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上)by青浼

文案:


“——誰把你生下來!”
“我那個不知道姓誰名誰同樣不知道此時散落在哪的老媽。”
“——誰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長大!”
“錢。”
“——誰給你飯吃!”
“管家。”
“——誰給你錢花!”
“股票市場。”
“…………………………你老子我呢?!”
“你問我,我問誰啊?”

*這是一個關於專業裝模作樣冷豔高貴三十年拳擊手把倆坑爹便宜兒子拉扯大被撲倒的故事。

避雷指南

①本文:重生年下三P雙胞胎攻。
②注意!內有渣攻出沒!3P路線!
③……其實也不會太渣啦!
內容標籤:重生 年下 強取豪奪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末、蕭炎、蕭衍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人們都說,沒有到北美打過拳的金腰帶不是真的金腰帶——

沒有到過北美的拳王是會被人恥笑的。

在如今職業拳賽的世界裡,沒有哪個區域能跟北美的實力相提並論。

於是,wBc,wBa,IBF,wBo北美四大拳擊組織,成為了所有職業拳手最嚮往的地方。

然而。

在這些頂級賽事的職業拳手舞臺上,卻從來都很少看見亞洲人的身影——體格,體能,力量以及格鬥技巧在習慣上的不同,註定了能踏上這片令人心神嚮往的神聖領域的亞洲人屈指可數——

直到元貞站在wBc賽事(featherweight)羽量級的金腰帶爭奪賽的舞臺上。

——沉浸在拳擊世界的人們這才終於這才想起,原來地球上還擁有一片被他們完全遺忘的大陸。

*******

元貞是個孤兒。

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麼,不知道自己的祖籍在哪,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又該到哪裡去——元貞只知道,師父是在武館的大門邊上撿到他的,師父的武館開在全香港最魚龍混雜的那條街上,而打從元貞記事開始,他就跟著師父學打拳。

小學的時候,元貞在打拳。

於是在學會寫字之前,元貞已經成為從街頭打到街尾的當街小霸王。

初中的時候,元貞還是在打拳。

於是他的成績爛的叮噹響,老頭被班主任請去喝茶簡直是日常。

直到到了高中,除了每天回到武館扔下書包帶上拳擊手套繼續打拳之外,元貞終於大腦開竅開始小小叛逆,比如他學會了思考——

“師父,那麼認真的學打拳我們是要參加奧運會噢?”

“參你個大頭鬼啦死衰仔,不知道跟你講了幾萬遍奧運會打的是業餘拳擊,他們搞不來你這套,你也吃不消他們那套的!”

“那是讓我以後去打地下賭局嗎?”

“地下賭局是你這種小貓兩三隻隨便可以去的嗎?也要有老闆看中你才是啦——你有那個命老子就真的去燒高香啦——”

“我這麼英俊,老闆憑什麼看不上我?”

“長得帥屁用,又不是去當鴨!”

“老頭你又調皮了。”

“………………哪來那麼多廢話!先高抬腿三百次!”

“三百次這麼狠!欠你錢啊臭老頭……”

“五百次!”

“喂!”

“八百次!還要不要講價?!”

“幹,好啦好啦……”

以上。

曾經,元貞以為自己大概一輩子都要就這樣奉獻給拳擊事業,等到沒有兒女的師父老了,繼承他的武館,然後他會繼承師父的武館,每天打打拳抽空隨便找一個賢慧的女人結婚,生下一個小元貞,教小元貞打拳……

好吧,很沒有創意對不對?他也不想的啊,不過,誰叫他元貞除了打拳狗屁不會咧。

元貞從來站在師父的立場去想過真正為人父是一種什麼樣蛋碎並幸福著的感覺,他的想法很簡單——

等到小元貞長大,繼承武館,他老人家就可以退休了。

到時候每天喝喝早茶看看夕陽,教老頭老太太打下“夕陽”拳,拎著菜籃從這從小長大的街頭逛到街尾——

恩,至少夢想是這樣美好的。

直到這一天,不知道怎麼的,作為一個亞洲人,元貞站在了在wBc賽事(featherweight)羽量級的金腰帶爭奪賽的舞臺上。

坐在休息室,聽著外面觀眾的歡呼聲,和各種電視臺亂七八糟的報告聲,元貞整個人處於靈魂出竅狀態——一切都好像是在做夢。

直到……外面好像有什麼人操著很難聽的中文在叫他準備登場。

真的是在叫他耶。

元貞雙手無聲握拳,低下頭——

9oz拳套,護頭……黃金聖鬥士級別拳擊褲衩就位。

剩下的就是……

我很冷靜。

真的很冷靜。

我非常非常冷靜。

“……”

外面的燈光有點閃,請問,我可以帶墨鏡出場嗎?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wBc賽事(featherweight)羽量級的金腰帶爭奪賽現場!現在讓我首先為你們介紹紅方!紅方是來自美國的選手克裡斯丁——這位年輕的美國選手自從在十年前在國家賽事脫穎而出,從未收斂他的光芒,在本屆賽事最初就作為種子選手不負重望,在初賽開始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來到決賽,讓我們期待,今晚他將為我們帶來怎樣的精彩表現!”

好吵。

“——現在,請允許我鎮重其事地向你們介紹今天的藍方,非常特別,非常神奇——來自古老的國度,在我主持生涯之中,我從未在決賽的舞臺上念出這樣的名字,請把目光對準藍方入口,是的,讓我們熱烈歡迎來自中國香港的選手,貞元!!!!多少年了,我們終於在wBc這樣的國際級賽事上看見了亞洲人的身影,今晚,無論成敗,我們都應該記住這個年輕人!!!!”

……媽的,這個主持人是正牌拉肚子沒來臨時請來的掃地工吧?

說話有夠沒水準。

白皮膚了不起麼?

黑皮膚就充滿力量麼?

老子黑頭發黃皮膚也很英俊好不好!!!

元貞翻身用一個不太好看的姿勢爬進護欄,滿臉無語地將護齒咬進嘴裡,轉頭,他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自己的師父——

準確地來說,這麼多年,面前的這個有些上了年紀,永遠穿著老年人絲綢中式服裝的男人已經被他當做父親……恩,此時此刻,作為父親,同樣也作為教練,這個男人站在場地外面,臉上的表情還是像曾經無數次站在場地旁邊監督元貞訓練時那樣,那麼淡定,那麼嚴肅兇殘……

只不過現場燈光暴露了老頭髮鬢泛白。

這個人……居然也會有上了年紀的時候啊。

元貞無奈地撇撇嘴,像個猴子似的抓在護欄邊緣伸出手,眾目睽睽之下拍了拍老頭的肩,有些口齒不清地說:“放輕鬆啦,打個比賽而已,又不是上刑場。”

啪地一聲。

爪子被無情地拍掉。

元貞收回手,佯裝被揍得很痛地隔著厚厚的拳擊套摸自己的手背,他抬起頭,年輕的面容對著站在他不遠處的老頭露出一個安撫的沒心沒肺笑容——就好像他無數次地耍賴偷懶時候一樣。

此時,元貞沒有想到,這居然是他最後一次對老頭這麼笑。

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自古以來,死在拳擊賽臺上的選手千千萬,而他,居然那麼幸運真的成為其中之一——

……

在整個世界陷入黑暗之前,元貞腦海中最後一幅畫面,居然是師父他老人家站在聚光燈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樣子,燈光之下,老人鬢生華髮。

白髮人送黑髮人,多麼形象的一句話。

中國語言,果然他媽的博大精深。

第二章


“——wowowowo,只見元貞一擊快速的左勾拳,打在了克裡斯丁的右臉側——得分有效,克裡斯丁現在看上去有些疲憊,在上一局迅速敗落下來之後,我們蟬聯冠軍的年輕人也未免開始表現出急躁,他的身體開始搖擺——而元貞的進攻越來越快——”

好吵……

誰他媽叫我的名字?

“——元貞的一次腿部進攻——擊中了!克裡斯丁還能不能站住!!比賽是否就要這樣結束了!還能站得住嗎!還能站得住嗎!等等,克裡斯丁站起來了——他抱住了元貞的腰,如果他想用小臂推擊擠壓對方頭頸部位這將是一個犯規的動作!!”

等下,什麼叫“將是一個犯規動作”,老子記得這傢伙明明就是在用小臂在戳我的頭頸部位啊,裁判的眼睛裡進了狗屎吧?

“——元貞掙脫了!但是克裡斯丁不願意放棄這個幾乎,他窮追不捨,此時此刻我們可以看到,克裡斯丁已經殺紅了眼!完全被壓制的局面使他憤怒了!他再一次抱住了元貞!這一次他抱住了他的腰!”

……其實到這裡就可以喊暫停了,至少改日再戰說不定不會鬧出人命。

“——克裡斯丁將元貞舉了起來!他要做什麼!現在轉動鏡頭讓我們看看,我們可以看見元貞的教練已經舉起了毛巾宣佈認輸,但是克裡斯丁還是沒有停止他的動作——他將元貞舉過了腦袋——他要幹什麼!”

直播員吵鬧的聲音吵得元貞頭痛欲裂,恍惚之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聚光燈刺眼的金腰帶爭霸舞臺上,那個老外好不費力地舉起了他,他掙扎,卻沒辦法擺脫他的控制,耳邊是人群叫囂的嘶吼,被刺得睜不開雙眼,模糊的視線之中,隱隱約約看見他家老頭舉起了白色的毛巾——

然後呢?

然後發生了什麼?

元貞只記得,克裡斯丁猛地松了手,而他就如同倒蔥一樣,順勢向後載去——

元貞只記得他只來得及聽見哢嚓一聲……

異常清脆的聲音。

然後,他就死了。

頭頸骨斷裂,年紀輕輕的他死在了wBc賽事羽量級的金腰帶爭奪賽的舞臺上。

我死了!

還沒破處!!

還沒喝上一碗香噴噴的紅豆湯!!

死前保持處男之身會不會下十八層地獄?!

“幹!!”

猛地睜開眼,元貞就如同終於從一場亢長的噩夢中掙扎醒來,他豁然翻身坐起,冷汗睡著額際不要錢似的劈裡啪啦往下落,雙手握拳,猛地抓緊了蓋在身上柔軟的蠶絲被,胸口劇烈地起伏張口猛烈地呼吸,元貞貪婪地呼吸著這個世界的新鮮空氣——

呃,好像也不怎麼新鮮。

其實,空氣中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

滴滴,滴滴——

當所有五官終於恢復了正常功能,耳邊,電子護心儀器的跳動聲讓元貞愣了愣,他拍了拍胸口呯呯亂跳的心臟,穩定下絮亂的呼吸頻率,終於有時間抬起頭看了看四周疑惑一下自己現在是在哪——

非常高檔的室內裝修環境,目及的原木書櫃價格目測就已經夠武館三四年的開銷,更不要提旁邊放著的那個不知道什麼年代總之肯定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擺設,所有的傢俱都是精緻而一塵不染的。

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跳了跳,周圍完全的黑色讓元貞這種陽光少年(。)略不爽,周圍的環境讓他感覺……就好像這不是臥室,而是一個人的靈堂……會把一間臥室裝修成這個鬼德行,這究竟是怎樣的欣賞品味才能築就如此成就?

“媽的,搞什麼?”

壓低聲音嘟囔著,元貞卻發現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就好像大病過一場……?想到這裡,元貞忽然呼吸一窒——

等下。

我好像不是大病一場。

賽場,刺眼的鎂光燈,猴子似的老外們亂七八糟的叫聲,汗水……以及,那頭頸骨碎裂時,仿佛從身體內部直接傳入耳膜清脆的哢擦一聲,就好像是有什麼用輕而易舉地用雙手掰碎了一根青瓜——

我他媽記得我好像確確實實已經死透了吧!!

那這裡是哪啊!!

天堂?

這輩子唯一做過的好事就是小學時候扶老奶奶過馬路然後管她要了一個簽名給要求他們做好事的班主任交差也可以算上天堂的標準?

地獄?

元貞環視一周,然後覺得看這靈堂似的架勢還真挺像的。

…………早知道就多扶幾個老奶奶過馬路。

莫名其妙的身處環境忽然讓他沒來由地不安起來,元貞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擦一把額間的汗,卻在餘光看見自己的手臂時,猛地一下停下了動作——

此時此刻。

安安靜靜的、以黑色為主色調的華麗臥室內,只見絕對尺寸驚人的大床中央坐著一名黑髮英俊男人,很顯然他擁有華裔血統,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珠將他皮膚襯托得有些觸目驚心的病態白皙——當汗珠從男人的下顎滑落到真絲被上,在那白皙得近乎於透明的皮膚之上,清晰可見幾根青色的毛細血管,並不猙獰,反而增添了一絲病態的美感。此時此刻,男人垂著長而濃密的睫毛,薄唇輕啟,輕微地喘息著,就好像正在為什麼事做糾結。

可以看得出這個年近三十的男人平日裡似乎保養得很好……明明已經年近而立,但是他看上去卻像是個青澀的大學生似的。

此時,男人微微眯起雙眼,借著室內昏暗的燈光,將手臂抬起湊到自己的眼前——

而後,就好像見了鬼似的,那雙漂亮的瞳眸猛地縮起!

此時此刻,只有元貞自己才知道,他的心裡早就震驚得那叫個翻天覆地!

媽的,這是什麼怪物的手!

老子的肌肉哪去了!!!!

好吧退一萬步我們先不說肌肉麻煩先來個人告訴我我那古銅色性感的緊繃皮膚又去了哪裡!!!!!!!!!!!!!!!!

這個白斬雞似的軟趴趴抬起手就可以看見青色毛細血管完全缺乏鍛煉皮膚卻包養得比女人還好一樣的人是誰啊!!!!!!!!!!!!!!!

別逗了!!!!!!!!!!!!!!!

鏡子!!!!!!老子要鏡子!!!!!!!!!!!!!

猛地抬起頭,目光停留在房間角落的一座梳粧檯上,低咒一聲,元貞嘩地一聲掀開被子想從床上站起來,卻不料,在他雙腿剛落地的時候,渾身的無力讓他力不重新地重重摔落在地——

轟隆一聲,就像是一塊死豬肉重重砸在砧板上!

“嗷嗷嗷嗷——幹,痛死了!”

好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地毯,不然這樣摔下來還不得屁股開花!狠狠地皺起眉,元貞咒駡著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一隻手扒在床上,正艱難地準備依靠自己的力量爬起來,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轟隆一聲被人重重推開!

在元貞目瞪口呆的怔愣之下,從最開始推門的西裝革履面容冷峻的男人帶頭踏進房間開始,外面嘩啦啦地進來了一大群人,捧著衣服的,捧著毛巾的,還有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以及穿著超短裙的護士姐姐……

西裝男在進屋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跌落在床邊的男人,他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困擾的東西似的微微蹙眉,冷峻的面容卻沒有一絲變化,只是腳步一頓,站在原地,叫了一聲:“末爺?”

由西裝男的帶頭,跟在他身後的那群人就像是炸開了鍋似的——

“老大!”

“蕭先生。”

“末爺,你醒了!”

“老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

元貞被著架勢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等下等下各位大哥大姐你們不要衝動!請問,“老大”是在叫誰?

我怎麼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收了你們這麼一群高端的小弟……

元貞趴在床邊,像個傻逼似的坐在地上,儘管此時他的內心已經有無數小黃鴨咆哮著遊過,但是在外人看來,地上的男人也只是薄唇輕啟,雙眼朦朧放空地……看著西裝男衝衝向自己走來。

面前一黑,只看見西裝男輕而易舉地將他整個兒籠罩了起來,之後,元貞只覺得眼前一晃,西裝男輕而易舉地就像是玩似的將他從地上面打橫抱起來,還不等元貞反抗,他已經穩穩地降落在了柔軟的床上,當西裝男小心翼翼地彎腰,替他將被子重新蓋好,這才退到一旁,鎮重其事地彎彎腰,眉目不動:“末爺,你醒了。”

“……”

“末爺,下次有話好好說,不要再像個小孩子一樣衝動了,”西裝男恭敬地垂著眼,嘴巴上卻不卑不亢地教訓著床上瞪著他男人,“您的安眠藥我已經吩咐人幫您收好,從今天開始,我會將每一餐的藥量定時送到您手邊,剩下的我會幫你保管。”

“……”

“末爺?如果沒有別的交代,我會把您醒來的消息轉告給學校那邊,他們會通知少爺這個……”西裝男明顯頓了頓,臉上猶豫一閃而過,續而才補充道,“好消息。”

西裝男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奇怪,但是,此時此刻的元貞是不會覺得哪裡不對的,因為他已經陷入了完全的大腦當機狀態——

“………………………………………………”

莫邪?

我欲與君相知!山無棱,天地合……

草!什麼亂七八糟的!!!!!!

元貞的眼角瘋狂抽搐——

誰能來告訴他,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些人,是誰啊!

……末爺又是誰啊!!!!!

第三章

電視上說,一名具有無數高素質西裝男作為保鏢/手下的男人,他一定是某個行業的龍頭老大。

作為龍頭老大,有龍頭老大的職業道德守則——

守則一:老大要處事不驚。

守則二:老大無論如何要處事不驚。

守則三:老大哪怕是天塌下來了也要繼續處事不驚。

守則四:老大不僅要堅定不移地處事不驚還要學會裝逼。

幸運的是,除了打拳之外,元貞還有一項拿手好戲,正好就是裝逼。

於是此時此刻,只見那張裡三層外三層被人圍起來的大床中央,年近三十的男人在用迷茫的目光盯著面前的西裝革履男看了一會兒後,頭一撇,擰開臉,眉頭優雅地微微蹙起,薄唇輕啟,強制性地壓制下跳起來繞著屋子嚎叫著狂奔三圈的**,元貞抬起手,輕輕揮了揮:“這種事,無所謂,……”

處事不驚啊!!!!

有木有!!!!!

是不是做得很好做得很棒!!!!!!

周圍一片寂靜,知道自己演技非常到位表演非常成功的元貞話說到嘴邊忽然停住,抬起頭,對視上西裝男那雙死人臉,他又愣了——呃,糟了,處事不驚都不能拯救他好像不知道這個西裝男叫什麼的事實。

元貞頓了頓,在大腦一頓翻江倒海之後,硬著頭皮直接跳過了對西裝男的稱呼,繼續裝林黛玉,皺眉,扶額,動作一氣呵成:“我頭好痛……”

站在床邊的西裝革履男微微一愣——很顯然是誤會了什麼,在看著床上的男人微微蹙眉的樣子之後,那雙萬年死水般的眼中產生了一絲波動,他彎下身,替男人拉了拉滑落到膝蓋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在床邊靠好,這才推開,揮揮手,讓旁邊滿臉緊張的一群醫護人員們撲上來給床上的男人做各種各樣的檢查。

之後,帶著一大疊現場就做出的體檢報告,西裝男一彎腰,扔下一句“末爺,您好好休息”之後,在元貞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帶著一群人浪潮一般地隆重退場,這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剛剛還人潮洶湧的臥室內,沒一會兒的功夫又只剩下了元貞一個。

元貞坐在床上面坐了一會兒,呆坐了五分鐘之後,接著神經病似的虎軀一震,一個鯉魚打滾從床上面爬了起來,開始躡手躡腳地翻箱倒櫃——

在床頭櫃的第一個櫃子裡,他找到了男人的護照和身份證——蕭末,男,二十五歲,h市人,祖籍g省。

在看見身份證的照片的那一刻,還沒來得及照鏡子的元貞傻了——眼前身份證上的男人,他居然認識,並且經常見面!

……好吧,準確地說,元貞認識他,他不認識元貞,並且所謂的見面,也是在電視和報紙上見面——

蕭末,這樣的男人對於元貞來說,簡直是如同傳奇一般的存在!

作為蕭家的第五任傳人,他年輕,聰明,英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各類金融和政治領域翻江倒海卻每次都能在贏得最大的利益之後全身而退。蕭家的前身是舊時代白手起家的黑幫,如今放眼大半個c國,很難找出一個可以和蕭家抗衡的黑道勢力,近些年來,在蕭末接手了家族事業之後似乎有意洗白,除了手底下那些場子正常營業之外,蕭家開始頻繁涉及政治,並且在金融那塊也做得有聲有色,從最近兩三年的新聞報導來看,蕭家簡直是黑白通吃,道路寬廣到了一個絕對頂峰的程度——人們都說,蕭家第四代的家主不知道是上輩子積了什麼福氣,才得了蕭末這麼一個牛逼孩子。

現在,這牛逼孩子活到二十五歲,居然服安眠藥自殺了?

“這麼年輕,又有錢,幹嘛想不開啊?”

一邊嘟囔著一邊將一堆證件塞回抽屜,身穿睡袍的男人蹲在床邊,那張漂亮的面孔之上充滿了好奇,再也不似之前長期面如死灰的模樣,他翻騰了一會兒後,還翻出了一些大概是資料之類的東西,純英語的,元貞沒看懂幾個單詞,大概是一些重要的合同文件吧……

(能看得懂的)資料太少了。

元貞撓了撓頭,大概是蕭末的身體確實不太好,在這麼一陣瞎激動之後,他居然感覺到渾身脫力並且整個背部都被虛汗浸濕,一直都聽說有錢人很懂養身,完全不懂這個黑幫老大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幅模樣,元貞翻身上床,正欲拉好被子再補眠一下有力氣了再起來思考(。),卻不料在此時,他看見在枕邊的床頭櫃上,倒扣著一個精緻的原木相框。

元貞愣了愣。

在猶豫了三秒之後,白皙的手臂從被子中抽了出來,飛快地將那相框翻過來抓在手中——在看見這照片時,元貞不僅感慨,這個世界上除了熊貓,居然還有人類可以把彩色照片照得和黑白照一個節奏!

相片上的內容非常簡單,一張長而華麗的巨大真皮黑色沙發,相片的背景是華麗的印花白色牆紙,來看大概是蕭末自己的家裡,蕭末本人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之上,整個人哪怕是隔著一個相機的機頭都能感覺到和這個世界的疏離感……在蕭末的左邊和右邊,分別站著兩個和他一樣黑色頭髮,眼睛卻是琥珀色的小男孩——

元貞猛然想起,新聞裡好像有講過,蕭末未婚,卻有兩個在讀小學的雙胞胎兒子——兩小孩一個叫蕭炎,一個叫蕭衍,大概是蕭某人某年某月在某個不知名的國家不知名的角落裡一夜風流留下的風流債。

照片之上,兩名漂亮的小男孩長得一模一樣,那鼻子眼睛嘴巴都像和蕭末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小小年紀,卻比他們的老爸還有氣場,簡直讓人難以想像長大以後會是倆怎樣的逆天存在。他們身穿整整齊齊的黑白色童裝,一左一右地站在蕭末旁邊,明明應該是親密的父子關係,卻和蕭末沒有任何的身體接觸,他們站在那裡,似乎只是因為他們必須要站在那好,好好的一張全家福,卻照得——

元貞微微眯起眼,將手中的照片舉高,舉低,拉近,拉遠——

“……魔教教主和他的左右護法麼?”

總之。

我的兒子不可能那麼可愛。

一臉冷靜地將將相框放回原來的地方,元貞沒有將它反扣,反而是正兒八經小心翼翼地將它擺好成一個正確的相框應該保持的姿勢,床上的黑髮男人露出與照片上完全不同的生動表情,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元貞這一次真的有些洩氣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侵佔他人財產安心享用別人的富饒生活,可是眼下,他應該怎麼對這個男人留下的整個黑幫、無數公司、上億資產等一系列爛攤子坦白,末爺已死,有事燒紙——最糟糕的是,這一系列爛攤子中,最爛的當屬這兩個漂亮得和年畫裡的小仙童似的小屁孩,人家本來就沒有媽了,現在唯一的父親也吞藥自殺……

這他媽,簡直作孽。

無父無母的滋味,世界上知道的人少一個都是好的。

元貞倒回床上,瞪著枕邊的照片,陷入了長長的沉思——

直到他沉思到,再一次陷入了沉沉的睡夢。

……

幾個小時後,元貞是被臉上溫暖濕潤的觸感弄醒的,睜開還帶著睡意的雙眼,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西裝男的那張死人臉,此時此刻,西裝男正拿著一塊白色的濕毛巾,細心地疊成了一個巴掌大的正方形,正仔仔細細地擦著他額頭上的細汗。

看見元貞醒來,他退居到一邊,元貞爬起來,這才發現,身上之前已經汗濕的真絲睡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純黑色的一款,他抬起頭看了看西裝男,對方放下手帕:“我進來的時候,看見您的睡袍都被汗水浸濕,擔心您再著涼,就擅作主張替您換了睡袍。”

哦,這樣啊。

元貞淡定地小幅度抬起下顎,然後慢吞吞地點點頭,垂下眼:“恩。”

請叫我金馬獎影帝。

“末爺?”

“恩?”

西裝男的臉上露出一絲掙扎的表情:“陳醫生說,您之前服用的安眠藥物因為有鎮定效果,所以對精神的傷害很大……”

sowhaT?元貞扔給西裝男一個淡定又疑惑的表情——處事不驚嘛,懂的。

“——陳醫生說,您從來之後,很有可能智力會受到影響。”

臉上的處事不驚稍微有一點破功,元貞眨了眨眼:“………………………………我看著像白癡?”

西裝男身體一僵,立刻垂首。

你他媽倒是否認一句啊,光做出“深刻懺悔”的模樣是在默認給我看嘛?!元貞蛋碎了,表面上,卻伸出那他個白得像鬼一樣的手,拍了拍西裝男的手,十分寬容大度地微微一笑:“好了,沒關係,我沒事。”

就好像被灼熱的火燙傷一般,被元貞觸碰到的男人渾身猛地一震,他甚至忘記了該有的規矩,猛地抬起頭看著身邊的床上,微笑著看著自己的男人——按照蕭末本來的脾氣,可能這一下的冒犯他已經被男人叫進來的人摁去刑堂,然而,令人意外地是,他卻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末爺……”

大哥,這是什麼表情?感情是我太溫柔嚇著你了?

“你不要亂擔心,那些人,就是喜歡危言聳聽的……陳醫生還說什麼了?”元貞假裝自己沒有看見西裝男滿臉震驚,他清了清嗓子屁滾尿流地轉過頭,將腦袋擰到了一個西裝男看不見的角度,演示去眼中的破功,繼續假裝自己跟那個“陳醫生”很熟。

“說您可能會忘記一些……不太愉快的經歷。”

元貞:“……”

仿佛看見神伸出了慈愛的雙手,給他砌了一道神聖的臺階,而此時此刻,有人在這臺階之上鋪上了喜慶的紅地毯。

元貞感恩,淚流滿面地順著臺階往下爬——

“有些事,是記得不太清楚了,”床上,男人勾起唇角,露出和他漂亮的臉上十分相符合的淡淡笑容,“先告訴我,你叫什麼?”

西裝男愣了愣,糾結了下自己為什麼會成為男人“不愉快的經歷”中的一部分,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蕭祁。”

“哦,你也姓蕭。”床上的男人微微眯起眼。

“是,名字也是末爺給的。”蕭祁的頸脖始終保持在一個恭敬的弧度,雖然此時此刻,他是低頭以居高臨下的姿態跟床上的男人說話,但是奇怪的是,卻完全給人一種不具有壓迫性的溫和感,“屬下是十五年前末爺還是蕭家少爺的時候,被老爺安排給末爺做貼身保鏢的……這些年,屬下也一直跟在雲爺身邊幫襯著做些雜事。”

一個字一句話,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標準得像是從書上照著念的。

忠犬啊。

什麼都好,唯獨就是規範得缺了點“人”味兒。

這讓從小大呼小叫在雲龍混雜的街口長大的元貞略微不適地皺皺眉——不說黑幫的人都是喊打喊殺的麼?這蕭末周圍的人,各個倒是更像行屍走肉,包括蕭末自己……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之下,人不瘋也要被逼瘋吧?

打從心眼裡對這個電視中叱吒風雲的年輕男人同情起來,元貞抬起手,煩躁得正想撓撓頭,忽然感覺到一絲疑惑的目光落在了他抬起來的手背上,燒得慌,於是那準備撓頭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來,轉而優雅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媽的,憋死了。

元貞掀開被子,下床。

蕭祁看上去想要阻止,最後卻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小心翼翼地護在他身後。

元貞拉開臥室中緊緊閉合的窗簾,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陽西下,帶著一絲陽光的餘暉特有的溫暖氣息撒入臥室之中,籠罩在男人略顯消瘦的身形之下,黑色的頭髮籠罩在光芒之中,仿佛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已經下午了啊。”元貞依靠在床邊,望著窗外蕭家大宅那被修剪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花園歎息。

“是,檢查之後您睡了好一會兒,已經下午五點半了。”蕭祁老老實實地回答。

“唔,”元貞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問了句,“少爺們放學了麼?”

“……………………………………………………………………”

想不到,他這個比“今晚有沒有白菜吃”更加平常不過的問題,卻換來了一陣詭異的沉默……元貞微微一愣,轉過頭去,對視上蕭祁那雙閃爍著的雙眼,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地挑挑眉。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蕭祁心中那叫個狂風巨浪——

這個男人,居然忘記了麼?

……啊,也是了,陳醫生說過,他大概會有選擇性地遺忘一些不太愉快的生活片段或者感情,再次醒來的時候,以一種逃避的方式,使得它們變得完全空白。

這麼想著,看著床邊籠罩在夕陽之下,目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男人,蕭祁眼角也跟著柔和下來,不知覺地,他放輕了聲音,就好像唯恐驚擾到了此時眉眼寧靜的男人一般,他微微彎下腰:“少爺的學校下午六點半放學,末爺,今天您要親自去接他們麼?”

咦?

元貞愣了愣,有些沒搞懂面前的男人一副看著死刑犯的表情是什麼節奏,然而,面對蕭祁提出的要求,他也沒有拒絕,只是點點頭說好——

既然蕭末扔下這麼一堆爛攤子給他這個路人,偏偏他又那麼好心腸,那還是……

勉強給他接手一下好了。

看在那倆左右護法長得那麼可愛的份兒上,哼。

第四章

聖彼得私立小學,這個名字很騷包其實本質也騷包的學校是一所集中了全國大部分政權要員、企業大亨後代的私立貴族小學。聖彼得永遠走在教育科學領域最前沿的教學硬體設施,一流的師資團隊,德智體美勞全面注重發展的教學方式,每一年入學季,都有無數權貴家長們擊破腦袋,要將自己的孩子花大價錢塞進這所學校——

培養人際關係網,從寶寶抓起。

夕陽西下,正是放學時間。

站著持槍保安的學校門口開始排起長而閃亮的豪車大隊,盡心盡責的大管家們紛紛親自下車,來到此時還緊緊閉合的小學門口,透過欄杆往裡面望,等待著少爺公主們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伴隨著一聲下課鈴響,安靜的校園終於恢復了活力!在老師們的叮囑下,孩子們背上書包如同歡快的小鳥一般從教師中跑出——

在此時充滿了歡聲笑語的校園裡,體育館的沙坑這邊,小姑娘斷斷續續抽泣的聲音顯得尤為突出——這是一個身穿漂亮校服裙子的小姑娘,她紮著雙馬尾辮,長長的頭髮垂落在臉側,她低著頭,漂亮精緻的小臉蛋皺成了一團,當她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腳上的名牌童鞋踢著沙坑裡的沙子,飛濺起的沙子卻在這個時候,盡數飛到了一個明顯屬於男生校服的褲管上——

小姑娘一愣,還掛著淚水的漂亮臉蛋略微驚恐地抬起來,在看見來人的一瞬間,驚恐的表情瞬間消失,她癟癟嘴,露出一個十分委屈的表情。

站在小姑娘面前的,是一個和她同樣大小的男孩。年紀小小,唇角邊卻掛著一絲足夠吊兒郎當的戲謔笑容,然而,只要忽略這抹笑容仔細觀察,就能從那漂亮的、閃閃發亮的琥珀色瞳眸以及如墨般黑色的頭髮看出,這絕對是一個比眼前的姑娘還要精緻的男娃娃。

“蕭炎,你今天下午到哪兒去了!”小姑娘癟癟嘴,很是憋屈地用帶著淚的眼睛瞪著面前的小男孩,委屈地嚷嚷,“我又被三班那個王志熙揪辮子了——上回你明明說不讓別人欺負我的!”

站在小姑娘面前,名叫蕭炎的漂亮男孩笑容不變,還微微彎下腰,像個小流氓似的伸出手捏了捏姑娘的包子臉:“哭什麼,路銘希乖丫頭,不哭啊,我下午這不是……”

在天臺睡著了麼。

蕭炎一頓,接著,臉上的笑容不變:“下午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我這不也是走不開麼,否則,哪能輪得到王志熙那個小王八欺負你。”

“我不管,你說話不算數!”被叫到“乖丫頭”的一瞬間小臉蛋就通紅的姑娘來勁兒了,她死勁兒跺了跺腳,也不管泥沙飛濺,揉揉濕漉漉的眼睛,顯得特別可憐地嘟嘴,“我不跟你玩兒了!蕭炎!你壞蛋!”

路銘希沒看見在泥沙飛濺到蕭炎褲腳上時,男孩飛快地皺了皺眉——

當她抬起頭的時候,面前的漂亮男孩臉上掛著的只是一層不變的寵溺笑容。蕭炎笑嘻嘻地拉過氣呼呼的小姑娘地手,輕車熟路地哄著:“好了丫頭,不生氣——明兒老子就讓王志熙跪在你面前給你磕頭道歉……”

路銘希一愣,看上去對這個提議還挺動心,支吾了半天之後,又說:“可是他們說,王志熙他爸是混黑道的!”

在聽到“黑道”兩個字的時候,蕭炎臉上的笑容頓了頓,但是很快地,他又恢復了正常的的德行——

“怕他個鳥。”蕭炎臉上流氓笑容不變,“說吧,小公主,怎麼樣你才肯原諒我?想要什麼,儘管說!”

“不用,我什麼都不缺。”

被叫到“小公主”這個只有爸爸媽媽才用的昵稱,路銘希臉上充血的樣子在夕陽之下就像蘋果似的火紅火紅的,這模樣看得蕭炎心裡也挺高興,他想了想,絞盡腦汁地在各個女生的面容裡跟面前這姑娘對號入座,之後,才慢吞吞地說:“我聽艾莎說,你之前想要那個限量版的芭比夢幻海底世界組合套來著?”

路銘希呀了一聲,瞪大了眼:“那個是德國出的限量版,我讓我爸提前半年給我預定也沒定上!”

“得嘞,明兒那東西就放你桌子上了,”蕭炎笑得像個小痞子,乾淨俐落地說,“明兒你看不見你的組合套,我給你磕頭叫你爺!”

蕭炎話一落,臉上就被吧唧親了一下。

微微一愣,隨即男孩唇角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這種堪稱過於成熟的笑容,十分不搭調地出現在面前這張稚嫩的臉上。

他看了眼身邊的路銘希,後者微微眯起眼,小姑娘的眼睫毛又長又卷,洋娃娃似的,似乎也對剛才那麼一下挺害羞,路銘希猛地一下甩開蕭炎的手,連蹦帶跳地跳出沙坑,沖還站在沙坑裡的男孩揮了揮手:“那、那明天見啊!”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就提著校服裙子,急衝衝地跑遠了。

蕭炎看著小姑娘樂顛顛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唇角邊的笑容才漸漸消失,就在這時候——

“越活越年輕了你,蕭炎,半天不見學會玩沙子了?”

一聲稚嫩、卻意外充滿了淡漠的童聲在蕭炎背後響起。

仿佛聽聲音就知道來人是誰,蕭炎勾起唇角慢吞吞地轉過身,毫不意外地對視上一雙和他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瞳眸。

然而,與他完全不同的是,蕭炎的眼睛裡似乎永遠帶著不經意的笑,而面前的男孩,臉上的卻沒有一絲表情,在站在沙坑外面,一隻手拎著兩個人的書包,面無表情地看著沙坑裡面這位。

兩個相貌一樣,神態、神情卻完全不同點漂亮男孩對視了一會兒。

“哥。”蕭炎樂茲茲地叫了聲。

看著弟弟臉上這種可怕的做賊笑就頭疼,蕭衍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拎著兩個書包的手抬了抬:“拿走你的書包。”

“又不重,凶什麼。”蕭炎走過去接過自己的書包,順手攬上老哥的肩——

毫不意外地被甩開。

蕭炎不在意,反而嗤笑一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今兒怎麼這麼好心等我一起回去?”

令人意外的是,聽到這個問題,原本走在前面的蕭衍卻猛地一下停下步子。蕭炎愣了愣,有些好奇地湊過去——

卻發現在他那個萬年冰山老哥的臉上,今兒居然難得露出了一點兒糾結的情緒!

夕陽之下,蕭衍的睫毛又長又卷,這個老師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優等生此時此刻眼中有著駭人的冷漠,嘲諷地勾了勾唇角,白皙的小臉上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蕭衍回頭,掃了好奇的弟弟一眼,這才淡淡道:“蕭末來了。”

“——咦?”就好像聽到了什麼新奇的事兒似的,蕭炎倒抽一口涼氣後瞪大了眼,“那老頭居然醒了麼!”

堂而皇之地叫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男人老頭……

蕭衍無奈地斜睨弟弟:“醒了,下午的第一節烹飪課的時候,蕭祁打電話告訴我的。”

蕭炎聞言皺眉:“那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你在天臺睡覺。”

“噓噓噓噓——”蕭炎滿臉緊張伸手去捂他哥的嘴,緊張地開始東張西望,“我跟路銘希說我被老師教辦公室去了——你他媽不許給我露陷啊!”

蕭炎每天的日常核心工作就是各種忽悠小姑娘。

蕭衍面無表情地啪地一下拍掉捂在自己嘴上的爪子,稚嫩的嗓音卻平淡無起伏地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蕭炎放下心來,這才想起眼前好像還有個更大的麻煩,嘴角邊那點兒流氓笑終於收斂了一些,他終於發現自己跑題跑得遠了點兒,眼下當務之急似乎還有更加辣手的事兒,蕭炎嘖了聲,拉住他那個一個勁兒往校門口走的雙胞胎哥哥:“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蕭衍無奈地歎了口氣,停下步子,小手抓著弟弟白嫩的下巴,對準校門口的方向,往上一扳:“看見門口那輛黑色的車了麼?”

“沒有,”被扳著下巴,蕭炎口齒不清地說,“全他媽黑色的車,閃得眼睛都疼,你讓我看個毛?”

“左邊,第三輛,路虎。”蕭衍放開弟弟的下巴,目光掃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在目光觸及車邊那個穿著筆挺的西裝,雙手插在口袋中東張西望的男人時,男孩唇角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靠著一個男人的那個——看見了麼?”

“哦,看見了。”蕭炎傻乎乎地點點頭,目光在車子邊的男人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忽然猛地一頓,瞪大眼一掃之前那副風流小流氓的臭德行,嘶了一聲,手裡的書包差點兒整個砸地上,蕭炎狠狠皺起小眉頭,脫口罵道——

“哎喲我操,這車邊電線杆子似的站崗的不咱爸麼?他杵那幹嘛啊!”

第五章

元貞……恩,準確地來說,是蕭末——蕭末杵那兒是因為他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他從蕭祁手裡頭搶過來的。

電話那頭是蕭炎的班主任,李老師,性別女,盡職盡責中年婦女一枚——今兒,李老師打電話給蕭祁,是為了給他報告,蕭家的二公子再一次華麗地翹課了。

在小學,並不存在出席率不夠就要掛科的規矩,所以蕭炎可以不來上課,但架不住他翹課就算了每次考試還非得狠狠地刷次存在感提醒一下班裡的小夥伴們他還活著——比如,以銳不可當的姿勢嚴重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拖班上的平均分。

這一次,蕭炎非常過分地憑藉一己之力,在每班差距只有零點幾分的情況下,用一個華麗的二十分將他所在的三班從年級第一拖成了年級倒數第一。

“蕭先生,我們班就好像是在總分數上少算了一個人的分數但在人數上又除多了一個人頭似的!!!!!”

“…………”蕭末為這句話的邏輯默默地糾結了一會兒。

“我們老師的薪水也不高,期末的獎金幾乎是生活費構成的一部分……當然,蕭先生你不要誤會,我是絕對不會收紅包的。但是呢我覺得我必須強調一下,這個期末測評年級排名所發的獎金,那不僅僅只是金錢的問題,它對於一名教師來說,甚至是關乎於榮譽的問題……”

蕭末面無表情地拿著電話,雙眼放空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電話那頭劈裡啪啦一大串責備偏偏還用的都是敬語,蕭末目瞪口呆——在他的記憶中,從小到大都是他的班主任打電話給自家老頭告狀,從來沒有他親自接受來自老師的愛的教育這種事——今兒他算是見識到了人民教師的力量,於是,此時此刻,蕭末除了“恩”就只有“啊”的份兒,當對方在電話那頭第三次強調自己已經四年沒拿到期末獎金時,蕭末……徹底地詞窮了。

因為他正好聽蕭祁說過,這學期剛開學,蕭炎和蕭衍兩兄弟五年級。

他很想告訴李老師,要不咱再忍個兩年,等蕭炎畢業大概您就又能拿期末獎金了?但是他不敢,為了將對方的憤怒值降到最低,最後,蕭末只能十分沒有出息地——

“不好意思,李老師,對對,”黑髮男人用一個懶洋洋地姿勢靠著車門上,嘴上卻麻木地對著電話那頭說,“好的好的,我會教育蕭炎不要再拖平均分……不對,是教育他要好好學習——是是是,好好好,再見再見再見。”

直到電話那邊傳來令人安心的嘟嘟嘟忙音,蕭末這才默默地合上手中的翻蓋手機,啪地一聲,一不小心用勁兒有點大。他轉過身,將手中手機還給滿臉遺憾的西裝男蕭祁,然後決定——

要做一個好爸爸,必須從不亂搶下屬電話做起。

要留給孩子們一點兒愛的**(……)。

因為蕭末猜到,大概每跟李老師通一次電話,他就會加強一次回去再吃一把安眠藥換個人來做這份苦差事的衝動。

“蕭祁。”

“末爺?”

“以前……你是怎麼對付這個李老師的?”

“回末爺的話,和您一樣,算命先生說了,屬下八字和屬老師的不合。”

“…………”

本著“聽見你也不開心,我就開心了”國際原則,蕭末忽然覺得自己心裡舒坦點兒了。

就在這時候,蕭家的兩個祖宗掛著和之前蕭末在照片裡看到的一模一樣的“左右護法面癱臉”來到了他的面前——居然沒有出現“像是歡快的小鳥一樣飛撲到病重後痊癒的爸爸懷裡”,蕭家雙子這個如此冷靜出場讓蕭末有點兒寂寞。

蕭末站在車子邊,低頭看著他的倆“便宜兒子”——

真正是倆漂亮的孩子,之前照鏡子的時候,已經覺得蕭末本人長得算是男人之中的極品長相,蕭炎和蕭衍兩兄弟卻是撿了他們老爸五官上的所有優點。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唇角在他們不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微微上鉤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臉蛋粉嫩粉嫩的,還帶著孩子才有的那種嬰兒肥,聖彼得學校的校服穿在他們身上十分合身,當他們掀起眼皮瞅蕭末的時候,琥珀色的瞳眸真的就像真正的琥珀似的,晶瑩剔透,夕陽之下,陽光的餘暉之中,他們就像是渾身籠罩著一層淡淡光暈的天使似的,來到蕭末面前。

蕭末很滿意地享受了一把周圍的家長們羡慕的目光。

在享受的過程中,他非常順手地親手給“兒子們”打開車門——這個本來應該是蕭祁做的動作,男人做得非常順手,以至於,在場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三個人都微微一愣。

蕭末歪歪腦袋,眉眼輕斂,目光對視上其中一個毫不掩飾地露出詫異的兒子——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這雙生子哪個是哪個,男人只是優雅地一笑:“怎麼?”

小屁孩沒回答,意欲不明地從嗓子眼裡隨口哼唧了一聲,滿臉吃不消似的將肩上的書包扔進了後座,然後自己彎腰坐了進去。跟在他後面的小屁孩二號卻沒有把自己的書包亂扔,而是斯斯文文地將書包擺好,自己才跟著端正坐好。

蕭末看著兩兄弟差別明顯的舉動,不知覺地勾起唇角,也跟著坐了進去。

蕭祁發動車子,黑色的路虎在豪車隊伍歸途中並不起眼,如同烏龜似的緩緩蠕動。

車中,蕭末放在腿上有規律地打著節拍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目光直視前方,沒有看向自己身邊任何一個孩子,用淡定溫和的嗓音說:“蕭炎,今天你們班主任打電話給我了。”

“什麼?!”

果不其然,坐在裡面的那個小屁孩開口了,蕭末在心中給機智的自己點了個贊,於是他這才轉過頭,對視上左護法蕭炎——聽說是雙胞胎中弟弟,看著那雙寫滿了不樂意的琥珀色瞳眸,蕭末耐心地說:“她主要說了一下關於你的學習問題。”

蕭炎沉默了。

正當蕭末擺好姿勢準備迎接小屁孩的哭訴或者道歉的時候,豈料對方小眉頭一皺,無情地甩出一句——

“你少管。”

蕭末:“……”

一定是我剛才打開車門的姿勢不對。

眼前這個奇怪的東西才不是我可愛的便宜兒子。

你他媽哪位?!

保養良好的男人臉上那和藹可親的微笑僵硬了——

老子頂著的這幅皮囊是你老子啊熊孩子!!!!!!

“你少管”是幾個意思?!!!!!!

仿佛沒有看見蕭末臉上那副吃了耗子藥似的表情,蕭炎自顧自地彎腰從車內冰箱裡掏出一杯果汁,咕嚕咕嚕地喝了,將空杯子粗魯地扔回冰箱,啪地一聲重重關上冰箱門,他轉過頭看著蕭末,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老頭,你嗑藥了吧?”

“………………”

兒子,您喝高了吧?

要麼是老子穿越到了一個全新的沒有長尊之分的新次元,要麼就是老子的狗耳出現了問題——

蕭末忽然想起“處事不驚”,於是他重新整理了下儀容儀錶不要讓猙獰出現在臉上,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小屁孩:“蕭炎,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嗑.藥了?”蕭炎冷笑一聲,完全無所畏懼地挺直了腰杆,那漂亮的小嘴邊上還掛著一抹濕漉漉的、沒來得及擦掉的果汁,“吃了個藥把你腦子吃出毛病了麼老頭?那個女人會打電話給你?你蕭末的電話是誰都能打得通的?你沒事搶人家蕭祁的電話做什麼?今天你又跑來我們學校丟人現眼給誰看——是不是等著一大群的記者舉著話筒堵在我們學校門口來問你跟謝佳佳的事情或者你吃安眠藥被搶救了三四天的事情又或者是這兩者之間乾脆就有什麼聯繫然後拉著我們哥倆陪你一起丟人?”

倒吸一口涼氣,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剛從床上面爬起來現在大腦還處於剛剛啟動狀態的蕭末有點兒緩不過氣來——

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自己面前的這到底是仇人還是親人,蕭末的目光在車內轉了一圈,最後無語地在後視鏡裡跟蕭祁交換了一個眼神,於是,就聽見前面開車的蕭祁弱弱地叫了一聲“二少爺”——

蕭炎非常乾脆擰頭吼:“開你的車!”

於是,一車四個人,倆大老爺們同時被一個四年級的小鬼震撼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一車沉默,只聽見車窗外面人家家的孩子和人家家的家長歡聲笑語共用天倫之樂。

三分鐘後,車內,從頭至尾始終保持沉默的那個人終於開口了,仿佛沒有感受到此時此刻車內完全不怎麼正常的低氣壓似的,蕭衍只是輕笑一聲,彎腰,打開冰箱,從裡面拿了一杯和之前蕭炎喝的同樣的果汁打開喝了一口,這才不急不慢地斂下眼,淡淡道:“蕭炎,你太過了。”

蕭末一個激靈,忽然充滿了希望地終於想起他不止一個兒子!

卻不料,還不等男人將希翼的目光投到自己的臉上,作為老大的蕭衍已經轉過頭來,那張和蕭炎完全一模一樣的臉上寫滿了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該有的文靜和淡漠,他安靜地瞅著蕭末,直到瞅得男人渾身發毛,這才叫了聲——

“蕭末。”

此稱謂一出,蕭末意識到哪裡就要不好。

果不其然——

“你和謝佳佳的事情,我們不想管,但是你不要想把她帶回家來,蕭家不缺這口飯,但是多了那麼一個人,也是多餘。”

稚嫩的童音,語氣卻比國家主席還拽翻天。

旁邊,得到了親哥支持的蕭炎已經像個鴨子似的嘎嘎嘎地得意笑了起來。

蕭末傻眼了——

你們一直在說謝佳佳,謝佳佳又哪位?

腦海裡翻江倒海,恨不得倒過來把每一個角落搜索一遍,這才想起來——謝佳佳不就是那個當紅的女明星麼?演了一部電視劇之後最近才紅起來的,挺年輕的,大概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宅男女神,蕭末上輩子活著的時候,屋子裡還貼了一張這閨女的海報。

怎麼,宅男女神居然還和蕭末這人有一腿?!

這個八卦搞得蕭末有點驚訝又有點驚喜——謝佳佳耶!!這絕壁是福利啊是福利!

大概是此時此刻男人的眼睛有點兒過於的發亮,在場的兩孩子看著面前不說話光顧著發呆的男人,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雖然程度完全不同,蕭炎是整個兒快要爆發的小宇宙,蕭衍則是非常含蓄地輕輕蹙眉。

而此時,蕭末權當眼前倆小屁孩的反應只是對於母親之外女人的下意識排斥,於是只是善解人意地問:“謝佳佳哪裡不好?”

蕭炎冷笑:“那女人沒胸,憑什麼當我媽?”

蕭末:“……”

蕭衍:“娛樂圈亂,雜,蕭家沒必要趟這趟渾水。蕭末,玩玩可以,娶回家,不行。”

蕭末:“……”

蕭祁:“末爺,屬下認為……大少爺說得對。”

蕭末:“……”

………………………………………………………………………………………………………………等等導演,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我的兒子不可能這麼兇殘!!!!!!!!!!

第六章


……

自顧自地蛋疼糾結了一會兒,蕭末又忽然覺得,其實蕭末本人自殺,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因為現在他總算是回過味兒來——這麼倆外面天仙似的兒子,不是他的,也不是蕭末的。

……也對?有哪個父子關係融洽的家庭還能老爸都吞藥自殺了兒子還心安理得去學校上課還他媽居然翹課的?從這倆熊孩子和他對話的語氣以及內容來看,蕭末和他兒子的關係,大概真不如電視報紙上面寫得那樣融洽。

要不怎麼說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呢?

再牛逼的男人,終究也還是血肉做的,是血肉做的,就應該有感情。那個已經死掉的蕭末,不可能對眼前的兩個孩子一點兒感情都沒有——甚至說不定,和自己的兒子惡劣的關係也是他選擇輕生的原因之一。

但是孩子哪能懂大人那麼多彎彎?哪怕眼前的兩個小鬼再裝老陳,也還是掩蓋不住他們始終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的事實,而孩子的世界,通常是單純的。

單純,從另一面來看,也可以變成殘忍。

呃,這麼一琢磨,這個事兒吧,著實挺虐心。

男人抓著褲子上柔軟的布料,自顧自滿臉糾結,便秘似的陷入了沉思——在他的身邊,似乎有些沒料到他就這麼偃旗息鼓的蕭炎和蕭衍兩兄弟交換了個古怪的眼神,乾脆也不再說話,一時間,對比起車窗外的歡聲笑語,車內死一般的寂靜還真有那麼一點尷尬的意思。

最糟糕的是,豪車就是豪車,連發動機的聲音都聽不見,更顯得車內無比安靜。

坐在駕駛座的蕭祁開著車都能感覺到從後座傳來的殺氣。

於是這個老實人清了清嗓子,想要替蕭末說話:“少爺,你們不要怪末爺,醫生說了,雲爺這次醒過來,可能有很多事情不記得了,所以,他對你們提起的那些事情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蕭末一聽,坐直了些。

“失憶?”只見蕭衍歪了歪小腦袋,面無表情地問,“原因呢?”

“哦,原因啊,”蕭祁一邊開著車,一邊回答,“因為末爺這回……也是因為不太開心,所以,大概是人體自動開啟的自我保護功能,所以末爺忘記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蕭末琢磨著這麼一挺虐心的理由怎麼從蕭祁嘴巴裡說出來忽然就有了點瓊瑤劇的意思?——搞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賤人就是矯情。

“哦,”這回應聲的是蕭炎這個混世魔王,嘴角挑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他轉過頭瞅著努力做出“我很淡然的同時我也很委屈”這個高難度表情的蕭末,忽然叫了聲老頭,“那你還記不記得我和我哥的生日?”

蕭末臉上表情一僵。

蕭炎眼中不悅一閃而過,唇角邊那抹笑容卻越發明顯燦爛可愛:“哦,原來我和我哥的出生對於你來說,也算在‘不開心的事情’裡面了啊。”

蕭末:“……………………………………………………………………”

這一刻,他非常想踹死蕭祁這個豬隊友。

只能弱弱地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也不指望這樣的演技能打動面前的兩位冷著眼看著自己的小朋友,不知道怎麼的,蕭末那幾乎要噴出眼淚的目光就掃到了一旁沉默的蕭衍臉上,明顯地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蕭衍微微一愣,轉過頭來,對視上那雙跟他的瞳眸顏色不太一樣的黑色眼眸。

這小小的動作,只有蕭衍和蕭末自己知道。

蕭末坐在車上,不知道此時此刻這會兒心裡那點兒愧疚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於是,他的演技也跟著變得逼真了些,微微勾起的唇角還真有那麼一點辛酸的意思:“我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了。”

——我承認是我剛才沒好好看看戶口本做好功課的錯。

蕭炎還想說什麼,卻在這個時候被他哥無情地打斷——

“你聽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蕭衍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腦袋擰開,在蕭炎轉過頭來瞪著他的第一秒將自己的視線投到了窗外,從車窗的倒影上,他能看見車內的蕭炎和蕭末都在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後腦勺。

就連在前面開車的蕭祁,也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大少爺果然很有氣魄啊。

黑色路虎在走上了大路之後終於不再像個毛毛蟲似的緩緩蠕動,蕭祁的開車技術不錯,整個過程中的車行駛始終很平緩。而此時坐在後座上的蕭末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和眼前這倆熊孩子大概是暫時找不到什麼共同話題了,為了避免當場發生“天子驕子啊你為何忍心在豪車內讓兒子血濺三尺”這種悲劇變成明天的新聞頭條,他索性閉目養神,一句話也不說。

坐在他身邊的兩個便宜兒子也話不多,只是偶爾蕭炎會抓住蕭衍說兩句廢話,大多數情況下,後者也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點兒含糊的鼻腔音作為回答。

車子很快就開回了蕭家大宅,初下車的時候,看著眼前這棟華麗的大房子蕭末多少還有些怔愣——在上輩子,所謂的“家”也不過是街邊老掉牙的筒子樓,並且每個月還會有兇神惡煞的包租婆上來催命似的催討房租,像是眼前這麼大的房子,綠瓦紅牆,有尖尖的房頂閣樓的歐式建築,以及像是政府辦公室大院才會用的高大鐵欄杆大門,他從來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過,再漂亮的建築,也就是華而不實的一棟房子罷了。

此時的蕭末已經開始懷念起自己那張睡上去一個人都嫌棄擠得慌的小破床。

……不過很顯然,有些人天生就是來煞風景的,在蕭末望著眼前這座姑且被稱為“家”的房子感慨萬分的時候,帶著明顯不耐煩的童聲在他身後響起——

“老頭,你靈魂出竅啊?站在家門口一副要感動得哭出來的樣子是要幹嘛?”

蕭末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很感動?沒有吧……

而此時,蕭炎已經不屑地從嘴裡“嘖”了一聲,將手裡的書包不怎麼客氣地塞給出來迎接的管家,自己頭也不回地從他後面繞過他,跟他擦肩而過。

跟在蕭炎後面的是蕭衍,雖然沒有丟給自己的老爸一個咂舌音作為鄙視,但是這孩子悄悄斂下眉滿臉漠然目不斜視地拎著自己的書包從他身邊走過,連一個餘光都沒有……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我沒有看見任何東西在我面前擋道”的行為在蕭末看來卻更加令人火大。

這樣的景象落在始終站在蕭末身後的蕭祁眼裡。

夕陽之下,他看著他的老大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裡,怔愣地看著不遠處被兩位少爺關上的門,一陣秋風吹過,吹得院子裡的灌木植物沙沙作響,不知道為什麼,蕭祁看著男人挺拔直立的背陰,還真是有點兒……無從歸去的寂寞味道?

明明是去接少爺們放學,結果卻……在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西裝男那張面癱臉上男人出現了一絲動容,走上前,還是習慣性地微微彎下腰恭敬地放輕了聲音詢問:“末爺,管家說可以開飯了……我們也進去吧?”

仿佛被他的一聲呼喚終於喚得回過神來,蕭末轉過頭,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眼身邊還微微低著頭側著臉甚至不敢用正眼對視他的蕭祁,忽然勾起唇角,沒頭沒尾地問:“蕭祁,你知道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想到吃安眠藥?”

蕭祁一愣,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蕭末唇角邊的笑容擴大,並且沾染上了一抹明顯的嘲諷:“這個家這麼大,為什麼沒有人願意用正眼瞧我?”

說完,也不準備再等身邊的西裝男怎麼回答,黑髮男人抬腳,率先沖著那被管家重新折返回來打開的大門邁著沉穩的走去——只留下了怔愣在原地的蕭祁,看著不遠處那走姿優雅從容的背影,蕭祁忽然覺得,那個冰冷得仿佛永遠不會擁有人類感情的末爺,好像又回來了。

“……”

蕭末一屁股在餐桌邊坐下,抓過管家端過來的茶一口氣盡數灌下,茶水的溫度不冷不燙正是合適在這種秋天潤喉止渴的溫度,然而,一口茶灌下去,卻還是澆不滅男人此時心中的熊熊怒火——他寧願一覺醒來重生成一個路邊乞丐,也不想重生在蕭末這個奇怪的男人身上!!!

蕭家的人忒他媽奇怪了,這棟別墅簡直就是一群蛇精病的老窩啊!!

臥槽,氣得老子都餓了(……)!!!

還好準備有飯吃!!!

心裡正一千頭大象狂奔,這時候的蕭末卻又發現了好像哪裡不對——一轉頭,果然看見包括管家在內,一屋子滿滿當當的人都在拿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媽的媽的媽的,看屁,沒見過人類喝茶啊!!!!!!

抓狂,恨不得把面前的這張餐桌掀翻到他們的臉上去,然而,此時此刻的蕭末卻還是只能假裝從容,斂下眉,隱藏去眼中怎麼都收斂不住的狂暴,在外人看來,此時坐在桌邊的黑髮男人只是神情慵懶地動了動眼皮子,而後抿了抿那性感的薄唇:“怎麼?”

此時,廚娘雲媽已經端上了第一道涼菜,站在桌子邊不知所措地看著他的主子。

蕭末心中一動,下意識地低頭去掃餐桌上的餐具,果然,在這張大得要命的餐桌之上,只是端端正正地擺了兩副碗筷。

一副在冷笑著的蕭炎面前,另一副在面無表情的蕭衍面前。

蕭末一頓,心中再次電閃雷鳴——這群人想鬧哪樣?跟你們有仇是不是,飯都不給吃!!!

饑餓照成的低血壓讓他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雲媽看上去緊張極了,她尷尬地將自己的手在掛在衣服上的圍兜上不停地擦來擦去,眼睛慌張地從黑髮男人及其冷漠的面容上一掃而過,然後飛快地挪開,一片寂靜的屋中,第一個說話的反而是蕭祁,只見他上前一步,用再正常不過的語氣說:“末爺,今晚在家用餐?”

幾個意思?

我平常不在家吃飯?

那吃什麼?路邊打盒飯麼?

蕭末用莫名其妙的眼光掃了一眼蕭祁,把後者也搞得莫名其妙。

但是因為蕭末是老大,所以哪怕他莫名其妙地反常,也是有道理的,於是在蕭祁瞥了一眼雲媽之後,後者立刻點頭如搗蒜:“好好好,老爺好久沒在家裡吃飯了——我、我這就去多準備一雙碗筷。”

餐廳內,眾人繼續沉默——他們不是沒有話說,他們只是在等待蕭末發飆。

按照正常的情況,這個時候蕭末會做的只是從桌邊站起來,然後冷豔高貴地說“不用了”,然而沒想到的是,他們等了老半天,也沒等到桌邊的男人有任何動靜,反而看見他用屁股都不怎麼抬得起的姿勢,非常順勢地移向蕭衍身邊那張椅子,笑得滿臉平靜:“好啊,麻煩你了。”

眾人:“……………………”

蕭炎臉上的冷笑變得更加明顯而諷刺。

當雲媽飛快地端來一副嶄新的碗筷擺在蕭末面前的時候,其他的下人也端上了晚餐的菜,非常簡單的家常菜,蝦仁炒芹菜、番茄炒蛋、豆腐鯽魚湯還有一碗涼拌木耳,對於擁有蕭末這樣家底的家庭來說,簡直是清淡得簡陋。

但是蕭末卻毫無反應,就好像早就習慣了這樣似的,一把抓著筷子,在眾人震驚的注視下就伸向自己面前的那碗看上去就不錯的豆腐鯽魚湯,然而卻沒想到,就在他的筷子前端碰到鯽魚的那一刻,坐在他身邊的蕭衍,忽然爆出了一大串的英語。

蕭末一愣。

蕭炎笑得一臉燦爛外加惡意滿滿。

收回筷子擰過頭看著坐在身邊的右護法兒子,蕭末挑了挑眉,很顯然是在問——有何貴幹?欺負我小學和國中時候英語沒好好念是吧?你便宜老爸我現在心情也不怎麼好,最好不要來惹我。

蕭末在心裡不屑地撇撇嘴,不理蕭衍,吃飯要緊,用筷子飛快地夾過一大塊魚肉,優雅又敏捷地放回到自己碗裡。

黑髮男人的舉動很明顯地引起了蕭衍的強烈不滿,只見那張漂亮精緻的小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耐煩,眉頭微微收斂起:“聽不懂麼?”

“什麼?”蕭末不動聲色微笑,“在家裡,說中文。”

蕭衍盯著他,近乎於一字一頓地說:“看不到麼,鯽魚只有兩條。”

魚有幾條沒看見,老子只看見了宣戰的旗幟高高豎起。

“哦?”蕭末無動於衷,仿佛挑釁似的將魚肉放進嘴裡,“所以呢?”

蕭衍抿起小嘴,看上去像個嚴厲的小大人:“沒你的份。”

“那是因為廚娘不知道我今晚在家吃飯,”蕭末挺好笑地掃了眼蕭衍,心想小鬼就是小鬼果然再怎麼樣還是幼稚得飛起,“幼稚園老師沒告訴過你嗎,好東西要和大家分享,幼稚園沒念好的話明天就回去繼續念啊。”

蕭衍:“……”

蕭炎臉上的笑容一僵。

“還有你,”蕭末面無表情地轉向坐在桌子對面的蕭炎,“笑得一臉燦爛幹什麼,裝得你哥說的英語你能聽懂似的——剛才你班主任打電話來告狀,你上個學期期末英語才考十五分,十五分,我差點以為你們班主任在逗我——光會念aBcD都不止考這個分數吧?”

蕭炎被噎住了,臉上一副吃到了狗屎似的表情。

大殺四方,蕭末在囧翻了兩名幼稚兒童之後,滿意地塞了一口米飯進口中——香滑柔軟,口感上佳。

熊孩子,不服來戰!!!


第七章


一頓飯吃得不高不興,期間,蕭炎的碗筷砸得哐哐響表達了他的極其不滿,反倒是坐在蕭末身邊的蕭衍從頭到尾都老實得很,吃飯喝湯夾菜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才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應該有的模樣——至於蕭炎,蕭末表示這熊孩子挺坑爹,他小時候只會打拳的情況下大概都能比他表現得斯文點。

細裡慢條的將鯽魚的刺挑出來,撥開上面用來入味的青翠小蔥,鮮嫩的魚肉混合著豆腐的香味兒送進嘴裡,蕭末垂著眼不急不慢地一手捧著米飯一邊將那一條被他夾過的魚吃了個乾乾淨淨——他當然不是沒有注意到,這碗魚湯在被他動過之後,蕭衍和蕭炎都沒有再碰過,從頭到尾,連筷子都沒往裡伸一下。

不過無所謂。

他到是曾經認真地考慮過替那個不知道已經在黃泉路上走到哪了的蕭末本人照顧一下這倆便宜兒子,不過不幸的是,無論是蕭末還是他元貞,這倆破孩子顯然都沒準備要乖乖叫他一聲爹——不如如此,從目前的遭到的無禮態度來看,他甚至懷疑說不定蕭末壓根就是這對兄弟的殺父仇人才對。

蕭炎的態度很明顯了。

而蕭衍,蕭末知道,這孩子不是不想跟他作對,而是壓根懶得理他。

這一冷一熱的雙胞胎兄弟,簡直不能讓人更加火大。

正當蕭末埋頭苦吃並且十分糾結地思考要不要添飯以平息怒火這會兒,坐在他桌子對面的祖宗蕭炎哐地一聲將碗放到了桌子上,那動靜,就像是要把碗活生生地砸了似的!

就連蕭衍都忍不住抬頭掃了他一眼。

感覺到便宜兒子左護法投來的挑釁目光,蕭末知道這是熊孩子要跟自己宣戰了,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碗筷,自顧自地抽了張放在桌上的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邊並不存在的油光,這才不急不慢地掃了一眼蕭炎:“砸什麼,碗跟你有仇麼?”

蕭炎見男人跟自己搭話,反倒再也不理他,腦袋虎了吧唧地往旁邊一擰:“不吃了,今晚沒胃口。”

蕭末掃了一眼他砸下來的碗,差點沒給驚得噴一桌,他努力安撫了下早就笑得滿地打滾的小心臟,臉面上糾結了一會兒這才勉強維持住了一名影帝該有的冷豔高貴,唇角一勾,淡淡笑道:“給你爹我說笑話呢?你碗裡還有一顆米?吃飽了才說不餓,感情你那點兒傲骨錚錚才睡醒不成?早幹嘛去了?”

“………………”

沒想到會被一連串的質問所揭穿,蕭炎接下來的臺詞全給噎在了嘴邊,他有點傻眼——按照他平常的路線來說,此時此刻,這個男人就該皺皺眉,教育他不要把碗筷砸的太響,然後就一切隨他去了,這個時候,他只需要再加把勁兒地嘲諷倆句,就能把這男人搞得一整天心情都不好,然後今天這場戰爭就可以以完美結局收場……並且搞不好,大半夜蕭末還會叫管家送一份宵夜上來以免他餓著。

——通常,蕭炎管這個追加項目叫“勝利者的幸福番外篇”。

無論如何,至少,這個名叫蕭末的、成天在電視報紙上成天被捧上天的男人,絕對不會是現在這麼個惡劣的態度。

喜劇劇本忽然轉成了懸疑劇,作為觀眾以及演員的蕭炎表示有點兒接受不來——頭一遭遭到敵人猛烈的反抗,蕭炎突然就沒轍兒了,求助似的偷偷用眼睛去瞅蕭衍,當哥哥的這會兒也滿臉無奈,並且沖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表達了自己對於孿生弟弟作死行為無能為力以及及其唾棄。

求助失敗,向來潔身自好的哥哥很明顯不想趟這趟渾水,蕭炎不爽地扁扁嘴,斜睨蕭末一眼哼了一聲“關你屁事”,漂亮的小臉一皺不樂意地就跳下椅子要往屋外面走,誰知道剛走了兩步,又被始終坐在餐桌邊的蕭末叫住,蕭炎滿臉不耐煩地回頭,惡聲惡氣地問:“幹什麼?”

蕭末優雅地站了起來,走到蕭炎跟前,仗著自己成年人居高臨下地看眼前這個以後說不定要比他高的破小孩:“你去哪?”

“出去散步。”蕭炎還是那副“關你屁事”的拽模樣。

蕭末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然後淡淡道:“不許去。”

這回別說蕭炎,屋內突然陷入一片震驚的寂靜,包括向來面癱的蕭祁的眼中都有驚訝一閃而過——在他們的記憶裡,眼前的黑髮男人向來不太管自己兒子們的動向,倆孩子長那麼大雖然沒看出來多喜歡自己的兒子,但是好歹從來沒對他們的要求提出一個“不”字。

蕭祁一直相信,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少爺們開口,男人也會毫不猶豫地給他們從博物館搶也搶些隕石回來。

今天這是怎麼了?

在場反映最大的當然是蕭衍和蕭炎,此時,蕭衍已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端起手邊的一杯茶涑了涑口,就像個外人似的,漂亮精緻的小臉之上沒有一點兒想要參合的意思,轉過頭來一臉平靜地看著堵在門口的父子倆……而蕭炎此時早就被氣得七竅生煙,那張小臉猛地耷拉下來,除了不樂意之外,臉上還有顯而易見的震驚,他瞪大眼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的成年男人,再開口時,聲音都差點因為震j□j了調:“你管我?!”

蕭末微微一笑。

他知道蕭炎什麼意思,卻偏偏要氣死他似的明知故問:“我是你父親,我為什麼不能管你?”

“你憑什麼管我!”

“再重複一遍,因為似乎我是你父親——至少戶口本上是這麼寫的。”蕭末淡淡道,“有本事你去一把火燒了街道辦事處。”

“我吃飽了撐得出去散步也不行?!”蕭炎的小臉漲得通紅——和白天跟小姑娘們來去自如那副機靈樣子完全判若兩人,眼前的男人突然變得不按常理出牌讓他整個兒有些手足無措,這麼看來,要不是他不夠高,這會兒他連跳起來一口咬死眼前這處事泰然的男人的心都有!

“不行。”男人忽然微笑起來,並且在面前虎頭虎腦的漂亮小子反應過來之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腦袋,將他整個人轉了個方向,然後往通往樓上的樓梯那邊推了推,“要散步可以,你先把作業寫了。”

“老頭,你他媽有病吧?!”蕭炎幾乎可以說是驚叫起來,“我他媽打從入學開始就沒寫過作業——寫個屁作業,那是什麼,能吃嗎——只有傻子才寫作業!!”

蕭炎吼完,一擰腦袋這才發現蕭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猛地一下對視上始終坐在餐桌邊一臉平靜的優等生蕭衍,後者挑挑眉:“你剛才說什麼?”

“……………………”怎麼也沒想到這把火忽然就被蕭末這個臭老頭帶著燒到了蕭衍腦袋上,這會兒蕭炎傻眼了,支吾了半天憋紅了臉這才轉頭瞪著蕭末急吼吼地憋出一句,“蕭衍除外!”

蕭衍:“……”

蕭末:“……………………………………”

要不是現在場地不合適,蕭末簡直是想狂奔到窗戶前面推開窗戶對著外面狂笑三分鐘!

他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想了想以前自家老頭兇神惡煞強迫他學習的德行,有樣學樣好歹擺出了一個類似于“父親”這個角色的表情,再次催促似的將蕭炎往樓梯那邊推了推,蕭末還沒忘記嘴裡也順便強調:“寫作業去,成天讓你老師打電話給蕭祁,你怎麼也不覺得丟人?還有,誰批准你說髒話了蕭炎?下次再讓老……再讓我聽見你說髒話,我就上家法收拾你。”

蕭末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

他只是捉摸著,像蕭家這麼牛逼的家庭,有那麼一點兒蛋疼裝逼的家法那是再正常不過了——只不過沒想到,“家法”倆字一說出口,就好像是捅了馬蜂窩似的,原本還不情不願被他推著往樓梯那邊走的小子一下子跳了起來,猛地轉過腦袋雙眼通紅得像是要吃人似的瞪著他,氣衝衝地一把甩開他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家法?!——你敢跟我說要對我用家法——蕭末,你是不是人?”

蕭末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愣怔地眨了眨眼——趁著他傻眼的這會兒功夫,蕭炎已經抓緊機會把他從頭罵到腳,然後也不等男人催促,自顧自地噔噔噔沖上樓重重摔上房間門,留給了蕭末一個相當憤怒的背影。

蕭末下意識地轉過腦袋去看現在唯一還留在現場的蕭衍。

蕭衍也從椅子上滑下來,活動了下筋骨這才抬起頭看蕭末,淡淡地問:“你看著我做什麼?”

蕭末特別老實地問:“蕭炎氣瘋了?”

“大概吧,”蕭衍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男人一眼,“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氣瘋了。”

“……不說雙胞胎都有心有靈犀感應之類的麼?”

“你小說看多了。”

疏遠而冷漠地說著,並沒有打算質問蕭末身為父親為什麼跟他們同一屋簷下住了十幾年還能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蕭衍低下頭,將胸前的餐巾摘下來,而後目不斜視地與愣在餐廳中央的蕭末擦肩而過,姿態優雅而緩慢地走向樓梯,當他扶著樓梯的副手走上二樓,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就像一隻真正優雅的貴族貓科動物似的。

他完全無視了在他身後眼巴巴地看著他的父親,頭也不回地走到剛才蕭炎剛才將門摔得震天響的那間房跟前,屈指敲了敲,平靜地叫了一聲蕭炎的名字,房門安靜了一會兒後從裡面被人打開,雙胞胎中的哥哥從容地走了進去——然後那扇門,再一次被無情地、重重地甩上。

蕭末:“………………………………………………”

這,簡直無情啊!!!!!!!!!

從幼年期到中二期最後張大成人,蕭末從來沒覺得自己居然這麼難以跟孩子溝通——媽的,想當年,他可是從街頭打到街尾聞名於街口的孩子王!!!

這倆奇葩孩子一個像是炮仗似的一點就炸,另一個像是冰塊似的一聲不吭,一個卵細胞能分裂出這麼倆極端的蛇精病簡直是十分地不尊重科學!!!!

此時此刻,蕭末只覺得及其蛋疼,徹底算是瞭解了蕭末蕭大人生贏家吞安眠藥自殺究竟是因為什麼——事實上,現在的他簡直可以說是佩服蕭末,你說這得多偉大的意志力才能j□j了十幾年才憋不住了鬧自殺……他元貞現在就想回爐重造啊有木有!!!!

……蕭炎蕭衍一撤退,餐廳立刻重歸寧靜。

寧靜得跟火葬場似的,特別肅穆。

廚娘和管家早就不知道開溜躲去而哪兒防止流彈誤傷,所以餐廳裡,只剩下了站在原地風中淩亂的蕭末以及繼續面癱著臉整個人像是在異次元的蕭祁。

不過沒關係,對於現在的蕭末來說,只要是個能呼吸的都能成為他的貼心吐槽小棉襖——於是只見黑髮男人默默地轉過身,那張保養良好並且本身也足夠年輕的漂亮臉上再也不見蕭祁熟悉的那種傲慢,蕭末好看的眉頭輕斂,扶著之前蕭炎坐過的那張椅子的靠背,也不說話,就這麼站在那兒,眼巴巴地瞅著餐廳裡剩下的唯一活物。

蕭末主要想表達的思想是:看毛看,我他媽也是第一次當爹,老子在靈魂本質上來說是還沒破處的在室男——在室男懂麼,姑娘的手都沒摸過的意思!!!

男人何苦為難男人!

而作為那個被蕭末默默注視的幸運兒,很難理解到蕭末這麼複雜的眼神真正意思的蕭祁表示被看得有點難受。於是,在雙方僵持了大約三十秒後,他憋不住地清了清嗓音,用四平八穩的聲音叫了一聲“末爺”。

這一聲叫喚差點讓蕭末留下憋屈的淚水,他一屁股坐上蕭炎的那張椅子,心裡一個勁兒在罵髒話,但是表面上卻依舊只是優雅地、林黛玉表情地困惑著,依舊是那水靈靈的黑色眸子盯著面癱西裝男:“蕭祁,我剛才說錯什麼話了?”

“回末爺的話,並未有不妥。”蕭祁回答得毫不猶豫。

“蕭家家法動不得?”蕭末又問。

“回末爺的話,您說動得……”蕭祁頓了頓,自認為非常明白蕭末想要什麼樣的回答,於是乖乖地垂下頭,“那就動得。”

“哦——”

那蕭炎一副老子要逼他去上吊的表情是鬧哪樣?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唇角,蕭末愣是將到了嘴邊的吐槽給壓回了肚子裡,千言萬語,只匯成一聲包含了無奈的歎息。

黑髮男人也沒注意看到蕭祁臉上的遲疑以及欲言又止的模樣,只是自顧自地很認真地繼續陷入了新的一輪糾結——此時,他倒是很想問蕭祁為什麼蕭家小少爺們會和蕭末的關係惡劣到這樣,但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問他大概也問不出朵花兒來……

更何況,“自己”的兒子,結果還要眼巴巴地跑去問別人“自己”是怎麼把這倆熊孩子養成這德行的,蕭末怎麼想都覺得彆扭得很。

只不過,蕭末沒能糾結多久,在他傷春悲秋的時候,蕭祁抽空出去接了個電話,等他回來的時候,站在蕭末面前那叫個滿臉糾結,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可是也不知道他這個神一樣的性格到底是哪兒塑造來的,他收起電話之後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蕭末身邊,打死不說話,就舉著“臣有本奏但是臣不奏皇上您快來讓我上奏”的表情守在那兒。

蕭末憋了一會兒,最後發現自己果然熬不過蕭祁,還是忍不住牙疼似的哼了一聲:“有事?”

“恩,回末爺的話,金嘴灣北區那邊,上個月新開了一家賭場,按照您的意思,原本屬下已經安排好了一些元老過去鎮著場子了的,”蕭祁放輕了聲音,“但是剛才底下的人打電話告訴我,這會兒好像鬧起來了,客人都被堵在場子裡出不來,他們不敢隨便叫員警,就打電話一路報了上來。”

蕭末:“…………”

蕭祁:“……末爺?”

蕭末:“安眠藥呢?”

蕭祁:“啊?”

蕭末:“……算了,沒事。”

就是想死一死罷了。

男人默默地從桌邊站起來,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抬腳就要往外走——蕭祁看上去挺驚訝,原本他以為,男人最多會多放一些權力給他去解決這件事,卻沒想到看這架勢,他是準備要親自去走一趟。

“滿臉驚訝做什麼?”蕭末到是淡定,轉過身看著滿臉猶猶豫豫的蕭祁,男人挑了挑眉,就好像沒看見外面的天幾乎已經全都黑下來了似的,“人都鬧到家門口了,我再不出面,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蕭末說完閉上了嘴,站在那扮成熟冷靜——處事不驚,金馬獎影帝大爺表示,電視裡的大佬都這麼演的。

這邊,蕭祁張了張口,略驚訝地掃了一眼男人,最後,贊同地點了點頭——確實,這種情況下,如果蕭末能出現在那兒最好不過,從下面的人報告的情況來看,今晚的事情,恐怕還真不是給客人們賠點籌碼就能解決的程度。

倆人雙雙上了車,臨走前,蕭末還沒忘記把管家抓過來叮囑他上樓盯著那倆熊孩子——

“特別是蕭炎,讓他好好寫作業,不許抄蕭衍的,我知道他們是同班。”

管家顫顫悠悠地應了,直到蕭末優雅地坐進加長型的豪車後座,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抬起頭看了看月亮都快掛出來的天色,老管家摸了摸下巴,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以前的蕭末從來對少爺們的學習不聞不問。

並且按照蕭末的習慣,打從蕭家的那些場子走上正軌,沒有太大的事情,他似乎從來不太喜歡在天黑之後出門。

今個兒……這是怎麼啦?捉摸了一下,管家最後忽然想明白好像這也沒什麼不好的,神仙似的家主忽然變得勉強接了點兒地氣,這不是好事麼?管家想明白之後,這才轉身回屋,向著屋子裡另外倆蕭姓祖宗房間走去。

……

而此時此刻,蕭祁已經載著蕭末開出了他們這個社區,並且一路上電話不斷,看樣子出事的場子那邊好像情況是不太樂觀。

“開車的時候,還是不要打電話好。”蕭末想也沒想就提醒了句。

“是,末爺。”蕭祁沉著地點點頭,“下回記住了,屬下車中有您的時候,肯定不在開車時候打電話,哪怕死,屬下也不會讓末爺受一點委屈。”

蕭末:“…………………………”

蕭末不知道回答什麼,他怕一張口就噴蕭祁一後腦勺心頭血——他就隨口提醒一下司機同志珍愛生命,沒想到司機同志不僅將他塑造成了一個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形象,還擅自離題萬里。

大佬不好當啊。

眼下這一堆爛攤子——這哪怕就是真的蕭末醒過來了,也得被這群人再累死一回。

蕭末以前從沒有機會處理過這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兒,老頭管他管得可嚴,雖然咋呼,但是他幾乎從來不跟他那邊堂口上的人有任何來往。所以他見識過最牛逼的也就是菜市場賣魚的和賣蔬菜的為了爭地盤大打出手,想了想,這方面沒經驗還真有些演不下去,蕭末清了清喉嚨,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問前面開車的蕭祁:“給我說說怎麼回事。”

“是,末爺。”

蕭祁應了,這才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三年前,政府在金嘴灣北區那邊新開了一片地,本來就是政府為了籌資金開給土豪們用來建造各種娛樂場所的。蕭末作為K市龍頭老大,自然是砸了不少錢在那弄下了一塊最大的地並且開了家賭場,賭場半年前正式營業,幾乎就坐落於這片新地皮的中央,周圍被各種娛樂場所圍繞——而賭場樓下就是各類奢侈品商店以及典當鋪子,專供贏了錢或者輸了錢的客人消遣,因為地方好,能互動的項目多,裝潢也夠氣派,吸引了不少遊客或者是當地人過去消費。

而且當初蕭末也特別讓蕭祁安排了一些老荷官以及諮客過去壓著場子,更何況是他蕭末的場子,放眼K市只要是長了眼睛的還真沒幾個敢在他地盤撒野,所以這麼開張的幾個月來,賭場的收入一向好看,眼看著一切就要步入正軌,可是誰知道,問題就出現在這批老荷官的身上了——

“前些天,有個老荷官跳海自殺了。”蕭祁一邊開車,一邊淡淡道,“那個荷官在蕭家做了三四年了,以前從來沒出過問題,突然自殺我們也沒放心上,可是誰知道,今天他老婆找上門來,硬說是因為我們場子拖欠著荷官的工資和分紅不發,那個荷官是被外面放債的人逼死的。”

蕭末哦了一聲,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蕭祁,非常平靜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一,場子那邊原本想壓,但是沒想到那女的不依不饒,現在他們壓不住了才往上報過來的。”蕭祁說。

蕭末掰手指數了一會兒,發現好像所謂的“上週一”正好就是蕭末本人吞藥自殺那天。

心裡忽然猜到了個大概,蕭末勾了勾唇角,心裡嘖嘖感歎著這群黑社會鉤心鬥角搞得和宮鬥似的,這邊臉上還得強掛起一抹足夠冷豔高貴的微笑,搖搖頭,就像是感慨似的歎息一聲,大佬范兒十足地歎道:“蕭祁,你們這些人,什麼都好,就是嘴不夠牢靠。”

蕭祁一愣,小心翼翼地在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坐在後座不動如山唇角掛著一抹冷笑的男人——那模樣,就好像他蕭末已經洞悉一切了似的。

“末爺,您的意思是,那個荷官的老婆是受了南區那邊的人指示,專門趁著您不在的時候來鬧場子的?”

蕭末不回答,他就微笑著優雅地坐在那裡。

——因為“南區那邊的人”說的是誰,他知道個屁。

所謂樹大招風,蕭末這麼牛逼哄哄的人必然是有仇家的,這微妙的時間節骨眼子裡出了事兒,他也就是隨便這麼一猜一提議,沒想到蕭祁就這樣順著杆子往上爬,而且看上去還真挺贊同他的模樣。

蕭末挺得瑟。

並且一路得瑟到了金嘴灣那邊。

當車到達目的地,因為裡邊鬧事兒亂的一團遭,外邊已經被封了路,再叫人來開封難免造成更大的混亂,蕭祁跟蕭末支會了一聲後就將車停到了路邊,下車的時候,蕭末也沒想太多,看著賭場那邊派過來的西裝墨鏡保鏢層層疊疊的圍上來,料想那個荷官的老婆也不能沖上來把他大卸八塊——

可惜,他錯了。

人肉牆是夠結實,至少菜刀和子彈飛不進來——但是架不住液體還是能潑進來的。

於是,當蕭末倆隻腳下了車還他媽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一陣女人瘋狂的嘶吼——這是今晚的女主角隆重登場。

蕭末愣了愣抬起頭,還沒等來得及看清楚人長什麼模樣,就看著這麼一盆黑紅的、濃稠的、腥臭的東西迎面潑了過來!

嘩啦一聲,乾淨俐落。

蕭末倒吸一口涼氣,這秋天的晚上被迎頭蓋簾潑一盆狗血的感覺不要太爽——因為身邊有保鏢給擋著,那一盆狗血只潑到了他的半邊身子以及一小塊臉的皮膚,不過這也夠了,當腥臭粘稠的狗血順著男人柔軟的黑髮一滴滴地滴落在他的外套上,白皙的臉上被抹開的血映襯得越發觸目驚心,男人面無表情地抹了把臉,默默地接過終於露出緊張情緒的蕭祁遞過來的手帕,心中草泥馬狂奔——

這重生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幾乎都在跌破他的認知下限,簡直不能更加坑爹。

請問,我可以罵髒話嗎?

而此時,想罵髒話的當然絕對不止蕭末一人——周圍的保鏢看著老大被搞得這麼狼狽,各個被震驚得面無血色,那架勢就好像這要是放在古代,這群影衛似的小哥統統都得以“護主不力”為罪名咬舌自盡!

而這時候,正當蕭末低著頭蛋疼地擦著下巴上黏糊糊的黑狗血時,那被人架開的瘋婆子也被蕭祁指揮著,被一塊不知道他們從哪兒摸出來的抹布塞住了嘴,她頭髮淩亂,看上去四十歲上下,身上原本大概應該是名牌的套裝這會兒亂七八糟皺成一團,她被塞著嘴卻依然沒有放棄治療,一個勁兒地蹬腿掙扎著,眼睛恐怖地外凸著沖著蕭末這邊使勁兒“嗚嗚嗚嗚”。

當那個女人一腳將自己的紅色高鞋蹬開,一直保持面無表情的蕭末,總算是皺了皺眉。

“讓她把話說完。”

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把那抹布從那女的嘴裡拿出來。

那些保鏢照做,只見口舌終於恢復自由的那女人微微一愣,瘋狂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停頓,而後就像是猛然想起了自己女瘋子的本職工作似的,臉上瞬間又變得猙獰起來,她盯著蕭末那張略顯得狼狽的漂亮臉蛋,先是仰天大笑無數聲,然後扯著嗓門,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尖叫——

“K市最大家族——蕭家倒閉了!王八蛋老闆蕭末吃喝嫖賭,欠下了一百多個億,帶著他的安眠藥自殺了!我們沒有辦法,拿著命來替他抵債!掃地工、清潔工、荷官和服務生統統沒拿到工資!蕭末王八蛋,你不是人,我們辛辛苦苦給你幹了大半年,你不發工資,你還我血汗錢,還我血汗錢!!!!!!!!!!”

第八章


“……”

一連串的臺詞震驚得蕭末連擦臉的動作都停下來了,他站在保鏢中央,手裡抓著一塊被疊整整齊齊的手帕,定格在將手帕放到臉邊的動作——此時,黑髮男人站在秋風蕭瑟之中,就好像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似的。

而站在蕭末不遠處的女人在嚎完之後似乎沒臺詞,這才終於安靜下來,就好像才睡醒似的用古怪的目光盯著面前這個被保鏢層層疊疊圍住的黑髮男人——剛才,她也就是聽說蕭家來人了,才直接把一盆黑狗血潑上去的,其實車上下來的是誰,她根本不知道。

一盆狗血只不過是下馬威罷了。

而現在,她終於有時間仔仔細細地打量蕭家派來的“代表”了——

蕭末還穿著白天去接兒子們的那一套衣服,筆挺的深色西裝很講究,將他的皮膚映襯的很白,讓人產生近乎於透明的錯覺。他的五官精緻並帶著仿佛與生俱來的性感,眼底似乎還有一層長期處於疲憊狀態才有的不怎麼健康的淡青色痕跡。

此時此刻,黑髮男人似乎對這個女人說的話顯得略有疑惑,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無辜的神態,那模樣——在場的人若是不小心瞧見了,哪怕是不喜歡男人的,也是輕易移不開目光的。

不知道打哪兒一陣寒風吹來,剛才那個還瘋瘋癲癲的女人在蕭末那淡淡的目光掃過自己身上的時候,猛地打了個顫,她搖了搖下唇,不自覺地抬起手整理了下已經亂得無藥可救的頭髮,完全無視了周圍保鏢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深呼吸一口氣後,問眼前的奇怪男人:“你是誰?”

男人笑了笑,輕輕推開周圍的保鏢從保護圈裡走了出來,就好像有意要讓大家看清楚自己的臉似的,並露出標準的四顆大白牙微笑,用雲淡風輕的嗓音自報家門道:“李夫人是嗎?我是蕭末。”

短暫如同死一般的沉默。

緊接著將現場層層圍繞的人群一片譁然炸開了鍋——此時,他們這才終於看清楚了,跟在男人身邊的可不就是蕭家的主事蕭祁麼?男人的身份,無需質疑。

蕭家家主已死的謠言至此,不攻自破。

眾目睽睽之下,那個被稱呼為“李夫人”的女人當場愣在了原地。

直到蕭末一臉淡定地接過衝衝忙忙趕過來的手下遞過來的浸了溫水手帕,一邊用緩慢而優雅的動作擦著手,一邊提議他們“有話進去慢慢說”時,李夫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到這裡來究竟是來幹嘛的。

大約十分鐘後,蕭末如願以償地坐進了賭場VIP休息室柔軟的沙發裡——

不得不吐槽一下蕭末這破爛的小身板兒,光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說了兩句話,此時男人就覺得太陽穴被風吹得一陣陣突突地跳。

疼。

鼻腔裡,每一口呼吸也盡是黑狗血的腥臭味兒。

難受。

蕭末決定改明兒必須要讓他們在院子裡放一台跑步機——至於跑步機這玩意和華麗的歐式花園裡那些嬌嫩的薔薇配不配看起來違和不違和,那,關他屁事。

……可惜賭場周圍的奢侈品店習慣晚上八點關門,這麼晚了已經找不到賣衣服的店,但穿著這麼一身衣服蕭末簡直要被熏得無法思考——武館裡的臭腳丫子味都沒這味道折磨人。

逼于無奈,在蕭祁的提議之下,蕭末還是憋不住撲鼻而來的血腥臭味跟他換了衣服——帶著其他人體溫的衣服穿上身的時候,蕭末不僅不覺得難受,反而還覺得太陽穴那針紮似的疼痛減緩了一些,只不過蕭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點大,袖子都快攏著手了。

反觀之敢隨便講他穿過的襯衫隨便套在身上的蕭祁,穿著他的襯衫的時候,過長的手臂露出了一大截,胸前的肌肉那塊似乎也有些緊繃——很顯然蕭祁也發現了這一點,於是在蕭末戲謔的目光下,面癱西裝男皺了皺眉,滿臉無奈地將胸前的扣子打開,將結實的胸膛暴露在外。

在外面,人家見了蕭祁,一聲“祁哥”是在所難免的,但是到了蕭末面前,他就是蕭祁——怎麼委屈,在蕭祁看來,那都是應該的。

蕭祁那點憋屈蕭末看在眼裡,心中感慨一聲忠犬萬萬歲,這邊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卡,火辣辣的酒精立刻就將身子暖了起來,蕭末穿著乾淨的衣服,吹著溫度合適的暖氣空調,心情不錯地調侃身邊穿著自己的襯衫顯得格外憋屈的西裝男:“一會你可以去隔壁的牛郎店繼續上夜班賺外快。”

蕭祁臉上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四平八穩:“末爺說笑了。”

蕭末:“……”

那你倒是笑個啊。

正當蕭末煞費苦心地努力跟下屬改善關係時,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走進來一大堆人,隊伍的最前端自然是今晚大鬧賭場的“李夫人”,似乎是VIP休息室裡的燈光對於她來說有些刺眼,當她被帶進來並安排在蕭末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和在外面鬧時判若兩人,顯得有些神經質地戰戰兢兢。

隊伍最後面的是今晚看場子的主管,他手中捧著一疊檔——蕭末掀了掀眼皮,沒說話。

蕭祁自然明白蕭末的意思,仿佛沒有感受到周圍的下屬打量自己——特別是看見明顯小了一號的白色襯衫時那種小心翼翼卻依舊掩飾不住好奇的目光,他淡定自若地接過了主管手中的檔,輕車熟路地翻了翻,然後這才走回蕭末的身邊,微微彎下腰附在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男人耳邊輕輕說:“末爺,都看好了,這是今晚賭場的帳單,總共收益折算三千七百萬港幣,去除今日分紅和份額工資,今日純收益一共一千一百五十萬港幣。”

蕭末:“……”

蕭祁等了一會兒,結果半天沒見到男人有動靜,只好再次出聲輕輕喚了聲:“末爺?”

啊,說完啦?

蕭末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心裡卻在瞬息之間閃爍過一千一百五十萬個“然後怎麼辦”,最後,他放棄治療了,決定比起實戰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裝他的大爺比較靠譜——於是在蕭祁的眼中,男人只是慵懶地垂下睫毛,長而濃密的睫毛幾乎在那層淡青色的暈色上掃過,沉沉地從嗓子深處恩了一聲:“那就按照以前的規矩辦吧。”

蕭祁一愣。

蕭末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眉眼之間露出不耐煩的情緒:“還要我教你?”

“是。”蕭祁道了聲罪,這才轉過身安排,將手中的檔重新交回給主管,面癱著臉用蕭末聽得見的聲音吩咐,“將今晚的純收益全部兌換成籌碼,然後分發給今晚手上還有籌碼在手上的客人。”

蕭末:“………………………………………………………………”

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萬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萬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萬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萬今晚老子眨巴了下眼睛就花了一千一百五十萬……

正當蕭末沉醉于“土豪的人生果然壕無人性”這個打開了新世界跌破了新三觀的事實中時,這時候,吩咐完主管的蕭祁轉過頭來,看著蕭末。

蕭末也呆逼似的看著他。

倆人對視了一會兒,大約三十秒後,蕭末覺得剛才的黑狗血大概流進了他的眼睛裡現在他才會這麼有流下血淚的衝動,咬著後槽牙,硬生生地擠出一個十分淡定地微笑,並且表揚蕭祁:“做得好。”

“虧得末爺栽培了。”忠犬蕭祁點點頭,看上去挺高興——面癱臉上難得的高興愣是把蕭末那句“以後你就改名叫蕭散財好了”給憋了回去。

現在蕭末不僅腦袋疼,他渾身上下都疼。

一千一百五十萬——放以前,這天文數字夠臭老頭的武館繳三百年的租金,夠他自己繳九百年的房租費……

九百年,蛇都熬成白素貞了親!!

深呼吸一口氣,蕭末難以自拔地強迫自己從這個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天文數字中清醒過來,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滿臉局促不安的李夫人,微微一笑:“李夫人,我蕭末向來是個好說話的人……”

男人這句話讓在場包括蕭祁所有人的眼皮子都跳了跳。

“可是你跑來場子跟前這麼鬧,就不會對了。”蕭末不急不慢地把自己的話說完,想了想,又覺得哪裡不對,又補充,“您看,您這麼絲毫不帶商量地一鬧,就讓我的場子一晚上損失了一千一百五十萬。”

媽的,還是心疼錢,那可是錢啊!!!!!!!!!!!!!!

“蕭末,”那個女人哆嗦著,一雙黑髮分明的眼睛瞅著蕭末,“你不是死了麼?”

是死了。

要不是老子是山寨版本的,正主估計早就當場扒了你的皮了還會請你進來坐?

“瞧您這話說的,”蕭末又笑,“我蕭某人只不過是吃個安眠藥睡了一覺,這幾天身子不太利索索性沒有出門罷了——這都被傳成什麼樣了?”

蕭末說完,還轉過頭找臨時群眾演員,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沉默的面癱臉蕭祁身上,黑髮男人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輕地問:“你說是吧,蕭祁——這外面的媒體啊報紙啊,真是閑得慌得很。”

“是,末爺。”群眾演員淡定地參演,“屬下今天下午還在調查這件事情,蕭家場子最近都不怎麼太平,估計是有人,有心為之。”

餘光之中,明顯地看見在蕭祁說話的時候坐在自己對面那女人猛地顫抖了下,蕭末心裡已經猜了個大概,整個人放鬆下來,優雅地翹起二郎腿,就像是萬歲爺似的坐在那張柔軟的大扶手椅子裡面,隨手操起身邊一疊不知道是什麼狗屁的紙張,往李夫人面前一丟:“李夫人,我蕭末也不是那麼愛計較的人,對於大多數的員工,我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開心就好的,你看,在你面前的,就是這三年以來李荷官在我手上壓下的資料——”

李夫人想伸手去拿。

卻被站在蕭末身後蕭祁那雙淩厲的目光給瞪得猛地將手又縮了回去。

蕭末很滿意,垂下眼將眼中的得瑟遮掩,繼續用近乎於冷漠的嗓音淡淡道:“您看,這些資料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寫著,李荷官最近一年的行為總是不太乾淨——我蕭某人手下的場子,那都是正規的去處,荷官和服務生禁止向客人收小費,那也是一早就定下來的規矩……”

——這規矩,向來是蕭末還是元貞的時候他們那塊兒的賭場的規矩,其實蕭末的場子是不是這樣,他還真不知道。

覺得自己這麼說也挺冒險,於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蕭祁,好在後者輕輕頷首表示肯定,蕭末定下心來,這才跟對面的女人繼續道:“早在一年前,我就聽到風言風語,有那麼一些老荷官因為不太滿意禁止收取小費的這個規矩,另闢蹊徑在輪班閒置時間把我的客人帶到外面的場子去消費,借此收取小費錢——嘖嘖,這可是活生生從我口袋裡把錢往外掏啊,這不,我蕭某人也當做沒看見了。”

話說到這兒,蕭末忽然停頓了下,續而毫無徵兆地話鋒一轉,口吻變得嚴厲起來:“可是,荷官自己在外面的場子輸的傾家蕩產還不起高利貸,到頭來還要把這攤爛帳髒水往我蕭某人的頭上潑,那我可就不樂意了!”

男人字字恨厲擲地有聲,愣是將本來就有些心虛的李夫人徹底憋得說不出話了,她垂著頭,臉色蒼白,被風吹亂的頭髮定在腦袋上,整個人就像是鬥敗的喪家犬似的坐在那裡,甚至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現在我們來解決下一個問題,”蕭末優雅地笑,“對於李荷官的去世,我也感到十分可惜,照例說,在我手下做了那麼多年,他下葬我也是應該出一份力的,您看,李夫人,讓您來的那邊的人給了你多少錢,我這邊雙倍給您,只要您能清清楚楚地知會一聲,那個人姓誰名誰——”

蕭末深呼吸一口氣,話到這兒就聰明地住了口。

只要他自己才知道,自己那顆小心臟此時在襯衫之下撲通撲通地那叫個活蹦亂跳,恨不得從他的嘴裡跳出來——裝大佬是項技術活兒,優雅睿智沉著陰險毒辣自私冷漠以及……

處事不驚(……)。

當對面的女人抬起頭猶豫又充滿了驚恐地看了他一眼,從未被人用這種目光看過的蕭末著實不舒服了一下,感覺到一滴冷汗順著自己的背脊滑落,蕭末輕輕籲出一口氣,看這架勢,這關是過了?

然而,還沒等他松一口氣呢,休息室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這一次,從外面走進來了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從那走路的姿態和身上的穿著以及脖子上掛的那條比拇指還粗的金鏈子來看,蕭末第一時間就反映出來,這貨大概不是自己人。

中年男人帶來的人跟蕭末自己場子裡的人互相對峙,自己卻走了進來,看也不看一眼沙發上的那個女人,那雙老鼠似的目光使勁兒盯著沙發另一邊的蕭末,風風火火地走進了他,親熱熱地叫了一聲“末侄。”

蕭末倒是坐在沙發上一動未動——從蕭家的基因來看,應該不能給他生出這麼個土撥鼠臉的舅舅來。

而中年男人很顯然並不在乎這個,那純天然閃爍著惡意滿滿的目光在他j□j澀掉的狗血糊成一塊的黑髮上一掃而過,眼中的快意毫不掩飾,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當蕭末不怎麼愉快地微微蹙眉時,他又迅速放開了他。

轉過身,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對著沙發上的那個女人破口大駡:“蔣幻珊,你是要害死我——跟你講了一萬遍老李的事情我會解決,你做什麼不聽話跑來找我末賢侄的麻煩——你這讓我跟老蕭怎麼交代——”

此時此刻,那個女人已經縮成了一團,抖得像個篩子,她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中年男人,然後深深地將自己的腦袋埋進了膝蓋。

蕭末看得有意思,也不開口阻止,自顧自地換了一個坐著的姿勢。

等到中年男人罵夠了,這才轉過身來,笑咪咪地露出了他那一顆材料目測是鑽石的大牙,沖著蕭末笑得一臉橫肉噁心至極:“哎呀賢侄你看,女人家就是不懂事——老李算是我一個遠房的表弟,結果這會兒前腳剛走,他娶回來這賤貨就仗著以為我會幫她跑來你這邊的場子撒潑——賢侄,你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可是跟你伯伯我關係不錯,你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生我的氣吧?”

“噢,不生氣啊。”蕭末微微彎起眼,語氣卻顯得異常平淡說,“只不過,下回就不要潑狗血了——我對這玩意還有點過敏。”

“不會有下次,不會有下次——你看,為了這件事,我也被我們老大狠狠地責罰過了一次啊!”中年男人說著,還真掀起袖子,把袖子底下那血肉模糊的辮痕給蕭末看。

-

蕭末笑而不語地瞅了一眼對面的李夫人——

看見沒,人家的劇本比你的全,從登臺走位到念臺詞,等他演完了老子還真就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蕭末點點頭,隨便和這個金剛鑽石牙寒暄了幾句不痛不癢的,然後看著他急急忙忙地告辭,將這個女人帶走。

直到這人像是龍捲風似的一路撤退得鬼影都不見,蕭末從頭到尾都沒有站起來的意思,等人走了,這才回頭問身後的蕭祁:“南區的人?”

蕭祁先是一愣,後來想起蕭末失憶,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又補充了句:“算是南區那邊的元老,跟老主人,是有些交情。”

“交情可深了吧?”蕭末微微眯起眼,“你看,都夠他把糊了我一臉狗血的人毫髮無傷地帶走了,理由還光明正大得很——人家都自己認罪了,我這還追究反倒顯得我小氣不是。”

“這樣,南區老大那邊才能推脫得一乾二淨。”

“哦,長老自己跑出來認罪?”蕭末不太感興趣地笑了笑,心裡慪得很,在蕭祁回答自己之前,猛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末爺?”

“走。”

蕭祁愣愣地看著大步流星往門外走的男人,等了幾秒,這才追上去,在他們之間習慣的距離被逾越之前這才放緩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往外走的黑髮男人身後,小心翼翼地問:“末爺,這是去哪?”

“去哪?”

黑髮男人猛地停下步子轉過頭,那雙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走廊之中卻依舊顯得特別明亮,他的唇角輕勾,露出一抹輕佻的笑:“回家睡覺。”

說完,蕭末擰過腦袋,目不斜視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光留下愣在原地的蕭祁一個人,直到他眼睜睜地自家老大拐過一個拐角,走得沒了影子了,這才猛地睡醒了似的回過神來!

只不過在追趕蕭末的時候,蕭祁奇怪地發現自己的腦海裡居然滿滿都是男人似笑非笑地微微回頭跟自己說話的模樣……

唔?這是為什麼?蕭祁面無表情地抬起手,用那暴露在明顯短了一截的衣袖外面的手腕蹭了蹭臉——

“奇怪,今晚場子裡的中央空調溫度怎麼打得這麼高?”

第九章

回家的路上,蕭祁這才不急不慢地告訴蕭末,今天來的那個人是K市南區老大秦朗的心腹,姓白,但因為那顆鑽石大牙成為了他本人最標誌性的代表,所以道上的人提到他的時候,喜歡叫他白萬金。

白萬金,百萬金——據說白萬金本人也挺喜歡這個暴發戶似的名字。

他在南區挺有地位,而南區向來跟蕭家這邊非常不多盤,多少次暗中使絆子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一般,K市條子那邊的年度業務量能總是穩居全區第一年年得到總署錦旗完全就是他們倆家互相坑爹給坑出來的——

這種情況在秦朗接受了南區之後更是變本加厲。

理由很簡單,秦朗看蕭末不順眼。

當年秦朗白手起家,本來是在蕭末的地盤上混的,不知道為什麼這孩子雖然表現得不錯但是就是被蕭末打壓得夠嗆,因為這個,秦朗這才跑到南區那邊,誰知道到了南區簡直就像是換了個風水似的,秦朗用了倆年的時間從一個小混混到南區高層,直到最後他從上一代南區老大手裡活生生地把地盤搶過來,統共也只用了五年的時間——那一年秦朗才剛滿二十歲,就是個半大的孩子。

那時候也多虧了白萬金裡外幫襯著做了不少事秦朗才能這麼順利,所以現在秦朗無論如何都很感激他,雖然這男人眼看著已經要過了喊打喊殺的年紀退到了二線,但是只要南區那邊有了什麼好福利,也總是少不了他一份的。

“——末爺,上周我恰巧聽說,秦朗正好開了一家新場子,也是賭場,就建在我們場子的對面那條街。”

“噢。”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作死就不會死。

NozuoNoDIe。

蕭末坐在車座後面,一邊聽著蕭祁跟自己說以前的蕭末怎麼作死欺負小孩子最後給自己欺負出個強敵來,一邊心不在焉地想今晚蕭祁好像有點奇怪。這貨不知道為啥從賭場出來之後說話就開始有點顛三倒四的,當他們的車子開進蕭家大宅所在的那個社區院子的時候,蕭祁已經是第三次跟他提到當年那個秦朗是怎麼搞垮南區然後重新建立新的幫派的——而他自己似乎渾然不自知。

蕭末也沒揭穿他,只是從頭到尾沉默地聽著蕭祁用完全不適宜用在對手身上的頗為欣賞的口吻說著秦朗,坐在車後座,想了想後,還是忍不住問自己從開始就有的疑惑:“那個白萬金,不是和我父親交情不錯麼?怎麼會是南區的人?”

蕭祁沉默了,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明顯地用了下勁兒,當感覺到身後蕭末的目光飄到自己手背上時候,又無聲無息地放鬆,順手打了下方向盤,將車子熟練地轉彎拐進通往蕭家大宅的那條路,這才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回答蕭末:“末爺,可能這個您也不記得了,白萬金以前是蕭家的人——後來,老家主去世,您又還年輕,當年外面傳言蕭家要倒臺傳得風風雨雨,樹倒猢猻散,當時蕭家的高層走了一半,其中就有白萬金。”

蕭末:“……去尋找更強壯的大腿了?這人從外貌看不出居然如此聰明。”

“所以,白萬金之所以被秦朗信賴,還有一層原因,那就是他們都是從蕭家離開並且絕對不可能回到蕭家的人。”

得,又來了。

一晚上,蕭末都不知道聽了多少次那個南區老大的名字。

好在這個時候,加長型的豪車已經在蕭家大宅面口停了下來,蕭末下了車關上門,掃了一眼後面穿著他的襯衫十分奔放基本穿了比沒穿更加引人遐想的蕭祁,皺了皺眉,用儘量靠近蕭末本人的語氣狀似嫌棄地說:“回去先把衣服換了,這麼穿著像什麼話。”

蕭祁從駕駛座上走下來,聞言一愣,看上去挺委屈地點了點頭。

蕭末覺得好笑,也不管他怎麼想,自顧自地率先走向家門——此時此刻的蕭家大宅還燈火通明,聽那響動,似乎是那倆個混世魔王左右護法兒子還沒上床睡覺,這會兒不知道在客廳瞎撲騰什麼,走近門口幾米開外的地方都能聽見裡面電視機的聲音開得震天響,似乎是有個什麼女的在電視裡唱歌。

蕭末開了門,看著匆匆忙忙迎上來的管家,不怎麼習慣地將脫下來的鞋子交給他,踩在實木木地板上,蕭末這才有空掃了一眼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放前段時間挺火的那部電視劇,主角就是之前那個蕭末的緋聞女友謝佳佳。

這會兒,謝佳佳正滿臉神情地唱著電視劇的主題曲——本來還挺好聽的歌挺好看的姑娘,配合蕭家這家庭影院似的土豪電視機和土豪音箱效果,愣是變得顯得有點猙獰。

那姑娘的臉盤子比蕭末的腦袋還大,效果非常驚人。

蕭炎和蕭衍倆熊孩子果然還沒睡,大概是寫完了作業,這會兒倆人穿著同款不同顏色的睡衣正坐在茶几邊上,每人的面前都擺著一碗液體狀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看見蕭末回來,他們餘光都沒給一個,就好像從門外面進來的是一隻蒼蠅似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蕭末的目光變冷,這會兒正忙著給他擦鞋放鞋的管家連忙說:“末爺今晚回得早。”

“——哎喲,哥,你說這謝佳佳雜誌上看著除了沒胸別的也還好,現在電視上一看臉大得跟砧板似的,你說這個為什麼啊!”

“………………………………”管家一臉難受地無視了後面的腥風血雨,“末爺趕緊換了衣服暖暖身子,已經是深秋了,外頭天氣涼風也大,要是吹壞了就——”

“——埃,你倒是說句話啊蕭衍,你說除非是有人腦袋被門夾了,才會想跟這麼個磨盤臉的姑娘滾床單吧?”

“…………………………………”管家這會兒恨不得直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掃了眼面前這位“腦袋被門夾了”了大爺,用近乎於蚊子哼哼的聲音說,“雲媽特意給準備了甜湯——”

管家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茶几那邊的蕭炎就牙疼似的嚎開了:“什麼?——雲媽,你不是說是怕我晚上沒吃飽才給煮的甜湯麼?”

管家終於一臉承受不住地尷尬住口。

雲媽乾脆縮在廚房裡裝死。

這時候,忽然是到自己這是從一個戰場踏入了另一個戰場的蕭末終於一掃之前面無表情的模樣,笑了——十分惺惺相惜地用同情的目光瞅了一眼管家,他自顧自抬腳往雙胞胎兄弟那邊走去。

這時候已經第一時間給他爹找完不痛快的蕭炎已經滿足地住口埋頭繼續玩他的PsP,而坐在他對面的蕭衍,則是從頭到尾腦袋都沒動一下,漫不經心地一手拿著調羹,一手在翻看手中的英文原文雜誌。

蕭衍看得非常認真,好像不是光看看上面的圖的模樣。

蕭末又忍不住歪腦袋看了一眼低頭使勁兒玩遊戲機的蕭炎,不得不再一次感歎了物種的豐富性。

雲媽估計是看外面沒動靜了,這會兒小心翼翼地從廚房裡走出來,重新給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甜湯出來放在蕭末面前——看樣子是在一直加熱等著蕭末回來就好吃的。蕭末低頭看了一眼,裡面銀耳鳳梨枸杞紅棗樣樣俱全,吸吸鼻子就是滿鼻子的清甜香味,還真是或多或少地驅散了這會兒他身上從外面帶進來的那股子寒氣。

拿起勺子攪了攪,正想往嘴裡送,這時候外面屋子的門再次響起,是蕭祁這會兒大概停好了車剛進門,蕭末又扔下勺子,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讓雲媽再端一碗甜湯來,然後招呼蕭祁過來坐。

蕭祁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蕭末已經習慣了,這貨今晚整個兒中了吸魂**似的不在狀態。

等到雲媽端出來第二碗甜湯,蕭祁這才跟在她後面慢吞吞地往蕭末這邊走,到了茶几邊上,看了一眼低頭幹自己事的蕭炎和蕭衍,又猶猶豫豫地站在了一邊——蕭末不耐煩了,挑挑眉問電線杆子似的杵在自己跟前的蕭祁:“你站著吃?”

蕭祁:“末爺……”

“你站著吃也行,”蕭末微微眯起眼,“甜湯別濺我身上。”

蕭祁閉上了嘴。

大概是覺得這會兒茶几邊上的尷尬氣氛比遊戲更有意思,溜兒圓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轉,蕭炎唇角邊掛上一抹惡意的笑容扔開PsP抬起頭來,正準備順著蕭末的嘴奚落蕭祁幾句拉下仇恨,卻在抬起頭看見站在茶几邊上的男人的第一秒,那抹笑容從蕭炎的唇邊消失了——

蕭炎不笑的時候,看上去跟蕭衍那是真正一個模樣……

不,準確地說,看上去比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蕭衍更加危險。

這完全和他年紀不符合的氣場,就連此時坐在他身邊的蕭末都有些愣住——他被這奇怪的氣場凍得不行,不由自主地扭頭去看這祖宗又整什麼么蛾子,卻不料,一回頭就撞上了一雙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瞳眸。

蕭炎在打量蕭末——

掃描器似的將他從頭看到尾,將自己的目光從男人明顯過長過大的衣袖口上收回來,他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輕蔑表情,轉過頭,又去打量蕭祁。

就這麼被扔開在一旁的蕭末表示被鄙視得有點莫名其妙,伸出手不自然地弄了弄被狗血糊得已經開始發硬的頭髮,搓下一些乾澀的血塊,卻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另一束冰冷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背上——

蕭末屁滾尿流地抬起頭,這才發現雙生子中的哥哥蕭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從手中的雜誌中抬起頭,這會兒,他正面無表情地坐在茶几的另一邊,沉默地看著蕭末的手和他手上乾澀的血跡。

蕭祁站在茶几邊——作為這一家三口之中唯一的外人,他只能低著頭,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茶几上那碗蕭末特地讓人給他準備的甜湯,直到那蒸騰而上的熱氣看得他眼睛裡都出現了重影,當身上那令人渾身不自在的掃視目光終於移開,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這時候,蕭祁卻聽到坐在不遠處的小少爺,忽然語出驚人地,用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語氣問——

“蕭祁,你和這老頭上過床了?”

第十章

蕭末曾經聽說過,小孩子的想像力都是很豐富的,任何一個成年人都沒有權利去扼殺它——只不過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這個“小孩子”這種娛樂八卦大隊隊長的姿態,讓蕭末很有一拳把他揍成蕭家第二個失憶症患者的衝動。

蕭末垂下眼,不急不慢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甜湯壓下心頭的火氣——期間,他能感覺到蕭衍的視線也從未離開過他身上,並且由始至終地停留在他頭髮上的那一點黑狗血的血跡上。

蕭末知道,蕭衍大概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遺憾的是,雙生子哥哥的至今沉默也讓蕭末知道他大概並沒有要開口阻止弟弟的意思——儘管放眼看現在整個蕭家只有他能做到這一點。

於是沒有了蕭衍壓制的蕭炎整個兒更加肆無忌憚了起來,他湊近了蕭末,在男人舉起調羹舀起一勺甜湯送到自己嘴邊的時候,蕭炎猛地探過頭將勺子裡的那一小塊銀耳就著男人的手直接吞到了自己的肚子裡,看見蕭末怔愣的模樣,蕭炎唇角邊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勝利笑容;“老頭,想不到你居然好這一口——人家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蕭祁整天跟在你身邊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蕭末:“……”

“——讓我猜一下……之前管家說你們出去跑場子了,我看未必吧,是嫌我和我哥在家裡礙著你們倆的好事了?場子的VIP休息室的沙發比家裡的床更舒服是吧?”見蕭末沉默不語,蕭炎更加得寸進尺地繼續道,“是不是做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有不知死活的人推門進來了?你們真是太猴急了吧,做那種事情為什麼不鎖門?還急急忙忙到互相把衣服穿反,是生怕不別人看不出來你們之間有事?”

蕭末沉默,現在他開始認真地考慮要調查一下蕭家的家庭教育到底是怎麼個情況——至少他五年級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好麼,臭小鬼,既然你不想當小孩,那就不要當好了。

我們用成年人模式說話。

黑髮男人不急不慢地將被蕭炎吃掉了銀耳之後勺中剩下的那點甜水送進嘴巴裡,勺子扔回碗中因為陶瓷的碰撞發出叮鈴一聲好聽的輕響,男人掀了掀眼皮,掃了一眼就湊在自己跟前的臭小鬼,也彎了彎唇角:“兒子,你有沒有發現,你好像是在幻想你老爸。”

蕭衍:“……”

蕭祁:“……”

蕭炎:“………………………………………………………………………………”

蕭炎瞪大了眼,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就像是被什麼嚇到似的猛地後退拉開男人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在這個動作期間,他唇角邊還掛著剛才爭食時不慎沾上的甜湯汁水,那叫個晶瑩剔透。

蕭末在心中嘖嘖倆聲,再次感歎了一下臭小鬼的好皮囊,嘴巴上卻乘勝追擊地奚落道:“雖然你這麼關心你老爸我的私生活,讓我有一種被兒子疼愛的幸福感,但是我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要當你情竇初開時候春夢裡的男主角——”

“少、少亂講!老頭你有病啊!”

看著瞠目結舌的蕭炎,蕭末頓了頓,臉上的笑變得更加溫和慈愛,然而蕭炎卻沒來由地被這笑臉看得毛骨悚然恨不得轉身就跑,接下來,他只聽見了面前的黑髮男人放輕了聲音繼續道:“蕭炎,我尊重你幻想的權利,只不過如果我的兒子在自己DIY的時候射出來的那一瞬間叫的是我的名字,我還是會覺得很尷尬。”

屋內眾人:“……………………”

管家已經消失了。

機智的廚娘除了端甜湯那會兒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蕭祁一臉放空地望著窗外默默開放的曇花。

蕭衍站了起來,伸出手,重重地給了蕭炎後腦勺一下。

“嗷!!!——”蕭炎很委屈地回過頭,嫩白得腮幫子不自覺地嘟起,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水靈靈地看著他哥,“幹嘛打我!”

“你適可而止,今晚太過了。”蕭衍面無表情地說。

“媽的,有沒搞錯——又不是我的錯!”蕭炎大罵髒話,看上去委屈得不行,手胡亂地指著差點兒戳到蕭末的臉上去,“你沒聽到嗎——這個老頭他居然勾引我!簡直不是人!”

蕭末淡定地垂下眼看著距離自己的臉不到三毫米的手指,小爪子肉呼呼的白嫩白嫩的指甲修剪得異常整潔,看上去還真不像是熊孩子的熊爪……感覺到蕭衍的目光掃過自己的臉上,男人這才不急不慢地將目光收了回來,顯得有些慵懶地說:“你想太多了,兒子,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會饑渴到對自己的兒子下手,更何況——”

蕭末將甜湯碗放回茶几上,順手拿起蕭祁的那一碗塞給他:“我喜歡器大活好的。”

蕭祁端著甜湯,繼續放空狀——因為他有點不確定在蕭家父子鬥爭中躺槍是不是也在他的業務範圍之內。

而對於蕭末這麼可怕的發言,蕭衍只是不太贊同地皺了皺眉,反應比較大的是他旁邊的蕭炎——這一秒,蕭炎仿佛聽見什麼玩意轟隆一聲在他的腦子裡炸開崩塌……比如他那好像成型其實尚未成型的三觀。

他赤紅著雙眼,瞪著微笑的蕭末,一張英俊的小臉一掃平日裡得意洋洋的模樣,看上去再受一點刺激隨時就準備要哭出來,他的眼底閃爍著厭惡、難以置信以及其他難以形容地複雜情緒——

“老頭,你要不要臉?!”

要不要臉?

蕭末若有所思地用手背蹭了蹭臉頰,忽然想起了上輩子自家老頭跟自己說過的話,便脫口而出緩緩道:“臉都是別人給的,別人不給,我就不要了。”

蕭炎:“…………”

瞪著蕭末看了一會兒,直到蕭炎確定對方完全沒有要道歉的意思,雙生子中的弟弟響亮地哼了一聲猛地轉身,腳底下一步一地雷,像只哥斯拉似的往自己的房間一路狂奔,然後再一次重重地摔上門!

蕭末坐在原地,欣賞了一會兒什麼叫“淚奔”的動詞形態,臉上依舊是淡定的,是雲淡風輕的,是毫無愧疚的——

儘管他創下了剛從病床上爬起來就把自己的兒子氣得倆次跑路倆次摔門的新紀錄。

當耳邊響起蕭炎活力十足驚天動地的摔門聲時,男人甚至還有心情摸摸鼻樑調侃:“看上去父子關係就要破碎的樣子。”

隨即想了想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這話說得,就好像蕭家的父子關係曾經完整過似的。

這時候,蕭衍將目光從蕭炎的房門上收回來,面癱臉叫了一聲蕭末。

蕭末對於自己這便宜兒子對他直呼其名表示非常理解——因為這會兒他已經想不到還有什麼能成為他理解不能的東西了。於是蕭末嗯了一聲,一臉真誠地抬起頭去看蕭衍,然後下一秒,就被他的便宜大兒子甩了一臉冷豔高貴的——

“你真無聊。”

蕭衍說完轉身就走——蕭末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大概又是要去平息蕭炎的怒火去了……雖然他或許不是一個好兒子,但是他絕對是一個好哥哥。

蕭衍走路輕盈不像是蕭炎風風火火,如果說蕭炎的腳底下一步一地雷,那麼蕭衍那無聲無息的腳步聲,反而更像是嗖嗖的冷箭,這讓蕭末有了一種“這個兒子好像更加難搞”的錯覺。

論:一天之內把兒子氣跑倆次的簡單打開方式。

直到晚餐之後那一幕再現,此時此刻的客廳之中,又一次只剩下了沉默的蕭末和他身邊幽魂一樣的蕭祁。蕭末想了想,抬起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卻始終站在自己身邊的西裝男,這才反應什麼似的,看著蕭祁的臉說:“不好意思,害你躺槍。”

蕭祁沉默,難道這個時候要他回答“沒關係”?還是“末爺做得對”?這種回答無論怎麼想都很奇怪,所以蕭祁乾脆沉默。

果不其然,蕭末壓根就不在乎他有沒有回答,自顧自地在沙發邊坐著,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甜湯——那模樣,蕭祁輕而易舉地就能發現此時此刻的男人大概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麼,而直到牆上的掛鐘時針分針雙雙指向十二點,蕭末這才將碗中的最後一點東西也掃乾淨,抬起頭忽然沒頭沒尾地問蕭祁:“我很過分?”

“回末爺的話,”蕭祁老老實實地回答,“以前的您似乎會更有耐心一些。”

“噢。”蕭末想了想,開始由衷地同情起那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正版蕭末,於是他仿佛是垂死掙扎似的問了一句,“可是我生他們養他們,不想自己的兒子和自己像是仇人似的,也不對嗎?”

這句話由蕭末的嘴巴裡說出來,幾乎像是無理取鬧——只不過蕭祁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在蕭末的皮囊裡其實完全已經是另外一個人,於是,男人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只是輕聲提醒道:“少爺們的生活費,是已經去世的老爺親自安排的。”

哦,也就是說,沒老子這個當爹的什麼事兒就對了,是吧?

簡單地來說,蕭末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包子,也沒錯吧?

可是,我聽說有一句話叫“是包子就別怪狗惦記”——而且,如果蕭末是包子的話,他生出來的兒子難道不也應該是正常的包子嗎……這倆兄弟明明就是包子中的奇行種吧?張牙舞爪的……

“——蕭祁,我覺得我大概更年期了。”

“……末爺,屬下記得,過了今年十一月,您才二十六。”

“……”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這麼認真地回答我!

“末爺,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您今天剛剛醒來,不適宜多勞累。”

“……現在才說這個會不會太遲?我今天已經受到了很多驚嚇。”

“……?”

“騙你的,沒有怪誰的意思。”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緩緩閉上眼,微笑的時候唇角邊的弧度反而讓他看上去像是真的非常疲憊似的,靠在柔軟的沙發上,他抬起手揮了揮,“你先去睡,我再坐一會。”

於是蕭祁真的老老實實地走了,蕭末看著他的背影有點無語——其實現在的他還真的不介意這傢伙抗旨不尊沖上來給他一個狠狠的擁抱的。

“……呃。”

蕭末憂傷地打了個嗝,目光下意識地在茶几上一掃而過,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蕭炎和蕭衍那兩碗甜湯也被他掃乾淨了……於是,此時此刻的黑髮男人姿態優雅地半倚靠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摸了摸自己的胃,歎息——

“好像,吃撐了。”

第十一章


與此同時,在蕭家雙生子的房間裡,蕭衍正捧著那一本他還沒有看完的英文雜誌,一邊看雜誌一邊淡定地陪著他弟發飆。

客觀地來說,蕭衍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蕭炎被氣成這個樣子了,這個傢伙打從小開始就是混世魔王的節奏,走到哪都是殺得片甲不留——特別是在對於蕭末這方面,蕭炎從來沒有像是今天這樣吃過癟……

更別提還是一天之內連吃兩次。

今晚的蕭炎看來是真的被那個男人氣壞了——這會兒,他正坐在雙人床的上鋪,抓著一只有他半個身子那麼大的進口限量版泰迪熊使勁兒往牆上擂,一邊擂還要發出“嗷嗷嗷”之類的嚎叫,整張床被他的劇烈動作搖晃得發出嘎吱嘎吱就像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可怕聲響……對此,蕭衍卻權當充耳不聞,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當蕭炎終於玩夠了把泰迪熊往牆上擂的動作,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熊孩子一把抓著泰迪熊的脖子狠狠地摁在床上——就像是個蛇精病似的吭哧吭哧地爬到了泰迪玩偶身上,蕭炎開始對著泰迪熊那張胖乎乎的萌臉左右開弓地抽巴掌——

他抽得很認真,每一下都帶著掌風並且掌風裡飽含仇恨,似乎此時此刻那張萌兮兮的狗熊臉在雙生子弟弟的眼中已經變成了某張令人討厭的臉,那張臉上掛著慵懶的笑容,黑色的眼睛閃爍著戲謔——

【兒子,你有沒有發現你好像在幻想你老爸。】

……

並沒有!

你放屁!

老子明明喜歡大胸妞!!!!

心裡在嘶吼,在咆哮,動作猛地一僵硬,五年級的小屁孩揍向泰迪熊臉的拳頭忽然在距離那顆三角形的鼻子幾毫米的地方一頓下來,接下來,就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不好的畫面,蕭炎小臉一白,虎軀一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操操操操操操操!!!!!!!!!”

“……”揉了揉被震得發疼的耳膜,蕭衍啪地一下合起雜誌,端端正正地擺在同樣整整齊齊的書桌正中央,雙生子中的哥哥從書桌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這才掀起眼皮掃了一眼坐在上鋪自己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的弟弟,看著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臉,語氣平靜地問,“蕭炎,你吵死了,嚎什麼?”

“媽的,當然是憤怒啊!!!!”蕭炎猛地一下將泰迪熊從自己身下抽出來,沖著蕭衍的臉砸過去——

後者輕而易舉地接住了它,轉身順手將這只可憐的泰迪熊安安穩穩地放在了他剛才坐過的那張椅子上,一邊說:“這個時候,應該說的是‘生氣’而不是‘憤怒’,你的國語真的有好好學過嗎?”

“什麼?”蕭炎抬起下巴哼了一聲,“我當然有!”

“也是,我看你髒話罵得倒是很溜。”

“喂……!”蕭炎挑起眉正欲反駁,想了想,臉上又掛起了平日裡那抹狡猾的笑容,再開口時,令人驚訝的是,從這個小學英文考試剛剛拿到了十五分這樣的神奇數字的熊孩子口中爆出的,卻是一大串流利並且口音十分標準倫敦腔的英文,蕭炎顯得得意洋洋道,[我說哥,難道你不知道嗎,學習一門新的語言,當然是先從學會那門語言的髒話學起啊。]

“……蕭末說了,在家裡要說國語,你沒聽見嗎?”

聽到了無比熟悉的英文,蕭衍沉默片刻後皺了皺眉,就好像這才想起了什麼似的問弟弟:“上個學期期末考試你的英語成績又是怎麼回事,那種程度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讓你考出十五分這種鬼成績……”

“考試前一天晚上通宵玩PsP,”蕭炎抱胸,雖然不怎麼情願卻還是換回了中文說話,他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哥,絲毫不見愧疚地說,“結果在考場上只來得及寫了個名字和前面幾道聽力我就被無聊得睡著了。”

蕭衍:“…………”

見自家兄弟沉默不語,蕭炎自己卻坐在床上一掃之前的憤怒神情,沒心沒肺嘎嘎嘎地像只鴨子似的笑了起來:“可笑的是那個老頭居然真的以為老子就是這點水準——喂,當時他說得可是順口得很,我看他可能搞不好真的是失憶到蕭家什麼時候把我們從英國接回K市都忘記得一乾二淨……否則他怎麼可能有臉沖著老子擺出那副‘生你們養你們拉扯你們長大’的噁心嘴臉……”

像是對於蕭炎的話完全無動於衷,蕭衍又打了個呵欠,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這才發現時間已經接近半夜十二點半……該死,明天還要上課的。

繞過身後坐著一個泰迪熊的椅子,雙生子中的哥哥關上了檯燈,當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就著從飄窗之外灑進的月光,蕭衍爬上雙人架子床的下鋪躺好,將自己調整到一個舒適的姿勢,他這才緩緩道:“從頭到尾在懷疑蕭末有沒有真的失憶的好像只有你一個人吧……”

“少來。”蕭炎不屑地嘖了聲,哪怕此時看不見他的臉,蕭衍也能腦補出弟弟滿臉不屑的模樣,前者的聲音從上鋪飄下來,“在發現這貨居然要來接我們的時候,我都想好心提醒你你的眉頭可以夾死蒼蠅……”

“所以我才覺得他是真的失憶了。”

“……”

“甚至覺得壓根就是換了一個人。”

蕭衍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平靜——就好像從頭到尾他在討論的不過是一個陌生的路人甲而不是他的父親。

蕭炎聽著他哥在下鋪如此淡定地說著,整個人卻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沖著天花板做了個滿臉惡寒地鬼臉說:“這種時候就不要講鬼故事啦!”

下鋪的蕭衍沒有回答他,要不是這個時候雙生子中的哥哥輕輕地翻了個身,蕭炎幾乎都要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但是十分明白自家兄弟尿性的蕭炎知道蕭衍這是不準備再跟他多說的節奏,於是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也懶得再追究蕭衍剛才居然不幫著自己一起嗆那個老頭的罪名……

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蕭炎又開始沒來由地煩躁起來,抬起手在枕頭邊上胡亂抓了抓,卻意外地抓了個空——熊孩子一愣,隨即這才響起平常擺在枕頭邊的那只玩具熊已經被他用來當做扔蕭衍的“武器”扔到了下鋪,在心裡罵了一聲髒話,蕭炎不管不顧地重重翻了個身——閉上眼,腦海中卻依然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就在這時候,蕭炎忽然想起下午答應給路銘希的那個什麼組合芭比娃娃套好像還沒有落實。

“幹!”

這一次,蕭炎是真心實意地罵了出來。

簡直是難以置信自己居然就這樣輕易地被那個老頭攪合得重要的事情都忘記——明天肯定會被那個臭丫頭念到死,說不定還會給我灌上“說話不算數”的名聲順便到處宣傳……一想到這個,蕭炎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抓起被子狠狠地捂住頭——此時的蕭炎恨不得明天的天不要亮才好!

而此時,睡在他下鋪的蕭衍早已發出了勻長平緩的呼吸……大概是睡著了吧?

蕭炎捂在被子裡認真地聽了一會兒,又想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順便在心裡罵了無數次那個死老頭,在不知不覺之間,居然也就這樣睡了過去——

並且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蕭炎居然還做了個夢。

這種夢是蕭炎從來沒有夢見過的——

夢中,他渾身赤.裸,似乎因為某種原因待在一張巨大的床上。

夢中的他不再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屁孩,他長得牛高馬大,皮膚也是運動型的那種好看的古銅色皮膚,當他赤.裸著背部的時候,可以輕而易舉地從他的背部看見那些清晰漂亮的肌肉線條,他的肩膀寬闊,此時此刻正一隻手撐在床上,而在他和床之間,似乎被圈困著一個什麼人……

蕭炎發現自己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他只知道,夢中的他的身形似乎完全地將這個人籠罩了起來,當他的手蹭過那人的皮膚,白得比牛奶更加可怕的顏色以及細膩的手感讓他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把自己的手從這人的皮膚上拿開,夢中的他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動作也從最開始的溫和變得越來越急躁粗暴,他聽見身下的人因為他的觸碰蹂躪發出了好聽的、像是哭泣一般的聲音——

就像是一隻在老虎身下無力掙扎的兔子,發出無力又誘人的反抗。

那人的薄唇輕啟,不知道為什麼,蕭炎下意識地覺得他的唇應該是甜的——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他毫不猶豫地附下身重重地咬住了那唇……

確實是甜的。

味道麼,是有點奇怪的那種甜——這種關於“甜”的概念似乎過於具體了點,比如,有點像甜湯。

夢中,蕭炎的呼吸急促,不知道為什麼,小腹往下的某個地方又熱又脹,好像就像是小宇宙就要爆發,想要尋找一個溫暖的、緊致的入口狠狠發洩……

他開始毫無章法地掠奪那人的唇瓣,直到將那薄唇啃得紅腫充血,甚至真的嘗到了血腥味兒——與此同時,他的手在那個人細膩的皮膚上四處遊走,幾乎每一處都沒有放過……他的大手停留在那個人的胸前,下手沒有任何輕重地蹂躪著那胸前的突起——

唔?

手感不對啊。

……好吧,唯一一點遺憾的是,此時在蕭炎身下壓著的這個每一處都幾乎能讓他發瘋得恨不得生吞活剝的人,胸好像比他想像中的平了不少……

好遺憾。

……不過,也無所謂啦,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嘛。

夢中的蕭炎遺憾地想著,一邊抬高自己結實漂亮的臀部,下面的某個完全變得堅硬的地方開始在那個人的身下戳來戳去——蕭炎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重,與此同時,他的手也離開了他的胸部,開始一路往下滑,滑過平潭的小腹,茂密的草叢,來到……

咦?

蕭炎疑惑地抓住了某個肉肉的東西,捏了捏,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時候,仿佛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事先,蕭炎低下頭,在看清楚自己抓在手上的明明是一個自己也有的二兩君時,臉一綠,猛地抬起頭,卻在意料之外地看見一張讓他頭髮都快豎起來的臉——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唇角邊上掛著的慵懶笑容是那麼的熟悉。

除卻……此時那張薄唇被他啃咬得紅腫難堪,到處都是晶瑩剔透尚未來得及吞咽下去的唾液。

當發現蕭炎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的時候,黑髮男人微微笑著,主動湊近了他,冰涼高挺的鼻尖頂著蕭炎的,蹭了蹭,翹起唇角,深情款款地叫了一句——

“兒子……”

蕭炎:“…………………………………………………………………………”

某年某月某日某清晨。

蕭家大宅的少爺房間中,架子床上鋪,一個十一歲的小屁孩猛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他滿臉驚悚,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滿滿都是人生觀的崩塌所帶來的崩潰……被子之下,濕漉漉的感覺非常無情地默默提醒著蕭炎究竟發生了什麼。

床邊,探出一張睡意朦朧的面癱臉。

蕭衍扒在床邊伸出手,掀起持續一臉崩潰的弟弟的被子看了一眼,然後又滿臉淡定地放下:“哦,恭喜你長大了……要不要喝紅豆湯?”

蕭炎:“…………………………………………………………”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蕭衍伸手拍了拍弟弟:“你反應要不要那麼大,不過是一個春夢而已……”

聽見“春夢”二字,蕭炎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催命咒似的猛地一抖,他擰頭看向趴在床邊滿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孿生哥哥,露出了一個像是隨時要哭出來的表情——

“蕭衍……”

“幹嘛?”

“怎麼辦,我好像哪裡壞掉了……”

“……啊?”

某年某月某日某清晨,蕭炎以一個可怕的新姿勢迎來了對於他來說,完全,全新的,早晨。

第十二章



在這陽光明媚小風嗖嗖的早晨,剛剛準備好了早餐的管家一抬頭,就看見他家二少爺邁著極其飄渺的步子,目光放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從二樓飄了下來。

蕭衍面無表情地跟在他弟身後,相比起前面蕭炎那雞窩似的頭髮,當哥哥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肩膀上端端正正地背著自己的書包,手上還拎著一個看上去沒那麼重的——用腳趾頭猜到都能猜到是蕭炎的書包。

看見管家擔心的目光,蕭衍反倒微微一笑,無比禮貌地叫了一聲:“安伯早。”

“大少爺,您早安;二少爺,您也——”

二少爺您這是出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兒了?

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管家投來的疑惑目光,蕭炎重重地歎了口氣,耷拉著肩膀在桌子邊上坐了下來。

此時此刻的熊孩子滿臉陰沉,目光渙散,眼底下是一層淡青色的黑眼圈,整個兒一改昨晚上樓之前那副雄赳赳氣昂昂的鬥雞模樣,像是被人戳破了的皮球似的軟綿綿地陷在椅子裡。他目光飄忽,伸出手抓起一塊土司,看了看,放下——抓起一瓶黃油,看了看,又放下——抓起一杯牛奶,這次放到鼻子底下狗崽子似的嗅了嗅,然後再一次地,放下。

一連串蛇精病標配動作看得坐在桌子邊上喝粥的蕭末目瞪口呆。

正當蕭末滿臉圍觀神奇物種似的想要開口詢問兒子安好之時,拎著倆書包的蕭衍也挨著蕭炎坐了下來,他掃了蕭末一眼——只是這一眼,蕭末慫了。

老老實實地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喝自己的粥。

而蕭衍給了蕭末那不到半秒堪稱餘光的一眼之後,就開始目不斜視地吃他的雞蛋火腿三明治,面對蕭末頻繁從粥碗邊緣投過來的詢問目光,雙生子中的哥哥完全當做什麼也沒發現。

整個早餐安靜得像是他們一家子在吃砒霜下飯似的,氣氛特別沉重。

作為平時家裡唯一一個吵吵嚷嚷勉強可以美其名曰“活躍氣氛”的蕭炎今兒吃了耗子藥似的黏兒巴巴,光直愣愣地盯著空蕩蕩的盤子發呆,那一張可愛英俊的小臉陰沉沉的,寫滿了“生人勿近”“別問我發生了什麼”“誰問誰死”的節奏——

只不過不幸地是,此時坐在蕭衍旁邊的,恰好有一個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好奇心很重嘴也很欠的蕭末。

只見等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憋不住的蕭末出招了,頂著蕭衍那邊飄過來的高能警告氣場,男人不急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粥碗,先是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續而他的目光在桌面上一掃最後定格在了盛放土司的盤子上……蕭末頓了頓,好心地拿了一塊已經抹好了黃油和果醬的土司放進蕭炎的碗裡,自認為非常自然地順口問了一句:“兒子,你昨晚——”

撞鬼了?

蕭末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在他說出頭倆字的時候,坐在桌邊的那位已經像是被戳中了某個g點似的整個兒從桌邊跳了起來!

此時的蕭炎小臉蒼白,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裡盡是驚慌,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桌邊滿臉茫然的黑髮男人,這回就像是真的見了鬼似的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他收回目光毫不猶豫地彎腰一把抓起蕭衍扔在他腳邊的書包,慌慌張張地扔下一句“我吃飽了”就轉身奪門而出,一系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三十秒後,門外傳來了一聲院子的大鐵門被重重關上的巨大聲響!

“……………………”

屋內眾人,默。

其中最沉默的當屬蕭末——這是幹嘛?老子才剛開了個頭!

好心好意關心孩子卻遭到了如此對待的蕭末表示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挺委屈地瞅了一眼還坐在桌邊的蕭衍,蕭衍……蕭衍當然沒有理他,蕭家大少爺頭也不抬,從頭到尾除了蕭炎摔門那會兒手上動作一頓之外,從頭到尾連眉毛都沒抖一下,直到他細裡慢條地吃完了早餐,喝完了杯子裡的新鮮柳橙汁,這才擦擦嘴站起來重新背好書包,扔下一句不鹹不淡地:“蕭炎昨晚第一次夢遺。”

蕭末臉上表情一頓。

蕭衍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不想說點什麼?”

“我說什麼?”蕭末掀起眼皮子莫名其妙地瞅了大兒子一眼,“他叫著我的名字射的麼?”

蕭衍:“……”

蕭末滿臉嚴肅:“那就不關我事啊。”

簡直沒法溝通,替我跟你的母星鈉美剋星問好。蕭衍轉過身,果斷結束對話保智商,面無表情地給了他老爸一個冰冷的正眼:“反正就是這樣,沒別的事的話我走了?”

“等下!”蕭末頓了頓,“要不要讓廚娘給你弟帶點那什麼……紅豆湯?”

蕭衍:“………………”

蕭末:“啊?要不要的啦?”

想像了一下中午打開飯盒發現裡面是紅豆湯的蕭炎會是什麼表情,蕭衍那張冰山小臉終於垮了,歎了口氣,無奈地撇撇嘴甩下一句“無聊”,背著書包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無情地留下蕭末一個人坐在原地。

直到蕭衍的背影消失在大門之後,黑髮男人這才麻木地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他蕭末經過昨晚的睡前十秒神聖檢討時間,決定從此認真改造好好做人……不對,是決定好好喜當爹——

結果為什麼今兒他明明一早上都態度良好處於好爸爸狀態,卻還是落得被這倆熊孩子糊一臉的悲慘下場?這不嚴謹不學科啊……不過說又說回來,蕭炎那個臭孩子也是,不就是夢遺麼,哪個可愛的男孩子沒夢遺過啊,非得整得跟天塌下來就要沒有明天下一秒就世界末日了似的,鬧哪樣?

看了老子一眼就見了鬼似的——沒禮貌啊!!!!!!

蕭末牙疼似的獨自坐在桌邊琢磨了一下育兒經,最後什麼狗屁結論都沒琢磨出來,只好一股腦地將這過錯推到了“這倆孩子不是普通人”的結論上。

這時候,西裝男蕭祁從樓梯上走下來叫了一聲“末爺”,蕭末一愣隨即站了起來,小幅度動作地伸了個懶腰,動作神情慵懶得就像一隻準備去太陽底下溜達的貓科動物。

黑髮男人的這副神情看得正要走過來的蕭祁又是一呆——目光,不受控制地,就停留在了男人因為伸懶腰的動作而過分暴露出來的修長纖細頸脖之上。

大概是蕭祁的目光過於奇怪,蕭末莫名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麼?”

蕭祁垂下眼,將眼中所有的情緒掩飾,他沉默地走上前,伸手輕輕地從蕭末身上的襯衫領子上拿下一根黑色的短髮,並放在手心攤開給男人看個清楚:“沒什麼,只是看見末爺的領子上有一根碎發。”

蕭末哦了一聲,還說了謝謝,這個時候,門外門鈴響起,想起昨晚訂購的跑步機大概到了,蕭末帶著管家急急忙忙地去應門,走到門口了,才回過頭叫不知道因為什麼還站在原地不動的蕭祁過來幫把手。

……

接下來的一個上午,蕭末都沉靜在了新的跑步機中無法自拔。

雖然現在他擁有的是一具跑了五分鐘就開始接不上氣十分鐘就開始腳軟的破爛身體,但是他有信心,只要他堅持下去,美麗的肌肉和強勁的臂彎早晚會回到他的身上……呃,光這麼想想,還真有點小激動呢!

就在蕭末沉浸在未來的美好幻想中時,他看見蕭祁匆匆忙忙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蕭末也沒多想,就隨口問了句:“這是去哪?”

蕭祁腳下一頓,看上去有些驚訝男人居然會問到這個似的看了他一眼,停頓了下,看著跑步機上呼哧呼哧緩慢跑著步的男人,陽光之下,總覺得他的黑色頭髮異常耀眼,愣了會兒神,在蕭末催促的目光下才老老實實地回答:“剛才少爺的學校打電話來……”

“哦,”蕭末垂下眼,順手關了跑步機,從跑步機上下來的時候步伐有點兒飄腿有點軟,幸好他及時不動聲色地抓住了跑步機的扶手才沒當場給蕭祁跪下去,此時此刻,黑髮男人的臉上還得強裝特別淡定的模樣,“蕭炎那臭孩子又怎麼了?”

蕭祁:“……”

蕭末:“震驚什麼,這種時候能讓老師打電話來告狀的總不能是蕭衍吧?”

想想好像也是,有些搞不明白最近自己怎麼也變得大驚小怪起來,蕭祁自顧自地皺皺眉,這才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回答:“回末爺的話,二少爺在學校跟人打架,把人家的腦袋打破了,所以……”

蕭末又哦了一聲,想了想覺得自己有點詞窮,鬆開跑步機的扶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隨即男人頭也不抬,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道:“昨晚場子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還差一點賬沒算清,今晚天黑之前應該能……”

“那你過去看著他們吧。”蕭末揮揮手打斷了蕭祁的話,“蕭炎那邊我親自過去走一趟。”

“末爺?”

“兒子出了事,老子怎麼能不露面?”更何況今早這貨見了老子和見了鬼似的賬還沒跟他算呢。蕭末笑了笑,轉身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道,“等我沖涼把身上汗沖掉,你就在這裡等我,十五分鐘就好,然後你送我去蕭炎的學校。”

蕭祁:“……”

走了倆步發生身後沒動靜,蕭末挑挑眉下意識回頭,卻意外地發現,蕭祁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一雙眼睛怔愣地看著他。

“蕭祁?”

“末爺……”

蕭末微微一笑:“有話說話。”

“沒什麼,”蕭祁連忙垂下眼,“屬下只是覺得,這次醒來,末爺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不過,是好的那方面。”

蕭祁說完就閉上了嘴,在他看來,隨便評論主人的事情已經是十分大的逾越了,他甚至……已經做到了被男人送到刑堂去的準備。

然而,蕭祁等了一會兒後,卻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怒火,沒有質問,更加沒有厭惡和輕蔑的冷笑,他顯得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陽光之下,卻意外地瞬間對視上了一雙晶亮的黑色瞳眸,那雙在他的印象中仿佛永遠不會帶任何情感的眼中,此時卻沾染著毫不掩飾的溫和笑意。

“人重活了一遍,總該有些不同的。”黑髮男人微微勾起唇角,語焉不詳地緩緩道,“總不能去閻王爺跟前走了一遭回來,還是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

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蕭祁沉默。

“末爺,你不開心?”

“曾經大概是……看見那夕陽西下了麼,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蕭祁默默地抬起頭看了眼高掛在正頭的正午驕陽。

“……說個笑話而已,不要那麼認真。”

蕭末看著西裝男一臉黑臉的模樣,輕笑了聲後再也沒說什麼,頭也不回地往屋子裡走。

第十三章


對於蕭炎來說,如果“蕭末老頭搶救成功醒來”算是第一件不好的事的話,那麼可以說,伴隨著那個老頭的清醒,不好的事情簡直可以算是蜂擁而至。

舉例說明,比如現在。

面對一群對他無差別怒目而視的小屁孩,蕭炎不知道自己倒了哪八輩子的黴才會落得好好地躺在天臺上曬太陽也被拖出來鞭屍的下場——

現在讓我們把攝像頭的時間調整倒退回半個小時之前。

早上因為出門太早,這導致蕭炎小朋友一腳踏進學校的時候發現,操場上除了幾個高聲朗讀英語的傻蛋之外人煙稀少,更別提蕭炎班上更是鬼都沒有一隻——熊孩子樂得自在,扔下書包抬腳就往天臺走,並且決定沒有搞到那套芭比娃娃的組合套裝之前堅決不要出現在路銘希的視線範圍之內——

為了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男性尊嚴。

出教室門的時候,蕭炎碰見了他們班的班長——蕭炎班上的班長是一個戴眼鏡剪著河童頭的男生,因為這貨過於少言寡語的原因,直接導致了向來也沒什麼同學愛的蕭炎同志跟他同班了四年卻還不知道這貨叫什麼——所以蕭炎一直叫人家“河童“,並且不知道怎麼的,只從蕭炎給他的班長取了這個外號之後,全班都開始這麼叫他們的班長。

河童瞟了蕭炎一眼,然後立刻低下頭暗搓搓地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了聲“早”。

對於這種學霸型人物,蕭炎向來保持近來遠之的態度,於是在抬了抬高傲的小下巴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後,熊孩子踢著比運動會走方陣隊還要標準的正步,昂首挺胸地跟他的班長擦肩而過。

於是,在蕭炎不知道的情況下,河童班長變成了“今天蕭炎是第一個到學校的”這個證據的第一目擊證人。

和河童告別之後,蕭炎按照他往常習慣的那樣一路徑直來到天臺,在確定四下無人後終於滿臉崩潰地無力地倒下——揉著早餐明顯沒吃飽只剩一肚子氣的肚皮滿臉怨氣地翹著二郎腿一抖一抖,腦海裡閃過的是無數個放大縮小放大縮小閃現消失閃現消失的“兒子”兩個血紅大字,最慘的是,昨晚那場歷歷在目的春夢裡,某個黑頭發的臭老頭那張薄唇陰魂不散地無數次在他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並且還很可惡地……

跟今早早餐桌邊那張臉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蕭炎瞬間抓狂了。

這一秒,年輕的蕭炎同志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來自老年人世界(……)的惡意。

而就在他覺得自己的三觀被刷新了新下限的時候,這一刻,更加刷新下限的事情發生了——在他的身後,天臺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眾眾一把推開,哐的一聲巨響讓擁有黑色頭髮琥珀色瞳眸的男孩猛地停下抖腿的動作,他垮下臉從地上面爬起來,在轉身即將發飆的那一瞬間,卻發現此時此刻天臺的大門口,居然擠擠攘攘地塞下了十幾號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屁孩。

此時蕭炎的眉毛都快飛到額前那幾根毛茸茸的碎發裡去了——這群小鬼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才敢來踹他蕭炎的門?

琥珀色的眼睛瞬間陰沉下來,面無表情地掃過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幾個小孩,在他們不約而同地畏縮著避開自己的目光後,混世魔王冷笑一聲,毫不意外地發現站在天臺門外的居然大部分是他們班上的同學。

這是要幹嘛?

蕭炎同志像個小大人似的抱胸——他知道這些人打心眼裡不太喜歡他,因為他學習差,翹課,不交作業,考試吊車尾並且習慣性拖平均分後腿,不過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在聖彼得這所貴族學校裡,雖然都是一群孩子,氣氛影響似的他們或多或少地會講究一些父母的身份,只需要細心觀察,就能發現,父母身份地位比較接近的孩子會比較玩得到一起去續而形成小團體。

而因為蕭炎和蕭衍本身約好的關係,蕭家兄弟的同學跟他們同班了四年,都不知道這對雙生子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只有眼尖的人看見過每天來接他們上學放學的蕭祁或者管家,所以那些小屁孩理所當然地把蕭家雙生子腦補成了哪家暴發戶的私生子。

蕭衍學習優秀又是副班長,所以他們表面上對蕭衍還算客氣——對於蕭炎,他們是真的打心眼裡親近不起來。

小孩子是世界上最敏感的生物,他們永遠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眼前的人究竟跟他們是不是一掛的……而很顯然,蕭炎不是。

此時,站在蕭炎不遠處跟他對持的人群被分開了一些,這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站在人群中央低頭抽泣的小鬼——但是,從人群的後面走出來的人很快吸引去了蕭炎的注意力,他的眉頭挑的更高了些——

那個從人群中擠出來的小鬼外面套著和蕭炎一模一樣的校服,裡面高高立起的襯衫領子上的Logo卻擺明瞭是童裝名牌,此時,這個小鬼的臉上絲毫不見恭敬,反而趾高氣揚地沖著一路氣勢洶洶地挺進——小鬼不是別人,正是昨天蕭炎承諾路銘希小姑娘會狠狠地修理一頓的王志熙。

琥珀色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了轉,就在蕭炎開口講話之前,王志熙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在一片倒抽氣聲音中,他猛地一把拎起了蕭炎的衣領——

本來這是一個完全在氣勢上被壓制的動作,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蕭炎的領子被抓在王志熙的手中,卻絲毫不見他露出任何震怒或者驚慌的情緒,心情正值谷底的熊孩子冷冷一笑,露出白森森的虎牙,近乎於一字一頓地說:“王志熙,你他媽的活膩了。”

說完,只聽見啪地一聲,蕭炎重重地拍開自己領子上的手,二話不說將王志熙推了個踉蹌。

在王志熙身後,一群從沒見過這仗勢的少爺小姐們瞬間熄火,各個屁都不敢放一個,周圍瞬間安靜得和什麼似的,只能聽見樓下不斷有剛到學校的學生路過時談笑的聲音。

王志熙哼了一聲,轉過身用力將那個之前站在人群中央哭泣的小男孩推了出來,一邊把他推到蕭炎的眼皮子底下,一邊嘴裡不乾不淨地嚷嚷著讓他“自己說!”“你自己的東西自己跟他要!”

蕭炎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哭個沒完的男孩,心中的不耐煩更是燃燒到了極點,就在這時候,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王志熙,你不要太過分!”

一個尖銳的、還帶著明顯童音的女生從人群裡傳來,那聲音高昂得,鳥都要被從天上面嚇得掉下來!

蕭炎一愣,下意識地抬頭越過王志熙的肩頭往人群裡看,定眼一看就看見路銘希小姑娘正歪歪斜斜地人群裡用她那麻雀似的小身板使勁兒往外面擠,她雙眼通紅,小辮子都被擠得亂七八糟,等她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站在最外面,立刻叉腰擺好女王狀沖蕭炎這邊的王志熙大吼:“你們憑什麼說是蕭炎拿的!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你們沒證據是蕭炎拿的!沒證據沒證據沒證據!!!!!!”

蕭炎:“……”

媽的,雖然你是在幫我,但是女人吵起來真的是要人命。

老子的性取向要是出現了問題,就是被這麼吼出問題的。

蕭炎被吵得耳朵疼,下意識地皺起眉,徹底無視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倆小破孩,直直地看著路銘希問:“什麼東西我拿的?——好好說話,不許尖叫。”

路銘希將目光放到皺著眉的蕭炎身上,瞬間那個委屈勁兒就上來了,她一癟嘴臉一皺,蕭炎瞬間更加頭疼地補充道:“不許哭!”

路銘希響亮地抽泣了一聲,鼻腔裡還帶著明顯的鼻涕聲:“蕭炎,他們說你拿了李茂的Visconti鋼筆!——你快跟他們說你沒拿!”

Visconti鋼筆?

蕭炎莫名其妙地瞅了一眼在他面前哭個沒完的男孩,上下將人家打量了一圈之後,語出驚人:“李茂?小小年紀用Visconti?你品位被狗啃了吧?”

眾人:“……………………”

“蕭炎,”被叫到名字的李茂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頭用兔子似的眼睛瞅了一眼面前皺著眉能夾死蒼蠅的蕭炎,十分之淒淒慘慘地說,“那是我爸上周送我的生日禮物,我昨晚忘記帶回家了……你、你還給我好不好?那是我的生、生日禮物,我、我要我的鋼筆……”

“停!”蕭炎打了個手勢,這會兒反應再遲鈍也好歹是終於明白這是出什麼破事兒了,他抬起頭掃了眼不遠處的那些人,這才發現除了他們班的人之外,還有一些是王志熙帶過來的隔壁班的人,一股子打心眼裡想冷笑的噁心感從腳底直往上串,蕭炎冷笑:“蕭衍呢?”

“老師叫他去辦公室批改作業去了!”人群裡不知道誰回答了一句。

媽的,真夠可以的啊,連我哥都提前給老子支開了就為了來找老子晦氣是吧?怒極攻心,連帶著再開口時,蕭炎的語氣也變得十分暴躁——

“都看著老子幹屁?我幹嘛拿他的鋼筆——操,你們什麼時候見過老子交作業了!我要鋼筆幹嘛!吃啊?!”

蕭炎氣瘋了,覺得自己真的不能更倒楣!

站在他對面的那群小姐少爺被吼了一頓之後各個臉色蒼白,對峙了老半天這才不知道哪個仗著自己矮站在人群後面蕭炎看不見吼了一句:“誰知道你要來幹嘛——那可是Visconti,要不是偷,你這輩子能摸到那東西麼!”

這人一說話,孩子群裡瞬間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討論道——

“是啊是啊,班長都說了,今天早上就你第一個到教室,後來李茂就發現他鋼筆不見了!不是你還能有誰啊!”

“說不定就是他昨天發現李茂忘記把鋼筆帶回家,今天特地早來學校拿的!”

“不然你平常什麼時候那麼早來過學校,怎麼就偏偏今早第一個來!”

“對啊對啊,蕭炎,你今天怎麼第一個來,你有理由嗎!”

蕭炎瞪大眼,頭一回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總不能告訴這群人他媽的他那麼早來學校完全是因為他昨晚做了個春夢春夢的主角是他爹現在他想想還覺得有點小激動得平靜不下來吧!!!!!!!!!!!!

啊?!!!!!!!!!!!!!!!!

什麼事兒啊!!!!!!!!!!!!!!!!!!!!!!!!!!

正當蕭炎被氣得倆鼻孔無限擴大馬上就要厥過去時,王志熙抓緊機會一個馬步向前一記左勾拳右勾拳——

蕭炎只來得及看見自己眼前人影一晃,下意識地後退,王志熙的拳頭落空,只有手背在蕭炎精緻的小下巴上擦過——這本來沒什麼,對於蕭炎這種皮厚肉粗的人來說簡直就比撓癢癢還沒所謂,但是架不住在他們不遠處的路銘希尖叫得和世界末日提前來了似的,這麼一折騰,蕭炎終於覺得自己神聖不可侵犯的男性尊嚴這一次真的受到了侵犯!

於是他想都沒想,奮力地掙開兩個撲上來想抓住他的王志熙的幫手,彎腰躲過一個軟綿綿的拳頭順手拎起一塊天臺上施工完沒來得及拉走的磚頭,面無表情地往距離他最近的王志熙腦袋上一磕——

啪地一聲,響得那叫個驚天動地。

蕭炎扔了磚頭,抓著慘叫得像是殺豬似的王志熙鮮血淋漓的腦袋,強制性地讓對方對視上自己的眼睛——在那雙還屬於孩子的琥珀色瞳眸之中,此時此刻盡是冰冷的怒意,他盯著奄奄一息眼看著就要昏過去的男孩,緩緩地說:“再說一遍!老子!沒拿!他的!鋼筆!”

……

不過很顯然,現在這個已經不是重點了。

王志熙被聞訊趕來的老師送到了醫院。

蕭炎被暴怒的班主任一路拎到了教導處,旁邊不急不慢地跟著他哥蕭衍。

然後?

然後世界就清淨了。

在沉默的蕭衍的陪同下,蕭炎冷笑著看著他的班主任打電話通知家長,班主任放下電話的時候,他依舊在酷炫地冷笑。

直到大約半個小時之後,當看清楚出現在教導處門口的人是誰的時候,蕭炎這才徹底笑不出來了——站在教導處門口的黑髮男人似乎來得很急,此時此刻,他懶洋洋地依靠在門框邊上,薄唇微張喘著氣,那張病態白皙的蒼白的臉色因為這個染上了一點淡淡的紅暈,怎麼看,怎麼就……

就……

就去你媽的讓人想到昨晚的春夢。

蕭炎徹底瘋了,一改之前的淡定見了鬼似的蹭地一下從椅子上串了起來尖叫大爆粗口:“老頭,你他媽在這賣什麼萌!”

第十四章


蕭炎話一落後腦勺上就被重重地揍了一巴掌,熊孩子嗷嗚一聲滿滿委屈地轉過頭對視上他哥那雙平靜的雙眼,蕭衍用毫無起伏的腔調說:“政教處禁止大聲喧嘩。”

說完,他從蕭炎身後走了出來,從口袋中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站在門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男人,“跑那麼急做什麼,”只有十一歲的男孩卻用著比成年人還成熟的語氣說,“我和蕭炎在這多坐幾秒看不到你又不會怎麼樣。”

“……”蕭末楞兮兮地接過手帕,沒有真的擦汗,反而是抓著那塊手帕放空狀。

盯著男人手中的那塊方格子的手帕怎麼都移不開眼睛,眼前這副父慈子孝的模樣讓不遠處的蕭炎差點“感動”得從眼睛裡流出血淚,他忽然覺得讓他哥以後去演藝圈深造講不定在他退役之前奧斯卡影帝的獎都不會再出現在第二個人的手上。

蕭炎在心裡嘟囔了一聲,很是怨念地看著蕭末走進來,雖然腳下因為之前的一路狂奔此時顯得有些飄,卻還是用比較優雅的姿勢在早就為他準備好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在蕭末對面坐著的,是從他出現第一秒開始就神情緊張的政教處主任。

……大概是因為怎麼都不會想到這種小事卻把蕭末本尊惹了過來。

此時的政教處主任覺得自己每說一句話都像是有人在用槍頂在他的後腦勺上,哪怕是說錯了一個標點符號,就會被立刻爆頭——儘管現在,坐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確實是在溫和地微笑著的。

政教處主任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弱弱地叫了聲:“蕭先生……”

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唇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那蒼白得近乎於病態的皮膚配上這樣的笑容總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在蕭末想清楚應該怎麼樣才能用家長應有的態度來面對他從小就很討厭的“政教處主任”這種職業人群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的蕭炎卻忽然出聲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喂,蕭衍……”強忍住胃部的不適,蕭炎面色不怎麼好看地叫了聲他哥,用連他自己都沒能注意到的古怪語氣說,“你不會扮演照顧人的副班長角色扮上癮了吧?”

說完,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落到了蕭末始終捏著的那塊蕭衍的手帕上——

媽的,死老頭,不要用的話難道不知道還給人家啊!!!

而此時,注意力早就飄到了瓦爪國的蕭炎並不知道自己隨便說的一句話到底引起了什麼效果——

作為教師,一碗水端平是首要的職業道德……但是人心是肉做的,當一個剛剛闖了禍的頑皮學生和一個平常就很乖學習也很好對同學也和藹的優等生站在一起的時候,當老師的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完全將他們一視同仁。

於是當自己心愛的好學生被壞學生嘲諷,旁邊的中年婦女班主任女老師首先看不下去了,身上瞬間撒開母愛的光輝籠罩蕭衍,誰知道她剛用嚴厲的口吻叫了一聲蕭炎,卻被忽然轉過身瞅著自己的蕭衍本人的目光打斷了接下來想要說的訓斥,長相漂亮的孩子目光卻異常的冷淡,並且少了平日裡的謙和與尊敬,被這樣的目光看著的班主任瞬間覺得就像是在看什麼奇怪的動物似的被打量著。

蕭衍冷淡地卷了卷唇角,斜睨了一眼身後滿臉彆扭的弟弟:“你說得對,所以我現在不是了。”

蕭炎一愣。

李老師:“咦?!”

“早就在奇怪,班級評分統計這種事情向來都是週五下午放學才做的,為什麼偏偏在今天會提前到週五的早晨就做總結——甚至著急忙慌地在我回到教室之前就叫人等在學校門口直接把我帶到您的辦公室去。”蕭衍看著班主任那張尷尬的臉,不急不慢地緩緩道,“蕭炎那邊的事早有人跟您報告了吧,老師,是心裡想著無論是不是蕭炎拿的鋼筆,總之正好有一個機會教訓一下他讓他以後不要那麼囂張嗎?”

中年女人帶著厚重的啤酒瓶眼鏡的遮掩之下,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尷尬——而這樣的神情在現場眾人看來完全就是默認的態度。

於是蕭炎炸毛了:“什麼!好卑鄙!!”

蕭末和政教處主任默默地面面相覷,前者給了後者一個遺憾的眼神:看吧,我的兒子就是這麼兇殘。

對於終於有人跟自己體會到了同樣的事情,蕭末本人表示對全體教職人員深表同情以及喜大普奔。

此時此刻,政教處裡安安靜靜的,簡直就成為了蕭衍一個人的演講舞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周圍安靜得大概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蕭衍轉過身,自顧自地找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平日裡的乖乖牌忽然外泄的王八之氣讓班主任李老師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愣愣地看著她的副班長忽然搞喪屍大變身!

蕭衍坐在柔軟的扶手椅中,似乎並沒有成為主角的意識,他依舊是保持著那種不急不慢冷冷清清的態度繼續把自己的話說完:“老師,您要教訓蕭炎那是您自己的事,無論如何,踏進了這個學校的大門,就應該是您說的算的——”

“喂,什麼叫‘要教訓蕭炎那是您自己的事’,你有沒有一點同胞愛啊!”蕭炎眼角抽搐地抗議。

蕭衍不動聲色地瞥了蕭炎一眼,後者立刻偃旗息鼓,閉嘴。

蕭衍滿意地收回目光,揚了揚下巴,依舊是看著他們的班主任:“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對於我個人來說,我並不喜歡被人家操控的感覺……這讓我有一種被耍著玩的錯覺。”

李老師倒吸一口涼氣,被這麼說著還真有點良心不安起來,於是連帶著臉上的神情也從最開始的理直氣壯變得有點心虛不安:“誰、誰操控你!——那只是湊巧罷了——而且蕭炎打傷了同學也是事實啊!”

“副班長這種無關痛癢的職位誰來做都可以吧,”蕭衍歪歪腦袋,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的老師,“而且如果是我被冤枉偷了那種沒品味的東西的話,搞不好會直接把王志熙從天臺上扔下去也說不定。”

“說得好!蕭衍你今天也很英俊噢!!!”蕭炎叉腰得意地嘎嘎嘎大笑。

教務處眾人:“………………”

搞不懂從什麼時候開始,倆兄弟忽然從一個鼻孔出氣……一溫一火的,無聲無息地就佔據了主導權。

蕭末看在眼裡,覺得自己就是被班主任一個電話請過來看戲的……呃,比如什麼“熊孩子智擒班主任”之類的——真實的,明明他們自己也可以處理得很好嘛,還反將一軍簡直逆天咧。

這麼一想,蕭末原本的頓時那種“我來拯救我兒子于水深火熱之中”的豪情壯志瞬間被熄滅,坐在柔軟的椅子當中,黑髮男人懶洋洋地掀了掀,開始堂而皇之地走神——老天爺還真是說變臉就變臉,此時蕭末注意到窗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明明在他來學校的路上還陽光明媚,現在卻烏雲層層疊疊地遮掩住了所有的陽光,窗外烏壓壓的……

糟了,好像有沒帶傘。

蕭末下意識地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有些頭疼地想到從教學樓走出去校門口還有好大一段路,而這個學校的規矩是禁止任何車輛直接開進學校裡面的——哪怕是你閻王老子都不成。

所以當男人認真地煩惱著“這雨看上去一下子停不下來一會是不是要淋雨出去”這個無關痛癢的問題時,他並不知道此時教務處早就已經安靜了下來,此時眾人——包括他倆便宜兒子在內,都統統地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當他走神完畢一擰頭,就看見了這麼四雙囧囧有神的目光盯著自己。

蕭末:“……”

差點開口就問“都看著我幹嘛”。

還好大腦反應靈活先一步反應過來如果真的問出這句話的話下場大概會比較糟糕。

所以在眾人的眼中,只見男人臉上在一瞬間的怔愣之後立刻緩和下來,他微微地斂起眉,就好像從頭到尾都在跟他們煩惱著一樣的問題似的——其實,蕭末只是在努力回想在他走神之前教務處最後的話題是什麼。

終於,男人輕輕地咳了聲,招手叫來了大兒子,後者自然樂得配合他演人前父慈子孝的戲碼,順從地走到他的跟前,卻不料,男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蕭衍,其實如果班幹部當得不開心的話,還是不用勉強自己……小孩子的話,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蕭衍一愣。

蕭炎瞪大眼。

至少在蕭家雙生子兄弟以前對於這個男人的印象看來,他會是第一個阻止蕭衍任性地辭去班幹部這種身份的人——大概因為本身是黑幫出生,曾經的蕭末對於他的兒子雖然不太關心,但是這種表面上的東西他卻表現得比較在乎。

甚至是,對於蕭炎打傷人這件事,也會用大把的錢壓下來,再用這樣那樣的手段讓所有的人乖乖閉嘴吧。

現在卻真的搞出一副“我有認真在教育兒子”的模樣給誰看啊?

……

眾人愣神之間,並沒有人注意到,此時位於政教處窗外百米開外的校門口的大門忽然緩緩拉開。

一個身材挺拔,看上去十分健壯的高大男人出現在校門處,男人肩膀寬闊,看上去也是二十五六上下的年紀,相比起蕭末那種陰柔自帶病態感的長相,他更加具有一種男人的陽剛,哪怕是沒有任何表情地頂著一張英俊的面容沉默地站在那裡,也依然可以讓周圍的人明顯地感覺到那種無法忽視的強勢氣息。

在他的身後,是一名和蕭祁一樣性質的西裝男小心翼翼地替他舉著一把傘,傘完全地遮擋在男人的頭上,而西裝男本人卻仿佛不在意自己身上筆挺的西裝被越來越大的雨淋濕似的。

男人單手插在口袋之中,渾身上下還穿著休閒的運動服,似乎是剛好在運動的過程中被急衝衝地叫到這所小學來——

“老大?”西裝男小心翼翼地叫了聲面無表情忽然的男人,“剛剛下面的人來電話,說小少爺已經沒有大礙了,頭上出了點血,縫了幾針,過一周就可以出院。”

“……”

“老大?”

“沒什麼。”面對西裝男惶恐的呼喚,男人反而輕輕地笑了聲,笑容在他的臉上擴散,而那笑意卻並未到達男人那冰冷的眼底,“我就是在奇怪,有什麼人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動我兒子罷了。”

第十五章

秦朗在走進教導處,遠遠地就看見了坐在裡面的黑髮男人,那熟悉的背影幾乎是化成灰秦朗也能一眼認得出來。

怎麼是他?

狠狠地皺起眉,遠遠地男人就停下了腳步,原本還帶著一絲戲謔的目光立刻陰沉下來,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不急不慢跟在他身後的西裝男,後者立刻低下頭去——很顯然,他壓根就不知道動了小少爺的到底是誰家的孩子……

要是知道是蕭家,他說什麼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家老大。

——整個K市又有誰不知道,南區老大秦朗最討厭的,除了蕭末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而此時此刻,高大挺拔的男人動了動身影,慢吞吞地將手從口袋中拿了出來,頭也不回地沉聲吩咐著“你就在這裡等我”,言罷,秦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步伐沉穩地向著就在他們不遠處的教導處大門走去——

蕭末,你還真是不計餘力地使勁想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啊,連你兒子都利用上了麼?我到是要看看,這一次你又要耍什麼花樣。

男人一邊想著,臉上的神情越發地不好看,這導致當他推開那扇面前的門時,手上的用勁兒也親不自禁地變大了些。

然而,下一秒令秦朗驚訝的事情發生了,當他推開門走進教導處的時候,一屋子的人臉上可謂神情各異——

政教處主任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主啊,帶我走!

中年婦女班主任是正常的(並沒有)、看見黑幫老大應該有的表情。

兩個一看就知道是誰的種的小屁孩一個皺眉苦大深仇厭惡狀,一個如臨大敵就像公老虎見到和自己搶老婆的另一隻公老虎狀(……)。

教導處中唯一沒有反應的,反而卻是蕭末。

當秦朗推門走進來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手中正拽著一杯功夫茶杯喝茶,聽見了開門聲他只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之後非常不愛多管閒事地又把自己的臉擰了回來,無聲地吸吸鼻子將茶杯湊到唇邊,杯中剛剛導入的滾水燙得蕭末無聲無息地在杯子裡吹了個泡泡——

他二大爺的,燙死老子了。

於是,落入秦朗眼中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懶洋洋地斜靠在沙發上的黑髮男人面無表情地淡定小口抿著茶,大概是因為杯中的茶水還有些溫度,男人那本應該是淡色的薄唇此時被燙成了好看的紅潤,還帶著水光。他的衣領跟平日裡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麼似乎隨意地打開了兩顆紐扣,此時此刻那白得近乎於透明的頸脖從衣領下伸展而出,幾乎是一打眼的功夫,就能輕而易舉地看見那白皙的皮膚之下,青色的血管。

秦朗停住了正要往裡走的步伐,一雙深灰色的瞳眸猛地沉了沉,就這樣一瞬也不瞬地,肆無忌憚地盯著男人的脖子看了個過癮。

蕭末按理說其實比秦朗大不了多少——但是大概是因為他自己有了倆個兒子的緣故,男人從氣質上來說卻比秦朗成熟了不少,舉手投足之間仿佛更像是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然而令人驚訝的是,擁有這種氣質的人卻總會在讓人想不到的情況下做出一點幼稚的舉動,比如說被茶杯裡的水燙著嘴什麼的。

是的,蕭末那點兒小動作哪怕藏得過別人,也瞞不過秦朗的眼睛。

男人頓了頓,覺得自己看夠了這才收回了目光,面無表情地跟教導處中的兩名老師打了招呼,自顧自地找了一張遠離蕭末的椅子坐了下來。

而此時此刻的蕭末發現那射在自己身上伽馬射線似的目光終於挪開,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抬起頭瞅了眼他的便宜兒子們,均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著自己。

蕭末:“……”

媽的,這種眼光看你們老子我幹屁?

我又怎麼了我?!

喝口茶而已,你們還準備看我喝出個驚天動地?!

內心咆哮著,表面上卻是一副慵懶模樣垂下了目光,小小的功夫茶杯裡的茶水早就被蕭末一點點地喝了個乾淨,然而他卻沒有著急著放下杯子,被溫度燙的有些發紅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紫砂邊緣那粗糙的觸感——

男人的這個舉動,看在秦朗的眼裡,又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心虛的表情。

心中冷笑了一聲,那雙深褐色的瞳眸之中的神情也越發地冰冷,身穿運動服卻在氣勢上一點也不輸給蕭末的男人率先開了口:“聽說蕭先生前段時間身體不適,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恢復了一些?”

耶?

蕭末一愣,一點兒也沒想到眼前這位冷豔高貴一看就是哪家公子哥兒的年輕男人聽上去居然像是跟以前的蕭末認識的模樣。

清了清嗓子,蕭末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沖著秦朗扔出一個他擅長的那種禮貌又足夠疏離的笑容:“出來走動總不成問題,承蒙關心。”

一句蕭末覺得從禮貌到教養都百分百滿分的話,聽在秦朗的耳朵裡愣是聽出了滿滿挑釁的氣息。

眼前男人反常的態度讓秦朗越發地肯定他又在醞釀著什麼噁心人的陰謀,這麼想著男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他掀了掀眼皮決定不再跟眼前的黑髮男人再繼續繞圈圈,伸手理所當然地接過政教處主任遞過來的那只和蕭末手中一模一樣的紫砂茶杯,秦朗垂下眼掃了手中的茶杯一眼,這才用不急不慢的嗓音淡淡道:“蕭末,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兒子把我兒子打得頭破血流,現在搞得不省人事在醫院裡搶救,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秦朗甚至連腦子都沒過一下,就像個毛頭小子似的,無緣無故就把他乾兒子的病情加重了一百倍甩蕭末一臉。

坐在秦朗對面的蕭末一聽滿臉放空地看向蕭炎,似乎非常疑惑這貨是不是有這麼大能力把人一磚頭拍成植物人這麼狠,反而是蕭炎一聽不對勁了:“不對吧!我親眼看著他們把王志熙送上救護車,那會兒還叫得和殺豬似——”

蕭末清了清嗓子,打斷了蕭炎的嚷嚷,順便警告似的斜睨他一眼:人家長還在這兒坐著呢,注意用詞!

蕭炎這孩子放平日裡老跟蕭末對著幹,這會兒不知道怎麼的被斜睨一眼立刻蔫了,他不爽地撇撇嘴推了把身邊的蕭衍:“你來。”

於是換蕭衍上。

哥哥就是哥哥,哪怕面對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的秦朗在這氣勢上也一點也沒落下來,掀起眼皮冷冷清清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看著他們兄弟倆人的秦朗:“您可以對我弟做出任何興師問罪的舉動,但是無視事實隨意加重王志熙的病情嚇唬他,那就真的沒必要了,秦先生。”

蕭末在一旁聽著,默默地給他右護法大兒子點了三十二個贊,然後開始蛋疼其實從表面上來看搞不好眼前這個“秦先生”和蕭衍坐在一起會更像親生父子。

蕭末:“…………”

等下,好像哪裡不對。

王志熙不是姓王麼?

“秦先生”不是姓秦麼?

一口一個兒子是怎麼回事?

似乎感覺到了蕭末捉摸不定地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的目光,秦朗冷笑一聲對視上那雙黑色晶亮瞳眸,不冷不熱地給出了解釋:“我認個兒子還需要你同意?”

放了一周之前,這會兒的蕭末該露出受傷的表情了。

但是現在的黑髮男人眼中卻全無反應,他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哦”了一聲,然後沒頭沒腦地說了聲——

“秦先生好福氣。”

至於究竟好福氣個蛋,蕭末自己也不知道。

而且從周圍的人投在自己身上那詭異的目光來看,他們也是相當的莫名其妙。

今天第無數次接收到來自兒子的“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時,蕭末尷尬了——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似乎自己每次一開口緊跟而來的就是長時間的、十分難以獲得搶救的冷場。

蕭末索性閉上嘴不說話——但是,他不說話並不代表別人不會逼他說話。

比如此時此刻就坐在他不遠處的“秦先生”,像是在被他剛才的一句話氣極,此時男人那張英俊的臉上幾乎可以用寒天凍地來形容,唇角邊的那抹冷笑越發地諷刺,秦朗看了蕭末一會兒,直到看得對方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他這才輕哼一聲,緩緩道:“蕭末,你不要太無聊了,有什麼想法光明正大點,沖著孩子來算什麼?”

蕭末下意識地瞅了蕭炎一眼,那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在說:看見沒臭孩子,老子給你背好大一黑鍋。

蕭炎不領情地瞪了他一眼。

父子倆眉來眼去在秦朗看來自然十分礙眼,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強忍住抓住那個黑髮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臉扳回來隻准對著自己的衝動,秦朗將手中已經微涼的茶杯送到唇邊,借著抿茶的姿勢掩飾住了眼中的情緒:“蕭祁呢?”

“處理場子上的事情去了。”蕭末老老實實地回答。

“今天要是知道是你在這裡,我說什麼也不會過來。”

“哦,”蕭末愣是沒聽出這話裡的信息量,就是點點頭,順口說,“不好意思。”

“……”秦朗頓了頓,蕭末的種種反應都讓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似的無趣得很,壓下了心中沒來由的一股子暴躁,將槍頭轉向了政教處主任,“這件事不處理好,我會考慮讓王志熙換一所學校——至少,是能保證學生人身安全的學校。”

躺槍的政教處主任:“……………………………………………………………………”

小朋友打架而已啊大佬,不要搞得那麼嚴重好不好!!!!

“哦,不用了啊,”這時候,反倒是之前那個沒人找他說話屁都不放一個的黑髮男人主動開了口,只見他稍稍坐起來了一些,將手中的杯子放回了茶几上,不急不慢地說——

“我本來就準備給蕭炎和蕭衍換一個學校,一來麼,這小子揍了同學,以後總是不好和其他小夥伴相處的;二來麼,我也不太喜歡看著別人誣賴我兒子偷東西,您看,秦先生,您的兒子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帶著一群孩子跑到天臺堵我兒子,非逼著他承認自己偷拿了一樣在我看來比一袋麵包貴不了的東西……說實話,這種事情讓我覺得很不開心。”

說完,蕭末頓了頓,沖著秦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所以您的兒子可以安心待在這所學校,蕭炎滾蛋了之後,就再也不會有人揍他了……畢竟,好歹也是招一招手就能叫來一大群人的孩子王呢。”

教導處眾:“…………………………………………”

不知道怎麼的,這個前一秒溫溫吞吞的男人忽然就毫無徵兆地發起了飆。

一屋子的人被殺得措手不及。

而此時此刻,將秦朗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看在眼裡,蕭炎心裡頓時樂開了花,裂開嘴給了他老爸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作為獎勵,完全不知道他在樂個毛的蕭末莫名其妙挑了挑眉:“笑什麼笑,打了同學你還有臉在這笑得和朵花兒似的?!”

蕭炎臉上笑容凝固,被這不識好歹的臭老頭氣得要死。

坐在他身邊的蕭衍卻不動聲色地歎了口氣,實在有點搞不懂秦朗和蕭炎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這男人明顯完全不在狀況內,他們倆卻還是上趕著找虐似的找他搭話。

第十六章



仿佛並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教導處內詭異的氣氛,蕭末自顧自地站起來,三倆步走到蕭炎跟前——在這個臭孩子做出反應之前,黑髮男人已經眼疾手快地拎著他的衣領一路將他半脫半拽地弄到了秦朗的跟前。

始終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自從蕭末說出要給雙生子轉學這種話之後臉色就異常難看的秦朗緩慢地抬起頭,淩厲的目光在面前這一對父子身上掃過,而就在他響亮地冷笑一聲即將出言嘲諷時,站在他面前的黑髮男人卻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那雙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的冰冷事先,從頭到尾,蕭末的注意力都放在蕭炎身上,他伸出手,不輕不重地給了熊孩腦門子上一巴掌:“還不給秦先生道歉?”

“什麼?!\”蕭炎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我給他道歉?”

“不然呢?”蕭末面無表情,平靜地回視他這便宜兒子仿佛要吃人似的目光,“把人家孩子一磚頭拍進醫院的那個人不是你?”

蕭炎語塞——把王志熙拍得頭破血流的那個人是他沒錯啦,可是道歉?!總覺得哪裡不對啊!!!!!

然而,不容蕭炎多想,此時站在他身後的蕭末已經做出了動作,他一隻手從蕭炎的頸脖處開始順著脊椎一路往下,在後者先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他時,男人不動聲色地停下動作,微微一笑,背地裡卻狠狠地用手指戳了戳熊孩子的脊樑骨——蕭炎猝不及防哎喲一聲,被疼得條件反射地彎下了腰。

於是在其他人看來,蕭炎這可是無比標準地鞠了個大弓。

秦朗面色冰冷看著面前彎著腰同樣臉色難看的熊孩子,那黑色的頭髮和精緻的五官,定眼一看眉眼之間還真有一些蕭末的影子……就是不知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是從哪個野女人身上遺傳來的,這麼一想,K市南區流氓頭子心中的不愉快不知道為何那是翻著滾地往上沖簡直就是要衝破雲霄,連帶著,唇角邊的那抹本來就毫無溫度的笑容也變得極具諷刺意味,開口時,更是連他自己都措手不及的陰陽怪氣:“兒子j□j得不錯啊,蕭末,蕭家小少爺這麼大的禮,我秦朗可受不起。”

對秦朗那諷刺的話可以說是充耳不聞,蕭末伸出手,又卡住站直了身體準備發飆的蕭炎的脖子摁了摁,掀了掀眼皮子沖著對自己怒視的蕭炎微笑:“兒子,聽話,道歉。”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說得足夠攝人心魄,旁的人聽著,連帶著腦補平日裡蕭末的形象還真聽出了那麼一點兒不容拒絕的霸氣。

蕭炎被逼得沒辦法,一張小臉氣得通紅,憋得和下一秒就要斷氣似的和蕭末互相瞪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是他瞪眼瞪累了,心裡想著道個歉又不會少塊肉,收回目光飛快地在面前的男人臉上掃過,輕描淡寫地甩出一句:“不好意思,秦先生,下次不揍你兒子了。”

頓了頓,蕭炎又補充:“只要他不犯賤——”

“——後面那句就不必了,謝謝。”

清清冷冷的聲音在腦袋頂上響起,蕭炎的話說完之前他發現自己又被蕭末拎著脖子塞到了身後。

而此時此刻,雙生子中的弟弟一抬頭就發現比他高了倆三個腦袋的黑髮男人那並不強壯的身體此時卻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他和秦朗的中央,從蕭炎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見男人大概是因為沒來得及及時修剪,末梢碰到了衣領的後頸發。

除此之外,蕭炎什麼都看不見。

熊孩子張了張嘴,看著蕭末沉默的背影,他第一次有點後悔怎麼沒一磚頭拍死王志熙那個王八蛋一了百了。

而與此時完全一心陷入了某種糾結情緒裡的蕭炎不同,在場的每一名稍稍拎得清的人都知道,蕭末可以算得上是做出了最聰明的舉動——

秦家和蕭家在K市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蕭家根基穩面子大,而秦家雖起步晚但是底下的人做起事的狠厲那也是出了名的,雖然倆家向來不和,但那也就是偶爾拆拆臺的小打小鬧,真要撕破臉皮,那恐怕真是誰都落不著一個好。

這會兒,蕭末已經壓著他家的臭孩子給秦朗親自道歉,算是給了秦朗一個面子,並且哪怕是按照常理,秦朗作為一名成年人也不應該再對一個孩子多追究。

蕭末是聰明。

在秦朗做出舉動之前,就先下手為強率先把主動權搶到了自己的手上。

不由得想起了最近一些關於蕭末的風言風語,此時的秦朗可以說是萬分地確定那些傳言果然都是屁話,在他面前站著的,明擺著就是以前那只令人心生厭惡的狐狸——遠遠地,都能聞到一股子屬於人渣的騷臭味兒。

想到這裡,秦朗不由得輕蔑地笑了聲,目光由之前的陰沉忽而變得戲謔輕佻,不動聲色地在蕭末那張缺乏表情的臉上轉了一圈,秦朗就像故意忘記了讓蕭末坐回去似的,讓他像個下屬一樣站在自己的面前,玩弄夠了,這才不急不慢道:“既然蕭家小少爺道歉了,我自然也不好再追究什麼——只不過,孩子們的打打鬧鬧,最好還是孩子們自己解決……”

蕭炎豎起耳朵:“什麼?”

蕭末無奈,只好把秦朗的話重複一遍:“秦先生說,讓你和你那小夥伴自己解決。”

“誰跟那王八是小夥伴啊,你少血口噴人!”蕭炎挑起眉,拽的二五八萬地說,“怎麼解決?再打一架麼?結果保證是他再進一次醫院!”

蕭炎這話說得足夠直接,蕭末聽了,恨不得一口心頭血全噴這臭孩子臉上——就沒見過這麼鬧心的孩子!

好在這時候,救場的出現了,蕭衍終於看不下去了,他不急不慢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三倆步上前一把拽回蕭炎,順便回頭扔給秦朗一個乖乖牌的笑容:“秦先生放心,等過倆天王志熙拆線了,我和蕭炎親自去醫院給他道歉。”

“……”感謝上帝在給他蕭炎這個便宜兒子的時候沒忘記買一贈一多塞一個蕭衍,蕭末這會兒終於淡定了。

此時教導處內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

蕭衍這話說的,其實就是秦朗的意思。

沒想到蕭家兄弟明明是雙生子,小的和個炮仗似的,這個大的反倒是聰明得很……心裡冷笑著,被蕭家父子這麼一來一去地,秦朗反而覺得自己像是無理取鬧一般特沒意思,抿抿唇站了起來,拍了拍運動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斜睨蕭末一眼,看上去再也不打算多說一句話似的,頭也不回就往門外走。

解決了?被那麼不鹹不淡瞅了一眼的蕭末還發了會兒呆,後來想了想好像是沒什麼事兒了,也跟在秦朗屁股後面準備打道回府——

兩位家長就這麼打醬油似的來了又走了,於是剩下了班主任李老師和政教處主任面面相覷傻了眼——他們倆這還沒發表意見呢,家長們就直接私下解決了?那還來學校幹嘛?……難道把他們政教處當茶水室了?喝杯茶說完事拍拍屁股就走連聲你好謝謝再見都沒有?!

這叫什麼事兒啊!!!

正當他們互相默默對著滿臉血之時,已經走到門口的男人又停下了步子,他回過頭平靜地看著還愣在原地的教職員工們,沒忘記強調一聲:“我說轉學那事也是真的,明天我會派人過來取我兒子的檔案,麻煩你們了,謝謝。”

恩,這回倒是有“謝謝”了……只不過還不如沒有。

而蕭末並不打算去考慮老師們的想法,扔下這麼一句話之後他就帶著蕭炎和蕭衍兩兄弟往外走,至留給了老師們一個瀟灑的背影。

蕭末這麼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準確地來說,他之所以這麼做,甚至並不是因為要給蕭炎兄弟出口氣——而是因為他蕭末自己被狠狠地戳中了雷點。

在來的路上,蕭末清清楚楚地聽見蕭祁說了那些孩子們非要污蔑蕭炎偷東西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蕭家倆兄弟自己隱藏了自己的背景,導致他們周圍的同學看不上他們以為他們就是個豪門家庭的私生子,基本可以算是沒爹沒媽的黑戶,見不得光的那種。

而且蕭炎平常就不得老師寵愛,小孩子們,心思簡單,在這種貴族學校裡,老師不喜歡的他們更加不見得會待見,所以他們可勁兒排擠蕭炎,正好趕上班裡丟了東西,眾人心照不宣地一股腦直接懷疑到了蕭炎的頭上,這才鬧出了今天這件事。

對於此,蕭末表示他只有四個字來形容:感同身受。

如果非要在這四個字上面加一個程度副詞,那必須是:非常感同身受。

他蕭末就不明白了,這世界上甭管是私生子還是豪門嫡子,誰不是當媽的懷胎十個月生下來有腦袋有心臟的,憑什麼誰就比誰低一等了?

學習不好怎麼就一定是壞學生了?

沒爹沒娘怎麼就見不得人成瘟疫了?

蕭末就不高興聽見這種事情——上輩子,他就是個街邊默默無名的小混混,人們看不起他,奚落他沒爹沒媽,他反抗不了,所以用拳頭去爭他的尊嚴。這輩子重活了一遍,皮囊上套著蕭末這天之驕子,但是他骨子裡還是元貞,除了學會理所當然地去享受蕭末親自放棄的那些榮華富貴,他覺得,他必須還要為這個活的不明不白的男人做些什麼——

以及,為自己做些什麼。

就像是他一個多小時前對蕭祁說的,人不能在鬼門關白走一遭。

想到這兒,黑髮男人不由得放緩了腳步,下意識地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打從重生開始,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習慣動作。

而就在這時,男人抬起眼,卻看見了不遠處的秦朗,意外的是這個男人居然還沒有走,他不遠不近地站在走廊上。在他的不遠處是一名身著西裝手中拿著把黑色雨傘的保鏢——傘還在往下滴水,很顯然,剛才秦朗就是撐著這把傘進來的。

而身著運動服的男人就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仿佛永遠都停不下來的雨傾盆而下,從屋簷處滴落的雨水形成了雨幕,幾乎讓人看不清楚幾米外的事物。

當蕭末帶著蕭家雙生子走近,秦朗這才擰過頭來,他也不說話,光是沖著蕭末這邊揚了揚下巴,緊接著,原本還在他身後的那名保鏢就上前來,把手中的那把傘遞給了蕭末。

幾個意思?

蕭末挑了挑眉,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秦朗見了,有些不太高興地抿了抿唇——類似於那種:朕賞賜你東西,不跪下謝主隆恩,還在那畏畏縮縮地矯情個屁。

蕭末並不在乎秦朗爽不爽,事實上打從走出政教處大門開始他幾乎就快忘了眼前這個男人叫什麼名字——印象中似乎是蕭衍還是誰叫了他一聲。直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名保鏢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蕭末這才條件反射似的,從他手中接過了雨傘——之後又立刻地,遞炸彈似的,順手將那把傘塞到了身邊的蕭衍手上。

“蕭祁在校門口等著,你們撐著傘去找他,讓他弄三把傘過來。”看著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蕭衍,蕭末懶洋洋地吩咐,就好像他壓根就沒注意到腦袋後面那個幾乎能把他燒個窟窿的目光。

“我是讓你用。”秦朗忍無可忍地咬著後槽牙說。

“……我撐著傘走了扔我倆兒子在這淋雨?”蕭末回過頭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秦朗,“合適嗎?”

合適得很。秦朗默默地想,你那倆兒子生龍活虎和牛似的,淋下雨發個燒降低一點智商也算是造福人類。

然而,不等他說話,蕭末已經重新轉了回去催促著倆兒子趕緊行動——蕭衍也沒墨蹟,撐開傘抓著蕭炎就往雨幕裡走——臨走之前,還沒忘記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朗。

那一眼裡的警告味兒,在場的也只有秦朗這個級別的才能嗅出個大概來。

秦朗強忍著冷笑的衝動,斜睨了眼站在原地不動的保鏢:“真站這等著蕭家的人給你送傘來?去,跟著,雨天路滑,可別讓蕭家的小少爺們磕著碰著了。”

保鏢點了點頭,跟在蕭家雙生子屁股後面直接沖進雨幕裡——毫不猶豫地。

耳邊,是嘩嘩的雨點低落在地濺起的水花聲,就像是上帝踢翻了洗腳盆,說變就變的天與傾盆而下的大雨籠罩了整個聖彼得小學,不遠處學生們似乎還在上課,隱隱約約能聽見孩子們齊聲朗讀語文課本的聲音。

而當蕭末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空蕩蕩的走廊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只剩下了他和秦朗倆個人,而此時此刻,後者正保持著最開始的姿勢站在原地,那雙深褐色的瞳眸正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第十七章

“蕭末,其實我十分驚訝你居然還有臉在我面前表演‘父慈子孝’這一套。”秦朗看著面前一臉淡然的黑髮男人,用完全讓人捉摸不透的語氣緩緩道,“你兒子不是剛才從英國接回來麼,怎麼,關係那麼好?”

秦朗說完,滿意地看見那雙仿佛被著雨天也活生生地沾上了水汽的黑色瞳眸之中閃過一絲錯愕——

秦朗以為,蕭末的表情是爭對他的前半句話說的。

其實蕭末的驚訝完完全全來自于眼前男人的後半句話——剛從英國接過來?這是幾個意思?報紙上沒說這一點啊,差評!而且打從他從床上爬起來開始,可沒有半個人告訴過他這倆便宜兒子其實和原裝貨蕭末本人其實也不怎麼熟,怪不得蕭末最近才嗑藥自殺(哪裡不對),還以為他忍辱負重十一年呢。

蕭末想著,忽然覺得自己重生不到四十八小時已經有三次以上想抱著蕭炎點火同歸於盡的思想這樣看來其實也並不是那麼不值得原諒。

而此時,正當蕭末自顧自地陷入某種深沉的思考之中無法自拔時,原本站在他不遠處的男人卻在這個時候緩步向他走來——

換了往日,這個時候的蕭末就該後退或者露出喜悅摻雜著緊張的眼神了,但是今天任憑秦朗怎麼看,愣是沒有在那雙黑色的瞳眸之中看出半點兒以上情緒,他只看見面前的男人雙眼放空,放空,無限放空地站在那裡,堂而皇之地遊神。

秦朗向來很不高興有人在自己面前走神。

無論那個人是誰。

於是想也不想的,他伸出了手,捏住那蒼白得碰一下都會留下一個手指印的尖細下顎,手感異常冰涼,就好像摸在蛇的皮膚一樣光滑細膩,秦朗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不容拒絕地用連根手指捏著蕭末的下巴,往自己這邊扳了扳——

因為這會兒正在發呆,蕭末很是配合地跟著擰了擰自己的脖子,等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這才掀了掀眼皮,對視上了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的男人那雙深褐色的瞳眸。

兩個K市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大佬身後,雨還在嘩嘩的下著,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讀書聲,孩子們正用好聽的聲音朗讀著一篇課文——

而在這種充滿了校園氣息的環境之下,兩個黑社會大佬卻像是演戲似的保持著詭異的姿勢,頂著冰冷的穿堂風站在走廊之上,對視。

從時間到地點到人物,從頭不對到尾。

蕭末甚至搞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從出現開始就對自己抱有這麼深的敵意——是的,他不傻,他一眼就看出來眼前的男人討厭他。

搞不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厭惡。

雖然他知道秦家和蕭家素來不和,但是蕭末卻下意識地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負面情緒相比起那些被搬到檯面上來說的事情,倒不如說更像是完完全全私人感情上的那種,單純地,就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討厭。

呃,土豪們的世界果然很難懂。

此時此刻,在蕭末的身後,孩子們讀書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神奇的是,那篇課文似乎還是蕭末所熟悉的——課文的名字似乎叫做《幸福是什麼》,蕭末還是元貞的時候,曾經因為小時候調皮,被老師罰抄了這篇課文三十遍,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哦對了,這篇課文的作者是哪國人來著?

關鍵時刻,善於發散思維的大腦再一次時機不對地運轉開了,於是在明明自己的下巴還在人家手上的情況下,這邊蕭末卻堂而皇之地再一次開起了小差。

這邊,秦朗看著男人這副模樣,真心有點無語,堅持了一會兒後,終於忍無可忍地鬆開了他,順手掏出口袋中的手帕擦了擦碰過蕭末的手,男人掃了他一眼,忽然沒頭沒尾地說:“如果我的兒子順利生下來,今年也應該讀小學三年級了。”

然後咧?不會是老子有兩個兒子都惹到你了吧?蕭末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提到這個問題,本來秦朗眼底的寒意就已經上來了——現在再被眼前的黑髮男人用這種完全無辜的莫名眼光瞅了一眼,要不是理智還在,秦朗現在恨不得就從口袋裡拔槍一子彈崩了他才高興,深褐色的瞳眸猛地沉了沉,臉上反而掛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怎麼,蕭末,你這是貴人多忘事?當年要不是你在小柔的車子上動了手腳,她至於還沒踏進我秦家的大門就穿著婚紗死在路上?”

whaT?

whaT’sTheFucK?

蕭末:“啊?”

眼前男人話語中的信息量大得讓蕭末有些一時間接收不過來,一時間,蕭末只能從字面意思上猜測好像那位吞藥自殺了的黑幫大佬在人家大喜之日不知道腦子抽了什麼瘋做了人家老婆——

而且還是一屍兩命?

……………………臥槽,要不要這麼狗血?

蕭末看著面前滿臉輕蔑看著自己的秦朗,半晌無語,此時的他恨不得把他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從黃泉路上拽回來好好問上一句:大哥,您身上背負的故事會不會太多了點?以及三觀呢?不小心被狗啃了吧!

多大仇啊!!!!!!!!

此時此刻,蕭末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會兒能沒少胳膊少腿地站在這裡跟秦朗說話那絕壁是上天的恩賜……

要麼就是眼前的秦朗壓根就是從教堂裡出來主張慈悲為懷的神父!!

看著秦朗沉默了半晌,秦朗這人這會兒在蕭末這的聲望終於從最開始的“疏離”一路狂飆到了現在的“敬重”,連帶著,他看眼前的男人也似乎英俊了不少,那身運動服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顯挺拔高大——蕭末站直了身體,愣楞地看著面前跟他半步之遙的南區黑幫大佬,很是認真地說了句:“對不起。”

蕭末說得十二萬分誠懇。

雖然從本質上來說,這事兒壓根輪不到他來道歉。

但是蕭末很清楚,現在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就是蕭末,K市北區的黑幫頭子,電視新聞裡的那個天之驕子。

嘖,天之驕子。

老子簡直要對這個詞一生黑的節奏了。

蕭末蛋疼地想著,硬著頭皮盯上了不遠處的秦朗收到道歉之後掃射在他身上的那些捉摸不定的目光——秦朗沒說話,蕭末也不敢動,畢竟自己對人家做的那些個喪心病狂的事情還真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個道歉就能過去的,想了想,蕭末還是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子飛快地瞅了面前的秦朗一眼,開口時,雖然語氣還是平日裡那種不急不慢的淡然,但是話語之中多少還是帶著一些商量的口吻:“這樣吧,秦先生,我知道光道歉是沒有用的,這次病好了之後我想了很多,知道過去自己很多行為似乎欠妥,如今令正已去,我再多說什麼也顯得虛偽無力,然而我真的很抱歉曾經所作所為,今後若是有什麼需求,只要你開口,我蕭某定然——”

蕭末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此時,站在他不遠處的秦朗滿臉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蕭末,你玩我?”

“啊?”

“你一邊跟我說著小柔的事情你很抱歉,一邊用這樣像是跟陌生人說話的語氣,叫我秦先生?”

“啊?”

秦朗狠狠地皺起眉頭,看著面前的男人怔愣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心中越發煩躁,手探入褲袋之中摸了摸,卻摸了個空——這才想到自己運動的時候從來不抽煙,低低地罵了聲髒話,男人抬起手,再一次地用力捏住了面前男人的下顎,這一次,他近乎於粗暴地,將蕭末往自己這邊拖了拖,語氣近乎於半兇狠地冷笑道:“有種再叫一次‘秦先生’我聽?”

蕭末:“………………”

對不起,以後一定會好好記住哪怕隨便一個跟我擦肩而過的路人甲的名字……

只不過秦先生,你的名字我真的沒記住啊!!!!!!!

仿佛將內心的掙扎反射到了眼中,而這種情緒卻意外地讓秦朗稍稍平靜了一點,男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忽然又轉換了一個話題:“你之前說你病了?”

“恩?恩。”蕭末趕緊抓住救命稻草順著杆子往上爬,迫不及待地用林黛玉狀坦白,“醫生說,是選擇性失憶。”

“選擇性失憶?”

“恩。”

“也就是說,以前的事情,你不記得了?”

“……部分吧。”

蕭末回答完,忽地,就看見秦朗用嚇死個人的方式笑了起來,當他笑得越來越厲害,那笑容之中的森冷也是越發地明顯,甚至沒等蕭末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下一秒,他整個人已經被狠狠地推到了身後的柱子上,腦袋重重地撞在上面發出呯地一聲悶響——

蕭末那小身板子哪經得起這種折騰,腦子立刻嗡嗡作響連帶著雙眼發黑眼看著就要死機,就在這時候,蕭末後腦勺一疼,立即反應過來這是眼前的男人抓住了他的頭髮,腦袋順著被抓的方向下意識地抬了起來,卻在這時,他微微啟開的薄唇被另一股完全陌生的強勢氣息所覆蓋……

那近乎於不能說是一個吻。

就像是單方面的施虐,或者說是來自野獸的啃咬,對方的雙唇冰冷不帶任何情感,他只是狠狠地掠奪著蕭末口中的每一絲氣息,直到血腥味兒在彼此的唇舌間蔓延,毫無預兆地,男人又猛地一下推開了他!

眼前這雙深褐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毫不掩飾地厭惡,在男人怔愣的注視下,秦朗慢吞吞地抬起手撚去唇角邊不知道屬於誰的未來得及吞咽下的唾液,沖著男人露出一個如同餓狼般的微笑:“忘記了?蕭末,那這個呢,記不記得?——你曾經怎麼哭著求著我多看你一眼,毫無尊嚴得能讓外面那些媒體大跌眼鏡——天之驕子?蕭末,你也配?!”

蕭末:“………………………………………………………………………………”

對於上輩子是直男並且認為自己這輩子也會繼續直男之路的蕭末來說,眼前這個事實的打擊力度,著實大了點——

說實話,算上上輩子一塊兒,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男人親。

親後感是:有點小震驚。

愣是再影帝,這會兒好像也有沒辦法處事不驚了。

於是,震驚之中的蕭末只能保持著怔愣的表情,傻乎乎地看著面前抽出手帕滿臉嫌惡地死勁兒擦著自己的嘴唇的秦朗,老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

而此時此刻,震驚的蕭末沒能注意到,在他身後十幾米開外處,一個手中抓著倆把傘的身影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沖著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

三分鐘後。

蕭衍面無表情地打開車門,坐到了路虎的後座,眼皮子抖都沒抖一下地順手將手中的兩把雨傘扔到了座位底下。

坐在他旁邊的蕭炎從他進車門那會兒開始就驚訝地看著他,直到蕭衍坐穩了,拍拍前面駕駛座的靠背椅吩咐前面的蕭祁開車,雙生子中的弟弟這才反應過來好像哪裡不對,瞅著他哥疑惑道:“怎麼了?你不是給那個老頭送傘去了麼?”

“……”

“蕭衍?”

“他用不著了。”

“啊?”蕭炎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車窗外那雨,嘩嘩的,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怎麼那老頭就用不著了?

而此時坐在他身邊的蕭衍面無表情地垂下眼,再一次用不容拒絕地語氣說:“蕭祁,開車。”

忠犬蕭祁猶豫了:“末爺他……”

“放心,一場雨還能淋死他不成?”蕭衍望著車窗外,唇角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續而淡淡道,“再說了,秦朗會送他回去。”

第十八章

在蕭衍一反常態的一再堅持下,蕭祁沒有辦法只能直接發動車子,雨幕之中,黑色的路虎很快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濺起的水花差點兒濺到正抓著一把傘往回走的西裝男人身上,他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地皺眉抬頭望去,卻意外地發現,視線之中越開越遠的那輛路虎,分明就是蕭家家主的座駕。

“咦?奇怪。”

難道蕭末已經先一步走了?

想到自家老大搞不好還被晾在走廊裡吹冷風,滿臉莫名的西裝男決定不要再多管閒事,他抓緊手中的那把傘往學校裡走,然而當他走到之前的那個走廊時,卻遠遠地,看見了兩名身高相差不遠的成年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某根柱子的兩側。

其中一個稍顯纖瘦的,不是蕭末,還能是誰?

低下頭看了看手中唯一的一把傘,西裝男臉上的疑惑更加明顯了,而就在這個時候,早已經被凍的不耐煩的秦朗皺著眉叫了一聲西裝男的名字——名叫阿彪的西裝男連忙應著抓著手中那把傘三兩步地沖進走廊將手中的傘遞給秦朗,並且,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地回頭多看了蕭末一眼——

此時,男人柔軟的黑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那頭髮沾上了飄進來的雨水仿佛籠罩著一層朦朧的水汽,幾縷黑髮貼在白皙尖細的下顎之上,偏生……那薄唇卻異常有血色的樣子。

秦朗低著頭,錯過了他家保鏢奇怪的目光,只是頭也不抬地將手中的那個手帕順手扔到了手邊的垃圾箱裡,問:“怎麼就拿了一把傘?蕭家那兩個小鬼呢?”

秦朗理所當然地以為,因為某種原因送傘的人變成了阿彪——而事實上,蕭家雙生子的步伐很快,幾乎是剛出了學校的大門就徹底消失在了阿彪的視線當中——他甚至沒來得及跟他們說上一句話。

阿彪張了張嘴,最後顯得有些木訥地撓了撓頭:“可是老大,我剛才好像看見,蕭家的車已經開走了啊?”

一邊說著,還一邊忍不住地用眼睛去飄蕭末——

這男人,真好看啊。

阿彪不知道的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站在他身邊正準備撐開雨傘的秦朗明顯地愣了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不遠處的黑髮男人——後者似乎在聽到這個詭異的消息時,也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

不知道怎麼地,秦朗忽然覺得心裡一陣痛快,唇角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又被拋下了啊,蕭末——嘖,看來你和你兒子的關係也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好嘛!”

“……”

媽的,兩個死小鬼,回家看老子扣你們一個月的零用錢扣得你們哭爹喊娘!

蕭末沒有露出受傷的表情,儘管此時此刻,他真的隱隱約約覺得蛋蛋開始疼痛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蕭末臉上的神情頓了頓——

咦,對了……

忽然想到了面前這位手裡握著一把傘正愉快地嘲笑著他的男人剛剛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蕭末下意識地抬起頭瞅了秦朗一眼——那眼裡帶著一點兒理所當然的期待眼神讓秦朗唇角邊的笑容一僵,定眼一看,原本還老老實實站在那裡的黑髮男人已經邁著不急不慢的步子向他走來。

蕭末在秦朗的面前站定,微笑:“那就麻煩秦先生了。”

秦朗挑了挑眉:“你什麼意思?”

“外面雨那麼大,”蕭末懶洋洋地說,“秦先生不會忍心就這樣讓我一個人跑出去打出租吧?我沒帶錢,也沒帶手機,沒辦法通知其他司機來接我。”

秦朗微微眯起眼,也不回答,只是冷笑一聲轉過頭當著蕭末的面,啪地一聲撐開了手中那把明顯夠兩個成年男人使用的黑傘。

蕭末的微笑變得清晰了一些。

“不好意思,”秦朗用和蕭末一樣慵懶的語氣慢吞吞地說著,斜睨了男人一眼,“我捨得得很。”

說完,看也不看身邊的黑髮男人瞬間凝固碎了一地的笑臉,舉著手中那把一個人撐簡直大得太寂寞的黑傘,頭也不回地邁著瀟灑從容的步子,走進雨幕中。

蕭末:“………………………………………………………………”

小風呼呼地吹,夾雜著冰冷的雨水拍在他的臉上,身後,依舊還是小屁孩子們坐在溫暖的教室裡愉快地大聲朗讀課本的聲音。

蕭末看著秦朗漸行漸遠毫無回頭意思的背影,最後看著秦朗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從頭至尾,黑髮男人一動不動,仿佛一座雕像一般定格在了聖彼得小學的走廊之上……半晌,對於蕭末來說卻仿佛已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這才抬起手,捏了捏自己已經變得冰冷的耳垂。

“………………人性啊。”

簡直無情。

下意識地掃了眼不遠處的教導處,裡面,似乎還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政教處主任和班主任在晃來晃去——蕭末忽然想起來,教導處裡面好像有暖氣……呃,還有熱茶。

有些渴望地沖著教導處的方向伸了伸脖子,而與此同時,蕭末卻不幸地想起好像自己在十幾分鐘前才對著人家擱下了狠話,糊了人家一臉的冷豔高貴。

“……………………”

現在,蕭末終於知道了什麼叫悶聲作大死。

蕭末哆哆嗦嗦地在走廊裡來回走動,無奈卻一點也沒有起到暖身的效果——反而越走越累越走越冷,不知道自己重生成了這個K市的黑幫大佬以後為什麼過得比以前當小混混的時候還要慘,重重地歎了口氣,就在蕭末準備開始溜達他的第二十五圈行走運動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下意識地抬起頭,蕭末一眼就看見,在他的不遠處跑來了一位小天使(……)。

小天使的名字叫蕭祁。

此時此刻,向來面癱的男人依舊面癱,他跑得很快,不顧腦袋上的雨傘壓根就沒擋住多少雨水,他身上總是一絲不苟的西裝此時因為跑動而飛濺上了點點泥水,當他沖上走廊,站在沉默的蕭末面前的時候,已經是一個程度比較嚴重的落湯雞。

蕭末不說話,目光從蕭祁往下滴答著水的頭髮一路看,最後,定格在了男人手中的那把沒有撐開的黑色雨傘之上。

對視上蕭祁的眼睛,蕭末卻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只是主動地伸手拿過蕭祁手中的雨傘,順便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回去吧。”

一句話,將蕭祁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所有道歉的話都堵了回去。

直到一主一僕重新座上路虎,關上車門,將外面嘩嘩的雨聲和所有的寒氣仿佛都徹底隔絕在了另外一個世界,蕭末不說話,坐在後座看著蕭祁忙前忙後地變魔術似的從副駕駛座上遞過乾燥的毛毯,溫暖卻不燙嘴的熱水,以及一套乾淨的衣服。

那尺寸,一看就是蕭末的。

蕭末看著蕭祁將那套衣服遞過來,捧著熱水杯不肯撒手,只是揚了揚下巴:“你自己換上吧。”

蕭祁:“末爺……”

“駕駛座都被你搞濕了。”蕭末挑挑眉。

他這句話收到了良好的效果,果然聞言,蕭祁立刻覺得自己被嫌棄弄髒了車子,老老實實地當著蕭末的面飛快地將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換上了那一身對於他來說並不合適的衣服——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穿蕭末的衣服了。

非常奇怪,當他胡亂地將胸前那過於勉強的扣子系上的時候,那張面癱臉上卻止不住地想要露出微笑的表情。

蕭祁穿好了衣服後這才發動車子,當路虎在雨幕中緩緩前進,雨刷有規律地擺動著,蕭末盯著那一上一下的雨刷似乎出了神,良久,他這才感覺到車子停了下來,掀起眼皮看了看……呃,紅綠燈。

“蕭祁。”

“末爺?”

“怎麼會想到回來接我?”

“……末爺,其實屬下也只是不放心回來看看。”蕭祁並不邀功說些噁心人的話,只是老老實實地說,“總覺得秦家家主不是什麼好東西,不一定能像大少爺說的那樣把末爺安全送回家。”

“……”

“末爺?”蕭祁聽身後沒動靜,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似的,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然而只是這一眼,卻讓他看見了坐在後座上的男人那雙隱藏在陰影之中異常明亮的瞳眸。

“恩,做得好。”

蕭祁只聽見從那片陰影之中,傳出這麼一聲不帶絲毫感情的話。

……

蕭末走進屋子的時候還一肚子火,並且火氣已經旺盛得準備追加罰扣左右護法便宜兒子的零用錢整個冬天。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一腳踏進屋子就開戰的準備。

當蕭末頂著滿頭雨水殺氣騰騰地殺進客廳時,熊孩子蕭炎正咬著舌尖盤腿坐在沙發上玩著他的PsP,玩得一臉興奮,大概是聽見了蕭末的腳步聲,蕭炎下意識地抽空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這一眼,卻讓蕭炎臉上瞬間像是見了鬼似的仍開了手中的遊戲機,熊孩子眉毛都快飛到腦門子上去了,瞪大了眼沖著他老爸驚訝道:“老頭,怎麼淋成這樣,難道秦朗這廝今天開得敞篷車?”

蕭末:“……”

敞你妹啊!

老子差點被你們兄弟兩害得開11路回家!!!!

你居然還有臉坐在這裡喝茶玩PsP——還不滾過來跪下接受上帝的天打雷劈!!!!

“蕭炎,你少蠢。”

坐在他旁邊沙發的蕭衍不急不慢地掃了一眼滿臉怨念的蕭末,這一眼,卻異常比眼裡只有蕭末的蕭炎眼尖,順便就看見了男人身後默默走進家門的蕭祁,於是雙生子中的哥哥忽然微笑起來,“秦朗沒送你回來?”

“是你讓蕭祁先開車回來的?”蕭末皺眉,並沒有回答蕭衍的問題。

“是啊,”蕭衍依舊微笑著,他看似無害地歪了歪腦袋,“我以為你會比較高興這樣——比如如果秦朗願意送你的話,你就可以順便去秦家過夜。”

蕭末:“………………………………………………”

哈?

一句話,客廳中眾人反應俱是不同——

正在收拾滴著水的黑傘的蕭祁明顯動作一頓;蕭末站在原地滿臉被雷到風中淩亂的沉默;反應最大的還是蕭炎,這貨就像是猴子似的一下子從沙發上竄了起來,一隻腳踩在茶几上,居高臨下地瞅著蕭末,滿臉兇神惡煞機關槍似的咄咄逼人一頓狂吼:“過夜?過什麼夜?為什麼過夜?和誰過夜?!喂老頭,你居然想要跟姓秦的過夜——你他媽瘋了吧!蕭祁還不能滿足你嗎?!!”

而此時,作為這一場雞飛狗跳的始作俑者,蕭衍本人只扔下了一句“我困了先去睡覺晚餐不用叫我”之後,就乾淨俐落轉身,邁著優雅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此時,蕭末的耳邊,某個熊孩子還在吼得各種起勁——

“秦朗那張臉一看下麵就不行,你腦子有病了才想跟他過夜吧!!!!!!!喂,老頭,你到是說話啊解釋啊回答我啊——

第十九章


自從上次把蕭末一個人扔在學校害他淋成一隻落湯雞淒慘地回家之後,蕭家雙生子在接下來連續幾日裡都顯得收斂不少——比如至少在開飯時間,當男人一屁股坐到桌子邊上時,除了蕭炎會用那種虎視眈眈的奇怪眼神看著他之外,至少不會再在吃飯的過程中摔盤子摔碗……這讓蕭末多少有些意外,但是在意外之後,他很快便心安理得地開始享受起這份難得的安靜。

事實上,上次的淋雨事件氣過之後,蕭末覺得也就算了——中二病的孩子也是有人權的嘛。-

反正這倆熊孩子的所作所為並沒有旁人以為的那樣給他帶來無比巨大的傷害。

畢竟剛剛成為“蕭末”,現在的蕭衍和蕭炎對於男人來說,頂多能算得上是感情上比較微妙的同居小屁孩,事實上,蕭末本人也並沒有把自己上升到“為人父”這個高度上——之前的全部所作所為,在他看來,也不過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叫我紅領巾啊。

此時此刻,蕭末正懶洋洋地斜靠在蕭家大宅的沙發上,修長的指尖心不在焉地翻看著手中的那一遝厚厚的資料。垂著眼,男人看似在很認真地考慮著現在手中這份資料上所介紹的學校的硬體設施問題和上一所學校究竟孰高孰低,而事實上,只有蕭末知道,他腦子裡想的,只有一件事情——

今天的奶茶好像有點過甜,難道是雲媽手抖多放了一塊沙糖?

蕭末覺得被這奶茶甜得有些頭疼……

呃,當然其實也有一些別的原因……因為狠話已經放下,幾乎是在蕭末跟同學打架的第二天一大早,蕭祁就準時將蕭家雙生子的學籍資料放到了還未睡醒的蕭末跟前,於是蕭家的雙生子也就從那天開始,正式短暫休學——直到蕭末找到一所新的學校給他們進去繼續讀書。

並且這似乎也成為了當務之急的事兒。

學校不能太好太貴族,免得蕭炎進了學校又擺出那種“我是老大我怕誰”的臭德行;學校也不能太次,畢竟是蕭家的少爺,並且之前蕭末明明已經放下了狠話要把兒子“交給更加負責”的學校,倘若隨便找一個不如聖彼得的學校把蕭家這倆混世魔王塞進去,怎麼看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蛋痛行為。

“……”深深地歎了口氣,蕭末舉著奶茶杯子掀了嫌眼皮子,在他的不遠處,四仰八叉毫無少爺樣地躺在沙發上的蕭炎PsP裡傳來的槍械擊打聲音噠噠噠得鬧的人完全沒辦法集中精力——

這小子這倆天天天在家裡窩著,吃了睡睡了吃,養得和豬似的那叫個面色紅潤。

明明惹是生非的是你,結果最後雞飛狗跳恨不得上吊反倒是你老子我——憑啥你本人反倒是樂顛顛地毫無負擔?蕭末皺皺眉,正準備叫這便宜兒子把聲音關了,這時候,雲媽端著一小盤剛剛新鮮出爐的糕點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蕭末看了眼,發現是他喜歡的那種手工綠豆糕,於是就趁熱拿起來咬了一小口,細膩的甜混合著豆蓉的清香,綠豆糕中央還包著一些紅豆沙餡,用來配手中的熱奶茶做下午茶剛剛好的節奏。

蕭末面無表情地吃完一塊,順手拿起一塊遞到躺在沙發上的便宜兒子嘴邊,後者盯著PsP的螢幕看也不看張口叼了過去,嗟來之食吃得那叫個理所當然,還順口習慣性地嫌棄地嘟囔了一聲:“好甜,街口打死賣糖的了麼?”

蕭末:“……”

媽的,臭小鬼。

蕭末斜睨他一眼,不理會他吧唧吧唧地一邊嫌棄糕點過甜一邊把它吃了個乾乾淨淨,用一個精緻的小碟子分出幾塊糕點方到一旁,一邊動作一邊說道,“把這些給大少爺送去……”說著,蕭末忽然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似乎打從早餐之後自己就沒見過那個冰山似的熊孩子了,頓了頓,他這才抬頭問站在一旁的廚娘,“雲媽,大少爺人呢?”

“老爺,大少爺早餐之後就一直在房間裡溫書。”仿佛就猜到了蕭末想要問什麼似的,廚娘立刻回答,忽然又想到一些細節,她頓了頓回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大鐘,時間正指向下午一點半,於是又說,“這個時間,也有可能是在午休的。”

蕭末點點頭,正準備說些什麼,就聽見他身後的蕭炎涼涼地說:“雲媽都比你瞭解你兒子。”

蕭末:“……”

就你屁話多。

蕭末扔給了身邊滿臉尷尬的雲媽一個安心的眼神,而這時,卻聽見身後的蕭炎翻身坐起來的聲音,下意識地回過頭,果不其然看見他的便宜左護法兒子盤腿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抬道:“老頭,你最近幾天好像沒出門啊。”

“恩?”蕭末豎起耳朵,下意識覺得這小子不可能關心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蕭炎小流氓似的嗤笑:“剛勾搭上秦朗,不用出去約個會穩定一下感情麼?”

蕭末:“……………………………………那天晚上堅決反對你老爸我跟秦先生在一起的那個人難道不叫蕭、炎?”

“哦,其實我是沒什麼意見啦,”蕭炎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手中的PsP,“反正就是覺得蕭祁有點可憐,被你一腳踏兩船什麼的……”

踏你二大爺奶奶個腿啊臭小鬼!成天幻想你老爸跟人(男)家(人)滾床單你特麼真的沒毛病嘛?

蕭末唇角抽了抽,表面卻像是完全沒聽懂蕭炎在講什麼似的掃了他一眼,然後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一把搶過他手中的PsP!

手中一空,蕭炎先是愣了愣——那保持著抓握遊戲機的懸空動作在蕭末看來那是非常喜感,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秒,蕭炎猛地從沙發上面蹦了起來,挑眉冷笑:“老頭,幾天沒找你茬你渾身不舒服是不——”

話還沒說完,腦門子上就被重重地揍了一下。

上輩子打拳的粗人一個,蕭末向來習慣了手上沒輕沒重,於是啪嘰一下就給蕭炎的腦門上給拍出個紅印子!

蕭家小少爺倒吸一口涼氣,眼瞬間瞪得和牛似的,就像隨時準備將蕭末剁吧剁吧一口吞肚子裡——

“瞪什麼瞪,”蕭末不理他,好整以暇地坐回沙發上喝他那杯甜得飛起的奶茶,尖細蒼白的下顎囂張地揚了揚,“去,把你哥弄下來,你們的學校要趕在各個學校期中考之前定下來,接下來你們才好跟上進度。”

此時蕭炎的表情就像是他聽見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蕭炎從來沒有跟上過學校的進度,學校也從來沒有跟上過蕭衍的進度。

所以男人的話對於他來說簡直如同廢話無疑。

不過,在瞬間露出嘲笑的表情之後,蕭炎很快將它收斂了起來,此時此刻的蕭家小少爺臉上的表情一看就讓人知道這貨在不懷好意一肚子壞水,蕭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蕭炎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地燦爛——破天荒地,他難得合作地點點頭,按照蕭末的意思真的上樓去找蕭衍。

“——你心裡不會想的是‘等我哥下來收拾你’吧?”

身後傳來涼涼的嗓音讓蕭炎猛地一驚連帶著腳下一個踉蹌,他回過頭,用那種“聰明如老子怎麼可能被你看穿真是失策”的眼神看著蕭末,這一回,終於輪到蕭末端坐在沙發上沖熊孩子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

臭小鬼,跟我鬥!

蕭炎噔噔噔地,依舊仿佛每一步腳下都踩著地雷似的走了,蕭末坐在沙發上,頭也不回地只聽見樓上傳來敲門聲——開門聲——關門聲——開門聲。

十幾秒後,蕭炎再次出現在樓梯邊上,熊孩子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噔噔噔地從樓梯上往下蹦躂,跟在他後面的,是走路無聲無息一副國王陛下駕到范兒的蕭衍,當走到樓梯一半的時候,似乎感覺到了從沙發那邊射過來的目光,蕭衍腳下一頓,抬起頭面容冷淡地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蕭末。

蕭末被這毫無親情溫暖的目光凍的哆嗦了一下,老老實實將目光縮了回來。

一分鐘後,蕭家父子三人坐在了茶几邊上。

在他們的面前擺著的,是無數份K市學校的資料,甚至還有一些國外的。

蕭衍就地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非常平靜地先是撩起放在他面前的那些資料看了幾眼,在蕭末期待的目光中,蕭家大少爺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卻始終平靜得毫無一絲動心的情緒,從頭到尾,他都是簡簡單單地看著,然後隨手將一份資料扔到一邊——

有一些,甚至看都沒仔細看,只是看了一眼學校的名字就扔開了。

蕭末好奇地拿起那些被直接Pass的學校看了看,這才發現那些學校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國外的小學。

現在的小孩不都喜歡出國玩麼?沒爹沒娘夠自由啊……蕭末想了想,覺得自己的便宜兒子思想有點非主流,偏腦袋問坐在他右手邊的蕭衍:“怎麼,不想出國?”

“剛回國,出什麼國?”蕭衍仿佛莫名地掃了他一眼,“國外的教學品質不一定比國內的好,英語該學的我也學會了,暫時沒有其他想要學習的語言。”

蕭末:“………………”

“教學品質”這種詞從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嘴巴裡說出來聽上去還真是詭異得要死,而且,我只是簡單地問一下而已啊兒喲,答案甚至可以是“是的爸爸”或者“不是的爸爸”這樣合適又附和你身份的模式,完全沒必要……搞得這麼高端。

你這樣,當爸爸的表示智商有點跟不上。

搞不好爸爸會自卑的,親。

正當蕭末蛋疼,蕭衍卻已經自顧自地從眾多資料之中抽出了一份扔到蕭末跟前,蕭末好奇地低頭瞅了眼,然後抬起頭,用看奇怪生物的眼神看著他的右護法兒子:“K市第九中學,兒子,這好像是初中?”

“就讀這個。”蕭衍眉眼不動,“跳級好了,不想繼續讀小學,很無聊。”

蕭末:“………………”

跳級說得和買大白菜似的——這種“我與天才的對話模式”真是令人由衷地……愉快不起來。

“初一的內容我有提前看過,跳級入學考試我記得有八十分以上就算合格,所以辦妥了手續剩下的應該都沒有問題。”蕭衍說著,掀起眼皮掃了蕭末一眼,仿佛在說“如果手續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你跳級,行,”蕭末嚴肅地點點頭,而後抬起手,指向自己左手邊趴在桌子上要死不活地打呵欠的蕭炎,“他呢?”

蕭炎的呵欠打到一半停了下來,他擰過腦袋,看上去非常不爽地看著他老爸:“我怎麼了我?”

蕭末面無表情地說:“你哥要去讀初中了。”

“哦,”蕭炎也面無表情地回答,“那我也去。”

“你去個屁!”熊孩子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讓蕭末瞬間頭疼欲裂,“你去打開新世界的大門麼你去?——到了那裡,你會發現雖然老師們說的都是中文但是不幸地是你一個字也聽不懂!”

“什麼?”蕭炎坐直了身體,那雙和他哥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瞳眸嚴肅起來,死死地盯著他面前的黑髮男人,續而,他微微眯起眼,用及其危險地口氣說,“老頭,你看不起我?”

對,老子就是看不起你,怎麼滴吧要來咬我嗎!英語考了十五分的慫貨跳個毛級啊!強忍著把面前這臭孩子狂噴一頓的衝動,蕭末滿臉淡定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淡淡道:“不瞞你說,前一秒我還在考慮要不要趁著轉學的空當讓你乾脆再讀一遍四年級。”

國內小學從四年級開始學英語。

搞不好這臭孩子還能因為比其他小夥伴先會念“aBc”找到一點優越感然後好歹撿回一點在英語這門功課上掉的節操。

蕭炎倒吸一口涼氣,看上去簡直要氣瘋了:“你想讓我留級?!”

“誰讓你就長了一身欠留級的肉。”

“臭老頭!你——”

“你可以去第九中學的附屬小學,這樣你就可以繼續天天看見你哥啦,呵呵。”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腦袋“戀兄情節”的蕭炎小臉猛地抽搐了下,他綠著臉,幾乎是從自己的牙縫裡擠出:“老頭,你找死!”

蕭末完全懶得理他,這會兒終於解決了這倆天唯一煩惱的事情此時男人的心情簡直不要太好,唇角輕勾上揚他飛快地收拾著面前這被扔了一地的資料。而此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外面回來就默默站在男人身後的蕭祁見狀想要上來幫忙——

卻在他剛剛踏上前一步的時候,卻被坐在茶几邊上的蕭衍一個漫不經心的眼神給看得頓在原地。

蕭衍收回目光,就好像剛才的那一眼完全只是無意間的一撇,而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邊這名臉上明顯有著笑意的黑髮男人身上,忽然目無表情沒頭沒尾道:“我可以延遲一周上課。”

“恩?”蕭末臉上笑容一頓。

“一周後,蕭炎跟我一起進行升學考試。”蕭衍站了起來,用陳述句的語氣淡淡道,“過不了,他再滾去讀小學。”

“……”蕭末茫然地看了蕭衍一眼,“有什麼區別?反正最後還是要去讀小學。”

蕭炎:“什麼意思!臭老頭你以為老子是白癡?!”

蕭末:“……小學英語考十五分的人有什麼資格不讓別人懷疑你的智商。”


第二十章


蕭炎被蕭末氣炸了,並且他十分確定臭老頭用的完全不是什麼激將法,因為他發現蕭末在說著懷疑他智商的這種話的時候,那叫個一臉真誠。

於是蕭炎決定好好學習。

只不過在過去的十一年裡蕭炎都是藍天白雲野慣了的,這會兒一下子讓他安安靜靜老實地坐在房間裡看書,他就像屁股底下忽然長了針似的渾身不舒坦起來,窗外稀裡嘩啦的雨聲打在後院的樹木上啪啪啪地吵死個人,蕭炎在房間中上躥下跳十分鐘喝水二十分鐘撒尿再過了半個小時摸下肚子說水喝多了有點餓。

蕭衍:“……”

蕭炎:“……幹嘛?”

蕭衍頭疼地斜睨他這像個螞蚱似的跳來跳去一刻都停不下來的孿生弟弟一眼:“話都已經跟蕭末放下了,你能別給我丟人麼?”

“………………”蕭炎欲言又止無語凝噎,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重重歎息,發現蕭衍好像說到了重點的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屁股老老實實坐回書桌前的扶手椅上,抓起一本初一的數學課本耐著性子掃了倆行,又擰過頭跟蕭衍說,“這書寫得好白癡,反反復複講一個知識點也不嫌浪費墨水——你們這些好學生……真的就是這樣耐著性子坐在教室裡聽那些中年婦女和更年期婦男把一周能說完的東西囉嗦上一個整整學期麼?”

蕭衍不理他,自顧自地將手中的輔導書翻過一頁,然後忽然起身抓過蕭炎手中的書目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後,拿過一張白紙刷刷地寫下幾個題目,手指一動直接將那張寫著題目的紙張從桌子這邊滑到坐在桌子另一邊的蕭炎手底下——後者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挑了挑眉看他哥。

“嘲笑別人之前,首先要掂量清楚自己是不是有嘲笑別人的資本。”蕭衍沖蕭炎手中的那張紙揚了揚下巴,“做做看。”

“……做就做,拽個屁。”蕭炎撇撇嘴,從桌面隨手抓過一隻自動鉛筆,啪啪摁了倆下之後埋頭寫了起來。

——於是,當蕭末端著兩碗甜湯上樓推開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熊孩子真的有在好好學習”的一幕。

斜靠在門邊,黑髮男人懶洋洋地勾起唇角:“好感人的一幕。”

此時聽見這聲音簡直就像魔音穿耳,蕭炎額角跳了跳,原本在紙上刷刷寫著字的自動鉛筆啪地一聲戳斷了一小截筆芯,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認真學習的樣子被這個臭老頭撞到讓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

他蕭炎前半生放浪不羈愛搗亂的英雄形象就這樣崩塌了?

他蕭炎前半生放浪不羈愛搗亂的英雄形象就這樣崩塌了。

黑著臉,頭也不抬地重重在那張白紙上寫下最後兩筆,在蕭末放下甜湯湊過來想看他在寫什麼的時候,蕭炎猛地一下將那張白紙抓起來塞給蕭衍,自己蹭地站起來用眼睛瞪面前的男人:“你好煩,沒看見老子在好好學習麼?”

“剛剛才看見。”蕭末頓了頓,看了眼面前一臉義正詞嚴的熊孩子,“學生就是要好好學習的,你只不過在進行自己的本分義務罷了,一臉驕傲的樣子是要做什麼?”

蕭炎:“老子才沒有一臉驕傲!”

話一落,腦門子上啪地一下又挨了一巴掌,抬起頭只見行兇的黑髮男人滿臉淡然:“我才是你老子。”

說完,蕭末抓過桌面上的抽紙擦了擦手,慢悠悠地邁著輕鬆的步伐轉身瀟灑離去。

“這老頭是吃錯了什麼藥才三天倆頭來找我茬!”蕭炎瞪著門口,直到那抹修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這才吹鼻子瞪眼地轉過身沖蕭衍嚷嚷,“就像以前那樣不要管我們不好嗎不好嗎不好嗎?!!!”

“……”

被弟弟一頓吼,雙生子中的哥哥這才不急不慢地動了動琥珀色的眼珠,將自己的目光從那放在桌面的兩碗還冒著熱氣的甜湯上收回來,低下頭飛快地看了一眼手中把蕭炎蹂躪得皺巴巴的白紙,似乎略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放下那張紙宣佈:“你可以開始看別的科目了。”

“咦?”蕭炎臉上的氣氛猛地一收,抓過他哥手上的白紙用力看了很多眼,十幾秒後只見從紙張的上方冒出一對閃閃發亮的琥珀色眼睛,“都對了?”

蕭炎的語氣是很搞笑的那種小心翼翼的。

蕭衍無奈地瞅了一眼他的逗比弟弟,慢吞吞地點點頭。

“原來我身上還隱藏著學霸屬性?”蕭炎震驚地說。

蕭衍將手中的初中生奧數輔導書翻過一頁:“……你是我弟,能蠢到哪去?”

“——雖然這話是沒錯啦,”蕭炎愣愣地說,“但是好像仔細一分析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說得你好像多高端大氣上檔次似的。”

過了一會兒,蕭炎蛋疼地發現屋子裡唯一的一個**生物沒有理他——而此時此刻,蕭衍已經拿過草稿本在上面演算起了一道新的感興趣的題目,低著頭完全沒有再打算理蕭炎的意思了。

第二天下午,蕭末和蕭祁親自開車送蕭衍到聖彼得小學拿他留在學校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本來對於蕭家來說,還真沒有什麼東西好值得他們特地跑這一趟的,但是想了想覺得小孩子總該有一些自己珍惜的東西是大人注意不到的,蕭末這才點了頭,並且順便自己也一屁股坐上了去聖彼得小學的車。

到了學校門口,在蕭衍的要求下,蕭末和蕭祁老老實實地蹲在車子裡等,看著大兒子撐著一把黑傘,背影雖然稚嫩依舊挺拔地邁著從容的步伐慢吞吞地走進校園,蕭末一時之間有些感慨。

相比起蕭炎那個百分百純天然的熊孩子,蕭衍這傢伙還真是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好像從來沒見他生氣,也沒見他高興過。

那張漂亮的小臉就像是被刀子一刀刀刻出來的石膏像模特,雖然精緻,但是總是一副淡然的模樣毫無表情——雖然沒養過兒子,但是自己好歹也是有過童年的蕭末不由得歎息,一個小孩這樣好像真的不太好。

想到了自己的童年,蕭末不由得想起此時此刻和自己隔海相望的師父——那個對於他來說,幾乎相當於父親的老頭。

蕭末不是沒想過要回香港去看一下他,至少,看一眼他現在過得好不好,跌打酒還夠不夠用,配街口王姨給的內調藥的配方有沒有搞丟,又或者,用新的身體親自再給老頭抓一副藥……哪怕是這樣也好。

可是到了臨門一腳,蕭末發現,他居然有些難以言喻的畏縮。

腦海中,師父他老人家站在聚光燈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燈光之下老人鬢生華髮的模樣,一次次地重複在他腦袋裡翻來滾去地像是幻燈片似的不斷閃爍。

……老頭他應該會傷心的吧。

畢竟老子吃了他那麼多年的米,連一毛錢伙食費都沒交過就匆匆忙忙地翹辮子了。

原本進軍金腰帶的大喜事變成大衰事,簡直不想想像第二天的報紙是怎麼鋪天蓋地用誇張的標題報導這件事——媒體才不會管你當事人心情怎麼樣,他們只會在乎自己報紙的銷量如何明天自己有沒有飯吃。

外面的雨水像是永遠都下不完似的拍打著車窗,煩躁地捏了捏耳垂,想到這幾天自己跟兩個便宜兒子鬥智鬥勇不知道有多累,蕭末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拍了拍前面駕駛座上的蕭祁,近乎於像是心血來潮似的說:“蕭祁,我想到香港散散心。”

蕭祁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從後視鏡中看了眼坐在後座的黑髮男人。

良久,這才用他習慣的那種面癱臉說:“末爺,現在恐怕不行。”

“怎麼?”蕭末一愣。

就像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去兌換巨額獎票結果人家告訴你先生不好意思這是上一期的號碼時……那種瞬間洩氣的心情。

“因為秦家那邊搞的鬼,上周您……身體不太好的那段時間我們有批貨在海關被扣了下來,雖然警方那邊沒有證據說那批貨是我們蕭家的,但是不知道姓秦的說了什麼局子那邊還在不死心地調查您,所以這幾天的場子連帶著也都不太安生——因為有案子在身上,您這種情況是暫時不能出關的。”

蕭末愣了愣,最後長長地哦了一聲,垂下眼不再說話。

“屬下已經安排人去辦這件事,等事情解決了,立刻會為末爺安排散心的事。”

“……恩?哦,好。”

車內隨之陷入沉默。

大約過了幾十分鐘後,車門重新被人從外面打開,抱著一個被飄雨弄濕了半邊的箱子,蕭衍滿身寒氣地坐進了車子裡。

比預料的時間似乎長了一些。

如果只是單純的拿東西應該要不了那麼久吧?

蕭末掃了他便宜兒子一眼,卻意外地發現蕭衍那張本來就很少有情緒的臉似乎比走的時候更加冰冷,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連帶著蕭衍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有被淋濕的痕跡。

蕭末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蕭衍放在腳下的箱子,箱子是紙制的,裡面堆放了一些輔導書,書上都帶著水滴,並且如果仔細看,隱隱約約似乎還可以看見一個像是相冊一角的東西被很小心地掩蓋在輔導書的下方。

似乎感覺到了蕭末的目光,蕭衍抬腳將箱子往自己這邊推了推,揚了揚下巴:“蕭祁,開車。”

蕭祁點點頭,一聲不吭地發動車子。

當加長型的豪車緩緩在雨幕中前進,打從進了車就沒有給蕭末一個正眼的蕭衍終於轉過頭來,看著蕭末。

蕭末:“……你……”

蕭衍:“什麼都不要問,閉嘴。”

蕭末一愣,眨了眨眼,最後弱爆了地老老實實回答:“………………哦。”

第二十一章



不過蕭末就老實了這麼一會兒。

回到家,距離晚餐時間還有一會兒,等到蕭衍回了房,前腳剛關上門,後腳蕭末就叫來了蕭祁——蕭衍不讓他問,他自然不會再多問,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打算什麼都不知道就讓這件事過去了。

聽到蕭末的吩咐,蕭祁也只是最開始有些驚訝之後就立刻淡定下來,轉身出了門。

這時客廳中又只剩下了蕭末一個人,他獨自依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喝了小半壺放在暖壺上熱著的果茶吃了些點心,沒到半個小時的時間,當蕭末再一次要死不活地掀起眼皮子看牆上的掛鐘想知道距離吃飯時間還要多久時,大門就再一次被人推開——

回來的人是蕭祁,他看上去跑得急,頭頂上還掛著一點朦朦朧朧的水珠。

蕭末順手遞過去一塊手帕,見蕭祁盯著自己手中的東西愣了愣,低下頭這才發現這手帕是他之前捏在手心用來擦嘴邊點心的碎屑用的,有些尷尬地動了動唇角,黑髮男人垂下眼正想就做這樣作死到底地乾脆收回手來——沒想到在他前一秒,蕭祁卻淡淡地道了聲謝,就將那塊他用過的手帕接了過去。

看著蕭祁淡定地低頭用他擦過嘴說不定上面還有點心碎屑的手帕擦臉上的雨水,蕭末一邊面癱著,一邊在心裡那叫個草泥馬狂奔。

——此舉一出,再說他倆沒一腿,蕭末自己都快不信了。

好在,蕭祁就是蕭祁,他天生就是為了人民服務來的,怎麼可能讓人民尷尬呢?於是在蕭末憋不住地臉紅之前,這個男人已經退後一步站到了跟蕭末絕對恭敬足夠疏遠的位置,低下頭,緩緩地將自己出去之後調查來的事情告訴蕭末——

蕭衍回到學校拿東西的時候,確確實實遇到了一點麻煩。

無非是小孩子喜歡的那套,比如孤立同學什麼的。畢竟是蕭炎打了人,偷東西那件事雖然班主任象徵性地洗白了一下,但是介於蕭家雙生子已經決定轉學,所以所謂的象徵性洗白,也真的就是象徵性地說了兩句而已——現在依舊有不少人認為,那個丟了鋼筆的孩子的東西是蕭炎拿的,然後蕭炎還惱羞成怒打傷了去讓他認錯的同學,之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轉學逃避罪名。

至於蕭衍,本來長得好就招人側目,平常他雖然冷漠但是架不住學習好女生們喜歡,所以其他的男生也不好說什麼,只不過是指不定有多少人暗搓搓地在後面等著抓他的小尾巴——這會兒蕭炎闖了禍,作為跟蕭炎頂著完完全全一樣臉的蕭衍,便一下子半推半就也就成眾矢之的。

之前就說過了,孩子們的世界總是單純的,他們的世界永遠只有黑白兩色。

那個王志熙周圍的孩子,不僅僅是單純跟隨他的——早就說了,這種學校的學生的小團體永遠是跟家庭背景有關係的,所以,這會兒跳出來煽風點火的,沒少了秦朗手下那些高層的子女。

蕭炎和蕭衍的桌子被這些心懷惡意的同學搬到了走廊外面,蕭衍的衣服也並不是被飄雨不小心弄濕的,而是他出去搬桌子的時候被雨淋濕的。

沒濕得那麼過分,只不過是因為有個人在他旁邊幫忙打傘而已——那個人就是後來跟蕭祁告狀的路銘希小朋友,作為蕭家兄弟的忠實腦殘粉,小姑娘當時哭得厲害,所以她的手在哆嗦,以至於讓她打把傘都沒打穩。

“——她說,現在學校裡都在傳言,蕭衍之所以次次考試都在年級第一,是因為他總是在考試之前讓蕭炎到老師辦公室偷試卷,作弊得來的。”

“確定那些鬧事的都是秦朗手上高層的孩子?”

“確定,路家的閨女不知道這件事,只是隨便報了幾個名字,屬下想了下幾乎都是數的上來的高層家的孩子。”

蕭祁說完,飛快地抬起眼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始終一言不發的蕭末,後者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是那副微微蹙眉的模樣看上去就知道,蕭家老大是不高興了的。

事實上,蕭末是感覺有點不爽。

他從來沒想到他們這輩的事情或者某些觀念,居然還會影響到本來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們那裡去——這不好,很不好。

話又說回來,這次蕭衍也實在無辜躺槍得太嚴重了點,對於一個學霸來說,被人質疑成績的真實性真是比什麼都糟糕的一件事——雖然蕭末這輩子沒機會當學霸,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偶爾也會意淫一下(……)。

怪不得剛從學校走出來坐上車那會,蕭衍看上去整個兒就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似的渾身透著不爽的勁兒,這麼看來,那箱子裡的書之所以還沒被淋濕,也只不過是因為放在書桌抽屜的最裡面了吧,那些放在稍稍外面一些的被淋得看不懂的參考書,大概已經被他在整理的時候就放在箱子最底下遮蓋了起來。

難怪老子看了一眼就把他看得滿臉警惕。

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這孩子心思細膩,蕭末的手指輕輕在茶几桌面上彈了彈,正欲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二樓蕭家雙生子的房門被打開,雙生子一前一後地走了下來——

蕭衍依舊是面無表情,滿臉淡漠的。

跟在他後面的是被各種課本操得面無血色的蕭炎——證據是平常屁話很多抱怨也很多的熊孩子今天只是沒精打采地掃了蕭末一眼,然後就一屁股坐到了飯桌邊上。

大概是因為蕭衍心情不好蕭炎精神不好的原因,整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安靜——安靜得讓蕭末再一次深深地覺得他們是在吃砒霜下飯。

晚餐過後,眾人坐在桌子邊吃了點兒砒霜下柳丁,蕭炎就被蕭衍拎回了房間繼續學習,蕭末自個兒坐了一會兒,柳丁一扔也不吃了,站起來拍拍屁股就想跟在準備出門巡場子的蕭祁屁股後面看熱鬧——熟悉熟悉業務嘛。

蕭祁也沒阻止,只會多叮囑了幾句讓蕭末多穿衣服夜裡風涼,然後還說到了場子那邊人多口雜,末爺小心別磕著碰著了,蕭末被嘮叨得神煩,表面上也只是淡淡一笑道:“別擔心,以前又不是沒去過,不也好好活到今天了麼?”

就這一句,蕭祁老老實實閉了嘴——打從蕭末吞安眠藥自殺又被他們搶回來之後,男人的性格變了不少,雖然依舊是以前那副懶洋洋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兒的模樣,但是卻又好像多了些什麼。

蕭祁不懂。

他也不想懂。

蕭祁今晚去的是個蕭家手下最大的聲色場子,名叫夜舞。

蕭末上輩子還是個拳擊手的時候很少來這種地方消遣,到了也最多就是坐在吧台旁邊喝兩杯——這輩子以經營者的身份到了這裡,這才知道其實這種地方表面上看著也就是個喝酒聊天跳跳舞的地方,背地裡對著某些VIP客戶,花樣可就多了。

夜舞有三層,第一層是普通對外開放的經營娛樂場所,好戲都在樓上——曾經的蕭末是個有自己規矩的人,比如在他的場子無論如何堅決不可以出現跟毒品有關的東西,但是有規矩,並不代表就有節操有下限。

至少二樓最裡面那間掛滿了s.m道具的房間將現貨版蕭末震了三震。

蕭末木著臉從那房間裡退出來,瞅了一眼身邊滿臉恭敬的經理,見對方一副恨不得他今晚就住裡頭的熱烈表情,男人無聲地抽了抽嘴角,憋了老半天,最後憋出一句:“道具記得要定時消毒。”

“回末爺的話,雖然這些都是從國外進口回來的好貨,但是對於咱們夜舞來說統統都是一次性的,簽了這個包房的顧客消費得起。”

自從那次賭場事件被迫跟蕭祁一塊兒扮演了一次散財童子之後,蕭末就對這方面挺淡定——壕無人性嘛,懂的。

蕭家有錢,手下只要是賺錢的場子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更不要說蕭末本人自殺之前就在一直著手洗白經商的事情,現在由蕭祁出面管著的公司也數不勝數。

聽說有幾間公司再努力個十幾年囂想一下上市也不是不可以。

見蕭末似乎看得有趣,那場子今天的當班經理也忙不迭地將他一路引上了三樓——

然後蕭末就看見了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二樓是一個個的VIP小隔間,而三樓則被完全推開成了一個幾百平方米的大場,場子只有正中央的房頂上亮著一束近乎於刺眼的鎂光燈,白慘慘的光照射下來,將房間中央那高高的拳擊台完全清晰地暴露在人們的眼中。

蕭末只是一眼就知道,這恐怕是一個專門用來j□j市拳擊的場所。

相比起二樓的清淨,三樓反倒是顯得很混亂,昏暗的燈光,因為裡面的人吞雲吐霧所以顯得烏煙瘴氣的,服務生倒是穿著整齊的衣服穩穩地舉著託盤在人群中如遊魚般來去穿梭自如,人群叫囂的聲音幾乎掀翻了房頂,當蕭末一腳踏進去的時候,差點兒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看了眼臺上,似乎新的一場比賽還沒開始,抓緊這個機會,站在蕭末身邊的經理腆著臉湊上來問蕭末有沒有興趣玩倆把的時候,蕭末挑了挑眉,意外地露出了一點兒感興趣的模樣。

跟在蕭末後面的蕭祁看上去有些驚訝——他以為蕭末向來不喜歡這種吵鬧的東西。

反倒是經理喜出望外,趕忙領著蕭末到下注的地方——

一路上走過來,蕭末算是開了眼界:那些柔軟的沙發椅上,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政客或者公司老板正橫七豎八地依靠在上面,儘管他們的身上還穿著價值不菲的正裝,然而在這裡,他們卻仿佛褪去了那一層虛偽的皮,有些人摟著從樓下帶上來的姑娘動手動腳,有些人咬著舌尖,滿臉猙獰期待地盯著臺上……

這些人有錢有權,生活充滿了物質和權利之後,便會不自覺地麻木起來……而此時,他們就需要用手上的錢或者權利換取一些他們平常得不到的東西。

比如人命。

他們花錢坐在這裡,看著鮮活的生命在臺上爭得你死我活血肉橫飛,然後當他們中的一個人倒下,這些老闆們就會歡呼或者怒駡,肆無忌憚地發洩自己那些負面的情緒,緊接著,帶走一些印在銀行帳本上的、他們並不那麼在乎的巨額數字,又或者輸掉明天白天坐在辦公室裡一天所掙來的零用錢。

被眼下的氣氛鬧得心下有些煩躁,蕭末捏了捏耳垂,在三樓最後面的VIP卡座坐下,他心不在焉地接過經理雙手遞過來的下一場拳手的資料,只是匆匆掃了兩眼雙方擅長的技能和大致體型,就在其中那個年長的拳手身上下了注。

年長的這個賠率意外很高,人們似乎都覺得拳擊這種體力活麼,當然是年輕的勝算大——更何況按照普通情況,蕭末壓得這名拳手已經到了快退役的年紀了,自然不被看好。

很顯然這經理也是這麼想到,看見蕭末反而壓了那個不被看好的,想著老闆來總不至於給他找了晦氣,拿回下注單他面露難色:“末爺,確定下這個了?”

蕭末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確定就是這個了——他這會兒剛重生過來,身上的窮逼氣質還沒完全褪去,於是他下的金額不大,幾乎是在場賭得最小的。

當全場鈴被敲響,兩方拳手雙雙上臺——

蕭末卻並沒有看他們,反而掀了掀眼皮子,瞅了眼旁邊一言不發的蕭祁,忍不住出聲逗他:“玩玩嘛,不要一臉嚴肅,指不定哪天等蕭炎和蕭衍長大了翅膀硬了趕我出家門,我還能依靠這個為生。”

蕭祁一聽,趕緊垂下頭:“末爺說笑了,少爺們以後會孝順您的。”

蕭祁以為,蕭末說的是賭拳——

然而低著頭的西裝男並不知道的是,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黑髮男人已經將自己那過分平靜的目光投射到了檯子上的兩名拳手的身上。

“世事難料啊,蕭祁。”

蕭末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之後,便專心地看著臺上的人開始鬥在一起。

這個小插曲至此就算是揭過去了,蕭祁見蕭末似乎對打拳有些興趣,所以儘管他本人並不是很喜歡這種血腥的東西,卻還是面無表情地站在蕭末的不遠處最合適的距離處,耐著性子陪男人看拳。

就如同所有人所預料的,比賽剛開始,那個年輕的拳手就在體力和力道上完全壓倒了另一名年長的拳手,比賽的前半場幾乎是他再單方面壓制地一味進攻。

當中場的時候,蕭祁抽空出去接了個電話,當比賽進行到後半段蕭祁才回來,並且那張萬年面癱臉上閃爍著各種不確定的情緒。

蕭末看在眼裡,知道大概是又出了什麼事,便將目光從臺上收了回來隨口了句,卻聽蕭祁在他耳邊道:“末爺,手下的人打電話來說,下午找大少爺麻煩的那些孩子本來是在外面遊戲廳玩得好好的,卻不知道被哪裡冒出來的一些人拽出去打了一頓,聽說傷勢都比較嚴重,現在都被送到了醫院。”

蕭末一愣。

而這個時候,仿佛沒有看見男人怔愣的模樣,只聽蕭祁繼續道:“以及那些孩子家裡人負責看的秦朗手下的場子,今晚也是統統地突然被人砸了。”




第二十二章


耳邊,是黑市拳擊那吵死個的喧囂聲,而此時此刻蕭末卻感覺自己仿佛已經被隔離到了另一個奇怪的世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疼,十分頭疼。

原本,蕭末今晚就一直頭疼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通知秦朗讓他手下的注意一下教育孩子的正確方式,卻沒想到,他蕭末還沒來得及動手,卻先一步有替他做出了決定。

把小夥伴從遊戲機廳拖出來暴揍一頓?

這種事情蕭末用腳丫子想都能猜到是誰幹的。

男目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比賽也不看了匆匆就往外面走準備馬不停蹄地回家揍兒子——蕭祁愣了愣,看蕭末這副怒氣衝衝的樣子很顯然是已經猜到了這件事是誰做的,西裝男張了張口,看著蕭末的背影,卻始終沒能把到了嘴邊的話說出來。

直到黑髮一腳踏出三樓大門的那一刻,包括匆匆跟他身後的蕭祁內,倆誰也沒注意到,他們身後的拳擊賽臺上,原本被死死地鎖地上的年長拳手忽然一個翻身十分有爭對性地解開了鎖,並且對方踉蹌著後退的時候重擊直拳狠狠揍向對方的鼻樑,那個年輕的拳手被擊中最脆弱的地方,前面所有的優勢全失,一下倒地上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那只是一個很微妙的鎖技和經驗上的優勢——卻讓那個年長的拳手獲得了勝利。

台下的觀眾們噓聲很大,有些已經完全不顧及形象地破口大駡了起來。

之前一直愁眉苦臉地坐位置上觀戰的經理此時目瞪口呆地愣原地,看了眼四周同樣默默無言的工作員,只是愣愣地說了句“末爺真是眼光夠毒”,而當他反應過來應該去找老闆邀邀功的時候,定眼一看,卻失望地發現原本蕭末坐的位置上早已空無一。

……

蕭末先去了一趟二十四小時銀行,蕭祁的幫助下查了下蕭家雙生子用來當零花錢的那張卡上頭的賬,令意外的是,上面居然一分錢沒少,每一筆支出看似都十分正常——並且最近的那一次取款,似乎還是上個星期的事兒了。

銀行撲了個空,這會兒就連蕭末一下子也想不到蕭家那個混世魔王究竟是用什麼辦法才雇了那麼一群去動秦家的場子。

當男帶著一身的殺氣殺回家的時候,蕭炎正好結束了一天的學習,此時正蹲茶几後面老老實實地低頭喝他的甜湯;蕭衍坐他的左手邊,正神情淡定地翻看著手中的原文書籍,雙生子聽見門被重重打開再重重關上,那響動,讓他們二俱是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往玄關那邊掃了一眼。

蕭炎一看蕭末黑著個臉,心情就沒來由的好,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喲,這怒氣衝衝的是走夜舞的走廊上被客當mB調戲——”

蕭炎的話沒能說完,就被“啪”地一聲響亮的巴掌聲打斷了後面的話。

巴掌異常的響亮,足夠讓雲媽再一次縮廚房裡不敢出來,忙著玄關掛衣服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躲進陰影處,蕭祁也停下了擺放鞋子的動作,微微一愣回過頭來看著客廳裡的父子三。

就連蕭衍都淺淺地皺起了眉。

蕭末冷著臉收回手,抓著蕭祁的手機啪地一下甩到蕭炎的跟前,從牙縫裡擠出:“臭小子,雇傭那些的錢哪來的?”

蕭炎被打得怔愣了很久,這會兒一邊臉頰火辣辣的疼才讓他稍稍找回點神智,一邊心裡大罵臭老頭下手真他媽狠,十一歲的少年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染上了暴怒的情緒,他將面前的黑髮男從頭到尾的掃視了一邊後,近乎是咬著牙,不急不慢地一字一頓道:“什麼雇傭的錢?蕭末,老子聽不懂說什麼。”

此時的蕭末看來,這卻絕對是狡辯的標準臺詞。

此時,黑髮男平日裡那雙懶懶散散的目光因為生氣變得異常晶亮,他看著面前這拒不認帳還給他裝無辜的倒楣孩子,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叫囂著想要狠狠揍他一頓——

砸了秦家的場子,而且還砸得這麼有爭對性——就連蕭祁都能隨便從一個小丫頭片子嘴巴裡撬出事情所有的來龍去脈,對於那個姓秦的傢伙來說,大概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眨眨眼就能弄清楚到底是誰做的……

蕭末剛接手蕭家的事情,對於所有的際關係以及業務都處於剛剛上手的階段,對於秦朗,他對蕭家的這些個破事兒完全接收過來之前,原本他是準備保持著敬而遠之暫時能不生事就不要生事的態度……誰知道,他這主意還沒盤算倆天,就被他這便宜兒子給推翻了——

小孩子打架耍耍嘴皮子僥倖道個歉就能糊弄過去。

現他媽都直接上砸家場子了,家還能跟有好臉色?

蕭末現整個兒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原版蕭末前腳一走,他後腳剛接手就把家辛苦建立起來的宏圖偉業給折騰散了,這他媽,情何以堪呐!

蕭末一屁股坐沙發上,一抬頭就看見坐另一張沙發上挑眉理直氣壯看著自己的蕭炎,他伸手恨恨地指了他一下:“欺負哥那群熊孩子都被叫去的送進醫院了,幾個破孩子傷得比王志熙還重,連帶著秦家的場子今晚也因為叫去砸場子的關了一大半,蕭炎,能耐!”

“王志熙那些走狗進醫院啦?喜事啊!”蕭炎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反應過來什麼似的一下子從沙發上蹦躂了起來,他眉毛都快飛到頭頂上那些額發裡去了,一邊臉上還掛著被蕭末刮出來的紅手掌印,一雙琥珀色的瞳眸特別有神地瞪著指著自己的蕭末,仿佛下一秒都能把他拆了吞進肚子裡一般冷笑起來,“老頭,什麼意思,進來給老子一巴掌就因為這個?指著幹嘛,這事兒老子不知道,他媽少給亂傷及無辜——”

“無辜?”蕭末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他冷笑一聲,掃了一眼坐旁邊合上了雜誌始終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父子倆吵架的蕭衍,“蕭衍學校被欺負的事情,除了知道,就還有蕭衍自己清楚,這事情,不是做的難不成還是哥做的?”

蕭炎猛地一愣,立刻像是要把自己脖子擰斷似的看向蕭衍:“蕭衍,那群王八蛋還找麻煩了?!!”

“裝,繼續裝。”蕭末冷笑。

蕭炎面色難看地轉過頭,正想噴蕭末一臉,卻這個時候被旁邊的蕭衍打斷了,雙生子的哥哥不動聲色地坐沙發上,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淡淡地問:“蕭末,查?”

蕭末這會兒還氣頭上——事實上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什麼氣,只是一想到這倆孩子中間的一個要做什麼事還繞過他個當爹的,一種油然而生的不被信任感就如同一把火一樣呼呼地燒著他的小心臟。

燒得渾身上下都快飛起來的暴躁。

他媽掏心掏肺準備喜當爹,倆憑啥不領情!!!!!!!!!!!!!!!!!!

啊?!!!!!!!!!!!!

科學嗎?!!!!!!!!

嚴謹嗎?!!!!!!!!!!

符合劇本走向嗎?!!!!!!!!!

看著明顯面露不滿的大兒子,蕭末這會兒也不退讓了,只是挑了挑眉,強忍著一腔怒火:“今天下午情況不對勁,作父親的稍稍關心下兒子還有錯不成?”

蕭衍聽了,忽然那張精緻的臉上出現了一點情緒的變化,他就著坐沙發上的姿勢,一把捏著他弟的下巴把他往自己這邊拖了拖,伸手戳了下蕭炎被揍得腫起來的半邊臉,蕭衍冷笑著盯著蕭末:“這就是關心的方式?——欺負兒子的被教訓了,二話不說回來先給了兒子一巴掌?”

蕭末一楞。

暫時沒詞兒了。

蕭衍放下唇角,重新恢復了淡然的面容,他鬆開被疼得嗷嗷叫的蕭炎的下巴,撇開臉,臉上露出了一絲似乎很是嫌惡的表情,盯著客廳牆角的一處,雙生子中的哥哥用不咸不淡地語氣說:“蕭末,關心方式足夠特別,好意心領了,只不過們兄弟承受不來,還是省省吧。”

客廳的燈光之下,少年長而濃密的眼睫毛他的眼底投下了一小片陰影,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的情緒,被完完全全地隱藏了起來。

還是省省吧……

還是省省吧……

省省吧……

吧……

蕭末:“………………………………………………………………”

蕭末坐原地,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不遠處的倆便宜兒子——之前,揍過蕭衍的手似乎用勁兒確實太大了點,這會兒安靜下來之後,才發現手都有些發麻。

而就他的對面,不到三步的距離,雙生子兄弟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面容俱是冰冷疏離——這幅情景,不知道怎麼地,就讓蕭末想起了他重生的第一天看到的那個撲倒放床頭的相框。

換一個場景,裡面的倆個粉雕玉琢的小孩也長大了不少,然而,歷史似乎再一次驚地重合了。

蕭末這個可憐的皮囊再一次被他的兒子拒之千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這倆熊孩子拒絕他的時候,至少特別客氣地順手給他發了一張好卡。

第二十三章


蕭末捏著這張好卡有點拿不起也放不下,他沙發上換了幾個姿勢,最後還是覺得別捏的慌——有種自己教育隔壁老王寄宿自己家的孩子的那種感覺。

不端不正的,理直氣壯不起來。

所以連帶著,此時蕭末心裡也有些後悔不應該沖進屋二話不說先給了家孩子一巴掌——想到這裡,男忍不住心裡翻了個白眼,都怪此時此刻正海對岸的那個臭老頭教育方針有錯,他現都還記得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做了啥事二話不說先被揍一頓舒服的再說話。

蕭末自顧自地蛋疼了一會兒他的悲慘童年,順帶著情不自禁地掀了掀眼皮子掃了站他對面冷眼看著他的蕭炎一眼,看著那張客廳明亮的燈光下閃閃發亮的半邊小臉,蕭末一愣,不由得淺淺蹙眉提醒道:“臉腫了。”

蕭炎被提醒了這麼一句,下意識抬手去摸自己的臉,結果果然觸碰到臉頰的時候感受到仿佛火燒一般異常灼熱的疼痛,猛地皺起眉下意識地發出“嘶”地一聲倒抽氣,熊孩子臉上瞬間黑了一大半,頓時懶得再理面前的黑髮男,轉身就要走,卻這時,被他身後的蕭末叫住——

“聽說們因為不太滿意蕭家的那些產業,所以才一向不對外面承認們是蕭家的孩子,是這樣麼?”

蕭末的聲音聽上去不鹹不淡,就好像完全是說與他無關的事情。

然而,男的話卻讓始終沒多大反應的蕭衍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瞅了他一眼,正想要離開的蕭炎聞言也跟著停住了腳步,熊孩子臉上無聲地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這讓他看上去和平常不太一眼,總之,那是和他的年齡並不符合的一種奇怪表情。

“是啊,”蕭炎轉過身,不屑地看著他身後的蕭末,“老子就是看不起黑社會,怎麼了?”

“為什麼?”

蕭炎抿了抿唇,似乎一瞬間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但是他很快地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嘲諷臉:“哪來那麼多問題,新編十萬個為什麼的作者麼?”

蕭末:“……”

就是奇怪一整天翹課打架的熊孩子還準備跟老子高歌“知識就是力量”?

蕭末垂下眼,手指微微彎曲放自己的大腿上有規律地輕輕敲擊,邊用淡淡的嗓音道:“可是今天的行為就是黑社會才會做出來的事,打傷同學,雇傭小混混將剩下的那些也一個不漏地送進醫院,讓去砸他們父母手下的場子,蕭炎,才多大,結果做起這些事來比還順手。”

蕭炎一聽,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氣厥過去。

深呼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熊孩子強忍著破口大駡的衝動,咬著自己的後槽牙用幾乎冒火的目光瞪著面前的黑髮男壓低了聲音如同小獸一般嘶吼:“再說一遍——不是————做的!誰做的他媽找誰去!!!”

說完,蕭末若有所思地低下頭的同一瞬間,他用男難以察覺到的角度,目光閃爍地微微回頭看了始終坐沙發上的蕭衍一眼。

後者不動聲色地勾起唇角,沖他露出一個沒有多少笑意的微笑。

“……”蕭炎額角青筋一跳,瞬間懂了。

伸出手捶了下胸口,蕭炎可謂是一咬牙一跺腳猛地轉過身——

那力道把不遠處正走神不知道想什麼的蕭末都驚動了,黑髮男抬起頭用平靜的目光注視著面前可謂是暴跳如雷的蕭炎,還不等他說什麼,卻意外地聽見蕭炎忽然口風一邊,用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冷笑著說:“而且就算是做的,那又怎麼了?老子討厭混黑的是沒錯,但是用普通的手段對付們能行嗎?”

蕭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目光之中不自覺地露出了一點兒疑惑的情緒:剛剛這孩子還拽得二五八萬地堅決否認是他幹的,這會兒怎麼又這麼痛快地承認了?

蕭炎見蕭末又露出遲疑的神情,臉上的輕蔑頓時更加明顯了些,他響亮地嘁了聲,扔下一句“老子懶得跟多扯”就衝衝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走——

於是客廳之中暫時只剩下了蕭末和蕭衍父子倆。

只見蕭家大少爺不急不慢地將那本還沒看完的雜誌擺到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灰塵,掀起眼皮掃了他老爸一眼:“蕭末,沖著們發火之前為什麼不好好調查清楚再說話?”

“不好意思,”蕭末眨了眨眼,“思想比較簡單,這件事除了們,想不到還能有誰閑得那麼蛋疼。”

“看上去好像很生氣。”

這是什麼狗屁問題?蕭末眨了眨眼:“因為就是很生氣。”

“因為什麼?”

“兒子不聽話。”

“是麼?”蕭衍輕聲笑了笑,就蕭末以為他還要說些什麼之時,卻看見雙生子中的哥哥慢吞吞地轉過身,順著蕭炎離開的方向,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

“……”

直到蕭衍的背影上樓之後一個轉彎也消失了自己的視線當中,蕭末這才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似的,整個蔫了下來倒回沙發上……他緩緩地閉上眼,之前情緒太急弄得他現的太陽.穴還突突地跳動著疼痛——這副老弱病殘似的嬌貴身體雖然經過他幾天的鍛煉不再是走兩步就氣喘的狀態,但是長期以來的報廢狀態似乎已經讓某些病根深入骨髓,稍稍某些事情上動了點脾氣,整個就有點兒要支撐不住似的。

思來想去、卻半天理不出個頭緒,蕭末也變得有些不耐煩——

這他媽都什麼事兒啊!

他的眉死死地皺著,渾身上下都冒著煩躁的氣泡,而就這時,一雙冰涼的手搭上了他的太陽.穴——那冰涼的觸感仿佛瞬間驅散了一些煩躁讓他覺得挺舒服,蕭末稍稍舒展開眉,頭頂上的燈光也被身後的身影遮住了一些。

蕭祁無聲無息的出現,站蕭末的沙發後面不急不慢地替他輕輕按摩頭部。

“蕭祁。”蕭末四平八穩地叫了聲。

身後的沒回答,但是他知道他是聽見並且應著了,所以蕭末也沒等著他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問:“上次被局子裡攔下那批貨的事情,現是誰辦著?”

問題一出,蕭末明顯地感覺到搭他頭上的手頓了頓——但是這仿佛又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地,蕭祁就恢復了他原本的動作,一邊給黑髮男按摩著頭部,一邊用他習慣的那種不急不慢的嗓音淡淡地回答:“回末爺的話,那件事是手下的高洋辦著。”

高洋?

這名字對於蕭末來說有些陌生。

他有些疑惑地睜開眼,卻意外地發現此時此刻的蕭祁正毫不避諱似的低著頭看著自己,當他們的目光對視上時,後者也沒有移開目光——唔,和平常的西裝男有點不一樣。

蕭末琢磨著,頓時有了一種今晚全世界都被穿越了的錯覺,他抬起手,指尖擦過蕭祁的手腕自顧自地捏了捏耳垂,臉上倒是沒有露出多少其他的情緒,只是沉吟了一番後又緩緩地閉上眼:“讓他動作快點,想早點去香港走一趟。”

“屬下知道了。”

蕭祁同樣四平八穩地回答——

然而,此時此刻正閉著眼的蕭末看不見的是,提到“高洋”這個名字的時候,向來面癱不情緒外漏的蕭祁此時那雙瞳眸之中,卻難得露出了一點負面的情緒。

此時,因為大家都不說話,所以客廳內顯得很安靜。

蕭末閉著眼,不由得想像蕭炎那熊孩子回到房間之後是不是又氣得要拆房子的節奏——

只不過蕭末不知道的是這一回他似乎又錯了。

蕭炎前腳剛踏進臥室,抬起手用手背呲牙咧嘴地蹭了蹭臉,剛喝了口水轉身就看見蕭衍不急不慢地跟了進來——雙生子中的哥哥並不急著說話,他瞅了一眼站書桌旁邊舉著杯子一雙琥珀色的瞳眸閃閃發亮盯著自己的弟弟,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關上門。

當聽見房門被輕輕扣上,蕭炎這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軟下來,重重地喘出一口粗氣,杯子一放看也不看地就倒下鋪屬於蕭衍的床上。

蕭衍看著頂著半張豬頭臉四仰八叉地躺自己床上的弟弟,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兒笑意,走上去踢了一腳他弟:“喂,從床上滾起來。”

“不起……”蕭炎撲倒蕭衍的被窩裡,聲音聽上去有些悶兮兮的,並且怨氣滿滿,“老子替背了那麼大一黑鍋,還被揍了一巴掌——這如花似玉的容顏啊——媽的!睡下床怎麼啦!”

蕭衍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那雙平日裡冷得凍死的琥珀色瞳眸也跟著沾染上了一絲戲謔,他轉身到臥室裡附帶的洗手間弄了一塊濕毛巾,擰乾了走回來啪地一下扔到他床上打滾滾得亂七八糟的蕭炎臉上:“臉都快腫成豬頭了。”

忽如其來的冰涼先是讓蕭炎呲牙咧嘴地大聲呼痛,隨即涼絲絲的觸感似乎就立刻緩和了腫起來的那半張臉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感,蕭炎皺皺眉自己抓起濕毛巾壓住臉,翻身從蕭衍的床上坐了起來——

而此時,蕭衍已經端坐書桌旁邊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哪怕是雙生子,也不妨礙這會兒蕭炎被蕭衍那平靜的目光看得慎得慌……熊孩子深深地歎了口氣,像蕭末之前指著自己那張指了指蕭衍,看見對方不動聲色地勾起唇角時,他將手放了下來,哼唧了一聲:“秦家那個實力,最近老頭又是那種態度,這種倆家搞不好都會得罪的事情……敢借這單子的真不多——找誰做的?”

蕭衍瞅了蕭炎一眼,續而平靜地報出一個名字——

“高洋。”

“高洋?”蕭炎一愣,“那不是蕭祁手下的堂主麼?”

“是他。”蕭衍淡淡道,“不過這個不像蕭祁那條忠犬,蕭末向來不喜歡他,否則以他的資歷,今天的地位也不應該只是堂主這樣而已。”

蕭炎覺得摁著毛巾貼著臉的那塊有些發熱,他哦了一聲目光麻木地低下頭,換了一面毛巾重新貼自己臉上,皺了皺眉:“怎麼會注意到這個?”

“因為太礙眼,”蕭衍說,“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蕭炎很想告訴他哥聽說他們只有十一歲……後來想了想又覺得好像這麼說有點怪怪的,只能露出一個不尷不尬的表情:“給了高洋多少錢?”

“足夠他給那些動手的遣散費。”

“……哪來的?蕭末說們戶頭上的錢沒動過。”

“平常留下來的,然後轉存爺爺給們的另外一個卡上,蕭末不知道。”蕭衍坐椅子上,咧嘴笑了笑,“以備不時之需麼。”

一想到自己平常拿到錢立刻花光一毛不留的習慣,蕭炎沒說話了,他表示他被蕭衍笑得寒磣得很……也實是懶得再問了,生怕再問出個什麼驚天動地的答案出來搞壞他的三觀


第二十四章


蕭衍的意思很清楚了——高洋這個有野心,對蕭末有意見,所以現可以用來當槍使,好用就繼續用著,不好用,壞掉了也就壞掉了,正好除掉一個隱患。

蕭炎聽著他哥緩緩敘述他的計畫,一想到這是蕭衍從走進學校到走出學校那麼短短的幾十分鐘中完全計畫好,回到家立刻付之行動,蕭炎再一次覺得瘮的慌——吃同樣的米長大,蕭衍這樣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缺心眼。

這是長那麼大以來,蕭炎第一次意識到,哪怕是從一個卵細胞分裂出來的,他跟蕭衍到底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這個意識讓蕭炎一時間內心的思想情況有些小複雜,甚至說不上是失落還是高興。

將手中的毛巾扔進小冰箱,順手將裡面的液體冰塊抓出來摁臉上,蕭炎笨手笨腳地爬上自己的床躺好,閉上眼,感覺到下鋪傳來一點兒搖晃——大概是蕭衍也跟著上床了。

這會兒臉倒是沒那麼疼了,蕭炎一邊手抓著液體冰塊卻翻來覆去死都睡不著,最後他終於放棄治療翻身坐起來,盤腿挪到床鋪邊緣伸手敲了敲下鋪的床板:“蕭衍,蕭衍——喂,睡了沒?”

“睡了也被叫醒了。”

蕭衍淡定的聲音傳來——聲音聽上去毫無睡意,很顯然今晚時間的不止蕭炎一個。

“今天做這些時候怎麼想的?”蕭炎默默遞話筒。

“沒想法,剛開始就是想給那些一點教訓,不喜歡有對做出的成績有質疑。”蕭衍很配合地回答,想了想後又補充,“找上高洋的時候,還是有點害怕的,主要是怕他看們小不搭理,如果不僅這樣還跑去找蕭末告狀那就更糟糕了。”

“結果呢?”

蕭衍頓了頓,隨即嗤笑:“結果就是只要有錢,很顯然有一些並不乎他的服務物件是否是個從各種角度來看都沒成年的臭小鬼。”

“……蕭衍,以後不會真的想接班那個老頭子的生意吧……忘記那時候們倫敦遇見過那些——”

“現還沒有想好,們不要,總會有想要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又有什麼區別?”

“……”

“被像是攆螞蟻似的攆得東躲西藏的日子過夠了,蕭炎,還想自己的地盤上被逼著跟流浪狗搶食物到垃圾桶裡掏東西吃麼。”

“唔。”上鋪的蕭炎明顯遲疑了下,而後發出一聲近乎於含糊的聲音。

“哦對了,今天背黑鍋真是辛苦了。”

“……這話說得沒什麼誠意。”

“不然呢?”

“欠一個情,蕭衍。”

“嘖,跟哥哥說這個,真傷。”

“喂,這話怎麼看上去都輪不到來說吧?”重新倒回枕頭上躺上鋪瞪著天花板的蕭炎滿臉黑臉,惡狠狠地伸手敲了敲床板,“欠老子一個情,蕭衍,以後等想到了他媽可是要還的!”

“……”

“蕭衍?”蕭炎繼續哐哐哐地敲床板,“聽見沒?”

“知道了,囉嗦。”

睡下麵的蕭衍淺淺地勾起唇角,翻了個身,閉上眼。

蕭家少爺們的臥房裡再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寧靜……蕭炎皺著眉,自顧自地瞪了一會兒天花板,最後終於把自己瞪累了,也跟著翻了個身,將液體冰塊夾自己的臉和枕頭之間,之後長長地籲了一口粗氣,滿懷心思地閉上眼。

……

另蕭炎措手不及的是,蕭末那個死老頭真不愧是死老頭,現實世界作死完了以後連夢裡都不肯放過他。

蕭炎又做夢了。

夢中的他和上回一樣,看上去又高又壯……要不是這會兒他跟那個老頭都坐床上,他大概能比對方高出大半個頭來,他的上半身沒穿衣服,下半身蓋著一床被踹得亂七八糟的被子……他的對面坐著的是蕭末——雖然他手中抓著一床薄薄的被子裹著自己,但是蕭炎知道這老頭此時此刻渾身上下j□j——不要問蕭炎為什麼會知道,總之他就是知道,因為這是他的夢境。

夢中,蕭末看上去沒有白天裡那麼欠揍,那張白得病態的臉上是蕭炎熟悉的表情——他皺著眉,看上去異常柔軟地靠上來,伸出他修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蹭著蕭炎的臉,一邊蹭嘴裡還一邊說著“以前就這樣把們丟外面不管不問是的錯”“對不起就這樣打了”“現知道不是的錯了”“會找蕭衍算帳的”……

什麼對不起啊,老子才不——

“作為補償,今晚請隨便怎麼樣都可以,哪怕是把爸爸弄壞……”

蕭炎:“……………………………”

把爸爸弄壞。

弄壞……………………

………………什麼叫弄壞?

字、字面上的意思咩?

這麼a的話從蕭末這個老頭的老弱病殘臉上說出來,蕭炎第一反應是噴狗血,第二反應是噴鼻血。

他狠狠地皺著眉,任由蕭末的手他臉上如同羽毛似的撥弄,掀起眼皮,意外地那雙平日裡只有慵懶和高傲的討厭的眼睛裡看見了心疼的情緒,這副委委屈屈的模樣,介於蕭炎平常從來沒有機會看到過,這一下子見了,還真他媽挺有殺傷力!

於是夢中的他豁出去了,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個應該是他“父親”的老頭狠狠地摁進了柔軟的床鋪裡——這的皮膚很好,很滑,和想像中的一樣,大概比女的更加好摸,蕭炎感覺到他下半身開始有了衝動,於是,就像他看過的a.片裡的那些男主角似的,他捏著那個老頭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用兩根手指捏住他柔軟的舌頭從他的嘴裡拖出來肆.意玩.弄——無數個吻帶著他從鼻息中噴出的灼.熱氣息落平日裡他討厭得要死的那張臉上,一邊將男顯得頗為纖瘦的腿拉開,讓他環繞自己結實的腰間,然後……

然後找到他身後那唯一的入.口處,狠狠地進.入他——

等一下,太詳細了!!!!!

進入哪裡!!!!!!!

那裡是給用來進.入的地方嗎!!!!!!!!!!!!!!!!

蕭炎瘋了!!!!!!!!!!!!!!!!!

一邊內心咆哮著,這邊蕭炎卻發現自己根本停不下來——低下頭,卻看見那張討厭的臉上寫滿了渴.望,他那蒼白的手臂主動纏.繞上來,那張仿佛永遠地說著刻薄的話的嘴也終於閉上嘴,只是發出若有若無地呻.吟,意外地,驚地……

好聽。

那喘息噴灑蕭炎的耳垂處,這種刺激……

小孩子根本把持不住!!!!!!!

於是蕭炎下.身抽.動著,悲壯地射了。

……………………………………………………………………………………………………………………

清晨的鈴聲耳邊響起,那是蕭衍訂來早起晨讀的鈴聲,蕭炎崩潰地睜開眼。

□濡濕一片的不適感什麼的……這都不用說了——因為這他媽壓根就不是重點。

夢中,那條溫暖的、和蛇一樣修長的腿圍繞自己腰際的觸感此時此刻還顯得那麼地真實……蕭炎頓了頓,黑著臉爬起來,低頭一看,瞬間臉色黑裡發青地將纏繞自己腰間的那塊毯子拽了下來。

“去媽的。”

暗搓搓地罵了一聲髒話,搖搖腦袋將夢裡那些亂七八糟不靠譜的情景盡數甩掉,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做個好朋友,這會兒正邁向輕車熟路大道的熊孩子顯得並沒有第一次那樣激動,雖然他的心……依舊是被自己雷得千瘡百孔。

滿臉滄桑地爬下床,蕭炎恩了一聲這才發現好像蕭衍居然不床上?捂著一片狼藉的下半身連蹦帶跳地夾著腿跑到浴室門前,蕭炎一探頭卻發現,他那位跟他擁有著一模一樣面容的老哥,此時此刻正站洗手台前,面無表情地洗著什麼東西。

聽見了響動,後者只是抬起頭從鏡子裡瞅了傻愣門口的一眼,看見了一張還沒有完全消腫的豬頭臉以及亂糟糟如同稻草一般的頭髮之後,蕭衍深覺自己的眼睛受到了驚嚇,低下頭,繼續洗手中的東西。

於是,幾乎是立刻低下頭的蕭衍並沒有來得及看到他弟臉上默默綻放的詭異笑容。

蕭炎湊上去:“洗什麼呐?”

蕭衍掀起眼皮子懶洋洋地斜睨他滿臉三八的弟弟:“……內.褲。”

“哦,”蕭炎拖長了聲音,“怎麼大清早的洗內.褲啊?”

蕭衍沒急著回答,反而是垂下眼飛快地掃了眼蕭炎始終沒忘記捂住自己的下半.身的手,唇角邊勾起一抹雲淡風輕的笑:“為什麼來浴室,就為什麼洗內褲。”

說完,也不等蕭炎回答,伸出**的手戳了戳他還腫著的那半邊臉,見他呲牙咧嘴地往後退了一大步,雙生子中的哥哥這才收回手,擰乾手中的物件上的水,隨手掛了浴室通風處。

蕭炎捂著臉站不遠處看著蕭衍慢吞吞地做這一系列動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有些不爽,哼哼了聲:“倒是淡定得很。”

“以為都像麼?”蕭衍嗤笑,“一副被玩壞的模樣,天塌下來似的。”

蕭衍不知道的是,他隨口一句“玩壞”什麼的,嚴重地戳到了蕭炎的g點,他背後的蕭炎臉色立馬變得有些猙獰,重重地翹了翹浴室的門嚷嚷:“喂,昨晚夢見什麼了?”

蕭衍掛東西的動作明顯一頓,他捏著夾子,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掃了一眼他弟,而後,這次慢吞吞地說:“什麼都沒夢見。”

蕭炎面露不屑:“老子不信。”

“愛信不信,平常又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哪來那麼多心思。”

“變相說純潔啊?”

蕭衍讓了讓身,讓蕭炎擠進來,看著他弟背對著他脫下髒掉的內褲開水沖涼,也沒有再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轉身走了出去。

這就導致了倆兄弟下樓吃早餐的時候,還糾結關於“蕭衍昨晚做夢了沒”“夢到了什麼”這個話題。

搞得坐桌子邊正端著碗老老實實喝粥的蕭末有點好奇心旺盛,他想問,但是一抬頭看見蕭炎那張還沒消腫的臉,那愧疚心嘩嘩地翻江倒海折騰上了,於是當熊孩子一屁股坐他旁邊的那張椅子上,蕭末放下碗,伸手去捏蕭炎的下巴,抓手裡菜市場挑菜似的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一邊看一邊嘟囔:“還疼不疼?”

蕭炎挑挑眉,毫不領情地啪地一下拍開蕭末的手,完了還沒忘記橫他一眼:“關屁事。”

蕭末被打疼了,猛地縮回手,皺眉:“這是跟道歉。”

“這也算道歉?”正想告訴這老頭正確的道歉姿勢,卻這個時候蕭炎猛地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到了昨晚那個夢裡的詭異道歉方式,於是,開口之前,他的臉詭異的紅了。

蕭末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唔?”

蕭炎重重地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擺出滿臉嫌惡的模樣,挪著屁股往旁邊蹭了一個座位。

蕭末重新端起碗,垂著眼說:“忘記跟們說了,今天別出門。”

黑髮男的話讓桌邊的蕭家少爺們手上動作一頓,不約而同地放下餐具蹙眉看他。

蕭末這才不急不慢地說:“秦朗說,今天帶王志熙上門給們道歉,們要是不家,說不過去。”

“秦朗?”蕭炎冷笑,覺得自己完全hoLD住了重點,“會情會到家裡來了。”

“……放屁,”蕭末哼了聲,“跟說了多少次少幻想老爸——聽清楚了,王志熙來跟道歉了,倒楣孩子,得瑟去吧就。”

得瑟?指不定那王八是來道歉的還是來給老子添堵的呢。

“…………”蕭炎用力翻了個白眼,順手指著旁邊一言不發埋頭安靜吃早餐的蕭衍,用全世界都能聽見的嗓門吼,“雲媽,給哥來碗紅豆湯,祝他早生貴子!”

蕭衍:“……”

蕭末:“……”

第二十五章

之後的早餐依舊是日常砒霜下飯,蕭炎和蕭衍兩個臭小子都不樂意搭理蕭末,蕭末知道他們還生自己的氣——事實上他也知道昨天自己太衝動了點,本來不應該不分青紅皂白就打的,但是打都打了,很顯然蕭炎也沒準備要接受他的道歉,他也只能就這樣靜觀其變。

於是蕭家雙生子吃完早餐回房繼續溫習功課後,只留下蕭末一個坐餐桌邊上慢吞吞地吃早餐——反正幾乎每天都是這樣,第一個上桌,最後一個下桌,沒等他,他也不會刻意配合別加快吞咽速度。

蕭末覺得這樣很好。

事實上,他就是這種性格的,隨遇而安,得過且過。

……雖然蕭末其實有些不太懂,以前,他想要一個真正的家庭卻從來沒有實現過,為什麼天底下總有些孩子——比如面前的這兩個小鬼,他們有一個老爸卻不知道好好珍惜,非要跟自己的父親爭鋒相對把關係搞得那麼僵硬……蕭末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著手調查一下那倆孩子到底國外發生了什麼事,才搞的蕭末跟他們的關係糟糕到這個地步。

這麼一想,蕭末忽然更加想回香港去看那個臭老頭。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可惜身上有案子不能出關……嘖,蕭末真是,表面上看著風光,結果頂著這副皮囊的時間越長,越能透過現象看本質地發現這個土豪生贏家其實過得大概也並不如普通家以為的那樣好。

當蕭末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已經到院子裡上了跑步機,早晨的太陽和露水很有鍛煉的氣氛,連帶著心裡有事兒,所以他不自覺跑得比往常的時間久了些——當蕭祁從外面辦完事回來的時候,蕭末雖然已經關了跑步機上面緩緩地走動放鬆,但是等他真從跑步機上下來時,卻發現腳還是有些軟。

蕭祁很有眼色地上前扶住他,而也就是這個時候,蕭末才看見原來蕭祁回來的時候身後居然還帶了個。

那也是一個年輕的男,年紀就和蕭祁差不多大,但是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從下眼皮一路劃到耳朵,愣是將這張本應該普通的臉襯得猙獰了些——簡單的來說,就是那種“一眼就知道是黑社會”的臉。

這個膽子很大,其他看見蕭末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似的,但是當蕭末看著他的時候,他卻毫不避諱地抬起頭跟他對視了很久。

蕭末挑了挑眉,覺得這傢伙有點意思。

大概是注意到了蕭末的目光,蕭祁一個巧妙的借步將那個男堪稱不敬的目光擋住,西裝男微微垂下腦袋恭恭敬敬地說,“末爺,昨晚的事情查清楚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早上高洋自己來找,他說昨晚找去找那些小孩麻煩,以及去秦家那鬧場子的事都是他找做的。”

蕭末想了想,下意識地動了動腦袋:“就是高洋?”

高洋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關於他們老大失憶的傳聞,眼中有什麼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隨即,男卻什麼也沒有只是沉默地點點頭,當站蕭末身邊的蕭祁皺起眉,他才想起來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是。”

這個時候蕭末已經背著手慢悠悠地一步三晃晃回了客廳裡,他一屁股坐沙發上才想起運動之後隨便亂坐好像屁股會變大,但是渾身像是被抽幹了似的毫無力氣這一坐下他就再也不想站起來,連帶著,想上樓睡個回籠覺的勁兒也跟著冒了出來……於是眾眼裡,男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神情,而後掀了掀眼皮子問這會兒跟蕭祁站一邊去的高洋:“少爺叫做的?”

“回末爺的話,”高洋這男跟他的名字不一樣,說起話來都是硬邦邦的,“屬下是末爺的,自然不會聽別的話,少爺雖然是未來的主,但是他們還小,凡事除非經過末爺的手,否則屬下不會輕易聽候差遣。”

這話說出來大概挺得罪蕭炎和蕭衍的,但是蕭末這個角度來看,卻還算回答得到尾。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發現好像哪裡不對:“不對啊,高洋,沒叫去砸秦朗的場子——也沒叫找去揍那些小鬼,吃飽了撐的麼?”

“這件事是屬下擅作主張。”高洋站那裡,眼睛眨也不眨地將事情一併攬到自己身上,“屬下甘願受罰。”

“……”

做都做了,罰個屁,現留下一堆爛帳等著老子給們擦屁股,們就站這兒念念電視劇都嫌老套的臺詞就完了?嘖,跟這種說話真心累得慌。

蕭末這會兒有些不耐煩,卻也不能就這樣站起來撂擔子,於是只是端起一杯茶刮了刮茶碗子垂下眼掩飾住了眼中的情緒,說話的事情嗓音始終沒有任何情緒:“說說理由。”

“屬下的手下兄弟今天無意間聽說了少爺的事——有幾個比少爺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多少有點衝動,小孩子一下攔不住就讓他們自己溜走找到那群了,把他們拖出來打了一頓,”高洋也是淡定得很地慢慢敘述,“後來本來是想送這些孩子去醫院順便跟南區那邊的幾位元老道個歉——誰知道屬下愚笨,不會說話,反而跟他們起了矛盾,所以就動起了手來。”

蕭末:“……”

這是當老子傻逼忽悠麼?

感情昨兒的事情到了這就變成了巧合與巧合以及不幸的巧合共同作用所發生的巨大不幸結果是吧?

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對著高洋這種說話看似滴水不漏其實把全世界都當傻瓜忽悠的怎麼都親近不起來,不想聽他多說,也懶得揭穿他——看著這種自作聰明的死勁兒撲騰讓蕭末有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

而且,這不是還有蕭祁麼?——正好下午秦朗那個禽獸要來,到時候把往他手裡一交要殺要刮悉聽尊便,正好他也能落得個自。

蕭末的如意算盤打得嘩嘩的響,蕭祁說上家法他也沒往心裡去就樂顛顛地點頭答應了——

然後蕭末就這樣被一不小心地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蕭家大宅的地下室裡如此別有洞天——要說當初夜舞二樓看見那間到處是道具的情趣房間他被雷得虎軀一震,那麼他現可以說是差點兒被震得直接從地下室裡飛出來。

老虎凳,熱炭盆,琵琶骨鎖銬那都是基本設備——

就連古裝電視劇裡才有的那種用來夾手指的竹夾子也有是什麼心態?!!!!!!!!

嚇唬良好穿越市民呢吧!!!!!!!!!!!!!!

唇角抽搐著看著蕭祁指揮著幾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大漢架著高洋往其中的架子上掛,期間,蕭末還曾經不止一次對視上高洋那張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看得他就是渾身發毛的眼睛——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的那種。

不是恨。

也不像是生氣。

就好像高洋那雙眼睛,天生就帶著這麼強烈的侵.犯性似的。

蕭末屁股長針似的坐那張地下室中唯一不是刑具的扶手椅上,當一個j□j著上半身的大漢用黑布蒙上高洋的眼睛,他終於憋不住地問了一句:“這是準備做什麼?”

“回末爺的話,”那個大漢立刻轉過身來,恭恭敬敬地說,“的眼睛綁住了,暫時失去了視覺,才能讓其他的身體感覺更加敏感起來,行刑起來才更加有效果。”

說完,就像是存心要表演給蕭末看似的,他轉身從身後拿起一根燒紅的針,一隻手拽著高洋的手指就要往他的手指甲縫隙裡插——

蕭末看得頭髮都快豎起來。

忽然間不知道怎麼地想到了自己兩周前剛醒過來那會兒對蕭炎說要對這倒楣孩子用家法把家氣得暴跳如雷——

操,難怪家不喜歡,自己就先不先地表現得像個後爹還指望家給當親兒子?

蕭末蛋疼,蕭末心裡煩,實看不下去刑堂師傅再給他表演什麼花樣的他背著手近乎於飛奔似的走出刑堂——一邊飛奔還要一臉強裝淡定差點沒憋死他。

之後整整一個上午加中午蕭末都像個老頭子似的一樓二樓之間竄來竄去,許多次從蕭家雙生子門前走過想進去跟蕭炎再道個歉,最後一想到臭小子早餐桌子上那橫樣兒就止住了步伐。

上帝給了們一張熱臉,當然不是讓們拿來貼冷屁股的。

再說又沒真把他摁老虎凳上去。

一邊這麼想著,蕭末又繼續蛋疼自己的,第無數次從蕭家雙生子房門前淡定飄過。

其中一次蕭末還聽見從房門裡傳來了標準的英文對話聲——也不知道是蕭衍聽錄音,還是蕭衍換著聲調的自導自演讀課文,那英語念得略快,蕭末當年學習也不咋滴,所以貓門口聽了一會兒後就覺得沒什麼意思,又背著手走開了——

其實蕭末只需要推開門就能發現,房間裡壓根就沒聽錄音也沒讀課本,那倆飛快的、標準的英語聲,壓根就是蕭炎和蕭衍說話而已。

準確地說應該是蕭炎一個發牢騷——

一整個上午蕭炎都徘徊於鏡子與冰箱之間,這會兒他的座標就是(X=廁所,Y=鏡子),熊孩子撲洗手台前:“這如花似玉的臉啊!!!!媽的,下午王志熙來了,這樣怎麼見!”

“王志熙是來和相親的麼?”

“放屁!”蕭炎一臉被噁心得夠嗆地回頭看他哥,“再嘲笑下午當著王志熙的面問喝不喝紅豆湯!”

蕭衍不動聲色地瞅了眼廁所通風處迎風飄蕩的兩條內.褲。

他的身後,是蕭炎繼續痛苦的哀嚎。

——冷水與液體冰塊的努力搶救之下,下午,當秦家的豪車停蕭家大宅門口的時候,蕭炎的臉終於不再是昨晚和今早那種恨天高的狀態,只是有一米米含蓄的……紅腫。

穿得整整齊齊的王志熙看上去剛出院,跟秦朗後面那叫個乖寶寶模樣。走前面的男依舊像是上次那麼英俊,只不過還記得他把自己扔那裡淋雨蕭末覺得他面目可憎……似乎感覺到了站院子門口前來迎接的男目光不善,秦朗微微眯起眼,輕咳一聲,上前來跟蕭末噓寒問暖虛偽了一番,然後由管家帶著,一群轟轟烈烈地殺回屋子裡,路上的對話比較詭異——

起源是王志熙只不過他看見蕭炎的第一眼,就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吼:“蕭炎,臉被誰揍啦?”

這是一語道破天機。

頓時,蕭家父子三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蕭炎一咬牙,心一橫正要上前說是蚊子咬的他媽愛信不信,這個時候,豬隊友出現了——

蕭末還笑眯眯地:“昨晚跟蕭炎練拳,這小子逞能不帶護具,結果下手也是沒輕沒重,就一不小心弄傷了他。”

蕭炎:“……”

蕭衍:“……”

蕭家雙生子同時用一種“何必放棄治療”的目光去看他們的老爸。

秦朗就是秦朗,作為南區的老大,他當然不像是蕭末這個冒牌大佬似的那麼沒眼色,明知道眼前的情況詭異,男卻微微勾起唇角——雖然那笑意並未達到眼底。南區老大一隻手插口袋中,一邊漫不經心地用一種近乎於輕蔑的目光打量著走前面的蕭末——

這小身板,還打拳?

“蕭末,原來喜歡打拳,”秦朗輕輕地說,“下回可以來找,南區這邊正好剛開了一家新的武館,請的師傅泰國地區拿過金腰帶的物,咱們可以他的指導下切磋切磋。”

秦朗話語之中仿佛帶著嗤笑的戲謔,蕭末那是用腳趾頭都能聽得出——

拿金腰帶了不起啊?

老子wBc賽事上發光發熱的時候特麼也就有個蹲電視機前望著的肌肉流口水的份兒吧?!

跟切磋?搓死。

蕭末優越感上來了,輕哼一聲,故作優雅不痛不癢地說了聲:“哦?真的麼?好期待呀。”

“呀”字故意有尾音上挑,充滿了虛假。

秦朗笑了笑也不太意,此時男的目光顯得有些輕佻,周圍的心思各異於是大多數都沒能注意到,這會兒,卻只有蕭炎發現,這個姓秦的男的目光似乎始終停他老爸的屁股上(……),微妙地眯起眼,熊孩子不樂意了,撇撇嘴,語出驚:“倆把滾床單叫打拳擊?”

蕭末這次沒忍住,所有都看不見的角度默默地噴了一下。

蕭衍面無表情。

倒是秦朗和他乾兒子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挺精彩的。

就這樣了,蕭炎還跟沒事兒的一樣挑起眼角斜睨一眼蕭末:“行行好,還偶爾看看體育台呢,能不能放過的三觀?”

他媽才是,能不能放過老子的三觀!!!!!!

大敵當前,暫時休戰一致對外能死啊?!!!

蕭末不理蕭炎——準確地說他現是看他一眼都頭疼的節奏,回過頭,也冷豔高貴不起來了,只是扯起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沖對面一臉詭異不知道想什麼的秦朗說:“……這孩子,沒其他優點,就是挺幽默的,呵呵。”

蕭末一呵呵,一屋子的都跟著呵呵了起來。

只不過此時此刻大家不約而同的心裡都是默默地說:去年買了個表。

26、第二十六章

一行人好不容易沙發上坐穩,雲媽立刻端了點心上來,還是蕭末喜歡那種綠豆糕,原本想著小孩子大概都喜歡這個,蕭末順手就用夾甜點筷子分了一塊到王志熙面前那個盤子裡——黑髮男人面沉如水,做這個本來不應該讓他來做事情時,因為他動作緩慢而從容,所以完全不顯得有什麼不妥。

倒是坐他旁邊蕭炎皺起眉,一雙琥珀色瞳眸緊緊地盯著男人夾著綠豆糕時因為稍稍用力而有些泛白那一小塊皮膚,顯得有些不太高興。

蕭末當然知道此時此刻屋內所有人大概都看著自己——秦朗依舊是那副從下車就擺出漫不經心模樣,他叼著一根煙,不知道想什麼地微微眯起眼看著面前男人一舉一動,直到那一小塊綠豆糕無聲地落他乾兒子點心盤中,他才咬著煙屁股勾起唇角嗤笑了聲,拍了拍王志熙後腦勺:“還不道謝?小鬼懂不懂禮貌?”

王志熙下意識回頭去看他,卻不知道這孩子男人眼中看到了什麼,總之當他擰回腦袋跟蕭末道謝時候,聲音聽上去有些緊繃。

秦朗態度讓蕭末先是一頓,後來又想到自己似乎沒有必要去管別人閒事,於是只是掛出一抹合適家長這輩人露出笑容沖著他點了點頭,說了一些“小孩挺乖”之類屁話,不過大概是長了耳朵人都能聽出來,男人說這話時候其實沒多少誠意——

歸根究底,蕭末現遇上麻煩幾乎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名叫王志熙小鬼閑蛋疼而引發一系列矛盾。

何況,他也不太喜歡那種隨便污蔑別人偷東西,或者慫恿同學孤立別人小孩——如果上一次聖彼得小學給蕭家雙生子出頭擱狠話算是稍稍讓他們關係緩和一些,那麼昨天那一巴掌可以說是又把他們關係扇回了原地——

呃,搞不好比原來加糟糕也有可能。

雖然自己不是他們親生老爹不會有那種被兒子拋棄失落感,但是住同一屋簷下,老這麼刀光劍影也是很難受……蕭末想著,未免有些頭疼,掀了掀眼皮子,瞅了眼掛牆上鐘,時針和分針形成了完美九十度角。

蕭末往後坐了坐,目光從王志熙臉上挪開,放到了秦朗身上——

這個奇怪男人打從下車開始就沒有顯得絲毫不自,此時他坐那裡就像是坐自己家客廳沙發上似滿臉從容,唇角邊掛著一抹令人不熟輕蔑笑容抽著煙……事實上,他進屋之前蕭末還特意觀察過,他到自己大敵人家裡來,身邊帶保鏢數量甚至比他平常出現機場之類公共場合時被急著抓拍時候少。

“秦先生大駕光臨,”蕭末淡淡地開口,“不如就留下來吃個晚餐吧?”

黑髮男人話語一摞,坐他對面人就笑了,不急不慢地將煙草從唇角摘下,秦朗吐了一口輕飄飄乳白色煙霧,他歪歪腦袋戲謔地看著蕭末,“免了,”他微微眯起眼笑著說,“我怕吃成我後一餐。”

“秦先生說笑了。”

“我認真得很呢,蕭末。”秦朗臉上笑容一頓,說收就收地盯著面前黑髮男人,“你蕭末還有什麼事幹不出來?”

蕭末唇角邊客氣笑容收緊了些,心想憑著你這會兒好端端沒缺胳膊少腿地大搖大擺坐這裡對著老子嗖嗖放冷靜勁兒來看,我到是覺得以前原版蕭末還真不夠你說那麼喪心病狂——不然怎麼就留下你這麼個禍害了呢?

綁床上天天把春藥給你當飯吃豈不樂哉?

“你說得對,”蕭末微微眯起眼,這讓他看上去有些像是只不開心狐狸,“秦先生猜猜,我接下來又要做什麼了?”

秦朗臉上肌肉明顯僵硬了下,咬著後槽牙扔出倆字:“不猜。”

“……真沒情趣。”蕭末嗤笑。

客廳氣氛一時間顯得有些詭異。

悲劇是場連一個圓場人都沒有——這會兒坐沙發邊上眾多熱,要麼就是智商不夠,智商夠又只想看戲。蕭末忍住了破口大駡衝動,反而只是淡定地挑挑眉轉過身拍了拍身邊蕭衍肩膀,示意雙生子中哥哥將他弟和王志熙一塊兒帶到樓上去玩,順便——好好交流感情。

蕭炎冷笑,正想說他用不著跟王志熙這傻逼交流任何感情,但是對視上蕭末那雙望著自己黑色瞳眸一瞬間,他卻詭異地沉默了。

當蕭炎順從地從沙發邊上站起來時候,就連他自己都顯得有些驚訝,因為他發現有外人場情況下,蕭末很容易露出這種能把人輕易就說服眼神——比如上一次教導處。

完全不像是家裡只有他們父子場時那麼好欺負樣子。

有時候蕭炎會產生“這傢伙搞不好壓根就是當我們小孩讓我們”錯覺,但是當他跟蕭末吵架時候,又會隨即推翻這個想法——因為每一次吵架,蕭末刻薄勁兒都能說明他是很認真地跟他吵架,蕭炎之所以大多數情況下能夠大獲全勝,只不過是因為相比起他老爸他加刻薄罷了。

王志熙原本不想跟蕭炎他們走,因為當他抬起頭對視上蕭家雙生子中哥哥蕭衍那雙帶著淡淡笑意平靜地望著自己那雙眼睛時,不知道怎麼地,就想到了他那一堆醫院裡現還有一倆個沒有脫離危險期狐朋狗友們——

王志熙打了個寒顫,忽然有些後悔他不應該得到蕭家雙生子準備轉學消息之後就刹不住手地把事情搞那麼大……

至少不應該惹到蕭衍頭上去——雖然他乾爹秦朗已經查清楚了這件事是誰幹,根據調查報告,那些一連串事情理應跟蕭衍沒有半毛錢關係。

王志熙想著,完全沒了剛下車那會兒跟蕭炎嗆聲氣勢,一進了蕭家大門頓時覺得自己忽然矮了幾個頭似,他回頭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秦朗,然而,後者也只是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微笑:“去吧,小孩子事情,當然還是你們自己解決。”

王志熙:“……”

“兒子,”秦朗唇角邊笑容深,“記住你今天來目。”

王志熙被笑得背上刷地一下劈裡啪啦冒出一大堆冷汗,就像是中了巫術娃娃似,雙目放空,面如死灰地跟蕭衍身後上了樓——蕭炎看王志熙蔫兒吧唧地跟蕭衍屁股後面,冷笑一聲正抬腳要走,卻忽然又被蕭末叫住。

蕭家小少爺不耐煩地回頭瞅著他。

“要和小夥伴好好玩耍。”蕭末說,“不要打架。”

蕭炎和蕭末都清楚,後面那四個字才是重點——斜睨了老頭一眼,蕭炎胡亂點了點頭,然後加了步伐追上已經走到了二樓另外倆個孩子。

於是此時此刻客廳之中,只剩下了蕭末和秦朗——

換句話來說,現是完完全全成人時間。

蕭末摸了摸身上居家服口袋,然後慢吞吞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煙——當熟悉地把煙草送到唇邊時候,蕭末臉上表情看上去還有些遲疑……沒錯,這是他重生成蕭末這個男人之後第一個變化。

其實以前他還是元貞時候是不抽煙,首先是老頭不讓,其次作為一名運動員,抽煙有時候會妨礙到賽事前體檢,而且長期吸煙對身體多少還是有些損傷,他不想做那種慢性自殺行為。

但是蕭末大概是有煙癮人,第一次聞到蕭祁吸煙二手煙時,蕭末發現這具身體對煙草有一種生理上迷戀。

於是想了想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不能變成職業拳手,也就隨著這具身體性格去了,蕭末開始抽煙,但是相比起以前這具身體主人來說,每天多兩隻煙草量簡直算是相當節制了——懶洋洋地依靠沙發上將自己擺成一個舒適姿勢,他啪地用拇指前端輕輕彈開火機——是老式那種需要撥動才會冒出火光火機——然後蕭末湊到那搖曳火光邊,動作輕緩地耐心看著煙草前端被點燃。

當他感覺到秦朗注視自己目光變得有些暗沉之後,他抬起頭,瞅了他一眼,想著怎麼開口才能扯到昨晚上砸場子事兒上,蕭末開始沒話找話:“我看你進來時候,好像對我院子沒有什麼興趣。”

“只有女人才喜歡那些花花草草,”秦朗冷笑,“哦對了,聽說你也挺喜歡。”

蕭末:“……”

蕭末覺得想和這傢伙好好說句話真他媽難。

黑髮男人倚沙發邊吸了兩口煙,忽然想到了秦朗走進院子時那副輕車熟路模樣,心中有了一個比較冒險想法,他掀起眼皮斜睨一眼秦朗:“你對我家也很熟悉嘛。”

那一眼斜睨秦朗看來壓根就像是勾引,被撩得心頭有些起火,連帶著語氣也變得有些糟糕:“蕭末,你跟我裝傻?——以前我北區做到分堂主位置,是你親自把我打壓下去。”

蕭末無動於衷地哦了一聲,這些天他見過不少過來直接報告事務堂主或者分堂主之類級別人物,可見他這邊,到達了某種級別之後就可以蕭家大宅來去自由了……黑髮男人想著,越發地覺得奇怪,按照秦朗說,如果這身體原主人喜歡他,怎麼可能打壓他?

一時間陷入了思考,黑髮男人有些沒注意那叼唇角邊煙屁股被他像是玩耍似要得一顫一顫地抖動——

反倒是落入了一旁秦朗眼中。

男人那雙深褐色瞳眸黯了黯,忽然嗤笑道:“蕭末,你以前用錯了方法。”

“什麼?”

“相比起K市貴酒店總統套房訂好房間脫光了衣服等我,其實你吸煙樣子加好看,”秦朗一邊說著,仗著四下無人靠了過來,這會兒兩個大男人擠一張沙發上,雖然是長沙發,但是還是有些嫌擠。

秦朗一隻手甚至輕佻而曖昧地搭上了蕭末腰間輕輕摩挲——

意外地,哪怕是隔著一層意料,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從手上觸感判斷,現被他半擁懷中男人可能皮膚很好。

秦朗難得主動湊到那張看不出多少情緒臉旁,近距離看,他發現蕭末白得可怕,並且大概是因為剛剛沐浴完關係,男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好聞香皂味道——只是簡單香皂,而不是加甜膩沐浴乳,這種簡單粗暴味道,反而容易勾起男人原始渴望。

秦朗無限地跟蕭末靠近,近到他每一次呼吸幾乎都要噴灑到男人臉頰上時,忽然間毫無預兆地,被他抱懷中男人卻抬起手,他肩上某倆處摁了倆下——秦朗立刻感覺到上半身整個兒脫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蕭末重重地推到了沙發另一邊角落——

懷中一空,原本老老實實被他擁著吸煙男人如同游魚一般從他懷裡滑出,一屁股坐了另一張單人沙發上。

“秦朗,”蕭末吸了口煙,不知道自己要擺出滿臉沉重還是滿不乎表情才比較好——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折中表情,看似糾結地擰起眉,他用平靜嗓音道,“這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第一件事,無論以前我對你做過什麼說過什麼——請你從這一秒開始統統忘記,你要當敵人也好,朋友也罷,不過當我幾天前做了一場很長夢然後夢醒從床上爬起來那一刻開始,我決定我還是喜歡女人比較好。”

“……”秦朗看了他一會兒,隔著沙發伸手捏住男人下巴,略顯粗糙木質輕輕壓了壓男人唇角,他微微眯起眼,說話時語氣中已經沾染上了些許危險,“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相比起硬邦邦男人,我還是喜歡女人比較好。”蕭末勾起唇角,緩緩地吐出一股乳白色煙,“比如謝佳佳那樣就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喜歡女人,也要問問你兒子同意不同意!!!!!!!!!

聽說不霸王有雙!!!!!

27、第二十七章


蕭末說得很嚴肅,然而他後一句話卻讓秦朗很沒形象地將唇角煙屁股噴了出來。

“………………”秦朗眨了眨眼,就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蕭末說了什麼似,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厭惡又諷刺表情,“蕭末,我真是小看你了,還以為當初你跟謝佳佳是逢場作戲。”

“不會。”管連謝佳佳小手都沒來得及摸過,蕭末還是淡定地說,“女人皮膚很柔軟,脾氣也上也比男人好,而且我喜歡聽話人。”

“喜歡聽話人?”秦朗冷笑,“我看你還真是上了年紀,忽然愛好就像個老頭子——近謝佳佳就隔壁h市拍戲,你怎麼不去探班?”

“近我身體不舒服,家養病,幾天沒露面不是已經被你們傳得滿城風雨了麼?”蕭末垂下眼,“何況我沒有去探班這個習慣,她想要見我,自然自己會抽空過來。”

秦朗鬆開蕭末下巴,依舊是從口袋中掏出手絹擦了擦手,看似有些不耐煩地將手帕隨手往茶几上一扔,似乎注意到了面前黑髮男人視線固定桌面手帕上,秦朗忽然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笑容:“蕭末,你對著女人真硬起來嗎?”

“……”對於秦朗這麼無禮問題,蕭末沒有來得及回答——聽說這男人從小就北區做小混混,自然不能指望對方是個優雅紳士,不過這些年秦朗老大位置也坐穩了一會兒了,說起話來這麼口無遮攔還真是挺令人驚訝,這麼想著,蕭末忽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秦朗,”蕭末叫了男人一聲,微笑著用平靜語氣說,“你這種反應給我一種錯覺,你好像很不高興我喜歡女人。”

秦朗一愣。

然後瞬間炸了毛:“蕭末,你有病吧?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關我什麼事?”

“……所以麻煩以後不要再說我勾引你事了。”雖然“我”可能曾經真勾引過你,蕭末蛋疼地想著,臉上卻一派平靜,“我兒子剛回國,和我關係還不怎麼穩定,被他們聽到這種事情有損我當老爸形象。”

“蕭末,你沒有形象可言。”

“哦,這不正努力建立一個麼!”蕭末哼唧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說,“與之對應,我發誓以後也絕對不會幹出……高級酒店訂好房間脫光了等你這種事。”

秦朗沉默。

沉默良久。

那仿佛是一個世紀那麼久,此時除了秦朗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沉默個什麼勁兒,當蕭末終於忍不住地想要挪動一下自己坐麻屁股時,男人這才有了動靜——他冷著臉,看都懶得看蕭末一眼地冷冷答了句:“可以。”

蕭末挪屁股動作一頓,微笑著點了點頭,端莊得堪比蒙娜麗莎。

不知道為什麼,秦朗看著他這笑覺得有些礙眼,於是皺了皺眉:“把小孩支開你就想跟我說這個?”

“哦,還有啊,”蕭末不急不慢地說,“順便對昨晚你手上那些被砸場子事情道個歉——小孩子事情,我原本沒放心上,誰知道手下有人不聽話,結果越鬧越大。”

秦朗冷笑:“說得就像和你沒關係似。”

蕭末顯得特別真誠地眨眨眼:“真和我沒關係。”

“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叫高洋垃圾,不是你人?”

“人家是個大活人,要做什麼也不一定完全是照著我意思啊,”蕭末笑得有些無賴,“秦先生放心,不聽話人我也教訓了,現就你屁股底下蕭家地下室裡掛著,有興趣去圍觀下不?”

秦朗看了眼面前這張笑得各種欠抽臉,忽然也懶得為那群隨便來一個人都能砸了他們場子蠢貨出頭了,於是近乎於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去。”

好評,正好我也不想去。

蕭末唇角邊笑意越發慵懶,卻這時,他聽見秦朗說——

“秦朗。”

“唔?”蛇精病啊,自己叫自己。

“我說,你還是這樣叫我,比較好聽。”

“……我喜歡女人。”

“……讓你叫我名字就是讓你喜歡我了?蕭末,你他媽有病吧?”

蕭末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尖——不好意思,出櫃見得多了,從櫃子外面走回櫃子裡去這事兒還真頭一次見並且頭一次親身試驗,難免會出現操作上失誤。

正當蕭末蛋疼地準備找一個什麼話題跟他“前任暗戀物件”安全跳過這茬話題時候,忽然從二樓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蕭炎和蕭衍房門被重重打開,零碎腳步聲響起,蕭末挺好奇地抬頭去看——

卻不料這麼一抬頭卻瞬間被一從二樓砸下來東西糊了一臉。

你二大爺!

蕭末默默地揉了揉被砸疼臉,也不顧身後秦朗戲謔目光,彎腰撿起那個砸到他之後滾到了地攤上東西,定眼一看,這才看見原來砸中自己是一個日本動漫人物手辦腦袋,長長水藍色雙馬尾辮正是基腐宅紳士們愛,從這個斷頭姑娘脖子處看,可以清楚地判斷出她是被人謀殺……

簡單來說這手辦腦袋是直接被人從身子上撅下來。

蕭末若有所悟地抬起頭,果不其然,這時他看見了氣得恨不得從鼻孔噴火蕭炎,走前面滿臉委屈王志熙,還有站二樓一動不動蕭衍。

“爸,”王志熙一改外面小霸王模樣,像一團圓滾滾小鳥似一頭撞進秦朗懷裡,“我不是故意——我就是想看看!”

“放你媽屁!”蕭炎吐血噴肝地吼,“你就隨便看看能把老子手辦腦袋撅下來——你他媽以為你是上帝選來拯救世界超人麼!”

“蕭炎,”蕭末抽了抽唇角,“注意素質。”

“媽,老子手辦被這小王八弄壞了——你跟我說素質!”蕭炎轉火向著蕭末一頓噴,“你有沒有邏輯!”

蕭末走上前,默默地接過蕭炎手中那個無頭女屍手辦,像個變態似看了一眼無頭女屍胸部——一馬平川。

聽說蕭炎向來喜歡胸大。

背對著秦朗,蕭末疑惑地看了一眼蕭炎。

後者臉上兇殘立刻一頓,就像是被抓包了似,目光立刻開始拼命閃爍,然後猛地一擰頭,乾脆不看站自己面前滿臉疑惑老爸,沖著他身後王志熙吼:“老子今天不揍你一頓舒服我蕭字倒過來寫!”

所以這才是重點。蕭末懂了,轉過頭,看了一眼正面無表情地拍著嚶嚶嚶王志熙小朋友肩膀秦朗,後者看上去也是有些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隨便呵斥了懷中孩子幾句不痛不癢,瞅了眼蕭炎手裡無頭女屍,順口說了句:“男生也玩芭比娃娃麼?”

芭比娃娃……

蕭炎氣炸了。

蕭末看著蕭炎和秦朗,頓時有一種“你跟一個思想落伍老人家計較什麼”寬容感。

……算了,就當還你一個人情吧,臭小鬼。

黑髮男人清了清嗓子,掃了眼蕭炎:“你怎麼不把這東西放好,被碰壞了也是活該,虧我去年親自去日本給你排隊通宵買回來東西,那天天氣那麼冷,你老爸我腿腳不好差點重凍出老毛病,你就是不高興我,也不能白白糟蹋了我心意啊。”

蕭炎:“………………………………………………………………”

什麼亂七八糟!這手辦老子日拍拍來好麼!有你什麼事兒啊!

蕭炎壓根沒聽懂蕭末放什麼屁。

反倒是秦朗有了反應,男人之前臉上無所謂一頓,抬起頭問:“你親自給你兒子排隊去買這種東西?”

“唔?現小男孩都喜歡,”蕭末滿臉無辜地轉過頭,“雖然不貴,也就十幾萬日元,做生日禮物送給他們倆兄弟是有些寒蟬,不過限量版,總還算有點價值。”

生日禮物?秦朗若有所思地沉默。

王志熙小朋友臉都綠了。

完完全全記得自己上一次生日禮物明明是一家開賭場全部股權這種雷死人不償命東西蕭炎張了張嘴看了眼站自己面前黑髮男人,然後他仿佛終於反應過來這會兒是要幹嘛似慢吞吞地,閉上了嘴——

於是,只聽見蕭家小少爺冷笑一聲說:“王志熙,這是我從國外回來那年我爸給我和我哥第一份生日禮物,我捧手心怕摔了含嘴裡怕化了,你倒好,二話不說給我把腦袋給擰了……”

話到後,蕭炎像是真動怒了似,雙目赤紅,仿佛要吃人一般瞪著王志熙——

雖然他眼裡滿滿都是毫不掩飾地蓄勢待發隨時準備著沖上來給王志熙一巴掌期待……蕭末:“……”

蹬鼻子上臉要不得,兒子,咱能注意一下演技不要過於誇張麼?

不過秦朗這方面倒是挺好騙,看蕭炎真是氣急了,本來也不想再參合小屁孩子這些事男人未免有些不耐煩,於是將趴自己懷裡王志熙拎了起來,往蕭炎面前一推,命令:“道歉。”

“我道歉?”王志熙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看著他乾爹,“謝瑞寧他們還醫院裡躺著——要不是因為蕭炎這個王八蛋——”

被王志熙一隻手指著幾乎就要被戳到鼻子蕭炎很淡定,這時候他安靜下來,冷淡地瞥了一眼指自己鼻子前面手——此時此刻熊孩子表情看上去和他哥有得一拼:“我這個王八蛋怎麼了?”蕭炎平靜地問。

“就是你叫那個叫高洋揍了謝瑞寧!還砸了我乾爹場子——你敢說不是你?!”

“高洋是我家老頭手下,他憑什麼聽我?說了一百遍不是我。”蕭炎滿臉諷刺地嗤笑,“我說王志熙,你今天到底是不是來道歉?”

蕭炎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就仿佛和他真心有靈犀似,一直沉默站二樓蕭衍這會兒順著樓梯一步步緩緩地走了下來,他每走一步,王志熙就像是抽風似呼吸跟著頓了一下,等蕭衍面無表情地走到他跟前時候,他臉上表情看上去就像是隨時準備撒腿就跑。

蕭衍琥珀色瞳眸眼眶裡動了動,身體微微前傾靠近王志熙:“王志熙,誰告訴你,我次次考試成績甩你三條街是作弊來?”

“……”王志熙小朋友咕嘟一聲用力咽了口唾液。

“誰告訴你,我讓我弟去偷試卷?”

“……”王志熙小朋友驚恐地瞪大眼。

“又是誰告訴你,昨晚去揍你那群狐朋狗友是,是蕭炎叫去?”

“…………………………………………”

王志熙真要被嚇尿了。

面前那張無限逼近臉,雖然足夠漂亮,但是他看來卻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惡魔一般猙獰——那雙充滿了淡漠琥珀色瞳眸盯著他,仿佛能將他臉上燒出一個洞,於是,王志熙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之前,他已經僵硬著從嘴裡磕磕巴巴地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

小孩猛地一愣,隨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瞬間覺得面上無光,小臉一皺,這回是真哇地一聲大哭出來!

蕭末看傻了眼——

他就說剛才這兄弟倆怎麼這麼客氣直接把人帶回他們房間招待!!!!!

這一唱一和一冷一熱,說沒事先寫好劇本他都不相信啊——看來他便宜兒子們完全不需要他助攻,明明自己就可以做得很好嘛!!!!

王志熙一路掩面淚奔奪門而出,坐沙發上秦朗似乎也坐不住了,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灰塵,“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秦朗拖長了強調懶洋洋地說,“少爺們生日禮物已經弄壞了,我場子被砸那些嚴重也要停業一倆天才能重開場——這種悲劇巧合是誰都不想,你怎麼看,蕭末?”

蕭末聳聳肩:“深表遺憾,至今我還記得那天通宵排隊給兒子買禮物場景——不過,回憶珍貴嘛。”

秦朗冷笑一聲,很顯然是懶得再考慮蕭末是不是放屁,他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回過頭:“啊對了,下周我投資電影揭幕,末爺和蕭家少爺們一定要來賞光——”

你有膽子跑來我們家晃悠,不代表老子有那麼寬心跑到你場子上送死,蕭末正想開口回絕,卻聽到這時候蕭衍仿佛略有興趣地問了句:“落上華爾滋?和倫敦電影公司合資拍攝那個?”

秦朗笑了,他發現他還真挺喜歡蕭家大少爺:“是那個。”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仿佛若有所思地掃了眼蕭末:“謝佳佳主演,到時候她也回來。”

聽到那個沒胸女人名字,蕭炎那張原本就足夠冰冷臉一頓,瞬間皺起了眉。

就蕭炎想要堅決地站蕭末那邊一口回絕時,卻聽見站他們身後蕭衍一反常態地淡淡道:“知道了,會去,謝謝您邀請。”

……

秦朗走了。

剩下蕭末和蕭炎一臉怨念地看著蕭衍。

蕭衍挑挑眉:“看什麼看?”

蕭末:“不想去。”

蕭炎:“不要去!”

蕭衍:“這部電影麗莎有參演,我答應她會她來中國第一時間出現她面前。”

蕭炎:“……第一時間出現她面前是機場工作人員謝謝,又不見你去接機。”

蕭末:“麗莎誰啊?”

蕭炎撇撇嘴,斜睨一眼滿臉淡定蕭衍:“他女神。”

蕭末:“……多大?”

蕭炎:“……十三歲吧。”

蕭末:“………………”

所以,“女神”這個詞算是被你們哥倆黑了個透頂,點三十二個贊。

作者有話要說:_∠)_一大波炮灰女配正向我們逼近………

對不起這純屬作者惡趣味,就是覺得攻受三人都以為自己是直男結果後發現統統都是彎這個梗好有趣(。

28、第二十八章


《落上華爾滋》是一部與倫敦某電影公司合作拍攝,由當前紅女演員謝佳佳領銜主演愛情文藝片。

影片主要講述了一名華人女鋼琴家維也納廣場與流浪吟游詩人愛恨情仇——影片主題圍繞愛情、距離以及理想之間共存時所存衝突展開,與時下糟爛愛情片不同,《落上華爾滋》充數著古典與優雅,用一個全角度詮釋了愛情這種美好東西,仿佛將觀眾們邀請步入時空隧道……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部二十分鐘內就能讓一隻精神抖擻狗立刻進入酣眠狀態電影。”蕭末撇撇嘴,默默地合上手中入場時從侍者那兒接過來宣傳單。

蕭末話引來了他大兒子冰冷斜睨以及他二兒子贊同目光。

“當然,我也不是說這部影片就真沒有什麼創性裡面了,比如秦朗這招似乎打開了洗黑錢一種全、捷、方便姿勢。”

蕭末領著這倆衣著比他加像是來參與宴會蕭家少爺一路來到VIP貴賓位置上,他們身後依舊是一言不發蕭祁——相比起蕭末和蕭家少爺們那張三合一請帖,蕭祁是單獨收到請帖,因為現蕭家有很多明面上生意是蕭祁搭理,這樣聚集了各地商人會場,非常合適讓他用來梳理打通人脈。

所以蕭祁跟來了。

現他發現自己跟來似乎是一件非常明智決定,因為這樣他就可以及時提醒他老大,剛剛他大肆表揚秦朗“有創意洗錢姿勢”時候,跟他擦肩而過那個中年男人似乎就是K市北區總務警司。

“你過濾了,蕭祁。”蕭末笑了笑,顯得懶洋洋地十分厚臉皮道,“我們可是良民,是受到他們保護物件——剛才你應該提醒我,這樣我才可以給我們警司說聲謝謝,承蒙他那麼久關照了。”

“……”而您想要說“謝謝”物件這輩子大願望就是能把您“關照”到牢房裡。

蕭祁摸了摸鼻子,十分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蕭末,而就這時,不遠處走過來了幾位K市地產商——本來他們是想要找蕭祁一起談談北區市區一些投資項目,但是一眼看見了被蕭祁小心翼翼保護身後男人之後,瞬間錯愕從他們眼中閃過——

他們當然知道蕭家當家究竟是誰,只是沒想到是,蕭末這樣男人居然也會出席到這種場合……放了以前,聽說是因為蕭家現任家主身體並不太好原因,人們幾乎很少公共場合看見男人身影。

所以跟蕭祁點頭示意之後,一群中年男人反而先後地用恭敬語氣跟跟坐柔軟沙發上一言不發黑髮男人打了招呼——此時此刻坐沙發上男人並不符合他們原本印象,以前蕭末總之喘一口氣就給人下一口氣提不上來錯覺,然而現,眼前黑髮男人雖然膚色依舊是病態蒼白,但是那雙黑色眼睛和唇角邊從容微笑……

怎麼地也讓人跟以前個病癆子末爺聯想到一塊兒去。

其中為首那個地產商上來,正想有所表態,卻伸出手前一秒被蕭末目光給看得定格了原地,頓時面露尷尬,原地乾巴巴地站著等了一會兒,這才等得那個四平八穩地坐自己位置上男人緩緩起身……蕭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灰塵,面上掛著客氣笑容,慢吞吞地伸出了自己手——這時候,仿佛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似乎犯了交際場上基礎禮儀禁忌,那房地產商面上不免露出一絲惶恐,連忙伸出自己手,從下以絕對恭敬態度握住了男人手……

手掌心觸摸到那只手柔軟冰涼觸感讓他再次一愣。

空氣似乎這一刻詭異地凝固了起來。

蕭末眨眨眼,有點鬧不明白這大叔拽著自己手不放光發呆是要幹嘛,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把手抽回來,就微微蹙眉,表達了一下自己不愉——不過這個時候,雖然蕭末是含蓄了,但是這並不妨礙有些人會用非常大動作表達自己不愉。

始終坐他身後一言不發蕭炎漂亮眉頭緊皺,這時候猛地站起來撞了一下蕭末背,當男人踉蹌了倆步順便收回自己手時,轉過頭挑眉看他兒子——後者似乎完全沒準備為自己魯莽行為道歉,只是冷笑一聲,提腳要走。

“去哪?”蕭末叫住他。

“尿尿。”蕭炎翻了個白眼,故意用粗俗詞語說。

一個多月相處下來,蕭末已經完全習慣了他這便宜兒子莫名其妙就不開心變態勁兒,知道自己再攔著他指不定還能說出讓人崩潰話,抬頭看了看周圍,確認蕭家保鏢已經無聲無息地混入現場四周,男人揮了揮手,隨口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不要亂跑之類合適對小孩說話,就放他去了。

蕭炎走了之後,蕭衍也跟著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他們座位。

蕭末由蕭祁陪著,心不焉地跟這群地產商搭了幾句話,期間眼睛沒閑著,以不起眼轉動幅度將現場所有人都看了個遍——秦朗人際這方面似乎做得不錯,此時K市叫得上名字富豪商人以及上層名流似乎都被他請到了現場,這些人成天大大小小場合裡見面卻總有說不完話一般,場人幾乎每人手中一杯香檳之類酒液,談笑風生,自從容。

相比之下,桌子上那些精美食物和甜點反而成為了一種奢侈擺設。

蕭末想著,不自覺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胃,他有點後悔今早餐桌上光顧著跟蕭炎鬥智鬥勇沒怎麼好好吃早餐,只是隨便喝了兩口白粥,這會兒嬌貴胃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晚上揭幕式結束回家吃晚餐。

黑髮男人不著痕跡歎了口氣,他自覺做到無聲無息,卻還是被身邊蕭祁聽到了,西裝男幾乎是立刻停止了和那幾個地產商談話,轉過身壓低聲音恭敬地問:“末爺,您要是不舒服就先歇著,一會兒揭幕式就開始了。”

旁邊那些地產商們一聽,趕緊連忙點頭稱是附和蕭祁。

和蕭祁這樣冷著臉卻加接近正常商人人相比,蕭末身上那種不用說話不用做表情完全渾然天成匪氣讓他們這些正經商人多少還是有點兒吃不消——剛才勇敢地上去跟男人握手地產商情況他們不是沒看見,商界打滾爬摸久了他們什麼人沒見過,這會兒卻讓一個年齡上小了他們十幾歲男人氣勢上壓了下去——剛才蕭末勾起唇角笑得模樣,雖然足夠好看,但是這會兒想起來還讓他們心有不安。

蕭末將這群人反應看眼底,心裡未免覺得好笑也及其無辜,想他一和藹可親良民到了這群人眼裡反倒成了洪水猛獸……轉過身,正想拎著裝著酒液杯子隨便找個沒人地方倒了,卻不料這個時候,對視上了一雙陌生眼睛。

那雙眼睛明顯屬於女人——溫柔,深情,仿佛永遠地充滿著幾乎就要滴落濃濃水韻。

蕭末愣了愣,有些意外那被他貼牆上好幾年海報都發黃髮舊女人就這樣遠遠地用專注目光看著他——她眼角帶笑,和電視上採訪時永遠帶著墨鏡時冷傲形象不太一樣,當她也注意到蕭末視線和自己對視上時候,臉上居然一瞬間出現了少女般嬌羞表情。

“……唔。”

蕭末覺得自己胃翻滾了下。

此時,謝佳佳就是揮舞著小皮鞭沖過來一邊抽打他一邊大聲笑著說“叫我女王啊”也比她這麼柔情似水地瞪著蕭末讓他來得自。

謝佳佳匆匆忙忙地隨意結束了正與自己攀談人對話,通過層層疊疊人群,往蕭末這邊走了過來——今天謝佳佳穿著一身裁剪合身禮服,性感卻不刺眼紅襯得她皮膚雪白,程度剛剛好,惹眼卻不扎眼。

還沒等男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自己臉頰就被對方貼過來臉頰輕輕蹭了蹭。

蕭末:“……”

看了眼謝佳佳唇上顏色口紅,男人幾乎立刻明白了什麼——

這女人被曾經蕭末j□j得不錯。

“末爺,真高興您今天也能來。”謝佳佳笑得眯起了眼,看著面前男人顯得恭敬又充滿了愛意,“前段時間h市拍戲,原本想抽空回來看您,結果誰知道同劇組人拖戲拖得厲害,我怎麼也沒能請到假期——”

蕭末蛋疼了下,心想你來了也只能看見個床上躺著活死人,表面上倒是優雅地微笑:“沒關係,你忙你。”

“經紀人說,前段時間K市報紙還大肆宣揚了一番您身體狀況,”謝佳佳湊近了些,這讓蕭末能輕而易舉地聞到她身上濃淡程度恰到好處香水味兒,而女人就仿佛對此毫不知情,眨了眨眼,“現看您好好地站這兒就知道了,他們肯定是騙人,對吧!”

蕭末無言以對,再一次微笑——

現他只想轉身滾回去繼續跟蕭祁那兒站樁和那群房地產商去談那些個項目,好歹還能收收保護費不是?

和留給普通人那種冷豔高貴女神印象不同,謝佳佳本人似乎十分善於攀談,蕭末積極配合下,話題很就神展開到了小情侶之間那種程度——比如表達一下思念之情,以及抱怨一下劇組上周又出了什麼小意外,後再一路扯到上周時尚周某場秀模特拿包包……

這時候,蕭末開始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胃真隱隱作痛。

並不是他錯覺。

於是,蕭末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目光卻開始不自覺地玩起了漂移。

當謝佳佳已經挽上男人手,眾目睽睽之下唇角邊勾起優越笑容壓低聲音狀似親密地跟身邊黑髮男人說到自己今天鞋來由時,卻渾然不知,他身邊男人目光已經完全定格了不遠處陽臺外面——

正是中午時間,今天太陽卻格外好,會場陽臺上,遠遠地就能看見有兩個人站那兒攀談。

擁有黑色披肩卷長髮小姑娘穿著精緻蕾絲花邊短裙,上半身大概是因為到陽臺去才額外加了一件淺色毛衣開衫,小姑娘大概是擁有中國血統和其他國家混血,臉上相比起一般同齡人竟是顯得精緻成熟很多。小姑娘腳邊放著一副大概是用來裝小提琴盒子,細碎陽光散她肩頭,當她微笑時候,竟然讓站會場裡面人也會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溫暖。

蕭末視線麻木地轉移,毫不意外地發現,站這十三四歲大小小姑娘身邊那個冷面大神,不是他右護法大兒子蕭衍,還能是誰。

似乎是注意到了蕭末目光,謝佳佳轉過頭掃了一眼陽臺上一雙金童玉女,一眼就看見了其中男孩是蕭末雙生子之中一位,思考了下,女明星立刻就扯出了她習慣討巧笑容:“跟蕭家小少爺站一塊也是咱們這電影女主角之一,名叫麗莎?萊蒙特。是個混血呢,電影中扮演小時候我——小姑娘小提琴拉得很棒,聽說她母親是華裔,父親是英國人,這樣精緻混血兒和蕭家小少爺真是絕配。”

謝佳佳聲音蕭末耳邊滔滔不絕,然而她不知道是,其實此時此刻,站他身邊男人早就已經重點錯到了祖國另一端——

蕭末看著冰山冷面大神伸出手,滿臉溫柔地替那小姑娘撩起垂落碎發,放到耳際之後。

蕭末頓時產生了一種穿越感覺:毛,我兒子不可能那麼溫柔!!!

這會兒,仗著自己是小孩,蕭衍和麗莎大概是會場上唯二動了餐桌上食物人,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蛋糕,一邊優雅地往櫻桃小嘴中送著甜點,一邊笑眯眯地與身邊冷著臉漂亮男孩交談……

這一幕,溫馨,美好,溫暖。

溫暖得蕭末眼淚就要掉下來——

他媽,你老爸這挨餓受摧殘到胃疼,你居然那心安理得泡妞有木有!

還吃蛋糕有木有!

拉仇恨技術敢不敢高一點!

簡直讓人不由得想再扣你三四個月零用錢啊!

倒楣孩子!!!!!

29、第二十九章

蕭末不愉了。

雖然表面上,男人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將目光收了回來,他耳邊,謝佳佳還不停地誇獎著那個名叫麗莎小姑娘和蕭衍究竟有多般配,蕭末沉默地站原地站了一會兒,卻發現身邊漂亮女伴說話他幾乎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去下洗手間。”黑髮男人淡淡地說著,不著痕跡地按壓了下越發感覺劇烈疼痛胃部,心中抱怨了一下這具破爛身體,就轉身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好這個時候洗手間裡沒有人。

蕭末剛走進洗手間帶上門,整個人就脫力地不得不依靠牆上,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疼痛幾乎讓他整個身體都變得麻木,冷汗順著額滑落,男人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伸手到口袋裡去拿手機打電話叫外援,卻摸了個空之後才猛地響起,因為蕭末本人沒有隨身帶手機習慣,所以連帶著剛剛替代蕭末他也將這個奇怪習慣保留了下來。

“媽,不能倒楣。”蕭末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撐著洗手台洗了把冷水臉清醒了下,正準備站起來往外走隨便拖個人幫他叫下救護車,這個時候,他身後,洗手間大門卻忽然被人推開。

蕭末沒有立刻站起來,他扶著洗手台邊緣,從鏡子裡看著那個人邁著沉穩步子走進來——從來沒見過誰上個廁所也上得這麼有氣質,走秀似。

一瞬間,和那雙深褐色瞳眸鏡中對視上——蕭末忽然有些恍惚地想到,聽別人說,如果倆人視線鏡中對視上話,那麼就說明其實對方也是看你。

來人很顯然也見到了蕭末。

與前幾次蕭末見到他時身上休閒裝不同,此時秦朗身上穿是那種很正式西裝,一看就價值不菲,這會兒,K市南區大佬停住了正要往廁所裡面走腳步,看到洗手台邊上滿臉濕漉漉略顯得狼狽蕭末之後,他露出了一個愜意笑容……

雙手插口袋中,秦朗慢吞吞地湊到了蕭末面前,就像是一個不招人麻煩不舒服斯基似,微微彎□:“怎麼,一副見了鬼似模樣?”

“……秦朗。”蕭末掙扎了下,還是張開口叫了男人一聲,他緩緩地轉過身來,微微掀了掀眼皮將自己視線定格對方下顎——大概是今早起床沒有刮鬍子,此時此刻蕭末男人下巴上看見了明顯青色胡渣,黑髮男人頓了頓,而後壓低了聲音,近乎於有些示弱地說,“你可不可以幫我去外面叫蕭祁進來?”

蕭末聲音很低很沉,跟平常聽起來那種欠揍慵懶有些不太一樣——似乎隱忍著什麼東西。

秦朗是什麼人,自然輕而易舉地就聽對方有不對勁。

臉上調笑情緒收起了一些,厭惡情緒明晃晃地閃爍那雙深褐色瞳眸之中,他皺起眉頭,伸手捏住面前男人尖細下顎,一隻手撐水台邊——這會兒,兩名成年男人姿勢曖昧,現哪怕只要有一個人推開門,就能看見南區老大像是半擁似將北區老大困禁自己胸膛與冰冷大理石洗手台中間。

秦朗皺著眉,捏著蕭末下巴手加重了一些力氣,話語中不無諷刺地問:“末爺,您這是嗑藥了?”

“沒有,”被捏疼蕭末抬起手,二話不說地拍掉對方爪子,“整個K市都知道,蕭家不碰那種東西。”

“那你這搞什麼鬼?”秦朗加湊近男人,近到倆人每一次呼吸幾乎都可以互換鼻息,“一副要死不活模樣,喂,蕭末,你要死也死遠點,今天是我場子,你不要給我這整出什麼么蛾子。”

蕭末發現跟這個男人講理有些講不通。

於是他二話不說用了個巧勁,哪怕現是手上無力也讓他輕鬆地將壓他身上男人推開——秦朗踉蹌了兩步,抬起頭冷笑著正想問男人近這些陰陽怪氣格鬥手法是從哪裡學來,這個時候,卻看見蕭末慢吞吞地走出兩步,然後悶哼一聲,挺得筆直背部忽然彎曲,像只受驚蝦米似猛地蹲了下去。

“喂?”秦朗微微一愣,唇邊還想要繼續說惡毒話猛地咽了回去,他一個跨步上前——甚至不容他多想,他就已經將這個他討厭得要死男人打橫抱懷中。

入手重量居然相比一個正常男人來說異常輕。

高大強壯男人低下頭,看著被他抱懷裡黑髮男人,語氣惡劣地問:“你怎麼回事?”

“胃疼。”

“原因?”

“餓了。”

“……………………………”

“怎麼?”蕭末抬起頭看了眼滿臉無語秦朗。

“蕭末,你白癡麼?”秦朗扯了扯唇角,終於忍不住往天花板上扔了個衛生眼,“我剛才上來時候就看見你家那個囂張臭小子……之一,蹲樓下港式茶餐廳裡點了一桌子東西——還給我專門坐靠窗位置——結果上了樓就看見那個臭小子老爸被餓暈廁所裡……媽,你們父子真是有夠一條心——我是沒安排食物放會場外面還是怎麼樣?!!!”

吃東西是很多。

但是大家都舉著雞尾酒威士卡果汁相談甚歡,老子一個人撅著屁股那狂吃好像會有點畫風不對節奏吧……

蕭末默默地想著,而此時,被另一個大男人抱懷中,身體勉強可以放平這樣姿勢讓他意外地覺得胃部傳來疼痛稍稍減輕了些,然而,從額頭上滑入眼睛冷汗帶來些微刺痛卻還是讓他很清醒了過來,“總而言之是放我下來,”他壓低了聲音呵斥,“你就準備這樣走出去?被人看見像什麼話?”

蕭末一番話讓秦朗下意識就產生把懷中人扔到扔到地上去衝動——

還好他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不僅沒有做出喪心病狂拋扔,反而將人穩地抱緊了些,他一邊抬起腳姿勢不怎麼好看地去試圖將廁所門勾開,一邊嘴巴上還沒忘記奚落:“有什麼好不像話——多明天報紙頭條就是你北區老大被老子操得雙腿發軟走不動路……啊,反正對我是沒有什麼影響就對了。”

其實秦朗只是打下嘴炮而已,要他真這麼抱著蕭末出去,恐怕等著他就不止是上上報紙頭條那麼簡單事情了——蕭末愛面子,這個破毛病順便傳染給了他眾多屬下……所以放眼K市,誰都知道,末爺那邊是整個K市講究面子一家。

只不過蕭末不知道此時此刻一臉認真秦朗開玩笑。

蕭末只是沉默。

他就覺得,這人臉皮比他還厚,真是稀有動物。

這時候,秦朗勾了幾下沒勾開門,低聲罵了一聲髒話,正想開口叫蕭末自己伸手把門拉開,卻這個時候,洗手間門再一次地被人從外面推開,正門口僵持不停兩位大佬同時擰過頭去——

還沒看清楚來人情況下,那不約而同“你敢說出去就弄死你”吃人目光已經雙雙提前到位。

只不過走進來人很明顯恰好屬於不會吃他們這一套那一類人。

那個前一秒仿佛還一樓茶餐廳裡胡吃海喝蕭炎,這會兒正一動不動地站門口,他用他那雙琥珀色瞳眸盯著洗手間門口那兩個姿勢絕對不正常成年男人,目光除卻有些暗沉之外看不出別什麼情緒——雙生子中弟弟面無表情時候幾乎和他哥毫無辨識度,直到他嘖了一聲,露出了一個無奈外加不耐煩表情。

“你們倆有沒有那麼饑渴?”蕭炎小霸王走進廁所門,順便一腳重重帶上門俐落地轉身落鎖,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後,只有十一歲小鬼轉過頭來訓面前抱成一團大人,“門上又不是沒有鎖,麻煩做那種事之前鎖個門好嗎?”

蕭末被秦朗抱懷中,這使得他回頭看他便宜兒子時候,角度有些居高臨下:“我沒有……”

“當你說這句話時候,好檢查一下自己手有沒有如饑似渴地抱住別人脖子,”蕭炎噴了噴鼻息,“否則會顯得很沒有說服力,謝謝。”

蕭末猛地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自己雙手——

果然正如蕭炎所說,此時他手正掛秦朗脖子上,正欲放開手,卻被秦朗懶洋洋聲音喝止住——

“我是已經抱累了,蕭末,”秦朗說著這樣話,深褐色瞳眸卻始終一瞬不瞬地跟面前那個何止矮他一個頭臭小鬼搞瞪視,“你要是現放手,我就把你扔到地上去。”

蕭炎冷笑一聲,不甘示弱道:“你倒是真有本事把你手掛回去試試看——臭老頭,你自己腿斷了還是怎麼,非要像條蛇似掛別人身上?”

秦朗:“小鬼,你沒看出你老爸身體不舒服麼?”

蕭炎:“就算不舒服也是被你‘過度使用’吧,這、位、先、生。”

秦朗:“嘖嘖嘖,蕭末,看看,你兒子心疼你呢。”

蕭炎:“實不相瞞,比起‘心疼’這種不靠譜東西,我現眼睛疼,吃飽了想撒個尿也能讓我撞上這種瞎狗眼戲碼——你們倆要不要就這樣出去去記者面前晃一圈?秦先生,我看你狗血愛情片也別揭幕了,直接把電影名改成‘K市愛恨情仇錄’怎麼樣?”

蕭炎嘴巴上這樣說著,整個身子卻嚴嚴實實地擋門前,絲毫沒有要讓出一步意思。

秦朗也毫無壓力地抱著蕭末,也完全看不出哪裡想要妥協。

一成熟男人扔下外面眾多貴賓不管,跟一個孩子廁所裡較上了勁兒,這個認識瞬間讓蕭末覺得全世界都是逗比……並且此時此刻,被夾中間男人被這倆逗比中戰鬥機這麼一來一去唱詞搞得頭疼欲裂——

搞什麼,明明都是討厭他討厭得要死人,結果本來應該組成一個“打倒蕭末大聯盟”同盟國人,現卻站這種詭異地方率先向對方開炮。

我呢?

我他媽就是吃飽了撐得才閑沒事幹從蕭祁那邊跑出來一路給自己找事兒幹。

蕭末深呼吸一口氣,沉下臉來仔細衡量了下,還是整天同住一屋簷下臭小鬼加重要些,於是蕭末暗示性地拍了拍秦朗肩——對方挑了挑眉,不情緒飛地那雙深褐色瞳眸中一閃而過……那感情出現與消失真只是一瞬間,到讓人覺得那一瞬間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秦朗稍稍鬆手,蕭末順勢從他懷中滑了下來——原本掛他脖子上雙手也順勢抽離。

身上重量猛地一下消失先是讓秦朗微微感覺到奇怪,而後,他又開始陷入了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奇怪糾結之中。

反倒是原先一直拽得二五八萬蕭炎看出蕭末不對勁來——

黑髮男人努力地撐著腰站穩自己之前,他皺著眉一步上前——破天荒地主動伸出手扶住了蕭末,甚至像個樣子似伸出手探了探蕭末頭:“老頭,你怎麼回事?一頭冷汗。”

秦朗後面盯著蕭炎搭黑髮男人額間手,皮笑肉不笑地說:“你老爸胃痛哦。”

“什麼?”蕭炎下意識地瞅了眼蕭末,看到黑髮男人緊緊蹙著眉頭就知道秦朗恐怕說不是假話,然後又越過他肩去瞪他身後抱臂懶洋洋站著秦朗,語氣十分惡劣,“不能請到好廚師就不要隨便搞這種大型宴會好不好——再不濟下次也請貼上寫清楚讓我們吃飽再來啊!”

這會兒,仗著自己是小孩,蕭炎那點禮儀已經全部給他丟到了姥姥家。

他就這樣一邊艱難地扶著他那看上去隨時可能要掛掉老爸,一邊滿臉嘲諷地沖K市南區黑幫老大開炮。

秦朗當然不可能跟一個孩子計較,於是他只是聳聳肩笑了笑——那副無賴模樣看蕭炎眼裡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礙眼得很,他低低地罵了一聲髒話,相比起成年人來說還差一截身子卻艱難地半扛起黑髮男人,伸手,開鎖,猛地拉開洗手間門——

蕭炎夾著蕭末往外走了倆步。

秦朗沒有動。

卻這時,蕭家二少爺卻猛地離開洗手間大門之前停住了步子,蕭炎那張精緻漂亮小臉上出現了一絲明顯猶豫——

“喂,老頭,外面都是人喔?”蕭炎皺著小眉頭,語氣不怎麼好地說,“你確定你要這樣半死不活地給人家看你這副弱雞模樣麼?”

蕭末:“……”

蕭炎:“啊?沒死就說話!”

蕭末:“不要。”

蕭炎:“……果然死要面子。”

蕭末:“……要諷刺我話還問我幹嘛?”

“老子可是你救命恩人,諷刺你一句怎麼了?”蕭炎翻了個白眼,動作上卻完全沒有那麼粗暴地緩慢放開黑髮男人,讓他自己站穩站好,看著他艱難地邁出一步,蕭家二少爺眉頭又皺了起來,“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話就這裡躺好我去找人叫救護車算了。”

蕭末:“我行——可是好痛,怎麼會這麼痛——”

“這種白癡問題我回答不了你。”蕭炎重重地歎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剛才自己跑到樓下茶餐廳去偷吃行為忽然有點覺得心虛……他吸了吸鼻子,皺起臉,正四處張望著想要再找個救援,就這時,目光掃到通往會場走廊門口時,男孩那雙精緻琥珀色瞳眸一亮,然後蕭炎用響亮聲音叫了一聲蕭衍。

蕭衍?

他怎麼會這裡?

臭小子不是喪心病狂地約會咩?

蕭末下意識地抬起頭——卻意外地看見,從不遠處果然正有一個熟悉身影沖著他們緩緩走來,那和外表年齡完全不符合沉穩步伐,渾身上下自帶天然冰箱高級氣場……不是他那便宜右護法兒子蕭衍,還能是誰?

“怎麼回事?”蕭衍走過來,面無表情地問。

“我撒尿,”蕭炎沖著他老爸努努嘴,“但是不幸地被我遇見強姦現場——哦,搞不好也有可能是合奸啦,h CARes?”

“打爆你頭。”蕭末滿臉黑線,轉過頭看著滿臉冰天雪地蕭衍,“兒子,老爸胃疼,你去把蕭祁叫來。”

“蕭祁跟那群房地產商到後面VIP休息室看合同去了。”對於蕭末命令,蕭衍一動未動,只見雙生子中哥哥垂下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腳尖,就像是個機器人似一板一眼回答,“我先扶你到之前位置上休息下。”

說完,也不等著蕭末拒絕自己,就伸手攬住了蕭末手——

蕭衍動作很有技巧,至少此時從表面上看,只想是他撒嬌纏著抱著他老爸手臂一塊兒走路罷了……所以也只有蕭末自己才知道,現他整個身體幾乎一半力量都壓了他大兒子身上。

蕭衍依舊是冷冷淡淡:“還有力氣說廢話話,為什麼不打電話求救?”

求救……這個程度會不會太嚴重了點?蕭末滿臉尷尬地抬起手捏了捏耳垂,直到前面開路蕭炎不滿地回頭瞪了他一眼,黑髮男人這才慢吞吞地回答:“我沒有帶手機習慣。“

蕭衍:“那就改掉,以後帶手機。”

不容商量語氣。

蕭末:“……”

以前怎麼沒看出他兒子這麼霸道?小小年紀就這樣,長大還得了哦?

正想一口氣回絕,卻又聽見蕭衍說:“以後蕭炎再翹課我短信通知你。”

走前面蕭炎步子一頓,轉過身瞬間炸毛:“喂!關我屁事啊!蕭衍你少賣隊友啊你!”

蕭末沉默,他必須承認好像有點動心——如果隨身帶個手機就能讓這個混世魔王臭小鬼安安分分地坐教室裡聽課少給他惹事生話……

這個時候,父子三人已經來到了他們座位上,蕭末剛坐穩,卻發現這個時候,桌面上居然有擺著一塊三角形蛋糕。

蕭末愣了愣。

卻這時,看見蕭衍冰冷著臉,將那塊蛋糕推到了他面前:“吃掉,早就知道會這樣——以後早餐時候就閉嘴好好吃東西,少跟蕭炎廢話。”

“對啊,”蕭炎翻了個白眼,旁邊直接曲解他哥意思,“少惹我,聽見沒。”

頭一次想要感慨有兒子真好,蕭末滿臉感動地將蛋糕拖過來,卻將那蛋糕舉起來之前,猛地嗅了嗅:“抹茶味?”

“怎麼?”蕭衍莫名地瞅了他老爸一眼。

蕭末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地就想到了陽臺上那一幕,那時候,捧那個混血小姑娘手裡好像也是一塊草綠色蛋糕……唔,大概也是抹茶味吧?……蕭末想著,忽然覺得搞不好面前這塊蛋糕是當時他大兒子一起拿,然後被那個小姑娘挑剩下。

於是,只見黑髮男人抓起桌邊上水喝了口,掏出手絹故作優雅地擦了擦唇角:“我不喜歡抹茶味東西。”

蕭炎:“屁,前天抹茶綠豆糕都是你一個人吃掉。”

蕭衍:“……”

蕭末:“不喜歡抹茶味蛋糕不可以麼?”

蕭炎還想說什麼,這時候,卻看見他哥已經站了起來,端起那份抹茶味蛋糕順手倒進了他們旁邊垃圾桶裡——蕭末看眼裡,大兒子動作冷冷淡淡,那冰凍三尺勁兒喲……嘖嘖。

蕭末尷尬地扯了扯唇角,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玩脫了……

然而,沒有再回頭看男人一眼,只是不輕不重地將甜點碟子擱桌子上,蕭衍從VIP卡座裡走了出去——只剩下笑得像是偷了腥貓似幸災樂禍蕭炎:“老頭,你有沒有聽過什麼叫N Z N DIe啊?”

“我英語不好。”蕭末慪得要死地乾巴巴道,“你也不要解釋給我聽,我才懶得知道。”

老子才沒有作死。

老子才不會死。

一邊想著,蕭末一邊滿臉悻悻地抓起那一杯已經涼透了白開水,正準備往嘴巴裡送,這時候,他卻聽到屬於他右護法兒子聲音從卡座外面響起:“涼水也喝,你是想死秦朗場子上嗎?”

說話之間,蕭衍身影已經出現了卡座之外。

他手上還端著一份蛋糕——令人賞心悅目金黃色蛋糕,蛋糕表面有一層像是焦糖之類鏡面糖漿,蛋糕上方還點綴著一顆完整、鮮紅櫻桃。

蕭末看著那塊蛋糕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這次再不滿意,自己去拿。”

蕭衍說著,順勢連著蕭炎位置上坐了下來——

並且接下來整個時間裡,直到這場電影揭幕宣傳會結束為止,蕭末發現,他便宜兒子們似乎都老老實實地坐這個位置上,幾乎沒怎麼離開過。

就好像真成了他左右護法似。

作者有話要說:_∠)_這是雙量,為了避免說老子拿二忽悠你們摁爪,厚道地一次出來……

敢不敢不要霸王!!!!!!!!

不霸王沒雙也有粗長啊!!!!!!!!!

30、第三十章


雖然接下來時間裡直到這場揭幕會正式開始蕭末和蕭家倆少爺也沒怎麼說話,但是蕭末看來,旁邊坐了兩個人就是比他一個人坐那兒來得自許多——期間,很多人看見了蕭末想要上來攀談,但是蕭炎蕭衍倆兄弟冷著臉門神似坐那裡情況下,那些人不知道為何都不自覺地止住了想要上前步伐。

他們也很莫名其妙,這兩個幾年前才被蕭末接回來蕭家少爺們,怎麼小小年紀就會有這樣氣勢——雖然,這種想法只是從腦子裡一閃而過,終被他們歸類為“虎父無犬子”或者“蕭家人不都這樣麼”這樣奇葩理由糊弄了過去。

於是,無聊至極情況下,因為蕭衍向來沉默寡言,所以只剩下蕭末和蕭炎難得心平氣和地說話,剛開始,他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廢話,到了後,他們居然也十分應景地討論起秦朗這部“洗黑錢專用電影”——討論中心內容當然是演這部電影主角們。

秦朗請來男主角是一個英國老牌男演員,名叫伊瑞爾,曾經有一段時間因為負面聞蕭條過一陣子,但是近些年不知道怎麼地又開始活躍公眾眼皮之下,並且居然也有那麼一點兒要死灰復燃重紅起來意思……所以相比起這個演員來說,謝佳佳反而顯得加稚嫩,畢竟是國內近才靠著一倆步電視劇紅起來女明星,這部電影是她進軍電影圈處女作。

“你用不著嘲笑秦朗,”蕭炎不急不慢地斜睨他老爸一眼,“謝佳佳初紅那個連續劇,也是你投了大價錢替她買到女二號。”

“……”蕭末頓時有種自己糊了自己一臉鮮感,心思一動,他忽然微微一笑,“這種事你都知道?”

“你和謝佳佳那點事被曝光時候,外面報紙鋪天蓋地,就差登上小學生科學報了。”

“……那是什麼報紙?”

“學校規定要訂報紙——也是唯一一家覺得自製優酪乳方式比你和謝佳佳那個平胸女那點兒破事加值得報導報紙。”

“…………你居然還會看學校訂報紙。”

“……屁、屁啦,誰要看那種東西!用來放天臺墊著睡覺時候不小心看到而已!”

“而且從報紙上關心你老爸緋聞這種事怎麼聽都覺得很奇怪,下回你要是想知道直接來問我啊。”蕭末伸出手摸了摸蕭炎腦袋——不出意外地被立刻躲掉,然而黑髮男人臉上笑容卻絲毫沒有改變,十分具有犧牲精神地說,“你得到獨家消息之後可以跟你小夥伴們炫耀分享,有助於你人緣提升。”

蕭末這種乍一聽上去就十分不靠譜提升人緣方式不僅引來了蕭炎及其不屑冷笑,就連始終坐角落裡一言不發蕭衍都忍不住回過頭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蕭衍沒想到是,他這一眼卻直接將蕭炎和蕭末槍口對準了自己——開始是那個和他長了一張臉孿生弟弟湊了過來,一臉三八地用手肘捅了捅他:“哥,一直坐這裡真好嗎?你不用去陪麗莎哦?”

蕭末一聽,心裡雖然有點不爽,但是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爽點哪裡,所以還是清了清嗓子之後扮演好爸爸:“是啊,蕭衍,如果你想去找你朋友玩話量去沒關係,我自己這裡也可以。”

蕭炎立刻回過頭:“老頭,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誰說我們這裡是陪你來著?”

“不是就不是,你一臉緊張個什麼勁。”蕭末滿臉平靜地伸出手,彈了下他便宜兒子額頭。

蕭炎痛呼一聲皺起眉頭,反倒是蕭衍轉過來,一雙琥珀色瞳眸半隱藏卡座投下陰影之中,看不出多少情緒地淡淡問面前跟自己弟弟鬧成一團黑髮男人:“你是不是胃不痛了?”

沒想到大兒子會問出這個問題,蕭末先是一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胃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剛才明明好像已經沒什麼感覺,這會兒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於是黑髮男人只是皺了皺眉,“還有一點,”頓了頓,又說,“不過沒有剛才那麼嚴重。”

蕭衍沉沉地應了聲,收回目光,微微斂下長而濃密眼睫毛:“那就不去了,麗莎自己一個人也沒關係。”

蕭末:“……”

這話怎麼聽得哪裡不對?

一個十三歲小姑娘自己一個人沒關係,反倒是他一個年近三十成年男人一個人就會出問題?

蕭末動了動唇,正想說些什麼,卻這個時候聽見坐他身邊蕭炎懶洋洋地問:“老頭,你對於那個麗莎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我其實還蠻不瞭解蕭衍目光啦,”蕭炎大喇喇地說著,就好像此時此刻就坐他身邊蕭衍不場似肆意評價,“對於我來說,要麼就是就是比我小小姑娘,要麼乾脆好就是有胸有屁股成熟女人——像是麗莎女神這種不上不下沒胸大姐真心不知道吸引點哪裡。”

其實相比起那些結合了父母所有優點于一身漂亮混血兒,蕭末對於本土姑娘加接受來。

於是下意識想點頭贊同,但是他做出任何動作之前就感覺到蕭衍那不冷不熱目光已經轉過來掃到了自己臉上,於是想說話全部都噎也嘴邊,男人一頓,然後身體軟了下來懶洋洋地依靠沙發上,捏了捏耳垂唇角邊露出一抹微笑:“……和我兒子這麼堂而皇之地討論另一個兒子女伴這行為有點奇怪。”

蕭炎聽了,發出無趣咂舌音,於是卡座之間一時間陷入了一種不太尷尬沉默之中。

隔了一會兒,蕭衍特有那種嗓音這才不急不慢地響起——

“說說看。”

蕭末一楞,捏玩自己耳垂動作一頓,抬起頭來卻意外地對視上他右護法便宜兒子異常認真目光。

“說說看,“大概是怕蕭末沒聽清楚自己剛才說什麼,蕭衍又用同樣語調同樣音量再一次將剛才話重複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蕭末甚至還覺得自己似乎對方看中看見了一抹詭異笑意,“你看見麗莎了吧,怎麼樣?”

蕭末無語凝噎半晌,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非要被迫去評價一個十三歲小姑娘,所以憋了半天就說出一句:“……一般,唔,挺好。”

“麗莎曾經教堂做義工,是她把午餐多餘麵包留下來偷偷從欄杆裡面遞給我和蕭炎、”蕭衍將自己腦袋擰了回去,他那不含任何情緒目光定格了跟著謝佳佳身邊應酬,從始至終讀顯得優雅而安靜混血兒小姑娘身上,“因為她存,所以我和蕭炎才不至於把倫敦所有街道垃圾桶都翻遍之後餓死街頭。”

垃圾桶?

餓死街頭?

蕭末覺得自己此時微笑凝固臉上表情一定看起來很蠢,他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用輕到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聲音問:“……………………………………………………………………再說一遍?”

坐蕭末身邊蕭炎微微蹙眉,看起來也是沒想到他哥會突然提到這茬,有些不贊同地瞥了蕭衍一眼。

然而後者臉上表情不變,卻仿佛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似。

“蕭末,你沒想到自己兒子也會有這麼一天吧?”蕭衍輕笑了一聲,聽上去雲淡風輕道,而此時此刻,漂亮男孩臉上笑容到了蕭末眼裡卻顯得說不清諷刺,“你仇家可真是多啊,足夠把我和蕭炎逼得到處躲避,到處都是他們眼線,銀行卡也被監控了起來——這種日子我和蕭炎過了幾乎有大半年,直到蕭祁出現我們跟前。”

蕭末無語。

他以為這倆位少爺國外不說瀟灑,至少能過著不愁吃穿日子——現看來,好像事實跟他想像得不太一樣。

這大概就是當初選學校時候,蕭衍為什麼直接拒絕了國外學校原因吧……換了是他,他也不會經歷了這種事之後,還想要到國外去。

說到底,他們也還只是十一歲小孩子罷了。

不過這樣話,他就勉強能明白為什麼這倆少爺對蕭末這個人如此冷淡了——兒子國外過著翻垃圾桶生活長達半年,國內這邊當爹卻全然不知……這種父親似乎確實有些不太合格……所以接下來對他們倆過度放縱,一味地給予他們金錢上和物質上彌補,也就是蕭末這種沒有真正做過老爸人能想到唯一補償方式了吧?

……這大概不能怪那個已經走上了黃泉路上蕭末。

有些人智商高,情商低,大概當他反應過來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真正地享受父子情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吧?

反而是他死後,重接替了這個身子元貞以一個完全陌生人對於小屁孩教育方式顯得正常些——而不是懷著一顆贖罪心一味地去縱容和給予。

元貞沒有兒子,所以有時候他也會對待蕭家雙生子事情上犯錯,但是這樣錯誤,相比起蕭末本人行為來看,反而像是一名普通家長會做事。

……

耳邊,是K市上流人群們交談聲音,臺上主持人拿著話筒似乎介紹著《落上華爾滋》這部影片劇情和拍攝手法,作為投資人秦朗站主持人旁邊微笑著等待他致詞宣佈發佈會正式開始,男人身體高大挺拔,往臺上一群漂亮男女演員中央一站,卻絲毫不顯得有任何突兀。

場氣氛很好。

所以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貴賓VIP卡座裡,有一個位置上陷入了前所未有沉默當中——

蕭家父子三人此時仿佛完全從電影發佈會這個熱鬧現場被分割到了另一個世界。蕭炎皺著眉,沒有看他蕭末反而是用疑惑目光看著他哥,蕭衍始終一言不發唇角邊帶著一抹似有似無微笑,而蕭末,他只是沉默著。

他沉默了很久,好看眉時而微微皺起時而稍稍舒展,沒有人知道他再想什麼,直到時間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蕭家雙生子才聽見一聲仿佛帶著歎息聲音耳邊響起,很輕,卻異常清晰。

“對不起。”

蕭末稍稍坐直了身體,這讓他看上去前所未有認真,此時此刻,男人因為半個身子隱藏卡座靠椅投射下來陰影之中,然而,那雙黑色眼睛卻顯得仿佛沾染上水霧似,異常晶亮。

蕭衍歪著腦袋看著他父親,唇角邊笑意無聲地變得濃。

“對不起,”蕭末再一次認真地重複了一邊,“以後,再也不會把你們送到我看不見地方,不會離開你們半步,我這裡,再也不會讓別人動你們一根頭髮。”

蕭末話說得很誠懇,他覺得讓天生錦衣玉食少爺們流浪街頭是一件很荒唐事情,所以作為蕭家雙生子現監護人,他對他們許下這樣承諾也並沒有什麼不妥……雖然他暫時並沒有對他們產生太多親切感,但是蕭末覺得,這些東西可以說是他責任。

因為他沒有重生成隨便哪個阿貓阿狗,而是這個K市黑幫頭子身上。

上天自有安排嘛。

雖然他不信宗教——但是偶爾地,相信一下頭頂上有上帝他老人家存,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蕭末很坦然,因為他始終覺得,人一生其實並沒有那麼多東西需要去與命運對抗,只是順其自然心平氣和地度過一生話,說不定也可以過得很不錯——比如他雖然遺憾自己如同戲劇演員一般英年早逝死了距離巔峰只差一步舞臺之上,但是現,他又重地獲得了生活。

如果不是死過一次,他大概這輩子也說不好到底會不會有兒子。

現他有了兩名不怎麼聽話但是其他各方面看上去都不錯漂亮兒子。

還有什麼好不滿意呢?

說一句對不起,也不至於是少塊肉事情。

所以蕭末說了,並且說得很誠懇——雖然他清楚地知道其實這並不是他錯。

會場外天氣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太陽高照陰沉了下來,淅淅瀝瀝地下著南方秋冬季節喜歡下那種陰冷小雨。溫暖會場內,黑髮男人坐自己座位上,垂著眼,顯得特別安靜慵懶,他看著他便宜兒子們,不知道他們對於自己道歉會不會滿意。

令蕭末毫不意外是,他們果然不滿意。

而令他又有一點意外是,原本他以為會率先表現出不滿意是蕭炎,然而沒想到,那個人卻是蕭衍。

“道個歉就算了?”

蕭衍唇角邊那抹笑容讓蕭末有些心驚,當臺上,秦朗用他低沉而富有磁性嗓音緩緩地說完後一段致詞,人群統統從自己座位上站起來鼓掌時候,蕭衍也站了起來——卻並不是為了給這場發佈會主人鼓掌,他一步步走到蕭末面前,仗著自己站著黑髮男人坐著姿勢,居高臨下地看著男人。

而後,他微微俯□,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撐蕭末腦袋旁邊沙發上。

蕭末覺得這樣很詭異——

被自己兒子用這樣姿勢禁困沙發和他身體中間。

於是黑髮男人動了動唇角,抬起頭,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發現這個時候,蕭衍那張精緻臉沖自己無限地靠近,然後一個……及其危險距離停了下來。

蕭衍身後,悠揚小提琴聲響起,蕭末有些緊張地從蕭衍肩膀空隙處看過去,發現站檯子上拉著小提琴,正好是蕭衍小相好麗莎——小提琴拎小姑娘手裡顯得大了些,卻將她襯得加嬌小,優雅輕小提琴聲音從檯子那邊傳來……

蕭末不相信蕭衍沒有聽到。

然而當他收回目光抬起眼時候,卻意外地,隻眼前那雙琥珀色瞳眸之中看見了自己倒影。

“蕭末。”蕭衍冷冷清清地叫了聲男人名字,學著他之前重複道歉時候語氣,輕笑著充滿了戲謔地說,“我說,光道歉,還不夠。”

始終坐蕭衍身後蕭炎聞言,孿生哥哥熟悉語氣令他不禁一頓,目光通過他哥與沙發時間縫隙,無聲地停留了像是被半擁著被迫保持僵硬坐姿坐原地黑髮男人臉上,然後,蕭炎無聲地皺起眉。

蕭末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他只是顯得有些迷茫地看著面前蕭衍,想提醒他便宜兒子這樣好像離得太近了,卻跟他對視上第一秒就莫名其妙地忘記了這茬,話到嘴邊,不受控制地就變成了:“……不然你想要什麼?”

“老爸,”蕭末聽著蕭衍用詭異語氣叫他,令人不安笑容那張漂亮臉上擴散,男孩附他父親耳邊,每一次呼吸幾乎都要將灼熱氣息噴灑他耳垂,他用及其緩慢語氣,仿佛轉成折磨人一般地緩緩道,“我想要你——”

“末爺。”

耳邊熱氣立刻消失,蕭末至覺得眼前一亮,只見蕭衍幾乎是立刻地就毫不留戀地站直了身體,似乎是不滿意自己被打擾,他轉過身,和蕭末一塊兒齊齊將自己目光放到了他們身後這名不速之客身上——

而此時此刻,蕭祁面癱著臉看不出任何情緒,男人穿著筆挺西裝站那裡,也絲毫沒有對剛才看見那絕對不太合適出現父子之間動作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蕭家父子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他身上時候,他垂下眼,用那種他習慣語氣說:“末爺,剛才遇見了陳警司,他跟我說近您身上案子準備撤離了,等下周工作期出入境管理處上班,屬下立刻就可以為您辦理港澳通行證。”

蕭末心中一動,蕭祁帶來消息幾乎是立刻地將他心裡原本還有那麼一些小尷尬一掃而空。

他臉上幾乎可以說是露出了顯而易見高興情緒——這樣情緒讓站他身邊蕭衍無聲地挑了挑眉。

蕭末正想讓蕭祁立刻去辦,卻這時,被身後忽然站起來蕭炎打斷了對話,“港澳通行證?”蕭炎疑惑聲音傳來,“老頭,你要過海做什麼?”

蕭末捏了捏耳垂,轉過頭看著他那讓人不省心便宜兒子:“我去看個老朋友。”

“你那邊有什麼朋友?”蕭炎不依不饒地追問,也不能蕭末回答,這貨自顧自地皺了皺眉,“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蕭末:“……”

老子去給自己墳頭上獻束花而已,你去個屁啊你去。

蕭末正想一口拒絕,卻這時聽見蕭衍他耳邊輕笑了一聲:“啊,剛才才承諾說不會再離開我們半步,結果現就要後悔了麼?”

蕭末:“…………………………………………”

看著面前這倆一冷一熱卻明顯一個鼻孔出氣一個腦子使壞雙生子,現蕭末總算知道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人生呐,簡直無情。

作者有話要說:_∠)_準備去hK了…………

去完就重開啟時間飛逝**……依舊粗長,求不霸王QAQ

31、第三十一章

自打從秦朗電影發佈會回來之後,蕭末發現他和蕭家混世魔王雙生子關係稍稍緩和了一些——雖然這兩位大爺還是不太願意搭理他,但是當他們一個餐桌上吃飯時候,蕭炎不會再露出一副“有髒東西存影響我胃口”苦大深仇臉。

隔天入學測試,蕭衍以令人目瞪口呆絕對高分通過,蕭炎也以不高不低分數證明了自己智商明顯處於常人水平線之上事實——於是兄弟二人確定於距離他們十二歲生日還有半個月情況下跳級直接念初一。

蕭末很滿意。

一大波好事正向他襲來。

週末時候,蕭末接到了來自蕭祁提到過那位元陳警司電話,對方客氣地表達了一下對於近叨擾蕭末歉意,並且口頭上地確認了相關案子已經從蕭末身上撤離——蕭末放下電話後,立刻接到了蕭祁電話,說是案子上那一批被扣押很久貨半個小時前已經安全地出了港口……

事情忽然變得順理起來,蕭末猜測著大概是因為秦朗這一次有心放過他一馬意思,畢竟只要秦朗不再從中攪局,蕭家K市位置還是坐得很穩——還沒到年底沖業務量時間裡,局子那邊人絕大多數情況下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既然貨已經安全出了港口,這種事情也就無所謂了。

連帶著近各個場子也安分順理得很,這倆天末爺心情簡直如同三月春風拂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樓也有勁兒了,這得瑟勁兒常常看得蕭家雙生子兄弟頻頻皺眉……兒子們看白癡似目光被蕭末理所當然地無視了,無事一身輕男人開始著手準備去香港事情——本來這些事都可以交給蕭祁去辦,但是由於某種神秘力量作祟,所以後就連飛機票都是男人自己抱著平板電腦訂。

盤腿坐沙發上鬼鬼祟祟訂機票那一瞬間,蕭末試圖假裝忘記了自己需要帶倆拖油瓶事實——

不過非常遺憾是,拖油瓶記憶力不錯,並且對陰謀洞察力這方面上,他們擁有一隻比狗還靈敏鼻子。

“老頭,你遮遮掩掩幹什麼?”

蕭末即將按下確認預訂機票按鈕那一刻,蕭炎湊了過來。

蕭末虎軀一震。

蕭衍輕輕放下手中甜湯,無聲地從沙發對面瞅了過來。

“……”乾笑倆聲正欲隨便糊弄過去,但還沒等蕭末來得及張口,膝蓋一空,平板電腦已經被無情地抽走——

黑髮男人無語地閉上了嘴,看著抓著他平板電腦左護法兒子蕭炎臉色越來越難看……蕭炎一副山雨欲來即將爆發表情,反倒是坐沙發另一邊蕭衍像是已經預料到發生了什麼似,雙生子中哥哥嗤笑一聲,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端起碗,繼續平靜地喝自己甜湯——

蕭末:“……”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蕭末覺得自己智商似乎受到了蔑視。

蕭末被成功發現了他企圖蕭炎從頭到尾諷刺了一遍。

然後不得不老老實實地將購買機票數量從“一”變成了“三”。

定完機票,蕭末一抬頭又看見了站沙發不遠處沉默地看著自己蕭祁……

於是機票數從“三”變成了“四”。

……有時候想想蕭末還是會搞不懂,他明明是去給自己奔喪,後卻搞得像是全家去春遊似這麼喜慶這到底是什麼節奏。

蕭末很蛋疼地問他便宜兒子們:“你們不用上課麼?”

“初一內容已經看完了,”坐對面蕭衍不急不慢地回答,“光坐教室裡聽已經會東西也滿枯燥,所以什麼時候去上課都沒關係。”

蕭末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句諺語叫“退一步海闊天空”,有一種戰術叫做“曲線救國”,於是拍著大腿滿臉期待:“想去迪士尼嗎?到時候可以讓蕭祁——”

蕭炎立刻舉手:“我不太喜歡人多地方。”

蕭衍驚訝地看了一眼他弟:“咦?這點我們兄弟倒是蠻像。”

蕭末:“…………你們兄弟感情真好,老爸我……好感動。”

“那當然,”蕭炎挑了挑眉,挪了下屁股蹭到他哥那邊,抬起手哥倆好似一把攬住蕭衍脖子,顯得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他小下巴,“告訴你,知道什麼叫同卵雙胞胎麼——以後我和我哥搞不好會娶一個老婆。”

蕭末:“……這種變態事情就不用一臉驕傲了吧。”

“……”蕭衍掀了掀眼皮子斜睨一眼他弟,“不得不同意蕭末一次——我好像沒說過要和你共用一個情人這種事,你少擅自決定。”

“什麼!”蕭炎看上去大受打擊,“我都做好了分我情人一半給你用覺悟了!!”

“……謝謝,免了。”蕭衍看上去毫不動心地說。

“因為我覺得我們會看上同一款啊。”蕭炎很是無辜地眨了眨眼,外人看話大概還覺得他挺可愛,但是看蕭衍和蕭末眼中卻只覺得深深地一陣惡寒。

蕭末默默地心中替未來兒媳婦點了根蠟燭。

這邊蕭炎還不依不饒:“蕭衍,要是我們真喜歡上同一個人怎麼辦?”

蕭衍被搖晃得煩,只是輕輕地蹙眉:“怎麼可能。”

蕭炎轉過頭看蕭末:“老頭你說怎麼辦?”

蕭末:“猜拳決定?”

蕭炎、蕭衍:“……”

蕭末發現自己總是有能把戰火平息然後引來自己身上燃燒自己偉大能力——比如此時此刻,蕭炎和蕭衍又用完全一致那種看白癡目光看他了。

不孝子乘以二。

蕭炎想了想,忽然嘖了聲終於發現自己跑題:“話說回來,老頭,你這種鬼鬼祟祟樣子會讓我忍不住連睡覺都想睜著眼監視你。”

蕭衍不說話,只是微笑起來。

蕭末:“……為了改善我們父子關係,我覺得我們需要從‘給彼此留有足夠自由空間’這一條開始做起……”

蕭末說這句話時候,他非常不安地發現蕭炎手平板電腦上飛地跳動——從黑髮男人這個角度來看,不難看見蕭炎正填寫什麼表格之類東西,於是男人伸脖子去看:“你幹什麼?”

“訂酒店啊。”蕭炎頭也不抬地說。

“訂酒店?訂什麼酒店——你都沒有身份證拿什麼訂酒店?”蕭末瞪眼。

“用你身份證訂。”蕭炎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男人。

蕭末:“……你怎麼知道我身份證號。”

“之前你床頭櫃裡翻到過,就順便記下來了,”蕭炎說一臉輕鬆無壓力,“下回記得這種資料還是上鎖好,要是被不懷好意人看到了搞不好會惹來麻煩。”

蕭末:“…………………………………………………………”

首先,你為什麼會翻你老爸抽屜?

其次,你為什麼翻抽屜之後還“順便”記下你老爸身份證號?

後,不懷好意人明明已經出現了,那個人名字叫蕭炎。

此時此刻蕭末覺得自己距離暴走只差一步了——然後當他從蕭炎手中搶過平板電腦看了眼熊孩子訂酒店資訊之後,他終於成功地邁出了這一步——

“唔?臭小子居然訂三千塊一晚上酒店好奢侈——咦,蕭炎,這個酒店訂單系統是不是搞錯了,訂單資訊裡我看見居然是顯示大床房……………”

“你白癡啊,”蕭炎一臉不耐煩地瞅著黑髮男人,“我訂是大床房人家當然就顯示是大床房,不然怎麼樣,顯示總統套麼?”

“可是為什麼是大床房——等下!!誰要住大床房!!!就一張床,我睡沙發還是你和蕭衍睡沙發——蕭祁怎麼辦睡走廊嗎——”

蕭衍頭也不抬:“蕭祁可以住距離景區比較近酒店方便幫我們踩點。”

蕭末:“……”

安排真好哦!!!!!!!!!!!!

臥槽!!!!!

深呼吸一口氣,男人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寒毛都炸開了:“我重點明明是為什麼有雙人房不定要訂大床房——”

“因為你說要改善父子關係啊,當然就開一間房算了,省錢嘛。”蕭炎瞅著他老爸,滿臉無辜,“而且大床房床比較大,雙人間床我和我哥睡會很擠……而且兩個男睡一張床你不會覺得很噁心嗎?”

“……………………………………”

兩個男睡一張床會噁心三個人男睡一張床就不噁心了這他媽邏輯哪你告訴我!!!!!

“訂都訂了,”蕭炎看上去很不爽地皺眉,“不然你自己再訂一間。”

“……自己訂就自己訂。”

蕭末滿臉斯巴達,正欲低頭重再填寫一份訂房訂單——

“好像不行吧,”蕭衍淡淡地提醒,“你身份證剛才不是已經被蕭炎用掉了嗎?”

蕭末:“……………………”

蕭炎咧嘴,笑得一臉燦爛:“哦,是哦!真是不好意思!”

蕭末:“……………………”

早知道是這種結果,今天蕭末壓根連平板電腦都不會碰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聽說不霸王有雙

32、第三十二章

隨後幾天蕭末發現害怕倆臭孩子會黏糊著自己礙手礙腳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因為訂好機票當天晚上蕭衍和蕭炎就已經制定好了他們旅遊計畫——並且目測這份計畫裡似乎沒有安排到蕭末這個人。

蕭末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點不爽地意識到自己毫無地位這個事實。

臨出發前一天,蕭家幾乎可以說是徹夜未免——因為不知道怎麼,蕭家大少爺似乎感染了風寒,並且發起了持續低熱,蕭衍本來就是個安靜孩子,於是他病倒渾身不舒服之後,變得加沉默寡言……當晚,當蕭末接到酒店那邊確認訂房資訊電話時,雙生子中哥哥正赤著腳蜷縮沙發角落,平靜地用一雙微微發紅琥珀色眼睛無聲地看著他。

蕭末:“入住人數?我這邊可能出了點意外,所以入住人數請幫我——”

蕭衍:“……”

蕭末:“……”

客房部:“喂?您好?——蕭先生你嗎?”

蕭末:“……我,入住人數請幫我按照資訊表格那樣依舊填寫三人——是,我和我倆個兒子,謝謝。”

至此,蕭末終於覺悟,以為能就這樣順順利利到達香港自己果然還是太年輕。

掛了電話站起身找了雙毛絨拖鞋給蕭衍套冰涼腳上,蕭末站起來掃了一眼窩沙發另一邊生龍活虎地玩PsP蕭炎,後者似乎感覺到了他目光,抬起頭非常自然地給了他一個大白眼:“看什麼看?”

蕭末想了想,還是問出口道:“你哥感染風寒,為什麼一直跟他一起你沒有事?”

蕭炎猛地一下摁下遊戲暫停,從PsP上方危險地盯著蕭末臉:“老頭,你這種聽上去很遺憾語氣會讓我想把PsP扔到你臉上去。”

“我就是好奇一下而已,”蕭末不急不慢地轉過身,倒了杯熱茶遞給蕭衍,後者乖乖地伸手接過去抿了口,吸了吸有些發紅鼻子常舒出一口氣,依舊是捧著茶杯用那雙因為生病變得有些朦朧眼神看著蕭末,蕭末頓了頓,抬起手捏了捏耳垂,“也對,聽說笨蛋是不會感冒。”

男人說完,眨了眨眼張開手準確地接住了迎面飛來PsP。

……

第二天,還是蕭祁開車,他們坐上了通往機場車子——蕭家加長型豪車太顯眼,再加上機場人多事雜,所以這一次蕭祁特意只開了那輛黑色路虎出來,一路上蕭末前後看了看,有幾輛低調黑色轎車始終保持著與他們不遠不近距離,以保護姿態圍繞他們車附近。

等蕭末他們車到了機場,那些車也跟著無聲無息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大堆穿著便衣保鏢——和電視裡那種帶著墨鏡渾身黑色西裝耳朵上戴著耳麥保鏢不太一樣,他們不像是蕭祁一樣走到哪裡都穿著一身西裝,反而是偽裝成了遊客模樣三三倆倆地散蕭末周圍十米之內。

這些都是受過正規軍訓練退伍軍人,所以他們一舉一動都顯得非常專業——專業到蕭末覺得自己出趟門就像是某國總統出國訪問似那麼隆重。

上了飛機,因為是頭等艙緣故座位並不算太擠,特別是對於一個尚未發育完全孩子來說——所以昨晚一夜沒睡好外加剛剛吃了有安眠成分感冒藥蕭衍一沾到椅子立刻進入了淺眠,空姐送來了毯子,蕭末親自給蕭衍蓋上之後,也坐回了自己位置上閉目養神。

雖然很累,但是蕭末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睡得著。

打從坐上飛機開始,他心就從未停止過胸腔之中瘋狂地跳動,曾經一切就像是有人他腦海中播放一部老舊電影似不斷閃現——

那老舊得幾乎都脫了色紅色武館招牌,從武館裡面傳出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歇沙袋擊打聲和教練口哨聲腦海中與某個老頭熟悉呵斥聲仿佛融合到了一起,熟悉師兄師弟們身影不斷地眼前晃動,出發去爭奪他人生中重要那一塊金腰帶之前,那些是兄弟他們真誠祝福,臉上期待……

當時沐浴這美好一切之中元貞總是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今後人生也應該一樣如此美好。

誰知道那些吉利話居然就成了他們後一次對話。

當飛機起飛時,蕭末前所未有地有了一種想要逃避衝動——他害怕,害怕下了飛機之後呼吸到第一口鮮空氣都能聞到其中彌散著他骨灰氣息。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天空陰沉沉,走時候忘記看天氣預報,也不知道香港那邊今天天氣好不好……飛機還沒有飛過雲層時候,雨水小窗上被高速流動氣流糊開,蕭末看著窗子裡自己倒影,一時間有些茫然,心裡空空,只是因為他忽然產生了一種他不是蕭末也不是元貞失落感。

“老頭,一副想要從飛機上跳上去表情是要做什麼?”

耳邊忽然響起了一聲明顯壓低了音量聲響,蕭末微微一怔,下意識回過頭去,卻意外地雙唇碰上了柔軟溫暖觸感,被他碰到熊孩子也跟著猛地愣了下,皺皺眉,卻難得沒有大呼小叫地縮回腦袋,只是抬起手滿臉厭惡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臉。

蕭末看著蕭炎反應只是抿了抿唇,露出一個微笑:“你湊我那麼近做什麼?”

“少惡人先告狀,誰知道你會忽然轉頭——吃老子豆腐你就躲個角落偷著樂去吧。”蕭炎伸手含糊地指了下腦袋埋毯子底下淺淺呼吸著蕭衍,說話聲音越壓越低。

蕭末知道了他意思閉上嘴,卻架不住沉默之中被自己左護法兒子那直愣愣目光看得渾身發毛,男人懶洋洋地調整了一個坐姿,唇角輕勾正想警告蕭炎他再這樣盯著他看他老爸就要放聲尖叫了,卻這時,他看見蕭炎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少年頓了頓,看著蕭末壓低聲音用幾乎不可聞音量道:“老頭,你到底有什麼毛病?”

“你才有病。”

“你去香港到底想幹什麼?”蕭炎湊了上來,一隻手像個痞子似搭蕭末座位靠背上。

“懷念故人。”

“我怎麼不知道你香港還有什麼狗屁故人?”

“你不知道事情多著了,”蕭末唇角邊弧度還保持那裡,“小孩子少多管閒事。”

“我是不想管你,”蕭炎不屑地瞅了他一眼,“只是想提醒你現表情醜得我覺得我們馬上就要空難了——不想笑就不要笑好了,露出這樣比哭還難看表情做什麼,我又不會同你。”

蕭末被說得愣住,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臉。

站他腦袋上方蕭炎看著他動作,又撇開頭冷哼一聲:“不過介於你經常這樣也就無所謂了,畢竟過去幾年老子也看膩味了不會再產生什麼想要嘔吐反應——”

“我以前經常這樣?”

“簡直是你招牌表情,”蕭炎翻了個白眼坐回了自己位置上,“我還一直奇怪為什麼我和我哥長得那麼好看結果我們老爸卻是個苦瓜臉。”

蕭末:“……”

機艙內沉默了片刻,良久,當蕭末以為那個背對著自己熊孩子已經睡著時候,卻冷不丁地聽到對方頭也不回,惡狠狠地來了句:“我們肯定不是你親生!”

如果換了普通父親聽到這話大概會傷心吧,然而此時蕭末卻噗嗤地一聲輕笑出聲,大概是他聲音驚擾到了坐他旁邊蕭衍,後者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掃了他一眼,恍惚地看見了男人唇角邊笑容之後,再一次安靜地閉上眼繼續休息。

被蕭炎這麼一攪合,蕭末那點兒憂傷心情不幸地被驅散了一些,伸出手給蕭衍拉了拉毯子,當蕭末再一次將自己目光投向窗外時候,意外地,這一次他卻再也沒有感受到之前那種心臟仿佛隨時就要突破胸膛跳出來衝動。

他只是平靜地想要重回到初他離開那個地方。

看一看他們是不是還好。

僅此而已。

……

飛機正式著陸之後蕭炎閃得很,蕭末叫醒了蕭衍之後這才發現其實熊孩子只是為了躲避他哥起床氣——此時此刻,雙生子中哥哥那雙琥珀色瞳眸裡還帶著一絲剛剛睡醒慵懶,蕭衍揉了揉自己太陽穴,看上去是因為風寒而附帶頭疼而感到困擾,少年垂著長而濃密睫毛,睫毛像是小扇子似他那因為睡眠不足而泛著淡淡青色眼下方處投下一下片陰影——

從他眼中看不出一絲情緒。

當蕭末好心想要幫他用手試一試體溫時候,他碰到他之前,少年無情地伸手擋住了男人手。

鬆開安全帶站起來,蕭衍垂下眼扔下了一句冷豔高貴——

“不要碰我”。

“……我只是想看看你還有沒有發熱。”

“有,”蕭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看上去有些不耐煩道,“但是死不了,放心。”

小鬼一般都是不知好歹,老子忍。

蕭末不說話了。

蕭衍往外走了倆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蕭末,盯著他滿臉莫名其妙老爸看了一會,少年突然萬分疑惑地發問:“我剛才睡著時候我們遇見空難了還是怎麼著?”

“啊?”蕭末覺得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卻不容多想地下意識回答,“沒有啊。”

“從你臉上表情來看,我們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絕地逢生了似。”難得那張面癱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說完,不等蕭末回答,蕭家大少爺就自顧自地轉身離開,留下了他那可憐地坐自己座位上風中淩亂便宜老爸。

……蕭末不知道此時此刻頭等艙裡有沒有人認出來他是K市北區老大,如果有話,為了以後威嚴著想,他可能會考慮殺人滅口可行性。

作者有話要說:_∠)_第二完畢……其實兒子們都很溫柔啊有木有。

33、第三十三章


香港,無論每天有多少人這個城市出生,又或者有多少人地這裡悄然逝去,這座繁華節奏國際港口永遠不會停下它匆匆忙忙腳步回過頭來看誰一眼——

比如元貞,這個差點代表香港專業拳手BC賽事上羽量級拿到金腰帶年輕選手,事實上一個多月以前,曾經他還佔據了各大報紙雜誌頭版頭條——人們今天還為這個年輕生命歎息,第二天太陽升起來時候,他們關注點就再一次轉移到了97號汽油又漲了幾塊錢。

能記住他,也只不過是那些生活他周圍人。

以及元貞自己。

蕭末到了市區直接街邊花店給自己買了一大束百合花——原本他想送自己玫瑰,後來想了想這輩子第一次收到玫瑰居然是自己送給自己未免太淒慘也太騷包,所以後他店主小妹建議下挑選了一束開得剛剛好香水百合。

一個皮膚蒼白很像是大病初愈並且身材纖長男人抱著一大束百合走街上非常惹眼,何況蕭末還穿著西裝外套,人們紛紛側目猜測這個看似沉默步伐沉穩男人抱著這麼一大束花是否是要去幾條街之外醫院探望生病女友——直到一輛加吸引人們目光加長型豪車街邊停了下來,車門被打開,從車上跳下來兩名長得完全一模一樣漂亮少年。

走前面那個少年三兩步沖到男人面前,以不容拒絕氣勢一把將他手中花搶走,“老頭,”蕭炎扛著那一大束對於他來說極其違和香水百合,“你不是說你是來看一位故人麼?”

蕭末沒理他,自顧自地報亭要了一份上個月過期雜誌,選了一本他自己照片做封面雜誌,翻開看了看,果然報導內容第一段就找到了自己下葬公墓,將零錢遞給報刊亭老闆,黑髮男人合上雜誌笑了笑:“是,他已經去世了,所以我想要先去看一看他。”

蕭炎臉上難得出現了片刻怔愣。

他回過頭去看他哥,像是一時間有些拿不定注意該怎麼辦,蕭衍低聲咳嗽了聲,因為傷風感冒所以說起話來鼻音很重,聽上去悶悶:“我們跟你一起去。”

蕭末看了眼不遠處停著那輛轎車,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情況下,那雙黑色瞳眸李有一閃而過躊躇……雖然K市他已經對這種車子坐到非常習慣程度了,但是當一腳踏回故土,不知道為何,他又仿佛重變成了那個住筒子樓為了下個月房租發愁青年,這樣車一屁股坐上去,忽然又有了不習慣感覺。

——直到蕭末身後蕭炎開口催促,男人這才慢吞吞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如果身體不舒服話,你們好還是先到酒店等我比較好。”蕭末捏了捏耳垂,看著車窗外黑壓壓可能隨時會下雨天空,有些不自然地說,“公墓那種地方氣氛很沉悶,我怕你們小孩子會比較不喜歡。”

“……公墓氣氛歡天喜地敲鑼打鼓才奇怪吧!”蕭炎像是看怪物似看了他老爸一眼,隨即又狠狠地皺起眉頭,“我們都說跟你去了,你到底遮遮掩掩個什麼勁兒——喂,老頭,你要去看到底是什麼人?”

蕭炎剛嚷嚷完,坐他身邊蕭衍吸了吸鼻子安靜地說:“其實不想說話也可以不說。”

雙生子兄弟這麼一冷一熱實則一個鼻孔出氣姿態又被擺了出來……沒有想到這一招破解方法之前,每當他們使出這個大招蕭末都只有乾瞪眼份兒,於是男人思考了半天,後十分艱難地用路人語氣說:“他……是一名年輕拳手。”

蕭末頓了頓,又十分不要臉地加了一句:“打過北美拳賽,真正拳擊手,十分優秀,不過可惜時運不佳,死爭奪金腰帶獎臺上。”

蕭炎哦了一聲,似乎有些驚訝為什麼蕭末會認識這種人,斜睨他一眼道:“忘年交麼?”

蕭末心裡那點兒蛋蛋疼頓時被一掃而空,抽了抽唇角:“我也才二十六好麼。”

“你怎麼會認識這樣人?”蕭衍語氣平靜地問。

“因為到他武館看過他打拳。”蕭末聳聳肩,“就認識了。”

蕭末回答完後,車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看樣子是把想問問題問完了,這會兒蕭炎抓著那一大束從蕭末手中搶過來香水百合,皺著眉滿臉嚴肅地望著車窗外——說實,熊孩子那張漂亮臉配上這麼一大束漂亮花臉上偏偏要做出便秘似表情,整幅構圖看上去真挺喜感。

蕭末看了一會兒,老半天才忍住了沒給自己奔喪路上笑出聲來——

真要笑出來對不起自己不說,搞不好還會被扣上一個不仁不義大帽子。

車子上裝了導航,蕭祁似乎也聽得懂粵語,所以他們沒花多少時間就七拐八拐地將車子開到了蕭末下葬那個公墓門口——那是近香港才建一座公墓,位於郊區山頂上……不過說實,當蕭末看見自己居然能有墓已經很驚訝了——

按照武館收入支出情況來看,老頭就連給他骨灰盒找個架子放都比較困難。

後來蕭末想了想,自己也算是死得比較偉大,搞不好是政府那邊撥了點款支柱了塊墓地也說不定,這麼想著,男人心中也稍稍好過了一些,因為他不想再因為自己事情再為老頭增添什麼麻煩。

本來還沒做出什麼貢獻情況下就讓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已經是非常過分事情。

蕭末若有所思地下了車,因為不是掃墓時間,所以此時公墓顯得非常安靜人煙稀少,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幾座墓上放著鮮鮮花還有水果,墓地頂端立著一枚巨大十字架,十字架右下角有一塊巨大石碑,上面用蕭末不知道是什麼字體字體刻著“慎終追遠”四個大字。

當蕭末看見這四個大字時候,忽然覺得氣氛沒來由地變得肅穆起來。

問了問墓場管理員,管理處查詢到了自己墓地,蕭末從他便宜兒子手中將花搶了回來,率先走了眾人前面——

忽然,走蕭末身後蕭炎冷不丁地叫了聲:“老頭。”

蕭末頭也不回,呼哧呼哧地爬著公墓樓梯:“幹什麼?”

蕭炎聲音聽上去懶洋洋地:“你背影看上去有點迫不及待還有點興奮——你真不是來給自己仇人上香麼?”

蕭末:“………………”

蕭衍又是一聲咳嗽,什麼也沒說,不過哪怕蕭末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大概是偷笑——場,大概只有像是幽靈一樣並且永遠都面無表情忠犬蕭祁才能稍稍安慰到蕭末一點——

不過也只是一點而已,因為這個時候,蕭祁非常應景地來了句:“末爺,炎少爺說對,雨天路滑,是該走慢些”。

蕭末:“……”

他就知道不該帶著這群糟心貨把好好奔喪變成秋遊。

就像是存心賭氣似,雖然這會兒男人因為精神緊繃外加莫名緊張整個人已經有些要提不上氣徵兆,他卻還是忍不住地加了自己步伐,繞過了幾個墓區,蕭末又走了幾步終於來到了自己墓所位置——

而令他驚訝是,今天似乎有人跟他抱著同樣目而來。

蕭末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結實像個移動中小拱山似男人撅著屁股蹲一座墓碑前,起先,他還沒放心上,直到他越走越近,發現那座小山越來越眼熟,後,蕭末猛地停下步子,一聲“大哥”差點兒就刹車不住要從他嗓子眼裡往外蹦——

幸好他及時地抿住唇,死死地將所有聲響都憋了肚子裡。

那個男人坐一座墓碑前,低著頭抽著煙,似乎低聲叨念著什麼,他並沒有發現不遠處緩緩走來黑髮男人,直到蕭末彎下腰,將那束香水百合端端正正地擺了男人肥屁股後面墓盒上,跟那一束鮮得明明就是剛剛擺上去白色玫瑰並排放一起。

呃,死而無憾啊,居然真有人送老子玫瑰——雖然這傢伙和我幻想軟妹子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蕭末沒有說話,他只是直起身,看著墓碑上自己——

他所熟悉自己。

同樣是黑色頭髮黑色眼睛,卻不同蕭末那樣永遠顯得懶洋洋毫無生氣,老頭給他選這張遺照還不錯,至少他臉上掛著那種屬於年輕人燦爛笑容——蕭末想了想,心裡忽然有些微妙地想起,照這張照片時候,他想什麼呢?

無論想什麼,總之,壓根就沒想過這將會成為他遺照後被印冰冷墓碑上吧。

蕭末沒有說話,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坐自己墓碑邊上強壯男人身旁,直到對方狠狠地吸了口煙,然後將煙頭扔下來腳邊踩滅,站起身來。

蕭末這才轉過身,無視了對方那雙充滿了血絲紅得像是兔子似眼睛,用雲淡風輕地語氣微笑著說:“大哥,這裡禁煙區耶。”

“…………………………………………………………”

黑髮男人一句話,成功地將面前這位往那兒一站投下陰影就足夠把他完全籠罩起來高大熊漢子鱷魚眼淚給騙了下來。

霍貞沒有多少兄弟姐妹——

大概是因為他父母十分講究要養就養個精品出來這個理念,所以香港不興不搞計劃生育年代,霍家也只有他這麼一個獨苗苗……這一代只剩下了霍貞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同學們都有兄弟姐妹就他沒有這個事實讓霍貞倍感孤獨同時,加遺憾是,他父母後也沒能把他養成傳說中精品。

霍貞五歲開始跟著師父學拳。

他六歲那年,他遇見了他人生第一個小**——某個下雨天,霍貞親眼看著他師父倆手空空出門買菜結果回來時候不僅左手提著一隻雞右手還抱著一個哭得嗯啊嗯啊哇哇哇肉團子——

這個肉團子名字後來叫元貞。

霍貞和還是嬰兒元貞一見如故,因為他們名字裡都有一個貞字,私底下,他這個大師兄就對這個菜市場買一送一得來小屁孩多了一絲親近,等到元貞會講話了,乳牙都沒長齊黑洞洞嘴一臉含含糊糊地叫他師兄模樣,霍貞至今都還深深地記腦海裡。

伴隨霍貞長大,也是無數個下午放學一腳踏進武館,就看著迎面撲上來師兄弟——

“大師兄大師兄,元貞又被師父抓走啦!”

霍貞無奈歎息中,他這個菜市場買雞送小弟他眼中終於固定了“要麼被罰,要麼準備被罰”光輝形象上。

後來不知道怎麼,輩分就亂了,大師兄變成了大哥。

霍貞比元貞大六歲,他怎麼都以為,等以後老了至少他會是走元貞前面那個……直到兩個月前,蹲電視前面他親眼看見那個他以為會妖孽萬年長臭小子就這麼令人措手不及地後調皮了一回,霍貞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錯這麼離譜。

直到元貞遺體告別、火化、下葬,霍貞作為大師兄,始終都表現得非常平靜,事實上,面對一大群哭得亂七八糟師兄弟時,他依舊還可以把悼詞念得四平八穩,盪氣迴腸——從始至終他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而如今,當面前這個身穿西裝,身材纖瘦陌生男人無心一聲大哥,卻真正把他那憋心裡憋了兩個月眼淚給叫了出來。

霍貞雙眼怒紅,抬起因為常年練拳而異常粗糙手揉了揉眼睛,這一次霍貞終於可以好好看看此時此刻站他面前男人,相比起普通男人,霍貞發現他面前黑髮男人長得卻顯得有些陰柔,一看就不是練家子,但是這不妨礙當他笑起來時候,非常好看。

黑髮男人一言不發地微笑著看著他,他目光柔和,那溫暖笑意真正是沁入了眼睛深處,霍貞就這麼愣愣地看著——這樣笑容令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熟悉感,熟悉得令人膽戰心驚,足以讓他忘記問出那一句幾乎就要到了嘴邊“你是誰”。

他就看著男人慢吞吞地掏出口袋中疊放整齊手帕,細裡慢條地擦了擦墓碑上照片——管那上面似乎一絲灰塵也沒有,照片上年輕男人笑容依舊那麼燦爛。

“人死不能複生,這位大哥,”蕭末唇角邊掛著那一抹幾乎就要僵硬微笑,一邊慢吞吞地擦著自己照片,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您還是節哀順變好。”

蕭末麻木地進行著手中動作——

如果這會兒照片是真人皮話,恐怕已經要被他擦破了皮,但是,他卻依舊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些並不存灰塵,用力很大,這樣他才能控制住自己手不要抖,他不回頭,這才他才能阻止自己不要給面前高大男人一個彼此雙方都十分熟悉熊似擁抱。

虧得他是奧斯卡影帝,這會兒聲音聽上去才沒有絲毫問題。

只是男人並不知道是,他身後,蕭衍和蕭炎都悄無聲息地皺起眉頭——雙生子相互對視一眼,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樣結論:這個墓碑上笑得一臉燦爛男人,恐怕和他們老爸關係匪淺。

蕭衍默不作聲地上前,將蕭末手中手帕用溫和卻異常堅決動作搶了過來,手中一空,男人下意識地擰頭去看搶他東西人,意外地對視上了他便宜兒子那雙平靜琥珀色瞳眸,那雙瞳眸之中,蕭末看見了自己倒影——微微眯著眼,像是有什麼不舒服東西掉進了眼睛裡似那麼勉強。

蕭衍沒有告訴蕭末這會兒他眼角紅得像是唱戲。

雙生子中哥哥只是垂下眼,然後看也不看地,像是忘記了自己那點兒小潔癖似,將蕭末用過手帕直接揣進了自己口袋之中。

蕭末愣了愣,卻這時,聽到他熟悉嗓音沙啞地他身後響起——霍貞普通話說得並不太好,帶著濃重港臺腔,有時候就連用詞也並沒有那麼標準。

“這位先生,請問您也是家弟友人?以前從未見過您。”

蕭末轉過身,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並不想騙眼前這個男人,但是他也不能將自己秘密告訴他……當人一旦決定將某個秘密永遠地當做是秘密,那麼這個秘密就應該徹底消失人世間。

“我從內地過來,”蕭末淺淺地點了點頭,“前段時間因為有公務身不能到這邊,否則我應該早點來——至少會出息他追悼會。”

霍貞聽著,心不焉地掃了擺放自己那束玫瑰旁邊百合——來掃墓帶玫瑰真蠻奇怪,男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似撓了撓頭,他放下手又胡亂地抹掉了臉上那一倆滴之前沒憋住低落眼淚:“這個臭小子——我從來不知他居然還會交到您這樣貴人。”

蕭末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低聲地笑。

其實他想問東西很多,但是無論是哪一個問題,都不是現他能問得出口——但是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再比他加清楚眼前高大男人看上去兇悍其實思想比任何人都簡單,只需要繞個圈子……於是後,蕭末也只能曲線救國開始往遠了繞:“我也是上一次來香港旅遊時候,偶然遇見元貞,那時候他才剛剛高中畢業,我去那家便利店打工……”

“是啦,”霍貞看了一眼墓碑上笑得沒心沒肺那張照片,忽然嗤嗤地笑了起來,“他高三畢業那年因為要不要繼續讀書問題跟我們師父鬧彆扭,正好搬出去住,所以才打工補貼家用。”

蕭末猛地一頓,因為他聽見了關鍵字。

初聽到霍貞口中“師父”兒子時候,蕭末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猛地抓住用力蹂躪了下,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好他很地調整了自己狀態。

蕭末霍貞話語之中被迫想起當年自己那些個中二不孝事蹟。

那突如其來痛楚猛地消失分散,後溶入了血液之中,如同慢性病一般悄然無聲地伴隨著血液向著身體四肢蔓延。

只不過現他再想到那個老頭面前跪下老老實實地說一聲“對不起,大概也就落得一個被當成神經病打出來下場……這麼想著,蕭末覺得渾身上下又加痛了起來,他忍了又忍,強忍住了當一個掉頭就跑慫貨,沖著面前男人露出一個無力笑容……

“我聽元貞說過他師父,”蕭末伸手,輕輕地用手背冰涼石碑上蹭了蹭自己照片,那樣燦爛笑容他似乎已經很久沒能展露過了,如今,他只能用如同現這般平靜嗓音,麻木而平緩地說,“他也說了,他很抱歉自己當年沒有聽話,並且說,他真非常尊敬他,感激他……”

此時,蕭末聽見自己聲音自己耳邊毫無起伏地說著——

“甚至真將他看成自己父親。”

蕭末語落,並不好受地看著面前這個高大魁梧男人因為他話而渾身一顫,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刺激似,就連那原本挺直腰杆仿佛都這一瞬間坍塌了下來。

看見他一直當做大哥男人因為自己一句話整個人黯淡下來這一瞬間,蕭末前所未有地覺得很累。

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跑回香港——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忍耐不住地會想要故地重遊,然後再傷害一次這些曾經已經被他深深傷害過一次人。

他聽見霍貞苦笑了一聲,用無奈語氣說:“那個老頭……何嘗不是把這個臭小子當做兒子養。”

蕭末:“……”

“元貞走了以後,武館氣氛一直很低迷,”霍貞壓低了聲音,與其說此時他是跟夏末說話,還不如說他是自言自語,“本來生意就不是很好,結果近好像又接到通知那排老街要拆掉改建,街區租金很貴,再加上師父也上了年紀——”

蕭末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然而,他卻還是聽到了霍貞那幾乎要被吹散風中歎息——

“過不了今年,武館大概就要散了吧。”

“……”

只有蕭末知道,此時此刻,他半籠西裝衣袖中手,指甲已經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

“——如果可以話,我想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

於是,當蕭末反應過來時候,這種看似近乎於奇怪要求已經脫口而出。

這種事面前,所有理智這一秒都變成了放屁。

蕭末說完之後安靜下來,他轉過身,平靜地面對身後那三雙不贊同目光,抬起手捏了捏耳垂,男人難得地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神情,掀起眼皮掃了眼始終一言不發站雙生子身後蕭祁:“蕭祁?”

“末爺。”

“帶少爺們出去逛逛,晚上我們預訂酒店碰面。”蕭末吩咐。

然而,卻不等蕭祁應答,這邊,蕭炎已經狠狠地皺起了眉:“老頭,你這是想甩開我們——從下飛機開始你就不太對勁……你和這個人到底什麼關係!”

“朋友。”

“朋友?”黑髮男人答案讓蕭炎露出一個啼笑皆非表情,那張稚嫩小臉上寫滿了“你他媽逗我”。

然而,這一次蕭末卻沒有做再多解釋,他只是沉沉地嗯了一聲,仿佛是強調給什麼人聽似,又重複了一邊——

“非常好朋友,好得幾乎,像是一個人似。”

作者有話要說:萌萌作者表示今日粗長,不騙評論。

35、第三十四章


蕭炎幾乎是因為蕭末一句話立刻警覺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打算一下飛機就立刻甩掉男人他不僅像是鬼附身似不受控制地跟著男人一路來帶墓地,這會兒,他甚至還有一種強烈**——想要將眼前這個姑且稱他為父親男人從另一個完全陌生高大壯漢面前強行拖走。

好讓他們再也不能見面。

當蕭末提出讓他們先走建議時,蕭炎當然覺得不能同意,但是,意料之外,他做出反應之前,原本安安靜靜站他身邊雙生子中哥哥卻先一步擋了他面前——

蕭衍輕輕咳嗽了一聲,他半張臉被遮擋脖子上巨大圍巾後面,看不出臉上有什麼情緒,只見少年盯著站他面前黑髮男人,而後不急不忙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手帕……不是之前他從蕭末手中拿走那一塊,藍白相間格子,熟悉品牌Lg,蕭炎只需要一眼就能猜到這是他哥手帕。

可是蕭衍卻將它遞給了蕭末,並且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讓場所有人都萬分不解話——

“擦擦手。”蕭衍嗓音低沉,因為發熱變得有些沙啞,他不容拒絕地將自己手帕塞到蕭末手裡,同時用淡淡語氣道,“剛才看見你手碰到墓碑了,沾了灰塵就擦掉它。”

蕭末什麼也沒說,他盯著面前蕭衍,後微微蹙眉無聲地接過了手帕,男人接過去後蕭衍臉上明顯露出了一個滿意神情,看著蕭末將那塊握入掌心,雙生子中哥哥這才轉過身,只是扔下一句“晚上酒店等你,一起吃晚餐”後,不容蕭末拒絕就拽著蕭炎順著來時路離去。

蕭末看著他們背影直到他們轉了個彎消失眾多墓碑之後。

黑髮男人這才收回了目光,唇角邊重掛上了那抹平靜微笑,他轉身看著始終一言不發霍貞。

霍貞清了清嗓子:“貴公子?”

“恩,我兒子。”蕭末笑了笑,“大那個還好,小那個有點調皮。”

“好久沒見到長得這麼精緻小孩了。”霍貞半是客氣半是真誠地說。

長得好有個鳥用,就是個披著天使皮囊惡魔罷了。蕭末心中腹誹,表面上卻不得不露出一副“兒子被人誇獎了老子好驕傲”含蓄表情……緊接著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耳垂,掀起眼皮子看向面前壯漢臉上時,黑髮男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眼中忽然露出了一絲嚮往,近乎於沒頭沒腦地問了句:“那……方便嗎?”

霍貞愣了愣,有那麼一會兒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蕭末說什麼,但是大腦艱難地運轉了一會兒後,他終於想起之前面前男人似乎提到過想到他們武館看看,慢吞吞地點點頭,霍貞撓了撓頭:“其實沒什麼好看,只是一個有些舊了武館,香港開大武館可能廁所都比我們那裡大……近師父也很少過來,這種陰濕天氣他退腳上那些老毛病也犯病了——”

沒想到他話還未說完,站他對面黑髮男人便笑了,“沒關係,”蕭末聽見自己聲音一派平靜,“我只是想看看他生前活過地方罷了。”

蕭末一句話,讓霍貞眼神瞬間曖昧了起來,因為他忽然想到,好像過去二十幾年裡,元貞一直沒有喜歡女生,小時候雖然調皮也從來不會幹去揪小姑娘辮子之類男生們都喜歡幹惡作劇……高大男人摸了摸鼻尖,忽然覺得……

有點西斯空寂。

現場氣氛太詭異,這讓蕭末開始不得不檢討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驚天動地話,後來黑髮男人終於想到自己這句話似乎說得是有點奇怪,恐怕搞得他這個腦子向來比較直大哥誤會了也說不定——不過,這都沒有關係了,反正元貞已經翹辮子,頂多算是個……自攻自受而已。

於是蕭末穿著一身筆挺西服,跟著滿臉不好意思霍貞又擠了次地鐵,原本還應該搭捷運,但是大概是霍貞實不好意思再讓一個身穿昂貴西服男人跟自己擠那種平民交通工具,一出了地鐵站,還沒等蕭末抬腳往捷運站那邊走,這邊霍貞已經眼疾手地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其實沒關係。”上了計程車,蕭末垂下眼。

“不一樣,蕭先生是客人,”霍貞認真地說,“何況,很少看見師弟朋友,您來看他我也真很感激。”

蕭末笑了笑,覺得被霍貞這麼一形容自己簡直就是個人緣欠佳可憐蟲。

計程車很就開到了蕭末熟悉那條街。

這是一條已經有了一些歷史老街,他不如街區繁華嶄,沒有燈火輝煌,沒有摩肩擦踵打扮時髦遊客,但是蕭末卻認為,只有那泛黃斑駁建築,才是真正沾染著這個城市原本生活氣息象徵所——從小到大他都是這裡長大,雖然這會兒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但是眼前那各色各樣路人,熟悉店鋪招牌嘈雜紛繁,幾乎讓他立刻想起了自己是誰……街口那家港式茶餐廳叉燒包還是他們店裡招牌;雜貨鋪裡鮑魚和魚翅永遠都清倉跳樓價;他常常給老頭抓藥那間中藥鋪也開著門,那個同樣上了年紀老頭中醫這會兒正坐門口抓著一杆老煙槍吧唧吧唧地吞雲吐霧;賣現磨豆漿阿婆還是推著車,自己搬著一張小板凳安安靜靜地坐那裡,一動也不動地看著行人來來往往……

“真好啊。”蕭末坐計程車裡,手指微微彎曲有規律地膝蓋上輕輕敲擊。

這裡什麼都沒有變,就好像默默地等著什麼人回來一樣,真好。

“什麼?”坐前面副駕駛霍貞回過頭來看這個目光深邃看不出什麼情緒黑髮男人,忽然微笑地沒話找話,“蕭先生大概是第一次來我們這條舊街吧,和市中心還是有些不同,建築老了,就好像脫了這個城市後退似,所以近政府才考慮將街區翻——”

“其實很久以前來過,”蕭末笑了笑,“霍先生不用擔心,我這次來港除了想探望一下元貞墓地順便談些生意之外,本來也打算過來投資一些項目,元貞是我朋友,現他親人遇見了麻煩,我理所當然是應該要幫忙。”

蕭末十分懷有私心地用了“親人“這個詞。

好因為他說話內容,霍貞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小細節。

男人話不急不慢,雲淡風輕,內容卻足夠讓霍貞楞上三楞——他臉上笑容因為驚訝而固定一個奇怪弧度,後,這個高大魁梧男人愣愣地眨了眨眼:“蕭先生意思是……”

“武館老了,就翻一下嘛。”蕭末望著窗外淡淡道,“舊不去,不來啊。”

……

車子街尾某建築前面停了下來,蕭末稍稍前傾身子看了看,發現前面似乎是修路,於是他也沒多說什麼,讓霍貞付了計程車錢後,蕭末這才不急不慢地打開車門下了車——

以前元貞不是這種個性,但是自從重生到蕭末身上了之後,他發現自己性格脾氣忽然就變得平緩了一些,做起事來也沒有以前那麼毛躁。

非常奇怪,就好像是這個身體與身自帶某種物理特性似。

大概是因為剛剛下過雨關係,此時路面還顯得有些泥濘,男人乾淨皮鞋踩這樣地面上難免會飛濺上一些泥土,剛開始霍貞還覺得十分不好意思,但是很地他就發現眼前男人似乎和報紙雜誌電視上那個看上去總是拒人千里之外富商不太一樣,事實上,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低頭關心過一次自己褲腳或者是鞋子整潔度問題。

蕭末只是站他熟悉這所武館之外,十分認真地側耳傾聽從裡面傳來聲響。

當沙袋被重力擊打時發出啪啪悶響,掛著沙袋鐵鍊嘩嘩地發出金屬撞擊聲音,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某位教練吆喝著催促某人不要偷懶以及夾雜著各種髒話謾駡聲中他手中被拍得劈裡啪啦一陣亂響腳靶——這些聲響對於曾經元貞來說幾乎已經熟悉到成為了日常,他可以一邊蹲這種嘈雜環境之中一邊淡定地被逼無奈去背明天補考要用英語單詞,時不時他還會很任性地背得暴躁時候讓他周圍師兄弟揍沙袋時候小聲點——

揍沙袋怎麼可能小聲一點啦。

想到這裡,蕭末忽然嗤笑了一聲。

搞得他身後霍貞莫名其妙。

男人站武館門口站了一會兒,正準備抬腳往裡面走,就這時,他聽到了讓他無比熟悉聲音他們身後響起——

“阿貞,杵這裡幹什麼?”

霍貞轉過身去,毫不意外地看著拎著幾個塑膠袋不滿地看著他老頭子,於是他也就錯過了老頭發聲那一刻,原本背對著他黑髮男人纖細聲音猛地以難以掩飾程度震動了下——

蕭末緩緩地轉過身,看著站霍貞與他面前老頭子。

依舊是他習慣那種老人絲綢唐裝,他拎著幾條鯽魚還有一些鮮豆腐以及一小把蔥花,看上去剛剛從菜市場回來樣子,沒有拎東西那只手背身後,老頭子背著光站那裡,蕭末看不清楚他表情,那隱隱約約輪廓之中,居然讓這個永遠精神走路虎虎有風老頭子看上去像是有了上了年紀老人才有佝僂。

蕭末記得,明明他走時候,這個老頭不應該是這樣。

頭髮上白髮也不應該有現那麼多。

眼角邊像是被人抹了一勺辣椒油似發麻發燙,蕭末唇角動了動,下意識地想伸過手去接老頭手中塑膠袋,只不過他動手之前已經有人做出了反應,霍貞已經老老實實地彎下腰將那些對於他來說簡直小巫見大巫忽然小了一個型號菜接了過來,他將那些塑膠袋拎手中,臉上掛著憨憨笑容。

蕭末愣了愣,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改變了一個方向轉向摸了摸自己鼻尖,這才忽然想起,那一聲“阿貞”叫似乎不是自己。

“禮貌被狗啃啦?”很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面前這名奇怪黑髮男人,老頭子吹鬍子瞪眼地斜睨一眼他大徒弟,“還不介紹一下!”

“哦哦哦,”霍貞這才反應過來似拍了拍後腦勺,“師父,這位是蕭末蕭先生,就是電視報紙上經常出現那個——”

“老子看聞比你吃補腦藥還多,少一副和老年癡呆講話模樣!”

老頭橫眉豎眼,說話像個機關槍似突突突,他推開霍貞——就這麼隨手一腿愣是把這個熊一樣壯漢推得一個踉蹌,但是當他來到蕭末面前時候,那些動作又忽然收斂了起來……老頭比蕭末稍稍矮一些,但是當他挑起眼皮看著蕭末時候,卻顯得不卑不亢:“蕭先生這麼尊貴人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老頭一向不怎麼喜歡黑社會,所以這種話裡帶刺語氣簡直太正常,蕭末聽上去其實並不覺得難過,就是覺得有點哭笑不得——就是因為這樣武館才永遠找不到人來贊助搞得那麼淒慘啊。

蕭末張了張口正準備回答,卻這個時候,身後霍貞滿臉驚悚地強勢插入:“師父,蕭先生是師弟朋友,這次來港專程來看看他——你不要這個樣子啦!”

老頭沉默,似乎對於“師弟”這個詞用力地消化了一下,再抬起頭看向蕭末時候,臉上表情有點怪異:“那個臭小子朋友?”

蕭末蛋疼地笑了笑。

因為眼前這個頑固不化臭老頭表情看上去像是想把他從墳墓裡挖出來再痛揍一頓節奏——

理由大概是:居然敢和和社會交朋友!

蕭末不得不再用四平八穩語氣將自己來香港目重背誦了一遍,說到關於後投資專案時候,他明顯地看見了老頭眼中閃爍著警惕……

“蕭先生,我們正林武館沒有什麼利益給你圖。”

圖也不圖你這一點啊,明明都面臨倒閉危難了,難得有冤大頭送上門您老人家客氣一點又不會怎麼樣。無奈地心中歎了口氣,男人不自覺地抬起手捏了捏自己耳垂,假裝謙和地笑了笑:“只是興趣而已,我小時候對打拳也很有興趣——”

一句話還沒說完已經換來了奇怪目光。

蕭末頓了頓,想了下自己身材和目前病秧子似外貌好像確實不怎麼合適說這句話,於是趕緊連蹦帶跳地說:“後來認識了元貞,知道他是拳擊手我很羡慕,於是便成了好朋友,這一次來港探望他,我很希望能幫到他一些忙。”

老頭子想了想,不由得想到目前窘境真不合適再搞什麼錚錚傲骨——畢竟如果武館真關門,他一個孤家寡人老頭子倒是無所謂,但是整整一武館人都會面臨失業危險。

本來現拳擊市場就不怎麼景氣,像這樣半路從別武館出來師傅,想要找下家真很難。

那個臭小子朋友……

老頭想通了後,引了面前黑髮男人往武館裡面走,已經老舊木地板踩腳下發出吱呀吱呀聲音,看著前面背著手走得飛老頭,大概是因為真陰雨天腿腳不利索,老頭不太明顯地出現了深一腳淺一腳痕跡,跟他身後蕭末心中一動,忽然道:“我並沒有什麼其他要求,只是……”

看著走前面老人腳下一頓,轉過身來。

蕭末微笑起來:“只是希望貴武館能留我一頓午餐。”

只是想再喝一碗您親手做魚湯。

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萌萌作者:先看著,一會老子粗門,晚上回來再二啦。

第三十五章

蕭末如願以償地武館那張破舊餐桌旁邊得到了一張椅子以及一副碗筷,開始霍貞還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能找到一次性碗筷,卻沒想到黑髮男人卻只是不乎地擺了擺手就坐了下來——那畢竟是他從小用到大餐具,又能有什麼不同。

餐桌上氣氛還算好,大概是看見難得有外人場那群像是皮猴似師兄弟們也不敢像是平常那樣那樣鬧來鬧去,只有蕭末時不時地會低聲跟坐他身邊老頭說一下關於街區位址或者資金方面事情,然後就再也沒有別話好說——

不過以自己對這個老頭熟悉程度來說,蕭末非常清楚相比起初見面時相比較,此時此刻老頭似乎已經對他有所改觀,至少看他眼神裡不再閃爍著戒備和警惕……從什麼時候開始呢?蕭末捏了捏自己耳垂心不焉地想,大概是他一屁股這張要用一塊磚頭墊好才站得穩破爛餐桌邊上毫不猶豫地一屁股坐下來時候?

老年人世界真心搞不懂啊……

應該叫蕭炎那個臭小子來感受一下,省得他天天一口一個老頭,人不老都被他叫老了。

霍貞將魚湯往蕭末手邊推了推,自己夾了一小塊豆腐放進口中,咽了下去,他抬起頭看著對面捧著碗對於這種家常菜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吃得挺歡黑髮男人,頓時覺得他跟電視上看到形象真不太一樣——

“蕭先生真和我師弟是好朋友,”霍貞開始沒話找話講,他用筷子自己耳邊比劃了一下,“我師弟偶爾也會出現捏耳垂小動作。”

蕭末:“……”

蕭末有些尷尬地將自己手從耳朵上放下來,他發現他大哥永遠是這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節奏……哪有人會把人家習慣性小動作拿上來當客套話講啊,真是服了!

黑髮男人越想越蛋疼,連帶著臉上表情也有點精彩,今天要不是霍貞提起,他都忘記自己真有這個小毛病了——每一次做這個動作時候都是下意識,這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如今,他已經是蕭末……而這個動作,卻應該完完全全屬於元貞!

一時間,蕭末不由得想起了家裡那幾個人精——

媽,搞不好自己早都穿幫了還不自知咧!!!

這麼一想,黑髮男人頓時坐立不安一身冷汗,一頓懷舊午餐接下來時間裡又變成了砒霜下飯,直到午餐末,坐他身邊那個老頭給他夾了一塊他喜歡扣肉,蕭末徹底愣了桌邊。

“年輕人,多吃點肉,”老頭將那塊正好肥瘦半摻扣肉放進蕭末碗裡之後,就轉過頭去,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吃飯,一邊緩緩道,“蕭先生,從聞裡看到你年齡也不大樣子,你看看我幾個徒弟,各個和你差不多大,結果卻比你整整壯士一圈。”

坐桌子這一邊霍貞有些汗顏,師父那愛訓人老毛病又上來不成?

然而令他驚訝是,他絞腦汁地想要說什麼話圓場時,卻看見坐他對面黑髮男人低下頭,近乎可以說是老老實實地說了聲謝謝後,就將那塊對於蕭末這樣男人來說過於油膩肉往嘴巴裡塞——他塞肉動作很,就好像跟那塊肉有什麼苦大深仇似。

吃完那塊肉,蕭末從口袋中掏出蕭衍之前另塞給他手帕,先揉了揉眼睛後,擦了擦唇角。

午餐過後,蕭末留下了一張數位之後帶著很多個零支票。

老頭子什麼也沒說,也沒多做掙扎,只是將那張支票接了過來,看也沒看,就徑直疊好放進了自己口袋當中去……蕭末看著面前老頭將這一系列動作做完整,抿了抿唇,從一開始就掙扎到現話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只是站了起來,先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說了聲再見。

老頭躺那張藤制搖搖椅上,恩了聲,就再也沒有做出其他舉動,直到男人轉身即將走出武館,這才隱隱約約地聽到身後,老人平靜得顯得蒼老聲音——

“有空常來,蕭先生,下次再給你做鯽魚豆腐湯。”

站門口蕭末沒有回頭,他抬起頭,看了眼黑壓壓眼看著大概是又要下雨天,沉沉地應了聲後,將手插進西裝褲口袋中,頭也不回地一步邁出了武館。

蕭末沒讓其他人出來送,只是他剛往外走了兩步,天上就真飄起了毛毛細雨,空氣之中一下子就沾染上了泥土腥味兒。黑髮男人先是一頓,而後不由得加了步伐,當他路過街口那家中藥藥鋪時,卻鬼使神差地拐彎走了進去,門上老舊黃銅鈴鐺發出清脆聲響,他熟悉那個老頭中醫這會兒正櫃檯後面簸箕裡挑挑揀揀,蕭末走了上去——

“年輕人,需要點什麼?”

蕭末掏出錢包,想了想,從裡面抽出了七八張鈔票遞給中醫老頭。

老頭抬起頭,看著自己鼻子底下這幾張鈔票顯得有些莫名,而這時,他卻看見那個背著光站櫃臺前黑髮男人溫和地笑了笑,淡淡地說:“阿叔,街尾正林武館林師傅腿腳不好,讓我來跟您捎個話,以前他抓藥那服藥還是按時給他送過去,這些錢就當是藥錢了。”

“你……”

“我是元貞朋友。”

“你不是香港人吧。”

“恩,我從內陸過來,特地來看看他。”

“哦,元貞那個孩子啊……”蕭末看著櫃檯後面老人露出一個歎息表情,“是個好孩子,可惜了,就是命不好,走得早……”

蕭末什麼也沒說,只是依舊微笑著輕輕放下那幾張鈔票,將錢包胡亂塞進口袋之中後,轉身離開了這間充滿了中草藥味兒屋子。

……

蕭末回到酒店時候顯得有些狼狽,不過他身上加多,是顯而易見疲憊。

男人伸手將被雨淋濕頭髮蹭得亂了些,知直到注意到屋中兩名混世魔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對話此時此刻正直愣愣地盯著自己,他這才微微一頓,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蕭末不知道,他平日裡被打理得一絲不苟頭髮,此時此刻就像個瘋子似橫七豎八到處亂飛,配上他身上那一身被雨淋成了近乎於黑色深藍色西裝以及那一張蒼白臉——

“你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橋洞底下被撿回來流浪漢。”蕭炎上下打量了一眼愣愣地站原地男人,滿臉嫌棄地說,“為什麼不叫蕭祁去接你?”

“……我沒有他電話。”

“街邊躲下雨雨停了再走也不會嗎?”

“……”蕭末張嘴正想反駁,想了想忽然覺得哪裡不對,終於打起了一點兒精神挑起眉,“夠了啊,你是老爸還是我是老爸,哪來那麼多問題——咦?”

蕭末下意識張開手,穩穩地接住了一個迎面沖他飛過來黑色金屬物件,拿手上似乎還能隱約地感覺到冰冷金屬觸感,他低下頭定眼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手中居然是一部手機——簡簡單單外部構造,並不寬大螢幕以及設計奇怪斜角鍵盤。

蕭末:“這什麼?”

“下午我和蕭炎逛了下,順手給你買,”蕭衍皺了皺眉,淡淡道,“上回就讓你去弄一個手機了吧,結果還是被當做耳邊風。”

“……”當老子把當兒子話當做聖旨才奇怪吧,蕭末咧了咧嘴,隨手道了謝將手機往兜裡一揣——不怪他反應不怎麼熱烈,這種手機老掉牙外貌讓他想到了街邊那種大喇叭,什麼“充值話費送手機,只要199,299,399,彩屏手機帶回家”促銷廣告。

蕭末轉過身背對著倆熊孩子脫去身上**衣服時,蕭炎似乎終於憋不住似他背後嚷嚷道:“喂,老頭,難得送你禮物,你表現也太不令人滿意了吧?”

“難道要高興得跳起來麼?”蕭末嗤笑一聲,心情欠佳地說,“下回好歹也送你老爸我一款螢幕大一點四位元數手機我再痛哭流涕給你看。”

蕭末說完,滿意地聽見他後面倆臭孩子噤了聲——

他當然不知道,其實蕭家少爺們只是無語而已。

蕭炎:這個老頭火星來嗎!!十幾萬手機都不認得!

蕭衍:好了求不提。

以上。

男人換好衣服,轉過身,發現蕭炎已經氣哼哼地掀開被子鑽進了被窩裡,蕭衍也正準備往裡面躺。

蕭末挑了挑眉:“你們倆幹嘛像個老頭子似,來到外面也不多出去逛逛就光睡覺?”

“剛吃了感冒藥,”蕭衍鋪好被子,“你午餐吃了沒?”

“哦,吃了啊。”蕭末莫名地回答。

“那就一起來睡。”蕭衍掀開被子一角,面無表情地邀請道,“想要逛話,晚餐之後再去也來得及吧。”

蕭末:“……”

雖然覺得被兒子邀請一同睡覺似乎有點奇怪,但是這一刻,蕭末卻忽然真覺得有一絲疲憊,索性將正準備往身上套襯衫放下,只穿著著一條內褲就上了床——

黑髮男人剛剛一隻腳踏上床,蕭炎眉毛都飛到腦袋頂上去了:“老頭你居然裸睡?變態!”

“……少說一副我吃你豆腐模樣,蕭衍你睡中間!”蕭末命令,被叫到名字少年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抗拒,他只是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後,就挨著蕭炎躺了下來,床上躺好,蕭衍睜著那雙琥珀色瞳眸,平靜地看著眼前男人纖細白皙身影自己眼前晃動——

“蕭末。”

“啊?”

“你好像比以前結實了一點。”

“有啊?”蕭末蓋好被子,想了想回答,“我都有運動你又不是沒看見——咦,蕭衍,你身上還是很燙啊。”

“我已經吃了退燒藥了,閉嘴。”

“……哦。”

房間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蕭末整個身子陷入柔軟床鋪當中,身上蓋著被子有一股令人安心消毒水味兒——這樣天氣,忽然光著身子睡進床裡本來應該會覺得冷,但是意外是,身邊蕭衍大概是因為發熱緣故,整個人貼上來時候,就像是一個天然大火爐——

蕭末想了想:“蕭衍,你再靠過來就睡到我身上來了。”

身邊人動作明顯一頓,但是那緊貼著他火熱身軀卻沒有離開,良久,蕭末只聽見他右護法兒子他身邊用懶洋洋帶著鼻音嗓音淡淡道:“可是老爸,你身上好冰,我靠著你會比較舒服。”

蕭末:“……”

各位家長請注意,經本人實測,面癱兒子偶爾撒嬌話殺傷力還是蠻大。

蕭衍都這麼開口要求了,作為便宜老爸蕭末當然也不能再說什麼,床另一邊蕭炎伸手關上了燈,於是緊緊地拉著厚重窗簾房間裡,此時此刻立刻暗了下來,只剩下了一盞昏黃地燈成為了唯一光源。蕭末閉上眼,安安靜靜地聽著窗外雨水拍打窗戶上發出高低不同聲響,這種聲音,如同能催眠一般,讓男人忽然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蕭末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應該拍個照留戀一下第一次和他便宜兒子們“親密接觸”。

但是當他想到那個便宜破爛手機說不定沒有拍照功能時候,人意識已經進入了半迷茫狀態。

然後蕭末就睡著了。

……

明明是因為被邀請睡午覺然後勉強加入男人卻意外睡得很沉,當他睜開眼時候,他覺得自己仿佛已經睡了很長時間,脖子有點酸,腦袋也昏昏沉沉——大概是因為睡之前腦袋上雨水沒有擦乾緣故。

嗓子有些幹,蕭末想從床上爬起來喝口水,然而意外地,卻發現自己倆邊被子被壓得很死,微微一頓,男人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右邊睡到了中間,原本應該跟他隔著一個人蕭炎此時此刻正他左手邊,一隻手還不怎麼老實地橫他胸前。

而蕭衍他右邊,相比起他弟,當哥哥含蓄很多,他就是老老實實地睡著,只不過,少年每一次呼吸,灼熱氣息都能數地噴灑蕭末頸脖之間。

窗外天大概剛剛黑下來,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蕭末放棄了爬起來念頭,躺暖烘烘被窩裡,耳邊是他倆便宜兒子平緩呼吸。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寧靜得幾乎嚇人氣氛當中,此時此刻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心裡猛地一輕,像是少了什麼東西,然後它又因為被什麼東西填滿,悄然無聲地回歸到了原來位置。

這種感覺很奇怪。

但是也沒有辦法。

所以……

……那就這樣吧。

……

人一生重要經歷很多事情,有一些事,說放下恐怕並不是想像得那麼容易,然而,相比起省略號而言,勉強自己去添加上一個簡簡單單句號總也算是好——

畢竟如果斷了想念,說不定總有那麼一天,就真不會再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_∠)_這個篇章完結了哦,真要時光飛逝了,擺好姿勢了嗎!!!!

第三十六章

花剩下時間陪雙生子香港玩了幾天,期間因為偶然經過某個手機高端定制店一不小心看見了和自己手中那款有點像手機以及下面有很多個零價位牌蕭末震驚得久久無法自拔,反倒是蕭炎湊過來看了眼後及其諷刺地來了句“你怎麼還沒有痛哭流涕說好痛哭流涕呢”——如果不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男人明顯是這個臭小子老爸,說不定人家還以為現小學生都學會包養大叔了。

從香港回來以後蕭末反倒覺得非常平靜,之後每隔幾個月如果身上沒有案子男人就會按時飛一次香港——蕭家雙生子第一次跟他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跟他去過,並且似乎也沒有對自己老爸每隔幾個月就閒不住似往外跑錶達出任何不滿。

蕭末曾經很慶倖自己一個重生成為是蕭家老大而不是蕭末手下某個堂口堂主,因為是蕭末,身邊有蕭祁這個忠犬,所以他需要學習東西反而顯得並不那麼急迫,一切順其自然不知不覺之中,他漸漸也能恢復到了曾經正版蕭末處理事情速度——場子事情處理好了,剩下就是那些整天靠他們這群人吃飯員警,奇怪是,大概是北區這邊總警司近上了年紀面臨退休,連帶著對蕭末這邊督查也沒有前段時間那麼緊。

於是蕭末便瀟灑起來,每天蹲屋子裡喝喝茶吃吃點心睡睡覺,並且還專門院子裡建造了一間非常騷包玻璃房裡面擺放了各式各樣運動儀器,天氣不錯情況下,男人就會到玻璃房裡打開房頂,陽光之下運動出一身汗來,然後臨近下午時候回房間洗個澡,心情好時候,男人甚至會洗澡之後趕他便宜兒子回來之前親手煲上一鍋靚湯。

日子一晃就這樣過了三年。

轉眼間,蕭家倆位少爺已經順利升上K市公立重點高中,當年小屁孩變得幾乎和蕭末一樣高少年。

父子關係並沒有得到緩和,但是好歹也不像是曾經那樣雙方彼此都充滿了厭惡和嫌棄,比如偶爾顯得蛋疼時候,蕭末會掏出他便宜兒子給他買昂貴手機,騷擾一下理應上課兒子——

:兒子,你哥上課認真聽課樣子是不是很英俊?

……

K市第十八中學天臺。

從坐天臺廢棄建築材料上方少年口袋中響起了一聲清脆短信鈴聲,少年身影明顯頓了頓,似乎第一秒就猜到了會這個時候不知死活發短信給自己會是誰,英挺眉毛淺淺皺起,少年那張已經脫去了稚氣初見英氣英俊面容之上露出了一個不耐煩表情。

蕭炎沉默地將手中煙頭熄滅了身邊那塊磚頭上。

“炎哥,誰短信啊?”蹲蕭炎下面同樣也吞雲吐霧黃毛少年微微眯起眼,露出一個不正經笑容,“要是是你妞話,不回短信小心她跟你一哭二鬧三上吊噢!”

黃毛話引來其他人嗤笑附和。

扯了扯小腹白色襯衫扣子,將上面三顆扣子打開讓自己相比起同齡人來說結實不少胸膛大方地袒露出來——明明是屬於好好學生校服穿他身上愣是被傳出了一股匪氣。頭頂上烈日讓這群男生頭兒心生煩躁,而周圍那群小弟笑聲是讓蕭炎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拎起來從樓頂扔下去——

“那就讓他上吊去好了啊,”蕭炎正處於變聲期嗓音低沉而略顯沙啞,“吊死了世界就清淨了。”

蕭炎話讓周圍一群不良少年紛紛肆無忌憚笑了起來——似乎並沒有誰會擔心自己笑得太大聲會引來老師,這群正值中二期少年似乎對他們老大這種態度非常感冒,之前說話那個黃毛笑嘻嘻地說:“炎哥你對女人這麼不溫柔真好嗎——上吊還是小事,你就不怕她真找一個別什麼垃圾跑來你面前氣你啊?”

黃毛話讓蕭炎明顯一怔。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少年眉頭皺緊了些。

看著自家老大那張英俊臉上明顯出現了遲疑和糾結表情,黃毛顯得有些得意,大約過了五秒,他聽見蕭炎低低地咒駡了一聲後,萬般無奈地從口袋中掏出了自己手機,微微眯起眼刺眼陽光下飛地瞥了一眼短信內容,卻讀完第一時間讓蕭炎想把手中手機扔到樓下去衝動!

:兒子,你哥上課認真聽課樣子是不是很英俊?

“媽!”

臭老頭,是中年禁欲過度還是怎麼樣?查崗就查崗,非要搞得一股猥瑣男氣息撲面而來是要噁心死老子啊——認真上課模樣有個屁好英俊!!

此時此刻,蕭炎臉上沾染上乖戾之氣讓坐他下方中二期少年們不約而同地稍稍收斂起了之前放肆談笑,他們面面相覷十分疑惑是什麼人能讓自家老大氣成這樣——然而好奇歸好奇,任憑誰再給他們一個膽子此時他們也不敢湊上去去看蕭炎手機上內容說了什麼啊!

惡狠狠地將手機塞回口袋裡,蕭炎想了想覺得哪裡不對又滿臉殺氣地將手機掏了出來,手指飛地螢幕上打下——

:關你屁事。

大約只隔了十秒,手機再次震動。

:你都不用認真聽課,只需要告訴你老爸我現你坐教室裡,我就會覺得你加英俊了。

:老子就是教室裡。

:看了下你課表,現大概是英語課時間,你英語老師今天穿什麼顏色套裝?

蕭炎扯了扯唇角,退出跟蕭末對話短信介面,手機通訊錄裡找到蕭衍名字,打開——

:英語課那個婦女今天穿什麼顏色套裝?

:藍色,怎麼?

:沒事。

雙生子中弟弟那張臉上笑得得意,懶洋洋地重點燃了一隻煙草掉唇邊,淺淺地吸了一口後滑動指尖重進入了和他老爸短信談話介面——

:藍色啊,你煩不煩。

蕭炎剛打完一行字,就聽見坐他右手邊下方另一個胖乎乎男生笑道:“老大,你和嫂子關係真好耶,什麼時候帶出來介紹我們看下!”

“少廢話,才不給你們看。”

悠哉哉地鎖上手機螢幕,蕭炎往後靠了靠懶洋洋地伸展開對於他這個年紀來說十分出類拔萃長腿,聽著耳邊小弟們吞雲吐霧以及熱烈地討論著隔壁班那個蕭炎壓根一點印象都沒有班花以及這位班花小姐昨天塞進蕭炎書包裡情書,少年慵懶地抿了抿唇角。

叮鈴短信聲響,緊緊貼胸口處手機微微震動。

蕭炎等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機,然後他抓起手機那一刻,短信接二連三炸彈似連續收入,少年疑惑地挑了挑眉,卻看清楚了第一條短信時候,猝不及防地將口中叼著煙草噴了出去——

:倒楣孩子,又蹺課!

:蕭衍明明說現是生物課!

:你自己課表還沒你老爸我記得清楚,到底你讀書還是我讀書,隨便給你挖個坑就往下跳,這種智商還不好好上課努力提高到正常人水準以後鬼才要嫁你!

:你班主任昨天才打電話來投訴,你好好上一天課會憋死啊!

:不喜歡讀書中考考那麼好幹嘛!進了重點高中老子又不會給你錢!

被無情揭穿了謊言蕭家二少爺無奈地咧了咧嘴,決定換一個戰術——

:可是教室裡好悶,我胸口痛=3=

:你賣萌不值錢。

“……媽。”蕭炎無語地將自己頭髮揉亂了些,不爽地想蕭衍偶爾示弱明明就很有用憑什麼到老子這裡就總是不好使,明明都長了一張臉差別待遇要不要那麼大!

正當蕭家二少爺蛋疼之時,短信又轟炸過來——

:你哥說你近交了女朋友,真假?

蕭炎:“…………………………”

蕭衍!!!!

要不要這麼陰!!!

老子交了女朋友是真假不一定,你這個黑幫老大當得太閑肯定是真。

少年滿臉無語地握著手機沉默良久,抬頭看了看萬里無雲夏日炎炎一隻鳥都看不見藍天,沉默半晌,終於他這群手下開始討論班花罩杯是C還是D這個話題時候,默默地手機上打下一行字——

……

蕭家大宅裡蕭末抓著手機,懶洋洋地靠跑步機旁,拿起毛巾擦了一把額頭上汗,伴隨著一聲簡單機械聲響,手機震動,男人拿起手機——

:您好,您短信傳遞物件不服務區內,請稍後練習。

:聯繫。

蕭末:“…………………………………………………………………………………………”

作者有話要說:萌萌作者又來騙評論了,你們懂。

第三十七章


如果不是因為蕭衍和蕭炎長了一張完全一模一樣臉,放眼整個K市十八中上千來號師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覺得這倆人是親生兄弟。

蕭衍以K市中考狀元耀眼成績考進第十八中學,優雅,謙和,尊重師長,對待女生無視外貌如何一律溫柔相待,每當大考放榜永遠都是榜首那一個,對待來請教問題同學也是耐心教導,雖然為人似乎冷漠了些話少了些,但是這並不妨礙蕭衍高一上半學期選舉中就直接拿下了學生會副會長位置——如果不是學校有規定學生會長必須是高二以上學生才可以擔任,他甚至不必委屈副會長這個一人之下位置上。

反觀之,如果說蕭衍從頭到腳都像鑲了金似天使,那麼那個和他長了一張臉孿生弟弟蕭炎則是像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惡魔。

整整齊齊校服永遠像個流氓似被他穿得亂七八糟,書包裡長年累月沒有書,上課遲到要麼就是乾脆不到,打架鬥毆常常有他,蕭衍用了倆個月時間當上了第十八中學學生會副會長同時,蕭炎也變成了這個附近所有不良少年口中“炎哥”——如果要找蕭炎話,他要麼就是天臺吞雲吐霧,要麼就是去天臺吞雲吐霧路上。

對於蕭炎,人們大概是有一些誤會——

甚至只有很少人知道,其實蕭炎甚至比蕭衍加早就被確定招入第十八中學——

以重點大學上線率很高十八中學不僅是學習效率上出名,K市甚至整個g省沒有人不知道,十八中學籃球隊也是相當流弊——這是一隻蟬聯了整整五年高中男子籃球隊聯賽冠軍球隊,他們永遠好體育場以及好青少年男子籃球教練,也就是這個教練,蕭炎初三和人家玩三三鬥牛時候一眼就看中了他。

蕭炎一進十八中籃球隊,暑假參加集訓時候就隔壁L市把人家全市冠軍高中隊伍打爆,獲得了十八中錄取通知書同時,也順便收穫粉絲無數——

至於其實蕭炎中考成績也好得甩普通人三條街完全足夠靠成績進入十八中重點班這種事,那都是後話了。

蕭家兄弟一個柔情似水一個炙熱如火,哪怕是平常看上去就凶巴巴蕭炎,自然也是要獲得無數小姑娘青睞——

頭一回見識到了兩兄弟情人節當天從學校扛回來數量足以用來開店巧克力時,蕭末就很不要臉地覺得是自己放養式愛教育才能養出這麼倆精品兒子。

……

第十八中學優雅下課鈴聲響起,烈日當頭如火驕陽終於也有了一點傍晚時分應該有模樣。

隨手擦了把額間汗,蕭炎微微眯起眼將手中煙頭熄滅,不急不慢地伸了個懶腰從地上爬起來,垂下眼掃了一眼周圍橫七豎八睡了一地小弟們,少年不怎麼客氣地走過去對準他們屁股一人一腳——

“都給我滾起來,等下學生會那群神經病要過來巡邏,你們少讓我哥難做!”

腳下哀嚎聲一片,蕭炎這群小弟卻是敢怒不敢言,一個倆個多抱怨一兩句就從地上面爬起來,個別人臉上還帶著明顯小石子壓出睡痕,而當他們揉著眼睛打著呵欠,照例想問他們老大晚上還有什麼娛樂時候,卻發現蕭炎人都已經走到了天臺出口——

跟蕭炎關係稍稍好一些黃毛一愣,隨即連忙叫住那麼眼看著就要走得鬼影都沒有身影:“老大,去哪裡啊?!”

黃毛眼中那個高挺背影一頓——哪怕只是一個背影都能看出此時此刻少年充滿了不耐煩,“我今天有事,”蕭炎頭也不回只是敷衍地擺了擺手,“你們自己去玩,華羅街那一排場子跟他們報我名字就是。”

黃毛一愣,還想追問,卻被身後一群人亂七八糟歡呼聲壓了過去,終只得無奈地看著他們老大無情地徹底離開他視線當中。

……

蕭衍因為整理班級日誌和出勤表落了後一個,當他不急不慢地將一大疊表格鎖進抽屜裡時,一抬眼,就看見了依教室門前那抹吊兒郎當身影,來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注視,從門邊站起來一步三晃地來到蕭衍跟前——

雙生子中哥哥抬起頭,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此時此刻正微微蹙著眉看著自己臉。

蕭衍拎起書包,安靜地笑了笑:“幹什麼擺出一副苦大深仇臉。”

蕭炎隨便一屁股坐蕭衍旁邊座位桌子上,長腿一伸抱臂看著他哥細心地檢查班級窗戶並且將他們一一關好,憋了半天,後終於沒憋住地說:“喂,蕭衍,今天居然跟老頭一起挖坑騙我跳就算了,做什麼還跟他說我有女朋友這類屁話!”

蕭炎話還沒說完,正準備關上後一扇窗戶蕭衍就發出了低低嗤笑。

“笑個屁啊!”蕭炎挑高了眉,很是不爽地炸毛。

“前天餐桌上多嘴說我和學習部部長約會那個人是你吧?”蕭衍邁著優雅沉穩步子從窗邊走回來,一隻手拎著書包另一隻手輕輕地拍了下他弟後腦勺示意對方跟上,“其實我們只是商量下個月演講比賽內容罷了。”

“商量個活動腦袋要湊那麼近啊?”蕭炎嘟囔著不情不願地跟上蕭衍,“還專門跑到學校附近那個著名情侶咖啡廳,你不會以為只有我覺得你和那個女一起了吧?”

“情侶咖啡廳?我沒聽說過這種事,位置是她訂。”走前面蕭衍步子一頓,原本還微笑著臉上笑容忽然消失,微微垂下眼掩飾掉眼中不愉與淡漠,此時此刻,人們心中優秀學生會副會長面色冰冷得毫無一絲溫度,任誰看了恐怕都要為他們心中那個完美形象被顛覆而大吃一驚。

等聽到身後蕭炎跟上步子時,那雙琥珀色瞳眸之中冰冷才飛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衍懶洋洋地斜睨了一眼滿臉怨念蕭炎:“怎麼,蕭末又跟你說什麼了?”

“啊?沒什麼啊,那不是那些廢話。”老子倒是希望他能說出什麼花樣哦,蕭炎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

蕭衍先是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而後才緩緩道:“下次管好你嘴巴,我就不跟蕭末告狀。”

“哦,”蕭炎一愣,“那……那個和你傳緋聞女怎麼辦?”

蕭衍斂下長而濃密眼睫毛,淡淡道:“我自己會處理。”

此時兄弟倆並肩走出教室,經過一樓走廊頭體育用品室時,蕭炎忽然停住腳步,身邊哥哥沒有反映過來之,一把將書包塞進他懷中,自顧自地用敏捷身手從窗戶翻了進去——

一分鐘後,蕭衍拎著倆人書包,張開雙手面無表情地穩穩地接住了從窗戶裡迎面飛出來籃球。

“嘖嘖,能這樣滿臉淡定地抬手就接到我直傳人很少啊,老哥。”蕭炎懶洋洋聲音傳來,隨即,熟悉身影從窗戶裡翻出來穩穩地落到了蕭衍面前,雙生子中弟弟爪子也不老實地勾上他哥肩膀,“你真不考慮一下加入籃球隊嗎?搞不好上來就可以打今年賽季主力哦!”

“不了,”蕭衍將手中籃球毫不留戀地塞給蕭炎,順便把他爪子拍下去,“學生會那邊本來事情就多,到時候會忙過不來——何況我對這種一群人像個猴子似哄搶一隻香蕉運動不感興趣。”

“喂……”你才是猴子咧!蕭炎無語地抽了抽唇角。

一顆籃球少年指尖靈活地被拋來拋去,蕭炎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周圍男生女生投來羡慕目光,直到他身邊蕭衍提醒他這是學校公共財產禁止帶出校門,他這才不急不慢地用打了個呵欠停止了玩弄手中籃球動作,老老實實地將它夾腋下,琥珀色瞳眸之中閃爍著警惕目光——

“我就是借用一下而已,現回家還太早了,我才不想回去聽那個老頭子嘮叨,”蕭炎瞅著蕭衍,“你休想叫我把籃球放回去!都走出這麼遠了!”

其實這個時候他們已經走出了校門——

因為是公立學校,所以打從上了高中之後蕭家兄弟就再也沒讓家裡人來接過了,他們都是放學之後搭地鐵或者公車直接到距離家裡比較近站然後才上早那裡等候私家車。

蕭炎出了校門就輕車熟路地拉著蕭衍跑到了學校附近籃球場——這是附近住宅區和大學城共用免費操場,平常都能看見不少大學生或者住附近年輕人跑到這裡打籃球,此時此刻,籃球場上已經有了一些人,他們其中部分似乎還認識蕭炎,紛紛和少年打了招呼。

蕭炎拉著蕭衍打了幾回合一對一,輸贏懲罰是贏那個人可以獲得優先跟自己老爸洗白自己權利並且輸那個人必須要配合洗白工作——於是這麼一個聽著搞笑破爛賭約一出,卻連著蕭衍也不由自主地認真起來。

蕭炎打籃球動作就像他本人似大開大合及其粗暴,其實這都是他早些年國外時候天天看那些地鐵大橋廢棄籃球場裡打球外國人學來打法,美式籃球大概就是這麼一種摻雜著暴力與強勢另類藝術——這讓蕭炎打法一度讓國內那些比較溫和規矩中j□j動員嚇傻眼。

蕭衍則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像是教學書上面所教那樣,每一個屈膝,運球,投球角度,都完美得一絲不苟,並且他本人靈敏動作和反應也讓他無數次直接繞過了蕭炎來勢洶洶搶斷直接成功上籃——

兩個面容一模一樣英俊少年風格明顯不同一對一很就吸引到了籃球場上其他人目光,人們不約而同地圍了過來就為了欣賞一下完全不同籃球打法究竟哪一種勝一籌,他們眼裡,此時佔據了角落半場兩名少年簡直就是**教學錄影帶……

蕭衍一個錯步彎腰順手將籃球從運球中蕭炎手中搶過,耳邊響起弟弟低沉咒駡聲,哥哥卻只是優雅一笑,帶球至籃筐之下,運球,起跳——

眼看著一個球再次進籃,卻這時,人們只聽見呯地一聲輕微聲響,那一顆原本應該漂亮地被投入籃筐籃球被另一顆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籃球擊飛,兩顆球分別一前一後地撞擊籃球場鐵絲網上,整個鐵絲網都被砸得微微輕顫。

輕輕落地,蕭衍微微蹙起眉似乎表示了此時不愉。

他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緩緩地走過來一群穿著嘻哈年輕人——相比起蕭家兩兄弟身上校服,他們身上寬鬆籃球服似乎加符合街頭籃球風格。

“小鬼,兩個人就占了一個半場你們真好意思哦!”走前面那個人率先開口。

此人一開口,周圍圍觀人群立刻安靜了些……人們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臉色已經變得不怎麼好看蕭炎臉上——

有好戲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_∠)_下章你們會發現哥哥好像和你們想像不太一樣_∠)_

第三十八章


籃球場上氣氛十分僵硬,近乎一觸即發。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蕭炎即將發飆時候,卻沒想到少年只是嗤笑一聲拎起自己校服衣領擦掉了下巴上汗,因為這樣拉扯動作,蕭炎毫不意地露出了胸前那一大片古銅色肌膚——

“不爽老子霸場啊?”少年微微勾著唇角成一個桀驁不馴弧度,臉上輕蔑加毫不掩飾,“看你一把年紀老子就不跟你打架欺負你老骨頭一把了……來來來,三三鬥牛,五球定勝負,輸了……”

蕭炎頓了頓,漂亮琥珀色瞳眸眼眶裡轉了轉,緊接著他唇角邊笑容變得加肆無忌憚:“輸了就從這裡爬出去好了。”

少年嗓音低沉沙啞,因為處於變聲期關係,近蕭炎都不會太大聲說話,不過很顯然這中個原因是這些有心前來搗亂人不知道,他們看來,這只是面前高中生囂張耍酷一種行為罷了——所以,蕭炎這樣舉動反而加惹怒了他們。

場幾名穿著嘻哈青年面面相覷,他們不同程度地彼此眼中看見了興奮情緒……是,他們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著面前這個囂張到不可一世少年從這裡爬出去窘迫模樣——搞什麼,就憑兩個高中生有什麼資格霸佔大學城籃球場這裡表演繡花似籃球還給他們這自我感覺良好地洋洋得意啊?

“鬥牛就鬥牛,小子以為自己美式籃球打得很到家很棒對不對?”由帶頭那個青年大喇喇地拽了拽寬鬆褲頭,褲子上掛著鐵鍊發出叮噹金屬撞擊聲。

蕭炎還真就敢給他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笑容:“對啊。”

“媽,臭小鬼……”青年啐了聲,陰狠目光從蕭炎臉上移開之後看向站他身後另一名少年——規規矩矩穿身上校服,以及好好地掛籃球架上手提學生書包……壓根就是個書呆子節奏有沒有!露出一個志必得笑容,他轉過頭隨便從他身後挑了兩個身材高大同伴,一邊順手從地上面撈起已經滾回來籃球,挑起眼皮子看蕭炎,“你們才倆人,怎麼打鬥牛?”

蕭炎聞言露出一個極其不屑慵懶笑容,伸出兩根手指,面前這個比他高了半個頭大學生面前晃了晃:“兩個人就夠打爆你。”

嘻哈青年一噎,正想破口大駡隨即又想到這個臭小鬼自己找抽幹嘛要攔他?這種時候誰要跟你講公平啊,贏了就好……於是,他輕輕一拋手中籃球讓籃球食指上轉動著,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小鬼有種,輸了不要哭著找媽媽哦!”

“勞您關心,老子只有個蠢得要死老爸。”

蕭炎無所謂地說了句,伸了個懶腰就回頭去做準備活動——管剛才已經跟蕭衍來了幾局,但是那種小運動量還不夠他拉開筋骨,既然狠話已經放下了,那麼這場比賽他就沒有要輸準備,何況——開什麼玩笑,籃球場這麼大,從這裡爬出去他豈不是要累死!

正當蕭炎嘿咻嘿咻地認真拉筋壓腿時,身邊一個冰冷身影默默地他身邊蹲下。

蕭炎:“……”

蕭衍:“……”

蕭炎莫名其妙地扭臉瞪他哥:“幹嘛?”

蕭衍:“下回跟人家打賭時候麻煩不要拽上我,我才不想從這裡爬出去。”

“………………”蕭炎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輸啊,你搞笑!”

“你話都說成這樣了,當然不能輸。”

斜睨了專注惹是生非三百年孿生弟弟一眼,蕭衍站了起來,慢吞吞地,及其斯文地解開了襯衫上面一顆扣子,然後就站到了一邊,再也沒有了動靜。

安安靜靜地一副束手等待比賽開始節奏。

蕭炎看得滿臉黑線:“你就這樣打?”

“就這樣。”蕭衍瞥了他一眼,“小心一點話應該不會扭傷,我又不像你那麼粗魯。”

你才粗魯,要是不粗魯是你這樣話,請再讓老子粗魯一萬年!蕭炎用力地對著天翻了一個白眼,一個輕輕跳躍動作也從地面上站了起來,掀起眼皮,看著對面三名平均身高明顯比他們高出半個頭大學生也往這邊走來,看見對方手中籃球時,少年琥珀色瞳眸忽地一沉,就像是變了個人似,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了起來——

比賽開始。

比賽剛剛開始就有了花絮。

花絮就是蕭炎正萬分集中精力地準備和對方高那個傢伙跳球時候,他聽見蕭衍不鹹不淡地他背後說:“你讀書時候要是有這麼認真蕭末恐怕真會哭出來吧。”

“……”

聽到某個名字蕭炎猛地一愣腳下也跟著滑了下,就此時好巧不巧地那顆該死籃球就這樣從臨時找來圍觀群眾裁判手中拋出,擁有琥珀色瞳眸少年抬起頭,看著那一顆籃球被拋起,他眼中逐漸縮小——原本站他對面大學生同時起跳,高大身影幾乎掩蓋去少年眼中所有陽光——

伴隨著呯地一聲重重落地音,那個大學生就這樣歡呼聲中抱著籃球穩穩落地,搶得了先控球權!

“媽!蕭衍,你到底站哪邊啊!”

蕭炎怒駡一聲,轉身立刻回防,而不幸是此時為時已晚,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這三個人已經商量好了對策,他們其中一人控球情況下,另外兩個人立刻跑過來攔蕭炎面前將他防得死死,無論他怎麼卡位都沒辦法沖出這兩個人防守——

而他不遠處,那個率先控球人已經站了罰球線上,看似毫無阻攔地舉起籃球,他唇角也露出了志必得笑容——

然而。

就籃球離手那一刹那,從這個青年身後敏捷地閃出了一道無聲身影,籃球開始抛物線運動之前,那道身影已經遮掩去了它全部去路——

笑容漸漸僵硬嘴邊,青年眼中此時只剩下了一雙背對著光依舊淩厲冰冷琥珀色瞳眸,與此同時,只聽見一聲“呯”地巨大聲響,那顆籃球已經被蕭衍一巴掌狠狠地扇向了右邊無人防守地方——那力道,絕對不是不會打籃球人能做到!

而青年來得及從震撼中驚醒過來之前,蕭衍已經率先落地一個側身迅速追上了眼看著就要出界籃球,三分線邊緣少年穩穩地將籃球撈入手中,防守蕭炎那兩個人面色大變地向他撲過來時候,蕭衍膝蓋微微彎曲,一個標準投球姿勢已經擺出——

而當這三名青年趕到蕭衍面前時候,他們只來得及聽見一聲好聽“唰”地輕響,伴隨著周圍圍觀人群口哨聲和讚揚聲,一記三分球已經穩穩進入籃筐!

“媽,怎麼可能!”青年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怪叫。

“就是可能啊,”蕭衍沖對方露出一個冷冷笑容,“誰告訴你老子比那個傢伙弱?”

說完,邁著依舊顯得有些慢悠悠步子,蕭衍沖著蕭炎所方向不急不慢地跑去——

這一次,輪到他們進攻。

……

甚至沒有緩衝,由剛剛開始第三分鐘這一進球比賽直接進入**,很地,伴隨著時間推進,場三名大學生都開始發覺哪裡不妙——

原本他們是準備一個人控球,剩下兩人死死地防守那個看起來比較能打扔下那個書呆子不管,但是初蕭衍一記三分之後,他們發現自己必須立刻改變戰術,於是當他們控球時候,就變成除了控球之外另外兩個人一對一單盯——

然而,被對方一連進入三個球之後,他們發現,這倆名少年壓根就是無孔不入,想要一對一單盯,根本不可能!

伴隨著比賽進入白熱化,場青年開始焦躁起來,犯規動作越來越多,動作也越來越粗魯——好這是街頭籃球,規矩並不如正式比賽那麼嚴格,否則他們早都被罰得頭昏眼花了!

蕭炎被防守過程中吃了幾個拐子,然後進攻時候也數一一以大力氣全部還給對方,三三鬥牛規矩少打起來加自由,所以比起普通高中生籃球比賽而言,這樣自由式比賽讓蕭炎感到自己體力比平時加速度消耗——

他呼吸開始變得沉重,大滴汗液順著額角低落,抬起手擦了把汗心中暗自咒駡一聲,他沖著蕭衍打了個手勢示意對方點結束比賽。

蕭衍以近乎於看不見弧度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有點累了——除了體育課逼於無奈,他還從來沒有夏天做過這麼劇烈運動。

想到這兒,蕭衍未免有些不耐煩,順手將手中籃球傳給蕭炎,此時正好站籃筐下蕭炎一個卡位成功換到了原本盯他那個青年前面,張開雙手穩穩地接住蕭衍傳球,轉過頭,運球後退幾步停下腳步正想要直接灌籃給對方一點心理壓力,卻沒想到這時候,原本防守他那個人一個拐子重重撞向他胃部——

蕭炎吃痛一聲,大概是沒想到打著籃球對方也敢這麼光明正大地動手腳,正準備破口大駡,他看見原本還站場邊這些人同夥已經沖進場內,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這是要幹嘛,對方一個箭步沖上來手中磚頭已經重重地招呼上了他腦袋!

極度疲憊情況下被迎頭拍了這麼一下,此時此刻蕭炎只覺得眼前一黑,相比起一般高中生來說結實不少身影晃了晃,眼前發黑腦袋裡嗡嗡作響卻不妨礙他感覺到下一次危險來臨之前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抓住對方手腕——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老子是誰,還會被你暗算兩次?”蕭炎咬著後槽牙氣得恨不得吐血,抓住對方手腕一折就滿意地聽見了對方慘叫聲和骨頭錯位聲音,隨手將這個礙事傢伙甩開,蕭炎下意識就回頭去看蕭衍——

果不其然,蕭衍那邊也遭到了攻擊。

一場好好三三鬥牛後還是演變成了群毆。

蕭衍卸人手腳動作也是很准,從頭到尾他都保持著面無表情模樣,扔開了一名頭破血流被他放倒青年之後,他似乎感覺到了蕭炎目光,順勢抬起頭卻一眼看見了他弟腦袋被人開瓢正嘩嘩往下滴血——

“被蕭末看見你死定了。”

蕭衍淡定地說著,卻是三兩步飛速地沖上來猛地拽開蕭炎,蕭炎只來得及看見眼前金屬光澤閃爍光芒,還沒等他慶倖自己居然逃過一劫,下一秒就看見那個原本差點插進他身體裡小刀被他哥手腳俐落地奪了過來——

“媽,小鬼不要太囂張!”那個被搶了刀青年面目猙獰,一雙充滿了鮮紅血絲眼睛因為怒極猛地往外爆出!

看著揮舞著拳頭沖向蕭衍青年,眼前視線被不斷往下滴落血液所模糊,胡亂抹了把近乎於糊住眼睛血液,蕭炎看著手中捏著那把小刀面色冰冷蕭衍,忽然沒來由地心頭一跳,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攔住他哥:“喂,蕭衍,隨便教訓他們一下就——”

蕭炎話沒來得及說完,因為他不遠處,蕭衍已經一把將那個青年甩到了地上,順手將那把雪亮刀子插進了對方眼窩裡——不僅如此,插進去了之後,伴隨著對方驚天動地慘叫聲,蕭衍還似乎非常具有研究味道地抓著刀柄那人眼窩子裡轉了兩圈……

鮮血,立刻像是噴泉似從那個被痛得滿地打滾青年眼中噴了出來,人們看著飛濺一地血液全都傻了眼。

而蕭衍卻只是鬆開了手,蹲那個人身邊,拍了拍對方臉頰,露出一抹冰冷譏諷笑意:“這好像要算正當防衛哦,我就是這麼囂張,有什麼做得不對地方…………你來打我啊。”

圍繞蕭家兩兄弟周圍人似乎被人施了什麼咒語似紛紛愣了原地,他們仿佛著了魔一般渾身顫抖地看著一地鮮血以及那個沉默寡言少年整整齊齊穿身上白色校服上沾染觸目驚心鮮紅色血液——

人們甚至沒有注意到,人群什麼時候悄然無聲地被分開。

人群外面,安安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加長型豪車。

眼前夕陽被一個人影遮去,蕭衍鬆開了手,不急不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站他面前面癱西裝男,面露不屑地嗤笑一聲,少年抬起腳用腳尖踢了下已經昏死過去那個青年,嗓音低沉陰冷:“處理掉他。”

人們驚訝地看著這個身穿西裝成年男人恭敬地低下頭。

“順便送這傢伙去醫院,”蕭衍一把將不遠處蕭炎拖了過來,這蕭祁略微吃驚目光中,蕭衍斜睨了一眼踉踉蹌蹌已經有一些站不太穩孿生弟弟,唇角邊笑容加明顯,“可能要縫幾針,為了避免這傢伙流血過多翹辮子,我們先過去醫院,晚點我會親自打電話跟蕭末說這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每篇文裡都有一個不肯放過路人眼睛兇殘攻#

_∠)_其實我不會打籃球,以及編是不是還是蠻像那麼一回事?(得瑟臉

下章就有互動啦,恩,有沒有二什麼,你們猜呀猜呀猜呀猜呀猜呀——!!!!

第三十九章


蕭衍語落,順手將蕭炎塞給蕭祁,後者連忙伸手想要扶住自家二少爺,無奈被他不怎麼客氣地一把推開,蕭炎往不遠處豪車方向走了兩步,似乎沒有聽到跟上來腳步聲於是又皺著眉回頭看了眼他哥,正想說些什麼,卻這時看見蕭衍微微蹙起了眉發出一聲疑惑鼻音,而下一秒,誰也沒有預料到事情發生了——

那個原本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暈死過去青年忽然動了動,眾人驚呼聲中,他直接用手將插眼眶中刀拔了出來,顫抖著仿佛使用了渾身力氣撲向就站他不遠處蕭衍——

後者轉過身去時候,那把剛剛才他眼眶裡j□j還往下滴血小刀,就這樣深深地插入了蕭衍大腿中!

“蕭衍!”

“大少爺!”

從腿部傳來刺痛讓雙生子中哥哥下意識地皺起眉,仿佛沒有聽見周圍蕭炎呼叫聲以及蕭祁難得沾染上了驚慌呼聲,只感覺到了溫熱粘稠東西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染濕了黑色校服褲子,琥珀色瞳眸變得異常冰冷仿佛醞釀著一場暴風冰雪,蕭衍面上依舊是面無表情,就著小刀依舊插自己身上小刀,直接抬起了受傷那邊腳,順勢就往搖搖晃晃眼看著就要撲倒地那個青年臉上踹了過去——

這一腳,沒人知道眼前少年究竟用力多大,人們只來得及看見那個少說有76Kg高大青年誇張地像是斷了線風箏似被猛地一腳踹飛了幾米……後他癱軟地一動不動,這一次是真暈死了過去。

蕭衍看也不看地將大腿上小刀j□j,感覺到血液流速變得了些,少年臉色有些蒼白,隨手將那把小刀往地上一扔,“沒碰到動脈,死不了,”蕭家大少爺冷冷地說,“去醫院。”

說完,也不等任何人上來攙扶,就獨自向著豪車方向走去。

……

蕭末接到了蕭衍電話之後就第一時間趕往了醫院。

電話裡蕭衍言辭含糊並且極其精簡,蕭末問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之前,他就已經無情地掛斷了電話。

於是當蕭末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只穿著一身睡袍似家居服匆匆趕到醫院時,第一眼看見坐病床上安安靜靜垂著眼看著醫生給自己大腿縫針蕭衍時,男人倒吸一口涼氣,腦袋一動順便就看見了另一張病床上皺著眉腦袋被包紮得像個外星人蕭炎時,男人倒吸第二口涼氣。

蕭祁站蕭家兄弟身邊,看見蕭末著裝只是微微一愣後,嗓音低沉地叫了聲“末爺”。

好這是私立醫院,能進入這家醫院都是K市有名有權上層人物,所以這會兒蕭末頂著一頭還未來得及擦乾顯得有些濕漉漉黑色碎發以及一身睡袍似衣服出現醫院大門口時候,甚至並沒有人什麼人多看他一眼,人們多只是門被推開那一刻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門後男人出現之後第一時間,他們只是微微一愣,看清楚來人是誰之後,隨即就低下了頭。

所以整個醫院急診科,這會兒對蕭末穿著有意見就只剩下了蕭家倆兄弟。

看著站門口男人那仿佛永遠曬不黑皮膚此時此刻因為臉上沒多少血色而顯得加蒼白,平日裡蕭末習慣家裡穿那身居家服也鬆鬆垮垮地套他身上,大概是因為跑動原因,胸前那一塊衣服被扯亂了些隱隱約約露出了裡面微微起伏著白皙胸膛……

蕭衍只是淺淺地蹙眉,而他身後被包紮得像個粽子似蕭炎一下子竄了起來——正欲吼上兩句,卻沒想到大概是失血過多這會兒過於激動眼前一黑又十分挫地無力倒了回去,蕭家二少爺頓時呲牙咧嘴地抱著腦袋滾了兩下,調整好了姿勢不會壓倒腦袋之後這才氣得捶床對站門口男人吼:“穿好你衣服再靠近我!”

蕭末:“……”

凶什麼凶。

此時此刻注意力已經完全放了病床上兩兄弟那被血染得粗目驚心校服襯衫上,於是蕭炎沙啞吼聲中,蕭末只是滿不乎地挑了挑眉,低下頭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上袍子——這氣氛十分肅靜醫院裡,包括病人內所有人都穿得整整齊齊,唯獨蕭末是個另類,然而,黑髮男人似乎卻並不意這種細節問題,也絲毫不見窘迫,他就如同平常那般淡定,只是低頭稍稍地整理了□上傢俱服就抬腳邁開優雅步子往他便宜兒子這邊走來……

於是此時此刻,蕭家雙生子幾乎同時注意到,男人腳上還穿著家裡拖鞋,毛茸茸十分可笑羊羔絨拖鞋套那雙白皙幾乎可以看見青色血管腳上,當男人微微停頓下來站醫院冰冷大理石地面上時,那效果卻是說不出……

奇怪。

這個發現讓兄弟二人再一次不約而同地陷入了若有所思沉默當中。

蕭炎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而蕭衍目光卻是有些暗沉。

而此時並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對蕭末已經帶著初震驚之後冷靜面容沖著他倆不省心兒子跟前走了過來,自顧自地走到蕭炎面前,男人剛想抬手,卻冷不丁地被對方猛地抓住,蕭末一愣,抬起頭卻對視上一雙異常淩厲陰沉琥珀色瞳眸——

“媽,臭老頭,又想打老子是不是?”蕭炎咬著後槽牙,臉色十分不好看地說,“以前王志熙那件事就是二話不說上來揍我,現還來?!”

“我看你是真欠揍,要麼端午節沒到你怎麼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包成粽子了呢。”

蕭末挑挑眉回了一句,甩開那扣自己手腕上冰冷五指,伸手捏住眼前少年下巴動作輕柔地往上扳了扳,小幅度地左右仔細檢查了下,發現傷口位置似乎並不要害處,男人這才松了口氣——

“傷口痛不痛?”

“你來試試就知道了。”蕭炎毫不領情地冷笑。

臭孩子。

蕭末無語:“什麼人能把你打成這樣?”

蕭炎橫眉冷眼:“外星人。”

“哦,你老鄉啊?”這麼幾年相處下來完全學會了淡定地見招拆招,男人只是挑挑眉,“……你同伴怎麼沒順手把你帶回火星?”

蕭炎氣得臉發白,狠狠地瞪著他面前黑髮男人,蕭末頓了頓突然意識到這會兒自己好像是欺負一個本來智商就不怎麼高結果還被人開了瓢病人,於是鬆開了捏著便宜兒子下巴手,轉身去看還縫針蕭衍。

蕭衍那邊這會兒醫生還忙著,蕭末也不好意思湊上去看,就只是老老實實地往他大兒子旁邊一坐——

病床發出吱呀一聲不堪負重聲響。

蕭末掀了掀眼皮子,正想問他大兒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忽然覺得現場氣氛好像有點詭異,抬起眼看向蕭衍,男人意外地發現對方目光並沒有放他臉上,反而是——

蕭末順著蕭衍目光一路看去,後停留了自己坐下來時不小心從袍子下端分叉口處露出來白花花大腿。

蕭末:“……”

蕭衍:“醫院裡冷氣很足,蕭末,冷不冷?”

蕭末:“……冷。”

不冷也被你看得發冷。

作為老爸黑髮男人兒子平靜目光中不尷不尬地將自己衣服整理好——一絲不苟地,一點肉不露地遮蓋好。

蕭末安安靜靜地陪旁邊等著蕭衍包紮完畢,醫生站起來收拾醫療工具同時叮囑了幾句類似“不要碰水”“好臥床休息”“要及時服用消炎藥”之類例常語句之後,就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醫生轉身離開時候,蕭祁從外面抱著一堆衣服推門走了進來。

蕭末也沒說什麼,接過衣服就換了起來,蕭祁站原地等了一會兒,當蕭末抽開自己身上袍子上衣帶時,西裝男這才想起了什麼似鞠了鞠躬:“末爺,警署那邊來人說要做筆錄。”

蕭末頓了頓,看了眼蕭祁正想讓他出去先頂著,卻他開口之前,聽到坐病床上捧著一次性紙杯喝水蕭衍淡淡地說:“你告訴他們讓他們等一下,我們一會就出去。”

蕭祁一愣,下意識地去看蕭末,蕭末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大兒子,隨即緩慢地點了點頭。

蕭祁出去之後,蕭末繼續穿他衣服,當他脫下睡袍穿褲子時候,他就感覺到蕭衍和蕭炎目光一直放他身上掃來掃去,但是男人也沒說什麼,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而且不是父子麼,看一下也不會少塊肉。

男人近幾年一直有做系統鍛煉,從開始跑步逐漸加大訓練強度到後有爭對性地開始使用健身儀器鍛煉,這幾年來,雖然沒能曬出健康古銅色皮膚也沒能練出肌肉,但是蕭末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素質有加強,胳膊大腿上肉也不像是他剛剛重生那會兒軟乎乎變得稍稍結實緊繃了一些。

所以當男人套上白色襯衫時,還饒有興致地轉過頭問始終滿臉陰沉不知道不愉個什麼勁兒蕭炎:“好看麼?”

蕭炎以一個不怎麼捧場大白眼作為自己回答送給他老爸。

蕭衍沒說話,只是就著坐床上姿勢伸手拽著蕭末衣角將他拉了下來,順手給他整理了下衣領——

蕭末被這突如其來動作整得微微一愣,對視上便宜右護法兒子那雙理所當然得很琥珀色瞳眸時,頓時有一種自己這些年遭受糟心事兒都值了迷之感動。

直到蕭衍拍了拍他肩,滿臉淡定地扔出一句——

“老爸,我今晚去你那睡。”

作者有話要說:_∠)_來了哦~~二_∠)_

今天回來路上出了點問題,結果九點多才到家碼字,久等啦。


第四十章

“——什麼!!”

還沒等蕭末拒絕蕭衍,他們身後某位已經再一次像是蚱蜢似跳了起來,蕭炎眼睛瞪得老大,片刻震驚之後就像是立刻反應過來什麼似坐了回去,撇了撇嘴露出一幅很是不屑表情,琥珀色眼珠子眼眶裡轉了轉,哼了聲說:“那我也要去你房睡,老頭。”

蕭末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眼神卻異常堅定不容拒絕蕭衍,頭疼了。

“其實我也不想,”蕭衍擰開臉,目光固定病房蒼白房頂一角用平淡語氣說,“但是腿腳不方便,晚上如果想起來倒杯水或者上個洗手間都不太方便,醫生剛才不是說了嗎,要臥床休息——我不想落下什麼病根,所以當然要好好聽話。”

……被人一刀捅進肌肉裡有什麼病根好落下。

蕭末看著無比堅持蕭衍以及非要來湊熱鬧蕭炎,抬起手捏了捏耳垂,終妥協地歎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麼,卻這時被蕭衍打斷,只見雙生子中哥哥擰過頭去看蕭炎並用跟那剛如出一轍理所當然語氣說:“你就老老實實自己床上睡就好了,你睡覺不老實,萬一踢到我怎麼辦?”

“鬼!你才睡覺不老實!”蕭炎瞪大眼,此時此刻他那顆被包得光禿禿像個外星人似腦袋外加那雙瞪大得像只貓科動物琥珀色漂亮眼睛配合起來看特別喜感,“我怎麼睡覺不老實了!你跟我睡過嗎!”

“每天早上抱著被子床上打滾那個人不是你嗎?”

“什、什麼抱著被子床上打滾?”蕭炎瞠目結舌,震驚臉看了一眼他哥隨即幾乎是立刻地感覺到了另外一束異常詭異目光,擰頭一看,只看見黑髮男人站那裡滿臉曖昧地看著自己。

蕭末寬容地揮了揮手,微笑:“……不用解釋,我知道你長大了。”

“屁啊!”蕭炎抓狂,“老子才沒有每天抱著被子床上打滾!!!要有那種需求我自己不知道去找女人啊!!!!”

“相比起找女人,我還是支持你抱著被子亂來。”蕭末收斂起笑,面無表情地說,“不要早戀,兒子。”

“媽,你才抱著被子亂來!是誰十四歲就和一個不知名女人把我們生下來啊,還是說對於你來說十四歲生孩子不算早戀十五歲找女人發洩就算早戀?!”蕭炎情緒激動,臉上表情看上去恨不得將面前黑髮男人生吞活剝,講到激動處,他順手抓起病床上枕頭對準男人臉狠狠砸過去——

卻碰到蕭末之前被蕭衍伸手穩穩地接住。

“激動什麼,”蕭末看也不看地繞過蕭衍病床來到左護法兒子身邊,抓著他下巴翻看了下嘖嘖倆生淡定道,“當心傷口裂開——看,果然腦袋又流血了。”

所以後結果是蕭炎堅決反對情況下,蕭衍一回到家就將指揮管家將自己睡衣浴袍洗漱用品一系列全部搬到了蕭末房間裡。

於是蕭末洗手間裡那向來都形影單只洗簌用品旁邊忽然多了個小夥伴,永遠孤零零地掛架子上毛巾旁邊也多了塊好基友,蕭末看著管家將蕭衍洗簌用品不偏不正地挨著他東西全部擺好,怎麼看都覺得……蕭衍這不像是“住一晚上就走”節奏。

蕭末不知道是,當他看著管家做這一切時候,他便宜兒子們正樓下進行另一場鬥爭。

回到家蕭炎四仰八叉地靠沙發上,一雙大長腿也流氓似隨意放茶几上,他小心翼翼地靠著不碰到腦袋上傷口,這會兒正斜睨他那坐隔壁沙發上淡定削蘋果孿生哥哥。

蕭衍慢條細理地削完蘋果兩端,卻也不吃,只是將蘋果端正地擺到一旁放好,擺弄了下手中小刀,抬起眼看蕭炎,續而微微一笑:“想說什麼就說。”

“……”蕭炎抱臂,想了想後,露出了一個微妙表情,“喂,蕭衍,剛才你不會壓根就知道那個垃圾沒有真暈過去吧?”

“什麼?”蕭家大少爺滿臉雲淡風輕,收回目光後頭也不抬地專注將那顆削好蘋果仔細地一點點切開。

蕭炎將自己腿放了下來,他稍稍坐起來了一些,漂亮眼睛此時此刻看不出其中情緒,只是直直地盯著不遠處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只是唇角微微勾起成一個詭異弧度漂亮面孔,蕭家二少爺壓低了聲音,嗓音低沉:“我意思是,你他媽不會是專門站那裡等他爬起來給你補上一刀吧?”

蕭衍切蘋果動作一頓。

隨即,他輕輕地將蘋果放進盛放果肉那個精緻果盤中,放下小刀,挑起眉:“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這樣反應蕭炎來看壓根就是默認表現。蕭炎嗤笑一聲,重倒回了沙發上,抱臂不爽道:“之前那麼亂老子倒是一時沒注意到,現看起來你當時反應壓根就是詭異得要死,媽……哪有人被人紮了一刀以後反應這麼淡定直接就能起腳做出反擊,現這麼一想,你壓根就是早就等著這麼一出好戲了吧!”

“……”蕭衍沉默半晌,忽然道,“我一直都有一點挺疑惑。”

“啊?”

“蕭末怎麼會產生‘你是笨蛋’錯覺呢,”蕭衍輕輕笑了聲,“明明聰明得很。”

蕭衍說著將面前那一碟切好蘋果果肉推到他弟面前,蕭炎低頭看了看,幾隻小兔子形狀蘋果安安靜靜整整齊齊地被擺放果盤中,唇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蕭炎蛋疼地抬頭看他哥:“蕭衍,你到底想幹嘛?”

“沒別想法,只不過覺得如果我們都受傷了話,就不會受到懲罰了而已。”蕭衍垂下眼,掩飾去嚴重情緒,只是淡淡道,“你看,如果我沒受傷話,剛才醫院裡很有可能就會變成我被蕭末單方面批鬥了啊……有可能還會背上不教好弟弟黑鍋。”

“……你也就比我大這麼先伸出腦袋那麼一倆秒鐘而已。”蕭炎滿臉斯巴達,怔怔地說。

“大一兩秒也是大……吃不吃蘋果?”

“不吃,你剛才抓著匕首那捅人家眼睛模樣會讓我至少三個月內吃不下你手裡遞過來任何東西。”

蕭衍笑了,露出一個無辜表情:“我洗過手了。”

“洗過手也不吃——心理陰影懂不懂。”

“不吃拉倒。”

蕭衍說著站了起來,當他轉過身去時候,兄弟倆同時聽見從樓上傳來房門開啟又關上聲音,緊接著,蕭末身影就出現了樓梯旁邊——男人手中抓著那一部三年前蕭家兄弟香港給他買那部天價手機,似乎發現了此時此刻坐客廳裡兩個熊孩子正往自己這邊看,蕭末抿了抿唇:“我已經給你們學校老師請過假了,律師也正來路上,剛才警署人怎麼說?”

“只是做了一個筆錄而已。”蕭衍緩慢地坐了回去,“那把匕首不是我,那些人想先動蕭炎我才動手。”

蕭末走過來,聽到了他大兒子話正要坐下動作忽然一頓,抬起頭似乎略微驚訝看著蕭衍:“你會打架?”

蕭衍動了動腦袋,不著痕跡地掃了旁邊滿臉看好戲蕭炎一眼,終微笑著說:“不會,剛才只是情急之下胡亂出手罷了。”

蕭炎:“………………”

哦,是哦,所以剛才那個左勾拳右勾拳劈腿動作標準得比瑜伽老師還流弊那個人是誰啊?!!

完全沒有看見蕭炎一瞬間無語凝噎表情,蕭末只是自顧自地露出松了一口氣模樣:“……我就說麼,怎麼可能兩個兒子同時壞掉。”

“喂,老頭,你他媽難道不知道擁有兩個兒子時候需要學會一碗水端平不可以偏心啊,”蕭炎臉色一沉氣哼哼地抬腳踹了下黑髮男人坐著那張沙發,響亮地哼了聲道,“否則容易引發家庭內部矛盾好不好!”

“問題是我壓根就不知道和諧家庭長什麼樣。”蕭末說著,忽然嗅了嗅鼻子,似乎聞到了什麼不得了味道,順手抓住了蕭炎領子往自己這邊拖了下,這會兒兩名少年都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然而……

當黑髮男人鼻尖湊近蕭家二少爺頸脖間時,並沒有注意到蕭炎瞬間噤聲立刻緊繃異常狀態,男人只是自顧自地嗅了嗅鼻子,除了聞到屬於少年特有那種仿佛沾染過陽光特殊汗味之外,蕭末毫不意外地發現,這種汗味裡面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煙草氣息。

放開蕭炎,蕭末斜睨他:“學會吸煙了是吧?”

男人身上氣息瞬間從自己周圍抽離,蕭炎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抬起眼看著這會兒正挑眉看著自己黑髮男人,這才哼了聲狀似不屑地說:“你管太寬。”

“戒了。”蕭末正襟危坐,嗓音四平八穩地說,“你不是還打籃球麼,運動員吸煙對你身體素質影響很大。”

蕭炎扯了扯衣領,站了起來露出了一個不耐煩表情:“你懂什麼,你做過運動員?”

蕭末不說話,只是坐那兒執著地看著他小兒子——直到蕭炎被看得難受,不愉地將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扔下一句“我去洗澡”這才轉身往二樓走去。

蕭炎走後,蕭衍也只是安靜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似乎摸到了一絲乾澀血跡讓雙生子中哥哥微微蹙眉,似乎沒有想到剛才那些垃圾血還沾到了除了手之外其他地方,意識到身上別地方耶有可能沾染到陌生人血液之後,剛剛就反反復複將手洗了三遍蕭衍潔癖再次發作了。

“蕭末,帶我到你浴室去。”蕭家大少爺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命令。

蕭末愣了愣,下意識想要伸手扶他,卻沒想到被對方稍顯冷淡地推開了手。蕭末一愣,順著蕭衍沉默目光看過去時候看見了被放置沙發邊上臨時拐杖,將那玩意拿了過來塞給蕭衍,後者低頭整理自己並且試圖依賴那破玩意站穩自己時,黑髮男人不怎麼爽地抿了抿唇:“我去給你放水?”

蕭衍頭也不抬,只是低著頭恩了一聲。

蕭末看對方答應得這麼痛,於是也沒再說什麼,轉頭跟著蕭炎離開路線也向著二樓自己臥室走去——

此時此刻一心陷入了“被兒子拒絕”黑髮男人並沒有注意到他離開之後,他大兒子就抬起了頭,並且直到蕭末消失二樓拐角處,從始至終,蕭衍目光始終投放他背影之上。

……

蕭末放好了水,這才聽見外面門被打開又被關上聲音,等他走出去時候,蕭衍已經坐了床邊沙發上,之前那個臨時拐杖被他隨手扔到了一邊,大概是上樓真花了他不少精力緣故,此時少年看上去有些喘。

看見蕭末從浴室裡走出來,蕭衍什麼也沒說,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此時此刻蕭末房間裡厚重窗簾拉著只留下了一小條縫隙,夜晚,昏黃月光從那縫隙中傾灑入房間暈染柔軟地毯之上,而房間中昏黃檯燈成為了此時唯一光源,這樣光線之中,蕭衍那雙琥珀色瞳眸卻顯得尤其晶亮。

“老爸,來幫我脫下褲子,”蕭衍盯著蕭末,語氣卻異常平靜地說,“我不好彎腰。”

蕭末一愣,隨即又想到好像是這麼一回事,於是走上前替蕭衍將他褲子脫了下來——非常奇怪是,蕭衍明明只是一個愛讀書好學生,腿上肌肉卻一點兒也不比天天連蹦帶跳各種蹦躂蕭炎差多少,此時此刻,少年腿上打著一層厚厚繃帶,脫下褲子就能隱隱約約地聞到止血藥味兒。

蕭末眼睛動了動,然後不可抑制地瞥到了他大兒子j□j——

此時此刻,蕭衍身上穿著是對發育比較健康那種平角內褲,雖然不如三角內褲那麼暴露,但是這並不妨礙少年器官鼓鼓囊囊地塞滿了前端兜襠處。

唔。

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樣發育還真是……

就這時,蕭末又聽見他頭頂上傳來了蕭衍淡定嗓音:“老爸,扶我進去,幫我洗澡。”

“哦……啊?”蕭末抬起頭,就著蹲椅子邊姿勢,臉上怔愣地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少年,仿佛要確認對方說話內容似,慢吞吞地說,“我幫你洗?”

“不然呢?”蕭衍臉上露出一個輕微諷刺表情,“我這個樣子怎麼自己坐進浴缸裡,醫生不是說了不能碰水嗎,難道你剛才沒有聽?”

莫名其妙被糊了一臉質問蕭末:“………………”

“扶我進去。”蕭衍又重複了一遍。

蕭末糾結了一下,心想這輩子自己好像還沒有替別人洗澡這種經歷……別說替一個跟自己一樣實打實雄性洗澡……然而,蕭衍絲毫不避諱淡然目光下,男人又終於想明白替自己便宜兒子洗個澡好像也沒什麼,於是也不等蕭衍再次催促,就扶著他走進了浴室。

伺候人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做,蕭末撈起袖子,先是試了試浴缸中水溫,扶著蕭衍浴缸邊坐下來,用木勺子舀了一瓢水正想往他身上澆,卻低下頭瞬間對視上蕭衍戲謔目光——

蕭末一愣,隨即才意識到兒子內褲還穿身上。

無奈之下,蕭末近乎於狠狠地將木勺扔回浴缸裡,小心翼翼地替蕭衍將身後後一層布料退下來……不可避免地看見了此時正安靜地蟄伏與少年毛髮之間器官,因為還是年輕人緣故,蕭衍□還是乾淨顏色,只不過那和漂亮面容完全不符合尺寸讓蕭末微微一怔。

“看什麼?”蕭衍低頭淡淡地問。

“……呃?”蕭末囧了下,然後蛋疼地說,“……你發育得不錯。”

然後,大兒子意味不明輕聲嗤笑中黑髮男人轉過身出了浴室,回來時候手上抓著一卷保鮮膜。

蕭衍看著男人他身邊單膝跪下,小心翼翼地一圈圈地將保鮮膜抱他大腿繃帶處,男人略顯得冰涼指尖偶爾會滑過他大腿處……期間,蕭衍垂著眼,浴室裡溫潤蘊濕空氣中,少年長卷濃密睫毛輕輕垂下仿佛沾染上了一層薄薄水汽,琥珀色瞳眸也蒙了淡淡水霧,顯得濕漉漉。

蕭末浴室中沒有沐浴液,男人向來習慣用手工香皂——於是這就不可避免地導致了蕭末必須抓著那塊香皂,仔仔細細地他大兒子身上游走了個便……蕭衍皮膚很好,身材也一級棒,肌肉緊繃結實一點也不像他萬年弱雞練都練不出來老爸——

這要是真長成了形,配上那張漂亮臉蛋還有那種溫吞性格,說不定以後還得禍害多少小姑娘。

蕭末必須承認自己有點嫉妒。

整個搓洗過程中蕭衍比較配合,讓抬頭就抬頭讓抬手就抬手,從頭到尾,兩人之間都顯得有些沉默,只是偶爾蕭末會指著蕭衍身上某處乾澀血跡問他哪來,這個時候,少年就會微笑著告訴對方他沒有受傷。

當帶著淡淡薰衣草氣息香皂一路下滑,蕭末高高挽起袖子也已經變濕,男人仿佛已經接受了替蕭衍洗完澡之後自己也要被迫跳進浴缸裡再洗一次現實,於是此時他低著頭,就像是個認真洗澡工似一心一意為坐浴缸邊上少年服務。

直到充滿了泡沫香皂來到蕭衍小腹處,蕭末才停了下來。

“下面自己洗。”

蕭末想將手中香皂塞給蕭衍,然而意外,從頭到尾一直挺配合蕭衍這會兒卻眉頭一皺,不幹了:“我要是好彎腰話還讓你來幹嘛。”

蕭末:“……”

“我有你沒有麼?”蕭衍斜睨滿臉尷尬地站自己旁邊男人一眼,“小姑娘麼你,害什麼騷?”

蕭末無奈,總不能舉著這塊香皂跟自己渾身**兒子抗爭到底吧……那像什麼話……於是當爹妥協,滿臉無語地重蹲下來——

蕭末看不見角度,蕭衍那雙平日裡冷淡瞳眸中難得露出一絲淺淺笑意,那種笑容……欺負完了小姑娘蕭炎眼中倒是常常見到。

而此時此刻,蕭末正滿心糾結小心翼翼地用連根手指將兒子下體那根玩意捏起來,然後手法僵硬地用香皂上面蹭了蹭——

當擁有豐富泡沫香皂蘑菇狀前端處蹭過時候,男人明顯感覺到他身邊身體僵硬了下。

於是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蕭末停下了動作:兒子要是自己老爸手裡硬了,那對於他來說還真是九天玄雷。

然而不等他抬頭去問蕭衍作何感想,卻已經聽到他便宜兒子不滿聲音從他頭頂上飄過來——

“老爸,你自己洗澡時候也是這麼來?還是說……”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會兒,蕭末覺得蕭衍聲音逼近了些,仿佛就像他耳邊似——

“還是說就連你兒子你也想勾引?”

“…………………………………………………………………………”

看著面前男人不可抑制地露出了個風中淩亂茫然表情,蕭家大少爺再也不掩飾眼中笑意,輕輕勾起唇角,淡淡地說:“啊,開玩笑。”

作者有話要說:萌萌作者表示今日粗那個長,不騙評論,小夥伴們你們懂得,這麼厚道作者這年頭也不多見了,遇見了就要用好評圈養起來!!!!!!!

第四十一章


“……”蕭末掀起眼皮子掃了他便宜兒子一眼,懶洋洋地說,“以後少開這種玩笑,你老爸我喜歡女人。”

“哦,知道了。”蕭衍唇角依舊輕輕勾著,眼中笑意不減,“下次會注意。”

蕭末發出一聲低沉鼻腔音算是表達自己聽見了,低下頭伸手進浴缸裡試了試水溫,這才拿起沖涼用木勺子舀了一瓢水小心翼翼地從蕭衍肩膀上淋下去。為了不讓飛濺水花碰到對方傷口,男人必須要用自己手接住嘩嘩流水改變它們流動方向,這就導致了他動作之間時常會不經意地讓自己手腕或者之間碰到蕭衍肩膀或者胸前。

男人已經年近而立,事實上再過兩個月就是他二十九歲生日,然而,黑髮男人臉上卻絲毫沒有留下歲月痕跡,蕭炎和蕭衍兩兄弟瘋了一般地從當年小屁孩變成如今半大少年時,男人依舊還是三年前模樣,甚至,長期有計劃運動甚至讓他看上去加年輕。

至少蕭衍從來沒有見過三十歲了皮膚還這麼好雄性生物。

當蕭末指尖引導水流時無意間地碰到蕭衍胸前凸起時,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玩得過火了點,那雙擁有琥珀色瞳眸雙眼輕輕垂了下來,蕭家大少爺不動聲色地往後縮了縮,而後用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嗓音說:“扶我進浴缸。”

少年突然略顯冷淡嗓音讓蕭末情不自禁地抬頭有些莫名地多看了他一眼,對視上對方那雙向來都是決定好了什麼就不容許別人拒絕堅定雙眼,蕭末遲疑了片刻後,緩緩道:“現進浴缸會弄濕傷口。”

“不是用保鮮膜包好了嗎?”

“那也不保險到能讓你泡澡啊。”

“我側著身子躺就好了,”蕭衍顯得有些不耐煩地抿了抿唇角,“這樣用水一勺勺地澆要澆到社麼時候?”

“……”

蕭末萬分不明白大兒子這是又醜哪門子風,但是奈何對方擺出了一副你不扶我起來老子就自己起來模樣,無奈之下,蕭末只好伸手架住蕭衍腋下,臨時充當一下人形拐杖讓對方從浴缸旁邊小凳子上站起來……抱住渾身濕漉漉大兒子那一瞬間,蕭末唯一想法是明明還是個少年為什麼會顯得這麼沉——不得不讓蕭衍那雙全是泡沫手扶自己肩膀上,蕭末則換了個姿勢,雙手支撐他兒子腰間……

“站穩了沒?”

“唔?還沒有,等下,老爸……”

父子之間說話聲音幾乎就彼此耳邊,每一次呼吸幾乎都可以聞到從彼此身上傳來氣息,而當蕭衍說話時候,蕭末也能明顯地感覺到對方略顯得灼熱氣息數噴灑他頸脖間——肩膀上一沉,大概是蕭衍將自己腦袋放了他肩膀上……

蕭末抽了抽唇角,正想讓對方將腦袋拿開畢竟他又不是被人擰斷了脖子,卻這時,伴隨著蕭家兩父子身後門被人呯地一下打開,一個縣有些吵耳朵聲音隨之響起——

“蕭衍你洗澡哦?你有沒有看見蕭末那個老頭——”

聲音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浴室裡陷入了前所未有安靜聲響,蕭末架著和自己差不多高蕭衍回不了頭,只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雙幾乎要將他燒穿灼熱目光他背上掃來掃去——而剛剛還緩慢均勻噴灑他頸脖之間蕭衍氣息,卻開始一聲像是淺淺嗤笑噴灑之後,忽然消失了。

與此同時,蕭末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重量消失,大概是蕭衍把自己腦袋拿開了。

而此時此刻,擁有著和蕭衍一模一樣漂亮臉蛋英俊少年站浴室門口,一隻手還保持著放門把上姿勢,另一隻手插口袋之中,他校服一邊下擺亂七八糟地從腰帶裡被扯了出來隱隱約約露出他古銅色結實小腹,這會兒,他正站門後,半個身子剛剛擠進門縫裡,面無表情地望著門裡他看來壓根就是緊緊地抱一起兩人。

蕭衍渾身j□j自然不用說。

蕭末身上白色襯衫此時也因為幫蕭衍洗澡過程中弄濕變得有些透明地貼身上,褲腳也幾乎被沾濕到了膝蓋,而他背對著蕭炎,就好像此時此刻他正整個人被蕭家雙生子中哥哥抱懷裡一樣。

蕭炎沉默了一下,似乎思考著什麼,隨即,當他開口時候,語氣變得自然而稍顯冷淡:“你們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蕭末小心翼翼地將蕭衍扶進浴缸裡,讓他浴缸緣邊坐下,這才轉個身看向他小兒子,“你哥腿腳不方便我幫他沖涼,剛才外面打完架渾身是血和泥巴——剛才你自己不也說要洗麼?所以到底洗過了沒?”

“沒有。”蕭炎推開門走進來,他腦袋上還頂著那些滑稽繃帶,這和他臉上那種稍顯淡漠神情一點也不搭調,蕭末有些莫名地收回目光,卻聽見他身後蕭炎用和之前完全不同微妙語氣說,“我找我哥想問他把我沐浴液放到哪去了,所以就來找他,就看見你們……”

“老爸幫我洗澡啊,我不好彎腰。”蕭衍打斷了他弟話,壓低了嗓音說,“你沐浴液我怎麼知道放哪裡,可能是管家幫我收拾東西拿過來時候順手幫你收拾了一下,你去問他。”

“不用了。”

蕭炎一口回絕,一屁股坐蕭衍之前坐過那個小椅子上。

蕭衍仿佛若有所察地抬起頭看了他弟一眼,而後,毫不意外地,對視上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琥珀色瞳眸——

此時,蕭炎眼中裡面閃爍著意味不明光,他笑了笑,露出一個慵懶笑容,二郎腿一翹:“我就這裡洗就好。”

蕭末重給蕭衍放好水,聞言稍稍直起身子:“……那你們倆互相幫助,我出去了?”

蕭衍:“我不要他幫我洗。”

蕭炎:“誰要他幫我洗啊!”

蕭末:“……不然怎麼樣?把你們老爸我當洗澡工使喚讓你們很有成就感?”

“我才沒你那麼無聊這種事情上找成就感。”蕭炎自顧自地低頭脫下褲子,順手往放換洗衣服籃子裡一扔,頭也不抬地嗤了聲道,“早跟你說要一碗水端平,你幫我哥洗了憑什麼不幫我,我也是受傷人員啊,而且明顯我傷得重。”

蕭炎甩開褲子,身上穿著是跟蕭衍同款內褲,只不過內褲是純黑色,從前面鼓起來那一團兜包來看,兄弟倆尺寸搞不好都是完全一樣……呃,重點錯!

蕭末下意識地抬起手捏了捏耳垂,顯得有些窘迫地將自己目光移開固定浴室牆上鏡子一角,他聽見自己淡定聲音浴室中響起:“你哥是腿腳受傷不方便彎腰,你腦袋受傷話……”

蕭末目光遊移,後好像終於發現了什麼大陸似忽然猛地一臉,只見黑髮男人一個箭步沖著蕭炎那邊跨去,這個類似於投懷送抱姿勢讓蕭家二少爺下意識地收起臉上囂張表情露出個僵硬神情,然而沒想到,黑髮男人卻只是越過他肩頭,從他身後牆上取下了個什麼東西,然後順手塞進他手裡——

“用這個就好了啊。”蕭末笑眯眯地說。

蕭炎臉上出現片刻愣怔,隨即他低下頭看著被塞進自己掌心東西——

一頂浴帽。

蕭炎:“………………………………………………”

浴缸裡蕭家大少爺發出嗤嗤低笑,蕭炎惡狠狠地回過頭瞪了他哥一眼,前者臉上笑容不變,反而唇角勾起弧度變得加清晰給了他一個慵懶笑容。

“你們倆慢慢洗,三個人同時呆這裡面還真有點擠,我先出去了。”蕭末拍了拍蕭炎肩,隨即不等後者阻止就以非一般速度迅速地消失了還沒來得及關上門縫之後。

直到男人消失門口,兄弟二人同時收回目光,擰過腦袋,淡定地相互看了對方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臉……

然後不約而同地忽然覺得,自己這張看了十五年臉今天這麼一看不知道為什麼還真是挺可恨。

蕭炎:“…………”

“唔,玩脫了吧,都怪你。”淡定地伸手關掉了正嘩嘩往浴缸裡注水龍頭,那只號稱不方便腿輕而易舉地抬起來隨便往浴缸邊緣一搭,隨即蕭衍整個身子無比敏捷地從浴缸邊緣滑了進去,溫暖水沒過肩頭,蕭家大少爺輕輕地發出一聲舒服歎息——

嘖,這才叫洗澡嘛。

蕭炎:“……”

蕭衍:“你還要外面擺姿勢擺到什麼時候?再不進來浴缸都不讓給你一半,你就外面戴著浴帽沖涼好了——”

說到“浴帽”時候,蕭家雙生子哥哥聲音明顯一頓,發出一聲戲謔嗤笑。

“……媽,”蕭炎咬牙切齒地把浴帽往腦袋頂上一套,一隻腳嘩啦一聲踏進浴缸裡,“世界上怎麼會出現浴帽這麼邪惡發明!”

回答他,依舊是蕭衍明顯帶著嘲笑意味輕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_∠)_哎喲今天不是粗長~~~~~你們猜還會不會見到我!!

第四十二章


其實蕭末說浴室中塞下三個人會顯得很擠那完全就是睜眼說瞎話屁話,至少光光那尺寸可以稱作是浴池浴缸,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讓蕭家雙生子寬寬鬆松地並肩坐裡面——當蕭炎抓著蕭末手工香皂像是看怪物地滿臉嫌棄“這玩意真能用?”時候,手中香皂被坐他身邊人一把搶走,然後蕭炎嫉妒地頂著浴帽看著蕭衍用那塊香皂自己腦袋上揉出豐富泡沫,正這時候,蕭炎聽見閉著眼揉搓頭髮蕭衍叫了他一聲。

“啊?”蕭炎轉身去拿洗面乳動作一頓,“做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近幾年我們和蕭末似乎走得太近了一點?”蕭衍輕笑一聲,“你剛才走進來那副模樣真像是要來和我搶老爸小學生……”

“…………”蕭炎被他哥形象比喻雷得縮回手,嘩啦一聲坐回浴缸裡,斜眼看見自己造成水花似乎真飛濺到了蕭衍傷口處,他這才稍稍收斂了一些,瞥了眼坐他身邊少年,“你好意思說我?剛才和那個老頭抱成一團差點不分你我那個人難道不是你?”

“我腿腳不方便用啊,”蕭衍理所當然地說,“難道你腦子也不好用了麼?”

“……蕭衍,我怎麼會忽然產生一種想要把我孿生哥哥溺死浴缸裡奇怪衝動?”

“啊,這就是雙胞胎兄弟心靈感應麼?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東西存,”蕭衍不急不慢地將腦袋伸到蓮蓬頭下面沖洗,一邊緩緩道,“三十秒前我也產生過這種衝動,‘把這個傢伙淹死浴缸裡說不定就永遠也不會跟哥哥頂嘴了’什麼。”

“……………………”

他們當然不可能真淹死對方,於是,後蕭炎只是用力地朝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之後,就暗搓搓地爬出了浴缸往自己身上塗抹起那塊蕭衍用過放到一旁手工香皂——並且把那玩意往身上抹時候,蕭炎居然模模糊糊地想到一件事——

這玩意味道好像就是平常蕭末身上味道嘛。

……

蕭炎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一個和孿生哥哥搶老爸小學生,事實上蕭家二少爺覺得這種結論簡直是雷死個人不償命——十一歲那年曾經有幾次夢遺夢見過蕭末之後,蕭炎就再也沒有做過那種奇怪夢,再有這種帶顏色夢,多物件也就是從初中班花變成校花後到現偶爾會夢見到高中校花而已。

雖然蕭炎連她們臉長什麼樣都不太記得清楚。

但是這樣頻繁正常帶顏色夢境也足夠讓蕭家二少爺堅定地認為自己性取向和審美上並沒有被玩壞……廢話,任何一個正常人恐怕都不會對他老爸產生什麼非分之想吧!

蕭炎嘟囔著,順手一把拽過牆上蕭末浴巾圍住下身,走出浴室門時候,他發現蕭末不房間裡,也不知道那個男人一聲不吭自己跑到哪裡去了。

蕭炎咧嘴罵了兩句臭老頭不靠譜,一抬腳剛想往外走卻猛地發現自己好像踩到了什麼軟綿綿東西,挑了挑眉蕭家二少爺低頭一看,發現被他踩大腳丫子下面是兩雙端端正正擺浴室門前淺藍色羊羔絨拖鞋——

非常眼熟,除了一深藍一淺藍兩種顏色不一樣之外,款式完完全全就是蕭末天天家裡穿那種。

只不過蕭末那雙是騷包櫻桃紅。

這玩意曾經被蕭炎明著暗著嘲笑了無數次,今天終於被蕭末找著機會往他們兄弟腳上套了……蕭炎嘴角抽搐四下看了一周,果然發現自己來蕭末房間時候穿過來那雙正常人類穿拖鞋早就不翼而飛,總不能這樣赤著腳就走出去,終蕭炎還是滿臉不爽地挪開自己腳,將那雙稍稍顯得沒那麼娘炮深藍色羊羔絨拖鞋穿到腳上。

再往前走兩步,蕭炎又看見了被整整齊齊放架子上兩套相同尺寸乾淨衣服——也不知道是管家送上來還是那個男人親手放……正想拿起來往身上套,不知道怎麼地卻這時蕭炎突然就想到之前蕭衍說“近和那個老頭走得有些近”這種言論,蕭家二少爺猛地皺起眉,頓了頓,忽然有些煩躁地扯掉自己腦袋上浴帽……

之後,他再也不看那兩套衣服一眼,轉身就這樣圍著浴巾徑直走出蕭末房間往自己房間走去。

房間裡換好了衣服走下樓時候,這才看見飯桌上蕭末和蕭衍已經坐好,餐桌上也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碗筷以及晚餐四菜一湯。

之前莫名其妙消失蕭末這會兒正撐著腦袋盯著蕭衍,卻明顯目光渙散不知道想什麼。

而黑髮男人目光所及處,雙生子中哥哥身上穿著是就是他之前放架子上那套衣服,腳上穿是蕭炎挑剩下那雙淺藍色拖鞋,此時此刻,他正坐餐桌邊,安安靜靜地用手機看今天聞。

整個餐廳裡很安靜,氣氛難得顯得有些和諧。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幕卻看得蕭炎有些不爽——於是,他下意識地加重了下樓腳步聲,然後成功地將餐桌邊上兩位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卻假裝滿不乎地走到餐桌邊,挨著蕭衍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借著這個姿勢蕭炎看到了蕭末腳上拖鞋,依舊是那個可笑款式,只不過從以前騷包紅變成了現草綠色。

唔,大概是之前醫院跑來跑去踩髒換掉了吧……媽,臭老頭出門也不知道換雙鞋子,穿著拖鞋就跑出來丟人現眼……蕭炎心中埋怨,有什麼好急,一副趕著跑來醫院給我們兄弟倆收屍模樣!

而當蕭炎正忙著腹誹時候,看到人到齊了蕭末卻已經收回了目光,他掃了一眼桌子上熱氣騰騰飯菜,作為家主他第一個動了筷子,而後,蕭衍也收起了手中手機,安安靜靜地給自己盛了碗湯——只剩下蕭炎一個人氣呼呼地卻不知道自己氣個什麼勁,後,他站起來,親自去廚房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白米飯。

多到幾乎要從飯碗裡滿出來。

“飯桶麼你,”蕭末掃了一眼他便宜兒子手中飯碗,“還是剛打完架大獲全勝決定今晚多吃一碗犒勞一下自己以示慶祝?”

“大獲全勝?”仿佛沒有聽見他老爸語氣裡諷刺,蕭炎眼珠子轉了轉抓住了重點,“警署那邊來電話了?”

“恩,”蕭末垂下眼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被你們胖揍一頓那些人主動要求不追究責任,又不是年末,警署那邊當然也是覺得息事寧人好。”

蕭炎一愣,似乎有些沒想到對方居然就這樣主動放棄追究責任,下一秒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他皺了皺眉,露出一絲微妙嫌惡:“老頭,你找人去活動過?”

“沒有,”蕭末一口回絕,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而後不急不慢道,“原本想這麼幹,但是後來好像有人先我們一步。”

遲疑目光蕭末臉上打了幾個來回滾,仿佛是想要從對方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可惜老半天後者也沒有配合他露出半點兒破綻,蕭家二少爺這才冷哼一聲,嘲諷道:“我看你一臉失望模樣是怎麼回事?”

“你被害妄想症啊,”蕭末伸筷子敲了敲他這熊兒子碗邊緣,“吃你飯,飯桶。”

蕭炎冷哼一聲,埋頭扒飯,而蕭衍,從頭到尾也只是蕭末說到那些人放棄追究責任時候,用略微吃驚眼神掃了一眼坐餐桌主位上男人,隨即便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安安靜靜地吃自己晚餐。

一個餐桌上三人分別都有著不同心思,一餐飯也吃得及其隨便。

蕭祁第一時間就已經被蕭末打發出去差這件事了——天下從來沒有免費午餐,相比較起通過一個不知名人替蕭家解決這種不大不小事情,蕭末寧願自己動手,也好過被人暗地裡幫忙,欠下這麼一筆可以算得上是糊塗賬人情。

晚餐過後,按照平常蕭末偶爾會到場子巡巡場子或者到夜舞三樓看幾場拳賽消遣消遣,但是今天因為兩個兒子都受了傷,再加上蕭祁也不,所以蕭末索性也跟著一塊賴了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是謝佳佳三年前參演那部“落上華爾滋”,謝佳佳明明已經是二十六歲女人卻電視劇裡扮演一名十九小姑娘,脫下了禮服穿上學生裝謝佳佳意外顯得很年輕,如果不仔細看還真覺得有那麼點學生味道。

這些年,蕭末沒有主動聯繫過這個女人,關係就這麼不鹹不淡地吊著,只不過是外面一直都覺得謝佳佳是末爺人,僅此而已。

電視劇演到謝佳佳小時候,那個名叫麗莎小姑娘因為不好好練琴被家庭教師打手板,電視裡小姑娘演技不錯,每一次被抽打手心都會隨之一震——

“這個是真打還是假打?”蕭末問了句。

可惜沒有人回答他。

蕭炎埋頭玩自己遊戲機。

蕭末低頭看自己雜誌。

作為老爸蕭末覺得挺沒面子,於是抬起腳戳了戳坐離自己比較近蕭衍:“你不看一眼電視?你女神埃。”

蕭衍被晃得犯了,這才將手中雜誌暫時放到了一邊,不急不慢地抬起頭,卻沒有看電視,反而是直愣愣地看著蕭末,後者被看得莫名其妙,正欲開口問這貨看什麼看,卻這個時候聽見旁邊本應該專心致志打遊戲蕭炎冷笑一聲——

“三年夠女神胸從A漲到C了,三年前還有什麼好看啊。”

“…………”

這便宜兒子眼中人類分為三種,男人,有胸女人,沒胸女人。

蕭末無語:“流氓。”

蕭炎斜睨沉默蕭衍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玩耍自己,一邊道:“你懂個屁,悶不做聲才是真禽獸。”

蕭末抽了抽嘴角,正想要說些什麼,卻這個時候聽見玄關傳來開門聲音,黑髮男人頓了頓,將自己腳收了回來坐穩,果不其然,過了大約半分鐘之後,就看見蕭祁急衝衝地往自己這邊走過來……男人挑了挑眉,抬手替蕭祁倒了一杯茶,往他那邊推了推:“怎麼了,火燒屁股似?”

蕭祁沒動那杯茶水,只是恭敬地站茶几邊,壓低了嗓音緩緩道:“末爺,小葉讓我轉達您,今晚希望您能過去走一趟。”

小葉是夜舞高管之一,堂口堂主級別人物,像今天這樣直接開口請蕭末過去情況並不多見,通常來說,是場子出了什麼事。

蕭末摸了摸下巴:“怎麼回事?”

蕭祁臉上出現了一秒遲疑,但是蕭末再次發問之前,就聽見了面癱西裝男用他那平板無起伏嗓音說:“是秦朗,今晚秦朗我們那包了二層場子,幾乎把南區所有高層都叫了過來,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小葉拿不准主意要怎麼辦,所以希望末爺您能過去走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_∠)_秦朗大大粗線了,撒花花(滾


第四十三章

秦朗名字一被蕭祁說出口,立刻就讓蕭家雙生子皺起了眉,將臉上不愉擺面上,他們非常直白地表現出對於這個南區大佬絲毫沒有好感度——從頭至尾,反倒是蕭末表現得比較淡定。

秦朗這個人已經幾乎有三年多沒有出現蕭末世界裡了,除去偶爾會有下面堂主過來彙報情況時候偶爾提到這個人,蕭末幾乎就要把這個男人徹底淡忘出自己腦海之中,對於他來說,這個男人幾乎就是個路人……蕭末只是隱約記得,去年還是前年,電視裡看到過關于秦朗和k市高官女兒結婚消息,那一次蕭末也收到了請帖,但是因為正好有回香港計畫,所以他本人沒去,是蕭祁代替他去,據蕭祁所說,秦爺那一次婚禮辦得很大——

可惜,婚禮之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也沒聽說過他再有孩子消息。

蕭末想著掏出煙草叼唇邊,乳白色煙霧之中男人微微眯起雙眼,後,他輕輕將煙草拿下熄滅手邊煙灰缸裡,自己從沙發邊上站了起來,男人動作明顯讓蕭祁臉上緊繃一松,反倒是蕭炎挑了挑眉想說些什麼,卻被蕭衍一個眼神制止了回去。

“早點回來,”蕭衍微微抬起下巴,盯著他老爸臉,不動聲色地說,“今晚我睡你房裡。”

“唔。”

蕭末應了聲,讓管家拿來要換衣服就轉身去了一樓換衣間……而此時,電視裡電影正好演到麗莎所飾演女主角小時候後一點戲份,戲中,小姑娘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嚴厲家庭教師看管下彈著自己並不喜歡鋼琴,小姑娘哽咽聲中,電影背景音樂也變得舒緩輕,謝佳佳配音對白響起,嗓音低緩而帶著女性特有柔和磁性——

“……”蕭衍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大螢幕中緩緩變黑漸漸消失麗莎側臉,後,小姑娘哽咽聲中,他抓起遙控器不動聲色地關掉了電視。

“別關啊,”蕭炎抓著遊戲機頭也不抬地嘲笑,“聽她哭得那麼慘我還蠻愉。”

蕭衍沒理他,似乎早已習慣了自家弟弟惡劣只是自顧自地低頭將手中雜誌翻過一頁,而蕭炎很顯然不是那種別人不理他他就會老老實實停止嘴炮人,反而是笑得加愉,蕭家二少爺嘖嘖兩聲道:“不過這個電影臺詞倒是寫得蠻理,按我說那個小姑娘也就是個普通水準,等到以後她嫁進蕭家,可不就是蓄滿羽翼展翅高飛了麼……”

蕭衍聞言,只是輕笑了聲抬起頭掃了他弟一眼:“嫁入蕭家?”

“你不是一直跟那些小姑娘說你有女朋友了麼,”蕭炎撇撇嘴,“不是麗莎?”

蕭衍勾了勾唇角:“我說過是她?”

蕭炎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飛地看了他哥一眼,對視上對方淡定琥珀色瞳眸一瞬間又猛地想起這會兒自己還打遊戲呢,趕緊低下頭飛地遊戲機上摁了倆下,這才換上了不急不慢語氣說:“不是她還能有誰……”

“——不管是誰,現就想著娶老婆對於你們來說還太早了些。”

蕭炎聲音被打斷,剛才去換衣服安人此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換衣間中走了出來,他身上穿著普普通通t恤和牛仔褲,很清涼,也非常不符合他身份。但是這些年來一到夏天蕭末都是這種打扮,沒人能攔得住他,開始蕭祁還偶爾會發出一點疑問,但是問幾次被堵回去幾次之後,蕭末身邊就再也不會跑上來衣著方面跟他自討沒趣人。

坐沙發上蕭衍無聲地回頭,看著他老爸整理他紮褲腰裡衣服,頭也不抬地說:“兒子,身為老爸我是不太支持你們早戀……”

“你不早戀哪來我們?”蕭炎反唇相譏。

“喏,根據我個人經歷來說,早戀產生後代是不孝子幾率高達百分之五十——剛才你已經迫不及待地又證明了這一點,”蕭末淡定地看著被氣得唇角直哆嗦小兒子,緩緩地說,“所以無論是從個人情感還是科學角度來說,我建議你們,不要早戀。”

說完,蕭末轉身瀟灑退場,留下了他那倆相對無言便宜兒子客廳裡面面相覷。

……

到了夜舞門口,蕭末一下車就看見蕭祁口中那個小葉早早就等了那裡,對方表情讓蕭末產生了一種自己是耶穌他老人家轉生錯覺。

“至於這樣麼,”看著小葉滿臉崩潰表情男人語氣之中嘲笑意味毫不掩飾,“打開門做生意,人家來消費你們伺候著就是,火燒屁股似把我從家裡搬出來,我能給你們滅火?”

小葉聽著這會兒男人還有心思調侃,那真是要哭出來似拍了拍大腿:“末爺,我爺啊,您不知道,秦朗那群手下簡直是……您不來,我們也惹不起他們啊!”

這時候,蕭末還有些不以為然。

然而,等到男人一腳踏進了夜舞,就立刻明白了小葉為什麼一臉苦逼——意外地發現這個放往常本應該熱鬧時間一樓大廳裡卻只有寥寥無客人……平常蕭末晚餐之後來夜舞,想要到二樓要麼走專用通道,但是如果想看場子,他多只能側著身子很艱難地從各式各樣客人中間擠過去——而今天,他隨便橫著走豎著走想怎麼走就怎麼走,這就非常能說明問題了。

蕭末從一腳踏入大門打開一秒完成迅速感同身受,然後同仇敵愾地跟小葉站到了同一戰線。

擋著老子發財路,都不是好人!

整理了□上t恤,蕭末抬腳就往二樓走去,身邊除了蕭祁誰也沒帶,因為帶太多人難免會讓別人覺得他是來打架……

恩,雖然他就是來打架。

一到二樓,還沒往裡走幾步,黑髮男人就一眼看見了裡頭倒數第二個包廂門被人重重從裡面拉開,緊接著,幾個哭哭啼啼包廂公主就被不怎麼溫柔地推搡了出來,連帶著還飛出來了幾瓶紅酒——

紅酒沒直接砸那些公主身上,反而是砸她們身後牆面上,伴隨著呯一聲巨響,那些紅酒牆面上炸裂開來,紅色酒液飛濺到那些還抽泣著小姑娘身上,引來一片尖叫連連!

“……”

蕭祁小心翼翼注視下,蕭末蛋疼了下,差點以為自己來了什麼三流娛樂場所而不是他手下專門用來接待高端大氣上檔次人群夜舞。

蕭末抿了抿唇,聽不出什麼情緒地說:“蕭祁,你下去叫經歷和領班上來把她們帶下去。”

蕭祁遲疑地瞅了他家老大一眼:“末爺,那您……”

您什麼您,老子自然是去親手收拾那群王八以及他們王八頭子!

要不是夏天這會兒穿短袖,蕭末就差擄袖子卷褲腳了,而此時此刻他臉上還是四平八穩一派平靜,也不等站這兒聽蕭祁多糾結,自顧自地抬腳邁著沉穩步子就往裡面那個傳來囂張謾駡聲包廂走去——

當蕭末一步步地靠近,遠遠地,他就聞到了一股夾雜著雪茄和酒液混合氣味,黑髮男人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跟那些受驚公主擦肩而過時候,他還聞到了一股子濃郁香水味兒——夜舞是高級消費場所,自然不會允許這些公主使用劣質香水,只不過雖然那味道和劣質香水壓根不同,但是蕭末上輩子大老粗這輩子黑社會,他聞起來自然沒有多少不同,都一樣嗆鼻子。

站那半掩著門前,蕭末定了定身,而後裡面傳來又一聲酒瓶子敲擊桌子上發出爆裂聲和一堆亂七八糟哄笑聲時,黑髮男人眼皮子跳了跳,徑直伸手推開了包廂大門——

夜舞二樓雖然是vip包廂,但是除了裡面那間掛滿了神奇道具包廂之外,剩下都是正經消費包廂,就和普通ktv其實沒什麼區別——只不過從沙發到桌子那都是真正上檔次好東西,蕭末去年才剛剛花了大價錢從國外弄回來套件,而當蕭末一腳踏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了那花了他二十來萬剛換沙發上被酒瓶子劃出一道無法彌補痕跡。

無論再怎麼被尊稱為“秦爺手下高層”,這些人本質永遠都是流氓。

人前是人樣,湊一起就變成了一堆牛鬼蛇神。

此時此刻包廂裡光線昏暗,烏煙瘴氣,蕭末走進去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群群魔亂舞人類之中找到了秦朗——

此時,男人正安安靜靜地坐包廂角落裡,手中拽著一杯淡黃色酒液,目光渙散,不知道是受了什麼挫,這會兒南區大佬先生看上去有些頹廢。

秦朗周圍是包廂裡唯一一處安靜地。

當蕭末推門走進來時候,男人甚至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反倒是旁邊玩兒篩子某個高層抬起頭看了蕭末一眼,背著光,他也愣是沒看清楚走進來那人是誰,就是充滿惡意地大笑一聲,樂顛顛地說——

“喲呵,這年頭送酒水小弟也能穿阿瑪尼啊!”

作者有話要說:_∠)_今日作者沒屁放,你們懂得。

第四十四章

酒水小弟?你見過我這麼英俊酒水小弟?蕭末站原地蛋疼了一會兒,然而他目光觸及角落裡吞雲吐霧秦朗時,瞬間釋然了——酒水小弟也比失足婦男來得強啊!

哄笑聲中,男人勾了勾唇角,呯地一聲將門不輕不重地關上,手順手摸到門邊燈控開關啪啪倆下俐落地推上去——伴隨著昏暗包廂之中瞬間亮起幾乎刺眼燈光,原本喧鬧氣氛整個兒有些凝滯——等到蕭末彎下腰看也不看地順手將KTV系統電源線整個兒從插座上拔下來時候,此時此刻,高檔包廂之中一時間從原本嘈雜瞬間安靜得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見。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這會兒蕭末恨不得拿個抽油煙機來這裡擺著……他掏出手帕掩住鼻子輕輕咳嗽了聲,然後其他人震驚目光中走向依舊縮角落裡一言不發秦朗,走到男人不遠處,蕭末這才停下來,微微垂下眼看著秦朗。

後者打從房間燈亮起第一秒掃了他一眼後,就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

煙霧朦朧VIP包廂內,黑髮男人身著一身普通人穿著,然而他站那裡,卻絲毫不見得比身穿昂貴手工定制西服秦朗窘迫多少——相比起秦朗下巴上明顯疏於打理清渣鬍鬚,蕭末腰杆挺直,皮膚白皙,身材纖長,那簡簡單單短袖t恤不僅沒有給他掉價,反而將他襯得像個大學生似那麼年輕。

坐旁邊一群南區高層中,不知道是誰失禮地發出了一聲輕輕歎息。

然而,蕭末對此卻表現得仿佛充耳不聞,他只是微微彎腰,伸手將秦朗手中酒杯輕輕拿開——

“秦先生,您來我們這裡消費,我自然是無比歡迎,但是又是摔酒瓶子,又是欺負公主,這種行為未免太過,”蕭末將酒杯輕輕往旁邊茶几上一放,伴隨著杯子桌子上發出呯地一聲輕響,只聽見黑髮男人用四平八穩淡定嗓音緩緩道,“還請秦先生收斂著些,免得我手下人也不好做。”

黑髮男人一番話語速不急不慢語氣不卑不亢,場南區高層紛紛看傻了眼……然而秦朗不說話,自然也輪不到他們說話份兒,一群男人放下了手中酒杯,像群小學生似紛紛沙發上坐好,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會兒應該怎麼下臺,剛才那個說蕭末是送酒水小弟高層加是臉色難看——誰不知道蕭末記仇,這麼一下子,指不定以後這北區大佬還怎麼明裡暗裡給自己找麻煩呢!

就秦朗一眾手下忙著風中淩亂時候,卻聽見他們老大發出一陣低沉嗤笑。

秦朗稍稍坐起來了一些,他用充滿了紅色血絲眼睛掃了蕭末一眼,然後所有人猝不及防情況下,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蕭末手腕將他往下拉了拉——黑髮男人被拉了個措不及手,還依靠著上輩子帶來那點兒反應能力才堪堪伸出手用一直手抓住沙發邊緣支撐著沒讓自己倒秦朗身上——

但是哪怕是這樣,此時此刻兩人也挨得很近。

近得幾乎超出了男人與男人之間應該保持安全距離。

而蕭末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眼皮子淡定地看著面前這個發酒瘋男人,後者昏沉沉地笑了笑,說話時,唇舌之間噴灑出一股濃濃酒水氣息——

“末爺,我還以為您大半夜不睡是為了來看我一眼……怎麼,現……大名鼎鼎夜舞已經不景氣到需要幕後老闆出來給幾個公主說話份上了?”

“無論是誰,客人不滿意了,我這個做老闆出來說句話也沒什麼不對,”蕭末微笑著說,“秦先生手下人不也覺得我像個酒水小弟麼,現我就是個為同事說話酒、水、小、弟啊。”

蕭末說話語氣讓之前那個調侃他高層瞬間臉色一白坐如針氈,特別是當秦朗哼了一聲放開蕭末自己微微坐起來用淩厲目光掃了他一眼之後,他這會兒只想夾著尾巴奪門而出以及大罵一聲:媽,就知道蕭末這個王八蛋很記仇!

不過事實證明,很地,不等蕭末動手,秦朗就滿足了他願望。

三分鐘後,包括這名今晚一不小心眼睛長到雙層下巴上那名高層內,之前包廂裡所有人幾乎都被趕到了外面走廊上——

走廊上因為缺少人氣導致冷氣似乎有些過低,一些沒拿外套出來高層打了個哆嗦之後身下能做只是尷尬地面面相覷——直到其他包廂紛紛發現哪裡不對打開門請他們老大們進去,這才避免了一場“南區高層被趕出包廂外喝西北風”悲劇。

其實哪怕此時他們敢回頭看一眼也會發現,包廂裡氣氛一點也不會比他們走廊上吹冷氣強多少。

只剩下了蕭末和秦朗包廂裡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蕭末看著依靠沙發角落裡自顧自地吞雲吐霧男人,開始堂而皇之地走神心想如果自己就這裡把秦朗掐死,是不是從此就能一了百了,他也就再也不會聽到手下堂主蛋疼地跟自己報告又有多少貨被秦家截走……

“怎麼,蕭末,你還想給我酒裡下耗子藥啊?”秦朗嗤笑一聲,率先打破僵局,他坐起來抓過那杯原本被蕭末放到茶几邊上酒,仰頭一口喝幹,隨手將酒杯扔到身邊沙發上——

二十萬一套沙發。

酒液潑灑到那真皮沙發上時候,蕭末眼皮子跳了跳……豈止是耗子藥,簡直是想給您來份耗子藥涼拌鶴頂紅。

“小眼睛眯得,嘖嘖,”秦朗自顧自地低聲笑著,掀起眼皮斜睨蕭末一眼,“蕭末,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心裡有壞水時候那眼睛經常閃得和小耗子似,一眼就看得出來。”

蕭末額角青筋跳了跳,強忍下“掐死他現就掐死他”強烈衝動,他不動聲色地距離秦朗有點遠沙發上一屁股坐了下來——坐下去之後,他黑著臉從自己屁股底下拿出一隻唱KTV話筒,端正地擺放旁邊茶几上。

三十萬一套KTV音箱設備。

老子有錢寧願去橋上站著一捆一捆往水裡扔著聽水花響玩兒我特麼也不樂意花錢這給你這禽獸糟蹋啊!蕭末簡直忍無可忍,卻又不得不忍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秦先生,您喝多了。”

蕭末已經擺好了姿勢等著秦朗說他沒醉然後自己再按照劇本來一句一般喝醉了人都說自己沒醉,誰知道這時候,卻聽見秦朗笑得挺開心地來了句:“恩,醉了,夜舞就這點好,起碼酒水裡不敢給老子兌涼白開。”

蕭末愣了楞,這還沒反應過來就從頭到腳被人家糊了一臉——

還涼白開呢,操,下回給你兌馬桶水!

這會兒終於處於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狀態,只見黑髮男人咬著後槽牙呵呵一笑:“夜舞自然照顧客人,不會像外面場子似,仗著客人不懂行就給人以次充好,我們做生意,就本著良心做。”

這是拐彎抹角著罵秦朗狗屁不懂。

秦朗自然聽出來了。

然而男人卻沒說話,不理會蕭末只是閉著眼從口袋中掏出自己手機,當手機螢幕燈光亮起,他這才微微睜開眼啪啪地摁了幾個字將短信發送了出去,轉過頭,看著蕭末,這才露齒一笑:“女人真很煩,一時半會不回家就發短信來催。”

蕭末只能微笑。

總不能說“恩是啊我口袋裡手機也跟按摩棒似震一晚上了只不過打電話來是我兒子”對吧。

這會兒,秦朗大概是真喝懵了,和之前見到蕭末那種狂霸酷炫形象有所不同,他就像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話題似開始PLAPLA不厭其煩地跟蕭末叨逼那些個結婚之後糟心事兒,說到後面蕭末幾乎要以為這貨是準備感謝自己當年弄死了他未婚妻,這才話鋒一轉,毫無徵兆地說:“蕭末,我準備離婚了。”

蕭末微微一怔——

離婚?

不,等等,重點才不是這個,重點是你今晚大鬧夜舞感情就是為了召喚老子來給你當知心哥哥?

正當蕭末震驚著,卻這時,又聽見秦朗雷死人不償命地說——

“蕭末,咱們也三十了,等我離婚以後,咱倆湊合湊合過?”

蕭末:“………………………………………………………………”

黑髮男人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對視上了坐沙發上男人那雙深褐色瞳眸之後,他又默默地坐了回去:“秦先生,說笑了。”

——逗比,別鬧!

“我認真。”

秦朗爬起來了一些,一隻手猛地一下沒經過蕭末同意就拽住了他手,蕭末試著甩開他,卻沒想到這傢伙喝醉了力氣比平常真沒多少差別,於是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坐沙發上,看著秦朗拽著他發酒瘋——南區老大這會兒挪著屁股越湊越近,深褐色瞳眸因為喝高了或者是光線關係變得加深邃,他湊近蕭末,眼底還顯得有些迷茫:“你看,這麼多年我也想通了,其實咱們一起也沒什麼不好——近西區那邊幫派有要翻身意思,打壓了那麼多年,再讓它翻身多沒意思,只要南區和北區聯手,他們永遠也別想東山再起……”

秦朗話說得挺讓人心動。

可惜蕭末表示,別人東山再起,關他屁事。

黑髮男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心裡那個煩啊,表面上卻還得裝著處事不驚:“秦朗,你知道我向來不乎別人怎麼著,否則你現也不會這樣坐我面前。”

秦朗一愣,隨即笑著鬆開蕭末退開了些:“是,我怎麼就忘記這一點了呢……我秦朗今天,多多少少也應該算你末爺一份功勞,要不是你當年極力打壓,我也不會——啊,算了,不說這些。”

蕭末沒說話,看著面前男人發癲。

秦朗自顧自地坐了一會,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蕭末,你要多少錢,我包養你。”

蕭末面無表情:“你逗我?”

秦朗自顧自地笑:“以前我要跟你好,勾勾手指你就能樂顛顛地跑過來。”

蕭末:“今非昔比,過了這村沒這店,我現喜歡女人——秦朗,三年前就告訴你了,你記性不應該這麼差。”

“以後秦家貨分你四層。”

“免了,”蕭末懶洋洋地說,“貨太多了我也吃不消。”

一口將酒杯中酒吞進肚子,冰塊咬口中被男人咬得嘎吱嘎吱響,蕭末被這聲音搞得有點兒寒磣,心想自己開個夜場也沒理由像個少爺似坐這兒陪客人發酒瘋義務,正想站起來往外走,忽然被秦朗一把扣住了手,蕭末重重甩開他往外走,卻手碰到門把時候被身後緊緊跟隨而來黑色身影一把重重推搡到了牆上——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了一陣零碎腳步聲。

蕭末眼神一變,正想說些什麼,卻下一秒,想要說話被眼前渾身帶著酒氣男人數堵了口中,對方近乎于粗暴地貼了上來,還帶著濃烈伏特加氣息雙唇瘋狂地啃咬著他雙唇,舌尖也霸道地長驅直入撬開了他唇舌——

蕭末抬起手,正想從後面給這貨頸脖一下卻不想被狠狠地扣住手腕摁牆上……雙方呼吸變得有些不穩,蕭末偷了個空正想開口讓對方放開自己,卻沒想到再一次被深深吻住——

就這時,包廂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拉開。

緊接著是閃光燈和相機門聲音……走廊鏡頭傳來了蕭祁聲音,西裝男平日裡低沉嗓音這會兒聽上去有些不太一樣,混雜淩亂腳步聲中,聽上去像是發了很大脾氣……蕭末被那閃光燈閃得一陣愣神,微微眯起眼,等他反應過來時候,秦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他推到了一邊,這會兒正拿著一塊手帕不急不慢地擦著唇角邊唾液。

當蕭末站穩無聲地瞅著他時候,男人這才轉過身來,沖著他展顏一笑。

那雙深褐色瞳眸淩厲晶亮,哪見哪怕一絲醉意。

“…………”

蕭末沉默半晌,外頭一片混亂聲中,他默默地掏出手帕也擦了擦自己唇,想了想,又轉頭抓起一瓶茶几上還沒喝完烈酒對著瓶口灌下幾口漱了漱口,口中火辣辣燒得黑髮男人這會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呯地一聲重重放下酒瓶子,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抱臂慵懶地依靠門邊瞅著自己秦朗……

話說出口時,是他自己都不認識陰冷僵硬。

“秦朗,你玩我?”

“……”秦朗嗤笑一聲,微微站直了身體,再開口時嗓音一如三年前那般低沉而富有磁性,唇角邊勾起一抹微笑,男人優雅地說,“你說是就是吧,唔,你側臉曲線看上去不錯,明天登報肯定也會很上鏡。”

作者有話要說:誰說今天木有二,萌萌作者萬萬歲╮╭

雖然我覺得你們看完這章內容之後想罵我衝動可能會大一點……

第四十五章

此時此刻,蕭末很有把手邊的酒瓶砸向面前這張無恥臉上的衝動,但是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住了,兩步上前,黑髮男人冷著臉一隻手探向秦朗的西裝口袋……而後者也不反抗,反而是唇角邊掛著一抹深沉的笑配合地舉起雙手,任由男人將他的手機從口袋中掏了出來——

摁亮手機螢幕,蕭末掃了眼螢幕就掀起眼皮子直愣愣地瞅著秦朗,秦朗看他這副氣鼓鼓的樣子看得有趣,欣賞了一會兒這才笑眯眯地報出自己的解鎖密碼……

四位元數密碼1027,是蕭末的生日。

“今天才改的,”秦朗擺著那張無恥的臉看著蕭末臉上一時的怔愣笑著說,“做戲做全套嘛。”

然後他滿意地看見蕭末的臉更黑了一層,惡狠狠地又斜了面前的南區大佬一眼,蕭末這下低下頭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手中已經成功解鎖的手機上——

上輩子是個土包子,這輩子也是用的兒子送的老爺奢侈手機,這種年輕人用的觸屏手機其實蕭末並不太會用,所以他折騰了好一會兒也沒順利進入短信的介面,正想抬頭問,一回頭卻發現秦朗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了上來,男人的唇角邊掛著一抹好看的慵懶笑容,用低沉的嗓音附在蕭末耳邊輕聲道:“怎麼,蕭末,是不是不會用?”

蕭末面無表情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秦朗。

也不退讓,也不躲避。

“唔,湊那麼近,是等著我再吻你一次?”秦朗微微眯起眼,用微妙的語氣問。

“既然被狗咬了第一口,那再咬多少次也都是一針狂犬育苗的事,”蕭末語氣平靜地說,“無所謂。”

被比喻做狗的南區大佬不怒反笑,似乎及其喜歡蕭末對他冷嘲熱諷的模樣,男人伸出手,像個大流氓似的捏了一把蕭末的下巴——

“乖乖配合我演好這齣戲,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秦朗笑著說。

“你做夢。”蕭末冷笑。

秦朗也不生氣,他沖著蕭末伸出手,怒了努嘴:“手機拿來,不是想看我的短信麼,我教你用。”

蕭末一巴掌拍開對方的手,這一巴掌扇下去不輕不重卻在包廂裡顯得響亮得很,其效果不亞於直接扇到秦朗的臉上——至少從來沒有被這樣拒絕過的秦朗一時間露出了短暫怔愣的表情,隨即,那雙深褐色的瞳眸之中的笑意收斂,沾染上了微微的不屑和怒意。

而這種表情恰好正是蕭末最熟悉的。

黑髮男人並不畏懼,他冷笑一聲才懶得去問面前這逗比在氣個什麼勁兒,懶洋洋地扔下一句“免了”,順手就將秦朗的手機揣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他不會用,他就不信他身邊的人都不會用。

“友情提示一下,清雅從來不會發短信給我,”秦朗怒極反笑道,“你猜我剛才發短信是發給誰?”

蕭末沉默,用屁股都能猜到秦朗剛才是發短信給那個突然闖進來的記者……正當他琢磨著要不要將蕭祁叫進來教他用手機的時候,蕭祁人已經推門走了進來——一進包廂,西裝男先是被這兩名大佬爭鋒相對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搞得愣了愣,隨即,他很快反應過來,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蕭末面前。

蕭末斜了秦朗一眼,後者輕笑一聲自顧自地坐回了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人呢?”蕭末問蕭祁。

自然是問那個記者的下落。

蕭祁臉上的猶豫一閃而過,正欲回答,外面又有人推門走進,定眼一看,蕭末這才發現是那個許久未出現在他眼前的高洋,他微微垂著眼掩飾去了眼中的情緒,來到蕭末面前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乾脆地下跪:“末爺,人沒抓住,被他跑了。”

高洋話一落,伴隨著身後秦朗的得意嗤笑,蕭末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眼前這個下屬的臉上。

這一巴掌很用力,不僅蕭末自己的掌心發疼發脹,當他拿開手的時候,紅色的手指印幾乎是立刻在跪在地上的男人臉上浮現出來——然而,從頭到尾,高洋也只是低著頭,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這種看似順從其實忤逆的模樣看在早就對他心生厭煩的蕭末眼裡,也不過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罷了。

“這是我蕭末的地盤,”黑髮男人語氣冰冷至極,“你們居然就讓這麼一個報社的記者在我們自己的地盤上跑了?他是帶槍了還是開坦克了?你們幾十個人攔不住他一個?”

“末爺,是南區的人在旁邊幫了把手,否則那個記者出不去。”蕭祁看也不看高洋,只是在蕭末耳邊輕聲道。

蕭末聞言,猛地轉身向他身後的秦朗瞪去——後者那叫個處事不驚雲淡風輕,只見他不急不慢地咬開一瓶洋酒的瓶塞,對著瓶口喝了一口,笑眯眯地抬眼看著面色難看的蕭末:“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手下的人有點思維慣性,看著你們的人幹什麼都想要對著幹。”

蕭末:“……我手下的人去年你生辰時祝福你壽比南山,怎麼沒看見你手下的人逼著你去跳樓?”

秦朗只是嗤嗤地笑,格外放鬆地賴在蕭末的沙發上笑望他暴跳如雷。

蕭末不再理他,轉過頭看向蕭祁:“去聯繫報社,明天我不想在頭版上看見一個和我有關的文字。”

“如果媒體那邊不合作的話……”

“砸。”黑髮男人毫不猶豫地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個字。

蕭祁得了命令,轉頭順手拎起地上的高洋就往外走,於是這會兒包廂之中又只剩下了蕭末和秦朗。

蕭末看著沙發上悠哉喝酒的那位就覺得渾身上下憋得慌,為了避免血腥事件上演,他轉身要離開包廂準備動手給秦朗剛才的一系列蛋疼行為擦屁股,而這時,卻被猛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跟過來的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重新摁回了門邊的牆上……蕭末眼睫毛輕輕顫抖了下,確實不動聲色地抬起頭莫名地望著這個壓著自己臉色並不好看的男人。

兩人沉默地互瞪了一會兒,蕭末忽然輕蔑地笑道:“幹什麼,擺出這種表情像是剛才老子強.奸你似的。”

此時此刻秦朗才懶得繼續跟他打嘴炮,只是直愣愣地盯著蕭末:“你不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懶得問,反正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不按劇本走,憋死你個王八蛋……對方這麼好上當受騙讓蕭末心中樂了下,男人表面上卻還是裝作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淡淡地補充,“倒是秦先生看上去很想說的模樣。”

“……”

按照秦朗以往的脾氣,這會兒恐怕早就揍蕭末一拳然後甩袖走人了,然而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發了什麼瘋——大概是剛才真的喝上頭了的緣故,幾乎是不受大腦控制的,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就著及其靠近蕭末的姿勢,在他耳邊用低沉沙啞的嗓音冷笑著說:“下個月清雅就會和英國上市公司董事結婚,女人嘛,名聲總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就犧牲一下形象幫她推一把,搞不好到最後人們還會祝福她這個丈夫同性戀的女人找到最終的幸福呢。”

顧清雅就是秦朗三年前結婚的那個K市高官的女兒。

蕭末聽了,只覺得秦朗就是個下三濫的小混混,為了錢還真是什麼都幹得出……

連老婆都能賣。

黑色的瞳眸之中厭惡的情緒一閃而過,蕭末抬起手擋開了秦朗掙脫他的束縛,這一次對方非常配合地退開,蕭末垂下眼正欲拉開門,卻在一瞬間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街邊找一個演員很難?為什麼偏偏找到我頭上來?”

當然是因為作為同樣黑幫起家的蕭末對於媒體的報導多少會存在一些震懾性的作用,再加上秦朗自己的勢力,這些媒體雖然可能會把這個當做頭版頭條炒作個幾天,但是大概最終還是會在壓力之下逼於無奈讓這件事情快速淡逝在人們的眼中……

秦朗的算盤打得很好,在顧清雅再婚的這件事上,當那個女人保證了他將來所應得的所有利益之後,他已經勉強自己做出了退讓,但是……退讓歸退讓,他秦朗並沒有做出要犧牲自己的打算。

所以要拉一個足夠強硬的人陪自己一起擋子彈。

這個人非蕭末莫屬。

更何況……

看著面前面目表情用冰冷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黑髮男人,包廂略微刺眼的燈光之下,男人白皙的皮膚尖細的下擺和那雙明亮的黑色瞳眸讓人很容易產生移不開眼的錯覺,秦朗這才發現,其實這麼多年搞不好是他一直忽略了,眼前的這個男人……長得還真不錯。

心中就好像被剛足月的乳貓伸出軟乎乎的爪子撓了撓似的,又癢又難受,看著蕭末瞅著自己的嫌惡目光,秦朗親不自禁地在唇角邊扯起一抹肆無忌憚的笑容,面對蕭末的質問,男人笑著給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驚訝的答案——

“蕭末,你怎麼不想想,普通人怎麼可能承受得了這種流言蜚語的打擊?”秦朗盯著蕭末的眼睛,慢吞吞地說,“思來想去,作為一個好人的我還是覺得,有地獄,還是拉你同行最為適合。”

作者有話要說:_(:3)∠)_中二的真愛。

第四十六章



等蕭末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回到家已經是半夜了,他讓蕭祁打開了秦朗的手機,裡面果然有一封發個一個陌生號碼的短訊,短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夜舞二樓倒數第二間”這幾個字……蕭末想了想,覺得大概是秦朗的手下把那個記者帶進來的,否則一般人壓根就不能進入二樓的VIP包廂。

按照那個號碼撥過去,果然關機。

這個時候蕭末已經到了家門口,此時蕭家大宅不再像是他離開的時候那樣燈火通明,只是管家在玄關處到蕭末自己房間的路上給他們留了一路的地燈……黑髮男人一隻腳踏進門欄,頓時間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已經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座曾經被他歸納為“沒人氣”的建築最終還是被他打上了家的標籤。

換做以前的蕭末會怎麼做?

至少這是現在的蕭末不知道的。

“末爺,電話查清楚了,是K市晨報的記者,報社的社長已經保證明天不會刊登這則新聞,但是他說他也聯繫不上那個記者,有可能他會高價直接賣給其他報社……”

笑話,倆黑社會攪基的新聞還他媽能賣出個天價來?蕭末微微蹙眉,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蕭祁閉嘴,一腳踏進家門現在他可以算是半點兒也不想在提剛才發生的那些糟心事……黑髮男人默不作聲,只是在經過亮著暖熱棒的魚缸時,面無表情地順手將一直被他拽在手心的秦朗的手機扔進了魚缸裡。

受驚的熱帶魚四下游竄濺起的水花聲成為了此時此刻客廳內唯一的聲響。

蕭祁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邊,仰著頭看著黑髮男人沉默地順著樓梯無聲無息地走向自己的房間。良久,在蕭末看不見的角度,黑暗之中的男人終於露出了一絲抑鬱的表情,然而哪怕是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這樣的表情也只是在蕭祁的臉上瞬間即逝,很快的,當二樓傳來蕭末輕輕開門的聲音時,男人的臉上又恢復了最開始的淡漠。

……

蕭末洗漱完上床的時候吵醒了蕭衍,開著迷迷糊糊半瞌著眼瞅著自己的兒子,蕭末低聲說了聲抱歉,只是替他拉了拉被子就跟著鑽進了被窩裡——外面的冷氣開得很足,剛剛洗過熱水澡的蕭末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還覺得手腳冰涼,這會兒躺上床卻發現被子裡都被蕭衍睡得暖烘烘的,男人打從幾個小時就一直微微緊蹙的眉頭戛然一松,忽然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怎麼這麼晚?”蕭衍還帶著睡意的嗓音在蕭末耳邊響起。

黑髮男人頓了頓,突然有些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於是索性就什麼也不想說了,轉了個身將檯燈關上,低低地應了一聲後說:“出了點小麻煩。”

“唔?”蕭衍睜開一邊眼,“秦朗那廝又做什麼了?”

“……總之沒幹好事,”蕭末總不能大半夜不睡跟自家兒子哭訴自己被別的男人摁牆上這樣那樣還被報社記者拍下來,定了定神,壓低了嗓音再次說,“睡吧。”

蕭衍動了動,往蕭末這邊湊了湊,叫了聲老爸。

蕭末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的大兒子,等了一會兒,這才聽見蕭衍用四平八穩的嗓音說:“空調打太低,有點冷。”

男人哦了一聲,下意識就想掀被子起來去弄下空調,在起身起了一半的時候這才意外地發現自己的睡衣被蕭炎壓得嚴嚴實實的,後者不僅沒有退開,反而用那雙貓似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之中看著男人,良久這才淡淡道:“你起身把外面的冷空氣都放進來了。”

“……”蕭末無奈又躺回去。

這一次,蕭衍二話不說將手探了過來,從蕭末睡袍的下擺處鑽了進去——黑髮男人剛在被窩裡捂暖的身子被這忽如其來的冰涼觸感凍得一個機靈,萬分想不懂蕭衍從頭到尾躺在被窩裡睡得好好的怎麼手腳能這麼冷,一時間分了神,完全忘記了去想眼下父子倆的姿勢是不是合適他們的身份。

而在蕭末愣神那會兒的功夫,蕭衍唇角邊勾起一抹滿足的慵懶笑容,冰涼的手在男人細膩劃手的蹭了蹭——

恩,觸感,和想像的一樣。

在蕭末終於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地一把扣住少年的手腕時,少年老老實實地停止了摩.挲,他抬起頭給了躺在自己身邊囧囧有神看著自己的黑髮男人,沖對方露出一個天然無公害的純粹微笑:“就這樣就可以了,好暖,晚安。”

說完,蕭家大少爺自顧自地滿足地歎口氣,整個兒更加往被窩深處鑽了鑽,將自己的整個腦袋幾乎都埋進了充滿蕭末身上氣息的被窩之中閉上了眼……只剩下了僵硬在他身邊動也不敢動的蕭末,感受著從自己的腰間的便宜兒子逐漸變暖的手心傳來的溫度,男人無語問蒼天地瞪著天花板發呆:媽的,這樣怎麼睡啊?!

最後大概是因為實在太過於疲憊,當牆上的掛鐘指向三點的時候,男人終於萬分艱難地睡死過去。

一夜無眠。

第二天被一陣推土機似的上樓聲給活生生地震醒——能發出這種聲音的,只有蕭炎。

蕭末緩緩地睜開眼,房間內的厚重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拉了開來,清晨的陽光從窗外射入,明明地照在他沉重的眼皮上晃得人忍不住再一次地閉上眼……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邊,卻意外地摸到一具溫熱的身體,蕭末一愣,猛地睜開眼對視上蕭衍那張面無表情的漂亮臉蛋:“老爸,你醒了?”

蕭末還沒來得及回答,這時候,蕭炎已經開始在外面哐哐砸門。

“——蕭末,臭老頭,你有本事作死你有本事開門啊,鎖著門在裡面認什麼慫我知道你在家!開門啊!開門啊!開門開門開門啊!!!!!!!!”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門外傳來管家勸阻的聲音——只不過管家的話當然不管用,充其量只不過是讓蕭炎越砸越用力罷了。

大清早的不知道是誰又招惹了蕭炎個熊祖宗,蕭末認真地頭疼了一會兒。

此時蕭衍身上整整齊齊地穿著乾淨的衣服,他看上去已經洗漱完畢,卻不知道為什麼又重新窩回了床上,蕭末稍稍從床上面撐起身子,第一眼看見他大兒子膝蓋上擺著的紙質書刊時,眼皮子猛地跳了跳,飛快地掃了眼攤開那頁的書籍內容蕭末這才松了口氣……好在只是金融類雜誌罷了。

“現在看這些你能看懂?”

“看個熱鬧罷了。”

蕭衍淡淡地笑了笑,在蕭炎驚天動地的喊門聲中,父子倆無比淡定地進行了清晨的一次友好對話,蕭衍這才不急不慢地將雜誌放到一邊,順手拿起床邊的拐杖站起來:“我去開門。”

蕭末半倚在床上發了會兒楞,等到他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在使喚病患的時候,蕭衍已經走到了門邊將門拉了開來——敲門聲猛地停歇下來,伴隨著管家老頭重重的歎息聲,蕭炎滿臉兇神惡煞地殺了進來,十分搞笑的是,他的手中還捧著一個託盤,上面放著的是蕭末的早餐。

蕭末瞥了眼門口,果然看見了滿臉無奈的管家。

很明顯某人手中的餐盤是從他老人家手中硬搶過來的。

蕭末收回目光的同時,蕭家二少爺已經如同一陣風似的刮到了他的面前,將手中的餐盤往床上之前就擺好了的小餐桌上重重一扔——連帶著盤子裡的那杯新鮮橙汁也跟著潑灑了出來,冰涼的新鮮果汁撒了一床,有一些甚至直接飛濺到了蕭末的睡衣上。

蕭炎猛地一愣,就像是被什麼玩意燙著了似的縮回手,然而五秒之後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幹嘛的,於是又抬起頭繼續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黑髮男人,就好像他將柳橙汁潑了一床全是蕭末的錯似的。

蕭末動了動,掀開被子想站起來去擦掉身上的果汁,卻被身邊重新坐回床上的蕭衍摁了回去,當哥哥的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他弟,而後這才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帕親自給蕭末擦了擦衣服上的果汁:“蕭炎,大清早的拆房子麼你,別太過了。”

蕭炎這會兒怒氣未消還反倒被說了句,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下看蕭末的目光從最開始的怒氣衝衝變成現在簡直能吃人一樣……

蕭末莫名其妙:老子這是招誰惹誰了?

男人掀起眼皮,正想問蕭炎這又是抽的哪門子風,卻在這時蕭炎比他先一步動了起來,蕭家二少爺撲上床順手將剛才蕭衍看的那本雜誌從枕頭上抽過來,二話不說黑著臉往蕭末胸口上一拍:“自己看!”

蕭末心頭一跳。

這才發現其實蕭衍看得壓根不是什麼金融雜誌,就是一本綜合性雜誌罷了,他低著頭面無表情將那本雜誌翻開幾頁,幾乎是在雜誌的最前端,一下子就翻到了自己的照片——

他側著臉,微微眯著眼,閃光燈的曝光之下那原本就顯得有些蒼白的皮膚更是白得幾乎透明一般……他的下巴上掐著倆根從膚色來看就知道明顯不屬於他的手指,那手指似乎是捏著他的下巴讓他被迫張開口,這張被無限放大的照片幾乎清晰得他可以看見自己和秦朗相互絞纏的舌尖……

曖昧得很。

雜誌的標題寫得很有煽動性,主要是爭對今天一早上顧清雅發表的離婚聲明以及秦朗的事情,然而這張照片只需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除了秦朗之外的另一個人是誰……黑髮男人看不下去了,啪地一下重重合上雜誌,還覺得不解氣,於是順手將那本雜誌扔到了床鋪地下!

“喲,你還來脾氣了!”蕭炎看著黑著臉的男人,這會兒滿臉嘲諷,“我說你昨晚怎麼大半夜還沒回來,什麼去看秦朗鬧事,搞了半天壓根就是去會情郎了……喂老頭,我說你能不能要點臉,做這種事還被記者拍到——”

“蕭炎,閉嘴。”

一聲平靜的聲音打斷了蕭家二少爺像是機關槍似的一串嘲諷,在蕭炎猛地一下憋得滿臉通紅這會兒的功夫,蕭末麻木著臉動了動脖子,毫不意外地發現說話的人是從頭到尾都顯得異常平靜的蕭衍,此時此刻,相比起蕭炎那激動地臉紅脖子粗的模樣,蕭家大少爺鎮定得就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他沒有看蕭末,只是略微責備似的看著他的雙生子弟弟。

男人沉默片刻,想了想,目光放在蕭衍那張沒有多少情緒的臉上,近乎於明知故問:“你也看見了?”

“看見了。”蕭衍這才懶洋洋地掃了他老爸一眼,“照片照得不錯,挺誘人。”

蕭末:“………………”

…………………………挺誘人?

誰大清早看見自家老爸和別的男人抱成一團的新聞報導第一反應是誇獎老爸的照片照得不錯挺誘人?!!!!

正當蕭末陷入錯愕的怔愣中時,卻看見蕭衍不急不慢地將那放了早餐的餐盤往他這邊推了推,並用無比淡定的語氣道:“先吃早餐,吃完早說,不是胃不好麼,耽誤了時間一會又要不舒服。”

蕭末:“……”

看著面前那盤被蕭炎晃得幾乎飛出餐盤的吐司,掃了眼身邊一臉平靜溫和地看著自己的蕭衍,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忽然覺得……

磣得慌。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淡定的外表下是一顆蠢蠢欲動的鬼畜の心……

第四十七章

可能是早餐在蕭衍溫柔的注視下吃得過於糟心,還沒到午餐的時候蕭末就真的開始覺得胃痛,於是等到午餐時候男人就只是喝了碗粥隨便吃了點醃黃瓜糊弄過去,接下來整整一個下午都縮在客廳的沙發上曬太陽喝果茶躺屍裝死。

蕭衍和蕭炎坐在蕭末旁邊的沙發上陪他——雖然說是“陪”,但是父子三人一個小時也說不了三句話,而且大多數情況下還是蕭末在沒話找話說。蕭末自己閑得蛋疼,因為胃不舒服點心也被蕭衍讓雲媽端了回去,他整個人無聊得起毛,索性開電視看——

結果看電視的第一眼就看見秦朗那個賤人。

這貨就好像沒看見今早那鋪天蓋地的報紙頭條似的逍遙自在——沒錯,蕭末昨晚想錯了一個問題,他覺得兩個黑幫大佬攪基這個新聞可能賣不出個天價足夠讓那個小記者跑路,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那個小記者在一晚上之內將全K市大大小小報社賣了個遍……於是他所在的那家報社反而成為了今天唯一一家沒有提到蕭末和秦朗的。

想到這裡,蕭末不免有些蛋疼,他們這些明面上的人多多少少其實不太願意招惹媒體行業,這種無孔不入的行業總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變成絆腳石……而昨晚讓蕭祁帶人砸了倆家印刷廠似乎反而引起了他們的反撲情緒……

在這方面蕭末還真沒多少經驗,相反的,秦朗那個禽獸就顯得淡定很多——所以此時,電視裡的秦朗正堂而皇之地將自己暴露在鏡頭之中,他在參加一個汽車的展示會,電視螢幕中的他人模狗樣地穿著筆挺的西裝就好像這樣就能掩飾他是一個臭流氓的本質似的,笑得依舊虛假,就仿佛他是個慈善家而不是黑社會。

新聞裡說,這貨花了將近二千五百萬的高價新購入一亮展示會上的帕加尼Zonda que Roadster……很漂亮的車,而且聽說這個系列的跑車向來都是限量版的。

稍稍坐起來了一些,抓著遙控器翹著二郎腿的黑髮男人用目光鄙視著電視裡那渾身都散發著土豪金色光暈的秦朗,不由得嗤之以鼻:媽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發了一筆橫財似的。

就在這時,蕭炎的聲音不冷不熱地飄了過來:“不想看就換個台,對著電視咬牙切齒給誰看?”

蕭衍似乎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從手中的雜誌裡抬起頭掃了一眼電視,正好鏡頭正放在秦朗新購入的那部車上,蕭家大少爺認真地看了一會兒聽了幾句介紹之後淡淡地評價:“這車不錯。”

蕭末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看見蕭炎冷笑一聲站起來轉身出去打電話之後,他就暗搓搓地抓起遙控器換了個台,裡面正在播放一部言情狗血劇,謝佳佳演的,這會兒正巧演到這個號稱是“末爺的女人”的姑娘和男主角抱在一起吻到難捨難分……

蕭末:“……”

忽然覺得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蕭末依靠在沙發柔軟的墊子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外面的太陽正好,室內的空調溫度也剛剛合適,這種悶熱的大夏天蕭末也懶得出去鍛煉,於是就乾脆躺在沙發上玩起了閉目養神,加上昨晚心煩意亂沒怎麼睡好,沒多會兒的功夫,沙發上的黑髮男人就真的淺淺地睡了過去。

幾乎是蕭末睡著的一分鐘內,蕭衍就合上了手中的雜誌站了起來,轉身到客房裡抱了一床毯子給男人蓋上,拿走他手邊隨時可能會碰到的果茶被,剛收拾好這一切,蕭家大少爺轉過身就看見他滿臉得意洋洋的孿生弟弟得瑟地從外面晃了進來。

蕭炎臉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這貨要不幹好事。

然而,做哥哥的沒有阻止也沒有多問,只是在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之後,壓低深深淺淺地說了句:“不要太過分。”

蕭炎一愣,伸腦袋看了眼蕭衍身後睡著了的黑髮男人,翻了個大白眼之後將手機塞進了口袋中。

……

晚上。

蕭末睡了一覺起來之後覺得身體爽利了些,洗了個澡吃完晚餐,正準備找本書來看看,卻在準備轉身去書房的時候被蕭炎叫住,蕭家二少爺淡定的目光淺淺地掃過男人還微微濕潤的頭髮,抿了抿唇,隨即盯著他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去換衣服,我帶你出去。”

蕭末:“……今晚我想早點睡。”

“你下午都睡了一個下午了還睡,”蕭炎的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擺出一個及其不耐煩的表情催促,“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剛才用的是稱述句語氣而不是疑問句,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後換不好衣服你就穿著睡袍出去好了。”

蕭末下意識地擰頭去看蕭衍。

將他這一舉動盡收眼底的蕭炎炸毛了:“你看我哥幹什麼!看屁看,誰也救不了你!去!換!衣!服!”

蕭末動了動唇,但是在反應過來自己大概說什麼在這貨聽來大概都是廢話之後,他立刻偃旗息鼓,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拖鞋和身上的睡袍,男人在蕭衍的默認和蕭炎的催促下老老實實滾回自己的房間穿衣服——依舊還是牛仔褲t恤衫,等他換好了衣服走下樓時,蕭炎已經滿臉不耐煩隨時準備上樓抓人的模樣,看見蕭末這一身不符合年齡的打扮他也沒說什麼,上前倆步扣住男人的手腕就往外拖——

蕭末完全是被他便宜兒子一路往外拖死豬似的拖到了玄關門口,在蕭炎伸手去開門的時候,男人只是忽然覺得似乎哪裡就要不妙,趕忙一伸手抓住了玄關停住了繼續被往外拖的節奏——

“等下,”盯著猛地擰頭挑眉瞪自己的便宜兒子,男人緩緩道,“去哪?車鑰匙還沒拿,蕭祁呢?”

“拿什麼車鑰匙,用不著!”蕭炎想了想,臉上的神情簡直可以用兇神惡煞來形容,“你跟我出去找什麼蕭祁!他頂個什麼用,在旁邊寸步不離還不是讓你上了報紙頭條!”

蕭末:“……這話你別當著他面說。”

“怎麼,”蕭炎冷笑,“你還指望我去照顧個保鏢的心情?”

“——你們倆是準備站在這裡聊一晚上?”

這時候,從倆人身後傳來的清清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回頭看去,站在不遠處的蕭衍抱臂慵懶地依靠在門廊邊上,他背著光,蕭末看不清楚此時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他只是驚訝地發現,只是區區一個臺階的高度差別,這個時候的蕭衍幾乎就要和他一樣高了……呃,甚至比他還高。

蕭衍站直了身體,走上前,還帶著洗手液香味兒的指尖在蕭末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拂過,男人愣了愣,隨即反映過來對方只是幫他把垂落下來的額發撩了起來,眨了眨眼,就在蕭末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聽見蕭衍淡淡道:“早去早回,玩得開心。”

下一句是對蕭炎說的——

“照顧好老爸,我不想在明天的報紙頭條上又看見他。”

“怎麼可能。”蕭炎翻了個白眼,呯地一聲推開門,二話不說就把蕭末拉了出去。

蕭家大宅在K市比較著名的別墅區裡,位置因為是幾乎比較靠近山頂的部位,所以平常如果自己不開車的話,大多數人都會坐別墅區業務配備的工具車下山——通常都有專門的工作人員開著這種車,業主只需要再門邊按一下鈴就能得到服務,但是因為今天時間已經過了工具車的使用時間,所以當蕭炎說不開車就出去的時候,蕭末還稍微疑惑了一小會兒。

直到他被自己的便宜兒子一路拖到車庫,看著蕭炎從車裡的最裡面推出來一輛重型機車——整部機車的主體色是黑色的,只有排氣孔和保險杠是耀眼的銀色,全黑色蓋板在地下停車室昏黃的燈光之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總的來說,非常騷包。

覺得蕭炎搞不好是要帶著自己老爸去飆車的蕭末抽了抽唇角,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時迎面飛過來一個黑色的腦袋大小的東西——

蕭末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定眼一看才發現是一個安全盔。

掀起眼皮子這才發現,蕭炎已經手腳非常利索地給自己戴上了一款同樣款式的,只不過蕭炎腦袋上那個是耀眼的紅,腦袋上還有傷口,似乎是戴帽子的時候不下心碰到,蕭家二少爺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抬起頭拉下擋風板,斜睨一眼蕭末,當他說話的時候,因為聲音在頭盔裡顯得有些含糊:“拖拖拉拉幹什麼,快點戴上走人了。”

蕭末:“每天晚上你跑出去不會是去飆車吧?”

蕭炎:“是又怎麼樣?”

蕭末:“是的話以後就不讓你出門了,老子不想中年喪子,暴走族。”

“呸!你才暴走族!”頭盔之中的蕭炎狠狠地皺起眉頭,“你他媽說話能不能注意一點……算了,不跟你瞎扯,快點戴好帽子走了。”

蕭末無奈,只好戴上頭盔——其實以前他也有一部機車,只不過不是哈雷這種昂貴的奢侈品,他那個老掉牙的二手貨最多只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代步品而已……蕭炎這個小鬼剛上高中給自己買這種車,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因為是沿海城市的關係,K市白日和晚上溫差較大,當蕭炎發動車子飛一樣地竄出去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地,蕭末就覺得今晚穿短袖是個錯誤的選擇,就在他考慮要不要在沿街隨便哪個店鋪弄一件衣服的時候,卻聽見前面蕭炎懶洋洋地說:“抱住我的腰,你想被甩到山下麵去是不是?”

蕭末:“……”

“快點,”蕭炎催促,“還是你在害羞?”

“你都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變過來的,”蕭末一邊懶洋洋地說著一邊微微前傾伸手抱住了他小兒子結實的腰,“老子有個屁好害羞的。”

回答他的是一聲幾乎就要被吹散在風中的咂舌音。

蕭炎開機車和他的個性一樣很猛,平常開汽車要行駛十五分鐘才能下山的路他大概只用了七分鐘,在山腳下,蕭末遠遠地就看見了另外一群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早已在那裡等候,少年一個漂亮地甩尾穩穩將車橫著停在了他們的面前,在轟隆隆的發動機巨響聲停息之後,蕭末取下頭盔從車子上下來,拍了拍他兒子的肩:“不愧是茂明山下山最快的車神。”

茂明山就是蕭家別墅所在的這片別墅區所在的山頭的名字。

蕭炎黑著臉看著他那群小弟弟嘻嘻哈哈樂倒一片。

冰冷得能凍死人的目光一一從那群不知死活的王八蛋臉上掃過,這些人才知道稍稍收斂一些,各個老老實實地摘下頭盔抱在手裡跟蕭末問好,搞得蕭末差點以為他們接下來時一群三好學生要一起去溫習功課的節奏——

等來了老大,那些年輕人紛紛回到了自己的機車旁,戴上了頭盔之後幾乎看不出誰是誰……黑髮男人目光淡定地看了一眼這些年輕人,發現他們的後座上多多少少都坐了一個穿著性感的辣妹——最誇張的那個還坐了兩個。

“看什麼看?戴上頭盔準備走人了。”蕭炎語氣很不好地轉過頭來瞪蕭末。

蕭末乖乖戴上頭盔,坐上機車之後看著蕭炎重新發動,在車子再一次飛竄出去之前,蕭末拍了拍他兒子的腰:“別人都帶妞出來玩,你帶老爸是什麼節奏?”

蕭炎沒有回答他,機車猛地一下竄了出去,比剛才的速度更快。

蕭炎的車技真的不錯,沒用多久就輕輕鬆松地將他的那群先走一步的小弟甩在了後頭,這時候,蕭末才聽見他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因為風的關係,蕭炎吼得很大聲:“我都不嫌丟臉,你在這裡抱怨個鬼啊!”

“我怕你丟臉啊。”蕭末被夜晚帶著一絲冰涼的風吹得有點爽,陰鬱了一整天的心情也變好了些。

“要是帶什麼人出來也要被他們管的話,老子這個老大還當來幹嘛?”

蕭炎冷哼一聲,猛地踩了腳油門,伴隨著發動機近乎於驚天動地的轟響聲,重型機車的速度更快飛竄出去——車子並沒有開向市區,而是在一個三岔口之後就伴隨著蕭炎一個誇張的甩尾直接開上了通往K市南區的道路,而令蕭末驚訝的是,那群跟在蕭家二少爺身後的年輕人紛紛毫無疑義,就好像之前已經商量好了似的直接跟了上來。

機車開了一會兒後就開進了南區的繁華地段,秦朗有很多場子就在這附近,蕭末隱隱約約察覺到他兒子想要幹嘛——

於是拍了拍蕭炎的肩:“前面是秦朗新開的場子,你不會是想要去消遣吧?”

“消你個頭啊,人家又不接待未成年。”蕭炎及其不屑地說。

蕭末沉默,心想這會兒你他媽倒是想起你還未成年了、

進了繁華的地段之後,蕭炎放慢了一些速度,一路上高調的機車隊伍迎來了不少年輕人的圍觀和口哨聲,然而,蕭家二少爺就仿佛早已習慣了似的對此充耳不聞,打從進了南區開始,他就開始有些心不在焉地往街道兩邊看,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這會兒的時間已經將近半夜十一點,好孩子都該上床睡覺了,K市街道上更加是人煙稀少,然而蕭炎的速度速度反而放得更慢了些,在似乎漫無目的在載著蕭末在這個到處充滿了秦朗場子的街道上晃來晃去,他身後那堆小弟也毫無怨言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終於,在將整個街區晃了第三遍的時候,蕭炎似乎發現了目標,他稍稍坐直了一些,微微轉過頭,跟蕭末說:“打個電話給我哥,接通之後等他掛掉就可以了。”

蕭末莫名其妙,但是蕭炎似乎為了能讓他打電話直接把機車停在了路邊,黑髮男人沒有辦法只好從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蕭衍的電話——果不其然,就好像蕭炎說那樣,電話在響了倆聲之後就被那邊掛斷了……

不知道兒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蕭末將手機塞回口袋裡,卻在抬頭的那一刻,驚訝地看見秦朗正親自開著他的那輛昂貴的新座駕緩緩從某個場子的停車場駛出來,秦朗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中夾著一根香煙……在他的前方,蕭炎很顯然也看見了秦朗,他壓低了聲音微微回頭叮囑了聲“坐穩”,隨即發動了自己的機車——

蕭末:“……”

別告訴我你準備騎著機車去跟人家的跑車來個同歸於盡啊——老爸還年輕,還不想死。

就在這時,只聽見前面的蕭炎在安全盔中冷笑了一聲,蕭末驚訝地看見秦朗的車子停了下來,男人似乎接到了一個電話——不知道電話裡的人說了些什麼,總之這會兒秦朗從自己的車上走了下來,眉頭緊皺看上去十分惱火地順手甩上了車門在自己車身旁邊蹲了下來查看什麼——

與此同時。

蕭炎的機車前輪微微抬起,緊接著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只用了幾秒的時間就來到了秦朗的面前,當秦朗聽到殷勤聲意識到哪裡不對猛地抬起頭的時候,蕭炎已經一隻手離開了車手把,身子稍稍傾斜,輕輕地將一個冒著煙的玩意從秦朗的車窗扔了進去——

秦朗驚訝地微微睜大眼……

少年隱藏在頭盔之中的唇角邊露出一個無聲的冷笑,當機車駛出危險範圍,他沖身後的那群小弟打了個手勢,開在最前面的那個滿頭黃髮的傢伙瘋狂地笑著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東西猛地按了按——

下一秒,只聽見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伴隨著一股從身後掀來的熱浪,蕭末只覺得就連地面都被震動了,他猛地回過頭,只來得及看見秦朗撲倒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中央正準備爬起來的狼狽身影,以及他那架剛剛從展會開回來的……

二千五百萬。

此時已經成為了一堆一毛錢都不值的廢鐵!

火光幾乎要將整個夜空照得明亮如白晝,那被熱浪掀起的金屬鐵板和從廢鐵堆裡寂寞滾出來的輪胎和秦朗怔愣的表情非常搭配,與此同時,無數身穿西裝的保鏢從娛樂場所裡跑了出來,在他們看到老大毫髮無傷以及那一堆被炸得狗屁不剩的廢鐵之後髒話紛紛從他們口中彪了出來,一群人二話不說就跳上了自己的車企圖追上蕭炎等人——

而此時一群架著機車的年輕人早就已經飛竄出了幾百米開外——一般的商用轎車在速度上怎麼可能是重型機車的對手!

“老大,現在是怎麼辦?”

那個按下了引爆器的黃毛加快油門趕了上來勉強與蕭炎持平,蕭末回頭看了一眼,同情地發現坐在他身後迫參與了這場恐怖活動的小妞已經被嚇得面無血色。

耳邊,是蕭炎嗤笑聲,蕭末聽見他的小兒子無比冷靜的聲音從頭盔中傳來——

“就地解散,誰被抓住了就等著明天我來替他收屍。”

作者有話要說:_(:3)∠)_所以弟弟也很英俊啦~~

今天粗長不2更哦_(:3)∠)_

第四十八章

蕭末和蕭炎回到家時候牆上時針已經指向了“2”這個數字,客廳裡沒人,蕭衍向來不喜歡熬夜,所以大概這會兒他已經洗漱完畢上床了。坐了一晚上機車,這會兒回到家周圍一切突然安靜下來,蕭末覺得有點累,至少他一屁股坐上柔軟沙發就再也不想站起來。

男人剛剛坐穩,蕭炎也跟著死豬似倒他身邊,少年躺得四仰八叉,囂張地佔據了三分之二面積,那雙琥珀色瞳眸裡還閃爍著意猶未興奮。

一時間,父子倆誰也沒說話,自顧自地陷入了各自沉思。

良久。

“……怎麼樣,老爸。”

蕭炎翻了個身,稍稍湊近了身邊跟他只有一個拳頭距離黑髮男人,那雙漂亮眼睛幾乎和客廳裡昏暗燈光融為一體——少年壓低了聲音,當他說話時候,呼吸所發出灼熱氣息幾乎噴灑蕭末唇邊:“今晚爽不爽?”

蕭末也不退讓,懶洋洋地斜睨了他兒子一眼,那張英俊臉就這樣他眼中無限地放大,琥珀色瞳眸之中是得瑟和大概連少年自己都不曾察覺期待——就像一隻等待表揚小狗……男人頓了頓,隨即意識到自己比喻好像連自己都罵了進去,勾起唇角伸手胡亂揉了下蕭炎腦袋沒受傷那邊:“這種話留著對你以後女人說。”

“老子用不著你教我哄女人,”蕭炎不依不饒地伸手,令人驚訝是這個才十五歲少年手掌幾乎可以完全地將蕭末手臂扣掌心,他拖著蕭末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少糊弄我,問你就回答,爽,還是不爽?”

蕭末:“……回答兒子這種話很奇怪。”

“怕什麼,”蕭炎輕笑一聲,因為離得太近,蕭末反而看不清楚他臉上表情,“我又不嫌棄你。”

蕭末不說話了,好不容易從這個混世魔王嘴巴裡親耳聽到對方說不嫌棄他話,蕭末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要好好地表達一下自己感動……他稍稍拉開了一些自己和蕭炎距離,動了動嘴唇,正準備說些什麼糊弄過去,就這時,他感覺到自己口袋中手機響了起來,單調鈴聲讓父子二人均是一愣。

蕭炎微微蹙眉,正想索性任性一把讓蕭末不要管他,然而他出生要求之前,蕭末已經將手機從口袋中拿了出來,看了下螢幕,是個陌生號碼。

蕭炎也跟著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挑挑眉:“掛掉?”

蕭末面無表情地用一隻手推開他兒子臉,瞥了他一眼後按下了接通鍵,他喂了一聲,然後毫無意外地聽到電話對面傳來秦朗聲音,並沒有損失了愛車之後氣急敗壞,假裝優雅這方面,秦朗這個男人確實是高手中高手——

“末爺,你兒子今晚毀了我車。”

男人聲音低沉沙啞,甚至帶著明顯嗤笑語氣。

蕭末斜睨蕭炎一眼,原本老老實實坐他身邊漂亮少年似乎這一眼鄙夷斜睨之中立刻嗅到了什麼不同,唇角邊立刻勾起一抹肆無忌憚壞笑,蕭炎湊上來,一隻手不老實地勾上他老爸腰,耳朵也湊過來貼了蕭末松松地放耳邊手機另一邊——這一次,蕭末沒有推開他。

“秦朗,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蕭末懶洋洋地回答,“我兒子前倆天打架正家裡禁足,他怎麼可能跑出去毀掉你車?”

男人明顯包庇讓蕭炎臉上露出個滿意表情,他輕笑了聲,彎腰從茶几下面拽出了一杆鉛筆和便簽紙,低下頭刷刷地紙上寫了什麼之後,遞給蕭末看。

蕭末抽空低頭看了一眼,隨即看見了讓他唇角抽搐內容:

蕭末:“……”

蕭炎將便簽條拿回去,撕掉上面一張,埋頭飛地又寫了一句話,這一次是:

“……”就知道這貨專業坑爹三百年。

這一次還加了噁心死個人顏文字。

“……”蕭末一把搶過蕭炎手中筆,匆匆上面寫下一倆大字,筆扔回給熊孩子,之後用力翻了蕭炎一個白眼,推開自己面前便簽條,電話那邊秦朗也沒有死纏爛打,只是笑著說了句是不是今晚自己見鬼。

雖然這貨車變成一堆破銅爛鐵蕭末很高興,但是他處於人道主義還是問了句:“車毀了人沒事就好,你現哪?”

“醫院,只是小傷,擦破皮而已。”秦朗用雲淡風輕嗓音回答,他甚至沒有追問蕭末憑什麼知道他當時就車附近——現事情真相如何,多只能算是個大家都心照不宣事實而已。

此時此刻,人醫院秦朗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看著自己手下各個面色緊繃地面前走來走去辦手續,他一個真正病號卻是面不改色地高高挽起袖子露出被劃出一個巨大猙獰傷口手臂任由小護士給自己縫針,而當他說道“擦破皮而已”時候,小護士似乎略微驚訝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男人仿佛察覺什麼低下頭無聲地看向她時,這個剛剛從學校畢業小姑娘臉色刷地一白立刻老老實實低下頭抖著手給他繼續處理傷口……

而此時k市南區老大卻還面不改色地講電話,並且還有心情開玩笑:“末爺,二千五百萬,我車還沒來得及上牌就成一堆破銅爛鐵,您早說您出場費那麼貴,我可能真會考慮換一個演員。”

“你說什麼,”這邊,蕭末面不改色懶洋洋道,“什麼二千五百萬,我都聽不懂你說什麼。”

“今晚我場子也被砸了很多個,否則我今晚都不會出門,”秦朗捏著電話話題一轉,話語輕鬆得就好像不是說自己場子似,“不要告訴我這個你也一無所知。”

蕭末一愣,他下意識地轉過頭跟蕭炎對視了一眼,後者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毫不知情。

而蕭末瞬間沉默卻已經足夠讓電話那頭秦朗笑了起來,男人笑聲中充滿了諷刺和不屑:“日子過得很滋潤嘛,末爺,家裡躺著什麼都不用想,出了什麼事就有一堆人爭先恐後要幫你出口氣——先是我這邊場子被砸,然後是我車被燒,我怎麼總覺得相比起偶然巧合,像是有什麼人計畫這一系列事情挖坑等我往下跳呢?”

“不好意思,我智商可能沒你想像得那麼高,”蕭末輕笑了聲,“你車被燒了我深表同情,只不過現大半夜了,你想找安慰也不應該來找我,沒什麼事話,我就——”

“蕭末,今晚你是不是穿白色t恤?”

“……”蕭末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白色t恤,蕭炎無聲地裂開嘴露出個嘲諷表情時,男人面無表情地說,“我今晚沒出門,現穿著是睡袍。”

“……”電話那邊,南區大佬卻只是輕笑一聲,隨即帶著戲謔語氣道,“睡袍底下是不是什麼都沒穿?”

蕭末沒有回答秦朗,因為這個時候男人已經果斷地把電話掛斷了。

但是這並不妨礙一直把腦袋湊他手機另一邊蕭炎將秦朗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一時間,少年臉上表情有些精彩,他瞪著琥珀色眼睛,無聲無息地看著他老爸淡定地將手機揣進口袋裡,半晌,才仿佛著了魔一般地怔愣道:“老爸,你這麼招男人真好嗎?”

“當然不好,”蕭末莫名其妙地瞥了他兒子一眼,不知道這貨發什麼瘋,“但是這種人不用多管他,越理他,反而越來勁。”

“你已經三年沒有理過他了,”蕭炎又湊上來了點,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手又悄悄地攀上了他父親腰間,長腿放鬆地翹起二郎腿,蕭家二少爺唇角邊掛著一抹玩味笑容,“結果昨天晚上還不是被他親了個底朝天。”

“那是個意外。”蕭末推了下蕭炎,但是沒能推開——本來想乾脆把他摔出去,後來想到這貨腦袋上面還有傷,男人終還是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來。

“那蕭祁呢?”

“保鏢。”

“沒別了?”

“你對你老爸感情史很感興趣?”蕭末挑眉。

而此時,蕭炎下巴以及得寸進尺地放了男人肩上,他微微挑著眼看著蕭末,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危險氣息:“老頭,你是不是不懂,被你兒子看見你和男人亂來會影響他身心健康和三觀……”

蕭末才懶得聽他胡扯,推開他自顧自地站起來整理了□上衣服,回過頭時看見蕭炎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是一個大流氓應該有模樣……想到樓上可能早就乖乖地穿著睡衣陷入沉睡大兒子,再對比這個會半夜拉老爸出去飆車暴走族小兒子,蕭末沉默了。

怎麼都想不明白一樣投喂一樣教育後就能養出這麼一個天一個地差別出來。

抿了抿唇,蕭末正想轉身離開,卻這個時候被蕭炎叫住,此時此刻蕭家二少爺還保持著之前被推開姿勢躺沙發上,他笑眯眯地沖蕭末招了招手。

蕭末無奈走過去,微微彎下腰想聽這貨還有什麼屁事,卻不料這個時候,他芳齡十五,正處於青春年少中二期混世魔王小兒子,忽然抬起長長手臂勾住他脖子,將他往下用力拉了拉——

啾。

蕭末:“……………………………………………………”

算上上輩子一起,蕭末表示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一個人同性如此純潔地親臉。

還親得那麼響。

蕭末震驚了。

而這會兒罪魁禍首卻躺倒回了沙發上,唇角邊笑裂到耳垂下麵,樂顛顛地說:“晚安吻。”

蕭末:“……過去十五年我從來不知道咱們家還流行這個。”

“早就流行了,”蕭炎面不改色地撒謊道,“只不過沒有你份罷了。”

默默地腦補了下每天晚上雙胞胎兄弟各自睡覺之前先抱成一團啾一下,蕭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並且默默地覺得還好沒有他份——

被啾這麼一下,殺傷力絕對比被秦朗強吻來得震撼,後者姑且還可以當做被狗咬,現兒子這麼充滿了愛意一吻……幸福來得太,蕭末表示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雖然可能再給他個七八年,他依然也不會做好準備就對了。

當蕭末轉身走上樓時候,腳步還有點飄。

然而,男人推開房門那一刻,卻忍不住被裡面靜謐氣氛沾染得連原本稍稍變心跳都跟著平靜了下來。毛絨拖鞋踩地攤上幾乎不會發出一點兒聲音,然而當蕭末看見自己床上那平緩起伏小小上坡似鼓包時,卻還是忍不住放輕了腳步。

他量安靜地脫掉衣服,近乎於可以算是躡手躡腳地進了浴室。

然而,當蕭末從浴室出來時候,卻還是遺憾地發現原本黑暗床頭此時此刻亮起了燈,而蕭衍正坐床頭邊懶洋洋地揉著眼睛,似乎是聽見了男人拉開門走出來聲音,蕭衍抬起頭扔給他老爸一個模糊微笑——

“抱歉,沒想吵醒你。”蕭末停止了擦頭髮動作,頓了頓後道。

“沒關係,”蕭衍笑得溫和,“我本來就睡得很淺……今晚怎麼樣,好玩嗎?”

“……蕭炎帶我去飆車,”蕭末想了想,覺得蕭衍這個做哥哥肯定知道那個熊孩子計畫,於是道,“還是太亂來了,下回不要這樣,很危險。”

“我沒參與他,你不要教訓我。”蕭衍說著,語氣裡卻沒有多少反抗意思,此時此刻,他那雙琥珀色瞳眸稍稍變得比剛才清醒了一下,這會兒正上下打量著不遠處穿著浴袍黑髮男人,“那你有沒有受傷?”

蕭末說:“沒有,你弟開得還算穩。”

“恩,那車他買了很久了,近晚上他出門都是跟那群朋友去飆車,不過他有保證會注意安全。”蕭衍隨口答道。

大兒子話有讓蕭末這個當老爸產生一種“家長”這把龍椅易主錯覺,正想回答些什麼,也就是這個時候,蕭末發現蕭衍手邊擺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牛奶……而此時,蕭家大少爺似乎感覺到了蕭末目光,他順著他老爸目光往自己手邊看去,然後將目光定格了那還冒著熱氣牛奶杯上,輕輕地伸出手,用指尖推了推那個杯子,蕭衍用聽不出絲毫情緒嗓音說:“過來喝完牛奶再睡。”

語氣是不容拒絕。

蕭末愣了下,他沒有睡前喝東西習慣,但是想到這會兒管家都睡覺了這杯牛奶搞不好是他洗澡時候蕭衍爬起來給他特別去沖,又有些不想拒絕——於是男人走上前,端起杯子,手指尖傳來溫度讓他一不小心想起了上樓前蕭炎那個晚安吻……

媽,難道今晚老子是穿越到另一個講究父慈子孝平行世界了?

兒子都忽然變成了貼心小棉襖我會蕩漾過頭啊……

一邊腹誹著,男人蕭衍執著目光下仰頭乖乖將那杯牛奶喝乾淨,放下杯子去重漱了個口,蕭末這才爬回床上,和蕭衍互道晚安時候,男人曾經猶豫了片刻要不要問大兒子關於之前那個“晚安吻”事情,後來想了想搞不好問了又是自找麻煩——

是又怎麼樣?人家都明白地說了之前那十幾年不帶你玩了!

一想到這個,蕭末頓時覺得特沒勁地撇了撇嘴,鑽進被窩裡——大概是因為今晚特別勞累緣故,這會兒他腦袋一沾到枕頭,幾乎是立刻地就混混沉沉地睡了過去……

然而令男人沒有想到是,這麼勞累情況下他居然還做了夢,並且是一個無比真實夢——

這個夢境大概從他睡覺睡了一半時候開始。

他先是覺得自己仿佛被鬼壓床了似想翻身卻翻身不能,而後,似乎原本身上蓋著被子被什麼人掀了起來……這感覺非常真實,蕭末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被外面冷空氣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而隨後,他便感覺到了一點兒不同——

有一個什麼人,正向他逼近,那個人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輕輕壓他身上,一隻收不老實地鑽進他睡袍下擺,那灼熱手心以一種幾乎要令人瘋狂曖昧,緩慢而耐心地摩挲著他大腿內側嫩那一塊皮膚……

夢中蕭末覺得自己頭髮都被摸得豎起來了。

這些年他一直對於某方面非常節制——哪怕是偶爾憋不住了,也就是洗澡時候隨便弄一下釋放出來。

於是這個不知道是誰人撫摸幾乎是讓他立刻有了反應。

這是一個春夢。

蕭末告訴自己。

此時此刻,蕭末覺得那個人身軀整個兒都貼了上來——他身軀一如他手掌一般一樣火熱,他肆無忌憚地用雙手摸過了蕭末身上每一寸皮膚,並且還及其惡劣地揉弄他臀部,對待他就像是對待女人似玩弄他胸前凸起,那人力道很大,幾乎要將蕭末弄痛,然而對方卻仿佛是他肚子裡蛔蟲似,要將他弄痛那個邊緣時猛地收住了力道,又重變得輕柔起來……

似乎玩弄了一會兒玩膩了,那個人雙唇貼了上來,開始,他還有些猶豫,只是那柔軟帶著一絲濕潤雙唇落了蕭末眼角,但是很,就好像徹底掙脫了什麼束縛,無數吻如同雨點一般落了下來——後停留了他雙唇。

對方一隻手輕輕捏住他下顎往下拉,讓此事身體完全不受蕭末自己控制雙唇毫無阻攔地啟開接受他侵入,那濕滑舌尖耐心地舔過蕭末唇瓣,牙齒,他口腔每一個角落……

此時,蕭末只覺得這樣感覺真已經超出了春夢範疇……

太真實了。

蕭末想張開眼,想掙脫這個可怕夢境,然而,就好像夢中那個人似乎真猜到他意圖似,他他耳邊發出低沉笑,那笑聲之中帶著令人毛骨悚然志必得,當他笑得時候,灼熱氣息數噴灑蕭末臉頰之上——

而後,就仿佛是要懲罰他似,對方纏繞住了他舌尖,那吻忽然變得猛烈而粗暴起來,壓根沒有經歷過這種蕭末非常奇怪他為什麼可以夢到這麼詳細細節,而夢中,他幾乎就要被吻得喘不上氣來!

對方還把手探入了他內,褲,當那灼熱手覆蓋上蕭末雙腿之間早已有了反應器,官,男人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就好像平日裡做夢時候從高空失足掉落下來感覺,然而也正是這種感覺,讓蕭末覺得自己下半身反映變得加清晰了些……

那人將蕭末腿推開,讓他擺出一個平常他想都不敢想令人面紅耳赤姿勢,那個人退下了他內褲,讓他器官就這樣暴露對方灼熱目光之下——依稀可以感覺到房間裡空調溫度,然而此時此刻,蕭末卻開始後悔自己睡覺之前刻意將溫度調高行為——

……太熱了。

他血管幾乎就要沸騰,那熱度一直傳遞給了心臟,幾乎要將人燙壞溫度讓他心臟胸腔之下發出可怕呯呯跳動聲響——然而下一秒,對方舉動卻仿佛要讓蕭末心臟停止跳動。

他感覺到熟悉炙熱氣息噴灑他大腿上,還未等蕭末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他就立刻地感覺到自己器官似乎被什麼溫暖濕潤東西給包裹了起來……

一個濕軟柔滑東西輕輕刷過他器/官前端……

再也受不了這個刺激,蕭末越發粗重鼻息之間,終於發出了一聲悶哼——

與其說是抗拒,加像是邀請。

那個人手並沒有停下來,當他溫柔地替蕭末解決下半身那要爆炸個別問題時,他手仿佛撥撩般始終男人腿上輕輕揉弄,與此同時,配合著手上動作,對方唇舌也可能地取悅著黑髮男人,他將他吞得很深……

直到蕭末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類似於歎息與抽泣呻吟,終於夢中徹底釋放……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但是我覺得大大們今天等待應該值回票價………………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蕭末起得很晚,他覺得這個大概是因為昨晚的春夢搞得他元氣大傷的原因——原諒他老人家一把老骨頭很久沒有這麼激動過了……現在唯一值得男人欣慰的是,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世界還是他末爺的世界,睡衣依舊還穿在他末爺的身上,內.褲也依舊還是他末爺記得自己昨晚洗完澡後自己親手穿上的那條內.褲……雖然被某些可疑的液體弄髒了,但是是完全可以納入理解範圍之內的“弄髒”。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蕭末如此安慰自己。

蕭末愉快地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大腿——果然,昨晚被夢中的那個人又捏又掐的大腿上毫無痕跡。

果然只是一場夢。

僅此而已。

蕭末的心情輕鬆愉快得幾乎飛起來,重新將被子蓋回身上,他轉了個身看著倚靠在床頭看書的蕭衍——

此時此刻他的大兒子正滿臉好奇地望著他:“老爸,你在幹嘛?”

“沒什麼,被子裡熱,我散散熱氣。”蕭末睜著眼說瞎話。

“哦,”蕭衍點點頭,又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腿上的那本書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問,“要不要叫管家把空調打低一點?”

“恩?不用了。”

蕭末好奇地湊過頭去看了眼蕭衍手中的書,這一次,男人發現他大兒子的手中拿著的是一本關於演講的書籍,他不知道蕭衍為什麼要看這個,然而就在他想出聲問一下好表達一下做老爸的對兒子的關心時,蕭衍卻主動轉了過來,他的書攤開放在腿上,自己卻伸出一隻手十分自然地將蕭末垂落下來擋住眼睛的柔軟額發輕輕地往上撩了撩,“老爸,”蕭衍用他那特有的淡然嗓音輕聲道,“你錯過早餐時間了,會不會覺得胃不舒服?”

“恩?”蕭末打了個呵欠,“還好吧,昨晚沒睡好,所以起得晚了些——”

蕭末話說到一半忽然堵在了嘴邊,因為他很不妙地發現自己的大兒子臉上出現了一絲猶豫的表情……就好像,給人一種蕭家大少爺此時此刻非常尷尬蕭末提到的某個話題一樣——蕭衍臉上的這個表情讓蕭末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兒子,唔,”剛起床那會兒的慵懶勁一掃而空,蕭末幾乎是屁股尿流地坐了起來,抬起手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昨天晚上,我有沒有做奇怪的事情……”

蕭末看見蕭衍那長而濃密,如同蝴蝶翅膀一般美好的濃密睫毛輕輕顫抖了下:“……老爸。”

蕭末發現自己很難控制住自己能不把緊張的情緒外漏,所以他只是從喉嚨深處裡應了一聲:“恩?”

蕭衍合上書,轉過來正對著他,少年背著陽光,居高臨下地用他那張神聖不可侵犯的漂亮臉蛋,面無表情地說:“我覺得你去找個女人發洩一下比較好。”

【系統】蕭衍對您發起了攻擊。

蕭衍:“同為男人,而且是你的兒子,我是不太在意你晚上抱著我亂蹭啦……”

【系統】蕭衍對您進行了暴擊。

蕭衍:“不過可以克制一點不要太大力嗎,你捏得我有點痛,而且有不小心壓到我的傷口。”

【系統】蕭衍對您進行了奧義暴擊,您已身負重傷,點擊YES確認釋放靈魂。

蕭末:“…………………………”

神吶。

讓我死吧。

就現在。

此時,蕭末的內心如同被一萬頭大象瘋狂地踩過——

他簡直不敢相信,他蕭末自認重生之後盡職盡責兢兢業業努力成為一名好老爸,不給兒子找後媽不給兒子找小媽筆直筆直地走在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道路之上立志頂天立地地做他的黃金蕭老五……卻沒想到,他的一世英名就在他兒子好不容易(哪裡不對)跟他睡了一張床的第二天就功虧一簣。

他居然對自己的兒子這樣!

他居然對自己的兒子那樣!

他居然對自己的兒子這樣那樣!!!!!!!

作孽,蕭衍這樣只會讀書的好孩子怎麼承受得起這種黑暗的大人世界喲!!!!!!!!

這要是害得人家孩子以後不舉或者乾脆彎掉他死後下地獄會被蕭家列祖列宗直接拿原子彈轟成馬蜂窩吧!!!!

此時此刻蕭末那面無表情的淡定之下是一顆哭天搶地的內心,他坐直了身體,鄭重其事地看著蕭衍的臉,在對方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眸好奇地看著他時,男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他抬起手抹了把臉,努力地用淡定的嗓音緩緩道:“對不起,蕭衍,我保證下次不會這樣了……不對,應該是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做這樣的夢,也不能保證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對下次再也不會這樣,正好你的傷口應該也好了一些,為了安全起見,你還是回去睡比較好。”

蕭衍:“……”

蕭末:“?”

此時,黑髮男人奇怪地發現坐在他面前的大兒子的面部表情從最開始的面無表情帶著一絲絲好奇伴隨著他近乎於像是碎碎念似的話似乎因為什麼不滿而緩緩地皺起了眉,蕭衍沒有立刻回答蕭末,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他——直到蕭末被他活生生地看得寒毛立起唱國歌,這才聽見蕭衍的聲音——

蕭衍說:“不要。”

蕭末:“……啊?”

“你昨晚壓到我傷口了,”蕭衍皺起眉頭,看上去很是煩惱的樣子,“所以今天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你如果不說我都不想提起這件事免得你內疚,可是你居然想把我趕走。”

最後一句話在蕭末的耳朵裡聽著非常像“你居然想對我始亂終棄”,對於自己的腦補黑髮男人自顧自地風中淩亂了一會兒,左右為難之後的某一瞬間更加覺得自己簡直是禽獸不如——

然而讓蕭末沒想到的是,此時蕭衍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卻放鬆了開來,那張漂亮的臉上變臉似的露出一絲類似於笑的表情,男人聽見他兒子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要往心裡去,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就不會再跟你抱怨傷口疼得事情。”

蕭衍說著,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覆蓋上了蕭末放在膝蓋上的手背,而後頓了頓,盯著蕭末的眼睛,又補充道:“昨晚的事情也沒有關係。”

蕭末:“……”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的蕭末居然有一種對方在威脅自己的錯覺。

但是蕭末知道,這絕對只是錯覺而已——現在在他面前的是蕭衍,蕭家唯一一個可以搬得出檯面的正常人,K市第十八中學的超級優等生,老師眼裡的寵兒,同學眼裡的好榜樣……這樣的三好學生,怎麼可能威脅自己的老爸呢?這麼一想,蕭末覺得自己胡亂猜測自己兒子的行為真是太不厚道了。

於是他真的點點頭,說好的沒問題,刹都刹不住口,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的注視下,差點兒連“你想住到什麼時候都可以”這種可怕的話都說出來。

蕭末覺得自己大概是中了什麼降頭之類的東西,不然怎麼可能從上次跟秦朗在夜舞發生摩擦之後就中了邪似的做出那麼一系列出格的舉動,先是跟小兒子跑出去午夜飆車玩炸彈,後腳剛到家躺到床上也不老實居然對自己的大兒子下手……

蕭末覺得很頭疼,這似乎跟他原本給自己定下來的完美人生規劃有了拉麼一丁丁的不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蕭炎推門走了進來——這貨進門從來不知道敲門兩個字怎麼寫,除非房門被提前鎖上,那他可能會用砸的表達一下自己想要進來的心情。

蕭家二少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他哥的手放在他老爸的爪子上——並且後者還在兩眼放空地發呆,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問題。

蕭炎沉默了下,走到蕭末身後,仗著自己力氣勾搭直接用兩隻手卡住自己老爸的腋下將他往後拖了拖——這是一個十分可笑的舉動,等蕭末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像個巨大的玩偶似的被他的小兒子拖過了半個床——

“幹什麼幹什麼!”蕭末甩開蕭炎,“有話說話,少動手動腳。”

蕭炎老老實實鬆開手,卻整一個莫名其貌地站在床邊叉著腰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老爸:“老頭,吃火藥了你?”

“我吃炸藥了,”蕭末面無表情地擰過頭,看著蕭炎,“昨晚都差點忘記問你,你用來炸秦朗的車的炸藥哪來的?”

“我做的。”這一次,說話的居然是蕭衍,在蕭末震驚地回過頭看著他的時候,蕭衍用十分淡定的語氣道,“配方很簡單,只是啟動系統有點麻煩,我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才弄好的。”

蕭末:“……”所以昨天下午在我睡著的那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蕭炎不耐煩地嘖了聲:“是啦,我哥也有功勞,不過親自出馬的可是我。”

蕭末:“……我好像沒有表現出哪怕一丁點要表揚你們的樣子吧?”

蕭炎:“啊?沒有啊。”

蕭末:“……那你自顧自地搶什麼功勞——你們還是高中生,材料哪來的?”

蕭炎:“讓高洋幫我們去你手下的軍火倉庫拿的。”

蕭末:“……”

蕭炎:“怎麼樣?”

蕭末:“不怎麼樣。”

蕭炎哦了聲,忽然低□子,兩隻手撐在蕭末的身體兩側,像只大型犬似的湊近男人的頸脖處聞了聞,隨即微微蹙眉,在蕭末看不見的角度,蕭家二少爺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坐在蕭末身後始終保持著面癱臉的蕭衍——然而只是這一眼的對視之後,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來,皺著眉道:“老頭,我出去打籃球,晚餐不用留。”

“你頭沒好,打什麼籃球?”

“我又不用頭打籃球,”蕭炎十分荒謬地看了蕭末一眼,“下個賽季的高中聯賽就要開始了,第一場就碰上七中這塊硬骨頭,雖然有我在,但是因為隊裡其他人終究還是普通人,所以還是要將強訓練才穩妥。”

“……什麼叫‘終究還是普通人’,你是超人嗎?內.褲怎麼沒有穿在外面?”蕭末萬分搞不懂他到底喂蕭炎吃了什麼東西才把這孩子吃得如此自信。

“老頭,我發現你真的很有把人惹生氣的本事,”蕭炎稍稍站直了身體,忽然伸出手捏了下男人的下巴,“比賽就在下個星期三,你要不要來看?”

咦?

蕭末愣了下——他不得不承認,這好像是蕭炎長那麼大第一次邀請自己去參與他的活動,對於這個連家長會都死都不肯通知他的熊孩子來說,真他媽太難得了啊!

……雖然這貨現在一副說出口就後悔的死模樣。

但是蕭末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蕭炎見男人點頭有點驚訝,白天他很少看見蕭末離開蕭家大宅,沒想到他會答應——不過既然答應了,他總不能說你還是不要來了,心情頓時有些微妙的蕭家二少爺從嗓子眼裡含糊地唔了一聲,然後拍了拍屁股站起來,斜睨黑髮男人:“那我出去訓練了?”

蕭末:“快滾,我看著你頭疼。”

蕭炎揚了揚下巴:“蕭衍跟我長著一張臉。”

“……”蕭末無比蛋疼地說,“一起滾。”

作者有話要說:_(:3)∠)_好久沒有騙評論了,萌萌的作者表示有點寂寞……一碗水端平,弟弟馬上也會吃到肉渣的哦

第五十章

蕭炎出門了以後,蕭衍也隨後自己回去自己的房間溫習功課去了。

蕭末又自己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冷卻一下風中淩亂的心,這才爬起來去沖涼之後讓管家送了午餐上來,男人坐在房間裡吃了幾口,隨即發現沒什麼胃口,索性勺子一扔自己跑到辦公桌後面看起了文件——其實每天重要到需要蕭末親自經手的文件並不多,隨著這兩年漸漸習慣,蕭末看這些原文的檔也並不會覺得特別吃力……

他的英文不算差,之前一眼看過去覺得看不懂,只是因為專業名詞太多的原因——然而這些東西恰恰都是可以學的。

當蕭末拿著鋼筆順手在一份關於和西區的港口合作專案檔案上簽下他練習了很久才練出來的簽名之後,男人感覺到自己房間的門似乎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然而蕭末沒有開頭,因為進他的房間門不會敲門的,放眼整個蕭家,不算蕭炎和此時此刻的來人,不會再有第三個人這麼囂張的膽子。

此時此刻,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只是懶洋洋地拿過了桌子上的另一份檔,抖了抖開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他也不說話,就好像現在就要存心無視那個從走進了他的房間開始就目不斜視地站在辦公桌的另一邊看著他的人——他坐著,對方站著,他蕭末還真就不信對方能有這個耐心盯著他整整一個下午。

果不其然,大約過了五分鐘,對方終於忍無可忍地將滿臉悠哉的黑髮男人手中的檔抽開,他啪地一下將那份檔拍回了原來它該在的地方,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來人投下的陰影幾乎把此時此刻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整個兒籠罩了起來。

“末爺,”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危險光芒,“你不會把我約來就是為了讓我站在你旁邊看你辦公吧?我不是蕭祁,沒那個閒工夫光看著你的臉就能站在這浪費一個下午的時間。”

蕭末不語,他稍稍坐直了些看著面前的男人——

高洋。

人們眼中蕭家最不聽話的烈性犬,也被當做是蕭家最危險的存在……外面甚至有傳言,如果蕭家陷入了什麼危機,恐怕第一個迫不及待抽身離開的人就是高洋……然而奇怪的是,他卻依舊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在蕭家安安穩穩地呆了那麼多年——以蕭祁手下的身份。

而此時,蕭末坐在他那張誇大舒適的扶手椅上,平日裡,男人仿佛永遠是柔和的目光在陰影之下顯得並不那麼一樣——他微微揚起下顎成一個傲慢的弧度,面無表情地將自己擺到了一個絕對的高度,然而,他用平靜的嗓音說:“高洋,你手頭上的事情是不是處理好了?”

高洋冷嗤一聲,完全不像是前幾天在夜舞時那副任打任罵的模樣,他在沒有任何人邀請的情況下,一屁股坐上了蕭末的桌子,嘲諷地扯了扯唇角:“你自己不會看報紙雜誌?嘖嘖,到處都是你的照片,連公司樓下賣豆漿的大媽都知道我老闆是個同性戀了……”

假裝自己沒有聽到對方語氣裡的嘲諷,蕭末想了想,隨即低下頭看似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我還以為你很閑,閑到有空開倉庫給蕭炎做手工炸彈的材料。”

“……我聽說了,不得不說,你兒子挺厲害。”高洋笑得吊兒郎當,完全不怕男人似的微微眯起眼,“真下得去手,兩千五百萬的車就這樣成了一堆破銅爛鐵,蕭末,我應該說什麼,‘虎父無犬子’怎麼樣?”

蕭末放下了手:“你少唯恐天下不亂。”

“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高洋輕蔑地笑了笑。

蕭末淡淡地笑了:“我怕的東西有很多,但是可能和你想像得並不一樣。”

“上次在夜舞打我那一巴掌很爽對不對?你演戲太過了,最近明顯感覺到蕭祁開始懷疑我。”

蕭末輕笑著說了聲抱歉,雖然話語裡並沒有多少真誠的道歉意思——

但是高洋話語中的不爽還是讓男人從頭到尾爽了起來,蕭祁懷疑他真是再好不過了,雙方互相牽制,誰也別想爬出來冒個頭。

見蕭末不說話光是笑得挺開心,高洋沉默了半晌,隨即他動了動身子——長腿將辦公桌上一半的辦公用品都掃到了桌下,而他就這樣就著坐在桌上的姿勢直接將自己的身體轉向了蕭末,他雙手撐在蕭末的椅子扶手上,當他說話的時候,從口中喘出的氣息幾乎就要盡數噴灑到蕭末的頭上:“蕭末,你叫我來幹什麼?不怕蕭祁知道?”

……說得像偷情似的鬧哪樣?經過昨晚那個夢,這會兒蕭末還真有點對男性過敏,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男人掀起眼皮子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沒什麼耐煩心的小夥伴:“今天下午他被我打發去參加一個遊艇公司的展會,平常他在家裡,如果你就這樣走進我的房間,他會拔出槍一把崩了你。”

高洋:“……”

“那幾個大學生處理得怎麼樣了?”

“如你所見,”高洋不動聲色地盯著蕭末,“如果不是你派蕭祁來查,搞不好我會更順利——自己查自己,你去年體檢的時候真的有好好重新測試過自己的智商嗎?”

蕭末不說話了——那種情況下,他不讓蕭祁去查的話才奇怪吧。

男人的態度讓高洋一時間也有些拿不穩,於是,他更加湊近了點黑髮男人:“現在蕭祁開始懷疑那是秦朗為了最近這些緋聞專門替你擺平的,注意力已經被南區那邊吸引——”

“很好啊,”蕭末微微眯起眼,“就讓秦朗做這個好人好了。”

“……”高洋看著面前的男人,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有些拿捏不到,“你到底在算計什麼?”

“想著你想要我也想要的事情,比如讓秦朗垮臺,或者世界和平。”蕭末想了想,又道,“或者是秦朗垮臺之後實現徹底的世界和平。”

“我還以為你還喜歡姓秦的,沒想到你恨得牙癢癢?”

“恨?你小說看多了吧,哪來那麼多激烈的感情,我不吃了他他也會吃了我,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先動起來,僅此而已。”

高洋嘖嘖倆聲,他望進被他近乎於禁困在椅子和自己懷中的黑髮男人,目光閃爍著危險且極具侵略性的光芒:“我倒是不能從那張照片看出你哪點兒不情願了——蕭末,說實在的,如果你真的喜歡男人的話,我倒可以——”

高洋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已經被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把扣住手臂,他微微瞪大眼身體不受控制地猛地往前傾了傾,卻在撞上蕭末之前,被坐在椅子上始終一動不動的男人一個巧妙的抬腳給踹了出去。

高洋被摔了個措不及防,面色有些難看地站了起來,正想奚落男人開不起玩笑,而這時候,他看見蕭末也從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來,男人背著光,腳上的毛絨拖鞋踩在地攤上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緩緩地向他走來,高洋啐了聲,狠狠地皺起眉頭對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男人道:“下週三顧清雅會召開新聞發佈會。”

蕭末一愣。

“你要動手就那個時候動,”高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無視了渾身骨頭幾乎都被摔得散架的疼痛,漫不經心道,“過期不候啊,末爺。”

蕭末想了想,隨即頗為煩惱地皺起眉:“下週三不行。”

“怎麼不行?”高洋挑眉。

“蕭炎下週三有比賽,我答應他會去看。”

男人的話差點兒讓高洋笑岔氣,他用看外星人似的目光打量了一遍蕭末,最終都沒從男人的臉上看到半絲開玩笑的情緒,最終還是淡淡道:“你還真準備做個好爸爸啊。”

“什麼準備,”蕭末說,“我一直都是個好爸爸。”

……

此時,K市十八中室內體育館。

備戰初戰的籃球隊哪怕是週末也進行著密集緊張的訓練,當練習場上,這個賽季剛剛被確定下來的首發隊員都揮汗如雨地拼命提高自己的投籃命中率和帶球速度之時,占時不幸在旁邊坐冷板凳的二線隊員們正一個個心驚膽戰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坐在籃球上堂而皇之發呆的一年級小鬼。

他的腦袋上包著繃帶,一張漂亮的臉上殺氣騰騰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在他那相比起十五歲的少年來過似乎過於高大壯實的身材之下,那顆可憐的籃球幾乎就要被坐爆……

站了半天,用盡各種方式,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提醒一下蕭炎那顆籃球搞不好真的會被弄壞,當賽場上,作為隊長的首發進了一個漂亮的三分球獲得了大家的掌聲時,終於忍無可忍地其中一個二年級的學生用手肘戳了戳在他旁邊的,在場唯一的姑娘:“路銘希,你去提醒一下蕭炎,那個是公共財產,做壞了的搞不好會被罵。”

被叫到名字的正是當年被蕭炎哄得團團轉的路銘希小姑娘,這會兒的功夫,她也從當年那個哭鼻子踢沙子的小姑娘長成了一半大少女,這會兒的功夫,她正手中抱著一顆被用髒的籃球湊在一群板凳隊員人群中對蕭炎進行慘無人道的強勢圍觀。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姑娘瞪了瞪眼:“……你們一群大老爺們不上,讓我一個初中部的柔弱姑娘上?”

大老爺們A:“聽說你跟蕭炎蠻熟的。”

大老爺們B:“說不定他不打女人。”

大老爺們C:“但是我很肯定他打男人。”

路銘希:“……”

路銘希無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招了哪門子罪才被塞進體育部,將手中擦了一半的籃球往身邊那群喋喋不休的高中生手中一塞,她三倆步走到蕭炎身後,抬腳將那顆籃球從少年的屁股底下踢走——蕭炎一個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

暴躁地回過頭,在看見身後站著的熟悉的小姑娘時,蕭炎臉上的殺氣依舊不減:“幹什麼?討打麼?”

路銘希強忍著將手上的抹布抽蕭炎一臉的衝動:“……你當年欠我的芭比娃娃組合現在都還沒兌現,然後你還要打我,還有沒有天理了?”

“滾蛋,邊兒玩蛋去,”蕭炎陰著臉,長手一伸將籃球撈回來,在眾人絕望的目光之下往自己的屁股底下一塞,“你爺爺我今天心情不好,都別來惹我。”

路銘希一聽,不得了了嘿,有八卦。

順便就往蕭炎身邊一蹲:“說來我給你分析分析。”

蕭炎:“……”

路銘希:“啊?”

蕭炎陰沉著臉,那模樣和閻王爺親兄弟似的,從自己的後槽牙裡擠出:“我覺得我馬子好像被我哥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_(:3)∠)_熊爹要變身了!熊爹要內褲外穿了!(並沒有

第五十一章

“……………………………………”

路銘希強烈地制止住了自己仰天大笑的衝動,在她那引以為傲的自製力下,她只是猛地抽了抽自己的唇角,然而在她找回自己的語言組織能力的時候,她發現有人先她一步自己就開始發狂了——

蕭炎話說出口後露出了個自己被自己嚇著的表情,甚至那一秒就連他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停頓了下來一般——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老爸擺到情人的位置上去……

要麼就是他的腦子真的出了問題。

“你怎麼發現你哥上了你……那誰的?”

“……”

每天早上打開門都能看到他倆如膠似漆地黏糊在床上算不算?想了想,蕭炎滿臉抑鬱:“我在他身上聞到我哥的味道了,雖然味道很淺,但是……”

路銘希:“類似於小狗拉尿圈地那種麼?”

蕭炎:“……路銘希你是不被抽不舒服是吧?”

路銘希沖滿臉腥風血雨的少年扯出一抹息事寧人的假笑。

“我覺得蕭衍可能碰過他了,不過沒碰得徹底。”蕭炎鬱悶地噴了噴鼻息,“大概除了最後一步都做到了吧,我從我哥臉上看到了吃飽喝足勝利者的模樣。”

路銘希抽了抽唇角,腦補了下“吃飽喝足勝利者的模樣”是什麼樣,最後她發現蕭炎的腦洞能力不是一般的有潛力。

然而此時一邊說著,蕭炎臉上跟著露出了一個打從他十一歲之後就再也沒怎麼出現過在他臉上的崩潰表情,看了一眼蹲在他身邊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興高采烈”氣氛的姑娘,蕭炎重重地喘出一口胸中的氣,抬手煩躁地將自己的頭髮露在繃帶外面的頭髮扒亂了些,忍下將身邊那個憋笑憋得一點也不專業的姑娘碎屍萬段的衝動,蕭炎陰沉著臉,將屁股底下的籃球拿出來塞給路銘希:“滾滾滾滾——”

“別啊,”路銘希接過籃球,人也沒滾,反而更加湊近了問,“我還沒問你女朋友哪位呢,說實話,我還一直以為是我來著。”

“……”蕭炎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丟給身邊滿臉高興的姑娘一個“你神經病”的嫌棄臉。

路銘希就像沒看見似的,此時此刻的小姑娘就像是一隻不知死活拼命在心情不好的老虎身邊蹦躂的貓,難得見到蕭炎這副蔫了吧唧的模樣,她不依不饒八卦兮兮地用自己的手肘推了推蕭炎:“要不是我跟你哥清清白白,這會兒天上都飄雪了——蕭炎,你說話啊,能把你從我手中搶走的姑娘胸肯定大吧?”

“我什麼時候在你手中了,你少侮辱我的眼光啊路銘希,你不要臉老子還要做人,謝謝!”

身邊姑娘的及其不要臉讓蕭炎臉色很不好看,他有點搞不明白女人小時候那麼好哄軟乎乎的,等長大了怎麼就能變成另一個世界的毀滅級生物,這會兒的功夫,從路銘希的提醒當中蕭炎努力地將自己腦海中的一團團如同棉絮一般亂七八糟的思緒整理了下……

蕭炎以為自己的腦海裡會按照關鍵字出現自己藏在床底的那些成人雜誌上的白花花的大胸。

然而不幸的是,當那些畫面構成的時候,蕭炎的腦海中只有幾天前在醫院時的景象——

黑髮男人穿著睡袍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向他走來,他的睡袍因為之前的跑動而扯開了一些,從睡袍的上方可以隱約看見白皙的胸口的輕微的起伏,每當男人跨出一步,那睡袍都會危險地晃動,仿佛下一秒就能從縫隙之中看見令人心驚肉的淡色凸起……

當時男人腳上的羊羔絨拖鞋。

那白皙得幾乎透明的腳踝踩在騷包紅的拖鞋上,令人覺得刺目的強烈對比,讓人及其地——及其地想將他掀翻在隨便什麼柔軟的地方,讓他陷在裡面爬不起來,然後狠狠地將他壓制在那裡,將他的腳從睡袍裡拿出來,一隻手撫摸著他大概手感不錯的大.腿內側皮膚,感覺到他青色的血管下溫熱跳動的脈搏,將那雙火紅的拖鞋從他的腳上扔開,親吻他的腳踝……

蕭炎胸口猛地地起伏了一下。

十五歲的少年發現自己就在這麼個人聲鼎沸的地方,堂而皇之地幻想他的老爸——在他的神智絕對清醒的情況下,幻想他的老爸。

鬼使身材地,蕭炎想起了昨晚那個誰都解釋不清的晚安吻,抬起手摁壓了下自己的嘴唇,因為之前的訓練中跑動過度,此時此刻顯得有些乾裂,但是那個老頭的嘴卻仿佛永遠都是柔軟的、濕潤的……

蕭炎沉默了。

蕭炎覺得自己壞掉了。

他覺得自己就仿佛魔怔了似的,而他站在這個地獄一般的陷阱中央,逃不出,也躲不掉。

……

週末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幾天過去,蕭衍和蕭炎傷口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至少只要沒有劇烈的拉扯動作不會有再裂開的可能。蕭衍在周日晚上提出第二天去上學的建議,蕭末想了想後答應了大兒子的提議,然而,在意見上達成了一致的父子倆將自己的目光投向蕭炎時,卻意外地發現這貨正沉默不語地用叉子翻攪著盤子中的鱈魚。

堂而皇之的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坐在桌子這邊的蕭末抿了抿蠢,總感覺這兩天蕭炎這兩天好像哪裡不大對勁——如果要具體說個開始的時間的話,那大概要從他那晚做了奇怪的夢那天開始……難道是自己晚上睡覺無意識抱著大兒子蹭來蹭去的模樣被無意間推門進來的蕭炎看見了?

想到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蕭末默默地打了個冷顫。

而此時,桌邊的蕭衍已經低下頭去看書了——蕭家大少爺喜歡一邊吃飯的時候一邊看書,也不知道是怎麼才養成的這個毛病,蕭末出聲阻止過幾次無效之後索性無事掉了,更何況最近幾天蕭衍就一直在看他手上這本關於演講辯駁之類的書籍——

似乎感覺到了老爸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書上,蕭衍抬起頭笑了笑:“之後有一場辯論比賽要參加,所以最近看一下這方面的書。”

“辯論賽?”蕭末順口問,“什麼時候?”

蕭衍頭也不抬地翻過一頁書:“週三。”

蕭末:“……”

蕭衍沒有聽見男人的聲音,抬起頭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

沒怎麼,就是奇怪你們商量好的麼什麼破事兒都一塊壓在週三,那天什麼好日子啊又是籃球賽又是辯論賽要麼就是要記者招待會的,欺負老子不會影j□j是吧?

蕭末特鬱猝地說:“和你弟籃球賽一天。”

蕭炎抬頭,琥珀色的瞳眸毫無波瀾地看了蕭末一眼。

蕭衍想了想,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麼一回事,然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蕭末什麼意思,只是說:“辯論賽結束我會儘量趕過去。”

“……”蕭末哦了一聲,原本他是想問是什麼辯論比賽,後來一想現在的高中可不就是為了回應什麼鬼“中學生各項能力全面發展”的號召,總會在課餘時間開展各種各樣麻煩又雞肋沒什麼作用的各種比賽和活動來給學生添麻煩,讓他們在吃飯睡覺做作業的同時,再從本來就不多的休息時間裡擠出一些“全面發展”……

家長問得太多,估計更加會討人嫌吧。

這麼想著,蕭末也乾脆就默不出聲地繼續吃自己的飯,只是偶爾會給兒子們夾一下菜,蕭衍會默不作聲地把他夾的菜吃下去,但是蕭炎不怎麼配合,當蕭末的筷子夾著什麼東西在他碗裡降落之後,少年會掀起眼皮子給他一個絕對不算是感謝的古怪眼神,然後僵著臉將蕭末的菜撥到一邊,悶聲不吭地吃自己的白米飯。

蕭炎這樣讓蕭末覺得有些尷尬,但是這會兒的功夫,想到蕭炎幾天後還有比賽,腦袋上又有傷口,他又不想跟他的便宜兒子生氣。

只不過男人多少有些不高興,原本他還以為經過上一次的事情他能和兒子們的關係有所緩解,然而現在看來,似乎一切又被迫回到了原地。

……

第二天是星期一,原本蕭末是想親自送蕭家兄弟去學校的,後來一想最近自己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這會兒露面難免可能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是無所謂,畢竟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就怕蕭衍和蕭炎在學校這種公共的場合躲不掉,於是男人乾脆就息事寧人放棄了這個想法,只是特地起了個早親手給兒子煲魚片粥。

然而當男人做好了一切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時候,他發現早餐桌邊只剩下蕭衍一個人。

蕭炎不見蹤影。

“蕭祁,”蕭末在桌子邊坐下,喝了一口新鮮果汁後才淡淡道,“去叫蕭炎起床。”

站在餐桌邊的蕭祁露出了一個糾結的表情,蕭末下意識地皺起眉,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蕭衍淡淡的聲音傳來,蕭家大少爺一邊盛了一碗粥放到蕭末面前,一邊說:“不用管他,他已經出門了,說是今天早上籃球隊那邊有晨練。”

蕭末一頓,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蕭炎就像是在躲自己。

——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因為這絕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像是蕭衍做了什麼壞事總是顯得理所當然地用無比平靜的語氣跟自己認錯順便自首,蕭炎這倒楣孩子做了什麼虧心事,想到的第一件事絕對就是藏著掖著不到最後打死不告訴蕭末……微微歎息了一聲,男人顯得有些煩惱地歎了口氣,捏了捏耳垂,沉思。

因為蕭末奇怪的便宜兒子們的奇怪性格,蕭家的早餐百分之八十的情況下會吃成砒霜下飯,比如現在。

蕭衍走後,蕭末又獨自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坐到茶几邊打開電視想看看早間新聞,結果他媽的一開電視機就看見自己和秦朗熱吻的大臉非主流照,黑髮男人抽了抽唇角,頓覺萬分糟心地順手關了電視機,想了想後,蕭末掏出了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TO報應子】:訓練中?

……

K市十八中,天臺。

蕭炎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躺在天臺上曬清早的太陽,不熱,還帶著夜晚的絲絲涼氣的風從他面上拂過,感覺很爽。因為時間還早,此時此刻少年身邊空無一人,那些每天不說話就像是會憋死似的猴子小弟不在身邊,蕭炎覺得正好難得清靜。

他微微眯著眼,長卷濃密的睫毛輕輕斂下在眼皮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垂下的眼瞼遮蓋去了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所有的情緒,此時哪怕有人在他身邊,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直到蕭炎感覺到貼著皮膚的口袋之中手機震動,少年頓了頓,隨即似乎有些莫名地將它從口袋中拿出來,點開短信介面——

【FROM老頭】:訓練中?

蕭炎:“……”

管太寬。

有些不耐煩地將手機揣回口袋中,正想翻個身,手機又開始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少年嘖了一聲,幾乎帶著惡狠狠的感覺將手機重新掏了出來,在他做掏東西的這個動作的時候,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蕭炎頓了頓,翻身坐了起來,然後再手機第四次瘋狂的震動下盤腿坐好,在手機第五次開始震之前打開了短信介面——

【FROM老頭】:訓練中?

【FROM老頭】:訓練中?

【FROM老頭】:訓練中?

【FROM老頭】:訓練中?

蕭炎:“?”

這是某移動公司抽了?

【FROM老頭】:大清早訓練個屁!

【FROM老頭】:嚇唬誰呢你!

蕭炎:“……”

跟某移動公司無關,純粹是某個人自己腦抽的個人行為。

被震得不耐煩,蕭炎不得不飛快地回了一個冷豔高貴的“恩”字作為所有的回答,然後順手將手機關機,塞回了口袋裡——當少年重新在天臺上死豬似的攤開四肢躺下去的時候,他終於感覺到世界又恢復了清淨。

……

蕭家大宅這邊,蕭末被左護法兒子一個“恩”糊了一臉,順手回了對方一個“呵呵”作為回禮,短信發送成功之後,男人似乎略有所悟地猜到了什麼,順手撥通了蕭炎的電話,果不其然——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蕭末:“……………………………………”

我去你大爺的中二病!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不粗也不長也木有雙更……明天儘量雙更補償哦QAQ~~~

第五十二章

蕭末心裡有點堵,這幾年的相處他不說把蕭炎和蕭衍當兒子看,至少是當弟弟看了——於是這會兒他覺得自己有點像是被自己的弟弟無情拋棄的哥哥一般失落……原諒他以前沒有過真正血緣關係上的親人,這種流動在血脈之中的神奇二次元玩意永遠能在你料想不到的情況下起到料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能讓蕭末很好地帶入某個和蕭家兄弟們親近的角色。

並且在每一天的冷嘲熱諷和明爭暗鬥鬥智鬥勇之中迅速地像個抖M似的親密起來。

想到這兒,蕭末歎了口氣,摸摸心臟,發現現在還真有那麼一點小痛苦。

黑髮男人坐在沙發上唉聲歎氣,蕭祁在旁邊板著個臉沉默不語地看著,管家和廚娘雲媽已經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低氣壓逃之夭夭……客廳裡頓時黑雲壓頂,而這時候,偏偏就有人不識趣要上來找抽——蕭末的手機響起,他先是為之一振地抓起來看了眼,隨即十分失望地發現來電顯示是一個他沒有記錄但是絕對不陌生的號碼——

秦朗。

對方邀請他出去喝午餐。

蕭末現在沒啥心情跟這貨閒扯,看著那張臉他更加吃不下去午餐,索性二話不說把電話掛斷。

蕭末掛掉電話以後,又覺得房子裡好像有點安靜得詭異,於是他又不嫌棄自己行為矛盾地按開電視機,男人發現之前的那個新聞還沒有播完,現在電視上正在播放秦朗被砸的幾家場子——

其中大部分是夜店,有一家被砸得尤其慘,已經嚴重到警方都介入的地步但是奈何從搶救出來的監控錄影電視裡只能看見是無數個開著普通黑色本田車的蒙面人幹的,而且那些車的型號都是街上最常見的那種,沒有牌照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依靠這個抓住犯人……

秦朗這家夜店位於南區最熱鬧的街區中心,按照常理來說生意應該很不錯,但是如今,這個場子整個門面都被燒得面目全非,再重新開業可能要等幾個月的時間才能修正完畢,而且做這一行久了的都知道,一般出過這種事的夜店,哪怕是重新修正過了再開業,生意也基本上是大不如前——

大門都被人燒了,說明你做老闆的壓根壓不住場子,況且現在的人都惜命得很,出來玩誰也不想惹麻煩,既然你秦朗罩不住,K市那麼大,客人自然就換到下一家能罩得住的場子消遣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秦朗除了檯面上有所損失之外,在形象上也有了無形的傷害。

蕭末看得身心愉悅,被蕭炎個熊孩子搞得那點不開心也稍稍被驅散了一些。

這會兒的工夫,電視機裡記者的攝像機正好對準從那片廢墟裡走出來的男人——這個堪稱南區老大的男人在鏡頭中面無表情,但是只要是稍稍知道秦朗的人知道,那一下他可能正好被氣得半死,他在保鏢的簇擁下往自己的車子裡走,他的幾個保鏢護著他的同時也在努力地阻擋蜂擁而上的記者——

記者A:“秦先生您好,請問您的娛樂場所連續遭到搗亂,是地方幫派的鬥爭所造成的嗎?”

蕭末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看著電視機裡的秦朗正彎腰進入車子的身形一頓,隨即默不作聲地坐回車裡。

記者B:“秦先生您好,您對於這一次的打擊報復行為是否心裡有數是誰做的呢?”

電視機裡的秦朗面色鐵青地甩上了門,電視機裡的蕭末噗地一聲笑出了聲。

記者C:“秦先生,可以具體透露一下這一次大致的損失額是多少嗎,您又是怎麼看待這一次密集的幫派鬥爭給秦式產氏帶來的影響?!”

記者D:“秦先生,您覺得最近的事情會動搖到秦氏所擁有的娛樂場所的正常營業嗎?”

記者E:“秦先生您是否會覺得最近所發生的一些列事情和蕭氏有關?”

這個記者是秦朗回答的唯一一個問題,他回答的是:“與他無關。”

蕭末默默地裂開嘴。

電視機中,秦朗的那款豪車的黑色窗子緩緩上升,男人那張近乎可以稱作是面色鐵青的臉也消失在了鏡頭之後,而當車子發動起來的時候,那些記者還在不知死活地敲打著秦朗的窗戶複讀機似的一直在重複各種問題以及“秦先生你說呀你說呀你說呀說呀說呀——”

電視機跟前,看著秦朗這貨啞巴吃虧似的憋屈蕭末臉上露出了比外面的太陽還要燦爛的笑容,他抓著遙控器整個人笑得像個神經病似的抖來抖去——

秦朗這一次的損失絕對不止是檯面上這些,現在K市只有南區和北區坐大是沒錯,但是最近半年隱隱約約聽到西區似乎有管理人回歸要重新死灰復燃的消息,再加上西區和南區本身就離得很近,本來秦朗就在想方設法打壓他們,現在被這麼一鬧,西區的人恐怕晚上睡覺之前都要燒高香喊老祖宗保佑……

要是秦朗在南區的根基生意真的被新起的西區的人搶了去,那恐怕就真的要傷到他的元氣了。

……也不知道他賣老婆想換來的那點錢能不能補上這點空缺?蕭末愉快地想,恐怕哪怕是能,也能把這個眼睛長在天上的人氣個半死吧——畢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實打實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

之前出了這麼多的事,現在秦朗當然知道這些個落井下石的糟心事是蕭末做的——但是奈何最近他和蕭末接吻的新聞鋪天蓋地,和顧清雅離婚的事情也被提上日程,在這個必須扮恩愛演戲的節骨眼上他怎麼可能前功盡棄自打臉在媒體面前指出這是蕭末幹得好事!

蕭末抹了把臉,心裡給高洋那個做事夠狠的王八蛋點了三十二個贊,想了想,又還要假裝一臉無辜地對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蕭祁說:“剛才那個提到我的記者哪個報社的來著?找律師告他們,理由……就誹謗好了。”

“……”

蕭祁動了動,破天荒地第一次沒有直接應承下來,他望著蕭末反而是露出了一副走神的模樣,直到男人奇怪地沖他挑了挑眉,西裝男這才反應過來似的點了點頭,立刻掏出電話開始聯繫律師過來談——從頭到尾,蕭末就是笑吟吟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直到蕭祁掛了電話,蕭末這才微微收斂起笑,不急不慢地示意蕭祁坐下,他盯著蕭祁看了一會兒,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的時間男人才像是看夠了似的收回目光,用仿佛漫不經心地語氣說:“蕭祁,你會不會不高興我最近用高洋辦事不用你?”

蕭祁猛地抬起頭,一雙黑色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面前的黑髮男人。

“你不要往心裡去,其實我最近用高洋也是逼不得已,”蕭末頓了頓,又淡淡道,“因為我發現這幾個月你好像很忙的樣子。”

蕭末看見坐在他隔壁沙發上的蕭祁近乎於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蕭祁不說話,蕭末卻繼續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不過我這邊的事情大多是經過你在處理,有時候我打你電話又接不通,所以這種情況我就會有點苦惱……”

“末爺,”蕭祁似乎十分掙扎地站了起來,他看著蕭末,那張面癱臉上難得出現了一點糾結的神情,“屬下最近在處理一些家裡的事情……”

“哦,”蕭末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我還以為你是孤兒。”

“屬下,最近才找到生父。”蕭祁的聲音變小了些,臉上的神情幾乎是肉眼可見地變得黯淡了些,“家父上了年紀,家裡的事情一團糟,雖然從小就流浪在外,但是最終還是該認祖歸宗,我也不能丟他一個人處理那些事情,所以偶爾會抽出時間幫著打點一下……”

蕭末放下茶壺,笑了笑將那杯倒好的茶往蕭祁那邊推了推:“我懂的,我早就說了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很開心你能找到你的生父……”

黑髮男人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你家裡有什麼事如果我能幫得上忙的,你一定要開口說。”

蕭祁一愣,似乎很驚訝男人居然會這樣說,但是在眼前的笑容之下,他卻還是愣愣地點了點頭並且十分恭敬地說了聲謝謝。

看著蕭祁滿臉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樣,聽著電視機裡的新聞外拍記者對秦朗的損失分析,至此,蕭末胸中憋了幾天的濁氣猛地一下,盡數籲了出來。

……

蕭末在家裡休養生息了兩天,最近他終於有意開始給外面的報社施壓,所以連帶著關於他的新聞也終於少了不少,為數不多出現的,也是一些關於新場子開張之類的正常內容。之前那場接吻的風波眼看就要被淡忘,最近蕭末心情不錯,他又開始恢復了閒暇時間跑到大太陽底下曬一曬消消毒的健康運動——

他覺得夏天運動是最有效果的,太陽很容易把人體多餘的水分蒸發出去讓肌肉變得緊繃結實,以前剛接手這個身體的時候,那幾乎是一摁一個窩坑,紅印子半天都消不下去,按照中醫的說法就是長期在空調底下呆久了濕氣太重。

/是最近蕭末卻發現自己這種現象似乎有所減少,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蕭衍也會偶爾在第二天早上提到覺得他有變結實——蕭末很高興聽到有人這樣說,因為這會讓他覺得自己的鍛煉真的出了效果。

這樣的輕鬆生活會讓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週三。

這一天,蕭炎被男人強制性地留下來吃早餐。

“我怕你不吃一會暈倒在球場上,”蕭末喝了口粥,淡淡道,“你丟得起這個人我還丟不起這個人。”

“隊裡有隊醫,要你管那麼多!”

蕭炎狠狠地皺起眉,非常不爽自己被人小看,更何況還是這個跑兩步路就喘的臭老頭——

此時此刻,少年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瞳眸兇神惡煞地掃了男人一眼,卻在這時,蕭炎有些驚訝地發現他老爸身上居然穿著一套運動服……明明已經年近三十的年齡,但是大概是因為皮膚白皙的關係,男人穿著這身運動服並不覺得哪裡突兀,如果不是看那副四平八穩的成熟模樣,遠遠看去,這會兒的蕭末還真就和蕭炎附近大學區裡走出來的大學生沒有什麼區別——

甚至看上去他們更加年輕。

蕭炎想了想,又忽然是要對比什麼似的默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和男人的皮膚完全不同的古銅色皮膚——完全不一樣的顏色。

……搞什麼,這老頭要不要保養得那麼好,給誰看啊?

心裡越想越不爽,抬起頭正想嘲諷黑髮男人兩句,卻在這時,蕭炎口袋中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我吃飽了。”嫌惡地將勺子扔回那並沒有動多少的粥裡,蕭炎無視蕭末向自己投來的不贊同目光,接起了電話喂了一聲。

電話那邊的人說話聲音很急,像是出了什麼大事——而且,從蕭炎越皺越緊的眉也可以看得出,電話那邊的人真的遇見了什麼麻煩,而對面的人說話剛說了一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少年就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口氣十分惡劣並且顯得有些焦急地說對那邊吼:“你現在才跟我說隊醫老婆生兒子來不了有個鳥用啊!路銘希,你當我是神啊現在馬上就要出發了老子去哪給你變出個醫生!有事不知道找教練和顧問啊他們是跑來賣萌的嗎——”

隊醫老婆生孩子?好事呀,恭喜恭喜……在兒子忙著暴跳如雷的時候,坐在桌子邊上的蕭末懶洋洋地捏了捏耳垂。

而此時此刻,對面不知道又說了什麼鬼東西,蕭炎立刻忍無可忍地爆了一句粗話,然後繼續用他那個還處於變聲期顯得有些沙啞的聲音吼:“不好意思,蕭家沒有家庭醫生可以給你用,這種事情你自己找學校解決——”

蕭末清了清嗓子,屈指敲了敲桌子。

坐在桌子邊上的蕭衍皺皺眉望向男人,而蕭炎也在同時,用幾乎會吃人的目光轉過來瞪向蕭末,眼中意思顯而易見倆字:幹屁?

“我對一般跌打損傷還是可以處理的。”蕭末沖他的小兒子笑了笑,“我陪你去,到時候有什麼小事可以幫你。”

蕭衍的眉頭皺得更緊。

蕭炎保持著抓著電話的姿勢不動,一雙琥珀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蕭末,似乎在考慮,在掙扎——

電話那頭的小姑娘還在哇哇哇地喋喋不休,中心內容是打死不信蕭家沒有家庭醫生。

突然。

“——我知道了,我會帶人過去,閉嘴。”

蕭炎說完,保持著依舊瞪著蕭末的姿勢,看也不看地直接掛了電話將手機塞回口袋中。

看著最近幾天躲自己如同躲瘟疫,此時此刻卻滿臉兇神惡煞的小兒子,蕭末仿佛看見勝利女神對自己拋出了橄欖枝,於是男發男人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指了指蕭炎面前那碗魚片粥,用十分不容商量的語氣和藹可親道:“吃完粥再走,老爸親自熬的,不要浪費。”

“………………………………”

在蕭末唇角邊越來越清晰的笑容之中,蕭炎露出了個準備接受十大酷刑似的糾結表情,一屁股坐回了餐桌邊。

作者有話要說:【江湖快報】下章蕭炎又要作死了~~_(:3)∠)_萌萌的作者表示今天不騙評論,有二更哦麼麼噠~~~球不要霸王嘛QAQ

第五十三章

因為忽然從“圍觀群眾”榮升到“臨時隊醫”的高級身份,所以蕭末甚至不用苦逼等蕭祁開著車跟在蕭炎學校的大車後面吃尾氣,在便宜兒子一路臉黑的詭異氣氛下,蕭末微笑著登上了K市十八中為了籃球隊特意租來的大巴車。

車子上除了路銘希沒有人知道蕭炎家到底是什麼家底,再加上蕭末這幾年也沒怎麼出現在新聞報紙上(前幾天的接吻事件也只有一個側臉),所以一上車,車子上的一群本來就不怎麼喜歡讀書看報的年輕人只當他是普通人家的大叔,再加上蕭末本來就長得挺年輕又笑得和藹可親,一群人徹底無視了蕭炎黑得比鍋底還嚴重的大黑臉,七嘴八舌像個八婆似的圍上來——

“——蕭叔叔,你好年輕!蕭炎,喂,你老爸超級年輕啊!”

“——蕭炎,你老爸居然會治跌打損傷?要不要這麼厲害!”

“——蕭叔叔,今天就麻煩你了哦,七中那群人打氣球很虎的,到時候肯定有個磕傷碰傷就麻煩您了,要溫柔一點哦……”

這會兒正滿臉冰冷地往車最後一排走的蕭炎聞言頓覺哪裡不對,猛地轉過身用能把人生吞活剝的目光瞪著那個亂打嘴炮的人,兩三步走到他的座位後面伸手重重K了他的腦袋一巴掌,兇神惡煞道:“很想受傷對不對?老子現在就讓你進醫院陪隊醫的老婆一起躺著好了!”

居然完全無視籃球隊成員禁止打架的規矩公然揚言揍人,揍的還是隊友……

坐在前排的教練和顧問老師一臉尷尬又不敢上來阻攔這個小霸王,反倒是跟隊的路銘希笑得停不下來——

被蕭炎罵的那個男生原本就是個不怎麼受到重視的冷板凳,籃球隊這種地方本來就是首發隊員比冷板凳要高人一等,更何況蕭炎一向霸道,所以此時他一聽這話臉都白了連忙站起來道歉,反倒是蕭末無所謂地擺擺手,抓住自己的倒楣兒子就往後面人少的地方拖,一邊拽還一邊用息事寧人的語氣說:“蕭炎,你不可以對小夥伴那麼凶,搞得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黑社會呢。”

蕭末的話讓蕭炎臉上瞬間露出被人硬塞了一口SHI的表情,對著男人那張過於白皙的臉冷笑三聲,蕭炎二話不說將自己的手臂從男人手中抽了回來,反手一抓將他老爸拎雞崽子似的半推半拽直接塞到了車子的最後一排——那裡一個人也沒有,蕭炎卻直接將蕭末塞到了靠窗的最邊上的位置,然後滿臉殺氣騰騰地一屁股挨著他坐了下來——

籃球隊眾:“……”

至此,所有人明白蕭炎大爺心情不好不想被揍就不要繼續整么蛾子,於是大巴車中終於恢復了最開始的安靜。

車子啟動,一路上蕭末望著窗外心情不錯——事實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種大巴車出去過了,而且周圍那麼多年輕人吵吵鬧鬧地打鬧,相比起平常一個人在家裡喝茶看報或者運動相比較,男人覺得自己也跟著年輕了起來,就好像這一會兒他回到了自己的中學時期。

蕭末的注意力放在窗外掠過的景色,車內的氣氛又足夠熱鬧到令人混淆判斷力,所以此時此刻的男人並不知道從汽車發動開始,他身邊的便宜兒子就一直抱臂像尊大佛似的坐在那裡,時不時皺著眉用煩躁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並且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時不時有各式各樣的複雜情緒閃過——

其實打從上車開始蕭炎就後悔為什麼把蕭末帶出來。

一想到等下這個老頭可能真的會像隊醫一樣舉著一大堆汗巾站在場邊隨時準備接應虛脫的隊員,又或者是在中場休息的時候拿著一把小扇子幫忙扇風降溫,蕭炎不僅滿臉黑線,更加有一種“我老爸幹嘛帶出來服侍你們這群垃圾”的違和感……

可是他又不能用籃球鞋的鞋帶把蕭末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

蕭炎煩躁地嘖了聲,在蕭末莫名地回頭看他的時候十分暴躁地吼了句看什麼看,而後者也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權當兒子這會兒是緊張過度引發的焦躁不安,於是只是聖光萬照地沖著蕭炎微笑了一下之後,就什麼也沒說地擰過頭去,滿臉放鬆慵懶地靠在座位上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慪得蕭炎幾乎吐血。

一路上無聊得要命,除了教練再一次地像是念經似的重複七中那些首發的弱點和優點稍稍能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之外,蕭炎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時不時的思維神展開中——

比如當教練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讓他們注意保存體力把握節奏儘量不要扭傷時,蕭炎一不小心又腦補了隊長那個大猩猩扭傷之後,堂而皇之地坐在旁邊的休息席上,而這個時候,蕭末就必須抓住他那個滿是汗毛和汗的臭腳,幫他把擰傷的腳擰回來——

蕭炎:“………………………………………………………………………………”

原諒這一幕腦補衝擊力太大,震得蕭家二少爺好一會兒都回不過神來。

於是當蕭末回過頭去看他的兒子的時候,就發現後者滿臉糾結地盯著自己。

蕭末:“……便秘?”

“個頭啊!”蕭炎上下打量了一圈正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老爸,忽然就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毫無徵兆地說,“等下你到那裡還是坐回觀眾席,隊醫我打電話叫蕭祁找家庭醫生來就好。”

蕭末皺眉。

蕭炎挑眉。

蕭末看著面前滿臉執著的小兒子,一時間不知道這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的,以為這是兒子不信任自己能治跌打損傷,男人擺擺手說:“這點小事你老爸我可以搞定,要不要大張旗鼓還把家庭醫生喊過來?再說了,你不是跟人家說你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麼,哪個普通人家還有家庭醫生這種東西?”

蕭炎:“……”

蕭炎十分艱難地被蕭末說服了。

而此時此刻蕭家二少爺並不知道的是,蕭末的想法其實是——

看比賽當然要身臨其境才好,觀眾席哪有候補席看得立體生動啊,逗我!

……

車子在蕭炎渾身長刺似的萬分不耐煩之下終於到達了比賽的地方

比賽的被選在K市市中心的一個體育館,蕭末因為是臨時隊醫就直接跟著運動員一起進了後場,當蕭炎他們從更衣室換好隊服走進籃球場的時候,男人這才有些驚訝地發現在場的人數居然比他想像得多得多——

只不過是高中生的聯賽而已,觀眾席上的座位卻坐得很滿,除了有兩個學校學生會組織過來助威的啦啦隊之外,也還有很多其他學校專門過來刺探軍情的圍觀者——當運動員入場的時候,籃球場上的氣氛一時間進入了某種空前絕後熱鬧的境界,為七中加油或者為十八中呐喊的聲音幾乎掀翻了整個體育館的房頂。

蕭末揉了揉耳朵,不禁笑著跟教練大叔感慨:“年輕真好啊。”

年輕人不讀書看報不代表教練也是不讀書看報的,於是此時此刻十分清楚面前正對自己笑得滿臉和藹可親的人是誰的帶隊教練差點被蕭末笑得嚇尿,等感覺到對方投來奇怪的目光時,他才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頭說是啊是啊——

好在這個時候,蕭末的注意力已經被他的兒子吸引去。

此時此刻的蕭炎正冰冷著個俊臉做熱身運動,相比起跟他一樣的一年級隊員來說這貨顯得淡定得有點過分,剛進場就擺出一副“老子見過大世面老子HOLD得住”的冷豔高貴范兒,蕭末走過去想提醒他稍微正常點,然而這個時候,他卻聽見頭頂上觀眾席明顯傳來了小女生興奮的聲響,因為就在蕭末頭頂,所以那聲音顯得有些突兀——

“十八中那個十三號是誰?”那個姑娘挺興奮的問,“去年都沒見到過,難道是小學弟,看上去不錯的樣子!”

小女生的話引來了一片圍觀,然後是更多的贊同。

“……”看著身穿十三號球服背對著自己自顧自做熱身運動的蕭炎,蕭末終於還是止住了去騷擾兒子的步伐,現在他真的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已經成為了一個落伍的老頭——

至少他讀書的那會兒,相比起開口說話都能凍死一片的人,明顯是蕭家哥哥溫潤如水那一款更加受歡迎。

男人也不說話,只是轉身回到了候補席上幫助教練和帶隊顧問老師將首發隊員需要的消毒毛巾和礦泉水拿出來放到他們的位置上,當蕭末分發到蕭炎的位置上時,他明顯地有感覺到兒子不愉快的目光掃到了他的背上,男人愣了愣,卻在他轉身過來準備問蕭炎想幹嘛的時候,只看見他的兒子一隻手抓著籃球往球場上走去的背影——

蕭炎走到三分線上停住腳步,然後舉起抓住籃球的那邊手隨手一刷,只聽見哐地一聲巨響,那顆籃球就像是被裝了導航似的沖籃筐飛去,籃球打在籃筐內框邊緣,在上面打了幾個圈後乖乖地掉了進去。

觀眾席上猛地安靜了大約一秒,隨後就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爆炸開來!

蕭末坐在隨隊醫生專用的坐席上看著他兒子耍帥然後耍帥十分成功,滿臉黑線地抽了抽唇角完全不知所以然。

作者有話要說:【江湖快報】你們猜怎麼著,我表示真的快可以吃肉渣了……(⊙o⊙)不霸王的話!

PS:告親愛的讀者大大們,或許你們不知道,其實拿手機買和拿網頁買作者的收益是不一樣的……比如收益分成十份,拿網頁買,作者拿六層渣渣L**拿四層,拿手機買的話,作者只能拿五層,L**還是四層,還有一層要貢獻給網路運營商還是啥QAQ

然後金榜排名也是按照網頁收益的QAQ

看在萌萌的作者如此努力更新的份兒上,希望方便的天使大大們能用網頁購買就儘量……

當然,如果實在不方便的話手機也沒關係QAQ

只求讀者大大們不要因為萌萌的作者公主病要求這要求那一怒之下怒棄文就好,嚶嚶嚶嚶……

第五十四章

現場熱烈的歡呼和口哨聲中,蕭末明顯地聽到身後教練萬般無奈地一聲歎息,但是抬起眼看蕭炎的隊友倒是因為七中的那些人被對頭搶了風頭的人難看的臉色各個摩拳擦掌興奮得很,男人笑了笑,心裡瞬間明白教練在擔心什麼——

並且當比賽開始的時候,他就立刻證明了自己的想法。

比賽一開始爭球完畢後,蕭炎殺氣騰騰地首先搶到了控球權,而七中的那些人就仿佛早就有所預料一般,不急不慢地向他靠攏將少年守了個嚴嚴實實——期間小動作不斷,這個學校的籃球隊成員各個都是卡裁判視角的高手,所以比賽剛開始蕭炎就吃了幾次悶虧,裁判的哨子聲卻一次都沒響過!

“操,痛死了!”

在又一次地在背後被人用手肘狠狠地戳了下後,蕭家二少爺徹底地火了!

此時,七中被分派到防守蕭炎的人抬起頭望入一雙兇狠的琥珀色瞳眸之中,他微微一愣——卻沒想到在這瞬間的愣神之間眼前人影一晃原本被自己防守的那個人就抓緊這一秒鐘的機會瞬間晃過了他的防守!

在七中人的怒駡聲中蕭炎冷著臉帶著球突破重圍將求傳到了他們的隊長手上,卻也沒有立刻服從進攻掩護的戰略,反而是殺氣騰騰地在籃球離手的第一時間就向著旁邊的裁判走去,裁判老師抬頭一看就看見個滿臉殺氣的少年往自己這邊像頭公牛似的沖過來,一愣下意識後退一步——

與此同時,蕭末明顯地聽見十八中的教練報了聲粗口,嗓音緊繃地叫了另一個人的名字:“何健,攔住蕭炎——媽的,蕭炎,比賽才開始剛剛三分鐘內就想被罰下來是不是?!”

被叫到名字的那個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隊長,在看見他家隊長穩穩地帶球起跳準備灌籃後,他就放心地向著蕭炎跑去,在他一把抓住這個隊裡的閻王爺的手臂將他拖回來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呯地一聲籃球砸入籃筐的熟悉響聲以及十八中的啦啦隊熱烈的鼓掌和尖叫!

求進了。

何健松了口氣,連帶著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用幾乎帶著息事寧人的語氣權面前的一年級小學弟:“好啦,蕭炎,你不要這樣,教練之前不是也說過七中的人就是這麼賤——”

此時也聽到了教練的話的蕭炎也在稍微的停頓之後理智地停下了步子,此時此刻,少年一張本應該俊雅的臉蛋充滿了殺氣,他眉頭緊緊皺起,薄唇拉成了一條冰冷的線條,一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幾乎能冒出火花來——

“不長眼睛就少來當裁判,還是七中的教練給你塞了錢?我給你雙倍麻煩你正常點好不好?”

蕭炎的嗓門很大,吼得幾乎整個籃球場都能聽見,原本這個時候是七中的人獲得控球權,卻在蕭炎的聲音中愣是停頓了一秒用來回頭看他——

場上七中的人的怒駡以及十八中的啦啦隊的哄笑聲亂成一片,其他學校來圍觀的人也早就看打籃球球風不佳的七中不爽已久,此時只能說是喜聞樂見。

裁判老師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這場比賽剛開始就搞出的鬧劇以一聲驚天動地的哨子聲以及給蕭炎的一次嚴重警告之中落下帷幕。

然而蕭家二少爺卻壓根不在乎這一次警告,他回過頭,當著裁判的面就看著他的隊友——那個叫何健的那個年輕人殺氣騰騰地說:“你們自己也小心點,不要跟他們硬碰硬,受傷了老子弄死你們!”

何健:“咦?”

眨了眨眼,直到蕭炎跑開了,這個十八中高二的籃球隊員卻還是沒有搞清楚為什麼向來獨來獨往的傢伙卻在今天一反常態地關心起他們……好吧,其實他們也搞不懂今天好像從剛開始這位閻王爺的心情就不是很好到底是因為什麼……

而在他愣神之間,蕭炎已經再一次硬生生地從七中手裡搶來了球,在最開始由十八中的隊長打出一個灌籃之後,比賽幾乎是毫無緩衝就直接進入了高.潮,人們看著這個十三號一路橫衝直撞,帶著比七中那些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粗暴一路突破重圍來到對手的籃筐之下,起跳,抬手,下一秒,籃球就被再一次重重地砸進籃筐之中!

第二次灌籃!

這在高中生的比賽之中壓根不常見的進球技術卻在這一場比賽剛剛開始的時候就出現了兩次!

當籃筐被砸得顫抖著發出嗡嗡的金屬震動聲,計分板上,分數的記錄也從最開始的4:2變成了現在的6:2,比賽剛剛開始三分半,十八中領先四分!

觀眾席上,已經有一些外校的人站起來鼓掌,十八中的啦啦隊更加是興奮得面紅脖子粗恨不得吼得掀翻房頂,爭對這個去年見都沒見過的十三號新人,人群中議論紛紛——

“那個十三號是誰啊,那麼虎!”

“你沒看他剛才連裁判都敢凶,吃個警告和喝了口水一樣!”

“不會是留學生吧,那種打法根本不像國內的打法——”

“——那個十三號和十八中的隊長宋雷一起的話,今年的十八中很強,搞不好至少要拿個省冠軍了!”

仿佛沒有聽到觀眾席上對於自己的議論紛紛,蕭炎鬆開籃筐重重落地,相比起一般的高中生來說強壯不少的身軀在室內砸出重重的一聲聲響,仿佛整個籃球場都因此而震動了一下——人群的歡呼聲變得更大了些,在場的人瞬間覺得今天抽空跑來看球賽真的是值回票價!

而在現場前所未有的空前熱烈氣氛之下,蕭末卻只是盯著他的小兒子落地的那一刻微微蹙起眉,與此同時,他也聽見了蕭炎的教練好氣又好笑的歎息:“太亂來了!”

蕭末微笑著回頭掃了那個男人一眼,對方立刻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提前地中海的腦袋,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容:“蕭先生,蕭炎很厲害,當初在他從初中的時候就提前把他弄進十八中搞不好是我執教生涯以來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這個孩子有點太亂來了,而且也太容易衝動被激怒。”

“恩,”蕭末懶洋洋地應了聲,看著他如今已經初長成變成大眾偶像的英俊兒子快速地組織回防,笑了笑,用難以掩飾住老爸的驕傲的語氣緩緩道,“反正我管不住他這個小霸王。”

蕭末覺得這個時候他才算是真正地又貼近了他兒子一分——從某種意義的距離之上。

看著和平常那副吊兒郎當的混世魔王形象完全不同的小兒子,看著他在籃球場上發光發熱引得小女生尖叫不斷,看著他冷著臉一次次地讓驚愕惶恐的表情出現在他的對手臉上,男人坐在場邊,沉默許久——雖然蕭家的倆兄弟長著完全一模一樣的臉,但是他從來沒有把蕭炎和蕭衍搞混淆過,哪怕在他們倆穿著同樣的校服同時面無表情地坐在一起坐著同樣的事的時候,蕭末也從未將他們搞混。

他知道蕭炎和蕭衍雖然是雙生子,但終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但是這一刻,他卻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明確意識到了這一點——

無論是此時此刻應該正站在辯論賽的位置上,用嚴謹的理論與思維邏輯將對手從精神上擊潰的蕭衍,還是現在正跳起來仗著自己的身高優勢輕輕鬆松地將籃板球搶入手中獲得反控球權的蕭炎——蕭家的兩兄弟,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

蕭末很高興自己能見證兩個熊孩子長大成人的這個過程。

在蕭炎和蕭衍的成長道路上,他與有榮焉。

此時此刻坐在籃球賽場的邊上,蕭末抱臂冷靜地看著在他的對面只需要掀起眼皮子就能看見的記分牌和時間,第一小節馬上就要結束,十八中以八分的中等優勢暫時領先……在籃球場上,哪怕是十秒的時間都夠雙方組織兩次進攻,所以只是八分,這個優勢並不算大。

不過好在,十八中這會兒的氣勢已經打了起來,相比起越打越順手的蕭炎他們,七中的那些人反而被這個今年忽然出現的、和他們七中打球風格有點相似甚至更加粗暴的十三號給搞亂了陣腳,緊緊是第一小節的時間內,他們五名首發隊員的身上,有四個人都分別帶了一次警告。

這無形中給他們增加了不少的壓力,連帶著小動作也變得越來越多——

在再一次地在身側吃到一個狠狠的拐子之後,蕭炎覺得自己真的離爆炸不遠了——現在他非常肯定自己要是脫下球服搞不好能在他那完美的(……)身體上找到三四處淤痕!

這麼想著,蕭家二少爺忽然在臉上露出一個惡魔一般的笑容,在他發現防守自己的這個垃圾被他笑得虎軀一震下意識地小小後退一步之後,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是不是很喜歡給老子吃拐子,垃圾,你最好祈禱這場籃球賽永遠不要結束,否則……”

“私下打、打架是要被禁賽的!”那個七中的人猛地畏縮了下。

“誰管你啊,”蕭炎萬分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你倒是再撞老子一下試試看你爺爺我是不是怕被禁賽?”

七中的那個籃球隊員沉默,此時他心裡幾乎淚奔自己為什麼這麼倒楣要被派來專門守這個吃了炸藥似的十三號!

比賽進入了第一小節的倒數十五秒,而就在蕭炎在這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和七中的籃球隊員互嗆時,在他們的籃筐下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在其中的隊長試圖投籃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蕭炎他們的隊長宋雷湊得太近還是對方壓根就是故意,他抬起來的手肘狠狠地撞到了宋雷的鼻子,伴隨著哐地一聲籃球入籃的聲音,周圍的人幾乎是清晰地聽見一聲骨骼錯位的輕聲脆響!

賽場上響起了“嗶”地電子音響,第一小節結束。

宋雷捂著鼻子摔倒在地。

裁判再一次十分討打地吹響了口哨,兩根手指豎起然後令人十分惱火地扣下——

七中進球有效。

蕭炎站在不遠處,明顯地聽見防守他的那個七中隊員發出一聲松了口氣的聲音,他瞪大了眼看著計分板上的比分從37:29變成37:31,然後蕭家二少爺低下頭,死死地盯著倒在地上捂著鼻子一手血的宋雷以及周圍七手八腳想將他從地上面拽起來的隊員,少年抽了抽唇角,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時,從場外走進了一抹白色的聲音,然後在蕭炎還來不及出聲的情況下,蕭末已經推開了圍繞在宋雷周圍的人群,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半蹲在了他的隊長的跟前。

蕭炎:“……………………………………………………………………………………”

在場幾乎所有的人都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鼻血嘩嘩往下流的宋雷身上,總之誰也沒有注意到從第一小節結束就十分僵硬地站在不遠處的少年此時此刻在男人湊到了那個大猩猩似的鼻血男的面前時,額角的青筋突地暴起。

而此時此刻,蕭末也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對,他稍稍讓周圍試圖圍過來的人群退開一點,抓住地上的這個年輕人的手將它從對方自己的鼻子上拽開——期間大概是用了一點力,宋雷手上的血有一些因此而被甩到了他的下巴上男人也渾然不覺。

蕭炎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點。

那一滴順著男人蒼白尖細的下顎往下滑流出一道小小的血痕的血液和男人臉上微微蹙眉的模樣形成了一副十分奪人眼球的一幕——絕對比蕭炎想像中的黑髮男人抓住別人全是腳毛和汗水的腳的那一幕更加具有視覺衝擊力。

當蕭末低下頭,微微眯起眼似乎是仔細地在觀察對方的鼻樑上的情況時,男人那幾乎碰到對方臉上的鼻尖讓蕭炎覺得自己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啪地斷掉,他深呼吸一口氣,猛地往前邁了一步——

“慘啦,隊長肯定鼻樑斷掉!”

這個時候,何健的哀嚎聲拽回了蕭炎的理智,僵硬地擰過腦袋,殺氣騰騰地看了滿臉莫名其妙的隊友一眼,蕭炎強忍住了上前將那個臭老頭拎著領子拖走然後扔到場外的垃圾桶裡去的衝動,琥珀色的目光一沉,他自己也跟著蹲到了蕭末的對面——

當熟悉的氣息夾雜著汗水的味兒籠罩自己時,蕭末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他便宜兒子一眼,對方挑了挑眉,語氣十分惡劣:“看屁看?”

蕭末翻了他一個白眼,又在蕭炎惡聲惡氣地問他隊長怎麼樣的時候,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說:“鼻樑沒有斷掉那麼誇張,但是骨折了——小少年,你——”

“小你個頭啊,”蕭炎長籲出一口粗氣,“這個猩猩叫宋雷!”

“哦,那宋雷同學,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蕭末完全懶得理蕭炎在惡劣個什麼勁兒,男人只是伸出手,在便宜兒子能把他的臉燒著的灼熱目光之下,輕輕地拍了拍倒在地上的年輕人的臉,而此時此刻,宋雷意識都跟著變得模糊,整張臉都被血蹭得到處都是——而他仿佛是真的聽見了蕭末的話,只是微微睜開眼緩緩地點了點頭。

蕭炎咧嘴笑了:“還活著就趕緊自己爬起來去醫院,接下來三場比賽有我你就放心的去吧大猩猩——”

少年的話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蕭末掀起眼皮子不鹹不淡地掃了他這不分場合的便宜兒子一眼,瞬間覺得剛才還深深感慨“兒子長大”的他簡直是個容易被表面現象忽悠的逗比……在報應子惡狠狠的瞪視之下,蕭末的手輕輕地覆蓋上地上的年輕人的臉,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令人意外地覺得跟著安心起來——

“宋雷同學,我現在幫你把鼻樑接過去,可能會有點痛,等我喊一二三就動手?”

宋雷一聽“可能會有點痛”掙扎了一下,然後在蕭炎萬分不耐煩的咂舌音中又乖乖躺了回去,蕭末覺得有些好笑地用餘光瞥了滿臉不耐煩的兒子一眼,壓低了聲音,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開始了,一,二——”

沒有三,二的尾音忽然突兀地停止,然後只聽見與剛才那幾乎相同的哢擦一聲,原本宋雷那整個歪倒一邊的鼻子瞬間在他驚天動地殺豬似的慘叫聲中被接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叫聲實在過於喜感,在場原本還關心地往這邊看的觀眾都忍不住在宋雷滿臉是血地站起來的那一刻發出一陣哄笑,要不是現在臉上糊了血,人們大概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十八中這位牛高馬大的隊長臉上看見可疑的紅暈!

十八中的教練申請了延長休息時間,一回到位置上的隊長立刻享受了冰塊冷敷和扇風喂水的VIP待遇。蕭末原本想跟過去說一些注意事項,卻在邁出去第一步的同時就被蕭炎拽到了一邊用礦泉水洗手,蕭炎以不容拒絕的力道霸道地抓著他老爸的手,不顧周圍詭異的目光直接用自己喝了一半的冰礦泉水盡數倒在了男人的手上——

忽如其來的冰涼讓蕭末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卻被蕭炎瞪了一眼外加一聲十分惱火的“別動”給拽回了原地,此時男人的手被兒子略顯粗糙的手抓住,以幾乎要把人蹭掉一層皮的力道將他手上不慎沾上的別人的血洗了個乾乾淨淨,然後蕭炎又轉身,直接用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汗巾一角去用力蹭蕭末下巴上的那點血跡——

蕭炎下手沒輕沒重,蕭末被蹂躪得直皺眉,而且雖然他潔癖沒有蕭衍那麼嚴重,但是被用一條全是蕭炎身上的氣息以及汗味混雜的毛巾蹭臉還是憋得男人險些喘不過氣來!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理所當然地換來蕭炎的怒駡:“躲什麼躲!”

“你好歹換塊乾淨的毛巾來擦啊!”蕭末挑起眉。

蕭家少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危險的表情,他微微眯起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稍稍湊近他老爸:“你嫌老子髒?”

蕭末:“…………”

理論上是這樣的。

但是你的理解好像又過於深入了點。

蕭末啞口無言,最後只能萬分無語地搖了搖頭,然後換來了一聲冷哼以及幾乎要把他的下巴給擰下來的摩擦,蕭炎的氣息噴了他一臉:“臭老頭,你居然覺得老子的毛巾髒,搞清楚,再髒髒得過那只猩猩鼻孔裡面流出來的血嗎?那個混合的鼻涕,搞不好還有鼻屎——”

蕭末:“……………………”

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鼻血這種東西,在周圍一片無語的歎息和宋雷無辜的目光中,蕭末抓過蕭炎的毛巾自行擦拭了起來——

而蕭炎……

蕭炎自然十分滿意。

他站在一旁看了蕭末慢吞吞的動作之後,這才翹起二郎腿一屁股在男人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接過路銘希遞過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卻在這時,他聽見旁邊抓著他的毛巾的蕭末淡淡地說了句:“接下來的比賽你少表演欲那麼強,你哥前天說過上次你跟那些大學生打架的時候右腳被擰了一下——”

蕭炎聞言下意識地皺起眉:“他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這才不是重點好嗎倒楣孩子!”

蕭末無奈地擰過頭瞥了他一眼,然而男人卻沒有發現,當他把臉擰回去的時候,坐在他身邊的少年卻用詭異的目光盯著他一張一合的薄唇發起了呆——

而蕭末只是自顧自地說:“你傷好剛沒多久,劇烈運動搞不好會引起二次骨折,反復多了以後會演變成習慣性骨折,等你上了年紀就會骨質疏鬆,到時候你走路就必須一瘸一拐——喂,蕭炎?”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一愣,將自己的目光收回,假裝漫不經心地垂下眼掩飾去眼中的情緒:“叫什麼叫,我又沒聾。”

“我說話你聽見沒!”蕭末萬分無奈地戳了下兒子的腹肌,“上籃就上籃,灌籃也是兩分,你為什麼不能讓籃球自己被投進去?!”

“……因為老子喜歡。”蕭炎啐了生,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勾住男人臉頰一側讓對方的臉對準自己,然後在周圍的人發覺有什麼不對之前他鬆開了手,“老頭,你好像很懂這些嘛,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因為久病成醫啊,老子當年比賽訓練吃過的虧說出來嚇尿你。蕭末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你當然不知道,不過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是個不孝子補償一下也不會太晚……”

蕭炎聞言微微眯起眼,湊近了黑髮男人那張淡定的臉,正想要說些什麼,卻在這時,場上傳來了裁判員的吹哨聲——

第二場比賽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_(:3)∠)_下章真的有肉渣啊啊啊啊嚶嚶嚶嚶嚶嚶………………

爸爸和弟弟的小互動也很有愛嘛哼唧_(:3)∠)_

第五十五章

與此同時,K市國立圖書館多功能會議大廳。

倘若有人此時此刻輕輕推開門走進圖書館的多功能會議大廳,他們會毫不費力地發現首先奪得他們眼球的就是掛在多功能會議廳正中央的紅底黃字的紅幅——

全國高中生辯論會(決賽)。

裝橫精緻豪華的多功能會議大廳裡此時此刻已經坐滿了全國各個高校的精英以及重點大學教授,各學科的精英們一言不發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杆筆以及一個專門用來記載的本子,每一個人隨著臺上辯手的發言或者露出贊同的微笑或者因為談話的內容而不贊同地蹙眉,在場除了臺上站在話筒後面的辯手之外,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沒有交頭接耳的討論,沒有嬉笑哄鬧的起哄,這裡是全國高中生頂尖人群聚集的地方,他們只會在最需要他們鼓掌的時候伸出他們的手,微笑,整齊地鼓掌。

今天的辯論題目是“溫飽是否是談道德的必要條件”,這時1993年首屆國際辯論會劍橋大學和復旦大學的初賽辯題,相比起大學生來說,尚未接觸社會的高中生的論點理應更加淺薄,然而,當人們抱著並沒有多少期待的心情坐在這裡的時候,他們卻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令人驚喜。

他們的目光現在盡數集中在臺上發言的少年身上,站在臺上的少年英俊的面容帶著不符合一個高中生的冷漠,K市十八中的校服西裝穿在他的身上卻仿佛成為了什麼不得了的國際名牌一般筆挺,少年戴著一副金絲框眼睛,一雙琥珀色的瞳眸在鏡片的反射之下顯得冷靜而睿智。

從頭到尾,蕭衍說話的語氣不緩不慢也不曾急躁,低沉而富有少年特有的磁性的嗓音每一個字落地有聲,有理有據圍繞著對手論證中的漏洞,冷靜地看著他頂尖的對手在自己無懈可擊的反駁之中冷汗,漸漸失控於捉襟見肘的境地——

“美國著名的心理學家馬斯洛說過,當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達不到的時候,人們也不會去追求一些更高層次的需求。一號辯手的發言完畢,謝謝。”

當少年無聲無息地用最標準的姿態微微鞠躬然後用同樣標準優雅的坐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雷鳴般的掌聲再次響起,而少年卻沒有露出絲毫得意或者羞澀的表情,他只是坐在那裡,做自己應該做的事,翻閱手頭的資料,為下一次發言做充足的準備。

燈光照在少年身上,就好像他本來就應該站在所有人能仰望的位置。

作為正方,蕭衍的論點和當年的劍橋大學不謀而合並且在對方的基礎上明顯有自己的看法,而令人驚訝的是少年似乎早已褪去了高中生應有的生澀,這個論題就好像是天生為之而生的,不像一些人為了辯論而強迫自己相信某些論點。

每一次他的發言完畢,都會得來熱烈的掌聲以及評委老師的微笑——

今日的辯論賽勝負尚且不知,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有數,全國最佳辯手的名號必定會落在這個少年的身上。

……

K市中心體育館,全國高中生籃球聯賽小組初賽進入比賽第三節,K市十八中與K市七中的分數緊緊地咬在八分這個分差,好不容易在其中進了一個三分球之後他們會發現大約在不到十秒後就立刻被對方十三號冷笑著的另一個三分將比分拉回原有的距離——

只不過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在場所有運動員的速度都開始變慢下來,當比賽進入第三節的中期,上方都分別已經因為傷病或者體力的問題換上了一名替補的隊員,場上,無論是蕭炎他們還是對方,組織快攻的次數越來越少,雖然防守依舊謹慎,但是從雙方身體接觸時越發粗重的喘息聲他們一點兒也不難猜到,在場的體力開始透支的人絕對不止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的比賽就依靠蕭炎偶爾的一個灌籃或者精彩的籃板稍稍提神,觀眾席上的人們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在看著擁有控球權隊員身上的同時下意識想在場上尋找此時此刻的十八中學的十三號在做什麼——人群開始起哄求灌籃求三分,而蕭炎卻充耳不聞只在他覺得合適的時間打出他覺得最合適的進球。

別人的意見他才不會聽。

而作為這個今日MVP球員的老爸,蕭末只是抱臂面沉如水地坐在教練席上一言不發。

男人的目光始終盯著他兒子的腳,別人看不出,並不代表他看不出蕭炎究竟出了什麼情況——在第二節快要結束的時候,蕭炎某次猛地起跳試圖搶籃板落地之後撞到身後七中的球員雙雙倒地,對方理所當然被他壓得慘叫聲連連當場就被換了下去,在蕭炎冷著臉滿臉嘲諷地站起來的一瞬間,蕭末明顯地看見他腳下踉蹌了一下。

而對此,蕭炎只是飛快地皺了下眉,之後就立刻不動聲色地開始組織進攻。

而長年累月幾乎是在各種傷痛之中長大的蕭末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蕭炎站起來微微顫抖的角落處看出他的腳大概再一次有了骨折——不嚴重,甚至可能只是輕微骨折到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來的地步。

第二節結束的時候,男人想去看看他的腳,卻被他不耐煩地推開:“都說沒事,你少亂擔心。”

最終蕭末也只是勉強蕭炎噴了一些雲南白藥,用的還是“有備無患”的這種爛理由,並且這種情況下還會被蕭炎嫌棄“浪費藥”——天知道他什麼時候居然開始關心起隊裡的開銷,剛才面無表情用兩瓶礦泉水給老爸洗手的人不是他又是誰。

而就在這種情況下,蕭末沒想到的是他這便宜兒子居然還要不怕死地灌籃——每一次他將籃球狠狠砸入籃筐落地之後停滯在原地時間越來越長,別人只是沖上來拍著他們的新隊員的肩膀喜笑顏開,而蕭末卻能在蕭炎那張死人臉上看到咬牙切齒的忍痛。

第三節尾聲,場上因為蕭炎的一個搶斷以及快攻三分將比分拉到了十二分的距離,在這之前還有隊長的一個罰球,七中的人明顯開始變得更加急躁,如果八分不算什麼的話,在比賽快要只剩一節的情況下,十二分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時間上都變得不那麼讓人感到輕鬆了。

而此時蕭炎正在試圖將對方手中的球卡掉,腳下的扭轉變化幾乎每一次都是在一秒之間——然而人們甚至還沒有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伴隨著對方裁判的一聲銳利的哨響,那個之前被蕭炎罵過不長眼的裁判一手攤平豎直成九十度,另一手握拳輕輕撞擊豎直那只手的掌心——

帶球撞人。

與此同時,蕭炎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腳下傳來哢地一聲幾乎被掩蓋在哨聲之中的輕響,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劇烈得、無法再讓他在臉面之上保持冷靜的刺痛,少年的臉色變了變,抬起頭卻發現對方似乎比他更慘——持球人是七中的隊長,這個犯規的動作讓他的臉下意識地白了下,而十八中的啦啦隊坐席上也在微微一愣之後根據裁判的手勢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五犯了啊,老弟,”隨即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的蕭家二少爺幾乎忘記了自己的疼痛,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可謂之不愉快的賤笑,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令人惱火的愉悅,“一路走好哦,還有,謝謝你的一分。”

蕭炎說完,雙手插.進褲口袋中,活動了下脖子之後就笑眯眯地想要往那個明顯在被他罵過之後開始長眼睛的裁判走去,看著裁判手中的球,蕭炎不急不慢地將手拿出來正想伸手接過球,誰知道這個時候,裁判口中的哨子再一次被吹響——

蕭炎臉上的笑容一頓,尖銳的哨聲差點搞得他耳鳴,臉垮了下來正想問這個裁判是不是想死,卻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裁判做出了個換人的手勢——

“十八中申請換人!”

蕭炎一頓,有些莫名地轉過身,卻一眼看見他家老爸站在賽場邊,面黑如炭地看著他。

蕭末:“看屁看,換的就是你,給老子滾下來!”

蕭炎愣了下,在搞清楚這臭老頭到底在說什麼的第一時間額角青筋暴起,強忍著把男人拖過來暴揍一頓的衝動,他勉強地走到男人身邊,還未等他開口抗議,這個時候他看見他的禿頂教練也湊了上來,滿臉無奈地開始叨叨叨:“蕭炎,你這個孩子太衝動了嘛,腳受傷了怎麼可以騙教練說你沒事,要不是蕭先生發現了你難道還準備撐完全場?我看看我看看——脫鞋脫鞋——哎呀這個腳都腫成豬蹄了嘛,你怎麼——”

“你才豬蹄,什麼狗屁比喻啊!”被強行摁在休息位上的少年黑著臉用力把自己的腳從教練手中搶回來,正想重新將籃球鞋往腳上套,卻被始終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的男人劈手搶了去——

琥珀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眼睛對視上,一時間電光火石!

蕭炎胸口劇烈起伏了下,正想要發作,又聽到他們教練那種很容易讓人火大到反而沒有脾氣的聲音再次響起:“蕭炎你不要亂來,他們的隊長已經五犯了,現在我們領先十三分——謝謝你的罰球宋雷不負眾望地進了——大家都要上兩名替補,七中替補實力沒有我們這邊好的,所以你放心教練我很有信心第四節穩穩拿下沒有問題!”

蕭炎無語地聽著他教練像個老太婆一樣跟他分析情況,正想說輸贏管他屁事他才不要做打到一半就被換下去的慫貨,卻在這時,他發現自己整個人騰空了——

騰空了!!!!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瞪大,當他仰著臉往上看毫不意外地看見一個蒼白間隙的下顎以及視覺效果還不錯的側臉曲線的那一刻,蕭炎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自己的老爸抱了起來。

在幾百上千號人的面前,被公主抱了起來。

蕭炎:“……………………………………………………”

掃了一眼震驚得臉都要垮下來的兒子,蕭末面無表情:“原本想要扶你的,但是我覺得你不會乖乖聽話,所以就公主抱了。”

蕭炎:“…………………………………………”

蕭末笑了笑:“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沒事幹千萬不要忤逆老爸。”

蕭炎:“…………操.你——”

蕭末:“要是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可以把腦袋埋進老爸的懷中也沒有關係,這樣雖然可能會顯得更加嬌羞,但是人家就看不見你的臉了,雖然我不覺得這有什麼用,除非你把你身上的球衣脫下來否則大家應該都知道‘咦十三號被他們的隊醫公主抱了哦’這樣。”

“……………………”

蕭炎幾乎被氣得斷氣。

而男人在說話的過程中一刻沒停,那弱雞似的瘦弱手臂此時顯得異常地有力,輕而易舉地將比他重和他差不多高的比他結實很多的少年打橫抱在懷中,並且當他們來到通往後面更衣室的大門前的時候,不等教練過來幫把手開門,男人已經面無表情地抬起腿一腳踹開了那扇看似大概有些沉重的大門——

並且與此同時,蕭炎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始終被男人穩穩地抱在懷中。

他一路處於過於震驚導致大腦當機的狀態,直到蕭末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到空無一人的更衣室的長椅上,他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真的就這樣被提前哄下場然後開始大發雷霆!

下意識地抬腳將距離最近的那一個椅子一腳踹開,卻沒想到自己用的是受傷的右腳整個人被痛得呲牙咧嘴,蕭炎氣到說不出話來,只是用那幾乎要把蕭末生吞活剝的目光看著男人面無表情地將那個椅子撿回來,放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此時此刻蕭末手中有一把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剪刀,當剪刀邊緣碰到蕭炎因為高高腫起而灼熱發紅的腳踝時,金屬的冰冷讓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別動,”蕭末慢吞吞地用那把剪刀將蕭炎的襪子剪開,一邊嘖嘖感慨,“腫得好厲害,就這樣你還跟我硬撐,仗著籃球鞋夠大不承認受傷是不是,再這樣下回讓你們教練讓你打赤腳比賽——”

“老頭,你要不要管那麼寬?”蕭炎不耐煩地皺起眉,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面前這張白皙的臉心中猛地跳了跳下一秒就覺得異常來氣,“抽煙你要管出門回家時間你要管打個球你也要管!”

“搞清楚,你的腳再繼續打下去下一場比賽你壓根連上場都上不了,”蕭末蹙眉,“你少耍個人英雄,下一場如果因為你的關係你們的隊伍止步初賽我看你隊友會不會恨死你。”

男人想了想,不等蕭炎回答,又駭人聳聽地補充了句:“並且你們十八中就要從此被笑掉大牙。”

蕭炎一聽,臉色難看了些,而此時此刻他的腳就放在男人的腿上,在他張口想回敬兩句的時候,他感覺到男人的雙手握上了他的腳踝,並且在毫不通知的情況下哢地一下將他的腳擰回了原來的位置——蕭炎被痛得眼前發黑倒吸一口涼氣,語氣十分惡劣地大吼:“你獸醫啊!擰之前不會說一聲?!”

“你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真的要你老爸我喊‘痛痛飛’給你聽?”蕭末嗤笑。

蕭炎露出個嘲諷的表情:“一口一個‘老爸’你倒是給自己定位很準確嘛。”

“有什麼問題?”蕭末不輕不重地給蕭炎揉著腳上讓淤血散開,感覺著對方的扭傷處在自己的掌心底下突突地跳動越發灼熱——

而此時此刻,蕭末卻並沒有注意到,在他的腦袋頂上,他的小兒子一雙琥珀色的瞳眸沾染上了奇怪的情緒,裡面似乎充滿了遲疑、困惑以及別的什麼情緒,而蕭炎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用這樣幾乎讓人窒息的目光盯著蕭末,在他反映過啦之前,已經有什麼話語從他唇角邊脫口而出——

“你怎麼沒想過我們有沒有把你當老爸?”

一句話說出口,蕭炎立刻緊緊地抿住了自己的唇角。

腳上原本不急不慢揉搓的動作停頓了下來,球員更衣室內,忽然陷入了一陣令人尷尬得恨不得立刻自燃起來的沉寂。

看著蕭末抬起頭,那雙在窗外射.入的自然光之下顯得尤為晶亮的黑色瞳眸略微錯愕地看著自己,蕭炎嘖了一聲,強忍下了罵髒話的衝動,下一秒,就被對方眼中所投影的自己所吸引——

蕭炎直愣愣地盯著對方的眼珠,前幾天那種古怪的想法再一次的出現,他覺得自己的大腦此時此刻已經完全被放空了,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男人的眼睛就應該長成這樣,永遠地只映著它的投影。

只有這樣才對。

而此時此刻,黑髮男人輕輕眨了眨眼,沒讓自己胸口中呼之欲出的奇怪失望情緒表現出來,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叫了一聲蕭炎的名字——

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幾乎誰也沒有預料到。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伸出手,還帶著汗液顯得有些濕潤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住男人的下顎,在蕭末震驚的目光之中,他看見蕭炎的臉無限地往自己這邊擴大——直到他完全被兒子身上特有的氣息所籠罩,感覺到對方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了自己的臉上……

蕭炎仿佛報復性一般地咬住男人的唇瓣,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從胸腔之中發出一聲感慨的歎息,他能感覺到手上男人是如何僵硬地蹲在自己面前瞪著眼看著自己,但是他停不下來,對方的雙唇就如同他想像的那樣柔軟而微微濕潤,他停不下來地想要一遍遍地用自己的牙齒去啃咬去吮.吸,用舌尖撬開對方的牙關,不容拒絕地長驅直入——

當蕭炎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那邊受傷的腿微微彎曲輕輕貼靠在男人的腿邊感受他的溫度,比眼前的黑髮男人壯實不少的身軀緊緊地壓在他的身上,他灼熱的吻就像真的著了魔一般瘋狂地如同雨點落在男人的眉骨間,鼻尖,唇上,以及纖細的下顎!

滿意地感覺到對方因為他的觸碰而微微戰慄,雖然十分瞭解對方此時大概是過於震驚壓根忘記了推開自己,蕭炎卻沒辦法阻止自己卑鄙地利用這一點對他進行更加貪婪的侵襲——

直到蕭炎將對方的雙唇粗魯地咬破,他才猛地回過神來一般倒吸一口涼氣,抬起手猛地將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推開,伴隨著轟隆一聲籃球框被撞翻的聲音,蕭末看著因為腿腳不方便整個比較狼狽地摔倒在地的蕭炎,頓了頓,男人想上前去將他扶起卻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停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蕭炎,你……”

男人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止在了唇邊,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麼。

最終還是沉下臉,大拿整個兒放空容不得思考太多地想要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蕭末轉身的那一刻,他卻被下一秒從後面襲來的身影再一次狠狠地摁倒了櫃子上!

“蕭炎!放手!”

男人的背部重重砸在鐵櫃子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響,而壓在他身上的少年卻只是發出了醫生不耐煩的咂舌音:“不放。”

並說話語之間,那雙粗糙的手已經從男人衣服的下擺鑽入,輕車熟路一般地留下一串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摩挲向上最終隔著一層衣服停留在了男人胸前的凸.起之上——

“蕭炎!”蕭末臉色一變,看著面前的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如今變成了如同蜂蜜一般金黃的沉色,抬起手想要給他一巴掌卻被對方如同早就預料了一把扣住手腕固定在頭頂,蕭末倒吸一口涼氣,“你發什麼瘋,看清楚,我是你老爸!”

“我知道啊,可是我還是這麼做了,換了別人我還不一定有那麼好的服務。”

蕭炎輕笑了聲,兩根指頭非常可惡地捏住男人胸前的凸起蹂躪了一會兒,灼熱的吻從未停歇地在男人白皙的頸脖之間落下並且含住對方的耳垂啃咬,在明顯地感覺到男人因為這個動作柔軟下來時,少年嗤嗤地笑著,用他那處於變聲期的嘶啞嗓音低沉道——

“老爸,你前面立起來了。”

嗓音之中不無嘲諷,親口從對方口中說出的“老爸”兒子更是將黑髮男人打擊得大腦完全放空——

怎麼會這樣——此時蕭末的腦海裡之中只剩這麼一個想法。

羞辱和不論的恥辱感排山倒海地幾乎將他整個吞噬。

“你看,做老爸的,怎麼可以對兒子的觸摸有反應呢?”蕭炎微微眯起眼,湊近男人的耳垂,“你明明也想要我……”

“放屁!”

“不要撒謊,老爸,你怎麼可以跟自己的兒子說謊話。”

此時此刻,更衣室外,隱隱約約能聽見啦啦隊的歡呼聲和裁判的口哨聲,大約是比賽結束了。

而此時,在蕭末的無數次幾乎要逼得自己斷氣的粗重喘息聲中,卻如同對外面的響動聲充耳不聞的蕭炎的手已經從他的胸前移開一路往下令人傲骨悚然地探向了他的底褲,並且在男人猝不及防的時候用自己略顯得粗糙的手抓住了對方的器.官……

蕭末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無數次試圖掙脫,卻再一次因為被觸碰到敏感的位置被近乎於粗暴地摁回那冰涼的儲物櫃上。

受到了阻攔與反抗卻絲毫沒有生氣的跡象,蕭炎反而嗤笑了聲,他依靠在男人的身上,說話的時候微動的雙唇有意無意地碰到男人的耳垂,滿意地看著那白皙的皮膚因為自己的接近而沾染上了可疑的紅暈,蕭炎勾起唇角,故意讓只灼熱的氣息噴灑在男人的頸脖邊:“收隊還有一點時間,老爸你最好配合一點,否則我不保證他們推門進來的時候會看見社麼奇怪的畫面——”

最可惡的是,當少年這樣說的時候,手指從男人下.體的毛髮上輕輕掠過,在明顯地感覺到身.下人發出一聲不知道是呻.吟還是暴怒的喘息聲時,他一根手指十分無恥地纏繞著男人下.體的毛髮輕輕纏繞著……

“怎麼樣?”蕭炎笑著湊近蕭末,“要不要配合?”

作者有話要說:_(:3)∠)_…這算不算卡肉?我覺得不算,恩。

第五十六章


蕭末並沒有立刻回答蕭炎,他只是瞪著面前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得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對方擁有結實的肌肉和古銅色的皮膚,就和當年的元貞一樣是個健康的年輕人——而如今,作為蕭末的他只有一具不知道哪年才能練起來的身體,而這樣的身體,在他考慮到對方身上有傷並且不想傷害他的情況下,是永遠不可能抵抗得了蕭炎的。

黑髮男人不動聲色地發現此時此刻的他幾乎被緊緊地鎖在他的小兒子懷中,兩人靠的很近,幾乎是隔著一層運動服他也能感覺到對方的胸口在起伏——外面啦啦隊的聲音變得更響了些,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和兩扇門蕭末也能聽見有什麼人在歡呼“十八中”這個詞語,他猜蕭炎大概也聽見了,因為他能聽到後者埋在他的頸脖之間用不屑的聲音嗤笑了一聲。

與此同時,蕭末感覺到那個抓在他下.身的手稍稍放開了一些。

男人抓住了這個機會稍稍放鬆下來,他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兒子,他聽見自己用及其淡漠地聲音警告對方:“現在從我身上站起來,坐回你的椅子上去,我還以為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否則呢?”蕭炎用自己高挺的鼻樑像只大型犬似的蹭了蹭男人白皙的臉龐一側。

“……”

“說不出來就閉嘴。”

“蕭炎,失心瘋了你?!”蕭末聲音微微調高了一些,這樣的聲音足夠讓那些堂主嚇得屁滾尿流,然而對於蕭炎,蕭末幾乎是毫不意外地發現沒有用。

“所以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會罵人了?”

而蕭末如同他意料之中的陷入了沉默,並沒有看見少年唇角邊無聲勾起的弧度,此時此刻的男人仿佛也是被這樣的問題所難倒——思來想去,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任何辦法來威脅到蕭炎……斷絕父子關係?搞不好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也說不定。

蕭末沉默著用了點力,這一次另蕭炎有些驚訝的是男人居然真的掙脫了他,但是隨即他很快過來重新將想要走開的男人拉回來禁困在自己與儲物櫃之間,不容拒絕地微微低下頭咬住對方的雙唇,一邊啃咬品嘗著對方被自己咬破的唇上的血腥氣息,一邊低沉道:“你說完了吧?說完我就動手了。”

少年一邊說著,那只大手一邊毛手毛腳地再一次探入了男人的褲子,這一次,蕭炎十分惡劣地將他稍稍拉下來了一些,讓男人那根之前被玩弄得半硬的器.官暴露在空氣之中——蕭末因此而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戰,隨即他明顯地感覺到蕭炎灼熱的目光落在他的半抬頭的老二之上……

“老爸,雖然嘴巴上說不要,但是你還是有反映了埃。”蕭炎嘴上說著替對方遺憾的話,語氣中卻沒有多少真正遺憾的意思,反而滿滿地都是戲謔。

“我是正常男人,被這樣揉兩下起了反應有什麼好奇怪的。”

蕭末淡淡地說著,說實話他也十分驚訝自己居然還能用如同在早餐桌邊那種淡定的語氣和蕭炎說話,而事實上他的膝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如果不是被退到那裡的褲子做掩飾,他大概已經被發現此時此刻的情緒了——然而很顯然這沒有什麼可恥的,蕭末安慰自己,在感覺到對方稍稍從他的身上滑開蹲□就好像觀察什麼稀有品種似的盯著他的器官看時,蕭末還是忍不住抬手,推了下蕭炎的腦袋,聽不出多少情緒地說:“走開,否則你會後悔。”

蕭炎蹲在蕭末的老二旁邊,伸手捏了捏對方那柔軟的前端,在明顯地聽到對方粗重的喘息聲後,少年笑了笑:“我長那麼大從來沒有成功地做到哪件事能讓我後悔的,那種慫貨才會有的情緒不可能出現在我身上——”

“凡事不要說得那麼絕對。”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啊,”蕭炎笑著說,“你怎麼讓我‘後悔’……”

少年的話最終被淹沒在了自己的動作之中——與此同時,在感覺到□似乎被什麼濕潤溫暖的東西包圍起來這種似曾相識的可怕感覺讓黑髮男人無聲地瞪大了眼,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高大的兒子此時正蹲在他的身邊含住他的j□j——那張平日裡一說話就能氣死人的嘴此時此刻正用令人難以置信的溫柔……吮.吸著他。

並且蕭炎似乎還對這個來了興趣。

他的舌尖靈活地在男人還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味兒的器.官上來回滑動,並且毫不在意地將對方前端小孔處冒出來的液體一卷盡數吞噬,蕭炎非常高興男人有出門之前一定會沐浴的好習慣,現在他滿鼻子除卻男人**的氣息之外,就是那股讓他頭腦昏沉的肥皂香味——

在通常的情況下,蕭炎大概會懷疑對方壓根就是使用了什麼催.情.物才讓他做出這種舉動……至少他活了十五年直到三分鐘前他也不會想到他蕭炎大爺會有一天老老實實地蹲在一個男人的身邊替他口.交,並且還有點……甘之若飴。

媽的,至少這個臭老頭有一點說對了,老子大概確實得了瘋病。

當感覺到蕭末放在他頭上原本大概是準備推開他的手停頓了下因為他的某個動作而猛地抓住他的頭髮時,蕭炎有點想發火,他不怎麼喜歡人家碰他的頭髮,但是當他抬起頭看向蕭末的時候,卻意外地看見男人微微垂著眼目光朦朧地看著自己,那雙黑色的瞳眸在陽光的照射下,水色朦朧——

只是這一眼,就足夠讓蕭炎下.體熱.漲得快要爆炸。

近乎於開始埋怨自己為什麼非要選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間來玩火**,他強忍下了一肚子想要罵髒話的衝動,心中一邊估算著外面的人走進來所需要的時間,在他猛地發現好像所剩時間不多的情況下,他加上了自己的手——微微粗糙的指尖就像平日裡取悅自己的時候自己喜歡的那樣輕輕地揉.弄蕭末柱.體之後的雙.丸,加快了唇舌之間滑動的速度——

他能聽見在他的上方蕭末的喘息聲變得越來越大——大概是太過於強烈的快.感近乎于讓男人失去了理智,蕭末將自己的腦袋緊緊地靠在儲物櫃上,膝蓋發軟地聽著對方喊著他的下.體發出可怕的滋滋聲響,他覺得自己就好像被從身體的某一處點燃了起來,然後那股無名邪火迅速地沿著沸騰的血液燒遍了他的全身——

這種感覺男人並不陌生。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個夢。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蕭炎,但是很快地他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想蕭炎含.住他的時候,力道和口腔之中的溫度都和那天那個夢裡蕭末所感到的完全不同——

蕭末發現自己整個人開始遊神,在他即將到達高.潮之時他幾乎忘記了是誰在替他服務,而當他猛地回過神來自己在哪被誰壓在身.下的時候,那瞬間清醒隨之而來的恐懼讓他渾身一顫緊接著萬分不情願地釋放在了蕭炎的口中。

“……”

甚至還能聽見蕭炎被搞了個措不及手嗆了一聲。

少年低沉的嗆咳聲響起,那一刻蕭末覺得自己處於某個崩潰的邊緣……一方面,他屈從於男性對於快.感這方面向來就不怎麼高明的本能,另一方面,他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替他服務的年輕人是他的兒子,並且是從生物學角度來說的,親生兒子。

蕭末木然地看著蕭炎替自己拉上褲子,後者仿佛完全沒有顧忌到自己身.下也完全立起來的某個地方已經完全不能被籃球服所掩飾——這是絕對戲劇性的一幕,如果現在有一個人不長眼推門走進來,就能毫不意外地發現十八中籃球隊的絕對王牌這會兒正略帶著吃不到糖的不滿孩子氣,皺著眉替被他壓在儲物櫃上的黑髮男人細心地希好運動褲的繩子——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做完手頭上的事,蕭炎吸了吸鼻子,就想只大狗要劃分自己的領地似的臉上露出了一刻的遲疑,然後他果斷地從地上撿起被撞倒的那罐雲南白藥,直接當做空氣清新劑一般噴了半罐在空氣之中掩飾去了淫.靡的氣息,將窗戶打開得更大了一些,少年扔開雲南白藥,在男人的耳邊打了個響指——

“催眠結束了,我數到三你就醒過來,三——二——”

啪。

蕭炎沒能數到一,因為蕭末一個大嘴巴子已經結結實實地揍到了他的臉上——

前所未有的用力,一巴掌下去蕭炎那張英俊的臉上幾乎是立刻就浮現出了比他的皮膚更加紅的五指印,然而,少年只是愣了愣,在深深地看了眼此時此刻皺著眉看著自己的黑髮男人之後,他抬起手揉了揉鼻尖,撇開了自己的目光:“算了,讓你打這一次,下次我搞不好會還手——”

蕭末推開他轉身要走,卻被蕭炎一把拉回來摁回了椅子上,對方如同小山一般的身影完完全全將男人籠罩起來,而撲面而來的蕭炎身上的味道也幾乎讓蕭末忘記怎麼呼吸——

眼前,是蕭炎一雙琥珀色的瞳眸:“老頭,怎麼樣,不過是被服務一下,用得著爽得魂都飛?”

蕭末唇角一抽,下意識地想抬起手對準那張俊臉再來一下——這一次卻被蕭炎眼疾手快地接住,幹了壞事的蕭家二少爺現在前所未有的有耐心,仿佛他又變成了小時候油嘴滑舌哄小姑娘開心的登徒子——而此時此刻,少年仿佛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坦蕩地允許自己與男人那雙異常深邃的黑色瞳眸對視上。

蕭末動了動唇,隨即他發現自己嗓音嘶啞得可怕:“是什麼啟發了你做這種事?”

“不知道,要硬是說這個的話,我覺得應該追述到三年前,”蕭炎想了想,緩緩道,“你總是要求我不要幻想你,然後那個時候我比較喜歡跟你對著幹你懂得,然後我就一不小心地幻想你了。”

蕭末:“…………………………”

“用不著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蕭炎話說出口,忽然愣了愣發現這好像是以前誰對自己說過的話,但是在這微微一頓之後少年還是將自己的話繼續說了下去,“我又沒動你,只是幫你服務一下而已……”

蕭末:“……………………”

蕭炎:“就當是報答你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蕭炎一句話說出口,蕭末立刻被雷得從尷尬憂桑等一系列負面情緒之中稍稍清醒了一些——

哪有人用這種方式報答父母養育之恩啊那他媽還不世界大亂了麼逗比兒子!!!!!!!!!!!!!!!!!!!!!!!!

蕭末覺得自己的耐心馬上就要被燃燒殆盡,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就好像剛才只是給了自己的老爸一個簡單的擁抱那麼簡單的蕭炎,再開口時,男人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充滿了不確定:“蕭炎,你在想什麼,我是你爸……”

“然後呢?”蕭炎不怎麼愉快地皺起眉,伸出手摁了摁男人被自己吻得有些紅腫的唇角,“你是我爸怎麼了?除了這句你還能不能說點別的了?”

男人深呼吸一口氣,覺得這貨簡直不可以理喻:“這還不夠?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給我風聲你喜歡男人……”

“因為我不喜歡男人。”蕭炎古怪地微微歪頭看了蕭末一眼。

蕭末沉默了下,不知道對方這樣答是什麼意思——不喜歡男人,只是為了氣死他這個當父親的所以才做出了剛才的那一系列舉動?怎麼可能?智商呢?

仿佛是看到了男人沉默,蕭炎換了個姿勢,隨即感覺到自己的腳還有點痛,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說些什麼,沒想到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及其富有嘲諷的語氣:“你用不著有壓力,我這麼做只是因為我想這麼做而已,我對誰忽然來了欲.望就做了,反正老子從小在外面長大從來沒有人告訴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喜歡將‘老子想做的’統統規劃到了‘那就去做’這樣的範疇內……”

蕭炎說著,轉過頭,有些啼笑皆非地看著身邊的男人:“你不會以為我愛上你了吧?”

少年話語之中的戲謔和荒謬讓蕭末下意識地覺得不舒服,雖然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對這個稍稍感到一些欣慰的——在發生剛剛那一系列的事後,“兒子貪玩”幾乎成為了唯一可以解釋並能讓他們的關係繼續維持下去的理由。

而當蕭炎真的說出口的時候,蕭末卻非常不想承認自己覺得不舒服。

他不喜歡蕭炎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

哪怕他曾經用過更加惡劣一萬倍的語氣跟他說過更加傷人的話,卻從未相識今天這樣讓蕭末覺得不高興——但是很快地,男人直接將這個歸結為高.潮之後帶來的短暫情緒低迷。於是,這一點點情緒上的波動被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他只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然後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我知道,聽說你有女朋友了。”

蕭炎一愣。

他盯著蕭末看了一會兒。

卻最終沒有在那雙平靜的黑色瞳眸之中看到任何其他的情緒,那雙眼睛猶如一泊平靜的死水,濺不起任何的波瀾。

蕭炎下意識想要否認,但是想了想又覺得否認沒有什麼意義,於是他只是低沉地應了一聲,站起來脫掉球服收拾洗漱用品,用這一小片刻的忙亂打斷了談話的節奏。在蕭炎一瘸一拐連蹦帶跳地走到浴室跟前時,他回過頭發現黑髮男人無聲地跟了上來——

於是大方地在對方的事先之中脫下自己的內.褲,將胯.下還未完全冷靜下來的下.體展示出來——那不符合年紀的尺寸以及明顯的欲.望反應讓蕭末微微一愣,隨即他抬起頭,看著蕭炎打開花灑站在蓮蓬頭下沖水,蕭末推開了一些,免得被水飛濺到,耳邊只有嘩嘩的水聲,黑髮男人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你女朋友是誰,有時間可以帶回來看看。”

“搞沒搞錯,我才十五歲,”蕭炎噴了噴鼻腔音,仿佛看個神經病似的斜睨了黑髮男人一眼,在對視上對方的眼睛時,他又微微一愣,之後用十分不情願地語氣隨口糊弄,“就是那個籃球隊幫忙的臭……小姑娘,叫路銘希那個。”

蕭炎說完,轉過身將肥皂往腦袋上蹭了蹭,仿佛完全忘記了自己腦袋上還有傷——在蕭末看不見的角度,他滿臉懶散,完全不見愧疚地將小姑娘拉來躺槍。

而巧合的是幾乎是少年話語剛落的那一刻,更衣室的大門就被人沖外面拉開,率先走進來的路銘希響亮地打了個噴嚏,轉過身瞪身後一群大老爺們:“誰說我壞話!”

“死開,誰要在你身上浪費哪怕一秒鐘時間。”隊長宋雷十分不客氣地伸手將她拎開,然後伸長著脖子開始在更衣室裡找蕭炎,在聽到了浴室傳來的水聲之後,當隊長的扯著嗓子大吼,“喂,蕭炎,最後是88比70,我們痛打七中狗啦!”

隊長的大嗓門毫不費力地傳入了浴室。

蕭炎停頓了下,然後隨便應了一聲,轉過頭,看了眼依靠在浴室門邊懶洋洋地看著自己的黑髮男人,不知道為什麼黑髮少年忽然對外面進來那一群吵鬧的隊友心生煩躁,他皺了皺眉,用**的手臂撐在浴室門邊:“要不要進來一起洗?”

蕭末平靜地瞥了他一眼:“我以為你瘋夠了。”

“……我正常得很。”少年用同樣平靜的語氣回答他,“不進來就出去,還是你準備幫我也弄出來?”

說完,還十分具有暗示性地撇了下自己的下.身。

經過了那麼久的時間,還是處於半.勃.起的狀態,簡直像個怪物。蕭末只是匆匆地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男人沒說話,也沒立刻轉身走,直到蕭炎幾乎要以為對方真的要幫他有點小驚訝外加雀躍時,這才聽見黑髮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浴室的嘩嘩水聲中響起:“今天的事情,你給我忘掉,我也會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蕭炎一愣,下意識地將水關小了些。

他抿了抿唇成一個刻薄的直線,他抬起頭通過水霧看著不遠處站姿挺拔的男人,唇角的唇線一松,忽然緩緩勾起一抹危險的微笑:“要是我說不呢?”

仿佛早就料到對方會這樣回答,蕭末抬起下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面前笑得滿臉戲謔的小兒子:“今晚你就給我滾出家門。”

“………………”蕭炎想了想,最開始其實他覺得這個提議真心不錯,但是隨後他又想到他一走豈不是家裡只剩下蕭衍和這個莫名其妙的臭老頭,忽如其來的念頭鑽入腦內,少年甚至還來不及多想就下意識地皺起眉——

“算你威脅到我,不提就不提。”

語氣很不好。

但是總算達到了蕭末的目的。

男人近乎于可以說是滿意地緩緩點點頭,正想要轉身離開,卻被身後的少年叫住,回過頭,發現他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皺著眉看著自己,就仿佛在看什麼十分厭惡的東西似的,一雙琥珀色的瞳眸閃爍著奇怪的光:“提個醒,前提是以後你少勾引我。”

蕭末差點笑出聲,他什麼時候勾引過他,簡直荒謬。

“你穿衣服方式和行為舉止都要注意,”蕭炎開始要求,“不要隨便碰我……”

蕭末深呼吸一口氣,覺得之前胸口之中的那點兒不愉快又詭異地翻騰地上來。

這時候,他卻聽到蕭衍補充道:“也不可以隨便碰蕭衍。”

蕭末搞不懂這貨幹嘛拽他哥下水,只好說:“你哥沒你這麼變態。”

蕭炎咧了咧嘴,發現自己簡直樂意看面前的男人被蕭衍耍得團團轉還蒙在鼓裡的模樣,挺可愛有沒有,於是也沒有揭穿對方,他只是嗤笑著,語焉不詳地說:“他只會比我更變態。”

而蕭末卻只是讓自己的眼皮子微微顫抖了下,卻完全懶得理他,經過今天一事這兒子在他的眼中已經有了全新的改觀——如果孩子的成長是潛移默化讓家長自己發現的話,那麼蕭家的少爺恐怕是迫不及待將自己的成長展現到他面前的那一型……並且用的還是很過分的方式。

男人心思重重地轉身走出浴室,被告之教練和隨心老師已經提前去通知醫生開車過來,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想要獨處一會兒,蕭末點點頭後就自顧自地獨自走出了熱熱鬧鬧的更衣室——臨走之前,他有刻意多看蕭炎口中的“女朋友”一眼,是個漂亮活潑的小女孩,就是從身材上……看上去不像是蕭炎一貫喜歡的那種類型。

只不過現在蕭炎在蕭末眼中就是個沒什麼做不出來的瘋子——所以男人壓根就不想在這方面深究。

走到了對比起來稍顯得安靜的走道當中,蕭末深深地籲出一口氣稍稍將緊繃的精神放鬆了一些,努力地強迫自己不要再想在更衣室內發生的那一些荒唐的事情,男人掀了掀眼皮子,發現前面有一台賣冷飲的自動販賣機,忽然就覺得口乾舌燥起來——雖然平常他更喜歡喝熱的茶,但是現在他意外地想要碰到一點冰的東西來冷靜一下自己。

蕭末走到那個販賣機跟前,選好了想喝的東西,摸了摸口袋卻遺憾地發現自己似乎只有紙幣,正準備轉身走開,卻不料這個時候忽然有什麼人從他身後貼了上來,並且一言不發地從他身後伸手投入了幾枚硬幣到販賣機中。

蕭末一愣,有些難以置信自己居然走神到被人從後面這麼近地靠近都沒有發現的地步。

直到對方拿過旁邊的紙杯子將飲料打好放到蕭末的手中,這個時候,蕭末才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一隻略顯得冰涼的手微微抬起,在那張熟悉的英俊少年面容出現在自己眼中時,蕭末微微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雙生子中的另外一個。

此時此刻的蕭衍還穿著演講比賽時候那一身正規的校服西裝,他站在蕭末的面前,並沒有放開男人的下顎,反而是面無表情地用那雙略顯得冷淡的琥珀色瞳眸盯著他。

良久。

蕭末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指腹輕輕地摁壓在他被蕭炎咬破的唇角邊,在男人倒吸一口冷氣之時——

“蕭末,你嘴怎麼了?”

蕭末聽見蕭衍用無比平靜淡漠的語氣問。

作者有話要說:_(:3)∠)_蕭炎被揍了_(:3)∠)_

不要跟我說蕭末的反映過於淡定了點,表示受的性格就是這個德行,覺得拳擊手都是特別容易激動的去看下激戰好了……是的我只想說職業和人物性格沒有多大聯繫,設置蕭末的職業自然以後要用到請不要捉急╮( ̄▽ ̄")╭


第五十七章

蕭末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兒子,一時間啞口無言只能像個傻逼似的瞪著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瞳眸,男人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必須說點什麼將剛才所發生的那一切掩飾過去,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做不到,每當他想開口說話,腦海之中居然就詭異地想起剛才被蕭炎含在口中的感覺……

看著面前蕭衍越來越懷疑的目光,蕭末有點像罵髒話。

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煩了,蕭衍摁壓在蕭末唇角邊的手稍稍加了些力道就好像在提醒他這個時候光沉默沒有用。

唇角邊破掉的傷口被摁得有些痛,男人嘶了口涼氣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在他大兒子身上聞到了強勢和殘忍的味道來,他抽了抽唇角,輕輕拍開蕭衍的手,喝了口手中的碳酸飲料感覺冰涼的液體從自己的喉嚨管滑過並在幾乎要著火的喉嚨裡留下一大堆氣泡爆炸的感覺,舌尖也被炸得有些疼痛,蕭末這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舌頭似的,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弟腳受傷了,我扶他回來的時候他反抗我,結果不小心撞到門上。”

蕭末說完抬頭去看蕭衍,在確認對方絕對聽見了自己的回答的情況下,他卻發現對方依舊用之前那副目光看著自己,良久,男人感覺到自己手中的杯子被抽走,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看著蕭衍修長修剪整潔的手捏著那一杯一次性杯子,將它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裡——用力有些大,一些透明的液體飛濺出來滴落在蕭衍的手背上。

不知道為什麼,蕭末覺得這一幕就好像是被什麼人拉了慢鏡頭似的一舉一動都無限地放大在他的眼中,看得他有些心驚膽戰。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哄麼,蕭末。”

蕭衍的聲音平靜得要命,幾乎聽不出什麼波瀾。

但是蕭末聽得出:蕭衍在生氣。

男人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他斷開了自己和蕭衍的對視,撇開頭下意識地想要翻找口袋中的香煙,他翻了好一會兒才成功地把那玩意翻出來打開抽出一根叼在唇邊,卻在這個時候抬起頭意外地看見蕭衍也順手從校服口袋懷中摸出一個打火機甩開湊到他唇邊,蕭末一愣,叼著煙草說話有些含糊道:“你怎麼會有打火機?”

“校服外套是蕭炎的,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太急,穿錯了。”蕭衍說著,替他老爸點燃了煙草。

蕭末想了想,覺得蕭衍這句話的漏洞很大,比如蕭家大少爺從來不像是一個做什麼事情會拖拉到“急急忙忙”這個程度的人,另一方面,雖然雙生子的校服尺寸是一樣的沒錯,但是他很難想像蕭炎的校服能乾淨整潔到能讓蕭衍拿錯的程度,更何況,剛剛在他想要弄飲料的時候,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分辨出從後面貼上來的人是誰——

畢竟蕭衍和蕭炎身上完完全全就是兩種不同的氣息。

想到這,男人不禁懷疑蕭衍是不是故意的,就好像在嘲笑他剛才也說了個不靠譜的謊言似的。

看著面前一臉淡漠的英俊少年,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忽然想到之前蕭炎在蓮蓬頭下那些意味不明的對話——

【不要隨便碰我,也不可以隨便碰蕭衍。】

【你哥沒你那麼變態。】

【他只會比我更變態。】

“……”

蕭末深深地吸了口煙,一時間有種“搞不好那小子說的是真的”這種錯覺,隨即他又覺得自己隨便這樣猜測是一種很過分的事情,對蕭衍不公平……男人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情緒盡數被迷糊在了兩人之間升起的乳白色煙霧之間。

就在黑髮男人覺得搞不好他就會這樣沉默地跟他的大兒子站在這裡站上個七八年的時候,他聽見從他的不遠處傳來的蕭衍無比淡定的聲響:“蕭末,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但是我覺得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蕭炎是你兒子,你再怎麼饑渴也不應該對自己的兒子下手……”

蕭末一愣。

抬起頭,卻意外地並沒有在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看見什麼鄙夷的神情,而蕭衍只是抬起手替男人輕輕順了下垂落在眼前的額發,用一種不知道誰才是家長的語氣繼續道:“還有,下次不要騙我,白癡也能看得出這樣的傷口是被咬出來的。”

蕭末抿了抿唇,心裡的想法簡直可以用冰火兩重天來形容,他覺得自己因為為兒子把“饑渴”這麼可怕的形容詞用在他這個當老爸的身上而生氣,但是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面對蕭衍的時候壓根沒有任何脾氣,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於是男人只是有些煩躁地將煙熄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裡,伸手抓住蕭衍的手腕,一邊道:“你弟還在更衣室裡,他在第三節的時候扭了腳,現在準備準備收隊回家,你怎麼過來的?”

“地鐵。”

蕭衍聲音毫無一絲情緒起伏地回答,而走在前面的蕭末並不知道此時此刻蕭家大少爺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在他從運動服袖子裡露出來的那一截白皙的手腕上,蕭衍的目光沉了沉,唇角輕抿成了一個嚴厲的直線,然而,卻在前面的黑髮男人回過頭有些驚訝地看他的第一時間,少年將臉上的不悅飛快地掩飾去。

“你居然會坐地鐵?”蕭末有些驚訝。

“我為什麼不會坐地鐵?”蕭衍有些好笑地反問。

蕭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這種大少爺怎麼可能會坐那種平民交通工具——畢竟蕭家的私家車多到一人一輛也開不完,司機更加是用成打來算:“一會你跟你們學校籃球隊的車子回去就好,反正車子很空教練也不可能把你趕下來。”

“說不好,”蕭衍莞爾一笑,“以前籃球隊的教練邀請我入隊的時候,被我以‘沒空’拒絕掉了,搞不好他還在記恨。”

“你會打籃球?”蕭末下意識問。

“我會的東西很多。”

蕭衍看著男人拽著自己往前走,一邊微微偏過頭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模樣,那常年掛著冰冷弧度的唇角卻不自覺地微微勾起——蕭家雙兄弟的外貌其實又很大一部分大概來自他們的父親,所以男人的側臉弧度很好看,雖然不如蕭衍和蕭炎那樣剛硬,但是在蕭衍看來,這樣稍稍帶著一點柔和的曲線卻是剛剛好的——至少很合適面前這個黑髮男人。

於是心中一動,他近乎於有些抑制不住地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白皙耳垂。

明顯地感覺到被他觸碰的人整個兒僵硬了起來。

蕭衍唇角邊的笑容消失,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些想要發火——準確地來說,是打從剛才看見男人就立刻在他心臟裡生根發芽的那種陰鬱情緒幾乎就要破土而出生長成參天大樹,於是他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有些用力,但是卻在對方向他看來的第一時間回之一個無害的笑容,將自己的手從蕭末的耳垂上拿開伸到男人的眼前:“有根掉下來的頭髮。”

蕭末眨了眨眼,然後為自己的敏感說了抱歉。

蕭衍只是微笑著說沒關係,但是隨即心中卻因為男人如此敏感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剛才在他不在的時候,他的孿生弟弟和他的親生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讓眼前的男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敏感。

這種想法讓蕭衍很不高興。

以至於當他們迎面碰到從更衣室走出來的蕭炎時,當哥哥的依舊像是挑釁似的並沒有放開抓在男人手腕之間的手,相反地反而扣得更緊了些——蕭衍非常確定,雖然蕭炎只是往他們相扣的手腕間看了一眼,但是還是看見了蕭衍微微收力的這個細節——

因為在弟弟的那雙琥珀色瞳眸發黯的神色蕭衍十分熟悉,那是他生氣的時候同樣會出現的模樣。

蕭衍勾起唇角,看著不遠處那個和他長著一模一樣漂亮臉蛋的少年:“比賽贏了?”

“贏了。”蕭炎翻了個白眼粗聲粗氣地回答,並且在下一秒一個跨步沖上來不由分說地直接扣上了夾在兄弟倆人中間的黑髮男人另一邊手的手腕。

蕭末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蕭家倆兄弟同時牽住手——他額角青筋跳了跳,下意識地想要同時掙開那兩個像是手銬似的卡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但是幾乎是不約而同的,他收到了兩束警告的目光,並且同時感覺到兩邊手來自不同的兩人的手力都變得更加用力了一些——

這情況很詭異,他已經年近三十,卻被兩個十五歲的兒子夾在中間牽著手像是小孩子一樣牽制控制著往前走。

最尷尬的是還要被迎面而來的老師調侃“父子關係真好”,雖然最後那個帶隊老師被蕭炎惡狠狠的目光給瞪了回去,蕭末看著小兒子那能吃人的目光,楞是將已經到嘴邊的那句“不是不讓我碰你麼”那句話給咽回了肚子裡。

轉過頭,男人看著蕭衍:“你的演講比賽怎麼樣?”

“現在才想到要問我嗎?老爸,要不要這麼偏心。”蕭衍笑了笑,卻在他的話語之中聽不出多少埋怨的語氣——不過這反而讓蕭末內心的愧疚感更加嚴重了一點。

不過很快他發現這不是問題,因為隨即他被鋪天蓋地的愧疚感所淹沒到幾乎窒息——

“輸掉了,”蕭衍唇角邊還掛著那抹淡淡的微笑,“不過沒關係,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比賽。”

而這個時候,蕭炎也略驚訝地回過頭看他哥:“什麼,不是說贏了的學生可以保送全國重點大學嗎?”

蕭末一愣:“……你們學校的比賽這麼高端?”

“誰告訴過你是學校的比賽啊老頭,”蕭炎噴了噴鼻腔音,“那個是全國高校的辯論賽,聽清楚了,全國級別的——我還真沒想到啊蕭衍,這種比賽你居然會讓它輸——”

蕭炎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停頓下來,那之前還充滿了遺憾和奇怪的琥珀色瞳眸在對視上他哥那雙充滿了淡淡笑意的目光時猛地變了變,此時此刻,雙生子中的弟弟充滿疑慮地上下將他哥打量了一圈,那懷疑的目光幾乎毫不掩飾。

“幹嘛?”蕭衍笑著問,“用這種眼光看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從小到大,”蕭炎撇了撇嘴,“從你第一次換牙告訴我你得了癌症嚇得老子哭尿到你第一次尿床偷偷換掉我的床單告訴我那是我尿的開始……老子就是被你哄著長大的。”

蕭末:“……”

蕭衍伸手捏了下男人的下顎:“別聽他的,這種幼稚的事情我才做不出來。”

蕭炎氣得罵了一句髒話,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他哥捏著男人下巴的手——直到蕭衍鬆開。

也就是這一刻,蕭炎忽然覺得,他和蕭衍搞不好需要談一談。

……

回到蕭家大宅已經到了晚上,蕭炎和蕭衍走在前面,兩兄弟不知道在各自想些什麼,回到家也不開燈,還是跟在他們後面的蕭末伸手將燈打開,並且這無比正常的舉動還換來了蕭家雙生子兄弟奇怪的目光。

“幹什麼,回家難道不要開燈啊?”蕭末莫名其妙道,“今天管家休假,雲媽女兒生小孩也請假,沒有人煮晚餐,你們上樓換了衣服休息下我帶你們出去吃。”

蕭末的話讓正準備換鞋子的蕭炎動作一頓,抬起頭挑起眉:“這麼重要的事你現在才說?”

剛才被你們兄弟倆夾在中間那氣氛詭異得老子連吭都不想吭一聲我會告訴你?蕭末撇了撇嘴:“不然怎麼樣?你想被餓死在家裡?”

“用不著,我也有點累,就在家裡隨便吃點東西好了。”蕭衍將鞋子擺上鞋架,轉過身將同樣換好了鞋子的蕭末往樓梯的方向推了推,“你先上樓洗澡,我和蕭炎做好飯叫你下樓。”

蕭衍說著,順便轉頭給了想要抗議的蕭炎警告的一瞥——後者立刻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想法,心領神會地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我為什麼不能在樓下等?”蕭末有些莫名其妙。

蕭衍淡淡道:“因為我們不太會做飯,所以搞不好油煙會很大。”

“……隨便煮點面就好了,你們不要搞太大動作。”蕭末一聽瞬間覺得有點不安。

蕭衍含糊地點點頭,隨即將男人送上了樓。

於是此時此刻,客廳之中終於只剩下了蕭家兩兄弟。

蕭炎先是瞪著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瞪了一會兒,隨後又覺得有點無聊,他轉過身撈起袖子正想進廚房,卻被蕭衍叫住,雙生子中的哥哥挑起眉看著他弟:“你幹嘛去?”

“不是說做飯嗎?”蕭炎翻了個白眼。

“做什麼做,我隨便說一下你就當真?。”蕭衍斜睨他一眼,轉頭去桌子上開始找外賣的電話。

蕭炎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終於忍無可忍地爆了句粗口:“媽的,剛才是誰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這種鬼話啊!”

一邊抱怨著,蕭炎卻還是慢吞吞地往蕭衍那邊走去,耐心地等著他哥打電話跟酒樓點了三菜一湯之後放下電話,這才抿了抿唇,稍稍坐起來了一些。對視上蕭衍平靜的目光的那一刻,蕭炎必須承認他有了那麼一刻的猶豫,然而只是這一瞬間的停頓,卻讓蕭衍抓到了主動權:“今天在更衣室玩得開心不開心?”

蕭炎微微眯起眼,隨即他嗤笑一聲,懶洋洋地從口袋中摸出一包煙草——和蕭末習慣的那種牌子不一樣,蕭炎喜歡的這種煙草味道很嗆,他直接用嘴從盒子裡抽出一根,含在嘴邊卻不急著點燃:“你怎麼知道的?”

蕭衍抬起手點了點自己的唇角:“在我弟弟想要我知道的情況下,要努力假裝自己不知道似乎很難。”

蕭炎笑得像個流氓,完全不否認自己那點小心思被這樣撞破:“是蠻開心的,老頭皮膚不錯,好摸。”

“蕭炎。”

“幹嘛。”

“無論你怎麼想,他是我們的老爸,搞清楚,親生的。”蕭衍淡淡道。

“幹什麼這麼嚴肅,我又沒有要跟他求婚,玩玩而已。”

“玩到自己老爸身上?”

蕭炎沒有立刻回答他哥的問題,少年只是自顧自地揉了揉頭髮,在指尖觸碰到腦袋上的繃帶之時,他乾脆將那可笑的東西從自己的腦袋上拿出來,其實早就沒有在出血了,是蕭末那個喜歡大驚小怪的男人非要他繼續綁在腦袋上丟人現眼的,蕭炎隨手將繃帶扔到腳邊,皺皺眉才開口:“你少在這裡一本正經地教訓我,前段時間你跟蕭祁說失眠讓他給你找來的那幾顆安眠藥呢?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失眠這種事情,換句話來說……”

蕭炎頓了頓,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肆無忌憚的笑容:“哥,你的安眠藥給誰吃了?”

這一次換蕭衍沉默。

然而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蕭炎皺起眉,雖然對這方面早有猜測,卻當在他親自證實了這個的時候幾乎是無法抑制地感覺到了不愉快,現在他和蕭衍如他所願地開門見山了——正如他們兄弟過去十五年一樣前所未有地坦然。不知道為什麼,蕭炎想起了當年自己曾經開過玩笑說要跟蕭衍共用一個老婆這種話,而事到如今有些滑稽地,他們居然真的為了一個人開始明爭暗鬥——

一個男人。

並且還他媽的居然是他們老爸。

蕭家的祖墳搞不好哪裡塌方了才會出現這麼作孽的情況吧——想到這,蕭炎有些嘲諷地笑了笑:“蕭衍,我發現你真的比較會玩,你要是看到今天老頭威脅我不准說出去否則就要把我趕出家門的語氣有多兇殘……老子還吃了一個大嘴巴子,長那麼大還沒人敢打過我。”

“你活該。”蕭衍掀起眼皮子掃了眼他弟,“更衣室是什麼地方,隨時有人會進來你也敢亂來,鎖門了沒?”

蕭炎一愣,似乎是想到了如果那個時候真的有人推門進來看見他在給他老爸口.交會是什麼後果,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沒有。”

蕭炎覺得自己清楚地看見他優雅的孿生哥哥翻了個白眼,隔著幾張沙發,蕭衍指了指他弟的鼻子:“明天去醫院測下智商,蠢貨。”

“…………”蕭炎倒回沙發上,不得不承認今天自己真的是衝動了點。

兄弟二人之間暫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蕭衍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蕭炎也是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不說話。

直到蕭衍再次開口,問了一個蕭炎想問很久但是糾結了老半天都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的問題,不同于蕭炎還想著怎麼才能顯得委婉一些,雙生子中的哥哥在這方面那叫個奔放:“你做到哪一步?”

蕭炎頓了頓,翻了個身躺在沙發上要死不活地歎了口氣:“完全就是為人民服務的那一步,最後老子是自己在浴室裡面弄出來的。”

蕭衍:“……”

蕭炎看著他哥沉默的模樣,臉色變了變:“你呢?不會——”

蕭衍:“你以為安眠藥是什麼東西,動作太大還是可以把人弄醒的,而且如果真的j□j去了,怎麼可能一點痕跡不被留下?”

蕭炎松了口氣,然後他自己都莫名其妙覺得好笑他有什麼好松了口氣的。

而就在這時,雙生子中的哥哥將鬆開手中包,輕輕將它放在了桌面上——當包的底部和桌面發生撞擊的時候,蕭炎明顯地聽見了金屬撞擊桌面所發出的聲音,他掀起眼皮子看了眼他哥:“包裡的是什麼東西?”

“最佳辯手的獎牌,以及辯論賽冠軍的獎盃。”

“……比賽不是輸了麼?”

“……”

看著他哥唇角邊那個笑容,蕭炎露出個崩潰的表情,炸毛道:“媽的你又騙人!”

“反正也無所謂,”蕭衍說,“我沒打算要那個保送名額。”

“幹嘛不要?”蕭炎說,“老子還成天被念叨考不上大學,你有保送都不要,逼人在你碗裡下耗子藥麼?”

“因為那個大學離家裡太遠,”蕭衍若有所思地瞥了他弟一眼,“今天一個看不住你就搞出這種事,我要是一走就走半年千里之外誰知道你還會整出什麼么蛾子。”

蕭炎:“……………………………………………………”

偌大的客廳中,突然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安靜,仿佛是蕭衍的話打開了某個不得了的話題,雙雙提醒到了雙生子關於高中畢業之中的去向問題,而他們心中都清楚,雖然並不想離開K市,但是對於可能上了大學之後方向完全會有不同的蕭炎來說,恐怕他的選擇並沒有單純只是要找一所大學上的蕭衍那麼廣泛。

而且蕭炎也不可能為了蕭末自毀前程留在K市,他挺有打算,至少目前他並不不覺得這樣做會值回票價。

到時候,實際的情況壓根就有可能是蕭衍嘴裡說的那個情況,只不過留在男人身邊的人會是蕭衍,離開的那個人是蕭炎。

兄弟之間的沉默直到從二樓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直被他們所討論的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二樓的拐角處,蕭末已經洗完澡換上了他在家裡習慣穿的居家衣服,可以看得出今天男人特意將衣服腰間的帶子系得緊了些,平常稍稍彎腰就可以看見的白皙胸膛今天恐怕他當場跳霹靂舞也不會露出哪怕一寸——

蕭炎這個方向正好可以看見蕭末,在對視上男人那雙黑色瞳眸的一瞬間,雙生子中的弟弟有點後悔自己幹嘛一時多嘴抹殺自己的福利——如果用目光可以把男人的衣服看下來的話,這會兒蕭炎的事先足夠把蕭末的內.褲都把扒下來。

蕭衍回頭看了一眼也理解發現了什麼不同,轉過頭來不鹹不淡地斜睨了他弟一眼。

“不是說你們做飯?”蕭末走下樓梯,“現在是幾個意思?”

“叫了外賣。”蕭衍站起來,不動聲色地將那個放在茶几上的包放到了沙發旁邊的柔軟地毯上。

蕭炎也坐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看著男人,將他從頭頂一路仔仔細細地看到了腳上的毛絨拖鞋。

而就在蕭末往他們這邊走的時候,蕭衍看了男人一會兒卻意外地轉過身對著蕭炎——盯著弟弟稍顯得困惑的雙眼,雙生子中的哥哥說:“我忽然覺得你當年的那個提議不錯。”

蕭炎稍稍坐起來了一些:“什麼提議?”

“平分,共用,”蕭衍淡淡道,“以及一致對外。”

“……”蕭炎想了想,“成交。”

作者有話要說:_(:3)∠)_我想了下,以後的更新都固定在6點左右如何?

然後馬上似乎又可以開啟時光飛逝**。

第五十八章

這個時候外賣正好來了,蕭末就想直接轉身去開門叫外賣,結果剛往外走了兩步就被蕭衍一把拽了回來,男人皺起眉正想說些什麼,結果還沒開口就被後面跟上來的蕭炎冷嘲熱諷了回去:“我拜託你有點當黑幫老大的自覺好不好,讓一個送外面的看見你穿毛絨拖鞋,你是準備讓北區的人明天一起羞愧得找根麵條吊死自己是不是?”

蕭末被小兒子嗆聲,下意識轉頭想要去找他大兒子聲援,誰知道蕭衍也是一副完全同意的模樣,於是在男人默默地瞪著蕭家大少爺的時候,蕭炎已經不耐煩地咂舌跟他們擦肩而過出去拿外賣了。

外賣拿回來三菜一湯,菜有兩個是蕭末喜歡的素菜——這是他上輩子帶過來的毛病,因為之前是拳手要保持身材和腸胃,所以不能吃太油膩也不能吃過多的紅肉(就是哺乳動物的肉),最多偶爾吃點魚或者雞,鴨子味道太大他也不太喜歡,但是桌子上的燙是白果老鴨,男人本來動都不想動一口,卻到最後還是被蕭衍逼著喝了一碗湯。

蕭末喝湯動作很慢,整個過程都像是逼他吃藥那麼艱難,男人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勺子撇湯麵上的那點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問:“我剛才下樓的時候聽見你們在說什麼?”

“說什麼?”蕭衍往自己的碗裡舀了一大勺熱湯,然後無聲地將蕭末手底下那碗被玩弄了半天也沒喝下幾口的湯拽了過來跟自己的交換,“快喝,不然一會涼了味道更奇怪。”

蕭末頓了頓,覺得自己有點像被大人追著屁股後面餵飯的小屁孩……

男人抬起手捏了捏耳垂,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喝了兩口湯,沉默了一下像是強烈地壓抑住了將那股擁有奇怪氣味的湯吐出來的衝動,這才緩緩道:“沒聽清楚才問你們,就好像聽到什麼平等,分享什麼——”

蕭末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坐在他左手邊的蕭炎一口湯全部噴回了自己的碗裡。

“蕭炎你搞什麼,髒死了。”於是蕭末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完全吸引了過去。

蕭炎惡狠狠地一把拽過男人遞過來的紙巾,頗為用力地擦了擦唇角的湯,兇殘地瞪了他一眼:“你哪來那麼多好奇心,是不是我和我哥哪天早上晨.勃也要跟你打聲報告才開心?”

蕭末像是早就習慣了他小兒子口無遮攔,特別淡定地挑了挑眉:“你要是不介意的話……”

蕭炎像是就等著男人說這句話似的,蕭末話一落他就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你幫我們解決出來的話我就完全不介意。”

“……”……這個蠢貨。

蕭衍沒說話,任由原本氣氛和諧的餐桌上氣氛瞬間跌成冰點,而雙生子中的哥哥也只不過是抿了抿唇看著他笑得滿臉得意的老弟,果不其然,下一秒蕭末就二話不說抬手又給了他一巴掌,啪地一聲,可響,蕭炎被打得發懵——很顯然其實準確地來說是蕭末有些反應過度了,但是他們才剛剛發生那種事,就立刻開這種玩笑,被打也是活該。

所以蕭衍只是看著,並沒有出聲阻止。

“以後少跟我開這種玩笑。”蕭末收回手,頓了頓後又抬起手去捏蕭炎的下巴左右翻看,“痛不痛?”

“幹嘛,打完了才想著來討好我?”蕭炎拍開這個死老頭的手,心想他一輩子沒挨過甩巴掌今天一天之內像吃飯似的來了兩次,也不知道倒了哪門子黴……但是想了想眼前的男人大概還沒有忘記下午在更衣室裡的事情,蕭炎又稍稍釋然了一些,所以並沒有發多大脾氣。

更何況蕭末這次下手並不重,雖然響,但是對於蕭炎這種皮厚肉糙的人來說就像是撓癢似的。

“老頭,你以後再不改掉這種抬手就打人的毛病,下次我就離家出走。”蕭炎半開玩笑地說。

“不想挨打以後就少跟你老爸開這種玩笑。”蕭末陰晴不定地看了眼琥珀色瞳眸之中盡是戲謔笑意的小兒子,有些不確定地掃了餐桌對面的蕭衍一眼,這才放開了蕭炎的下巴,往蕭衍那邊端坐好,“蕭衍,從剛才我就想說了我應該跟你道歉,因為事先不知道你的辯論賽那麼大規模,早知道是這樣的話無論如何我也會過去看你……”

蕭末左手邊的蕭炎不陰不陽地哼了聲。

還好蕭衍表現得比較正常,蕭家大少爺只是像他表面上的那種儒雅溫潤性格一樣笑了笑,輕輕說了一聲沒關係。

蕭末松了口氣,卻最終沒能在大兒子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看見那抹隱藏得很深的詭異深意——從小和這貨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蕭炎倒是看見了,於是他正想說些什麼,卻被蕭衍警告地一瞥給看了回去,這才忽然想到之前自己才答應的那個該死的口頭協議,蕭家雙生子中的弟弟嘟囔了一聲,低下頭重新拿過一隻碗,繼續老老實實喝自己的湯。

……

接下來幾天蕭末的日子過得很順心。

蕭炎自從那天的出格行為被警告之後似乎真的有心要老老實實做一個真正的兒子,每天按時上下學也沒有晚歸,並且在蕭末的要求之下,這貨居然一周之內也會有個三四天留下來跟他哥溫習功課而不是跑出去飆車。

蕭末也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輔導,讓自己不要再想著那天更衣室內發生的事情,每當他稍稍被喚起這段記憶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想起被兒子含在嘴裡的感覺,這讓男人感到非常尷尬……並且十有j□j的情況下,他居然還會因為這種記憶產生反應。

蕭末覺得這是自己禁欲太久的緣故。

於是他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抽空去消遣一下——

但是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會發現平常會陪他去夜舞的蕭祁並不在身邊,只從上次蕭末跟蕭祁說了關於西區的事情之後,接下來的幾天這貨似乎一直很忙沒怎麼在他面前晃悠,因為蕭祁不在,所以高洋出現的頻率反而以前高了一些。

說到高洋,最近這傢伙的效率很不錯,連帶著,蕭末看他也沒有以前那麼不順眼了——

主要是這貨替蕭末狠狠地出了口氣。

週三那天,當蕭末翹著二郎腿在體育館沐浴青春的洗禮愉快地欣賞他兒子在籃球場上風靡萬千發光發熱的時候,顧清雅那個女人的發佈會也是同一時間照常進行——原本那個新聞發佈會按照設定流程是準備當顧清雅哭訴完了秦朗的罪行之後現場宣佈和她的新姘頭訂婚的消息的,所以那個舉足輕重的冤大頭男連訂婚戒指都準備好了而且人也在現場。

只不過,發佈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她不幸地被高洋找的人攪合了場子。

這傢伙不知道是從哪搞來了當天蕭末和秦朗在夜舞的對話錄音,錄音通過擴音麥克風將這對夫妻的陰謀陽謀什麼玩意都一統揭發了出來,具高洋的描述,當時現場一片大亂,原本沒打算撈什麼新聞回去的記者們瞬間也都打了雞血,那個冤大頭男在翻譯滿臉尷尬的同聲翻譯之中憤怒地甩袖離去,最後留在現場給顧清雅的,只剩下一個再也沒有任何意義的巨大鑽戒。

當時現場顧清雅的臉色十分精彩——這個不用高洋轉述,蕭末自己隔天看報紙就看見了,頭版頭條都是那張妝容精緻的臉花容失色的模樣。

蕭末覺得很解氣。

“——不錯啊,至少還賺了個鑽戒。”

這天下午,在和高洋喝茶的時候蕭末懶洋洋地抿著茶,淡定的嗓音之中絲毫不掩飾其中的幸災樂禍:“雖然不知道那個戒指有沒有兩千五百萬,不然秦朗演那麼一大場戲還倒賠了幾百萬就划不來了。”

男人一邊說著,在高洋輕聲的嗤笑聲中靈機一動想到似乎是時候給秦朗那個王八蛋最後一擊了,於是男人直接打電話約了個報社的記者——

就是之前照了他和秦朗接吻的照片然後跑路的那個記者原本所屬的那家報社的記者。

當晚,蕭末十分熱情地直接將人約到了五星級酒店擺了一大桌菜,北區大佬親自帶著蕭祁和高洋等若干保鏢以及他的兒子一塊赴宴,吃飯期間其樂融融,喝過兩杯之後,蕭末還順便“勉為其難”地爆了點料——

比如他和秦朗好其實也沒好多久,秦朗追他追得很用心,他也是一時鬼迷心竅。

“我當時沒想到他是這種目的。”黑髮男人優雅地小口抿著杯中的紅酒,順便掀了掀眼皮子,滿意地看著那個記者滿臉熱情地在速記本上記下這麼一句,男人收回了伸得像是長頸鹿的脖子還假惺惺地說,“哎呀,這個就不要記下來了,對秦朗的形象不太好,雖然分手了,但是我還是不太想給他造成這樣的負面影響。”

那個記者一邊連聲點頭稱是,一邊記得更加歡快。

蕭末明顯看見在他旁邊的蕭炎用力翻了個白眼。

但是他才不在乎,這會兒黑髮男人心中樂翻了天,在確認記者把該記得都記下來之後,男人這才不急不慢地假裝不經意,順便補刀:“不過還要感謝秦先生,因為他的存在,讓我非常清楚地瞭解到自己還是比較喜歡女人,我也年紀不小了,一直沒有固定的女伴其實主要原因是怕兒子們不高興,這種家庭關係比較難以處理,我是不會讓我的兒子受委屈的。”

一句話,在秦朗的形象轟然崩塌的同時,蕭末受害者外加慈父的高大形象瞬間建立。

人們就算表面給秦朗這個南區的老大面子不說什麼,背地裡,他的形象也算是死得透透的了——在這個科技發達的時代,社會輿論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而對於他們這些行走在外的男人,面子對於他們來說,比想像得更加來得重要。

秦朗之前被砸了店鋪找不到人出氣的事情還沒緩過勁兒來,這會兒又被蕭末狠狠地踩了一腳,南區一下子元氣大傷是絕對跑不了的事情——

而更讓蕭末高興的是,他被秦朗這個人渣逼著在所有人的面前出櫃,現在,同樣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K市北區的大佬,又光明正大地走回了櫃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_(:3)∠)_雖然說好了6點鐘更新,但是聰明的小夥伴們一定會知道今天這麼早更新意味著什麼……

第五十九章

幾乎是招待完記者的第二天,蕭末就收到了滿意的效果。

最明顯的就是一早上蕭末的手機從他起床開始就一直在瘋狂地震個不停,於是男人在早餐完之後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順便欣賞被記者圍追堵截的秦朗的狼狽之態時,順手將那個他所熟悉的號碼直接拉進黑名單。

然後,世界清靜了。

蕭末覺得很愉快——

雖然早上蕭炎臨走之前吐槽他無恥,但是男人表示他就是無恥,並且面對秦朗那種人,他不僅無恥還要下流才能打敗他。

對於蕭末的大言不慚,蕭炎表現得非常不感冒,這孩子雖然天天在外面打打殺殺像個十足的小流氓,但是在這方面,蕭末發現他居然意外地正直。

蕭炎十分看不慣男人使出的這些陰招。

反倒是當哥哥的蕭衍沒說什麼,還反過來幫蕭末勸他弟弟。

兄弟倆對於這件事的態度與他們平日裡的形象完全倒過來這件事讓蕭末有些驚訝,但是此時此刻的男人卻也並沒有把這些事情往心裡去,成功地漂亮反擊了秦朗之前的坑爹行為,蕭末非常滿意,並且在蕭祁看似憂心忡忡的提示之下,蕭末聽話地沒有跑出去亂走——整整一個上午外加下午男人哪裡也沒有去,他在戶外運動了很久,直到蕭祁過來告訴他秦朗找上門來了……

蕭末除了小小的驚訝之外並沒有表現出其他的情緒,甚至讓蕭祁告訴秦朗,他人不在家——儘管當時他就坐在客廳裡悠哉地喝茶,補充下午運動時出汗損失的水分。

秦朗走了之後,又有手下的人過來報告,蕭末放在南區的探子給了消息,說是今天白天蕭末昨晚跟記者說的話見報之後,整整一個白天秦朗手下的二十四小時營業性質的場子業績都很差,習慣在那個附近活動的人似乎都跑到了西區新開的場子裡,雖然新開的場子總有優惠酬賓活動,但是今天南區卻真的是業績跌到了冰點。

所以秦朗才急了?

蕭末捏了捏耳垂,心不在焉地叫了聲蕭祁。

“末爺?”

西裝男依舊還是男人所熟悉的那個模樣,當雙手垂直放在腿側,微微彎□形成一個恭敬卑微的形象,他高大的身影完全遮擋住了原本有可能刺激到蕭末的陽光,當男人微微擰頭去看他的時候,心中忽生如果能永遠留著蕭祁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這樣的感慨。

可惜不可以。

蕭末看著蕭祁,輕輕地刮了刮茶碗子抿了口茶:“最近西區的少主歸位,你送點東西過去意思意思。”

蕭祁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但是因為秦朗可能一時半會翻不過身來,最近西區的名聲又正在走上坡路,我不希望看見犧牲我自己結果養肥了西區這種結局,”男人不動聲色地說,“晚點天黑了,你帶一點人過去走下場子,不用太過分,稍微示意一下就好了。”

蕭末的意思是讓蕭祁帶人過去砸一倆家西區的場子,砸不了,鬧事也好,總之就是要攪合一下。

這種話蕭祁不可能聽不懂,但是很明顯地,在接到這個命令的時候,蕭祁臉上露出了一瞬間遲疑的表情——而蕭末沒有放過這個,黑髮男人微微偏過頭,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此時此刻成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男人唇角輕勾,語意不詳地問:“怎麼,不願意?”

“末爺,我今天晚上可能……”

蕭末輕笑一聲:“沒關係,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找高洋帶人去好了。”

高洋下手只可能更狠,那是個瘋子——這一點,蕭祁和蕭末心中都自然有數。於是在意料之中的,蕭末看見西裝男點了點頭,恭敬地說:“其實屬下剛才只是想說,原本我今晚準備到新開的那家賭場巡場的,因為最近總有人說有人鬧事,我不放心想過去看看,但是末爺如果想讓屬下親自帶人去西區走一圈……”

蕭末唇角邊的笑容變得清晰了一些。

“——那屬下就帶人過去走一趟。”

蕭末滿意地恩了一聲。

現在他承認了,蕭炎說得沒有錯,他是有點無恥,並且還有那麼一點惡趣味。

以“早點做準備別讓西區的人看出來”這種爛理由打法走了蕭祁,蕭末上樓沖了個澡就下樓進廚房親自動手燉了鍋鯽魚豆腐湯——他的手藝其實不錯,但是在這個湯上,他永遠做不過此時此刻跟他隔著一道海的老頭子。

蕭末時常回去香港,甚至此時距離他上一次往回跑才剛剛過去不到半個月,現在他又想回去了。

好在晚上在餐桌上,男人又有了新的收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當他坐在桌邊忙著研究“如何優雅而快速地吃完一隻大閘蟹”這個嚴肅的問題時,他無意中聽到蕭炎和蕭衍提到了一個關鍵字——

家長會。

男人立刻豎起耳朵放下螃蟹,一抬頭果不其然看見了他大兒子滿臉無奈的神情以及他小兒子一副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的悔恨神情,這樣子有點好笑,蕭末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不讓作死偏要作死,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之中,只見男人拿起手邊沾了茶葉水的濕毛巾擦了擦手,慢吞吞地宣佈道:“你們有家長會?我要去。”

“你去個屁!”蕭炎臉色很難看立刻一口回絕,“不許去!”

蕭衍原本無所謂,但是他忽然想到如果男人去參加家長會,搞不好之前辯論賽獲勝的事情就會被揭穿,那個閑得蛋疼的班主任搞不好甚至還會多嘴讓男人跑回來勸自己珍惜保送機會跑到那個離家天遠的地方上大學,雙生子中的哥哥頭疼了一會兒後立刻跟他弟弟站到了同一陣線:“蕭末,蕭祁不是讓你少出門嗎?”

“去學校而已,又不是去哪裡,秦朗還能扛著把機關槍勇闖家長會來掃射我?”蕭末挑了挑眉,“你們倆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這麼怕我去參加家長會。”

蕭衍:“……”

蕭衍有些頭疼怎麼開口逃避那份被他隱藏起來的榮譽。

蕭炎:“……”

蕭炎有些頭疼期中考試那兩天他就應該看看書好歹不要讓分數看上去那麼令人有爆血管的衝動。

仿佛沒有看見兩兒子面如菜色,蕭末只是非常難纏地自顧自說道:“明天你們的家長會我要去,你們長那麼大我這個當老爸的還沒參加過你們的家長會,我覺得非常遺憾。”

“你現在才想起來遺憾這個東西會不會反應也太遲鈍了點?”蕭炎咬牙切齒地說,“公立學校真心煩到飛起,早想到有這麼一茬老子說什麼也不會跑到這個破學校去!”

“我看你也呆得很開心啊,”蕭末不動聲色道,“不是也愉快地交到女朋友了嗎?”

蕭炎臉色一垮。

坐在他對面的蕭衍手中夾菜的動作一頓,挑起眉有些意外地看著蕭炎——他怎麼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有了女朋友?

“……”蕭炎吊起眼角斜睨他哥一眼,後者立刻從最開始的驚訝恢復了平靜的面癱臉: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更瞭解蕭炎,只是這一眼的眼神交流,當哥哥的立刻知道這大概是他弟弟之前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偉大傑出行為……的其中之一。

最終,蕭末從蕭衍的嘴巴裡撬出了家長會的時間,但是接下來對於兒子們的班級以及班級位置等一系列細節問題,蕭末卻一個字都問不出。蕭衍和蕭炎兩兄弟班主任電話號碼他也沒有,打電話問蕭祁,結果對方回答他他也沒有記,蕭祁表示,曾經蕭炎他們的班主任確實打過電話來告狀,但是轉頭電話就被他刪掉了——

蕭末這才想起蕭祁好像也很討厭老師,是地圖炮形式的討厭,無差別攻擊那種——用西裝男自己的話來說,他和屬老師的犯沖。

蕭末有些頭疼了,他開始考慮要不要開幾堂道德教育課給他手下的這群混混們扶正一下三觀。

蕭末覺得略糾結,然而當他看著面前蕭炎滿臉得意的神情,卻忍不住想要打擊他一下,於是只見男人淡淡一笑:“得意什麼,你不是很出名麼,大不了明天找到高一的那些教室,我一個個地問過去,你最好祈禱自己不是高一一班。”

這一次連蕭衍都輕笑出聲來。

蕭炎臉上的得意笑容消失了,他站起來狠狠地給了蕭末一個大白眼後怒氣衝衝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並且為了表達自己的抗議,熊孩子再一次很重地甩上了門。

……

第二天,按照蕭衍說的時間,蕭末特意提前了整整一個小時來到他們的學校門口——

當在學校門口零星地看見幾個家長時男人就已經不自覺地翹起唇角,隨後在跟他們套近乎問了準確的家長會時間知道自己沒有錯過之後,男人心情更加愉快——雖然在愉快的與此同時他有些愧疚地發現自己居然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懷疑了他的大兒子——

事實上,家長會的時間跟蕭衍說的一模一樣,他壓根就沒有騙他。

想想也是,會在這種方面耍幼稚的小心眼的,也只有蕭炎這種幼稚的臭小鬼才幹得出。

公立學校不比私立學校守衛那麼嚴格,男人在表明了自己家長的身份之後就輕而易舉地獲得了保安的放行,距離家長會開始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學生們都還在上課,校園裡也壓根看不見幾個家長的身影,蕭末獨自一人走在這所K市重點高中的路上,悠哉哉地看著操場上的高中生們上體育課跑跑跳跳——期間,男人身上筆挺的西裝和英俊乾淨的面容引來不少小女生的窺視——

在她們眼中,蕭末這款屬於“風度翩翩的帥大叔”。

雖然她們並不知道的是,在“帥大叔”的親生兒子們眼裡,他禽獸不如以及一塌糊塗。

至少蕭炎是這麼覺得的。

在他在籃球場練球被男人遇上又被威脅著說出自己的班級之時,他尤其這麼覺得。

因為這會兒男人用來威脅他的理由非常無恥——

“我好像看見你的女朋友了。”

蕭炎皺起眉,回頭看了眼,果不其然看見了被自己拖過來打臨時工幫忙收拾他練習投籃的那些籃球的路銘希,這會兒的工夫,小姑娘在正埋頭撿球與擦球中忙得不亦樂乎(大概)……蕭炎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麼,面前的黑髮男人那饒有興致恨不得過去搭訕的目光令他覺得尤其不爽,蕭炎清了清嗓子:“她是在那裡,又怎樣?”

蕭末微微眯起眼:“你說我現在喊一嗓子她能聽見麼?”

已經完全可以想像路銘希過來只會眨巴著眼問“誰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在哪哪裡有我男朋友”這種蠢問題,蕭炎瞬間額角青筋暴起:“你敢!”

看著兒子面露緊張的神色,蕭末不僅眯起眼更加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你說你女朋友一回頭發現他高大健壯的男朋友正被老爸抱在懷裡玩親親會不會覺得很崩潰。”

“………………”蕭炎抽了抽唇角,搞不懂面前的男人怎麼能那麼不要臉。

看著面前的小兒子臉色大變的模樣,蕭末只是作死地覺得逗他兒子真心非常有趣。而這時,還沒有得到回答的蕭末卻覺得自己已經完全GET住了眼前這個傻兒子的弱點,唇角邊的笑容稍稍擴大了一些:“蕭炎,兒子,我認真的。”

認真個屁!前幾天還一本正經讓老子別調戲你這會兒給我裝個鳥的登徒子!蕭炎倒吸一口涼氣,強忍下了將手中的籃球砸到面前這張笑眯眯得像只狐狸的臉上,只是咬著後槽牙說:“臭老頭,你要點臉能死?”

“不說啊?”蕭末一隻手爬上兒子的肩膀,非常善解人意地說,“好,那我就喊了——三——二——一——唔。”

蕭炎滿臉崩潰地將手死死地捂在男人嘴上。

三分鐘後,蕭末愉快地往一年三班方向一路挺近。

……

蕭末很忙。

男人從來都不知道開個家長會也能那麼忙——在教室裡,一大堆的中年男女擠在一起坐在課桌後面本來就顯得很滑稽,蕭末走進去剛找到蕭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還沒等他拿起桌面上的全年級成績排行單,就被旁邊的大媽湊過來搭訕:“年輕人,來替弟弟開家長會?”

蕭末一頓,掃了一眼成績單果不其然在第一名看見了他大兒子的大名,心情不錯地放下成績單沖大媽優雅地笑:“是我兒子。”

大媽:“……”

那一瞬間,蕭末確定自己在大媽的眼裡看見了“怎麼可能”“早戀”“未婚生子”“早婚早育”等一系列複雜的情緒。

好在在這個尷尬的時刻,蕭家雙生子的老師走進了教室拯救了全世界——家長會開始,這個班主任比較奇怪,她似乎很喜歡在這麼多成年人的面前把他們的孩子的成績一一彙報,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並且每當她提到一些排名,就喜歡讓那個學生的家長舉手。

比如“成績最好的學生家長請舉手”——蕭衍的老爸舉手。

比如“成績最糟糕拖了平均分的學生家長請舉手”——蕭炎的老爸舉手。

比如“帶領學校辯論隊在全國辯論賽中發光發熱的學生家長請舉手”——蕭衍的老爸舉手。

比如“上周帶領同學在校門口和校外人士聚眾打架的學生家長請舉手”——蕭炎的老爸舉手。

……於是整個家長會蕭末的手幾乎沒放下來過,而周圍的不知情的家長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舉手狂魔或者蛇精病。

家長會開到一半,當蕭末在班主任老師溫柔地提到“從未遲到早退的好學生名單”時再一次舉起了手時,男人開始認真地思考蕭炎不讓他來開家裝會搞不好是真的為他好。

整個家長會只有在班長做總結這一個環節的時候,當蕭末看見他的大兒子優雅地邁著步子平靜地站在臺上絲毫不緊張地發言時,沐浴在周圍的讚揚的海洋之中,男人這才稍稍感到了一絲欣慰。

——這才是家長會的目的。

——老子就是來炫耀兒子的。

家長會結束時,各位關心子女的家長蜂擁而上將蕭衍和班主任堵在了講臺上,與此同時,教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從走廊裡走進來一個殺氣騰騰的蕭炎,少年將男人一把從座位上拽起來二話不說就要拖走,而當蕭末被蕭炎拖走之前,還看見某位家長拍著蕭衍讓他要好好教導自己的兒子。

當蕭末和他們擦肩而過的身後,男人幾乎毫不懷疑自己的視線有一秒曾經和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瞳眸對視上——並且那雙漂亮的瞳眸之中難得帶著淡淡的笑意。

然後男人就被他的小兒子一路拖死狗似的拖離了教室。

“去哪?”蕭末似乎早就習慣了蕭炎這種風風火火的性格,也不反抗,就是任由他拖著他走。

前面的少年頭也沒回,就是光從他說話的語氣之中能聽出點兒咬牙切齒的味道:“家長會好不好玩?”

蕭末在心中嗤笑,表面上卻顯得比較淡定,他就好像專程準備氣死蕭炎似的,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好玩,我覺得我簡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蕭炎,從開學到現在你居然一次作業都沒交過,我很好奇你們老師居然忍你到現在。”

蕭炎:“……”

這個時候的蕭家二少爺腳下一頓,轉頭直接將男人塞進了他們正要經過的一個階梯教室裡——教室裡沒有人,大概是一會兒要開年級大會才提前打開了門,而當蕭炎將蕭末推進去之後,二話不說就重重帶上了門——這次他沒忘記上鎖。

“我在成績單上找你名字找得很辛苦,”蕭末看著蕭炎那雙和他哥哥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瞳眸,平靜地說,“找了大概三分鐘後我才恍然醒悟我應該從最後開始找。”

蕭炎微微眯起眼,他用自己的身體將男人推搡到了門邊的牆上,擰過腦袋稍稍湊近了蕭末:“然後你找到我沒?”

蕭末沒有閃躲,儘管他已經能感覺到此時此刻他的兒子離他很近以至於當他說話的時候那雙稍稍顯得有些乾澀的薄唇唇瓣都有意無意地噴到了他的面頰,而男人卻沒有說多餘的廢話,他只是微微掀起眼皮顯得有些懶洋洋地看著跟他已經超過了安全距離的小兒子,一雙深邃的黑色瞳眸在還沒開燈的昏暗階梯教室中顯得令人膽戰心驚的明亮。

良久。

男人淡然的嗓音才慢吞吞地響起——

“找到了,在很後——唔……”

蕭末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在他說出最後一個字之前,所有的尾音都被蕭炎隨之覆蓋上來的唇吞噬在了他的口中——少年的鼻息粗重,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校服襯衫的胸膛此時此刻正緩緩地起伏,仿佛故意要把這種變化傳遞給此時正緊緊地被他壓在牆上的男人似的。

蕭炎就像一隻吃不飽的大型犬似的貪婪地吮.吸啃咬男人柔軟的唇瓣,每當他稍稍變動角度,他高挺的鼻尖都會狀似親昵地蹭過男人的,他一直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樣的動作,舌尖只是偶爾戲謔似的滑過蕭末緊緊合攏的牙關之間——

蕭炎並沒有像是上次那樣掐著男人的下顎強制性地讓對方打開牙關。

這一次他很有耐心。

一隻大手慢吞吞地摩挲在男人的腰間,當他發現自己蹭過哪裡讓懷中的男人微微退縮了一點時,少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沉沉的低笑。

直到蕭末的呼吸開始變得艱難,到最後不得不依靠嘴來呼吸——當他打開牙關的那一刻,那一直不急不慢地在他牙關上徘徊來回舔.舐的唇舌迫不及待地闖了進去,而當男人微微一愣地反應過來自己似乎上當受騙了的時候,蕭炎已經不容拒絕地纏繞住了他的舌尖,吮.吸.輕咬……

“蕭炎……”

男人的呼吸有些不穩,這一聲低低的呼喚與其說是拒絕更像是歎息……蕭炎稍稍停了下來,他微微側過頭看著男人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下斂在眼下透出一小片扇子似的陰影。

“現在才知道後悔了麼?”

蕭炎不懷好意地笑著,與此同時一雙大手不規不距地將男人的襯衫下擺從腰帶中拽出——並沒有盡數拽出來,只是留出了一個足夠他的手探進去的空隙,帶著不知道是周圍的溫度還是本身體溫造成的灼熱,少年的手似有似無地蹭過男人皮膚細膩的腰間——

……這傢伙真的很像一隻狼犬。

此時此刻,少年正用自己的鼻尖輕輕頂弄男人的面頰——

“啊,老爸,說話啊。”還處於變身期的嗓音沙啞帶著少年特有的磁性,“剛剛在操場上還很囂張地揚言要怎麼我來著?”

蕭末有些無奈,他伸手扣住小兒子正試圖一路往上攀爬的手,死死地將他的手就固定在自己腰際這個在對比之下稍稍顯得正常的地方,男人顧不上自己衣衫淩亂,抬起頭看向緊緊地將他壓在牆壁與自己的胸膛之間的少年:“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

“你當時又沒說,”蕭炎狡辯著,低下頭一個響亮的吻落在男人白皙的頸脖之間,“所以我當真了。”

“現在說了,”蕭末抿抿唇,“放開我。”

蕭炎無聲地勾起唇角。

“等下,”他湊到蕭末身邊,用粘膩得近乎於撒嬌的語氣說,“再讓我摸下,剛打完球有點興奮……”

“……”

蕭末無奈,隔著一層夏天十分透氣的薄褲子,他幾乎能真的感覺到對方胯.下的硬度有些不比尋常——完全不懂運動完了以後會興奮這是什麼毛病,然而男人此時此刻後背被壓在冰冷的牆上,腰間被蕭炎灼熱的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蹭,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溫度讓男人破天荒地覺得……

有些舒服。

蕭炎粗重的呼吸噴灑在男人的耳垂之間,腦海之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譴責著自己,但是當蕭末找回一點理智想要推開蕭炎的時候,一雙手卻在搭上少年的肩膀之時不聽話地停頓了下來——一個拒絕的動作最後變成了詭異的迎合。

蕭末的心跳有些快。

他不知道再這樣下去究竟會發生什麼——

直到蕭家父子身邊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了推,忽如其來的震動讓門邊近乎于完全貼在一起的二人不約而同地停頓了下,緊接著,蕭末聽見他所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大概是有路過的學生不知道一會要用順便把門帶上了,司禮,可以麻煩你去問值班老師拿下鑰匙嗎?”

隔著厚重的門傳來的嗓音淡定而優雅。

是蕭衍。

作者有話要說:_(:3)∠)_還是六點左右更,今天是週末所以加更了一下,祝大家週末愉快=3=~~~浮出水面喲麼麼噠~

第六十章 (未完)

蕭末:“……”

蕭炎:“……”

蕭末與他的兒子互相沉默瞪視,直到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這麼久忽然在蕭炎的臉上綻放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在男人猝不及防時,少年猛地低下頭在男人的臉頰一側響亮地“啾”了下,順便抬起手擦去了男人唇角邊還未來得及吞咽下去的一絲唾液——

然後在蕭末來得及發飆之前,蕭炎手臂橫過他,直接將階梯教室的門從裡面打開。

光線從漸漸打開的門縫處傾灑而入,蕭衍就站在那裡,沒有做任何的動作,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門內的兩個人。

蕭末皺了皺眉,這個時候跟大兒子抱怨小兒子太亂來反而顯得欲蓋彌彰,於是男人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試圖用有些顫抖的手整理自己被弄亂的衣服,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大兒子沉著的走路聲——那是校服的皮鞋敲擊在階梯教室冰冷的瓷磚地面時所發出的的特有聲響。

“你不是被家長堵在後面了嗎?”蕭炎撇撇嘴,一雙手吊兒郎當地插.入口袋之中站得懶懶散散,就好像他沒有感覺到現場氣氛有多奇怪似的無動於衷道。

“學生會還要組織接下來的年級大會,我沒那麼多時間用來浪費。”

蕭衍平靜的聲音在蕭末頭頂響起,不知道什麼時候,蕭末發現他的大兒子站到了他的跟前——當他低著頭的時候,他正好可以看見一雙深棕色的皮鞋停在他的跟前幾乎就要碰到他的,但是他始終沒有抬頭,就好像此時此刻有一個一噸的秤砣壓在他的頸脖處似的。

他很怕蕭衍問他們在幹什麼。

雖然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但是會讓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而在蕭末如同等待酷刑降臨地等待著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意外地發現蕭衍什麼也沒有問——倒是蕭炎的問題更多:“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問,”蕭衍平靜地回答,“問走廊上的人有沒有看見一個和我頂著一張臉的流氓經過。”

蕭炎因為蕭衍難得的冷幽默嗤嗤笑出聲。

而蕭衍卻在說話期間只是輕輕地用絕對溫柔的力道拍開了蕭末的手,然後一言不發地接替了他的工作——比如將被蕭炎扯出來的襯衫不急不慢地以一個能讓人穿著舒服的方式塞回去,然後抬起手幫男人扯一扯袖子,最後是整理襯衫的領口。

直到蕭末身上整齊得比他剛剛開家裝會時更加整齊。

“……”蕭末有些無語,他發現在面對蕭衍的時候,他反而更加像是一個犯錯了的兒子。

蕭衍將男人安頓好後就繼續去忙自己學生會的工作了,蕭炎也因為籃球隊要訓練直接離開,偌大的階梯教室裡只剩下蕭末一個人讓他覺得簡直安靜得難受,於是他乾脆也轉身到走廊上去晃悠,順便看見了他大兒子面目平靜地指揮著學生會宣傳部的人將畫好的海報一路搬過來到階梯教室前放好,以及貼那些引導家長們來到階梯教室的指示牌——

現場的學生會工作人員來來往往顯得有些混亂,但是蕭衍卻絲毫不見著急,反而在他淡定的指揮聲中,原本空無一物的階梯教室也漸漸有了個要開年級大會的模樣。

蕭衍當然也發現了他老爸在自己身邊神出鬼沒,但是少年並沒有像一般的孩子似的露出任何厭煩的中二情緒,他只是做著自己的工作。

而蕭末本來無聊,再加上沒有被人趕走就乾脆光明正大地陪著他兒子,依靠在放雜物的那個桌子邊上,有個紙箱子裡的嘉賓牌子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蕭末將它們一個個地拿起來看過去,除了一些年級主任之類的名牌之外,蕭末發現自己居然意外地看見了一個叫“李茂明”的名字,定眼一看,黑色的大字上面冠著的頭銜還真的就是那個K市總警司。

“……”

正當男人處於驚訝之時,手中的名牌卻被人輕輕拿走。

蕭末一愣,抬頭一看才發現是蕭衍,身後還帶著三四個羞得滿臉通紅地看著字的小姑娘。蕭衍一言不發地將那些名牌放回箱子裡,稍稍讓開了一些,那幾個小姑娘站在中間的那個漲紅了臉一個箭步馬步向前抱起那一個放滿了嘉賓牌的箱子轉身就跑。

“不要影響別人的工作,老爸。”蕭衍伸出手碰了碰男人的耳垂。

被其他的人碰到耳垂的時候和自己去捏它的感覺並不怎麼一樣,蕭末發現自己居然很容易地被這個簡單的動作搞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於是男人幾乎是下意識地皺起眉,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放開:“為什麼警務處的人會跑來你們學校參加年級大會?”

“聽說每年都會來,”蕭衍修長的指尖輕輕替男人將滑落至眼前的碎發整理好,“大概是給警校招人的緣故。”

“為什麼會跑到你們學校招人?”

蕭衍輕笑出聲:“老爸,你不要一副老鼠見了貓似的表情好不好,現在的警校也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就能進去的,人家當然會選K市成績最好的學校來做宣傳。”

“我只是難以想像我們家裡要是出了個員警會是什麼樣。”蕭末微微眯起眼,略帶著一絲警惕地看著面前這個品學兼優簡直就是警校最好的招聘物件的大兒子。

“還不好麼,黑白通吃啊。”

“喂……”

“老師是有跟我說過這個問題,聽說學生會的人想要進去還會在面試環節有加分,”蕭衍終於不開玩笑了,他拿開自己的手,淡淡道,“但是我還在考慮這個問題,說實話,我對這個興趣並不是很高——你想讓我學什麼專業?”

蕭末一楞,沒想到這個問題忽然就砸回了他的身上,而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在談話期間被大兒子一路帶到了走廊的拐角處,周圍沒多少人——這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安心地談話,並且不用再擔心會站在那裡顯得礙手礙腳。

“我沒想過,可能是法律吧。”蕭末想了想後,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蕭祁,所以果斷地回答道,“這樣的話,以後老爸手下的場子出了什麼意外你可以來幫忙,自家人總比外人放心很多。”

蕭衍聽了蕭末的話沉默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蕭末忽然覺得有些緊張,他輕輕抿起唇角,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沒有對自己的話發出任何表態的大兒子——如今已經跟蕭末長得個頭差不多的少年幾乎褪去了小時候臉蛋上的漂亮精緻,這個時候當他沉默地站在那兒時,多少總會有人產生一種“英俊”之類多用於男性的專屬用詞,而當這一些配上蕭末沉靜的性格時,卻只會令人產生了當年的小孩真的長大了的錯覺。

蕭末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擅自規定兒子的人生方向。

這麼做很自私。

蕭衍肯定也不會喜歡這樣被束縛著去做某件事情——畢竟在過去的那麼幾年裡,他們父子似乎從來沒有停下來要討論關於蕭家雙生子的未來去向這方面的問題。

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男人幾乎就想要後悔,於是動了動唇,開口說些什麼對剛才自己說的話進行一點搶救……

“好吧,蕭衍,其實如果你還有什麼其他打算的話,老爸也……”

卻在這時他意外地在面前這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看見了一點點笑意,當蕭末微微一愣甚至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時,他看見自己的兒子英俊的面容在像自己緩緩靠近——

蕭衍一隻手放在校服的褲子口袋中,微微彎□,在幾乎是男人唇角又稍稍有點距離的臉頰上落下輕柔而飛快地一吻。

“聽你的。”

蕭衍說完,不等男人回過神來,就將他輕輕拽出走廊拐角往階梯教室的方向推了下——

“準備開會了,你去找個前排點的位置,一會我也會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

因為走廊拐角處的對話,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加晚上蕭末都處於一種良心不安的狀態之中,原本兒子有意接手家業(他就是這個意思)他應該覺得很開心,但是有那麼一刻,蕭末又覺得自己變成了那種最惹人討厭的父母——比如以養育者的身份在孩子成長的道路上指手畫腳的那類人。

而蕭衍的妥協讓他變得更加不好受起來。

他隱隱約約覺得其實蕭衍對自己的提議其實真的不太感興趣。

參加完家長會之後男人直接去了另外一個宴會,是以西區新回歸的繼承人的名義舉辦的宴會——

說是“名義”意思就是那個神秘的繼承人壓根就沒有露臉,反倒是西區以前的大佬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中,老頭真的如同傳說中的那樣“上了年紀”,雖然家道中落但是最近父子團聚的關係,這老頭看上去又比前段時間蕭末看見他稍稍精神一些。

原本這樣主角都不出現的場合蕭末壓根就可以不出現直接讓蕭祁代替自己去的,但是一想到回家即將面對兒子,心懷愧疚的蕭末立刻被鴕鳥精神左右,直接讓蕭祁開著車親自到宴會現場走了一趟。

整個宴會很無聊,男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一旁喝酒,剩下的那些人際關係都讓蕭祁去打點去了——視線若有若無地在蕭祁和西區大佬之間來回游走,看著他們仿佛真的如同陌生人一般哪怕連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蕭末覺得有點無聊。

男人等了一會兒,正當他無聊得幾乎就要睡著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的面前——並且在沒有受到任何邀請的情況下就這樣徑直在男人面前坐了下來,視線被擋住,蕭末不怎麼惱火地挑了挑眉——

敢這樣在他面前放肆的人並不多。

不過秦朗當然算一個。

此時此刻,大概正處於事業低谷的男人卻絲毫不見頹敗,依舊是髮型到位西裝整潔,身上從皮帶到袖口都是絕對擁有瞠目結舌價格的一線頂級品牌,眉宇之間也盡是難以掩去的成功人士才有的那種傲慢冷厲。

還用得起這種奢侈品,看來打壓他得還不夠狠。

蕭末懶洋洋地笑了笑,心不在焉地抿了口酒,這個時候,他隱約注意到蕭祁似乎走向了西區的某個高層——男人稍稍坐起來了一些,但是隨即發現蕭祁似乎只是跟那個人敬了杯酒說了兩句話就直接毫不留戀地走開了,蕭末目光黯了黯,這才將實現重新放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秦先生最近很閑啊。”

“妥你蕭末的福,我還真是忙得很。”秦朗冷笑了聲。

“唔。”蕭末微微眯起眼,用那種令人火冒三丈的淡定語氣懶懶道,“秦先生不要錯怪好人,最近您遭遇的那些個糟心事兒我看著也挺替你著急的,不過呢,真的跟我沒關係。”

秦朗額角跳了跳:“難道你想跟我說那是天災?”

“人在做,天在看嘛。”蕭末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秦先生要是覺得實在太倒楣了,可以考慮這個月十五跟我一起去廟裡拜拜,順便多做點功德,說不定老天爺會保佑你度過這次難關。”

蕭末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想找點理由消遣一下面前這個十足可惡的男人,卻沒想到自己話一說出口就看見秦朗那雙深褐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這眼光蕭末再熟悉不過了,一看就知道這貨在不懷好意……安靜下來想了想,蕭末立刻想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頓時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蕭衍的事情讓他一晚上提不起精神,要不是精神不集中他怎麼樣也不會做出挖個坑自己往下跳的愚蠢行為。

而就在男人想說“這只是一個玩笑”隨便糊弄過去的時候,卻被面前似笑非笑的秦朗搶了先:“蕭末,你在約我?”

蕭末:“……”

秦朗:“前些天楚楚可憐在記者面前大哭我是負心漢的那個人是誰?”

蕭末:“記者亂寫,我也沒有辦法。”

秦朗:“那你的意思是?”

當然就是報紙上的那個意思!

蕭末抽了抽唇角,想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開口,於是索性沉默——等他想起今天自己出現在這個宴會上的另一個目的猛地抬起頭找人的時候,卻發現蕭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離開了他的視線範圍,不知道跑到哪了。

該死。

遇見這姓秦的就沒好事。

在心中暗暗罵了一句髒話,男人站起來想走,卻在站起來的一瞬間又重新被秦朗摁回了座位上——男人額角青筋跳了跳,徹底被面前的人挑釁到,強壓下心中的熊熊怒火,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秦先生,自重。”

“這裡又沒有記者,你怕什麼。”秦朗笑了笑,稍稍彎□想要湊近蕭末,卻在他這個動作做到一半的時候,被對方舉起的手直接擋在了臉上給推了回去——秦朗也不生氣,只是發出低沉的嗤笑並且在對方料想不到的情況下伸出舌尖及具暗示性地舔了舔他的掌心。

蕭末目光一沉,厭惡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這個月十五,我去你家接你。”

“用不著。”蕭末的語氣很生硬,“我自己沒車?”

“隨便你。”

本來的目的就是說服蕭末跟自己出去,現在目的已經達到,秦朗只是笑了笑後就轉身離開了男人,留下他一個人獨自坐在椅子上。蕭末緩緩地閉上眼想了想,最後一口氣將杯中的酒喝完,用眼神將幾個想上來搭訕的各行業老闆給殺了回去,男人重重地將酒杯放到了路過的侍者的託盤之中,掏出手機撥通一個他熟悉的號碼——

電話只是響了兩聲之後就被人接起,對面蕭祁的嗓音依舊低沉顯得不急不慢。

卻意外地讓蕭末心中那股火燒得更旺。

“玩夠了沒?”蕭末語氣很不好地說,“玩夠了就跟我回去。”

面對男人明顯遷怒的怒火,對面的人沉默了片刻,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說了一聲“好”,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音——直到蕭末忍不住直接掛斷了電話,等到電話裡傳來“嘟嘟”的忙音,蕭祁這才沉默地將手機放進口袋之中。

會場VIP休息室之中,身著標準的保鏢西裝的男人卻坐在在場唯一的一把主位之上,他靜靜地掃了一圈周圍正沉默地看著自己的西區高層,在場的都是經歷了當年西區的落寞卻沒有離開的高層,如今註定都是西區日後東山再起之後的元老,而面對這些每一位都比自己年紀大了不少的高層,蕭祁那張平日裡面癱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溫和的笑意:“那就麻煩各位世伯了。”

在周圍響起的謙虛和恭維的聲音中,蕭祁的臉上再一次恢復了鎮靜,比平日走路的頻率更快地,走出了VIP休息室。

大約只用了兩分鐘的時間,蕭祁就在會場的角落裡找到了眉頭緊皺狀似不耐煩的蕭末。

“末爺。”男人的聲音依舊低沉謙和。

“哪去了?”蕭末掀起眼皮子掃了眼站在面前的西裝男,不知道怎麼地忽然想起了自己重生的那一天對方將自己從地上抱上床然後用不卑不亢的態度告訴他“安眠藥已沒收”的保鏢……想到這兒,蕭末的眉頭微微舒展,語氣也稍稍好了一些,“一個沒留神就跑得沒影沒蹤。”

話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單純的抱怨。

蕭祁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胸口微微起伏了下,卻在最後成功地沒有讓自己露出任何其他多餘的情緒,只是彎下腰按照平常的規矩那樣將男人從沙發中扶了起來——

“只是臨時有事走開,末爺,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_(:3)∠)_我說六點左右更新不是說六點準時啊親們,這個是要看我碼字的內容和速度來定的_(:3)∠)_

請不要催好嗎總之都是會更的時間也不會差得太離譜,我看著催更心驚膽戰的總覺得好像我騙了你們結果自己也跟著急躁起來_(:3)∠)_先更著,這章還沒寫完,一會我寫完再貼上來,買過的可以免費看。

第六十一章

蕭祁進屋以後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黑髮男人一臉淡定地站在被掀翻了的茶几旁邊,手中捏著一張狀似宣傳單的東西……他的目光始終固定在某一處,而蕭祁確定那裡什麼也沒有——男人盯著那個角落,就好像單純地要找一個地方放置自己的目光似的……而在他的腳邊,桌子上蕭家大少爺平常看得書灑落了一地,茶壺翻倒過來,裡面的茶水撒得到處都是,二少爺玩得PSP就泡在水中。樂文小說網 ???.l???.?г? 妳今天還在看樂文嗎?

這淩亂的一切都盡數灑落就在蕭末的腳邊,他卻毫無彎腰將它們從地上撿起來的意思,事實上,黑髮男人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將自己冰冷的側面留給了蕭祁。

似乎是聽到了蕭祁走進來的動靜,蕭末微微回過頭,淡漠地掃了他一眼,之後用他那平緩無起伏的嗓音道:“收拾乾淨。”

蕭祁頓了頓,點點頭輕輕關上門——他以為是剛才自己的舉動惹了男人不高興,於是這會兒西裝男只是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在男人仿佛有些疲憊地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蕭祁默不作聲地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收拾好,整理雜誌,將PSP上的水用紙巾搽乾淨,最後將茶几扶起來,擺放回他原來應該在的位置——

當蕭祁做完這一切的時候,他看見男人正依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他上前了一步,卻在猛地看見男人的睫毛輕輕抖動了下之後下意識地停了下來,站在男人的不遠處,蕭祁猶豫了片刻後,最終只是彎了彎腰:“末爺早些休息,屬下先回去了。”

蕭末這才不急不慢地睜開眼。

“回哪?”

回哪?當然是回自己家。蕭祁愣了愣,回答:“屬下在市區有一套公寓……”

“都這麼晚了,就不要回去了,”蕭末奇怪地瞥了蕭祁一眼,“蕭家又不是沒有替你準備房間。”

蕭末主要邀請他留下這件事讓蕭祁有些欣喜,然而當他再次對視上那雙黑色的瞳眸之時,他卻知道自己不能讓這種情緒表現出來以免惹得男人反感,所以他只是點點頭,視線卻不自覺地滑到了男人的手中——那一張始終被他捏在手裡的宣傳單。

蕭祁的視力不錯,一眼就看見了宣傳單上的內容——居然是警校的宣傳單?

蕭祁愣了愣,但是立刻想到了這大概會是誰的東西,一絲不確定的情緒出現在他那張向來缺乏過多表情的臉上:“末爺,這是……”

“你不是看見了麼?”蕭末冷笑一聲,沉聲說,“警校宣傳單——我進來的時候就擺在茶几上,一個生怕我看不見的顯眼位置。”

蕭祁立刻了然剛才男人究竟在氣些什麼——一絲說不上是僥倖還是失望的情緒在他心頭浮起,然而男人卻沒有將它表現出來,只是不動聲色地稍稍靠近了蕭末一些,猶豫了會會見對方沒有排斥的意思之後,將自己的指尖放到了男人的太陽.穴上輕輕打圈:“少爺對警校有興趣?”

蕭末沉悶地嗯了聲,想了想,再次想到下午蕭衍假裝乖巧答應自己哄自己開心結果轉個頭就無聲地給他這麼一下,男人頓時還是覺得很不爽,於是又補充道:“蕭家本來就是黑道起家,要是給人家知道我們家養出了個員警的兒子,這不是讓別人笑掉大牙麼。”

蕭祁原本想要問這是哪個少爺放在那的宣傳單,可是轉念一想蕭炎成日帶著一群小混混的遍天下無敵,反倒是蕭衍規規矩矩上課讀書——這麼相比之下,願意接觸白道這邊事情的人幾乎是立刻就浮出水面,於是原本問題到了嘴邊,最後卻變成了幾乎是肯定句的問句:“是大少爺?”

“……”蕭末十分不爽地又牙疼似的哼了聲。

“末爺用不著動氣,蕭家這些年走貨偶爾吃虧,也就是因為白道那邊太難打入關係,如果——”

“你覺得以蕭衍那種個性,你能指望他畢業之後打電話告訴我‘老爸今晚警署查港口你要小心’這種事嗎?”

“……”

不能。

蕭祁默默地閉上了嘴,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兒明白蕭末在氣些什麼——如果這麼一想的話,搞不好以後蕭末還會淪落到被兒子抓到警察局裡去錄筆錄的尷尬境地。

難免男人會生氣。

蕭祁不說話,蕭末反而像是忽然找了個吐槽物件似的開始像個老頭子似的喋喋不休起來:“我不是說我要阻止他幹什麼,畢竟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很不高興他不願意直接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我,表面上——就是今天下午,蕭衍才剛剛答應了我要接管家裡的事業,但是轉個頭個功夫,他就把這麼一張宣傳單放在茶几上給我看,這不是專門要氣我麼?”

“……”

“啊?”

“末爺?”

“你倒是發表下意見,”蕭末不耐煩地催促,“別光聽不說話,你睡著了我都不知道。”

這話說得任性了,自己站在這裡,而且還在一刻不停地替男人按摩,怎麼可能睡得著?蕭祁有些無奈,卻還是耐著自己那溫吞的性子,不急不慢十分誠實道:“屬下沒有孩子,自然是不懂這些東西的。”

一句話,換來了蕭末又一次任性的咂舌音。

男人越想越煩躁,恨不得沖上樓去把蕭衍從床上面拽起來揍一頓——要麼乾脆塞進地下室家法伺候到他放棄這個荒謬的想法——一千萬種揍兒子的方式在蕭末腦海中沸騰,直到最後,他長長地喘出一口重氣,展開那張被自己捏得皺巴巴的宣傳單,飛快地掃了一眼,男人滿意地看見那個上面居然有顯示報名體檢的日期,日期就是下周的週末……

以及宣傳單上似乎還隱約有提到,如果體檢過關了的話,還會有一系列體能訓練測試……只有通過了的學生才能由學校擔保進入警校。

“……”限制條件很多嘛。

抿抿唇,男人似乎在沉思些什麼,直到他微微動了動,輕輕推開了蕭祁搭在自己頭上的指尖,這時候蕭祁才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抱怨,他只是坐起來將那張宣傳單放回茶几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早些睡。”蕭末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要忙。”

“……”蕭祁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男人,有些鬧不明地點點頭,“末爺,晚安。”

男人恩了一聲,然後邁著比之前輕快不少的步子上了樓。

……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蕭祁才搞明白蕭末所謂“明天還要明天的事要忙”還真就是字面意思,至少蕭家父子三人一大早就直接在早餐桌上開戰。

當蕭家雙生子雙雙在蕭末手邊落座,男人不急不慢地放下了手中吃了一半的土司,他不顧自己眼皮底下還掛著一抹可笑的睡眠不足帶來的淡青色,此時此刻他盯著蕭衍,直到將正在喝果汁的蕭家大少爺盯得渾身發毛放下杯子好奇地看著他,蕭末這才滿意地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道:“蕭衍,我昨晚回家以後,看見你放在茶几上的宣傳單了。”

這會兒蕭末正處於某種興奮當中。

原因是昨晚他演戲了大半宿設想無數次怎麼樣才能在言語上打敗他的大兒子勸他放棄這麼不靠譜的成長路線——在思考道路上,他幻想蕭衍冷漠蕭衍無情蕭衍無理取鬧甚至蕭衍當場痛哭流涕而自己無情地用各種姿勢拒絕他的請求,總之,男人恨不得準備了八十一種“如何拒絕兒子”的方案,為的就是這一刻。

蕭末渾身處於備戰狀態。

卻在這時因為蕭衍的一句話偃旗息鼓——

只見蕭家大少爺一挑眉,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沾染上了一絲好笑的情緒看著他老爸:“什麼宣傳單?我沒放東西在茶几上。”

蕭末:“………………………………………………………………………………”

簡直無情。

此時此刻蕭家家主覺得自己臉上名叫“尊嚴”的玩意碎了一地,換句稍微有文化一點的話來說,就是“顏面何存”。

蕭末抽了抽唇角,在兒子戲謔的目光之下恨不得抓起盤子擋住自己的臉,他停頓了三秒,這才顯得有些招架不住地說:“昨晚我回家的時候在茶几上看見一張警校宣傳單……”

蕭衍挑了挑眉沒說話,蕭末卻在這個時候猛地發現他的小兒子似乎正用那種看白癡的目光看著他——

“你大腦有坑嗎?”蕭炎盯著黑髮男人,用非常危險的語氣說,“還是你覺得你還有一個兒子?”

蕭末的大腦停止運行了五秒。

五秒之後,他抑制不住用見鬼了似的表情看向他的小兒子:“那宣傳單是你的?!”

話說的尾音到最後幾乎都因為驚訝變了調。

——這一點成功地讓本來就有些火大的蕭炎怒氣衝天想到昨天自己鬼鬼祟祟把那張宣傳單放到茶几上的詭異心情,少年的臉色又是憤怒又說羞惱,五顏六色十分好卡看——他呯地一聲將手中裝滿了牛奶的杯子扔回桌子上,到了最後,只是冷笑看著面前這個姑且應該稱之為“家長”的黑髮男人:“是我的又怎麼樣?”

“……”

蕭末的心情由最開始的憤怒變成了憐憫。

他伸出手,撩開坐在他身邊的小兒子的頭髮,捏了捏他帶著一個白金耳環的耳廓,然後繼續沉默地戳了戳被他穿得亂七八糟的校服下擺,最後滿臉無語地伸出手給他的兒子翻了下擰成了麻花狀的衣領。

然後蕭末收回手,沉默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蕭炎沉默地瞪著他片刻,然後十分惱火地罵了句髒話,猛地從桌邊站了起來——椅子拖拉在餐廳的地面上發出了一聲可怕的刺耳聲響,其中夾雜著蕭炎火爆十足的怒吼:“你什麼意思?”

“……我覺得你已經懂我的意思了。”蕭末淡淡道。

蕭炎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額角青筋跳了跳:“我要是想去誰能攔得住我?”

“你要去,”蕭末冷笑著拿過手邊杯子中的鮮榨柳橙汁輕輕抿了口,這才不急不慢道,“也要看人家收不收你。”

蕭炎回之一個更加冰冷的笑容——也只有這個時候,蕭家父子才真的像是父子,畢竟當他們冷笑起來的時候確實都有令對方火冒三丈的本事:“如果我就是被收了呢?”

“那我也不會讓你去。”

蕭炎響亮了罵了聲髒話,一雙琥珀色的瞳眸死死地瞪著桌邊悠哉吃早餐的黑髮男人,眼裡能冒出火花來,他問了一個昨天蕭祁也問過的問題:“黑白通吃有什麼不好?你末爺搞不好可以從此在K市坐大。”

“第一,這些年蕭家在警局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我們家還算順風順水。”蕭末不怎麼行動地掃了眼蕭炎,“第二,我還沒做好準備要在這種被人家笑掉大牙的情況下在K市坐大。”

“老子當員警而已,又不是去做鴨!!!!!!!!!!!”

“……”

蕭末一頓,覺得自己應該稍微說兩句軟話安撫一下暴跳如雷的小兒子——但是此時他也知道自己已經不用多說,因為蕭家二少爺已經絲毫不給機會地如同瘋牛一般橫衝直撞地沖出了家門。

蕭末:“……”

蕭衍:“……”

蕭末:“那個……”

蕭末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看見自己的大兒子輕輕地將餐具放入了餐盤之中,他轉過頭來,平靜地看著男人緩緩道:“蕭末,說實在的,其實我也很生氣。”

蕭末:“……”

為什麼!!!!!WHY!!!!!!

你就不要湊熱鬧了好不好!!!!!

仿佛是讀懂了黑髮男人無聲質問的目光,蕭衍抿抿唇,好看的眉輕輕蹙起:“昨天下午我在學校裡答應過你以後按照你喜歡的方向規劃,你想讓我讀法律我就去讀那個,可是你轉過頭來就因為一張來歷不明的宣傳單立刻懷疑我,這讓我覺得很不開心。”

蕭末:“…………………………”

有道理。

雖然無情。

絕非無理取鬧。

此時此刻,男人看著面前滿臉平靜的兒子,卻沒有錯過他那雙比起平日顯得有些黯沉的琥珀色瞳眸——蕭衍這副難得顯得有些失望的表情讓男人內心頓時草泥馬狂奔,然後他蛋疼地內疚了。

蕭末沉默著想了想,在這種場合之下,他是不是應該說一聲“對不起”比較好?

……男人決定給自己三秒用來糾結,但是他發現自己在第二秒還沒開始的時候就該死地說了——

“對不起。”

蕭衍坐在餐桌邊看了他一會兒,直到這一次換蕭末被看得渾身發毛,這才終於換來蕭家大少爺一句飽含歎息與無奈地“沒關係”,說完之後,蕭衍收回了目光,從桌邊站了起來拎起書包,緩慢地,頭也不回地向著蕭炎離開的方向走去。

蕭末坐在桌邊,面對瞬間只剩下他一人的餐桌,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會作死——比如在五分鐘之內愣是把他的兒子們給得罪了個遍。

……

接下來的幾天蕭末和蕭炎都處於冷戰期,而且這次的情況比較嚴重,蕭炎就像存心躲避似的幾乎不會出現在蕭末的視線當中,飯也不在家裡吃,有時候好不容易遇上了,蕭末跟他說話他也是愛理不理,否則最多不超過三句話就會再吵起來。

蕭末的態度很堅決。

並非只是考慮到他的面子問題,他還想到的是蕭炎這種身份背景如果跑到警校裡搞不好會被人穿小鞋——就算從警校出來了,警署那邊又有誰不是表面和平私底下對他們這些黑幫起家的家族恨得牙癢癢,升遷有難度的話,難道他蕭末的兒子還準備當一輩子的片兒警不成?

哪有人上趕著送上門給人整的?

而且蕭末不覺得以蕭炎的性格受得了這種委屈——這傢伙和個炸彈似的一點就爆,黑幫火拼好歹也是真槍實彈,政界的暗箭傷人壓根不適合他。

蕭末試圖把這些告訴蕭炎,但是他不聽,蕭末又想告訴給蕭衍讓他幫著自己一起勸,然而男人沒想到的是這一次大兒子似乎也沒準備幫他,甚至在他開口的第一秒就以“不想干涉弟弟的事情”為理由直接一口氣回絕。

蕭末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這些天他從最開始的強硬變成軟磨硬泡,有時候他就坐在那裡不說話,光用一雙眼睛就能把蕭炎看得渾身發毛暴跳如雷。

直到週五那天晚上,男人坐在餐桌邊看著終於肯回家吃飯的小兒子,忽然放下筷子用十分平靜地語氣說:“蕭炎,明天有一個遊艇會你陪我去。”

蕭炎一愣,抿了抿薄唇下意識地用危險的目光看著男人,似乎是想看他又要整什麼么蛾子。

“你們也老大不小了,偶爾也要帶你們出去見見世面才好,”蕭末重新拿起筷子,不急不慢地給大兒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肚子上的那塊肉,然後將動都沒動只是少了一塊肚皮肉的鱸魚翻過來,在另一面將同樣的一塊肉夾下來放到小兒子的碗裡,“明天蕭祁會帶蕭衍去熟悉一下蕭家手下的主營場子,蕭炎你負責陪我去參加那個遊艇會。”

蕭衍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蕭末,等了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捧起碗將男人替他夾的魚肉放進嘴裡。

而蕭炎則是死死地瞪著男人,仿佛沒有看見對方替自己夾菜的行為,咬著牙惡狠狠地說:“明天籃球隊要訓練。”

蕭末眼皮都沒抖一下:“推掉,以後週末的時間都空出來,我會替你們安排好。”

蕭末的一句話語落,蕭炎就立刻知道男人在打什麼算盤了,強忍下了將一桌子菜全部掀到那張淡定的臉上的衝動,蕭家二少爺怒極反笑:“安排?我憑什麼聽你的,你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去參加體檢?”

“你下周體檢麼?”男人笑了笑,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十分高超地假裝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那還真是太不巧了,下周我正好有跟秦朗約好去拜拜,準備帶你去來著,上次幫你算命人家都說你八字煞氣太重,多拜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去。”蕭炎一口氣回絕。

“你不去我綁也會把你綁去。”蕭末的態度亦是很堅決。

當晚的晚餐又是不歡而散。

晚上蕭末一夜都沒怎麼睡好,上輩子沒當過父親,除了老頭之外也從來沒有過真正的父親給他照葫蘆畫瓢……而他這輩子重生多了兩個兒子,他不知道應該怎麼養兒子,只能盡自己可能地多為他們設身處地地考慮,並且在容忍地範圍內也各種縱容他們——男人覺得自己是對的,至少在蕭炎的這件事上他沒有做錯。

蕭末翻來覆去睡不著,陷入了各種負面情緒之中,直到窗外隱隱約約傳來了公雞打鳴的聲音,男人這才吐槽著這種別墅區為什麼會有人養雞這件事兒緩緩入眠……

睡下去之後,男人睡得很沉,以至於中間有人來過他的房間他都不知道。

所以第二天蕭末睜開眼的時候,首先他覺得自己的胳膊好像舉得有點累,然而當他想把自己手放下來的時候,手腕上一個奇怪的束縛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男人莫名其妙地抬起頭,隨即滿臉黑線地發現他的雙手被兩隻情趣手銬分別銬在床頭兩邊,手銬的邊緣有一層毛茸茸的獸毛,當他試圖擰動手腕的時候,手銬邊緣並沒有弄傷他……

可是也不能把手拿出來。

綁架?

…………哪個綁架犯會把人直接綁架在自己的床上?

蕭末搞不清楚這是發生了什麼,他無聲地張了張嘴,隨即發現嗓子有些乾渴,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也被人綁了起來,並且是併攏綁在一起的——這讓他現在的動作看上去很滑稽,就好像是一副被綁在巨大床上的耶穌像。

男人想開口喊人,卻在猛地靜下來後忽然聽見了似乎從他的浴室裡傳來的水聲,蕭末閉上了嘴,靜靜地等待著——直到浴室裡似乎有什麼人將蓮蓬頭關上,然後傳來了什麼人赤著腳踩在浴室瓷磚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浴室門被拉開。

一個赤.裸著上身,下.身也僅僅只是圍著一塊白色浴巾的黑髮年輕人從浴室中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滾落,麥色的皮膚在水珠的襯托下顯得令人難以直視地性感,他的頭髮很濕很亂,大概只是出來之前隨手用毛巾擦了一下……

當他走動的時候,耳朵上那枚前幾天才被蕭末嘲笑過的白金耳環在窗簾縫隙投入的陽光之下顯得閃閃發亮。

蕭炎赤著腳踩在蕭末房間柔軟的厚實地毯上,面無表情地走到蕭末跟前。

他背著光站在蕭末的床邊,當男人抬起頭看他的時候,因為背光的關係,除了能在黑暗之中看見那雙顯得異常晶亮冰冷的琥珀色瞳眸之外,男人什麼都看不見。

“蕭炎。”

男人平靜地叫了一聲。

“老爸,”少年輕佻地笑了聲,“怎麼樣,被綁住的感覺爽不爽?”

蕭末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啞得可怕:“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如果不是昨天你自己‘提醒’我,我都想不到這一招,昨晚連夜騎機車下山跑到二十四小時情趣用品店買來的,很貴的手銬,喜歡不喜歡?”

蕭炎笑了笑,伸出手戳了戳男人的手銬,順著手銬邊緣,那略顯得粗糙的指尖輕輕滑落在男人白皙細膩的手腕皮膚上,沿著手臂一路下滑,在滿意地看見自己引起的一小片雞皮疙瘩後,他這才滿意地將自己那作怪的指尖收了回去。

“蕭祁呢?”

“幹嘛,想搬救兵啊?”蕭炎嗤笑,“他跟我哥去參加你那個所謂的遊艇會了,早上我跟他們說你不舒服來著……誰讓你睡過頭沒有下樓吃早餐。”

“…………”

蕭末深呼吸一口氣。

“管家和雲媽也被我放假了,”蕭炎仿佛並沒有看見床上那雙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黑色瞳眸目光已漸漸變得淩厲,漫不經心地坐在蕭末的床邊,當男人的注意力被床邊陷下去的一塊吸引去的時候,少年伸出兩根指頭捏住男人的下顎往上扳了扳,用及其緩慢十分戲謔的語氣緩緩道——

“現在家裡就還剩我們兩個人了,老爸,你不是要讓我陪你嗎,我們做些什麼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真的沒想這樣的……………………結果一不小心還是這樣了………………讓我們色而不蕩,奔向美好的和諧大道= =

第六十二章

在蕭炎戲謔的目光注視下,蕭末沉默了片刻就好像他真的在認真考慮兒子說的話似的,最後他讓自己儘量不要顯得那麼狼狽地動了動,用平靜的語氣說:“你先把我放開。”

“除了這個。”蕭炎笑著湊了上來,用幾乎像是在調戲自己老爸的語氣說,“我有聽你手下的人偶爾談論過你力氣很大,上次有個人在你的賭場鬧場子被你親自動手扔飛出去——當時我還驚訝了好久他們說的那個人是不是我家老爸,看不出來你還有扮豬吃老虎的愛好……”

蕭末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並且那都是上上個月的事情了……而且當時的情況是那個賭徒手上拿著刀子,弄傷了幾個保鏢而且當時那個人自己也有受傷……不過,無論如何,蕭末開始懷疑他手下都是一些什麼嘴碎的死八卦,這種東西也拿出來說。

蕭炎似乎很滿意面前的男人因為他說的話若有所思地蹙眉的模樣。

少年湊近男人,只用兩根手指捏著後者的下巴:“所以放開你搞不好我就不能把你摁回床上了。”

摁回床上……

蕭末發現他這個兒子真的很有當流氓的潛質。

如果不是蕭末太習慣這傢伙的說話模式向來就是這麼口無遮攔,這會兒男人目測都要因為這種很有歧義的話羞紅了老臉……不過眼下唯一的結果無非就是再次證明他這個當便宜老爸的對便宜兒子的評估沒有一點差錯,他說蕭炎不適合當員警,那他就是不適合。

而此時此刻,並不知道自己在死刑上又被判了個罪加一等頭銜的蕭炎已經半個人都依靠在了床上,他的一邊手肘壓在蕭末的膝蓋上,另一手不怎麼規矩地在男人小腹處摩挲,並且好幾次時指尖都仿佛是故意一般從男人內.褲的邊緣處滑過……

男人清晰地看見自己隱藏在睡袍之下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隨即,他發現自己有些口乾舌燥:“蕭炎。”

“恩?”蕭炎壓在蕭末膝蓋上的那只手支撐著自己的腦袋,此時他仿佛半側著靠在他老爸那雙又白又直的長腿之上,他笑了笑,手從蕭末的肚臍邊拿開了些,正準備移向某個詭異的方向,卻忽然被男人說話的聲音打斷——

“你覺得用情趣手銬把你老爸銬在床上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蕭炎嗤笑,從喉嚨深處沉沉地嗯了一聲作為自己唯一的回答,他甚至沒有將蕭末的話放在心上,只是捏了捏男人的大腿肌肉,在聽見對方倒吸一口涼氣的吸氣聲中,他笑了,意味深長地說:“最近幾年看你一直在運動我都沒放在心上,現在仔細摸一下我發現好像你腿上真的有長一些肌肉。”

蕭末:“……”

這個時候的蕭末才懶得為自己的身材得到表揚歡欣鼓舞,隨著兒子指尖的漸漸上移,男人只是想起了上次在蕭家兄弟學校的階梯教室和上上次在體育館更衣室裡的事情——

這真的跟普通的父子關係逾越太多了。

蕭末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他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在體育館的浴室裡,他明明跟蕭炎說好了以後老老實實做他們的父子,並且他也保證了自己絕對不會主動去碰蕭炎,在家也會穿得規規矩矩的……但是眼下,蕭末終於搞清楚了事情的重點絕對不是他會主動去碰蕭炎以及他穿衣服隨便的問題——分明就是他想躲得遠遠的蕭炎自己就會湊上來碰他,又比如……

衣服哪怕用腰間的繩子捆得再緊,也會被他輕而易舉地就這樣抽開。

而整件事的主動權,壓根就不在他手上。

“…………”

當想明白這些事之後,此時的蕭末只有一個想法——

他被耍了。

蕭末一向脾氣不錯,甚至算得上是好欺負的類型,但是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老實,就不在他能容忍的範圍內了——於是在蕭炎再一次靠上來試圖湊近男人唇邊的時候,他猛地一下偏頭躲過了他,並且在少年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男人翻身——那只是一瞬間的停頓,蕭炎一愣,緊接著他就聽見了什麼東西被“啪”地強力扯斷的聲響,琥珀色的瞳眸微縮,就在他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人就被狠狠地一腳踹到了地上!

蕭末翻身坐起,將力量集中在上半身,他微微蹙眉,猛地掙了掙手臂!

在蕭炎的眼前,男人手臂上平日裡並不怎麼看得出來的肌肉瞬間爆發,白皙的手臂之上,青筋猙獰地凸起顯示著它的主人往日訓練並非是在做無用功——手銬在猛烈的外力拉動下發出了可怕的金屬碰撞聲,甚至就連結實的實木床頭柱也被手銬的另一端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男人沒能掙開手銬,在他深呼吸一口氣脫力地倒回床上時,他只是不太意外地掀了掀眼皮發現那只手銬已經被自己拉得變形——

“很厲害嘛,” 被從床上掀到地上這種事情還真他媽第一次遇見,蕭炎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趴在床邊悠哉地看著他一次爆發差點兒就成功掙脫了的老爸,“不過你應該懂,在我手上一次沒成功就不會有下次的機會了。”

蕭末沒有理他——

其實對這樣的情況,男人壓根就在預料之中。

總而言之問題還是在於這具身體不行。

換了他以前的身體,開這種程度的手銬壓根就像是玩似的。

但是從最開始的這具身體的情況能做到今天這樣已經很好了,十分瞭解自己身體情況的黑髮男人此時對於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顯得不驚不喜甚至有些不以為然,他只是輕輕地活動著被蕭炎那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粗糙繩子勒痛的腳踝……

此時此刻在白皙的腳踝原本被捆綁住的地方已經有了一圈紅色的勒痕。

甚至邊緣處因為剛才蕭末的掙脫的強行抽.出被磨破了皮。

男人淡定地面無表情地垂著頭放鬆著自己的腳,而他並不知道的是,其實剛才的那一幕卻足夠讓眼下正嬉皮笑臉滿臉輕蔑的蕭炎產生一瞬間的吃驚——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打從當年在國外他從堂堂蕭家少爺落魄到淪落街邊和野狗搶食到最後要靠教會的一個小姑娘偷麵包出來救濟過日子的那天開始,蕭炎早就忘記自己上一次為了什麼事情驚訝超過一分鐘是哪個年代的事情了……坐在蕭末床邊柔軟的地毯上,蕭家二少爺稍稍換了一個能讓自己舒服的姿勢,微微歪著頭用他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眸充滿了戲謔地看著面前的黑髮男人:“看來你那些手下的眼睛沒花。”

仿佛沒有聽見對方語氣中的戲弄,蕭末及其冷漠地低下頭掃了他的小兒子一眼:“放開我。”

“不放,”蕭炎從地上爬了起來,顯得有些無趣地撇撇嘴,“如果你有能耐就自己掙開它,掙不開的話,你就今天一整天都保持這樣的姿勢在床上好了,等到我哥他們晚上回來的時候說不定會好心放開你……”

蕭炎說到這兒忽然頓了頓,緊接著他露出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笑容:“不過搞不好他們會因為今晚在宴會上喝了酒不方便開車直接在那邊住到明天才回來。”

“……”蕭末抿了抿蠢,如果現在能有一個人來放開他,他能二話不說跳起來抓住他這便宜兒子摁床上如他所願扒了他的褲子然後……把他暴揍一頓……而當然這只是幻想而已,現場唯一的活物名叫蕭炎,不幸的是他就是將他綁在床上並且絕對不會放開他的那個人。

男人垂下眼,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並不是那麼沒得商量:“蕭炎,你不要太過分。”

“可惜,我就是這麼過分。”站在床邊的蕭家二少爺站直了身體,十分蹬鼻子上臉地笑了笑,緊接著他微微彎下腰湊到蕭末的臉旁邊,響亮地在男人唇角邊親了下,勾起唇角嘖嘖兩聲道,“這個手銬品質真好,沒白費我大半夜親自下山……”

“住口。”蕭末希望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要讓自己那麼暴躁,但是隨後他發現自己失敗了,男人緩緩地閉上眼,他動了動,聽見了手上的手銬猶如嘲諷一般地響了響,“給我滾出去。”

收到了驅逐令讓蕭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此時此刻,蕭末的房間中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當中。

蕭末並沒有在這方面多做糾結,他只是平靜地微微揚起下顎看著站在他床邊的兒子——然後他驚訝地發現此時此刻後者居然可以比他看起來更加冷漠更加生氣更加像是一個受害者,蕭炎的雙手放在身體兩側讓他整個人形成了一種防備警惕的模樣,他上下打量著蕭末,微微揚起下顎,用幾乎要冰冷凍結的聲音冷冷道:“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蕭末,主動權從來都不在你手上。”

當自己的名字被對方這樣叫出來的時候,蕭末有一瞬間的怔愣。

蕭炎幾乎從來不是會直呼他大名的那個。

平常他叫他“老頭”。

有時候心情不錯開玩笑的時候會叫他“老爸”。

在蕭末的記憶力,他的小兒子從來沒有試圖用大兒子說話的語氣直接呼叫他的大名——而這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無法言喻的驚愕當中——

此時此刻男人並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的眼裡是什麼模樣。

而蕭炎微微低下頭看著坐在床上的男人,他的睡袍因為被他拉開加上之前的掙扎此時已經整個兒垂落到了他的肩頭,他的肩膀就如同他身上的任何一處一樣白皙,卻顯得更加消瘦——就仿佛剛才蕭炎一瞬間在他手臂上看見的肌肉完全只是他的錯覺一般……

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而這個看上去絕對沒有三十歲的男人大概是因為驚愕或者別的什麼情緒此時正睜大了那雙墨黑如珍珠的瞳眸看著他的兒子……他的睫毛輕輕煽動的時候,讓蕭炎想到了黑夜公路上在車燈的照耀下驚恐地瞪著眼茫然無措的小鹿。

“把你話裡的意思說完,”蕭炎聽見蕭末緩緩道,“我從來不喜歡跟人家打啞語。”

“意思就是,你可能可以因為某一方面的原因說服蕭衍以後按照你想要的方向隨意擺弄——雖然我覺得這僅僅只是因為他在個人方面願意勉強自己聽你的……但是無論如何你最好不要把這種念頭動在我的腦袋上,蕭末,我要做什麼,從來沒有人能阻止我。”

蕭炎說著,一隻腳踏上了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父親,手上力道前所未有粗暴地捏住了對方的下顎,他將蕭末狠狠地摁回了床上——這讓男人的後背重重撞在了堅硬冰冷的床頭上,而下一秒,少年如同風暴一般帶著侵略意味的吻就落了下來,他帶著報復性的意味重重地咬著男人的唇瓣,強迫他張開嘴接受自己如同靈蛇一般滑膩的舌尖……

直到感覺到身.下的人氣息變得極其不穩,蕭炎才放開他,抬起手皺眉抹掉自己唇角邊分不清楚是自己還是蕭末帶來的血腥氣息,冷笑道:“就好像現在,老子不想出門,我們就在這裡大眼瞪小眼半步不離家門——老子想要親你,你就只能老老實實坐在這裡被我親。”

話到最後,蕭炎的嗓音之中的冰冷稍稍退卻,轉而是一種仿佛帶著嘲弄的笑意。

蕭末看著他這個完全處於叛逆期的兒子,總覺得有些疲憊,於是男人坦白道:“我不讓你去不僅是為了我自己的面子,蕭炎,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性格壓根不合適進入政界系統……”

“這個你管不著,”蕭炎皺了皺眉,“不要自以為很瞭解我。”

“……”

話說到這份上,蕭末覺得自己確實可以閉嘴了。

反正他可以預料到接下來無論他說什麼蕭炎也不會聽。

於是男人只是皺了皺眉,在蕭炎想要離開自己範圍內的時候,忽然換上了妥協的語氣:“那你能不能放開我,老這樣被吊著手我覺得很累,而且手腕也很疼。”

“那是你自找的,”蕭炎停了下來,掃了眼蕭末被勒紅的手腕,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剛才男人試圖掙脫的時候弄的,“早知道你那麼捨得對自己,老子就直接花個幾十塊錢問街邊的交警買一副手銬給你用。”

…………人家交警才不會把這種東西賣給你。

蕭末強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不過可能是男人臉上嫌棄的表情太明顯的緣故,蕭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於是只見原本眼看著就要走開的少年又慢悠悠地晃回了蕭末的跟前,用絕對有本事把人惹惱火的懶洋洋的語氣說:“我說了,我的東西我說得算,所以我讓你被銬在這裡,你就乖乖待在這裡做好躺上一天的覺悟就好……”

我才不是你的東西。

我是你老子。

蕭末罵了聲髒話,想了想十分不肯妥協地又說:“那我想喝水。”

蕭炎嘖了一聲,那張介於“英俊”與“漂亮”這個明顯處於成長期的臉蛋上露出了一個麻煩的表情,然後他轉過頭慢悠悠地往蕭末房間中的浴室方向走去,這個時候,蕭末才注意到這個王八蛋不孝子身上狗屁都沒穿只有一條屬於他的浴巾……

從浴室裡傳來了水龍頭被打開的嘩嘩聲響。

還沒等蕭末整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水龍頭被人關上了,然後從浴室裡面又慢悠悠地晃出了個蕭家二少爺——與剛才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手上舉著一杯用透明的玻璃杯裝著的……自來水。

蕭末抽了抽唇角:“你不會不知道國內的自來水不能直接喝吧?”

“我知道啊,”蕭炎露出一個可惡的笑容,他走過來,將那冰涼的水杯貼到男人的唇邊,“你應該慶倖這一點,否則老子直接給你喝馬桶水。”

蕭末:“我是做了什麼孽才有了你這麼一個不孝子。”

“我是做了什麼孽才有你這麼一個不要臉的老爸。”蕭炎特別順口地說著,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些,透明的玻璃貼在男人白皙的臉上,幾乎將那柔軟的面部肌肉擠壓得有些變形,蕭家二少爺微微眯起眼,“你到底要不要喝?”

蕭末緊抿的唇已經說明了他的回答。

蕭炎表面上沒生氣——注意,只是表面上——事實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溫度已經直接降到了冰點,在蕭炎難得屈尊降貴“親手服務”被拒絕之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蕭末目瞪口呆的動作——

只見少年面無表情地將那杯自來水盡數順著蕭末睡袍被扯開的領口貼著他的胸膛全部倒了進去。

冰涼的液體滑過胸膛的時候帶來的刺激讓男人忍不住地打了個顫,睡袍前襟被整片弄濕這種事自然不用再說,就連蕭末的被子上也弄濕了一大片,以及床單……內.褲……男人被銬在床上避免不及,此時此刻的他就像是整個人都被泡在水裡,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蕭炎,後者卻笑得一臉燦爛,隨手將杯子往床頭一放:“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上了年紀的男人就不要試圖去挑釁他正直青春年少的兒子。”

蕭末:“…………………………”

此時此刻,坐在一灘冰冷的水之中,蕭末除了能被氣得爆血管之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對著他的小兒子吼出一句中氣十足的:“滾蛋!!!”

蕭炎沉吟了片刻,然後回男人一個微笑:“不滾。”

不等蕭末回答,此時此刻蕭炎卻自顧自地伸了個懶腰,隨手摸了摸自己還捆在小腹處的浴巾,仿佛這才響起自己還沒換衣服似的,蕭家二少爺裂開嘴,“我先去穿衣服再來陪你玩,”說著,他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圈蕭末,緩緩道,“順便也幫你換一身衣服好了。”

蕭末不動聲色地瞅著他這個一看就不懷好意的兒子:“你不放開我我沒辦法換衣服。”

“總有辦法的。”蕭炎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蕭家二少爺又回來了。

蕭末看著蕭炎,這才知道他所謂的“穿衣服”就是“拉開浴巾穿上內.褲以及完畢”這三個步驟而已。

看著兒子那騷包的子彈內.褲外加完全有些被包裹不住的器.官,男人有些不忍直視地擰開了臉——但是很快地,他發現更加不忍直視的東西還在後面,他發現蕭炎順手丟了兩塊……簡單的來說就是帶著一點毛茸茸的絨毛的布料到他面前。

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的兒子。

對方沒有給他更多的解釋,反而是從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鑽上床,然後長腿一邁跨進了男人的兩個手銬的鐵鍊範圍內,順便一屁股坐在了男人身後——當蕭炎坐下來的那一刻,對方貼上來結實並且還帶著剛剛沐浴完的溫度的胸膛讓蕭末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仿佛被兒子抱在懷中似的。

“老爸。”蕭炎嗤嗤笑著附在他老爸的耳邊說,“我幫你換衣服。”

說著,不等男人拒絕,他開始動手脫男人的睡袍——最開始很簡單,他只需要長手一伸就能輕而易舉地將男人早已鬆開的睡袍挑開,直到睡袍被掀起來,一路到袖子處,蕭炎的動作停了下來。

蕭末看著掛在自己的手臂上卻因為兩頭跟床頭連結的鐵鍊無法完全脫離的睡袍,冷笑了一聲。

但是隨即蕭末發現自己似乎低估了蕭炎這類簡單粗暴的人群簡單粗暴的智商。

因為蕭炎就保持著這樣一隻手橫在男人腰間的姿勢,探身去拉開男人的抽屜,摸索了下就從裡面摸出了一把剪刀——

“我就知道會有,”蕭炎一邊樂顛顛地用剪刀剪著他老爸昂貴的睡袍,一邊用聽上去挺高興嗓音說,“不知道一會我再摸一下會不會摸出潤.滑.劑以及避.孕.套這些令人驚喜的東西。”

“你做夢。”

“摸不出來也挺好的,說明你私生活還算檢點,沒有帶人回家亂搞。”

蕭炎剪完蕭末的衣服,扔開它,然後將男人稍稍往自己身上抱過來了一些,並且在他做這個動作的身後,順手撈過了放在床上的那兩塊布——蕭末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吸引了過去——然後他有點驚訝地發現,那好像是一套給不知道是什麼神奇物種的男人穿的情/趣.內.衣。

兩塊只有兔尾巴大小的毛茸茸玩意連著一根一扯就斷的粉色線,整個的形狀就像是女人穿的肚.兜甚至還有一處掛脖子的環——而蕭炎就這樣順手將那個東西套在了男人的脖子上,然後摸索著,將下面兩條線的兩端捏在手中,從蕭末的胸前繞過,來到他的背後,綁好。

那兩塊兔尾巴大小的毛茸茸物體正好遮住了男人胸前的亮點。

這讓蕭末非常想罵髒話。

然後……他罵了。

蕭炎的下巴架在男人的頸脖處低頭看了看,然後在滿心懷著而已的嘲笑情緒之中他滿意地發現男人這樣白皙的皮膚還真的蠻合適粉紅色……指尖捏著那兩塊毛茸茸的兔毛玩弄了一忽兒,仿佛存心一般卻並沒有讓自己指尖的任何動作直接觸碰到男人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他就這樣扯來扯去地把男人弄得罵聲不斷,這才輕笑一聲放過他,下巴蹭了蹭男人這會兒已經被刻意的紅暈染紅的頸脖處,少年修長的手一路向下——

這一次他毫不猶豫地替蕭末脫掉了內.褲。

當他感覺到懷中的男人開始不安分地掙扎起來,仿佛帶著警告意味地,他在被子底下的手重重拍了拍男人結實並且手感不錯的臀.部,並且故意湊到他的耳邊用曖昧的語氣說:“老爸,你再這麼熱情地扭你兒子我就要被你扭.硬.了……”

其實蕭炎說得是實話。

蕭末沒有相信也沒有不信,他還在掙扎,試圖至少讓自己的後背徹底脫離他兒子結實的胸膛……但是因為他也是男人,所以他十分清楚男人在什麼情況下真的會刺激到,所以他的動作開始變得小心翼翼和更加緩慢……

打個比方,這會兒蕭炎的感覺就像是有個什麼人正用手抓著他的老二在擼.管——而蕭末前後動作的唯一區別是,激烈大力地擼和仿佛挑撥一般輕輕地擼……

說不準哪個更嚴重。

但是效果都差不多。

總之他真的就這樣被搞硬了。

——這種原本想要戲弄別人最後把自己也戲弄進去的心情有多糟心沒有人會懂。

蕭炎暴躁地拉開他老爸的內,褲——可恥的是這一切都是在厚重的被窩底下進行的,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推門進來,能看到的最多是兒子抱著他的老爸坐在床上——而事實上,被子底下的蕭炎已經輕而易舉地在小剪刀的幫助下成功地將男人的內.褲從他的身體薄利,並且當他一隻手覆蓋上男人下.體的器.官時,他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感覺到坐在他懷中的人猛地抖了下……

仿佛是安撫一般,蕭炎蹭了蹭男人大腿內.側。

可惜這似乎讓蕭末變得更加緊繃。

“放鬆,老爸,”蕭炎輕輕咬住男人的耳垂,“至少在目前的情況來看,我還沒有要直接強.奸你的衝動。”

強.奸……

便宜兒子咬著耳朵說這種話的蕭末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咬舌自盡才能在死了之後跟早就死了很多年的正版蕭末九泉之下做出交代……

否則他不知道應該拿什麼臉去面對正版蕭末……

而當男人渾身僵硬地滿腦子思考“怎麼教出這麼個奇葩兒子”的時候,他的“奇葩兒子”已經一隻手捏著他的老二,輕輕地將他那安安靜靜沒招誰惹誰地蟄伏在雙腿之間的老二給扶進了那條情.趣內.褲之中——準確地來說那甚至不能叫內.褲,就是個毛絨老二套套外加兩條粉色的線罷了。

和他身上的“內.衣”一看就知道是一套。

蕭炎:“昨晚順手買的。”

蕭末:“……”

真是順得一副好手。

蕭炎:“很適合你。”

蕭末:“…………”

放你媽的屁。

蕭炎:“喜不喜歡?”

蕭末:“……………………除非我有病。”

作者有話要說:_(:3)∠)_弟弟蠻過分的,不過你們會注意到文案說了有渣攻出沒……

恩,不會真的肉的,真的要要等時光飛逝以後了_(:3)∠)_現在就……隨便肉渣下而已。

接下來直到時光飛逝之前大概會到處都充滿了色而不蕩(……)的肉渣=

第六十三章

蕭炎嗤嗤地笑了,他稍稍放開懷中的男人,指尖下滑勾住男人內.褲的邊緣彈了彈——哪怕是在被窩當中,蕭末也能十分清晰地聽見啪地一聲聲響——讓人很有羞恥感的聲音。

黑髮男人停頓了片刻,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在明顯地感覺到蕭炎蹭上來用自己有些發硬的下.體在他身後蹭了蹭時,男人終於忍無可忍地說:“你最好現在從我床上滾下去,蕭炎,我不想罵人,不要逼我罵你。”

“你罵啊。”蕭炎反而更加貼近了男人一些,“我又不是沒被你罵過。”

話語期間,少年就這樣用自己的雙手拖住男人的臀部往自己身上抱了抱……在手銬的金屬碰撞聲中,蕭末有些坐不穩,這讓他不得不有些不情願地反手用一隻手扶著他小兒子的肩膀,他感覺到蕭炎越發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自己的頸脖間,對方的手一直很有暗示性地摩挲著他的臀.部……

“蕭炎。”

“做什麼?”

“搞清楚你發.情的對象,我是你老爸。”

“唔,”蕭炎親昵地用自己高挺的鼻子蹭了蹭男人被自己咬出了一道小小的牙痕的耳垂,“你才不是,蕭末早就死了不是嗎?”

蕭末一愣,當他艱難地將少年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話語消化掉之後,他不得不讓自己遠離蕭炎才能保證自己那逐漸變得有些脫離正常節奏的心跳聲不被發現,他稍稍推開少年,讓自己對視上那雙因為沾染上了欲.望而變得像是濃密的蜂蜜似的沉金黃色的瞳眸……再開口時,男人發現自己的聲音此時不僅僅是因為口渴而變得有些沙啞,事實上,現在他說話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住了喉嚨管似的,他盯著蕭炎,十分專注地壓低聲音問:“你什麼意思?”

蕭炎挑了挑眉,似乎對隨口的一句話搞得男人如臨大敵似的模樣十分疑惑。

父子倆沉默地對視了幾秒,直到蕭末覺得時間仿佛過去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看見那抹熟悉的流氓笑容在蕭炎的唇邊重新展開,少年從胸腔中發出低沉的笑,他微微坐起來探過腦袋在男人的唇角邊落下一吻,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那麼緊張做什麼,我只是在誇你而已,這些年你做得很好,對於我和蕭衍來說幾乎像是重生,唔,換了一個人?——”

少年話語最後的幾個字讓蕭末呼吸一窒。

而對方卻仿佛並沒有發現面前的黑髮男人有什麼不對,只是用餘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之後說:“你搞清楚,對於我和蕭衍來說,‘父親’這個詞不一定是象徵著什麼美好的東西,字典上也沒有這個規定——蕭末,至少在我現在活到十五歲,你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作為一個很糟糕的父親角色出現在我的生活裡的——哦不對,準確地來說,是‘閃現’。”

蕭末知道蕭炎說得所謂“三分之二”大概是指他從生下來到正版蕭末自殺之間的那十年時間,男人頓了頓,對於這些他並不知道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想做過多的詢問,他只是掀了掀眼皮:“你不承認我?”

“承認,”這一次,少年細碎的吻一路從男人的額角處落下,“雖然很煩惱這一點,但是至少戶口本上讓我不得不承認你……不過你覺得這些是重點嗎?”

“是。”

“那你重點錯了。”

蕭炎近乎於是絕情地說完就閉上了嘴——看上去再也沒有打算繼續談話的準備,少年只是長手一伸將原本已經有些遠離他的男人抱了回來,輕鬆得就像是抱一個放置在他床頭的洋娃娃似的——只不過對於一般人而言他不可能抱著自己的洋娃娃強迫他合攏腿然後用自己的老二在他的腿縫隙之間磨蹭。

幾乎能感覺到那個被藏在少年底褲之下的器.官完全勃.起時的形狀,一層薄薄的布料根本什麼都阻止不了,蕭末坐在蕭炎的身上,對方如同鐵臂一般的手臂死死地攔在他的腰間將他固定好,他掙扎了一下,甚至將還帶著手銬的手往身後少年的腦袋上砸去——

他並沒有太用力,但是金屬碰撞到腦袋上還是發出了一聲悶響,與此同時,蕭末聽見了蕭炎發出一聲明顯的痛呼聲。

在蕭炎毫不做作的痛呼聲中,他這才想起這貨的腦袋之前受過傷。

“你他媽居然打人!這玩意是讓你這麼用的嗎?!”

“不僅打人,打得就是你。”蕭末面無表情地說。

蕭炎猛地安靜下來,他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腦袋上被蕭末砸到的額角處有著一道明顯的由手銬邊緣磕出來的紅印子……

男人頓了頓,有些猶豫要不要砸第二下——要是砸壞了那就真的麻煩大了——他簡直不敢想像要是叫了救護車人家跑到他們家來看見他們父子保持這種詭異的姿勢——比如一個頭破血流一個穿著情/趣內/衣戴著手銬在床上會是什麼表情……

然而,卻只是在這一瞬間的停頓,蕭末就失去的繼續攻擊的機會。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從蕭炎身上掀翻下來,然後面部朝下被死死地摁進了他柔軟的大床之中——

“蕭炎!你幹——”

“噓!”

在對方近乎于輕聲誘哄的噓聲中,男人渾身緊繃地安靜下來,而他現在確確實實需要更加安靜,在幾乎是可以用一片寂靜形容的蕭家主臥室中,男人躺在暖烘烘的被窩之下認真地側耳傾聽——而此時此刻,蕭末哪怕再努力地集中注意力也感覺不到身後的少年有了什麼動作,他聽不出來也回不了頭,只知道在棉被之下的蕭炎似乎蠕動了一會兒,正當男人萬分疑惑之時,蕭炎的氣息重新籠罩了他。

這一次是完完全全地籠罩了上來。

蕭末覺得有什麼柔軟又堅.硬的東西在他的雙腿之間滑過,那玩意就像是一個被磕破了表皮的雞蛋,光滑,流著奇怪黏糊糊的液體,卻異常的滾燙,這種看不見的情況下男人發現他的整個身體的敏感度被提升了一個檔次,他有些頭皮發麻。

直到蕭炎將那個東西插.入他的雙腿之間開始抽.插。

終於猜到之前滑過自己腿間的是什麼東西的蕭末終於完成了從頭皮發麻到徹底的大腦內核爆炸的全過程。

他被轟炸得大腦一片空白,短時間內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少年的手扶在他的腰間,用膝蓋內側死死地壓著他的腿不讓他亂動,當那個東西在他併攏的雙腿間磨蹭,速度越來越快,伴隨著雙方身體某一個部位接觸,被窩之中響起了悶聲的“啪啪”聲響,每一次少年撞擊將自己深深地埋入男人的雙.腿.之.間,蕭末都能感覺到少年的那個部位灼熱滾燙並且有什麼東西在興奮地突突跳動……

他還會用自己的前.端調皮似的擠進來,隔著那層兔毛絨毛兜去戳男人柱.體下麵的圓球。

並且在他發現每當他這麼做男人都會下意識地緊繃發出若有若無地沉重呼吸之後,他這麼做的頻率變得越來越高,不僅男人覺得自己的腿.間被他蹭濕了一片,他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老二上的那個該死的套子上的毛大概也被少年前端分泌出來的液體弄成了亂七八糟一撮一撮的……

蕭炎低著頭,仿佛著了魔一般放任自己的行為,他低頭看著男人身上可以堪稱最嫩的大腿內側皮膚在自己的磨蹭之下變得越來越紅……

“老爸,”蕭炎的聲音顯得有些懶洋洋的,“痛不痛?”

“痛,”蕭末皺眉,“你他媽快點給我住手。”

“等一下,”蕭炎悶悶地說著,他的氣息變得遊戲不穩,“馬上就好……誰叫你打我……等下,老爸,你好像也有反應了……”

“我是個正常的男人,謝謝。”蕭末咬著後槽牙,因為整個人被蕭炎頂得往前,這會兒他的腦袋靠在枕頭上,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沉悶,“你下來換我這麼弄你試試?”

話一說出口,蕭末就能感覺到他身後立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當中。

蕭末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果不其然,在短時間的沉默時候,他感覺到身後的少年一個重重的挺身插.入,伴隨著堅硬得幾乎快要爆炸的那個東西深深地埋入蕭末的雙腿裡,他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器.官前所未有的緊緊地貼著他的……

這樣比直接脫光了坦誠相見做.愛更讓人覺得羞恥心爆棚。

“蕭炎……”

男人真的懷疑最近自己是不是禁欲太久,當對方這樣將他壓住上下其手的時候,他腦海之中除了震驚之外居然也有感覺到“舒服”這樣可怕的情緒,但是他的大腦不允許,所以這種情緒很快地被他完全從腦海之中驅逐了出去,他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和即將喪屍的理智做鬥爭——

這仿佛是一場歷史上最漫長的酷刑。

直到他猛地感覺到雙腿之間被前所未有地弄濕,那原本不輕不重搭在他腰間的大手猛地收緊——

感覺到身後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沉重不堪,蕭末動了動,對方卻不依不饒地像只樹袋熊似的扒拉在他的身上——

“別動。”蕭炎還帶著一層薄汗的掌心顯得有些濕潤地從身後覆蓋上蕭末放在枕頭邊的手背上,少年的嗓音之中帶著放鬆之後特有的懶散,蕭末沒說話,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的手忽然整個兒從那副手銬的束縛之中被掙脫。

男人定眼一看,這才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蕭炎的手心裡居然捏著一把異常精緻的小鑰匙。

然而男人並沒有多看那一眼,因為下一秒,完全獲得了自由的他二話不說就將壓在他身上的少年掀翻下來,然後毫不猶豫地一腳踹下了床。

渾身赤.裸的少年滾落在地發出一聲痛呼,撇撇嘴揉揉屁股,這一次卻難得沒有抱怨什麼自己從床邊爬了起來……蕭炎站在床邊低頭一言不發地看著抓過抽紙的紙巾盒擦拭自己大腿的男人——並且在他這麼做的時候,他已經第一時間地將身上的兩塊破布給拽了下來扔到了一旁——

此時此刻男人身上也是不著片縷。

白皙的皮膚在窗外照射進來的那一縷陽光之中顯得有些晃眼。

看著男人有些粗暴地用紙巾擦拭自己的大腿內層——那一塊本來就被弄得有些泛紅的地方幾乎眼看著就要被弄得真的破皮出血,蕭炎抿抿唇,彎下腰想抱男人去洗洗,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男人的前一秒,被仿佛渾身上下到處都長了眼睛的男人頭也不抬無情地啪地一聲拍開。

蕭炎吃痛一聲猛地收回手,男人用勁很大,蕭炎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的手背都被拍出了一塊紅色的印子。

但是很快地,他的目光被男人依舊還有反應微微昂頭的下.身給吸引了去。

蕭末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火熱的目光,微微一愣之後,順著少年的目光最終將實現固定在了自己的下.體,委委屈屈地半昂著頭,要上上不來,要下下不去,前面頂端的小孔裡還陸陸續續地在往外冒著透明的液體……

都是這個王八蛋。

蕭末不覺得這也罵到了自己——當然啦,這個小鬼自己都說不把他當老爸了,呸!

將放在手邊的紙盒子一扔,這一次男人也乾脆不再掩飾,也不管此時此刻還有那麼一個赤紅了雙眼的餓狼在旁邊熱情似火地盯著,男人大方地握住了自己的□,自顧自地開始替自己服務……

男人的動作做得很自然,自己的身體自己當然最瞭解的他每一個動作幾乎都能挑起自己的敏感神經,幾乎是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能讓他更加迅速地攀爬上某個巔峰……而蕭炎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血液逆流而死,終於在自己快要把持不住的時候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幾乎顯得有些猙獰的語氣問:“你勾引我?”

蕭末看著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擁有麥色皮膚的大手——骨節分明,手掌寬大,的的確確不像是十五歲的少男應該有的手。

不急不慢地斜睨了此時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少年,蕭末就像是打量一個怪物似的,用奇怪的目光將他從頭到尾地打量了一邊,然後用氣死人的淡漠語氣說:“你怎麼還在這裡?”

蕭炎:“…………”

操!

意識是說老子沒有存在感?!

看著兒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猙獰,蕭末的眼珠子在眼眶裡動了動,然而男人卻沒有過多的表示,他只是顯得有些冷淡地揮開蕭炎的手,撇過頭——這一次,他稍稍動了動,直接將被蹂躪得亂七八糟的被子拽過來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男人在被子底下做什麼蕭炎不得而知。

被子很厚,他什麼都看不見。

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蕭炎發現自己那一肚子的話——惡毒的妥協的或者壓根就是毫無影響的廢話最終都化為了沉默,他深深地看了蕭末一眼,轉頭進了浴室。

蕭末沒有多大表示,目送少年霸佔他的浴室之後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手頭上的工作——憋著很難受,他只是想儘快地釋放出來,無關感情,只是生理上的需求而已。

當男人替自己達到頂峰的那一刻,他覺得有點累。

而與此同時,浴室的門也被人從裡面拉開——這麼短的時間應該不夠蕭炎洗澡,然而當蕭末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浴室門口的時候,卻看見對方只是黑著一張臉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還冒著蒸騰熱氣的毛巾沖自己走了過來。

蕭炎自己身上什麼都沒穿,大大方方地赤.裸著。

少年來到了他的床邊,二話不說抓著他的被子掀開,在男人出聲阻止他之前,他已經用不容拒絕的力量撐開了男人的雙腿,將手中的熱毛巾顯得有些粗魯地甩了上去——蕭末現在大腿內層因為之前的磨蹭有些敏感,這會兒的溫度對於他來說幾乎是燙得他猛地往後縮了縮。

他聽見蕭炎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舌音。

然後他頭也不抬地將那塊毛巾拿走,改為相對比之下比較溫柔的手法替他將腿間那些奇怪的殘留液體擦掉。

蕭炎低著頭,蕭末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知道這貨拿著毛巾擦拭他下.體的時候,那仔細勁兒就像是在對待一個躺在床上多年早已應該習慣被這麼對待的植物人似的——並且直到蕭炎無比順手地做完了這一系列的動作,父子二人之間再也沒有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對話。

仿佛二人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不得了的共識。

……

下午,蕭末當著蕭炎的面打電話叫廚娘和管家停止休假回來上班,蕭炎沒有阻止。

晚上餐桌邊,男人一邊還是將魚肚子上最好的那塊肉放到少年的碗中,一邊平靜地說出了今天上午那件事發生之後,父子二人之間第一句對話:“你想要當員警的那件事,我還是會反對到底。”

蕭炎愣了愣,卻沒有多說什麼,他盯著放在自己碗裡的那塊魚肉,幾乎像是要用自己的視線那塊白色的肉燒穿一個洞似的,停頓了一會兒,他這才掀起眼皮掃了眼面色如常吃飯的男人,沉悶地嗯了一聲後,將那塊魚連著米飯一塊兒胡亂塞進嘴巴裡。

晚餐之後,蕭末讓廚娘收拾餐桌。

順便讓管家替蕭炎收拾東西。

坐在沙發上的蕭炎聽到這個,皺了皺眉,卻難得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因為在他說出任何反對的話之前,那個始終淡定地坐在客廳茶几邊上喝果茶的黑髮男人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用平日裡他習慣的那種淡定的嗓音跟他說:“上一次在體育館跟你說好的,再碰我,就滾出蕭家。”

“……”

蕭炎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於是他只是放空了自己所有的表情,麻木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慢吞吞地將手中還冒著熱氣的茶杯放下,捏了一塊點心放進嘴裡:“不過念在你還小不懂事,這一次只是給你一個教訓,你自己滾出去反省一年,等學會了怎麼尊重自己的老爸怎麼乖乖做一個好兒子再回家。”

蕭末的話讓少年的目光變得冰冷了一些。

此時此刻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仿佛充滿了陰鬱和嘲諷,蕭炎勾了勾唇角,極力地扼制住了自己再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只是聽見自己仿佛帶著嘲弄的聲音響起:“如果我永遠都學不會呢?”

“那說明你對這種情況很滿意,我這個當老爸的當然是以兒子開心為首要考慮……於是那就永遠在外面住著好了。”蕭末近乎於斬釘截鐵地回答,“等你哪天不小心死在外面了,我再去替你收屍——放心,蕭家祖墳還是給你留了一個坑的。”

蕭炎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將胸腔中燃燒著的那股無名怒火的苗頭轉移到了站在樓梯口顯得有些猶猶豫豫的管家身上,好看的眉頭猛地皺眉,再開口時,少年的聲音之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乖戾:“看什麼,沒聽見他說的麼?”

管家連連點頭,身手前所未有敏捷地沖上二樓。

然而在管家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之後,蕭炎卻毫無徵兆猛地站了起來,邁開步子二話不說往門外走——

在他即將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才被坐在沙發上仿佛決定要用一壺果茶以及一碟子點心撐死自己的黑髮男人叫住。

“去哪?”蕭末懶洋洋地問。

“用不著收拾東西了,”蕭炎身形一頓,站在門口處淡淡道,“我現在就走——按你說的,去‘反省’。”

話到最後,少年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尖銳的諷刺。

而蕭末也沒有阻攔,他只是四平八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頭到尾甚至連眼皮子都沒抖一下,就好像這會兒的功夫他的小兒子只是要抽空出去上一下學校的晚自習似的,男人掃了站在門口背對著自己的少年那僵硬的身形一眼,只是不急不慢地說:“入秋了,外面風大,加件衣服再走,小心不要著涼。”

回答蕭末的是驚天動地的摔門聲。

就如同他這些年來經常聽到的聲音完全一致。

不過目測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的耳根能清淨一陣子了。

呃,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棄文不用跟我說哈,來去自便,說實在的其實是有點影響我美好的心情,不過…………大概真的不夠影響劇情以及……更文頻率=3=~~~

不要恨我的不挽留,麼麼噠~~~

第六十四章

事實跟蕭末想的也完全一樣,蕭炎一走,蕭家還真就安靜了。

蕭末悠哉地在沙發上喝茶,他一點也不擔心他這個便宜兒子今晚會不會沒有地方住流落街頭——蕭家雙生子身上一直有一張他連屬於哪個銀行都不知道的卡,那個是蕭家的老太爺臨終前親手交到兩兄弟手上的,裡面有多少錢蕭末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幾年前蕭家雙生子動了那筆錢收買高洋去把自己的同學揍進醫院順便還砸了秦朗的場子這件事,蕭末甚至不知道他們手上有這張卡的存在。

平常蕭末給他們的零花錢都打在另一個卡上,並且據男人所知,那張卡上的所謂“爸爸給的零用錢”他們大概一分錢也沒有動過。

很有骨氣是不是?

點贊。

蕭末就這樣懶洋洋地依靠在沙發上,果茶續了一壺又一壺,男人就這樣慢吞吞地將它們喝乾淨,直到蕭末真的感覺自己的膀胱要憋到爆炸,他這才滿意地聽見外面傳來了車子引擎熄火的聲音……男人換了個姿勢,將靠枕塞到自己固定了太久有些酸疼的腰下,好整以暇地用那雙平靜的黑色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玄關處。

房門從外面被打開,蕭衍率先走了進來。

此時此刻的蕭家大少爺只覺得有些疲倦——少年再老練,這也是他第一次代表蕭家的主角身份出去應酬,說不累是不可能的……原本蕭衍只是打算回到家直接洗澡睡覺好好休息一下,然而當他一腳踏進屋子卻看見蕭末一個人保持著慵懶卻說不出詭異的神情依靠在沙發邊上時,少年腳下一頓,在確定自己沒有搞錯氣氛之中,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差點忘記,除了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外,就連家裡也有兩顆定時炸彈。

雙生子中的哥哥不動聲色地脫下了身上的風衣,他背對著蕭末,沙發上的男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兒子在一邊脫風衣一邊問:“外面沒有看見蕭炎的機車,那麼晚了他人呢?”

“離家出走。”

“……”

“準確地說,是被我趕出去了。”

蕭末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冷靜。

蕭衍掛衣服的動作一頓,回過頭,一雙琥珀色的瞳眸無聲地盯著男人的臉看了一會兒——在確認這貨沒有獨自在家自飲喝醉之後,蕭衍輕輕地將風衣在衣掛上掛好……順便在蕭末看不見的地方沖著自家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毫無疑問的,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總之在他不在家並且試圖代替蕭炎和蕭末這兩個不知道好歹的麻煩貨把自己淹死在香檳和香水味兒的時候,家裡的定時炸彈……

真的爆炸了。

蕭衍幾乎是用腳趾頭都能猜到蕭炎那個蠢貨幹了什麼能把他們的父親惹毛到這個程度。

所以蕭衍什麼也沒說,甚至懶得問他弟現在去了哪兒,當他走到蕭末跟前時他頓了頓然後在挨著男人沙發的位置直接在地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他拿過桌子上的空杯子替自己倒了杯果茶,因為已經續了幾道水,甜味不重,只是淡淡的甘甜之中摻雜了新鮮水果的天然香味,蕭衍喝掉它,感覺那暖意從胃部傳達給了四肢,自己身上的寒氣也被整個兒被驅散,少年這才滿意地輕輕籲出一口氣。

他感覺到躺在他身後的男人湊上來,像只狗似的嗅了嗅鼻子——然後在蕭衍看不見的地方,黑髮男人淺淺皺眉:“你喝酒了?”

“只是一點點,”蕭衍放下茶杯,回過頭用手背蹭了蹭男人的下巴,“現在輪到我問了,我不在家的時候發生什麼了?”

蕭衍湊得有點近,當他說話的時候,口水還有果茶和淡淡的酒精混合的氣息,那樣的氣息因為此時此刻他們的距離顯得有些曖昧地盡數噴灑到了蕭末的臉上,男人沒有皺眉,只是不動聲色地稍稍將自己的腦袋往後退了一些——

他現在真的不想跟任何人靠得太近。

哪怕是並沒有什麼問題的蕭衍也不可以。

而相比起蕭炎那種咋咋呼呼的炮仗屬性,蕭衍這種含蓄的性格在這個時候就顯得合適很多,他就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蕭末的舉動似的,只是一動不動地用那雙仿佛總是能一眼將人看穿的琥珀色瞳眸靜靜地看著他的父親——是的,“仿佛”,如果不是蕭末在他大兒子漂亮得像是貓科動物的眼裡看見一瞬間的停頓的話,他幾乎以為自己後退的動作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任何人發覺。

“恩?蕭末,我在問你話?”蕭衍的嗓音低沉,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比他的孿生弟弟更早地結束自己的變身期,蕭末幾乎有些驚愕地發現自己的兒子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可以變得如同大提琴的低音一般,低緩而優雅,異常地好聽。

就像是在黑夜之中澎湃的海洋裡歌唱的塞壬,那嗓音好聽得幾乎具有迷惑性。

蕭末盯著大兒子那個跟他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高挺鼻樑出了神,半晌,才淡淡道:“你弟很過分。”

“怎麼過分?”蕭衍又湊近了些。

“他對我做出一些……”蕭末想了想應該怎麼樣委婉地表達才不至於嚇著他“純潔”的“優等生”大兒子,“不太符合父子之間應該做的事情……準確地來說,那甚至不太適合在男人與男人之間做。”

“……”蕭衍聽著男人艱難又蹩腳的措辭,臉上的冷漠幾乎有些蹦不住——然而最後他也沒有露出任何會讓面前的黑髮男人困擾的表情,事實上整個過程裡,他臉上唯一的變化就是眼角由原本的淡漠變得柔和了一些,透露出了一些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地笑意,他又靠近了一些側著身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伸手將他手中的茶杯拿走放到茶几上,近乎於有些故意地問,“聽不懂,老爸,你最好說詳細一點。”

說詳細點……

怎麼詳細?

今天天氣晴,我在睡覺的時候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小兒子用情.趣手銬銬在床頭,然後他把我身上每一寸能摸的地方都摸遍了能親的地方都親到位了最後在我雙腿之間蹭啊蹭就射了,今天真是開心呀——比如這樣?

被迫回憶起不堪回事的方式,黑髮男人的唇角抽了抽,最後千言萬語只能化為一句含蓄地:“不好開口。”

男人頓了頓,對視上蕭衍那“莫名其妙”得有些做作的表情,又面癱著臉冷靜地補充了句:“如果你們青春期到了覺得自己有需求,就讓蕭祁或者高洋帶你們去場子裡找乾淨的女人發洩,記得安全,不要隨便抓個人就胡來。”

蕭末語落的那一瞬間,他覺得他在說什麼他的大兒子大概是聽懂了——因為此時此刻,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他看見了他熟悉的神情,就仿佛是深不見底地濃稠的蜂蜜形成的湖泊,一腳踏進去就再也不要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從裡面爬出來。

於是在蕭衍注視著他的眼睛用無比淡定地語氣說“我知道了”的時候,蕭末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了哪怕是一把年紀的人也不妨礙他會出現“害羞”這種情緒。

不是羞恥,不是羞辱,是單純地“害羞”。

蕭末不確定自己的臉有沒有紅,但是當他發現自己的大兒子已經完全轉了過來此時此刻半站起來將他捆在自己的手臂與沙發之間並且還在不斷地靠近自己的時候,蕭末覺得自己的渾身有些發熱,他眨了眨眼,看著站在自己上方的蕭衍,聽著對方用完全合理的探討語氣說:“你不喜歡他那樣對你?”

“……”這個問題太高端了,蕭末沒辦法回答——因為他覺得這壓根就不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的問題。

而沒有回答的蕭衍再次問:“會不舒服?”

“……”這一次,就更加回答不上來了。

蕭末覺得自己大兒子的手背蹭到了自己的臉上——大概是真的因為初秋晚上會比較涼的關係,哪怕剛才已經在屋內呆了好一會兒,蕭衍的手還是顯得有些冰涼,他背著光,蕭末甚至看不見此時此刻的他是什麼表情,只能聽見他的大兒子用平靜的聲音問:“這樣碰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蕭末:“……不會。”

蕭衍的手一路下滑,然後將男人的下巴微微挑起一些,他湊近了一些,懸在男人的上方——此時此刻,哪怕他稍稍近一點,兩人的雙唇就能立刻重合,而他停住了,停在這個讓蕭末幾乎忘記了應該怎麼樣自由呼吸的方向,他輕輕彎曲成彎鉤狀抵在男人下顎的沒有拿開:“現在呢?”

蕭末:“……”

蕭衍輕聲追問:“說話,老爸,問你話呢?”

蕭末:“不——”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在他說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已經被他的大兒子落在自己唇上的輕吻將剩下想說的所有話盡數堵回了喉嚨裡——蕭衍的吻和任何一個人都不同,沒有任何的侵略意味,仿佛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和……誘哄。

男人睜著眼瞪著他的時候,他就用自己的指尖輕輕在他濃密的睫毛上輕輕刷過讓他閉上眼;男人因為驚訝牙關緊合的時候,他就耐心地用自己的舌尖輕輕舔吻男人的唇角和雙唇;當男人因為一時的疏忽張口,他也沒有立刻徑直闖入,只是不急不慢地在男人微微開啟的牙關之間逗留……

從頭到尾的誘哄,直到最後被蹭得腦袋發昏的蕭末忘記了這個吻最開始的時候究竟是不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兩人分開的時候,仿佛並沒有看見雙唇之間那一藕斷絲連的銀絲,蕭衍依舊還是之前的淡定模樣,輕輕地用自己的大拇指指腹蹭去男人唇角邊尚未來得及吞咽的唾液,他稍稍拉開了自己與蕭末的距離——這個時候男人終於能呼吸到了一絲“並沒有滿滿充數著蕭衍氣息”的新鮮空氣,而當他微微撐起上半身的時候,卻看見他的大兒子中規中矩地坐在他的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蕭末這才聽見夏衍的聲音響起:“剛才這樣呢,會不會討厭?”

蕭末:“……”

他不想說答案是不討厭——儘管確實是這樣的。

蕭末覺得自己肯定是被蕭炎玩壞了。

就好像剛剛把被人硬塞了一整個西瓜進肚子裡,這會兒有一個人拿著一顆葡萄問你還能不能吃得下去——

經過了蕭炎今天上午的那一番折騰,眼下的重點立刻就不再是“居然跟兒子接吻了”這種事,真是對比產生美。

蕭末沉默地坐起來,完全忘記了在蕭衍回來的前一秒還洶湧澎湃的尿意,他默默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灌進肚子裡,想了想後問:“蕭衍,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來說服我讓你弟回來……”

蕭衍並沒有。

蕭炎在外面又不會餓死,他才不關心。

但是他覺得現在觀察男人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他覺得非常有趣,於是少年並沒有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他只是微微歪歪腦袋:“如果是這樣的話?”

蕭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聽見自己用蛋疼的聲音說:“……你可以跟他一起搬出去。”

男人語落,抬頭看了一眼他的大兒子,發現對方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那眼神看得他有些發毛,但是想了想,男人還是硬著頭皮說:“蕭炎平常太亂來了,這次趕他出去也只是給他一個教訓,我不想反而成為他更加亂來的理由……有你看著他,我放心一點——”

“可是我不放心。”蕭衍打斷了男人的話。

蕭末一愣,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毛病:“什麼?”

“要說照顧自己,你並沒有比蕭炎做得好很多。”蕭衍重新湊上來,“你要把他趕出去是你的事,我才不想管,可是我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麼在外面為了你奔波了一天之後回到家我還要面臨被你掃地出門的境地——”

蕭末被質問得有些啞口無言,而此時蕭家大少爺很顯然還沒有打算放過他,他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男人的耳垂,在明顯地感覺到有摸到一處牙印之後,燈光之下,少年的眼神黯了黯,他壓低了聲音在男人耳邊補充道:“老爸,今晚港口起風,浪很大,整個遊艇會我都覺得不太舒服……”

“你暈船?”

蕭衍看著蕭末的眼睛:“可能有一點吧。”

蕭末一點不想說自己真心沒看出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開始自我檢討在乖兒子聽話地出去應酬回家之後還要被老爸掃地出門這種事是有多喪心病狂,於是男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抬起手摸了摸他大兒子的腦袋,將那一頭明顯遺傳於自己的柔軟的黑髮蹭得有些亂:“是老爸不對,今晚好好休息——下回我會讓那些人注意一點,你還沒成年就不要隨便拿酒給你喝。”

蕭衍笑了笑,湊上來環住男人的腰:“無所謂,又不會醉。”

“那也要成年以後再碰這種東西。”

蕭末聽見他的大兒子在他頸脖處發出嗤嗤的笑聲,那噴灑出來的氣息弄得他覺得有點癢,但是男人並沒有推開他,等了一會兒,才聽見蕭衍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用聽上去有些沉悶的聲音說:“好,聽你的。”

兒子抱在懷中,現在蕭末才真的有感覺到一點父慈子孝是個什麼節奏。

父子二人上了樓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蕭末洗完澡,打開浴室門發現蕭衍坐在自己床上,少年的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騰騰熱氣的牛奶,看見男人怔愣的身影,少年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管家說今晚你吃了太多甜點,擔心你晚上睡不好,讓我看著你把牛奶喝下去才好睡。”

蕭末放下手中的浴巾,指尖在睡袍上蹭了蹭,然後點點頭,帶著一身剛剛從浴室裡出來的潮氣坐到了他的大兒子身邊,從對方的手中接過那杯牛奶喝了下去。

蕭衍就在他身邊看著,直到男人手中的牛奶杯漸漸見底,他才再次開口:“老爸,今晚海邊風好大,吹得我有點頭疼,被子很冷,這種天我又不可能直接開冷氣,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

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不能”的人,大概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於是在蕭末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幹了什麼的時候,他就已經點頭了。

然後上床睡覺。

當晚蕭末睡得很沉。

那種整個人仿佛都陷入了爛泥之中爬不起來掙脫不開的束縛無力感充數了他的全身,他想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的腦袋沉重昏沉得壓根沒有辦法支持他思考更多……男人心裡很慌,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上一次他做這個夢的時候,他……

當時蕭衍也在他身邊。

但是因為接下來幾次跟大兒子同床都再也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所以蕭末之後壓根也就沒有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畢竟那真的是一種很尷尬的經歷。

他沒有想到時隔大半個月這種事情居然再次發生了——

這一次,那個夢中的人變得更加過分,他溫暖濕潤的吻幾乎落在了男人身上的每一個角落,他甚至湊到了男人的臉頰旁邊,用自己的雙唇含著他的耳垂一遍又一遍地用舌尖舔.弄……就好像是要存心地用自己的氣息覆蓋掉別人的痕跡一般的野獸一樣,他細碎的吻落在男人的大腿內側,伸出舌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從他白天被折騰的泛紅破皮的細嫩敏感處刷過……

他含住他的下.體,用近乎於殘忍的方式玩弄他——當蕭末在他的撫.摸和觸碰之下逐漸有了反應,他卻惡劣地不讓男人立刻釋放出來,他掐住了男人變得堅硬得幾乎爆炸的下.體的根.部,讓所有幾乎馬上從某個出口傾瀉的東西偃旗息鼓……

他似乎非常滿意這個效果。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愉快地玩耍下去。

在這場荒唐的夢中,最讓蕭末接受不能的是那個人將他整個人翻了過來——就像上午蕭炎做的那樣,他讓男人的面部朝下壓在枕頭之間,讓他的呼吸變得沒那麼順暢,然後他親吻他的臀.部,甚至用自己的雙手掰開它們,仿佛戲耍一般用指尖在隱藏在臀.縫之後的那處異常敏感的入/口/褶/皺處輕輕掃過……

蕭末從來沒有想到男人的後面也可以這麼敏感——事實上就是這樣的,當在這個令人目瞪口呆的淫.蕩睡夢之中,他感覺到那個人觸碰到他身後時,他仿佛整個人都前所未有地被迫興奮了起來,並且伴隨著那個人的挑.弄,就連蕭末也能感覺得到自己的那個地方在不受控制地一張一合……

仿佛在熱情地含.住那個人的手指,邀請他做得更多——

還好他並沒有做得更多,只是這樣而已。

當蕭末被那個人重新地翻過來,感覺到那個人再一次地握住他的下.體,他幾乎是帶著一股感激的放鬆……

……

第二天夢醒來的身後,蕭末羞愧欲死。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做賊似的掀起了被子飛快地看了一眼,然後十分安心地發現還好整個犯罪過程似乎都得到了妥善的含蓄對待——最多他只是在自己的內.褲上發現了詭異又無比正常的液體。

而這個時候,蕭衍只是淡定地拿著自己的牙刷一邊刷牙一邊淡定地依靠在浴室邊看著他。

蕭末抬起頭,跟刷著牙瞪著自己的大兒子搞了半分鐘的無言對視,沉默了片刻,在蕭衍轉身回去漱口然後開始脫衣服準備洗澡的時候,男人稍稍坐起來了一些,終於鼓起勇氣,叫了一聲蕭衍。

蕭衍配合地停住轉身的姿勢,轉過頭淡定地看著男人:“做什麼?”

蕭末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了,他停頓了下,這才用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語氣問:“昨晚睡得好不好?”

“……”蕭衍放下手中那個裝著自來水的透明玻璃杯,借著抬手拿毛巾的姿勢掩飾去了唇角的笑容,當他放下手的時候,他的臉上再一次恢復了平日裡的淡定,十分之無懈可擊地用好兒子的語氣說,“睡得不錯,這一次老爸你很老實,並沒有亂動。”

十分知道兒子口中所謂的“亂動”特指什麼的蕭末老臉紅了下——還好窗簾沒有被完全拉開,臥室內光線昏暗,站在浴室裡的少年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變化……呃,大概。

而此時此刻,少年拿著毛巾,靠在浴室的門邊仔仔細細地欣賞了一下男人目光閃爍後明顯松了一口氣似的表情,這才滿意地收回那過於專注的目光,淡淡道:“還有別的問題沒,沒有的話我先洗澡了?”

“恩……恩?”蕭末抬起頭問,“ 你要出門?”

“剛才你睡覺的時候,蕭炎發短信來,他說……”

“說什麼?”

蕭衍露出一個幾乎不可察覺地微笑:“放心,昨晚他並沒有露宿街頭。”

“……我沒有要關心他。”

“我知道你沒有,”蕭衍寬容地不和男人計較他臉上那抹用腳趾頭都能看得出的言不由衷,只是淡淡道,“總之他好得很,剛才你睡覺的時候他發短信來說已經找到住的地方讓我去幫他搬家。”

“……”

蕭末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想問蕭炎找的房子在哪。

夏衍挑起眉:“在西區新開發的高級公寓。”

說完,他轉身,直接關上了浴室門。

大約三十秒後,浴室之中傳來了花灑被開啟的聲音。

蕭末坐在床上瞪著浴室門發了一會兒呆,過了一會兒後才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兒子這麼瞭解他雖然有點高興,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除了高興之外好像還有點覺得不安。

這是為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是哥哥的場子_(:3)∠)_會有意想不到的梗出現……


第六十三章

蕭炎嗤嗤地笑了,他稍稍放開懷中的男人,指尖下滑勾住男人內.褲的邊緣彈了彈——哪怕是在被窩當中,蕭末也能十分清晰地聽見啪地一聲聲響——讓人很有羞恥感的聲音。(親,更多文字內容請百度一下樂文小說網(www.lwxs.org))

黑髮男人停頓了片刻,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在明顯地感覺到蕭炎蹭上來用自己有些發硬的下.體在他身後蹭了蹭時,男人終於忍無可忍地說:“你最好現在從我床上滾下去,蕭炎,我不想罵人,不要逼我罵你。”

“你罵啊。”蕭炎反而更加貼近了男人一些,“我又不是沒被你罵過。”

話語期間,少年就這樣用自己的雙手拖住男人的臀部往自己身上抱了抱……在手銬的金屬碰撞聲中,蕭末有些坐不穩,這讓他不得不有些不情願地反手用一隻手扶著他小兒子的肩膀,他感覺到蕭炎越發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自己的頸脖間,對方的手一直很有暗示性地摩挲著他的臀.部……

“蕭炎。”

“做什麼?”

“搞清楚你發.情的對象,我是你老爸。”

“唔,”蕭炎親昵地用自己高挺的鼻子蹭了蹭男人被自己咬出了一道小小的牙痕的耳垂,“你才不是,蕭末早就死了不是嗎?”

蕭末一愣,當他艱難地將少年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話語消化掉之後,他不得不讓自己遠離蕭炎才能保證自己那逐漸變得有些脫離正常節奏的心跳聲不被發現,他稍稍推開少年,讓自己對視上那雙因為沾染上了欲.望而變得像是濃密的蜂蜜似的沉金黃色的瞳眸……再開口時,男人發現自己的聲音此時不僅僅是因為口渴而變得有些沙啞,事實上,現在他說話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住了喉嚨管似的,他盯著蕭炎,十分專注地壓低聲音問:“你什麼意思?”

蕭炎挑了挑眉,似乎對隨口的一句話搞得男人如臨大敵似的模樣十分疑惑。

父子倆沉默地對視了幾秒,直到蕭末覺得時間仿佛過去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看見那抹熟悉的流氓笑容在蕭炎的唇邊重新展開,少年從胸腔中發出低沉的笑,他微微坐起來探過腦袋在男人的唇角邊落下一吻,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那麼緊張做什麼,我只是在誇你而已,這些年你做得很好,對於我和蕭衍來說幾乎像是重生,唔,換了一個人?——”

少年話語最後的幾個字讓蕭末呼吸一窒。

而對方卻仿佛並沒有發現面前的黑髮男人有什麼不對,只是用餘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之後說:“你搞清楚,對於我和蕭衍來說,‘父親’這個詞不一定是象徵著什麼美好的東西,字典上也沒有這個規定——蕭末,至少在我現在活到十五歲,你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作為一個很糟糕的父親角色出現在我的生活裡的——哦不對,準確地來說,是‘閃現’。”

蕭末知道蕭炎說得所謂“三分之二”大概是指他從生下來到正版蕭末自殺之間的那十年時間,男人頓了頓,對於這些他並不知道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想做過多的詢問,他只是掀了掀眼皮:“你不承認我?”

“承認,”這一次,少年細碎的吻一路從男人的額角處落下,“雖然很煩惱這一點,但是至少戶口本上讓我不得不承認你……不過你覺得這些是重點嗎?”

“是。”

“那你重點錯了。”

蕭炎近乎於是絕情地說完就閉上了嘴——看上去再也沒有打算繼續談話的準備,少年只是長手一伸將原本已經有些遠離他的男人抱了回來,輕鬆得就像是抱一個放置在他床頭的洋娃娃似的——只不過對於一般人而言他不可能抱著自己的洋娃娃強迫他合攏腿然後用自己的老二在他的腿縫隙之間磨蹭。

幾乎能感覺到那個被藏在少年底褲之下的器.官完全勃.起時的形狀,一層薄薄的布料根本什麼都阻止不了,蕭末坐在蕭炎的身上,對方如同鐵臂一般的手臂死死地攔在他的腰間將他固定好,他掙扎了一下,甚至將還帶著手銬的手往身後少年的腦袋上砸去——

他並沒有太用力,但是金屬碰撞到腦袋上還是發出了一聲悶響,與此同時,蕭末聽見了蕭炎發出一聲明顯的痛呼聲。

在蕭炎毫不做作的痛呼聲中,他這才想起這貨的腦袋之前受過傷。

“你他媽居然打人!這玩意是讓你這麼用的嗎?!”

“不僅打人,打得就是你。”蕭末面無表情地說。

蕭炎猛地安靜下來,他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腦袋上被蕭末砸到的額角處有著一道明顯的由手銬邊緣磕出來的紅印子……

男人頓了頓,有些猶豫要不要砸第二下——要是砸壞了那就真的麻煩大了——他簡直不敢想像要是叫了救護車人家跑到他們家來看見他們父子保持這種詭異的姿勢——比如一個頭破血流一個穿著情/趣內/衣戴著手銬在床上會是什麼表情……

然而,卻只是在這一瞬間的停頓,蕭末就失去的繼續攻擊的機會。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從蕭炎身上掀翻下來,然後面部朝下被死死地摁進了他柔軟的大床之中——

“蕭炎!你幹——”

“噓!”

在對方近乎于輕聲誘哄的噓聲中,男人渾身緊繃地安靜下來,而他現在確確實實需要更加安靜,在幾乎是可以用一片寂靜形容的蕭家主臥室中,男人躺在暖烘烘的被窩之下認真地側耳傾聽——而此時此刻,蕭末哪怕再努力地集中注意力也感覺不到身後的少年有了什麼動作,他聽不出來也回不了頭,只知道在棉被之下的蕭炎似乎蠕動了一會兒,正當男人萬分疑惑之時,蕭炎的氣息重新籠罩了他。

這一次是完完全全地籠罩了上來。

蕭末覺得有什麼柔軟又堅.硬的東西在他的雙腿之間滑過,那玩意就像是一個被磕破了表皮的雞蛋,光滑,流著奇怪黏糊糊的液體,卻異常的滾燙,這種看不見的情況下男人發現他的整個身體的敏感度被提升了一個檔次,他有些頭皮發麻。

直到蕭炎將那個東西插.入他的雙腿之間開始抽.插。

終於猜到之前滑過自己腿間的是什麼東西的蕭末終於完成了從頭皮發麻到徹底的大腦內核爆炸的全過程。

他被轟炸得大腦一片空白,短時間內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少年的手扶在他的腰間,用膝蓋內側死死地壓著他的腿不讓他亂動,當那個東西在他併攏的雙腿間磨蹭,速度越來越快,伴隨著雙方身體某一個部位接觸,被窩之中響起了悶聲的“啪啪”聲響,每一次少年撞擊將自己深深地埋入男人的雙.腿.之.間,蕭末都能感覺到少年的那個部位灼熱滾燙並且有什麼東西在興奮地突突跳動……

他還會用自己的前.端調皮似的擠進來,隔著那層兔毛絨毛兜去戳男人柱.體下麵的圓球。

並且在他發現每當他這麼做男人都會下意識地緊繃發出若有若無地沉重呼吸之後,他這麼做的頻率變得越來越高,不僅男人覺得自己的腿.間被他蹭濕了一片,他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老二上的那個該死的套子上的毛大概也被少年前端分泌出來的液體弄成了亂七八糟一撮一撮的……

蕭炎低著頭,仿佛著了魔一般放任自己的行為,他低頭看著男人身上可以堪稱最嫩的大腿內側皮膚在自己的磨蹭之下變得越來越紅……

“老爸,”蕭炎的聲音顯得有些懶洋洋的,“痛不痛?”

“痛,”蕭末皺眉,“你他媽快點給我住手。”

“等一下,”蕭炎悶悶地說著,他的氣息變得遊戲不穩,“馬上就好……誰叫你打我……等下,老爸,你好像也有反應了……”

“我是個正常的男人,謝謝。”蕭末咬著後槽牙,因為整個人被蕭炎頂得往前,這會兒他的腦袋靠在枕頭上,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沉悶,“你下來換我這麼弄你試試?”

話一說出口,蕭末就能感覺到他身後立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當中。

蕭末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果不其然,在短時間的沉默時候,他感覺到身後的少年一個重重的挺身插.入,伴隨著堅硬得幾乎快要爆炸的那個東西深深地埋入蕭末的雙腿裡,他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器.官前所未有的緊緊地貼著他的……

這樣比直接脫光了坦誠相見做.愛更讓人覺得羞恥心爆棚。

“蕭炎……”

男人真的懷疑最近自己是不是禁欲太久,當對方這樣將他壓住上下其手的時候,他腦海之中除了震驚之外居然也有感覺到“舒服”這樣可怕的情緒,但是他的大腦不允許,所以這種情緒很快地被他完全從腦海之中驅逐了出去,他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和即將喪屍的理智做鬥爭——

這仿佛是一場歷史上最漫長的酷刑。

直到他猛地感覺到雙腿之間被前所未有地弄濕,那原本不輕不重搭在他腰間的大手猛地收緊——

感覺到身後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沉重不堪,蕭末動了動,對方卻不依不饒地像只樹袋熊似的扒拉在他的身上——

“別動。”蕭炎還帶著一層薄汗的掌心顯得有些濕潤地從身後覆蓋上蕭末放在枕頭邊的手背上,少年的嗓音之中帶著放鬆之後特有的懶散,蕭末沒說話,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的手忽然整個兒從那副手銬的束縛之中被掙脫。

男人定眼一看,這才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蕭炎的手心裡居然捏著一把異常精緻的小鑰匙。

然而男人並沒有多看那一眼,因為下一秒,完全獲得了自由的他二話不說就將壓在他身上的少年掀翻下來,然後毫不猶豫地一腳踹下了床。

渾身赤.裸的少年滾落在地發出一聲痛呼,撇撇嘴揉揉屁股,這一次卻難得沒有抱怨什麼自己從床邊爬了起來……蕭炎站在床邊低頭一言不發地看著抓過抽紙的紙巾盒擦拭自己大腿的男人——並且在他這麼做的時候,他已經第一時間地將身上的兩塊破布給拽了下來扔到了一旁——

此時此刻男人身上也是不著片縷。

白皙的皮膚在窗外照射進來的那一縷陽光之中顯得有些晃眼。

看著男人有些粗暴地用紙巾擦拭自己的大腿內層——那一塊本來就被弄得有些泛紅的地方幾乎眼看著就要被弄得真的破皮出血,蕭炎抿抿唇,彎下腰想抱男人去洗洗,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男人的前一秒,被仿佛渾身上下到處都長了眼睛的男人頭也不抬無情地啪地一聲拍開。

蕭炎吃痛一聲猛地收回手,男人用勁很大,蕭炎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的手背都被拍出了一塊紅色的印子。

但是很快地,他的目光被男人依舊還有反應微微昂頭的下.身給吸引了去。

蕭末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火熱的目光,微微一愣之後,順著少年的目光最終將實現固定在了自己的下.體,委委屈屈地半昂著頭,要上上不來,要下下不去,前面頂端的小孔裡還陸陸續續地在往外冒著透明的液體……

都是這個王八蛋。

蕭末不覺得這也罵到了自己——當然啦,這個小鬼自己都說不把他當老爸了,呸!

將放在手邊的紙盒子一扔,這一次男人也乾脆不再掩飾,也不管此時此刻還有那麼一個赤紅了雙眼的餓狼在旁邊熱情似火地盯著,男人大方地握住了自己的□,自顧自地開始替自己服務……

男人的動作做得很自然,自己的身體自己當然最瞭解的他每一個動作幾乎都能挑起自己的敏感神經,幾乎是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能讓他更加迅速地攀爬上某個巔峰……而蕭炎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血液逆流而死,終於在自己快要把持不住的時候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幾乎顯得有些猙獰的語氣問:“你勾引我?”

蕭末看著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擁有麥色皮膚的大手——骨節分明,手掌寬大,的的確確不像是十五歲的少男應該有的手。

不急不慢地斜睨了此時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少年,蕭末就像是打量一個怪物似的,用奇怪的目光將他從頭到尾地打量了一邊,然後用氣死人的淡漠語氣說:“你怎麼還在這裡?”

蕭炎:“…………”

操!

意識是說老子沒有存在感?!

看著兒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猙獰,蕭末的眼珠子在眼眶裡動了動,然而男人卻沒有過多的表示,他只是顯得有些冷淡地揮開蕭炎的手,撇過頭——這一次,他稍稍動了動,直接將被蹂躪得亂七八糟的被子拽過來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男人在被子底下做什麼蕭炎不得而知。

被子很厚,他什麼都看不見。

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蕭炎發現自己那一肚子的話——惡毒的妥協的或者壓根就是毫無影響的廢話最終都化為了沉默,他深深地看了蕭末一眼,轉頭進了浴室。

蕭末沒有多大表示,目送少年霸佔他的浴室之後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手頭上的工作——憋著很難受,他只是想儘快地釋放出來,無關感情,只是生理上的需求而已。

當男人替自己達到頂峰的那一刻,他覺得有點累。

而與此同時,浴室的門也被人從裡面拉開——這麼短的時間應該不夠蕭炎洗澡,然而當蕭末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浴室門口的時候,卻看見對方只是黑著一張臉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還冒著蒸騰熱氣的毛巾沖自己走了過來。

蕭炎自己身上什麼都沒穿,大大方方地赤.裸著。

少年來到了他的床邊,二話不說抓著他的被子掀開,在男人出聲阻止他之前,他已經用不容拒絕的力量撐開了男人的雙腿,將手中的熱毛巾顯得有些粗魯地甩了上去——蕭末現在大腿內層因為之前的磨蹭有些敏感,這會兒的溫度對於他來說幾乎是燙得他猛地往後縮了縮。

他聽見蕭炎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舌音。

然後他頭也不抬地將那塊毛巾拿走,改為相對比之下比較溫柔的手法替他將腿間那些奇怪的殘留液體擦掉。

蕭炎低著頭,蕭末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知道這貨拿著毛巾擦拭他下.體的時候,那仔細勁兒就像是在對待一個躺在床上多年早已應該習慣被這麼對待的植物人似的——並且直到蕭炎無比順手地做完了這一系列的動作,父子二人之間再也沒有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對話。

仿佛二人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不得了的共識。

……

下午,蕭末當著蕭炎的面打電話叫廚娘和管家停止休假回來上班,蕭炎沒有阻止。

晚上餐桌邊,男人一邊還是將魚肚子上最好的那塊肉放到少年的碗中,一邊平靜地說出了今天上午那件事發生之後,父子二人之間第一句對話:“你想要當員警的那件事,我還是會反對到底。”

蕭炎愣了愣,卻沒有多說什麼,他盯著放在自己碗裡的那塊魚肉,幾乎像是要用自己的視線那塊白色的肉燒穿一個洞似的,停頓了一會兒,他這才掀起眼皮掃了眼面色如常吃飯的男人,沉悶地嗯了一聲後,將那塊魚連著米飯一塊兒胡亂塞進嘴巴裡。

晚餐之後,蕭末讓廚娘收拾餐桌。

順便讓管家替蕭炎收拾東西。

坐在沙發上的蕭炎聽到這個,皺了皺眉,卻難得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因為在他說出任何反對的話之前,那個始終淡定地坐在客廳茶几邊上喝果茶的黑髮男人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用平日裡他習慣的那種淡定的嗓音跟他說:“上一次在體育館跟你說好的,再碰我,就滾出蕭家。”

“……”

蕭炎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於是他只是放空了自己所有的表情,麻木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慢吞吞地將手中還冒著熱氣的茶杯放下,捏了一塊點心放進嘴裡:“不過念在你還小不懂事,這一次只是給你一個教訓,你自己滾出去反省一年,等學會了怎麼尊重自己的老爸怎麼乖乖做一個好兒子再回家。”

蕭末的話讓少年的目光變得冰冷了一些。

此時此刻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仿佛充滿了陰鬱和嘲諷,蕭炎勾了勾唇角,極力地扼制住了自己再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只是聽見自己仿佛帶著嘲弄的聲音響起:“如果我永遠都學不會呢?”

“那說明你對這種情況很滿意,我這個當老爸的當然是以兒子開心為首要考慮……於是那就永遠在外面住著好了。”蕭末近乎於斬釘截鐵地回答,“等你哪天不小心死在外面了,我再去替你收屍——放心,蕭家祖墳還是給你留了一個坑的。”

蕭炎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將胸腔中燃燒著的那股無名怒火的苗頭轉移到了站在樓梯口顯得有些猶猶豫豫的管家身上,好看的眉頭猛地皺眉,再開口時,少年的聲音之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乖戾:“看什麼,沒聽見他說的麼?”

管家連連點頭,身手前所未有敏捷地沖上二樓。

然而在管家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之後,蕭炎卻毫無徵兆猛地站了起來,邁開步子二話不說往門外走——

在他即將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才被坐在沙發上仿佛決定要用一壺果茶以及一碟子點心撐死自己的黑髮男人叫住。

“去哪?”蕭末懶洋洋地問。

“用不著收拾東西了,”蕭炎身形一頓,站在門口處淡淡道,“我現在就走——按你說的,去‘反省’。”

話到最後,少年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尖銳的諷刺。

而蕭末也沒有阻攔,他只是四平八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頭到尾甚至連眼皮子都沒抖一下,就好像這會兒的功夫他的小兒子只是要抽空出去上一下學校的晚自習似的,男人掃了站在門口背對著自己的少年那僵硬的身形一眼,只是不急不慢地說:“入秋了,外面風大,加件衣服再走,小心不要著涼。”

回答蕭末的是驚天動地的摔門聲。

就如同他這些年來經常聽到的聲音完全一致。

不過目測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的耳根能清淨一陣子了。

呃,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棄文不用跟我說哈,來去自便,說實在的其實是有點影響我美好的心情,不過…………大概真的不夠影響劇情以及……更文頻率=3=~~~

不要恨我的不挽留,麼麼噠~~~

第六十四章


事實跟蕭末想的也完全一樣,蕭炎一走,蕭家還真就安靜了。

蕭末悠哉地在沙發上喝茶,他一點也不擔心他這個便宜兒子今晚會不會沒有地方住流落街頭——蕭家雙生子身上一直有一張他連屬於哪個銀行都不知道的卡,那個是蕭家的老太爺臨終前親手交到兩兄弟手上的,裡面有多少錢蕭末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幾年前蕭家雙生子動了那筆錢收買高洋去把自己的同學揍進醫院順便還砸了秦朗的場子這件事,蕭末甚至不知道他們手上有這張卡的存在。

平常蕭末給他們的零花錢都打在另一個卡上,並且據男人所知,那張卡上的所謂“爸爸給的零用錢”他們大概一分錢也沒有動過。

很有骨氣是不是?

點贊。

蕭末就這樣懶洋洋地依靠在沙發上,果茶續了一壺又一壺,男人就這樣慢吞吞地將它們喝乾淨,直到蕭末真的感覺自己的膀胱要憋到爆炸,他這才滿意地聽見外面傳來了車子引擎熄火的聲音……男人換了個姿勢,將靠枕塞到自己固定了太久有些酸疼的腰下,好整以暇地用那雙平靜的黑色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玄關處。

房門從外面被打開,蕭衍率先走了進來。

此時此刻的蕭家大少爺只覺得有些疲倦——少年再老練,這也是他第一次代表蕭家的主角身份出去應酬,說不累是不可能的……原本蕭衍只是打算回到家直接洗澡睡覺好好休息一下,然而當他一腳踏進屋子卻看見蕭末一個人保持著慵懶卻說不出詭異的神情依靠在沙發邊上時,少年腳下一頓,在確定自己沒有搞錯氣氛之中,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差點忘記,除了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外,就連家裡也有兩顆定時炸彈。

雙生子中的哥哥不動聲色地脫下了身上的風衣,他背對著蕭末,沙發上的男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兒子在一邊脫風衣一邊問:“外面沒有看見蕭炎的機車,那麼晚了他人呢?”

“離家出走。”

“……”

“準確地說,是被我趕出去了。”

蕭末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冷靜。

蕭衍掛衣服的動作一頓,回過頭,一雙琥珀色的瞳眸無聲地盯著男人的臉看了一會兒——在確認這貨沒有獨自在家自飲喝醉之後,蕭衍輕輕地將風衣在衣掛上掛好……順便在蕭末看不見的地方沖著自家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毫無疑問的,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總之在他不在家並且試圖代替蕭炎和蕭末這兩個不知道好歹的麻煩貨把自己淹死在香檳和香水味兒的時候,家裡的定時炸彈……

真的爆炸了。

蕭衍幾乎是用腳趾頭都能猜到蕭炎那個蠢貨幹了什麼能把他們的父親惹毛到這個程度。

所以蕭衍什麼也沒說,甚至懶得問他弟現在去了哪兒,當他走到蕭末跟前時他頓了頓然後在挨著男人沙發的位置直接在地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他拿過桌子上的空杯子替自己倒了杯果茶,因為已經續了幾道水,甜味不重,只是淡淡的甘甜之中摻雜了新鮮水果的天然香味,蕭衍喝掉它,感覺那暖意從胃部傳達給了四肢,自己身上的寒氣也被整個兒被驅散,少年這才滿意地輕輕籲出一口氣。

他感覺到躺在他身後的男人湊上來,像只狗似的嗅了嗅鼻子——然後在蕭衍看不見的地方,黑髮男人淺淺皺眉:“你喝酒了?”

“只是一點點,”蕭衍放下茶杯,回過頭用手背蹭了蹭男人的下巴,“現在輪到我問了,我不在家的時候發生什麼了?”

蕭衍湊得有點近,當他說話的時候,口水還有果茶和淡淡的酒精混合的氣息,那樣的氣息因為此時此刻他們的距離顯得有些曖昧地盡數噴灑到了蕭末的臉上,男人沒有皺眉,只是不動聲色地稍稍將自己的腦袋往後退了一些——

他現在真的不想跟任何人靠得太近。

哪怕是並沒有什麼問題的蕭衍也不可以。

而相比起蕭炎那種咋咋呼呼的炮仗屬性,蕭衍這種含蓄的性格在這個時候就顯得合適很多,他就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蕭末的舉動似的,只是一動不動地用那雙仿佛總是能一眼將人看穿的琥珀色瞳眸靜靜地看著他的父親——是的,“仿佛”,如果不是蕭末在他大兒子漂亮得像是貓科動物的眼裡看見一瞬間的停頓的話,他幾乎以為自己後退的動作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任何人發覺。

“恩?蕭末,我在問你話?”蕭衍的嗓音低沉,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比他的孿生弟弟更早地結束自己的變身期,蕭末幾乎有些驚愕地發現自己的兒子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可以變得如同大提琴的低音一般,低緩而優雅,異常地好聽。

就像是在黑夜之中澎湃的海洋裡歌唱的塞壬,那嗓音好聽得幾乎具有迷惑性。

蕭末盯著大兒子那個跟他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高挺鼻樑出了神,半晌,才淡淡道:“你弟很過分。”

“怎麼過分?”蕭衍又湊近了些。

“他對我做出一些……”蕭末想了想應該怎麼樣委婉地表達才不至於嚇著他“純潔”的“優等生”大兒子,“不太符合父子之間應該做的事情……準確地來說,那甚至不太適合在男人與男人之間做。”

“……”蕭衍聽著男人艱難又蹩腳的措辭,臉上的冷漠幾乎有些蹦不住——然而最後他也沒有露出任何會讓面前的黑髮男人困擾的表情,事實上整個過程裡,他臉上唯一的變化就是眼角由原本的淡漠變得柔和了一些,透露出了一些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地笑意,他又靠近了一些側著身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伸手將他手中的茶杯拿走放到茶几上,近乎於有些故意地問,“聽不懂,老爸,你最好說詳細一點。”

說詳細點……

怎麼詳細?

今天天氣晴,我在睡覺的時候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小兒子用情.趣手銬銬在床頭,然後他把我身上每一寸能摸的地方都摸遍了能親的地方都親到位了最後在我雙腿之間蹭啊蹭就射了,今天真是開心呀——比如這樣?

被迫回憶起不堪回事的方式,黑髮男人的唇角抽了抽,最後千言萬語只能化為一句含蓄地:“不好開口。”

男人頓了頓,對視上蕭衍那“莫名其妙”得有些做作的表情,又面癱著臉冷靜地補充了句:“如果你們青春期到了覺得自己有需求,就讓蕭祁或者高洋帶你們去場子裡找乾淨的女人發洩,記得安全,不要隨便抓個人就胡來。”

蕭末語落的那一瞬間,他覺得他在說什麼他的大兒子大概是聽懂了——因為此時此刻,在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之中他看見了他熟悉的神情,就仿佛是深不見底地濃稠的蜂蜜形成的湖泊,一腳踏進去就再也不要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從裡面爬出來。

於是在蕭衍注視著他的眼睛用無比淡定地語氣說“我知道了”的時候,蕭末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了哪怕是一把年紀的人也不妨礙他會出現“害羞”這種情緒。

不是羞恥,不是羞辱,是單純地“害羞”。

蕭末不確定自己的臉有沒有紅,但是當他發現自己的大兒子已經完全轉了過來此時此刻半站起來將他捆在自己的手臂與沙發之間並且還在不斷地靠近自己的時候,蕭末覺得自己的渾身有些發熱,他眨了眨眼,看著站在自己上方的蕭衍,聽著對方用完全合理的探討語氣說:“你不喜歡他那樣對你?”

“……”這個問題太高端了,蕭末沒辦法回答——因為他覺得這壓根就不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的問題。

而沒有回答的蕭衍再次問:“會不舒服?”

“……”這一次,就更加回答不上來了。

蕭末覺得自己大兒子的手背蹭到了自己的臉上——大概是真的因為初秋晚上會比較涼的關係,哪怕剛才已經在屋內呆了好一會兒,蕭衍的手還是顯得有些冰涼,他背著光,蕭末甚至看不見此時此刻的他是什麼表情,只能聽見他的大兒子用平靜的聲音問:“這樣碰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蕭末:“……不會。”

蕭衍的手一路下滑,然後將男人的下巴微微挑起一些,他湊近了一些,懸在男人的上方——此時此刻,哪怕他稍稍近一點,兩人的雙唇就能立刻重合,而他停住了,停在這個讓蕭末幾乎忘記了應該怎麼樣自由呼吸的方向,他輕輕彎曲成彎鉤狀抵在男人下顎的沒有拿開:“現在呢?”

蕭末:“……”

蕭衍輕聲追問:“說話,老爸,問你話呢?”

蕭末:“不——”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在他說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已經被他的大兒子落在自己唇上的輕吻將剩下想說的所有話盡數堵回了喉嚨裡——蕭衍的吻和任何一個人都不同,沒有任何的侵略意味,仿佛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和……誘哄。

男人睜著眼瞪著他的時候,他就用自己的指尖輕輕在他濃密的睫毛上輕輕刷過讓他閉上眼;男人因為驚訝牙關緊合的時候,他就耐心地用自己的舌尖輕輕舔吻男人的唇角和雙唇;當男人因為一時的疏忽張口,他也沒有立刻徑直闖入,只是不急不慢地在男人微微開啟的牙關之間逗留……

從頭到尾的誘哄,直到最後被蹭得腦袋發昏的蕭末忘記了這個吻最開始的時候究竟是不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兩人分開的時候,仿佛並沒有看見雙唇之間那一藕斷絲連的銀絲,蕭衍依舊還是之前的淡定模樣,輕輕地用自己的大拇指指腹蹭去男人唇角邊尚未來得及吞咽的唾液,他稍稍拉開了自己與蕭末的距離——這個時候男人終於能呼吸到了一絲“並沒有滿滿充數著蕭衍氣息”的新鮮空氣,而當他微微撐起上半身的時候,卻看見他的大兒子中規中矩地坐在他的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蕭末這才聽見夏衍的聲音響起:“剛才這樣呢,會不會討厭?”

蕭末:“……”

他不想說答案是不討厭——儘管確實是這樣的。

蕭末覺得自己肯定是被蕭炎玩壞了。

就好像剛剛把被人硬塞了一整個西瓜進肚子裡,這會兒有一個人拿著一顆葡萄問你還能不能吃得下去——

經過了蕭炎今天上午的那一番折騰,眼下的重點立刻就不再是“居然跟兒子接吻了”這種事,真是對比產生美。

蕭末沉默地坐起來,完全忘記了在蕭衍回來的前一秒還洶湧澎湃的尿意,他默默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灌進肚子裡,想了想後問:“蕭衍,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來說服我讓你弟回來……”

蕭衍並沒有。

蕭炎在外面又不會餓死,他才不關心。

但是他覺得現在觀察男人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他覺得非常有趣,於是少年並沒有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他只是微微歪歪腦袋:“如果是這樣的話?”

蕭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聽見自己用蛋疼的聲音說:“……你可以跟他一起搬出去。”

男人語落,抬頭看了一眼他的大兒子,發現對方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那眼神看得他有些發毛,但是想了想,男人還是硬著頭皮說:“蕭炎平常太亂來了,這次趕他出去也只是給他一個教訓,我不想反而成為他更加亂來的理由……有你看著他,我放心一點——”

“可是我不放心。”蕭衍打斷了男人的話。

蕭末一愣,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毛病:“什麼?”

“要說照顧自己,你並沒有比蕭炎做得好很多。”蕭衍重新湊上來,“你要把他趕出去是你的事,我才不想管,可是我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麼在外面為了你奔波了一天之後回到家我還要面臨被你掃地出門的境地——”

蕭末被質問得有些啞口無言,而此時蕭家大少爺很顯然還沒有打算放過他,他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男人的耳垂,在明顯地感覺到有摸到一處牙印之後,燈光之下,少年的眼神黯了黯,他壓低了聲音在男人耳邊補充道:“老爸,今晚港口起風,浪很大,整個遊艇會我都覺得不太舒服……”

“你暈船?”

蕭衍看著蕭末的眼睛:“可能有一點吧。”

蕭末一點不想說自己真心沒看出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開始自我檢討在乖兒子聽話地出去應酬回家之後還要被老爸掃地出門這種事是有多喪心病狂,於是男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抬起手摸了摸他大兒子的腦袋,將那一頭明顯遺傳於自己的柔軟的黑髮蹭得有些亂:“是老爸不對,今晚好好休息——下回我會讓那些人注意一點,你還沒成年就不要隨便拿酒給你喝。”

蕭衍笑了笑,湊上來環住男人的腰:“無所謂,又不會醉。”

“那也要成年以後再碰這種東西。”

蕭末聽見他的大兒子在他頸脖處發出嗤嗤的笑聲,那噴灑出來的氣息弄得他覺得有點癢,但是男人並沒有推開他,等了一會兒,才聽見蕭衍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用聽上去有些沉悶的聲音說:“好,聽你的。”

兒子抱在懷中,現在蕭末才真的有感覺到一點父慈子孝是個什麼節奏。

父子二人上了樓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蕭末洗完澡,打開浴室門發現蕭衍坐在自己床上,少年的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騰騰熱氣的牛奶,看見男人怔愣的身影,少年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管家說今晚你吃了太多甜點,擔心你晚上睡不好,讓我看著你把牛奶喝下去才好睡。”

蕭末放下手中的浴巾,指尖在睡袍上蹭了蹭,然後點點頭,帶著一身剛剛從浴室裡出來的潮氣坐到了他的大兒子身邊,從對方的手中接過那杯牛奶喝了下去。

蕭衍就在他身邊看著,直到男人手中的牛奶杯漸漸見底,他才再次開口:“老爸,今晚海邊風好大,吹得我有點頭疼,被子很冷,這種天我又不可能直接開冷氣,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

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不能”的人,大概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於是在蕭末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幹了什麼的時候,他就已經點頭了。

然後上床睡覺。

當晚蕭末睡得很沉。

那種整個人仿佛都陷入了爛泥之中爬不起來掙脫不開的束縛無力感充數了他的全身,他想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的腦袋沉重昏沉得壓根沒有辦法支持他思考更多……男人心裡很慌,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上一次他做這個夢的時候,他……

當時蕭衍也在他身邊。

但是因為接下來幾次跟大兒子同床都再也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所以蕭末之後壓根也就沒有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畢竟那真的是一種很尷尬的經歷。

他沒有想到時隔大半個月這種事情居然再次發生了——

這一次,那個夢中的人變得更加過分,他溫暖濕潤的吻幾乎落在了男人身上的每一個角落,他甚至湊到了男人的臉頰旁邊,用自己的雙唇含著他的耳垂一遍又一遍地用舌尖舔.弄……就好像是要存心地用自己的氣息覆蓋掉別人的痕跡一般的野獸一樣,他細碎的吻落在男人的大腿內側,伸出舌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從他白天被折騰的泛紅破皮的細嫩敏感處刷過……

他含住他的下.體,用近乎於殘忍的方式玩弄他——當蕭末在他的撫.摸和觸碰之下逐漸有了反應,他卻惡劣地不讓男人立刻釋放出來,他掐住了男人變得堅硬得幾乎爆炸的下.體的根.部,讓所有幾乎馬上從某個出口傾瀉的東西偃旗息鼓……

他似乎非常滿意這個效果。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愉快地玩耍下去。

在這場荒唐的夢中,最讓蕭末接受不能的是那個人將他整個人翻了過來——就像上午蕭炎做的那樣,他讓男人的面部朝下壓在枕頭之間,讓他的呼吸變得沒那麼順暢,然後他親吻他的臀.部,甚至用自己的雙手掰開它們,仿佛戲耍一般用指尖在隱藏在臀.縫之後的那處異常敏感的入/口/褶/皺處輕輕掃過……

蕭末從來沒有想到男人的後面也可以這麼敏感——事實上就是這樣的,當在這個令人目瞪口呆的淫.蕩睡夢之中,他感覺到那個人觸碰到他身後時,他仿佛整個人都前所未有地被迫興奮了起來,並且伴隨著那個人的挑.弄,就連蕭末也能感覺得到自己的那個地方在不受控制地一張一合……

仿佛在熱情地含.住那個人的手指,邀請他做得更多——

還好他並沒有做得更多,只是這樣而已。

當蕭末被那個人重新地翻過來,感覺到那個人再一次地握住他的下.體,他幾乎是帶著一股感激的放鬆……

……

第二天夢醒來的身後,蕭末羞愧欲死。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做賊似的掀起了被子飛快地看了一眼,然後十分安心地發現還好整個犯罪過程似乎都得到了妥善的含蓄對待——最多他只是在自己的內.褲上發現了詭異又無比正常的液體。

而這個時候,蕭衍只是淡定地拿著自己的牙刷一邊刷牙一邊淡定地依靠在浴室邊看著他。

蕭末抬起頭,跟刷著牙瞪著自己的大兒子搞了半分鐘的無言對視,沉默了片刻,在蕭衍轉身回去漱口然後開始脫衣服準備洗澡的時候,男人稍稍坐起來了一些,終於鼓起勇氣,叫了一聲蕭衍。

蕭衍配合地停住轉身的姿勢,轉過頭淡定地看著男人:“做什麼?”

蕭末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了,他停頓了下,這才用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語氣問:“昨晚睡得好不好?”

“……”蕭衍放下手中那個裝著自來水的透明玻璃杯,借著抬手拿毛巾的姿勢掩飾去了唇角的笑容,當他放下手的時候,他的臉上再一次恢復了平日裡的淡定,十分之無懈可擊地用好兒子的語氣說,“睡得不錯,這一次老爸你很老實,並沒有亂動。”

十分知道兒子口中所謂的“亂動”特指什麼的蕭末老臉紅了下——還好窗簾沒有被完全拉開,臥室內光線昏暗,站在浴室裡的少年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變化……呃,大概。

而此時此刻,少年拿著毛巾,靠在浴室的門邊仔仔細細地欣賞了一下男人目光閃爍後明顯松了一口氣似的表情,這才滿意地收回那過於專注的目光,淡淡道:“還有別的問題沒,沒有的話我先洗澡了?”

“恩……恩?”蕭末抬起頭問,“ 你要出門?”

“剛才你睡覺的時候,蕭炎發短信來,他說……”

“說什麼?”

蕭衍露出一個幾乎不可察覺地微笑:“放心,昨晚他並沒有露宿街頭。”

“……我沒有要關心他。”

“我知道你沒有,”蕭衍寬容地不和男人計較他臉上那抹用腳趾頭都能看得出的言不由衷,只是淡淡道,“總之他好得很,剛才你睡覺的時候他發短信來說已經找到住的地方讓我去幫他搬家。”

“……”

蕭末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想問蕭炎找的房子在哪。

夏衍挑起眉:“在西區新開發的高級公寓。”

說完,他轉身,直接關上了浴室門。

大約三十秒後,浴室之中傳來了花灑被開啟的聲音。

蕭末坐在床上瞪著浴室門發了一會兒呆,過了一會兒後才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兒子這麼瞭解他雖然有點高興,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除了高興之外好像還有點覺得不安。

這是為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是哥哥的場子_(:3)∠)_會有意想不到的梗出現……

第六十五章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倒退十二個小時,回到蕭炎被趕出家門的那一刻——

就如同蕭末所預料的那樣,蕭家二少爺在誰也沒有通知的情況下就輕而易舉地替自己找到了睡覺的地方。

話說當蕭祁把蕭衍送回家,等他停好那輛加長型的豪車走出車庫,正想要掏出蕭家大宅的鑰匙開門時,這個時候的西裝男卻隔著蕭家的窗戶看到屋子裡被蕭家大少爺壓在沙發上的黑髮男人。

無論此時此刻他們在幹什麼,那樣的距離已經超出了父子應有的安全距離。

無論此時此刻他們是不是在接吻,在蕭祁看來,他並沒有多少區別。

隔著巨大的落地窗,蕭祁隱隱約約地能看見自己投射在窗戶上的倒影——前所未有地蒼白,像鬼、

在沙發上完完全全貼合在一起的蕭家父子這個時候大概並不知道此時窗外站著一個人正在看著他們吧……蕭祁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曾經被蕭末打過的地方,然後在下一秒直接打消掉了再進屋的興趣——事實上,西裝男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就轉身直接上了自己的車,晚上街上人很少,蕭祁在城市行車允許的速度範圍內將車子的速度開到了最快。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然後在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他發現他們家的燈居然開著,並且隱隱約約地聽見了屋子裡的電視機聲響。

那一瞬間蕭祁甚至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蕭祁從來不看電視,那個東西對於他來說只是“合理組成一個家裡的必備電器”這樣的存在罷了……於是在男人推開門的某一刻,他還以為自己家裡遇了賊——一個膽大包天敢偷到他頭上來的小賊。

但是當男人走進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錯了。

此時此刻,正懶洋洋地躺在他的真皮沙發上,呱茲呱茲地吃著他的零食,毫不客氣地打開了他酒櫃裡藏了許多年的紅酒的“賊”在聽見了門被推開的聲音時甚至沒有一點兒要逃跑的意思,甚至還在男人沉默外加震驚地將自己的鑰匙放到鞋櫃上時,掀了掀自己的眼皮,用那正處於變聲期的沙啞嗓音淡淡道:“蕭祁,你們家居然沒有水果,可以去買一點來不,我忽然想吃西瓜。”

蕭祁:“……”

看著這張理所當然的臉。

看著這張一個小時前剛剛將他蕭祁喜歡的人壓在身下親吻的人同樣擁有的臉。

蕭祁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站在門口,忽然有了一種“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乾脆今晚隨便找個酒店開房睡”的衝動。

蕭炎翻身從那張質感還不錯的沙發上坐了起來:“西瓜。”

站在玄關處連鞋都還沒來得及脫的蕭祁:“…………………你怎麼進來的?”

“我跟樓下的業務說你是我舅舅,”蕭炎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就放我進來了。”

蕭祁決定明天就去投訴那個業務。

“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太不像小偷的緣故,”蕭炎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然後微微蹙眉十分糟蹋地仰頭一飲而盡,“不過他也不算太不靠譜,好歹也是登記了一下我的身份證的——呃,雖然我一直覺得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這種形式化的東西向來是放屁,畢竟j□j的廣告都能寫到井蓋上了。”

蕭祁:“…………”

蕭炎:“你家裝修不錯。”

蕭祁:“…………”

蕭炎:“客套話說完了,可以去幫我買個西瓜嗎?我覺得你這裡還蠻方便的,剛才過來的時候在你們這個社區的門口就有看見一家二十四小時超市。”

蕭祁:“…………”

蕭炎:“我明天就走。”

蕭祁:“我去買西瓜。”

三十分鐘後,蕭家二少爺和蕭家頭號二把手並肩坐在沙發上,兩人目光雙雙放在電視機裡沒營養的愛情偶像劇上,一人手中捧著一塊西瓜進行了一次“失敗者之間的友好談話”。

蕭祁:“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意料之中地終於被忍無可忍的老頭轟出來了。”蕭家二少爺撇了撇嘴,不怎麼傷心地說,“你怎麼又在這裡,一點了,這種情況下你不是應該直接住在蕭家了麼?我記得那個老頭有給你準備房間。”

蕭祁:“你為什麼被趕出來?”

蕭炎斜睨了忽略自己問題的面癱西裝男一眼:“因為我親了我老爸。”

蕭祁:“……”

蕭炎:“你為什麼回來了?”

蕭祁:“因為我看見你哥在親他,你家,沙發上,窗簾沒拉。”

“……”

蕭炎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門口以確定蕭祁沒有漏帶一個人回來,直到坐在他身邊的男人幽幽地說:“末爺沒有推開他。”

蕭炎:“……”

蕭祁:“……”

蕭炎:“你下手太慢。”

蕭祁:“你下手太快。”

蕭炎:“你不夠自信。”

蕭祁:“你太過自信。”

以上。

在蕭炎與蕭祁難得達成了共識用同情的目光掃視對方的和諧氣氛之中,友好的會談宣告結束……蕭炎就這樣不怎麼委屈自己地在他老爸的得力手下的高級公寓裡“將就”了一晚,並且佔據了蕭祁那個買了房子之後就從來沒有被人睡過的客人房。

睡覺之前,蕭炎抽空給他哥發了個短信,劈裡啪啦說了很多廢話,提煉一下中心內容就是“我被趕出來了,你在哪”。

十分鐘後,他得到了來自他親哥的回復,並且是連續兩條——

【FROM蕭衍】:家裡,床上。

【FROM蕭衍】:他的。

蕭炎:“…………………………”

如果不是“被掃地出門”再加上“沒有手機用”會讓他顯得更加悲慘,這會兒的功夫他十分確定他的手機大概已經從蕭祁位於二十七層的窗戶飛出去安穩地躺在一樓的草坪上了。

……

第二天早上,蕭炎起了個大早,因為是週末不用去學校,照常的晨練之後他跑到準備報名的那個軍校外面逛了一圈——因為是封閉式管理,所以一般的情況下外人不讓進去,考慮到自己以後是真的準備進這個學校好好讀書,這一次蕭炎甚至沒有做出翻牆偷跑進去這種舉動。

逛完之後他到房屋仲介晃了一圈,最後看中了一套位於西區的高級公寓,地方是剛剛完成的樓盤,整個社區都很新,離西區娛樂消遣的活動中心也非常近,蕭炎看了一下覺得戶型什麼的都很滿意,就當場付了押金直接租下——因為那個業主買下了房子隨便裝修了個基礎人就急急忙忙出國了,所以根據仲介人的說法,這會兒的功夫那套房子裡面除了貼了牆紙通了水電之外基本什麼也沒有……

蕭炎很滿意。

他不喜歡碰任何被人家碰過的二手貨。

交完亂七八糟的費用簽完租借合同,他掏出手機,直接在這個大週末的早上九點鐘就從他老爸的床上將他哥吵醒,然後告訴他自己要搬家的這件事——在這種情況下,蕭炎選擇性地無視了自己手下那一大群任憑他差遣的年輕力壯的小弟,近乎于帶著一點故意的意思,選擇一大早將蕭衍挖了出來。

長相漂亮的雙生子在街上很惹眼,特別是當他們一起逛傢俱的時候更加容易引來羡慕的回視——人們試圖在尋找天之驕子們的幸運家長,而他們並不知道的是,看似和諧的雙生子其實在見面的第一時間位於同一頻道的腦電波就殺了個你死我活。

“——我是不是應該挺開心自己沒有看見你縱欲多度的模樣。”

蕭炎在看見他那個神清氣爽的孿生哥哥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蕭衍掃了一眼弟弟身上那一套明顯過夜也沒有換過的衣服以及眼底下的一層淡淡的青色,一邊心不在焉地掃視著這家賣沙發組合的專賣品牌店,一邊懶洋洋地勾了勾唇角,不急不慢地拍了拍蕭炎的肩:“偷吃的代價。”

蕭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露出個不屑的表情:“就好像你後來沒有吃回來似的。”

“在約定好了公平分享的情況下,我沒有讓人佔便宜的習慣——這個沙發不錯。”蕭衍彎腰,指尖在一組奶白色的沙發上掃過,隨手翻了翻價位牌,就仿佛沒有看見那一個阿拉伯數字後面跟著的一串零,只是用挺滿意的語氣評價道,“挺寬敞的。”

“寬到什麼程度?家裡沙發很擠?”蕭炎挑眉問,“還是昨晚把老頭壓在沙發上的動作給你的這個靈感?”

“那要雙份好了,家裡的沙發是擠了點。”蕭衍笑了笑,轉過頭招手叫來售貨員,直接報了蕭家大宅的地址以及蕭炎新房子的位址,然後在蕭炎預設的情況下,同樣的沙發一式兩份。

……接下來同樣差不多內容的對話還發生在了買床、買浴缸,甚至是買廚具用品的情況下——

起因是因為蕭炎看上了一款買廚具組送廚房用圍兜手套等一系列套裝活動裡的那款廚房圍兜,少年愣是站在那套醜得不行的廚具組前走不動路了,非要把那一套實在不怎麼好看並且與他們之前買的一系列家族的顏色也不太打掉的廚房組買下來。

圍兜是天藍色的,前面有一個呲牙咧嘴醜得要命的小兔子。

蕭衍不知道蕭炎的審美是不是被狗啃過,總之在欣賞能力這方面他弟似乎的確不怎麼健全這點至少恐怕是真的。

蕭衍看著他弟不容商量地付錢,付完錢什麼也不問直奔主題問傻了眼的售貨員小姐拿了那個圍兜就準備閃人的衝動模樣覺得十分好笑:“我覺得這個圍兜蕭末穿不一定好看……啊不,糾正一下,是一定不好看。”

走在前面的蕭炎腳步一頓,撇撇嘴將那圍兜疊起來往手中拎著的袋子中隨便一塞:“誰說給他穿!”

“我已經從你眼睛裡看見你想要把他扒光只穿上這個醜得要死的圍兜站在你買的那套同樣醜得要死的廚房套前給你做飯的期待。”蕭衍面無表情地說,“裝什麼裝。”

“我當你在誇我‘你的眼睛會說話’。”蕭炎翻了個白眼。

蕭衍微笑:“當然會,深情並茂地在念著一本黃.色.小說。”

……

蕭炎被趕出家門的第一周整整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沒有跟蕭末聯繫,哪怕發一個短信說上一個標點符號也沒有——事實上他自己也很忙,正如蕭末所說,警校那邊對於他的決定表示了絕對的震驚以及勉強的歡迎,於是在整整一周的時間裡,蕭炎都在花時間讓自己看上去稍微陳懇一點。

他的生活健康得比普通的中學生更加健康,每天下課跑步回家,路上順便帶上能填飽肚子的外賣食品,然後回家看教科書寫作業在睡覺之前做晚睡運動——就像是曾經跟蕭末打賭考初中那會兒一樣,蕭炎再一次在短時間內證明了自己的智商可以讓他輕鬆地成為一名學霸。

在當周的月考之中,這個成績一向在年級倒數的少年名字忽然變成正數。

老師們跌破眼鏡,蕭炎只是一心一意地準備著即將到來了警校體檢——他知道自己的身材和體力以及行動力絕對是合格的,只不過在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上,他希望能更加完美一些。

在這樣規規矩矩的生活中,蕭炎很快迎來了這個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週末。

週六的一大早,他的公寓的門鈴就在外面被人按響。

真的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大早——蕭炎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鬧鐘,看見電子錶上顯示的“AM5:30”時差點以為自己的眼睛被眼屎糊瞎了。

於是少年暴躁地罵了一聲髒話,將自己的腦袋縮回了被窩裡,在外面十分有耐心打從響起就沒停下來過的敲門聲中,他摸索著將自己的手機拿進被窩裡,迷迷糊糊地撥通了他哥的電話——這一周蕭衍偶爾會在他“絕不承認是故意複習得太晚”的情況下耽誤回家被強行留下來過夜,所以此時此刻,蕭衍就睡在他隔壁的客房裡。

手機被接通,那邊蕭衍的聲音聽上去也還帶著睡意。

蕭炎:“聽見外面敲門聲沒?”

蕭衍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說:“沒有。”

蕭炎貓在被窩裡為他哥的睜眼說瞎話翻了個白眼,然後說:“去開門,無論他是誰,隨便你做什麼,最好一槍崩了那個人。”

蕭衍那邊又是沉默了三秒,然後他掛了電話。

蕭炎心滿意足地將手機隨便一扔,繼續睡回籠覺,並且在他彌留之際,聽見了隔壁房門被打開以及拖鞋在地上走過的聲音,緊接著……大概是蕭衍打開了門——

不過蕭炎不關心,因為這個時候他已經再一次睡著了。

留下蕭衍一個人睡覺朦朧地面對站在他們家門口的老爸——蕭家大少爺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多少吃驚的表情,因為在最開始微微一愣之後他立刻想到男人今天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因為起了個大早,蕭末的頭髮還沒有來得及吹幹,此時正微微潤濕地貼在他的額上。

他斜靠在門邊,手中拿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很顯然這就是剛才用來敲門的道具。

蕭衍伸手將男人額前的頭髮輕輕撥開,扣住他的手腕就著站在玄關上比男人微微高出一些的身高優勢微微低頭在男人的唇角邊落下一個輕吻——然後蕭衍發現自己喜歡低頭去親他老爸的感覺——呃,還好他還會長高,看起來這個願望以後要達成並不難。

蕭衍讓開,讓蕭末進來,在男人脫鞋的時候淡淡地問:“你怎麼來了?”

“今天忽然想去巡場子。”蕭末說,“所以來找個人陪我。”

“這裡是西區。”蕭衍勾起唇角,似乎覺得男人穿越了整整大半個K市來到這裡只是為了找一個人陪他巡場子這種爛理由十分搞笑——畢竟蕭家不缺的只有人和錢,然而蕭家大少爺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嘲笑,他只是堪稱溫柔體貼地將男人引導沙發上坐好,“頭髮都還沒幹,你幾點起床的?”

“四點。”蕭末說,“老人家總是睡得早起得早的。”

男人再說這句話的時候仿佛忽略了自己眼皮底下的淡青色。

蕭衍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轉身進了某個房間——蕭末不知道那是誰的房間,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來小兒子的公寓,不過沒等上多久他就有了答案——當他一眼看見重新回到客廳來的蕭衍以及他身後臉上還掛著起床氣的蕭炎時。

在最初有一周未見的父子二人對視上時,雙方都有幾秒鐘的停頓——他們雙雙在對方的眼睛裡看見了那種“什麼沒有我你他媽居然看起來過得還不錯”的怨念神情,但是很快地他們就又同一時間將這種情緒掩蓋了起來,於是現場就變成了一場無比乏味的父子久別重逢。

“你有病?大清早的不睡覺跑來跟我吵架麼?”蕭炎臉上戾氣很重地一屁股在蕭末間隔兩個沙發的安全位置坐了下來。

蕭衍也看上去比剛才精神了一些,看上去兩兄弟剛剛抓緊時間隨便洗漱了下才出的房門。

“我沒有要來找誰吵架,”蕭末淡定地看蕭炎(雖然對方壓根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地擰著腦袋,而他只能看著對方的後腦勺)說,“蕭祁和高洋被我派出去出了趟小遠門,我周圍暫時沒有可以特別信任的人能讓我帶出去巡場——更何況我記得我跟你們提前說過,以後週末的時間空出來,我會替你們安排。”

蕭末語落,蕭炎猛地一下擰過頭來瞪著他——蕭家二少爺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看上去剛剛咽下了一大堆幾乎就要呼之欲出的髒話……但是很快地他冷靜下來——說實在的他居然冷靜下來了這一點讓蕭末還感覺到挺驚訝,視線在房內遊走,隨即男人更加驚訝地發現自己好像坐在一本筆記本上,順勢將它從屁股底下抽了出來,然後蕭末這次真正震驚地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學習相關的內容,從那稍顯淩亂的字跡來看,是蕭炎的無誤。

蕭末沉默片刻後合上了筆記本:“你在外面真的有學好老爸很開心。”

少年探身將那本筆記本從男人手中抽了出來,瞪了他一眼:“你自我感覺會不會太良好?”

“隨便你怎麼說,”蕭末笑了笑,“今天你陪我到蕭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個場子看一下,今天正好是月結日,我要過去盯下帳本。”

“這種事情明顯蕭衍更加拿手吧,”蕭炎打了個呵欠,四仰八叉地將自己的腿放到了自己坐的那張沙發的扶手上,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我過去只會幫你搗亂而已,而且,老子沒空。”

蕭末閉上了嘴。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為什麼大週末的蕭炎會沒空。

因為今天是警校體測的日子。

而這恰巧也是蕭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這時候,蕭炎聽見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男人不急不慢地說:“可是司機已經讓我打發回去了,這裡是西區,我不想坐計程車,不安全。”

蕭衍:“……”

蕭炎感覺到自己額角青筋跳了跳:“你什麼意思?”

“我原本準備你直接用機車搭我回北區的,”蕭末毫無壓力地笑了笑,這讓蕭炎有點想把男人的嘴撕爛的衝動,“而且今天天氣不錯,我也不太想坐車,你的機車剛剛好。”

蕭炎用危險的目光掃視了一圈蕭末:“你做夢。”

但是與此同時,坐在沙發另一邊從始至終並沒有發表多少意見的蕭衍卻忽然輕笑了一聲,用另外兩人都意料不到的輕鬆嗓音說:“可以呀,這個提議不錯。”

蕭末一愣,抬起頭看他這個忽然跟他一塊兒站隊的大兒子,蕭炎則乾脆用那種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瞪著他哥。

而蕭家的大少爺卻仿佛沒有看見一般,走到蕭炎的沙發邊上從沙發上將他那個躺得很沒形象的孿生弟弟拎了起來,拎著不情不願的蕭炎,蕭衍轉過身沖著蕭末微微一笑:“給我一點時間說服他——可不可以幫我們做個早餐。”

“啊?”蕭末愣了愣,然後慢吞吞地點點頭,“哦。”

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拒絕兒子的請求。

“圍兜在廚房儲物櫃裡,你自己找一下,”蕭衍還是笑得如同春風三月,“如果你覺得廚房很醜,是蕭炎選的,和我沒關係。”

蕭炎:“喂!”

蕭末麻木地點點頭,看著他倆兒子磕磕絆絆一路扭打著雙雙回到蕭炎的臥室,然後在對方呯地一聲關上門之後,男人站起來轉身走進廚房——就如同蕭衍之前說的一樣,廚房很醜,蕭末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大男人住的地方廚房的整體色調卻是粉色的是什麼節奏,然後他很快地就在某個粉紅色上面印著櫻花的櫃子裡翻出了蕭衍口中的圍兜——

藍色的,上面有一隻臉像是車禍現場的卡通兔子。

“……”這玩意比這個廚房還醜,醜得讓蕭末沉默了很久才一臉糾結地將他套在了身上。

蕭末在冰箱裡翻到了培根和雞蛋以及麵包,於是男人手腳很快地遵照大兒子的意思將父子三分人的早餐坐好,並且還順便用廚房裡的西瓜打了果汁,當他從廚房裡做好一切走出來的時候,蕭家雙生子正好也從房間裡走出來,比起他們進屋子前整一個世界大戰即將爆發的模樣,此時此刻他們兩人居然都令人驚訝地顯得很沉默。

他們按照平常在家裡的習慣在蕭末的身邊一左一右地坐了下來。

蕭炎在左邊,蕭衍在右邊。

一坐下來,蕭衍就微微蹙眉:“老爸,你身上好像有沾染上一點油煙味。”

坐在蕭末左手邊的蕭炎一言不發地掀起眼皮掃了他哥一眼。

“沒關係,等一下就會散掉。”蕭末淡定地說著,一邊轉頭去看他的小兒子,“實在不行就借蕭炎這裡的古龍水用一下,蕭炎,你這裡有古龍水吧?”

蕭炎沒有看男人,只是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十分稀缺的“有”。

蕭末聳聳肩,然後父子三人一言不發地吃他們的早餐,吃完之後,負責將盤子放到廚房的蕭末發現,他的兒子們的習慣就如同還在家裡時一模一樣,蕭衍不太喜歡在早上吃顯得太膩的培根,蕭炎不喜歡用來搭配的番茄,一切正常得就仿佛什麼都沒有變過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_(:3)∠)_有木有人看出一點端倪啊?

第六十六章


早餐過後,蕭衍還是提議他們做計程車過去比較好,但是蕭末堅持一定要坐機車,就好像他早上過來的時候說“天氣不錯想吹吹風”這種爛理由是真的一樣……在男人的堅持之下,蕭衍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皺了皺眉,蕭炎撇了他一眼之後,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裡,再出來的時候蕭家二少爺手上拿著兩頂安全盔——一個紅的一個黑的,是男人之前見過的那兩個,蕭炎將紅色的那個遞給他。

蕭末接了過去,在蕭炎蹲在門口準備換鞋的時候,男人才站在他身後提醒:“你的安全盔不是紅色的這頂才對嗎?”

此時此刻的蕭家二少爺正背對著他坐在玄關上穿鞋,男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小兒子手上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緊接著,他轉過身來丟給了男人一個略不耐煩並且十分冷漠的眼神:“不都一樣?還是你覺得有區別?”

“我上了年紀的人還是比較喜歡黑色。”

蕭炎將自己的腦袋擰了回去,蕭末以為這貨就這樣不要理自己了,誰知道他站起來了之後卻伸手直接將蕭末懷中的那個紅色的安全盔拿走,然後將自己手中那個黑色的塞給他,並且在這個過程中還看似十分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又不是讓你頂著它過一輩子哪來那麼多問題”。

“……”男人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色安全盔,稍稍勾起唇角。

“笑那麼蠢給誰看?”已經走到門口的少年雙手插在口袋中,不耐煩地回頭看著男人,“不是嚷嚷著要巡場子麼,到底走不走?”

蕭末點點頭跟了上去,臨走之前,男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地坐在的雙生子中剩下的另外一個,他背著光,半張臉隱藏在清晨的淡金色陽光之中,但是蕭末卻可以毫不懷疑地肯定,沙發上少年始終沒有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過。

哪怕一秒都沒有。

……

男人耐心地等在原地等他的兒子將機車從車庫裡推出來,還是上一次他看見的那輛哈雷,大概是最近新噴了漆或者做過保養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在白天的陽光之下看見這台機車,整部機車在清晨並沒有多少溫度的陽光下泛著冰冷奪目的金屬光澤,蕭末第一次發現這台機車在靜靜地被推出這樣的狀態下,同樣充數著與它的主人一樣桀驁不馴的野性。

“笑什麼?”推著車子的少年微微眯起眼,顯得有些危險地問。

“這車子和你有像。”蕭末說。

“……你才像機車。”俊朗的少年顯得有些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長腿一跨以一個十分熟悉的姿勢坐上去,談後拍了拍後座,“走了,戴好你的安全盔。”

蕭末十分聽話地照辦,並且在他坐穩之後,男人甚至饒有興趣地稍稍主動靠近了他的兒子,他聽見了雙方腦袋上的頭盔因為他的靠近而發出了“呯”地一聲輕微聲響,緊接著自己因為被遮風板遮住的聲音上去有些沉悶地響起:“蕭炎,你車騎得那麼好,有沒有想過要教你哥騎一下?”

少年:“……”

蕭末:“啊?”

透過頭盔,男人隱隱約約地看見坐在他前面的少年眯起了琥珀色的瞳眸,似乎是顯得有些惱火地回頭斜睨了他一眼,直接發動了機車,在轟轟的引擎聲中,駕駛座上的人終於在蕭末不依不饒的再三追問下顯得有些不耐煩地從後視鏡中看了男人一眼說:“他自己會,用不著我教。”

“……”

“還是你覺得我哥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

蕭末在心中笑得打跌。

卻還是微微眯起眼掩飾起了眼中的笑意:“難道不是?”

“你是白癡嗎?”

蕭末心滿意足地“哦”了一聲,才不計較對方是不是在罵自己,在頭盔的掩飾之下男人無聲地勾起唇角,雙手不輕不重地扶著兒子的腰,輕輕地拍了拍示意他可以出發了——就仿佛早就不耐煩保持這樣的姿勢閒聊似的,機車在蕭末要求出發的第一時間就如同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

一路上車開得很快,引擎聲和風聲將蕭末想要跟兒子談談話的欲.望給全部憋回了肚子裡——而對方偏偏就像是完全懂得他要去哪裡似的,一路上問都不問直接把車開到了夜舞,一路從西區回到北區花了整整四十分鐘,比蕭末坐私家車過來還要快上二十多分鐘,第四十一分鐘的時候,重型機車以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橫在了K市最大的綜合娛樂場所門口。

蕭末從車子上下來的時候還覺得有點飄忽,他甚至懷疑他的兒子是不是有點故意要開那麼快——

“下次開車不要開那麼快,”男人將安全盔取下來交給他面無表情的兒子,不急不慢道,“開太快不安全。”

“怕死就坐四個輪子的啊,又沒人逼你坐我的車,是你自己鬧著要坐。”對方接過安全盔看也不看直接扔給了匆匆迎上來的夜舞值班管理層,對方誠惶誠恐地接下,一個好好的娛樂場所高層愣是被蕭家少爺當成了泊車小弟——

對方甚至因為蕭家父子詭異的對話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完全不能將眼前安靜優雅地看著自己微笑的男人和“賴地打滾要坐重型機車”的形象聯繫起來。

直到蕭家少兒很凶地問了句“看屁看”,他才猛地將自己的腦袋給擺正回去。

蕭家少爺發出一聲十分紈絝子弟的咂舌音,外加贈送給了對方一個十足嘲諷的斜睨。

而此時此刻,蕭末已經抬腳和他的兒子並肩走進了蕭家手底下最大的場子——夜舞的地下一層和二層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KTV以及賭場,蕭末不得不說雖然他兒子整天看似很忙的樣子但是他們還真的是非常瞭解他們的父親——每個月的月尾,蕭末確確實實都有到夜舞來查本月各個場子收益總帳的習慣。

蕭末的辦公室被設置在三樓,這是他重生以後特意讓人搬遷過來的,男人喜歡在每個月的月末在自己的辦公室中處理大大小小的事物,平常他倒是很少來——平日裡,哪怕是巡場子,也真的只是“巡”而已,顧名思義,走一圈完事——

逗留也是直接到三樓去看黑市拳。

以前蕭末的辦公室在二樓,雖然VIP包廂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蕭末一想到他在這裡認真工作搞不好隔著一面牆就有一對男女在啪啪啪,他就覺得整個人完全都要不好了——相比起啪啪啪,拳館裡傳來的鐘聲鑼鼓聲以及客人們的謾駡加油聲反而令他更加安心一些。

父子二人並肩在賭場裡走了一圈——哪怕是剛剛天亮這種理應蕭條的時間,每個賭桌上基本上都能看見有客人,不像晚上黃金時間那麼人潮擁擠,人們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偶爾會有人輕聲走動,賭場禁煙,整個環境狀態看上去非常不錯,蕭末很滿意——

在他剛剛接手蕭家場子的時候,夜舞的賭場還是不禁煙的,那個時候賭場常年烏煙瘴氣,連帶著牆紙都被熏黃了一大片,重生之後的蕭末等了兩年熟悉了蕭家的業務之後,接直接大筆一揮將賭場整個兒從裡到位整改翻修——事實證明,客人也並沒有因為“不許抽煙”這一條規矩就不再光顧,相反的,夜舞地下賭場以前只能算是給有需求的客人一項附加的娛樂項目,現在因為生意不錯,反而成為了夜舞主要收入來源之一。

每天的營業額甚至可以跟蕭末手下的正規中型賭場有得一拼。

蕭末在賭場裡走了一圈,進去的時候將手上的現金換了幾個籌碼交給兒子——原本只是想給他隨便玩一下,反正輸贏都是自家的,誰知道爭氣的蕭家少爺的眼光很毒,基本籌碼扔下去就沒有收不回來的時候——似乎感覺到了來自老爸的半讚揚半驚愕的目光,少年顯得有些得意又慵懶地丟給他一個眼白:“數學概率,懂不懂?”

蕭末不懂。

所以他花了十分鐘就將他兒子贏來的一大把籌碼全部輸光。

“以後要離家出走記得不要進賭場,”站在賭桌前輸掉了最後一個籌碼的末爺感覺到他兒子貼在他背後,用十分諷刺地語氣說,“我怕你連內褲都輸掉。”

“我為什麼要離家出走?”蕭末卷了卷唇角,也沒推開對方只是懶洋洋地靠在賭桌邊問。

似乎是感覺到了男人戲謔的語氣,站在他身後的少年停頓了一會兒,三秒之後,蕭末覺得緊緊地貼著自己的那副身軀稍稍離開,然後冷笑一聲:“因為我覺得這像是你會幹得出來的事。”

看完了賭場,蕭家父子二人在值班經理的引導下來到夜舞三層,蕭末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兒子第一次來他的辦公室,總之對方大方地東看看西看看,一點沒有要含蓄的意思,並且在路過拳館的時候,他還探頭進去看了一眼——哪怕是非營業的時間,拳館裡的空氣也算不上太好,蕭末明顯能看見少年在將腦袋縮回來了之後眉頭就再也沒有鬆開過。

“夜舞就沒有更加安靜一點,環境稍稍正常一點的位置給你辦公?”

看著男人滿臉淡定地在那張扶手椅上坐下來開始查帳,蕭家少爺露出一個不滿的表情。

“這裡怎麼了?”蕭末正認真地給他的鋼筆灌水,“我覺得這裡環境不錯。”

“把腦袋伸進拳館的那一秒,我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蕭家少爺不怎麼可以地一把搶過墨水瓶和他老爸手中的鋼筆,手法熟練地吸水,用紙巾將鋼筆周圍的墨水擦乾淨,組裝好,無聲地遞給男人,看著男人老老實實地將鋼筆接過去試了試,少年這才抬起頭,用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盯著他父親,用不急不慢的語氣說,“還是你就是喜歡這種汗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地方?”

“唔?”男人頭也不抬地翻開這個月的帳本開始對賬,一邊心不在焉地問,“怎麼這麼問?”

“隨便問一下而已,”蕭家少爺長手一伸,拉過一張椅子到男人身邊一屁股坐下,“如果你說喜歡,我就會說你‘噁心得像土狼’,如果你說不喜歡,我現在就讓他們進來把你的辦公室拆掉。”

蕭末:“……”

今兒打定主意就不準備讓他老爸安心工作的少年見對方不理自己,不依不饒地伸出兩根手指,帶著一絲任性似的捏著男人顯得有些蒼白的下顎往自己這邊扳了扳——

男人回過頭,直接對視上了將腦袋放在椅子靠背上的少年那雙看上去異常認真的琥珀色瞳眸。

蕭末挑了挑眉。

少年懶洋洋地笑了笑:“怎麼樣?”

蕭末就著自己下巴還在兒子手裡的姿勢,十分淡定地說:“答案是我懶得理你。”

“真冷淡。”少年微微眯起眼,原本捏住男人下顎的拇指不自覺地爬上男人的薄唇下方蹭了蹭,看了他一會兒這才用微微沙啞的語氣,緩緩地說,“老爸,我們上床吧。”

作者有話要說:_(:3)∠)_最近評論好少,你們不愛我了_(:3)∠)_

下章木有上床,只有激情四射地打架(等下

第六十七章

面對向自己正式發出滾床單邀請的兒子,蕭末能做的只有——

“……”

看著舉著一杆鋼筆完全震驚狀愣在原地瞪著一雙茫然的眼睛看著自己的老爸,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歪了歪腦袋,挺可愛地眨了眨眼:“好不好?”

“好個屁,”蕭末只覺得自己真的快要被對方高超的演技搞崩潰,他挑起眉,強忍著用手中的鋼筆戳進對方鼻孔裡的衝動,咬著後槽牙學著對方可愛的語氣反問,“你是不是又皮癢想挨揍?”

“不是,”蕭家少爺十分坦蕩蕩地一口回絕,“只是坐在這裡看你對賬好無聊——你這樣拖著我過來不讓我去體檢又一點事不讓我做讓我發呆這樣真的好嗎?”

“你想來幫我對賬?”

“不想。”

“……”

蕭末發現某些人在披著不是自己的皮的情況下搞不好真的能讓惡劣本性暴露出來。

有夠肆無忌憚的。

然而在他想說些什麼表達一下自己此時此刻草泥馬狂奔的內心時,對方卻扔給他了一個“你很無聊”的嫌棄表情自顧自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少年以蕭末辦公室酒櫃裡的藏酒開始研究,就像是在研究一個火星人的地球實驗根據地似的,不放過男人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開始仔仔細細地研究起來——

從資料夾到藏酒架,然後到辦公桌上的版設以及蕭末沒在用的那些鋼筆的牌子——終於,終於在漫長長達三十分鐘之後,少年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貝似的,從角落某個隱蔽處翻了一雙藍色的拳套出來。

最開始用自己的餘光掃了一抹藍色的時候,蕭末的眼皮子跳了跳。

當他抬起頭,看著他兒子手中拎著的那一對他所熟悉的藍色拳套挑眉看著自己的時候時,他整個人都跳了一跳——

“那麼激動幹什麼?”蕭家少爺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臉想要爆血管的老爸一眼,“搞得我還以為自己手裡拿著的是你穿過沒洗的內.褲……”

蕭末壓根沒覺得“穿過沒洗的內.褲”有什麼好值得激動的,但是這一雙——他在三年前——軟磨硬泡——好不容易——才從香港那個臭老頭手裡騙回來的——十分擁有紀念性意義的拳套——真的——十分,值得他激動。

因為元貞死的時候戴著的就是這雙拳套。

當年蕭末在武館裡的櫥櫃裡看到它的時候,激動得差點兒沒再死一次。

當時他以為自己所有的東西都被直接火化掉了,卻沒想到老頭十分上道地將他的拳套保留了下來——就仿佛一個比相冊獎牌成長手冊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更加生動地反映了自己真的存活過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據忽然擺在了自己的面前似的,那一天男人以一堂堂黑幫大佬的身份痛哭流涕半哄騙外加半真情實意(對自己的惋惜之情)將這雙拳j□j了回來,心滿意足地將拳套捧回了大陸,男人卻沒敢把這雙拳套拿回家,只是暗搓搓地藏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偶爾拿出來自爽一下。

是的,回憶一下自己人生之中的巔峰和輝煌沒有什麼不好的——

但是架不住他現在的身份不符合這麼幹——就像是一個成年人被自己的兒子抓住自己在玩變裝芭比娃娃似的充滿了羞恥PLAY的感覺。

蕭末站在原地,想讓他的兒子放下他的命根,但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反而是拎著那一雙拳套的蕭家少爺動了動腦袋——在辦公室的燈光之下,少年耳朵上的那只白金色光環顯得有些耀眼,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肆無忌憚的笑容:“你會打拳?”

這個時候說不會聖母都不信。

因為那雙拳套明顯就是有被用過的痕跡。

要是說自己用這樣的詭異態度收藏“友人”的遺物,搞不好會被兒子當成變態。

蕭末在心中權衡了一下,最終妥協地在心中歎了口氣,然而儘管如此,他還是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不過只是會一點,年輕的時候比較有興趣,現在……”

“我沒問你那麼多。”少年懶洋洋地打斷了男人的話。

“……”黑髮男人猛地閉上嘴,順便默默地在心裡罵了句“死孩子”。

而強調著“自己並沒有問那麼多”的蕭家少爺似乎卻並不如他嘴巴上所說的那樣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可憐的老爸,他拎著那一雙拳套,在他老爸前所未有熱烈地看著自己的情況下多享受了一會兒——

“看什麼看,”蕭家少爺如同流氓似的輕笑一聲,“要被你看硬了。”

蕭末:“……”

當發覺自己老爸的目光從之前的灼熱變成這會兒要殺人的節奏,少年這才在對方過於專注的目光注視下輕輕地將他放在了男人的辦公桌上,並且微微屈指在那雙仿佛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重新戴上的拳套表面敲了敲,少年掀起眼皮掃了眼站在辦公桌的另一邊滿臉戒備地看著自己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用商量的語氣緩緩道:“老爸,我忽然想到了一個樂子。”

蕭末:“……”

早在八百萬年前蕭末就發現了一個規律:蕭家兄弟腦子裡任何能想到的“樂子”,對於蕭末本人來說都不可能有“樂”字可言。

果不其然。

在男人顫顫悠悠地伸手想要偷拿回自己的寶貝拳套時,他卻發現自己的兒子仿佛渾身上下到處長了眼睛似的將那個拳套稍稍往自己那邊挪了挪,蕭末蛋疼地收回手時,卻發現他兒子也同時放開了那個拳套——此時此刻,蕭家少爺的手撐在蕭末辦公室的兩邊,少年微微俯□,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另一邊抬起頭瞅著自己的老爸,忽然露出一個笑容:“我們去打一場怎麼樣?”

打一場?

打什麼?

蕭末:“……不怎麼樣。”

而蕭家少爺卻仿佛並沒有聽見男人的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我輸了以後任憑你差遣,我贏了的話,你放下這些檔,跟我約會去。”

“約會?”

如果只是吃飯看電影逛逛街就能讓你放過你老子的命根子的話……

少年沉沉地應了一聲:“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間我感興趣很久了。”

蕭末:“……”

二樓走廊盡頭?

蕭末沉默了片刻,然後在兒子戲謔的目光注視下終於想起了那一大堆曾經打開了他無數扇新世界大門的道具……男人決定等下就去調查是誰活得不耐煩了為了拍馬屁帶蕭家少爺去參觀那個房間的,這種三觀不正摧殘祖國未來花朵的人,必須立刻將他掃地出門。

“怎麼樣,老爸,很划算啊,”少年輕笑了一聲,“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搞不好要是你贏了就可以隨心所欲操控我一生——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嗎?”

“……”蕭末滿臉黑線,“總之無論如何你都不虧就對了。”

“恩?”蕭家少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沒搞懂男人說的話裡的意思,但是當他有心追問的時候,對方已經擰開了腦袋,於是疑慮只是仿佛錯覺一般飛快地從少年心頭掠過,很快地他便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我是在很真誠地邀請你進行一場絕對公平的交易——不過為了避免你時候說我欺負人,還是事先說好,我確實沒有打算要讓你贏就對了。”

蕭末:“……”

誰欺負誰啊。

仿佛沒有看見男人無語的目光,少年只是繼續道:“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沒那個習慣。”

蕭末:“……”

果然囂張。

兒子長大了,果斷要揍。

“成交。”

短暫地說完之後,黑髮男人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他一言不發地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黑色的瞳眸掃了眼滿臉志在必得的兒子——

蕭末的瞳眸是非常純淨的黑色,這樣深邃的顏色總是有能讓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的能力……而正當少年臉上的得意收斂起來,近乎於有些無法抑制地完全沉浸在對方的眼睛之中時,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手中的拳套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蕭末重新拿回了手上。

少年微微一愣。

而當他回過神重新將實現定在男人身上之時,後者已經背對著他輕輕地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

背對著自己的兒子,男人順手將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之上——夜舞的中央空調永遠定格在一個能讓人身心愉快的舒適溫度,這會兒脫掉了外套男人忽然感覺到一種沒來由的放鬆,他輕輕籲出一口氣,緊接著解開裡面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將自己的脖子釋放出來,然後他動手將袖口的扣子打開,衣袖整整齊齊地挽起來露出白皙得幾乎刺目的手臂——

當一切的活動準備就緒之後。

他微微一頓,這才顯得有些遲疑似的,拿起之前被他用一種微妙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的那雙拳套——

而蕭末並不知道的是,這一幕絲毫不差地落在站在他身後的少年眼中。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小小的動作在少年看來似乎十分適合男人。

就好像男人曾經將這個簡單的動作做過成千上萬次似的,無比和諧。

“——我只用拳法和柔術,你……隨意吧。”

蕭末習慣的那種雲淡風輕的慵懶嗓音將少年從某種詭異的走神狀態中喚醒。

蕭末掀了掀眼皮掃了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的兒子,臉上露出了瞬間不明所以的神情……不過很快地,他的注意力被自己手上的動作所吸引,這會兒他正視圖將那雙藍色的拳套套在自己手上——蕭末發現這拳套對於他拉說有些大,畢竟元貞的身體比他現在所擁有的要結實不少……

但是如果系帶稍稍收緊一些的話,影響也並不是很大。

蕭末活動了下拳套,感受著五指被包攏在那厚厚的皮套之下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好像重生之後,靈魂之中缺失的一小塊被無聲無此地拼接了回來似的。

“你好了麼?”蕭末轉頭問始終一言不發看著自己的少年。

對方只是點了點頭,無聲地打開辦公室的門,卻不急著走出去,幾乎像是習慣性地回頭看著他。

蕭末沖著他微笑了一下。

這個時候拳館裡沒有人。

整個拳館不像是營業的時候那樣亂糟糟地到處坐了賭拳的人還有服務生在走來走去,這會兒的功夫,裡面安安靜靜的,白天經理只會重點關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場子不會怎麼上來看,這會兒知道蕭末在三樓辦公,他們更加不敢上來打擾。

拳館裡安安靜靜的,整個場子裡只開著一盞正中懸空照射在格鬥臺上的鎂光燈,周圍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還好地燈開著不至於非常暗。

蕭末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台下,當他抬起頭再一次用自己無比熟悉地角度仰望這個曾經屬於他的世界時,心中有些感慨萬分——他甚至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有機會碰到拳擊。

卻還是沒想到忍了那麼多年後,被兒子的激將法給騙了上來。

脫掉鞋襪整整齊齊地在賽台旁邊擺放好,打著赤腳踩在地面上覺得有些冰涼……男人想了想後終於決定不再等待,他抬手抓住檯子四周的護欄,運用腿上力量在賽台邊緣輕輕一點,只能聽見嘎吱一聲護欄伸縮彈性特有的熟悉聲響,下一秒,男人就輕而易舉地借著彈力一步邁上了拳擊台——

當他彎腰越過護欄走到臺上的時候,正好看見在自己的另一邊,他的兒子也跟著翻身從場外翻了進來。

少年落地的時候腳部抓地很穩,在刺眼的鎂光燈的照射下,蕭末幾乎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從對方腳掌旁邊四散開來的粉塵。

仿佛注意到了男人的目光,對方笑了笑,琥珀色的瞳眸掃了眼站在拳擊台的另一端的男人——

鎂光燈的照射之下黑髮男人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但是這種微妙的“不同”用單純的語言又不足以形容出來,剛才看到男人抓起拳套時那一刻的奇怪感覺再一次席捲而來,少年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眼——這一刻,他仿佛看見了站在自己不遠處的男人周身都散發出了淡淡的光暈,這種光暈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融化在白色的拳擊台背景中一樣。

很好看。

……並且令人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

良久。

少年這才不急不慢地收回了自己可能會變得過於灼熱的目光,清了清自己有些乾澀的嗓子,仿佛是閒聊一般問距離自己不遠處的男人:“我不太懂這種黑市拳擊,有沒有什麼規矩要講究?”

“有啊,”這個時候的蕭末正不急不慢地挽著自己的褲腳——一個十分農民的動作愣是被他做得還挺高雅,男人抬起頭,沖著自己的兒子露出一個難得及其具有侵略性意味的笑容,“唯一的規矩那就是——‘小心,不要死’。”

本來是存心想嚇唬這個臭小鬼一下。

然而男人沒想到的是,他的話語對於對方來說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震懾的作用——幾乎是他語落的下一秒,就清楚地看見他的兒子以非常快的速度沖自己攻過來——

對方的速度很快,出手也是毫無顧慮的快與狠,配合著上半身密密麻麻如同雨點一般落下的拳法,蕭末在一下下地抵擋之間幾乎就要驚訝剛才少年問他“規矩”是不是在耍他——

這貨壓根就是一副很懂黑市拳擊的模樣。

要不是他現在未成年還要上課,蕭末幾乎要以為他那些個巨額零花錢壓根就是他j□j拳贏來的。

蕭家少爺的進攻完全不像是一個“少爺”應有的收斂,他十分放得開地用盡了在蕭末看來甚至有些無恥的招數——

“兒子,我都不知道你打起架來那麼無恥。”

“老爸,打架的時候說話不怕咬著舌頭?”

黑市拳擊雖然名字上叫“拳擊”,但是在實際戰鬥之中,格鬥者們更喜歡用腿法來解決對手——相比起拳,腿骨的堅韌程度以及長度能讓他們以最快最直接的速度放倒對手——而這恰恰就是黑市拳擊唯一要做的——

比如此時此刻,蕭家少爺的腿就用得很頻繁,並且不光用得頻繁,這傢伙還毫無套路可言,最開始蕭末在觀察他格擋的站姿時以為他用的是跆拳道,但是男人隨即發現在進攻這方面對方並不是單純的跆拳道——掃踢和膝撞被他運用得爐火純青,這些都是跆拳道裡沒有運用到的腿法……

眼下一下子摸不著對方路數,蕭末甚至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幹嘛要誇下海口讓對方“放開了隨便上”,在兒子的快速進攻之中,男人只能靠著柔術堪堪化解,期間幾次因為幾年的荒廢生疏以及微微的震驚走神被擊中要害……

很疼。

臭小子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

蕭末幾乎毫不懷疑,一會兒打完之後自己的身上絕對能輸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

不過這只是最開始的情況。

逐漸的,就連始終保持著進攻速度和力度的少年也慢慢地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重新找回狀態的男人被擊中的次數越來越少。

並且他開始由最開始單純的防禦,夾雜著一些並不明顯的反擊。

此時此刻。

腦袋頂上的鎂光燈照得人很熱,整個腦袋嗡嗡作響忽然間就沒有了那麼多的雜念,當第一滴熟悉的汗液從鼻尖落下,有那麼一瞬間,男人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周圍人的歡呼——如雷般的掌聲——裁判們濃重的北美口音呼喊著他的名字,這一刻,男人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爭奪他夢想的金腰帶的舞臺之上!

眼前的對手從黑髮少年變成了一個他熟悉又陌生的成年人,人影恍惚之間,他出拳,飛快的右拳直接擊中對方的頭部,在對方堪堪後退之時,男人腳下步伐移動帶動腰部力量右肩將他猛地撞飛——

這一串接連的進攻連連擊中對方的頭部和胃部兩個要害,因為瞬間的走神蕭末手上並沒有收力,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真的在揍兒子的時候,對方已經整個人跌落在了護欄上!

還好有護欄。

不然這會兒的功夫他可能已經飛到台下面去了。

黑髮男人的唇角邊露出一抹怔愣,但是當他看清楚被他撞飛的少年正撐著護欄試圖站起來的時候,那一抹怔愣又漸漸地軟化最終變成淺淺的笑容……他抬起手,將自己臉上的汗水在他所熟悉的拳套上蹭掉,匆匆地走到少年的跟前,正想要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然而當他觸碰到他的前一秒,卻看見上一刻還垂著頭坐在地上的少年猛地抬起頭——

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沾染著全是野獸般的淩厲!

蕭末一愣,卻只是在這一瞬間的疏忽就被少年整個兒掀翻,他近乎是有些狼狽地用屁股著地,而對方則抓緊了這一秒的機會,如同一座小山似的瞬間壓了上來擋去了男人頭頂上刺眼的燈光——

少年懸在男人上方,身體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