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家農莊+番外by青青子襟

文案:


四年前的一次旅遊,酒後亂X,陸貽林跑到國外打了個神來之炮,樂極生悲了。

雖然一場豔遇他全程迷迷糊糊,但還好兒子不是混血兒,隨自己。

物價上漲,日子難混,陸貽林帶著快到學齡的兒子回到家鄉,開了家農莊糊口。可沒過多久愜意的小日子,父子倆居然都被一個有錢有勢的變態惦記上了……

陸貽林終於爆發了,特麼真是日了狗了,還沒見過誰包養人,是大小一起的!

1,溫馨無虐的種田文,治癒系,大家和諧看文,不要太較真,較真的童鞋可以當……玄幻文看。
2,生子(:з」∠)_,高能預警。


內容標籤:生子 種田文 情有獨鍾 因緣邂逅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貽林,趙世承 ┃ 配角:陸晨,郁悅,顧淮 ┃ 其它:狗血,無節操,作者腦子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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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第一章
  
  接連著半個月的陰雨,整個城市都濕漉漉的。陽春三月,卻因為近來雨水不斷,氣溫一點都沒有回暖的跡象,杉市依舊籠罩在一片嚴寒之中。
  天灰濛濛的,經久不見太陽,人的心情都無端變得沉悶晦澀了起來。
  掛了電話,陸貽林收回眺望遠方的視線,已經一個下午了,雨都沒有絲毫停的跡象。?
  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喝了口熱茶,陸貽林看了看筆記本右下角的時間,把桌上的檔隨手放進了抽屜,掩門走了出去。
  還有四十分鐘幼稚園就放學了,到點去接了。
  雨天慢行,上下班的高峰期,連著交通也受到不小影響。等人的間隙,陸貽林看著馬路上的車流,考慮自己是不是該購置一輛車,總不能一直麻煩別人當司機,短期還行,長期下來總歸是有不方便。對了,若是買車,每天接送跳跳,首當其衝的當然是要考慮車的安全性能。
  轉眼四年過去了,習慣使然,現在他無論做什麼決定,都把跳跳放在第一位來考慮。
  陸貽林正想的入迷,近在耳邊的一聲鳴笛聲讓他驚了下,下意識抬頭,怔在了原地。
  郁悅勾起了嘴角,不管過了多久,這傢伙在外人面前再怎麼精明,被嚇到的呆樣真是和從前一點沒變,不然以前自己也不會逮著機會就嚇嚇他。
  ?對了,模樣也沒怎麼變,除了……身邊多了個兒子。
  鬱悅揮了揮手,“嗨,回魂啦,這裡不能停車,快上來,想什麼這麼入迷。”
  陸貽林坐在了副駕駛,開著空調的車裡彌漫著淡淡的香氣,和吹風下雨的車外簡直不是一個世界。陸貽林低頭邊系安全帶邊說,“我想自己買輛車。”,看了一眼車窗前揮動的雨刷,窗外景色朦朦朧朧的像是隔了層霧,陸貽林又加了句,“下雨天開慢點。”
  ?“我的技術你放心。”話雖這麼說,鬱悅卻減緩了車速,“其實你沒必要買車啊,反正接送跳跳又花不了多少時間,而且我也樂意,怎麼說他也是我兒子。”
  陸貽林抿了抿嘴,過了會兒才又說,“總歸不方便,而且車子遲早是要買的。”
  陸貽林是三個月前回到杉市的,如今在一家酒店任職客戶部經理,酒店是鬱家的,同時,也是鬱悅邀請他回來的。 他現在算是和郁悅同事,只不過郁悅是在自家酒店掛了個職,並不每天來上班。
  比如現在,都下班了才來露了露臉。
  陸貽林也知道,鬱悅讓他回來,明面上說是酒店空缺一個職位,但其實是為他考慮。跳跳到了要上學的年齡,這幾年他帶著跳跳走走停停,起初的驚駭已經被時間逐漸沖淡了,他也早就接受了事實。
  跳跳一天天長大,他也是時候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跳跳需要一個熟悉的成長環境,需要和同齡人正常的社交,杉市是他長大的地方,他對這個地方有感情,而且跳跳的戶口也在這裡,回來會方便很多。
  左右斟酌,陸貽林就帶著跳跳回來了,在上班的附近找了一套兩居室,還托人找了關係把兒子送進了幼稚園,日子漸漸規律了起來,平平淡淡倒也過得舒服。
  兩個人下了車,撐著傘走進幼稚園的時候,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經等著不少的家長了。老師每念出來一個名字,就有一個小孩從教室裡走出來,被門外的家長牽走。
  ?“陸希。”年輕的老師點完名字後頓了下,“看看你爸爸來了沒有,來了老師才能讓你走。”
  ?被點到名字的小孩站了起來,眼睛溜溜的看著窗外,轉了一圈視線停了下,笑著說出了一句有些驚世駭俗的話,“老師,我來了兩個爸爸。”
  兩個爸爸?童真的話語讓走廊上的人暗暗吃驚,大家正在心裡狐疑。便見小男孩奔入了一個男人的懷裡,用孩子特有的軟糯音色叫道:“爸爸。”
  回過頭,又對另一個男人親昵的蹭了蹭,“乾爸。”
  原來如此,所有人松了口氣,收回了獵奇心,這才打量並排而站的兩個男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衣架子身材,一樣的吸引人,卻是不同的類型。穿著夾克,勾起嘴角的男人有幾分倨傲不遜,顯然會是少女愛慕的對象。而抱著孩子,西裝革履卻笑得一臉溫柔的男人則更耐看,吸引女人。
  這個男人,第一眼就讓人很難不對他產生好感,這麼說吧,他的身上仿佛有種讓人安定的因素,若硬要形容的話那就是“剛剛好”。
  五官舒服,氣質閑淡,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好看。
  連著教室裡點名的年輕老師,都多看了兩眼,心裡道這麼好的基因,難怪兒子這麼小模樣就出挑。
  關上車門,陸貽林幫跳跳系好了安全帶,“今天咱們去你乾奶奶家吃飯。”
  ?“太好了,奶奶家有蛋糕吃。”跳跳笑著扒著爸爸的手。
  鬱悅摸了下鼻子,“說真的,我覺得我家那兩位,比起我更待見跳跳,今天下午都打了三次電話,提醒我接跳跳吃飯,平時我不回家吃飯,也不見得他們這麼上心。”
  陸貽林不以為意,“你一周都不在家睡幾次,他們叫你吃飯,你就會回去?收拾下你的玻璃心。”
  鬱悅被堵得沒了話,訕笑了聲。
  陸貽林和鬱悅是初中同學,讀書的那會兒,陸貽林就經常在鬱悅家玩,郁悅的父母也都認識兒子的這個朋友。
  鬱家在十年前,還不是現在這樣,那時候郁媽媽還在市場裡開服裝店,郁悅初二的那年,郁媽媽把辛苦積攢下來的錢拿給了丈夫去做建材生意。之後郁家的生意順風順水,有了積蓄之後,郁爸爸又和人一起承包工程,再到後面自己單幹,慢慢的,才有了現在這家酒店,夫妻倆算是白手起家。
  郁家的夫妻對陸貽林的印象相當好,以前還經常熱心的留陸貽林吃飯。鬱悅讀初中的那幾年,正是他們最忙的時候,連著回家的時間都沒有,而鬱悅既不願意在外面吃,秉承著“君子遠離庖廚”的糟粕思想,餓的兩眼發綠光也不願意動手自己炒個飯相較起來,陸貽林可比他們兒子勤快多了,陸貽林在的話,鬱悅也能跟著蹭蹭飯。
  在吃的方面,郁媽媽也不作多的要求,別把自家的小混蛋餓死就行。
  陸貽林比鬱悅小兩歲,但這麼多年,大事小事上,反而陸貽林更仔細些,像是年長者。
  陸貽林自從回到杉市,帶著兒子上門拜訪後,郁家的夫妻倆見過跳跳後,話裡話外就一定讓陸貽林每週帶跳跳過來吃一次飯,還說跳跳是郁悅的乾兒子,那就是他們的幹孫子,這親孫子一時半會兒是指望不上了,幹孫子得小心寶貝著。
  郁悅和陸貽林向來要好,郁家的夫妻見跳跳都快到了打醬油的年紀,郁悅換女朋友挺勤快,但沒有一個靠譜,自然是著急,夫妻倆真是什麼招都使上了,軟硬兼施,鬱悅都不為所動。兩個人折騰累了,這兩年也就消停了下來,一直見到跳跳後,把所有的期盼都轉到了跳跳身上,就再懶得過問自己的混帳兒子。
  郁悅有了張擋箭牌,自然樂於其成,時不時的把跳跳帶回家,每天還抽出半個小時,主動的攬下了接受跳跳上學的任務,這才讓自己父母臉色好看了些。
  車子剛停下來,劉新蓉聽到響動就來開門了,她身上的圍裙都還沒摘,把手在上面擦擦,一把抱起跳跳,左看看右看看,“哎喲,幾天不見,咱們跳跳又長高了,奶奶都快抱不動了。”邊說邊笑著把孩子抱了進去,換了鞋子又抱到衛生間洗手準備吃飯。
  被忽視的徹底的兩人對視了一眼,也不意外,無奈的聳了聳肩,也跟了上去。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劉新蓉邊給跳跳夾菜邊說,“貽林,我朋友有個女兒剛從廣州回來。她有過一段婚姻,但她已經離婚半年多了,沒孩子,我瞧著你們挺合適,要不我安排你們見上一面?”
  “媽,還讓不讓人吃飯了,小林子這才回來多久,你就別瞎操心了。”鬱悅挑了挑眉,打斷了自己母親的話。“再說了,小林子條件哪兒不行了,你怎麼光介紹離婚的給他。”
  劉新蓉不樂意了,瞪了鬱悅一眼, “我和貽林說話你別插嘴,貽林還年輕,遇到合適知心的,能走到一塊當然好。再說了,離婚的怎麼了,失去過才懂得珍惜,一個家裡面,那就得有個女人。”
  “不必了,跳跳有我和小林子兩個人照顧夠了,您要實在看不慣,就把我當女的吧。”頓了頓,鬱悅皺了皺眉又問,“媽,我琢磨著,您說的知心的人不會是李小夏?”
  “就是李家的女兒,長得挺漂亮的,二十五歲。”
  郁悅正喝湯,差點沒被嗆到,緩過來了又說,“媽,您以後別聽風就是雨,李小夏是什麼樣的貨色,她前夫就是受不了她天天不回家,還有每個月銀行寄來的帳單才提出離婚的,你把她介紹給小林子,這不是把小林子往火坑裡推嗎?”
  劉新蓉十分意外,“這不可能,鬱悅你可別瞎說,這和別人跟我說得完全不一樣。”
  “媽,你那些廣場舞舞伴的話,你聽聽就好,千萬別往心裡去,你介紹的人要是她,還不如我紮兩個耳洞嫁給小林子得了。”
  “又胡說。”劉新蓉呵斥完兒子,回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陸貽林說,“那個,這次是我沒調查清楚,下次我一定好好把關。”
  陸貽林笑容淡淡的,“蓉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暫時不想這個事情,跳跳一時半會兒大概也不能接受一個陌生人。”
  劉新蓉看了看跳跳,像是想到了什麼,重重歎了口氣,“要我說跳跳他媽也是,就這麼走了,兒子幾年都沒回來看過一次,這得多狠的心。”
  陸貽林和鬱悅面面相覷,這下,誰都沒有接話了。
  陸貽林每次聽到劉新蓉抱怨跳跳的生母,都會覺得心虛,那個他胡搜出來的人,不知道替他受了多少埋怨。
  跳跳沒有媽媽,兒子是他自己生的。
  
  第2章 第二章
  
  男人生子,說起來有些天方夜譚,在跳跳沒有出生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具有這種特殊能力。
  不知道是他打開的方式不對,還是老天爺調了下皮,電影裡的超能者有能飛天的,能遁地的,有能變成蜘蛛有內褲外穿的,但從來沒有能生孩子的啊……
  四年前,陸貽林遞交了辭職,從一團亂的事情中抽出身來頓時覺得松了口氣,他準備先到處走走散心,然後再想之後的事情。當時恰巧他一個在旅遊網站工作的同學聯繫到了他,邀請他去當第一批體驗者。
  旅遊體驗這,俗稱酒店試睡員,在當時算是一份新型的職業,工作的內容是各方面的評估酒店的舒適度,為前來入住的客人提供導向性意見。簡而言之,就是拿著公費睡高級酒店,吃大餐。
  怎麼聽著都很拉仇恨,讓人心生羡慕,對陸貽林來說,如果沒有後面那些事情的話,確實如此。
  陸貽林有五年的高級酒店工作經驗,辭職後,又正好有大把空閒的時間,正是再合適不過,所以便應承了下來。
  結束了國內的兩次體驗,網站方面對陸貽林回饋的資訊很滿意,又問陸貽林願不願意接受需要出國的任務。陸貽林對新工作還挺適應,沒多想就接了下來。
  簽證一下來,陸貽林就坐上了飛往南非的飛機。
  陸貽林如果自己知道這次出國,回來的時候肚子裡還能揣上一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的。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從試睡的酒店辦理完了退房手續,陸貽林並沒有急著回國,難得出公差到北非,還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機會來,所以他想趁著這次機會,在附近的城市多走走。反正體驗工作抵消了本來預算的旅遊花費,還有些許的進賬。
  最後一站是一家頗有名氣的紅酒旅店,入住後立馬讓陸貽林有了值回票價的感覺,畢竟這是他旅途中最大的一筆開銷。
  旅店房間的陽臺上視野極好,能看到巍峨壯麗的雪山,樓下是巨大的庭院,到處爬滿了綠意充盈的萄藤。而他入住的那晚,恰好是一對夫妻的結婚紀念日,在庭院裡舉行晚會。旅店裡所有的客人接到了邀請。
  異國他鄉,陸貽林想著反正自己也無事可做,便欣然前去。
  晚會的氣氛祥和而熱烈,心情徹底的放鬆了下來之後,陸貽林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其實起身離開的時候,他大腦還算清醒,所以拒絕了服務生的幫忙,但是走到一半,酒的後勁就上來了。
  低估了那些帶著甜味的果酒的後果是,整個世界在眼裡開始旋轉了起來。
  他好不容易摸回了房間,推開門,顛顛撞撞的倒在床上,頭痛讓他很快就閉了眼睛。
  陸貽林睡得十分不安穩,模模糊糊覺得有個人在阻止他睡覺,脫了他衣服,把他抱了起來。
  一陣刺痛後,他終於是稍稍清醒了些,卻睜不開眼睛,只好伸手去推身上的人,但是不管他怎麼用力,那個人的動作卻始終沒有停下了,反而用襯衫緊緊的縛住了他的手。
  單方面的征服,不多久,陸貽林便又陷入了無意識的黑暗中。
  第二天早上,陸貽林醒來後,覺得整個身體像是被汽車碾壓過,稍稍一動,更牽動了身後某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鈍痛。
  身上的黏膩讓他覺得難受。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時,隨著自己的動作,陌生男人的體液順著腿根流了出來。
  陸貽林如遭重擊,條件反射的想到了昨晚的事情,無論他如何推搡,求饒,那個人都不為所動,壓著自己持續而有力的侵犯。
  陸貽林臉刷得一下白了,血色盡失,顯然,昨晚的事情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容易接受的經歷。
  他整理了一番思緒,從床上走了下來,費力的彎腰去撿起地上自己的衣服,衣服剛撿起來,就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來者是一個漂亮的白人少年,身材單薄纖細,陸貽林一眼便認出少年不是昨天晚上的人,明顯體格不符。
  少年看到房裡人光裸的身體上遍佈的吻痕,一秒詫異後勾起了唇角,隨後誇張的大大的舒了口氣,輕鬆而愉快的走過去和陸貽林打招呼,說了一串的話。
  陸貽林的英文不算太好,磕磕碰碰的只聽了個大概,但只是個大概就夠讓他震驚了。
  ?對方在和他說感謝,他發誓,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最不想聽到的道謝。
  少年大概是因為昨晚有事而沒能趕來,所以今早特意前來道歉,雖然現在看來,道歉有些多餘,因為房間的主人顯然有個美好而激情的夜晚。
  陸貽林背上遍佈的吻痕,便是最好的佐證。
  陸貽林整個人都懵了,像是一個又一個炸彈在他腦海裡被拉開安全繩。他眯了眯眼睛,費力得去看房間的門牌號,不是302,而是402。他昨晚迷迷糊糊多上了一層樓,進錯了房間。
  難怪昨晚房間的門一推就開了,都沒拿出房卡。
  他覺得自己頭更痛了,有些不能接受,這次意外竟然是他自己走錯了房間,睡錯了床。
  陸貽林穿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稍稍安定下來後,決定去前臺問問。
  ?房間的主人在一早就走了,本來今早該退的房間,還為他還體貼的推遲了兩天。旅店對顧客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只有前臺查到的一個英文名,其他一無所知。
  陸貽林想過走法律程式,但下一秒就打消了念頭,萍水相逢的兩個人,結合整件事情來看,過錯也不全部在對方,若是他自己沒有走錯房間的話……
  就昨晚的情景,怕是法官大人也會覺得“合奸”的可能比較大,誰讓那該死的酒精,讓他連反抗和拒絕,都那麼的力不從心。
  陸貽林在心裡安慰自己,往好處想,昨晚也不是沒爽到,雖然他不太想承認。
  他馬上就要回去了,就當是走之前的一次“豔遇”,雖然他連對方的臉都沒見過,異國他鄉,甚至不知道對方的人種也不清楚……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對方走離開了,他再特意去找的意義不大,同為男人,他既不可能讓對方賠償他的損失費,也不可能要對方負責……
  自我催眠一番後,陸貽林沒有逗留,當天下午便退了房,逃也似的離開了。
  回國之後,陸貽林找了一份工作,朝九晚五,生活回到了正軌。再沒想起那晚的事。而對於走開胃口漸漸變大,穿在身上的褲子越來越緊,他也完全在意。
  吃多了長胖很正常不是嗎?
  一直到半年後的十一長假,陸貽林回到了杉市,見到了郁悅,愉悅發現了不對勁。
  那天晚上,鬱悅帶著新交的女朋友回到公寓,就看到沙發上睡著一個人。
  頭用薄毯蓋著,長長的腿搭在地上也蓋著被子,只露出了一截的線條緊繃小腿,身上穿著一件薄款的家居的T恤,翻了個身,腰就露了出來,隆起的肚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皮膚很白,看不見臉也能猜測出對方是個美人。
  陳馨回頭就問鬱悅:“這個女人是誰啊?”
  鬱悅愣了下,下意識的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別想糊弄我,你不知道她怎麼睡在你家的沙發上,蓋著我送給你的毯子!對了,你還搞大了別人肚子!姓鬱的,你特麼就是混蛋!”
  罵完不覺得解氣,又伸手打了一耳光才揚長而去。
  郁悅不知道被打蒙了,還是被陳馨說得話弄糊塗了,摸著臉怔了半餉。
  他看著被關門聲吵醒,朦朦朧朧的從沙發上坐起來的陸貽林,真覺得自己是日了狗了,簡直比竇娥還冤!
  不過話說回來,陸貽林的腿真是又直又長又白,堪比模特。鬱悅覺得自己損失大發了,美好的夜晚就這麼沒了,他走上前,趁著陸貽林還沒徹底清醒,胡亂的摸了兩把,想要彌補下自己受傷的心靈。
  “別鬧。”陸貽林一把甩開作亂的手,站了起來,“好餓啊,我去煮麵條,你要不要?”
  ?“剛睡醒就吃?還有,你怎麼動不動就餓?”鬱悅把視線的焦點,放到了面前站著的人微凸的肚子上,想到陳馨走之前的話,鬼使身材的把手放到了陸貽林的肚子上,“都成這樣了還吃宵夜,我說,你不會真的有了吧?我還沒怎麼樣你,你怎麼就懷上了,快說,姦夫是誰?”
  鬱悅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還誇張的把耳朵貼近了陸貽林的肚子上。
  ?“我也覺得我最近胖了,難道太久沒有運動的緣故?”陸貽林想著明天不下雨就去爬山,總不能提早就變得大腹便便吧,他覺得自己的身材,還能搶救一下。
  伸手準備把鬱悅的頭推開,不想鬱悅卻先他一步,雙手攬著他得腰,固定住他身體。耳朵貼得更近了。
  ?“等等,我好像聽到了聲音。”三分鐘後,鬱悅抬起了頭,一臉的不可置信,“這個位置,應該不是心臟吧,為什麼我聽到有動靜……”
  “胡說八道。”郁悅不正經慣了,陸貽林不以為意,回到剛剛的話題,“你不吃,那我就煮一碗麵條啊。”
  ?“我說真的。”鬱悅一把拽住準備走的人,眼睛盯著陸貽林的肚子,“你真的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能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最好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臉倒是沒見多肉,就肚子大了一圈。”說完看了看陸貽林身上的寬鬆的家居服,“以前的褲子都快穿不進了吧。”
  ?“嗯,是得注意保持身材了。”
  吃完宵夜,陸貽林洗漱完了從衛生間出來,打了個哈欠,決定接著去睡覺,最近他的精力不太好,特別是吃完了就會一直想睡覺,睡醒了又會覺得餓。有時候工作累了,本來只想閉著眼睛小憩一會兒,居然也會就這麼睡了過去。
  只聽過春困,這會兒秋高氣爽的,難道是工作太累的緣故?
  ?“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陸貽林說完,自顧的往客房走去,觸到床的下一秒就閉上了眼睛。
  沒眯一會兒,陸貽林伸手打開床頭的燈,看著身邊的人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們又不是沒一塊睡過,親愛的,你怎麼能嫌棄我。”郁悅一貫的不正經。
  兩個人以前讀書的時候,倒是經常一張床上睡午覺。陸貽林實在是困了,就沒再去理會身邊的人,關了燈又睡了過去。
  陸貽林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亮了,身邊的人也不在了。
  他剛下床,鬱悅就推門進來了。
  郁悅打量著陸貽林半餉沒說話,那樣的眼神,讓陸貽林有些不舒服,主動開口問:“怎麼呢?”
  ?“小林子,我昨天聽到你肚子裡由動靜,今天早上,我親眼看到你肚子裡……有東西再動。”
  ?“有東西?能有什麼東西。”陸貽林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沒有啊。”
  ?“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感覺到自己什麼不正常的地方,這種症狀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貽林越聽越糊塗,“什麼症狀啊?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要不,我去醫院看看。”
  ?“不,不能去醫院。”
  ?陸貽林更不解了,“為什麼?”
  ?“我有個朋友,他念的醫生系,我今天早上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了你的症狀,下午他就到了,不光是你不懂,我也很混亂,一兩句話說不清,但是我們不能去醫院。”
  ?“這說不通啊,生病為什麼不能去醫院?”
  鬱悅認真的看著自己十幾年的好哥們,想到剛剛電話裡那些無稽的話,有些六神無主,“因為你,可能不是生病了。”?
  ———
  鬱悅給人的印象,是遊戲人間或者說是不學無術的富二代,但其實不全對,他雖然日子過得隨心了點,但國內頂尖學府畢業,怎麼樣也不能說成不學無術。
  兩個人花相同的時間去念書,林貽林的成績一直以來不好不壞,而鬱悅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學霸,高考考了一個相當漂亮的分數,大學的專業是環境檢測,在國內並不好就業,同班的有一半同學出國了,剩下選擇繼續深造的人,也大都成了大學老師。
  鬱悅身為家中的獨子,自然不能出國。畢業後他在自家酒店掛了個職位,及時行樂的人生原則,讓他在看起來十分像是……遊手好閒的花花公子。
  鬱悅在讀大二的時候,學校拆了兩棟年代久遠的男生宿舍重修。醫學院的一部分被臨時劃分到了他們化工學院,顧淮就是那時候搬到他隔壁宿舍的。
  在學風濃郁的大學裡,他和顧淮算是兩朵奇葩,關係相處的不錯,整棟樓裡,鬱悅就覺得顧淮長得還挺帥的,能和自己一比。
  郁悅就顧淮這麼一個認識的人是醫生,他聽說年前對方還升了主任醫師,相當的青年俊傑。
  去不去醫院在做打算,先諮詢一下總沒錯,剛好他有對方的聯繫方式,就打了過去。
  其實撥號之前,鬱悅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簡單的敘述了“病情”之後,電話那邊的人沉默半響後,居然讓他拍一張陸貽林肚子的局部照片傳過去,鬱悅雖然覺得奇怪,但既然是醫生的話,他還是照做了。
  陸貽林睡的正熟,他掀開對方睡衣按快門的瞬間,居然看到隆起的肚子動了下。
  再後來,一切的事情就像是做夢了,完全超出了常理,鬱悅覺得自己的科學觀崩塌了。
  顧淮當天下午就來了,第二天帶走了陸貽林,幾個月後,陸貽林生了個孩子。
  鬱悅當時看著抱出來的孩子,紅彤彤的臉,黑頭發黃皮膚,終於松了口氣,謝天謝地,他擔心的事情沒有出現,孩子不是混血兒。
  誰讓陸貽林太不靠譜,連著和自己打炮男人的臉都沒見過,女朋友都沒交過,還有膽子跑到國外豔遇,就這麼稀裡糊塗的被人睡了。
  一直靠譜的人,一旦不靠譜起來,那才真可怕。
  他像,要是抱出來的是個小黑人,郁悅覺得自己一定沒那麼容易接受……
  再後來,陸貽林出了院,回杉市住了半年,搞定了小孩的戶口,就帶著孩子走了,一直到三個月前才回來。
  鬱悅本來還挺不放心的,不過現在知道自己的擔心完全是不必要的,陸貽林寵跳跳跟個什麼似的,看來是完全接受了。
  其實現在想想,跳跳的到來,某種程度上未必是壞事,至少陸貽林從此有了親人和割捨不下的牽掛,有跳跳陪著,陸貽林人也比從前開朗了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顧淮是配角啊
  上一本有說陸庭川幫去找過蘇均的遠支親人,但是沒找到,因為對方舉家出國了,這個下一章會稍稍提到。
  陸貽林和蘇均算是遠房親戚,不過很遠……扯不上什麼太大關係啦。
  這個新文,是說兩個主角的故事,沒看過上本完全沒影響。

  第3章 第 三章
  
  陸貽林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他是養父母從福利院收養的,收養的時候,他還不足一歲,與之相關的記憶也都沒有。
  事實上,若不是四年前的那件事,陸晨的一時失言,他現在依然全然不知。
  多年前陸家的夫妻多年未孕,便從從福利院抱養了一個孩子,卻不想在領養孩子的第二年,陸夫人被診斷出懷孕。夫妻倆認為是領養回來的孩子帶來的好運,所以對陸貽林還算不錯。
  一直到陸貽林三歲,陸夫人照顧兩個孩子忙不過來,這才把大兒子託付給了辭工回老家的保姆趙琴照看,並且商定好每年會給一筆錢作為贍養費。
  這麼一照顧就是十幾年,一直到陸貽林高三的那年,陸家人這才想起來寄養在外面的兒子,把人接了回去。?
  ?保姆趙琴當初辭工,也是因為自己有兩個兒子要照顧,兄弟倆都比陸貽林年長,剛開始對才來家裡的小孩有抵觸,經常會和陸貽林說,你的父母是因為不喜歡你,才會把你送走,不然為什麼沒把弟弟送過來。
  說得還挺有根有據的,三歲的陸貽林聽了啪啪掉眼淚,鼻尖哭得紅紅的,趙琴回來看見了,把陸貽林揉進了懷裡,這還得了,氣惱的給自家兩熊孩子屁股上一人兩巴掌,這下好了,三個小鬼一起掉淚了。
  再過幾年,兄弟倆大了些,不但知事了,相處下來也有了感情,不用趙琴用武力鎮壓,都不會提這茬了,知道這話會讓弟弟傷心。
  曾經有一段時間,陸貽林還真覺得是父母偏心,心裡也有過不平衡,後來時間長了,他漸漸也就淡了,畢竟他對他們印象不深。
  而且,他覺得自己在趙家也挺好,夫妻倆待他不比親生的差,兄弟倆雖然有時候蠻橫了些,但絕對不准外人來欺負他。有次街角賣包子的人,開玩笑的說他沒父母緣,兄弟倆聽到心裡去了,居然趁著中午沒人看著,把別人門前的爐子裡的沙都掏空心了,晚上包子鋪老闆上門告狀,兄弟倆挨了一頓竹筍炒肉,強著腦袋都不告饒。
  以至於他回到了陸家,反而會覺得不自在,那種格格不入的生疏感,讓他想念那個精打細算過,吵吵鬧鬧過日子的家。
  陸貽林啟蒙的早,二十年前還不時興念幼稚園,語文只要能背誦三首五言絕句,數位能數數到一百,就能讀學前班。
  那時候李琴沒時間照顧陸貽林,所以把陸貽林提前送去讀學前班,和自己的小兒子一個班。李琴也不指望陸貽林能學到什麼,只想著能讓孩子有個地方去,有人能看著就好。
  就這樣,陸貽林比同班的人小了兩歲,升了小學後,李家的夫妻發現陸貽林磕磕盼盼也能跟上班,所有沒有再去特意留級,反正兄弟倆在一個班有伴兒。
  陸貽林雖然讀書得早,成績卻很普通,高考只比二本線多了十來分,錄取上了一所普通的本科,還因為分數不高,是補錄的一批,被劑調到了幾乎沒什麼男生的酒店管理專業。
  他那年拿到通知書,也沒想過再考一次,所以剛滿二十歲,就從大學畢了業。
  陸貽林大四實習那年,被養母張茹安排在陸家的酒店工作,既然是專業對口,陸貽林也就應承了下來,雖然彼此有隔閡,畢竟對方是自己父母。
  一年畢業之後,陸貽林以方便工作為由,就從陸家搬了出去,自己一個人住,只有週末才會回去吃一次飯。
  陸貽林在陸家的酒店工作了四年,如果不是發生那件事,他想,或許他會一直留在那裡,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更不會有跳跳。
  說不上後悔,只是現在想起來,難免有些唏噓。當初他知道的自己不是陸家夫妻親生兒子的時候,最多的感覺居然不是震驚,而是恍然大悟。
  就像是一直以來的疑惑,終於都找到了出口和解釋,一切也就明瞭了。
  陸家夫妻是因為不能生育才收養了他,既然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自然就變得無關緊要了。而他,並非陸知杭的親生兒子,難怪老太太不喜歡他,處處防著他,畢竟在法律上,收養的和親生的一樣有繼承權。
  其實陸貽林真沒覺得什麼,至少他的養父母在有了自己孩子後,沒有把他送回福利院,還願意給錢讓他念書,付給他學費,只是把他交給別人照顧。
  夫妻倆偶爾想起他,假期的時候會讓他過去住上幾天,也算是待他不薄。
  他想,如果自己的身世不是在那樣尷尬的場合被披露出來,他應該會和以前一樣尊重對方。夫妻倆並不是那種非不辨的人,那時候不問真相的站在陸晨那邊,把他劃在了對立面,他也不是沒有過抱怨的。但在有了跳跳後,他再去回想,卻也不像從前那麼氣憤,意料之外,確實情理之中。
  只是從那一刻起,一切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
  昨天停了雨,今天就出了太陽,氣溫也隨之一下上來了十幾度,路過的年輕的男女有些已經換上了薄款的春裝,也有沒有適應突然的轉變,依然裹著厚厚的棉服的人。大家顯然對杉市春日裡氣溫的多變顯然是習以為常了,相互擦肩而過,也都見怪不怪。
  跳跳這兩天有些咳嗽,陸貽林擔心他感冒,所以雖然陽光燦爛,也只給跳跳少穿了一件保暖內衣。
  公園裡的花開得正好,連日的陰雨,小傢伙許久沒在室外活動了,難免有些興奮,下了車就蹦蹦跳跳的往前面跑,不一會兒臉就紅撲撲了,額頭上也沁出了汗。陸貽林好不容易逮住人,喂了水,又幫他把外套脫了下來。
  ?“陸貽林。”
  陸貽林摟著跳跳的外套剛站起來,就背後有人叫自己,他下意識的轉過了身。
  眼前的女人他覺得眼熟,他確定自己認識對方,但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名字來。
  ?對面的人像是明白陸貽林的尷尬,“怎麼,不記得我了?我是你初中同學,不過我們只同學了一年我就轉校,所以你不記得我也正常。”
  陸貽林頭腦風暴了會兒,終於想起了點什麼,“你以前坐在我後面,短跑很厲害,校運會拿過第一,付想?”
  付想笑了起來,“真是意外啊,我們有十年沒見了吧,你從前在班上不怎麼說話,又是班上年紀最小的,沒想到你現在居然變得這麼帥了。要不是前天看到你和鬱悅在一起,我今天還真不敢來認人了。都這麼多年了,你和鬱悅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對了,老同學,你現在哪裡工作?”
  ?“我也才回來不久,現在和郁悅是同事。”陸貽林的話剛落音,跳跳就扒著他得腿。
  小孩瘋狂的在兩個大人面前刷存在感,“爸爸,我要去看魚,我們去喂魚吧。”
  喂魚是跳跳來公園的傳統遊戲項目。
  陸貽林摸了摸跳跳的頭,“先等一下,爸爸在和阿姨說話。”
  付想有些詫異,“這是你兒子?我聽說你一直還單著,沒想到小孩都這麼大了。”
  ? “他是我兒子,我現在一個人帶著他。”
  付想更意外的,“你離婚了啊。”
  陸貽林笑笑沒有回答,這些事情還真不好解釋。
  付想當對方默認,覺得有些尷尬,一時無言。
  見兩個大人都不說話,也不走,跳跳有些等不及了,跑到了付想身邊,抬起頭沖著對方笑,“阿姨,你要和我一起去喂魚嗎?”
  付想低頭,看著熱切看著自己的小孩,心軟了下,想也沒想就下意識的答應道,“好啊。”
  公園的角落有一些遊戲項目,跳跳心心念念的是拿著奶瓶喂魚的一個遊戲,十塊錢一瓶“奶水”,瓶子還沒有裝滿,比人吃得都貴,卻依然圍著不少興致勃勃的孩子,也是,家長一般自己用錢節省,對孩子卻從來是大方的。
  跳跳接連著喂了三瓶,陸貽林拍了拍小傢伙,“好了,魚兒吃飽了,現在到了午飯的時候,該咱去吃飯了。”
  跳跳有些依依不捨,卻還是點了點頭。不想小傢伙剛回過頭,就被路邊攤上的企鵝玩偶給吸引了目光,抬手指了指說,“爸爸,我喜歡那個。”
  ?“想要?”
  跳跳點了點頭,眼睛不轉的看著玩偶,看來是真的很中意了。
  跳跳並不常要東西,陸貽林牽著跳跳走了過去,開口問攤主,“這個企鵝怎麼賣?”?
  攤主掀了掀眼皮,“這個不賣,十塊錢二十發子彈,站在白線外射擊,如果你能中十五發以上,這個就送給你,要玩嗎?”
  攤子的旁邊豎著一個木板,木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掛著彩色的小氣球,在三米之外的地上,劃了一根白線。
  陸貽林思索了下,他不擅長這個,要是讓他二十發裡打中五發還能闖闖運氣,打中十五發這麼高的命中率就不可能了。這個企鵝玩偶雖然不常見,但是多找幾家玩具店,興許能找到。
  其實吧,這麼小的一個玩偶能只多少錢,現在明顯是老闆看著他想買,故意說是獎品不鬆口賣,若是這樣,今天只怕他把錢包裡的鈔票都用來玩這個,也未必能換得那個玩偶。
  陸貽林躬身剛想和小傢伙交涉。一旁的付想卻在這時候開口說話了,“老闆,我想玩一把。”
  接過老闆遞過來的玩具槍,付想對陸貽林眨了眨眼睛,“我試試,說不定能行。”
  瞄準射擊,開始的兩發都沒有中,付想頓了會兒,一口氣把剩下的子彈打了出去,氣球爆炸的聲音響了十八下,全中。
  老闆有些看呆了,還沒反應過來,付想掏出了二十塊錢,“老闆,我要在玩兩把。”
  周圍人紛紛叫好,連著陸貽林也是一臉震驚,老闆卻傻眼了。
  
  第4章 第四章
  
  接過老闆遞過來的獎品,付想轉身笑著都遞給了跳跳,“寶貝兒,這個是阿姨送給你的。”
  老闆見人要走不準備玩了,在心裡松了口氣,他知道這次是遇到行家了,要是人家堅持玩下去,那可就真虧大發了。
  哎,早知這樣就把小孩看中的玩偶賣給他們好了,不久沒後面的事了。
  ?“好厲害!”跳跳抱著玩偶,亮亮的眼睛裡全是崇拜。
  陸貽林笑了笑,頗有幾分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這麼厲害。”低頭又和兒子說:“跳跳,阿姨送了你東西,你忘了說什麼?”
  跳跳聲音軟糯,懷裡兜著比自己還大的玩偶,“謝謝阿姨。”整個造型真是喜感十足。
  陸貽林抱起了小傢伙,“反正這會兒到了吃午飯的時間,能賞臉一起吃個飯嗎?今天真謝謝你了。”
  付想摸了摸跳跳的頭,“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兒子可真好玩,幸好,和你讀書的時候可不像。”
  走出了公園,兩個人帶著跳跳找了家中餐廳坐了下來。問了對方的意見,陸貽林點了單的時候儘量把兒子和客人的口味都照顧到。放下菜單,又把三個人的餐具拆了,用茶水都清洗了一遍擺好。
  付想看著趙清讓一系列的動作,眉眼彎了彎,“你可真紳士風度。”
  ?“擺個碗筷而已,怎麼就成紳士了。”
  等菜的間隙,陸貽林想起了剛才的事情,開口又問,“你槍法這麼准,是經常玩還是有練過。你是轉學去了體校,現在是運動員?”
  ?“我去了體校之後,教練說我耐力不錯,練了兩年短跑又改去練長跑,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也不是運動員,而是保鏢。還挺巧的,和你一樣我也才回來。對了,剛剛那把玩具槍的彈道不對,前面兩發子彈我在試手感。”
  陸貽林由衷的佩服,“我說怎麼這麼厲害,原來是個練家子。”
  這下換付想吃驚了,“喂,陸貽林,你怎麼這麼淡定,一點都不吃驚。”
  女保鏢好像不那麼常見吧。”
  陸貽林喝了口茶,聲音淡淡的,“一個職業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理由,你身手這麼好,我不意外。”
  付想愣了下,說實話,保鏢在大眾的眼裡,一定程度上可以和武力劃上等號。女孩子給人印象是柔弱溫柔的,女保鏢顯然和這個特質背道而馳,所以被帶上有色眼鏡看待時而有之。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的父母才會一直反對她從事這份職業。
  這份工作嚴重的影響到她找對象,別人知道了她的職業,要不掉頭就走,要不就礙於壓力坎坷的吃完飯後也沒了下文,她上個月過了三十歲生日,卻還是一個人。
  陸貽林這份淡定讓她動容,她方才在公園看到陸貽林的時候,她就有動心的感覺,現在無疑好感度又上升了。
  付想面上不動聲色,卻暗暗的的打量陸貽林,這人和記憶中的真是相去甚遠。如今是一個極富有魅力的男人。雖然是二婚,還比自己小兩歲,父母那邊開始會有微詞,但她相信他們看到陸貽林本人,一定會改觀。對方就算帶著一個孩子也不是太大減分項,小傢伙這麼可愛,讓人看了就心生親近,很合她眼緣……
  吃完飯,兩個人交換了號碼,陸貽林這才帶著兒子回了家,他對自己被人盯上了顯然是一無所知。
  當天晚上,陸貽林就接到了付想的打來的電話,說要介紹一份工作給他。
  桃蘭湖地勢低窪崎嶇,湖塘眾多,一直不怎麼繁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更是一片荒蕪。六年前,桃蘭湖被劃成了杉市開發的重點建設片區,杉市的居民都知道桃蘭湖再和以前不同了。
  這個地方以後會是杉市未來商業中心,以前籍籍無名的地方,現在卻被被無數投資者所張望。
  桃蘭湖開發專案,總規劃面積32平方公里,投資逾百億。六年的時間過去了,桃蘭湖一期工作基本完成,從今年三月開始,全力推進二期的拆遷建設。付想現在的老闆和這個項目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她是負責保護趙先生的保鏢之一,也因為這樣才回來。
  下午,付想還在思考怎麼再和陸貽林聯繫不會顯得太刻意,卻無意間聽到趙先生的兩位助理在討論,再招一個人的專門來協調處理桃蘭湖的開發專案。只限男性,要是杉市本地人,還得有高級酒店五年的行政管理經驗。
  特助的工作並不需要每天來公司,有很大的靈活性,不用全職。
  付想當時條件反射的就想到了陸貽林,這些條件,陸貽林全都符合,最重要的是,要是陸貽林接了這份工作,兩個人以後接觸的機會就多了,方便培養感情,她覺得是老天爺在撮合他們。馬上打電話給陸貽林。
  陸貽林掛了電話,接著幫跳跳擦頭髮,他也聽過桃蘭湖CBD的規劃,據說那邊會有五星級酒店、國際甲級寫字樓、大型購物中心、國際酒店公寓等頂級物業配置。所以要招有高級酒店工作經驗的本地人當特助他倒是不意外。
  ?對方顯然是財大氣粗,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他剛準備入手一輛車,這會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另一方面,他這幾年走走停停,心裡一直有個一個打算已經漸漸初具輪廓,這次回杉市,也有這部分的原因,這裡也要錢,而且數額不小。
  綜上所訴,陸貽林很缺錢,他是個俗人,雖然剛剛電話裡說要在考慮下,但他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動心了。
  第二天,陸貽林等鬱悅把跳跳接走了,拿著資料西裝革履的出了門。
  沒錯,沖著那份可觀的薪水,他這是去應聘那位趙先生在杉市的特助。他想,如果自己接到這份工作,一定好好好感謝老同學,請對方吃飯。
  初試之後,趙清讓被負責面試的一位女士帶到了一間房。
  “趙先生還在開會,請你稍等一會兒,你很符合我們的條件,但還是得趙先生點頭才行。”頓了頓,美女貝齒輕啟,安慰性質的又說,“你不用太緊張,基本上應該是沒問題了。”
  門被合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安靜的空間裡,陸貽林瞬間覺得有些焦慮。他現在這樣,倒是十分的像是等待被挑選的商品,沒緣由的,突然就生出了些不安。
  看了看牆上的表,已經四十分鐘,陸貽林不由自主的想,還是算了吧。他剛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門卻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有個男人走了進來。
  對方的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慢步走過去,但卻是誰都不能忽視的存在。
  陸貽林身高有一米八,但對方卻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
  陸貽林怔了下,反應過來後,下意識的說,“您好,趙先生。”
  聲音有些遲疑,對方和他預料的樣子相差太大,走進來的男人五官很立體……
  陸貽林一時也只想到“立體”這個形容詞,因為用“英俊”或者“漂亮”這樣的詞來形容對方,都太籠統或者說是片面,身材挺拔如修竹,帶著很濃的男子氣。
  外貌極其出色。
  陸貽林猜對方年紀在三十五歲以上,因為有過經歷的男人才有這樣的氣質,徹底沉澱下來,閑淡中帶著一股勃發的生機。
  “讓你久等了。”趙世承徑直的走到辦公桌前,坐了下後,這才打量房間的另一個人,“你好,你就是我的新助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姓趙的傢伙 大家要記一下 。
  
  第5章 第五章
  
  “你好,我叫陸貽林,來應聘你助理的職位。”
  “嗯,琳達應該都告訴了你的工作內容,我聽不太懂杉市話,接下來半年都基本在這裡,這方面也需要你協助。”
  趙世承並不以貌取人,但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太像是才畢業不久的大學生,不過琳達做事情一直沒有錯漏,既然竭力的推薦,想來這人能力是符合要求的。
  雖然看起來是年輕了點,但是與之相對應的,身上卻有種朝氣,也挺不錯。
  自己這是被錄取了?沒有再要問的嗎?會不會太快……
  幾秒之後,陸貽林才反應過來,“啊,好的,我杉市話說得還不錯,這方面應該沒問題。”
  說完之後,陸貽林才反應過來,他一本地人,什麼叫杉市話過得不錯……
  陸貽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希望能和趙先生合作愉快。”
  趙世承抿了抿嘴角,倒是沒說什麼,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走出來掩上門,陸貽林松了口。他覺得那位趙先生雖然表面上一片和氣,但肯覺得他寶裡寶氣的。
  是他太意外了,老闆不但沒有像想像中的那樣中年大腹便便,還很……好看。而且態度溫和沒架子。
  這份工作資薪高不算,環境還這麼好,陸貽林想著,一定要好好的和付想道謝才行。
  沒等他去主動提起這事,從公司剛走出來,付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問他應聘的情況怎麼樣。聽說工作沒問題後,付想就笑著說陸貽林要請自己吃飯了。
  陸貽林本來就有這個打算,自然是一口應了,不過他沒想到付想又和他說在外面的吃膩了,都是熟人,也沒必要那麼麻煩,在他家吃頓便飯就好。
  雖然有些意外,陸貽林卻也點頭答應了,畢竟這件事上,對方確實幫了大忙。兩個人把時間敲在這周的週六晚上。
  陸貽林雖然遲鈍了些,但也不笨,知道單身男女到底不太方便,打算到時候要把鬱悅一起叫過來,反正三個人都是同學,不算唐突。
  兼職的助理工作時間可控性很大,每個地方政府政策有些微差別,所以陸貽林首先要翻看很多檔,相關都要大概要有瞭解。
  沒什麼難度,工作量卻不算小。
  他倒不是每天能見到趙世承,雖說是趙世承的特助,但陸貽林主要的工作是協調另一個助理琳達處理事情。
  說到琳達,陸貽林打心底佩服這個鐵血娘子,仿佛這個世界就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情,踩著恨天高,什麼時候都是精神奕奕的,衝鋒在第一線。對了,除了聽不懂杉市方言這點……
  因為聽不懂方言,琳達需要他偶爾陪同去談事情。
  跳跳每天八點準時睡覺,一般等小傢伙睡著後,陸貽林還會忙上兩到三個小時。揉了揉眼睛,陸貽林看了看筆記本右下角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十二點了,關了文檔,他調低了檯燈的光線,回頭看看,床上的小傢伙睡得正熟。陸貽林伸了個懶腰鑽進被窩,親了親兒子的軟臉蛋,把小傢伙揉進懷裡也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跳跳的一條腿從爸爸的懷裡掙了出來,然後擱在了對方的肚子上。
  杉市還沒有晴上幾天,週末又下起了雨,跳跳蹲在客廳玩積木,時不時抬頭看看窗外。
  陸貽林抱著筆記本在沙發上看檔,抬眼看了看有些懨懨的小傢伙,把筆記本放到一邊走了過去。
  “跳跳,爸爸給你做木瓜奶凍好嗎?”這會兒外面下大雨,也不方便出去東西只好就地取材了,反正他之前做過兩次,跳跳挺喜歡的,當然,最主要的理由還是步驟簡單。
  ?“好啊。”
  陸貽林笑了笑,“那你幫我,用勺子把木瓜的黑色的籽去掉。”
  跳跳欣然的接受了這個工作,拿著勺子,倒是做得很認真。
  木瓜是當季的水果,跳跳還挺喜歡吃的,陸貽林買了不少放家裡,前幾天鬱悅看到了還來了句,“我有任女朋友也喜歡吃這個。”頓了下,疑惑的瞟了眼陸貽林又問,“小林子,難道你也要豐胸?”之後被忍無可忍的陸貽林武力鎮壓後,鬱悅這才抱頭認錯,承認是自己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話又說回來,陸貽林本來是不會做這些,都是後來學得,跳跳以前讀的幼稚園,經常會有小朋友帶點心點到班上分享,跳跳一直兩手空空的吃別人的,久而久之連陸貽林也覺得不好意思了,為了應付幼稚園組織的親子活動,他只好硬著頭皮的對著電腦上的菜單學著做,雖然賣相不好,但味道還湊合吧,哄哄小孩子沒問題。
  四年的單身父親,說實話,很多東西他都是被逼著學會的,簡單的小孩零食甜點,最基礎的縫補針線,這些都是摸索出來的,也沒人教他。
  他自己可以不講究,湊合著活,天天吃外賣,但總不能讓兒子也跟著吃吧。這麼幾年鍛煉下來,現在一般的家常菜都難不倒陸貽林。
  看了看牆上的表,差不多到時間了,陸貽林把做好的木瓜奶凍切好放在桌上,看了下,不錯,挺有賣相的。
  他拍了拍跳跳的肩膀,“爸爸要出去幾個小時,一會兒就回來,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我回來。”
  琳達剛剛打了個電話給他,說下午有事需要讓他去一下。陸貽林算了算時間,忙完事情回來還可以順帶買點菜。
  今天週六,付想和鬱悅要過來吃飯。
  一般陸貽林出去幾個小時,大多會讓跳跳一個人在家看動畫片,要是出去一天的話,就會讓鬱悅或者其他人幫忙看一下。
  跳跳從小就很聽話,也不需要他過多操心,以前陸貽林去上班,也經常是跳跳一個人在家裡。
  陸貽林有教過他,一個人絕對不能進廚房,不能弄水玩電,不然會受傷,爸爸就不喜歡他了。跳跳記得牢牢的,一個人在家就坐在小板凳上玩玩具,玩累了就趴在沙發上歇一會兒。
  有次陸貽林提前回來,跳跳正趴在沙發上睡覺,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聲音軟軟小小的說,“爸爸,你回來了。”
  那一刻,陸貽林突然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有些難受。
  捏了捏下兒子的臉,陸貽林換了衣服出了門,他要去的地方離家比較遠,所以得提早些時間出門。
  這個時段已經錯過了交通的高峰期,所以公車上沒什麼人,從車上下來,走到了約好地方,陸貽林才知道是一家環境清幽茶舍,這也就難怪離市區這麼遠了。
  他剛準備走進去,卻看到從裡面走出了一群人,其中一個男人摟著的女人,十分眼熟。
  女人看到陸貽林的時候,也是愣了下,下一秒轉過了目光。
  一直到人走遠了,陸貽林才收回視線,接著往前走。
  伸手去推包廂的門時候,他還在想剛剛那一幕。抬眼,在看清包廂裡坐著的人後,陸貽林怔了怔。
  他怎麼也沒想到,等著自己的會是這個人。陸貽林整理了下臉上的表情,這才笑著打招呼,“下午好,趙先生,我不知道是你。”
  趙世承抬眼,“先坐吧,其他的人還沒來,琳達下午有事要處理,是我讓她叫你來的。”
  陸貽坐下之後又問,“趙先生今天讓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事情,約了人喝茶,拉著你作陪。”
  ?“……”
  看著對方一臉意外,趙世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開玩笑的,約了人談事情,你在一邊聽著就好。”
  陸貽林坐了下來,對方沒有再開口,他也就沒說話。安靜的空間,可以聽到外面淅瀝雨聲。約莫十分鐘,就有人推門進來了。
  進來的幾個人,陸貽林雖然是第一次見,卻很有印象,想了下,才知道是在電視上混了臉熟。
  幾位之間相互之間恭維,連著一邊的他,也被稱讚了一句年輕有為。
  陸貽林清楚在這群人面前,自己相比起來,也許可以勉強說年輕,但是“有為”是如何也談論不上的。好吧,也沒必要往心裡去,對方會這麼說,十有八九也是沖著自家老闆的面子。
  從包廂裡出來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外面的雨小了些,這裡位置稍稍偏了些,並不是很好打車,陸貽林伸手去攔,過去的幾輛車都載了客。
  終於,前面停下了一輛車,卻明顯不是的士,在陸貽林疑惑的時候,司機打開車窗,“陸助理快上車,我送你一程。”
  陸貽林愣了下,“謝謝你,但是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是趙先生讓我叫你的,你還是快上來吧。”
  陸貽林低頭往裡面看,果然看到車後座上坐了個人,他沒有再說什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坐下後才又說,“謝謝你了,趙先生。”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這裡位置有些偏僻,順路捎你一程。”
  汽車平緩的行駛在馬路上,前面的司機笑著問,“陸助理,你要去哪裡?”
  ?“你把我送到公司就好。”
  他家離公司也近,公司的負一樓有家大型超市,剛好可以順帶買菜了回去,而且那裡也好打車寬敞的後座,坐了兩個成年男人也絲毫不覺得擁擠,趙世承閉著眼睛,像是在淺眠,陸貽林怕打擾對方,也就沒有再開口說話。
  車停了之後,陸貽再次道謝後才下車。
  車門被關上,車裡的人才睜開眼睛,他剛剛一直沒睡,密閉的空間,兩個人的距離很近,他可以聞到坐在旁邊的人身上淡淡的味道,摻雜著淡淡的洗衣粉氣味,倒也不難聞。
  想到陸貽林推來門看到自己瞬間的驚愕,趙世承有些莞爾,平時看著處理事情挺妥帖的,時不時又會一驚一乍的,明明是自己助理來著。
  下班的高峰期,陸貽林買單都排了很長時間的隊,他這邊剛付完錢,那邊手機就響了起來,打過來的是付想,人已經到家門了。
  陸貽林告訴對方鑰匙在門口鞋架第三層的盒子下面,讓人拿鑰匙開門先進屋,他這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總不能讓人乾等著。
  提著東西走出了超市,手機就又響了起來,這次打電話過來的是鬱悅。
  鬱悅是來通知自己有事情不能來。
  掛了電話,陸貽林看了看手裡的菜,這傢伙來不了不早說,這麼多菜,三個人鐵定是吃不完的。等他低頭念叨完,抬眼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前面站了個人。
  趙世承處理一份比較急的文件,從辦公室出來,剛走到一樓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低頭在自言自語。
  他有意嚇嚇對方,輕聲走了過去,等到對方發現自己,這才好整以暇的勾起嘴角的問:“一個人在嘀咕什麼呢,怎麼還沒有回去?”
  陸貽林果然被嚇了一跳,“啊,沒有,我有個朋友說好來家裡吃飯,但剛剛打電話說臨時有事來不了。”
  ?頓了頓,見對方沒答話,陸貽林又問,“趙先生吃飯了沒有?”
  ?“嗯,還沒有。”
  陸貽林把手中的袋子往前面帶了帶,“那你可以去我家吃飯,反正這麼多菜也吃不完。”
  陸貽林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其實第一句話只是他排解尷尬的客套話,這個時間問對方有沒有吃晚飯,本來很正常,但是脫口而出的邀請,聽著就不怎麼合適……
  ?對方是他的老闆,而且兩個關係沒熟到那個地步,更重要的,這話聽著怎麼都像是讓趙先生去幫他消滅那些買多的菜……
  陸貽林暗自懊惱,十分想收回剛剛的話,自己這也太隨便了。拿著高額的報酬,本來是想展現出精明的模樣,讓人有值回票價的感覺,畢竟沒有誰希望自己的下屬是個愣頭青,但卻偏偏事宜願為……
  陸貽林有些自暴自棄,正暗暗腹議,對方這個時候卻開口了。
  ?“可以啊,剛好我也沒吃晚餐,不過,不會添麻煩吧。”
  ?“不會……”又在心里加了句,要有麻煩,也是我自找的,有人無憂啊……
  今天第二次從趙世承的順風車下來,陸貽林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用餘光去打量身邊的人。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怎麼就把老闆帶回家吃飯了?
  付想正和跳跳在沙發上玩鬧,聽到了門鈴聲,忙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髮才跑去開門,“陸貽林你終於回……來……了……”
  跳跳往前面蹦了下,“爸爸。”
  付想開始以為是自己看錯人了,愣了下,又定睛仔細去看,在看清楚陸貽林身邊的人後,她徹底震驚了。心裡那些粉紅的泡泡瞬間被湮滅的一乾二淨,用硬擠出來的聲音笑著問:“趙先生,好巧,你怎麼來了?”
  
  第6章 第六章
  
  “哦,是我邀請趙先生過來吃飯的。”
  陸貽林找出了一雙棉拖鞋放在老闆的腳旁,“趙先生你穿這雙吧,這雙是我的,還是新的沒穿過的。”
  “謝謝。”趙世承換了鞋子,看著撲在面前的小孩,頗為意外,“這是你孩子啊?都這麼大了。”
  陸貽林給他的感覺,就是才大學畢業沒多久學生,自己都還是大孩子的人,怎麼會孩子都這麼大了。
  陸貽林揉了揉兒子的頭髮,“他小名叫跳跳,四歲半了。”
  趙世承看了看孩子的臉,下巴和鼻子的輪廓確實和陸貽林些相似,他的視線往後,這套房子雖然小了點,但也整潔乾淨,處處都有父子倆生活的痕跡,很有生活的氣息。
  把人帶了進來,關上門,陸貽林又找出了玻璃杯,取出了放在櫃子裡不常喝的茶葉。他才來杉市不久,也沒什麼人來家裡做客,跳跳一般喝果汁或者是牛奶,他平時喝白開水,提神的時候喝咖啡,這茶還是鬱悅上次帶來的,父子倆都不怎麼喝這個,所以一直放櫃子裡,這會兒拿出來倒是可以應一下急。
  把泡好的茶端出來,陸貽林笑著說,“家裡也沒什麼,趙先生,你先坐一會兒,我現在去做飯,很快就好的。”
  趙世承端起了面前的玻璃杯,“我喝茶就好。”
  付想雖然平時不拘小節,但和老闆坐在一個沙發上還是有些不自在,她還很沒看出來陸貽林這麼心大,見陸貽林去了廚房,她沒坐多久就借著去廚房幫忙的由頭逃離了客廳。
  沙發上就只剩下一大一小兩個人了,一人坐在一端。
  過了會兒,跳跳看著趙世承,主動把遙控器遞了過去,“叔叔,你要看電視嗎?”
  “謝謝你,我不看。”
  這會兒還不等跳跳喜歡的動畫片放的時間,客廳裡就一個說話的人,小傢伙想了想又問,“叔叔,你是爸爸朋友嗎?”
  “我和你爸爸是同事。”趙世承想了想說。
  眼前的小孩,看自己的神態倒是和他父親很像,就像是縮小版一樣,趙世承瞄了眼廚房裡的背影,覺得有點意思。
  趙世承很少和這麼小的孩子相處,托著下巴問,“你是叫跳跳吧,跳跳,就你和爸爸住在這裡嗎?”
  話雖然這麼問,趙世承卻已經知道了答案,房間裡並沒有女人生活的痕跡。
  跳跳點了點頭,看著漂亮的叔叔朝著自己招了招手,他坐近了點。拿起了桌子上爸爸走之前做得木瓜牛奶凍遞給了過去,眨巴眼睛,大力的推薦,“叔叔,這是爸爸給我做的,很好吃。”
  “你爸爸還會做這個?”
  “當然,我爸爸什麼都會。”孩子顯然很崇拜自己的爸爸。
  看著小孩濕漉漉的眼睛,趙世承笑著接了過來,咬了一口,味道還不錯,他倒是沒看出,自己的新助理看著有些呆,還宜室宜家。
  “真好吃。”
  聽到對方誇獎自己爸爸,跳跳笑了起來,放下了戒心。
  趙世承有心逗逗這小孩,伸手把人抱到了膝蓋上,雖然第一次和孩子相處,但感覺居然不錯,一問一答的,兩個人竟然聊得不錯。聊得話題大多關於孩子的父親。
  洗菜的間隙,陸貽林瞄見客廳裡的場景,覺得有些意外,跳跳這小傢伙和誰都相處得來,是個自來熟,不過,趙先生的隨和,有些出乎他意料。
  當然,不只是陸貽林覺得出乎意料,付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跟著趙先生工作也快一年了,這樣的場面也罕見,不,她之前從來沒見過。
  付想心情有些複雜,“陸貽林,你今天是怎麼把趙先生給帶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我搭了趙先生的順風車,然後買菜從超市出來又遇見他,挺巧的,我就問他要不要來家裡吃頓飯,然後他答應了。”
  “……”付想有些無語,心想大哥你可真敢問,估計神經大條的這麼問的人,您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了。
  “其實我覺得趙先生人還挺隨和的,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貽林怎麼覺得客廳裡的人,有意無意的再往自己這邊看。
  不,就是你想得那樣,今天這樣才反常,付想笑了笑沒再說話,心裡千萬頭草泥馬絕壁而過。
  她工作這麼久了,也沒見過趙先生主動捎過誰一程,倒是千方百計想坐上那輛車的有無數。
  還有,比起陸貽林的大膽邀請……她更好奇的時趙先生怎麼會答應,難道老闆突然有了微服私訪的興趣?
  因為外面有人等著,陸貽林加快了速度,又有付想在一邊幫忙,不一會兒就全弄完了,五菜一湯,賣相倒是不錯。
  等陸貽領把最後一個菜端了出來,趙世承也帶著跳跳往餐桌這邊走了過來,笑了笑說,“好像就我一個人閑著,什麼都沒做。”
  陸貽林邊盛飯便笑著說,“也不是啊,你不是和跳跳說話嗎。”
  跳跳舉了舉手,“叔叔,我也什麼都沒做,我們是一樣的。”
  付想:“……”她真的覺得頭有點痛。
  和大老闆一個桌子吃飯,之後說出去肯定會被人羡慕,但是吃飯的當下,卻會消化不良,她可沒有父子倆那樣的強心臟,隨便吃了點就放下了碗,付想笑著說,“趙先生,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今天來得這尊大佛,打亂了她所有的計畫,留下來也沒什麼意義了。
  趙世承點了點下巴,“路上小心。”
  陸貽林站了起來,“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開玩笑,boss還在這裡,她能讓陸貽林去送。
  見對方堅持自己走,陸貽林又坐了下來。用餘光看了看身邊的人,他從前還不知道,有人拿筷子居然也能這麼好看。
  吃飯有條不紊,卻不小家子氣,一看便知從小家教良好,。
  趙世承像是察覺到了陸貽林的視線,微微一笑,陸貽林放正視線,接著吃自己碗裡的飯。
  等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擱了筷子,陸貽林把桌子乾淨,又泡了茶端了過去。
  沒辦法,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和對方喝茶了……不過老闆不主動提出離開,他又怎麼好意思趕人。
  又坐了會兒,趙世承終於想起了離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貽林,今天謝謝你的招待。”頓了頓又問,“陸助理,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當然可以。”
  兩個大人客套了一番後,趙世承彎腰拍了拍跳跳的肩膀,“也謝謝你分給我吃的木瓜牛奶,很好吃。”
  跳跳顯然對趙世承的印象不錯,一臉的小驕傲,“那當然啦,那是我爸爸做得!”頓了頓,又問,“叔叔你要回去了嗎?以後你還會來嗎?”
  “會的。”說實話,他一直以來對小孩的感覺很一般,今天見了下屬的孩子,有那麼一刹那,突然生出了想要個孩子的衝動。
  他想,如果也像這個小傢伙這麼好玩的話,倒也不錯,充滿童真,卻喜歡扮作大人的語氣說話。
  趙世承回過頭,又和陸貽林說,“你不要送我了,司機就在樓下,我自己下去就好。”
  “那好,你路上小心。”
  等人走了後,陸貽林把桌上的杯子都收拾了起來,這會兒空閒了下來,他又想起了自己下午看到的那一幕。自己當時看得清清楚楚的,顯然不是眼花。
  陸貽林拿出手機,翻到了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貽林,你吃完飯了嗎?打電話有什麼事情?”
  “吃了,趙姨你最近身體怎麼樣?這週末要是晴天,我就帶著跳跳回來看你。”
  趙琴笑了笑,“唉,那我等著你們啊,我都兩個星期沒見跳跳了,怪想他的。”
  跳跳隱約聽到了電話裡的聲音,撲到了電話邊,“奶奶,是你嗎?我是跳跳。”
  電話那端聽到了小孩說話,也立馬有了反應,“是跳跳嗎?貽林你把電話給跳跳聽,我想聽他說話。”
  陸貽林把手機給了跳跳,等著兩個人說得差不多了,這才又拿了回來,想到這通電話的初衷,他斟酌了下,不動聲色的又問,“趙姨,大嫂她在不在杉市,我昨天。”
  鄧梅香大前年和趙家老大結了婚,兩個人一直沒孩子,因為李錢工作的性質平時也不住在一起,鄧梅香一直在家沒做事。
  “林子,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那個女人現在吵著要和你大哥要離婚,真是丟死人了,我聽別人說她跟了一個包工頭,那個包工頭是有老婆的,在外面也不只養了她一個小的,你說這算什麼事情?”
  陸貽林怔了怔,這才又問,“大哥都知道了嗎?她怎麼說?”
  “這也是我愁的,你大哥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子,你可要幫我看著你大哥,別讓他做出什麼傻事,不值得,那個女人既然留不住咱也不強求。”
  “你放心,我會看著的。”
  掛了電話,陸貽林歎了口,他剛才還怕自己貿貿然說出來影響夫妻倆的感情,不想卻是這樣一個情況,當時鄧梅香和李錢處對象的時候,他就覺得那個女人不太可靠,不過當時李錢自己喜歡,連著自己母親的話都聽不進去,他說了也沒有,而且他一個外人,也就不好評價兩個人的事情。
  李錢讀到高二,讀不下去後,就被李家的夫妻倆送去當兵了,這一當就是九年,退伍之後被安排到市裡面的醫院,當了個帶編制保安,也算是有份正式工作,工資雖然不高,卻也夠生活了。
  他的工資卡就一直放在鄧梅香那裡,保安是包吃包住的,也花不了錢,他自己沒取過一次,偶爾給父母買東西拿錢,還要和鄧梅香吵嘴。
  陸貽林有些擔心李錢想不開,想著這兩天去看看對方,能勸就勸,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能早點離婚反而是個解脫,李家老大的脾氣他還能不瞭解,讀書的時候有人造謠拿自己說事情。李錢知道了,放學後堵了那幾個人,一見面直接一個書包丟過去。現在被擺了這麼一道,能輕易咽得下氣,他擔心對方的火爆脾氣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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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陸貽林接到了電話,說是有快遞讓他簽收,而且是大件。陸貽林走不開身,只好托鬱悅去家裡看看,反正鬱悅今天也沒來上班。他記得最近都沒訂過什麼,想著不會是別人弄錯了吧。
  沒過多久,鬱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他太誇張,一下買這麼多東西,還問他都是些什麼。陸貽林聽得是雲裡霧裡的,他本來想讓鬱悅拒收,不想送快遞的人卻堅持說是他的,錯了就錯了,放下東西就走了。
  陸貽林不放心,中午抽空回了家,看到了才知道真的很誇張,一個大大的木盒子,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外包裝外賣,還又額外打了木架。
  他光是拆那些結實的木架,就花了半個小時,小出了一身汗。
  把包裝層層拆開,陸貽林發現裡面全是模型,有飛機,輪船,還有各種型號的汽車,做工精良,栩栩如生。
  總之,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價值不菲這個信號。
  其實光是拆木架,陸貽林就知道裡面東西不便宜,不然沒必要包這麼嚴實。不過,如果不是送錯這些東西都是誰送過來的?
  陸貽林想不太明白,外包裝上也沒有快遞單,裡面也沒有個清單或者紙條之類的,這難道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第7章 第七章
  
  這些東西大概都是別人特意收藏才會買的,給小孩玩有些太誇張了,而且本來該擺在櫥窗裡的東西就這麼放在家裡的地上,陸貽林總覺得有種暴遣天物的感覺。
  下班後,陸貽林把跳跳接回了家,打開門,跳跳看到地上的東西“哇”了一聲,跑過去把其中一架帆船模型舉了起來,“爸爸,這是你給我買的船嘛。”
  “這是別人的東西,暫時放在我們家,你要是喜歡,爸爸回頭再買給你。”陸貽林想著若是別人搞錯了,應該馬上會上門來拿。
  陸貽林看著地上的模型,有些頭痛,要是沒人來,他要怎麼處理這些貴重物品。
  “也不知道是誰送來的。”
  跳跳抬起頭,“爸爸,會不會是叔叔買給我的啊。”
  叔叔?陸貽林看著自己兒子,“跳跳,你說的是哪個叔叔?”
  “就是昨天來家裡吃飯的叔叔啊。”
  原來是趙世承,陸貽林挑了挑眉毛“跳跳,告訴爸爸,你有問叔叔要東西嗎?”
  跳跳搖了搖頭,“叔叔問我喜歡什麼,我說喜歡小汽車和小帆船。叔叔說他小時候也喜歡,家裡有很多,可以送給我玩。”
  事情有些大條了,陸貽林蹲下來捏了捏小傢伙的臉,“所以你就答應了,爸爸不是和你說過,不能隨便收人禮物嗎?”
  “叔叔說他已經是大人了,所以不會玩了。”
  好吧,這也不能怪小傢伙立場不堅定,被趙世承哄幾句就收了東西。畢竟兩個人不在一個層次上,只不過這些模型太貴重了,孩子不懂事,他這個大人不好意思收啊。
  別人就在他家吃了一頓便飯,這頓飯還成了天價飯。
  陸貽林摸了摸跳跳的頭,“你要是喜歡,爸爸回頭買給你,這些都是叔叔的東西,我們不能隨便收別人東西。”
  “哦,那我不要了,我更喜歡爸爸買的。”
  陸貽林聯繫了琳達,趙世承這幾天都不在公司,他托琳達和對方轉告一聲,然後要到了趙世承的住址。
  挑了一天上午,把東西小心的打包了起來,陸貽林問鬱悅借了車,準備把都送過去。
  趙世承的房子在杉市河東的一個社區裡,典型的鬧市取靜,寸土寸金的地方綠化卻弄得很漂亮,到處都是樹和草坪,一棟棟三層樓的別墅散落在裡面,硬是讓市中心有了種郊區的感覺。
  陸貽林知道,這是硬生生的用錢堆積起來的,清新的空氣顯得十分奢侈。
  下了車,陸貽林抱著東西按了門鈴,讓他意外的是開門的人居然是趙世承。
  趙世承穿休閒的棉質衣褲,袖口隨意挽起,不同以往,有種很私密的家居感,陸貽林突然又覺得自己過來有些不合適,太唐突了,整棟房子就趙世承一個人。
  趙世承著門口站著的人笑了笑,“怎麼,我送給你兒子的禮物,他不喜歡?”
  “不是,太貴重了,謝謝您的好意。”
  “原來是你不喜歡,昨天在你家吃飯,我也沒帶禮物,不知道你有孩子。所以回去後,就想送給你兒子一點小禮物。”頓了頓,趙世承看著陸貽林懷裡抱著的東西,“既然你都拿來了,那也沒辦法,你在裡面挑一件帶給跳跳,其餘都放下,我挺喜歡你兒子的,他很像你,這就當我給他的見面禮。”
  陸貽林總覺得對方的話有些曖昧,但既然說到這個地步了,在堅持拒絕反而不好。陸貽林把那艘小帆船拿出來,放回了車裡。
  抱著剩下的模型,跟著趙世承走了進去。
  穿過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別墅是那種很現代化的藍灰色的裝修色調,能看得出主人剛入住不就,雖然別致,卻沒什麼人氣,很是空曠。
  趙世承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從鞋架上拿了雙鞋子,“這雙鞋子是我的,還沒穿過。”又指了指最右邊的房間,“你把東西放到那裡面就好。”
  陸貽林小心翼翼的把東西都擺放好,從房間走出了,就看到趙世承端了杯水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喝口水吧。”
  陸貽林雙手接了過來,“謝謝。”
  趙世承回到了沙發上,隨口又問:“你今天上午還有其他的事情啊?”
  “沒有。”
  趙世承這才起身,從書房裡拿出了一疊檔,“這些本來是讓琳達拿給你的,既然你今天上午沒事,就坐在這裡看吧,下周有個會議需要你協調你處理,這些都是相關的資料,不要多熟,有印象就行。”
  “好的。”既然上司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不行嗎。
  趙世承人坐在沙發的另一邊處理檔,一個空間裡,陸貽林有些不自在,四周太安靜了,但是旁邊的人存在感太強了,他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在老闆眼皮底開小差。
  漸漸的,陸貽林也漸漸沉下了心,一直到有人按門鈴聲這才抬起頭,從檔上移開視線。
  門鈴響了三聲以後,開門進來了一個中年女人,手裡還拎著菜,看到客廳裡還有一個人,笑著說,“趙先生您今天有客人啊,那我準備兩個人的午餐。”
  “嗯。”趙世承應了聲,等人進了廚房,抬頭又和陸貽林說,“上次謝謝你的招待,今天中午在這裡吃吧,禮尚往來。”
  陸貽林笑了起來,“那我就厚著臉皮了。”
  他算是發現了,趙世承雖然表面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決策者當得那是一個叫不動聲色,偏生還讓人無法反駁,這人不但智商高,連著情商也在一般水準之上,卻又絲毫讓人討厭不起來。
  幫工做完了中飯,就拎著房間裡的垃圾走了,房子裡又只剩下兩個人,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外加一個冷盤,兩個男人吃綽綽有餘,都是普通的家常菜。
  廚師的手藝十分不錯,陸貽林也確實餓了,所以多添了碗飯。等著他吃好了,發現對面坐著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筷子,正帶著笑意的注視著他。
  陸貽林頗有些不好意思,“趙先生,你廚師手藝可比我強多了。”
  “喜歡的話,可以經常來吃。”
  “長期搭食,不會要交伙食費吧。”
  趙世承站了起來,嘴角的笑意更濃,手撐著桌子,身體往前傾拉近兩個人的距離,俯視對面坐著的人,“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要來每天蹭飯嗎?這裡房間很多,住進來也行。”
  陸貽林怔了怔,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怎麼覺得趙世承在……陸貽林馬上打住了念頭,兩個人都是男人,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有些尷尬,岔開話題,“我可付不起這裡的房租,好了,我來把桌子收拾一下吧。”對面這位先生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陸貽林端起盤子,腳步比平時要快上許多的走向廚房。
  背後的趙世承看著離開的背影,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叩擊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眼看到對方,就覺在哪兒見過一樣,有些眼熟,所以不由多看了兩眼。
  後來相處下來,他也發現這小助理倒是挺好玩的,半點都不像是有孩子的人。
  父子倆一樣有趣,像是一個大孩子帶著一個小孩子一起玩兒。
  想到這裡,趙世承無奈笑了笑,這算什麼事情,難道是還看上父子倆了?他想了下,也許是父子倆之間輕鬆的氛圍讓自己覺得舒服吧。
  陸貽林把碗了擺好,又把幫工先前切好的水果端了出來。
  他剛把水果拼盤放下,他就聽見沙發上的人問,“恕我冒昧問一句,貽林,你應該沒有結過婚吧?”
  眼前這人,半點不像是經歷過婚姻的人,簡歷上也寫著未婚。
  但是未婚卻有子。
  陸貽林心裡咯噔了一下,“沒有。”
  “哦。”那跳跳是怎麼回事?兩個人下巴的輪廓很像,孩子不像抱養的,難道是親戚家過繼的。
  像是看透了對方心裡的疑問,陸貽林又說,“跳跳是我的兒子,親生的。”
  趙世承頗為意外,他看人一向很准,對方並不像會未婚生子的類型。趙世承轉而又想,每個人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這也說不準。
  他剛開始還以為陸貽林才大學畢業不久,看了資料才知道對方已經二十九歲了。
  陸貽林上小學的時候,學校的老師說小一歲還勉強可以收,兩歲差的太多了。趙琴為了讓陸貽林能和自己兒子一起上學,就去把陸貽林的年齡改大了一歲,順帶把月份也提前了半年,那時候戶籍管理還沒聯網,只要申請就可以改,也很方便,再後來手續就繁瑣了,年齡也沒有再改過來,所以陸貽林比身份證上的年紀要小一歲多,生日不是在二月,而是八月。
  陸貽林都覺得有些尷尬,他不想去撒謊,特別在對方還是自己上司的情況下。
  再說了,趙世承也不是隨便就能糊弄過去的人……
  “趙先生,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你之後有什麼事情,可以讓琳達轉達給我。”
  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離開,害怕對方再問,自己就答不上來。
  趙世承應了一聲,“路上開車小心點。”他自然是察覺到了陸貽林的焦慮,所以沒再留人。
  為什麼自己問到孩子,對方會覺得不安,難道是因為牽扯到了不想回首的往事。
  也是,一個但是男人未婚帶著孩子,怎麼說,也會有一段深刻的記憶。
  ———
  前幾跳跳的班主任和他說,跳跳還有一種疫苗沒接種的,今天陸貽林是特意帶著跳跳來醫院補種的。
  剛好是李錢在的那家醫院,可以順便去看看。
  從跳跳的小書包裡拿出了綠色的疫苗本交給醫生,陸貽林回頭又把跳跳抱到了膝蓋上。
  跳跳眉毛皺成一團,期盼的看著陸貽林,“爸爸,我可不可不打針?”
  陸貽林邊把跳跳的衣袖往上挽邊說,“男子漢是不會害怕打針的。”
  跳跳撇了撇嘴,“可是我不是男子漢,我只是小孩。”
  陸貽林捏了捏跳跳露出來的小胳膊,“就那麼一下,像被螞蟻夾了一下,之後就不痛了。”
  看著醫生拿著注射器從配藥房走了出去,跳跳在陸貽林的懷裡掙扎了一下,哭著臉不買帳的說,“我不想被螞蟻夾一下。”
  陸貽林固定住跳跳的胳膊,“跳跳,你要一直動,針頭斷了就在胳膊裡,以後就都拿不出來了。”
  跳跳果然被嚇到了,靠在爸爸的胸膛上又是委屈又是害怕,閉上了眼睛,眼淚掛在睫毛上就快掉下來了。
  “好了。”陸貽林拍了拍懷裡的兒子,“這不是打完了嗎?”
  跳跳看了看自己胳膊,吸了吸鼻子,從爸爸的腿上跳下來。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地方,要快點離開才好!這還沒跑幾步,就被進門的李錢一把撈了起來。
  李錢抱起跳跳,左右看了看,不滿的說,“你爸爸每天在喂你吃什麼,怎麼身上一點肉都沒有。”
  陸貽林後腳也跟了出來,笑著和李錢打招呼,“哥,你來了。”
  “我特意和人換了班,我帶你們去吃飯吧,林子,你兒子和你小的時候一樣,瘦不拉幾的。”
  “沒有,他吃的厲害,就是不長肉。”
  李錢笑了起來,“還不是隨你,吃多少都不長肉,不過跳跳長得還挺高的。”
  陸貽林看了看跳跳,小傢伙是比同齡人高上許多,他想也許是因為跳跳另一位爸爸身高不低得原因吧。
  不知怎麼的,陸貽林突然想到了趙世承,那個人就很高。
  陸貽林小的時候很瘦,還被李家的兩兄弟叫過兩年的“小蘿蔔頭”,也正是因為這樣趙琴特別心疼他。
  有次稱體重,陸貽林重了兩斤,趙琴開心得不得了,琢磨著這是自己費了多少心思養出來的兩斤肉,可得千萬都小心點別掉了。
  陸貽林雖然是領養的,從小就寄住在李家,但委屈可一點都沒受過,在李家裡他最小。
  去了學校,和班上的人一比,陸貽林依然小了兩歲。
  陸貽林在學校有兩個哥哥,小學誰能有個讀高年級的哥哥或者姐姐就是資本,沒人敢招惹也許人生總要有些波折,二十三歲是個轉捩點,像是突然從這裡被斬斷了,拐了個彎,命運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先是那件事,他被迫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離職後的旅途,居然莫名其妙的被人睡了,一次中獎,女朋友都沒交過,自己就給自己生了個兒子。
  但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事情就這麼一件件迎面而來,像是在試探他的承受底線一樣。生活也再不覆當初。
  陸貽林看著跳跳,一轉眼繈褓中的嬰兒卻都這麼大了,不管怎麼樣,生活總得往前看。
  
  第8章 第八章
  
  “不能吸煙,老師說對身體不好,而且好臭。”
  “好好,咱們小祖宗說不抽就不抽,你才是咱家老大。”李錢把叼在嘴邊準備點火的煙拿了下來,別在了耳後,又伸手揉亂了跳跳的頭髮。
  陸貽林放下了功能表,看著在逗跳跳的李錢,想到自己還帶著任務,心情就不再輕快了,他斂去了臉上笑,斟酌了下說,“哥,你的事兒我都聽趙姨說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李錢動作頓了下,“林子,你是來打探消息的吧,你放心吧,我又不是毛頭小子,不會衝動去做什麼。既然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散了唄。”頓了頓,李錢嘴角扯出了一絲苦笑,“你看我都一把年紀的人了,日子過得還一塌糊塗,讓別人看笑話不說,還讓你們為我擔心,想想也真失敗。“聽著對方這麼說,本來準備好安慰和勸解的話一句也沒說出來,但陸貽林心裡卻更加的不舒服了。
  他聲音放輕的說,“沒事,都會過去的。”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會不動聲色的撫平一切。
  週末是個豔陽天,杉市春秋兩個季節很短,一熱起來就直接進入了夏天。上個星期氣溫都還才幾度,下雨吹風冷得人直哆嗦。今天的氣溫卻一下飆到了二十幾度。大衣和厚外套是穿不住了。
  跳跳是長身體的年紀,陸貽林把小傢伙去年的衣服翻出來看了看,不用比劃也知道,其中大多不是短了就是小了。陸貽林準備吃完早餐,就帶著跳跳去買兩身春裝,然後再買些夏天的短袖和短褲,一次性把兩個季節衣服都搞定。
  本來陸貽林只通知了鬱悅,下了樓才發現,鬱家的兩個老人也來了。
  坐在車裡的劉新蓉笑了笑,“反正我們也有東西要買,剛好一起搭個伴,跳跳買衣服我們也可以幫你參考。
  男孩子的衣服能穿就行,就不用怎麼去挑款式了,反正最多也就能穿兩年,但看著興致高揚的兩個人,陸貽林選擇把話放在了心底,還是不掃興了,這麼好的天氣,一起去走走也好。
  下了車,一行五個人浩浩蕩蕩的進了商場,直奔童裝區。
  “小孩衣架子好,無論穿哪件都合身,比我們宣傳手冊上得童模穿得都好看啊。”導購小姐看著從試衣間走出來的父子,笑眯眯的感歎道,在心裡暗暗讚歎這對父子的顏值高。
  “是啊,我們跳跳條件好,以後一定是個帥小夥。”劉新蓉笑附和,別人誇跳跳,她比跳跳的親生父親還開心。
  導購小姐笑容滿面,“你們家感情可真好,小孩買衣服,爸爸叔叔,爺爺奶奶都跟著來了。你們看看孩子剛剛試的衣服,你們喜歡哪件,我是瞧著每件穿著都精神好看,所以也給不出什麼建議。”
  “既然都好看,剛剛試的那幾套就都拿著吧。”一直沉默的鬱逵這個時候拍板說話了。
  “好的先生。”
  陸貽林終於看不下去,攔下了導購小姐,“不用這麼多。”他從一堆衣服挑出兩套,“這幾件就可以了。”回頭又對兩個老人說,“買夠換洗的衣服就可以了,跳跳長得快,到了明年可能就又不能穿,就算買了也穿不到幾次的。”
  夫妻倆白手起家,平日裡也不是喜歡浪費的人,聽著陸貽林這麼說也就沒有堅持,劉新蓉笑了笑,“貽林說得是,跳跳的外套明年再買好了,夏天的短衣短褲天天要換洗,倒是可以買多點。”
  買完了衣服,四個人又去隔壁給小孩挑了兩雙鞋子,鬱家的老兩口說衣服是跳跳爸爸買的單,鞋子就該當爺爺奶奶的來了。結帳的時候,又捎帶著給跳跳挑了一身運動服。
  等東西全部買完,時間就差不多到了中午了,一行五個人決定先去吃午餐,跳跳說想吃炸雞,一直信奉健康飲食的夫妻倆立馬決定去吃西式速食,至於另外兩個人的意見,那自然是無關緊要的。
  兩個老人牽著跳跳走在前面,郁悅和陸貽林兩個跟班拎著大包小包走在後面,經常性的被忽視,兩個人也早就習慣了。
  下午回到家,洗澡換了身衣服,陸貽林就帶著跳跳坐上了去梨花村的車。
  父子倆要再那裡住上兩一個週末,星期天下午才會回市里。
  陸貽林對梨花村並不陌生,在他上高中以前,每年學校放暑假寒假的三個月,他都住在這裡。童年和村子裡的小孩跑遍了附近的每一座,踩過每一條小溪。
  每年夏天,吃完晚飯三兄弟就會帶著個盆子去河裡洗澡,回來能裝上小半盆翻石頭找到的小蝦小蟹。
  春天,村子附近山坡上的梨花綻放,遠遠看去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梨花村也因而得名。旁邊和梨花村只隔著一條山溝的是潤水村,市裡面過幾年換一批領導班子,政策也就會跟著變了,附近山頭的梨樹早在十幾年前就被砍掉了大部分,兩個村子先是種了獼猴桃,然後挖掉又栽了橘子樹,好不容易橘子樹長成了,又挖了種了袖子。
  近來幾年還算消停了下來,大概因為村子裡的大部分年輕的勞動力都出去務工了,剩下一些老人小孩,也沒精力去折騰了。
  李家夫妻倆是地地道道的梨花村人,當初因為三個小孩要讀書才離開,在杉市租了房子。
  趙琴當初從陸家辭工回來後,在杉市的一家超市當促銷員,她的丈夫李平是徽派的木雕師傅,平時不太愛說話,對三個孩子卻是很好的,以前會雕刻一些小兒精巧的木頭玩具給三個孩子,男孩子玩得木搶木車,陸貽林把帶去班裡,全是羡慕的眼光,這可比商店買得塑膠玩具稀罕多了。
  這幾年中式裝修風格火了起來,李平接到的活兒也多了起來,他的手藝好,前年的時候一個月收入就過了萬,還收了幾個學徒。
  趙琴前兩年生了場大病,醫生說不能太勞累,李平就讓媳婦辭掉了工在家裡養著身體,但趙琴哪裡是個能閑得住,就一個人回了梨花村,沒事和鄰里間磕叨家常,又把家後面的地弄了下,種了些蔬菜。說是自產的天然有機蔬菜,每次回市里,她都會給陸貽林送去點,剩下自己吃不完的就弄成了生曬或者是醬菜,也不浪費。
  李琴的手藝在村裡都是出了名的,她做的醬菜家裡四個男人吃了許多年,也沒覺得膩味。
  下了車,跳跳一蹦一蹦的就往前面跑,陸貽林在後面笑著看著,想著自己當初怎麼會把兒子取小名叫跳跳,這不,應了名字,小傢伙也太活潑了些。
  聽到了聲音,趙琴從後面的園子快步的走到了前院,在井邊的盆子裡洗手邊笑著說,“我剛還想你們怎麼還沒到,就聽見了跳跳的聲音,飯菜都弄好了,進去吃飯吧。”
  她看了看陸貽林手裡拎的東西,不太樂意的說,“又不是外人,來吃飯還買東西。”
  “也沒買什麼,就順路買了點水果。”陸貽林把水果放到了廚房,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就我們三個人,炒這麼多菜會不會有些太多。”
  “哪兒多,就兩個葷菜,其餘這些小菜都是在後面院子摘的,不花錢的。”
  吃完了飯,陸貽林自覺的收拾桌子準備去洗碗,卻被趙琴從廚房趕了出去,“你在家是老么,以前可是什麼都不做的,這次回來,卻什麼都能做得麻利,一個人帶著跳跳辛苦你了。”
  “也不算辛苦,跳跳很好帶。”
  “是啊,咱們跳跳是好孩子。”頓了頓,趙琴又問,“貽林,你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你一直單著,是不是還想著跳跳的媽?”
  陸貽林怔了下,“也不是,只是一直沒遇到合適的。”他這幾年一心撲在跳跳身上,還真沒這個心思或者說精力。
  周圍的人,也就鬱悅一個人知道跳跳的身世,陸貽林以前抱著跳跳回來的時候,告訴別人跳跳是自己前女友生的,兩個人分手後,對方就全家移民去了國外,把跳跳扔給了他。
  剛開始所有的人都覺得震驚,畢竟在保守的村民看來,搞大別人肚子不是什麼好名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也淡了,畢竟是別人家的事情。到了現在,親近的人都猜測陸貽林單著,是因為還想著跳跳的生母,從跳跳的眉眼長相便可得知,生母定然個大美人,也難怪陸貽林念念不忘。
  對於這樣的誤會,趙貽林也沒有去澄清過,他總不能告訴別人,自己連著跳跳“生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也是,要選個對的人的過日子,這事情急不來。”經歷了李錢的那件事,趙琴倒是看開了很多。
  陪著李琴說了會兒話,陸貽林這才站起身拎著酒走了出去,他這次回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
  陸貽林一直很喜歡外國的農莊,這幾年走走停停,在國內他也看過不少的農莊,積累了許多經驗。
  剛開始只是一個夢想,看多了便有了雛形,再到後來,一點點清晰了起來,他想去付諸於實踐。 他這次回到了杉市,一方面是跳跳到了讀書的年紀,另一方面是為了農莊。
  梨花村離杉市也近,去年新修了公路,從市裡面開車過來也就一個小時。
  村裡有喂山羊的,豬,還有種蘑菇的,生態保護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地方養人,村裡長壽老人特別多,許多上了八十歲的還能去山上砍柴,身子骨很是硬朗。
  陸貽林就是被這裡的山清水秀所吸引,他想在著附近搞個小農莊,去年年底剛回來,陸貽林就有實地考察過,斟酌再三選定了位址,結果跑去一問,地早被人租了,有個外地人租了五年要種蘑菇。
  陸貽林當時覺得遺憾,又不想重選位址,就想著去和租地的人交涉,看看對方能不能轉租給自己。陸貽林再三打聽,這才知道那人只是地租之後搭了個簡易的竹棚,之後放在那裡一次蘑菇都沒有種。錢給到今年四月,地的主人早不想租了,覺得一直荒著怪可惜,就等到期收回了。
  陸貽林輾轉找到了地的主人,他準備到時候把地買過來。這不,剛到了四月,陸貽林就過來了,帶著準備好的合同。
  因為早前就已經商定好了,所以事情很十分順利,陸貽林邊給對方倒酒邊談,很快就搞定了。本來主人家一定要陸貽林陪著喝一杯,但被陸貽林以對酒精過敏,以茶代酒給應付了過去。
  自從那次旅途的醉酒事件發生後,陸貽林這輩子都不想再碰酒了。
  陸貽林花了三萬塊買了進口路邊的九分地,他心裡有自己的計較,開農莊要用的地不可能都用買的,他沒那麼多錢,而且未必每個人都願意賣。到時候要是租地到期,農莊開起來了被人坐地起價或者是地主收回去想自己幹,他買了緊要的路口也算是留了後手。
  退一萬步來說,把路口堵掉,影響還是挺大的……
  從主人家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梨花村不比城市夜晚的燈火闌珊,也沒有車子的鳴笛聲,十分的靜謐安詳。
  房子裡發出的燈光有層次的散落在黑夜裡,莊稼人都睡得早,這會兒不到九點,路上就已經沒什麼人了。
  陸貽林回到家的時候,跳跳已經在床上睡了,不知道是聽到開門聲醒了還是說夢話,輕輕的叫了聲“爸爸”。
  “跳跳。”陸貽林俯下身叫了聲,小傢伙卻又沒了反應,陸貽林笑了笑,洗漱完畢也鑽進了被子。
  陸貽林剛回來就著手開始準備農莊的事,三個月來,他陸陸續續的租了附近不少的地,陸貽林選中的農莊地址剛好在梨花村和潤水村中間的那條山溝,那裡不但風景好,山上還有幾股山泉,所以他很中意。
  陸貽林和兩邊的村民都有租地。統一簽的二十年的合同,這裡的特色就是地多,所以價錢不高,水田六百一畝,山地三百五一畝,租金四年一收,趙貽林已經簽了差不多兩百多畝。
  趙貽林這些年下來也有些積蓄,他和鬱悅說自己的想法時,沒想到郁悅對開農莊也頗有興趣,說要入股,陸貽林開始以為對方只是隨口說而已,不想第二天,鬱悅就轉了一筆錢給他,數目可觀。
  由於多了一個人投資,陸貽林手頭上也相對寬裕了很多。他之前考察過許多的國內農莊,發現純粹的做農業是不賺錢的,種的菜賣不出好價錢。
  開農莊,一個“開”字,就說明是面向大眾了,五年的酒店從業經歷,陸貽林對大眾的消費心理也有一定的瞭解,不管做什麼,首先要能找准定位。
  雖然開農莊是他的夢想,但是收回成本還是很有必要的。陸貽林的思路清晰,準備配套搞特色餐飲,帶動消費無公害蔬菜和山泉魚,這樣才有出路。
  第二天,陸貽林在村裡的四處轉了轉,他今天找了村幹部,準備把靠近梨花村的那一片的地都給租下來,大約有七八十畝。 農莊預計五月初開工,很多事都得加快進程。村委書記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說還得等村裡晚上開會研究後才能給答覆。
  不過陸貽林還沒等到結果,一通電話就把他招回了市里。他走得匆忙,連著身上的草沫子和鞋跟上的泥巴都沒來及整理一下。
  
  第9章 第九章
  
  因為趕時間,陸貽林他的小學同學救急借的車子開回杉市,陸貽林下下意識的就想著通知趙琴,但號碼按到一半,發現不太合適,沒必要讓對方知道了擔心,這事兒還得他想辦法去調節。
  電話接通後。陸貽林只說自己有急事要回杉市處理,回頭再來接兒子,掛了之後,趙貽林又打給了鬱悅,讓鬱悅先過去看看什麼情況,對方在市里,可能會比他快點。
  陸貽林千叮嚀萬囑咐李錢別衝動,動手了之後有理也變得沒理了,一切等他到了再說。但他人到的時候,情況卻已經超出了可控的範圍。
  兩邊的人打成一團,對方雖然在人數是占了便宜,但這邊都是保安,算是有練過的,氣勢也不弱。
  其中李錢正被四個人圍著攻擊,情況相當的不妙。
  理想和現實總有差距,這會兒肯定不是說道理的時間了,趙貽林報警後,關上車門沖了下去,從背後一腳把抱住李倩兩隻胳膊的男人踹在了一邊。
  隨後到的鬱悅就更意外了,他本來還想勸和的,剛開口不知誰喊了一聲“這個人是來幫忙的”,就被人突襲打了一拳後,也被迫加入了這場混戰。
  郁悅初中高中那幾年可沒少打架,在片區的學校裡都出了名兒的,成績一直在學校名列全茅才沒被勸退,戰鬥力自然是不弱,陸貽林就不那麼樂觀了,不知怎麼被撕破了衣袖,臉上也掛了彩。
  揍了人是沒錯,自己也被揍了。
  倒退了兩步,陸貽林都做好了和水泥地親密接觸的準備,卻被一隻手從後面抵住,對方為了讓他保持平衡,下一個動作便摟住了他的腰。
  “謝謝啊。”陸貽林下意識的回過頭,然後,他看到的是一張怎麼也猜不到的臉,又是意外又是震驚趙世承上下打量了下陸貽林,“怎麼回事,陸助理以前可沒告訴我,你還有這愛好?”
  趙世承今天晚上是去醫院探望父親的一位故友,剛從住院部出來,他就聽見外面的動靜,剛躬身準備上車,卻在打鬥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動作頓了下來。
  被上司撞破和人像是小混混一樣,當街鬥毆顯然不會是好的經歷,陸貽林愣了兩秒,看清對方眼底的戲謔後,更有種做壞事被大人抓包的窘迫。
  他聲音有些乾澀,“晚上好陸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世界有時候真他媽的小,陸貽林看了看自己沾滿了草沫子和泥土的鞋子,以及被扯破的衣袖,覺得自己其實還可以更狼狽點,反正他想不出比這更壞的境遇了。
  為什麼偏偏被這個人看見了。
  陸貽林話落音沒多久,四周就響起了警車的鳴笛聲。在雙方打的差不多的時候,人民警、察終於粉墨登場了。
  趙世承收回了扶著陸貽林腰的手,不由自主的想真是又瘦又韌,不穿衣服來摸的話,手感應該會更好。
  “陸助理,看來你遇見了點小麻煩。”
  “都給我住手,雙手抱頭蹲牆角不准動。”從車上下來,中氣十足得吼完,張達皺了皺眉又問,“在醫院門口打成這樣,醫院裡的保安都死了嗎?”
  他本來還在和同事聚餐吃飯,被中途叫過來支援,自然是脾氣比以往更大些。
  “張隊,打架的有一方,好像就是醫院的保安。”一個小幹警小聲的提醒到。
  張達眯了眯眼睛,果然看見被控制住的部分人穿的是醫院保安隊的制服,他想了想又問,“是醫鬧?有人故意來找事?”
  “不是,好像是私人恩怨,我剛剛問過了,對方和醫院的有位安保有些私人矛盾,雙方發生了口角,然後矛盾升級就打了起來。”
  張達把嘴裡的煙丟在地上,腳後跟用力碾了碾,“一群吃飽了沒事做的人,既然這樣都帶回局裡,我來給他們找點事做做好了,再叫兩輛車來裝人。”
  趙世承看著陸貽林,“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
  鬱悅悄悄的從另一邊溜了過來,“林子,趁著沒人注意我們遛吧,在外面好辦事,能更好想辦法把他們再撈出來,而且我看見對方有人遞了煙,好像有熟人,對我們不利。”頓了頓,鬱悅看了看趙世承,“這位是誰?也是你叫來的?”
  “不是,他是我兼職工作的……上司趙先生,碰巧遇上的。”
  趙世承好整以暇的看著陸貽林,“你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嗯,趙先生你……”
  陸貽林話說到一半,被鬱悅開口截斷了,“那就謝謝你了,趙先生,能幫忙自然好。”頓了頓,他指了指陸貽林臉上的一處淤青,“我看那群傢伙,是嫉妒咱們林子長得帥才照著臉打的吧,你是他上司,可要為他討回公道。”
  “會討回來的,他既然是我的員工,我自然會維護他的權益。”
  趙世承這話說得一本正經,隱約透著威壓,陸貽林可不信公司的福利有好到這地步,老闆會親自幫員工維權。
  他總覺得怪怪的,具體又說不上來哪兒。
  趙世承也上了車,讓司機跟著前面的警車開,掛了個電話讓助理通知公司的律師團,然後直接起了在附近酒店裡開好的套房。入住後,他又讓客房服務送來了跌打藥和乾淨的衣服,都準備妥當就打開筆記本邊處理文件,半點不受影響,邊等著人邊處理公事,一派的閑淡。
  不知怎麼晃了下神,他又想到了剛剛摟著的人,那一刻貼近的身體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想到當時手心貼著的溫度,趙世承覺得有些口渴,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好吧,其實再此之前他就對陸貽林就感興趣,不過再見到對方的兒子後,那種感覺又淡了下來,畢竟他無意招惹有家庭的人。
  一直到剛剛,他發現自己心動了。
  趙世承是個徹頭徹尾的實幹派,一直順應自己的心,既然動了心,他決定要好好整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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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貽林看到琳達踩著恨天高走進來的那刻,就知道警報已經解除了。
  晚上八點,鋼鐵女俠依然妝面精緻,衣著沒有絲毫的淩亂。
  和琳達一行的還有兩位西裝革履的律師,和她自己一個款,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類型。
  陸貽林不知道琳達是怎麼和警方交涉的,半個小時後,他和鬱悅被放了出來。不光如此,對方態度良好的和他道歉,說抓錯了人。
  怎麼就成了被抓錯的人?好吧,既然是琳達在處理,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他都不應該意外的。他清楚琳達的辦事效率和風格。
  站在警局的門口,陸貽林看了看鋼鐵女俠,雖然不太好意思,但還是問了出來,“我們出來了,其餘人怎麼辦?”
  被抓進去的可不只是他和鬱悅。
  “聽著,你們兩個只是路人,被不小心捲進去的那場鬥毆,警局抓錯了人才釋放你們,至於他們,還要留下來調查,因為案情有些複雜。”
  “……”
  琳達從警局出來後就一直在和兩個律師小聲的交。半餉,見陸貽林沒說話這才抬起了頭。
  她掃了陸貽林一眼,“請你相信兩位律師的專業,還有,我接手就一定會處理的漂亮,不然不符合我的美學,雖然你的哥哥不能保釋,但是對方的人一樣不能,除了那個懷孕的女人,所以還算公平,這個案子有一點點複雜,我以外的發現還涉嫌了勒索,我會最大可能的保證你哥哥的利益。”
  “敲詐勒索?”陸貽林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怎麼會扯上了敲詐?
  陸貽林匆忙趕過來,是因為李錢打電話給他。
  今天下午,一個男人陪著鄧梅香來看醫生,當時,鄧梅香掛的是婦產科。
  市裡面這麼多家醫院,偏偏大搖大擺的跑來自己工作的這一家,還是在兩個人還沒有離婚的情況下,再大度的男人也會憋不住,李錢跑上前去質問,卻被一雙男女一頓羞辱。
  鄧梅香笑著說自己和李錢結婚三年多,肚子都沒動靜,不是自己身體弱不容易有,而是因為她覺得丈夫窩囊,壓根兒不想生一個和丈夫一樣窩囊的兒子,再去窮一輩子。
  她還挖苦李錢當了那麼多年兵,最後復員居然被安排到醫院當小保安,簡直沒腦子。
  刻薄的話語,不光是李錢受不了,連著旁邊他、的幾位同事也受不煮,雙方就這麼吵了起來。
  最後,在對方說出一句“叫幾個人來弄死你”後,矛盾攀升到了最高點。
  李錢是醫院保安隊的隊長,平時就是個熱心腸,和同事之間關係相處的都不錯,宿舍朝夕相處,大家也知道李錢是怎麼對自己老婆的,心裡自然更加不平。
  對方主動挑釁要找人過來,欺負人到這地步,他們也不能忍了,就把醫院保安隊裡相熟的都叫來,大戰一觸即發。
  鄧梅香拿著李錢的工資本做抵押,以李錢的名義向民間借貸機構貸款了二十萬,三分的利息,光給利息每個月就是一比巨大的開支。
  這件事,李錢自己剛剛也才知道,身為當事人,他比陸貽林反應更大,因為他怎麼都沒想到鄧梅香會故意用他的名義去借了那麼多少錢,要不是發現得早,離婚後別人上門要錢,鄧梅香人又跑了那還了得,他怎麼都說不清楚。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幾個月沒見的女人會今天突然跑來了,感情是借貸手續辦了下來,怕他發現所以要速戰速決。
  
  第10章 第十章
  
  陸貽林怔了怔,事情比他想得要複雜的多,當初李家兩個長輩就不怎麼贊成鄧梅香進門,趙琴一直念叨說媳婦要是娶得不對,以後就家宅不寧了。
  也許是旁觀者迷當局者清,李錢是鐵了心要和鄧梅香處物件,而且是非對方不娶,這麼強硬的態度,其餘的人也就沒再說什麼。
  六年前鄧梅香父親重病去世,還是李錢幫忙料理的,兩個人沒結婚前,李錢就當了鄧家三年的“孝子”,每年探親假回來他都會去鄧梅香父親的墳頭祭拜,以准女婿的身份。
  三年前,李錢復員回來,兩個人這才扯了結婚證,不想日子還沒過多久便分崩離析了,還走到了今天這個局面。
  陸貽林想到這裡,歎了口氣,“謝謝你,琳達。”
  “不用謝,記得欠我一次。”頓了頓,琳達又說,“如果真的要謝,你應該去謝趙先生。”
  陸貽林上下打量了下灰頭土臉的自己,“我現在這樣,還是先回家吧,明天再去見趙先生。”
  琳達看了一眼陸貽林,“趙先生在附近的酒店等著你,吩咐我把你從警局接出來,就讓你去他那裡。陸助理,雖然你只是兼職的助理,但一言一行也是會對趙先生產生影響,你不覺得,你還欠一個合適的交代嗎?”
  陸貽林:“……”
  “好吧,既然趙先生一直等著的,那我過去和他說一聲。”
  鬱悅伸了個懶腰,對琳達笑了笑,“美女,今天謝謝你,下次有時間再約。”又拍了拍陸貽林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反正你是個男的,那位趙先生不會重口味的想潛規則你,還有,順便替我和你上司道謝,咱們明天見。”
  陸貽林把衣袖挽了起來,稍稍收拾了下,再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人,依然滿身的泥土灰塵,他有些自暴自棄的想還是算了,反正今晚上的事過後,他在趙世承面前也沒什麼形象可言了。
  而且很有可能這份工作就要畫上句號了,畢竟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不靠譜的助理。
  趙世承開門,看著門口站著的人,稍稍往後退了些,“你來了,先去洗澡吧,什麼事之後再說,我幫你準備了衣服,是我放在車上備用的,你先將就穿著吧。”
  跑到上司房間洗澡……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今天過得太過於跌宕起伏,已經讓陸貽林有些麻木了。他只覺得自己又累又髒,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這個狀態和上司對話顯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已經不能思考更多了,破罎子破摔的點了點頭,認命的往衛生間走去。
  浴室的架子上放著一套乾淨的衣服,上面沒有標籤之內的東西,摸起來卻異常的舒服,陸貽林用毛巾隨意的把頭髮擦了擦,上衣還算合適,但看著長了一截的褲子,陸貽林不得不承認兩個人的身高差,低頭把褲子卷了一個邊。
  他推門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趙世承站的陽臺上,手搭在扶欄上,仿佛在眺望整個城市的夜景。
  陸貽林徑直的走了過去,“趙先生,今天謝謝你。”
  “你餓了嗎?要吃東西嗎?”
  “啊,不用了。”
  從浴室裡走出來,陸貽林心裡的疑問就越來越重了,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只是因為對方是趙世承,所以讓他一直以來去否認,或是說是……下意思的逃避。
  他自認為自己沒有那麼大的魅力,而且趙世承這樣身份的人,就算真的性取向異于常人,也不會看上他吧。這就好像把名貴的蘭草和路邊的狗尾巴草栽種在同一個盆裡,從裡到外都透露著不和諧,好吧,自己也不至於就成了狗尾巴花,只是兩人相較之下的對比。
  “趙先生,說實話,我覺得你很隨和,相處下來,和一開始你給我的印象相去的還挺遠。”
  “哦,這話我可以當成誇獎嗎?”趙世承微微側過臉,看著身邊的人。
  “素我冒昧,我能問問您為什麼今天會幫我嗎?說實話,我很感謝你的同時,也覺得很意外。”陸貽林心一橫,乾脆把話直接的問了出來,“你應該不是對每一位下屬都這樣的吧?”
  不知道沉默保持了多久,陸貽林摸了摸鼻子,開始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有些冒昧了,想著對方不理會也是正常,哪兒有被人幫了,還去追問別人為什麼要對自己施以援手,這麼想來簡直是有些不可理喻。
  雖然有些窘迫,陸貽林卻在心裡松了口氣,這樣至少證明自己想多了,嗯,自作多情。
  “我確實不是對每位下屬都這樣。”趙世承突然開口。
  “啊?”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誰好。”趙世承側過了身體,一直手撐在陸貽林的右邊,把人半圈住,“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話說完,趙世承又俯下身,嘴唇擦過了陸貽林的臉頰,氣息噴薄在對方的脖頸間,“我對你有好感,你不會現在才知道吧,貽林,你太遲鈍了。”
  “……”
  陸貽林身體往後靠了靠,耳朵根一瞬間全紅了,他這是被調戲了?
  陸貽林讀書的那會兒還挺有女生緣,但他也從來沒有被男人表白的經歷,而且,對方還是他的上司,他覺得自己很難淡定下來。
  衝擊太大了,但陸貽林下意思的只覺得意外,卻並沒有多少憤怒,他想,可能是因為對方各方面來說都太優秀。
  他對趙世承本來就抱著好感,所以生不出厭惡,陸貽林不住的想,現在這個社會難道已經開放到男人和男人說喜歡,也能這麼坦然?
  “趙先生,我是有兒子的。”陸貽林有些六神無主,不自覺的,推脫的藉口也不怎麼走心。
  趙世承勾起了嘴角,“這不是問題,我見過他,我挺喜歡跳跳的,他和你很像,我想以後我們會相處愉快的。”
  您想的可真是一點都不遠……
  陸貽林看到趙世承嘴角的笑,愣了半餉,心裡漸漸生出了憤怒,為什麼對方這麼一派閑淡,他卻覺得這麼窘迫。
  完全反過了不是。
  陸貽林站直了身體,聲音有些生冷,“趙先生,可能我以前沒有告訴過你,所以讓你誤會了,我的性取向一直很保守。”
  趙世承看著陸貽林的眼睛,“不要急著去為了否決而否決,我應該不算洪水猛獸。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你抱有好感,決定權一直在你手裡,相反,就算要擔心,也應該是我擔心被你拒絕。”
  沒想到對方眼神炙炙的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陸貽林怔了怔,下意識別過了頭,沉默的轉過身往回走。
  他實在不知道那樣的情況下,自己要說些什麼,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實在太詭異了。他從來沒想過面臨這樣的情況,但看著趙世承的眼睛,他完全一句重的話都說不出來……
  趙世承也從陽臺走回了房間,“這是套房,我們不在一個房間休息,所以不需要覺得有負擔,除非是你對我人品有懷疑,現在時間這麼晚了,于公於私,我都希望你留下,明天下午琳達還有一個方案洽談需要你配合,希望你今晚能好好休息…”
  “嗯。”陸貽林是有想過離開,雖然換上自己的衣服,這個點兒去攔的士,被拒載的可能很大……在對方說出那麼一番話後,他卻也不能就這麼走了。
  “那麼晚安,我也該睡了,陸助理,”
  趙世承突然換成了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完就回了房間,留下怔在原地的陸貽林。
  陸貽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先是被上司看到自己像是小混混一樣和人當街鬥毆,對方居然沒有說要辭退他,再後來,自己被同性上司表白,居然也沒主動提出辭職。
  一定有哪裡不對勁,陸貽林想不明白,卻也抵不上漸漸彌漫上來得睡意閉上了眼睛,他這一天跑來跑去太累了,沒有精力再去分析了,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陸貽林從房間走出來的時候,趙世承正坐在沙發上在看檔。
  趙世承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早上好。”
  “早上好。”興許是對方表情坦然,陸貽林也就沒覺太尷尬,在心裡松了口氣。
  他不自覺的想,要是能當成昨天晚上的事情沒發生過就好了……
  “要去一起吃早餐嗎?”
  “不用了,趙先生,我得回去了,得給跳跳做早飯……”話說到一半,陸貽林打住了。
  跳跳?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忘了做,也許是趙世承給他的衝擊太大,昨天他居然既沒去接跳跳也沒回電話過去。
  完蛋了,兒子一直不願意和他分床睡,他一直單身,所以也沒覺得什麼,相反,天冷了摟著跳跳睡還更暖和。
  要知道,跳跳晚上找不到他,是不願意睡覺的……
  陸貽林摸出低電量自動關機的手機,再看了看趙世承那張漂亮的笑臉,下意思的就想到了四個字。
  美色誤人。
  
  第11章 第十一章
  
  陸貽林用酒店的電話撥了過去,那邊忙音沒人接,他心裡更沒底了。
  早上八點半,一老一小怎麼會不在家。
  匆忙的從酒店出來,打了車往自己家趕去,要是趙琴對跳跳沒辦法,一定會帶著跳跳回市裡面找他,昨天晚上偏偏他又不在家,真是該死。
  陸貽林停看到門外走廊上站著的一老一小,停住了腳步,從樓道跑上來,他的呼吸還有些喘。
  “爸爸,你去哪兒了?”跳跳跑過去,抱住了陸貽林的腿,小臉全是委屈,“爸爸,你自己一個人走了,不要我了。”
  陸貽林捏了捏跳跳的臉,“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不要你,爸爸昨天是有事,所以先回來了,等事情辦完了自然會去接你。”
  跳跳昨天晚上一直鬧著要等爸爸回來睡覺,趙琴一直打不通電話,小傢伙嘴巴撅的老高,一直等到了十二點,熬不住才趴在桌子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第一件事又是找爸爸,趙琴沒辦法,就帶著人來了,兩個人前腳剛到,門都還沒開,陸貽林後腳就趕了過來。
  趙琴上下打量了陸貽林一眼,對方顯然昨天晚上並不在家裡睡,但是衣服卻換了,也不知道是去哪兒了。
  對了,她昨天沒打通陸貽林電話,又給老大打了電話,一樣沒接通,當時她想著老大也許是去值夜班了,現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意味。
  “貽林,你昨天沒有在家睡?我打你電話,你為什麼一直不接?跳跳一直鬧著要找你。”
  “趙姨,我沒注意到,後來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趙琴的聲音冷了些,“你昨天到底因為什麼事情,急著趕回市里,連著跳跳都不管了。”
  陸貽林是她帶大的,是不是在說謊,她自然看得出來,比如現在,眼神飄忽,一定有事情瞞著她。
  見陸貽林不吭聲,趙琴有些著急著,“是不是和老大有關,貽林,李錢要出了什麼事情,你可不能瞞著我。”
  昨天的事情鬧得那麼大,趙琴知道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陸貽林斟酌了下說,“趙姨,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不要著急,事情都已經差不多解決了。昨天鄧梅香帶著一個男人去大哥工作的醫院檢查,她懷孩子,兩個人正面遇上吵了起來,雙方被以妨礙治安的罪名帶回了警察局調查。
  趙琴一臉的震驚,陸貽林讓她聽了不要著急,但聽到這樣的事情她怎麼能不著急,“那個女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我們老李家怎麼就娶了這麼個媳婦。”
  “趙姨,也算是因禍得福,因為昨天的那場鬧劇,我們知道了鄧梅香還用大哥的名義在外面借了二十萬的債務,我諮詢過律師,鄧梅香出軌在先,而且借的債務也是個人用來消費,如果大哥可以證明他對借債不知情,並且那些錢不是用來滿足雙方的生活需要的,那麼這筆債務就與大哥無關。”
  “她到底想幹什麼,李錢有什麼地方對不起她?我們李家有什麼地方對不起她!”頓了頓,趙琴像是下定了主意,“不行,我要去找她說清楚,什麼事不能由著她來。”
  “趙姨,你別去了,她是孕婦,估計已經被保釋出來了,既然她做了這樣的事情,是不會讓你找到她的,還是先進來坐吧。”
  陸貽林讓趙琴幫忙看著跳跳,又出門去警局想辦法,經過昨天律師的交涉,警方希望雙方和解,陸貽林覺得這樣做太便宜那個女人了,但也沒有更好的方法,畢竟兩個人法律上還是夫妻,說故意的敲詐勒索很難舉證。
  這兒事情不能拖,快刀斬亂麻才能避免二度傷害,他好不容易勸服了李錢簽署離婚協定,協定上注明鄧梅香是出軌方,淨身出戶,在外面借的債務也要一個人承擔。但在這個時候,對方卻表示不願意簽署協議。
  本來當和事佬的警方也改了口,說這已經不是離婚糾葛,李錢涉嫌故意傷人罪,對方驗傷要追究責任,話語裡明顯偏頗對方,對方人一早也已經保釋出去了。
  事情變得不簡單了。
  李錢倒是一點不意外,“我沒想到鄧梅香會和二柰子在一起,這事兒一定是二柰子搞得鬼,我以前就和他有矛盾,鄧梅香會故意去借那麼多錢,想也是他設計我的。”
  二柰子的大名叫陳力,上面有個哥哥,在家排行老二,一直以來遊手好閒在外面欠了不少錢,所以被人取名叫二柰子。
  陳力以前追求過鄧梅香,但鄧梅香哪兒能看上一個混混,所以就和李錢處了物件,陳力不甘心還騷擾過鄧梅香,李錢知道了,找對方警告過,當時說得話也不怎麼好聽,梁子就結下了。
  幾年前,陳力從警校畢業的大哥陳勤之,被調到了杉市河東當副局,他給陳力開了後門,陳力開始暗地裡開賭場,因為局裡面有人,賭場一次也沒出過事,安全性高,賭徒也越來越多,規模一直擴大,幾年下來累計了不少錢。
  陳力也自此搖身一變,再不同往日而言。他以前在街上混,和人打麻將合夥做套子,連著二塊五塊都騙的人,有了錢後買了輛路虎開著,從二柰子變成了二哥。
  之後又拿錢去搞專案,也積累了不小身家。
  鄧梅香沒想到自己以前看不上的混混,居然混的風生水起,對比拿著死工資的趙錢,心裡落差就更大了。
  鄧梅香底子好又會打扮,雖然年歲不小,比起小姑娘別有一番韻味,陳力對曾經喜歡,卻沒得到的女人也抱有情愫。兩個人一來二去就這麼勾搭上了。
  陳力早就結婚了,還在外面還養了兩個女大學生,和鄧梅香好上後,他也給鄧梅香購置了一套房子,安置了下來。
  鄧梅香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讓陳力除了偶爾打野食,固定的幾個人裡,視線漸漸只放在她一個人身上。
  三個月前,鄧梅香被查出懷了身孕,有了這個助力,陳力動了和她結婚的心思,陳力想到李錢當初對自己的羞辱,想著在鄧梅香和李錢離婚前,算計李錢一筆。這也才有了後面的事。
  陸貽林聽完沉默了幾秒,安慰李錢又說,“沒事,一切都要按程式來,不是他們說的算,就算是他告你故意傷人,他們那邊就沒有動手。”
  話雖然這麼說,陸貽林心裡卻沒有什麼底,他這個年歲,早就過了相信憑理說話的階段,從警局出來已經下午了,他打電話給趙琴報了平安,撿好的告訴對方。之後又撥給了鬱悅,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想問問鬱悅那邊有沒有好的辦法或者說是關係。
  下午琳達有個洽談會需要他過去,工作不能耽誤,陸貽林整理了下思緒趕了過去。
  本來是占理的一方,現在卻只能等著看對方下一步要怎麼做,十分的被動。
  陸貽林沒想到這件事會驚動了郁悅的父母,悅逵和劉新蓉在杉市幾十年,也認識幾個能說上話的人。
  交涉下來的後果是李錢這邊要道歉,二十萬的債務夫妻一人承擔一半,對方還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要是不答應,就讓李錢一直在拘留所待著。陳力的驗傷結果也出來了,是重傷,要是起訴的可以判刑三年以上。
  一半債務也有十萬,擺明的挖好了陷阱等著人去跳,昨天陳力還生龍活虎的,陸貽想不通對方今天怎麼就成了重傷。
  他自然不會應允,對方看擺明瞭是看著他們沒關係,所以欺淩,想也是,要是稍稍有點關係的話,李錢也就不會當兵差不多十年,復員被安排到醫院當保安了,就為了這個工作,政府還扣了一大半的安置費。
  而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不管結果如何,只怕是醫院的工作都不能再做了。
  鬱悅說會想辦法,陸貽林一時有些六神無主,他突然想到了趙世承,如果換成是趙世承的話,事情應該會妥善的解決掉,但是對方怎麼會是沾染上這些事情的人。
  下一面,陸貽林又打住了這個念頭,他怎麼會想到趙世承,對方只是他的上司,沒義務幫他,難道就因為對方昨天的那些話?
  要是這樣,未免也太不磊落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從會議室裡走出來,琳達看了一眼明顯是在硬打起精神的陸貽林,停住了腳步,“那件事,只要你開口,趙先生一定會幫你的。”
  陸貽林扯出一絲笑,“哪有有上司過問下屬家事的道理,若是每個人都去找趙先生,那還得了。”
  “陸助理,你最好想清楚,這件事對趙先生而言,或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不足為道。你堅持不肯讓他插手,舍這麼近求遠是為了什麼,自尊心還是其他的?值得嗎?”
  值得嗎?陸貽林怔了怔,是啊,眼前就有這麼一個人,只要他開口,事情就能得到圓滿的,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如果他去拜託趙世承,事情就會迎刃而解。
  可是這樣,自己勢必欠了對方一個人情,這個人情要怎麼還?他想不出趙世承有什麼需要他説明地方。
  不是每個員工都會這麼做,如果他去了,不過是倚仗著對方對自己的好感,另眼看待罷了。
  這種“特殊身份”又算什麼。雖說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是他自己這關,怎麼過得去。
  陸貽林下午去了律師所,代理的律師聽完了他的敘述,建議他最好選擇和解,畢竟對方有正規的驗傷報告,要是走法律程式,李錢有很大的可能會被判刑。
  除非能證明對方的報告是假的,但這其中牽扯太多,幾乎是不可能。
  自從陳力被保釋了出來,陸貽林就再沒見過對方,多方打聽也無果,顯然是故意躲起來了,他連著人都見不到,就更談不上證明對方的驗傷報告真假了。
  一切就像是走進了死胡同,那種無力感讓陸貽林十分的厭煩。
  到了晚上,警局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李錢主動坦誠是自己一個人做的,和其他的人無關,他和警方交代,是對陳力積怨已深才會報復。
  警局那邊,為了坐實李錢的說辭,立刻就把一同抓來的其餘四個人都被放了出來。接下來的局面卻對李錢更加不利了。
  李錢為了不影響到其他人,把罪名都抗在了自己身上。要是警局一直扣著人,所有人的工作都別想要了,事情因他而起,他的那些同事哪個不需要養家糊口,他不能讓他們丟了飯碗,陪著自己耗。
  郁悅大罵李錢混蛋,做事情不用腦子,也不事先和他們商量一下。郁逵和劉新蓉一直在疏通關係,找能說上話的人,本來都有了些眉目了,畢竟這件事對方也沒那麼大的把握,也做不到隻手遮天的。
  但被李錢這麼一攪合,對方也收到了消息,改口再不願意交涉,說要是不答應他先前提出的條件,就走法律程式。
  事情更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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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時間不早了,陸貽林讓跳跳去睡覺,跳跳是個敏感的孩子,也察覺到了大人門的焦慮,這一天也無精打采的。
  陸貽林雖然覺得疲倦了,卻絲毫沒有睡意,反復斟酌著今天的事。李平下午就從工地趕過來,這個老實的男人大半輩子都沒和人紅著臉爭吵過,對於這樣的狀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老人認死理,堅持去見一面鄧梅香。說他們李家自問對她不薄,對方不能這麼昧著良心害自己兒子。
  夫妻倆去找了鄧梅香在梨花村的兩個姑姑,想著既然是鄧家的長輩,能幫忙勸一下,不想對方的態度十分不好,兩個人不但無功而返,還受了氣。
  陸貽林瞌上了眼,半餉後睜開,他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機,翻出了裡面的一個號碼。琳達說得沒錯,他只要開口,事情就會有轉機,下午的時候鬱悅也問過他,有沒有可能,讓他那位看起來很熱血的上司施以援手。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是之後,他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麼坦然的站在那個人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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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世承從浴室走了出來,看了看一邊正在獨酌的趙燃,“你怎麼還在這裡?”
  趙燃勾起了嘴角,“我才來多久,你今天晚上是一個人吧?既然這樣,為什麼著急趕我走?”說罷,又舉起了酒杯晃動著裡面的液體,“喝一杯嗎?”
  “不用了。”趙世承拿過一邊茶几上,自己剛看到一半的文件,坐下來翻閱起來。
  趙燃自覺無趣,站了起來,“老四,你真是一個不近人情的工作狂。”
  他放下酒杯,走到坐趙世承身邊坐了下來,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對了,老四,我最近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你不但主動送人回家,還厚臉皮的跑到別人家吃飯,難得示好的把你收藏的模型送了過去,卻都被無情的退了回來,嘖嘖,看來我們老四的魅力也有碰釘子的時候。”
  趙世承沒回答,接著看檔。
  “我還聽說那個人是你新招的秘書?一個帶著兒子的單身父親?老四,你什麼時候對有家庭的男人感興趣了?不會是看上了別人爸爸,想幫人養兒子吧。”
  趙世承怔了下,知道老六只是打趣自己的玩笑話,但他心裡還……保不准真這麼想。
  他放下檔,微微側過臉,聲音有些冷硬,“你聽誰說的,看來有的人是太閑了些。”
  趙燃做雙手投降狀,“我說,四哥,你別這麼嚴肅,對,就你現在的這樣,是會把人嚇走的。讓我來總結下,你擺出一副隨和的樣子去接近別人,不會是真的愛上別人了吧?”
  “說不上愛,是挺喜歡的。”
  趙燃滿眼的震驚,他剛剛都聽到了什麼?
  “說真的,我現在就想見見那個人,但是別人有兒子,也就代表著是喜歡女人吧,你不會……”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這有什麼關係?”頓了頓,又加了句,“你放心,我不喜歡強來。”
  趙燃的心裡突然生出了一股冷意,老四是個天生的捕獵手,看中的目標從來沒失手過。
  比如現在,看著是放低姿態,其實卻已經是勝意拳拳了,像是一切都在掌控在,編制好了網,等著對方來心甘情願的來自投羅網。
  他為那位帶著兒子的父親在心裡默哀了一把,因為在被老四看上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的結局。
  不過他倒是希望對方能堅持的久些,萬一能看到老四露出挫敗的表情來……那可真是賺大發了……
  手機鈴聲劃破了安靜,趙世承的嘴角幅度柔和了些,站起身去拿手機。
  趙燃微微怔了怔,不知道是誰打得電話,他四哥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
  ———
  電話那邊沒人接,這個時間了,人應該已經睡了吧。陸貽林心裡頓時松了口氣,他顯然是不希望對方接這個電話。
  剛準備放下手機,螢幕卻亮了起來,正是自己剛剛撥的那個號碼。
  頓了幾秒後,陸貽林按了接聽鍵,對方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了過來。
  “陸助理,這個時間沒睡,是有什麼事情嗎?”對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陸貽林頓時慌亂了起來,“趙先生,打擾了。”
  “沒事,反正我也沒睡。”
  這句話說完,兩邊都沉默了大概有十秒。
  陸貽林耳朵貼近話筒,卻突然說不出一句話來,電話是他先撥過去的,他也不能先掛斷,只能這麼僵著。
  終於,那邊的人又說話了,一改方才公事公辦的口吻,像是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些。
  “貽林,你對我的戒心很重,我只是想幫你而已,我一直等著你開口,你去睡吧,會沒事的,這件事,就算是我冒昧吧。
  聽著聽筒那邊的忙音,陸貽林半響才放下了手機。趙世承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方才話裡透漏出得淡淡的無奈,讓他突然有些無措了起來,他堅持不開口,就像是在無理取鬧。
  ———
  趙燃看著眼前的人,“你可真是……老四,你要真的要有心,早該出手幫忙了,不就是一句話,你不是喜歡他嗎?”
  趙世承微微側過臉,“不,我再等他主動開口,或者是,表示出想讓我插手的期望。”
  “你是在等電話。”
  “嗯。”
  趙燃頓時覺得這個男人太可怕了,幸好自己早有自覺,從不和老四對著來。趙世承運籌帷幄,像是一個陰謀家,不管什麼都要掌控在手上,哪怕是感情上也一樣,半點不漏山水。
  可是這樣真的可以嗎?
  
  第13章 第十三章
  
  陸貽林看著鏡子的人眼下的青黑色,歎了口氣,胡亂的洗了把臉,忙碌了一個早上,看著差不多到時間了,他又把跳跳叫起來洗漱。
  陪著跳跳吃早飯的時候,趙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告訴他李錢被放了出來。
  對方答應和解,二十萬的債務不用李錢付一分,只要他們這邊儘快簽署好新的那份看起來公正了許多的離婚協議,儘快把離婚手續給辦了。
  撥開雲霧,趙琴很興奮,讓陸貽林一定要好好感謝鬱家的人,他們以為是鬱家的人出手幫的忙。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所以陸貽林也沒多解釋。
  預料之中的事情,陸貽林沒有覺得多吃驚。他只是感歎趙世承的辦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這才早上八點。
  送完跳跳從幼稚園出來,陸貽林閑下來後,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掛了電話後,他一晚上沒睡好,早上六點從床上爬了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自己手機翻了昨天的通話記錄。
  有趙世承打給他得記錄,雖然自己感覺不怎麼真切,但確實不是夢。
  陸貽林站在別墅的門口踟躕了會兒,都沒有去按門鈴,他剛剛打電話給琳達,對方告訴他趙先生在家裡,還說老闆吩咐她,要是他打電話過來問,就轉告他去別墅找自己……
  陸貽林摸了摸鼻子,哎,早知道就大大方方的和趙世承開口好了,大不了事後好好的道謝,這樣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尷尬了。
  趙世承昨天說話的語氣,就像是縱容一個任性的小孩……讓他突然就不知道怎麼自處了。
  “你好先生,你要進去嗎?”
  陸貽林聽到聲音回過頭,是上次別墅裡那位廚藝很好的幫傭阿姨。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陸貽林,笑著說,“原來是陸先生的客人,你怎麼站在門口啊?”
  “沒有,我正準備進去的。”
  幫傭阿姨熟練的按了密碼,十分的熱情的說,“剛好我進去,你不用按門鈴了,走吧。”
  陸貽林:“……”
  拎著菜的阿姨走進去,回頭看著依然站在原地的人,笑著招呼,“快進來吧,記得把門關好。”
  “好的,謝謝你。”
  陸貽林跟著人走了進來,他正在醞釀待會怎麼和趙世承開口說話。那位大嗓門且十分熱心的阿姨剛進門就說,“趙先生,我在門口碰見了您的朋友,他站在那裡好一陣子,我還以為他不記得地方了,畢竟這裡面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
  坐在沙發上得趙世承抬了抬眼,微微地笑了起來,“那謝謝你了。”
  陸貽林更加的窘迫了,換了鞋子走了進去,儘量讓自己表情看得自然一些,“趙先生。”
  “坐吧,對了,你怎麼來了。”
  “趙先生,謝謝你。”
  “嗯。”趙世承上下打量了陸貽林一眼,自然而然的岔過了話題,“你精神不是很好,昨天沒有睡好嗎?”
  陸貽林摸了摸臉,“看起來是不是狀態很差?”他確實這幾天都沒休息好,何止是昨天沒睡好。
  趙世承嘴角微微上揚,“你就這麼防備我,要一直站著和我說話嗎?”
  陸貽林坐了下來,離著趙世承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可以聞道對方身上隱約的香水味,淡淡的很特別。
  沙發很大而舒適,一直壓抑著的疲憊感立刻彌漫了上面,趙世承拿過了一邊的薄毯,蓋在了陸貽林的身上,“既然昨晚沒睡好,就在我這裡休息會兒,你要是睡著了,我過兩個小時會叫醒你。”
  陸貽林本來試圖拒絕的,卻被對方輕輕的按住,“你需要休息,聽話。”
  趙世承在另一頭看文件,四周十分安靜,仿佛能聽見彼此錯落的呼吸聲,陸貽林開始還在想事情,但不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趙世承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半了,他想著要不要叫醒沙發上的人先吃點東西,但馬上就打消了這個想法,對方顯然更需要休息。
  他讓幫傭準備好對方醒來就能吃的熱食,回頭用手撥了撥沙發上人的額頭,趁著人沒防備的時候,不紳士的偷香竊玉了一回,印上了一個輕吻。
  待會兒他還有事情要處理,趙世承卻生出了從來沒有過的倦怠,突然就待在家不想出去了。
  不過自己也不用太失望,等待應該不會持續太久。
  ——
  趙燃本來以為房間裡是空的,走近了才發現沙發上睡了一個人。
  他止住腳步,俯身打量著沙發上,因為自己進來弄出的響動已經開始轉醒的男人。
  這個人能睡在這裡,身份不言而喻,除了老四的那位小助理不作他人考慮。
  趙燃有些失望,看來基本上已經沒什麼懸念了,他對不能看到趙世承受挫折的樣子,十分失望。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人真是有孩子的人?半分也看不出來,未免也太受時光眷念了。而且自己怎麼覺得在哪兒見過,眉眼有那麼幾分熟悉。
  看著沙發上的人睜開眼的刹那,趙燃怔住了,他想起在哪兒見過了。
  四年前的那家紅酒旅店。
  當時趙世承在南非有個投資除跟進,而他在那邊遊手好閒。
  那天在酒吧,他遇到了一個十分可口的少年,離開時把自己的房間號告訴了對方,相約共度春宵,不想卻臨時有事,辜負了美人。
  當時去了那件房的趙世承,第二天他早上過去,就看到趙世承就和眼前這個人,睡在一張床上。
  房間裡可謂戰況慘烈,他十分意外,在外衣冠楚楚的老四,居然會有這麼禽獸的時候。
  好吧,老四當時的反常,他要付一小部分責任,當晚,他故意接著斯密斯夫婦的結婚紀念日由頭,灌了老四不少的酒,還偷偷往酒裡面加了鹿血……
  本來他想著以老四的硬體,那個美人怎麼也不會拒絕共度春宵,不想美人放了鴿子,根本沒有來。
  第二天早上,床上的是一個陌生人。手腕上綁著的衣服,以及皺著的眉,表達出了強烈的不願意……
  他當時也很震驚,條件反射的就決定無論如何,不能讓老四知道,不然自己非得掉一層皮不可!他把還不太清醒的趙世承扶出了房間。
  不想在前臺,趙世承就恢復了正常,自己簽了帳單,又問起他昨天晚上的事情。當時趙世承雖然迷迷糊糊,但不至於一點感覺都沒有。
  趙燃哪裡敢說實話,自然說是自己找的人,專業而且乾淨,毫無後顧之憂。
  他四哥當時就呵斥了他,並且提早結束了他得環球旅遊,丟了一個開發案讓他去處理,讓他接下來半年都處於水深火熱中……但對房間裡的人,卻也沒有去深究,只是離開之前,把退房延期了兩天。
  而那個被他四哥睡了的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居然也沒有追究,第二天就退了房離開。
  趙燃本來以為是上天保佑,這關自己是過了,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不想那天睡在房間裡的兩個人,現在居然攪合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老四居然還看上了別人!
  這一定是老天對自己深深的惡意。 他現在一點都不期望看到他四哥受挫的樣子,因為承擔後果的是他自己。
  這個男人連著兒子都有了,莫名其妙的被一個男人給強……顯然不是什麼好的經歷。
  而他四哥,應該也接受不了自己是個強X犯,更接受不了因為莫名其妙當了強X犯,事情超出了自己可控範圍。
  紙包不住火,事情遲早會被捅破。
  趙燃打了個寒顫,當機立斷的決定馬上離開,而且最近兩年他都呆在洛杉磯避難,不會回國。
  
  第14章 第十四章
  
  趙燃盯著從沙發上已經完全轉醒的人,伸出了手,“嗨,你好。”
  陸貽林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愣了下,站起來後下意識的也伸出了手,“你好。”
  雖然他沒見過對方,但能出現在這裡,想必也是趙世承的客人。
  趙燃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牙齒,語氣十分的和藹可親,“我是趙世承的堂弟,趙燃。”
  “你好,我是趙先生的助理,陸貽林。”
  “很高興認識你。”趙燃收回手,心下有了主意,試探著開口,“其實之前有聽說過你,素我冒昧,你和我四哥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趙燃看了眼陸貽林身後的沙發,剩下的話沒說出來。
  “我剛剛不留神就睡著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去的……”話雖然這麼說,卻不自覺的在心裡想,難道姓趙的人說話都這麼直接?
  “哦,你只是我四哥的助理,我能這麼理解嗎?”
  “我是趙先生的助理。”
  對方既然是趙世承的弟弟,也就是家屬,被家屬質問兩個人的關係,陸貽林難免不自在。
  畢竟兩個男人在一起,雖然不說驚世駭俗,也大多不會被長輩或者家人輕易接受。
  趙燃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你不要太緊張,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四哥這些年身邊的人雖然換得勤快了些。但卻沒有一個能人能固定下來,你如果能和他相處的來,我是很高興。”
  看來兩個人是八字還沒有一撇了,他還有時間逃路,至於故意把老四的“黑歷史”翻出來,也順手而已。
  嗯,在趙世承準備把他打包送去非洲某個部落之前,他或許還可以自救一下。說不定自此眼前這個男人自此對老四有了戒心,會躲得遠遠的。
  “趙先生,你誤會了。”他不欲和眼前的人多少,“我還有事,先走了。”
  “原來是我誤會了,實在不好意思。”趙燃臉色掛上了笑,“陸助理,路上小心。”
  等屋子裡人前腳剛走,趙燃馬不停蹄的去了機場,他決定去避避風頭。
  ————
  今天還有這麼多事,他居然一個上午就這麼睡過去了,陸貽林看著被調成靜音的手機裡有無數個未接來電,頓時有些懊惱。
  鄧梅香和李錢的離婚手續,以火箭速度辦完後,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李家人開始都認為是鬱悅幫的忙,打電話過去感謝的時候,鬱悅也一頭霧水。
  不過,鬱悅隨後就想到陸貽林的那位上司。
  這麼高的辦事效率,除了那個人不做他選,他倒是打聽過對方的身份,別人只是隱晦的告訴他,那位趙先生不是普通人,背景相當厲害。
  鬱悅覺得有那裡不對勁,怎麼說呢,對方未免也太閑了,對下屬的事情也太上心了些。
  失聯了一上午的人剛推開門,一屋子的人都看了過去。
  趙琴站起來,最先開口,“貽林,你去哪兒了,怎麼電話也打不通。李錢去了醫院,說也奇怪,醫院那邊本來說這次參與的人要統統開除,不知道也改了口,說只扣除這一個月的獎金。但你大哥的脾氣,即便是醫院那邊鬆口了,也是不願意留下來了。”
  陸貽林怔了下,“人沒事就好,工作可以再找。”
  “我也是這麼想,你大哥復員,為了這份工作扣了大半的安置費,就覺得怪可惜的。”
  “酒店那邊有職位空缺,李大哥要是想來,我可以幫忙安排,工資不比醫院的低。”頓了頓,鬱悅朝著陸貽林走了過去,“你這一個上午都在那位趙先生那裡?”
  “嗯。”
  鬱悅沒再說話,只是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比剛才更勝了。
  李家的夫妻倆聽著郁悅提到趙先生,也知道這次全虧對方幫忙,千叮嚀萬囑咐的讓陸貽林好好感謝對方,本來夫妻倆還想親自去感謝的,但被陸貽林勸退了。
  陸貽林想了下又說,“大哥既然現在閑了下來,我那邊開農莊剛好需要人手,估計月底就動工了,趙姨,你看他和我一起做怎麼樣,每個月我開他工資,還有分成和股份。”
  趙琴聽了也覺得可行,“他要是能幫上你自然是好。等李錢回來了,我就和他說說,這樣你們兩個人相互也有個照應,叫李錢幫你管工 ,總比外人要靠譜點。”
  不過一天,所有事都變得明朗了起來,但陸貽林心裡卻不怎麼輕快,特別是從趙世承那裡出來之後。
  和鬱悅一起從幼稚園接到跳跳,回去的路上,陸貽林接到了付想的電話,最近這些日子,隔幾天,他就會接到對方的電話,偶爾還會有一兩條短信。兩個人聊的類容大多是跳跳和工作。
  陸貽林掛了電話後,鬱悅開口問,“林子,你不覺得付想最近給你打電話的頻率有些高?”
  陸貽林不以為意,“付想說她弟弟生了個兒子,所以想和我來取育兒經。”
  郁悅勾了勾嘴角,“你還真信,她和你一個男人取育兒經,她家裡難道沒有老人嗎?不比你有經驗?林子,你有時候不是一般的遲鈍。”
  陸貽林有些懵,反應過來對方這是在舍近取遠。
  “我估計付想肯定認為你對她也有意思,別人動作都這麼明顯了,還要怎麼做你才能反應過來?”
  陸貽林怔了怔,還要怎麼做……
  他突然想到趙世承。
  如果當時他不去問就好了,那樣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尷尬。最近也是,動不動就想到對方,是因為那些話對他的衝擊太大嗎?
  “又在發呆想什麼,林子,你最近思想些拋錨,你要是對她沒那個意思,還是儘早說明的好,別耽誤別人。”
  “嗯。”
  沉默了會兒,陸貽林開口又問,“林子,你說怎麼拒絕一個人,比較好,就是讓對方的好感消失。”
  “這個簡單,找對方約炮。”
  陸貽林:“……”
  見對方半餉沒答話,鬱悅偏過了頭,“不會吧,你剛剛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林子,你要是真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拒絕的話很容易就說出口了。所以……你是覺得她不錯?”
  陸貽林想了下,是相當不錯,長相身材氣質各種硬體條件都挑不出錯,至於軟體條件,那就更不是一般的水準了。
  除了性別有些不合適……
  突然,陸貽林怔住了,自己為什麼又想到了那個人。
  鬱悅的話點醒了他,如果自己真的對趙世承沒有絲毫感覺,又怎麼會糾結怎麼拒絕對方?
  難道自己天生喜歡男人?陸貽林試著把趙世承的臉換成其他的人,發現不行。任何一個男人表示對他有好感,他都不能接受,還會反感,反正不會像現在這麼淡定。趙世承顯然是個意外。
  他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李錢的那件事,明明只要開口就好,他卻不想去求對方,若是他真的只把對方當上司,還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趙世承當初和他說,不要為了拒絕而拒絕,而他現在卻正在這麼做。
  不是在想怎麼拒絕對方,而是想怎麼否認自己對那個人,同樣也心存的好感,陸貽林想了下,如果對方是女人,也許事情會變得好辦了起來,但是,他實在想不出趙世承性轉後的樣子。
  仿佛那個人,天生就應該這樣,也正是這樣,自己才會被那個人所吸引。
  陸貽林從前也並不是沒有過心怡的人,不過對方不是男人,更不是自己的上司,所以不能相較而論。
  也正是這樣,他才為自己的逃避,找到藉口。
  陸貽林想通了這層,整個人都有些神不守舍的,他先是打電話給了付想,和對方開誠佈公的談過。
  付想雖然挺失望,卻也是開朗的性子,對方無意也沒有過多糾結。只說道歉就不必要了,以後當朋友還是可以的,希望彼此以後不會覺得尷尬。
  陸貽林掛了電話,卻更加的迷惘了,付想確實是個好人,適合結婚,會對跳跳很好,如果沒有遇見趙世承,說不定兩個人相處下去,會有可能培養出感情。
  畢竟他這個年齡,也早就過了奮不顧身去追去愛情的時段,婚姻不一定要兩個人多喜歡,只要彼此不討厭,相處愉快,彼此扶持就好。
  但現在,他卻很乾脆的把話說開,拒絕了對方。像鬱悅說得那樣,拒絕一個人確實很容易,但對於趙世承,自己會踟躕那麼久。
  或許下意識……自己不想拒絕的那麼乾脆,卻又不敢面對。
  陸貽林不斷去想,這些時日兩個人的相處,從第一次見面,到今天早上他去找對方,一幕一幕的都那麼清晰。
  如果不能欺騙自己,同為男人,他或許可以試著選擇另外一種可能,去遵從自己的信。
  把跳跳哄睡覺後,陸貽林看著掌心的手機,正猶豫要不要打過去,幾乎是同一時刻,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在看清來電顯示的時候,陸貽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按了接聽鍵,但還沒來得及說話,螢幕就暗了下去。
  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陸貽林馬上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去換了塊手機電池,螢幕再度亮了起來後,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電話撥了過去。
  “那個,剛剛是我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說話的時候,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聽筒那邊的聲音帶著笑意,“這麼晚了,還沒有睡。”
  “沒有,那個,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半餉,陸貽林終於憋出了一句。
  趙世承笑了起來,“你是準備和我說一輩子的謝謝?好吧,如果你願意說一這麼長的時限,我想,我會願意聽。”
  見陸貽林沒有接話,趙世承又開口說,“上午我出去的時候,看你睡得很熟,所以擅自決定不叫醒你,對了,我幫你準備的食物你沒動,是不合口味嗎?”
  “啊,不是,我醒了就離開了,沒有看見。”陸貽林遲疑了下,沒有把遇上對方弟弟的事說出來。
  “我回來的時候,你人就不在了,貽林,那你明天有時間過來吃嗎?東西還挺多的,我想,我一個人解決不你的那份。”
  陸貽林唇角往上翹,“好,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完全放鬆了下來,兩個人聊了起來,趙世承風趣而博識,又富有耐心,是個很好的傾聽著,閱歷讓他還能在聽完後,給出有效的建議。
  兩個人好像完全不拘泥於話題,遵從自己的心,只想聽見對方的聲音,單純的想聊聊而已。
  陸貽林掛斷電話後,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表,已經快三點了,四周一片安靜,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應該睡了吧。一點知覺都沒有,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他明天還得送跳跳去上學,還有工作等著他處理,不能在熬了,得快點休息才好。陸貽林摟著兒子一夜無夢,雖然只睡了幾個小時,早上起來,鏡子裡的人氣色倒挺好。吃完早餐,他先是把跳跳送去了幼稚園,又去了酒店上班。
  他之前請了三天假,銷假之後,很多事情等著他做。
  陸貽從電腦前面抬起頭,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他昨天和趙世承約好,中午要過去吃飯的。
  陸貽林到的時候,趙世承正在洗澡,貌似是從外面考察才回來。陸貽林早就發現趙世承有些潔癖,今天早上又下了點小雨,所以他見不覺得奇怪。
  陸貽林坐在沙發上,四周很安靜,桌子上擺放著的是趙世承處理過得檔,還有幾張風景的明信片。
  陸貽林拿起明信片看了下,風景是很漂亮的極光景色,背面是用英文寫的字,他想可能是趙世承的朋友寄過來的,倒是情趣。現在這個年代,已經很少有人寄明信片。
  在看到最前面的那行字跡,陸貽林怔了下。
  Dear Veblen,
  怔了半餉,他想也許是同名同姓的人吧,雖然這麼想,卻鬼使神差的拿起了一邊趙世承的筆記本。
  “啪”的一聲,筆記本掉在了地上,陸貽林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快速的撿起了地上的筆記本放在桌子上,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站起來他下意識的就想離開這裡。
  筆記本扉頁上的簽名,和四年前他在南非的那家紅酒旅店前臺看到的帳單簽名,字跡幾乎一樣。
  
  第15章 第十五章
  第十四章
  
  趙世承從浴室出來,客廳裡的人已經不在了,他走過去,把掉在地毯上杯子撿了起來。
  對方走得匆匆,連著杯子被碰倒了都沒發現,難道有什麼事情?
  趙世承找出對方的號碼撥了過去,第一通還是忙音,第二通卻是機械的女聲提醒他,使用者不在服務區,雖然趙世承不想承認,但對方應該是故意不接他電話。
  所以,從未有過的經歷,他被人拉黑了。趙世承皺了皺眉,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問題的癥結出在哪裡,對方這麼決絕的姿態,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
  陸貽林顛顛撞撞的從房子裡出來,大腦一片空白,緩過來後,他開始去回想這段時間的事情,每一個細節都異常的清晰。
  真是可笑,兩個人原來是“舊識”,四年前他走錯房間後,睡了他的人,居然是趙世承。
  他是糊塗所以不知道誰,但趙世承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他。而對方卻隻字未提那件事,只假裝兩個人素昧蒙面。
  又或者是他抬舉了自己,那一晚本來就只是一場露水情緣,對方不記得他也是正常。趙燃不是說過,趙世承身邊的人換得勤快。自己一個男人去翻舊賬,去追究對方以前的事,姿態很難看,但陸貽林就是控制不住。
  他需要一個理由,能堅定自己的心。
  氣憤,迷惘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或許比自己想像中,更在乎對方。
  對了,跳跳,趙世承對跳跳一直表示出親近,跳跳也和他提過幾次送自己帆船的趙叔叔。兩個人十分投緣,現在想起來,難道是父子的緣故嗎?
  昨天晚上,他和趙世承聊的話題也大多關於跳跳,難道是對方已經知道了什麼……
  這麼一想,陸貽林的心徹底冷了下來,如果趙世承想要和他搶兒子,他半點勝算的可能都沒有。陸貽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知道趙世承隱瞞了以前的事,讓他不由去懷疑,已經亂了陣腳。
  趙世承應該是不可能知道跳跳的身世,男人能生孩子,說出去一般人都不會相信,陸貽林仔細的回想,對方並沒說過試探過自己話語。
  但就算現在不知道,以趙世承的精明,以後難保不發現什麼,本來他的心已經漸漸往趙世承那邊傾斜了,但是加上一個跳跳,他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去冒險的。
  兩個人,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現如今陸貽林覺得連質問都覺得多餘,就算問了又能怎麼樣,如願以償的得到自己想聽得答案之後了?
  陸貽林回到了自己辦公室,從抽屜裡找出了之前和琳達簽訂的合同,趙世承會在杉市待三個月,他的合同簽了半年。
  而現在,這份工作他卻怎麼都不能做了,哪怕是要支付違約金。
  陸貽林擬定好了辭呈,去公司之前,先打了一個電話給琳達。
  琳達十分的意外,一問陸貽林是不是薪資上面不滿意。
  陸貽林只說是自己個人的問題,和工作無關,他也不是完全說謊,農莊月底動工,他確實要分一部分精力過去。
  琳達見對方意見堅決,就讓人來了再當面談,掛了電話後,又打給自己的老闆,說了陸貽林要遞交辭呈的事情。
  電話那端的趙世承沉默了幾秒,聲音聽不出情緒的吩咐,“讓他交辭呈,但是要讓他工作到這個月底。”
  “ 明白了。”掛斷了電話。琳達手指敲擊著桌子,開始細細的思索了起來,好吧,就算是鋼鐵女戰士,偶爾也會有八卦興趣。
  趙先生對陸貽林和一般人不同,她早就發現了這點,本來兩個人相處的還不錯,怎麼會陸貽林突然要決定要辭職了?難道趙先生決定不溫水煮青蛙,把人嚇到了?
  琳達腦補了一下,雖然很帶感,但是依照趙先生的性格,應該沒這個可能。
  聽到敲門聲,琳達收回了思緒,整理好了臉上的表情,“請進。”
  “琳達,不好意思,因為我單方面的原因決定辭職。”陸貽林把辭呈放在了辦公桌上,“請你替我轉交給趙先生。”
  “ok,我接受你的辭呈,也不想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要走,但是陸助理,你應該稍微有些職業操守,不能今天遞辭呈,明天就走人。你總該給我一些緩衝的時間,找到能夠接替你的人。”
  陸貽林愣了下,“需要多久?”
  “工作到這個月底。”
  陸貽林想了想,對方說得合情合理,他就這麼一走了之也太不負責任了。他雖然是趙世承的助理,工作卻主要是協助琳達。大不了他之後公事公辦好了,反正現在到月底,也不過兩周的時間。
  “可以。”
  接下來的一周時間,陸貽林都有意的躲著對方,大多單線和琳達聯繫,就算是兩個人遇上,也是有一大群人在的場合。
  陸貽林會微微躬身,禮貌性的打招呼,“趙先生。”對方也會點了點下巴就走過去。
  像是回到了最初。
  “陸助理,我有事分不開身,麻煩把我放在桌上的檔,交給趙先生,他的地址你知道的。”
  陸貽林怔了怔,”可是……”
  “沒什麼可是,那份檔很重要,一定要今天拿過去,讓趙先生審批。”
  陸貽林還想說什麼,電話那邊的琳達已經掛斷了電話。
  陸貽林看著桌子上的資料夾,半餉走過去,拿起來走了出去,還有不到一周就要離職了,他手頭要交接的工作也比較多。
  這會兒已經是八點了。
  陸貽林拿著文件下了樓,坐上了的士,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陸貽林松了口氣。還有不到一周,兩個人就再無瓜葛,雖然這一直是他所期盼的,但卻總說不出來,有哪兒覺得空落落的。
  按了門鈴後,陸貽林在心裡默數,大約四十秒,門被打開。門裡面的趙世承一身的休閒的居家服。
  陸貽林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儘量自然點,“趙先生,這是琳達讓我交給你的檔。”
  再對方接過了文件,陸貽林轉身準備走的時候,卻出其不意的被對方拉了一把。
  陸貽林人被拉進去了後,門隨後被關上了。
  趙世承看著眼前的人,聲音淡淡的,“沒有其他的話要和我說嗎?”
  陸貽林下意思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了牆, “趙先生,琳達只讓我把檔給你了,既然已經給你了,那我要回去了。”
  趙世承上前一步,“你知道的,我想聽的不是這個,貽林,就算是死刑犯被槍決之前,也會被告之理由的。我一直等不到你主動和我開口,按捺不住只好開口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陸貽林偏過頭,“趙先生,我告訴過你,我性取向很傳統,如果之前讓您產生了什麼誤會,我像你道歉。”
  “哦?”趙世承輕笑了聲,微微垂下頭,“真的是這樣嗎?你為什麼要躲我?”
  陸貽林可以感覺到脖頸間對方炙熱的氣息,他怔了怔,試圖用手去推前面的人,不想趙世承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吻毫無預警的落了下來,碰倒了唇停了兩秒,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趙世承依然噙著笑,手貼近對方的腰,“看吧,你並不反感我。你要是一直口是心非,那我可能,也不能保持風度了。”
  兩個人體溫相貼,陸貽林用手抵住對 方的胸口,阻止對方進一步的靠近,“趙……趙先生,請你不要這樣。”
  掌心觸摸到了一片堅硬的肌理,陸貽林突然意識到了兩個人力量上的差距,心裡生出了危機感,雖然不想承認,他這個每天坐辦公室的人和對方在體力上有明顯的差距。
  趙世承莞爾,“這個時間你來找我,我真的想對你做什麼。”
  陸貽林低頭,把視線放在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文件袋, “我只是來送文件的。”
  手機鈴聲劃破了尷尬的氣氛,陸貽林有了松了口氣的感覺,他把手機拿出來。剛按了接聽鍵,鬱悅的聲音就通過聽筒傳了出來。
  “林子,你怎麼還沒來,小傢伙困得不信了,你太不靠譜了,我說,你不會為了哪個野男人,把兒子都拋腦後了吧?”
  鬱悅說話一貫的不正經,早就已習慣了得陸貽林,這會兒卻覺得不自在。兩個人考的這麼近,這些話趙世承也應該聽見了,不然為什麼嘴角的笑意會越來越濃…
  “那個,我馬上就過來。”
  “你還在你老闆那裡?”
  陸貽林:“……”
  沒等對方回答,郁悅又說:“沒看出來你老闆還是周扒皮。這都九點鐘了,難道你還能加班。說真的,我覺得那位趙先生對你有點居心不良,不要說我沒提醒你。這年頭,男人也不見得百分百安全。”
  “我馬上就過來。”陸貽林擔心對方再說出什麼勁爆的話,立馬掛了電話。又下意識的開口解釋,“他說話一直這樣,是開玩笑的,那個,我真的要回去了。”
  “他並沒有說錯,我確實對你居心不良,也不想讓你回去。”
  陸貽林怔了怔,嘴角勉強勾起笑,假裝鎮定道:“趙先生,你別開玩笑了。”
  “你認為我一直在開玩笑?野男人,如果這個稱呼和你相關,我並不抗拒。你眼神閃躲,連說話都不看我眼睛。是想欺騙我還是欺騙你自己?”
  陸貽林苦笑了一下,“趙先生身邊應該不會缺人,又何必拿我來……”頓了下,陸貽林又說,“我想,我們並不合適。”
  在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頭竟生出了幾分苦澀。
  趙世承頓了下,收斂了臉上的笑,“貽林,你怎麼知道我們不合適?你在猶豫什麼?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和你保證,至少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會對任何人動心。你是特別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一個人。我並不是一個沒有經歷的小夥子,會耐不住誘惑,而且對我來說,最大的誘惑就是你。”
  陸貽林搖了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他從來都不知道,趙世承這麼會說情話,他幾乎就快要心動了。
  “你不需要有任何顧慮,你只要點頭,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不用為了周圍人的眼光後者親人的反對而困擾,我保證那些都會得到妥善的解決。我會尊重你的意見,在感情上,我們永遠是平等的。我還可以和你一起撫養跳跳,我會帶他視如己出,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和你一起陪著他。”
  跳跳……陸貽林清醒了些,搖擺不定的心終於重新的堅定了下來。
  對,這個人也是跳跳的父親,像他說的那樣,可以給跳跳最優渥的條件,但是儘管這樣,他還是不能勸服自己放手,他或許不能像對方那樣,為跳跳以後規劃的那麼好,但也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讓跳跳能健健康康的成長。
  他不能沒有跳跳,哪怕失去兒子撫養權的可能很小,他也不能去冒險。
  他賭不起。
  “趙先生,實話說,你說的話讓我有些心動,但是對不起,感情不能勉強,我不能因為你許下的種種條件就答應,這樣也不尊重你的感情。所有,也請你尊重我的意願。”
  陸貽林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說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幾乎是費盡了所有的力氣。
  鬱悅沒說錯,若是你對對方也抱有好感,拒絕會變得很艱難。
  不知道安靜了多久,陸貽林終於感覺到對方鬆開了手。
  趙世承退後了些,拉開兩個人的距離,聲音淡淡的,“原來我對你來說是勉強。我想我明白了。我向你道歉。你也不用過多的擔心,我不會強迫你的,哪怕物件是你,我會想這麼做。”
  陸貽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他有些渾渾噩噩的,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鬱悅打開門,“你終於來了。”回過身,又把已經睡著了的跳跳放到了陸貽林的臂彎裡,“小傢伙已經睡了,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嗯。”
  車上,鬱悅明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心不在焉。想了想開口問:“你是怎麼回事,剛剛電話裡我和你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
  “嗯。”
  “我的直覺一直挺准,你急著辭掉工作,不會是因為那位趙先生的緣故吧,他有和你說了什麼?”
  陸貽林是不擅長說謊的人,從對方的沉默中,鬱悅猜出了個大概,雖然早有準備,卻依然覺得吃驚。
  聯想到陸貽林近日來的反常,鬱悅試探著問:“所以,你對他也有好感,不是單向箭頭。”
  陸貽林怔了怔,伸手把懷裡跳跳額前的頭髮撥開,“已經沒事了。”
  今天之後,只等他辭呈一遞,兩個人再無瓜葛。
  “你拒絕了他?不對啊,你明顯也喜歡他,為什麼不試試看。”
  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那位趙先生,平心而論,確實是一個十分優秀的男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
  也許因為陸貽林動心的物件是那個人,他才不覺得那麼的難以接受?
  雖然在此之前,他沒想過陸貽林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我覺得不怎麼合適。”
  鬱悅想了下,“雖然你們兩個人閱歷有差別,但是並不代表不合適,既然對方都不在乎,你也沒必要太在意。說真的,曾經我以為你會和霍敏在一起,你沒有女朋友,卻和她關係一直不錯。雖然我一點都不喜歡她。拋開性別,這個趙先生可比霍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林子,你為什麼不試試?是在擔心趙姨不能接受?”
  “不是。”趙琴並不是那種頑固的人,而且退一萬步來說,他只是在李家長大,雙方並沒有血緣關係。就算是他們不贊成,也不會明確的表示反對。
  更何況,李家還承過趙世承的情。
  “那是因為你兒子?”見對方不回答,郁悅當對方默認了,“你不會吧?這也太誇張了,雖然跳跳一直以為你會給他找個後媽,換成後爹會有落差,但是小傢伙不是對那位趙先生印象不錯嗎?兩個人應該能相處的來。”
  陸貽林的聲音微不可聞,“如果是親爸呢?”
  郁悅果然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
  “沒什麼,就這樣吧,我一個人帶著跳跳,其實也挺好的。”
  見對方已經下定了決心,並且也不想再多說,鬱悅也沉默了下來。他不明白,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成這樣了,不管原因是什麼,但是一定不會是跳跳。
  鬱悅歎了口氣,他是很想幫陸貽林,做過有遺憾比不做有遺憾要好,但是感情的事情,怎麼容得了別人插手。
  ———
  轉眼一個星期就過了,陸貽林把辭呈遞交給了琳達,心裡卻並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陸貽林的辦公室,自從那天晚上後,對方都沒有來過辦公室,難道已經提前離開了杉市?
  雖然雙方已經說清楚了,但是陸貽林還是覺得哪兒空落落的。
  他並沒有自己想得那麼灑脫。
  回到了工作的酒店,陸貽林投入到了工作,酒店的軟裝三年換一次,今年剛好是間隔的第三年。客房部從上個月開始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
  陸貽林是客房部經理,很多事情需要親自過問,專心的投入進去,倒也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事情。
  開完了月初的例會,檢查完了易碎品的配送情況,又把需要更換的物品清單對了一遍,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午一點。
  陸貽林正想著隨便吃點什麼填肚子,領班卻來敲門了,說客房部那邊有衝突事件,讓他過去一下。
  
  第17章 第十七章
  
  有糾紛的客房在四樓,陸貽林過去的時候,房間的門大開著,負責這件房間的服務員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站在走廊上小聲的哭,右臉紅紅的有指痕,旁邊安慰的幾個女孩子都一臉義憤填膺。
  陸貽林先前就有問過大致情況,入住的好像是一對情侶,吵架的時候損壞了房間裡的電視機和地毯,服務生發現後,提醒對方退房時需要理賠,然後雙方就不知怎麼起了爭執。
  客人要投訴服務生,陸貽林恰好是受理的上級。
  陸貽林皺了皺眉,他之前處理過不少類似的案例,但很少有客人會對女性服務生動手的。
  進去之前,陸貽林禮貌性的敲了門。
  “您好,我是客房部經理,請問方便進來嗎?”剛問到了第二遍,房間裡的人卻走了出來。
  陸貽林看著眼前的兩個人,有些沒反應過來,世界有時候就這麼小。他怎麼也沒想到,入住裡面的客人居然會是這兩個人。
  “陸貽林,我說酒店的服務員怎麼這麼沒禮貌,看到你,我就不意外了。”
  陸晨微微抬起下巴,說話的語氣和神態,和四年前沒有絲毫的相差。
  “貽林,你在這裡工作?”站在陸晨身邊的霍敏,則是一臉的意外和尷尬。
  早知道陸貽林是這裡的客房部經理,她是絕對不會訂這家酒店。不管怎麼樣,她都不希望被陸貽林看到自己窘迫的樣子。
  她就要和陸晨馬上就要結婚了,這次她特意帶著陸晨回杉市省親。陸晨之前一直不願意來,她也是說了好久對方才勉強答應。
  不想今天早上的時候,兩個人因為這件事又吵了起來。
  霍敏心裡有些苦澀,別人都說她嫁得好,但真的這樣嗎?陸晨的父母一直不滿意她的家室,她花了四年才讓他們願意接受自己,其中的艱辛只有她知道。
  陸晨雖然即將和她舉行婚禮,但是和以前沒什麼兩樣,愛玩不負責任,別的女人打電話給她未婚夫的時候,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維持表面的和平。因為她一直知道,陸晨並沒有那麼喜歡她,和她在一起,只是享受從自己大哥那裡搶東西的快感。而她,卻必須借此往上爬,觸碰那個她一直嚮往的階級。
  這件華麗的外袍,裡面早已經爬滿了蝨子,她卻必須漂亮的穿在身上。
  陸貽林頃刻間就恢復了平靜,“兩人客人不小心損壞了酒店的設施,可能服務員措辭不當,我代她像你們道歉,但不管怎麼樣,客人也不能動手打人。”
  霍敏手指動了動,她剛剛和陸晨在房間裡吵架,也許是服務生在外面聽見了響動太大,所以敲門見沒有應答,就開門進來了。
  她當時早就氣昏了頭,不能打陸晨,伸手就打了一耳光喋喋不休說要理賠的服務生。
  她覺得對方是在看自己笑話。
  陸晨嗤笑了聲,“打了又怎麼樣?”
  霍敏怔了怔,沒有開口說話。
  “那酒店可能不會歡迎客人。”頓了下,陸貽林對今天的領班說,“帶兩位客人去辦理退房手續,把要理賠的項目都列出來,如果還是不能調解,就不在我們能解決的範圍內,打電話給酒店的代理律師所。”
  陸晨瞪著陸貽林,在所有人以為他不會就這麼配合的時候,他卻大聲笑了出來,“大哥,幾年沒見,你何必這麼嚴肅,我會賠錢,還麻煩你幫我換間房,沒必要趕人吧。還有,打人是我不對,我誠懇的道歉。”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想劇情直轉,經理居然是對方的哥哥。
  陸貽林先反應過來,對領班吩咐,“帶他去辦完理賠的手續,然後幫他換一間房。”
  陸晨走之前,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把摟過旁邊的人,“對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大哥,你應該會來參加婚禮吧?”
  陸貽林臉上的語氣波瀾不驚,“酒店最近在翻新裝修,我想,大概不會有時間。”
  霍敏一直盯著陸貽林臉上的表情,在看到對方沒有絲毫動容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曾經想過,如果自己當初沒和陸晨在一起,而是選擇了陸貽林,會不會好過很多。
  但其實這個假設不成立。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她和陸貽林是一對,但兩個人確實只是好朋友,不管她怎麼暗示關係都沒能進一步。
  兩個人是初中同學,她從聽說陸貽林只是寄住在李家後,家室不凡後,就開始有意接近對方,和對方成為朋友。
  大學畢業後,還製造出了兩個人在一起的假像。
  反正陸貽林只要沒交女朋友,她的機會就最大。更重要的是接觸下來,她發現自己也漸漸的喜歡上了對方,別的男人和陸貽林比起來,都好像缺了什麼。
  一直到陸晨找到她,開始追求她,她漸漸動搖,再到後面發生那件事……
  其實也不能怪她,貨真價實且對自己有意的陸家公子和感情一直得不到回應的養子,每個女人都知道怎麼選擇。
  當初說謊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回頭了。
  等人走了之後,陸貽林松了口氣,放了被牽連的小姑娘半天假,又安撫了會兒才回到了辦公室。麻煩的事情堆到一起了,他乾脆什麼都不去想,投身到工作裡面去。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有人敲門,陸貽林這才抬起了頭,“進來。”
  桌子上擺放著的三菜一湯,香氣嫋嫋的飄到鼻腔裡,陸貽林吞了吞口水,這才想起來了,被中午的事一耽擱,從早上到現在他還沒吃東西。
  他十分艱難的忍著食欲的提醒對方,“那個,我好像沒有點外賣,你們核實下,是不是送錯了。”
  “請問您是陸先生陸貽林嗎?”
  “是……”
  “那就沒有送錯。”
  等人走了後,陸貽林看著桌上的菜,全是他喜歡的,會是誰送來了?算了不管了,他本來已經餓的沒知覺了,被香氣這麼一勾,他又覺得自己前胸貼後背了,先吃了再說吧。
  摸摸肚子,看著空了的盤子,陸貽林回過神,覺得自己太有勇氣了,來路不明的食物,都不怕被毒死。不過這廚子的手藝,他好像吃過一樣……
  想起了自己在那兒吃過了,陸貽林怔了下,他剛站了起來,前面的座機就響了起來。陸貽林遲疑了會兒,拿起了聽筒。
  “飯菜還合口味嗎?下次記得要按時吃飯。”琳達的聲音從聽筒另一邊傳來。
  “是你送的?”
  “是趙先生吩咐我送的,也是他叮囑我,讓你按時吃飯。”
  陸貽林聲音有些晦澀,“趙先生,他回來了?”
  “昨天晚上回來的,就住在你工作的酒店,難道你不知道?”
  陸貽林:“……”
  “我知道你有話和他說,房號是8o7,趙先生喜歡安靜,旁邊的兩間房可都沒住人,好了,我還有工作,下次聊。”
  陸貽林掛了電話,鴕鳥的假裝不知道這件事,趙世承入住酒店自己總不能趕人。不過,酒店這麼大,兩個人未必能遇見。
  話是這麼說沒錯,到底是吃了別人的東西,接下來的工作,陸貽林都不能集中精神了。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的點,把桌子收拾了下,陸貽林想著去借跳跳,鬱悅卻推門走了進來。
  “今天週五,跳跳一點就放學了,我聽領班說你在忙,就自己去接了。他和我爸媽玩了一個下午,看你要下班了,我才把人領了過來。”頓了頓,鬱悅又說,“對了,我聽人說,今天客房部那邊有糾紛的人是你弟弟?陸晨怎麼來杉市了?”
  陸貽林手撐在桌子上,有些漫不經心,“他和霍敏要結婚了,結婚前總該來拜訪女方的父母。”
  “倒也挺般配的,霍敏終於如願以償了。說真的,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傷心?”
  陸貽林打了個哈欠,沒有正面回答,含糊其辭的說,“走吧。”
  陸貽林一隻手牽著跳跳,和旁邊的人說話,“對了,我讓你幫我訂的車,什麼時候可以提,這樣你也就不用當司機。”
  鬱悅假裝出傷心的樣子, “我當司機是你的榮幸,多少人求不來的,你倒是還不耐煩我。”
  陸貽林簡直懶得理他,倒是跳跳當了真,出聲安慰,“乾爸,我喜歡坐你的車。”
  鬱悅笑了起來,彎下腰又逗小傢伙說,“那你跟著我去住好不好? 我可以給你買很多零食和玩具。”
  跳跳搖了搖頭,“不行,我要和爸爸在一起,乾爸有很多漂亮的阿姨陪著,爸爸只有跳跳。”
  鬱悅愣了下,用手指點了下跳跳的額頭,“人小鬼大,你倒是心痛你爸爸。”
  兩個人剛穿過酒店的大廳,就遇見了進來的霍敏。
  霍敏帶著大大的墨鏡,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本身樣貌也出挑,像是從雜誌上走下來的一樣,不時的有路人頻頻望去。
  半點沒有當初青澀的樣子,像是換了一個人。
  霍敏把墨鏡取了下來,主動開口打招呼,“鬱悅,好久不見,都是老同學,我住在這裡可以給我折扣嗎?”
  鬱悅抬了抬眼,“不敢當,霍小姐現在混得風生水起,又那裡是在乎那點折扣的人。”
  霍敏不以為意,看了看鬱悅在逗的孩子,“這不會是你兒子吧,花花公子收心了?”
  郁悅嘴角勾起了笑,“當然不是,這個孩子是林子的兒子,我以為你們以前關係那麼好,一定知道的。”
  霍敏臉上的笑有些僵,指甲幾乎陷入了掌心李,她仔細去打量,小孩下巴的輪廓果然和陸貽林有些相似,很多種情緒湧了上來。
  她沒想到陸貽林兒子都這麼大了,她一直以為對方是一個人。
  霍敏蹲了下面,“小朋友,告訴阿姨你幾歲了?”
  跳跳脆生生答道,“我快四歲了。”
  其實三歲的生日才過了兩個月,離四歲還有大半年,不過自從過了生日後,小傢伙不知道怎麼想的,第二天就改口自稱是“快到四歲的人”。
  已經快四歲了……霍敏前後想了一下,那不正是發生那件事的時候,怎麼會,她有些接受不了,扶住小孩的手不自覺的用力。
  跳跳“哇”的叫了出來,皺著眉往鬱悅後面躲,“好疼。”
  鬱悅把跳跳抱了起來,故意又說,“雖然貽林沒通知你,但你也犯不著拿著孩子生氣,美女不能這麼沒有風度。”
  霍敏反應過來,收拾好臉上的表情站了起來, “我只是有些意外,那我先走了。”
  說完匆匆離去。
  等著背影消失在轉角,郁悅邊幫跳跳揉胳膊邊說,“真受不了那個女人,明明當初是自己做的決定,這會兒倒不能接受了,像你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一樣。”
  陸貽林從鬱悅懷裡接過跳跳,不欲多說,“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趙先生:我想了下,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第18章 第十八章
  
  陸貽林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著鏡子裡人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歎了口氣,好像自己最近失眠都快成習慣了。
  在這之前,身邊很多人說他是神經大條的樂天派,他也一直這麼認為。
  簡單的煮了兩碗麵條,又把跳跳叫醒洗漱吃早餐,父子倆剛吃完沒多久,陸貽林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鬱悅人到樓下了。
  陸貽林這個週末要和鬱悅一起去了梨花村,他倒不是故意躲著趙世承,這是早就定好了的行程,這周的星期天,是趙琴讓人幫他們看的農莊開工吉日。
  陸貽林倒是不信這些,不過既然是老人的一番好心,也沒必要拒絕。郁悅也說中華五年千,有的事情還真說不清楚,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過能借此暫時離開杉市兩天,陸貽林倒是心裡松了口氣。
  好不容易才堅定的心,伴隨著那個人的回來,又開始有些動搖了,明明兩個人還沒見過面。
  陸貽林收回眺望窗外倒退風景的視線,違心的拒絕一個人果真是不容易的事情。他垂下眼,懷裡是閉著眼睛睡著了的跳跳。
  陸貽林想起自己以前一直覺得趙世承面善,所以對趙世承得印象不錯。後來知道對方和跳跳父子關係後,這才發現對方的眉目和跳跳有些像,倒不是輪廓,而是那種他也說不上來的感覺。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到了梨花村,兩個人先是去了李家,鬱悅以前也來過梨花村,高中的暑假還在這裡住過一個星期,所以並不陌生。
  李錢起了個大早就去了工地,明天開工,今天很多準備工作要做。山路不好走,郁悅和陸貽林讓跳跳在家玩,停了車徒步走過去,反正隔得也不遠,也就十五分鐘的路程。
  梨花村沒什麼白蟻,但是山上馬蜂窩不少,農莊選定的那個山溝之前人少倒也沒什麼,但是就怕以後馬蜂蟄客人,所以在開工之前要提前的清理掉。兩個人到的時候,李錢正帶著兩個朋友在燒馬蜂窩。
  陸貽林和鬱悅也加入了進去,五個人分成兩隊東西往中間包抄,這樣更有效率一點。中午趙琴過來送了午飯,因為有李錢的兩個朋友,捎帶著還送了一些酒,幾個人席地而坐,吹著風邊吃邊說,那感覺相當舒服。
  這麼一路的排查了兩遍,把所有馬蜂窩都處理掉了之後,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太陽開始下山,天邊一片火燒雲,從山頂飛流直下的山泉被夕陽映射得金光粼粼,像是一幅畫。
  兩個大人這邊忙了一天,跳跳也沒閑著,陸貽林開始還挺擔心跳跳過一會兒會開始找他,但明顯是他自己想多了,人家玩得樂不思蜀,早把他這個爸爸拋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了。
  跳跳上午跟著村裡大點的孩子去附近淺水溝摸螃蟹,陸貽林回來的時候,他正拿個鐵鍬跟著隔壁的老伯拍油菜籽。小傢伙人還沒有鐵鍬高,老伯不知道從哪兒給跳跳找了個迷你的,這下合適了,小人配小鍬,跳跳做得那是一個叫賣力。
  陸貽林站在背後看了會兒,這才開口叫人,“跳跳。”
  小孩子好像天生喜歡這些,不過平時在城市裡是奢望,這比在家看電視強多了。
  跳跳回過頭看了下,這才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爸爸,你回來了。”
  陸貽林給跳跳擦了擦汗,這才和拍菜籽的老伯笑著說話,“王叔,小傢伙給你添麻煩了。”
  老伯頭髮基本都白完了,身子骨卻很硬朗,眯著眼睛看了會兒,“你是李家的老三吧,時間可真快,一晃眼你兒子都這麼大了。我還記得嗎,你在你兒子這個年紀的時候,看著我拍菜籽也要玩,但是扛不起來傢伙,我就抽空做了個小的鐵鍬給你玩。那個小鐵鍬我一直都收著,今天這個小孩跑過來,我就又把拿了出來。這個小鐵鍬就是你以前用的那個。”
  陸貽林怔了下,他還真有點印象,看著跳跳,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幾年前自己蹲著院子前面拿著鐵鍬玩的畫面。
  “我當然記得,王叔,今天麻煩你看著跳跳了。”
  “又說見外話,他在這裡自己玩,哪兒要我這個老頭子看了,再說我喜歡這個小孩。”
  跳跳臭美,最喜歡聽別人說喜歡自己了,立馬回應,“老爺爺,我也喜歡你。”
  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晚餐很豐盛,趙琴在院子裡捉了只土雞,熄火慢燉了一個下午,湯十分鮮美,裡面煮了點蔬菜山筍,所有人都添了兩次飯。
  吃完了飯,一屋子的人坐在院子裡納涼說話。跳跳人緣不錯,已經交到了新朋友。隔壁比跳跳大了兩歲的一對雙胞胎上午和跳跳一起玩了之後,吃完晚飯又來找跳跳了。陸貽林囑咐三個人不要跑遠了,必須七點半之前回來,又給了每人一個蘋果拿著吃,就大度的放行了。
  孩子愛玩是天性,沒必要太過拘束,他在跳跳這麼小的時候,也是跟著比他大的孩子到處跑,要是有人不讓他去,他肯定是不樂意的。
  明天清早開工,鬱悅今晚不回杉市,李家空房間不少,只要打掃鋪了床就能住人,趙琴擔心鬱悅睡得不習慣,還特意用了新的被子褥子,大紅的底子繡著花,陸貽林笑著打趣這是嫁女兒的規格。
  梨花村到了八點半,村裡就會開始熄燈睡覺,也忙活了一天,鬱悅幾乎是沾上床就閉上了眼睛,夜貓子難得早睡一會。
  因為睡得早,第二天五六點人基本都醒了,趙琴還要起得早一些,陸貽林帶著跳跳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熬好了一大鍋粥,還蒸了饅頭。配著自家做得醬菜,十分爽口。
  簡單的吃過了早飯,大家就去了工地,八點過八方準時燒香動工,挖機和鏟車進場,開始清理出道路和推雜草。
  最下面一層的規劃本來是一個養魚的池塘,但是鬱悅看過後,說這麼好的山水光養魚太浪費了。現在的人都講究,有點錢還是想找乾淨點的地方游泳,拖家帶口小孩學游泳的特別多,所以可以修一個山泉游泳池。夏天開放,等天冷了就沒有人遊了,就買點幾斤大的魚放在泳池裡養幾個月,比池塘渾水飼料一直養的口感要好,也能上價錢。這樣一舉兩得,陸貽林聽了也覺得可行。
  從山頂下來的山泉,旱季還是八幾年的時候幹斷過一次,所以水源不擔心。要到時候真遇上乾旱,旁邊有條小河可以抽水,就十幾米遠。
  陸貽林站在一邊和鬱悅說話,兩個人在杉市有工作,不能天天都過來,現在有了李錢,兩個人要省心很多。
  三個人分工明確,陸貽林負責統籌策劃,李錢負責監工,至於郁悅,當然是發揮特長。有這個傢伙,不愁客源。
  到了中午,陸貽林剛準備回去休息,打了個哈欠再睜開眼,就看到有個人氣勢洶洶的朝著他走了過來。
  來的人是旁邊潤水的村書記,嚴厲批評了陸貽林鑽政策空子,知道他們村開發千畝柚子基地,準備修配套公路,就跑裡面占了塊地搞農家樂。
  陸貽林耐著性子的聽完對方的教育,乘著對方換氣的間隙,飛快的說了句,“我不是搞農家樂,是農莊。”
  村支書依然瞪著眼睛,“你還不承認,讓一大群來我們這兒鬧,環境破壞了怎麼辦?”
  陸貽林試圖去解釋,但是他說農莊對方根本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典型的老幹部,對這樣的人,陸貽林其實沒多少反感,就是覺得太難纏了。
  好吧,農家樂就農家樂,隨便怎麼樣,反正他是在這裡生根不走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中午的太陽曬得人有點心煩,陸貽林扶著額頭,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用盡了,站在對面的村支書,依然在梗著脖子喋喋不休的在說教,背景是鏟土車運作的聲音,有些聽不清,也有些搞笑,明明一點作用都沒有。
  對方一直說他這個農莊是瞎搞,陸貽貽卻覺得,怎麼看隔壁村的千畝柚子基地更像瞎搞,費財費力,不知道堅持得了幾年後又會全部砍掉。
  他抑制住了說實話的衝動,畢竟很多人都不喜歡聽實話。
  鬱悅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陸貽林回來,起身又回頭去找人,兩個人下午還得回市裡面。
  鬱悅遠遠的就看到陸貽林和一個老頭,頂著烈日站在田埂上“相談甚歡”,真是好情趣,等著他走近才發現,陸貽林是被抓壯丁上政治課了。
  農莊開工前,手續就已經辦齊全了,到了這會兒動工是勢在必行的。所以這村支書是想通過說教來感化對方?鬱悅嘴角彎了彎,顯然是被自己的想法樂到了。
  鬱悅沒站一會兒,有兩個人從另一邊往這邊走了過來。
  林茹和她父親特意乘著這次五一長假,回老家探望大伯,父女倆上一次回水潤村還是八年前。
  她大伯這兩天就她前面念叨,有人鑽了空子要在村尾劃了塊地要搞農家樂。今天林國棟早早的出了門,一直到吃午飯的點兒還沒回來。
  林茹問了人才知道今天是農家樂動工的日子。擔心林國棟這麼久沒回來,是因為和人發生了矛盾,這才和自己父親匆匆出門去找人。
  “大伯,正午日頭這麼曬,你怎麼站在這裡,回家吃飯吧。”林茹見兩個人談話的氣氛還算和諧,終於松了口氣。
  說完話,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陸貽林,“你好。”
  雖然這事兒是她大伯無理取鬧,但俗話說“老小老小”,老人其實和小孩沒差別,再說,她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落了自己大伯的面子。
  “書記,你家人來找你了,您說了這麼久也累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們就先走了。”鬱悅拉了一把陸貽林,準備抓緊機會走人。
  “等等。”站在林茹旁邊的男人突然出聲,眼睛一直看著陸貽林的臉,臉上表情有些奇怪。
  鬱悅心裡咯噔了聲,心想壞事了,不會又來一個上政治課的吧,這個看起來要更厲害啊!
  老幹部可真是一種難纏的生物,軟硬不吃,油鹽不進。首先是老人,不能動用武力也不能罵,再者,這樣的人一般都挺有威望的,要是萬一真的把對方氣倒了,村子裡的人一定會找上來,既然在這兒開農莊,處理好鄰里關係很有必要。所以只能耐著性子磨。
  “逸慈。”
  聽到男人嘴裡叫出的陌生名字,所有人都沒回過神。
  看到陸貽林一臉茫然,林國威失落的搖了搖頭,不是他,怎麼會是他。年齡對不上,自己都這麼老了,逸慈還怎麼會這麼年輕……
  可是世界上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像的人,剛剛看到陸貽林的瞬間,他以為看到了高中時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從對方高二時突然退學,兩個人幾十年沒見過了。
  林國威後來考上了一所北京的大學,念完博後就留在了首都,但這些年,他一直有試著去找寧逸慈,卻一直都了無音訊。
  沒人知道那個人去了哪裡,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林國威擦掉了眼角的淚花, “不好意思,我認錯了人,你和我一個高中同學長得很像。冒昧問一句,你認識一位元叫寧逸慈的人嗎?他大概四十五歲的樣子。”
  “我沒有印象,應該不認識。”頓了頓,陸貽林又問,“我和他長得真的很像嗎?”
  林國威的聲音有些低,又看了一眼陸貽林,“嗯,很像,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回程的路上,陸貽林抱著睡著了的跳跳,想到剛剛那個人的話怔了下。
  寧逸慈,那個人真的和自己長得很像要是這樣的話,兩個人會不會有血緣關係?
  懷裡的跳跳動了下,陸貽林收斂了心思。他是陸家的夫婦從福利院裡抱回來的,不管怎麼樣,他會到福利院這種地方,他的親生父母不想要他是事實。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對方可能早就有了自己的家庭,他貿然找過去,可能也只會讓對方尷尬,完全是自討沒趣,沒那個必要。
  以前陸貽林可能還會在意,但是現在有了跳跳,他突然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因為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把跳跳送到福利院這種地方。
  回到杉市才下午三點,陸貽林也懶得回家做飯,就帶著跳跳去鬱悅家蹭飯,吃完了飯,一直坐到天完全黑了才起身回家,讓自己不去閑著亂瞎想。
  週末過後的星期一都會有些不適應,陸貽林第二天起床比較遲,看沒多少時間了,父子倆就在樓下的早餐店隨便吃了的早點。
  把跳跳送去幼稚園,陸貽林到了自己辦公室還坐下沒多久,就有事找上來了。
  陸晨會留在這個酒店,本來是想給陸貽林找點不痛快,他以前就看不慣陸貽林端著架子,假裝什麼都不在乎,不放在眼裡的樣子。
  連著兩天他連著對方的人他都沒看到,這不,週一陸貽林剛上班,陸晨就來了。
  陸貽林看到進來的人,眉毛跳了下,有些頭痛。
  陸晨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一進來就坐在了待客的沙發上,“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做這一行了,真意外,這家酒店雖然不能和你從前工作的地方比,但是也不錯,運氣不錯啊。”
  陸貽林低頭接著看檔,語氣波瀾不驚,“你有什麼事?”
  “你能在這裡當客房部經理,也幸虧是人事部不知道你以前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你就只能處處碰壁了,相信這行都沒人敢聘用你。”
  陸貽林怔了下,抬起了頭,“你就是來和我說這個的?不勞你費心,而且我問心無愧,你心裡也明白是怎麼回事。”
  陸晨笑了起來,“對了,我還聽說你有個四歲的兒子?你一個人帶著兒子。讓我來猜一猜,難道是當初對你打擊太大,你隨便找了個女人結婚,之後那個女人又把你給踹了?你的心裡承受能力可真低,你這麼不負責任,不是讓你兒子將來重蹈你舊路。”
  陸貽林皺了皺眉,“你和以前沒有半分的差別,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好,聽不得也見不得髒東西。好了,這是我的辦公室,請你出去,不然我要請保安了。”
  “你生氣了?難道是被我說中了?”
  陸貽林拿起了電話,剛想叫保安,這時候卻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三聲一頓,一共敲了九下之後,本來沒關的門就被推開了。
  “陸經理火氣好大,我已經讓人幫你通知了保安。我還可以友情贊助你律師,需要嗎?”
  陸貽林愣了愣,“謝謝,不用了。”
  陸晨看著推門進來的男人,十分惱怒,“你是誰啊?要你他媽的管閒事?你信不信我……”
  被男人掃了一眼,陸晨心裡一冷,威脅的話卡在喉嚨裡,沒能說出來。
  “趙先生,我這裡有事情要處理,可以麻煩你先避一下嗎?”陸貽林覺得有些不自在,剛剛的對話也不知道趙世承聽見了多少,可真不湊巧。
  別人聽到了倒是無所謂,但是他真的不想讓趙世承聽見那些亂七八糟的。
  “也好,中午有時間一起吃飯嗎?”
  想著對方快點離開,陸貽林下意識的答應,“可以。 ”
  “那你待會兒過來,我等你。”趙世承說話,乾脆俐落的走了出去。
  保安在趙世承剛走出去就沖了進來,陸貽林懷疑人是早就已經等在外面了得。
  他揮了揮手,讓人把陸晨“請”出去。
  陸晨哪裡肯配合,最後是被兩個男人夾著拖出去的…… 領班很積極的幫陸晨辦理了退房手續,還讓一樓的保全都來認了人,以後絕對是不能把人放進來的,要特別小心,誰放進來了誰要被處罰。
  連著和陸晨一道的霍敏也被劃入了黑名單。
  一個客房部經理倒是沒這麼大的權利,這是少東家早就交代下來的,鬱悅的原話,“要是那兩個再起什麼么蛾子就亂棒打出去。”
  亂棒打出去是不太符合實際,禁止入內是一定的,這個決定獲得了客房部的員工一致歡呼。
  人走了,四周又安靜了下來,陸貽林依然覺得頭痛。那件事……他倒是不怕陸晨把捅出來,雖然他問心無愧,只是當時都沒能說清楚,現在又怎麼一兩句說清楚,但最壞的結果就是他為了不造成酒店名譽損傷主動辭職。
  其實當初他也只答應鬱悅頂班三個月的,農莊建設到了後期忙起來後,他兩邊兼顧不過來也會辭掉酒店這邊的工作。
  他並不想弄得自己那麼忙碌,疲於奔命,這樣不符合他開農莊的初衷。
  只是,他不想走得那麼狼狽,特別是在趙世承看著的情況下……
  陸貽林歎了口氣,有些焦慮,因為他發現趙世承的存在,居然能影響自己情緒。
  
  第20章 第二十章
  
  趙世承抬起了頭,看了看時間,十點整,他打了個電話給助理,讓人待會兒送來兩人份的午餐。
  放下手中的文件,趙世承走到了陽臺上。見過陸貽林後,他處理公事有些不在狀態,索性不如先休息一會兒好了。
  今天的陽光很好,他心情也相當不錯。
  事實上,趙世承也思考過,他和陸貽林之間會出問題的癥結在哪裡。因為他知道,如果不解決問題的根源,它就不會完全消失。
  他覺得自己已經給了對方最夠的安全感,陸貽林也對他的印象不壞。所以,突破口到底在哪裡?
  聽見了門鈴聲,趙世承走過去,他打開門,就看著拎著盒子的陸貽林。
  陸貽林有些局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那個,剛剛我在門口剛好遇到了送餐的。”
  趙世承勾起了嘴角,“進來吧。”
  陸貽林把飯菜都擺好,又幫趙世承盛好飯,除了豐富的菜色,還開了一瓶紅酒,陸貽林心裡想著,要是再插上兩根蠟燭,就變成燭光午餐了。
  兩個人的視線一相接,下一秒陸貽林收回了視線, “那個,趙先生你早上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趙世承語氣淡淡的,“有事待會兒再說,先吃飯吧。““嗯……”
  好吧,食不言是好習慣,先吃就先吃,陸貽林儘量讓自己表情自然點,不要太傻氣。
  全程十分安靜,等兩個人吃完,陸貽林又把桌子收拾乾淨,他垂著頭,在心裡認命的想,自己難不成是專門來伺候老爺用餐的?
  算了,做都做完了,還特麼想這麼多幹嘛。
  兩個人獨處,總有種說不出的不自在,找點事分散注意力也不錯。
  自己以前也是夠神經大條的,怎麼就會接受了一個男人?那麼容易就被掰彎了?還是說不掰就自彎了,難道他以前心裡就有一座斷背山?
  陸貽林歎了口氣,要是不那麼傻缺,至少現在也不會這麼尷尬。
  “貽林。”
  “啊?”陸貽林想得出神,聽見頭頂的聲音,下意識的應了聲。
  “趙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趙世承的眼裡噙著笑,“難道一定要有事,才能和你說話嗎?”
  “也不是。”頓了頓,陸貽林又說,“不過我待會兒還有工作就是,可能不能說太久。”
  趙世承正視對方的眼睛,“你在躲我。”
  陸貽林怔了下,聳了聳肩,故作輕鬆的笑了起來,“沒有的事,都是男人,我就算不和你在一起,也沒必要躲著你是不是?”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睛定了定的看著對方,像是想得到肯定。
  “口是心非。”
  趙世承並沒有配合他。
  陸貽林還沒想好說什麼,趙世承自然而然的換了一個話題,像是隨意的問,“你上次和我說,你想弄一個農莊,現在怎麼樣了?”
  “啊,沒想到趙先生還記得啊,不過我那都是小打小鬧,在你面前不值一提,農莊在昨天燒香動工了。”
  “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那天掛了電話之後,我還以為我在你心裡是不同了,就像你在我心裡不同一樣。”
  陸貽林:“……”
  畫風轉變的太快,還能愉快的聊天麼。
  陸貽林想起了兩個人聊到深夜的那次,他掛了電話心裡久久不能平靜,原來對方竟然也和他有一樣的感受……
  對了,他當時還答應趙世承第二天去吃飯,不想第二天就全變了,他就發現了對方就是在旅店前臺簽帳單的Veblen。那個他走錯房間睡了的人。
  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小。
  想到這裡頓了下,陸貽林又想,或許趙世承不是故意要隱瞞?那晚也許在對方看來只是一夜風流?時間隔得有點久,沒認出自己是常情。 同為男人,自己不應該在乎這麼多。
  好吧,真是見鬼,這個理由並不能勸服自己,他還沒神經粗到那種地步。
  四年前的那場混亂,雖然他不能責任都推給對方,畢竟他當時過日子也有些漫不經心,但是一想到對方壓根兒就沒認出他,或許根本沒記住他,陸貽林感覺就不太好,嗯,有點玻璃心。
  他晴天霹靂的時候,對方還一如往昔的瀟灑,反差也太大了,再怎麼說,他也給姓趙的莫名其妙養了個兒子!雖然說……他不打算讓對方知道。
  陸貽林左思右想,大腦有些混亂,連著趙世承什麼時候靠近都沒發現,等著他醒悟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幾乎已經快貼到一快了。
  “為什麼我在這裡,你還能想事情這麼出神,被忽視的徹底,我也會不高興的。”
  陸貽林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對方的瞳孔很黑,深不見底,衣袖挽起,露出的胳膊白皙而精悍,衣領外的鎖骨相當漂亮,嗯。
  肉眼所見,就沒有不好看的地方,當然,他相信看不見的對方也很好看。
  陸貽林的臉燒了起來,站起來想把人推開,卻不想撼動不了半分。
  他背抵著沙發,被對方圈在了手臂裡。
  陸貽林的喉嚨有些幹, “趙先生。”
  “叫我名字。”
  對方的小臂上全是象徵著力量的小肌肉,穿著衣服還真看不出來,身材真不錯……陸貽林覺得自己有些心大,這會兒還在想這些,他收回手歎了口氣,“趙世承。”
  對啊,憑什麼他整的跟個被性騷擾了似的,完全反過來了,平心而論,趙世承這樣的,才更容易招惹狂蜂浪蝶。
  就這人這張臉,不用勾手,就有一大群男女拜倒在對方的西裝褲下,美色誘人,比如現在的自己,就有些心猿意馬了。
  見對方不答話,豁出去似的,陸貽林用唇擦過對方的額頭。
  事實證明,有些人是惹不得的,美人便宜更是不好占。
  下一秒,趙世承用手固定住了對方的下巴,吻了下去。
  陸貽林有些暈乎乎的,他想也許是對方口腔裡殘留的紅酒在作祟,他的舌頭有些發麻,大腦有些缺氧。
  “這樣才算是接吻,有興趣接著做下去嗎?”
  陸貽林搖了搖頭。
  偷雞不成蝕把米,男人偶爾會擦槍走火的,但他不想引火上身。
  趙世承的眼睛很亮,稍稍退開了些,像是歎息似的低聲說,“真不想就這麼放過你。”
  陸貽林聽得清楚,心裡警鈴打響,站了起來,“我走了。”
  一直到陸貽林背影消失後,趙世承才收回了視線,低頭像是在思索什麼,拿過一邊的手機,聲音清冷吩咐:“我要知道陸助理提出辭職的兩天,都去了哪些地方,見過什麼人。”
  他更加確定,一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趙世承打開郵箱,看到趙燃名字的時候頓了下。老六之前一直表現出對陸貽林很感興趣的樣子,怎麼突然就走了,倒是反常。
  趙然走的那天去過他那邊,撞見了一個人休息的陸貽林,兩個人居然誰都沒和他提起過。
  那天,剛好是陸貽林遞交辭呈的前一天。
  趙世承皺了皺眉,他知道老六沒那麼大的膽子,也不會那麼做,他心裡有疑惑,電話跟著就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十六個小時的時差,洛杉磯才淩晨五點,趙然本來還在睡覺,摸到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下一秒瞌睡立馬醒了。
  他斟酌了大概三秒接了電話,“四哥,這個時候打電話擾人清夢。”
  “你見過陸貽林?”
  趙燃心裡有些慌,老四突然打電話給他,難道事情都被捅破了?
  他懵懂的應了聲,“嗯。”
  “你都和他說了什麼?”
  “能說什麼,不就是問了個好,四哥你這麼寶貝他,我說話都當著心的。”頓了下,趙燃試探著又問,“對了,四哥,你們……現在發展的怎麼樣了?”
  趙世承沉默了會兒,“他態度忽然之間轉變很大,在你走的第二天。你最好不要有事情瞞著我。”
  趙世承發現,感情原來並沒有規則,會有不能掌控的狀況出現,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未知才會有期盼?也更讓人在乎。
  “我能有什麼瞞著你,四哥,你想多了。哈哈,我要那樣做,你還不得把我送到非洲去。”
  “我的確會把你送到非洲去。”
  趙燃笑不出來了,心裡直哆嗦,他誇張的打了個哈欠,“好了,四哥,我要接著去睡了,咱們下次說,就因為我見過他沒有和你報備,你電話就追過來了,也太敏感了。”
  “你看起來不像是犯困的樣子,對了,趙燃,我今年在非洲有和人合作開發礦井,合作方裡有個部落的酋長,他有個女兒待嫁,你如果有事情瞞著我,我會和家裡的人提議,把你送過去聯姻鞏固關係。”
  “四哥,你可真愛開玩笑。”
  趙然掛了電話,有些可憐兮兮的靠在床上,他是再睡不著了。
  貌似老四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但是弄錯了方向。老四以為他和那個男人說了什麼話,但其實,問題比這個要嚴重得多了。
  這世界上還真沒有什麼事情能瞞一輩子,趙燃覺得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就要葬送了,趙家老四的性格他還不知道,說得出就做得到。他在考慮要不坦誠了算了,說不定能爭取個緩刑?
  “他媽的。”趙燃腦補了下穿皮裙的部落公主,莫名煩躁,用力把枕頭丟在地上。
  算了,瞞一天算一天吧,哪有人主動送死的。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陸貽林這一天都惴惴不安,只要一想到沙發上的那個吻,他的臉就開始燒了起來,他不明自己怎麼就鬼迷了心竅,主動去招惹對方。
  兒子都這麼大了,自己怎麼還像是毛頭小夥子一樣。好吧,跳跳純屬是一場意外的附屬品。他在這上面確實沒什麼經驗。
  陸貽林初中對一個女生有過好感,他已經忘記對方張什麼樣子了,只記得對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女生發育的要比男生早,對方比他大兩歲也比他要高,兩個人倒是牽過手,不過那是體育課做遊戲。而且,對方一直把他當初小弟弟來著……
  要這麼來說,剛才還是自己真正意義上的初吻,再往前推,陸貽林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個混亂的晚上,那個人落在自己身上,那些不容拒絕的吻。
  好吧,真是該死,反正都是一個人。
  終於挨到了下班的點,陸貽林松了口氣,他準備先去接跳跳,然後吃完了飯再去和鬱悅去提車。
  農莊也動工了,他不但要每天接送跳跳,還要兩頭跑,沒車還真不方便。
  陸貽林左右看了看,都沒見跳跳坐在教室裡,他找到了跳跳的班主任,“老師你好,我怎麼沒看見陸希。”
  跳跳的班主任對陸貽林十分有印象,“你是陸希爸爸吧,陸希剛剛被他叔叔接走了。”
  “叔叔?那個叔叔?”
  跳跳的班主任怔了下,“你不知道?”她也有些急了,“那個人說是你弟弟,他還給我看了你們的合照,不然我也不會讓他接走跳跳。”
  “我知道是誰了。”陸貽林心往下沉了沉。
  年輕的班主任誇張的松了口氣,“那就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弄錯了。”
  陸貽林低著頭往外走,他不明白陸晨為什麼要把跳跳接走,難道是因為上午的事?不過話又說回來,他也沒幾次弄明白過陸晨。
  這麼多人看著跳跳被陸晨接走,對方不笨,這樣的情況下不會做出什麼出格之舉,雖然知道跳跳不會有事,但陸貽林憤怒沒有絲毫的減少。
  對方這次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陸貽林先是打了電話給鬱悅,把跳跳被接走的事情告訴對方,讓郁悅幫忙查下陸晨現在住在哪家酒店。
  “我操,有什麼沖著我來,那傻×想幹什麼,我非得揍他。”郁悅剛聽陸貽林說跳跳被接走了,直接就炸毛了。
  郁悅立馬就查到了陸晨入住的酒店,不過兩個人過去的時候,房間裡的人卻不在。
  陸貽林冷靜下來想了想,陸晨這次回來是來探望霍敏的家長,他會不會把跳跳帶到霍家去了。
  一直以來身邊的人都很和善,所以跳跳對陌生人的戒心不高,但是時間一久,跳跳一定會開始找自己。
  陸貽林的聲音有些嘶啞,“走,我們去霍敏家李看看,說不定在那裡。”
  霍敏從前住在城郊,聽說這兩年搬了家,霍敏給自己父母在市中心一個不錯得地段,買了商品房。郁悅翻出初中同學的聯繫方式,多方打聽,終於拿到了地址。
  一路上,陸貽林都格外沉默,臉色相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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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敏打開門,看到陸晨領著的小孩愣了下,“這不是……你怎麼把陸貽林的兒子帶來了。”
  陸晨把跳跳推了進去,沒有接話。今天早上他那麼丟臉,當著那麼多人被攆出了酒店,之後陸貽林像是烏龜一樣躲在裡面,他連靠近酒店都不可以。
  徘徊了會兒,他突然想起前兩天別人和他說的陸貽林在上幼稚園的兒子……
  一直把小孩接出來了,陸晨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這麼小的一個孩子,自己把接走有什麼用?
  這不,孩子過了會沒還見自己爸爸開始哼了,他聽著煩,就想著把小崽子送到霍敏那裡,女人對孩子總是有辦法。
  黃淑英從廚房裡出來,看到房間裡的小男孩,“這個孩子是?”
  陸晨沒有回答,徑直的坐在沙發,那小鬼念了他一路,簡直快煩死了。
  跳跳撇了撇嘴,“我要找我爸爸。”
  這裡的人他都不識,來接自己的叔叔說帶他去找爸爸的。
  霍敏的臉色不太好,勉強扯出笑,和自己的母親解釋,“孩子是陸晨大哥的,陸晨大哥在杉市工作。”
  黃淑英一聽是陸晨哥哥的孩子,忙把茶几上的蘋果拿了一個,伸手遞給跳跳,笑著說,“你叫什麼名字?你在我們家玩一會兒,等吃完飯了,叔叔就帶你去找爸爸。”
  她也知道陸晨有個大哥,之前霍敏好像是和陸家老大處物件,不知道怎麼就換成老二了,不過她聽霍敏說,陸家的老大是抱養的也就釋懷了。
  跳跳搖了搖,既不說話也不伸手接水果,眼睛裡漸漸有了水氣。
  陸晨拉了一把小孩,想了想問,“你叫陸希?你媽媽呢?”
  霍敏本來準備說話,聽陸晨這麼問,怔在那裡沒有開口。
  跳跳甩開陸晨的手,“你騙人,你剛剛說我爸爸在這裡,我要去找我爸爸,我不認識你們。”
  說完往大門的方向跑,卻被關著的門困住了。
  黃淑英皺了皺眉,看著打門的小孩一陣的煩躁,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她剛想把人拉開,門鈴卻在這個時候響了,她想也沒用想的打開了門。
  跳跳本來一直忍著的,看到了陸貽林,撲過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陸貽林把人抱起了,臉更黑了,他把跳跳放到了鬱悅的懷裡,徑直走了過去。對著剛站起來的陸晨一拳頭就打了過去。
  一瞬間所以的人都被嚇倒了。
  黃淑音尖叫了一聲,“你是誰,怎麼能沖進來就打人。”
  霍敏忙去拉架,“貽林,你幹什麼,陸晨只是想接跳跳來我家吃飯,你快住手。”
  陸貽林看著拉著自己的霍敏,冷笑了聲,甩開了手,“真是這樣?”
  霍敏怔了怔,半餉才說,“孩子不是沒事嗎……”
  鬱悅把跳跳放到了地上,輕聲的安慰,“乖兒子我在這裡別怕,這些都是壞人,我和你爸爸找了你好久,下次不能和這裡面的任何一個人走。”
  跳跳點了點頭。
  鬱悅走過去拉了下陸貽林,“你嚇倒跳跳了,好了,咱們走吧。”回頭瞪了一眼爬起來的人,“你他媽給我適可而止,你要是再打小孩子的主意,我會讓你以後都生不出兒子。”
  黃淑英氣得臉都紅了,“ 太過分了,你們這群流氓!我要報警!!”
  “閉嘴老太婆,雖然我以前不打女人,但是現在可說不定。”
  等人走了之後,霍敏看了一眼陸晨,突然覺得很心累,“這都是你幹得好事。”
  “是啊!我讓你丟臉了,你他媽也看不起我是不是?”吼完摔門走了出去。
  黃淑英回過神,“敏敏,你怎麼能幫外人說話,你和陸晨都快結婚了還這麼不懂事?快去看看陸晨,他肯定心情不好。”頓了頓,又問:“剛剛打人的是陸晨的大哥?一點家教都沒有,抱養的就是不同,不能這麼算了,我要報警。
  霍敏拿過一邊的包,邊往外走邊說,“媽,你別報警 ,兩兄弟說出去不好聽,我去看看陸晨。”
  ——
  “爸爸。”跳跳小聲的叫了聲。
  “嗯。”
  “爸爸,對不起。”
  陸貽林頓了下,貌似他嚇到跳跳了,這麼多年,他還沒當著跳跳的面和誰起過爭執,“沒事,餓了沒有,我們去吃飯。”
  “餓了。”跳跳聲音終於大了些。
  兩個人才坐下來,郁悅的媽媽電話就打了過來,問跳跳找到了沒有,要不然還是報警處理吧。
  鬱悅直接把手機給了跳跳,讓小傢伙陪著老人說了幾句話,掛了電話之後,跳跳的精神好了許多。
  吃完了飯,兩個人順道去取車,車子還沒上路,陸貽林就先讓人安裝了兒童安全座椅。
  車行的老闆看見了跳跳,打趣說兒子這麼可愛,難怪這麼緊張。又問了逗小孩的常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啊?
  跳跳晃著小腦袋,脆生生的答到, “伯伯好,我叫陸希,四歲了。”
  陸貽林看著小傢伙。當時一團混亂,上戶口的時候才想起兒子還缺一個書名,希,含義很簡單,代表著希望。
  回來的路上,鬱悅看著陸貽林,想了想問,“陸晨嘴巴一直不乾不淨。當初一定發生了什麼你才會辭職離開,我之前就問過你幾次,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陸貽林沉默了半響,在郁悅以後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才開口說,“都已經過去了。”
  “你四年沒有回過你養父母那邊,其實你不說我也大概猜得出,養子和親生的在法律上擁有相同的繼承權,但是在他們眼裡肯定不是的,日久生嫌隙,雖然你不會要別人東西。當初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立馬送走了你,只是出於道義付給了一筆對他們來說無足輕重的錢,所以你除了錢,不欠他們什麼。你是運氣好遇到了趙姨,如果不走遠可能就是電視裡報導虐童的典型了,我絕對相信,隔了那麼遠,他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把你接回去。”
  頓了下,鬱悅總結性的問:“貽林,既然成了這樣,你有沒有想過和陸家解除領養關係?”
  陸貽林喃喃道:“或許吧。”
  他也不想讓別人以為自己在窺探陸家的東西,而且雙方關係已經變成這樣了,也許換一種相處方式比較好。
  第二天,趙琴到市裡面辦事,順道把自家園子裡採摘的菜,和自己做的醬菜生曬送了些給郁悅的父母。
  鬱家的人都很喜歡趙琴做的醬菜,說是味道好又乾淨,陸貽林以前送過兩次。
  趙琴人走的時候,劉新蓉說不能空著手回去,拎了兩盒別人送給自己的補品給趙琴。
  趙琴那裡肯要,自己送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怎麼能收別人這麼貴重的回禮。
  鬱悅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人在門口拉扯,像是快吵起來了一樣。
  劉新蓉看到自己兒子回來了,忙說,“兒子你來了正好,把這個東西放到你車子,然後送你趙姨回去。”
  鬱悅笑著說,“趙姨,你就收著吧,不然我媽會念一天。再說都是別人送的不花錢,我們家也吃不完這麼多。這個成分對眼睛好,張叔一天到晚的雕刻,用眼過度的人吃這個好。”
  趙琴拗不過母子倆,只好讓鬱悅把自己扶上了車,待會兒她還要去陸貽林那裡。
  鬱悅想了想問,“趙姨,你以前是在陸家工作?陸家的人怎麼會把貽林托給你照顧?”
  趙琴有些不自在,“我在陸家當過幾年保姆,陸夫人太忙,照顧不過來就把貽林托給我照顧,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呢?”
  “趙姨,你知道陸貽林四年前為什麼突然辭職嗎?他一直不肯告訴我,陸晨這兩天來了杉市,我聽他的話,當初好像是有什麼事。他對陸貽林的敵意很深,昨天在酒店鬧了一場,被保安趕走後,下午又偷偷的把跳跳接走了,和誰都沒打聲招呼,貽林臉色都變了,我們找了很久,才找到孩子。”
  趙琴十分意外,“陸晨怎麼能那麼做,他怎麼能這麼糊塗,貽林當初和我說,是他自己想換工作……”頓了下,趙琴又說,“貽林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性子我最清楚,從來是報喜不報憂,就算有什麼也不會告訴我。”
  “趙姨,陸貽林可能會和陸家解除領養關係,這樣對兩邊都比較好。素我冒昧,陸家這些年……給貽林的援助大概是多少錢,雙方說清楚比較好。”
  趙琴有些六神無主,低聲的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當年夫人明明答應我,要好好照顧……”
  “趙姨。”鬱悅又叫了聲,趙琴終於回過了神。
  “你知道大概數目嗎?”
  趙琴手心上全是汗,有些坐立不安。事實上除了前兩年陸夫人給過錢,後面她就沒有再收過了。反正家裡也就多了雙筷子吃飯,小學初中的學費也不貴。
  陸貽林上了大學後,就沒問家裡拿過錢,學費生活費都是自理的。
  她不想收陸家的錢,那樣她會更加良心不安,是她做錯了事,所以這些年才會加倍的對陸貽林好。
  那個秘密,她埋在肚子裡幾十年了,本來以為不會有發現的一天,她當年發現自己做錯了立馬就後悔了,當時一直無所出得陸夫人信誓旦旦的和她保證,會對孩子視如己出……
  可是誰都沒想到,陸夫人居然又懷孕,一切都都變了。
  也許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她不敢告訴老三,是因為害怕老三怨恨自己,而到了這個地步,陸貽林要和陸家解除領養關係,她又怎麼能說出口。
  陸貽林當年不是從福利院收養的,是她親手抱到陸家的。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趙姨,到了。”
  自己剛剛說了陸貽林可能會和陸家解除領養關係後,身邊的人就一直很沉默,明顯有心事。也就沒好多提。
  趙琴回過神,壓下了心裡的波濤洶湧走下了車。
  “奶奶。”開門看到人,跳跳撲了過去。
  趙琴看著抱著自己的跳跳愣了下,時間可真快,當初陸貽林也才這麼小,一眨眼,這麼多年就這麼過去了。
  陸貽林接過了趙琴手裡的東西,轉身放到了冰箱裡,“怎麼還拎這麼多東西,對了,我昨天提了車,趙姨你下次來打我電話,我來接你。”
  趙琴把跳跳抱進去, “不要這麼麻煩,我自己坐車很方便,你還有工作,而且一來一回的燃油費也不划算。”
  “怎麼會麻煩,買車就是為了有個方便,我去切點水果,趙姨你今天回梨花村了嗎?”
  趙琴拍著跳跳的肩膀,笑著說,“我過兩天再回去,你叔這麼大年紀的人衣服洗不俐落,這幾天太陽好,我得把他衣服都重新洗一遍。”
  鬱悅把人送到後,坐了會兒就離開了。
  看著坐在地上玩搭積木的跳跳,趙琴試探著問,“三兒,陸晨來了杉市?”
  “嗯,他陪霍敏來省親的。”
  趙琴怔了下,霍敏那丫頭,以前一直和她家三兒走得近,她曾經還以為兩個人早戀,後來不知道怎麼又和陸晨在一起了。
  “我聽說,你要和陸家解除領養關係。是你自己這麼想的,還是夫人提出來的?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的地方?”
  陸貽林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是我自己覺得戶口在那邊也不方便,畢竟以後我都在杉市,解除了領養關係,不代表以後就雙方不來往了。”
  趙琴松了口氣,“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和陸家的人相處的不好。”
  “沒有的事,是我自己的主意。陸家對我這麼對年的照拂,我不會忘記了的。”
  趙琴一直希望他能和陸家處好關係,雖然他在這方面做得挺失敗,卻也不想對方過多的擔心。
  趙琴寬了心,看著外面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這才起身離開。
  陸貽林放好了熱水,又找好了睡衣,這兩天溫度上來了,跳跳又是活潑型的,得每天洗澡換衣服,不然見不了人。
  摸著跳跳軟乎乎的肚子,陸貽林的心情好了些。把洗完澡的小傢伙直接丟到了床上,回頭自己又洗了個澡。
  可以的話,他還真不願意去想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或許,也是下意識的在逃避吧。
  陸貽林洗完澡出來,跳跳在床上玩帆船模型。陸貽林拿走模型,“好了,明天再玩,該睡覺了。”
  “哦。”跳跳也有些困了,鑽進了被子只露出兩隻眼睛,過了會兒掀開被子說,“爸爸,我睡著了之後,你不能走。”
  陸貽林幫跳跳蓋好被子,“我一直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小傢伙這下放心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自從前兩天鬧過那場後,跳跳有些沒安全感。
  陸貽林端詳著放在床頭的帆船,這是趙世承上次送來的模型。
  最近他故意讓自己忙起來,但是不管怎麼樣,還是會見縫插針的想起對方,哪怕是避而不見。只要一想到對方也在酒店,他就會不自在。
  矛盾的心情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趙貽林摸著帆船的桅杆,為什麼是偏偏是他。
  可惜並不是每一個問題都能找到答案,陸貽林歎了口氣,伸手關上了燈,摟著兒子閉上了眼睛。
  ***
  五一長假後,杉市進入了夏天,陽光不再可親,空氣開始變得燥熱起來。
  趙世承一周前離開了酒店,並沒有退房,陸貽林猜想對方是去了外地出差。當然,也有可能是離開了杉市,畢竟趙世承來杉市也是出差。
  說不定琳達下午就會來辦理退房手續。
  陸貽林這兩天有些心不在焉,節假日過後,酒店的客人少了些,工作也變得輕鬆了起來,每天有大把空閒的時間,但其實陸貽林寧願自己忙碌一點,至少這樣會比較充實。
  下了班,陸貽林去接跳跳。
  吃完了晚餐,一大一小的躺在沙發上休息,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平靜,但是究竟是有什麼地方不同了。
  他以前從來沒有覺得一天這麼漫長,長得有些難熬。
  聽見手機響了,陸貽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他這才發現外面天都黑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陸貽林做得端正了些。
  按了通話鍵,電話那端卻是一個他怎麼也沒想到的人。那些莫名的期待也瞬間灰飛煙滅“是貽林嗎?”一個許久也沒聽過的聲音,但是頃刻間,他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陸貽林手緊緊的抓住手機,頓了兩秒才回答,“是我。”
  “貽林,陸晨下個月六號結婚,你會來嗎?我聽霍敏說,前幾天陸晨到杉市和你有點小矛盾,他有些年輕氣盛,其實我一直希望你們能好好的相處。”
  過了會兒,見陸貽林沉默不回答,對方又小心的問,“你是不是還介懷那件事,怪你弟弟,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懂事,其實沒什麼壞心……我一直希望你能回來幫他。”
  陸貽林垂下了眼,聲音低了些,“我最近有點忙……可能沒有時間。”
  陸貽林想起了以前別人和他說的話,要讓著陸晨,他也一直這麼做,畢竟陸晨確實年紀比他小,而且他在陸家的位置也尷尬。
  但很遺憾,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兩個人始終沒有相處好。若不然,也不會有後面那件事。
  陸貽林不知道對方怎麼能雲淡風輕的和他說,陸晨沒什麼壞心,不是故意的。
  也許吧,在別人看來,也該是他不夠豁達,陸家養了他這麼多年,他就像是條白眼狼,這麼久了居然還耿耿於懷。
  但是他真的不能接受,用“不懂事”這三個字,就把那件事概括過去,然後什麼都一筆勾銷。
  陸夫人見陸貽林沒鬆口,有些尷尬,過了會兒才又說,“我聽霍敏說你結婚又離婚了,一個人帶著孩子。孩子叫跳跳是吧?我都沒見過他,你結婚生孩子都不和我們說一聲。”
  陸貽林聲音淡淡的,“也不是什麼大事,可能當時太忙忘記了吧。”
  兩個人乾巴巴的說了會兒,陸夫人也覺得無趣,囑咐陸貽林一定要來參加婚禮,就匆匆掛了電話。
  陸貽林看著螢幕黑下來的手機,一瞬間覺得很疲憊,他閉著眼睛,無力的靠在沙發上。
  都過了這麼久,倒不是覺得多委屈,就是一直憋在心裡這麼久了,突然想能有個人聽他傾訴,像是到了某個臨界點。
  過了會兒,陸貽林睜開眼睛,舉起手機翻了下電話薄,看到某個名字的時候他怔了下。
  這才想起了,上次他把趙世承的電話設置了。
  所以對方也許聯繫過他,只是他不知道。
  陸貽林取消了設置,突然冒出個念頭,想聽聽那個人聲音。
  從來沒有這麼迫切過。
  陸貽林盯著那個號碼,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機。
  曾經他一直在心裡計算著還有多久是終點,事到如今,還期待什麼。
  陸貽林覺得自己需要清醒下,他站起來走到了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又把父子倆這兩天換下來的衣服,扔進了洗衣機。
  陸貽林並不每天洗衣服,大概積攢三天,然後一股腦扔進洗衣機,他只負責把衣服弄乾淨,標籤上那些手洗機洗的分類就和他無關了。
  陸貽林曬完衣服再出來,就看到跳跳正在喃喃自語。
  “跳跳。”陸貽林走近才發現,跳跳拿著手機,怔了下又問,“你在和誰說話?”
  “爸爸來了。”跳跳沖著手機說了聲,這才仰起臉笑著說,“我在和叔叔說話,就是送我小帆船的叔叔。”
  陸貽林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拿過手機一看,上面顯示通話中,已經二十幾分鐘了。
  更重要的是,兩個人怎麼會通電話?
  陸貽林看了下,電話是撥過去的,難道是跳跳打過的?
  “跳跳,是你打電話過去的嗎?”
  跳跳搖了搖頭,“不是啊,我看手機亮著的,然後拿起來聽見叔叔在那邊說話。”
  陸貽林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是自己剛剛放手機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之後對方就在電話那頭一直等著,也沒有掛斷,直到跳跳撿起手機。
  陸貽林拿著手機,走開了幾步才說,“趙先生,不好意思我是打錯……”
  聽筒那邊的人,打斷了陸貽林的話,“並不是每個人都像聽實話,你能打電話給我,我很開心。”
  陸貽林怔了怔,沒有說話。
  “等我這邊事情處理完,就回來。”頓了下,不等對方回答,趙世承又說,“好久不見,剛剛你兒子說他很想我,還邀我來你家做客,我很希望,他能影響到你一點。”
  陸貽林還是很沉默,事實上,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他覺得就這麼聽著對方說話也很好……
  “貽林,我是不是影響到了你了,你要休息了嗎?”
  “沒有,我還……不想睡。”
  趙世承低笑了聲,“剛好,我和你一樣,不想睡。”
  陸貽林想了想,鼓起勇氣問,“趙先生去過很多地方嗎?你去過南非嗎?”
  “去過幾次。”
  “那邊有家很有名的紅酒旅店,你……去過嗎?”頓了下,陸貽林又覺得自己問得太明顯,加了句,“我其實一直想去,上次在旅遊雜誌上看到有介紹。”
  “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一起去,我很願意當你的嚮導。”
  陸貽林怔了下,他知道自己再問下去,可能會露餡,但是他今天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你上次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嗎?”
  “不是。”陸貽林心跳漏了一拍,聽見對方又說,“我是和趙燃一起,上次你見過他的,當時參加一個朋友的結婚紀念慶祝。”
  趙世承也察覺到不對勁,對方的聲線太緊張,完全不像是隨意的閒聊,倒像是在打探什麼。
  他努力去回想在紅酒旅店的那晚,那天他喝多了,然後晚上宿在了趙燃的房間。當時床上早就躺好了一個人……
  不能否認,自己對那一夜的印象很深,雖然感覺很好,但是他卻討厭那種失控的感覺,有過那麼一次就好。
  難道陸貽林聽說了什麼?
  這件事只有他和老六知道,趙世承心往下一沉,老六有事瞞著他。
  雖然說陸貽林已經有了兒子,但是相處下來,他發現對方在感情上十分的單純,直接純粹,有幾分率真的可愛。
  趙世承斟酌了下說,“貽林,你聽我說,每個人都有曾經,並不能否認。如果我們在一起,我希望能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趙世承並不想多提那晚,畢竟已經過去那麼久了,而且在現任面前提以前,也很不明智,他覺得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趙先生,你沒必要和我解釋什麼。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趙世承低頭看了下腕間的表,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大多人應該沒睡。
  他的話不但完全沒有用,好像還適得其反,多年以來,趙世承一直認信奉做事只要對自己負責就好,剛剛聽見對方這麼問,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趙世承想到老六,心裡冷了冷,打了個電話給助理。
  “幫趙燃定明天最早班的機票,讓他馬上來見我,我給他兩天時間,如果他後天還到不了就別來了,他不想見我如他所願,我會讓他餘生的幾十年都待在非洲。”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趙燃沒想到噩夢回來的這麼快,有點超出了他得預料。
  他現在不用糾結要不要主動坦白,因為這個困擾了已經不存在。
  曾經有一個申述的機會擺在他面前,他遲疑了,後面就變得更糟糕了……
  趙燃有些戚戚然,他的內心相當糾結,類似於古代的死刑犯,主動把頭伸到刀下的那刻。
  這個動作的本身就比即將遭遇的刑法更恐怖。
  他在認真考慮,推門之前,要不然先為自己投一份巨額的人身保險,說不定能用得到。
  老四一直不是個好惹的人。他已經開始想身後事了。
  趙世承抬眼看了下進來的人,然後低下頭,又花了二十分鐘,把看到一半文件看完,簽了字放在一邊,這才隨口問,“現在願意說了嗎。”
  語氣波瀾不驚,就像是在閒談一樣。
  趙燃顯然不會覺得對方是在和自己閒談,他四哥太會玩心理戰術了,讓他自己送上門不說,他晾了他這麼久,讓他內心那是一個煎熬。
  趙燃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呵呵,四哥,你還記得南非的那家紅酒旅店嗎?”
  “嗯。”趙世承應了聲。
  趙燃知道瞞不住了,乾脆竹筒倒豆子似的都說了出來,“四哥你那天晚上,不是睡在了我的房裡嗎,然後酒後亂……”
  頓了頓,趙然斟酌了下字句,又說,“那晚,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叫的人根本沒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第二天把你扶出去的時候,看到房間裡的另一個人樣子還挺慘的,還納悶你們怎麼睡在了一張床上,四哥,你應該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趙世承怔了下,他確實有印象,那天趙燃還和他說,幫他準備了禮物。對方雖然看起來清純,但其實經歷挺多的,讓他不要被糊弄了。
  他沒有興趣,本來是打算讓人走的,後來不知怎麼就改變了注意,當時身下的人確實有反抗,但並不激烈,他覺得對方是在玩欲擒故縱,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對了,他還以為對方的青澀反應也是裝出來的,所以當時並沒有手下留情。
  趙燃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對方臉色,見趙世承有印象,接著又說,“然後,我前段時間,遇到了那天晚上的人,他……”
  趙世承聲音冷冷的打斷,“那是一場意外。”
  “我知道是意外,但是四哥,我是在你家,看到四年前的那個男人。我沒想到,你會招他當助理,我也嚇了一跳……難道你……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什麼?”趙世承不再冷靜,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說那天的人是貽林,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當時我試探過他,他貌似也沒認出你,所以我也就沒提。早上我進去的時候,房間裡的酒味很濃,貌似對方也喝了酒,但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你房間裡,四哥,不會是你看人喝醉了,長得也不錯,然後玩了一把霸王硬上……”
  趙世承的臉色一片冰冷,趙燃立馬閉嘴了。
  他很想哭,躺著也中槍,兩個人滾過床單的人沒認出來對方,憑什麼他要來當炮灰,特麼簡直比竇娥還冤。
  趙世承怎麼也不想居然會是這樣,這也就能解釋陸貽林的態度前後反差那麼大。昨晚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電話裡說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趙燃有些戰戰兢兢的,“四哥,你看我都和你說了,責任也不能全推在我身上……”
  “閉嘴。”趙世承打斷了對方的話,趙燃立馬識時務的捂上了嘴巴。
  趙世承打電話給了助理,“幫我定兩張晚上回杉市的機票,然後想辦法去我四年前,我入住的那家紅酒旅店有沒有一個叫陸貽林的客人,他住在哪間房。”
  這裡面一定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他要徹底的弄清楚。為什麼對方認出了自己,卻沒有直接開口問,只是一心的想逃開,那晚,陸貽林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酒店的房間。
  趙世承看著捂著嘴的趙燃,“你倒是能幹,給我了我一個驚喜。”
  趙燃勉強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
  從腳底冒出一股寒氣,要是老四情路坎坷的話,可能他的人生會雙倍坎坷。
  非洲的公主?既然是公主,應該也不是太醜吧……
  ——
  今天是週五,陸貽林接了跳跳就直接開車去了梨花村。
  他故意把手機忘在家裡。這兩天趙世承會偶爾有電話打過來,他不想接,所以乾脆不把手機帶出來,免得自己胡思亂想。
  他要好好的享受週末的兩天清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連著鬱悅也不見人。
  陸貽林先前去鄉政府蓋公章,鄉長是梨花村的人,倒是挺和氣的,沒怎麼為難。只是鬱悶了半天,說那快地,政府本來自己想開發,結果被捷足先登,還說小夥子腦子轉的太快了。
  陸貽林陪著說了一會兒話,等著蓋好章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週末,村裡讀書的孩子都放了假,中午吃完飯邀約一起去翻螃蟹,跳跳也鬧著也去。
  年紀大些的那批孩子早上就走了。剩下的有幾個是跳跳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得有人照看著才好,小溪的水雖然很淺,但是怕摔著碰著。
  陸貽林反正沒事,就自告奮勇做了個領隊,他也有好多年沒有幹過這事。
  ———
  郁悅沒打通陸貽林的電話,他打給了趙錢才知道,陸貽林是回了梨花村,心也夠大的,手機都忘了帶。
  回到了杉市,鬱悅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直接去了梨花村。
  上次陸晨的話他一直聽著怪怪的,覺得裡面有蹊蹺。這兩天,他去了趟陸貽林以前工作的酒店,多方打聽,還真有了眉目。
  怎麼說,陸貽林可能顧忌著陸家多年以來的養育之情,但他可不管這些。一肚子的火越燒越旺,後悔上次沒把陸晨那個小畜生好好的削一頓。
  鬱悅到得時候,陸貽林還沒回來,趙琴在院子裡曬乾菜。
  鬱悅走了進去, “趙姨,你知道小林子去哪兒了嗎?”
  趙琴放下手中的東西,“哦,他帶著一群孩子去溝裡翻螃蟹了,估計下午才來。”
  鬱悅怔了下,冷哼了一聲,“他倒是有這個心情。”
  趙琴也瞧出來鬱悅臉色不對,“怎麼呢?你這麼急匆匆的趕過來找三兒,是不是有什麼緊要的事?要不我把他找回來吧。”
  鬱悅想了想問,“趙姨,這些年林子到底欠陸家多少錢,是不是就是因為拿了他們錢,他們才這麼作踐人。”
  趙琴手抖了下,簸箕掉到了地上,“你說什麼?”
  “我這幾天去了林子以前工作的地方,林子為什麼辭職不肯和我說。我只好自己去問。我現在才知道,他那時候是不得不走,陸晨是個小畜生,陸家的兩夫妻也不是東西。”
  “你好好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琴有些六神無主,但是有一點她聽清楚了,三兒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然鬱悅不會這麼生氣,兩個人從小感情就好,鬱悅處處護著三兒。
  “四年前,一個音樂家來中國開演唱會。音樂家要求酒店對外保密自己行蹤。但消息卻被批露了出去,吸引了大批的媒體和粉絲。其中有個極端分子,不知道怎麼混進了酒店的房間,襲擊了音樂家。也因為這樣,三天后的演奏會被迫取消,那位音樂家說要投訴酒店,問責酒店把自己的行蹤賣給媒體。面對粉絲和媒體的責難,酒店發出申明,說是客房部經理的失職,當事人已經引咎辭職,當時擔任客服部經理的人就是林子,在此之前,那位vip客人飲食起居,一直由林子來打理,包括為對方旅遊當嚮導,對方也許是對林子印象還不錯,所以才沒有追究下去。”
  頓了下,鬱悅繼續又說,“我有私底下問過林子以前同事。酒店後來的那份申明是陸晨讓發的。陸晨早前和那位音樂家拍過照,背景裡有房間的門牌號,拿出去和人炫耀的時候,照片不知道怎麼被上傳到了網上,雖然很快被刪除了,但是收到消息的人還是蜂擁而來。當時林子知道後,其實有去質問過陸晨,兩個人爭執之下,陸晨當著很多人得面說對方是收養的,陸家養了他這麼多年,也是時候知恩圖報了。還說那位客人對林子印象不錯,可能手下留情不會太計較,要是一直這麼糾纏,對酒店聲譽有很大損失,陸家那兩個老的,可能是也考慮到了這點,所以預設了這樣的處理方式。”
  “他們怎麼能這樣。”趙琴大腦一片空白,“為什麼三兒什麼都沒和我說,陸夫人也沒告訴我,她當初明明說,要照顧三兒一輩子的。”
  鬱悅嗤笑了聲,“趙姨你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林子背上洩露顧客隱私這項罪名,在業內不誠信的標籤會跟隨一輩子,前途算是被毀了。陸晨才是他們親生的,所以才會睜眼說瞎話,或許他們一家人想法一致,覺得當初好心收養了林子,還養了那麼多年,那點犧牲是應該的。”
  趙琴的臉憋得通紅,“他們的兒子是人,我家三兒就不是嗎!孩子是我養大的,三兒沒用過他們的錢。三兒不欠他們,是他們欠了三兒的,要是沒有他們……要是沒他們三兒過得會更好!”
  趙琴氣得渾身發抖,她還記得把陸貽林抱回陸家的那幾天,下很大的雨,白日裡天色都灰濛濛的。當年陸夫人一直沒孩子,不知道聽了誰的建議,居然想買一個孩子養著,還讓她幫忙找。
  買賣人口是犯罪,她下意識就回絕了,陸夫人求了她好久,天天哭,她這才有些心軟。
  那時候杉世很多人養不起孩子,有的家裡超生,戶口都上不了,只能偷偷的養著,她在心裡安慰自己說不定還是做了件好事。那樣的孩子到了陸家,會過的更好,至少不愁吃穿。
  當時她和別人說,孩子一定要父母都同意送人的才行,她不想作孽。
  孩子很快就找到了,陸夫人給了那對夫妻二十萬,但其實她抱到孩子的瞬間就後悔了。
  她把孩子抱到陸家,孩子的身上很髒,像是大半個月沒洗過了,陸夫人讓她先給孩子洗個澡。當她把孩子衣服都脫掉,就發現小孩的裡衣上有一個掛件,是一塊碧綠的翡翠,雖然不大,卻十分的通透,比陸夫人只有參加宴會才會帶的那塊成色更好。
  既然能買的起這種東西,怎麼會把孩子送給別人養,她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孩子不是那對夫婦的!是兩個男女抱得別人的。小孩髒成這樣,明顯被照顧的不好,那對夫妻沒有幫孩子洗過澡,所以沒有發現掛件。
  趙琴當時立馬就慌了神,陸夫人看著那個掛件也很吃驚。
  兩個人還來不及做決定,員警第三天就找上門了,販賣兒童的團夥被抓了。
  她心裡一直有疑慮,後來去監獄探視了那對夫婦,兩個人說孩子是他們在火車站售票廳,一個熟睡的男人的手裡抱走的,確實不是自己親生的。
  再後來,被解救的其餘的孩子都找到了親手父母,唯獨她抱回了的孩子,一直在福利院沒人認領。陸夫人把那個掛件留了下來,說要是孩子的父母找上來,再還給對方,不然可能會被人順走牽羊拿走。
  那個掛件的價錢不低,小孩的家室明顯很好,一定會有人來找的。
  但是過了大半年,孩子依然是無人問津,福利院那種地方人手短缺,孩子被照顧的並不好。再之後,陸夫人就提出來去辦手續把孩子領養回去。她當時想著這樣也好,至少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就點頭同意了。
  一轉眼這麼多年了,她一直不明白,把那麼貴重的一個掛件,貼身放在孩子衣服裡,怎麼孩子丟了能不來找,她等了很多年,始終沒有等到人。
  前面幾年還到處打聽,看著三兒一天天長大,她決定把這個秘密埋在了心底。
  這是她當初犯得錯,就算是三兒恨她,她也認了。這個孩子不應該這麼被陸家這麼對待,因為他真的不欠他們什麼。
  
  第24章
  
  正午的太陽有些烈,但是小水溝兩邊有樹,茂密的樹葉遮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一般有水都地方就有風,樹蔭下吹著風倒是挺舒服的。
  陸貽林給每個人的小桶子或者小瓶子都放了幾個小螃蟹,儘量做到分配公平。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了,這才站直了身體,招呼身後的孩子,“好了,都快到三點了,你們先回去吧,咱們下次再來玩。”
  跳跳的人氣很高,小孩們都很喜歡他爸爸,所以愛屋及烏的往他身邊湊。要知道往日裡跟著大孩子來,他們可只有巴巴看的份兒,不會有戰利品分給他們。
  小孩的好感都很純粹,因為螃蟹結下了友誼,大家都覺得跳跳和他爸爸人可真好。
  這會兒時間還有點早,陸貽林想去農莊那邊看看,他讓跳跳跟著大點的孩子先回去,一個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走。
  農莊最下面的那塊地,已經都推平了,正在鋪水泥,這裡規劃的是要修一個小型的露天停車場,方便開車過來的客人。
  山頂最上面有個溶洞,風景十分不錯,陸貽林小時候還上去玩過。和鬱悅商量後,他取消了本來預計要修得上山車道,改成步行的木棧道,雖然這樣比水泥的要成本高,但既然是生態農莊,儘量少出現點現代化的鋼筋混凝土,感官會比較好。
  陸貽林把農莊大致規劃了下,很多細節根據實情做了調整,漸漸的,也找准農莊定位,和客源大致類型,有了清晰的目的就好做事了。
  依山而建的農莊,最下面是停車場,然後第二層是山泉的游泳池,夏天可以游泳,冬天就用來養魚。
  再往上的梯田,暫時準備做竹亭和竹樓,供人吃飯休息,旁邊有股小的山泉,還能做成水流景觀。
  峽谷最右邊有一群竹林,陸貽林準備在竹林旁邊修可以住人房子,他最開始是打算想修竹樓的,而不是杉市常見的土牆老房子。因為少見,所以吸引人,雖然投資高,但能換來很好的觀感。
  但是前幾天,趙錢請了一個本地的最好的木匠師傅去看蓋竹木樓的地方,師傅說不敢蓋也不能蓋,竹樓面積太大,怕不結實。
  杉市一到冬天,風就特別大。
  師傅又說,要蓋也只能用鋼筋混凝土的框架,然後外面用竹子裝飾,反正視覺上都是一樣的,陸貽林覺得這樣也行,住人的地方總得優先考慮安全性。
  在過去點,竹林那邊轉彎看不到的地方,有一股更大的山泉,只是沒有落差,但還有個小湖,風景也不錯。大約有一百畝左右的土地。
  陸貽林在那邊規劃的養點動物或則種點菜,不過這都是以後考慮的事,暫時不急著弄,養殖的風險太大不好掌控,行業內有句俗話,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得慢慢來,最好能找到有經驗的人來打理就好。
  農莊開工半個月,李錢天天跟工,在旁邊建了個簡易的小木房,中午可以在裡面午睡,甚至搬張床,晚上不回家在工地可以看著建材。
  陸貽林在坡上坡下轉了會兒,這才回到李錢的小木屋裡喝了口水,他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靠在椅子上立馬就覺得困了,漸漸閉上了眼睛。
  陸貽林再睜開眼睛,已經是五點半了,太陽開始落山,他揉了揉眼睛,朦朦朧朧的聽到屋後面有聲音,開始已經是幻聽或者是風的聲音,仔細一聽還是有,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陸貽林在草叢草裡發現了只小狗,大概比兩個拳頭大那麼一點,叫得聲音十分微弱,也虧得自己能聽見。他左右看了看,這裡沒有人家,這狗是從哪兒來的?
  他把抱了起來,掌心裡的小奶狗伸出舌頭輕輕的舔著他的手腕。
  陸貽林笑了起來,“你是走丟了嗎?跟著我回家好嗎?。”
  小狗弱弱的叫了聲,倒像是小貓一樣,陸貽林找了點水喂給它,揣在懷裡往家裡走,這是最普通的那種土狗,毛是白色的,唯獨兩隻眼睛是黑的,但看著還挺可愛的。
  陸貽林相,這只狗也許是被遺棄了吧,既然他們有緣,那麼他以後就來養它,剛好農莊也缺少一個看家的。
  陸貽林剛走進院子,就把小狗放了下來,可能是剛剛他喂了東西給它,所以小狗一直圍著他的腳邊,四處嗅嗅不敢離開他。
  跳跳看到小狗驚喜的“哇”了一聲,然後兩隻手抱了起來,“爸爸,它好小。”
  大部分小孩子天生喜歡小動物。
  小狗在跳跳的手裡瑟瑟發抖,陸貽林伸出手安撫它,又和跳跳說,“以後你要好好照顧它。”
  “嗯,它真可愛,有名字嗎?”
  “他叫……白菜。”他在心裡尋思了下,自己是在一片白菜地旁邊撿到它的,乾脆取個名就應景就叫白菜好了。
  陸貽林找了一個小碗,把跳跳帶來的奶粉沖了點,然後把碗放在地上,小狗先是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可能是覺得味道不錯,大膽的開始舔食起來。
  看著和小狗說話的跳跳,陸貽林笑了笑,“好了,把它放下來吧,我們去洗手吃飯。”
  陸貽林看到鬱悅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來的?”
  鬱悅看了看跳跳,“我有事情和你爸爸說,跳跳,你先去外面玩一會兒,待會兒吃飯叫你。”
  跳跳一心笑著小狗,點了點頭,立馬跑了出去。
  對方把跳跳支開,陸貽林也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到底怎麼回事,你要和我說什麼。”
  “我前天去了你以前工作的酒店,林子,你以前不肯告訴我,但是現在我什麼都知道了。”
  陸貽林的笑凝固在了臉上。
  趙琴經過一個下午,心情已經平復了很多,她顯然是哭過的的,聲音聽著有些嘶啞,“三兒,我剛剛給陸家打了電話,下個月陸晨結婚,我和你一起去,我們趁著這次把事情都說清楚,以前是我什麼不知道,你要是想和陸家解除領養關係,我不會反對。”
  陸貽林有些惱怒,看了眼鬱悅,“你都說了些什麼。”
  對方去過問他以前的事情,他不介意,但是他不想鬱悅把這件事告訴李家的人,特別是趙琴,這樣對方夾在中間不好做人。再說,趙琴一直希望他能和陸家處理好關係。
  郁悅見對方質問自己,心情本身也不好的情況下,聲音大了些,“你別問我說了什麼,問題是你什麼都不說!你他媽倒是瀟灑,你是不是覺得欠了陸家的,所以當時忍氣吞聲的走人,這就是知恩圖報了?”
  陸貽林皺了皺眉,不明白為什麼鬱悅今天像是吃了炸藥一樣,語氣那麼沖,“你到底怎麼呢?”
  “林子,你壓根兒不欠他們什麼,你不是陸家那老女人收養的,她一直生不出兒子,才動了歪心思,在人販子手裡買了個孩子。後來她自己能生了,就又把你給拋給了趙姨,你也沒欠她錢,趙姨也沒收過陸家的錢,所以,你這是抱哪門子恩啊?”
  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炸彈,在耳邊爆炸,陸貽林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因為太震驚,所以下意思的去否決,“鬱悅,你別亂說話,玩笑不能隨便開。”
  鬱悅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在開玩笑?”
  陸貽林有些麻木的看向趙琴,想和對方尋求答案。
  趙琴擦了擦眼角的淚,“三兒,當初是我把你抱到陸家的,我當時以為你親生父母不想養你,才那麼做。後來員警找上門了,我才知道那對男女根本不是你的父母,之後你被警方解救了,送去了福利院,但一直沒人來認領你,又過了半年,陸夫人才又辦了手續收養了你,是我對不起你,我怕你怪我,以前一直沒告訴你。”
  趙琴說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出了一張報紙,報紙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泛黃,可能是被人經常拿著看,邊角都起了毛。
  趙琴指著頭版的一條新聞,”那個販賣嬰兒的團夥被抓了,還上了報紙,報紙刊登了當時被販賣的五個孩子的照片。”頓了下,趙琴指著第三個孩子,“這個就是你。”
  照片上孩子的五官已經模糊掉了,只看得清大概輪廓,陸貽林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你是說,我父母當初沒有把我送到福利院,我是被人抱走的……那後來呢,他們為什麼沒有來找我?”
  “開始幾年,我一直托人打聽,但都沒有音訊,陸家的人不讓我大張旗鼓的找,說有損他們名譽,三兒,是我對不起你。”說到這裡,趙琴捂著嘴哭了起來,突然毫無預警的跪在了地上。
  陸貽林剛剛的問題,刺痛了她的心,她以前一直害怕有這天,不管怎麼樣,當初是她把孩子抱到陸家的。
  她害怕三兒怪他,遲遲不敢開口,那三兒的親生父母當時丟了孩子,又是怎麼樣的感受?她自己也是母親,天底下又有幾對父母能受得了骨肉分離。
  陸貽林雙眼沒有焦距,反應過來後,彎腰來去扶地上的人,“趙姨,我是你養大的,你不能跪我,我受不了。”
  鬱悅也被突然間的舉動驚到了,兩個人合力把地上的人拉了起來。
  趙琴一直喃喃的說,“三兒,是我對不起你。”
  陸貽林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這個人從小照顧他,待他視如己出,“怎麼會,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就算有,你把我養了這麼大也都沒有了。”
  “三兒,你不怪我嗎?”
  陸貽林雙眼找回了焦距,嘴裡有些苦澀,“怎麼會,要是你不把我抱走,也會有其他人,或許我就過得不如現在,我只是……”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我的親生父母,後來沒有再找過我……剩下的話,陸貽林沒有說出口。
  他迫切的需要一個人靜一下,整理下一團亂的思緒。
  陸貽林沒有吃晚飯,想四處走走,走出去後,他摸了摸臉,有些潮濕。
  過了這麼久,他對親生父母應該早就已經沒有了期待,可是為什麼,他還是會覺得難受。或許是因為知道,那兩個人並不是真的不要自己。
  可是已經過了這麼多年,茫茫人海,他又去哪裡找他們,他們後來沒有再去尋找自己,是不是已經放棄了他,還是途中出了什麼意外。
  陸貽林不敢再去想,他走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鬱悅已經不在了,或許是回了市裡面,趙琴也已經睡了,院子裡只有李錢,陸貽林頓時松了口氣。
  李錢也聽說了下午的事情,他剛想開口安慰陸貽林,陸貽林卻先開口和他說,自己沒事,讓他醞釀了很久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陸貽林暫時不想說話,他想或許明天自己就會恢復過來,但是此時此刻他覺得很疲憊,只想一個人待著。
  他剛走回房間,跳跳就撲了過來,“爸爸,今天白菜能和我們睡嗎?”
  陸貽林看了看地上裝在紙盒子裡的小狗,點了點頭。
  跳跳用臉貼著陸貽林的胳膊,“爸爸,你不要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
  陸貽林怔了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怎麼呢?”
  “你走出去的時候我叫你,你都沒答應,乾爸他說你今天很難受,讓我不要吵你,爸爸,你可以不要難受嗎?你今天回來都不笑,你哪兒難受,我幫你吹吹好不好?”
  小孩子總是敏感的,會因為大人的情緒變化而緊張,陸貽林牽起了嘴角,“我沒有難受,好了,咱睡覺吧。”
  跳跳又問,“那你可以給我說講個故事嗎?”
  “嗯。”陸貽林捏了捏跳跳的臉。
  跳跳終於放心了,笑了起來,下午的時候他問乾爸,怎麼樣爸爸才能不那麼難受,乾爸和他說,讓多讓爸爸說話,不然煩惱就一直會憋在心裡。
  ———
  陸貽林第二天天一亮就起床了,他吃過了早餐,就去了農場的工地。
  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別人來約跳跳玩,跳跳一反常態的都拒絕了,他抱著小狗,“今天我要和小白要陪著我爸爸。”
  小白弱弱的叫了聲,像是在表示贊同。
  陸貽林沒辦法,只好把跳跳帶去了農場,把小傢伙和白菜安頓在小木屋裡。
  跳跳喂了小狗幾次,白菜現在不怕跳跳了,繞著跳跳的腳邊轉圈,看起來比昨天的精神好了很多。
  陸貽林交代跳跳不要亂跑,就出去幫忙和水泥,找點事幹,他也不會胡思亂想。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貽林遠遠的就聽到溝渠那邊有動靜,有人在驚叫,他跑過去一看,原來是工人在溝渠裡抓到一直失足掉進去的麂子,麂子好幾個地方擦破皮了,腿好像也受了傷。
  就算是梨花村的生態環境好,但這兩年野生的麂子也很少見。
  幾個男人合力把受傷的麂子抬了出來,麂子現在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禁止獵殺和買賣,而且這傢伙現在也不常見了,很是稀罕,所以大傢伙兒準備喂點消炎藥就放生,不想那頭麂子腿受了傷,暫時走不了,只好暫時養在竹林裡了,那邊清淨,這種動物天生膽小。
  每天中午,趙琴都會把做好的飯菜送過來,工地是包兩餐的,陸貽林本來準備請一個專門負責燒飯的人,不過後來被趙琴知道了,主動攬了過去。
  今天的溫度比昨天還高,氣溫逼近四十度,經過剛剛那麼一番折騰,大家也消耗了不少體力,陸貽林讓工人中午多休息兩個小時,等避過日頭最毒的時間再開工。
  趙琴則擔心跳跳中暑,所以順帶把人帶了回去。
  陸貽林吃完飯後,躺在木屋的床上,一個人的時候,他終於可以把面具卸下來了。
  從他回了杉市之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知道該自己做出什麼反應才是正確的,才能讓身邊的人不失望。
  他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
  趙燃趕來見趙世承的當天晚上,兩個人就回了杉市。
  趙世承自然是沒找到人,對方的電話也一直打不通。他問了陸貽林在酒店的同事,這才知道父子倆去了梨花村,不在杉市。
  趙世承倒是有些印象,之前陸貽林和他說過,以後開要一個農莊,就在自己曾經長大的地方,每天澆澆花什麼的,過得悠閒自在。
  說實話,他很喜歡聽對方和他描繪以後的生活,這樣能更瞭解對方,而且他希望對方的以後,能有自己參與。
  趙燃一直默默的跟在他四哥的後面,發現來見的人不在杉市,這才借機開口說話,“要不我們等兩天吧,週一他總得回來上班吧。四哥你放心,到時候你就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不要客氣,我希望你們能冰釋前嫌,所以你不要考慮我的感受。”
  趙世承看了一眼趙燃,聲音冷冷的,“我為什麼要考慮你?推到你身上?難到你以為責任不在你?”
  趙燃:“……”
  他還是繼續在角落裡張蘑菇吧。
  趙世承低頭看了看手錶,今天時間確實不早了,自己過去的話,對方可能已經睡了。
  而且自己現在這麼風塵僕僕的,也需要收拾下,他決定明天再去找對方,雖然他現在就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那個人。
  趙世承的生物鐘很准,第二天六點準時醒的,他的精神還不錯,或許是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趙世承讓人幫他查的事情,雖然花了一番功夫,但終於也有了眉目。
  陸貽林當天確實入住在那家旅店,剛好在他正上面的那間房,而且酒店的前臺還透露,402的客人,第二天也來前臺查過樓下的住客,但是旅店出於保護顧客隱私的考慮,沒有答應這個要求。
  剛好是上下的位置,趙燃說有聞到滿屋子的酒味,難道是對方喝醉了,然後走錯了房間?但是哪有那麼巧的事,趙世承左右想不明白,決定當面和陸貽林問清楚。
  他吃過早點,換好衣服,走到酒店大廳時遇到了一個人。
  對方精神有些不太好,見到他時,意外完全表現在了臉上。
  “你好,趙先生。”鬱悅伸出手揮了揮,他從飛機上剛下來,而且這兩天都沒睡好,雖然現在迫切的想去補覺,但還有事情要去做。
  他得前去見陸貽林一趟。
  鬱悅對眼前這位趙先生很有印象,小林子的前上司,騷擾過小林子……不,準備的說,是和小林子互相抱有好感。
  這位先生,在小林子辭職後,入住進了這家酒店。
  鬱悅對兩個人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覺得兩個人性別雖然有些不合適,但地方算是個優質男人,兩個人性格倒是挺合。重要的時,林子雖然辭了職,但是卻很龜毛,沒有堅定的拒絕對方。
  他和陸貽林認識這麼多年,要說陸貽林一點都不喜歡對方,那才是見了鬼。他覺得,恐怕還不是只喜歡一點點才對。
  趙世承嘴角的幅度柔和了些,“你好。”
  鬱悅打了個哈欠,隨口打趣道:“趙先生什麼時候回來的,這麼早出去,難道是去找我家林子?”
  “嗯,我的確是去找他。”
  對方爽快的承認了,覺得意外的反倒是鬱悅了,他想了想問:“你知道他在那兒?”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他在梨花村,我正準備過去。”
  郁悅不得不為對方豎起一根大拇指,瞧瞧,隨時隨地掌握一手資料啊,林子怕是很難逃出對方的五指山了。
  但是他覺得今天,對方並不適合對方去見陸貽林,因為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說,他不能保證陸貽林在聽完後,還有閒情逸致去想其他的事。
  既然碰見了,鬱悅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一下對方,不要現在趕著去當炮灰,應該選一個更好的時間。
  禮尚往來,畢竟上次對方幫過他。
  “那個,趙先生,我必須告訴你一聲,這個週末,林子的心情都不會好,如果不是他讓你過去的話,你還是別去的好。”
  趙世承有些意外,“請問,我不在的幾天,是發生了什麼嗎?”
  鬱悅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不是發生了什麼,是即將發生什麼。”
  見對方一副不解的樣子,鬱悅斟酌了下,對面這位先生這麼有毅力,陸貽林對這個人也不是沒好感,長期下來,兩個人在一起的可能不算小,所以他現在告之對方也無妨。
  反正對方,不是會介意那些事的人,或許有機會,還可以勸解一下林子。
  陸世承沉默的聽完後,並沒有發表意見,過了幾秒後才說,“謝謝你告訴我,這個週末,我不會去找他。”
  “這樣就好,那我先上去洗漱了,我待會兒還得去找他。要不是陸晨嘴巴不乾淨,我還不會特意去查,就不會知道四年前的這件事,我之前一直以為林子是因為想四處走走,才會辭掉工作,畢竟他離職後確實是處旅遊了,偽裝的太成功,他一向口是心非。”
  頓了頓,鬱悅又說,“其實貽林還挺單純的,他沒交過女朋友,更沒有交過男朋友,所以你得……悠著點。”
  陸世承輕笑了起來,“那跳跳呢?他已經有了孩子。”
  “跳跳不算什麼,什麼都不能說明,他就前一場意外的附屬品,好了,你也不要問他這件事,他不會想告訴你的。”
  趙世承看著轉身走遠的人,收回了視線,他倒是沒想到陸貽林有段這樣的往事,按照跳跳的年齡推算,發生“意外”的時間剛好也在四年前。
  但是,什麼樣的意外,能多出一個兒子來?
  趙世承沒有去梨花村,現在確實不是一個恰當的時間。他回想了下,兩個人認識,也不過幾個月時間,最開始,自己是覺得對方挺有趣,關注下來,就漸漸心生好感,不知不覺中視線已經移不開了。
  今天他聽了對方朋友的那翻話,又多了另一種感受。
  倒不是說可憐對方,只是他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在遇見他以前也能過得幸福安康,因為陸貽林看起來一直很樂觀向上。
  他當然也知道,陸貽林年歲不小,不是沒有經歷過的人,總會接受那些事,但是他還是覺得不舒服。
  甚至,會有些憤怒。
  自己放在心頭的人,哪裡容得了別人踐踏,哪怕是以前也不行。
  他一直是個護短的人,對方若是陸貽林,這種情緒則更甚。
  趙世承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停下來的間隙,就會想陸貽林知道後的反應,理智上,他知道現在並不適合兩個人見面,對方更需要一個人去靜一靜,去消化這個資訊。
  但是情感上,他卻想陪在對方身邊。
  趙世承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很理性的人,很多事情,也佐證了這一點。
  但這次卻例外,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焦躁的情緒沒有下去,反而更甚了起來。有種強烈的意願。
  他覺定無論如何,他要見對方一面,在日落之前。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不去問對錯,都想去做。
  ——
  “跳跳,別鬧。”陸貽林拍開自己臉上的手,轉了個身。
  過了會兒,陸貽林察覺到沒了聲音,想著小傢伙難道又跑到哪兒去玩了,他睜開了一隻眼睛,看著眼前逆著光站著的人怔了下,明顯和自己兒子身材不符,這才睜開了一雙眼睛,就這麼躺著,仰視床前站著的人。
  這麼看著,是像是放大版的跳跳,他走了下神,想著自己兒子以後,會成為怎麼樣的人。
  陸貽林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扯了下睡皺了的衣服,“你怎麼來了?”
  “今天周日,我來接你回杉市。我前天就回來了,你的手機打不通,我除了來找這裡你,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兩句三句話,把原因都推到了對方身上。
  陸貽林看起來和以前沒差別,只是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確實會騙過大多數的人。
  “那個……”陸貽林想了會兒,才說,“我帶你到處走走吧,我要下午才回去。”
  “好啊。”
  趙世承伸出一隻手,陸貽林怔了下,下意思的把自己手搭了上去。
  掌心的溫度微涼,他把你對方從床上拽了起來。
  趙世承並不知道陸貽林在哪裡,不過這裡修農莊,應該不算小工程,附近的人不會不知道,他問了路,就直接把車開過來。
  下了車,就看到一個簡易的小木屋,幾乎下意識,他有種感覺,自己找的人會在裡面。
  趙世承讓司機先回去,然後一個人走了過去,陸貽林裡面果然躺在裡面,睡相不怎麼好,頭偏向一邊快要落枕,像是十分不安穩。
  他伸出手,把對方的頭扶正,睡覺的人嘟囔了一句,趙世承笑了起來,對方顯然是把他當成小傢伙了。
  陸貽林用餘光打量著身邊的人,可能是才睡醒,反應有些慢半拍,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帶著趙世承在這裡瞎逛。
  最重要的是,對方還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難怪你念念不忘。”
  陸貽林笑了笑,“是啊。”
  兩個人一直往山上走,山頂的溶洞還挺漂亮的,而且洞裡面會徐徐吹來涼風,像是一個天然的空調,連著流出的水,溫度也很低。
  陸貽林想帶對方去看看,他很喜歡的一個地方。
  溶洞前面有一塊大石頭,陸貽林一口氣爬到山頂有些喘,“我們坐在這裡休息下吧。”
  洞裡面吹出的涼風很舒服,緩緩的驅走了勞累。
  他看了看趙世承,對方連著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他想起了上次摸到對方胳膊上的小肌肉,硬硬的,更加肯定了對方看起來像是白斬雞,其實是有練過的,至少在定期做鍛煉。
  趙世承挨著人坐了下來,四下看了看,“這裡倒是很清靜,你把我帶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是像和我說什麼嗎?”
  陸貽林怔了下,“這裡景致不錯,所以我帶你上來。”
  “那麼你沒有話和我說?”頓了下,不等對方回答,趙世承靠近了些,“好吧,是我有話和你說,貽林,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四周那麼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莎莎聲,和細微的水流聲,所以對方說得每個字,陸貽林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偏過頭,撞進了對方漆黑如墨的瞳孔裡。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加快的跳動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疑慮什麼,也不問你為什麼認出我後,卻沒有說出來,只是一味的逃避。對不起,我一直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你,所以沒能早點發現。”
  趙世承抬手,去摸呆滯了的人的臉,指腹從對方微張的唇劃過。
  “我希望你不要再逃避,點頭答應和我在一起,因為我可能已經沒那麼有耐心了,我不願意再等下去。”
  趙世承用唇碰了碰對方的額頭,“我想什麼時候都能在你身邊,以更親密的身份看著你。你在我面前,不需要絲毫的隱藏自己。我會去照顧你,分擔你的困擾,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也希望能把我的事情告訴你,我們能夠相互扶持,你只要點頭,接下來的都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去想。”
  陸貽林怔了半餉,他本來就不能堅定的拒絕這個人,更何況是在對方說出了這麼一番話的情況下。
  他垂下了眼睛,遮住了眼底洩露出來的情緒,“原來你都知道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甚至,連著他都覺得自己還好,但是這個人卻輕易的看穿了他得偽裝,幾句話卸掉了他的防備,讓他無處可躲。
  陸貽林突然覺得有些累,接二連三的事,讓他身心疲憊,他也想找個地方避一下。是不是只要點頭,就會輕鬆很多,對方的話對他的誘惑太大了。
  趙世承伸手抱住對方,讓陸貽林的下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們早就相遇了,你會出現在旅店的房間裡也許是天意。我不想再錯過你,因為我知道,不會有下次機會了。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更早一點遇見你多好,四年前的那個時候就喜歡上你,這樣我就能把你照顧的更好。”
  陸貽林想到了四年前,自己驚慌失措的那個早上,他當時怎麼也不會想到,四年後的兩個人,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再度相遇,他會對那晚的人產生好感。
  兩個人互通心意的第二天,他滿心喜悅的去找對方,人都沒見到,就失望的離開。
  他想到了很多,最後大腦一片空白,在對方吻落下來的時候,閉上了眼睛沒有去推開。
  
  第25章
  
  蘇嘉秋放下酒杯,低頭看了看腕間的表,已經九點了。
  一個小時前,蘇小南打電話來,讓他早點回家,還種點交代他,回來一定不要一身煙酒味。
  蘇嘉秋站了起來,推了後面的活動,準備去洗手間收拾下就回家。
  別人都以為他是妻管嚴,其實他是兒子管得嚴,特別是從去年她和老婆分居後。
  說來有些好笑,他誰都不怕,就是有些悚自己的兒子。兒女就是上輩子欠的債。
  他琢磨著自己上輩子,一定欠了那兔崽子不少錢。哪有兒子管老子的,他回家晚了,蘇小南那小兔崽子臉就能拉得老長,要是身上還有酒味,那就更嫌棄了。
  蘇小南同學前年秋天上了初中後,個子也一下抽條了,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突然就長大了。脾氣也越來越怪。
  蘇嘉秋琢磨著,自家這熊孩子怎麼越來越像他的舅舅……
  當年他父母走了之後,一直是舅舅管著他。到了現在又變成兒子來管了,這都算什麼事啊。
  他洗了把臉,抬手嗅了嗅,還好,煙酒味不是很淡,待會兒他下車再走幾步,應該就基本聞不出來了,見兒子還要弄得香噴噴的,他這也是獨份了。
  蘇嘉秋剛準備走出去,迎面就走進來了兩個人,其中有個人手裡拿著個掛件,碧綠通透,色澤十分的漂亮。
  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怎麼覺得著墜子看起來很眼熟,像是在哪兒瞧見過一樣,難道是在拍賣會上?
  蘇嘉秋想了下開口,“你這快翡翠可真漂亮,能給我看一下嗎?”
  陸晨愣了下,語氣有些生硬,“這東西不賣。”說完吧東西,重新系在了脖子上。
  同時進來的人笑著符合,“是啊,別人出多高的價,他都不會賣,他家也不缺這點錢。今天我這哥兒,是特意帶著這個墜子,給一群人號稱我的最愛的開開眼,這樣的成色和雕工,多得是人眼饞。”
  蘇嘉秋笑了笑,“原來這樣啊,我唐突了。”
  剛說話的人,又開口揶揄道:“可不是,這是人家的傳家寶,祖傳下來的。”
  陸晨沒有聽出對方的語氣不對頭,心裡還挺得意,語氣帶著幾分倨傲,“這是我奶奶在我周歲的時候送給我的,我從小帶到大。”
  蘇嘉秋笑了下,沒再理會兩個小朋友,要不是看著那個掛件眼神,他不會去攀談。
  等他到了家,下了車被風一吹,終於後知後覺的想起在哪兒見過那個擺件了。
  是在很多張照片上,那塊翡翠,他小舅從小到大的照片上脖子上都戴著,一直截止到十八歲。
  聽說是在外地讀書的時候,不小心給弄丟了。
  蘇嘉秋的印象很深,有很幾次,他小舅還把那個掛件給他拿在手上玩過,還因為這樣被他媽說過,因為那塊翡翠,是他祖父偶然間得到的一塊原石,還能說出些淵源。
  當時是請了大師雕刻的,還去廟裡開過光,能保平安。
  所以,意義不僅僅在於那塊翡翠本身的價值。
  蘇嘉秋有九分把握,剛剛那塊,就是他小舅當年弄丟的掛件,這世界上,幾乎不會有成色和造型都一樣的掛件,而且那個品種的原石,幾十年前就很稀少,誰會去複製一樣的造型。
  下個月就是他小舅的生日,過了那麼多年,那塊翡翠為什麼會到那個年輕人的手裡,他也不想去追究。只是在心裡琢磨著要想辦法,把那個掛件弄回來。
  他小舅一定會喜歡這份禮物。
  …
  快走到了有人的地方,陸貽林抽回了自己的手。
  趙世承頓下腳步,看著身邊的人,陸貽林忙開口說,“那個,我們不能牽著手回去吧,怪怪的。”
  看出對方是害羞,趙世承抿了抿唇,“那沒人的時候,我可以牽吧。”
  陸貽林瞪了對方一眼,兩個男人沒事牽手幹嘛,這個年紀了,搞得像是初中生談戀愛一樣……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剛剛不但沒有推開對方,兩個人現在,居然還手牽著手一起下山。
  像是想起了,“鬼迷心竅”這四個字完全能解釋,美色惑人,趙世承就是那個豔鬼……
  想到這裡,他的臉微微的發熱,兩個小時前,他還只想帶著對方到處走走,怎麼從山上下來,兩個人就變成了現在這種關係。
  會不會有點太快了點……陸貽林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點,不要在對方面前露怯,兩個人處物件,看起來只有他一個人比較緊張,而對方卻神情自若。
  “對了,我讓司機先回去了,貽林,可以搭你的順風車嗎?”趙世承突然開口問道。
  看著笑意盈盈看著自己的人,陸貽林下意識的點了下頭,“啊,當然可以,為什麼不可以,你放心吧,我會把你安全送到的。”
  趙世承看著有些呆的人,大聲的笑了起來。陸貽林反應過來後有些惱怒,大步的往前面走。剛剛的回答,自己太積極了點。
  “爸爸,你可回來了,我們飯都吃完了。”跳跳最先看到走進來的兩個人,等他跑過去站住了腳步,看著並排的另一個人,就有些沒反應過來了,“咦?叔叔,你怎麼來了。”
  兩個人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但其實在山頂坐了差不多有三個小時,一直到太陽下山。
  這會兒已經快七點了。
  趙世承笑著回答,“你上次不是讓我來你家做客啊,還說你爸爸做飯很好吃,讓我來你家吃飯。”
  陸貽林:“……”
  兩個人什麼時候約好的,為什麼他這個充當廚子角色的人不知道,小孩好客是好事,但是,自己兒子有些熱情的過頭了。
  跳跳笑了起來,幾天前才通過電話,他當然有印象,“叔叔,可是這李是奶奶家啊。等到了我家裡,我讓爸爸做好吃的給你,。”
  讓我爸爸做好吃的給你,這可能是一個來自三歲半的孩子,最誠摯的邀請。
  “既然有好吃的,我一定會去的。”
  李錢在發生衝突的那天晚上見過趙世承,知道對方是陸貽林的上司。
  趙世承並不是讓人轉眼就忘了的類型,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您好,我不知道老三的客人是你,上次謝謝你幫忙。”李錢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他在趙世承面前有點緊張。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我沒打一聲招呼就過來了,希望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李錢怔了下,老三的上司,說話可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隨和的出乎他得意料。
  他知道對方很有能力,不然上次的事情,也不會那麼順利的解決……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這麼平易近人,和以前他在醫院工作,看到的那些開著車,大呼小叫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的傢伙截然不同。
  李錢的臉有些微微發熱,“怎麼會是麻煩,老三也是,也不和我們說一聲,不然我可以好好準備一下,現在什麼都沒有。”
  快吃晚飯的點兒,見陸貽林還沒有回來,他就有出門去找過。問了農莊那裡的工人,才知道下午陸貽林來了客人,老三帶著朋友上了山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所以他也就沒去找了。
  陸貽林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不用了,我們待會兒就回杉市,他就是過來看一下。”
  “沒等到你們回來,所以有留了飯菜,你們不吃完了再走?”
  李錢沒想到人這麼快就要走,帶到家門口了怎麼能不吃一頓飯。但因為客人是老三的上司,和以前的人都不同,他不好強留。
  陸貽林迫於壓力,只好開口問,“趙先生,你……要吃飯嗎?”
  “也好。”趙世承笑著對李錢又說,“那打擾了。”
  “不打擾,我這就去給你們準備。”李錢笑著說完,就往廚房走。
  趙琴正在廚房裡收拾,聽說來了客人,還是上次出力幫過自家的那位,出來打了聲招呼,又手腳麻利的炒了幾個菜,還拿出了上次別人客戶,送給李爸爸的一瓶聽說挺貴的酒。
  陸貽林看著一桌子的菜,“那個,他們一直想謝謝你上次幫了忙,本來想親自和你道謝的,但被我推掉了。”
  所以這會兒才會熱情過度了。
  趙世承嘴角幅度柔和了些,“他們都很好,不然你不會那麼好。”
  趙世承很少去沾酒,自從那晚之後,陸貽林就沒有再碰過酒,所以那瓶酒原封未動。
  食不言,兩個人很少說話,但只有眼神交流,就已經覺得很甜蜜了。
  等一頓飯吃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跳跳要上車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白菜,“爸爸,我們真的不可以把小白帶回家嗎?”
  “我們下個週末還會來的,你要上學,爸爸要上班,小白天天一個人在家裡,不是很可憐。”
  他實在抽不出時間,每天早晚的去遛狗,而且小動物養在鄉下,顯然比養在鋼筋混凝土的城市要好。
  “那好吧。”跳跳耷拉著腦袋同意了。
  陸世承把跳跳抱上車,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這個孩子心會很軟,也許是因為是陸貽林的孩子,而且五官也有些肖似對方。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路上,車窗半開著,風裡夾在著青草的味道,跳跳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下,最後靠在趙世承的大腿上睡著了。
  趙世承扶著小傢伙的頭,給對方找了個舒適的角度,車子開進城區,外面的燈光有一下沒一下的晃到跳跳的臉上,趙世承一直低頭看著。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就像是什麼正要破殼而出。
  車子停了下來,他把孩子抱下了車,陸貽林伸手來接的時候,陸世承說,“我抱著他吧。”
  陸貽林愣了下,也沒有反對。他走在前面,陸世承抱著孩子走在後面,到了家,陸貽林讓人把跳跳放到沙發上,他都有經驗了,應該過一會兒,小傢伙就會醒,跳跳今天到處泡了一天,睡前一定得洗個澡。
  陸貽林倒了杯水遞給趙世承,現在緩過來後,他發現有很多想問對方的,兩個人應該好好談談。
  當時自己稀裡糊塗就被這個男人哄騙了……但是以後不能一直稀裡糊塗的,這個夫綱,還說用必要提前振一下。
  
  第26章
  
  陸貽林醞釀了會兒,剛準備開口說話,跳跳哼了聲,翻身醒了。
  預計的談話只好終止。
  跳跳揉了揉眼睛,看到身邊的人,“咦”了聲,才睡醒,甕聲甕氣的問,“叔叔,你怎麼在我家,你今天不回去了嗎?”
  趙世承笑著問,“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當然可以,你可以和我一起睡。”跳跳十分大方,立馬就答應了。
  陸貽林把跳跳從沙發上抱了下來,邊脫小傢伙的衣服邊問,“那你每天和誰睡的?”
  “我和爸爸啊。”
  “叔叔今天留下了,你就不能和我睡了。”陸貽林拍了拍沙發,“你就只能睡在這裡了。”
  跳跳想了下,“我們不能和叔叔一起睡嗎?”
  “不可以,只能睡兩個人。”
  跳跳回頭看了眼趙世承,艱難的做了抉擇,“叔叔,你晚上還是回去睡吧,明天再來找我玩。”
  陸貽林抱著跳跳,邊往衛生間走,邊和坐在沙發上的人說,“我先去給他洗澡,不然一會兒又得睡了。”
  “我等著你。”
  跳跳本來還想著洗好澡要和叔叔玩,不過洗到半途,他趴著爸爸瞌睡又來了,眯著眼睛掙扎了會兒,就徹底閉上了眼睛。
  陸貽林把小傢伙放到了床上,走回客廳,抬頭看了下牆上的鐘錶,已經快十一點了。
  今天時間過得可真快,一點知覺都沒有,就已經這麼晚了。
  陸貽林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走吧,我送你回去。”
  趙世承摸著下巴,“我真的不可以留下了?”
  “……”
  陸貽林怔了下,呆在那裡沒有回答,這會不會也太快了。
  趙世承站起來,用手刮了下對方的鼻子,“瞧著把你嚇的,我不用你送,司機在樓下等著我。”
  陸貽林條件反射的捂著鼻子,拿眼睛瞪趙世承,這人說話就說話,怎麼還動手動腳的,簡直就比跳跳還幼稚!不端莊!
  “這麼看著我,是不想我走了?”趙世承笑了起來,快速的在對方的額頭上啄了一下,“晚安吻,好了,你早點休息,記得明天上來和我一起吃午餐。今天我摟著你的時候,就一直在想你太瘦了,得快點養胖點才好,我致力於把想法付諸實踐。”
  陸貽林憤怒的看著趙世承。晚安吻?作風簡直太西化!這老男人先前謙謙君子的做派哪兒去了?還有,自己這是標準身材好嗎?!
  誰還像你偷偷的健身……
  趙世承捏了下陸貽林的手心,“真的走了啊。”
  “趕快走。”陸貽林抽回了自己手,背過身體,不讓對方看到自己微微紅了的臉。
  他發現了,趙世承真不是一般的悶騷,以前真沒怎麼看出來。
  他很想大聲的和對方說,嗨,你掉皮了!
  週一的早上都是忙亂了,上班的高峰期路上有些擁堵,把跳跳送去學校後,陸貽林是踩點進辦公室的。
  上班的第一個上午工作比較多,陸貽林一直忙著,等他忙完,抬起頭發現都已經十二點了。
  他這才想起趙世承約了他吃午飯,匆匆收拾了桌子,站起來往外走。
  “那個,我有點事耽誤了。”陸貽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遲到了也沒有事先打聲招呼。
  “我剛好也不餓,等等也無所謂,只要你能來就好。”趙世承稍稍推開了些,“進來吧。”
  三菜一湯,兩個人吃綽綽有餘,趙世承擺放碗筷的時候,陸貽林一直盯著對方的動作。
  可真是一雙好看的手,手指又白又長,關節分明,主要是握起來手感也很好……
  陸貽林發現自己思想有些拋錨,立馬打住。他最近這是怎麼回事,老是對著一個男人心花怒放的,一點都不矜持。
  “你再低頭,臉要到碗裡去了。”趙世承好意的提醒道。
  陸貽林坐直了身體,掩飾尷尬而故作正經的吐出兩個字,“吃飯。”
  趙世承覺得現在自己要是笑出來,對方一定會臉紅到耳根,所以他忍住了笑。
  趙世承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對方,認真吃飯的樣子十分可愛,為了表示自己真的吃的很認真,把自己夾的菜一一都吃進了肚子裡。
  他突然多出了一種類似於餵食的樂趣,整顆心都暖洋洋的,要是每天這樣也不錯。
  陸貽林察覺到了對面人的視線,停下了筷子,“你不吃嗎?”為什麼看著我。
  趙世承臉上的笑意淡淡的,“我吃好了啊。”
  瞧著人家多矜貴,自己怎麼像個飯桶似的……
  陸貽林發現桌子上的菜,大部分都是進了自己的肚子,而且對方剛剛還為了添了飯。
  他發現自己可真實誠,果然是來吃飯的。
  “我吃飽了。”陸貽林放下了筷子,自覺的把桌子上收拾好。
  午休的兩個小時,他從前都會吃完飯後,再睡一會兒,習慣是可怕的,這會兒吃飽喝足了,陸貽林有些犯困了。
  他決定回自己那裡補個覺。
  “那個,我先下去了,謝謝你的午餐。”
  趙世承輕笑出聲,“吃完就要走,你還真是來我這裡吃飯的。”
  陸貽林怔了下,“那還要怎麼樣。”
  “在我這裡休息吧,你不是困了嗎,我剛好也要午睡,和我一起睡吧。”
  一起睡?陸貽林心裡有些彆扭,不是吧……這也太直接了……
  看著對方不吭聲,臉上的表情一直在變,趙世承有些無奈,“你又想哪兒去了,是單純的睡覺,我是想和你多相處一會兒。”
  雖然說,你大腦裡糾結的事情,我也很想做。
  床很大,就算兩個成年男人睡在上面,也絲毫不會覺得擁擠。
  趙世承先躺了上去,把手疊放在腹部,閉上了眼睛,過了會兒,感決到人依然站在床邊,這才又睜開眼睛。
  “怎麼呢?是不習慣睡覺身邊有人?”
  “不是……”
  好上的第二天,就躺在一張床上,聽起來會不會太浪漾了。
  趙世承語調輕鬆的說:“中午休息一會兒,下午工作會更精神。”
  可能是對方的表情太坦然,陸貽林反倒是覺得自己想多了,太過於扭捏,不就是午睡嗎?
  他躺了上去,床上確實很舒服,也很大,兩個人連著胳膊都挨不到,所以本來緊繃的身體也漸漸就放鬆了下來。
  趙世承見聽身邊的人呼吸綿長了起來,睜開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睡顏勾起了嘴角。
  這傢伙不設防備的樣子,可真勾人犯罪。
  他攬過身邊人的腰,他對方抱進來懷裡,也閉上了眼睛。
  中午睡太久,下午反而會頭疼,四十分鐘後,陸貽林的生物鐘準時的響了起來,他睜開眼睛就發現兩個人手足相抵,呼吸幾乎都交纏在一塊。
  自己的睡相也太差,還抱著別人,一定是他睡著了,以為對方是跳跳的習慣性動作。
  不過,這人可保養的很好,臉上幾乎沒有毛孔,密而長的睫毛垂著。
  陸貽林看得有些心癢,想伸手去摸對方的臉,或者幹點什麼壞事,但又不敢動靜太大,怕把對方吵醒……
  正在糾結,漂亮的睫毛動了兩下之後,對方睜開了眼睛。
  趙世承笑了下,反而用力把人抱得更緊了,在陸貽林脖子上親了下才放開。
  “午安。”
  喂!你怎麼能亂親人呢!
  陸貽林整個人都窘迫了起來,立馬從床上彈來,“你……你……”話半天沒說出來,扔下了句,“我要下去了。”
  終究是落荒而逃。
  趙世承從床上起來,他的心情顯然不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對方懵懂的樣子,他就想做點什麼,然後看著對方無措的反應。
  真是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惡趣味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約接觸,他越覺得對方的反應,一點都不像是有孩子的人。
  陸貽林手放在桌子上,托著下巴,自己剛剛怎麼這麼弱勢,兩個人之前又不是沒有親過……
  嗯,那個人一定在笑他。
  睡了一覺,精神果然好了很多,下午又工作輕鬆,他有大把的時間溜號去胡思亂想。
  美色誤事,他一直準備和趙世承好好談談的,卻沒有找到機會。
  他只知道對方是自己上司,挺有錢有勢的一個老男人,其他一無所知。
  陸貽林看著電腦,要不現在穀歌一下?他在心裡默念三個字,剛打出了一個姓,就聽見有人敲門。
  陸貽林手抖了下,立馬刪除了打出了的姓,他咳嗽了聲,“進來。”
  這感覺,類似於……像是做壞事被人抓包了。
  “你果然在。”趙燃松了口氣,徑直坐到了待客的沙發上,“你見過了我四哥?都知道了?你一定要和他好,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只有你能救我了!”
  陸貽林怔了下,“知道什麼?”
  “就是……四年前酒店的那晚。”趙燃說話有些沒有底氣。
  趙世承是說過是意外,他也相信了,不然兩個人怎麼會都認不出對方。但是其中細節他就不知道了,他還沒來及問對方。
  趙燃見對方表情猶豫,立馬把那晚的事情,倒豆子一般,都說了出來。
  陸貽林沉默的聽完,他想了下,要是三個月前他聽到這番話,指不定會有什麼反應,居然被人當做……給莫名其妙的睡了。
  但是現在,他已經和另一個當事人……聽著又是另一種感覺。
  趙燃緊張的看著陸貽林,“喂,你倒是給點反應啊?我四哥就不是那種亂搞的人。”
  他要搞……也搞你這樣拖家帶崽的良家婦男……
  “嗯,這件事確實不能怪他,你把他灌醉了,又瞞著他叫了人,第二天發現弄錯了,居然也瞞著不說。你要不是他弟弟,我都以為你是故意的。”陸貽林想了想,“類似仙人跳。”
  趙燃:“……”
  仙人板板!能不這麼犀利嗎!小助理!我還指望你善解人意替我說話的啊!
  我四哥那個暴君,壓根兒不需要你來護短。
  “你上次見了我,也沒有說。更不會告訴他了,應該是他主動發現了什麼。”頓了下,陸貽林想了想又說,“對了,我當時倒是和我說了你四哥的情史,沒有一個能長久的。”
  趙燃:“……”
  隨口說說而已,有必要記得那麼清楚嗎?!這次他真的要跪了。
  “我不是主動來坦誠了嗎?我也希望你和我四哥,能和好如初,最好能白頭偕老。你一定要和他幫我求情,我那時候犯了混,不過,陰差陽錯的也成全了你們不是……”
  讓你們直接到了最後一磊。
  陸貽林想了想,笑了起來,“你不用太擔心,你是他弟弟,他不會太責怪你的,頂多說兩句,他挺寬容的。”
  寬容……他都要把我丟到非洲去跳草裙舞了……這人怎麼會對他四哥是這個印象,簡直驚悚!
  “不是,你完全不瞭解我四哥,我四哥其實他……”
  “我其實怎麼?”趙世承推門進來,笑著打斷了趙燃的花,回頭又和陸貽林說,“我看到你下班的點了,所以來看看,跳跳昨天邀請我去做客,你不會拒絕吧。”
  “不會。”
  “那就好。”趙世承故意誇張的松了口氣,回頭又和另一個人說,“老六,你怎麼在這裡,你們剛剛在說什麼?”
  趙燃心裡打了個冷噤,“沒什麼,隨便聊聊。”
  老四剛剛,他真的懷疑是不是被穿了,那種說話的語氣神態……
  居然死皮耐臉的要去別人的家,騙了大的又騙小的。
  趙世承笑得如沐春風,“那我們先走了,對了,老六,你晚上過來下,我有話和你說。”
  趙燃勉強擠出了笑,“好,四哥,那你們先走吧,晚上見。”
  ——
  蘇嘉秋隔天就讓人去查了昨天遇到的人,下周是他舅舅四十六歲生日,到時候他舅舅會回來三天。他得緊著點時間。
  他小舅這些年一直待在部隊裡,一年都不見得出來幾次,步步高升是沒錯,只是時間也越來越少。一年到頭算下來也就二十來天在家裡,平時無欲無求的,他難得找到個,可以送了讓對方高興的東西。
  陸晨?陸家的人,蘇嘉秋想了下,他倒是和陸家的人不熟,平日裡生意也沒來往。
  雖說掛件是那小子從小帶到大的,但是如果交換的條件足夠誘惑,對方也不見得會拒絕,至於說是什麼傳家寶,那完全就是扯淡,他小舅的東西,怎麼就變成了別人的傳家寶。
  他要助理準備禮物,昨天那小孩倨傲的樣子,應該不容易直接騙過來,所以他準備把能說話的長輩約出來,大家好好談,只要是東西就有價碼。
  助理聽了老闆要約陸家的人,想了下,好心的提醒了下,陸家其實早前就有和公司合作的意思,也有過接觸過,只是對方不到可以合作的等級,而且注資後,利益並不可觀,所以被pass了。
  這樣的公司比比皆是,所以蘇嘉秋不記得也正常。
  蘇嘉秋還是還想著自己貿然去約別人,會不會唐突,這下放心了,有牽扯到利益,那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果然,他這邊電話打過去,對方立馬就答應了,把時間敲在了晚上。
  不是在外面見面,對方是約他去陸家做客,這老傢伙心可真大,蘇嘉和掛了電話,笑了下。
  東西他是勢在必得,希望對方不要太難纏。
  
  第27章
  
  陸貽林看了看客廳裡的兩個人,一大一小邊玩拼圖邊聊天,還挺愉快的。
  趙世承居然能和跳跳有共同話題,他也是覺得有蠻神奇的……
  陸貽林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鍋碗瓢盆,好吧,他就是伺候那兩個人的煮夫。
  趙世承站了起來,“我去看一下,你先自己玩會兒。”
  他也注意到了陸貽林剛才打量這邊的視線。
  光線突然暗了下來,陸貽林回頭看著身後的人,愣了下,“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剛剛有個人怨念,一直延伸到了客廳。”
  “大爺,你還是出去吧,馬上就好了。”
  趙世承走到了陸貽林的身邊,“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嗎?”
  陸貽林一臉懷疑,“你幫忙?還是不要了……”
  這傢伙看起來就五穀不分的那種人,不要給他幫倒忙就好了。
  趙世承拿起一邊的苦瓜,直接打開水洗了起來,動作俐落,出乎陸貽林的意料,居然有模有樣的。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嗯,最近太熱了,吃點苦瓜清清火,原來你不喜歡吃苦瓜。”陸貽林也注意到了趙世承的表情。
  “還行。”
  陸貽林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放心,不會太苦,會先用開水過一遍,做成苦瓜包肉,跳跳也不喜歡苦味,你和他一樣的。”
  陸貽林本來是想埋汰對方和小孩子一樣,話說出口卻愣了下,兩個人是父子,口味相同也不奇怪。
  “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陸貽林回過了神,“我自己可以,你先出去吧,真沒想到,你還會這些。”
  “我念書的時候,偶爾也會自己下廚,簡單的菜式都沒問題,你沒想到的多得是,可以慢慢瞭解,那我先出去了,就做個閒人等著吃了。”
  陸貽林漫不經心的應了聲,“嗯。”
  經過了焯水和調味,苦瓜的味道已經變得很淡了,苦瓜包肉是跳跳唯一能接受的吃法。
  趙世承對著那道菜,也伸了兩次筷子。
  家裡多了一個人,似乎連著氣氛好像都熱鬧了起來,最開心的是跳跳,一直和趙世承說話。
  跳跳吃飽了,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從椅子跳了下來,“爸爸做的木瓜奶凍可好次,上次叔叔也吃了,爸爸,我看到家裡有木瓜。”
  頓了下,跳跳看著另一個人,討好的問,“叔叔,你很想吃吧。”
  趙世承笑著應了聲,“嗯。”
  跳跳笑了起來,“叔叔想吃,爸爸你會做吧。”
  陸貽林捏了捏小傢伙的臉,“陸希,明明就你自己想吃,還耐著別人。”
  趙世承第一次來的那天上午,他確實做了點,剩下沒吃完的,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了,後來發現沒了,還以為是跳跳一個人吃完了,擔心小傢伙吃太多消化不良,原來還有個人啊。
  陸貽林覺得上輩子自己真欠了一大一小兩個爺了,他把飯後甜點端出去的時候,兩個人正在看動畫片,經典的迪士尼動畫《啄木鳥》,背景音樂聽著就很喜感。
  跳跳笑得挺歡,趙世承嘴角也上揚著,兩個人還挺專注……
  到底是誰的兒子啊,怎麼他像是外人一樣,陸貽林有點玻璃心了。
  飯後甜點也吃完了,陸貽林收拾了桌子,“跳跳,我送叔叔回家,你在家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叔叔再見,”跳跳揮了揮手,“你明天還來吃飯嗎?”
  陸貽林一臉的黑線,小傢伙是把自家當成飯館了嗎……
  陸貽林說得比較委婉,“那個,跳跳,叔叔也有自己事情。”
  趙世承伸手摸了下跳跳的頭,“你要是想我了,可以讓你爸爸帶著你來找我,我那裡有很多玩具,除了小帆船還有小汽車和飛機。”
  跳跳眼睛亮了,“爸爸,明天我們去叔叔家玩吧!”
  趙世承笑了起來,“可以啊,那我明天等著你。”
  陸貽林:“……”
  真是不要太好被哄騙,說好的矜持呢?
  他算是發現了,兒子隨了他,兩個人都不是那個男人的對手……
  汽車平緩的行駛在公路上,窗外霓虹燈閃耀,陸貽林想了想說,“這位先生,是回酒店嗎?難道你要一直住在酒店嗎?”
  趙世承在杉市有房子,酒店顯然不會比那裡舒服,他也知道對方會入住自己工作的酒店,其實是另有原因。
  開始覺得不管不顧就好,畢竟對方是客人,他總不能把對方趕走,現在兩個人好上了,陸貽林就覺得彆扭了,而且一天三間房的開在那裡,怪浪費的。
  “不了,明天你不是要帶著孩子來做客嗎?”頓了頓,趙世承又笑著說,“你還懂得幫我理財了,不錯。”
  “你想太多了。”
  陸貽林想到以前同事的話,一個人要是懂得心痛對方的錢,那就是真喜歡上了。他覺得有些怪怪的。趙世承財大氣粗的,哪兒需要自己為對方省。
  不過是他自己不好意思罷了,已經有同事問他和趙世承是什麼關係了,他雖然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但也絕對不想在職場出櫃。
  他是個害怕麻煩的人。
  車停了之後,趙世承側過臉,“今天謝謝你,回去的時候開車小心點,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
  見對方坐在副駕駛沒動,陸貽林轉過頭,橘黃色的路燈照射在對方的側臉上,他心裡一熱,在對方額頭上快速親個下。
  “晚安。”
  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在竊喜,這才總算搶先了一次,總不能讓對方一直主動。
  趙世承笑著關了車門,“你要是每次都這麼主動,我到是很樂意。”
  回程的路上,陸貽林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打電話的時鬱悅。
  “你現在那裡?”
  那天之後,兩個人都有點尷尬,倒不是介意郁悅去查他之前的事,他只是不希望鬱悅把事情告訴李家的人。
  之後,誰也沒想到居然還牽扯除了後面自己的身世。陸貽林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那天之後,不管是和鬱悅之間還是和李家的人,都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
  就算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但是讓他完全不介意,聽過了就忘了,還是做不到的。
  “我在車上,馬上就到家了。”
  鬱悅有些意外,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你這個時間怎麼還在車上?跳跳和你在一起還是一個人在家裡。”
  “他不在車上。”
  鬱悅想了想又問,“那你的那位上司……呢?我聽說你們這兩天走得挺近。”
  “他剛剛在。”
  “這麼晚,你是送他回去?他剛剛在你那裡?”鬱悅是個情場老手,下意思的就反應過來了。
  “嗯。”陸貽林應了聲,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聲,“他今天晚上在這裡吃飯,是跳跳讓他來的。”
  鬱悅沉默了會兒,其實也不算太意外,畢竟兩個人之前也相處了一段時間,早在那個時候就有預兆了。
  但他心情還是有些微妙,怎麼說,就是花了很大力氣種好的白菜,一夜之間,就被豬給拱了。
  鬱悅想了下那位趙先生,雖然那頭豬優質,但也不能完全抵消他的傷感。
  哎……他之前一直想著以後小林子會找個什麼樣的女人,沒想到居然找了個男人。
  鬱悅心裡不是滋味,輕笑了聲,“他來你家吃飯,你還包接送啊,以前我可沒這待遇,你對他可真上心。”
  “你以前不是經常送女朋友回家啊。”陸貽林想說這不是應該的嗎?男朋友不都這樣啊?
  “不同啦,你那個上司……”頓了下,鬱悅沒有說下去,歎了口氣,“你專心開車吧,我先掛了,下次見面說。”
  那位趙先生,要是知道他在小林子的心裡等於“女朋友”,所以才被這麼照顧,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
  蘇嘉秋看了下時間,差不多到點去陸家了,他先打了給電話和蘇小南請了假,說自己可能會晚點回家。
  蘇小南拽拽的問了幾句,難得大度的批准了。
  穿過了前面的花園,前面帶路的人停了下來,“蘇先生,就是這裡了。”
  “謝謝你。”蘇嘉秋點了點下巴,他深呼吸了口氣,看了下大廳,這裡的裝修富麗堂皇的,風格可真突出,晃得人眼亂。
  兩個人以前素未蒙面,至少他對陸知杭這個名字沒有印象,對方今天居然約他來家裡吃晚餐,其實有些不合禮數的,沒有熟到那種地步。
  不過,他剛好也有事求別人,暫時的壓下了那些不適感。
  陸知杭中年得子,對陸晨難免嬌縱,知道家裡今天要來貴客,他提前給兒子打了電話,讓對方無論如何都要回來吃晚餐。
  他要乘著這個機會,把兒子引薦給對方,為陸晨以後鋪路。
  “您好,蘇先生,你的到來讓這裡蓬蓽生輝啊。”陸知杭站起來客套到。
  蘇嘉秋笑了笑,“叨擾了。”
  陸知杭哈哈大笑,“走吧,咱們邊吃邊聊,我仰慕蘇先生很久了,對您一見如故。”
  “說笑了。”
  陸晨看到和自己父親並排而來的人,怔了下,這不是昨天自己遇到的人嗎?
  “原來是你。”
  “陸少爺,你好,又見面了。”
  陸知杭愣了愣,有些意外,“蘇先生,你們兩個人以前見過?我怎麼沒聽陸晨提起過?”
  “昨天巧遇上的。”頓了下,蘇嘉秋笑著又說,“你比我年紀大,叫我名字就好。”
  陸知杭只當對方是在客套,笑笑沒往心裡去,“蘇先生真是年輕有為啊,要是陸晨能學到你半分,我就能放心了。”
  蘇嘉秋實在不想和對方客套下去,直接切入了正題,“素我冒昧,我今天來正是為了昨天和令公子巧遇,我昨天偶然瞧見陸少爺有個墜子,實在是喜歡得緊,不知道陸少爺可否割愛。”
  陸晨皺了皺眉,“我當時不是告訴你了,不可能給你。”
  “不是讓你給我,我們可以等物互換,只要東西,都是有價碼的。”
  陸晨的墜子,陸知杭想了下,確實有點印象,是一塊成色相當好的翡翠,陸晨從小帶到大,但是那塊翡翠雖然罕見,以對方的財力,並不見得找不來。
  為什麼偏生看中了自己兒子的這塊,還這麼大方的任他們開條件。
  薑還是老的辣,陸知杭馬上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陸知杭笑了下,試探道問:“那塊玉佩,是陸晨從小戴到大的,我這裡還有快成色差不了多少的,可以拿給蘇先生看看。”
  蘇嘉秋知道這老狐狸是在試探自己,但是沒辦法,東西在別人手裡,他就處於被動的地步。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他乾脆把挑明瞭,“那塊玉佩,和我曾經遺失了的紋路幾乎一樣,對我意義非凡,所以才冒昧前來,奪人所愛並非君子所為,但鄙人還是希望陸少爺能大度割愛。”
  陸知杭頭腦飛快的轉著,那塊翡翠雖然成色好,但如果買賣划算,也未必不可。對方能為了這個吊墜登門拜訪,想來是極為看中的。
  “陸晨,你把脖子上的掛墜取下來,讓我看下。”陸知杭也有些好奇,東西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畢竟是自己父親的吩咐,陸晨不怎麼情願得取了下來,以前多少人出高價想和他買,他都未曾側目,而且這東西從小帶到大,也確實有些感情了的,他覺得這人可真煩,也是礙於面子,才沒有翻臉。
  掌心通綠的翡翠還帶著體溫的餘熱,陸知杭眼睛微微的眯了下,這東西不是以前把陸貽林報來的時候,對方身上放著的嗎?
  後來被老太太拿去了,在陸晨周歲的時候,掛在了陸晨的脖子上就一直沒取下來了,他也漸漸忘了這茬。
  陸知杭打量著對面坐著的人,蘇嘉秋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聽說父母去世多年,也沒什麼兄弟姐妹,應該不會和抱養來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可能只是花紋有些像吧。
  陸知杭心下安定了些,笑著又說,“蘇先生,你也看到了,這是孩子自己的東西,他不願意賣,我也不能強迫他。”
  看來這老傢伙想坐地起價了,蘇嘉秋心裡有些窩火,面上卻依然是言笑晏晏的。
  罷了,只要動心了就好,他就這麼一個舅舅,還不得為了對方,把東西弄到手。
  蘇嘉秋拋出了橄欖枝,“陸先生明天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我一直對貴公司挺有興趣的,說不定今後我們能有合作機會,我待會兒還有事,就先走了,謝謝招待。”
  本來飯菜就不合胃口,四周富麗堂皇的水晶燈又晃得頭痛,最後還有倒胃口的人,真讓人受不了。
  “我一直仰慕蘇先生,希望能和你共事,既然您還有事,那我們明天詳談。”
  蘇嘉秋剛走出去,就攆去了臉上的笑,他真的想罵娘,他不在乎出高價收購,但是絕對介意當冤大頭,要是對方太過分,那還是算了吧。
  他實在不爽,丟了那麼多年的東西,就當一直丟了吧。
  蘇嘉秋打開了門,發現客廳裡除了蘇小南,還坐著另一個人。
  他的小舅提前回來了。
  “回來了。”沙發上的人站了起來,看得出剛進家門不久,身上筆挺的軍裝還沒換下來,身高超過了一米九,光站在那裡,就是不能讓人忽視的存在。
  渾身帶著蕭冷,神鬼不侵,能讓人從心底生出懼意。
  
  第28章
  
  陸貽林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把兒子送去上學後,照常上班。
  他手托著下巴,是他把人支走了,但是趙世承真不在了,他又覺得缺點什麼。
  中午他把別人送他的健身卡翻了出來,本來就已經閒置了的,他這人一直活得懶散,週末也大都宅在家裡,逗逗兒子,打打遊戲,但想起了那天摸到的趙世承胳膊上的小肌肉,他起了健身心思。
  好吧,他承認,摸著自己軟綿綿的胳膊,他嫉妒了。
  酒店的附近有家健身房,他決定多補充點高蛋白,然後中午去跑兩個小時,不就是肌肉嗎,簡直小case。
  陸貽林腦補了下自己偷偷練成了很大一隻,然後趙世承一臉吃驚的樣子,他把對方摟在懷裡……
  光想想,心裡就相當得意。
  陸貽林剛換好衣服,就聽見有人叫自己,回過頭,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美女,他確定自己不認識對方。
  “你好,你是陸貽林吧,我看過你的照片,我沒認錯人吧。”美女巧笑嫣然的又說。
  “請問你是?”陸貽林努力的在腦袋裡去檢索,依然一無所獲。
  “我是李小夏,上次張姨說把你介紹給我,給了我你的照片,但是後來你沒時間就這麼算了,沒想到能到這裡遇見你,我們可真有緣,你本人可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你好。”陸貽林有些印象,郁悅的母親先前確實有說給他介紹物件,後來被鬱悅嗆了一頓,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你平時也來這個健身房,以前怎麼沒看見你?”
  “沒有,我是第一次來。”
  李小夏笑了下,“那我可真巧,你第一次來我們就遇上了,你一般都玩什麼項目。”
  “我準備去跑步。”
  “我們一起吧,我也去那邊。”
  兩個人上了並排的兩台跑步機,李小夏把兩個人的頻率調成了一致。
  想得很好,但是實際操作起來,就有些困難了,平時疏於鍛煉,二十分鐘後,陸貽林有些喘了,但身邊弱嬌嬌的女人像沒事一樣,他也就沒好意思停下來。
  李小夏深呼吸一口氣,終於停了下來,“我們坐在那邊休息一會兒吧。”
  “好。”陸貽林有些腿軟,正是求之不得。
  李小夏隔空扔了一瓶水,“你好像在附近上班,健身應該挺方便的吧,以後還會來嗎?”
  “我中午有空會過來。”
  李小夏笑眼咪咪的,“辦了卡不過來,豈不是浪費,我最近剛好在減肥,我們能一起搭個伴兒。”
  李貽林被驚到了,就對方這樣一把骨頭還要健身……難道男人都喜歡這樣的類型?
  好吧,他自己是不喜歡啦。
  他害怕被骨頭硌……
  陸貽林想了想說,“我覺得你已經是那種健美身材了,應該不要減肥了吧?”
  李小夏捂著嘴笑,“我的肉都在看不見的地方,其實還挺胖的。”
  好吧,好像很多女生都這麼說,陸貽林摸了摸自己的柔軟的腹部,這手感,六塊腹肌貌似離他距離挺遠的。
  他一個單身男人帶著兒子,稀裡糊塗的無所謂,但是現在不同了,他得開始注意形象。
  “你明天會過來嗎?”
  “會吧。”陸貽林想了下,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容易堅持。
  “那好,我明天這個時間等著你。”
  把午睡的時間抽去鍛煉,陸貽林本來以為自己下午會犯困,沒想到卻異常的精神,狀態十分不錯。
  接了跳跳,父子倆就準備去趙世承那邊,其實他覺得兩個人來往有點過於密切了,這樣不好,會很快失去新鮮感。
  兩個男人,也不能整天膩在一起。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挺想見到對方的。
  心情有些小矛盾。
  大的歎了口氣,小的就沒那麼多煩惱了,跳跳滿臉都是期待。
  跳跳趴著窗戶,“爸爸,還要多久?”
  “就快了。”
  “哦。”
  過了不到三分鐘,跳跳又問了一遍,“爸爸,還要多久?”
  “……一會兒。”
  陸貽林有些無語,有那麼期待嗎?!他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兒子遲早要爬牆了……
  趙世承開門的時候,穿著一身居家服。
  他把跳跳直接帶到了上次陸貽林把模型放進去的那間間,跳跳歡呼了一聲,待在裡面,看來短期是不願意出來了。
  小電燈泡一走,客廳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馬上就能吃飯了,你能幫我端一下盤子嗎?”
  陸貽林看著對方挽起的衣袖,十分的詫異,“你還會做飯啊?”
  趙世承笑了笑,“反正今天下午也沒事,我很久沒下廚了。”
  陸貽林看了下,趙世承做得菜式倒是很簡單,有些偏西式,看起來就很健康的吃法。
  可能是不常吃的烹調方式,偶爾一次,感覺也挺好。
  跳跳吃了很多玉米芝士,他想著下次或許在家裡可以試著做做,這道菜趙世承也吃得比較多,相對於其他而言。
  陸貽林發現那兩個人的口味還挺相近的,他自己倒是喜歡辣椒,口味相對重點。
  父子倆吃完飯又坐了會兒,等著離開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跳跳本來還想和陸世承好好告別的,他小嘴一張,陸貽林就知道小傢伙要說什麼,連忙把人人夾了起來,迅速的塞進了車裡。
  趙世承:“……”
  陸貽林笑了笑,“那我們就走了,謝謝你。”
  幸虧他反應快,不然小傢伙別撇開他,和趙世承又約定什麼,這樣天天你來我往的,還不如住在一起同居算了……
  陸貽林怔了下,同居,自己怎麼會想到這個詞,不過兩個人要是一直在一起,好像是遲早的事情……
  不過,還不是現在,有些太早了,他都沒想好,怎麼把和對方的事情,告訴別人。
  想到這裡,陸貽林覺得有些慶倖,至少現在兩邊都不好插手自己的事,一方是掰了,一方不會苛刻。
  他完全沒有出櫃的家庭壓力,不然,他還真沒現在這樣坦然。
  這或許就是事物的雙面性,他覺得自己有些釋懷了。
  ……
  蘇嘉秋見到自己小舅的第二天,就改變了主意,他權衡了下,沒有去見陸知杭。
  他小舅這種人,渾身透著冰冷,臉應該不會對一個掛墜這樣的小玩意多麼上心,畢竟這些年,他也沒聽對方提過。
  不過,他和他小舅,也從來不會坐在一起回憶以前就是。
  蘇嘉秋一直覺得他舅舅,就像是銅牆鐵壁一樣,沒有喜悲,他從前就心裡慫得慌,到現在,蘇小南話也越來越少,他有點擔心那小兔崽子隨了對方……
  雖然他小舅一直是他的偶像,但是他還是不想自己的兒子像對方。因為那樣的人,並不快活,仿佛就是機械化的活著。
  說得難聽的,便是生無可戀。
  蘇嘉秋想了下,在很久之前,他小舅貌似還不是這樣,還會逗他,帶著他玩,這些他都還有印象。
  但自從他父母死後,他小舅就和以前不同了,一年比一年沉默,旁人這麼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終於成了現在的模樣。
  缺少了人氣,也缺少了生氣,就算是一直讓人仰望,又有什麼意思?
  陸知杭沒想到昨天還聊得好好的,今天對方會這麼乾脆的取消會面,一點兒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連著交代的話也沒有一句。
  陸知杭雖然心裡有氣,卻也無可奈何,畢竟對方的身份地位,不用來將就他。他開始思索,自己昨天是不是說錯了話,把對方得罪了。
  不能一起合作是一回事,若是對方有心針對,之後刻意為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當時一心想釣大魚,把利益最大化,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對方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陸知杭想了想,“陸晨,你把那塊玉佩親自送過去,對方要給錢,你就按照市價來收。”
  陸晨不太樂意,“憑什麼啊,我才不去,他要求著我們買,憑什麼我還要送過去。”
  陸知杭聲音頹然拔高,“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你不去也要去。”
  多年積威,陸晨還是有些害怕自己父親,聲音小了很多,態度卻沒轉變,“你要去討好別人,關我什麼事,這是我的東西,我不想賣,也不去。”
  “你這個混帳!除了會鬼混,還會什麼!”
  張茹聽見了兩個人爭論的聲音,匆匆的從樓下走了下來,“怎麼呢?你們父子倆一大早就吵了起來?有話不能心平氣和的說嗎。”
  陸知杭冷哼一聲,“都是你教的好兒子!瞧瞧你把她慣成什麼樣子了,這麼大了還一事無成!”
  張茹愣了下,看向了一邊的陸晨,小心翼翼又問,“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惹你爸爸生氣了?”
  “我做了什麼?!你問他想做什麼?”陸晨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吊墜,“他連奶奶送我的東西,都像拿去討好別人!”
  “逆子!”
  張茹見兩個人爭執的越來越激烈,讓陸晨先出去,把兩個人隔開,剛剛那塊翡翠她看到的時候,也怔了下,這是當年,趙琴從報來的孩子裡衣裡取下來,給她的……
  後來有次老太太過生日,她忘記了買東西,一時充數就拿來送去當了生日禮物,去討好老人,反正老太太也不怎麼出門,不會帶到人前,沒人會發現。
  誰也沒想到,後來老太太居然把又帶到了陸晨的脖子上。她雖然覺得不妥,又怎麼敢取下來,而且也說不清楚。
  張茹猶豫了下問:“那塊,好像是當初那孩子來的時候,身上帶得那塊。”
  “嗯”陸知杭應了聲。
  “那你怎麼還……”
  剩下的話,張茹沒問出來,她總覺得有些心裡不踏實,她有些害怕陸貽林的親人找上來,雖然這些年對方一直毫無音訊。
  “婦人之見!陸晨這麼招搖,也沒出事,這次不過湊巧被人看中了,與其得罪人,還不如大方的轉手,說不定別人還能記住你的人情。”
  “但是總歸不好,萬一那孩子知道了……”
  “他又不知道,東西不一直是陸晨帶著嗎?他以後也不會知道。當初要不是你拿出來送給我媽,也就沒那麼多事了。”
  張茹被堵了一句,再也沒有話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壓下心裡的那些不安。
  不會有事的,這麼多年都過去了。
  陸晨出了家門,他心情不好,把平時玩樂的幾個哥們兒都叫了出來,準備好好玩一場,把煩惱都拋在腦後。
  張茹一直打不通陸晨電話,就讓霍敏去找自己兒子,她本來一直不滿意兒子這個女朋友的,家室不好,以後能幫陸晨的方面有限。
  但是相處下來,對方也算是乖巧懂事,挺會為人,對她也恭敬,主要是陸晨喜歡,她也就慢慢接受了。
  兩個人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她想也許等兒子結婚了,又有霍敏看著,就會變得懂事起來。
  霍敏找到人的時候,陸晨已經迷迷糊糊的,房間裡的味道很怪,男女抱成一團。
  她嫌惡的看了看,難道清醒著不好嗎?一定要用藥把自己搞得不清不醒,這些人全都是社會的垃圾,只是因為投胎好,所以輕易的就擁有別人要奮鬥一輩子,都求而不得的東西。
  霍敏捂著鼻子把陸晨翻了過來,想到那個老女人的話,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她就活該給她當牛做馬,不管正在做什麼,都要二十四小時趕過去聽她差遣,心平氣和的聽她的冷嘲熱諷。
  見沒人注意,霍敏伸手把陸晨脖子上得墜子扯了下來,收攏了手,那些人讓她受得委屈,總有天,她回雙倍還回來的。
  房間裡依然歌舞昇平,高跟鞋的聲音,卻漸行漸遠。
  
  第29章
  
  陸晨頭痛欲裂,冰冷的水順著下巴一直滴進了領口裡,黏膩的觸感讓他皺了皺眉,睜開了眼睛。
  陸知杭盯著沙發上的人,暫時按下了心理怒氣,“你今天都去了哪裡,也還知道回來,我問你,那快翡翠呢?”
  “翡翠?”陸晨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他突然驚醒了,“我不是一直戴著嗎?是不是被你們拿走了?”
  張茹怔了下,“兒子你說什麼,你回來的時候,脖子上就什麼的沒有,不是你藏起來了嗎?”
  “不會啊……”陸晨有些失神,喃喃自語道,“怎麼會不見了,剛剛明明還在的。”
  陸知杭一腳把沙發上的人,踹得像後面倒去,“要是找不到,你以後也別回來。”
  “說話就說話,怎麼動起手來了,也許是陸晨放在哪兒,一時忘記了。”張茹忙站在中間隔開了父子,護住了兒子。
  “你讓他給我好好想想,天天去鬼混,要是找不回來,他也就別回來了。”陸知杭扔下了一句,氣衝衝的上了樓。
  張茹心痛的幫兒子順著氣,“你爸就是在在氣頭上,兒子,你好好想想,東西到底都放哪兒了?”
  “我……我不知道,我掛……在脖子上,就一直沒拿下來。”陸晨說得吞吞吐吐,努力去回憶,但卻一無所獲。
  張茹心往下沉了沉,“你不知道?你今天都和些什麼人在一起?都幹了些什麼?不行,東西丟了我們必須報警。”
  “我就和朋友一起玩了下,真要報警嗎?應該不是他們拿得吧……”
  “兒子你怎麼這麼傻,要是那個吊墜丟了,你爸不會這麼放過你的,當然要報警。”
  陸晨沉默沒有搭話,要是報了警,平時一起的都被叫到警察局當成嫌疑人問話,那他以後還怎麼做人……
  陸晨閉上了眼睛,用手捂住臉,不過到了現在這種狀況,已經由不得他做主了。
  ***
  安逸的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週五。
  每週的週末,陸貽林都會帶兒子去梨花村住兩天,他這幾天和趙世承見面的頻率少了起來,主要是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談戀愛也不能天天膩在一起,但兩個人每天都有通話,而且時間不短。
  陸貽林從跑步機上下來,接過了隔空扔過來的水,,“謝謝你。”
  他每天這麼跑會兒,習慣了之後,還覺得挺舒服的,晚上睡眠品質有所提高。
  陸貽林喝完了水,想了下說,“對了,我明天不回來。”兩個人在一起跑了一周,總該給人說一聲。
  “怎麼,到了週末就要鬆懈下來了?”
  “不是,明天我不在杉市。”
  李小夏笑著伸出了手,“那我只好形單影隻兩天了,週一見。”
  陸貽林沒多想,旋即也伸出了手,“下周見。”
  週五幼稚園放學會提前,陸貽林接了跳跳,讓兒子先在自己辦公室玩一會兒,等著下班,兩個人不回家,就直接去了梨花村。
  本來他是想去見一下趙世承的,下周上班後的兩天,他也比較忙,兩個人有很大幾率沒時間見,再加上週末兩天,這麼算下來,就有好幾天都見不到對方。可是下班的高峰期,交通壓力相當大,回轉不知道會堵到什麼時候。
  看著茫茫車流,他只好放棄了。
  離開了主幹道路之後,旁邊的車少了許多,陸貽林把窗戶打開,外面吹著風完全可以不用開空調,而且遠離了市中心,這裡空氣都變得好了很多。
  父子倆到達目的地,下車走進去,時間剛好五點半。趕上了晚飯。
  跳跳吃完了飯,就去院子裡和小狗玩。
  小傢伙從一進門後,視線就沒有離開過白菜。
  陸貽林去農場那邊轉了一圈,施工快一個月,已經有了點雛形。
  明天有項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前期工作差不多了,他準備讓工人把水引進挖好的池子裡,然後調整瀑布水流。
  池子就按照以前規劃好的用,夏季當游泳池,冬天養山泉魚。
  買那種半大的魚放養,放到池子裡養個半年,口感也比外面賣得那種好太多,大部分是給客人食用的,要是有多得也不打緊,反正好吃的話,賣到哪裡也不愁銷路。
  每逢盛夏,杉市隨便一個泳池,環境水質再一般,夏天也有一千人去下水游泳,通了公路後,市裡面開車過來也就五十分鐘,游泳次也是農莊吸引人的一種手段。
  泳池雖然是露天的,但是兩邊樹木蔥郁,倒是不怕太陽曬,不過原生態的水雖然好,但也不是挖了個池子,引水進去就不管事了,水裡定期得加氯氣,否則過不了幾天,泳池四周的牆壁就全是青苔了,另外,之後還得採購一台小型吸汙泵,清潔池底沉積物,畢竟是山上下來的水,難免有雜質積塵。
  陸貽林還考慮,到時候做個水質檢測。報告公示在泳池邊,好東西總是要亮出來才能吸引人。
  泳池水質,感官,安全都很重要,否則客人來了一看都沒下水的欲望,這樣就算做出來了,意義也不大。
  這些都是陸貽林這幾年,到處參觀得出的經驗。
  第二天,陸貽林早早的去了那邊的工地、
  一群人忙了一上午,結果水太小,沒有流進水潭,反而從下面溜走了。
  這個得慢慢的摸索,一時也急不來,看著到了中午,陸貽林讓工人放工去吃飯休息,下午再去想辦法。
  陸貽林吃完了飯,就躺在工地旁邊的小木屋休息,這兒都快成為他的專屬地了。
  他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打電話的是郁悅的媽媽。
  “貽林,我聽說你處物件了。”
  剛醒過來,陸貽林本來還有些迷糊,聽了這句話,立馬清醒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夠低調了,怎麼還會被人給看出來。難道是郁悅告訴對方的?但這也不太可能啊……
  鬱悅不會事先招呼都不和他打一聲。
  陸貽林左右想不通為什麼對方會知道,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也沒敢接話。
  對方半餉沒做聲,劉新蓉以為對方是不好意思,接著又問:“我聽說你和李小夏在一起?”
  “什麼?”陸貽林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上次我給你要介紹給你的那個人,看來你們真挺適合的,既然都在處對象了,你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陸貽林完全懵了,“姨,你弄錯了吧,我們沒有處物件。”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他和對方也就在健身房碰過幾面,聊得話也不多。
  “你就別不承認了,是那個健身房老闆說的,你們天天都在一起跑步聊天,感情很好。你們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好,要不是他主動去問李小夏,李小夏承認了,我們都不知道。”
  健身房老闆?陸貽林想起了,貌似是自己高中的同學,以前關係還挺好,所以對方知道他在附近上班,才會送他會員卡。
  他以前還真沒發現,自己的那位同學,居然這麼能八卦。
  “姨,你真的弄錯了,我們不是那個關係。”
  電話那端的人笑了起來,顯然是對陸貽林的話不以為意,“好了,有孩子的人臉皮還這麼薄,你說不是就不是,那我先掛了,記得對人好點。”
  陸貽林覺得現在這樣的狀況,他是很難解釋清楚了,不過,他不明白李小夏為什麼要承認兩個人在一起,是不是這裡面有什麼誤會。
  畢竟很多話經過的人太多,會和最初的意思完全不同。
  “對了,我今天遇見了你以前的上司,我聽說前段時間,他都住在我們酒店裡,也許是因為和你熟的關係吧。我和他打招呼,他還和我問起你最近的狀況。”
  陸貽林:“……”
  兩個人天天通電話,趙世承幹嘛要問別人,也是閑得慌。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陸貽林的臉色有些微妙,“你不會告訴他,我交了女朋友了吧……”雖然,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他說很久沒看到你,我說你忙著陪女朋友呢,這樣他也能理解了,你上司人挺好的,告訴他也無所謂。”
  陸貽林大腦當了下,半餉擠出兩個字,“也是……”
  是才怪!他有種相當不妙的感覺,掛斷電話之後,陸貽林又馬上撥打了趙世承的手機。
  一連撥了三次,那邊都是無人接聽。
  故意不接還是有事接不了?那個人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去相信吧……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對方很理智,他也想把話說清楚。
  換位思考一下,他也不想從別人的口裡,聽到關於對方這方面的消息。
  陸貽林心裡沒底,他歎了口氣,哎,算了,還是等見面的時候再說清楚。
  陸貽林有些心不在焉,他出了木屋,走到水池邊的時候完全怔住了。
  他今天出門,是應該翻翻黃曆的,如果他翻了,就會發現上面寫著“諸事不利”這四個字。
  上午的漏水沒有引起重視,大家就這麼走了,一個中午,那股水流了兩小時,結果沖的泥巴把水潭擠裂口,泳池的底子也裂了。
  
  第30章
  
  陸貽林捂著額頭,看得再多,畢竟他也沒經驗,這種情況,他也不是沒想到過,很多東西都是邊弄邊摸索,挫折是難免的。
  他還是覺得有些心裡難受。
  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的東西特別多,突然的意外引起了情緒共鳴,那些藏起來的脆弱或者說是負面情緒,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
  他捂著臉,花了十分鐘去調整情緒。
  十分鐘後,人都來了,陸貽林表面上看起來已經沒有了異樣,他突然的話少,大家也都下意識的認為這場意外,沒去多想。
  花了一個下午,大家才清理好了池底,重新填了水泥,如果明天太陽好的,這池子一天就能幹,影響並不大。
  晚上六點半,工地收工後,陸貽林回到了家,這麼勞累了一天,他身體已經很疲乏了。
  臨睡前,他又打了一次趙世承的電話,那邊依然沒有接。
  梨花村並不像杉市,基本到了八點,各家各戶就洗漱準備睡覺了,陸貽林躺在床上,耳畔是此起彼伏的蛙叫。
  他覺得趙世承不會隨便聽信那些不靠譜的話,但還是覺得怪怪的,雖然他問心無愧,但也希望兩個人能簡單點。
  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在一起,最好純粹點,雖然兩個人這樣的年紀,不太可能純粹……
  陸貽林盯著天花板,迷迷糊糊的想了會兒,抵不過彌漫上來的睡意,漸漸閉上了眼睛。
  第二個是個晴天,吃完了早飯,陸貽林早早的去了工地,水池那邊要等新鋪的水泥幹了後才能接著幹,所以今天預備做點其他的。
  最右邊的原生態坡上全是雜草,半人多深,陸貽林先前規劃了下,得把草清了,栽點野花野樹,提高觀賞性。
  至於上道山頂的木棧道兩邊就都種薔薇,這種花易活,又便宜,花期長且顏色繽紛。
  他定了批三年的薔薇苗,還有一萬五千顆玫瑰籽,準備整修完了,把那個雜草叢生的山坡種上玫瑰和月季。
  月季村裡很多人家都有種,看見有好看的,可以跟主人要點枝,回來剪成小段,整幾盆河沙,插上放陰涼地方很快就成活了,這個倒是不要花錢。
  當然,一個山坡也不能全種月季和玫瑰,要穿插點其他的野花野樹,他準備得修幾排架子,可以種點葡萄。
  吃不完的葡萄,還可以拿來釀酒。
  陸貽林準備在山腰上,修上幾個供人休息的亭子,可以下下棋什麼的,就算是什麼不做,泡壺茶吹風發呆,也是很好的。
  山坡的背面,就用來種菜也養點小動物,這個可以開發出幾個體驗項目,暫時先可以不用管。
  農莊雖然四季營業,但是主要收入以夏天為主,所以陸貽林想著多種夏天出色的植物,當然,也得考慮其他的季節,最好四季穿插有花開,這樣,不管什麼事時候來都有看頭,還能讓人有新鮮感。
  陸貽林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昨天沒打通趙世承的電話,他今天也就沒打了。
  怎麼說呢,對方既然看到未接來電,既沒撥過來,也沒給他發條短信,他在打,就有些自討沒趣了。
  陸貽林討厭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所以乾脆不去想,多做點體力活,顯然是不錯的分心方法。
  下午陸貽林吃完了晚飯,就帶著跳跳準備回杉市,這個週末過得異常的慢,也許是因為他一直沒等到那個人的電話。
  車子回到了市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跳跳洗完了澡,剛躺在床上就睡了,陸貽林卻怎麼也睡不著,隔天早上起來,他的臉色不是很好,明顯是昨晚的睡眠品質不好造成的。
  過了兩晚之後,他開始去想,難道那個人,就準備兩個人之間就這麼算了嘛,就算是有什麼決定,也該告訴他一聲啊。
  但轉念一想,就這麼不聯繫了,關係漸漸的淡了下來,其實也避免了彼此的尷尬吧。
  不甘心,怎麼想都不甘心,連著質問都沒有一句。
  畢竟是男人,總不能因為感情受挫,整個人就變得期期艾艾了起來,工作還是不能耽擱,陸貽林努力的打起精神,讓自己認真的去投入工作。
  中午下班,陸貽林按照慣例,準備去健身房。他當初把那張閒置的健身卡卡找出來,是因為摸了幾把趙世承後,起了攀比的心思。
  另一方面,也想讓自己變得更好,在喜歡的人面前,不管是誰,都會開始注意形象起來,這是恒古不變的規律。
  但是不過一個週末,當初那些緣由都站不住腳了,陸貽林有些唏噓,但是他還是得去,他要去問李小夏,為什麼告訴別人,自己和她在一起。
  李小夏果然在健身房,穿著小短褲和一個運動的露臍背心,把姣好的身材線條都展現了出來,惹來無數火辣辣的視線。
  平心而論,對方確實是個大美女,正常男人都會喜歡這樣的美女,但是陸貽林覺得自己居然能喜歡一個男人,應該不在正常的範疇裡了。
  此時此刻,對著一個辣妹,他居然會覺得,那個老男人更有吸引力……
  自己真是徹底沒救了,已經墮落到了這種地步。
  陸貽林深呼吸了口氣,告誡自己至少要對女性有紳士風度,事已至此,沒必要把問題的責任都推到對方身上。
  兩個人彼此信任,又何畏流言。
  李小夏和往常一樣,笑著和陸貽林打招呼,“等你有會兒了,走吧,我們去跑一會兒。”
  “等下,我有話要問你,你是不是和人說,我們……”
  雖然話沒問出來,但顯然對方已經意會了。
  “也不能說,是我說過,這個不怪我啊。”李小夏聳了聳肩,“別人見我和你走得比較近,就來問我們的關係,你知道的,健身房總是男人比較多,我也有不方便的對方,別人一直問我要號碼,我只好拿你當擋箭牌咯,大不了下次我請你吃飯,不要太小氣,反正你也是單身。”
  對方這麼坦然,陸貽林反而沒話說了,李小夏見地方怔在那裡,伸手挽上陸貽林的手,“走吧,我們去跑步。”
  “不了,我今天不想跑步。”陸貽林抽回了自己的手。
  “怎麼?你真的生氣了?”李小夏捂著嘴巴笑,調皮的眨了下眼睛,“你不會怪我這麼說,擋了你的桃花吧,我乾脆補償你好了,我們假戲真做,在一起吧。”
  對方笑眼咪咪的,陸貽林有些分不清這是不是玩笑,但是他知道,之後應該和對方保持距離了,雖然之前,兩個人也不見得多親近,也就一起跑跑步而已。
  陸貽林咳嗽了聲,“不是你擋了我的桃花運,是我……女朋友聽到了,會誤會的。”
  把趙世承的性別串改了一下,暗戳戳的居然覺得有點爽。
  “你有女朋友?”李小夏一臉的意外,“不會吧,你這是拿話敷衍我?我不信,除非你把她約出來,我可以單面和她解釋。”
  “他應該不會來。”陸貽林被問到了,他當然不可能把趙世承帶過來,也不想這麼高調的出櫃,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已經有三天沒有聯繫過了。
  他叫了,對方也不一定來啊……
  李小夏笑了下,顯然對陸貽林說自己有女朋友這回事不以為意,她之前就已經打聽過了,對方並沒有什麼走得近的女人,不可能有女朋友。
  “好吧,就算你有女朋友,那我們當朋友總行吧,走吧,去跑步。”
  李小夏拉著陸貽林往前走了幾步,陸貽林想想,還是抽回了手,委婉的說:“我還事情,就不去跑了,我先走了。”
  對男女之事,他雖然一直懵懂,但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他覺得,或許自己應該換個健身房。
  本來以為只要說清楚就好,但是他不可能把趙世承叫來佐證自己的話。
  陸貽林回到了自己辦公室,什麼事情都一塌糊塗的,他突然就覺得迷茫了。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陸貽林動作迅速的拿起來看了下,來電顯示的名字是鬱悅,他有些說不出的失望,怔了兩秒後,按了接聽鍵。
  “喂,我聽說你和李小夏混在一起,我媽振振有詞的說你們在交往?你是怎麼回事啊?”
  “沒有的事情。”
  “我當然知道不是這樣的,你還沒膽肥到腳踏兩條船的地步,你要是敢給你那位上司戴上綠色的帽子也是頂有本事了。”
  陸貽林:“……”
  見對方半餉沒接話,鬱悅又說,“李小夏和我媽說你們在一起,她的話,我從來不信的,不是我說你,要是她一點希望也沒有,也不會這麼和人說,她這是明顯把你當成目標了。”
  陸貽林乾笑了聲,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又有什麼好的,把我當成目標。”
  “你對別人沒意思,還是早點說清楚,以前就有個霍敏,要是你一開始就堅定的拒絕了她,也就沒有了後面的事情了,你太猶豫不決了,考慮太多,反倒不好。”頓了下,鬱悅又接著說,“你這麼考慮別人,你有沒有想過自己?”
  陸貽林讀書的早,從小到大,都比班上的女生要小兩三歲,他的長相好,性子又溫和,大家都把他當弟弟,樂意帶著他玩,女生緣比男生緣還要好。
  這麼一路下來,以至於到了後面,陸貽林對男女感情方面有些遲鈍了,就算是偶爾有大膽去和他表白的,他也會顧忌到對方的感受,把拒絕的話說得很委婉,習慣性的去照顧對方感受。
  “我知道了,我會把話說清楚。”
  下午接到了跳跳,陸貽林就去了鬱悅家,郁媽媽說一定讓他去一趟。
  對方堅定他是和李小夏在一起,陸貽林想了想,估計是有話問自己。
  知道陸貽林沒有和李小夏在一起,劉新蓉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很失望,畢竟李小夏並不是一個宜家宜室的結婚物件,她很詫異李小夏為什麼要那麼說,這樣不會對自己名聲不好嗎?
  搞不清楚現在年輕人都在想什麼,她索性也不去管了,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跳跳身上。
  還是跳跳最招人喜歡,又乖巧聽話,比那兩個大的看著舒心多了。
  吃完了飯,父子倆又坐了會兒,開車回到家,都已經是晚上九點了,跳跳在半路上就睡著了。
  陸貽林剛才就就看到陰影處有輛車,他想著應該不會是那個人吧,都這個點兒了,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陸貽林懷裡還抱著兒子,一臉的意外,壓低聲音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這兩天有些事情,本來想打電話給你,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就在這裡等著你了。”
  趙世承說得無比坦然。
  “你還知道要見我?我還以為你從此消失在人海了。”話說出來,陸貽林才發現語氣盡然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他被自己雷到了。
  陸貽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那你在這裡再等一會兒吧,我先把跳跳抱上去,他睡著了,我馬上就下來。”
  把兒子放到了床上,陸貽林下樓的時候,一直在想,待會兒自己說點什麼好。
  但是再看到人,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那個,你是不是有什麼要問我?”
  趙世承語氣淡淡的反問,“難道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頓了下,趙世承又說,“我對你有信心,也對我自己有信心。”
  原來這幾天,一直是他一個人在患得患失,看著對方一臉淡定的樣子,陸貽林走到了趙世承的背後,用頭抵住對方的背。
  他深呼吸了口氣,“讓我靠一會兒。”他不想讓對方,看到此刻自己臉上的表情。
  趙世承怔了下,“怎麼呢?”
  陸貽林聲音有些悶悶的,“被你感動了不行嗎?我就靠一會兒就好。”
  趙世承沉默了會兒,才緩緩的說,“我什麼時候都會給你依靠,只給你一個人靠。”
  過了不知道多久,陸貽林抬起了頭,“謝謝你。”
  趙世承看著對方,“或許,你可以和我說一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一直陪著你,我也很樂意傾聽。”
  可能是對方的話語太誘人,陸貽林想了下說,“我有時候,會突然不知道要怎麼做。”
  陸貽林從小就寄住在李家,雖然對方對他很好,但是畢竟隔了一層,他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去給別人惹麻煩。所以就算是有什麼事情,他也只會一直放在心裡,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至於陸家的夫妻,雖然一直把對方當作父母,但是雙方疏離,他也和他們不親近。
  成長的過程中,沒有一個長輩的角色,能夠傾聽他的那些困擾,給他一些建議,所以,到了現在,他已經習慣性的把那些負面的情緒隱藏起來,告誡自己,不要讓別人覺得麻煩。
  所以,雖然很震驚自己的身世,他還是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因為他太在乎,李家的人心裡會不好受。
  陸貽林不知道,此時此刻為什麼在這個人面前,自己會突然情緒失控,可能他以為,這個人不會再出現了。
  他從來不和人說這些,所以現在說起了情緒會被放大,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在很多時候,也會想有那麼一個人,只要讓他知道,對方會看著他,陪著他,能夠在困擾的時候給他幾句話,他就滿意了。
  但是從來都沒有。
  趙世承把對方抱到懷裡,“你不需要想那麼多,只要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陸貽林半響抬起頭,“先生,不對啊,你這是典型哄人的話,我什麼都不想,你以後養我啊?”
  “這個提議不錯。”
  陸貽林想了下,“你要包養我啊?這個不行,你要膩味了把我掃地出門了,我不是什麼都沒有了嗎?”
  “我可以把我部分債券和股票轉到名下。”頓了下,趙世承認真提議道:“就當成聘禮怎麼樣?”
  “靠!”陸貽林退開了些,“這位先生,你還真想包養我!我不願意!”
  趙世承雙手放在了對方的肩膀上,“我都下聘禮了,怎麼能算包養,這叫合法夫妻。”
  他把對方抱在了懷裡,“我以後就是你的親人了,你就是我的愛人,你可以完全依靠我,在我面前,你可以隨心所欲。”
  陸貽林被對方的話蠱惑了,那些話輕易的就戳中了他得軟肋,在這樣,他覺得自己會變得恃寵而驕。
  “要我幫你找你的父母嗎?”
  趙世承心裡清楚,對方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陸貽林想了下,“不要了吧,都這麼多年了。”
  沒找到心裡還有個念想,要是找到了怕是又要失望了,畢竟這麼多年,對方也沒有找過他,說不定,早有了全新的生活。
  這麼一想,他就覺得自己在哪兒都是多餘的了,倒不是自哀自怨,這麼些年,早就看開了,就是心裡有點空。
  陸貽林輕笑了下,仰起頭親了下對方的唇角,“你不是說你是我的親人,怎麼,怕擔當不好這個角色,所以要找個人分擔?”
  “怎麼會,只要你願意。”對方難得主動,趙世承壓著陸貽林吻了下去,車廂裡很狹窄,他把手伸進了對方的衣服裡,肌膚相貼,掐著對方的腰。
  陸貽林心情不好,熱情的去回應,男人是下半身動物,車子裡的溫度馬上就升了起來。
  再要擦槍走火的前一刻,陸貽林推開了身上的人。
  趙世承的眼神迷離,染上了穀欠望,盯著眼前的人。
  陸貽林的臉色緋紅,“很晚了,我要去睡了。”
  他還沒有做好準備,而且還在車上……
  “你硬了,確定就這麼回家?”
  陸貽林:“……”
  
  確定要這麼前言不搭後語嗎!你不是也硬了嗎!
  
  “我來幫你吧。”
  趙世承斯裡慢條的說完,形狀優美的手伸進了陸貽林的褲子,陸貽林慌忙間想壓制住對方作亂的手,卻已經錯失了先機。
  ……
  ……
  好吧,確實很舒服,但是他以後怕是再無法直視對方的手了,也無法直視那輛車了,最重要的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特麼也太快。
  趙世承一臉戲謔的笑,真是太討厭了!陸貽林落荒而逃的時候想。
  他算是發現了,趙世承表面端著的君子之風下面,都是不堪入目的。
  
  第31章
  
  陸貽林又失眠了……
  不過他已經不覺得奇怪了,失眠成常態了。
  送完了兒子去上學,陸貽林就去上班了。
  開完了每天的例會,回到了辦公室,剛剛十點,他就把手頭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提前了一個小時午休。
  兩個人約好一起吃午飯,所以得提前一些才行,訂的地方,離著酒店也不遠,就算是交通的高峰期,開車過去也就半個小時。
  陸貽林提前二十分鐘到,他坐下來,服務員剛上了茶水,另一個人就推門進來了,時間不過剛過去五分鐘。
  兩個人都不想讓對方等。
  這家餐廳算是鬧市中取靜了,綠化做得很好,而且也很安靜,很適合吃完飯說說話。
  看著對方清洗餐具的手,和以前一般的好看,陸貽林有些不自然的移開了眼睛,趙世承注意到了這些小細節,笑了笑,把洗好的餐具遞給對方,“昨天睡得還好嗎?”
  陸貽林端起來茶杯,抿了一口,“還好。”
  卻不知道飄忽的眼神已經出賣了自己。
  “最近的工作怎麼樣?”
  “也還好……”
  “我希望你空出多一點的時間和我相處。”
  陸貽林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我覺得你比我還要忙,不要光說我,要兩個人有空才行啊。”頓了下,陸貽林又問,“對了,你前幾天去哪兒了?”
  “我去見了我母親,她這幾天回國了。”
  “她平時不在國內嗎?”
  “她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我三歲的時候,她就帶著我出了國,很少會回來,她和我父親常年的分居,但是兩個人相處的不錯,在很多問題上,都能夠達成共識,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陸貽林也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對方會告訴他這些私密的事情,他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了,想了想才又問,“那你是在國外長大的?你是華僑?你的中文說得不錯。”
  “家裡的幫傭都是中國人,所以有母語環境。”頓了下,趙世承又說,“我是念完書之後,在那邊工作了兩年,才被我父親叫回來的。”
  陸貽林做坐了身體,“那冒昧問一句,你回來多久了,先生?”
  趙世承笑了笑,“十年了,太太。”
  陸貽林:“……”
  誰特麼是你太太了?難得醞釀出得好氣氛,現在都沒了!
  “對了,我聽你那個弟弟叫你四哥,你是不是上面還有三個哥哥”反正問都問了,不如一次把心底的那些疑惑都問出來吧。
  “我是有三個哥哥,不過他們是我大伯和二伯的孩子,我父母只生了我一個,我並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趙燃是我姑姑的兒子,不過我姑父是倒插門,所以他和我一姓,我們那一輩一共有十六個人,以後慢慢介紹你認識。”
  十六個,陸貽林被震撼到了,可真是一個大家族啊,就算趙世承介紹給了他,他也一定不能全都記住。
  “那你們每年過年的時候,一定很熱鬧,這麼多兄弟姐妹,吃團圓飯,得開幾桌吧。”
  “我們不在一起過年的,而且,也不是一起長大的,雖然是近親,也並不是和每個人都交好。算起來,我只和其中的兩三個關係不錯,很多人,一年也就只是見過幾面。雖然同輩,但彼此年紀也差很多,最大的比我年長了八歲,最小的也就你兒子那個年紀。”
  陸貽林的認知徹底被顛覆了,相差了幾十歲的表兄弟,確實不太可能親近,三歲一代,這都不知道隔了多少代去了。
  趙世承在國外長大,想來也是和那些人不親近,不然也不會語氣這麼疏離,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陸貽林手指輕輕的叩擊著桌子,“你媽媽回國了,你不用多陪她幾天嗎?”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行程很滿,也沒多少閒置時間,而且我再不回來,有個人的情緒只怕更不好了。”
  趙世承想了下,還是沒把這次母親幫自己安排相親的事情告訴對方。
  他覺得暫時沒這個必要,也不想讓對方為了這些事而困擾,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把這些事都處理好。
  再說,他也只是和對方一起吃了頓飯,雙方把條件都擺放在了桌子上,然後互相挑選對方,這種模式他以前倒是覺得沒什麼,現在卻一點都不喜歡。
  可能是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知道真的想和一個人在一起的花,其餘就會不重要。
  陸貽林被搶白了一句,頓了幾秒才又說,“我為什麼情緒不好,反正你相信我,而且你要是不會來,我就……”
  “你就怎麼樣?”趙世承戲謔的看著對方。
  我就可以和人假戲真做!陸貽林本來準備這麼說,逞一時口快,但是看著對方的眼睛,他就了半響,下面的話怎麼樣也說不出來。
  真慫!
  趙世承拿起了陸貽林的手,親了下對方的手指,“我就知道你最乖。”
  聽到這樣的稱讚,陸貽林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憤怒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瞪了對方一眼。
  只是這一眼,不但沒有半點威力,還怎麼看都有些嬌嗔的意味,讓趙世承眼神暗了暗,他再次抓住了對方的手,桌子下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撓著對方的手心,調戲的意味十足。
  服務員推開門開始上菜,陸貽林端正了身體,等人走了後,這才抽回手忍不住的說,“吃吧你,這麼多還塞不住你的嘴巴。”
  這道貌岸然的流氓,老流氓!
  五菜一湯,兩個人吃有些太過豐盛,菜是趙世承點的,陸貽林忍不住的問,“怎麼點了這麼多,能吃完嗎?”
  “我多點兩個菜,你能多吃一筷子,就不算浪費,你太瘦了,我得養胖點才行。”
  我昨天摸著你的腰,像是合起來就能掐斷似得,這是趙世承在心裡想得,沒說出來。
  “養胖點?把我弄成一個胖子,你可就放心了,這樣就沒人能看上我了。”陸貽林笑了起來。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胖點沒什麼不好,你這麼瘦,體力也會不好,嗯,持久力堪憂,我這是為你好,也算為自己著想吧,畢竟你還這麼年輕,日子還長。”
  這安慰的話,怎麼聽著怪怪的?對方這麼一提醒,陸貽林想起了昨晚……
  持久力……誰特麼讓你突然就把手給伸過來,我那時被嚇得好嗎!我持久力很好好嗎!
  而且,我體力好不好,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個話題有些囧,陸貽林沒好厚臉皮的反駁,兩個人打嘴炮,他就沒贏過。
  所以說,有時候臉皮厚點,真還挺管用的。
  陸貽林臉可疑的紅了起來,但是趙世承一本正經的樣子,又讓他無從發火。
  陸貽林垂下視線不去看對方,“吃吧吃吧,這麼多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趙世承放聲的笑了出來。
  趙世承想了想問,“那你以後不去健身房了?”
  那個謠言的前應後果,吃完了飯,陸貽林都主動交代了出來,不管對方相不相信,他都想解釋給對方聽,不想這點事橫亙在兩個人之間。
  “不去了。”陸貽林身體往後仰,他自己也覺得躺槍,去跑個步,還能攤上這事情。
  趙世承挑了挑眉,“你信不信,你不去,那位和你一起跑步的女士,會以其他的方式找上來。”
  陸貽林坐直了身體,“不會吧,你別嚇我。”他本來以為,自己不去,兩個人就會慢慢淡下去,雖然之前,兩個人關係也不見得有多好。
  趙世承笑了笑,“你對你自己的魅力不瞭解。”頓了下,換成了正經臉又說,“我不是就被你吸引過來的嗎?”
  “這怎麼能一樣,我也……喜歡你啊。”陸貽林輕輕別過眼,他是不輕易表露喜歡的人,所以話一說出來,整個人都不自在了。
  趙世承站起來,俯下身親了下對方的額頭,“真乖,所以我是幸運的。”
  這個包廂,私密性很好,就算是做什麼親密舉動,也不會被人發現。
  陸貽林仰頭看著面前站著的人,經過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現在對方親一下他,他已經覺得沒什麼了。
  他站了起來,“我們可以走了,你不是下午還要見人嗎?”
  趙世承抬手,看了看腕表,“時間還早了點,不過快到你上班的時間了,走吧,我送你。”
  “嗯。”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陸貽林只想和趙世承道個別,卻被對方拉到車裡,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密不可分的吻,就想是最普通的戀人一樣。
  陸貽林下車的時候,有些腿軟,好吧,其實感覺還不錯。
  站在電梯的時候,他整個人還有些輕飄飄的,看了看鏡子裡的人,嘴唇有些紅,他搓了搓自己的臉,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
  趙世承的話一語成讖,陸貽林在想,到底是應該說對方烏鴉嘴,還是說對方預測入神。
  此時此刻,李小夏就站在他的辦公室裡,言笑晏晏的和他打招呼,語氣帶著嬌嗔的埋怨他,今天中午失約。
  把人領來的客房部同事,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嘴角噙著可疑的笑,顯然是誤會了什麼。
  房間裡的空調很足,陸貽林心裡卻生出了說不清的煩躁,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語氣有些生冷,“你怎麼來了?”
  “這裡也不遠吧,我跑完步就來了,郁阿姨說,如果我想來看你,就自己過來,不要擔心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我就來了。”
  陸貽林皺了皺眉,“那是因為你告訴別人,我們在一起,她才會這麼說。”
  “這樣啊。”李小夏笑了笑,“我也是被問得煩了啊,才這麼說,你不要生氣,乾脆我請你吃飯怎麼樣,就當道歉。”
  對方這麼慢聲細語,陸貽林以前會不好意思說出重話,但是他想起了鬱悅的話,考慮太多未必是好事,而且現在也和以前不同了,他也不想為了其他的人,影響兩個人的關係。
  他也會想自私一點。
  “我不用你請我吃飯,李小姐,可能是我以前做了什麼讓你產生了誤會,我自己卻不自知,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向你道歉,我已經有了物件,他不會希望看到我和其他的人走得近,而且我也不希望他誤解。”
  頓了下,陸貽林接著又說,“本來也沒什麼,但是你告訴別人我們在交往的事情,已經傳到了他那裡,,以我們今後,還是注意距離,不要再來往了。”
  李小夏愣了幾秒,“你還真的有女朋友了啊?她聽說了?不會和你鬧了吧?所以你才會覺得困擾。”
  陸貽林想了下趙世承一臉淡定的樣子,“不會,他不在意這些。”
  這麼說起來,比較在意的,好像是自己。
  “那你還怕什麼?”李小夏笑了起,“我們在一起吧,偷偷的,不讓你女朋友知道,我也不會破壞你們感情。”
  陸貽林懷疑自己剛剛聽錯了,因為那些話,對他來說,實在是匪夷所思,現在的女人,腦子裡都在想什麼?還是他比較幸運,碰見了一個特別的?
  “我喜歡競爭的戀愛,你和我在一起了,就會知道誰和你更合適,如果你依然選擇她,我不會帶給你任何的麻煩,我只是有些喜歡你。”
  “不用了,我不喜歡複雜的關係。”
  李小夏咬了咬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就不信對方一點心動都沒有,她突然一把抓起陸貽林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上,“天底下就沒有不偷腥的貓,我又不要你負責。”
  對方穿著低胸的裙子,陸貽林心裡生出了黏膩的噁心感,他抽回手,拉扯之中把對方推到了地上。
  陸貽林退後了一步,也沒有去扶對方,臉色生冷,“請你自重。”
  李小夏從地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真沒有風度,也真沒膽子,算我看錯你了,是不是男人啊。”
  見陸貽林沒有答話,李小夏心裡更加不甘心了,她還沒有受過這樣的挫折,對方還是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親父親,她幾乎都快對自己的魅力產生懷疑了。
  她本來對陸貽林並沒有多少興趣,綜合下來,對方的條件十分普通,但是接觸下來,她發現對方很會照顧人的感受,和以前遇到過的類型,都不一樣。
  會很讓人心動。
  而且對方長相身材都會是帶出去讓朋友羡慕的類型,雖然帶著個兒子,但是她自己一直認為生孩子會影響身材和身體狀態,也不打算要。
  綜合種種,她覺得對方是個不錯的交往物件,雖然不如其他的幾個男人有錢,但是勝在用心,要是在一起,應該會很有幸福感。
  真是見鬼,難得想從良,居然還遇上這事,這世界上得好男人不是死完了就是有物件了嗎?
  她下意思就想,不能這麼算了,對方越是一本正經,她就偏要撕開對方的偽裝,她有些後悔自己剛剛太唐突了。
  賭的那一把,居然賭輸了。
  李小夏調整了下臉上的表情,雲淡風輕的說,“你沒必要這麼嚴肅,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好好考慮下吧,我先走了。”
  陸貽林松了松領帶結,坐在了辦公椅上,他拿起了手機,號碼撥到一半,又刪除掉了,然後把手機扔到了桌子上。
  他突然覺得,幸好自己能遇見趙世承,女人真是太麻煩了……
  ———
  兩個人偶爾抽空出來約會,還有一半時間會帶著跳跳這個小瓦的電燈泡,跳跳對於經常能見的叔叔,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傢伙的思路很清晰,多一個人陪著自己玩,豈不是更好,再說叔叔人又好,很能逗爸爸開心。
  至於那個李小夏,陸貽林有意避開,對方幾次來都沒找到人,漸漸的頻率也就低了,已經很久沒來了。
  每逢週末,陸貽林依然會帶著跳跳回梨花村,不過周日的清早,他就會開車回杉市,因為有人等著他,兩個人約定成習俗了,每週的星期天都一起過。
  五月過得很快,轉眼就到月底了,杉市的地表溫度已經到了四十度,盛夏即將來臨。
  跳跳的小短褲,已經不能再短了,每天露出兩條細腿,在陸貽林面前晃過來晃過去。
  小傢伙只見長高,不見長肉,陸貽林有些發愁,他好像能理解,趙世承為什麼一直想讓他胖點的那種心情。
  起了個大清早,陸貽林想趁著太陽沒有出來,溫度還沒上升回杉市,他剛坐上車,趙琴就跑了出來。
  “下周週六,陸晨舉行婚禮,陸夫人又打了電話,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
  陸貽林手撐著車窗上,想了下,還真有這回事,不過被他完全的拋在了腦後。
  好吧,他承認,他確實是有意的忽視。
  “到時候看吧,我可能……沒什麼時間。”
  趙琴的態度堅定,“你必須和我去,也把事情都說清楚了,要解除領養關係就解除吧,這次我看著,誰也不能亂說話。”
  當年陸夫人信誓旦旦的和自己承諾過的,會把孩子視如己出,她要當面問清楚,那些話難道都被狗吃了?
  哪兒能讓三兒的委屈就這麼白受了,就你家的孩子是寶貝,我家的就是根草?就沒有這個道理。
  “好吧,我儘量空出時間。”
  他一直有意的去回避,但是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回避不了了,只好去面對,他以前就是太優柔寡斷了,所以很多事反倒是一團糟。
  不如快刀斬亂麻的好。
  陸貽林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趙世承也發現了,離開的時候,他想了想問,“你有心事?”
  “嗯,但是也不是什麼大事。”
  “要我陪你去嗎?我剛好那幾天有時間,就當成我們一家人去度假,帶著跳跳。”
  陸貽林怔了下,“你都知道了?”
  等等,好像抓錯了重點,什麼時候,他們變成了一家人,看著對方一臉理所應當,陸貽林決定暫時不糾正對方的錯誤。
  趙世承雙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有我看著你,我也放心點,我家的大寶貝不會被人欺負,不過,你要覺得不方便,不想我去,那就算了。”
  陸貽林想到最近趙世承會偶爾叫跳跳小寶貝,小孩子這麼叫,他也覺得沒什麼,但是這會兒對方叫他大寶貝,他就不舒服了……
  感情他和跳跳在對方眼裡是一樣的,按照體積來分辨,一個大一個小而已啊……
  陸貽林拍掉對方的手,“有什麼不方便,你不要覺得無聊就好,不是說去旅遊嗎,剛好一道了。”
  換做以前,他是不會想趙世承跟著去的,在喜歡人的面前,每個人都會有羞怯,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好的那面,所,那些複雜的關係,那些灰暗面,他會想把隱藏起來。
  但是現在,陸貽林已經有些破罎子破摔了,反正已經沒羞沒躁處了這麼久了,沒什麼好在乎的了。
  
  第32章
  
  婚禮定在六月八號,李貽林和酒店提前休了年假,加上週末兩天,一共有十二天,差不多半個月,確實可以好好玩玩。
  不過遺憾的是趙世承沒有這麼長的休假,所以他回程的機票定在四天后,至於趙世承,之後還要出差,所以不和他一起回杉市。
  所以這四天,就顯得難能可貴了。
  本來這一趟並不會讓人期待,但是因為同行的人,陸貽林轉換了心情,有趙世承在他身邊,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早上九點的飛機,趙琴看到趙世承的時候,十分詫異,三兒的上司為什麼會一起同行?
  陸貽林磕磕絆絆的解釋,是因為對方剛好也去上海,所以一起訂的機票。
  因為兩個人以前同事過,所以趙琴也沒有多想,趙世承定了酒店,連著趙琴一起,一共三間。
  趙琴有些受寵若驚,覺得不能這麼平白的接受,對方本來就幫過他們,還欠著人情,陸貽林一直在一邊開導,說房間已經訂好了也付了錢,趙先生也不能一個人睡三間房吧,還保證自己事後會把房費付給對方。
  趙琴這才釋然。
  陸貽林看了看一臉淡然的趙世承,定了三間房,這面子功夫做得挺好的,有本事晚上就一個人呆在房間,千萬別過來。
  三間房的樓層不同,趙琴的房間在樓下,其餘兩間在隔壁,走過來走過去,倒也方便。
  晚上跳跳睡了之後,陸貽林輕手輕腳的出了門,其實把兒子一個人留在房間裡,他還是有些良心不安的,不過跳跳不認床,睡著了很少中途會醒。
  陸貽林在心裡和自己說,他就在隔壁待一會兒就回來。
  “進來吧。”趙世承退開了些,笑著看著門外傻愣著的人。
  陸貽林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光景,趙世承才洗完澡,頭髮還在滴水,關鍵是,身上穿著日式的浴袍,露出胸前一片春光。
  他第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還以為對方是白斬雞,後來知道是有點料的,這會兒終於知道,是很有料了。
  是那種男人都會很欣賞的身材,秀色可餐不過如此。
  陸貽林一直盯著趙世承看,趙世承坐了下來,大大方方的讓他看,他把毛巾遞給對方,“呐,反正你沒事,幫我擦頭髮。”
  陸貽林伸手接了過來,嘴上卻不饒人,“你是跳跳嗎還要我幫你擦頭髮。”
  陸貽林其實早有預感,兩個人第一次出來,又多定了一間房間,但是他還是會不好意思,這麼久了,兩個人避開小孩沒少摟摟抱抱的,但是沒有做到過最後那一步。
  頭髮擦得差不多了,趙世承扯過毛巾扔在一邊,扶著陸貽林的腰吻了下去。
  唇齒相依附,交換著彼此的呼吸。
  陸貽林手心抵著對方的胸,他以前從來沒想過,可以和一個人的距離這麼近。
  但是現在,感覺不錯……他
  甚至想,能在靠近一點,他能感覺對方對自己的渴求,因為他也一樣……渴求著對方。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偶爾會交換一個吻,已經是深夜,但是卻不覺得疲憊。
  趙世承垂眼看著懷裡的人,“好了,時間不早了,不然明天會起不來,不是說要陪跳跳去玩嗎?”
  陸貽林坐了起來,“那我去隔壁了。”
  “嗯。”頓了下,趙世承捏了下對方的腰,“我是顧忌到你明天要出去,下次,我做不到坐懷不亂了,我不想當君子。”
  陸貽林臉刷得一下紅了,頓了一下,飛快的走了出去,兩個人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其實做什麼都是水到渠成的,但他還是會覺得怪怪的。
  回到了自己房間,跳跳睡得正熟,他把兒子摟在懷裡。
  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吧。
  陸貽林睜開眼睛的時候,跳跳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自己玩兒,他模模糊糊的坐了起來,摟過兒子就親了口,“寶貝兒,什麼時候醒的?”
  跳跳拍了拍爸爸的臉,“起來了,爸爸,我們去動物園!”
  “好好,馬上起來。”陸貽林邊穿衣服邊夾著兒子走到了衛生間,一大一小對著鏡子“哇哇”的漱口,這才進行到一般,門鈴就響了。
  陸貽林把跳跳放了下來,快速的吐了嘴裡的漱口水去開門,門外面站著兩個人。
  陸貽林怔了下,這兩人怎麼撞一起了。
  跳跳也跟著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小牙刷,說話的時候,咕嘟咕嘟的,的,“奶,叔叔!”
  趙琴一把抱起跳跳,把人往衛生間裡帶,“哎呦,我的小祖宗,這牙刷到一半了怎麼就跑出來了,臉也沒洗,還光著個腳。”
  門口站著的兩個男人看著一老一小背影消失在了門後面,陸貽林收回了視線,咳嗽了聲。
  趙世承笑了笑,“我出門,剛好碰見趙姨站在門口,所以就遇上了,趙姨說她今天自己先去一趟陸家那邊,就不和我們一路了。”
  “她自己去?”
  “嗯,可能她有自己的事情吧。”
  兩個人還沒說了幾句話,趙琴就牽著跳跳走了出來,“貽林,你帶著跳跳去玩吧,我今天和陸夫人約好了,我們也有那麼多年沒見了,有些話要說,你就不必要跟著過去了,等著明天陸晨婚禮,我們在一起過去。”
  陸貽林見對方已然決定好了,也就沒再說什麼,“那好吧,到時候有事打我電話,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嗯,跳跳一直喜歡小貓小狗的,去動物園一定很開心。”
  小傢伙聽見提到了自己,仰著頭問,“奶奶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趙琴摸了摸跳跳的頭,笑著說,“讓爸爸陪你去,奶奶今天還有點事。”輪了小,又問,“趙先生也一起去嗎?”
  “我也休假,所以跟著去湊湊熱鬧。”
  他印象中,好像並沒有去過動物園這種地方,倒是以前去過非洲,坐在皮卡車裡面,可以看見獅群和其他的動物群落,這應該算是類似的經歷吧。
  跳跳馬上跑過去挽住了趙世承的胳膊,“叔叔一起去的。”
  趙琴總覺得怪怪的,三兒和他的這位上司,關係走得也太近了,不過仔細一想,對方是外地人,在杉市也不認識幾個人,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趙世承這種類型,就是很難讓長輩不對他產生好感,連著質疑都不敢往他身上放。
  三個人每個人戴了一頂帽子,跳跳精力好得很,玩了一天也不累,都是自己走的,不讓人抱,小手一邊拉著一個人。
  兩個大人自然不能掃興,所以一直跟著旁邊。
  “爸爸,我要吃霜淇淋!”小傢伙在一個甜品站前面,走不動路了。
  陸貽林看了下,側過臉問另一個人,“你要不要?我去買。”
  “給我拿一瓶水就可以。”
  甜筒有五圈,跳跳吃了上面的一圈,就沒了興趣,小傢伙舉起手,圍著陸貽林轉,“爸爸,你要吃嗎?”
  陸貽林接了過來,自己的兒子的東西,他倒不覺得有什麼,沒什麼好嫌棄的。
  而且這麼一個甜筒,他本來就不準備跳跳都吃下去,不然身體可能會不舒服,小孩子腸胃比較嬌弱,沒到了季節的交替,跳跳就容易感冒,身體底子不怎麼好。
  陸貽林咬了幾口,舉了過去,隨口問正在喝水的趙世承,“挺涼快的,你要來一口嗎?”
  本來是隨口一說,不想趙世承真還低頭咬了一口,一本正經的評價道,“味道還不錯。”
  陸貽林怔了下,忙左右看了下,幸好沒人注意到這邊。這人一定是故意的……兩個大男人一起吃一個霜淇淋,這得多奇怪啊。
  要吃晚飯的時候,陸貽林打了趙琴的電話,對方說讓他們吃,這麼遠就不來了。
  陸貽林掛了電話,趙琴這一天不見人,他心裡總有些不放心,但是對方又不讓他跟著,他只好按捺下心裡的那些擔心。
  “點菜吧,她不過來了,我們回去的時候,打包給她一份就可以了。”
  趙世承正低頭和膝蓋上的跳跳說話,抬了下眼睛,“嗯,那我們自己吃吧。”
  ————
  趙琴也終於坐不住了,陸夫人和她說,明天陸晨的婚禮,有很多事情要忙,來了很多親戚要接待,所以讓她先等一下。
  兒女結婚畢竟是大事,她也懂,所以就算心裡再不憤也能理解,但是從上午坐到了下午,對方像是不知道她存在似得。看樣子完全就不想和她談。
  趙琴離開了房間,走下樓,徑直的朝著人群裡的目標走去。
  “陸夫人,這麼多年不見,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一群人正在說話,突然過來的女人,讓幾個人都停了嘴,用眼睛去詢問陸夫人。貌似來者不善。
  陸夫人笑了下,“這位是我家以前的幫工,知道陸晨結婚特意回來的。那我就先走開會兒,你們先聊。”
  “來,我們上樓說。”回頭,又笑著對另一個人說。
  幾個人本來以為,還有什麼好戲看,見這樣,就都收了好奇心,又聊了起來。
  陸夫人關上了門,“我不是說讓你等一下嗎?”
  “我從早上來一直等到現在,我也不和你多說,不耽誤彼此時間,你把陸貽林的那塊玉佩交出來,一定在你這裡,找到了玉佩,他有了信物說不定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事情我都已經告訴他了,當初,他是被買回來的,不算是被陸家收養的。”
  張茹一臉的震驚,“這些事情,你怎麼能告訴他?你就不怕他恨你?”
  “他要恨我,也是因為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我只後悔從前顧忌太多,沒早點告訴他,要知道你們這麼作踐他的話,我就不該讓他回陸家,陸夫人,我也不想追究從前那些事,你把當初的那個玉佩給我。”
  張茹一下慌了起來,要是一個月前來要,她還能有東西交出去,但是那個掛件已經丟了啊,她也不知道在哪裡。
  “阿琴,你聽我說,那個玉佩被我不小心給弄丟了,我可以重新給你一塊,就當補償。”
  趙琴一直壓著心裡的火,這些脾氣徹底被點著了,一開始自己來,這人就百般的推諉,這會兒她提出來,居然能厚著臉皮的不交出來。
  拿另一塊補償?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真當她是那麼容易糊弄了,她以前是不知道那塊翡翠多值錢,後來也看了些鑒寶的節目,知道那塊翡翠的成色和雕工拿到拍賣會上,絕對會拍出天價,怎麼能隨便拿一塊就換了?
  更何況那塊翡翠還有特殊的意義,這是三兒父母留下了的,以後說不定要憑那個相認,這能一樣嗎?
  “你要是現在不交出來,我明天會讓陸貽林自己來拿,剛好陸晨的婚禮,這麼多人能夠有個見證,我當年離開見到陸晨脖子上掛著,當時顧忌著貽林還小,而且畢竟被你們領養了,所以一直沒說,那塊翡翠一定有很多人見過,你自己想想清楚吧,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個事,並不想參加什麼婚禮。”
  張茹再不能淡定了,拔高聲音,“你想怎麼樣?東西已經丟了你讓我怎麼給你?明天是我兒子的婚禮,你想帶著人來鬧?你是存心讓我下不了臺面嗎?你怎麼這麼歹毒?”
  “東西是交在你手上的,我自然要找你要。做了還怕人說,你要臉,所以當初你兒子做錯事了,你們就把責任都推到陸貽林身上!你們心痛兒子,所以就欺負他沒有父母是不是!你當初怎麼和我說的,你說會對他一輩子好!當成命來看!你還當著我的面發了誓!你們全家就不怕報應啊!我歹毒?要不我們現在就出去,讓所有人的評評理?!”
  張茹聲音大,趙琴聲音比她更大,比嗓門誰怕誰,難道是說話聲音大了,就占理了?
  她本來一直忍著的,這會兒終於忍不下去了。
  張茹臉色通紅,她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來,徹底失了人前雍容大度的模樣。
  “你兒子結婚和我有什麼關係,對,你們就喜歡從三兒那裡搶東西,你兒子的女朋友,以前一直和三兒走得近,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東西是陸貽林的,你們一定要交出來,隨便怎麼樣,你可能需要斟酌下,是兒子的婚禮重要,還是霸佔著別人的東西重要,我先走了,明天你在高告訴我答覆。”
  趙琴剛站起來,就被房間裡的人一把拽住。
  張茹心亂如麻,她不知道怎麼辦,但是她知道,不能就讓人這麼走了。
  兩個人拉扯之中,趙琴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甩開對方的手,接了電話,說了幾句掛斷,看著對面的人,恢復一臉的冷淡,“你也看到了,剛剛貽林打電話過來,如果今天晚上見不到我的人,立馬就會找上來,你想好怎麼和他說了嗎?你還是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吧。”
  “你不能這樣,我們可以好好商量,至少等陸晨結婚以後……”
  “你以前有想和我好好商量嗎?我不想和你說了,至少你還有選擇不是嗎?不問自取拿了別人的東西,那是小偷。”
  霍敏站在走廊上,隔著門,她只聽見兩個人在大聲的爭辯,但是具體的內容,卻聽不清楚。
  她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會在這裡。
  高中的時候,她去過梨花村,也到過李家,當時一起的還有班上的同學。
  明天她就要結婚了,熬了這麼久,終於到了頭,說不清心裡具體是什麼感受,可能在大多數人來看,都會覺得她嫁得很好,就像是灰姑娘從此穿上了水晶鞋。
  那些外人看來的幸福,或者是成功被無限放大,沒有人問,她會不會覺得辛苦。
  門突然被打開,趙琴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怔了下,沒說一句話的往樓下走。
  霍敏回過神,看了看房間裡臉色不好的人,想了下走了進去,臉上掬起了笑,“媽,下麵有人在問你去了哪兒?”
  張茹看了眼霍敏,皺了皺眉,“我問你,你以前是不是和陸貽林在一起?”
  霍敏怔了下,雖然詫異,臉上沒有絲毫的慌張,“媽?您是聽誰說的,我和陸晨的大哥以前認識,但只是普通的同學。”
  張茹盯著霍敏看了會兒,不想再追究這件事,反正明天這個人就要嫁進陸家了,想了想又問,“你認識剛剛走出去的那個人吧?”
  “嗯,陸貽林在杉市,好像就住在她家,聽人說,她以前是這裡的幫傭。”
  張茹點了點頭,她現在迫切的想要有一個人,能和自己商量一下,霍敏是自己的兒媳婦,不算外人,而且明天的事也關係著對方。
  她斟酌了下說,“陸晨上次丟的那個掛件,是陸貽林的,我們當年把陸貽林抱回來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在他身上。但是東西已經丟了,現在別人來要,我們也交不出來。”頓了頓,張茹聲音低了些又說,“那個女人說,如果明天不把東西拿出來,會破壞婚禮。其實陸貽林不是被收養的,當年我多年未孕,所以托人買來的孩子,我自己也沒想到,把他領回來沒多久,我就懷上了陸晨。”
  霍敏心裡十分震驚,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秘聞,人販子人人厭惡,但是推動販賣人口這種產業的買主,顯然也不會有好名聲。
  她以前喜歡過陸貽林,所以不可能一點感觸都沒有。
  她怎麼沒想到,自己偷偷藏起來的那塊翡翠,居然是陸貽林的,說得不好聽的,陸家的人這是把養子的東西占為己有。
  霍敏想了下,當時她把東西拿走,只是心裡不憤,兩個人婚期將近,她想給陸晨一個教訓,陸晨在此之後也確實安分了很多。
  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把東西拿出來,但是拿出來了,又怎麼解釋?她並不想讓人知道,東西是她拿走的,但是明天的婚禮又怎麼辦?
  “我讓你想辦法,你怎麼呆在那裡不說話?”張茹皺了皺眉。
  霍敏回過神,勉強扯出一絲笑,“媽,沒事兒,我們可以不讓他們進來,門口多放幾個保安,再說來往的賓客,都是陸家生意的夥伴和親戚,怎麼能聽一個被攔在外面的陌生人的話,你不用太擔心。”
  張茹歎了口氣,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暫時也只能這樣,希望明天不會出岔子。”
  
  第33章
  
  陸貽林抱著跳跳回來時候,趙琴比他們早一步到。
  陸貽林讓趙世承把已經睡著了的跳跳先抱回了房間,自己去趙琴那裡,跳跳今天沒有睡午覺,體力消耗的又大,回來的車上就睡著,陸貽林看小傢伙實在累,也就沒有把人叫醒。
  “我們晚上吃飯的那裡味道不錯,所以帶了些回來。”陸貽林敲門進去。
  趙琴早上出門後就沒有吃過東西,連著水都沒喝過一口,不過,她覺得自己光是被氣就已經氣飽了。
  陸貽林看得出對方心情不好,彼此相處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陸貽林也大致知道是因為什麼事,但身為當事人,他也不好開口去勸解什麼。
  “趙姨,你還是吃點吧,身體是自己的。”
  “放到那裡吧,我等下吃,跳跳怎麼沒來?”
  “他今天瘋得有點過頭,已經睡著了,我就沒把他帶下來。”
  趙琴看著眼前的人,又想到下午的事情,幸好陸貽林從小在她家長大,是她一直照顧的,這樣總能彌補心裡的一些虧欠。
  這麼些年,她一直沒說這件事,是以為等著陸貽林大了些,陸家人自然就會把東西給他。畢竟當初陸夫人拿走的時候說,東西放在一個孩子是不安全,暫時由她代為保管。
  那時候陸貽林還不知道自己是陸家抱回去的,她也就無從開口。
  還是半年前,陸貽林回到了杉市,她試探了幾句,才知道對方對於這件事,完全一無所知。
  陸家的夫妻倆,像是徹底的忘了這件事,但是她不可能會忘記,相反,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貽林,當初我把抱回來的時候,你的貼身裡衣裡,有一個玉佩,陸夫人當時把拿走,說以後等你大了再還給你,但是,她好像壓根忘了這件事一樣,今天我和她提起的時候。”
  “翡翠?”陸貽林一臉的迷茫。
  “嗯,那個是應該是你親生父母放在你身上的東西,那塊一塊透綠的翡翠,能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放在一個嬰兒身上,他們應該是很愛你,如果你在他們身邊長大,一定會過得很快樂,比現在更好。”
  想到這裡,趙琴心裡的那種自責感又漫了上面,不管她之後再怎麼努力去彌補,也是不完全抵消當初犯的錯。
  陸貽林怔了下,“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趙姨是你把我養大的,當初就算是你不把我抱回去,我可能也會被送去其他人那裡,或許不如現在,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要覺得自責。”
  想想也是,他確實比那些福利院長大的,或者是無依無靠的幸福多了。
  “貽林,那塊翡翠,你應該也見過,就是帶著陸晨脖子上得那塊,當時陸家的老太太把東西戴在了自己親孫子的脖子上,我就覺得這樣不好,但是陸夫人和我說,等你大了懂事了,會把東西給你,你的戶口畢竟在陸家,我當時認為你們才算一家人,我是個外人,所以也就沒說什麼。”
  陸貽林想了下,自己確實有些印象,那塊翡翠他見過,確實很漂亮,近來的十幾年,翡翠價格攀升,陸晨脖子上的那塊曾經有人估計幾千萬,還有人出了更高的價。
  但是想想,那樣的成色的原石本來就值那麼多錢,只要不是把雕刻壞了,雖然是天價,卻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那塊翡翠,不是陸晨周歲的時候,老太太送給的嗎?怎麼成了自己的東西?陸貽林有些想不明白。
  見對方不吭聲,趙琴接著又說,“我今天去了陸家,就是想把那個掛件要回來,本來就是你的東西,而且是你父母放在你身上的,說不定能憑著這這東西,找到什麼線索。”
  其實她心裡也有些六神無主,下午雖然那麼理直氣壯,但是她不可能真的去婚禮上去鬧,這樣對兩邊都不好看,所以想說出來,和三兒一起商量下。
  “嗯。”陸貽林應了聲,“我知道了,既然是我親生父母的東西,我會拿回來的。”
  倒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這麼多年,陸家的人都沒有提過,確實有些說不過去,而且那塊翡翠本身的市價也不低。他這個年紀,也有過經歷,所以不可能不去多想。
  再怎麼說,那個東西可能是自己親生父母,留給自己的唯一東西,本來一直虛無縹緲的東西,突然就有了頭緒。
  他告訴自己不在乎,其實未必這樣,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顧及到方方面面,顧忌到太多人得感受,他只能表現出不在乎的樣子。
  他其實也想看看自己的親生父母,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想問一下他們,當初為什麼沒來找自己……想知道這些年,他們有沒有想過自己。
  那塊翡翠,他曾經聽過陸晨許多次炫耀,也因此有過流言,在別人看來,陸家的老大什麼都沒有,還從小被寄養在別人家長大,陸家的老二則截然不同。
  剛開始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他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塊翡翠會是自己的,事過多年,他已經快想不起當初的那些的失望和低落。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我讓律師草擬了兩份解除收養關係的協議書,等著陸晨的婚禮結束後,就去辦理手續。”
  他以後大概不會再和陸家有牽扯了,對方應該也補待見他,未免以後尷尬,不如現在快刀斬亂麻。
  陸貽林心裡空落落的,他走進去後關了門,跳跳還沒有醒,趙世承剛好從衛生間裡洗澡才出來。
  趙世承一眼就看穿了走進來的人有心事,他走了過去,“怎麼呢?”
  陸貽林坐在沙發上,頭靠在身邊人的肩膀上,“沒什麼,你讓我靠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趙世承沒有在說話,只是伸手把陸貽林摟了過來,比起安慰,對方更需要一個無言的依靠。
  陸貽林閉上了眼睛,趙世承輕輕的拍著對方的背,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不管發生什麼,我會永遠都陪著你。”
  第二天,陸貽林睜開眼睛的時候,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六點,雖然有些過早,但其實昨天晚上他睡得還算安穩。
  他坐了會兒,覺得無聊,就打開房間的電腦,網速十分好,安裝包下載大概只花了兩分鐘。
  這個網游陸貽林玩了有十幾年,算是服裡面的老玩家的,不過這幾年他玩得比較少,今天不知道怎麼又想起來。
  正打的如火如荼,陸貽林就感覺背後有人拉自己衣服,他回過頭一看,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爬起來,自己穿得衣服歪歪扭扭,赤著腳瞪著眼睛看著他,頭頂有個小雞窩。
  陸貽林忙摘了耳機,把跳跳抱了起來,“什麼時候醒的,餓了沒有。”
  跳跳扒拉著頭髮,顯然已經看了一會兒了,他異常的淡定,“爸爸,你又在玩殺人遊戲。”
  陸貽林玩遊戲的時候,跳跳偶爾會在旁邊,看著螢幕裡的小人跑來跑去,打來打去,動不動就死了,所以小傢伙把這個理解成“殺人遊戲”。
  “嗯,餓了沒有?”
  “爸爸,你死了。”跳跳呀了一聲,指了指螢幕。
  陸貽林回過頭,果然只是一句話的功夫,那邊自己已經跪了,他乾脆退出了遊戲。
  所以說,有兒子了打遊戲都不方便。要不哭了,要不就餓了,要不尿了,不能完全把精力放在遊戲上,兒子不能放著這麼不管吧,中途下線坑隊友的事情幹多了,他的信用直線下降不說,自己也不好意思玩了,就漸漸玩得少了。
  今天無聊打了兩把,發現手感還不錯。
  關了電腦,陸貽林把跳跳抱到了衛生間,父子倆洗漱出來,陸貽林拿了一袋小麵包,一瓶牛奶給跳跳,讓吵著餓的小傢伙先墊墊肚子。
  他會隨時都帶著點零食,防止兒子餓肚子,偶爾自己也可以無聊吃吃。
  趙世承來按門鈴的時候,父子倆坐在沙發上正喝牛奶……小的坐在大的肚子上,兩個人都沒個正行。
  酒店的餐廳在三樓,自助的早餐。
  吃完了以後,陸貽林就抱著跳跳和對方告別,跳跳還以為今天是要去玩的,極力的挽留趙叔叔一起去,各種撒嬌耍賴拉著趙世承的手不放。
  趙世承和跳跳說了幾句悄悄話,跳跳終於不怎麼甘願的放了手,陸貽林狐疑的看著兩個人,還是沒問出來,這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養了那麼大的兒子,爬牆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他有那麼一點點玻璃心。
  趙世承不放心,又找了個車送他們過去,一直看到人上了車,消失在車流中,這才收回了視線。
  
  第34章
  
  陸貽林沒想到會被攔在外面不能進去,不過想來也是,陸夫人雖然有打電話讓他參加婚禮,但是並沒有郵寄過請柬,也沒有提過。
  大概只是隨口說說。
  趙琴一臉的氣憤,本來昨天就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這會兒無疑是火上澆油。陸貽林好言勸住了對方。
  他試圖去和門口的禮儀小姐去交涉,不過對方雖然聲音甜美,卻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他的提議。
  雙方說話的時候,不時的會有人投過好奇的眼光,不一會兒,讓就把安保人員給引來了。
  保安就不像禮儀小姐那麼好的態度,兩個疑似搗蛋的人被“請”了出去。
  陸貽林懷裡還抱著跳跳,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去和人大聲的爭吵,又是在公共場合下,所以想了想,就決定配合著對方離開了,未免雙方發生衝突,他十分艱難的勸住了脾氣火爆,處於爆發邊緣的趙琴,甚至把跳跳塞到了對方的懷裡。
  對方顧忌孩子,這才跟著他走。
  陸貽林找了附近的咖啡廳坐了下來,想著等婚禮舉行完了再去,既然都來了,總不能無功而返。
  不管怎麼樣,他都想和陸家人去交涉。
  今天是陸晨結婚的日子,他也不想弄得雙方太難堪,他方才有看到別人手中拿的請柬,上面寫著兩個人的名字,紅色的封底印著龍鳳呈祥的圖案,黑色的字,周圍還鑲嵌了金色的絲線,想來是十分的用心。
  他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給人發結婚請柬的機會,不過沒有也無所謂。
  陸貽林笑了下,雖然有些小遺憾,但是那些東西,和兩個人在一起比起來,顯然是不值一提。
  趙琴很焦急,陸貽林倒是很淡定,一直安撫對方,總不能真的硬闖進去吧。
  兩個人坐到了下午,估摸著婚宴結束的時候才起身,陸貽林決定直接去了陸家。
  婚禮結束,去陸家是一定能找到人。
  他讓趙琴抱著跳跳先回去,自己一個人去,等了這麼久,他還算能心平氣和,剛好安靜下來,可以整理下思緒。但是趙琴可能就不行了。
  他是想去陸家人說清楚,並不是去吵架的,至少在吵起來之前,應該好好談談。
  陸貽林心裡有了主意,陸家的賓客,有部分人是他認識,沒有來往,但他以前在陸家的酒店工作過幾年,彼此好歹也混了個臉熟。
  婚宴結束後,會來鬧新房的都是彼此關係比較近的,陸貽林在半路上攔了一輛車,車窗打開,裡面的人剛好他認識。
  一次就中,運氣挺好。
  陸貽林笑了笑,“您好,能帶我一程嗎?”
  車窗裡的人怔了下,“你是陸晨的大哥?當然可以,上來吧。”雖然覺得半山上攔車有些奇怪,畢竟走上去也不要五分鐘,但因為對方是新郎的哥哥,所以他也就沒有多問。
  “我上午好像沒看到你,你是才來的?”副駕駛上的人問。
  “對,我剛到不久,本來不能來的,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陸貽林懷疑就這麼進去,說不定還要受到什麼阻。,但是總不能進去的車,保安那邊都仔細的去查,又不是查犯人。
  他坐便車進去,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算是簡化了手續。
  陸貽林下車之後四處看了看,這麼多年,他來過這裡的次數不少,但加起來的時間卻很少。
  他曾經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家,雖然他對這裡並沒有多少歸宿感。怎麼也沒想到,有天自己會被拒之門外,要用點小手段才能進來。
  但這麼說起來,其實自己沒想到的事情,還有許多。
  霍敏前一秒還在和人笑著說話,在看到陸貽林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凝固在了臉上。
  陸晨皺了皺眉,顯然很詫異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一直不待見陸貽林,特別是兩個人上次又發生了衝突,他不知道這人怎麼還能厚著臉皮來。
  “你怎麼來了?”
  一瞬間,所以人把視線放到了陸貽林的身上,裡面有許多人都不認識陸貽林,就算是認識的,也知道陸晨的大哥平日裡和家裡的關係並不好。
  特別是四年前酒店的那次意外後,就再沒見過人了。
  夫妻倆偏愛幼子,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張茹穩住了心神,勉強擠出意思笑,這裡這麼多人,她不能失了禮數。
  “貽林,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沒和我說一聲啊。”
  陸貽林聲音淡淡的,“我上午就來了,不過沒有請柬進不去,本來我想讓禮儀小姐去通知你一聲,但是保安不讓,所以我沒能進去。”
  在場的人臉上的表情各異,顯然心裡已經有了無數個版本的推測,弟弟結婚,哥哥居然被攔在外面,這裡面要是沒有點什麼,別人也不信。
  張茹上去拉住陸貽林,“我也好久沒看到你了,我有東西給你,跟我上去說,你站在這裡,別把新郎的風光都搶完了。”
  她擔心陸貽林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到時候收不了場。
  陸貽林怔了下,沒說什麼,跟著對方上了樓。
  兩個人進了房間,張茹反過身,把門關上,臉上一直強撐著的笑終於繃不住了,臉徹底冷了下來。
  “今天陸晨結婚,算我拜託你了,你不要故意破壞好不好?”
  陸貽林怔了下,顯然是沒想到對方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責,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至少,他從來沒想過破壞兩個人的婚禮。
  見對方不搭話,張茹皺了皺眉頭又說,“玉佩是你的沒錯,如果在我這裡的話,我肯定會給你,但我昨天不是說了嗎?!上個月已經弄丟了!我也報了警,你可以去查。你現在來找我,我也沒辦法!”
  她覺得陸貽林剛剛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那麼說,就是存心給她難堪,落了她面子。
  陸貽林怔了半響,心裡生出一股冷意,他笑了下,“你不給我,我也沒辦法,我來除了這件事,還有和你說解除領養關係的事情,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儘快把手續辦了,這樣對兩邊都好。”
  張茹沒想到玉佩的事情,在陸貽林這裡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就過了,不過對方不追究,她也沒必要再提。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明天我會和你去民政局辦理手續。”
  “謝謝配合。”頓了下,陸貽林又說,“既然玉佩弄丟了,也已經報了警,明天我會親自去警局那邊問,找不回來也沒辦法,不過失物的主人是我,之後出現不在我手上,我知道了也會通知警方處理,要是按照盜竊罪的話,那塊翡翠的量刑應該不會輕。”
  張茹臉色有些不好,“怎麼,你以為是我故意藏起來了?”
  陸貽林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有備無患。如果能信任,我也不會現在才知道那個東西是我的”
  到了這個地步,就差沒撕破臉皮了,對方絲毫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他也不就需要多慮。
  陸夫人被搶白了一句,先前的氣勢終於消失了,知道人轉身離開,都沒有再說話。
  陸貽林回到酒店的時候,剛剛晚上八點,趙琴知道玉佩沒拿回來,自然不肯那麼算了。不過再不甘心也沒辦法,對方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報了警,想來有很大可能是真的丟了,就算是找上門去,也是要不回來的。
  至於賠償,不是自己的東西,陸貽林根本不想要,他只想儘快和對方把關係掰扯清楚。
  人心叵測,他沒想到會和自己的養父母,因為一個掛件走到現在這種地步。
  趙世承倒是一直沒說話,這是陸貽林的私事,同為男人,他不插手,是對對方的尊重。
  他也信任陸貽林會把事情處理好,這人表面看著一片和氣,什麼都不在意,但是其實心裡都有數。就拿工作來說,客房部經理的職位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勝任的。
  趙世承讓人問了失竊案的進程,那天和陸晨一起的人,第二天確實很多都被傳召問話了,裡面大多是富二代,合作的態度不怎麼好,所以局裡面的印象很深。
  翡翠的估價很高,局裡面也很重視,只是陸家的人一直不讓聲張,他們查起來也就束手束腳了,一直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因為趙世承讓人這麼一問,對方還說一定會加大力度去查。
  上午對方避而不見,陸貽林就有了心裡準備,所以也沒有多失望。
  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人海茫茫要去找人談何容易,將近三十年未見,本來以為可能有了頭緒,而現在又消失,一切回到了最初,什麼都沒改變。
  第二天,陸貽林早早的出了門,帶著擬定好的協議,他和陸夫人約在九點民政局見,雙方都很沉默,確定了協議無誤,張茹很爽快的簽了字。
  從民政局出來,他終於和陸家再無瓜葛。
  陸貽林又去了受理失竊案的警局一趟,等他辦妥手續回到了酒店,才知道下午趙琴去了陸家一趟,不算是大鬧了一場,反正雙方都很不愉快。
  婚禮的第二天,陸家還有很多客人,目瞪口呆的見證了這場鬧劇,那些隱而不宣的事情被曝光在了人前。
  好吧,陸貽林相反正自己以後也不回陸家,至於和陸家交好的人,更是不會有交集了,雖然自己是事件的主人公,但是基本可以說是沒有影響。
  至於另一邊怎麼樣,就更和他無關了。
  這下以後徹底沒了來往的必要了……
  鬧到這種地步,並非他所願,他原來想著雙方能坐下來好好談的,畢竟有那麼長的時間,他一直以為那兩個人是自己的父母。
  要說一點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想讓趙世承看到自己那麼狼狽,把關係弄得一塌糊塗。
  但不管怎麼樣,事情終於告一段落,雖然不是雨過天晴,但壓在心裡的負擔卻也減少了很多。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晚上溫度下來了,三個人又決定出去走走,也沒有什麼目的性,就隨便逛逛,這個決定是跳跳下的,小傢伙在酒店房間裡呆不住,吵著要出來玩,趙世承在小孩面前,為了表現出親和力,又一直是個沒主見沒原則的。
  陸貽林不能一直扮黑臉,他覺得這是把兒子往對方那邊推,而且他自己也想出去散散心,於是兩大一小拾掇了下,就這麼出門了。
  陸貽林敲過了趙琴的門,對方說有些累,想要早點休息,所以沒有同行。
  酒店的位置很好,附近就有一個廣場,五一期間,晚上很熱鬧,街上的人不比白天一點不少,趙世承擔心跳跳被人擠到,就把人抱起了走。
  他身高超過了一米九,所以抱著個孩子倒也不累,相反這一大一小在人群裡還挺突兀,主要是顏值高,兩個男人帶著小孩的組合,一路引得路人頻頻看來。
  跳跳可就開心了,上面的空氣更好,視野也更好,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外面實在太擠了,三個人又進了商場,五一期間有適合兒童看得動漫電影,但是票早就一售而空,三個人從頂樓下來,準備四處逛逛。
  到最後進了家童裝店,幫跳跳買了身衣服。
  人潮熙熙攘攘的,趙世承一手抱著小的,還要注意著大的,趁著人不注意,兩個人手在購物袋的後面,鉤在了一起。
  就算是是擁擠。感覺也很好,三個人的組合,就像是尋常的家庭中。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了,跳跳的興奮勁兒終於下來了,在電梯裡的時候,就趴著陸貽林的肩膀睡著了。
  陸貽林也有些乏了,畢竟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他給跳跳洗完了澡,自己洗漱完了後就躺在床上睡了。
  明天早上他還得早起,去送人去機場。
  酒店的床很大,趙世承今晚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三個人睡在一張床上,跳跳睡在最中間,睡姿十分的霸道,抱著趙世承的手,卻把腳擱在了自己爸爸的肚子上。
  趙琴還有事,所以陸貽林幫她定了今天九點的機票回杉市,本來趙琴一直念叨說坐火車就行,飛機浪費錢,這會兒是旅遊的高峰期,機票的價錢一點折扣都沒有。
  但她一個人回去,陸貽林也不放心,趙琴前幾年動過手術,雖然恢復的好,近兩年來身體一直不錯,但總歸是小心點好。
  看著人進了登機口,陸貽林才收回了視線,假期還剩最後一天,不算跳跳這個小電燈泡的話,真的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旅遊,酒店的房間,像是真的要發生什麼一樣。
  昨天三個人睡一起,早上兩個人趁著跳跳沒醒在衛生間交換了一個密不透息的長吻,一直聽到外面小傢伙醒來的動靜,陸貽林才推開人走了出去。
  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倒也不是抗拒,只是有些不安,特別是看到趙世承結帳的時候,除了跳跳選得零食,還有安全套和潤滑劑,放在一堆零食裡,可真突兀啊……
  這是兩個人晚上要用的……
  陸貽林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在意,同為男人,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趙世承倒是一副坦然的樣子,兩個人退了酒店的房間,重新開了間套房。
  洗完澡,陸貽林把跳跳哄睡著後,從房間出來,趙世承正在對著筆記本處理公事。
  趙世承看見走出來的人,合上了筆記本,“我去洗澡,一起嗎?”
  陸貽林有些發窘,整個人都變得緊張了起來,“我剛剛洗過了。”
  “無所謂,你可以幫我洗,或者我幫你再洗一遍。”趙世承故意拉近兩個人得距離,在對方耳側說。
  “……不用了。”陸貽林耳朵全紅了,他很想表現出大將之風,但明顯兩個人的層次相差太多。
  趙世承摟著對方的腰,“那我去洗了,一會兒就好,等我。”
  “嗯。”
  “真乖。”趙世承低聲笑了出來,往衛生間走去。
  平時一本正經的人,流氓的時候,那才真叫人受不了,陸貽林本來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現在覺得整個臉都燒了起來。
  他坐在床上,正在糾結要不要去隔壁陪跳跳睡,對方卻已經從浴室出來了。
  趙世承沒有系浴巾,敞開著披在身上,裡面只穿一天黑色的內褲,身材一覽無餘。
  皮膚上還有未幹得水汽,有種惑人的性感。
  陸貽林移開了眼睛,視線突然不知道往哪兒放了,窘迫之餘生出了小小的嫉妒心。
  真是可惡,這麼好的身材,一定經常偷偷的健身!腿也這麼長!
  他想起了大學自己的一門選修,藝術鑒賞,當時的老師經常給他們看一些油畫,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很多都是的人體。
  那時候科任老師告訴他們,人體其實是很美的,陸貽林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麼藝術細胞,所以不懂欣賞,只是單純為了學分才去上課。
  但是此時此刻,他突然想起了那句話,人體確實很美。
  趙世承摟過對方,“你在看什麼,臉這麼紅?”
  “等等,我……我覺得跳跳睡在隔壁中途會醒,他找不到我會著急。”
  趙世承按下要站起來的人,“我告訴跳跳,我的房間在他旁邊,他醒了找不到人,會來敲門,只有幾步的距離。”
  “但是他就在旁邊……”
  “這裡的隔音很好,不管你待會弄出多大的動靜。”
  所有的藉口都被一一推翻,陸貽林立馬慌亂了,他給自己心裡暗示了那麼久,本來以為已經能比較坦然你的接受了,不想是高估了自己。
  趙世承看出了對方的不安,他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輕聲的安撫,“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很痛的,你要是不想我做下去,隨時可以喊停,我會尊重你的意見,我會讓你覺得舒服的,相信我。”
  陸貽林看著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終於放鬆了些。
  趙世承親了親對方的嘴角,把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裡,輕輕的摩挲,像是對待一件珍寶。
  “真乖。”
  ……
  ……
  陸貽林覺得自己的腰快散架了,他忘著天花板,想起來了昨晚的一幕幕。
  有雙手從背後用力的掐著自己的腰,然後用力的撞擊,像是要頂入到不可思議的深度,他開始覺得有些難受,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迎合了起來,變得像是不是自己一樣。
  趙世承沒有騙他,當時確實很舒服,但是事後也是腰都快散架了。
  顯然是縱欲過度。
  陸貽林翻了個身,旁邊的人卻不是趙世承,而是……跳跳?
  看到自己兒子的時候,他還嚇了一跳。
  陸貽林記憶有些斷片,這才想起來趙世承早上走得時候,有和他說過有急事要處理,處理完了馬上回來。
  他當時懵懂中,還應了聲,表示理解。
  趙世承貌似還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抱到了隔壁的房間?
  陸貽林扶著腰從床上坐了起來,這確實不是昨晚那間房,因為太整潔了……
  所以說……對方真的在他還在睡覺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
  有沒有搞錯,哪兒有辦完事的第二天,人就消失了的!雖然他是挺糙的,不用什麼軟語的溫柔體貼,但這也太隨意了?
  白白的就這麼走了?
  陸貽林拾掇了下自己的玻璃心,艱難的下了床,拿到了自己手機。
  他撥了對方的電話,一共三次,都沒打不通。
  他把手機扔在了一邊,既然暫時聯繫不到對方,他決定再躺一會兒。
  男人啊,可真是拔屌無情啊……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陸貽林在酒店裡等了兩天,趙世承都沒有回來,他的身體稍微好了些,就決定先回杉市。
  跳跳一天幾十個“我叔叔去哪兒了?”“我叔叔什麼時候回來。”陸貽林被問的頭暈。他算是明白了,這小魔王是徹底爬牆了……
  幫別人瞎養了那麼久的兒子。
  他自己還想找個人問問,“我男朋友去哪兒呢?”“難道就這麼拔屌走了?”
  陸貽林收拾了下,一手牽著跳跳,另一隻拿著行李箱,父子倆剛辦完退房手續,還沒走出大廳,就有人迎了上來。
  “您好,是陸先生嗎?是先生讓我送你們去機場的。”
  陸貽林怔了下,“他知道我要走?”
  “趙先生估摸著您這兩天要退房離開,所以讓我到時候把您送到機場。”
  人不在想的倒是挺多的,也不算是消失的徹底,陸貽林拾掇了下自己的玻璃心,笑了笑,“那麻煩你了。”
  假期的車況不好,十分擁堵,確實也比較難打到的士。
  陸貽林牽著跳跳出來,這邊也有人接,依然是趙世承安排的。
  對方知道自己的航班時間就算了,他倒是有些好奇這人怎麼能在那麼多人裡面認出自己,帶著孩子的單身男人雖然不多,但是總歸還是有的。
  “陸先生,我以前見過你。”
  陸貽林:“……”好吧,可能是以前自己觀察不夠細緻。
  兩個人到了家的時候,剛好中午,陸貽林放了行李,先幫跳跳煮了兩個雞蛋,他怕小傢伙餓壞,短途的飛機,上面也沒提夠什麼吃的。
  他把行李整理了下,把該洗的都丟到了洗衣機裡,又煮了兩碗面,就算作午餐了。
  跳跳就這點好,不挑食,隨了他,什麼都能吃得香,好養活的很。
  六一假幼稚園放了三天假期,陸貽林又幫跳跳多請了幾天假,現在才過去一半,而他自己的假期也沒有修完。
  既然趙世承不在杉市,他準備去梨花村住上幾天,把小傢伙帶上,沒必要那麼急著去上學。
  農場那邊動工了一個月,但是也只是出來了個模子,後面還有很多事,房子的建築圖出來了,要先打鋼筋混凝土的架子,外面用竹子裝飾,這樣才不怕風吹…
  陸貽林決定用外面用楠竹,賣家包砍好上車,三毛五一斤的價錢也算公道。
  他晚上到了工地一看,才知道壞事了。
  其實事前,李錢有打電話給他,問他葡萄架子怎麼弄,是用木架還是鋁合金材質的,前者的造價要高上很多,陸貽林當時一團亂,要對方自己拿主意,到了才知道。
  不過三天,架子都已經豎得差不多了,鋁合金的材質十分突兀不說,關鍵是夏天太陽一曬,架子就會吸熱發燙的厲害,溫度能到五六十度,上面的葡萄藤還不都得被燙死。
  他當時在電話裡,也沒想到這一點,到了現場看了才知道不能這麼幹。
  李錢在一邊搓著手,顯然也很著急,陸貽林沒說重話,畢竟對方也不知道,他只說架子既然都定好了,而且安裝了一半了,就先不要猜,看看能不能想想什麼辦法彌補一下。
  陸貽林既然人來了,就準備在農莊跟工了幾天,那些規劃都是他做的,很多要和工人和木工師傅說清楚,難得現在有空。
  跳跳每天和白菜玩,自得其樂也不找爸爸,早上陸貽林伺候完小祖宗吃完早飯,就出了門。
  陸貽林這一天忙的腳步沾地,而且全是體力活,昨天李錢在村長家借了一百多米的電線,兩個人當時一直在商量,怎麼處理鉬合金材質的葡萄架子,所以沒太仔細檢查。
  今天早上散開一看,電線的護套破損十分厲害,陸貽林好歹學過物理,也懂點,趕忙找來了絕緣膠布來接頭斷的地方,又仔細的把破皮了的地方,用膠布纏繞了一遍,保證不會漏掉。
  畢竟保證工人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先前他是打算到就近的村民家借電,結果更不不行,線路太差,只好臨時在外勾起,這些都是他自己操作的。
  一直從早上八點不到,弄到十點多。
  什麼都妥當了,他松了口氣,把平板插上,新的問題又出了來了,怎麼也不想。
  這下都快到中午了,工人們也有些等得不耐煩了,開始抱怨。陸貽林一直頂著太陽弄,汗把衣服都侵濕了,其他人好歹也躲在樹蔭之下。
  再說,就算是一個上午不開工,按照先前說好的,工資還是照開的。
  陸貽林本來一直低著頭沉默做事,被念叨的煩了,站起來說了大聲的說,工資要開,損失我也是我的錢,今天不想等的就放一假回去,這下世界安靜了。
  他也不是沒有脾氣,不過發脾氣不能解決任何事情,所以才很少大聲和人爭辯。
  陸貽林其實也知道,這些工人平時和李錢相處的不錯,做事也很積極。不過現在監工換成了他,大傢伙兒看著他不像是做事的人,太嫩了,所以才會懷疑,從而抱怨。
  室外的溫度已經超過了四十度,陸貽林扯起衣服的下擺隨意的查擦了擦汗。
  休息兩天,其實他也沒有完全恢復,趙世承那天晚上折騰的實在太狠了,像是吃了太久素的狼,突然見到肉……
  陸貽林又檢查了一遍,懷疑借的平板有問題,他使勁晃了幾下,終於響了。
  但是上一秒可以,下一秒又沒電了,明顯是太久不用後接觸不良。
  不能再耽擱了,太陽這麼大,水泥都快凝固了,時間已經快12點了。
  陸貽林忙打電話給鬱悅,準備讓人買個新的送過來,但是怎麼也打不通。
  這傢伙一向不靠譜,陸貽林又托了另一個朋友,東西終於一點多送了回來。
  下午正常開工,因為耽誤了那麼久,一直做到七點半,天完全黑得看不見才停工。
  陸貽林整個人都累得不行,下午的時候發現缺水泥,但臨時又叫不到車。
  其實車有,但是司機有事不在。他想了下,決定自己開車去拉,山道上全是半人深的草,沒有規整的路,底盤擦著砸超“嘩嘩”的響。
  聽著這比較另類的伴奏。這真是難得的駕駛經歷。事情要做,他也只好苦中作樂,找點樂子,往好的地方去想。
  陸貽林吃過了晚飯,看著湊上來的跳跳,敷衍的揉了揉小傢伙的頭髮,讓人去外面玩,就靠在沙發上不動了。
  他得好好的休息一下,才能滿血復活,不得不說,監工真是一個體力活兒,雖然請得有工人,但是很多事情都只能自己做。
  要不是休息了兩天才回來,他一定檢查不了。
  陸貽林心裡琢磨著,等著這邊忙完,農莊的種養也得開始了,種子他都買的七七八八了,到時候可以請村裡的人幫忙種,付給人工資。
  他一直以來,就想要有一個自己的農莊,不要多複雜,越質樸越好。
  能有個兩層樓的房子,竹子做的牆壁,青色的瓦,雕花的木窗,南北的門都能開,通風很好。
  最好窗外的陽光明媚,開窗就能聽見鳥鳴,聞到花香,看見池塘裡的魚跳。
  平時窗前可以放著個矮矮的木案幾。做工粗糙一些沒有關係,上面放上套漂亮的茶具,旁邊放一隻小香爐,偶爾燃一點沉香,用山上下來的山泉,煮一壺茶,或者溫一壺酒。
  上午看看書,下午和朋友一起聊聊天,每天都能很輕鬆。
  樓頂最好要有個大大的陽臺,陽光滿滿鋪在木頭的地板上,綠色的藤蘿繞在沐蘭上,他每天早上靠在上面,可以望見整個村莊升起的嫋嫋炊煙,安靜的注視著那些繁華的人間煙火。
  這是他的夢想,或者是想要的生活,雖然有些太理想化了,但是他一直在往這邊靠,鬱悅一直笑著說這是他太懶了,三十歲就想過退休的生活,但是他自己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對,還有趙世承,他要幫對方也準備一間房間,可以的話,許多年後兩個人可以在農莊的各處,都看到跳跳成長的痕跡。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把那個人也規劃到了自己人生裡,至少他以前,從來沒想過會和一個人長相廝守。
  但是若是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陸貽林想到那天早上突然離開的趙世承,不知道那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剛坐起來,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陸貽林不知道這世界有沒有心電感應這回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正是他此時此刻正想的人。
  他的臉上一熱,按了接聽鍵。
  “我明天會回來。”久違了的聲音,從聽筒另一邊傳來。
  “嗯,事情都處理完了,你……注意身體。”本來有好多要問的話,但是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關切的話。
  兩個人就算是在一起,對方也有固定的時間花在工作上,強度很大,畢竟對方關係著那麼多人的飯碗。
  “我以後不會隨便就走了。”
  陸貽林心裡一怔,明明對方的語氣帶著笑,他卻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陸貽林笑了下,“可不能亂承諾,你不要工作了嗎?不要出差了?”
  趙世承的聲音淡淡的,“嗯,想休息一段時間,跳跳不是一直要我陪著他,我空閒了下來正好,可以好好的陪你們。”
  陸貽林愣了半餉,趙世承怎麼能空下來,不對啊。
  他斟酌了下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有,怎麼突然患得患失起來了,我只是單純的想休息下。”
  陸貽林的語氣變得小心了起來,“是不是,你家裡的人知道了什麼,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他們有說什麼嗎?”
  他倒是聽過趙世承提過自己的家人,是個很大的家族,父母是締結在合作關係上的婚姻,彼此經濟獨立,而陸世承是獨子。
  就是不論這些,一般的家庭,都很難接受自己的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和你無關,我曾經說過,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其他都不用擔心,這句話永遠作數。”頓了下,趙世承又說,“你不要覺得有負擔,我人生也走過了一半,也會想過幾天輕鬆的日子,只要你不要覺得每天看到我,新鮮感太快的消失就好。”
  陸貽林的嗓子有些發幹,“怎麼會……”
  趙世承的語調輕鬆,他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他曾經想過,如果對方的家人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怎麼辦。畢竟趙世承和他不同,他沒什麼多餘的顧慮……
  但他沒想到,會那麼快,事發的那麼快。而且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趙世承就已經解決了?
  把他完全的摘了出去。
  既然兩個人在一起,他也想陪著對方一起去面對,雖然說知道趙世承這樣是為自己考慮,陸貽林心裡還是不舒服。
  他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每件事,他都會儘量的去簡化處理,不去想太多,但現在,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去想。
  如果趙世承沒有和他在一起,會不會就不會有這些事,會輕鬆很多。
  自己是不是無意識間,成為了對方的負累。
  趙世承見陸貽林話變得少了起來,低低的笑出了聲,“怎麼比我還擔憂,你是害怕對我負責嗎?那可不妙,這下你沒有退路了。”
  陸貽林的喉嚨有點幹,“怎麼會,我會對你負責的。”
  “你別想我了,已經沒事了。說說你吧,幾天不見,我有些想你們了,跳跳在你身邊嗎?”
  “在,他在院子裡玩。”
  “你們不在市裡面?”
  “嗯,在梨花村,明天就回杉市。”
  趙世承輕笑出聲,“因為我明天回來?真乖。你那邊進展的還順利嗎?”
  陸貽林想了下今天的一堆事,其他的還好,但是葡萄架子用了鋁合金的材質,確實一時找不到辦法來破解下。
  他已經想了一天了。
  那些架子花了財力不說,主要是他當時讓李錢自己決定,要是拆了,對方肯定會心裡過不去,而且又要費一翻事。
  但是那個明晃晃的鋁合金的架子,明顯和農莊的整體風格不符合,而且夏天日頭一照,纏繞在上面的葡萄藤也會被燙死,不能就這麼用。
  趙世承聽陸貽林說完,沉默了會兒說,“可不可以用什麼不吸熱又美觀的東西,把那些吸熱的金屬纏繞起來。”
  “我也想過,但是不知道用什麼東西,要能扛得住風吹雨淋,好像沒有合適的。”
  “繩子呢?一圈圈的繞上去,你可以試試,說不定能行。”
  經過對方這麼一提醒,陸貽林豁然開朗,確實,用那種粗制的麻繩把架子纏繞起來,看不到金屬,確實會美觀很多,更重要是的,繩子沒那麼吸熱,不會讓燙死上面的葡萄藤,而且成本也小。
  陸貽林笑了出來,先前積壓在心裡的情緒也一掃而空,“先生,你可算幫了我大忙,沒想到你還懂農事,我得好好感謝你才行。”
  趙世承也笑了,“我懂得東西還有很多,你可以去慢慢瞭解,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先說現在,你準備怎麼感謝我?”
  “我很樂意聘請你當農莊的特別顧問,不過,你的價碼太高,又太大牌,我怕是請不起。”
  “那也不一定,如果是家屬的話,我可以免費得出任,只需要付給我少許的’報酬’。”
  “真有這麼好的事情,那趙顧問,以後農莊就交給你了。”
  “可以。”
  兩個人一直說到了晚上十點,陸貽林以前不怎麼在趙世承面前提這些,對方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長大的,他下意識的覺得那位又怎麼會懂得這些。但是現在說起,沒想到很多方面,趙世承都給了他可取的建議。
  頗有種“相聊見晚”的感覺。
  陸貽林雖然身體疲憊,但是卻很精神,想到對方明天早早的要趕飛機,需要休息,他才收了線。
  明天他也得早早的起來,趙世承差不多十二點到,剛好趕上吃中飯的時候,他要準備準備。
  或許可以做一頓大餐,來歡迎對方的歸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陸貽林聽見門鈴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跳跳也蹦了起來,比他還積極,“是我叔叔來了嗎?”
  陸貽林沒有去機場,讓人自己來家裡,飯早就已經好了,就等人來開餐,本來他擔心跳跳餓,讓跳跳先吃,不過小傢伙堅要等叔叔回來一起。
  陸貽林就先給他吃個小的蘋果。
  趙世承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小箱子,看得出從機場出來,就直接過來了,但是全身上下,卻沒有一點風塵僕僕的樣子。
  陸貽林想了下,這個人無論什麼時候,好像都不會露出疲憊的樣子來。
  “叔叔。”跳跳臉往前湊,一下撲到了趙世承的身邊,趙世承把跳跳抱了起來,笑著問,“是不是想我了。”
  “嗯,爸爸今天做了好多菜。”
  陸貽林接過了趙世承手中的小箱子,把放去了臥室,出來的時候,發現兩個人已經洗好了手,坐在餐桌面前了。
  陸貽林把溫著的湯端了出來,揭開鍋撒上了蔥花,香氣立馬溢滿了整個房子。
  這還是他大早捉得小母雞,土生土養得放養雞,肉質鮮嫩,燉湯只要放點鹽,就已經很鮮美了。
  陸貽林拿了碗,盛了兩碗放到一大一小兩個人前面,“跳跳,湯很燙,喝得時候小心點,要吹一吹。”又把勺子遞給了另一個人,“專門給你補身體的。”
  趙世承笑了下,“給我補身體?那謝謝你了。”
  五菜一湯,兩個大人加個小孩,吃起來確實有些多了,陸貽林把沒有吃完的放進了冰箱,收拾好東西從廚房裡走出來,一大一小正在沙發上玩。
  趙世承心情看起來很好,和往常並無不同,陸貽林心裡松了口氣,他切了水果端了出去,跳跳不一會兒就困了。
  趙世承把睡著了的小傢伙放到了臥室,客廳裡就只剩兩個人了。
  陸貽林看著對方,想了想問,“你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我辭職了,這周把工作上的事情交接一下,就徹底空閒了下來,不過我馬上會有新的工作,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你的農莊顧問。”頓了下,趙世承又說,“那個箱子裡的東西,是我帶給你和跳跳的禮物。”
  陸貽林怔了下,趙世承的手已經摟了上來,笑著把下巴擱在他得肩膀上,氣息蓬勃在耳間,“老闆,以後請多多指教。”
  陸貽林把人推開了些,他怎麼敢當這個人的老闆,“你為什麼要辭職?這樣什麼都不管,不會有問題嗎?”
  “不會的,有些事情,也不是非我不可,但是我非你不可。我也會想過幾天清淨的日子,比如現在,我感覺輕鬆多了。”
  趙世承靠在陸貽林的肩膀上,“你不要覺得負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無關。我其實也是個貪心的人,想能有更多的時間和你在一起,很多時候,人之所以會覺得心累,就是常常徘徊在堅持和放棄之間,舉棋不定,但我不會,哪怕做得決定要放棄一些東西,但是那些和我所想要的比起來,都是不值一提的,所以不會留戀。”
  他在每時每刻,思維都很清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知道了。”
  陸貽林突然間豁然開朗,對方既然都這麼說了,他又何必太在意,決定既然已經下了,那麼以後,兩個人要好好的在一起。
  “那今晚我能留下來嗎?來體會電話裡,你說得那些’感謝’。”
  “不可以。”頓了下,陸貽林又說,“跳跳在。”
  兩室一廳的格局,雖然書房裡也有床,但那只是一個小小的榻榻米,而且他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些。
  趙世承看著對方的眼睛,“帶著跳跳去我那裡住吧。”
  “這邊離我上班的地方更近,而且方便跳跳上下學。”頓了下,陸貽林又說,“明天我會去買一張床,把書房佈置成兒童房。”
  邊說,臉上漸漸升溫,這樣真的不會有點主動過頭了嗎?買一張新床,然後把兒子支開,為了方便兩個人。
  怎麼都有主動送上門的嫌疑……
  趙世承親了下對方的額頭,“真乖。”
  趙世承坐了會兒,因為還有事情要處理,就起身離開了,不過晚上又回來了,還和跳跳一起吃了宵夜。
  三個人睡在一張床上,跳跳在中間,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人,跳跳一直和趙世承鬧,笑得挺歡。
  陸貽林憐憫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小傢伙還不知道,因為自己喜歡的趙叔叔,從明天開始,就要開始一個人睡了。
  第二天陸貽林睜開了眼睛,床上的另外兩個人還未醒,他有固定的生物鐘,要是前天不是熬夜的太晚,第二天一般都六點半起床,陸貽林還在穿衣服,就有一雙手從後面摟住了他。
  “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我習慣了,你不是也醒了嗎?”
  趙世承想了下,“今天你不要上班吧,上午剛好我有時間,可以和你一起去看床。”
  “嗯。”陸貽林壓低了聲音,“要先把跳跳送去了幼稚園。”
  在床上睡熟的小傢伙,對於兩個人決定把自己撇下的事情,還一無所知。
  早上的時間比較充裕,陸貽林把昨晚泡好的米放到鍋裡,煮了一鍋小米粥,蒸了幾個紫薯,然後配著才拿回來的泡菜來吃,味道還不錯。
  把跳跳送去了幼稚園,兩個人就去逛了家居市場,兩個男人逛傢俱,陸貽林覺得會有些太奇怪,但是那些銷售小姐態度還是很熱情,最後一圈逛下來,不但幫跳跳買了兒童床,還定了一個臥室的大床,一套臥室的沙發,一張實木的桌子。
  把東西搬回了家,放下之後,陸貽林覺得整個房間像是換了個風格,不過新沙發他倒是很喜歡,能躺在上面看電視的那種,睡在上面很舒服。
  至於臥室的那個大床,陸貽林覺得趙世承的居心不良,當時居然還一本正經的說什麼,怎麼滾都不會掉下去,大點更方便。
  睡覺用的床,要做什麼方便,兩個人心知肚明。
  這套兩居室,三個人住也不算擁擠,陸貽林打算上班的時候住在這邊,然後週五回梨花村,之後回杉市,就去趙世承那裡。
  那邊還有很多跳跳念念不忘的模型。
  趙世承離開之後,陸貽林躺在沙發上休息,整理了幾個小時東西,他也有些累了,他剛閉上眼睛,那邊手機就又響了,打電話的是趙燃。
  趙世承那位不靠譜的表弟。
  “喂,小助理,我四哥在你那裡嗎?”
  “他剛剛在。”
  “你和我四哥的事情,被多嘴的人說到了我三伯那裡,說他和一個帶著兒子的男人在一起,反正話肯定世不好聽的。他們好不容易抓到了我四哥的錯處,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嗯。”
  “我四哥是主動撂挑子,太帥了啊!我三伯肯定本來以為還可以拿這個威脅四哥的,他完全措手不及,太帥了。”
  感情這人是自己哥哥的腦殘粉……陸貽林想了下,“他就這麼辭職,真的沒問題嗎?”
  “你不要擔心老四,他從小到大就沒吃過虧的,肯定是都想好了,而且他也不窮,你不要擔心養不起他,他手上有陸氏百分之七的股,每年分紅就有一大筆錢,他這些年自己購置了很多產業,每個月都有進賬,加上亂七八糟的一些股票期貨,怎麼都是個磚石王老五,絕對比你我想得只會多,不會少。”
  “嗯,我不擔心他。”
  “小助理,你倒是淡定。”
  說真的,趙燃也沒想到老四還能是個癡情人,他四哥一直以來,在陸家的子孫裡就出類拔萃,熬了這麼久的資歷,能力大家也都看在眼裡,進董事局也就這兩年了吧。
  甚至很多人說,以後掌舵人的位置,大概也會歸屬陸家的老四,不過以他四哥的本事,就算不在陸氏,大概也會混的風生水起,接替了他四哥位置的人,不見得能做得好,日子長得很。
  他四哥也完全沒必要去妥協,何況一直以來,趙世承不想做的事,也一直沒人能勉強。
  陸貽林想了下,“我的年紀比你大,而且也不是你四哥的助理了,你可以叫我名字,或者陸經理,對了,我給你四哥找了份工作。”
  趙燃有些吃驚,“是什麼工作。”
  陸貽林揚了揚眉,“我還在修建當中的農莊的顧問,幫我做事,我給他開工資。”
  “……”
  “工資一個月三千,包吃包住。”
  趙燃聽著對方說得一本正經,喉嚨有些發幹,“我發現,我最佩服的人不是我四哥,而是你,我以後可以跟著你混嗎?”
  陸貽林笑了笑,“當然不可以,我這裡不是收容所,不是什麼樣的人都收的。”
  趙燃:“……”
  他沒想到自己會被人這麼赤-裸裸的嫌棄。好吧,如果他四哥那樣的程度,只能當個月薪三千的顧問,可能確實沒有適合他的工作,那一家農莊的逼格太高,他怕是連搬磚都沒資格。
  趙燃有些憤憤然的掛了電話,他堂堂的趙家老六,長得玉樹淩風,居然連著搬磚都被人嫌棄,這玻璃心碎了一地啊。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下午去接跳跳的時候,陸貽林順道去超市買了些日用品。
  另一個人的牙刷毛巾。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此後家裡就多了一個人,這算不算正式的同居?
  跳跳進門看到家裡變了樣子嚇了一跳,不過接受的很快,馬上就在大沙發蹦了起來。
  “爸爸,這個好軟,叔叔一定很喜歡。”
  陸貽林摸了摸小傢伙的頭,“你喜歡就好。”
  “那叔叔會回家吃晚飯嗎?他還和我們一起睡嗎?”
  “他……晚上會回來。”
  “太好了,我們三個人可以一起睡。”
  “……”
  陸貽林不知道怎麼和跳跳說,今後讓他一個人得睡的事情,既然是因為趙世承而起,他決定讓趙世承和自己兒子去交涉。
  陸貽林甚至有些惡劣的想,反正小傢伙平時叔叔長叔叔短,叫的那麼親熱,等他趙叔叔把他趕走一個人去睡,小傢伙還能對那個人黏糊不。
  反正他是不當這個惡人。
  吃完了晚餐,陸貽林才想起來,昨天趙世承拿了個小箱子回來,他今天忙了一天,也沒拿出來看一下。
  陸貽林把箱子從臥室裡拿了出來,打開一看,大多是幫跳跳買得玩具,他得也有份,一個精美的盒子,裡面躺著一塊手錶,還有兩根做工精緻的領帶,一個領結,和他平時穿得襯衫顏色,倒是很相配。
  看得出趙世承挑的東西是花了心思的,跳跳自然是很喜歡,他把領帶拿了出來,至於手錶,他從來沒有帶這個的習慣,還覺得累贅,所以擱在那裡沒動。
  趙世承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雖然一如往常言笑晏晏,眼角卻有一絲疲憊。
  跳跳陪著趙世承一起吃了宵夜,吃完了,趙世承把跳跳圈在懷裡說話,他坐在一邊看著這一大一小準備怎麼交涉。
  說實話,現在這樣的情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倒是像父子比較多點。
  “跳跳,我們今天給你佈置了房間,你一個人的小房間。你要去看看嗎?”
  “好啊。”
  趙世承抱著跳跳進了房間,“這是給你買得新床,喜歡嗎?”
  “喜歡。”
  趙世承把懷裡的小傢伙放了下來,“這裡以後就是跳跳一個人的房間,可以在裡面玩,在裡面睡覺。”
  小傢伙扭過頭,誠摯的看著陸貽林,“爸爸,我們今天睡在這裡吧,這是我的房間!”
  陸貽林:“……”
  趙世承搖了搖頭,“爸爸不可以和你睡,因為他要和我睡。”
  陸貽林:“……”
  跳跳跑過來拉了拉趙世承的手,有些可憐兮兮的,“我們不可以一起睡嗎?我不想一個人睡。”
  “當然可以,但是一張床睡三個人,會很擠,叔叔會不舒服。等你睡著了之後,我就會把你抱回自己的房間,你第二天早上,就可以看到我了,我能和你玩。”
  總不能突然讓孩子自己一間房,而且跳跳年紀也小,需要一個適應期。
  “叔叔以後會住在這裡?會每天和我一起玩?一起吃飯。”
  “對啊,如果跳跳能自己睡一間房,叔叔就能有住的地方了。”
  跳跳想了想又問,“那我今天晚上能和你們睡嗎?”
  “當然可以。”
  “那好吧。”
  跳跳終於被繞了進去,晚上能和爸爸睡,第二天又能和叔叔玩。
  陸貽林看著趙世承哄孩子,有些憋不住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他去廚房切水果,趙世承跟了上來,陸貽林搖了搖頭,“你真是技術一流啊,騙完大的又去騙小的。”
  “買一送一,有了老婆又有了兒子,這生意是我目前以來,最划算的一筆。”
  “你倒是會算帳,我的兒子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
  趙世承手撐在料理臺上,偏著頭笑,“你都是我的了,你兒子當然也是我的。”
  陸貽林怔了下,他站直了身體,“說真的,你有沒有想要一個孩子,我的意思是指,和你有血緣的。”
  “我本來也不準備要孩子,你不要覺得有負擔,而且我要是有孩子,肯定也不如你把跳跳教養的那麼可愛,不見得我會喜歡。”
  “怎麼會……不想要孩子呢?”
  “為什麼一定要孩子?難道你想唆使我去和別人生個孩子?”
  “當然不是……”
  陸貽林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他在考慮,要是要趁著現在告訴對方跳跳的事情,如果對方想要一個孩子,這樣是不是能少點遺憾。
  但是,他又無從開口,這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事情,而且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對方會不會把自己當怪物……
  陸貽林心裡亂成一片,他想,反正現在三個人在一起,說不說,好像沒有太大的差別。
  也許,需要一個更好的契機……
  趙世承看著對方不說話,皺著眉頭像是心裡有事,笑著把手放在了陸貽林的肩膀上,“我說得是真的,當初我母親剛生下我,就帶著我去了國外,我一直念得是封閉式管理的學校,她只負責給我支付學費,我的存在,並沒有怎麼分心。我的父親也是,他一直把我當繼承人來看待,很少站在父親的角度上,雖然現在我也挺好,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會這麼長大。”
  趙世承的父母當初是聯姻,彼此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本來就是兩個薄情的人,加之婚姻又摻雜了太多的東西,所以婚後也可想而知。
  彼此都是體面的人,就算再不睦,也不會去給對方難堪,這麼多年,甚至連著爭吵都沒有。
  趙夫人是位名媛,容姿出色,舉止得體,但卻並不適合母親這個角色,趙家的傳統是要在國內生孩子,她也遵循了,不過孩子剛滿月,她坐完了月子就帶著兒子去了英國。才三十天的嬰兒坐飛機是要被各大航空公司拒載的,因為害怕發生意外,而且對小孩子也有一定影響。
  但是趙夫人不以為意,問過風險不是很大後,就帶著兩位兒科醫生,坐上了私人飛機。
  她和自己的丈夫,關係就像是一碗端平的水,相互的尊重,不干擾彼此的生活。
  不管他的丈夫在國內怎麼過,只要對方只有趙世承這一個兒子,不鬧出太大的緋聞,讓彼此難堪,她就覺得沒什麼。
  趙世承念完書,沒多久就被趙家召回了國,一番考量後,給了一個職位。
  就像是每個趙家的子孫一樣。
  趙世承工作了十多年,一步步的升遷,雖然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姓趙,但是也有自己很大的心血在裡面。有本事的人很多,有關係的人也不少,但是關係夠能站住腳,自己的手腕又能壓下那些非議,就相當不容易了。
  當然,也不是白乾了那麼久,趙家老爺子也看到他的功績,所以陸陸續續給了他一些股份,加上自己這些年收過來的一些,其實比外人知道的比重還要多一點。
  他是個務實的人,總要為自己考慮。
  這兩年,他爺爺的身體日益不行,那些本來窺探的人,也就漸漸的浮了出來。
  既然別人拿他得私生活來說事,那他乾脆借著這次機會,主動請辭好了,還能圖個清靜。何況同輩的人,私生活也沒多少齊整的,那位長了他七歲,即將接任他職位的大哥,去年和一個女大學生還被爆出來有個快三歲的女兒,鬧得天翻地覆,後來不知道雙方達成了什麼協定,又被按壓了下去。
  趙世承和自己父母感情並不深,趙家培育了他那麼多年,他在趙氏工作了這麼久,雖不能說是兩相抵消,但心裡也沒有絲毫愧疚。
  那裡雖然有他十幾年的心血,但是為了繼續留下了,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完全不值得,他也不會讓自己的父母,操控他的人生。
  陸貽林勉強笑了笑,“你不想要孩子,或許是你在國外待得太久,那邊的人,畢竟和國人想法有很大的差異,應該有很多丁克的家庭。”
  趙世承扶住了對方的腰,“或許吧,我覺得現在剛剛好,晚上有你陪著,白天可以逗逗我們的兒子,已經很圓滿了。”
  陸貽林笑了笑,沒有說話,對方沒有半點慌張,也許真的是他多慮了。
  跳跳左等又等,都沒見廚房裡的人出來,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到兩個人抱在一起,下意識的說,“叔叔,我也要抱抱。”
  陸貽林一驚,看忙推開了人,臉上有些尷尬,“你先出去。”
  趙世承走到了客廳,把手張開的跳跳抱到了懷裡。
  陸貽林隨後端著切好的水果走了出去,跳跳鬧了會兒,到了八點半的時候就有些困了,陸貽林忙把人抓去洗澡,然後把擦乾頭髮的小傢伙放到床上。
  跳跳在新床上翻滾了兩下,“爸爸,你也買了新床,這個好大好軟。”
  陸貽林幫跳跳蓋上了夏被,開著空調睡覺,晚上還是有些冷。
  跳跳張望了下,“叔叔去哪兒?”
  “叔叔去洗澡了。”
  “哦,叔叔今天和我們一起睡嗎?”
  “嗯。”
  跳跳問了兩句,漸漸的閉上了眼睛,趙世承洗完澡進來,人已經睡著了。
  這會兒還挺早,陸貽林習慣在十一點後睡覺,所以一點倦意都沒有,他看著趙世承把孩子抱起來,伸手攔了一下,“不會有問題吧,他一個人睡。”
  “我會開一盞小檯燈,要是跳跳中途醒了,可以過來敲門。”
  陸貽林還是不放心,“要不我把那個榻榻米,放在這間房間吧。”
  趙世承頓住了手,笑了起來,“可以,只要你待會兒聲音小點。”
  “我能有什麼聲音……那就這樣吧。”陸貽林看了對方一眼,別過了眼,“我去洗澡了,你先和跳跳睡。”
  他剛從浴室出來,就被人從後面摟住,他嚇了一跳,“你怎麼出來了?”
  “洗了這麼久,我擔心你暈倒在浴室。你看,其實新買的這個沙發不錯,你不覺得嗎?”
  “你……”陸貽林的話沒說完,就被人推倒了沙發上,吻隨即落了下來。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陸貽林趁著理智還算清晰的時候,忙開口說,“跳跳呢?會不會……”
  “門已經反鎖了,你不用擔心了。不要分心,我問你,你有沒有想我?”
  “誰會想你,你……待會兒不要太狠,我明天……還要出去。”
  他就奇怪為什麼趙世承會挑一張這麼大的沙發,這會兒明白了,原來這人早有打算。
  道貌岸然!
  趙世承摩挲著對方勁瘦的腰身,“你今天亂七八糟想了那麼多,就是沒有想我,我可真傷心。我們現在要做得,要拿猶豫不定的時間去創造更多值得回味的事,懷念是老了才會做得事情。”
  陸貽林挑了挑眉,“你說我老,明明你才是老男人。”他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還有,什麼是值得回味的事?”
  “等下你就知道了。”趙世承親了下對方的嘴角。
  陸貽林本來還想反駁,卻被對方的溫柔所蠱惑,這麼近距離的看,趙世承的眼睛可真漂亮,他任由對方斯裡慢條的解開自己的睡衣,一直到臨近危險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開始掙扎,身體卻早已失去了主動權。
  被頭頂的人,一手就輕易壓制住了。
  密不透息的吻之後,對方繼續手上的東西,一邊用蠱惑人的聲音在他耳畔笑著誇道:“真乖。”
  聽清了那兩個字,陸貽林整張臉都充血了,他覺得對方一定是故意的,但卻來不及想得更多,馬上被拉入了漩渦中。
  趙世承有手下留情,沙發上做了一次,清理的時候,沒忍住在浴室裡又做了一次,但比上次已經好很多了,陸貽林躺在床上,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半,剛好是他平時睡覺的時間。
  雖然身體依然有不適感,但是卻不影響入睡,他幾乎來不及想太多,就已經入睡了。
  比平時要快上很多。
  陸貽林第二天醒的時候,趙世承已經不在床上了,跳跳也不再,偌大的床上,就剩他一個人。
  他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下時間,還有十分鐘就七點,不算太晚,腰雖然有些酸,但是不到影響日常走路的地步。
  陸貽林望著天花板,才第二次就比上次好了這麼多,自己的適應能力是不會太好了。
  他想到了昨夜的荒唐,沙發的對面是大大的電視螢幕,剛好映出兩個人交纏的影子,他看了一眼,就閉上眼睛,不再去看第二眼。
  他更加確定,趙世承一定有練過,不然……不會有那麼好的腰力,還能做出那種需要很大體力支撐的動作。
  陸貽林胡思亂想了兩分鐘,從床上坐了起來,對方倒是有分寸,身上那些青色紅色的印記雖然會讓人看了胡想連篇,但是穿上了衣服,就被全部遮擋住了。
  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陸貽林正在納悶,趙世承就開門進來了。“我和跳跳去下麵買早餐了,你醒了?”
  “嗯。”
  趙世承把早餐放到了桌子上,又拿了幾個瓷碗來盛粥,“快來吃飯早餐,我待會兒去送跳跳上學。”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反正今天不上班。”他還梅嬌弱到那種地步。
  “那好吧。對了,我整理了一份關於農莊的策劃,發到了你的郵箱裡,你可以看看。”
  “嗯,謝謝你。”
  兩個人是一起出門的,趙世承中午有約了一個人吃飯,是桃蘭湖歌劇院的設計師,對方是位伊拉克籍法國女設計師,相當的厲害,近年來的每個設計都很出彩,年前還拿了一個大獎,在國際上享有盛名。
  趙世承也是費了不少力,才請到對方擔任歌劇院的設計師,對方昨天就已經到了杉市,兩個人約在今天吃飯,雖然桃蘭湖的工程他已經慢慢的轉手給了別人,但是這位設計師,一直是由他在交涉,所以人來了之後,也指名要見他。
  對方很守時,趙世承提前了十分鐘到,對方剛好踩點。
  marie年紀已經五十開外了,外表健碩,穿著俐落,有著種中東女性特有的旺盛精力,而且隨身有種壓迫感,大多數人都被這種壓迫感震懾,在這位工作狂面前小心翼翼起來。
  傳言這位女設計師一直未婚,才氣和脾氣成正比,對自己的工作和下屬以嚴苛出名,但是又無法不讓人對她又敬又畏不過讓趙世承震驚的是,那位女設計旁邊站著的男人。
  那是個中國人,大概四十歲的樣子,笑意淺淺的,俐落的短髮,左手臂上有個花紋複雜的刺青,和氣質有些不符。
  這個人長得很像一個人,趙世承甚至想,再過十幾年,陸貽林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像的兩個人。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分別的時候,趙世承叫住了對方,“eva,素我冒昧,請問您婚配了嗎?有孩子嗎?”
  這個人和陸貽林,長得實在太像了,特別是眉眼之間,看人的細微表情都能對上。
  人有相似,也許只是巧合,但他還是想去確認一下。
  eva愣了下,抿了抿嘴角,“趙先生,第一次問人這麼私密的問題,確實有些冒昧。不過我告訴你也無妨,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還沒有孩子。”
  “預祝你訂婚快樂,你能告訴我,你今年貴庚嗎?你看起來很年輕。”
  趙世承轉念一想,這個人看著也不過四十歲的樣子,要是有個快三十歲的兒子,未免也不科學了,剛剛自己一時著急,也就沒想到這層。
  遇到了那個人的事情,他也會變得不淡定。
  他很想幫陸貽林找到親生父母,他想儘量減少對方的缺憾。
  “謝謝你的祝福,我今年四十五了,年歲不小,算是晚婚。”頓了下,eva又說,“趙先生貌似對我的事情,很感興趣的樣子。”
  “因為你和我一個朋友,有幾分相似,他很多年前走失的一個親人。eva,你這些年一直在法國嗎?你有沒有什麼親人,還在國內?”
  “原來如此,我就說趙先生並不像輕浮的人。但是很抱歉,你應該認錯人了,我在國內並沒有親人。而且,我也很多年沒回過國了。”
  當初他母親改嫁,他就一併移民去了法國,想想也快三十年,若不是這次唐琦拉著他回來,說想訂婚前,來中國看一看。
  marie又剛好要來杉市,他也不會回來。
  他雖然在這個城市長大,但對這個城市卻沒有多少懷念,甚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抵觸。
  也是,之前的那十七年,對他而言並不是美好的回憶,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自己都過了不惑之年,也就覺得沒什麼了,回來看看也好“這樣啊,看了是我弄錯了,那我打攪了。”
  eva笑了笑,“沒關係,你的那位朋友,一定對你很重要,我祝福他早日找到失散的親人。”
  “謝謝你。”
  “那我走了,下次見,你有什麼疑問,都可以來找我,雖然你的法文很流利,但是marie有時候會很忙,顧及不到所有的事情。”
  一直到人上了車,趙世承才收回了視線,不光是年齡對不上,小的細節也對不上,對方這些年一直在法國不說,有個孩子也不會自己不知道。
  而且eva一副坦然的樣子,回答不假思索,顯然不是在說謊話。
  趙世承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投入到了工作中,一直到下午再見到陸貽林,他才又想起那個叫eva的男人,那張和眼前的人,肖似的臉。
  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也會那麼相似嗎?雖然確實又這麼樣的案例,但是會不會,也太巧合了?
  陸貽林摸了摸臉,“先生,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趙世承笑了笑,“沒有,就想好好看看你。”
  陸貽林沒想到是這樣的會帶,他別過臉,“我有什麼好看的,不如對著鏡子看你自己。”
  這人不管說什麼話,都是一本正經的語氣,有時候真讓人吃不消。
  趙世承斟酌了下,還是決定先不告訴對方這件事,要是兩個人真沒關係,他說出來,不過是白讓對方失望。
  雖然有很多都對不上,但是趙世承還是覺得蹊蹺,哪怕有一絲不尋常,他都想把弄清楚,他讓琳達去查了marie帶來的助理的中文名字以前過往。
  甯逸慈,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很巧的是對方在杉市也待過十幾年,一直到高二的那年,因為母親改嫁的原因,一同移民去了法國,之後就沒有再回來。
  只是,寧逸慈去法國的那年,和陸貽林被抱回陸家的年份是錯開,提前了一年多。
  種種的線索,都顯示兩個人不會有關係。
  趙世承不由自主的去想,難道真的是巧合?只是單純的長得像?
  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解釋。
  陸貽林對趙世承心中所想一無所知,他明天就要上班了,所以在整理一些開會能用到得資料,他雖然不像是趙世承那樣,肩負很多人的飯碗,但也有一個部門要負責。
  每一個螺絲都有自己的作用,分工不同。
  早前趙世承發到他郵箱裡,關於農莊的企劃他也看過了,條條框框的都很清晰,和他憑著感覺去做完全不同,很多概念模糊的東西,他都突然弄明白了。
  最後面還列出了許多可能的建設浪費,或者不適用的地方,幫他細化了客源的分成。
  總之,把他那些“想當然”都整理了清楚。陸貽林本來還自我感覺良好,這下有些無言了。
  boss果然boss,一個農莊的企劃都能做得那麼好,而且趙先生,還是吃完飯,沒事隨便寫寫。
  果然是一種米養百種人嗎?
  明明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爺,還能對農事能分析得那麼透徹,對了,趙世承還說農莊的專案,去爭取縣市旅遊和園林部門的支持,這樣會得到很多管道的宣傳。
  本來他自己的瞎折騰,一下就高大上,陸貽林頓時想要緊緊的抱著趙世承的大腿,因為會有肉吃!
  吃完飯後,兩個人帶著跳跳去樓下散步,最後一家人租了並排的雙人單車,把跳跳放在了中間坐著。
  準備騎車去桃花湖看看,反正離著這裡也很久,自行車騎過去,也就二十分鐘。
  沿路都是騎自行車的人,大部分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男男女女,一群呼嘯而過,笑聲漸遠,全是青春的活力張揚。
  陸貽林被感染,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桃蘭湖的前期規劃已經做好了,把從前分開的那些水窪或者小的湖泊,打通成了一個很大的。湖邊的綠化規劃的很漂亮,有供人走路散步的木棧道和供自行車和電動車行駛的小路。
  晚上七點半開始,還有噴泉,與彩燈交相輝映,十分漂亮,十年前還沒什麼人氣的地方,現在煥發出了新的生命力,湖邊的一個個社區都已經修建完了,有高聳的商品房,最後面是別墅區。
  湖邊還有一個大大的摩天輪,這是一個標誌性的建築,遠遠就能看得到。
  停下車休息,陸貽林起一邊買了兩瓶水,遞給趙世承一瓶,他和跳跳喝一瓶就可以。
  湖邊的涼風噓噓,比在空調房裡要舒服多了。
  “這個地方真好。”
  趙世承側過臉問,“你喜歡這裡嗎?”
  “嗯,風景不錯,我們可以經常過來散步。”
  “我在這邊有套房子,我帶你去看看吧,年前就弄完了裝修,但是我一直不得空,所以沒住進去,也沒有擺什麼傢俱。”
  “是在哪個社區?”難道是最後面的那群並排別墅?趙世承給自己留了福利?
  “不是,就在湖邊,我看這裡風景不錯,所以才讓人建的,畢竟這個工程還得要個幾年,我經常會過來,可以當辦公室。”趙世承的手指了指,“就在前面。”
  兩個人又往前面騎了會兒,停下來後,陸貽林看著眼前這棟現代化的三層白色幾何體建築,滿臉的意外,這也太巧了吧。
  “不會是這棟吧?”
  他之前也到過這裡,還在想誰這麼會享受,把房子在建在景色這麼好的地方,可以鳥瞰整個湖泊,獨享湖光山色。
  而且前面是岔路,這裡相對要安靜很多。
  房子的線條簡潔而明快,最重要的獨門獨戶的,但他來的那幾次,一直不見裡面有人進出,房子就這麼空著,簡直是浪費。
  陸貽林曾經還猜想過,能在這個位置修別墅,戶主一定是和開發商有關係,還得是土豪。
  如今這土豪哥哥,正一臉淡定的站在他旁邊。
  陸貽林覺得挺神奇,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你把這個修在這裡,不會是違章建築吧?”
  趙世承笑了起來,“你可真幽默,怎麼會這麼想,你放心,手續齊全,我帶你進去看看,裡面傢俱還沒購置齊全,我明天讓人整理一下,下次你來的時候就會方便很多。”
  陸貽林低聲的嘀咕:“哆啦a夢……”
  趙世承沒聽清楚對方的話,轉過臉問:“你說什麼?”
  “沒有,你帶鑰匙了嗎?現在可以進去嗎?”陸貽林有些懷疑。
  “不用鑰匙,可以掃虹膜,剛好待會兒可以把你的虹膜掃進去,下次你就能自己進去了,這裡夏天住會比較舒服,離著你上班的地方也不遠,我們偶爾可以住上兩天。”
  這麼高科技,陸貽林猶豫了下,“不用掃我的了吧,你不在的話,我也不會過來。”
  “你不是喜歡這裡嗎?以後我們來這邊,累了也可以進來休息,遲早要掃的。”
  “那好吧。”
  門被打開,裡面果然空蕩蕩的,一樓除了一個黑色的沙發,就沒有其他的東西,旋轉的樓梯是鐵質的,噴了黑色的漆,很有現代感。
  整個房子的裝修色調呈現冷灰色,加之本來空間就大,有種冷冰冰的感覺,比他之前去的趙世承那棟別墅,風格還要強。
  最前面的落地的窗戶是單向的,裡面的人能清晰的看到窗外燈光下湖面的波紋,而外面卻窺探不到裡面絲毫。
  他倒是很喜歡這裡,巴羅克的風格,雖然冷清,卻有種別致。
  跳跳更直接,直接繞著房子跑了兩圈,表達自己的感受。
  兩個人從房子出來,再回到家,已經快八點了,陸貽林把跳跳哄睡著了,把小傢伙抱回了房間。
  在兩個房間門口,他猶豫了下,最後把跳跳放到了新佈置好的兒童房。
  陸貽林明天得早起上班,趙世承顧忌著對方,一次就收了手,他抱著懷裡的人,手一下沒一下的按著陸貽林的腰,輕輕的歎了口氣,“這個要攢起來。”
  “攢什麼?”
  “等著你週末不上班,再要回來。”
  “……”
  陸貽林拍開了對方的手,拿起了枕頭,“我還是覺得和跳跳睡更有安全感,而且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隔壁,這位先生,你慢慢攢,我走了,晚安。”
  
  第40章 第四十章
  
  eric松了松領帶,低頭看了下手臂上的紋身,這是年前,唐琦拉著他刺上去的。
  花紋複雜,斷斷續續的弄了一個星期。
  本來有個猙獰的傷疤,位置在手腕處,總會讓人不自覺的去過多的注意,然後去聯想到什麼。所以他才會想著不如刺個東西遮掉。
  甯逸慈其實也不是很清楚,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居然會一心求死,那麼用力的劃下去。
  過了二十多年,那道疤痕也未能完全消逝,提醒著當初自己的那份決絕,幸好不是在右手,不然寫字都會受到影響。
  他現在的右手手腕,就因為受過重創,雖然經過了複健,日常生活基本沒問題,但是不能提重物。
  不過,應該不會是美好的回憶。
  他現在還有印象,當初在杉市的那十幾年,他跟著母親次數頻繁的搬家。
  搬到母親交往的男人家裡。
  有次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他和男人的兒子擠在一間房間了,大概也就十多個平方。
  那個男人的兒子,比他大五歲,早就不讀書了,房間裡永遠是揮之不去的煙味,有次他午睡被床上的動靜弄醒,睜眼就看到了咫尺之間,抱在一起的人。
  對方大白天,在他還在房間裡的時候,堂而皇之的把女朋友帶了回來。
  被子突然掀開,兩個赤{裸的人就這麼抱在一起,動作還在持續,完全當他不存在。
  三個人同在一張床上,那個男人的兒子,還笑著問他要不要一起,就想他母親和自己父親,每天晚上做得事情一樣。
  他那時候多少歲,十四還是十五?還是更小一些?
  當時他立馬跑了出去,在衛生間吐了起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有心裡陰影,別人青春期回充滿了好奇,他卻只覺得噁心。
  那些零碎的記憶,其中有一些細節卻很清晰。
  那個男人的兒子,雖然不讀書了,但是在學校依然有朋友,比他高兩級,因為他把他們母子當成入侵者,會經常讓人來“問候”他。
  有時候是桌子不見了,有時候是書本丟了,諸如種種,一直到高中後,情況才有好轉。
  他當時一直沒告訴自己母親,他甚至覺得,母子倆這麼住到別人家,他分享了別人的房間,男人付給他們母子生活費。他本來就處於弱勢。
  這麼多年,他的母親一直很少出去工作,只是帶著他不斷的搬家,住進了一個又一個的“叔叔”家裡。
  他懂事了之後,便一天天話少了起來,連著在學校和人相處,都有了障礙,平日了獨來獨往,徹底的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寧逸慈扶住額頭,他的記憶好像斷片了,只記得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他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比如,當初到底因為什麼,他會想輕生,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其實有問過自己的母親,但是對方告訴他,一切都過去了,當時又在異國他鄉,漸漸的,他也就壓下了那些疑惑,他心底有個聲音,阻止他去探尋從前的事。
  當時他的母親終於找到了幸福,繼父是個華裔,溫文爾雅,對母子倆很好。
  所以,那些壓在塵囂下得往事,變得不再重要,何必去解開傷疤。
  聽到了響聲,寧逸慈回過頭,是逛街唐琦回來了,手裡還拎著很大包小包,看起來心情不錯。
  唐琦雖然是個中法混血兒,但是五官深邃,要更偏像白種人一些,她從小在法國長大,中文說得也並不怎麼樣。更像是個純粹的法國姑娘。
  她的中文名字是母親幫她取得。因為eric是中國人,所以她一直讓對方叫自己中文名字,她覺得發音很好聽。
  “eric,我買了好多東西,我喜歡這個地方,我們應該早點來。”
  寧逸慈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東西,“我們要在這裡待兩周,等忙完,我可以帶你去其他的城市看看,難得有機會。”
  唐琦開心的抱住對方,“那真是太好了。”她貼住了對方的臉頰,下一秒準備吻對方的時候,寧逸慈卻側身躲開了,身體甚至有些僵硬。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每次在自己想要有進一步親密的動作,對方都會躲開,兩個人雖然馬上要訂婚了,但是關係更像是朋友。
  “寧逸慈。”
  被叫到甚少會有人知道,並且稱呼自己的中文名,發呆的人,一下就回過了神。
  對方的中文一直很彆扭,但這三個字的發音卻異常的標準。
  “lare,不好意思,我可能還需要點時間。”
  對方聳了聳肩,“沒事,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經很開心了,我會給你時間。”
  兩個人認識了快八年了,對方的私生活很乾淨,特別是在男女之事上,她開始以為是中國男人特有的保守。
  開始兩個人只是朋友,這些年,唐琦一直不斷的換男朋友,有次過生日吹蠟燭感歎完了之後,他突然對寧逸慈說:“怎麼辦,eric,和你一對比,我誰都不滿意,我可能嫁不出了,要是我四十歲了還沒結婚,你那時候還單身,我們就在一起好了。”
  甯逸慈當時以為對方只是開玩笑,壽星最大,笑著點了點頭。
  不想今年三月,唐琦滿了四十歲,又和他提起來當初那個玩笑。
  他這些年一直一個人,不是沒想過找個人陪著,但是好像不行,從心裡抵觸,感覺不對,他也說不出哪裡。
  所以對方一本正經的徵求他的意見,他想了想說,讓我考慮三天。
  三天后,他答應了和對方在一起,他一直都沒能喜歡上一個人,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他都這個歲數了,和對方又一直又很合拍,彼此陪伴,攜手走以後的路,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他有些性冷感,對方也一直知道的。
  房子是套房,兩個人晚上是不在一個房間,確實不像是即將訂婚的人。
  寧逸慈躺在床上,想到了那位趙先生的話,對方言辭懇切,難道真的有一個人和自己長得那麼像?
  但是他確實沒有親人在國內,一直就只有他和母親兩個人。更重要的時,他已經很多年沒回過這裡了。
  其實來杉市的這兩天,他有些莫名焦躁,沉下心去想又理不出頭緒。
  寧逸慈熄了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看來,自己確實不適合這裡。
  等著忙完這段時間,回法國了就好。
  ———
  很大的雨,天色灰濛濛的,連著白天都看不清路,疾馳而過的的士濺起很高的水花,少年一手撐著傘,一手抱著孩子,傘被風給刮得倒逆了過來,離著屋簷只有幾步了,少年索性丟了傘,弓著身體,快速的跑了進去。
  懷裡的孩子睡得正熟,少年沒帶身份證。神色焦急的找到黃牛党買了張去上海的票,這個時間,只剩下了晚上那班火車。
  少年拽著車票,坐在了旅客熙攘的候客廳。他的眼裡全是血絲,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身體瘦得有些過分。
  可能是太累了,他抬眼看了下,離著火車進站的時間還有六個多小時。然後,他就在嘈雜的火車站,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
  寧逸慈打開了牆頭的壁燈,他伸手摸了摸臉,手上全是淚。之後,他夢到那個少年,瘋狂的找消失了的孩子,情緒一點點的崩潰。
  像是身臨其境一樣,他能真切的體會到那種心情。
  夢裡的那個少年,五官說不出的熟悉,就像是年輕時的……自己,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麼奇怪的夢。
  寧逸慈看了看時間,還才淩晨兩點,接下來,一直到天亮他都沒有再能入睡,那個夢太真實了。
  夢裡的那種抽痛感讓他很不舒服。
  這個夢是什麼預兆?假如他是那個少年,那個懷裡的孩子,到底又是誰?
  他有些煩悶的想,那個少年怎麼能在火車站就這麼睡著了,夢裡的火車站,設施還很簡陋,時間像是在幾十年。
  過了許久,寧逸慈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去糾結一個莫名其妙的夢,他壓下了那些情緒,稍微收拾了下,外面天已經亮了。
  那個奇怪的夢,讓他一直心緒不甯,唐琦說想要參觀一下他從前讀書的學校。他帶著對方去母校,他想,也許去那裡,他可以想起那段缺失的記憶,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知道,那段幾率很大幾率不是愉快,但是他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也覺得無所謂。
  心裡的那種焦躁感一直上升,已經到了不能不聞不問的地步,況且,他自己也想弄明白。
  兩個人吃過了早飯,寧逸慈就帶著唐琦出了門,二十年多後,杉市一中已經大不同了,校門經過了幾次翻修,連著裡面的建築也大不一樣,除了最右邊的那棟狀元樓。
  每年高三的學生,都會搬到狀元樓裡,據說那裡風水好,出過不少的人才,所以雖然破舊了些,但是卻一直沒有拆建,怕壞了風水。
  因為是週末,兩個人進去暢通無阻,學校的跑道和體育場週末會開放給周圍健身的居民。
  兩個人沿著跑道走,唐琦的金髮碧眼,在周圍都是黑頭發黃皮膚的情況下,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視線。
  “寧逸慈?”
  聽到有人叫自己,寧逸慈站住了腳步,面前站著的是一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老人,戴著副眼鏡。
  之前他也有想過,來這裡會不會遇到以前舊知,不然,也可以問問自己從前。
  但是過了將近三十年,只怕是遇見了,別人也未必認識自己。
  寧逸慈沒想到,還真的能遇見。
  對方推了推眼鏡,仔細的看了下,“我應該沒有認錯人吧?”
  “您好,我是寧逸慈。”
  “我就說,我是你高中的班主任,你不記得我呢?”
  從前很多事情,寧逸慈都記不太清楚了,但是也不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沒想到能碰到自己的班主任,“你好,肖老師。”
  “我就說,我對你印象深的很,我是教化學的,你那時候是我的課代表,對了,那時候你突然轉學了,後來也一直沒有你的消息,你現在在做什麼。”
  寧逸慈是他當老師帶得第一屆,那時候他才二十三歲,現在他都五十多了,帶完了最後這屆,他就要退休了,告別三尺講臺。
  平時還不覺得時間有多快,在特定的時間,看到特定的人才會發現歲月的齒輪轉得很快。
  他還記得當年,和班上的學生,吃完了晚飯在球場打籃球,現在他卻只能每天飯後散散步了。
  老胳膊老腿的,再也折騰不動了,想不服老都不行。
  “我當初和我母親移民去了法國,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跟你說一聲。”
  肖慶笑了笑,“去了法國,那就難怪了。”頓了下,他把視線放到自己學生旁邊的外國美女身上,“這位是?”
  “這是我的未婚妻。”寧逸慈說完,又和一邊的唐琦交談了幾句。
  唐琦看著眼前的老頭,沒想到對方是甯逸慈的班主任,用著生硬的中文,笑著和對方打招呼,“你好。”
  “你好。”肖慶有些詫異,“你還沒有結婚,不過也是,國外很多人晚婚晚育。林國威的女兒都很大了,小姑娘和他爸爸一樣本事,二十歲就大學畢業了。五一的時候,林國威還和女兒,回來探望了我。他在北京讀完了書,就一直留在了那裡,現在是個教授了,很能幹。我帶的那一屆,風光全被你們三個小子搶完了,一個你,一個林國威,一個中途插班的學生,長得又高又帥,好像是叫徐霄鏑,打籃球很厲害,他可是我們辦公室老師,早戀重點關注的物件。”
  徐霄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寧逸慈怔了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久違了一般。
  這個人,是自己以前的朋友嗎?
  “林國威一直在找你,上次還提到了你,既然你回國了,給他回個電話吧,我剛好有他號碼,你們讀書的時候就關係好。”
  “嗯。”
  和人告別後,寧逸慈看著手機上新存的號碼,林國威,這個人一直在找他?
  那這麼說起來,應該對他的事情,很清楚。
  寧逸慈按了撥號鍵,嘟聲響了五下,那邊接聽了電話。
  “喂,你好。”
  “你好,請問是林教授嗎?我是寧逸慈。”他主動報上了自己名字。
  林國威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呼吸一哽,手裡的試管一下掉在了地上,“你說你說誰?”
  “我是寧逸慈,聽說你一直在找我,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過了很久,他開始懷疑電話那邊有人是不是有人在聽,對方終於又說話了,“你這些年,都在那裡?你現在,在哪裡?”
  “我一直在法國,才剛回來,現在人在杉市。”
  “杉市是吧?你先不要離開,這個是你的電話對吧,我這兩天就來找你,不,是今天就來找你,我現在就去機場,你給我聽著,你絕對不能再一聲不吭的消失。”
  寧逸慈怔了下,他能聽到對方的聲音的顫抖,呼吸不由一緊。
  “好。”
  ———
  陸貽林下了班直接回了家,趙世承已經接到了跳跳。
  他發現,很多方便,趙世承比他還要細心,對方可正是宜家宜室。
  天氣太熱,陸貽林晚餐弄了兩個冷盤,口味也儘量清淡,杉市的夏天溫度真讓人受不了。
  本來今天是週末,他不用去上班,但是才修完了年假,客房部有很多的事,他只好提前去報導,桌子上等著他看的,是堆積如山的報表,全是關於這次裝修翻新的。
  晚上的溫度下來了些,三個人吃完了飯出去散步。
  趙世承突然開口問,“三十歲的生日,你想怎麼過?”
  “啊?”陸貽林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你的三十歲生日,我們一起去旅遊怎麼樣,就去四年前的那家紅酒旅館,帶著跳跳一起。”
  難道要舊夢重溫?但是自己生日不是現在啊,陸貽林想起來了,他簡歷上的生日,比他實際要大一歲半。
  他沒和趙世承說過。
  陸貽林笑了笑,“我的生日不是現在,我其實也不知道具體的日子,但是大概是在冬天,十一月左右,我也不過三十歲的生日,當初因為要提早讀書,趙姨把我改大了一歲多。”
  趙世承看著對方,腦子裡靈光閃現,要是這樣的話,和那個男人離開的時間,剛好對上。
  十七歲有孩子,雖然早了些,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趙世承想了想說,“貽林,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什麼人?”
  “你見到了就知道了。”
  “我認識嗎”
  “不認識。”
  “那是你認識的人。”難道是趙家的人?
  “可以這麼說,我才見了他一面。”
  那為什麼要他去見,陸貽林疑惑的看著對方,見到了就知道了,這麼神秘?
  “好吧,不過我這兩天很忙,要見也只能下班後。”頓了頓,陸貽林又問,“對方是男是女,是美人嗎?”
  趙世承看著對方,想著兩張肖似的臉,笑了下,“你見到了就知道,不過,是個大美人沒錯。”
  趙世承評價這麼高,陸貽林還真來了興趣,“那行啊,我最喜歡美人了。”
  ———
  林國威從實驗室出來,直接定了最近一班的飛機,連著家都沒來得及回一趟,就直接打的去了機場。
  他害怕,一個不經意,對方又不見了,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找個二十多年。
  他少年時期的好友,甯逸慈,倔強又敏感,他比對方年長一歲,曾經想過要好好照顧對方,但後面都成了泡影。
  這是他最大的缺憾。
  二十幾年前,從那個人開始接近寧逸慈,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可是到了最後,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一切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林國威看著眼前的人,這麼多年過去了,對方好像換了一個人,當初身上的那些銳氣,全在歲月裡被沉澱了下來。
  他幾乎快認不出來了。眼前的人笑得溫潤,哪裡又以前那個壞脾氣的少年半點影子。
  他暗暗在心裡松了口氣,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對方這些年過得不錯。
  兩個人約在寧逸慈入住酒店的餐廳,包間裡很安靜,是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您好,你是eric的同學嗎?”唐琦的性格熱情,看到推門進來的人,用蹩腳的中文打招呼。
  林國威這才注意到包廂裡的另外一個人,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人。
  他下意思的回應對方,“你好。”
  寧逸慈的聲音淡淡的,“你還沒有吃飯吧,我們先點菜吧。”
  現在也正好是晚餐的時間,寧逸慈猜想對方才下飛機,可能沒有用過餐,這才把相見的地方定在了這裡,兩個人是同學,也不算唐突。
  唐琦側過臉,眼睛帶著笑意的注視著身邊的人,當初他就是被寧逸慈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吸引,像是春天的小雨,潤物靜無聲。
  林國威有很多話要問,他甚至想拎起寧逸慈的衣領,質問對方這些年都去了哪裡,為什麼連個消息都沒有。不管怎麼樣,就算當初寧逸慈和徐霄鏑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他們兩個人也是朋友。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決絕,從此徹底的消失了,一點音訊都沒有。
  可是因為包廂裡有另一個人,寧逸慈的態度又太淡定坦然,林國威暫時按捺了下來,他想聽聽對方怎麼說。
  而且眼前的人,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等待上菜的間隙,唐琦一直找話題和林國威聊天,她的中文說得不好,夾雜著一些法語,但是對方也能聽得懂。
  話題大多是關於包廂裡的第三個人,唐琦笑著告之對方,自己要和寧逸慈結婚的時候,林國威突然就沉默了。
  對方既沒說祝福的話,也沒有有來參加的意願,只是一味的沉默,唐琦就算是個再開朗的人,也有些無措,她用眼神尋求寧逸慈得幫助。
  甯逸慈給了唐琦一個安撫的微笑,桌子下面握了下對方的手,想了想開口問,“我今天去學校,恰好遇到了高中的一位老師,他告訴我你一直在找我,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林國威看著對方,聲音低了些,“我為什麼要找你,你不知道嗎?”
  看著寧逸慈臉上有些迷茫的表情,林國威說不出的煩躁,他剛準備說話,就聽見對方有笑著說,“不好意思,我其實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才會打電話給你,希望你能告訴我,關於我之前的一些事。”
  林國威那些憤怒一點點消失了,滿臉的錯愕,“不太記得?怎麼會不記得,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寧逸慈聳了聳肩,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紋身,笑了下,“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的記憶好像缺了一段,這裡本來有個很深的疤痕,我不想讓人過多的注意,所以才把它遮掉,我想知道,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國威順著對方的視線,看著那只刺青了的手,心臟停了一秒,突然明白過了。
  他一把拽起了寧逸慈的手腕,“你居然自殺過?!”
  對方割過腕,這麼多年了,他居然什麼都不知道,那種悔恨又彌漫了上來。
  當時的那種無力感,過了這麼多年,他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曾經要保護他最好的朋友,但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在旁邊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以他想變成有本事的人,不是一個手足無措的少年,可是,這麼多年後,如今的自己,卻依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寧逸慈怔了下,沒料到對方的突然動作。
  林國威的表情一直再變,他沒有收回自己的手,哪怕手腕傳來了微微的痛感。
  他知道眼前的人,對自己沒有惡意,甚至可以說,是關心自己的,早上遇到的那位老師也說過,兩個人以前是好朋友,雖然他不太記得了,但是兩個人以前關係應該很好。
  如若不是這樣,也不回自己電話一打過去,對方就扔下一切馬上趕來。
  可是現在他看著對方的反應,顯然也是剛知道,並不太清楚。
  林國威半餉才回過神,他收回了手,眼神複雜的看著寧逸慈,“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呢?”
  “嗯,只能零碎能想起一些片段。”
  “你真的快要結婚了嗎?”林國威想了想,又問。
  “嗯。”
  林國威沉默了幾秒,“你不用去問別人,就這樣就很好了,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我都不知道,估計也不會有人知道了,你既然想不起來了,就徹底忘了吧。”
  對方現在過得很好,又何必想起當初的那些事,他雖然不知道其中的細節,但是也知道當初寧逸慈會輕生的原因。
  除了那個人,不做多想。
  高中的時候,寧逸慈在男生中人緣一直不好,別人都說他高傲,不好相處,不喜歡參加集體活動,經常獨來獨往,是個怪人。
  但是他知道,那個人豎起身上的刺不是為了刺傷別人,只是在保護自己。
  當時除了他,那個轉校生也發生了這點,還把書桌搬到了最後和寧逸慈同桌。
  他看著兩個人從陌生,變得一點點熟絡了起來,再到幾乎形影不離。
  徐霄鏑和誰都處得好,在學校的人氣很高,和他經常並排走在一起的寧逸慈,受到影響,性格也漸漸開朗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想和對方的朋友圈有交集,所以強迫自己變得開朗起來。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處發展,但他心裡的不安卻一點點擴散,直到有天下午,他看到了兩個人,在教學樓後面接吻。
  那些心底一直的疑惑,終於撥開雲霧,變得清晰了起來。
  而現在,寧逸慈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顯然也忘了徐霄鏑這個人,既然對方會在中創後捨棄了那段記憶。那他又何必提起。
  更何況,徐霄鏑當初也沒做當初承諾的那些話。
  已經是那麼多年前的事情了,何必揭開以往的傷疤,忘了不見得是壞事。
  寧逸慈馬上就要結婚了,會有全新的人生。
  寧逸慈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忘了?真的要這樣嗎?不去管昨天晚上那個奇怪的夢境。
  服務員敲了三聲門,進來開始上菜,寧逸慈暫時壓下了心裡的那些疑惑。
  三個人吃飯的氣氛很沉默,唐琦知道兩個人還有話說,所以先行一步走了,而且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她有些受不了。
  林國威準備在杉市待上幾天,他什麼都沒帶,寧慈溪拿了自己的衣服給他,他雖然不記得對方,但是感覺兩個人卻像是相識了多年。
  林國威緩過了神,看著少年時期的好友,他其實有些擔心,這些年不是他一個人再找寧逸慈,那個人也在找。
  他並不想讓兩個人見面,但是他不知道怎麼做,至少對方不提那個人的名字,他就不會主動去提。
  ———
  寧逸慈剛洗完了澡,就接到了趙世承的電話。
  對方約他見面。
  他也知道,最近陸氏的領導層有變動,現在桃蘭湖的工程,並不是這位元趙先生在處理,而且就算是,也不需要對方事事親身躬為。
  所以他當時就直接了當的問對方是公事還是私事。
  他和電話那邊的人,不算熟稔,能想出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對方朋友那位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親人。
  寧逸慈覺得自己之前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他不可能是對方那位走失的親人,所以把推脫掉了。
  最近他心情不好,那種找不到突破口的感覺,讓他經常莫名煩躁。
  理智和情感背道而馳。
  大概每個人都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活著,就算是知道真相是不好的,也想要去探尋,他自己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了,他回了法國之後,可能就再不會回來了。
  不過電話掛斷之後,趙世承發過來的一張照片,讓他改變了主要。
  他看著照片中眉眼帶笑的男人,怔了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又想起了那個荒誕的夢。
  夢裡的那個少年,大概不到二十歲,而照片上的人,介於自己和少年中間,他甚至去想三個人之間的聯繫。
  照片上得人,很像他自己,但仔細去分辨,還是能察覺出一些小的輪廓不一樣。
  甯逸慈詫異之餘,打了電話過去。
  他答應了對方的提議,他終於明白那位趙先生的堅持了,他都有了想和照片是的人見上一面的衝動。
  雙方約定在明天晚上七點見。
  ———
  陸貽林搶過趙世承的手機,“這是什麼時候拍的?先生,你這是侵犯肖像權啊!”
  對方的手機壁紙,是他的照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的,笑得一臉傻氣。
  就在剛剛,趙世承還把他的照片,發給了一個陌生人,也不知道挑一張好看點的。
  他覺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對方不想見就不想見,趙世承還發照片過去,會不會太積極了些。
  搞得像線上的交友網站一樣,而且對方收到了照片,還真改變了主意。
  難道是被自己的相片打動了?陸貽林被自己的想法雷得不輕。
  他不由的去想,趙世承這是在幫他相親?
  趙世承仗著自己手臂長,把手機舉得高高的,故意引誘人來搶,對方主動投懷送抱的時候,他吃了幾次豆腐,才又把手放下來,笑著說,“好吧,我換一張。”
  陸貽林看著對方手機螢幕上,跳跳睡覺流口水的照片,一臉黑線,“你這是在侵犯我兒子的肖像權。”
  趙世承把人摟在懷裡,“你是我的,跳跳也是兒子。對了,明天我們去見他,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不要太吃驚。”
  “吃驚?就那個美人?你就這麼想把我帶過去見他?不怕我見異思遷?他長得很帥很酷”
  趙世承親了下陸貽林的下巴,“我有什麼好怕的,那個人長得……甚得我心。”
  陸貽林推開趙世承,這下他更好奇了,評價怎麼高。趙世承執意要帶自己去見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
  蘇嘉秋沒想到,陸家人還挺有趣的,那個墜子開始說不賣,後面又說願意轉讓,在後面又說丟了。
  就在剛剛,陸家新取進去的那個兒媳婦,居然又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他號碼,說想和他見一面。
  對方言語中透露,東西在她手中,想和他談一下,關於他們公司下半年的一個啟發。
  巾幗不讓鬚眉,好大的胃口。
  蘇嘉秋覺得自己是不是脾氣太好了點?不就是一個墜子嗎?這會兒他小舅的生日也已經過去了。
  他想了下,對方這麼信誓旦旦的,他還真有點想看看,還能折騰成什麼樣子。
  軍區裡不能帶手機,他直接打去了辦公室,他小舅十有八九可能不在,但是碰碰運氣總可以。
  不想,還真被他撞上了,人剛好在那裡。
  蘇嘉秋覺得,可以問問他小舅的意見,反正買來也是送給他小舅的,現在生日過了,也就不需要那個什麼神秘感了。
  讓他意外的是,他小舅比他想像的反應要大得多,要親自回來,讓他把人約出來。
  要和他一起去見對方。
  ——
  車子停了之後,徐霄鏑睜開了眼睛,他擦了擦眼角。
  他剛剛閉上眼睛,沒有睡著,卻做了一個夢。
  一夢三十年,像是從來未曾醒過一樣。
  他看到自己把單車停了下來,一隻腳點著地,不一會兒,從房子裡走出一個少年,那個少年冷冰冰的,但是卻對他笑得如沐春風。
  少年笑著坐在了他的自行車後座,他故意把車子開得歪歪扭扭,讓少年把他的腰抱得更緊。
  明明是盛夏,兩個人貼在一起卻不覺得熱,還期盼那條光影斑駁的小路,能永遠沒有盡頭。
  畫面一轉,他看到自己取下了脖子上的玉佩,戴在了對方的脖子上,摸了摸對方的臉,“你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了。”
  他故意去忽視少年臉上的表情,狠心轉過身,他害怕自己多留一秒,就會捨不得。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鋒上,心痛得麻木了,連著淚也沒有。
  在他背後,少年把脖子上的東西扯下來,丟在了地上,“誰要你的東西,你要是現在走了,我再也不會見你,你也別回來了。”
  他身體頓了下,繼續的往前走,有太多的話他都不能說出來,只能放在心裡。
  他只恨自己太年輕,不能保護那段感情,在還沒有能力的時候,就遇上了一生最重要的人。如果,他們能相遇的在晚一點就好。
  那塊玉佩,他貼身戴了十七年。
  他給了對方,就像是把今後的喜悲都一併割捨了,從此之後,他就是沒心的人了,沒有了邊去,再也沒有了軟肋。
  從此便刀槍不入,無所畏懼。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霍敏很焦躁,自從她知道,那塊玉佩是陸貽林的後,就開始後悔當初把藏了起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那位蘇先生想要收購那塊翡翠,那個人說掛件有特殊意義,難道是和陸貽林的身世有關,畢竟掛件是陸貽林親生父母的東西。
  陸貽林到底是她喜歡過得人,雖然那份喜歡比不上錢勢和地位,但是也不能被否認,一直在某個角落蠢蠢欲動,每次她和陸晨吵架,都回拿著兩兄弟去對比,說不是後悔,但也難免有觸動。
  她在陸家的公司上班,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註定要去放棄一些東西,比如虛無縹緲的愛情。
  其實她也想過,把東西給陸貽林,但是又不知道怎麼好開口,所以就這麼擱置了下來。
  一直到她看到了蘇氏的有個企劃,本來以她現在的資質,是不可能去成為對方的合作夥伴,但是她想到了那塊翡翠。
  如果能把翡翠給了對方,又能獲取好處,豈不是一舉兩得,她也不用擔心東西放在她這裡不安全。
  再說,如果對方真認識翡翠的主人,她也算是幫了陸貽林一把,決定了之後,她私下裡通知了那位蘇先生,繞過了陸家的人,反正對方只想要這個東西,誰去交涉應該都一樣。
  約的地點是一個安靜的會所,門被打開,霍敏抬起頭,她沒想到,對方還帶了個人,而且同行的人,給人一種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那種淩冽的氣勢,讓她有種錯覺,仿佛被狼盯上了。
  在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就開門見山的問:“東西呢?”
  聲音低沉,甚至有些沙啞,但是每個字都像是敲擊在人的耳膜上,讓你不能不去聽,不能不去回答。
  霍敏勉強穩住心神,“我們可以慢慢談。”
  下一秒,對方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俯視著她,仿佛在看死物一般。
  “東西呢”
  霍敏咬著唇,那種強烈的壓迫感,讓她想離開這裡,但是像是被釘住了一樣,根本就動不了,這個人身上有種殺氣,比那種死刑犯還恐怖。
  半餉,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徐霄鏑打開,只看了一眼,就握緊了拳頭,他閉上眼睛,掩去了那些湧動的情緒,再睜開眼睛已經恢復了冰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錯了節奏,多少年過去了,就算是他在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也未曾這麼緊張過,翡翠冰涼的觸感,讓他手心全是汗。
  “東西是從哪兒得來的?”
  霍敏眼睛轉了下,“東西是我丈夫的。”
  她的細微表情,沒能逃過徐霄鏑的眼睛,他一把拎起坐著的人,“我再問一遍,東西是從哪兒得到的。”
  “東……東西是陸晨的,這是他從小戴到大的。”
  徐霄鏑冷笑了一聲,手掌掐住了霍敏的脖子,“我不是讓你說假話。”
  他慢慢的收緊手,霍敏覺得脖子火辣辣的痛,呼吸收到了阻斷,她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蘇嘉秋也被嚇倒了,他小舅能徒手把磚塊捏碎,就別說是人的脖子了,這個不是開玩笑的。
  他忙去拉人,去掰對方的手,“小舅!”
  徐霄鏑鬆開了手,霍敏順勢坐在地上,用力的咳嗽,臉憋得通紅。
  這個人是個瘋子,她剛剛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死了。這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想殺死她。
  “東西從哪兒來的?”
  蘇嘉秋看了眼地上的女人,這種人實在不能換取他得同情心,但是他不能自己小舅亂來,“你自己想清楚再回答,你說東西是陸晨從小帶到大,那我告訴你,這個東西我小舅戴了十幾年。”
  “這個是陸貽林的,他是陸家收養來的養子,把他抱來的時候,這個就放在他身上。”
  霍敏是真的怕了,她第一次離死這麼近,求生的本能,讓她什麼心思都沒有,雖然她也不敢相信,東西是眼前這個人的。
  “陸貽林?”徐霄鏑重複了一遍,又問,“那個人在那裡?”
  “他……在杉市。”
  霍敏覺得這瘋子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她不敢說假話,對方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
  等那兩個人離開好一會兒了,霍敏才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揉了揉因為血液不迴圈而發麻的腿,咬著牙往外面走。
  她現在還有些後怕,像是在鬼門關轉了一路,怎麼會有那樣的人,東西她就這麼給了對方,也沒有說一句話。
  徐霄鏑看著掌心裡的玉佩,他已經許多年沒見過這個東西了,當初他親手把系在了另一個人的脖子上,希望這個自己從小帶到大的東西,能把自己以後的福氣都給對方,讓那個人平安。
  既然現在東西在這裡,那麼,那個人又在那裡。
  他想起了那個雨夜,他一直等到了天亮,都沒有等到約定的人,卻等來了另一個消息。
  那天他是偷偷跑出去的,他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見那個人一面。那麼大的雨,幾十年不遇,他的姐姐姐夫不放心他就這麼跑了,開車去找他。車子打滑撞上了路邊的護欄,沖了下去。雨下了一夜,每輛車子都匆匆而過,沒人注意到。
  到了第二天早上被發現的時候,車子裡兩個人的身體已經冷了。
  在他等最後都沒來的人的時候,他的姐姐姐夫,生命力就這麼一點點消逝了。
  他看到自己外甥趴在自己腿上哭的時候,就知道他再不能坦然和對方在一起了。
  他沒有那個資格,那一夜的雨,澆滅了他所有的希望,他只是可惜,出車禍死的人不是自己。
  而那個人,也再沒有出現過,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雖然他不能和對方在一起,但是也希望對方能在自己可以看到的範圍裡,一直好好的。
  但是那個人卻像是消失了一般,半點音訊都沒有。
  他受不了這樣,漸漸地,他擔心那個人,也會像自己的姐姐一樣,發生什麼意外,然後沒有人知道。
  他瘋狂的去找,遍尋無果後,終於慌亂了,可是那個人,就這麼徹底的消失了,一句話都沒留給他。
  徐霄鏑摸著玉佩的紋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那麼短,那是他一生最快活的日子,但是此後,卻讓他用一輩子去懷緬,那麼的殘忍。
  蘇嘉秋也察覺到了身邊人得不對勁,他小舅今天的情緒起伏,超過了以往二十年加起來。
  他終於相信,他得小舅不是機器人,也是有喜怒哀樂的,從對方身上透出的哀傷,讓他呼吸一窒,心裡很不舒服,他曾經想過,他的小舅有了七情六欲會怎麼樣,但是絕對不是現在這樣的。
  “我要去一趟杉市。”一直沉默的徐霄鏑突然開了口。
  “嗯,我讓人幫你查下,那個人的住址和工作地址。”
  蘇嘉秋沒有多問,他知道他小舅是要去找剛才那個女人,說出的叫做陸貽林的人。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把玉佩放到陸貽林身上的那個人。
  他曾經聽老太太說,他小舅的玉佩,是在外地讀書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的,但照著現在的情形來看,只怕那個玉佩,多半是他小舅送人了,貼身帶了十幾年的東西,到底為什麼會送給人。
  他十分好奇,他小舅在他很小的時候,還會帶著他到處玩,會笑著逗他,這些他都有記憶。
  但自從他父母意外去世後,他的小舅像是變了一個人,去了封閉式的軍校,然後畢業了去了部隊,一年回來兩次,像是完全和外界隔絕開了。
  話也少了。像是突然沒有了七情六欲,就這麼孑然的活著,和整個家之間,更有種說不出的隔閡,公式化的問候,卻也挑不出錯。
  他甚至想,這世界是不是能有一件事情,讓他小舅側目,直到今天,他小舅看到那塊玉佩。
  那個人到底是誰?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是什麼樣的執念,能持續三十年,直至徹底改變一個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他得小舅,就這個一直孤單的活著。
  ———
  午修,陸貽林吃過了晚飯,就坐在辦公室裡發呆,他在心裡琢磨,晚上要見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趙世承讓他有心理準備,卻又不明確的告訴他,還弄得那麼神神秘秘的。對了,趙世承還把他的照片發了過去,難道對方是認識自己的人。
  難道是和自己親生父母有關?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讓陸貽林怔了下。
  聽到敲門聲,他才回過神抬起頭,陸貽林笑著搖了搖頭,怎麼可能,茫茫人海,過了這麼多年哪裡找得到。
  “陸經理,大廳那邊有人找你。”
  “好的,我馬上下去。”
  酒店翻修完了之後,很多後續的事情要處理,他最近也比較忙,時不時的要加班。
  眼前的全然陌生,陸貽林想了下問:“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情?”
  “你好,你是陸貽林先生嗎?”
  對方是一個年紀約莫三十歲的女人。
  “是。”
  “您好,趙夫人想要見你一面,希望你能和我走一趟。”
  趙夫人?陸貽林馬上反應過來了,這位趙夫人應該就是趙世承的母親,他沒想過對方會直接找來酒店。
  他一點準備都沒有。
  “但是,我一會兒還要上班。”
  對面站著的人笑了笑,“沒關係的,可以等您這邊忙完,今天的任何時間都可以。”
  對方的禮數挑不出錯,讓他突然不知道怎麼拒絕,而且于情於理,既然對方這麼遠的來了,他也該見上一面。
  陸貽林正在猶豫該不該和趙世承說一聲,對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開口說,“夫人只想見你一面,可以的話,她希望不要把你們見面的事情告訴趙先生,她對你沒有惡意。”
  “好的。”對方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難道他還能說不好今天晚上本來是和趙世承約好去見人,現在時間有些排不過來,晚上七點,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趕過去。
  陸貽林回到辦公室,手指輕輕的叩擊著著桌子,那位趙夫人要見自己,肯定不會是單純的想見他一面。
  趙世承的態度堅決,大概是那位夫人拿自己的兒子沒辦法,所以想從他這裡找出破口。
  十有八九是來者不善。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畢竟是他……搞了別人的兒子,人家母親找上來了,他從心裡覺得理虧,總不能避而不見。
  而且他也不想趙世承因為自己的原因,和另一邊僵持下去。他希望對方能過得開心。
  陸貽林發了短信,告訴趙世承,自己這邊突然有些事要處理,對方回了簡訊給他,說沒關係,遲到一會兒也不要緊。
  ———
  寧逸慈這一整天都和林國威在一起,對方來找他,又是故人,他總不能把人放在一邊。
  他們去了近郊釣魚,兩個過了不惑之年的男人坐在一起洽談人生,回憶往昔。
  對方陸陸續續告訴他以前的一些事情,還有兩個人沒有交集的三十年,各自都做了什麼。
  甯逸慈總覺得對方沒有告訴他所有的事情,有幾次說到半路,就會突然打住,然後繞過去或者一兩句話帶過去。
  他問對方,自己還有沒有關係比較親近的同學或者朋友,對方說他以前性格不算開朗,和班上人得關係也就那樣。但是回答的時候,明顯遲疑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個老師的話,明明說的是三個人關係很好,那麼也就是說。
  除了他們兩個人,還有一個人。
  但是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過,就像是那個人,根本不存在,到底是那位老師記錯了,還是身邊的人,故意繞過這一節,如果是這樣,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會所裡池塘的人,是專門給人垂釣的,下面放了幾台氧氣機,又有香餌做引,很容易就會咬鉤,寧逸慈掂量了下裝魚的桶子,然後隨手傾倒進了池塘裡,放生了被困了小半天的魚。
  看著波動的水花,他想起了和那位趙先生晚上的約定,還有那張五官熟悉的臉。
  當時只是一眼,他就被震驚到了,也說不是什麼具體感受,反正,他就是想見見對方。
  在杉市,這個他長大的地方怎麼會有一個自己這麼相似的人,明明是兩個無關的人。
  寧逸慈回過頭,看著身後的人問道,“我昨天看到了一個人,怎麼說,就是和我長得很像的人,我記得我在杉市應該沒有親人了吧。”
  林國威愣了下,“除了你和你媽媽,我確實沒見過你其他的親人。”頓了頓,他又說,“你說得和你很像的人,我應該也見過,當時第一眼我還以為是你,後來又想,會不會是你的兒子。”
  他當時還問了對方很多,但是那個人對寧逸慈這個名字一無所知,像是從來也沒聽過,他也很難相信,世界上居然會有長得那麼像的兩個人。
  “我的兒子?”寧逸慈笑了下,“怎麼會,我連著婚都沒結,怎麼會有兒子。”
  他這話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太過於決絕,說完他自己都怔了下,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上來,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個奇怪的夢。
  陳舊的火車站,少年抱著一個孩子坐在角落裡睡覺的那一幕。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陸貽林沒想到對方會一直在酒店的大廳,等到自己下班,他不由在心裡嘀咕,對方這是在擔心他跑了嗎?所以才決定守株待兔?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淡定點,坐上了對方的車。
  車子在馬路上平緩的行駛著,最後停在了另一個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對方大概就住在這裡了。
  陸貽林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著,畢竟對方是趙世承的母親,他難免有些緊張和不安。
  吳知斐已經年過六十,但是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比實際年輕了十歲不止,身上有種經過歲月沉澱下來的知性,就算是穿著最簡單的衣服。也會讓人覺得優雅從容。
  這個人年輕時候一定長得美極了,這是陸貽林的第一個感覺。這人一定讀過很多的書,這是陸貽林的第二個念頭。
  陸貽林不由想到了照顧自己長大的趙姨,兩個人年紀雖然差不多,但是站在一起卻是天差地別。
  “你好,坐吧。”
  “謝謝你。”陸貽林坐了下來,他得嗓子有些幹,對方這樣,顯然不會是說什麼重話的人,但是卻讓他更加的手足無措,整個人變得緊張了起來。
  “陸先生,今天把冒昧把你請來,希望你不要介意。”
  陸貽林正襟危坐,“您是長輩,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吳知斐笑了下,“你是叫陸貽林吧,不好意思,這段時間我兒子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情……”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對方就又出言打斷了他剩下的話。
  “趙世承最近有些不在狀態,我這個做母親的,代他和你道歉,希望你能諒解。”
  陸貽林突然說不出話來了,對方這樣和善的態度和自己道歉,實則是不承認他和趙世承的關係,只把這段關係當成自己兒子的“不在狀態”。
  要這樣,他還寧願對方厲聲的指責自己。
  吳知斐笑了下,“當然,也希望你能夠諒解,我會儘快把這個錯誤糾正過來。”
  “不用糾正。”陸貽林聲音有些低,“因為,我不覺得我們在一起是個錯誤,哪怕是您不諒解。”
  吳知斐然搖了搖頭,“如果這不是錯誤的話,趙世承就不會辭去工作,你不知道他以前花了多少心思,現在卻要付之東流了。孩子,我調查過你,你或許不需要面對家庭方面的壓力,但是我的孩子不行,他所享受的資源,註定他不能一意孤行。就算他現在和你在一起,你能保證他以後不會後悔嗎?你根本不知道他放棄的是什麼,或許連著他自己都還不清楚。”
  “不是,他清楚,他一定是對比後才做了選擇,他的頭腦很清楚,不然你也不會找到我。”
  吳知斐臉上的笑漸漸消失了,眼前這個人,比他想像中得難對付。
  看起來很溫和,實則意志堅定。
  “不要說你是一個男人,就算你是女人,趙家也不能夠接受你。他要是執意和你在一起,就是斷了他以後的路,你要是真的喜歡他,就不該讓他這麼做,你們可以當朋友,這樣得關係更能持久。”頓了頓,吳知斐又說,“如果你有其他的原因,我可以補償你。”
  陸貽林搖了搖頭,他笑了下,其實這樣的場景他以前就想過,所以並不是很意外,至少,現在兩個人還能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交涉。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只爭朝夕,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所以也管不到那麼多,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頓了下,陸貽林又說,“我也不需要補償,恕我直言,如果我是看中了其他的東西,就更不會離開他的,不管哪一方便,您都不應該這麼說。”
  你這麼做,不但是貶低了我,更貶低了你自己的兒子。
  對方軟硬不吃,吳知斐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再也不能從容淡定下去了。
  “我特意來見你,不是想聽你說這些話的,你們這樣不會有好結果的。”
  幾十年的教養在那裡,連著動怒,也都是含蓄的,只是聲音大了一些。
  “伯母對不起,也許我今天來的時機不對,說了你不喜歡的話,讓你不開心。但這是我心裡的想法。”頓了下,陸貽林接著又說,“素我冒昧,您不想趙世承知道我們見過,說明你還是在意他的,但是您有沒有想過,他想要的是什麼,你所做得決定,首要考慮的不應該是他嗎?”
  “這還用你說,她是我的孩子,我當然在乎他。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應該為他想,不應該那麼自私妄為。你不是也有孩子嗎?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想法,而且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孩子都會看在眼裡,你很應該為他做出表率。”
  “我的孩子我自然會教好,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兩個男人在一起是錯誤示範。你說你在乎他,那我可以問你,趙世承最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麼?他平時的喜好是什麼?”
  吳知斐怔了下,顯然有些意外,“我為什麼要知道這些,他從小的衣食住行都有專門的人打理,他享受了那麼好的資源,就不該那麼胡作非為,我當然也是希望他好的,不然,我也不會來見你。”
  陸貽林笑了下,“所以說,伯母你是不知道對吧?我可以這樣解決,因為你生了他,提供給他物質,所以他就應該成為你期許的樣子。別說是一個人,就算是長線的投資,也沒用那麼確定的事情,我也有孩子,但我首要考慮的肯定會是他的感受,因為我想要他快樂的長大,比起這點,什麼都不重要。”
  吳知斐被搶白了一番,愣在了那裡,趙世承想要什麼?她的確世不知道,她沒時間去照料他。等她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的兒子已經長大了。
  完全陌生的樣子,優秀的讓人側目,也再不需要她操心,甚至不用去多問一句,而別人和她聊起趙世承的時候,多半會用那種驚羨的語氣。
  她不覺得意外,這是他的孩子,本來就不該是泛泛之輩,只是有些超出她意料的好。
  她從前一直覺得兩個人關係不錯,每年過節,趙世承都會幫她準備禮物,還會去她那裡住上兩個星期。
  一直到兩個星期前,趙世承突然遞交了辭呈,決意從陸氏離開,她還是從別人的口裡得知,她才發現,對趙世承,她半點不瞭解。
  她打電話去問責對方,對方沉默的聽完,最後對她說:半年前,我也想不到我會這麼做,但我現在,只是在遵循自己的心。你問我這麼做想要得到什麼,那麼我告訴你,我只想單純和他在一起,不想他因為我的原因有困擾。您和我的父親,幾十年來相敬如賓,只要能夠顧全彼此的顏面,兩個人的生活互不干涉,但是我遇上了他,我發現我做不到這樣,和一個沒有感情的結婚,哪怕只是一個形式。
  吳知斐當時就有些手足無措了,這還是趙世承第一次和她說那麼多話,去評判她的婚姻。
  她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她第一次覺得慌張。
  本來可以預知的康莊大道,突然半路截斷,硬生生的偏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對趙世承的約束力,趙世承獨立的很早,到了現在,她半分干擾不了對方的決定,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
  關係淡薄的夫妻相互的指責,兩個人都把問題推給對方。
  趙世承在她身邊長大沒錯,但是她讓孩子接受了最好得教育,這十年來,趙世承一直在國內,為陸氏工作,所以,她不覺得自己有責任。
  若不是拿兒子沒有辦法,吳知斐也不會從這個男人這裡下手,不想對方思路清晰,軟硬不吃,倒反過來指責她。
  陸貽林見對方扶住了額頭,久久沒有說話,他想了想又說,“伯母,我待會兒還有事,所以那我先走了,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告訴趙世承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他也很想得到您得諒解,並不是表現出得那種無謂的態度,他之前,有和我說過你。”
  吳知斐抬了抬眼,“他都說了什麼?”
  陸貽林笑了笑,“他說您是一位獨立的女性,很有魄力和魅力,他一直很尊敬你。您一直在國外生活,我來的時候,還在想您應該不會太過於排斥我和他在一起。”
  “他真的這麼說嘛?那看來我讓你失望了,但就算是我排斥,你們就會分開?”
  “當然不會,只是我個人很希望得到您得祝福,趙世承雖然不說,但是應該也會這麼想。”
  吳知斐沉默了幾秒,又問,“你這麼急著走,待會兒要見的的人,是趙世承嗎?”
  陸貽林怔了下,沒想到對方會突然這麼問,他點了點,向下,也可以這麼理解,他等下要見得人,確實包括那個人。
  “那你走吧,他不喜歡人遲到。”
  陸貽林心裡有些坎坷,自己說了這麼多,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但是往好處想,對了明知道自己待會兒是去見趙世承的,還提醒不要遲到,這樣是不是不算太壞,還會有轉機?
  “謝謝伯母,您和他說得一樣,很有魅力。”
  陸貽林心裡琢磨,不管怎麼樣,多借著對方兒子的身份誇對方,總是沒錯的。
  從房間出來,陸貽林看了看時間,還差五分鐘就七點了,遲到是肯定的,他只希望路上交通狀況良好,不會遲到太久,他方才是坐對方的車來的,自己的車沒開出來,這會兒依然是交通的高峰期,花了十分鐘,他才打到的士。
  每逢路口都回碰到紅燈停下來,陸貽林漸漸焦躁了起來,無緣無故的讓人等一個小時,開始會很難有好印象。
  ———
  林國威皺了皺眉,“你說人會遲一會兒,現在已經是八點半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應該不是一會兒了吧。這麼不守時的人,我也是第一次遇見。”
  寧逸慈斟酌了下,開口問坐在對面的人,“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臨時來不了,要這樣的話,我們下次在看什麼時候有時間見面吧。”
  “他不是不守時間的人,如果能來,一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陸貽林並不是那種不守時的人,他擔心對方在來的路上,家室接電話不安全,所以才沒有打電話過去。
  林國威的眉頭皺得更高了,“逸慈,你脾氣未免也太好了,就他有事耽擱了,我們就沒有事在這裡乾等嗎?”
  寧逸慈笑了笑,安撫好友,“但是我們待會兒確實是沒有事,好了,外面這麼熱,坐在這裡也不錯。這樣吧,我們再等最後十分鐘,如果對方還沒來,我們就走。”
  林國威勉強點了點頭,“那就十分鐘,要是還沒來,也沒必要下去約了。”
  車子被堵在中間不能動,陸貽林算了下,自己小跑過去也五分鐘了,相較之下可能要更快。
  他付錢下了車,快步往約定的時間走。居然遲到了這麼久,他擔心對方就這麼走了,身上小出了一身汗。
  陸貽林去拉門的時候,裡面剛好有人出來,兩個人迎面差點撞上。
  “對不起,我有事耽擱……”話說到了一半,陸貽林頓了下,剩下的話沒有說出來。
  眼前的人大約四十歲的模樣,皮膚很白,最關鍵的是,那張臉,讓他覺得很熟徐,對方長得很想自己,不,或者應該說,自己長得很像對方。
  寧逸慈也怔了下,他是見過對方的照片的,所以算是有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見到人得時候,他還是很意外。
  對方臉上帶著才運動過的潮紅,呼吸有些喘,正一臉意外的看著自己。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翻騰了上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陸貽林半餉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他看著門口站著的人,又看了看坐在裡面的趙世承,明白過來了,自己遲到的太久,顯然是這兩個人等不及了,正準備走的。
  “對不起,我臨時有事遲到了,讓你們等了那麼久。”
  寧逸慈笑了笑,“沒事,進來坐下說話吧,看樣子,你是跑過來的。”
  林國威盯著兩個人的臉,他知道兩個人長得像,但是真的站在一起,那種視覺衝擊還是很強烈。
  要說兩個人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只怕別人都會相信,就這麼站在一起,不是父子別人也會以為是兄弟,所以他沒有再說話,跟著身邊的人,重新坐了下來。
  寧逸慈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先喝口水休息下,你看起來有些累。”
  陸貽林接過趙世承遞來的手帕,低頭擦汗,覺得有些窘迫。
  他忙接過對方遞來的水,低聲說了聲,“謝謝。”
  寧逸慈笑著注視著對方,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變得很軟……
  他覺得和對方很投緣,很有眼緣。
  若不是太唐突,他都想伸手去摸摸對方的臉,寧逸慈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你好,我能冒昧問一句,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寧逸慈斟酌了半餉,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很想瞭解對方,不管是隨便哪個方面,他就想和這個人,這麼坐在這裡安靜的說說話。
  這種渴求來得有些莫名其妙,連著他自己都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麼。
  至少以往的幾十年,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陸貽林怔了下,“我有一個兒子,他三歲多了,他叫……跳跳。”
  雖然覺得意外,但他也能理解對方為什麼這麼問。
  他和這個人,長得實在太像了,路邊隨便拉過來一個人,都會覺得兩個人不會是陌生人。
  “你的父母呢?他們的身體都還好嗎?你們……住一塊嗎?”
  寧逸慈也知道,才見面就問人這麼私密性的問題不好,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我沒有父母,準確的說,是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我很小的時候被人收養了,但我是在杉市長大的,當時……發生了一點意外。”
  陸貽林沒有說得太詳細,畢竟他和對方不熟,那些事情太過私密,不算是愉快的過往,他也不想告訴別人。
  說實話,對方的熱忱,讓他覺得有些拘束。
  陸貽林想起當時趙世承和他說,對方是個大美人,見到了人,才知道趙世承說得那些話都是在調侃自己。
  陸貽林側過臉,瞪著趙世承一眼,趙承讓笑笑沒說話,桌子下麵,安撫性的拍了拍陸貽林的手背。
  兩個人細微的表情,都被寧逸慈看在眼睛,他立馬就清楚了這位趙先生,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兩個人的關係非比尋常。
  他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並不排斥同性之間的感情,但是知道坐在對面的兩個人的那種關係後,還是有些詫異。
  寧逸慈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笑了笑又問,“那你有沒有去試著去找過你的父母?或者是其他的親人?”
  陸貽林聲音淡淡的,“都這麼多年了,他們可能也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再說了,人海茫茫又何曾找起,我現在過得很好,我也希望他們能過得很好。”
  對方的態度灑脫,有著積極的生活太低,但寧逸慈聽了,心裡卻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你的父母,他們沒有來找過你嗎?”
  陸貽林搖了搖頭,過了這麼久,他已經看淡了很多,“可能是有事情耽擱了吧,也許也找過吧,只是沒有找到。”
  頓了下,他打量著坐在對面的男人,“甯先生好像對我的事情,或者是我的父母,很感興趣。”
  對方一連問了這麼多,陸貽林開始在心裡猜測,這個人是不是知道什麼,關於自己父母的事情。
  還是這個人,和自己有什麼關係,畢竟兩個人外貌這麼相似。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趙世承這個時候開口了,“不覺得巧合嗎?甯先生之前也在杉市待過,我推算過,陸貽林出生的時候,剛好是甯先生當初移民的時間,外貌的相似可以解釋為巧合,但是幾點都對上了,就有些不尋常了。”
  趙世承的話,讓包廂裡的人都很吃驚,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林國威,他突然站了起來,“不可能,逸慈那時候才十七歲,這絕對不可能。”
  趙世承沉默了幾秒,“沒那絕對的事情。”
  “不可能,逸慈不是那種亂來的人,他那個時候也沒有女朋友!”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陳訴,“所以我才猜想,會不會是個意外,連著當事人都不知道的意外,這樣的案例,也是有的。”
  “簡直是胡扯,逸慈那個時候是個高中生,而且我們同學,我天天和他在一起,逸慈不可能和一個女人有孩子,他當時明明就……”
  話說到一半,林國威突然打住了,頓了幾秒後,語氣不耐的重複了一遍前面的話,“你這是胡扯,難道長得像的人,就一定是父子嗎?而且我告訴你,逸慈在杉市也沒用其他的親戚,兩個人絕對不會有關係!沒什麼意外!”
  甯逸慈當時和徐霄鏑在一起,怎麼會和其他的女人扯上關係,還到和別人有孩子的地步。
  如果寧逸慈真能想得開,也就不會一意孤行到去想到割腕,而且就算是有個女人幫甯逸慈生了孩子,他不會一點都不知道。
  他記得徐霄鏑轉學之後,寧逸慈話就變得少了,經常一沉默就是一天,變得比以前更封閉。
  一直到那年十一長假後,再沒來過學校。
  就這樣的情況,怎麼可能和別人有孩子。
  趙世承的猜測過於大膽,陸貽林也覺得不太可能。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只要一想到兩個人可能存在某種血緣關係,就不太能淡定。
  那個男人看起來也就是四十來歲,若是父子的話,年紀顯然不太合適。
  包廂裡的氣氛沉靜了下來,某種程度上,趙世承也覺得幾率很小,但既然有了懷疑,他覺得不能就這麼揭過去,應該把徹底弄清楚。
  “甯先生,你有時間嗎?介意去醫院做一個檢測嗎?”
  林國威拉著寧逸慈就要離開,“我們今天就不應該來這裡,難道長得像的人,都要去做遺傳學的分析,簡直是荒唐無稽,你這是惡意的揣測別人。”
  趙世承不為所動,眼睛直視寧逸慈,“甯先生,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被還有拉扯到門邊的寧逸慈回過了頭。
  雖然他也覺得不可能,自己怎麼會有個那麼大的兒子,但他又想到了那個奇怪的夢,還有,自己對陸貽林莫名的親切感。
  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最好說了句,“我會考慮。”
  其實他覺得做個檢測也沒什麼,至少能在某種程度上讓自己心安,但是好友的反應太過激烈,為了安撫對方,他沒有直接答應。
  人走了之後,陸貽林終於回過了神,他轉過臉看著身邊的人,“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剛才的提議,倒有些像病急亂投醫,不像是趙世承平日裡的作風。
  趙世承站了起來,“我的直覺,而且我前後想了下,很多點都重合在一起,弄清楚了比較好。”
  陸貽林還是有些猶豫,“但是,和以前素未蒙面的人去醫院做鑒定,回不會太唐突了?”
  想想,好像比大海撈針強不了多少。
  趙世承低頭在陸貽林的額頭上親了下,“反正做個鑒定,花不了多少時間。”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陸貽林也就沒再說什麼,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又問,“跳跳呢?你們吃過飯了嗎?”
  “嗯,我在家做了飯才出來,我把他喂得飽飽的,他很聽話,在家裡玩。對了,你這麼匆匆的趕過來,應該還沒有吃過東西吧,我們吃完了再回去吧。”
  “也好。”他確實也餓了,而且回去了也懶得弄,“去隨便吃點吧,再過一會兒到跳跳睡覺的時間了,我怕他等我們等得急了。”
  ———
  兩個人回到家得時候,跳跳端正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水果拼盤被小傢伙吃去了一大半,盤子裡就剩下幾片西瓜。
  “爸爸,你回來了。”跳跳看到進來的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陸貽林有些無語,估計是吃得太多,小傢伙動作都有點遲緩了……他走過去,摸了摸跳跳鼓鼓的肚子,都這個時候還吃這麼多水果,估計晚上得叫小傢伙起來兩次去上廁所,不然得尿在床上了。
  趙世承剛坐下,跳跳趴在趙世承的腿上,露出一截兒肚皮,“叔叔,我肚子好飽。”
  “好飽還吃這麼多。”陸貽林看著自己的兒子。
  跳跳笑著不搭話,在趙世承的身上蹭了蹭。
  趙世承一隻手托著小傢伙的頭,笑著問,“是要我幫你揉揉?”
  “嗯嗯。”跳跳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一副小無奈的嘚瑟樣,讓陸貽林氣的有些牙癢癢,好不容易,才壓下了想對著小傢伙的屁股就是兩下的衝動。
  陸貽林看著沙發上的一大一小,歎了口氣,“趙先生,你就慣著他吧,算了,我先去洗澡,你們兩個人慢慢膩歪。”
  他眼不見為淨,還是不去當那個惡人了。
  三個人一張床,跳跳睡在兩個人的中間,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碰碰那個。
  小傢伙晚上吃得太多,現在還撐著的,有些睡不著。
  趙世承捉住了跳跳的手,湊在嘴邊親了下,“爸爸今天很累,要睡覺了,我們也快點睡,不要吵到他。”
  跳跳果然不動了,陸貽林實在是困了,本來還想發表下意見,捍衛下一家之主的地位,但有心無力啊,他沒多久就睡了,也忘了叫跳跳半夜起床這回事。
  陸貽林再睜開眼睛,外面天已經亮了。
  這下壞了!陸貽林伸手去摸了摸跳跳睡得那塊地方的被單,還好是乾燥的,昨晚沒有發大水。
  趙世承也睜開了眼睛,聲音帶著早起特有的低沉,“昨天是我抱著跳跳去衛生間的,沒有叫醒你。”
  陸貽林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著手機看了下時間,才六點多一點,他剛起身穿衣服,身後就有一雙手摟了上來。
  趙世承把下巴擱在陸貽林的肩膀上,低聲的問,“怎麼不多睡會兒,現在還早。”
  “不了,都已經醒了,也睡不著了。”他的話剛落音,身後的人又貼得更緊了些。
  “既然這樣,我們做點讓人清醒的事。”
  腰間抵著的東西讓陸貽林怔了下,男人早上特有的生理反應,他這下完全清醒了,連懵懂的睡意都徹底消失了。
  “我等下還要上班。”
  “不會多久,就當做晨間運動,你不是一直想健身嗎?”
  健身?這怎麼能一樣!?
  半推半就的,陸貽林被人帶到了衛生間,洗臉池的開關被打開,嘩啦的水聲掩蓋掉了其他的動靜。
  陸貽林洗完澡出來,已經是八點多了,他收拾了下,三個人去樓下的早餐店吃東西。
  趙世承送跳跳去幼稚園,他直接起了公司,這樣省下了兩個人早上用來胡來的那點時間。
  工作的間隙,陸貽林起身倒了杯水,又想起了昨天晚上見得那個人。
  他的手指輕輕的叩擊著桌子,真的要因為長得像,這麼不靠譜的原因,而去做遺傳學上的分析嗎……
  說真的,他其實也想不出自己親生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大致的輪廓都沒有。
  他倒也不抗拒去做鑒定,如果對方首肯的話。
  這僅僅是源于對趙世承的信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人在自己心裡的份量,已經重到連著他自己都吃驚的地步。
  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陸貽林回過了神,抬眼打量著來人。
  這人,怎麼門都不敲?
  這兩天的事情,搞得陸貽林有點神經過於緊繃了。
  徐霄鏑看著房間裡的人,幾秒之後,才聲音聽不出情緒的問:“你就是陸貽林?”
  陸貽林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您好,我是客房部的經理陸貽林。”
  眼前的男人,全然陌生,他也拿不准對方因為什麼事找自己,陸貽林不由在心裡揣測,難道又是那位趙夫人派來請自己過去的人?
  徐霄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人的臉,和那人肖似的五官,雖然第一眼,他就認出了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還是被震懾到了。
  徐霄鏑展開了手心,面容鐵冷,“這個東西,是你的嗎?”
  陸貽林低下頭,看到男人掌心通透的翡翠的時候,怔了下。
  這是他曾經在陸晨脖子上看到的那塊翡翠,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他的東西。
  “這是不是你的?”男人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是我的沒錯。”陸貽林回過了神,他也很詫異,那塊丟了的翡翠,怎麼會出現在這個突然到訪的陌生人手裡。
  “你憑什麼說這個是你的?有什麼證據?”
  開始問東西是不是自己的,現在又問自己憑什麼說……陸貽林雖然覺得奇怪,卻依然如實回答,“這是我父母給我的東西,很久之前,他們把這個放在我身上。”
  他在心裡琢磨,這人不會是辦案的員警吧?可是氣勢有些不像啊……
  徐霄鏑眼睛眯了下,“你父母給你的。”
  他突然伸出手,鉗住了對方的下巴,逼迫對方抬起頭,能便於自己更仔細的打量。
  看著和那人肖似的五官,他的心往下一沉。
  “你竟然是他的兒子。”
  陸貽林一頭霧水,但被一個男人鉗住下巴,顯然不是什麼好的體驗。而且對方的力道很大,他的下巴被捏的生痛。
  他伸手去掰對方的手,幾秒之後,那人卻又主動放開了手,只是眼睛一直盯著他,聲音帶著些暗沉嘶啞。就像是有股子鐵銹的味道。
  “他在那裡?”
  他?哪個他?陸貽林聽得更糊塗了,若不是這人手裡拿著翡翠,還叫出了自己名字,他幾乎以為對方是走錯門了,也認錯了人。
  
  第45章
  
  陸貽林聲音冷冷的,“我想你認錯人了,我並不知道你說的人。”
  這人莫名其妙闖了進來,剛才的動作,他還不至於一點脾氣都沒有。
  這男人比他高了半個頭去了,身上有種銳利,怎麼來形容,仿佛神鬼不近身,周身的溫度都比其他地方的低得多。
  而且,重要的時他能感覺出,這個冷峻的人,身上透出一種濃重的哀傷。
  他猜想,這人一定有極為傷心的往事,畢竟對方年歲比自己大,算是長輩,斟酌了下,陸貽林耐著性子沒把話說重。
  徐霄鏑盯著眼前的人,半餉,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寧逸慈。”
  他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複習這個名字,然後又去強迫自己不去想起這三個字。
  現在念出來,盡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晦澀。
  陸貽林怔了下,怎麼又是這個人?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的和那位甯先生有什麼關係。
  他的片刻表情,沒有逃過徐霄鏑的眼睛。“你知道他,帶我去見他。”
  陸貽林穩了穩心思,“先生你是誰?為什麼找到我這裡?你找甯先生……有什麼事?”
  這人的氣質,實在不像是良人,說句不好聽的,倒像是尋仇的……
  他和那位甯先生也不過見過一面,總不能為別人找麻煩,貿貿然的就把人這麼帶過去。
  再說了,他對那位甯先生的印象很好,溫文爾雅,顯然不會是眼前這人的對手。
  徐霄鏑冷笑了一聲,“我為什麼要找他?”
  這個問題可笑極了,也很無稽,但卻牽扯他以為早已麻木的心,隱隱抽動。
  他也想知道,為什麼要去找那個人。
  “原來他結婚了,連著兒子都這麼大了。”徐霄鏑像是在自言自語。眼睛不眨的盯著陸貽林的臉,“你,長得很像他。”
  所以,就算是他再怎麼生氣,對著和那個人相似的臉,半點都狠不下心,過了這麼多年,他一點長進都沒有,哪怕對方那個雨夜沒有來,哪怕知道對方……已然結婚生子……
  原來,自己的執念竟然這麼深。
  他還記得,多年前自己被迫要暫時離開的時候,對方的語氣決絕:你要是現在走了,以後也不用回來了,我會徹底的忘了你,也沒什麼大不了。
  沒有絲毫的緩和餘地。
  也許耿耿於懷的只有他一個人,那些過往在對方看來,只是一段不怎麼愉快的過往,早就被拋之腦後了。
  眼前這位和那人肖似的臉,就是最好得證明。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想見對方一面,哪怕現在看來已經意義全無。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只要是和那個人相關的事,他就會智商直線下降,變得不像自己,而到了現在,卻還是一樣。
  陸貽林這會兒,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對方以為他是那位甯先生的兒子。
  他想起了趙世承那個大膽而荒唐的猜測,原來不是趙世承一個人這麼想,這會是巧合嗎?
  “你弄錯了,我也只和那位甯先生,見過一面,就在昨天,我們外貌是有些相似,但是我們沒有關係,世界那麼大,難免有長得像的人。”
  “這個玉佩,是你父母給你的?”
  對方突然又調轉了話題,陸貽林怔了下,他下意思的點了點頭。
  徐霄鏑把玉佩遞了過去,“既然是你父母給的,就好好收著吧。”
  雖然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事,這人不肯承認。但是這麼像的外貌,還有這個掛件,眼前這人必定是寧逸慈的孩子不會有錯。
  既然是已經送出去的東西,他又何必收回來。
  陸貽林愣愣的接過東西,男人一直握在手心,連帶著翡翠也染上了溫度。
  “謝謝你。”
  “你說你昨天見過他,那你可以告訴我,他在哪裡嗎?”
  陸貽林想了下,這人雖然看起來兇惡了些,挺慎人,倒未必是壞人,不然這個翡翠,也不會就這麼乾脆給了自己。
  “素我冒昧,你和那位甯先生,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現在說來,兩個人的確已經沒什麼關係了,徐霄鏑嘴角扯出一絲笑。
  “你就告訴他,我是他的故人,徐霄鏑。”頓了下,又說,“這麼多年未見,顧忌著兩分同學情分,他也該和我見上一面。”
  陸貽林怔了怔,原來這人和那個甯先生是同學,他開始還直覺兩個人關係不會太簡單,現在看來,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好吧,最近一段時間,他的精神確實有些崩得太緊了,剛好昨天趙世承有告訴他那位甯先生的號碼,陸貽林想了下,“那我打電話問一下吧。”
  “嗯。”
  ---
  林國威看著桌子上不斷震動的手機,“逸慈,你有電話。”
  兩秒之後,甯逸慈邊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邊問,“是誰打過來的。”
  “沒有來電顯示。”
  寧逸慈拿起了手機,上面是個陌生的號碼,ip顯示號碼是杉市的。
  他突然想到了昨天見到的人。
  會不會是那個人打過來的?幾十年未曾回來,他在杉市也沒有幾個故交,這麼想,心裡竟然多出了些期待。
  “您好,是甯先生嗎?”
  對方才說出前面兩個字,寧逸慈就分辨了出來了。猜想被證實,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愉快。
  寧逸慈輕笑了聲, “是我,有什麼事情嗎?““甯先生,您好,請問你有一位同學叫徐霄鏑嗎?”
  “徐霄鏑?”寧逸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是他回來後,第二次聽人提起。
  他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嗯,他說,想見你一面,介意我把你電話告訴他嗎?”
  林國威聽到好友嘴裡念出的名字,怔了下,他的聲音緊繃,“小慈,給你打電話的人,是徐霄鏑嗎?”’
  寧慈溪遮住了話筒,回過頭,“不是,是陸貽林,他說有個叫徐霄鏑的人,想見我一面,我以前和他熟嗎?總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怪耳熟的。”
  林國威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點, “要這麼說起來的話,也不是很熟,就一個班說過話。我猜也許是他知道你回來了,想見一面吧,畢竟是老同學,誰叫你小子一下就消失了這麼多年。”
  他之所以留在杉市,就是擔心那個人會找上了,寧逸慈現在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其實想想,不記得未免是壞事。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又何必固執以前。
  畢竟當初鬧成了那個樣子,彼此都不好看。
  “這樣啊,那我們既然是同學,敘敘舊也無妨。”
  林國威笑了下,“你待會兒不是就要出門了嗎?那等下我先去接他吧。”
  “這樣也好。”
  下午他要去工地的現場勘查,上司是個態度嚴謹的工作狂,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誤差,他必須全身心的投入工作,確實沒時間也沒精力分心。
  “你把陸貽林的號碼告訴我吧,我來去聯繫他,反正我們三個是舊同學,晚上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吃個飯。”
  林國威的提議並無不妥,寧逸慈點了點頭,“這樣也好。”頓了下,又和聽筒那邊的人說,“我是有這麼個同學,這樣吧,我待會兒讓我們的另一個同學聯繫他。”
  陸貽林怔了下,“可以。”
  林國威想了下,示意寧逸慈把電話遞過來,“懶得麻煩,我就這樣和他說吧。”
  寧逸慈把手機遞了過去,林國威走到了窗邊,“他人在你旁邊嗎?”
  陸貽林抬眼看了下站在自己對面的人,“在。”
  林國威看了下專心整理東西的人,聲音低了些,“你讓他聽電話。”
  “好。”陸貽林把手機遞給了眼前的人,“讓你聽電話。”
  徐霄鏑手顫抖了下,把手機拿了過來。
  “徐霄鏑,是你嗎?你還是找來了,我們見上一面吧?”頓了頓,“見對方沒有回答,林國威又說,“怎麼,你不知道我是誰?”
  “林國威。”
  “沒想到,你還對我有印象,你人現在應該在杉市吧,一個小時候,我們桃蘭湖見。”
  “好。”
  徐霄鏑沒想到,林國威會和寧逸慈在一起,不過,兩個人從前就是很好的朋友,後來他轉到杉市一中後,就變成了三個人走在一起。
  對方也是第一個知道他和寧逸慈在一起的人,當時兩個人還打了一架,彼此都沒有留情,打累了就躺在沒有人的天臺上,大聲的喘著氣。
  許多年前,兩個人得對話,他還記得很清楚。
  當時林國威捂著爛了的嘴角,一臉的厭惡,“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同性戀,你喜歡男人我不管,但是別找寧逸慈,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當時想了下,然後斬釘截鐵的說,“他是男的,我就喜歡男的,他是女的,那我就喜歡女的,我只是喜歡他而已。”
  “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在一起,別人會怎麼看,你的家人那關,又怎麼過?”
  他當時捂著胸口,因為深愛,所以承諾能夠脫口而出,“別人怎麼看,我不知道,但是不管以後怎麼樣,我永遠不會是主動放開手的那個人。”
  之後,對方就沉默了下來,一直到寧逸慈找到兩個人,一臉詫異的看著兩個人滿臉的傷。
  兩個人後來都選擇了緘默,誰都沒把這件事說出來。
  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總以為只要兩個人心意相通,就能一直在一起,哪怕前路坎坷也能攜手面對。所以輕易的就把“永遠”這兩個字掛在嘴邊。
  一直到很多年後,他才知道那兩個字,是多麼的遙不可及,幾乎窮盡了他的半生精力。
  ————
  兩個人已經不再是青蔥少年,眼睛都有了細紋,不可能再去揮動拳頭。
  林國威看著眼前的湖光山水。“這裡變了好多。”
  “是和從前不同。”
  三十年前,這裡還是大大小小的低窪,雖然原生態,風景也很好,每個星期的週五,他們都會騎單車過來玩。
  草叢中有很大小路,晚上會有許多人過來釣龍蝦,杉市的口味蝦很出名,夏天的街邊會有很多小攤,天不黑就坐滿了人,邊剝蝦邊喝啤酒邊聊天,享受下班後的愜意時光。
  蝦會用油過一遍,然後放很多的辣椒爆炒,端上來紅紅的一鍋,空氣裡就能聞到那種鮮辣的味道。
  寧逸慈把剝好的蝦送到他嘴邊,戲謔的說,“你不是說,什麼都不怕,來吧,我伺候你吃蝦。”
  徐霄鏑一點辣椒都不能碰,看著少年笑成月牙一樣得眼睛,退不可退只好硬著頭皮,閉著眼睛張開了嘴。
  之後,味蕾蔓延開來的卻是甜味,他睜開眼睛,喂進嘴裡的不是蝦,而是西瓜。
  少年依然是一臉的戲謔,“你就愛逞強,你要是辣成豬頭了,我就等著看好戲了。”
  他笑著把少年摟到懷裡,低聲的說,“你才捨不得,我媳婦真好,會心疼人。”
  雖然物是人非,但是少年的笑臉仿佛還歷歷在目,那麼多年,都不曾被塵囂所掩埋。
  徐霄鏑從回憶裡抽了出來,聲音冷了些,“他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你覺得呢?你想聽到什麼答案,你當初答應我的事,後來都沒有做到,現在又有什麼資格找來他。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又有什麼意義。”
  “我想見他一面。”
  林國威皺了皺眉,“沒有這個必要,我實話告訴你吧,他的記憶出了偏差,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打攪他現在的生活。”
  “他不想見我?他是不是已經結婚了,我見過那個孩子,長得很像他。”
  林國威哼了一聲,突然覺得有些憤怒,“他把他當成什麼了,他是怎麼樣的人,難道你不清楚?他不是不想見你,現在的你對他來說就是個陌生人。他曾經自殺過,割了腕,之後可能是潛意識的選擇忘了那段回憶。甚至連自己當初輕生的原因都一併忘了,他要是真能像你說得那麼灑脫,也不會選擇那麼慘烈的方式。”
  徐霄鏑心往下沉了沉,眼眶欲裂,“他輕生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麼多年,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很深的傷口,割的時候意志堅決,萬幸是搶救過來了,後來,他的母親改嫁,他就跟著一同去了法國,最近才回來。他有個未婚妻,馬上就要結婚了,所以你還若是還顧念一點舊情,就不該自私的再去擾亂他的生活,畢竟不是你,他也不可能會想輕生,你就當他那個時候沒有搶救過來,已經死了吧。”
  頓了頓,林國威看對方臉色十分不好,又說,“你也不要太往心裡去,不用去自責,他現在過得很好。”
  徐霄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再抖,胸腔裡像是積了鐵水,連著呼吸都費力。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想,那個雨夜對方為什麼沒有來,卻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決絕,選擇那麼慘烈的方式。
  林國威說,就當對方死了,可是那個人怎麼能死……不管怎麼樣,他都想對方好好的活著。
  徐霄鏑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想見見他。”
  “我來的時候,就想你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罷了,你可以去見他,但是我們三個只是舊同學,你不能和他提以前的事情。”
  “好。”
  這一個字,像是費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等了那麼多年,到現在才知道,還是他負了對方。
  可是想了那麼多年的人,愛也罷恨也罷,他要怎麼樣,才能抑制住把對方擁入懷裡的衝動,然後用稀疏平常的語氣和對方問好,去當一個陌生人。
  他沒有半分信心。
  ———
  寧逸慈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五點半了,剛好是吃飯的點兒,他想起了中午林國威說要和一位舊同學,一起吃飯敘舊,所以撥了電話過去,想問一問對方還在不在。
  知道兩個人就等自己過去了,寧逸慈打了個的士,往對方在電話裡說得位址趕過去。
  推開包間的門,除了林國威,果然還坐著另一個人,這人,應該就是那位高中同學吧。名字好像是叫……徐霄鏑來著。
  寧逸慈上下打量著對方,第一念頭就是這人可真高,坐姿標杆筆直的,氣質也和一般人不太一樣,他暗自在心裡琢磨,不會是個軍人吧。要如果不是,那對方的職業可真夠嗆的……這麼淩厲的氣勢。
  寧逸慈笑了笑,“讓你們久等了,開始點菜吧。”頓了頓,他主動伸出了手,眼睛看著徐霄鏑,“你好。”
  對方遲疑了兩秒,伸出了手,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寧逸慈感覺到對面坐著的人,手抖了一下,那人的手掌全是薄繭。
  他想抽回手,對方卻一直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寧逸慈怔了下,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左手上面的紋身。
  
  第46章
  
  甯逸慈一頭霧水,這個人怎麼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把另一隻手舉了起來,“你在看這個嗎”
  “應該是在看花樣嗎?”林國威笑著開口說,“我開始也看了很久,很別致不是嗎?”
  半餉,徐霄鏑終於放開了手。
  他的眼睛怔怔的看著對面的人,“這個,是什麼時候刺的……”
  寧逸慈垂下了眼睛,“其實也沒多久,突然就有了想法,然後就去刺了,有些酷不是嗎?”
  他有些不敢和對方的視線接觸,那種炙熱的眼神,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總覺得,對方的眼睛裡有太多的東西。
  對方沒有接話,寧逸慈想了下又說,“我其實有些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我們……是高中同學對吧?”
  “嗯。”
  “我聽以前的班主任說,我們三個人以前關係很好,我有些記不太清以前的事情了,說起來有些遺憾。不過,我們認識了很久了,現在能再聚在一起,也是一種緣分。”
  徐霄鏑喉嚨滾動了下,聲音有些晦澀,“我們以前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寧逸慈笑了起來, “我也這麼覺得,我聽到你的名字覺得很耳熟,像是認識了很久一樣。”
  徐霄鏑在桌子下的手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國威見氣氛有些不對,忙笑著插話說,“好了,待會兒再敘舊,我們先點菜,逸慈,你忙了一個下午不吃飯,別人總要吃的。”
  “也對,我都忘了。”寧逸慈看著另一個人,笑著又問,“有什麼忌口嗎?能不能吃辣。”
  “沒有忌口。”頓了下,徐霄鏑快速的報出了幾個菜名。
  寧逸慈怔了下,臉上笑意漸漸擴散,“我們喜歡吃得東西居然一樣,我現在相信了,我們以前關係一定很好,至少會經常一起搭夥吃飯。”
  “嗯。”徐霄鏑應了聲,他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控制不住自己。
  其實他並不能吃辣,兩個人一吃飯的時候,對方多少也會顧及到他,吃些不辣的東西。
  後來兩個人分開口,他不知怎麼的,自己漸漸的可以吃辣椒了,至少不會一沾就嗓子疼。
  林國威詫異的看了徐霄鏑一眼,想了下,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吃飯的時候,寧逸慈看著對面坐著的人,一直在喝水,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想了想問,“是不是有些吃不慣?”
  “還好。”林霄鏑的鼻尖上有薄汗,但是他的忍耐力和意志力都很好,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
  他想了想,兩個人有多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以前朝夕相處的那些時光,沒有吃過現在這樣的,一桌每道菜都放了辣椒的菜。倒是多年後的重逢,有了機會。
  “你要是不習慣,就不要勉強,不然待會兒得腸胃不舒服。”寧逸慈又叫了服務員,加了兩道其他的菜。回過頭,他笑著看著對方,“你幹嘛這麼看著我,吃飯吧。”
  徐霄鏑嘴角扯出了一絲笑,“好。”
  對面坐著的人,半點不記得自己,可以語氣平淡的和自己說話,和從前比起來,開朗了很多。
  他在心裡和自己說,其實這樣也好,至少對方過得很好。
  他記得自己曾經對寧逸慈說,要多說話,多笑,不要一天都不說幾句話,這麼多年過去了,對方變成了自己話裡的那個樣子。
  但這些,卻再和他無關,連著回憶都不存在,還能剩下什麼,他們終於陌路。
  徐霄鏑拿前面的酒,喝了口,入口辛辣。
  這麼多年他滴酒未沾,但是清醒了這麼久,他也想醉一醉,糊塗一把。
  甯逸慈看著對方有些紅的眼角,心裡一怔,他想這個菜一定太過於辛辣了。
  三個人吃完了飯,服務員收拾了桌子,又沏了壺茶上來。
  寧逸慈喝了口茶,“我好多年沒吃過這種口味的飯菜了,還是鄉味好。”
  “那你能……留下來,不要走了嗎?”他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但是酒量卻出乎自己預料的好,越喝越清醒,想要麻痹自己都做不到。
  寧逸慈愣了下,“可能不行,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要回去了,我在那邊呆習慣了,朋友親人都在那裡。”
  “你在這裡,不是還有我……們。”
  寧逸慈笑了下,“我有機會還會回來,對了,下半年我的婚禮,你們可以來參加。國威,你可以一家人一起來,就當旅遊了。”頓了下,他看著徐霄鏑又說,“你也可以帶著家屬過來。”
  “家屬?”
  “嗯。”寧逸慈頓了下,看著對面的人,“等下,難道你還沒有結婚?”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對方這個年紀……雖然性格冷了些,不太愛說話。但不得不說,條件很好。
  這個年紀了,對方身材保持的很好,五官深邃俊朗,區別于那些奶油小生,有另一種吸引力。
  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好意外的,他自己目前也還單身,寧逸慈又想,也許世這人的條件不錯,或許是要求高吧。
  徐霄鏑的聲音冷了三分, “我一個人,沒有家屬。” 頓了下,他又問,“你喜歡她?所以要和她結婚?”
  對方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而且,毫無預警的臉突然就冷下來,語氣也像是在質問自己。
  寧逸慈心口一緊,他還沒回答,倒是林國威先開口了,“逸慈都這個年紀了,結婚不是很正常嗎?我見過他的未婚妻,兩個人很合適,其實,結婚只要相處的舒服就可以了。”頓了下,故意語氣輕快的又問,“喂,你是不是見我們三個就你一個人單著,所以有些不平衡了,你也不要太挑了,這個年紀了也早點成家吧。”
  徐霄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對面的人,“我,永遠都不會和別人結婚。”
  寧逸慈的胸口,像是被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心裡莫名的有些難受。
  他突然就不想在談論這個話題。
  房間裡得氣氛異常的沉默,三個人各懷心思,林國威打破了沉默,“到時候再說吧,反正現在還早。”他看著徐霄鏑,換了個話題又問,“對了,你怎麼會找到陸貽林那裡的。”
  難道單純是因為兩個人長得像?這樣也太巧了吧……
  “因為一個東西。”
  “東西什麼東西?”頓了下,林國威又說,“對了,這麼說起來,有人居然說寧逸慈和那個人是父子,你說這不是扯嗎?還提議兩個人去做親子鑒定。逸慈也是,居然說要考慮,這不是瞎鬧嗎?”
  徐霄鏑想起了早上的那個人,兩張酷似的臉,還有那塊翡翠,他心往下一沉,聲音肯定的說:“不用去做鑒定,因為他們是父子,不會有錯。”
  他不知道為什麼寧逸慈會有一個孩子自己都不知道,看著對方手腕上的刺青,他已經不想去追究這麼多。他現在只是慶倖這個人沒有事。
  他甚至想,寧逸慈知道自己在杉市有個孩子,有了牽掛,會不會重新考慮留下來。
  他一直試圖勸說自己,但是放手談何容易,這麼多年已經成了一種執念。
  他做不到。
  就算是他們不能在一起,他也想這個人能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徐霄鏑的話,像是平地裡丟了一顆炸彈,房間裡的另外兩個人一臉的驚訝,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林國威一臉不可置信,“怎麼會,逸慈不可能會有這麼大的一個兒子。”
  徐霄鏑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冷,“兩個人除了長得像,我還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逸慈的玉佩、那塊玉佩,那個人說自己從小帶到大的。這個就不是巧合了。”
  頓了下,他的眼睛看著林國威,“那時候,你是不是每天都和逸慈在一起,保證對方什麼事情你都知道。”
  被這麼一問,林國威也有些不確定了,那段時間寧逸慈的話很少,後來的半個學期都沒來學校,之後人就不見了。
  這麼想起了,兩個人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一起,他之所以會那麼肯定,只是主觀的去推斷,寧逸慈不是會做那樣事的人。
  看見林國威表情中得猶豫,寧逸慈怔了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陸貽林,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難道真像徐宵鏑說得那樣,兩個人會是父子……
  他真的有個孩子,孩子都這麼大了,過了這麼多年自己才知道?
  林國威冷靜了下來,“既然這樣,你們約個時間,去醫院做個鑒定,這樣自然是什麼都清楚,我們現在爭辯也沒用。”
  “嗯。”
  如果是真的,他迫切的想知道,那段缺失的記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徐霄鏑喝了酒,自然不能開車,寧逸慈問過才知道,對方也是今天早上才過來,所以他在自己入住的酒店,給人開了一間房,和自己一層樓。
  對方喝了不少酒,寧逸慈有些不放心,又讓客房送來了醒酒湯。
  唐琦看見徐霄鏑的第一眼,就驚呼道:“天啊,eric,是不是你每個朋友都這麼帥。”
  徐霄鏑只用餘光看了一眼說話的女人,就又把視線放在寧逸慈的臉上,“我很清醒,不喝。”
  寧逸慈笑了起來, “快不要逞強了,都送來了就喝了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你不放心我嗎?”
  寧逸慈怔了下,“……是啊。”
  “我不會喝,你不放心我,今天就留在這裡,看著我。”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是那麼的渴望這個人……
  寧逸慈有些意外,這人看著蕭冷,不好接近,怎麼這話說得像小孩子一樣。
  房間的雙人床很大,就算是兩個成年男人躺著,也不會覺得擁擠,既然是舊友,也沒什麼。
  寧逸慈想了下,回頭對唐琦說,“我今天留在這裡看著他,你自己回去吧。”
  “也好。”唐琦愣了下,笑著點了下頭。
  她總覺得,寧逸慈的朋友有些奇怪,開始那個雖然不算熱情,但也還說得過去,但是現在這位,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對方的敵意。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敏感,唐琦轉身之前,看了眼另外一個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人走之後,寧逸慈又把醒酒湯又端了過去,“好了,喝了吧,這麼大年紀了,又不是小孩子。”
  徐霄鏑揚了揚眉,“你是說我老了?”
  “也……不是,男人四十一枝花,不算太老吧。”
  徐霄鏑沒有接過碗,他直接把頭伸了過去,就這對方的姿勢銜住碗。
  陸貽林怔了下,這人也太隨便了吧?難道兩個人以前有熟到這種地步……
  他沒有收回手,反而稍稍抬高了些,讓對方把湯喝完。
  收回來的時候,手指碰到對方唇的時候,他的心跳恍惚間,像是多跳了一下。
  在對方的注視下,寧逸慈的臉開始熱了起來,兩個人這樣太怪異了……
  他揮去了那種怪異的感覺,咳嗽了聲,“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你看起來不太好,而且,我明天中午還約了人去醫院。”
  “嗯,我和你一起去。”
  “也好。”
  床真的很大,兩個人躺在上邊,彼此碰不到對方,甯逸慈沒有多想,馬上就睡著了。
  徐霄鏑身體緊繃,那個人,不設防的睡在他身邊。這樣的時光太奢侈了,但是他卻不滿足,還想要更多。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他側過臉看著閉著眼睛的人,伸手把摟住了人,閉上了眼睛。
  他多麼想,兩個人睜開眼睛就已經白髮花花,老得那裡也去不了,只能每天在一起。
  這樣,也算是白頭偕老了。
  ———
  陸貽林掛了電話,看了看身邊的趙世承,依然沒從震驚中醒悟過來,“那位甯先生,約我明天中午去醫院,做……親子鑒定。”
  “你答應了?”
  “嗯。”
  趙世承放開跳跳,一隻手搭在陸貽林的肩上,把對方摟了過來,“那就去吧,要我陪你一起嗎?”
  “不用了,那家醫院離我上班的地方很近,中午去抽個血也不耽誤時間,我自己去就好了。”
  他現在腦子裡很亂,需要好好得整理一下,以前一直覺得虛無縹緲的東西,現在突然形象化了,變成了一個具體的人。
  太突然了,那位甯先生如果真的是他父親……
  陸貽林打住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不管怎麼樣,明天去做了鑒定自然會知道,現在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陸貽林翻來覆去,最後把手機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他依然沒有半點睡意,他索性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出了臥室。
  城市還在沉睡中,透過窗戶,只看到遠遠近近的幾處燈火,陸貽林靠著窗戶坐了下來。
  “還是睡不著嗎?”
  趙世承不知道什麼也走了出來,在陸貽林身邊坐了下來,輕輕的擁著人的肩膀。
  陸貽林回過頭,“我吵醒你了。”
  “不要想那麼多,順其自然就好。”
  “我也不想,但是,萬一他真的是……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要是那個人不是,那他的親生父母又在哪裡?他不想再一次面對失望。
  “你還有我,你還有跳跳,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是啊,他還有跳跳……陸貽林抬眼,客廳裡只開了一盞小燈,朦朧的燈光打在對方的眼睛裡,像是有零碎的星光,他瞬間就被蠱惑了,伸手抱住了對方。
  對方傳過來的體溫,讓他覺得很踏實。
  趙世承就勢,攔腰把人抱了起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你需要休息,我們去睡會兒吧。”
  陸貽林掙扎了下,他好歹也有一百三十四斤,就這麼被人輕鬆的抱了起來,而且還是這個姿勢……
  “別動,摔了你我可不負責。”
  陸貽林的臉有些熱,果然不動了,趙世承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來,然後手穿過對方的腰,把人摟在懷裡,“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准想,現在睡覺。”
  陸貽林本來還想說什麼,最後無奈的閉上了眼睛,被人這麼環著,他漸漸放鬆了下來,什麼也不去想。
  ---
  趙世承把中午的時間空了出來,陪著陸貽林一起去了醫院。
  從取樣室出來,陸貽林看著指尖已經幹了的血痕,怔了下。
  這一天,他都很沉默,哪怕是兩個人不是父子,但是做了這樣的檢測,還是會讓他覺得很奇怪。
  徐霄鏑走了上來,“一般的工作流程要五天,但我讓人加快了進程,明天中午就能拿到分析結果。”
  寧逸慈想了下,那就是還有差不多二十四小時,一切就分明了。
  陸貽林把玉佩拿了出來,“你確定這是你的嗎?”
  寧逸慈拿了過來,摸著上面的紋理,他閉了眼睛想了下,“我不知道,但是,我好想見過一樣,我有些不太記得了。”
  他也想不通,如果自己有個孩子,當初為什麼還會想到輕生……
  他怎麼能捨得……
  寧逸慈側過臉問旁邊的舊友,“國威,你見過嗎?這是我的東西嗎?
  “嗯。”
  林國威怔了下,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那塊翡翠一直是戴在徐霄鏑的脖子上,怎麼會成為了陸貽林父母的東西?
  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年的徐霄鏑性格開朗,在學校和大部分人都能玩到一路,而寧逸慈太過於沉默,冷冰冰的讓人覺得不好接近。
  而現在,兩個人的性格像是換了過來,分開後沒有交集這麼多年,他們竟然……活成了彼此曾經的樣子。
  林國威被自己想法嚇了一跳,他突然從心裡生出了種悲涼,那個時候,雙方都不過才十七歲,他把責任都推在了徐霄鏑身上,不過是想兩個人不再有糾葛。
  這樣,其實對另一個人不公平。
  寧逸慈斟酌了半餉,最後看著陸貽林說,“明天出結果了,我通知你。”
  他突然變得驚慌了,如果這個人,真的和自己有血緣關係,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突然冒出來的兒子,自己沒有照顧過他,沒有盡到半點責任,就長這麼大了。
  這樣想起來,生而不養,這麼不負責任,比陌生人更要糟糕。
  陸貽林點了下頭,“那我先走了。”頓了下,他把玉佩遞了上去,“既然是你的,那我要物歸原主,其實,我也是剛剛拿到,我也聽人說,這是我父母的東西,但是也可能不是吧,畢竟這麼長時間了,中間也可能有偏差。”
  既然已經找到了原主,他自然不能拿著了。他和這位甯先生之間,有種說不出的維和,雖然見過兩面,但是對方于他來說,還是一個陌生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的結果是什麼樣的,萬一是,又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對方。
  寧逸慈怔了下,自然不肯收,“還是你拿著吧,不管結果怎麼樣,這都是你的東西。”
  
  第47章
  
  兩個人吃了午飯,趙世承下午沒什麼要緊的事,索性陪著對方。m.lwxs520.com 樂文移動網陸貽林話依然很少,他一直習慣把東西放在心裡,今天下午也沒有事處理,但是,他反而希望自己忙點,這樣至少不會胡思亂想…
  趙世承走到了陸貽林的身後,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你昨晚沒睡幾個小時,看起來精神有些不好,去睡一會吧。”
  辦公室有個隔間,大概四五平方米,剛好擺一張床,陸貽林從前有午睡的習慣,但是這幾個月來,他幾乎把這個習慣忘記了。
  “我不想睡?”
  趙世承走過去把門關上,然後往回走邊說,“陪我午睡吧,我想休息一下。”
  對方提議,陸貽林點了頭,今天早上他六點就醒了,對方把手擱在他的腰上。
  所以他一動,身邊的人就醒了過來。
  趙世承並不比他休息的時間長。
  單人床上躺著兩個男人有些擁擠,幾乎是手腳相抵,呼吸也纏在一起。
  “睡一會兒。”
  “嗯。”
  陸貽林還是睡不著,他現在異常的清醒。
  五分鐘後,趙世承睜開了眼睛,“不要亂動,睡覺,否則後果自負。”
  陸貽林怔了下,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他想了想說,“現在是下午兩點。”
  趙世承翻身把人壓在身下,“你確定,真的不要休息嗎?”
  陸貽林別過頭,“先生,你的東西抵著我,我怎麼睡?”
  趙世承低聲的笑了聲,在身下的人額頭上啄了下,“所以,你這麼問,我可以當成是暗示嗎?”
  陸貽林推了推身上的人,“起來。”
  要是在這兒發生什麼,他以後都別想直視這間辦公室了。
  趙世承讓開了些,陸貽林站了起來,拿過一邊的衛生紙扔了過去,戲謔的看著床上撐著下巴的人,“自力更生。”
  趙世承眼睛眯了下,一把拉住要走了人,“就這麼走了?”
  陸貽林頓住腳步,還沒說話,就被突然站起來的人推到了牆上。
  “有老婆了還要自力更生,豈不是……說不過去。”
  陸貽林揚了揚眉,“誰是你老婆。”他的聲音還沒落地,就有一隻手,插—進了他的褲子裡。
  “禮尚往來,我不介意先幫你。”
  十分鐘後,陸貽林靠在牆上模模糊糊的想,男人果然是下半身的動物。
  而且,他也越來越沒有節操……算了,拋在這些不錯,還挺舒服得……
  從隔間裡出來,陸貽林的臉有些紅,趙世承老僧入定的坐在沙發上,眼睛專注的看著筆記本,衣冠楚楚,和剛剛的樣子,像是沒有一點的關係。
  好吧,他發現自己太弱了。
  下了班,兩個人一起去接跳跳,陸貽林也沒心情做飯,天氣這麼熱,兩個男人決定帶著小傢伙去外面吃。
  從餐廳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兩個人回去的路上,又順帶去了趟超市,買了些生活用品和水果。
  現在三個人住在一起,平時的相處也越來越生活化,像是平凡的三口之間,但陸貽林卻覺得不錯,雖然平平淡淡的,但是每天都很充實。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看著跳跳長大,其實也挺好。
  陸貽林選完水果回過頭,不過走開幾分鐘,推車都快被裝滿了,全是跳跳拿得零食,小傢伙忙得不亦樂乎,要是看中的夠不著,就去拉自己叔叔的腿,叫叔叔把自己舉上去拿,趙世承倒也願意。
  隨著陸貽林把東西一一的放回了原處,跳跳的嘴巴也越撅越高,小傢伙也不說話,就這樣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爸爸,小模樣說不出的可憐。
  陸貽林心一軟,最後留下了兩包,反正零食偶爾吃吃,不過量也應該沒什麼,只是跳跳的控制力不好,經常會吃很多。
  陸貽林不經常逛超市,一是沒時間二是覺得花費時間,他會一個月掃貨一次,所以就會一次性的把很多東西都買齊。
  結完賬出來,陸貽林一手牽著跳跳,一手拎著購物袋,趙世承在後面則拎著兩大包的東西。
  陸貽林和跳跳在超市門口等著,趙世承一個人去地下停車場取車,等著三個人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陸貽林整理買回來的東西,趙世承帶著跳跳先去洗澡。
  跳跳在車上的時候就開始犯困了,趙世承把他從浴室抱出來,小傢伙喝完了牛奶,幾乎剛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趙世承從臥室走出來,“去洗澡吧,昨天沒怎麼休息,今天又忙了一天。”
  “嗯。”陸貽林應了聲,他確實有些累了,現在想起來,一天過得很快。
  下午趙世承在他辦公室,他根本就沒怎麼胡思亂想,可能是因為這個人陪著,他覺得很安定。
  一直到現在閑下來,他才想去中午去醫院的那件事。
  到了明天,就能出來結果了。
  躺在床上,陸貽林也沒有昨晚上的焦慮,其實他也大致能猜出結果,他和那位甯先生外貌這麼相似,自己身上還有對方的玉佩,要真說是巧合,未免太牽強了。
  他只是不知道,用什麼態度來對待那個人。
  最親密的陌生人。
  他曾經想過自己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雙方見面會是一個什麼場景,但現在具體化了,真的有個這樣的人,他卻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詫異的是,這麼幾十年,對方居然不知道他的存在。
  跳跳睡覺後,就會習慣性的把小胖腳擱在自己爸爸的肚子上,陸貽林懷裡摟著兒子,心裡無比的平靜。
  ———
  寧逸慈覺得每個小時都過得很慢,雖然心裡有擔憂,但是他還是想儘快的知道結果。
  但一個工作日出親子鑒定結果,已經很不容易,至少要用四位工作人員,晚上不休息的加班工作。
  從醫院出來,徐霄鏑看著身邊的人,他不擅長開口安慰人,頭腦一直很理性,只會務實的去做事,但是因為寧逸慈和別人不一樣,他還是不覺的放軟了語氣,“不要太擔心,我們先去吃午飯吧。”
  寧逸慈怔了下,“也好,你應該餓了,那我們去吃飯吧。”
  雖然他自己沒什麼胃口,但是總得顧忌著別人,因為要抽血化驗,他早上什麼東西都沒吃,徐霄鏑也就陪著他什麼東西都沒吃。
  “……”
  對方好像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徐霄鏑想了下,還是決定不開口說話。
  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勸解別人,更何況,一碰上身邊這個人,他的大腦就像是少了一根筋一樣,也想不到更多。
  他只是覺得,三餐定時會對身體比較好。
  這一天都過得很漫長,晚上回到酒店,寧逸慈才從浴室出來,就聽見門鈴聲。
  他走過去打開門,外面站著的時他從前的舊友,徐霄鏑。
  寧逸慈往後退開了些,“你……有什麼事嗎?”
  徐霄鏑走了進來,看著從另一間房走出來的唐琦,“你們不睡在一間房。”
  這個問題,讓房間裡的另外兩個人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快要結婚了的人,還分房睡,而且雙方都這個年紀了,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不等對方回答,徐霄鏑又說,“既然這樣,那你和我去睡吧。”
  寧逸慈怔了下,“為什麼讓我和你去睡。”
  徐霄鏑眼睛認真的看著對方,一本正經的反問道: “你昨天晚上不就和我睡得嗎?”
  寧逸慈:“……”
  那是因為你喝了太多的酒,需要人照顧……
  “難道你不想和我睡?”
  “……”
  寧逸慈覺得自己這個舊友,思維雖然常常讓人覺得費解,但是有時候還直率的可愛……
  寧逸慈想了想問:“你有什麼事嗎?是想和我說什麼?”
  “嗯。”徐霄鏑聲音低低的應了一聲。
  寧逸慈笑了起來,“那好吧,我等會兒過來,你先過去。”
  “嗯。”徐霄鏑應了聲,頓了幾秒,才轉身走了出去。
  寧逸慈整理好了下午處理好的文件,把頭髮吹幹,他剛準備出去,就被唐琦叫住了。
  “eric,你今天晚上可以留下來嗎?我不希望你過去。”
  剛剛那個男人,讓她感覺到了很深的危機感,心裡開始不安。
  寧逸慈頓住了腳步,“怎麼呢?”
  “我……我想你陪著我。”
  “怎麼呢?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eric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你會和我結婚,不會反悔對吧?”她也不想這樣咄咄逼人,但是她真的很不安。
  寧逸慈笑了笑,雙手扶住對方的肩膀, “當然啦,他是我的朋友,我們許多年沒見了,所以他晚上想和我說話敘舊很正常。等我們回了法國,我和他就再難見面了,但是我們卻可以朝夕相處。”
  唐琦聽了對方這麼說,心漸漸的穩了下來,沒有再開口留人,“那好吧,晚安,不要太晚睡。”
  “晚安。”
  寧逸慈今天晚上註定睡不著,只要那個檢測報告沒有出來,他的心就不會安定。
  他和徐霄鏑畢竟從前是舊友,他也想和對方聊聊,關於以前的自己,他總覺得林國威有很多事,沒有告訴他。
  他真的很想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自己會有一個孩子,前面的將近三十年,卻一點都不知道。
  兩個人躺在床上,寧逸慈一點倦意都沒有,他看著天花板,“我們兩個人,以前是不是經常在一起?”
  “嗯。”
  “那你,當初一定對我很瞭解?”
  “嗯。”
  這次徐霄鏑遲疑了幾秒,曾經他以為自己很瞭解對方,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未必瞭解對方。
  “那我當初,有沒有什麼喜歡的人,那個人是什麼樣的?”
  徐霄鏑怔了下,過了很久,把問題拋給了對方,“你覺得自己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寧逸慈認真得想了會兒,十幾歲的審美和四十幾歲顯然會是兩個極端,所以他一點都想不出來。
  “我是覺得吧,對方一定長得很漂亮,不然我不會喜歡她,然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我以前的女朋友給我生了個孩子,為什麼她不告訴我?難道是她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那個時候我還才十幾歲,倒也很有可能。”
  這個問題,寧逸慈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心裡暗自揣摩,他不禁的想,難道自己當初是因為情傷才想到輕生?
  徐霄鏑心裡晦澀難明,他在黑夜裡緊緊的握著了拳頭,沒有說話。
  對方不說話,就變成了一個人得自言自語,寧逸慈越說越清醒,突然,就對身邊的人感了興趣。
  他想了想問,“對了,你以前有沒有喜歡什麼人?不會像現在這麼挑吧?”
  “我一直很挑,我有喜歡的人。”
  寧逸慈側過臉,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對方的輪廓,“是以前喜歡的人?”
  “不是以前,也不是喜歡。”頓了下,才又說,“我一直愛他。”
  寧逸慈怔了下,他能感覺到對方說這句話的時候,周身那種濃烈得哀傷,雖然大致猜到了結局,卻依然忍不住問,“那你們在一起嗎?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我們分開了,他或許永遠都不會想起我。”
  寧逸慈喉嚨有些發緊,他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問題。對方這麼說,讓他有些心酸,胸口發悶的厲害。
  他的聲音輕了些,“不會的。”
  “或許吧。” 徐霄鏑靠近了些,“你問了那麼多,也該有償的,肩膀借我一用。”
  寧逸慈心知自己失言,讓別人想起了不開心的事情,所以也沒有拒絕。
  兩個人挨的很久,徐霄鏑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聲音淡淡的,“做個交易,現在開始,我不亂想,你也不能亂想。”
  “好。”
  靠著肩的兩個人,良久無眼,為了不讓對方發現這點,都沒有再動和說話。
  ——
  陸貽林第二天早上六點就醒了,昨天逛超市買了很多的紫薯,他把一鍋子都全部都蒸了,然後吃不完放到冰箱的冷凍層,每天早上隔著水蒸一分鐘直接加熱就可以吃,這樣很方便,而且父子倆都很喜歡早上吃點紫薯。
  看著時間還早,陸貽林又煮了三碗麵條,心想這樣粗糧細糧就都有了,應該會比較營養,其實他一個單身男人,哪兒能想到這麼多,這些都是瞎琢磨的,畢竟有個兒子,兒子還在逐漸的成長,需要補充營養。
  趙世承是和陸貽林一起醒的,他這周把手裡的工作交接的差不多後,就會徹底的閑了下來,可以好好的休息。
  趙世承這會兒正開著筆記本看新聞,他其實有早上喝咖啡的習慣,剛開始陸貽林還找了兩條即溶的雀巢給對方用玻璃杯沖了沖,將就下。
  當然趙世承盯著那杯咖啡看了三秒,在陸貽林有些心虛,覺得會不會太隨便的時候,又拿起了玻璃杯,若無其事的喝了起來。
  斯裡慢條的,把用透明玻璃杯盛著的即溶咖啡,喝出了另一種氣質。
  那是最後的兩條即溶咖啡,再後來,就改成三個人早上一起喝牛奶了,所以此時此刻,趙世承的手邊上放著一杯牛奶。
  陸貽林有建議過對方可以當家庭主夫,反正跳跳的日常生活,現在也大都是對方在料理,跳跳現在有什麼事也是叫”叔叔”,直接跳過了他自己。
  陸貽林當時是開玩笑,沒想到趙世承居然點頭答應了,真把照顧跳跳的事一手接了過來,每天幼稚園的接送也都是趙世承在做,他徹底的輕鬆了下來。
  陸貽林回過頭,看了眼身後的男人,其實趙世承對吃倒不是很挑,挺好養活,但是其他的方面,有些不太好協調……對方隨便一件衣服,都可能比他一個季度的工資還高。
  趙世承合上筆記本,走回了臥室,不一會兒就把跳跳帶去了衛生間去洗漱,然後兩個人穿戴整齊的坐在了餐桌旁,等著投喂。
  吃完了早餐,趙世承去送跳跳,陸貽林直接去上班,現在他不用送兒子,早上多出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可以支配,到辦公室的時候,時間還尚早。
  工作的間隙,陸貽林一直看著桌子上的手機,大概中午就出來檢驗的結果,屆時對方會通知他。
  他沒等到電話,等到的是人。
  甯逸慈和徐霄鏑一同來的。
  徐霄鏑手上拿著從鑒定中心拿回來的檢測報告,兩個人進門都很沉默,徐霄鏑直接把東西遞給了陸貽林。
  陸貽林結果檔袋,把裡面的報告抽了出來,薄薄的兩張紙,前面是染色體的比對,密密麻麻的數位。
  最末尾是鑒定意見,他一連看了三遍,每個字都認識,但是放在一起,他就模糊了。
  基於十五個不同基因位點結果的分析,兩者生物學親緣關係成立的可能為99.9999%。
  而陸貽林的第一念頭,居然是這也能被趙世承蒙准了,回頭他一點讓人買兩張彩票,所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第48章
  
  陸貽林以為自己會很詫異,但是真到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居然能很淡定。
  這個人,是他遺傳學上的父親,但是兩個人卻依然是陌生人,二十八年未見過的生身父親,當他幾乎以為找不到對方的時候,卻又毫無預警的出現了。
  平心而論,這位甯先生是一位會讓人尊敬的長輩,平易近人,如果沒有這層關係,他會和對方相處得來。反而是現在,陸貽林卻多出了很多的不自在。
  寧逸慈看著眼前的人,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他一路都在心裡編排,見到對方該說些什麼,但是真的見了人,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說什麼話,怎麼樣的態度,放到現在都會有些格格不入。
  徐霄鏑看了身邊人一眼,眼睛直視陸貽林,“你有時間嗎?晚上一起吃個飯。”
  檢測的報告出來後,身邊的人就一直很沉默,他雖然詫異寧逸慈有個這麼大的兒子,但是和心底的失望比起來,他卻更希望對方能釋懷。
  過往的事,和此時此刻的邊的人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他只希望對方能開開心心的。
  趙貽林怔了下,“但是,我可能沒有時間。”
  他不是故意要推脫,今天是週五,每逢週五他都要帶著跳跳去梨花村住上一天,周日才會回來。
  而且,他確實不知道怎麼面對眼前的人,時間拉得太長,期盼消失了,疑惑消失了,想或者怨,所以的情感也都變得淡漠了。
  連著很久之前,想親口問對方的話,現在也覺得有些沒有意義。
  徐霄鏑皺了皺眉,“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寧逸慈輕輕的拉了下身邊人,他雖然知道徐霄鏑是為他著想,想他和陸貽林能坐下來交涉。
  但他也不想去逼對方,讓眼前的人表個態度。
  竟陸貽林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年齡不算小,設身處地,換成自己,也不能這麼快的接受。
  對方就算不想認自己,他也不想對方怨他。
  寧逸慈自有記事以來,就沒有父親,最開始的十幾年,他跟著母親輾轉住在別人家裡,寄人籬下,沒有歸屬感,所以從前他曾經就想,若是自己以後有孩子,一定不能這樣。
  一定不能讓他重蹈自己覆轍,。
  可是現在,陸貽林都這麼大了,他卻剛知道對方的存在,他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長到這麼大,前面的二十年,有沒有吃過苦……
  那些自己沒有參與的過去,他都不敢去細想下去……
  生而不養,到底是自己對不起他,現在想起來,連著補償都為時已晚,道歉也都顯得唐突。
  寧逸慈心裡有些苦澀,“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想和你好好得談一談……你這些年……過得都還好嗎?”
  一句話斟酌了好久,才斷斷續續的問出來。
  他很想知道,自己不在的這些年,無父無母,這個孩子是怎麼過來的。
  他甚至想,為什麼自己不早點回來,如果自己早點回來,是不是就會早很多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
  “甯先生。”
  被叫到名字,寧逸慈怔了下。
  陸貽林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想了想,還是按照以前的比較好。
  “其實,你不必太在意,我現在很好,我也是幾年前才知道我是被抱養的……我也沒受什麼委屈,趙姨一家人,都對我很好。”
  陸貽林也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忍不住開口寬慰。想起來,也不是全然是對方的錯,對方顯然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當初構不成遺棄。
  他的身上放著對方價值不菲的掛件,就是最好得證明。
  他也知道,這位甯先生記憶出了偏差,貌似不太記得之前的事,這麼一來,就更能理解了。
  過了這麼多年,他已經不再想去追究,雖然不能把對方當成父親,但他卻也不想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會因為自己傷心難過,這樣他自己會覺得不舒服。
  “那就好。”
  ———
  寧逸慈從酒店出來,心情並沒有變得輕鬆。
  停下腳步,他側過臉看著身邊的人,毫無預警的開口問,“霄鏑,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嗎?我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以前他潛意識的在逃避從前的事,知道自己想不起來了,卻也沒有去勉強。非要想起來的那種。
  後來移民去了法國,和從前的事物完全隔絕開了,他也就徹底不去想了。
  徐霄鏑怔了下,臉上表情看不出什麼端倪,聲音卻低了些,“怎麼突然就想知道了?”
  陸貽林手握住額頭,“我以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很不負責任……不然怎麼會有個孩子自己都不知道……”
  徐霄鏑心裡一緊,他把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你很好,不要胡思亂想。”
  “真的嗎?”寧逸慈垂下眼,無意思的反問,所以沒用察覺到對方眼裡一雙而過的傷痛。
  寧逸慈看著自己手腕上得刺青,“不行,我明天就去看醫生,我要知道,當初因為什麼我才想去……”頓了下,他語氣堅定的又說,“我要弄明白,缺失了的那段記憶,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要是真的有你說得那麼好,手上現在就不會有這個刺青了。”
  “對我來說,沒人比你更好。”
  對方的語氣堅定,寧逸慈怔了下,他側過臉,“謝謝你安慰我。”
  ————
  寧逸慈六神無主的回到酒店,看著手機想了下,給施封打了個電話。
  施封是他的大哥,他繼父的獨子,他在國外的這些年,兩個人的關係不錯。對方比他年長六歲,一直很照顧他。
  兩周前,他說要回杉市一趟,施封當時還提出過反對。
  “eric,有什麼事嗎?”
  電話接通後,對方渾厚低沉的聲音,從聽筒另一邊傳來。
  寧逸慈沉默了幾秒,決定開門見山的直接問對方,“我找到了我的孩子,今天中午,從醫院拿了鑒定報告,我在杉市居然有個孩子,大哥,你知道什麼的……對吧?”
  當初從醫院搶救過來後,他在療養院住了一段時間,之後才辦好手續出國。段時間,施封會在工作結束後,經常來探望他。兩個人這才開始熟了起來。
  聽筒那邊沉默了半餉,在寧逸慈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對方卻又開口了。
  “你在杉市?我後天中午的飛機過來。”
  寧逸慈本來只是想問問,沒想到施封要親自過來,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後卻只出了一個字。
  “好。”
  另一端,施封掛了電話,早在寧逸慈說要回杉市的時候,他就有了預感。
  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他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找到當初那個孩子,有些措手不及。
  一轉眼這麼多年了,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寧逸慈的時候,少年的表情淡淡的,不怎麼說話,就那麼安靜得坐在那裡。
  當時便出乎他的意料,少年和他的母親是兩種人。
  他有些詫異,那麼一個女人居然會養出一個這麼透澈的兒子,眼睛仿佛能讓人一眼望到底。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弟弟,在他讀初中的時候生病去世了,也是那麼的安靜乖巧。
  再後來,女人搬去和他父親一起住,少年卻再沒出現,他問了才知道,少年去學校寄宿了。
  直到一年後,他開車的時候,又一次看到了對方。
  那時候,寧逸慈蹲在路邊雙手抱住膝蓋,把頭枕在了上面,五官糾結成一團。
  他考慮一秒,停下車走了過去,這才發現對方的額頭上都是汗,臉上慘白的像是一張紙,顯然是身體極度不舒服。
  再後來,他把寧逸慈抱去了自己朋友的診所,之後發生得一切都超出了他預料的範圍。
  至少他在此之前,從來不知道男人能生孩子。
  而少年一直不靠譜的母親,並非表現出多出詫異,還一臉淡定的告訴他家族裡男人生子的事情,歷來就有。
  他也沒想到,寧逸慈肚子裡的孩子,居然會和徐家的人有關,牽扯到那麼多。
  徐夫人不是個好相與的人,更何況,和寧逸慈在一起的又是徐家的獨子。
  兩個十七八歲的孩子的感情,根本抵不住迎面而來的狂風暴雨下,哪怕是手牽得在勁,也會有乏力的時候。
  徐家的人,後來竟然也向他父親施壓,而那個女人最為恐慌,居然選擇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
  為了表示向對方妥協,把自己兒子關了起來,與外界隔絕開來。
  那時候寧逸慈的肚子,已經漸漸大了起來,必須穿寬鬆的衣服,經常一天不說話,就這麼坐在窗邊,像是語言能力退化了。
  肚子越來越大,四肢卻越來越消瘦。
  一直到兩個月後,人推進了手術室,生了一個男孩。
  那天,其實是他特意放對方走的,孩子也是他抱給對方的,那時候他們全家準備移民。
  他知道,寧逸慈想在走之前,見那個人一面,對方幾天下來滴米危進,那個女人不得不妥協,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不想當天晚上,他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寧逸慈暈倒在了火車站旁邊的一個電話亭旁邊。
  對方再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的眼睛裡像是失去了光彩,最初自己見到的勃勃生機,再也不見一絲一毫,不管他問什麼,對方都抿著嘴巴不說一句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後來他問過人,才知道,寧逸慈在火車站的候車廳不小心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懷裡的孩子就不見了。
  在此之前,對方三天沒有睡覺,也沒怎麼吃飯,身體已經到了一個臨界值,不然也不會在人聲喧囂的候車廳睡著。
  寧逸慈一直從下午找到晚上,直到體力徹底透支暈倒。
  他把人帶回了自己的公寓,才從廚房出來,就發現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人不見了,衛生間的有水聲傳來,他本來以為對方是去洗澡了,直到下一眼,發現桌子上的水果刀不見了。
  他踹開門,發現少年閉上眼睛躺在浴池裡,紅色的血液漸漸的在水中暈開,整個畫面觸目驚心。
  他連忙扯過一邊的毛巾,纏住了對方的手,抱著對方往外跑,連著鞋子都來不及穿。
  要是自己當時沒有立馬發現桌子上的水果刀不見了,晚了兩分鐘發現,也許就來不及了。
  他不明白到底要多深的絕望,才會在割了一道傷口後,又在第一刀的位置,再劃上一刀,一心求死。
  後來寧逸慈被搶救了過來,在床上昏迷了四天,期間一直高燒不退,直到再醒過來,就記不住從前的事情了。
  像是選擇性的,刪除了那一段記憶。
  就像是只有這樣,才能繼續活下去。
  甯逸慈生完孩子,身體底子一般又沒有養好,這麼一鬧,徹底病倒了,記憶又一團混亂,他把人送到了療養院住了三個月,情況好轉後,才帶著對方去了法國。
  其實當時徐霄鏑有來找過,只是他覺得既然死了一次,又活了過來,那便是重生,沒必要和以前扯上關係,所以故意躲開了對方。
  他當時就有預感,事情不會因為他把人帶走而終止,如今,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了。
  
  第49章
  
  人走了之後,陸貽林把那兩張薄薄的紙裝回了文件袋,放到了抽屜的最下層,他一個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下班後直接回了家,跳跳週五比平時放假要早一點,趙世承早就接到了人,現在這兒一大一小都應該在家裡。
  陸貽林下車後,又順路在樓下的水果店買了點應季的水果,荔枝和水蜜桃都很新鮮,還有六月剛上市的杏,漂亮的黃色,看著就有食欲。
  趙世承是不會主動去買這些東西的人,家裡大小老爺都只負責他買回來後吃現成的。
  陸貽林拎著大包小包的打開門,跳跳趴著桌子上寫作業,趙世承在一邊看著,兩個人聽到響動,幾乎是同一時間的抬起了頭。
  因為接下來兩天是週末,老師留的作業會比平時多一點,跳跳一般都在週五下午把寫完,這樣也就不用帶作業去梨花村,少了麻煩。
  陸貽林把水果洗好放在桌子上,低頭看了一眼,“你們繼續。”笑著拿了個洗好的桃,清脆的咬了口,往去廚房走去,準備給三個人弄晚飯。
  現在講究兒童全面發展,陸貽林想到自己讀學前班的那會兒,哪裡有什麼作業,每天就是玩。
  那一輩的人,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他倒是不對跳跳要求太多,很多家長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輸在起跑線上,去幫孩子報了各種補習班,既費錢又折騰小孩。
  陸貽林從來不考慮這些,他不想給跳跳太多的負擔,三四歲的孩子哪裡需要想那麼長遠,跳跳只要每天回家,把老師留的作業寫完就好。
  這幾天到了伏天,溫度一再攀升,天氣太熱,陸貽林也沒什麼胃口,而且晚上也吃不了太多。
  陸貽林煮了一鍋的面,用冷水過了後,放上了切好的黃瓜絲,炸了點花生米,煮了點番茄湯,做了個清爽的涼麵。
  等他弄完,把晚餐端上桌的時候,跳跳的作業剛好寫完。
  陸貽林下午有發過短信,把檢查的結果告訴對方,吃完飯後,他回房間收拾待會兒要帶去梨花村的東西,趙世承後腳就進來了。
  “路上開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嗯。”陸貽林回過頭,“我後天下午回來,你一個人在家裡記得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
  趙世承笑了起來,“不過就是去兩天,這麼捨不得我?”
  “是啊,你才知道?”陸貽林戲謔的看著對方。
  跳跳一個人在客廳裡看動畫片,趙世承關上了房門,然後轉身摟上了對方的腰。
  兩個人貼在一起,耳邊廝磨。
  趙世成把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不要有顧慮,也不要有負擔,不然,我會後悔把人帶到你的面前。”
  陸貽林怔了下,“不會……”頓了下,他回頭看著身後的人,“你怎麼一點都不意外?”
  “是和不是,就這兩種結果,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並不難推測。”
  “那位甯先生居然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我甚至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此時此刻,在這個人面前,他終於卸下來心防,說出心裡的那些感觸。
  “順從自己的心就好。”趙世承親了下對方的額頭,下一秒咬住了對方的唇。
  兩個人唇舌相交,陸貽林主動加深了分別之前的這個吻,專心致志,不再去想那些令人困擾的事情。
  一直到聽到了敲門聲,陸貽林才鬆開勾著對方脖子的手,就算是什麼不做,這個親吻的感覺也很好,不夾雜著其他的東西,只是兩個人單純對彼此的渴望。
  “爸爸,叔叔。”門外站著的跳跳,聽見沒人答應,又叫了一聲。
  陸貽林走過去打開了門,小傢伙跑到了趙世承的身邊,扒拉著對方的褲子,“叔叔,你和我爸爸,在這裡幹什麼,把門關著,是不是偷偷的吃糖。”
  陸貽林笑了下,摸了摸跳跳的頭,“沒有,我們在說話,好了,去拿你的小背包,我們得去奶奶那裡了。”
  跳跳轉了下腦袋,“叔叔不和我們去嗎?”
  “就我們兩個,叔叔不去。”
  “可是,我們把叔叔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陸貽林看了趙世承一眼,“對啊,叔叔要看家,你的那些玩具才不會被人拿走。”
  跳跳糾結的想了會兒,點了點下巴,拍了拍趙世承的腿,“叔叔,你要好好在家,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
  陸貽林:“……”
  這小鬼得語氣好像不太對啊……也不知道是跟誰學得……
  趙世承笑了笑,“好,跳跳要是想我了,就拿爸爸的電話打給我。”
  關上了車窗,直到男人消失在車子的後鏡裡,陸貽林才收回了視線,哪怕是只是暫時的分開兩天,他也有些不舍。
  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未有過,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跳跳的情緒感染了。
  車子到梨花村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村裡的人家都亮起了燈,稀稀拉拉的散佈在黑夜裡,像是夜空裡發光的星星。
  剛停穩了車,陸貽林幫跳跳把車門打開,小傢伙就自己跑進了院子,邊跑嘴裡邊叫人。
  陸貽林把後備箱的東西拿了出來,也跟著走了進去,和人打了招呼,陸貽林出門,直接往工地走去,路上他給趙世承打了電話,到了工地後才掛了電話。
  最近伏天,溫度太高,特別是在陽光直射下,連續的高溫作業誰也受不了。他和李錢商量了下,把工人上工的時間調整了下,早上是六點半到十一點半,下午五點上工,一直做到晚上九點,避開溫度最高的那幾個小時。
  工地上拉了電線,安裝了照明的燈,陸貽林到的時候,大家活兒還在如火如荼的幹活,木房子的施工圖出來了,工人們現在正在打地基,陸貽林估算了下,等到農莊的一期建設完成,可以開業至少還得要五個月。
  估計要到年底去了。
  這還是在不出什麼大的披露的情況下,他雖然看得多,但是畢竟是第一次做,很多都得邊做邊摸索,有時候碰到有疑惑的地方,工程就慢了下來。
  陸貽林在農莊四處轉了下,等著回去,已經是晚上十點了,跳跳早就睡了,梨花村的夜晚溫度要比杉世低,不用開空調就能睡,這麼樹木充裕,所以蚊子也就比較多,這會兒滿屋子都是淡淡的蚊香味道。
  陸貽林洗漱完了,躺在床上,耳邊是田間此起彼伏的蛙叫聲,但卻一點也不會覺得吵鬧,這種聲音,和城市噪音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
  ———
  寧逸慈斟酌了下,決定要把陸貽林的存在告訴唐琦,對方畢竟是她的未婚妻。
  唐琦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自從寧逸慈的朋友來了之後,寧逸慈大半的時間也是陪著他們,所以她經常是一個人玩。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也許你聽了之後,會不再想和我訂婚,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這是對你的尊重。”
  唐琦怔了下,這還是寧逸慈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她突然多出了許多不安。
  這兩天寧逸慈的情緒不太對,她也有感覺到,只是沒有問出口。
  “eric,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告訴我,我不會去在意。”
  “不,這件事你必須知道,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確定,我昨天去了醫院,去和一個人做了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我和他是父子關係,我在這裡有個兒子,自己卻從前都不知道。”
  唐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這些年寧逸慈身邊都沒有女人,怎麼會突然就冒出了個兒子,她條件反射的認為這是假的,但是對方臉上此時此刻的表情,卻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所以呢?你和他的母親,決定在一起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害怕聽到對方肯定的答案。
  “沒有,我連著孩子的母親都不記得是誰了,你知道的……我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了,那個孩子的事情,也沒人告訴過我。”
  唐琦深呼吸了口氣,“eric,你會反悔嗎?改變主意,不和我結婚嗎?”
  寧逸慈怔了下,“你不在意嗎?”
  “沒關係,什麼都不重要。eric,你能答應我,不管怎麼樣,都不要先提出取消訂婚嗎?”
  寧逸慈愣了許久,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唐琦伸手抱住了對方,逼回去了眼角的淚,“我想和你在一起,無論怎麼樣。”
  她從來都沒告訴寧逸慈,自己多麼喜歡他,這些都不能說出口,如果她那個時候說了,對方現在就不會和她在一起了。
  唐琦鬆開手,已經恢復了開朗的樣子,“eric,你有個孩子,這是好事,我要恭喜你,他多大了,你可以帶我去見見他嗎?我想認識他。”
  “他二十八歲了。”頓了下,寧逸慈又說,“我和他的關係並不好,就像是陌生人,我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唐琦有些詫異,“這麼大了,他結婚了嗎?”
  這麼算下來,那個孩子,豈不是寧逸慈十八歲時候……她很難想像,平時溫文爾雅,禁欲而又吸引人的eric,曾經和一個女人有過孩子……
  還是在那麼一個年齡。
  “他有個孩子,已經三歲多了。”頓了下,寧逸慈又說,“他對人很禮貌,性格也好,很優秀。”
  “他是你的孩子,一定很優秀,那伯母和你大哥知道這件事嗎?”
  “我通知我大哥了,他後天到杉世。”
  “eric,等你大哥來了後,一切就都清楚了,你不要著急。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寧逸慈怔了下,“謝謝你。”
  唐琦笑了笑,“eric,你今天可以留在這裡嗎?我想和你說說話,我們好久沒聊過了。”
  這兩天,寧逸慈晚上一直和朋友一起睡,白天也和那個人在一起,她一天能見到人得時間少的可憐。
  寧逸慈想了下,還沒開口說話,就聽見了門鈴聲,寧逸慈走過去打開門,門外面站著的徐霄鏑。
  “很晚了,你不睡覺嗎?”
  “不了,我今天在這邊睡,你早點休息。”
  徐霄鏑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唐琦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陸貽林的腰,故意笑著說,“徐先生,你怎麼能白天晚上都占著人,我的未婚夫,總要有時間陪我,現在不早了,晚安。”
  寧逸慈身體怔了下,他並不習慣在第三個面前,和唐起做出親密的姿態,而且還是在這個人眼前。
  徐霄鏑的眼神,讓他很有壓迫感,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做錯了事情一樣……
  他就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孩,甯逸慈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卻發現解釋完全沒必要,對方本來就是他的未婚妻,說得話也沒什麼不妥。
  雖然從前,唐琦並不會在外人面前摟住他的腰,還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你不來嗎?”徐霄鏑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剛低沉了些。
  寧逸慈的嗓子有些幹,儘量讓自己表情看起來自然點, “明天見。”
  徐霄鏑看了一眼唐琦摟住寧逸慈的手,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他一言不發的轉過了身。
  
  第50章
  
  越封第三天早上就到了,他沒有通知寧逸慈,下了飛機直接到了酒店。
  寧逸慈聽見了門鈴聲,看了下時間,早上七點,今天隔壁的人早了二十分鐘。
  他走過去打開門,看到眼前的人,怔了下。
  越封才下飛機,十幾個小時的旅途,看起來衣冠楚楚,絲毫不見疲憊。
  “大哥。”
  越封點了下頭,開門見山的問:“人呢?我要見他。”
  寧逸慈愣了下,“他現在……在上班吧。”
  他也知道對方說的是陸貽林。
  “你通知他,讓他過來,如果不方便的話,那我就去找他。”
  越封已經年過五十,歲月的洗練,氣質徹底沉澱下來,多年上位置的氣勢,讓人不由的會去信服。
  特別是在一直被他照拂的弟弟面前。
  “但是……他現在應該沒時間,而且,我不知道怎麼和他說,我和他的關係並不親密,就比陌生人好上一點。”
  在兄長面前,甯逸慈徹底沒有往日的淡定,就算他已經這個年紀了,在這個人面前,他還是個無措可會想要得到兄長意見的弟弟。
  “我和他商量,不會太唐突。”頓了下,越封盯著寧貽慈,“你回國後,還見過什麼人嗎?比如說曾經的故友。”
  “我遇見了高中的兩個同學,一個昨天回了北京,還有一個,就住在隔壁的房間。”
  越封沉默了兩秒,“你的高中同學,住在隔壁的,他叫什麼名字?”
  “徐霄鏑,我們從前是很好的朋友,這次我找到陸貽林,他也幫了我很多。”
  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寧逸慈也覺得兩個人若是早認識,一定會是很好得朋友。
  直覺這樣,雖然性格不大相似,卻很合拍,也許是氣場相和。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越封還是怔了下,他不動聲色的問:“你的那位同學,他來多久了?他是專門來找你的?”
  “嗯,好像是。”他也沒見過徐霄鏑做其他的事情,每天和他在一起。
  “我見到陸貽林的第二天,他就來了,也是他告訴我,我和貽林是親生父子,貽林身上有我的玉佩,但是我卻不記得那塊玉佩了。”
  越封臉上表情波瀾不驚,卻在心裡暗自疑惑。
  如果徐家的那小子,知道孩子是逸慈幫他生的,就不會這麼淡定。
  而目前來看,寧逸慈只知道自己和徐霄鏑是朋友,更深一層卻不知道。
  也就是說,那個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沒有告訴對方,難道是看到逸慈手上的紋身,心軟了?
  還是對方已經放下了,只想和從前的戀人做朋友?
  那塊玉佩他見過,後面消失不見了,想在想想,應該是寧逸慈把放到了孩子身上。
  那是徐霄鏑的東西,他當初看到的時候,還有些詫異,那東西意義非凡,徐家的那個小子對逸慈還是有些感情。
  只是,那小子不能搞定自己的父母,所以他才會把逸慈帶走。
  兩個十七歲的少年,又如何談永遠,而時間是最好的良藥,總會慢慢得撫平一切。何況當時鬧成那樣,不如彼此分開。
  也許多年後再看,那些當初的堅持,都成為了過眼雲煙。
  至於那個孩子,後來他有讓人查過,是被一個沒有孩子的夫妻收養了,對方的家境不錯,女方又多年未孕,這樣得情況下,總不會虧待了小孩。
  所以在知道寧逸慈不記得從前事情的時候,越封選擇了保持沉默。
  寧逸慈忘掉自己和一個男人生過孩子,人生從新揚帆,那小子既然是徐家的人,也應該回到本來的軌道,小孩又找到了比較合適的收養家庭。
  當時的處理方法,對三方都是最好的。
  雖然是他下的決定,當時的情況,卻也是迫不得已。
  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當時越封就知道,總有一天事情還是會被知曉,在寧逸慈要回國的時候,他就有了預感。
  既然到了這種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越封想了下問:“逸慈,父子相認,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要留在杉市嗎?”
  “我不知道,貽林肯不肯認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我都不知道。大哥,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大哥,你知道我從前的事嗎?我很想知道。”
  越封眼睛定定的看著對方,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你一定要知道嗎?”
  “我昨天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是當初受了刺激,然後選擇性的遺忘了一些事情,時間太長,他也沒有把握能治癒。”
  越封沉默了幾秒,“你總會知道的。”
  甯逸慈張了張嘴,還想說話,就聽見隔壁的門響了一下,徐霄鏑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徐霄鏑臉上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只是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出賣了自己,告訴了別人他昨晚並沒有休息好。
  徐霄鏑站住了腳步,看著和寧逸慈說話得陌生男人。
  只是一眼,他就感覺到了,這個人對自己微妙的……敵意。
  兩個人眼神相交,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寧逸慈也感覺到了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霄鏑,這是我的大哥,他今天早上才過來。”頓了下,又和另一個人說,“大哥,這是我的高中同學,徐宵鏑。”
  徐霄鏑先伸出了手,“你好。”
  遲疑了兩秒,越封伸出了手,兩個人握在了一起。
  寧逸慈想了想說,“大哥,你才下飛機,先休息下吧,貽林還在上班,我待會兒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
  “也好。”越封沒有在堅持。
  唐琦洗完澡出來,就不見寧逸慈人了,她聽見門口的動靜,走過去看到站著的三個人怔了下。
  “aeon,你什麼時候來的?天啦,怎麼補提前告訴我們一聲,真是個大驚喜。”她給了越封一個大大的擁抱,吻了吻對方的臉頰。
  “我改簽了飛機,所以時間提前了一點。”頓了下,越封又和寧逸慈說,“我好久沒有回中國,一直很想念有家百年老店的提子酥,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
  寧逸慈笑了笑,“大哥,你把地址告訴我,我去幫你買吧。”
  越封說出了一個位址,又和唐琦說,“你也和他一起去吧,那家店的街道歷史悠久,你應該會感興趣,這幾天他應該沒什麼時間陪你,你們可以在附近逛逛,如果他冷落了你,我帶他像你道歉。”
  “aeon,謝謝你!eric,等著我,我馬上就去換衣服。”
  唐琦換好了衣服出來,就挽住了寧逸慈的胳膊,“走吧。”
  寧逸慈看著一邊的徐霄鏑,“你要一起去嗎?”
  不知道為什麼,昨天之後,再看到對方他有些莫名的心虛,對方的眼神,讓他懷疑自己做錯了事。
  “我就不去了。”
  寧逸慈自然而然的又問,“你想吃什麼,我可以一道買給你。”
  “不用了。”
  “那你等著我,我馬上就回來。”
  唐琦的中文雖然不好,但剛才的幾句還是能聽得懂的,她的身體僵了下,挽住寧逸慈的手不由的收緊。
  “嗯。”徐霄鏑低低的應了聲。
  等著人消失在了轉角,徐霄鏑收回了視線,看著眼前站著的人,“越先生,你有什麼話和我說嗎?”
  故意把甯逸慈支開。
  “我看你也有話和我說。”越封率先的走進了房間,徐霄鏑隨後跟了進去。
  越封坐在了沙發上,“沒想到你還是找上來了,我不希望別人打攪到他現在的生活,但現在好像有些晚了,逸慈的執念太深,總有一天,他會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徐霄鏑心裡一怔,“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的手,他為什麼會……輕生?”
  最後吐出的兩個字,讓他的心緊了緊。
  越封的聲音冰冷,“如果我說是因為你?你會不會從此消失?”
  他向來偏心護短,只要一想到,逸慈曾經因為這個人,差點走上了絕路,他的態度就好不上了。
  “因為我?那時候,逸慈突然不見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刀子在手上劃了兩刀,兩刀的位置一樣,傷口很深,以現在他的那只手都不能提起重物,幸好不是右手,不然這輩子,他都不能再拿畫筆了。”
  徐霄鏑的胸口沉悶,連著呼吸都像是突然有了阻力,“他……怎麼會……”
  “當初,既然你選擇了離開,現在去追究這些又有什麼意義。他馬上就要結婚了,這麼多年了,難道你還沒有放下嗎?”頓了頓,越封又說,“我希望你不要把時間和生命浪費在他的身上,人生有幾個三十年,你的年歲也不小了。”
  徐霄鏑閉上了眼睛,那種痛像是彌漫到了全聲,他的聲音低低的,“人這一輩子怎麼都是浪費,把時間浪費在他的身上,我心甘情願。”
  越封怔了下,畢竟徐霄鏑到了這個年歲,他也不好說什麼,“你好自為之。”
  “你放心,我不會主動打擾他,我只要在旁邊看著他就好,只要他又突然消失,讓我找那麼多年。”
  這些年沒有和人提起的那個名字,因為放不下,一直住在心底,成了一抹紅色得朱砂。
  他已經分不清,對那個人是期盼多點,還是執念多點。
  ——
  寧逸慈一路上有些心不在焉,越封有意支開自己,他當然看得出來,所以剛剛才會讓徐霄鏑和自己一同走。
  可是,沒想到對方卻拒絕了,選擇留了下來。
  三個人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沒人挑破。
  甯逸慈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越封有什麼話要和徐霄鏑說,而且還要繞開自己,但雖然不清楚,他也知道話題大抵是關於自己。
  那家百年老店的生意很好,才九點不到,就已經排了很長的隊,寧逸慈買到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他趕回去和越封一起吃了午餐,徐霄鏑自然也在,兩個人已經沒有了早上那種爭鋒相對的微妙感。
  寧逸慈在心裡捉摸,看來自己走後,兩個人聊得還挺開心。
  吃完了午飯,越封回酒店房間休息,寧逸慈下午約了自己的主治醫生,討論自己的病情和治療方案。
  徐宵鏑陪著對方一起去的,醫生幫兩個人分析完了病情後,最好給了寧逸慈一張名片。
  那是一位業界頗有名氣的催眠師。
  寧逸慈是心因性失眠,是受了外界的刺激,才選擇性遺忘了從前的事情。
  醫生建議他去嘗試催眠療法,或許可以喚起被埋葬在深處的記憶。
  
  第51章
  
  陸貽林沉默了三秒鐘,“甯先生,今天晚上可能不行。”
  剛剛對方打了電話過來,約他晚上一起吃飯,說讓他見一個人,那個人是那位甯先生的兄長。
  陸貽林自然是不想去,如果那個人是寧逸慈的親屬,這場會面的意義可想而知。
  他不想扯上太多的關係,至少現在這樣,一個消失了那麼多年,突然無故冒出來的父親,甚至對方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真的很難釋懷,談不上什麼怨懟,但也不能就這麼大度的接受對方,他做不到。
  寧逸慈愣了下,壓下了心裡的苦澀,“沒關係,如果你沒有時間的話,就下次再看吧,是我打擾了。”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被拒絕,他還是莫名得難過,那種愧疚感又漫了上來。
  生而不養,不管對方怎麼樣的態度,都是沒錯的。現在想起來,至少對方沒有態度堅決的把他推開,這就已經很好了。
  也許是自己太激烈了些,這麼多年,總該慢慢來才行,對方又是個成年人。
  “沒關係。”
  “打攪了,那你接著做自己的事情,我先掛了。”
  “嗯。”
  寧逸慈掛了電話,看著掌心裡得手機,歎了口氣。剛剛見完了醫生出來,想到了越封的話,他就打了一個電話給了陸貽林。
  對方沒有答應晚上和他一起吃飯,好像是有些太唐突了,只希望對方不會又對他生出厭惡才好……
  徐霄鏑看著身邊的人,答案從對方的臉上便可以看得見,他想了想說,“要不我去和他說?”
  “不要了,他既然不想見我大哥,那就緩緩吧,我也沒有立場去逼他什麼,不然以後,他也許連我的電話都不想接。”
  徐霄鏑手放到了寧逸慈的肩膀上,“慢慢來,總會好的。”
  “嗯,走吧,我們先回去。”
  越封知道陸貽林不願意見自己的,皺了皺眉,“我又不會對他做什麼,你就算是你有地方對不起他,他人也平安的長到了這麼大,骨肉親情血濃於水,我對他也沒什麼要求,他竟然連見上一面都不肯。”
  “可能他真的很忙吧,算了吧,下次我再和他約時間。”寧逸慈下意思的幫著自己大哥嘴裡責備的人說話。
  “ 算了,既然他不願意見我,那我去見他好了。”
  “還是不要了吧,他需要一點時間,我們不要……逼他。”
  “你告訴我,他的孩子都上幼稚園了,一個快三十歲的人了,除非自己願意,外人又怎麼能逼的了他。”
  “大哥,你還是別去見他了,你到想和貽林談什麼……如果是關於我,那完全沒必要,慢慢的來,總有一天,他會接受我的。”
  “慢慢來是多久?”越封沉默了幾秒,見對方一臉的暗沉,沒有再說下去,想了想又問,“今天你去見了醫生,醫生都怎麼說,能治癒嗎?你還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嗎?
  他這話問得是寧逸慈,眼睛是緊緊的盯著徐霄鏑。
  徐霄鏑聽了身體怔了下,盯著身邊的人。
  “醫生說我是心因性失憶,介紹我可以試著去被人催眠,通過心理暗示,那些潛意識活躍起來,或許會找回那段失去的記憶。”
  醫生還和他說,雖然時間隔得有些遠,但是治癒的機會還是很大。按理來說,除非是腦損傷導致記憶缺失,其他得“心因性失憶”都是可以治癒,因為那不是真正的失憶,只是他自己潛意識的不去想而已。
  他的失憶是心病,而且催眠只是心理治療的一個途徑,也並非用催眠不可,只是用催眠的方法,效果會更快。或許能在催眠師有意識的引導下,想起並說出那些被塵封在某個角落的記憶。
  如果催眠不行,還有其他的法子,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你明天準備去?”
  “嗯,我讓醫生幫我聯繫了對方,明天我會抽空過去一趟。”
  無論如何,他都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手上的傷疤,以前不知道的孩子,還有最近偶爾心裡湧出來的,那種莫名的悲傷。
  能越快知道越好。
  越封沒有再說話,對方的性格固執,他一直是知道的,到了這個地步,他想要阻攔也做不到。
  ———
  陸貽林吃完了晚飯,就和趙世承帶著跳跳去桃溪湖走路消食,靠近水源的地方一般都會有風,太陽下山後,在湖邊吹風散步十分愜意。
  陸貽林提前幫跳跳擦了防蚊的花露水,他們父子倆都是那種招蚊子的血型,水邊上的小蚊子也很多。
  湖邊的那棟別墅,裡面已經買齊了傢俱,很簡單的風格,一樓很寬敞,沒有放什麼多餘得的東西,大的可以在室內玩遙控汽車。
  住的地方在二樓,主臥的床很大,陸貽林本來以為自己上次和趙世承挑的床尺寸已經很誇張了,這張居然要更大一些,他用眼睛丈量了下,估計怎麼翻滾都不回掉下去,就算是掉下去了,下面還鋪了地毯,光著腳踩上去都很舒服。
  陸貽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趙世承一臉的正經,再自然不過的和跳跳正說話呢。
  他收回了視線,陸貽林又想,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跳跳的房間就在隔壁,在過去是書房。居然還有室內游泳池,一個小的健身室,一樓還有個會議室。
  廚房裡的餐具都已經買好了,哪怕是再小的東西也能找到,擺放的井然有序,櫥櫃裡的碗碟精緻,一看便知要價不菲。
  陸貽林把東西放了回去,他想了下,要是以後他不小心打破了一個碟子,還不得心痛好久,得小心翼翼才行,他簡直都不敢用了。
  不過確實很漂亮。
  一棟房子五臟俱全,連著很小的細節都沒有披露,住進去不需要買任何東西,三個人晚上不準備再回去了,反正這裡也離陸貽林工作的地方很近,開車過去也就多五分鐘,離著跳跳的幼稚園相對還要近了些。
  跳跳一直在樓下玩遊戲,陸貽林看了下時間,已經差不多八點半了,他把人夾了起來,丟進了浴室去洗澡。
  小孩子都這樣,在一個新的地方,就會特別的興奮。
  陸貽林把洗完澡的小傢伙抱了出來,“你今天要我和睡,還是一個人睡。”
  “我要和爸爸睡,不過我睡著了之後,爸爸可以把我抱到隔壁,讓我一個人睡。”
  陸貽林笑了下,幫跳跳掖好了被子,這裡很涼快,晚上是不需要開空調,還得蓋被子的,他得給小傢伙肚子上蓋點東西,不然會容易感冒。
  跳跳的身體其實不怎麼好,天氣轉變太快,不注意就會感冒,這幾年已經好了很多,不像是以前動不動就得吃藥打針。
  那時候跳跳生病,他把孩子抱在懷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孩子太小了,說不了話,感覺得難受了就會一直哭,後來哭累了,連著聲音也變小了,臉紅撲撲的,手上根本找不到血管,只能把針頭插在頭上,看著便心裡不好受。
  他一個男人什麼都不懂,就這麼抱著乾著急,到處問人,孩子晚上輸液,他一夜沒敢合眼。
  不過聽趙琴說,跳跳和他自己小時候比起來,已經好了太多。
  他自己小時候才叫動不動就生病,反正就小病不斷,連著常去得那家醫院兒科的護士都認識他。
  趙琴說興許是當時他母親當時懷他的時候,營養沒有跟上來,或者是才生下來的時候沒照顧好,所以才會身體孱弱,從小就很瘦,只見長高不見長肉,整一個小蘿蔔頭,後來一直調養著,才漸漸好了起來。
  兩個人晚上在床上做了一次,在地毯上做了一次,後來清理的時候,又在衛生間的洗漱台做了一次,今天陸貽林異常的熱情,趙世承也察覺到了不對,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他側過臉看著身邊的人。
  “你今天有心事?”
  “下午他打電話給我,約我晚上去吃飯,我沒有答應。”
  趙世承擁住了身邊的人,“難怪剛剛這麼熱情,你想去就去,要我陪你一起嗎?”
  “不用了,還有那位甯先生的大哥,我不想和他見面,我們又不認識。”
  “那就不要去了,有我陪著你。”
  陸貽林懵懂的應了聲,他和那位甯先生都不算熟稔,更何況是對方的親人,某種意義上,他們具有某種血緣關係……
  如果他們只是純粹的陌生人,或許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尷尬。
  ———
  陸貽林剛走進辦公室,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那位元趙夫人打過來了。
  兩個人談話一周後,那位夫人終於又想起了他,約他中午過去吃中飯。
  陸貽林掛了電話,手輕輕的叩擊著桌子,不由在心裡想,最近怎麼這麼多人約自己吃飯……難道是飯桌上好談話?
  還有,最主要的是,趙世承那位端莊嫺靜的母親,到底是從哪兒搞到自己的
手機號碼的?
  今天對方的態度,出乎意料的親和,居然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好吧,畢竟那位女士是自己的丈母娘,他還是得過去一趟的,去刷刷好感度也不錯,任務做得多了,累積了經驗值,總有一天會刷到boss。
  最主要的是,對方的等級雖然高,但是攻擊能力很弱,還算在他的安全防衛之內。

  第52章
  
  陸貽林告訴趙世承,他今天加班,讓對方自己照顧大小兩個人的晚飯。下了班,他徑直去見那位吳女士。
  還是上次那個酒店,他這次是自己開車過去的,陸貽林知道要見對方,還特意換了件襯衫,稍稍打理了下,讓自己看著精神點。
  兩個人約在了酒店的餐廳見面,剛好是飯點,陸貽林到的時候,房間裡除了那位趙夫人,還有另一個人。
  對方是一位年紀大約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或許還更年輕些,現在很多女人,都不太看得出年齡。
  正低聲和趙夫人說什麼,兩個人的表情愉悅,在他來了之後,才打住了交談,又統一了表情。
  陸貽林笑了下,“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陸貽林並不是不諳世事,趙世承的母親把他叫來見一名妙齡女子,當然不是幫他相親,既然不是因為他,那就是關於趙世承了。
  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蔣嬋主動伸出了手,然後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約莫二十多歲,看著挺乾淨舒服,笑起來很有親和力,也許是和職業有關。
  她一直很好奇,趙世承到底會喜歡什麼類型的人,現在終於有那麼個人出現了,說實話,和她想像中得差別很大。
  甚至連性別都對不上。
  好吧,或許就是因為性別不同,她才能態度這麼坦然,能自我麻痹一下,因為性取向有差別,所以兩個人才不能在一起。
  “你好。”
  “都坐吧,小嬋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和世承關係一直很好,不是外人。”吳知斐咳嗽了聲。
  陸貽承笑了下,好吧,看來他一個人是外人。
  這個“小嬋”絕對會是絕大數男人都會心動的類型,氣質好又漂亮,又彬彬有禮還沒半點美女的架子,挑不出錯來。
  這姑娘是趙世承的青梅竹馬,兩家走得很近是世交,陸貽林想了想,又很大的可能,說不定還被雙方的家長想過要湊在一起過。
  所以,他的情敵會不會品質也太高了點。
  點完了菜的間隙,吳知斐看著陸貽林,想了想問,“我兒子是和你住在一起吧?”
  陸貽林怔了下,沒想到在有人的情況下,對方會問得這麼直接。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蔣嬋。
  對方正笑咪咪的看著自己,沒半點介意或者失望的神情,倒是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
  陸貽林想了下,比較委婉的說, “我們住在一起,會比較方便些。”
  “你們既然住在一起,就換個大點的地方吧,你不是還有個孩子嗎?總歸有不方便的地方,我在你住的附件幫你們看了兩套房子,把一層的兩套房子打通後會稍微大些,至少比你原來的房子好,總不能讓世承一直擠在你家裡。”
  陸貽林:“……”
  這是什麼節奏,畫風不會轉變的太快?
  對方這是要送他房子?雖然態度冷冰冰的,但是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可以理解成,這是接受了兩個人在一起?
  “謝謝你伯母,但是不用麻煩了,我在看房子,等現在這邊到期了,會搬一個大點的房子。”
  他怎麼好意思收別人的東西。
  吳知斐皺了皺眉頭,想到蔣嬋和自己說的話,又把話憋了回去,想了想又問,“你和世承,兩個人一般是家裡吃飯,還是出去吃?”
  “兩個人都沒時間,就出去吃,但是一般很少,基本上都在家裡吃。”
  陸貽林更不明白了,一臉懵懂,怎麼就變成了家常的聊天了。
  “一般是你做飯,還是他做飯,你們有請做家務的阿姨嗎?孩子誰帶?”
  兩個男人帶著個孩子生活,怎麼想,她都很不放心。
  “沒有請人,就那麼小的地方,沒有必要。飯一般是我做,家務通常也我打理,趙世承不會做這些,與其幫倒忙,我不如自己做省心。”頓了頓,陸貽林又說,“而且我的工作也不忙,孩子早上就送去幼稚園了,放學再去接,也不用怎麼費心。”
  開玩笑,在丈母娘面前,當然要誇自己。
  不過說的也是事實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家務倒是一般歸他,做飯的也基本是他,但是跳跳的所有生活日常,都是趙世承一手打理,他不用操心半點,各自有負責的區域,至少陸貽林覺得比以前輕鬆了很多。
  家裡多了個人,相反還方便了很多,吃的方面,他再也不用考慮菜做得多了,父子倆吃不完,分量剛好又樣式太少,生活上,也沒什麼不方便。
  這麼想起了,還多了人幫他看著跳跳,不開工資,只要供兩餐飯就好。
  “世承是不太會做家務,你能讓著他就好。”吳知斐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
  陸貽林在心裡松了口氣,看來回答對了。不管身份高低,富貴貧窮,每個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能過得輕鬆,是被人照顧的一方。
  父母慈心,這點是永恆不變的。
  菜沒上來之前,趙夫人又陸陸續續的問了些問題,有時候跳度很大,陸貽林正襟危坐,對答的小心翼翼,像是在面臨一場十分重要的考核。
  一點都不比上次輕鬆。
  服務員推門進來開始上菜,吳知斐這才打住,又恢復了初見時,一臉冷淡雍容的樣子。
  她和自己兒子的關係一直淡薄,平時見面也不會聊什麼,所以現在,她想從別人得嘴裡,拼出自己孩子的樣子來。
  “陸貽林,把你的父母約出來吧,定個時間,你和世承既然決定在一起了,我和他們也該見上一面。”
  對方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陸貽林有些懵,他想了想說,“伯母,其實我是被養父母收養的,但是我和他們已經解除了領養關係。”
  “所以,你就有一個兒子?你孩子才三歲吧?”
  “嗯。”陸貽林應了聲,不知怎麼的,又想到了那位甯先生。
  吳知斐沉默了幾秒,“那好吧,下次世承過來的時候,你可以帶著你孩子一起來。我有些累了,現在不餓也吃不下東西,你們吃吧,我先回房間吃飯了。”
  說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謝絕了要送自己的蔣嬋,一個人走了出去。
  蔣嬋又坐了下來,笑著說,“不介意我和你吃飯吧。”
  陸貽林怔了下,“不介意。”
  陸貽林被對方看得有些心裡發毛,他抬眼看著對方,蔣嬋笑了笑,“素我冒昧,你和三哥,是誰先主動的”
  她上周到的杉市,探望一位爺爺的故交,回程的時候,卻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久久沒有回過神,下意識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不,應該說是見了鬼。
  她看到穿著一身休閒的趙世承從超市出來,手裡拎著兩大袋的東西,她打開車窗,取下墨鏡,眯著眼睛仔細的看了看,半透明的塑膠袋裡,貌似放著是衛生紙,還有其他的生活用品。
  這一幕實在詭異,簡直是太驚悚了,那麼生活化的趙家老三……像普通人一樣去逛超市……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一直想不出,沾染了人家煙火的趙世承,會是個什麼樣子。
  趙家發家很早,進年來也湧現除了不少的精英,在各界影響力綿延不斷,家底豐厚。
  趙世承是第四代中的佼佼者,進入趙氏後一路高歌猛進,很被人所看中,許多人都說,趙家會被推上又一個制高點。
  一直在兩個月前,趙世承突然從趙氏離開,辭去了職務。
  關於趙世承的突然離開,有很多不同版本的說法,大都說是內部鬥爭。
  兩家是世交,所以她的消息算比較靈通,她聽說是趙世承會離開,是因為一個男人。
  蔣嬋當時覺得不靠譜,也就沒再想,一直到現在看到了當事人。
  她看到趙世承把東西放到了後備箱,然後一會兒走出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一手拎著塑膠袋,另一邊牽著個孩子,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上了車。
  車子消失在了轉角,很久之後,她才回過神,知道傳言非虛,趙世承看對方的眼神,騙不了人。
  趙夫人知道她也到了杉市,讓她過去見一面。她何嘗也知道,趙夫人其實一直想撮合自己和趙世承。
  要是沒有見到之前那一幕,她還會覺得無所謂,但是現在不同了。
  他們這樣的人,婚姻不是一定要雙方能相互喜歡,只要不討厭就行。
  說實話,趙世承是一個很好的結婚物件,各方面都很出眾,對方比她大十歲,雙方又是世交,那人優秀耀眼,很難讓人不注意到。
  年少懵懂的時候,她未曾沒對趙世承動過心。
  但是,她絕對不能接受,另一方心裡有喜歡的人,何況是自己對那人又有好感,相處下來,愛上也不一定。
  這是個死局,她又何必鑽進去,她可以和一個沒有感情的人相處一輩子,卻不能容忍愛有瑕疵。
  更何況,趙世承那樣得人,絕對不會讓別人左右他的婚姻。
  趙世承一直很獨立,就算是離開了趙氏,也會有自己的事業,但是趙家第四代,能不能找出能和趙世承能力旗鼓相當的,這就很難說了。
  蔣嬋知道她和對方無望,索性順手做好事,把趙世承和父子倆一起逛超市,當完了苦力又當司機的事情,告訴了趙夫人,旨在告訴對方,她兒子對那個男人是動了真感情的,是真愛,是他兒子黏著別人,不是別人霸佔著她兒子,不要搞錯了重點。
  趙夫人十分詫異,半餉沒回過神,蔣嬋斟酌著,軟著話語又勸了幾句,趙夫人畢竟是高知分子,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書香門第,就算再生氣,也說不出重話的一個人。
  她在國外待了那麼些年,也不是沒見過同性伴侶,也不是聽不進去別人的勸說。
  趙世承不是青蔥年少,已經快到了不惑之年,蔣嬋的話,讓吳知斐意識到,她很難影響到自己兒子的想法,只會把對方越推越遠。
  或許,她可以試著去接受,她讀完書二十五結婚,二十六生了孩子,現在她已經六十三了。
  要是在往前推五年,她沒有這麼開闊的心胸,但是現在她倒是看淡了很多,不會像自己丈夫反應那麼大。
  再說,那個人她也見過,眉眼之間看著倒也清澈,若是拋開性別不說,是個不錯的孩子,適合趙世承。
  這麼多年,趙世承難得喜歡一個人,兩個人能好好在一起的話,以後的日子,對方比自己能陪著老三的日子還長,她又何必拘泥于外人的看法。
  這麼想起了,她確實沒怎麼有時間陪過自己的孩子,後來空閒了下來,趙世承早就過了需要是陪著的年齡。
  陸貽林被對方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他最開始還覺得對方挺嫺靜氣質的,現在印象全部都被推翻了。
  “也談不是,就這麼接觸下來,然後就慢慢熟了……”
  “然後就好上了?!”蔣嬋眼睛亮了亮。
  陸貽林咳嗽了聲,他實在有些吃不消,“嗯,”
  蔣嬋笑了起來,“你不要不好意思,我有幫你在趙世承母親的面前說好話,她今天會把你叫來,也就是問問你們的情況,她雖然不太贊成,但是也絕對不會反對的。”
  陸貽林怔了下,“謝謝你。”
  他其實對那位趙夫人的印象不錯,哪怕是她上次對方說了那些話,他也都能理解,畢竟世他搞了別人兒子……
  看到那張和趙世承肖似的臉,完全生不出厭惡來。
  陸貽林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蔣嬋拉著他說了很久的話,話題大多是關於趙世承。
  他們還沒有相遇的那些對方的從前,所以他聽得津津有味,一時忘了時間。
  跳跳早就已經睡了,趙世承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處理檔。
  陸貽林想到了今天趙世承的母親,說要給他找一個大的房子的事情。
  開始自己租這套房子的時候,還是只有他和跳跳,所以二室一廳的格局剛好,把從前的書房改成了跳跳的房間後,連著一個方便工作的地方都沒有了,這裡確實有些小了,等這個季度住完,房子到了期,他就改找個大點的房子了。
  趙世承合上了筆記本,“怎麼才回來?”
  陸貽林盯著對方的臉,真是俊俏的一張臉,光靠臉都能吃飯,好一個吃軟飯的好材料,他經常被這張臉所迷惑。
  這年頭,美男可比美女更吃香。
  有個詞怎麼說來著,食色性也,他突然惡膽叢生,手碰了把對方的臉,色氣滿滿得摸了兩把,又抬起了對方的下巴。
  趙世承被陸貽林看得有些心裡發悚,“你在想什麼?”
  陸貽林笑了起來,“金屋藏嬌,美人,我倒是委屈你了。”
  趙世承:“……”
  趙世承很是意外,他就這麼被人光明正大的給調戲了,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捉住了對方的手,順勢把人帶到了自己的腿上,把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裡,輕輕的摩挲著對方勁瘦得腰,“所以,你要怎麼補償我的好。”
  “明明就是你要侍候我。”
  陸貽林想到今天晚上,蔣嬋和自己說趙先生以前的事情,更加樂了。
  這麼說吧,有時候一個男人長得太好看,那也不怎麼好。
  趙世承把下巴抵在地方的肩膀上,呼吸噴薄在對方勁間,“好,那我侍候你洗澡怎麼樣?”
  “好啊。”頓了下,陸貽林反應了過來,立馬又改口,“不要,我自己來。”
  “不是說要我侍候你嗎?怎麼不樂意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今天一定好好侍候你。”趙世承笑了笑,攔腰把人抱了起來。
  陸貽林突然覺得一股冷意,他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個澡洗了快兩個小時,陸貽林是被抱進去的,之後又因為手腳無力,被抱出去了。
  人家都說豎著進去橫著出去,他是橫著進去橫著出來。
  摸著酸痛的腰,上面的指痕還未消,還有脖子上痕跡,接下來得一天襯衫的扣子,得扣到最上面一顆才行。
  果然是自食惡果。
  
  第53章
  
  陸貽林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有一點意外。
  好吧,大概是這段時間發生得事情太多,所以……他現在只是有一點意外而已,馬上就恢復了鎮定。
  “你好,可以談一下,我是寧逸慈的大哥。”越封徑直的走到了對方的辦公桌前。
  過了幾秒,他見對方沒有答話,又補充到說,“你的父親,他並不知道我來找你談話,但是我覺得我應該見你一面,陸經理,你的年歲不小,應該知道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陸貽林愣了下來,幾秒後才反應過了,對方嘴裡自己的父親就是那位甯先生……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他有些不習慣。
  “你好,甯先生。”陸貽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雖然很意外,但是基本的禮數還是該有的,陸貽林想了想,那位甯先生的兄長,這麼算起來,對方應該是他的大伯……
  “我不姓寧,我姓越,越封。”
  見對方露出了意外的神態,越封又補充說,“寧逸慈十七歲的時候,她的母親嫁給了我的父親,我們是再組家庭。”
  原來如此……
  陸貽林笑著改口,“你好,越先生,要喝什麼嗎?”
  “不必了。”對方的聲音低沉, “不管怎麼樣,寧逸慈是你的生父,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你的身上流著他的血。你現在不認他,是因為對他曾經丟下你的事情耿耿於懷?”
  提出了問題,不等對方回答,越封又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他當初並沒有拋棄你。”稍稍停頓了下,“你應該知道,他也是現在才知道你的存在,他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你丟了之後,他因為自責割過腕,他現在手上的紋身,就是為了掩蓋那個疤痕而刺上去的,當時被醫院搶救過來,他就忘了以前的事情。”
  陸貽林心跳停了一拍,“他……以前自殺過?”
  為什麼以前沒人告訴他……雖然他不想和那個人走得太近,卻也希望對方能活得好好的。
  越封點了點頭,聲音沒什麼起伏,就像是平述一件普通的事,“嗯,所以你應該能明白,他有多在乎你,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將心比心。他當初對你的在乎,不比你對自己孩子的少。甚至到了現在,逸慈也不允許我來打擾你的生活,哪怕是你一直把他拒之千里之外。你可能會覺得我站在他的立場上,但是我希望你,能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孩子突然不見了,你會怎麼辦?”
  陸貽林有些迷茫,如果跳跳不見了……他打住了思緒,沒有再想下去。
  心裡有幾分的難受。
  他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家庭的孩子丟了,雖然知道無望,父母也窮其一輩子的精力去找的新聞,都會覺得心裡很不好受。
  他不由自主的想,如果那個人沒有忘記以前的事情……會不會也這麼找自己?
  應該會吧……
  “寧逸慈當初才十八歲,你丟了後,他在療養院住了半年,他身體康復之後,我就帶著他去了國外,有意讓他和以前的生活徹底的脫離,那段記憶對他並不美好。一直到這次他回國,遇到了你,也許是上天註定,他現在正在積極接受治療,想要記起當初的事情,哪怕是知道那段記憶並不愉快,因為他覺得對不起你。”
  陸貽林嘴巴張了張,他也知道,自己是被人販子抱走的,他一直介意的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他們都沒來找過自己……
  為什麼……那麼輕易的就放棄了。
  他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麼一段,陸貽林的嗓子有些幹,半響聲音低低的問了一聲,“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他當時……還發生了什麼事。”
  越封眼睛直視對方,突然轉變了話鋒,“你沒有交過女朋友,現在,是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
  陸貽林愣了下,不明白自己怎麼又扯到了自己身上,難道對方是衛道士……不贊成同性之間關係過密?
  越封聲音淡淡的又說,“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個孩子,是你和趙家那位的吧?”
  陸貽林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對方的話像是平地丟了個炸彈,讓他久久沒有回過神,對方是從哪兒得到了消息,不可能!這不可能!
  陸貽林強壓下了心裡的那些驚濤駭浪,讓自己表情看起來儘量自然些,“你是說孩子是我的,還是說是他的?”
  聲音有些乾澀。
  越封比對方的閱歷多了太多,陸貽林臉上的細微表情,又怎麼會逃過他的眼睛,先前只是兩分得懷疑,現在已經變成了八方的驀定。
  “孩子是趙家老三的,是你幫他生的。”
  陸貽林手有些發抖,一直小心隱藏的秘密,就被這個人,這麼輕易的說破,瞬間有種被對方徹底看穿的錯覺。
  陸貽林還在強撐,“怎麼可能,先生,我是聽錯了嗎?男人……怎麼可能生孩子。”
  “你不要急著否認,一般的男人,當然不可能生孩子,但是有些卻能夠。”頓了下,越封又說,“陸貽林,你就是甯逸慈當年生下來的,所以你能生孩子,我一點都不意外。”
  這些話,就像是耳邊響起一個又一個炸彈,陸貽林已經有些麻木了,只是無意思的重複對方的話,“你說,我是寧逸慈自己……生的。”
  “他那時候情況並不好,十八歲還是少年,他和戀人的在一起被所有人反對,生了你後,走投無路,抱著繈褓裡的你去火車站,想去找已經離開了的戀人,不想卻中途弄丟了你,像是壓垮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心如死灰,再也生無可戀。
  陸貽林心裡微微的抽痛,只是無意思的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決絕,選擇那麼極端的方式……他想到少年奔波于人潮湧動的火車站,連著呼吸都變得緩慢了起來。
  胸口很悶,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越封笑了下,“你比他堅強,你也比他開朗,所以,你要比他幸運。”
  旁人永遠不能明白那種感受,就算是他在旁邊一直看著,也做不到切身感受。
  少年被關在房子裡的時候,曾經笑著和他說過一句話。 一直生活在黑暗裡得人,突然見到了一束光,之後,便再也不能無動於衷的生活在黑暗裡,因為有了貪念。
  繁華過後的寂寥,才是最讓人難以忍受。
  後來,少年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手腕上纏著厚厚得紗布,大腦燒得已經開始不清醒了,嘴邊喃喃自語的話,像是再問一個人。
  你既然是要走的,早知道,當初又何必來。
  靜謐的病房,始終沒人回答,唯有少年眼角留下的一行淚,越封上前握住了那雙手。
  世界上又哪兒又那麼多“早知道”,就算是有,很多人依然會選擇奮不顧身,為了一個人,迷了心竅迷了眼。
  他很想告訴對方,這世界上,有太多的選擇,都不會得到成全,十八歲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麼能這麼輕言放棄。
  從那刻起,越封在心裡下了決定,自私也罷,獨斷也罷,拼盡了全力,他要這人以後的人生,平安快樂。
  一直到多年後的現在,寧逸慈想盡辦法開始找尋那段缺失的記憶,他才幡然醒悟,也許是自己做錯了。
  至少,寧逸慈對將近三十年未見的孩子,充滿了愧疚,這些年來,寧逸慈身邊也未曾有過親近的人,連著要結婚得未婚妻,兩個人的關係也只是陪伴,他雖然忘記了那個人,心也隨之一並的封閉了。
  而另一個人,竟然也在什麼消息都沒有的情況下,找了二十幾年,等了二十幾年,孑然一身。
  他以為時間最終會撫平一切,但時間卻也驗證了人心。
  越封歎了口氣,“是我對不起你,故意隱瞞了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原諒他,能接受他。”
  陸貽林心裡亂轟轟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本來就在漸漸減少了排斥,在這一刻,心上得天秤,終於往另一邊偏移了。
  “你說,是寧逸慈……生了我?”陸貽林緩了過來後,再問了一遍,他還得好好的消化這些話,才能徹底平常心對待。他一直以為自己天賦異稟,也許是基因變異。是電影裡,有人被蜘蛛咬了變成了蜘蛛俠,有人受到了輻射,變成了超能力者。好吧,他的才能只是比較獵奇,能生孩子……
  好吧,想法確實荒誕無稽了些,但是男人生子,本來就是瞎扯淡。
  不想現在,眼前的人告訴他,居然是遺傳!
  “嗯。”
  “我知道了。”
  難怪對方會驀定跳跳是他和趙世承的孩子,原來只是巧合。因為兩個人剛好住在一起,對方又知道他是那種能生孩子的體質,才會這麼推測。
  瞎貓遇上了死耗子……
  陸貽林想開口解釋一下,但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沒必要了,一來對方的推測是事實,他覺得有些心虛,而來,是這種事上,他也不想多說,總覺得有些尷尬。
  “陸貽林,我向你道歉,我希望今天和你說的事情,你能夠保密,不要和別人說,這些事逸慈並不知道,如果時候到了,他會自己想起來的。”
  陸貽林怔了下,“好的。”
  把對方送走了之後,陸貽林一個下午,都坐在椅子上發呆,做什麼都有些不在狀態,到了下班的時間,他把辦公桌收拾了下,準備回家。
  他才把車開出來,就接到了鬱悅的電話。
  在這之前,他有大半個月沒見到鬱悅人了,陸貽林打電話給對方,那邊的人也是匆匆說了兩句,就立馬掛斷。
  電話一接通,鬱悅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陸貽林,我回來了。”
  “回哪兒了?”
  “我回來了,當然是回到了杉市,丫的我告訴你,不光是你有兒子,我也有了。”
  ……
  陸貽林咳嗽了聲,“難道……你懷孕了?”
  “呸呸呸,怎麼可能,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真的有了個兒子,明天就帶給你看!”
  陸貽林怔了下,對方說話語氣不像在開玩笑,但是這麼短的時間,怎麼突然就……陸貽林想不通,交通的高峰期,想著趙世承交代他開車不能接電話,他壓下了心裡的疑惑,“那我先掛了,等見面了再說。”
  說完,拔下了耳機。
  陸貽林回到家的時候,跳跳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其實幼稚園的作業還挺多的,跳跳每天都得寫上一個小時。
  一些簡單的漢字和算術題,還有英語單詞。
  趙世承本來在旁邊看著的,見走進來的人,站了起來,走到人身邊,隨口問道:“你去見過我母親了?”
  陸貽林呆了下,“嗯。”
  他打量著對方的表情,這人怎麼知道了?
  像是看穿了對方心裡的想法,趙世承又說,“她約我一起吃飯,在她走之前,說可以把你一起帶上。”
  “這樣啊……”
  趙世承有些好笑,他好整以暇的看著眼前的人,“我倒是意外,她對你倒是大度,你們見過幾次?都說了什麼?”
  “那天你約甯先生的時候,我遲到了,就是因為去見了她,還有前幾天,你媽媽又約了我吃飯。”
  “她約你吃飯?”趙世承有些詫異。
  “也不是,上完了菜,她沒吃就走了。我們也就隨便聊聊,她就問我們一起,家務誰做,飯誰做,我說當然是我,她就沒說什麼了。”陸貽林本來就心虛,對方一問,便像竹筒倒豆子的都說了出來。
  趙世承捏了捏對方的臉,“挺好,懂得討婆婆歡心。”
  陸貽林拍掉對方的手,糾正道:“那是當然,那是我丈母娘。”
  趙世承戲謔的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眼睛不眨的看著對方。
  陸貽林覺得是時候該表現一下自己的男子氣概,咳嗽了聲,在對方的注視下,最後說了句,“你們等著,我去做飯。”
  瞬間破功。
  一周過得很快,第二天又是週五,這次兩個人一起帶著跳跳回梨花村,農莊前期的準備工作都差不多了,大致的框架出來了,要開始細化了。
  趙世承作為特別顧問,農莊以後老闆娘,有必要去實地考察,然後幫老闆提出意見。
  
  第54章
  
  陸貽林有提前告訴過李家的人,隨行會帶來一個人,但是他沒有說那個人是趙世承。
  兩個人是下班了之後,直接過去的,趙琴知道陸貽林帶了朋友來,特意準備一大桌子的菜,但是在她看到趙世承的時候,還是覺得自己準備的太少了些,有些禮數不全。
  不但是客人,還是貴客。
  這也是陸貽林考慮的,趙世承以前相助過李錢,所以李家一家人,對趙世承有些客氣過頭了,幸好他沒有說來的人是誰,不然保不准又是一陣的忙活。
  趙世承笑了笑,“不要那麼客氣,我不請自來實在有些唐突。”
  陸貽林也說了幾句,李錢這才態度自然了起來,不在像先前那樣坎坷。
  陸貽林早就發現了,李錢對趙世承有些盲目的崇拜……
  一家人吃完了飯,跳跳在院子裡和白菜玩,也就是陸貽林當初從農莊附近撿回來的那只白色的小土狗,過了兩個多月,小狗已經長大了不少,跳跳雖然一周只回來兩次,但是小狗卻和小傢伙很親熱。
  像是小尾巴一樣,跳跳走到哪兒,白菜跟到哪裡。
  兩個人肩並肩的沿著路慢慢的往前走,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路兩邊是此起彼伏的蛙叫聲,風迎面的吹來,帶著點青草的香味。
  這個時間,路上也沒什麼人,趙世承牽起了陸貽林的手,陸貽林怔了下,然後笑著讓對方這樣牽著自己,兩個人邊走邊聊。
  一直到看到了農莊工地散發出的燈光,陸貽林才把手抽回來。
  還在工作的人,見老闆來了紛紛打招呼,李錢看著趙世承,“趙先生,你怎麼來了?這裡路不好走,你仔細著腳下面。”頓了頓,又跑到了木屋裡,拿了一瓶未開啟的水,“趙先生,你要喝水嗎?”
  完全是腦殘粉的作態。
  趙世承順手把水遞給了身邊的人,“喝點水吧。”
  陸貽林接了過來,擰開喝了口,然後拿在手上 。
  李錢愣了下,他總覺得眼前兩個人,有種說不出來的親密,他雖然遲鈍,但畢竟是結過婚的人,不會一點都察覺不出來。
  天黑了下來後,上山的路不好走,雖然有修了上山的路燈,但是還沒有通電,所以並怎麼方便。
  最主要是天黑了以後,擔心山上會有蛇,陸貽林站在山腰的一片空地,拿在強光電筒四處照了下,他和趙世承簡單扼要的說了下自己的規劃,這畢竟是自己的理想,也是他的事業,他樂於和對方分享。
  趙世承認真的聽著對方的說話,嘴巴一張一合,眼睛閃閃發亮,述說夢想的樣子,讓人有些心動。
  陸貽林說完之後,拿著水喝了口,這才問,“那個,你覺得怎麼樣?”
  雖然自己的事業,和趙世承比起來,可能相差有些大,但是每個螺絲釘都有自己的作用,再說,他也沒必要和趙世承比。
  再說,估計沒幾個人,可以在趙世承身上找到自信。
  “大的方向是對的,很不錯的策劃,真能幹。”趙世承笑著摟上了對方的腰。
  陸貽林手中的強光電筒掉在了地上,這裡就他們兩個人,他們可以看得清楚下面工地的動靜,但是工地卻看不見他們這裡的具體情況。
  陸貽林舉起了手,“你,要喝水嗎?””你喂我嗎?”
  趙世承雙手摟住了對方的腰,低頭吻了下去,兩個人唇舌相交,交換著呼吸。
  對方的技術一流,陸貽林有種全身觸電的感覺,情不自禁的拽住趙世承的衣服。
  兩個人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工人已經休息了,就剩李錢在收拾東西,他看著走過來的人,“我還以為你們回去了,你們怎麼才下來。”
  “沒有,我們就隨便走走,馬上就回去了。”
  李錢看著陸貽林有些紅的嘴巴,那種怪異的感覺又上來了,陸貽林脖子上有個淡淡的紅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對方不是站在燈光下的話,他也察覺不出來。
  難道是蚊子叮咬的?
  “趙先生,你們先回去吧,我整理完這邊的事情,跟著就回來。”
  “好的,那我們先走了。”
  “嗯。”
  兩個人的背影越來越遠,消失在了轉角處,李錢回過了神,以前老三和趙先生就走得近,畢竟兩個人是上司和下屬關係,或許是兩個人投緣吧。
  所以他也就覺得沒什麼,但是現在,老三已經不幫趙先生工作了,兩個人怎麼還這麼好。
  他突然冒出了個想法,他以前當了那麼多年的兵,軍隊裡並不是沒有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例子,會不會……
  下一秒,李錢立馬打消了想法。呸,他都在想些什麼,趙先生那樣的人,怎麼可能……
  而且老三是他看著長大的,跳跳都這麼大了,就更不會了……
  李錢繼續手裡的工作,讓自己不去亂想,等著他把事情都做完了,再抬起頭,才發現自己手心裡,竟然全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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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村晚上很安靜,就稀疏的幾座路燈,昏黃的光暈,剛剛能照明前後十幾米,不過今晚的月色很好,所以能清楚的看清路。
  幾乎沒有行人,兩個人並著肩膀,沉默的往前走。突然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後,有十幾個光束照了過來。
  陸貽林拉著身邊的人,靠邊站住了腳步,不一會兒,就一群騎著自行車的少年說說笑笑的經過。
  趙世承不解的問:“這麼晚了,還有人騎自行車?”
  陸貽林笑了起來,“這是梨花村,上晚課的孩子結伴回來了。”
  梨花村雖然也有初中,但是還是有部分學生,是在鎮上讀書,走路要差不多一個小時,但是騎自行車就二十分鐘,現在又修了馬路,所以也方便。
  “晚課?”
  陸貽林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趙先生,你是在國外長大的,當然不知道,晚課是中國應試教育下的產物,要抓緊一切時間提高做卷子的能力,我以前也上過。”
  其實教育局是規定不能隨便補課,不能有強制性的晚自習,但是上晚課,已經是很多鄉鎮學校約定俗成的規定。
  陸貽林想了下,以前他是每天都按時去上課,不過成績嘛,也就是一般般。不如趙世承的學歷漂亮。
  身邊站著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學霸,說真的,他希望跳跳在這方面上,能夠遺傳到對方,他雖然在方面不是很強求,但是沒人會嫌棄自己兒子成績能笑傲群雄的,他也不能免俗。
  “原來是這樣。”
  “是啊。” 陸貽林在月光下打量著對方,其實吧,跳跳的五官還是像自己比較多,但是有時候的細微表情,又有趙世承的影子。
  陸貽林想到了寧逸慈,第一眼看到對方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他的五官大多傳承了對方,像是那位徐先生說得,任誰看,第一眼都會認定兩個人有血緣關係。
  那個人,十月懷胎生了自己。
  身邊的人突然呆住了,像是想什麼很入迷的樣子,趙世承想了想問:“怎麼呢?在想什麼?”
  陸貽林回過神,“趙先生,難道你就一點不好奇,跳跳的……”頓了下,又壓住彆扭的接著說,“跳跳的媽媽?”
  好吧,他再一次,把自己憑空捏造出來得女人拉出來躺槍。
  趙世承笑了下, “你想告訴我以前的事?如果你願意傾述,我很樂意聆聽。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將來,我都很有興趣。”
  趙世承也好奇過跳跳,他開始就覺得,陸貽林不是那種會未婚先孕的人,但是小傢伙的五官神韻,偏生又是像足了陸貽林。
  一大一小,顯然就是父子,不需要再去質疑。
  包括他自己,誰都有過去,所以陸貽林不提,他便也不去問。拋開這些,他和小孩還挺有眼緣的。
  他想,也許和自己的孩子相處,也未必有和跳跳相處的那麼好。
  “跳跳是我四年前,在一次意外中……有的。和當初遇見你的情況……很像。”
  好吧,睜眼說瞎話,明明就是那場意外的附屬品。
  陸貽林的花說得吞吞吐吐,他不知道該不該,趁著現在,把跳跳的身世告訴對方。
  說出來,其實對現狀也沒用什麼大的改變,反正一大一小,本來就挺投緣,平時相處的好。
  陸貽林設想了一下,趙世承知道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也許會很開心,也許會很意外……總而言之,是以兩個人相處的時日來看,就算是再意外,也不會不能接受吧……
  他們父子被“拋棄”的概率,還是挺小的。
  越封已經猜出了跳跳的身世,這世界上沒用永遠的秘密,或快或慢,趙世承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陸貽林想了下,與其讓別人告訴趙世承,讓對方去揣測。不如快刀斬亂麻,自己親自把這個炸彈丟出來。
  一直以來他猶豫不決,一是因為考慮的太多,二是因為安於現狀。現在難得下了決定,要是再醞釀了會兒,考慮的多了,又得繼續猶豫了。
  陸貽林乾脆把心一橫,“趙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歡跳跳啊?”
  “嗯,他很可愛,也是乖,我很喜歡他。”趙世承有些不明所以,對方突然這麼問,末了,又加了句,“就像是喜歡你一樣。”
  “趙先生,那你對你孩子的預期是什麼,我說,如果你有了的話。”
  “怎麼突然想到了這個?”趙世承頓了幾秒,“到底怎麼了,你今天,會不會有些想的太多,我有你們就好了,已經很圓滿了。如果你非要問我對孩子的預期,我之前倒是沒什麼概念,但是現在,我覺得跳跳這樣就很不錯,你把他教的很好。”
  “那我要恭喜你的,你的夢想成真了。”陸貽林重重的抒了口氣。
  趙世承不解的看著對方。
  “跳跳就是你的兒子啊,親生的那種。”頓了下,陸貽林覺得這件事太荒誕,自己的語氣也太隨便了些,頓了一秒又補充了句,“我說真的,不是和你開玩笑。”
  好吧,說完這句更像是開玩笑了……
  雖然他並不像表面上那麼淡定,本來想在比較輕鬆愉悅的氣氛下說出來的,但是現在卻適得其反了。
  因為不知道對方會有什麼反應,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55章
  
  “你說,跳跳是誰的孩子?”
  其實陸貽林又重複了兩遍,趙世承已經聽得很清楚,但是因為內容太匪夷所思。
  他想了想,決定開口和對方確認一遍。
  陸貽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睛不眨的看著對方, “跳跳,他不就是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
  “嗯。”在對方的眼神炙炙的注視下,陸貽林微不可聞的應了聲。
  他心裡也越來越沒有底,怎移開視線故意不去看對方。
  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一而再再而衰三兒竭,他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現在說出來,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周圍很安靜,這條路上就站著他們兩個人,像是隔出的一個小世界,五感比平時更加的清晰敏銳。
  無視掉對方詢問的眼神,陸貽林轉過了身,當作什麼都梅發生,若無其事的說,“走吧,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個點了。”
  趙世承一把抓住要走的人手,“你剛剛說什麼?”
  “我有說什麼嗎?沒有啊。”糟糕,這關不好過。
  趙世承的語氣驀定,“不對,你說,跳跳是我兒子。”
  陸貽林扯了扯嘴角,想著就這麼搪塞過去,“那個,我是開玩笑的。”
  “你真的是在開玩笑?”
  陸貽林怔了下,這下沒話說了,在趙世承面前說謊話,那是一秒被拆穿的後果啊。
  趙世承心往下一沉,他想起了跳跳酷似陸貽林的臉,跳跳怎麼可能會是他的兒子?
  其實陸貽林並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特別是現在,對方表情的慌亂,都佐證了那句話的真實性。
  趙世承想到了之前有幾次,陸貽林都問過他同樣的問題,想不想要孩子,自己表現出性質缺缺的樣子後,對方突然打住了話題。
  其實成長經歷使然,他對孩子的執念,並不是很大,更何況,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態很好,就更不強求了。
  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想起了,確實有些蹊蹺,這一切,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貽林的嗓子有些幹,聲音發緊,“我就想告訴你,跳跳是你的孩子。”
  “他怎麼會是我的孩子?不是你一直以為帶著他得嗎?”
  趙世承都這個年歲了,要說之前一點經歷都沒有,那也不可能。
  正是因為那些經歷,現在的生活才更加的難能可貴,如果說孩子真是以前他的某位歷任為他生的孩子。為什麼他會一點都不知道?
  最主要得世,孩子為什麼會在陸貽林這裡,會叫陸貽林爸爸,他試圖去解釋,但最後都走不通,所有得假設都成了死結。
  見對方沉默不語,趙世承拍了拍陸貽林的肩膀,牽起了對方的手,“我們先回去,等回去了再說。”
  “嗯。”雖然他有些六神無主,不知道該不該,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對方。
  但是掌心的溫度,讓他突然安定了不少。
  兩個人並排的往前走,氣氛變得沉默了起來。
  李錢一直看著前面的人,他看著兩個人站住了腳步,低聲的交談什麼,趙先生把手放到了貽林的肩膀上,然後兩個人又往前面走去。
  隔得太遠,他聽不清兩個人在說什麼,但心裡的那種怪異的感覺,比以前更甚了,沒有人的路上,兩個男人手牽在一起,不用他再去揣測,其實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李錢突然就慌了神,猜想被證實,他反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去質問老三還是去質問趙先生,或者乾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趙琴準備了客房,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提前點上了蚊香,梨花村不比杉市,這裡樹木茂盛,蚊子也很多。
  房間的床上,特意換上了新彈好的被子,墊在下面,還有買了放在那裡一次也沒有用過的涼竹席鋪上面。
  陸貽林進去看了一眼,然後小聲的嘀咕,“這可是取兒媳婦的標準。”
  趙世承側過臉看著對方,“你說什麼?”
  “沒有。”
  趙世承笑著和一邊的趙琴說,“謝謝你,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的。”
  “一點都不麻煩,真的一點都不麻煩,希望你能住的習慣。難得來一次,趙先生你在很多事上都很照顧我們家三兒,以前還幫過老大,你是我們家的貴客。”趙琴連忙擺手,頓了下,她又回過頭說,“老大,你愣在幹嘛?我剛剛摘了杏子,你去把洗一下。”
  被點了兩次名,一直看著陸貽林的李錢終於回過了神,“媽,你剛剛在說什麼?”
  “你大腦空空的在想什麼,我讓你把杏子去洗一下,然後拿過來。”
  “哦,好。”李錢垂下了視線,低頭往回走,先前他還覺得老三和上司關係處理的很好,但自從看見了剛剛那一幕後,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院子後面的杏子樹,已經種了很多年了,結出的果實又大又甜,沒有打過藥,所以只要用水洗過就可以。
  陸貽林怕跳跳晚上要上廁所,所以在小傢伙吃了三個之後,他就不讓人吃了。
  一群人坐在院子裡乘涼聊天,連著隔壁的鄰居都過來了,陸貽林弄得農莊,在整個村子裡還挺轟動的,很多人都租了地給陸貽林。
  趙世承全程言笑晏晏的,陸貽林表面上附和著笑,心裡卻一直七上八下的,他想到趙世承先前和他說的“回去再說”,心裡就很坎坷。
  人都走了之後,陸貽林重新跳跳洗了個澡,和幾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那麼久,跳跳出了一身汗。
  陸貽林歎了口氣,有的時候他還真佩服小孩子的精力。
  “爸爸,你今天和叔叔睡,還是和我睡?”
  這句話,讓旁邊站著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陸貽林表情變得不自然了起來,李錢雖然有心理準備,但也沒想到,那兩位都到了這種地步,當著孩子的面都不顧忌一下,幾個人各懷心思,倒是趙琴沒有想那麼多,她幫跳跳整理好了衣領,笑著又問,“跳跳想和睡一起睡。”
  “我想和爸爸,和叔叔一起睡。”小傢伙回答的毫不猶豫,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
  “看來跳跳和趙先生很投緣啊。”趙琴笑著又說,只當跳跳喜歡陸世承。
  “您不要這樣客氣,你和我母親年齡相差不多,又是長輩,叫我世承就好了。”
  趙琴怔了下,“這怎麼行……”
  “可以的,趙姨,你一直叫他先生,倒是有些見外了。”
  “那好吧,三兒,世承,你們早點休息吧。”
  趙世承上次來的時候,她只是覺得對方彬彬有禮,這次又發現對方很平易近人。
  她對趙世承的印象有好了很多。
  “嗯,我們馬上就睡,趙姨,你先去休息吧。”頓了下,陸貽林又對著一個晚上大腦都處於崩潰狀態的趙錢說,“大哥,你也去睡覺吧。”
  把跳跳哄睡了之後,陸貽林看著除了隔壁的房間,其他的地方都熄了燈,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隔壁是客房。自己幾乎都忘了趙世承和他“回家談”這件事,一直到方才分開的時候,趙世承小聲的提醒了他。他這才又想了起來。
  好吧,伸頭縮頭都是一刀,不如說清楚,不然今天他也睡得不安穩。
  房間的門只是輕輕的帶著,沒有關緊,陸貽林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趙世承半躺在床上,在門推開的刹那,睜開了眼睛,“你來了。”
  一來不知道怎麼面對房間裡得另一個人,第二怕旁人看著燈還亮著找過來,陸貽林關上門的時候,順手把房間的燈也一併關了。
  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能朦朧的看清房間裡的大致擺設,陸貽林剛坐在床上,下一秒就被拉入了一個懷抱。
  趙世承的體溫偏低,所以這麼貼著還挺舒服的,陸貽林轉過了身,在黑夜裡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想好怎麼說了嗎?”低沉的生意在耳畔響起。
  “能有什麼說的,我不都告訴你了,跳跳是你的兒子,你不相信?”
  “我相信,你知道,我問得不是這個。”
  陸貽林眼珠子轉了下,假話不能說,那乾脆說真話好了,“其實跳跳是……我給你生的,你看,四年前我走錯房間,我們不是……就是那個時候,你應該有印象吧。”
  有的人緊張會說話變得結巴,有的人緊張會渾身發抖,陸貽林算是個例外,他越緊張,說話就越不在調子上,讓人感覺越不正經。
  把真話說得像是假話一樣,那也是個境界。
  “你生的?”趙世承收緊手,有些哭笑不得,他手掌放在對方的腹部,輕輕的摩挲著對方勁瘦的腰,“要真的是你生的,那我就開心了,真的不想告訴我?嗯?”
  陸貽林轉過了頭,重重的歎了口氣,“那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
  趙世承幾乎可以想像出黑暗中,對方一臉無奈的樣子。他笑了起來,掰過陸貽林的下巴親了口,“你要是能再給我生一個,那我就相信,這樣吧,從今天開始,我們以後都不帶套。”
  “那算了,又不是做題目,要去求證。還有,先生,什麼叫今天晚上開始”
  趙世承翻身把人壓在了下面, “現在就來試一下,你能不能再幫我生個兒子。”
  “別胡鬧,這裡隔音效果不好,會被人知道。”陸貽林忙伸手推身上的人,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想了想又問,“趙先生,你有沒有覺得,今天跳跳說的話,讓他們察覺到了什麼,我總覺得,我大哥看我得眼神,有些不對勁。”
  怎麼今天什麼事情,都擠到了一塊了。
  “嗯,我估計他是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擔憂?”
  “也不是,反正遲早要知道的,我是在想要怎麼和他們說,我一直在挑個時機,要是他們自己察覺到了什麼,再去開口就變得容易了。”頓了頓,陸貽林又說,“再說了,醜媳婦總要見公婆,而且,你看看你今天你睡的床,這規格顯然就是按照接新娘子的規格來置辦的。”
  趙世承低聲的笑,摸著對方的臉,“我是跳跳的爸爸,跳跳是你生的,我們誰是新娘子?”頓了下,不等人回答,他把坐著的人拉到了懷裡,“既然你都說這是接新娘子的規格,我們就不要辜負美意。”
  陸貽林臉憋得通紅,每次他在言語上占了便宜,趙世承之後都要討回來。
  趙世承見人緊張了起來,終於放開了手,大笑了起來,“我逗你的。”
  這畢竟是個陌生的地方,善後處理也不方便。
  “好了,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跳跳會是我的孩子。”
  陸貽林想了下,“跳跳是……就是四年前的一次意外,然後到我身邊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你的兒子。”
  自己這麼說,應該也不算是謊話,他已經告訴了對方實情,奈何人家不相信,他也沒辦法。
  趙世承伸手,摩挲著對方的臉,“他長得很像你。”
  “那當然,他是我生……他是我養大的啊,潛移默化,當然像……”
  這話,怎麼越說越沒有底氣,這是怎麼回事……
  “你以前不告訴我,是怕我把他帶走。”
  “嗯。”
  趙世承輕笑了聲,“現在不害怕了?”
  陸貽林沒回答,他開始是有些小心思,後來嘛,自然就不用了,他是栽到了這人的手裡。他想了想又問,“你真的相信,跳跳是你的兒子?”
  明明自己什麼細節都沒說。
  “你說的,我都相信。”
  “那你相信,跳跳是我生的?”陸貽林挽起對方的手,接著又問。
  趙世承:“……”
  陸貽林總算洩氣了,“好吧,我們還是睡覺吧,明天再說,這裡不方便,我先過去了。”
  枉費他糾結了那麼久才說出來,別人壓根就不相信。
  這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趙世承特麼的不相信!
  陸貽林想,要不他也去弄個和跳跳的親子鑒定,然後甩到對方臉上,就像是趙琴在追的一部很火的宮鬥劇裡,女主角露出一臉悲切的表情對四郎說:“臣妾此生算是分明了。”
  都是什麼鬼東西,得,他算是明白了,這做親子鑒定也能上癮了,簡直太魔性了。
  
  第56章
  
  第二天兩個人醒的很早,早點是豆漿配著一些窩窩頭,沒有加糖,聞起來是原滋原味的雜糧味道,吃在嘴裡又由股淡淡的奶香。
  趙世承比平時要多吃了兩個,看來是很合胃口了,這些東西以前常見,不過現在的人大都吃機器磨的米,所以這種口味反而是難得了。
  陸貽林笑了笑,“趙先生,還是你的面子大,趙姨很少給我們早上做這個吃,一般都是饅頭加稀飯,我沾了你的光。”
  靠近了些,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又說,“她果然滿意你這個兒媳婦。”
  趙世承牽了下嘴角,沒有答話。
  窩窩頭比饅頭的程式複雜,最主要是,為了口感好,趙琴還得去村東的老李家要點新鮮的牛奶。
  整個杉市沒有大型的牧場養奶,但會有散戶自家會養一兩頭,村頭老李家就養了頭奶牛,老爺子是被去年報到三聚氰胺的新聞嚇到了,為了自家的兩個孫子,特意購了頭奶牛精心的養著,一頭奶牛高峰期一天能產四十公斤奶,像是水進去牛肚子裡滾了一趟,出來就變成奶了。
  平日裡自家也喝不完,老李會大度的送給街坊鄰居。
  做這麼一頓早餐,來回一趟拿牛奶,再加上和麵的時間,沒有兩個小時搞不下來,大家六點半吃早餐,趙琴四點多一點就得開始準備。
  陸貽林昨晚其實睡得還好,反正他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相信不相信,那就是對方的事情了。
  好吧,他覺得自己有些太樂觀了點。
  兩個人吃完了早餐,準備工作做完,預備去工地的時候,跳跳還趴在床上睡覺,小臉紅撲撲的像是在做什麼美夢,陸貽林也就沒有叫醒了他。
  小傢伙昨晚睡得有點晚,現在多睡會兒也好。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早上的空氣帶著點濕度,十分的舒服,路上已經有了行人,沒什麼汽車,但是有自行車鈴鐺的聲音。
  兩個人慢悠悠的走到農莊的時候,工人們已經開工了,趁著這會兒氣溫還算舒服,得多趕點工。
  陸貽林和人打過招呼,就帶著趙世承繞到了山后,他之前種的黃瓜已經爬藤了,開始張果實了。
  黃瓜長得很快,早上的時候去看只有拇指大小,晚上就能有小孩手臂那麼粗了,如果張成後一兩頭不摘就會老化。
  工地裡做活兒的人,會每天中午回來摘上一籃子。這是陸貽林四月的時候,問人討要來的本地黃瓜種。
  味道很好,用山上的泉水洗過,咬上一口很是解渴,滿嘴的黃瓜香味。
  陸貽林摘了兩根,洗過自己嘴裡叼著根,又隨手遞給了趙世承,他指給對方看開墾出來的菜地,這會兒除了黃瓜,長出來的只有種辣椒的那片區域,遠遠看過去紅豔豔的一片,顏色很好看。
  杉市的人,口味偏重,可以說是無辣不歡,不過可惜的是,跳跳和趙世承都不吃辣椒,所以陸貽林顧忌到他們爺倆,自己也吃得很少了。
  除了辣椒,其餘都這個月才播完的種,陸貽林搞來的種子,都是些平時常見的蔬菜,芹菜,萵筍,番茄,西蘭花這些都要在七月播種,現在雖然現在溫度很高,但種子必須降溫後催芽,這樣秋季十月後才能有菜可以摘。
  種菜也是門學問,陸貽林為此還查閱了不少資料,不過梨花村的人世世代代和土地打交道,李錢還專門請了人照看,所以他這個門外漢也不用怎麼操心,有時候書本上說得還有些摸淩兩可,經驗才是最好的老師。
  兩個人繞著農莊走了一圈,昨天兩個人到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所以當時陸貽林只是說了個大概,現在他可以不緊不慢的,把細節都告訴對方。
  他很樂意和對方分享這些,如果趙世承願意聽的話。
  能有這麼一個人,可以無所顧忌的和對方敘述自己的夢想,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走了一圈後,陸貽林帶著趙世承到了最邊上的竹林,這是一片野竹林,他特意讓人把保留了下來,不做任何規劃。上次在山溝裡抓得麂子傷已經養好了,居然還在竹林邊上住了下來,工地裡的人,會每天弄點吃的喂它,所以它就迷上了不勞而獲了。
  陸貽林思索,或許是麂子的生存圈子一直縮小,所以習慣了之後,這頭動物索性就在這裡常駐了下來。
  麂子是國家二級保護動作,膽子很小,當初獸醫過來看的時候,就有說過存活的幾率很小,不想上了藥,這大傢伙傷居然慢慢好了起來。這種動物現在已經很少見到了,所以大家也沒用去傷害它,精心的養了兩個月,這頭動物和人熟了起來。
  雖然看到有人來,還會馬上走開,但不會像開始那麼驚慌失措了。
  “怎麼樣,不錯吧,這是我們的鎮莊神獸。”
  趙世承中肯的評價道,“很特殊,有特色。”
  這種動物有點像他以前打獵看到過的一種鹿,他以前倒沒見過。
  陸貽林弄得這個農莊,若是建成了應該會很舒服,他都想每天和對方就這麼在農莊裡走走,種種菜,提前進入養老。
  就算是十分心動,不過現在還早了些,還是得等上幾年,把手裡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溫度漸漸的升了上去,不過走在樹蔭下,倒也不覺得多熱。
  到了中午,工地都放工了,兩個人才往回走。陸貽林想想也有些好笑,兩個人居然在工地約會。
  身邊的人,就算是站在磚石瓦礪中,也有種謙謙君子的做派。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有一絲狼狽的感覺。
  顯然,那種氣質不是一日而生的,他有事看著,就會看得癡了。
  陸貽林走進院子,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跳跳正蹲在地上在和白菜玩,看到進來的兩個人,站起來跑了過去,“爸爸,叔叔。”
  白色的小狗也在陸貽林的腳邊轉。
  “三兒,你進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趙琴深深的看了陸貽林一眼,擱下話,轉身走進了裡屋。
  陸貽林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趙世承低頭把跳跳抱了起來,想了想問,“跳跳,今天奶奶都問了你什麼話?關於叔叔的。”
  “奶奶問我,叔叔是不是經常來找爸爸,我說不用找啊,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叔叔可好了,還每天送我去幼稚園。”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怔了下。
  他們之前也沒有教過跳跳隱瞞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一來說不想讓跳跳說謊話,也不好和小孩子解釋。
  二來,陸貽林覺得順其自然就好,他覺得自己太過於遮遮掩掩,有些委屈趙世承……至少對方一直磊落。
  “看來還是知道了,那我先進去了。”陸貽林回過神,笑了笑。
  “要我陪你一起去嗎?”趙世承有些不放心。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出來。”
  說真的,看著身邊的一大一小,他連著僅有的那點焦慮都消失了,他想,其實知道了也好,至少不用思考怎麼告訴對方。
  陸貽林這邊一臉的輕鬆,趙琴卻糾結了一個上午,她腦子裡千絲萬縷,最後,她先去去問了老大,畢竟這幾個月李錢和趙貽林一起做事,兩個走得要更近一點。
  看著李錢一臉支支吾吾的,趙琴當即什麼都明白了。她氣惱的責備李錢不早點告訴自己,李錢也覺得委屈,畢竟他也是昨天才知道,而且這個事他怎麼好開口。
  趙琴回過了神,看著眼前的人,時間過得真快,她把陸貽林剛接到家的那年,對方還不到她的腰那麼高,現在她都要仰著頭看三兒了。
  “三兒,你和我實話說,你們是不是……到底是你們倆誰主動的?”
  陸貽林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她把對方當成親生孩子一般看待,但畢竟還是隔了一層,不好太逾越,再說,陸貽林從小就是個懂得分寸的孩子,很少讓她操心。要是現在換成自家那兩個小子,她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淡定。
  還有那位趙先生,也不像是那種不正經的人,她就想不通了,兩個挺正派的人怎麼就會……
  “是我主動的。”陸貽林回答的乾脆。
  趙琴愣了下,“三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跳跳都這麼大了,你怎麼就……”
  話說到一般,她沒有再說下去,這麼多年,她都沒對陸貽林說過一句重話。
  “跳跳。”陸貽林想了下,“趙姨,你以前一直問我跳跳的媽媽,我現在都告訴你,其實跳跳是趙世承的兒子。”
  趙琴半餉沒反應過了,“跳跳怎麼會是那位趙先生的兒子,貽林,你在說什麼?”
  陸貽林一字一頓的說, “跳跳是那個人的兒子。”
  趙琴完全呆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追問之下,對方會說出這麼一番話。、她下意思的覺得不可能,但是轉念一想,三兒不可能故意拿這話誆騙自己,當初陸貽林把孩子抱回來的時候,她確實覺得蹊蹺,三兒是她養大的,什麼性格她還不清楚。內斂安靜,怎麼突然就未婚有了孩子。
  再此之前,半點風聲都沒有。
  自己之前問三兒有沒有女朋友,對方也都以工作太忙搪塞了過去。
  趙琴開始變得不那麼肯定,難道跳跳真的是那位趙先生的孩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兩個人那時候就已經關係密切了?
  “趙姨,跳跳是趙世承的孩子,但是他也是我的孩子,我們準備一起撫養跳跳。我開始也沒想到,會和他在一起,我不打算瞞著你們,只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們開口。”
  “你要和他在一起?他對你是真的嗎?他的家人允許嗎?你們在一起,有沒有什麼保障,要是以後分開了怎麼辦?”
  趙琴聽了陸貽林那些推心置腹的話語,下意識的想到的是,自家三兒會不會受委屈。
  “趙世承的媽媽知道,她還讓我們下去一起去她那邊吃飯,至於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畢竟就算是結婚了的夫妻,領了證也不見得回一輩子在一起。”
  所以,不要去想那些有無限可能的未來,只要活在當下就好。
  趙琴沉默了很久,要是以前,她斷然不會那麼輕易的接受,但是幾個月前,李錢離婚的那場鬧劇讓她傷了元氣,突然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最主要的還是兩個人合適。
  三兒都這麼大了,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了,雖然她還是覺得說不出得怪異,但其實心裡,也沒那麼抵抗。
  畢竟那位趙先生,除非性別有些不合適,其餘都沒得挑,知書達理,體面有禮,這樣的人,她又怎麼好意思去挑剔別人。
  或許,不能去苛求十全十美,陸貽林要是真的找個女人,一定沒有現在這位趙先生這麼好,更何況,對方還是跳跳的父親……
  “三兒,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跳跳,才和對方在一起。”
  陸貽林愣了下,“不是。”
  剛開始,兩個人都不知道跳跳的父親就是趙世承,後來他發現了,也一直沒說。
  實事求是的說,對方是在昨天晚上才知道。
  “算了,我一個老婆子,也管不到什麼了,既然在一起……那就好好在一起,兩個人要好好的相互體諒。”
  話雖然這麼說,趙琴心裡的擔憂還是沒有下去,哎,這兩個男人要怎麼過日子啊 ……
  陸貽林走出來後,趙琴一直還在裡面沒出來,陸貽林朝著趙世承比了個ok的手勢,在心裡松了口氣。
  知道兩個人的關係後,趙琴對趙世承的態度就微妙了起來,她沒有再開口和對方說話,一直到吃完晚飯後,陸貽林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杉市,她和陸貽林交代路上開車小心後,猶豫了下,這才和坐在後座的趙世承說,下次有空再過來。
  對方的母親都大方的邀請了陸貽林過去吃飯,她這兒也不能輸了陣,雖然兩個人在一起這事,她還得好好的消化會兒。
  趙世承自然是笑著說好。
  車子到了杉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路上陸貽林手機是調成靜音的,剛下車他拿起手機,他就發現兩個未接來電。
  來電顯示 :甯先生。
  
  第57章
  
  陸貽林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直看著掌心的手機。
  “你已經看了二十分鐘了。”趙世承開口提醒對方。
  “有嗎?”陸貽林抬了抬眼。
  “如果你想打過去就打吧,不至於考慮這麼久。”
  陸貽林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城市燈火闌珊。
  嘟聲響了三聲之後,那邊接通了電話。
  “你好,甯先生。”
  “貽林,你睡覺了嗎?我會不是打擾到你?”
  對方小心翼翼的語氣,讓陸貽林突然有些心裡不舒服,他的聲音不自覺的放輕,“現在還不到睡覺的時間,不會打擾到我。”
  寧逸慈手緊緊的扣著電話,其實他也沒什麼事要找對方,他就想聽聽那個人的聲音,他已經又快一個星期沒有見到對方了。
  兩個人的交集少得可憐,他連著一個合理的藉口都找不到。他不想逼得太緊,讓對方增加對自覺的討厭,但有時候,又有些控制不了自己。
  他猶豫了再三才打了電話過去,一連三個都沒人接聽,他心裡說不出得失落。
  “貽林,你明天有時間嗎?我想和你吃個飯,不耽誤時間,就在你上班的附近。”
  “可以,那我明天下班了打你電話。”
  沒想到對方答應了的這麼爽快,寧逸慈有些沒回過神,反應過來才說,“那好,我明天打你電話。”
  徐霄鏑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寧逸慈拿著手機,笑得像個孩子一樣,他心裡一動。
  有多久,自己沒看到對方露出這樣的表情,剛剛他去洗澡的時候,對方身邊的氣壓還很低。
  雖然知道陸貽林是逸慈的兒子,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心裡有些嫉妒對方。
  徐霄鏑坐了下來,明知故問,“怎麼呢?有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開心。”
  “貽林答應明天和我吃飯了,我得好好的想想,明天到底吃什麼。”
  答案和預料的一模一樣,徐霄鏑笑了笑,“那很好啊,你們慢慢接觸,他總會有天接受你,畢竟血濃於水。”
  是啊,兩個人是父子,總能有盼望,不像他,只能這麼看著對方,毫無期盼的等著,每天反反復複的煎熬。
  寧逸慈笑了下,“希望能像你說得那樣。”頓了頓,他拉著對方坐了下來,想了想又問,“對了,貽林好像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就是上次那位,陪著他一起來的趙世承。”
  徐霄鏑愣了下,“怎麼,你不喜歡?”
  “怎麼會,我沒有養過他,本來就沒有資格干涉他的生活,他都已經那麼大了……”寧逸慈的聲音越來越小,頓了半餉才又說,“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封建保守。”
  徐霄鏑笑了笑,“看來你在法國生活了這麼多年,思想很開放啊。”
  知道對方這是故意打趣自己,寧逸慈看了一眼對方,“難道我以前很保守?”
  “對啊,你以前,都不會和女孩子說話的。”
  “看來我的變化還真大。”寧貽慈淺淺的笑了笑。
  趙世承和陸貽林舉止親密,他以前就有了預感,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知道知道陸貽林是自己的孩子,才開始正視那兩個人的關係。
  拋開性別不說,兩個人其實挺合拍,他能看得出,雙方心裡都有彼此。
  想到這裡,寧逸慈心裡又有了擔憂,他是知道趙世承的家庭的,那種錯綜複雜的關係,和一般家庭不同。
  對方的家人會這麼接受貽林嗎?對了,上個月趙世承突然辭去了職務,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
  寧逸慈心裡有些慌亂,偏過頭問身邊的人:“霄鏑,你說貽林和那位趙先生在一起,趙家的人,會不會不接受兩個人。”
  自己的孩子,會不會受委屈……
  徐霄鏑怔了下,聲音淡淡的,“兩個人在一起,和別人有什麼關係,都是這麼大的人了。”
  那種似曾相識相識的感覺,讓他心抽了下。
  曾幾何時,他也面臨過這種境地,可惜他沒有抓住對方的手,那個時候以,他為只要兩個人相愛,可以不怕任何的阻礙。
  懵懂無知,青春的一場豪賭,他輸得一敗塗地,用了半生來買單。
  現在想想,其實趙世承是幸運的,他很明白,對方並不像表面看起來的溫和,那樣家庭出來的人,能爬到這種位置,又怎麼能是溫和的性子。
  不過趙世承至少清楚自己要什麼,手裡有砝碼,不會被任何人左右人生。
  比他清醒,也比他幸運多了。
  “趙世承既然選擇和陸貽林在一起,自然是早有準備。”頓了頓,徐霄鏑把手放在身邊人的肩膀上,“你放心,不會有任何人讓他受委屈,他是你的孩子。”
  寧逸慈怔了下,兩個人相處了這麼久,雖然徐霄鏑一直沒和他說什麼,行事也很低調,但是他還是察覺出對方家事身份恐怕不一般。
  一個人的氣質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這種東西騙不了人。
  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這種話,沒有半分掩飾的張狂,有幾分戾氣。
  但……卻一點讓人討厭不起來。
  寧逸慈笑了下,“我想也不會,畢竟是後輩的事,我們也不好插手。”
  徐霄鏑收緊了手臂,抱住了對方的肩膀,“你不要擔心。”
  哪怕是朋友,這樣安慰的方式也太過親密了,寧逸慈雖然覺得彆扭。卻也沒好意思推開地方。
  他知道徐霄鏑當了很多年的兵,想著也許軍隊裡會比較不拘小節吧,這麼一想,寧逸慈也就覺得沒什麼了。
  而且他並不討厭對方的擁抱,相反,還覺得有種久違的感覺。
  ———
  寧逸慈上午約見了催眠師,唐琦本來要和他一起去的,但是他沒有答應。
  和他一同前去的是徐霄鏑,其實寧逸慈也會覺得有些想不通。
  自己和唐琦認識了將近十年,兩個人馬上就會訂婚,而徐霄鏑雖然是他以前的朋友,但畢竟都過了這麼多年,自己又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對方于他其實算是個陌生人。按理來說,應該是前者和自己關係更親密。
  但是,他心裡卻更信賴後者。
  催眠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束著一個簡單的馬尾,臉上噙著淡淡的笑,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的關係,看起來很無害,說起話來,也溫言細語,聊著聊著,就不自覺就讓人放鬆了下來。
  瞿腩和寧逸慈聊了會兒,就讓徐霄鏑到外面去等,實施催眠的時候,最好是不要有外人在場。
  徐霄鏑和寧逸慈點了下頭,往外走去,他靜靜的坐在那裡,也不知道自己是期盼寧逸慈能想起來多點,還是想不起來多點。
  看到寧逸慈走出來,徐霄鏑走了過去,不等他問,醫生就把先開口說話了。
  “徐先生,可能是我學藝不精,對不起,我失敗了。”
  對方看起來溫和親人,但其實防備心很強,加之智商也高,當然,最主要的應該是當事人本身很抗拒那段回憶。
  她試了幾種方法,每一次都失敗了。
  這是她近來兩年,唯一失敗的病例,讓她難免覺得有些挫敗。
  寧逸慈雖然失望,但還是勉強扯出了笑,“謝謝你了,瞿小姐,看來我得想其他的辦法。”
  “你先別急,我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這樣吧,我去幫你聯繫我的老師,他應該有辦法的,到時候不行,你再放棄不遲。”
  眼前這個英俊男人眼裡的落寞,像是感染了自己,讓她竟然也覺得有幾分難受,她一般不會把病人介紹到自己老師那裡去,畢竟她老師年齡也大了,已經處於半退休的狀態了。
  “那謝謝你了。”
  “嗯,到時候有消息了,我聯繫你。”
  走出來後,寧逸慈看了下時間,還才十點。陸貽林十二點下班,現在還有些早。
  他微微側過了臉,“霄鏑,你說,我要是一直想不起來怎麼辦?”
  徐霄鏑聲音淡淡的,從容不迫卻有種讓人信服,“不會的,現在醫學這麼發達,總有辦法。”
  “但是我有些等不及了,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以前的事,我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就這麼……猜來猜去的。”頓了頓,寧逸慈又說,“你可不可以,多告訴一點我以前的事情,這樣也行我就能想起了。”
  徐霄鏑停住了腳步,“你想聽什麼?”
  “我們兩個人,以前經常一起做的事是什麼?你最喜歡幹什麼,我最喜歡做什麼?”
  徐霄鏑想也不想的回答,“我們每個週末,都會騎車去桃蘭湖,當時那裡還沒開發,風景很好。然後,我每天都會去打籃球,你……會在旁邊看,但是又討厭太鬧,所以坐在看臺最後面一排看書等我。”
  這些記憶太深刻,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
  寧逸慈一臉的不可置信,難道自己以前還是徐霄鏑的粉絲,這麼瘋狂,完全想不出來啊。
  不過對方這樣的身高,跳起來應該能毫不費力的夠到籃板。
  “那我的成績怎麼樣?應該比你厲害吧?”
  “你就化學比我好,你化學經常是年紀第一,當時老師還說,你以後大學絕對要報考化學系,他說你性格適合搞研究,能沉下心來。不過,你畫畫寫字都很好看,每次都被老師抓著去寫壁報,對了,班主任還喜歡讓你幫著批改試卷。”
  高中的化學老師是班主任,有時候忙不過來,就會讓擔任化學課代表的甯逸慈幫忙批改試卷,對方批改到他的卷子,就會順手用娟秀的正楷,在錯題旁邊寫上正確的解法和答案。
  曾經他一直以為自己照顧對方比較多,但很多細節,多方都做得不動聲色,所以他也一直沒覺得有什麼,一直到兩個人分開後,那些本來模糊的細節一一變得清晰了起來。
  刻入骨髓,讓他透不過氣,珠玉在前,此後任何人都入不了自己的眼。
  寧貽慈笑了笑,“我現在做的事,可跟化學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啊。”
  “哎呀,你長得這麼帥,籃球打得好,女朋友應該很漂亮吧。”
  話說出口,寧逸慈察覺到失言了,上次他也問過這個問題,貌似這些年,對方一直對初戀念念不忘,還是苦戀。這不是戳人傷疤。
  其實他也有想過勸說對方,又在心裡嘀咕,那個女人連著好友這樣的條件都看不上,究竟眼界都有多高。
  
  第58章
  
  好吧,他是有些心疼徐霄鏑,為友人不平,雖然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的具體情況,但是人心難免有偏頗,他自然是偏向好友要多點,覺得大抵是對方錯的多點。
  見對方沉默了很久,寧逸慈在心裡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我待會兒去找貽林,你要一起去嗎?”
  “不了,我等會兒來接你。”難得父子倆有獨處的時間,他沒必要跟著一起過去。
  雖然他也希望無論何時都和對方在一起,如果對方執意回法國,算下來兩個人相處的時日也無多。
  每一刻都很珍貴。
  “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回來就好了。”
  “反正我左右沒事情,就在附近等著你,你吃完了打電話給我。”
  寧逸慈想了下,徐霄鏑來杉市也半個多月了,每天大多是兩個人在一起,也不見得對方有什麼事,就像是這人特意來陪他的。
  對方畢竟是客,所以寧逸慈也儘量精簡工作,能多出點時間陪著對方,他有旁敲側擊的問過對方,這麼一直留在杉市沒問題嗎?對方一臉坦然和他說已經告了假,留多久都沒事。
  徐霄鏑都這麼說了,甯逸慈自然也就不好多說什麼。
  寧逸慈想了下,兩個人一起出來的,自己就這麼把對方拋下不好,所以他讓徐霄鏑陪著他一起去,反正陸貽林也和對方見過面,不算唐突。
  不想徐霄鏑泊好了車,擱下一句,到附近走走,就徑直的離開了。
  寧逸慈只好一個人赴約了,其實他心裡還挺觸動的,知道徐霄鏑是在為自己考慮。
  兩個人確實要好說話一些。
  寧逸慈進了包廂,就打電話把餐廳的地址告訴了陸貽林,這裡離陸貽林上班的地方很近,開車也就是十分鐘的時間。所以他坐了不到二十分鐘,陸貽林就推門進來。
  “你點菜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我什麼都不挑的,不要顧及到我。”寧逸慈把菜單推給對方。
  “甯先生,你能吃辣椒嗎?”陸貽林想了想問。
  “能,你儘管點吧,我很能吃辣的,而且很愛吃辣椒。”
  聽著對方這麼說,陸貽林也沒了顧及,最後他點上來的菜,除了湯之外,顏色都是紅豔豔的。
  平時在家裡另外兩個人不吃辣椒,所以他也就很少會做辣菜,今天碰到個口味和自己一樣得,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
  甯逸慈滿臉笑容,“你點得菜我都愛吃,我的那位好友不能吃辣,所以平時我都吃不到這些的,謝謝你。”
  “我平時在家裡也不怎麼吃,要考慮跳跳。”還有趙世承,不過後面一個人,陸貽林沒好意思說出口。
  “那看來我們以後得經常一起吃飯,我們的胃口真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話說完,寧逸慈愣了下,他們是父子,就算是有相像的地方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陸貽林幫對方盛好了飯,其實只是最基本的禮儀,畢竟對方是長輩,他真覺得沒什麼,但是對方接過碗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那只手抖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心仿佛也跟著抖一下,特別是看到對方手上有些刺眼的花紋。
  他並不希望對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小心翼翼的樣子。
  有種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但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種感覺。
  雖然兩個人的話不多,但是氣氛還不錯,除了點得菜之外,半途中服務員敲門還送了酒過來。
  兩個人都沒點酒,寧逸慈問了才知道,這酒是老闆送的,說是他的故交。
  既然是故友,而且又送了酒,理當去和對方打個招呼,寧逸慈站了起來,“我去看一下,馬上回來。”
  “嗯。”
  肖璿看到停車場的兩個人的時候,幾乎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兩個人居然還在一起,當初鬧成那樣,他還以為那兩位再無可能……
  兩個人分開後,寧逸慈居然走進了自己新開的那家餐廳,肖璿站在包廂門口,猶豫了幾分鐘,關於要不要和對方打個招呼。
  其實以前他和寧逸慈的關係,其實不算好。
  他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很看不慣對方的,對方不合他眼緣的大部分原因,是對方是徐霄鏑喜歡的人。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不喜歡女人,讀高中的那會兒,他喜歡徐霄鏑喜歡得不得了,擔心對方以為自己是變態,所以只能藏著掖著!
  不想幾個月後,徐霄鏑居然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了!他知道的時候,是又氣又後悔!
  一般人可能認為當時徐霄鏑和寧逸慈只是好朋友,但是他們是同類,他一眼就看穿了兩個人之間的貓膩。
  情敵總是分外眼紅的,一直到後面那件事,他才有些可憐對方。
  過了這麼多年,他現在已經能很平淡的看待以前的事情了,誰沒有過青春呢?以前那兩個人還能在一起,讓他在一把年紀的時候,瞬間又相信了愛情。
  肖璿正準備推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張酷似自己以前情敵的臉晃了過來,他瞬間又收回了手。
  他怎麼也沒想到,寧逸慈居然有個這麼大的孩子,對方結婚了?雖然這個圈子裡,選擇結婚生子的人很多,但是肖璿還是很吃驚。
  結婚了那兩個人居然還能在一起,這到底怎麼回事,徐霄鏑的火爆脾氣能受得了?
  這世界會不會太奇妙了點?難為他一把年紀了,還能被刷新一次三觀。
  知道寧逸慈要見自己,肖璿也沒多想,見就見唄。但是看到對方一本正經的和自己說謝謝,他有些受不了。
  肖璿揚了揚眉,忍不住問:“寧逸慈,你還和徐霄鏑在一起啊?”
  “是啊,我才回來不久。”
  “和你一起吃飯的,是你兒子吧,都這麼大得,長得挺像你的。”
  寧逸慈笑了下,“嗯。”
  對方這麼不咸不淡的,肖璿終於繃不住了,“我說你孩子都這麼大了,你和徐霄鏑,是怎麼回事?”
  寧逸慈有些轉不住對方問話的重點,難道能遇到個以前的同學,他想和對方打聽下自己以前的事情。
  “你知道我高中的時候,有什麼特別親近的人嗎?我那時候有女朋友嗎?”
  “什麼,你居然有女朋友?”肖璿聲音提高了八度,“靠,你居然腳踏兩隻船,你行啊你。媽的兒子都這麼大了,徐霄鏑還能對你這麼死心,看不出來你手腕這麼高。”
  寧逸慈皺了皺眉,“你說什麼,腳踏兩隻船?”
  “你在我面前就別不好意思了,我在停車場看到徐霄鏑了,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就見你們在教學樓後面打啵兒,好幾次呢。”
  寧逸慈半餉才把聽到的兩句話消化掉,“你說,我和徐霄鏑……”
  肖璿有些不耐煩了,“你別和我來這一套了,當時不僅我看到了,你朋友林國棟也看到,有什麼不好承認的,臉皮這麼薄?”
  寧逸慈的腦子嗡嗡的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包廂裡的。
  他開始就覺得徐霄鏑有種莫名得熟悉感,他以為兩個人是關係很親密的朋友,怎麼也沒想到是這種關係。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自己,為什麼徐霄鏑不說……
  那個秘密,自己終於摸到了邊緣,但是卻更迷茫了。
  陸貽林看著出去一趟回來後明顯心不在焉的寧逸慈,“你的臉色很不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沒事。”
  陸貽林還是不放心,“要去我那裡休息會兒嗎?”
  “不用了。”
  一會兒徐霄鏑就要來接他了,雖然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和對方說,用什麼態度。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徐霄鏑嚇了一跳。
  和陸貽林分開後,他就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嘟聲快要結束的時候,他才按了接聽鍵。
  “你在哪裡?事情辦完了嗎?”
  “嗯。”事實上,他已經在街上走了一個小時了,他需要整理一下頭緒。
  “我看到你了,我在你後面,現在過來,你站著別動。”
  兩個小時了,徐霄鏑都沒有接到對方電話,等得有些焦急,他去了餐廳才知道,人早就走了。
  徐霄鏑把車開了出來,在四周轉悠了一圈,碰碰運氣能不能找到對方。
  不想,還真看到了男人的背影。
  人潮中,他一眼就把人認了出來。
  寧逸慈怔在了原地,一直到車停到自己身邊,才回過神,他開始還想,要不要找個藉口先搪塞一番……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人,至少現在是這樣。
  寧逸慈本來是去拉副駕駛的門,手剛碰上,愣了下往後移去拉後座的車門,全程眼睛都沒有去看車裡的人。
  徐霄鏑本來所有的心思都系在對方身上,當然察覺到了這些小細節。
  他的心往常一沉,對方這是在躲他。
  
  第59章
  
  寧逸慈一直在想事情,等著他抬起頭,才發現周圍一片的安靜,車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
  他們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察覺到對方抬起了頭,徐霄鏑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做到了後座上,然後順手帶上了門。
  關門的聲響讓寧逸慈徹底的回過了神,他伸手想去開左邊的門,卻發現車門被鎖上了。
  車後座其實很寬敞,可以並排坐四個人,但是身邊坐著的人,卻讓他覺得有些的壓抑。
  “徐霄鏑,到了,我要下車。”寧逸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你說話,不看我的眼睛,你為什麼躲著我?”
  寧逸慈猛然的抬起了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剛剛在想什麼?你是自己想起了什麼,還是有人告訴了你什麼?”
  徐霄鏑的觀察力向來敏銳,對方的一個神態,他就能察覺到不對勁。
  見寧逸慈沉默不語,徐霄鏑的聲音低沉了些,“看來你是聽人說了什麼。”
  寧逸慈喉嚨滾動了下,他花了很久時間,才讓自己能平心靜氣的說出話來,“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總有一天,你會慢慢的想起了的。”
  他沒有資格,再去攪亂對方的生活。
  “那要是我想不起來呢?”
  他怎麼也沒想到,徐霄鏑那位念念不忘的初戀,竟然會是自己。
  他和身邊的人,以前盡然是那種關係……
  徐霄鏑怔了下,“你不見了那麼多年,現在只要能看到你,哪裡有資格苛求那麼多,只要你不要一聲不響的又消失了。”
  寧逸慈突然有些難過,“你不要這麼說,你知道的,我不記的以前的事情了……”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你我都這麼一把年紀的人了。”
  他不想從對方的嘴裡聽到否定的話語,人的一輩子,能有多少個三十年。
  “嗯。”甯逸慈輕聲的應了聲,其實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像以前那樣,和對方相處。
  有什麼東西從此不同了。
  徐霄鏑伸手,摟住了對方的肩膀。
  “請你允許我能陪著你,一直到你,想起以前的事情。”
  寧逸慈怔了下,以前對方也會做這個動作,他雖然覺得彆扭,但總覺得是朋友之間的安慰。
  他抬起了手,在空中停留了兩秒後又放下了,他不想推開對方。
  回想起來,這段時間都是徐霄鏑在旁邊陪著他,無論什麼事情,他什麼都會去徵求對方的意見,然後兩個人一起商量。他一直覺得對方身上有種讓人安定的因素。
  兩個人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他早就已經毫無保留的去相信對方。
  這種信任有些莫名其妙。
  甯逸慈一直覺得對方于自己,有種莫名的吸引力,現在他終於知道原因了,那些懵懂的感覺也清晰了。
  他不記得曾經的事情了,但是現在,他對身邊的人動心了,他想自己或許喜歡上了對方。
  第一次對一個人心動,沉寂了三十年的心,不早不晚,偏偏在他還有兩個月訂婚的時候。
  若是自己早點想起以前的事,會不會狀況大不同,他真的很想知道,當初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他和徐霄鏑在一起的話,又為什麼會有個孩子。
  ———
  寧逸慈回到房間後,一整夜都沒有睡覺,第二天早上,他定了回法國的飛機。
  他想找到越封,親自問個清楚,他已經等不及了,迫切知道當初的那些真相。
  甯逸慈沒有告訴徐霄鏑,他早上四點就離開了酒店,要關機前才給對方發了條短信,告之自己要離開四天。
  他下了飛機,來不及調整時差,就直接去找自己大哥,一直到了公司樓下,才打電話告之對方。
  越封一臉的意外,“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唐琦呢,她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就我一個人。大哥,你告訴我以前的事情吧,我去看了醫生,然後接受治療後,想起了很多,我現在很混亂。因為太多的東西交織在一起了。哥,你當時見到了徐霄鏑,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和他……曾經是那樣的關係。”
  甯逸慈知道越封大概不會輕易的告之自己,所以他撒了個慌,他很少會說謊話,特別是在自己的兄長面前,但是這次,他卻能夠鎮定的去套對方的話…
  “你都想起來了?”越封一臉詫異,他打量著眼前的人,寧逸慈眼圈下面是明顯的青黑色,顯然近來幾天都沒有休息好。
  畢竟是自己看護了那麼久的幼弟,哪怕對方現在已經年歲不小,但在封越的印象中,寧逸慈還停留在十七歲。
  他覺得對方還需要自己照顧。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我當時和徐霄鏑在一起,不可能在喜歡別的人,那個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其實也不怎麼肯定,只是心裡覺得是這樣的。
  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了,對方還是能吸引自己,寧逸慈想,當初自己一定很喜歡對方。
  封越沉默了半響,“eric,你馬上就要訂婚了,也通知了雙方的親戚好友,我希望你不要再去在意以前的事情,如果你取消了婚禮,都兩邊的傷害都很大,我當初問你會不會反悔,你說不會的。”
  寧逸慈笑了下,“正是因為我要結婚了,所以才更要弄清楚,以前都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會悔婚的,更不會……不負責任。我只有知道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才不會一直去揣測。”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那些事畢竟過了那麼多年,只是一段回憶罷了,並不能改變什麼。如果我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我會把婚期延後,這樣或許對雙方都比較好。”
  “逸慈,你真是一點沒變,還和從前一樣得固執。”沉默了很久,封越才說,“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可以毫無保留告訴你,但是你要記得你今天說得話。”
  寧逸慈怔了下,“好。”
  ———
  雖然陸貽林說跳跳是他的兒子,但是趙世承不管怎麼看,也覺得跳跳五官像對方比較多。這麼說起來,其實兩個相像的人,不一定有血緣關係。
  但是陸貽林和跳跳這樣的情況,就有點不尋常了。
  趙世承收集了跳跳的幾根帶有毛囊的頭髮,還有口腔擦拭樣本,跳跳配合著張大著嘴巴。
  “啊……”
  等趙世承把棉簽放進了密封的小袋子,跳跳趴在趙世承的身上,“叔叔,你在做什麼?”
  趙世承笑著摸了摸跳跳的頭,“在取樣,然後送去醫院檢查。”
  當時陸貽林說話的語氣太不靠譜,雖然他選擇了相信對方,但是做個檢查也能讓自己安心。反正這也是客觀的事實,不以意志轉移。
  當時,陸貽林居然說跳跳是他自己生的,想到這裡,趙世承覺得有些莞爾,對方未免太孩子氣了,連著藉口都這麼的不靠譜。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捎上跳跳和陸貽林的遺傳分析,事後他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順手之舉。
  因為剛好那家醫院,還有陸貽林上次的樣本分析,多加一個人,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
  
  第60章
  
  陸貽林下午回到家,沙發上的一大一小正在看電視。
  趙世承抬起了頭,摟著跳跳問:“怎麼現在才回來?”
  “路上有兩起事故,交通不是很通暢。”
  下車的時候,他看了下時間,今天比平時晚回來了四十分鐘。
  平時陸貽林回來的時候,跳跳還在做家庭作業,今天作業都已經做完,工具都收起來了。
  “你以後開車小心點。”趙世承順口囑咐道。
  “嗯。”陸貽林松了松襯衫的領結,“我先去洗澡。”
  最近這幾天溫度直線飆升,就算是太陽下山了,還是一樣得悶熱。
  室外就像是一個蒸籠,回了家,陸貽林才瞬間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去臥室拿了換洗的衣服,快速的沖了個涼。
  簡單的炒了三菜一湯,陸貽林招呼兩個人吃飯,吃完了飯,趙世承收拾桌子。他回臥室去收拾三個人的衣物,這幾天要換洗和一些洗漱的用品。
  這裡太熱了,一家人準備去桃溪湖邊的別墅住上幾天,那邊比這個社區要涼快很多,而且空氣也好。
  對著湖光山色,人的心情也會變得愉快很多。
  美景能夠降噪。
  晚上八點,桃溪湖還有很多散步的人,內環的人行道很熱鬧,大多數附近的居民,全家人一起出動。
  把東西整理了下,兩個人帶著跳跳就去湖邊是散步,離水源近的地方蚊蟲多,出門之前,陸貽林特意給三個人噴了花露水。
  沒辦法,他和跳跳都是那種招蚊子的體質。
  趙世承有用淡香的習慣,陸貽林很喜歡對方身上的味道,很舒服度,不過噴了花露水後,三個人身上的味道統一了。
  每天八點半有噴泉,三個人走過去的時候,剛好趕上了末尾的幾分鐘。
  陸貽林抱起跳跳,站在了噴泉前面,把手機遞給了趙世承,“幫我們拍一張吧。”
  拍了好幾張,趙世承把手機還給了對方,陸貽林開始還擔心晚上拍照效果不好,但是印著繽紛的燈光,倒是效果不錯,跳跳沒心沒肺的笑是個加分。
  特意跑到這兒來照相,不是他自戀,是跳跳的幼稚園有個親子活動,要交一張全家福的照片。
  跳跳趴著陸貽林的腿,仰著頭一臉焦急,“爸爸,我也要看。”
  陸貽林笑著把手機遞給我跳跳,跳跳左看看有看看,撅起了嘴,“爸爸,為什麼沒有叔叔啊,叔叔不是和我們住在一起嗎?老師說要是全家的合照。”
  小傢伙扭過頭,又問另一個,“叔叔,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你怎麼不和我們一起拍?”
  陸貽林怔了下,側過臉看著身邊的人,想了想說,“好吧,我們三個人一起拍。”
  他把手機遞給了路過的一個女生,“麻煩你幫我們拍一張。”
  女生愣了下,眼睛掃了下眼前的兩個男人,笑著接過了手機,“好啊。”
  陸貽林抱起了跳跳,趙世承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閃光燈接二連三的,閃了很多下。
  那個女生像是拍上癮了,等著對方把手機遞回來後,陸貽林翻了下,拍了有幾十張,而且每張都很好看。
  準確的說,每張上面的趙世承而且都很好看,五官立體的人,一般都很上鏡。
  趙世承挑了一張三個人都在笑的照片,“這張不錯,就選這張吧。”
  陸貽林看了下,“不錯。”
  雖然兩個男人和一個小孩的全家福,有些……非主流,但是別人也不一定會往那邊想。
  大部分人,或許會認為趙世承是跳跳的舅舅,仔細看三個人的合照,跳跳雖然像自己比較多點,但是下巴輪廓,還是有對方的影子的。
  沿著湖走了半圈,回到家趙世承幫跳跳洗完了澡,等小傢伙睡著了之後,他從二樓走了下來的時候,陸貽林抱著筆記本在敲字。
  一個人傻樂。
  趙世承在對方的身邊坐了下來,陸貽林伸了個懶腰,“終於搞定了。”
  “什麼事兒?這麼開心?”
  “我們前天去農莊看,那塊菜地長滿了草,我怕種子沒有發出來,就被那些野草旱死了,自己種的菜,要是打農藥了就沒意義了,但是除草這個事,雖然不是很累也很繁瑣,是個麻煩的事。所以我就想,要不去招募些除草的人,最好能消減一些開支,然後還真想到了個法子。”
  最近農莊的開銷太大了,能省的地方還是得省省。
  趙世承看著對方臉上的那些小得意,嘴角彎了彎,不禁有些莞爾,忍不住親了下對方的臉,順著話問:“想到了什麼法子?”
  他就是喜歡陸貽林這樣的性格,一些很小的事情,都能覺得很開心,會把幸福感放大,在這個人身邊,他覺得自己都年輕了很多。
  “我下午的時候,去杉市一所大學的論壇,發了招募義工的帖子,免費車子接送,免費提供燒烤的工具和食材,免費提供水果,主要是幫忙農莊拔草,算是體驗活動吧。我覺得這應該比去公園有趣,沒想到還真的有人感興趣,有人回復了我的帖子,說和朋友想去。一共有十個人,我明天打算讓李錢去接他們。”
  他當時還在帖子裡,發了一些梨花村的風景,那群大學生,大概就是被那裡的風景所吸引,不過能招募到義工,還是解決了一些事。
  趙世承低低的笑了聲,“可真聰明伶俐。”
  被對方這麼正兒八經的誇獎,陸貽林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好吧,你就當我班門弄斧,你這是在埋汰我?”
  “哪兒有?我是真的這麼覺得,我自己很幸運。”
  對方越說越不靠譜,陸貽林伸手推開了對方,“好了,我要去洗澡了,時間不早了。”
  “一起洗吧,這裡浴室很大。”
  “嗯。”
  加大的按摩浴缸,除了用來洗澡,還有其他的用途,在一個相對陌生的環境裡,人的感官也會變得敏感起來。
  陸貽林模模糊糊的想,也許趙世承什麼尺寸都往大的來挑選,早該是居心不良。
  “居然還能分心。”身後的人輕笑了聲,掰過對方的下巴親了過去,兩個人唇舌相交,身下是更猛烈的撞擊,和水聲交織在一起。
  陸貽林終於沒有任何心思和力氣,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等著兩個人收拾好躺在床上,時間已經過了12點。一番體力消耗後,陸貽林入睡的很快,幾乎是接觸到床的下一刻,就已經有了睡意。
  要到以前,他還會胡亂的想些事情,或者拿著手機磨蹭會兒,現在那些時間全都被趙世承徵用了,他的拖延症被治好了,反倒是睡眠的品質還有提高。
  前提是,趙世承不要像週末那兩天一樣,知道他不上班折騰的太狠。
  不過話又說回來,陸貽林其實覺得兩個人在這上面,還挺合拍,挺和諧的,除了在頻率上,他和趙世承觀點有些許差別。他覺得太過縱欲不好,對方都這麼個年紀了……
  趙世承則說自己是正常需求,不算是縱欲,再消減就成禁欲了。
  抱著情人過禁欲的日子,聽起來就很可憐。
  趙世承有一些沒一下的摸著對方光裸的脊背,陸貽林的皮膚很好,那種些體溫的觸感,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貽林,我今天把我和跳跳的樣本,送去做親緣鑒定了,我不需要這個東西,但是或許以後用得到。”
  陸貽林模模糊糊的應了聲,也覺得沒什麼,趙世承還有親戚家人,而且並非普通的那種家庭,如果趙世承認回了跳跳,勢必會牽扯很多東西。
  這些他早就有了心裡準備,在他決定告訴對方,就有考慮到。
  陸貽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想,或許以後,自己在不是跳跳唯一的依靠……其實多點人來照顧跳跳,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同時心裡又覺得空落落的。
  趙世承把手往下移,摩挲著對方柔韌消瘦的腰肢,聲音低迷懶散,“我還順帶做了你和跳跳的親緣分析,反正你的樣本還在那裡,你不是說跳跳是你幫我生的嗎?指不定,現在這裡,已經又有了一個。”
  那個晚上之後,趙世成笑著說以後都不戴套,這樣可以再生一個,開始也只是調戲陸貽林的玩笑話。
  不過用完了一盒子的最後一個,兩個人再沒有去買過,所以也沒做過什麼安全措施。
  陸貽林的體制不錯,沒有過身體不舒服,見對方沒有不適感,少了那層塑膠的隔閡,感覺自然要好上很多,趙世承漸漸的,也不願意用那個東西了。
  陸貽林猛然間睜開了眼睛,自己怎麼就忘了這茬,趙世承可是個一次就中的神槍手,他不悠著點,再中槍那是分分鐘的事情……
  見陸貽林睜開眼睛後,臉上的表情古怪,趙世承笑了下,“怎麼呢?不樂意幫我生孩子?”
  “不樂意……你要是願意,你幫我生差不多。”
  他可不想,肚子再被人搞大一次……
  趙世承笑出了聲,“如果我能生,一定幫你生個孩子,一定要像你這樣,我才喜歡。”頓了頓,見對方依然不吭聲,趙世承又說,“怎麼呢?不是你告訴我,跳跳是你幫我生的兒子嗎?”
  從梨花村回來後的幾天,趙世承都沒有提起這茬兒,陸貽林以為對方沒放在心上,所以他自己也就下意思的淡忘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拿了跳跳的樣本,去同時和兩個人做遺傳學上的分析比對。
  陸貽林想像了下,趙世承拿到結果的反應,覺得還是得給對方打個預防針,默默的開口說,“那個,趙先生,跳跳,真的是我生的。”
  趙世承在對方額頭上吻了下,“明天你還要早起,睡吧,晚安。”
  陸貽林:“……”
  好歹給個反應啊,您這是不相信,還是沒聽見啊您這態度,還是得端正一下啊!
  被忽視的徹底的陸貽林,在心裡歎了口氣,好吧,如果有個男人跑過來,告訴他,幫他生了個孩子,他開始會覺得對方精神不正常,多了幾次後,會想打對方一頓……
  這麼想著,陸貽林有些戚戚然,算了,多說無益,還是等結果出來……
  閃瞎對方的眼睛吧。
  第二天是陸貽林送跳跳去幼稚園的,接送的活兒最近都被趙世承包攬了,他很久不做這種事情了,還有些不適應。
  但是今天早上,趙世承突然接到了個電話,有事情要去處理下,必須離開杉市幾天,他幫人整理好了行李。
  趙世承七點就出了門,所以送跳跳上學的任務,就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了。
  把跳跳從車上抱下來,小傢伙顯然心情不怎麼愉快,陸貽林摸了摸跳跳的頭,“得了,你趙叔叔有事不能送你,你老爸我待會兒還得去上班,咱們倆,誰也別嫌棄誰。”
  這小子,爬牆得太快了。
  跳跳仰起頭,“那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快的話,大概一兩天吧。”
  “哦。”頓了頓,跳跳又說,“爸爸,我還是最喜歡你,因為你喜歡叔叔所以我才喜歡他的。”
  陸貽林笑了笑,“我和你開玩笑的,去上課吧,你們老師在看你。”
  “爸爸再見。”
  看著跳跳進了教室,陸貽林才掉頭往回走。
  ———
  趙世承接著電話的時候,剛好談完合約。
  “趙先生,您好,你送來的樣本,檢測結果出來了,我已經發到了您的郵箱。”
  趙世承站了起來,打開了筆記本的間隙,聽到對方又說,“但是出了點問題,趙先生,您送來的取樣,是不是中途受到了污染,檢查結果不符合常規。”
  趙世承打開了郵箱,一頁一頁的往下翻,全是一列列數字對比,“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嗎?”
  “您送來的那個孩子樣本,不但和你的吻合度在99%,和那位甯先生也一樣,我們三組同時做得分析,結果都是一樣的。”
  趙世承怔了下,眼睛緊緊的盯著郵箱裡那封報告的最後一頁的鑒定意見。
  見對方久久沒有回答,電話那頭的人又說,“趙先生,我建議您,把孩子本人帶過來,我們再從新取樣一次,這樣一定不會再出差錯。”
  “沒事,不用了,是我自己中途取樣的時候,出現了差錯,麻煩你們了。”
  趙世承掛了電話,又細細的把檔流覽了一遍。
  他想起了那個晚上,陸貽林和他說的話,對方一直說跳跳是自己生的,換了幾種語氣,但是因為事假的本身太難讓人相信,他也只當是玩笑。
  看著這份鑒定報告,他終於發現,好像並非如此。
  男人生子,聞所未聞,但是跳跳的樣本,是他親自取得樣,不會有差錯。而且陸貽林的樣本,上次也沒問題……
  趙世承百思不得其解,看來他離開的不是時候,他要馬上回去,當面和對方問清楚。
  ———
  寧逸慈看著照片,這是一張老照片。
  大概是二十年照的,或者是更久之前,照片的邊角有些范黃,圖元也不是很高,但卻可以清晰的看見,坐在窗邊的少年,手腳纖細,腹部卻高高得隆起。
  少年的體態,第一眼會讓人覺得很畸形,但是整個畫面又異常的和諧,透著幾分詭異。
  相片應該是夏天照,少年衣服單薄,背後的窗外是茂密的樹木。
  寧逸慈盯著照片上人的臉,和他夢裡的人,五官完全的重合,可以說就是那個人。
  “這個人,是誰?”答案呼之欲出,寧逸慈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越封聲音淡淡的:“這是你十七歲的時候,我幫你照的。”
  寧逸慈的胸口像是被撞了一下,久久沒回過神。
  相片裡的人真的是自己,那個夢裡的人,也是自己……
  他突然明白過來了,那也許不是一個夢,那或許是他記憶深處的一個片段,曾經是真實發生過的,只是他不記得了,所以才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又想了起來。
  那個在火車站丟了的孩子,會不會就是貽林……
  寧逸慈半餉才回過神,他眼睛盯著照片上的人,“他……”頓了下,他糾正了人稱,“我……怎麼會這樣,我是不是生了病?”
  照片上的少年腹部隆起,明顯不正常。
  “你不是生病了,你是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寧逸慈有些沒聽明白,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
  “你當時懷孕了。”越封放慢了時速,一字一頓的說。
  雖然聽得很清楚,但寧逸慈下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你說什麼,我怎麼呢?”
  越封聲音沉了沉,“你當時懷孕了,你肚子裡有個胎兒,或許你現在覺得難以置信。畢竟你想不起以前的事情。貽林,我曾經也覺得很意外,當時你的母親告訴我,你們家族有男人生子的先例,好像是血統的關係吧,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不可能。”寧逸慈頭有些痛,對方的話,像是一個又一個的炸彈,他下意識得去否定那些東西。
  他怎麼可能生過一個孩子,還徹底的忘了這件事。
  “照片的你,當時已經八個月的身孕了。兩個月後,你生了個男孩,說到這裡,你或許也知道,孩子的另一位父親是誰。”
  “當時你們在一起被發現後,雙方的父母都不同意,徐家又是那樣的背景,就更不會允許了,徐霄鏑喜歡你,你們也有感情,但是終究頂不過壓力。他離開了之後,你才發現,自己已經四個月身孕了。”
  “你被發現有了孩子後,阿姨就不讓你出門,他把你關了起來,徐霄鏑後來是有找過你,但是都被阿姨擋了回去。而且另一方面,徐家的人並不是好相與的,生意上,還找了我父親的麻煩,為了能讓你徹底的死心,阿姨才切斷你們的聯繫。事實上,我們本來一直就在準備移民,所以發生了這件事後,我們就提前去了法國。”
  寧逸慈覺得喉嚨有些乾澀,“當時發生了什麼,我為什麼會,什麼都不記得,陸貽林,是不是就是我在火車站弄丟的那個孩子?”
  他現在心裡一片混亂。
  封越有些詫異,幾秒後才又說,“看來,你是真的想起來了,那個孩子,是你在火車站走,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二十年不遇,你帶著孩子,乘著人都在忙偷偷得跑了出去,當時誰也沒預料到後面的那些事,所以我故意放了你走。”頓了頓,越封又接著說,“你說要去見他一面,當時你為了讓看守對你降低預防,三天沒怎麼吃過東西睡過覺,所以才會在火車站大廳睡了過去。”
  導致了後面的一系列事情。
  “後來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後來丟了孩子,你在火車站一直找,一直找到暈倒送去了醫院,我把你從醫院帶回了家,你就精神很不好。我幫你倒水喝,一轉身就發現你拿去水果刀,去衛生間了,我踹開門的時候,你已經倒在了血泊裡。”
  寧貽慈盯著手腕上的花紋,“我就是那個時候,弄得這個傷。”
  “之後你搶救了一整夜,才脫離危險期,全身的血都差不多換了,三天后,你醒了之後,醫生發現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或者是潛意識的就都忘了,當時你的身體底子很差,我送你去了療養院住了半年,這才帶你去法國。”頓了頓,越封又接著說,“我當時想,你既然都選擇了忘記,我也沒有提起來的必要了,而且你的母親也說,你需要的是和以前劃清界限,對不起,是我擅自替你做了決定。”
  “那徐霄鏑呢?他有來找過我嗎?”
  “前面三個月,他沒找你,因為他也出來意外,後來他倒是來找過你,但是我沒讓你見他,你們雙方的狀態,都很不好,分開對彼此都好。”
  “陸貽林……居然是我們的孩子,徐霄鏑他不知道吧?他為什麼,當時不立刻來找我?他到底出了什麼意外?”
  “你和他約定的那天晚上出了意外沒有上火車,徐霄鏑不知道,他跑出去見你,姐姐姐夫去找他,那個晚上,出車禍去世了。”
  寧逸慈的呼吸一緊,“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兩個人之間居然有那麼多傷痛,不被親人祝福,他弄丟了孩子沒用去的那天,連累對方一雙親人去世。
  世界一片灰暗,看不到一絲光,本來就苦苦支撐的感情,瞬間分崩離析,哪怕是誰都沒有錯。
  他想不出,十八歲的自己,到底要多絕望,才會想到以死解脫。
  割腕是一種很需要決心的死法,必須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切斷所以得希望。
  他更不知道,自己走了的這麼多年,對方居然一直孑然一身,而作為交換,他也失去了愛一個人的能力。
  一輩的感情,全都消耗到了一個人身上,不管結局如何,不管以後是否能遇到更合適的,但是沒用,便是沒有了。
  人生說到底,還是一場一個人的戰爭。
  寧逸慈從心底生出一些悲涼,並不是每份感情都能開花結果,不僅僅是他們兩個,大概兩個人緣分不夠。
  他們之間,不僅僅隔了那麼長的歲月,還有兩條至親的性命。
  寧逸慈他有些無奈,他當初到底多愛對方,過了這麼多年,哪怕是他不記得以前,居然還會對同一個人第二次心動。或許,他這次應該不回來的,至少他能安穩的結婚,沒有遇上那個人,就會少了很多苦惱。
  寧逸慈歎了口氣,聲音輕輕的,“我和他,不適合在一起,大哥你放心,我不會犯糊塗的。”
  可是,不管怎麼樣,他終於找到了那些答案,不用再去費力的揣測。
  所以,算起來該是一件好事吧。
  “你也這個年紀了,要自己有分寸。”
  “嗯。”
  對方越是表現的鎮定,越封就更不放心了,他想了想又說,“陸貽林和趙家的老三在一起,那個孩子,應該是他幫趙家的老三生的。我告訴你,你不要太詫異,對方既然是你的孩子,能生也正常。”
  寧逸慈偏了下頭,能生很正常?好吧,他還是挺意外的,雖然以前自己也生過……
  “大哥,那我回杉市了,我還有事沒有處理完。”
  “照顧好自己,還有,記得你和我說的話。”
  “我會的,你也說了,我這麼大年紀了,那些事都過去了。”寧逸慈看了下桌子上的那張照片,“可以把這張相片給我嗎?”
  越封怔了下,“嗯,你拿去吧。”
  甯貽慈把那張照片拿了起來,照片上的少年神情寂寥。
  在心裡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第61章
  
  趙世承不太確定前面的人,是否是自己認識得那位元,背影倒是有幾分熟悉。
  “甯先生。”?
  那人腳步頓了下,轉過了身。
  趙世承笑了笑,“真巧,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甯先生,你也是才下飛機嗎。”
  這人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像是飛的長途。
  “趙先生你好。”寧逸慈怔了下,看清人後,這才和對方打招呼。
  “甯先生有人來接嗎?如果沒有的話,我送你回去吧,您看起來很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雖然兩個人見過幾次,對方還和貽林是那樣的關係,但是算起來,兩個人其實並不算熟。
  “剛好順路,我反正待會兒也要經過甯先生下榻的酒店,不算麻煩。”
  對方都這麼說了,寧逸慈也就沒有在開口拒絕,長時間的旅途,時差也沒用倒過來,讓他確實很累。
  他是一個人回來的,誰也沒有告訴,這兩天徐霄鏑打來的電話,他都沒有接。
  他需要好好的整理下思緒。
  汽車平緩的行駛在馬路上,寧逸慈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身邊的人。
  想到趙世承和陸貽林的關係,他多出了很多不自在。
  他想起了越封的話,貽林幫這個男人生了個孩子……他當然沒有權利去質問兩個人的關係,但是總覺得有些微妙。
  其實對方會主動和他打招呼,然後把他捎上,大概也是因為貽林的關係。
  寧逸慈倒是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是真在乎自己的孩子,趙世承能對趙家的權勢毫無留戀,可見兩個人感情深厚,非比一般。
  他從頭至尾都覺得,只要貽林能過的幸福,這樣就夠了。
  “趙先生,你和貽林在一起多久了,素我冒昧問一句。”
  “我們四年前就認識了。”
  “那趙家的人,他們知道跳跳嗎?”
  孩子是隨了陸貽林的姓,在外人面前,也一直叫趙世承叔叔,甯逸慈猜想也許是出於某種考慮,趙世承並沒有公開自己和跳跳的關係。
  如果是那兩個人商討之下的決定,他當然不會有異議,權貴是一把雙刃劍,他也希望跳跳的人生能過的很平順。
  平凡簡單,現在想想,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趙世承怔了下,幾秒後才說,“我暫時還沒有告訴他們,我會找個適當的時間說出來的。”
  寧逸慈也察覺到,自己的有些唐突了,“趙先生,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您是長輩,叫我名字就可以了。”頓了頓,趙世承又問: “甯先生知道跳跳的身世?”
  “嗯,怎麼說我是貽林的父親,雖然我沒養過他。”寧逸慈乾澀的笑了下。
  其實算起來,他也是才知道不久。他這個父親當的很失敗,他甚至覺得,自己這幾十年都過得太糊塗。
  趙世承眼睛眯了下,對方的反應,加上那份檢測分析,他可以推測出陸貽林的話是真的,不是玩笑。
  如果真的是四年前的那晚,和跳跳的年齡完全符合。
  所有的細節,讓他不得不相信,他想起了陸貽林纏著自己,幾次和他說跳跳是自己生的。
  或許那個時候,自己應該選擇相信對方,雖然和自己這麼多年的認知所相佐。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是個難得的經驗,現在不管怎麼樣,對方到底是陸貽林的生父,趙世承知道總有一天,陸貽林會接受對方的。
  說起來,這個人是他的岳父。
  甯逸慈和對方道了謝,這才下了車,徑直走回了酒店。
  從對方突然不告而別,唐琦心裡的不安就越來越重,寧逸慈和徐霄鏑之間的關係突然變得微妙了起來,兩她也察覺到了,若說兩個人只是普通的朋友,未免有些太過牽強。
  那個男人讓她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看門看到人,唐琦上前一把抱住了人,“eric,我們回法國吧,我不喜歡這裡。”
  寧逸慈怔了下,“我在這裡還有事,我的孩子還在這裡,對不起,我暫時不能回去。”
  唐琦放開了手,強壓住了心裡的不安,“eric,你會和我結婚吧?”
  “會的。”
  “你答應我了就不能反悔了,我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不管你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我都可以不在乎了,我也不介意你和你的孩子來往,我會努力的去和他相處,eric,我愛你。”
  “嗯。”
  ———
  趙世承洗漱完看了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就十二點,他剛好過去可以和陸貽林一起去吃個晚飯。
  他迫切的想見到對方,失去了以往的耐心,連著幾個小時,都不願意在等待。
  陸貽林收拾了下辦公桌,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剛在想點個什麼外賣,就接到了趙世承打來的電話。
  前天他和趙世承通電話的時候,對方還說要一個星期才能回來,卻突然今天就提前回來了,毫無預警的。
  陸貽林想了下,趙世承走之前有說過親子鑒定的事,這麼火急火燎的回來,十有八九的大概是因為這件事,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看吧,開始他怎麼說,那位趙先生都不信,現在知道著急了吧,懊惱了吧。
  這人,就不能驀定。
  整理了下衣服,陸貽林走了出去,他在門口站了不到五分鐘,趙世承的車就停在了他的面前,陸貽林坐進了車裡,低頭系安全帶,再抬起頭,就看到平時兩個關係較好得同事,看著自己的這個方向。
  趙世承來酒店接過他幾次,有次恰好被同事看到了,趙世承曾經住過酒店一個多月,客房部的同事也都有印象,知道對方是經理的上司。
  但哪兒有前任上司下屬關係這麼好的,特意過來接,所以別人問起來,陸貽林也笑著說兩個人是朋友,但是次數多了,難保別人不多想。
  出於種種的考慮,陸貽林暫時還不想在職場出櫃。他的那兩個領班工作很負責,但也有些八卦,知道他是單身,還說要幫介紹物件,今天看到他上了趙世承的車,估計下午又得發問了。
  其實問題得癥結,主要還是出在趙世承的身上,只要兩個人一天不公開,趙世承就還是金光閃閃的鑽石王老五。
  不禿頂大肚子的鑽石王老五,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趙世承自然是大部分異性眼裡的良配。
  有的時候,酒店裡年輕的小姑涼和自己打聽趙世承多了,陸貽林雖然面上笑著讓人好好工作,心裡卻很想大聲的咆哮,都別瞎想了,人名草已經有主了。
  配偶被太多人窺探,顯然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時間過得可真快,離著趙世承住進酒店的那段時間,已經三個月了。兩個人那時候是在鬧彆扭?好吧,他那時候滿心都是憤怒,一心只想和對方撇清關係,怎麼也沒想到,兩個人現在居然走到了一起。
  所以說,有的事情,不到最後那刻,誰也說不清楚。
  兩個人選了附近一家環境幽靜的餐廳,適合說話。
  趙世承點好了菜,又幫人擺好了碗筷,倒好了茶,陸貽林坐在對面樂得個清閒自在。
  兩個人一起吃飯,他連著功能表都不用去翻,對方知道他的口味,考慮的會比他周到。
  就這點,陸貽林還是挺喜歡對方的紳士風度的,自己可以完全放鬆下來偷個懶。
  不等趙世承開口,陸貽林就主動問,“趙先生,你這次提前回來,是不是因為走之前,做得那個鑒定結果出來了?”
  “嗯,跳跳同時和我們兩個人的樣本吻合,他……真的是你生的?”
  “你自己心裡有數,再說了,我幹嘛拿這事騙你,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嗎?”
  趙世承怔了下,他之前還沒發現對方的這些小邪惡,這說話得語氣,怎麼聽著都有些不對勁啊……
  像是這句話準備了很久了,就等著說給自己聽似的……
  “對不起,我應該相信你的。”
  沒料到對方一本正經的和自己道歉,本來準備好的話,陸貽林沒好意思說出口。
  其實不怪對方,人之常情,換成是誰,都不會那麼輕易的相信。
  不過是自己難道看到趙世承露出了這樣的表情,才起了狹促的心思。
  “不僅你覺得意外,發現跳跳的時候,我幾乎都崩潰了,這事情擱誰的身上都受不了,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有這個能力,照樣一天對著電腦十個小時,到處出差,唯一察覺到的,就是自己胃口變大了,一次要吃兩份盒飯。肚子大了也只當是自己吃胖了,還想著要去健身來著,幸好跳跳夠堅強,一點事沒有。”
  桌子下,趙世承握住了對方的手,“對不起,我沒有早點陪在你身邊。”
  陸貽林愣了下,“你沒必要和我說對不起,你……又不知道這件事,幸好當時有鬱悅在,他幫了我很多忙,還幫我找了動手術的醫生,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不能熬過來。”
  當時他滿心的驚恐,突然就找不到了方向,那位醫生安撫了他的情緒,告訴了他很多注意的事項,最重要的是,告訴了他自己是正常的,男人生子雖然稀少,但並不是沒有前例,不要因為這件事過不去,更不要因為這樣自卑,產生負面的情緒。
  那位醫生文質彬彬,身上有種莫名讓人安定的因素,他漸漸的也就放鬆了下來,接受了已成的事實。
  趙世承握著對方的手,“還好我來了杉市,遇見了你,雖然錯過了幾年,你以前一個人帶著孩子,辛苦你了。”
  陸貽林笑了起來,“幹嘛這麼說,我也是男人,其實也還好,跳跳很好帶的,你說的這話我不愛聽。”頓了下,陸貽林接著又說,“你要是真這麼認為,那以後跳跳你就多帶點。”
  “好。”
  陸貽林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低聲悶笑了起來,看著對面的人疑惑不解的眼神,陸貽林才打住開口說,“趙先生,你知道孩子沒用出生前,我最擔心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
  “我最擔心我生了個小黑人,要那樣估計說是我兒子都沒人信了。畢竟那邊黃種人的比例很小,而且我入住的那個時段,有很多黑人,看了孩子一眼,我終於能安心合眼了。”
  趙世承:“……”
  
  第62章
  
  趙世承帶著跳跳在樓下玩遙控車,陸貽林難得落得個清淨,一個人在二樓。
  書房裡電腦配置很好,而且網速也很給力,不用放在那裡可真是浪費資源。
  陸貽林下載了個遊戲的安裝包,只花了一分鐘。
  好久沒用玩遊戲了,他一上線,就有一些以前遊戲裡認識的朋友陸續來敲他,遊戲沒完成,倒是拉著他去聊天了。
  陸貽林玩了這個遊戲有十幾年了,算是公會裡的元老級人物,雖然近來兩年不太出現。
  公會裡的人,也都知道陸貽林有個兒子要照顧,也能理解,有了孩子後,必須得把重心放在家庭中,很多人因為這樣漸漸淡出了。
  不過這次陸貽林這麼長時間不出現,倒也是前所未有,有人就開玩笑說讓陸貽林給出個合理的解釋。
  陸貽林說自己去搬磚了,公會裡一片的噓聲,陸貽林這才說自己最近弄了個農莊,現在還在建設中,倒是真的要搬磚,所以沒什麼時間上線。
  他這麼隨口一說,大家來了興趣,聊著聊著,很多人都說開張的時候要過去玩,問了陸貽林要了地址。
  還有說陸貽林有了兒子後,就沒少做坑隊友的事情,要他發一張小傢伙的照片作為彌補。
  陸貽林笑著說行啊,從手機裡挑了一張跳跳兩歲的時候吃生日蛋糕的照片發了過去。
  一下過去,這下群裡面炸了。
  公會裡稀缺的幾個女生看到照片,全都母性氾濫了,吵著要陸貽林多發幾張,最好要發張全家福才好。
  陸貽林笑著說要保密,自己老婆害羞不願意。
  這下,公會裡的單身漢們一個個也眼紅了,又有人問陸貽林,老婆漂不漂亮,性格好不好。
  陸貽林自然是毫不猶豫的說漂亮,至於性格嗎,從來沒大聲說過話,算不算性格好?
  螢幕那邊又一群人又冒著勁兒問到底多漂亮,身材好不好。
  陸貽林想了下,在對話方塊裡敲上了:皮膚白,大長腿,身材沒得挑。
  話一發上去,公會裡的單身漢子也都炸了,各種羡慕嫉妒恨。
  要是別人說,還可能有誇張的成分,但是相處了這麼久,陸貽林的性子大家都清楚。
  為人一直靠譜,技術也叼,所以打本的時候都愛找他。最重要的是,陸貽林曾經參加過公會裡小規模的一次面基,大家都知道他本身就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帥哥。
  陸貽林還一度被封為公會的會草,靚女配帥哥,找個火辣的美女當美女,好像也正常。
  人家兒子都張這麼好,老婆自然差不到哪兒去。
  不管怎麼起哄,陸貽林都不發照片了,說要保持神秘感。
  聽到趙世承上樓的腳步聲,他這才說自己要休息,笑著下了線。
  陸貽林看著走進來的人,自己剛剛才不知不覺中,就把趙世承說成了短髮的長腿辣妹。
  嗯,這個千萬不能讓趙世承知道……
  趙世承朝著對方走了過去,“在想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他總覺得對方打量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好,就像是瞞著自己偷偷做了壞事。
  陸貽林努力的憋住笑,“沒什麼,我在想,你的腿可真長。”
  趙世承習慣了陸貽林說話偶然不著邊際,所以也沒放在心上,“跳跳暫時還不想睡覺,反正明天週五只要上半天課,多玩兒也沒事。”
  陸貽林看了下電腦上的時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都九點多了,他現在不睡,明天早上不願意起床,我下去叫他。”
  趙世承其實是個做事很嚴謹的人,但是遇上了跳跳,就特別的沒有原則,跳跳也發現了叔叔和爸爸比起來,更好說話,所以就各種撒嬌耍耐。
  沒辦法,教育小孩子,趙世承既然是“慈母”,那麼他就要扮黑臉當“嚴父”了,不然沒個法則,小傢伙會越來越沒有規矩,得寸進尺不要太厲害。
  跳跳其實也早玩累了,只是硬撐著不想睡,陸貽林幫人重新洗了手,帶著跳跳回到了臥室,小傢伙就乖乖得躺在床上去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等人睡著了,陸貽林關門走了出去的時候,趙世承正在書房裡看文件。
  陸貽林登陸了下論壇,統計了下明天要去農莊做義工的人,一共有十二個,他把人報給了李錢,讓李錢明天自己去和人聯繫。
  農場除了需要人去拔草,一些蔬菜也需要人去採摘,還有他最近訂了兩批種子要播種,這樣一來省下了請人工的費用,只要提供兩餐和來回接送就可以了。
  現在到了後期,經費開始有些吃緊了,得省著些花才行。
  趙世承合上了筆記本,走過去關上了門,“時間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睡覺幹嗎要關書房的門,陸貽林沒來的問,就發現對方開始脫褲子了,動作乾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陸貽林愣了下,想起自己剛剛的話,趙世承的腿確實很長,身高的優勢在那裡不說,人家的比例也好。
  腿果然是又長又直,上面附著均勻的肌肉,線條十分漂亮。
  趙世承坐在了陸貽林的身邊,把手貼著對放的衣縫裡插了進去,雖然兩個人無數次做過這種事,但是陸貽林還是有些不自然。
  書房裡的光線充足,把人照的纖毫畢現,以前從來沒有在這種環境做過,最重要是面前就是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湖另一邊的燈光,雖然知道是單面玻璃,陸貽林還是覺得很沒有安全感,整個人的緊張了起來。
  兩個人在沙發上做了一次,後來又在書桌上做了一次,最後一次。陸貽林貼著玻璃,身後一次比一次重的撞擊讓對面的燈光,在他的眼裡漸漸變得模糊了起來,他已經顧不上那些羞恥感了。
  最後趙世承退了出來,這才咬著他的耳朵說,“我保證,你生不出小黑人。”
  陸貽林:“……”
  他現在渾身沒力,閉著眼睛不吭聲,這就是自作自受最好的示範。事實上,要是知道後果是這樣的,他怎麼也不該下午說出那句錯誤的話語。
  洗澡的時候,陸貽林才反應過來,對方最後一次是沒有做安全措施的,不過畢竟前面出來了兩次,最後那次,應該問題不大,陸貽林在心裡這樣的安慰自己。
  雖然認真得清理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藥店裡在售的那些避孕藥,自己吃了管不管用。
  陸貽林轉念一想,再怎麼著,也不是自己去吃藥啊。只要趙世承把他的槍上好了保險就行,再說了,憑什麼一直是趙世承壓著自己,兩個人不應該輪流來嗎?
  陸貽林斟酌了會兒,在心裡下定了決心,“趙先生,我和你商量個事。”
  “你要說什麼?”趙世承輕笑了一聲,把人摟到了懷裡。
  “你也知道了,跳跳是我生的,所以其實我們或許應該換個方式,這樣不太安全。”
  “換什麼方式?”
  “你看,反正你不會懷孕,要麼我們換換位子,我在上面你在下面?”見對方沉默不語,陸貽林硬著頭皮又說,“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那個,我會儘量不弄痛你。”
  畢竟兩個人做得時候,趙世承還是顧忌到了他的感受,累是累了點,但是也確實有爽到,不然他也不會任由對方折騰。
  “這樣吧,要不我先在上面,之後在換你,畢竟你也說了,你沒有經驗。”趙世承的聲音淡淡的。
  “也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沒想到對方答應的這麼爽快,陸貽林的手,有一下每一下摸著對方的腿,手感可真好,皮膚真細膩,才洗完澡涼涼的,讓人摸著有點上癮。
  陸貽林心裡琢磨著,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做,但是時間還算是比較的充裕。嗯,可以慢慢的試。
  趙世承一把抓住了對方作亂的手,聲音有幾分低沉暗啞,“你是不想睡覺了嗎?”
  陸貽林放開了手,訕訕的笑了下,“晚安。”
  ———
  寧逸慈不知道怎麼面對徐霄鏑,本來他是想換酒店的,但是轉念一想,這樣有些太過了點,物極必反。
  回來後,他有意的躲著對方,但是同一層樓,又能躲到那裡去,門鈴聲響了三分鐘後,寧逸慈聽見陽臺有動靜,他剛站了起來,就看到有個人從陽臺走了進來。
  寧逸慈一臉的不可置信,怔在了原地,一直到對方走到了他的前面,他才回過神,眼眶有些發紅,聲音顫抖,“你瘋了嗎?這裡是十樓,你要是掉下去了怎麼辦?你就是個瘋子!”
  他用力的去推對方,看到人的那一刻,他幾乎心臟都停止了,有種血液逆流的感覺。
  徐霄鏑緊緊得抓住了對方的手,“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麼做,但是你以後也不能躲著我了,這樣我真的受不了。”頓了下,他聲音小了些又說,“你再也不能,一聲不響的就走了這麼多年,我現在已經有了白頭發,我不年輕了,可能不能再等你那麼久了。”
  寧逸慈閉上了眼睛,“以前的事就算了吧,我們都不年輕了,真的沒必要折騰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們還可以……當朋友。”
  徐霄鏑身體怔了下,怎麼能這麼過去,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的青春,因為放不下所以這個人,一直住在他的心上。
  徐霄鏑笑了出來,透著幾分絕望和蒼涼,“朋友,你連著見我都不願意,又怎麼會和我當朋友,你只想躲得遠遠的,或許我剛剛就這麼掉下去還好點,說不定你還會為了傷心幾分鐘。”
  哪怕是心裡再怎麼有準備,還是會難受的厲害,這個人是他的軟肋,他在這個人面前,一點防備都沒有。
  過了這麼多年,這段感情到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在乎,也許對另一個人來說,早已經成了負擔。
  只要一這麼想,他就會呼吸都變得困難,肺裡面像是澆了鐵水…
  “也是,反正你現在認回了兒子,又馬上快要結婚了,人生美滿,哪裡肯陪著我耗,說不定我就這麼死了,你還覺得松了口氣,沒人能影響你了。”徐霄鏑抓起了對方的左手,“我們在一起的那段,讓你覺得那麼不堪嗎?其實你當初沒必要想不開,死的人,應該是我才對,我死了,你才能過得快活,才能長命百歲。”
  明知道對方不會這麼想,卻還是忍不住拿話去激對方,說出一些違心的話,惡語相向去激起對方的一些反應,證明自己是被在乎的。
  這麼一把年紀,真是越活越回去。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寧逸慈抽回了手,反手甩給了對方一個耳光,他的胸口激烈得起伏著。
  那一巴掌力道十足,徐霄鏑臉上立馬浮出了指印,他一點都不在意,抓住對方的肩膀,笑出來聲,“我就這麼讓你噁心。”
  不等對方回答,他就掰著對方的下巴,強勢的吻了下去。
  天知道,他想做這件事多久了,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沒有更壞的境遇了。
  不知道磕破了誰的唇,口腔裡彌漫了血腥味。
  興奮而又絕望。
  甯逸慈推開了對方,兩個人當初沒有在一起,過了這麼多,中間的隔閡卻更加多了,有太多沉重的東西。
  “你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我要結婚了。這麼多年,你要是一直等著我,為什麼不來找我,如果能早點讓我想起以前的事。”
  如果讓他早點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不會走到這一步,至少,他一定不會答應和別人結婚。
  他曾經那些喜歡過一個人,孤注一擲的花光了所有力氣,此後,便喪失了再去愛人的能力。
  如果他能早點遇見徐霄鏑,兩個人長久相處下去,自己一定會心軟,是啊,哪怕是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他也會再喜歡上對方。
  或者,如果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分開多好,就不會有這麼多年的荒蕪。
  “你不喜歡她。”
  寧逸慈垂下了視線,“我答應了她,就一定會做的。如果你想來,我可以給你發請柬。”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在寧逸慈以為對方不會回答的時候,卻聽到了三個字。
  “我會來。”
  
  第63章
  
  陸貽林和趙世承一起回的梨花村,李家的人知道了兩個人的關係,面上假裝不在意,但是態度還是有些不自然。
  陸貽林假裝沒發現,事到如今只能慢慢來,他也不求馬上就能得到祝福,只要他們不排斥就好,日子久了,總有天會完全接受的。
  安排了兩間房,跳跳現在已經能一個人睡了,趙琴看到兩個人進了一間房,久久沒回過神,還是李錢把她拉走的。
  “他們晚上……要睡一間房?”趙琴回頭看著自己兒子。
  “當然睡一間房,他們和男女朋友沒兩樣 ,再說了,不在一間房難道要分房睡?這樣才奇怪。媽,你不是說你能接受嗎?還勸我不要反對,這會兒怎麼就……”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有些意外。”
  家裡去年扯了網線,以前是給老大的媳婦兒用的,現在那個女人走了,電腦放在那裡,趙琴偶爾會拿來看電視。
  知道陸貽林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後,她這幾天一直上網查同性戀是怎麼回事,她自己不會用網路收索,還是讓李錢幫她打的字,然後她坐在那裡,帶著老花鏡一個個網頁點開,經常一坐就一個上午,看得眼睛酸澀。
  網上的信息量很大,她這才發現,原來同性戀一點都不少正,有些國家居然允許同性戀結婚。
  最讓她詫異的世,有個國家的總理,居然都是同性戀,還公開了。
  網上很多的人多呼籲,不要歧視同性戀,相關的活動也很多。
  既然不是陸貽林一個人這樣,趙琴覺得放心了很多,而且趙世承,她也早就知道這個人,是個正經的人,挺靠譜的。
  要是換成一個陌生的人,她肯定就不會接受的那麼快,她從來就捨不得責駡三兒,陸先生對他們家有恩,而且又是那麼優秀的一個人,對這個人她也硬不下來心說狠話。
  事實上,自從上次老大離婚鬧了場,趙琴思想就轉變了不少,她覺得不管怎麼樣,兩個人千萬不能將就。
  這也是她,一直沒怎麼催陸貽林結婚的原因。
  只是,趙琴萬萬沒想到,陸貽林居然能給自己帶了個男人回來,那個男人,居然還是跳跳的生父!
  三個孩子裡面,陸貽林從小就最聽話懂事,到頭來卻做了一件讓她大吃一驚的事,真正的離經叛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兩個人都這個年紀了,不是她一個老太婆能管的了的。再說了,要是兩個人真分開了,那跳跳怎麼辦啊,趙世承是跳跳的生父,她也看得出對方很在乎跳跳,能這麼輕易的放手嗎?
  趙琴看了下身邊的人,李錢眼睛依然注視著那間燈亮著的客房,趙琴皺了皺眉,“你還站在這裡幹嘛?不去睡覺記掛著別人的事情。”
  李錢愣了下,“媽,不是你把我叫來說話的嗎?”
  “我是讓你早點休息,我去睡了,你也去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做事。”
  趙琴說完往裡屋走去,留下一臉無辜和不解的李錢,他想了半天沒明白,老太太是幾個意思?
  對面的燈也熄了,他打了個哈欠,決定不站在外面喂蚊子,回房睡覺。
  ———
  陸貽林本來不想和趙世承在這裡做點什麼,一來不好清理,二來被發現什麼難免尷尬,但是想到兩個人前一天晚上的談話,他有些興奮了。
  要是現在不做,那就還得等兩天了。
  這麼大個美人等著他來壓,坐懷不亂這種事,其實很少有男人能做到的。
  趙世承低低的笑出了聲,陸貽林關了燈,折回來就扯他的衣服,以前可從來沒有這麼主動的時候。
  陸貽林俐落的把對方的衣服都脫完,又去扯自己的褲子皮帶,金屬碰撞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黑夜裡格外的突兀,讓人覺得血液噴張。
  趙世承抓住人的手,順勢把人壓在了身下,他的聲音有些懶散,帶著些蠱惑,“以前做過嗎?”
  “沒有。”
  “那我教你好了。”
  趙世承握住對方的手,伸出舌頭舔了舔,沒有了視覺,人的感覺會更敏感,陸貽林僵這身體,之前他從來沒想過,被人舔了兩下手指,居然也回這麼激動。
  對方教的很細,陸貽林不由自主更上了別人節奏。
  趙世承是個絕好的老師,聲線惑人,動作不緊不慢,陸貽林有些腦子當機,所以沒有察覺到那些示範怎麼都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比平時時間更長的前戲後,在身體開始不滿這樣的慢節奏,對方突然毫無預警撞到了最深處。
  他咽嗚了一聲,這才愕然驚醒,“不對,不是這樣的,位置搞錯了。”
  他開始掙扎,但前期的失察,早就讓他成為了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為所欲為,兩個人多次的磨合中,這種事無比的契合,對方顯然比他更瞭解自己的弱點。
  身體居然漸漸的開始沉迷了起來,連著反抗都變得開始不堅定起來。
  “真乖,真聽話,真熱。”趙世承在人耳側,說了很多誇人的話,聲音溫柔。
  陸貽林聽得面紅耳赤,推搡的手,漸漸勾起了對方的脖子。
  ———
  第二天陸貽林扶著腰從床上坐了起來,身邊的人早就已經醒了,不在房間了。
  想到昨晚的事,陸貽林覺得自己有些失策了,他早就該猜到,趙世承哪兒那麼好心。
  他是被對方哄騙了!
  開始溫言細語的,讓他放鬆警惕,之後一改先前的態度,在他快要攀登頂點的時候,惡意的堵住了出口。
  然後一本正經的說著貌似為他著想的話:現在出來了,之後怎麼辦,你不是要在上面了,我只是在給你做示範而已。
  之後一直和他確然:是真的不要了嗎?不要在上面,確定了我才能放手,不然就不能讓你偷跑。
  然後變本加厲的,他最後連著爬到對方身上的力氣都沒有了……
  徹底無望了。
  總而言之,真是不愉快的回憶……
  陸貽林磨蹭了半天,才從床上爬了起來,早餐已經做好了,白粥饅頭,加上一些醬黃瓜。
  吃完了飯,陸貽林就去了農莊,趙世承本來也要跟著去,被陸貽林給留下了,他給趙先生派了個任務。
  去抓蝦。
  這邊的池塘大多有蝦,龍蝦的繁殖力很強,蝦子要是多了,就會影響魚的生長。
  陸貽林給趙先生髮了兩個地籠子,一個大的塑膠桶子,週末學校放假,梨花村很多孩子,趙世承就成了臨時托兒所的負責人了。
  趙世承以前沒做過這些,但是他保證,會儘量做好。
  週末農莊人氣較旺,農莊招義工,澆水、種菜、拔草、種花,還吃管住管聊天!今天來了比平時多一倍的大學生。
  有人表示,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葫蘆是怎麼生長的,渾身都是新鮮勁,幹活倒是挺利索。
  陸貽林覺得和這群大學生打交道,自己都年輕了不少,那群人見陸貽林看著年輕,就都“陸哥”的叫。
  快到下午兩點的時候,陸貽林笑著和一群大學生說好好幹,清除完這塊地的草,下午到時候有加餐。
  所有人都歡呼。
  他回去了一趟,發現趙世承已經到家了,像是洗完澡不久,頭髮都沒有完全幹。
  趙世承有潔癖的,陸貽林一直知道的,他也是氣昨天晚上的事情,這事兒又不好明著去爭執,所以才讓對方去抓蝦。
  魚塘旁邊都是泥,倒是難為對方了。
  陸貽林看了下桶,趙世承倒是能耐,整整一桶的龍蝦,收穫頗豐。
  池塘裡抓得蝦一般都挺乾淨的,比買來的放心,不過也不能就這麼吃,還是得放在清水里加少許鹽靜養一天,這樣砂子和泥都少很多。
  昨天李錢弄來的大半桶子,已經養了一天了,他準備用那半桶,來做口味蝦。
  把蝦子快速的處理玩,陸貽林開始往灶裡添柴燒火,蝦爆炒前,要先過油爆紅。
  過完了油,這才下八角桂皮乾薑一些香料來爆香,再下龍蝦翻炒,下辣椒和調味料。最後湯,大火煮沸,轉小火來燜煮,最後放上紫蘇和蔥花。
  這是陸貽林拿手,也是最喜歡的一道菜。
  夏天,啤酒,小龍蝦,吹著風日子過的不要太愜意,起鍋的時候,看著一鍋紅豔豔的蝦和辣椒,陸貽林突然想到了寧逸慈。
  跳跳和趙世承都不能吃辣椒,還是那個人,和自己胃口最像。
  不,準備的說,是自己和那個人像……
  陸貽林把一大盆的龍蝦端過去的時候,一群人都歡呼了起來,統統的圍了上來。
  大家的戰鬥力很高,連著女孩子都不矜持,一個個辣的嘴巴紅紅的,卻大呼過癮,一大盆子的龍蝦馬上就見底了。
  “陸哥,你這手藝,要是去開家店不得生意爆棚,我肯定是天天捧場的,還得帶著朋友一起去,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龍蝦。”
  話一落音,又有幾個人呼應。
  “ 要是有蝦吃,那我天天來做義工,陸哥你這裡伙食真好,我本來想來通過勞作減肥的,你這存心讓我不如願啊。”一個又白又胖的男生笑著說。
  陸貽林眯了眯眼睛,“也就夏天有蝦,又不是一年四季都有,不過等到月底,你們可以來摘蓮蓬。要是來我這裡做義工次數多了,混了個臉熟,開業可以打折的。”
  他的廚藝,那是相當的湊合,除了做口味蝦,其他得還比不上趙世承。
  而且這盆龍蝦的調味料,用的是趙琴自己做的牛肉醬、味素、辣椒紅油,所以味道才這麼好,陸貽林也不敢居功。
  一盆蝦,最重要的就是湯頭了,原料都這麼好,他要是還能做得難吃,那就怪了。
  “陸哥,你快看我這裡。”一個人,一臉嚴肅的把臉湊了上來。
  “怎麼呢?”
  “你可得記住我的樣子,以後我要來刷臉!”一個嘴貧的男生笑著說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第二天回杉市,陸貽林把趙世承抓的蝦,都用泡沫盒子裝好,放到了車子後備箱。
  這是趙世承親手捕獲的,自然意義不同。
  好吧,有些誇大其詞了,其實是他自己愛吃蝦,池塘裡捉回來的,比市場上買來的要放心,也要乾淨。
  可惜家裡另外兩個人居然不會享受這種人間美味,吃東西,當然要一起才有味,陸貽林看著廚房裡養著的蝦,打了電話給鬱悅。
  平時一有吃的,鬱悅是最積極的,最近他一陣子都沒看到對方人了。
  
  第64章
  
  這次那邊終於靠譜得接電話了。
  陸貽林讓郁悅明天過來吃飯,他有好一陣子,沒見到對方人了,差不多大半個月。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行啊,那我明天帶著我兒子一起來。”
  這是鬱悅第二次和自己提起這件事,陸貽林怔了下,“你什麼時候有兒子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也好久沒見跳跳了,我給跳跳找了個哥哥,有什麼不好?”
  鬱悅一向不靠譜,說話永遠不著邊際,陸貽林沒往心裡去,他掛了電話,琢磨著鬱悅交往的女朋友,算下來也有不少,難道是其中某位女士,偷偷的生了個孩子?
  陸貽林打消那些亂七八糟得猜測,反正明天中午自然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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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貽林看著眼前的小孩,不,準備的說,應該是少年……
  他估摸有十六歲左右。
  “鬱燦,傻站著幹嘛?快叫叔叔啊!這麼大個人還能認生?”郁悅推了下少年的肩膀。
  少年的聲音沒有起伏,“叔叔。”
  陸貽林半餉才反應過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點,“進來吧,馬上可以吃飯了。”
  他暗自在心裡琢磨,鬱悅從哪兒找了個這麼大的兒子?比自己還不靠譜!孩子在這裡,他暫時壓下了心裡的那些疑惑。
  鬱悅坐在了沙發上,左右看了看,“你們家那位呢?”
  “他去出差了,估計要幾天才能回來。”
  趙世承是個大忙人,從趙氏的家族企業辭職後,貌似最近在自己搗鼓什麼,他不太懂這方面,所以也就沒問。
  “嘖,我就說,情人不在了,才能想起我這個備胎。”頓了下,鬱悅又問,“跳跳呢?我家小兒子不會被那個人一起帶走了吧。”
  “跳跳在睡午覺,估計快醒了,你左右沒事,快進來幫忙,打打下手。”
  一個月沒見,這人還這麼貧。
  “有這樣得待客之道嗎?進門還沒給東西吃,就先使喚人做事情。”嘴上這麼抱怨,鬱悅卻動作利索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跟著人進了廚房。
  進了廚房,陸貽林才小聲的問:“外面那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他就是我兒子啊!”
  其實這麼乍看過去,鬱悅和那個孩子,還真有些像,但是鬱悅是不可能有這麼大一個孩子的。
  見陸貽林一臉的不可置否,鬱悅笑了笑又說,“不騙你,我手續都辦好了,他和我一個戶口本。”
  陸貽林有些詫異:“收養的?”
  “也不算吧。”頓了頓,鬱悅又問:“你還記得周月嗎?”
  “記得啊?怎麼呢?”
  陸貽林不但是記得,而且印象很深,周月是郁悅高中時候的女朋友,對方不是學生,是學校旁邊醫院的護士,比郁悅大三歲,兩個人是意外認識的。
  鬱悅還曾經頹廢過一段時間,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個女人也許改變了自己好友的感情觀,鬱悅之後的作風,與之脫不了關係。
  因為也就是從兩個人分手之後,郁悅換女朋友才變得頻繁了起來,所以陸貽林才記得格外的清楚。
  “那個兒子是周月的,周月被查出胃癌晚期,臨終把孩子託付給了我。”
  上個月,他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是從哪兒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的,只說是讓他來領兒子。
  疑點重重,除了孩子的年齡和當初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對得上……
  果然,他說要去做親子鑒定,對方的神色就很怪異,突然硬撐著從床上爬起來,跪在了他前面。
  周月自小在福利院長大,這麼多年也沒有個可以託付的人,找到鬱悅也是迫於無奈。
  看著曾經喜歡過的女人,滿身衰敗的跪在自己面前,鬱悅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個怎麼想法,過了這麼多年,其實他早就已經忘記了對方,只是還記得那份感覺。
  那是他的初戀。
  如果兩個人是在街上迎面遇上的話,他不能保證自己可以百分之百的認出對方來。
  周月是兩個星期後去世了,鬱悅最終還是把孩子帶了回來,他告訴自己的父母,孩子是以前的女朋友幫自己生的,為了避免麻煩他索性說了謊話,說兩個人做過個親子鑒定,確定無誤。
  郁家的夫妻倆雖然這些年一直催兒子結婚,但是鬱悅帶回了個這麼大的孩子,還是很吃驚,兩個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眉眼之間還真有幾分相似,也就是這幾分相似,騙過了夫妻倆。
  兩個長輩的第一反應就是問孩子的母親,郁悅笑著說孩子的母親去世了,要不然還不會找上他,陸家的夫妻倆最後厚葬了周月。
  看著自從跟著自己回來後,就一直沉默的少年,郁悅任由父母去弄,什麼都沒有說,人都死了,也就沒必要計較這麼多了。
  意外是意外,但還是接受了孩子,還給改了名字,鬱燦。
  郁悅有了個便宜兒子,其實想想,他覺得挺好,至少父母逼自己結婚得腳步慢了下來,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郁悅只和陸貽林說了個大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也沒有詳說,畢竟孩子也沒有其他得親人了,陸貽林雖然覺得鬱悅的決定,有些唐突了些,但是也沒有多說。
  他就是被人收養的,如果不是李家的夫妻,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是個什麼樣子。
  “問完了我,輪到我問你了,感情我們還湊在一起了,我認了個兒子,你認了個爹,你上次和我說,找到你生父了,這事確定了沒有?”
  “嗯,不過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那行,咱們邊吃邊說。”
  跳跳醒了,自己從床上爬了下來,穿好了小拖鞋子,他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有些意外,頭轉過來轉過去找爸爸,終於看到了廚房裡的兩個人。
  “爸爸。”看到另一個人,跳跳跑了過去,“乾爸你來了啊。”
  鬱悅摸了摸跳跳的頭,“寶貝兒,去外面等,一會兒就好了,哥哥坐在沙發上,你去找哥哥玩。”
  跳跳轉過身,又往客廳跑過去,他脫了鞋子,爬到了沙發上,坐近了點,又坐近了點,終於摞到了人身邊,見別人沒理自己,覺得主動的打招呼,“哥哥。”
  小傢伙是個自來熟,完全不認生。
  鬱燦怔了下,餘光看著身邊的小團子,沒有說話。
  “哥哥。”對方沒有答應自己,跳跳以為人沒聽見,又叫了聲,聲音比剛剛大了點。
  “嗯。”鬱燦終於回過了頭。
  跳跳笑了起來,找到了遙控器塞到對方的手裡,一臉期盼的說:“哥哥,我們看動畫片吧。”
  陸貽林和鬱悅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兩個人正在看動畫片,跳跳抱著人的手,兩個人看起來相處的不錯。
  鬱悅挺意外,這小破孩一天冷著個臉,完全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居然和跳跳還挺合得來。
  “哥哥,我們可以吃飯了,你餓了沒有?”
  “還好。”鬱燦對小孩表現的親昵,還是很不適應,但是忍住沒把手甩開,畢竟這是在別人家做客,而且這麼小的孩子要是哭了,很難纏,也很麻煩。
  還好,這個小鬼雖然粘人了些,不是很讓人討厭。
  盛完了飯,陸貽林想起了才問,“對了,鬱燦今年多大了?”
  “十四,叔叔,我是六月的生日。”被點到名的人,立馬回答道。
  陸貽林有些意外,這孩子可一點都不像剛滿十四歲,他先前還以為十六歲了,長得可真高。
  長得也很看,用“眉目如畫”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少有男孩子能長得這麼漂亮,雖然有些像鬱悅,但是其實比鬱悅長得還要耐看。
  郁悅在高中的時候,蟬聯了三年的校草,後來換女朋友那麼勤快,也跟身家財產沒一點關係,人家全靠一張臉,某種程度上來說,帥哥比美女更吃香。
  女孩子還可以靠穿衣打扮和化妝,帥哥的標準,就得真的五官周正耐看才行。
  鬱燦一直很沉默,除非別人問他,否則是不會主動說話的,陸貽林也沒怎麼往心裡去,他也能理解,畢竟孩子的母親才過世,心情難免低潮,自己又和對方是第一次見面。
  只是這孩子,也沉默得有些太過了些,眉目間有些陰鬱,顯然是心裡藏著有事,態度帶著不讓人察覺的小心翼翼。
  看來,是早知道知道自己身世的,還十分不安,陸貽林曾經有過相似的經歷,所以能感同身受,算起來,其實他比對方要幸運的多。
  趙琴事事都為他著想,鬱悅卻是個粗心大意的傢伙,陸貽林琢磨著要不要提醒對方,後來仔細一想,還是算了,怕是自己說了會有另一種效果。
  這個年紀的孩子,本來就內心敏感,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吃完了飯,鬱悅帶著人告辭離開,跳跳難得看到個哥哥,分開的時候,幾次開口囑咐對方再來家裡玩。
  陸貽林拍了拍跳跳的肩膀,“好了,人家都走了。”
  小傢伙這才轉過身,回到了沙發上。
  陸貽林其實也能理解,跳跳張這麼大,連個堂哥表弟之類的都沒有,一直就一個人,難怪這會兒會這麼稀罕了。
  想到這裡,陸貽林又覺得也許跳跳認回了趙家,也沒什麼不好。
  一個人成長,沒有同歲的兄弟姐妹,其實想想,會很孤單。
  收拾完了廚房,陸貽林和跳跳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科教頻道正在放《動物世界》,這個節目老少皆宜,一般很少會有人反感。
  這是他和跳跳唯一能同步調看的節目,他做不到趙世承那樣,能陪著小孩子一起看動畫片。
  不管是耐心還是細心,很多地方,他都及不上對方。
  趙世承不在家裡,陸貽林還真有些不自在,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存在,之前一個人帶著跳跳的幾年,陸貽林都沒覺得又什麼,而到了現在,他就開始不習慣只要兩個人了。
  首先是做飯的份量不好拿捏,少了太單調,多了吃不完,他現在終於發現,趙世承已經不知不覺的融入了自己生活的每一個小細節。
  和對方通完了電話,陸貽林一個睡在床上,床的尺寸大到可以左右翻滾也不會掉下去。
  以前自己也這麼想過,雖然沒這麼做過……陸貽林滾了滾,最後從床尾坐了起來,他頓時覺得自己太無聊。
  這叫什麼事?一個人滾床單
  陸貽林準備把手機關機的時候,意外在螢幕上看到了條短信,寄件者是甯先生。
  那個人,一天會給他發兩三天短信,大抵是提醒他吃飯,或者是小小心中暑之類的,他有的時候想起了就會回,大多的時候,陸貽林都不會回短信,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乾巴巴的回信,豈不是更尷尬。
  陸貽林看了下短信的時間,三分鐘前收到的。對方提醒他明天下午有陣雨,記得帶傘。
  明天要接送跳跳上學放學,天氣預報陸貽林自己有看過,他看了下時間,十點二十,不算太晚,在回信框裡編輯了半天,最後乾脆撥了過去。
  看到今天中午那個孩子小心翼翼的態度,他不知道怎麼又想到了電話那端的人,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貽林,你睡了嗎?我……會影響到你嗎?”
  “沒有,我還沒睡。”
  “那就好。”
  這句話說完,雙方變得沉默了起來。
  陸貽林深呼吸了口氣,那位越先生找他談過之後,其實他對電話那邊的人,怨懟已經少了很多,但是哪怕是不怪對方,暫時也找不到和那位甯先生正確相處的方式。
  消失了那麼多年的親人突然出現,不可能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也許正是因為在乎,才難以釋懷。
  “貽林,你明天中午有時間嗎?”斟酌了半響,寧逸慈開口問。
  他剛剛發短信,就想和對方說這件事,但是兩個人距上次見面還沒多久,他怕自己太頻繁,反而招來對方的反感。
  “中午應該沒時間。”
  明天是週一,放假後上班的第一天通常來說,都是最忙的時候,他最近剛好有個考核要忙,中午有很大幾率會加班。
  聽筒那邊一片沉默,陸貽林鬼使神差的又說:“但是,下午應該有時間,你下午liu\\\'d的時候方便嗎?”
  “方便,你看時間吧,我什麼時候都很方便。”那邊的聲音有些急迫。
  “那你明天到我這邊來吧,我把我家的地址發給你,下班後我還得接孩子放學。”
  陸貽林想了下,帶著孩子,那個時間又是飯點,去外面不方便,他乾脆把人約在了家裡。
  
  第65章
  
  車子開進社區,陸貽林遠遠的就看到男人站在樓下,滿臉的踟躕。
  他和人約好是在晚上六點的,陸貽林停車之後看了看時間,現在才五點四十,還差二十分鐘才到約好的點。
  但是對方的樣子,看上去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甯先生,你什麼時候來的?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陸貽林牽著跳跳徑直的走了過去。
  “沒有,我也是剛剛到。”
  甯逸慈其實中午的時候就來了,他在社區的周邊轉了很久,這裡是貽林生活的地方,他就想到處看看。
  這樣在外人眼裡看來沒有什麼意義的行為,卻讓他覺得能和對方親密一些。
  也許,自己會對那孩子更瞭解一點。
  樓下的早餐店,也許那孩子會經常早上光顧,附近的小道,貽林飯後散步都會走過。
  “外面有些熱,我們上樓吧。”頓了下,陸貽林看著對方手裡拎著的東西,“怎麼還帶了東西,提過來很麻煩吧,這麼遠。”
  “不麻煩,一點不麻煩。我給跳跳買的一些玩具和零食,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跳跳聽到別人給自己買了禮物,眼睛亮了起來,上前走了一小步,主動和人打招呼,“叔叔。”
  陸貽林有些囧,這小鬼一點都不知道矜持……
  其實家裡面的玩具,多得都放不下了,很多跳跳不怎麼玩了的,陸貽林都問過小傢伙意見,就把打包送人了。要不這麼樣辦,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會被跳跳的玩具所攻佔,本來就是小戶型。
  陸貽林想了想糾正,“你不應該叫叔叔。”
  跳跳叫甯先生叔叔,確實輩分很不對啊……
  跳跳回過頭看著自己的爸爸,“那叫什麼,伯伯嗎?”
  “……”
  陸貽林摸了摸跳跳的頭,“你應該……叫爺爺。”
  是個稱呼沒錯吧,說實話,眼前這人可一點都不顯老,看起來並不像是爺爺輩的。
  “哦,爺爺,謝謝你給我買的東西,你要來我們家做客嗎?”
  跳跳一直熱情的有些過分,會邀請一切合眼緣的人來家裡做客,陸貽林都不太懂小傢伙這種性格是怎麼形成的,這個年紀的孩子,照理來說應該是怯生才對。
  自己兒子有些反常了些。
  寧逸慈怔了下,透過和自己說話的小孩,他仿佛看到了陸貽林小的時候。
  應該也會這麼可愛,這麼的招人喜歡。
  他很遺憾,沒能陪著對方長大,這麼多年,居然都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這是他今後,永遠也不能彌補的缺陷。
  “我們回家吧。”
  寧逸慈笑了笑,“好。”
  昨天對方邀請他到家裡做客,他掛了電話後興奮了一個晚上。
  陸貽林在路上順帶買好了菜,進了門,他先把東西都放到了廚房,回頭又問,“甯先生應該還沒有吃飯吧,那我就做三個人的飯了。”
  “那我就打攪了。”頓了頓,寧逸慈又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你坐著等就好了,我馬上就弄好了。”
  家裡多了個人,晚餐也好弄了點,不要擔心吃不完放冰箱裡,家裡一般只做早餐和晚餐,中餐跳跳在幼兒員吃,他就自行解決,隨便找點什麼填肚子。
  家裡早上那餐一般都吃的清談,所以當天晚上吃不完的菜,要到第二天晚上才能熱了再吃,就不怎麼新鮮。
  而且最重要的是,客廳裡面的人也喜歡吃辣,平時在家裡就他一個人嗜辣,少數服從多數,將就著那對父子,就基本割捨了這個愛好。
  三菜一湯,重辣的口味蝦,素炒生菜,番茄炒蛋,湯是魚湯,陸貽林買了幾條黃鴨叫,雖然這種魚個頭了點,但是燉湯很好,只要放一點鹽就很鮮美。
  蝦是前天從梨花村帶來的,剛好剩下的一點,本來就很乾淨,加之又養了兩天,所以處理起來很方便,半個小時,所有的東西就都弄完了。
  陸貽林看了看,甚是滿意,一頓晚餐雖然樣式簡單了些,但也有蝦有魚,算是拿得出手,能招待客人。
  對了,他剛剛還在納悶,跳跳怎麼這麼喜歡邀請別人來家裡做客,現在想想,指不定是遺傳了自己……
  今天這位就是自己主動請來的,想想,還有趙世承……
  以前兩個人不熟的時候,他就邀請了對方來家裡做客……也是之後,兩個人才漸漸的熟悉了起來。
  陸貽林把菜端上桌,從冰箱裡拿出了三瓶橙汁,像想到了什麼,她的手頓在了半空中,回過頭問:“甯先生喝果汁嗎?”
  “我隨意,不挑的。”
  寧逸慈在客廳裡陪著跳跳說話,他的態度親和,又十分的有耐心,小孩總是能分辨出,誰是真的對自己好,跳跳和對方很投緣,可以說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陸貽林怔了下,看著抱著跳跳的寧逸慈,沙發上的兩個人,說起來還是爺孫倆,血緣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那我們就都喝果汁吧。”陸貽林回過神,他關了冰箱,雖然說啤酒配小龍蝦比較美味,但是他曾經告誡過自己,以後再不能喝酒,喝酒誤事便也算了,最主要得是,喝酒還會亂性…
  其實有冰果汁,也不錯的,聊有勝無。
  吃飯的時候,跳跳一直拉著寧逸慈說話,兩個人互動頻頻。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察覺出誰對自己是無底線的好,而且脾氣也溫和,可能就會“欺負”人了。
  當著外人的面,陸貽林沒好意思開口教訓小傢伙,就你那髒乎乎的手,還給別人喂東西,你以為是玩過家家啊,還有,陸希你夾了那麼多,是自己吃不完了吧……
  當事人都不介意,沒露出半點嫌棄的意思,笑得還很開心,看起來其樂融融的,陸貽林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
  一餐飯吃完,陸貽林收拾了桌子,看了看對方胸口,跳跳不小心蹭上去的油印子,想了下開口問,“甯先生,我拿我的衣服給你暫時換一下吧。”
  他每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對方都就衣冠楚楚的,想來是個極為講究的人。
  寧逸慈笑了笑,“不用了,就一點點,我回去了再換。”說完,人站了起來,“我終不能什麼都不做,今天的碗我來洗吧。”
  “真的不用了,就幾個要洗的而已,也不麻煩。”陸貽林說話的時候,寧逸慈已經進了廚房,拿了碗筷開了水,開了水,開始洗了起來。
  陸貽林看著對方,現在這個情形,他總不好把碗筷硬生生的從對方的手裡搶過來吧。
  寧逸慈笑了下,“這裡交給我吧,才吃飯就坐下,我的胃也不舒服,年紀大了不比年輕的時候了,總想著找點事做做。跳跳一個人在客廳,你去看著他吧,我一會兒就出來了。”
  陸貽林點了下頭,走到了客廳,他回頭看了眼廚房裡人的背影,心裡一暖。
  趙姨每次來的時候,也會把他從廚房裡趕出來,不管他多大年紀,在對方眼裡,都是需要被照顧的。
  這位甯先生,真是個極其溫柔的人,而且還很有學識,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走失,有機會在對方身邊長大,應該也會感覺很幸福。
  寧逸慈從廚房出來,陸貽林讓跳跳先回房間玩一會兒,剛好對方今天有給小傢伙買新玩具,跳跳就自己去房間搗鼓那輛小火車了。
  跳跳很喜歡和別人玩,但是一個人也能搗鼓的很起勁,可能是因為以前陸貽林工作忙得時候,小傢伙經常一個人,所以習慣了。
  “貽林,今天我來,是有話想和你說。”寧逸慈的聲音有些發勁“嗯,甯先生想和我說什麼。”
  寧逸慈斟酌了半響,“貽林,跳跳應該是你生的吧。”
  陸貽林幾乎以為自己聽岔了,幸好之前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已經練成了強心臟。
  這位甯先生的大哥找到自己的時候,也說過這句話。難道是越封告訴對方的。
  他以為除了幫自己動手術的那位顧醫生和對方的助理,還有郁悅,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怎麼現在知道得人越來越多了,這件事好像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貽林,我們家,是有男人能生子的前例,所以我才這麼猜想。”
  陸貽林看著對方,腦子裡靈光閃現,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難道對方都想起來了?
  關於那段缺失的記憶。
  越封告訴他,他是寧逸慈生的時候,曾經囑咐他不要告訴別人,越封並不希望寧逸慈想起以前是事,更不想讓寧逸慈知道,自己曾經生過一個孩子。
  寧逸慈牽了下嘴角,臉上卻沒有笑意,像是陷入那段仿佛不存在的回憶,“貽林,看來你早就已經知道了,身為當事人,我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了,二十多年的事,雖然我現在還是想不起來了。當時,也不過十七歲,比你生跳跳還要早。”
  難怪這一段時間,對方態度緩和了很多,原來有這一層的原因在裡面。
  對方的話,讓陸貽林想起了四年前,當時知他道自己懷孕的驚慌也錯愕,不管是心理和生理都覺得難以讓人接受。
  而這個人,當時卻只有十七歲,或許,還是一個高中生……
  越封上次找到他的時候,還說過寧逸慈是丟了他之後,才會去割腕,陸貽林垂眼去看對方腕間的那個刺青。
  他覺得那個複雜的紋身,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那麼刺眼……
  “貽林,我和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得到你的同情,或者其他的情緒,我告訴你,只是因為你有知情權。”頓了頓,寧逸慈又說,“我也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怪你,其實我現在能坐在這裡,和你說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人有的時候,不能夠太貪心,因為你沒有資格去奢求更多。
  哪怕是他很想獲得對方原諒,很想去以更近的姿態去關心對方,但是也要去克制自己。
  “甯先生,我去送你吧。”對方要離開,陸貽林一併起了身。
  “不用了,跳跳一個人在家不安全,這個時間打車還是比較方便的。”寧逸慈勉強牽出了絲笑。
  對方這麼說,陸貽林也就沒好再說什麼,在對方走出門幾步後,他突然出聲把人叫住了。
  “甯先生。”
  見人回過頭,陸貽林得喉嚨滾了滾,覺得有些堵得慌,“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他本來想說的,不是這句。
  “我會的,你也早點休息。”
  甯逸慈剛走出樓,看見路燈的陰影處站了個人,身高和那人有些像,畢竟身高超過一米九的人,在杉市這個南方城市很難見到。
  他正想是不是巧合,那人就從陰影處走了出去。
  寧逸慈怔了下,雖然覺得意外,但還是朝著對方走了過去,因為那是唯一的路。
  “這麼晚了站在這裡幹嘛?喂蚊子?”
  徐霄鏑言簡意賅的說了兩個字,“等你。”
  寧逸慈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但是想了下,還是忍住沒問,對方要是想知道,自然有途徑。
  他腳步不停的往前面走,對方的車跟在後面,終於,寧逸慈停住了。
  徐霄鏑從車窗裡探出頭, “上車。”
  寧逸慈坐上了車,對方等了這麼久,他特意的再去打的,反而尷尬,也許是他貪心,就算不能在一起,他也希望能和對方當朋友。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沉默,馬路兩邊的燈光,有一下沒一下的照到車裡,忽明忽滅。
  下了車,寧逸慈徑直的往前走,他不能和那個人相處太久。
  對方總能輕易的就擾亂他的心。
  寧逸慈沒想到,唐琦在等著自己,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十點。
  對方在看到他身後的人的時候,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臉上。
  “eric,你說你有事,中午出去現在才回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讓你和他一起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文裡面沒有說到~我來科普下~徐霄鏑身高是一米九一
  甯溪慈是一米七五
  陸貽林是一米八一
  ╮(╯▽╰)╭其實杉市所在的省男人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 ……(這麼說會被人猜到杉市的原型嗎)
  所以小徐算高了 真的
  陸貽林是遺傳了另外一位。
  至於跳跳,也是遺傳的另一位,所以比同齡人高,小屁孩是人生贏家~至於趙先森的身高 以前文裡有說過(╯▽╰)╭渣作者其實覺得 男人高了才會好看 氣質。
  
  第66章
  
  寧逸慈僵在了那裡,“我今天,並沒有和他在一起。”
  “那你們是巧遇的,這個時間都能遇上。eric,我以為,你至少不會去說謊騙我。”
  徐霄鏑就在他的身後,至少他不想在那個人面前,去爭執或者討論這件事。
  “我們回房間說吧。”
  唐琦退後的一步,避開了寧逸慈的手,“有什麼不能在這裡說嗎?趁著三個人都在,eric,你是害怕我介意,還是害怕他介意。”
  她的視線,越過了寧逸慈,直勾勾的看著他身後的人,徐霄鏑站在那裡,不避不閃。
  “eric,你說回去後就會和我訂婚的,你曾經答應我。我現在我就想回去了,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地方,這段時間,如果不是我找你,你可能會完全忽視我的存在。”
  “對不起……我……”
  唐琦開口打斷對方的話, “你不要和我說對不起,我不是要你和我這個個,下個月我們就訂婚,請柬我已經發出去了,我把時間提前了兩周,定在了下個月月初,已經通知我所有的親戚還有朋友,eric,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你不會讓我去一個人面對那麼尷尬的局面,對嗎?”
  寧逸慈嘴角勉強牽出一絲笑,“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會……後悔的。”
  他沒想到對方突然把日子提前了,下個月初,算起來還有十多天,加上前期的準備工作,兩個人可能過幾天就要回去了。
  想到這點,他居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會不會他匆忙了點,下個月初的話。”
  “eric,說實話,你的狀態讓我很擔心,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多事,我以為我可以陪你分擔,但是好像不是。你的孩子,你的過去,這些我都可以不去在意,我在意的僅僅是你一個人,只是訂婚,不是結婚,我會把一切處理好的,你這邊有事,訂完了婚,我可以陪你回來。”
  唐琦說完,從寧逸慈的身邊走過去,站在了徐霄的面前,“下個月我和eric訂婚,我只邀請了關係很好的朋友,說實話,我並不想邀請你,但是你是eric的朋友,所以,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來。”
  唐琦和徐霄鏑說得是英文,對方看起來法文並不好,她的中文雖然近來進步很大,也沒有好到可以流利的表達自己意願的地步。
  剛來的時候,唐琦的中文還說得磕磕巴巴,哪怕是她母親是個華裔,也只是學到了個皮毛 ,會說一些短語。
  但是一個多月,她的中文進步很快,基本交流都沒有障礙。
  因為她不想在寧逸慈在和其他人說話得時候,自己什麼都聽不懂,這樣會讓本來就在異國他鄉沒有安全感的她,心裡更加恐慌。
  她比想像中得,更在意對方。
  徐霄鏑的視線越過眼前的人,定定的看著寧逸慈,一字一頓的說,“既然你們同時邀請我,我會去的。”
  那個人,就站在離著他不到五米的距離,但是兩個人之間的鴻溝,卻那麼深,不但深的難以跨越,下面還是萬丈懸崖。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心平氣和的去看著那個人,和其他人去訂婚,事已至此,好像做什麼都於事無補。
  三十年錯開的時光,要用什麼去彌補。
  他不介意自己姿態難看,也可以不要自尊,他只是怕,寧逸慈會恨他,然後,又會故意躲起來,之後消失許多年,他都不敢想像這些年自己是怎麼過來的。
  他沒有勇氣,再去承受一次了。
  ===
  都四天了,趙世承還沒回來,其實陸貽林覺得還好,偶爾分開還有益於保持兩個人之間的新鮮感。
  如果沒有人在他耳邊一直念叨的話。
  跳跳每天早上出門前要問一遍,睡覺之前要問一遍,陸貽林也就變得有些焦躁了起來。
  他把手機從跳跳手裡拿了過來,“好了,你趙叔叔要休息了,你也早點睡吧,男孩子不能話那麼多,不然不招女孩子的喜歡,你同桌的那個小姑娘,人家肯定不喜歡多話的小男孩。”
  跳跳的同桌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像個洋娃娃,兩個小孩關係很好,跳跳偶爾會有提到,陸貽林見過幾次,有些印象。
  他還曾經和趙世承開玩笑的說,跳跳找了個小女朋友,早戀的苗頭不知道是遺傳了誰。
  拿過話筒,陸貽林放在耳邊就聽見電話那端的人,低低的笑,對方顯然是聽到自己剛剛的話了。
  陸貽林快速的說了句,“趙先生,你也早點休息吧。”然後不等對方答話,就掛了電話。
  手機有些發燙,兩個人都說了半個小時了……如果他不採取強制手段,父子倆還能說上半個小時。
  跳跳本來就是個小話嘮,每天都是十萬個為什麼。
  陸貽林把手機關了機,把跳跳摟到懷裡,“你要是再不睡,我就讓你回自己房間了。”
  跳跳立馬閉上了眼睛。
  雖然他已經習慣一個人睡了,但是,還是和爸爸一起睡比較舒服點。
  陸貽林把小傢伙摟到了懷裡,拉過薄毯蓋住兩個人的肚子,也閉上了眼睛。
  趙世承把手機放到桌子上,起身走到了窗邊,和小傢伙說了會兒話,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
  大概是因為知道,無論怎麼樣,都有兩個人等著他。有一個屬於他的家。
  他不再是一個人,三個人是一體的,那對父子需要他的照顧,或者他也需要他們。
  趙燃走了過來,笑著打趣道:“四哥,我以前還真想不出來,你會有這麼一天。”
  趙世承掃了一眼過去,趙燃的小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立馬補充說,“其實這樣很好,我很羡慕,四嫂很有氣質,跳跳也很可愛!”
  趙世承聲音淡淡得:“羡慕也沒用,你沒有。”
  趙燃:“……”
  真是日了狗了,他四哥這話語裡的嘚瑟是怎麼回事,秀恩愛真的是人幹事啊!
  他被噎的說不出話,只好沖著老四笑,不管怎麼樣,他四哥是萬萬不能得罪的,上次那個非洲公主的教訓,值得他銘記一輩子。
  不是說笑,對方是來真的了,那位公主居然大老遠跑到中國來看他的,兩個人見了面,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真黑,真壯,真高……
  這世界,還有這種型號的公主,也許是物種的多樣性,他頓時感覺到了來自世界的深深惡意。
  趙燃滿心坎坷的和對方吃完飯,結果那位公主第二天就離開了,說他看起很弱,很不健康,繁殖能力不好,也不是一個好獵手。
  總而言之,他是被人嫌棄了,被貶得一無是處,都開始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個男人了……
  沒用被人相中,趙燃心裡五味雜陳,覺得自己既幸運又可憐,這種矛盾的小媳婦心態,一直持續了半個多月……
  也讓他下定決心,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能把老四給搞得罪了,這人表面上言笑晏晏的,心裡記仇……
  他敢打包票,他四哥肯定已經預料到了結果,所以才把那位非洲公主請過來,讓他白擔心一場不說,還留下了心裡陰影。
  趙世承大概在三十歲的時候,結婚就被提上了行程,但在這個問題上,他本人的態度很堅決。
  趙燃現在還記得那些的話,他四哥說:我不需要女人,也不需要孩子,一個人的狀態很好,至少我現在是這樣認為的。
  趙家的子孫,能找出來去聯姻的很多,但是能有能力,而且像老四這麼能幹的,那就屈指可數了,所以趙家長一輩的人妥協了,趙世承就這麼單著了。
  驕傲的做一個優質的鑽石王老五。
  現在趙燃回想起了,真覺得當初老四說得那些話,真的是被狗給吃了!居然在他一個光棍面前秀恩愛!
  “四哥,你真的不準備回趙家嗎?我覺得挺可惜的,你經營了那麼多年,花了那麼多功夫,就這麼拱手想讓了便宜了別人。二伯的態度雖然不好,但你是他唯一的孩子,好好和他說,總能接受的。”
  趙世承眼睛看著窗外遠處的燈光,“你不明白他,他不可能會接受的,不過他的態度,我也不苛求。”頓了頓,趙世承又說,“我不喜歡和人搶,除非是雙手奉上的東西,不然我不會去拿。”
  趙燃怔了下,聲音低了些,“四哥,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趙邢等了那麼久,搞出了那麼多事,終於這次能成功上位,單身趙邢這麼這些年,要說是做出了什麼引人注意的事,也就是經常和女明星一起見報。
  趙家雖然家世雄厚,單身幾代人都很低調,就算養了幾房,也不會鬧到世人皆知,能出個趙邢這麼個奇葩,也是頭一回。
  趙邢接任了老四的職務後,春風得意,可能是憋屈了這麼久,趙刑本人也想快點做出成就給人看,所以連續有大動作,只是掌舵那麼大一家公司,那裡像是玩女人那麼簡單,決策這麼武斷,這樣下去,出事是遲早的。
  趙燃想了想,趙邢是他們這一輩最大的,但也就空有個年齡的優勢了,不用別人做什麼,估計那人就會自己捅簍子,然後從才坐上去不久的位置滾下來。
  也是現在老爺子在醫院裡,所以才由著趙邢這麼胡來。
  而且再怎麼說,他二伯雖然和他四哥鬧得不愉快,但是畢竟是父子,不可能會站到自己兒子的對立面。
  老爺子是長房,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但他的幾個伯伯,除了他母親和三伯這對龍鳳胎,其他的都不一個肚子裡出來的。
  這樣的大家庭,因為摻雜了太多的東西,親情本來就要比常人淡很多,四兄妹有這一層原因在裡面,關係也就更疏遠了,連著他母親和三伯,關係也不是很近。
  老四卸任後,他二伯一直沒發表意見,但難保心裡沒有另有打算,不然不會這麼沉默。
  那種沉默,類似於暴風雨前的寧靜,他雖然玩世不恭,但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不可能什麼都不懂。
  趙燃想起自己還是少年的時候,他母親常常和他說,要多和他四哥來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母親說的話,一大家子裡的兄弟,自己和老四的關係最好,他特別聽他四哥的話,他四哥這麼多年也照顧他最多。
  “那陸貽林,要是二伯一直不接受,四哥你準備怎麼辦?”總不能這麼耗著吧,他二伯的脾氣本來就不好,下午兩個人起了爭執的時候,他還隱約聽見,他二伯說,要和他四哥斷絕父子關係。
  趙燃在心裡歎了口氣,都一把年紀了,還脾氣這麼火爆,動不動斷絕父子關係,攏共就這麼一個兒子,說句不好聽的,這麼做不知道誰比較吃虧。
  趙世承收回了眺望窗外的視線,走回了沙發坐了下來,“你要永遠記住,做自己想做的事沒什麼不對,讓別人做自己想去干涉對方做的事情,那才叫自私。我都這麼個年紀了,總得為自己想想,再過一二十年,年紀大了,也才能有能夠去回憶的東西。”
  遇見了陸貽林,他的各方各面變化都很大,要去形容的話,那就是類似于……遲來得青春。
  煩惱大部分來源於猶豫不決,顧及的太多,但是他不會,因為和那對父子比起來,什麼都不夠資格當天秤另一邊的砝碼。
  若是兩相衝突,他會很果斷的做出抉擇。
  趙燃怔了下,“四哥,你很年輕,雖然和我比起來,是大了點……”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把這東西看完就去睡。”趙世承拿起桌子上,自己剛剛翻到一半的文書。
  “四哥,那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嗯。”趙世承不抬頭的應了聲。
  能儘快的把事情處理完,這樣他或許就能提前兩天回去,然後見到那對父子倆。
  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這幾天,陸貽林一個人照顧跳跳,又要去上班,會不會手忙腳亂了點,雖然知道之前自己不在的時候,都是陸貽林一個人照顧孩子的,但是他還是覺得不放心,總是要親眼看到,才能心裡踏實。
  
  第67章
  
  陸貽林接到了跳跳,把車掉頭往回開。
  那位甯先生後天要回國了,今天下午打電話,約他出來吃飯。
  可以說是,算是臨別之前的聚餐。
  突然收到對方要走的消息,陸貽林還有些沒有回過神,掛了電話才想起來,對方本來就是回國工作,工作結束了了,自然是要走的。
  情理之中的事情,他沒有任何立場讓對方留下了,但是心裡的那種感覺,總是有些微妙,具體又說不上。
  畢竟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不管怎麼樣,在心裡的位置都是特殊的。
  這樣來說吧,是他不肯認對方,左一個“甯先生”,又一個“甯先生”,所以現在做出不舍的姿態,也就有些太矛盾了些。
  兩個人接觸的不多,他現在真有些捨不得。
  或許他應該豁達一點,畢竟他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了,當初會分開,過錯也全然不在對方的身上。
  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個人當時才十七歲,比他生跳跳還要小。
  今天是週五,陸貽林這周沒有急著去梨花村,鬱悅消失了這麼久,好不容易他逮著了人,那邊的監工什麼的,當然就交給對方了。
  房子的外形搭建已經完成了,裡面是鋼筋的架子,外面用竹子裝飾,現在這樣看效果還不錯,可能是房子的四周沒有現代的建築,站在那裡。感受還不錯,有那麼點意思。
  陸貽林在網上收集了很多漂亮得木雕的樣式,讓趙琴找了靠譜的師傅照著做,那邊有他大哥,還有郁悅,所以這周他就不過去了。
  還有一層不怎麼重要的原因是,趙世承可能明天回來。
  兩個人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坐著兩個人了。陪同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高挑的法國女人。
  陸貽林猜想,那是對方的未婚妻。
  寧逸慈要訂婚了,越封有和他說到過,當事人之前也告訴過自己,陸貽林一直不覺得有什麼,畢竟那是對方的自由。
  先前兩個人不熟,對方的事,他覺得無關緊要,而現在,他倒是覺得能有個人陪著,那人能開心點也不錯。
  寧逸慈在中間充當翻譯,陸貽林大學畢業好幾年了,學的英語已經還給了老師,只會最簡單的口語,至於法文,他完全一竅不通。
  他想如果趙世承在的話,就能輕鬆搞定。
  不得不承認,趙先生確實是個學霸。
  唐琦是個很開朗的人,兩個人通過第三人翻譯,聊得還不錯。唐琦她對帶過來的小孩很感興趣,一直逗跳跳,吃飯的時候,還把跳跳叫到了身邊。
  跳跳也是個不怯生的,一頓飯的氣氛很好。
  最後分開的時候,唐琦邀請陸貽林去參加婚禮,陸貽林說在看,這麼短的時間,估計簽證辦不下來。
  寧逸慈還有話要和陸貽林說,所以他讓唐琦先走,他要和父子倆在附近走走。
  手裡牽著跳跳,寧逸慈頓住了腳步,“貽林,我要訂婚了,你會……介意嗎?”
  陸貽林笑了下,“怎麼會,我希望你能幸福,怎麼會介意,我都這個年紀了,你不需要在意我。”
  現在還有六十多的人找老伴的,甯先生還挺年輕,看起來才四十歲,要是一直孤獨下去,他才比較擔心。
  “謝謝你,你比我看得開很多,很多地方,我其實不如你。”
  “也不是吧,我只是把一切都往簡單的想,這樣自己過得比較輕鬆。”
  陸貽林說完,怔了下,他想起趙世承和他說得話,一定是那些話起了暗示作用,所以他才會……胡說亂想。
  對了,趙世承當時說得時候,他還笑著打趣對方:趙先生,原來你有一顆八卦不止的心呐。
  趙世承當時抬了抬眼,漫不經心的說:承蒙誇獎,或許我可以去收購一家報社。
  對方的臉皮,永遠比他厚,
  亂編排長輩,可不是什麼好事,他現在腦補的都是什麼……
  趙世承和他說,甯先生和一直陪著他身邊的男人,關係不尋常。 他現在居然猜想,難道當初的那個男人,就是甯先生那位冷冰冰的朋友……
  陸貽林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立馬打消了想法,他都瞎想什麼,要是真的是對方,那人不可能這麼淡定,什麼都不說啊……
  這點就說不通。
  畢竟失憶的只有一個人。
  陸貽林其實心裡有點慫徐霄鏑,對方除了看甯逸慈的時候,眼神溫和些,看其他得人,隨時都能使用“瞬間冰凍”技能……
  畢竟他不像趙世承那樣好的心理素質,或者說是厚臉皮,可以做到無動於衷。
  寧逸慈十七歲就懷了他,還鬧成後面的那個樣子,說實話,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另一半基因來自于誰,對方是個怎麼樣得人,當初又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畢竟是長輩的事情,對方不說,他也不好發問。
  陸貽林想了想,委婉的問:“你真的決定要訂婚?”
  對方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太對,他希望不是因為自己。
  寧逸慈被問住了,沒有說話。
  他答應了自己的大哥,承諾過唐琦,所以自己,真的要訂婚嗎?
  開始他還想緩一緩,最近太多的事情,擠在一起,這些認知徹底打破了以前三十年的生活觀。
  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但是他還是一直勸服自己接受。
  越封告訴他的事情,像是別人的經歷一樣,因為到目前為止,他依然什麼都想不起來,腦子裡經常一片空白。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封越口中那個決絕的少年,就是曾經的自己。
  一想到自己曾經那麼毫無保留的愛一個人,看到手腕間得花紋,他就有些後怕。
  唐琦突然把日子提前了,於是,他開始慌張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寧逸慈笑的很勉強,“你或許覺得我太草率,我只是覺得,不能一直這麼糊塗。”
  所以,他才想找個什麼方式,快速的讓自己脫離出現在的狀態,他是對徐霄鏑是有好感,只是怎麼樣也沒想到,兩個人以前在一起過,最後到了那種地步。
  當初沒有修成正果,過了這麼多年,還有重來一次的必要嗎?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東西太多了。
  對方因為他死去的姐姐姐夫,自己手腕間的那道疤……
  “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謝謝你。”
  過了很久,陸貽林才說, “爸,不管怎樣,我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既然決定完全接受了,那也就沒必要在糾結,不如在對方訂婚前,告之對方自己的態度。
  或許這個人能輕鬆些。
  寧逸慈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眼圈漸漸發紅,聲音有些顫抖,“貽林。”
  “爸,你訂婚後,有時間回國的話,還可以來看跳跳和我。”
  “嗯,我會的。”這次他聽清楚了。
  這一聲,他本來以為沒那麼快就聽到的。
  兩個人帶著跳跳,在附近走了小半個小時,陸貽林見天色黑了下來,才走回去拿車,送完了寧逸慈回酒店,再往家的方向開的時候,跳跳都已經開始眯眼睛了,看來是想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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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逸慈沒有坐電梯,他是從秘密頻道走上去的,房間在十二層,走到樓層的時候,他的氣息有些紊亂,但是頭腦卻清晰了很多。
  “你怎麼才回來?”唐琦有些意外。
  寧逸慈眼睛看著對方,“對不起。”
  “我說了,你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永遠不需要。”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訂婚。”
  唐琦怔在了那裡,寧逸慈既然下了決定,就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的後果,他一直等著對方的反應,過了大概三十秒的沉默,他看著對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對方背對著自己,聲音有些不穩,“eric,我早知道你不會和我訂婚,我沒有把婚姻提前,我和所有人說了抱歉,我說發現,我和你並不合適結婚,還是當朋友比較好,所以訂婚取消了。”
  她沒有告訴對方,大概是想賭一把,雖然,她早就猜到了結果。
  回過頭,看著對方一臉意外,唐琦擦了擦眼角的淚,“你不要那麼意外,我可以接受你不那麼愛我,但是我不能不介意,你心裡有其他的人。太不公平。”
  頓了下,她笑了笑又說,“既然我們們現在恢復了朋友關係,我現在想說,哪怕是我不和你在一起,我也不希望你和那個人在一起,我不想以後有天,因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她想,自己現在笑的一定很難看,哪怕她明確告訴對方,自己什麼都不在意,這個男人還是不屬於她。
  她很喜歡這個人,超過了自己的預想,但感情不能勉強,這點她卻又明白。
  朋友才是最適合兩個人的關係。
  唐琦伸手抱了一下寧逸慈,“現在舒服多了,你算你不和我回去,大後天我也要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寧逸慈終於回過了神,“謝謝你。”
  “都是三個字,謝謝你比對不起好太多,所以,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吧,eric,以你朋友的立場,我想和那個人談一談,希望你不要介意,這樣我才能走得安心點。”
  她有種預感,那兩個人終究會走到一起,雖然說eric,現在還沒有接受對方。
  她也是真的不待見那個男人,情敵見面本來就分外眼紅,更何況,那個人曾經傷害過eric,本來不好的印象,完全扣成了負分。
  輸的可真不甘心。
  她不像身邊的這個人,可沒那麼大度。
  對方想和徐霄鏑談,他自然沒立場去阻撓,雖然他覺得狀況不太妙。
  寧逸慈不知道兩個人談了什麼,不過唐琦和徐霄鏑談完後,臉色好了很多,看起來心情有了好轉。
  第二天,兩個人撇下他,出去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十點之後才回來,寧逸慈更覺得奇怪了。
  他問兩個人,雙方都不說,弄得神神秘秘的。
  一直到翌日他送唐琦去機場,對方臨走之前,拿出一個檔袋給他。
  “時間太匆忙,很多轉讓手續都來不及弄,不過我已經讓他簽了協議書,銀行裡的現錢也有不少,結果好的有些超出我的預料。居然有這麼多,好了,至少給你買了個保險。”
  “這是什麼?”寧逸慈更糊塗了。
  “沒什麼,那個徐霄鏑,要是再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或者惹你傷心,就得付出代價了,變成窮光蛋還不至於,但是大出血肯定的,我始終放不能對他放心,還是來點實際的。”
  寧逸慈拆開檔袋,隨便翻了下,都是一些轉讓協議,還有幾張卡,“你這是做什麼,我不需要。”
  “你當然不需要,但是我需要,受益人那一欄是我。我這麼瀟灑的走了,他給我這些算是便宜他了,我這麼做是讓我自己安心,他是心甘情願給的,我又沒有強迫他,這些都是合法的。”
  寧逸慈把檔袋推了回去,“那你拿著,我不需要。”
  “這是我送給你,最值錢的是他持有的某些股份,我已經去和他做了變更登記,都是我的了,我送給你,就當成分手禮物,你也不要覺得有心理負擔。天啦,真看不出他這麼有錢,這下賺到了,我真的覺得平衡了很多,好了,我真的該走了。”
  寧逸慈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對方就消失在了登機口,過了很久,他抱著文件袋回到了酒店。
  他不想要徐霄鏑的東西。唐琦也應該知道,所以才在最後一刻告知他,他現在覺得懷裡的東西,十分燙手。
  寧逸慈敲開了徐霄鏑房間的門,對方果然不肯收,振振有詞的說,既然送出去了,就再和自己無關。
  他把東西擱下,徑直的走了出去,他根本不想攙和進來。
  唐琦的做法未免太草率了,什麼叫做買保險,只怕是這麼一弄,之後他和那個人更加掰扯不清楚了。
  寧逸慈下午退了房,之後入住了陸貽林工作的那家酒店。
  兩個人的關係好不容易有了很大的進展,他想離著對方更近一點,以前是怕太急功近利,對方會反感,現在沒有這一層的顧慮了。
  寧逸慈現在只想好好和兒子培養感情,然後什麼都暫時擱在一邊。
  
  第68章
  
  寧逸慈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恰逢週末,陸貽林休班不在酒店。
  寧逸慈迫切的想見到對方,想告訴那個的孩子,他暫時不走了,他們可以多出很多的時間相處。
  抑制不住心裡的喜悅,寧逸慈幾乎沒有多考慮,就直接去了對方的家裡。
  這是兩個月來,自己最輕鬆,也最開心的一刻了。
  等站在門口,寧逸慈才反應過來,自己來之前也沒給對方打一個電話,要是對方不在怎麼辦?
  聽到門鈴聲,陸貽林迅速的站了起來,他一直在等趙世承,早起的時候,他就打了對方的手機,但是一直不通,他想大概是在飛機上。
  所以看到門外面人的時候,他一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時間,對方不是應該在飛往法國的飛機上嗎?
  他記得很清楚,今天一個人回來,一個人要離開。
  “爸,你怎麼……來了?”
  “我,我不走了,所以,我想來看看你和跳跳。”
  對方笑的像個孩子,額頭上有薄汗,看了是匆忙之間趕過來的,陸貽林往後退開了些,“進來說話吧。”
  還不到十一點,但是杉市的溫度已經上升到了三十度,沒有空調的室外讓人覺得燥熱。
  陸貽林給人倒了杯水,跳跳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見有人來了,忙丟下了鉛筆,“爺爺。”
  趙世承不在,監督跳跳寫作業的任務,又落到了陸貽林身上。週末的作業,一般都集中在週五的下午寫完,但是週五那天,他和跳跳回到家都快九點了,所以也沒寫。
  大抵沒幾個小孩子喜歡寫作業,跳跳一直磨磨蹭蹭的,這不,明天都要上學了,他剛剛檢查了下,還有一半的沒有寫完。
  沒辦法,陸貽林這才逮著人,親自看著人寫,跳跳寫得眉頭糾結,所以見人一進來,就湊了上去,把寧逸慈當救星了。
  寧逸慈把跳跳摟到了懷裡,聞言細語的問:“怎麼呢,跳跳在寫作業?”
  跳跳點了點頭,“好難。”小傢伙眼珠子轉了下,把作業本拿了起來,“爺爺,我們一起做吧。”
  “好啊。”
  跳跳念完一個算術,就等著對方說出答案,然後自己在把填上去,這麼一來,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小傢伙眉頭舒展了開,漸漸笑了起來。
  陸貽林看得頭都痛了,這小破孩寫作業態度不端正,小聰明倒是多得很。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反正不是遺傳了他。
  要平時,他早就巴掌招呼到跳跳屁股上去了,今天寧逸慈在這裡,他克制住沒動手,琢磨在小傢伙還挺有眼色,仗勢而為,平時跳跳不敢這樣。
  寫完了作業,跳跳興高采烈的跑回房間,把作業放到自己的小書包裡,人也沒有跟著就出來,而是一個人在房間裡玩。
  小傢伙可能是察覺到自己爸爸臉色有些不對,覺得避其鋒芒,不往槍口上撞。
  寧逸慈這才得空和陸貽林說話。
  陸貽林得知寧逸慈住到了自己工作的酒店的時候,愣了兩秒。
  他下意識的想到了幾個月前,趙世承也不打招呼的住了進來,那時候的自己,剛知道對方是四年前那夜同寢的人,只覺得對方是個濫情的紈絝子弟,又氣又惱,自己怎麼就對這麼個傢伙心生好感了?所以對趙世承,他只想避而遠之。
  然後該死的是,那時候趙世承還時不時的撩撥他。
  同樣是住進了,不過兩個人的情況不同,他那時候是不能把趙世承給趕走,本著顧客至上的原則。
  而現在,這人是自己爹,私心裡,他總覺得每天住酒店開銷太大了。
  如果對方暫時不準備回去的話,算下來就很不划算。
  甯逸慈見陸貽林不說話,心裡漸漸有些坎坷,“貽林,我過來,是不是給你添了什麼麻煩。”
  陸貽林回過了神,笑了下,“能有什麼麻煩的,酒店本來就是對外營業的,不過短期住酒店還好,時間長了就不舒服,畢竟不是自己的家,客房冷冰冰的,而且也不划算。”
  頓了下,陸貽林又問對方,“你看這樣行嗎 ,你兩天你就先住著吧,我去幫你找房子,看看有什麼合適的。”
  “你為我考慮,當然好。”
  “那你有什麼要求?”
  寧逸慈怔了下,“只要離著你住的地方近一點就好。”頓了下,又補充說,“這附近的環境治安不錯,交通也方便。”
  能離著對方近一點,這是他唯一的要求,他想每天能看到貽林。
  “嗯,那我幫你留意著。”對方幾十年沒有回來過,一個人難免孤單,陸貽林也不想對方住的太遠,總歸離得近些會放心很多。
  “那就麻煩你了,貽林。”
  “又不是什麼大事,你這麼說就有些見外了。”
  中午寧逸慈留在這裡吃飯,午飯也是對方搶著做的,陸貽林幫忙打了下手,吃完飯後,又收拾了桌子和刷碗。
  跳跳吃完了不久,就趴在沙發上睡了。
  幼稚園每天吃完飯後,就會組織午睡,小傢伙已經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鐘,這不吃飽就困了,陸貽林輕手輕腳的把人抱回了房間。
  寧逸慈手機開始響了兩次,後來就按了靜音,陸貽林也看出了對方有些心不在焉,笑著說,”你有事就先走吧,房子的事情,我會幫你留意的。”
  他猜出了電話那邊的人是誰,本來陸貽林覺得自己的父親和那位徐先生是很好的朋友,沒有其他的想法。但是趙世承和他說兩個人關係非比尋常後,他現在去回想,不知道是不是暗示作用,突然覺得兩個人,還真有些不一般……
  “那我先走了。”
  “嗯。”陸貽林抑制住了發問的衝動。
  ———
  甯逸慈剛從陸貽林那裡走出來,就拿出了手機,剛按了接聽鍵,對方狂暴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在哪裡?你又想一聲不吭的就走?!我告訴你這次你休息又,不管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他想立刻就找到人,最好拿根鐵鍊,把對方拴在身上才能安心。
  早上的時候,因為那幾份轉讓的協議書,兩個人起了爭執,他猜想對方應該是在和自己置氣,一直到他問了前臺,得知寧逸慈居然悄悄的辦理了退房手續!
  徐霄鏑知道的那刻,幾乎覺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他下意識的就覺得對方這是偷偷的離開了!
  他立刻讓人去查了寧逸慈的出境記錄,知道對方還在國內,他又通過交通網絡,去查寧逸慈去了哪裡。
  但卻什麼都沒有查到。
  對方如果有意躲著他,世界這麼大,可能他還真的找不到,一想到這點,徐霄鏑幾乎精神快崩潰。
  “我沒有去哪裡,我在貽林這裡。”
  “你站在哪裡不要動,哪裡都不要去,我馬上就來。”
  手機一直沒有被掛斷,對方像是很怕突然和他失去聯繫,徐霄鏑定定的站在原地,一直到,看到徐霄鏑從車上下來,他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徐霄鏑一把抓起對方的手,就把人往車裡賽,寧逸慈被對方的眼神嚇到了,下意識的就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想卻被對方的手卻像是鐵鉗一樣,捏得骨頭都開始痛了。
  “放手。”
  徐霄鏑像是沒聽見一樣,掐著對方的肩膀,“你休息再走。”
  不得對方回答,他又回到了駕駛位,“嘭”的一聲關了車門,發動了車子。
  停了車,徐霄鏑又把人從車上拽了下來,寧逸慈被對方拽著手腕,只好亦趨亦步的跟著,來借此減少手腕上的痛苦。
  手腕是他的舊傷,對方力道那麼大,他痛的臉色發白。
  這是一個陳舊的社區,兩個人走路的姿勢太奇怪,不時又路人投來打量眼光,但是因為走在前面的男人,臉色陰沉的太嚇人,路人只敢偷偷的看,沒一個人敢上前詢問。
  徐霄鏑帶著人,走近了一棟樓,他拉著人上了三樓,然後掏出鑰匙打開了門,把人拉進去後,“嘭”的一聲關了門。
  “你還記得這裡嗎?在這裡發生的事情?”
  寧逸慈扶住牆壁,這個地方他很陌生,但是對方會把自己帶到這裡來,唯一的可能,舊傷自己缺失的那段記憶,曾經來過這裡。
  徐霄鏑見對方沉默,嗤笑一聲,“你忘得倒是乾脆,我特意買下了這裡,沒關係,你慢慢想,總會想起來的。”
  甯逸慈聽出對方話裡的意思,有些慌張了,“你想幹什麼?”
  “這是我們的家啊,我們終於又回來了,你不開心嗎?”
  “徐霄鏑,你聽我說,我沒有想走。我只是去看看貽林,我從酒店退房,是因為想長期留在這裡,當然不能一直住酒店。”
  他痛的全身冒冷汗,但是對方現在顯然情緒不正常,寧逸慈只好耐著性子去安慰對方,以免對方做出什麼激進的事情。
  徐霄鏑的聲音鐵冷,“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一個人就走了。”
  “是我不對,我下次一定提前告訴你。你不要這樣,我會覺得你很陌生。”
  對方的安撫,讓徐霄鏑漸漸平靜了下來,那些血液裡的暴掠分子平息了。
  過了很久,徐霄鏑伸出手去觸碰對方的臉,“我,我以為你走了。”
  “我現在站在這裡。”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我們曾經在這間房子,住了一年。”
  寧逸慈搖了搖頭,“我也很想起來。”頓了下,他聲音放緩了又說,“不過你可以告訴我,把以前的事情,都說給我聽。”
  徐霄鏑一把抱住對方,滿心都是欣喜,“沒關係,你會想起來的。”放開了人,他這才注意到,寧逸慈的唇色白的有些不正常,他剛剛拽著人走了一路。
  徐霄鏑低下頭去看,寧逸慈手腕紅了一片,他去握的時候,察覺到對方的手彎的有些不自然,還在輕微的發抖。
  “你的手……我們馬上去醫院。”
  “沒事,可能是碰倒舊傷了,用藥油揉一下就好,不用去醫院,一會兒就好。”
  “那時候……沒有完全恢復過來嗎?”
  寧逸慈笑了下,“肌腱粘連出了點問題,一般看不出來,是個小問題。”
  簡單的家務沒問題,只不過,不能畫畫和寫字了。
  徐霄鏑心裡耿了下, “我去買藥油,你等著我。”
  一屋子都是藥油的味道,寧逸慈四下打量這間房子,“我以前在這裡住過?”
  “嗯,我高中的時候住在這裡,開始,你……每個週末會來住兩天,後來你媽媽再婚,你和家裡說去住學校,然後就搬來和我一起住了。”
  當初他來杉市,老爺子住的房子,和他的學校,一個在南邊一個在北邊,坐車都得一個小時以上,每天早上八點就上課,他起不來那麼早趕車,寄宿的話,又不慣學校的宿舍。
  二十個人一間太臭了,都是臭襪子和臭鞋子的味道,後來,他就在學校的附近,租了這間房子,圖了個舒服自在。
  這是個單間,一共就一間房間,寧逸慈立馬就明白對方說的“住一起”是什麼意思,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岔開話題, “這裡有些熱。”
  徐霄鏑見著對方臉色不太自然,邊幫對方揉手邊說,“那時候週末,我們可以哪兒都不去,一天都待在房間裡,一張床上,抱在一起也不覺得熱。”
  年少貪歡,雙方都抱有百分之百的熱情,又是彼此的初戀,有段時間,兩個人過得挺荒唐。
  寧逸慈別開了眼,他看到了對方眼裡跳動的火焰,同為男人,他自然知道那是什麼,他抽回了手,有些心慌意亂,從簡易的木質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們回去吧。”
  徐霄鏑抱住了要走的人,“我經常想,如果我們一直沒有離開這裡多好。”
  他趁著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捧著對方的臉,吻了下去,輕輕的,像是對待價值連城的珍寶。
  “你不是說要留下來,要找房子嗎?我們還住這裡好不好?,就算你想不起來,也無所謂。”
  這次對方沒有推開自己,徐霄鏑手緊緊抱著對方的腰,甚至想,就這麼把這個人揉進自己骨血裡。
  下午,陸貽林在網上看了會兒招租的訊息,他住的那個社區,還真有適合的房子在招租。
  他幫寧逸慈都找的是家電齊全,精裝修的那種。
  甯先生看起來不缺錢,而且平時的生活品質就在那裡,最關鍵得是,他也想對方能住的舒服點,和住酒店的錢比起來,價錢再高的房子,都會顯得很實惠。
  所以沒必要在這裡省錢。
  和幾個房主聯繫好了,陸貽林準備吃完晚飯後,就和寧逸慈去看房子,畢竟房子是對方住的,還是要那人看過滿意才行。
  不想他打電話過去,對方卻告知他,自己已經看好了房子,過幾天就能住進去。
  對方效率這麼高,陸貽林有些詫異,他又問了對方租的房子在哪個區,寧逸慈報出了社區的名字,陸貽林就更不解了。
  據他所知,那個社區有些歷史了,房子都有些老舊,雖然也不是說不能住人,但從酒店搬到那裡,落差還是挺大的,而且畢竟是老房子,室內規劃也不好,可能住起來沒那麼舒適。
  “爸,你怎麼突然決定,要住在那邊。”雖然和自己住的這個地方,公交也就十個站,不算遠。但是著周邊條件優渥的社區不少啊,怎麼偏偏就選到了那邊。
  捨近求遠,捨棄舒服的,去選擇樸素的,陸貽林實在有些想不通難不曾還是去體驗生活?。
  他甚至想,對方不會是因為不瞭解具體情況,被人騙了吧,他的這個父親,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是很多時候,會讓他覺得有些太……單純?
  太顧及別人的感受,做事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唯獨沒把自己考慮進去,搞不好,還真有這個可能。
  “我以前在杉市的時候,就住在這邊,所以我想,我現在也住在這裡,可能會想起以前的事。”
  “這樣啊,那我就不給你看房了。”頓了頓,陸貽林沒忍住又問,“是你一個人嗎?”
  “不是……還有一個朋友。”
  “那位徐先生?”雖然知道了答案,陸貽林還是問出了口。
  “嗯。”過了很久,對方才應了一聲。
  陸貽林徹底明瞭了,那個姓徐的,窺探他爹!
  長輩的事情,輪不到小輩去插手,他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人。
  再說,照這樣來看,寧逸慈未必對那個人無意。
  他鬱悶的是,那個冷冰冰的人,既然窺探他爹,照理說,應該努力和他搞好關係才是。那個人沒有就算了,居然還動不動對自己使用“瞬間冰凍”技能。
  太不識時務了,他覺得寧逸慈還是和對方在一起,說不定會被悶死。
  要兩個人真好起來了……等等,陸貽林想了下,那個“冰棒人”不就是他的後爹或者後媽了嗎?
  
  第69章
  
  陸貽林睡得模模糊糊的,聽見客廳有聲音,睜開眼睛,燈也是亮著的。
  要是小偷鐵定不會這麼明目張膽,他把手機摸了出來,開機看了下時間。
  差不多淩晨三點。
  下了床,走到客廳,陸貽林就看到趙世承在開冰箱的門。
  他朝著人走了過去,聲音帶著些沒睡醒的鼻音,“怎麼現在才回來,都這個時間了。”
  趙世承親了下不清醒的人的額頭,“才下飛機,就趕回來了,吵到你了?”
  “沒有。”頓了下,陸貽林又問,“你是不是餓了?冰箱裡沒什麼吃的。”
  這兩天他都宅在家裡,也沒用去超市補給,所以冰箱裡除了幾個蘋果,什麼都沒有。
  “有點,沒有就算了。”
  陸貽林抬起手伸了個懶腰,“這樣吧,我去給你煮一碗麵條,你等著,馬上就好。”
  陸貽林手腳麻利的煮了碗面,從廚房裡出來,他人也就徹底清醒了。
  坐在趙世承的對面,陸貽林用眼睛去描繪趙世承的五官,能從對方的好看得眉目中,看得出些疲憊的痕跡。
  由此可見,這次出差不怎麼輕鬆。
  陸貽林的打量,太過於赤裸裸了,趙世承笑了笑, “你去睡覺吧,現在還能睡幾個小時。”
  陸貽林手撐著桌子, “我都醒了,暫時不想睡,你別管我,吃自己的吧。”
  也許是他今天一直記掛著趙世承說會回來,所以哪怕是等到了十二點,自己睡著了,也只是淺眠。
  客廳裡一點動靜他就清醒了過來。
  陸貽在心裡笑了下,自己 都這麼個年紀了,居然會對一個人牽腸掛肚。
  趁著對方吃東西,陸貽林又會房間,幫對方找好了洗澡要換洗的衣服。
  趙世承有些小潔癖,每次下飛機回到家,必定要洗澡的,兩個人相處了這麼長時間,這些事做得自然而然。
  如果平時他沒有時間做飯,趙世承就會接手過來。
  照顧與被照顧是相互的,幸福大多是很多小事堆積起來的,而你在當時做得時候不會那麼覺得有什麼,因為它已經是一種習慣。
  等趙世承吃飯,陸貽林收拾了桌子,兩個人回到了臥室的時候,陸貽林看了下時間,都已經四點了。
  窗外依然是一片漆黑。
  趙世承摟著人,“謝謝你的宵夜,或者說是早餐,時間還早,陪我再睡會兒。”
  額頭相抵,親密無間的姿態,連著呼吸仿佛都交纏在一起。
  一分鐘後,身邊的人均勻的呼吸聲宣告人已然入睡,陸貽林笑了下,這麼快就睡著了,看來是真的累了。
  他閉上了眼睛,這次睡的沒牽掛了。
  陸貽再在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他把對方的手,從自己的腰上拿開,儘量放輕動作,不把對方吵醒。
  平時只要他一動,趙世承下一秒也會跟著睜開眼睛,這次卻沒有,對方呼吸平穩,看來睡得很沉。
  緊閉的眼睛,弧形漂亮的睫毛下方,有些淡淡得青色,昭示著這人近來都沒有好好地休息,精力透支。
  陸貽林看著看著,就有些心疼了,他一直覺得男人為了事業拼搏,理所應當的,兩個人在工作上互不干預,他也幫不上對方什麼忙。
  但他私心裡,陸貽林卻又不想對方太累,他自己的心態一直是知足常樂,但是他和對方的立場和身份截然不同,他不能要求對方也這麼想。
  所以,也只能默默心疼了。
  “一把年紀的人了,也不會注意點身體。”
  平時陸貽林不會說什麼,也就在對方睡著的這會兒才小聲抱怨了句。
  閉著眼睛也能這麼好看,這張臉,就算看多少次,偶爾也會有被吸引的時刻。
  他忍不住,彎下腰去吻了吻對方的額頭,不想下一刻床上的人,卻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睜開了眼睛。
  兩個人鼻尖相對,瞳孔裡映著彼此。
  趙世承聲音帶著睡醒特有的低沉,聽不出情緒的說,“我剛剛,聽你說我一把年紀了。”
  陸貽林笑了下,反正已經被逮住了,他又大大方方的接著吃豆腐,親了下對方的鼻樑,“所以你要省著點心,不然跳跳還沒長大,我就要照顧你了。”
  這句話夠損的。
  陸貽林有些心虛,說完也不理會人,拿開了趙世承的手,站直了身體,邊往外走邊說,“趙先生,現在還早,你再睡會兒,得注意點身體,我中午回來看你。”
  看著被關上了的門,再看了看天花板,趙世承勾了勾嘴角,有幾分無奈,又閉上了的眼睛。
  陸貽林送完了跳跳去上學,才去酒店,他儘量的提高工作效率,結果上午的工作,比平時提前一個小時完成。
  如果不堵車的話,開車到家大概要十七分鐘,陸貽林請了假,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班,錯過了交通的高峰期,還順便在樓下買了點菜。
  他到家的時候,趙世承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開著筆記本說話,貌似在開會。
  人倒是比才回來的時候,精神好了很多。
  陸貽林拎著菜,輕手輕腳的走到廚房,又看了一眼客廳裡人的背影。
  心裡琢磨著房子確實有些小了,兩室一廳的格局,把以前的書房改成了跳跳的房間,趙世承連個辦公的區域都沒有,每天都得坐在沙發上看檔,其實挺不方便的。
  以前還覺得湊合,現在陸貽林心裡有種委屈了對方的感覺……
  趙世承抬眼看了看進來的人,然後簡潔扼要的說完了剩下的事,迅速的宣佈回憶結束。
  他合上了筆記本,走到了廚房。
  陸貽林聽到了腳步,沒有回過頭的問,“餓了嗎?想吃什麼菜?”
  趙世承把下巴擱在了對方肩膀上,手摟著對方的腰,也不說話。
  陸貽林回過頭,無奈的笑了下,用和跳跳說話的語氣,和對方說:“去外面等會兒,馬上就好了。”
  他幾乎不會在上班的期間中午回家做飯,因為午休時間太短,而且就他一個人吃,懶得麻煩,也今天這人回來,所以例外了點。
  “嗯。”趙世承應了聲,但還是沒有動,陸貽林無奈,只要任由對方抱著自己,繼續做飯。
  對方貼在他的背上,像是一直大大的無尾熊。
  兩個人貼在一起,沒過多久,動作帶來得摩擦,馬上就出事了,陸貽林感覺對有個硬邦邦的東西,抵著自己,他怔了下,這還大白天的,還是在他給對方做飯的時候……
  真是哭笑不得。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小別勝新歡,不能開口去埋怨對方,因為他好像也有些心猿意馬了,男人真是一點都經不得撩撥,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陸貽林把兩個人距離稍稍拉開了些,“馬上就好了,我們去吃飯吧。”
  趙世承再一次又抱住了人,把手直接插到了對方的褲子裡,用肢體語言直觀的表達了自己的渴望。
  “你覺得我年紀大?”
  “啊?”陸貽林有些沒反應過來,不過現在這樣的動作,讓他如何能集中精神去回答對方的問題。
  他感覺全身的血,都往下身湧,舒服是沒錯,但是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不會很奇怪嗎?還是這個地方……
  “你放心,我讓你照顧的幾率應該不大,畢竟現在來看,你的體力不如我。”滿意的聽到對方的咽嗚聲,趙世承把手抽了出來,故意在對方眼前晃了晃,“耐力好像也不行。”
  陸貽林臉全紅了,畢竟隨便一個男人,被人說自己體力和耐力不好,都會覺得丟人和不憤,偏生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話不能亂說,人也不能隨意挑逗。
  趙世承不好招惹且擅長記仇,再一次印證了這個觀點。
  陸貽林心思百轉千回,等著他回過生,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衣衫不整了,還差一點就被全部剝光了,皮膚貼著料理台有些冷,微微起了雞皮疙瘩。
  “不……不吃飯嗎?”
  趙世承捏著對方的下巴,吻了過去,“先吃其他的。”
  果然是寶刀未老……不……應該說是生龍活虎。
  兩個人再從廚房出來,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陸貽林臉有些紅,這次之後,讓他還怎麼直視廚房……
  簡單的清理之後,他看了下時間,吃完午飯後應該能趕到酒店,這麼一頓體力消耗,他現在覺得更餓了。
  不過,趙世承雖然前面狠了些,但是他沒原則的投誠後,對方就溫柔了很多,顧及到他下午要去上班,兩個人全身心的投入,不得不說,時間不長,品質卻很高。
  衣服褲子都皺了,陸貽林從新換了一套,他暗自琢磨,一個部門都的應該不會注意到吧 ,吃了個飯還能換一身衣服回來。
  不過這麼說起來,今天他好像是特意回來打炮的一樣。
  ———
  房子只是一居室,帶有一個小廚房和廁所,雖然能住,但是畢竟是那麼多年的老房子了,牆壁斑駁,衛生間的地上還漲了苔蘚。
  綜上所訴,雖然他有置辦了一些新的傢俱,但是住宿條件,還是太樸素了。
  如果長期住的話,就更應該弄弄了。
  徐霄鏑在部隊裡呆了那麼多年,比這裡艱苦百倍的地方都待過,所以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他捨不得那個人,和他住在這樣的房子裡。
  他想把最好的,都捧到那個人得面前。
  “逸慈,我們還得在酒店住上一段時間,這邊我會讓人重新裝修一下。”
  他高價買了隔壁的那套房子,兩邊打通後,面積也就不小了。
  “重新裝修?”
  “嗯,這樣一來,你以後都可以住這裡,這是我們共同的家。”
  “裝修大概要多久的時間?”
  “十五天。”兩個班次的工人,日夜趕工的話,半個月應該夠了。
  “那好吧,我暫時住在了貽林工作的酒店。”
  徐霄鏑點了下頭,“我回頭收拾下東西,和你一起過去,你現在這裡等著。”
  徐霄鏑去拿東西,寧逸慈坐在房間裡等,閑著無事,他把衛生又搞了一遍,然後坐在窗戶,去看周圍的景象,努力的去回憶那段,自己忘了的回憶。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寧逸慈這才回過了神。
  他低頭看了下,來電顯示,打電話過來的是他和唐琦共同的一個朋友,一位頗負盛名的音樂家。
  他猜想對方一定是得知了兩個人取消婚禮的消息,所以才會打電話過來問,因為在此之前,三個人的關係很好。
  “eric,我聽說你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這太像是電影的劇情了。上帝,但是,我不明白,這不影響你們訂婚,她是個大度的人。”
  “我也很意外,我一直不知道我有個孩子,但是,我們取消婚禮的原因,並不是這個,而是發現兩個人更適合當朋友。”
  “我感覺很遺憾,她回來後,狀態不太好,不過我還是祝福你。”
  兩個人聊了會兒,對方突然話鋒一轉,“eric,我幾年前,去中國開音樂會,有見到了一個和你很像的中國男人,對方是酒店工作者,開始我們相處的不錯,他還是我的導遊,但是我沒想到,他會把我入住酒店的消息賣給了媒體,還間接導致我受了傷,音樂會被取消,當時看著那雙和你相似的眼睛份上,我沒有追究。這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我也沒通知你,畢竟只是長得像,那個人手段那麼卑鄙,怎麼會和你有關係。”
  
  第70章
  
  “和我很像?”寧逸慈下意思就覺得有蹊蹺。
  這世界哪有那麼多相似的人,他活了這麼多年,也就遇見了一個。
  “嗯,我開始看到那個傢伙的時候,太意外了,天啦,簡直就像你整容了,然後……看起來年輕十歲。”
  “我本來想告訴你的,我是說,如果沒有後面的那件事的話,而且你曾經和我說過,你在中國沒有親人,我當時在家裡修養,想著這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就沒有和你分享。”
  “bruno ,你還記得,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嗎?”幾年前對方去中國出了點小意外,他現在還有些印象。
  兩個人同樣都在酒店工作,而且光是外貌像自己這點,他不得不多問幾句。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幾率,可能會和陸貽林有關係,他也想弄清楚。
  當初孩子是從他懷裡丟了的,雖然封越告訴他,孩子後來被一個條件良好的家庭所收養,沒吃什麼苦,現在的陸貽林看起來心態也積極向上,但是這樣,也絲毫不能抵消他的遺憾和內疚。
  “過了這麼久,我怎麼會還會記得。”頓了頓,bruno又說,“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幫你問問我的助理,他也許會有印象。”
  “謝謝,如果有消息,請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如果你堅持,那麼好吧,或許你在中國不止一個兒子也說不定,雖然我認識你的時候,你看起來禁欲而矜持,傷了很多人搭訕者的心,但也許法國女人或者男人不和你的愛好,你在中國的時候,大概完全不同,會有很多情人。”
  打趣完了之後,聽筒那邊的人話鋒一轉,“不過你的前任和我說你兒子,是個善良而且大方的人,她對那孩子評價很高,所以,我想兩個人之間應該沒什麼關聯。”
  “如果是他,當然不會這麼做。”寧逸慈聲音肯定的說。
  “那好吧,我去問問,稍後聯繫。”
  掛斷了電話,寧逸慈又把視線投向窗外,其實這兒挺好的,雖然小了些,但是該有的東西都有。
  他趁著人沒來,下樓又四處走了走,看看有沒有自己覺得熟悉的地方,這一片是老城區了,都是五六層的房子,在三十年前,這裡條件是杉時頂好的。但是現在就有些陳舊了,前幾年就有小道消息,說要拆遷重新規劃,但是一直這麼拖著。
  寧逸慈沒走遠,以免對方找不到自己,那個時候,徐霄鏑是真的把他嚇到了。
  他想自己應該生氣的,但是並沒有,他心裡最多的情緒,居然是不舍和心痛。
  以後房子裝修好,兩個人住在一起,這算不算……同居?
  誰都沒有開口說破,就這麼默認在一起了,好像是水到渠成的事。
  要是他還想和對方保持朋友關係,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未免太牽強。
  自己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卻也已經對那個人動心了,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心,就算是明知道不合時宜,但又怎麼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感情。
  原來就算是忘記了,他還會喜歡上同一個人,這算不算,潛意識裡的一種本能。
  現在想來,如果不是對那個人有好感,以自己的性格,只會覺得對方不正常,然後遠遠的躲開,避而不見。
  只是當時有太多的事情,霧裡看花,他一時沒能理清楚。
  接到了徐霄鏑的電話,寧逸慈才回過神往回走,兩個人去酒店放了東西,休息了會兒又一起吃了飯,看著天色尚早,就覺定去桃蘭湖那邊散步。
  他聽說,當初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會經常過來這裡玩。
  桃蘭湖晚上很熱鬧,人行道上有很多騎單車的人,徐霄鏑讓對方走在裡面,避免寧逸慈被行人或者車撞到,兩個人沒說話,只是一直沿著湖走。
  哪怕是這樣,感覺很好,像是暌違了很久的溫情桃蘭湖很大,要是環湖走上一圈,得兩個小時以上了,天色完全黑了下來,看著時間快到了八點,兩個人這才往回走。
  徐霄鏑沒有特地的去開房,寧逸慈開的是雙人間,兩張床。
  回到了房間,徐霄鏑先去浴室洗澡,寧逸慈一個人在外面聽著淅瀝的水聲,突然生出了些不自在。
  雖然之前,兩個人都有一張床睡過的經歷,但和現在情況明顯不同。
  徐霄鏑只圍了一條浴巾出來,對方身材保持的很好,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泛著光,露出的肩膀和小腿,漂亮的肌理看起來蘊含著力量。
  “我剛剛忘了拿衣服了。”徐霄鏑不避不讓,扯下浴巾,當著對方的面,套上了衣服。
  寧逸慈眼睛有些不知道往哪裡放,要是兩個人關係正常,都是男人倒也正常,但是偏不是,他心裡有鬼。
  他徑直的走向浴室,“我去洗了,你早點休息。”
  寧逸慈洗完,穿得整整齊齊的,和方才的人明顯是另一個風格,徐霄鏑盯著對方露出的脖頸,洗完澡,過完了水尤為白淨。
  肖想了那麼多年的人,這個時候完全無動於衷是不可能的。
  “不早了,我們睡吧。”寧逸慈剛躺在床上,伸手準備關燈,另一個人就擠了上來,“我想和你睡,可以嗎?”
  還有這樣的,都做了再問人意見,這會兒已經躺下了,他還能說不嗎?
  寧逸慈稍微往旁邊挪了點,“睡吧。”
  身邊睡了這麼個人,能鮮明的感覺到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寧貽慈有些失眠。
  過了很久,他以為對方已然入睡,身邊的人卻突然開口說話,“我睡不著,這樣的場景,正像是一場夢。”
  看來睡不著的,不只是自己一個人,寧逸慈打開了床頭燈,看了下時間,其實現在還不算太晚,才十點半。
  這一段時間,他經常十二點以後才睡。
  既然兩個人不睡,這樣躺在床上也挺難受的,寧逸慈坐了起來,他有太多得話想和對方說,現在夜深人靜,心也徹底沉寂了下來,聊天是不錯得選擇。
  “你開始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事情?因為國威不讓你嗎?”
  徐霄鏑也坐了起來,聲音低沉,在一片寂靜裡,透出幾分悲涼來,“你當時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說了,你便是信了,也會對我有隔閡,我於你,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欲速則不達,不如暫時當朋友,也只能當朋友…
  “那如果一直沒人告訴我,我結束了工作,就這麼回去了,你也不說?這麼多年。”寧逸慈側過臉,眼睛直視對方,放輕了聲音,“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所以沒能來找你,你要是能早一點來找我就好了。”
  如果這次,不是他堅持要回來,兩個人是不是就這麼錯過了,然後他永遠都不知道那些事。
  還好一切不算太遲,也許是上天冥冥中自由安排,他想,如果早點和對方相見,也就不會錯過這麼多年,還有貽林,他們共同的孩子。
  孩子就這麼長大了,他們兩個人都沒能陪在他身邊,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這麼多年,一家三口,天各一方。
  這世界上有太多得事情,不受人控制,哪怕是拼盡了全力,也不一定能換個好結局。
  好不容易,現在才能聚在一起。
  寧逸慈擦了擦眼角,“或許,是我應該早點回來。”
  這樣,對方也不至於,等了那麼多年。
  徐霄鏑伸手摟住了對方,“是我不對,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回離開,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們都不年輕了,以後的幾十年,一定要每天都在一起,直到白髮蒼蒼,哪裡都去不了。
  “還有貽林,我們要一直陪著他,好好照顧他,我們一家人,再不分開。”
  徐霄鏑沒有多想, “嗯,我會好好照顧他。”
  他是真的這麼想,那個人五官那麼像逸慈,光是這點,他會把對方當自己孩子對待,視如己出。
  寧逸慈怔了下,“不過,貽林或許已經不要我們照顧了,他都這麼大了,自己都有孩子了,到底是我們對不起他。”
  頓了下,寧逸慈突然想了起來,自己還沒和徐霄鏑說過貽林的身世,他大哥那邊,也必定不會主動的提及。
  “霄鏑,你不想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會有個孩子嗎?”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只要我們在一起。”
  他都這個年齡了,逸慈的孩子和他自己的又有什麼區別,反正餘生,他只想和身邊的人在一起,其他的東西,於他都無關緊要。
  “不是得,貽林他是我們的孩子,他是我生的。”
  寧逸慈剛說完,手機就響了起來,手機的鈴聲掩蓋了最後的幾個字,徐霄鏑沒有聽清楚。
  寧逸慈看了下手機,是他的那位法國友人。
  想到了下午他拜託對方的事,對方回電,應該是問到了什麼,有可能事關貽林,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按了接聽鍵。
  “eric,我準備吃晚餐了,現在你那邊應該很晚了吧,你下午,讓我問到了馬上通知你,所以我打電話過來看你睡了沒有。”
  “我這邊十一點 ,正準備睡覺,你知道當初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了嗎?”
  聽筒那邊沒有回答,突然岔開話題問,“eric,你是一個人睡嗎?”
  寧逸慈看了眼身邊的人,“沒有。”
  對方輕笑一聲,“是你得情人嗎?看了我打攪到你了。”
  “可以這麼說。”寧逸慈有些焦急,所以直接承認了。
  “好吧,那我不打攪你了,那個人我助理果然知道,本來他是準備聯繫律師,起訴那家酒店和洩露消息的人,他告訴我,那個人叫陸貽林。”
  法國人說中國人的名字的時候,總會很生硬,畢竟中文是世界上最難學的語言之一。
  雖然只是簡短三個字,但對方的發音也非常的奇怪,不過寧逸慈頃刻就知道名字的正確讀法。
  “bruno,一定是中間什麼環節出了錯,可以麻煩你的助理,把整件事的經過都整理起來,然後發到我的郵箱嗎?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得孩子,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天啊,不會吧,會不會可能是同樣名字的人。”
  “我能確定,那就是我的孩子,bruno,我要知道事情的整個經過。”
  中國人的名字,並不像外國人取名會重複率那麼高,更何況,bruno還說對方五官和自己很像。
  這兩點加在一起,他能百分之百的肯定,對方口中就是自己的孩子,而貽林的人品,是覺得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好吧,我想應該有什麼誤會。如果還有備份,我會讓助理發給你,既然他的你的孩子,你確定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我想我一定是誤會了他,因為我相信你的判斷力,我感到很抱歉。”
  “謝謝你,bruno。”
  越封曾經告訴過他,當初收養貽林得那對夫妻家境殷實,在經營酒店生意。
  而他自來了以後,便沒有見過貽林的養父母,陸貽林也從來沒和他提起,他自己立場不夠,為了避免加重對方對自己的排斥,當時也就沒有多問。
  他一直以為這是貽林養父母不在杉市原因,現在來看,好像並非如此。
  養恩大於生恩,貽林就算是顧忌到養父母的心情,暫時不準備安排雙方見面,也不可能完全不在自己面前提及。
  這種情況,要麼是兩邊已經沒有來往,或者是那邊,根本不存在一樣,不管是哪種可能,都不正常。到底是貽林和對方關係不好,還是自己的大哥說了謊。
  若是貽林和養父母那邊斷了聯繫,再不相往來,又是因為什麼事會僵成這樣?那孩子心那麼軟,不像是能狠心的人,連著面對他這個將近三十年沒見過的生父,都沒能說出一句狠話來。
  他確信自己的孩子,是不會那麼做的,最大得可能,就是替誰背了黑鍋?
  寧逸慈越想心裡越慌,就算不在對方身邊,他也希望那孩子能平安快樂的長大,剛剛的每一個猜測,讓他心裡不好受。
  這表示,陸貽林這些年,並沒有過得一帆風順。
  寧逸慈靠近了身邊的人近了一些,“霄鏑,你不好奇貽林是誰的孩子嗎?他是誰生的嗎?“對方臉上不斷變換的表情,徐霄鏑都看在了眼睛,寧逸慈突然有了個孩子,年齡還那麼大了,要說一點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對方也失憶了,他現在去追究的意義也不大,大抵只會平添傷害。
  失而復得,兩個人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他已經擁有了最珍貴得東西,所以可以不去在意。
  “我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過了這麼多年,他倒是看開了很多,要是早個二十年知道,自己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子。
  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兩個人真的折騰不起了。
  “就算是我不記得以前了事情,我也只會喜歡上你一個人,又怎麼會去和別人在一起。貽林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當初生的,我們的孩子”
  
  第71章
  
  “你說,他是我們的孩子?”徐霄鏑聲音晦澀的重複了一遍。
  “貽林,他是我們的孩子,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對不起,讓你現在才知道。”
  頓了幾秒,寧逸慈手抱著對方,聲音哽咽,帶著些顫音,“我也想早點告訴你。”
  徐霄鏑的手收緊,“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是我的孩子。”
  他確信,逸慈不會騙他,但是這輩子,他就只和懷裡的人在一起過,沒碰過其他得人,又怎麼會有個那麼大的孩子……
  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逸慈會絕望到想輕生,他差一點,就再見不到這個人,只要想到這點,他連著呼吸都受到了阻滯。
  從來沒有過的害怕。
  “他是我生的,我們家的人,和其他有些不一樣,男女都能生孩子,或許你會覺得我說得有些荒誕,但貽林確實是我們的孩子,我沒有騙你。當初我沒有能來得及告訴你,就把他弄丟了,所以那天,也沒有去找你。”
  想起那個夢,少年在雨夜裡抱在孩子,一個人坐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候車廳,昏黃的燈光,少年再睜開眼睛,懷裡的孩子就不見了。
  就像是噩夢重臨,寧逸慈渾身都顫抖了起來,手不由自主的緊緊得拽住對方的衣服,力氣大到指甲微微的泛白,想從對方身上攝取一些溫度。
  徐霄鏑也察覺到了懷裡人得不對勁,他用手輕輕的拍寧逸慈的背,”逸慈,都過去了,我在這裡。你看著我,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們一家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分開了。”
  男生生子,這超過了一般的範疇,但他細細去想,這好像是最好的解釋了,當年的逸慈性格並不開朗,又怎麼會在他離開不久,就和其他人在一起。
  那個人,性格向來倔強,用情不比自己少。
  他那時候,以為只是形勢所迫的暫時分開,權宜之計,如果早知道往後三十年,再見不到這個人,是怎麼都不會捨得放手。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時候,寧逸慈居然有了孩子。徐霄鏑垂眼看著對方腕間的刺青,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終於潰不成軍。
  他做錯了,他差點害死了這個人。
  寧逸慈情緒穩定了下來,慢慢抬起頭,“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幸福看起來觸手可及,所以,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去懷疑它的真實性徐霄鏑小心翼翼,去吻對方眼角的淚,聲音放鬆的承諾,“我們一家人,永遠都不會分開。”
  他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這兩個人,他會盡自己餘生之力,讓他們過得幸福,讓自己,能少一些虧欠。
  安靜的夜裡,兩個人就這麼抱在一起。
  維持一個動作太久,血液不迴圈,寧逸慈的手臂有些發麻,但是就是那種發麻的觸感,讓他相信著不是夢,他不願意放開手。
  徐霄鏑放開手,讓對方輕輕的躺在床上,他下床,洗了把毛巾幫寧逸慈擦了臉和手,然後把毛巾順手丟在一邊,緊緊摟住對方的腰,“睡吧,我會一直在的。”
  甯逸慈的情緒平復了下來,聲音有些暗啞,“如果貽林,這些年過的不好,他會不會怪我們嗎?”
  好友告訴他的事,讓他心驚,也讓他六神無主。
  “我們還有時間,我們可以彌補,他是個好孩子,一定會接受我們的。”
  甯逸慈稍微安心了些,想想也是,貽林通情達理,很為別人著想,雖然他們兩個人,都沒有陪在貽林身邊,,但貽林還是很優秀。
  那是他們的孩子。
  寧逸慈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了,他也不記得自己昨天晚上是什麼時候睡的,兩個人後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很久。
  話題大多關於孩子,那是他們共同的缺憾,只能靠那些想像,稍稍彌補心裡的空白。
  洗漱的時候,寧逸慈照了照鏡子,眼睛下面浮腫嚴重,外人一看,就知道他昨晚情緒激動過。甯逸慈讓徐霄鏑幫自己找來了冰塊,認真的敷過,確定不怎麼明顯,才整理了衣裝,兩個人一起出門。
  酒店了,貽林大概已經到了酒店。
  ———
  陸貽林剛到辦公室,電腦都還沒有開機,就進來了兩個客人。
  他只好從剛坐下去的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桌子前,“爸,你怎麼來了?”頓了下,看了看另一個人,笑著又說,“徐先生也一起來啊。”
  雖然知道那句“爸”不是叫自己的,徐霄鏑還是有些抑制不住心裡的激動,下意思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貽林。”
  “啊?”陸貽林有些沒反應過來,他下意識以為自己聽岔了,兩個人應該沒到這種程度吧。
  怎麼說話還帶顫啊?突然變得這麼熱切,之前這人一直對自己挺冷淡的啊。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位徐先生除了對他爹的時候眼神熱切,其餘的人都一個待遇,所以他也就不玻璃心。
  陸貽林抬眼,就看到那位徐先生,看自己的眼神就更奇怪……
  難道對方想通了,知道身為他爹的追求者,要懂得討好家屬了?
  陸貽林默默的腹議,還是不要吧。他還真有些受不了,那位徐先生,還是繼續高冷下去比較適合……
  陸貽林笑了下,“徐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徐霄鏑張了張口,又問: “貽林,你吃飯了嗎?”
  陸貽林:“……”
  今兒真變天了?
  好吧,再反常,別人這也是關切自己,陸貽林笑了笑,“還沒有呢,今天起晚了,不過我把帶來了,徐先生用過早餐了嗎?”
  昨天中午在廚房那次,那是餐前小菜,到了晚上趙世承才真叫折騰的厲害,用行動證明了,人那是正直壯年,一點不老,有使不完的力。
  身為體驗者的陸貽林,今天早上從床上爬起來,腳還有些抖,兩個人很久沒這麼高強度的做過了,爽是真爽,但是累也是真累,不然他不會一瞄時間,都快八點半了。
  還有半個小時就上班,再不利索點得遲到了。陸貽林匆匆洗漱完,也管不了那對父子,,反正跳跳有趙世承負責,他就直接去了公司。
  路上的交通很好,一點沒有堵,甚至連著一個綠燈都沒遇到,挺好車,陸貽林看了下手機,還有十分鐘,於是就順帶在酒店旁邊的麵包店,買了袋土司當早餐,準備帶到辦公室去吃。
  昨天體力消耗的厲害,他比平常更餓,這不,還沒準備開始啃,就來了兩客人。
  他親爹,帶著可能是他後爹的人,過來問候。
  寧逸慈笑了下,上前幫陸貽林整理下襯衫衣領,“我們還沒吃呢,想先來看看你,待會兒再去吃,貽林,今天是不是起的有些匆忙,早飯是一定要吃的,不然對胃不好。”
  陸貽林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大了還要長輩幫忙整理衣服,“我還沒吃,但是我帶著呢。”他回身拿了那袋土司,“買了一大袋,爸,你反正沒吃飯,要不吃點?”
  “好。”答應的人是徐霄鏑。
  陸貽林:“……”
  這人,今天是不是太積極了點,這位先生,也太賞臉了吧。
  他覺得有些受寵若驚,或者是自己太不淡定了?
  氣氛有些詭異,陸貽林給兩個人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後三個人坐在沙發上一起吃……一袋土司。
  這情景也太詭異了些。
  好吧,土司一袋一共十片,他一個人也吃不完,這也是一種不浪費。
  他想,如果能確保這樣的就餐氛圍,自己不會消化不良就更好了。
  果然,三個人解決要快很多,吃了三片土司,陸貽林只是覺得稍稍的墊了下胃。
  他從很餓,變成了餓……又起身倒了杯水,這才胃裡感覺有了分量感。
  房間裡的另外兩個人,好像不準備走的樣子,特別是徐先生那不加掩飾的打量自己眼神……
  存在感太強,完全讓他不能忽視。
  陸貽林忍不住問:“爸,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還有徐先生,你今天有什麼計畫嗎?”
  寧逸慈笑了笑,慈愛的看著對方,“我今天沒事,貽林,中午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可以,那我先工作,咱們中午見。”
  徐霄鏑點了下頭,站了起來,“貽林,那我們中午來接你。”
  陸貽林淡定的點了下頭,“好。”
  起身把兩個人送了出去,他好像有些習慣了。
  人走了之後,他接著坐在電腦前工作,不到了十分鐘,門又被推開,寧逸慈把買好的早餐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熱騰騰的粥,比乾冷的麵包更適合國人的胃。
  “貽林,他說你吃得太少了,本來就這麼瘦,該多吃點才好,那我先走了。”
  陸貽林真覺得今天是見鬼了,不對,不是他見鬼了,是那位徐先生見鬼了。
  居然還有雞蛋和牛奶,跳跳早餐的標配,感情兩個人以為他還在長身體,正在發育期?
  陸貽林把吸管插了進去,搖了搖頭,算了,有的吃不錯了,何必想那麼多。
  幾片麵包換來的加餐,也挺值。
  中午還有五分鐘下班之際,兩個人果然準時的到了,來接他……
  三個人定在了附近一家環境清幽的餐廳。
  陸貽林讓另外兩個人點菜,反正他不怎麼挑食,食不言,所以開始上菜之後,空間就安靜了下來。
  寧逸慈偶爾會給兩個人布菜,陸貽林竟然覺得,有那麼幾分溫馨。
  吃完了飯,徐霄鏑結完了帳單 ,去地下停車場拿車,陸貽林松了口氣,幸好,那位徐先生方才沒有像早上那樣看著自己。
  雖然偶爾兩個人眼神相交,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爸,恕我冒昧,你和那位徐先生說了什麼,他今天怎麼那麼……熱心?“陸貽林想了很久,考慮都那位徐先生和自己父親的關係,他終於找到了個比較體面又貼切的詞。
  寧逸慈笑了笑,“有嗎?他對你好是理所應當的。”
  “素我冒昧,爸,你和那位徐先生,是什麼關係?是朋友還是……”這暗示有些太明顯了,陸貽林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我和他曾經是戀人。”走進了電梯,等著門關了之後,寧逸慈才又說,“貽林,你是我們的孩子。”
  電梯的門“叮”了一聲打開後,陸貽林還站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到那位徐先生,朝著他走了過來,下意思的想的,原來後爹是親爹啊,這質變,會不會太大了。
  “貽林,你知道你很意外,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之前沒人告訴他,這件事不能怪他。”
  陸貽林終於回過了神,依然一眼不吭,他在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畢竟已經是既成事實的話。
  “我那天抱著你,是想去找他的,我和他當時是約好的,後來在火車站,你突然不見了,我也就沒能去找他,再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途中出了點意外,我跟著家人出國了,一直到這次回來,才知道以前的事,知道你們。”
  那個男人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對方身材高大,連著光線都暗了些,陸貽林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這個人。
  所以,他決定暫時的保持沉默。
  三個人沉默的上了車,陸貽林發現,那位徐先生,也並不是善於表達自己的人。
  也許是太久的時間都習慣情緒不外露,把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能給他一個緩衝的時間。
  回到了辦公室之後,他工作也一直不能專心,剛剛表現的太淡定,這會兒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
  陸貽林乾脆站了起來,他走到了窗邊,突然想給趙世承打個電話,他也許不是想聽取對方的意見,只是想找個傾聽的人。
  他不是孤兒,也沒被人拋棄,父母並沒有遺忘他,只是這麼多年,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雙親齊全,那兩個人,都優秀而且富有魅力。雖然現在才出現,但是都很愛自己,連著和他的相處都是小心翼翼的,他想,如果自己在他們身邊長大,應該比一般的人要幸福。
  陸貽林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能釋懷了,其實上天待他不薄,只是有的東西給的比較晚。
  他想起趙世承的話,他意會錯了。趙先生絕對不是八卦,應該說是先知,某種程度上,應該是說他因為遇見了趙先生,才找到了自己的雙親。
  趙先生說不定是自己命定的福星,陸貽林決定好好地感謝自己那顆星星。
  電話接通之後,陸貽林開門見山的就說,“趙先生,我找到我另一個父親了。”
  “我知道。”
  見對方一點不意外的樣子,陸貽林又問,“你不應該好奇,或者為我開心。”
  早在陸貽林告訴自己跳跳的身世的時候,趙世承就有往那邊去想,其實並不難猜測,徐霄鏑和寧逸慈關係曖昧,兩個人是高中同學,陸貽林是甯逸慈高中時候生了孩子。
  非常明瞭的關係線,他沒有告訴陸貽林,是因為尊重那兩位,這種事還是自己親口說比較好,他只是出言提醒了陸貽林,讓對方能有個心理準備。
  要知道,陸貽林在對待感情上,一直很遲鈍。
  
  第72章
  
  這兩天來一直悶熱,到了下午,天開始下雨,不過一點兩點倒是不大,等著天黑下來以後,雨才終於落了下來。
  伴著隱約的雷聲,傾盆而至。
  悶熱持續了半個月,能有一場大雨降溫,杉市大部分人都很樂意。
  陸貽林睡覺之前,還特意檢查了一遍所有電器,確定都是關閉狀態才去臥室。
  雷雨的天氣,總是要格外注意一些。
  夏天裡吹風下雨的晚上,其實特別適合睡覺。但是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陸貽林卻有些清醒的睡不著。
  陸貽林偏過頭問身邊的人, “趙先生,你睡了嗎?”
  趙世承摟過身邊的人,“怎麼呢?睡不著?”
  “失眠了。”陸貽林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不要想太多,貽林,你來選個時間,我們一起去玩,就去當初遇見的那個紅酒旅店,帶著跳跳一起。你們是上天送給我最好的禮物,那裡值得再去一次。”
  最近這邊太熱,去避避暑也不錯。
  趙世承說起情話來,都是不動山水的,但陸貽林還就吃這套,他笑了下,“也好,我也想到處走走,如果我能請到假的話。”
  陸貽林的話剛落音,就一個轟隆的雷聲炸開,緊接著,兩個人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陸貽林立馬從床上跳了起來,一定是跳跳被雷聲給嚇醒了,他剛把門打開條縫,小傢伙就撲到了他的懷裡。
  “爸爸,我要和你睡。”跳跳頭頂個小雞窩,連著襪子都沒穿,有些可憐兮兮的。
  陸貽林把跳跳抱到了床上,放到了他和趙世承的中間,“下床要記得穿鞋。”也懶得再把小傢伙跑去衛生間洗腳了,陸貽林扯過一遍的紙巾,幫跳跳擦了擦腳底板。
  趙世承親了下小傢伙的額頭,笑著問:“是不是害怕打雷。”
  “才不是。”跳跳聲音悶悶的,往趙世承懷裡靠了靠,“我是想和爸爸睡,還有和叔叔一起睡。”
  還挺嘴硬,陸貽林笑了下,“好,和我們一起睡,那你快點睡。”
  跳跳迷迷糊糊的又說了幾句話,終於睡著了。
  這樣颳風下雨的天氣,剛好適合三個人摟著睡的溫度。
  ———
  徐霄鏑沒有去問陸貽林,他找到了多年了照顧陸貽林的那對夫妻,他覺得從這兩個人口中,應該能知道的更多。
  徐霄鏑決定親自去拜訪對方,就算是沒有這件事,他也應該去走這一趟,感謝自己不在的這些年,那兩個人對貽林的照顧。
  趙琴很意外,她看著眼前的和三兒五官相像的男人,遲遲沒有說話。
  哪怕只是單從外表看,她也知道兩個人是父子,眼前這位俊逸的男人,就是貽林的親生父親,兩個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麼多年了,終於還是找上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緊張多一點,還是釋然多一點,她曾經很怕面對貽林親身父母的質問,但是卻也很期盼,三兒能回到自己親身父母的身邊。
  當年人販子把三兒從親生父母的身邊抱走,然後經由她的手,抱到陸家的。雖然當時她並不知情,但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失子之痛,不管有再多的理由,都是她對不起陸貽林的親身父母。
  “謝謝你這麼多年,對貽林的照顧,你把他教的很好。”
  趙琴有些的拘謹,眼前這兩個人談吐以及氣質卓然,不像她平時所接觸的人。
  想來也是,當初看到三兒身上帶著的那個掛件,她也能猜測的出來,三人的親生父母應該是非富即貴的。
  而現在, 對方越是言謝,趙琴越是覺得不安。
  她覺得自己受不起。
  “貽林從小就很聽話,照顧他完全不費功夫,我還得謝謝他陪著我這麼多年,您不要一直和我說謝謝。”頓了頓,趙琴又問,“甯先生,你為什麼不早點過來找,當初登了報紙的,我也有一直打聽。”
  “你比我年長,叫我名字就可以了。貽林丟了的時候,我當初出了點意外,所以也沒看到報紙。我這些年,一直在法國,消息閉塞,我也是最近才回國的。”
  頓了下,寧逸慈接著又說,“我這次來,除了和您說感謝,還想問你一點事情,關於貽林,據我說知,當初去和貽林辦領養手續的,應該是一對姓陸的夫妻。貽林和他們的感情想來深厚,我想去親自登門拜訪的,就算是我認回了貽林,他們養了他這麼多年,貽林依然是他們的孩子,養恩大於生恩。”
  趙琴怔了怔,眼前的人通情達理,沒有絲毫責怪自己的意思,還要去謝陸家……
  斟酌了半餉,她決定實情相告,因為陸家的人,承受不起那份謝意,“甯先生,你不用去了,貽林已經和他們解除了領養關係,就在今年,而且雖然他們是三兒名義上的父母,但是三兒和他們的來往也不多,不算親厚。”
  寧逸慈先前會那麼說,本來也是存著試探的心思,被自己給猜中了,他也有些意外,決定單刀直入, “難道是因為四年前,那位音樂家入住酒店,被洩露客戶資訊的事故?”
  “貽林都告訴你了?”趙琴一臉的詫異。
  寧逸慈的聲音低了些,“他什麼都沒有說,是我從別的地方,知道了一點,所以今天才來冒昧拜訪。”
  “也是,貽林什麼事都放在心裡,那孩子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連著我都不說……”
  趙琴說到這裡,神情有幾分落寞。想想也是,是她沒用,平白的讓他們去欺負三兒,如果她有本事,陸家那兩口子也不會出爾反爾,也會有所顧忌。
  “你能把事情的始末告訴我嗎,貽林在被陸家的那對夫妻倆收養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雙方怎麼會到解除關係的地步。”
  趙琴回過了神,看著眼前這張和三兒相似的臉,她想,對方是貽林的生父,有權利知道那些事。
  “你都找來了,那麼我都告訴你,甯先生,當初貽林被抱到陸家,不是被收養的,而是陸家的那位夫人,花錢買的,他們也不能算好心。”
  趙琴一邊敘述,一邊回憶,就像是把三兒從小到大的樣子,在腦海裡又過了一遍。
  等著她說完,抬眼發現對方坐著的兩個人,臉色已經是一片的鐵冷,特別是陪同貽林生父來的那位,讓她不敢多看第二眼……
  想來也是,沒有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這麼對待而不生氣的,她剛開始知道的時候,都氣得一夜沒睡好,胸口悶的難受。
  何況對方是貽林分離了幾十年的父母。
  “他們也敢!”徐霄鏑的聲音冷的沒有溫度。
  趙琴心裡哆嗦了下,沒答話,她從來沒見過那麼可怖的人,那是和街頭上那些小混混,那不一樣的類型的,就是讓人渾身緊張。
  她連著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寧逸慈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說話,“謝謝您幫我們照顧貽林,也謝謝你今天告訴我這麼多事,不然我一直都還不知道。今天叨擾了,我們先告辭了,改天再來拜訪。”
  如果不是那個契機,他偶爾間發現的不對勁,自己可能會一直認為,貽林這些年過得很好,是他想得太簡單,認為理所應當。
  “慢走。”趙琴站了起來,準備送人。
  徐霄鏑點了下頭,聲音蕭冷,“我們走了,不用你麻煩送。”
  趙琴就又定在了原地,一直等人走了之後,她看著剛剛兩個人拎來的東西,才回過神,貽林的父親還算溫和,另一個人那才叫可怕,眼神像是能吃人似的,讓人汗毛都豎起來的,不像是個善茬。
  那個人顯然是不準備就這麼算了的。
  但是,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會動那麼大的怒,難道是貽林的舅舅之類的?
  想來也是,哪個做家長的能容忍自己孩子替別人背黑鍋,陸家的那兩口子當自己的兒子是個寶,難道別人的孩子就是根草,就活該受委屈,這世上哪裡有這個道理。
  她是沒什麼本事,所以陸家那兩個人沒比把她放在眼裡,肆無忌憚,但是剛剛那兩位可就不同了。
  算了,都這樣了,她也管不到了那麼多了,左右她剛剛說的話都是事實,當初陸家的那兩口子,欺負貽林一個人,要是現在那兩個人找上去,有什麼後果,那也是陸家活該。
  欠下的東西,總有天要還的,這世界心疼兒子的爹娘不僅僅是陸家那兩個。
  ———
  寧逸慈一直很沉默,停了車,徐霄鏑從駕駛座下來,拉開車後門坐了進去。
  關上車門之後,他伸手抱住發呆的人,“我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還來得及嗎?”
  活了大半輩子,就害怕過兩次,一次是三十年前,寧逸慈不見的時候,一次就是現在,對已經發生得事情,那種無能無力。
  就算是之後再怎麼彌補,也不能改變事情也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寧逸慈鼻子有些酸,勉強笑了笑,“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他過得很好,他都不和我說這些。”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能照顧好你們,你不要胡思亂想。”
  “也許貽林在無助的時候,肯定想過我們的,但我那個時候在哪裡?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還輕易的就接受了我。”
  “以後我們陪著他,不會讓他再受一點委屈,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徐霄鏑嘴裡十分苦澀,安慰對方的時候,同時也在安慰自己,除了惱怒,他更多的是自責。
  “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這麼白白被人冤枉,我要讓他們知道,他是有父母的,而且把我們把他看得比自己命還重要。”
  寧逸慈回來後,心情就陷入了低潮,下午開始就沒有吃東西,臨睡之前,徐霄鏑好不容易哄著人喝了一碗粥。
  他擔心對方的身體受不了,寧逸慈的心情,他能切身體會,他們兩個欠了那個孩子太多。
  寧逸慈睡著了之後,徐霄鏑幫對方蓋好了被子,腳步放輕走到了陽臺。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臉上剛剛的笑笑溫柔已經不見絲毫,一片冰冷。
  這個時間接到小舅的電話,蘇嘉秋有些意外,他小舅自從追著那塊玉佩去了杉市,就沒有回來過,說是和軍區那邊也請了長假。
  這是近來二十年,他小舅唯一的一次請假,雖然知道反常必有妖,但是他小舅的事,從來都不是他能多問的。
  兩個月來,他攏共也就打了兩個問安電話,真的只是問安,通常會在三十秒之內掛斷。
  “我找到我的兒子了。”電話那端的聲音,沉冷如水。
  “什麼?小舅,我沒有聽清楚,你能再說一遍嗎?”
  蘇嘉秋下意思的認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聽,他小舅剛剛說是誰的兒子來著?反正絕對不是他聽到得那樣。
  他小舅打了幾十年的光棍嗎?連著物件都沒有,哪能有孩子。
  “我找到我孩子,那塊玉佩就是他的,不過那和適合,被一群垃圾給強佔了。”
  蘇嘉秋這次聽清楚了,他小舅的心情聽起來很糟糕,他沒敢讓人再重複一遍,稍稍穩定了下心情問,“小舅,你打給我電話,有什麼事情嗎?
  “我的東西也不是那麼好拿的,你看著辦,不必手下留情。”
  看著辦……
  蘇嘉秋瞬間就聽懂了他小舅的意思,他很意外,在他印象裡,他小舅不是已經超脫了凡俗,不問世事了嗎,應該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怎麼這會兒……
  蘇嘉秋在心裡瞎琢磨,嘴上卻答應的很乾脆,“我知道了,小舅,那他們到底是……”
  他的話沒問完,那邊就已經掛斷了電話,蘇嘉秋看著掌心的手機,怔了兩秒才回過神。
  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做了什麼事,能把他小舅給惹毛了。
  不怪他八卦,真的太反常了,哪兒有一座冰山突然就變成了火山的 ,還有他小舅的孩子……
  是他小舅保密工作太好,還是他太糊塗,怎麼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對了,他小舅是說找到了兒子,既然是找到了,難道那個女人,背著他小舅偷偷生了個兒子?
  一定是當初收了他小舅玉佩的那位!不知道是何等風華,能讓他小舅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蘇嘉秋覺得自己終於理清了頭緒。他決定先給陸家製造些麻煩,反正對方一直想和他合作,不用去認真去找,都能讓陸家夠嗆。
  蘇嘉秋一直都覺得自己挺慈悲的,這事要是他小舅親自出馬,陸家不知道給整頓成什麼樣,撞到自己手裡,陸家算是走運。
  對了,解決了那些破事,他要火速的去杉市湊熱鬧。
  他小舅的熱鬧,這是百年不遇的啊,錯過再等一百年!
  他對他那位舅母,那是充滿了百分之百的期待和好奇!
  
  第73章
  
  黃三賴叼著根牙籤,慢悠悠得從街邊的小餐館走出來,嘴裡哼著小曲兒。
  他喝了不少的酒,腳步有些晃悠。
  餐館的老闆娘在後面大步的跟了上了,“大哥,你今天的賬忘記結了。”
  黃三賴停住了腳步,“怎麼呢?怕我沒錢給是不是,多大的事兒,老子有的是錢,今天的飯錢記在賬上,上次來了我一起給,這麼點錢也天天念叨。”
  老闆娘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等人走遠了她才歎了口氣往回走。
  他們夫妻倆是外地人,在這裡開了家飯館討生活,顧客大都是附近的居民或者工地的一些工人,小本生意,每天起早貪黑也賺不了多少錢,剛好供兒子讀書和一家三口生活開支。
  這幾個月,黃三賴在他們店裡吃飯已經賒了兩千多塊錢了,她每次去和對方提結帳。對方要不就推脫,要不就像剛才那樣惡聲惡氣的反過來質問他們。
  黃三賴是附近出名的老無賴,他們是夫妻是外地人,惹不起這樣的頭蛇,所以只好每次都忍了下來。
  但是最近一個星期,對方每天晚上都在店裡吃飯,還要他們墊錢去買酒……像是看准了他們軟弱可欺一樣……
  不是沒想過去報警,但是警方把人抓進去最多也就關兩天,怕以後黃三賴出來後,他們連著店子都開不下去……
  再說進局子對黃三賴那樣的人,已經是家常便飯,她聽人說黃三賴二十多年錢,已經因為販賣人口被判刑了七八年,後來出來因為犯事,又進去過幾次。
  那樣的凶神,他們更不敢去硬碰硬了。
  老闆娘空手而歸,夫妻倆齊齊的歎了口氣,再這麼下去,他們只得搬離這裡,重新去選店址了。
  兩句話打發走了那個麻煩的女人,黃三賴有些得意每天都能吃白的,哼著小曲的聲音高了些。
  走到巷口,他停下了腳步,路被一個人給堵住了。
  黃三賴眯著眼睛去打量眼前的男人,對方的身材高大,像是半截鐵塔一樣杵在那裡,光線隨之都暗了不少,穿著一件簡單的短袖,露在外面的皮膚呈古銅色。
  審視的目光,讓人從心底發寒,他被定在了原地,腿抬動不了。
  他曾經見過不少亡命之徒,還一度引為談資,但是眼前這個人,比那些死刑犯更危險,重刑犯身上大都有濃重的血腥和殘忍味道,但是這個人太平靜了,看他的眼神,像是他只是一個死物……
  那個男人,就像是一頭危險獸,驟然出現,他都不知道這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這裡,又注視了自己多久。
  黃三賴吞了口口水,在此之前,他並未見過對方,最近也沒用結什麼仇家,想到這裡,他稍微安定了些,既然惹不起,他掉頭就想走。
  他剛掉過頭,就感覺有人捏住了自己脖子,後勁那一塊鑽心的痛,像是骨頭被捏碎了似的。
  他哀嚎了一身,順勢往後倒去。
  黃三賴打了個冷噤,好不容易站住了身體,痛的冷汗都冒出來了,滿眼恐懼的看著面前的男人,這人一句話不吭,說出手就出手,還這麼手黑。
  他是遇到了比自己更橫的角色了。
  “你是誰?你是找出人了吧?”黃三賴混了這麼幾十年,恃強淩弱,但是遇到更狠的人,他就慫了。
  眼前這人太可怕,所以就算此時他心裡再不憤,知道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也儘量憋著。
  “垃圾。”男人冷冷得吐出兩個字,答非所問。
  徐霄鏑擰著瘦弱的人,把對方撞到一邊得牆壁上,半點沒有手軟,堵住了對方的退路。
  黃三賴後背生疼,身體撞到牆壁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音,他現在沒有懷疑了,這個人光天化日之下,殺了他也不一定,這麼冷硬的心腸。
  他確信,對方手裡一定沾過人命。
  “來人啊,有人要殺人了啊。”
  他的話還沒落音,那個男人鏑再一次鎖上了對方的脖子,出手快如閃電,黃三賴伸手去掰對方的手,對方的手紋絲不動,像是一塊鋼鐵一樣。
  剛剛的那對夫妻,聽到了動靜跑了出來,驚呼了一聲,被對方的氣勢所攝,定在原地既沒上前也沒回去。
  “我問你,二十八年前,你在杉市火車站,是不是從一個男人手裡,抱走了一個孩子。”
  黃三賴用力的咳嗽,這才明白,原來這人真是尋仇的,三十年前的火車站,他還有印象,那是他做的最大一筆買賣。
  那個孩子賣了五萬快,五個合夥人,每個就分了一萬,拿在當時,可是一個大買賣。
  他在心裡一盤算,這人不好惹,自己絕對不能承認,“我沒有做,不是我。”
  他就不信了,這麼多年了,他都坐牢出來了,這人還能拿他怎麼樣。
  “你最好老實交代,我不想聽謊話,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
  “你真的認錯人了,你怎麼能確定就是我……”話沒說完,他就躬下了身體,那一拳頭讓他整個胃都在翻騰,喝下去不久的酒全都“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黃三賴跪在地上臉色一片蒼白,在那人第二拳要落下來的時候,忙開口求饒,“我說,我當時是抱走了個孩子,我都告訴你。”
  “我沒有耐心,你最好,一字不落的告訴你,怎麼從那個人手裡,把孩子抱走的。”
  “那個時候,剛好有個有錢的女人找到了我,她說想要一個孩子,我把當時手裡的孩子都給她看,她都不滿意。那個女人當時出的價錢很高,還願意先給定金,我就想,能不能再想想辦法,然後那幾天,我就去火車站轉了轉,看看能不能有機會下手……”
  當年他和朋友一起做販賣孩子的勾當,那麼小的孩子很容易哭,所以他們就把安眠藥磨成粉,然後給小孩喂下去,這麼以來,小孩能睡上一天,不會引人注意。
  但是那個女人,看著孩子說沒精神,所以不太喜歡,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鋌而走險。
  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把孩子抱走,他當時觀察了那個少年很久,一直到那個少年睡熟了,才找到機會下手,把孩子交給了那位夫人指定的人。
  那位買主當時還讓他演了場戲,說孩子是他們性感情願送人。
  利益豐厚,所以附加的這些條件,他也沒用想就都答應了。他當時拉著自己的女朋友,告訴來走抱孩子的人,孩子是他們的,因為沒錢養,走投無路才會送人,演了一場苦情戲。
  來抱孩子的女人是那位夫人家的傭人,看起來挺精明的,當時還問了他們許多,他手心都是汗,差一點就露餡兒了……
  沒想到不到一個月,買賣孩子的事情,就被員警查到了,他是從犯,但是因為買賣的孩子有十幾個,他還是判了八年,後來減刑,提前了兩年從牢裡出來……
  黃三賴沒用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那個孩子的家人還能來找自己麻煩。
  徐霄鏑臉色越來越陰沉,抬腳又去踢地上的人,員警來的時候,黃三賴已經躺在那裡,說不出話了,劇烈起伏的胸口,能證明這個人還活著。
  黃三賴看到停下了警車,第一次覺得有了松了口氣的感情,以前他都是拼命跑的。
  員警把自己拷上,對另一個人卻熟視無睹的時候,黃三賴徹底慌了,“員警同志,他襲擊我,你們要抓他啊,我是無辜的。”
  給黃三賴拷上手銬的那位笑了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及其可笑的事情,“你有什麼無辜的,聚眾賭博,詐騙,參加社團,我們回局裡面,好好的談談。”
  黃三賴臉一下僵住了,這些都是可大可小的罪名,可能跟著第二天就被放出來了,但也可能要判刑,但是現在這樣情況,怎麼看都是有人想搞他。
  他最近兩個月他沒什麼錢,已經很少去賭博了,也就在小飯館賒個賬耍耍威風,陰溝裡翻船,這樣被翻舊賬,他真的很不甘心!
  “你們為什麼不抓他!”黃三賴看著站在一邊的男人,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他有著預感,自己這次被抓進去,可能就再難出來了。
  “算你走運,有機會能苟延殘喘。”徐霄鏑走到了人面前,無視有些呆滯的人,從黃三賴的衣服裡掏出了錢包,隔空扔給一直站在旁邊的餐館夫妻,“他以後不會在有機會出來了,看看這點錢夠不夠還帳。”
  餐館的老闆那裡敢應聲,徐霄鏑也沒用再說話,徑直的離開了。
  一直到警車走了,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夫妻倆才慢慢回過神,看著手裡的錢包,他們知道,那個人大概不會有機會再回來了,這麼想著,他們心裡生出了幾分快意和慶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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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霄鏑打聽到了當初參與販嬰的那夥人,沒一個好人,刑滿釋放後都有二進宮,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些人,是直接照成他和那對父子分開的人,這三十年,他是怎麼樣也要他們還回來的。
  他向來是瑕疵必報,何況是牽扯到那兩個人,更是要加倍的討回來,別人犯一寸,他都要討一千丈回來。
  他從前他會給人冷淡超脫的印象,只不過是因為逸慈消失的時候,一併帶走了他的喜怒哀樂。
  之後就再沒有人和事,能讓他去側目,什麼都變得不重要。
  問清了事情的始末,徐霄鏑就讓那幾個人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每個人都有犯事,他只是幫他們一把,讓他們餘生能活得純粹些,好好地改造,不用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徐霄鏑辦完了上事情回來,天色已經黑了,他在回來的路上幫寧逸慈買了粥,最近兩天,對方都很少吃飯,粥還是他勉強人喝下去的。
  知道的越多,他就對那對父子越愧疚。
  徐霄鏑開門的時候,寧逸慈正在浴室裡洗澡,他不小心把乾淨的衣服碰到了地上弄濕了,不知道人回來,所以就穿著一件內褲走了出來。
  寧逸慈看到房間裡突然出現的人,十分意外,他準備退回浴室,但是腳步一動,就想這樣會不會太做作了些。
  難道他退回了浴室,還讓人拿衣服給他?
  乾淨的衣服就放在徐霄鏑的旁邊,走過去三步的距離,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赤裸相對,寧逸慈強迫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他剛走過去往下腰,對方就突然發難,身後把他拉到了床上,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猛的吻住了他的唇。
  整個人覆了上來,強烈的侵佔意味,讓他幾乎不能呼吸。
  這些天來,徐霄鏑在他面前,一直都很克制,兩個人最多也就輕吻和擁抱。
  他從來沒看過,對方這麼狂野。
  身上的人,動作很兇猛,放開了他的唇,又去親吻和嗜咬他的脖子,每一下都讓他疼痛,留下了一個個鮮紅的印記。手也不斷的在他的腰間徘徊,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突然激起了讓他無法招架的戰慄。
  寧逸慈悶哼一聲,他能聽見對方的喘息聲,也不知道,自己的脖子有沒有被咬出血他想,這個人對自己身體的瞭解,比他自己還多,兩個人以前應該很親密的接觸過。
  對方噴薄在皮膚上炙熱的呼吸,他生出了幾分難耐,以及更多得渴望……不由自主的,伸手去勾住對方的脖子,去回應熱情。
  ———
  寧逸慈從浴室出來,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渾身無力,腰更是酸得不得了。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還重來沒有和一個人這麼親密過,剛剛不知道怎麼的,兩個人就……
  徐霄鏑擦了擦頭髮,剛剛回來時候順手買回來的粥已經冷了,他看了眼臉色有些微紅的人,想了想說,“我下去給你買點吃的。”
  “我不餓,都這麼晚了,還是算了吧。”
  “你這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不行,這樣對胃不好,我也沒吃,你陪我一起吃點,要是怕吃了睡不著,咱們可以晚點睡。”
  本來就是空腹,剛剛又做了運動,一定得補充點食物才行。
  “那好吧。”甯逸慈聽到對方也沒吃,也就沒有堅持。
  徐霄鏑走過去,自然而然的親了下對待的額頭,“等著我,我很快回來。”沒有理會有些僵硬的人,徑直的走了出去。
  他今天是衝動了點,但畢竟是自己盼了那麼多的人,他是真克制不住。
  對方很久沒做這樣的事,身體不能適應,所以他耐著性子做了很久的準備,兩個人只做了一次,但是這一次就讓他前所未有的欣喜,那種感覺,就像是年輕了十歲。
  這麼晚了,寧逸慈不知道對方是從哪里弄來的粥和小菜,看著寡淡,但其實味道不錯,加之又有人陪著,本來沒有胃口的他也把一碗差不多都喝完了。
  徐霄鏑在收拾東西,洗兩個人的衣服,寧逸慈躺在床上看著對方背影,不知道過了多久閉上了眼睛。
  他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因為喘不過氣,對方的手臂緊緊的箍著他。
  外面天色已經亮了,也不知道現在到了幾點,寧逸慈拿來對方的手下了床,下半身還是有些不適感,但不至於不能走路,他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人,然後愣在了。
  脖子上一個個的痕跡,比昨天看著還清楚,外人怕是瞄上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弄上去的,而且這麼一片痕跡,根本就不是衣服能遮得了的。
  也不知道這痕跡什麼時候能消下去,怕是這個東西不見之前,他都不能出去了,不能見人了,寧逸慈剛這麼想,就聽見門鈴不湊巧的響了。
  ———
  陸貽林問了同事,房間裡那兩位今天一直沒出來過,都快下午一點了,連著早餐都沒出來吃,他斟酌了半響,還是決定去看看,畢竟除了他,也沒人去過問兩個人的事情了。
  甯先生是從國外回來的,這邊也沒朋友,那位徐先生,渾身冷冰冰的,怕也沒人敢去問。
  陸貽林按了兩分鐘門鈴,都沒人開門,他覺得有些奇怪,同事明明說人沒出去過,既然在的話,怎麼不開門。
  他剛想要不要利用職務之便,去叫人拿備份的鑰匙開門,門就打開了。
  房間裡就徐霄鏑一個人,陸貽林視線轉了一圈,另一個不知所蹤。
  “那個,我爸爸呢?”
  “他早上出去了。”
  陸貽林:“……”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他看了下衛生間關著的門,人顯然在裡面,但是怎麼躲著不出來,當著他的面,還能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陸貽林假裝沒發現,“這樣吧,他回來了,你讓他來找我,或者給我打個電話。”
  “有什麼事嗎?”
  “我想讓他來我家裡吃飯,今天晚上,那個,趙世承回來了。”
  裡面的意思不用再點名,公公和兒媳婦,怎麼也該好好的吃頓飯。
  “哦,他可能不能去,他這兩天工作忙。”
  陸貽林:“……”
  這人說起慌話來,怎麼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能不能稍微有點技術含量……
  眼睛餘光又看了眼衛生間緊閉著得門,陸貽林更加覺得莫名其妙,“那好吧,那他有時間再看,我還得上班,就先走了。”
  “我會轉告他的。”
  “謝謝……”
  徐霄鏑見陸貽林要轉身之前,波瀾不驚的說,“我也想去。”頓了下,見對方沒有回答,他的語氣稍微放軟了些,比較溫和表達自己的意願,徵求對方意見,“我,可以一起去嗎?。”
  “可以的……到時候一起來就是,那我先走了,到時候見。”
  陸貽林管住自己的眼睛,儘量不去看衛生間關著的門,筆直得轉過身。
  他覺得對方的第二句徵求的語氣,比前面那句驚悚多了,關於那位十分硬漢的徐先生,那個人給他一直以來的感覺,就很那種很嚴厲的長輩,不苟言笑,所以對方現在有些彆扭的樣子,他反而不能適應。
  
  第74章
  
  徐霄鏑走過去敲了敲衛生間的門,“貽林走了,你出來吧。”
  過了幾秒,寧逸慈捂著脖子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了門口的人一眼,自己坐在了沙發上。
  剛剛他聽見敲門,趕忙讓另一個人去開門,自己躲去了衛生間。
  脖子上一圈,像是帶了串紅項鍊似的,他怎麼好意思這麼去見人,特別是自己的孩子。
  貽林看到了,可能會覺得他們那麼大年紀的人還胡鬧……大概年輕人都很少會把痕跡弄得這麼明顯。
  寧逸慈沒料到,自己還有這麼尷尬的時候。
  剛剛兩個人的對話,他隔著門都聽見了,可是他現在這樣,怎麼好去貽林那裡吃飯,至少,他得等那些紅色的痕跡都淡去了才可以。
  “你說,擦點藥會不會消的快一點。”寧逸慈想了想問。
  “大概不可以。”
  又不是蚊子咬的,這下半句,是徐霄鏑在心裡默默補充的,畢竟寧逸慈的臉皮薄。
  說起來,兩個人太久沒做這種事,暌違已久得熱情,昨天是他失了分寸。
  “拿著冰塊去敷一敷,應該會消的快一些。”
  這樣的痕跡,他還是第一次處理,也沒什麼經驗。
  “我去幫你找冰塊。”身為肇事的元兇,徐霄鏑理所當然的接受了任務。
  寧貽慈用冰塊敷了二十分鐘,脖子上的痕跡淡了些,他本來還想再敷一次,不過另一個人不允許。
  那些的冰塊,都被徐霄鏑丟到了衛生間。
  徐霄鏑說,脖頸間的毛細血管本來就豐富,冰塊敷久了,對身體不好,寧逸慈只好作罷,至少不像是一開始那樣明顯,不是完全沒用作用。
  或許到了明天,痕跡就會變得更淡了,他現在只能這麼往好處想了。
  徐霄鏑看著對方,要是沒有之後的不方便,他覺的那些紅色的痕跡,還挺賞心悅目的,看著舒心,這是兩個人親密的證明。
  當然,這些也是他心裡想的,沒用敢直白的說出來,如果還想有下一次親密接觸的話。
  貽林讓他們去吃飯,他也應該去的,去好好看看。
  想到這裡,徐霄鏑笑了出來,真的,他覺得自己這一生是圓滿了,逸慈陪在他身邊,他們還有一個兒子,還有貽林的孩子,好像是叫跳跳吧。
  他從前遠遠的看過一眼那個小孩,那是他和逸慈的孫子,他那時候真該上前去抱抱那孩子,一定很可愛。
  這次他去,一定要把小傢伙抱在膝蓋上好好地看看。最好把前幾年的份兒,都給補回來才不算虧。
  寧逸慈莫名其妙的看著身邊的人,怎麼突然就發笑了,“你在想什麼。”
  “我想我們去兒子家,去看看貽林和趙家那小子,還有跳跳。”
  和他兒子在一起的那趙家的小子,他是該好好的會會對方。這麼想起了,趙家那小子,應該算是他的兒媳婦。人是挺能幹的,心眼也不少,首先,能堅定的和貽林在一起,抗住壓力,那小子還挺有膽色的,不算孬。
  雖然對方比貽林年歲大了不少,但能為了貽林主動卸掉了職位,扛起責任,這還是很可取。
  徐霄鏑轉念一想,趙家的也不識好歹,自己幾輩的關係亂七八糟,要是他選,他都還不想和那樣的人當親家,那群人,居然還去挑貽林,誰給的臉。
  因為那張肖似寧逸慈的臉,之前徐霄鏑以為陸貽林是寧逸慈和其他人生的時候,也都沒有生出多少反感,更何況是在知道了陸貽林是他的親生兒子後,在徐霄鏑看來,自己和寧逸慈的兒子,那就沒有一點不好,哪怕是缺點,那也是可愛的缺點,由不得別人去嫌棄。
  而趙家的老四既然和貽林在一起了,他的兒媳婦,那麼也就不能讓人平白欺負,更不能因為和貽林在一起,而受到擠兌。
  就算是退一萬步來說,趙家的老四,比起趙家同輩的那些草包,不知道好了多少,不然也不夠資格當他的兒媳婦。
  至少在這方便,貽林的眼光還算是不錯。
  寧逸慈想了想說,“徐霄鏑,我告訴你,你去貽林那裡,表情要溫和點,還有態度也要好一點。”
  “那肯定的,他是我們的孩子,我疼他都來不及,我能帶頭去欺負他?誰要是給我兒子委屈受,我絕對不饒過他。”說著說著,徐霄鏑又板起了臉。
  寧逸慈摸了摸脖子,“你知道就好,那我們走吧,收拾下東西,去暫時外面幾天。”
  “不去貽林那裡了?”
  “我這樣能去嗎?你看看你咬……”寧逸慈沒好意思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頓了頓下,話鋒一轉又問:“剛剛是誰告訴貽林,我這兩天工作忙。”
  雖然謊言和拙劣,但是還是得想想辦法去圓回來,如果還想要這張老臉的話。
  寧逸慈帶著墨鏡,低著頭快速的往外走,徐霄鏑在後面跟著,到了車上,寧逸慈拿掉了墨鏡,松了口氣。
  這樣的天氣,不適合穿高領的衣服,或者是往脖子上去圍圍巾,這樣做反而更招人得注意,那一圈的痕跡,連著遮擋都不行,酒店裡的工作人員都是貽林的同事,難免別人看到,所以他先出去幾天,等痕跡散了在回來。
  徐霄鏑看著副駕駛的人,“我們去哪兒?”
  “反正不能在這裡。”
  徐霄鏑想了想才說,“那我們去岐威山吧,當初你一直想去,但是我們沒去成。”
  岐威山就在杉市的周邊,開車上高速過去,也就三個小時,那個景區現在還挺有名的,山清水秀,非常適合夏天去玩。
  “也好。”
  也只能這樣了,反正這兩天,他不能去見貽林,也得避開所有的熟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
  陸貽林掛斷了電話,放下了手機,“他們今天不來了,他們去旅遊了,得過幾天。”
  趙世承笑了下,“你的兩個爸爸感情不錯,也很有情趣,比我們有時間,等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也帶著跳跳去玩。”
  “再看吧。”陸貽林想到早上那幕,依然覺得費解,但是想不通,他也就懶得去深思了,“那我去做飯了,今天就我們三個人。”
  現在差不多快五點半了,他剛剛打電話過去,是想問問對方來不來,好確定該煮多少人得飯。
  簡單的兩菜一湯,一家人吃完晚飯,又出去外面散步,晚上睡覺的時候,陸貽林統計了下,週末兩天去農莊做義工的人數,這才關了筆記本。
  趙世承見他進來,放下了正在看的檔,摸上了他的腰,寬鬆的衣服只要往上一推,就什麼就遮不住了。
  農莊大的框架已經出來了,種的蔬菜很多也都成熟了,因為沒有打過農藥,所以鋤草都是人工的,每次快到了週末,陸貽林就在網上發佈招募義工的帖子。
  週末的時間,學生也有了時間,包吃包住,還包聊天,對於學生來說,是個殺時間的好去處,而他找到了幹活的人,兩邊得益處。
  因為明天週五,所以趙世承今天折騰的晚一些,兩個人一共做了三次,陸貽林從衛生間出來,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
  不知道是他天賦異稟,還是已經漸漸習慣了,就算是兩個人換了再多的姿勢,他也只會第二天覺得腰酸,除此之外,也就沒有了多餘的不適。
  而且陸貽林還發現,雖然趙世承的體力讓人吃不住,但是他的柔韌性不錯……
  好吧,這好像沒可比性,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陸貽林上次網購了一百多個計生用品,全是加大加厚的,任由兩個人去折騰。
  這樣省去了要去超市補貨的麻煩,看著是挺多的,但是今天晚上,最後一個也用完了之後,趙世承弄在了裡面,而且位置還挺深,雖然是對方負責清理出來,但還是陸貽林還是很有心裡負擔。
  他真的不想再懷上一次……
  他認真想了想,還是有很大的風險在裡面的,趙世承的槍法太好,跳跳就是最好的證明,中靶的後果很嚴重。
  陸貽林琢磨過,藥店裡女人吃的避孕藥,自己吃管不管用,最主要,這個方法還挺方便,只要吞藥品就好。
  關於這個問題,他有和趙世承探討過,被對方一口否決了,趙世承當時說,不管怎麼樣,藥還是能不吃,就儘量不要吃。
  這麼一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這個風險性不能有他一個人來承擔吧,趙先生當時就笑著說,孩子能算什麼風險,他要是生了,自己負責來養,兩個人分工明確。
  陸貽林相信對方的話,但是他壓根兒就不願意再揣上一個。
  陸貽林摸著自己的肚子,還好,摸著挺柔軟的,應該是安全的,不像是身邊的人,硬邦邦的。好吧,貌似趙世承那是肌肉。
  陸貽林的臉黑了下。
  趙世承抓住對方的手,“你最好手不要亂摸,畢竟坐懷不亂太勉強人。”
  陸貽林訕訕的收回了手,覺得還是不能安心,“趙先生……”
  對方在兩個人肚子之間比劃了那麼久,趙世承自然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 半真半假的問:“就這麼不想幫我生孩子?”
  陸貽林:“……”
  完全錯了重點好嗎,他不是不想幫對方生孩子,而是不想生孩子,沒有男人會想生孩子,哪怕是有這個功能,也不會想去充分使用的……
  陸貽林轉念又想,其實換一個角度思考,要是沒有跳跳,他們現在也可能就不會在一起,如果沒有跳跳,他不會在那個時間回到杉市,然後剛好在那個點,遇見了對方。
  緣分是個很奇妙的東西,雖然當時自己不能接受,但是現在來看,他很慶倖跳跳的到來。
  見對方不吭聲,趙世承親了親身邊人的額頭,“你要是真的那麼擔心,我明天抽個時間,去一趟醫院吧,這樣你就能放心點。”
  陸貽林偏過頭,下意識的問身邊的人:“你去醫院幹什麼?”
  馬上,他就反應過來了,對方是想去醫院幹嘛。
  “你不會是,想去結紮吧……”陸貽林問得有些心虛,趙世承可真敢想…
  趙世承說得很坦然,像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你那麼擔心,而我,也不會和其他人有孩子了,所以其實無所謂,只是一個小手術而已,也不會對身體照成什麼負擔。”
  “還是……不要了。”
  陸貽林很抗拒那樣的手術,而且這世界上大概不會有幾個男人,主動提議去做那個手術……
  趙世承說的話,他雖然不贊同,但是心裡卻莫名的覺得安心,有幾分感動,對方事事都為他考慮。
  陸貽林握著對方的手,“不要去,我不想去你,我覺得咱們小心點,應該會沒事的,萬一,我是我萬一有什麼,那可能也是上天註定的了。”
  趙世承輕笑了聲,“我覺得上天應該是善解人意的。”
  “或許吧,但是,趙先生,你不能去刻意而為之,去作弊。”
  “其實跳跳,會很想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未必,你這麼高得學歷,一定聽過一句話,少生優生幸福一生。”
  兩個人耳邊廝磨,不知道說了多久,陸貽林漸漸乏了,閉上了眼睛,模模糊糊的時候,他感覺被對人摟到了懷裡。
  ———
  下班是趙世承來接他的,其實這麼做,會有些高調,畢竟酒店裡那麼多雙眼睛,可能會被多心之人看到眼裡。
  他可不想再沒有絲毫準備下,就在職場出櫃,不是介意別人得看法,而是怕麻煩。
  但是為了方便,今天陸貽林也就默許對方這麼做了,今天週五,兩個人會和接到了跳跳,就可以直接去梨花村,這樣省了很多時間。
  而且這麼想起了,趙世承來接他的機會不怎麼多,沒必要過多在意別人看。
  夏天的天黑的很晚,一家人到梨花村的時候,太陽才剛剛落下了山。
  吃完了飯,跳跳和白菜玩,兩個人又沿著河邊走了一圈,這邊樹木繁多,所以空氣很好,就像是天然的氧吧。
  陸貽林出門的時候,還拿著個竹籃,準備回來的時候,順帶著去村頭的摘了一籃的李子。
  村頭種的李子樹是公家的,十幾年前種的,誰要去摘就行,個頭大味道甜。
  趙世承換了身便利的衣服,開始陸貽林是不指望對方的。身邊的人,看樣子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怕是做不來這樣的事情。
  嗯,站在一邊看他大展身手,露出驚羨的眼神就好。
  話不能說得太慢,可能會有意外,陸貽林準備爬樹,腳一抬起來,動作就頓了下來。
  昨天晚上縱欲過度的後果顯現出來了,雖然說走路沒什麼問題,但是爬樹這樣考驗腰力的動作,他做起來還是很勉強。
  趙世承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徑直拿過對方手裡的籃子,“還是我來吧。”
  陸貽林有些懷疑的上下瞄了瞄對方,這個時候,趙世承已經走到一顆樹下了,事到如今,也只好這樣了。
  末了,陸貽林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句,“量力而行,不要勉強,幾個李子,大不了明天再來摘,可千萬別摔下來。”
  趙世承回頭笑了下,“你放心吧。”
  再後來,陸貽林發現自己想錯了,完全調換了過來,是他看趙世承大展身手,然後露出驚羨的眼神……
  趙世承動作不但俐落,而且還很漂亮,一氣呵成,雖然看得出,對方可能是第一次做摘李子這樣的事情,但是上手很快。
  陸貽林都懷疑,趙世承是故意扮豬吃老虎。
  “趙先生,我問你一件事,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爬樹。”陸貽林看著滿籃子的李子,憋不住問出了口。
  趙世承聲音淡淡得,“我有練過攀岩。”
  陸貽林在心裡默默的腹議,難道每個會攀岩的人,都很能爬樹?好吧,反正都是往上爬……
  “爬樹比攀岩簡單,所要求的腰部和腿部力量更小。“像是看穿了對方心中所想,趙世承又補充到。
  趙世承沒有告訴對方,自己曾經拿了一個規模不小的攀岩大賽的季軍。
  
  第75章
  
  兩個人回去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到了八點半,夏天夜空晴朗的時候,星星特別多,抬頭就能看到標誌性的北斗七星,還有北邊那顆很亮的北極星。
  陸貽林進了院子,放下東西,回頭把跳跳抓了過來,給跑了一身汗的小傢伙洗澡,院子裡有個木桶,趙琴特意把找出來,專門給跳跳現在洗澡用的。
  這個桶的歷史悠久,做工扎實,是他們兄弟三個小時候洗澡用過的,現在跳跳撿著用,品質杠杠的,估計再用上幾代都沒問題。
  白天把桶裡舀滿水,太陽曬上一天,這個天氣,晚上桶裡水的溫度就剛好可以洗澡,不會太涼。
  跳跳洗澡的時候,還不忘了抬手招呼白菜,白菜小跑了過來,剛到了桶邊,跳跳就猛然的從桶裡站了起來,把狗濺了一聲的水。
  白菜嗷嗚一聲的跑開了,在樹下麵抖毛。
  陸貽林的衣服也濕了不少,看著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傢伙,他拍了拍跳跳的屁股,笑著罵了句,“小壞蛋。”
  把光溜溜的跳跳抱到了臥室,白菜也跟著跑了進來,蜷縮在一個床腳,趴了下來。
  陸貽林幫跳跳穿衣服的時候,跳跳還把一隻腳搭下去逗狗。
  白菜的伙食好,兩個星期不見,又大了一圈,每天跟著李錢去工地,然後晚上再跟著回來。
  不過它還是和跳跳關係最好,每次狗一見到小孩,就往人身上撲,親熱的不得了,可能是把小狗才抱回來的那幾天,都是跳跳陪著的原因吧。”快睡。”陸貽林給跳跳蓋上了被子,小傢伙跑了一個晚上,也是真的累了,安靜下來,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了。
  陸貽林從房間裡出來,就碰上了拿著毛巾的李錢。
  “林子,我們去河裡洗澡吧,現在天也黑了。”
  梨花村的水質很好,夏天裡,很多人都下河洗澡,因為方便,在原生態的水裡遊上一圈,清涼又解乏。
  陸貽林聽對方提了,也有些心癢,“也好,我去拿衣服。”
  “林子,你一起問問,趙先生去不去?”
  陸貽林應了聲,回頭去問趙世承,對方也應允了。
  三個人拿著衣服,往院子後的小路走去,這樣走過去,有個深水區,大概一米五的深度,可以游泳。
  李錢洗了十分鐘就上了岸,他叫陸貽林,陸貽林看了眼趙世承,“你先走吧,我等會兒就來,我還想洗會兒。”
  “那我先走了。”李錢應了聲,他回去還有事做,所以今天才這麼速度。
  等人走了之後,趙世承貼上了陸貽林的背,“我喜歡這個地方。”
  在水裡抱在一起完全是另一個感受,陸貽林還沒反應過來,對方突然就掐著他的腰撞了進來。
  陸貽林悶哼了聲,“你……”
  他不明白趙先生怎麼突然就打雞血了,什麼叫……喜歡這個地方,是因為這個地方沒有人,可以一逞獸欲吧。
  幸好在水裡,所以不至於受傷。
  見四周一片安靜,陸貽林也漸漸放下了心,對方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一次比一次快,拍擊的水花不斷的在耳邊響起。
  陸貽林的手沒有可以扶的地方,所以緊緊的拽著身後人得手臂,從而抵消撞擊的力度,不至於跌倒。
  兩個人還是第一次在這麼的環境做這樣的事情,雖然四周沒有人,但是四通八達的,但還是有種揮之不去的羞恥感。
  野合的刺激,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地方,做這樣的事情,不過一家三口是睡一張床上的,也就只有沒有人的這裡,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陸貽林從河裡上了岸,腿有些發抖,腰更是被掐出了一片紅色得印記,趙世承換好衣服,微微躬下身體,“上來吧,我背你。”
  陸貽林怔了下,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趙世承笑著又問,“難道要我抱著你?”
  陸貽林想了下,左右四下沒人,既然趙先生要背,他就讓對方背著好了。
  他的體重可一點都不輕。
  陸貽林趴在趙世承的肩上,沒走幾步,他就覺得自己這樣太胡鬧了,“趙先生,我是不是很重,你還是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走。”
  趙世承手緊了緊,“別動,摔下來了,我可是不負責的。”
  陸貽林沒有再說話,趙世承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一直到看到了光亮,怕被人看到了不好,陸貽林才下來自己走。
  李錢看著走進來的兩個人,“你們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在看不到人,我就得去找了。”
  “哦,趙世承說想多遊會兒,所以我們就多留了會兒。”陸貽林一臉淡定的說道,神情還是微微有些不自在,幸好這裡光線沒那麼明亮,看不太出來。
  李錢笑了下,“我還怕趙先生不習慣。”畢竟這和市裡面的游泳池區別還挺大,沒有那麼寬敞也沒那麼明亮,就一點月光照明。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我挺喜歡。”
  再說下去,陸貽林就有些不忍直視了,他忙開口岔開了話題,“哥,這會兒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們還得起早去接那群大學生。”
  “也是,那我就去睡了。”
  人走了之後,陸貽林側過臉看了看身邊的人,“走吧,去睡吧。”
  第二天陸貽林起了個大早,和李錢一起出接來做義工的大學生,吃完早飯就出發了,車子載著人回來的時候,還才八點多。
  農莊的竹樓,已經修好了部分,只擺放了床進去,傢俱還沒做,但是這會兒是夏天,湊合著晚上臨時睡一下倒也沒事,那群大學生今天晚上睡在這裡,明天下去才能回去,週末兩天都在這裡幫工。
  農莊一大堆事,陸貽林和學生們一做農活,很多人第一次做這個,手生,他得在旁邊看著,做這個也沒什麼技術含量,只要提點兩句就好。
  午餐是野外燒烤,山上的木材多得是,可以就地取材生火。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男同志負責生爐子,女同志負責切菜和穿串子,插科打諢,一時滿山都是歡聲笑語。
  “陸哥看起來,應該沒畢業幾年吧,能想到自己開農莊,可真有想法。”
  女生話是對著大傢伙兒說的,視線卻直愣愣的放到了陸貽林的身上,有那麼點意思。
  “是啊,陸哥你這農莊投資不小吧,說真的,自己當老闆真好,有錢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是爽,那裡像是我們,畢業了還得為工作的事情著急。”
  另一個男生附和著說,語氣裡帶著些羡慕。
  陸貽林在心裡笑了笑,沒有答話。感情對方是把他當成富二代了,他工作這麼久,幾乎是所有的積蓄都投到了這個農莊上了,可謂是下了血本,算是孤注一擲了。
  “陸哥是看著年輕,人長得帥嘛,所以不顯年紀,他畢業都有八九年了,人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們看不出來吧。”
  舒醒不是第一次來農莊了,所以聽大家七嘴八舌的猜測,笑著解釋到。
  “不會吧,陸哥結婚了?”先前的說話得女生一臉吃驚,那可真一點都看不出來,她還以為,對方就比自己年長個一兩歲……
  舒醒笑了笑又說,”那可不是,而且陸哥是有工作的,也只是週末的時候過來,這是他的副業。”
  越說越離譜了,陸貽林可不想成為大家的話題,他咳嗽了聲,“那個,小朋友們,我工作都有八年多了,可不是才畢業的菜鳥,好了吃飯完大家去休息下,下午兩點開工。”
  一群人吃飽喝足這才散開,陸貽林也回家去睡覺,累了一個上午,他也有幾分困乏了。
  這個時節,正是採摘蓮蓬的季節,李錢過來看的時候,帶著跳跳一起,用一張大大的荷葉包了很多蓮蓬過來,還給一個人發了兩個。
  才採摘下來的蓮子清甜可口,這些純天然的東西,在一群大學生眼裡看著特別稀奇。
  女生們都把視線放到了帶著小狗來的小正太身上,眉眼間和他爸爸有幾分相識,大大的眼睛閃啊閃的,太招人稀罕了,大家先是問了幾句,見小孩不怕生,就這個捏捏臉那個抱抱的,把跳跳給包圍了。
  饒是跳跳性格大方,這會兒也招架不住了,陸貽林在一邊笑著看著,不準備伸手援手,連著白菜也被擠到了包圍圈外,跳跳東看看西看看,突然大聲的叫到,“叔叔,叔叔。”
  陸貽林回頭一看,朝著這邊走過來的人,不就是趙先生。
  趙世承穿著一身淺色的休閒衣褲,嘴角笑意淡淡的。
  在逗弄跳跳的女大學生也回過頭,這麼一眼,幾個女生都有些看呆了。
  她們沒想到這個地方,除了老闆是個帥哥,還有個更好看的男人,一眼看過去,竟然叫人有些移不開眼睛。
  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小女生崇拜的那些韓流明星的類型,對方的氣質卓越,有種很濃的男子氣,跟那樣性別界限模糊的花美男根本不沾邊。而且要是哪位藝人能有這樣的長相,哪怕是唱歌再走調,演技再浮誇都會火。
  要是真有那種靠臉就能吃飯的人,那就是非來的這人魔術了,看到了這個男人,他們覺得那些被叫做“花瓶”的藝人都弱爆了!
  幾個女生站了起來,都微微有些彆扭了起來,要是早知道有這麼個頂級的帥哥,他們應該矜持點的!
  跳跳趁著空當,跑到了趙世承的身邊,“叔叔。”
  趙世承慈愛摸了摸小傢伙的頭,眼裡的笑意濃了些,神情十分溫柔,讓叫一干人更移不開眼睛了。
  這個年齡的,英俊而溫柔的男人,對絕大部分年齡層的女性,都很具有殺傷力。
  終於有人耐不住問了,“陸哥,這位先生是……”
  “他是我請來的技術顧問。”陸貽林想不想的回答說。
  趙世承聲音淡淡的,“你們好,鄙人姓趙,歡迎大家來到這裡。”
  算是和所有人打招呼了。
  “原來趙先生,是農莊的顧問啊。”這麼好的氣質居然是個打工的……可真不像,更看不出,對方竟然擅長和土地打交道……
  趙世承在的時候,一干人都很拘謹,女生們說話的聲音也斯文了起來,等著趙世承抱著跳跳走了,大家就又被打回了原形,七嘴八舌的開始發問,每一句都不離趙先生。
  “陸哥,你從哪兒找來的技術顧問啊,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陸哥,那位趙先生多大了啊,他結婚了嗎?他是杉市人嗎聽著口音不像。”
  “陸哥,我說你該不會是看他長得好看,才把他招來的吧。”
  陸貽林:“……”
  各位女同胞能矜持點吧,還有那叫什麼問題,什麼看著長得好看把人給招進來,他看起來,有那麼沒有原則嗎?
  好吧,話不能說得那麼滿,他是不能否認,曾經是被那個人的美色所惑……
  陸貽林清了清嗓子,“那位趙先生雖然沒結婚,但是有個感情很穩定的……結婚物件。”
  話外之意,各位小姐,你們都沒機會了。
  “那陸哥,你見過那位趙先生的未婚妻嗎?是不是長得很漂亮。”
  女人八卦的心,是永無止境的,這點他倒是低估了。
  “見過,還行吧,兩個人挺……合適的。”陸貽林這麼說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再聊下去,他也有些扛不住,沒那麼厚的臉皮自己去誇自己。
  “那個,我去前面得工地看一下,你們在這裡接著做,累了就休息下。”
  陸貽林借了一個由頭遁了,一直到晚上快放工的時候,才有出現。
  吃完飯之後,天色都還沒黑,年輕人一般都睡得比較晚,鄉下的娛樂活動少,陸貽林就組織了下,帶著一群年輕人去田裡面放地籠。
  一群大學生聽說去捉泥鰍,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眼睛開始放光。
  地籠的中間放上誘餌,四邊都有小口,泥鰍和黃鱔進去了就出不來了,晚上放上幾個籠子,第二天就能吃上炸泥鰍了,算是加餐。
  放完地籠回來,陸貽林就把早準備好膠片式的老放映機找了出來,給大家放電影,一群人坐在小板凳上。
  不過沒什麼片,都是十幾年前的戰鬥片,坐在那裡看,也就圖個味道。
  以前的電影也不是沒一點可取之處,至少比著現在的那些手撕鬼子,還是更能讓人接受,靜下心來看進去了,陸貽林發現……還挺上癮。
  愉快的時間總是很快,馬上又到了工作日。
  早上開完了每週的例會之後,陸貽林一個上午的時間,都花在了整理檔上,等著他再抬起頭,時間就已經到了中午,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剛琢磨找點什麼東西填肚子,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來電顯示ip在本市,陸貽林接了電話才發現,聽筒那邊的人是霍敏。
  自從上次在陸家不歡而散後,他們就沒再見過了,對方掐准了他下班的時間,而且就在附近,想要約他見上一面。
  也許霍敏是擔心他不接電話,所以才特意用本市的號碼撥過來,陸貽林想了下,如果來電顯示是霍敏,他確實不會接。
  對方已經嫁到了陸家,而他是再不想和陸家的人扯上任何關係,所以會避而遠之。
  霍敏一再說要和他見一面,陸貽林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人,雖然他不知道霍敏找他有什麼事,但想了想,為了不把事情更複雜化,還是答應和對方見面。
  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水來土掩,總會有辦法的。
  ———
  寧逸慈看了看脖子上的痕跡,已經兩天了,那些痕跡雖然淡了點,但是這樣一眼看過去,還是很明顯。
  那個人下口可真狠,是屬狗的吧。
  要不是兩個人挑了個陌生的地方,沒人認出自己,他肯定就天天呆在房間裡不出來了。
  兩個人昨天到景區的時候,介紹古刹的導遊也問起了他脖子上的痕跡,不過對方錯以為他是被蚊蟲叮咬的,沒讓他覺得太尷尬。
  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麼丟人。
  寧逸慈左右尋思,這麼一直不消,也不是個辦法,既然導遊誤會是蚊子咬的,那麼他就想辦法,讓那點紅痕看起來像是自然過敏的就好了,這樣就沒人往那方面去想了。
  寧逸慈擰了把毛巾,對著鏡子,用力的去擦吻痕所在的位置,把所有的痕跡的面積都擦大了一倍多,他的脖子瞬間紅成了一片,不過這樣一來,面積擴大,真像是皮膚過敏了一樣。
  他看了下看,心稍稍放鬆了些,雖然不太好看,但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徐霄鏑見人一直沒出來,走進去就看到對方脖子紅了一片,他嚇了一跳,抓著人的手就往外走,“逸慈,你這是怎麼呢?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沒事,你別緊張。”
  “那你的脖子……”
  “是我自己用毛巾擦的,不痛的。”寧逸慈笑了下,“這樣會不會好了很多,我們可以回去了,不是要去貽林那裡吃飯嗎?”
  他這兩天,心心念念的都是這件事,一家人能一起吃個飯,有他,有徐霄鏑,還有貽林和跳跳,以及那位和貽林在一起的趙先生。
  徐霄鏑想了下,“我覺得,我們更應該去見兩個人。”
  “你是說,貽林的養父母?”寧逸慈瞬間就明白過來了,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
  “也是,他們既然收養了貽林,就該真心的去對他,不該……”寧逸慈頓了下,才又說,“我們是該去見一見他們,今天定機票就走,儘早解決這件事。”
  讓貽林背黑鍋的事情,怎麼也不能就這麼算了的,但是他也不想讓不相干的人,浪費自己的時間。
  
  第76章
  
  徐霄鏑看著身邊的人,冷笑了聲,“逸慈,你倒是抬舉他們了,貽林不是他們收養的,如果沒有姓陸的那對夫妻,可能,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找上去,那個小混混就不去在下大雨的火車站溜達找“貨源”,也就不會從寧逸慈的手中把孩子抱走。
  如果不是那對夫妻動了買別人孩子的念頭的話,也許就沒有這件事,寧逸慈也許就能搭上火車了……
  那對夫妻,比那幾個抱走孩子的混混更該死,加上後來做得那些事,可以說是罪無可恕。
  甯逸慈聽完對方說完事情的始末,很久才回過神,聲音低沉的像是在喃喃自語,“他們怎麼能這麼做……”
  明知道是有家人的孩子,還把抱走,難道沒有考慮過孩子家長的失子之痛嗎?
  孩子並不是商品,並不能錢貨兩清的啊……
  徐霄鏑摟住的對方的肩膀,“逸慈,你不要傷心,都過去了,我是掐死他們的衝動都有了,或者直接給他們幾顆子彈。”
  寧逸慈怔了下,“你不要衝動,我們都要好好的,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一家人……不要再去浪費丁點的時間,也不要去冒險。”
  “我不會的,我現在不是一個人,我還要照顧你們父子倆。”頓了頓,徐霄鏑聲音冷了很多,“不過那對男女,會為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的,我們今天就走,去會會那對男女,我要看著他們把欠貽林的都還回來,加上利息一起。”
  “嗯。”甯逸慈應了聲,算是默許了對方的決定,涉及到貽林,他不想做出任何的妥協和讓步。
  以德報怨,他真的做不到。
  為人父母,大概都是這樣,涉及到孩子,就像是有了軟肋,也有了盔甲。
  兩個人訂的是下午的機票,出了機場,天剛黑下來。
  徐霄鏑之前都調查的清清楚楚,他糊塗了三十年,以後的生活總得格外仔細些,事關那對父子,一毫一厘都十分重要。
  蘇嘉秋不知道人要來,所以突然接到電話很意外!他正在吃飯,插到被噎死了。
  他沒想到,自己小舅在這件事上這麼沒有耐心,迫不及待得就要驗收成果,居然一聲不吭的跑來監工了。
  蘇嘉秋想了想,含蓄的問:“小舅,你終於修完假了,你這次……是一個人回來的。”
  “嗯,我準備調動工作。”
  “調動工作?”所以說,這是終於準備從待了快三十年的地方挪開了?!
  家裡人至少勸過十遍,讓人回來,無奈他小舅的思想定心太強,堅決不為所動,貫徹“為了大家捨棄小家”的最高覺悟,到後面,他們知道無望,所以就都不說什麼了,沒想到這次人居然主動要求工作調動。
  這可不得了,這到底是誰,能要他小舅主動要求回歸正常社會。
  蘇嘉秋更期待見到對方了,簡直到了心癢難耐的地方。
  那個人,能能讓小舅念念不忘這麼多年,而一見面,把他小舅這麼個油鹽不進的硬漢蠱惑成那樣,這要得是天仙下凡吧……
  還有那塊玉佩……他小舅見了之後,整個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玉佩是從陸家找到的,而現在,他小舅現在一心要討伐陸家,簡直是不給對方一條活路的節奏。
  玉佩,陸家,這裡面絕對是有關聯的,他預感那些關鍵的東西,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知道他小舅要帶著人回家來休息的時候,他立刻就打了雞血,火速的介紹了飯局往回趕,爭取第一時間,見到那位舅母。
  蘇嘉秋愣了很久,他怎麼也沒想到,所謂得天仙居然是個男人……
  他小舅……比較小眾的性取向,他以前可是一點都沒看出來。現在就這麼把人帶過來,所以是在他面前出櫃了?
  好吧,管他出櫃不出櫃,他小舅不會多在乎他的感受,這麼多年,獨來獨往的,怕也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也就是給他看看而已,和他的舅母認個臉熟。
  寧逸慈笑了下,從剛碰面,對方就一直看著自己,他知道這人是徐霄鏑的外甥,所以主動的和人打招呼,“你好。”
  蘇嘉秋笑了下,“你好,舅……舅的朋友。”
  好險,他剛剛脫口而出,差點就叫成舅母了……
  眼前的男人溫文爾雅,笑意淺淺的,身上有種安定的氣質,一看就是那種文化人。
  對方是和他一身煞氣的小舅,顯然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性格,不過這樣一來,也剛好形成互補。
  估計他小舅找個自己那樣性格的人,兩個人稍有矛盾,就要上演全武行,開始對打了。而眼前這男人斯斯文文的,怕是挨不住他小舅隨便的一推搡。
  話又說回來,他小舅看對方的眼神……依然是絕症了。顯然這個男人已經把他小舅個吃得死死的了,連著半分掙扎都不會有的那種。
  蘇嘉秋想了想,“甯先生,我以前見過你,你和我小舅是高中同學吧。”
  有年夏天,他去杉市看他的祖父,他的小舅當時在杉市念書,有天晚上,他小舅,還有他小舅的一個同學,一起帶他去玩。
  那時候他在念小學,現在依稀還有一點印象。
  現在想起來,只怕是有貓膩,哪兒有兩個男人天天在一起的……而且兩個人還當著年幼無知的自己,一起喝一瓶汽水。
  可惜他那時候太年輕了,不諳世事,只是在心裡暗自得意自己一個人能喝一瓶,剩下的兩個人要分著喝一瓶,完全沒明白過來那是別人的小情趣……
  想到了這裡,蘇嘉秋頓時有了種青春不復返的滄桑感,曾幾何時,自己也這麼單純過。
  寧逸慈怔了下,“有嗎?”
  蘇嘉秋笑了下, “甯先生,你不記得了,你和我,以前小舅帶過我玩。”
  “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他不記得也正常。”徐霄鏑突然開口插話,“他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言下之意,是下了逐客令了,以為他的舅母累了要休息了。
  蘇嘉秋聳了聳肩膀,“甯先生,我要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今天叨擾了。”
  “哪裡的話,以後都是一家人了,甯先生太客氣了,這樣吧,我一直叫您甯先生太過見外了,以後我也叫你舅舅吧,反正您也是我的長輩。”
  蘇嘉秋邊說話,邊去觀察他小舅的臉色,見對方的神情寬鬆了很多,他知道自己的拍對了馬屁。
  這個男人,怕是他小舅唯一的軟肋了,一物降一物。
  ———
  陸貽林和對方約在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面,霍敏帶著大大的墨鏡,見到進來的人,伸手示意了自己的位置。
  陸貽林坐下來了之後,她才摘下了大的有些誇張的墨鏡,笑著打招呼說,“好久不見,貽林。”
  陸貽林不想和對方扯上太多的關係,點了頭後,開門見山的問,“霍小姐,你約我出來有什麼事情,我稍後還有安排,所以沒多少時間。”
  霍敏臉色的笑僵了下,雖然早就預料到了對方的態度,但還是有些失望。
  她的神色有幾分淒然,“貽林,你現在連多和我說幾句話,也不肯嗎?我也是迫不得已……”
  陸貽林打斷了對方的話,“敘舊就不必了,我希望陸夫人能言簡意賅一些。”
  興許是那個“陸夫人”把霍敏給刺激得不輕,她終於收起來那些傷感,重新的打量著眼前的人,恢復了一貫的倨傲姿態。
  “陸貽林,你和徐家的那個人,是什麼關係,他來找過你了吧,那塊玉佩是誰放在你身上的,你找到你的親生父母了嗎?”
  陸貽林身體往後靠了靠,“你一下問我這麼多,我要先回答哪一個?”
  他和霍敏認識的時間不短,讀書的時候,對方的女生緣一直不好,曾經也有多人,和他說過霍敏的心機太深,想的太多了。
  但當時他並沒覺得有什麼,女生精明點不是缺點,如果可以單純點,沒人會想變複雜,大概每個人都會有各種無奈。
  但是諒解,並不是無底線的,友情也好愛情也罷,過了線就會慢慢的疏遠。
  “那你告訴我,你和姓徐的是什麼關係,他該不會……是你的生父吧。”
  霍敏斟酌了下,把心裡大膽的猜想問了出來。
  最近幾天,和陸家有合作關係的很多企業或者個人,都突然反水了,已經簽約的不惜賠償違約金,也要解約,而已經談妥了,卻突然就毫無預兆的反悔了。
  好像,都在極力的和陸家劃清關係。
  陸知杭也察覺出來了,畢竟在商場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就算是不能扭轉局勢,但總能找出問題的癥結,誰在背後針對陸家。
  結果令人吃驚,也令人慌張。
  吃驚的是因為,陸家和那位蘇董事長並無過節,要硬說是有的話,那就是只有那塊玉佩了……
  但是玉佩的事情也都過去了那麼久,對方現在才發作,未免反射弧線太長了些。
  而不管怎麼樣,那個人選擇把槍口對準陸家,光是這個舉動,就會讓人慌張,兩者之間的實力懸殊,他們很難抵擋蘇嘉秋得刻意為難。
  這無疑于,給陸家判了一個死緩。
  陸知杭百思不得解,對方不肯見他,所以連著求和都沒有機會。
  而霍敏,就想到了自己當初把蘇嘉秋約出來的那次經歷,那個眼睛裡藏著寒冰的男人,還有那塊被拿走的玉佩。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一直沒把這件事告訴陸家的人。
  而現在,她已經嫁給了陸晨,她和陸家的榮辱是一體的,好不容易才爬到了這個位置,她不能讓陸家出事。
  不然她這麼久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霍敏借著出差的由頭,一個人悄悄的回到了杉市,她決定去找陸貽林,她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件事和陸貽林有很大的干係。
  “這是我的私事,貌似和你沒有關係吧。”對方一臉凝重,陸貽林回答的卻是四兩撥千斤。
  “陸貽林,那塊玉佩,是那個姓徐的,從我那裡搶走的,他當時想殺了我,我差點就死了!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嗎?我現在過得也不好,我也有我的難處,你以為我不累嗎?”
  陸貽林想了想,波瀾不驚的說,“和我沒有關係吧,不管是你,還是陸家,你告訴我,也沒用啊。”
  好吧,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語氣很欠揍,可能是和趙世承相處的久了,深受影響也說不定。不過他真的不能理解,對方怎麼找上自己了……
  而且這個時候,就沒必要憐香惜玉了,霍敏可比他強悍多了,這不,還沒平和說上幾句,上來就開始質問他了。
  當時,最主要的是,陸貽林覺得那位徐先生和自己的關係,真沒必要昭告天下。而且他和這人不熟啊,這麼問,也不嫌唐突……
  霍敏的聲音低沉了些,“你大概不知道,最近有人在針對陸家,就是蘇嘉秋,那個姓徐的是他舅舅,他對姓徐的畢恭畢敬,蘇嘉秋和陸家沒用仇怨,大概是受了人的指示。”
  陸貽林怔了下,心裡琢磨這件事和那位徐先生有關係的概率,面上卻是波瀾不驚,“你就是來和我說這些的。”
  “貽林,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不好嗎?你不是也把陸晨的爸媽,當成父母那麼多年,你真的這麼狠心?你知道他們多不如容易,才拼下現在這些產業,費了多少心血,他們已經老了,你真的要乾淨殺絕,對兩個老人?”
  霍敏說得苦口婆心,聽起來像是句句在理的樣子,陸貽林簡直覺得,在對方口中自己就是一個禽獸了。
  不通世事,心狠手辣,是那種被人唾棄的反派。
  他的心越來越涼,他站了起來,冷笑了聲,“如果陸夫人找我,是這件事的話,那我無能無力,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大概都不知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頓了下,陸貽林又說,“既然陸家出了事,你現在走開,到底是有些不合時宜,既然你決定和他們共同進退的話,總該誠心些。”
  “陸貽林!”
  對方的話讓她想到了上次自己偏袒陸家……其實她今天來,也是抱著些僥倖,陸貽林上次都能大方的不去計較,這次說不定也會心軟……
  陸貽林聽見聲音,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頭的又說,“而且要是陸家破產的話,你在的話,也能估算自己還能得到多少,或則是資不抵債後,大概要一起背負多少的債務,這些對你更重要,而不是和我在這裡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霍敏怔了下,陸貽林的話,讓她臉都白了。
  霍敏不知道,上次的事情,已經消耗掉了陸貽林對陸家的最後一點忍耐力,陸貽林只是因為不想和對方再有糾葛,所以才走得乾脆,徹底的劃清界限。
  之後她再往前走,就是禁區,只會把之前累積下來的,都加倍的反彈回來。
  很多人都是這樣,你退後一步,他就會進一步,你再退後,他就會再進來一步,一直逼到你無路可退。
  讓步只會換來得寸進尺,你也終於,忍無可忍。
  
  第77章
  
  陸氏最新發佈公告,公司名下五星級酒店以及去年開發的房產於前日被查封。
  酒店的醜聞見諸於報紙,位於三樓的水療中心,因為涉嫌提供色情服務,從而陷入了輿論的漩渦中,招來了一片的討論,酒店的負責人在當日查封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罪名是涉嫌教唆以及恐嚇未成年人進行性交易。
  陸氏當年以酒店起家,去年伊始進軍地產業,而旗下位于湖藍區的高級公寓,則因涉嫌圍觀操作,被勒令停工整頓。
  陸氏方面表示,已召開臨時董事會,對上述事項進行討論,並且研究處理方案。
  董事長兼總經理陸知杭引咎辭職,辭去公司董事長職務,但卻並沒有對局面產生力挽狂瀾的結果。
  而整個陸氏,也因為“資金鏈斷裂”、“多地專案停工”、“聘用童工案”等多重問題被推向風口浪尖。
  陸貽林看到新聞的時候怔了下,配圖大概是當日查封時候,在現場拍的,一群年紀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穿著暴露的女孩站了一排,可能是因為保護未成年的政策,眼睛的部分都打了馬賽克。
  “在看什麼?這麼認真。”趙世承哄完了跳跳睡覺走出來,就看到陸貽林對著電腦發呆。
  他坐在了陸貽林的旁邊,看了眼螢幕,瞬間明瞭于心,“陸家的新聞。”
  陸貽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吧,我有些累了,去睡吧。”
  幾個月前,他去陸家拿回玉佩仿佛就在昨天,當時他走得乾脆,有部分原因是趙世承。
  每個人都希望在喜歡的人面前,能夠體面點,他也不能倖免,他不想趙世承知道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趙世承看著走向臥室人的背影,陸家突然出事,而且這麼來勢洶洶,一定是事出有因。
  他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徐霄鏑。
  這件事,看剛剛陸貽林的表情,應該和徐霄鏑脫不了關係。
  陸貽林和陸家早就解除了領養關係,一定程度上來說,雙方相處的並不愉快,中間必定有很深的糾葛。
  徐霄鏑因為陸貽林遷怒陸家,著也就能理解。
  但是,會憤怒到到這種,幾乎是置對方于死地的地步……
  趙世承眼神暗了下安,從前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他尊重陸貽林,兩個人是平等的,所以他沒有讓人去調查陸貽林的以前。
  可以的話,他更想對方能親口告訴自己。
  到了現在,徐霄鏑激烈的態度,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真的什麼都不準備和我說嗎?”
  躺在床上,趙世承突然開口問。
  陸貽林側過臉,對方是何等精明的人,更何況,自己也一直做不到不動聲色。
  “我要和你說什麼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說。”
  “你就說,當初你為什麼,從陸氏的酒店辭職的。”
  陸貽林怔了怔,“都是那麼久之前的事情了……”他說到這裡,下意識的反應過來了,自己並沒有告訴過那兩個人以前的事情,他們怎麼知道得……
  “不想告訴我嗎?”
  對方的眼神炙炙,陸貽林被看得有些心虛,“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也沒告訴我你之前的事啊。”
  “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我,我一定實情相告。”
  陸貽林突然來了興致,但是仔細想了想,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俱往矣,何必去翻舊賬。
  趙世承一副大方的樣子,知道後,說不定氣的人還是自己。
  實在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找罪受。
  “我沒有什麼要問的,我的好奇心不強……”
  見對方依然定定的看著自己,陸貽林知道無論如何,今天也繞不過去,他聳了聳肩,“好吧,我告訴你。”
  趙世承聽完,沉默了很久,陸貽林心裡越來越沒底,至少,也得發表一下意見啊,這是幾個意思……
  趙世承終於動了,他伸手摟住身邊的肩膀,他沒有對那件事發表任何的意見,“下次,不能這麼做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我不允許。”
  “嗯。”
  “睡吧,我以後,得把你看緊點,我本來以為可以省心點的。”
  陸貽林:“……”
  這是在說他不讓人放心嗎……他想開口反駁,但是仔細想了下,他基本沒有說贏過趙世承的,所以就忍住了。
  ———
  霍敏昨天和陸貽林不歡而散後,並沒有急著回去,她去看了一趟自己的父母。
  她去的時候,正在有人在家裡做客,是她媽媽的一些朋友,一群人見著她回來了,又拉著她說了會兒話,言語裡都是和自家兒女對比後的羡慕云云。
  她的母親,被一群人誇作教導有方,以後會跟著女兒享福,自然是一臉的驕傲,不謙虛的,又把她從小到大的事情,細數了一遍。
  其他的人,在一邊附和,配合的很好。
  她沒有插話,在一邊作陪,只覺得臉笑得有些僵硬了。
  霍敏應付完了一干人,回到房間後,臉上的笑徹底的消失了。
  她偶爾也會有覺得很累,但是從來沒有這麼疲憊過。
  做讓父母驕傲的女兒,做別人眼裡羡慕的成功人士,她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這個位置,步步為營,其中的艱辛她已經不想再去回想。
  她只知道,不能失去這一切,被打回原形。
  她不想成為別人譏笑,或者俯視的對象。
  霍敏睡得不好,父母問她怎麼突然回來了,她笑著說剛好在附近的城市出差,所以順帶回來看一下。
  霍敏的父母工資並不高,兩個人省吃儉用,把錢都用在了漂亮得女兒身上,讓她念最好的學校,盡最大的能力去培養她。
  經常霍敏一件衣服,就是她母親半個月工資,雖然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但是穿得吃的,卻是最好的。
  偶爾她把朋友帶回家,父母也會旁敲側擊的問她,對方的家庭條件怎麼樣。
  霍敏有時候想,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自己是不是,就不會把錢看得那麼重要。
  畢竟由奢入儉難。
  霍敏第二天六點就醒了,她還得去找陸貽林談一次,這些年在她腦海裡像放電影過了一遍。
  至少曾經,她沒想過,會和對方走到這個地步。
  走岔了一步,就像是一個點出發的射線,只會距離越來越遠,最終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條路。
  她等在樓下,看到陸貽林牽著孩子走出來,她遲疑了幾秒,剛想上前,就又另一個男人走到了陸貽林的旁邊。
  她看見那個人,幫陸貽林整理了下衣袖,然後兩個人湊近說了些什麼。
  兩個人離得很近,角度的問題,從她這裡看,就像是在接吻……
  霍敏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那兩個人各自上了車。
  他看到陸貽林的兒子,上了另一個男人的車。
  兩個人已經熟到了這個地步了,這麼早一起出來,也就是說昨天那個男人,是睡在陸貽林家裡的,她想到了兩個字。
  同居。
  她以前一直暗示陸貽林,陸貽林都無動於衷,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在權衡之後,選擇了陸晨……
  陸晨在追求她的時候,每天都是一大束的香檳玫瑰,然後開著跑車來接送她上下班,這極大程度的,滿足了一個女人的虛榮心。
  難道是陸貽林喜歡男人,所以才一直沒接受自己……但是這樣一來,對方的孩子又是怎麼來的,父子倆這樣相似的五官,一定是親生的沒錯。
  她突然覺得陸貽林像是一個謎一樣,她對這個人,一點都不瞭解。
  霍敏走出社區,伸手打的,跟著陸貽林的車到了酒店。
  上次在這家酒店發生的事情,讓她再也不想來這裡,所以才會選擇去陸貽林的樓下等,因為她怕自己再打電話約對方出來,陸貽林也不會答應。
  霍敏低著頭,又帶著大大的墨鏡,而且時間隔得久,畢竟是三個月之前的事情了,所以也沒人注意到她。
  陸貽林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著進來的人愣了下,腦子裡第一個想法就是,保安怎麼把這個人放進來了。
  “貽林,我想和你談談。”
  “不好意思,霍女士,這是我的辦公室,並不接受外賓,我正在工作。”
  陸貽林不假思索的下了逐客令,怎麼說,以前他覺得霍敏是個很有毅力的人,能想方設法的把不可能變成可能,但是現在這種毅力放到了自己身上,可真讓人不舒服。
  十分不好的體驗。
  “陸貽林,你一定要這樣嗎你只是和陸家得關係不好,沒必要把我拒之千里之外。”見對方不為所動,霍敏突然問,“你現在,是不是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見陸貽林沒回答,霍敏又問,“所以,你是喜歡男人,你和你兒子,還有那個男人住在一起?”
  “這是我的事,不凡陸夫人操心。”
  “你不要不承認,今天早上我都看到了,你和那個人一起走出來。”霍敏說到這裡,冷笑了聲,“兒子都有了,真沒看出來,你居然喜歡男人,噁心。”
  在這裡三番兩次的碰壁,霍敏也有些沒有了耐心,陸貽林看起來刀槍不入,而現在,她終於找到了個缺口。
  她已經想不到那麼多了,自己心裡難受,別人也別想好過。
  陸貽林冷笑了一聲,“因為我噁心,所以請你滾出去,立刻。”
  霍敏氣的臉都紅了,轉身就往外走,她剛走出陸貽林的辦公室,就碰到了一個人,兩個人差點還撞上了。
  趙世承送完跳跳後回到家,發現陸貽林有份檔,遺落到沙發了,當時就笑了下對方的迷糊,然後開車來過來送。
  他記得陸貽林昨天說,這份檔今天要用的。
  霍敏盯著眼前這個男人,人模狗樣的,長得是挺好,像是個小白臉,但是年紀也不小了吧,一把年紀的人,居然還……
  她一想到陸貽林和這個人住在一起,就覺得特別噁心。
  趙世承沒說話,眼睛眯了眯,迎著對方的打量,對方的氣勢太強,霍敏先移開了視線,沒說一句話往外走。
  趙世承也沒停留,他感覺到了那個女人的敵意,但也未放在心上,連著趙家的那些人,他都可以不顧,就更不很在意無關緊要的人的看法。
  他推開門的時候,陸貽林以為是先前的人又去而複返了,抬頭發現不是,這才表情鬆動了下來,身體往後靠了靠,“你來了。”
  “我給你送東西的。”趙世承輕輕的把東西放到了桌子上。
  “我都忘了,多謝你了,幫了大忙了,不然我還得跑回去一趟。”陸貽林看到桌上的檔,這才想起自己早上好像是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拿出來。
  趙世承笑了下,“嘴上說一句謝謝,就可以了?”
  陸貽林勾著手,讓對方湊過來,然後飛快的親了下對方的臉,笑著說,“這樣可以了吧,這是酬謝,趙先生。”
  “先這樣,剩下的下次再算,我很貴的。”趙世承送完東西,也沒有停留,稍後他約了人談事。
  這件事,陸貽林很快拋在了腦後,他是個天生的樂觀主義者,通俗點來說也就是缺根筋,當時氣憤,事後就忘了。
  兩天后,鬱悅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陸貽林正在整理上個月的總結文件,月初總是特別的忙,他的手不得空,所以把手裡擱在一邊,按了免提。
  然後,鬱悅拔高的聲音,就炸在了整個房間,讓他久久沒有回過神。
  “林子,這他媽也太生猛了,我把論壇的地址發給你了,你自己去看,要我知道是誰在背後做的,非得弄死他。”頓了頓,鬱悅又問,“你能猜的到,這些玩意是誰拍的嗎?”
  陸貽林有些莫名其妙,他打開網頁,然後整個人就愣在了那裡,照片裡的主角,是他和趙世承。
  趙世承在鏡頭裡,大多是一個側臉,而自己的五官卻很清楚,可以看得出來,對方用的是高清的鏡頭。
  這些照片都是兩個人近兩天,大多是抓拍,很有心機的角度,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照片上面的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但是事實上,他在外面一向注意,從來沒和趙世承有過親密之舉,身為當事人,觀察照片的背景,他這才推敲出是在哪裡被拍的。
  最讓陸貽林氣憤的是,部分照片是三個人的合照,被趙世承抱在懷裡的跳跳的臉很清楚,一點兒馬賽克都沒有。
  不管雙方的恩怨如何,不把孩子牽扯進去,是他的最後的底線,他可以不在乎別人得眼光,但是他半點不能忍受,跳跳受到別人得指指點點。
  帖子的大意是說,一個gay騙婚,騙了女人肚子和錢,生了孩子,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任務,然後又帶著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拋棄了孩子的母親。
  編得是有聲有色,要不是配圖在那裡,陸貽林都不敢相信說得就是自己……
  千夫所指的渣男,下面跟貼的一片罵聲,更有人說要人肉查出是誰。
  
  第78章
  
  陸貽林一頁一頁的往下翻,裡面得評論各式各樣的,但是沒一句好話是肯定的。
  渣男人人得而誅之。
  還有人說白瞎了那麼可愛孩子,為跳跳的家庭教育擔憂……到了後面幾頁,風向就完全歪了,有一大部分人都去討論孩子了……
  被冠上“衣冠禽獸”的陸貽林,默默的點擊了下一頁,但是刷新頁面後,突然顯示帖子被刪除了。
  他怔了很久,直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才回過神。
  打電話過來的依然是鬱悅,劈頭蓋臉的就問:“林子,你有沒有可疑的人選,我特麼不弄死他,帖子被我找到管理刪了,還好不到兩個小時,影響比較小,我說你們怎麼就這麼不小心。”
  陸貽林想了想,那些照片都是偷拍,他連著攝像頭在哪裡都不知道,要說去有所防備也不可能,“那個,我還沒有看完,那些照片。”
  其實裡面很多圖,拍得還挺好,一家人的高清大圖,如果不是以這樣的形式曝光出來,說不定他比較樂意的,自己拿來收藏。
  “趙世承知道了嗎?”
  “應該不知道,對了,鬱悅,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你知道是誰做得?你要請多久的假?”
  陸貽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差不多猜到是誰了,這次不能這麼算了,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還有我不是想請假,我準備辭職。”
  對方這麼說,鬱悅反而心裡有些沒有底,“辭職?你想幹什麼,跳跳他是我的兒子,我也很氣憤,但是林子,你要理智點。”
  陸貽林哭笑不得,“你想岔了,怎麼會,我準備找律師,我會追究法律責任,先不說了,我得去警局一趟。”
  憤怒到了極點,他的大腦反而格外的清醒。
  辭職這個念頭,陸貽林早就有想到,農莊建成後,兩邊跑他也沒那麼多精力。而且如果兼職兩邊的事情,弄得自己焦頭爛額,每天花十幾個小時去工作,那麼搞現在的這個農莊,也就失去了最初的意義。
  不過是恰逢遇到了這件事,才讓他把計畫提前了。
  陸貽林從酒店出來,給趙世承打了個電話,他不確定對方知不知道這件事,不過身為當事人之一,他總該知會對方一聲。
  趙世承的電話沒打通,陸貽林只好先去了警察局,兩個小時候,他從警局出來,意外發現三個未接來電,全部是趙世承的。
  他先前,把手機調成了震動,所有沒有察覺。
  陸貽林正準備撥過去,才輸了兩個數字,手機又震動了起來,這次打來的人是趙燃。
  看著手機的螢幕上的來電顯示,陸貽林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帖子雖然刪除了,但是影響已經照成了,而且目前是不可預估。
  他知道,某種程度,趙世承可能比他的麻煩要更大,趙世承在照片是,雖然只是有側臉。
  但是相熟的人,還是能很輕易的就認出來。
  哪有每張照片,都那麼湊巧只拍的側面的,這麼半露半掩的,能確定照片上人的身份,又顧忌到主角顏面沒有在大眾面前曝光。
  顯然,這件事沖著趙世承來的幾率要更大,背後發帖的人肯定世認識趙世承的,而且兩個人可能關係匪淺。
  “陸貽林,你和我四哥的事情,被捅到了老爺子面前,這下出大事了,我四哥現在正趕回去,在飛機上手機可能不通,我說你們也夠倒楣的,嘖,苦命鴛鴦。”
  陸貽林怔了下,沒理會對方的打趣,“到底怎麼回事?”
  “我讓人查了,發帖的ip位址追蹤到了陸家,估計是和你之前就不和的陸晨,也就是他這麼沒腦子了不過他膽子夠肥的,人也夠蠢,做得這麼明顯,發這樣的帖子連著ip代理都不用,陸家遲早被他給連累了。不過我四哥說,他這麼做,顯然是被人當了槍使用了,我去查,還真發現他之前有和趙邢的人接觸過。”
  “趙邢?”陸貽林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不過,他想既然姓趙的話,應該和趙世承關係不淺。
  “就是我大伯的兒子,我四哥辭去了職務後,接替的人就是他,沒什麼本事,也就空長了年齡,估計怕有人再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所以才想了這麼一招,至於目的嘛,當然是為了讓老頭子徹底放棄我四哥。他倒是好算計,這麼一弄,同時擺了你們兩個人各一道,還把陸晨拉出來虛晃一槍,能徹底的撇清會和自己關係。”
  陸貽林之前是有想過發佈照片的人,可能更針對趙世承,但是他沒料到,還有這麼一層。
  陸晨居然還能和趙家的人搭上關係。
  “我知道了,你要你四哥不要分心我這邊,我自己能處理。”
  “那好,四嫂,我是很相信你。”趙燃笑了下,接著又說,“至於我四哥,你要不要擔心,還沒有能讓他吃虧的人,老爺子這幾年年紀大了,終日躺在醫院興許見慣了生死,心腸沒有之前那麼硬了,估計也不會拿我四哥怎麼樣。”
  趙燃想到這裡,又覺得有些諷刺,躺在醫院裡的那個老人,以前放任子孫們爭權,信奉大浪淘沙,最後留下來的才是能幹的,到現在老了,倒轉了性子,希望一家人能和平相處,不過,現在來看,這個想法也有些太理想化了。
  可謂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貽林沒追究對方的那聲“四嫂”,他決定記在心裡,等著事情過了一併的算帳,非洲那麼多部落,公主肯定不止一位……
  他在心裡琢磨,陸邢有意把陸晨推出來做擋箭牌,這麼做,也不是沒一點好處,至少陸晨這邊是跑不了了,採集證據簡直是易如反掌。
  員警上門的時候,陸晨恰好不在家,傭人開門看到穿著制服的人忙去請人,慌忙的神色,把坐在客廳裡的張茹和霍敏嚇得不輕。
  這兩天,陸家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所有得人都猶如驚弓之鳥,精神時刻都繃得很緊。
  警方把陸家的電腦封存,帶走取證,臨走還交代,若是見到了陸晨,一定要通知人主動來警察局協助調查。
  張茹聽完了事情的始末,頓時被嚇得六神無主,霍敏相比淡定了很多,她先是耐著性子寬慰了對方幾句。
  這才打電話,約來了相熟的律師,其實她已經早有了心裡準備,陸家這次怕是熬不過去了。
  誹謗罪是一種告訴,才會處理的案件,只有被害人告發,法院才會受理,否則不受理也就沒有罪。
  所以律師方面建議當事人和另一方和解,不然誹謗罪和侵犯隱私權的罪行成立,可能會被叛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而且這次的事故,陸晨不但捏造了事實,還曝光了對方的照片,以及工作位址,其中還包含兒童的照片,算是性質比較惡劣,如果對方堅持維權,陸晨不排除會被判刑入獄的可能性。
  張茹聽完了律師的分析,頓時更慌張了,兩邊早已經是撕破臉皮了,這次陸晨一時衝動做了這樣的事情,對方又怎麼會願意和解。
  她的嘴裡喃喃自語,“陸貽林怎麼這麼狠毒,他這是想要我兒子坐牢,不行,我不能讓他這麼做,陸晨怎麼能去那樣的地方,我們家被他搞成這樣,他還不滿意嗎?早知道我就不該讓他到我們家來,他就是一個災星。”
  霍敏看著身邊已經變得有些斯裡歇底的女人,抑制住心裡的煩躁,“媽,你別擔心,沒事的。”
  她是真不明白,陸晨怎麼能蠢到這種程度,陸家本來都已經是泥菩薩過江了,他還為這艘船上增加重量,而這個女人,也蠢的死,完全搞不清狀態。
  果真是母子倆,一脈相承。
  那些散佈在網上的照片,她一開始以為是陸晨從自己那裡拷貝過去的,嚇得不輕,後來看了之後才發現不是的,頓時松了口氣。
  那組照片,明顯是出自另一個人之手,不是她讓人拍的那組。
  霍敏之前和陸貽林不歡而散後,霍敏不甘心,又請了私家偵探去調查陸貽林。
  那個人回饋回來的跟拍照片,她在查閱郵箱的時候,不小心被突然回來的陸晨看到了,她當時就警告過陸晨不能動歪心思,為了以防萬一,立馬就把郵箱裡的照片全部刪除了。
  不想陸晨壓根兒就沒聽進去,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照片,還做了這樣的蠢事,不過,也是因為這件事,讓她徹底的下定了決心。
  陸晨的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張茹急得團團轉,霍敏在旁邊冷眼的看著,不欲多言。
  到了晚上十一點半,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她沒有接,一直到那個號碼第四次響起來,霍敏才一臉冷淡的按了接聽鍵。
  “你怎麼才接電話?”電話一接通,那邊就拔高聲音的問。
  “你在哪裡?”
  陸晨報了一個地址,他還想說什麼,就聽見電話那邊的人說,“那你等著我,我馬上來。”
  之後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了。
  陸晨被燈光照的眯起了眼睛,等著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霍敏的車停在了自己身邊。
  霍敏打開車窗, “上車。”
  陸晨愣了下,坐上了車,霍敏一聲不響的啟動了車子,夜晚的馬路異常的空曠,兩邊的路燈不斷的倒退。
  “你這是帶我去哪裡?你快和我說說,今天員警到家裡,都說了什麼?”
  霍敏沒有說話,踩了一腳油門,陸晨沒有系安全帶,差點頭磕到前車窗,他坐直了身體,低聲的咒駡了一句,卻發現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而且,很不湊巧的,剛好停在警察局門口。
  “你,你想幹什麼?”他伸手去開身邊的門,卻發現車門被鎖了。
  “誹謗罪是小罪,協助調查而已,不到跑路的地步。”霍敏說得雲淡風輕。
  “你他媽糊塗了嗎?”
  “不,我很清醒。”看著走出警局,往這邊過來的員警,霍敏面無表情的從包裡面掏出一份協議,“你最好仔細的看看,我儘量做到公平了。”
  “你這個瘋子!”拉不動車門,陸晨見逃脫無望,低頭看了眼扔在自己身上的檔,扉頁就是五個字。
  離婚協議書。
  陸晨滿眼的不可置信,“你居然要和我離婚?”
  霍敏聲音淡淡的,“我希望你能儘快的簽署協議,這樣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你要想清楚,當初不是你一直逼著我結婚,我不會結婚的。”
  霍敏打開了車門,眼神冰冷得打量著車裡坐著的人,“你也說是當初,現在陸家成了一灘爛泥,我不想被捲進去。”頓了下,霍敏冷笑了聲,“陸晨,你不但是幫不上忙,還拖後腿,說真的,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親生得。我要是再和你繳一起,那我的人生算完了。”
  見對方一臉的憤憤然,霍敏又說,“你不要想耍花招,那是你的父母,和我沒關係,他們做得那些事,現在還不為人知,但是我完全可以告訴你們的對手,也許對方應該會給我更大得利益,所以,你還是乖乖簽了吧,就算是盡一次做兒子的義務,你不要逼我,不然可能要來這裡的,就是伯父伯母了,他們畢竟年歲大了,好了,你好好配合警方的問話,想清楚了,就打電話給我,我會來保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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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貽林去幼稚園接跳跳,幸好那個帖子,只在網上被保留了兩個小時,父子倆還不至於到走到街上,會被人指指點點的地步。
  “我叔叔呢?爸爸,怎麼是你來接我?我叔叔呢?”跳跳左右看了看,沒見到人,一臉懵然的問。
  “你叔叔去外地工作了,要幾天後才能回來。”
  郁悅的父母,叫他帶著跳跳去吃飯,他最近忙著農莊的事情,也有一段時間沒過去,所以接到了跳跳,沒回家就直接過去了。
  吃飯的時候,劉新蓉看了看跳跳,又看了看陸貽林,欲言又止。
  鬱悅終於受不了了,“媽,行了,你心裡有事都擱在臉上了,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劉新蓉瞪了自己兒子一眼,醞釀了會兒,這才開口,“貽林,那個網上說的,是造謠的吧,也不知道是誰,心眼兒可真壞!。”
  陸貽林愣了下,“沒有,蓉姨,我是和他在一起。”
  他知道,對方是第一個問的人,接下來還會面臨很多這樣的問題,而且可能不會有這麼好的態度。
  “你們是住在一起搭伴兒?”
  鬱悅撇了撇嘴,“媽,你又糊塗了,小林子的意思,是他們在處對象,就像是男女朋友那樣。”
  劉新蓉顯然被驚到了,好一會兒才緩衝過來,“跳跳的爺爺奶奶,我那大妹子,都知道嗎?”
  “他們都知道,我……有和他們說過。”
  “媽,你也別一驚一乍的,我一直以為您老挺時髦的,能很快的接受事物,現在很多國家,同性也是可以結婚的。”
  “那就我最後一個知道了。”劉新蓉停頓了半天,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她之前,還一直幫陸貽林介紹物件,怎麼這還沒多久,陸貽林就和自己的前任上司處物件了,還是個男的。
  劉新榮對趙世承很有印象,上次李家的事情,多虧了對方出手。這人身份背景相當不一般。
  她基本上和趙琴的想法一樣,要是換成其他的人,肯定沒有那麼容易接受。但是那位趙先生,一看就是正經人,年輕有為,還難得謙虛有禮,不驕不躁。
  很優秀的人,她是真反感不起來,要是她有女兒,一定想要這樣的女婿。
  劉新蓉儘量讓自己的態度看起來自然點,她那大妹子都能接受,她能有什麼疙瘩,她帶著跳跳在一邊玩。
  跳跳開口就是我叔叔長,我叔叔短的……
  聽多了,陸貽林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笑了笑的說,這孩子最近搞個人崇拜。
  
  第79章
  
  鬱燦換了鞋子進來,把書包放下,就主動和客廳裡的人,一一的打招呼,“爺爺,奶奶,爸爸,我回來了。”
  視線放到了陸貽林身上,頓了一秒才又說,“叔叔好。”
  陸貽林怔了下,這個孩子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看來已經完全適應了現在的生活,臉色比上次見得要好看了很多,興許是調養好了,而臉也隨之愈發的精緻了起來。
  巴掌小臉,尖尖的下巴,不得不說,真是個極其漂亮的孩子,雖然還才十四歲。
  陸貽林記得對方的母親,當初就個出名的美人,這孩子完全繼承了母親的美貌。
  劉新蓉笑著說,“燦燦,你終於回來了,就等你了,我們可以吃飯了。”回頭又和小傢伙說,“跳跳,這是哥哥。”
  跳跳在自己的家裡,就見過一次鬱燦,所以也不怯生,立馬湊了上去,“哥哥,哥哥,你怎麼不到我家來玩。”
  陸貽林身邊和跳跳一輩的,也就是鬱燦一個人了,這也就難怪跳跳這麼黏著人了,不管怎麼樣,這是好不容易才有個哥哥。
  鬱燦怔了下,明顯有些不知道對付這麼熱情的小鬼,他伸出手,牽著跳跳坐到了沙發上,想了想說,“我每天都要念書,所以沒有時間。”
  其實他對小孩子,有種莫名的抗拒,害怕自己不小心,就弄哭了他們。
  那種哭聲,會讓他整個人變得暴躁起來。
  鬱燦看著旁邊的肉團子,幸好,這個小傢伙看起來,是不輕易掉眼淚的類型。
  劉新蓉看著兩個孩子,“跳跳很喜歡哥哥啊,可以讓爸爸帶著你來奶奶家,這樣就可以見到哥哥了,讓哥哥陪你玩。”
  吃飯的時候,跳跳挨著鬱燦坐著,還拿著勺子,給鬱燦舀了兩次菜。
  陸貽林一直坐在晚上八點半,才起身和人告辭。
  跳跳一直和鬱燦在書房玩,陸貽林真是服了自己兒子了,這絕對是遺傳了趙世承。
  小傢伙這會兒正在纏著鬱燦,然後和哥哥說自己的趙叔叔,纏人和搞個人崇拜,兩邊不耽誤。
  陸貽林摸了摸跳跳的頭,“好了,先不說你叔叔了,我們該回家了,和哥哥說再見。”
  跳跳招了招手,“哥哥再見。”
  陸貽林看著眼前這位少年,“不好意思,跳跳打攪到你。”
  鬱燦笑了下,聲音淡淡的,“沒有,反正我也沒有事。”
  陸貽林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少年,像是隔了層霧,他點了下頭,抱著跳跳下了樓。
  父子倆走到了客廳,跳跳又揮了揮手,“爺爺再見,奶奶再見,乾爸再見!我要回家了,說不定我叔叔他已經在家裡等著我了。”
  劉新蓉把兩個人送到了家門口, “跳跳再見,下次讓爸爸帶你來找哥哥玩。”
  回到了家,把跳跳哄睡了之後,陸貽林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九點半,他打開電腦,起草了下明天遞交的辭職。
  剛剛在鬱家,他也有提了一下,但是還是得照著程式走一遍。
  這次剛好遇到了這件事,郁家的夫妻倆出口挽留了幾句,也沒有怎麼勉強他留下來,不然陸貽林還真有些不好意思辭職。
  畢竟當初他到鬱家的酒店上班,是直接就上崗了,雖然專業對口,但是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走了後門。
  陸貽林洗完了澡,剛把兩個小時前,電量耗盡自動關機的手機開機,寧逸慈的電話就撥了過來。
  發佈他照片的帖子,是杉市本地的一個論壇,後來又陸續的被其餘的幾個論壇轉載,不過幸好都被鬱悅給找關係給刪除了,前後時間不到兩個小時,所以影響有限,流覽量並不高。
  說來也湊巧,要不是鬱悅當時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有逛那個論壇的習慣,剛好看到了那個帖子,以為是有人惡搞自己男朋友的朋友,所以第一時間通知了鬱悅,這才被及時的發現了,否則後果就不可預料了。
  “貽林,我看到那個帖子了,你的電話為什麼一直打不通,你現在怎麼樣了?”
  這件事,他後知後覺的才知道,徐霄鏑害怕他擔心,不肯和他說,是他自己從對方微妙的態度裡察覺到了什麼,這才問出了事情的始末。
  徐霄鏑在他面前,根本瞞不住事情,對方說謊的時候不敢看他的眼睛,所以只要對方一沉默,他就知道有地方不對勁。
  從兩個小時前,他就一直打電話,但是那邊一直接不通,出於關機狀態,他剛剛下了決定,要是這通電話再接不通,他就訂時間最近的機票,馬上回杉市。
  就算是這麼做,沒有實際意義,但是至少能陪在孩子身邊,他曾經起誓,再不讓貽林一個人面對任何不好的事,再不讓任何一個人,傷害自己的孩子。
  陸貽林怔了下,“我很好,爸,你不要擔心,那個帖子已經刪除了,影響很小,網上每天都有很多捕風捉影的事情,我又不是什麼名人,別人大概看了也會很快的忘記了,而且我也已經報了警,警方查出了始作俑者,很快就能解決了。”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我馬上就回杉市。”
  “真的不用了。”
  “反正我這邊也沒什麼事,也是時候回來了,貽林,你早點睡吧,我們明天早上見。”
  陸貽林見對方已經下定了主意,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陸貽林剛掛了電話不久,就又接到了另一個電話,陸晨主動投案了,對方的律師想要和他洽談賠償事宜,想雙方私了。
  他撥給了寧逸慈,“爸,我明天帶著跳跳過來,你不必回來了。”
  “怎麼呢?抓到人了?”
  “嗯,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寧逸慈沉默了幾秒,才又說,“貽林,你不要擔心,爸爸會陪著你的。”
  他不會再讓自己的孩子,受到半分的委屈。
  陸貽林怔了怔,低低得應了聲,“爸,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吧。”
  “那你也早點睡,記得告訴我下飛機的時間,我和他去接你。”
  寧逸慈掛了電話,站了起來,不停的在客廳走動,徐霄鏑拉了拉人的胳膊,“你不要著急了,人已經抓到了,接下來走程式就可以了,他是我們的孩子,誰敢欺負他,我一定會十倍奉還的,逸慈,我看你急得有些上火。”
  寧逸慈側過臉,氣不打一處來,“你居然還想瞞著我。”
  “是我不好,對不起。”徐霄鏑爽快的道了歉,他仔細看了看,對方的嘴角有些泛白。徐霄鏑拉著人坐了下來,在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