然懶,不過他有力氣,加上不想再睡在雨地裡,又或者跟其他野獸搶樹洞,在這事上倒也十分積極。他最開始是想像部落裡那樣用石頭砌房子,但在林子裡轉了一圈之後,發現找不到石頭,最後兩人一商量,便決定用木頭來建。

昭是隨身帶了把黑石刀的,伐木便靠了這個,不過兩人並沒有建房子的經驗,一直折騰了兩個滿月才建起一棟外觀不怎麼樣,但絕對結實的木屋。屋子建在離湖不遠的地方,牆壁直接用圓木削尖並排埋在地下而成,縫隙處抹了湖泥與水草的混和物,屋頂原本是平的,用幾根圓木橫架著,然後再搭了帶葉的樹枝,最後鋪了草,但住了一段時間就發現積水,於是又改成前高後低的形狀,以便雨水滑落。

因為兩人獸形都不小,所以房子建得也大,地夯得堅實平整,裡面還砌了個烤肉用的火塘。門也留得又寬又高,屋前用荊棘圍出了一大塊空地,以免其他野獸亂闖。除此以外,便什麼也沒有了,十分簡單,簡單得似乎只是為了在下雨天能有個避雨的地方而已。

昭以前住的石屋比這個好不知多少倍,但畢竟是自己親手搭建起來的,又還是小孩脾氣,所以總覺得這房子怎麼看怎麼好,除了狩獵外,好長一段時間都喜歡趴在屋子裡睡覺。至於醜獸,早就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生活,對於費盡力氣弄出來的這麼一個東西其實沒什麼想法,不過看昭喜歡,他就覺得住在這裡面其實也不錯。

房子建起來了,除了不時想起往裡面添點東西外,兩人一下子就沒了事,於是專心尋找起迷林的出口來。醜獸倒是不在乎能不能出去,但是昭還有親人朋友,又是捺不住寂寞的性子,哪裡甘心一直呆在這種與外界完全封閉的地方。只是昭怎麼也想不到,這一找,竟然就找了十年。

十年,昭眉眼間的青澀稚氣褪去,添了兩分微不可察的抑鬱。除了像醜獸這種無牽無掛的,無論是誰長時間處在一個與世隔絕,且又有可能永遠也無法離開的地方,再心大恐怕都會覺得難以忍受。

“今年我們進洞過雪季吧。”眼看著天越來越冷了,又一個雪季即將降臨,昭懶精無神地說。

自從木屋修好後,兩人因為並不喜歡一直呆在黑暗的洞裡,所以在第一個雪季的時候曾經試著在木屋裡過冬,發現只要將門擋住,準備好足夠的木柴和食物,比在洞裡的日子舒服多了。所以一等雨季到來,便又重新將木屋加固,之後數年都沒再進過湖下洞裡。但是在盯著這湖面升升降降許多年,又思鄉心切無計可施,昭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湖裡那些水去哪裡了?通過洩水的通道,能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他立即付諸實踐,跟醜獸花了一個雨季的時間在湖底搜尋,發現除了他們藏身的那個洞穴外,並沒有其它可洩水的地方。只是在湖水沒落下去之前,那洞裡也是充滿水的,他們根本不可能在裡面久呆,因此他才有此提議。

“好。”醜獸回答。這十年,兩人的關係幾度變化,從最初的敵人,到後來的朋友,又因為醜獸化形時的事,變成了介於朋友與情人之間的曖昧關係,最後經過長時間的相處,已與伴侶無異。至少,醜獸是把昭當伴侶看的,所以對他亦如伴侶一樣愛護。只是他不愛說話,又或者是過去的經歷導致他無話可說,除了昭問的一些問題,大部分時間裡他都是聽著昭說話,並不出聲,至於昭決定的事,只要於兩人無害,他更是從來不會反對。

於是一等水位降到湖面以下,天氣冷得食物也可以儲藏了,兩人便開始準備過冬的食物。先放到木屋裡,等第一場雪落下,才陸續將已經凍硬的獵物和果子搬進洞中他們曾經住過的那個小洞。與他們一同忙碌的還有其他食肉獸,彼此之間並不相擾,那場景雖然已經看了多年,昭還是覺得有趣之極。當湖面徹底冰封的時候,他們以及所有避寒的野獸也都進了洞。漫長的雪季正式開始。

兩人休息了一天,便開始順著洞中的水流尋找。只不過除了地下湖外,水流的另外兩個出口卻是在石壁裡,根本無法探查,最後只能再次來到地下湖邊。因為醜獸此時也能化成人形,所以勉強能夠通過那塊低矮的岩石,不必再等到餓得脫形。

“如果這裡還找不到……”昭說,情緒有些低落,大約是失望的次數太多,所以心裡已經不怎麼再抱希望。

醜獸不會安慰人,只能伸手抱了抱他,然後先一步跳入水中。昭撓了撓後腦勺,又覺得自己運氣其實已經算很好的,還能在這裡遇上醜獸,要不然一個人呆上十年,恐怕早就悶得跳湖了。

想到此,他心情好了很多,覺得頂多再失望一次吧,又不是沒失望過,於是跟著也下了湖。

湖中如同岸上一樣,也有瑩瑩的光線,足以視物。看著一群群的小魚從身邊遊過,雖然不餓,昭還是咬了一條,緬懷記憶中的味道。湖水並沒有多深,頂多兩人高的樣子,他沿著山壁湖底一寸一寸地搜索,生怕漏掉了哪裡,就見早一步下水的醜獸急急遊了回來,一把將他拉出水面。

“那邊有一個洞,我遊了一會兒也沒看到頭,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

“走,看看去!”昭精神一振,但依然沒抱太大希望。

泂口位於與湖岸相對的那面山壁靠近湖底的位置,大概有半人高,很寬,曾半弧形,兩人並行也能施展開手腳。石壁下的水道微微斜向上,中間轉了兩個彎,前面突然一空,水流也淺了起來,兩人嘗試著站起身,並沒有受到阻礙,只是這邊與地下湖那邊不一樣,並沒有任何光線,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情況,但可以感覺得出,空氣要清寒許多。又往前走了一段,水已淺到只夠沒過腳背,而他們也碰到了障礙,一道石壁再次阻擋在前面,這一回就算他們俯低身體也沒辦法再從水流處通過。

明明一再告訴自己別抱希望,但當發現事實真是如此之後,昭的心還是涼了一下,倒是醜獸因為沒有他那麼在意,反而顯得很冷靜:“我們去弄點木頭來照亮。”此處空闊,總是要查看清楚才不算白跑來一趟。

昭意興索然,卻也沒反對。兩人重又回到地下湖,然後去了趟地面上的木屋,用獸皮嚴嚴實實地裹了一捆易燃耐燒的木頭,和引火之物,再次潛遊來到那個空洞裡。

點燃木柴,原本黑洞洞的地穴內頓時亮了起來,那時他們才知道那是一個十分巨大的洞窟,比地下湖那邊還大,木柴的火光只不過能照出極小的一塊地方,兩人花費了不少功夫才將整個洞窟的情況摸清楚。洞中地型倒是不復雜,只有一條淺而寬的河流,河一岸遍佈沙礫卵石,沒走多遠就是光滑陡峭的石壁,另一岸則稍高,全是被水沖刷得光滑玉潤的岩石,十分寬闊,不過離河岸越遠的地方越窄,最後竟收縮成了一條窄小的夾縫,夾縫蜿蜒向上,裡面時而平坦乾燥,時而險峻滑溜,在經過一個佈滿濕滑青苔的洞廳,一道懸空的天生石橋之後,溫度突然急驟降了下來,兩人可沒帶衣服,哪裡受得了,忙化成獸形,用嘴叼著燃燒的木柴繼續前行。除了一些零碎的石頭與石柱外,路面變得平闊起來,沒走多久,前面又是轉彎,隱約有風聲呼號。昭愣了下,驀地加快速度,而後忍不住跑了起來,不過到轉彎處時,嘴裡叼的柴火竟撲地一下熄滅了,而他卻呆呆地站在那裡,像是魔怔了般。醜獸怕他有事,忙趕上去,於是他嘴裡焰得極旺的柴火也同樣沒逃脫熄滅的命運,因為風太大了。

沒人急著重新點火,因為已經不需要。在一段狹窄的過渡帶之後,一個口大腹小的喇叭形洞穴出現在兩人面前,而透過喇叭口,可以看見鉛沉的天空,天光照到洞穴的前三分之一,狂風夾著衰草刮進洞中,在喇叭頸處到達狂烈的頂峰,卻又因遇上轉彎的石壁而偃旗息鼓。

“是出口。”醜獸不知道昭為什麼不走了,於是吐掉嘴裡叼的木柴,用頭頂了頂他,自己先走了過去。他在迷林裡住了那麼長時間,也沒看到過除了湖下洞以外的另一個洞,所以這一個洞口很可能是開在迷林之外。當然,他希望是這樣。

“海!”頂著寒風,他看到了那隻存在於記憶中的壯麗景色。

昭這時才慢慢走了過去,看著腳下被白雪覆蓋的山林,遠處的海岸線,以及在雪季顯得更加深藍的大海,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口氣,喃喃道:“出來了。”

終於出來了。他可以回部落,可以見到久違的阿帕阿父兄弟族人,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想著想著,原本因為多年期盼卻總是失望而變得有些遲緩麻木的情緒突然激蕩起來,不由昂首衝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發出一聲長嘯,嘯聲清越激昂,經久不息。嘯罷,正轉頭想跟醜獸說點什麼,耳中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像是打雷,緊接著腳下震顫,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他們所在的洞口已被一片雪白淹埋。

良久,洞外的雪面上鑽出兩個獸頭,一白一黑,然後是四隻爪子。

“醜傢夥,我帶你回我的部落。”

“好。”

“見我的阿帕阿父。”

“好。”

“醜傢夥,做我的伴侶吧。”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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