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下)+番外by青浼

文案:


“——誰把你生下來!”
“我那個不知道姓誰名誰同樣不知道此時散落在哪的老媽。”
“——誰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長大!”
“錢。”
“——誰給你飯吃!”
“管家。”
“——誰給你錢花!”
“股票市場。”
“…………………………你老子我呢?!”
“你問我,我問誰啊?”

*這是一個關於專業裝模作樣冷豔高貴三十年拳擊手把倆坑爹便宜兒子拉扯大被撲倒的故事。

避雷指南

①本文:重生年下三P雙胞胎攻。
②注意!內有渣攻出沒!3P路線!
③……其實也不會太渣啦!
內容標籤:重生 年下 強取豪奪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末、蕭炎、蕭衍 ┃ 配角: ┃ 其它:


第七十三章


蕭衍笑得優雅從容。

而事實上,蕭末到時清楚得很,他這個大兒子在處理場子的事情時,向來心狠手辣,然而這也只是親近他一些的人知道這件事,外面的人聽見的風聲,最多也只是當做流言,不會怎麼放在心上……更何況當他接受新地盤的時候,最開始總是一副溫吞優雅的目光——

混黑道的人群裡面忽然來了這種綿羊派新上司,不欺負他欺負誰,

…………蕭家大少爺這副天然無公害的模樣也騙了不少原本就有問題在蠢蠢欲動的人路出馬腳——這卓越的演技讓蕭末時常覺得這搞不好是後天遺傳影響到他的便宜兒子……

眼下……

蕭末沒有辦法,在看了他兒子一眼之後發現自己在對方的眼睛一點都沒看見動搖的情緒,蕭家大少爺就像是個真正的大少爺似的坐在原地,仿佛是看見了蕭末目光,他卻還是只是微笑:“如果我去的話,你轉頭又因為我跟麗莎說話吃醋怎麼辦?”

“……”

仿佛沒有看見來自父親的兇殘目光,蕭家大少爺伸出手勾了勾此時正居高臨下站在一旁看著他的男人的下顎:“雖然偶爾看你生氣很有意思,但是這種事還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好,畢竟我覺得如果你生氣了會很難哄。”

蕭末抽了抽唇角,想說他生氣才不難哄,想了想又不對,想說他才沒有生氣,想了想還是覺得哪裡不對,最後男人索性閉上嘴,臉色不太好看地向著不遠處鬧成了一團的人走去——

此時此刻,以那家古老的古典三角鋼琴為圓圈,已經層層圍繞了不少人,這跳蚤市場似的架勢在蕭末看來尤其礙眼……當男人走上休閒區的檯子時,目光所及處正好看見黃堂主伸手推搡了一把某個想上來勸和的服務生,而前一秒,蕭末似乎聽見了那個服務生說什麼“大少爺”……

大概是想跟這位堂主說,這名琴師是大少爺親自請來的人,請他不要隨便動手動腳——換句話來說,也就是讓這個黃堂主不要動大少爺的女人……

只不過這個服務生很倒楣,他只是以為搬出蕭衍的名字就能息事寧人,卻不知道這會兒的功夫青龍堂那邊正好對蕭衍很不服管,抬出他的名字只會讓情況更加惡化,被推搡一下已經算好,要不是看在場合不對的份兒上,蕭末真的不懷疑這個服務生已經被黃堂主拖出去剪了舌頭。

聽說青龍堂的人一向暴躁得很。

只不過這群人再蕭末面前都乖得和兔子似的,要不是今天有了這麼一出,蕭末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還有這麼一個流氓。

而此時此刻,蕭末看著自己大兒子的潛在女友已經被嚇哭了,她的一隻手還被抓在那個肥頭大耳男手中,並且伴隨著他的每一個粗魯的動作像是無根的浮萍似的被甩來甩去,臉上精緻的淡妝都哭花了,當黃堂主去推搡那個服務生的時候,蕭末親眼看見她也被甩得撞到了鋼琴的一角。

呯地一聲,大概很疼。

但是因為現場亂成一團,壓根就沒有人注意到她。

當她痛呼著蜷縮起身體一邊哭一邊蹲下去的時候,那原本整整齊齊的長卷髮也被弄亂了些,十分我見猶憐。

男人走上去,在黃堂主來不及注意到是什麼人靠近他之前已經啪啪兩下打在對方的手腕之上——蕭末動手很講究,那動作看似不重實則正好打在了手腕的經脈之上,只要用對了巧勁兒輕輕一拍也足夠讓人手脫力疼上好一會兒,那個黃堂主被打得疼了,混亂之前也沒看清楚是誰打的他,下意識就摸向胸口口袋做出個想要拔槍的動作,卻在拔出槍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蕭末的前一秒,被另外一個橫空伸出來的手猛地攔住。

從頭至尾,蕭末眼皮都沒抖一下。

蕭祁一隻手輕而易舉地制住了黃堂主想要指著不遠處那個男人的手,不動聲色地推了推他,而後,西裝男用他早已習慣的那種語氣說:“末爺。”

“……”

西裝男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本還在拉拉扯扯爭執著亂成一團的人猛地停了下來。

那個黃堂主是全場反應最大的那個人——聽見了蕭祁說話他頓時猛地一抖,定眼一看當他看清楚剛才自己想要拔槍嚇唬的人是誰之後,那滿臉通紅的肥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蒼白……他眼睛瞪得如同牛鈴似的,冷汗仿佛在那一秒刷地一下就下來了,這會兒的功夫,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面前的黑髮男人,只是哆哆嗦嗦地想要把剛才已經上了膛的槍塞回口袋之中——

這種下意識想要掩飾罪證的動作讓蕭末微笑起來。

男人看著面前滿臉慌張的人,與他對比卻是笑得一臉雲淡風輕:“黃堂主,上了膛的槍也敢往胸口裡揣,您也不怕一不小心……擦槍走火?”

被蕭末叫到的男人猛地抖了下,然後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蕭末——

男人身上穿的衣服是最普通的居家服,很樸素,如果不是仔細看,人們大概只會以為這是一個長得有些氣質的普通男人罷了……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黑髮男人越發具有沉穩氣質,當他不說話站在那裡光微笑,就能嚇破個別心虛的人的膽子。

見姓黃的那個副堂主不敢說話,蕭末將槍口對準了蕭祁,這一次,男人不再假笑,他面無表情地問:“今天早上你跟我說你去西區參加一個遊艇會,我怎麼不知道那個所謂的遊艇會要在我新開的高級會所做中轉站?”

“末爺……”

“我不想聽。”

蕭末冷漠地打斷了蕭祁的話,後者頓了頓,看似還想解釋,卻在黑髮男人及其抵觸的目光之下愣是看似不情願地住了口——而蕭祁這一點點面部的表情讓蕭末更加地不舒服起來,近些年來,這個男人這樣明裡暗裡想要違背他的次數越來越多……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簡難。

在西區被人當做第一把交椅供著的人,無論耐心再好本性再老實,也不會再習慣原本屈居人下看人臉色的生活。

蕭祁開始變得不那麼聽話——這個想法讓蕭末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所以哪怕此時此刻蕭祁一臉渴望地看著他,男人卻還是冷漠地將自己的腦袋偏開了去,他現在不想聽任何人的解釋——男人反而仿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原本他們坐的位置上,卻發現此時此刻蕭衍正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沖他微笑,而蕭末知道,後者大概對他們這邊發生了什麼知道得一清二楚。

甚至搞不好就是他故意推他出來處理的……不是為了處理這個黃堂主,而是為了讓蕭末對蕭祁生氣,對他不滿意。

蕭衍一向不喜歡蕭祁。

因為他總說蕭祁看蕭末的目光很奇怪——

蕭末覺得是他想多了,眼下他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跟他的兒子生氣……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今天是青龍堂的人不服蕭衍的管教的話,他出來處理也不一定能處理得好,而現在這是他的場子,如果他在這裡落了面子,以後就更加不好管理了。

蕭末想了想後,決定還是幫兒子一回給這個堂主個下馬威建立建立威信——男人先是讓人將麗莎扶了下去,然後皺皺眉當場訂下了北區的自己人以後不許給北區場子裡的任何非公主性質的女性員工贈送花朵,當他命令著一個服務生將那一大束漂亮的香水玫瑰扔進垃圾桶的時候,那個黃堂主的臉色有些精彩。

就好像活生生地在所有人面前被打了個大嘴巴子似的。

而蕭末偏偏就要雪上加霜。

“黃堂主,選擇女伴是要看物件的,”蕭末垂下眼,淡淡道,“我剛才好像已經聽見服務生告訴你,剛才的琴師是我兒子的好朋友,黃堂主還要這樣一意孤行,是不是不準備賣我兒子這個面子?”

那個肥胖的男人腦袋快垂到褲腰帶上去了,屁都不敢放一個。

蕭末知道他心裡大概有氣,但是他才不管他,在某些方面,他就是這樣肆無忌憚地放任他兒子建立威信——

收拾完了這個姓黃他,他這才轉向蕭祁,後者似乎意識到了男人的目光,認真地看著他,叫了聲“末爺”。

“你今天騙我的事情我們回家再說。”

回家。

男人說“回家”。

蕭祁沉默下來,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那雙之前充滿了別樣情緒的瞳眸瞬間安靜了下來,恢復成了蕭末喜歡的那種波瀾不驚的模樣。

而此時此刻的蕭末並不知道,他的忠犬忽然如此安靜不再呲牙咧嘴僅僅只是因為他的一個簡簡單單的用詞。

蕭末轉過身,這才看見蕭衍不急不慢地走過來,在他的身後站穩,年輕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看似十分禮貌溫和地跟所有人打了招呼,然後演技十分不錯地忽然跟蕭末提起今晚想吃海鮮——蕭末看著他的兒子,心中好笑,臉面上卻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那個所謂的黃堂主臉色已經難看到了一定的境界。

如果說還有什麼能讓他更加汗顏崩潰的,就是緊接下來一夥人和和氣氣地離開了高級會所,到了那家蕭衍新接手的海鮮樓的包廂裡,又加上了北區其他堂的幾個高層一塊兒,點了一桌子的菜團團圍坐下來之後——

蕭末先是跟這個堂主隨便說了一些場子的事情,對方唯唯諾諾當然會說“一切太平”,男人笑了笑也不揭穿,只是狀似懶洋洋地靠在了那把特意為他準備的舒適柔軟的椅子上,借著後靠的動作,順勢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兒子一腳。

蕭衍那時候正在跟海鮮樓的管理人說話,被男人踢到之後,他非常明顯地轉過頭來,假裝什麼也不知道似的望著男人微笑,一臉溫吞地問:“老爸,怎麼了?”

“…………”

蕭末差點被他氣死。

這貨故意讓整個餐桌的人都知道他在下面和自己的兒子搞小動作才開心是吧?

蕭末滿臉尷尬地稍稍坐直,環視一圈,果然發現在場的十幾個高層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蕭末想殺人。

而這個時候,他卻看見坐在他身邊的蕭衍目光一閃,用仿佛是有了什麼新發現似的問:“黃堂主,手上的表看上去不錯。”

黃堂主一看來人是最近想方設法想要抓自己小辮子的蕭衍,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假、假的!大少爺,您也知道,我們這種人,哪裡買得起這種名表,也就買一個隨便帶著玩——”

“假的?”蕭衍笑得一臉溫和,“我看著不像啊,來,黃堂主,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摘下來我看一下,我這塊正好和你的是同一款式……”

蕭衍伸出手,一邊說著一邊不容拒絕地將那個黃堂主的名表從他那粗胖的手腕上拔了下來——與此同時,蕭末清清楚楚地看見,在他大兒子的手腕上,確確實實有著一塊跟這個名表完全同一款式的表……仔細想了想,這塊表好像正好就是上周他把那家海鮮樓交給蕭衍之後,蕭衍才跑去買的新表,一塊八十幾萬,買回來還問他好不好看。

他當時還奇怪,他記得蕭衍似乎並不太喜歡這類接近奢侈品的東西——並且當他兒子跟他展示這個手錶的身後,臉上的嘲諷看上也並不是真的喜歡這塊表的模樣。

現在,同樣的表情再一次出現在蕭衍的臉上。

看著英俊的蕭家大少爺手中兩塊一模一樣的表,那個黃堂主面如菜色,這塊表的真假甚至不用對比,光看他的臉色就知道到底真相是怎麼樣……

在場不少見識過蕭衍手段的人頓時用同情以及看蠢貨的目光看著這個眼看著就能上位成功的副堂主,而剩下那些高層,似乎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過來——

而此時,在場的人幾乎都多多少少明白今晚召集他們過來恐怕不是光吃個飯就能完事的,看這架勢,大概是蕭家的下一任當家要殺雞儆猴了。

誰要當猴子誰要當雞,那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但是有一些人,就是當猴子,也是要當猴子頭領的,於是還未等蕭衍真的開口,坐在黃副堂主右手邊的朱雀堂的副堂主已經有些突兀地咯咯笑開了——

那是一個中年的女人,就連蕭末都尊稱一聲雲姐,是北區高層裡唯一的一個女人。

雲姐當年是從媽媽桑開始坐起最後靠著真本事升到了副堂主的位置,在搞情報這方面這女人簡直牛逼到無人能敵——小時候她來蕭家報導總給蕭家兄弟帶不少國外帶回來的好東西,就因為她喜歡長得漂亮的小孩。

雲姐管這個叫職業病。

眼下,眼瞧著當年的漂亮娃娃長成了英俊男人,雲姐當然更加力挺他們,早就聽聞了青龍堂最近在給蕭家大少爺臉色看,因為各個分堂有各個的管轄範圍,她想幫忙也幫不上,只能旁敲側擊地在一旁提點著乾著急……這會兒已經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很不錯,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多歲出頭似的,她笑起來嬌嫩得很,眼瞅著好不容易給她找著機會擠兌一下青龍堂,這女人立刻咯咯笑著用塗滿了鮮紅指甲油的手戳了戳黃堂主的肥肚皮:“哎喲,我說黃青蟲,這家海鮮樓年年營業額都飄忽在虧本與勉強回本的及格線上,黃堂主作為這家酒樓的負責人,手上卻這麼有閒錢買名表,真是——賺錢有方啊。”

黃堂主當然不叫黃青蟲,這個是跟他不對盤的人給他取的外號。

平常大家都不怎麼拿出來當面叫,這會兒功夫,當著蕭末的面就這樣叫了出來,看樣子是朱雀堂的準備痛打落水狗了——這一點,光從坐在雲姐身邊閉著眼把完手中文玩手把件的朱雀堂堂主就知道。

如果沒有他的默認,雲姐這麼識相的人壓根不可能自作主張真的當著蕭末的面擠兌同僚。

這會兒,黃副堂主看著笑得花枝亂顫可開心的女人,心裡慪得恨不得把她的腦袋擰下來——

再轉過頭,看著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蕭末,目光閃避,然後猝不及防地對視上了此時此刻正坐在黑髮男人身邊,正含笑看著自己的蕭家大少爺。

黃堂主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今晚自己恐怕是要壞事了。

這家海鮮樓其實原本盈利非常不錯,但是幾年前開業沒多久,就被蕭家內部的一次權利例行變動直接從朱雀堂轉移到了青龍堂的名下,這家已經走上了正軌的酒樓對於青龍堂來說,仿佛是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大肥肉——對於此,朱雀堂那邊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權利例行變動是每四年都會舉行一半的固定節目,為的就是防止各分堂培養自己的固定勢力的產業造成內部的不穩定。

誰要是對這項蕭家第一任家主定下的規矩有疑問,誰就是心懷不軌。

在接過了這家酒樓之後,青龍堂正好遇見了他們管轄下其他的娛樂場子鬧場子,當時青龍堂堂主為了將虧損帳面上做得稍稍好看一些不要惹大麻煩,只好到處拆東牆補西牆——於是盈利很高的海鮮樓首當其衝成為了他們的目標,龍蝦原本都是空運過來的上等澳洲龍蝦,在青龍堂主有意無意的授意之下,他們帳面上還是報的上等海鮮價格,實際上進貨卻開始動手腳搞貓膩。

一年下來,嘗到的甜頭仔細一算讓他們大吃一驚。

帳面上勉勉強強也能糊弄過去——畢竟蕭家場子多,蕭末作為家主不可能每一項產業都親力親為嚴查到最仔細。

這群人嘗了甜頭沒被揭發,隨即膽子也跟著肥了起來。

進的海鮮品質越來越次,通常一斤活的海蝦還摻雜著兩斤死蝦,那相差了幾乎兩倍的價格卻全部當做活蝦價格往帳面上報……

期間,鼓了誰的腰包,自然不得而知。

就這樣做了幾年,眼瞧著海鮮樓的生意越來越差,根據青龍堂堂主的意思就是,乾脆實在不行過兩年就找個理由直接關掉,或者乾脆等到權利交接把這個被他們喝完了血吃完了肉只剩一具空皮囊的爛攤子交給其他堂的人處理……

而誰都沒想到,眼看馬上又是四年一次的權利交接,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本來就有些上了年紀的青龍堂主在家中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再也站不起來,蕭末看著新堂主還沒就任,就直接將一些他們負責的項目撥到了蕭衍的手下——原本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讓蕭衍熟悉一下下面的人辦事方法以免以後高處不勝寒……

卻沒想到青龍堂這邊的場子一到手就被蕭衍查出了這麼多的問題。

青龍堂的人看蕭衍還年輕料想也查不出什麼彎彎,再加上平常蕭家大少爺又是一副極好欺負的模樣,想著隨便做了幾個問題沒那麼大的帳本交到了這個少爺的手上糊弄過去——最開始幾天風平浪靜,他們也是真的以為這件事已經算是揭過去了,卻沒想到這麼幾天之後,蕭衍卻忽然毫無徵兆地發難——

誰都知道蕭末最討厭人貪污。

你要錢可以,直接開口凡事好商量。

但是你暗搓搓地想要偷偷從我口袋裡拿,對不起,那就真的不能愉快地玩耍下去了。

眼下,黑髮男人平靜地看著這貨一臉即將嚇尿的模樣,眉宇之間也是露出了一絲不耐煩——於是男人將那塊屬於他親愛的副堂主所有的八十幾萬的名表從蕭衍的手中拿回來,看也不看順手扔到了面前的茶缸裡,那雙漂亮的黑色瞳眸盯著人的時候,幾乎能把人的魂給活生生地看出來似的,淡淡道:“解釋。”

一桌子的人沉默無聲。

朱雀堂的老堂主也停止了閉目養神,他睜開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蕭末旁邊的蕭家下一任家主,眼中閃過一絲讚揚,然後稍稍坐直了身體。

在場的人紛紛沉默不語,只剩下註定被選為今晚獻祭的吉祥雞的黃堂主瞠目結舌,看一會兒蕭末,又看一會兒蕭衍,最終只是張著大嘴,從喉嚨裡發出了“呵呵”的氣喘聲響。

蕭衍臉上笑容不變:“雲姐,黃堂主有哮喘,麻煩您……”

雲姐得令,手腳麻利地從這肥胖男人的口袋中摸出了噴劑,顯得挺粗魯地對準那張大嘴塞進去,噴殺蟲劑似的狠狠噴了兩下……不到一會兒的功夫,黃堂主的呼吸恢復到了正常的狀態。

只不過那張臉由最開始的漲紅轉白,現在整個慘白慘白的,和死人似的。

而這種嚴肅的情況下,蕭末卻發現仗著他們坐在圓桌的主位其他人看不見,蕭衍的手不怎麼老實地伸過來,無聲地環繞上了男人的腰。

蕭末不動聲色,在桌子底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

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亂來,然而,在蕭衍看來,這力道卻更像是讚揚。

蕭家的規矩,但凡偷吃的,當場砍手。

一桌子的菜誰都一口未動,各式各樣的海鮮也早已放涼,蕭祁轉身出去過了十幾分鐘後帶了兩個從穿著上來看和他並沒有什麼區別的人進來——然而當他們走近,在場的眾人一看,這才一眼看見了跟在蕭祁後面的兩人脖子上面帶著的黑色項圈。

眾人不約而同顏色一變。

通常情況,他們叫這種人叫“獵犬”,通常的情況下,他們是屬於蕭家刑堂的一個部分,但是“獵犬”卻是被用來專門處罰犯了規矩的高層的。

有些人直到光榮退休壽終正寢,一輩子也沒能遇見過一位“獵犬”,有些人卻因為爭了上位還不老實,尚未享受夠榮華富貴就死在了這些人的手上。

這些人的存在,本身意義上就像是對於各個高層的警告。

而此時此刻這兩名“獵犬”走進來,手中分別各自拎了一個工具箱——

打開工具箱,裡面的東西差點讓黃堂主暈死過去。

倆把電鋸。

雲姐皺了皺眉,直接站起來申請出去抽支煙,剩下有些剛剛升上來的新高層也仿佛有些看不下去一般藉故洗手間暫時離開,到了最後,餐桌邊上剩下了十幾個人,包括除了此時此刻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青龍堂堂主之外剩下的三名堂主。

蕭末點燃了一支煙,皺著眉吸了一口,而後及其短暫地下令動手。

他看見那個黃堂主仿佛是在做最後掙扎般從桌邊跳了起來——卻在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就被蕭祁眼疾手快摁回了桌子上,朱雀堂的堂主從桌子底下抽出自己的拐杖摁住了黃堂主的一隻胳膊,剩下的玄武堂副堂主地站起來,很有默契地將他另一隻手摁住——

桌子上的菜被掃了一地。

蕭祁隨手卷了塊餐巾布塞進那個已經被嚇得真的尿褲子的男人的嘴巴裡——一股子難聞的騷味兒撲鼻而來,那個男人瘋狂地扭動著肥碩的身軀,一雙眼熟似的眼睛瘋狂地在蕭家父子之間掃來掃去仿佛在乞討著什麼……

然而還未等蕭末皺眉,那兩名“獵犬”已經動了手,他們的動作很快,電鋸組裝好後甚至沒費多大力氣就整整齊齊地將上一秒還在桌子上瘋狂地動了動去的肥胖男人的手給整整齊齊平著手肘鋸了下來——

血飛濺得到處都是,有一些甚至飛到了晶瑩剔透的龍蝦刺身之上——那龍蝦,自然是為數不多的好龍蝦之一。

十分諷刺。

蕭衍輕笑了聲,仿佛完全沒有被現場的血腥帶來任何影響,他站了起來,仿佛嫌惡一般地掃了眼已經完全昏死過去的男人以及桌子上還帶著那塊名表的斷手,最終,琥珀色的瞳眸射出的淩厲目光停留在了桌子上的那盤龍蝦刺身之上——

“可惜了那麼好的龍蝦……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每一張餐桌上都是這樣的品質,它也就不會被可惜了,你說對不對,黃堂主?”

高大挺拔的年輕人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視之下離開主位,走到了那癱軟在地上的肥胖男人身邊,目光觸及他濕了一片的褲襠,仿佛是有些厭惡一般的稍稍後退了一些,只是用腳尖提了提那具龐碩的身體,看著那一灘濃稠的黑紅色血液,蕭家大少爺那張俊美的露出了個嘲諷的表情——

“蕭祁,打電話叫救護車,死也別讓他死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總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很兇殘…………………………

第七十四章

那天晚上蕭家大少爺在海鮮樓處理了某個高層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這一次真槍實彈,躺在醫院重症病房裡面少了兩隻手的副堂主就是活生生的證據——青龍堂的副堂主和堂主這會兒都在醫院,一個昏迷不醒一個老得下不了床,而蕭末又遲遲不肯指定一個主事的人,所以這些天下來,青龍堂手上的場子一直是蕭衍和蕭祁在幫忙看著。

之前一直不信“蕭家大少爺很有手段”這種話還想著在蕭衍眼皮子底下玩心眼的人終於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以免一個不小心被蕭衍抓了小辮子,再成為第二個黃堂主。

一時間,蕭家的各個場子都很太平,連帶著蕭末前段時間聽到青龍堂管理的某些場子膽大包天給洋酒摻水的消息也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鮮樓停業整頓,所有曾經幫青龍堂做過假賬的會計和採購員都被蕭衍雷厲風行地直接換掉,換上來的都是直接從蕭末手上撥出來的人,蕭家大少爺的原話是,都是自己人,這樣他用著才舒服。

蕭末遲遲不指定青龍堂新的管事人,是覺得這樣有個機會讓蕭衍鍛煉一下也不錯。

原本他是想直接把青龍堂堂主的這個位置安在他兒子腦袋上的,但是蕭衍表示這樣空降怕底下的兄弟不服氣,蕭末想了想他兒子的考慮也算是穩妥,於是也就順著他的意思隨他去了——

只不過男人在當月月底籌辦年終晚會的時候,順帶就替青龍堂堂主辦了一場風光的金盆洗手晚宴。

那個估計也沒少從蕭末口袋裡掏錢養肥自己的存摺的青龍堂李堂主當天晚上楞是被人從醫院裡用一把輪椅推了出來,他坐在輪椅上,人們舉著紅酒來到他面前跟他祝賀光榮退休的時候,他因為氣虛,再生氣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有瞪著一雙蒼老渾濁的眼睛在眼眶裡動來動去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過並沒有人要在乎他想什麼,在場的人都很清楚,人走茶涼,晚宴之後,青龍堂的堂主不再,面前的這個仿佛一夜之間白了頭的老頭也不過只是一個糟老頭罷了。

相比之下,混黑道能混到某個層面上的,都是會看人眼色的主,經過了海鮮樓裡出現了“獵犬”的事情之後,他們比誰都清楚今後要看誰的臉色才好辦事。

李堂主的金盆洗手宴一直大辦了三天,第三天的時候,是在一艘豪華遊輪上舉行的。

名義上是繼續為李堂主舉辦金盆洗手晚宴。

實際上也是北區每年固定都會上演的跨年晚會項目——而這個時候,青龍堂的事物早就三分之二轉交到了蕭衍的手裡,身下的三分之一是蕭祁在管。

李堂主如今只剩下最後不到十個小時的堂主頭銜而已。

所以這會兒的功夫,沒有人會在意這個老頭的身體是不是受得住十二月海上的晚風。

遊輪上的宴會規模很大,蕭末邀請了很多K市政界的要員以及時常活動在上流社會的商人,北區蕭家稍稍數得上的中高層們也紛紛攜帶著自己的家屬或者女伴,各個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上了遊輪——觥籌交錯,舞裙飛舞之間,眼看著又平平安安地過了一年,即將迎來新年新氣象的人們掩上都是難以掩飾的喜悅之情。

這對於這場晚宴的主人——不得不坐在輪椅上靠著營養液和流食維持生命的李堂主來說是一場再明顯不過的諷刺。

而人們都知道,李堂主能不少胳膊斷腿安穩地坐在那裡接受眾人虛假的祝福,這其實已經是末爺的格外開恩。

“——看在他年輕的時候還是替蕭家做了不少實事,就當他現在是老了犯了糊塗,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希望他以後退下去了能好好過日子,不要想著再來找我麻煩。”

此時此刻,作為這場跨年宴會的真正主角,蕭末輕輕搖晃著紅酒杯中的酒液,一雙黑色的瞳眸漫不經心地盯著杯裡的紫紅色液體——今晚因為是順便在遊艇上辦了蕭家的年終晚會,所以今天蕭末今天穿得很正式,此時此刻,男人的頭髮難得用髮膠固定了起來往後梳形成了一個成熟又古典的頭型,他身穿修身整齊的西裝,因為是特別定制的,西裝很合身,將男人纖長的身形完美地體現了出來。

從男人的身後伸出的手輕輕將男人手中的酒杯拿走,蕭末手中一空,卻也不惱,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英俊年輕人——

此時,蕭家大少爺正含笑站在男人的身後,這會兒的功夫,從他說話時口中的淡淡酒氣就能知道,他大概是剛剛擺脫了仿佛永遠都停不下來要接二連三地湊上來跟他搭話的高層,偷偷溜出來然後好不容易在甲板上找到了男人……蕭衍身上穿著的白色西裝很適合他,寬闊的肩膀和纖細的腰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倒三角體格,以及再加上那修長的腿,眼前的年輕人幾乎是完美身材的最佳代表。

如果不去注意眼前的蕭家大少爺身上那股連海風都沒辦法吹散的香水味的話。

蕭家大少爺漂亮的琥珀色瞳眸之中,黑髮男人微微眯起眼,勾起唇角,用平靜的語氣微微側過頭回望他道:“兒子,你最近很風光。”

仿佛是聽見了他父親語氣之中的酸味兒,蕭家大少爺好脾氣地莞爾一笑:“不要諷刺我,蕭末,你還很年輕,不要想著就想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塞給我自己退休。”

蕭衍的話讓蕭末下意識地停頓了下,隨即勾起唇間。

話語之間,蕭衍將手中從男人那兒拿過來的紅酒一飲而盡,將酒杯隨手擺在甲板上,身側高大的身形隨即壓了上來——

此時此刻,蕭衍不急不慢地脫下了右手上戴著的白色手套,還帶著手套之下溫暖溫度的指尖輕輕捏住男人的下顎,當對視上那雙在身後海岸燈紅酒綠的霓虹燈映襯之下猶如繁星的黑色瞳眸之時,英俊的蕭家下一任家主心中微微一動,他伸出帶著一股紅酒氣息的舌尖,湊上來仿佛淺嘗一般舔了舔男人的嘴唇——

兩人都因為這忽如其來的動作微微一頓。

蕭末是驚訝。

蕭衍是微震於舌尖觸感的柔軟。

然後就像是迷戀骸骨般,蕭衍加深了這個吻,他用舌尖輕輕撬開男人的牙關,當對方發出一聲沉悶的悶哼時,這才驚訝地發現他的兒子居然在剛才沒有將那一口紅酒吞進肚子裡,反而是一直含在口中,這會兒,他正以口對口的姿勢,盡數地將那被含得有了溫度的紅酒渡到了他的口中……

蕭末被喂了個措手不及,將那一口紅酒結結實實地咽回了肚子裡。

當他的喉嚨裡發出“咕嚕”的一聲吞咽聲響,男人立刻感覺到原本壓在他身上的年輕人仿佛是十分滿意一般輕輕地咬了咬他的下唇然後退了開來,只不過一同事,他的手臂無聲無息地纏繞上男人的腰間,湊在男人的臉頰邊上,每說一句話都能讓灼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男人的下顎之上,蕭衍輕笑一聲:“老爸,紅酒好不好喝?”

“……”蕭末看著蕭衍,沒有回答他,只不過是十分淡定地將自己腰間的手拉開,十分理直氣壯地教育,“甲板上隨時會有人上來,你是不是想嚇死別人?”

蕭衍反而重新伸出手將男人的腰摟得更緊一些,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似的,他低下頭在男人的唇角邊飛快地輕啄一下:“我請了幾個明星過來助興,這會兒他們正好登臺,不會有人上來。”

蕭末沒說話,他看著蕭衍,仿佛在說你不是人?

蕭衍莞爾:“我來找你。”

“下面被人敬酒多了,我只是上來清醒一下頭腦。”

蕭末面不改色地撒謊道,其實他酒量很好,再每個高層輪著喝過去喝一圈他說不定都不會覺得有什麼為——他上來,只是因為想到馬上又快到過年,而今年倒數的時候,他的小兒子還是不再他身邊……

短信也不回。

電話更加是一個都沒有。

每當想到這個,蕭末就會覺得不太舒服——他總覺得蕭炎是故意這樣忽視他的,但是男人想了想又覺得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有人這麼無聊花上一年多的時間來跟另一個人玩冷戰……

更何況在他的記憶裡他好像並沒有把蕭炎怎麼樣,本來就是幾個月見一次,他連惹他生氣的機會都沒有……所以這一次蕭炎單方面地直接跟他斷了聯繫,蕭末這個做老爸的未免覺得十分莫名其妙,但是這一次,他連找一個要說法的人都沒有。

蕭衍每一次都語焉不詳,說不出個重點就直接將他糊弄過去。

而此時,站在蕭末面前,並不知道自己在男人的心裡也跟著因為蕭炎的行為直接躺槍,蕭家大少爺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他只是用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瞳眸靜靜地看著他——男人的目光閃爍,他在想什麼蕭衍只需要一眼就能猜得到。

但是蕭衍卻沒有揭穿他。

他只不過是將原本搭在男人腰間上的雙臂收緊了些,微微垂下的濃密睫毛掩飾去了此時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的情緒——微微側過頭,蕭家大少爺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自己的薄唇輕輕蹭著男人的耳垂,而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因為蕭末正好回頭看他,這個動作讓男人因為剛才的那個吻略顯得紅腫的唇不經意地碰到蕭衍的唇角——

就好像是蕭末主動將唇送到他跟前似的。

蕭衍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一隻手直接摁在男人的後腦將他向著自己這邊壓過來了些,就著黑髮男人微微回頭的姿勢直接加深了這一個吻——

直到感覺到懷中的男人氣息開始變得不穩才放開了他。

蕭末深呼吸一口氣,退開了些,不動聲色地擦了擦唇角邊還未來得及吞咽下的唾液,做完這些之後男人抬起頭對視上目光深沉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看的大兒子,這才仿佛終於忍不住了似的下意識地皺起眉:“剛才在下面發生什麼了?”

蕭末這麼問,是因為他覺得今晚蕭衍很反常——在普通的情況下,蕭衍很有分寸,也很謹慎,他不會在這種隨時有可能會被人撞見的公共場合對男人做出任何超越父子關係的動作,更多的情況下,他只是在別人看不見的目光死角處對男人做出一些讓人無奈的曖昧小動作。

但是今晚蕭衍已經在甲板上摁著他狂啃了兩次。

瘋了似的。

蕭衍皺皺眉,然後仿佛是撒嬌一般將臉埋進了男人的頸脖之間,說話的時候聲音聽上去悶悶的:“沒發生什麼。”

“騙老爸的小孩要被浸豬籠的。”

男人輕笑一聲,用手捏著大兒子的下顎將他從自己的頸脖之間抬起臉來,對視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蕭末意外地發現他的兒子居然真的在淺淺地皺著眉,就好像是為什麼事情煩惱著……

蕭末想要追根究底的時候總會顯得異常執著得讓人無奈,見眼前的男人一副今晚不說誰也別想就這麼算了的表情,蕭衍的眉皺得更緊了一些,他思考了一會兒,漂亮的眼睛看進面前男人的眼裡,就好像是在打量琢磨著什麼,等了一會兒,這才仿佛是從鼻息之間輕輕哼了一聲:“蕭祁一直在介紹議員和商人的女兒給我,也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其中還有一個好像是秦朗的小姨子——”

蕭末笑了出來。

換得了他兒子惱火的一瞪。

蕭末捏著兒子的下巴搖了搖,被對方有些惱怒地輕輕拍開手,男人收回手,只是懶洋洋地重新靠回了欄杆邊上,微微側著頭看著他的兒子:“顧清雅的妹妹和你一樣大,好像是叫顧雅姿,聽說在家裡很得寵。”

蕭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糊的沉吟,也不知道是同意還是反對,總之他的目光幾乎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男人,纏繞在他腰間的手也仿佛是被糊上了一層厚厚的膠水似的,黏糊在上面不肯放下來。

蕭末勾著唇角看著他的大兒子:“那個女人不夠漂亮?”

“不是,”蕭衍看男人唇角邊的笑容看得眼睛微微發亮,他湊上來,用高挺的鼻樑蹭了蹭男人的臉頰,“很漂亮,比顧清雅漂亮不少,聽說是後來顧清雅的老爸二婚才生的。”

“認識一下對你沒有壞處。”

沒有壞處?那個女人可是……

此時此刻的蕭衍就差冷笑出聲了,只不過他還是將自己的情緒很好地掩飾起來,只是抿抿唇表達了自己的不愉快,用十分淡漠的語氣說:“我對那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沒有——”

蕭衍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這個時候,從甲板下面傳來的咚咚咚的上樓聲——那聲音不急不慢,卻仿佛在提示著甲板上的人有人在往這邊靠近似的……甲板上的兩人對視一眼,蕭衍鬆開了攔在蕭末腰間的手轉過身去——於是當蕭祁走上甲板的時候,就看見蕭衍和蕭末一前一後地站在甲板之上,當兒子的將老爸以完全保護的姿態半隱藏在自己身後,此時此刻,正用那雙冷漠的琥珀色瞳眸看著自己。

蕭祁假裝自己沒有看見那雙眼睛之中的淡淡警惕和嘲諷。

他只是將自己的目光對準了那被年輕英俊的蕭家下一任家主掩藏在身後的黑髮男人,用平日裡他習慣的那種淡漠又恭敬的語氣說:“末爺,下面出了一點小狀況,高洋說請大少爺下去解決一下。”

還未等蕭末來得及問出了什麼事,站在他身前的蕭衍已經開了口:“什麼事非要我去走一趟不可?”

蕭祁沉默。

蕭末微微挑起眉,對於這個手下總是在對於蕭衍這方面的事上表現出默默的抗拒十分無奈,然而似乎是因為這個男人過於地瞭解蕭末,他知道這樣的小小的反抗恰好是蕭末縱容範圍之內那種,所以這一次蕭末也沒有生氣,他只是清了清嗓音,將蕭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假裝沒有看見兒子眼中浮起的一絲不愉快。

“是大少爺請來的那個女明星和顧家二小姐起了矛盾,現在兩人誰也不聽勸,高洋說大少爺能解決。”

蕭祁語落,而此時,蕭衍已經在心裡將這個腹黑的“忠犬”罵了個狗血淋頭——蕭祁這話說得很有技巧,首先他明顯是知道蕭衍和高洋的關係向來不錯於是將得罪人的責任全部推到了高洋的頭上,然後,他這話的意思很容易讓人誤會——兩個女人有了矛盾,如果解決的唯一辦法是另一個男人出面,這樣含糊曖昧的說法讓人很容易將她們鬧矛盾的原因直接想歪。

天知道蕭衍跟顧清雅的妹妹只是說了幾句常規寒暄的句子,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幹。

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蕭末,蕭衍毫不意外地發現此時此刻他老爸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蕭衍喜歡看蕭末笑,但是不是現在。

現在男人笑起來很讓他有一種將他扔進海裡去的衝動。

在蕭祁看不見的暗處,蕭衍不動聲色地伸出手重重捏了捏男人的掌心,表面上卻是面無表情地沉聲答應了一句“知道了”,鬆開男人,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對方跟自己走,蕭衍收回手,重新將原本脫下的白色手套從西裝口袋中拿了出來重新戴好,這才邁開步伐跟上了蕭祁。

好在他聽見了在自己的身後響起的腳步聲——

蕭末有跟上。

這讓蕭衍緊緊皺著的眉稍稍放鬆了一些。

而此時此刻。

在遊輪二層的豪華舞會大廳之中,悠揚的音樂聲不再,人們的目光都被站在角落裡的兩個爭鋒相對的女人所吸引了去——他們並沒有做出普通人那樣看見熱鬧就立刻雙眼發光湊上去強勢圍觀的模樣,此時現場那都是有身份有臉面的人,他們之中大多數的人遇見眼前的這種情況,也只是舉著紅酒杯,臉上一臉擔憂,實際滿心喜聞樂見,不遠不近地找一個最佳角度看熱鬧……

和顧雅姿鬧矛盾的那個“明星”不是別人,而是路銘希。

當年的小姑娘也長成了挺標緻的大美妞,和當年那罵著髒話擦籃球的粗暴姑娘形象不同,如今的路銘希真的在高一出道之後就順利地成為了小有名氣的歌手,今晚的她穿著一襲深紫色的長裙,不是什麼昂貴的定制款式,不過當她往那裡那麼一站,也並不輸給今晚在場那些用人民幣堆積起氣質的名媛。

……只要她不開口說話,至少看上去還是挺高雅的。

今天晚上她是受到了蕭衍的邀請,以當紅明星的身份過來給這群K市名流助興的。

只不過她沒想到,當她站在人群中央舉著紅酒唱歌向周圍的人致意的時候,有人趁著她不注意十分下三濫地伸出腳“一不小心”絆了她一下,路銘希踉蹌了下,卻在第一時間搞清楚絆她的人是誰,於是順手一杯紅酒也“一不小心”潑灑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看著那純白的洋裝因為自己的舉動沾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紅色,路銘希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然後就被怒不可支的顧雅姿一巴掌扇到了臉上。

路銘希剛舉起手想一巴掌揍回去,卻在這個時候,發現這個女人已經惡人先告狀似的嚶嚶嚶哭了起來——她一個小明星在這種場合哪裡會有K市高官的掌上明珠占面子,一巴掌還沒打下去,就被旁邊多管閒事要“英雄救美”的人給抓住了手腕。

看著面前那個背著人群給了自己一個得意眼光的顧雅姿,難以想像自己居然被這種拙劣手段給收拾了的路銘希氣得差點兒厥過去。

“有些人不識抬舉,明明只是下流人群,卻總是削尖了腦袋往上流人群裡鑽,”顧雅姿接過一旁侍者遞過來的紙巾,一邊擦裙子一邊掀起眼皮掃了一眼路銘希,“也不照照鏡子好好看看自己那副功利的嘴臉,靠著小時候認識那麼一兩個人,就使勁兒動用那些淺薄關係給自己謀利……”

路銘希倒吸一口涼氣,心想要他媽不是蕭衍親自開口了她路大爺還不屑今晚出門呢!

她寧願貓在家裡流鼻涕和棉被一塊倒數迎接新年!

看著面前妝容精緻的大小姐滿臉不屑,路銘希一邊心裡後悔剛才怎麼沒把紅酒直接潑她臉上,一邊開始在腦海裡思量起來——她怎麼想,都怎麼覺得這個大小姐話裡有話……

而此時,還沒等她整明白,就看見站在她不遠處的顧雅姿將用過的紙巾扔進旁邊侍者手中的託盤裡,異常高傲地斜睨了她一眼,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得見的音量說:“真是,我還以為炎哥的初戀情人是個什麼貨色。”

路銘希:“……呃?”

炎哥?

路銘希:“啊,操!!!!!”

蕭炎!!

王八蛋小崽子!!!

路銘希唇角抽搐,正準備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她仿佛感覺到那刺在自己背上各種異樣的目光在一瞬間消失了,周圍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卻看見這個時候,蕭衍……不對,是她的大靠山正邁著優雅沉穩的步伐,從二樓樓梯口的位置不急不慢地舉步沖他們走過來。

對視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路銘希被裡面的不愉快情緒震了震——

差點被蕭家大少爺的眼神嚇尿。

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蕭家大少爺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路銘希這才想起自己好像才是受害者。

理直氣壯著呢!

“我不是故意的。”路銘希撇撇嘴,劈頭蓋臉就率先將幾個字扔給面無表情地蕭衍,“誰叫這位大小姐喝多了走路不看路伸出腳絆我來著。”

“我沒喝多。”顧雅姿演技一流瞬間紅了眼睛,在看見面冷如閻王的蕭家大少爺時,她下意識地縮了縮,頓了頓才用像是蚊子哼哼似的音量說,“也沒有伸腳絆她。”

“呵呵,對,剛才絆著我的是象腿來著。”路銘希冷笑一聲。

蕭衍站在路銘希身後沒說話,此時此刻蕭家大少爺唇角緊抿,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這兩個踩著高跟鞋還比自己整整矮了大半個頭的女人,天知道此時此刻的他只想把這倆貨一塊兒從遊輪上直接給推海裡——

動了動唇角,正準備無差別地圖炮地冷嘲熱諷兩句,卻在這時,他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了他……蕭家大少爺微微一愣,回過頭去,卻在這個時候,注意力完全被主動抓在自己手肘間的那雙白皙纖長的手指給吸引了去……

眾目睽睽之下,蕭家大少爺琥珀色的瞳眸有些發亮。

蕭末輕輕一步上前,用沉靜的目光掃了周圍一圈,在明顯地感覺到看熱鬧的氣氛有些收斂之後,男人這才輕輕拍了拍掌喚來侍者——他先是直接讓人將顧雅姿送到三層頭等艙換禮服,還禮貌地邀請她一會兒參與北區高層才能直接參與的新年倒數夜遊,在送走了臉上稍稍露出得色表情的顧家二小姐後,才轉向路銘希。

這個丫頭算是蕭末看著長大的。

蕭末還記得,她是蕭炎高中時候的小女朋友,而且性格好像也還不錯。

想到蕭炎,蕭末的眼神黯了黯,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就將眼前的小姑娘當做自己人對待了——於是男人當場直接給路銘希的經濟公司打了電話,答應了之前記憶中似乎有過的某項贊助投資,然後吩咐了人在頭等艙給路銘希也安排了一個休息的房間,並且親自將她送了上去。

蕭末親自將這個小明星送上樓,這令在場的人吃驚不已。

再加上剛才蕭衍出現的時候,這小明星明顯一臉“靠山來了”的模樣,人們不由自主地開始猜想,如今正順風順水的蕭家大少爺是不是也有了喜歡和明星約會的習慣……並且這似乎還得到了蕭家家主的同意。

蕭末將路銘希送到位,又安撫了這小姑娘幾句,這才轉身在蕭祁的陪同之下重新回到舞廳——

這個時候,音樂聲已經重新響起,侍者拖著各種洋酒穿梭在人群之中,舞池裡也重新有了相擁著翩翩起舞的情侶——剛才那一場鬧劇,就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人群,很快又恢復最開始一片令人身心愉快的氣氛之中。

男人緩緩地走下樓,一眼就看見他的大兒子面色淡漠地靠在一樓的樓梯拐角處——他皺著眉,一隻手插在西裝口袋中,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在手機上移動,手機螢幕的光亮照在他的臉上,將蕭家大少爺的臉照得有些蒼白。

蕭末看不見手機上寫著什麼。

只能隱隱約約看見蕭衍似乎簡單地回了幾個字,就直接將那條短信刪除掉了。

“怎麼了?”蕭末放輕了腳步走上去。,

聽見了男人的聲音,蕭衍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男人時,眉頭瞬間舒展開來:“沒事,只不過是下面的人報導今晚場子那邊的事情。”

蕭衍溫和地微笑著,在男人莫名的目光之中,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回了口袋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聰明的小讀者們,快告訴萌萌的作者你們一定知道短信的那邊的人其實是誰。

第七十五章

不知道是不是蕭衍剛才順便關機了的緣故,整個晚上他的手機再也沒有響起來過……蕭末想了想,覺得大概是兒子有了曖昧物件不想讓自己知道,心裡稍稍不舒服了一下後,男人又想到兒子長大了總會有自己的秘密……於是蕭末也沒有再深究,只不過當時間快臨近十二點眾人一塊走上甲板準備倒數迎接新年的時候,父子二人站在陰影處時,在蕭衍悄悄伸手過來捏他掌心時,男人躲了躲。

“別動。”蕭家大少爺壓低了嗓音靠在男人耳邊低低地說著,聲音很有迷惑性。

“今晚你手機都沒再響過,”蕭末沒有推開兒子,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斜睨他,“場子那邊沒事了,”

“恩,”蕭衍從鼻腔裡應了一聲,“今晚場子很太平。”

“我還以為是你把手機關機了,”蕭末轉過身,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兒子的眼睛,“因為你有什麼事情不想給你老爸我知道。”

“……”蕭衍沉默了片刻,只不過在此期間他唇角邊那股淡淡的笑意並沒有減弱,嘴唇線條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他微微側著頭,一雙琥珀色的瞳眸顯得異常明亮,英俊的年輕人那張冷漠的面部線條難得柔和下來,看似很無辜地看著蕭末,“沒有什麼不能給你看的,我關機只是因為不想被人打擾到和你相處的時間,你要是不高興,現在手機就拿出來給你看。”

“……”

蕭衍很少一口氣講那麼長的句子。

所以蕭末覺得有點尷尬,他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玩得太過了,於是趕緊解釋:“我就是隨口問問而已。”

“我不喜歡你懷疑我,所以我很認真。”

蕭衍一邊說著,一邊找了個巧妙的角度湊了過去,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人們只能在昏暗的光線之下看到蕭家父子二人在很親密的聊天,而此時蕭家大少爺似乎看見了末爺唇角邊有什麼東西,正湊近他想替他將那個東西拿下來……拜周圍昏暗的光線所賜,此時此刻幾乎沒有人知道蕭衍正在親吻他的父親。

……

除了站在他們不遠處一言不發看著他們的蕭祁。

當蕭衍的唇碰到蕭末時,蕭祁正在和西區的一個高層聊天,對方正在用很隱蔽的對話跟他透露西區最近場子的事情,而當這個西區高層報導到一半時,卻發現原本還在認真聽他說話的西裝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神,而此時此刻,被蕭祁拽在手中的酒杯輕輕震動了下,男人握在酒杯上的指尖因為過於用力,有些微微泛白。

“老大?”西區高層小心翼翼地叫了聲。

卻換來了蕭祁難得顯得異常冷漠的警告一瞥,後者立刻改口“祁哥”,然後問男人怎麼了。

蕭祁只是沉默了搖了搖頭,餘光瞥了一眼蕭家大少爺至今還搭在蕭家家主腰間的手,頓了頓,這才轉過臉看著他父親派過來幫他的手下:“還有什麼事?”

“老爺讓您注意一點,聽說前兩天北區大少爺處罰了個副堂主,所以……”

蕭祁有些嘲諷地勾起唇角,聽不出多少情緒地說:“你們對北區的事還真瞭解。”

看在眼前蕭祁絕對稱不上是和顏暮色的臉色,西區那個高層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被那雙冷漠的眼睛看的有些發寒,他只是抬起手抹了把額間的冷汗,將自己的話說完:“老爺說,讓您注意時機,該動手的時候就動手。”

蕭祁不說話,深褐色的瞳眸之中有厭惡的情緒一閃而過,而後,卻在西區高層期待的目光之中,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沉默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紅酒杯塞進了他的手中,之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而此時此刻。

並不知道自己和兒子的行為已經完全暴露在了另外的一雙眼睛之中,此時蕭末微微垂下眼看著近在咫尺地的年輕人,海風將他的頭髮吹得有些淩亂,當他湊近蕭末的時候,男人感覺到兒子身上的氣息瞬間籠罩了自己……蕭衍一隻手攬住了男人的腰,將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他的唇角輕觸男人被海風吹得冰冷的薄唇,並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描繪男人薄唇的唇線……

“蕭衍……”

“恩。”英俊的年輕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應答。

“這裡人很多,你……正常點。”

蕭末語落,輕輕推開了大兒子,後者順從地推開了些,只不過攬在男人腰間的手並沒有放開……他站在男人的身後,將他圈在自己的雙臂與遊輪甲板上的欄杆之間,他將自己尖細的下顎放在男人的頸脖處,這樣親密的舉動看在眾人的眼中,卻並沒有人覺得有任何的不好——

聽說蕭家兩位少爺都是在國外受了幾年教育才被接回來的。

而且兩名身材修長面容英俊十分有氣質的男人站在一起,形成的畫面不僅不奇怪還讓人覺得十分賞心悅目……周圍的氣氛很好,不時有北區的高層上來說吉祥話,照例是誇獎蕭衍的居多,蕭末聽著他兒子被從頭誇到尾恨不得連毛孔都要被拿出來誇一句足夠緊致,好笑之餘也不免覺得驕傲。

期間蕭衍的手從未離開過男人的腰間,腦袋沉甸甸地放在男人的肩膀上。

就連跟那些誇獎他的北區元老們說“謝謝”時也顯得懶洋洋的,禮貌而生疏。

卻足夠恰到好處。

這架子端得很好,太過於平易近人,以後反而會不太好辦事。

雖然心裡是認同兒子的做法的,但是為了防止一味的誇獎會讓蕭衍驕傲,蕭末還是要例行教訓一兩句不鹹不淡的:“你這樣當心別人轉過頭說你不禮貌。”

“這些老狐狸,光用‘禮貌’是沒辦法讓他們乖乖聽話的。”蕭衍顯得不以為然,說話期間,年輕人柔軟的唇有意無意地掃過男人的耳垂,當蕭末微微偏頭想躲過去的時候,他聽見耳邊響起了大兒子低沉磁性的沉笑。

此時此刻,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十二點將近,天空之中第一朵綻放的煙火在所有人的頭頂上點亮——波瀾的海水一時間波光粼粼,就好像是有什麼人打翻了承裝繁星的玉盤將所有的星辰都灑在了原本黯淡的海面之上……

蕭衍的氣息就在蕭末的周圍,男人每一次呼吸都能強烈地感覺到他大兒子的存在,天空之中不斷綻放的煙火將男人的眼睛晃得有些眼花,脖子仰著久了也覺得有些累,於是當男人低下頭下意識地偏過頭想去看始終將腦袋架在自己肩膀上的年輕人時,卻意外地,一眼看見了對方戴在右耳之上的那輪簡單的鉑金光環。

煙火各色映照之下,鉑金光環比平日裡顯得更加耀眼奪目。

蕭衍的側臉線條很完美,再加上他安靜得顯得有些冷漠的個性,當他不笑的時候,那輕輕抿起的唇角甚至顯得有些難以接近……

蕭末看得有些出神。

仿佛是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在男人的目光之下,英俊的年輕人睫毛輕輕顫抖了下,他轉過頭來,無言地看著男人——

有那麼一瞬間,蕭末覺得蕭衍似乎有話要和他說。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同一時間,港口的大鐘敲響了新年的第一聲鐘聲,氣氛一時間被推到了頂端,在煙火不斷在天空綻放時發出的轟隆聲響之中,人們打開了香檳紅酒,歡聲笑語頓時充數著整個甲板,人們在甲板上來回走動,當鐘聲落下第十二聲聲響,他們紛紛相互對身邊最重要的人道出新年的第一聲祝福——

蕭末覺得攔在自己腰間的手收緊了些。

這樣的力道讓男人有瞬間小小的窒息,正準備開口抗議,卻在這個時候,男人感覺到了年輕人湊在他的耳邊,飛快地在他耳垂上輕吻了一下:“老爸,新年快樂。”

蕭末沉默,隨即微笑起來,輕輕拍了拍兒子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恩,新年快樂。”

……

倒數完之後蕭末覺得有些累,而且今天他在甲板上站得太久海風吹久了也會頭疼,所以在倒數完之後,男人就提出了先回房間休息——蕭衍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下來,攬著男人的肩仿佛要將他跟周圍擁擠的人群隔離開關似的,邁著沉穩的步伐,將他一路送到了樓梯口。

蕭家父子的舉動在周圍人們都在來回走動之時並不是十分顯眼。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躲過打從一開始就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的人的注意——

當蕭家父子倆走到樓梯口時,蕭衍幾乎是用餘光一眼就看見了某個正在快速向他們這邊移動的人影,那個人影穿著一身火紅的長裙,手中還捏著一隻盛了淺淺底杯那麼多的香檳酒液,然而,當她從擁擠的人群顯得有些狼狽地沖他們飛快地靠近時,步伐卻顯得異常的急迫與鑒定。

蕭衍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用自己的手背擋住男人的余光。

卻不料的是,這個時候的蕭末已經看見了來人,並且此時男人已經禮貌地停下了自己的腳步,禮貌而生疏地保持一個優雅的姿勢,他收回了自己即將邁出的步伐,停靠在了樓梯邊上。

於是在蕭家父子的一個冷淡一個溫和的目光注視之中,顧雅姿終於擠出了人群然後在他們的不遠處停下了自己的步伐,大概是因為走得太快的緣故,此時此刻顧家二小姐顯得有些微微的氣喘,漂亮的臉頰上也因此而染上了一絲淡淡的紅暈……她站穩了步子,這才一改之前顯得有些著急的模樣,不急不慢地攏了攏剛剛因為擁擠變得有些淩亂的髮髻,向著蕭末以對待尊敬長輩的姿勢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蕭叔叔,謝謝你後來讓人送給我的禮服,很漂亮,我很喜歡。”

蕭叔叔……

這個略顯得親昵的稱呼讓蕭衍不直覺地微微蹙眉——只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甚至還沒等不遠處的女人注意到自己的表情,蕭家大少爺的臉上再一次恢復了平日裡的淡漠。

只不過蕭末本人似乎並沒有對此表現出有什麼不適應,聽了顧雅姿的話,男人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露出了個和藹的笑容:“不用謝,今晚的事情很抱歉讓你感覺到了不愉快——禮服很漂亮,也十分適合你。”

蕭末送的禮服是讓人直接下船按照顧雅姿本人的身材直接到奢侈品店買來的成品禮服,禮服很貴,不好看才怪——但是男人並沒有提起這點,這點錢不算什麼,他不想因為顧家的二小姐再跟顧家或者秦朗扯上什麼關係,對於他來說,這完全就是破財消災。

蕭末的想法顧雅姿不知道。

她只覺得面前的男人跟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說起來時的形象很不一樣——按照顧清雅的說法,北區的黑道老大完全就是個坑死人不償命的狠角色,而此時,在她看來,蕭末很大方,並且為人也溫文爾雅十分平易近人。

和顧清雅的說法差得太多。

說不定是因為顧清雅不想讓她接近蕭家才故意這麼胡編亂造……想到這兒,顧雅姿稍稍放鬆了些,她率先將酒杯之中的酒液一飲而盡,然後她微笑起來,臉上因為某種奇妙的少女般嬌羞的情緒而沾染上了一絲緋紅:“蕭叔叔,除了禮服的事情要謝謝您之外,還有……炎哥剛才打電話給我,問我在哪裡,我說在蕭叔叔的遊艇上參加跨年晚會,然後……”

蕭衍再一次皺起了眉。

因為他明顯地看見,當男人聽見顧雅姿口中某個名字的時候,他原本松松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手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握成了拳。

雖然此時此刻,蕭末那張白皙成熟的面孔之上依舊不見絲毫情緒起伏。

“蕭炎說什麼了?”蕭末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平靜。

顧雅姿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炎哥說,讓我替他跟您問聲新年快樂。”

此時顧家二小姐臉上除了歡快的笑容之外,還顯得有些顯而易見的得意——她當然不知道蕭炎已經足夠有一年半沒有跟他老爸聯繫,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更加是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短信都不見……與此同時,她也完全不知道這在她看來沒有什麼意義的“新年快樂”究竟對蕭末有多大的意義,顧雅姿只是以為,蕭炎這是體貼地將她擺到了檯面上,找了個機會讓她和他的父親有一個合理的見面場合。

——自從在大學的某次聯誼會上見到蕭家二少爺後,顧雅姿從來都是以蕭炎的女朋友自居。

雖然蕭炎從來沒有承認過他們的關係。

並且也從來不會主動聯繫她。

但是當他們周圍的朋友問到他們是不是在交往的時候,顧雅姿發現那個仿佛是天之驕子般的年輕人卻永遠只是沉默,沒有反對,沒有同意,只是沉默——於是他們周圍的朋友都直接將這個當做是默認。

顧雅姿很喜歡蕭炎,高中的時候就聽到過他的事情心生仰慕,到了大學有機會見到真人,那雙銳利的琥珀色瞳眸沉靜如水,當他沉默地坐在聯誼桌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時,顧雅姿終於發現自己整整一個聯誼都沒辦法再去聽旁邊的人喧鬧,那些幽默到了她的眼裡忽然就變成了嘩眾取寵。

整個聯誼過程中,她的視線從未從蕭炎的身上離開過。

哪怕對方始終一言不發,甚至沒有抬起頭看她一眼。

後來她開始頻繁地主動去聯繫蕭炎——這對於向來順風順水很多人追的顧雅姿來說是頭一回,她約蕭炎最開始是被簡單粗暴地一句“你哪位”給拒絕,然後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偶爾警校放假的時候,蕭炎也會答應出來跟她吃下飯看場電影……於是今天蕭炎主動打電話給她問她在哪已經讓她開心了很久,當她告訴對方她的所在地,電話那頭,年輕人用懶洋洋地聲音哦了聲後隨口讓她順便轉告祝福的時候,顧雅姿更加是快樂得恨不得飛起來!

她覺得這是蕭炎承認了他們的象徵——再不濟,也絕對是一個好的開始!

到底還是年輕,此時此刻有些過於歡快的顧雅姿沒有注意到在昏暗的燈光之下,蕭末的表情顯得有些捉摸不定……只是等她有些好奇地發現男人似乎沉默得過於長久時,這才看見,半明半寐的光線之下,北區蕭家家主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他放在欄杆扶手上的手輕輕舒展開,屈指敲了敲樓梯扶手,淡淡地說了句“也替我跟蕭炎問好”之後,就顯得有些冷淡地轉身離去。

甚至沒有跟她道別。

顧雅姿愣了愣,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想要追上男人的步伐,卻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被一道冰冷的視線掃過!

顧家二小姐猛地抬起頭,不其然地對視上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瞳眸,而此時此刻,在那雙瞳眸之中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厭惡——這樣可怕的目光讓她猛地後退了一步,高高的高跟鞋踩在甲板上讓她絆了一下,好歹是她及時伸手扶住了甲板的欄杆,才沒有狼狽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而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蕭家父子已經雙雙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身後伸出來的一雙手扶了扶顧雅姿,讓她稍稍站穩自己,今年才剛剛二十一歲的顧家二小姐紅了紅臉,沒想到自己這副囧樣被人撞破,回過頭,卻對視上一雙異常沉靜的瞳眸——顧雅姿愣了愣,隨即認出此時此刻無聲地站在自己身後的高大男人似乎是蕭末的貼身保鏢,好像是叫蕭祁。

蕭祁見她已經站穩,就毫不留戀地收回了手。

他的手中沒有酒杯,眼中也沒有顧雅姿看慣了的對她的那種著迷或者巴結,相反的,從頭到尾,眼前的西裝男都顯得十分淡漠,並且……和他那紳士一般的外貌並不相符合,男人盯著他,十分簡單粗暴地開門見山道:“你想從他手上得到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顧雅姿幾乎覺得自己聽不懂對方在說些什麼,她輕輕咽了口唾液,那張妝容精緻的漂亮臉蛋上露出了一絲無措:“我……”

“如果你想從那個男人手中拿走什麼,勸你最好三思而後行,”蕭祁淡淡道,“如你所見,他被保護得很好。”

顧雅姿被面前的男人的一番話說得莫名其妙。

隨即,她恍然大悟自己是不是被誤認為了想要巴結蕭末的那種女人——想了想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的年齡差,顧家二小姐羞紅了臉,她飛快地瞥了冷著臉的蕭祁一眼,這才結結巴巴地說:“我,喜歡的是蕭炎。”

幾乎只是一瞬間的功夫,顧雅姿發現蕭祁的目光產生了變化。

那張仿佛結了萬年冰山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融化的跡象,男人隨手從路過的侍者手中取過一隻酒杯,邁著不急不慢的沉穩步伐走進顧雅姿,輕笑一聲,顯得有些嘲諷地瞥了她一眼問:“你是二少爺的女朋友?”

不知道為什麼,顧雅姿覺得這個理應是保鏢的男人在提到蕭炎的時候,語氣並不是那麼尊重。

但是她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卻聽見對方拖長了嗓音“哦”了一聲,勾起唇角,蕭祁難得露出了在蕭末的面前仿佛永遠都不可能露出的刻薄表情:“你是二少爺的女朋友,居然不知道他已經一年半沒有回家了?”

“……”

顧雅姿被蕭祁透漏的資訊搞得有些震驚。

蕭炎已經一年半沒有回家了?怎麼可能?!

顧雅姿表示她幾乎是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方面的消息——外面的傳聞明明是說蕭家父子和睦!難道這裡的所謂父子和睦只是說的是……腦海中忽然一閃而過最後那一刻蕭衍對於自己的那一幕嘲諷表情,向來聰明的姑娘幾乎是立刻就搞清楚剛才被喜悅沖昏了腦袋的自己究竟犯了怎樣幾乎沒法彌補的錯誤!

一時間,顧雅姿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卻在這個時候,她的手中被塞入了一隻裝了紅酒的杯子,與此同時,那個之前被她喝空的香檳杯被抽走——顧雅姿沉默下來,卻發現隨著紅酒杯一塊被塞進自己手心的,還有一張名片。

“上面有我的電話,週一到週五工作時間會開機,”蕭祁淡淡地笑了笑,“雖然你大概並不是我最好的合作夥伴,但是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我們說不定能有一個愉快的合作。”

作者有話要說:_(:3)∠)_準備撒狗血啦,敢不敢不霸王啦,老子天天跟著閨蜜大人逛街累成狗回了酒店還特麼要熬夜碼字啦!!_(:3)∠)_

第七十六章

……

而此時此刻。

並不知道甲板上某些人已經達成了秘密聯盟,和顧雅姿說過話之後的蕭末由大兒子陪伴著直接回到了他那個位於頂層的豪華套間,期間雖然男人始終保持著淡漠的表情,但是但凡稍稍有些瞭解蕭末的人都知道,每當男人淺淺皺著眉一言不發的時候……那就是說明他心情很不好。

而陪在男人身邊的蕭衍也不問,因為他知道他老爸今晚被戳中了雷區,所以索性就耐心地等在浴室前面沒有離開——他知道每當男人因為蕭炎的事情變得心情不好的時候,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話,就會稍稍沒有那麼煩躁。

蕭衍甚至拿好了浴袍等待在門口。

二十來分鐘之後,蕭末打開浴室門的時候,理所當然地掃了眼兒子手上拿著的浴袍——早在他洗完澡沒有在應該放浴袍的地方找到浴袍他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當打開浴室門的時候,渾身j□j的男人卻顯得很淡定,仿佛沒有感覺到此時此刻他的大兒子落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灼熱的目光,男人冷靜地伸出手讓兒子替自己將浴袍穿上,然後仔細地替他系好浴袍的腰帶。

蕭衍替男人穿好了浴袍之後,手並沒有立刻離開男人的腰間,只是松松地搭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用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盯著面前的男人。

一滴水從男人濕潤的黑色髮絲尖滴落,順著男人的面頰一路滴下。

蕭家大少爺伸出手抬了抬男人的下巴,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地叫了聲蕭末的名字。

“我沒生氣,”被叫到名字的黑髮男人斂下眼,看上去有些煩躁地撇開頭,“只是有些不喜歡蕭炎這樣通過陌生人來跟我說‘新年快樂’這種方式。”

蕭衍不語,他垂下手靜靜地看著男人,直到對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那雙墨色的瞳眸之中沒有多少情緒地說:“雖然我知道他大概是故意要用這種方法來氣我。”

蕭衍沒說什麼,將男人一路扶到床邊讓他躺下,拿過浴巾替他將頭髮擦乾,這才在替已經躺好在床上的男人蓋上被子的時候,從唇角中蹦出了三個字——

“想太多。”

蕭末抱著被子睡在柔軟的床鋪之中有些糾結,他不知道蕭衍所謂的“想太多”是說他對於蕭炎借由別人的嘴巴跟自己說“新年快樂”是為了氣他這件事“想太多”,還是壓根就是在說,男人以為蕭炎會親口跟他說“新年快樂”這件事是想太多……

蕭末沒有說話,直到他看著蕭衍掀開了被子的另一腳時,這才伸腿踹了大兒子的屁股一下:“你房間在隔壁。”

蕭衍沉默,脾氣很好地將男人的腿塞回睡袍裡,擺回它該在的位置上放好,挨著蕭末躺下來,這才伸手摸了摸他老爸的臉:“今晚我睡這。”

蕭末想反抗一下,但是這個時候,他發現大兒子的手臂已經不由分說地在被子底下攬上了他的腰,並且不容拒絕地將他往自己的懷中摟抱了一下——蕭衍的動作很大,男人的鼻尖毫無徵兆地撞到了對方打開了兩顆扣子的西裝襯衫之上,襯衫之下,是兒子溫暖強壯的胸膛……

蕭末忽然就不想反抗了。

他覺得有點冷,蕭衍身上又足夠暖和,所以男人不僅停止了掙扎,甚至在短短的沉默之後不自覺地主動往大兒子的懷中縮了縮……好在在男人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後蕭衍並沒有嘲笑他,反而是將搭在他腰間的手變得更加大力了一些。

“蕭衍。”

“恩?”

“今天倒數的時候,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說?”

“沒有。”黑暗之中,蕭末覺得兒子的指尖輕輕地在他下顎上刮過,蕭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頭頂響起,“你不要想那麼多。”

兒子毫不猶豫的回答讓蕭末沒有再起疑,男人沉默下來,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之間沒有多少對話,偶爾蕭末說幾句話蕭衍只是低低地從喉嚨深處發出簡單的單音節作為回答,其餘剩下來的時間,幾乎整個過程中蕭末就是靠著聽蕭衍胸膛裡強而有力的規律心跳聲當做催眠曲,漸漸地真的引發了睡意……

男人縮在大兒子的懷中前所未有安靜地睡著了。

整個上半夜蕭末都睡得很熟,幾乎沒有夢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只不過他最近幾年養成了早起的習慣,所以當男人迷迷糊糊地在某一時刻睜開眼睛的時候,不意外地發現窗外甚至還沒天亮……

蕭末翻了個身,這才發現腰間空落落的全部的重量只有一層壓在自己身上的柔軟羽絨被,而此時此刻,男人終於意識到那個在他睡前一直死死地擁著他的年輕人已經不知所終——下意識地頓了頓,當蕭末發現自己像個好奇的妻子似的伸手去探兒子睡過的那邊床的溫度時,他囧了一下,然後默默地縮回了自己的爪子。

床單早就變得冰冷。

蕭衍大概已經離開了有一段時間了。

蕭末爬起來,看了看床頭的電子錶,這時候才剛剛淩晨六點三十,還沒有到蕭衍平日裡習慣起床的時間。

蕭末皺了皺眉,心中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安,總覺得仿佛就要發生了什麼似的心呯呯亂跳——這樣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睡得著了,於是男人索性從床上爬了起來,抓過手機正想給大兒子打個電話,卻在男人的指尖觸碰到自己手機的那一秒,他的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敲響,隔著門,蕭末甚至還聽見對方站在自己的房門外特別恭敬地叫了聲“末爺”。

是蕭祁。

今晚大家是都沒睡啊還是都早起了?

蕭末抱起被子坐起來,大腦放空了三秒才下床踩著拖鞋慢吞吞地走到了門前,拉開門,男人看著門縫之後出現的忠犬保鏢身上那身明顯是睡袍的東西,停頓了三秒之後,有點幽默地說:“大清早的,不用客房服務。”

“……”蕭祁沉默了下,像是艱難地消化了下男人的冷幽默,抬起眼,對視上男人的眼睛平靜地說,“末爺,外面出事了。”

“……”

蕭末沉默了下,才將房門拉開了些讓蕭祁進來,當他這個穿著睡袍的下屬走進他的房間在他的地毯上站穩自己的時候,男人打了個呵欠,只是扔下了一句“怎麼回事”,也不等蕭祁回答就自顧自地轉身走進了浴室之中給自己的浴缸裡放水。

嘩嘩的水聲之中,男人坐在浴缸旁淡定地聽著蕭祁跟自己述說在他睡覺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總地來說,就是剛剛光榮退休的青龍堂李堂主死了。

死在蕭末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如今連走路都走不了說話也十分困難的老頭連帶著他的大老婆和二老婆以及三老婆一起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做事的那個人手法很殘忍,直接用鋒利的利器將他們挨個開膛破肚,人體器官和腸子淌了一地,從臥室裡一路拖到大門口——李堂主更加是被人用什麼工具活生生地把四肢整齊地鋸了下來,鮮紅的血將他房間之中的白色地毯染成了完全的紅,拎起來沉甸甸的……

那鮮血一路從房間門下的縫隙伴隨著輪船夜晚在風浪之中偶然的顛簸流到甲板上,要不是值班夜巡的兄弟一不小心一腳踩到滑了一跤,甚至沒有人發現,在午夜過後臨近天亮的這麼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船上居然發生了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聽說被分配到場收拾李堂主身體的那些兄弟看了一眼就吐倒了一大半。

蕭末聽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關上了浴缸的水。

李堂主死在他蕭末的眼皮子底下,並且死得無聲無息,在周圍全都是北區蕭家的人的情況下居然出了這種事情,這無異於有人存心想在新年開始的第一天就在蕭末的臉上活生生地扇了一巴掌。

男人在最短的時間內沖完涼換好衣服,甚至連頭髮都沒來得及擦一下就直接跟著蕭祁下了二樓——今天晚上,幾乎所有北區的高層以及貴賓都被安排在了二層樓的高級客房,而此時此刻,在這淩晨時分那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客房走廊上擠擠攘攘站滿了人,人們聽見了咚咚下樓的聲音下意識地回頭,在看見了自家老大臉色不太好看地從樓梯上走下來時,他們下意識地陷入了一陣沉默,而後紛紛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道——

這讓蕭末輕而易舉就看見了李堂主的房門口在哪,因為那裡的甲板血紅的一大片,想不注意到都難。

而此時此刻,蕭衍就站在李堂主的房間門口,蕭家大少爺正穿著昨晚的那套衣服,平靜地指揮著手下的兄弟往外搬屍體——而且還不是一個人在搬,蕭末注意到,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捧著兩條腿,走在後面的那個人捧著兩條胳膊,這些平日裡習慣了血腥的人這會兒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在看見了蕭末之後,他們只是短暫地跟他們的老大點了點頭,這就彎下.身,將手中那些早已滴幹了血液的斷肢放到了房門口邊上的某個被大片血跡沾染的白色床單覆蓋著擔架旁邊。

那些身體的一部分確實如蕭祁所說,被人用什麼東西整整齊齊地齊根從李堂主的身上鋸了下來。

而蕭末猜測,那個擔架上百步之下的大概是李堂主的身體部分。

男人的腦袋有些發懵,他盯著那擔架出了神,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頭疼,周圍的血腥氣息逼迫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男人的目光稍稍移開,最後停留在那個擔架的後面,此時此刻,在那沾滿了血色的擔架之後還整整齊齊地放著三具同樣被白布掩蓋的屍體,大概是因為擔架的數目有限的緣故,那些屍體是直接被放在甲板之上的,蕭末猜想那大概是李堂主的大小老婆們——這些女人也可憐,她們當初跟著李堂主的時候,大概就已經做好了會被黑道報復之類的事情牽扯甚至丟掉性命,但是包括她們自己在內都不會有人想到,如今她們不僅真的死了,還死得這麼慘。

蕭末皺起眉,走近他的大兒子——這會兒的功夫,蕭衍已經將那整整齊齊扣著的袖子整齊地挽起來至手腕間,此時高大英俊的年輕人一隻手正拿著手機在講電話,聽他說話的內容,大概是正在報警——無論他們是不是混黑道的,眼前的慘案又到底是什麼性質,出了人命,終歸還是要第一時間通知那些員警的。

畢竟是四條人命,想瞞也瞞不住,等到那些條子聞到了風聲主動找上門的時候,估計麻煩會更大。

蕭末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也沒有出聲阻止兒子,他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的兒子打電話——而此時此刻,男人知道,周圍那些小心翼翼地看在他身上的那些目光之中除了敬畏之外還摻雜著其他的什麼情緒……比如,猜疑。

蕭末沉默,目光輕輕地掃過甲板之上死無全屍的李堂主一眼,心中抑鬱難以掩飾。

……無論是誰做的,還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表面上,那個人明晃晃地在這種喜慶的日子這種喜慶的場合殺了李堂主這樣擁有特殊身份的人,這仿佛是在嘲諷蕭末的人沒能力,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連一個老頭都保護不了。

背地裡,這樣的行為還會讓人猜測蕭末是不是為了清理門戶好讓兒子上位才特地親自動手,雖然這樣的猜測並不太靠譜,但是恰巧是因為過於地不靠譜反而讓人心中起疑,這樣的猜測——哪怕只是隨便地猜測,也足夠讓蕭末手底下的人心動搖,讓北區從內部起內訌。

蕭衍打完電話,將手機放入口袋之中,沉默地看著站在他面前臉色很不好看的黑髮男人——仿佛是感覺到了兒子的目光,男人將直愣愣的目光從那四具屍體之中收了回來,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他的大兒子一眼,薄唇輕啟,只是吐出簡單地兩個字:“厚葬。”

蕭衍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閃過一絲猶豫,眼前已經比他矮上小半個頭的成熟男人此時面上的表情讓他很有伸出手摸一下他的臉頰的衝動,但是此時此刻大家都看著,所以他只好忍了下來,用十分克制的語氣說:“已經派人去查,今晚的客人也安頓好了。”

蕭末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的大兒子一眼——在對方來得及因為他的這個目光而皺眉之前,男人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從口袋之中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叫人在天亮之前用遊艇將這些屍體運回市區,順便把地毯上清理乾淨——

現在儘量減少這件意外對於其他客人的困擾才是當務之急。

卻在這個時候,他們聽見從李堂主的房間裡傳來了一聲輕響。

就仿佛是什麼東西被人魯莽地撞得跌落在地。

蕭末臉色一沉,立刻抬腳走了進去——

進了房間,呼吸之中盡數都是血腥臭味和人體被開膛破肚之後器官暴露在外的腥臭氣息,在目光觸及在沙發上掛著的那一堆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白花花的腸子時,男人額角青筋跳了跳,強忍下了胸口處洶湧而上嘔吐的欲.望,轉身,顯得有些僵硬地走進了剛剛發出聲響來源的浴室之中——

浴室之中很乾淨,甚至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蕭末輕輕鬆了一口氣,還沒等男人來得及開口問發生了什麼,定眼一看就發現,之前收拾李堂主屍體的那個兄弟正面色難看地從浴缸裡把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往外拖……

是另外一具剛剛發現的屍體。

屍體還穿著禮服,這會兒的功夫,那原本應該華麗的禮服因為濕水緊緊地貼在白皙的皮膚,長長的辮子沉甸甸地隨著屍體被拖拽出浴缸落在了浴室的瓷磚地面之上,而伴隨著那具屍體被人脫出浴缸,還粗啊這高跟鞋的雙腿敲到在浴缸旁邊,發出又是一聲“呯”的聲響。

聲音不大,卻如同狠狠地敲擊在蕭末的心臟上。

——蕭末看見了一張他熟悉的面容。

記憶之中,在不久前新年的倒數過後,眼前的這個早已失去生命的年輕女人十分文靜地推著她父親的輪椅過來跟自己做例行新年祝福,她的話很少,但是總能給人感覺一種完全和黑道不沾邊的溫婉氣息,蕭末向來很喜歡這樣的年輕姑娘,甚至還居心叵測地特意讓蕭衍跟她多說了兩句話。

而此時此刻。

蕭末記憶之中那隨海風輕揚的劉海已經再也不見之前整齊的模樣,它們因為濕水而貼在將那張此時還睜大著眼的臉上,映襯著那張在浴室的燈光之下顯得慘白慘白的臉,曾經那張會微笑的溫柔面容愣是讓人遠遠地就感覺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氣沖天。

她是溺斃的,並且死不瞑目。

因為兇手殘忍地弄死了她的父母之後,甚至沒有放過手無縛雞之力完全沒法抵抗的她。

蕭末沉默了三秒,上前蹲下.身,親自伸手替李堂主的女兒合上了雙眼。

然後毫無預兆地,男人摔了手中的手機。

呯地一聲,那台被男人用了長達十年的手機在牆上摔了個四分五裂,零散的部件反彈回來,剩餘的機身直接掉入了還裝著滿滿一池子水的浴缸之中,發出了“咚”地一聲輕響。

此時。

由始至終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站在男人身後的蕭家大少爺在這個時候,臉上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然而他只是挑了挑眉,隨即立刻恢復了原本的淡漠。

手機被摔在牆上的爆裂聲響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為之一顫,連帶著外面聽見了這個聲響的蕭家的人,也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杆——上百隻眼睛此時此刻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在搬運屍體的過程中被沾染了鮮血的門,直到他們看見怒氣衝衝的北區老大陰沉著臉快步從房間中走出。

眾人沉默,然後在蕭末離去之後,面面相覷——

記憶之中,他們已經很久沒見老大發那麼大的火了。

……

蕭末回到房間之後甩上了門,但是他沒鎖。

男人坐在床邊,已經入冬,剛才甲板之上很冷,被海風吹了一下此時此刻他的腦袋正突突地跳動著發出陣陣脹痛……抬起手想揉一下太陽穴舒緩一下,卻在揉了兩圈之後仿佛感覺到什麼不對似的猛地放下了手,從始至終,男人的眉頭始終緊緊地蹙著。

……不得不承認,今天這件事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戳到了他的底線。

北區蕭家處理叛徒從來不牽連家屬,這是在元貞重生成蕭末之後,漸漸在北區被默認下來的規矩。

更何況是一群女人。

還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他們死得很無辜。

蕭末甚至開始後悔自己不應該一時任性,為了幫助蕭衍立威,將李堂主拉到遊輪上示眾,存心讓對方出醜——要不是因為他的私心,下手的人找不到這種絕佳的好機會,今天,也不會發生這種慘劇,事情的結局可能會有所不同——換一個場合,哪怕李堂主還是會死,但是他的家人也可能不會被牽連。

男人抱臂依靠在床邊,腦袋疼痛得幾乎炸裂,因為剛才動怒,連帶著清晨容易感到不適的胃部也跟著抽痛起來——胃藥就在床頭櫃旁邊的抽屜裡,男人伸手就可以拿到,然而此時此刻,完全陷入了某種糾結情緒之中的男人卻一動不動的靠在那裡——

直到大約十分鐘過後,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蕭末掀了掀眼皮,在看見進來的人是誰之後,又重新地斂下了眼。

與此同時,推開房門走進來的蕭衍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黑髮男人不怎麼對勁的臉色——

比起剛才在樓下動怒時,臉色更加蒼白。

而男人的手,正有意無意地緊緊保持著抱臂的姿勢,壓在自己的胃部之上。

蕭衍頓了頓,沒有說話徑直轉身進了男人船艙之中的浴室裡洗了手,將手上的血腥氣息洗掉之後,他走出浴室直接拉開了男人放藥的抽屜——是的,蕭衍當然知道那些根本就是由他親手放進去的藥在哪個地方,將合適的藥量倒出來握在手心,蕭家大少爺看也不看,面無表情地直接將藥瓶隨手放在了床頭櫃之上、

他抬頭看蕭末的時候,男人還是不肯看他。

只是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蕭衍無奈,微微彎下腰,一隻手撐在男人手邊的床沿邊上,將握著藥片的另一隻手送到男人唇邊,簡單地命令:“張嘴。”

蕭末不理他。

蕭衍又重複了一邊,只不過這一次,年輕人英俊的面容變得稍稍陰沉了些,語氣也危險地加重。

然而這並沒有任何的效果,蕭衍語落之時,坐在床沿邊上的黑髮男人直接將臉擰到了另一邊。

蕭衍無奈,只不過這種無奈的情緒只是瞬間劃過他的眼中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對方拒不合作的情況下,蕭家大少爺猛地站起來毫無預兆地發難,他手腳動作近乎於粗暴地將男人壓制在柔軟的床鋪之間,捏著男人的下顎將他強制性地扳回面向自己,與此同時,大拇指強行撬開男人的牙關,在對方從嗓音深處發出一聲類似於疼痛的沉悶悶哼時,冷著臉將掌心的藥片倒進了對方的嘴裡——

仿佛沒有看見自己被對方的牙咬破正往外冒血的大拇指,蕭衍不由分說地緊緊卡著男人的下顎,強迫他合攏嘴,一雙琥珀色的瞳眸十分恐怖地盯著男人,薄唇輕啟,近乎於一字一頓地說:“你敢吐出來試試。”

蕭末掙扎了一下,最後受不了藥片糖衣融化之後順著味蕾蔓延的苦味,將那藥片艱難地吞咽了下去。

蕭衍放開了他。

蕭末翻身坐起。

此時此刻,窗外第一抹初升的陽光從海平面緩緩升起,稀薄的晨光透過海上蹭蹭水霧,透過厚重的窗簾照入豪華的船艙之內。

男人還是不肯看蕭衍,他半垂著眼,掩飾去了黑色的瞳眸之中那些複雜的情緒,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床上羽絨被的一角,用十分冷靜與淡漠的語氣說:“蕭衍,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凡事三分餘地,不要那麼趕盡殺絕。”

“什麼?”蕭衍盯著男人的側臉,用同樣顯得冰冷的語氣問,“說李堂主?”

“……”蕭末沒說話,算是默認。

男人的默認卻意外地讓蕭衍發現自己一點不想驚訝。

甚至早在剛才在樓下的時候,他在打電話報警,隔著長長的走廊跟男人對視上的第一眼,他就猜到男人在懷疑些什麼。

只不過沒想到男人反應會那麼大——完全是一副被氣到快要爆炸似的反應。

還虐待自己。

想到這,蕭衍幾乎有再次皺眉的衝動,但是他忍了忍後,最終還是沒有露出任何的表情——

“沒趕盡殺絕。”琥珀色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男人,仿佛要將他每一絲的變化都看得清清楚楚似的,英俊的年輕人淡淡地說,“他兒子跑了。”

“……”

這一次,蕭末終於轉過頭,一雙晶亮的黑色瞳眸死死地盯著跟他近在咫尺的大兒子那張完美又冷酷的臉。

“不是我做的。”

在蕭末開口罵人之前,蕭衍繼續操著他那淡定的嗓音緩緩道——

“蕭末,你喜歡隨便亂懷疑人的臭毛病過了十年還是改不了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_(:3)∠)_所以我表示,其實,第三分卷的現在才算是,真·正文開始呢(。

第七十七章

“……”

“蕭末,想讓我揍你還是強吻你,要不要選一個,”

“打老子會遭天打雷劈。”

“你是邀請我吻你,”

“亂.倫死了下地獄。”

“……”

蕭末和自己的兒子相識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雖然蕭衍嘴巴上沒說,但是實際上他是生氣了的——從那雙此時此刻望著自己的顯得過於平靜的琥珀色瞳眸就能看出……

男人心下煩躁,下意識地摸了摸床頭拿過一包煙從裡面抽出一根叼在唇邊,沒點燃,只是叼在唇邊。

“點火。”男人叼著煙說話顯得有些含糊。

“……”

“兒子,”蕭末重複了一遍,“給老爸點火。”

有那麼一小會兒的功夫,蕭衍沒動,他只是半彎腰站在床邊懸空自己壓在男人的身上,蕭家大少爺的眼神很危險,在蕭末幾乎以為他就要做出什麼攻擊動作的時候,他這才忽然站起了身,直接從口袋中摸出了一隻打火機替蕭末點燃了那只煙,卻不等男人抽上一口,就直接將那只煙從他的嘴邊拿走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整個動作蕭末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的便宜兒子完成。

沒有起身阻止他。

什麼也沒有說。

對方就好像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似的,年輕人英俊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不符合他性格的淺淺邪肆笑容——有那麼一刻,蕭末甚至還以為是蕭炎又在和他的哥哥玩什麼交換身份遊戲……只不過那雙顯得過於冰冷的琥珀色瞳眸讓蕭末清楚地意識到他絕對沒有認錯人……

而此時,蕭衍將蕭末叼過的煙含在口中,並且是故意含著煙屁股上被蕭末咬出了一圈小小的齒印的位置。

蕭末的目光停留在了大兒子的唇邊。

那總是抿成刻薄弧線的薄唇此時此刻正叼著他最喜歡的煙草牌子,淺淺地彎起,露出一個仿佛是嘲諷一般的表情。

“……”蕭末勇敢地對視上了對方的眼睛,“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

“我成年很久了,老爸。”蕭衍嗤笑了聲,說話的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笑意——

在蕭衍說話的時候,他由始至終盯著他半躺在床上的父親,看著他因為剛才猛地被自己摁倒那個動作而稍稍撩起來露出半截小腿的淩亂睡袍,看著他平靜地看著自己的那張白皙清秀的面龐,最後,年輕人的目光停留在了男人的胸前——

仿佛是注意到了大兒子的目光,男人頓了頓,下意識地將手搭上了浴袍的邊緣,一瞬間就覺得自己變成了被政教處主任檢察儀容儀錶的小學生似的……

而且從“政教處主任“的表情來看,檢察的結果大概是……不合格。

“……”蕭末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他從來不知道只是一個將煙草含在唇角的簡單動作也能做得這麼有色.情意味……蕭衍的眼睛看得他渾身發熱——有那麼一刻,他覺得面前他的便宜兒子要一口氣將他這個當老爸的生吞活剝似的……

“——如果你總是用這種眼神看底下的人,我大概知道那些親自被你j□j過的人為什麼聽見蕭家大少爺的名字總是像是見了鬼似的了。”

蕭末稍稍坐起來了一些,他抬起手臂——浴袍從男人光滑白皙的手腕處一路下滑滑到了手肘的部位,蕭衍的眼神變得有些暗沉,他很少走神,而這一次他整個人仿佛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只感覺到男人修長白皙的指尖來到自己的面前輕輕地晃了晃,然後下一秒,唇角邊一空,當他定眼一看時,這才發現剛才那只煙草已經重新回到了蕭末的唇邊。

黑髮男人深深地吸了口煙草,皺皺眉:“你說不是你做的。”

“我有病?”蕭衍輕笑了聲,稍稍抬起了一些自己的身體拉開了自己和蕭末的距離,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有一閃而過的玩味,“這是我們自己家的場子,我自己來砸我自己的場子?”

蕭末必須承認,他被兒子那句“自己家”給取悅到了。

“現在恐怕很多人都以為是你做的,”稍稍換了一個舒服點兒的姿勢,這一次蕭末臉上的表情變得稍稍緩和了一些,他靠在床頭,斜睨一眼始終半靠在自己床頭的大兒子淡淡道,“上周處理黃堂主的事情已經傳出去了,你動用了蕭家的‘獵犬’,而且,這次李堂主全家遭遇的那種事情也很像是‘獵犬’的手法——被整整齊齊割下來的手臂,你最好有注意到剛才搬運殘肢的那些兄弟們的表情。”

“注意到了。”蕭衍說,“但是他們不能確定是不是我。”

蕭末想了想,又問:“那天黃堂主被砍下來的手臂你怎麼處理的?”

“……”蕭衍沉默了片刻,最後他盯著男人的眼睛,薄唇輕啟,“絞肉機。”

“……”蕭末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對蕭衍處理事情的決絕程度發表任何意見,男人只是假裝自己聽到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處理方式,輕輕地點了點頭繼續道,“有別人看見了?”

“沒有。”

蕭衍回答得很絕對。

“沒有人看見黃堂主的傷口切口?”

“沒有。”

“那我倒是想知道,如果不是你故意洩露出去的,為什麼現在就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那天‘獵犬’們是怎麼對待黃堂主,我都懷疑就連場子裡掃地的大媽大概都知道那天在海鮮酒樓是怎麼回事了……然後時隔幾天,同樣的方式又再一次出現在了李堂主的身上,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在私下再次動用了蕭家的‘獵犬’——”

蕭末的話說到一半不說了,他抬起頭,無聲地看著蕭衍。

蕭家大少爺不說話,他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這才伸出手,食指微微彎曲勾住男人的下顎往上抬了抬,琥珀色的瞳眸看進黑髮男人的眼睛中,莞爾一笑:“繼續,想說什麼?”

“恭喜你,你得罪人了,”蕭末臉上沒有多少表情,“而且還是堂主級別的。”

並沒有為男人的話做出任何驚訝的反應。

相反,蕭衍只是笑了笑——他很滿意男人的思維幾乎是毫不抵抗地在自己的簡單否認之後就直接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而不是繼續懷疑他……仿佛是獎勵寵物一般,年輕人用自己的指尖仿佛戀戀不捨一般在男人的下顎處輕輕逗弄了一會兒,年輕人無聲地挪開了自己的手,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蕭末的房間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末爺……”

“不會敲門?”

蕭祁和蕭衍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蕭衍並不急著轉過頭,他伸出手,不急不慢地將男人微微有些敞開的睡袍拉好,剛才被他的動作弄得有些散開的袍子下擺也嚴嚴實實地重新拉下來仿佛是要蓋住男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做完了這一系列動作之後,蕭家大少爺這才不急不慢地轉過身,一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淩厲目光,他看著站在門邊的蕭祁——此時此刻,後者已經換下了睡袍,重新穿上了昨天晚上那套宴會禮服。

一板一眼的保鏢。

臉上仿佛永遠不會有除了面攤之外的第二種表情。

蕭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卻發現對方的視線從頭到尾都規規矩矩地放在房間的某個角落,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不意外地在目光的停留之處看見了昨晚蕭末換下來的西裝襯衫……在心中冷笑了下,蕭家大少爺卻沒有拆穿這個西裝男的想法,只是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禮服,在對方開口說話之前,顯得漫不經心地問:“蕭祁,聽說你擁有能隨便動用‘獵犬’。”

蕭家最高級的刑堂殺手,所有的任務完全保密,能夠動用他們的人屈指可數,就連蕭家家主蕭末也沒有過問他們執行過的任務的權利——蕭衍不知道蕭家的第一任家主是遇見了多奇葩的事情才定下這麼一個虐待自己的規矩……

這一條規矩大概是蕭衍目前以來最想推翻的一條古老規矩。

簡單的來說,他並不喜歡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而他卻沒有過問的權利。

並且這個搞小動作的人還很有可能是蕭祁。

那就更加討厭了。

想到這裡,蕭衍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蕭祁說:“回大少爺的話,今晚刑堂那邊並沒有安排任何一隻‘獵犬’跟上游輪,人不在的話,想要使喚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想要無聲無息靠近一艘停靠在岸邊的遊輪有一百種方式,”蕭衍明顯不信,“這個理由不成立。”

這一次,蕭祁不說話了。

忠犬低下了頭,微微斂下眉眼顯得異常沉默溫順,他沒有直接回答蕭衍的話,反而是微微吊起自己的眼角,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床上沉默不語的男人:“末爺,您這是在懷疑我?”

“我只是懷疑我們中間出了內鬼,”在蕭衍開口諷刺蕭祁之前,男人輕鬆了笑了笑,“然後讓蕭衍幫我把各個高層都試探一下,不要敏感,蕭祁,這只是例行公事——蕭衍還年輕,辦事偶爾會顯得過於衝動,你已經在蕭家呆了那麼多年,現在青龍堂更是由你們兩人聯手在維持穩定,所以如果他犯了什麼錯誤,你一定要及時提點他才好。”

男人語落,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身邊站著的年輕人陷入了某種沉默。

仿佛相當不屑地,連呼吸都變得更輕了一些。

蕭祁不說話了,因為包括他在內,永遠都不會有人分得清北區的末爺微笑著說話的身後,下一秒究竟是繼續天朗氣清還是瞬間狂風暴雨。

他總是顯得很小心地避開了所有不安全的區域,所以他成功地在蕭末面前沒有少胳膊少腿地待了幾十年,而此時此刻,西裝男當然聽出來他的老大在暗地裡指責自己的兒子“過於高調”,而這個“指責”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那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蕭祁覺得自己不應該胡亂猜測,於是他只是在蕭衍堪稱銳利的目光之下,順從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道:“屬下只是來通知末爺,警署的人到了,現在想請末爺到警署裡做一下筆錄。”

蕭祁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他沒有看見到蕭家大少爺聽見“警署”二字的時候,瞬間變得有些危險的眼睛。

他只是看著蕭末,看著同樣因為“警署”二字陷入沉默,黑髮男人低下頭,就好像在思考著什麼,可惜微微下垂的睫毛讓人不知道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而當他抬起頭的時候,那張與年齡不太符合的白皙面容變得和最開始一般平靜,男人甚至是在輕輕地微笑著:“請我去警局‘喝茶’?”

蕭祁低下頭,不說話了。

“讓他們準備好茶,”蕭末將唇邊的煙草熄滅在床頭櫃上那精緻的煙灰缸中,“提醒一下,我對茶包過敏。”

對茶包過敏這是什麼狗屁怪病,只有天才知道——而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蕭衍將男人從床上扶了起來,直接用自己的手替男人整理了下頭髮:“要不要我陪你去?”

“又不是要去春遊,”蕭末微微彎起眼,露出一絲笑意,“帶的人太多搞不好人家警官會覺得我們是要去砸場子的。”

蕭衍沒說話,他只是轉身從蕭末的衣櫃裡重新選了一套深色系的衣服放在了床上,蕭末甚至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挑剔因為他知道他兒子選的一定適合自己——在蕭衍用一種神奇的方式剝下他的睡袍替他將襯衫扣上的身後,年輕人這才斂下眼淡淡地說:“有時候……”

“啊?”

“真的想砸掉。”

“……什麼?”

“警察局。”

“……兒子,”蕭末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不要亂來。”

“我知道,”蕭衍替男人扣上襯衫的最後一顆扣子,淡淡地說,“早去早回。”

年輕人說著用不鹹不淡的餘光掃了門那邊一眼,而這個時候,蕭祁卻異常有自覺性地提早關門出去了,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屋內對話的父子倆甚至沒有誰聽見他關上門時發出的聲音——蕭末懶洋洋地看著兒子收回那些自以為隱蔽的小情緒,什麼也沒有說——

厭惡蕭祁,總是毫無痕跡地擠兌蕭祁,這方面,這些年蕭衍越發爐火純青,有時候,就連蕭祁那個老手也會栽在蕭衍的手上——蕭末不喜歡這種窩裡鬥的行為,但是當其中的一方是自己的兒子的時候,只要不觸及男人的底線,他十分雙重標準地覺得其實也無傷大雅……

大不了就是丟了一點貨而已。

兒子開心就好。

表面上,底下的那幫兄弟大概還覺得蕭家大少爺和蕭家的管家祁哥關係非常不錯……

蕭衍大概是能騙過其他人的。

但是唯獨蕭末,男人認為,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更瞭解他的兒子。

想到這,男人的指尖輕輕滑過襯衫上的領帶——剛剛由他的大兒子親手替他系上的領帶,深藍與銀色相間的斜條紋,和淺藍色的襯衫十分搭配,男人的指尖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叫了一聲蕭衍的名字。

“說。”

年輕人跟男人湊得很近,近到他每說出一個音節,呼出的氣息幾乎就要盡數噴灑在男人的臉頰之上。

“蕭祁是對的,這一次,都是因為你處理事情太高調,手段也不夠溫和,所以才給了別人有機可乘的機會。”

蕭祁掀了掀眼皮看了男人一眼,沒有反對,只是淺淺地點點頭。

“‘獵犬’是把鋒利的好刀,但是總是拿出來用,等你真正需要用上它們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刀大概沒有以前那麼鋒利了。”

蕭衍停止了替男人整理衣服的手,而此時此刻,男人已經完全穿戴整齊,精神地穿著合體的西裝站在落地鏡跟前——纖細,修長,與年齡不符的白皙,唇角邊仿佛永遠掛著一抹優雅得體的笑容……蕭衍繞到男人的身後,從他後面伸出手輕輕攬住男人的腰,高挺的鼻尖埋在男人的頸脖之間,深深地嗅了嗅——

直到年輕人結實的手臂帶著從它的血脈之中傳來的溫度無聲無息地離開男人的腰間。

這個時候,蕭末才聽到耳邊,大兒子那一句仿若縹緲的“知道了”。

男人滿意地勾起了唇角,這一次,就連眼角也沾染上了淺淺的笑意。

……

蕭末下了船就直接被警署特派過來的轎車恭敬地“請”到了局子裡。

如果不算手上的手銬的話。

“我會告你們誹謗。”靠在警車中,黑髮男人勾著唇角慢吞吞地說。

“我會告你襲警,”坐在男人對面的是他熟悉的警司,專門負責北區的案子有一陣時間了所以他和男人還挺熟,而且這貨具有一定的幽默細胞,他伸出手解開了男人一邊手的手銬直接掛在了前座的保護欄上,不帶多少感情地斜睨了懶散地坐在他旁邊的k市北區黑幫頭子一眼,“精神上的那種。”

蕭末沖他微笑:“這次你審我?”

“警校那邊新送過來了一批實習菜鳥,”那個老警司說,“你不要嚇他們。”

“比如?”

“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最好收起來。”

被嫌棄笑得可怕的蕭末想了想,原本想說我他媽為什麼要照顧到你們新人的“心情”,後來想了想,仿佛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這一次,男人居然真的認真地點了點頭:“好說。”

配合得連那個老警司都忍不住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而此時此刻,男人已經恢復了原本面無表情的樣貌,他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直到警車停在警署門口,男人就像是某種良好的心情被破壞了似的,再也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警署對於蕭末來說簡直熟悉得如同自家場子一般的地方。

曾經有一次,男人在接受了審查之後離開的時候,甚至還為一個新來的實習小警司指過路——當時那個小警司看他的目光非常崇拜,大概是將自己面前這名優雅清秀的男人直接當做了自己直屬上司……

所以第二次當蕭末戴著手銬坐在他面前的時候,這孩子顯得非常崩潰。

從他問問題做筆錄的時候頻繁抽搐的唇角就能看出。

“要不要休息一下?”蕭末溫和地問。

看著對方回他了一個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蕭末笑了笑:“我認真的。”

小警司:“……你上次還告訴我警署廁所在哪。”

蕭末:“哦,我常來。”

小警司:“……”

蕭末:“剛才問到哪了?哦,對了,案發的時候,我大概是在睡覺。”

小警司覺得自己要冷靜一點,於是問:“……有沒有證人?”

蕭末:“有,我兒子。”

蕭末發現他面前的小菜鳥眼睛裡沾染上了一絲好奇,他低下頭似乎是翻了翻蕭末的基本資料,然後大概是沒有翻到蕭末的家庭成員,想了想,警署對於特殊人物的資料確實是保護起來不讓隨便哪個阿貓阿狗看見的,小警司也就不再糾結這個,抬起頭問男人:“您……有兒子?”

蕭末想知道自己面前這倒楣孩子此時此刻臉上的糾結是不是因為他自己一不小心對審問的嫌疑人用了敬語所以才顯得特別扭曲……然而男人還是特別誠實地點了點頭:“有,兩個。”

小警司停頓了下,又低頭看了眼資料這才發現眼前這個皮膚白皙最多看上去二十七歲的男人居然已經三十五了,點點頭:“按照規定,如果見證人在年齡與智商上並不達到規矩上的標準——”

“哦,我兒子今年二十一。”蕭末淡定地說,“馬上就從k市政法大學畢業,h路那個。”

小警司:“……………”

蕭末:“智力上應該沒有問題。”

小警司:“……………”

k市政法大學!!!!

那是多少人擠破腦袋也擠不進去的一本!

以及為何您二十一歲的兒子三更半夜不睡在您房間裡?!!!!

一點也不想把這個好像會得到很可怕的回答的問題問出口啊有木有!!!!!

審訊時間終於到了中場休息的時間,小警司如釋重負般地站起來申請暫停打坐原地回血…臨走之前,還聽見了他在審問的嫌疑犯說:“我想喝奶茶。”

小警司放在門把上的手僵硬了下:“……………我家老大會殺了我的。”

蕭末:“他不會。”

小警司:“你認識?”

蕭末微笑:“不認識,但是我是貴賓級別的。”

小警司表示他從來沒有聽過警署有開通會員充值升級貴賓服務,於是他獲得了會心一擊,點擊“yes”選擇原地釋放靈魂復活。

最後他是一臉崩潰地扶著牆走出審訊室的。

結果剛關上審訊市的大門,一轉身,這個不幸的孩子就看見他家老大正滿臉深沉地靠著牆,靠在門邊的牆上吞雲吐霧。

這是一名長相十分英俊,面部輪廓充滿了陽剛之氣的年輕人。

深藍色的警司制服將年輕人結實高大的身軀完美地包裹了起來,腳上的皮靴隱約襯托出他結實的小腿曲線,當然倚靠在牆上的時候,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軀在牆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小警司:“…………………老大!!!”

被小警司叫做“老大”的年輕人隨手在門框上熄滅了煙,他側過頭,耳垂上靠近耳骨的地方,一枚鉑金色的光環顯得閃閃發亮,他皺了皺眉:“叫毛?”

小警司:“警署禁煙……”

“不是熄滅了嗎?”年輕人面無表情地問。

那一刻,小警司差點被嚇哭出來。

“還有,不要這樣叫我。會讓老子想到地痞流氓。”

“…………”

“聽見了沒?”

“知道了,炎哥!”小警司立正站好,昂首挺胸大聲跟站在面前跟自己一般大小的年輕人回報,“報告炎哥,今天你負責的犯人還在裡面!”

“什麼?”年輕人將一隻手插.入口袋之中,另一隻手壓了壓腦袋上警帽的帽檐,“不是已經告訴過你我今天在西區執勤嘛?回不來。”

小警司:“…………………”

可是你現在明明就在我面前。

仿佛是看見了面前這個小警司滿臉斯巴達的模樣,年輕人輕笑了一聲,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戲謔:“你沒見到過我。”

小警司:“……不帶這麼玩的炎哥,裡面那個………”

此時此刻,靠在牆邊的年輕人站穩了自己,已經將目光投放在了門的玻璃上,看著審訊室內——那是一種審訊室專用的單向可視玻璃。

看著一臉平靜坐在審訊室之中的黑髮男人,站在審訊室之外,英俊的年輕人那雙琥珀色的瞳眸顯得異常的平靜。

“裡面的人怎麼了?”他聽見自己聲音很是冷靜地問。

這樣的嗓音,卻活生生地將小警司已經到了嘴邊的抱怨盡數吞咽了回去,他用力咽了口唾液:“他說,要喝奶茶。”

“……”

“很過分對不對?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嫌疑犯進了審訊室還要給我點飲料的……”

小警司一臉無辜地瞅著自家老大沉默片刻。

五秒後,那平靜得仿佛不帶一絲情感的目光終於從審訊室中黑髮男人的身上收了回來,擁有琥珀色瞳眸的年輕警司看著面前的同伴,想了想,薄唇輕啟,淡淡道:“在外面桌子上。”

小警司微一愣:“啊?”

英俊的年輕警仿佛不耐煩地皺皺英氣的眉:“奶茶。”

“…………!!!!!”

“我說,奶茶在外面的桌子上,你拿進去給他,然後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有!”

“說。”

“炎哥你為什麼不親自進去審問這個嫌疑犯?!”

話語剛落,小警司就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瞬間變了臉色,各式各樣複雜的情緒在那張英俊陽剛的面容上閃過,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關你屁事。”

作者有話要說:_(:3)∠)_旅行結束,業界良心小丫鬟回來了艾瑪~~~

姑娘們新年快樂,2014也要繼續疼愛我哦麼麼噠!!!!!!

臥槽我電腦電源線壞了…這章是我用手機碼完的你們敢相信嗎!!!!我大半夜困成煞筆就為更新啊真的!!!!!!

第七十八章


所以幾分鐘後。

當菜鳥警司真的將一杯封了口還冒著熱氣的奶茶放到男人跟前的時候,蕭末震驚了。

“我只是隨口提一下而已,”黑髮男人眨了眨眼,“這家奶茶店不是已經快到東區了嗎,你怎麼做到的,”

“……”

小菜鳥表示他才不想問面前的這個黑幫大佬為什麼會知道一家連分店都沒開的奶茶店的具體店址——還一副跟這杯奶茶很熟的模樣,

菜鳥也是有尊嚴的,

努力地陰沉下臉讓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菜鳥警司看上去態度有些沉悶地說,“正好我家老大從西區執勤回——”

話說到一半,小警司閉上了嘴。

因為此時此刻他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

比如奶茶店在東區。

再比如他家老大今日副本是西區地圖。

——k市不算大,但是要從西區迷路迷到東區,然後恰巧找到一家著名好喝的奶茶店,再然後從來不知道“人際關係”這種東西的老大忽然良心發現決定買下午茶給他們喝,最後他就真的打包奶茶回警署的這種事。只有神仙才會相信。

更何況老大只買了兩杯奶茶。

而在北區警署,光算他們所在的f組,人數就有二十…………

菜鳥囧了。

於是他發了條代表友愛的短信給他家老大——

【to炎哥】:炎哥,聽說黑幫有個規矩,知道太多的人會被殺人滅口,真的假的?”

三分鐘後。

菜鳥的手機響起——

【from炎哥】:真的,要試試看嗎?

菜鳥警司:“………”

蕭末:“替我謝謝你們老大,很貼心的服務。”

菜鳥警司:“呵呵,不用謝。”

此時此刻菜鳥警司蛋痛的是,除此之外他還能說什麼,歡迎下次再來?

……

反觀蕭末那邊,男人捧著奶茶喝得很認真。

其實蕭末想喝奶茶真的只是一時興起。

只不過是眼前這個剛剛從警校畢業的小菜鳥讓男人想起了他的小兒子。

——曾經蕭末和蕭炎也有過那麼短暫的和平共處時間,雖然不算是父慈子孝,但是那段時間裡,每天晚上蕭炎出去和朋友飆車回來,都會記得替家裡人打包北區接近東區的某家著名奶茶店的珍珠奶茶。

雖然奶茶這種小女生喝的東西掛在那麼拉風的重型機車上難免會讓人覺得可笑,不過好在,周圍的人要麼直接被蕭家二少爺那張酷炫的臉迷倒,要麼乾脆就拜倒在他狂霸拽的“人格魅力”之下。

奶茶無論春夏秋冬,到蕭末手上的永遠是熱的。

因為他胃不好,不能喝冰的東西。

就和現在他手上的這杯一模一樣……有時候,蕭末幾乎產生了這杯奶茶就是他小兒子專程買來的。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蕭炎無論如何不可能願意跑到警署做事。

“……”

蕭末想了想,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記得蕭炎也應該是今年從警校畢業才對……搞不好還和這個菜鳥小警司是同學也說不定。

但是蕭末沒有開口問他蕭炎的事情,因為作為一名父親跑去問兒子的同學關於兒子的近況這種事情想想就覺得很囧——

更何況男人並不認為蕭炎想要讓自己的同學知道他的“家世”。

“不好意思,阿sir,請問我能給我兒子發條短信嗎?”

菜鳥警司想說不可以,但是當他抬起頭一不小心望入坐在他對面的男人那雙深邃平靜的黑色瞳眸時,幾乎是下意識地,當他反映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他就已經點頭了。

得到了允許的蕭末禮貌地沖他微笑了下。

菜鳥警司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見面前的“嫌疑犯”微微淺勾的唇角之時,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電流從他背脊竄過………

搞什麼!

他皺起眉,看著男人伸向手機的手,那白皙修長的指尖仿佛在他眼前無限放大……動了動唇,菜鳥警司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那只白皙的手從他面前消失——

定眼一看,蕭末的手機已經回到了男人的手中。

男人低著頭,輸入了一串數位——

這個異常的舉動幾乎是讓菜鳥警司立刻警覺了起來:“你發給誰?為什麼不直接從通訊錄找?還是你兒子的號碼沒有存在你的手機裡?”

“啊,抱歉。”男人優雅地笑了笑,不急不慢地緩緩道,“因為早上發了很大的脾氣,所以我自己的手機被摔壞了,這部是臨時拿來用的。”

男人只是很淡定地解釋了早上那場災難之中的某個意外,然而這樣的話聽在審訊他的人耳中卻有了另外的一層意思——他幾乎是懷疑眼下男人正在為毀滅手機這個通常查案中最重要的證物而演了一場戲。

而此時,並不知道坐在他對面的菜鳥警司目光有所變化,蕭末只是低著頭,看似很認真地發著短信,從菜鳥警司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能清楚地看見男人似乎是打了很長的一段字……這樣菜鳥警司有些緊張,他決定如果男人想把這一串字發出去,他就立刻阻止他——

然而下一刻,他看見男人的指尖懸空在了發送鍵上,猶豫了三秒。

然後就移開了。

菜鳥警司幾乎是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他脫掉腦袋上的警帽,輕輕放置到一邊,用袖子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如果那麼長的一段資訊發出去,誰也不能保證面前的男人是不是在通風報信或者找人求援……

當他接手蕭末的時候,那個負責交接的老警司特意告訴他,想要找理由把這個男人弄來警署一次並不容易,介於蕭末的身份很特殊,所以每一次審問這個男人,都很有可能有意外收穫。

黑幫高層總是和政界有那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關係,如果讓他有叫外援的機會,搬出什麼大人物將他從局子裡撈出去,那就糟了——他們的頂頭上司說不定會扒了他的皮。

菜鳥警司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慢吞吞地將之前打的字一個個刪除,最後,他似乎只打了兩個很簡單的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就將短信發了出去。

然後男人重新將手機放回了桌面上,再一次地說了聲謝謝。

審訊繼續。

與此同時。

坐在審訊室裡的兩人並不知道的是,當男人摁下短信發送鍵的那一刻,審訊室外,那倚靠在審訊室門邊的高大身影身上,有什麼東西在他口袋裡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

蕭炎停頓了三秒,將暗沉的目光從審訊室內黑髮男人的臉上收了回來——從他這個角度,能把男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所以當他注意到審訊室內兩人說了什麼之後男人緩緩地將自己的手伸向手機時,他幾乎是忍無可忍地為他愚蠢的手下爆了一句髒話!

讓那個狡猾的男人碰了手機幾乎就等於把警署大門打開恭請他出去,這麼簡單的事情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媽的!”

幾乎是廢了這輩子最大的容忍值才沒踹門進去將那部對於蕭炎來說有些陌生的手機搶過來。

此時,蕭炎的目光固定在了男人的手中那部陌生的手機上——蕭末什麼時候換的手機,蕭炎並不知道,至少男人在一年半前他最後見他那次時用的還是他送給他的那部vertu——

蕭炎下意識地皺起了眉,覺得有些不舒服。

一邊重新點燃了一隻煙草叼在唇邊,高大英俊的年輕人皺著眉頭的力道不減,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將自己的手機從口袋中掏了出來。

無論是誰這個時候發短信來,撞上蕭家二少爺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就只能對不起了……蕭炎勾起唇角,正準備直接回撥回去罵人,卻在看清了發短信的人是誰時,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一抹惡意滿滿的笑也凝固在了唇邊。

【from未知號碼】:兒子,在幹嘛?

靠在門邊的身影僵硬了下,深深地吸了口唇角邊的煙草——這些年,蕭炎吸煙的牌子有所變化,從最開始那種濃烈的國內煙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蕭炎居然開始習慣抽味道比較淡的國外進口煙草。

——比如此時此刻,叼在蕭家二少爺唇邊的,就是蕭末一直喜歡的那個牌子。

當發現自己的口味似乎有所改變之後,蕭炎就再也沒有在蕭末面前抽過煙。

此時,當英俊的年輕人重新抬起頭將視線透過那扇審訊室隔音良好的大門上的單向可視視窗,看向坐在裡面滿臉淡然的男人時,琥珀色的瞳眸之中一時間情緒複雜。

“……”

他擁有跟那個男人一樣高挺的鼻樑以及烏黑柔順的頭髮,只不過此時此刻,坐在審訊室桌邊的男人一隻手戴著在單調的燈光之下有些刺目的手銬,而在他的身上,卻十分諷刺地穿著筆挺合身的警司制服。

只有細心的人,大概才能從兩人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五官輪廓看出什麼端倪——還好,今天頂替蕭炎的這個菜鳥是個比較粗心的新人。

沉默半晌,年輕俊美的警官忽然嗤笑一聲,壓了壓警帽的帽檐掩飾去了眼中的情緒——

“剛才,居然是在給我發短信麼?”

門的隔音效果很好,明知道此時坐在審訊室裡接受審問的男人聽不見自己的問題甚至壓根不知道自己就隔著一扇門看著他,蕭炎還是低低地把自己似乎是疑惑的問題問了出來。

剛才因為男人不聲不響換了手機以及號碼變的糟糕的心情忽然沒來由地稍稍好轉了一些。

在平日裡,男人經常給他發這種“天冷要穿衣”之類的廢話短信,基本上,蕭炎從來不回。

然而今天似乎有所不同。

似乎是覺得跟這個一年半未見的男人隔著一扇門發短信這件事非常有趣,蕭炎抬起頭,琥珀色的瞳眸精神集中,幾乎是一刻也不願意放過此時此刻男人臉上的表情似的………

與此同時,蕭炎的手飛快地在觸屏手機上移動——

短信成功發送的時候,蕭家二少爺臉上帶著一絲戲謔與邪氣。

【to未知號碼】:我在審犯人。

蕭炎透過玻璃窗口,看著男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下發出瑩瑩的光芒,坐在桌邊的男人似乎有些驚訝地停止了說話將視線放在了桌上的手機上,然後他抬起頭,滿臉平靜地跟蕭炎的手下說了什麼。

很快地,蕭炎毫不意外地看著他那個沒出息的手下點了點頭。

蕭末將手機拿起,似乎還不怎麼熟悉如何使用那個手機,看著用慣了老系統的男人有些笨拙地使用觸屏手機,手機亮起時那熒白色的光芒打在男人白皙尖細的下顎之上……

顯得很好看。

大概是閱讀了短信的內容,當站在審訊室外的年輕警官唇角邊那抹笑容越發地清晰之時,坐在審訊室裡面的黑髮男人,臉上“尷尬”“無奈”以及其他各種不同的複雜情緒如同新年的煙花似的在臉上精彩紛呈地浮現。

他的頭低得更下了些,在螢幕上寫了什麼……

很快,蕭炎手中的手機再次震動。

【from未知號碼】:很巧,我在北區警署裡被審。

“……”

還真是個誠實得男人。

不過這樣很好,蕭炎從來不喜歡人家跟他耍心眼,或者騙他。

【to未知號碼】:為什麼換了手機號?因為什麼事被抓進來?販'毒?

蕭炎靠在門邊,懶洋洋地看著隔著一扇門裡的優雅黑髮男人因為自己的短信皺起了眉——他知道,其實蕭家的所有場子都是絕對禁毒的。

如果被蕭末發現有誰動這方面的心思,那個人會死得很慘。

【from未知號碼】:你知道我不碰這些,事有一個堂口最近出事,今天早上青龍堂李堂主一家被殺,我只是被請來警署裡協助調查而已……手機今早被我生氣的時候不小心摔壞了,臨時拿了個來。

男人打了很長的一串字,除了看見李堂主全家死光光的消息讓蕭炎微微一愣之外,年輕警司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太多的情緒——目光顯得有些嘲諷地定格在男人手上的手銬上……

【to未知號碼】:“請”?

接收短信的男人似乎感覺到了那一個簡單的字之中十分諷刺的味道,然而他卻沒有做出其他反應,只是用那雙溫和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手銬之後——

【from未知號碼】:嗯,因為除了是我的堂主之外,其餘與我無關。

——其餘都與我無關。

蕭炎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與蕭末無關的話,卻讓他想起了另外一個人……而這個人,大概是在他等同於消失的這些年裡,在某件事上占盡了便宜……

而在剛才蕭炎隨手翻了下之前的口錄之後,他幾乎是立刻從那字裡行間之中讀出,眼前的黑髮男人,擺明瞭就是在維護他。

維護蕭衍。

表面上,男人是在替自己做不在場證明。

事實上,從他描述的那些細節來看,他壓根就是在維護蕭衍——什麼他跟兒子睡在一起,對方的手始終放在他可以感覺到的地方,什麼他睡眠很淺,如果蕭衍離開他會第一時間注意,還有什麼蕭衍睡相不好,整晚腿都壓在他身上………

諸如此類。

一系列屁話。

睡相不好?

蕭炎想說他從來沒發現他那個完美得像是天神似的孿生哥哥有什麼睡相不好這種事情……

睡相不怎麼樣的那個人其實是你自己吧?操。

隔著一扇門,審訊室外,依舊懶洋洋地靠在牆邊的年輕警司落在審訊室中那名黑髮男人身上的目光變的有些恐怖。

……不自覺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蕭末“親口”給他“描述”的,蕭衍和男人睡在一起,他這個與他同年同月同日生長著同一張的孿生哥哥,正半擁著他們的老爸,安然入睡。

為了避免自己聽見更多這種氣死人的東西,蕭炎決定不再跟男人說話。

更何況,今天他們已經說得夠多了。

正想將手機放進口袋,但是這個時候,他卻看見,審訊室內,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短信的男人再一次在征得了他的豬隊友菜鳥警司同意的情況下,又開始低頭擺弄起了手機。

站在門外的蕭家二少爺撇了撇唇——他猜此時此刻男人正在給他的孿生哥哥發短信。

這個猜測讓蕭炎目光稍稍變得深沉了些。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他的視線之中,當男人再一次地放下手機時,那部已經被蕭炎放進口袋之中的手機卻再一次震動了起來!

蕭炎熄滅了唇角的煙,目光之中有訝異的情緒一閃而過,而後,他將手機第二次從口袋中拿了出來。

【from未知號碼】:你審的犯人怎麼樣?

蕭炎:“………”

不知道他的手下要是知道自己在審訊的嫌疑犯此時此刻正淡定地一邊接受他的審訊一邊從容地和兒子拉家常會是什麼感想……

有那麼一刻,蕭炎想告訴蕭末,警署不是記者招待會,不要一邊被調查還一邊悠然自得地玩手機!

但是想了想,這話說出來似乎有要穿幫的可能性,所以蕭家二少爺打消了這個念頭,掀起眼皮子,慵懶地掃了跟他隔著一扇門坐在桌邊的男人,目光從他好看的、白皙的下顎掃過,最後停留在男人的薄唇之上。

粉色的。

乾燥的時候,偶爾會抿唇,或者乾脆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舔。

年輕警司琥珀色的瞳眸變成了如同蜂蜜一般濃稠的金黃,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這才隨手回了句——

【to未知號碼】:很好看的犯人。

回這句短信時,蕭炎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從男人的臉上挪開。

很快地,手機再次震動——

【from未知號碼】:多好看?

【to未知號碼】:好看到,我覺得這場審訊就要堅持不下去,我有反應了。想現在就把他壓在審訊室冰涼的金屬桌上,脫掉他的褲子,將他的手銬和桌子一腳鎖在一起,侵'犯他,弄哭他,讓他j□j得哭著告訴我,他究竟是不是這個案子的主謀……

一字字地按完短信,蕭炎將它發送出去,整個過程中,少年的注意力似乎更加集中,他用灼熱的目光盯著男人——對方在接受到他的短信的那一刻,臉上似乎有瞬間的錯愕,然而,男人似乎調整得很快,他得臉上幾乎是下一秒就回復了最初的淡然。

【from未知號碼】:工作時要專心……你可以問她要電話號碼,下班以後約她。

蕭炎眼中沾染上一絲笑意,微微眯起眼。

【to未知號碼】:已經要到了,還是他親自送上門來的。

蕭炎看著跟自己只有一門之隔的男人臉上露出了瞬間的震愣,他看上去很疑惑,就好像在奇怪為什麼一個簡單的審訊都能夠讓警官和犯人之間摩擦出火花還到了交換號碼這個地步……

男人臉上的表情絕對不能稱之為“高興”。

因為他如果真的高興,眼角的曲線很柔和,眉頭也不會像是現在這樣輕輕蹙起。

然而,他的短信內容卻是——

【from未知號碼】:恭喜。

【to未知號碼】:哈。

站在門邊的蕭炎看著男人默默地將手機放回了他與那個菜鳥警司得中間,男人的唇角動了動,似乎是用那種很低沉的聲音跟坐在他對面的警司說了些什麼,然後,那個傢伙就拿了一個裝證物用的那種透明塑膠袋,將那部手機收了起來……

打過去,已關機。第八十章

蕭家二少爺滿意地勾起唇角。

與此同時,手機再一次瘋狂地震動起來,年輕的警官低下頭看了看來電顯示之後,慢吞吞地接通了他——

“喂,老哥……”

……

“嗯,老爸在我這裡……”

……

“我沒有難為他。”

……

“不過聽到他親口承認昨晚你們睡在一起,很詳細,很有細節,足夠我幻想出一個完整的畫面…這讓我有點想對他用私刑……”

……

“咦,是啊,很明顯不是嗎?”

……

“我回來了,這次不會再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我電腦被我徹底弄掛了……維修要三日………

今天你們看見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用手機辛苦打的qaq跪求虎摸!!!

第八十章


蕭末被拘留了整整三十六個小時,等他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兩點——男人一點也不懷疑,如果不是最後蕭衍實在忍無可忍打電話後臺操作撈人,這群條子說不定會把他關在這裡一直到合法拘禁限定範圍內的第四十八個小時的最後一秒才肯把他放出來。

期間蕭末被問了很多問題,有一些確實是這次李堂主被殺害的案件相關的,有一些,卻完全和這個八杆子打不著邊。

問題很奇怪,甚至有時候會在蕭末困的不行精神都快恍惚的時候聽到對面忽然甩出個“你和你的兒子除了正常父子關係還有什麼別的接觸嗎”這類的奇葩問題,有時候蕭末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但是在那些輪班來審問他的各式各樣警司的嚴肅目光下,男人不得不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終於,在某個警司問男人“你和你兒子睡覺的時候會有身體接觸嗎”這個問題的時候,男人爆發了——

“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但是你最好準備等我被放出去以後以侵'犯**的罪名把你告到聲敗名裂……現在給你三秒考慮,你還要不要繼續問。”

男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依然是微笑著的,但是那種笑容不自覺的讓人覺得前所未有的危險——就好像是一條危險的毒蛇從盤踞的狀態忽然抬起了頭,它安靜優雅地吐著蛇信,卻無聲地沖敵人露出了占滿毒液的獠牙。

蕭末不急不慢的語氣震懾到了這個不停地見縫插針趁著男人精神不集中的時候亂問問題的警司。

他看見他微微一愣似乎震驚於連續二十多個小時未睡卻依舊警惕性很高,然後,在男人沉靜的目光之中,這個應該也是新來的警司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地回頭看了眼審訊室的門那邊。

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如果男人現在精神不集中,甚至也許不能發現這個。

但是男人沒有立刻揭穿他,他安靜地保持著最開始的姿勢始終一動不動地坐在審訊室的桌旁,黑色的瞳眸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從審訊室門的單向可視玻璃窗口看去——

他看不見外面有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拜人體生物電這種神奇的東西所賜,有那麼一刻,男人十分確定自己與在那之久的某一個什麼人有瞬間的對視。

後來又換了一個警司來審問蕭末。

這是在蕭末被撈出去之前最後一個審問他的人,這個時候,關於李堂主的案件已經真的問無可問,所以相比起審問,蕭末與這個年輕的警司幾乎像是坐在那裡閒聊——

只不過閒聊的內容大概是早已被決定好了的。

記錄紙擺在那個警司的面前,蕭末注意到,每一次他們聊完一個話題開啟新話題的時候,那個警司都會低頭看一看面前的記錄紙——

終於在他第五次這麼幹的時候,男發男人忍無可忍地揭穿他:“看臺詞那麼認真,是不是也給我準備一份跟你一起按照劇本來?”

男人語落,當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警司從臉紅到脖子根,他愉快解氣地微笑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男人語氣稍稍溫和了些問。

“是一些固定需要談到或者詢問的問題,”那個警司沖著蕭末苦笑了下,顯得有些煩惱地撓了撓頭,“是我們隊長寫好了分別發給我們的………因為這整個審訊的過程都是他在背後主持。”

“你是說你的隊長一樣,跟我一起三十幾個小時沒睡?”男人挑起眉問。

那個警司顯得有些警惕地看了蕭末一眼,最後大概是沒能在那雙黑色略帶疲倦的瞳眸之中看見任何值得人警醒的算計,他這才緩緩地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蕭末微微驚訝之後,忽然輕笑道:“你們隊長很拼。”

“所以他才和我們一樣,明明剛畢業卻做了隊長。”

“那你們會不會不服?”

“不會,老大很厲害,我們心服口服。”

蕭末笑了笑,這一次他沒有再把話題繼續下去——他已經滿足了,無論此時此刻站在審訊室門外的那個人是誰,總之在他的計畫之內,肯定不會設定被嫌疑犯和自己手下的人討論自己這一個環節。

如果能氣死他,那就更好了。

男人的臉上掛著一抹悠然的淡淡笑意。

——只不過此時男人並不知道的是,他的這個具有領導和探究性的主動引導話題行為,非但沒有讓這些年輕警司口中的“隊長”產生半點脾氣,反而,讓隔著一道門的年輕警官看著他的臉嗤笑出聲來。

英俊的年輕警官摘下耳邊的耳麥,關閉,隨手將它放進自己的口袋中。

然後他將口袋中的手機拿出來,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之後,這才被人接通——

“喂,哥?……你動作太慢了,老爸快被我手下的人欺負哭了……是不是要我這個當條子的親自找人把嫌疑犯撈出去?”

於是。

在半個小時之後的此時此刻,蕭末成功一腳踏出了北區警署的大門。

由始至終,直到男人被人恭恭敬敬地送出了警署大門,他也沒能看見那些審訊他的年輕警司們口中的“隊長”。

只不過在走出警署之後,蕭末抬起頭的第一眼就看見了倚靠在豪車旁打電話的蕭衍,成功被大兒子吸引了注意力的男人很快把那個奇怪的“隊長”拋在了腦後——

蕭衍大概已經回過家了,此時此刻他已經換下了最開始的那身正裝,現在的蕭家大少爺穿的很隨意,黑色的風衣外套將他修長高大的身形完全地顯現了出來……

蕭衍打電話的時候,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警署大門——

所以在男人走出來的時候,他能明顯地看見大兒子夾著點燃煙草的手微微一頓,稍稍站直了身體,跟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蕭衍還在講電話。

蕭末邁著從容的步伐向著他的大兒子走去。

當蕭末走向他的大兒子的時候,每走近一步都能更加清晰地聽見他的兒子低沉渾厚的嗓音斷斷續續的響起,如同大提琴的低音。

蕭末來到蕭衍身邊,看著兒子將手中的煙草隨手在豪車的輪胎上熄滅。

此時此刻,蕭衍面癱著臉倚靠在車邊,除了在男人走近的時候他伸出手蹭了蹭男人的手背似乎在測試他的體溫想看他是不是覺得冷這個細小的動作之外,蕭衍另只手還是握著手機在講電話……

不知道是什麼重要的人,但是蕭末卻意外地聽見他的兒子矛盾地顯得有些淡漠地跟正在聽話的人言簡意賅的說“知道了”以及“我也覺得”或者乾脆就是一聲表示贊同的“嗯”——

然而男人不知道的是,其實他的大兒子正在和小兒子打電話,並且通話的內容,壓根就是以他這個老爸為中心……

蕭炎說“現在老爸走出警署了”的時候,蕭衍淡定地回答“知道了”。

蕭炎說“從後面看老爸的屁股很翹,走起路來會輕輕搖晃很性感”的時候,蕭衍面癱著臉回答“我也覺得”。

蕭炎說“不過就算是老爸再誘人你也不可以立刻就動他”的時候,蕭炎毫不遲疑十分冷靜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個“嗯”的單音節作為回答。

然後,蕭衍聽見他的孿生弟弟跟他說車不錯。

這一句話,讓蕭衍十分確定現在他的孿生弟弟大概就靠在警署的哪扇窗邊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現下蕭衍靠著的這輛車是他自己買的,他很喜歡,雖然性格不同,但是雙生子從小到大看東西的眼光卻意外地十分相似,所以當蕭炎誇獎這車的時候,蕭衍顯得毫不意外——

而且弟弟那種奇怪的語氣讓他覺得這貨肯定還有下文。

果不其然。

大約停頓了三秒後,蕭衍聽見電話那頭的蕭炎說:“好想把他摁在停車場,在這輛車的車門邊大幹一場。”

“……”蕭衍沉靜的目光在身邊莫名看著他的男人臉上晃了一圈,然後直接打開了車門讓他坐了進去。

顯得有些用力“呯”地一聲將豪車車門甩上之後,蕭家大少爺面無表情地說了今晚最長的一個句子——

“少言語猥瑣我的車,要玩自己去買輛。”

說完,蕭衍很不客氣地掛了他弟弟的電話。

當蕭家大少爺帶著一身寒氣坐進駕駛座時,蕭末有些好奇地擰過腦袋看著他的大兒子,怎麼看都覺得,蕭衍似乎顯得有些生氣。

“怎麼了?”坐在副駕駛座,已經替自己系好了安全帶的男人懶洋洋地斜睨大兒子,場子那邊出了什麼麻煩?”

蕭衍聽到問題,轉過頭看著男人卻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在黑暗之中顯得異常晶亮地盯著男人。

然後在蕭末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他看見蕭衍面無表情地沖自己這邊壓了過來……

男人有些警惕地往後縮了縮,卻在下一秒發現,蕭衍的衣領從他的下顎輕輕蹭過,然後,年輕人只是壓在他身上,打開了副駕駛那邊的窗。

打開窗之後,蕭衍就坐了回去。

“……”

這讓還保持著剛才一臉警惕仿佛隨時擺好了姿勢要被兒子強行吃豆腐的蕭末覺得自己像個白癡。

蕭末轉過頭,直愣愣地瞅著面癱臉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也不發動車子的大兒子,那張臉……嘖,怎麼看都覺得剛才他是故意的。

“……怎麼,你這車是哪個年代穿越來的古董車,駕駛座那邊沒有控制鍵?”

男人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顯得那麼怨年,但是話出口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偽裝失敗了。

因為話語剛落,他就看見蕭衍轉過頭看著自己,眼底是濃濃的戲謔和調侃,英俊的年輕人勾勾唇角露出個迷倒眾人的溫和微笑:“怎麼,老爸,你聽上去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蕭末:“……”

因為你趴在我身上卻只是開了個窗什麼都沒做所以生氣?

屁咧!

男人眼角抽了抽,正準備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的下巴被兩根還帶著另一個人身體溫度的手指輕輕捏住——

蕭衍沒有給男人開口的機會,再一次地壓了上來……這一次,他一隻手撐在那扇大打開正對警署大門方向的副駕駛座窗戶邊緣,另一手難得帶著一絲強迫氣息地固定住男人的腦袋,然後他底□,深深地吻住被自己禁困在狹窄的車內空間的黑髮男人。

他的唇舌之間還帶著淡淡的煙草氣息,在對方輕輕含住蕭末的舌尖時,男人有些意外的發現兒子口中的煙草味似乎是他蕭末才喜歡的那種香煙品牌……

在蕭衍一心一意地吮吸著男人的唇舌時,後者還不忘氣息不穩地抓住喘息機會問:“你不是不喜歡我抽的那個牌子的煙麼?”

“……”

仿佛是在懲罰男人接吻還不專心,蕭家大少爺輕輕咬了咬他的下唇,彼此粘合在一起的雙唇之間,蕭末只聽見他的大兒子從喉嚨深處含糊地回答了一句——

“現在又喜歡了。”

“我只聽說過女人很善變這個說法。”

“……嗯,男人也這樣。”

蕭衍的手放開男人的下顎,蹭了蹭男人的臉,他稍稍退開了些,讓蕭末能看清楚自己——然而此時此刻,面對著大兒子的這張臉,又牽扯到了現在這個關於“善變”的話題,卻讓男人不自覺地聯想到了他的小兒子。

以及今天下午跟他發短信時的對話內容。

那些短信已經被他從上繳的手機裡刪掉了——他知道那些條子肯定會在事後檢查他的手機,但是由於那些短信內容顯得過於……所以為了不當兒子難做,男人選擇不計後果地刪掉了那些短信。

反正,那些條子也沒證據證明李堂主的事情由他主謀。

否則也不會就這樣把他放出來。

蕭末想了想,決定不再糾結這件事,男人顯得有些慵懶地抬起頭,仿佛沒有注意到大兒子顯得有些灼熱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那被啃咬得有些濕潤紅腫的雙唇之上,他只是伸手,輕輕撚住兒子曲線完美的下顎,還搖晃了下:“最近有沒有跟你弟通電話?”

蕭衍誠實地點點頭:“有。”

“那你替我轉告他,上班就好好上班,不要三心二意,記得當年他去考警校之前跟我說的那些——”

蕭衍湊近了些,當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幾乎盡數噴灑在男人的下顎上,蕭家大少爺說話又緩又慢:“他說了什麼?”

“說他會出人頭地,”蕭末面無表情地盯著蕭衍的眼睛說,“做給我看,證明我是錯的。”

蕭衍沉默,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

看到對方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蕭家大少爺這才輕笑了聲:“他說什麼你就信?”

“我信我的兒子。”蕭末用拇指指腹蹭了蹭他兒子的下巴,摸到了還為來得及刮掉的初生胡渣,男人手一頓,很有暗示性地說,“就好像你說什麼我也會相信你一樣。”

男人語落。

見他的大兒子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而後,言簡意賅地回答:“知道了。”

“還有。”蕭末看著蕭衍的眼睛繼續道。

“還有什麼?”

後者湊上來,含住男人的耳垂,在男人看不見的角度,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窗外警署的那一排窗戶。

從某個方位遠遠看過來,大概能將車裡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蕭衍卷起唇角,露出個挑釁的隨性笑容。

而這個時候,他發現他身下的人還對此渾然不知繼續在喋喋不休——

“你跟蕭炎說,顧家二小姐我不太喜歡,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不要跟她有深入的交往。”

“嗯,”蕭衍舌尖頂了頂男人的耳垂,在感覺到對方微微掙扎時,將他壓回副駕駛座上,“還有呢?”

“如果他一定要跟她交往,我也沒辦法,”蕭末說,“因為我知道他向來就不會聽我的……”

此時,蕭衍的唇終於大發慈悲似的從男人耳垂移開,來到男人的眼下,用他那柔軟的薄唇輕輕吻了身下人的眼瞼:“繼續。”

“告訴蕭炎,跟顧家二小姐在一起,就不要朝三暮四,我不想看見某天顧家的人跑來我家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

男人的話讓蕭衍動作一頓。

隨機,蕭家大少爺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朝三暮四?”

“嗯,”蕭末斂下眼,看不出多少情緒的淡淡道,“今天他告訴我他在審犯人,結果卻……想把他的犯人那樣……”

“哪樣?”

“你想的那樣,”蕭末抬起頭,看進大兒子包含笑意的眼中,“我搞不懂,警校是和尚廟嗎,把他憋得對著犯人也能發'情?”

蕭衍不說話,微笑著看著男人。

天知道此時此刻他廢了多大的勁兒才沒有笑出聲來——

他當然不知道他的弟弟在過去的三十六小時內隔著一扇審訊室的大門仗著誰都看不見自己又跟他們的老爸說了一些什麼沒下限的話……只不過這會兒,蕭衍倒是很想給蕭炎親耳聽聽,關於他們親愛的父親對於那些話有什麼樣的讀後感。

蕭家大少爺盯著男人的臉看了很久。

久到蕭末幾乎覺得自己的臉能被大兒子灼燒出一個窟窿,他的目光這才稍稍柔和下來:“就這樣?”

“嗯…嗯。”

“我知道了。”

蕭衍最後在男人唇上落下一個稍頓即離的輕吻,然後他將副駕駛座的窗戶重新關閉。坐穩之後,蕭家大少爺淡定地轉過自己的腦袋對視上男人顯得有些好奇的黑色瞳眸,他這才淡定一笑,毫無破綻地說:“剛才車裡有些悶,現在又覺得冷。”

蕭衍語落,卻見男人真的伸手來扯他的衣袖似乎在掂量他的話,結果,入手處,剛剛年輕人撐在車窗邊吸了些寒氣還未散去的風衣顯得有些冰涼的溫度讓男人下意識地驟起眉:“天冷的話就穿羽絨衣好了,不要光注意形象卻不去保暖。”

“嗯。”

蕭衍唇角邊笑意不減,隨口應了聲後,發動了車子……這一次,蕭衍一路直接將車子開向自己的公寓——

在讀大學之後,為了上課方便,蕭衍直接全款在學校旁邊新起的高級公寓大樓裡買了一套頂層的房子。

蕭末沒有阻止他。

因為他的兒子在搬家搬自己的東西的時候不容商量就將蕭末的東西直接搬了一大半到自己的公寓裡。

所以為了方便,在大兒子搬出來住之後,蕭末這個當老爸的也經常跑到兒子的新房子蹭地方住——蕭家大宅反而成為被冷落了下來的那一個。

蕭衍的公寓在靠近東區的位置,路程有點遠,所以一路上,蕭末也會偶爾跟他的兒子說兩句——話題很廣,蕭衍先是提到那個顧家二小姐好像是他的校友,今年讀大三,是他下面一屆的學妹,然後對於蕭炎和顧雅姿怎麼認識的,他倒是絕口不談——

蕭末不知道是他不想說還是壓根就是他也不知道。

剩下的大多數談話內容是圍繞今天早上的事情,蕭衍說蕭末進了局子以後,因為有他還有蕭祁以及高洋看著,場子那邊也沒出什麼大亂子,該營業的還是照常開門營業。

就是殺害李堂主一家的兇手不僅沒有找到,而且是一點線索頭緒都沒有——在說這些的時候,蕭家大少爺的語氣顯得十分平靜,一點也沒有生氣上火的意思,這讓蕭末覺得很滿意。

經過這些年的爬摸滾打,男人已經徹底弄明白:做他們這行的,最忌諱心浮氣躁。

一急,就很容易將事情辦砸。

這麼想著,男人顯得有些滿意地伸手拍了拍兒子的大腿。

卻在想要把手收回去的時候,被身邊的年輕人一把扣住手腕,仿佛強制性一般,將男人的手壓回了自己的大腿上——蕭家大少爺表面上一邊不動聲色地看著車前仿佛是在一心一意認真開車,私底下,大手將男人的手完全覆蓋起來壓在手心捏揉玩弄……

顯得心事重重。

蕭末知道兒子大概是有話要跟自己說。

也不催促,就這麼等著,等他開口。

直到遇上了一個紅綠燈,當蕭衍把車停下來的時候,這才轉過頭,看著男人,用聽上去大概是忍耐了很久的語氣淡淡道:“我們沒有找到殺害李堂主一家的兇手,也沒有找到他那個跳海逃掉了的兒子。”

蕭末轉過頭,無聲地瞅著他的大兒子。

“聽說李堂主的兒子也是道上的人,只不過不在蕭家這邊發展……但是因為這些年有他那個當堂主的老爸在,所以他被保護的很好,並沒有人敢動他——老爸,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感覺到握在手上的力道大了些,蕭末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對視上兒子無奈的琥珀色瞳眸,沒多大歉意地說,“抱歉,我只是好久沒聽你說那麼長的句子。”

“……這件事可能比我們想像得更加複雜,”綠燈亮起,蕭衍打了個方向盤,黑色豪車無聲地轉彎滑出,“最近你自己小心,搞不好,這一次我們又養虎為患,養出了第二個秦朗。”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用手機碼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真的……捂在被窩裡碼字有多爽你們造嗎!!!!!!n


第八十一章

……”

蕭末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會開槍,但是他很清楚他不想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這個男人的槍抵在他身上,這麼近的距離吃上一個子彈,哪怕死不了人,也足夠他痛上好一陣子。

於是男人假裝順從地發動了自己的汽車,並且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掀起眼皮,快飛地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劫持他的人——

對方如他所猜測的那樣,很年輕。他戴著鴨舌帽並且半張臉都隱藏在了男人的座椅靠背之後,蕭末看不清楚他長什麼樣,只看得見他哪怕是在擋陽車窗玻璃之下依舊顯得白皙到機會有些蒼白的皮膚,因為緊張或者別的什麼情緒微微緊抿的薄唇……

以及尖細的下巴。

以上只是蕭末在瞬間的一眼之中得到的初步印象。

畢竟當人被一杆槍如此近距離地抵在身上的時候,誰都不敢有太多多餘的小動作——更何況幹搶劫或者綁架這類事情的人,也最忌諱被人質看見他們的臉——

蕭末手底下有個副堂主的兒子就是這麼死的。

當年蕭家雙生子才十四歲,那個堂主的兒子在他們上的那所初中下的直隸小學上學,因為他老爸平常花錢太大手大腳,又仗著自己是北區最大的蕭家手底下做事,所以平常做事有些肆無忌憚,結了不少仇家。

有人綁架了他兒子,要價兩千萬——是一筆大數目,但是因為那個副堂主就這麼一個兒子,所以也一咬牙把這筆錢湊出來了。

原本已經約好了交錢交人的地點準備倆清,誰知道,在約好的時間的前一天晚上,那個副堂主的兒子眼看著就要獲得自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得瑟,居然在晚餐的時候,自作聰明對綁架犯說了句“我記住你的臉了”……

綁架犯知道,如果真的被記下來長相,等待他的很有可能是比被警署抓去坐牢更加嚴重的下場——員警至少不會因為個人犯罪牽扯到犯人的家人,但是根據道上的規矩,動了某些人的地盤,就要最好被舉家滅口的覺悟。

所以最後那筆交易沒做成。

因為當天晚上,綁架犯臨時反悔,直接撕票跑路了。

這件事在那時候對蕭家的震動很大。

當時,在短時間內于蕭家雙生子周圍晃悠的保鏢數量直接翻了一倍。

蕭末甚至還扯著他的倆滿臉不耐煩的便宜兒子親自做了個深刻的安全意識教育,詳細到什麼“陌生人給的食物不要吃”這種白癡的話都說出來了——

而蕭末沒想到的是,幾年後,他的兒子安安生生長大,牛高馬大茁壯成長直奔二十一歲,他們沒被綁架,被綁架的,居然是他這個當老爸的。

丟人。

蕭末抽了抽唇角,一邊緩緩地開車,一邊檢討自己此時是如何地萬分丟人。

當黑色的本田以及其緩慢的速度無聲無息地漸漸靠近顧雅姿,男人抓緊時間看了看手上的手錶,時間指向三點二十八分。

再堅持一下,蕭衍大概就能看見他——

他聰明的兒子看見此時本田車這樣緩緩往前挪動的異常前行速度,大概會第一時間猜到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然後立刻聯繫手下的人過來救駕。

嗯,至少理想中應該是這個樣子沒錯。

男人開始試圖拖延時間,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在感覺到對方立刻將槍更加重地戳在他身上時,被戳痛了的男人在心中罵了句髒話,表面上,卻不得不假裝害怕地說:“這位小哥,這種東西不能隨便拿出來開玩笑的,萬一有一個什麼不幸的走火……哎呀,我是良民。”

“你看我像開玩笑?”

清晰地冷笑了一聲,坐在蕭衍後座的人挨近男人了一些,他說話的時候,那語速又緩又慢,仿佛近在咫尺——

只不過當他這麼說的時候,好像原本死死地戳進蕭末肋骨的槍口稍稍放鬆了一些。

蕭末覺得自己受到了一點鼓舞。

影帝再接再厲,繼續扮演他的無知良民——

“小哥,你為什麼要我跟上前面那個小姑娘?我看她蠻像是有錢人家的姑娘……作死喲,你們不會是綁架犯吧——”

“……”

“那我這樣替你們開車,會不會也變成你們的同夥?不好吧,我是普通的良好市民,有體面的工作的,今天只是正好開車路過接我兒子放學——”

“喂。”

蕭末看不見坐在他身後的人什麼表情。

但是從他這麼一聲簡短的“喂”字可以聽得出,他似乎在咬牙切齒。

“什麼事啊小哥?”

蕭末知道此時那個綁架犯大概很後悔為什麼劫下了他的車,故意假裝沒聽懂對方語氣之中的不耐煩,然後完全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自顧自用逼死人的語氣繼續喋喋不休:“我說真的,您能不能看在我對你們即將幹的事一竅不通的份兒上放過我,車子可以借給你們……不對不對,是送給你們也完全沒問題——”

男人一邊說話,一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往窗外望。

隨著時間一份一秒的過去,他的車也開始不情不願地緩緩開出了熱鬧的大學大門範圍——而此時此刻,從校園裡往外走的學生越來越多,男人一邊跟那個用槍抵著他的人plapla,一邊還要分心去用餘光觀察他的大兒子啥時候出現——

最重要的是他還要注意腳下踩油門的力道,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一心八用。

黑髮男人幾乎忙成了鬥雞眼。

蕭末的目光飄忽,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在他身後的綁架犯過於緊張,他並有發現坐在駕駛座的男人此時不同于他那張仿佛聽不下來的嘴,那雙黑色的瞳眸之中,滿滿都是沉著與冷靜。

他只是在蕭末仿佛永遠也挺不下來的話語聲中,忍無可忍地伸出手揍了男人的後腦勺一下——

“啪”地一聲,很響。

“你話太多了。”綁匪大爺說。

蕭末:“……”

打從重生之後,再也沒有人動過他一根小手指。

打他腦袋?

誰敢!

這他媽是蕭末揍兒子時候的專利!

黑髮男人瞬間安靜下來,他怕自己張口就是破口大駡……男人死死地抿著唇,額角青筋跳了跳,心裡從後面的綁匪開始罵起,罵到專門選了這麼一輛綁架犯最愛路人系列汽車給他開的蕭祁,最後再一路神展開開始罵說好了三點半不見不散結果他二大爺居然遲到的大兒子身上——

一群坑貨。

男人抬起頭,萬分蛋疼地看著眼瞧著越來越稀的學生人潮,以及走在他的車子全面二三十米開外處,渾然不覺自己即將面臨什麼的顧雅姿,想了想後,男人用安靜的語氣說:“我兒子出來要是看不見我,他會生氣。”

蕭末聽見綁架犯回給了他一聲無比清晰的嘲諷冷笑——似乎在嘲笑他沒用,一個大男人居然還怕自己的兒子生氣。

“……”對於這個年輕的綁架犯的反應,蕭末完全可以說是預料之中,無聲地抽了抽唇角,此時此刻的男人特想給這個綁架犯講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堂主他不怕蕭衍。

後來,他死咗。

故事完畢。

蕭末沉默,他想勸後面那位施主年紀輕輕回頭是岸,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在他的車子前方,原本還走在大馬路上的顧雅姿忽然就拐近了一個人很少的巷子——

蕭末不知道那個巷子是通往哪裡的近路,他只知道,對於顧雅姿來說,那裡大概離地獄很近。

“停車,在這等。”

陰測測的聲音在男人身後響起。

在身後那個年輕人的要求下,蕭末老老實實將車子停下——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徹底遠離了k市政法大學的學院區,周圍的學生很少,因為是下午上班時間,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這大概也是這群亡命之徒大白天也敢動手的原因。

蕭末坐在車裡等了一會兒,結果沒過多久,他果然聽見從巷子的深處傳來垃圾桶還是什麼東西被踢翻撞翻的聲音,並且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刺耳的女人尖叫——

只不過這尖叫聲很短,就好像發出這個可怕聲音的人被什麼人忽然捂住了嘴,導致那本應該越發尖銳的尖聲戛然而止。

幾分鐘後,幾個高矮不一的成年男人挾持著顧雅姿,半推半拽地將這個年輕姑娘從巷子裡拖了出來——他們雖然體型不同,但是身上卻統一穿著一樣的軍綠色棉襖,他們沒有像是壓著蕭末的這個年輕人一樣帶鴨舌帽,反而是光明正大地將自己的臉露在外面,如此堂而皇之,就好像他們從來不怕因此而被別的人看見似的。

這些人皮膚黝黑。

就好像他們常年生活在熱帶國家,而不是k市這樣四季分明的沿海城市——蕭末以前打拳的時候跟著師父老頭去過東南亞國家,那裡的人大多數都是這種膚色……

而東南亞國家盛產——

雇傭兵。

“……”蕭末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在猜到了這些亡命之徒身份的瞬間他想抬頭再看一眼此時坐在車中負責用槍支頂著自己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此時,男人以為身後的年輕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已經成功被捕獲的顧雅姿身上,所以這一次蕭末的動作稍稍大了些,卻不料,還沒等他看清楚後面的那個人身上的任何具有身份識別性的特徵,對方已經惡狠狠地將他的腦袋重重往下壓了壓,並且附贈了一句凶巴巴的:“看什麼看!”

蕭末的腦袋都差點兒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動作給直接從脖子上擰下來。

男人甚至聽見了自己的脖子發出“誇嚓”的一聲可怕聲響。

對方毫不手下留情的動作讓男人有好一陣子抬不起頭來,而就在他頂著身後警惕的目光伸手給自己揉脖子的時候,車後座以及副駕駛座的門雙雙被人打開,身材最高大的那個雇傭兵直接坐到了蕭末身邊,剩下的兩名推搡著還在被捂著嘴發出“嗚嗚”哽咽的顧雅姿,直接坐到了後面——

與此同時,蕭末覺得頂在自己身上的槍口似乎放鬆了些。

大概是坐在他身後的那個青年挪了挪自己的屁股好給後面進來的那些人挪開一個位置似的……蕭末發現這群人很沒有紳士風度,他們自己坐在轎車的後排座位上,卻直接將渾身名牌的顧雅姿推倒在他們放腳的座椅底下那個位置。

就這樣,他還聽見坐在他身後那個年輕人用英語罵了句:“拿開點,別讓她碰到我!”

“……”

真是個任性的孩子。

趁著後面人給彼此挪位置的以小陣騷亂之間,蕭末趁著大家不注意回頭看了一眼,只是這一眼他就看見這個平日裡還算漂亮的姑娘此時此刻頭髮散亂,臉上精緻的妝容因為哭泣而變成了大花貓,柔軟烏黑的頭髮亂七八糟的因為未幹的淚水扒在她的臉上……那模樣,蕭末都被嚇了一跳。

而且最後擠進來的那個雇傭兵很不客氣地將顧雅姿那個昂貴的愛馬仕包包砸在她的臉上。

姑娘發出一聲痛呼,聲音哪怕是嘴裡塞著東西也能哼哼得像是殺豬似的,這樣的痛苦反而引起了一車的暴徒的興奮,他們亂七八糟地笑成一團,不怎麼標準的英語發音中,蕭末聽到了一個詞:整容。

這姑娘整過容?

不至於吧……

蕭炎知道麼?

應該不知道吧……

蕭炎從小就討厭別人忽悠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打假小戰士來著。

蕭末堂而皇之的走神,任由那群人在他的車後座折騰得像是有人在車裡搞車震。

而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包包裡裝著的書本砸到了臉,總之當坐在中間的那個雇傭兵大笑著將那個包從顧雅姿臉上拿開的時候,從這個姑娘漂亮的鼻子裡流出了一道鮮紅的血液。

再怎麼不喜歡這個姑娘,蕭末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們這樣挺不好的。”

男人雙手握著方向盤,用標準的英語不急不慢地說。

蕭末剛開口,整個車都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男人能感覺到一束陰森恐怖的目光投射在了自己的後腦勺上,並且相對應的,那原本只是松松地頂在他腰間的槍支再一次地,狠狠戳在了男人腰側,那力道,仿佛是持槍人要將這槍當作刺刀似的紮進他身體裡似的。

很痛。

蕭末已經很久沒有遭受過這種待遇了。

這些年男人養尊處優,皮膚越發保養得好,除了偶爾運動保持皮膚緊繃,他幾乎連太陽都沒怎麼曬到……就連蕭衍都常常感慨男人身上很好摸……

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總之現在這個年輕人的舉動足矣在男人身上留下幾個青紫的痕跡——蕭末本人是無所謂,但是他好像隱約記得,讓別人在老爸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都是蕭家大少爺的雷區。

他兒子的佔有欲很強。

強到像個變態。

不過沒關係,再變態反正都是他蕭末親手慣出來的。

所以此時此刻。

蕭末還沒有做好和身後這個長什麼樣都沒看清楚的年輕人做亡命鴛鴦的準備,所以他動了動唇角,正欲好心提醒一下這個少年注意影響,卻在抬頭那一刻從後視鏡中發現那些雇傭兵……眼神居然清一色像是剛剛才發現有蕭末這個人的存在。

這個令人無語的發現讓男人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他有權利拒絕和白癡說話拉低自己的智商。

與此同時,蕭末聽見雇傭兵用蹩腳的英語問那個年輕人他是誰。

年輕人顯得很不耐煩回答他們的問題,只是發出了一聲咂舌音,緊接著,抬腳仿佛警告性地踹了腳蕭末的靠背椅,輕笑道:“隨便抓來的司機。”

“我只是來接我兒子放學。”蕭末眨了眨眼,很無辜地說,“我並不想參與你們的計畫。”

“這由不得你。”坐在蕭末身後那個年輕人輕聲嗤笑,嗓音之中帶著還不掩飾的輕蔑,“搞清楚,大叔,你的地位並不比這個女人高多少。”

“………”

大叔………

有一瞬間,黑髮男人甚至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沒有人敢——

就連蕭炎那個王八蛋也不能——

這個大概和他兒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居然叫他“大叔”!!

——光憑這點,蕭末都想直接把車開到河裡去跟這個長不大的中二少年同歸於盡!!

“我今年才三十五歲。”蕭末認真地說。

“那又怎麼樣,三十五歲還不夠老?”年輕人微微揚起下顎,眼睛在後視鏡中和男人對視上,此時此刻,那雙偏向於褐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惡意,“難道你想讓我叫你哥哥?”

蕭末沒說話。

因為他覺得後視鏡中,這雙眼睛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總覺得他在哪裡見過。

然而,不容男人細想,這個時候,坐在後座的雇傭兵開始粗聲粗氣地命令他快點開車,停在路邊時間太久把交警引來就不好了……

蕭末無奈只得乖乖開車。

顧雅姿大概是因為驚嚇過度暈了過去,蕭末看不見她,但是這會兒的功夫他也聽不見她之前那種斷斷續續抽泣的聲音……整個開車的過程中,男人聽見那些雇傭兵跟坐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說話,他們叫他“老闆”,然後還說他找的“司機”太聒噪。

……聒噪。

居然嫌老子聒噪!

被這麼光明正大的嫌棄還是頭一遭,黑髮男人不怎麼愉快地抿抿唇:“……我也不是自願要跟你們來的。”

男人語落,然後腦袋上又挨了一巴掌——好麼,現在立場已經很明確了,很顯然,這些人並有人準備讓他加入他們的話題。

蕭末在坐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的指揮之下,將他那輛黑色的本田開到了郊區一家廢棄的工廠裡。

車熄火,坐在蕭末身後的年輕人一把搶過了男人手中的車鑰匙塞進自己的口袋之後親自劫持他下了車,男人的雙手都被他捏在手中,他的力氣很大,捏得他很痛。

蕭末想了想,正準備開口讓這貨稍稍輕一點捏自己,卻在這個時候,他看見那個身形最高大的、之前坐在副駕駛座的雇傭兵彎腰從後座將顧雅姿拖了出來……

動詞沒用錯,真的是拖。

那個牛高馬大的雇傭兵就這樣抓著顧雅姿的長髮將她從車裡拽出來扔麻袋似的扔到了地上。

年輕姑娘身上那些精緻的服飾全部沾滿了灰塵和泥土。

蕭末:“……”

男人額角跳了跳,驚訝於這些雇傭兵果然夠專業——說綁架就是綁架,無論綁架物件多漂亮都能直接把人當土豆……

微微側過頭,男人正想說些什麼,此時卻驚訝的發現,那個將他的雙手束縛在手心的年輕人不知道何時已經跟他挨得那麼近……男人回頭的時候,鼻尖甚至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面頰……

當然,後者從鴨舌帽的陰影之下露出來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厭惡,抓在男人手上的束縛力道變得更大了些,而他本人,卻往後躲了躲——

“看見了麼,大叔。”年輕人沖狼狽地倒在地上的顧雅姿的方向揚了揚尖細的下巴,薄唇輕勾露出個刻薄的弧度,“我對你已經算是很溫柔了。”

“嗯,謝謝。”蕭末無語地說,“能不能請你更溫柔一點,我的手被你抓的很——”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對方似乎完全沒有耐心聽他廢話以及提各種要求。

那個年輕人從身高稍矮一些的那個雇傭兵手上接過了一捆粗糙的麻繩,二話不說結結實實地將它捆在了男人的手腕上——他就好像對這方面的技巧很上道似的,只是熟悉地繞了幾圈,當他放開蕭末時,男人卻發現自己的手真的是被捆在身後動都動不了。

似乎是察覺了男人試探性的掙扎動作,蕭末清楚地聽見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發出輕蔑的哼笑,他推了推男人,看著他踉蹌了幾步站穩自己——

仿佛是在掂量什麼似的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在對方回給他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時,那個皮膚有些蒼白的年輕人壓了壓自己的帽檐,將自己的半張臉更好地隱藏了起來,這才緩緩道:“你很鎮定。”

他用的是陳述句。

語氣很肯定。

蕭末心裡咯噔一下,暗道糟糕。

難道是剛才一路過來他太安靜了反而讓這綁匪大爺心中起疑?

想了想後,男人的臉上又迅速恢復了鎮定,他強迫自己的視線固定在對方的下巴尖那一點,這樣遠遠看去他就像是微微斂下眼皮似的:“我給有錢人家開車,所以這種事會發生也算是預料之中。”

“你是司機?”對方似乎有些感興趣地問了句。

蕭末沉默地點了點頭。

“誰家的?”

“……”

沒有立刻得到回答,男人身後的年輕人不耐煩地走上來,用他那穿著厚重軍靴的腳狠狠地踢了踢男人的小腿:“問你話!”

“……”蕭末被踢得往前栽了下,忍住小腿處傳來的劇痛,男人視線若有若無地在不遠處倒在地上的顧雅姿身上劃過,這才沉聲道,“我替蕭家開車。”

“蕭家?”

“……”

蕭末點了點頭,從對方微微上揚仿佛帶著一絲興味的語氣他聽得出,這個人肯定知道蕭家。

只不過不認識他——或者說,沒認出來。

而此時,還沒等蕭末來得及松一口氣,卻聽到對方忽然冷不丁地從嘴巴裡蹦出一句:“你撒謊。”

“………………”

末爺表示差點兒噴對方一臉。

怎麼可能………老子拉麼卓越的演技!!!

男人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年輕人補充了句:“你剛才說自己是'良民'。”

“……”

原來在說這個……蕭末的心又踏實了,“司機也可以不是道上混的,我只是負責給老闆開車而已,”說著,男人眨了眨眼,讓自己顯得很隨意地問,“你認識我們老闆?”

“……”

蕭末看見那個年輕人沉默了下來。

雖然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但是男人很清楚此時此刻他大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仿佛過了很久,久到蕭末幾乎以為他會否認,這時候,他卻看見對方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輕輕點了點頭。

他動了動唇角,不帶什麼情緒地說了兩個字——

“北區。”

說話的語氣之中沒什麼特別,就好像在說一個完全與他無關的路人……年輕人這樣的態度讓蕭末覺得稍稍安心,無論如何,他一點也不想以這種陰差陽錯純屬意外躺槍的方式落在自己的敵人手裡……

當然,如果眼前這個大概長得還不錯的年輕人是北區的人那就更糟糕了——被自己手下一個名不見虛傳連堂口級別都夠不著的小嘍囉給揍了。

不僅被揍,還被嫌棄話多。

想想都覺得丟人。

思及此,男人抽了抽唇角,本來還想說些什麼想多套點話把對方的身份套出來,而這時,那個顯得有些沉默的年輕人卻伸手,將他往不遠處的那個廢棄大樓推了推——

這樣的動作意味著和平友好的對話結束。

在往那棟廢棄的大樓走的時候,對方看出了蕭末臉上有話不能說的寂寞表情,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年輕人歪歪腦袋似乎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的“司機”大叔:“你話很多。”

“……你話很少,”蕭末說,“有點像我兒子。”

“……”

男人語落,立刻看見剛剛還勉強存在于這個年輕人唇角邊的笑意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男人尷尬地閉上了嘴,終於意識到,這種時候對一個綁匪大爺說“你像我兒子”才不是什麼好話——

儘管蕭末本人確實有些自戀地認為全天下他兒子最棒。

不過大概此時此刻在這個廢舊的工廠範圍內,也就他這麼認為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_=第三卷這個少年戲份挺大的……嗯。

第八十二章

廢舊工廠裡的環境很差。

一樓擺著一張桌子,桌子大概是臨時從哪個垃圾場裡撿來人家不要的破舊傢俱,此時此刻,上面正亂七八糟地堆放著幾把掌心槍以及幾杆雇傭兵喜歡用的衝鋒槍,在這些槍支的下面還壓著一大把散落的子彈——

剩下的蕭末沒看清楚,因為當男人試圖湊近的時候,就被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將他的企圖看得一清二楚的年輕人卡著下顎用力把頭擰了回來——

“知道得越少,你活得越久。”

他話語之中不帶絲毫感情冷冷地警告男人。

“這話說得,”男人淡淡微笑,“如果你決定最後無論如何都要殺了我,那就趁著現在趕緊動手,我早上剛剛洗了澡,身上還挺乾淨,別等到幾天之後我面黃肌瘦渾身臭哄哄—”

“閉嘴。”

“——才來用槍把我的腦袋嘣開花。”

“不會殺你。”

“什麼,”

這一次,男人反映前所未有敏捷地立刻反問。

年輕人頓了頓,沉默之中,蕭末總覺得對方隱藏在鴨舌帽下的眼睛此時大概沾染上了一絲帶著嘲諷的淡淡笑意。

“我說,不會殺你。”

將自己的話重複了一遍,那個蒼白的年輕人抿抿唇,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模樣,他抬起手,就像是習慣性動作似的壓了壓自己的帽檐——而此時此刻,他就真的只剩下一個尖細的下巴暴露在蕭末的目光之中了……

蕭末看見他的手頓了頓,這才放下來插'入口袋之中,然後他擰開了頭,用更加不耐煩加上顯得有些煩躁的語氣補充:“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為難你。”

這回蕭末聽明白了。

雖然他當然不會“乖乖聽話”,但是男人還是假裝自己會“乖乖聽話”的模樣歡天喜地地點了點頭。

蕭末很清楚對方保證不殺他是因為還對他的身份似乎有所疑惑——男人知道自己看上去絕對不像是一個簡單的司機……更何況剛才停車的時候,蕭末故意將車停得歪歪斜斜——

不會有哪一個專業司機把車停成這樣歪七扭八還不被炒魷魚的。

蕭末故意這麼做,只是因為男人很清楚,只有一種除了人質之外的路人才能在綁匪的手中活得最久——

首先,路人的身份不能對綁匪照成威脅。

其次,路人的身份也不能過於路人到對綁匪來說成為雞肋的累贅。

總的來說,就是要沒什麼用,但是又有點用的路人最好生存。

而眼前,蕭末覺得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太笨的人——簡單的來說,他應該是樂於遵守以上兩點“路人生存法則”的人群之一。

蕭末對這個年輕人有信心,是因為在他們的談話最後,對方輕聲用只有他們倆才能聽見的聲音淡淡地說了句——

“你很聰明。”

男人回以優雅真誠的微笑作為誇獎的感謝。

此時。

伴隨著最後那個拎著一袋食物走進來的矮個子雇傭兵,方才車內滿滿塞滿的所有成員都全部劇集在了廢棄工廠的內部——蕭末看著那個雇傭兵粗魯地將那破爛桌子上的槍都掃到了旁邊的一個木箱子裡,然後將塑膠袋放上去,從裡面拿出了很多泡面以及便當……

發便當?

敢不敢吉利點?

男人抽了抽唇角,腦補了下一群亡命之徒在大幹一票之前還各個淡定得很地跑到超市里挑選新鮮便當和喜歡的口味的泡面的模樣……

男人頓時覺得,眼前的一幕很接地氣。

畢竟電影裡的綁匪大爺都只吃花生米喝酒玩撲克的——而現在,蕭末只覺得眼前這群很接地氣的綁匪搞不好一會還會拿出一副三國殺玩下桌遊打發時間。

廢棄工廠還有二樓。

一樓和二樓之間只有一個生滿了鐵銹一腳踩上去嘩啦啦往下掉鐵粉鐵皮的破舊樓梯作為通道,蕭末看見顧雅姿被那個最高最壯的雇傭兵抗在肩頭上了樓——雖然顧雅姿很苗條,但是此刻算上牛高馬大的雇傭兵,兩個人的重量加起來還是很……聽著雇傭兵的大腳踩在那生銹的樓梯之上令它發出不堪負重的嘎吱聲響,蕭末心驚肉跳。

生怕下一秒那個樓梯就徹底坍塌。

而此時顧雅姿還處於昏迷狀態。

蕭末聽見扛著她的雇傭兵一邊走一邊用粗聲粗氣不怎麼耐煩的聲音問眼前這個蒼白的年輕人準備什麼時候打電話給顧家要贖金。

雖然他叫年輕人“老闆”,但是就連蕭末都聽出來他的語氣很不客氣——這群花錢被雇傭來的人,有時候總會難免仗著自己經驗豐富開始對雇主區別對待。

眼前的年輕人大概在他們看來只是個有錢的冤大頭少爺。

而且從頭到尾,他們都把重點放在了肉票顧雅姿身上,對於被臨時拉來躺槍的蕭末,這群人可以說完全將他視為透明人或者壓根就是一具屍體來對待——他們似乎從來不害怕蕭末跑掉去報警惹來麻煩。

在他們的眼裡只有顧雅姿。

顧雅姿等於錢。

很多很多錢。

顧雅姿被扔進房間裡那個髒兮兮的彈簧床上後就醒了過來,她嘴巴裡用來塞嘴的破布已經被取下來了,年輕的姑娘開始放聲大哭,可惜此時此刻他們在的位置用“哭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來做形容詞再合適不過。

相比起顧雅姿,蕭末這個“路人”遭受到的待遇要好很多。

蕭末是在戴鴨舌帽的年輕人的看守之下自己上樓走進房間的,男人走進房間的時候顧雅姿還在哭,似乎是聽見了有人走進房間的聲音,坐在床上的人猛地轉過自己的腦袋驚恐地瞪著門口,在看見蕭末的臉的那一刻,“不確定”“驚慌”“恐懼”與“好奇”等一系列表情從她臉上閃過。

顧雅姿:“……”

蕭末:“……”

短暫的沉默,三秒後,坐在床上的女人無視了男人沖她眨了眨眼那一片刻的暗示,直接脫口而出——

“蕭叔叔?!!!”

蕭末:“……”

我就知道會這樣。

男人在心中默默地歎了口氣,在感覺到身後被束縛的雙手瞬間被一個什麼人以及其危險的力道拉緊時……

“蕭?”

年輕人的聲音異常低沉而飽含危險,他拉了拉蕭末,男人的後背撞到了一個冰冷結實的胸膛,冰涼的手爬上男人的喉嚨,輕輕地卡在他白皙的頸脖之上——

蕭末知道,這個問題他沒回答好,這個年輕人搞不好會當場掐死他。

男人的身體緊繃了些——

與此同時,在男人就要做出什麼舉動之前,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地爬上了他的腰間,輕輕地,十分隨意地搭在他的胯部往上幾寸處……

蕭末下意識地呼吸一窒。

卻在這時,蕭末聽見了有什麼人踩著那樓梯嘎吱嘎吱上樓的聲音,大概是那些剛剛還在樓下的雇傭兵聽見了樓上顧雅姿的驚聲尖叫,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所以才又跑上來看——

當那些雇傭兵擠到房門口,粗著嗓音問蕭末身後的年輕人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蕭末的身體放鬆下去,重新恢復了最開始那種……

毫無防備人畜無害的姿態。

男人只覺得貼在他身後的年輕人似乎察覺了這一點,他發出一聲似有似無的嗤笑,任由自己的氣息金屬噴灑在男人的頸脖間:“她說,你姓蕭。”

與他那不急不慢的音調毫不相同,年輕人放在蕭末脖子上的手稍稍收力,站在蕭末身後的他更加貼近了男人一些,卻在這個時候,男人隱約從鼻尖聞到了一絲混雜著血腥氣息的止血藥膏的氣息——

這個人受傷了?

思考只是一念之間。

這個時候,蕭末只覺得年輕人的指尖已經陷入了他頸脖的皮膚裡,男人輕咳嗽一聲發出呼吸艱難的喘息,與此同時,他聽見在自己的耳邊有個聲音說:“問你話。”

“……我是蕭家的司機,”蕭末說著這話的時候,一雙黑色的瞳眸卻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顧雅姿,“我父親也是蕭家司機,所以,我們改姓蕭。”

蕭末將他早就準備好的說詞拿出來——這是剛才他在廢棄的廠房外面一瞬間就考慮好的。

顧雅姿的瞳孔微微縮小,她張著口紅早已被糊開的唇,驚疑不定地看著蕭末以及貼著他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那個人的鴨舌帽帽檐低低地壓著,只露出了一個尖細蒼白的下顎,此時此刻,那尖細的下顎正放置在男人的肩膀上……

看上去有些神經質。

而他的手左手正隨意地搭在蕭末的腰間。

要不是這會兒功夫他的右手正清清楚楚地保持著一個“掐”的姿勢放在黑髮男人的脖子上,他們現在的動作看上去更像是那個年輕人從後面將男人擁入懷裡。

兩人的姿勢看上去很曖昧。

這只是顧雅姿看見的。

其實不怪她想太多,此時,也只有蕭末和這個貼著他站的年輕人兩人各自清楚地知道,如果現在蕭末做出什麼反抗的舉動,那只看似毫無威脅地搭在他腰間的手,只需要一秒鐘就能擊中男人身體要害讓他在短時間內失去戰鬥力。

到時候,蕭末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這個年輕人很警惕——剛才在蕭末想趁機反擊的時候,搞不好他已經察覺到了男人的動機……思及此,蕭末有些後悔剛才心急之下一時衝動。

一次行動不成被察覺,對方只會變的對他更加警惕,下次再行動就難了。

果然。

在蕭末被對方看似厭惡地從自己身邊推開之後,男人的待遇升級了——原本束縛著他的只是一捆粗糙的麻繩,而這會兒的功夫,那捆麻繩被無情地換成了貨真價實的鐵鍊,並且上面還有一個半個拳頭大小的鎖頭。

很沉。

光帶著它什麼都不做,蕭末都覺得很累。

在那個年輕人低頭將蕭末的雙手牢牢鎖死的時候,他仿佛是洞悉了男人心裡的想法似的,哢嚓一聲將那鎖頭鎖好,在黑髮男人專注的注視之中,他就仿佛是故意逗弄一般,動作緩慢的將那鎖頭的鑰匙放進了他那條很貼身的休閒褲裡——

“你自找的。”

年輕人言簡意賅地說。

“你身材很好。”

靠在窗邊的黑髮男人懶洋洋的目光掃過站在他跟前的年輕人的長腿,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調侃——現在他的手搭在那張髒兮兮的彈簧床邊緣,讓床替他承受了那巨大鐵鍊大半的力量,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蕭末害怕長期被重物拉墜會讓他的手腕脫臼或者肌肉拉傷。

他的語氣聽上去,就好像誇獎對方身材只不過是他忽然有感而發。

然而,下一秒,在兩個男人身邊的顧雅姿卻開始放聲尖叫起來——

因為在黑髮男人語落的那一刻,原本還安安靜靜地站在彈簧床邊的蒼白年輕人卻忽然如同一頭驚醒的獵豹,他二話不說傾身向前,一隻腳踩在彈簧床的邊緣,伸手抓過被扔在彈簧床上的那個發黴的枕頭死死地捂在男人的臉上!

就好像要把他活生生捂死!!!

這樣的舉動嚇壞了顧雅姿,成串的淚水從她那眼妝已經一塌糊塗的眼角洶湧留下,她踉蹌著站了起來,試圖用自己的身軀撞開那個死死地將枕頭捂在男人臉上的年輕人,而被壓在下面的蕭末,也微微曲起自己的雙腿——

然後狠狠地踹在這個年輕人的大腿上!

推搡之間,他的鴨舌帽從腦袋上掉了下來,露出了他那一頭被染成了深酒紅色的時髦髮型……年輕人擁有高挺精緻的鼻樑和一旦抿起就會顯得有些刻薄的薄唇,深咖啡色的瞳眸,其中充滿了揮之不去的陰鬱和殘忍——

他的額發遮去了他大部分的眼睛。

如果蕭末此時翻身坐起,他大概會在對視上這雙眼睛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它們有多麼令人眼熟——

大約在三天前,男人曾親自用雙手將一雙和這個如出一轍的眼睛從死不瞑目的狀態輕輕合上。

眼下。

這個五官十分漂亮的年輕人被蕭末踹得踉蹌後退撞到牆上的時候,他抬起眼,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還在崩潰大哭的顧雅姿一眼——

只是這一眼,就足夠讓顧雅姿瞬間噤聲。

就好像有一個什麼人拿著一桶涼水,從她頭頂往下澆似的………這眼神太過可怕。

耳邊吵鬧的哭叫聲終於消失,蒼白的年輕人一言不發,捂著被揣中的那邊大腿,顯得有些艱難踉蹌地站起來,彎腰撿起掉落在一旁的鴨舌帽重新扣在頭上,壓了壓帽檐,他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到彈簧床邊,一隻手拿開了此時正松松地蓋在男人臉上的枕頭……

蕭末的臉上因為剛才幾乎窒息此時還顯得有些泛紅。

那臭死個人的枕頭被拿開,男人整個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幾乎是貪婪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而後,在那個剛才還想用發黴的枕頭將他捂死的年輕人的幫助下,從骯髒的床上坐了起來。

顧雅姿發出小聲啜泣的嚶嚶哭聲。

而年輕人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低著頭,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面前這個髮絲淩亂顯得有些狼狽的男人說:“你自找的。”

蕭末無奈。

他發現自己這種被悶騷的大兒子培養出來的偶爾喜歡嘴賤的性格好像真的要改一改才行。

男人盤起腿坐在彈簧床上,瞪著年輕人的鴨舌帽看了一會兒,因為他動作轉換的原因,他手上的鐵鍊發出了輕微金屬碰撞的聲音……還真有那麼一些階下囚的味道。

在門口看夠了熱鬧的雇傭兵的催促之下,站在蕭末面前的人終於收回了投放在男人臉上近乎於灼熱的目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正想往外走——

卻被蕭末叫住。

“腿上的傷剛才被我踹了一腳,等下最好重新包紮下比較好。”

坐在髒兮兮的床上的黑髮男人懶洋洋地說。

在他那不鹹不淡的視線之中,男人滿意地看見已經走到門口的年輕人腳下一頓,而後,那顯得有些疲憊的修長身影背後微微挺直了一些……

仿佛長得像是一個世紀那麼久遠的十幾秒後。

蕭末滿意地看見這個和他的兒子年紀差不多大小的年輕人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輕輕點了點頭。

……

此時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

距離蕭末和蕭衍約定好的時間已過去兩個半小時。

k市政法大學門口。

因為交卷之後,臨時被專業老師拖住商討畢業問答的有關事項,十五分鐘前,蕭家大少爺才剛剛走出校門——

原本他在被叫住的第一秒就想給男人打個電話讓他自己先回家,卻在拿出自己手機撥通之後聽到了關機的提示——當時,蕭家大少爺那雙平日裡總是淡如水看不出多少情緒的琥珀色瞳眸就浮上了一絲不滿。

只不過他很快就想起男人的手機在幾天前被他發脾氣摔掉現在還沒有買新的。

將手機放進口袋的時候,蕭衍還想著一會去吃飯之前一定要壓著男人再去買一部手機才好——

幾乎是帶著一絲想要小小懲罰的意思,蕭衍直接打消了通知男人他要晚些才出校門的事情——他知道男人肯定會一直在外面等,並且當超過他們約定的時間三十分鐘內,只要沒看見他,男人自然也會主動找人借手機打電話來。

蕭衍是這麼想的。

於是他十分淡定地跟著專業老師進了他的辦公室,並且出於禮貌,他關閉了手機的鈴聲提示只開了震動。

蕭衍的專業老師是個很有資歷的小老頭,有過長達四十年司法部門工作的實戰經驗,只不過大概是因為年紀大了的緣故。他說話絮絮叨叨總是不太抓得住重點……因為在等男人的電話,整個談話的過程中,蕭家大少爺都罕見地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結果半個小時過去,電話沒有想起——蕭衍有些驚訝。

一個小時過去——蕭衍不動聲色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看了眼,以確保自己的手機沒有因為電源不足關機或者乾脆被自己碰到什麼摁健關閉了震動。

可惜他發現自己的手機功能一切正常。

於是他抽空在小老頭起身去泡茶的空檔,發了個短信給他弟,問他蕭末是不是又被他壓去。

之後那個小老頭的談話內容似乎終於到了關鍵點,蕭衍稍稍收心專注他的談話內容——直到談話結束,蕭家大少爺抬起頭來時,這才發現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五點三十。

太陽都快下山了。

蕭衍狠狠地皺起了自己的眉。

“如果還有什麼問題,歡迎再來問我,蕭衍同學,學院對你寄予很大厚望,可以明確違反規矩地告訴你,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優秀畢業生的名單裡你的名字肯定排在第一個——”

此時此刻,教授小老頭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進了年輕人的耳中。

他含糊地點了點頭,簡單的告別之後,匆匆地離開了教職員工辦公室大樓——蕭衍向來安靜優雅,在校園裡,熟悉他的人幾乎從來沒有見過他行色匆匆的模樣。

然而這一次,偶然從學生活動室走出來的學生會成員卻看見他們前任會長快步目不轉睛與她擦肩而過時,那臉上的表情——

嘖嘖,好可怕。

那才到了嘴邊的問好也被硬生生給吞了回去……轉過身,看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有些搞不明白是什麼事才讓他們的前任老大發這麼大火。

而此時,當蕭衍一路來到學校大門口,琥珀色的瞳眸異常陰沉地在學校門口掃了一圈——此時除了幾架來接學生放學的私家車外,他完全沒有發現任何一輛他所熟悉的車。

這個發現讓蕭家大少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一些。

掏出手機,他直接撥通了蕭炎的手機號,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人接起,電話那頭,蕭家二少爺的嗓音聽上去低沉而富有磁性,還帶著一絲慵懶的散漫——

“幹什麼?有話快說,我在開車。”

“……”蕭衍聽著他弟那吊兒郎當的哧笑聲怎麼聽都覺得礙眼得很,要不是現在有事急著要問這貨說不定他已經直接掛了電話……

頓了頓,蕭家大少爺強忍住了罵人的衝動,聲音有些發冷地問:“蕭末在不在你那裡?”

“咦?”作為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無視蕭衍語氣中寒意的人,蕭炎話語中反而笑意更濃,在發出了短暫的疑問聲後,蕭家二少爺仿佛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拖長了語音故意似的慢吞吞地道,“在的。”

“……”

“老爸在我床上,你不知道,老爸剛開始還不願意,結果被我幹了一會之後就搖著——”

“蕭炎。”

蕭家大少爺語氣十分平靜地連名帶姓地叫了聲他孿生弟弟的名字——話語之中的危險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連帶著,電話那頭的蕭炎在停頓了片刻之後,笑意收斂起來……蕭衍聽見電話那頭的雜音似乎小了些,大概是此時蕭炎直接將他的車停靠在了路邊,隨後,蕭家二少爺顯得有些悻味的聲音重新在電話裡響起——

“你問我這種問題做什麼,老爸不是在你那麼……今天我被頂頭老大派來北區不知道哪個山凹凹裡執勤,哪有空去綁架他——”

“……”

“所以呢,老哥?”蕭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可怕,“你現在打電話來跟我要人不要告訴我是因為北區剛剛出了事之後你們一大群人讓他從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話說到這,蕭家二少爺嗓音之中的笑意已經完完全全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此時此刻,蕭衍剩下的只有沉默。

他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在他的孿生弟弟的逼問之下啞口無言。

與此同時,心中那之前勉強被他壓制下的濃濃不安在此時仿佛終於衝破了某道束縛,洶湧蔓延襲上心頭——

一時間,蕭衍覺得自己拽著手機的指尖有些發涼。

在他的手機中,電話的那頭也因為他的沉默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良久。

蕭衍聽見蕭炎在電話的那頭罵了句很難聽的髒話——

“先打電話問那群廢物老爸在不在他們那裡,沒見到人的話電話通知我,我現在回去局裡申請路況調查令。”

蕭炎一串飛快的話語砸下,而後不等他哥回答,就乾淨俐落地掛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_=這篇也不知道過年前能不能完結……我覺得應該沒問題耶………

第八十三章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蕭家大少爺此時幾乎要將那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機捏碎。

昨晚堂口老大全家被殺,他的手頭上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處——蕭末偏偏在這麼緊要的關頭失蹤,這些事情連串起來看,說不是有人刻意為之,蕭衍都不信。

而在一切幕後操作的“人”,很顯然,就是殺害李堂主一家的那個“內鬼”。

蕭衍打電話將今晚原本準備去巡場的那幾家場子的名字告訴高洋,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為自己今晚不能出現做了解釋,完全將蕭末失蹤的事情隱瞞了下來。

再安排工作的整個過程中,蕭衍沒有將男人失蹤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包括蕭祁。

一路幾乎是飆車到了北區警署,當蕭家大少爺黑著臉猛地一個甩尾將黑色豪車打橫停在北區的警署門口的時候,黑色豪車後面嘩啦啦地跟著一大串各個街區的交警緊急刹車——

蕭炎靠在警署門口一臉陰鬱地瞅著煙,看著和自己張著完全一樣英俊面容的年輕人頂著一張閻王臉摔門從車上走下時,蕭家二少爺掃了一眼跟在自家老哥屁股後面的交警們——

很顯然是看見了他們這會兒的“空降地點”是什麼地方,此時此刻,他們每一個表情都很精彩。

微微眯起眼,蕭炎將手中的煙草隨手在牆上熄滅,掀了掀眼皮子斜睨他孿生哥哥:“臉這麼臭做什麼,把老爸搞丟的人不是你自己嗎?”

“你是邀我來吵架的?”蕭衍正要往警局裡走的步子一頓。

蕭炎被他哥那陰鬱得幾乎滴水的目光看得一愣,身上那股子嘲諷氣息稍稍收斂了一些:“不用急,還有時間,蕭末那張臉在k市就是個吉祥物似的存在。”

“……”

見老哥沉默不語完全沒有被安慰到,蕭炎不得不無奈地撇撇嘴:“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沒有。”

說話間,蕭衍正和蕭炎並肩飛快地走在前往蕭炎辦公室的路上——在來的路上蕭衍收到了他弟的短信,說是剛才五點到七點內北區以k政法大學為圓心的所有街區錄影已經以郵件的方式發到了他的電腦上。

蕭衍來的時候蕭炎已經開始下載。

現在大概已經下好了一部分。

此時此刻,兩名面容身高以及身材幾乎完全一致完美的英俊年輕人並肩飛快地走在警署過道上,他們一個穿著筆挺合身的深藍色警官制服,另一個穿著瀟灑的休閒風衣,一個腳踩厚實馬靴,另一個腳上的是休閒皮鞋……

無論是那種褲子,此時穿在蕭家兄弟二人身上的都足夠將他們的大長腿完美地顯露出來。

這是蕭炎在回到k市之後,第一次在公共場合和他哥哥出現在一塊兒。

這似乎隱約象徵了一些什麼——兄弟倆心知肚明,卻又心照不宣似的,誰也沒有挑明。

蕭炎一把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看著蕭衍走進去,才從口袋著摸出一隻煙草叼在唇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路邊撿到一隻大熊貓,你會立刻殺掉它嗎?”

蕭衍這時候已經要撲向蕭炎的電腦聞言,他身形一頓,抬起頭掃了他弟弟了一眼——

很顯然,答案是,不會。

蕭家二少爺嗤笑一聲,咬著煙屁股向他哥露齒森森一笑:“不要被怒火沖昏了腦袋,影響了自己的判斷力。”

說完,蕭家二少爺從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機,隨手發了個短信出去——做完這個動作,蕭家二少爺抬起頭,卻看見蕭衍依舊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他挑挑眉:“幹什麼,我要跟某個麻煩的女人說一聲今晚約會取消。”

蕭衍聞言,十分冷漠地低下頭繼續擺弄他的電腦。

盯著螢光閃爍的液晶螢幕,蕭家大少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不會弄死熊貓,但是,我會玩弄他。”

“……”

蕭炎正悠哉低頭點火的動作一頓。

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有什麼危險的情緒一閃而過,熄滅打火機,將煙草從唇邊拿了下來,蕭家二少爺什麼也沒說,只是隔空虛點了下電腦:“從榮華街開始插,五點左右只有那條道不會堵車。”

言語之中,再無之前的挑笑情緒。

……

而此時此刻。

並不知他的兩個孝順兒子為了找他幾乎要把整個k市都翻倒過來抖兩抖,相反的,作為人質的黑髮男人現在在綁匪大爺手上還活得挺滋潤。

自從那個年輕人差點用枕頭捂死男人未果之後,對他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

在那場小小的騷動過去後,年輕人下樓了一會兒又重新走了上來,並且當他推開門的時候,蕭末發現他手上拿著一條相比之下更長的鎖鏈——

蕭末卻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看見,只是微笑地問:“換好藥了嗎?”

此時站在門口手捧一大堆金屬鎖鏈的年輕人沒有回答男人的話。

他只是在帽檐底下看了男人一眼,就一言不發地蹲下來,將他原本鎖在那張到處發黴的彈簧床上的鎖鏈一頭解開,跟手中那條長了很多的鎖鏈連接好,重新鎖在房屋一角的水管上——

從頭到尾,蕭末都十分淡定地微笑著低頭看對方的一舉一動,直到後者重新站直身體鬆開手推了推他,男人站起來這才發現他的活動範圍忽然從“彈簧床上”這個範圍忽然擴大到了整個房間。

那個年輕人沒走,他就站在一旁看著蕭末將整個房間逛了一遍。

那樣子就像是站在一旁看著寵物研究自己新項圈的心滿意足的主人。

甚至在男人伸頭進廁所打量環境衛生的時候還歪了歪頭,伸手將探頭探腦的男人拽了回來,他看著垂著手在自己跟前站得踉踉蹌蹌的男人,沒多少情緒地緩緩道:“都是這樣的。”

“……什麼……”蕭末下意識反問。

“廁所,都一樣。”

他的意思是,所有的廁所環境都是這樣的,無論是囚犯還是他這個綁架犯——所以,如果這個時候已經獲得了恩賜的男人還膽敢出聲抱怨什麼,他就死定了。

看著對方露在帽檐下那一小截尖細的下巴,蕭末老老實實地閉上了自己的嘴。

這時候。

反倒是一旁終於哭累了的顧雅姿出聲了。

這姑娘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受到過這種委屈,蕭末打開廁所門看到裡面的惡劣簡陋環境時她就已經小臉煞白,但是很快地,她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無論從生理還是心理以及各方面角度來看,明明是她這個唯一的女性更加需要加長鎖鏈。

而這個綁匪不知道搞什麼卻把最大的寬容轉頭給了蕭末這個徹頭徹尾的爺們。

想到這,顧雅姿只覺得萬分委屈以及不合理,她吸了吸鼻子,揚起哪怕花了妝還是顯得五官精緻的小臉,帶著那種令男人無法拒絕的哭腔語氣委屈地說:“我也想要這種長的鎖鏈……”

“……”

房間裡忽然響起的軟軟糯糯的聲音令正在搞對視的雄性生物們一愣。

蕭末收回頭放在年輕人身上的目光,雖然這會兒的功夫對方的臉被鴨舌帽遮擋得嚴嚴實實,男人卻還是能感覺到對方似乎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而此時,年輕人正極其緩慢地,帶著明顯不樂意的抵觸情緒,將腦袋轉向了顧雅姿。

此時大概是她自己整理了下儀容儀錶,頭髮終於不象瘋婆子了——天生麗質就是有這點好處,需需要適當整理,哪怕臉上妝花得像只大花貓,這個女人也還是好看的女人。

而不幸的是,綁匪大爺不吃這套。

蕭末看著那帽檐之下,顯得挺性感的薄唇不愉快地抿了抿,然後惜字如金地蹦達出兩個字——

“不給。”

顧雅姿:“……”

蕭末:“……”

簡直喜聞樂見。

黑髮男人嚴肅面癱著臉坐回了那張彈簧床上,看著整個人愣在原地似乎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男人會拒絕自己的顧雅姿打開一扇通往殘忍新世界的大門——

蕭末:“咳。”

幸災樂禍是不對的,但是顧雅姿的存在讓蕭末真的覺得自己“被順帶綁架”的沉重心情有變得好一些……

那句話怎麼說得來著——對比產生美。

“可是你不能就把我鎖在這兒!”顧雅姿帶著一絲柔軟的祈求,扯了扯被固定在床頭的手銬,眼角泛紅地看著鴨舌帽少年,“如果我想上廁所怎麼辦?”

“褲子上。”鴨舌帽年輕人壓了壓帽檐。

而此時,顧雅姿瞪著眼,已經整個兒震驚成一座雕像了,她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微微睜圓眼:“什麼?!”

“要我再說一遍?”那個年輕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家二小姐,“憋不住,就拉褲子上。”

蕭末:“……那個……”

鴨舌帽年輕人頭也不回:“你閉嘴。”

蕭末:“……”

鴨舌帽年輕人面無表情:“否則就把你鎖在廁所裡。”

於是,蕭末閉上了嘴。

顧雅姿眼角泛紅委委屈屈地看著年輕人無情地轉身離開,蕭末沉默地坐在床沿邊看著顧雅姿哭哭哭,期間男人站起來到廁所的水龍頭裡喝了點水——大概是長期未用的關係,從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銹味兒很大。

還好,唯一的好消息是等蕭末回到房間裡的時候,大概是顧雅姿終於哭累了,這會兒正垂著頭靠在那張窗邊休息——大概是嫌床上發黴味太重,顧雅姿沒有睡到床上,反而坐在地面上。

蕭末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手帕遞給她。

後者愣了愣,用幾乎讓人聽不怎麼清楚的聲音嘟囔了聲“謝謝”後,將蕭末手中的手帕接了過來,當她剛剛把它放到眼下艱難地舉著手想要擦擦臉上的眼淚,動作卻忽然停頓下來。

蕭末挑挑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顧雅姿眨眨眼,轉過頭來看蕭末,後者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地回望。

“這個味道,”顧雅姿吸了吸鼻子笑道,“手帕的味道和炎哥身上的味道很像。”

蕭末:“……”

男人身上能有什麼味道?無非是古龍水或者香煙氣息……蕭末從來不喜歡用古龍水,所以他猜測顧雅姿說的大概是和手帕放在一起的那種成分裡有薄荷的香煙氣息。

和蕭炎的味道一樣?

蕭末記得,蕭炎從來不抽這種進口煙,他嫌味道太淡,還嘲笑蕭末只抽女人家抽的煙……

黑髮男人抿了抿唇,有些不愉快地發現一年半以前他的兒子嘲笑他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而這一次,如果他就這樣死了,那大概最後作為回憶被他帶進棺材裡的,就是蕭家雙生子那此時在他跟前晃來晃去的那些嘴臉——

無論是蕭炎嘲笑的。

還是蕭衍溫柔和煦的。

他們叫著他“老爸”,卻只有上帝才知道兄弟二人是不是真的有過一秒鐘真的將他擺放過在那個位置上。

“……”蕭末沉默,他發現在這種情況下想到蕭炎真的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簡直是負能量滿滿到讓他恨不得現在就找綁匪大爺自絕于人民。

曾經有一本小說裡有一句特別感人的話是這麼說的——

xxx,xxx,一想到你的名字,我就變得十分勇敢。

這句話到了蕭末這裡就變成了——

一想到你的名字,我就蛋疼無比。

而此時此刻,就仿佛還嫌黑髮男人作為路人被綁架的心還不夠千瘡百孔似的,縮在角落裡的顧雅姿抬起頭,看著坐在彈簧床上一言不發面無表情沉思狀的男人,她發現對於這個k市跺一跺腳大地都跟著顫悠三下的男人,自己還是有些害怕……

但是顧雅姿知道,這是個套近乎的好主意——反正現在除了哭和說話她也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了。

捏緊了手中男人遞過來的手帕,就仿佛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似的,顧家二千金小心翼翼地望著男人:“蕭叔叔,你為什麼也會被人抓到這裡?”

蕭末:“……”

蕭末表示這個問題只能用呵呵倆字作為回答不能再多。

——顧小姐,關於這個問題,可以從“你的學校老師為何將你的考試時間和蕭衍的安排得如此一致”開始,一直追述到“論我的rp有多差果然是本命年要穿紅內褲不服不行”。

男人抽了抽唇角,一時間想到了大兒子短信上對這個“弟媳”的態度,正想照葫蘆畫瓢來扔出一句“不知道”,卻在這時,他聽見顧雅姿又問——

“是不是炎哥在執勤任務的時候得罪了人,所以這些人才抓我們來威脅報復炎哥?”

“………………”

顧家二小姐語落,蕭末下意識擰過腦袋去看她——

然後蕭末驚訝地發現這姑娘好像是認真的。

…………天知道剛才他差點兒就想仰天大笑為這個絕妙的冷笑話捧場了來著。

“雖然不知道顧小姐你和蕭炎關係怎麼樣,但是我很清楚,如果這些綁匪把我怎麼樣的話,我的兒子大概只會跟他們說'謝謝'。”男人閉上眼,懶得去看此時大概已經出現在這個小姑娘臉上的驚訝表情,他靠在牆上,閉目養神,很顯然地擺出了一副“拒絕繼續交談”的姿態。

顧雅姿看懂了。

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繼續自言自語。

“今晚原本我和炎哥約好了一起看電影,就是最近新上映那個,炎哥說,這部電影裡面最後因為害女主毀容被男主用火燒死的那個女巫是衍哥的女朋友扮演的——”

“……”

“衍哥”的“女朋友”?

蕭末發現今晚自己想要“呵呵”的衝動那是此起彼伏壓都壓不下去。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大約過了約定好的時間我還不出現炎哥就該著急打我電話了……剛才我的手機被那個帶帽子的人扔進了這個附近的河裡——蕭叔叔,這個地方晚上會有老鼠嗎?……”

蕭末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這姑娘大概這會兒是不安極了,有些人就喜歡用仿佛停不下來的說話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而此時此刻,太陽已經完全落山。

今晚是個風很大的陰天,看不見月亮,那被釘子釘死了的窗戶上,玻璃被窗外呼呼的北風吹得哐哐作響……窗戶大概是漏風的,顧雅姿被鎖的位置就在窗戶下面,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因為寒冷而縮成一團,之前自言自語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直到全部消失。

她這才眼角含著淚,可憐巴巴地縮在窗戶底下睡著了。

就像是一隻受驚過度的小鳥。

蕭末靠在牆邊,顯得有此疲憊地看著這個姑娘——事實上,他也不太搞得清為什麼這些綁匪放著一堆豪門千金不綁架非要綁架一個政府高官的女兒。

正當男人思考之間,房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呯地一聲,很響。

推門的人顯然並沒有打算照顧房間裡其他人的情緒,動作很粗魯,比直接拿腳踹開並沒有好上很多——這讓顧雅姿整個人從淺眠狀態整個兒驚醒,她瞪大了眼,抱著膝蓋,鎖鏈的嘩嘩聲中這個女人看上去幾乎要把自己抱成一團球。

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巧是那個蒼白的年輕人。

他似乎是換了一套衣服,換下了白天身上的深色風衣,這會兒他換上了一身很時尚的白色t恤以及白色牛仔褲,這讓他看上去更加年輕了。

他的手裡托著兩個託盤。

他先是將其中的一份像是喂什麼動物似的扔到顧雅姿跟前,然後直接拿起另一份,回到蕭末這邊——緊接著,這個年輕人做出了一個讓顧雅姿和蕭末具是一愣的舉動——

他挨著蕭末坐了下來。

很近。

近到男人隱隱約約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那種廉價香皂的味道。

蕭末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身邊的年輕人,他還是戴著鴨舌帽,只不過這一次他似乎戴得很隨意,一小戳深酒紅色的頭髮從帽子邊緣調皮地翹了出來——

仿佛是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露在自己腦袋上,那個年輕人就好像是害羞似的,下意識伸出手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髮,然後他彎下腰,將餐盤從地上拿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大叔,吃飯。”

蕭末:“………………”

顧雅姿:“………………”

餐盤裡除了米飯之外,還有青菜和紅燒肉,蕭末看了看,餐盤的右上角還放著一碗看上去像是洗鍋水的清湯,上面飄著一點十分可憐的紫菜。

仿佛是看見了蕭末奇怪與遲疑的目光。

“是外賣,”年輕人簡單地說著,用勺子舀了一點飯放進自己口中,咀嚼了兩下後吞了下去,“沒毒。”

說著,就好像是要驗證自己的說法似的,他將蕭末那份餐盤裡所有的東西都夾起來吃了一口,甚至連那個一看就不怎麼好喝的湯都端起來抿了下——

蕭末看得目瞪口呆。

此時此刻,在男人看來,眼前這個以身試毒的少年簡直就是感動中國十大綁匪………業界良心。

男人震驚之間,卻發現後者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用勺子舀了一口飯放在唇邊,見他發愣,還不滿地用勺子戳了戳他的唇:“吃。”

言簡意賅的命令。

要不是知道亂說話又要被揍,這會兒蕭末又想說“這位少年你有點像我兒子你知道嗎”這種話了。

蕭末張開嘴,十分配合地讓這個年輕人喂自己……因為他手上有手銬,實在是很不方便自己——

呯!

一聲金屬與金屬撞擊的巨響打斷了正和諧進行“投喂”與“被投喂”的兩名雄性生——兩人同時愣住,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聲源處,毫不意外地發現顧雅姿的餐盤扣翻過來,湯湯水水灑了她一身都是。

還有油膩的豬油。

而顧家二小姐則愣愣地舉著同樣帶著沉重手銬的手,像是完全愣住了似的,呆愣在原地——很顯然,是因為之前這個年輕人將餐盤放得太遠,而在顧雅姿試圖伸手將它拽來自己面前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墜空”之類的小意外。

看著屋內另外兩名幾乎靠在一起,姿勢堪比情侶在外面野餐時的標準姿勢瞪著自己的兩個大男人,淚水迅速充滿了她的眼睛——

“我的手銬也很重啊!!!!!”顧家二小姐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哭道,“為什麼你不來喂我?!!”

半晌沉默。

“……你還小麼?”蕭末聽見他身邊這個雙重標準得簡單粗暴的蒼白年輕人對大哭中的姑娘說,“愛吃不吃。”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更的晚了些qaq胃忽然不舒服坐立不安的影響了速度嚶嚶嚶!!!

第八十四章

顧雅姿還在哭,她今天已經哭了很多輪了,可惜沒有人要理她。

而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樓上動靜太大,樓下那群雇傭兵也被吸引了上來——他們明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並且從他們的表情來看,說不定已經腦補了一系列他們的老闆把人質摁在地上這樣那樣的場景。

所以當那些雇傭兵進來只看見一個渾身髒的像是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女人以及站得遠遠的兩個男人的時候,他們用肉眼可見的方式做出了個堪稱“失望”的表情。

而此時此刻,就當一大群人在圍觀顧家二小姐怎麼將自己搞得狼狽不堪的這個時候,蕭末的晚餐還放在那個年輕人的膝蓋上,年輕人修長的指尖還捏著那塑膠的一次性勺子,現在,帽檐底下的他似乎正皺著眉——

就好像一隻被打擾了晚餐的任性小豹子。

很不高興的樣子。

“帶她到另個房間收拾下,”他扔開勺子,動了動腦袋看向門口的雇傭兵,然後又用那種不相信別人智商似的語氣補充了句,“看緊點。”

說完,似乎也懶得看那些雇傭兵有什麼反應——就好像他們在他看來也同樣是一堆垃圾似的,帶著鴨舌帽的年輕人轉向顧雅姿,用那種令人遍體發寒的目光盯著她,近乎於一字一頓往外蹦一般,簡單地說:“讓你洗澡,別耍花樣。”

洗澡?

在這?

屋內陷入了一片的死寂。

就連顧雅姿也將嘴邊嗚嗚咽咽的哭嗝吞咽回了肚子裡。

年輕人的一句話不僅沒讓顧雅姿開心一點,相反的,她在瞬間的怔愣之後她渾身猛地一顫,那張五官精緻的小臉之上她緩緩地瞪大眼,在淚眼婆娑的模糊視線之中顧家二小姐掃了一圈周圍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幾個大男人,就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小臉越來越蒼白,反而一把抓住了那發黴的彈簧床驚恐地搖頭:“我不去!”

蕭末能感覺到坐在他身邊的年輕人身上散發出越發陰鬱的冰冷。

他打了個手勢,站在最門口的那個雇傭兵大步走進來,也不嫌髒,踢開那個翻倒過來扣在顧雅姿身上的餐盤,一把手將她像是拎小雞仔似的拎了起來——

顧雅姿跌跌撞撞地踉蹌了一會兒,被拖拽著往外走了幾步,經過蕭末的時候不管不顧地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褲腳,仿佛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叫了聲蕭叔叔——

蕭末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今天在這個年輕人用枕頭捂住他的時候如果不是顧雅姿用身體撞擊讓他一時半會沒站穩給了蕭末反擊的機會,搞不好現在的北區大佬已經是屍體一具……所以雖然不太喜歡顧雅姿,但是這會兒的功夫,男人不得不說一同落難之後大概是惺惺相惜讓他稍稍對這個小姑娘有所改觀。

雖然她一口一個“炎哥”還是很惹人討厭(。)。

無視了身邊的蒼白年輕人從鴨舌帽底下射來的幾乎能殺人的冰冷目光,男人站起來伸手將在地上被拖來拖去的小姑娘扶起來,蕭末手上的鐵鍊也很重,所以他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有些無濟於事地替她拍掉肩頭的那些灰塵——

其實以現在她身上那衣服的程度來看,這套昂貴的套裝裙大概已經不能穿了。

思及此,男人微微蹙眉,頓時覺得這個小姑娘被這群粗魯並且完全不同憐香惜玉的人綁架未免也太可憐了點……

見顧雅姿哭得魂都快飛了,出於一貫養成的優雅紳士風度,男人正想伸出手替她擦下眼淚,卻沒想到,在男人的指尖碰到她之前,忽然冷不丁地被人從後面粗魯地一把拽住了鎖鏈!

那鎖鏈很重,蕭末不知道眼前這個看上去甚至有些單薄的年輕人哪來那麼大力氣,總之在他的拉拽之下,男人踉蹌了下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去——是後者眼疾手快伸出手將自己的手臂固定在男人的腰上才讓他站穩。

之前車內有暖氣,所以哪怕大冬天的蕭末也只是穿著一件襯衫。

而這個年輕人卻仿佛不怕冷一般,身上穿的,也是一間薄薄的t恤。

所以此時此刻,當蕭末被對方的手臂緊緊地固定在腰間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正貼著對方的,並且從他身上傳來了一陣令男人心神不安的人體溫度——除了蕭衍之外,蕭末已經很久沒有跟任何人靠得這麼近過了。

更何況此時對方鼻息之間的灼熱氣息正盡數噴灑在男人的後頸脖之上。

他的鴨舌帽帽檐頂在男人的後腦勺,當他說話的時候,那聲音仿佛近得就在蕭末的耳——

“不要管她,”他言簡意賅地說,“不許碰她。”

“你現在這樣,我想碰也碰不到。”黑髮男人顯得有些無奈地說著——因為在對方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僅攔在他腰間的手臂變得越來越緊,另一邊空閒的手,也略具威脅性地輕輕搭在了男人被粗重的鎖鏈銬住的雙手手腕之間。

年輕人似乎很滿意現在這種姿勢。

連帶著,語氣裡之前那種陰森森的氣息也減少了不少——蕭末感覺到頂在自己後腦勺的鴨舌帽帽檐挪開了些,然後聽見年輕人在他身後命令這些雇傭兵把顧雅姿帶到隔壁房間去。

那些雇傭兵聽了老闆的話,就伸手重新抓住了顧雅姿,誰知道這個時候,這個年輕的女人也瘋了似的掙扎起來,她哭得嗓子都壓了,聲音又尖又細且沾滿了恐懼:“我不去——我不去——我就要在這裡——蕭叔叔!!我不要跟這些人單獨在一起!蕭叔叔你救救我不要讓他們帶我走——”

蕭末皺起眉。

轉過頭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時,他聽見身上的人忽然有了什麼動作——

蕭末只是隱隱約約聽見“哢嗒”兩聲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香,還沒等他來得及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聽見“呯”地一聲巨響,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隨即響起的是顧雅姿撕心裂肺的慘叫——

蕭末渾身一震,低頭目光下意識地在顧雅姿身上掃來掃去,沒用兩秒男人就一眼看見顧雅姿的小腿處一個黑洞洞的血孔,無數的鮮紅從那處如同泉眼般湧出,那白皙光滑的小腿處,如今也被子彈灼燒出了一小圈黑色的壞死皮膚——

變故只是在一瞬間。

這些年管理著北區,雖然類似于在蕭家大宅底下的刑堂裡見識過不少新花樣,但是要說有什麼人真的在他面前動槍,還真的是……很少有。

蕭末心驚肉跳,死死地抿上了唇。

就連那些雇傭兵看上去也沒想到年輕人會忽然二話不說就直接拔槍打人。

顧雅姿哭得很大聲,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鬼哭狼嚎——一直被顧家捧成掌上明珠,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被綁架還這麼近距離地吃了槍子——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就好像剛開始她真的以為無論自己怎麼哭鬧對方都不可能真的開槍似的……

而且這麼近的距離,槍支如果是屬於爆發力大的那種,搞不好她下半輩子都要靠著拐杖和輪椅度過。

光是這麼一系列的驚嚇,已經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震驚地沉默下來——在場沒有因此而受到任何影響的,似乎只有開槍的那個蒼白的年輕人本人……他始終保持著站在男人身後的只是,原本壓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抬起來,輕輕地壓在了他的口鼻之上,那手指指縫之間似乎還帶著年輕人身上的那種廉價香皂香味兒,給人有一種很乾淨的感覺……

卻也足夠,讓人遍體生寒。

那蓋住男人半張臉的手,仿佛在無聲地提醒他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

“噓,”年輕人靠在男人的肩頭,薄唇輕啟,壓在男人口鼻上的手微微使力,“不要說話,我會生氣。”

年輕人說著,就好像是猜到了蕭末要說什麼似的,他沖著手下的那些雇傭兵做了個手勢,對方二話不說,直接將前一秒還掙扎個不停的顧雅姿從地上拽起來扛在肩頭,任憑她怎麼掙扎都不管,直接將她扛出了屋子——

直到隔壁的某個房間傳來門被用力打開然後用力關上的聲音,走廊上再一次響起了雇傭兵們走動時踩在地上發出了沉重腳步聲——那腳步聲好像聽上去比剛才的更加沉重——但是顧雅姿的哭聲似乎減小了,聽上去悶悶的,就好像是真的從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看樣子他們是直接將顧雅姿關在了單獨的房間裡,然後自己離開了。

蕭末松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男人感覺到壓在他口鼻之上的手稍稍拿開。

蕭末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轉過頭,發現自己跟那個蒼白的年輕人距離十分接近,然而對方卻完全沒有推開,他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從茅簷底下看著男人。

蕭末想了想,問:“你們不會對她做什麼吧?”

“沒那麼無聊。”年輕人淡淡地說,“只要錢。”

“動作這麼大,準備要多少錢?”

年輕人一點也不會避諱地回答:“原本兩千萬,現在三千萬。”

“為什麼忽然決定多要一千萬?”蕭末有些好奇地問。

這一次,這個年輕人沒有急著回答男人,他將攔在男人腰間的手收回,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還沒動幾口的餐盤挪到一邊,然後壓著蕭末的肩讓男人重新以最開始的姿勢乖乖在床邊坐好,看著對方順從自己的意思坐好,這才仿佛像是獎勵一般地說:“因為她太吵,不好伺候。”

“……………………………………”

蕭末抽了抽唇角,心想你們居然管剛才那一系列行為叫“伺候人”麼?

“而且子彈也是要錢的。”

“……………………………………”

一顆打在自己閨女腿上的子彈還要收費一千萬,姓顧的老頭要是知道這種事情說不定會被你們氣到心臟病發作直接進棺材,到時候你們恐怕一分錢都拿不到!

男人腹誹之間,動了動眼珠卻驚訝地發現對方的唇角邊仿佛勾起了一抹戲謔的笑意——就好像剛才他說得話只是在開玩笑似的……頓時有了一種被戲弄的不愉快感,男人抿了抿唇,沒說話,卻在這個時候,對方伸出手,並冰涼的指尖碰了碰男人的下巴——只是碰了碰,就立刻挪開了手。

“你很關心那個女人?”

“當然,”蕭末說,“她是我兒子的——”

“恩?”

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差點說漏嘴的蕭末一身冷汗地將自己的話補充完整:“暗戀對象。”

“暗戀?”

“顧家二小姐很漂亮。”

“一般。”

“你看女人的眼光很高。”

“我喜歡男人。”

“………………………………………………”

蕭末決定不好自己是不是要對綁匪大爺這麼坦然地跟自己說性取向問題感激淋涕。

而此時此刻,一勺帶著已經有些涼了的紅燒肉的勺子送到了自己唇邊,抬起頭,他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對方在帽檐陰影之下高挺的鼻樑以及一雙隱藏在酒紅色額發之下也顯得異常晶亮的眼睛,只是光線太暗,他看不清楚對方的眼睛具體是什麼樣的。

“吃。”

年輕人命令。

蕭末往後躲了躲:“我不吃豬肉。”

年輕人沉默。

他轉過身,將剛剛放回膝蓋的餐盤重新放到了腳邊,就在男人驚訝于這貨怎麼忽然變得那麼好說話的時候,他卻忽然轉過身,卡著男人的下巴強制性地讓他張開嘴,二話不說將那一塊豬肉塞進了男人的嘴巴裡——不等蕭末反應過來用自己的舌頭將那玩意頂出來,他已經眼疾手快地摁住男人的下巴將他的嘴巴死死地閉上——

並且十分惡劣地用另一隻手捏住男人的鼻子,不讓他呼吸!

直到蕭末因為呼吸,不得不將那一塊油膩的紅燒肉吞咽進去,他才放開他。

蕭末這些年一直有持續鍛煉,所以身體強壯了不少,要壓住住他還要灌食,其實哪怕是對於這個擁有怪力的年輕人來說也有一些累,當他放開蕭末的時候,兩人各自佔據發黴的彈簧床的一邊,雙方都有些喘。

他們互相瞪視了一會兒,最後在沉默之中雙雙妥協——

接下來的投喂過程很順利,年輕人的勺子再也沒有伸向過那在餐盤上方的紅燒肉,在對方遞過來蔬菜和米飯的時候,男人也很配合地張口接過去,只不過在他咀嚼的時候,他發現對方的目光統統一瞬也不瞬地落在自己的唇上,這讓咀嚼的工作變得有些艱難。

蕭末覺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很不好惹。

如果他是道上混的,搞不好以後真的會有一番大作為,很狠,說做就做,有什麼不如意的,無論對方是誰他都下得去手。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對方始終戴在頭上的鴨舌帽上,目光轉移,最後固定在那一小戳調皮般跑出來的酒紅色頭髮上——這個時候,年輕人已經拿起了那碗湯,已經有些涼了,紫菜有些腥,但是蕭末還是張開口十分順從地讓對方用勺子耐心地一口口喂下去——因為比起胃痛,他明顯更加不想吃槍子。

蕭末別的不會,假裝無良大叔他最拿手,將視線從對方的臉上挪開,他假裝自己在很認真地喝湯,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你這麼年輕,為什麼會想到在道上混?”

“因為適合。”對方回答得依舊惜字如金。

“我看過我老闆手下有很多年輕人,都是因為意識不順利入坑進來混,”北區大佬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將自己的那些生意叫做“入坑”,十分淡定地說,“不過他們沒多久就退出去了,因為家裡面還有家人,做這一行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連累到他們——”

蕭末說話之間,明顯感覺到送到自己唇邊的湯勺動作一頓。

小小的彈簧床的另一頭,男人立刻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夾雜著警惕和懷疑的冰冷氣息又有死灰復燃的徵兆……

心中暗呼一聲糟糕,男人卻不敢抬頭去看對方,看著面前停頓著的湯勺,硬著頭皮主動地伸過脖子,將那一勺子湯喝進嘴巴裡,還假裝狗屁沒有發生似的說了句:“你湯勺太遠了,我喝不到。”

語落,當他感覺到對方將勺子送過來了一些之後,男人松了一口氣,如飲砒霜似的將那一口紫菜湯喝下去……與此同時,他聽見那個年輕人用十分平靜地語氣說:“死光了。”

蕭末:“……啊?”

“家裡人,”那個年輕人語氣聽不出多少悲傷的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都死光了。”

“……”

蕭末沉默,他知道此時此刻問題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但是他並不知道,問一句“怎麼死的”算不算是安全問題,所以在有些尷尬的沉默之前,男人選擇了曲線救國迂回戰路線:“哦,所以你家人不在以後,你才來道上打拼的?”

“……”

對方沒有回答男人。

等了一會兒,男人才聽見對方似有似無地從嗓子深處“恩”了一聲。

“……”蕭末有些失望,因為對方透露的資訊太少,還不足夠證明他心中的猜想——然而卻在這個時候,他又聽見對方自爆似的說了句——

“他們死有餘辜。”

“啊?”

“我家,也是道上的。”在蕭末看不見的帽檐下,一絲淡淡的笑意從年輕人深褐色的瞳眸之中一閃而過,而他的語氣聽上去十分平靜,“但是不夠老實,所以被清理門戶。”

蕭末沒說話——他很想問既然全家都被清理門戶為什麼唯獨他還四肢健全地坐在這裡,然而在男人想到一個好的發問方式之前,他看見對方用勺子舀起湯碗裡的最後一口湯,然後將那餐盤放到手邊,他轉過身讓自己正對著男人,將勺子抵到男人的唇邊——

蕭末下意識伸脖子去喝。

這時候,男人卻聽見投喂他的年輕人用完全不生氣,相反淡定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語氣問:“問夠了沒?”

蕭末額角跳了跳,下意識地停住喝湯的動作掀起眼皮去看年輕人:“恩?”

年輕人平靜地回望男人:“夠不夠讓你猜到我是誰?”

蕭末:“噗——”

對方的語氣就好像是在說“不夠的話讓你再多問幾個”。

蕭末表示算上以前跟蕭家兩少爺鬥智鬥勇他也從來沒覺得自己輸得如此徹底——第一次如此窘迫地被年輕人耍得團團轉,沒忍住一口將口中的湯噴射式噴出,帶著點點油腥的湯有一些飛濺到了少年蒼白的下巴上,還有一些弄髒了他始終戴在頭頂上的帽子。

對方沒有動,也沒有生氣。

蕭末卻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跟不上時代了。

否則曾經如此機智的他,如今為何會淪落到被一群年輕人玩弄于鼓掌之間這般淒涼田地——最慘的是,要不是對方直接那麼大方地揭穿他,他還覺得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

坐在骯髒的彈簧床邊,看著面前伸出手十分淡定地擦掉自己蒼白的下巴上被飛濺了湯汁的年輕人,蕭末抽了抽唇角,在對方彎下腰收拾餐盤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問:“看著我自作聰明給你下套子的模樣是不是很讓你有智商上的優越感。”

年輕人一頓,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似的,他放下了餐盤,轉過頭看著一臉氣哼哼坐在彈簧床邊的男人,半晌,年輕人的唇角幾乎是不可察覺地往上勾了勾,這才用毫無情緒起伏的語氣回答:“沒有。”

“沒有才怪。”

“你想問,我就回答。”帶著鴨舌帽的年輕人伸出手,捏住男人的下巴,將他的臉扳回來對準自己,用令人心驚肉跳的語氣說,“我知道你不是司機。”

“………………………………”

又一記重彈砸下。

蕭末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小心肝支離破碎的聲音——奧斯卡影帝蕭末表示他仿佛看見了一代影帝的隕落。

現在男人懷疑,面前這個年輕人的大學專業研究方向搞不好就是“論如何將北區大佬從精神上迅速擊潰”。

總而言之……現在蕭末真的快要被他逼瘋。

而此時此刻。

仿佛是看見了男人那雙黑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的各種崩潰神情,年輕人放開了他,拿起餐盤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男人,淡淡道:“不過都一樣,現在你是我的囚犯,就要聽我的。”

蕭末:“……”

年輕人:“就是這樣。”

蕭末終於忍不住了,問出了一個十分言情劇的問題:“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沒有讓年輕人產生任何的遲疑。

他幾乎是坦誠地說:“你比我老爸對我好。”

蕭末:“………………………………………………”

少年。

你一定不知道。

此時此刻的我。

多麼想介紹你和蕭炎認識——

搞不好你們兩隻小白眼狼能在破碎的三觀上一拍即合成為生死之交然後又在性取向上臭味相同最後一路奔向相愛的美好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_(:3)∠)_今天的萌少年很有可能因為被大叔騙成為明天的大變態………………

不要抱太多希望_(:3)∠)_

第八十五章

說到這個問題蕭末有點氣憤,因為不孝子什麼的他也有,而且還有兩個。於是男人調整了個姿勢讓自己稍微舒服一些地靠在床邊,掀了掀眼皮子掃了面前的年輕人一眼,“你老爸是不給你飯吃,還是每天毆打你,形象居然差到連我一個陌生人都比不——”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在這個時候,站在他身邊的年輕人忽然毫無徵兆地伸出冰涼的兩根手指,捏住男人的臉頰往外拽了拽——蕭末痛得呲牙咧嘴,對方卻力道不減,直到聽到男人痛呼著閉上嘴巴,這才滿意地鬆開他,用及其緩慢的速度回答,“有次我身上帶槍傷,他沒看出來,還抽我鞭子。”

“……他為什麼抽你鞭子?”蕭末覺得一般家庭的人似乎不會做出這種事,人家更喜歡用接地氣的雞毛撣子。

“……”年輕人似乎是從帽檐底下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這才緩緩道,“因為我帶人在碼頭搶了他的貨。”

蕭末:“……………………”

年輕人:“槍傷,也是他親手開槍打的,只不過他以為自己沒打中。”

男人無語至極,很想壓他兩個王八蛋兒子過來聽一下“隔壁家的小孩多麼可憐”讓他們感受感受自己多麼幸福,掃了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年輕人,男人扯了扯嘴角:“……你們父子的故事改編一下可以去拍教育片,核心內容就是混黑道是如何毀掉一個父慈子孝的家庭的。”

年輕人沒有回答,但是蕭末看見他露在外面的那張性感薄唇有些嘲諷地勾了勾。

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之後整整一個晚上,那個年輕人再也沒有進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終於意識到跟蕭末這個中年大叔對話究竟有多麼無聊的關係……彈簧床上的黴味讓蕭末怎麼都睡不著,終於在男人覺得自己嗅覺都快失靈的時候他站了起來,來到床邊依靠著床往外看——這個工廠位置很特別,在k市郊區的一片比較隱蔽的山林裡,周圍只有一片平地,剩餘的到處都是茂密的樹木,平地的範圍很大,無論是站在工廠的哪個窗邊,只需要伸一個腦袋,就能一目了然。

要逃跑很有難度。

蕭末幾乎將自己的鼻子貼到窗戶上,這才勉強看見從自己隔壁的那個房間隱約透出橙黃色的光芒,樓下也有光,只不過相比起樓上兩個房間孤零零的光線似乎強很多,而且蕭末也隱約能聽見樓下傳來那些雇傭兵說話的聲音。

說話聲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男人若有所思地離開窗邊,走進廁所。

裡面有淋浴,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弄的,在蕭末試了下之後發現居然還有熱水……本來只穿著一件襯衫就覺得冷得要死,男人索性脫了衣服沖了個涼……因為帶著手銬衣服不能完全脫下來,他就把衣服一路擼到鎖鏈的盡頭在面前掛好,關上廁所門,借著嘩嘩的流水聲,男人立刻開始嘗試著用劣質香皂把自己的手從手銬中脫出來——

有點吃力,蕭末手都蹭得脫皮了才勉強地擠出來一點點。

但是只是這一點點也給了蕭末希望,只要這手銬和他的手腕之間還能有一點點的縫隙,他都有信心能把自己的手解救出來……只不過男人在稍微試了下之後就沒有再試了,因為對於綁匪來說,綁架頭幾天以及交易的當天大概是他們警惕性最高的幾天,想要在這種時候跑路,簡直是自尋死路。

洗完澡,男人渾身暖和了一些,於是又縮回了那張臭死人的彈簧床上——但是這一次,因為蕭末自己身上有了劣質香皂的香味兒,所以比剛才好過很多……男人依靠在床邊,那棉絮都發黑了的棉被隨便蓋在膝蓋上,勉強地靠著睡了一會兒……

半夜,他先是被胃痛折騰得模模糊糊的醒來。

沒有帶表,也不可能指望這個牆皮都脫落的廢舊工廠牆上會出現掛鐘,男人不知道幾點了,坐起來迷糊地往四周看了看,男人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了手,用手上的鐵手銬用力敲了敲水管——

哐哐的聲音,很響,還敲下了不少鐵皮。

水管連接著一樓。

男人敲了一會兒,直到他自己都覺得手腕被震得發疼,這才停下來——果不其然,當他安靜下來沒過多久,就聽見了有人上樓的聲音,開門的還是那個年輕人,他依舊還是帶著鴨舌帽,站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男人:“做什麼?”

“胃痛,”毫無肉票意識的肉票淡定地說,“有沒有胃藥?”

“沒有。”站在門邊的人簡單地回答,“忍著。”

“忍不住了。”蕭末往床邊靠了靠,語氣卻並沒有多少“忍不住”的意思,反而顯得有些無賴地說,“馬上就要痛死了。”

“……”

這一次,回答男人的是驚天動的關門上。

看著牆頂被這個動作整下來的粉塵,黑髮男人十分無趣地撇了撇嘴……用手艱難地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到自己的胃部,味道十分難聞到令人真的覺得胃部開始翻騰起來……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有些冷,男人動了動,卻在這個時候,男人聽見了從樓下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發出的聲音,緊接著,是一束車前燈打亮的蒼白光束。

“咦?”

男人下了床來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隱藏起來後伸頭看了眼,微微眯起眼,借著刺眼的光線,他看見樓下那個年輕人坐在一輛普通的城市越野的駕駛座上……能認出來是因為他這一次沒有帶帽子,那頭酒紅色的頭髮很顯眼……

有什麼事要大半夜跑出去?

看著那輛城市越野揚起一陣塵土就飛快地開了出去,男人若有所思地回到床上,因為精力太集中於“思考”這件事上,他幾乎忘記了自己還在胃痛的這個事實,等到他發現自己思緒亂七八糟也理不出個頭緒時,男人已經迷迷糊糊地再一次要進入睡眠。

期間,他似乎又聽見了那輛汽車開回來的聲音,接著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這邊的門被人打開過一次,但是開門的人似乎只是伸頭看了一眼,就重新關上了門。

這一次他大概睡了很久。

以至於他第二天被樓下傳來的爭吵聲鬧醒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多少疲憊的感覺,甚至連胃部的不適也消失了——坐在床上清醒自己的時間裡,蕭末順便抽空偷聽了下樓下人的爭吵內容,好像是和他蕭末本人有點關係,那些雇傭兵嗓門很大,對於他這個純路人甲似乎持著某種處理意見,而那個年輕人,則不同意他們的意見。

那群人狗咬狗了……

真是喜聞樂見。

從床上坐起來,男人走進廁所裡沖了涼,而當他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從外面傳來了“咚咚咚”上樓的聲音,在蕭末淡定地拎起自己那件難得連穿兩日的襯衫往身上套,剛扣好第一顆扣子的時候,他這邊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男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回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下一秒就被人撲倒重重壓進彈簧床裡,還沒來得及扣上的襯衫散開,露出男人結實卻異常白皙的胸膛——看著結結實實壓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蒼白的手,蕭末動了動唇,正想說些什麼,卻在對視上壓在自己身上的年輕人的雙眼時,閉上了嘴。

要麼就是他剛睡醒大腦發昏。

要麼就是他大白天裡見了鬼。

“李月婷……”

蕭末腦子嗡嗡地響,一個女人的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男人叫出這個名字的瞬間,臉上就被重重地扇了一巴掌——那力道很大,蕭末幾乎覺得自己的牙都要都扇了出來,右臉火辣辣的疼,當男人艱難地將自己的臉重新擺回來的時候,甚至還沒來得及再次對視上對方,左邊的臉又挨了一下。

很痛,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執著地將自己的臉擰回來,對視上這雙近在咫尺的深褐色瞳眸——這雙瞳眸蕭末覺得自己大概到死也不會忘記,它曾經猙獰地睜著,眼中含著死不瞑目的冤屈,當人們把它們的主人從浴缸裡撈出來的時候,浴缸裡早已冰涼的水順著它的眼角流下,就好像是那個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女人的淚水……

此時此刻。

在蕭末面前的年輕人沒有再帶那頂鴨舌帽。

他那張白皙漂亮的臉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男人的目光之中——和他的姐姐完全如出一轍的五官,偏向於女性化的柔媚,卻絲毫不顯娘氣,精緻的鼻以及漂亮的丹鳳眼,哪怕此時雙唇因為憤怒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也顯得十分性感。

一頭酒紅色的頭髮在清晨的陽光之下十分炫目耀眼。

被壓在年輕人下面的黑髮男人動了動唇角,似乎沒有感覺到對方悄然無聲壓在自己身.下的膝蓋——那晚,在蕭衍車上看過的資料一瞬間從腦中閃過,那個被男人一掃而過他自己都不認為自己記住了的名字忽然清晰地歷歷在目……

漂亮的五官,耀眼的酒紅色頭髮,時髦的打扮就好像明星的寫真——和母親很像,和父親卻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

男人微微睜大眼:“你是李堂……”

“是,你昨天不是已經差不多猜到了嗎?”

少年顯得十分嘲諷地勾起唇角,說話的時候,雖然還是跟之前一樣緩慢而不含任何情緒,但是在蕭末聽來,這聲音卻尤其刺骨的冰冷——

昨天這傢伙跟自己說話的語氣並沒有這麼糟糕。

那今天又是為什麼忽然……

一千萬種猜測在男人的腦海中閃過,最後千言萬語只化為兩個字:糟了。

一時間,蕭末臉上的情緒變化有些精彩,他想說什麼卻只能在證實自己身份暴露這個事實之前緊緊地閉上嘴以免自露馬腳……雖然很有可能,但是那畢竟也只是猜測……沉默之間,男人只覺得時間仿佛過得很慢,他感覺到那壓在他胸膛上的手顯得有些曖昧地蹭了蹭,卻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就拿了開來,下一秒,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也退了開來。

原本摁在他胸膛上的手來到他的後腦勺,抓著他的頭髮將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蕭末吃痛,卻只是無聲地皺起眉。

他掀了掀眼皮,看著少年湊近自己,精緻的五官近在咫尺:“大叔。”

蕭末:“……什麼事。”

“你知不知道,外面正在翻天覆地的找你。”李堂語氣顯得有些陰森,他盯著男人臉上的目光顯得十分刺眼,就好像一把刀子要活生生地在男人臉上劃出無數道血痕似的,那雙深褐色的瞳眸之中,冷漠之間隱藏著淡淡的毒辣……

蕭末心頭跳了跳。

語落,看著面前男人看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蒼白的年輕人又輕聲地笑了笑:“啊,其實也不算是‘翻天覆地’,不知情的人當然什麼都不知道,只不過知情的人都被攪了個人仰馬翻罷了。”

蕭末默然。

翻天覆地的找他的,大概是蕭衍。

沒有將他被綁架的消息散出去,只是小心翼翼背地裡自己找人的謹慎風格,看上去也像是蕭衍的作風。

但是為什麼李堂會知道?

這傢伙不是不在北區混的麼……

短短的一句話裡飽含的信息量過大,男人一時間有些思考不過來,他只知道,在所有人都覺得李堂主的死是北區在“清理門戶”的話,那麼李堂主的兒子很有可能也這麼認為,是的,昨天李堂和他說話的時候,不就正好用了“清理門戶”四個字麼……

那麼此時此刻,蕭末就是以殺了他全家的仇人的姿態坐在這裡。

“…………”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蛋疼的事情,簡直不能更倒楣。

男人正十分感慨之間,原本站在他跟前的人卻忽然鬆開了他的頭髮,蕭末的身體順勢往後倒了倒,一屁股坐回了床上的同時,他感覺到有什麼人擦著他的肩跟他一塊兒坐了下來——剛才還十分緊繃的氣氛忽然一下子鬆懈了下來。

蕭末有些莫名其妙。

他轉過頭去看李堂,卻對視上了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蕭家少主的老婆被人綁架了。”

蕭末:“…………”

啊?

下巴被對方一把捏住,鎖鏈碰撞之間,男人被迫被面前的年輕人拖拽了過去,此時他們靠得很近,對方每一次呼吸氣息都能噴灑在男人的下顎之上,蕭末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消化剛才李堂那句話啥意思,就看見面前的年輕人露出了個及其嘲諷加輕蔑的表情,冷冷地說:“你老公在外面到處找你。”

“……………”

蕭末這次聽懂了。

然後,男人忽然有一種這輩子就在這廢棄工廠裡渡過再也不想出去的衝動。

因為他暫時還沒有想到出去以後應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那個趁著他不在就被他兒子一通瞎搞的殘忍世界。

仿佛是看見男人臉上的尷尬,李堂不僅沒有放開他,卻仿佛是更加來勁地繼續逼問:“現在你還想不想說自己是司機?”

此時此刻,李堂在說話的時候,那雙深褐色的瞳眸還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男人的面頰,剛剛被他揍了兩巴掌,這會兒充血紅腫了起來,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擴張的毛細血管……見男人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他微微眯起眼:“你猜,如果拿你去交換,蕭家少主能給我多少錢?”

錢。

說到錢,蕭末就反應很快了。

男人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不值錢。”

“你說的不算。”

“前幾天,蕭家因為買下了出事的那趟遊輪,可流動資金花得差不多了,你現在要是想跟他們要幾千萬,他們肯定拿不出來。”蕭末蛋疼地說,他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麼,否則以面前這個“一顆子彈”要我和價一千萬的神邏輯年輕人來定,指不定能搞出個嚇死人的價格……於是男人想了想,又補充,“更何況,我和蕭衍的關係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不是那種關係。”

“可惜外面已經傳開了,”李堂露出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話語之間,他的另一隻手還有些曖昧地搭在男人的腰間,“你說我信你,還是信他們?”

蕭末被問得一臉血。

只能強顏歡笑地說:“恩,我跟他只是玩玩而已。”

語落,蕭末瞬間感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抽開了。

“蕭家少主當然有很多選擇,”李堂放開蕭末,看上去是玩夠了似的站了起來,沒有多少表情地看著坐在床邊的男人,“我是他,也不選你這種上了年紀的——”

年輕人的話語一頓,因為當他來到窗邊的時候,忽然看見了在自己面前一閃而過的紅點——

那幾乎只是一瞬間。

他以及其敏銳的動作後仰,從暴露在窗邊的位置直接後退趴下閃進了有牆壁遮掩的位置——而此時此刻,蕭末還保持著坐在床邊發呆的姿勢,男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下一秒,只聽見“啪”地一聲巨響伴隨著窗戶嘩啦一聲飛濺碎裂的聲音,一枚子彈從窗外射入,穿破的窗戶射.入門邊的牆壁之上。

斑駁的牆皮嘩啦啦掉下一大片。

從什麼方向,響起了一聲短暫的女人的尖叫聲音。

蕭末愣了愣,總覺得那聲音似乎不是從隔壁的房間傳來的……然而此時的情況卻不容男人多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了下沖自己飛濺過來的玻璃,放下手的時候,他擰過腦袋顯得有些茫然地看了眼躲在房間角落裡的年輕人——此時此刻,李堂的臉色顯得十分難看,今天一早上,樹林裡都沒有什麼動靜,現在看來,昨晚跟著他回來的那群人,是沒有耐心了……

“媽的!”

簡短地罵了一句髒話,李堂站起來來到床邊,飛快地拽著男人顯得有些粗魯地將他拽到之前那個隱蔽的角落——他低下頭,對視上男人那雙顯得有些莫名又有點期待的目光,只覺得火大萬分,恨不得將這雙閃閃發亮的黑色瞳眸從那眼眶裡摳出來——

而這個時候,對方還偏偏要火上加油地問上一句:“他們怎麼會發現我們的?”

李堂:“……”

“昨天半夜似乎有見你出門,”蕭末十分淡定道,“是不是那個時候被他們跟上的?你以為晚上人少很安全,其實反而容易暴露目標,下一次要出門辦事最好不要選擇晚上,白天人多才可以給你打掩護——”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就被對方粗魯地用手捂住了嘴。

李堂沒有做出過多的解釋,只是顯得十分火大地在喋喋不休給他做總結經驗的男人耳邊說了句“閉嘴”,末了,還仿佛是報復性地張口狗似的用力咬了咬男人的耳朵,被咬疼的蕭末在對方的掌下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聲,帶著手銬的手用力敲了敲年輕人蒼白修長的手指——蕭末用力很大,甚至連他自己都感覺到被金屬震動的疼痛,然而,那捂在他嘴上的手卻如同焊鐵般動也不動——

而此時此刻。

他們聽見了屋外樓梯上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蕭末這邊的房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雇傭兵手中拎著一把巨大的衝鋒槍,滿臉兇神惡煞進來二話不說就將槍口對準了被李堂固定在胸前的蕭末,男人呼吸一窒,卻在同時聽見了身後的年輕人用陰森森的語氣低喝了聲“幹什麼”——

然而對方顯然不再打算繼續聽他的。

那個身材最為高大的雇傭兵面目猙獰,就好像之前的那一聲槍聲徹底將這些亡命之徒和他們的“老闆”之間的矛盾升級到了最大化,在被李堂呵斥之後,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直接給自己的槍上了膛,再次放下對準蕭末——

然而在他扣下扳機之前,忽然之間,第二枚子彈從窗外射入,伴隨著“噗”地一聲悶響,那枚子彈直接穿過了那雇傭兵的眉心之間,留下了一個血洞……

瞬間,那雇傭兵高大如門板似的身影轟然倒塌!

蕭末一愣,並也明顯地感覺到身後跟他緊緊貼住的那副身體變得稍稍僵硬了一些——很顯然,李堂是想到如果不是剛才他反映快,等待他的大概也是這個下場……

奇怪的是,這一次,一直死死地看著門口當他們甚至沒有看見瞄準的紅外線……

只不過很顯然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再考慮那麼多,在那個死掉的雇傭兵倒下之後,從房間的門口處傳來了一陣騷亂,仿佛這才意識到剛才的槍聲就是瞄準二樓的這個房間,在失去了同伴之後,他們如同受了驚的草食動物一般,屁滾尿流地從門口四散開來,開始找掩體——

與此同時。

建築外,樹林中。

在場所有的警務人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老大在第一次狙擊失敗之後,第二次,幾乎是沒有思考就舉槍直接完成了一次閃狙。

沒有瞄準紅外線。

瞬間開啟就關閉的瞄準鏡。

狙擊成功!

擁有琥珀色瞳眸的高大黑髮年輕人罵了一聲髒話,扔掉手中的m82a2狙擊步槍,顯得有些粗魯地拽過戴在頭上的耳麥,嗓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狠厲:“擊斃一個,剩下的暫時不在視線範圍內,a組準備,十分鐘後準備強行突破。”

作者有話要說:_(:3)∠)_首先,不要跟我糾結為啥員警的手上也能出現狙擊槍……本文架空。

其次,還是不要跟我糾結“論這麼遠的距離完成閃狙還正中眉心的可能性作者你他媽在逗我”…………恩,本文,玄幻架空_(:3)∠)_

第八十六章

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那個個子最矮的雇傭兵小心翼翼地探了個頭進來——最開始他很可能只是想看一看屋內的情況,但是也就是這一秒的機會,他就像他的同伴似的直接被爆了頭——這一次他被直接打穿了太陽穴,腦漿都濺到了斑駁的牆壁之上。

當那個雇傭兵倒下,就像一灘爛泥似的倒在他那個早就被一槍打中眉心的同伴腳邊時,蕭末感覺到捂在他臉上的手有些用力,男人幾乎是毫不懷疑,等下如果李堂將手從他臉上拿開的時候,他的臉上大概會出現一圈可笑的紅色印記。

“外面有個很厲害的狙擊手,”李堂沒有多少感情起伏的聲音在男人耳邊響起,只是那語氣在蕭末聽來顯得有些嘲諷,“你老公壞了規矩,道上的事,不應該讓警方來插手。”

李堂語氣裡面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因為黑道內部的事情如果找警方插手,這種事傳出去是要被人笑話的……如果蕭衍真的這麼做了,搞不好有很長一段時間北區都要在其他幾個區的面前抬不起頭來。

然而對此,蕭末卻閑得很淡定。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蕭衍找來的?”男人用帶著手銬的手,艱難地將捂在自己唇上的冰涼手指掰開,深呼吸一口氣聲音卻顯得不急不慢,“難道你不知道,你們綁架的那個顧雅姿最近的男朋友是個條子?”

男人語落,很明顯就感覺到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安靜了下來。

良久。

只聽見李堂用令人很不舒服的聲音輕輕嗤笑了一聲——

“是不是,試試就知道了。”

說完,就好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似的,年輕人就抓著男人的腰將他一把從地上抱了起來——他的力氣很大,蕭末被束縛著雙手的情況下完全沒有辦法掙脫他,而下一秒,還沒等蕭末反應過來這傢伙想要幹嘛,他就已經二話不說地一把將男人推出了掩護的位置!

當整個人都暴露在窗邊的陽光之下,男人瞳孔被刺眼的陽光刺激得微微縮緊,這一刻,本應該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卻讓他覺得渾身冰冷——

蕭末閉上眼。

坦然地讓自己暴露在窗外那個狙擊手的最佳視線範圍之內。

時間仿佛都停止在了這一秒……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的一切,連帶著空氣的流動仿佛都有了聲音。

蕭末等了一會兒,而令他微微錯愕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窗外的那名狙擊手就好像突然之間在空氣中蒸發了似的,無聲無息,沒有開槍,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男人睜開眼,對視上了在角落裡的那雙飽含諷刺的深褐色瞳眸,漂亮的年輕人抱臂依靠在牆邊看著他,姿勢瀟灑自如,就好像此時此刻外面不是包圍著一大堆等著將他大卸八塊的人似的,他對視上了站在窗邊的黑髮男人的黑色瞳眸,眼中有意味不明的情緒一閃而逝:“大叔,現在還要不要說,那些條子是來救顧雅姿的?”

“……”蕭末搖了搖頭,不代表否認,他只是用平靜的語氣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事實就是你老公很沒種,遇見事情自己扛不下來,要找員警幫忙。”

李堂笑了笑,手在腰間摸了摸然後拔出一隻小型的手槍——就是昨晚用來打中了顧雅姿腿的那只槍,年輕人將它俐落地上膛,然後用黑洞洞的牆頭對準男人,聲音突然冷漠下來,槍支的瞄準線之後,一雙深褐色的瞳眸閃爍著冰冷的光:“現在我數三聲,按照我說的做——三——二——把你的眼睛閉起來,往前走兩步。”

蕭末掃了一眼窗外,除了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茂密樹林,他發現自己什麼也看不見。

於是男人照做。

“往右,三步,然後再往前三步。”

蕭末照著做了,他知道,李堂先是讓他閉上眼睛,再又讓他走這麼奇怪的路線,只是不想讓外面的狙擊手判斷出他在牆後的具體位置——有些狙擊槍是擁有穿牆能力的,能厲害一點的打破鋼筋也沒有一點問題,李堂躲在牆壁之後,好處是那個狙擊手看不見他的位置,壞處是,如果那個狙擊手琢磨透了他的位置瞄準了他,他也不能立刻知道。

這個年輕人真的很小心。

當蕭末一步步地按照他要求的那樣做,靠近他的時候,對方瞬間將槍扔到了地上,然後一腳將之踢開,抓住蕭末手間的鎖鏈將男人一把拽進自己的懷中——他的用勁很大,蕭末踉蹌了一下直接撞進了他的懷中,一時間,兩人的距離很是貼近,蕭末微微抬起頭,就能看見年輕人尖細蒼白的下顎就在自己的眼前。

“想做什麼?”就好像完全不覺得此時自己和年輕人的距離已經近得大大超越了安全距離似的,蕭末冷不丁地問了句。

“你猜?”

李堂冷笑,伸手捏了捏男人的下巴,下一秒,直接將他那唯一扣上了一顆扣子的襯衫完全扯開,原本就是手工縫製上去的扣子經不住這麼大的扯拽直接飛迸出去!當男人白皙的胸膛完全暴露在自己眼下,年輕人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冷著臉,直接徒手撕破了蕭末的襯衫,扯下布條,牢牢地覆住了男人的眼睛。

蕭末眼前瞬間陷入一陣模糊的黑暗。

此時此刻,他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有人影在自己面前晃動。

“大叔,你人不錯,我很喜歡。”李堂的指尖顯得有些曖昧地從男人的下顎曲線桑滑過,然而他的口中卻說著無情無義的話,“如果你死了,記得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找情人不長眼,找到了不該找的人。”

蕭末:“…………”

沉默之間,男人只覺得自己被有些粗魯地推搡到了牆角處,依靠在牆角,他只能感覺原本貼著他站的李堂站開了些……緊接著,他聽見從彈簧床的那邊傳來了一點動靜——就好像是李堂直接將那只靠牆的彈簧床掀翻了似的……

然後是一陣拖拽的聲音。

就好像李堂從彈簧床的床下拖出了一個沉重的箱子。

蕭末有點囧,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在肉票睡覺的房間裡放置什麼值得這種緊要關頭拿來用的重要物品——如果早一步發現,搞不好他昨晚半夜就直接從這裡逃脫出去了,也不用暗搓搓地等著自己的兒子來救……然而不容男人多想,下一秒他已經被李堂一把拉了過去,對方什麼也沒說,好像是從箱子裡拿出了什麼東西,就直接往男人身上掛。

蕭末:“你在幹什麼?”

“給你打扮一下,”李堂嗤笑,“讓你老公看見你的時候,知道你在我這被招待得不錯。”

打扮一下……

蕭末聽著這話,怎麼聽都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男人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摸一下掛在身上的是什麼東西,沒想到卻被李堂一把拍開手,然後就聽見這個年輕人用仿佛是“今晚吃白菜”的語氣說——

“不要亂摸,你想讓我們兩個都被炸死在這裡?”

炸死,在,這裡。

蕭末:“…………………………………………………………………………………………”

當對方拉起男人的手,將又一串沉重的東西掛在他手上的時候,蕭末只感覺一連串的冷汗順著他的背脊滑落——此時此刻,李堂對於他的束縛已經完全放鬆了,就好像猜到了男人已經不敢亂動似的,他幾乎是愉快地哼著不成調的歌,將一串串所謂“裝飾”掛在男人身上——

“大叔。”

蕭末忍住罵髒話的衝動,動了動脖子:“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上去像一顆聖誕樹。”

“……”

“紅的線,藍的線,黃的線還有綠色的線滿滿地圍繞在你身上。”在蕭末看不見的地方,李堂微笑起來,“很配你,我看得都要起反應了。”

“變態。”蕭末終於忍耐不住似的罵了句。

李堂也不生氣,甚至在他弄完之後,還心情不錯地替男人整理了下衣領,不急不慢地緩緩道:“如果你沒死,告訴你老公,以後要多給你買紅色的衣服穿,你這麼白,紅色很搭配你。”

說完,冰涼的指尖在男人的胸前戳了戳。

還帶著幾根細細的東西觸碰到男人。

詭異的觸感。

似乎是看見了此時此刻男人十分難看的臉色,李堂嗤笑,幾乎是有些故意的說:“別動,你身上的線有點亂,我給你整理一下。”

說完,他還真的用手指勾起了幾條線。

蕭末身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你不要亂搞。”男人蛋疼地說。

“我沒‘亂搞’。”

在說到最後那個動詞的時候,李堂加重了語氣——與此同時,他們仿佛聽見了,樓下傳來了巨大的爆破聲響,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強行侵入了這一棟建築——從一樓到二樓的時間只需要短短不到兩分鐘,然而,李堂卻顯得絲毫不著急。

站在門口的雇傭兵卻沒有他那麼淡定,在大聲地罵了一句髒話之後,直接撿起了他另外兩個同伴遺留下來的槍支,轉身就往樓梯那邊跑去——

很快地,門口響起了一陣亂七八糟的槍響。

在這一陣交織的槍火聲中,李堂卻挑起男人的下巴:“你沒死的話,再次再來找你玩,大叔,你記得早點跟蕭衍分手。”

與此同時,蕭末仿佛感覺到,對方輕輕摁下了某個按鈕。

白色的布條之下,男人微微睜大了眼,視線模糊之中他只能感覺到有什麼人正帶著熟悉他身上的氣息無限地跟自己逼近——那種廉價香皂的味道,蕭末覺得幾乎就要使人魔怔般,而當男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之前,那氣息已經完全在他的周圍抽離。

殘餘的,只有他下顎之上,仿佛前一秒還存在的冰涼觸感,以及唇上柔軟而略帶濕潤的輕碰。

周圍霎時間陷入了仿佛與世隔絕一般的寧靜。

滴滴。

滴滴。

單調的電子跳動音節,仿佛是清晨的床頭櫃上,電子錶每一秒跳動的聲響。

槍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

蕭末坐在房間冰涼的地板上,最開始,他以為是那些員警突破了進來,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他隱隱約約好像聽見了高洋罵髒話的聲音——並且緊接著,是一連串什麼東西爆破的震天聲響!

那動靜很大,整個建築都開始地動山搖,那之前被狙擊手射穿的窗戶發出“哐哐”的無力震動,更多的玻璃碎片從窗戶上掉了下來——這些,大概是李堂最開始上來找蕭末之前,就率先佈置好的陷阱。

男人思考之間,他的房門被什麼人一腳踹開,蕭末下意識地將臉擰向門口的方向——他看不清楚來人是誰,只能透過自己白襯衫的碎布條,隱約看見站在門口的人身形不高不瘦,身上穿著深色的衣服,而他,正用槍指著自己。

是那個雇傭兵。

他又回來了?

惱羞成怒要跟我同歸於盡的節奏?

男人動了動唇角,正欲說些什麼,卻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咻”地一聲,仿佛是裝了消音器的槍發出的特有聲響,緊接著,那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的雇傭兵就如同一根木樁似的,直接從門口轟然倒塌——

雖然時間上有誤差,但是此時此刻,那三具雇傭兵的屍體,算是一個不拉地盡數躺倒在蕭末的房門口了。

在雇傭兵倒下之後,蕭末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他所熟悉的身影踩著那些雇傭兵的屍體走進房間裡,來人的腳步聲在男人身邊停下,蕭末坐在地上,微微仰著頭抬頭看對方,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也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然而在對方靠近他周圍的第一秒,他就能立刻猜到他是誰——

來人沒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蹲在蕭末身邊,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男人的唇角。

仿佛是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在跟男人打招呼似的。

蕭末心中一動。在那一瞬間,男人幾乎就要忘記了自己還是個移動中的人肉炸藥包,他勉強將臉對準了對方的氣息傳來的方向,努力地假裝自己並沒有因為兒子的到來感到任何的激動情緒,他讓自己聲音聽上去就像是在閒聊一般:“怎麼親自跑過來了?”

“你都這樣了,我怎麼可能不來?”

蕭衍的嗓音依舊沉靜如水,大概就是對方這種看見了什麼都顯得雲淡風輕的模樣,才讓男人產生了“現在一切安好什麼也沒有發生我身上才沒有一大堆的炸彈”這樣的錯覺——男人感覺到,他的兒子的目光從自己的頸脖上滑過,然後一路順著頸脖,滑過他的小腹,最後再他褲腰帶附近停留住,頓了頓,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他將被強行扯開的襯衫掩好:“穿好衣服,小心著涼。”

“……”蕭末覺得這話語裡好像有點其他的意思。

“那個人最開始不是想綁架我,”兒子說話時詭異的語氣讓他下意識地解釋,“他們只是想綁架顧雅姿問她的高官老爸要錢。”

“我知道,高洋查到了。”蕭衍的聲音顯得很淡定,只不過蕭末總覺得他似乎還有一些資訊沒有說完,而眼前,他這機智的大兒子卻直接扯開了話題,“老爸,如果不是現在你看上去不是很方便,我可能會想抱你。”

抱。

單純的擁抱,還是意義上的另一個“抱”,笑蕭末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被炸彈圍繞的那點兒恐怖心理幾乎完全被他的神邏輯兒子的神思維帶著跑得沒蹤沒影——直到蕭衍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冷不丁爆出了句:“老爸,你看上去好像聖誕樹。”

“………………”

蕭末有點想揍人。

並且同時決定從此他要成為聖誕樹一生黑。

男人滿臉黑線,感覺到對方的指尖似乎研究似的動了動他身上的線,蕭末頭髮豎起來了一點:“你對這種炸彈有研究?”

“沒有,”蕭衍回答得很坦然,“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懂。”

“……”

作死啊!!!

要作死也不要拉著你老爸我同你一起作啊!!!!!

男人三十一枝花,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蕭末聽見自己幾乎是咬著後槽牙的聲音說,“那就不要亂動,多大了好奇心還那麼旺盛。”

男人語落,同時感覺到蕭衍的手從他身上的炸彈上拿開。

與此同時,在父子倆的不遠處,一系列的爆破聲中,那扇今晚不知道被踹了多少次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狠狠地一腳踹開——並且這一次,大概是來人力道前所未有的大,蕭末直接聽見那扇不堪j□j的門轟隆一聲倒了下來。

來人直接踩著門板走進來。

他沒有說話,蕭末不知道進來的人是誰——只不過,在他身邊的蕭衍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所以男人只能勉強猜測,進來的人應該不會是半路折回來的李堂。

而此時此刻。

說好了十分鐘突破建築,結果剛過了七分鐘就收到下面的人報告又另一夥人直接率先突破建築的蕭炎現在的臉色很難看,而當他經過重重爆破障礙,從那幾乎快要散架的樓梯一路沖上二樓一腳踹開門時,門裡的景象,讓他那原本就顯得有些難看的臉色瞬間猙獰了起來。

他的手上還端著那把直接爆了兩個雇傭兵腦袋的狙擊槍。

他先是一眼看見了坐在房間的正中央,被一大堆的j□j五花大綁的男人,他臉上似乎被人揍過,這會兒的功夫還顯得有些紅腫,一雙原本應該晶亮漂亮的黑色瞳眸此時此刻被布條綁住,最後,年輕警官的灼熱目光落在了男人手上仿佛是s.m道具的粗鐵手銬……

這一幕對蕭炎來說很有衝擊性。

他幾乎要懷疑李堂那個王八蛋是不是故意要把男人搞成這副造型來刺激他。

蕭炎頓了頓,這才看見,蹲在男人身邊那個穿著黑色正裝的人,頂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淡定地轉了過來。

“什麼人進來了?”蕭末動了動腦袋,問身邊的大兒子。

蕭衍懶洋洋地打量了一眼踩在門板上面黑如羅刹地瞪著自己的孿生弟弟,唇角邊勾起一抹挑釁的微笑,他伸出手,輕輕蹭了蹭男人因為被揍而顯得有些嘟的臉:“是偶然路過的,條子。”

偶然路過?

放你大爺的屁!

蕭炎無聲的目光變得更加危險了一些。

他端著槍,踩著顯得有些沉重的軍靴來到男人身邊,一眼,就看見了綁在他身上,正一秒一秒跳動的炸彈計時器——上面顯示,距離爆炸還有十五分鐘。

有些難以置信地瞥了他那笑得滿臉從容的哥哥一眼,蕭炎彎下腰,正想伸手去碰男人身上的那些錯綜複雜的線,卻在碰到那些之前,被蕭衍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後以不怎麼冒犯的力道輕輕推了回去:“警官,現在通知拆彈組還來不來得及?”

蕭炎沉默。

今天天亮他們收到蕭衍的消息行動之前,拆彈組也一起出動了,只不過,他們是去西區搞支援——就好像原定好了似的,今天淩晨,西區那邊有個議員也收到了一顆人肉炸彈……而且,還是那個“人肉炸彈”的載體還是他在外面養的情人,被人半夜直接扔進他家別墅的窗戶裡的。

現在讓他們從西區市區趕到北區郊區,簡直是天方夜譚——哪怕是坐直升飛機也肯定來不及。

思及此,琥珀色的瞳眸變得危險了些,身穿警服的高大年輕人無聲地搖了搖頭。

而此時,哪怕是對方並沒有說話,蕭末也猜到了對方的回答。

男人動了動。

感覺到自己的臉側無聲地蹭過了大兒子身上的衣服布料……大概是撞在了他的肩上。

“蕭衍,把我眼睛上的東西取下來。”男人淡淡地說,“然後去找把簡單來。”

男人語落,周圍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蕭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他語氣很溫和,卻仿佛明知故問一般輕聲問:“你想做什麼?”

“就賭一把,聽李堂的語氣,他應該給我留了一條活路。”蕭末勾了勾唇角,“把簡單拿給我以後,你跟這位警官出去,我自己來。”

蕭末說完,只感覺到那個進來的警官沒有說話,似乎只是用一種在男人看來顯得有些奇怪的目光盯著他……蕭末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卻不好意思開口讓對方不要用這種目光看自己,並且與此同時,男人感覺到,跟自己近在咫尺的大兒子輕輕地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想都別想。”

蕭炎不說話。

他只是彎腰,從軍靴一側直接掏出一把開了刃的鋒利匕首,鋒利的匕首在陽光之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這樣的匕首,不要說是隔斷電線,哪怕是隔斷一個人的喉嚨也是綽綽有餘。

於是,現在就還剩下選擇哪個顏色的線的問題了。

選對了,安然無事。

選錯了,大家一起死翹翹。

在場的三人同時陷入了沉默,氣氛一時間有些緊繃。

而此時此刻,被束縛住雙眼什麼都看不見的男人卻在堂而皇之地走神。

因為此時,蕭末心裡的感情有些五味陳雜——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只是覺得,他的大兒子每天對他摟摟抱抱親親,只是某種來自單純欲.望上的下意識行為,在床上,當他在他的身上達到高.潮時,對男人偶爾也會說出親密的言語……

蕭末從未當真。

直到今日。

被兒子一口回絕的時候。

男人才有些為時已晚地開始認真思考起來,當初蕭衍說的那些肉麻的情話,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星半點的真實性……

畢竟不是隨便誰都能鼓起勇氣陪另外一個人去死的。

男人沉默半晌,忽然將腦袋轉向了他的大兒子——就連蕭衍似乎都被他的這個舉動搞得有點莫名其妙,卻不料,在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男人想要幹什麼的時候,對方已經貼了上來,哪怕是被蓋住眼睛,還是準確無比地將自己閑得有些乾澀的唇貼上了他的。

蕭衍甚至在這一瞬間,聞到了男人頭髮上傳來的劣質香皂味。

只不過很可惜,在蕭衍將這個吻加深之前,男人已經將自己的腦袋縮了回去——並且還不怎麼自在地,自以為不引人注意地往屋內另一個人所在的方向轉了轉。

被束住雙眼的黑髮男人當然看不見,此時,目睹了他主動獻吻的警官大爺的臉色十分精彩。

再加上。

男人還要用那種令人火冒三丈,十分客氣的語氣跟他說:“那這位警官,你可以先出去,然後組織你的人先撤離,畢竟我不知道李堂這個炸彈的威力有多大。”

“……”

“警官?”

“……”

“阿sir?”

“……”

“哈嘍?”

半晌沉默。

蕭末這才聽見,顯得有些沙啞的低沉磁性男聲在自己的頭頂響起——

“閉嘴,老子不走。”

作者有話要說:_(:3)∠)_呀~弟弟沒有臺詞也怒

第八十七章

一句話,房間中的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蕭末只能隱隱約約聽見,廢棄工廠外面的空地上,有員警在拿大喇叭叫李堂的名字,還是那些讓他放棄治療接受逮捕的廢話,與此同時,好像還有什麼人在跟警官搶喇叭,於是在警務人員的勸降臺詞裡,偶爾還會出現高洋很囂張地讓自家兄弟趕緊麻溜疏散的聲音……

於是外面亂成一團。

大概是蕭炎進來之前就先跟自己人說好了不要跟這些亂來的黑社會一般見識,雖然鬧成這樣也沒聽見有人拔槍槍響的聲音——不過在工廠裡面,蕭警官就沒那麼客氣了,只聽見他嗤笑了一聲,說話時聲音聽著很諷刺地說,“蕭家是不是已經窮到出來做事連個喇叭都買不起的地步,不要妨礙警方辦事好不好?”

“你也是蕭家的人。”蕭末很平靜地說。

話一剛落,就被人捏住下巴。

對方的手上似乎帶著手套,表面是特殊防滑材料的那種,但是也不粗糙——下巴被對方捏在手裡,而且前者還有些粗暴地而已將他的下巴往上抬,於是蕭末說不了話了,只能聽見他的小兒子態度很惡劣地在他頭頂上說:“你閉嘴,現在不想聽你做家庭教育。”

蕭衍無聲地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弟。

蕭炎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卻對視上他哥的目光,愣了愣,緊接著高大的年輕人就像是一隻遇見了獅子的老虎,顯得有些悻悻的放開蕭末,撇撇嘴,不怎麼爽地說:“我有說錯?我才不想看見一棵會說話的聖誕樹在那告訴我家庭榮譽感是個什麼鳥東西。”

蕭衍:“……”

蕭末:“……”

這是蕭末今天一個小時以內第三次被人說像是聖誕樹。

有時候他都懷疑這三個人是不是在門外約好了怎麼戲弄他才進來的。

“你要是不想幫忙的話,就從這裡出去。”蕭衍的聲音顯得不急不慢地響起,“趁著還有個十分鐘才爆炸,你慢慢走出去都來得及。”

蕭炎沉默了一會兒。

蕭末好奇地抬起頭將臉對準了他的方向——這個時候,才聽見他的小兒子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舌音,男人愣了愣,正以為蕭炎真的要抬腳往外走,卻在這個時候,感覺到對方一下子蹲了下來,跟坐在地上的他保持了一個水準的高度——

蕭炎的動作很俐落,在他蹲下來的時候,帶起了一小股風,盡是蕭炎身上的氣息——而蕭炎身上,真的如同顧雅姿所說的那樣,是那種蕭末喜歡的那個煙草牌子特有的,煙草夾雜著淡淡薄荷的味道。

顧雅姿。

對了。

“你女朋友在隔壁房間。”蕭末提醒,“你找到她了沒。”

男人理所當然覺得,蕭炎會親自來這裡是因為顧雅姿。

“誰?”蕭炎看著男人的目光變得有些危險,可惜這會兒正被縛住雙眼的男人看不見。

“顧雅姿。”

“……”

小兒子的沉默讓蕭末不安地下意識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有那麼瞬間,他甚至覺得周圍的空氣忽然跌下了冰點,而蹲在他面前的年輕警官,隨時都有揮拳揍他一頓的可能……蕭末蛋疼了下,下意識將自己的腦袋轉向了蕭衍所在的方向——卻在將自己的求救資訊傳達到大兒子那邊之前,被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卡著下顎把腦袋搬了回來——

“你也知道自己說錯話?”蕭炎最開始是很有要揍人的衝動,但是當他看見男人滿臉黑線地轉過頭想找他哥支持公道的時候,他又被氣笑了。

男人動了動唇,正想說什麼,卻在這時,蕭炎率先開口打斷了他——

“我說了,我不走。”

“……”

隨著兒子一字字擲地有聲的發言,蕭末難以避免地,聽見他的心跳聲變得稍稍加快了一些——儘管他不想承認,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無論如何無法逃避,這種感覺,就像是剛才聽見蕭衍決定留下來的時候,是完全一樣的。

甚至更加激烈。

男人抿了抿唇,之前,他用某種方式在蕭衍那裡表達了自己當時的感情。

但是現在,面對蕭炎,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做好。

五年前,蕭炎坦然地跟他說“喜歡”。

然後緊接著,他等於是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五年。

五年後他回來了,有了女朋友——這個時候,他這個當老爸的再湊上去做出什麼親密的動作,恐怕會被當做不知廉恥吧。

所以此時此刻,男人剩下能做的,也只有沉默。

“現在你可以閉嘴了嗎?”

蕭炎一邊說著一邊放開蕭末,低下頭湊到他身上的炸彈跟前看了看,時間不多不少,正好還差八分鐘——蕭家二少爺歎了口氣,有些難以置信在炸彈面前他們居然還在各種閒聊上浪費了一半的時間。

眼前的炸彈結構有些複雜。

在警校的時候,蕭炎他們有接觸過關於自製定時炸彈的相關課程,面前的這枚炸彈,很明顯就是蕭炎所學習過的基本炸彈中的某一款,只不過,也許是出於李堂本來就是一個變態的關係,所以這枚本來可以很快就被拆掉的炸彈構造被他人為刻意地變得複雜了很多,整個結構看上去像是一目了然可以拆掉的那種,但是仔細看,又會在某幾處發現一點點不同。

就好像讓一個高中生去做小學生的數學奧賽題,原本用高中生的解題手法一目了然的題目,在多了個心眼仔細觀察之後,卻發現它似乎像是大學生做的題。

很辣手。

蕭炎在心裡把李堂罵了一百萬遍。

而這個時候,蕭衍卻已經在蕭末的要求下,將他眼睛上的束縛給取了下來——蕭末的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好,不愧是已經死過了一次的人,放了正常人睜開眼睛看見自己身上五顏六色的線以及綁滿了搞不好足夠把整個廢棄工廠炸飛一半的炸彈大概會直接暈過去……但是男人卻顯得很鎮定,他甚至在片刻的怔愣之後,臉上就恢復了最開始的坦然。

蕭炎滿腦子都是這些炸彈的電回路,思考之間抬起頭卻不其然地對視上那雙平靜的黑色瞳眸的時候,差點被嚇得心臟病突發。

“媽的!”年輕的警官罵了聲,“嚇死人啊。”

蕭末看見了他小兒子眼中的紅色血絲,在對方皺著眉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挑起他胸前的一根黃色電線研究的時候,就像是閒聊一般問:“昨晚沒睡好?”

蕭炎:“……”

蕭末:“鬍子也沒刮乾淨的樣子。”

男人語落,就好像是猜到了什麼似的抬頭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蕭衍,因為兒子長得太高,男人甚至還要求對方也蹲下來讓他看清楚,於是在蕭衍順從地跟蕭炎並排蹲到蕭末面前的時候,男人皺起眉——因為在蕭衍那張英俊的臉上,情況並沒有比他弟好上多少。

蕭衍有輕微潔癖。

每天早上會收拾得很乾淨才出門。

而此時此刻,在他的下巴上,儼然有一些新生出來的青色胡渣。

“昨天晚上看路況錄影看到淩晨兩點,”蕭炎放下那根黃色的電線,又挑起一根藍色的,“兩點半我去睡了下,三點半跟我哥換班,淩晨四點跟他分開,還沒開車到家就被他一個電話追過來說是找到了李堂的痕跡,就直接過來了。”

“巧合。”面對男人疑惑的目光,蕭衍言簡意賅地回答,“我回家,正好看見他的車停在我們看過的某條路上。”

蕭末想到昨晚半夜李堂似乎確實出去了一趟。

皺皺眉問:“他在幹嘛?”

“不知道。”蕭衍看著男人的眼睛,淡淡地回答,“藥店門口。”

蕭末:“………………”

男人忽然能理解今天早上李堂會那麼生氣沖上來揍他。

因為如果不是他昨天晚上嚷嚷胃疼,他也不會大半夜跑出去買藥,然後被蕭衍發現一路跟蹤了回來……這就算了,結果他被跟蹤之後,蕭末還像個沒事的人一樣大言不讒地教育人家不要以為晚上大半夜出去就能遮人耳目之類的廢話……

囧。

蕭末忽然覺得現在他還能自由呼吸著跟兒子對話真的算是李堂的恩賜。

……換了別人搞不好當場就掐死他了。

而此時此刻。

大概是男人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過於精彩,從秦朗到蕭祁然後在高洋也有點蠢蠢欲動的可疑……在男人有這麼多“前科記錄”的影響下,此時一想到李堂似乎也是個長得不錯的年輕人,蕭家兩名少爺下意識地心生警覺——蕭衍微微皺起眉,而蕭炎,乾脆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在此之前,他正試圖將男人手上那些炸彈從身上那些炸彈的結構裡剝離下來,他剛剛才發現他們好像是並聯結構。

此時,距離炸彈爆炸還剩下五分鐘。

和蕭衍交換了一個沉默的目光之後,蕭炎將自己的腦袋擺了回來盯著男人,那雙琥珀色的瞳眸顯得異常有神,他抬起手,顯得有些不耐煩地撥弄了下耳邊的髮髻,而後,當蕭末的注意力完全被他耳朵上那枚萬年不變閃閃發亮的鉑金光環吸引去時,蕭警官很直接地用很危險地語氣問:“你不要告訴我,這才短短的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你就和李堂勾搭上了。”

蕭末:“……………………”

勾搭。

說話要不要那麼難聽。

男人抿起唇,下意識地去看雙生子中的哥哥試圖讓他勒令弟弟閉嘴,然而當他對視上蕭衍的目光,看見他微微蹙起顯得有些糾結的眉時,男人就知道,蕭炎說的話搞不好完全就是蕭衍想要說的。

而此時,蕭家大少爺只是伸出手,蹭了蹭男人的下巴,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李堂長得是不錯。”

“沒你們長得好。”蕭末看著大兒子的眼睛,遊刃有餘地回答。

“現在才想起來討好是不是晚了點?偷吃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這點。”蕭衍沒說話,反而是蕭炎不怎麼感動地嗤笑一聲,他掃了男人一眼,目光從他哥放在男人下巴上的那根手指上滑過,卻什麼也沒說,低下頭比較俐落地用他那把匕首割斷了兩根藍色的線,直接將男人手上的炸彈卸了下來。

蕭末已經習慣了他小兒子說風涼話。

所以現在他的注意力被蕭炎小心翼翼放到一邊去的廢棄炸彈吸引去了。

看著蕭炎不聲不響就卸掉了炸彈的一部分,男人松了一口氣,手臂上少了那些炸彈忽然如釋千斤,整個人都放鬆了一半。

然而。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快要結束的時候,蕭炎卻重新停下了動作。

身穿筆挺警服的蕭家二少爺握著自己的匕首,蹲在蕭末的跟前,一雙琥珀色的瞳眸精神力十分集中地看著男人胸前的那些炸彈——很顯然,這些才是需要被卸載掉的關鍵,卸不下來,等待著他們三個人的除了死,還是不會有其他任何的結局。

但是蕭炎卻沒有動。

此時時間還剩下三分半鐘——三分半,夠幹什麼?夠將一抹黃油均勻地塗在早餐被烤得金黃的土司上;夠在跑步機上輕鬆地跑一會兒;夠一首歌四分之三的時間;卻也足夠,讓在場的父子三人,細細地體會生命倒數計時的感受。

不是蕭炎不想動。

而是當他轉過頭來找主線路的時候,卻發現那些線路又換成了其他的顏色,而之前被他隔斷的藍色,反而成了唯一可以排除掉的顏色——瞬間,年輕的警官有了一種被人戲耍了的感覺,他罵了一聲髒話。

蕭末看了看兒子越皺越緊的眉,並且在無聲無息之間,他感覺到原本蹲在他身體另外一側的蕭衍忽然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手……他的動作十分緩慢,就像是一條蛇緩緩纏繞上了它的獵物,最開始只是用自己的手心緊緊地貼在男人垂落于身側的手背,然後,在不經意間,他滑過手背,將自己的手心和男人微微出汗的手心貼合起來。

然後是手指。

當手指貼合在一起的時候,蕭衍動了動,修長的指尖在男人的指腹上輕輕掃過,而過插.入五指指尖的縫隙。

十字緊扣。

逐漸加大力量。

直到男人覺得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疼痛,他卻始終沒有放開。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

此時,時間還剩下二分五十秒。

看著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蕭衍,以及蹲在自己面前,低著頭一言不發蹙眉研究炸彈的蕭炎,男人微微眯起眼,忽然意識到,這大概是蕭家倆兄弟長大以來,第一次像是現在這樣,同時地,以這麼近的距離在靠他的身邊。

情況很不妙,但是兩兄弟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後悔想要現在就離開的意思。

蕭末忽然覺得很值。

他本來早就該死了,結果重生成了蕭家家主,偷活了十幾年。

死的時候,還有兩個這麼優秀的兒子願意陪他一起死——原本他甚至以為蕭炎在五年前決定離開之後就再也不想看見他或者把他當做家人,但是他沒想到的是,現在蕭炎還是回來了,並且在整整徹底消失了一年半之後,在死神舉起鐮刀的時候,義無反顧地留在他的身邊,選擇跟他這個可能不那麼稱職的老爸,一起承擔他們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想過要承擔的東西。

上天待他不薄。

蕭末緩緩閉上了眼。

耳邊,仿佛再一次響起了人群呐喊的聲音,陽光刺在眼皮之上,又仿佛變成了他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刺眼鎂光燈,冰冷的廢棄工廠地面,忽然變成了wbc賽事金腰帶爭奪賽的舞臺——

第一次切身經歷到“死亡”這個過程的時候,他覺得很不甘心。

當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脊椎骨斷裂的聲音時,他甚至在埋怨老天爺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然而這一次,男人卻意外地覺得十分從容。

儘管有一些小曲折,但是此時此刻,男人還是覺得,在二十一歲之前,元貞沒有享受到的那些人生經歷,都在他重生之後的這十一年裡享受到了。

他沒有遺憾。

蕭末緩緩睜開眼,當額間的細汗順著額角滑落,男人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跳動的電子時間——

一分半。

“蕭炎,匕首給我。”

蕭末聽見自己前所未有地平靜的聲音響起。

男人看見蹲在自己面前身穿警服的黑髮年輕人抬起頭,狠狠地皺著眉,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跟他對視上的時候,這個聰明的傢伙就好像看懂了男人究竟想要幹什麼似的——然後,蕭炎抓著匕首的那邊手不僅沒有遞過來的意思,反而後退了一步,他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危險而警惕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就好像兩兄弟配合好了似的,蕭衍一邊收緊了抓著男人手的手指力道,與此同時另一邊手,輕輕地捂上了男人的嘴。

就好像猜到他要說什麼似的。

“噓。”蕭衍從口中發出仿佛哄小孩安靜下來時的平緩音調。

而同時,蕭家二少爺還是一瞬不瞬地,用那種能吃人的目光瞪著黑髮男人,然後用包含警告的低沉嗓音說:“你再說話,老子先割了你的舌頭。”

蕭末:“……”

見男人眨了眨眼,蕭炎這才十分暴躁地低下了頭——此時此刻,蕭末身上那些令人看得腦袋都大的電線,讓蕭炎十分有罵髒話的衝動——並且他也確實那麼做了。

他仔細看過了,李堂並沒有陰到在這些明線後面放暗線這種程度,所以也就是說,他只需要在紅、綠、黃三種顏色的線裡,選對一條連著電源的主線路,就能讓計時器停下來,剩下的,只需要等專業的拆彈組過來就能徹底解決。

可是哪怕他順著計時器的主線路找,也只能看見,三種顏色的線以完全看不出哪個稍微像是主線路的姿態,緊緊地纏繞在計時器的周圍——

完完全全,就是故意這麼設計的。

這讓蕭炎很火大。

如果現在李堂在他面前,搞不好他能用手中匕首直接將他戳成篩子。

“不看了。”蕭炎挑起一根黃色的線,勾了勾唇角,“三選一的機會,幾率也蠻大的,我決定用猜的。”

蕭末聽著這話,額角跳了跳。

而在他身邊的蕭衍沒有說話,看上去,就連蕭衍也覺得眼下也真的只剩下這一條路了。他拿開了放在蕭末嘴上的手——因為此時此刻,時間還剩下五十秒,現在蕭末再讓他們走,那也是基本來不及了的,一樓基本已經被炸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障礙物,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到撤離的路線,根本不可能。

空蕩蕩的廢棄工廠內,忽然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在蕭炎舉起匕首之前,他卻忽然伸出手,用沒戴手套的那邊手,碰了碰男人的唇角。

只是碰了下,甚至在蕭末抬起頭看他之前,他就如同被燙到了一般,將手收了回去。

然後,蕭家二少爺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顧雅姿不是我女朋友。”

“……”蕭末愣了下,“啊?”

“那天晚上,知道她在你船上,才打電話給她的。”蕭炎面無表情地說。

“……”總而言之,就是坦然地告訴蕭末,他在給他找膈應,是這個意思沒錯吧?男人沉默,如果不是這個緊要關頭他已經不想計較一切,現在搞不好他已經一拳揍在面前這張理所當然的俊臉上。

卻在這時,他又聽見小兒子用那種不耐煩的語氣說——

“老子一直單著,潔身自好得像神父。”

蕭末:“……”

“說完了。”蕭炎聳聳肩,“我割了啊,黃線。”

“……………………”

蕭末愣了下,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麼跳躍得那麼快,就在他看著小兒子拿著匕首靠近那條黃色的電線時,忽然之間,腦中靈光一閃,蒼白的年輕人不急不慢的低沉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如果你沒死,告訴你老公,以後要多給你買紅色的衣服穿,你這麼白,紅色很搭配你。】

紅色,很搭配你。

蕭末一個激靈,冷汗,順著背脊刷地就下來了。

“等下!”

他瞪大了眼,用幾乎被嚇得斷氣的聲音吼道。

被男人這麼冷不丁地吼了句,手上一抖差點連著黃線和綠線一起隔斷,蕭炎額角青筋一跳忍住了破口大駡的衝動,皺眉看了下時間,還有三十秒,正準備隔斷電線的手忽然一頓,掀起眼皮掃了男人一眼這才皺起眉收回手:“有遺言你最好快點,否則沒得選我們就要一起死翹翹。”

“選紅色。”蕭末感覺到一滴冷汗順著額頭下滑滴在他的睫毛之上,沁入眼睛之中火辣辣的疼痛,而他說話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顯得有一絲絲顫抖——然而,卻異常堅定,“是紅色。”

蕭炎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男人一眼。

蕭衍也在微微一愣後,將目光從炸彈上挪回來,放在了男人的身上。

此時,計時器時間還剩下二十秒——

十九——十八——

良久。

蕭炎撇了撇嘴,用中指勾起一根紅色的線,匕首伸過去的時候動了動——

然後在在場所有人六隻眼睛的注目之下,手連抖都沒抖一下,俐落地割斷了那根距離計時器最近的紅線。

鋒利的匕首,將那根線輕而易舉地割斷。

與此同時,計時器滴答滴答的跳動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亢長的,刺耳的“嗶”地長音——

蕭末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看見,在計時器上跳動的鮮紅數字,在了“十五”這個數字上——

停下了。

停下了!

與此同時,男人感覺到那從剛才開始就始終死死地抓著他的手的大手,稍稍放開了些……在場所有人都毫不掩飾自己松了一口氣。

這邊,蕭炎已經第一時間直接打電話給拆彈組,讓他們撥幾個人過來,並且在電話之中大致地說了下李堂製造的這個炸彈的基本結構,讓專家組不要浪費時間,最好在過來的車上就直接把這個問題解決,因為他一秒也不想多看見這個炸彈在自己面前礙眼。

放下電話,將手機揣進口袋裡,年輕的警官轉過頭看著坐在地上正小聲跟他哥說話的男人,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讓自己投下的陰影完全將坐在地上的男人籠罩起來,然後,他面無表情地說——

“老頭,現在我們來解決下一個問題:你憑什麼用那種那麼肯定的語氣告訴我,是紅色的線?”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看嘛,看嘛,看嘛!!!!!網頁金榜掉下來了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結果手機金榜還在第三名哦…………老子這輩子沒爬到過那麼高的位置=_=…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我恐高…………………

好嘛,現在我放棄治療了,你們可以盡情地使用任何你們喜歡的訂閱方式訂閱了小夥伴們………感謝支持正版,麼麼噠噢

第八十八章


當蕭衍扶著蕭末走出建築的時候,外面空地上,顧雅姿正披著個毯子眼圈通紅的坐在一旁發呆,因為救護車還沒有到,她的小腿只是被臨時地包紮了下……年輕的顧家千金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很糟糕。

而蕭炎帶來的那些員警正忙著跟高洋他們搞鬥爭,雙方受了各自老大的意思被禁止動手,只好站在那裡你一言我一語像一群小學生似的掐了起來——

如果建築裡的人出來得再晚一點,看著架勢他們就要真的不管老大們的意思私下打起來了。

……至於理由麼,很明顯,理由這種東西當然是不需要的——員警和黑社會,本來就像是貓遇著了狗似的,恨不得在對方身上咬一口咬得他們鮮血直流才舒爽。

看見有人從建築裡走出來,那些員警第一時間迎了上去,在高洋的嘲諷恥笑“狗腿子”的嘲諷中,他們沖向了率先從建築裡走出來的年輕男人——

依舊還是那張他們熟悉的俊臉。

依舊還是那猶如模特般完美的高大身形。

——今天的炎哥也很英俊酷炫。

……呃,只不過為什麼炎哥忽然換了一身衣服,雖然西裝革履也很合適他,但是他進去建築的時候明明還是更加帥氣的警服的!

……而且配的狙擊槍哪去了?不會也在用完之後直接給任性地丟在裡面了吧?

走上前的是那天負責第一個審訊蕭末的小菜鳥警司,此時他一邊打量面前的高大年輕人一邊在心裡泛嘀咕,這會兒正心中奇怪自家老大怎麼進這個工廠裡晃了一圈就變得更加高嶺之花——

但當那個人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卻還是硬著頭皮湊了上去,強頂住了被爆揍一頓的可能攔住了走到他面前的人——

被攔住的人停下腳步。

微微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讓菜鳥警司覺得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琥珀色瞳眸裡,隱隱約約透露出一點兒疑惑。

“有事?”

他言簡意賅地問,話語期間,還算禮貌地看著攔住自己去路的小警司。

“瞧您這話問得,”菜鳥警司被對方冷冰冰從唇角裡蹦達出這兩字給冷豔高貴了個夠嗆,他艱難地擠出一個笑臉,十分蛋疼地說,“炎哥,拆彈組他們老大剛才有沒告訴你,讓你回去之後補充給你那邊的老大再補充個申請調配的書面格式要是剛才他們說過了你就當我沒說,要是沒說我現在告訴您了回去您老人家可記得放在心上,不然直接從西區抽人他們不好交代——然後——然後——”

菜鳥警司說不下去了。

因為站在他面前的高大年輕人那原本平靜地望著他的琥珀色瞳眸之中露出了一絲好笑的意味,淺淺地勾起唇角,他露出個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後?”

菜鳥警司正想說話,卻在話剛到了嘴邊的時候,被人直接拎著後領往後拖了拖,與此同時,高洋那顯得放浪不羈十分囂張的嗓音響起——

“不要跟我們老大絮絮叨叨,你會把你的愚蠢傳染給他!”

“——哎喲,老大?什麼老大?誰是你老大,哪裡有你老大?你老大在哪?”菜鳥警司擰過腦袋,瞪大了眼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一臉嘲諷看著自己的高洋搞互瞪,“我說你們這些小混混也真是有意思,看著個英俊瀟灑的就說是自家老大,要點臉能死麼?”

“……”被說不要臉,高洋沒說話也沒生氣,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子瞅了一眼被面前這個嘰嘰喳喳的菜鳥警司護在身後始終沉默不語的西裝年輕人,露出個啼笑皆非的表情。

見自家老大不表態,高洋正想說什麼,卻在這時候,他忽然看見從高大英俊的年輕人身後走出了一名黑髮男人。

在看清楚來人的臉之後,高洋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k市最大的黑幫第一把交椅,蕭家的現任家主,蕭末。

打從走出建築開始始終一言不發地站在年輕人身後,此時此刻,蕭末這才顯得不急不慢地走到前面來,才讓眾人看清了他——

首先,吸引了所有人眼球的是男人身上穿著的那件對於他這樣有些纖細的身材來說顯得明顯寬大了不少的深藍色警官制服,當男人走動的時候,還能隱約從那制服之下看見白色襯衫的下擺以及……

白花花的胸膛。

眾警司沉默。

有些尷尬地面面相覷之間,他們統一在同伴們沉默的眼中看見了一點不同的玩意兒……比如在這一秒,他們不約而同地忽然覺得自己獲得了一種全新的制服使用方式——比如,下班之後,可以把這身天天在穿的制服拿回家給女朋友/老婆穿下試試。

而此時,並不知道現場警務人員們作何感想的蕭末從兒子身後走出來,卻在他來得及說什麼之前,忽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扣住了手腕,男人微微一愣回頭看去,隨即發現自己不怎麼意外地對視上了一雙平靜的琥珀色瞳眸——

於是在眾警司死一般的寂靜之中,年輕人伸出手替男人仔細地將身上過於寬大的警司制服穿好:“外面風大。”

眾人:“………”

蕭末一臉心安理得地耐心讓兒子替自己穿好衣服,這才轉身走到菜鳥警司面前停下,看著對方一臉震驚的神情,男人隱約想起,眼前這名小警司似乎就是上一次見面的時候第一個審問自己的那個人,當時……蕭末記得自己似乎還不怎麼客氣地將他小耍了一番。

想到這裡,男人難得露出了一點兒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微微一笑,然後假裝沒有看見對方在自己的微笑之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這個事實,只是溫和地說:“阿sir,我覺得你可能認錯人了——”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

忽然,從眾人身後傳來了一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

“李大勇,你有空站在那裡聊天是很閑對不對?”

聲音如同在低沉咆哮的野獸一般充滿了危險與稍顯暴躁的不耐煩。

這熟悉的聲音讓在場所有的警務人員都微微一愣——緊接著,他們便看見又一個他們無比熟悉的身影從身後的廢棄建築物中走了出來,來人腳踩厚重的黑色警靴,深藍色的警褲將他那雙令人嫉妒的大長腿完美包裹,而他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貼身高領毛衣。

將他那結實的胸膛一覽無餘地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人民群眾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到了穿著不怎麼合身的警官制服的黑髮男人身上。

而此時。

因為在後面幫拆彈組一起處理那些j□j的後續清理工作而晚一步出來,此時蕭炎淺淺皺著眉,一隻手拎著那把m82a2,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瞪著一雙茫然的眼看著的他的菜鳥警司跟前。他微微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比自己矮上半個頭的小警司,一隻手抬起來在對方的耳邊流氓似的打了個響指,語氣十分惡劣地問:“看毛看?”

名叫李大勇的菜鳥警司瞠目結舌。

震驚的目光從面前明顯是自家隊長的高大年輕人臉上轉了一圈,頓了頓,又顯得十分崩潰地挪開,轉移到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那名始終顯得沉默寡言的西裝俊男的臉上……

一樣。

就連那雙像是貓科動物一樣與眾不同的眸色也………

完全一樣。

仿佛沒有看見面前的下屬整個靈魂都被抽空了似的表情,蕭炎抿抿唇直接將手上有些沉手的狙擊槍塞到菜鳥警司懷中——後者踉蹌了下,抱著自家老大的御用槍械,抬起頭時卻發現前者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與他擦肩而過,沖著在他們身後那一些鴉雀無聲的警務人員們走去——

“都愣在這裡幹什麼,收拾收拾準備收隊——王春?”

“……”

一時間沒有回應,面對一片陷入了驚愕之中還無法自拔的愚蠢震驚臉,年輕的警官挑了挑眉,正欲發火,這時候才在人群之中響起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到!炎、炎哥?”

“等下回到局裡你把跟拆彈組調人的申請報告寫好拿來給我簽字。”蕭炎理直氣壯地說。

“……”人群之中被點名的警司明顯沉默了下,,“可是老大拆彈組他們那邊的老大說……”

蕭炎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他說什麼是他的事,我這邊怎麼做事還輪得到他來指揮?”

眾警司沉默,然後一致發現相比起他們面前這一群正統的黑社會,其實他們老大看上去更加……匪氣十足。

懶就懶,關鍵是還懶得那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在場眾警司覺得他們正義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然而很快地,他們就受到了第二次傷害——

當他們眼瞅著自家隊長邁著沉穩的步子即將回歸到警務人員的隊伍中時,他們卻聽見在他們的不遠處那個身穿“來源不能更加明顯”的深藍色警官制服的黑髮男人,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了一聲他們老大的名字!

在所有人已經死去的目光之中,被叫到名字的高大年輕人正欲離開的步子一頓,那張英俊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絲不耐煩的神情,然而,就在眾人滿以為他會發脾氣的時候,卻看見在他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有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隱忍一閃而過——

周圍的空氣凝固得幾乎能從半空中掉下來。

蕭炎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叫了自己名字的黑髮男人。

在這樣恐怖的目光注視下,北區黑幫大佬卻只是微微一笑:“兒子,晚上來你哥的公寓陪我吃飯。”

“……”蕭炎想了想,然後在身後一眾滴血的目光之中,緩緩地點了點頭,說,“哦。”

兒子,晚上,來你哥的公寓,陪我吃飯。

兒子,來你哥公寓,陪我,吃飯。

兒子,你哥,陪我。

兒子。

子。

眾人:“…………………”

看著不遠處小心翼翼扶著黑髮男人坐入黑色豪車的西裝年輕人的背影,再看看自家隊長偉岸的背影,如出一轍相似度詳細到每一塊肌肉分佈的身形讓此時此刻在場的警務人員統一陷入沉默——

而後他們一臉血地發現,他們似乎在什麼不得了的時候,默默地被k市最大的黑社會派人打入了內部。

……

蕭末上了自家的車之後,蕭炎也直接跟著來時候警署的車直接回了局子裡——剛剛解決掉這起綁架案,此時早就收到了消息的各個報社記者早就已經收拾乾淨了頓等在北區的警署跟前等著第一手最新的消息——

而此時此刻,才剛到上午十點。

只是短短一個早上的時間,幾乎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有一個剛剛從警校畢業轉正過來北區任職的年輕小隊長,帶著一隊人從某個兇殘的綁架犯手中救下了北區高管的千金。

消息傳得很快,幾乎攔都攔不住。

所以哪怕這個時候,剛剛知曉了蕭炎身份的警署再對他有所提防,有顧雅姿的老爸在,蕭炎的升職也只能是可以預知的事實。

大概等到明天早上,年輕的蕭警官那張很上相的俊臉就能佔據k市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至於他的身份問題,被挖掘出來,也只不過是讓記者們有更多的話要說的喜聞樂見的又一爆點而已。

在閃光燈下,年輕的蕭警官收斂起身上那股匪氣,笑得特別從容優雅——至少乍眼一看過去,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警署的高層看得有些傻眼,要不是顧雅姿真槍實彈地受了槍傷,他們忽然覺得從頭到尾,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出早就被人排演好的鬧劇——從開頭到結局,都在那個剛剛從警車上走下來被記者們團團包圍著的年輕警員的掌握之中。

反觀蕭末這邊。

從廢棄工廠出來之後,蕭衍直接讓人將車開到了他的公寓,父子倆分別洗漱了之後一同上床睡了一會兒,這一覺蕭末睡得很踏實,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到了下午四點。

蕭衍臥室裡的厚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兒光都透不進來,若不是床頭擺著鬧鐘,蕭末會已經已經到了半夜。

從大兒子懷中爬起來,男人靠在床邊抽了支煙,煙霧繚繞之間,他甚至有些恍惚地覺得仿佛是他自己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夢裡他被自己堂主的兒子綁架,然後他自己的兒子跑來英雄救英雄……並且在夢中,來救他的不止是大兒子,還有他那個消失已久的小兒子。

恍然之間,男人想起了綁在自己身上的炸彈即將爆炸時,小兒子的指尖輕輕觸碰自己唇角時那真實的觸感。

“……”叼著煙,男人淺淺地勾起唇角,沖著一室寧靜自顧自地嗤笑出聲。

動了動,正想擰頭把蕭衍叫起來開車送他到附近的超市買菜,卻在不經意間,碰到了一點兒冰涼的、觸感仿佛是金屬之類的東西……男人愣了楞,將唇邊的煙拿下來,依靠著點點星火,蕭末看見了自己碰到的東西——

深藍色的警司制服上面的金屬肩章。

男人盯著手中那件有些冰涼的制服看了一會兒,依稀之間,仿佛還能感覺到當它剛剛從人身上脫下來時,上面還帶著的屬於另外一個人的體溫。

蕭末將煙草塞回口中,微微皺著眉,拎著蕭炎的制服看了很久——當他開始感慨祖國官方正義力量終於開始意識到警務人員也是需要審美的這個問題時,他感覺到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如同蟒蛇一般,無聲無息地纏上了他的腰。

蕭末卻頭也不回,只是依舊保持著拎著那件制服的姿勢淡淡道:“你看,你弟的制服是不是挺好看的?”

在蕭末身後,蕭衍還隱約帶著一絲睡意似的,鼻腔音十分濃重地從嗓子深處應了一聲。

“我看著那些小員警穿一樣的衣服站在那裡還蠻氣派的,雖然我們的人長得比較精神,但是一比之下居然被比了下去,”k市最大的黑幫頭子偏偏用著十分認真地語氣說著不著調地話,“要不要明天也統一給你們訂一套衣服,出去活動的時候大家一起穿一下,增強一下社團氣氛——”

“老爸,”蕭衍抱在男人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他聲音聽上去懶洋洋地,不急不慢道,“我們出去一起活動,除了去碼頭送貨,只能是砍架。”

蕭末:“……”

“送貨要是碰見了其他區的人來搶的話,最後的結果還是……砍架。”

蕭衍掛在男人腰間的一隻手臂稍稍鬆開,從男人手中拿過那件屬於自己親生弟弟的警司制服,看了眼,然後從鼻腔之間發出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輕哼——接下來,還沒等蕭末反應過來大兒子的情緒變化,整個人就被直接重新掀翻在床上。

蕭衍那高大的身形瞬間翻身,壓到了他的身上。

而蕭炎的制服,就好像是被蕭衍有意為之一般,被鋪開來,壓在蕭末的身體下面。

黑暗之中,蕭家大少爺的瞳眸顯得異常晶亮,那之中,仿佛還帶著一絲絲剛剛睡醒時揮之不去的慵懶……

很性感。

就連蕭末都看得一時間有些愣神。

而對方就好像是察覺到了男人的走神一般,他淺淺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而後他低下頭,輕輕地將自己的薄唇壓在身下的男人的唇上——最開始,只是單純的,如同野獸之間親昵動作那樣的觸碰……但是很快的,這樣的動作再也不能滿足蕭衍,當他輕輕地蹭過身下男人的雙唇時,幾乎是第一秒他就發現自己大概不能就這樣停下來……

於是他決定尊重的自己的欲.望,他伸出舌尖,細細地在男人的唇瓣上舔過,然後小心翼翼地從雙唇之間撬出一絲縫隙,舌尖不帶有一絲強迫或者入侵意味地緩緩探入……

細細碎碎的接吻之間,父子二人的對話卻沒有停下來。

當蕭衍微微偏過頭用舌尖舔去男人唇角邊滑落的還未來得及吞咽的唾液時,聽見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氣息不穩卻依舊不肯放棄似的說:“統一的衣服看上去很精神……”

“老爸,什麼年代了,組合這種東西已經不興了。”

蕭衍含糊地說著,細碎的吻落在男人的下顎之上,然後一路往下,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之間,他準確地在溫暖黑暗的棉被之下,找到了男人胸前的一點,他叼住它,輕輕地咬了一口,等男人的手爬上他的後腦勺,仿佛抗拒一般地輕輕拉了拉他的頭髮,這才不急不慢道:“穿這種東西出去搶地盤,你會讓手下的兄弟們被別人笑掉大牙……”

“怎麼可能,人家羡慕還來不及……”

蕭末只覺得胸前右邊凸起被啃咬得疼痛又瘙癢,十分難受,他稍稍用力一點抓住大兒子的頭髮,將他的腦袋往上提了提——後者十分順從地順著他的力道抬起頭,卻在幾秒後,仿佛順其自然一般地,蕭末又感覺到,有什麼溫暖濕滑的東西忽然將他左邊胸口的凸起包裹了起來,冷不丁的刺激讓男人下意識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要總想這些有的沒的,”蕭衍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出這種餿主意,是不是想讓我剛剛接手那些場子就讓他們提前倒閉?”

蕭末無話可說。

真誠的建議被無情駁回,男人默默地沖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而此時此刻。

蕭衍的修長高大的身體已經完完全全擠入了男人的雙腿之間。

他的膝蓋頂著蕭末的,讓他沒有辦法立刻合攏。

細碎濕潤的吻落在男人的胸前,此時仿佛完全驅散了最開始的睡意,年輕人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低沉而顯得有些冷漠的語調——他的手在男人的腰間輕輕揉捏,一雙手仿佛黏糊在了男人的腰側般愛不釋手地來回摩挲,直到他摸到男人腰間的某一處,被對方仿佛惱火一般地狠狠摁住手——

蕭衍低低嗤笑,將自己的手從蕭末微微汗濕的手心下抽出,修長的指尖順著小腹肌肉一路往下,最終不老實地鑽進男人的內.褲邊緣,輕輕蹭了蹭,用令人抓狂的嗓音緩緩道:“你這麼喜歡蕭炎的制服,等一下讓你射在上面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了qaq對不起今天更那麼晚,實在是我犯二導致…………

原本我出門之前已經碼好了三千字,結果他媽的手機軟體抽風,直接閃退,我又沒保存………………只能從新來過qaq對不起對不起久等了啊啊啊啊啊

第八十九章


蕭末,“………………”

射在蕭炎的制服上。

射在,蕭炎的,制服上——

這個不孝子,居然說出這麼沒有尺度的話……

抓在兒子頭髮上的手稍稍鬆開了些,蕭末發現蕭衍和蕭炎真的是不折不扣的雙生子,一個就是標準的流氓,另外一個,哪怕披著一層斯文優雅的皮,骨子裡也還是流氓本性難改……要是被蕭炎知道他們倆在他的制服上做這種事,搞不好會直接氣到爆血管——畢竟,現在蕭炎是有女朋友的人,作為一個大直男,大概不怎麼會接受這種詭異的“設定”。

更何況還是他老爸和他哥。

想到這裡,蕭末幾乎不可察覺地哆嗦了下,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稍稍推開了些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兒子——在後者稍稍露出一絲不耐煩的模樣暫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的時候,男人下意識地伸手,蹭了蹭兒子的眼角,這才淡淡道:“你弟回來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蕭衍看著蕭末,似乎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這才低下頭在男人唇邊親了下,從嗓子深處發出一聲含糊的“恩”。

“那怎麼不告訴我?”兒子含糊的態度蕭末有點不滿。

“告訴你有什麼用,他要是想來找你,自己就會來找你。”蕭衍淺淺皺起眉,似乎覺得蕭末這樣的不滿很不合理——

然而和他臉上表情完全不符合的是,當蕭家大少爺做出這個一本正經的表情的時候,被子底下他的手正悄然無聲地將他老爸的內.褲脫到了膝蓋,但是因為這個行為被蕭末發覺了,男人不配合地將自己的膝蓋彎曲起來,所以此時這條內.褲現在才沒能直接被他扔到房間的另一頭。

蕭衍挑眉,無聲地跟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男人對視了一會兒,良久,才率先妥協一般拍了拍他的膝蓋:“老爸,抬腳。”

蕭末不理他,只是自顧自地繼續發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跨年那天晚上。”蕭衍一邊回答,一邊直接掀開被窩,趁著男人被突如其來的涼氣凍的一個哆嗦分神,他直接用大手扣住男人的腳踝,拉起她的腳,將掛在膝蓋上的內,褲用一根指頭勾出去,順手扔開——

蕭末不明白內.褲這麼輕盈的東西怎麼可以被隨手一扔就扔到房間門口那麼遠的位置。

然而蕭衍確實是做到了,並且整個動作猶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而此時此刻。

蕭末就這樣渾身不著片縷地躺在他的兒子身下。

k市是被劃分為南方這邊的城市,所以哪怕是到了冬天,外面颳風下雪又下雨冷到了骨子裡,房子裡也是沒有統一供暖福利的,所以但凡沒有裝暖氣的房子裡,都冷得像是冰窖……通常在家裡只有蕭末一個人的時候,他都會有些冷得受不了地開暖氣空調,但是蕭衍不喜歡,所以兒子在家的時候,家裡從來不會打開任何供暖設備。

這會兒的功夫,從頭到尾被脫了個精光的蕭家家主有些受不了了。

“被子蓋回來,”他伸手拍了拍兒子撐在自己身邊的結實手臂,“冷死了,被子裡好不容易捂出來的暖氣都被你放跑。”

“那麼怕冷,你是不是老了。”蕭衍一邊說著,目光還是盯在蕭末的臉上,手上卻還是將棉被拉回來蓋在了兩人的身上。

“……”現在,蕭末開始懷疑今天蕭衍是不是又在他睡覺的時候跟蕭炎偷偷搞了身份互換,否則怎麼一覺醒來他的乖乖大兒子忽然變得這麼兇殘——

居然還嘲笑他老了。

簡直不能忍。

而此時,仿佛是完全沒有感覺到老爸無聲的譴責目光,蕭衍自顧自地將自己的手心從男人的大腿內側滑過,他蹭了蹭,本來想直接奔向主題,然而手掌心下那細膩的皮膚讓他一時間卻有些移不開手,一想到自己曾經無數次讓男人併攏雙腿,或趴或站地夾緊腿,這溫暖細膩的皮膚夾著他的那裡,接受他的撞擊……

到底是年輕人,此時,蕭衍居然光靠聯想都覺得有些亢奮。

早上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現在安然無恙地躺在這裡欣賞男人的身體,這一下地獄一下甜湯,差距未免太大。

心中一動,不知道怎麼地,思想一下從限制級的畫面轉向了他們在那個廢棄的工廠裡的時候——那個時候,炸彈計時器嘀嘀的跳動聲幾乎成為了耳朵裡唯一的聲響,而那時,男人主動湊上來,用自己的雙唇輕輕地觸碰他——這是打從蕭衍和此時在他身下的男人發生這些超越了父子關係的事情以來,蕭末第二次主動的吻他。

男人第一次這麼幹的時候,還得追溯到五年前。

當時蕭衍幾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才換得了被自己伺候得意亂情迷的男人這一點點小小的福利——

而昨天,蕭末再一次這麼幹了——並且是在他的精神力絕對集中的情況下。

……聽說,面臨死亡的時候,人們的反應永遠是最真誠的。

想到這裡,蕭衍的唇角邊露出了一抹笑意,他低下頭跟男人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是的,纏綿,前所未有地將一個吻弄出了難捨難分的意思。

他將自己的舌探入對方的口腔之中,就像是一個任性的小孩,不依不饒地纏繞著對方的舌尖逗弄玩耍……最開始他當然遭到了一點不友好的拒絕,所以作為懲罰,當他聽到蕭末微微“哼”了一聲,有些自暴自棄地隨他去之後,他又得寸進尺地用牙齒輕輕咬住對方的舌尖,惡劣地將他始終躲藏在牙齒後面的濕滑舌頭拖拽出來——

連帶著,蕭衍手上的動作也更加輕柔了些,並且在不知不覺間,他的手離開了男人的大腿內側,輕車熟路地一路往上,用那握筆桿子的手,輕輕握住了蕭末那安靜地蟄伏在雙腿毛髮間的器.官。

前端最敏感的部位冷不丁地被人蹭過,蕭末短暫地喘息了一聲,伸手抓住了蕭衍的手腕,那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你弟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回來了,那天審訊你的就是他。”蕭衍輕輕掙脫開蕭末的手,將他的雙腿拉得更開了一些,此時因為之前受冷,現在又被灼熱的掌心包裹起來,一冷一熱的刺激下蕭末的器.官已經有了一點微微抬頭的跡象——

而此時,蕭末還有空分心想到那天那些被關在審訊室時那些警司拿過來問他的無恥問題——還真的就是蕭炎的作風。

還有那些短信……

男人微微走神,卻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有什麼溫暖濕潤的東西包裹住了自己的下.身——

“唔……”

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就好像是剛才看出了他堂而皇之的走神並且要表達自己對他的不滿似的,就當蕭末眼角微微泛紅,整個大腦都發懵地低下頭下意識地想將蕭衍的頭從自己的下.體推開時,對方卻真的,順手他手上的力道退了開來——

蕭末愣了愣。

一絲他極力想要忽視的失望緩緩蔓上心頭——然而,這種不對的想法很快被男人主動轉移注意力的方式望到了腦後,此時,就仿佛沒有看見自己那還有些濕潤的器.官已經半抬頭,濕漉漉地完全暴露在兩人的眼皮底下,男人微微偏開頭:“不要這樣,那裡很髒——”

蕭衍沒有完全推開,準確地來說,只要他稍稍動動腦袋,那此時還沾著一絲水光的薄唇就能觸碰到男人敏感的前端,當他呼吸的時候,那潮濕灼熱的氣息也能盡數噴灑在整個柱.身之上……這感覺,很折磨人。

“我又不嫌你。”蕭衍盯著蕭末,不動聲色地說,“再說了,睡前不是剛洗過澡,有什麼好髒的。”

“……”蕭末有些無言以對。

卻在這時,他聽見自己的兒子用十分厚顏無恥的語氣,緩緩道:“如果你覺得自己沒洗乾淨,我來幫你檢查下好了。”

此話一出,蕭末頓時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道電流擊中了似的渾身顫抖起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睜大眼,想要從兒子的壓制下脫身出來,然而對方似乎並沒有打算給他這個機會,在蕭衍這麼說的時候,他已經按照自己說的那樣做了——在男人從他身下逃離開之前,他已經用大掌重新將對方的器官包裹了起來。

“不要——”

蕭衍用手指翻開男人的下.體前端那早已充血的部位,就好像此時的他真的是一名真的在檢查什麼的醫生似的,他用這樣嚴肅的態度,惡劣地玩弄著對於每一個男性來說都是絕對敏感的地方,那修剪乾淨整潔的指尖動作輕柔,輕輕以能帶來最大快感的方式摩挲著——

他的目光很專注,漂亮的瞳眸底,映照著的卻是世界上最淫.蕩的圖像。

只是無意間的一瞥,卻足夠讓蕭末渾身都僵硬得就好像下一秒就怕“啪”地崩斷似的。

他的每一個動作仿佛都無限地在蕭末的腦海中放大。

男人從喉嚨深處發出含糊的抗拒,然而他的身體卻仿佛完全與大腦脫離了控制一般,他弓起身,就好像在一邊說著“放開我“,一邊更加努力地將自己送到兒子的手上,企圖他做得更多……

這樣的折磨一直持續到蕭末感覺自己的下.身完全勃.起。

那早已經不聽控制的器官在突突地跳動著,完全違背了主人意識,甚至詭異地企圖控制主人的大腦,讓他說出祈求更多這樣無恥的話語——

想要釋放。

血液仿佛順著血管逆流至頭頂,不僅漲紅了男人平日裡甚至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充血的大腦阻礙了他的理智與正常思考的能力——

就在這個時候,蕭末卻感覺到,下.身那帶來強烈快感的刺激卻無情地停了下來,眼看著即將攀登上巔峰卻在這一刻掉了鏈子,男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就像是欲求不滿的野獸所發出的嗚咽,而此時,下巴被兩根略顯得粗糙的手指輕輕抬起,對視上琥珀色的瞳眸,男人唇角微微開啟,仿佛下一秒就要說出什麼示弱的軟化——

“老爸,你撒謊。”俊美的年輕人勾起唇角,明明是溫和的笑容此時在蕭末看來卻如同惡魔在沖自己微笑,“你下面明明很乾淨。”

蕭末無言以對。

“蕭衍……”他直呼兒子的大名,“讓我出來——”

“還不急。”

蕭衍嗤笑一聲,然後用他那強而有力的雙臂抱起男人將他翻了個身——此時蕭末的身體很敏感,充血.勃.起正瘋狂地突突跳動的器.官因為這個翻身的動作不經意間碰到了身下幾乎已經要被遺忘的警官制服——

火熱的前端碰到了制服上某處的金屬。

蕭末猛地顫抖了下。

昏暗的光線之中,男人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大概已經紅到幾乎快要滴血——當他一不小心想到自己前端分泌出來的透明液體很有可能弄髒蕭炎的衣服時,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就這麼羞愧得死掉——

而這大概正好是蕭衍想要的。

惡劣的不孝子。

“放開我,”蕭末下意識地想要從小兒子的制服上爬起來,他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蕭衍從後面摁住了他的腰,男人微微偏頭,有些無奈地對視上大兒子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不要弄髒你弟的衣服,一會他還要過來拿——”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剛從我懷中爬起來,就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用一副十分懷念的神情表情抱著他的衣服坐在我旁邊,”蕭衍面無表情地說著,不由分說地將男人壓了回去,他甚至十分故意地伸手拖拽了下,將那已經被壓得有些起皺的制服拽到了男人的器.官正下方,“你有沒有想過這樣我會很不高興?”

“我不是……”

“現在不想聽你解釋。”蕭衍無情地打斷了男人的話,他的大手握在男人的腰間,將他結結實實地壓回了那件制服之上,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以前所謂做過、此時另蕭末震驚得幾乎崩潰的動作——

蕭衍一隻手固定住男人的腰,一隻手將他的臀.部稍稍抬起,而後,他淺淺地深處舌尖,用濕潤溫熱的舌尖,從男人的股.縫間滑過,在緊緊閉.合的股.縫之間留下了一道晶瑩的水痕——

那令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的感覺讓蕭末腦海中警鈴大作,男人渾身顫抖,幾乎不顧及形象地想要手腳並用爬離這令人恐懼的地方,然而,似乎是早就察覺了他的這個想法,蕭衍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卡在他的腰間——

“蕭衍,你——快住手!——啊啊啊啊——”

回答男人的是蕭家大少爺令人更加崩潰的舉動。

此時,他就好像沒有羞恥心似的,並沒有將自己的臉離開男人的臀.部,他反而是更加深處了一些,深深地埋入男人的雙腿之間,從後面舔吻他的鼠蹊部,用高挺的鼻尖磨蹭的與此同時,更加深入地從後面往前輕輕舔.弄男人柱.體下麵沉甸甸的小球——

“蕭衍,拜託,不要用這樣的姿勢……”

“噓,”仿佛是一頭正在忙於品嘗大餐的野獸,英俊的年輕人微微眯起眼,從男人的雙腿之間深深地吮.吸著他的球體,“不要說話——”

強烈的刺激讓蕭末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而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隻脫力了水杯強行拖上岸的魚,前面的器.官哪怕沒有被直接刺激也不知羞恥地挺.立著,分泌出來的液體幾乎不用看也知道將剩下那件原本應該筆挺的制服外套濡濕一大片——

而蕭末就這樣無力地趴著,臉如同鴕鳥逃避危險似的深深地陷入枕頭裡,任由蕭衍從後面拉開他的雙腿,粗糙的大手掰.開他的臀.瓣,讓他那從來沒有被人看見過的地方暴露在空氣之中——

微微顫抖的臀.部肌肉被打開後,男人從未被人觸碰過的入.口暴露在琥珀色的瞳眸之下,蕭衍不動聲色地看著那緊緊閉合的入.口處,因為男人的緊張,那個地方在下意識地收縮,就好像是一張渴望著甜美蜂蜜的小嘴……

下.流地邀請著接下來的侵.犯。

鬼使神差地,蕭衍低下頭吻了上去。

當蕭衍的舌尖觸碰到那個入.口的時候,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聽見了將腦袋埋在枕頭中的男人發出一聲近乎於哭泣的吸氣音,然而他並沒有就因此而放過他,反而,握著男人臀.部的手更加用力往兩邊分開——這樣,他就能更加深入地親吻到那個地方。

他似乎在享受著男人的驚駭。

就好像這樣的恐懼能令他徹底地興奮起來似的。

他放任自己濕滑的舌尖逐一細細滑過那入.口處的皺褶,那熱情地在他舔過時張開,在他嘗試抽.離的時候戀戀不捨的合攏,讓蕭衍知道此時男人獲得的絕非是什麼不愉快的感受……想像著此時整張臉都埋入枕頭裡的男人緊咬牙關拼命地忍著歡快的呻.吟和尖叫,想像著他死死地皺著眉發出如同小獸一般無奈的低聲嗚咽,他覺得自己的下.身也在跟著變得更加堅硬與火熱——

幾乎是將那個地方舔吻得一片濕漉泥濘——

年輕人這才半抬起身來,伸出手,將男人的臉從枕頭間抬起——就好像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觸及到枕面時濕潤的觸感,英俊的年輕人面無表情地,在昏暗的光線之中,看著自己上方處,男人那睫毛之上濕潤的晶瑩。

“蕭末,這樣是不是很舒服?”

“………………”

“不要害羞,告訴我。”

蕭衍近乎是輕聲誘導著,與此同時,他的手繞到了男人的前方,輕輕握住了他的下.體,只是瞬間他就感覺到男人恐怕已經在爆發的邊緣——

於是他勾了勾唇角。

“你看,雖然做出了一副很難受的模樣,但是你前面卻還是如此誠實地有了反應,”粗糙的拇指指腹在男人充血的前端掃過,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幾乎是羞愧地垂下眼,蕭衍卻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只是用那折磨人的緩慢語氣緩緩道,“你看,如果不是我剛才停下來,你不會就這樣光被我舔著後面,就直接射.出來了吧——”

蕭末呼吸一窒。

兒子說出的話讓他覺得老臉都丟光了。

因為他發現,說不定——

確實是這樣的。

當他被刺激到那個令人難以啟齒的地方的時候,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獲得的快感幾乎和直接被刺激前面一樣多——

甚至因為羞恥心作祟,那感覺更加強烈。

“說話。”

“唔——蕭衍——”

此時,當蕭衍用手在他器官上移.動,男人幾乎是自暴自棄地發現自己前面的跳動越來越快,身體的敏感度幾乎被調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而這一次沒有人再能阻止他,當蕭衍用兩根手指翻弄他的前端,再也受不了這個刺激,蕭末只覺得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大腦被完全地掏空,緊接著,從下.體處,有什麼東西無法抑制地噴灑出來——

那濕潤的感覺,甚至讓男人產生了一種尿失禁的錯覺。

他就這樣射在蕭衍手心裡。

他就這樣射在自己兒子的手心裡……

好糟糕……

與心靈上背德的譴責感不同,當男人脫離地倒回床上,他卻覺得自己仿佛沉淪深陷在了一個永遠無法爬出的沼澤,他呼救,他掙扎,卻反而只是讓自己越陷越深——

而此時此刻,剛剛發洩過的男人有些失神地躺在床上,他枕著剛才被自己下意識滾出的眼淚弄濕了一大片的枕頭,任由他的大兒子抬起他的身體將他們身下那早就被滾成抹布的警官制服抽出來——

真的已經變成了一堆抹布。

蕭末咬了咬下唇,一想到等下蕭炎看見自己天天要穿的制服變成這個鬼樣子會是什麼反應,他就恨不得抓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從三十幾樓扔到樓下面去。而此時,就好像自己不是罪魁禍首之一似的,蕭衍十分自在地將弟弟的制服拎在手裡看了一眼,在看見蕭末之前分泌出來的透明液體將一片深藍都沾染成了黑色的時候,他甚至還顯得挺愉快地勾起唇角,嘖了聲,揶揄道:“真熱情。”

蕭末面紅耳赤地掙扎著坐起來想要將那玩意搶過來——

蕭衍卻仗著自己足夠牛高馬大直接側身躲開,一邊用眼睛斜睨男人:“你再搶,再搶我就真的把手上這些你的東西全部糊上去。”

蕭末:“…………………………”

他的兒子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正在父子倆瞪視之間,蕭衍放在床頭的手機卻忽然響起。

兩人具是一愣,蕭家大少爺抿抿唇站了起來,仿佛完全沒有感覺到此時他自己也半抬起頭的下.身,他順手將蕭炎的制服扔到蕭末的臉上,在男人手忙腳亂地將它從自己的頭上拽下來的時候,他勾了勾唇角,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是蕭炎。

“你耳朵聾了還是你家門鈴壞了?”電話那頭,蕭家二少爺語氣十分惡劣地說,“開門,我在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低調點贊,福利你我他。



第九十章


蕭衍掛了電話,也不急著去開門也不忙著去洗手,反而就微笑著站在那裡看著男人手忙腳亂地次被窩裡爬出來沖下床找自己的內.褲,當蕭末一把抓起那被兒子揉成白色抹布的布料往身上套時,蕭衍卻伸手將它從男人手上拿了回來。

“髒了,櫃子裡有新的自己去再拿一條。”蕭家大少爺面無表情地對怒視自己的老爸說。

蕭末斜睨他一眼,用自己那尖細的下顎點了點門那邊示意兒子去開門,這才轉身往衣櫃那變走去——沒想到蕭衍卻動也沒動,只是捏著他的內.褲站在原地看著男人。

仿佛沒有感覺到那順著自己的背脊一路往下能把他倆屁股蛋燒出倆窟窿的灼熱目光,蕭末背對著大兒子蹲在衣櫃旁邊,拉開抽屜看著裡面按照顏色和牌子整整齊齊歸類放好的一大抽屜短褲,黑髮男人沉默。

“兒子,我怎麼記得你不是處女座。”

“你以為你是十七歲少女麼,還信那種東西。”蕭衍在他身後涼涼地說了句。

蕭末撇撇嘴,找到乾淨的衣服還沒來得及穿上,一轉身就看見大兒子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

“做什麼?”男人顯得有些警惕地挑了挑眉。

“窗戶就在那邊,旁邊大概有水管,你要不要順著爬下去?”

“……什麼?”

“你剛才看上去就像被丈夫捉姦在床的寂寞妻子,”蕭衍不帶多少情緒地淡淡道,“所以我在想現在是不是要配合你演戲演全套,按照劇本,現在應該輪到你跳窗跑路了,老爸。”

“………”要跑路也是偷情物件跑路,老子跑個屁阿!

蕭末用手中的內.褲抽打他兒子結實的胸膛。

而此時此刻,蕭炎已經開始在外面暴躁地砸門——再這樣下去,蕭衍公寓的門鈴搞不好真的要在今天被戳得壽終正寢……

蕭衍深深地看了蕭末一眼,這才轉頭去洗手——那一眼裡飽含的情緒大概很多很精彩,可惜蕭末一個都沒看懂,想了想後乾脆跟著兒子擠進浴室裡給浴缸放水準備洗澡——蕭炎是個狗鼻子,他不想冒險被小兒子知道不該知道的事。

站在水池邊往自己手上摸香皂的蕭衍勾了勾唇角從鏡子裡瞥了蹲在浴缸旁邊的男人一眼,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沾染上了一絲善意的嘲弄:“現在更像了。”

“……”正把一隻腳往浴缸裡放的男人動作一頓,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知道他大兒子的意思是現在他的各種行為更加像是趁著老公不在家偷吃的女人……

蕭末坐進浴缸裡,看著大兒子關上水龍頭似乎正準備轉身離開浴室,想了想,男人最終還是沒忍住似的強調了句:“你不要跟你弟亂說話。”

“管好你自己就行。”

蕭衍頭也不回地扔下了這麼一句無情的話後就直接離開了浴室,並且他離開的時候沒忘記幫蕭末體貼地帶上門。

……蕭末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覺得客廳的氣氛有點詭異。

屋內開了暖氣。

已經換好了居家服的蕭衍靠在開放式廚房的灶台旁邊等水開似乎是準備泡咖啡,而被放進屋子的蕭炎則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蕭炎也換了衣服,警服脫下之後他整個人都顯得和善了不少,雖然蕭末知道這大概只是他的錯覺,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哪怕是很簡單的一套休閒裝,被蕭炎穿起來也很好看。

很有男人味。

兄弟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在聊最近北區的治安。

很搞笑,員警和土匪頭子聊治安……並且他倆兄弟看上去聊得還挺舒心,眼前的一幕看似十分和平到蕭末覺得仿佛有白鴿從自己眼前飛過——

如果不是這兄弟 二人看見他出來之後就同時收聲轉過頭來看著他就更好了。

所以說氣氛很詭異。

男人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很快他便眼角抽搐地知道了氣氛詭異的原因是什麼——因為此時此刻,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的年輕警官的手邊,放著的正是他那件被蕭末“順便”穿回家的制服。

呃,儘管如今它被蹂躪得更像是一團抹布。

蕭末立刻扭頭去看蕭衍,後者懶洋洋地跟他笑了笑,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而這個時候,仿佛是注意到了不遠處黑髮男人的尷尬表情,蕭炎冷笑了聲,用一隻手將自己的制服外套拎起來,將還掛著有他姓名牌的隊長徽章那面對準蕭末,平靜地問:“這是什麼?”

“……”蕭末厚著臉皮說,“不是你的制服麼。”

“哦,”蕭炎緩緩地點了點頭,“我還以為是抹布。”

“亂講,”蕭末整個人都呵呵了地說,“哪有那麼大一塊的抹布,而且抹布都被搞衛生的啊姨收起來了。”

——其實蕭末在撒謊。

蕭衍不喜歡人家亂動他的東西,所以這百平米的公寓其實都是蕭家大少爺自己收拾,蕭末只負責一邊感慨自己養出了個好兒子,一邊給兒子添亂……而此時,仿佛看出男人在睜眼說瞎話,蕭炎不說話了,客廳裡陷入了一片令人心驚肉跳的沉默——

恰巧此時,在蕭衍身邊燒水的水壺燒開水時尖銳的提示音,蕭家大少爺無聲地搖了搖頭,表達了自己對此時詭異氣氛的唾棄,轉過身去,慢條斯理地泡他的咖啡。

蕭末動了動唇,沒有說話,然後他用驚悚的目光看著蕭炎將那外套又翻了下,在看見年輕警官的目光停留在袖子上某片完全與周圍顏色不同的深色,蕭末頓時覺得,搞不好這一刻他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

蕭末看著蕭炎的薄唇忽然拉扯出了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弧度。

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沉了沉,他抬起頭,此時就像是即將捕食的老虎似的充滿了危險性地閃爍了下:“這一片又是什麼?”

說完,還用手去戳了戳。

濕潤潤的,乾澀掉的地方有點發硬。

有點像……

蕭家二少爺若有所思地抬起頭看著他老爸,後者那顯得缺少血色的唇嚅動了下,在小兒子那逼得人抓狂的目光注視下,他說:“睡前打潑了要喝的東西。”

“喝的?”

“……嗯。”

蕭炎二話不說,抓起那件制服就想要湊到鼻子底下聞——蕭末被他這個動作搞得面紅耳赤,他飛撲上次,在兒子真的將那件制服送到自己鼻子底下之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它——

蕭炎順勢放手,讓男人將自己的制服搶走,他抬起頭,臉上沒有多少諷刺的模樣,倒是那雙漂亮的眼睛之中閃爍著濃濃的戲謔:“老爸,你信不信我可以以流氓罪逮捕你。”

蕭末:“……”

“——少蠢了,你不要欺負老爸讀書少,你自己寫的刑法麼,九七年就沒有這個罪名了,比香港回歸還早幾個月。”

泡好了咖啡的蕭衍轉身走回來,高大的年輕人手中拿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他將其中一杯遞給蕭炎,一邊瞥了眼站在一旁抓著他弟的衣服整個兒看上去靈魂出竅的黑髮男人,皺皺眉,伸出手用兩根手指頭捏了下那蒼白的下顎,淡淡道:“回神,他說什麼你就信?”

蕭末:“…………你才讀書少,你忘記以前你弟的英文誰教的?”

蕭衍:“……”

蕭炎:“誰?”

蕭末:“你十一歲那年想直接跳級到你哥要念的那所初中,那時候要不是我給你補習了英語——”

“……”蕭炎難得露出一點茫然,“一晚上也算?”

“半個晚上都算。”

蕭末轉身順手將懷中的制服塞進洗衣機,在洗衣機跟前晃了下男人卻尷尬地發現他似乎不怎麼會用——重生成有錢人之前他用手洗,重生成有錢人之後有傭人和管家以及兒子幫洗,他自己從來沒有碰過洗衣機這個東西。

“你要把我的名牌和肩章拿進洗衣機裡一起滾?”蕭炎坐在沙發上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黑髮男人。

“只是放進去而已,我又沒動,家裡沒地方放了,”蕭末仿佛沒看見被輕微潔癖的兒子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客廳睜眼說瞎話道,“沙發又不寬,多放一件衣服會很擠。”

“……”

蕭炎看蕭末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的神經病。

良久,他才將那種可怕的目光從黑髮男人的臉上收回來——有那麼一刻,蕭末覺得蕭炎看上去好像就要發火了,並且渾身上下隱約透著一股子危險的氣息……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好氣的,但是當那逼人的視線從自己臉上挪開的時候,男人多少還是松了一口氣,然後,他就聽見小兒子稍顯疏離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過來。”

蕭末一愣。

蕭炎讓開了點——男人這才看見,原來在他小兒子的屁股後面,還有一個被很精美的包裝袋裝起來的東西,看上去居然很像是……禮物?

………………天下紅雨了。

小兒子居然送禮物給我!

蕭末鬧不准自己是不是要感動得痛哭流涕下,這時候,他看見蕭炎顯得有點粗魯地將那玩意從自己屁股底下拿出來——這個時候,看見被弄皺了的包裝袋,男人甚至還有點心疼地覺得兒子太粗魯,他甚至有點期待的走過去,接過那個上面還套著蝴蝶結的禮品袋,打開之前照例問了一句:“是什麼東西?”

“禮物。”蕭炎言簡意賅地說,“報答你多年的養育之恩。”

這“恩”天大了去了——

請注意,有了這麼一個隆重的理由作為鋪墊,此時此刻的黑髮男人已經準備好了從裡面掏出個麻將那麼大的鑽石戒指或者擁有幾億火氣存款的銀行卡的準備。

於是在蕭炎催促的目光下,男人小心地將那包裝袋撕開,假裝自己並沒有很期待地面癱著臉,將自己的手探了進去——在摸到裡面有點柔軟有點光滑的觸感時,男人忽然覺得哪裡好像不妙——

等到他真的把包裝袋裡面的東西掏出來的時候,蕭末就真的面癱了。

“這是什麼?”

黑著臉將手中那玩意抖開,蕭末發現一張他很熟悉的,像是剛剛從車禍現場爬出來的呲牙咧嘴的醜兔子正在沖自己歡快地嘲笑著……

“圍兜。”蕭炎說,“是不是很好看?”

蕭末:“…………………………”

這真是……哪怕是假裝的,也說不出半個“好”字。

正當男人風中淩亂,卻聽見他的小兒子在圍兜後面說:“我餓了,穿上這個去給我做飯吃。”

蕭末一愣,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蕭炎,後者挑了挑眉:“不是讓我來吃飯,忘記了?”

那口氣,仿佛蕭末要是真的說出“忘記了”這三個字,就能直接將他從樓上扔下去似的。

“沒買菜,”蕭末拎著那醜的要死的圍兜,深深地體會了一把什麼叫“養育之恩喂了狗”的動詞形式,男人沒多少情緒地瞥了站在他身後安靜喝咖啡的蕭衍一眼,“你哥睡過頭了。”

“送那種禮物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吃飯。”蕭衍瞥了一眼被蕭末拎在手中的圍兜,面無表情地說。

而蕭炎臉上也並沒有出現任何因為自己被怠慢而意外的神情——就好像打從他站在蕭衍的公寓門口按響門鈴就料到了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一樣,這會兒的功夫,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擦著黑髮男人的肩膀徑直地走到他身後屬於廚房的區域,長手一伸直接拉開冰箱門往裡面看:“家裡還有什麼?”

蕭炎大概只是隨口一問。

然而他的問話卻讓蕭末陷入了一陣沉思——大概是真的上了年紀的關係,當男人聽見蕭炎用到“家”這個詞的時候,他先是覺得很驚訝,隨後又有一種異常複雜的情緒浮上心頭……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直到蕭炎徹底消失的一年半以前,他跟男人說話的時候,都一直把到蕭家大宅叫“你家”。

蕭末曾經為這種用詞很不舒服了一陣,也試圖跟蕭炎提出讓他糾正,只不過他也只是聽著,最後該怎麼用還是怎麼用。

蕭末覺得,蕭炎這次回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變得不同。

轉過頭,看著將冰箱門堵得結結實實的兒子寬闊的背影,蕭末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話語卻堵在唇角邊說不出來似的,只能幹瞪眼陷入了沉默——而此時,站在男人身後的蕭衍仿佛猜到了男人在想什麼似的,他伸出手,用掌心輕輕揉搓了下男人的頭頂。

這種父子角色對調過來的行為在蕭衍做來很順手——並且在蕭末出聲反抗之前,他已經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著蕭炎恨不得半個身子鑽進自己冰涼裡的背影,皺了皺眉:“你翻什麼?”

“你這連剩菜都沒有?”

“有,”蕭衍說,“紅燒牛肉,老譚酸菜牛肉,豚骨上湯還有海鮮,你要吃很麼?”

“……”蕭炎感覺很不妙地轉頭一臉警惕地看著身後那張長得跟他一樣欠揍的臉。

蕭衍挑挑眉:“沒錯,只有泡面——大概還有幾個雞蛋,你要不要吃?”

蕭炎:“……”

他是做好了被怠慢的準備——但是他還沒有做好穿越了大半個k市趕過來卻被怠慢到這個地步的準備……本來警署的高層今晚已經訂好了桌在北區的海鮮樓準備替他這個“雙面間諜”當得很成功的“新人”開一次慶功宴,結果他放著大魚大肉不吃,跑過來這裡吃泡面?

蕭炎滿臉無語地關上冰箱門。

那力道,幾乎整個冰箱都要被他掀翻。

“那麼用力做什麼,弄壞了你再買個給我。”

蕭衍十分薄涼地掀了掀嘴角,走到櫥櫃旁邊正準備從裡面拿鍋出來煮個三人份的泡面,就在這個時候,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身邊滿臉諷刺看著自己的孿生弟弟——

蕭警官揚揚下巴:“接啊。”

蕭衍警告地瞥了他弟一眼,然後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言簡意賅,看樣子大概是蕭祁——蕭家大少爺手中的電話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在他從接電話“喂”了一聲到中間“恩”了一聲最後結尾說了句“我現在過去”這樣簡單的對話之中,客廳之內的另外兩個人只能看著他乾瞪眼。

蕭衍掛了電話之後,難得顯得猶豫地看了蕭末一眼:“蕭祁打電話來說,麗莎今天沒來上班,也沒請假。”

蕭末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蕭炎在旁邊說了句:“你女朋友丟了?”

那語氣十分故意。

“你自己女朋友丟過一次,就不要隨便腦補別人也和你一樣。”蕭衍不動聲色地回擊回去,轉過頭看向蕭末,“現在是特殊時期……”

“我知道,”男人點點頭,沒有多少情緒地說,“你去吧。”

蕭衍抿起唇,看上去就好像反而因為男人表現出的“大方”而表現得不怎麼高興似的,特別是此時當站在男人身邊的蕭家二少爺將他手中的圍兜抽拽到自己手裡,抖開,二話不說掛在男人脖子上的時候,雙生子中的哥哥的眼神暗沉了下。

幾乎是情不自禁地,高大的年輕人伸出手捏了捏站在自己面前的黑髮男人的耳垂:“我一會就回來。”

“哦,”蕭末點點頭,“要不要也給你煮面?”

“不用,”蕭衍說,“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宵夜——不要亂來。”

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將臉轉向了正站在男人身後替他系圍兜的蕭炎——於是他便看見,那張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抬了起來,從男人肩膀的後面,蕭家二少爺懶洋洋地將自己的手插.進口袋裡,然後沖著他哥露出一個充滿了邪氣的笑容。

蕭末看不見。

蕭衍皺起眉,離開的時候,關門聲音也比平常大一些。

而此時此刻。

偌大的房子裡,就只剩下了蕭炎和蕭末兩個人——蕭衍還在的時候還好,這會兒的功夫只剩下他們倆人,男人卻忽然覺得不自在起來……所以當蕭炎替他穿好圍兜,正後退兩步仿佛男人身上穿著的是什麼時裝似的一臉滿意的打量他時,蕭末覺得有點緊張。

男人不知道現在應該和蕭炎說什麼好。

畢竟小兒子對於他來說,幾乎是在他本來就不算長的重生人生裡缺席了五年——然後他回來了,並且在回來的最開始,面對“生死”這個嚴肅的話題時,令人意外地……毫不猶豫地選擇地站在男人的身邊。

蕭末很感動。

但是感動的同時,卻讓他更加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蕭炎。

而此時此刻,他只看見自己的小兒子抱臂靠在洗漱台旁邊,微微歪著腦袋懶洋洋地看著自己,收起了看見男人穿著這被扔在角落裡五年今天才得以見光的圍兜時滿意的神情,琥珀色的瞳眸閃了閃,似乎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怎麼?”

“……沒什麼。”蕭末轉過頭,將蕭衍之前拿出來的鍋打了半鍋水,扔到了無煙灶臺上。

打開火,彎腰調節好火力,在男人站起身的時候,卻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兒子已經以很近的距離站在離自己的身後——那結實的手撐在灶台邊緣,大方地露出了結實的手臂之上一處早已結疤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弄上去的長長的傷口……

“手上的傷什麼時候弄的?”蕭末假裝自己並沒有感覺到此時蕭炎呼吸時噴灑在自己後頸上的熱氣。

“出任務,”蕭炎用沒有多少情緒的語氣說,“你以為老子這個隊長是怎麼當上的?”

話語期間,他另一隻手似乎有意無意地碰到了男人的腰間——

然後就再也沒有離開。

他就靠在蕭末的身後,低著頭,似乎對剛才他親手替男人綁在身後的圍兜上的蝴蝶結產生了不小的興趣,用小拇指勾起它,輕輕地拉扯了下,感覺到被捆在自己的胸膛和爐灶之間的男人稍稍僵硬一些的身體,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年輕的警官露出了個微笑的笑容。

“老頭。”

“……”很久沒有被這麼叫過的男人的眼皮子無法抑制地輕輕抖了抖。

“上次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蕭衍的指尖漫不經心地玩弄著那蝴蝶結,指尖卻有意無意地,隔著男人身上那件適合室內穿的薄薄的襯衫,輕輕戳了戳他的腰。

“……什麼問題?”

“為什麼你知道要選紅色的線?”

“……”蕭末沉默了下,看著面前的鍋裡的水,從底部冒出一個小小的氣泡,升到水面,然後破裂——

那“咕嘟”地一聲,幾乎成為了此時室內唯一的聲響。

“為什麼非要糾結這個問題?”

“寫報告。”蕭炎輕笑了聲,“現在我那群頂頭上司可是很好奇,為什麼我能選中一個正確的線——啊,順便說一句,雖然升職有望,不過因為‘是蕭家的繼承人’這樣的身份曝光,所以現在北區警署可能有人懷疑這次的案子是我跟你自導自演弄出來的好戲。”

年輕人語落,蕭末轉過頭去,黑色的瞳眸之中,沾染上了一絲絲的憤怒:“要演戲,用得著我親自去演?”

“現在才有一點做大佬的模樣。”蕭炎輕笑著沖男人揚了揚下巴,“不要跟那些覺得自己地位被威脅到了的人講道理,講不通——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蕭末想了想,正想重新將腦袋擰回去,然而這一次,蕭炎卻仿佛並沒有打算再等男人的沉默,於是他的手繞到前面來,扣住男人的下顎,稍稍往上抬了抬:“說話。”

對視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

此時蕭炎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模樣。

於是黑髮男人心一橫,乾脆老實交代:“李堂自己說的。”

“哦,他那麼好心?”蕭炎看上去很平靜,不知道什麼時候,蕭末覺得他好像學會了他哥的那一招——比如放低語調,毫無威脅地,讓人下意識放鬆警惕的輕聲誘哄,“報告需要我‘儘量符合當時情況’,所以,用‘原話’重複一遍給我聽,李堂怎麼說的?”

此時此刻,蕭末已經整個人轉過身來。

背靠著灶台,當他微微抬起頭的時候,鼻尖意外地,和他小兒子高挺的鼻尖不經意地蹭過——蕭末一愣,掀起眼皮,卻發現蕭炎似乎並沒有過多的反應。

就好像他真的在專心問這個問題。

儘管此時此刻,蕭家二少爺的手還放在他的下巴上。

蕭末稍稍放心了一些,想了想後,說:“李堂說,我皮膚比較白,紅色比較襯我。”

蕭炎微微眯起眼:“重複一遍。”

蕭末閉上眼:“李堂說,我皮膚比較白,紅色比較——”

男人的話沒說完,因此此時,他看見蕭炎從他口袋裡掏出手機,那亮著瑩瑩光線的螢幕明擺著顯示著,電話正在通話中——蕭末心中大呼不妙,他死死地閉上嘴,看著蕭炎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將手機放到自己耳邊,緊接著,蕭家二少爺先是讓蕭末整個兒都快瘋了地叫了對面聲“哥”,然後用懶洋洋地語氣問對面,聽清楚了沒。

作者有話要說:…………………給末爺點蠟燭,下章是弟弟的屠宰場(……)_(:3)∠)_

qaq這章沒肉上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去了qaq會被打死嗎!!!!


第九十一章


蕭末,“………………”

“有什麼遺言想要說的麼,”蕭炎掛了電話,將手機塞回口袋裡,想了想瞥了欲言又止的男人又補充道,“罵髒話之前考慮清楚,說太過分的話我可能會以'襲警'的罪名把你抓回局子裡關上個兩三天。”

蕭末,“………………”

襲個屁,

無論過了多少年,只要一面對蕭炎,蕭末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打兒子,令人感動,這一點大概是蕭炎和蕭末父子倆之間唯一可以保證這輩子也不會變的東西。

黑髮男人想了想,看了眼蕭炎,“你哥說什麼?”

“讓我告訴你,麗莎是真的沒去上班,他也是真的去找麗莎,電話是我要主動打過去的——插播一句——他可是很愉快地第一時間接聽了,”在男人忙著跟天花板翻白眼的時候,蕭炎用懶洋洋的音調說,“以及麗莎不是他的女朋友,最後——”

“最後什麼?”

蕭炎唇邊的微笑變得更加清晰了些:“讓你乖乖在家等著他回來收拾你。”

“………”

“這句話是我加上去的。”欣賞了一會兒男人茫然的臉,蕭家二少爺這才聳聳肩十分誠實地坦白。

看著兒子那副討打的模樣,蕭末反撐在灶臺上的手用力了些,與此同時蕭炎也放開了男人的下巴,微微眯起眼更加靠近了他,此時他哪怕只說出一句話,他的唇都能碰到蕭末的——為此,已經整個人快貼到冰冷的櫥櫃上的蕭末不得不縮著脖子往後躲了躲……

然而這樣的行為在蕭炎看來,卻恰巧是……心虛的表現。

但是蕭家二少爺卻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的情緒,他唇角邊甚至依然掛著那足夠春風和煦的微笑。

“我很好奇你跟綁匪都幹什麼了,能讓他對你的穿衣搭配發出提議,”蕭炎用沒有多少威脅性的簡單腔調緩緩地說,“這種神奇的事情一字不差寫在報告上應該也沒人信。”

“沒什麼,”蕭末用息事寧人地語氣說,“只是偶爾閒聊。”

蕭炎不說話,他對視上男人的黑色瞳眸,仿佛故意一般又順著男人躲避的方向湊上去了些——所以此時此刻哪怕蕭末整個人都快坐到灶臺上去了,也還是沒能拉開和蕭炎的距離。

良久。

“躲什麼?”

“你靠太近了。”男人睫毛顫抖了下。

“我在和你說話,老爸,不近一點你怎麼聽得見我說話?”蕭炎笑了笑,“你跟那個綁匪'閒聊'的時候,是不是也靠得那麼近?”

“亂說。”

“那你解釋一下,之前在那工廠的時候,你襯衫上的扣子哪裡去了?”

蕭末不說話了,小兒子的觀察力簡直讓他心驚——

而此時,在兩人身後的灶臺上,鍋中的水已經沸騰——蕭炎長手直接越過蕭末,從他身後拿過一包泡面撕開,也不選口味,看也不看地將面餅扔進去……

當他這麼做的時候,雙手越過男人從他身體兩側穿過,這讓蕭末有一種被兒子抱在懷裡的錯覺。

“我不能靠近你?”蕭炎用沒有多少情緒的聲音問,仿佛他也就是好奇隨口這麼一問似的,蕭末本想回答他,可是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蕭炎又追問,“那蕭衍呢?”

這問題一出,蕭末就完全失去了回答的興趣——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無論他怎麼回答,蕭炎都不會滿意的。

於是男人索性不理他轉過身去,低頭隨手拿起另外一包面拆開放進去——而此時站在他身後的蕭炎也不因為男人忽視自己而惱火——這次回來蕭家二少爺似乎真的變得懂得隱忍很多,按照以前,現在這種情況已經足夠讓他發脾氣了。

而這會兒,他只是安靜地站在男人身後,看著蕭末將新拆開的泡面面餅扔進鍋裡,才緩緩道:“你放進去這包面和我之前放的那種不是一個口味的。”

“……”蕭末用筷子在鍋裡戳了戳,“有什麼關係,光面餅的話還不是一樣?”

蕭炎輕笑一聲,仿佛若有所指地說:“你是說,脫光了都一樣?”

蕭末:“……”

這個流氓。

而此時仿佛是被打開了話匣子一般,蕭炎來了興趣似的,他從後面靠近男人,也沒動手動腳,純粹如同父子親密關係似的將自己的下巴放在男人的肩膀上——用手翻看了下灶臺上被拆開的倆包泡面的包裝袋看了看,蕭炎說話的時候,嗓音輕得仿佛氣音:“麻辣牛肉和三鮮——老爸,有沒有人說過,你口味很混搭。”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

蕭末本想說如果蕭炎不喜歡的話可以只放一種泡面的調料包,卻不料,他話語剛說一半就被打斷——

“老爸,麻辣牛肉麵和三鮮面,你比較喜歡哪一種?”

“……”

蕭末回過頭,然後他不怎麼意外地看見此時兒子的眼中充滿了某種深意。

他蠢過一次當然不會再蠢第二次,完全不認為此時小兒子的問題是真的在問他喜好口味,於是黑髮男人微微偏頭,想了想後,坦然地對視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近乎於有些故意地說:“我上年紀了,胃也不好,麻辣的東西還是留給你們年輕人,我就吃一下三鮮——”

男人話語未落,就看見蕭炎將放在灶臺上的那一筐洗好的草莓拽了過來——那個是今天白天回家的時候,他和蕭衍順便在社區附近一個挑著扁擔的老頭子那兒買的……其實蕭衍不吃這種口感比較軟的水果,要買,完全是蕭末這個黑社會頭子卻爛好心地覺得天冷了要照顧一下老人生意……

這會兒的功夫,看著小兒子從筐子裡捏起一顆鮮紅的草莓,男人卻覺得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愣是被蕭炎做得讓人感覺到心驚肉跳……

“回答問題的時候,要想好了再說。”蕭家二少爺的話語裡帶著某種警告的味道,一邊說著,蕭家二少爺一邊面無表情地將鮮紅的果子放到男人唇邊……

蕭末抿了抿唇看著小兒子,對方卻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直到男人受不了這過於熱烈的目光乖乖地張開嘴,他這才心滿意足地將草莓扔進去——看著男人閉上唇,隱隱約約從唇邊露出一小塊鮮紅的果肉,琥珀色的瞳眸稍稍暗沉……

“你以後最好給我離李堂遠遠的。”

蕭炎淡淡地說著,伸出手,輕輕抹去男人唇角邊的草莓汁,原本想順手抹在男人身上的圍兜上,想了想後,卻仿佛是想起什麼似的,手腕轉了個方向,直接將手指送到自己唇邊舔著掉。

“這次我也不是自己湊上去的。”蕭末盯著兒子的動作說。

“誰也保證不了這個,我覺得你很沒節操——說不定我哥也是這麼覺得的,你有沒有看見剛才他出門之前完全就是一副很不放心的模樣?你以為他是在不放心我對你做什麼嗎?”蕭炎露出個諷刺的表情。

“………”

媽蛋,居然被他這個從來不知道節操為何其的兒子說他沒節操……蕭末默默地不爽了下,反唇相譏:“不然呢?”

蕭炎又拿起一顆草莓塞進男人的嘴裡,看著他乖乖地吃下去,才緩緩道:“他是怕你勾引我。”

“放屁。”

蕭末頓時覺得這是他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大概他能指望著這個笑話樂到過年。

遭到了強烈的鄙視,蕭炎反而不生氣只是笑了笑,這樣的態度讓蕭末有些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幹嘛,然而在這個時候,他卻看見蕭炎伸手指了指他背後的那口煮開了水的鍋:“老爸,你難道不覺得一個鍋裡有兩種口味的泡面已經很擠了,再多扔一包其他口味的進去,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可怕的化學反應。”

蕭末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湯鍋,裡面一點都不擠,再扔個兩三包進去都還有位置。

卻在這個時候,一個溫熱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手擰回來了些:“你看,還不承認自己沒節操,你剛才的眼神分明是在說——還想往鍋裡多塞幾包面才滿足。”

“……我沒有。”

蕭末淡淡地說著,語氣很平常,就好像此時他真的只是在跟兒子討論這鍋泡面的問題——男人發現他一點也不想糾正蕭炎用的那些並不怎麼合適的奇怪動詞,事實上,這種平常的話被他的小兒子說出口的時候實在是很有一股子色.情的味道在裡面,蕭末知道他不能直接揭穿蕭炎或者讓他閉嘴,因為按照蕭炎的性格,很有可能會在被抗議之後反過來嘲笑他想太多。

而此時,蕭炎已經伸手從男人身後拿過了一包已經拆開的泡面——是麻辣牛肉口味的那一包,他從裡面抖出調料包,撕開來灑進鍋裡,高大的身體整個兒壓在男人的身上,並且一邊灑還一邊用那種很具有誘哄性的語氣說:“老爸,你吃了五年的三鮮味道,還沒吃膩?……”

蕭末:“……”

蕭炎,你在家裡這麼**蕭衍知道嗎?

“那種不溫不火的面吃進嘴巴裡,是我的話搞不好會吃到一半就直接睡著在餐桌上。”蕭炎拿過筷子很嫺熟地攪了攪鍋裡的泡面,然後抓過兩個早就準備好的雞蛋,也不急著磕破,反而是停下來,用拿著筷子的那邊手拍了拍蕭末的背,“今晚要不要試吃一下麻辣口味?”

“……五年前已經吃過了。”

“味道怎麼樣?”

“吃完了以後,胃疼的感覺五年後的今天都還記得。”

“……那是你沒用心品味,”蕭炎沉默了片刻後輕笑一聲,“而且搞不好五年的時間裡廠家改了配方,已經合適給你這種老弱病殘使用——”

“是在配方裡面添加了鶴頂紅還是耗子藥?”

蕭末語落,隨即便抿起了唇,微微蹙眉,男人後悔自己一時嘴快把話說得那麼過分——然而,此時,壓在他身上被冠名鶴頂紅添加劑的蕭炎卻嗤嗤地笑了起來,而且他笑得很厲害,壓在男人身上的高大身形整個兒都顫抖了起來,他的笑聲通過胸口的震動傳到蕭末那裡,男人卻覺得……

莫名地心裡不太好受。

打從他把蕭炎趕出家門的那一刻起,蕭末就知道自己大概再也不能一碗水端平——他對蕭炎有愧疚,並且當他幾次說服自己放下面子去試圖緩和父子關係的時候,每一次遭到拒絕,他都像是烏龜似的立刻縮回殼裡。

面對蕭炎的時候,就連蕭末自己的都覺得自己很孬。

那原本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悄悄舉了起來,以有些猶豫的姿勢,舉起來,懸空在壓在自己身上這具身體的腰側不遠處。

猶豫著是不是要放下去。

也在擔憂著如果放下去,對於他們父子來說,是不是又會有了其他新的意義……

蕭末猶豫的時間裡,蕭炎卻又有了新的動作,他磕碰在鍋邊緣的雞蛋似乎用力了些——大概是非常用力,這導致整個雞蛋都炸裂開來,蛋清和蛋黃的混合物只有一半連著外殼掉進鍋裡,剩下的那些,盡數噴濺在了蕭末的白色襯衫上——

冰涼的觸感讓蕭末微微一愣。

“不是故意的。”蕭炎淡淡地說著,看著男人轉身去找抹布想要擦身——

就在蕭末微微踮起腳試圖打開頭頂的櫥櫃找一個乾淨的抹布時,一隻大手,卻冷不丁地從他後面伸出來,“呯”地一聲重重將櫥櫃門合攏關上——那力道讓整個掛式櫥櫃組合都顫抖了起來……蕭末一愣,心頭一跳,正想回頭問蕭炎這是什麼意思,卻在這時,一雙大手卡在他的腰間,直接將他整個人都抱起來放到了灶臺上——

蕭末只比蕭炎矮半個頭,這個動作用在像蕭末這樣的大男人身上,其實並沒有多少美感——儘管蕭炎很輕鬆地完成了他。

“你幹什麼?”

蕭末奇怪地瞥了面無表情的小兒子一眼,卻發現對方並沒有在看他,他只是伸出長手二話不說將還在燃燒爐灶關掉,在轉過身看見男人做出一個試圖從灶臺上跳回地上的姿勢時,直接壓著他的肩膀將他壓了回去。

蕭炎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這就註定了當下一秒他捏著男人的下巴啃咬上那雙薄唇的時候,用的力道很大——年輕的警官身上那些仿佛生來就有的危險氣息瞬間被完全地釋放了出來……那仿佛是要將男人整個兒拆了塞進鍋裡煮爛了吃進肚子裡的可怕衝勁兒,和蕭衍向來不急不慢循序漸進的吻完全不同,蕭炎就像一頭急衝衝的野獸,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長驅直入,舌尖強迫性地頂開男人的牙關,探進去,侵略到每一個角落……

蕭末被咬得有點疼。

他坐在冰涼的灶臺上,比蕭炎高一點,這就表示著他們接吻的時候男人不得不微微低下頭——準確地來說,他是被蕭炎強迫著低下頭,因為在蕭炎滿意地放開他之前,他的一邊手整個兒就拽著蕭末的頭髮摁在他的後腦勺上……

在雙方都氣息有些不穩的時候,蕭家二少爺這才大發慈悲地放開了男人——這時候,睜著一雙水汪汪霧濛濛顯得有些失神的黑手瞳眸,唇角邊甚至還掛著沒來得及吞咽下去的唾液,卻在蕭炎想要伸手替他擦掉的身後,男人盯著他小兒子那張俊臉,冷不丁地說了句:“你尿急?”

“什麼?”蕭炎盯著蕭末被自己啃咬得有些紅腫的唇,下意識地反問。

“你接吻技巧很爛。”蕭末說,“還有,能不能放開我的頭髮?”

“……”蕭炎鬆開手。

男人自己抬手揉了揉頭髮放鬆了些被拽痛的頭皮:“如果每次都要冒著禿頂的危險才能跟你接吻的話,我開始懷疑你真的沒有女朋友——”

“怎麼,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蕭炎臉上難得出現了一點狼狽的神情,“說我接吻技巧爛,你要死是不是——你很嫺熟?”

蕭末:“……”

看著滿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樣後悔的男人,蕭炎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兒場子,他伸出一隻手,地痞流氓似的勾起男人的下顎:“每天都跟蕭衍‘勤奮’‘練習’?”

蕭末:“……”

“你不用找藉口騙我,剛才你洗澡的時候,我就進你們臥房看過了,”蕭炎挑起眼角,看著男人聽見自己說進過臥房時顯得有些慌張的眼睛,他不為所動,甚至有些享受欣賞面前的男人這副因為他的某句話而慌神的模樣,他嗤笑了一聲,湊近男人,在他的耳邊用十分曖昧的語氣說,“房間裡的味道……”

蕭末微微睜大眼。

“很精彩。”

蕭炎說完,推開了些,看著面前的男人臉色由白轉紅然後變綠最後重新變成煮熟的蝦子似的紅,面對上蕭末的怒目而視,英俊的年輕人抱臂站著顯得很坦然,直到坐在灶臺上的男人做出了一個跳下來的動作——

他這才不動聲色的一步上前,將準備跳回地面的男人結結實實地接到了自己的懷裡——

蕭炎的動作做得順其然,就好像本來就是蕭末在打算投懷送抱,而他只是勉強地順手那麼一接似的……

“哦,”年輕的警官大人吹了聲口哨,戲謔地說,“好熱情。”

蕭末被氣得夠嗆,也不推開蕭炎,就著還在小兒子懷裡的姿勢轉過身就想要伸手在灶臺上摸什麼——蕭炎在眼尖地看見男人將爪子伸向放菜刀的架子時,第一時間攔著他的腰將他拖開——也沒走遠,只不過是轉了個身,直接將沒比他矮多少幾乎相同體積的男人輕鬆地放到了餐桌上——

“幹什麼,”蕭炎笑著說,“想拿菜刀砍我?真的告你‘襲警’啊。”

“阿sir,我覺得你比流氓更像流氓。”蕭末面無表情地說。

“這不算什麼,”蕭炎回答,“更流氓的還在後面。”

一邊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說著,在蕭末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之前,蕭炎直接抬手將男人的褲子拽了下來!

——蕭末身上穿著很普通的居家褲,褲子很薄,腰帶那裡也只是一圈隨便拉扯一下就能拽下來的鬆緊帶,冷不丁地,整雙腿忽然暴露在空氣之中,蕭末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到自己大腿之上,肉眼可見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你幹什麼?!”

“幹你。”

蕭炎用很嚴肅的語氣說著,高大的身體卡在蕭末的雙腿之間,他的手暢通無阻地探進男人的襯衫裡摸了兩把,甚至在碰到那保養得極好的皮膚以及緊繃得恰到好處的肌肉時發出嘖嘖的歎氣,那雙略顯得粗糙的大手在男人的身上四處點火,在摸到背後微微濕潤粘稠的觸感時,他手一頓,忽然挑起眉,低下頭對懷中的男人說:“襯衫也被雞蛋弄髒了,要不要也脫下來?”

“不要。”

“反對無效,”蕭炎無恥地說,“正確答案是‘要’。”

說完,也不知道是打從身體哪裡得來的壞處,他直接憑著一雙手,就將男人的襯衫撕開——

與此同時,他就好像腦袋頂端長了眼睛似的,大手抬起來結結實實地扣住了男人握拳想要擊向他頭部的拳,輕輕一擰將那不老實的手臂反扣在男人身後,與此同時,身體死死地卡進了男人的雙腿之間,和他緊貼無縫地貼合在一起——

這樣,蕭末就完全失去了用腿部進攻的機會!

低下頭,帶著微微笑意的琥珀色瞳眸對視上男人的眼睛,蕭炎微微一笑:“在警校裡練習自由格鬥術的時候,我總是學得最認真的那個——真的不是我想要好好學習,只不過是蕭衍之前有意無意地提醒了我一句,聽說你很能打。”

此時蕭末在心中將蕭衍的“慷慨友好”痛駡一萬遍,幾乎氣得斷氣的噴道:“無恥!”

“無恥也比被親生老爸踢斷小**好。”蕭炎厚著臉色說著,笑吟吟地在衣衫不整的男人臉蛋上落下響亮的一吻——

然後,蕭末被他整個兒掀翻在了餐桌桌面上。

內.褲也被俐落地扒了下來。

哐地一聲整個人砸在餐桌桌面上,聽著實木餐桌發出一聲不堪負重的吱呀聲響,此時此刻,男人身上只剩下一件大大敞開,幾乎被完全拉扯下來再也沒有了任何遮掩作用的白色襯衫,以及那個被拉扯得歪歪斜斜掛在他身上的烹飪用圍兜。

此時,對比起突然暴露在空氣之中遇冷的溫熱皮膚,蕭炎貼在男人臀上的大手顯得異常的灼熱,他扣住男人腳踝,將他的一雙白皙的腿一左一右地分配好纏繞在自己的腰上……背後,襯衫被扯開,圍兜上的在背後固定作用的繩結隨著每一個細小的動作甚至是呼吸摩擦著背部,令人瘙癢難安。

而此時,蕭末注意力卻全部地放在了那上一秒還安安靜靜蟄伏於雙腿之間的器.官,就這樣坦然地暴露在了空氣中……並且,幾乎是不容抵抗地,隔著蕭炎休閒褲的那一層布料,和他下.體的大傢伙天衣無縫地貼合在了一起……

他幾乎能感覺到蕭炎胯.下老二在跳動。

蕭末的大腦嗡嗡地想著,他的整個屁股蛋都懸空在餐桌之上——如果現在他的雙腿不是微微使力掛在兒子精悍的腰間,他整個人恐怕都要因為地心引力直接滑到地面上去——男人的額間微微地冒出了一層細汗,他在“想逃離那突突跳動著並且明顯在逐漸蘇醒的器官”與“摔在地上摔疼自己”之間猶豫,來回不斷地搖擺動搖著……

而仿佛像是嫌現在的情況不夠糟糕似的,並且在同一時間,蕭炎的中指無聲無息地,從男人的尾椎末處開始,一路下滑,不輕不重地戳進男人的股縫之間——

那感覺,讓蕭末直接想起了大約一個小時前,大兒子的所作所為。

男人的臉瞬間蹭地一下燒了起來——

而蕭炎的動作卻又和那有些不同,他並沒有直接觸碰到隱藏在深溝之後的那一處入口,然而,那若有若無,仿佛欲擒故縱般的撥撩,卻成功地讓男人腰身直接繃直,唇角微微顫抖著,就連腳趾頭也微微地勾起……

蕭炎修長的指尖最後停留在了男人的鼠.蹊處。

蕭末心頭一跳,抬起頭,對視上兒子那雙琥珀色的瞳眸——

面前的那張臉,他很熟悉。

然而,在那雙眼中跳動的火焰,卻仿佛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大腦的警鐘拉響,蕭末從未有一刻比此時更加清楚地意識到——

在他面前的,是蕭炎。

時隔五年,他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he(liu)ro(mang) back……(。

第九十二章

蕭炎的手在男人身上的圍兜下面肆意滑動,湊上前去輕咬男人的耳朵,“老爸,腿夾緊,餐桌那麼高,摔下去把你這把老骨頭摔成癱瘓就不好了。”

“嘴不要那麼毒。”蕭末一邊說著,一邊卻情不自禁地收緊了夾在自己兒子腰上的雙腿,並且在他說話的時候,蕭炎替他將身上的襯衫也扯了下來,獲得了自由的雙手在男人親不自禁的情況下就抱上了蕭炎的脖子。

就好像此時此刻真的是蕭末在主動勾引小兒子似的。

兩人湊得很近,蕭末幾乎能感覺到蕭炎每一次呼吸出來的灼熱氣息噴灑在自己的下巴,他想放開抱在蕭炎脖子上的手,卻不料後者就仿佛猜到了他想做什麼似的,手從落在了他的臀上,警告似的啪啪拍了拍:“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扔到地上去摔疼了才知道聽話?”

“這種喪盡天良的話你也敢跟你老爸說,不怕走出去被天打雷劈?”蕭末的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只不過在蕭炎的大手停在他臀部的時候,他就再也沒做想要掙脫的動作——因為此時此刻,蕭炎的五根手指正以十分危險的姿態微微陷入他的股縫之間,只需要再往前一點點,就能碰到他的……

某個部位。

蕭末在心裡計算著蕭衍什麼時候能夠回來——比如,在他和蕭炎發生什麼不可挽救的事情之前。

此時此刻,男人聽見他的小兒子在他頭頂沉沉地嗤笑:“我要是怕被雷劈,我就不會再回來北區。”

蕭末沒說話,他的背靠在餐桌邊緣,壓久了有點痛,並且蕭炎這個王八蛋真的一點兒力道都沒有使,他一隻手放在蕭末的屁股上,就真的只是象徵性意義上的放著,而另一邊手,現在正忙著在男人的圍兜下面作怪,他用手玩弄拉扯著男人胸前的凸起,直到將它們每一邊都撥弄得敏感地挺立……

當蕭炎的手拿開的時候,被玩弄的紅腫的突起處摩擦在粗糙的圍兜上面,有點癢又有點痛。

“聽你這話的意思,我覺得你大概還記得你幾年前說過的話。”蕭末假裝自己並沒有因為這樣的觸碰而產生任何反應,只是控制著自己的語氣淡淡地說。

“我說過什麼話?”

蕭炎一邊說著,一邊將蕭末身上那唯一的遮羞物——圍兜拉扯歪到一邊,露出圍兜下的一邊被他捏揉得挺立的凸起,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附身湊上去吸啜,他用牙關輕輕地咬它,拉扯它,就好像這樣他就能像個嬰兒似的從裡面吸出什麼液體——蕭末被弄疼了,皺起眉,鬆開掛在蕭炎脖子上的一邊手,推了推他的腦袋:“不要這樣玩。”

“那你想怎麼玩?”蕭炎輕輕吐出齒縫中的凸起。

“你應該還記得當年在ktv的廁所裡,跟我說過什麼話。”蕭末不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反而將話題轉移到了另一個方面,“你說你那是最後一次,你以後也不會再碰我……”

男人的話被猛然插入唇舌之間的兩根手指堵住,那兩根手指撬開了他的牙關,長驅直入地探入他的口中,並且還惡劣地抓住他的舌頭,讓他沒有辦法說話……而蕭炎此時此刻臉上卻掛著微笑,就好像現在發生在蕭末口中的惡劣事情跟他沒有關係似的,聽著男人的話,他不怒反笑:“我是這麼說過。”

只不過捏在蕭末舌頭上的連根手指逐漸加大的力道洩露了此時他的證實情緒。

“你聽話不能只聽一半吧,老爸。”蕭炎顯得有些冷淡的聲音說,“我後面還說了一句,讓你以後不要來找我,否則我不保證我會不會做出什麼……讓你失望的事情。”

“……”

“你還記得不記得?”

蕭末眨了眨眼,那捏著他舌頭的兩根手指鬆開,卻不急著抽出去,只是在他的口腔之中肆意攪動,直到一絲來不及吞咽的唾液從男人唇角邊滑落,蕭炎才將手從他的口中抽.出——蕭末盯著從自己唇上和對方的手指之間連接著的銀絲,幾乎出了神,再說話時,連帶著嗓音之中也沾染上了一絲莫名的沙啞:“我後來也沒有找過你。”

“那之後某個早上,天沒亮就發來的短信是怎麼回事?”蕭炎嗤笑了聲,聽上去有些輕蔑,在此時的他看來,仿佛男人就是真的在自作孽似的,“我已經在盡力躲避你,你偏偏要自己送上門來,那麼早就發短信給我,還祝我考試順利——老頭,敢不敢更搞笑,天都沒亮誰要你祝我考試順利?”

蕭末被問得啞口無言。

“老爸,是你自己從遊戲剛剛開始就破壞了規矩,我忍了五年,已經很給你面子。”

“……”

“你不要再得寸進尺,惹我生氣。”

蕭炎閉上嘴,唇角邊掛著勝利的微笑將男人整個抱起來放回了爐灶邊——爐灶上時一層金屬桌面,當蕭末赤.裸的臀.部碰到它時,整個人都被冷得打了個激靈,圈在小兒子脖子上的手臂收緊了些,然後緩緩地完全放開了他,改撐在灶台的邊緣——

“其實我當時很想問,那個時候你又在幹什麼?”要翻舊賬,就愉快地順著男人的意思翻起了舊賬,此時蕭炎湊到男人耳邊,用曖昧的嗓音輕輕地說著,“大清早不睡,卻想起發這一個這麼沒營養的短信給我——是不是晚上睡覺做了春.夢睡不著,才想起來騷擾我?”

“……你才做了春夢。”蕭末無奈地反駁了句。

而蕭炎卻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似的,用一根手指微微彎曲勾起男人的下巴,讓他對視上自己的眼睛:“你的春.夢裡有誰?——夢裡的那個人,是不是像是這樣——”

一邊說著,他的一隻手繞道了男人的身後,將他身上的圍兜固定的一個個地蝴蝶結扯開,當整個圍兜只剩下一個掛脖子的地方掛在男人的脖子上,身下的完全就像是一片布似的該在蕭末身上的時候——蕭炎不急不慢地將那塊布掀開,他的眼神很專注,琥珀色的瞳眸被欲.望沾染成了最粘膩的蜂蜜金黃,就好像正在揭開一個他期待已久的新年禮物……

“他是不是像是這樣,掀開了你的衣服?”

那眼神看得蕭末整個人都仿佛要被點燃了似的。

男人一動不動地開著小兒子拉開他身上的遮蓋物——將此時此刻渾身赤.裸的他暴露在他的眼底下——這一次,蕭炎的大手再也沒有任何阻攔物,完全地貼合在了蕭末的小腹上,他摩挲著那裡,輕聲嗤笑著繼續問:“他是不是也有像這樣,輕輕地摸著你的小腹,讓你張開大腿——”

蕭末被那微微粗糙的大掌摩挲得發出一聲歎息,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這不同於在床上做的任何動作。

廚房,本來應該是用來烹飪的地方。

結果他卻不知廉恥地和兒子在這裡做這種事情……

這樣的意識讓男人異常羞恥,淡淡的粉色染過了每一寸被蕭炎觸碰過的皮膚……男人雙眼之中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他半垂下眼,看著蕭炎用一隻手扣住他的腳踝將他的雙腿拉開成一個很醜陋的姿勢——他的雙腿以令他自己都不可以肆意的可怕角度打開,坦然地暴露在空氣中迎接來自兒子的賞視……器.官因為完全被暴露居然微微地抬起了頭——

這樣的動作他對蕭衍都沒有做過。

太惡劣了。

而此時,蕭炎低著頭,目光一寸不落地在男人白皙的身體上游走,他的目光仿佛化成了火熱的唇舌,每到一處,就滿意地看見男人在不自覺且完全徒勞地躲避著——當他的目光到達蕭末的下.體時,蕭炎唇角邊的笑容擴大,他發現男人居然只是這樣被他看著,就有了反應。

這個發現讓他整個人都更加興奮了起來。

“真淫.蕩。”

蕭家二少爺從喉嚨深處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低沉笑聲,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灶台邊緣,讓自己卡金男人的雙腿之間,前所未有地讓自己的腦袋湊近男人的下.體,一隻手輕輕在男人袒露在自己跟前的器.官最前端碰了碰,指尖觸摸到了濕潤的透明液體——

蕭末顫抖了下。

下意識想要坐起身來推開蕭炎。

卻被仿佛早一步洞悉了他的企圖的年輕人強力鎮壓了回去——

於是此時此刻,開放式的廚房裡,只能看見一個黑髮男人渾身幾乎j□j——只穿著一個被拉扯得歪斜到一邊的圍兜以及一雙毛絨保暖拖鞋地躺在寬大的灶台之上,他大大地張開雙腿,一隻手背覆蓋在自己的雙眼之上,就好像在逃避著什麼……

在男人的雙腿之間,是一個擁有完美身材的高大年輕人,昏暗的燈光之下,他立體的五官在面部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陰影,而此時,他正彎著腰湊在男人的雙腿之間,一隻手粗暴地捏在男人的大腿內側將他的腿分開不讓他併攏,他的用勁兒很大,以至於讓他手底的白皙稚嫩皮膚都被捏出了一圈淺淺的紅印——

“老爸,在你那個夢裡,你是不是也這樣張開大腿,請求那個人來侵.犯你?”

蕭炎看著那暴露在空氣之中的器.官因為得不到任何安撫而可憐地留著透明的淚水,輕笑著將男人的雙腿拉得更開,然後他分開了男人的臀.瓣,灼熱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股.縫之間的那個入.口處——

此時此刻,它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蕭炎的眼中。

緊緊閉合,因為暴露在空氣之中無助而情不自禁地收縮,褶皺還是漂亮的淡淡肉紅,就仿佛在無聲地邀請著被狠狠地進入……

蕭炎幾乎看紅了眼。

他低下頭,用自己高挺的鼻尖觸碰男人的臀.瓣,在感覺到對方似乎在顫抖著往後退縮時,他不得不伸出手重新扣住男人的大腿,將他狠狠地拖向自己——然後,在一聲輕微皮膚與皮膚的撞擊聲以及蕭末的驚呼聲中,蕭炎伸出舌尖,觸碰到了那令他嚮往的入.口處。

“蕭炎……”

“噓。”

和蕭衍不一樣的是,蕭家二少爺在這方面就像是跟他的性格一樣亂來,他甚至沒有什麼緩衝和舔.弄的動作,上來就用舌尖不斷地刺激著那緊緊閉合的入.口,等到它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地乖乖放鬆張口,聽著頭頂上男人氣息不穩接近於啜泣的呻.吟,年輕人用自己的舌尖長驅直入,觸碰到了裡面柔軟的內壁——

蕭末倒吸一口涼氣——

這太過了。

他瘋狂地掙扎著想要往後退,卻換來了更加強力的鎮壓,仿佛是他掙扎得越厲害蕭炎就要越過頭似的,當蕭末整個人因為後.穴帶來的刺激癱軟在灶臺上時,蕭炎幾乎將自己的半邊舌頭都探入了男人身後那個令人難以啟齒的入.口——

那令人恐懼的陌生快.感讓蕭末絕望地閉上了眼。

直到他感覺到,蕭炎抽.離了自己的舌,微微站起來——緊接著,隨著人影晃動,年輕人似乎再一次回到了男人的雙腿之間——這一次,蕭末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在了他的後面。

那冰涼又有些凹凸不平的觸感讓男人微微一怔。

放下覆蓋住眼睛的手,蕭末稍顯困惑地坐起身來,卻因為看見小兒子在自己雙腿間所做的事情瞪大了眼——蕭炎正捏著一顆紅彤彤的草莓抵在男人從未被進入的地方,看上去正在試圖將它塞進去。

因為用力過大,那顆草莓被捏出來的淡紅色汁水盡數沾染在了他的指尖,蕭末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往後縮,坐起來用一隻手扣在了兒子的手腕之上——換來了後者不滿意的瞪視。

“蕭炎,你不能這樣,”蕭末唇角微微顫抖,“我們是父子……”

“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晚了點?”

蕭家二少爺冷哼一聲,將男人重新摁倒,二話不說將他的腿重新拉開固定好,分開他的臀.瓣,這一次,他二話不說就直接將那枚草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賽向男人的後/穴處——草莓凹凸不平的表面刺激得蕭末整個人幾乎快發瘋,那被摁壞了的果肉和果汁散發出黏膩的香味將他的股.縫之間蹂躪得一片狼狽泥濘……

最糟糕的是,蕭炎放了第一個不滿意,轉身就抓來了第二個——

看著那入.口處如同一張貪婪的小嘴一張一合地艱難吞吐著果肉,他琥珀色的瞳眸暗沉,再說話時,嗓音顯得有些沙啞:“一樣的事情,為什麼蕭衍能做,換了我就做不得?”

說著,他幾乎顯得有些粗暴地將第二枚草莓摁壓在了男人的後.穴,飛濺的汁水濺到了他的手背,聽著男人的驚呼聲,他毫不猶豫地俯□,再一次吻上了那令他大腦都幾乎燒毀的地方,貪婪地吮.吸著那甜蜜的果肉,勾起舌尖探入入口,將之前張合之間不慎吞入的草莓汁水盡數捲入唇舌——

“蕭衍他……不要伸進去……唔——啊啊啊——蕭衍他和你不一樣!”在強烈的刺激之下,男人頭皮發麻,艱難地在斷斷續續之間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喘息著,帶著盡數絮亂的呼吸,“他一直沒有女朋友,哪怕是這樣也不會禍害到別人家的——”

蕭末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的聲音在蕭炎毫無徵兆地將一隻手指探.入他的身後時盡數卡在了喉嚨裡。

“再說下去啊。”蕭炎的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卻完全不能掩飾去拿語氣之中的危險,借著唾液和草莓汁水的潤滑,他的一根手指幾乎沒怎麼費力就進.入了男人身體,此時,他正緩緩地抽.動它,嘴上不急不慢地問,“禍害到別人家的什麼?”

“……人家家的姑娘。”

蕭炎黑著臉,二話不說再次將自己的中指也捅入。

蕭末被這忽如其來的進入逼得悶哼一聲。

“我禍害誰家的姑娘了?”蕭炎一邊覺得下.體在突突的跳動叫囂著安撫,一邊被男人所說的話氣得恨不得掐死他,他用很可怕的語氣問,“之前在工廠裡老子都快見閻王了,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還覺得我在逗你玩?”

“………………”躺在灶臺上的男人被身後不斷蠕動且越來越快的兩根手指壓榨得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眨了眨因為之前種種刺激情不自禁留下的淚水濕潤的睫毛,薄唇微啟呼出氣息不定的微喘,“可是顧雅姿說……”

“她說什麼你就信?”蕭炎的聲音稍稍溫和下來,此時,他正微微蹙著眉,一雙琥珀色瞳眸正一瞬也不順地盯著男人的身後入.口處,看著它艱難地吞吐著自己的兩根手指,每一次進出都能拖拽出一點兒細嫩的內部粉肉,越來越順利的進出,讓他手指每一次捅.入翻轉將那些草莓的果肉和果汁頂入男人身體的時候,都能聽見那令人面紅耳赤的“咕啾咕啾”的水聲……

想了想,卻仿佛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蕭家二少爺猛地將自己的雙指抽.出,在男人被這下強大的快感刺激得驚呼之中,他猛地一下扣住蕭末的手腕,將他從半躺在灶臺上的姿勢拉起來,半抱在自己的懷中——

低下頭,對視上那雙微微濕潤此時正疑惑地抬頭看著自己的黑色瞳眸,英俊的年輕人臉上卻露出了一點真心實意的笑意:“我說,你怎麼和個女人似的婆婆媽媽——”

“我沒有……”

“你剛才不會是在逼我跟你表白,說什麼‘我只有你一個人’這種肉麻得要死的蠢話吧?”

“誰逼你……”

“那現在我說了,”蕭炎湊近男人,讓自己稍微汗濕的高挺鼻尖抵住男人的鼻尖,仿佛親密一般地蹭了蹭,“你是不是乖乖張開大腿讓我上?”

蕭末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愣,他似乎是仔細地想了想兒子剛才說過的話,然後在蕭炎灼熱的目光注視之中,男人漲紅了臉。

而此時,蕭炎牽著他的手,來到自己幾乎要憋到快到爆炸的下.體,他看著蕭末就好像徹底妥協了似地,用白皙得近乎於透明的手,顫抖著緩慢地拉下他的褲子,在面對那幾乎不能包裹住仿佛隨時都會噴張而出的器.官的內.褲時,男人指尖微微一縮,仿佛有所猶豫……

年輕人唇角邊露出一抹笑意,仿佛是在做無聲的勾引一般,他用指尖刮搔過男人微微顫抖的睫毛:“我沒碰過顧雅姿,我只想碰你。”

那一刻,蕭末仿佛聽見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海中崩塌。

又有什麼東西,就要在心臟的土地之上破土而出拔地而起,眼瞧著就要悄然滋生。

背德。

然後沉淪。

蕭末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仿佛已經看見了不遠處在自己面前張開了一張慎密的大網,從網上,滴落著甜蜜誘人的甜美液體與誘人香氣,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走近它,甚至不顧腳上名為“道德”的荊棘死死地纏繞著他的雙腿,他彎下腰,親自用雙手將自己被荊棘刺痛的雙腿解放,著了魔一般向著那張大網撲去。

不僅是蕭炎。

他又何嘗不是。

這麼多年來,他有很多忠心耿耿的下屬,有很多心甘情願為他賣命的小弟——

但是真正始終站在蕭末身邊,和他無限挨近的,大概只有此時在他眼前從一個孩子長成了英俊的年輕人的蕭家雙生子——有時候從夢中偶爾醒來,蕭末會思考如果人生之中將他們倆剔除會是什麼樣的後果,然後男人總會心驚肉跳地發現,沒有了他們,他的人生忽然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就連過去曾經站在拳擊臺上的元貞,都變成了不那麼真實的剪影。

“——蕭末,張開腿,讓我進入你。”

耳邊的低語輕喃仿佛是來自惡魔的邀請,男人止不住地輕輕戰慄,從身體的內部,儼然滋生了比生理欲.望更加瘋狂的嚮往,這種嚮往幾乎將他的全部理智燒毀,讓他感覺到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渴望——

就好像忽然空出了一塊,等待什麼東西來填滿。

蕭末低下頭,麻木地看著自己失去了大腦指揮的身體死死地纏繞上小兒子結實的腰間,他張開腿,看著那從被隨手拉下的布料之中跳出那擁有令人膽戰心驚尺寸的器.官,青色的筋覆蓋在那大概一隻手都不能完全握住的柱.身之上,更顯猙獰萬分——

前端充血如同傘狀,正精神十足地緩緩淌著透明的液體……

蕭末的腿被更加拉開了些,然後這聽見了“噗”地一聲輕微聲響,那巨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肉狀物體的前端就沒入了他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_(:3)∠)_……………好想,吃,草莓。

= =下章繼續,哥哥也該回家了哦……

第九十三章

唔啊啊啊——”

蕭炎的忽然侵入讓彼此兩人都發出了不同的歎息……蕭家二少爺是感慨那叫囂依舊的“好兄弟”如今終於得到了安撫,男人那濕潤緊致的地方含著它,並且伴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那個地方都在不自覺地緩緩收縮吞咽……

而蕭末卻是因為震驚。

蕭末震驚於身下此時被人完全撐開的感覺,很勉強,儘管此時蕭炎只是進入了一個前端,都讓蕭末覺得他隨時有可能會被撐壞——男人還是整個背部都僵直了,後身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含著兒子的器.官,他一動也不敢動,哪怕此時看不見,他也能想像得到自己下面那個地方完全被撐開得一點皺褶都沒有地小心翼翼含著蕭炎前端的模樣。

蕭末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當他感覺到蕭炎想要繼續往裡擠的時候,這才顯得有些驚慌地抬起頭去看此時死死地掐著他的腰間不讓他逃脫的年輕人,卻不其然地對視上一雙沾染著如同要野獸一般強烈的欲.望琥珀色瞳眸。

蕭末一愣。

卻在這時,蕭炎笑了,將男人的一系列表情看在眼裡,他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低下頭在男人的唇角仿佛獎勵似的響亮落下一吻:“老爸,你下麵好會含。”

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面紅耳赤的男人,蕭炎的唇並不急著從男人的唇上拿開……在這麼做的時候,蕭炎下面那根尺寸嚇人的東西還在鍥而不捨地用一種十分折磨人的速度緩緩進入——就好像是故意的一般,這種速度讓男人覺得仿佛自己每一秒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內部被一點點地撐開……

就在蕭末微微偏開頭想要叫他慢一點的時候,卻在這個時候,被猛地一下咬住了嘴唇,與此同時,只聽見了“噗嗤”地一聲輕響,蕭末猛地睜大眼,只感覺到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如同一根灼熱的火棍一般就這樣活生生地捅.進了自己的身體最深處!

“唔嗚嗚嗚——”

男人的痛呼聲盡數被年輕人惡劣地堵回了二人的唇舌之間,蕭末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那本來就白皙的面部此時此刻更是面無血色——j□j整個兒被撕開闖入,疼痛外加此時深深地含著一個外來物體的感覺十分奇怪難受,他張開口想要痛呼罵人,卻不想張開嘴卻更加便宜了蕭炎,那火熱的唇舌長驅直入,毫不客氣地掠奪著蕭末口腔之中的每一絲唾液!

而此時此刻,蕭炎只覺得自己的老二大概是進入了全世界最美妙的地方,那突突跳動著的腸.壁毫無一絲縫隙地包裹著他,因為男人大力喘息,那溫暖濕潤的小.穴也在艱難地收縮,就好像是一張貪得無厭的小嘴在努力地將美味的棒棒糖吞咽進去——

快感幾乎是翻江倒海地將他的理智覆滅。

與男人交纏的舌尖變得更加熱烈,蕭炎用一個前所未有強勢的吻將身下的黑髮男人吻得幾乎窒息,並且惡劣地趁著男人頭暈眼花來不及呵斥阻止自己之前,開始緩緩地抽.動起來——最開始,他只是緩慢地抽.出一點點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放回去,然而當他放開氣喘不勻的男人,無意見低頭看向他們j□j的交.合處時——

每一次隨著他的退出,都能拖拽出一小節粉色的肉,仿佛是捨不得他離開的挽留似的……然後伴隨著他的再次插/入,那一小截嫩肉又再一次被塞回穴.口,伴隨著一聲“咕啾”的水聲,偶爾,還會有紅色的、已經被擠壓成了草莓果醬的玩意從他們的交合處粘稠地滴落下來——

這一幕差點把蕭炎看瘋了。

這……普通人根本把持不住!

年輕人沉悶地哼了一聲,老二瘋狂地跳動了下,差一點就丟臉地直接交代出來——被這情況搞了個措不及手,蕭炎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將抽.插的動作猛地停頓下來,抬起頭看著疼痛過去之後臉上淺淺沾染上了一絲紅暈的黑髮男人,此時此刻,蕭末正無聲地抬頭瞅著他——

就好像在奇怪他為什麼忽然停下來了。

蕭家二少爺額角青筋跳了跳,被這眼神看得惱火起來,伸出手惡狠狠地掐了一下男人胸前因為之前種種刺激而挺立起來的凸起,兇神惡煞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

蕭末:“……”

我才想問你凶什麼凶咧。

“你不要那麼莫名其妙,”這會兒因為蕭炎不再亂動,勉強適應了下面含著一巨大物體的男人終於回過神來能夠好好說話,他抿了抿唇,艱難地抱著蕭炎的脖子的手臂收緊了一些,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掐住小兒子的後頸脖子往外拉扯,聽見對方“嘶”地痛呼出聲,蕭末這才滿意地鬆開他,“做這種事做到一半,明明很受累的是我,我還沒跟你算帳你沖我發什麼火?”

蕭炎一聽,看了眼自己抱在男人腰間幾乎完全支撐了他全部重量的手臂,又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忍耐才沒有變成“秒射男”,不由得嘲諷地掀了掀唇角:“你受什麼累?”

蕭末斜睨了年輕人一眼:“你去躺下換我來我用實際行動告訴你我受的什麼累?”

這一瞥在蕭炎看來那叫個風情萬種,男人微微翹起的眼角幾乎能把人的魂都勾出來——

於是,只見蕭家二少爺露出個放肆的笑容,他裂開嘴,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在廚房昏暗的光線之下看上去異常的觸目驚心,蕭末頓了頓,腦海中警鐘高鳴下意識地猜到這個傢伙大概又在不懷好意,卻沒想到,下一秒,那原來還結結實實撐在自己腰間倆測的大掌忽然挪開,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整個身體都往下猛地一沉——

那根原本還老老實實待在自己體內的的孽.根猛地一下,忽然因為地心引力的緣故就這樣沖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蕭末瞪大了眼,那突突跳動的灼熱捅入身體的那一刻仿佛同時打碎了他所有的矜持,眼角微微泛紅,此時除了他掛在蕭炎脖子上的一雙手臂之外,兩人連接處幾乎成為了他唯一的支撐——

“哎呀,早知道你叫得那麼好聽,剛才就不堵著你的嘴了,”蕭家二少爺嗓音低沉沙啞,他發出一聲沉沉的嗤笑,惡劣地伸出此時已經完全自由的雙手輕輕地逗弄了下黑髮男人這會兒也精神地高高昂著頭的老二,聽見男人因為前後的雙重刺激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蕭炎一邊輕巧地如同羽毛似的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著男人的下.體,一邊再一次在挺動腰部,緩緩地開始抽.插起來——

每一次都是一隻手拖住男人的臀部將他托起然後輕輕地抽出,之後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放開手,讓男人猛地坐入。

每一次都是淺淺的退出,深深地撞入。

粗.大的柱/身之下兩顆沉甸甸的肉球拍擊在男人的臀部,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啪啪”聲響,草莓汁散發著甜膩的香味兒,混合著粘稠的乳白色j□j從他們的交合處冒著泡泡被擠出,淫.靡的氣息混合著草莓甜美的香味仿佛成為了此時最好的催.情藥劑——

蕭炎低下頭,肆意地讓灼熱的鼻息盡數噴灑在蕭末的面頰之上,沉悶的鼻息從他的鼻腔中噴出,伴隨著每一次的撞擊,年輕人都會從喉嚨深處發出如同野獸所發出的那種低沉而含糊的咆哮——

耳邊“啪啪”帶著粘稠水向的聲音不絕於耳,仿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蕭末此時他正掛在另一個雄性生物的身上,不知廉恥地張開著大腿承受著對方的進攻與所求,他的手指慢慢攀爬,在碰到了對方的頭髮的時候就如同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似的猛地一把抓住——

手下的頭髮烏黑而柔軟,因為猛烈的運動而微微汗濕——曾經,蕭末無數次在自己的運動或者洗澡之後,整理自己的頭髮時碰到過這樣的手感……此時,和他幾乎如出一轍的這一頭黑色頭髮,男人很清楚這僅僅是因為它們壓根就來源於與他同樣的基因。

這一刻,蕭末幾乎是前所未有地意識到,正在狠狠地進入他身體的,是他的兒子。

那巨.大的肉.棒毫不留情地以幾乎要將他身體弄壞的力道撞入,不僅僅是進入了他身體的最深處,每一次,也仿佛是帶著驚濤駭浪拍打在他的心上,他震驚,自己居然就這樣接受了父子之間的絕對不.倫……這樣意識讓男人毛骨悚然,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並且變得更加敏感……

只有此時此刻,高高挺立著的男性.象.征,在無情地告訴著蕭末——

他並不抗拒這個。

伴隨著蕭炎每一次的進入,那巨.大堅.挺的肉.棒每一次捅.入,充血的前端都會有意無意地蹭過他身體內部的某一個點,無情的摩擦與碾壓之間,男人只覺得一層層的快感如同電流一般從他們交.合的部位順著背脊骨一路攀爬著,直傳頭頂,然後傳遍了整個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的口中完全不聽使喚地伴隨著年輕人的每一次撞擊發出令他恐懼的呻.吟——

“蕭炎……不要太快……這樣感覺好奇怪——蕭炎,兒子——慢一些——這麼大力會被你弄壞的——”

沉悶的聲響從黑髮男人的唇邊不受控制地冒出,他甚至開始感覺不到自己在說些什麼,到底是在阻止還是在進行更加熱情的邀請——那軟弱無力的聲音,不像是在要求蕭炎慢一點,反而是像是要求他“再快一點”;不像是在要求蕭炎輕一些,反而像是在要求他“更加用力地弄壞我”。

而事實上,蕭炎也真的就是這麼做的。

每當蕭末讓他不要太深的時候,他就會來一個前所未有深度的重重挺/入。

每當蕭末讓他慢一點的時候,他就會抱住男人的臀.部,加快自己挺.動腰杆的速度。

每當蕭末讓他輕一點的時候,他就故意一般,讓自己的球體更加響亮地排擠在男人的臀部之上,讓他們交.合之處的水聲響亮得幾乎充滿整個客廳。

“蕭末,多叫一點,”蕭炎一邊操.幹著那讓他恨不得就此融化在裡面的小.穴,一邊用被欲.望沾染得異常性感的低沉嗓音說,“我就喜歡聽你叫,現在家裡又沒有人——你可以放開聲音,不用害羞——”

一邊說著,就仿佛是一邊在鼓勵男人似的,他居然一把直接將男人從灶台邊上抱開,緊接著,在蕭末還沒來得及弄清他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卻立刻感覺到他這不孝子居然就這樣保持著還深深地埋入他體內的狀態,直接邁開那雙腿走動了起來——

伴隨著他每一次邁出步子,那在體.內的巨大都有規律地淺淺抽.出又輕輕插.入,雖然並不如之前那樣大開大合地來得刺激,然而還沒蕭末覺得放鬆下來,就立刻發現這樣高頻率的摩擦,幾乎是加快了年輕人那充血的前端在他體內那一點摩擦的頻率——

簡直磨人得叫人瘋狂。

強烈而頻繁的快.感讓蕭末羞恥地將自己的臉完完全全埋進了蕭炎的頸脖之間——此時,蕭炎的上半身還整整齊齊地穿著他來時候的休閒襯衫,男人就像是個任性的孩子一般,肆無忌憚地將眼角不受控制因為快.感或者羞愧溢出的眼淚以及額間的薄薄汗液蹭在對方還散發著洗衣液香味兒的衣服上,他緊緊的咬著唇,直到自己終於嘗到了一絲血腥的氣息,才用幾乎窒息的聲音說:“蕭炎,不要——”

“不要什麼?”

“不要這樣到處走。”

“很爽是不是?”蕭炎嗤笑了一聲,話語之中除了曖昧之外居然沒有多少嘲笑的情緒,“老爸,你知道你現在流出來的液體搞得我滿手都是,幾乎抓不住你的屁股了麼?”

“……”

蕭末搞不懂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然而此時此刻,伴隨著蕭炎的走動,此時男人被夾在倆人小腹之間的j□j也有一下每一下地蹭著他身上襯衫的布料,蕭末低下頭,隨即面紅耳赤地看見從自己高高翹起的前端分泌出來的透明液體幾乎弄濕了蕭炎的衣服——

這是他的小兒子今天之內第二次被他用同一種方式搞髒的第二件衣服。

這個發現讓蕭末羞於啟齒去攻擊蕭炎。

於是這一次他老老實實地沉默了下來。

沒有得到回應,這時候輕鬆地抱著蕭末走入客廳的蕭炎總算是來到了客廳的沙發旁邊,他順勢坐了下去,那深深插.入男人身體的粗.大跟著因為這個動作在那潮濕的內.壁之間碾壓翻轉了下,而後,被大大撐.開的入.口順勢完完全全地將蕭炎那尺寸驚人的玩意兒給整個齊根吞咽了進去!

蕭炎咧了咧嘴,無聲地將坐在自己懷中的男人抱著坐好,他將蕭末高高翹起的器.官對準門口的方向,然後他抱著男人被自己掐出了無數紅印的雙腿,像是抱著小孩撒尿似的方式,將他的腿拉開成一個成怕的角度——

然後拉著蕭末的腰強制性地讓他微微抬起後臀,下一秒,再狠狠地將自己的巨.大連根毫不留情地深深挺.入那還柔軟濕潤的入.口處。

大開大合的撞擊之中,粘稠的液體幾乎沾濕了蕭末整個臀.部以及大腿根部,也弄髒了蕭炎半褪下的褲子——

此時,身上只是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個早就被蹂躪得一塌糊塗的圍兜,男人像是一個無助的小孩似的被自己的兒子抱在懷中,渾身顫抖著,那幾乎讓人崩潰的電流接連不斷地傳遍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他只能在口中發出類似以啜泣的沉悶呻.吟,並且在身後年輕人越來越快的裝機之中,他越來越感覺到自己前方的器.官伴隨著後面體內某一點一次次被強烈的撞擊,不由自主地在變硬——

“嗯啊啊——蕭炎——慢一些,慢一些——你這樣太快了——”

一滴滴的透明液體從蕭末下.體的前端處低落,男人仿佛終於忍受不住一般,紅著臉不知廉恥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它,自己的身體當然自己最清楚,他準確地刺激著前端最能讓他興奮起來的地方,直接簡單粗暴近乎於虐待自己的摳.弄,與此同時,前後的快.感讓他不自覺地開始收縮自己的後.穴,一次次強烈得幾乎讓人瘋狂的撞擊裡,蕭末只覺得自己距離巔峰只差僅僅一步——

而就在這時,坐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啪地一聲無情地拍開了男人握著自己□的手,還沒等蕭末來得及發貨,男人就立刻感覺到一隻寬大而灼熱的手掌取代了他原本的工作——

而接下來,蕭炎用行動讓蕭末意識到,世界上瞭解他身體的人恐怕不止是他自己。

完美地配合著身後撞擊的頻率,蕭家二少爺以比蕭末更加準確地方式同時刺激著男人的前端,並且伴隨著自己埋在男人的□仿佛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似的一下一下地咬緊,無限地興奮在男人看不見的角度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蔓延開來……

終於。

“——啊啊啊啊啊啊!”

在男人無法抑制的叫聲中,一道乳白色的濃.濁液體從他的前端噴射出來,劃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線後,滴落在沙發上的兩人腳邊的地攤上!

蕭末額間的汗液低落,高.潮過後的男人整個人癱軟下來無力地倒入身後兒子的懷抱——後者心滿意足地攬住他的腰將他完美接收,仿佛是知道高高釋放過後的身體異常敏感,年輕人粗糙的大手在男人染上一絲紅暈的白皙皮膚上緩緩滑過,帶起一陣陣的顫慄,他附在男人耳邊低沉嗤笑,不急不慢地緩緩抽動著還埋在對方體.內的驕傲器.官——

聽著他斷斷續續的喘息。

這一刻,不僅是蕭末,就連蕭炎也安靜下來,仿佛在回味剛才那一刻懷中的人因為他而攀達到的巔峰……

蕭末動了動被弄得如同一灘爛泥的腰,低下頭看了看他們腳邊被弄髒的地毯和拖鞋,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男人就想站起來——

卻冷不防地被身後的年輕人一把扣住腰壓了回去。

那剛剛被抽離了一些的器官再一次被摁壓回去。

“嗯——”

黑髮男人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慵懶的悶哼,這鼻腔音似的聲音讓蕭炎頓了頓,等了一會兒,這才伸出手,捏著男人的下巴讓他轉過臉對著自己:“想去哪?”

“地上髒了。”蕭末說。

“……”蕭炎簡直不可相信似的瞪著男人理直氣壯的側臉,要不是這會兒他剛剛釋放過的臉整個顯得疲倦而誘人,蕭家二少爺很難保證自己不會揍他,“你有沒有發現射.出來的只有你自己——做.愛.做到一半要起來去搞衛生你他媽在逗我?!”

“那也沒辦法,”蕭末露出了個無奈的表情,“不弄乾淨的話一會蕭衍回來看見——”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樓間電梯到達時“叮”地一聲聲響……

微微瞪大眼,此時黑髮男人整顆心都懸了起來,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那雙瞪起來像是貓兒似的黑色瞳眸之中沾染上了一絲驚慌與恐懼,大約幾秒鐘過後,他聽見了沉穩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在蕭炎無聲放大的笑容之中,蕭末聽見,那腳步聲停在了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門口——

蕭末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現在有人從外面打開門走進來——

蕭末簡直不敢想。

“老爸,你咬得我好緊。”然而就在這樣的死一般的沉默之中,蕭炎帶著笑意的嗓音卻在男人耳邊響起。

三十來歲的男人臉“刷”地一下紅了,他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就如同門外此時正有什麼妖魔鬼怪站在他家門外,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就好像現在他更加謹慎一些,門外的那個人就不會將自己的鑰匙插.入門的鑰匙孔中,然後擰動它似的……

然而不幸的是,在如同五雷轟頂般的打擊之中,蕭末真的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在門從外面被拉開的同時,男人聽見他的小兒子在他的耳邊吹了聲幸災樂禍的口哨。

高大的身影伴隨著門被緩緩拉開出現在門後,擁有著跟此時此刻抱著自己的年輕人一樣完美俊臉的另一名年輕人出現在門後,他身上還穿著剛才出門時候臨時換上的風衣,深色的風衣在玄關昏暗的光線之下,卻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進屋來的年輕人肩膀上有一圈雪水融化留下的水痕——

他的手中拎著幾個打包盒。

此時此刻,仿佛並沒有感覺到屋內詭異的氣氛,蕭衍只是自顧自地低下頭,一邊如同平常似的順口說了句“老爸,我回來了”,一邊在低頭換鞋。

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回應,蕭衍皺了皺好看的眉,這才抬起頭來下意識地想要在屋內尋找男人的身影,卻在抬起頭的第一秒,借著玄關的光亮,看見了昏暗的客廳中的場景——

首先進入他眼簾的就是一片白花花得幾乎令人晃眼的皮膚,男人衣服衣冠不整的模樣,整個身體完全被暴露在了他的視線之中,此時此刻,作為男人身上唯一的遮羞布,那塊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圍兜被掀到一旁歪斜地掛著,完完全全地失去了這些的作用——被人從身後強制性地大打開腿,毫不羞恥地對準著門口的方向的器.官沉默地垂在雙腿之間……在那之後,還有一根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的玩意還深深地埋在他的身體之中,只能看見一點點的根部露在外面……

蕭衍:“……”

蕭末:“………………蕭衍……這個……”

蕭炎:“放棄吧,這樣你還想解釋什麼?我強.奸你?”

客廳內陷入了一陣可怕的沉默。

良久。

就在蕭末覺得自己大概就要這樣直接死在大兒子灼熱的視線中時,蕭衍動了——那習慣性沒有太多情緒的臉上依舊顯得雲淡風輕,他走進屋子,換上拖鞋,將手中的打包帶隨手放在餐桌上,然後徑直走向了屋內的立式空調——

這個不喜歡暖氣空調的人居然頭一回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

然後他轉過身,在黑髮男人整個兒已經快傻眼的瞪視之中來到了沙發邊上——

當他走到蕭末他們身邊的時候,男人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大兒子來帶的一陣還夾雜著外面冰雪氣息的寒氣,在自己被兩兄弟一冷一熱完全不同的氣息包圍起來的時候,他默默地抬起頭,看著他的大兒子面無表情地摘下自己的手套,然後,他做了一個令蕭末渾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唱國歌的動作——

他用摘下了手套依舊顯得有些冰涼的手,在沙發上的兩人交合處摸了一把。

那冰涼的手指從男人被完全撐開的後.穴處掃過,當蕭末如同一條死魚一般被凍的繃緊身體的時叮侯,他聽見蕭衍不急不慢的淡漠嗓音從他頭頂上傳來“嘖,好濕,老:爸,你留7好多水。(www.lwxiaoshuo.com)"作者有話要說:二二我要哭了............……

第九十四章

蕭末,“………………………………………………………………”

蕭炎,“哥,你手好冷,不要隨便摸我老二。”

“你以為我想摸你,”蕭衍微微側頭,似笑非笑地掃了他那滿臉掩飾不住得意的孿生弟弟,“你有的我沒有還是怎麼著,”

“以前說不準,不過現在我還真有你沒有的了,”蕭炎唇邊扯出一抹狂妄得意的笑,“你羡慕不來。”

蕭衍不搭他的話,反而輕聲嗤笑反問,“你哪來的自信,”

身上的風衣還沒來得及脫下來,年輕人蹲在沙發邊上,辦側著臉——他的半張臉隱藏在昏暗的光線之中,只剩下耳廓上的一枚鉑金光環在昏黃的光線下依舊閃閃發亮……蕭衍這話說得又輕又低,那話語之中沾染上的危險讓向來敏銳的蕭炎嗅到,蕭家二少爺面上一頓,唇邊的笑容也跟著僵了僵,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絲警惕從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閃過。

此時,哪怕房間裡開著暖氣,蕭末也硬生生地從空氣之中感覺到了一絲忽如其來的寒意,並感到整個客廳之中的空氣幾乎要因為這時略顯得尷尬的氣氛凝固……

在兄弟二人之間,更有什麼如同炸彈似的東西眼瞧著就要一觸即發。

而此時此刻。

蕭末整個兒都快石化了,他能想像蕭衍暴跳如雷沖進廚房拿菜刀把他和蕭炎一塊兒剁碎了扔鍋裡蒸了煮了炸了油燜了,卻怎麼都想不到大兒子會是這種反應——這些年來,蕭末不是沒有奇怪過為什麼蕭衍無論做到什麼地步都沒有再深入,如今,撞到了這種場景的蕭衍又顯得那麼淡定……

淡定到讓蕭末覺得不爽。

男人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受怕忽然都變成了不切實際的泡影,他甚至因為自己幻想的蕭衍大發雷霆的樣子而擔心,然而從現在來看——卻什麼也沒有發生……這樣的結果,未免讓男人在尷尬之餘隱約地覺得自己就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都擺好了迎接腥風血雨的姿勢,等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卻又發現,其實——居然也不過如此。

蕭末看不見蕭衍臉上有任何的情緒——就好像他習慣的那樣,無論此事他心中在想什麼,他都掩飾得很好……就好像蕭衍完全無所謂……看到這種事情似的。

蕭末從來不相信,這世界存在著能完全將自己的情緒掩飾起來的人。

除非他這會兒本身就沒有什麼情緒與想法。

沒有情緒。

沒有想法。

十分隨便。

“……”

這個認識讓蕭末完全再也無法忽視心中悄悄升起的那股奇怪的不滿,就好像活生生地張開嘴灌下了一大瓶烈酒和陳醋的混合物似的,又辣又酸,整顆心都被這樣糟糕的情緒塞得滿滿的,最後不得不從血管溢出,順著本該是傳輸血液的地方,這種難受、冰冷的感覺傳遍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蕭衍不在乎。

這個突然襲入腦內的認識讓蕭末幾乎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於是,當蕭衍抬起還帶著黑色皮手套的那邊手想要來捏他下巴的時候,男人破天荒的偏了偏下顎,躲開了大兒子的手——

這樣的動作讓在場的三個人一同愣住。

蕭末依舊皺著眉,並且變得更加沉默。

而蕭衍似乎也沒料到男人居然會對自己做出拒絕的動作,手撲了個空,就這麼不尷不尬地懸空在半空中,半晌,有什麼複雜的情緒在蕭家大少爺的眼睛中一閃而過,片刻之後,他這才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放下,除了最開始眼中片刻的怔愣之後,他恢復了他習慣的那種淡漠神情,此時此刻,正用平靜的目光看著蕭末。

在場唯一對此表示喜聞樂見的大概只有蕭家二少爺了。

此時抱著男人,下面那根東西還插在男人體內的蕭炎則簡直可以用作歡天喜地來形容——最初的錯愕之後,很快就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兒,一抹燦爛的笑容毫不掩飾地出現在他的臉上,年輕的警官笑得像個幼稚的中學生似的,目光閃爍地看了他哥一眼,之後,就像是宣告佔有欲似的,那雙橫在腰間的手臂更加收緊了一些。

一時間,客廳之中沒有一個人說話。

就好像在進行著一場無形且異常可笑的戰爭。

半晌。

蕭衍這才動了起來——他再一次地抬起了手,這一次,他不容拒絕地用兩根手指捏住了男人的下巴——手套之上的寒氣讓蕭末下意識地哆嗦了下,他順著大兒子手指的力道將腦袋擰回來,低下頭,不怎麼意外地對視上了對方的眼睛,然後他聽見蕭衍用淡漠的聲音問:“我才出去多久?你就學會和蕭炎蛇鼠一窩抱團來氣我了?”

說話期間,他的手指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就好像打定了主意要逼男人回答自己的問題似的。

將下巴放在男人的肩膀上,蕭炎聽著他哥的話抽了抽嘴角——蛇鼠一窩?誰是鼠?誰是蛇?……我才不當老鼠。想了想後,年輕人拍了拍男人j□j的腰,仿佛是故意將那暴露在空氣之中的皮膚拍得啪啪作響似的:“老爸,他罵你是老鼠。”

蕭末:“……”

現在蕭末完全懶得理小兒子那永遠也長不大似的脾氣,他看著蕭衍,心中滿滿都是不愉快,並且連帶著就連身後的蕭炎也變得異常討厭了起來……於是男人僵硬著臉用手推開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撐著蕭炎的手臂就想要站起身來——

大概是保持一個姿勢過久的緣故,當蕭末艱難地想要從小兒子的身上站起來的時候,那被完全撐開的內.壁這會兒隨著緩緩往外抽.離的東西漸漸合攏,兩人大腿之間那些草莓果肉和j□j的混合物黏糊糊的,當蕭末這麼做的時候,居然又發出了淫.蕩的水聲,這讓的發現讓男人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身子晃了晃,要不是蕭炎良心發現及時伸出手扶住了男人的腰一把,他大概就要一屁股坐回去了。

蕭末沉默地站著——還挺孩子氣地拽了把身上之前那被拉扯得亂七八糟的遮羞布遮蓋好了自己——單單留下蕭炎一個人尷尬地坐在沙發上,老二暴露在褲子外面,還一柱擎天的狀態並且剛才的一系列動作將那粗.大弄得油光水滑濕漉漉的……

黑髮男人一不小心瞥了眼,老臉紅了紅,撇開臉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看見。

“……蕭末,你怎麼回事?”蕭炎挑了挑眉,“做個運動你哪來那麼多插曲?一會要搞衛生一會又要這樣那樣的,現在乾脆給老子莫名其妙地發起脾氣來是想做什麼?”

“沒什麼,”蕭末老神在在地說,“不高興做了,就不做了。”

這話說得很不負責,因為男人剛才射過一次了,蕭炎沒有。

所以蕭家二少爺臉立刻沉了下來,比墨水匣還黑。

蕭衍:“……”

蕭家大少爺沒說話,這會兒的功夫,男人彆彆扭扭的模樣同樣被蕭家大少爺一絲不差地看在眼裡,隱約猜到了男人在不高興個什麼勁兒,而這下,蕭衍卻並沒有著急著去哄他,心眼裡的壞水卻一股子湧了出來——

剛剛在外面處理完場子的那些屁事,自己開車壓著限速可以說是一路狂奔去男人喜歡的那家酒樓打包了一些宵夜,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一開門卻看見這種活色生香的場景,蕭衍這會兒心裡還有火,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他還沒把心裡這股子邪火發出來,作為主要罪犯的蕭末反而率先惡人先告狀一般發起了火!

勾了勾唇角,就好像存心要招惹男人似的,蕭衍看著男人低著頭拉扯身上的那個圍兜,添油加醋似的說了句:“還扯什麼,該看的都看見了——”

蕭末動作一頓。

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蕭衍說:“還是你覺得,蕭炎能看的,我看不得?”

真的是雙生子兄弟,原原本本的問題,蕭炎問了一遍之後,蕭衍居然又來問了一遍——但是這個問題,偏偏確實蕭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

男人輕輕地籲出一口氣,忽然之間覺得有些疲憊,他也不拉扯身上的圍兜了,走到廚房門邊,彎下腰撿起被蕭炎之前脫下來的襯衫隨手披上——男人背對著蕭家雙生子,所以他並不知道,他彎腰撿東西的這個動作讓他背部一大片白皙無暇的皮膚盡數暴露在了不遠處的兩名年輕人眼中,並且,在他結實挺翹的臀.瓣以及大腿根部,還有幾處尚未消退的、被蕭炎揉捏出來的紅色印子。

蕭家雙生子對視一眼。

抬起頭的時候,卻看見不遠處的男人已經低著頭在扣那扣子——他的手翻弄了半天,也沒能扣上一顆……蕭衍走上前,沉默地拍開男人的手捏住對方的下顎往上抬,當男人抬起頭的時候,他卻意外地看見了對方一雙緊緊皺著的眉以及異常水亮的黑色瞳眸。

蕭衍心中一跳。

之前還存著想要報復男人背著自己偷吃的心情忽然被一掃而空。

“不要穿了。”

蕭家大少爺嗓音嘶啞,重新將男人剛剛套上袖子的襯衫拽了下來,然而在對方來得及反應過來反抗他之前,二話不說一把將他打橫抱起,走回了寬大的沙發邊上——此時此刻,蕭炎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那裡,也不急著伸手將自己先釋放出來——

在享受了某個銷.魂處之後,蕭家二少爺打定了主意以後再也不能只用手指委屈自己。

他挑著眉,看著蕭衍將男人抱回來,當倆人來到他跟前的身後,蕭炎張開雙手——就好像兄弟二人商量好了似的,蕭衍一言不發地將男人保持著被抱的姿勢交到了弟弟的手裡。

蕭炎接過了男人,成年男人的重量被他抱在懷中他也不覺得沉重,反而覺得異常地踏實了下來,抱在男人肩頭的手臂稍稍收緊了一些,他死死地盯著男人的側臉,看著那雙漂亮的黑色瞳眸之中,倒映著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此時,蕭末的眼中倒影的那個年輕人正站在他們的不遠處,不急不慢地脫下自己的風衣,露出了裡面純黑色的襯衫,然後,他轉過身來,摘下手上還剩下的最後一隻手套隨手扔到茶几上,伸出手刮挲了下黑髮男人的臉頰,忽然間沒頭沒腦地說了句:“蕭末,你是不是以為我沒脾氣?”

男人微微一怔。

一時間居然忘記了拒絕在自己臉上充滿了威脅性,動作卻異常輕柔地來回蹭動的手。

蕭衍說著,頓了頓,他俯□,一隻手撐在沙發邊緣,在男人怔愣地抬頭望著自己的時候,那張英俊又顯得十分冷漠的面容湊近了他,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依舊像是激不起半絲漣漪似的,然而,蕭末卻聽見他用著不急不慢,卻異常讓人想要信服的語氣說:“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什麼?”男人脫口問出。

問完就後悔了——他這一問,就好像坐實了自己剛才有情緒的事實。

然而幸運的是,在場似乎並沒有人準備嘲笑他——包括向來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奚落他的機會的蕭炎都沒有,此時此刻,他就像是在做什麼不甘心的掙扎似的,抓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指收緊,異常矛盾的,原本死死地攔在男人腰間的手臂卻反而放鬆了下來。

蕭炎沒說話,只是掀了掀眼皮,不含任何情緒地掃了蕭衍一眼。

“還沒聽明白?”蕭衍頓了頓,這一次,他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表情,“這次蕭炎回來,就是要跟我討債的。”

“……”

討債?對方說的是中文,可是蕭末卻發現自己真是一個字都沒聽懂——然而,還未等到黑髮男人發問,蕭末就聽見跟自己近在咫尺、屬於小兒子的聲音在腦袋上方響起:“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老子只是回來拿我應得的那一份而已。”

蕭衍不理他,北區蕭家的少主這會兒站直了身體,在蕭末的注視下,他不急不慢地解開自己腰間的那皮帶上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扣,與此同時,蕭炎也動了起來,他將懷中的男人翻轉過來——變成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勢,當蕭末雙腿之間那發洩過後沉默下來的器.官一不小心與對方挺立著的粗.大器.官摩擦時,男人狠狠地皺起眉,難以抑制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呻.吟。

然後他感覺到蕭炎掰.開他的臀.部,緊接著,再一次地,那粗.大灼熱的東西無情地捅.進了他的身體裡。

剛剛適應才閉合起來的內.壁被重新撐開,然而這一次,就好像是等待已久了似的,蕭炎的進入變得異常的順利,那粗.大的肉.棒剛剛進入男人的身體裡,就能立刻地感覺到溫暖濕潤的嫩肉層層疊疊地包圍了上來,就好像唯恐他再次離開似的,死死地咬住了他。

蕭炎的進入讓蕭末整個兒眼前發黑,男人不得不微微張開嘴來維持住自己的呼吸——

然而在這樣的刺激下他卻忘記了,此時在場的並不止蕭炎和他倆人。

下一秒,男人幾乎是立刻感覺到一隻大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緊接著,一雙冰涼的唇貼上來,溫柔緩慢地以他最熟悉的那種方式咬住了他的下唇,然而,蕭衍的舌尖卻帶著與之不同的、甚至能明顯地感覺到一絲焦躁不安的情緒,直接闖入了他的口中。

身底下,蕭炎開始緩緩地抽.動起來。

嘴邊,那低低的嗚咽卻盡數被蕭衍吞咽進了彼此的唇舌之間。

“不要,唔……”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與其說是阻止,還不如說是歎息或是呻.吟,“不要一起來,蕭衍,你先不要——”

“等不及了,老爸。”被叫到名字的年輕人稍稍放開了男人一些,卻完全沒有要推開的意思,他用那雙明亮得叫人膽戰心驚的漂亮眼睛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與此同時,與那副正經的表情完全不符,修長的指尖帶著一絲絲冰涼的觸感,順著男人的背脊一路向下,最後,停留在了男人此時此刻還插.著他雙生子弟弟巨大肉.根的臀.縫之間,“你都這麼濕了,怎麼還能叫我走開?”

蕭衍的話讓蕭末微微一愣。

隨即,立刻瞭解到大兒子是什麼意思的男人露出了一點兒驚慌的神色,微微瞪大了眼。

而此時,蕭衍卻不急不慢地收回了手,仿佛是要存心折磨男人的眼睛一般,他緩緩地、一顆一顆地解開自己的扣子,露出那結實、肌肉分佈完美的胸膛——他來到男人的身後,帶著一絲心滿意足的歎息,將自己的胸膛貼在男人完全暴露在自己跟前的背部——

細碎輕柔的文如同雨點一般落在此時被小兒子控制著一下下搖晃的男人微微被汗水濕潤的後頸脖處。

後頸,肩膀,整個背部以及身後那個難以啟齒,此時此刻被塞滿了的地方——蕭末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幾乎都快要燃燒起了火似的那麼熱,前方貼在蕭炎身上被迫不斷摩擦的器.官再一次地有了抬頭的跡象,當男人感覺到大兒子的指尖使壞似的在自己的臀上來回移動畫著圈圈戲耍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就要被戲弄得哭出來——

卻在這時,他聽見蕭衍在背後問:“老爸,還記不記得我和蕭炎十一歲那年,秦朗那個乾兒子以及他的朋友被人揍進醫院,連帶著南區秦朗手下的一些場子也被砸了的事情?”

“……”蕭末頓了頓,有些搞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忽然提起這件事。

此時男人的腦海中只剩下了自己身下那不斷和蕭炎的皮膚撞擊在一起時所發出的的“啪啪”聲響,他面紅耳赤,完完全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在蕭衍提起的時候,隱隱約約響起當年是他剛剛重生,雖然他知道做這些事的人是受了蕭家雙生子的高洋做的,但是那一天事發的時候,為了這件事情,他還對蕭炎發了很大脾氣……

男人胡亂地點了點頭。

卻在這時,聽見蕭家大少爺——這個當年的三好學生——行為規範小標兵,在自己的身後輕笑一聲,並且咬了咬他的耳垂:“其實是我做的。”

蕭末:“…………”

“蕭炎替我背了黑鍋,”蕭衍不急不慢地說,“你那一巴掌打得他臉腫了三天,所以給了他跟我討債的機會。”

“……”

蕭末隱隱約約響起,剛才蕭衍似乎確實也提起了有關於什麼“討債”的問題——問題是,這兩個兄弟之間的債務關係,跟他這個當老爸的有什麼關係?……正當男人思考之間,忽然,他感覺到埋入自己□的那個東西一改之前緩緩抽.插的頻率,忽然一個深深的挺入,那充血的前端重重在男人體內的那一點摩擦而過,一聲來不及吞咽的浪.聲從男人的唇邊逸出——

“老爸,下面咬緊一點。”蕭炎粗啞著嗓子用危險的聲音提醒,“不要光想問題忘記正事。”

蕭末正想反駁他“這才不是什麼正事”,卻在這個時候,緊緊地貼在他身後的大兒子又做出了個讓男人心驚膽戰的動作——他的手居然順著股.縫一路滑了下來,這會兒,正仿佛是在尋找什麼似的,在男人已經被完全撐開的後.穴處開始緩緩地摸索著什麼——

蕭末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

卻沒想到,這一回,死死地扣住他肩膀的卻是蕭炎,當男人抬起頭瞪向他的時候,他回他了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所以,因為老爸你認錯了找麻煩的物件,蕭炎覺得他給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蕭衍垂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一眼想要逃脫卻被他弟牢牢地固定在懷中的黑髮男人。

蕭炎翻了個白眼,這會兒不方便抽.動,他只好卡著男人的腰,讓他在自己身上輕輕搖晃,那粗.大的玩意兒就埋在男人身體的最深處胡亂左右搗弄著:“本來就是天大的人情。”

蕭衍掃了他一眼,接著道:“當年他去軍校之前,就來跟我要人情了。”

去軍校之前……

這個時間線還真是拉得有點長……仿佛沒有預料到小兒子是個這麼憋得住的人,蕭末看了面前露出了一點得意神情的蕭炎,忽然覺得話題似乎眼瞧著就要達到關鍵了。

“什麼人情?”男人頓了頓,氣息不穩地努力讓自己忽視住了體內那根讓人發生的東西,他微微回過頭,看著蕭衍——此時,蕭炎灼熱的呼吸也因為男人這個仿佛是送上門似的動作噴灑在他的臉頰一側——於是蕭家二少爺也沒跟他客氣,二話不說湊上去含住男人的耳垂吮吸起來……

“在他回來之前,點到為止。”蕭衍輕笑了聲,伸出另一邊原本輕柔地扶在男人腰間的手刮了刮,“直到他回來,出現在你的明前,我才能做那些我真正想要對你做的事情——”

“…………………………………………………………”蕭末不是傻子,蕭衍說的話什麼意思他自然一聽就能明白,此時男人只覺得自己快瘋了,一雙黑色的眼睛閃閃發亮盡是無語,“你們倆約好這麼變態的事情,有沒有想過事先通知一下我這個……當事人?”

“沒有。”這才開口說話的是蕭炎,他理直氣壯地回答了男人,“反正你也不會答應,跟你說有屁用。”

蕭末將自己的腦袋擺正,正想面對面地罵上小兒子一句,卻在這時,他感覺到那不停地在他後面入口邊緣遊走的手指猛地一頓,緊接著,就仿佛是終於找到了什麼似的,它居然愣是在被塞得滿滿的邊緣處,活生生地擠出了一條縫隙,將自己擠了進去!

“!!!”忽如其來的加入讓蕭末呼吸一窒,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填滿的後.穴忽然再一次地擠進了一隻手指,他大腦整個兒空白了下來,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似的倒在了小兒子的懷抱之中!

而那根手指,就如同之前蕭炎所做過的一樣,它不急不慢地撐開那沒有一絲褶皺的入.口處,像是要耐心地擴展著什麼似的,就著裡面本身就滿滿地的粘稠液體,緩緩抽.動了起來。

(www.lwxiaoshuo.com)作者有話要說...……這早o.算是解決歷史遺留問題,也解釋了下為啥哥哥五年都沒下口的原因.000.……o明天一定不更那麼晚了qaq請不要打臉......……o.及以

第九十五章

“啊啊啊——蕭衍,住手,快住手——”

身體後面真的被撐到了極限,男人幾乎能感覺到身後年輕人的手指在自己的體內每一絲細微的小小動作,這會兒真的有了一種要被這兩個不知道底線在哪的王八蛋兒子玩壞掉的錯覺,男人那張白皙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恐懼的表情,他用手壓著蕭炎的肩膀,就仿佛是下意識地尋求庇護似的使勁兒往他那邊靠——

然而蕭炎做的,就是更加固定好他的腰,讓他保持住被插.入並且高高撅起臀.部對準蕭衍這樣令人羞恥的姿勢,方便蕭衍緩緩的探入……

“老爸,被你的手下看見你這副模樣可能就真的要不得了了,”蕭炎笑著刮了刮男人的臉頰,在對方的臉變得更加蒼白的時候,他居然真的從口袋之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機,一隻手固定在蕭末的腰上,他身體微微後傾,單手解開手機的螢幕,在蕭末的倒吸氣音裡,他將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男人,“來,一二三笑一個——”

手機自帶的刺眼燈光讓男人微微眯起眼,這麼近的距離,蕭末當然知道手機恐怕真的只能照到他的臉,然而,兒子的這種行為還是讓男人感覺到了一絲難以啟齒的羞恥感,只不過主動順著蕭炎的話想了想被他那些手下看見此時他這副模樣,就足夠蕭末猛地出上個一身冷汗——

於是男人伸出手,狠狠地一巴掌將小兒手中的手機扇飛——

手機“啪”地一聲重重被摔在不遠處的地上。

蕭炎一愣,臉上吊兒郎當的流氓表情稍稍收斂了一些,連帶著,正專注于替男人開拓身後的蕭衍也停頓了下來,微微眯起眼,目光從掉落在他們不遠處的手機上收回來,蕭家大少爺掀起眼皮子掃了眼他弟吃癟的臉,嗤笑了一聲:“活該。”

蕭炎才懶得理他。

此時,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懷中的黑髮男人身上——他似乎是因為剛才的動作以及過激的情緒,此時此刻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者——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觀察得出來,然而蕭炎卻只是對視上男人雙眼的那一刻就一眼將他的情緒看穿。

蕭炎在蕭末黑色的瞳眸之中看見了“迷茫”與“不確定”的時候,他發現就連他也跟著心驚肉跳了起來——

糟糕了。

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玩過頭的蕭家二少爺臉上的戲謔完全收斂,下一秒,在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已經像是哄小孩似的一把將男人死死地抱入懷中,他強壯的手臂攔在男人的腰間,讓他的臉深深地埋入自己的頸脖之間,粗糙的大手插.入在男人微微濕潤的黑色頭髮之中,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解釋道:“我開玩笑的——這種照片我怎麼可能因為想要炫耀拿給蕭祁看——”

蕭衍:“…………”

蕭末:“…………”

差點兒因為自己的話咬著舌頭,蕭炎總有種自己要坑死自己的錯覺,低低了罵了一句髒話,緊接著,年輕的警官換上了霸道的語氣,用十分不講理地那種語氣說:“總之你要相信我不會給任何人看,原本只是想平常上班看不見你的時候拿出來自己回味一下而已——”

“……”

而此時此刻,整張臉埋在小兒子的頸脖之間,蕭末咬著後槽牙深呼吸一口氣,他的一隻手還搭在蕭炎的肩上,他沒有說話,只是那微微顫抖著逐漸著力的蒼白指尖出賣了此時男人的情緒——下一秒,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只聽見“啪”地一聲輕響,男人的手已經重重地扇到了蕭炎的臉上——

那力道實在是很給力。

就連蕭炎這種仿佛是鋼鐵鑄的人都被直接扇偏了臉。

簡直難以置信下面還被一個巨大的肉.棒頂著,本應該j□j.弄到手軟腳軟的人,怎麼還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整個右邊臉都在火辣辣地疼痛,蕭炎抽了抽唇角動了動幾乎要被抽得癱瘓的臉,將自己的腦袋擺回原本它在的那個方向,原本正想要發火,卻不料低下頭對視上男人的黑色眼睛——看著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頸脖之間抬起來的臉,臉上之前蕭炎看見的那些堪稱“脆弱”的情緒仿佛只是他的錯覺,蕭末還是蕭末,那個總之得過且過仿佛對什麼都不太上心的男人……

前後男人表現的劇烈反差,反而讓蕭家二少爺心裡的火氣就這樣“噗”地一聲,整個兒被撲滅,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反而像是個神經病似的露出個笑嘻嘻的高興表情,蕭炎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翻轉過來,不顧對方的掙扎,肉麻兮兮地對準剛剛抽得他恨不得牙都掉下來的手心響亮地親了下:“揍了我之後就不許生氣了——哎呀,老爸,你這麼害羞這麼保守忽然讓我很有安全感,你記得以後也要這樣,除了我和蕭衍之外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你現在這幅模樣——”

“蕭炎,你在鬼扯什麼?”蕭衍聽不下去了。

看著小兒子被哥哥一聲嘲笑說得終於老老實實閉上嘴,好不容易耳邊清靜下來的蕭末則是垂下眼,以沉默表明了自己的“大人不記小人過”——沒辦法,實在是因為他發現他的小兒子也太不要臉了點。

人不要,樹不要皮,天下無敵——這句話是老套了點,但是終歸還是沒有說錯的。

而此時,男人正分心于自己的教育失敗教育出蕭炎這個怪胎,卻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那原本因為剛才的小插曲從他的後面拿出來的手指居然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這一次,蕭衍的動作依然很慢,然而無論和蕭衍還是蕭末都能感覺到,手指的進入比剛開始相比較起來,居然輕鬆了很多——

這個發現讓蕭末整個背部都僵硬了起來。

但是蕭衍並不會就這樣放過他的。

他的手指靠著蕭炎的老二,在對方責備的目光之下緩緩抽動著——從他的方向,可以一覽無餘地將蕭末整個兒曲線完美、十分纖細的後背曲線看在眼中,讚揚的目光順著對方無暇的皮膚一路往下,蕭家大少爺一邊聽著身下黑髮男人的後.穴居然因為自己的動作發出“咕咕”的水聲,一邊略微歎息地說:“蕭末,你的承受能力恐怕比你想像得要大得多——”

“唔——不要亂講話——”蕭衍的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了男人的打斷,心安理得地趴在蕭炎身上,讓剛剛被自己揍過的小兒子承受自己整個人的重量,蕭末聲音聽上去正因為蕭衍的動作微微顫抖著透出一絲不安,他深深地從肺部籲出一口濁氣,儘量讓自己顯得淡定一些地說,“就這樣已經是極限了,你不可能再——啊——不要再——蕭衍!”

就仿佛要證明男人那還未說完的話時錯誤的似的,當蕭末試圖教育大兒子不要亂來的時候,後者冷不丁地再次探入了一根手指。

現在是蕭炎那絲毫沒有見要軟下來的玩意,外加蕭衍兩根修長的手指,一塊兒插.在蕭末的身體之內。

蕭末就像是塊夾心餅乾裡的餡似的,被雙生子緊緊地夾在中間。

兩個人四隻手,死死地將他固定在這裡。

這真的太超過了……

蕭末簡直要瘋了。

而此時此刻,偏偏這兩個沒良心的王八蛋報應兒子還要在他耳邊進行頻繁的討論和互動——

“不要怕,我沒覺得你是極限了,老爸,你這樣真的很讓人驚喜。”蕭炎嗤笑了一聲,伸出手捏了捏趴在自己身上男人的耳垂,因為剛剛惹了蕭末不高興,這會兒他也不敢說出什麼過分的話,於是只是很收斂地開了個黃腔說,“雖然我現在開始思考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大不能填滿你的緣故——”

要是放了平時,他肯定又會嘲笑蕭末淫.蕩。

雖然現在他說的話也並沒有好聽到哪裡去。

蕭末在心中暗罵一聲,正欲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蕭衍不急不慢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你的思考是正確的,要是換了我來,你連一張紙都不要想擠進來——”

“奇怪,我為什麼要把一張紙擠進老爸的小.穴裡?”

“…………”

小.穴——這傢伙就這樣毫無壓力地說出了這種詞………………在蕭炎理直氣壯地跟他哥討論“尺寸”問題的時候,黑髮男人卻前所未有地覺得自己的教育真的出了問題。

而這個時候,並不由單單只是停下來對話,蕭衍的手指開始動了起來——另蕭末頭皮發麻的是,他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此時此刻的蕭衍似乎不再打算進行單純的抽.插……在第二根手指進來之後,他只是稍稍等待了一會兒讓蕭末適應,就開始了跟剛才並不一樣的動作,他的手將蕭末的臀部分得更開了一些——

此時,蕭末幾乎毫不懷疑自己的後面已經完完全全地曝光在了兒子那雙淡定的注視之下!

這個認識讓蕭末覺得自己的後面開始有了一種火辣辣快要燃燒起來的錯覺——

“蕭衍,蕭衍——住手——嗚嗚啊啊啊——住——啊——”

聽著男人的聲音,不僅沒有住手,蕭衍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微笑,與此同時,他那被男人的嫩肉死死咬住的手指開始轉動了起來……沒錯,轉動——最開始,他只是輕輕地左右移動著自己的手指,在老二還在蕭末那狹窄的穴.道之中跟他的手指緊緊貼合的蕭炎抗議地嘟囔了一聲之後,他似乎終於放棄了這個動作,他開始轉動自己的手指——以幾乎是三百六十度的方式,硬生生地將蕭末認為已經是極限的後,穴撐開了兩指寬的空間!

男人幾乎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隙通過那被撐起來的空間流入他身後的感覺!

這感覺讓蕭末頭皮一陣陣地發麻,整個身體都以最戒備的姿態緊繃了起來——

就仿佛是要將進入體內“多餘”的東西驅逐出去似的,男人後面開始不自覺地收縮,試圖將蕭衍的手指“排擠”出去,然而,這樣的舉動不僅讓此時還埋在他身體裡的蕭炎受益,並且更加讓僅僅是兩根手指埋入他體.內的蕭衍目光變得更加暗沉!

“蕭末,你再這樣吸,我就直接進來了。”蕭家大少爺俯□咬著男人的耳朵緩緩地說著,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就好像此時他只是在責備蕭末一件在普通不過的事情似的!

聽了蕭炎的警告,蕭末幾乎是立刻就僵硬得一動不動,沒想到這一舉動又引起了蕭炎的不滿,年輕的警官拍了拍男人的臀,惡劣地說:“不要聽他的,不然我怎麼辦?”

蕭衍聞言,抬起頭很有深意地掃了他弟一眼,後者毫不猶疑地沖他揚了揚下巴,挑釁之意就差寫在臉上——兄弟二人之間的這種戰爭是蕭末完全不像參與的,男人動了動身子仿佛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那死死釘在自己身體之中的所有東西,卻沒想到,當他淺淺從蕭炎的粗.大上抽.離,卻在下一秒,兩雙溫度不同的手不約而同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蕭衍沉默不語,眼中暗沉了些,蕭炎大方地嗤笑一聲,懶洋洋地斜睨他哥一眼——同樣幾年未見,兄弟倆卻絲毫不需要言語,只要一個眼神就默契地將意見達成了統一,幾秒後十分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挾持著將男人摁回了原處——蕭炎甚至動了動腰,主動向上迎接那重新坐回的肉.穴,蕭末悶哼一聲,只聽見一聲重重的拍擊聲響,從體.內傳來讓他幾乎覺得自己就要癱瘓的強烈快.感……

蕭衍的手在男人的入.口處滑了滑——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將手伸進去,他只是留戀地在那兒來回摩挲,蕭末被他的舉動搞得心驚膽戰,幾乎是下意識地,男人感覺到蕭衍接下來大概會有一些不同的舉動——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蕭衍的手拿開了,只不過他的人還緊緊地貼在蕭末的背上——

之後蕭末就聽見了褲子拉鍊被拉開的聲音。

男人緊張得背部都繃緊了。

“蕭炎,”他聽見蕭衍在他背後說,“把老爸轉過來。”

轉過來?

怎麼轉?

此時,正面對面跨坐在小兒子身上,蕭末聽見蕭衍的話後微微一愣,卻沒想到,這個時候,蕭炎的手握住了他的腰間,就著還沉沉插.入男人身體裡的姿勢,堂而皇之地將他翻了過來——

“恩啊——啊啊啊——”

蕭末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無力地感覺那粗.大的東西就這樣絞著柔軟的內.壁,結結實實地在他的身體裡轉了一圈,強烈的摩擦讓男人幾乎忘記了怎麼呼吸,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在他身後的小兒子也發出了如同野獸一邊的低低粗.喘……

那滾燙的灼熱氣息盡數噴灑在男人微微濕熱的頸脖之後!

然而,蕭末卻來不及思考太多,當他重新變成了被蕭炎抱著雙腿面前前方大大敞開的羞恥姿勢,男人感覺到兩雙灼熱的目光同時落在了自己的器官之上,他微微顫抖著羞恥地閉上了眼,如同鴕鳥一般企圖用這種幼稚的方式逃避眼下令人羞愧的場景……然而甚至還來不及等他做出任何反抗,卻在這個時候,在他身後的蕭炎拍了拍他的屁股,笑著說:“老爸,睜開眼睛。”

話語期間,小兒子的手掌緊緊無一絲縫隙地貼在臀.部——那威脅之意不能更加明顯,就好像如果這會兒蕭末不聽話乖乖照做,他的手就能一輩子這樣貼在男人的身上似的……蕭末無奈,只能在發出聲不滿的沉悶哼聲後睜開眼,誰知道當他面色難看地掙扎著睜開眼,卻第一時間——

就看見了大兒子暴露在自己眼前的巨大器.官。

這絕對是和蕭炎不相上下的尺寸,或許更加粗.大.猙獰,配上蕭衍那與之完全不符的淡漠表情,眼前的一幕,絕對夠叫蕭末嚇得頭髮都快豎起來!

蕭末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他微微睜大眼,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蕭炎在他身後低聲笑出了聲:“早就跟你說了,悶聲不吭的才是真禽獸,雖然沒有我的大,不過——嘖嘖,勝在夠精神。”

舒舒服服地埋在濕潤緊致的地方,蕭炎毫無壓力地嘲笑道。

蕭末唇角抖了抖,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時,蕭衍的手掌貼上了他的面頰,男人眼皮抖了抖,下一秒,雙唇就被一雙顯得有些冰涼的薄唇貼上——這一次蕭衍的吻顯得有些急促,他幾乎是顯得有些粗暴地探入男人的口腔之間,唇舌交替之間發出了巨大的水聲——

“蕭衍,不要……”當感覺到大兒子的手重新擠開男人那已經被小兒子的粗大完完全全撐開的入.口時,男人終於猜到他想做什麼——黑色的瞳眸之中沾染上了一絲恐懼,他用前所未有柔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含糊道,“不、不要進來——啊啊啊——蕭衍,我不可能承受得住——唔——你們兩人同時——”

“噓。”蕭家大少爺低下頭輕啜男人的唇瓣,用幾乎於誘哄的聲音低聲道,“忍忍就好了,要是弄傷你的話,我就立刻出來——”

說完,他再也不理會蕭末難得服軟的請求,那火熱的東西就這樣,緩緩地,貼著那滿滿地塞在後.穴處的另一根.男.根,小心翼翼地擠進了一個前端——

“嗚啊啊啊啊——痛——不要——放手——蕭炎放開我——蕭衍,給我滾出去——”

蕭末渾身緊繃,他語無倫次地將兩名兒子的名字都叫了個遍——此時此刻,男人臉上因為後.穴被完全撐.開帶來的疼痛而顯得異常猙獰,那被蕭炎死死摁壓牽制住的手臂仿佛是痙攣一般抽搐,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楚讓黑髮男人再也忍受不住地痛呼出聲!

“蕭末,不要動,越動越痛你不知道嗎?”蕭炎狠狠地皺著眉,這會兒的功夫,蕭末因為緊張後.穴開始劇烈地收縮,再加上蕭衍那玩意在往裡面擠,他被勒得又爽又痛,終於不耐煩似的啪啪拍了拍男人白皙的屁股!

“放開我——嗚——你們這兩個王八蛋——老子給你們吃給你們穿——你們這樣對我——”

男人的臺詞讓蕭炎一愣,隨即幾乎要笑場——剛剛已經惹毛了蕭末一次,這會兒再給蕭炎兩個膽子他也不敢真的笑出聲,只是目光閃爍著看了蕭衍一眼,琥珀色的瞳眸之中催促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而蕭衍也完全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次不進去,下一次再嘗試這麼做一樣還是不會成功!

薄薄的細汗從完美的俊臉上滴落,最後彙聚成一滴汗液順著蕭家下一任當家的下顎滴落,啪地一聲滴落在蕭末結實平坦的小腹之上——蕭衍一邊聽著男人毫無重點的怒駡,一邊緩緩地把自己往男人身體之中緩緩擠.入,擠入的部分十分勉強地被突突抽搐著的內.壁包裹著,蕭衍低下頭,毫不意外地看見男人的入口處因為同時承受他的蕭炎倆人,整個兒不僅被撐開,就連肉都被撐開成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粉色!

而此時,當蕭衍的目光掃過自己掉落在男人小腹上的汗珠,他卻幾乎看入了神——

良久,當他擠入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那溫暖粗糙的手掌,毫無徵兆地輕輕撫上了男人的小腹,摸索了片刻之後,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令蕭末瞬間安靜下來的話——

“蕭末,好像把你操到懷上我的兒子……”

“…………”

蕭末愣住了。

一時間幾乎忘記了抵抗。

從向來溫文爾雅的兒子說出這種話,他還是頭一次聽到——而此時此刻男人並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的年輕人那和蕭衍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瞳眸之中,也在聽到這句話後亮了亮,露出了十分認同的模樣!

蕭末麻木地搖了搖頭——像是在拒絕兒子的話,又更加像是難以置信蕭衍居然說出這種荒唐的話,男人薄唇微微顫抖著,卻在他來得及說出任何拒絕的話之前,從他的下.體傳來了更加激烈的疼痛——仿佛是一把利刃伸進了他的身體當中,然後將他活生生地撐開,用鋒利的刃將他撕裂!

“嗚嗚啊啊啊啊啊——”

黑髮男人歇斯底里的痛呼聲中,就連他身後的蕭炎也發出了低低的難受沉.吟,只因為在那片刻沉默的下一秒,一直緩緩推入的蕭家大少爺忽然將自己剩餘的那一半器.官完完全全地塞進了男人的體.內——

蕭末的內.部被完全撐開了,完完全全地容納下了蕭家雙生子——他的兒子們的器.官,兩根完全勃.起狀態的粗大.肉.棒在男人體內緊緊地貼在了一起,摩擦,排擠,在那溫暖潮濕的包裹之下,彼此之間都能感覺到對方火熱的跳動和誰也不讓誰的強烈佔有欲……

在男人的喘息之中,蕭家的雙生子卻因為此時這樣的情況而雙雙交換了一個眼神——打從離開母體之後,倆兄弟大概從來沒有像是此刻這樣地感覺到……

一致性。

就好像他們也通過在男人的身體之中的觸碰,回歸到了最初還未來得及分裂的同體卵細胞似的!

“不知道當年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們是不是也在我們那個素未蒙面的老媽身體裡這樣擠來擠去……不過肯定沒有這麼爽,哈!”蕭炎嗤笑了一聲,雖然微微蹙著眉的樣子暴露了此時他憋得已經很痛苦的真實感受,大滴的汗液從他的額間滑下——

從蕭衍回來之前,他就一直埋在男人的體內,之前靠著抽.插一會兒休息片刻斷斷續續的才持續到了現在,結果此時蕭衍的加入讓他突然面臨著一種無可退路的尷尬情況,他很怕一會兒撐不了多久就會敗下陣來——

媽的,怪不得蕭衍那麼大度地讓他先來!

想到這裡,爭強好鬥的蕭家二少爺幾乎想要罵出更難聽的髒話!

而此時此刻。

成串的汗水從男人毫無一絲血色的臉上滴落,他微微睜大著眼,無神地瞪視著客廳中的某一個角落——就仿佛這樣他就感覺不到那深深地雙雙埋入他體內的肉.棒,正在以令人瘋狂的不同頻率突突跳動著——

最令人覺得羞愧的是,除了疼痛之外,蕭末居然沒有聞到一點兒血腥味。

這樣程度的擴張,他的下面卻沒有出血……

再聯想到之前僅僅是蕭炎在裡面的時候,他們的連接處就潮濕一片,有時候如果蕭炎的抽.插動作太大,老二還會整個兒直接從裡面滑出來——

蕭末呼吸一窒,幾乎要因為自己的淫.蕩而無地自容——渾身顫抖著,他抓住了蕭衍的手腕,對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然後在男人的怔愣之間猛地一把將他的手死死地握在自己的掌心——在蕭末的身後,蕭炎也在同一時間張開嘴含住了男人敏感的耳垂——

“嗚嗚——拿出去——”

男人幾乎失神的虛弱呼喊聲中,他卻感覺到了體內的兩根.肉.棒開始緩緩地抽.插了起來,兄弟二人很有默契地輪流進出,同樣尺寸傲人的東西深深地埋在男人的身體裡,每一次的攪.動和抽.出以及輕輕的撞入,都能帶起“噗嗤噗嗤”的淫.靡水聲——

“蕭衍……”

“我在,”輕柔的吻落于唇邊,同時灼熱而熟悉的氣息噴灑下來,“放鬆,蕭末,一會就不疼了。”

“——嗚嗚,蕭炎——”

“不要鬧,老爸,”耳垂被重重地咬了一口,不老實的手指同時玩弄著他胸前的凸起,“哪怕哭天搶地也不可能現在放過你。”

體內的那一點無時無刻不被充血而柔軟的前端殘忍的碾磨,疼痛之中夾雜著令人暈眩的快感讓蕭末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腳趾,他閉著眼,安靜地承受著蕭衍溫柔的索吻以及身.下越來越兇狠的撞擊,男人的呼吸之中都帶著一絲顫抖,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垂下微微輕顫著……

就好像這樣,t心靈蔓延的恐懼。他才能躲避掉來自身體的陌生快感,以及對於這種背德的快感,從(www.lwxiaoshuo.com)作者有話要說:...........................……肉、肉完了..............................……撒、撒花*★,"*:.☆、廠二幾/$.*0★*。~???口口口.

第九十六章

兄弟二人在蕭末的體內擁擠著誰也不讓誰地抽.插了一會兒,蕭炎忽然卡住男人的下顎,將他的臉往旁邊擰了擰自己伸臉過來吻住了他,蕭末被吻了個措不及防,一口氣沒提上來下意識地張開了嘴——這倒是方便了蕭炎,他甚至沒浪費什麼力氣就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舌尖,雙舌纏繞之間,蕭家二少爺身下也沒閑著,很是霸道地挺身將他哥擠開,並且緊跟著就是一個重重的插.入——

“唔嗯——”

蕭末擰起眉,伴隨著蕭炎抵在他雙唇之上發出的低低的歎息,下一秒,男人就感覺到他的小兒子將大概積攢了很久的東西完完全全一滴不剩地盡數射入了他的體.內,那白.濁的液體噴射出來澆在蕭末的身體最深處,讓男人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緊接著,他便在蕭炎越發熱烈的索吻之中感覺到那些剛被射出來的東西擠擠攘攘地順著雙生子擠在他身體裡的粗.大流下來——

蕭衍動了動,動作居然比之前更加順暢。

沒想到蕭炎射出來的東西反而充當了潤滑似的效果。

而反觀蕭炎這邊,射出來了他變得好說話很多,他一改之前的霸道行為,這會兒任由蕭衍的東西擠開自己的取代了他的老二原本佔據的有利位置,蕭炎的東西被擠出了一小半出來——然而他也不急著完全將自己拔.出來,就著還有一半器.官在男人體內的姿勢,蕭家二少爺那寬闊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後靠在了柔軟的沙發靠背上,他閉著眼,俊美的年輕面容之上隱隱約約蒙上了一層薄汗……那強壯的手臂還不依不饒地掛在男人的腰間,胯.下,那漸漸軟下來的東西終於讓蕭末也跟著覺得自己的內部稍稍放鬆下來……4

於是男人伸手拍了拍小兒子的臉,很是無情地說:“滾出去。”

“等一下,”蕭炎勾起唇角,還是不肯張開眼睛,十分賴皮地說,“讓我再在你的淫.水裡泡一下,延年益壽。”

蕭末被蕭炎的回答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搞不懂蕭炎怎麼就能這麼不要臉——

現在蕭衍的東西還插.在他的身體裡,那還完全精神的東西和蕭炎漸漸軟下來的放在一塊兒,讓蕭末覺得自己的身體內部失去了平衡,被撐大了的後面忽然有了一絲的空隙,當蕭衍試圖擠進來的時候,之前那種強迫的壓力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絲絲摩擦時所帶來的瘙癢難耐——

甚至給人產生了瞬間空虛的錯覺。

而此時此刻,在蕭末的後.穴之中,大概沒有哪一個角落不是**的了——蕭衍動了動,雖然這種濕漉漉的感覺也不錯,但是想到那裡面除了蕭末本身分泌出來的腸.液之外還有蕭炎射出來的東西,當哥哥的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射了就滾出去,你還能在裡面賴著一輩子不走?”

“這個主意不錯,”剛射過的蕭家二少爺看上去心情舒暢,他沒臉沒皮地順著他哥的話說著,稍稍坐起來了一些,手從蕭末的腰間拿開攬上了男人的脖子,然後像是個長頸鹿似的伸長了脖子繞到前面來響亮地在男人唇上親了一下,“老爸,你要長命一點,以後我們土葬,我就要現在這個姿勢跟你合葬好了。”

蕭末:“…………”

蕭衍伸手推開他弟的臉,將懷中男人的臉板正對準自己,很嚴肅地說:“不要理他,失心瘋。”

說著,蕭衍一把將蕭末抱了起來,往他直接脫離了蕭炎的j□j,伴隨著蕭炎那玩意的抽離,蕭末只覺得亂七八糟的液體順著突然空出來的穴.道也流了下來,男人哆嗦了一下,有了一種自己失禁的錯覺……有些疲倦地將下巴放在大兒子的肩膀上——跟蕭炎的惡劣態度完全不同,甚至不用蕭末怎麼用力去主動攀附住他,蕭衍自己就能很好地抱著他。

蕭衍的東西深深地埋入男人的身體裡,前端充血的地方卡在男人更加深處的位置,這會兒哪怕是開著暖氣,蕭末也還是能感覺到有冷風順著他那還沒來得及閉合的入口吹進來——抓在蕭衍背上的手緊了緊,蕭末很不是滋味地嘲諷了一句:“你們要是總這麼不知輕重,總有一天老子會被你們折騰成大松貨。”

蕭衍聽了沒出聲,只是轉過頭沉默地在男人微微汗濕的髮鬢處落下一個輕吻。

仿佛就是抓住了大兒子好欺負這個特點,這會兒總算有了個喘息的機會,男人就有點停不下來地像個機關槍似的開啟了地圖炮攻擊模式:“等到老了以後,老子就哪裡也不用去了,屁股上帶著個肛.塞,老子不想見人。”

蕭衍:“……”

蕭末:“你們太亂來了。”

蕭衍:“……”

蕭末:“必須跟我鄭重道歉。”

蕭衍:“對不起,老爸,我錯了——恩,蕭炎錯在先。”

蕭末回頭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見了衣衫不整的蕭炎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會兒的功夫,褲衩都沒提上,就跟個老流氓似的堂而皇之地把他那孽.根放在褲子外面遛鳥,看見蕭末回頭看他,很明顯聽見了他們對話的蕭家二少爺回給了男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他笑起來的身後還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像頭吃飽喝足了的野獸。

蕭末看著這張按照正常人類欣賞水準來說絕對賞心悅目的臉就覺得礙眼得很,男人將自己的腦袋轉了回來,拍了拍蕭衍的肩,感覺同一時間對方還埋在自己身體中的東西又往裡擠了擠,男人悶哼了一聲:“你這個道歉沒意思,太爽快了,我感覺不到誠意。”

“我的誠意已經滿滿地射在你身體裡的,”懶洋洋地跟在他們身後的蕭炎不急不慢地插嘴道,“還沒感覺到?要不要再來一點?”

蕭末趴在大兒子肩膀上,這會兒被蕭衍一路從客廳抱回我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床上,轉了個臉面向蕭炎,男人面無表情地抬起手隔空指了指他的鼻子:“你閉嘴。”

蕭炎老老實實地閉上嘴,然後看著黑髮男人轉過頭看著他哥:“蕭衍,你說。”

——這會兒的功夫,就連蕭家雙生子都驚訝于男人的精力十分旺盛,剛剛明明就是一副又吼又叫還帶著哭腔地讓他們住手放手不要動手——這會兒蕭炎剛剛推出去還沒過個眨眼的功夫,他已經能像是個地主老爺似的審起了他的犯人。

雖然這個“犯人”這會兒正緊緊地貼在地主老爺的身上,一雙大手正不老實地搭在地主老爺的腰間,黏糊在那保養良好十分稱手的白皙皮膚上戀戀不捨地來回滑動摩挲……“犯人”尺寸傲人的東西還深深地插在地主老爺的身體裡——每當他微微一動,都能讓身下的人那雙晶亮的黑色瞳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真的知道錯了,老爸,”蕭衍俯□,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在男人鼻尖落下一吻,“以後不會這樣。”

此時此刻,蕭炎射出來的東西已經流淌得差不多了,雖然伴隨著一路過來,那些東西順著蕭末的大腿有一些甚至流到了他的小腿處,但是更多的蹭在了蕭衍沒完全褪去的那條昂貴的名牌休閒褲上——

當蕭末被放在柔軟的床上,從下往上看著他的大兒子的時候,男人這才驚覺之前那種空虛的感覺似乎消失得很快,逐漸地,男人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後面似乎還帶著自我調節功能似的,這會兒,已經重新適應了體內只容納一個人的尺寸似的,再一次緊緊地包裹在了蕭衍的肉.棒.根處。

這個發現讓蕭末覺得很尷尬——

雖然這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在這種方面能伸能屈,讓男人產生了一種自己真的很沒節操的錯覺。

假裝這會兒他的內.壁並沒有重新地緊緊纏繞在蕭衍的那根東西上,蕭末掀起眼皮掃了一眼正懸空撐在自己正上方大兒子那張面無表情卻一瞬也不瞬盯著自己的俊臉,忍不住嘲諷道:“以後不這樣了?”

“恩,”蕭衍想了想,抬起手,蕭末愣了愣還以為這貨要一巴掌抽自己臉上屈打成招,卻沒想到大兒子那只略溫暖的手只是輕輕地落在他的臉頰處蹭了蹭,而後,蕭家大少爺這才不急不慢地回答,“你不喜歡,就算了。”

“……”蕭末覺得這是兒子要在揍了他一巴掌之後給他吃糖的節奏了,但是他是不會吃這一套的,於是只見他冷笑一聲,“我剛才也不喜歡,怎麼沒看見你們住手?”

“說的沒錯。”蕭炎站在他們身後,看著老爸和他哥旁若無人的溫馨互動,涼涼地抱臂,“不僅今天,以後你叫我停我也不會停。”

蕭衍沒說話,回過頭淡淡地掃了蕭炎一眼——後者愣了愣,然後露出了個不甘心的表情,之後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蕭衍這才將腦袋轉了回來,看著蕭末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會停。”

將他們的這一舉動看在眼裡,現在蕭末更加確定他們這是開始啟動補救計畫了,只不過這會兒蕭衍的下面還插.在他身後,一雙手看似輕柔地在他腰間來回摩挲,蕭末卻是比誰都清楚只要自己有一絲想要抽離的意思,這雙手立刻就會在第一時間化為鋼鐵般的枷鎖將他死死扣住——

蕭末想了想,幾乎是有些故意為難人似的反問:“是不是做過了以後覺得其實也就這樣所以以後做不做也無所謂?”

話一剛落,男人就覺得那雙之前還不停地在他腰間曖昧摩挲的雙手停頓了下來,就好像這會兒蕭衍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似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涼了涼,蕭末動了動,抬起腳就想將這會兒還壓在自己身上的年輕人一腳踹飛,卻沒想到這個時候,在蕭衍那張向來都缺乏多餘感情的臉上,居然破天荒似的露出個苦笑的表情:“反正無論怎麼回答你都要起疑心,還能不能讓人活了?”

蕭末那準備踹蕭衍身上的腳一頓——

下一秒,腳踝就被從後面走上來的蕭炎一把抓住——

“我看他確實是不想讓你活了,”蕭炎嗤笑一聲涼颼颼地說,“剛剛你要是回答出了個不怎麼讓這個老頭高興的回答,這會兒他的腳估計就結結實實踹在你身上了。”

大手扣在男人的腳踝處,那粗糙的拇指腹曖昧地在男人的腳踝皮膚上蹭了蹭,蕭炎想了想,然而在蕭末怔愣的那會兒功夫裡,低下頭在男人白皙的腳背上落下一吻——那柔軟的唇瓣落在腳上,蕭末猛地縮了縮,下意識地想要把腳收回來,沒想到蕭炎卻仿佛預料到了他會有這個動作似的,二話不說抓得更加穩了些。

並且順著這個姿勢,他將男人的腳拉開——做出了一邊奚落他哥,一邊幫著他哥將蕭末的腿拉得更開改成方便他進入的姿勢——順著蕭炎的幫助,蕭衍將自己的身體壓低了些,手臂在男人的腰間收緊將他完全環抱起來,顯得有些冰涼的唇仿佛安撫一般落在男人的唇邊,只是一個輕吻,卻意外地給人纏綿的錯覺,而後,蕭末只聽見了大兒子在自己耳邊,用十分低沉沙啞的嗓音說:“我也是。”

將男人的腰微微抬了起來更加貼近自己,蕭衍將自己更加深入地進入男人的體內,直到在他的肉.棒根部,那兩顆沉甸甸的肉球都碰到了男人的穴口處——因為這令人驚慌的深度,蕭末劇烈地顫抖了下,而後,他感覺到蕭衍的那根東西在他的體內開始攪動或者緩緩抽.插,並且仿佛是討好一般,幾乎每一次的進入和抽.出,他的前端都會碰到那令蕭末喪失理智的那一點……

蕭末聽見蕭衍在他的耳邊不斷地叫著他的名字。

那似乎是並沒有指望有所回應的語氣。

抬起手,用柔軟的、沒有一點粗糙皮膚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大兒子的耳垂,在感覺到對方猛地一怔停頓下動作的時候,蕭末呼吸不穩地問:“你說你也是什麼?”

“……”蕭衍沉默下來。

然後,他以一個幾乎野蠻的衝刺,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蕭末悶哼一聲,微微眯起雙眼,他感覺到自己身下的那根已經發洩過了一次的東西因為後面被不斷碾.磨的快感居然再一次地挺立了起來,後.穴.入.口處不聽話如同一張貪婪的小嘴般死死地咬在蕭衍的根部,伴仿佛是在誘惑著他的大兒子更加深入地進入他,更加快速地挺動自己的腰杆——

這樣,他就能在每一次蕭衍重重插.入的時候,像個偷雞摸狗的小賊似的,用自己再次勃.起的前.端去蹭蕭衍那結實的小腹……

“說、說話——哈啊……蕭衍!”男人近乎于失神一般的聲音不依不饒地響起,“回答我的問題——啊啊啊——輕點,輕點,不要再弄那裡——”

而此時,大概是同一時間也聽見了男人越發急促的呼吸,那再一次恢復了原來的彈性,此時此刻正死死地咬著他,包裹著他的窄.小甬.道也在以令他隨時可能會丟人地釋放出來的頻率瘋狂地壓榨著……而此時,當男人隨著他的衝撞無力地擺動,若有若無地鼻音在他耳邊響起的時候,蕭衍紅了眼——

只覺得,大概是自己在無意中什麼時候吞下了無藥可解的催.情藥。

“要是非要選一個時間去死的話,”年輕人的嗓音因為沾染了欲.望和別的什麼複雜的情緒而變得異常沙啞緩慢,“那就現在吧。”

蕭衍語落,同一時間,他感覺到蕭末的指尖隔著他的襯衫,以歇斯底里的力道,死死地掐進了他的背部皮膚裡。

小腹已經被蹭得濡濕一片,蕭炎退出去了之後那讓他念想已久的地方終於完完全全屬於了他,蕭衍加快地抽動的速度,讓自己越發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男人的下巴上,雙方不穩的呼吸交織亂成一片,蕭衍聽見,男人仿佛是下意識地,在用柔軟的,帶著哭腔和請求的語氣,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當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噴灑在自己的小腹之上,與此同時,蕭衍也做出了一個近乎於野蠻的刺.入,他將前端深深地擠入窄小的腸.道末端,感覺身下的男人顫抖著用溫暖潮濕的地方包裹著自己的同時,蕭衍停住了動作,而後喘息著,就如同總之遵循著最原始本能的野獸一般,將自己那些灼.熱的種子,盡數噴灑在男人身體的最深處……

低下頭,將溫暖濕熱的吻落在男人j□j.弄得微微泛紅的眼角,抱在男人腰間的手臂收緊,就好像如果現在他一放手,懷中的人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似的……

“老爸。”

“恩。”蕭末懶洋洋地應了聲。

兒子的腦袋在他的頸脖間蹭來蹭去,他只覺得,自己仿佛在什麼時候多養了一條大型犬似的——而此時,被兒子那巨大沉重的身體抱得緊緊的蕭末只覺得自己快被勒得斷氣。

什麼高.潮過後存溫什麼的,男人完全沒有想這麼多……這會兒工夫,他只知道自己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一把老骨頭被折騰得連續射了兩次,真的快要把他掏空,生怕這麼下去站在後面“欣賞”了他們老半天的蕭炎又起了興趣,想要提槍上陣……

蕭末覺得自己和他們這些不知道輕重的年輕人比不得。

於是男人只是順著抬了抬手掌,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拍了拍大兒子結實的手臂:“起來,你很重。”

蕭衍動也不動,就仿佛真的死在了蕭末身上似的——恩,這個比喻讓蕭末老臉紅了紅,有點尷尬地扁了扁唇。

臥室中一片靜謐,蕭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開了,從浴室裡面傳來了巨大的水流嘩嘩的聲響,也不知道這貨在幹嘛,蕭末也懶得管,只是一個勁兒地催促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兒子趕緊從他身上爬起來……蕭衍卻難得上來了牛脾氣,癩皮狗似的抱著他,寬大的床上,兩個大男人非要擠作一團——

最讓蕭末不能忍的是,蕭衍還故意將他射在他身上的那些玩意往他身上抹,用手指沾濕了一些液體,用黏黏糊糊的手指在他胸前的凸起處來回打著圈圈,時不時在感覺到男人被這瘙癢的感覺逗弄得往後退縮時,他就改成捏指腹輕輕揉捏……

蕭衍的臉挨著蕭末的,每一次他呼吸,就好像活生生地將自己的唇都碰到蕭末臉上似的。

蕭末實在是累得慌,反抗了幾次不成功之後,就隨著他去了——誰知道男人剛剛閉上眼,就聽見隱隱約約從臥室外面傳來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那聲音悶悶的,就好像是被什麼玩意掩蓋住了……男人閉著眼想了想,這才想到那大概是之前被蕭衍順手脫在客廳的風衣裡他的手機在響。

蕭末推了推蕭衍:“手機。”

“恩,”蕭家大少爺懶洋洋地應了聲,“不接。”

蕭末:“……萬一場子出了什麼事呢?”

“能出什麼事?”蕭衍半眯著眼,一雙琥珀色的瞳眸正透著剛剛發洩完的一股子貓兒似的慵懶勁,“你能不能別天天咒我的場子出事?”

“……”蕭末好心被當了驢肝肺,索性翻了個身懶得理他,誰知道他翻身過後,身後那人就像是黏糊在他身上的寄生蟲似的立馬不依不饒地貼了上來——

直到浴室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蕭炎虎著臉從裡面沖了出來,腦袋上帶著泡沫腳上還帶著水,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大腳印大步地往外面走出去,幾秒後,蕭炎又黑著臉拎著他哥的風衣走了回來,一把扔在蕭衍的身上,咂舌道:“我還以為是我的手機。”

蕭衍半睜開眼,仿佛還嫌他弟多管閒事似的掃了他一眼,這才伸出手,將那個被自動掛斷過一次之後不死心又開始響的手機掏出來,看了眼發現打電話來的是蕭祁——於是就更加不想接了。

“接。”這時候,也翻身過來看他電話的蕭末不容拒絕地命令兒子道。

蕭衍不滿地瞅了他老爸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接了電話,懶洋洋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蕭衍挑了挑眉,回過頭看了蕭末一眼,正當男人以為兒子要問他什麼問題的時候,蕭衍又把自己的腦袋轉了回去——對著大兒子的後腦勺翻了個白眼,蕭末拉了拉被子正想躺好,這個時候,還頂著一腦袋泡沫的蕭炎卻不老實地伸開手去掀被子抓他——

啪地一聲,男人俐落地拍開小兒子的爪子。

這時候,不知道電話那邊又說了些什麼,蕭衍淺淺皺起眉,思考了片刻之後這才說出接電話之後的第二句話,只是一句“改天再說”——就變成了這通電話的最後一句對話,他毫不猶豫地就掛了電話。

這個時候,蕭炎成功擊潰了蕭末的抵抗,輕鬆地將男人一把從床上抱起來,蕭末回過頭問蕭衍:“什麼事?”

掀起眼皮,掃了眼渾身近乎於j□j地被弟弟打橫抱在懷裡的男人,蕭衍將手機隨手放到床頭,這才說:“青龍堂空著,你手下的那些堂主有些坐不住,讓蕭祁打電話來跟你約時間出去,看樣子是想早點把這個位置的人選定下來。”

“哦,”蕭末應了聲,轉過頭,打量似的看了眼小兒子,“你做不做?”

“你瘋了麼?”對著這天下掉下來的餡餅,蕭炎表示嗤之以鼻,“老子是員警。”

蕭末轉過頭,看著蕭衍:“那沒人選了。”

。(www.lwxiaoshuo.com)“蕭衍說,“李堂回有說來了,是要繼承他老爸的位置作者有話要說:小變態回來了一

第九十七章

蕭衍此話一出,臥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寂靜。

蕭末很震驚,像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從蕭衍的嘴巴裡說出來的會是這個人的名字——反而是蕭炎的表現很直觀,本來蕭家二少爺就很窩火早上在廢棄工廠裡沒能把這個明目張膽還很囂張地佈置陷阱等著警方跳的綁架犯直接抓住這件事……這會兒他居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回來了,這對於蕭炎來說,簡直就是不能忍的挑釁。

年輕的警官上一秒還寫滿了放鬆與戲謔的臉色刷地一下就陰沉了下來。

“……”還被這貨抱在懷中的蕭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自覺地抬起手環住他的脖子,以免這向來亂來的兒子一氣之下把他老爸扔出去。

“他回來也好,雖然不知道他回來是真的只是想繼承他老爸的位置,還是有什麼別的計畫——但是無論如何,如果他真的要做什麼,他願意走出來在眼皮底下活動我們反而能找個人看著他,總比任由他躲躲藏藏在暗處放冷箭好,”蕭衍露出個頭疼的表情,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再說,他可能也不一定是真的爭對北區回來的,畢竟……之前他綁架老爸也只是為了綁架顧雅姿順便而已。”

“這種巧合你也信。”蕭炎冷笑了一下,“我怎麼不在街上隨便抓個人就是美國總統?”

“我也覺得那確實是巧合,當時我坐在車裡,那輛車很少有人開,是專門用來特殊情況應急的。”蕭末慢吞吞地說著附和大兒子的話,“而且他最後也沒有動我。”

“你還希望他怎麼‘動’你?”蕭炎危險地眯起眼,面露陰鷙。

這會兒就連蕭衍都向男人投來不贊同的目光,蕭末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於是男人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不再跟兒子們爭執——本來他也不太想給這個綁架犯說話——況且,李堂雖然年輕,但是戾氣很重,給這樣的人當堂主很有可能壞了蕭家現在努力向著洗白正面方向發展的整體氛圍。

“你要是給這種人當了堂主,等著警署天天找你喝茶。”

蕭炎面色陰沉地說完,像是懶得再討論這個破壞他心情的話題似的,抱緊了懷中的男人,他轉身往浴室裡走——蕭衍沉默了片刻之後,也站起來跟進了浴室——還好買房子的時候就是看中了臥室裡附帶的寬敞浴室,這會兒三個大男人一塊兒擠進來,卻還是顯得很寬容。

浴室中已經開好了浴霸,暖洋洋的,蕭末微微眯起眼,身子骨都鬆開了似的,被蕭衍抱在懷中,男人像是一隻驕傲慵懶的貓似的擰過腦袋看了看已經放好了水的浴缸,按摩浴缸裡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男人想了想後,仿佛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對蕭炎說:“我不用你用過的洗澡水。”

“你還覺得自己有得選?”蕭炎不客氣地說著,“嫌我髒,也不想想我身上那些所謂的‘髒東西’都是誰的東西。”說著,年輕人順手就將男人身上掛著的那個圍兜一把取了下來,然後一邊說著狠話,一邊動作異常輕柔地將男人放進了浴缸之中——

浴缸裡的水高度剛剛好,正好沒過蕭末的胸口,男人靠在浴缸邊緣,整個身子都因為熱水徹底放鬆開來,只不過當他坐進浴缸的那一秒,就感覺到溫暖的清水順著他後面還沒來得及完全合攏的入口湧入,這讓男人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眉,不過為了避免蕭炎他們問,男人立刻就舒展了自己的眉頭,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過光是這樣也不能讓蕭末逃過一劫,蕭炎將他放進浴缸後,蕭衍立刻上來接替了工作,此時他也脫下了自己的衣服,大方地將自己的完美身材展露出來——在他身後,當蕭炎打開淋浴沖洗腦袋上的洗髮水的泡泡時,蕭衍也跟著在浴缸旁邊蹲好,一隻手探進了水中——

蕭末立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裡面的東西要弄出來,不然你自己以為是洗乾淨了,等洗完澡換好衣服,每邁開腿走一步路,你都會覺得有什麼東西從你後面流出來弄髒你的褲子,”蕭衍用溫和的聲音說著很恐怖的話,“到時候褲子後面被弄濕一片,老爸你也不希望讓人家以為你失禁吧?”

“……”蕭衍的話很有畫面感,於是蕭末抽了抽唇角嘟囔著說,“我還沒老到要失禁這個地步——”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著,水下,男人還是順從地張開了腿,讓蕭衍的手指探了進來——兒子修剪得乾淨整潔的手摁壓在內部,將它撐開輕輕揉弄——這動作完全不像是在做什麼清理工作——在第三次抑制住馬上就要從唇角邊逸出的呻.吟時,蕭末抬起頭看了蕭衍一眼——

趴在浴缸邊緣的年輕人卻真的是一本正經。

並且還微微蹙著眉,唯恐自己一個動作重了弄疼男人似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蕭末的目光,蕭家大少爺轉過頭來,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眸之中不見一絲欲.望,只是異常平靜地看著蕭末似乎有些奇怪地問:“怎麼,弄疼你了?”

“……………………”當兒子一臉正義得像是在做公益,做老爸的只好打破牙和血吞一臉血地說,“沒有。”

所以最後蕭末發現,整個本應該是放鬆沐浴興行為到了最後真正放鬆的部分只有他被抱進浴室然後坐進浴缸裡那短短的不到一分鐘時間——剩餘的時間之中,對於蕭末來說簡直就是煎熬,等到大兒子親自給他洗好頭,小兒子親自給他洗好身子,男人身上不僅又多了幾個情不自禁下產生的吻痕,他整個人也累得像是又j□j了幾百回似的。

倒是兩個賊崽子神采奕奕。

洗完澡,當蕭末倚靠在床頭呵欠連天累得眼皮子都在打架的時候,蕭炎和蕭衍開始自顧自地商量要不要到附近新開的那家義大利餐廳吃飯,蕭末一聽要出門連腦仁都疼了起來,索性被子一掀把自己塞了進去閉上眼就開始裝死——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被男人蒙在腦袋上的被子被人輕輕掀開——

“老爸,出去吃飯起來再睡。”

“你不是帶了宵夜回來麼?”蕭末迷迷糊糊地說,“要出你們自己吃,我餓了吃那個就好。”

“東西冷了再打熱吃沒營養,”蕭衍蹲在床邊,用溫暖的手摸了摸男人的額頭,“你這樣睡在床上當然是會困,起來就不困了。”

“跟他說那麼多幹什麼,”蕭炎走過來一把掀開蕭末的脖子,“起床,去吃飯,一晚上什麼都沒吃我快餓死了!”

蕭末經不住倆兒子冷熱兼施軟磨硬泡,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從床上面爬起來,看著床邊那雙雙投在自己身上的兩雙十分精神的琥珀色瞳眸,男人抬起手捏了捏耳垂:“你們這樣會讓我覺得之前你們那些深情的表白都是在騙人的。”

蕭衍:“……”

蕭炎:“憑什麼?”

“不讓我睡覺,我感覺不到愛。”蕭末淡定地說。

男人這番毫無邏輯的話成功氣笑他的小兒子與此同時也讓大兒子將嘴邊所有準備用來寬慰的話都咽回了自己的肚子裡,但是塔恩這會兒也知道男人是真的累了,雙生子索性也不跟他計較——本來蕭衍和蕭炎就是吃什麼都無所謂,只不過是考慮到蕭末胃不好,之前又“操勞”了那麼久,現在不吃點好的明天肯定就會犯各種毛病。

這會兒見男人妥協地睜開眼,蕭炎就轉身拉開衣櫃替他找衣服——

這邊蕭末還跟皇帝似的讓大兒子伺候他穿襪子,轉過頭看了一眼蹲在衣櫃旁邊看上去像是挑選什麼似的小兒子,想也沒想就指揮道:“給我拿條紅內.褲來,襯衫也要紅的。”

男人話一剛落,正伸手翻找衣櫃的蕭炎猛地一下突然沒了動靜,而這會兒正抓著蕭末的腳給他穿第二隻襪子的蕭衍也跟著停下了動作——下一秒,蕭家雙生子的目光雙雙從自己手頭上的事兒身上收了回來,無聲地看(瞪)著依靠在床邊的黑髮男人。

蕭末莫名其妙:“怎麼了?”

蕭衍重新低下頭,一邊將手中的襪子套進男人的腳上一邊用仿佛漫不經心的語氣問:“怎麼忽然想要穿紅色?”

蕭炎則很直接地伸手從衣櫃裡拿出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扔到床上,不客氣地罵道:“大半夜穿紅色,你出去招鬼啊?”

這會兒蕭末整個兒大腦缺氧,一下子沒想明白這倆熊孩子怎麼突然就對紅色有了意見——明明之前櫃子裡的紅內.褲還是蕭衍親自買給他的,黑色的瞳眸之中莫名神情越發明顯:“……我本命年,之前受到了驚嚇,現在用紅色壓壓驚有什麼不對?”

蕭衍沒說話,而作為男人這個問題的回答,蕭炎則很直接地將蕭末衣櫃裡所有的紅色衣服褲子襪子內.褲統統翻了出來,歸攏著盡數塞進一個行李箱中——

蕭末起先還不知道這貨想要幹嘛,直到他們出門,蕭炎順手將這個箱子拎出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箱裡,這個時候蕭末連阻止都來不及了——下意識地轉頭去找蕭衍,卻沒想到這個時候男人發現他的大兒子一臉平靜地打量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對於蕭炎的所作所為充耳不聞——完全一副就是默許了的節奏。

兄弟二人打得一手的好配合。

蕭末被他們這一來一去折騰的只有發楞的份兒。

……

第二天蕭末帶著蕭衍參加了關於青龍堂堂主的選舉會議,選舉是投票的,蕭末和蕭衍自然已經準備好了手中的反對票——對於青龍堂堂主這個肥缺,原本蕭末以為人們對這個半路j□j來的小屁孩很不感冒,誰知道到了桌子上大家說開意見的時候,男人才發現,這些堂主們的意見幾乎很統一地同意將青龍堂堂主的位置直接給李堂繼承。

氣氛和諧得蕭末幾乎以為這些人是不是私底下已經開過一次小會。

這個猜想讓蕭末覺得不太高興。

昨天陪著兒子“運動”,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蕭末發現自己是睡在蕭炎和蕭衍中間的,腰酸背痛不說,大清早的還被蕭炎那個精力旺盛地折騰了一通——雖然沒真的做,但是想想早上床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是讓蕭末有些汗顏……

這會兒的功夫,男人渾身上下沒有哪裡不痛,而且長期在椅子上坐久了,總讓他有點兒不適應——昨天,他後面雖然沒出血,但是也是多少有些腫了的,昨晚沒感覺,今天早上反而覺得這感覺明顯了些——後面不舒服,男人難免會覺得心情比較暴躁。

於是在蕭末表現得懶於應對的情況之下,整個兒討論的過程裡就顯得比較冷清——下面的堂主陸陸續續抓著這個機會跟蕭末說了下最近場子裡算是比較大的大事兒,那話題眼看著就要越扯越遠,終於有人坐不下去了。

朱雀堂的雲姐雖然只是副堂主,但是在這種場合她總是比較說得上話的,大概是這會兒看出蕭末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蕭末看上去不太想讓那個小孩做新青龍堂的堂主,但是這會兒也猜到是他們這些底下的堂主口徑太一致反而牽制了蕭末這個做老大的決定,所以這個向來在聲色場合爬模滾打的女人立刻笑著打圓場道:“末爺,我們這也是為了家裡著想——您看,李堂是上任堂主的兒子,多多少少對他老爸手下的人比較熟悉——青龍堂的那些人都是猴兒精,跟管了李堂主吃好的喝好的,這下子您一下拔掉了正副兩個堂主,如果現在臨時讓個人架空過去管理,怕下面的兄弟不服。”

聽了雲姐的話,蕭末只是微笑,一臉溫吞地問:“怎麼,照雲姐的意思,我這毒瘤拔得還不對了?”

坐在桌邊的女人眼皮子跳了跳,雖然面前的黑髮男人在笑,然而看遍了各式各樣的人,總能知道什麼人是真笑什麼人是假笑,知道這是蕭末不高興的前兆,雲姐趕忙從桌邊站起來,親自給蕭末和坐在他身邊始終一言不發的蕭衍面前的茶杯之中親自滿了滿水:“毒瘤是拔得好,就是太快了些,我們下面這些人都沒得到消息——您就直接讓青龍堂上頭斷了層,所以我們這不是也一下子也拿不定注意究竟讓什麼人繼承的好麼?”

蕭末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沉默不語,只是微微屈指在膝蓋上敲擊,輕輕斂起眉似乎陷入了沉思——

雲姐這番話說得很有意思。

蕭末幾乎是立刻就聽出,其實這個女人是在提醒他,眼下如果不讓李堂做大,那麼剩下的人必定就需要在身下的三個分堂裡抽人出來分配到青龍堂去——在這之前,四個分堂雖然每年在貢獻上有高有低,但是總體來說勉強還算持平,這會兒,如果隨便從哪個分堂挖了個人跑到青龍堂去,就怕那個得了提拔的人,還想著孝敬他原來的主子。

到時候,四個分堂平分秋色的局面可能就要被打破了。

現在,讓李堂直接繼承青龍堂堂主的位置,確實是最合理的方式。

且不說其他人——至少雲姐這邊來看,確確實實多少有一點是真的替蕭末想到了的……所以眼下剩下的,只不過是蕭末願意不願意的問題罷了。

男人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他睜開眼,平靜地掃視了一下桌子邊上身下的六名堂主,最後說:“我聽說,李堂之前是在別的區混的人。”

“那小子回來的時候,就跟我們說了。”朱雀堂的老堂主接過了話頭,緩緩地說,“他之前是秦朗手下的人,他老爸死了以後,就從秦朗那裡退出來了,準備回來——我們想了想,他還年輕,有衝勁,讓他繼承一下青龍堂整頓整頓現在青龍堂的風氣也沒什麼不好。”

聽到了老對手的名字,蕭末的額角跳了跳,轉過頭看了眼身邊的蕭衍,此時,坐在他身邊的蕭家大少爺卻一臉平靜——很顯然,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在昨天的電話裡蕭祁跟他說的時候應該說得還算詳細,只不過最後蕭衍只是照著他的性格挑了重點告訴蕭末而已。

事情比他想像得要複雜一點。

“我們這邊覺得,李堂回來的最大原因是想調查清楚李堂主一家的死因。”白虎堂的堂主開口說話了,那是一個面向很和善,走出去不會有人猜測到他會是混黑社會的中年男人,“這種理由很單純,這沒有什麼不好。”

蕭末依舊沒說話,男人只是聽著,一邊垂下眼看不出多少情緒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想了想,忽然覺得李堂確實很有本事——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在眾人的視線當中,這下子忽然回來,卻有本事讓這些堂口的老前輩都眾口一致放棄了自己坐大的利益支持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坐大的。

“之前還有傳聞,說李堂主一家的事情,是我讓‘獵犬’在清理門戶,”男人刮了刮茶碗子,掀了掀眼皮掃了眼一直沒怎麼發表意見的玄武堂,見他們依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男人這才緩緩地開口道,“就怕這孩子所謂的‘報仇’物件是我們北區自己人,那就麻煩了。”

蕭末的話讓在場的人統一安靜下來。

大家面面相覷,像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問題——

畢竟這個問題有些危險,如果誰今天站出來給李堂說話,這就算是對這個問題替李堂做出了擔保——他們推李堂,大部分原因只是不想冒讓別家坐大的風險去爭取這個位置,畢竟勝率只是三分之一,失敗的幾率是更大的三分之二……

而如今,誰要主動站出來替那個李家的小孩說話,那等於是把自己拉下水了。

這種虧本的事情,他們當然不會做。

眾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卻在這時,他們聽見蕭末發出一聲清淺的咂舌音,忽然將端在手中茶放回了桌子上——他放得似乎很隨意,茶杯輕晃發出了“哐”地一聲陶瓷抨擊所發出的輕響,眾人心中也跟著這聲音輕輕一顫,想不到當他們抬起頭的時候,卻看見了男人唇角邊勾著一抹微笑。

蕭末說:“那就姑且讓他做這個堂主試試看好了。”

說罷,黑髮男人轉過頭,問他身邊的大兒子:“兒子,你看怎麼樣?”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蕭衍轉過頭深深地看了黑髮男人一眼,之後,他收回目光,顯得比男人更加平靜地點了點頭,就好像整件事情完全與他無關似的,言簡意賅地說:“可以。”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最後還是蕭末親自點的頭。

所以當一周後,給青龍堂新上任的堂主擺酒席的時候,男人再一次地感受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臨出發前,男人坐在家中鏡子跟前,看著自己那張無論如何算不得是大眾臉的臉,再加上站在他身後被要求出席此時正滿臉不情願的蕭炎一臉殺氣騰騰地瞪著他——一想到自己曾經很不要臉地告訴李堂自己是“司機”,還被李堂誤認為是蕭衍的“情人”,蕭末頓時覺得自己這一趟真的要有去無回。

所以走之前,蕭末在蕭炎嘲諷的目光注視之中,暗搓搓地戴上了一個巨大的口罩。

蕭末從抽屜裡翻出口罩的時候,那順手的勁兒讓蕭家雙生子不得不起疑,蕭炎看著他哥也是滿臉莫名,立刻就不依不饒地一把抓住了正把口罩往臉上戴的黑髮男人,滿臉無語地問:“你他媽不會早就準備好了這招吧?”

“……”蕭末拍開小兒子的爪子,權當自己聽不懂中文,自顧自地戴好口罩——蕭炎伸手想去抓下來,誰知道男人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輕而易舉地躲了開來。

倒是蕭衍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出門之前,冷不丁地潑了蕭末一臉冷水:“我覺得你這樣沒什麼用,反正,大概是個人都能一眼就認出來。”

蕭末:“…………”

“你還能做出更丟人的事嗎?”上了車,坐在副駕駛座的蕭家二少爺轉過頭,看著帶著大口罩望著窗外的風景裝死的黑髮男人,“早知道這樣,為什麼非要在選舉會議上點頭?”

“情勢所逼,”開車中的蕭衍替蕭末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人選了。”

“你怎麼不去當?”似乎覺得黑社會談什麼“情勢所逼”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蕭炎轉過頭來問他哥,“你接過這個職位不就天下太平了?”

“我接過來,早晚也是要送出去的,”蕭衍面無表情地解釋,“到時候還要落下個見不得別人一點好處的壞名聲。”

蕭衍的意思是,他早晚要接蕭末的位置,現在坐上堂主,遲早也要還給李堂或者別的其他什麼人——現在要是去爭堂主的位置,反而讓人家覺得他小氣,急不可耐地看不得一點兒好處從自己眼前溜走……其實這個想法蕭炎自然也知道,他只是氣不過男人就這樣妥協讓李堂上位隨口說一句而已——

回頭看了眼,發現蕭末還是看著窗外,對於蕭衍堂而皇之地宣佈等待接他的“遺產”這個問題,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

蕭炎額角清淨跳了跳,實在忍無可忍地伸手去抓男人:“你到底有沒有脾氣啊!”

良久。

蕭末被抓得不耐煩了,這才轉過頭來,可笑的大口罩蓋著男人半張臉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雙露在口罩外面的臉顯得特別平靜,看著整個兒就像是定時炸彈似的安靜不下來的小兒子,蕭末淡淡地說:“我要是有脾氣,早就砍死你不知道多少回了。”

蕭炎:“………………”

男人掃了眼小兒子一張僵硬的俊臉,無情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來:“車上鬧什麼鬧,坐回去。”

直到蕭炎默默地坐回副駕駛位置上坐好,這時候,才聽見身邊的蕭衍輕笑一聲:“活該。”

蕭家父子三人到了擺酒席的酒樓時,裡面已經滿滿登登地坐滿了各個分堂派過來的代表,青龍堂本身的兄弟自己人也差不多都到齊了,哪怕是年會剛過,這群大男人還是像幾百年沒見似的熱鬧鬧地鬧作一團,有的帶了家屬的還收斂一些,沒帶家屬的,乾脆就已經在酒席沒開始之前就鬧開了——

蕭末為了不被認出來,特地和他兩個兒子分開走——事實證明蕭衍確實是在潑他冷水,這副大口罩起得作用不小,至少蕭末在門口的時候,就被看門的兄弟當做變態一把攔了下來。

還問他要請帖。

這裡本來就是蕭末自己的地盤,男人從來沒想到進自己的地盤吃個飯還要什麼“請帖”。

站在門口這兒被攔著反而顯眼,男人正想將口罩接下來好歹過了這關再說,卻在這個時候,忽然覺得背後一緊,仿佛莫名地感覺到有一雙冰冷淡漠的眼睛,從自己的背後掃過。

蕭末皺皺眉,回過頭一看,卻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就看見了身穿正裝,在青龍堂眾高層的圍繞下遠遠走來的年輕人——依舊還是那蒼白尖細的下巴,漂亮的丹鳳眼以及那一頭炫目時髦的酒紅色短髮,李堂走在周圍那比他大一輪的高層中間的時候,那氣質瞬間就高了一大截,就好像是被記者們追隨的明星似的。

閃閃發亮。(www.lwxiaoshuo.com)看著那個年輕人一步步逼近,蕭末取口罩的動作一頓,剛剛到耳邊的手順勢下滑,有些緊張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第九十八章

蕭末伸頭看了看裡面,果然一眼就看見蕭炎站在蕭衍身邊,一副腳下長了釘子安靜不下來的模樣,仿佛是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泡在一大堆黑社會裡的年輕警官很敏感地猛地一下轉過頭來,一下子就對視上了站在門口的方向探頭探腦的口罩狂魔。

蕭炎臉色一沉,長腿一邁正準備親自出去抓人,卻在這個時候,看見門口的黑髮男人仿佛做賊一般又把腦袋給收了回去。

蕭家二少爺額角青筋一跳,眼看著就要有火山爆發的前奏,卻在這時候,剛剛跟雲姐打過招呼的蕭家大少爺轉過頭來,像是猜到了蕭炎想幹嘛似的直接伸手拉住身邊蠢蠢欲動的弟弟,壓低了聲音不急不慢道,“讓他折騰,我讓雲姐一會兒帶他進來。”

蕭家兩兄弟身材修長,面容英俊,這會兒站在一起竊竊私語,一個囂張乖戾一個溫文爾雅,一溫一火的,反而成了一道養眼的風景線——在場有不少北區高層帶過來的女眷都在偷偷地用眼睛狂瞥他們,然而她們不知道的是,她們心心念念的兩名完美少爺,此時的注意力卻只放在了門外某個帶著大口罩的男人身上。

而此時此刻。

黑髮男人的注意力卻只放在了不遠處那個走一步就離他更近一步的漂亮年輕人身上——

李堂看上去還是那樣脾氣古怪,按照常理來說,新上任的堂主最開始總應該給堂裡的高層元老一些面色,誰在剛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都是和藹可親很好說話——然而李堂卻不是,虧得蕭末眼神兒不錯,打從這個年輕人走廊盡頭走過來他就一眼看見,雖然像是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身後那些青龍堂的高層跟上自己,然而當那些中年人跟他說話的時候,他卻始終保持著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甚至很少做出除了“面無表情”之外的第二個表情……

非常冷豔高貴。

蕭末心裡幸災樂禍地下,心想搞不好眼前這個年輕人是要給裡面那些力保他上位的各個堂主們打個響亮的耳光——男人定下心來,整理了下耳邊的口罩,清了清嗓子轉過身面朝站在門口收請帖和禮金的那名兄弟,刻意壓低了嗓音聲音沙啞地問:“大兄弟,我沒有請帖,李二虎那個小王八沒給我請帖。”

哪來的什麼李二虎?站在門口那個手臂上有個老虎紋身的壯漢十分警惕地看了面前的黑髮男人一眼,正想說些什麼,卻不料對方微微睜大眼,哪怕是戴著口罩也不難看出個驚訝的表情:“這裡不是李二虎家兒子百日宴的地兒麼?”

原來是走錯了。手中抓著一大疊請帖的壯漢明顯地松了口氣然後露出了個不耐煩的:“不是不是不是,今天這家酒樓我們老闆包了,你們那訂的是別家的吧??”

蕭末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了三十二個贊,垂下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中的笑意,他無聲地點點頭,正想轉身閃人另想辦法,卻在這個時候,冷不丁地差點兒撞上了一副結實的胸膛——蕭末頓了頓,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那種廉價香皂的味兒竄進鼻子裡,心裡咯噔一下,汗毛立刻都立了起來。

“怎麼回事?”

蕭末聽見那短暫的、毫無起伏得顯得十分冰冷的熟悉嗓音在他腦袋頂上響起——那聲音光讓人聽著就足夠心驚肉跳,低著頭,假裝咳嗽地捂住臉,男人讓開了一些,給李堂讓出了個道。

站在旁邊,蕭末偏頭用餘光看了眼那個上一秒還對著自己兇神惡煞滿臉不耐煩的壯漢立刻在他那臉上擠出了一堆笑容,那古銅色的皮膚愣是擠出了一朵開敗的菊花似的:“李哥,這個人自己犯糊塗走錯了飯店,我攔著沒讓進——您先進啊,李哥,人都差不多到齊了——”

明明李堂年紀沒有他大,礙于在北區的地位卻還是要叫這個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叫“李哥”,一邊說著還一邊像個小鬼子似的點頭哈腰。

而李堂什麼也沒說,還心安理得地受著。

這邊,蕭末正琢磨著哪天真的要集中教育提升提升下層兄弟的整體素質,卻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李堂那不冷不熱的目光從自己的頭頂掃過,男人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卻在看見那尖細蒼白的下顎的時候,脖子僵硬地固定在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被李堂用這種目光看著的時候,總讓人有一種被人潑了一桶冷水的錯覺。

好在李堂什麼也沒說,仿佛真的只是隨便看了一眼,緊接著,蕭末用眼角看見那下巴動了動,大概是年輕人點了點頭,然後,眼前上一秒還籠罩著自己的人影就挪開了——松了一口氣,男人抬起頭看著擁有酒紅色頭髮的年輕人走進酒樓的背影,作為今天的主角,李堂剛走進去就得到了熱烈的“歡迎”,在場的很多稍微比堂主下層一點的高層都從桌邊站了起來,只有幾個堂主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著,只不過他們也都將視線轉到了這個剛剛走進來的年輕人身上。

李堂看上去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事情似的,絲毫沒有表現出一絲的不適應。

只是很有禮貌地,跟著幾個年長的高層點頭致意——這個年輕人對於這種大場合似乎應付自如,反應不太過火地熱烈,與此同時也不會失了禮儀。

而此時,前一秒還笑得像菊花的壯漢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這會兒人都來得差不多了,他的任務也快完成,站在大門口一個人也怪無聊的,所以他抱著一大疊請帖站在一旁看著身邊明明說自己找錯地方了現在還不滾蛋的黑髮男人——看著他像個變態似的盯著自家新上任的老大不放,壯漢不由得想到了李哥的“花容月貌”,再結合一下聽說高層玩女人玩兒膩了偶爾會找男人玩這種謠言,此時此刻的蕭末在門口壯漢的眼中立刻被打上了“想抱大腿不成被玩弄過後慘遭拋棄”的中年失意男標籤。

“喂,還看,看什麼看?”他露出個猥瑣的笑容,“大叔,你不是走錯地方,你就是專門來看我們李哥的吧?”

“……”蕭末愣了愣,心想是他目光太熱烈了還是怎麼著有這麼明顯?轉過頭,不做聲地看了眼門口的這名壯漢。

看見男人不說話,直接腦補他是默認了,收請帖的壯漢更加得瑟了:“不過沒用,你在這看著也沒用——看出朵花兒來我們老大也不是你的——大叔,我看你也一把年紀了,像你這麼大的人,孩子都該上小學了吧,結果偏偏什麼不做非要出來給別的男人當情人——你看,你現在落得什麼好下場呢?今天是我們李哥的好日子,結果他連請帖都沒給你——”

“……………………”

蕭末被訓得莫名其妙外加一臉狗血——這位大兄弟,你在這兒替你家老大亂刀砍桃花這麼**,你家老大知道嗎?

口罩底下的抽了抽唇角,男人正想說些什麼,卻忽然眼前一亮,看見了正扭著屁股滿身妖嬈地沖這邊走來的成熟嫵媚女人,仿佛是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門口的壯漢順著他的眼睛望去卻看見了隔壁堂口的副堂主正款款而來,這女人雖然上了年輕卻依舊風韻猶存,一般男人看見了心頭不狂跳倆下那都不正常,這麼想著看了眼身邊的黑髮男人正想再嘲諷倆句,卻意外地發現,這個時候,男人那雙黑色的眼睛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恢復了最開始的平靜。

“外面很冷。”

看著踩著十五釐米的恨天高一步步不急不慢走過來的雲姐,蕭末在口罩底下抱怨了句。

“喲,爺,您這是怎麼啦?”雲姐笑得眯起了眼,伸出塗著鮮紅指甲油的長指甲輕輕戳了戳蕭末的口罩,“感冒了?還是見不得人啊?”

“是見不得人。”蕭末挺嘲諷地說了句。

“別,您要是見不得人我們這一屋子的人都得找個坑把自己埋進去才是,今天說著是個小堂升官慶祝熱鬧熱鬧,其實還不是底下的人想見見您這尊大神。”雲姐笑著說著好聽的吉利話,轉過頭,笑容卻瞬間沒了,那精緻描了的眉毛非得老高,尖著嗓子沖著旁邊目瞪口呆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的壯漢說,“你長沒長眼睛?看看這是誰,你也敢攔著在門外凍那麼久——”

“………………………………”

先前聽著眼前這朱雀堂副堂主的說話語氣心裡已經涼了一大半,此時此刻壯漢簡直被糊了一臉血,哭喪著臉心想這大口罩戴著神仙我也忍不住出啊——正想著準備給自己辯駁兩句,卻在這個時候,他看見面前的“神仙”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當那張口罩之下,男人精緻白皙的面容漸漸露出來的時候,壯漢忽然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大概走到了盡頭。

膝蓋一軟,懷裡抱著的請帖忽然撒了一地。

此時此刻,面前的男人就算是掏槍出來直接賞給他一顆子彈,那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了。

正當守門那人兩股顫顫,卻在這時,發現站在面前的男人不僅沒掏槍,反而還微笑了起來——他似沒看見地上那灑落一地的紅本本,一雙黑色的瞳眸之中也絲毫不見有生氣的情緒。

“不賴他,是我剛才還沒來得及摘口罩,”口罩還掛在耳朵上,黑髮男人用息事寧人的溫和語氣笑眯眯地說,“沒被認出來我還挺高興的——更何況這種各個堂口的人都在的場合,警惕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就怕放了奇怪的人進去出了亂子才不好。”

蕭末都這樣說了,雲姐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反正她也早就在十年前就習慣了自家老大性格上的突然轉變,這要是放了十年前,眼前這個傻大個指不定就是被拖出去一陣毒打,不過放了現在,剛才她那一頓臭駡已經算是最重的懲罰了。

自打十年前起,眼前的男人永遠都是這副微笑著得過且過的模樣出現在他們的眼中——參照上次海鮮樓黃副堂主和李堂主的事情,要不是在處理事情的手段上還是顯得心狠手辣,他們幾乎都懷疑自家末爺是不是無意中給人家換了個魂兒。

蕭末這些年說得最多的話,莫過於“以德服人”。

打從十年前開始,北區裡的氣氛變得確實好了很多——連帶著,堂口之間的明爭暗鬥也少了許多,人們雖然偶爾還做著一些被知道了大概要被警署請去喝茶或者吃公家飯的事情,但是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還真覺得自己像是從某處陰暗處走到了檯面上來,肩膀上的負擔也仿佛輕了不少。

——再加上幾年前蕭家大少爺開始接管場子裡的事情,北區已經有好幾年沒出過什麼大事兒了。

這麼想著,雲姐看向身邊的黑髮男人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引導著正埋頭努力將口罩掛回臉上的男人來到座位上,而蕭家兩位少爺卻早已經在那邊等著了——期間,還有不斷上來跟他們敬酒的人,高層的,蕭炎和蕭衍還算給面子也就喝了,稍微底層一點的兄弟,兩兄弟就站在一旁,只是舉著酒杯看著人家喝。

李堂那邊反而顯得比較清靜,他跟其他堂的堂主坐在隔壁桌,這會兒正背對著蕭末跟朱雀堂堂口老大說話。

蕭末特意選了在李堂正背後的位置坐下,當男人帶著一身寒氣在蕭家雙生子身後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的時候,蕭炎最先放下了杯子——

那原本正跟他說話的玄武堂的小高層見狀一愣,原本以為是蕭炎看見了哪家千金失了跟自己說話的興趣,頓時眼中露出一點不滿的意思,誰知道等他探頭一看卻在高大的年輕人身後看見了一名戴著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黑髮男人,愣了好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古怪的人是誰,於是他收斂起了眼中的不滿,老實地彎了彎腰叫了聲“末爺”。

男人懶洋洋地應了聲,沒有多說一句話的意思,這名小高層自然也不會湊上去討人厭,隨口找了個理由就退了下去……

而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蕭炎甚至沒等人走遠,就直接轉過身伸手就想去把蕭末臉上的口罩拿下來——卻冷不丁地被男人一把拍開了手。

那聲音並不響亮,然而蕭末卻總覺得,自己的餘光看見不遠處正跟朱雀堂的老堂主說話的李堂似乎頓了頓,試圖想回頭往他們這邊看,卻在完全回過頭的時候,大概是又被正跟他說話的老堂主說的話題吸引了去,停頓了幾秒後,自然而然地重新轉回了身。

蕭末心虛得要命。

生怕被李堂看見,這個看上去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做的年輕人要是哪根筋不對勁走上來說點什麼不該說的話,等到這場宴席散了的時候,全天下都知道蕭衍把自己的老爸稱作“老婆”了。

男人這副做賊做多了的德行被蕭炎看在眼裡,仿佛有一把無名火在胸裡燃燒,趁著這會兒李堂的上任儀式還沒開始,周圍亂糟糟地亂成了一團,他轉過身來,用自己的身體將蕭末遮了個嚴嚴實實,低下頭,用一副十分找茬的語氣問蕭末:“在那些高層的面前我看你倒是威風,怎麼到了李堂這兒,你他媽就跟只兔子似的一驚一乍?”

蕭末掀起眼皮子掃了他小兒子一眼:“我沒有一驚一乍。”

“還說你沒有,”蕭炎笑著,伸手搭上了男人的肩——外人看著,也就是當兒子的這會兒正彎著腰跟他老爸親密的說話,而只有蕭末知道,蕭炎手心搭的那塊地方,今天早上才被他留下一長串的深紅色吻痕,“剛才他回頭的時候,我看你他媽都快緊張得斷氣了。”

蕭末知道,這會兒的功夫他要是越反駁目測蕭炎就越來勁,於是男人乾脆什麼也不說,就是挑了挑眉,壓低了聲音反問:“我一驚一乍關你什麼事,你這麼氣做什麼——不會是跟他吃我的醋吧?”

男人十分不要臉的一句話讓蕭炎氣息一窒——

此時此刻,蕭末大概不知道,他這副微微歪著腦袋,一副挑釁的模樣看著蕭炎的樣子不僅不可恨,反而讓蕭炎恨不得想在就把他摁在桌子上親得上氣不接上氣!

然而,現在理智還沒完全離家出走,蕭炎倒是也知道現在這是什麼場合,於是看著面前男人這副逗人的模樣,蕭炎眼珠子動了動,不出意外地看見在他們不遠處的蕭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脫離了那些抓著他敬酒的人,此時此刻正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他們——

唇角邊的笑意更深刻了些,蕭炎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挪開了——並且是十分折磨人的那種挪,火熱的大掌隔著衣服的布料將溫度傳遞給剛剛從外面進來這會兒還有些手腳發冷的男人這邊,然後那手順著蕭末的肩膀,來到了他的脖子處,就在蕭炎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那微微仰成驕傲弧度的下巴時,蕭末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蕭家二少爺挑了挑眉。

“這裡人多。”蕭末眉眼不動,十分平靜地說。

蕭炎掙開他的手——男人似乎也沒怎麼用力抓他,蕭炎只是抬了抬手他也順勢放開,而這個時候,蕭炎冷笑一聲,拉開蕭末身邊的椅子挨著他坐了下來,想了想後說:“我就是吃醋怎麼了?”

“幼稚。”蕭末說,“還能怎麼了,我不給你糖吃嗎?”

此時男人所說的,真就是意義上的“糖”,他就是單純地想要嘲笑一下小兒子行為幼稚得像個幼稚園小鬼——可惜在蕭炎聽著,就完成成了另外一個意思——拿起手邊的白酒抿了一口,口中那辣味兒四散開來,年輕的警官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瞳眸,順手將酒杯遞給坐在他身邊的男人——並且用他剛剛喝過的那個地方,湊到了蕭末的唇邊。

“我不喝酒。”蕭末說。

“喝,”蕭炎用不容拒絕地聲音說,“不然我現在就親你。”

“你之前還問我是不是沒有脾氣,我現在再告訴你一次,我要是有脾氣,現在你就又死了一回。”

蕭末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兒子手中的酒杯,在對方異常灼熱的目光之中喝了一口,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兒子一副不僅沒有被恐嚇到反而做出很期待“死一回”的臭德行,蕭末頭疼,招手叫來蕭衍,讓他把他弟弟領走,別在這礙眼。

沒想到蕭衍卻說:“他就在這裡,不然一會敬酒怕照顧不到你。”

蕭末聽了沉默,蕭炎反倒是翹起了二郎腿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聽見沒,要我給你翻譯一下麼?我哥的意思就是——老子必須在這看著你,不然誰知道等會兒你會不會趁著我們不注意又跟你那個小白臉偷雞摸狗去。”

小白臉說的是李堂。

蕭末很無奈蕭炎怎麼思想就能這麼歪曲到把他和李堂想成那種關係——

“在你眼裡男人和男人就不能有正常的關係了?”

“有,兄弟,或者是狗男男,”蕭炎露出個嘲諷的表情,一雙琥珀色的瞳眸戲謔地上下打量他老爸,“我看不出那個小白臉有半點要和你做‘兄弟’的意思,至少我從來沒有試圖告訴過蕭衍他穿紅色這麼騷包的顏色好看。”

蕭炎的聲音有點大——

蕭末下意識地不安地瞅了一眼兒子的身後,卻驚訝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堂居然已經不再他原本的位置上面了。

環視周圍一圈,似乎也沒找到人。

蕭末是不擔心人丟了的,一會兒就到李堂上台發表“獲獎心得”了,到時候他不出現,人們也會翻天覆地地把他找出來——

只不過蕭末這會兒想去廁所,也擔心李堂是不是也去了廁所,到時候就真的想躲都躲不開了——於是男人想了想,就打發蕭炎去幫他到廁所裡看一眼,沒有人回來告訴他一聲。

蕭炎的第一反應是:“打發我走?”

“……我是怕李堂也在廁所,不想碰到他,”蕭末發現他真是受不了蕭炎黏糊起來的這種勁兒,“你過去看一看,如果他不在,你就回來告訴我,看仔細點……”

“你居然讓老子像個變態似的一個個去敲隔間的門問嗎?”蕭炎抱臂,露出個懶洋洋地笑容嘲笑道。

“你本來就是個變態,”蕭末說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快去。”

蕭炎被踹了這麼一腳反而非常受用,在用那種可怕的審犯人用的目光將面前的黑髮男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後,仿佛是看出男人真的尿急的模樣,這才隨口警告了幾句之後,不急不慢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而此時,蕭衍正在隔壁兩三桌的地方被雲姐拉著介紹自家閨女。

知道這女人打的什麼主意,其實蕭末是不怎麼樂意的——首先他不想跟下屬的人攀上親戚關係,再然後他也覺得雲姐的女兒太文靜了,跟蕭衍湊在一起兩人目測能從白天一直沉默無言到大半夜也說不上一句話,所以不合適——

總而言之就是不合適。

強忍下了站起來把兒子拽回來的衝動,蕭末低下頭,以整理自己的口罩這件事情試圖讓自己分心。

男人一邊在堂而皇之地走神,等了一會兒,忽然有一個人無聲地將他身邊的椅子拉開了些,然後挨著他坐了下來——蕭末一愣,還以為是自己哪個兒子回來了,卻又聽見不遠處的雲姐還在嘎嘎嘎笑得花枝亂顫明顯還抓著蕭衍不放,正想著蕭炎怎麼速度這麼快,一抬頭,卻先不先地,被身邊來人一頭深酒紅色頭髮刺瞎了狗眼。

此時此刻,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紅發年輕人很規矩地端正在椅子上,他似乎對蕭末喝過之後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雙深褐色的瞳眸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轉過頭,對視上男人的眼睛。

他還是上次蕭末看到的時候那副樣子,只不過已經不帶著鴨舌帽了——

可惜,這精緻得比姑娘還漂亮的面容卻始終冷冰冰的。

李堂看上去不怎麼高興的樣子,並且開口就是一句差點讓蕭末驚得掉到椅子底下的話——

“大叔,你為什麼躲著我?”

(www.lwxiaoshuo.com)作者有話要說:吃醋這種事情是互相滴_(:3)乙)_聽說肉過之後會被人民拋棄,這是尊的嘛qaq-一留言那麼少是鬧哪樣-一讓不讓繼續愛下去了!!!

第九十九章

面對面前漂亮的年輕人的質問,男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臉上的口罩,並且在口罩底下露出了一個十分無奈外加尷尬的表情——不是他真的想要躲著李堂,其實蕭末心裡清楚,哪怕今天真的被他躲過去了,以後等李堂成了青龍堂的堂主,很多事情都需要“親自”跟他這個老大說,到時候想躲也躲不了。

蕭末只是想趁著哪天他們獨處的時候,他再好好地旁敲側擊地提醒一下面前的年輕人,那些事情“該說”,那些事情“不該說”——像是現在這樣直接在這種場合被認出來,是蕭末最不想面對的。

蕭末想叫李堂走開。

但是想了想,面前這個年輕人大概屬於那種“叫走偏不走”的類型,於是蕭末只好假裝出一副很尷尬的模樣,壓低了聲音,專門挑這些年輕人喜歡聽的說:“我只是覺得很尷尬,你這麼年輕就當上了堂口的老大,我卻還是一個司機,遇見你我覺得很自卑。”

周圍很吵,蕭末的聲音又低,李堂只有微微側著腦袋聽著才能聽清楚男人在說什麼,而且他一副聽得很真的樣子——在蕭末語落的時候,他那性感的唇角隱約地往上翹了翹,似乎是做出了一個想要笑的樣子。

只不過在這個“笑”的表現完全出現在這張比當紅明星更加漂亮的臉上之前,那唇角很快又恢復了最開始那種冷冽的平展。

“我又不嫌棄你,”聽完蕭末的話,李堂轉過頭,看著蕭末很認真地說,“對不起,上次,逼不得已才那樣。”

蕭末無語地發現李堂似乎又恢復了他習慣的那種除了中心思想之外其他語法構成能省就省地兩三個字往外蹦的說法方式——而且說實在的,雖然他脾氣好,但是還真的沒有好到有人把一大堆真的會爆炸的炸彈綁在他身上拍拍屁股走人事後一不小心再遇見了就來說一聲對不起就原諒他的地步。

他又不是教堂裡面的神父,擁有一顆我愛人人人人愛我的“寬廣”之心。

蕭末不說話,而李堂似乎也沒覺得男人會就這樣原諒自己,於是他只是安靜地坐在男人身邊,看了看四周,忽然又問出了一個想讓蕭末掉到椅子底下去的問題:“大叔,你是司機,為什麼可以坐在主桌位?”

蕭末:“……………………”

什麼主桌位?

誰規定的有這種東西?——我可是一向主張人人平等的!

而且雲姐帶我來的!

我看見我兒子在這裡我就過來了有什麼不對——完全沒有人告訴過我這張桌子有什麼與眾不同否則老子保證像是遠離瘟疫似的離這張桌子遠遠地啊!!!!

李堂的問題一出,蕭末頓時覺得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也變成了仙人掌似的突然長出了無數的刺紮得他屁股疼,還沒等他調整出個正常的表情想出一個真誠的答案來回答李堂,卻在這個時候,漂亮的年輕人轉過頭來,一雙深褐色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認真地盯著蕭末——

蕭末被盯得渾身發毛。

直到黑髮男人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己這位剛上任的堂主用目光“弑君”了幾百遍,這才感覺到李堂收回了他的目光,年輕人似乎很疑惑為什麼這會兒他往這兒一坐就忽然沒有人上來找他聊天說廢話這件事情似的,只不過他沒有把這個聽上去有點蠢也有點不禮貌的疑惑說出來,只是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用十分平靜的語氣問身邊的男人:“那件事,是真的?”

蕭末看著李堂在左顧右盼,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不好意思問,只好反問:“什麼事?”

男人在說話的時候,順手摘下來自己的口罩——外面天氣很冷,蕭末又在口罩裡面捂了那麼久,於是當他取下口罩的時候,鼻子前頭和唇瓣都有些微微發紅,就好像男人真的因為感冒才戴口罩似的——李堂剛開始還在往四周看,一邊看一邊跟蕭末說話,這會兒的功夫,當男人取下口罩疊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時,他將腦袋轉了回來,似乎只是最開始漫不經心地瞥了男人一眼,然後,只是這一眼,他就再也沒有移開過自己的目光。

一雙漂亮的深褐色眼睛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微微泛紅的鼻尖。

盯著看了一會兒,怎麼都覺得面前這個比自己大了十幾歲的男人愣是出現了一點“可愛”這種形容詞在身上,仿佛要把那鼻子活生生地看到自己的口袋裡似的,李堂最開始安安靜靜地放在小腹前的手動了動,這才緩緩道:“你是蕭衍的人,那件事。”

蕭末:“…………”

李堂這句話槽點太多,多到蕭末簡直不知道自己應該從何說起。

在場的,除了蕭末本人之外,就連雲姐這樣的前輩現在都要叫蕭衍一聲“衍少爺”,底下堂口的兄弟更加是直接叫“衍哥”或者“大少爺”,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很不經意地就對蕭家未來的繼承人直呼大名,並且從他的表情來看——

他的重點似乎完全不在這裡。

也就是說,他不是故意的。

………………聽說智商很高的人,一般情商都比較拙計——蕭末忽然發現搞不好自己的面前就坐了個活生生的標本。

無奈地搖了搖,似乎是歎息也像是在否認面前的年輕人剛才的問題,蕭末抬起頭,正想乾脆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的身份,卻在這個時候,冷不丁地看見不遠處,蕭炎像個閻王爺地府出巡似的,從不遠處一路大步走了回來——

一雙琥珀色的瞳眸遠遠地就死死地盯著蕭末,那眼神,看上去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才好的模樣!

“………………”

蕭末頓了頓,下意識地看了眼坐在自己旁邊這會兒正好奇又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漂亮年輕人,男人頓時真的覺得自己像是偷吃被抓包的丈夫似的,心裡咯噔一下,很不妙地暗自大呼一聲糟糕!

從蕭炎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來看,十有**他是誤會了。

而此時此刻,李堂似乎也終於注意到了面前的黑髮男人似乎目光有變,也跟著回過頭,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見了正往他們這邊走過來的蕭炎——大概是這會兒蕭家二少爺身上所帶的氣場實在太恐怖,就連李堂也不由得警惕了起來,他甚至有些維護性地動了動自己的身體,像是護食似的,有意無意地將黑髮男人遮在自己的身後。

這一幕被蕭炎一點不差地看在眼裡,並且成功地將閻王爺變成了活生生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區別就是如果剛才那會兒還能有個人樣的話,現在的蕭炎簡直是鬼見了都怕。

他走過來,看樣子是很克制才沒有直接將面前這一桌子的東西掀到正坐在桌子邊的兩個人身上,只是大刀闊斧似的往李堂身邊那麼一站,居高臨下地吊著眼皮子,用十分不客氣的冰冷目光看著今天的主角,“不好意思,”蕭炎用毫無誠意硬邦邦的語氣說,“你坐了我的位置。”

“……”李堂掀了掀眼皮子,似乎很疑惑地看了眼蕭炎又回頭看了眼蕭末,蕭末眼角抽了抽,與此同時聽見了蕭炎一聲清晰的冷笑。

“我過來的時候,這裡沒人。”

“沒人?”蕭炎氣笑了,恨得露出他那一口白森森的牙,“你被這個臭老頭勾搭過來的時候,一屁股坐下來難道也不奇怪你椅子怎麼這麼熱乎?”

臭老頭?真不禮貌。李堂揚了揚他那精緻的下巴,因為蕭炎這樣說“他家大叔”也露出了一絲不滿的模樣,他坐在蕭炎面前,氣勢一點也不輸給蕭家二少爺,也十分僵硬地說:“我沒感覺到。”

“……………………”蕭末看著這倆漂亮的小崽子在這莫名其妙地用眼神殺得你死我活,卻無論如何找不出個插入的點來洗白自己——他想在蕭炎沖上來掐死他之前告訴他,他真的尿急,以及李堂是自己坐過來的,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男人動了動唇角,正想讓蕭炎先坐下再說話,卻在這個時候,他余光看見李堂似乎目光暗沉了些,忽然之間也沾染上了一絲攻擊性,很警惕地說:“你是那天那個條子。”

蕭炎一愣,像是很驚訝眼前這個人怎麼能一眼認出他而不是將他誤認為是蕭衍……並且連帶著,此時坐在李堂身後的蕭末也有些驚訝地看了這倆人一眼——之前蕭炎一直沒說他不知道,現在從這對話來看,那天在廢棄工廠,這倆人似乎還有過直接的交手?

難怪蕭炎對於李堂逃跑這件事那麼氣……

“條子怎麼會在這裡?”

李堂又問了句,隨即他似乎想到什麼似的,忽然站起來,探頭看了眼在蕭炎背後——此時此刻,在他們隔著倆三桌的不遠處,有一個正抓著酒杯的高大身影,他站在喋喋不休的朱雀堂副堂主身邊,看似認真地在聽著她說話,實則時不時借用餘光往他們這邊看……

從那張側臉來看……

李堂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警官——完全一模一樣的臉。聽說蕭家有兩名少爺,是雙胞胎——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員警……想到這兒,擁有酒紅色頭髮的少年微微揚起眉,用不怎麼驚訝的語氣問:“蕭家少爺?”

“是,”蕭炎露出個不耐煩的表情,“看夠了你可以閃開了沒?”

“不行。”李堂很認真地搖搖頭,“我走了,你欺負大叔怎麼辦?”

“你他媽醉了吧?”蕭炎怒不可遏地露出個啼笑皆非的輕蔑表情,“大叔,誰啊?”

蕭末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示意兒子適可而止見好就收——卻在這時,他看見掛在小兒子唇角邊那抹嘲諷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漂亮的琥珀色瞳眸幾乎因為憤怒而凝固成了昏澄黃,他一腳踹開擋在自己跟前的椅子——那力道幾乎要將那椅子直接踹散架似的,好在周圍夠吵鬧掩飾住了這動靜,而下一秒,只見蕭炎三兩步直接越過李堂繞到蕭末身邊,大手一伸不客氣地抓著男人的手腕拎起來:“你說這個口罩變態?”

蕭末:“……你才口罩變態。”

“你閉嘴,”蕭炎惡狠狠地低下頭瞪了男人一眼,年輕的警官眼白裡都因為生氣露出了點兒猙獰的血絲,“騙老子去廁所是吧——老子還真他媽信你,傻乎乎地跑去給你一間間的茅坑看,你倒是自覺,我前腳一走你後腳就給我把他招了過來——一會再收拾你!!”

“……”

蕭末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不是他怕了蕭炎,實在是因為,他發現他小兒子似乎真的很生氣。

而且在他說蕭末騙他的時候,那語氣裡……怎麼聽都有一點兒真的受傷的味道在——傷心這個詞,用在誰身上都可以,唯獨用在蕭炎這種人身上,讓蕭末覺得有點膽戰心驚……就好像是在看動物世界的時候,看見雄赳赳氣昂昂的雄獅中了麻醉槍倒下的那一秒時心裡的感覺,感覺有什麼東西被顛覆了,空落落的,並且隨之而來的,是某種因此而產生的微妙的愧疚。

雖然蕭末發誓他叫蕭炎去給他看看廁所完全不是眼前這看似“很明白”的意思。

而此時,見男人閉上了嘴,蕭炎並沒有放開他,只是維持著抓著男人手腕的姿勢,轉過頭看著李堂:“你知道他是誰,你他媽還來招惹他?”

來了。

蕭末眼皮子跳了跳。

此時蕭末發現自己的形象正在向一個不折不扣的老騙子靠近——騙完了手下騙兒子什麼的……正擺好了姿勢準備迎接下一波暴風雨來襲,卻沒想到這個時候,他聽見李堂輕笑了一聲,用不急不慢的語氣說:“我知道,但是剛才他一個人坐在這裡,你和你哥都不管他,對他不好。”

“………………”這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回答讓男人愣了愣——下一秒他反應過來,蕭炎的話聽到李堂的耳朵裡恐怕是聽差了一個意思,眼前擁有酒紅色頭髮的漂亮年輕人,大概以為蕭炎在警告他,關於蕭末是蕭衍的“老婆”這件事。

而其實蕭炎說的,壓根就是另一碼事。

跟蕭末一樣,最開始聽了李堂的話蕭炎也是微微一怔,抓著蕭末的手緊了緊——他完全沒明白眼下“新上任的青龍堂主勾搭幫主”這個話題跟他和蕭衍對男人好不好有什麼鳥毛關係,但是毫無疑問的,李堂這個話題戳到了他的g點——並且是很嚴重地戳到了——比如,他是誰,憑什麼來管他們兄弟倆對蕭末好不好?

蕭炎正想發飆,又聽見李堂說出一句更戳他g點的話:“你們對他不好,我來接收。”

一句話,差點讓蕭炎直接掀了桌子!

“你接收個鳥?!你誰啊,我家的事情輪得到你來接收?”蕭炎冷笑,“你對他好?——那一身聖誕樹似的炸彈不要太壯觀,你這麼個對人好的方式,九條命都不夠你玩!”

“那是逼於無奈。”李堂言簡意賅地說,“不這樣,你會來追我,我跑不掉。”

蕭炎臉上的兇神惡煞似乎頓了頓,似乎因為李堂一句“我跑不掉”舒服了點,卻還沒舒服多久,就立刻聽見面前的年輕人默默地補充:“當然,不是說我打不過你,揍你,還是分分鐘的。”

蕭炎立刻臉色大變:“放你媽的屁!”

“………………”

這倆囂張跋扈的小崽子神一般的對話聽得蕭末只想扶額。

李堂:“大叔知道我對他好。”

蕭炎:“呵呵,他知道個屁,先不說你是不是真的對他好,不好意思,他本身就是反而白眼狼。”

蕭末:“……”

李堂:“大叔知道我不是真的要他死。”

蕭炎:“呵呵。”

蕭末:“……”

李堂:“否則你們怎麼可能活著出來?”

蕭炎:“……”

蕭末:“……”

李堂:“難道不是因為最後大叔要求剪斷的紅線?”

蕭炎:“……”

蕭末:“……”

李堂:“大叔,你今天為什麼不穿紅色衣服,如果你穿紅色,我會很高興。”

“閉上你的狗嘴!媽的!”蕭炎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閃著危險的光芒,他壓低了嗓音就像一頭暴躁的野獸,要不是這會兒蕭末被他扣住了手腕子的那只手此時手指頭在誰也看不見的角度翻過來拽住了他的衣袖,這會兒的功夫,他的拳頭大概已經落在面前的年輕人那張娘們兮兮的臉上了!

“你沒有權利決定大叔的去留,”李堂像是完全無視了蕭炎的怒火,只是淡淡地說,“雖然可能跟你們兄弟有什麼不同尋常的關係,但是說到底他也只是你們家的司機,不是你們家的奴隸。”

李堂難得說了一句長句。

卻將蕭末說得只想捂臉。

而蕭炎也是被他說得一愣一愣地,下一秒,直接十分錯愕地跟著重複了一句:“司機?”

蕭末尷尬地狂拽小兒子的衣袖。

然而蕭炎卻回過頭十分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扯什麼扯?!”

蕭末:“………………”

男人默默地鬆開了自己的爪子。

而此時眼前的一幕實在太過詭異,李堂這麼聰明的人當然第一時間就察覺了似乎有什麼不對,這種仿佛自己說出了什麼十分好笑的事情似的情況讓北區新上任的年輕堂口老大不高興地皺起了眉,並且似乎還不太滿意蕭末和蕭炎在那“眉來眼去”……

而這時候,在李堂的身後,忽然響起了一聲十分淡漠卻異常富有磁性的低沉男性嗓音:“誰告訴你他是司機?”

這聲音聽得蕭末眼皮一跳。

蕭炎臉上恐怖的神情稍稍收斂了一些。

李堂挑挑眉,回過頭去,像是有些驚訝這個時候又是誰來心甘情願在這種混亂的局面裡插上一腳——

於是,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不約而同投向了站在李堂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站在李堂身後的高大年輕人大概是喝了酒體溫上來了的緣故,年輕人今晚出門之前還整整齊齊穿在身上的昂貴名牌西裝外套已經不翼而飛,只剩下裡面的黑色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幾顆扣子大方地露出了小白塊結實的胸膛,袖子也撈起來至手肘處——此時此刻,手中捏著一隻還裝著半杯白酒的杯子,蕭衍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插.在口袋之中,唇角邊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微笑,正微笑著看著三人。

在蕭衍的背後,是依舊熱熱鬧鬧——完全不知道角落裡正在發生著什麼腥風血雨事兒的堂口的兄弟們……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蕭末被這笑笑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蕭炎知道男人最怕什麼——雖然不甘心——卻還是幸災樂禍地低下頭掃了他一眼。

而這時候,蕭衍已經繞過李堂,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蕭末身邊,跟男人對視了片刻之後,他直接繞道了男人的椅子後面,站在了蕭末椅子的另一邊——

跟蕭炎一左一右地站在蕭末椅子之後。

蕭炎大手扣著男人的手腕。

而蕭衍,則在誰都沒有預料的情況下,忽然伸出手,從後面輕輕地扣住了男人的下巴,將蕭末的下巴溫和地往上抬了抬——與此同時,蕭家大少爺彎下腰湊到男人臉邊,跟男人保持著同一水平線的姿勢,他掀起眼皮子狀似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不遠處臉色因為他這個動作變得越發不好看的李堂,又問了一遍:“誰告訴你,他是司機?”

蕭炎嗤笑一聲,嘲諷之意不能更明顯。

而站在蕭家父子三人不遠處的漂亮年輕人像是被完全孤立了出來,他的眉越皺越緊,除此之外,臉上卻始終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將自己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投向了黑髮男人,仿佛是尋求什麼幫助似的,叫了聲:“大叔?”

“……”

蕭末的下巴被蕭衍捏在手中——大兒子溫暖而稍粗糙的拇指腹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小姿勢輕輕摩擦著他的下顎皮膚,就好像在逗弄什麼寵物似的……而當他的大兒子每一次呼吸的時候,男人幾乎都能感覺到,從兒子鼻息之間透露出來的絲絲酒精氣息……

那味道,簡直熏得他也跟著頭腦發昏了起來。

而這時候,蕭家大少爺湊到男人耳邊,每當他說一個字的時候,那薄薄的、有些濕潤的唇瓣都能有意無意地掃過蕭末的耳垂……

男人聽見,他的大兒子正用他那十分具有誘惑性以及導向性的低沉嗓音,不急不慢地在他耳邊用不高不低卻正巧能讓在場四個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老爸,告訴他,你是誰。”

“……”

“大叔?”李堂的眼睛微微眯起。

良久。

男人仿佛覺得周圍一切嘈雜的噪音都在離自己遠去,他緩緩地閉上眼,不急不慢地說:“李堂,你老爸有沒有告訴過你,蕭家的家主叫什麼名字?”

“……”

“叫蕭末。”

“……”

“我就是蕭末。”男人再次睜開眼,這一次,不復之前那種“中年不得志”的男人軟糯的模樣,在明亮的燈光下,那雙黑色瞳眸顯得神采奕奕,異常攝人心魄……仿佛沒有看見站在自己不遠處的年輕人微微怔愣地看著自己的模樣,男人用顯得略微慵懶的嗓音,繼續緩緩地說,“按照道理,你應該還叫我一聲末叔,畢竟聽你老爸的意思,在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

“不叫。”

“……”蕭末的話語一頓,感覺到蕭衍推開了些,他也跟著坐了起來,看著面前的漂亮年輕人。

“不叫。”仿佛是要強調自己的話似的,李堂將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邊,緊接著,他用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盯著眼前的男人,就好像是一條倔強的小狗似的,十分固執,“你騙我,我很生氣,所以作為懲罰,不叫你‘末叔’——”

蕭末:“……”

“我們扯平了,以後,你也不許再提炸彈的事。”李堂說著,忽然話語一頓,然後他停了下來思考了很久,在蕭家雙生子越來越危險的目光之中,他仿佛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掃了一眼一左一右站在男人身後的兩名年輕人,忽然裂開嘴,露出了個清晰的笑容:“他們是你兒子?”

蕭末莫名其妙,卻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笑起來真的是比明星還養眼,以後北區簡直是有了活招牌的節奏,想到這裡,男人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與此同時,他聽見了站在他身後蕭炎磨牙的聲音,並且蕭末覺得,如果小兒子再用力一點,搞不好他的手腕要活生生就這樣被他捏斷。

卻沒想到,還沒等男人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一下現在緊繃的氣氛,此時站在他不遠處的李堂看見了他點頭,居然直接毫無顧慮地說:“那很好。”

蕭末:“啊?”

李堂:“這樣就沒有人跟我爭了,大叔,從今天開始我追求你,好不好?”

:末蕭(www.lwxiaoshuo.com)夕了作者有話要說:二二這章寫到蕭炎和李堂吵架的戲碼視乎一邊碼一邊自己樂,我也不知道我在樂個毛……

第一百章


現場的氣氛很可怕。

蕭衍嗤笑一聲,那笑聲之中的冰冷寒意是蕭末從未沒有見到過的——上一次見蕭衍動氣,那還是處理黃堂主時候的事情,但是就算是那一天,蕭衍身上的那股子寒意也沒趕上現在的十分之一。

簡單的來說,就是蕭末覺得這會兒要是蕭衍動一動,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掉下冰渣子來。

蕭炎倒是很直接——就像他向來都是個十分直接的小王八蛋似的說了句:“你想死。”

蕭末知道,這會兒如果他再將沉默繼續下去,他的兩個兒子可能就要小宇宙爆發了——李堂的下場可能很慘,而他也會死得很難看。

於是在繃得隨時都要繃斷似的緊張氣氛中,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終於在瞬間的錯愕之後有了反應,他安靜地搖了搖頭,忽然開口道:“你要追我,我沒有意見——”

蕭末感覺到蕭衍搭在他肩上的手稍稍用了些力,那無聲的動作仿佛是警告一般……他被抓得有點痛,於是男人皺皺眉頓了頓——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蕭衍或者讓他放手,只是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語氣緩緩把自己的話說完:“但是我要提前告訴你,無論如何,我不會答應你。”

蕭末話語聲一落,他就立刻感覺到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放開了,之前那緊繃的氣氛也瞬間放鬆下來。蕭衍的手動了動,有些溫熱的手背仿佛獎勵一般蹭了蹭男人的耳垂——這是一個及其細微的動作,如果不仔細看,幾乎不會有人發現。

但是那只是“幾乎”。

李堂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安靜地以細微的角度偏了偏自己的腦袋,就好像一隻聽不懂主人指令的大型犬似的,想了想後,年輕人只是不帶什麼情緒很簡單地問:“為什麼?”

說話的時候,眼前這名退去了綁匪身份、已經爬上了北區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位置的漂亮年輕人用他那雙深褐色的瞳眸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蕭末發現,這孩子在看人的時候眼神很專注,仿佛能輕易就讓人產生一種“他只看著我”這樣的奇怪錯覺……

如果蕭末是女孩子的話,只是被看這麼一眼大概就會一腳踏陷進去再也出不來了吧……

不過很可惜,他不是。

而且,身後蕭衍和蕭炎同時站在一起用可怕的目光盯著他,那目光簡直能把他的左右臉分別燒出個洞來——在這種情況下,蕭末發現自己真的還能有什麼其他多餘的幻想。

於是男人只能輕輕咳嗽一聲,淡淡道:“因為我兒子不喜歡我跟男人交往過多。”

蕭末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很正常,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在說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似的——只有站在他身後的雙生子聽見了之後,那瞬間變得異常明亮的琥珀色瞳眸中,能隱約看出一絲不同的端倪。

李堂想了下,並沒有再繼續問類似“我們做什麼關你兒子什麼事”這種問題,他從眼前的黑髮男人臉上看出他不會想回答這個問題,所以他也不會再問——假裝沒有看見站在蕭末身後勾著唇笑得如同惡魔的蕭炎,青龍堂心上任的年輕堂主只是很認真地點點頭,而後,不急不慢的,用那種聽上去十分安靜的音調說:“沒關係,要追你,是我的自己的事,慢慢來,反正又不急。”

……反正又不急。

不知道為何,這話讓蕭末聽著卻著實有了那麼一點兒“咱們走著瞧”的危險味道。

動了動唇,正想勸眼前這個年輕人徹底打消這個念頭——他這麼年輕,如今在北區的地位又那麼高,想要什麼樣的男孩或者女孩找不到,犯不著在他這個馬上就要三十六歲的老男人的身上浪費時間……

而此時,就好像是看穿了蕭末的想法似的,李堂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用手推開了自己的椅子就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這樣他看著蕭末的時候,就有了那麼一丁點居高臨下的味道,漂亮的年輕人抬起手撥弄了下那一頭如同明星一般時髦的深酒紅色額發,只是淡淡地說:“我就喜歡年紀大的。”

還沒等蕭末回答什麼,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和你的兒子一樣。”

言罷,似乎也不在意在場另外三個人用什麼眼神在看自己,年輕人用仿佛漫不經心的目光瞥了一眼蕭衍始終放在蕭末肩膀上的手,什麼也沒說,垂下目光,在蕭末面前站好,又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在其他不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的人看來,無非就是新上任的青龍堂堂主在跟蕭家的家主“打招呼”,李堂離開之後,立刻就有其他堂口的高層圍了上來,周圍的氣氛再一次地活躍開來。

之後按照流程,是李堂到臺上講話,雖然說的都是下面的人幫忙寫好的稿子那種場面話,但是畢竟規矩不能壞——在北區,每一個新上任的高層都會經歷這一個……李堂很厲害,他甚至沒有拿稿子就直接站到了講臺上,當整個大廳裡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的時候,這名漂亮的年輕人也絲毫不見緊張——

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清淡如水的模樣。

就連給他老爸念悼詞的時候,也仿佛是沒有多少感情的機器人一般——反倒是跟著李堂主多年的那些青龍堂高層有幾個抹了幾把眼淚,他們是跟著老堂主一路從街頭混混一起升上來的生死兄弟,李堂主在北區發達了之後也沒餓著他們,所以對於這個最後老了不得善終的老頭,他們是真的很有感情——並且這一次,青龍堂這邊力保李堂上位的那股人脈裡,也很有他們的份。

蕭末坐在檯子下面的主桌主坐席上,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李堂做講話,整個人的注意力卻完全放在了李堂的臉上——這真的是一個很合適站在聚光燈下面的年輕人,實在不行,去當平面雜誌模特應該也會很受歡迎……

如果他去當明星,大概比他混黑道更加有前途。

蕭末正這麼想著,忽然之間,他感覺到有人像是做賊似的從後面靠近自己——只不過來人身上的氣息他是在太熟悉,所以直到他靠在蕭末的身後,幾乎用自己的唇碰到了他的耳垂,男人卻始終一動不動地,懶洋洋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在等。

在等此時貼著他的人又想打什麼狗屁。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聽見了來人在他耳邊嘖嘖咂嘴:“看得魂都快飛了,是不是很期待上去跟他站在一起耍猴?”

“這是堂主上任的時候必須要有的流程,不是耍猴。”蕭末很平靜地糾正他兒子,“等到你哥上位接我的班的時候,他要說的東西更多更久,到時候,你要不要嘲笑他是馬戲團的團長?”

男人話語一落,就立刻收到了坐在他右手邊的大兒子投來的淡淡的一瞥——這一眼裡並沒有含著多少危險的味道,但是多少還是起到了一點警示的作用……蕭末清了清嗓子,意識到自己不應該拉著蕭衍躺槍,而等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男人卻聽見在自己身後的蕭炎發出得逞了似的嗤嗤低笑時,與此同時,他發現蕭衍已經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到了檯子上。

“老爸。”蕭炎又叫。

蕭末垂下眼:“你要是又想挖坑給我跳,從今天起我就不跟你說話了。”

蕭炎才不理他,只是固執地在蕭末身後——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裡,伸出手捅了捅男人的腰:“他帥還是我帥?”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蕭末想也不想地說:“你比較帥。”

蕭炎滿意了一點,但是也不是特別滿意,於是又問:“為什麼?”

“你是我兒子,是我的種,當然你比較帥。”蕭末大言不讒地說。

坐在男人身後,盯著男人那一本正經的後腦勺,要不是現在周圍比較安靜,蕭炎真的差點兒笑出聲來——他發現自己真是愛死了蕭末這種臭不要臉的德行,以前還覺得這男人這幅“天下我最棒”的模樣特別討人厭,現在在他看來,卻實在是可愛到了極點。

本來蕭炎還想趁著現在“好氣氛”,再多問男人一點比如“你比較想和誰上床”這一類問題,卻在這個時候,周圍暗下來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檯子上,李堂已經以不卑不亢的姿勢微微沖著蕭末以及其他堂口的高層前輩那邊鞠了躬正要往台下走——

蕭炎直起身來,然後很是不屑地發現周圍的北區高層都對這個娘娘腔好像很看好的模樣。

實在是很沒有眼光。

於是他小幅度地拉了拉蕭末,仿佛故意一般轉過頭,用自己的臉側去蹭男人的:“老爸,注意看李堂的右手。”

蕭末一愣,順著蕭炎的提示看了過去——看著李堂走路的時候右手並不太自然的擺動,男人這才想起,好像今天無論是將椅子推開站起來那會兒,還是剛才他在臺上調整話筒音量時候的動作,他一直都是用左手的——

“他右手受傷了?”蕭末顯得有些錯愕地問,剛剛他是真的沒有注意到——最開始,他是陷入了對於李堂發現他的驚慌之中,然後又被這個年輕人突如其來的表白搞得暈頭轉向完全牽著鼻子走……

這種本該第一時間發現的事情,反而一點都沒能注意到。

仿佛也是猜到了這會兒男人在“驚訝”個什麼勁兒,蕭炎冷笑一聲,卻不說話,這個時候,反而是蕭衍轉了回來,很明顯一直在注意這邊動靜的蕭家大少爺用只有他們才能聽見的嗓音淡淡道:“雲姐說,他是在船上那天,想救他老爸的時候弄傷的。”

蕭末茫然地看了蕭衍一眼。

蕭衍沒出聲,只是靜靜地回看蕭末。

“……”蕭末此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好——

因為在前兩天李堂綁架他的時候,他簡直不能更清楚,這傢伙的身上絕對沒有一點傷,活蹦亂跳健康得很——

“否則也不會讓他從老子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似乎是讀懂了此時黑髮男人臉上的複雜表情,蕭炎在旁邊平靜地補充,“當時他可是像只兔子似的,靈活得很。”

李堂為什麼撒謊?

因為身上沒有傷,又是唯一一個跑出來的人——怕別人說他不知道救自己的老爸屬於狼心狗肺?

蕭末正疑惑之間,這時候,李堂已經來到了台下,並且抽空在一堆上來恭喜他的人群裡抽空沖著蕭末笑了一下,蕭末只是心不在焉地微微頷首示意——在新上任的青龍堂堂主發表完講話之後,立刻就有人開始安排酒店上菜——中國人聚在一起,無論是談事還是談生意,多數的大事兒都是在飯桌上完成的,所以一到了真正開飯的時間,原本還顯得有些肅靜的大廳裡立刻就跟著熱鬧了起來,互相串門去敬酒的人亂作一團——再加上這些年幾個堂口的關係也還不錯並沒有特別大的矛盾,所以至少表面上看,現場那是一片其樂融融。

和提前過大年三十兒似的。

這家酒樓的位置是蕭祁訂的,菜色口味蕭末很喜歡,所以在這種不斷有人湊到他耳邊跟他說吉祥話的時候,男人胃口難免會比較好,連帶著,連之前那些小小的疑慮也跟著漸漸在心頭散去——期間,男人低著頭吃飯吃得很認真,蕭衍夾到他碗裡的東西他都一一吃了下去,只是在蕭炎夾給他的雞屁股的時候,看也不看直接扔回了小兒子的碗裡。

“你為什麼吃蕭衍的,不吃我給你夾的?”

“閉嘴。”蕭末頭也不抬地用慵懶的聲音說,“再叫,讓服務員給你上一碟油炸香蕉,專門給你一個人吃。”

“…………”

想了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吃香蕉的模樣,蕭炎面露菜色,終於不再不依不饒,安安靜靜地坐在男人身邊老老實實地吃他的飯。

……

吃完了飯,周圍的其他人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每張桌子基本都倒下了那麼兩三個不勝酒力的,反倒是一桌桌結結實實喝過去的李堂還站得穩穩的——現在,他正站在角落的一張桌子跟前,微微低著頭跟蕭祁說話……要不是這會兒年輕人蒼白的臉上稍稍可見一點兒淡淡的紅暈,人們幾乎都猜不到他喝了酒——

更不要說其實他喝了很多。

並且還能甚至很清楚地跟蕭祁說話。

撇去一些私人恩怨來說,蕭末其實對這個年輕的後輩還算比較滿意——如果他不是看上去有很多秘密的話。

蕭末將目光從李堂身上收了回來,這個時候,蕭炎接到了警署那邊來的電話好像是臨時有了個案子,小兒子直接走了,大兒子站在他不遠處跟別人談事情,蕭末招手叫來高洋,然後吩咐他沒什麼事情就直接讓下面的那群人散夥——

不要等下各個喝得酩酊大醉東倒西歪地一窩蜂從酒樓裡走出去,很不好看。

高洋一向是不怎麼聽話的——對於這種向來是蕭祁處理的雜事兒這會叫他處理,他也傲嬌了一下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才老老實實滾蛋去做事……看著這個下屬,其實蕭末很奇怪,這麼多年下來,反而是高洋這個看似不怎麼老實的人是對北區最忠誠的那個……

反倒是蕭祁……

蕭祁那令人熟悉的嗓音正在隔壁幾桌的不遠處不高不低地傳過來,他好像是在跟李堂交代一些青龍堂各個場子的情況——在李堂回來之前,青龍堂是一直是他和蕭衍一起打理的,所以這會兒由他來報導,雖然有些過於隆重了些,但是勉強也算是說得過去。

所以蕭末沒放在心上。

男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了碗餐後的紅豆湯,然後拿出手機給前腳剛走的小兒子發了個短信讓他注意安全,等他慢吞吞地做完這一系列的事情擦擦嘴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周圍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就連那個號稱要追他的年輕人也走得無影無蹤。

蕭末只記得,好像剛才在他埋頭跟蕭炎發短信說廢話的時候,是有幾個人來跟他告辭的。

不過有什麼人,蕭末不記得了。

因為他向來不喜歡三心二意,所以剛才在跟兒子發短信的時候,他也很專心。

仿佛是看見了蕭末的動作,此時正在他幾桌之外跟玄武堂的某個高層說話的蕭衍停止了對話,遠遠地看了過來——這個時候,他手中還拽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酒……除了最開始在蕭炎的強烈要求下抿了一小口白酒,整個晚上蕭末都沒有喝酒,在場的也沒有人敢勸他喝酒——但是蕭衍還是年輕人,如果不喝,就會被人家說擺架子,或者玩不起。

在道上,這種扭捏的行為做多了會傳出不好聽的話,被人看不起。

所以蕭末並沒有阻止他的兒子,只是想到今晚貌似過來的時候是蕭衍開車過來的——雖然他也會開車,但是最開始抿了口酒,他也不想冒險——在小兒子是警司的情況下被以“酒駕”的名義抓進警署裡喝茶,這種事怎麼想都很囧,所以男人索性打了個電話,讓蕭祁給他弄個司機來——

蕭祁人好像已經在外面了,聽了蕭末的話,似乎又開始立刻往回走——蕭末也沒阻止他,按照通常情況來說,如果蕭祁沒喝酒,如果蕭末需要司機,或者是發生了任何“如果”的事情,他都會第一時間往回趕……

等到蕭祁帶著一身寒氣回到酒足飯飽被酒樓暖氣吹得直犯困的黑髮男人身邊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多說話,直接用一句話就把蕭末的瞌睡蟲給驅趕了個乾乾淨淨——只見那身材修長的西裝男人往蕭末身邊一站,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在男人的身邊以不高不低的聲音說:“末爺,樓下出事了。”

簡單的來說,就是有人在蕭末的眼皮子底下鬧起來了。

這家酒樓所在的區域是西區和北區的交界處,但是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北區青龍堂在管——這算是一塊燙手貨,通常兩區交界處都是高警備的敏感地帶,時常都會遇見有隔壁區道上堂口的人跑過來想要搶地盤……

雖然表面上,k市各個區的黑幫算得上相處和睦,各個區的老大見了面也會和藹可親地笑一笑,但是背地裡,互相搶貨搶地盤的事情其實時有發生。

在這個酒樓所在的街區,北區和西區堂口的兄弟打打殺殺搶地盤幾乎成了周常,就連小攤小販都快對這些習以為常——而不巧的是,今天西區的人似乎不知道北區在這邊大擺筵席,見今兒夜黑風高好辦事,西區那邊的人帶著一堆兄弟過來,想要第數不清多少次地征戰這塊土地——

然而不幸的是,當他們到這邊來的時候,李堂正好帶著幾個手下在樓下抽煙。

西區的人這算是在“新官上任三把火”上面澆了點兒汽油,十分悲催遇見了前所未有的規模的反撲。

“前兩年,西區的人還不敢在我的地盤上打主意,”蕭末靠著桌邊,漫不經心地瞥了蕭祁一眼,“這兩年看來是是膽子被我的好說話養肥了。”

“是,”蕭祁依舊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屬下以後會叫他們注意。”

蕭末輕笑了一聲,很想問蕭祁——他這是打算讓他們自己人“注意“呢,還是讓西區的人“注意”?

男人叫來了蕭衍,帶著一些普通的保鏢就往下走,蕭末走在最中間,但是這樣的隊伍卻依然不妨礙他在一下樓梯,被吹進來的寒風凍的都縮起脖子的時候,卻是一眼看見了鬥成了一團的小混混們——

沒有人動槍,但是刀子和鐵棍那是必須有的裝備——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冰冷的金屬光澤讓蕭末下意識地皺起眉,他目光遊移,這個時候,看發現地上已經倒了幾個,不知道是哪邊的人,總之那些人似乎都被砍得有點慘,周圍的血一片一片的在地上,就像不要錢似的。

蕭末拍了拍身邊的保鏢,讓他打電話叫救護車,抬起頭,蕭末就看見了李堂。

這會兒的功夫,身上依舊穿著那些很合適他的休閒西服,年輕人一頭耀眼的紅發在黑夜的霓虹燈之中鮮豔更加奪人眼目——此時,他正叼著一根煙,微微眯著眼,兩隻手牢牢地壓著一個比他粗了恨不得有兩倍的壯漢在某部停在路邊的車前蓋上。

他的臉上有血,但是很明顯那不是他的血。

蒼白的皮膚之上一抹紅色顯得異常刺目,然而年輕人卻始終面無表情地,垂著眼安靜地看著被他壓制住卻還不停地試圖反抗的那個強壯的中年人——

直到那個中年人動了動嘴巴,似乎說了什麼話,李堂這才有了除了沉默之外的另一個表情——

他鬆開了一隻手,與此同時,他抬起腿,以不可思議柔軟的角度重重將他試圖趁聲星著這個機會爬起來的中年男人一腳瑞回了那部車前蓋上,在汽車警報器響起的震天響之中,漂亮的年輕人1容自己唇邊的煙取下來,然後看也不看地直接1容還燃著點點火的煙頭撂在了那個中年人的眼皮上。(www.lwxiaoshuo.com)作者有話要說:_(:3)乙)_不好意思久等了,明天儘量早點啊啊啊啊


第一百零一章


從中年人嘴裡發出的慘叫聲響起,夾雜在寒風之中真的可以用鬼哭狼嚎來形容,就好像頭頂的夜空真的被這西區的人的叫聲給撕開了一個豁口似的,站在酒樓門口的蕭末感覺到有一粒什麼冰涼的東西掉在了他的眼皮之上——男人抬起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天上居然下起了小雪。

不遠處亂成了一團,大概是看著自己的老大被搞得這麼慘,西區的人此時都殺紅了眼似的,有一個人大概是那個中年男人比較親近的手下,看見自家老大被這個不知道是哪位的小白臉壓在車前蓋上搞得那麼慘,覺得很沒面子的同時也跟著急紅了眼——這會兒的功夫,這個人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將還想湊上來踩他兩腳的人推開,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黑色的東西——

蕭末瞥了一眼,第一眼就看出那玩意是把槍。

西區的老大很大方,居然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給配槍……

這麼想著,在那個西區的人舉起槍對準李堂的背部的時候,男人轉過頭,在所有人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直接將手伸向了護在自己身邊的蕭祁的腰間,將他的槍從腰間抽了出來,哢地一聲輕響俐落上膛,肩膀抬平瞄準,緊接著,只聽見呯地一聲巨響,周圍頓時一片大亂,本來就離這邊很遠的行人各個尖叫著四散開來,有一些更加是直接趴到了地上!

在蕭末因為槍支的後坐力小小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人懷中的同時,這巨大的槍響讓李堂也跟著動作一頓,結果當年輕人回頭的時候,卻在第一眼對視上了不遠處那雙漆黑的瞳眸……他愣了愣,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就看見了一個迎面倒在地上的人,那個人的手裡還握著槍,鮮血不斷從他後背小河似的流淌而出侵染紅了地面——

很顯然,如果剛才不是蕭末開槍,這會兒躺在地上的人很可能就是他李堂了!

李堂的臉色很不好看,放開手中這個原本被他壓制住的中年人,轉身走到這個倒在地上不斷抽搐的人跟前,一腳踢到他還握著槍的手上——伴隨著一聲慘叫,那槍支脫手遠遠地飛了出去,而李堂卻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就好像沒有看見此時這個倒在地上的人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襯衫,他面無表情地抬起腳,對準了那個人的傷口處狠狠地一腳踩了下去!

這一次,那人連哼都沒有哼,就直接暈死了過去。

倒是之前那個被李堂壓在車前蓋的人嚎了一聲,顧不得自己眼睛上的疼痛,滿臉猙獰地再一次向著李堂撲了過來——

周圍的人幾乎是在蕭末開槍的那一秒就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雙眼發直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像是明星的年輕人將這場黑幫私鬥變成了個人秀,只見李堂就好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在那個中年人靠近他攻擊範圍內時果斷轉身,將那沾滿了地上那人血液的腳抬起來——

人們甚至還來不及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下一秒,李堂的大長腿已經抬了起來,腳也到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脖子邊上,只見擁有著深酒紅色頭髮的年輕人纖細的腰以好看的仿佛輕微一擰,腳上一勾,那個中年人就什麼都來不及做就直接被他勾著脖子甩在了地上!

那個中年人重重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啃屎,與此同時,北區這邊不知道是哪個急於拍自家老大馬屁的人,居然很搞笑的叫了聲好。

漂亮的年輕人贏得漂亮也不見絲毫得意的神色,只是依舊還是那副面癱的模樣,丹鳳眼陰測測地掃過周圍一些還想上來的西區的人——但凡是他目光波及的範圍內,西區的人無一例外不是被這目光殺得下意識後退一步,最後,李堂的目光停在了一個他的手□上,然後他收回目光,轉過頭,無聲地沖著不遠處的那把槍揚了揚下巴。

那名手下立刻會意,一路屁顛顛地小跑過去,把那把槍撿了回來,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自家老大的手上。

李堂將那把槍接了過來,翻看了一眼看上去好像還有點滿意,上了保險直接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然後他蹲□,打量了一會兒被他剛才那一腳摔得鼻血流成河的那個中年男人,然後他伸出手,響亮地以十分具有侮辱性的方式拍了拍對方的臉頰:“升職禮物我收下了。”

中年男人:“……”

“以後這一片我罩,”李堂用那雙深褐色的瞳眸盯著這個奄奄一息面露恐懼的中年男人,用十分含有警告意味的危險語氣說,“不要再來找抽。”

李堂言罷,也不等對方還有什麼反應就直接站起身來,與此同時,在所有人的身後響起了驚天動地的警笛聲——大概是剛才蕭末的那一聲槍響驚動了路人,有什麼人直接報了警,這會兒,北區警署就像是聞到了耗子味道的貓兒似的,第一時間高調地趕了過來。

瞬間的沉默之後,西區的人沖上來,警惕地看了一眼李堂——看見對方似乎並沒有要繼續動手的意思,這才彎下腰將他們這邊受傷嚴重的人從地上攙扶起來,一瘸一拐地開始撤退——

而北區這邊就退無可退了,警署那邊也不是傻子,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以及與誰有關,所以大家索性也就不撤退了,受了傷的自己爬起來滾到一邊胡亂用袖子抹了把,站不穩的互相攙扶一下也就將就著站了,反而是李堂,轉過身徑直走向了蕭末那邊。

他站在黑髮男人的跟前,正巧一粒雪花飄下落在他長而濃密的眼睫毛上,擁有深褐色瞳眸的年輕人炸了眨眼,這才用之前那種乖巧的語氣說:“大叔,我有槍了,你可以不幫我配。”

蕭末:“………………”

這是在給他省社團經費?

…………真貼心啊。

男人麻木地點了點頭,這時候,他感覺到李堂的眼珠子在眼眶裡動了動,最後停留在了他的腰間——蕭末一愣,低下頭看這才發現,此時蕭衍的手正松松地搭在他的腰間——大概是剛才他開槍的時候因為後坐力撞到了大兒子的懷中,對方扶穩了他之後就順便把自己的手搭了上來……

大概是因為太熟悉蕭衍的各種親近行為,蕭衍的手在他腰間放了那麼久,他居然沒有發現……男人清了清嗓子,以不怎麼明顯的動作將大兒子的手從自己腰間拿開……一邊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時的用十分淡然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跟面前這個新上任的青龍堂堂主說:“那個人中槍了,你就沒有必要再上去補一腳,凡事點到為止,要是鬧出人命就很麻煩了——”

李堂沒說話,就是用那雙能看得人背脊發涼的眼睛看著蕭末。

不過蕭末不是一般人——蕭炎一天能像是吃飯似的用這種眼神看他無數遍他也沒死,所以這會兒的功夫,男人依舊十分淡定,不急不慢地說完了教訓的話,這才補了句:“今天表現不錯。”

李堂這才點點頭,那張冰冷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就好像剛剛叼了骨頭回來這會兒得到了主人獎賞的大型犬似的……然後,在蕭末以為這事兒就這麼完了的時候,卻沒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居然伸出手來,在他面前攤開來:“剛才你開槍的那支槍?給我。”

蕭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李堂卻顯得很執著似的,將手在他跟前平攤——一副他不給就不走開的模樣。

蕭末正奇怪這是要幹什麼,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蕭衍在他身後靠著他的耳朵說:“老爸,槍給他。”

聽了蕭衍的話,男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將還被他握在手心的那杆槍放到了李堂的手中——後者掀了掀眼皮,頗有深意地掃了站在黑髮男人身後的蕭家大少爺一眼,這才接過槍,又將腰間剛才那把從西區的人手裡“搶過來”的槍從口袋裡拿出來塞給蕭末,這才轉身向著警車的方向走去。

這時候,警車正好在他們路邊停了下來,幾個警司舉著槍從車上跳下來,仿佛沒有看見地上那一灘灘血液似的,直接向著往他們那邊來的年輕人圍了過去——

李堂很配合地舉起雙手,讓他們搜身——

“剛才誰開的槍?”一個警司問。

蕭末動了動唇,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從他身後伸出一隻手,牢牢地捂住他的嘴——黑髮男人微微瞪大眼,卻在下一秒,聽見站在他不遠處的漂亮年輕人用平靜的語氣說:“我。”

年輕人話一落,那名負責搜他身的警司也從他身上搜出了那把蕭末剛剛交給他的槍,然後沒有給李堂任何反抗或者解釋的機會,那把槍就被黑著臉的警司大爺收繳了去——與此同時,那群剛剛跟李堂一起跟西區上演搶地盤的兄弟也一個個被押上了警車——

一個警司臨上車之前掃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蕭末等人,像是認出了蕭末——一想到上面下得命令是能有機會把這個男人弄回警署無論如何不要放過,他收回了腿正想往他們那邊走過去,卻在這個時候,從警車裡,冷不丁地伸出一雙帶著手銬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這名警司一愣,回過頭,卻冷不丁地對視上了一雙駭人的深褐色瞳眸。

“跟他們無關。”

警司看見面前這名面色蒼白,五官卻十分漂亮的年輕人動了動唇角,然後用顯得十分淡漠的語氣說——明明眼前的這年輕人並沒有說什麼,但是這眼神,卻看著人都覺得陰森森的。

“剛才市民報警,跟我們這邊說的是‘黑幫聚眾打架鬥毆’,”警司眼皮跳了跳,強撐著露出了個公事公辦的表情,他動了動手臂想要甩開抓在他身上的那雙手,卻沒想到掙扎了幾次都沒掙扎開,這才無奈道,“那些人如果在那裡,哪怕是以普通市民的身份,也要配合警局回去做筆錄的。”

“西區那邊才多少人?”李堂執著地抓著他說,“那些人,我一個人就夠。”

警司:“………………”

李堂:“走不走?”

警司無語,抬起頭,果然發現這會兒一車的人都看著自己——有自己的同僚,也有那些被抓上車的小混混,這個時候,他聽見坐在最裡面的某個警司說了句:“上車吧,蕭末前兩天才從警署裡放出來,現在沒事幹又把人家弄進去——跟炎哥那邊不好交代。”

想到某個警署這邊最近正在發光發熱的閻王爺,這警司眼皮子又是猛地跳了兩跳,最後他決定相比起頂頭上司的話,還是先不要招惹距離他們比較近的上司才是明智的選擇,這麼想著,他只好點點頭,跟著一腳跳上了警車——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先前抓著自己手臂的手也跟著放開了。

這時候,隱隱作痛的胳膊仿佛提醒了他,剛才那抓在他身上的手究竟使了多大的力道。

……

李堂進警署沒兩天就被蕭末親自找人撈出來了——雖然開了槍,但是在那種情況下如果說是正當防衛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因為這件事蕭炎給了男人整整一個星期的臉色看……他本來就跟李堂不對頭,又三番兩次被他從自己手裡跑了去,這會兒難免有一些火氣,蕭末知道小兒子因為這些事情不高興,所以這些天,蕭末都儘量沒去招惹蕭炎。

就連他晚上睡到一半跑過來二話不說就蹭他的被窩,男人也沒有將他從床上踹下去。

就是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鑽進他衣服裡的毛手給摸醒的感覺不太好。

黑暗的臥室內,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本該是正常人正陷入深眠狀態的深夜時分,蕭衍公寓的主臥房裡,卻隱隱約約地傳來了男人斷斷續續低聲喘息的聲響。

今晚蕭衍在東區那邊處理事情,晚上直接在東區酒店住下不回來,大兒子不回來,自己向來又沒有什麼娛樂活動的蕭末早早就睡下了,原本男人是側著睡得,而半夜,當他感覺到床的另一邊陷下去的時候,再做出任何反應一切都顯得不太來得及——帶著一身外面的冰雪氣息,蕭炎連外套都沒脫就直接鑽進了男人暖烘烘的被窩裡。

並且還很可惡地將那雙凍的和死人手似的爪子伸進了男人的睡袍裡。

在蕭炎的大手愛不釋手一般地貼著男人赤.裸的皮膚一路上滑,並且準確地找到男人胸前的凸起用自己的手指揉捏逗弄的時候,蕭末終於被徹底折騰醒了,忍無可忍地一把扣住小兒子的手腕,男人想要轉過身來,無奈仿佛是被蕭炎發現了他的企圖,對方那雙沉甸甸的大長腿立刻像是蛇似的纏繞了上來——

蕭末回不了頭,只能感覺到從小兒子鼻息之間呼吸出來的灼熱氣息盡數噴灑在自己的後頸脖上。

“你不是說今晚出任務,不回來睡的麼?”蕭末壓低聲音問。

“你老公我英明神武,人提前抓到了,”蕭炎用鼻尖蹭了蹭男人的脖子,嗤嗤笑著說,“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雖然是笑著說的這些話,蕭末卻不難聽出在他身後貼著他的年輕人話語之中難以掩飾的疲憊,男人愣了愣,手上壓著對方手腕的勁兒也不自覺地跟著放鬆了些——誰知道蕭炎卻趁著這個機會掙脫他的束縛,一隻大手繼續用磨人的方式玩弄他的乳.尖,另一隻手卻一路不懷好意地往下滑動,直直到了男人的內.褲邊緣——稍做一停些,就直接滑了進去。

蕭炎在被窩裡捂了一會兒,手已經沒那麼冰冷了,但是那手掌的溫度還是比蕭末身上冰涼許多,所以當他冷不丁地握住男人的下面時,幾乎是不可抑制地,蕭末輕輕顫抖了下。

“別鬧。”黑髮男人睫毛輕輕顫抖。

“你最近聽話很多,”蕭炎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壓在男人身後,手下開始緩緩地移動,聽著男人的氣息開始變得越發不穩,並且隱約帶著一點兒低低沉吟,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露出了一點兒戲謔的意思,“要是放了平常,你肯定早就一腳把我踹下床了。”

“……”

“是不是你自己也知道你前兩天找人壓我,把李堂弄出去那件事做得不對?”蕭炎一邊說著,一邊仿佛真的如同懲罰一般,用自己的拇指翻開男人的前端,以任何一個雄性生物都不可能受得了的仿佛直接粗暴次刺激男人的敏感點……

“我——嗯——已經跟你道——道過謙了。”蕭末氣息不穩地說著,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蕭炎的唇壓在了他的脖子上,從最開始單純地用唇瓣輕吻,到深處舌尖吮吸,最後,就好像嫌棄這樣不夠似的,他居然開始張口沒輕沒重地咬來咬去,就好像要活生生地從蕭末身上吃下一口肉似的。

蕭末被他的舉動搞得心驚肉跳。

而此時此刻,男人並不知道的是,其實蕭炎今晚並沒有打算要做什麼——今晚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了某個在北區販賣毒品的貨源頭子,那個傢伙隱藏得很深,警署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抓住他一點把柄,今晚行動抓他也浪費了一番力氣,蕭炎追著他跑了四五個街區才抓到人——

打從從警校畢業以後,蕭炎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跑過這麼遠的路了——追的人夠嗆,在前面跑的人心驚肉跳更加負擔巨大,當蕭炎把手銬戴在他手上的時候,那個人把自己跑得也就剩一口氣了。

所以現在蕭炎很累,之前在警署簡單做了個交代犯人都沒怎麼審就直接回到了蕭衍的公寓裡——手上的案子算是有了個瞭解,年輕人原本只是打算抱著男人好好睡一覺,只不過在鑽上床的那一刻,蕭家二少爺立刻發現自己一旦在床上,就很難做到“只是抱著睡覺”這麼單純的事情。

兩人的氣息都變得有些不穩,蕭末喘得更加嚴重一些——

因為蕭炎的手一直在他身下作怪,並且仿佛故意一般,專門挑著男人的敏感點肆意進行攻擊。

“乖乖不要動,”蕭炎含糊地說,“今晚放過你。”

蕭末側身躺著,感覺到貼在自己身後的年輕人有了反應——然而大概是因為比較疲倦的關係,雖然有了反應但是那反應也不算太過於熱烈……猜到蕭炎說的大概是真話,男人勉強地放下心來,身體也跟著放鬆了些,微微閉上眼,乾脆就墮落地任由兒子在身後對著自己上下其手……

很快地,蕭末就被蕭炎弄到了某個臨界點——

“兒子,手大力些,晚上沒吃飯麼。”男人很無恥地懶洋洋地要求。

蕭炎在後面聽著十分好笑,又因為男人主動要求有點高興——只不過蕭炎不是蕭衍,雙生子的哥哥自然是什麼都習慣順著男人來,但是蕭炎不會,他就喜歡逗弄男人一番之後再滿足他,所以這會兒,男人越讓他大力一些,他手上的動作反而放慢放輕了下來,直到聽見了躺在他前面的男人發出一聲不滿的哼聲,他這才用自己微微勃.起的下面頂了頂男人的屁股:“以後還敢不敢找人壓我?”

蕭末閉著眼,知道蕭炎在說前段時間他找人給兒子施加壓力,從他手上把李堂撈走那件事。

蕭末原本不想回答——因為這種事情,按照李堂那種性格,不出意外以後可能還會發生……但是奈何這會兒蕭炎實在是太會折磨人,蕭末被他折騰得沒有辦法,這才含糊地點點頭,從嗓子眼裡發出一聲幾乎不可聞的“恩”。

與其說是答應,更像是男人從鼻腔裡發出的呻.吟。

而蕭炎則當他是認同了,不作他想就滿意地繼續手頭上的活兒,感覺到男人的東西在自己的掌心越發灼熱並且開始渴望地跳動,這一次,他沒有再等待,直接用自己的手把男人送上了巔峰……

感覺到濃稠的液體射在自己的掌心,蕭炎放開男人——當他的手從蕭末的內.褲裡抽出來的時候,內褲邊緣的鬆緊帶還發出“啪”地一聲悶響,蕭炎低沉地笑了笑,評價了句“很性感”,之後,用另一隻乾淨的手將蕭末翻過來,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吻,這才轉身坐起來,打開了床頭燈,用紙巾擦手。

蕭末翻過身,懶洋洋地看著兒子做這一系列的動作。

然後蕭炎進浴室洗澡,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塊還溫熱的毛巾——這時候,剛剛發洩過的蕭末困勁兒重新上頭,依靠在床頭又是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模樣。

蕭炎無奈地推醒他,打開男人的睡袍——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之下,男人白皙的胸膛沾染上了一層好看的光,蕭家二少爺忍不住多摸了幾把,這才親自動手脫下了男人的內.褲,用熱毛巾給他擦乾淨,然後轉身到衣櫃裡給他重新拿了乾淨的內.褲換上。

做完這一系列的事情,蕭炎這才上床,關燈,鑽進被窩,重新用自己結實的手臂牢牢地抱住男人的腰,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反倒是這個時候,蕭末轉過身,推了推已經累到快要掛的小兒子——不耐煩地睜開一隻眼睛,琥珀色的瞳眸在黑暗之中顯得異常暗沉。

蕭末被這目光看得頓了頓,然後擺出了一副無辜的模樣:“兒子,你應該聽說過,男人在床上說的話都不能信這句話吧?”

蕭炎:“……”

蕭末:“我覺得我不能騙你,所以這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

蕭炎:“……”

這個時候,蕭家二少爺已經累得連生氣都懶得生了——儘管有那麼一刹那,他十分懷疑男人剛才那麼配合他完全就是為了榨幹他那些所剩無幾的精力,然後再得寸進尺地跑來蹬鼻子上臉……想到這兒,年輕人抱在男人腰間的手稍稍用勁,將男人拖進自己懷裡正考慮要不要乾脆就這樣直接把他勒死在自己懷中——

卻在這時,蕭炎聽見他放在床頭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第一反應是警署那邊又出了什麼情況,蕭家二少爺低低地罵了聲髒話——然後在蕭末十分多管閒事地讓他趕快聽電話的催促聲中,他不情願地放開男人,轉身將自己的手機抓了過來,看也不看來電人是誰直接摁下了接聽鍵,貼在耳邊“喂”了一聲。

卻沒想到,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大串嗚嗚咽咽的女人哭泣聲音。

大半夜的接到這種電話,蕭炎被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將手機整個兒扔出去——拿下手機看了下來電顯示——這才發現是顧雅姿。

早知道是她,蕭炎連接都不會接。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邊的男人,這會兒的功夫,蕭末正半眯著眼看著他,也不知道聽見了電話裡的響動沒有——蕭炎希望沒有。

過了一會兒,他看見蕭末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躺在被窩裡問他:“不是警署?”

蕭炎松了口氣,搖搖頭,又點點頭,之後一言不發地拿著電話到陽臺上去打。

電話那頭的顧雅姿說自己準備出國,想要見他最後一面,順便有些事情想跟他說一一蕭炎想都沒想一口拒絕,他本來就沒跟這個女人在一起,也想不通他們有什麼好‘’見最後一面“西裝男心存不滿,這,卻沒想到這個時候,顧雅姿居然提到了蕭祁……早就對這個兒隱約覺得自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蕭炎想了想後,這才直接的會答應了下來。(www.lwxiaoshuo.com)作者有話要說:_(:3)乙)_準備潑狗血了............……


第一百零二章


當蕭炎帶著一身寒氣重新回到臥室,掀開早已被男人重新捂暖的被窩時,卻發現床上蕭末居然還沒有睡著。

而此時,男人正靠在枕頭上,半瞌著眼,要睡不睡地看著剛剛在自己身邊躺好的年輕人,當蕭炎的手重新樓上了他的腰間的時候,蕭末不急不慢地將小兒子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所以剛才到底是不是警署打電話來?”

“你問那麼清楚幹什麼?”蓋在同一個被子底下,蕭炎覺得很滿足地湊近了跟他近在咫尺的黑髮男人,微微眯起眼,“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如果是的話,我便誇你一句‘認真工作的好孩子’,”蕭末說,“如果不是的話,那麼晚了還打電話給你的人,我這個當老爸的當然沒辦法不多問一句是誰——”

“……”

“我剛才好像有聽見你電話裡有女人在哭。”

“你聽錯了。”蕭炎幾乎想也不想就說——他不想讓蕭末想太多,之前男人一直覺得顧雅姿是他女朋友這件事已經夠麻煩,現在好不容易他似乎忘記了這茬,蕭炎實在是不想讓他再有理由繼續又想起這個人,然後又開始那些莫名其妙的對號入座。

聽見兒子斬釘截鐵的回答,蕭末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聽見,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我之前聽李堂說——”

“你再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試試?”

“你不要隨便亂炸毛。”蕭末說,“現在他在我手下做事,有時候會有交集也是在所難免的。”

蕭炎聽著蕭末的話,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半毛錢釋懷,反而一想到以後這傢伙搞不好能以跟“老大”報導堂j□j動的理由在蕭末面前各種晃悠他就很窩火——搞不好最後蕭末還會為了方便那個小白臉在自己面前晃悠乾脆給他配一把蕭衍公寓的鑰匙——雖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是光光是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都能讓蕭炎就心裡十分來氣,在被子底下抓住男人腰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

剛才擦過身之後蕭末沒有再穿睡袍,此時此刻,男人渾身上下就還剩一條純白色的內.褲,所以蕭炎的手輕輕一滑動,就直接伸進了男人的內.褲當中,大手冷不丁地一下抓住男人的屁股蛋:“虧你還有臉在老子面前提起他——聽我哥說,你上次為了他開槍了?”

蕭末:“……”

蕭炎冷笑一聲:“夠膽子。”

蕭末:“練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開槍的。”

蕭炎:“不一樣,別人開槍是為了打死人或者救命——你開槍,就是為了勾搭別的男人。”

蕭末:“放屁。”

蕭炎:“這件事蕭衍嘴上不說,其實他也心裡很有氣地給你記在賬上了——不得不說,我們兄弟倆在對於你的‘第一次’這種事情上還真有點不約而同地很小氣。”

什麼第一次,好好地開個槍這種事被他們說得這麼淫.蕩……蕭末簡直懶得理蕭炎,將兒子的手從自己的內.褲裡抽出來,蕭末摁著蕭炎的手腕說:“那是逼於無奈,我總不能讓我這邊的堂口老大在上任第一天就被西區不知名的小混混一槍解決,這要是傳出去了,我的面子還往哪裡放?”

“你還在乎面子?”

“面子這種東西,是人家給的,不是我動一動嘴皮子說‘在乎’就可以弄得來的。”

蕭炎有點想嘲笑面前的黑髮男人黑幫大佬好像還當得挺有滋有味——居然還給他搞出這麼一套聽上去不明覺厲像是哲學一樣的狗屁話來……但是想了想他又覺得自己不能被蕭末就這樣帶著話題跑,所以他將話題繞回了原點,問:“你之前說李堂說了什麼?”

蕭末想了一下,就好像是在認真回憶剛才被打岔開的話題,過了一會兒,才說:“禮堂說,你在警署裡很吃得開,他們覺得你很帥又年輕又能幹,是個不錯的潛力股,所以不僅是北區這邊的人,就連其他區也有幾個警花在倒追你……”

蕭炎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是這種事他從來不放在心上,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拿這種事情說事還通過李堂的嘴巴傳到蕭末的耳朵裡,於是沒等男人說完話便伸手一把掐住了男人的下巴讓他不能繼續把自己的話說完,同時,他用很危險的語氣問:“你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又想把我往哪個女人那裡推?蕭末,拜託你,哪怕是行行好——我今晚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兒子話語中的無奈讓蕭末頓了頓,想了下後他又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炎皺起眉反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蕭末不急不慢地抬起手,撫平兒子皺在一起的眉,這才放下手說:“我的意思很簡單——你要是跟其他人好了,要提前跟我說一聲,我當然不會攔著你——”

男人說著,眼看著面前的年輕人露出一個即將要發火的表情,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畏懼,只是淡淡道:“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以後就不可以碰我。”

蕭炎一聽,整個人大腦放空了三秒,然後又用了半分鐘的時間來消化男人所說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後,他仿佛是終於聽懂了面前的黑髮男人話語之中的意思,連帶著那雙琥珀色瞳眸也跟著像是吃了什麼興奮藥似的亮了亮:“你意思是,我要是一直不在外面找人,就可以隨便碰你?”

“……”

其實蕭末不是這個意思——他也不知道蕭炎怎麼可以把他的話顛過來倒過去順利成章地翻譯成了這樣,但是男人沉默了片刻之後卻發現自己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說法來解釋剛才自己說的話,所以在簡單地回答了一句“不是隨便,要看場合”這種無力得幾乎像是認同的輕微反駁之後,他扯過被子就翻身,背對著蕭炎閉上了眼。

卻又被他小兒子不依不饒地翻了回來。

“把話說清楚點,”蕭炎乾脆翻身壓在蕭末身上,嘴湊到男人唇邊,“你說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接受我了?”

“我只是隨口說一句,”蕭末莫名其妙地說,“你要不要腦補那麼多?”

蕭炎很認真地點點頭:“要。”

“你想一輩子就浪費在你老爸身上?”蕭末問的時候,那語氣就好像他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

卻沒想到,蕭炎只是用那雙晶亮得幾乎有些令人看得移不開眼的琥珀色瞳眸盯著他,再一次認真地點了點頭:“想。”

“……”蕭末沉默良久,“你瘋了。”

“我沒瘋,”蕭炎伸出手摸了摸蕭末的耳垂,“幾年前就告訴你,不要來找我,否則下場就是會這樣——是你自己犯規——順便好心地告訴你一聲,蕭衍大概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你最好要做出心理準備,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蕭家要絕後了。”

蕭末:“…………”

蕭炎露出個得意的表情:“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

“驚大於喜,準確地來說,沒有感覺到什麼‘喜’。”蕭末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小兒子,拉了拉被子,想了想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停下動作低下頭看著依然半個沉重的身體賴在自己身上不肯挪開的癩皮狗,“你剛才不會是在跟我表白吧?”

“我還以為我很明顯了。”

“我覺得你是困傻了。”

“我也覺得,否則現在我就扒了你的褲子操得你哭著說好喜歡我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蕭末聽不下去了,直接掀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腦袋閉上眼——等了一會兒,直到他感覺到睡在他身邊的年輕人將壓在他身上的那條沉重的腿拿開自己老老實實地躺好,蕭末這才將腦袋伸了出來——這個時候,他只能聽見睡在他身邊的年輕人那邊傳來均勻平緩的呼吸聲……

居然睡著了。

看來是真的累壞了。

躺在床上,男人卻聽著自己始終在呯呯作響的心跳,瞪著眼睛完全失去了睡意——此時此刻,男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早知道今晚會有這樣的神展開,他寧願回蕭家大宅去睡他那張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睡過的冰冷大床。

……

第二天早上蕭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的時候,床的另一半已經空了出來。

躺在床上男人想了想,這才隱約想到早上大概天沒亮那會兒就有人在他耳邊說準備回警署裡,蕭末記得當時他還含糊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見了來著……裹著被窩在床上面等了一會兒,男人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睡不下去了,索性翻身坐起來——

踩著他那毛茸茸的拖鞋走向浴室,路過鏡子的時候男人特地湊近了照了下鏡子,然後遺憾地在自己那張向來保養得很不錯的臉上果然出現了兩個黑眼圈……

放好了水泡進浴缸裡原本蕭末想說放鬆一下,卻沒想到坐在浴缸裡身心放鬆了下來之後他就開始無法抑制地各種胡思亂想——蕭末不幸地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昨晚和小兒子的對話——這足以證明這不是那昨晚做了個荒唐的噩夢的問題……那些聽上去有點可怕的對話似乎是真實發生的故事。

當想到對話的最後,蕭炎那個王八蛋不孝子居然讓他做好“絕後”這種覺悟的時候,坐在浴缸裡正準備給自己上點兒洗髮露的男人愣了愣,然後對著浴室的天花板罵了句髒話。

又是“死後無顏面對你們老爸”系列。

這讓老子以後要用什麼臉才能跟你們真正的老爸說出“對不起本來想好好替你養兒子結果不知道哪一步環節出了錯養兒子變成勾引兒子”這樣的話?——陰間要是也有槍的話,老子豈不是在死了一回之後到地獄裡再被槍殺個一百回?

sosad。

一邊想著,蕭末卻聽見自己放在浴缸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原本他以為電話那邊大概是正在往家裡趕的蕭衍,想到大兒子似乎有和自己一塊兒吃午餐的習慣,蕭末理所當然地覺得電話那邊是蕭衍打電話約他,男人想了想,又想到“絕後”這個問題似乎是建立在蕭衍也欣然參與之下才產生的問題,男人不免頭疼——拿過電話,摁下了接聽鍵放到耳邊,想也不想就說:“中午我沒空,你自己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蕭末這才發現好像哪裡不對,將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居然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與此同時,男人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低的聲音,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喂”了一聲,然後叫了聲“大叔”。

蕭末:“……”

居然是李堂。

儘管此時十分疑惑,但是蕭末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想追究這個年輕人是怎麼搞到他的私人電話的——他這個電話知道的人很少,就連雲姐他們要找他,也是通過蕭祁聯繫……然而還不等蕭末做出任何反應,對面李堂又說話了,依舊是言簡意賅,並且他的聲音聽上去低沉而略顯得沙啞,就好像帶著剛剛睡醒似的那種性感的聲音:“大叔,中午沒空?”

“……”蕭末對著浴室空氣露出個有點尷尬的表情,“其實,也不算沒有。”

“請你吃午餐,好不好?”

不是“行不行”,也不是“去不去”,更加不是“來不來”,而是語氣很軟的“好不好”——就好像是一個後輩在跟長輩撒嬌似的……想到李堂主那種精明貪財的老頭怎麼會有一個性格這麼像是大型犬的萌兒子,蕭末有點嫉妒,然後在男人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之前,他已經很沒節操地說了“好”。

李堂在電話裡面說了個地點,然後就直接掛了電話。

蕭末仔細想了下對話的最後從對反口中報出來的那一串地址,然後發現李堂訂的餐廳似乎是在北區的中心繁華地段——那裡有大型商場、電影院還有各式各樣的年輕人喜歡的那種洋速食甜品店……因為那裡幾乎是年輕人才喜歡去的熱鬧商業街,所以平常蕭末幾乎不去那裡走動。

男人從浴缸裡站起來,也沒怎麼仔細打扮,他真的就當自己是去吃一個午餐而已,吹了頭髮隨便找了套衣服就直接出了門。

甚至是去赴約之前,男人還很有閒情逸致地自己開著車去各個場子裡晃悠了一圈抽了幾本帳本準備回家慢慢看——等到蕭末開車到達之前跟李堂約好的地方,在停車場停好車走出來的時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他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廣場中央的年輕人。

今天的李堂依然很帥。

那頭深酒紅色的頭髮在陽光下仿佛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哪怕是冬天,他也依然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只露出個尖細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樑,這副打扮以及他那身上自帶的時髦度讓不少路過他的路人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他一眼,還以為是哪個明星跑出來微服私訪。

此時此刻李堂正拿著一袋麵包蹲在燈柱下面喂鴿子,年輕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愛小動物”“長得夠帥”“還很酷”的各種屬性讓他身後那一群大概也跟著他在廣場停留了很久的小姑娘心花怒放——反倒是男人出現的第一秒,他就好像有什麼第六感似的抬起了頭,那雙遮擋在墨鏡後面的眼睛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男人緩緩走過來的方向。

李堂摘下了墨鏡,蕭末聽見那群小女生們發出倒吸氣的聲音。

男人覺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她們看見李堂把煙頭摁在人家眼睛上的時候還會不會有什麼粉色幻想。這麼腹誹著,男人邁著從容優雅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向他的新任堂主,對方很懂規矩地在蕭末往他這邊走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沖著男人這邊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然後快速地將手中的麵包撕碎扔到那些鴿子群裡。

這導致蕭末走過去的時候,驚飛了一大群的鳥類生物,它們樸素著翅膀發出咕咕的聲響,就好像在抱怨不識相的老男人突然闖入打攪了它們的午餐。

“這裡是年輕人的地盤,”在李堂跟前站定,蕭末微微眯起眼很不客氣地說,“下次要想追我這種中年人,記得要訂優雅一點的地方,否則對方可能不會理你。”

李堂抿唇看著面前的男人,半晌,這才嗓音低沉,簡潔明瞭地說了句:“就追你。”

蕭末:“恩?”

“不追別人。”仿佛是怕男人聽不懂一般,年輕人在男人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之後又低低地補充了一句——然後他十分自覺地抓住男人的手腕,將他往自己這邊拖了拖——在蕭末讓他放開手之前,他就放開了手——就好像他把男人抓過來,只是有點不滿意之前他們說話的距離似的。

蕭末覺得有點無語——一周之內連著被這些年輕雄性生物毫不含蓄的表白,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軌道似乎出現了某種問題……要麼就是月老的紅線打了死結,現在大概正亂作一團地被拋棄在月老他老人家的腳底下。

正當蕭末這麼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正肩並著肩往李堂訂的那家餐廳走。

蕭末回頭看了眼身後原本那些小姑娘所在的方向——此時她們正瞪大了眼似乎很疑惑面前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優雅大叔是什麼來頭能得到這個帥氣到爆的年輕人這樣的禮貌親密對待……而蕭末回過頭的舉動讓她們統統漲紅了臉似乎很不好意思被發現自己這樣盯著人家看……

蕭末沖她們禮貌地小小微笑了一下。

然後男人發現那些小姑娘的臉更加紅了一些。

很無恥地知道自己哪怕是個大叔也是個帥大叔——這個認識終於讓男人之前那種濃烈地認為自己出現在這裡畫風不對的感覺稍稍減退了一些。

午餐的氣氛還不錯,李堂雖然話少但是他說話很抓得住重點,他會用非常隱晦的說話方式跟蕭末報導最近社團裡的事情——

比如他說“週三東西被拿走了”那就是在說“週三在碼頭有一批貨被人搶走”;然後在蕭末說任何話之前他又會露出一點笑意告訴蕭末他週五晚上從‘另外一些人’的手上重新把東西‘要了回來’;再比如說他會告訴男人經過那天那酒樓底下的事情之後,‘手下的員工很聽話’,意思是,見識過了他的實力之後,原本青龍堂那些不服他覺得他太年輕人的兄弟現在也開始老實地配合工作,不再有任何怨言——

在外面的人聽來,這好像就是兩個事業有成的男人在漫不經心地說著他們的工作。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想到這些平淡的對話的背後到底流淌著多少人的鮮血和多少次偷天換日的秘密黑色幫派活動。

午餐過後,蕭末給蕭衍打了個電話,跟蕭衍約好了下午蕭末親自開車去東區接他然後晚餐一起吃,放下電話之後,李堂又邀請蕭末去看電影。

天知道蕭末已經有十幾年沒有看電影了。

上一次看電影還要追述到他還是元貞那時候,高中英語課和小夥伴翹課去看工作日廉價打折電影——最後被班主任兼英語老師一個電話打到武館去告狀晚上被老頭打得半死這種事情暫且按下不表。

介於上一次看電影對於男人來說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蕭末原本想說不去,卻無奈這個時候李堂卻無聲地微微歪著腦袋用那雙深褐色的瞳眸看著他,然後很誠懇地說:“大叔,今天放假。”

蕭末:“……”

“看完電影時間剛好,”李堂說,“你可以去接蕭衍吃飯。”

蕭末:“……”

面前的漂亮年輕人那副“替你安排得很好”的語氣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被平均瓜分好了的錯覺,只不過在跟著年輕人來到電影院的售票處時,蕭末證明了自己的這種猜想大概真的是錯覺——無論蕭衍和蕭炎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平分老爸”這個項目,總之對於李堂來說,他大概是永遠也不會跟蕭家兄弟和平共處的。

事情還要從買票這件事開始說起。

隨便選了一個李堂想看的電影,男人就打法他去買票了——哪怕不是什麼節假日,電影院人也很多,小情侶們一對對你儂我儂地打情罵俏,這讓蕭末完全失去了跟李堂兩個大男人一塊兒湊近去買票的欲.望,於是在年輕人乖乖地點頭叮囑他“在這等”轉身往人群裡走去之後,蕭末就靠著電影院大廳的柱子,掏出手機想給小兒子發個短信問問他在幹嘛——

問題就出在這裡。

掏出手機之後,鬼使神差的,男人沒有發短信,反而是直接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裡面響了倆聲——

詭異的是,蕭末聽見在他身後的柱子的另一面,似乎也有那麼一個年輕人正有人找,幾乎是在電話裡的“嘟嘟”聲響起的同時,那個年輕人的手機聲也不高不低地響了起來。

蕭末抓著電話正好笑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然後他就很不幸地發現這世上果然沒有那麼多巧合……在柱子的後面,一個蕭末有點熟悉的女聲——帶著哭腔的女聲響了起來:“又是誰打電話來,你今天一天看了一天的手機,現在好不容易進了電影院你還要接電話是不是?”

蕭末愣了愣,覺得這哭聲好像有點熟悉。

正琢磨著,男人就聽見,在他身後,響起了一個他熟悉到不行,絕對不會認錯的男聲——那聲音之中隱約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情緒,低沉而富有磁性,說起話來的時候,仿佛隨時都蘊含著一絲絲危險:“顧雅姿,我今天好不容易抽空出來你少哭哭啼啼給我看——電影院也不是老子要來的,你有話現在就給我說清楚,我還有事。”

這聲音語落,蕭末就聽見柱子後面的女聲哭得更加大聲——這回是放聲大哭了。

這引起了周圍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蕭末掛斷手機——果不其然,柱子後面那個年輕人的手機鈴聲也同時消失,男人將手機放回口袋中,站在柱子後面動了動邁出一步,腳剛落地,他便聽見顧雅姿用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說:“你抱抱我,我就告訴你。”

柱子後面陷入了一片沉默。

黑髮男人更加沉默,一言不發地走到了人群當中。

隔著幾個來來往往的人群,他第一眼就看見蕭炎滿臉不耐煩地抓著面前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姑娘的手腕,將她摁進自己懷裡。

“…………”

此時此刻。

看著昨晚才唧唧歪歪用那種歡天喜地的聲音問自己“是不是我不找別人就可以”的年輕人這會兒正用力熊抱另一個女人,蕭末不知道自己應該擺出什麼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擁有什麼心情。

(www.lwxiaoshuo.com)了,炎哥倒楣了(喜慶臉作者有話要說半巴非巴要誤會o.狗血還沒完,還有哥哥的........................……


第一百零三章


正當蕭末在“轉身走掉”還是“大方優雅瀟灑地上前去打招呼”這兩個選項中猶豫不決的時候,卻在這時,有人在男人身後拍了拍他的肩,男人轉過頭,看見了手中拿著兩張票的李堂——

“大叔,票買好了。”漂亮的年輕人說。

“嗯。”

蕭末點點頭,順便掃了被捏在漂亮年輕人手中的電影票一眼,結果男人發現李堂雖然確實買了他們之前說好要看的電影的票,只不過那票是情侶座位的票——通常電影院裡,情侶座位的票要比普通票貴上個四五倍……

蕭末調整了下自己的表情,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從年輕人手中抽過那兩張票看了眼,隨機擺出個自己剛剛看見那情侶座位的字樣似的露出個驚訝的表情:“怎麼買情侶座的票?”

李堂比男人稍稍高一點,這樣就導致了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微微低下頭跟男人說話——這樣的姿態很容易給人一種兩人在低語輕鶯的錯覺,難怕此時李堂只是在用很普通的語氣說:“沒有其他位置了。”

光這樣,卻還是給人一種莫名的親密感。

蕭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點,他不知道李堂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的這個動作……不過說句實在的,其實男人也不在乎自己的動作會不會讓李堂有什麼不開心的想法——在這一方面男人總是擺出上司以及長輩的角度來欺壓別人,曾經蕭炎對蕭末這種任性的做法很惱火,但是隨機他又妥協地發現,哪怕他再惱火,也拿蕭末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相比起蕭炎,眼前的李堂的表現可以說是更上一層樓——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他注意到了蕭末這個動作的樣子。

此時,顧雅姿還在他們身後嚶嚶嚶個沒完,而蕭炎嘟囔著什麼,雖然語氣好像還是很不耐煩,但是聽上去也沒那麼凶了——於是在外人看來,這完全就是女朋友鬧脾氣男朋友在哄的節奏。

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聽見,黑髮男人順手將兩張票放進口袋裡,一邊用懶洋洋地嗓音說:“沒有票,就買下場的,反正我們又不急——急急忙忙買了不合適的位置,到時候後悔都沒人聽我們說。”

“………”仿佛是聽出男人話中有話,李堂困惑地看了看蕭末,卻發現自己居然不能在男人臉上看出什麼情緒,於是他只好認真地點點頭說,“知道了。”

蕭末笑了,像是很滿意他的乖巧:“而且情侶票比較貴。”

見蕭末的笑容,李堂的眼角溫度也溫暖了些:“沒關係,我有錢,請你看。”

“………”

居然跟他說自己有錢………還要請他看電影……蕭末覺得從某個角度來說,李堂還真的是可愛得要死。

想到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被人請客看電影,男人卷了卷唇角。

蕭末想了想,正想乾脆就著現在這種和諧的氣氛跟李堂直接走人,卻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被李堂從後面拽住了袖子——男人很無奈地在自家堂口老大這種孩子氣的行為中停下腳步回過頭,卻心驚膽戰地看見此時此刻李堂正抬著他的手,毫不掩飾地指向某個蕭末連看都不想再看一眼的方向……

在蕭末及其無語的目光注視中,李堂看著蕭末,難得地笑了笑:“大叔,我好像看見你那個當警官的兒子了。”

蕭末:“……哦。”

李堂:“他好像在抱著一個在哭的女人,還用手拍她的頭——好像在安慰她。”

蕭末:“……呵呵。”

李堂:“啊,他們接吻了。”

蕭末猛地把自己的腦袋轉了過去——然後他發現顧雅姿還是趴在蕭炎的懷中,但是並沒有什麼狗屁的接吻,反倒是他這麼一轉頭,就完全不期然地對視上了小兒子那雙兇狠還未完全褪去的琥珀色瞳眸——

在蕭末轉過臉來的前一秒,蕭炎正隔著空氣跟李堂用眼神互殺。

因為人體奇妙的生物電,蕭家二少爺幾乎是被李堂用手指著的第一秒就感覺到了他的存在——於是他如同一隻兇猛的野獸般抬起眼瞪向李堂,正準備用眼神跟這個小白臉傳達“敢在蕭末跟前亂說話你就死定了”這麼一個複雜的訊息時,卻在這時,他感覺到了另一道視線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蕭炎僵硬地擰動自己的腦袋,然後跟他老爸對視上。

隔著人流,隔著空氣,對視上那雙平靜的黑色瞳眸時,天不怕地不怕的蕭家二少爺,卻真的聽見自己的心咯噔地響了下,然後連同沉甸甸的胃部一起,掉到了腳底下。

偏偏這個時候,站在他不遠處的黑髮男人還能沒心沒肺地跟他笑了笑,說:“兒子,好巧。”

“……”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黑髮男人雖然在笑著,然而這個笑容卻仿佛是在蕭炎掉在地上滾得全是泥塵的心臟上面又活生生地捅了一刀。

“出來約會麼?”在蕭炎用複雜的目光盯著蕭末的時候,剛剛還故意引導他們目光相撞的李堂似乎又不滿意他們對視太久,於是他又插了進來,害死人不償命地指了指蕭炎懷中,“你女朋友在哭,不用哄哄嗎?“

“……”

蕭炎麻木地低下頭,看著趴在自己懷中這會兒正打著哭嗝的顧雅姿,然後仿佛自己抱著一大罐瘟疫病毒似的,一把將她推了開來!

李堂:“啊,好粗暴。”

顧雅姿抬起頭掃了蕭末他們這邊一眼,又開始嚶嚶嚶地小聲抽泣了兩聲,這會兒看上去是真傷心了,也沒打個招呼什麼的……蕭炎被身邊這女人的哭聲搞得暴躁,額角青筋跳了跳,正想爆粗讓這個娘娘腔小白臉閉上他的狗嘴——卻在這時,蕭家二少爺冷不丁地看見,此時站在他不遠處的黑髮男人正皺著眉看著自己——

就好像在無聲地譴責他剛才推開顧雅姿的動作不夠紳士似的。

蕭炎快被男人用這樣的眼神活生生給看瘋了。

動了動唇,血液在這一刹那沖上頭頂,很有想大吼大叫或者乾脆爆打誰一頓的衝動——然而一切的戰鬥力都在男人平靜如水的目光中變成了零,然後跌破下限——最後,戰鬥力暴表的蕭家二少爺變成了戰鬥力負五的渣,憋了老半天,卻還是只是弱爆了的說出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

蕭末看了眼站在兒子旁邊哭得梨花帶雨、被推了一下差點站不穩整個人做到地上去的顧雅姿,想了想後,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比較合適,於是最後只是言簡意賅地說:“都一樣。”

男人話語一落,就看見站在他不遠處的兒子臉色更加蒼白了些——男人有些莫名,他又沒罵他,也沒說什麼難聽的話,這傢伙做什麼擺出這幅被欺負了的可憐模樣?

明明現在從頭到腳不爽了個底朝天的是他蕭末。

還講不講理了?

男人這麼想著,忽然心生一些不耐煩,不由自主地驟起眉抬頭看了眼電影院大廳牆上掛著的鐘,他停頓了下,從口袋中把剛才李堂買的票掏出來看了眼,然後轉過頭對身邊的漂亮年輕人說:“可以進去了,時間快到了。”

李堂用餘光瞥了眼臉色十分難看的蕭家二少爺,然後沖著蕭末點點頭,露出他今天以來第二個清晰的笑容。

蕭末轉身正想走,卻沒想到剛邁出一步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

“不許走!”

“你放手。”

蕭炎和李堂的聲音同時響起。

蕭末轉過頭,這個時候他發現電影院大廳裡已經有人開始用奇怪的目光盯著他們——這不怪他們,一個漂亮的女人在旁邊哭哭啼啼,三個帥的各有千秋的男人反倒在一旁拉拉扯扯,這場景,確實奇怪了點。

男人很不喜歡被路人這樣當作耍猴似的看,於是他用了點巧勁兒掙脫開了蕭炎的牽制——幾乎是下意識的,蕭炎看上去又想要伸手去抓男人,卻在男人的目光之中硬生生地將自己的手放了回去。

琥珀色的瞳眸閃了閃,瞥了眼站在黑髮男人身邊正一臉不滿看著自己的蒼白年輕人——怎麼看都覺得礙眼得很,蕭炎語氣很不好地問:“你跟這個小……你怎麼跟他來看電影?”

“看個電影而已,”沒等蕭末說話,李堂就立刻若有所指地插話道,“又沒有摟摟抱抱。”

蕭末皺眉,叫了聲李堂的名字,後者老實地閉上嘴。

“我們在這附近吃午餐,”蕭末平靜地回答,“原本準備下午約你和蕭衍吃午餐,看完電影之後時間正好夠我開車去警署接你順便一起去接你哥——”

男人說著頓了頓,忽然露出個笑容——只不過這笑容顯得有些冰冷,只見他沖著小兒子的口袋揚了揚下巴:“剛才正想打電話給你,問你幾點鐘下班我好去接你——”

蕭炎聞言,立刻從口袋中翻出自己的手機——果然有一個最近的未接來電。

想了想,剛才手機似乎確實響過兩聲就被掛斷——蕭炎腸子都快毀青了,如果那個時候他接了電話直接告訴男人這會兒他跟誰在一起,恐怕反而還不像現在這樣………

蕭炎想著,卻猛地一下忽然想到,蕭末剛才似乎說,想要親自開車去警署接他——

作為一名黑幫大佬,只有老天爺才知道蕭末有多討厭警署這種地方。

男人也不怎麼喜歡開車。

更加很少主動提出邀請他和蕭衍一起出來吃飯。

這樣一系列反常的舉動,讓蕭炎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卻在這時,他卻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昨晚,他壓在男人身上時,他們那仿佛玩笑一般的對話——

【你想一輩子就浪費在你老爸身上?】

【想。】

【你剛才不會在跟我表白吧?】

【我以為我已經很明顯了。】

“………”

猛地覺得自己仿佛猜到了什麼,此時,當蕭炎再把目光投放在站在他不遠處安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身上時,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被人活生生地打了一拳似的。

而這個時候,正當蕭家二少爺想再次伸出手抓住面前的黑髮男人,卻在這個時候被李堂橫空伸出的手擋住了——幾乎是毫不明顯地將蕭炎的手輕輕推開,李堂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男人和他的視線,安靜地看著蕭末說:“大叔,電影要開始了,我們走。”

蕭末點點頭,本來他應該轉頭再跟兒子說一聲什麼“晚上早點回家”之類的話,然而這一次,男人卻什麼也沒有說就徑直走向了檢票口——

直到他通過檢票口,消失通往影廳的通道的轉角處,他都再也回過頭看蕭炎哪怕一眼。

儘管蕭炎十分清楚,男人知道他在看著他。

……

擁有情侶座的影廳都是小影廳,再加上價格比較貴,所以哪怕外面排隊買票的很很多,當蕭末他們進入影廳的時候,卻發現裡面也只是三三兩兩地坐了兩三對情侶——他們湊在一起氣氛不錯地說著情侶之間的話,因為並沒有誰規定情侶廳的票只能情侶買,所以似乎也並沒有人因為看見兩個大男人走進來就覺得奇怪……

情侶座的位置很寬敞,並且是連著的一張沙發,李堂讓蕭末先坐下之後,自己才跟著坐了下來。

電影開始之後,影廳裡的燈光就暗了下來——他們看的並不是什麼年輕人喜歡的科幻大片,反而是比較普通的愛情文藝片,整個電影的風格就是比較小清新的那種,劇情沒有什麼很大的起伏,只不過大概是個老導演的作品,所以電影各種細節都處理得很到位,能讓人看得進去……蕭末安靜地看了會兒,直到女二號出場的時候,才有些好奇地“恩”了聲——因為男人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看個電影還要在螢幕裡看見大兒子的“緋聞情人”,是不是有點兒糟心。

“怎麼了,大叔?”坐在他身邊的李堂湊了過來——他話很少,進了電影院就更少了,從電影開始到現在,這個年輕人一直看得很認真。

大概是被蕭末那一聲從喉嚨深處發出的疑惑聲響影響到,這才問了一句。

蕭末搖了搖頭。

李堂卻問了句:“是不是電影不好看?”

“沒有,”蕭末很陳懇地說,“這電影拍得很不錯,雖然製作成本應該不高,但是看得出這大概是能把個別演員捧紅的水準的電影。”

蕭末話語一落,卻沒想到李堂居然坐在他身邊輕輕地笑了起來——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聲,所以當李堂笑得時候,也只是發出“嗤嗤”地如同氣音一般的聲響,蕭末有些莫名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年輕人,電影螢幕閃爍著的螢光之中,他看見坐在自己身邊的漂亮年輕人就好像真的遇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似的,一雙丹鳳眼的眼角都微微彎了起來。

李堂雖然是因為蕭末的話就笑出聲,但是蕭末並沒有覺得自己被嘲笑了,只是平靜地問:“笑什麼?”

李堂說:“笑大叔自戀。”

蕭末:“什麼意思?“

“因為是大叔投資過的電影,所以才說好看的,是這樣吧?”李堂唇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轉過頭來看蕭末。

投資?

因為最近這些年這一行業因為國家題材限制越來越沒有賺頭,蕭末記得,自己已經有七八年沒有投資過電影了。

蕭末卻盯著面前年輕人的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男人抬起頭,看了眼螢幕上的女二號,這會兒,作為追求男主不成功的女配,年輕的漂亮混血兒姑娘正在螢幕中哭得梨花帶雨……剛才蕭末還在疑惑,為什麼麗莎這種童星出身,專業跑龍套的小角色卻能上這樣一部比較有水準的電影,現在看來……

很顯然,有人替她花了一筆錢,買到了這個角色。

而且用的,還是他蕭某人的錢。

而放眼這個世界上會做這種事的,除了蕭衍,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蕭末不說話了,他只是慵懶地依靠在電影院柔軟的沙發上,半垂著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地看著電影,而此時,電影說的是什麼他已經完全不知道了——腦海之中,來來回回晃動的就是兩個兒子那一模一樣的英俊面容,以及不時映入腦海之中的女人的哭聲,無論是剛才在電影大廳看見的顧雅姿的,還是在螢幕裡看見的麗莎的……

蕭末覺得頭有些痛。

他開始後悔今天不應該跟李堂出來,這樣他可能就不會遇見這些……

這些什麼呢?

蕭末不知道。

他只覺得這會兒,一想到蕭炎跟他說什麼去上班結果是出來約會,一想到蕭衍替他管著手下大部分的賬卻一聲不吭就拿著部分的錢去投資了一部電影而他直到電影上映了才從別人的嘴巴裡知道自己花了這麼一筆錢——蕭末就覺得這一切很可笑。

可笑到讓他整個人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過氣來,也掙扎不開。

男人忽然發出一聲嗤笑:“你覺得這個電影的票房能不能把‘我’投資的錢賺過來?”他小聲地問身邊的年輕人。

“能,”李堂認真地點點頭,眼睛還是盯著螢幕沒有挪開,“大叔很有眼光,這導演不錯。”

不誇男女主角演技,不誇劇本,單單誇導演——這很奇怪,但是跟之前蕭末的想法倒是有異曲同工之處,於是男人只是安靜地勾了勾唇角,在這個並沒有多少笑意的笑容完全在他臉上擴散開時,他再一次地恢復了面無表情地模樣。

電影講述到一半,說漂亮的女配成功上位跟男主在一起了,結果兩人在生活之中各種各樣的矛盾終於讓男主想起了女主的好,有一幕天上下著雨,男主淋著雨在女主的車後面追她的場景,蕭末覺得這劇情很狗血,但是他看得很有感覺。

他看見男主狼狽地摔倒在地。

那地上的積水被拍開時,“啪”地一聲聲響為電影做成了特效,很大聲,就好像在表達著男主就這樣在他的心中也猛地摔了一跤再也起不來的似的。

蕭末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心裡冒出了一種奇怪的想法,於是他擰過頭,看著身邊年輕人認真看電影的完美側臉,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李堂,你是不是故意帶我來看這個電影的?”

李堂聞言,似乎真的愣了愣,轉過頭來看著蕭末,然後點了點頭——依靠在沙發上的男人眼神變了變,卻在他來得及說出什麼之前,聽見李堂用自然的語氣說:“花了錢,當然要來看看錢花得怎麼樣,花得開心不開心。”

蕭末:“……”

不知道為什麼,蕭末覺得自己被諷刺了。

雖然李堂大概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接下來電影剩下的一個小時對於蕭末來說簡直度日如年,他只是覺得莫名其妙地很累,恨不得看完電影就立刻回家睡一覺——而在蕭末並不覺得自己想離開的欲.望表現得很清楚的情況下,李堂卻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問:“大叔,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蕭末沉默地點了點頭。

“那不看了,”不等男人說什麼,李堂就站了起來,並且拉了拉男人,“我們走。”

蕭末愣了愣,看了眼前一秒好像還看得津津有味這會兒就站起來叫自己走的年輕人,沒有猶豫多久,早就想走了的蕭末果斷站起來跟李堂並肩離開了還在播放過程中的影廳……重新回到光線正常的地方,男人眯眯眼本想直接回家,但是隨即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還是去停車場取了車,然後將李堂送到了他要去的場子,然後準備去接他的大兒子。

李堂很聽話,在聽見蕭末要送他的時候,二話不說點點頭就上了車。

大概是看出蕭末不想說話,一路上年輕人的話少得可憐,只是車達到了場子門口的時候,他下車,趴在車窗邊說了聲“大叔再見”。

蕭末點了點頭,沒說什麼,看著李堂乖乖走進場子裡,就直接開車開往和蕭衍說好見面的那個酒店——因為電影沒演完他們就提前出來了,所以他比跟蕭衍約定的時間早了一點到達酒店附近,隨便在路邊找了個地方停下車,男人下車自己走了一圈散散心,在路過報刊亭的時候,因為在報紙上看見似乎有關於兒子的報導,就買了一份靠在車邊看了起來——

只不過他沒想到自己手上的是一份娛樂八卦報。

上面大肆宣揚了蕭衍花重金投資剛才蕭末看得那部電影的新文——報紙裡稱電影票房很不錯,也曝光了蕭家大少爺投資的電影正好是其“初戀女友”出演的,因為麗莎最近已經被提名了幾個影視獎項,也算是真的被這部電影捧出了點名氣,於是為了炒作,這家報紙大膽猜測,蕭衍之所以投資這部電影,其實就是為了給麗莎買角色。

等整篇報導到了最後,那個寫這則新聞的記者更是直接用“把猜測當事實”的微妙口氣做了結尾詞。

另外一版也是說的蕭衍,只不過是為了給上面一篇報導做鋪墊的,報紙上些,“據目擊者證實”,看見了蕭家大少爺和時下小紅女星親密走進k市東區某家高級五星級酒店。

沒有圖,只有字。

蕭末皺起眉,他記得昨晚蕭衍確實是在東區,只不過他記得兒子說是跟高洋在一起,而且是來辦公……這種情況下,其實可以告這家報社誹謗——只不過,要跟一家做娛樂八卦的報社較真,那也未免太掉價了一些。

不過至此,蕭末也打定了主意今晚要跟蕭衍談一談,讓他以後注意些影響。

男人看完了這則新聞,就沒有再看這張報紙其他的內容,只不過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中的手機——因為開了靜音模式,所以手機一直很安靜,男人拿出來的時候,果不其然看見了二十六個未接來電。

全部都是蕭炎打的。

並且當蕭末拿出手機的時候,他又打了一個過來。

男人毫不猶豫地將電話掛斷,翻了翻通訊錄,正想要撥通蕭衍的電話,卻在這時,男人的余光看見旁邊這家金碧輝煌的酒店旋轉大門裡走出來了一對高挑的男女,蕭末轉過頭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對男女正親密地挽在一起,女的笑著似乎正很高興地在說著什麼話,而男的則微微低下頭,面無表情地聽著她說。

好像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蕭末面無表情地靠在路邊的燈柱旁邊,看著他的大兒子和女人從酒店裡走出來。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這份報紙你還要不要?”

黑髮男人頓了頓,轉過頭,卻看見一名流浪漢正滿臉渴望地看著他——手中的報紙。

“不要了。”蕭末搖搖頭,一股腦將那幾張報紙一起塞給這個流浪漢,“都給你。”

流浪漢愉快地接過報紙:“謝啦先生,你真是個好人,新年快樂。”

蕭末嘲諷地笑了笑:“恩,新年快樂。”

[通知:請互相轉告123言‘情唯一新地址為www。123y'q。com]作者有話要說:_(:3)乙)_爸爸最後那句“不要了“很有深意哦~一可憐的爸爸受不住雙重打擊了啊~??這章虐點很密集啊,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虐啦(真是難得


第一百零四章

蕭末看著不遠處的蕭衍將麗莎送上了車,他並沒有跟上去,反而是在車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就立刻從口袋之中掏出了什麼——那大概是手機之類的東西……蕭末站在馬路對面看著大兒子,直到頭頂上的綠燈亮起,男人這才抬腳如同許多路人一般夾在擠擠攘攘的人群之中一塊兒過了人行橫道,就好像從剛開始他站在那裡發愣就只是為了等這麼一個綠燈似的。

來到了自己停在路邊的車旁,蕭末這才不急不慢地從口袋中拿出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震動個不停的手機,這一次打來的不是蕭炎,男人想了想後,直接按下了通話鍵,目光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大兒子挺拔的背影,他慢吞吞地將手機放到自己耳邊:“喂,兒子。”

“在做什麼,這麼久才聽電話。”電話那邊,蕭衍的聲音一平如常。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卻總覺得自己聽出了點兒緊張的味道——勾起唇角無聲地嗤笑了聲,在視線範圍內的蕭家大少爺仿佛是感覺到了身後的某束目光而顯得有些遲疑地轉過身來時,與此同時,男人收回目光,彎腰坐回了自己的車裡。

“我剛才在開車,現在才有空接電話,”蕭末語氣很平靜地說,“不過我正好想告訴你,今晚在夜舞有一個臨時會議,所以請你們兄弟吃飯的事情可以要改天了。”

蕭末從來不會因為有什麼會議要開,就錯過和他們兄弟團聚的機會。

這次為了公事推掉和他們的約,這還是頭一回。

坐在車子裡,男人很好地看見站在酒店大堂門口吹穿堂風的英俊年輕人因為他的話皺了皺眉,寒風將蕭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這個時候,坐在暖烘烘開著暖氣的車裡,蕭末想像著兒子抓著手機的指尖被凍的通紅的模樣,臉上卻沒有多少情緒,只是淡淡地說:“外面天冷,你一會兒從酒店出來的時候記得多穿衣服,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會有寒流入侵,今晚會下雨夾雪,這種天氣最容易感冒,你不要只要風度不要溫度……”

“蕭末。”

男人說到一半的話被電話那頭打斷。

於是蕭末也跟著安靜下來,將電話貼在自己耳邊,安靜地“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下,這樣詭異的沉默卻讓蕭末也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了起來——面對蕭衍的時候,他很少有現在這種不安的情緒,畢竟大兒子一向很聽話,而且也很遷就他這個當老爸的偶爾會突如其來的任性想法,這麼些年來,他們幾乎從未發生過什麼爭執。

蕭衍雖然話少,但是很少會這樣在電話裡搞沉默,他們打電話的時候,只有言簡意賅直奔主題,說完就掛電話——因為蕭末和蕭衍都覺得,既然是親密的人,那當然就按照最親密的做法——這是兩人約定成俗的習慣。

而今天,蕭衍似乎有些反常。

在對方明顯是在沉思什麼的過程中,蕭末幾乎聽見自己的心臟在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他的思想神展開得很快——現在已經到了如果等一下蕭衍告訴他,他和麗莎正式在一起了這種話,他應該怎麼回答,是笑著說“這很好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還是直接掛斷電話?

後面這個行為是蕭末比較傾向的,不過這無論如何也不像是一個老爸該做的事情——

唔,準確地來說,老爸和兒子之間不該做的事情他們已經做了個遍。

應該也不在乎這麼一件事兒了。

想到這,握著手機的手不禁稍稍用了些力,蕭末停頓了一下之後,很勉強地用帶笑的語氣說:“有話就講,不要這樣沉默不語,我又猜不到你在想什麼。”

蕭衍沉默了一下,然後難得在電話裡面說了一大串的話:“昨天晚上我在和高洋吃晚餐的時候遇見了麗莎,她正好到東區給商家做宣傳活動,吃過晚餐之後我就給她在我們的酒店訂了個房間。麗莎現在算是小有名氣,所以昨晚我們一起回來的時候,可能有被狗仔隊拍到一些一同進酒店的照片,那些三流報紙可能會亂寫,你要是看見了,不要隨便相信。”

“哦,”蕭末說,“就這樣啊?”

“恩,就這樣。”

蕭衍在電話那邊回答,並且聲音聽上去很坦然的樣子,就好像他真的只是跟麗莎住在一家酒店的兩個房間,然後今天早上約好了一起退房這麼巧而已。蕭末相信蕭衍說得是真的,不過很可惜,坐在車中瞪著兒子的背影,男人卻發現自己胸口中那種壓抑的感覺完全沒有減少——

在他聽來,什麼“麗莎現在小有名氣”這種話,完全像是蕭衍在替那個女人說話,順便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略——麗莎能紅,還不是因為最近的那一部電影,而她能上這部電影,還不是蕭衍本人在後面花重金一手操作的。

臭小子,真是被養成人精了,說話只會避重就輕,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你他媽背著你老子花了一大把錢去捧明星嗎?——還好電影票房不錯沒有造成什麼損失,否則越過蕭家家主私自動用一大筆錢,這種事情說出去夠你死個幾百遍!

蕭末憋得難受——

但是他決定把這歸咎于遇見錢的事情他就很難簡單釋懷這個毛病上,與其他的任何事情都無關。

大概是蕭末太久沒說話,讓蕭衍隱約嗅到了一點兒不對勁的味道,電話那頭的蕭家大少爺又叫了一次男人的名字——而這一次,蕭末是真的懶得再跟他廢話,只是又重複了一邊天氣冷的問題,然後就說自己要隨便在路邊找家餐廳吃東西一會兒要去開會,說著就想要掛電話。

男人的態度有些堅決,所以蕭衍也不好再說什麼,他背對著男人站在不遠處——蕭末看著他似乎認真地點了點頭,對著電話點頭這樣的行為要是放在平常蕭末大概會覺得有點可愛,但是現在在蕭末看來,他恐怕暫時很難在兩個兒子身上找到發光點。

電話那頭的蕭衍似乎不想讓男人那麼快掛電話:“開會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馬上年底了,我只是想調整一下夜舞的領導班子,讓他們去新城區鬧市區你新開的那家場子帶一帶而已。”男人懶洋洋地說,“我會給他們加工資,每個人的職位也會往上調整下,他們去也要去,不去就給我滾蛋。”

夜舞是蕭家手下場子裡最賺錢的場子,讓那些領導層直接走人換水,他們當然不會很樂意——但是男人的話語之中聽上去很堅決,並且加薪升職這個方案聽上去也沒有什麼問題,再加上現在蕭家說到底其實也還是蕭末在管事,所以蕭衍也沒有做多大異議,並且也並沒有想太多地認為,新場子讓有經驗的員工去帶,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那你開車小心,慢慢來,路上滑。”蕭家大少爺簡單地說,“路邊攤少吃,不衛生。”

蕭末聽著,在心裡哼了一聲在嘴巴上嗯了一聲,然後就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

然後就直接驅車掉頭,往蕭衍不會看見的街區方向一路往回開——他不僅沒有按照大兒子說的“慢慢來”,反而一路上比其他說是開車更像是在露面滿滿滑動的車開得快很多,他也沒有真的在路邊吃東西,而是一路徑直驅車來到了夜舞,跳下車,蕭末立刻通知蕭祁讓所有的管理層滾過來開他這個心血來潮的會。

男人這樣風風火火是有原因的——現在蕭衍看上去只是在小心翼翼地猜測他這個做老爸的是不是心情不妙,等到蕭炎打電話跟他哥抱怨之前在電影院的事情之後,蕭衍很有可能就會立刻證明自己心中的猜想。

如果他再聰明一點,恐怕就會猜到男人接下來的一舉一動都是有所意圖的。

而事實上,蕭末就是有所意圖的。

並且這個“意圖”,他不打算讓兩個兒子知道。

蕭末已經很少親自主持會議,所以當夜舞的高層滿登登地坐在會議桌旁邊的時候各個面面相覷都是面如菜色——生怕自己最近做錯了什麼要被處理……在他們這種娛樂場子做事,總會有那麼一些無傷大雅偷雞摸狗的事情發生,比如為了安全或者避免別的區的人特意來找麻煩,按照規矩夜舞的公主是不讓帶出場的,但是如果客人給錢給得多,老鴇也會松嘴……

這種事情要是被蕭末發現了當然是一頓好罰。

底下的人遮遮掩掩做得小心翼翼也不敢太過分,允許帶著公主出場的那些老闆也都是小心地控制在一些叫得上面子有權有勢的範圍內,所以其實他們不知道,蕭末早就知道了他們賺的這些“外燴”,也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蕭末坐在位置上,看著周圍一些年紀比自己還大的高層見了自己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心裡不免有些好笑,也不想大過年的再嚇唬他們,就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最開始,高層們聽見自己要被調職,各個都是像被宣判了死刑,但是當他們抬起頭,看見蕭末一臉溫和並沒有任何責難的意思,那高高懸空的心又稍稍放了下來——去哪裡無所謂,最怕的就是被北區驅逐,沒有了蕭家的庇護,他們這些高層平日裡難免會得罪的其他區的人又多,這樣他們才叫真的會死得很難看。

看著這會兒蕭末一副喜氣洋洋完全沒有要發作的前兆,他們稍稍放心下來,過了一會兒,又聽見自己調過去新區又是升職又是加薪,那些死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喜氣——雖然說是新城區,但是誰都知道最近幾年k市在那邊早就已經發展起來,這一次蕭家在那邊的鬧市區為了盤下那家新開場子的地點也花了很大的價錢,那家新開的場子規模和夜舞差不多,設施也夠新,開業的兩個月營業額一直在以很猛的姿態走上坡路,所以他們人過去,該怎麼賺,還是怎麼賺。

簡直皆大歡喜。

等到會議到了末尾的時候,人們看著蕭末的眼神各個像是看見財神爺下凡。

安排完夜舞這邊的人,散會之後,蕭末想了想,又叫來蕭祁,讓他拿來蕭家手底下所有場子的資料,男人坐在扶手椅上將它們一一看過之後,隨便挑了幾家營業額在前面的,一起跟新城區那邊的場子做了如同夜舞一樣領導班子的互換。

蕭末挑的這幾家場子營業內容不盡相同,有專營賭場的,有做三溫暖的,還有正常的夜店酒吧。

做好了這一切後,男人拒絕了蕭祁問他是否需要送他回家的詢問,男人獨自走下樓,驅車到了北區大排檔的地方,點了一盤青菜,又要了一碗紫菜湯,簡簡單單就解決了自己的晚餐——全部加起來只用了十塊錢——這放在平常,大概只夠蕭末習慣去的餐廳裡半碗白米飯的價格。

但是男人吃得很滿足,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應——畢竟雖然他做了十幾年的大老闆,骨子裡,卻還是做了二十來年的市井窮逼小青年。

吃完了飯,男人在大排檔老闆錯愕的目光之中,開著他那輛夠買下十家這種大排檔的車揚長而去。

……

蕭末照常還是將車子開回了蕭衍的公寓,照常回家。

回家打開門,就看見蕭家雙生子一個不拉地雙雙坐在沙發上,電視機開著,正熱熱鬧鬧地進行著什麼選秀節目,可是沒人在看,他們的姿勢就好像像是保持在這樣已經很久了似的,蕭末走進屋子換鞋的時候,幾乎能感覺到兩束能看得人背脊發毛的目光森森地刺在他的背上。

但是男人表現得很坦然。

反正做了虧心事的又不是他。

甚至換完了鞋,男人還挺有心情地調侃了句:“你們倆兄弟今晚是不是很閑,回來得那麼早?”一副做了虧心事在這準備負荊請罪的德行——這後半句話,為了避免掀起腥風血雨,蕭末老老實實吞回了肚子裡。

“老爸,你去哪裡,這麼晚?”坐在沙發上的蕭家大少爺用自己拿琥珀色的瞳眸盯著站在門口的男人,看著他慢吞吞地穿上他那雙毛茸茸的拖鞋,“我打電話給蕭祁,他說會早就散會了。”

“我去吃宵夜,開車也很慢,你自己說的路滑讓我開慢點。”蕭末抬起頭,一如平常地沖著大兒子溫和地微笑,“不過我不知道你們在家,否則給你們打包一點回來,那一家的……鮑魚魚翅做得很不錯。”蕭末說著,一邊想著晚餐的紫菜蛋花湯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嘲笑了自己一下。

“打你電話不接什麼意思?”蕭炎問,話語中的火氣很望——一聽就知道這完全不止是蕭末不接電話的問題。

“哦,你們打了我電話?”蕭末臉上微笑不變,伸出手探進手機裡,假裝看了一眼後說,“剛開開會的時候我開了會議模式,開完會之後就忘記取消掉了……哎呀,五十個未接來電哦,你們怎麼打了這麼多個電話?”

五十個未接來電,每一通都一直響到服務台那邊自動掛斷,然後馬不停蹄地接著打過來——蕭末當然知道,事實上在他愉快地吃飯的時候,他就是用這些無聲地在他手機螢幕上掙扎的來電顯示下飯的,看著電話螢幕上從大兒子的名字換成小兒子的名字,再從小兒子的名字換成大兒子的名字,蕭末只覺得夾進碗裡的耗油炒青菜味道都變得好了一點。

蕭末演技很不錯,並且他的藉口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蕭衍和蕭炎不好再說什麼。

蕭末踩著拖鞋坐到他們中間,男人身上帶著一股子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但是兄弟二人並沒有誰出聲抱怨他身上冷,反而是蕭衍很順手地將男人的手抓過去捂在自己手心……把哥哥的行為看在眼裡,蕭炎沉默了下後,看了眼蕭末的臉色,然後伸出手,攔住男人的腰,想了想後開口道:“今天我和顧雅姿出去,其實是——”

“你們倆吃了晚餐沒有?”

蕭炎的話被蕭末打斷,知道男人是故意的,英俊的年輕人臉色沉了沉,握在男人腰間的手跟著收緊了一些,正欲發作,卻在這個時候收到了蕭衍警告的眼神——做弟弟的自然偃旗息鼓,黑著臉沉默下來,勉強維持住了現場看似一片和諧的氣氛。

“沒吃。”蕭衍溫和地說,“下午跟你通完電話之後,就直接回來了。”

“你呢?”蕭末微笑著擰頭看小兒子——那副完全沒覺得氣氛有什麼不對的模樣讓蕭炎差點慪出一口心頭血。

“沒吃,”蕭炎說,“老子吃不下。”

“晚餐還是要吃的。”蕭末站起來,無聲地離開了兄弟二人看似牢固的束縛,“你們自己看一下電視,家裡冰箱裡還有蔬菜和雞蛋,我去給你們煮兩碗泡面。”

說著,不等兄弟二人拒絕或者發表任何意見,蕭末就徑直走進了廚房——看著男人打開冰箱門伸手去抓裡面的蔬菜的背影,蕭炎琥珀色的瞳眸沉了沉,很是按捺不住地想要站起身把男人抓回來摁回來把話說個清楚,卻不料他還沒動作,就被身邊的蕭衍一把抓住——臉色很恐怖地掃了一眼他哥,蕭炎卻意外地發現,蕭衍也是眼底之中浮現了一絲蠢蠢欲動,然而,當哥哥的卻還是安靜地搖了搖頭,示意弟弟不要輕舉妄動。

下午兄弟二人的通話之中,蕭衍完全沒有告訴蕭炎他這邊也出了狀況。

現在看蕭衍的表情——蕭炎忽然有點幸災樂禍地發現搞不好惹了老爸的不止是他一個人。

怪不得下午男人不理他就算了,居然把他的蕭衍的晚餐也一起推掉。

有了同伴,蕭炎就沒那麼急了,心裡想著他一個人哄不來男人他還真就不行再加上個男人的心頭肉蕭衍一塊兒雙管齊下他們還不能搞定——這麼想著,蕭炎拿起茶几上早已被放涼的茶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靜下心來。

沒過多久,蕭末就端著兩碗面到餐桌上探頭招呼他們兄弟二人進去,廚房是開放式的,所以這會兒的功夫坐在客廳的兄弟二人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男人臉上的笑容——可惜這笑容笑得現在心有不安的兄弟二人實在是覺得有點心裡發毛,他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雙雙站起來往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蕭炎拉開餐桌旁邊的椅子的時候,蕭末已經率先一屁股坐了下來,身上還穿著那個醜的要死臉像是車禍現場的兔子的圍兜,男人一手撐著下巴笑眯眯地問:“剛才你們好像很有話想要跟我說,現在給你們一個說話的機會,說吧。”

男人直接的話讓正準備坐下來的蕭炎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蕭衍拿筷子的動作也跟著頓了頓。

在場的只有蕭末笑容不變:“說啊。”

“下午跟顧雅姿出去,是那個女人要出國了,所以想見我最後一面——不對,媽的,這才不是重點,她要見誰關我屁事,只是她好像想要說蕭祁的事情,我才答應出去見他。”蕭炎坐穩了,臉色很不好看地說,“誰知道她拖三拖四不肯說,又突然哭了起來,說什麼讓老子抱她下才告訴我——”

蕭末聽著,一臉遺憾地看著他的小兒子。

就好像在看一個智商捉急的白癡。

蕭末:“蕭炎,你的智商看上去不像是要被女人耍得團團轉的樣子。”

蕭炎:“………………”

男人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蕭炎能做的只有沉默——這個時候,他還能說什麼?難道說沒錯我就是有這麼白癡?

蕭末搖了搖頭,將腦袋擰向蕭衍,後者沉默了一會兒後,眼底浮現了一絲掙扎……蕭衍眼底的那點兒猶豫的神情讓蕭末心頭一跳,有那麼一瞬間,男人甚至覺得自己是有所期待的……然而過了一會兒,他卻聽見自己的大兒子只是很簡單地問:“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些報紙?”

“……”

蕭末沉默。

他垂下眼,用長而濃密的睫毛掩飾去了眼底的失望。

良久,男人這才重新抬起頭來,看著大兒子笑了笑:“看了,不過你放心,雖然並不是很高興看見這些,但是我不會把這些放在心上,它們不會成為我對你生氣的理由。”

“恩。”

“只要你們兄弟做什麼事情不要騙我,我都不會生氣。”蕭末緩緩地說著,一邊用黑色的瞳眸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們,“你們應該知道,我對你們的容忍度很高,無論你們做什麼,只要不要騙我。”

蕭末說完,閉上了嘴。

他看著蕭炎和蕭衍,就好像指望他們再跟自己說些什麼。

然而沒有。

兩兄弟只是沉默,最後沉默地點了點頭。

蕭末看著他們點頭,忽然嗤嗤地笑了起來,然後將面前的兩碗面推到他們手邊,讓他們成熱快點吃——蕭末煮面煮的不錯,味道很好,也不知道男人是從哪裡學來的,雙生子覺得味道不錯再加上他們確實餓了,於是就真的低頭認真吃了起來。

期間蕭末還是保持著單手支撐下巴的姿勢,跟他們用很平常的語氣說話,他跟蕭衍大致地說了下今天場子高層調動的事情,然後具體的他讓兒子去看一下資料,以免以後處理事情的時候不方便;然後他又轉頭問了問小兒子警署的事情,工作順利不順利,正在抓的那個綁架犯抓到了沒有,警署的人有沒有因為他是北區黑幫大佬的兒子就難為他給他小鞋穿……

諸如此類一系列瑣碎雜事。

對於今天發生的那些不愉快,男人再也沒有提起過一個字。

晚餐過後,蕭末先去洗了澡,然後親手給他們兄弟二人一人泡了一杯牛奶,然後看著他們喝下去。

當天晚上,蕭末還是睡在他們兄弟二人中間——允許蕭炎那條強壯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間,也允許蕭衍的手背輕輕貼著他的手背。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

蕭家雙生子發現偌大的床中間空了一塊——他們昨晚似乎睡得比較沉,男人什麼時候起來的他們不知道,看浴室似乎也有使用過的痕跡,想到男人向來有晨練的習慣,兄弟二人也沒有多想,各自發了條短信給蕭末的手機告訴他今天自己大概一天的行程,就各自沖涼穿衣然後出門——在拿衣服的時候,蕭衍還特地多出個心看了一眼,男人所有的重要證件都放在抽屜裡動也未動,衣櫃裡也沒有少衣服。

這幾乎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清晨。

直到蕭衍開車來到夜舞的停車場,保安告訴他他的停車卡到期需要續費。

坐在車中的蕭家大少爺面癱著臉從包中拿出自己的皮甲,打開正準備抽出現金支付下停車費,卻在看到了裡面情況的一瞬間,直接愣在了原地。

皮甲裡空空如也。

幾千塊的現金全部不翼而飛。

看著蕭家大少爺難得像是傻了眼似的楞坐在駕駛座上,盯著手中的皮甲出了神,讓他充值的保安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無論如何,總不能因為那幾塊錢反而把老闆攔在門外面吧?他抓了抓頭,擠出一個笑臉:“蕭先生,要不這次就算了,等您下次——”

“不用。”

蕭衍冷著臉合上皮甲,隨手將它扔到一邊,打電話叫人下來接管了他的車。

然後在保安驚愕的目光之中,蕭家大少爺打開車門跳下了車,一隻手抓著手機,然後他頭也不回地,以百米衝刺似的速度向著外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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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蕭衍打電話給蕭炎的時候,蕭家二少爺聽上去大概是還在吃早餐,接到了來自哥哥的電話,年輕的警官顯得很不以為然——很顯然,昨天晚上蕭末那種怪異的表現讓蕭炎今天一整個早上都處於心情不好的低壓之下,今天剛剛因為一份不合格的審問報導跟底下的人發了一通脾氣,這會兒剛剛坐下來抓起早餐,偏偏電話又響了起來。

年輕的警官抓起電話貼在耳邊,很不爽地喂了一聲。

“還有五分鐘,我到北區警署。”電話那頭蕭衍言簡意賅。

“你聽上去很喘,”蕭炎皺起眉,“急什麼?”

“趕地鐵。”

“你車呢?”

“高峰期,堵車。”

坐在辦公室中,剛剛升職在片區大隊長的年輕警官舉著電話愣了愣,抓著從同事那裡搶來的的健康三明治,蕭炎雙眼放空地在腦海裡腦補了下他那個全身上下連汗毛用都名牌武裝起來的孿生哥哥擠地鐵的模樣,此時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蕭炎沒心沒肺地嗤嗤笑了起來:“你搞什麼,一副被什麼玩意嚇尿了的模樣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蕭炎的用詞很惡劣,只不過令他意外的是,這一次電話那頭的蕭衍並沒有反駁他,反而是令人不安地陷入了一陣沉默,電話那頭,只能聽見隱隱約約傳來的逐漸平緩的呼吸聲以及地鐵廣播報站的聲音……

良久。

蕭炎才聽見他哥在電話裡問:“你早餐吃的什麼?”

“三明治。”蕭炎被問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超市買的?”

“同事給的。”

蕭炎語落,就聽見他哥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整個兒被哥哥弄得莫名的蕭家二少爺額角青筋跳了跳,頓時有些會錯意地拉不下面子解釋道:“幹什麼,我們同事關係好給老子分享個早餐也不行啊,又不是——”

蕭炎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又被電話那頭的蕭衍打斷了——此時此刻,蕭衍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種莫名的愉快感,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名從高樓上跌落的人在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忽然看見在他上面又掉下來一個的那種感覺:“你今早是不是沒開過皮夾?”

“……”

蕭炎沉默,放下三明治將自己的包拖過來,在裡面翻找了下用兩根手指從裡面把自己的皮夾拿了出來,入手的厚度讓年輕人微微一頓,兩根手指撐開,果不其然,下一秒,蕭家二少爺就露出了和半個小時前蕭家大少爺一樣整個人被震驚到了的放空表情,像個傻瓜似的坐在自己那張被擦得一絲不苟的洋氣辦公桌之後。

蕭炎啞口無言,這會兒完全還沒抓住重點的他瞪著自己一個月拼死拼活的辛苦錢忽然就變成了空氣,半晌才擠出一句:“我他媽…………昨天才發的工資。”

“你們工資不是打到卡裡的?”蕭衍聽上去有些無奈,“有多少?”

大腦一下還沒轉過來的蕭炎:“……八千多吧……”

“再加上我錢包裡的四千塊,夠老爸從中國直接飛到美國去了。”蕭衍嘲諷地笑了笑,“真是謝謝你的慷慨贊助。”

“什麼老爸,關那個老頭什麼事?”此時正好有人從外面推門進來看上去像是跟他報告什麼,坐在辦公桌後的年輕警官揮了揮手示意對方等等,將電話換到了另外一邊耳朵,此時被諷刺得莫名其妙的蕭家二少終於忍不住了,“哥,從剛才開始你就怪怪的,到底出什麼事了?你的錢也被老爸拿走了?他拿你的錢做什麼,而且只拿現金,我的卡都還在,要是要花錢的話當然刷卡比較方便,除非——”

蕭家二少爺話語一頓,心中狂跳了一下。

“除非他不想讓我們查到他的任何消費記錄,或者交通過關處境等一系列有可能查得到他去過哪的任何記錄。”蕭衍用平靜的嗓音替他弟弟把話說完。

一分鐘詭異的沉默。

一分一十秒,北區警署剛剛升職的年輕警官辦公室大門門口,剛剛推門而入的小警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家老大化身地獄修羅,在啪地一下將自己的手機直接摔得報廢之後,那張剛剛擺進這間辦公室的辦公桌也沒能倖免於難,整個兒被掀翻了過來。

蕭末離家出走了。

今年已經迎來人生中的第三個本命年的三十六歲中年男人,離家出走了。

****

蕭末並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兩個兒子內心正在翻天覆地承受仿佛渡劫登仙一般的打擊——事實上準確地來說,男人甚至不覺得他這是在離家出走。

他只是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而已。

所以他並沒有帶走任何東西,衣服,證件,所有一個要離開的人必須要帶走的東西,男人統統都留在了原地——他覺得他留下這些,他那兩個聰明的兒子就能猜到,他只是暫時離開,雖然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回去,但是他們也沒有必要跑出來找他。

他真的只是想靜一靜——在沒有外部強力干擾的情況下,回歸一下他的普通人本質,順便思考一下人生。

所以蕭末並沒有走遠,甚至沒有離開k市,他只是在坐了幾站地鐵又轉了幾個公車之後,漫無目的地一晃來到了k市北區的邊緣地帶,當男人下車的時候,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怎麼清楚自己在哪裡——

今天天氣很冷,就連陽光都沒有一絲溫度,天氣預報說得沒錯,k市確實降溫了。

網上的小清新說,人生,就是要有一次說走就走的旅程(……)。

所以如今,男人只是拿了個腰包就離開了那個他生活了十一年的熟悉環境,腰包被他用很土的方式捆在腰間,裡面裝著被他藥倒在床的兩個兒子錢包中拿出來的一萬二千塊大洋——說真的,今早,當蕭末打開蕭炎錢包的時候還嚇了一跳,沒想到做小員警的小兒子錢包裡居然能有這麼多錢……感慨了一下公務員待遇之後,男人毫不愧疚地將那些錢統統拿走放進自己的腰包裡,一張也沒給他留(……)。

蕭末隨便在某個井蓋上找了個“辦證”號碼,走到路邊公用電話花了五毛錢,大約十分鐘後,在約定好了的藉口拐角處,一個看上去很猥瑣的小混混出現在他面前。

那動作看上去就像是在做地.下.黨接頭。

卡見蕭末,小混混眼前一亮,呲著大黃牙搓著手,叫面前這個舉手投足之間似乎都有那麼一絲絲不同的黑髮男人為“老闆”,然後他問他:“老闆,您有什麼需要的嗎?您瞧瞧,我們這邊的業務很全,身份證那是基本的,也是最受歡迎的爆款項目——大學畢業證也可以做到,北大清華您說哪個就是哪個就連他們校長都不敢不承認您是他們的優秀畢業生——喜歡洋鬼子的就來張哈佛的,雖然那個通常要貴一點……我們這的證件是k市最好的,別家都不敢保證,我們可是敢保證——一般只要不是全國聯網的機器,我們的證件人工肯定分不出真假——現在年節優惠大酬賓,辦護照送身份證,您只需要上交幾張彩色證件照……”

“……不用了,”蕭末被這有點熱情過了頭的業務員繞得有點暈,然而他到是絲毫不見嫌棄面前這個小混混的意思,他只是笑了笑,“我只是需要一張身份證。”

說著,蕭末將早就準備好的證件照交到了小混混的手上——

見生意上門,小混混那張臉笑成一朵菊花:“好嘞,老闆,二十分鐘啊老闆,不滿意包返工,你就在這裡等我,一會一手交貨一手交錢,身份證一張一百二十塊,高模擬的一百五十塊,老闆您看您要哪一種?”

“一百塊,要高模擬的。”

“……”

“不可以嗎?”

“老闆,您是不是很久沒接地氣兒了?這個講價不是這麼講的……”

“可是我只有一百塊,”蕭末說,“如果你不想做,我就找別人家——”

“我做,我做,哎呀,當做是新年做善事好啦,一百塊我真是連本錢都收不回來的!”小混混一邊嘟囔著,一邊轉身,就像生怕蕭末真的把那已經交到他手上的證件照收回去找別家做似的,他一溜煙兒地往外跑了幾步,又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瞅著蕭末,“老闆,您證件上要啥名字啊——我看你長得那麼俊,乾脆咱們就叫‘周潤發’?”

蕭末:“………………”

“如果您喜歡幽默一點的假名,也可以叫‘周星馳’。”

姓周的欠了你錢沒還?

蕭末:“………………叫元貞,元宵的‘元’,馬永貞的‘貞’。”

小混混:“你們這些文化人可真有意思,馬永真的‘真’是哪個‘真’我咋知道捏!”

蕭末笑了:“貞.操的‘貞’。”

小混混:“懂了,您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麼!在這等著我,二十分鐘,最遲三十分!”

“好。”

蕭末認真地點點頭,微笑著看著那小混混捂著大棉襖貓著腰這會兒是真的顛顛地跑掉了——男人也沒有站在原地傻等,看著那辦證件的小混混走了以後,他就轉身自己來到了巷子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男人這才仿佛松了口氣般將早已關機的手機開機,在手機瘋狂地往外跳未接來電的時候,蕭末不急不慢地看了眼短信收件箱——

【from報應子】:上班去了,家裡沒吃的了,回家的時候去買點,順便記得自己吃早餐。

【from衍】:我去夜舞處理高層調動後續,午餐一起?回電話。

現在……他們應該已經看見自己的錢包了吧?

為自己這下藥藥倒自己的兒子翻空他們的錢包上演仙人跳的行為自我嘲諷地笑了聲,蕭末低下頭,將兒子們發來的這兩條短信看了幾遍,正準確順手把他們刪除,卻在摁下刪除確認鍵的那一刻指尖忽然停頓了下來,退出刪除介面,仿佛是能從這些簡單的文字中看出朵花似的——

最後,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最終男人也沒有將這倆條短信刪除,他只是直接從手機裡拿出了sim卡,然後看著他備註的兩個名字因為被拿走了卡在手機裡從備註名變成了一串數字……蕭末直接將手機揣進口袋中,然後轉身進路邊的某家超市,買了一張無需登記可以直接使用的電話卡放進手機裡。

原本的那張sim卡,被他順手扔進了路邊的下水管道中。

二十分鐘後,他在之前的巷子口拿到了他的“新身份證”,然後又問了問辦證的這個小混混,能不能帶他找到個北區道上的人落腳的地方……最初,那個小混混還不肯帶他去——

“你不會是員警派來的臥底吧?”小混混很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男人一眼,“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一般在道上混的兄弟,我要是把一貓帶進了耗子窩裡,讓上面的知道了還不得廢了我?”

“你上面的人是誰?”

小混混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報出了個名字,只不過這個名字大概還是哪個片區的頭目,大概是因為職位實在不夠資格的緣故,蕭末並沒有聽說過這號人,於是男人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許多安慰的話——男人向來很有說服別人相信自己的能力,再加上他演技一流,他很快就取得了這個辦證的小混混的信任,再男人很會抓時機地又掏出了五十塊錢之後,對方就立刻掉了節操,二話不說地在前面帶路,並且一路興高采烈地將北區道上底層情況做了一番熱情的解說。

那高興勁兒,看上去就像他完全不記得其實辦證的錢本來就是一百五十塊似的。

一路上蕭末了解到,這小混混的名字叫張一揚,也是在蕭家的籠罩之下隨便混口飯吃,因為自己膽子小又不敢打架,“堂j□j動”時常缺席,所以進了北區很多年了,同批的兄弟都變成了小隊長就剩他還在原地踏步,而他本人似乎對這個情況也沒有絲毫的不滿意:“其實下面的兄弟都混得很慘啦,今天少根指頭明天少個腳趾和吃白米飯似的,不爬到一定高度都沒用——不過那高度的高度,就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可以想像的高度了。”

“怎麼會,聽說蕭家今年新上任的青龍堂堂主就是個年輕人。”蕭末淡淡地說。

“年輕人,也是分龍鳳以及蛇鼠的。”張一揚無壓力地笑了笑,“而且現在k市的四個區都在改朝換代,除了東區還是個老頭在管理,其他區的當家不都是年輕人嘛?”

想了想,蕭末有些感慨地點點頭:“說的是,年輕人的時代到了,我們這些老頭是時候該退下來了,免得在那礙事,還平白惹人討厭。”

“我看你挺好的,不過像你這歲數還想出來混的不多。”張一揚轉頭斜睨了蕭末一眼,這會兒辦證交易結束,他那股子一口一個老闆一口一個您的熱情勁兒全散了,看上去已經恢復了正常人的說話方式,“而且說什麼年輕人的時代到了——你這話說得讓我覺得自己完全已經脫離了‘年輕人’的行列。”

“你多大了?”

“二十三。”

“那怎麼不是年輕人了?”

“哦,我是說,在新時代裡升職加薪出任小隊長當上堂口大哥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這種事情,跟我沒啥關係。”

“……”

正當蕭末十分無語地見識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有比他更加沒理想沒志氣的人的時候,卻看見走在他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然後轉過頭對他呲牙特淳樸地笑了笑:“到了。”

蕭末抬起頭,然後一眼就看見了熟悉的筒子樓——那密密麻麻的樓仿佛是k市舊城區的標誌,每一棟樓都到處是斑駁,樓與樓之間挨得很近——近到打開窗戶都怕拍到對面樓人家的窗戶那種神奇的距離,如果不掛窗簾,那基本毫無**可言。

已經是放寒假的時間了,樓道裡隱隱約約還傳來小孩子調笑以及放那種響天雷炮仗的聲音,每家每戶的窗戶前面幾乎都掛著剛洗好的衣服,甚至還有很喜慶的紅褲衩——筒子樓底下是一群裹著棉襖坐在一團烤火吃柚子聊天下棋的老頭老太太,其中一個老太太大概是看見了張一揚,直接從火邊站了起來,頭髮幾乎全白的老太太踩在這冰天雪地的地上也不怕滑,蹭蹭蹭地就走了過來,停在張一揚跟前,中氣十足地吼:“張一揚!再不交這個月和上個月以及上上上個月的租金你就給我滾!”

“我交,我交,我交!”張一揚笑嘻嘻地將剛才蕭末給他的一百五十塊掏出來,想了想又摸出三張一百的,一塊兒塞進老太太手中,“給您給您——這不是交了嗎,哎呀,這位女士您不要動怒,你看,我還給你帶了個租客!”

張一揚一邊說著,一邊把身邊的黑髮男人往前推了推。

老太太收了錢,抬起頭狐疑地將面前這名白皙英俊的黑髮男人從頭掃到尾:“叫啥名字?”

“元貞。”蕭末微微眯起眼,露出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長得還挺帥,咋不叫周潤發?”老太太嘟囔了聲,目光停留在蕭末身上的衣服上,“渾身上下都是名牌,你來我這租房?——別是員警吧!”

蕭末:“………………………………”

蕭末不知道這年頭員警怎麼了,當個員警連租房子都沒權利了嗎?當個員警走到哪兒還要受歧視了麼?

“大姐,我不是員警,”黑髮男人笑了笑,“身上的名牌也是假的,這不是偶爾出去談事情,老大讓我們穿得利索嗎?”

“老大?你也是北區道上的人——也是,要不是道上的人哪能上咱們這瞎攪合。”房東老太太看上去沒有張一揚那麼好忽悠,掏出一把瓜子響亮地磕了,“擱哪混的?說清楚,你要是員警跑進來當臥底,那天被人砍死在家里弄髒我的房子。”

“……”在今天以前,蕭末一直以為自己過得日子其實就是提前進入老年人保養期——然而今天他才明白,老年人的精神世界好像跟他想像的有點兒不太一樣,“………………我還沒開始混。”

房東一挑眉:“恩?”

蕭末:“還不知道頭頂大哥的名字,只是知道,我們東新街這一片,劃到青龍堂管轄範圍內的。”

為了防止有不懷好意的人套話,街區劃分年年都在變,只有真正混在道上的人才知道哪個街區最近是歸哪個堂口管,蕭末其實並不知道這麼詳細的東西,他也只是恰巧了隱約記得他前段時間在李堂上任的那天去的酒樓就在東新街——並且蕭末也聽見,李堂那天搶地盤的事情之後也確確實實地跟西區的那些人說了,那條街現在歸他管。

在高層坐久了,蕭末這會兒都有些驚訝這些下層的對於“會不會被條子打入內部”這件事情居然看待得如此“嚴謹”——每一句話都像是對暗號似的,就好像他如果現在他說錯了一句話,面前的房東老太太手一揮,立刻就能從樓上某扇窗戶裡伸出把槍崩了他腦袋似的。

而很顯然,那天李堂沒吹牛——東新街確實是青龍堂在管,而他似乎幸運地說對了。

面前的老太太明顯露出了個放鬆的表情。

又上下打量了一通蕭末,只是招招手扔下一句“你來”,就將他引了上樓:“我們這最近住滿了,你能不能接受跟別人搭噶住?”

蕭末微微眯起眼,他是無所謂跟別人一起住,但是他會比較介意舍友素質——太髒的不行,早出晚歸影響他作息的也不行,喜歡男人的那是更加的絕對不行……這麼想著,男人直接掏出一百塊塞進前面噔噔噔上樓的老太太手中:“搭住沒問題,還希望能有個正常點兒的室友。”

老太太接了錢,完全跟張一揚走的兩個路線,她不僅沒能給個笑臉,還斜睨了蕭末一眼,扔下一句“德行”之後,就看似十分隨便地在一個樓梯間停下來了——揚了揚下巴,呸地吐出涼瓣瓜子殼:“就這吧。”

蕭末停頓了下,順著老太太下巴指著的方向看去,他看見了一搖晃一下大概整個兒都會掉下來的長滿鐵銹的鐵門,鐵門邊上掛著一束落滿了灰塵的端午節艾葉草,這樣的門上偏偏還窮講究地掛著過年時候都要貼的年畫,年畫很新,鮮紅鮮紅的,看上去是剛剛貼上去不久的。

“這房可好,獨立浴室,獨立洗手間,你不用死冷寒天大半夜睡得正好還得跑下樓去公共廁所尿尿,房租三百一個月,拒絕拖欠,張一揚那樣的王八蛋老娘我養一個就夠了。”房東也沒等蕭末發表任何意見,直接掏出鑰匙就開了門,然後身體讓開了些,示意蕭末進去看看。

蕭末點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隨口問了句:“張一揚跟您挺熟的哈?”

“恩,”房東老太太看似不耐煩地應了句,“我兒子。”

蕭末:“…………”

蕭末剛進屋,就看見一以挨著暖爐在沙發上睡午覺這樣危險的姿勢睡得正香的五六歲小姑娘,小姑娘的臉被電暖爐烤得紅撲撲的,特別可愛——可愛到蕭末看了一眼就想轉頭往門外走。

然後男人剛剛作出個回頭的動作,就看見牆上掛著一副拳擊手套。

蕭末停住了步伐,指了指那副手套:“那是什麼?”

“拳擊手套,沒見過啊?”老太太翻了男人一個白眼,似乎是嫌棄他少見多怪,“這小姑娘的死鬼老爸在北區打拳,就打那種最廉價的巡迴賽,沒多少錢,繳完這個月的房租我看他們過年連肉都吃不上——要不是看在姑娘年紀小吃不得苦,這樣的高級套房我是不可能就這樣租給他們的。”

“……”

蕭末無語地打量著面前的“高級套房”,正巧,牆角劈裡啪啦掉下來一大塊石灰。

男人停頓了很久,直到在他身後的老太太催促似的問了句“你到底租不租”,男人的目光同一時間再一次落在了掛在牆上的拳擊手套上——

在北區打拳的室友?

無聲地勾了勾唇角,男人點點頭:“我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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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房東老太太隨便找了張紙將蕭末的身份證號抄在紙上,然後一點兒也不含糊地收下男人的三個月租金錢外加一千塊定金,就直接走了——那腿腳利索的勁兒,年輕人都不一定比她行,看著老太太搓著手一邊喀拉喀拉嗑瓜子一邊頭也不回下樓的背影,蕭末覺得特別無語——

他搞不懂這老太太哪來的自信就這樣放心地讓一個對於她來說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和一個小姑娘關一屋裡。

這要是遇見了拐賣兒童的壞人呢?

小姑娘要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腎沒了那可多那什麼……一邊這麼想著,男人一邊回頭看了眼沙發上的小姑娘,隨即男人發現現場和正常邏輯脫軌的不止是老太太還有小姑娘的本尊——完全沒被他們之前那些個動靜吵醒,姑娘這會兒正呼哧呼哧地睡得香。

茶几上,放著一杆鉛筆以及一本大概是學校發的寒假作業之類的東西,那一看就知道不知道從哪個二手電器專賣店拎回來的電暖爐正亮著光,蕭末走進了看了眼,然後歎了口氣,將那已經被電暖爐的熱量弄得燒黑了一頁書腳的作業本拿開,然後順手關了電暖爐。

做完了一系列動作,蕭末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後發現,客廳裡除了被這小姑娘整個兒霸佔了的沙發之外,連把最簡單的椅子都沒有,一張油膩膩的、破破爛爛大概是餐桌的東西擺在角落裡,遠遠看過去就能看見一層灰——也不知道這房間的主人有多久沒正兒八經地在上面吃過飯了。

蕭末走到他的房間裡看了一眼,果然只看見了髒兮兮的、幾乎被當成了雜物間的空房間中,只放了一個光禿禿的彈簧床,以及一張老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桌子,上面放著一個大概是答錄機的東西——

沖涼房是有的,雖然準確地來說那是用水泥糊著的一個隔間,小得大概抬腿就能碰到屁股,轉身就能撞到嘰嘰。

廁所也是有的,不過不是馬桶,而是一個十分不講究的蹲坑,它在那兒給人所有的“我是廁所”的提示,僅限於那個比廁所的地面稍稍挖進去了一些的坑——連訪華的瓷磚都沒有。

以上全部,就是老太太口中的“高級套房”了。

環境比他以前住的筒子樓更加糟糕——要不是已經交了兩千塊,蕭末恨不得現在就轉頭去快捷酒店住個十天半個月的。

在沙發上的小姑娘睡得呼呼的時候,蕭末將房子裡轉了個遍,他在大概是小姑娘和他老爸住的房間中找到了掃帚和拖把,男人把自己那邊房的地掃了掃順便拖了幾道,這才勉強看出他那邊房地板上鋪著的地磚花色,扔了拖把,男人又打水將彈簧床以及那張破爛的桌子這兩件唯二的傢俱仔細擦洗了一遍,然後將答錄機扔掉——等到蕭末收拾完一切重新推開窗,讓窗外的自然光照射進來驅散掉房間中因為太久沒主人而產生的腐濁之氣時,這個房間看上去,才勉強像是人類可以住的地方。

放下勞動工具,男人到附近的商場給自己買了一套臥具以及一個床墊,價格不貴,加起來一共只花了伍佰元,為了獎勵自己足夠節省,蕭末又繞到了賣傢俱的地方,多訂了個五百塊的衣櫃,和一張兩百塊的書桌……牙膏牙刷內.衣內.褲等一系列生活用品是順便在超市買的,在蕭末拿起十元三條的內.褲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身上那條內.褲大概就是他最後一條名牌內.褲了,男人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懷著複雜的心情學著身邊同樣在挑內.褲的老大爺一樣,挑了三條拿出來,放進了自己的選購車裡。

男人買了一箱泡面,還有一些小孩子喜歡的零食,在經過熟食區的時候,從來不太喜歡吃肉類的男人卻停下了腳步,在考慮了三秒之後,他又買了一隻烤鴨。

來來回回,走出商場的時候蕭末算了算,添置傢俱以及日常用品等一系列東西這方面,他大概花了兩千塊錢。

傢俱大概要晚一些商場才能送上門,所以男人直接回了家等——當他用房東的鑰匙打開房門的時候,發現這個臨時的“家”裡居然什麼都沒有變,一切都如果他走的時候一樣,除了沙發上的小姑娘翻了個身,面朝裡正睡得香。

蕭末順手將手中的食品袋放到了桌子上,回到自己的“房間”,在那空蕩蕩冰涼的彈簧床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習慣性地想要看看有沒有未接來電或者是電話短息,卻在進入收件箱,看見那兩條早已被打開過,來信人是兩個長長的手機號碼的短信時,男人愣了愣,抓著手機的手指忽然有些發冷。

蕭末站起來,關了窗。

重新回到彈簧床邊坐下,蕭末卻發現那股從彈簧床本身散發出的冰冷金屬寒意,從他的屁股一直傳遍了他的全身……沒來由的,男人開始想念家裡的沙發,在十幾個小時前,他還坐在那張沙發上,他不是一個人,身邊一左一右地坐著兩名英俊的年輕人,他們一個人拽著他的手將他的手握在自己溫暖的手心,另一個人用過於強壯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間——

那張沙發很大,可是三個大男人,卻偏偏能把它活生生地坐成了很擁擠的模樣。

蕭末想思考一下人生。

只不過男人完全沒想到,他思考人生的第一個關鍵字,居然是“空虛寂寞冷”。

太操蛋了。

一邊想著商場的床墊什麼時候能送來,男人一邊合上衣服躺在了彈簧床上——昨天晚上他在牛奶裡下得安眠藥並不多,為了防止意外其實男人今天早上起得很早,跑路的時候提心吊膽,幾乎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蕭末只覺得自己就像是隨時要被貓待著的耗子似的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一個程度,再加上之前收拾房間也浪費了一些體力,這會兒,安安靜靜的獨自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彈簧床上,耳邊是窗外呼呼的風聲,神經漸漸地放鬆下來,沒多久,男人就感覺到了一絲絲的倦意——

蕭末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中,他夢見蕭家兩兄弟又找到了他,他們來到了這個筒子樓的跟前,為他們老爸的“離家出走”大發雷霆,他們踩著昂貴的皮鞋以及帥氣的警靴在房東老太太的指引下穿過了破舊的樓道,站在了蕭末的“新家”的門口,在門口,是蕭炎黑著臉接過了鑰匙,將門打開。

他們闖了進來。

進了蕭末的房間。

他們的動靜很大,也不知道驚醒了外面正在睡覺的小姑娘沒有——蕭末很想睜開眼睛看看,或者跳起來逃跑,但是他發現他仿佛就像是被夢靨了一般,整個兒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閉著眼躺在冰涼的床上,感覺他的兩個兒子來到了他的床邊——

他們在無聲地看著他。

良久,蕭衍低下頭,指尖以很曖昧的方式從他的耳朵邊滑過,一路滑到了他的衣領內部,然後他停了下來,用他習慣的那種語氣問男人“為什麼”——蕭衍問得很簡單,然而蕭末知道,這是他在夢中,大兒子問他“為什麼要離開”。

蕭炎沒說話,但是蕭末卻能感覺到小兒子也在看著他,

夢中的蕭末想掙扎著醒來,但是他卻仿佛是陷入了一個黑色的沼澤,任憑他如何掙扎,都沒有辦法睜開眼或者移動哪怕自己一根手指——直到他感覺到,小兒子的手伸了過來,忽然以十分危險的姿態拽了拽他的腰帶……

腰帶。

這一秒,蕭末卻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響了起來,然後毫無徵兆地,男人睜開了眼。

然而,在那雙瞬間恢復了清明的黑色瞳眸之中,倒影出來的卻並不是蕭家少爺們那英俊的年輕面容,反而是一個鬍子拉碴,眼角和唇角都掛著淤青的陌生中年男人的臉——蕭末猛地頓了頓,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自己忽然醒過來似乎也嚇到了這個正蹲在自己床頭的男人,他就像是被滾水燙到了似的整個人往後仰了仰,然後一下子沒控制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蕭末沉默著翻身坐起來,瞥了眼窗外,卻發現天已經快黑了,他的房門口,正擺放著他買的那些傢俱——不知道什麼時候送過來的,大概是在他睡著的時候,他的“室友”替他簽收的。

“你剛才在做噩夢?”中年男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似笑非笑地瞥了坐在床上白皙到極點,就連驚慌都顯得十分優雅的男人,他看過很多人,自覺告訴他,眼前的這個黑髮男人不應該是會出現在他們這裡的人。

蕭末嗯了一聲,從床邊站了起來,嗅了嗅鼻子隱約聞到了一絲絲香味兒,男人探頭往門口看了看,發現自己放在餐桌上的食品袋已經被人打開,那個之前還睡得很開心的小姑娘已經醒了過來,這會兒正坐在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破爛椅子上,一邊烤著火,一邊看上去很開心的抱著蕭末買的那只烤鴨狂啃。

那樣子,像是被餓了三百年了似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小姑娘轉過頭,呲牙咧嘴地沖著房間裡一臉沉默的漂亮叔叔笑了笑,小臉上全是油,牙齒縫隙裡也卡著鴨肉……蕭末這輩子沒見過這麼豪放的吃相,愣了愣之後,勉勉強強回復了小姑娘一個不怎麼真誠的微笑。

蕭末縮回脖子,掃了一眼靠在自己房門邊的男人——這才發現,其實對方的臉色很不好看,蠟黃蠟黃的,眼底血絲也很重,像鬼。仿佛並不在乎男人打量的目光,後者只是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拍了拍蕭末的那些立在牆邊的傢俱說:“看見你在睡覺,就替你簽收了咯,那只烤鴨就當做謝禮好了。”

“……”男人沒說話,站起來,用十分冷淡的目光掃了眼牆邊的中年男人,“一隻烤鴨還不夠吧,否則你怎麼會那麼自覺想從我腰包裡拿錢。”

蕭末幾乎是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立刻知道之前那個在扯他腰帶的是什麼東西——準確地來說,是有什麼東西,在扯他的腰包。

這個認識讓剛剛從夢靨之中清醒過來的男人更加心情差勁了些——再加上一天沒吃東西,這會兒低血糖,此時黑髮男人看上去整個人懶洋洋地提不起勁兒。

掀了掀眼皮,看了眼站在自己不遠處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又掃了眼門外客廳,坐在暖爐旁邊抱著烤鴨啃得一臉開心的小姑娘——父親和女兒臉上截然不同的對比,讓蕭末感覺到了一絲的諷刺。

“你這麼孬,你女兒應該不知道吧?”用低低的聲音說著,蕭末跟靠在身邊的男人擦肩而過,也懶得再去看剛剛被揭穿了偷竊行為的男人是什麼樣的表情,來到沙發上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然後打開自己買的食品袋,從裡面掏出一罐水果罐頭打開就吃了起來——

幾塊罐頭水果下肚,胃部的不適應和低血壓的感覺終於驅散了一些,男人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坐在自己不遠處的小姑娘已經停止了瘋狂啃食烤鴨的舉動,她抬著頭,像是愣在了原地似的,一臉渴望地看著他手中的水果罐頭,蕭末愣了愣,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罐頭,又抬起頭看了看這個滿嘴是油,在電暖爐橙黃色的光芒照射下顯得尤其油膩可怕的小姑娘,最後在沉默了三秒之後,從食品袋子裡翻出另外一把一次性叉子,叉了一塊黃桃,遞到那個小姑娘的嘴邊。

後者毫不猶豫張口,就像惡狗搶食似的將那塊黃桃整個兒叼進嘴裡。

“你很餓?”蕭末問。

小姑娘抱著烤鴨,瘋狂的點頭——正當蕭末以為她會再跟自己討要一塊罐頭水果的時候,卻在這時,他看見那個坐在自己不遠處的小姑娘轉過頭,看著始終站在牆邊一動不動的男人,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後用歡快地聲音說:“老爸,快點過來,這個漂亮叔叔請我們吃東西!”

牆邊的人動了動,沒有立刻過來。

蕭末沒說話——對於小姑娘說的話,又像是無聲的抗拒,又像是在默認。

直到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這麼久,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忽然笑了聲,沒帶多少情緒地慵懶道:“過來坐,以後就是同一屋簷下的鄰居,那麼客氣做什麼?”

男人這麼說了,這才看見站在門後的人猶猶豫豫地站了出來,在走出來的同時,他還用警惕性的眼睛看了蕭末一眼——這一眼,卻讓蕭末當場愣在了原地。

一般來說,人的面容很容易叫人輕易忘記,但是如果一個人有一雙特別的眼睛,那麼或許反而能叫人印象深刻——而此時此刻,那個上一秒還妄想偷蕭末前的男人的這一眼,卻叫蕭末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對於他來說,幾乎算是生命中的路人甲的人。

十一年前,他剛剛從元貞重生成蕭末,在夜舞的三層樓的拳擊台下,他買了一個相比之下已經過了黃金比賽週期的老拳手。

蕭末記得,那場比賽他買贏了,贏了幾萬塊。

而那個替他贏了幾萬塊的拳手,此時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那雙仿佛是一頭歷經滄桑,褪去了所有的銳氣的孤狼的眼睛,卻仿佛是一把記憶之鎖的鑰匙,再一次喚起了蕭末的記憶。

“你……”

“老爸,你過來坐——哎喲,你真的很討厭,我都提醒過你很多次了,為什麼不卸妝再坐下來陪我吃東西?”小姑娘歡快的聲音打斷了蕭末的話。

卸妝?

男人愣了愣,抬起頭,卻一眼看見了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臉上的淤青,正疑惑之間,就聽見了那個男人褪去了之前的警備眼神,看上去很溫和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老爸今天戲份很重,拍了很久的時間,所以這些妝已經融化在臉上不好卸去,接下來可能要幾天才能完全把它弄掉啦。”

戲份很重?

“什麼,”蕭末正努力在父女兩人的對話中捕捉資訊,卻在這時看見,小姑娘用她那張啃烤鴨啃得做了個鬼臉說,“那很醜啊!”

中年男人露出了個佯裝生氣的表情——雖然這個表情簡直不合適他這個年紀的人做:“臭丫頭,醜就不是你老爸了嗎?”

“那也不是啦!”小姑娘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無論怎麼樣,你都是我老爸!”

蕭末:“……”

剛剛離家出走的本命年男人表示眼前的這一幕“父慈女孝”森森地刺瞎了他的狗眼——不輕不重地將罐頭放到了茶几上——那聲響倒是成功地讓桌邊的兩個人將目光轉向了他,蕭末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做似的,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煙草叼在唇邊,男人斜睨了一眼看著自己的父女倆,想了想後從口袋中掏了一隻煙遞到“室友”的手邊,沒想到,在停頓了幾乎幾秒之後,對方卻很不識抬舉地擺了擺手,跟他笑著說:“我在努力戒煙了。”

蕭末哦了聲低下頭——這個動作讓男人錯過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

蕭末點燃煙草抽了兩口,這才淡淡道:“老兄,我看過你演的戲。”

蕭末語落,滿意地看著對方抬起頭來驚愕地看著自己的樣子。

“當年就覺得你過了黃金時期,大家都不肯賭你會‘紅’,不過我還是壓了你會‘紅’,結果果然小賺一筆。”蕭末嗤笑了聲,“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在演戲?”

男人很上道地,將拳擊的戲碼全部換成了“演戲”——無論此時此刻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出於什麼原因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知道自己打拳的事情,那是別人的事情,蕭末不想管,他沒有忘記自己住進這個髒亂差得大概連豬都不想住的地方是因為什麼——

男人抬起長腿,隔著茶几踹了踹傻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你帶我一起去‘演戲’怎麼樣?”

中年男人看上去很吃驚:“你會?”

“很會。”蕭末咬著煙屁股笑了,“簡直演技一流。”

“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演戲?”

“人不可貌相嘛,”蕭末微微眯起眼,刮了刮自己白皙的下顎,“人重要吃飯的,為了混口飯吃,無論是想要做的還是不想做的,什麼事情都敢做得出來。”

“當年你在哪裡看我‘演戲’?”

“夜舞。”

“我現在已經不在那裡‘演戲’了。”

“為什麼?”

“那裡是‘好萊塢’,不收‘過氣明星’。”中年男人笑著,並沒有多少情緒從口袋中掏出打火機拿在手中把玩著,一邊用另一隻手摸了摸正埋頭吃東西的女兒的腦袋,“更何況,那裡的‘特技表演’太多,我不想那麼早,小童就沒有了老爸。”

“你女兒叫小童?”

“不好聽嗎?”

“挺好聽的,很可愛。”蕭末說,“我也有兩個兒子。”

“哦,死了嗎?不用跟我說,我才不會同情地把女兒借給你展示父愛。”

對方那十分順口的語氣讓蕭末的額角青筋跳了跳:“沒死,活蹦亂跳的。”

“那你是被‘活蹦亂跳’的兒子掃地出門咯?”中年男人笑著,就著女兒的手啃了一口已經被咬得亂七八糟的烤鴨,還不等男人回答,他就從茶几邊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看在你請我們吃飯的份上,幫你這個幫——是一直跟我一樣‘跑龍套’,還是走進‘好萊塢’,都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蕭末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心情有些複雜。

他看著站在桌邊開始舒筋活骨的中年男人,有些莫名地問:“你這是要去幹嘛?”

“你不會以為,我就早上跑跑龍套就完事了吧?”被問到的人笑了笑,“今晚堂口有活動,老大說每一個人都必須到齊,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可以把你順便介紹給他——如果到時候你能放倒一兩個,搞不好‘相親’行動會更加順利一點。”

蕭末:“……”

這是邀請他去砍架?

……………………搞什麼。

是隨便一個通信兵跑到皇帝前面邀請皇帝“御駕親征”的節奏嗎?

男人一臉無語地跟著站起來,卻在這個時候,他看見站在自己對面的人忽然臉色變了變,那蠟黃蠟黃的臉忽然變得有些難看,蕭末皺起眉,看著那個上一秒還滿臉掛著漫不經心笑容的男人猛地陰沉下了臉,簡直顯得有些粗暴地抓起扔在茶几上的抽紙擤了下鼻涕,然後他扔開那團紙,走到廁所裡——

沒一會兒,蕭末就聽見了廁所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

“你老爸搞什麼?”男人問身邊仿佛對此早已司空見慣的小丫頭。

“能搞什麼,”小丫頭笑嘻嘻地聳聳肩,“煙癮犯了咯!”

男人的眉皺得更緊了些,正想多問一些什麼,卻在這時,那個人已經重新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他的臉正濕噠噠地往下滴水——眼角通紅就好像剛才哭過,與此同時,他唇角邊還叼著一枚已經點燃了的,燃著星星點點火光的煙管,他的兩隻手插.在口袋之中,遠遠地看著蕭末,那張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臉被隱藏在了煙霧繚繞之間:“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元貞。”

“好名字——曾經有個很紅的‘好萊塢演員’也叫這個名字,只不過在演出的過程中出了意外,死得早。”男人嗤笑了一聲,“我姓張,他們都叫我‘閒人張’,你也跟著叫好了,不用客氣。”

閒人張說著,卻發現此時此刻名叫“元貞”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地皺著眉看著自己——下意識地摘下了唇角邊叼著的煙,轉過頭讓小童自己在家乖乖寫作業,然後他拍了拍蕭末的肩,然後一言不發地拉開門率先走了出去。

蕭末跟在他身後。

兩人很快就到了北區和西區交界的某個街區——當他們到那裡的時候,那裡已經層層疊疊地站著百來號人,最外層的幾個人看見了閒人張,似乎還跟他挺熟地打了個招呼,也沒有人問蕭末是誰,他們本來就是從不同的堂口抽調過來的人,有一兩個不認識的很正常。

閒人張笑了笑,像個老流氓似的吹了聲口哨:“你有福了,阿貞,這陣式——真的是好萊塢大片哦,《變形金剛》級別的那種——嘖嘖,老大怎麼有一股要把西區直接在這裡滅掉的架勢。”

蕭末抽了抽唇角,聽了這話忽然覺得異常的不安了起來——卻在這時,他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子無聲地從街角開了出來——男人下意識地往人群中躲了躲,果不其然,他看見那輛黑色車子在人群旁邊停了下來,然後從車子裡面,率先彎著腰走出來的,是一個擁有深酒紅色頭髮,五官及其漂亮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顯得很冷漠,從車子裡走出來的時候,他就像是明星環視自己的粉絲似的,冰冷的目光沒有一絲漣漪——儘管在上大多數人,都因為他的出現變得有些興奮。

“你有福了。”蕭末聽見閒人張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就看見堂口老大——很年輕對不對,臉也長得好,這種人生來就是給其他普通人類感受造物主的惡意的。”

蕭末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在李堂的目光往他們這邊掃過來的時候,往身邊那個膘肥膀壯的兄弟身後移動了下——然後在人群聳動的縫隙之中,他又看見,從那輛黑色的車子的另一邊,又下來了另外一個人。

黑色的頭髮。

琥珀色的瞳眸。

不輸給李堂半絲的英俊面容,薄薄的唇正抿成一個冰冷的直線——這仿佛是在預示著,此時,擁有琥珀色瞳眸的英俊年輕人的心情很不好。

“西區的人今晚死定了,”在人群越來越躁動的氣氛當中,閒人張轉過頭來跟自己這個沉默得有點兒過頭的“含蓄新室友”說,“看見‘暴君’了沒有——好吧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他,嘖嘖,就是那氣勢實在是沒辦法不認出他來——聽說他很能打,想不到今晚他居然也會出現——哦對了,‘暴君’你知道嗎——蕭家家主的大兒子,聽說手段夠狠,做事也夠陰,‘暴君’這麼中二的名字,也是我們下面的人給他取的,我倒是覺得很稱他。”

蕭末:“……………………”

“喂,阿貞?”閒人張轉過頭來,看著沉默不語,隔著人群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們“頂頭上司”看的黑髮男人,有些好笑地嗤笑了聲,“我說你,看‘暴君’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會是他媽的喜歡男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想了想,虐的劇情還是放以後吧,這章就含蓄地埋幾個伏筆好了,不知道大家看出來了沒有,看出來的話真的是很(。

大過年的放攻君出來耍耍帥=3=

今天早早更,祝大家新年快樂喲,麼麼噠~~~~~~~

會溜那個,大年初二,也就是二月一日丫看若萬示毛選擇當天更新章節的前一百名讀者贈送紅包二3二~算是圖個吉利這樣……以及不喜留言的姑娘們,請把過年也不斷更當做我滿滿的愛意~足曾蹭大家,這似乎是一起跟大家過的第四個年頭了,時間過得真快,希望在新的一年裡大家也能一如既往地繼續疼愛萌萌的作者-一-一萌萌的作者在這給大家拜年啦~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闔家團圓,平平安安,心想事成,新年快樂樂!!*★,。*:☆\(一v一)/$:氣。★*。【通知:請互相轉告樂文小說網唯一新地址為www。lwxiaoshuo。com]


第一百零八章

蕭末躲在人群後面沒吭聲,他看著李堂掃視了周圍的兄弟一圈像是在估計人數,然後他就收回了目光懶洋洋地靠在車邊——蕭衍從另一邊繞了過來,走到李堂身邊,同樣的姿勢跟他一樣靠在被洗得發亮仿佛一塵不染的車身上,歪著頭,小聲地跟李堂說著什麼——

在蕭衍說話的時候,李堂整個人顯得不太尊重——他就那樣懶散地依靠在車窗邊,只有他微微往蕭衍那邊歪斜的腦袋能看得出其實他聽蕭衍說話聽得很認真——因為隔著實在太遠,周圍又鬧哄哄的,蕭末聽不見蕭衍跟李堂說了什麼,他只看見青龍堂的堂主似乎在蕭衍說到某件事的時候,微微怔愣了下,然後他依舊一言不發地沉默點了點頭,之後從口袋之中掏出了一副巨大的墨鏡,戴在了自己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

這一副墨鏡幾乎遮蓋住了李堂大半張臉。

紅發年輕人抬了抬頭,臉正好面對蕭末這個方向,但是因為他戴著墨鏡——蕭末又是躲在人群後面,男人並不認為李堂這就看見了他——並且接下來,對方並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仿佛他剛才的抬頭真的只是無心的動作似的,他又把自己的腦袋重新低了下去。

大晚上的大墨鏡這種行為很裝逼很搞笑——但是在場的沒有一個人敢嘲笑李堂,甚至就連蕭衍都顯得司空見慣了似的,說完了他的話,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之後就重新放回了口袋之中,然後就好像手機上面沒有出現他想要看的東西似的,他皺皺眉,解開了襯衫最上方兩顆扣子——相比起好歹還看底下兄弟一眼的李堂,蕭衍打從下車開始,哪怕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過蕭末他們這群炮灰。

但是這並不影響蕭衍在這些底層兄弟之中呼聲很高,就仿佛他的出現本身就像是某種恩賜一樣。

蕭末清了清嗓子,有點尷尬地想要吐槽好好的一個黑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像是邪教組織——現在他周圍每一個人看上去都覺得此時此刻靠在黑色豪車門邊的兩名身材高大修長的年輕人的出現能給他們每個人加一層金剛不壞的盔甲似的。

而這時。

蕭末注意到人群說話的聲音好像小聲了些——有一些原本在他身邊抽煙的人,也摘下了唇角的煙草,扔到腳底下踩滅。

那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看,果不其然,看見在他們的不遠處,遠遠地開過來了十幾輛黑色的沒有牌照的車子——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車,車的類型也是大街上最常見的一種,只不過奇怪的是,這些車子排著隊開過來的時候,大晚上的,卻沒有一輛車開了車前燈。

蕭衍和李堂也停止了對話,雙雙擰過頭,將平靜的目光放在了這一線的有些詭異的車隊上——這一行為讓蕭末停頓了下,心中隱約地覺得自己猜到了些什麼……

“你要是第一次來,等一下場面真的亂了,你就站在後面——看見有人掏刀子了,你就隨便去哪弄點血往自己身上抹一下,然後躲到旁邊的便利店裡去。”閒人張湊過來,用過來人的語氣跟蕭末說,“要是第一次砍群架就直接上,搞不好你會吃虧——這裡不是電視劇,哪怕一堆敵人圍著你他們也跟你講究紳士風度一個個上,小心自己的背後,打不過你就跑,反正不會有人有空笑話你。”

蕭末看了眼面前的中年男人,他的眼角和嘴角還掛著淤青,眼中雖然目光閃爍,然而卻沾滿了疲憊與滄桑——他跟蕭末說那些有的沒的東西的時候,語氣很實在,就好像真的打算幫助他這個“新人”似的。

大概是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方式”有些不愉快,之前蕭末一直很不喜歡他這個室友……跟他說話也帶著一點兒不為人知的輕蔑意思,在之前,跟閒人張說話的時候,蕭末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嘲諷他作為一個還算有點技術的拳手如今把自己搞的這麼“墮落”——

但是這一刻,蕭末對面前這個中年男人的鄙夷稍稍減少了一些。

沒別的什麼特殊的原因。

只不過是男人忽然有些醒悟,有時候人活在世上,並不是你決定自己不要“墮落”,就可以不“墮落”的,大多情況下,是生活所迫——大概沒有一個人希望這樣窩窩囊囊地帶著女兒在一個骯髒的筒子樓裡度過一生吧。

想到這裡,在閒人張用無語的語氣問自己面前沉默不語的男人“聽到了沒有”的時候,卻看見黑髮男人對著他點了點頭,閒人張愣了愣,卻冷不丁地聽見對方突然從嘴邊冒出一句:“對不起。”

閒人張:“啊?”

蕭末:“之前不應該說你孬。”

“……哦,這個啊。”閒人張抬起手撓了撓鼻子,露出了一點兒尷尬的表情,“不用的啊,反正想偷你錢也是我的不對,主要是小童昨天說很久沒有吃肉了,我們昨天又剛好繳了上個月和下個月的房租——說起來,你腰包真的很鼓,如果裡面是錢的話,為什麼不存進銀行裡?”

這種問題有什麼好問的?蕭末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瞥了自己的室友一眼,然後很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沒有身份證。”

“房東說你給她看了身份證了。”

“哦,假的。”

“…………”

在兩位“大叔級”的小混混躲在人群後面壓低聲音相互正式跟自己的隊友“介紹自己”的時候,在他們的不遠處,那十幾輛黑色的車子已經靠著路邊停了下來,他們看上去很有素質,第一輛開頭最先停下來的車停下來後,裡面的人卻並沒有急著打開車門走下來,他們耐心等著後面所有的車都一一在路邊停靠好。

街上的路人開始就近直接躲進了路邊的商鋪裡。

商鋪也開始紛紛關上了玻璃門。

從那些黑色的轎車停下來到現在,幾乎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剛剛還算熱鬧的馬路上這會兒的功夫除了北區的人之外鬼都不剩一隻,在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的情況下就迅速地完成了“清場”的效果。

蕭末歪了歪腦袋,覺得挺有意思——重生十幾年,除了那次李堂剛上任那天在酒樓底下的群架,他從沒有有一次親眼看過手下的兄弟搶地盤是什麼模樣,想不到卻在今天這種情況下被他打入了基層看到了這麼一場規模大概不會太小的“搶地盤”。

男人這麼想著,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大兒子——此時此刻,蕭衍還是保持著之前那副顯得有些懶散地依靠在車邊的姿勢動也沒動,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就好像早已對此時發生的這些事情司空見慣——蕭末這才隱約想起,蕭衍以前也偶爾也會跟他提起一些“搶地盤”“搶貨”的事情,只不過對於蕭衍來說,哪怕是“砍人”這個詞從他嘴巴裡說出來也顯得優雅到了一定的境界,蕭末這個當老爸的,幾乎是從來都是聽聽就算了,也沒放在心上過。

現在看來,搞不好蕭衍早就背著他真的參與過這種活動——否則看看他現在撈袖子解襯衫扣子的動作,嘖嘖,瀟灑是夠瀟灑,那動作的熟練度起碼也是做過了幾十回才訓練的出來的。

此時,似乎是感覺到了來自人群裡的目光,蕭衍的腦袋動了動——

卻在他抬起頭將琥珀色的眼睛轉向周圍那群黑壓壓的人群時,發現之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消失得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躲在身邊這個高大壯漢的身後,蕭家真正的家主拍著胸口仿佛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差點兒被抓住的小賊似的——儘管他做的只不過是隔著人群遠遠地看了他兒子一眼,嗤。

等到從人群縫隙之中看見大兒子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蕭末這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腦袋探出去,這個時候,在他們的不遠處,仿佛是有什麼人一聲令下,十幾輛黑色車子的車門被統一打開,然後從每一輛車子裡,都跳出來了至少四五個人——最多的那個呼啦啦下來了一大車人,蕭末數了下好像有七個,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大老爺們是怎麼擠進去的。

他們下了車,也沒立刻就操刀制子沖上來,帶頭的是一個也算得上比較年輕的人,他走上前,停在了沉默的李堂的不遠處——其實這個年輕人長得也不算差,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刀疤,不醜,而且反而替他增添了一絲絲男人氣概——

但是往哪怕是只露出了半張臉的北區青龍堂堂主面前一站,他也是瞬間就被那半張臉給妥妥地比了下去。

然而這刀疤男看上去並不覺得自己有比李堂差多少,他站在李堂跟前,很輕蔑地笑了笑:“今天李堂主居然親自來了,看來是對這片地盤的歸屬十分上心。”

“也不算,只是無聊了,”李堂從墨鏡後面看著面前的人,言簡意賅地說,“來運動下。”

運動下……

這孩子管“砍架”叫運動。

站在人群裡,將李堂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的蕭末沉默了下。

反倒是那個西區的年輕人聽了李堂的話卻沒有多大反應,就是臉上的嘲諷變得更加明顯了一些——來之前他就聽說北區新上任的青龍堂堂主是個毛頭小子,狂得很,而且自從上次折了他們西區一個算是堂口的骨幹之後就更加變本加厲,現在看來,那些傳聞真是空穴來風。

“這片地盤你們北區管理的時間也夠長了,風水輪流轉,眼看著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們看看是不是也該這這條街辭舊迎新下?”刀疤男笑得吊兒郎當——這個表情讓他臉上的刀疤有些猙獰和猥瑣,站在不遠處看著的蕭末頓時又覺得自己北區的人在氣質上好像又把西區一起比了下去。

“今天我老闆在。”李堂平靜地說著,一邊讓了讓,將始終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甚至注意力都沒放在他們這邊的蕭衍暴露出來,“讓不讓你們‘迎新’,他說得算。”

仿佛感覺到了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蕭衍微微一頓,然後站直了身體——他走到前面來,掃了一眼身邊的李堂,巨大的墨鏡之後,漂亮的年輕人那雙深褐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的絕對不是他嘴巴上的那種“尊敬之意”。

在場的,大概只有比較拎清的人才能知道,李堂這麼說,只是不想讓蕭衍在後面裝死逃避開場白廢話這麼好過而已。

“這條街蕭家最近有整改計畫,”看著面前面露警惕的刀疤男,蕭衍優雅地笑了笑,“不過將它讓出去並不在計畫之中,不好意思。”

“以前沒見過你。”刀疤男上下掃了眼面前這個被李堂這種人物稱作是“老闆”的高大年輕人。

“恩,”蕭衍微笑不變,“我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見的。”

言下之意,面前跟他對話的刀疤男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下三濫而已——這話卻是在場每一個帶耳朵的人都聽清楚了,刀疤男的臉色難免一變,然而到底是在西區已經有了地位的人,他很快就默不作聲地調整了自己臉上的表情,笑了笑:“你姓蕭?”

蕭衍沒回答他。

刀疤男就直接把這當成了默認——又想了想李堂口中的老闆,以及最近對於北區大部分的事務都由蕭家大少爺接手的這個傳聞,頓時就明白了此時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誰——

除了長得不錯,好像也沒有什麼不一樣,並沒有傳聞中那麼牛逼的樣子嘛。

想到這兒,刀疤男未免有些掉以輕心,他的眼中沾染上了一絲輕蔑的笑意——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身後的那些人稍安勿躁似的,他抬起頭,對視上了面前的年輕人那雙琥珀色的瞳眸:“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蕭家大少爺——聽說最近北區的事情都是你在管,怎麼,末爺身體是不是不怎麼爽利?”

提到蕭末,蕭衍的眼中有陰鬱的光一閃而過。

而原本靠在一旁的李堂,也跟著稍稍直起了身體,看上去稍微上心了些。

而站在人群之中,莫名其妙被人問候身體安康與否的黑髮男人卻覺得——聽這刀疤男的語氣,仿佛是恨不得他立刻就沾染上個什麼病猝死最好的樣子。

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大兒子——這會兒的功夫,蕭衍的臉色並不如之前那麼好看,不知道的人大概還覺得這樣堂而皇之地被提起老爸,暫時還被壓在下面做事的蕭家大少爺未免覺得有些“尷尬”——然而在場的,大概只有知情人——蕭衍和蕭末本人知道,其實這會兒的功夫,蕭衍壓根只是單純地因為聽見他老爸的名字而開始不爽罷了。

蕭末離家出走一整天,他一點線索也沒找到。

家裡的證件都還在,並且都是真的,蕭末自己的錢包沒帶出去,錢包裡的卡也一張不少——蕭炎利用私權去銀行查了查,刷卡記錄也完全沒有。

男人沒有證件離不開K市,但是偏偏整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

蕭衍正當鬱悶的檔口,今晚就是來舒活下筋骨放鬆下心情的——卻沒想到冷不丁地被這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又戳了痛點。

而此時,站在蕭家大少爺面前的刀疤男完全沒有搞明白蕭衍是因為什麼不在不爽——他只是以為自己真的一語說到了蕭衍現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尷尬地位讓他覺得自己尷尬,於是一時間,又有些得意地說:“聽說末爺這些年都不怎麼出來走動了,是不是前幾年跟南區秦朗秦爺的那些個愛恨糾纏讓他老人家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啊——畢竟人家是個直男,看不上男人的,哪怕是末爺再真心,人家秦爺也還是喜歡有大胸脯軟屁股的女人啊是不是——哈哈哈——”

刀疤男語落,他身後的那些兄弟都跟著笑了起來。

北區這邊的人臉色很不好看——雖然因為不夠資格所以並沒有真的見過蕭末,但是在這種場合被這樣說自家頂頭當家,是誰都不會覺得沒所謂。

蕭末整個人處於正放空狀態——儘管現在他發現自己躺槍已經躺成了篩子——他有點後悔當年怎麼沒把秦朗直接弄死一了百了,好歹最後他末爺還能落下個“求愛不成怒抹殺”的真漢子名號。

蕭衍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刀疤男。

李堂抿了抿唇,歪了歪自己的腦袋。

“我看北區也是早晚要易主,你們乾脆就從小事做起,也當時習慣習慣嘛——這條街我們西區勉強給你們接手,將來做得紅火繁華了,也好給北區的東山再起做個好榜樣,你看是不是,蕭少爺?”刀疤男笑了起來,他臉上的那道疤讓他這會兒看上去整張臉都有點歪,“聽說末爺為了禁毒,自己斷了一條財路,還招惹得東區主要做這個的奎爺很不開心,那邊的港口今年也不跟你們繼續合作了對不對——我聽說奎爺就喜歡玩男人,到時候如果實在不行——”

那個刀疤男的話沒能說完。

只聽見“啪”地一聲。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李堂已經取下了自己臉上的墨鏡,狠狠地砸到了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說下二月更新計畫。

以父大概會降到日更3000的速度爬向不遠處的完結,這是為了二月七日開新文,無論以父完結沒有,兩個文都會日更,直到以父完結為止。

新文背景是被關進蛇精病院的驅魔人小受在瘋人院得到了“愛麗絲”這個名字,隨後夢見自己成為了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愛麗絲。

然後小受在黑暗童話版本的愛麗絲夢遊仙境這樣的夢境中得到啟示,追捕魔法路西法的故事= =

夢境中有大家熟悉的兔子先生紙牌兵黑皇后等一系列黑化童話人物和小受XXOO,然後……其實他們都是攻精分出來的——這是一個看似NP實則1VS1的故事……目測大長篇,有興趣的親可以跳坑。

第一百零九章

蕭衍的下手很毒,在西區的人發楞的時候,他們只聽見“喀”地一聲脆響,等到蕭家大少爺面無表情地、像是扔死狗似的將他們的老大扔到他們腳底下的時候,那個前一秒還很囂張地口出狂言的刀疤男已經滿臉是血,鼻血像是噴泉似的從他的鼻孔中湧出,他呸了一聲,然後吐出了兩顆帶血的斷牙——仔細一看,竟是活生生地被蕭家大少爺磕掉了兩顆門牙!

李堂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居然還笑出聲,緩緩地說:“禍從口出。”

自家老大被這樣搞,西區的人坐不住了——在那個刀疤男一聲帶著漏風感的“還不上”的咆哮聲中,那幾十名西區的混混各個從自己的腰間抽出了西瓜刀和鐵棍,怒吼著一擁而上!

與此同時,北區這邊的兄弟也不會看著自家倆地位尊貴的老大被對面的小炮灰砍,不等蕭衍和李堂說話,他們已經很識相地直接迎了上去——一時間,剛剛顯得安靜過頭的街道如同螞蟻炸開了鍋,上百號人鬥成一團,伴隨著銳利的武器劃破皮膚“噗嗤”地鈍響以及從各個角落響起的慘叫,扭打成一群的人群裡很快就見了血,血光紛飛之間,蕭末一邊尋找著蕭衍,一邊還要護著自己不要受傷。

很快地,他就在某個角落裡看見了他的兒子。

在看見蕭衍的第一秒,男人就立刻明白過來擔心兒子在這種情況下吃虧真的是他想太多——此時,蕭衍確確實實被三個人同時圍著,但是哪怕是這樣,他也一點也沒吃虧,他的手中抓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個人手上硬生生搶過來的鐵棍,下手很毒,幾乎每一下都是照著對方的要害往死裡下手——

原本與他正面交手的那個人被他一把拎住了領子,只見蕭衍只是胯部微微擰動——那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下一秒,那個被他拎在手裡的西區的人就跟蕭衍身後那個想搞偷襲的人摔成了一團——

蕭衍踹了他們一腳,然後借著這一腳的力道直接轉身,手中的鐵棍就像是根繩子似的直接往反方向甩了出去,棍子前端重重地敲在剩下那第三個試圖靠近他的人的眉眼之間——大概是鐵器在之前的打鬥中不小心豁了口,這會兒它的前端有一處貼片翹起,瞬間成了最鋒利的刀具——

蕭衍仿佛是發現了這一點,在鐵器敲中那人額頭之時,與此同時,他手腕一轉,伴隨著一天驚天東地的慘叫聲,蕭末遠遠地看見那根鐵器貼著那人的臉,從眉心一直滑到了下巴,所路過之處,留下了一道猙獰恐怖的血痕!

那飛濺出來的血液甚至濺到了蕭衍的下巴!

“……”

蕭末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居然這麼能打,此時在那張英俊的臉上不見任何傷痕,除了在揮舞拳頭之間,年輕人的手背上似乎有微微擦傷泛紅的痕跡之外,他身上沒有一點兒傷痕。

在場的和他一樣的大概只有同樣大殺四方的李堂——李堂下手不如蕭衍那麼狠毒但是夠陰,被他放倒的人統統倒在路邊爬都爬不起來,仿佛是感覺到了蕭末的目光,當他抓著一個西區小混混的腦袋塞進路邊停靠的車子的車窗裡時,猛地一下轉過頭瞪向蕭末這邊——

深褐色的瞳眸之中,上一秒還蘊釀在眼底的狠戾還未完全退去!

蕭末聽見自己的小心臟狂跳了下。

有那麼一瞬間,男人甚至產生了自己被發現了的錯覺……

但是很快的,李堂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個圍上來的小混混吸引去了,當他轉過頭的時候,男人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聽見從他身後傳來一聲快而急促的“阿貞!”——

蕭末微微一頓下一秒條件反射似的彎腰躲過了從側面掃過來的一個鐵棍子——男人就著彎腰的姿勢一把抓住那個偷襲他卻沒偷襲成的小混混的衣服,手臂青筋暴起發力拽了一把想學兒子那樣瀟灑地將這名小混混扔出去——然而在發力過後男人卻不幸地發現有點舉不起來……

滿臉尷尬地放開人家的衣服,蕭末一把奪下對方手中的鐵棍,偏偏腦袋躲開對方那看似迅猛實則軟弱無力用力不在點子上的拳頭,而後反手用一個真正強而有力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揍在對方的鼻樑上!

人的鼻樑是比較脆弱的地方,當蕭末感覺到對方的鼻血噴濺到自己的拳頭上的與此同時,對方的眼淚刷地一下就被刺激得流了下來——

很醜。

蕭末:“你鼻樑好像塌了,不過其實和之前也沒有太大區別,去整形的時候可以順便叫醫生幫你踮高一點。”

小混混:“…………”

“——阿貞,砍架的時候不要發呆還要我教你?!要不要我教你怎麼吃奶?!”

“哦,”蕭末像是扔垃圾似的扔開手中那個鼻血和眼淚齊狂飆的小混混,“不好意思,下次會注意。”

閒人張就在他的不遠處,大概是黑市拳擊打多了的關係,這傢伙打起架來也不吃虧,雖然比起蕭衍和李堂他臉上多少有些掛彩——所以當他轉過頭給蕭末一個白眼的時候,那模樣真的有夠難看。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意外忽然就這樣出現在下一秒。

在閒人張的身邊,有一個原本已經被他放倒的小混混忽然像是詐屍似的從地上暴起,他爬了起來,手中還握著一把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短小匕首,蕭末微微瞪大眼,只來得及叫一聲閒人張的名字,下一秒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匕首捅進了閒人張的脾臟處——

閒人張幾乎是立刻就倒了下去。

血汩汩地從傷口處流出,瞬間染紅了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的衣衫,周圍亂成一團,人們自己都顧不過來沒有人能管他,天色又黑,閒人張就躺在大馬路中央,人們在打鬥之中,甚至有那麼倆三個人直接從他身上就這樣踩了過去——

蕭末站在原地,似乎難以相信上一秒還生龍活虎地嘲笑他的人這一秒卻如同一具屍體似的,抽搐掙扎著躺在他的不遠處。

出氣多,進氣少——如果不被一腳踩在肚子上時他還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蕭末機會就要以為這傢伙已經沒氣了!

那個捅了他一刀的小混混沖著地上滿臉沾滿了塵土的中年男人狀似不屑地呸呸吐了兩口唾液,卻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後面重重拍上了他的後腦勺!

那激烈的疼痛讓腦袋整個兒發出嗡鳴,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只來得及對視上一雙哪怕在這樣無月色的黑夜之中也顯得異常晶亮的黑色瞳眸,那眼中之森冷讓他渾身顫抖了下,然後他眼前一黑,就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識,如同一灘爛泥一般轟然倒下。

蕭末扔開手中從路邊撿起來的磚頭,顯得有些粗暴地一把推開在他們周圍眼看著下一秒又要踩到閒人張身上的小混混——他的雙手從地上如同死豬似的男人胳肢窩下穿過,然後以儘量保持他仰躺的姿勢,異常艱難地將他拖拽到了馬路邊的一部大巴車後面——

正當蕭末埋頭苦幹搬屍體搬得熱火朝天時,他看見被他拖拽的屍體睜開了眼——這會兒功夫,閒人張面無血色,嘴唇白得像是剛剛從河裡撈出來的溺死鬼……

在蕭末回頭察看路況的時候,他錯過了閒人張那微微張開的眼睛之中一閃而過的驚慌,渾身被血沾染的中間男人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動了動——

“阿貞……”

“不要講話,閒人張。”

“小心……”

“受傷的時候少講廢話還用我教你?吃奶要不要我教你?”

閒人張幾乎被氣了個半死。

要是他現在有力氣,恨不得跳起來抓著他這個此時正努力把他拖離戰場的新室友讓他好好看看清楚在他們不遠處的那是什麼!!!

有人掏槍了。

那個之前說錯話被蕭衍嗑碎了兩顆門牙的刀疤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爬了起來,他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身上的衣服也是被踩得亂七八糟十分狼狽,他搖搖晃晃地靠在欄杆邊上,然後從自己的手中掏出了一把槍,上膛,下保險,槍口在主人恍惚的意志之下胡亂地瞄準,最後,仿佛是下意識一般,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模糊的視線範圍之內,他第一眼看見的黑髮男人。

和蕭衍擁有同樣黑髮的男人。

而此時,已經在馬路對面的槍口之下變成了活靶子的男人卻對此顯然一無所知——

這一秒,閒人張半睜著被血迷糊的眼睛,感覺到自己身後的黑髮男人正在以令人拙計的速度帶著他往後撤離,他想讓自己的室友放開他,躲到車後面去,這樣他們兩個就都不用死——

誰知道那個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的刀疤男這種狀態下的準頭有多少——萬一一個手滑打偏了豈不是又打到老子身上!!!!

時間仿佛定格在了這一秒,在身後男人呼哧呼哧地拖著他遠離戰場的同時,閒人張卻只覺得他們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

刀疤男隨時會開槍。

閒人張掙扎從胸腔之中喘出一口粗重的濁氣,此時,他的心情就好像是一個隨時在等待著死亡降臨的重罪犯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在閒人張模糊的視野之中,他卻看見,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刀疤男的身後——

隔著一條街,閒人張只來得及看見從刀疤男的身後,直直地往他們這邊望來的琥珀色瞳眸。

閒人張微微睜大眼——

下一秒,他只看見,隔著一條街道的馬路對面,刀疤男的身後忽然伸出了一隻大手,那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整張臉,指尖甚至摳入了那個刀疤男瞬間暴起突出的眼眶之中——

閒人張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耳邊,是他的新室友拖拽他時的呼吸出來的喘息,以及“你怎麼放了那麼多血還那麼重”的類似抱怨;逐漸清晰的實現之中,閒人張卻看見,傳說中的北區“暴君”沖他露出了個冰冷的微笑,而後輕輕抬高自己的手,將修長的食指輕輕壓在薄唇之上——

那是一個象徵著“噤聲”的動作。

在那森冷的視線之中,閒人張猛地顫抖了下。

比剛才感覺更冷,就好像整個人,都被扔進了天寒地凍的冰窟窿當中!

……

蕭末正好將自己奄奄一息的新室友搬運到有大巴車做掩護的街道旁邊。他放開閒人張,掏出手機直接打了個電話報警順便叫了救護車,然後他從大巴車後面探腦袋出去看了看,結果男人幾乎是第一眼,就看見捂著臉在地上掙扎的刀疤男。

血液從他的指縫之間流出。

“………咦?”黑髮男人頓了頓,用帶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慨語氣說,“那個刀疤男什麼時候爬起來的?又怎麼倒下去的——這是被挖了眼珠子?誰下手這麼狠?埃,閒人張,你剛才一直面對馬路對面的有注意到嗎?”

“……你……”

“你看見啦?”蕭末轉過頭去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室友。

後者掙扎著,在血泊之中又翻了個白眼。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留言前一百的讀者有紅包麼麼噠,如果留言很多的話酌情放寬!後來的小夥伴也不要驚慌,我會挑選有意思的評論也一塊兒贈送紅包的|( ̄3 ̄)|

第一百一十章

之後這場搶地盤的亂鬥還是不了了之,蕭末報了警之後,沒過多久就聽見了警笛鳴響的聲音,西區的人來不及收拾殘局就上了他們開過來的車落荒而逃,北區這邊也有損失,有幾個兄弟被砍得傷得很重,並且這一次連蕭衍和李堂也一起跟著上了警車——不過看他們的意思,倒是有點兒絕對配合調查的良民模樣。

在警署備了案,順便繳了一筆公路維修清潔費,蕭衍被放出來後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蕭家大少爺一推開門,就看見蹲在餐桌邊唏唏嗦嗦吃泡面的雙生子弟弟,他一手拿著筷子,另一邊手邊還泡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深棕色液體——大概是咖啡。後者聽見他開門的聲音並沒有多少反映,倒是不及不慢地將一口面塞進嘴裡,頭也不抬用含糊地聲音說:“剛才下面的人打電話告訴我他們抓了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進署裡喝茶。”

“出去散散心而已。”蕭衍放下手中的車鑰匙,目光在蹲在桌邊全副武裝一副只是恰巧路過上樓來吃個泡面的弟弟身上掃過,“一會還要出門?”

“嗯。”蕭炎喝了口麵湯,那種不怎麼地的泡面香精味兒讓他不怎麼愉快地砸了下嘴,“出去找老爸,找到他以後把他就地辦了。”

蕭衍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大馬路上也辦?”

“中心廣場也照辦,”蕭炎放下筷子,咬著後槽牙說,“跟他說什麼情啊愛啊都是扯淡,我算是看開了,至少先把人弄老實了放身邊才是正事,剩下的那都不是問題。”

蕭衍想了想,沒把剛才看見蕭末的事情直接告訴蕭炎,他走到餐桌邊,拖出一張椅子坐下:“你跟顧雅姿斷了?”

“我們就沒開始過,不過蕭末不相信我們沒開始過,所以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就重新開始懷疑我——我想過了,大概就是因為我的理由太充份了,充分到理直氣壯順便一盆髒水就潑到了蕭祁身上,所以難免他會心生懷疑這些是我一早想好的托詞。”蕭炎皺皺眉,似乎是想起了蕭末之前那種陰陽怪氣的語氣問他這個問題的模樣,他露出了個不爽的表情,把面前的麵湯碗往旁邊一推,“你和麗莎又是怎麼回事?”

“那天在東區遇見,她出席活動,我就順便替她在我住的酒店開了房,晚餐過後一起回去時候被記者照到,亂寫了一些有的沒的……”蕭衍說到這,忽然頓了頓,這才緩緩道,“亂寫的記者我處理掉了,也算是給那些記者提個醒什麼人該寫什麼人不該寫。”

“沒啦?”

“沒了。”

“那不應該啊,”蕭炎露出個若有所思的表情,“就咱們這點兒破事能讓老頭氣成那樣還搞離家出走?”

蕭衍跟著沉默下來,像是被弟弟這麼一提醒後也跟著略微疑惑起來。

這時候,他卻聽見蕭炎忽然從鼻腔中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蕭衍掃了他弟一眼:“哼哼唧唧做什麼,便秘?”

蕭炎沒理他,只當是他哥也參與了這起“氣跑老爸”事件現在有點兒暴躁過頭——畢竟從小到大蕭衍扮演的從來都是“哄老爸開心”“讓老爸稱心如意”的角色,把蕭末氣得跳腳的事兒從來都是蕭炎在做。

蕭炎都快習慣了這些個破事。

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有些鬧得過頭。

雙生子中的弟弟想了想,動了動腦袋,假裝自己沒看見他哥衣領上那些個不知道是哪個倒楣蛋的血液,用平靜的語氣問:“那天蕭末什麼時候取消跟你晚餐的消息的?”

“比我們約定的時間早一點,為了怕他誤會,我還特意提前送走麗莎。”

“咦?幾點啊?”

“約好的時間是五點半,但是我接到蕭末電話是五點過一點。”

“………那天老頭和李堂那個小白臉看的電影結束時間就是五點半。”蕭炎茫然地看了蕭衍一眼,“他給你打電話的時候還在電影院?”

“沒,他說自己在開車。”

“………怎麼可能…老子親眼看著那小白臉抓他進電影院的,”蕭炎說,“難道他們提前出來了?——那部電影有那麼爛?”

“什麼電影?”蕭衍伸手去拿他弟放在手邊的咖啡,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沒看清楚,好像叫什麼青春什麼的,反正是個愛情文藝片。”蕭炎盯著他哥,然後看見在他報出個含糊的片名的時候,蕭衍已經將咖啡杯送到唇邊正準備低頭喝的動作明顯一頓。

蕭衍將還冒著騰騰熱氣的咖啡杯從唇邊拿開,用他習慣的那種淡定冷漠語氣問:“愛情青春期?”

蕭炎想了想,然後發出一個長長的“喔”聲,然後在他哥沉靜的目光之中,雙生子中的弟弟緩慢地點了點頭,沉下臉很不愉快地說:“……哦是啊…好像是這個,你居然知道啊?李堂那個小白臉還專門買了情侶座——嘖,哪天找個理由把他拖回署裡揍一頓舒服的再放出來,看他還他媽的敢不敢隨便勾引別人老爸——”

蕭炎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話語一頓,坐在對面的哥哥異常的沉默讓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對——他閉上嘴,努力地回想了下,這才想起好像之前他還聽顧雅姿叨念過什麼他們原本準備要看的那部電影裡有“衍哥的女朋友”……

因為麗莎經常做女二號女三號,所以當時蕭炎壓根沒放心上。

現在想來……

蕭炎抽了抽唇角,抬起頭又看見他哥異常沉默的模樣……心中忽然冒出的猜想讓他不安的在椅子上挪了挪椅子——

蕭炎忽然發現,搞不好,這一次蕭末離家出走,主要責任還真不在他……雖然,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沒什麼區別。

正想說些什麼進一步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想,卻在這時,蕭家二少爺突然聽見坐在他對面沉默良久的蕭家大少爺問:“李堂帶蕭末去看電影?”

“……嗯。”

“看的是'愛情青春期'?”

“……嗯。”

“………這部電影我投了二千萬。”

“……………”

“我沒跟老爸說,用的也是我私人的賬,只不過是用蕭家的名義,”蕭衍那張向來缺乏表情的臉上空白了一會兒,隨機露出了個頭疼的表情,“電影的盈利我直接拿去做場子的運作費用了,賺了不少,每個堂口幾乎都有份分紅,所以這件事李堂知道。”

“………”蕭炎唇角哆嗦了下,露出了個同樣放空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氣後,他覺得自己抓住了重點,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他哥,“你意思是,李堂那王八蛋拿了你的錢,轉頭用你的錢買了兩張情侶座的票約我們的人出去看電影不算還順便在電影院裡陰了你一把?”

“……………”

“哥啊……”

“……………”

“老子都不知道從哪說起好了……”

“那就閉嘴。”蕭衍冷著臉,心中十分後悔剛才怎麼就沒用刀疤男的槍一顆子彈崩了李堂清理門戶。

蕭炎想了想後忽然覺得現在這場對話已經沒什麼下限可言,於是乾脆問:“麗莎壞了你的種?”

蕭衍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弟一眼:“你有病?”

蕭炎回給他哥一個“你才是真的有病”的眼神:“那你花兩千萬給她買角色?”

“我和麗莎說好了,這是最後一筆錢。”蕭衍揉了揉眉心,看似頭疼地淡淡道,“就當是報答十三年前那個站在教堂的門後給了我們倆兄弟麵包的小姑娘。”

“……你怎麼不直接跟老爸說?”

“你不也是被抓包之後才坦白自己為什麼跟顧雅姿出去?”

“………”

看著蕭炎瞬間僵硬的臉,雙生子中的哥哥面無表情地剛剛自己膝蓋中的那一箭射了回去:“而且坦白了蕭末也沒信。”

蕭炎蹲在椅子上,整個人腦子裡都是那句“no zuo no die why still try”,蕭衍也跟著安靜下來,重新舉起那杯已經涼了一半的咖啡喝了口,咖啡是美式咖啡,沒有放一點兒糖和奶,苦澀的味道順著舌尖蔓延開來,蕭家大少爺下意識地輕輕斂眉。

良久。

這才放下咖啡杯,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說:“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麼?”

蕭炎冷笑:“把李堂那個小白臉剁碎了一半塞下水井蓋裡一半拿去喂狗。”

“嗯。”

難得兄弟思想如此一致,然而蕭家兄弟二人卻並沒有誰表示欣喜……蕭衍微微斂下眼,遮去了琥珀色的瞳眸的陰鬱,等了一會兒,才對坐在自己身邊蠢蠢欲動的弟弟說:“其實我今天看見蕭末了。”

“……………………不好笑。”

“沒開玩笑。”

“…………”蕭炎看上去有點兒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爆炸性資訊了,“哪?人呢?”

“在青龍堂管的那條街,跟著一群底下的兄弟,裝社團新人,學人砍架。”

蕭衍停頓了下,像是想到了當他在車窗之中遠遠就看見了的黑髮男人在他下車的那一刻像是做賊似的躲在人家身後的模樣似的,眼底的陰鬱稍稍散去,連帶著,就像是即將要露出個微笑的表情似的輕輕翹了翹唇角。

表情很是寵溺。

能讓人活生生起一身雞皮疙瘩。

“……你就讓他去砍架?”蕭炎像是看神經病似的看著他哥,“他那樣的經得起砍幾下?”

“我看著,能出什麼事?”

“不行,他吃哪住哪喝哪?”蕭家二少爺噌地一下從椅子邊竄起來,“他人在哪,我去把他弄回來!”

“現在把他弄回來,他還會再跑第二次。”蕭衍坐在桌邊淡淡地說,“這一次我能遇上他,下一次誰知道還有沒有這個運氣?”

“不然怎麼樣?”蕭炎陰沉著臉,“就讓他在外面胡搞?”

“玩夠了自己就會回來,”蕭衍屈指敲了敲桌子前,“你覺得蕭末養尊處優那麼多年,挨得起幾頓餓?”

蕭炎:“要是他媽的他寧願餓死也不肯回來怎麼辦?”

“放心吧,”蕭衍淡淡地說,“在他決定餓死自己之前,我再親手把他抓回來。”

蕭家大少爺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此時,陰沉沉的天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鵝毛大雪,天氣預報說今年的K市很冷,可能是十年來最寒冷的寒冬。

屋內,蕭家雙生子一個站在桌邊一個靠在窗邊,擁有著一模一樣英俊面容的高大年輕人雙雙陷入沉默,仿佛是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之中……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此時此刻,他們腦海之中被反反復複想了幾百萬遍的男人,在他們的理想中理應很淒涼地餓死自己的男人,此時正這會兒正樂顛顛地靠在平價超市的冰櫃旁邊,一邊打電話一邊挑揀裡面被凍住硬得能當武器的豬腳——

“等一下我就回去,是,小童,你老爸今天演戲出事故,現在在醫院——沒有,還活著,我保證,嗯——宵夜想不想喝花生燉豬腳湯?叔叔煲湯很厲害——喔對了你老爸叫我問你作業有沒有寫完?寫完了嗎?真的假的?叔叔的湯只給乖孩子喝,那種沒心沒肺騙老爸的小孩才沒有資格喝到。”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兩篇文發了大概三百個紅包,沒得到的姑娘稍安勿躁………

第一百一十一章

蕭末買好了豬腳之後就準備回家煲湯,男人打開那扇門的時候意外地看見小童正搬著一張小板凳坐在門後面,小姑娘下巴撐在手上,一臉昏昏欲睡的模樣,就好像她已經在門口坐了一會兒了似的。

蕭末重生十幾年,從來沒有享受過兒子蹲在門口等自己回家這種待遇,一時間不由得感慨起“別人家的孩子”果然是一種神奇的生物……於是男人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小童,困了怎麼不去睡?”

小童沒動,她仰起脖子看著站在自己身邊身材修長的男人——因為這會兒的她坐著蕭末站著,這會兒她仰起頭看蕭末的動作做得挺吃力:“叔叔,我爸呢?”

“你老爸還在醫院,醫生說還需要觀察幾天。”

“我爸會不會死?”

蕭末蹲下.身子,讓自己與坐在小板凳上的姑娘目光在同一水平線上,“你很怕你老爸死?”問完這個問題,男人他又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我怕。”小童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只有他一個爸爸,他要是死了,我就沒爸爸了。”

“你媽呢?”

“我沒媽。”小姑娘說完,歪著腦袋看了看蕭末,“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憐?吃不飽穿不暖而且還沒有媽媽。”

“……”

“謝謝,但是我覺得這樣很好。”小姑娘一本正經地對蕭末說,“雖然只有米飯和鹹菜但是也是可以飽肚子的,冬天冷了我可以多靠近一點火爐,媽媽能做到的事情我爸也能做到……我爸說,每個人都對‘很好’有一套標準,在我們家,這樣的標準就是‘很好’,今晚你搬過來,我吃到烤鴨,這個‘很好’就更上一層樓”

“……”

“你不要覺得我可憐,我不要你覺得我可憐。”

“……”

“我爸說,人活著,就不能彎了脊樑,我們不要別人的同情。”

小姑娘說得頭頭是道,她說得很認真表情也很嚴肅,但是從她明亮的眼睛蕭末可以看得出,恐怕就連小童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在說些什麼——她這樣順其自然地說著,就好像她已經無數次地將這個話題重複過一遍似的,她說話的時候話語之中也聽不出絲毫的猶豫,那聽上去……

就像是小學生在背課文似的那麼生硬難受。

一聽就是有人教過她的。

蕭末很好奇閒人張那樣的人為什麼會教女兒說這種東西——這樣看來,那人的自尊心恐怕已經強到了病態的地步……

不過這是別人家的事情。

就蕭末的性格來說,他也不可能繼續追問下去,以及對別人家的事情指手畫腳……皺了皺眉,男人掃了眼自己手中拎著豬腳的塑膠袋,他意識到再不快點煲湯可能趕不上閒人張手術完畢,男人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站起來正想往廚房裡走,卻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褲腳被人一把抓住。

蕭末一愣,低下頭,卻意外地對視上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就好像是深夜公路上車燈下的倉皇失措小鹿,小童仰頭看著蕭末,似乎是感覺到男人的停頓,這一次,她乾脆伸出雙手抱住蕭末的一條腿,剛才那副頭頭是道淡定的模樣消失了,她抽了抽鼻子,大滴的眼淚從眼角落下:“我老爸是不是會死?”

“……”蕭末歎了口氣,知道這大概才是小姑娘真實的想法……在記憶中,男人真的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至少在蕭衍和蕭炎兩兄弟成長軌跡之中,從來沒有對他做出過“抱大腿”的行為,更不要說看他們哭的樣子,所以這會兒的功夫,男人對這個還真有些適應不來,只好稍稍放輕了音調,“你老爸不會死,只不過是演出現場出了點事故……”

“剛才有很凶的叔叔打電話來,他說明天的比賽安排繼續,要是老爸不去,以後就再也不用去了。”小童說,“什麼比賽——是說表演嗎?我爸什麼時候參加過表演比賽?為什麼我在電視裡面沒有看見過他?”

小童的一系列問題蕭末回答不上來。

最後只是扔下一句“會商量”就轉身走進了廚房。

煲湯花費了一點時間,因為廚房很簡陋,所以蕭末也沒有指望能在廚房裡找到煲湯用的砂鍋什麼的,只是從灶台底下翻出一口鏽跡斑斑的鍋洗刷乾淨,打了水就架在了爐灶上——打煤氣看見火苗竄起的時候,男人甚至松了一口氣,還好這對奇怪的父女還知道冬天要燒天然氣洗熱水澡。

否則沒有煤氣真是買了材料都不知道怎麼做吃的。

蕭末煲湯的過程中小童一直很安靜地呆在客廳裡,她已經從那張擺在門口的椅子上離開重新回到了沙發上,她開著爐火,蜷縮在沙發的一角安靜的發呆——電烤爐的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臉紅撲撲的,她已經沒在哭了,臉上的眼淚被隨意的抹開最後在那張可愛的臉蛋上乾澀。

蕭末將目光從小童身上收回來,又看了眼始終被擺在門後面的那張小椅子上,男人忽然明白過來,小童當然不是在等他回家,而是在等她老爸——

而且很有可能,在蕭末出現之前的每一個夜晚,這個小姑娘都會以同樣的姿勢,搬著小板凳坐在鐵門背後,仰著臉,側耳傾聽樓道裡的聲音,就好像是一隻盼著主人回家的小狗似的,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耳邊是鍋裡水被煮開後咕嚕咕嚕的水聲,簡陋的廚房裡,彌漫著煮熟的花生和豬肉混合在一起的淡淡肉香。

蕭末忽然在這一刻體會到,或許在普通的家庭裡,一個“父親”存在的意義比他想像得更加簡單。

“小童,你那個椅子要不要拿開,放在門邊會絆倒人。”

“不用了,明天我要坐在上面等我老爸回家。”

“……”

“叔叔,你為什麼會來我們這裡?”

“叔叔離家出走。”蕭末笑了起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坐在沙發上的小童歪了歪腦袋,探頭向著廚房這邊看過來,“雖然有你在有肉吃這很好,但是難道你家裡沒有哪個人在你等回家嗎?”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安靜地靠在爐灶旁邊,一邊心不在焉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順手進入了短信收件箱裡,看著收件箱中亂七八糟的餘額通知,天氣預報,以及各式各樣的雜亂廣告之中,夾著的兩條來自不同的號碼發來的短信,男人幾乎是著魔一般地點開它們,那是很平常的內容,就好像是一個準備出門的兒子對他隨時會回家的老爸說的話,十分日常,但是蕭末卻將它們看了很多遍,仿佛要將它們每一個字都深深地映入自己的腦子裡……

“叔叔,外面下雪了。”客廳裡,小童的聲音響起。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從爐灶邊上稍稍站起身子,探頭透過斑駁的窗戶往外看了看,果不其然,他看見大片的雪花正從陰沉沉的天空中飄落,那寒冷的氣息幾乎是透過了窗子傳遞到了站在室內窗邊的男人身上——

去年這個時候,蕭末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已經搬入了蕭衍的公寓,蕭末的公寓有一個很大的陽臺,冬天下雪的時候,蕭衍會把一張很大的沙發搬到通往陽臺的落地窗後面,然後跟蕭末一同擠在一起坐在那張沙發上,看下雪,因為男人不喜歡開暖氣,所以當他感覺到身邊的人因為室內寒冷的溫度微微顫抖的時候,他會一邊說著話一邊將男人的手放進他的口袋,順便將腦袋依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在他的跟他說一些放鬆的閒話。

而如今,僅僅是一年過去,這一次蕭末卻獨自站在一扇黏糊了不知道是油煙還是什麼的斑駁窗戶之後,只剩下他獨自一個人。

只不過離開一天而已。

卻在這一刻,忽然想抓著他的隨便哪個兒子,看著他們不耐煩卻又沒辦法離開的無奈臉跟他們進行一些慘無人道的老年人碎碎念。

手指在鍵盤上滑動,手機的螢幕始終沒有暗沉下來,男人猶豫了下,在身後沸騰的鍋把鍋蓋頂起來,發出輕微的“哐哐”聲響,然而男人卻沒有回頭,他微微閉上眼,卻仿佛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那輕輕搭在某個鍵上的手忽然按下——

安靜的廚房之中,手機裡傳來的電話接通之後等待接起的“嘟嘟”聲響顯得異常清晰。

蕭末低下頭飛快地掃了一眼號碼——然而某種心虛的感覺,卻讓他不敢看清楚那些號碼讓自己知道自己正在沒出息地往哪個兒子手機上撥電話,直到手機之中以十分折磨人的方式將那單調的“嘟嘟”音再次響了幾聲,電話那頭忽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被人接起。

“喂?”

對方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絲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是蕭炎。

他隨手摁下的那個號碼打通的是蕭炎的手機。

蕭末愣了愣,卻沒有說話,強烈地忽視掉了在聽見電話那一頭聲音響起的時候,心中忽然變得沉甸甸仿佛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似的感覺,男人只是安靜地將自己的手機放在了骯髒的窗臺上,自己則後退了一步,像是要阻止自己做出什麼愚蠢的事情似的,他將自己的雙手放進了口袋之中,而黑色的瞳眸卻始終一瞬不瞬地,仿佛是在盯著什麼怪物似的盯著窗臺上的手機。

電話頭,蕭炎又“喂”了幾聲,這個脾氣火爆的蕭家二少爺,這一次居然十分有耐心地沒有掛電話,他就好像很執著地相信這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騷擾電話似的,哪怕蕭末在這邊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響,他依舊沒有掛斷電話——甚至在最開始“喂”了幾聲之後,乾脆也跟著沉默下來。

蕭末覺得現在這個場景很搞笑。

電話兩端誰也沒有說話,光是這樣沉默著給服務商送話費。

卻又執著地誰也不肯掛斷電話。

蕭末等了很久,直到他聽見一粒大概是雪子之類的東西打在廚房的窗子上,發出“啪”地一聲輕微聲響——這一聲聲響仿佛終於驚醒了遠遠站在窗臺幾米開外的黑髮男人,他愣了愣,黑色的瞳眸之中終於恢復了一些清明,而後,他一步上前,從窗臺上取下已經被凍的冰冷的手機,直接摁下了掛機的摁鍵。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應該把時

第一百一十二章

蕭炎蹲在沙發上,一雙琥珀色的瞳眸就像是在看什麼有深仇大恨的東西似的死死地盯著手中傳出來的忙音的手機。

“別看了,再看也不能把電話裡面的人看出來。”坐在他身邊的蕭家大少爺輕輕歎息了一聲,舉起手中好往外冒著蒸蒸白色霧氣的熱茶抿了一口,看著外面不斷飄落在陽臺上的雪花,他仿佛是心生感慨似的,忽然微微蹙眉,沒頭沒尾道,“去年下雪的時候,蕭末坐在你的位置上,手放在我口袋裡。”

“什麼?”蕭家二少爺兇狠地將手機扔到一邊的茶几上,腦補了下他哥話語之中的場景,心情越發不爽地一邊擰過腦袋瞪著他哥,“今年換成是我就讓你覺得心情不美麗了嗎——搞清楚,把老爸氣跑裡面有百分之八十五是你的功勞,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給我抱怨?”

蕭衍也不理他弟,只是沖著蕭炎伸出手。+

蕭炎下意識地捂著口袋往後挪了挪屁股,露出個警惕的表情:“幹什麼?”

“手機。”蕭家大少爺言簡意賅地說。

“不給。”蕭炎一口回絕,“有本事你也讓老爸打你電話。”

“少來,”雖然長著張完全一樣的臉,蕭衍看著他弟一臉勝利的模樣卻還是覺得礙眼得很,“你和我都清楚,蕭末只不過是隨便在我們兩個號碼裡面挑了一個打而已,不是你就是我——你只不過是今天運氣比較好罷了。”

蕭炎才懶得理他,自顧自地站起來走到走廊裡去打了個電話——蕭衍隱約聽見蕭炎似乎在說了什麼之後就報了一串的數位給電話那頭的人聽……電話打了一段時間,等到十幾分鐘後,當室內的溫度將落地窗的玻璃幾乎完全模糊,蕭衍伸出手用手擦了擦玻璃窗上的霧氣,這個時候,他才在落地窗的倒影中看見他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完了電話,站在他身後。

“查到沒有?”

“是那種沒有登記的臨時號碼。”蕭炎說,“什麼也查不到。”

“應該的。”蕭衍用預料之中的語氣說,“蕭末的身份證還放在我的抽屜裡,他拿什麼去辦號碼?”說著,蕭家大少爺微微側過身,再一次將手伸向了他弟,“手機拿來。”

這一次蕭炎很配合地就把自己的手機放到了他哥的手裡——蕭衍接過來,翻了翻通話記錄,找到正數第二個陌生的號碼,想也不想直接回撥過去,果不其然,在“嘟”地響了一聲之後,電話立刻被掛斷,然後再打過去,這個號碼就關機了。

“明天你再查就會發現這個號碼已經被註銷了。”蕭衍嗤笑一聲,仿佛自言自語一般道,“那麼怕被我們找到,還非要在自己的地盤上混,搞不懂他怎麼想的。”

“喔,可能是想離開我們結果發現自己離不開我們吧,搞不好他是想要假裝離開結果自己暗搓搓地在角落裡面蹲著偷窺我們。”蕭炎撓著下巴笑著說——在這句話最開始在他腦海中形成的時候,整個兒從語氣到內容都應該是充滿了自我調侃的,但是當話說出口,就連蕭炎自己都感覺到了哪裡不對。

蕭家二少爺猛地一下閉上了嘴,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始終坐在沙發上的蕭衍——此時此刻,後者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的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兄弟二人沉默無言,就像是照鏡子似的默默地欣賞著彼此臉上那種像是被人活生生捅了一刀的搞笑表情。

……

蝴蝶效應說,在地球的這一半如果有一隻蝴蝶煽動了它的翅膀,在海洋的另一邊,狂肆的龍捲風將會侵襲整片海洋。

蕭末並不知道自己隨手的一個電話最後的結果是導致了他的兩個兒子第二天早上雙雙帶著黑眼圈出門工作,男人自己睡得很好,甚至還做了個無傷大雅的春夢……早上起來的時候把昨晚煲的湯熱了,先給小童盛了一碗,蕭末自己隨便從便利店的袋子裡翻了個麵包出來就直接去了醫院。

臨走的時候,男人想起自己昨天第一次來這個屋子時看見的景象,於是轉過頭,告訴乖乖坐在客廳裡的小姑娘,烤火爐不要離任何易燃東西太近——看見小童乖乖點了頭,蕭末這才放心地出門,走出大門,站在簡陋骯髒的樓道裡,蕭末忽然心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明明昨天才回到這種平淡如水的生活之中,此刻,卻仿佛他已經在這樣的環境中活了一輩子。

有些習慣是刻在骨頭裡的。

男人到醫院,先去給閒人張繳了當天的藥費,在把帳單拿給那個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要死不活的中年男人看的時候,後者立刻從“要死不活”變成“瀕臨死亡”,然後就掙扎著要爬起來準備出院——面對這個昨天才把一把匕首從自己的脾臟裡拔出來的病人的任性要求,剛開始醫生還一臉不贊同,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總之就是“你現在不合適出院”,但是當閒人張忍無可忍地吼出一句“我沒錢也沒醫保”的時候,那醫生被鎮住了。

首先,閒人張看上去真的中氣十足氣色很好。

其次,看來他是真的沒錢。

整個過程中,只有黑髮男人一人滿臉蛋疼地拎著一個保溫盒,在後面壓低了聲音用息事寧人的老媽子語氣說:“哎呀閒人張你不要吼,傷口被你吼得裂開了你又沒錢再去縫一次……”

最後閒人張省下來的藥費變成了器材店裡最便宜的那款輪椅。

蕭末看著室友顫顫悠悠地爬到輪椅上坐好,然後將手中的湯遞給他——後者嗅了嗅鼻子聞出是肉之後很令人心酸地露出了個開心的表情,打開保溫盒的蓋子,吃之前他還是嘴賤地抱怨了句:“幹什麼燉豬腳湯,我又不要催奶。”

“你的奶水可以逆流回腦子裡,下次你的腦水就不會那麼稀了。”蕭末頭也不抬地將勺子塞進室友的手裡,“這麼大一個活人從你腳邊蹦起來你都看不見,這樣被人家捅一刀被別的兄弟知道笑話死你。”

閒人張一邊喝湯一邊被教訓得很不服氣,眼前的男人搞不好還比他小幾歲卻敢嘲笑他腦水稀,真的是沒大沒小,於是他掀了掀眼皮子掃了眼面前這個聽房東說有三十五六歲看上去只是二十七出頭的男人:“你還有臉說我,你知不知道那天街對面發生了什麼,有人拿槍口對著你的腦袋好不好,想提醒你還叫我閉嘴,要不是——”

閒人張話說一半,卻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街對面,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瞳眸。

閒人張一輩子都是個粗人,他不曉得“優雅”這個詞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是那一天,當街對面的年輕人輕輕舉起手特在自己的唇邊做出那個“噤聲”的動作時,閒人張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優雅”這個詞的動詞形式。

那個時候,他甚至來不及覺得震驚,下一秒,刀疤男從眼睛中飛濺出來的血液幾乎佔據了當時他整個眼球。

異常觸目驚心。

手中的湯碗下意識地抖了抖,當站在他身邊的黑髮男人滿臉輕鬆地轉過頭問他“要不是什麼”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可能差點兒說錯話的閒人張後怕得一身冷汗,他低下頭,響亮地喝了一口湯,這才勉強換上之前那種嘲笑的語氣,睜眼說瞎話道:“要不是後來員警來了,你早就腦袋開花躺在骨灰盒裡。”

蕭末聽著,也沒覺得有多後怕——人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更何況這種似鬥裡,總有那麼幾個把持不住的傻逼掏槍,這種事攔都攔不住——

還好那槍沒打中我兒子。

這是這會兒黑髮男人對閒人張所說的事的唯一的事後感慨。

看著閒人張喝過湯之後蕭末推著他去了平常打拳的拳館——原本閒人張說好了要在昨天和西區火拼之後把蕭末介紹給他老大認識的,但是因為這貨自己率先躺下,所以最後的“引薦“也沒做成,正好趁著今天閒人張要養傷有空得很,蕭末就在室友的引導之下,推著他來到了他平日裡上班的地方。

人剛剛出了電梯,蕭末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立刻聽見拳館之中,夾雜著“呯呯”的沙袋擊打聲中是一連串炮仗似的罵娘聲,那說話的人用詞很粗魯,幾乎連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沒有放過,蕭末搞不清楚拳打不直跟人從娘胎裡出來的時候用的是什麼姿勢有半毛錢關係——

但是那個罵人的人理直氣壯得就好像他才是達爾文。

“昨晚小童說有人打電話回來說你今天不回來打拳就可以去死了。”蕭末一邊推著閒人張往裡走一邊淡定地說,“看來打電話的就是現在正在罵人的這位——他是你們老闆專門雇來罵人的嗎?”

閒人張:“他就是我們老闆。”

蕭末:“……”

玻璃門也不知道幾百萬年沒上油了,推開的時候發出“嘎吱”一聲及其刺耳的聲音。

蕭末走進拳館,然後頓時覺得自己走進了世界上條件最差的拳館——拳館裡全是男人,當然會混雜著一點兒臭汗味,但是這大冬天的,臭汗味加上狐臭味再加上一點兒雲南白藥噴劑的聞到混雜在一起,真的很與讓人眼前一黑的效果。

此時正站在角落裡對著一個肌肉男狂噴,把對方噴得像是狗的瘦高男人大概是聽見了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他轉過頭來,看也不看對著門口破口大媽:“你娘個西屁啊!那個不長眼睛的傻.逼!告訴你們正門左邊那扇玻璃門年久失修不要推要走走後門咯,腦子都被精蟲啃光了是不是——”

“……”

蕭末覺得黑社會要改變公眾形象大概必須要從基層管理人員的素質培養做起。

當拳館老闆這麼罵人的時候,拳館裡正在訓練的拳手各個充耳不聞,專心致志地繼續自己正在做的各種運動和訓練,坐在輪椅上的閒人張也像是習慣了被罵了似的,一臉笑嘻嘻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甚至還坐在輪椅上跟那個滿臉肝火旺盛的高瘦猴子點點頭:“老闆,老闆——哎喲,老闆——”

“閒人張,你昨晚一天不見人死到哪去?聽說昨晚和西區火拼你也有份參與是不是,還聽說昨晚有份參與的人都目睹了‘暴君’的真容真的假的?”那個被稱作是老闆的人稍稍收斂了一點怒火,一連串的問題不帶喘息就問出了口。

“真的,真的。”閒人張連連點頭,笑得沒臉沒皮。

猴子老闆:“那你講‘暴君’帥還是我帥?”

閒人張:“……當然是——”

猴子老闆:“恩?”

閒人張:“你帥。”

猴子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看來你是真的去了現場。”

蕭末:“……………………”

話語之間,蕭末看見閒人張的老闆掀了掀眼皮子,用他吊子三角眼往自己身上掃了眼,那樣子明顯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然而這個男人卻像是故意沒看見他似的,直接扯開了話題指了指閒人張屁股底下的輪椅說:“你去哪搞來的COSPLAY道具?”

“昨天沒注意,被人捅了一刀,老闆。“閒人張賠笑。

那個老闆聽了,也沒多說什麼——很顯然昨天他打電話到閒人張家裡的時候就已經聽說了這件事,他只是仿佛不經意地又掃了一眼站在閒人張輪椅後面的黑髮男人——乾乾淨淨的白皙男人看上去整個兒跟這個拳館都有一種畫風不對的違和感,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拳館有搞衛生的必要的老闆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可以趁著馬上過年組織下大掃除……這麼想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夠無聊,於是哼唧了一聲,用很嫌棄的語氣問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那我今天的迴圈擂臺怎麼辦?好多人已經下了我們拳館,棄賽的話幾百萬的錢老子是賠不起,要賠你他娘自己去賣屁股給老子賠。”

這話說得近乎於無理取鬧了。

但是作為一名地下拳擊拳館的老闆,這個瘦高的男人最拿手的把戲就是無理取鬧——這會兒的功夫,看見閒人張還有膽子嬉皮笑臉癩皮狗似的出現在自己跟前,他就隱約覺得閒人張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果不其然。

下一秒,他就看見坐在輪椅上的人伸手抓了一把站在他身後的黑髮男人:“快點,阿貞。”

猴子老闆頓了頓,看了眼被閒人張拽了把踉踉蹌蹌地從輪椅後面走出來的男人……他猜到閒人張想要幹什麼,但是看著面前這個黑髮男人,他又實在是沒辦法把面前這個穿著整齊面目可以算得上是漂亮的男人和地下拳擊這種運動聯繫在一起——

目光在男人敞開的衣領之下隱隱約約露出的白皙皮膚上滑過。

猴子老闆目光一頓,立刻在心中罵了聲娘——這樣的人一脫了衣服換上打拳的背心站到檯子上去,周圍的人是看拳還是看他啊?

一想到一場拳打下來,拳擊台下面第一排的觀眾的老二統一高高在褲襠裡撐帳篷的模樣,猴子老闆自己都被自己豐富的想像力逗樂了——

簡直是,他媽的。

耳邊閒人張滔滔不絕的介紹猴子老闆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現在唯一想的就是“不可以”和“NONONO”以及“門都沒有”,憋了老半天,最後他還是中氣十足地吼出來:“閒人張你活膩了是不是——自己不想開工就隨便從街上找個臨時演員來忽悠老子——這細皮嫩肉的你告訴老子會打拳你他媽是不是存心逼我在你身上表演一下什麼叫打拳?!”

閒人張:“……”

蕭末:“……我真的會打拳。”

猴子老闆:“這位先生,你演技很差你知道嗎?”

蕭末:“…………”

奧斯卡影帝表示他扮演了十幾年的蕭末兒子都從熊孩子拉扯大了成了社會棟樑(……)至今從來沒有人說他演技差。

猴子老闆:“你叫什麼名字?”

蕭末:“元貞。”

猴子老闆笑了:“你以為叫拳王的名字你就真的是拳王了嗎?”

“……”

蕭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被這個老闆大開嘲諷,他很想轉頭走人,但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樣還搞什麼離家出走被兒子知道搞不好要被笑掉大牙……

他不能坐吃山空,現在他很需要一份工作謀生。

賭拳,他沒有啟動資金。

要賺錢,只有找工作——他是元貞,元貞會的,只有打拳。

於是,此時此刻男人硬生生地停下來轉身想走的姿勢,目光僵硬地看著面前猴子似的高瘦男人——

那雙黑色的瞳眸讓此時站在他對面的猴子老闆明顯露出了個怔愣的模樣。

這時候。

猴子老闆看見面前的黑髮男人動了動唇角,而後用沉靜的聲音緩緩道:“這個拳館裡的人隨便你挑,挑完了我和他按你們的規矩打,打贏了,今晚我替閒人張上。”

作者有話要說:_(:3)∠)_要去打拳養活自己啦……之前被各種說拳手身份沒有用的萌萌的作者忍辱負重終於等來了今天QAQ!!!!

第一百一十三章


猴子老闆信不過地上下掃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黑髮男人一眼,最後他還是什麼也沒說,點燃一支煙揮揮手隨便把一個在旁邊擊打沙袋的人叫了過來——這麼名叫“阿豪”的人很結實,胳膊伸出來有蕭末兩個那麼粗,而且他的皮膚顏色是古銅色的,一看就知道已經在這一行做了有一段時間。

而且他還很年輕,看上去才二十歲出頭,算是處於打拳的黃金年齡。

阿豪走過來的時候,身上還在往下滴著汗——蕭末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氣依舊不是很好,昨晚的大雪原本半夜就停了,但是這會兒的功夫又緩緩地下了起來,外面天寒地凍,這個拳館裡溫度其實也不算高,但是在這樣的沒開暖氣的環境之下這個人也把自己鍛煉出了一身汗。

相比起阿豪,蕭末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看上去真的很像是被閒人張請過來的臨時演員——這讓走過來的阿豪也跟著皺起了眉,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黑髮男人,視線從他身上每一處能夠彰顯一個人身體素質的地方一一掃過,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面前這個男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身體結實,保養得不錯的好看男人罷了——

明白地來說,他去當鴨子,可能比他當拳手更有前途。

“阿豪。”他伸出手去。

“元貞。”男人笑了笑,也不嫌棄對方一手汗的汗,輕輕伸出手很禮貌地跟他握了握。

說實在的,其實阿豪有點不想和黑髮男人打——但凡是有錢一點的人,都不會跑來這種地方打黑市拳,無論是眼前這個希望頂替閒人張去打拳的男人也好,還是他阿豪本人也好,這要是打壞了,他也賠不起……有些猶豫地看了老闆一眼,阿豪卻無奈地發現這個惡劣的老闆叫自己來可能是有點故意的。

故意讓眼前名叫“元貞”的黑髮男人知道自己和一個真正的拳手的差距,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就在大家都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眼前這個黑髮男人自己滾蛋的時候,卻在這時候看見他不急不慢地脫下了身上那厚重的棉衣外套,擼起了裡面白色襯衣的袖子,露出一截白得和夏天裡剛剛從池塘不小心打撈上來的沒長成型的新鮮蓮藕似的手臂,最可惡的是,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還不顧身後一片無語的目光,自顧自地先爬上了拳館中央的拳臺上,回過頭看著他們,有些莫名地問:“可以開始了嗎?”

大冷天的,連熱身運動都不做。

用一副“等你們很久”的語氣問他們怎麼還不開始。

要不是這會兒那張白皙的臉上一雙黑色的眼睛瞪得十分真誠,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這個男人在挑釁著什麼——無奈的是,蕭末那一張本來就好看的臉配合上元貞那顆真誠樸實的心,實在是很難讓人心生厭惡。

此時此刻,完完全全將蕭末當成是來搗亂的門外漢,猴子老闆的臉色很不好看,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閒人張——後者現在也正一臉無語地回瞪趴在拳台邊緣的護欄上看著他們的黑髮男人,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是十分後悔帶他來這裡。

“謝謝你咯,閒人張。”猴子老闆嘲諷地說著風涼話,“這個‘盜版拳王’不當拳手這麼蠢的樣子我看也可以拿來擺在門口給我們當下吉祥物。”

說著,他抬起腳在阿豪的屁股上面踹了腳,看著對面的緊身褲上自己的腳印,很是愉快地罵了聲髒話,換了個語氣說:“給你個機會跟我們吉祥物玩一下,以後要供起來的,你要摸都摸不到了。”

阿豪撓了撓頭,揉了揉被踢痛的屁股後無奈地看了他老闆一眼,找了張椅子恭恭敬敬地擺在他老闆的屁股底下,然後自己邁著沉穩的步子往拳擊台那邊走去,他俐落地翻身上賽台,打了個手勢跟此時還穿著休閒褲的黑髮男人無奈地說:“那隨便打下好了?”

想不到男人卻微微一笑:“你可以很認真的來。”

對方坦然的語氣讓阿豪愣了愣——他在這個拳館裡基本可以算得上是最近幾年的一把手,平常就連勉強算是前輩的閒人張跟他說話都不會用這種語氣……眼前的這個“吉祥物”還真的是有點狂……

不過倒是意外地不惹人討厭。

露出牙齒笑了笑,站在拳臺上的阿豪都不知道這會兒的功夫他的老闆站在他後面的賽台底下翻了多少個白眼——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用跟女孩子約會的語氣,有些靦腆地指了指放在賽台角落裡的護具:“要不要用那些?”

語氣就好像在問女朋友天氣冷要不要加件圍巾一樣無比隨意。

然後在他意料之中的,面前這個大概是什麼都不懂的男人搖了搖頭。

阿豪想了下,覺得如果一會自己注意一點的話應該也不會把他傷得太嚴重……所以他也不繼續廢話,只是點點頭,用十分爭球對方意見的語氣說:“那,開始了?”

就仿佛如果蕭末說吃完晚餐再打他也會直接點頭同意似的。

坐在下面將這個令人瘋狂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猴子老闆鼻孔微張輕輕地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因為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他很怕自己會一個把持不住沖上去直接掐住阿豪那個白癡的脖子……在今天以前,他都不知道他拳館裡面的勉強算是王牌拳師居然是個看見稍稍長得好看一點的人就變成白癡的白癡……

而且對方還是個男人咧。

真是作死。

一邊嘖嘖地搖了搖頭,猴子老闆翹起二郎腿,微微眯起眼看著臺上那個已經被他定位為“吉祥物”的男人緩緩地點了點頭同意了阿豪問他要不要“開始”的建議,然後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他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阿豪的鼻樑上!

阿豪沒想到對方動作那麼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的時候卻發現與此同時對方已經如同預料到他會怎麼做似的緊緊逼了上來——那一拳還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鼻樑上,他“嗷”了生被打傻了眼,同一時間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鼻腔流了下來……

在他的身後,片刻的寧靜之後是猴子老闆哈哈大笑的聲音——並且其中還夾著一點忍受不住拍大腿的啪啪聲響。

阿豪有點尷尬,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只是當做是對方門外漢有點緊張所以才會這樣先下手為強,剛才他後退的時候,男人緊緊跟上來的那一步……他也沒看清楚對方的腳下走位又穩又快而且是最標準的交換步站姿,只當是眼前的黑髮男人走了狗屎運猜到他要往哪邊後退。

但是拳賽已經開始了。

打多了黑市拳擊,一旦站在拳臺上阿豪很少會出現這種走神的情況,今天是個例外,而且他也已經吃了教訓,所以在抹了把鼻息底下流出來的鼻血之後,他迅速地進入了狀態,阻止了一次短拳組合——

左右直拳擊頭-——左下平勾拳擊胃——右側平勾拳擊頭!

一次次的拳頭帶著淡淡的汗味回擊而出,拳風虎虎有聲,每一下的力道都是經過了專業訓練那種速度和力道,拳擊組合的動作很順暢,一系列動作幾乎是在瞬間就全部打出——但是卻全部盡數落空!

除了他最開始出拳的時候,他看見面前的黑髮男人目光一閃然後險險擦著他的拳躲過去,之後的一系列進攻對方就好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似的,輕輕鬆松就閃身躲了過去,並且在最後一集他打出右側平勾拳想要攻擊對方的頭部的時候,他甚至伸出了手,準確地護住了自己可能會被打擊的部位,而後不動聲色地用一股奇怪的力量將阿豪的拳推開來,讓他速度不減卻直接偏離了進攻的軌道——

這一拳落空,不僅沒有打到面前的男人,甚至就連阿豪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在一瞬間稍稍失去了平衡。

這個細小的動作很不明顯,旁人甚至看不出來,所以這時候坐在拳擊台下面的猴子老闆很不滿意,在他看來,能被普通人躲過去的拳說明阿豪壓根就是在放水,所以他終於停止住了最開始的大笑,恢復了他喜歡破口大駡的本質:“阿豪,中午是在廁所的茅坑吃的飯是不是?你他媽不要給老子放水!”

此時此刻,只有站在臺上的阿豪才知道自己有多驚訝。

他知道自己壓根沒有放水。

雖然拳頭的力道是有刻意稍稍放輕——但是進攻的速度和方式這種東西並不是說想放水就放水的——所以剛才他那一套拳打出去,完完全全就是他平常的水準!——他不僅被完完全全躲了過去,與此同時,他還能注意到對方在躲避他的時候,壓根沒有逃開,他一步步緊緊地保持著自己與對方的身體距離,那樣子看上去——

就好像是在隨時等待一個反擊的機會!

而黑髮男人沒有,他就好像看出來阿豪的進攻有些隨意,在一系列的組合拳結束之後他反而退了回去——

對方的這一舉動讓阿豪心生疑惑。

與此同時,他在心中居然產生了一種“是這個名叫元貞的人在刻意放水”的荒謬想法!

“你會打拳?”阿豪壓低了聲音問。

“你們怎麼會以為我不會?”

只見站在年輕拳手不遠處的黑髮男人微微一笑,而後,只見他一個輕巧的遷躍步上前,雙手在一瞬間舉到頭部護住頭上的要害部位,與此同時,在阿豪想要攻擊他的空出來的胸前胃部的時候,那放在頭上的手從上格擋變成了中格擋,骨骼撞擊發出“哢擦”地一聲奇妙聲響,然後下一秒,阿豪只覺得有什麼東西重重撞擊在自己的腰上,將他整個人一下子頂飛了出去!

阿豪種種落在地上一個魚躍動作翻身跳起,這一次他終於不敢再掉以輕心,連帶著眼神都變得專注許多,他在黑髮男人再次靠近他的時候用自己的腳勾住了對方的,趁著對方一個不注意將他一同帶到了地上——

黑髮男人重重摔落在地,與此同時他的一隻腳也被阿豪的兩條腿死死地鎖住——

幾乎是同一時間,躺在地上的兩個人感覺到彼此緊緊貼著自己的結實肌肉瞬間緊繃法力,下一秒,兩人雙雙同時利用腰部的動作直接支起自己的上半身,蕭末用手肘橫向做出推揰的動作,而阿豪的拳頭也在同一時間砸向對方頸脖要害——

只聽見兩聲“啪”地悶響,蕭末的手肘重重撞擊在了阿豪的歐諾胃部,而因為他這個側低頭的動作,阿豪的拳手卻直接打偏,只有三分之二的面積從男人的面頰一處狠狠擦過!

“媽的!”

阿豪知道這一下是他吃了虧,他正想再揮拳扳回這一程,卻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原本被他死死地用兩條腿鎖住的男人忽然以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方式將自己的腿從他的雙腿之中擰動然後輕鬆掙脫開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接解開了他的地鎖——

心中暗道不妙,阿豪正想也順勢脫離男人的教程範圍後退,卻不料對方直接整個人壓下來,膝蓋死死地頂在他的下.胯,一隻白皙得晃眼的手臂也同時壓在了他的肩部——

只聽見“轟隆”一聲聲響,剛剛想從地上面翻身坐起的阿豪再一次被男人死死地壓回了地面上。

他掙扎了下。

卻發現保持這個姿勢的自己此時身上每一個可能用來翻身的著力點都被對方鎖的死死的,他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大鎖,完完全全地給控制在了地面上!

耳邊,是男人呼吸不勻微微的喘息聲。

拳擊台下,猴子老闆瞪著眼,那根即將燃燒殆盡的煙草嫋嫋地冒著白煙,他的唇微微張開露出裡面的大黃牙,看上去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震驚的狀態之中——良久,他這才動了起來,他緩緩地將唇角邊的煙屁股下來,扔到腳底熄滅,斜睨身邊看上去同樣震驚得不行的閒人張:“算你可以,從哪找到這麼個狠角色?只用不到一支煙的功夫就能把阿豪放下的人,放眼整個北區我也找不出幾個。”

作者有話要說:嚕啦啦啦~阿貞英俊~這章寫得好順喏~~~~

第一百一十四章

蕭末很順利地就接下來了閒人張的工作。

猴子老闆叫什麼蕭末不知道,但是因為閒人張他們都叫他“老闆”或者“大雞哥”,所以蕭末也跟著這麼叫,這個男人本來就比他大,而且還顯老,所以蕭末作為一個三十六歲的中年男人卻這麼叫他的時候,完全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心理壓力。

大雞哥說,閒人張他們主打的這種循環賽和夜舞那種每天晚上只有固定幾個時間開賽的比賽不一樣,他們打的是那種對外面公開的循環賽,由北區的幾個拳館一起舉辦的,所以接受報名的也只接受以拳館為單位報名的拳手——

大雞哥:“雖然員警來了我們還是要跑,但是這不妨礙我們很正規。”

蕭末:“……”

哎喲,還很驕傲哦!

蕭末滿心無語地想了想,最後發現其實總結起來這種比較接地氣的拳賽下注的人魚龍混雜不說,賭的金額也遠沒有夜舞那些VIP人員出手那麼大……有頭有臉的人都不會願意到這種地方,有人下注下一萬塊,通常都算是很大的賭法了……這種比賽大概唯一的好處是就是因為比賽是公開性質的,所以這個循環賽在規矩這方面真的比較正規,點到為止,最多斷個胳膊斷個腿,很少會鬧出人命。

拳手這邊,拿錢拿的也不是下注的分紅,就是固定的工資,站在台上面,贏一場就可以拿一百五十塊錢,五十塊交給拳館,剩下的一百塊自己留著,堅持的久,經得住人家輪番上來挑戰,拿的錢自然也就多。

蕭末算了下,就算每天只贏一場,一個月也有三千塊錢,在K市這種城市雖然算是中等稍偏下的收入人群,但也不至於像是閒人張過得那麼緊張——所以在猴子老闆跟他講解工資分層的事情的時候,蕭末難免多看了他一眼。

閒人張坐在輪椅上似乎是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他擰過腦袋看了蕭末眼,笑了笑說:“這樣的比賽,有時候運氣不好第一場碰到了厲害的,當天晚上就沒有收入了。”

為了防止某些拳館安排炮灰上去鑽規矩的空子消耗檯子上拳手的體力,一般這樣的比賽規定了當天晚上但凡是輸了一場的拳手都不再具備繼續上場的資格,有時候運氣不好,抽籤抽到別人拳館的一把手,或者壓根就是抽到阿豪,這種情況下,猴子老闆再蛋疼,也會讓閒人張保留體力隨便打打就下來,因為相比其他,阿豪能站在檯子上面的時間顯然會更久。

這種情況下阿豪在當晚拳賽結束之後,也會分給閒人張五十塊錢。

“哦,那你是個好人。”蕭末轉過頭,面無表情地對著正坐在他們身邊喝水的阿豪點了點頭。

後者憨厚地笑了笑,然後看上去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猴子老闆受不了自家拳手這麼白癡,一隻手夾著煙,一邊吸煙一邊用力翻了個白眼。

大雞哥告訴蕭末,現在拳館裡養了幾個拳手,平均每個人每晚不出意外收入會是三百元,扣掉交給拳館的費用,剩下的是二百元純收入,阿豪這種比較多一點,每天晚上他自己可以打五場這樣,如果遇見都是菜鳥的情況,他可以多站幾場。

“再多就不行了,”阿豪笑著說,“在臺上沒感覺,下了台才會覺得其實渾身哪裡都疼,還特別累,打到筋疲力盡的話還容易受傷,得不償失。”

蕭末點了點頭,覺得阿豪說得很有道理,所以他決定每天晚上就上去打一場,見好就收,餓不死就行——其實他最開始是打算去夜舞打拳的,所以才把夜舞那些認識他的高層全部都調到了偏遠地區(……),不過現在他發現好像夜舞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麼好進,準確地來說,能進夜舞的拳手,都是背後有關係才能進去的。

“有時候會有上面的大哥過來巡視下,說不定一不小心看中你就保你進更高端的場子,到時候你就算是飛上枝頭當鳳凰啦——當然,我們這裡也是有從枝頭上飛下來從鳳凰變土雞的,”大雞哥一邊剔著牙一邊斜睨閒人張,懶洋洋地說,“總之你們好好表現,老子這麼好的人簡直是世間難尋,肯定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蕭末:“……”

“那你有不會的記得問我。”阿豪拽了把蕭末,小聲地說。

蕭末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跟大雞哥去領了一套新的打拳時候用的衣服和拳套——其實拳套新的貼合度不夠反倒是沒那麼好用,對於蕭末來說舊的用得更順手一些,但是介於現在好像並沒有給他各種挑剔的條件,所以他也只好道過謝之後將那些“裝備”接了過來。

“免費送你。”大雞哥一邊遞到面前的黑髮男人手上一邊說,“不用說謝謝。”

“……”蕭末說,“謝謝大雞哥。”

“嘖嘖,你看你,都講不用謝,大家一起發財,就是要和氣生財的啦!”大雞哥滿臉很受用地咧嘴笑,露出他那個老煙槍的黃牙,“今晚看在你第一次,贏多少算你自己的不用給拳館抽層啦,哈哈哈哈哈都講了大雞哥是好人嘛。”

……

當天晚上蕭末就跟著阿豪他們到了比賽的地方,那是一個修建起來的室內體育場,從外面看,整個場子就像是個地下歌舞廳,只有走進去看清楚了才知道其實並不是這麼一回事,整個場子相比起夜舞三樓的環境可以說是烏煙瘴氣,沒有穿統一制服來回走動著為客人服務的服務生,也沒有舒適寬大柔軟的椅子,椅子是那種用水泥砌起來的長條座位,偶爾還會看見上面有被人墊著坐過的報紙或者各種可疑的污漬液體,瓜子皮花生殼扔得到處都是,啤酒空瓶更加是走三步就能提到一個。

蕭末將這些看在眼裡,不得不猜測賣零食的視窗大概是這個地方的第二主要產業。

蕭末他們下到拳場的時候,比賽還沒開始,只是客人們手裡已經拿到了今天晚上會參賽的拳手的單子——比賽抽籤結果還沒出來,現在人們可以自由下注,王牌誰都知道,但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會多多少少買一點他們的注所以其實這邊賺的反而不是大頭,人們更願意去下注一些普通的冷門選手。

等一會兒拳賽時間到,抽籤結果出來之後立刻就買定離手,如果自己選的選手當晚抽籤抽到幾個厲害的選手做對手,那也只能自認倒楣。

蕭末接過一張單子看了看,借著拳場那唯一一盞懸掛在比賽臺上方的鎂光燈的亮光,他發現今晚的單子上似乎還沒有他的資料,有閒人張的資料,但是他的名字已經被劃掉,只是看上去很隨意地用黑色簽字筆換成了“元貞”這個名字。

這個發現未免讓蕭末有些安心。

這裡人這麼多這麼雜,要是讓哪個見過他的小弟堂而皇之地看見自家頂頭老大的照片出現在這種地方,那就糟糕了——等到他往檯子上一站,因為檯子上光線夠亮,周圍又暗,台下的人反而看不清楚檯子上人的臉長什麼樣子,到時候,他也不怕被人認出他來。

蕭末的如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將宣傳單隨手扔到旁邊的座位上,在前面阿豪的呼聲中,男人快步跟了上去——拳手有專用的休息後臺,在輪到他們上場之前,通常他們都會呆在那裡。

然而蕭末並不知道的是,他這前腳剛剛走進休息室,後腳,從比賽場的大門外面,就走進了一個他應該會覺得很熟悉的面孔,站在了他剛剛離開的同一個位置。

被五六名西裝革履的保鏢簇擁進來的人渾身上下穿著很隨意的休閒服,但是這樣親民的打扮也絲毫不能掩飾去他身份地位與在場所有人有所不同的實事——哪怕是大晚上的,他依舊帶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那墨鏡遮蓋去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了個蒼白尖細的下顎。

來人擁有一頭奪人眼目的酒紅色頭髮。

李堂今天晚上會來這個地下黑拳的拳場,完完全全就是巧合——他剛剛在附近和幾個青龍堂的高層開完會,自己獨自隨便在街邊吃了點東西,然後就帶著一群保鏢開始堂而皇之的壓馬路——大概是因為外表條件實在太OK又帶著那麼多保鏢,在他散步的路上,甚至還會有小女生過來問他是哪個明星能不能要個簽名。

所以最後,不堪騷擾的青龍堂堂主忍無可忍地又像個神經病似的戴上了自己的墨鏡。

在經過這家地下拳場的時候,原本他連斜眼都沒準備瞥一眼,是他身邊的保鏢多嘴提了一句,這家全場算是他們青龍堂手底下營業額不錯的場子,他才停住了腳步,勉為其難地走下了那在他看來窄小、骯髒到不可思議的樓梯。

哪怕是最開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打從走進門口的那一刻起,李堂的臉色就從來沒有降溫過。

他冷著臉,看上去對這個烏煙瘴氣、到處充滿了謾駡和口哨以及叫囂的低端地方很不滿意,大概是場子裡面的光線實在是太過於糟糕,所以這會兒,他取下了臉上的墨鏡隨手遞給身邊的保鏢,深褐色的瞳眸在場子裡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腳邊的啤酒瓶上,頓了頓。

此時,在李堂周圍的空氣活生生地下降了十度。

空氣和周圍那熱鬧的氣氛,很不一樣。

完完全全沒想到今晚會有堂口老大級別的人物跑來他們這種小地方巡場子,此時此刻跟在李堂不遠處的場子負責人腦門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等了一會兒——時間漫長得讓人不得不懷疑究竟是不是已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久的沉默,終於,這家地下黑拳的負責人聽見站在他不遠處的俊美年輕人言簡意賅地問:“是不是請不起清潔工?”

負責人:“………………”

李堂掃了眼斑駁的牆壁:“髒。”

這是說衛生環境髒。

李堂掃了眼群魔亂舞像是瘋了的客人們:“亂。”

這是說現場秩序亂。

最後,北區青龍堂堂主的目光固定在了椅子上——大約在十幾分鐘前曾經被某個黑髮男人隨手擱置在那裡的宣傳單上,將那張無辜的宣傳單用兩根手指捏起來,放到眼前看了幾眼,那雙深褐色的瞳眸不包含一絲感情,目光在宣傳單隨便被黑色水性筆塗改過的角落裡停留了片刻,最終,那醜的要死的手寫字讓他冷笑一聲鬆開手,任由那張宣傳單從自己的指尖飄落到腳邊,薄唇輕啟:“差。”

這是在說,參與比賽的拳手整體素質很差。

負責人:“……………………………………”

李堂:“營業額很高?“

負責人:“……………………………………“

李堂:“你們在搞笑?”

負責人:“……………………………………”

心裡已經快能滴出血,負責人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招呼著人給他這個之前他連見都沒能有資格見上一面的頂頭老大帶路,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客人之中殺出一條乾乾淨淨的血路,安排李堂和他的保鏢們來到了空出來的、稍稍能見的人的前排VIP座位上。

李堂落座,顯得興致缺缺。

他本來一點也不對這樣的拳賽抱有任何的想法,甚至在拳賽開始最開始登場的兩名拳手上臺之時,當後面的客人們打了雞血地開始歡呼叫囂起哄,他半瞌著眼,幾乎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拳賽不知道進行了多久。

在周圍震耳欲聾的各式各樣的聲音之中,李堂卻半靠在VIP座位的沙發上,幾乎就要睡著——直到他忽然感覺到,在一陣主持人報幕的話筒嘈雜聲之後,周圍忽然顯得有些異常的安靜下來。

“叮叮”的計時鐘歸零聲音響起,這代表著新的一場比賽的拳手應該已經登場——李堂壓根就沒注意聽報出來的名字是誰和誰,只不過是周圍詭異的氣氛,讓他稍稍有些疑惑地半睜開了眼,還是保持著斜靠在沙發上的姿勢,俊美的年輕人只是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往檯子上掃了一眼,卻在含糊地看到檯子上的人那在鎂光燈之下顯得白皙得幾乎晃眼的皮膚時,愣了愣。

在周圍保鏢們疑惑的目光之中,年輕的青龍堂堂主坐起來了一些。

深褐色的瞳眸從最開始的睡意朦朧,逐漸恢復了清明,最後,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檯子上那個帶著一副嶄新的拳套,身穿一件大概也是嶄新的背心的男人。

深褐色的瞳眸之中,盡是沉靜,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優雅大型貓科動物。

此時此刻站在拳擊賽臺上的男人有一頭柔軟服帖的黑髮,後頸處,有一小戳黑髮從頭盔的邊緣冒出來,很可愛的樣子。

年輕人沉靜的目光從男人白皙的頸脖處移開,那雙深褐色的瞳眸此時此刻因為滿意和戲謔變得閃閃發亮,他已經完全坐了起來,此時此刻的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唇邊遮掩去了他微微翹起的唇角,他坐在第一排VIP的位置上,用肆無忌憚的赤.裸目光,將檯子上的那個黑髮拳手身上的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都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

那目光,就仿佛是活生生地變成了一條**的舌頭似的,從男人的鎖骨、手臂、頸脖之間一一舔過。

良久。

李堂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隨手撥打了個電話,期間的他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臺上的男人——甚至在他跟另一名拳手雙雙撲倒在賽臺上時,頗有興趣地挑了挑眉——他等了一會兒,他撥打的電話才被對方不情不願地接了起來,李堂笑著喂了一聲,然後用清晰的聲音說——

“蕭衍,我看見大叔了……恩,他在臺上打拳……穿得很少,但是很適合他……”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

總之,下一秒,李堂的保鏢們只看見他們的老闆忽然惡劣地輕笑出聲,仿佛故意般緩緩地道:“在哪?我才不告訴你。”

說完,在周圍的保鏢無語的目光之中,坐在沙發中央的年輕男人不急不慢地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順手將手機關機,塞進了褲口袋中。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碼最後一段的時候我自己都笑得不行李堂太壞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當天晚上蕭末得到了他的一百塊錢,捏著那張有些皺巴巴的一百塊錢,男人有一種真正地回到了元貞的生活的錯覺……

“感覺怎麼樣?”坐在輪椅上的閒人張問他。

“還可以,”蕭末想了想說,“能不能跟大雞哥說一聲,我先每晚打一場比賽,我很久沒有打拳了,所以雖然要贏是不難,但是如果要像阿豪那樣打很多場,可能還是要訓練一段時間。”

男人說著話的時候很坦然——就好像他已經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這份新工作,充滿了汗水和淡淡男人身上臭味兒的比賽台真正地重新回到他的腳下的時候,蕭末就覺得仿佛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男人並不知道當他在台上面打拳的時候,台下從始至終有個人在安靜地看著他,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放在了那些為他的勝利而喝彩的觀眾身上——有那麼一秒,他甚至產生了某種自己是剛剛回到了舞臺上的巨星的錯覺。

蕭末退下來以後,在休息室裡收到了一大堆的明信片,很多明信片翻過來,還寫了字,其中有一些用很曖昧的語氣邀請他,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蕭末莫名其妙,抓著那些明信片不知道怎麼處理,反倒是閒人張一把抓了過去,毫不猶豫地替他撕爛了扔進垃圾桶裡,然後坐著輪椅的中年男人轉過頭看了眼脖子上還掛了條毛巾,這會兒只穿著背心和褲衩坐在休息室的長椅上的黑髮男人,突然歎了口氣:“你怎麼這麼白?”

“天生的。”蕭末笑了笑,“曬不黑。”

“和女人似的。”

“我要是女人,你們就是一群女孩。”男人擦了把下顎的汗,笑得微微眯起眼,“哪怕是你和阿豪兩個人加起來,你們也打不過我。”

“你這麼狂大雞哥知道嗎?”

“大雞哥說,就喜歡我狂。”

“不要亂講,”閒人張被這個話題雷得打了個冷戰,“大雞哥是直男。”

蕭末抿起唇,微微眯起眼看著坐在他不遠處的輪椅之中的閒人張,兩人互相瞪了一會兒後,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蕭末站起來轉身到浴室裡簡單地沖了個涼,然後換了衣服走出來後,渾身清爽地推著閒人張往外走:“晚上請你和小童吃宵夜。”

“真的?”閒人張坐在輪椅裡也是笑,“這麼好?”

“你替我找到工作了,這個是要謝謝你的。”此時此刻的現場氣氛很輕鬆,在耳邊是隔著一堵牆之外的拳場上客人們熱火朝天的嘶吼聲,相比之下,這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空無一人的走廊反倒顯得異常安靜,蕭末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我有時候搞不懂你們,其實節省一點日子大概過得比一般人都好一些,阿豪一晚上幾百塊,一個月算下來都快上萬,結果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蕭末自顧自地說著,因為走廊的光線有些暗,他看不見此時正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的表情,他只是覺得不知道為什麼閒人張忽然變得有些安靜——但是大概是之前的氣氛過於放鬆的關係,這會兒短暫的沉默男人壓根就沒往心裡去,他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今天換衣服的時候,我看見阿豪的鞋子前面都有兩個補丁——開什麼玩笑,那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穿越了,這年頭為什麼還會有人孜孜不倦地往鞋子上打補丁?——閒人張?”

“哦,”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微微抬起頭,他垂下眼掩飾去了自己眼中的情緒,只是說話之中有一些並不自然的乾澀,“那雙鞋,是阿豪他媽做給他的,阿豪說那是他的戰靴,穿著來拳館,就不怕自己受傷回去。”

“這樣麼?”完全沒有注意到閒人張話語中的情緒,男人只是因為聽見了同伴這顯得有些黏糊糊的幼稚故事而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阿豪還要自己補貼家用?”

“恩。”閒人張顯得遲緩地應了一聲,“這年頭誰還沒有個家要養。”

“……”丟下了兩個兒子以及一屁股的事情自顧自地任性跑出來自己“享受生活”的蕭家家主默默地停頓了下,“你有好好養家的話,我第一次見小童的時候,她也不至於餓成這樣。”

“我也不想。”

“她很乖,你要好好對待她。”蕭末顯得有些隨口地說,“小孩子小時候吃不好,以後長大會落下毛病——”

“阿貞,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婆媽?跟你又不是很熟,憑什麼忽然冒出來教育我。”

“不是很熟你叫我‘阿貞’幹蛋?”

“……”

蕭末笑著推著閒人張從後門走出地下拳場,當他從後面的巷子繞出來的時候,與此同時,他聽見了從不遠處的街區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槍聲以及緊隨其後的追逐聲音,男人立刻停止了和室友的說笑,順手講閒人張的輪椅往巷子裡稍稍安全的地方一塞,他三倆步走了出去,剛剛伸出個頭,就看見個面目猙獰的人正狼狽地沖著他迎面跑過來——

在那個人的身後,還追著另外一個身影,那身影十分高大,並且光那一頭酒紅色的頭髮就足夠讓蕭末心中猛地跳了下。

李堂跟著那個面目猙獰的人後面沖著蕭末的方向一路追過來,於是在那個人經過蕭末他們這邊的時候,男人幾乎是想也不想,直接一腳抬起來踹向了對方的腰際——那個人幾乎是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一聲就被黑髮男人的這一腳給踹出了四五米,然後重重地摔進了路邊的垃圾堆裡,撞到了兩個垃圾箱之後爬都爬不起來!

與此同時,李堂也趕到了蕭末的面前。

漂亮的年輕人看了一眼躺在垃圾堆裡動也動不了的人,直接彎腰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遍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直到他翻遍了那個人身上的每一處角落包括褲腳卷起來的縫隙都沒有任何收穫,他這才抬起頭看著蕭末,很平靜地叫了聲大叔。

蕭末強裝鎮定,沖好奇地往他們這邊探頭的閒人張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抬起頭看了下李堂:“這麼巧。”

李堂愣了愣。

深褐色的瞳眸之中一瞬間有疑惑的神情閃過。

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面前的男人在裝傻充愣——他大概一定以為自己並不知道他離家出走的事情……事實上,李堂在蕭末離家出走的當天就知道了,那天晚上在街頭等著和西區的人搶地盤的時候,他剛剛下車蕭衍就告訴了他男人在人群裡的事情——並不是因為蕭衍有多好心,只是那個聰明的傢伙猜到了就算他不說,他也會早晚看見男人,到時候毫不知情的他肯定會直接走過來和男人說話。

蕭衍是怕他打草驚蛇。

一想到現在這個情況反而是將蕭衍和蕭炎倆兄弟和蕭末之前的羈絆完全牽制住,這個想法讓李堂下意識地勾起了唇角,出於各種目的他很壞心眼地沒有立刻揭穿蕭末,反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認真地陪面前的男人演著戲:“恩,散步,正好從這裡路過。”

此時對自己已經暴露毫不知情的蕭末還松了口氣,他很慶倖自己剛才順手講拳套和背心掛在了閒人張的輪椅上——否則這個時候被李堂看見他的“裝備”,那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見眼下最麻煩的問題已經被他“蒙混過關”,他用下巴點了點躺在垃圾堆上,被他踹了一腳踹得整個人都快癱瘓的人:“你幹嘛?抓小偷啊?”

“不是。”

李堂認真地搖搖頭,彎下腰順手一把將那個人拎起來,仔細地看了幾眼之後,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漂亮的年輕人忽然臉色一沉,重重的一巴掌再一次煽在了這個被他拎在手裡的小混混臉上——那張本來就夠醜的臉立刻腫了起來……

“膽子很大,走貨來我的地盤。”李堂冷冷地說著,而後看也不看,像是扔垃圾似的,將這個小混混扔到他身後剛剛趕上來的保鏢手裡。

這才轉過頭跟蕭末,因為現在已經有外人在,所以李堂一改之前一口一個“大叔”的親昵模樣,看著蕭末用十分例行公事的語氣說:“這個人是東區那邊過來的人,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把兩包東西賣給前面那個拳場裡的拳手。”

東區,奎爺的人。

兩包東西。

賣給拳手。

這一系列的關鍵字幾乎是立刻地就產生了一個不怎麼好的聯想——蕭末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皺起了眉。

“末爺,”當著一群北區蕭家保鏢的面,李堂壓低了聲音,用那種低沉得幾乎有些曖昧的聲音叫著男人,“奎爺不死心,想往我們這邊走貨。”

在李堂說話的時候,那雙漂亮的深褐色瞳眸始終盯著面前的黑髮男人,他的目光在男人的臉上游走了一圈,最後從他的臉側順著頸脖處一路流連,最後幾乎是不可抑制地,看進了男人微微敞開的衣領中——而此時此刻,因為得到了一個很糟糕的消息而陷入了沉思的男人完全沒有發現此時的氣氛似乎有些奇怪,當李堂忙著用肆無忌憚的目光視奸他暴露在衣服外面的每一寸皮膚的時候,他這才轉過頭來,看著李堂:“我知道你跟蕭衍有些不合拍,但是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跟他報導。”

“他已經知道了。”李堂言簡意賅地說,“最近場子裡幾次被條子搜出不是我們自己的‘東西’,很麻煩,蕭衍已經去警署喝了幾次茶了。”否則也不會讓你這麼有空在這裡打拳……後面這一句李堂當然沒有說出來,他乖乖地把它吞進了肚子裡。

而此時。

聽著李堂的話,蕭末眼皮子卻是跳了跳。

李堂嘴裡的“東西”,說的是毒.品。

蕭家從來不碰這種東西,北區的各個場子也向來命令禁毒,這麼多年來,蕭末收下的人都很聽話沒有犯規——生財的辦法有的是,沒有必要為了錢去做這種喪盡天良損陰德的事情。

而如今,看來是有別的區的人按捺不住這塊大肥肉,可勁兒在想辦法要趁著蕭家“更新換代”的時候擴張自己的業務了……男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才幾天沒管事兒,場子裡居然出這種亂子。

“回去你跟蕭衍說,現在這樣的風頭,平常場子裡的管束就不要放鬆,該有的監視器一個不要少,進場子的客人身上攜帶的東西也要特別留意……不要讓那些東西流進北區搞得烏煙瘴氣,東區那邊前幾年嚴打幾乎徹底幾年沒了消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又新發展出了什麼路子,有點要靠著老本行東山再起的意思了。”蕭末皺著眉,說話的時候很認真,末了他沒忘記補充一句讓李堂不要告訴蕭衍這些話是他說的。

而令他十分放心的是,李堂很坦然就接受了他的話,甚至並沒有問他“為什麼不能說”。

蕭末很滿意。

李堂也很滿意——認真地想問題時候的大叔的模樣實在是很好看。

要不是現在人很多,他恨不得立刻就俯身在男人的唇上親上一口——

忍了又忍,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叫了聲“末爺”,然後湊近了男人,壓低聲音問:“今晚要不要到我家去做客?……給你看樣很有趣的東西。”

蕭末斜睨一眼李堂。

他是想不出有什麼年輕人覺得“有趣”的東西,他也會覺得“有趣”的,而且現在李堂說話的語氣,讓他想到了之前在休息室裡被閒人張扔進了垃圾桶的那些明信片,和那些邀請他去吃宵夜的說法方式幾乎是一樣一樣的。

於是蕭末笑了笑:“免了。”

“看一下,”李堂說,“你肯定很喜歡。”

“你上次給我驚喜的時候,真的是讓我感覺到十分‘驚喜’。”蕭末勾勾唇角,意有所指地提到了李堂第一次和他認識的時候將炸彈綁滿他全身的事情,然後男人不等身邊的年輕人反駁,就轉過頭,指了下巷子裡——這會兒的功夫,不知道什麼時候阿豪也已經結束了比賽,正站在閒人張的輪椅邊跟他說話……猜到倆人大概是恰巧碰到了,蕭末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慢吞吞地繼續道,“而且我今天還約了朋友,他在等我。”

李堂順著男人的手指看去——在看清楚了站在巷子口的人時,那原本就顯得有些不爽的目光,瞬間就皺了起來。

因為他認出,這會兒站在輪椅邊的那個高大健壯、理著寸板頭年輕人,就是剛才跟東區的人買海.洛.因的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QAQ小夥伴們,新坑開了~~求跳坑求麼麼噠~~~都是日更哦~QAQ

這邊也不會落下的請大家一定放心!!!

1VS1,精分攻,黑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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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Q然後是我家西皮也陪我一起開坑了,雖然題材是跟原創**完全不搭嘎的同人言情=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李堂沒有告訴蕭末他的“新朋友”有干涉毒品的問題,首先他本來就不喜歡多管閒事,其次,他也不想因為蕭末在這件事上因為私人感情打草驚蛇,反而影響了他辦事的效率——東區敢派人跑到北區這邊來走貨,膽子實在是很大,李堂剛剛上任管轄範圍內就出了這種事,這無疑不是仿佛活生生地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李堂沒準備放過那些膽大包天的人。

遠遠地看著男人沖那兩個在李堂看來簡直不值得用正眼看一眼的年輕人走去,漂亮的年輕人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墨鏡,他依舊站在之前跟蕭末話說的地方一言不發地從墨鏡後面盯著男人的側面,只是看到蕭末跟那個看上去很健壯的、買毒品的拳手微笑的時候,漂亮的年輕人狀似不滿地皺了皺眉。

但是他並沒有動。

後面才跟著李堂不久的那些保鏢猜不透他們這個老闆的想法,只是在感覺到老闆周身氣場下降了幾個溫度之後,上前了一步,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老大,現在去哪?”

李堂頓了頓,轉過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手下已經把他停在之前開會的會所的車子開了過來——大概是他在看拳賽的時候?蕭末真的很夠意思,撥給他的這些保鏢不僅專業,還非常懂事,坐起事乾淨俐落恰到好處,簡直是完美保姆。

想到這裡,北區青龍堂堂主的眉眼之間稍稍放緩和了一些,他安靜地最後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然後

就直接彎腰坐上了停靠在路邊已經由保鏢打開了門的豪車……車內暖氣很足,坐在真皮沙發上面,李堂輕輕籲出一口氣,報出一個位址之後,就直接往後靠在了靠背上閉目養神。

開車的司機想了下,忽然發現好像李堂說的那個地址……附近什麼都沒有,倒是有一家很出名的大型進口嬰幼兒用品商場。

老大去那裡幹什麼?

司機是老司機,他以前就是給李堂他老爸開車的——李堂的老爸大概是上了年紀,所以很喜歡跟別人說話,有時候他上了車,如果不是出任務的話他也會習慣性地跟司機閒聊幾句說下自己一會兒怎麼消遣時間……但是跟他老爸完全不同,李堂的話很少,甚至是基本不怎麼喜歡說話。

司機有些不太適應地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此時依靠在後座,戴著墨鏡閉目養神的漂亮年輕人——見對方完全沒有解釋自己要去那裡做什麼的意思,無奈之下,還是老老實實發動了汽車。

從始至終,北區青龍堂堂主的手機一直沒有開機。

這讓幾乎把他電話都快打爆了的蕭家大少爺和蕭家二少爺很是惱火。

此時此刻。

在夜舞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裡,剛剛出勤結束下班來找他哥的蕭家二少爺皺著眉,唇角邊吊兒郎當地叼著一根煙,他身上還穿著出勤時候的警官制服,一雙大長腿加馬靴正堂而皇之地搭在他哥辦公室裡那張昂貴的原木茶几上——他是走後面的專屬電梯上來的,所以這會兒的功夫,在外面走來走去招攬客人做生意的夜舞眾工作人員並不知道有一個警署的人正蹲在他們的場子裡。

“李堂個王八羔子。”蕭炎咬了咬煙屁股,露出個頗有些咬牙切齒味道的冷笑,“下次再讓老子找到理由被他關進局子裡,看老子不弄死他。”

蕭衍一言不發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厚厚的各式各樣的檔就擺在他的手邊,然而蕭家大少爺看上去卻完全沒有去看它們一眼的興趣,聽了弟弟的話,他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而後頓了頓後,又垂了下去,良久,才緩緩道:“蕭末還沒離開K市,上次搶地盤,也是出現在李堂的管轄區域內,這一次李堂那麼得意打電話跟我們炫耀,看上去也是偶然碰見他了。”

蕭炎深深地歎了口氣,俊臉上露出個徹底沒轍的表情倒回了沙發上:“然後呢?”

“從李堂手底下的拳館開始查。”

“唔,他會那麼好心讓你查?”蕭炎微微眯起眼,因為唇邊含著煙草這會兒說話顯得有些含糊,“他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蕭末藏起來不讓我們找到吧。”

蕭衍聽著他弟的話,先是微微蹙眉,緊接著,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屈指輕輕敲了敲桌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用帶著淺淺笑意的聲音說:“他攔得住我,還攔得住你?”

蕭炎一聽,忽然吸煙的動作猛地一頓,然後扒了下頭髮,翻身坐了起來——此時,蕭家二少爺那雙貓科動物似的琥珀色的瞳眸異常閃亮,將帶著警徽的帽子重新扣在了自己被蹭得亂糟糟的腦袋上,他壓了壓帽檐,露出了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

而此時,正忙著自個兒風流快活的蕭末並不知道,幾個小崽子為了找他(藏他)幾乎已經把北區掀翻了天。

接下來的幾天蕭末都過得很不錯,準確地來說男人幾乎覺得自己找到了點兒在外面“獨自偷歡”的樂趣,閒人張身體恢復得很慢,在第一次陪蕭末去比賽的地方之後他就每天都呆在家裡像個要下蛋的母雞似的陪著自家閨女,而小童還在寒假放假中,小姑娘的天真爛漫彌補了蕭末那點兒對兒子的遺憾,於是每當男人無法抑制地想兒子的時候,他就給小童買零食。

看著小童像只歡快地小鳥似的咯咯笑著撞進他懷裡,搖搖晃晃地叫他“叔叔”,蕭末覺得很爽,總算是找到了一點兒“當爸爸被孩子崇拜”的感覺,於是蕭家雙生子童年時代的所有表現頓時全部化為黑歷史然後瞬間就給比了下去——這招屢試不爽,並且成為了蕭末離家出走在外打死不回家的最大支撐點。

蕭末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在筒子樓附近的街區鍛煉身體,喝早茶,然後打包早餐給閒人張還有小童。

中午十二點午餐過後到拳館報導,訓練,然後等著晚上跟阿豪他們一塊到比賽的地方去。

大鳥哥雖然很喜歡罵人更喜歡罵髒話,但是其實他是個比較好說話的人——他帶著手上這家拳館已經有一算時間了,所以眼光也很毒辣,大概是蕭末第一天正式比賽,他就看出了男人雖然有技巧在但是都是打的快拳——換句話來說,蕭末體力不行,比賽都需要速戰速決,否則很容易吃虧。

所以在拳館訓練的時候,他都會重點盯著男人加強鍛煉體力。

這些天下來蕭末在這個黑拳的場子裡已經有了一點兒小小的名氣——每晚都來的客人幾乎都知道大鳥哥的拳館裡來了個新的拳手,出手很快,夠狠,每晚只打一場,並且從來沒有輸過……漸漸地,很多人會在進場的時候就抓著工作人員問那個名字放在最後的“元貞”今晚有沒有來,如果工作人員說他在,客人就會直接絲毫不帶考慮地把賭資壓在他身上。

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拳手皮膚很白(……),長得也跟一般的拳手不怎麼一樣。

來這裡消遣賭拳的人都是圖一個刺激,看著這樣的男人在檯子上揮汗如雨,對於這些客人們來說,簡直是仿佛開啟了一片新天地,每當那個臺上穿著背心的男人跟自己的對手扭打成一團,雙雙摔落在地上的時候,那轟隆的一聲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響,往往讓人覺得如同砸在他們的小心臟上。

幸運買到第一排座位票的客人們常常覺得自己根本把持不住。

他們有時候甚至不覺得自己真的是在看拳,而是在看什麼亞洲猛男秀。

就連將賭資壓在這個名叫“元貞”的男人身上時,他們都覺得自己壓根就不是來賭博的客人,反倒像是個砸錢給自己喜歡的“偶像”買支持率的“小粉絲”。

人們送給了蕭末一個外號,他們叫他都不叫他的號數,也不叫他的名字,叫他“拳場小白兔”。

這一天。

拳場小白兔跟著阿豪在後面休息室閒聊了幾句之後,就被人通知去抽籤……男人抽籤的運氣很不好,他親手抽到了一個別家拳館的頭把交椅不說,而且那個人還是以體能見長的——這個名叫阿龍的拳手很狡猾,經常打一拳就跑,仗著自己體力旺盛一邊給對手心理壓力一邊消磨對方的體力。

蕭末最怕遇見這種人。

男人放下手中的簽,坐在後臺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當他聽見外面“鐺鐺”響起的聲音,就知道是抽籤的結果已經顯示在了賭場外面的大螢幕上,緊接著隔著一堵牆傳來的就是一陣觀眾們的唏噓或者是興奮的呼叫,有些老顧客對這些拳手的實力差不多知根知底,所以在看見抽籤結果的時候,他們已經差不多知道今晚自己是賺是賠。

蕭末想了想,正當他思考今晚怎麼樣努力地貼近跟那個阿龍的距離,不讓他有幾乎打長拳的時候,外面有工作人員進來,叫他準備出場。

外面的光線從被推開的門縫中撒入,坐在長椅上的男人微微眯起眼,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焦躁不安。

並不是因為緊張接下來的比賽以及他要面對的有些辣手的對手,當男人聽著外面的客人們熱烈的歡呼聲和亂七八糟的叫囂聲,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今晚可能要出事。

這樣的感覺讓蕭末的心跳都快了幾個節拍,以至於當他走上拳台的時候,那面無表情的清秀面容之上,神情還是顯得有些渙散與心不在焉——這就導致了剛剛開場,他的胃部和腰上就接連著吃了對方兩個結結實實的拳頭。

蕭末吃痛地皺起眉,掀了掀眼皮,對手眼中從最開始的警惕到現在開始無聲顯露的輕微輕蔑——這樣的眼神讓蕭末覺得自己被冒犯了,於是在阿龍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再一次想要上前進攻的趨勢的時候,男人直接伸出了腿,飛快的一個彈踢結結實實地用腳背最硬的對方踹到了對方的大腿上!

只聽見“啪“地一聲巨響,當阿龍因為這巨大力量的打擊雙腿瞬間失去原本靈活的程度時,下一秒,他便看見,原本還在自己一米開外的黑髮男人忽然沖著自己飛撲上來,然後下一秒,在周圍觀眾們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叫駡聲中,臺上的兩人抱成一團雙雙滾到拳擊臺上!

阿龍在落地想要掙扎著站起來的那一刻立刻感覺到了此時此刻壓在他身上的黑髮男人動作有多麼敏捷——他那一系列的動作仿佛就是在半空中完成時的,當阿龍反應過來有哪裡不對的時候,他已經被身上這個名叫“元貞”的男人結結實實地鎖在了地上!

完全動彈不得!

“不是很愛跑嗎?”黑髮男人微微氣喘,他背對著光,阿龍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是從語氣中他可以聽出男人嗤笑的嘲諷,“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喜歡仗著自己體力好欺負老人家——”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下一秒,在客人們嘈雜的各種叫駡聲中,忽然間從門口的地方傳來了大門被人從外面重重踹開的聲音!

巨大厚重的鐵門,按照道理應該在比賽開始之後就完全關閉只留下給客人離開的秘密頻道的,這會兒的功夫,那門居然是被人從外面強行撞了開來,厚重的門打在牆壁之上,那力道,就連牆上的瓷磚都被敲得碎了一地稀裡嘩啦地往下掉。

蕭末一愣,下意識往門口那邊看去——而就在這一秒的時間,他被阿龍抓住了破綻,男人只覺得自己胸前的背心忽然被一把抓住,然後緊跟著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時,人已經從壓在阿龍身上變成了被壓在下麵的劣勢——

而臺上的這一幕,卻被剛剛闖入拳場的年輕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年輕的警官身穿筆挺的警服,站在觀眾台的最高處,當他身後的警司們大吼著“員警辦案”撲向驚慌失措的人群時,他站在那裡,一雙琥珀色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在鎂光之下——眾目睽睽之下——他的眼皮之下——跟另外一個陌生的像是個狗熊的壯漢抱成一團滾來滾去的黑髮男人。

蕭炎面無表情地看著被那頭狗熊壓在身下的蕭末。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從男人暴露在那比一塊破布好不了多少的緊身小背心外的結實肌肉上一一掃過,最後,猛地一頓,仿佛著了魔一般,從男人的下顎處稍稍上移,然後死死地盯著男人那緊抿成一條線的薄唇。

此時此刻,蕭家二少爺那雙漂亮的眼睛之中,一場仿佛醞釀已久的腥風血雨眼瞧著就要爆發。

作者有話要說:弟弟出來啦~~~~開了新坑以後……好處就是為了怕被罵厚此薄彼,這邊的更新也不敢拖得太晚嚶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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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S1,精分攻,黑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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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當拳場的客人如鳥獸般四散著逃離,打從一腳踹開這扇拳場大門開始臉色就沒好看過的蕭警官面色鐵青,踏著每一腳幾乎都能跺碎地面的步伐,沉默地向著賽台方向走去——與此同時,在VIP座位上站起來一個高瘦的身影,那個人一頭深酒紅色的頭髮來到燈光下時,顯得異常耀眼。

李堂看上去並不怎麼驚訝,相比之下,他就像是早就料到了蕭家兄弟會這麼幹似的,露出了個不急不慢的冷笑:“蕭警官,我的場子是正常營業的。”

蕭炎沒說話,高大英俊的年輕警官只是用他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充滿了警告地瞥了這個漂亮的年輕人一眼,下一秒,他還帶著手套的手已經抓在了拳台的邊緣,在誰也沒來得及阻止他的情況下,一個漂亮的翻身整個人已經穩穩地落在略帶彈性的比賽臺上。

此時,蕭末已經跟那個名叫阿龍的拳手分開了。

前者沉默地坐在比賽臺上,後者站在一旁,顯得莫名其妙,他正想找工作人員問這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有員警來查,下一秒忽然就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阿龍只來得及驚訝地瞪大眼,然後就被剛剛翻上比賽台的年輕警官結結實實地揍了一拳!

呯地一聲,那拳頭結結實實地搭在了他的下巴上——阿龍反應不及,差點兒咬著舌頭,他聽見自己的牙齒撞擊發出“嗑”地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從口腔之中迅速蔓延開來的血腥味兒,阿龍被冷不丁揍了這麼一下根本不知道為什麼,他只知道這個渾身帶著寒氣的警官身上仿佛還帶著從外面走進來時候攜帶的冰雪氣息,渾身上下冷得像是剛剛從冰窖裡爬出來的。

阿龍倒在一旁,咳嗽了兩聲後呸地吐出一顆斷牙。

蕭炎一步上前還想抓著他繼續揍,卻在這時,從拳場的入口處,不急不慢地走進來了另外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來人身上穿著風衣,看上去他也是剛剛才到這裡——對於這會兒拳場混亂的情況他看上去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只是冷著臉看著一群身穿警司制服的人一個個盤查那些沒能跑出去的客人,然後就將目光放在了鎂光燈下的比賽臺上。

仿佛是感覺到了來人的目光,蕭炎正準備揮拳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轉過頭,微微眯起眼,然而毫不意外地對視上一雙和他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瞳眸。

趁著這個機會,他感覺到手裡一空,等他回過頭來看的時候,卻發現上一秒還被他抓著挨揍的阿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從始至終保持著沉默的黑髮男人拎開了——蕭末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淡定,他用那雙漂亮的黑色瞳眸看著面前面黑如墨的年輕警官,還火上澆油地輕笑一聲:“阿SIR,那麼生氣做什麼,是不是沒見過打拳?”

男人從容自若的模樣讓蕭炎愣了愣。

隨即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男人自己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反過來裝什麼狗屁陌生人,還調侃他!

媽的!

蕭炎火冒三丈,從面前男人帶笑的眼眸他就知道這個老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氣什麼——更何況,他還很若有所指地問他“是不是沒見過打拳”。

蕭末的意思大概是,打拳,這麼“摟摟抱抱”是很正常的事情——這個老男人被抓包跟別人“摟摟抱抱”,不僅不知道檢討,還要反過來嘲笑他沒見過世面!

想到這,蕭炎倒吸一口涼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會兒他的手套之下手背大概已經因為他用力握拳的動作青經突起,他頓了頓,緊接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把抓過男人胸前的背心,那背心被他抓得有些變形,刺眼的鎂光燈下,男人胸前的皮膚大面積地暴露在蕭炎的眼皮底下——

年輕的警官眼皮突突地跳了兩下。

那白皙的皮膚幾乎將他的狗眼晃下。

心不在焉地掃了眼這會兒還站在比賽台下沉默地望著他們這邊的李堂,蕭炎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將男人胸前這點“唯一的遮羞布”給放回了他應該在的位置——只不過,那點兒這些功能,在蕭炎看來實在是很不夠看。

所以他想了又想,完全不顧周圍同事驚訝的目光,冷著臉將自己的制服外套脫下來扔到男人的臉上,看著後者伸手接住,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要緩和的跡象,只是皺著眉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穿。”

當蕭末十分淡定地隨手將還帶著兒子體溫的制服披在身上的時候,隨意地掃了一眼台下,毫不意外地,他看見他的大兒子以及他的青龍堂堂主正站在比賽台下,兩人正用同樣平靜的目光看著自己……

蕭末看了一眼李堂,沒說什麼,然後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蕭衍的臉上——看著大兒子那張向來沒有多少表情流露出來的英俊面容,男人的目光顯得毫不動容——就好像這些天他從來沒有偷偷想過這張臉似的,男人再一次發揮了他奧斯卡影帝的特長,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輕微的嘲諷笑容:“真厲害,我把場子交給你打理,結果你就‘邀請’這麼多‘條子’,來查自己的場子。”

蕭衍:“……”

蕭末:“我是不是應該叫你‘正義的使者’,而不是北區黑道的太子爺——”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落入了一隻顯得有些冰涼的手上——蕭炎還帶著手套,特殊材料的三防警官手套捏在男人的下巴上讓人未免覺得有些粗糙,他二話不說將男人還望著他哥的臉往自己這邊扳了回來:“這位蕭先生,你也用不著咄咄逼人,今天老子來,就是來查場子的——”

話說到這兒,蕭炎忽然頓了頓,然後用危險的目光盯著蕭末的眼睛說:“只不過一不小心,踹開門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場閃瞎我狗眼的‘活春.宮’。”

蕭末的下巴被兒子捏在手中,有點疼,但是他臉上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只是安靜地看著小兒:“你是不是沒見過真的‘春.宮戲’?”

蕭炎頓了頓,心裡有些驚訝于男人在外面放養了幾天連帶著膽子都變得粗了不少,他微微眯起眼露出一個堪稱流氓的笑容,他微微湊近男人,壓低了聲音用很曖昧的語氣說:“我見沒見過,你最清楚。”

蕭末的臉一下冷了下來,拍開蕭炎的手:“我對你的私生活沒興趣。”

“哦,不過我對你有興趣的很。”

蕭炎的左手輕輕摩挲了下右手被男人不輕不重拍打過的手背——臉上的表情……與此說他是覺得自己被男人打疼了,倒不如說是在回味被男人主動觸碰的感覺——等回味夠了,他又想伸手去拉蕭末,然而這一次卻被男人輕巧地躲開,蕭炎有些不滿地皺皺眉,這時候卻聽見了一陣喧鬧的聲音,他回頭一看,這才發現是自己的手下抓著一大群身上大概帶了點什麼“非法物品”的人壓倒牆角,而一個跟他關係比較好的、一起從警校畢業的同事,壓著一個還在掙扎的人直接來到了拳台底下。

“炎哥。”那個高大的年輕警司踹了手中十分不老實的小混混,然後掃了一眼蕭炎——像是有些搞不懂他在拳擊賽臺上搞什麼鬼。

蕭炎低下頭,隨即被那個長相有些邋遢,頭髮染成超級賽亞人似的黃色的小混混吸引了注意力,他直接翻身從比賽臺上跳回地面,沉重的馬靴敲在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地一聲,那個小混混大概意識到了面前的這個高大的年輕男人就是這群員警的頭子,蒼白著臉嚷嚷:“抓我做什麼!我又沒犯事!”

蕭炎很明顯地退後一步——就好像嫌棄那個小混混髒怕他的口水飛濺到自己身上似的,琥珀色的瞳眸動了動,餘光從站在自己不遠處一言不發的李堂臉上一掃而過,然後他用十分指桑駡槐的語氣說:“我最討厭染頭髮的小混混,俗氣得很——所以抓你過來盤問下,不行麼?”

李堂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下。

站在賽臺上,正伸頭往這邊看的蕭末露出了個無奈的表情——

幼稚。

還當著自己手下的面這麼幼稚,自己也不嫌丟人。

在場尷尬的氣氛維持了一會兒,良久,只聽見李堂輕笑一聲:“帶美瞳。”

這是在說,蕭家雙生子戴了美瞳。

蕭炎:“……”

蕭衍:“……”

而此時此刻,蕭末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經營黑幫的,還是經營幼稚園的……

“老子天生的。”蕭炎斜睨了李堂一眼。

“誰告訴你我不是?”李堂歪了歪腦袋,用很平靜的語氣反問。

蕭炎用懷疑的目光從頭到尾打量了下不遠處的漂亮年輕人,最終,在手下再一次叫了他一聲後,他仿佛才終於想起自己似乎還有事兒幹,於是他轉過頭,冷眼看著自己的手下從對方的皮衣內側口袋裡翻出一小包用密封塑膠袋裡三層外三層包好的白色粉末——

在所有人微微驚訝的目光之中,蕭炎接過來,拿在手裡看了看,隨即唇角邊的冷笑這,拎著那袋白色粉末,走到李堂跟前晃了晃:“看見這是什麼了沒?”

“蕭炎。”這時候,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的蕭衍終於看不下去,用平靜的聲音叫了聲自己弟弟的名字——在場的,大概只有蕭末以及蕭炎本人才知道,這一聲叫聲中,大概含著淡淡的警告意味,意識是……讓蕭炎不要玩太過。

蕭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嘖了一聲,露出了個麻煩的表情,轉過身吩咐自己的手下:“讓東區那邊派個負責人來跟我們這邊接下頭。”

小兒子的一句話,讓站在賽臺上的蕭末心落地——讓東區的警署派人過來,意思就是,這個被抓住的毒.販子,不是他們北區的人,而是和上次的那個小混混是一樣,是跑過來做‘跨區生意’的。

然而,還沒等男人真的完全放鬆下來,就看見小兒子大手一揮,叫來幾個小警司,將在場所有的人一起抓了起來——蕭衍倒是沒多大反應看了他弟一眼什麼也沒說,李堂也露出了早就料到蕭炎會這麼搞似的表情……在場的,整個人覺得莫名其妙的只剩下蕭末一個人。

“抓我們做什麼?”蕭末皺起眉。

“做個筆錄,喝杯熱茶。”蕭炎很無恥地跟他老爸說。

蕭末想了想,今晚好像還答應了小童和閒人張帶宵夜回去,實在沒空跟這熊孩子浪費時間,於是眉頭一挑:“不去。”

蕭炎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動了動:“拒捕?”

蕭末:“……”

見男人不說話,蕭家二少爺笑了:“算你聰明,你要敢說出‘拒捕’這倆字,老子又有理由再多關你兩天。”

那些小警司在下面聽著莫名其妙,搞不清楚自家老大跟嫌疑人說話怎麼跟**似的……而且……嫌疑犯身上披著的……是他們老大的制服沒錯吧沒錯吧沒錯吧……

這會兒的功夫,他們不一定認識蕭末,但是看著蕭衍那張和自家老大長得一模一樣還特別冰冷的臉,沒敢真的上手銬,就是特別客氣地請蕭衍往外走……李堂因為相當配合地伸出手讓警司給自己帶上手銬,所以也沒有吃多少虧。

當所有人都開始前前後後地往外走,在場只剩下蕭炎和蕭末,前者獨自走到蕭末腳邊的拳台下面,張開手臂,做出了個讓男人跳下來給他接住的動作,還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老爸,下來,帶你回家。”

“你家才在警署。”蕭末沒理他,自顧自地繞到了另一邊,直接跳下了比賽台——那動作乾淨俐落得,讓人毫不懷疑他已經這麼幹過很多次了。

蕭炎沒說話,跟著走過去來到男人身後,十分故意地讓自己穿著整齊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只穿著一條拳擊短褲的男人的身後,故意用警服褲子那略堅硬的布料磨蹭男人暴露在外面的腿部肌肉,他從後,拉起男人的一隻手,捏在略顯得粗糙的手心把玩:“離家出走好玩不好玩?”

“好玩得很。”

“我和我哥還等著你什麼時候,把我們給你的錢花光了,餓著肚子回來。”蕭炎輕笑一聲,仿佛是故意要嘲笑男人之前“偷錢”的行為似的,將他拿錢說成了“他們給的”。

“結果很失望是不是?”

“何止是失望……”

蕭炎貼在男人身後,薄唇輕輕從男人的後頸脖處掃過,伸出舌尖,飛快地舔了下男人微微汗濕的後頸,而後,他目光猛地一黯,哢擦一聲輕輕地將一邊手銬戴了上去——

那聲音讓蕭末聽得心頭一震。

隨即,他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對,舉起手看了眼,這才發現,蕭炎戴在他手上的哪裡是什麼警用手銬,分明就是裡面還有一圈絨毛的情.趣用品手銬。

作者有話要說:準備吃肉。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拿這種東西出來,也不怕你的手下的人看見了笑話你。”

蕭末一臉平靜地晃了晃手上的情.趣手銬,假裝自己並沒有感覺到小兒子正像個流氓似的在身後蹭自己——蕭炎見男人並不反抗,動作反而越來越大,他的唇從最開始單純地貼在男人的後頸偶爾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一口,變成現在越來越放肆的啃咬……

“他們不敢。”年輕的警官嗤笑著,用含糊的聲音說著。

與此同時,蕭末感覺到有什麼濕漉漉、滑滑的東西飛快地碰了自己的耳垂一下,男人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摸,然而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卻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動作似的,伴隨這一陣手銬的輕響,他將蕭末的手捏在自己的掌心……這會兒的功夫,蕭末只覺得自己的後頸濕乎乎的,感覺不到究竟是他自己的汗水還是蕭炎的口水,只不過男人也沒推開他,父子二人一塊兒站在比賽台投下的陰影之中,安靜地看著不遠處的所有警署人員壓著個別嫌疑犯慢吞吞地往外走……

直到這個大型犬似的黏糊在男人身後的年輕人有一下似乎有些沒控制好力道,一口咬下去真的讓男人感覺到一絲刺痛,蕭末這才皺起眉,無聲地抬起手肘使了個巧力,將賴在自己身上的年輕警官推開,並且順手將他的制服從自己身上取下來遞回給他——

蕭炎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挑挑眉露出個不怎麼滿意的表情:“做什麼?”

“我還有朋友在外面,被他們看見我穿你的衣服,他們會起疑。”黑髮男人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我自己有換的衣服在後面。”

“你才走幾天,哪來的朋友?”蕭炎不依不饒地從後面抱住男人的腰,“而且,你在外面;交朋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的兒子在家裡面挨餓會很可憐——我已經吃了幾天的泡面了,再吃下去,會營養不良。”

蕭炎的聲音越說越低,到了最後,幾乎是趴在男人耳邊的耳語——從他唇瓣裡噴灑出來的熱氣盡數噴灑在男人的耳垂上,帶著癢癢的感覺……

蕭末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感覺到,他只是一臉木然,而且絲毫不見愧疚的神情:“沒有人叫你吃泡面,家裡沒有東西吃,不知道到外面下館子?”

“沒錢。”蕭炎輕笑一聲,“我的工資剛剛放下來就都被你拿走了,你居然一毛錢都沒給我剩……說出去人家可能都不信,北區堂堂末爺居然對自己的兒子玩‘佛跳牆’……”

佛跳牆說的是專業術,說的是那些騙子把人騙到酒店,趁著那些人睡覺或者洗澡的時候把他們的錢包掏空自己跑路的行為……蕭末想了想,在自己的兒子的牛奶裡面下安眠藥然後掃空他們錢包這種事情好像是有點奇怪——放眼天下,大概再也不會有第二個老爸會對自己的兒子做這種奇怪的事情了……

雖然在這件事之前,他們父子之間所做的“奇怪”的事情已經足夠多到難以啟齒。

這時候,遠處之前那喧鬧的場景終於逐漸安靜下來,外面的警笛聲從敞開的大門外傳入,蕭末停在耳朵裡,心裡知道被他的兩個兒子這麼裡應外合地一攪合,哪怕今天沒出什麼事情,這個比賽場子的生意也可能會因此而受到影響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到現在的水準……蕭末很驚訝蕭衍居然也跟著蕭炎胡鬧——

男人瞬間的沉默讓蕭炎有些在意,於是他伸頭看了眼男人臉上的放空表情——而只需這一眼,蕭炎幾乎就立刻猜到,蕭末究竟在想些什麼。

於是他嗤笑一聲,抬起還帶著手套的手輕輕蹭了蹭男人的下巴:“我哥對李堂可是惱火得很,吃他的虧吃得還不夠多麼?這一次,只不過是小小的回敬罷了。”

“你哥還沒坐上我的位置就先學會窩裡鬥,這讓我開始考慮是不是我太放縱他才弄成這樣——”

“好感動,你終於意識到我才是最好的那一個了。”

“這種毫無邏輯的廢話就不用說了。”

蕭末面無表情地推開兒子湊過來就要索吻的臉,轉身完全無視了這會兒掛在他手上的那一隻情趣手銬,叮叮噹當地一路回到更衣室,在更衣室裡他看見了阿豪,因為在後面休息室所以他逃過了被逮捕這一劫,面對同伴投來的擔心目光蕭末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心虛,抓過衣服隨便往身上一套,連話都沒敢跟阿豪多說幾句就逃也似的離開了更衣間。

蕭末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蕭警官靠在牆邊,懶洋洋地吞雲吐霧。

“我聽見裡面有說話的聲音,”蕭炎說,“是個男人。”

蕭末愣了愣,抬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門上掛著的“拳手休息室”的牌子,然後用“你神經病”的眼神斜睨了他兒子一眼,後者毫無壓力地從他笑了笑,拉過男人的手,像個變態似的抓著男人的手摸了兩把這才替他把那情.趣手銬當做真手銬似的戴好,然後叼著煙,拉著他往外走——

“老爸。”

“做什麼。”

“我餓了。”

“餓了吃飯,你弱智麼,這還要人教?”

“我是說,我老二餓了。”

“……”

“你知道什麼叫孤枕難眠嗎?”

“那你這幾年怎麼過來的?”

“由奢入儉難。”蕭炎一邊一本正經地說著,一邊拉著蕭末走出了拳場,當他們的話題終於從詭異的走向勉強回到了旁人乍一聽聽不出什麼端倪的正常話題時,蕭炎已經帶著蕭末來到了拳場外面——今天氣溫依舊很低,蕭末走出拳場第一時間就打了個寒戰,他看了眼蕭炎,卻發現小兒子的制服外套被他脫下來後就被對方這麼隨意地掛在手上,蕭炎自己就穿了件襯衫——還挽著袖子,邁著沉穩的步子拉著他在前面帶路。

蕭末正張口想讓他把衣服穿上免得感冒,卻在這個時候,走在他前面的蕭炎直接在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旁邊停了下來,他先是打開後門,將蕭末塞了進去,然後緊接著自己也跟著一屁股坐進了駕駛座裡。

車就是一般的奧迪車,但是蕭末從來沒見蕭炎開過。

男人坐進車後座立刻發現裡面的暖氣開得很足,車裡很暗,車窗戶也是那種遮光玻璃,蕭末只是摸索著坐好自己,然後問:“你什麼時候買的車?”

“公家的,這種車我買不起。”蕭炎發動了車子,掀起眼皮子掃了一眼後視鏡,補充道,“有你這種離家出走一次要花上萬塊的老爸,我更加買不起。”

蕭末:“……”

男人正想說些什麼給自己洗白一下,卻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身邊有什麼東西正無聲地靠過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驚訝一下車上還有一個人而他沒有發現的這個事實,下一秒,就整個人被人抱起來,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蕭末身體僵硬了片刻,隨即整個兒放鬆下來,他感覺到圈在自己腰間的強壯手臂在無聲的收緊,身後人的臉也埋進了他的頸脖之間,仿佛是一個貪心不知足的貓科動物似的,用略冰涼的高挺鼻子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蕭衍……”

“恩。”

男人聽見從他身後傳來大兒子低沉的、仿佛從鼻腔之中發出的聲音,對方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是深深的吸氣與吐氣,那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處,帶來微微的瘙癢……蕭末低下頭,隱隱約約借著一點從車前鏡射入的外面的霓虹燈的光,看清楚了他的大兒子……

蕭衍閉著眼,安安靜靜地將自己埋首于男人的頸脖之間,眉眼之間隱隱約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倦,然而他臉上的神情看上去卻是異常安靜的,就好像很滿足於此時此刻這樣的姿勢似的……

蕭末心中一動。

連帶著,之前一直努力壓抑著的奇怪感覺此時也翻騰著終於浮出水面……此時,男人只覺得自己的整顆心臟都泡進了某種發酸的液體之中,它不適應地劇烈收縮著,呯呯地跳動著,那酸液仿佛已經腐蝕了他的血管,讓血液將這種令人覺得不太舒服的感覺傳遞至全身——就好像有什麼人抓著他的五臟六腑,往一個奇怪的方向猛地拉扯了下。

蕭末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沒能說出口——蕭衍無聲無息地靠在他身上,呼吸逐漸變得均勻平緩,不知道的人甚至也許會猜測他是不是睡著了,然而蕭末心裡卻非常清楚,其實兒子只是在等著他說話——

蕭末頓了頓。

那仿佛是長達一個世紀那麼久的寂靜。

坐在駕駛座上的蕭炎也跟著難得安靜了下來,琥珀色的瞳眸平靜地通過後視鏡,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後座上的黑髮男人——那目光,哪怕是通過冰冷的鏡子傳遞到蕭末身上,也能讓男人感覺到一絲不自在。

良久。

黑髮男人才緩緩地歎了口氣:“蕭衍,我只是很不高興你以社團的名義去投資什麼專案卻不願意告訴我這件事……你要給什麼人投資或者要給什麼人買角色,這些我都不會反對你,畢竟那些錢,我們也是拿得出來的,自然也賠得起——但是,我現在至少名義上還是蕭家的一家之主,我不想‘自己’做了什麼投資,卻反而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蕭衍:“……”

蕭末:“而且還是從別人的嘴巴裡知道。”

男人說完就閉上了嘴,他看著大兒子——後者始終還是閉著眼,一動不動的模樣就好像就準備這樣永遠地沉默下去……但是蕭末知道他不會,所以他沒有催促,只是寬容地給了他的大兒子一個思考他所說的話的時間。

過了一會兒,果不其然,男人感覺到貼在自己背後的胸腔震動了下,那安靜得仿佛是睡著了的英俊年輕人,從胸腔之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沉.吟。

蕭末:“什麼?”

蕭衍:“下次不會了。”

蕭末:“什麼不會了,你說清楚。”

“這是最後一次,”蕭衍終於睜開眼,微微側著腦袋,靠在男人的肩上,用離他很近的距離,非常認真地說,“我只是想,還麗莎當年那些麵包的恩,然後就再也沒有瓜葛。”

“……”兒子坦然的回答,讓蕭末反而沉默下來,因為他不不知道自己應該回答什麼好——本質上來說,他剛才說的那一大堆廢話聽上去足夠堂而皇之以及十分正常,但是現在蕭衍這麼一個回答,直接搬出了蕭末一直在刻意回避的人——

那就是麗莎。

這會兒的功夫,在兒子那雙暗沉又坦然的琥珀色瞳眸的注視下,蕭末忽然覺得面頰有點熱——簡單的來說,就像是一個老頭子的小心眼的陰謀詭計被對方平靜的揭穿那種……有點羞恥PLAY的感覺。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應該自欺欺人人回答“哦,和那個沒關係”好,還是乾脆就跟蕭衍說“那以後就不要跟她聯繫”好,他想來想去,最終決定沉默。

而此時,那雙抱在他腰間的手臂開始不老實的動了起來,最開始,蕭衍的動作很小,他仿佛只是捏住了男人身上的襯衫的一角在手中把玩——然後玩著玩著,蕭末身上襯衫的下擺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他全部從褲腰中拽了出來,當男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想要伸手去整理的時候,蕭衍卻無聲地推開了他的手,一雙狼爪子不帶商量地,就直接從他衣服下擺摸了進去。

蕭末:“……”

蕭衍:“下次有什麼話要問,直接跟我說。”

蕭末:“啊?”

蕭衍:“我不是神,不是總能猜到你在想什麼。”

蕭末:“噢……”

蕭衍:“這種不必要的誤會,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現。”

蕭末:“……等等,現在換你教訓我?”

“我沒有教訓你。”蕭衍抬起頭,掀了掀眼皮子跟後視鏡之中始終瞪著他們一舉一動的弟弟對視了一眼——後者一愣,隨即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之後發動了汽車,當黑色的小轎車在濕滑的路面上緩緩開出,蕭衍這才收回目光,蹭在蕭末的身邊,用十分平緩的語氣說,“你要出來玩可以,但是要讓我和蕭炎知道,否則我們會擔心。”

蕭末想回答什麼,當時這個時候,蕭衍的手已經順著他的腹肌一路向上,最後停留在了他的胸前——粗糙的拇指指腹,十分故意地從男人胸前的凸起處蹭過。

蕭末打了個冷顫。

而此時此刻,蕭衍那原本固定在他腰間的手臂往下滑了滑,然後在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十分自覺地就探入了蕭末的褲子中,在蕭末來得及抓住他的手阻止他下一步行為之前,他已經隔著一條有些緊身的拳擊褲,準確地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器官——

蕭末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虎軀一震,難以抑制地“啊”了一聲。

“老爸,這條拳擊褲好像小了點。”蕭衍靠在他的耳邊,很可惡地用那種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平靜語氣說,“他們不清楚你的尺寸,下回你想要這種褲子,我買給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蕭末覺得,雖然相比之下蕭衍這個做哥哥的大概會比弟弟成熟一點,但是要說起“厚顏無恥”的程度,倆兄弟大概是不相上下的天下無敵……這會兒老二還被人家抓在手裡,男人也不敢亂動,只是輕喘一聲後,用強裝出來的平靜語氣說,“我褲子的尺寸合適得很,用不著你給我買。”

“一點也不合適。”蕭衍從後面親了男人的耳垂一下,與此同時,他還裝模作樣地動了動自己緊緊和男人的器.官貼合在一起的手——拇指指腹重重地從前端掃過,感覺到懷中的人猛地顫抖背脊瞬間僵硬時,蕭家大少爺無聲地勾起唇角,還用很可惡的那種無辜的聲音說,“你看,我的手都被勒得死死的,繃得很緊。”

蕭末額角青筋跳了跳:“你把手拿出去就不緊了。”

蕭末說完,只感覺到身後的蕭衍忽然停下了動作並且陷入了一陣令他不安的沉默,男人等了一會兒,因為背對著蕭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明確拒絕讓大兒子不高興了,直到他終於有些忍耐不住地動了動唇角想要回頭去看,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前一秒還放在他褲子裡的手忽然抽了出來——

“好啊。”蕭衍一邊配合地抽出自己的手,一邊用自己的唇輕輕觸碰男人臉頰一側——

蕭末松了一口氣,正在心中感慨“還是大兒子懂事”這件事的時候,在沒有跟任何人提前打個招呼的情況下,他忽然覺得自己被人抓住了褲子的邊緣,然後在蕭末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之前,蕭衍已經二話不說把連帶著內褲在內總之就是把蕭末下半身所穿的所有遮掩物一塊兒擼了下來。

蕭末:“!”

蕭衍:“你讓我抽出來,可是我又不想停下我想做的事情,所以只好這麼做了。”

蕭末:“照你這麼說你扒了我褲子還是我的錯?”

蕭衍輕笑一聲:“是我們的錯。”

蕭末:“……”

毛!

你是你我是我——誰跟你“我們”啊!!!

車子裡開了暖氣,但是赤.裸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之中還是讓蕭末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特別是當抱著他的蕭衍此時此刻渾身上下還穿的整整齊齊就連衣服的扣子都嚴謹地扣到了脖子根處的最後一顆……

這強烈的對比讓蕭末臊紅了老臉,車子的窗戶是墨色的還可以擋住周圍行人的目光,一想到這會兒車子開在大馬路上,對面車道隨時都會有車迎面開過來通過車子前面的擋風玻璃看見車內發生的一切——

男人自己腦補了下,然後頓時覺得自己的頭髮都快嚇得豎了起來。

他也懶得再跟蕭衍計較到底是誰對誰錯,果斷彎下腰想要提自己的褲子,卻不料蕭衍的手立刻像是一條靈活巨大的蟒蛇似的纏上來固定住了他的腰,並且順著男人彎腰提褲子的這個姿勢,他的另一隻手就這麼順其自然地搭在了蕭末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大白屁股腚上……

還仿佛是惡作劇一般地捏了一把。

蕭末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男人聽見從自己身後,傳來兒子又低又沉卻異常富有磁性的嗓音:“老爸,回頭。”

被叫到的男人“唔”了一聲下意識地回頭:“幹什——恩——”

然後就在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的時候,就被兒子帶著淺淺的微笑送上來的唇將接下來的話盡數堵回了肚子裡,蕭衍輕咬男人的雙唇,靈活的舌尖用他喜歡的那種方式將男人略顯得有些冰涼的雙唇微微濕潤,直到對方有些氣息不穩自己下意識地張開雙唇呼吸,他這才順勢長驅直入,攻城掠地……

之前蕭末回頭的動作……反而像是主動將自己的嘴送到兒子唇邊主動索吻。

蕭末囧得不行,一邊感慨著自己的教育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才能教出有這麼多壞心眼的兒子,一邊還要被迫接受蕭衍的索吻……他依舊保持著坐在蕭衍身上的姿勢,此時此刻,蕭衍一隻手半固定在他腰上玩弄著他漸漸有些蘇醒的男.性.器.官,另一隻手捏在他的下巴上——兩人來不及吞咽的唾液順著男人的唇角溢出,流到了蕭衍的手上,然後順著他的手,一路消失在他袖口深處……

也不知道蕭衍是不是故意的,他們接吻時候所發出的的“嘖嘖”水聲幾乎充滿了整個轎車內部——剛開始,坐在前面駕駛座的蕭炎只是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從看一眼後視鏡欣賞一眼……最初的時候車子裡甚至還開著廣播,廣播台不時音樂和人說話的聲音響起,最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唯一來自外界的聲音也直接被蕭炎殘忍地關了去,於是,車內,後座上兩名死死黏糊在一起的成年男性的越來越粗重的鼻息聲成為了車內唯一的聲響——

這時候,蕭末的器.官在大兒子輕柔的把玩之中已經完全蘇醒。

那地方高高地昂著頭,從前面因為充血而勃.起的傘狀物中間,不知廉恥地留下了一串如同眼淚一般晶瑩的透明液體……

蕭末離開家前前後後幾乎有一個星期那麼長的時間,他正是有需求的年紀,但是這一個星期裡,他幾乎沒怎麼發洩過,晚上一個人睡在那張冰冷的彈簧床上,他也完全沒有想要自己解決一下的衝動——所以這會兒,那被他忽視已久的欲.望卻冷不丁地忽然被另個人喚起——對方的動作緩慢輕柔——當鼻息之間滿滿都是蕭末熟悉的那種味道——

男人幾乎很快就丟盔棄甲,任由對方的有些乾燥溫暖的手在自己的器.官上移動捏弄。

因為不是蕭家自己的那種加長型豪車,車後座在兩個大男人坐在一起的情況下未免顯得有些擁擠,所以在將一個黏黏糊糊的吻持續了十幾分鐘之後,蕭衍終於顯得有些不情不願地放開了懷中的男人,捏在他下巴的手拿開,將手上的唾液順手擦在蕭末的衣領上——

然後他抱著臉被車內暖氣和某種情緒沾染得成了漂亮的粉色的男人,順手將他推到在了車後座——蕭末的後背接觸到冰冷的真皮座位,這才反應過來蕭衍想做什麼,猛地回過神來的男人想要掙扎著坐起來,卻沒想到立刻被後者一把抓住了還高高翹起的器.官——

“蕭末,不要亂動。”蕭衍直呼男人大名,帶著輕微誘哄和一絲絲幾乎不易察覺的警告,“你前面都這樣了,是不是還要逞強?”

說著,蕭家大少爺毫不在意地用那修剪得乾淨整潔的指甲,翻開了男人前端,然後他低下頭,在蕭末微微瞪大的眼睛之中,毫不猶豫地含住了男人充血的前端——

“啊啊啊——蕭衍——蕭衍——不要——”

蕭衍的舌尖靈活地在男人的前端上的小孔掃過,很快的,蕭末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快.感和尿意席捲而來,他的背部崩直,一隻腿無力地被夾在蕭衍和座位靠背之間,另一隻腿還在仿佛無聲地抵抗著,垂落在駕駛座的靠背和後座座位之間——

擁擠的狹小空間之內,男人幾乎覺得自己被整個兒禁困住了,他動彈不得,睜開眼,只能看見大兒子那雙始終看著自己的琥珀色瞳眸。

男人器.官前端自己分泌出來的液體和兒子的唾液將他的整根.肉.棒弄得濕漉漉的,偶爾有對面車道迎面開過來的車燈照過來,可以看見上面晶瑩剔透的水光,偶然看見這一場景的蕭末羞愧得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然而蕭衍卻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他,當他張嘴,用濕潤溫暖的口腔將男人柱/身下面的球體含.入時,他的手也同時在刺激著男人前端最敏感的部分……

蕭末的身體微微顫抖、抽搐著,強烈的快感讓他除了斷斷續續的呼吸之外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他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根弦,腳趾也因為這強烈的、揮之不去的快.感而捲縮起來——

“嗚——”

蕭衍聽著頭頂上男人的嗚咽,輕輕將含在口中的球體吐出,鼻息之間,是那種他不太熟悉的、超市里買來的那種廉價香皂的味道——

蕭衍微微一頓,隨即,他不顧男人的抵抗,將自己的高挺的鼻子深深地埋.入男人的胯.下,以令人瘋狂的方式呼吸出灼熱的氣息,隨即,他仿佛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似的親笑著坐起來,一隻手慢慢地順著男人的腰際向上,然後準確地捏住一邊胸前凸起蹂.躪——

“蕭末,打拳之前還有洗澡這種毛病,是誰教你的?”

“什麼——那裡不要——不要捏——疼疼疼啊啊啊————”

蕭家大少爺高大的身影微微抬高,此時此刻,他投下的陰影已經將蕭末整個兒籠罩了起來——他的姿勢甚至還換來了前面某位“司機”的不滿:“你讓開點,擋的那麼好我都看不見老爸的表情了。”

“看個屁,”蕭衍隔著駕駛座的靠背拍了一下,“好好開你的車。”

開著車的蕭炎萬分不甘心地罵了句髒話,然後只能看著後視鏡之中,那個和他擁有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容的年輕人俯□去,以幾乎要將躺在後座椅上的男人活生生地吞噬與拆之入腹的姿態,毫無保留地掠奪著他身上每一處他碰得到的皮膚……

“打拳之前洗澡,是不是想讓你的對手跟你抱成一團的身後,聞到你身上的味道然後分神,恩?”

蕭衍的嗓音因為沾染著欲.望而變得稍顯沙啞,他這毫無道理的話語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蕭末下意識揚起手就想照著這張可恨的臉來一巴掌,卻不料被對方料事如神一般直接抓住手腕,然後壓在了腦袋的上方——

“幹什麼?”蕭衍問,“被猜中了,惱羞成怒還要打人?”

蕭末被壓制得死死的,只能等著一雙因為之前被玩弄下.體而沾染上微微濕潤、此時此刻顯得異常晶亮的黑色瞳眸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英俊年輕人:“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我打你還要理由?”

蕭衍聽著這任性的話,那張向來缺少情緒的冰冷臉上忽然真的露出了笑意,他嗤笑著,將男人的腿纏繞在自己的腰間,與此同時拉開自己的皮帶以及內.褲將早已按捺不住的欲.望釋放出來——

那同樣濕潤、灼熱異常的.粗.大.肉.棒,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彈跳出來,“啪”地一聲拍在蕭末結實緊繃的臀.部肌肉上。

蕭末難以置信地微微瞪大眼,頓時失去了所有的聲音——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見到了上帝。

什麼叫羞愧欲死?

現在他的感覺就叫羞愧欲死。

什麼叫不知廉恥?

蕭衍就是不知廉恥這個成語的代言人。

“不要亂來,蕭衍——”在感覺到那濕潤的東西蹭到自己的臀.縫,並且試圖從哪個地方鑽入時,被完完全全喚醒了某次不堪回首的記憶,蕭末臉色有點難看,“這是在車上。”

蕭衍哦了一聲,回答得很輕鬆:“我又沒開車。”

蕭末不知道大兒子居然可以這麼不要臉,萬分尷尬地說:“你弟在開車。”

卻不料蕭衍一挑眉:“你想邀請他一起來?”

“這麼客氣?”將後排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坐在前面握著方向盤的蕭炎懶洋洋地應了聲,“等一下,讓我找個可以停車的地方——”

蕭家二少爺的話還沒說完,靠近腦袋部分的座位靠背又被拍了一巴掌——

“沒人邀請你,開你的車。”

蕭衍一邊說著,一邊收回手,順便將被自己死死地禁困在座位和胸膛之間的男人那原本就被迫分開的雙腿拉得更開了一些……然後,當前面的蕭炎用了一個比較大的動作拐彎時,順著整個車身被甩動的力量,蕭家大少爺用自己的雙手,將男人的臀.瓣盡可能地往倆邊分開……

讓男人隱藏在身後的某處入.口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自己的目光之下。

借著車座位底下昏暗的燈光,他看了一眼此時此刻暴露在空氣中,正無法抑制地一張一合,仿佛在邀請他進入的緊致入.口——

他俯□,在蕭末發出一聲介於哭泣和呻.吟之間的喘息聲時,他用舌.尖以及唾液代替了潤滑物品,當那入/口完全變得柔軟濕潤,便提著自己早已忍耐已久的器.官,一舉闖入。

作者有話要說:_(:3)∠)_這次沒有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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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忽然闖入的異物讓男人產生了一種就要這樣被活生生撕裂的錯覺。

他微微睜大眼,即將從嘴邊溢出的痛呼聲卻被蕭衍隨之而來的吻盡數吞沒在了兩人糾纏的唇舌之中——“漬漬”的水聲充數著他的耳朵,蕭末的老臉都快要燃燒起來,然而男人卻沒有辦法做出任何的反抗,只來得及張著嘴,一邊應付著大兒子近乎于荒.淫無度索取,一邊努力地從偷空大口呼吸……

大概是缺氧的關係,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暈眩的感覺。

當蕭衍深深埋入他體內的堅硬開始緩緩抽.動,男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還能自由動作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大兒子的衣領——

“啊……啊——蕭衍——不要動,太大了——”

“噓,蕭末,腿再張開一些……不要夾,你這樣只會讓我想更加用力幹你……一會就習慣了。”

蕭末身上的厚重棉衣以及襯衫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蕭衍順手脫了下來,此時男人身上只穿著那件薄薄的打拳時穿的背心——明明外面冷得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車內的暖氣開得太足的原因,此時男人只覺得自己竟然真的留下汗來,那順著他白皙卻結實的胸膛一路往下的汗水打濕了他的那件背心。

他本來應該把這件背心換下來成普通的襯衫的——但是之前進更衣室,因為阿豪不停的發問以及著急怕蕭炎在外面等得不耐煩,他只來得及胡亂套上褲子和鞋襪,然後抓過襯衫以及棉衣胡亂往身上一套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出來——

而此時此刻,當蕭衍顯得饒有興致地勾起他的那很貼身的背心,從衣服的縫隙之中用很新鮮的目光看著他胸前因為之前的蹂.躪而顫顫悠悠立起來的凸起時,男人可以說是萬分的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把這件背心脫下來。

“老爸,”蕭衍若有所思地說,“這種背心你穿起來……比蕭炎給你買的那個圍兜好看。”

一邊說著,蕭衍動了動腰杆,那東西更加深入地闖入,碰到了男人柔軟內部的某一點,男人抓著他衣領的手力道微微加大,手指骨節都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連帶著整個身體都跟著顫動了下——

“嗚……”

將身下人所有一切細微的反應都看在眼裡,並且與此同時感覺到包裹著自己器.官那溫暖濕潤的甬.道就像是一張貪婪的嘴似的緊緊地舔.咬著那緩慢將它一點點撐開的物體,就好像十分歡迎這樣的進入……

並且在熱情地渴求著更多。

蕭末渾身汗涔涔的,眼角也被的□刺激給弄得沾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蕭衍俯□將那透明的液體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去,與此同時,他的手握住了男人依舊高高挺立著的肉.棒,配合著自己□的動作,一下下地用上下移動的方式,用掌心去刺激那每一寸皮膚都十分敏感的男/性/器/官……

蕭衍的動作越來越快,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壓得後座發出不堪負重的“嘎吱嘎吱”聲響,蕭末躺在座椅上面,小半個手臂都懸空在外面,伴隨著蕭衍的每一次挺入,他的手肘都會摩擦到前排副駕駛的靠背椅上——

直到蕭衍的某一次徹底的挺入,他只聽見“噗嗤”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徹底撐開時發出的輕微聲響,手肘重重地被撞擊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很疼,然而男人卻完全來不及注意到這個,他微微睜大眼,被體內那尺寸異于常人巨大的東西頂得渾身都被人抽空了力氣一般——

他甚至能感覺到,蕭衍柱體下面那兩顆沉甸甸的肉.球,此時此刻正充滿了威脅地觸碰著他那大概已經被完全撐開到沒有一絲褶皺的入.口處……

並且,就仿佛是故意一般,在這個到達了前所未有深度的挺入之後,蕭衍卻停下了自己所有的動作,就好像很滿意此時自己被略緊張的男人死死咬住的感覺似的,他懸空著腰,撐在男人的上方,停頓了一會兒後,居然仿佛惡作劇一般開始緩緩地搖晃自己的腰杆,讓那深深插.入男人體內的肉.棒在男人體內翻江倒海地搗弄起來——

大兒子的動作讓黑髮男人陷入了某種令人崩潰的快.感之中。

“嗯啊啊……嗚嗚——蕭衍,不要這樣動——碰到了——那個東西碰到了——”

男人發出了幾乎是哭泣的斷斷續續呻,吟,此時他說出的話只剩下了毫無說服力的氣音,能感覺到對方充血的前.端一下下地撞在自己腸.壁,這種明明看不見卻仿佛每一幕都深深都能引入自己腦海之中的動作讓男人的大腦整個兒都忽然宣佈罷工——

從蕭衍的前.端分泌出來的液體仿佛成了最好的潤.滑.劑,伴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越來越順利,蕭末也能感覺到有什麼液體正順著他和蕭衍緊緊結合在一起的部位,隨著蕭衍每一個動作而被擠出……那顯得略微粗糙的肉.球抵在蕭末身後的入.口,那液體蹭到了肉球之上,讓接下來的每一次碾磨都帶來令人崩潰的瘙癢——

有那麼一瞬間,蕭末甚至產生了蕭衍想將肉.球也一塊兒塞進他身體裡的錯覺——這樣的錯覺讓他幾乎是無法抑制地渾身顫抖起來,他感覺到之前被壓制在頭頂的手被放開了,而此時此刻,他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時候用雙手摟住了懸空在他上方的年輕人的脖子,並且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搖晃著,就像是一個臨危的病人似的趴在他的耳邊無力喘息——

就好像喜歡蕭末這樣的表現,蕭衍始終不肯放過去折磨那令男人崩潰的一點,當男人的內部因為瞬間的刺激而死死地絞住他的下.體時,他卻仿佛逗弄一般殘忍地抽.出自己——看著自己緩緩抽出男人的肉.棒還拖拽出一小節粉色的嫩肉,蕭家大少爺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眸也變得更加暗沉……

然後再重重地撞入。

讓雙方交.合的地方發出動聽的“噗嗤噗嗤”的淫.靡水聲……

越來越多的透明液體從蕭末的穴.口中被擠出,那些粘稠的東西不僅沾濕了蕭末的大半個臀.部,也將蕭衍這會兒還松松掛在腿上的淺色休閒褲弄濕,液體順著男人的股.縫一路下滑,當在前面開車的蕭炎偶爾偷閒

回頭看一眼的時候,正好看見一滴液體藕斷絲連地從男人一塌糊塗的股間滴落,“啪嗒”一聲,落在後排的真皮座位上——

蕭炎呼吸一窒。

然後被眼前的這一幕嚴重刺激到的j□j猛地跳了跳,蕭家二少爺抓著方向盤,無法抑制地罵了一句髒話。

這時候,深深地將自己埋入身下男人的身體之中,蕭衍一個用力將男人從躺著的姿勢抱了起來——忽然之間的姿勢變換讓蕭末難以抑制地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悶哼,感覺到體/內火熱的東西重重地在碾磨過那一點,而後,因為從最開始的“躺著”變成坐在蕭衍懷裡的姿勢,此時此刻男人只覺得那已經完全被潤滑的內部再次被撐開,又滑又濕的甬.道,讓那停留在某個深度的器官再一次毫不費力地深入到了一個新的程度——

男人死死地咬著唇,就仿佛堅持這一次不再因為這個發出任何聲音。

沒想到蕭衍那原本抱在他腰間的手卻忽然移開,拇指仿佛是強迫一般插.入男人的唇角縫隙:“不要咬,出血了。”

蕭衍溫和地提醒著,但是當男人鬆開自己的唇時,他也並沒有急著把手拿出來,反而是更加過分地探入了一根手指,兩根手指在男人同樣濕潤溫暖的口腔之中準確地找到了隱藏在牙齒後面的舌頭,捏住,仿佛惡作劇一般地把玩著——

“唔——”

男人眼角泛紅,發出重重的鼻息聲,來不及吞咽下去的唾液順著他的唇角流出,沾濕了蕭衍的手——

這傢伙有潔癖。

但是現在看上去卻完全不在乎。

反而是興致勃勃地,任由男人的唾液弄濕自己的手——蕭末甚至還來不及反應他這是究竟要幹什麼,下一秒,就感覺到蕭衍的手從自己的口中抽.出,然後帶著濕滑,直接握住了他那已經馬上有什麼東西就要噴射出的器.官——

濕滑溫暖的手握住蕭末的時候,男人覺得自己的整個兒頭皮都快要炸開,這一刻,他就好像回到了一個溫暖的口腔裡,而當他意識到,那些濕潤的東西完全是他自己的口水時,男人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在這樣強烈的羞恥之下,再也忍耐不住地直接噴射出來——

此時跟他緊緊貼在一起的蕭衍也不讓開,任由男人的東西直接弄髒了他的褲子。

感覺到懷中的身體猛地僵硬後瞬間放鬆下來,蕭衍沒有辦法,只好伸出手抱住這團如同爛泥一般忽然整個兒軟下來的身體以免他自己倒下去撞到腦袋——與此同時,他伸出手摸了摸男人之前一直被撞擊現在有些泛紅的手肘,蹭了蹭,壓低聲音問:“剛才撞到這裡為什麼不說?”

“撞一下而已。”此時此刻,腦海之中還處於釋放之後的空白期,身體正處於及其敏感的時段,身體的每一寸皮膚被觸碰都能讓蕭末感覺到渾身雞皮疙瘩立起的感覺……於是他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無情地推開自己大兒子的手,“不要亂摸。”

這是自己爽過之後就立刻翻臉不認人了。

前面開車的蕭炎太瞭解男人的尿性,在他身後的孿生哥哥淺淺皺起眉露出個無奈的表情時,他已經嗤嗤地帶著報復心態似的愉快地笑出了聲——

“你自己不射,就敢讓他射出來。”蕭炎涼颼颼地說著風涼話,“早就告訴過你不可以無條件放縱他。”

蕭末聽著小兒子排擠自己,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要反駁的模樣,他只是微微喘著氣懶洋洋地靠在蕭衍身上,整個人放鬆得就像是一隻剛吃飽喝足的大型貓科動物——如果這會兒他屁股後面能長出個尾巴,那尾巴肯定是在愉快地搖晃來搖晃去的。

而這時候蕭衍的東西還深深地埋在他的體內。

蕭衍先是耐心的動了倆下,然後就遭到了不滿的反抗——具體的表現為,靠在他懷中的男人發出了十分不爽的,像是被插.痛了時候的“呼嚕呼嚕”的含糊聲音,儘管在這種聲音之中還夾雜著足夠令人面紅耳赤的水聲——

蕭衍很無語地明顯地感覺到,要不是這會兒車內空間太小,蕭末說不定已經翻臉不認人地直接把他推開,於是英俊的年輕人無聲地歎了口氣,伸出手掐住男人的下巴:“……老爸。”

“恩。”蕭末掀了掀眼皮看了兒子一眼,“你擦了手沒?”

“……”

“擦了再來摸我。”

“……”

前面開車的蕭炎樂不可支。

蕭衍沉默了三秒,然後換了個方向,以讓車內另外兩人誰也沒有料到的方式,重重地將懷中的黑髮男人一把重新摁回了車後座上——

這一次,是駕駛座的後座。

這也就意味著,蕭炎看不見。

不顧弟弟從前方發出的抗議叫聲,蕭衍無聲地摁住還想要掙扎著坐起來的男人,高高地抬起他的臀.部,用令人難以直視的方式抓住他的臀.瓣用力向著兩邊分開,當黑髮男人發出一聲驚喘,蕭家大少爺面無表情地重重將自己撞入男人的體內——

每一次都是大開大合。

比前面快速、狂肆無數倍的一連串撞擊讓蕭末除了張開嘴呼吸之外來不及做出任何的抗議——兩人結.合處的透明液體被拍擊發出“啪啪”的聲響,他來來回回數次,讓青筋暴起的肉.棒從男人柔軟的腸.壁.內.部重重碾磨而過,直到蕭末幾乎覺得自己的後面都快被連續、強烈的快感襲得就要麻木——

蕭衍這才在幾次幾乎要將蕭末的腰弄斷的撞擊之中,以深深地埋.入他的身體內部的姿勢釋放出來。

那滾燙的液體盡數澆在男人的身體之中,那溫度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發出不堪負重的鼻腔音——

就像是一朵在陽光之下被澆灌的花,溫暖和煦的春風之中,它徹徹底底地在主人面前盛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蕭衍很喜歡看男人被自己弄得高.潮時候的樣子,所以在自己釋放出來了之後,他很大方地伸手幫著被他插.得有些心猿意馬的男人又射了一次……蕭末覺得大概是他自己上了年紀的關係,連著釋放了兩次未免有些吃不消,於是在第二次釋放之後,他整個人都懶洋洋地靠在蕭衍身上任由他用後座的抽紙擦拭身上的各種液體,也不掙扎也不說話,只是在大兒子偶爾下手過重的時候,哼唧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蕭衍看見男人難得這麼老實讓他抱著,連帶著動作也開始放慢——這一放慢就出了問題,在他把男人身上被拉扯得歪了的背心拉正的時候,指尖用完全不能算是自然的方式重重擦過男人胸前的凸起部位——

蕭末被這動作刺激得發出懶洋洋的鼻哼聲,掀了掀眼皮掃了一眼大兒子,卻也沒有說什麼——準確地說,是他來得及想到自己應該說什麼之前,反倒是前面開車的那位有了意見,蕭炎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猛地往前竄出去了一些,他一隻手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調整了下後視鏡——這樣,坐在後排座位的男人就能通過後視鏡對視上他那雙琥珀色的瞳眸。

和男人無聲地對視了片刻,蕭炎這才抿抿唇,用包含警告的聲音說:“你們適可而止一點,否則老子把車開到河裡去。”

“你瘋了麼,”蕭末伸手,拍了下駕駛座的司機的腦袋,“想死你自己去,不要拉著我。”

蕭衍沒說話,只是伸手將為了揍蕭炎而微微從他懷中站起來的黑髮男人伸手抓回來,然後拉著他的腿,替他將褲子穿好——在替蕭末穿上內.褲之前,他還看上去很有科研精神地捏著男人的老二翻看了下——

就好像他這樣看就能看出男人在離家出走這段時間裡有沒有“潔身自好”似的。

蕭末剛射過,現在就這樣被捏來捏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又要有了反應……聽說荒淫過度容易老得快,本來蕭末有隱約有意要控制自己這方面的需求,要是現在就這麼連續來三次他真的怕自己今天會死在這車裡,於是男人趕緊扣住蕭衍的手腕:“我自己穿。”

“不玩了。”蕭衍立刻放開手,老老實實地說,“我幫你。”

蕭末這才鬆開他,讓大兒子替自己穿好褲子,期間,蕭衍有幾次都很沒必要地碰到他大腿內側,甚至在上面捏了幾把留下了幾個紅印,這種行為蕭末都假裝自己沒有注意到。

然而,蕭末不說話,這並不代表其他人就沒有意見。

坐在駕駛座上,一心八用一邊開車一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司機先生就很有意見了——這時候蕭炎的車速已經快到了市內限速的最高速度,他開車很穩,車子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已經開回了K市北區市中心警署附近的街區,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他回過頭掃了坐在後座,看著抱著男人又恢復了最開始那樣將半張臉埋在男人頸脖之間的蕭家大少爺:“哥,你存心要榨幹他是不是?有沒有想過給我留一口?”

蕭末沉默。

蕭衍動了動,抬起頭想了想,然後回答:“留了,叫什麼。”

蕭末更加沉默。

“你吃完肉就剩一點洗鍋水給我也叫留了?”蕭炎不依不饒地嗤笑了聲,本來一路上看著車後面的春宮真人秀就看得他欲求不滿,這會兒車後面那副“大家吃好喝好酒足飯飽”的和諧氣氛更加是讓他那股子邪火燒得整個人都憋得慌。

“愛吃不吃。”蕭衍摟在男人腰間的手收緊了一些,自己的臉也湊過來,本來想落在男人的唇上,只不過被蕭末轉過頭躲了過去,最後只是勉強落在了他的唇角。

“你們在商量‘吃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桌子上的‘飯’可能沒有那麼想被你們吃。”蕭末有些嘲諷地問。

蕭衍沒說話,反倒是前面的蕭炎回答的男人,這時候綠燈剛好亮,他一邊不急不慢地啟動車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如果不想被吃,就不要那麼老實地被裝到碗裡來——你也不看看你剛才射的有多快多愉悅,老頭,你到底有沒有節操?”

蕭末被兒子一頓數落,還是數落他“沒節操”,偏偏蕭炎說得好像又是事實,這讓蕭末覺得臉上很掛不住,他板起臉,連帶著遷怒一般推開蕭衍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坐起來了些:“那你現在停車放我下去。”

“想都別想。”

蕭炎直接拒絕,並且與此同時,就好像倆兄弟商量好了似的,蕭衍也將男人微微抬起來的屁股摁回了自己的身上——車後面的空間本來就不大,倆個成年男人這樣疊坐著其實很勉強,蕭末一屁股坐下去,感覺有個什麼東西膈著自己,在動了動屁股感覺那玩意越來越膈之後,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碰到的是什麼,這才老老實實地安靜下來,不動了。

這時候,壓著其他從拳場弄出來的嫌疑犯的警車也陸續從蕭炎的車旁邊駛過。

到了警署的時候,蕭衍這才終於肯放開他老爸,倆人老老實實地坐在車後座上誰也沒有說話——蕭末很高興蕭衍沒有再跟他糾結“離家出走之後發生了什麼”這個話題,說實在的,他一點也不想讓倆兄弟知道自己離家出走之後把自己搞得那麼慘,住的地方晚上風稍大一點都漏風……窗戶還糊著報紙。

蕭衍還好,只是蕭炎知道了,只會盡情地嘲笑他自己給自己找苦吃。

蕭炎將車開進了警署的地下停車場,等車在車位停下來放好後,他也不急著下車,伸手抓過一塊抹布,探身將之前被男人的“東西”弄髒的車後座擦乾淨,男人看著他的動作,莫名地覺得之前那種羞恥的感覺又燃燒了起來——而此時蕭家二少爺仿佛是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他轉過頭,瞥了蕭末一眼,這回用十分冷靜的語氣說了句:“都說了這是公家的車。”

這一次蕭末是真的臉紅了。

明明已經一把年紀,卻愣是被搞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

父子三人下了車,走出停車場的時候,蕭末走在最中間,蕭炎重新給他戴上了正常的手銬——一處停車場,蕭末就跟一個他的“熟人”打了個照面——

正被幾個小警司壓著的大雞哥盯著不遠處夾在倆名長相一模一樣的高大英俊的年輕人中間往人群這邊走來的黑髮男人,他上下打量了蕭末一通,卻在想明白“吉祥物為什麼沒跟他們一個車”這個問題之前,先想明白了跟在男人身邊的兩個年輕人的身份——

那是……

頂頭老大的兒子,以及……還是頂頭老大的兒子。

並且,其中那個面無表情走在男人右邊的,還是經常被他們拿出來當鬼似的嚇唬小孩子的“暴君”蕭衍。

想到這個年輕卻手段不一般的未來當家老大,大雞哥的眼神變了變,他當然想不明白這個“撿回來的吉祥物”和這倆身份地位和不一般的年輕人究竟是什麼關係,於是他的目光仿佛X射線似的在蕭末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懷疑什麼,卻又發現黑髮男人似乎又跟身邊倆尊大佛壓根沒有什麼互動——

而且,男人手上還戴著和其他所有人一樣的手銬。

要是有什麼特殊的關係,應該不會是這種待遇吧?

……難道是警車塞不下了,給這個男人撿了便宜坐了“雅座”?

各種亂七八糟靠譜的不靠譜的猜測之中,和蕭末交換了短暫的對視的目光,大雞哥看見黑髮男人徑直向他這邊走了過來,男人在他身邊站定,平靜地叫了聲“大雞哥”,之後就開始跟他數,今天拳館裡有什麼人逃過一劫沒被抓過來,倆個人的語氣聽上去都很平靜,就好像在閒聊今天的天氣怎麼樣似的。

終於。

在蕭末第三次提到“閒人張”這個名字的時候,蕭炎終於有些受不了地伸手將男人抓回自己身邊——然後轉過頭,用十分公事公辦的語氣兇狠地吼那個長相很猥瑣卻拉著男人說個不停的中年男人:“誰說你們可以交頭接耳?是不是還想被多關幾天才舒服?”

蕭炎的嗓門挺大,這話一出,周圍連互相交談中的那些小警司都不由自主變得話少了很多。

整個隊伍氣氛從最開始亂哄哄的亂成一團,變得和送葬隊伍似的安靜肅穆。

蕭末被小兒子拉開,又斜眼看他指揮著自己手下的人將大雞哥遠遠帶到隊伍的另一端,等了一會兒,這才看見蕭炎殺氣騰騰地走回自己身邊——重新回到男人身邊的年輕人二話不說,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肘:“你哪來那麼多話說?那是誰?你有毛病叫那麼恭恭敬敬叫他‘大雞哥’——媽的,這個名字真的不是在性.騷擾別人嗎?”

蕭末回頭看了一眼蕭衍,蕭衍一臉平靜,卻也點了點頭:“沒見過那個人。”

意思是,大雞哥根本不夠資格見到他們這些高層,男人這麼恭敬地叫他十分荒謬。

意識到這會兒上一秒還在車上互看不爽的兄弟倆無聲無息地再一次統一了戰線,蕭末簡直懶得理他們‘閑,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舌音後,擰開了腦袋——卻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那抓在自己手肘上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他轉過頭,卻不其然地對視上小兒子那雙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琥珀色瞳眸:“‘閒人張’又是誰?——五分鐘不到的對話你樂顛顛提起上次。”

“我室友。”蕭末想了想,正想補充一句“他女兒比你們可愛”,卻在話說出口之前,就感覺現場氣氛瞬間DOWN了下來。

“你在外面和別的男人同居?”蕭炎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他看著男人,那表情就仿佛在說如果蕭末敢點頭他現在就可以當場掐死他似的。

不過蕭末還是點了頭。

蕭炎從鼻腔裡噴出一股氣,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在他們身邊,始終一言不發顯得特別沉默的蕭衍忽然問:“是不是就是上次搶地盤的時候,你拖著往車後面躲的那個人?”

“是啊。”

蕭末回答得特別快。

然後語落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好像哪裡不對——

男人立刻擰過腦袋,一雙黑色的瞳眸無聲地瞪著走在自己身體右側的大兒子——蕭衍被男人這樣看著未免覺得有些好笑,連帶著之前聽著男人跟別人合租房子心中那點兒不痛快也跟著一掃而空,他伸出手,親昵地碰了碰男人的耳垂,這才緩緩道:“下車就看見你了。”

這是說,那天,當蕭衍和李堂的車子停在路邊,蕭末做賊心虛地往那些堂口兄弟的身後死勁兒躲得時候,蕭衍已經一眼就看見了他——儘管那個時候,他很配合正認真地“躲著他”的男人,沒有揭穿他。

蕭末:“……………………”

“那個西區的小頭目,想偷襲你。”蕭衍淡淡道,“要是不看著你,現在你就在醫院了。”

蕭末:“……………………”

蕭衍:“或者火葬場。”

蕭末:“……………………”

“改天介紹你室友給我們認識下。”蕭衍寬容地說,“也該謝謝他照顧你這麼多天才好。”

蕭末沒說話,這會兒男人心裡慪得幾乎吐血——在聽見了蕭衍自顧自地強行對號入座閒人張“照顧”他之後,這些天連給小童起來紮辮子的工作都一塊兒包攬過來的蕭末只剩下張著嘴往外出氣的份兒了。

“看著我自以為藏得很好地到處蹦躂是不是讓你很有優越感?”蕭末問。

“你不要想那麼多,”蕭衍用那種仿佛完全沒有聽見男人話語之中不滿的息事寧人語氣說,“你開心最重要。”

蕭末:“…………”

所以,其實蕭衍這個回答簡單翻譯一下,就可以變成一個字:是。

蕭末這會兒恨不得抓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從窗戶裡扔出去——要不是蕭炎已經抓著他,把他推進了一個就近的審訊室的話。

蕭衍站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沒跟進去,他只是默契地跟弟弟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就轉身跟著另外一個警司進了其他的審訊室之中——於是當蕭末回過神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蕭炎已經越過他“哐”地一聲關上了審訊室的大門,落鎖,拉好窗簾,動作一氣合成。

蕭末看著小兒子的一系列行為,剛開始他還覺得這是正常程式,直到他看見蕭炎拖過椅子,一腳踩上去,乾淨俐落地直接關閉了監控攝像頭,男人猛地就嗅到了空氣之中有一股不對味兒的危險氣息。

“那東西不用關。”蕭末看著小兒子高大的背影,十分警惕地說。

“你以為你是在自己家裡喝茶?”蕭炎從椅子上跳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流氓似的勾住男人雙手上面手銬之間的鏈條,往自己這邊拖了拖,“搞清楚,這裡好像是我的地盤。”

“我是你老爸。”蕭末說。

“這個梗你都用了十幾年了,從來沒產生過任何效果,你為什麼還是這麼孜孜不倦地要用它?”

蕭炎露出了一個氣死人的真誠疑惑表情,然後他乾脆一個收力,抓著男人的手銬將他帶了過來,一隻手順勢死死地摟在男人的腰間,然後低下頭,以近乎於粗暴的姿態狠狠地吻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是弟弟的場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與此說是吻,倒不如是在單純的啃咬,蕭末之前就被自己咬得有些破皮的嘴唇這會兒的功夫再一次被咬破,蕭炎不是蕭衍,他從來不喜歡搞憐香惜玉這一套,當他在倆人緊緊貼合的雙唇之中嘗到了一絲血腥的氣息之時,他不僅沒有退開,甚至直接將自己的舌尖從蕭末的嘴巴裡拿出來,轉而舔壓上了男人嘴唇上的傷口處——比男人高上小半個頭的高大年輕警官低著頭,就像個吸血生物似的意猶未盡地舔著男人的傷口……

甚至在蕭末的雙唇發白,失去血色的時候,輕輕啄著那傷口——就好像他對那鐵銹的腥味兒吃上癮了似的。

蕭末被弄得氣息不穩,他被蕭炎一把抱起來直接放在了審訊室的桌子上,並且當蕭炎這麼做的時候,還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什麼狗屁“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變成呈堂證供”——

搞毛線,TVB看多了吧。

蕭末一臉黑線,有些受不了地推開身邊兒子的臉——後者配合地放開了他的唇,卻沒有完全挪開,他只是靜靜地靠在坐在桌子上的男人身邊,狀似親密地用自己初生胡渣的下巴去刮搔男人暴露在衣領外的頸脖處,刮得開心了,又湊上嘴,拉開衣領,在衣領下面勉強可以遮蓋住的地方落下一連串的紅色痕跡……

就好像他正在努力用自己的味道覆蓋男人身上屬於他哥哥的味道。

黃狗撒尿似的。

蕭末囧著臉躲,蕭炎從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抗議聲將他拉了回來:“審訊已經開始了,老爸,你這是要拒絕配合警方提問?”

“你就是這麼拷問嫌疑犯的?”

“是啊。”

“我懷疑你怎麼從警校畢業的。”

“花錢買的,否則現在也不至於這麼窮。”

“……”

蕭末啞口無言,因為這會兒的功夫,他發現小兒子琥珀色的瞳眸十分閃亮,整張臉上充數著理直氣壯的表情,半點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他不知道警校考試是不是真的光靠錢就可以直接買個畢業的成績,他覺得是不可以的,但是……蕭炎說得一臉真誠。

良久,蕭家二少爺才露出了一個山雨欲來的表情:“你信了?”

“……”蕭末簡直這貨莫名其妙,“什麼都是你說的——現在又做出一副‘要是信了就給你好看’的表情給誰看?”

“你居然不相信我的實力。”蕭炎露出了個不滿的表情,他湊近男人像個死皮賴臉的大型犬似的死死地將自己的手臂固定在男人的腰間,“老子可是以全校第二的優秀成績畢業的——體格能力第一,書面考試第二,合起來的總分比那個第一名只差了三分。”

“哦。”蕭末面無表情地說,“第一那個誰啊,改天介紹我認識。”

蕭炎露出一個警惕的表情:“幹什麼?”

“我缺個能幹的保鏢。”蕭末懶洋洋地說,“他聽上去不錯的樣子。”

“你有沒有節操,人家的年紀小得可以當你兒子——你想老牛吃嫩草麼?”蕭炎一邊大言不慚地教訓著男人,一邊堂而皇之地將手放進了男人的褲腰帶中——之前蕭衍幫蕭末穿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這會兒又被他亂七八糟地扯了出來,他動了動手,剛剛摘下手套還有些冰涼的指尖從男人的大腿內側滑過,在明顯地感覺到然後像個老流氓似的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器官——

蕭末沒穿內.褲。

因為之前的內.褲被弄髒了,所以他乾脆就沒有穿。

這就導致了這會兒蕭炎輕輕鬆松就直接用手抓住了他那好不容易才能安靜下來,蟄伏在雙腿之間的器.官。

這直接的接觸讓男人難以自製地打了個激靈。

“我只是想要一個保鏢,”蕭末平靜地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摁住了蕭炎的手不讓他再做出更加亂來的事情,“更何況,和我兒子一樣大怎麼了——現在我兒子的手就在我的褲子裡。”

“恩,”蕭炎嚴肅地應了一聲,就好像他是真的只是在跟男人進行無比正常的對話而不是整壞心眼地用自己的大拇指指腹去挑逗男人前端弧線最敏感的地方似的,“你的兒子還很驚訝自己老爸為什麼這麼淫.蕩,到警署這麼嚴肅的場合接受審問,卻連內.褲都沒穿——腰間的也沒有腰帶只是一條隨便誰都可以伸手進去的鬆緊帶,你是不是想勾引審問你的阿SIR,好讓他放過你?”

蕭末聽蕭炎越說越過——到了最後壓根就會直接開啟了黃腔,知道這是蕭炎幼稚地在不爽他提起他的競爭對手——重點括弧——“曾經將他踩在腳底下過”的競爭對手……蕭末沒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小兒子從來就是那種不講道理的性格,這時候再跟他解釋什麼完全就是在浪費自己的口水。

搞不好還會越描越黑。

所以男人乾脆不說話。

果然,蕭炎說夠了就閉上了嘴,只是他手上的動作卻始終沒有停下來——他很惡劣地將男人的器官前面再一次弄出了透明的液體,還用他握槍弄得起了一層薄薄的繭的手心狠狠地摩擦那前端逐漸充血的部位,組後,蕭炎用極其緩慢、很折磨人的方式,將自己掌心被蹭上的那些東西全部抹在了蕭末自己的柱.身上面。

“老爸,你要保鏢,我來當啊,”蕭炎露出了一個笑臉,目光閃爍著看上去就好像是忽然覺得男人這個提議簡直棒到了極點似的,“免費的,而且保證盡心盡力把你武裝到牙齒,你開會我就站在你旁邊,你上廁所我就替你扶著老二,你洗澡我幫你擦身,你睡覺我就睡你旁——”

“我要保鏢,就是用來防你的。”蕭末無情地說。

蕭炎停頓了下,不生氣,反而笑了出來,他勾起男人的下巴親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學著他哥之前的動作直接將男人的褲子拽了下來——蕭末悶哼了一聲,冷不丁暴露在空氣之中的雙腿直接接觸到了冰涼的金屬桌面,他被凍的抖了一下,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直接被靠在他身上的蕭炎直接打橫抱了起來,放在了審訊室桌子後面的那張椅子上——

蕭炎自己繞道了他的身後,讓男人靠著自己,自己則伸手,以緩慢的方式,一點點地將男人的襯衫連帶著裡面的背心一塊兒拉起來,折疊好,固定在男人胸口偏上的位置——衣服的邊緣剛剛好碰到男人胸前的乳.尖,以奇怪的方式讓他們暴露了出來。

牆角的監視器已經關閉了——但是那玩意黑洞洞地放在那裡,卻還是讓蕭末產生了一種此時此刻自己正在被人偷窺的羞恥感……他想阻止蕭炎這樣做,但是對方卻先一步地從後面用倆隻手直接捏住了他的乳.尖——蕭炎滿意地聽著男人懶洋洋地悶哼了一聲,然後把玩著手中逐漸重新挺立起的凸起部位——拉扯,揉捏,並且一邊做著這些可惡的動作,他抬起頭,看見時不時從窗外走過的大概是同事的身影,停頓了下後,他稍稍抬高了聲音,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問:“姓名?”

蕭末愣了愣。

蕭炎沖著恍惚的地方揚了揚下巴,蕭末順著看,果不其然看見一個身影停在外面——就好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似的,雖然審訊室的隔音效果應該很好,但是蕭末也不能排除兒子帶他來的這一間是不怎麼合格的隔間,所以他頓了頓後,十分配合地抱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蕭末,而是元貞。

蕭末話語一落,就感覺到捏在自己胸前的手加重了一些力道,男人低低地悶哼了一聲:“阿SIR,你這樣搞,會讓我覺得自己在被屈打成招。”

“你自己j□j,”蕭炎冷笑一聲,“我記得這個名字,那年我和蕭衍十一歲的時候,你帶著我們跑到香港要死不活地站在那墓碑之前就差痛哭流涕,墳墓裡躺著的那個人,好像就叫‘元貞’——你跟他到底什麼關係?至於死了那麼多年還不肯放過人家?”

“我以前跟他關係很親密。”

“他已經死了很多年。”

“不代表我可以忘記。”

“你需要篩選一些適當的記憶暴露在你的腦海裡,蕭末。”蕭炎平靜地說,“人死了,就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無論你再如何緬懷,他都不會再出現,無論你是不是刻意地模仿著他的生活軌跡,想要回到以前他存在的那個時間,但是事實就是,他已經不存在了,而你也擁有自己的生活。”

“……”

蕭炎的一系列化讓蕭末產生了一瞬間的愕然,他艱難地回過頭,對視上了兒子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蕭炎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看上去並不是吃醋,他只是很認真地將這些話說了出來……並且話語之中,甚至聽上去很有深意,就好像是在告誡著蕭末什麼東西……

又或者壓根就是男人自己想得太多。

蕭末沉默了下,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臉上看上去怎麼樣,他只知道,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蕭炎的整只手都覆蓋在了他的胸口上,他彎下腰,薄唇貼在男人的耳邊,忽然之間,薄唇輕啟,發出了“呯呯”這樣的擬聲詞——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灼熱的氣息噴灑在男人的耳朵,有些瘙癢。

“呯呯,呯呯——”蕭炎一邊輕輕用掌心揉著男人的胸口,一邊懶洋洋地模擬著他的心跳,“蕭末,你聽聽,你的心跳很快——一般來說,這是心虛的表現。”

蕭末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好,他不知道自己這叫不叫心虛——只不過,當親密的人堂而皇之地提起他與“元貞”這個名字或者這個人的時候,男人總是會下意識地覺得緊張……

就好像,他的重生,完完全全就是偷了本來應該屬於真正的蕭末的人生。

他的財富。

他的權利。

他的家人。

以及……

他的兒子們,對他的感情。

這些看上去美好的或者不美好的一切事物,都被他這個名叫“元貞”的陌生人偷走了。

做賊心虛?

也算吧。

畢竟在十一年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是現在這個模樣的。

男人陷入了沉思,卻在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下顎被微微挑起,他眨了眨眼,不其然地對視上了小兒子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當年,如同肉團子一般可愛又招人恨的孩子長大了,如今他身穿筆挺的警官制服站在這裡,高大英俊,那高挺的鼻樑和有些性感的薄唇雖然更加剛毅陽性一些,但是仔細看,壓根不難看出這樣完美的五官遺傳自誰。

蕭末睫毛微微顫抖,之後仿佛再也無法抑制似的垂下了眼——男人眼中的複雜情緒盡數被蕭炎看在眼裡,他停頓了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後悔忽然提起了這些東西,他放開了男人胸前的凸起處,修長的指尖一路下滑,在感覺到懷中的人終於顫慄著,再一次地從胸腔之中發出低低的沉吟,這一次,連帶著蕭炎的心中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

蕭炎總覺得剛才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個很危險的話題。

並且這個話題,他隱隱約約有一種繼續聊下去的話,恐怕會發什麼比讓男人離家出走更加大事不妙的後果。

心中懊惱著,他低下頭,有些後怕地親吻著男人的唇角,桌子底下,他不容拒絕地再一次將男人的褲子推到了膝蓋處,他分開他的雙腿,讓他以一個雙腿大開的方式坐在審訊桌的後面,這時候,他感覺到懷中的男人顫抖了下——

“怎麼?”蕭炎問。

“你們警署是不是沒錢開中央暖氣。”蕭末緩緩地說,“我覺得好冷。”

被抱怨硬體設施不行,蕭炎反唇相譏回了一句“你要不要捐錢給我們裝空調”,說著卻還是身手將男人被拉至胸上的衣服重新拽下來給他穿好,並且在動作之間,他還沒有忘記裝模作樣地繼續他的“審問”,比如他會問男人知不知道今晚為什麼會被抓來警署——

並且在他這麼問的時候,他的手正漫不經心地放在桌子底下捏著男人完全暴露出來的器.官。

此時此刻,蕭末上半身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穿在自己的身上,然而在審訊桌的後面,他的下半身卻幾乎等同於光.裸,他直接坐在有些冰涼的椅子上,身後靠著蕭炎,兩人靠得很近,用近乎於荒唐方式一問一答那些正兒八經的嚴肅問題——偶爾回答一倆句的間隔空隙之中,蕭末還會因為蕭炎故意使壞的手忽然停下語句,將還沒說完的話換成粗重的鼻息聲。

蕭炎看上去這樣玩上了癮。

他將男人的腿越發地分開,問著“你認不認識今晚藏.毒的那個黃毛”,然後一隻手從男人的前端處蹭過,順手將他自己分泌出來的液體全部抹在了男人隱藏在身後的某個秘密入.口處——

當蕭炎這麼幹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完全就是多此一舉,剛剛在車上的某些“運動”之後,此時此刻男人後面還是完全絲滑柔軟的,當他的指尖來到那個入.口處的褶皺,那張饑渴的小嘴立刻張開,幾乎是主動地一下就含.住了他指尖前面的一點點。

指尖處那柔軟、濕熱得幾乎讓人心臟都要漏跳一拍的感覺讓蕭炎挑了挑眉。

連帶著,那原本都到了嘴邊的“你周圍有沒有拳手參與過交易”這種問題忽然就盡數咽回了肚子裡,他的一隻手抓著男人的下巴將他往自己這邊扳了扳,一邊狠狠地吻住他,一邊猛地將自己的指尖刺入那溫暖濕熱的入.口處——

毫無預兆的侵.入讓蕭末猛地皺起眉,從唇舌之間發出一聲悶哼。

就在這時,審訊室中的二人卻聽見,門從外面被人很有禮貌的“叩叩”敲了倆聲。

作者有話要說:╮( ̄▽ ̄")╭ 明天繼續。

第一百二十三章

蕭炎和蕭末同時愣了愣,兩人停下動作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蕭末抬起還帶著手銬的手,整理了下頭髮擦了擦嘴,坐在桌子後面懶洋洋地沖著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顎示意兒子去開門,後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就這樣生吞活剝似的——看了老半天之後,在蕭末以為蕭炎就要妥協時,卻沒想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八蛋居然伸進了第二個手指進他的身體裡。

男人被弄了個措不及防,兩根手指頭並駕齊驅在他的身體裡轉動,蕭末倒吸一口涼氣,想讓蕭炎停下來,但是就好像是猜到了男人要說什麼似的,在他開口之前,蕭炎很可惡地用一根手指狠狠地摁住了蕭末體內那最敏感的一點——

於是一聲阻止的呵斥硬生生就變成了銷.魂的呻.吟。

蕭炎快速地抽動著自己的手指,看著男人的雙腿在自己的操.弄之下越來越軟,也不自覺地分得更開了些,這會兒就像是兩根無力的麵條似的掛在審訊室椅子的倆旁,心中挺高興男人的配合,嘴巴上卻還是要嘴賤地嘲笑他“淫.蕩”,而且還要強調自己好像摸到了男人身體裡之前蕭衍留下的東西——

蕭炎很懂得怎麼刺激蕭末。

一般這種情況下,提到他哥哥只會讓男人覺得羞愧難道,然後身體就會跟著變得更加敏感起來。

小兒子的手指在體內來回抽.動,之前蕭衍射在蕭末身體最深處的液體也因為這翻江倒海般的猛.浪動作跟著緩緩地流了出來,之前在車上胡亂擦乾的下.身這會兒再一次變得泥濘不堪,入口處已經無比濕軟,並且伴隨著蕭炎每一次手指的進出,都會發出在男人聽來簡直是堪稱震耳欲聾的“咕啾咕啾”聲響。

最糟糕的是,站在審訊室門外的那個人聽上去有些不依不饒,十分有耐心地保持著不高不低的聲音禮貌地敲著門。

蕭末身上的皮膚因為羞愧和被刺激得重新沾染上欲.望而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他微微張開嘴,被迫接受小兒子從後面附身下來在他唇舌之間的掠奪,未能吞咽的唾液從倆人不斷糾纏的唇舌之間低落,有一些甚至直接順著下巴滴在了蕭末的衣服裡面。

“唔,蕭炎……”

“叫得那麼好聽做什麼?”

蕭末原本想要叫兒子去開門,但是睜開眼對視上他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蕭末就知道這貨肯定又要惡意曲解他的意思,所以他索性地閉上嘴,咬緊了牙關,拒絕他再得寸進尺般地把自己的舌頭伸進來,像個黏糊的蟲子似的賴在他身上不走。

“幹什麼?”蕭炎收回自己那滑膩膩的舌頭,連帶著插.在男人身體裡的手指也跟著動作放緩慢了些,他親吻不成,只能有一下沒一下地在男人唇角邊輕啄,“先前拿那些話來氣我的人是你,結果現在把我惹得不高興了遭到了後果,你自己又承擔不起了?”

“是你自己想歪。”蕭末一把扣住兒子放在自己身下的手的手腕,“我只是提出想要一個靠譜的保鏢而已,結果你的反應就好像是我要出去重新包養一個乾兒子似的。”

“放什麼人在你身邊我都不放心。”蕭炎霸道地說,“蕭祁就是前車之鑒,現在他都還沒被我和我哥解決掉,你還往繼續往家裡招惹人——蕭末,你真的很沒節j□j知道不知道?人家又不一定喜歡男人——特別是你這種老男人,除了我和我哥還有某一些審美獵奇的人,誰還會看得上你?”

蕭末一聽蕭炎居然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氣蕭炎居然敢說他是毫無魅力的老男人,好笑的是他在嘲笑別人“審美獵奇”的時候,似乎沒有發現自己好像把自己都一塊兒罵了進去。

“保鏢不一定是‘招惹進家裡’。”蕭末想了想,又覺得不怎麼服氣地說,“而且你怎麼知道人家不喜歡男人?”

蕭炎實在是懶得跟他講道理,只是蠻橫地說:“我說不行就不行。”

“我現在不跟你爭這個,”蕭末盯著蕭炎說,“你先去開門,久了人家還要懷疑我們在裡面幹什麼。”

“你是不是很想讓外面的人看見你這樣子?”

“那你就把我的褲子穿上。”

“不用,”蕭炎笑著說,“從門口看又看不到,我不會讓他進來。”

“你不是說除了你們這些‘審美獵奇’的人,不會有人看上我嗎?”蕭末故意刺激他。

蕭炎不說話了,他微微眯起眼,露出了一個危險的表情——那樣子看上去簡直是氣得牙癢癢了,要不是這會兒有一個不長眼睛的神經病在外面使勁兒敲門,他幾乎都想要把男人狠狠地抓起來摁在桌子上幹到他除了哭和喘息其他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才好。

兩個互相理解的人碰撞在一起,摁著對方的微妙點死勁兒拼命打嘴炮的後果就是,山崩地裂之後誰也撈不著半點好。

蕭炎吐出一口胸口的濁氣,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整理儀容儀錶,年輕的警官面黑如墨,心中直接將那個早就看得很不爽現在更加是從頭不爽到腳的“第一名”列入了假想敵的範圍內,心裡想著還好那個傢伙分配到了東區不會在自己跟前礙眼,蕭炎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門更前,然後滿臉不耐煩地猛地一下拉開門——

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還好不會在自己跟前礙眼”的人站在門外面,拎著一本資料夾,笑得不能更加礙眼。

蕭炎:“………………操!”

“第一名”假裝自己沒聽見面前的年輕警官的髒話,微微眯起眼掃了眼他肩膀上代表著跟自己一樣等級的徽章,他笑容不變推了推臉上的眼鏡:“蕭炎,你在裡面做什麼,怎麼那麼久不開門?”

蕭炎:“審犯人,關你屁事?你來幹什麼?”

“第一名”聽著蕭炎的話,也沒氣惱,只是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我們老大叫我過來壓個犯人回東區,他們說我帶人走之前要跟你來說一聲,聽說這次負責人是你的樣子。”

蕭炎面無表情地堵在門口:“現在說完了,你可以滾了。”

“你在裡面審什麼犯人?”站在門口幾乎和蕭炎一樣高的年輕人並沒有要走開的意思,他動了動鼻子,似乎隱隱約約聞到了空氣之中漂浮著一絲與眾不同的氣息,眼中有曖昧的神色一閃而過,緊接著,他在蕭炎措不及防的情況下,直接伸手將門推得更開了一些——

這時候,裡面坐在審訊桌後面的蕭末正慢吞吞地、有些艱難地拉著自己被擼下去的褲子往上拽。

感覺門被推開,他第一時間放開自己的褲子往桌子地下做了一些——他抬起頭,看著門口的年輕人,心裡無比慶倖自己的衣服看上去還是整齊的,於是蕭末迎來了人生中大概是最尷尬的時刻,他掃了一眼站在門口表情看上去幾乎可以殺人的小兒子,不顧自己的下半身還是赤.裸.裸的尷尬狀態,男人勾起唇角,沖站在門口的年輕人微笑點頭。

後者愣了愣,看著坐在審訊室昏黃的燈光之下,皮膚白皙,唇角微微泛紅的男人,目光閃爍著,隨即也很有禮貌地點頭作為回應。

看著他的目光,蕭炎整個兒都快成了刺蝟。

其實蕭末和門口那個東區警官所所做的,其實就是陌生人之間應該有的禮儀,然而這些行為看在蕭炎的眼裡,卻讓他覺得及其刺眼,將被推開的門拉回來了一些,蕭炎一個上前直接擋住了蕭末和這個東區警官之間的視線,他沉下臉,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看夠了沒?”

東區的警官不急不慢,仗著自己的身高跟蕭炎差不過,直接偏了偏頭,通過他肩膀的縫隙重新看向坐在審訊室屋內的男人:“大叔,審訊結束之後,要不要去吃宵夜?我有開車來。”

蕭炎猛地屏住呼吸,回過頭瞪向蕭末。

而這一次,坐在桌子後面的男人卻搖了搖頭,微笑著說:“不去了,我兒子在家等著我回去餵奶。”

蕭炎:“……”

東區警官:“……”

片刻沉默之後,東區警官禮貌地告退,蕭炎心裡各種方面來說都巴不得他立刻滾蛋,在他轉身之後,幾乎是立刻就重重地重新甩上門——帶著如同閻王爺一般的氣勢,怒氣衝衝地回到蕭末身邊,直接將男人從椅子上拎起來,掀起他的衣服一口重重地咬在了他右邊胸前的凸起上——

蕭末被咬得疼了,二話不說抓著手上的手銬就不輕不重地砸了下小兒子的腦袋:“發什麼瘋?”

“你不是要喂你兒子喝奶麼?”蕭炎咬著男人被他弄得充血紅腫的乳.尖,含在牙齒之間拉扯著,還伸出舌尖緩緩逗弄,“現在我就在滿足你的幻想。”

“搞什麼。”蕭末只覺得蕭炎這怒火來的簡直莫名其妙,想了想後,又忽然覺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麼似的露出了個恍然的表情,“剛才那個就是你說的‘第一名’——啊——不要吸——”

蕭末的話最後變成了驚呼,他低著頭看著蕭炎含著他的乳.尖並且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滋滋”聲音,與此同時,男人感覺到自己大腿被完全拉開,小兒子那高大挺拔的身軀不依不饒地擠進了他的雙腿之間——

蕭末看著蕭炎,後者仿佛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著頭看著他,而後,蕭炎拉著他的手,來到自己的胯.下,帶領著男人的手,隔著一條質地有些堅硬的警褲,緩慢地揉著他那已經開始半抬頭的火熱.欲.望,從蕭家二少爺的喉嚨深處發出沉悶的哼聲,那聲音聽上去……很性感。

“幫我把皮帶解開。”他咬著蕭末的耳垂說。

“幫你解開做什麼?”蕭末不怎麼配合地問。

“好讓我把你幹得服服帖帖,不要再沒節操地勾引別人。”蕭炎重重吸了下男人的耳垂,與此同時,他感覺到那放在他腰帶上的手抖了抖。

“之前很有信心地說,沒有正常人能看得上我這種老男人的。”蕭末笑著說,“現在我什麼都沒做,是那個年輕人自己主動邀請我去吃宵夜,而且我又沒答應,你在這裡吃什麼飛醋——說起來,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口味真的很重,有軟軟溫和的年輕姑娘不喜歡,偏偏要來招惹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

“你在炫耀個屁啊。”蕭炎眼角忍無可忍地抽了抽,仿佛懲罰似的咬住男人的耳垂,“快點,解皮帶!”

蕭末無奈,看著他小兒子吃炸藥似的,也知道今兒恐怕不在審訊室裡來一次蕭炎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於是手銬的叮叮噹當聲音之中,他摸索著抽開了蕭炎那結實的腰間圍著的皮帶,與此同時,他還沒忘記提醒小兒子“放開”他手腕上的那副手銬。

老這麼拷著,總感覺哪裡不對。

沒想到,在男人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蕭炎卻很直接地回答——

“不好。”

“刺啦”一聲拉下自己褲子的拉鍊,一邊將自己那根半抬頭時候尺寸已經有些嚇人的東西拿出來湊到男人完完全全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濕潤入口處摩擦,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你戴著這玩意挺性感的,幹什麼要解開它?”

蕭末被他戳得難受,小兒子的逗弄動作讓他整個兒緊繃了起來,連帶著穴.口也不斷地開合著,審訊桌頭頂上的吊燈之下,半躺在審訊桌上的蕭末幾乎是一低頭,都能看清楚自己身後的情況——每次蕭炎的東西湊過來,他的後面就會不由自主地張開咬住他的前端,然後等到蕭炎把自己的東西拿開,那入口處又再一次緊緊地合攏。

就好像多失望沒有吃到想要吃的東西似的。

蕭末羞愧得幾乎喘不上氣來,他懷疑蕭炎壓根就是故意讓他擺出這樣的姿勢好嘲笑他——

男人皺起眉,正想要放兩句狠話讓這不知輕重的王八蛋收斂些,卻在這時,他感覺到眼前的燈光完完全全被一個俯身向他壓過來的高大身影籠罩住,男人眼前一晃,只來得及看見一根肉色的東西狠狠地捅/入他身下那入.口處,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驚呼,蕭末立刻感覺到了兒子那灼.熱、巨.大的肉.棒,一插到底完完全全進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名是個路人哈,快完結了,不搞新人物啦~~2333333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比起蕭衍,蕭炎的動作總是顯得有些粗暴——哪怕這會兒蕭末的後面幾乎已經完全放鬆變軟,卻還是有些經不起他這種沒底限的衝撞,黑髮男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悶哼,整個人都被他撞得往後滑了一些——

但是很快的,蕭炎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將他拖回了自己的身下,這一來一去之間,對方那稍稍退出來的巨.大又再一次重重地闖入,審訊室這張桌子完全是金屬製造的,桌面很滑,男人能感覺到就著這股衝勁兒,面前這名身穿整齊警服只是拉開了腰帶露出了自己那根東西的年輕人成功地把自己的東西全部塞進了他的身體裡,根部連接著的那沉甸甸的囊袋拍打在他的臀.部肌肉上,發出“啪”地一聲不太大卻異常刺耳的聲響!

蕭末和蕭炎同時發出高低不同的呻.吟,前者是忽然被填滿所帶來的不適應感讓他難以抑制地皺起眉,後者則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那緊緊地將他包裹起來,還像是張貪婪的小嘴似的不停地收縮.吮吸著他的銷.魂地……

就這樣,蕭炎卻還是仿佛不滿足一般,一邊惡劣地晃動著自己結實的腰杆,一邊還在繼續往裡面擠——男人的腿被他分成了前所未有大打開的角度,桌子上方懸掛著的燈照射下來正好照在男人小.腹的部位,蕭末只是一低頭,就能完完全全地看清楚自己的後面含著兒子的那根東西時被撐得一絲褶.皺都沒有的景象——

蕭炎往裡面擠的時候,有大概是他之前說的、蕭衍留在男人體內沒來得及清理出來的白色液體跟著被擠了出來,那些粘.稠的東西隨著蕭炎的每一次小小退出與闖入,不停替從那肉.棒與穴.口銜接的地方壓榨而出,偶爾蕭炎動作快,它們甚至還會變成細膩的泡泡……

眼前的畫面異常令人難以直視,蕭末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羞愧得幾乎就要死掉——

他想偏開頭不去看,卻在這時候仿佛是被蕭炎猜到了他的想法似的,後者一邊努力操.幹著身下這具哪怕是剛剛被他哥開發過這會兒還是緊得要死的身體,一邊伸出手,捏著男人尖細的下巴將他的頭擰了回來:“亂看什麼,看這裡——”

“我不想看。”

蕭末乾脆地拒絕,他被蕭炎捏著的下巴有點兒疼,但是這會兒他的兩隻手都撐在桌子上,他沒有空閒的手騰出來拍開對方的手,只是有些呼吸不穩地伴隨著兒子的每一次衝擊緩緩地晃動身體,眼角微微泛紅——

“你慢一點,不要再往裡面擠……太粗了……已經夠裡面——蕭炎,你是不是——”

蕭末的話說到一半就沒說了。

因為他發現,隨著他每說一句話,蕭炎的眼神就變得更加深邃一些,到了最後,對方看著他就仿佛恨不得將他現在就生吞活剝了似的——男人被這樣的眼神看著有些心驚肉跳,於是之前想要質問他“是不是想要將下面那個囊袋也塞進來”這種廢話他給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裡……

他怕他要說出來,蕭炎恐怕會真的這麼做。

現在這樣已經夠了——蕭末用自己的身體含著蕭炎的那根東西,幾乎已經覺得自己快要被撐破,更無奈的是蕭炎幾乎沒有什麼大開大合的動作,他就像是存心要折磨男人似的,每一次的抽.出和進入都慢得可怕,仿佛是要故意地讓男人明明白白地感受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蕭炎的東西很大,每一次進入,都讓蕭末有一種自己大概下一秒就會被捅穿的錯覺。

蕭末單單被他進入這會兒已經有些受不了,腦海之中不禁想起了之前,同時被他們這喜歡亂來的兄弟二人同時進入的情景,蕭末紅了一張老臉,並且心驚肉跳自己居然沒有因此而進醫院——甚至好像都沒怎麼流血。

都不知道怎麼做到的。

男人開始懷疑自己那天究竟是不是超人附體——否則不知道那天他到底哪來的勇氣陪這兩個精力旺盛的臭小鬼玩那種沒下限的把戲……比如現在如果蕭衍推門走進來要求加入的話,蕭末大概會當場被嚇得尿出來,或者乾脆拔槍弄死他們兩個……

在蕭末堂而皇之地走神中,蕭炎捏著他的下巴的手微微收緊——當男人吃痛一聲皺著眉眼中重新有了聚焦,他這才滿意地稍稍放鬆一些,他不想追問男人剛才在走什麼神,只是勾起手指,抬了抬男人的下巴,用警告地聲音說:“低頭,看我怎麼幹.你。”

蕭末想罵髒話,但是在他這麼做以前,他的身體已經先大腦一步完成了來自他兒子的指令——他低下頭,一眼就看見了身.下的情況——

這會兒,他看見一根完全勃.起微微上翹,上面佈滿青筋的東西猛地一下撞進他那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都泛著水光的私.密.入.口處!

緊接著,蕭炎幾乎是沒有停歇地就立刻開始了他那前所未有的激烈侵.入,他放開了原本捏在男人下巴上的手,牢牢地鎖在他的腰部,他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瞳眸,仿佛是在欣賞眼前這具白皙修長的軀體開始伴隨著他的每一次挺進沾染上一層好看的紅暈,並且伴隨著每一次“啪啪”囊.袋重重擊打在臀.部肌肉上所發出的聲響,無力地輕輕搖晃著……

“啊啊——蕭炎——慢一點——桌子好涼,唔——不要光顧著自己爽,你他媽倒是扶我一下……”

男人忍無可忍爆粗口的模樣讓正埋頭苦幹的年輕警官“噗”地笑出了聲,不知道造了什麼魔,向來脾氣火爆的蕭警官這會兒被罵了一臉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男人這副時吃不得一點苦而且很不講理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而且,蕭炎可是剛剛親眼見識過了,男人自己在外面是怎麼“賺錢”的。

分明就不是什麼吃不得苦的性格。

偏偏在他們兄弟面前經常變得屁事兒多還特別不講道理。

這點“特殊待遇”說起來是比較惱人的,但是這會兒回想起來,蕭炎卻希望男人最好一直這麼保持下去——反正他還算扛得住男人三五不時突然抽風鬧脾氣的難搞……在別人面前的男人向來顯得有些冷淡難以接近,那些隱藏在骨子裡的小性格,除了他和蕭衍,最好誰也看不見。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他也蠻像把蕭衍一塊兒畫進“其他人”的範疇內的。

這麼想著,忽然之間就起了難以言喻的獨佔欲,於是蕭家二少爺乾脆伸出雙手同時圈住男人的腰,磨蹭了下,隨即他便發現經過這幾天的離家出走男人身上的肌肉果然更加結實了一些……看來是有真的在認真賺錢準備“養活自己”。

要不是蕭衍和他主動出擊想辦法查了那家拳館……

這男人還準備在外面過一輩子?

這個認識讓蕭炎有些危險地微微眯起眼,手下的皮膚細膩得讓他捨不得挪開自己的手……這對三十六歲並且一直以來都是出於養尊處優狀態的男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蕭炎有些感慨地蹭了倆把,一想到自己三十六歲的時候搞不好皮膚的狀態還沒有男人這麼好,頓時有些嫉妒地從最開始單純的蹭變成了後面連摸帶掐——

“不要掐。”蕭末說,“你哪來那麼多小動作?”

蕭炎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他彎下腰,將男人還掛著手銬的手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這會兒他幾乎將男人整個兒摟起來圈在了懷中,這個動作讓他的老二更加深入的滑進去了一些——雞蛋大小的前端擠開男人柔軟濕潤的內部,雙方都發出了“啊”地一聲不高不低的歎息……

“你又想幹什麼?”蕭末湊近他兒子,現在他的屁股已經完全懸空掛在了蕭炎的身上,倆人相連接的地方成了唯一的著力點,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他甚至不得不主動伸出雙腿掛在兒子結實的腰杆間,幾乎是以鼻尖對準鼻尖的姿勢很警惕地問。

“我在想我現在在幹的事情。”蕭炎笑著,故意把“幹”字說得又重又足夠意味深長,湊近了男人,在男人的鼻尖上響亮地親了一下,而後轉移到了他微微濕潤的髮鬢處留下一系列的細吻,他含糊地說,“老爸,如果我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準備離家出走然後這輩子都不回來?”

“是。”

“撒謊。”

“你憑什麼說我撒謊。”蕭末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兒子。

“如果你有本事在外面一輩子不回來,還暗搓搓的打電話給我做什麼?”蕭炎笑得十分自信並且惹人討厭,要不是這會兒蕭末的手上被手銬靠著掛在他的脖子上,男人很有伸出手給他一大嘴巴的衝動,而蕭家二少爺卻眯起眼仿佛欣賞男人這副十分不愉快的模樣似的,唇角的笑容反而變得更加愉快,“打過來還不說話,像個老變態似的。”

“……”

居然罵他是變態。

罵就算了,還要在前面加一個“老”字,簡直不能忍。

“我沒有打電話給你。”蕭末面不紅心不跳地說,“你少自戀。”

“哦,你沒有哦,我知道了。”

蕭炎緩緩地點點頭,卻不急不慢地放開了一邊圈在男人腰上的手——事實上,他一隻手也足夠將男人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懷中,在蕭末有些緊張的視線當中,他從口袋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翻了下通訊錄,然後從手機螢幕後面沖著男人賤笑了下,之後按下了一個在通訊錄裡翻找出來的號碼——

蕭末開始覺得不安。

三秒後,他的不安成為現實。

那被蕭炎拽下來扔到桌子邊的一堆褲子裡,有什麼東西瘋狂地震動了起來,沒有鈴聲,但是傻子都知道那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蕭炎得意地將手中的手機在男人眼前晃了晃,手機螢幕上顯示待接通中,在蕭末目光死的注視之中,他隨手將手機扔到了桌面上,湊近男人:“你有沒有聽見什麼東西在震動?”

蕭末:“……”

蕭炎:“還是你想告訴我,你隨身攜帶按.摩.棒?”

蕭末:“……”

蕭炎:“蕭先生,是不是我忘記告訴你,進警局關手機是一件需要自覺遵守的事情——否則自己幹了什麼事情被當行抓包,那也只能算是你活該。”

蕭末:“……”

蕭炎:“老爸,還要不要嘴硬?”

蕭炎湊近蕭末,看著此時下半身如同出生的嬰兒一般完全j□j的男人後.穴艱難地吞.吐著自己粗.大的東西,此時此刻,男人的前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再一次高高地翹起,隨著他每一次挺.入,那東西就像是做賊似的無聲地趁機在他略粗糙的制服衣服上磨蹭,它十分有精神地高高豎起,前端可憐地分泌出像是眼淚似的透明液體……

蕭炎抹了一把,在明顯地感覺到掛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顫抖了下後,他輕笑一聲:“老爸,這麼激動?再射就第三次了,你不怕腎虛?”

蕭炎假裝輕鬆地說著這樣的話,那張十分英俊具有年輕男子氣概、足夠英氣逼人面容上,難耐的汗液順著他的額間一路往下,滑過性感的鎖骨,最後啪地一聲滴落,消失在敞開的衣領之中——

蕭末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於是他冷笑,不服氣地挑釁回去:“你這麼假裝鎮定,不怕自己軟下來?”

蕭炎愣了愣,隨即唇角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他一把抓住男人同樣精神滿滿的器.官,居然認真地點點頭:“也是,那我們還是不要聊天了,專心幹一次在說。”

說完,不等蕭末阻止,他猛地一下將蕭末完完全全抱著離開桌面,以將他抱在懷中,自己站著的姿勢,開始了新的一輪猛烈的抽.插,那強烈的撞擊翻攪得男人內部一片混亂,越來越大的水聲從他們結.連的部位發出,飛濺的液體弄髒了蕭炎那鬆鬆垮垮掛在胯間的褲子——

蕭末完全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手銬伴隨著他的每一個聳動發出嘩嘩的聲響,他掛在小兒子高大的身軀之上,接受著他的巨大衝擊,恍惚之間,隱隱約約好像聽他提到了什麼狗屁夜舞二樓VIP包廂最裡面的那個房間……

就是那個掛了很多道具的。

這個王八蛋,居然問他有沒有跟蕭衍在裡面玩過。

蕭末張嘴想罵他,卻被一個重重的頂入頂得發出的聲音只剩下曖昧的喘息與呻.吟,於是男人只好抬起手用帶著手銬的手砸了下他兒子那骯髒得要死的腦袋,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讓他趕緊閉嘴……

整個警署今晚很熱鬧。

當別的審訊室內,警司與嫌疑犯一對一地進行著嚴肅而沉悶的例行問話時,誰也不知道,在其中的某一間裡,所謂的例行對話變成了單純的“啪啪啪”與“撲哧撲哧”聽著就能讓人面紅耳赤的單調聲音……

而所謂“警官”在“審犯人”,用的不是自己的嘴,而是親力親為,用的自己下面的那根“好兄弟”——

問的問題也完全跟正事兒完全不搭噶。

那些問題從男人的現在目前的“工作內容”問起,一路延伸到了“那天打完電話之後,有沒有因為忍不住過於思念兒子跑到床上自己弄自己”這種荒唐又猥.瑣的話題……與其說是“審問”,還不如說是在“耍流氓”。

但是這會兒的功夫,犯人和阿SIR都有些沉醉於其中的意思,彼此交換的粗喘聲之中,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交換了多少個熱情而黏糊的吻……審訊的時間一晃而過,當別的犯人陸續走出審訊室登記離開警署時,在這一間審訊室內,年輕的警官卻正忙著將他的“犯人”壓在牆上,高抬起他的腿,從後面狠狠地“審問”他……

蕭炎樂此不彼地將這種運動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

直到他看著懷中的男人在他的各種手段之下連續射了兩次,到最後什麼都射不出來幾乎就要被他折騰得尿失禁,覺得自己在車上“吃的虧”完完全全地值回票價,這才再一次深深地刺.入男人,將自己這些天保留下來的東西釋放出來……

“真是個愉快的審問。”靠在男人耳邊,年輕的警官聲音帶著吃飽喝足後特有的滿足沙啞,“歡迎下次再次光臨,蕭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 ̄)︿就愛看弟弟耍流氓~~~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神展開然後完結!天惹,終於可以完結了,媽的,老子三十萬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說45W完結,現在只覺得臉都快被自己打腫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蕭炎胡鬧完之後也不肯放開蕭末,愣是抱著男人在審訊室的桌子上面臉貼著臉說了一些有的沒的昏話,直到男人真的面露疲憊眼瞅著就要睡過去,這才不怎麼情願地放開他,拿了紙巾給男人細細地擦了身(期間沒忘記再次嘲笑他沒穿內.褲這件事),替男人穿好衣服,又打開窗戶吹散了房間內那些曖昧的味兒,這才收拾了下東西,將男人一路恭送出了審訊室。

蕭炎接下來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今晚抓了那麼多人回警署,按照平常的習慣,他今晚是肯定不能回家的。

他原本準備想叫人去找蕭衍過來接手男人,卻在打開門的一瞬間,就看見了斜靠在審訊室牆邊的蕭家大少爺,後者正打著電話,似乎是在交代碼頭那邊交接貨的事情,他皺著眉,也不知道遇見了什麼麻煩——

只是在門的那一瞬間,蕭家大少爺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臉上的冷漠也稍稍收斂去一些,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手背蹭了蹭從門後面慢吞吞地走出來的男人:“累不累?”

“累。”蕭末直言不諱道,語氣中是沒有多少抱怨的情緒,但是這還是讓蕭衍動了動眼皮子,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跟在男人身後走出來的年輕警官一眼。

“看什麼看?”蕭炎很不服氣地瞪回去——折騰了三個小時,他倒像是個怪物似的越來越生龍活虎。

“你的例行‘問話’的問題可能太多了,阿SIR,你可以不理我,這只是一個來自普通小市民的意見而已。”蕭衍露出了個似笑非笑的眼神掃了蕭炎一眼,伸手將男人拉倒自己身邊,順手脫下自己的外套給穿得有些單薄的男人披上,問,“你的棉衣呢?”

蕭末動了動唇正想回答,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蕭炎在他身後,用十分挑釁的語氣冷不丁地說了句:“弄髒了。”

蕭衍閉上了嘴沒說話,蕭末這會兒是真的覺得有點冷了,有點心虛地攏了攏自己肩上兒子皮上來的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低下頭沒說話,在自認為沒人看見的角度裡小小地眯起眼打了個呵欠——

蕭末低著頭,並不知道他這副鬼鬼祟祟打呵欠的模樣一秒不差地雙雙落入兩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那剛偷過腥的貓似的模樣讓雙生子如出一轍的漂亮眼睛同時暗沉了下,然後蕭炎和蕭衍同時動手,一前一後地蠟燭了男人的兩邊手腕——

蕭炎拉住左邊,蕭衍拉住右邊。

蕭末愣了愣,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三人之間的氣氛頓時顯得有些詭異……良久之後,從走廊盡頭有一名小警司叫了聲蕭炎的名字,年輕的警官這才在罵了一聲髒話後,不情不願地放開了他老爸的手——蕭衍微微一笑,順勢將男人帶到離自己最近的地方,以一種並不那麼突兀的方式,幾乎是半擁著男人靠在一塊兒。

“老爸,今晚回家?”

“恩?”

蕭末這會兒正精神極度不集中,於是身體先行大腦一步原本都想直接點頭含糊地答應了,只是這時候往同事那邊走去的蕭炎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他的眼神讓他意識到剛才蕭衍似乎說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男人仔細想了想,這才終於想起來大兒子剛才說了什麼。

於是他硬生生地將到了嘴邊的“好”字吞回了肚子裡,沉默不語地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抬腳往外走去。

蕭末走出警察局的時候,那是累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這會兒的功夫,男人那是看著他的哪個兒子都不太順眼,所以他直接拒絕了蕭衍提出讓他回家的提議,藉口還有東西放在租借的房子沒拿,男人堅持要回到那個晚上睡覺都灌風的地方去。

他甚至拒絕了蕭衍說親自開車送他回去的提議,因為男人知道,大兒子看上去好說話——注意,其實只是看上去而已,事實上,他是非清楚,如果今天他妥協地一屁股坐上了蕭衍的車,那麼最終那車在哪兒停下在哪兒熄火,就絕對不是他蕭末能說的算的了。

蕭末站在寒風中,無論蕭衍用什麼眼神看著他,都努力地把持住了沒動搖,直到寒風之中遠遠地開來了一輛出租,蕭末攔下車,轉過頭,滿臉理所當然地問站在他身邊高大英俊的年輕人有沒有一百塊錢。

他沒錢,這麼晚了也沒有公交了。

於是一分鐘後,黑髮男人心滿意足地從滿臉無奈的兒子手中接過錢,數了數從裡面抽出一張紅色的毛爺爺身下的全部還給蕭衍,然後彎下腰以坐他的加長型豪車似的那麼優雅姿勢上了車,男人幾乎是毫不留戀地“呯”地一聲關上門,隔著計程車那種廉價的深藍色玻璃,男人還心情不錯地沖著他那站在路邊吹冷風的大兒子揮了揮手。

直到計程車開走了,他還假裝自己沒看見蕭衍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直到車窗外的高大年輕人隨著車子開除逐漸化為了一個小點,男人這才脫下了身上的襯衫,掏出手機,流暢地輸入了一大串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發了個短信。

中心內容是讓蕭衍趕緊回室內,天冷,小心著涼。

發完短信後,蕭末心情不錯地跟計程車司機聊了會兒天,開夜車的司機向來喜歡跟客人聊天,一是套套近乎降低一下彼此的不信任感,二也是方便提提神——於是男人半虛偽半驕傲地聽著司機將他的“弟弟”從頭到腳誇了一遍,並且在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男人抱在懷中的衣服,誇獎“現在很少有對哥哥那麼好的年輕人”的時候,直接笑出了聲來。

雖然今天先是打了半場拳,又被蕭家兄弟折騰了一晚上,這會兒男人身上沒哪處是不酸痛的,但是因為蕭末心情不錯,所以他乾脆就讓司機隔著住的地方一條街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在路邊攤用付車錢以外的錢,買了三碗糖水蛋。

這東西便宜又暖身子,回家熱一熱就可以直接吃,也算對得起答應小童和閒人張晚上回家“會帶宵夜”這種承諾。

男人拎著宵夜走回家,走在樓下不出意外地就看見他那個臨時的“家”裡,髒兮兮的玻璃後面還隱隱約約透出了一點光,這麼晚了還不睡,應該是小童纏著他老爸在講故事來著——蕭末一邊想著,連帶著步伐也加快了一些,現在他每走兩步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體內往外淌,那感覺很難受,他只想好好地沖個熱水澡消除一下疲勞然後睡覺。

抱著“回家之後一切都好”的心態打開房門,男人卻發現,在客廳裡窩著的不是他想像的閒人張和小童,而是李堂——此時此刻,漂亮的年輕人只穿著一件簡單的t血衫,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簡陋的電烤爐哢哢地轉動著,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將那張原本有些蒼白的臉愣是早出了一點兒淡淡的氣血顏色。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李堂的懷中抱著的,居然是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童。

聽見蕭末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安靜地看著愣在原地男人。

“大叔。”

李堂揉了揉眼睛,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合上了手中的書緩緩地坐了起來——在蕭末推開門的前一秒,他還正靠在沙發邊上捧著這本書看得津津有味,蕭末不免多看了那一本書一眼,然後囧著臉發現,那本李堂看得“津津有味”的書,是小童的童話故事集。

蕭末放下手中的東西,直接來到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來:“你怎麼過來了?”

“我擔心你,就過來看看。”

李堂動了動,然後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身上還壓了一個人,於是順手將睡在自己懷中的小姑娘放好在沙發上躺好——那熟練的手法讓蕭末看得目瞪口呆……沒辦法,李堂的形象無論如何都和“喜歡小孩子”這種事情差了十萬八千里,在蕭末的印象中,像是李堂這麼大又是這種性格的年輕人,一般都不太喜歡小孩。

小孩一般也不喜歡親近這種……冰冷過頭的人。

這是怎麼了?

外面天要下紅雨了不成?

蕭末也懶得問下李堂怎麼進來的——閒人張認識李堂,看見堂口老大站在自己的家門口,這麼沒節操的人,恐怕整個人都恨不得從輪椅上爬起來匍匐恭迎老大大駕光臨……蕭末一邊想著,一邊站起來去房間裡熱了帶回來的糖水蛋,分成兩碗給了李堂一碗,這個時候,小童聞到了糖水的香味兒也跟著爬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接過了碗,還沒忘記說聲謝謝。

“小童,你老爸呢?”

蕭末看著乖乖地坐在沙發邊烤著火安靜喝糖水的小姑娘和漂亮年輕人,有一種自己又養了一個兒子一個閨女的錯覺。

“在裡面睡覺?”

小童含糊地說了一聲,還抬頭看了李堂一眼,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麼說……於是後者平靜地看了蕭末一眼:“在裡面房休息,我來的時候,你室友的精神不是很好。”

說完,李堂閉上了嘴。

儘管蕭末覺得,這傢伙似乎還有什麼想要說的話沒能說完。

蕭末懶得追問,這時候,他似乎隱隱約約地聽見了從閒人張的房間裡傳來了“呯”地一聲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他停頓了下,順手拿起桌面上剩下的最後一碗糖水站起來,轉身就想要直接到閒人張的房間去,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李堂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

男人轉過頭,挑眉看著坐在沙發上欲言又止的年輕人。

“大叔,你知不知道,你室友他……”

蕭末聽著李堂的話,看著那雙深褐色的瞳眸,心中猛地沉了沉,他又看了一眼坐在禮堂旁邊仰著小臉看著他們,一臉莫名地小童,男人沉默良久,這才點了點頭,又搖搖頭——仿佛是看懂了此時此刻男人的意思似的,李堂直接閉上了嘴。

蕭末端著那碗糖水走向閒人張的房間——臉上再也沒有剛回家時候那副放鬆的神情,他臉色比較不好看,來到閒人張的房門口,推了推,卻發現自己幾乎是沒怎麼費力的就推開了那扇門。

閒人張的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那檯燈照著床上,床上的景象卻讓剛剛推門而入的男人直接摔碎了手中的那碗糖水。

“呯”地一聲響,在深夜卻成了一道異常刺耳的聲響。

破舊的木板床上,一個擁有結實肌肉的男人正不省人事的躺在那裡,他的身體僵硬得就像是一條離水已久徹底乾枯的魚一般僵硬不自然,口中吐出的白沫幾乎流淌過了他的整張臉,眼角有淚水流出,鼻子裡的鼻涕也糊得整張臉都亂七八糟……在他的身下,一大片床單被弄濕,從那個芳香撲鼻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糞便和尿混合的臊臭氣味,而他的四肢扭曲成了一個可怕的形狀。

閒人張躺在那裡,看上去只剩下出氣,沒剩多少進氣了。

蕭末站在原地,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似的再也不能挪動一步,他的目光環視在房間周圍,最後,他在床腳的地方,找到了一張散落的、像是隨手從孩子的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破紙,在那張紙張的周圍,撒著一點兒像是麵粉似的白色粉末狀物體。

最初見閒人張的那一天,這個中年男人笑著對他說犯了煙癮,打著呵欠,流著鼻涕進了衛生間,之後,當他出來時判若兩人,只是眼角通紅像是流過眼淚似的模樣,就像是一張張印在走馬燈的幻燈片似的,在蕭末的腦海中一一掠過……

蕭末彎下腰,安靜地將那張紙撿起來,握進掌心。

“大叔?怎麼了?”

似乎是聽見了蕭末打碎了糖水碗的聲音,客廳裡,李堂顯得有些警惕地叫了一聲。

緊接著,是小童天真的聲音穿來:“蕭叔叔,我爸爸醒了沒有?醒了的話,你叫他來喝糖水。”

這聲音在蕭末聽來,卻是異常地難受——他站在房間裡,撲鼻而來的臭味讓他呼吸不過來,血液順著他的腳底逆流而上,心臟也像是被一個人用什麼東西活生生地抓在手中似的艱難地維持著跳動……

“沒事,”蕭末聽見自己用幾乎乾澀得可怕的麻木聲音說,“小童你在外面自己玩,李堂,你進來。”

外面客廳安靜下來,然後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蕭末才聽見了有腳步聲正在從他身後靠近——

緊接著,有一個比他還高一點兒的人站在了他的身後。

男人背部放鬆了一些,讓了讓身子,讓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走進來,然後在李堂看清楚了屋內的景象並猛地陰沉下那張漂亮的臉時,蕭末摸了摸口袋——卻在這個時候,被李堂一把扣住手腕,男人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不料對視上了一雙顯得異常平靜的深褐色瞳眸。

蕭末動了動唇:“叫救護車……”

“不用叫了。”李堂搖搖頭,“趁著現在他還有氣,你問他還有什麼想說的。”

蕭末猛地抿起了唇角。

李堂掃了眼床腳的那些粉末,目光變得更加冰冷了一些:“他應該是想強迫自己戒掉才搞成這副樣子——不值得可憐,不過還算有點擔當,接下來的後事我這邊會讓兄弟擔待著點……大叔,你真會選,一棟樓幾十戶,你閉著眼就能挑中一個拖家帶口還吸毒的。”

作者有話要說:………………一不小心從黃暴片變成了教育片……(撓頭

準備完結了,定制計畫啟動中(沒錯封面都還沒畫…………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堂話語之中顯得有些雲淡風輕的玩笑成分讓蕭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對方絲毫沒有避諱地對視上他的眼睛時,男人愣了愣,隨即很快地想到每個人的性格不同,他不可能要求面前的漂亮年輕人去因為一個他壓根不認識的人的死亡而做出任何難過的模樣……

蕭末壓低了聲音讓李堂把地上面被打碎的糖水碗收拾一下,自己則忍著屋子裡那股可怕的臭味一步步地來到床旁邊——此時閒人張的兩隻眼睛都泛起了白,就好像是魚缸中即將要死亡的金魚……白色的泡沫從他的嘴角邊流淌出來,順著他後仰的腦袋一路流到了他的眼睛裡……蕭末靠近他的時候,幾乎能輕而易舉地聞到一股人類嘔吐時胃酸的味道——

這個氣味讓蕭末的整個胸腔都跟著翻江倒海起來。

身後傳來了李堂收拾東西時候窸窸窣窣的聲音,陶瓷碎片的碰撞聲中,男人能感覺到身後的年輕人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背上,於是他頓了頓,最終還是將那張放在床旁邊、平常小童偶爾會坐在上面寫作業的椅子拉過來,放到床頭——

板凳發出“呯”地一聲輕微聲響。

這個聲音讓床上那個整個人已經完全扭曲了的中年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站在床邊,看著檯燈將閒人張那張老實又愛笑此時此刻卻扭曲得可怕的臉照得一清二楚,男人的眼皮子抖了抖,卻還是不急不慢地坐下來,他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床上張著嘴,只是艱難地從喉嚨裡發出“喝”“喝”的瀕死聲響,蕭末想了想,以就非常、非常平靜的聲音叫了一聲床上的中年男人的名字。

閒人張當然不會回答他。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卻很肯定,對方確確實實聽到了自己在叫他。

躺在床上的男人開始掙扎了起來,他放在床上的手指抓撓著床板發出沙沙的聲音,蕭末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不怎麼意外地看見了閒人張有幾根手指甲都因為之前的掙扎而完全掀開,伴隨著他的動作,被洗的發白的粉紅色床單上留下了一條條乾澀的、斷斷續續的血痕。

就是在這一刻,蕭末才忽然意識到,閒人張是大概知道自己要死了的。

對於這個跟他相處了短短幾周的室友,蕭末在心裡上是將他當做朋友看待的,雖然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並不是那麼愉快,但是在接下來的相處之中,他能感覺到閒人張其實是一個好人,雖然有些粗心大意也沒什麼本事,但是這個中年男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好爸爸。

小童很黏他,每天晚上都會搬著小板凳在家門口“等爸爸回家”。

今天,如果閒人張是以任何一個姿勢躺在床上,蕭末大概都會感覺到難過——然而此時此刻,在男人那雙黑色的瞳眸之中,可以看見的卻只有一片平靜,沒有同情,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任何的情緒。

自尋死路從來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蕭末低著頭,安靜地看著閒人張,沉默了許久,才突然毫無預兆地揚起手將桌子上放置著的一系列玻璃器皿盡數掃在了地上——

“乒呤乓啷”的聲音劃破了深夜的寧靜,踩在一地注射器、培養皿以及不知名透明液體的殘孩子中,蕭末聽見自己的鞋子底下傳來“喀拉喀拉”的聲響,玻璃碎裂的聲音像是活生生地紮進了他的大腦……男人面無表情地順手舉起那盞檯燈,卻在他抓住他對準閒人張的那張臉砸下去之前,被人從身後一把扣住了手腕——蕭末頓了頓,隨即鑽進他鼻子中的那股廉價香皂的氣息讓他忽然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大叔。”李堂站在男人身後,讓對方的後背抵住自己的胸膛,“他自己等一會就會死的,不要到最後搞成被你謀殺。”

李堂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蕭末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下,喘出一口粗氣,放下了那閃爍個不停的檯燈——一明一亮的光芒將整個屋子的氣氛搞得有些恐怖,特別是當那些光打在閒人張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了的臉上時,蕭末撇開了眼……與此同時,他聽見了從客廳傳來小童將碗輕輕地放在茶几上的聲音——他知道,小姑娘肯定是聽見了房間裡傳來的奇怪的聲音,她肯定很想進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但是因為之前答應過蕭末她會呆在客廳裡,所以這會兒,她帶只是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烤著火,或者發呆,或者重新自己翻看那本童話故事集。

想到這兒,站在床邊的男人的眼中變得越發地冰冷,他用平靜得近乎於冷漠的聲音,淡淡地對床上掙扎得越來越小的中年男人說:“你活該。”

北區從來禁毒。

哪怕是有,也是外面偷偷摸摸偷運過來的小管道提供給那些癮君子,這種東西要從東區拿到北區本來就不容易,提供給那些癮君子都不夠,根本不會有多餘的量拿來公開販售——北區的這種東西向來價格比其他區高一些,就是因為貨少,販賣管道也少,因為這種事情被蕭家這邊的人抓住了,是會毫不猶豫立刻掐斷供貨源頭的。

蕭末當年接受蕭家的事情,為了清理這些毒瘤花了三年的時間,才終於稍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果——

所以,身在北區,如果不是閒人張自己主動找人找門路去要求這種東西,他不可能會接觸到。

至此,蕭末也算是徹底地明白了,他打那麼多天拳下來得的錢對於他來說完完全全夠用,為什麼同樣的錢到了閒人張這裡,就變得那麼拮据……

他也幾乎猜到,當年閒人張為什麼會被人從夜舞趕出來。

夜舞……

想到這兒,男人的眼神忽然一凝,他猛地皺起眉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也顧不上髒,直接用手拉住閒人張的領子將他從床上面拽起來:“當年,你就是在夜舞碰到的這東西?”

男人話語一出,整個臥室裡忽然陷入了一種緊繃的氣氛當中——只不過此時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閒人張身上的蕭末並不知道,在他的身後,正伸手擰動檯燈的燈泡試圖讓它不要再繼續閃爍的李堂聽到了他的話之後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黑髮男人顯得蒼白無血色的側顏,唇角邊,忽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閒人張的眼球以可怕的方式在他的眼眶裡轉了一圈,這樣的反應讓蕭末心跳加速,而後,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仿佛隱隱約約感覺到,那軟趴趴地被他拎在手中的中年男人似乎亂七八糟地點了點頭……黑色的瞳眸微微縮聚,男人等待著下文,卻在這時,他只是看見中年男人張開嘴,迷迷糊糊地,看上去像是要回答蕭末的問題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蕭末看得著急,心裡後悔自己前些日子就不應該心軟看著這對父女可憐,假裝自己並沒有發現閒人張吸毒的事情,現在閒人張這幅樣子,他可能壓根沒辦法從他的嘴裡再掏出任何有用的話——

想到這裡,他伸出手,狠狠地扇了閒人張一巴掌。

“啪”地一聲,男人下手很重,幾乎是立刻就看見床上的男人的腦袋被他打得偏了開來,並且臉上立刻變得紅腫。

蕭末抬起手還想再打他一巴掌,卻在這時,他忽然猛地看見,閒人張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他的眼球裡佈滿了血絲,那雙不再明亮而是渾濁一片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氣若遊絲地看了一眼蕭末——

只是這一眼,卻讓男人幾乎要再次揍到他臉上的巴掌猛地懸在了半空。

猶豫了片刻之後,蕭末放開了手。

他面無表情地放開了閒人張,讓他倒回床上去。

在那一瞬間,他看見閒人張的唇角動了動,蕭末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做出過多的表示——因為他只是看到閒人張最開始的要張開的嘴型就知道,他想要叫的,無非就是小童的名字罷了。

外面的北風在呼呼的吹,房頂上被垂下來的積雪搭在窗戶上發出“啪啪”的單調聲響,這個社區因為很簡陋,所以院子裡也沒有路燈,外面很黑,幾乎輕而易舉就會讓人聯想到“伸手不見五指”這樣的詞語……蕭末只覺得,打從他離開家開始,這股冷空氣就一直停留在K市了,他原本以為,過了今晚大概明天可以迎來一個久違的晴天,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天夜裡,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晚都來的更加寒冷一些。

“——閒人張,你應該聽過有句話叫‘自作孽,不可活’,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後悔藥可以吃,很多事情,不是你臨門一腳突然後悔了,就可以全身而退的。” 蕭末看著倒在床上的男人,用平坦無起伏的嗓音淡淡道,“小童我會替你照顧,你要走……就好好上路。”

蕭末說著,期間男人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閒人張的臉上。

所以他並沒有錯過,當他說到“小童”的名字的時候,閒人張那雙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就仿佛是起死回生似的亮了亮,那因為痛苦而扭曲了的唇角,也艱難地,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勾起的弧度。

然後閒人張的表情就定格在了這一秒。

再也沒有了變化。

與此同時,屋外猛地傳來了一聲陶瓷碗被打碎的聲音,小姑娘歇斯底里的哭聲同時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閒人張的死不想寫的太煽情了,感覺……完全就是活該這樣。

珍愛生命,遠離毒品=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聽到外面小姑娘的哭聲,蕭末原本還勉強維持鎮靜的面部猛地跳了跳,他站起身再也沒有看床上已經徹底停止了呼吸的閒人張一眼,轉身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那有著令人窒息臭味的臥室——來到房門口,男人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客廳中的小童,這會兒,一碗還沒喝完的糖水蛋打翻在她的腳邊,她抱著自己那被碗邊緣割破了正不停流血的手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末幾乎是沒有猶豫,快步走過去將小姑娘抱在懷中,一邊輕聲安慰著,一邊用眼神指示李堂去拿止血的東西。

“我要我爸爸,”小童抽泣著,那歇斯底里的哭聲沒一會兒就讓她還還帶著童音的嗓子裡帶上了沙啞,“我爸爸呢?為什麼他不過來?”

“噓,噓,小童。”蕭末摸著小姑娘的腦袋,用平靜的聲音說,“你爸爸很累,他睡著了——他剛剛才為了一部新戲去競爭了一個新角色,雖然輸了,但是他也花費了很大的力氣去努力爭取過——小童,現在你爸爸很累,你讓他安靜地睡一會兒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柔緩,就仿佛是天生帶著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隨著他一句句的低聲安撫,那個在他懷中前一秒還掙扎個不停吵著要爸爸的小姑娘終於安靜了下來——此時此刻的蕭末腰酸背痛,只想找個地方一頭紮進去睡個安穩覺……但是他知道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幾乎已經成為了奢望,男人一動也不動地抱著小童,看著李堂在屋子裡漫無目的地逛來逛去翻箱倒櫃——終於,在他將爪子伸向蕭末放內褲的櫃子時,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終於忍無可忍地提醒了他,醫藥箱放在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裡。

李堂到處都翻過了,唯獨跳過了那個櫃子。

蕭末甚至開始懷疑這貨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而這個時候,李堂已經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醫藥箱回到了他們的身邊,擁有一頭深酒紅色頭髮的少年在沙發前面半蹲下來,動作比較輕柔地將小姑娘還在往外流血的手指頭接了過去,仔細消了毒,動作緩慢地替她包紮上——

李堂的動作很快,除了消毒那一會兒,小童幾乎沒怎麼喊痛。

“你很會照顧小孩子。”蕭末說。

“恩。”年輕人點點頭,一邊應和著男人的話一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在看見男人被小童的掙扎弄亂的領子下面露出了一處處來源詭異的紅痕時,漂亮的年輕人那雙深褐色的瞳眸閃爍了一下。

蕭末仿佛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臉上也沒怎麼露出尷尬的表情,只是抬起手,很自然地重新將自己的領子扯好,遮蓋住了那些被蕭炎或者是蕭衍隨便哪個王八蛋留下來的痕跡……

“蚊子咬的。”男人淡定地說。

李堂看了一眼外面,雖然沒下雪,但是也絕對是零下溫度的冰天雪地,然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就好像他真的相信了“大冬天的也會有蚊子”這種連大腦都不怎麼過就扯出來的彌天大謊似的……給小童包紮好後,李堂問她還痛不痛,小姑娘很配合地搖了搖頭,儘管這個時候她那小扇子似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她乖乖地坐在蕭末的懷中,安靜了一會兒,卻忽然回頭,瞪著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問蕭末:“蕭叔叔,我爸爸是不是不會醒過來了?”

蕭末愣了愣。

他不知道小童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男人也不知道對於孩子來說,在自己受到挫折的時候大人沒有及時的趕來身邊,很容易就讓他們產生“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在我需要他們安慰的時候來幫助我”這樣的挫折感……此時此刻,男人只是隱約地想起,在他自己小的時候確確實實也有過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很擔心自己的師父上了年紀,會不知不覺地在睡夢中就睡死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於是在他小學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在晚上半夜時,偷偷觀察他師父胸口的起伏——當超過幾秒沒有看見動靜時,他就會推醒那個睡得正好的老頭,然後在那個老頭睜開眼睛狂罵他一頓之後,淡定地說自己要撒尿或者要喝水。

小孩很容易失去安全感。

於是他們的神經也就比成年人變得更加敏感一些。

“為什麼會這麼想?”蕭末抬起手,用溫暖燥熱的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臉頰,壓低了聲音問。

“因為剛才忽然覺得不舒服。”小童歪著脖子看著坐在他身後的蕭末說,“就好像是在看恐怖電影時候,胸口裡在撲通撲通地跳,我閉著嘴,覺得它就要從我的嘴巴裡跳出來了——然後,然後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忽然之間從胸口裡面消失了,就是‘呼’地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身上被抽走了似的,然後,然後……”

“然後你就打碎了糖水碗?”

小童點了點頭。

男人淺淺皺起了眉,他不想再追問在閒人張斷氣的那一刻小童同時打碎了糖水的碗這種事情究竟是不是巧合——此時此刻,他只是認為,或許在親人之間確確實實存在著某種牽連,當其中一方因為失去了生命而單方面地讓這種羈絆斷掉時,在另一端的另一個活生生的人,是真的可以感覺到的吧。

於是男人想了想後,摸著小姑娘的腦袋,在她期盼得到一個回答的目光之中,男人只好用一個或許並不那麼恰當的比喻緩緩地說:“小童,這就和春天過去花會逐漸凋謝,秋天來了葉子會掉落,冬天來了小動物需要冬眠似的,人也是一樣,當他們感覺到累了,這就說明他們的‘春天’即將要過去,他們迎來‘秋天’,最後在‘冬天’閉上眼睛。”

“爸爸累了?”

“他是累了,所以他‘冬眠’了。”

“那他什麼時候才醒來?”小童眨巴了下眼,或許是意識到了什麼,在小姑娘的眼角邊又有大滴的淚水順著她的面頰滾下,“他不會醒來了,是嗎?”

“只要你乖,你老爸總有一天會醒的。”蕭末從唇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哄小孩子很累,他也沒有過女兒,兒子從小到大也不過是從“小惡魔”變成了今兒的“魔尊”,男人可以說是從來不知道應該怎麼樣跟天使一樣軟萌天真的小孩子說話——大多數時間,他只是抱著小童,安靜地聽著小姑娘在他懷中嘟嘟囔囔地整理自己的思緒,小童還在哭,但是她仿佛也漸漸接受了“爸爸睡著了”“暫時不會醒過來”的這個事實——

“是小童不乖,所以爸爸才睡著的麼?”

“不是,是其他的壞人,讓你老爸感覺到累了。”蕭末淡淡地說,“那些壞人,叔叔會替你懲罰他們。”

蕭末抬起手,讓小童完全翻轉過來伸出手擠進他的懷中,在蕭末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注意到李堂始終在看著他。

哪怕是男人淡定地回望回去,他也始終沒有挪開自己的目光。

等了一會兒,等到小童終於哭累了,在蕭末的懷中睡著,始終蹲在他們身邊的漂亮年輕人這才站起來,拎著那醫藥箱放回了櫃子裡——大概是蹲太久腿都蹲麻了,這會兒李堂走路的姿勢看上去並不是太靈活,蕭末看著他小心沒有發出任何巨大聲響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怎麼才能說得出口。

這時候,男人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蕭末掏出手機看了看,是蕭衍,在短信裡,蕭衍只是簡單地通知男人一聲,碼頭的那一批比較貴重的貨被人搶了,然後讓他到家就早點睡,不用擔心太多。

蕭末想要回復下大兒子告訴他今晚這邊發生的事情,但是沒想到手機在這個時候居然在螢幕閃了兩閃後直接關了機,男人盯著徹底黑下來的螢幕發了一會兒的呆,最終還是沉默著將手機塞回了口袋裡……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李堂來到了他的跟前,然後將小童接過去抱在懷裡,歪著頭看他微笑道:“大叔,今晚這裡不能住人了,你跟我回去?”

“……”蕭末掀起眼皮,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堂一眼,“閒人張呢?”

“我已經叫兄弟過來處理。”就好像早就料到男人會這麼問似的,李堂言簡意賅地回答。

“哦,”坐在沙發上的黑髮男人安靜地點點頭,“你什麼時候打的電話,我都不知道。”

李堂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

隨即他沒有再搭理蕭末的話,直接轉過身抱著睡著的小童走出了這間破爛的屋子,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這才默不作聲地停了下來,站在漆黑的走廊裡,安靜地看著始終坐在屋子裡沒動的蕭末——後者等了一會兒,直到從門外吹進來的寒風徹底驅散了屋內的溫度,他這才緩緩地站起來,來到門邊,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做出這副樣子做什麼?難道我不跟你走,你還想把小童從樓梯上扔下去不成?”

看著靠在門邊笑著的黑髮男人,李堂的目光閃了閃,隨即也跟著笑了出來:“大叔,你真幽默。”

說著,擁有酒紅色頭髮的年輕人稍稍摟緊了一些趴在他懷中的小姑娘,然後邁著沉穩的步子緩緩地走下樓梯——蕭末跟在他們後面,扶著樓梯走得也很慢,他問李堂要不要拿手機出來,他在後面給他們打個光,走在前面的年輕人卻很平靜地拒絕了他。

之後再無對話。

他們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上了那輛李堂停在後院的車。

在關上車門的那一刻,蕭末隱隱約約地聽見了前院裡傳來人說話的聲音——那些人似乎正在討論著閒人張的事情,蕭末想聽他們在說什麼,但是無奈那些聲音卻被吹散在了寒風中,蕭末只好在副駕駛座坐好,然後順便將李堂懷中的小童重新接了過來。

“早就讓邀請你去我家坐坐了,大叔。”李堂用輕鬆的語氣說著,一邊發動了車子。

男人垂下眼,沉默半晌,最終才緩緩道:“所以你今晚是特意來‘邀請’我的?”

“是,”李堂笑著說,“也不是。”

“恩?”

“只是來看看,那個人,什麼時候死。”李堂的車子緩緩開出,開車的人那張漂亮的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說著令人膽戰心驚的話,“沒有想到,他死得很快。”

蕭末抱著小童的手稍稍收緊,在聽見了懷中的小姑娘被勒得不舒服地在睡夢中哼了一聲吼,男人又趕緊鬆開了手,然後壓低聲音讓坐在駕駛座的人把暖氣空調打開——他看見李堂按照他說得伸手開了空調,並且一邊動作,一邊不急不慢地解釋:“大叔,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壞,閒人張不是我弄死的——要怪,你就怪你們拳館的阿豪。”

阿豪?

再次被牽扯進一個認識的人,蕭末的眼皮子跳了跳:“阿豪看上去不像是吸毒的樣子。”

“但是他老媽吸毒。”李堂兩隻手附在方向盤上,笑著說,“不然你以為,北區頭幾把交椅的拳手怎麼生活這麼苦,還不是因為供養著個老了還不知道消停的老母——閒人張的貨,也是靠著阿豪拿貨的時候一起拿的,那一天我在地下拳館門口遇見你,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交易。”

蕭末想了想,這才想起,那天阿豪確確實實是後來才到的——原本他以為是他們巧合碰上,現在看來,大概是閒人張著急拿貨,趁著蕭末不在身邊直接打電話 把阿豪叫上來的才對……想到這裡,蕭末不免有些心驚膽戰,對於阿豪,心裡那是有些怨恨又有些同情——

一家子人,只要有一個人沾了毒品,那毀掉的絕對是一整個家庭,誰也跑不掉。

這麼想著,他瞥了眼看似正在認真開車的漂亮年輕人:“阿豪呢?”

“處理掉了。”李堂勾起唇角,愉快地說,“我說過,誰在我地盤上違規,就要做好被處理的準備。”

蕭末聽著,緩緩地閉上眼,此時此刻他完全失去了繼續談話的欲.望,男人只是閉著眼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不想再說其他的,也不想問所謂的“處理掉了”是意味著什麼……他知道,其實李堂做得是對的,在這方面絕對不能姑息養奸,當年蕭末為了徹底切斷北區在毒品這方面的路子,也牽扯了不少人進來,那些人的下場同樣很慘。

要殺雞儆猴,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男人過於疲倦,閉著眼想著事情,想著想著居然真的抱著小童在李堂的車上睡了過去——直到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覺到行駛的車緩緩停了下來,蕭末這才睜開眼。

他發現李堂將他們的車,開進了一個普通的公寓地下停車場裡。

蕭末瞥了李堂一眼,後者仿佛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做什麼一臉失望的樣子,我又沒說我很有錢,住在豪宅裡。”

“你的車不錯。”

蕭末垂下眼,掃了眼李堂手中的方向盤上面的汽車牌子標誌,這車至少也要一百多萬——所以他理所當然覺得,他老爸留了不少遺產給他。

“我老爸死得時候,李家已經被掏空了。”李堂仿佛是猜到了男人的想法,停好車後,他伸手替蕭末打開門,坐回來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這才緩緩繼續道,“車子不錯,是因為談生意用得上,開太爛的車,人家不願意搭理我,也失了末爺的臉面不是。”

李堂說著,抬起頭看了蕭末一眼,他笑起來的樣子還挺好看:“我可是你的人。”

黑髮男人看著面前的漂亮年輕人,表情始終是木然的,看上去倒是一點兒不為面前這張難得綻放笑容的臉又任何的心動。

蕭末跟著李堂的後面,一前一後的走進大樓裡。

因為已經是深夜了,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而此時此刻,已經哭累了的小童正被蕭末抱在懷中,睡得正香。

“大叔,你今晚話很少。”李堂靠在電梯上,懶洋洋地說,“是不是我沒有借手機給你跟蕭衍通風報信,你不高興了?”

漂亮的年輕人似笑非笑地看著站在他不遠處的成熟男人,在看見對方因為他的話,那張麻木的臉上終於淺淺地皺起了眉時,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今天晚上,李堂笑了很多次,就好像他是打從心眼裡的高興似的。

電梯到了之後,他伸出手攬住男人的腰,將他半推半抱地推出了電梯,來到走廊最裡面那家的門口,他才停下步子,掏出鑰匙打開門——

當李堂推開門時,屋內立刻有一陣舒服的暖風撲面而來……蕭末抽空瞥了一眼,他發現李堂這房子確實不大,但是裝修得很講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還是主人知道今晚自己一定會回來,裡面似乎沒有人也始終開著暖氣空調。

李堂率先走了進去,在玄關換了鞋,這才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男人催促:“大叔,為什麼不進來?”

“……”

“我這裡又不是龍潭虎穴。”李堂勾起唇角,“你在害怕什麼?”

“我怕我進去,就出不來了。”蕭末淡淡地說著,嗓音之中透著一絲冷漠,“李堂,今晚碼頭那批貨,是你叫人搶的吧?”

李堂一聽,知道男人這是要跟自己攤牌了……他也沒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伸出手,直接將男人懷中的小姑娘接了過來,蕭末愣了愣,沒有辦法只好跟著進屋,他沒有回頭也知道房間的主人在他身後將門直接關上,並且伴隨著一陣密碼鎖的聲音,男人猜,這扇門從這一刻起如果沒有李堂的意思,再也不會被別人打開。

這種密碼鎖,只有通常富豪的別墅才會用。

不知道李堂從哪裡搞來的。

蕭末一邊淡定地換鞋一邊問,李堂也毫不避諱地告訴他,這密碼鎖是他自己裝的,並且還很惡劣地補充了句,他不會告訴他密碼。

李堂抱著小童進了裡面房,蕭末跟過去,卻隱隱約約聽見裡面房好像傳來了一陣小孩子的咿咿呀呀聲音,男人愣了愣,步伐停在了門口,卻在這個時候,他看見安頓好了小童的李堂走了出來,看著愣怔地站在門邊的男人,他笑了笑:“很驚訝?裡面的是我兒子。”

“你有兒子?”

“沒有媽。”李堂撇了撇嘴,“某天醒來的時候,發現這小東西被放在我車底下,去醫院做了親子鑒定,發現是我兒子。”

“……”

“所以我才決定脫離秦朗那邊,回北區發展。”李堂說,“在他手下做事太危險,而且,沒前途。”

“……”蕭末覺得這會兒自己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他有點反應不過來,“你在秦朗的手底下做事?”

“恩,”李堂裂開嘴,露出個笑容,“你以為我是蕭祁的人,對不對?”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