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北漂!by飛熊

受一直堅持的東北爺們性格讓我看了有點小反感
但除此之外覺得是一篇好文
肉也不錯吃
狗血的部分其實還好
看的時候一直很怕公司裡的反派會出招陷害受
結果受雖然被舉報接私活跟莫名出櫃但也沒遇到什麼
攻是官三代又是家裡獨子基本看到這設定就會想到時候被發現肯定免不了大灑狗血
像是受前途被毀家人也無法治病只好分手躲回老家之類的
結果雖然被反對了但以上提到的完全沒有www
不過攻的媽媽有拿支票軟硬兼施要求受離開(其實是爸爸讓媽媽做的)
但被攻唸一頓(?)就也不敢說什麼了www
總之就是雷聲大雨點小XD
然後有一段我忘記哪裡了(喂)覺得有戳到淚點



文案:


謹以此文獻給所有在北京飄著的,奮鬥著的北漂們!

那什麼,上文案:
35歲的北漂男人唐清被判死刑執行槍決
死後重生回到了他27歲那年
回到了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一天
老天給了他一個可以選擇的機會
他,還用選嗎?

感情主線版一句話總結:這是一個死後重生,拼命掙錢養家,有強迫性面癱的高智商北漂男人,結識了身為高幹子弟,有點腹黑,有點潔癖,有些暴躁,有點龜毛的藝術總監,兩人在職場相厭,相惜,相愛,相知,也免不了相@%&*?的故事。

劇情主線版一句話總結:重生後的北漂屌絲唐清,帶著全家的期望,攜著一屁股債,勢要用自己的能力在北京遊戲圈闖蕩出一片屬於北漂,屬於自己的天空,嗯,過程是艱辛的,結果是美好的。

那什麼,掃個雷哈:
1,本故事純屬虛構,文中涉及到的所有政圈人和事,大家千萬莫要對號入座,樂呵樂呵得了。
2,本文主cp文,不搞全民BL。
3,這其實就是個圍繞職場展開的一愛情故事!
4,本文是圍繞著遊戲業的職場勵志文,裡邊涉及到很多關於網路遊戲設計製作的專業問題,還有遊戲圈的各種小內幕,是不錯的遊戲業職場參考,感興趣的妞莫要錯過。
5,本文免不了會粗線天雷滾滾,狗血噴頭,親要見諒啊見諒!

同事眼中的唐清:
東北人:一個掙錢兒不要命的人。
北京人:丫就是一工作狂!
領導:小唐真是個好小夥
手下:唐哥是我們屌絲中的高富帥!

朋友眼中的唐清:唐清?那就是一騷貨!

內容標籤:重生 強強 高幹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唐清,張淩軒 ┃ 配角:不老少 ┃ 其它:職場勵志,遊戲圈,正能量,年下

【編輯評價】

被槍決唐清死後重生回到27歲那年。帶著前世的悔恨,他決心更加腳踏實地的工作。上輩子被忽視的重要會議上,作為原畫組組長,唐清成熟的見解贏得了新來的首席美術總監張淩軒的賞識。馬路上的偶遇,張淩軒窺得了人前氣質穩重的唐清於公司外清苦又有朝氣的一面。會在被欺負時爆發倔脾氣的唐清愈發吸引著張淩軒對他的好奇…… 如今北漂已然成為熱門話題之一,唐清背負著夢想努力拼搏的勁頭貼合著這一人群的特質。作者的文筆雖略顯稚嫩,但故事情節極具張力,主角們相遇的場景總是惹人抓心撓肺般的心癢難耐,期待他們每一分靠近。唐清重生後的心理變化表現的絲絲入扣,他眼中的世界處處欣欣向榮,文章洋溢著蓬勃的朝氣。而文中涉及的職場生存技巧和一些淺顯易懂的網路遊戲設計理念皆為文章增色不少。



1、第一章

  2020年冬,莊嚴肅穆的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就一起特大商業詐騙案做出了終審判決,判處第一犯罪嫌疑人林邢剛死刑,執行槍決,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聽到這個宣判的時候林邢剛整個人都站不穩了,差點虛脫跪在地上,他的家人也發瘋似的嚎叫了起來,而站在林邢剛身側的唐清手心早已經濕透,他祈禱著自己的罪責能輕一些,哪怕是無期也好,無期的話,他可以好好表現,爭取減刑……或者是死緩……
  
  可當他聽到法官對他的宣判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瞬間被抽空了,眼前像被炸出了一片白光,耳朵裡嗡嗡作響,他只聽到了兩個字,槍決……槍決……
  “犯罪嫌疑人唐清,男,35歲,因集資詐騙罪,行賄罪,盜用國家基金罪,情節極其嚴重,嚴重危害了國家財產安全,數罪並罰,判處死刑,執行槍決,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來賓席上唐清的家人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都抱在一起哭喊了起來,唐媽媽一直喊著他兒子唐清的名字,聲淚俱下,撕心裂肺,她一邊喊一邊罵,“唐清!你這個畜生!畜生啊……!是媽對不起你啊!沒好好教育你!媽跟你一塊去了!你帶著媽走吧……!”
  唐清的哥哥唐崢用力摟著他媽不讓老人家往前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唐清的背影,視線早已模糊不清,抿緊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流下,卻怎麼也控制不住,整個人慢慢哭的直不起腰,全身抽搐起來。
  
  陪同來的同事,朋友,親戚,全都哭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唐清會有今天這樣的下場,他是多好的一個小夥啊,怎麼就走上這條路了呢?
  而唐清則全身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一臉慘白的直視前方,接下來法官對其他人的宣判他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只聽到了唐媽媽那一聲聲淒厲的嘶喊。
  
  唐清永遠也忘不了自己被帶下去的那一刻,看到唐媽媽因常年勞累而早已直不起來的背,他那無比堅強的大哥哭的紅透的臉,還有兩人那充滿絕望,悲痛淒慘的眼神,仿佛數把尖刀刺進了唐清的心臟,貫穿了他冰冷的肉體……
  那種痛甚至比知道自己被判了死刑還要深刻,他幾乎是一瞬間掉下了眼淚,染血的雙眼一眨都不眨的盯視著兩人,希望將這最後的一眼望進心底,帶到墳墓,永世不忘。
  
  鐵門關閉的聲音對唐清來說格外的響亮,它阻隔了外界的喧囂,也了斷了他一生的希望。
  冷冰冰的鎖鏈嘩啦嘩啦,莊嚴的皮鞋哢嗒哢嗒,這堅定又極富節奏感的聲音就像是送葬曲,一步一步的將他送上了斷頭臺。
  
  行刑之前的犯人都要被蒙著頭,這也許是他們認為的最人道的死法了。
  穿著單薄囚服的唐清頂著數九寒天的刺骨冷風站在空地上,竟然也沒覺得冷,也許是人之將死,反正也註定是屍骨無存了,還能知道冷嗎?
  
  他之前在電視上看到死刑犯都是很平靜,他還好奇來著,覺得人面對死亡怎麼可能那麼淡定?還不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饒啥的?
  可是這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終於能理解一點了,當一個人得知自己完全無法掌控生死之時,完全被剝奪了活著的權利的時候,真的只剩下軀殼了,軀殼能有什麼情感宣洩?那種東西只有“活人”才配擁有,他們被冠上“死刑犯”的那一刻,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遠處傳來兵大哥的預備聲。
  唐清仰望天空,隔著黑布他似乎能看到白色的天堂,那時他在心裡想,如果有來世,如果再給他活一次的機會,無論日子多苦,生活多難,他都要好好活著,踏踏實實的活著,再也不想看到親人為他難過,再也不要利慾薰心走上犯罪道路,並且他會用一生來償還他前世欠下的罪惡……
  
  呯!
  槍響了。
  
  唐清如枯樹的身體倒在了乾澀荒涼的空地上,鮮血從他的身下慢慢流出,染透了剛剛下了清雪的灰色地面。
  臨死的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天使,明晃晃的白色翅膀炫花了他的眼,淡黃色的刺眼強光帶著暖意滋潤了他冰冷乾渴的心田,然後潔白的天使突然幻化成片片羽毛,慢慢的落下……落下……
  
  “唐清!”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響起。
  那人見唐清沒動,又喊了一聲,“唐清!快起來,這都幾點了?!讓你整理的資料呢?!”
  
  唐清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首先進入他視線的是他剛來北京時,唐媽媽給他買的陶瓷水杯,然後他的視線跳過水杯,看到隔壁坐著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那是一個梳著辮子,朋克風格的年輕小夥,他正一邊工作一邊斜眼朝他擠眉拱嘴。
  唐清突然瞪大眼睛,猛的坐起身,他不置信的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大顯示器,還有辦公桌上掛著的名牌,上邊赫然寫著“唐清”兩個大黑字。
  
  唐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不是剛剛被槍崩了嗎?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個好幾年前的公司裡?
  他連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臟是跳動的,身體是溫熱的,他又掐了一下自己,疼得他“啊”了一聲。
  
  這不是夢。
  那他被判死刑是夢嗎?
  
  他立即否認了自己的猜測,他確信那絕不是夢。
  那麼……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唐清身後的男人不耐煩的拍了拍他的椅子,“詐屍了?”
  久違的聲音硬是將唐清拉回了魂,他向身後側上方看去,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他啞著聲音問,“高總?!”
  
  高亮莫名其妙的看著唐清,“我說你小子睡了多久了,你看看表!讓你準備的材料弄好沒?我這馬上開會要用了。”
  唐清眨了眨眼睛,他回頭看見電腦上正在整理的資料,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是15點20分,他眼中迅速閃過一抹精光,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跳進他的腦子,難道說……他穿越重生了?
  
  唐清不確定這一切是否如他所想,他需要證實一下。
  他回身沖高亮說,“高總,馬上就好,再給我10分鐘的時間。”
  
  高亮看了一眼時間,點點頭,“嗯,行,你可快點啊,我得提前入場準備一下。”
  唐清嗯了一聲,開始快速整理電腦裡的資料。
  
  不顧周圍同事的異樣眼光,唐清用力的敲擊著鍵盤,瘋狂的點擊著滑鼠,他皺緊雙眉,目光如炬,在10分鐘之內整理好組內的工作發送給了高亮。
  然後他快步的走到洗手間,坐在座便器上,手中握著他用了五六年的諾基亞,全身因激動和不安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盯著手機,手心開始冒汗,如果……如果事情真的是他想的那樣的話,那他將在16點左右會接到一個改變他一生的電話。
  唐清在狹小的廁所隔斷間裡顛著腿,站起又坐下,一會雙手扶住牆板看著腳尖,一會仰頭盯著天花板,廁所裡的冷氣開的很足,可是他早已經大汗淋漓。
  
  此刻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他迫切的想知道,到底他活到35歲所發生的一切是夢,還是自己真的重生了?
  只要,只要給他來個電話,他就能知道答案,電話!林邢剛的電話!
  
  當手機上的時間過了16點後,唐清一眼不眨的看著手機螢幕,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然後,在16點03分的時候,一串十分原始的手機鈴聲響起。
  螢幕上顯示了一個人名,林邢剛。
  
  唐清幾乎是一瞬間接聽了林邢剛的電話,他的聲音中透著急切,激動,沙啞,“喂,剛子!”
  電話那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笑,“你小子頭一次接我電話這麼痛快啊,整的好像在等我電話似的。”
  
  唐清怪聲怪氣的笑了笑,然後他抖著聲音問,“啥事?”
  林邢剛的聲音也挺激動,“就是之前跟你說的那個特牛逼的投資人啊,我又跟他談了好幾回,累傻逼了,不過也是值得的,你猜怎麼著?”林邢剛想故意吊唐清的胃口。
  
  唐清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林邢剛說的每一句話都跟他記憶中的如出一轍,接下來他會說那人答應投資了……然後……然後……
  林邢剛是個急性子,聽唐清那邊沒啥反應,他連忙接著說,“他鬆口了,準備投資三千萬,分三期注資,給咱的要求就是這專案要在一年內搞定!唐清!你聽到了嗎?三千萬啊!哈哈哈哈!咱們成功了……!”
  
  唐清拿著電話的手突然無力的垂下,他仰頭看向天花板,顫抖的嘴角不受控的揚起,滾燙的眼淚稀裡嘩啦跟開了閘一樣流了下來。
  是真的!是真的!他竟然真的重生了!
  
  老天讓他回到了徹底改變他人生的這一天,給了他一個可以選擇的機會……
  他,還用選嗎?
  
  林邢剛在電話那頭喊著,“唐清!?你聽見沒有?喂?你說話啊!你幹啥呢?”
  唐清拿著手機慢慢抬起,放在耳邊說了一句,“剛子,我現在在開會,晚一點給你打過去。”
  
  林邢剛又劈裡啪啦的說了兩句什麼唐清完全沒聽,他直接掛了電話。
  唐清倚在水箱上,整個人看上去癱軟不堪,一米八的大老爺們一會哭一會笑的,嘴裡一直喃喃著,“謝謝……謝謝……”
  


2、第二章

  唐清是黑土地裡走出來的東北人,他出生在黑龍江省中部的一個小鎮——海倫。
  唐清小時候他媽在一家糖酒公司做會計審計,是個肥差;他爸爸在印刷廠做木匠,待遇也不錯,而且那時候但凡是有正經工作的人家,收入都差不多,基本都是30幾塊錢的工資,日子都還算過得去。
  可唐清的媽媽在糖酒公司工作,那是別人家比不了的,糖酒公司是什麼地方?人家都說這裡肥的流油,逢年過節就發東西,還不是只給一點,是一車一車的發,所以唐清兄弟從小就沒缺過零嘴,啥好東西他都吃過。
  
  也因為這樣,每年過年之前都是唐清最最開心的時候,兄弟倆拉著扒犁去唐媽媽的糖酒公司拉年貨,每次都要拉好幾趟,幾乎把他家的一居小磚房給填滿了,你看吧,一排一排半人高的袋子裡邊裝了滿滿登登的各式各樣的糖果,什麼“桔子糖”、“大蝦糖”、“北京酥糖”、“橡皮糖”、“啤酒豆”、“花生粘”,市面上能看到的糖果,幾乎是每樣一大袋,甚至比有些人家小賣部裡的貨都足量,都全乎。
  在看那幾排摞的挺高的木箱子裡,各種讓人流口水的罐頭,豬肉罐頭,牛肉罐頭,魚肉罐頭,桔子罐頭,海棠罐頭,葡萄罐頭,梨罐頭,楊梅罐頭,你能想到的,能做成罐頭的食物,一應俱全!而唐清最喜歡吃豬肉罐頭,沒事兒就跟他哥倆開一罐,直接用筷子夾著吃,當零食吃。
  
  那個年代在百貨商店能看到的吃食,他們家全都有,窮人家孩子誰喝過特別純的橙汁?誰喝過賊甜賊甜的葡萄酒原漿?誰吃過夾心餅乾?什麼酒糖,進口巧克力,牛肉幹,口香糖,就更別提了,沒有唐清沒吃過的零食。到最後吃不了,他就一袋子一袋子的送給胡同裡的孩子,那時候,他儼然成了孩子們心中的老大。
  就這樣,唐清在上小學之前,著實過了一番天堂般的生活。
  
  後來唐清上了小學,正是市場經濟的大潮,國企整改,逐步開始走向衰落,經常好幾個月開不出一分錢,唐清的父母就決定下海經商,唐爸爸因為木匠手藝好,在當地比較有名氣,兩人就決定做傢俱生意,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家裡很拮据,經常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肉,當時又沒有糧票這種說法了,他們又沒什麼錢買吃的,他媽就讓鄉下的三姨開著拖拉機給他家送大米,白麵,苞米茬子,勉勉強強過了兩三年特別清苦的日子。
  後來唐氏傢俱在唐媽媽的辛勤經營下,生意終於慢慢的上了軌道,也越來越紅火,全家人這才過了一陣子舒坦日子,還了不少外債,也換了新房子,擴充了工廠面積,增加了工人數量。
  
  一家人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覺得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唐媽媽也打算等他家孩子都考上大學,找了好工作,她也就不用這樣忙活了,也想過幾年輕鬆日子,跟唐爸爸倆人好好享受享受晚年生活。
  可偏偏天不從人願,一個天大的噩耗突然降臨在這個四口之家,唐爸爸因為常年跟廠房的劇毒油漆打交道,染上了肺癌,唐媽媽多方求醫,花光了家裡的錢,又借了一屁股債,也沒能治好唐爸爸,他老人家在第二年春天就離開了人世。
  
  溫暖的四口之家頓時陷入了深不見底的絕望,可是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由於一年來一直給唐爸爸治病,花光了積蓄,又沒辦法開張營業,賺不到錢,所以工廠根本開不出錢來,所有的工人都登門要賬,唐媽媽沒辦法,只能讓他們搬家裡的東西抵債,家裡一天之間被洗劫一空。
  唐清的姥姥在唐爸爸得病的時候就被送到了他舅舅那裡暫住,現在家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面對空空蕩蕩的房子,誰都流不出一滴眼淚了。
  
  失去親人的劇痛還沒緩過來,就又要面對生活上的困窘,他們三個都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有飯吃,對於這種幾乎絕望的生活,唐媽媽一下子沒了生氣,看樣子老了很多。
  當時唐媽媽說,媽對不起你們,沒辦法供你們上學了。
  
  唐清記得他哥說,媽,沒事,我掙錢養活你們。
  唐崢那一年18歲,比唐清大4歲。
  
  也在那一年,他正逢每個少年最重要的時期,高考。
  可是他沒有走進考場,而是走出家門賺錢養家。
  
  唐崢跟人搞起了貨運,開始只是在縣城周邊跑跑活,都是短途,賺了點錢,勉強養家糊口,也將將巴巴的供得起唐清的學費,但這對於一屁股債的唐家來說根本是不夠的,逢年過節上門的不是來祝福的,都是來討債的,唐崢就覺得不能再讓家裡人過這樣的日子。
  他看准了長途線,一跑可能跑一周,半月的,但賺的多,基本一趟下來能收入個千把塊的,要是多跑幾次一個月就能有上萬的收入,這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誘惑。
  
  但跑長途太累太危險,又長時間不著家,唐媽媽就不太同意,但她又擰不過唐崢,他覺得這是唯一賺大錢改善家庭狀況的法子,趁他還年輕,他說什麼也得拼一拼。
  於是,唐崢真的跑起了長途貨運,他不在的期間,唐媽媽找了一份工作,她白天給別人家看店面,晚上回家接手工活。
  
  由於唐崢的這個決定,唐家的日子果然有了起色,唐崢跑貨運跑的凶,經常通宵,甚至一跑就半年不著家,然後他每次回來都能帶回好幾萬的現金,短短兩年就基本還清了債務,也因為這樣,唐媽媽就沒再阻攔唐崢繼續跑貨運。
  唐清也很爭氣,高考打了600多分,漂漂亮亮的考上了中央美院美術學專業,對於這個專業唐清他媽一直反對,可唐清小夥還是挺清高,挺任性的,他從小就喜歡美術,也一直跟一個美術老師學畫畫,所以他不顧家人反對,硬是報了這個專業。
  
  中央美院門檻高,學費更高,一年要1.5w,唐清當時也猶豫了,但他哥鼓勵他,跟他說讓他追求自己的夢想,不用擔心錢,哥供你!
  那段時光真是唐清這輩子最幸福最美好的階段了,有他大哥的支持,唐清不再遲疑,堅定的踏進了他夢想的學府,唐清在大學期間除了學習,他早早的就到社會上打工了,當家教,又到韓國公司給人畫漫畫,又去編輯部當過編輯,還去了一家遊戲公司實習,學了很多前沿的設計理念,直到畢業時,由於他的簡歷突出,一眼就被一家大型的遊戲公司看上了,對於一個應屆畢業生來說,不能不說,唐清是十分幸運的。
  唐崢為唐清高興,他拉貨途經北京,順路來看他,還花錢給他買了一部手機,那部到他重生時還用著的諾基亞N70。
  
  也是這一次見面後,唐家竟然再一次陷入了無底的深淵。
  唐崢出事了。
  
  唐崢跟唐清分開之後開著他的大貨車踏上了京開高速,在進入河南省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唐崢最近連開了幾天夜車,眼皮有點沉,全身有些懈怠,讓他萬萬沒想到,他僅僅是一個晃神的功夫就造成了一連串無法挽回的後果。
  當唐清瘋了似的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滿身纏著繃帶的大哥,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醫生告訴他,他大哥腿廢了。
  員警告訴他,大客車的主肇事司機死亡,被夾在大貨車和大客車之間的小轎車裡的一對夫妻也死了,大客車裡一車的傷者都正在醫院緊急救治,而他大哥……也是這起特大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之一。
  死者家屬哭喊著,還我兒子!還我兒媳婦!
  
  主肇事者已死,那人無直系親屬,沒辦法做出賠償,死者家屬和眾多傷者的矛頭全都指向了他大哥,一時間,唐崢成了害人者又是被害者。
  死亡的夫妻是北京人,他們訴訟的法院也是北京市的,死亡賠償標準也是按照北京市公民的標準來計算的,最後也不知道法院是怎麼判的,僅僅是兩個死者的死亡賠償金就高達92萬元。
  
  再加上其他傷者的賠償,林林總總累積下來一共126萬。
  唐家再度陷入了絕境。
  
  母親傷心欲絕,積勞成疾,累倒了。
  大哥成了傷殘人士,喪失了部分勞動能力。
  
  唐清,一個小小的北漂,他有多大神通能解決這樣的困境?
  在他累死累活,辛辛苦苦奮鬥了4年後,他發現,哪怕自己砸骨頭賣血,擠破頭也別想賺大錢還債,那時候他意識到,賺死工資,他這輩子也別想有出頭之日了。
  
  也因為如此,當他的發小林邢剛聯繫他,想帶著他一起在北京闖出一片天的時候,唐清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倆人一起從一個小公司的投資人,慢慢的做大,從開始只是想改善家庭生活,到最後越來越貪心,越來越經受不住金錢和欲望的支配,逐漸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唐清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上,臉上的淚已經乾涸,哭的紅腫的眼睛變成了一條縫,他真的覺得自己這短短的二三十年還真他媽挺傳奇的,一般人一輩子碰不到的事情,他都占全乎了。
  連槍子兒他都挨過了,他還怕啥?還怕吃苦嗎?這次重新活了一回,他非要憑自己的能力活出個樣來,三十五年可不是白活的!
  
  廁所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唐哥?你在廁所裡嗎?”
  唐清一聽這聲音有點像他旁邊坐著的那個李哲的,就答應了一聲,“唉,蹲著呢。”
  
  李哲聲音有點急,“唐哥,你拉的什麼屎,有半個多小時了,高總找你半天找不著人,你快點出來吧,他好像有急事。”
  唐清一聽是高亮找他,他連忙掐了煙,回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馬上出去。”
  
  唐清趕緊出來,一照鏡子嚇了自己一跳,怎麼哭成這熊樣?他用冷水拍了拍臉,扯出幾張幹手紙擦乾,就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問旁邊的李哲,“高總呢?”
  
  李哲回頭跟他說,“高總等不及了先走了,他讓你回來之後趕緊去20層的大會議室。”
  唐清想了想,突然有點印象了,當年好像出過這檔子事,但因為當時他剛接完林邢剛的電話,一心想離開這家公司了,這個重要的會議他沒太上心,但這次可不一樣,他可得好好表現表現。
  


3、第三章

  天樂光網是個資歷很老的遊戲公司,當時中國還沒有MMORPG遊戲的時候,他們就自主研發了國內首款大型3D網遊,“幻想世界”。
  經歷了八年的研發歷程,到了2012年,天樂光網已經開發了數十款成功的遊戲專案,遠銷海內外,知名度與很多國際級大公司不相上下,儼然已經成了遊戲業內的風向標,近兩年,天樂除了做遊戲還搞起了影視,做門戶網站,小說網站,這幾年投資的好幾部戲都賺了大錢,正可謂風生水起,勢不可擋。
  
  唐清對這家公司再熟悉不過了,這個公司未來發展成什麼樣他也是十分清楚的,不過這家公司的內部結構他也是離開之後才知道的,原來天樂光網之所以能在中國A股上市,跟公司後邊的老大有直接的關係,那個人就是袁德民。
  袁德民原本是做地產生意的,他看好了遊戲業的泡沫發展,抓准了時機投資,的確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謀取了暴利。
  
  這個袁德民是個純正商人,他不是什麼黨政機關的人,也不是什麼人大代表之類的,但他認識一個人,跟那個人是老戰友,他這個老戰友可了不得了,那可是真真正正的老革命家,政委常委都通著氣兒,他咳嗽一下這京城百里之內都得顫一顫。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那個經常上電視的張孝國。
  
  有這麼大的靠山,天樂光網簡直是牛氣沖天,在面對國際金融危機的那一年,好多小的遊戲公司都倒閉了,還有很多中型的,一直跟大公司抗衡的公司也都撐不下去了,紛紛被天樂收購,如今的天樂,以天價吸收了一個十分優秀的韓國團隊,希望能利用韓國領先的技術,將國內的遊戲研發水平再提高一個檔次。
  天樂的這一舉動暴露了它巨大的野心,他勢要用這種辦法迅速拖垮國內其他一線遊戲公司,壟斷遊戲業。
  
  唐清來到會議室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一下房門。
  然後唐清推開了門,屋裡很暗,正放著投影儀,一群高管同時將目光聚焦在唐清身上,這要放在當年,唐清可能會覺得尷尬和緊張,可如今他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根本可以完全無視這樣的氣氛。
  
  高亮一看唐清來了,就趕緊沖唐清擺了擺手示意他過來,然後他從身後拉過一把椅子讓唐清坐在他旁邊,小聲說了句,“先等會,讓白總看完這段。”
  白總是天樂的CEO,這一屋子除了幾個項目經理,大多坐的都是高管,都是有獨立辦公室,並且是坐在19層以上的人物。
  
  唐清不著痕跡的迅速掃視了一下在場的每一個人,發現自己是唯一的一個小組長。
  然後他看到了幾個生面孔,其中一個就坐在開發總監黃文宇身邊,倆人交頭接耳的聊著什麼,之後兩人同時看向他這邊,按照常理,領導看你一眼,你是不是得回以微笑啊?但當時唐清不知道為什麼,愣是別開了臉。
  
  唐清一邊看著背投上的視頻一邊想,黃文宇旁邊的那個男人長得也太帥,太扎眼了點,黃文宇其實也是帥哥一枚,但坐在那個男人身邊顯得暗淡失色不少。
  唐清猜那個男人是公司影視部的,估計是個明星啥的,他旁邊坐著的幾個男人看上去像韓國人,估計是最近剛收的韓國團隊的幾個主要領導吧,多了他也沒太細想,反正跟他又沒關係,他正好趁現在好好想想接下來他要怎麼應對領導們提出的問題。
  
  現在投影儀上放的是公司其中一個在研專案的彙報視頻,是中國風的即時格鬥遊戲,打鬥場面和美術製作水準都比較高,挺唬人的,但唐清比誰都清楚,這樣的遊戲就目前的市場來說根本就沒有立足之地,不是說硬體支援不夠,而是受限於中國的網路環境,頻寬決定傳送速率,決定即時戰鬥的流暢性,如此耗費資源的打鬥場面,沒有國際級的網路環境,根本是天方夜譚。
  唐清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直搖頭,如果放在他35歲那年,這樣的遊戲才勉強能放在網上玩啊,可是現在……他不由得開始同情這個遊戲的製作人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遊戲在半年後就擱淺了。
  
  大概過了幾分鐘,視頻播完後,幾位領導開始討論起這個遊戲來了,領導們也不傻,一直頂著網路環境這個大問題來炮轟那個項目的製作人,把那個製作人問得是驢臉淌汗,張口結舌。
  坐在一旁的黃文宇一看場面太尷尬,連忙出來圓場,“嗯,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就美術畫面來說,各方面做的都很到位,設計方面也很有新意。”
  
  眾人連連點頭,白總也肯定了這一點,然後氣氛也真的被緩和了,最後的結果就是高管們讓他在下個季度的時候交個整改後的demo,要解決網路傳輸問題和消費點問題。
  唐清雖然與黃文宇接觸的不多,但少有的他參與的場合裡如果遇到黃文宇,那他准是最顯眼的一個,他人長的帥,又會在適合的時機說適合的話,是個特別圓滑的人。
  
  唐清看向黃文宇的時候眼睛不經意的掃了一眼他身邊的帥哥,捕捉到了帥哥眼中對黃文宇赤裸裸的欣賞,讓唐清有點不適應。
  然後他沒來得及挪開目光的時候,那個帥哥也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的時候,唐清這次很有禮貌的跟他笑了笑,可誰知人家不領情,直接別過臉看向正在說話的白總。
  
  唐清心說,嗯,這也算是以牙還牙了,誰讓之前自己也不禮貌來著。
  這時正在講話的白總讓工作人員把視頻的畫面切到高亮負責的專案,調出一批角色和場景設計圖片來。
  
  白庭遠這人有個毛病,每次彙報工作的時候,他要是看到哪個設計好了,就趕緊讓人定格,直接問是誰設計的,他聽完介紹如果對這個設計者感興趣,他會讓人把設計師叫上來他親自認識認識。
  不過呢,被他叫上來的人鳳毛麟角,至今也就那麼兩三個,然後這兩三個現在都已經升官發財了。唐清當然也知道這件事,高亮跟他講過,所以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高亮,這個之前咱們聊過了,你說的那個設計師來了嗎?”白庭遠點了根煙,看著高亮說。
  高亮趕緊往上拽唐清的胳膊,示意他站起身,“來了來了,就是他。”
  
  唐清慢慢站起身,沖在座的高管微笑了下,然後恭敬的行了個禮,“各位領導好,我叫唐清,現在負責“神域騎士傳”的原畫設計。”
  在座的所有人眼睛就跟小尖刀似的,恨不得將唐清削了,從上到下的打量著他,領導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他們必須在見到一個人的時候,第一時間從他的外表對這個人先做一番瞭解和定位。
  
  坐在黃文宇旁邊的張淩軒從唐清剛進門就已經把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了,他之所以會對他有所關注,因為之前看到的這一套原畫設定,是非常有想法,非常有功底的設計,具備國際級的專業素養,在國內很少見到這麼有水準的設計,他不由得會多看他兩眼。
  唐清個子挺高,雖然有點瘦,但是身板挺拔,雪白的襯衫掖在黑色休閒褲裡,把他細瘦的腰條襯的是淋漓盡致,著裝很簡潔大方,沒加一丁點修飾,再配上他清俊白皙的臉,看上去十分清爽自然,氣質加分。
  
  不過,今天的唐清因為剛哭完,眼睛稍有點腫,鼻頭也有點紅,說話還透著點鼻音,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點缺乏大男人的氣息,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架勢,再加上他的形象和穿衣風格一點都不像一個設計師,更像是一個搞商務的,或者是搞文職的,於是張淩軒在心底給這個男人打了65分。
  唐清平時是不太關注自己的長相的,老爺們嘛,誰整天對著鏡子沒事自戀的欣賞呢?但他心裡知道,自己這張皮長得還真是不賴,沒辦法,爹媽給的好,所以他也挺自信的讓大家盯著他看,一副自在從容的態度。
  
  白總也覺得這個小夥子長得不錯,各方面看著都沒啥好挑剔的,於是他笑著跟他說,“唐清,這一套都是你設計的嗎?”
  唐清看了一眼畫面,點點頭,“嗯,這些是當初專案剛開始時做的概念設計,其實還出了很多套方案,當時高總他們幾位領導商量了一下,最終定了這一套。”
  
  “哦?是嗎?那你能不能給我們講一講你這一套的設計思路?”
  唐清說了句“好”就走到投影布前邊,拿起紅外指示燈,對他那幾十張設計開始講解了起來,設計圖很多,他要確保每一張都講到,但又不能像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他要儘量用幾句話概括出主題思想,然後做簡單易懂的延伸,在講解過程中,他還不忘跟領導們進行眼神交流,確保互動性,就這樣,他用了大概10分鐘的時間不僅說明了自己的設計思路,也拐彎抹角的,不著痕跡的,潛移默化的誇獎了“神域騎士傳”的全體領導是多麼英明,多麼有遠見卓識,他們專案組的其他人是有多麼認真工作,多麼熱愛他們的專案之類的,云云。
  
  把坐在一旁的高亮聽得是一愣一愣的,他很莫名其妙啊,唐清在他手下幹了有一年多了,平時開會讓他講幾句話,他都是惜字如金,就算他在興頭上多說了兩句,也不是這樣一幅遊刃有餘的架勢啊,這是唐清嗎?他都快不認識了,那派頭,那颱風,用東北話說,小夥簡直沒治了。
  其他人也頗為意外,誰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項目組原畫組長講起自己的專業來能這樣有見地,十分有說服力,連搞運營的老大都能聽懂唐清講的是什麼。
  
  張淩軒很認真的聽著唐清的講解,他敏銳的注意到唐清每說一句話都會觀察大家的反應,力圖用眼神與甲方產生互動,他說話字正腔圓,語調和語速拿捏的都是恰到好處,概括和總結的能力也很突出,更重要的是他那份鎮定自若的態度,就好像跟你坐在一家酒吧聊天似的,讓對方也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讓人不自禁的被他清淡柔和的口吻吸引,仔細聆聽無法分心。
  黃文宇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張淩軒,用眼神暗示了他一下,張淩軒笑著拍了拍他的腿,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這人怎麼樣?”
  
  黃文宇雙手環胸小聲說,“想辦法弄過來。”
  張淩軒點點頭,與黃文宇的眼神糾纏了一會,才回頭看著唐清。
  
  他正好與唐清的眼睛對上。
  這次,張淩軒很大方的賞給他一個微笑,只那麼一丁點。
  


4、第四章

  白庭遠會後把高亮留下跟他單獨聊了兩句,他遞給高亮一根煙,笑著說,“唐清這小夥子不錯,你得了一個好幫手。”
  高亮也笑了,“是啊,的確很有才華。”
  
  “好好重用他吧,我挺看好你們這個項目的,一個項目成功與否不僅要看產品的外殼,還要看開發項目的人,手下這樣的人多了,你離成功就不遠了。”
  “多謝白總支持了,我一定盡力做好。”
  
  “嗯,行了,看你下次彙報的成果了。”
  “好,一定不負期望。”
  
  到最後唐清也沒能知道坐在黃文宇旁邊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有點好奇,是什麼人能跟黃文宇這麼近乎,又坐在高管堆裡?
  公司近期有過什麼重大改革嗎?時間隔得太久他還真是記不清了。
  
  唐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著頭閉目養神,旁邊的幾個組員都紛紛來到他身邊小聲問,“唐哥,聽說你被叫到20層了,趕緊跟我們說說,有啥好事兒?你要升遷了嗎?”
  唐清睜眼看著這幾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時間有點叫不出他們的名字,這都隔了八年了,他哪能都記得啊。
  
  唐清搖搖頭,“沒啥,給高管們說說咱們組的設計方案。”
  組員們連忙又問,“領導們說什麼了?對咱們的設計滿意不?”
  
  “應該還算滿意吧……我猜。”唐清歪著頭想了想。
  “唐哥,我聽說被白總點名上去的人都升遷了,你也一定快了!好棒啊!”
  
  唐清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到了下班的點了,他一邊整理電腦的工作,一邊應和著,“嗯,但願吧。”
  組員見唐清整理好桌子,拿著他的自行車鑰匙準備走人,都驚訝的看著他,“唐哥,你這是要下班了?”
  
  “嗯,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去了,你們今天也早點回吧。”唐清現在等不及要離開公司了,他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離別,又穿越重生了,還沒緩過勁來呢,這事擱誰身上能受得了?他得趕緊回家給他媽打個電話,再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休息,順便想想接下來的路他要怎麼走。
  一群組員盯著唐清的背影直發愣,然後互相看了一眼,都很有默契的用手比了個V字,“萬歲!唐哥今天大發善心了,咱們今天不用加班了,趕緊撤啊!”
  
  人稱天樂加班第一人的唐清,今日破天荒的按時下班了,他走到地下停車場,找到他那輛久違的山地自行車,摸了摸車梁,還挺新的,這車子他買了三年了,一直保養的還不錯,他原本打算多騎幾年,可後來他決定離開這家公司的時候把這車送給了組員留作紀念,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再騎它。
  唐清把車鎖打開,騎著車離開了停車場,初秋傍晚的暖風輕拂著他的面龐,這種細微的感受曾經的他是絕對不會注意的,而今天,他突然覺得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夠他思索和回味很久了,回家的路並不陌生,路邊的每一塊磚石,每一簇野草都是那麼真實的存在,他看見不遠處的那家嘉祥餃子館,還有麻辣燙主題店,都是他曾經經常光顧的小店,乾淨,好吃,又便宜,很適合他們這種北漂一族。
  
  一想到自己以後還能繼續在這裡吃東西,繼續來這個公司上班,繼續能跟他的家人通電話,繼續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見到他親愛的媽媽和大哥,並且……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他的心就不由得狂跳起來。
  唐清突然用力的蹬著車子,在騎到無人的巷子的時候,他瘋了似的大喊了出來,一邊喊,一邊繼續快速的踩著他的車子,力氣大到他的屁股已經離開了車座,整個身子都向前弓起,像個發狂的獅子。他要將他憋在心裡的痛苦和絕望,還有激動和興奮全都發洩出來,發洩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然後他會完全重生,做嶄新的自己,堅定的開始新的人生。
  
  唐清不顧路邊北京老太太的罵聲,他大笑大喊著一路狂飆回家。
  回到這個又老又舊的社區,他憑著記憶找到了單元號,快步的爬上6層頂樓,看著那生了鏽跡的深綠色鐵門,他的臉笑開了花。
  
  還是老樣子啊!
  唐清趕緊拿起鑰匙開門,進屋的時候看到地上有一雙皮鞋,他才突然想起自己這個時候應該是跟公司裡一個老員工王碩合租一間房的,王碩是北京人,家住在石景山區,跟他租一間房是圖著離公司近點,他也只是加班了才來這裡住,平時他基本都回家,所以這房子就跟唐清一個人住差不多。
  
  他推開門四處看了看,現在他是看什麼都覺得舒服!自在!連好幾天沒倒的垃圾桶他都覺得透著一股子親切的味道,唐清快速換好鞋在屋裡轉悠了一圈,然後推開自己臥室的門,屋子不太大,但有個陽臺,擺設也很簡單,就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個電腦桌,電腦桌上也沒有電腦,他用不起那個奢侈品,都是在公司用夠了就直接回家睡覺。
  唐清撲騰一下倒在床上,使勁的打了個滾,然後他深深的聞了聞床單上淡淡的皂香,臉上露出了藏不住的笑意。
  
  他甚至傻呵呵的在床上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破屋這麼舒服?”唐清自言自語。
  
  唐清還清楚的記得自己之前在監獄裡度過的地獄般的幾個月,即使是換了個新的身體,他也覺得自己特別累,身上特別髒。
  他趕緊脫了衣服去洗了個熱水澡,足足洗了一個小時,又控制不住突然席上來的睡衣躺在床上睡了倆小時,後來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接了電話,“喂……?”
  “老兒子,你怎麼這個聲音啊?病了?”
  
  唐清一聽是他媽的聲音立即精神了,騰的一下坐了起來,大喊,“媽!媽!媽?是媽嗎……?”
  唐媽嚇了一跳,“你傻了啊?”
  
  唐清沒頭沒腦的說,“媽!我愛你!”
  “老兒子,你這是咋的了?你可別嚇唬媽啊。”
  
  唐清哈哈大笑,“沒事,我沒事!媽!我就是想叫你!我想你了!”
  唐媽媽也咯咯的笑了起來,“傻兒子,你是遇到啥高興事兒了?跟我說說。”
  
  “沒啥,就是一聽到你的聲音我就高興,那啥,我哥呢?我哥最近好嗎?”
  “今早上我還給你打電話了,這才多大會功夫你就忘了?”
  
  唐清愣了一下,然後笑道,“哈哈,一會聽不見你和我哥的聲音我就想啊。”
  “油嘴滑舌!”唐媽媽笑駡,然後她說,“老兒子,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你中午匯的錢媽下午去看了,到賬了,你咋郵回來這麼多?你自己不留點嗎?”
  
  “我留了,你不用管我,我這邊都夠用,你就先存一部分,年底多還點錢,還要跟我哥想吃啥買點啥,別太節省了啊,身體要緊,聽話啊!”唐清瞭解他媽,省吃儉用,一分錢都不捨得花,要不是有他大哥在,得照顧他大兒子的飲食,他媽估計一年四季都得吃土豆燉白菜。
  唐媽媽有點不信,“真夠用?你可別騙媽,在北京生活可不容易,你可千萬別累壞身子,掙錢固然重要,但身體更重要。”
  
  唐清笑著拍了拍胸脯,“你兒子一頓能吃三四個饅頭,吃一大碗白菜燉土豆,還能吃倆雞蛋,身體好著呢。”
  “哈哈,是嗎?能吃就好!”唐媽媽又被逗笑了。
  
  “媽,我大哥呢?我想跟他說話。”
  “你哥在外面給人修車還沒回來呢,我這剛做好飯,正等他呢,估計一會就回來了。”
  
  “嗯,行,那我明天再給他打吧,你帶我跟他說,讓他注意身體,實在不行別出去修車了,又累又髒的。”
  “唉,你大哥那麼擰,我可說不動他,改天你勸勸他吧,他就聽你話。”
  
  “嗯,行吧,我跟他說。”
  “那什麼,我鍋裡還燉著湯呢,先不跟你說了啊,注意身體!”
  
  “嗯,媽,拜拜。”
  “拜拜。”
  
  唐清掛斷電話後躺在床上直眼了好一會,他覺得自己當年可真是夠傻的,以為出去闖就能發家致富,其實留在大公司裡也一樣有機會,只是他當年接觸的人太少,知識面太窄,又清高不懂得變通,所以在魚龍混雜,水深火熱的上市公司裡被壓的喘不過氣來,怎麼爬都爬不上去。
  其實換個角度想一想,無論在哪個行業做,做什麼,只要放下身段,懂得利用自己優勢,控制住自己身上的臭毛病,在哪都能混的很好,好與不好,往往只在人的一念之間罷了。
  
  唐清伸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身體,還有怦怦跳動的心臟,那種活著的感覺如此真實,他卻到現在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穿越了,他不明白這種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難道真的是老天開眼了嗎?
  唐清翻了個身,把頭埋在被子裡,身子有些發抖,他覺得無論怎樣,既然老天眷顧他,讓他再來一次,那他接下來必須要認認真真走好每一步,為了家人,為了自己,也為了這來之不易的重生。
  
  他知道,他經不起,也沒資本再走錯路了。
  唐清抱緊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咧嘴笑了笑,他覺得未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想清楚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按部就班的來,不能操之過急。
  
  想到這裡,唐清的精神放鬆了很多。
  他在床上舒舒服服的打了個滾,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覺,明天開始,他要好好的為自己嶄新的未來努力工作了!
  
  黃文宇今天沒開車,原因是他的車昨天開去了張淩軒家,今早張淩軒又載著他來上班的,所以今晚他還得跟張淩軒回家。
  車子停在了張淩軒住的高級住宅區門口,社區都是兩層樓高的小別墅,兩個住戶之間的空間也很大,附近人也十分稀少,倆人肆無忌憚的在車裡啃了好一會才從車裡下來,張淩軒把鑰匙扔給黃文宇,“你先進去,我去停車。”
  
  張淩軒進屋後就看到黃文宇坐在沙發上發呆,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小宇哥,我好想你。”
  黃文宇一張冷臉頓時變成了和煦的陽光,“我也想你。”
  
  黃文宇問出了他這幾天一直想問的問題,“你怎麼突然回國了?還來天樂工作,你怎麼想的?”
  張淩軒扯開領口,繞過沙發坐到黃文宇身邊,“我畢業了啊,就直接回來了唄。”
  
  “那為什麼來天樂?”
  張淩軒看著黃文宇,“因為你在這裡啊,怎麼?不歡迎我?”
  
  黃文宇扯了扯張淩軒的衣領笑道,“不是不歡迎,我只是不習慣倆人在同一家公司罷了,這樣工作起來不太順利,我怕讓人看出來。”
  張淩軒皺了皺眉頭,“小宇哥,你真的那麼怕公開這件事嗎?”
  
  “你知道我爸,他要是知道這事非得打折我的腿,再說了讓同事知道也不好,不是說同性戀這事不好,而是倆人是情侶在公司必然會有人說官官相護的閒話,我可不想因為這事影響了工作。”
  張淩軒最喜歡看黃文宇認真工作的精英模樣,他覺得男人就該這樣,要有事業心,要敬業,也要有能力有才華,還要有高明的手腕,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他張淩軒,他勾了一下黃文宇的下巴笑著說,“小宇哥,你放心,你討厭的事情我也同樣討厭,咱倆的事情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聽到張淩軒這樣說,黃文宇才放心,他伸手拍了拍張淩軒的臉頰,心思有點飄遠。
  看來,接下來他有的折騰了,不過不管怎樣,既然張淩軒這麼愛他,他不好好利用怎麼對得起自己?
  


5、第五章

  黃文宇讓張淩軒早點走,省的到公司時間太一致,他打算再睡會,正好開著自己的車去公司。
  天樂光網是早上10點上班,但那也只是約束一般員工的,像他們這種高管,公司是不管上班時間的,但張淩軒是個態度很嚴謹的人,既然黃文宇讓他早點出來,他也就正好早去公司工作,他剛來天樂沒多久,對公司上上下下還不太熟悉,他得花點時間瞭解一下。
  
  他在法國進修了藝術與設計,還有高端品牌鑒定,這些本來不是他的興趣,他也就是隨便學學,可沒想到自己還真喜歡上了設計師這個行當,在國外的這些年,他真的發現時尚設計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深奧的多,高深的程度絕對不比研究飛機大炮簡單。
  張淩軒的爺爺是張孝國,全家族都是吃皇糧的,張淩軒從小就什麼都不缺,做的一切都是出於自己的喜好,所以他從國外畢業回來也沒想好去哪工作,他雖然知道黃文宇在天樂光網,但他也從來沒想過要跟他在一家公司上班。
  
  是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爺爺的老戰友袁德民說他投資的一家遊戲公司要分出一部分股份送給他爺爺,但他爺爺哪敢要?當時就突然想到張淩軒現在剛從國外回來,也沒有合適的工作,就直接轉送給了張淩軒。
  張孝國覺得讓張淩軒正好借此機會好好在大公司鍛煉鍛煉,老張家的子孫怎麼也得幹出一番事業來,絕對不能遊手好閒一輩子。
  
  張淩軒也覺得這樣不錯,他也正想找個適合自己的公司好好大幹一番,更何況天樂光網有一個他最想見的人,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張淩軒在袁德民的安排下,進入了天樂光網,賦予了適合他的職位——首席藝術總監。
  
  張淩軒來到這裡的最大感觸就是,國內的遊戲設計水準實在是爛的夠可以的了,要多俗有多俗,要多乏味有多乏味,可莫名其妙的有那麼多人玩,還很賺錢。
  幾天的項目彙報下來,張淩軒幾乎看的快吐了,沒有一個讓他眼前一亮的案子,沒有一個讓他讚歎的設計。
  
  直到昨天,簡直像大海撈針一樣,他終於看到了一套像樣的設計,雖然也有些不足,但已經很難得了,能讓他張淩軒覺得完美的設計還沒出現過呢,有一點瑕疵就算是非常棒了。
  張淩軒的車正在等紅燈,他順便回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套設計,突然一輛自行車停在他的車門邊,他就那麼隨意的側頭掃了一眼,就沒能把視線拉回來。
  
  那人是誰?不是別人,正是唐清,就見一身白襯衫黑色休閒褲的他帶著一個跟他著裝十分不配套的安全帽,可能是車騎得有點猛,有點汗流浹背的跡象,汗液從他的安全帽下流出,滑過他的臉頰,白皙的皮膚泛起淡淡的紅暈,側對著朝陽的他,整個輪廓都泛出了淺淡的透光效果。
  他一條長腿支住車子,將最後一大口煎餅塞到嘴裡,把他的嘴巴擠得老高,鼓囊鼓囊的費力的咀嚼著,他順手從兜裡掏出報紙翻看了起來,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汽車的主人正肆無忌憚的從上到下的掃描他的身體。
  
  張淩軒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從唐清的脖頸一點點的滑向了他瘦削的腰胯,以及車座上的結實飽滿的臀部線條,還有被黑色長褲包裹的勁瘦修長的大腿。
  
  唐清看到一個體育新聞,某位足球教練在場上瘋喊辱駡對方守門員,被對方球員集體扒了褲子,照片上赫然出現了兩瓣肥碩的大白屁股,逗得他咯咯直笑。
  唐清在人前都是能不笑就不笑,笑了也只是微笑,很少有人能看到他露牙笑,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他如果笑的稍一用力,嘴角兩邊就會出現小酒窩,眼睛也會眯成一條縫,再配上他一排整齊雪白的牙齒,在唐清看來,自己那模樣就是一傻逼。
  
  唐清其實挺在乎自己的形象的,他是東北男人,有著根深蒂固的爺們情節,所以他特別討厭自己笑起來跟個可愛的正太似的,他要是看到哪個男人在他面前裝嫩賣萌耍乖乖牌,他非得給丫倆大嘴巴不可,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暴露了自己這個白癡形象的。
  可偏偏不湊巧,他這個笑臉被張淩軒逮了個正著,唐清抬眼看到正好變綠燈了,連忙把報紙塞回褲兜,登著自行車就往前沖。
  
  張淩軒還沒從唐清的小酒窩眯縫眼的笑臉中反應過來,在原地愣了會,聽到後邊有人按喇叭他才開動車子,看著前邊撅著屁股、弓著腰、晃著膀子蹬車的唐清,張淩軒忍不住皺眉,心想這人怎麼這麼二?他騎車姿勢也忒難看了!這跟昨天他見到的反差也太大了點。
  他開車從唐清的身旁駛過,張淩軒再一次沒管住自己的眼睛看了他的側臉一眼,那瞬間的一瞥仿佛被放了慢鏡頭,他感覺自己幾乎能看到唐清臉上飛出的汗液,他專注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纖長的睫毛隨風抖動著,帶著一股清新的味道掠過了張淩軒的心田,在他的身上打了個顫。
  
  於是,車子飛速駛過唐清的身側,帶著強勁的風,讓他一個不穩差點拐到馬路牙子上。
  唐清用長腿支在路邊的臺階上,看著那輛大奔的車屁股,眼瞅著他開進了天樂光網的地下停車場。
  
  唐清心說你他媽急什麼?不都到站了嗎?還開那麼快!
  唐清罵罵咧咧的蹬著自行車車駛進了停車場,騎到裡邊的時候,正看到張淩軒往他這個方向走來,唐清認出這人就是昨天在辦公室看到的男人,倆人擦身而過的時候,唐清禮貌且象徵性的跟他點了點頭,態度嚴謹認真,不溫不火恰到好處,儼然一副大公司職員該有的態度。
  
  張淩軒沒什麼表情,也點了點頭,只是在唐清駛過之後,他轉身看了他的背影幾眼而已,張淩軒那淩厲的雙眼就像X光,一刀一刀的快速掃過唐清的寬肩,細腰,窄臀,長腿。
  唐清把自行車鎖好,又把護具脫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裝,就先到辦公室打了卡,拿起他在公司準備好的洗具還有帶好的換洗衣服,去二層的健身室洗澡。
  
  騎自行車就這一點不好,總是出一身汗,一天得洗兩遍澡,還得換衣服,不過沒辦法,唐清是組長,經常要跟上下級溝通,總不能帶著汗味跟人說話吧,那多不禮貌,又降低自己的權威性。
  平時唐清都是早晨到公司健身,順便洗澡,但今天他直接洗完澡就上來了,他想好好整理一下他的工作,已經八年沒做這活了,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手藝丟沒丟,設計理念什麼的,動動嘴皮子瞎白呼糊弄人什麼的對他來說都是信手拈來的事情,可是他的差事是設計師,手上功夫也得過硬,光靠扯淡可不行。
  
  唐清翻出那些對他來說已經很久遠的設計圖,一張一張的看,看著看著,他笑了,心說這都他媽什麼玩意兒?早都過時的東西,擱在他那個年代拿出這些設計,不得叫人笑掉大牙?現在他設計的肯定要比這些東西好太多了,真是太土了,他昨天怎麼就大言不慚的,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他的設計如何如何好呢?
  唐清一邊端起杯子喝,一邊看著電腦咯咯的笑,心裡還忍不住罵,看到組員設計的東西,他更加繃不住了,差點把水噴到顯示器上。
  
  我勒個去!自己設計的東西勉強掛個過時,土氣,再怎麼說也是時代的產物,跟設計能力無關,而他那些可愛的組員,根本是一群沒有設計理念的東西,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這就是他帶出來的手下?領出去不給自己丟人麼?
  這麼一看,他當年根本是個只會自己傻幹活,帶不出一個好兵的領導,看來他沒升官真是一點也不委屈。
  
  唐清趕緊打開文檔,準備整理一個教案,打算改天好好給組員講講設計理念,他要是把這幫小兔崽子帶出來,一個一個的都跟自己這麼有能耐,他不早升官了?他當年就沒那腦筋,就是一小屁孩。
  不過不要緊的,現在還來得及,他要在短期內把他手底下這幫兵訓練成業內的精英,到時候他不想升職都難了。
  
  唐清頓時全身是勁,拿起筆在手寫板上開始打草稿,做一個講課用的範例。
  他不自禁的點著一根煙,顧不上辦公區不讓吸煙的條令,唐清越畫越起勁,他有點興奮,覺得自己這手藝真沒丟,隨便畫兩筆就找到當年的感覺了,他心裡曾經構思了數款有意思的遊戲設定,選了一款遊戲,為它設計了一套種族標誌,僅僅用了十幾分鐘,數個活靈活現極富創意的標誌草稿躍然紙上,塞得整個畫布滿滿登登。
  
  煙灰燒的很長,煙的餘火燒到了煙屁,燙到了唐清的手,他趕緊側身找垃圾桶,把煙頭扔了進去,然後他看到了一雙很像樣的翻毛皮鞋,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不用往上看就知道這鞋的主人一定很有品味。
  唐清抬頭看了一眼來人,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他突然想起昨天在20層會議室見到的那幾個韓國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唐清趕緊他站起身跟那人禮貌性的一笑,“早。”
  這個韓國人長得還真是標誌,不知道是不是整形了?聽說韓國人長得好看的全都整過形,不然他們那邊的人如果是純天然的話,基本都不能看,得嚇死人。
  
  韓國人跟他身高差不多,可能稍稍比他矮那麼一滴滴,他用那雙漂亮的單眼皮大眼看了看唐清,指著電腦螢幕,然後豎起了大拇指,“you,good!”
  唐清忍住想大笑的衝動,勉強動了動嘴角,點頭哈腰的說,“謝謝,謝謝”
  
  韓國人笑的很開心,他費力的說了句中文,“謙,虛!”
  然後他很不客氣的湊近電腦螢幕,用滑鼠點來點去,飛速的利用鍵盤上的快速鍵,檢閱唐清的設計,放大縮小,隱藏顯示,看了好幾遍,不住的發出嘖嘖的聲音,還有good!good!nice!nice!wonderful!甚至連“斯巴拉系”他都聽到了……
  
  唐清真是有點憋不住樂了,心說你丫到底是韓國人還是日本人?還是美國人?你怎麼哪國話都會說啊。
  那個韓國人盯著唐清的酒窩有點發呆,唐清則立馬把笑容收了回來。
  


6、第六章

  韓國人笑著伸出手,說了不太清楚的中國話,“樸,俊,哲。”
  唐清趕緊半鞠躬回握他的手,“朴先生你好,我叫唐清。”
  
  “我,知,你,昨天!”樸俊哲費力的蹦出幾個中國字。
  唐清被這個不會說中國話還硬要說的韓國人搞得額頭上開始流汗,他生硬的勾了勾唇角,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跟他溝通,只能一個勁的鞠躬點頭,“嗯嗯,你好你好,幸會幸會。”
  
  正在唐清感覺到無比尷尬的時候,突然傳來李哲的聲音,“這麼早啊唐哥!”
  “唉!早小李子。”
  
  李哲看了一眼樸俊哲,一邊大大咧咧的脫鞋,一邊問唐清,“他誰啊?”
  唐清沖李哲擠了擠眼睛,“這位是朴先生,坐在19層的。”
  
  李哲正給他的匡威鞋往外倒渣滓,一聽說這人是19層的,趕緊扔下鞋,站起身,就要跟樸俊哲握手。
  樸俊哲那臉啊,頓時有點掛不住了,唐清在旁邊都快噴了,李哲那手摸了鞋底子,又碰了腳丫子,跟他握手吧,過不去心裡這一關,不握吧,又太沒禮貌了。
  
  可是那樸俊哲還真是個挺紳士的爺們,真跟李哲握手了,然後他回頭跟唐清笑了笑,說了句再見就趕緊離開了。
  盯著樸俊哲的背影直到消失,唐清終於憋不住樂,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起來。
  
  李哲撇了一眼唐清,“你至於嗎?我洗腳了。”
  唐清忍住笑抬頭罵他,“整了半天你知道啊,你是故意的是吧?”
  
  李哲摳了摳鼻子,“我看不上15層以上的人。”
  唐清調整了一下憋得難受的臉部肌肉,搖搖頭,“憤青了不是。”
  
  “誰?誰憤青了?”一個挺粗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唐清回頭看,是他的組員之一,林芳芳。
  跟林芳芳走在一起的是丁鵬龍。
  “唐哥,早!”陸陸續續的組裡人都來齊了,他們每天的第一句話都是問唐清早。
  
  “嗯,早!”唐清跟他們一一打了招呼。
  林芳芳是個挺嘴欠的人,到了快上班時間,他撅著屁股湊到唐清身邊說,“唐哥,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今天看你心情挺好,能允許我問嗎?”
  
  “啥?”
  “你是不是只有這一身衣服啊?我從來公司就沒看你穿過別的衣服。”
  
  周圍的幾個人也都回頭看著倆人,林芳芳問出了他們所有人想問而不敢問的問題。
  唐清拿筆敲了一下林芳芳的腦門,“你才就這麼一件衣服呢,就你這樣的還能當好設計師?你就沒發現我這每件衣服的區別?”
  
  唐清把他換下來的衣服從袋子裡拿出來,示意大家過來看看對比。
  幾個人都圍過來,仔細一看,“還真是不一樣哎!”
  
  唐清說,“首先,黑白是經典搭配,最保險,不會出差錯,這樣可以省去搭配服裝的時間和心力,其次呢,我家裡有好幾套同色的襯衫和長褲,但款式和細節上又都是有區別的,這樣能鍛煉設計師敏銳的眼力,這最後嘛……”
  “什麼?”組員歪頭看著唐清,心說唐哥可你真夠能白呼的,隨便兩句話你都能跟專業扯上。
  
  “唐哥我缺錢,沒錢買衣服,你們要是同情我,送幾套別的款式我也是穿得的。”
  幾個組員互相看了看,呵呵乾笑兩聲,趕緊放下衣服,各回各的座位,沒人說話了。
  
  唐清繼續說,“下次誰想問我的隱私,記得帶著禮物,或者送我套衣服,否則恕我無可奉告啊!”
  他掃了幾眼對著電腦專心工作的組員,抿嘴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唐清一直在熟悉公司的工作,很多規章制度包括專案進度流程,他都要重新再瞭解一遍,時間隔得太久,他又不是神人,哪能都記得?
  不過因為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是他擅長的,所以再撿起來並不太難。
  
  下午兩點鐘,唐清整理好一周的工作任務文檔,發給了高總,然後他開始在工位前溜達,挨個組員檢查本周的工作進度,走了一圈,他真的發現了很大的問題,這幫孩子根本都是在很木訥很機械的繪畫,根本不懂什麼叫設計,他拍了拍李哲的椅背,示意他讓座,李哲趕緊讓開位置,讓唐清坐下。
  在李哲的記憶裡,唐清很少給大家講課,是個挺清高,不太愛說話的人,但他最近變了很多,是又能白呼又能噴,還喜歡在工位附近來回溜達,這讓李哲一時間也有點發懵。
  
  唐清拍了拍手,“唉,大家都過來一下,我講點東西。”
  組裡人趕緊聚了過來,一個個心裡都泛起嘀咕,心想這唐哥最近是怎麼了,跟變了個人似的。
  
  唐清指了指電腦上李哲正在設計的時裝,“小李子啊,來,你先給大家講講你的設計理念,讓我們聽聽。”
  李哲愣了一下,“講啥?”
  
  “設計理念,就是你這套服裝的設計點,你是根據什麼來設計它的?”
  李哲支支吾吾的說,“就是,就是你給的要求啊,人類女的新年時裝。”
  
  唐清點了點頭,“嗯,咱們的遊戲是什麼風格的?”
  “古典?玄幻?哦,對了,是西方風格對吧?!”
  
  唐清更正,“西方奇幻。”
  “哦哦!對,西方奇幻,你說過,嘿嘿……”
  
  唐清在心裡瞪了李哲一眼,但他也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前世管教不當,照顧不周造成的後果,他準備在今天下午簡單給大家講解一下這套時裝的設計思路,等他整理好教案,改天他給大家在大教室裡好好上一課。
  唐清講課的聲音不太大,但很有穿透力,有味道,有道理,更有範,吸引了其他組的組員紛紛走過來聽他講課。
  
  不一會他周圍聚集了一幫愛學習愛勞動的小朋友,唐清有才是出了名的,但他一向不太愛講話,所以很少聽到他給組員傳授技能,今天他開了尊口,自然少不了同事過來聽他分享經驗。
  張淩軒和吸收來的韓國團隊剛來公司沒多久,對公司的組織結構不太清楚,今天白庭遠就打算領著他們挨個樓層巡視一遍,給他們介紹介紹每層的分工,正好也參觀一下公司的其他專案組的進展情況。
  
  從一層參觀到7層,用了一上午時間,基本上對樓層職能的分佈有了一些瞭解,一層當然是大廳,有前臺,有接待室;整個二層是健身房,還有籃球場,乒乓球館,排球館,浴室;
  三層是茶餐廳,除了辦公樓旁的員工大食堂,茶餐廳也提供一些西式茶點,供員工午休,喝下午茶時使用,茶餐廳有vip間,是專門給外聘講師或者高管使用的。
  
  5層到15層之間都是遊戲研發部門,分佈著不同的在研專案組,15層到16層是影視組,17層到18層是人事部門,19層往上就是高官們住的地方了。
  運營部門在別的樓區,不在主樓裡。
  
  而唐清所在的“神域騎士傳”專案組就在第10層。
  白庭遠領著幾個高管在員工餐廳的vip包房裡吃完午飯,就領著他們去了8層,首席研發總監黃文宇接管的在研項目就在這一層,因為是老項目重組,名字還沒定,就臨時定名為“老專案一組”。
  
  黃文宇還真是個了不起的角色,一盤散沙的破爛專案,被他接手才三個多月,就有了明顯的起色,遊戲系統的各個部分已經完善,從選角色到出生,做任務,打怪,升級,統統可以演示,而且保證不出崩潰現象。
  唯一的不足就是美術方面,整個項目組沒有一個像樣的設計師,一時間也招不上來,黃文宇就想在公司內部的其他項目組裡抽人過來,但沒有哪個專案的領導會把自己的得力助手讓給別人,工作室之間都是競爭對手,誰幫誰啊?
  
  白庭遠看完老專案一組的demo演示,覺得很滿意,一個勁的敦促黃文宇把美術品質提升上來,並要求他在下一個季度就要上交一份美術過關的demo演示。
  黃文宇笑著點了點頭,不著痕跡的用胳膊頂了下身側的張淩軒,張淩軒會意的沖他笑了笑。
  
  高亮身為專案經理,當然也在這一群人中,當他們一行人來到10層的時候,他眼尖的看見原畫組那裡圍了一群人,而其他部門的座位上都沒有人,這讓高亮的臉頓時火辣辣的,不知道這幫子兔崽子在搞什麼鬼,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了岔子?
  黃文宇也注意到前邊圍了一群人,問道,“唉?那邊看什麼呢?”
  
  高亮乾笑兩聲,有點心虛的說,“可能是哪個組長在講課吧,我們組經常會組織這種授課……”
  白庭遠挑眉,“哦?是嗎?這樣很好啊,這種類型的活動應該多組織組織,畢竟很多剛招進來的新人都是沒有工作經驗的。”白庭遠一邊說一邊往前走,直到停在那一群人的身側。
  
  前邊被圍得密不透風,根本看不到是誰在做演示,但聽過唐清說話的人,必然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他的聲音有點低,很舒緩,不疾不徐,不平不烈,不高不低,既不會讓你覺得犯困,也不會讓人覺得帶有攻擊性,是那種舒舒服服的,讓人完全放鬆的口吻,任誰都會忍不住聆聽。
  不止是白庭遠、高亮,張淩軒和黃文宇也第一時間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站在人群後邊的樸俊哲笑著說了句,“唐,清!”
  他的聲音不大,但也足夠引起了後邊人的注視,包括高管,包括一群組員。
  
  後邊聽到聲音的員工回頭看了一眼,眼睛立馬睜得老大,趕緊互相敬告,都紛紛給高官們讓開了一條光明大道,一直露出了唐清的後腦勺。
  唐清一隻手拿著煙,另一隻手玩著手繪筆,轉的花樣百出,然後幾個人一齊看向顯示器上的時裝,左邊是李哲那平淡無奇的設計,右邊是唐清徹底顛覆了傳統的新年時裝,他正一邊講解設計過程中出現的誤區,一邊抽煙,然後他每改動一筆,就會告訴大家為什麼要這樣改,為什麼要用這個顏色,十分簡單易懂,就算是完全不瞭解設計的運營主管都能理解。
  
  旁邊坐著的一個女職員問,“唐哥,我畫了好幾天都整不出一套來,你怎麼才用了十幾分鐘就畫出一套這麼好的時裝?能告訴我們秘訣嗎?”
  唐清低笑了兩聲,“關鍵就在於你剛才那句話裡出了問題。”
  
  “我的話?什麼問題?”女生歪頭想,其他人也忍不住想,她剛才那句話有什麼問題嗎?
  唐清把煙掐掉,雙手交疊在脖子後邊,整個人放鬆的倚在轉椅上,懶洋洋的問,“你現在的職位是什麼?”
  “裝備設計師啊。”
  
  “那麼,你說一個設計師的職責是什麼?”
  女生想了想,“嗯……是設計,是理念,還有……創意!對,創意。”
  
  唐清笑了,“對了,你這不挺明白嗎?原因就在於,你忘記自己是個設計師而只是一味的在“畫畫”,想做好設計,先要進行自我釋放,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頭腦風暴,這個過程要忘記自己是個繪畫者,回歸到最原始的狀態,當你定好設計方案,最後才是需要美術基本功深入刻畫,並非開始就禁錮思維。”
  眾人都連連點頭,那個女生雖然有些迷茫,但好像也有點懂唐清的意思了。
  
  “good!唐,清!”樸俊哲忍不住鼓掌。
  唐清嚇了一跳,心說這男人怎麼又來了?他趕緊站起身往後一看,哎呀我去你大爺的,怎麼這麼多人?
  


7、第七章

  唐清用了一秒鐘來消化這樣的陣勢,他的確有點驚訝,自己跟周圍的幾個組員邊講邊畫,根本沒注意旁邊的情況,他迅速掃了一眼站在兩邊的其他部門的組員和組長,還有站在中間位置的高管們,眼睛一下子被張淩軒散發出的氣場吸引,這不能怪唐清眼睛不老實,只能怪他的長相站在一群人中間太違和了,張淩軒很高,足足高出大多數人半個頭還要多,估計至少得有190,今天他戴了一個裝飾性的黑框眼鏡,可能又做了個新髮型,一身卡其色商務休閒裝很適合他的膚色和氣質,更將他那高大頎長的身材襯得近乎完美。
  唐清雖然是小地方出來的人,但這不妨礙唐清具備時尚設計的天分,他的設計觸覺十分敏感,能飛速的分辨出在場的每個人的著裝特點和品味。
  
  唐清的愣神只有那麼一兩秒鐘,就趕緊拍了拍褲子上的煙灰,跟白庭遠行了個禮,“白總,下午好。”
  高亮沒等白庭遠說話,就趕緊說,“唐清,公司明令禁止在辦公區吸煙,你怎麼回事!?”
  
  高亮這樣直接說唐清不僅是為了給自己留面子,更多的是想保護唐清,他先訓斥了唐清,估計白庭遠也不會說的太狠。
  白庭遠著看唐清,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嗯,的確是,以後別在辦公區吸煙了,不是有專門的吸煙室嗎?公司女同事多,還有不少孕婦,得多體諒體諒。”
  
  唐清連連點頭,“是是,我這一工作就忘,以後一定記得。”
  唐清知道高亮的想法,高亮也是個大煙槍,他就坐在10層,煙癮比他大太多了,而且從遠處就能看到他的辦公區飄出濃煙,估計高亮罵他的時候心也虛著呢。
  
  白庭遠點點頭,突然跟身側的張淩軒說話,“張總,你看這設計怎麼樣?”
  白庭遠不是搞美術的,他對於設計的理解僅僅是這些年一直在遊戲公司工作,見得多了,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品味的,但在專業人士面前,他還是得看看人家的想法。
  
  張淩軒走到電腦前,彎著腰仔細看了幾眼,又利用鍵盤的快速鍵查閱了一下唐清的設計過程和習慣,然後他側頭看了一眼唐清,從下往上。
  唐清抿了抿嘴,他想不到這個小夥竟然是個“總”,還跟研發有關,張淩軒那眼神有點像刀子,年輕又犀利,唐清覺得他不像是嘴裡能說出好話的人。
  
  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張淩軒冷淡的嘴角有了點笑意,回頭跟白庭遠說,“不錯,有想法,有新意,雖然是草稿,但設計點很突出,基本上能夠預見成品的效果。”
  白庭遠哈哈大笑起來,看來自己的眼光不錯,跟首席藝術總監的看法還挺一致的。
  
  他看向唐清,“唐清,你知道他是誰吧?能得到他的認可,說明你的設計的確不錯。”
  聽了張淩軒的評價,唐清多少有些訝異,覺得這小夥倒有兩把刷子啊,不過他還真不知道他是誰,他尷尬的笑了笑,“這位是……?”
  
  高亮這氣,心說你小子裝裝不行?這也太不給人面子了,你整天腦子裡只想著工作賺錢,啥事兒你都不關注,上周剛發了新的組織架構,也都通知大家看了,你怎麼不看?!
  白庭遠卻覺得沒什麼,畢竟張淩軒和樸俊哲的團隊都剛來公司沒多久,不認識正常,正好趁這個機會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公司新聘請的首席藝術總監,張淩軒先生,負責公司所有的藝術設計部分的管理工作。”
  唐清一聽,藝術總監換人了!?
  
  之前是彭延安在做,他可是從天樂剛創立的時候就在了,怎麼突然走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當年是有多不諳世事啊。
  唐清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擱在當年他真不覺得不認識幾個高管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放在現在,他深深知道,成功是一點一滴積累來的,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一個不關注公司改革和成長的員工永遠也不能成為一個好員工,連一個好員工都做不到,更別提什麼升職了,做夢哪?
  
  唐清一想自己這身份也不適合當著一大堆高管的面上去跟人家握手,就趕緊鞠躬行禮,“張總您好,不好意思,我最近有點忙沒關注公告板,見諒見諒。”
  張淩軒沖唐清點了點頭,也沒搭話,就那樣不鹹不淡的看著他。
  
  張淩軒的冷淡唐清並沒有想太多,領導們什麼性格都有,尤其是這種年輕有為的,估計涉世不深,愛擺譜也挺正常。
  “嗯,沒關係,正好在這裡跟大家都打個招呼,張總以後負責公司所有的研發專案的美術調度管理,都認識認識吧。”白庭遠看向周圍的員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眾員工都齊聲說,“張——總——好!”
  張淩軒真不喜歡這種介紹方式,員工機械式的反應更讓他反感。但這麼多人在場他也不好太冷淡,就禮貌得體的點頭回應了兩句。
  
  白庭遠又看了一眼電腦上的設計,點了點頭,跟身旁的高亮說,“行了,領我去看看你們的用戶端吧。”
  “好,用戶端得去程式那邊。”高亮指了指遠處。
  
  “嗯,走吧。”白庭遠又回頭看了一眼唐清,跟著高亮往其他部門走去。
  樸俊哲臨走的時候也沖唐清笑了笑,還不忘比一比大拇指,唐清則很客氣的回以微笑。
  
  高亮在前頭引路,領著一群高管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原畫組的勢力範圍。
  高管們走遠後,一群人嘁嘁喳喳的就開鍋了,唐清拍了拍手,“散了散了,趕緊都回去幹活吧。”
  
  唐清坐在椅子上仰著頭,想到當年自己又清高,又傲氣,最討厭應對這樣的場合,現在卻能這樣自由的應對,不由得感慨了一下。
  這麼多年的歷練的確是讓他成長了太多了,現在的他知道要在適當的場合說適當的話,有些不喜歡的話,在必要時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說出來,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何必為難自己呢?
  
  坐在他旁邊的李哲探頭問唐清,“唐哥,你今天牛逼大了啊,以後升官發財別忘了小弟啊。”
  唐清斜眼看他,“你知道什麼,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李哲撇嘴,“那是你想的太多了,我看白總很看重你,不管怎麼說,反正你走哪都得帶著我,我跟著你混了。”
  唐清憋不住樂,壓著自己的嘴角,“想跟著我也得你有本事,什麼時候你那水準能趕上我一半再說吧。”
  
  “那也得你教啊,以後你多教教我,我這麼聰明,別說一半了,我遲早有一天超過你。”
  “呵!有點志氣啊,不錯不錯,你可別只說說嘴。”
  
  李哲哼了一聲,“你看著。”
  唐清一邊整理電腦上的工作一邊說,“你先把我剛才改的那套設計,寫個總結報告給我,要闡明你那套設計的不足和問題,再對比著我改部分做份設計賞析。”
  
  李哲臉有點扭曲,聲音也有點高,“啥?唐哥,你讓我寫啥?”
  “設計總結報告,設計賞析。”
  
  “我……我中國字都認不全呢,你讓我寫這東西?再說了,我是搞藝術的,不是搞文學的。”
  李哲是鮮族人,也是個海龜,在小學時跟父母去美國生活,在美國讀到高中就又回到中國,然後直接找工作打工,也就是個美國高中學歷,根本沒讀兩年書,肚子裡一點墨水都沒有。
  
  唐清冷著臉看他,“想讓我教你,這是入門,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知道李哲是個挺聰明的小夥,就是不用功,又沒有耐心,太懶惰,太貪玩,想要培養他比登天還難,他自己剛才豪言壯語,說不定兩天半就吃不了苦放棄了,而大多數年輕人都這毛病,沒經歷過大風大浪自然不知道用功。但他唐清這次可是鐵了心要把組裡人培養起來,二十幾個組員,他就不信培養不出一個左膀右臂?想到這裡,唐清開始快速整理他的教案,打算在近期就開個大課,給組裡人好好講講什麼叫設計。
  
  這兩天張淩軒一直跟著白庭遠到處走動,把公司的情況基本弄明白了,今天他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翻看公司的組織架構,還有各個專案的進展情況。
  黃文宇沒敲門就直接推門進來,然後他鎖好門,走到張淩軒的辦公桌前,扶住下巴看著他,“你得幫我。”
  
  張淩軒笑看他,“怎麼幫?”
  “淩軒,這個項目我可傾注了心血了,美術是我們組的硬傷,之前跟其他組調人來,誰都不放,都憋著勁呢,我也沒轍,更何況那幫子人的能力也就一般,在業內一抓一大把,但這次那個叫唐清的設計師不一樣,你也看到他的水準了,他要是來我們組絕對能把我這項目的美術檔次提高一大截,這個男人我要定了,你一定要幫我調過來。”
  
  張淩軒想了想,“嗯,他是不錯,不過這事沒那麼好辦,總不能硬調人吧,公司畢竟不是我開的,調人得有理由,你讓我想想辦法吧。”
  黃文宇站起身走到張淩軒身邊,很大方的賞給他一個吻,“那你可得快點,白老大可給我下個季度的指標了,我可不想在下次彙報的時候還拿這些破爛兒給他看。”
  
  張淩軒抱住黃文宇的腰,很節制的回吻他,他知道這是在公司,兩人不宜做的太過火,“小宇哥,今晚去我那吧。”
  黃文宇推他一下,笑道,“今天不行,我爸讓我回趟家,可能有什麼急事。”
  
  “那晚點走,我想你了。”張淩軒的手滑到了黃文宇的襯衫裡邊,來回磨蹭著他光滑的脊背。
  黃文宇笑著拍了拍張淩軒的臉頰,點了點頭。
  
  唐清是公司裡出了名的工作狂,來的最早走的最晚,而且他要求組員也都得至少每天加班一個小時,其實也是因為組員們大多都是新人,工作能力不行,不加班根本完不成任務。
  每天組員走後,唐清還要繼續工作一兩個小時,他要把組員的工作收上來整理一下,看看,改改,再上傳。
  
  這是之前的工作狀態,那時候他很機械的做著這一切,加班更多的是想賺加班費。
  現在呢?
  
  唐清依然不能清閒,甚至更忙了。
  他一天都沒沾椅子,來回的在每個組員身後指點,講解,組裡一共23個人,每人講半個小時,時間一晃就晚上10點了,他看天也挺黑了,就讓他們先回去,明天再繼續講。
  
  唐清深深知道,一個好的領導並不是自己拼死拼活的幹活,而是知人善用,培養賢才。
  他如果想以後不用再這樣累,就必須將手下的能力都提升上來,他們能幫他分擔大量的任務,自己也就不用什麼都要親力親為了,能騰出時間來做很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組員走後,唐清覺得有點累,他點了根煙,一想又不能在辦公區吸煙,他就順手拿起電話,跑到樓道裡給林邢剛打了個電話。
  唐清跟林邢剛說,定個時間約出來聊聊。
  
  他跟林邢剛畢竟是發小,倆人多年來關係一直很好,林邢剛這人很仗義,在北京生活的這幾年對他很照顧,他覺得不能看著林邢剛走錯路,他得想辦法避免未來的慘劇。
  打完電話後唐清在漆黑的樓道裡打算把最後的幾口煙抽完,突然想到自己還沒給他大哥打電話呢,就拿出手機要撥給他大哥。
  
  這時,他聽到樓上秘密頻道的門被打開了,然後整個11層的感應燈突然亮了,緊接著他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頭看過去,正好見到兩個男人走到了11層和10層之間的位置,姿勢和動作極其曖昧。
  樓道裡的燈有點暗,唐清仔細定睛一看,嚇了一跳。
  


8、第八章

  唐清發誓,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雷人的事情就是眼前這齣戲了,那兩個在互啃的男人,不正是張淩軒和黃文宇嗎?唐清嚇得差點把煙屁掉到地上,他當時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了。
  走吧,怕倆人聽到聲音注意到他,不走吧,他還能跟個變態似的盯著倆人親熱?
  
  不過他的糾結沒能堅持幾秒,靠在牆上的黃文宇就眼尖的看見唐清正站在10層的門口,黃文宇也嚇了一跳,心說這他媽都10點多了,怎麼還有人?
  他趕緊推了一把張淩軒,“草!有人!”
  
  張淩軒順著黃文宇的眼睛看去,就見到唐清正叼著煙,手裡還拿著個手機,正要打電話的樣子,一臉尷尬的看著他們。
  唐清覺得當事人都未必比自己更難堪,他竟然撞到了兩大巨頭搞基?!這算不算頂到槍口上了?
  
  唐清還真沒處理過這類的情況,他只能硬著頭皮跟倆人笑了笑,就趕緊轉身,準備離開現場。
  張淩軒卻突然沖了上去,他速度極快,幾乎是從中間那層直接跳到10層,一把揪住唐清的胳膊反手扣住,將他按在了牆上。
  張淩軒的動作太快,沒能控制好力道,可能也因為比較著急,將唐清按到牆上的時候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剛暗下去的感應燈又啪的一下亮了起來,唐清的臉和胸口被狠狠的摔在牆面上,唐清當時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撞碎了,一邊臉也疼得頓時沒有知覺了。
  
  黃文宇沒料到張淩軒來這麼一手,趕緊跑下去,推了推張淩軒,“你幹什麼啊你!瘋了!?”
  張淩軒也意識到自己做的有點過了,他的反射神經太好,都是他那些業餘愛好害的。
  
  張淩軒趕緊鬆開手,把發懵的唐清轉過來,劈頭蓋臉的就問,“你在這幹什麼?”
  唐清倚在牆上,本能的用手捂著發疼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腦震盪。
  
  唐清看了看面前跟審犯人的兩人,又想起剛才張淩軒對他做的事情,一股火直燒到胸口,他在心裡罵道,老子上輩子被員警打的死去活來的,這輩子什麼壞事都沒幹,竟然又享受一遍這樣的待遇?
  唐清一時間又氣又疼的忘了什麼身份地位,張口就罵,“操你大爺的!我打電話礙著你們了?!”
  
  張淩軒沒想到唐清竟然張嘴罵他,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有人敢在他面前撒野,他一把抓住唐清的衣領,用手指著他的鼻子,口氣陰狠,“有種你再罵一句?”
  唐清瞪著他,東北爺們的那股狠勁,和不服輸的勁頭全都被張淩軒給激出來了,“操你大爺的!我罵了!怎麼地?”
  
  張淩軒眯起眼睛,另一隻手攥成拳,照著唐清的臉就要揍下去。
  黃文宇一看情勢不妙,趕緊抓住張淩軒的手,“淩軒,你瘋了你!多大點事!”
  
  黃文宇使勁壓下張淩軒的手,又把他拽著唐清衣領的手扯了下來,看著唐清說,“唐清,今天的事情你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別說出去啊。”
  唐清氣的直想吐,“誰他媽管你們的破事兒,讓我說還嫌髒了我的嘴!”
  
  “你他媽說什麼?!”張淩軒眼睛瞪得老大,平時那張英俊帥氣的臉,此刻變成了一副要吃人的狠樣,看上去真挺嚇人的。
  “行了!”黃文宇攔住張淩軒要往前沖的身體,側頭看著唐清,“唐清,你先回去。”
  
  唐清連瞪他們一眼都懶得瞪,他捂著胸口,直接推門走人。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媽的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整了半天是個畜生!他以為他是誰啊?如果不是看在他是這個公司的老總的份上,他早跟他動手了,還能讓他這樣欺負人?
  
  唐清回到工位上,把電腦嘁哩喀喳的關了,抄起車鑰匙和護具就離開了公司。
  騎車的時候唐清還一陣咳嗽,直不起腰來,嘴裡不停的咒駡張淩軒,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在在公司的樓道抽煙,打個電話也能撞見這種事情,不知道是自己太倒楣還是運氣太好?再說了,他又不是存心看到他們兩個幹那事兒,他憑什麼上來就這樣對他?唐清越想越氣,忍住疼痛使勁蹬車,希望讓自己出出汗,消消氣。
  
  快到家的時候,已經11點了,傍晚的涼風也將唐清的腦袋吹醒了很多,讓他慢慢的冷靜了一點,氣也消了不少。
  他覺得剛才有點衝動了。
  
  雖然說那事放在哪個爺們身上都受不了,可他覺得應該有更好的解決方法,而不是用這樣激烈的方式。
  倆人搞的這麼僵,他以後還怎麼在公司混?那個叫張淩軒的傢伙算是他頂頭上司了。
  
  但唐清覺得自己做的一點也沒錯,畢竟他又沒做壞事,憑什麼受到那樣的待遇?再加上張淩軒那高人一等的架勢實在讓唐清不舒服,就算是北京人,就算是老總,又能怎麼樣?不都是人嗎?他憑什麼用那種態度對別人?撞到他們那破事兒又不是他樂意的。
  雖然是這麼想,唐清還是覺得自己今天這事處理的不太妥當,畢竟自己年紀不算小了,遇到這樣的事情應該多想想其他的解決辦法,而不是一味的只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處理,否則一不小心就會阻礙了自己未來的路,得不償失,更何況他真不想丟了這個飯碗。
  
  唐清也不知道經過今天這事情那個張總會不會給自己小鞋穿,他索性不去想這些破事兒了,現在他覺得,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其他的事情都不算大事兒。
  唐清騎車路過他家附近的一家小超市,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吃飯,胃裡空蕩蕩的,他就進去買了一袋手工饅頭,又買了點青菜和雞蛋,打算回家做雞蛋湯喝,他要舒舒服服的吃飽飯,好好睡覺,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黃文宇跟著張淩軒回了辦公室,他把門鎖上回頭看張淩軒,壓著火說,“淩軒,你都23歲了,也不小了,怎麼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再說他不過是一個小員工而已,你至於嗎?”
  張淩軒現在冷靜了很多,他也很好奇自己當時為什麼那麼大火氣,不就是被人看見了嗎?多大點屁事,找他好好聊聊,想辦法堵住他的嘴不就完事兒了?
  
  張淩軒解開領口,臉色不太好,他仰在轉椅上說,“他欠揍。”
  黃文宇在心裡罵道,你他媽非要去樓道裡,結果被人撞到了吧?!
  
  他可不想因為這件破事影響到自己的事業。
  他走到張淩軒的身側,看著他仰起的臉說,“淩軒,我可不想因為這事影響了咱倆的工作,你想辦法堵住他的嘴,確保他不會亂說。”
  
  張淩軒其實不太在意被人發現這件事,但黃文宇在乎,而身為一個公司的領導也的確不應該跟員工發生這種衝突,說出去怪丟人的。
  張淩軒想了想,突然看向黃文宇,“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不是要拉攏他嗎?直接調人肯定不行,這事情必須得項目經理願意放人,或者有什麼極特殊原因,你找他談談,給他開高價碼,看他願不願意跟你的項目,讓他成為你的手下之後你就不用整天擔心他亂說話了。”
  
  黃文宇想想覺得有道理,就跟張淩軒說,“我看還是你跟他談吧,你是美術的頭,而且你正好想辦法緩和一下你倆的氣氛,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彆扭不?”
  黃文宇是覺得這種挖牆腳的事情不能親自出馬,讓人知道了好說不好聽,萬一不成被唐清的領導知道了,那他不得招人怨恨?還是讓張淩軒先去探探口風吧。
  
  “行吧。”張淩軒一想到還要繼續跟唐清打交道,就覺得很不舒服,眉毛不由得打成結。
  “行了,不早了,我先走了,我爸還在家等我呢。”黃文宇拍了拍張淩軒的肩膀,就準備離開辦公室。
  
  這時黃文宇的電話突然響了,他一看來電顯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張淩軒,見張淩軒也在看著自己,他跟他笑了笑,一邊往外走,一邊接了電話。
  “喂?爸啊,我這就走……”
  
  黃文宇關上辦公室的門,快步跑到電梯間。
  “喂,寶貝兒。”
  “哎呀,我剛才在開會,看錯了,以為是我爸。”
  “我這兩天忙,沒騰出空來。”
  “你別生氣啊,我忙完這段就去找你。”
  “真的,放心吧,到時候給你帶禮物啊,乖,聽話。”
  “我也愛你。”
  黃文宇對著電話親了一口後掛斷了電話。
  
  黃文宇進電梯後雙手環胸倚在牆邊,臉色不太好。
  說實話,他真挺受不了張淩軒那性格的,要不是因為張淩軒他老子是張聞強,黃文宇覺得自己真犯不上還繼續跟他耗著,這事情也怪自己的老子,媽的,今晚真得跟他爸好好談談了。
  
  黃文宇走後張淩軒也接到一個電話,是他媽打來的,問他什麼時候能回家看看,張淩軒自從來了天樂之後很少回家了,這份工作到目前為止他還算滿意,不止是因為黃文宇在這裡,更多的是他對於遊戲研發產生了一點興趣,他想再呆一陣子看看情況。
  張淩軒答應他媽週末回家看看。
  
  掛了電話後,張淩軒不由自主的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他雖然嘴上不承認,但心裡還是覺得自己做的可能稍稍有些過分,因為他還依稀記得自己當時沒有控制好力道,將他狠狠的摔到牆上的時候,發出的巨大聲響。
  唐清那十分痛苦的表情,現在想想,應該是摔的不輕。
  
  不過有一點張淩軒很意外,他沒想到唐清竟然脾氣那麼大,骨頭還挺硬,不知道是不是挨揍挨得少,還是因為他氣的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要知道,得罪自己的頂頭上司,吃到小鞋那是免不了的了。
  張淩軒關了電腦,拿起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想,他也許真的得找唐清好好談談了。
  


9、第九章

  唐清一覺醒來本來心情挺好的,可是他一坐起來就沒辦法不想起昨晚的事情,因為他現在覺得自己整個胸腔裡裡外外都火辣辣的疼。
  唐清就奇怪了,那個叫張淩軒的到底是幹什麼的?還沒出手打他呢,就把他弄這麼疼,這當時那一拳要是揍下來他不得進醫院啊?
  
  看上去挺年輕時尚的小夥,難道他當過兵?或者練過功夫?不然怎麼那麼矯健,又那麼大力氣?唐清還清楚的記得當時自己就站在門口,開門出去估計也就能用個2秒鐘,而張淩軒離自己有半層樓那麼遠,竟然跳過來抓他,為那麼大點事,他至於嗎?
  想到這裡唐清突然有點後怕,開始慶倖昨天沒跟他動手。
  
  唐清呲牙咧嘴的直了直腰,走到浴室,一照鏡子,這火更大了。
  “草!”唐清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自己的半邊臉紫了一大塊!
  這讓他怎麼上班?組員問起來他怎麼回答?他還有沒有權威了啊?
  
  唐清這一宿剛壓下去的火苗,蹭蹭的往上升,卻又無處發洩,他憤恨的踹了幾腳地上的垃圾桶,根本不解氣,他趕緊洗了把臉,穿好衣服準備早點到公司,去健身房跑步,好好發洩發洩。
  唐清帶好換洗衣服,使勁蹬著自行車,打算先把邪火都發洩在車上,唐清還記得,自己以前一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就會騎自行車或者跑步,出完汗,全身放鬆就覺得好受很多了。
  
  唐清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愛生氣的人,在東北人裡脾氣算好的了,而且他過了三十幾歲之後越發的不愛生氣了,性格變得穩重很多,不知道為什麼穿回這個身體後脾氣卻見長了,他覺得可能這個身體太年輕了,血氣方剛,應該是需要好好泄泄火。
  今天唐清帶了兩個昨晚剩下的饅頭,用塑膠袋包好掛在了車把上,他照常買了一份體壇週報,等紅燈的時候翻看起來。
  
  張淩軒老遠就看見唐清在前邊騎車,今天的姿勢跟他上次看到的不一樣,比較正常的騎法,而且有點慢,張淩軒的車從唐清身邊經過的時候,注意到他臉上的一塊紫,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是他弄得?看來,傷的不輕……
  
  意識到這一點,張淩軒不由得放慢車速,跟著唐清一起趕上了紅燈。
  張淩軒的車貼了膜,從外邊看不到車裡邊,從裡邊往外看倒是清清楚楚的,而且今天那輛賓士車限號,他開了一輛奧迪R8出來。
  
  張淩軒眼瞅著唐清把自行車停在他旁邊,就見他從塑膠袋裡掏出饅頭咬了兩口又放起來,然後開始看報紙。
  唐清啃饅頭的舉動讓張淩軒多少有點接受不了。
  
  要說張淩軒這種官三代跟一般人家的孩子的生活真有很大的不同嗎?還真有!
  張淩軒從小接觸的人都是跟他的家庭生活相似的人群,不論是家庭教育,還是生活娛樂,都與普通人截然不同,一般孩子小的時候在胡同裡玩的扇紙人,彈彈珠,他都沒玩過,那時候他玩的是他爺爺書房的戰場沙盤。
  
  張淩軒的爺爺張孝國退休前是個上將,他爸爸張聞強現在也是個少將,張淩軒從小就生活在北京的軍區大院裡,院裡的小朋友們在一起玩的都是沙盤,各種打仗遊戲,戰略遊戲,又或者是玩武器模型,飛機大炮模型,有的時候還得自己學著做模型,雖然有點強迫性質,但幸好男孩兒都喜歡玩這些,他也就沒什麼太大的意見。雖然他也喜歡玩電子遊戲,但家裡人管的嚴,他只能偶爾偷著翹課去玩,曾經被抓到過一次,被他爸用皮帶打的皮開肉綻,他就再也沒敢去了。
  高中畢業後他去國外留學,狠狠的過了一把癮,把他18年前被壓抑的各種興趣和愛好全都玩了個遍,什麼刺激,什麼新鮮他就玩什麼,幾年時間裡,他又是學跆拳道,又是學柔道,後來他看老外玩擊劍挺有範的,又去跟人學了一陣子擊劍,沒過多久又覺得擊劍太柔了,太靜了,就跑去練拳擊,拳擊倒是一直在堅持打,但近兩年他又迷上了賽車,搞起各種極限運動,整天跟一幫太子爺混在一起,又能瘋又能作,騷事兒噁心事兒也沒少幹,著實過了五六年十分糜爛的生活。
  
  儘管他在一幫子富二代、官二代、官三代之中算是比較有正事兒的,完成了學業,還回北京找了份工作,老老實實的力爭上游,但他仍然是個有著各種毛病,骨子裡高人數等的京城太子爺。
  所以唐清這種人,他不僅沒有真正接觸過,更加理解不了他們的生活方式。
  
  他盯著唐清車把上掛著的饅頭,別說吃了,光看著他都飽了,那玩意兒能就這麼幹噎?能好吃嗎?他怎麼就咬了兩口還嚼的挺香?
  唐清顯然代表了一類人的生活狀態,他們是來北京奮鬥的外地人,人稱他們為北漂一族,這些人跟張淩軒顯然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的,也是他完全不感興趣的,只是這個唐清似乎有那麼點不同,但他又說不清楚哪裡不同,讓他總忍不住多看兩眼。
  
  唐清這一路上騎車雖然身上不太舒服,但出了一些汗後,他覺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身體也放鬆下來,秋老虎剛過,天也沒覺得變涼,再加上他胸腔酸疼得厲害,騎車比較費勁,汗出的比往常多很多。
  他感覺自己整個背都濕透了,安全帽太厚,熱得他發慌,反正也快到公司了,他索性摘掉帽子,掛在車把上,一邊看報紙,一邊扯起襯衫擦汗。
  
  唐清的頭髮被安全帽壓得都貼在頭皮上,洶湧的汗液一個勁的從他的臉頰滑下,順著下顎滴答滴答的流下,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見到這個樣子的唐清,張淩軒簡直無法想像這是那個在公司裡幹練又老成的原畫組組長,怎麼人前人後差那麼多?
  
  這就是昨晚跟他叫板嗞屁,一臉拽樣的唐清?
  嘖嘖,這忒慘了點。
  
  綠燈亮後,張淩軒又一次被後邊的人按了喇叭,他不怎麼高興的把車開了出去,油門踩的有點猛,帶著一陣風,從唐清身邊擦過,差點就刮到他。
  唐清再一次被拐到馬路牙子邊上,他莫名其妙的看著那輛奧迪R8的車屁股,心說尼瑪什麼世道?開車的人都不長眼睛的?不知道他是“人包鐵”經不起“鐵包人”撞嗎?
  
  唐清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晃晃悠悠的騎車往公司方向駛去。
  當他騎到停車場入口的時候,張淩軒剛好走出來,倆人又打了個照面,可這一次,倆人的心情都不一樣了。
  
  唐清一看他身後也沒人,就知道剛才那輛車是他的,這不是冤家路窄嗎?自己這剛被他收拾了一頓,又被他的車差點刮到,他怎麼跟這個張總這麼有緣?
  但唐清也沒覺得尷尬,反正都這樣了,他就耷拉著眼皮,說了聲,“早”
  
  張淩軒卻突然伸手攔了唐清一下,唐清趕緊用腿支住車子,防止自己撞到那昂貴的衣服袖子。
  唐清歪頭看他,心裡翻江倒海的,這是要開始打擊報復了?他都低三下四的主動打招呼了,他還想怎麼樣?
  
  “唐,唐清。”張淩軒張嘴喊唐清的時候突然覺得舌頭打結,他不知道自己該喊他唐清,還是唐哥,還是唐先生?喊其他人的時候他沒有這個困擾,但這個唐清,身份有點特殊,他知道自己比他年紀小,但自己的確是他的領導,總不能跟他的手下一樣喊他唐哥吧?叫唐先生又顯得噁心吧唧的,直呼唐清的名字卻又讓他莫名的難以啟齒。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叫這個男人的名字。
  
  “張總,有事?”唐清卻喊的很順,職位上的確低人好幾等,公是公,私是私,沒什麼心理障礙。
  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唐清,讓張淩軒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他盯著唐清那半邊有青紫的臉說,“什麼時候不忙上來找我吧,咱倆談談。”
  
  唐清一聽,這是要和解還是要和諧他?
  無論是哪個結果,他都沒啥可說的。
  
  唐清點了點頭,“好的,張總。”
  張淩軒抿了下嘴唇,還想說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可說的了,就收回手讓開路,轉身往辦公樓方向走去。
  
  唐清回頭看了一眼張淩軒的背影,心想這個男人如果不生氣還真是養眼,他擁有著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會為之讚歎的外表。
  就是性格和脾氣不太好,跟這樣的老總相處,以後的日子估計有的熬了……
  
  唐清覺得自己的心肝肺都被折騰成這副德行了,也沒法跑步了,怕內臟都掛不住掉出來。
  他直接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就上樓了。
  
  等組員們都到齊了,領導們都就位了,他這張臉也正式開張讓人欣賞了。
  組員們一大早上剛埋汰完唐清,高亮在開組長會的時候也不忘擠兌他兩句,“唐清,你那臉是讓狗啃了?怎麼弄成這樣?”
  
  幾個組長都跟著樂,也一頓挖苦諷刺。唐清心想,可不是,您還真說對了,我這臉還真是被狗啃了。
  唐清勾起嘴角微笑,“不小心磕的。”
  
  “磕能磕到臉?你還真不是一般人。”高亮每次講完工作,都會不務正業的跟大家閒聊些沒用的,順便多抽兩口大煙。今天有話題讓他說,他免不了要多白呼幾句。
  唐清低頭笑了兩聲,也沒搭話,他瞭解高亮,你要是跟他對上話題,他能跟你聊好幾個小時都不嫌累的。
  
  唐清現在腔子肺管子都疼著呢,真沒那個閒情逸致跟他扯,他就那樣在本子上整理著會議記錄,順便想想接下來的工作分配。
  高亮也沒再繼續那個話題,他指了指白板上畫的指標,笑著說,“下個季度的工作基本就這些,都把工作分配好了,爭取提前完成任務,咱們好騰出時間來做測試,你們其他幾個組的工作我都不太擔心,唯一的是擔心唐清組,這次的任務繁重,你又帶三個組,你能不能行?”
  
  唐清正算著工作量呢,他也覺得這事兒有點難,但是如果組員的能力很快提高上來,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唐清帶的哪三個組?是角色原畫組,場景原畫組,還有UI組。
  
  角色原畫組和UI組原本就是唐清一個人帶的,唐清個人能力強,又是個多面手,平面設計一把抓,這些都是他擅長的,原本他全都帶也沒問題,但大公司分工細緻,原來UI組都是要單分出組長來的,但由於UI組人少,就兩三個,高亮覺得沒必要另設組,再說,組長的薪資比較高,他再招個人這錢都得從工作室的資金裡調,他是覺得既然唐清能一個人帶,就沒必要花那個閒錢。
  
  而由於場景組組長上個月辭職了,臨時招不上來人,高亮就先讓唐清帶著,這最近看著被他帶的還挺好,高亮就又不想費勁再招場景組長了,可唐清一個人使喚。
  唐清當然不傻,他也知道高亮那點心思,只是他累死累活的帶三個組,卻開一份工資,還不給漲錢,擱誰能樂意?不帶這麼用人的!他還想多活兩年呢。
  
  但他能說什麼?又不能要求領導漲工資,他只能想想別的辦法,唐清認真的看著本子上的任務量,很中肯的說,“高總,恐怕不行,我們組缺人啊,要想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您得多招點人,最好給場景組招個組長。”
  高亮聽了唐清這話,眉毛糾在了一起。
  


10、第十章

  高亮尋思了一下,手指不斷的敲著桌面,然後他看著唐清說,“招人可以,招組長就算了吧,咱們的項目已經進行了一年多了,新招來個組長還得磨合很長的時間,況且場景組的組員都是老員工,臨時空降過來一個領導,恐怕組員不服,工作不好往下進行,會影響專案進度。”
  唐清想想也對,他點了點頭,“行吧,那就我先帶著,給我招點人吧。”
  
  高亮抽了口咽,“你要幾個?”
  唐清低頭看著筆記本,“UI組需要一個flash動畫師,要會程式設計的;角色組前期的量已經夠了,目前給我招一個能力強的有工作經驗的裝備設計師就差不多了;場景組需要的多一點,給我招3個吧,最好都是有經驗的,別招剛畢業的大學生。”
  
  聽完唐清的話,高亮馬上說,“不行,咱們美術組年前的名額有限,就剩6個了,得給動作組留三個,你那邊只能給你倆名額,你看看能刪掉哪個?”
  唐清抿著嘴又在本子上勾了幾筆,“那就這樣,flash動畫師一個,場景原畫一個,要求是我剛才說的,都要有經驗,來了馬上能上手的。”
  
  高亮想了一下,覺得唐清定的有道理,就點頭了,“行了,那就這樣定了,原畫組2個名額,動作組3個名額,再給角色模型配一個,齊了。”
  幾個組長都點了點頭。
  
  高亮拿著煙盒站起身,“行了,散會吧,回去都把本周的任務單發給我。”
  “好。”
  
  唐清從烏煙瘴氣的會議室出來,使勁的咳嗽了兩聲,高亮是個煙癮賊大的人,抽煙都不帶斷流的,一根接一根的抽,開一次會他能抽一盒,連唐清這個抽煙的人都受不了了,尤其是今天。他這肺疼得本來就總咳嗽,這一聞煙味更嚴重了。
  唐清頭一次這麼討厭煙味兒,他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該戒煙了。
  
  唐清回到組裡在工位附近溜達了一圈,檢查了一下組員的工作,就回到座位上整理任務單。
  李哲突然側身湊過來小聲說,“唉唐哥,今晚女友生日,我能不能早點走?”
  
  唐清嘖了一聲,“可以,不過你今天的工作下班前要完成,最近你工作狀態不好,自己好好調整一下,別處個女朋友把工作給耽誤了。”
  李哲皺著鼻子說,“哦……知道了。”
  
  唐清每次咳嗽都震的心肝肺疼,弄得他也沒什麼心情工作了,他趕緊把任務單整理好發給了高亮,就仰在椅子上休息,沒一會就睡過去了。
  不過他感覺自己沒睡多久就被人叫醒了,是一個很溫柔的女聲。
  
  唐清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一個挺漂亮的小姑娘,穿得也挺高端的,就是個子有點小,她正微笑著看著他,“唐先生。”
  唐清站起身問,“找我?”
  
  “嗯,我是張總的助理,之前RTX聯繫過你,你一直不回我,我就下來看看,張總他找你,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唐清回頭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跳動的橙色頭像,又看了一眼時間,這才發現自己睡了一個小時了。
  
  “好,我這就上去。”
  那個助理跟唐清笑了一下,就轉身走了。
  
  唐清剛想跟著過去,就被李哲拉住了,“美女啊!唐哥,你還不趕緊的?”
  “你說啥呢?”唐清看了李哲一眼。
  
  “唉?說正事兒啊,你看她那小眼神兒,明顯是喜歡你這款的。”
  “扯淡,我是哪款?”
  
  “屌絲中的高富帥。”
  “放屁!”
  
  唐清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他瞪了李哲一眼,然後扯開他的手,趕緊往電梯間走去。
  上了19層後,剛才那個助理就趕緊迎了上來,笑的明眸生花,還挺燦爛,“唐先生,這邊。”
  
  唐清跟著她來到最裡邊的一間屋子,門上掛著一個牌子,上邊寫著“首席藝術總監——張淩軒”。
  助理敲了敲門,在聽到一聲應答後,推開了門,“張總,唐先生來了。”
  
  張淩軒抬頭看了一眼唐清,“嗯,進來吧。”
  小美女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後笑著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張淩軒的辦公室不小,從門口到他辦公桌的垂直距離至少得有十五米,唐清站在門口有點局促,不知道是該往裡走,還是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還是就這樣站著。
  張淩軒放下手中的工作,往椅子後邊一靠,伸手指了指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請坐。”
  唐清掩嘴咳嗽了一聲,然後下意識的護著胸口走了過去。
  
  張淩軒那雙眼睛從唐清進屋的時候就沒離開過他的身體,幾乎是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他發現唐清換了一身衣服,雖然還是白襯衫黑褲子,但細節不同,早上那條褲子是直筒的,現在穿的這條褲子腿有點收口,襯衫也比早上他看到的那件要松很多,領子的形狀也不同,他的頭髮很飄逸清爽,明顯是洗過的。
  發現這個細節讓張淩軒對唐清的印象突然好了不少,因為張淩軒有個毛病,而且病得不輕,他是個有潔癖的人,知道接下來跟自己談話的男人有這樣的好習慣,讓張淩軒的心情變得很舒暢。
  
  唐清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張淩軒,“張總,下午好,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張淩軒注意到唐清的背有點彎,說話時也有點咳嗽,他基本上也猜到是因為什麼了,他真沒想到自己下手能有那麼重,自己什麼都玩過,什麼都練過,那手勁真不小,一般人都承受不住,看唐清瘦了吧唧的,估計傷的不輕。
  
  張淩軒也不是那種扭捏的男人,他一向敢作敢當,直接就說,“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
  唐清來之前想了一大堆張淩軒可能會說的話,卻絕對沒有想到他會道歉,這讓他倒真是有些意外。
  
  唐清的表情立馬放鬆了很多,他趕緊說,“沒啥,我昨天也有點激動,說了不該說的話,我也應該道歉。”
  張淩軒觀察著唐清臉上的變化,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我看你身體有點不太舒服,要不要到醫院看看?藥費我來出。”
  
  唐清一聽這張總這麼說,就覺得他還真挺有誠意和解的,人家這麼客氣,他反倒覺得自己昨天做的太過分了,就連忙說,“張總您太客氣了,我沒什麼事,不要緊的,休息兩天就好了。”
  張淩軒又繼續說,“是嗎?你可千萬別客氣,真不舒服一定要去看看,當然,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最好了。我這人是玩拳擊的,下手沒什麼輕重,希望你不要往心裡去。”
  
  唐清一聽,不由得多眨了幾下眼睛。
  拳擊?我去你大爺的……
  
  心說你一個年輕有為的藝術總監,學什麼不好,去學什麼拳擊啊?
  你是想防身還是想打人?
  
  這麼說昨天那一拳要不是被黃文宇擋住了,他是不是真的進醫院了?那黃文宇不是成了他的恩人了?
  唐清的臉變得有點白,他不自在的低聲笑了兩聲,“拳擊啊……張總這個愛好不錯,既防身又健身。”
  
  張淩軒抬起交疊的雙手放在唇邊,點了點頭,“嗯,是不錯的運動,不過玩過這東西的人都或多或少有點暴力傾向。”
  唐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那話裡的意思。他抬頭看了一眼張淩軒,正與他的眼對上,唐清下意識的別開眼,看向他的胸口,抿緊嘴唇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只好等著張總的下文。
  
  張淩軒卻沒有接著那個話題往下說,而是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我看了一下你的資料,你在天樂呆了也有4年了,也是老員工了,現在感覺在公司做的怎麼樣?”
  唐清心裡有點打鼓,他這又是什麼意思?想讓他捲舖蓋走人?聽口氣又不像,更何況自己的水準在這擺著,唐清覺得公司應該不會輕易放他這樣的人走。
  
  再者說,首席總監職位雖然高,但也沒到那種因為個人恩怨就隨隨便便開人的地步。
  唐清整理了一下情緒,說道,“在天樂挺好的,領導很照顧我,組員也很配合我的工作,我對現在的專案也很有信心。”
  
  張淩軒嗯了一聲,繼續問,“我聽說你現在是帶三個組,是不是有點累啊?一個人能行嗎?”
  這可問到唐清的痛處了,一想起這件事他就肉疼,他簡直是又便宜又好用啊,但這種苦可不能隨便跟頂頭上司放炮,唐清想了想,點點頭,“嗯,是有點累,不過高總已經答應給我再招兩個人了,組裡人的水準也比以前有很大的提高,能為我分擔一部分的工作量。”
  
  說出這話的時候唐清在心裡直翻白眼,他手下這幫兔崽子能力差太遠了,現在組裡的工作基本都他一個人扛著,累死他了。
  張淩軒掃視著唐清臉上各種細微的變化,一點也沒漏掉。
  
  他覺得唐清沒說真話。
  其實他對唐清這種玩端莊的態度真挺反感的,第一次見到他時張淩軒還沒覺得他這樣有什麼不妥,因為唐清處理的很自然,並且恰到好處,更加無懈可擊。
  
  但因為張淩軒見過唐清在公司以外的狀態後,他才會覺得這人有點表裡不一,就莫名的想撕開他那張冷臉,想看看最真實的東西,想聽他說說真話。
  張淩軒突然笑著說,“唐清,前兩天我找白總談過,他建議我調整一下公司各個工作室的人員配置問題,我最近正整理到原畫組的資訊,有個別組的專案進展情況非常好,很有市場潛力,唯一不足就是美術設計方面弱一些,急需一些美術人才加入配合工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轉組?當然了,轉組後的各項待遇都不會比原來的低,甚至會更好,這個你大可以放心。”
  
  唐清一下子就明白了。
  整了半天張淩軒拐彎抹角的就是要跟他說這個!?
  
  唐清抿著嘴抬眼看向張淩軒,想從他的眼中讀出一些訊息。
  可與張淩軒那雙專注的眼對視的刹那,唐清感覺自己的心莫名的停跳了半拍。
  


11、第十一章

  唐清覺得自己不是個內向的人,他跟人說話的時候也從來不怕跟人對視,坦蕩的很,也大方的很。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跟這個叫張淩軒的人眼睛對上,他就會莫名其妙的沒辦法直視,總得躲著點,就好像他的眼神是把飛刀,他要時刻提防一樣,年紀輕輕的小夥,眼睛長那麼犀利幹什麼?唐清心裡覺得不太舒服。
  
  他低下頭整理了一下情緒,開始思考張淩軒剛才說的話。
  內部調人這件事唐清早就知道,但他沒想到會落到自己頭上,畢竟他現在這個專案也算是比較新了,各項工作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往裡招人都招不上來,還往外送人?更何況現在項目又進行到了最重要的時期,唐清知道,高亮是絕對不會放人的。
  
  所以就要從他這裡下手嗎?如果他不顧情面,為了錢硬是要轉組的話,高亮也拿他沒辦法,但是這種事他唐清可做不出來。
  他以後還要在遊戲圈混呢,得罪了高亮是小,毀了名聲是大。
  
  待遇什麼的當然對他來說是致命的誘惑,他太需要,也太缺錢,不過唐清沒有頭昏到為了一點錢而做出這種噁心事。
  可這個張淩軒也不是能得罪的主,他得想點別的辦法。
  
  唐清想了一下,微笑著說,“多謝張總,不過轉組不是小事情,而且高總一直很器重我,我要是就這麼轉走了對組裡可能也會產生一些影響,要不您先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吧。”
  張淩軒也點了點頭,“也好,那你儘快考慮一下,想好了給我答覆。”
  
  唐清說,“好。”
  “嗯,那基本就這些,你可以先回去了。”張淩軒攤手,往椅背上一靠,笑看著唐清。
  
  “好的張總,那我先走了。”唐清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給張淩軒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從張淩軒的屋裡出來,剛好看到黃文宇正往這邊走,黃文宇很熱情的跟他打了招呼,“唉,唐清,張總找你?”
  
  “嗯,張總找我談點事。”唐清也很禮貌的回以微笑,黃文宇這人對誰都這樣熱情,又沒有架子,是個看上去比較容易親近的人,唐清自然也不會吝嗇回應他。
  黃文宇走到唐清身旁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唐清,昨晚的事情淩軒做的有點過分了,我帶他向你道歉,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唐清趕緊搖頭,“沒有,剛才張總已經跟我道歉了,昨晚我也有不對的地方,過去就過去了,我哪能往心裡去呢。”
  黃文宇笑了一聲,“是嗎?這樣就太好了,那你趕緊回去工作吧。”
  
  “嗯,那我先下去了,黃總再見。”
  “嗯,去吧。”
  
  黃文宇看著唐清朝電梯間走去,他轉身推開了張淩軒的房門,一進屋就趕緊把門鎖好。
  “怎麼樣?”黃文宇的聲音有點急切。
  
  “和解了。”張淩軒看了一眼黃文宇。
  黃文宇快步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我是問轉組的事兒。”
  
  “他說考慮考慮。”
  黃文宇想了想,“這人還挺謹慎的,那你跟他說是轉到我們組嗎?”
  
  “沒說。”張淩軒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回應他。
  黃文宇笑了,“你小子有點腦子,不錯,不錯。”
  
  張淩軒突然看向他,表情有點嚴肅,“小宇哥,我這忙要是幫成了,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黃文宇往後一仰,長腿往桌子上一搭,“唐清要是真來我們組,你要啥哥給你啥。”
  
  張淩軒皺著眉頭,聲音中透著不悅,“小宇哥,我問你句話你別騙我,你這麼急著讓唐清上你們組,真的只是為了讓他去帶原畫組?不是為了別的?”
  黃文宇一聽這話,眨了眨眼睛,然後大笑了起來,“想啥呢?你腦袋讓門擠了?我當然是看中了他的才能,像他這樣的設計師真不多見,太稀罕了,有他的加入,我的項目組算齊活了。”
  
  然後黃文宇話鋒一轉,狠狠的瞪了張淩軒一眼,“你腦子給我正常點,就他那副德行也配讓我惦記?他媽一個北漂,別噁心我。”
  張淩軒一聽黃文宇這樣說,表情緩和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黃文宇身邊,把手放在他的大長腿上,捏了幾下,“不是最好!小宇哥,剛才你說的,這事要是辦成了,我要啥你給我啥啊。”
  
  黃文宇伸手拍了拍張淩軒的臉,“那當然。”
  張淩軒抓住黃文宇的手親了兩下,“跟我去見我爸爸,把咱倆的事情公開。”
  
  黃文宇嚇了一跳,他趕緊縮回了手,“你腦子沒病吧?你不怕你爸打死你?就算你不怕,我還怕我爸呢。”
  張淩軒皺眉看他,“那難道咱倆一直這樣嗎?偷偷摸摸?”
  
  黃文宇站起身看著張淩軒,“淩軒,別犯糊塗了,你都多大了?清醒點,你我都知道我們的家庭狀況,你家就你一個兒子,未來你是必然要娶妻生子的,我也一樣,我爸就我這一個兒子,我妹妹就是潑出去的水,黃家的事業還不得我來繼承?沒子孫怎麼行。這是一條必須要走的路,就算咱倆好,也只能是在背地裡,如果你承受不了,那一切都免談,咱倆也別再繼續了。”
  張淩軒眼睛裡帶著血絲抬眼看黃文宇,“你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對嗎?你就真的能跟女人結婚娶妻生子?你不嫌膈應?我她媽卻做不到!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你還敢忤逆你老子?他要是知道你當了同性戀,還不把你腿打折了?就算不弄殘你,他也得拿槍逼你結婚生子,到頭來還不是得走這條路?何必呢?還不如隨了他的心意,在背後活的逍遙自在一點。”
  黃文宇說的很有道理,張淩軒自己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想接受這樣的命運,生在這樣的家庭裡,看似光鮮亮麗,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自由可言,處處受限制,處處要顧全大局,他連自己的性向都不能公開,連自己跟誰在一起都不能由他決定,一想到這些他就氣的發瘋。
  
  張淩軒狠狠的瞪了一眼黃文宇,然後他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使勁錘了兩下桌子,那巨大的實木老闆台被他砸的發出了震耳的聲響,震的黃文宇覺得腳下的地板都在動。
  黃文宇看他有點激動,就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沒控制好力道,他趕緊拍了拍張淩軒的肩膀,安撫他,“淩軒,你年紀還輕,我當年也過不去心裡那一關,過兩年就好了,你先別太激動,這事得慢慢來,不是還有我呢,咱們一起面對。”
  
  黃文宇總能在關鍵時刻說出最合適的話,他瞭解張淩軒,知道他是順毛驢,不能逆著來,跟他好好說,擺事實講道理,他就算再不高興,再叛逆,現實還是現實,無論如何還是得面對。
  更可況張淩軒都23歲了,也在他爺爺父親的淫威下生活了這麼多年,他能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嗎?
  
  張淩軒比誰都清楚。
  他也知道自己終究有一天必須要跟一個女人結婚生子,但他就是不願意去想這種事情,覺得能拖一天算一天,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他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小宇哥,今晚陪我喝兩杯吧,我心裡不舒服。”
  黃文宇掃了他一眼,笑著說,“不行啊,今晚跟我投資的那家公司的股東有約,有重要的事情要談,不能陪你了,改天吧,改天哥陪你好好喝一頓。”
  
  張淩軒看了他一眼,“行吧,正事重要,你去吧。”
  黃文宇低頭看了看表,“這也快下班了,我得先走了。”他又抬頭看向張淩軒,見他已經冷靜了不少,就笑道,“嗯,你別想太多,一切順其自然吧,我先出去了。”
  
  張淩軒盯著黃文宇的背影,心情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他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有一個人能願意拋開一切跟他在一起,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一起努力排除家庭的阻礙,他不求什麼不太現實的同性戀婚姻,只要能大大方方的生活在一起,他就知足了。
  
  可到目前為止,他所經歷的,所瞭解的,都一刻不停的告訴他,他那是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連黃文宇都這樣說,那他還有什麼希望?根本是扯淡。
  
  張淩軒仰臥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就她媽這麼交代了。
  誰讓自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呢?要是放在普通人家,困擾就會小很多了。
  
  但現實是殘酷的,無論他有多少個不願意,他仍然是張孝國的孫子,張聞強的兒子。
  而且他還是獨生子,他有時候就忍不住想,如果他有個哥哥或者弟弟會不會好一些?至少家裡有一個人能傳宗接代的,他不就可以躲過一劫了嗎?
  
  他歎了口氣,索性不想了,就讓一切都去他媽的吧。
  張淩軒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命,掙扎也沒用。
  
  快下班的時候他按了電話叫助理進來讓她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好,然後拿著車鑰匙走了,他打算去喝兩杯酒,消消自己的悶氣。
  張淩軒坐到車子裡,仰著頭閉了會眼睛,想起明天是週五了,他答應他媽週六要回趟軍區大院,他真不想回去,那邊太壓抑,他爸是個十分嚴肅的人,連個笑模樣都沒有,整天擺著他少將的臭架子,張淩軒都煩透了。
  
  他爺爺倒還好,幾個孫子裡最疼的就是他,主要是他二叔的兩個孩子不爭氣,整天不務正業,學習也不好,到處惹是生非,這樣一比,張淩軒簡直是老張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了,張孝國能不喜歡嗎?
  他媽和他爺爺,是張淩軒回去唯一的動力。
  
  想到這裡張淩軒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點,他啟動車子,開了出去。
  可他的車剛從兩輛車中間開出來,還沒過半個車位呢,他就聽到“哐當”一聲響,整個車子猛地震動一下。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他的寶貝車!
  
  張淩軒趕緊往副駕駛那邊的車窗看去,就看到一個穿白襯衫的人正抓著自行車的車把,頂在他的車上。
  他媽誰啊?!
  
  張淩軒仔細一看,是唐清。
  唐清嚇了一大跳,這停車場挺暗的,他也沒太注意。主要是因為這人開車都沒開前燈!突然就從夾縫中開出來,自己這車騎的也挺快,來不及刹車,直接就頂在了車門上。
  
  唐清一看那車門上的道子,心想,壞了,不少錢呢。
  張淩軒趕緊從車上下來,走到唐清旁邊,低頭一看他的車門,讓他剛消下去的火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
  


12、第十二章

  之前跟張淩軒談完唐清其實心情挺好的,覺得兩人把心結打開了,以後工作也會順利很多,他覺得這個張總脾氣雖然有點燥,他就想張淩軒畢竟是年輕人,有脾氣正常,而且他在工作中處理起事情來還是挺得體的,說話聽著也挺舒服的,就對張淩軒的印象有很大的改觀,總之,他認為張淩軒算是個年輕有為的領導。
  唐清今天之所以會按時下班是因為王碩跟他說,他要搬家了。
  
  王碩是他之前呆的那個專案的老同事,跟他合租已經有兩年了,今年年底王碩就要結婚了,他在公司附近買了一套房子,所以這個房子他不租了。
  他們合租這套房子年底也要到期了,唐清有點犯愁找房子,一是他在那裡已經住習慣了,二是再找房子肯定找不到這麼便宜的了,他心疼錢。
  
  公司9點到10點是彈性上班時間,只要在9點之後簽到,上班時間夠8個小時,就可以離開公司,所以最早的下班時間就是晚上6點鐘,而多數人都會踩著早上10點的時間過來,能在晚上6點鐘就下班的員工基本沒幾個,所以整個停車場空空蕩蕩的,一個鬼影都沒有。
  唐清滿腦子想的都是年底找房子的事情,也是有點晃神,他沒料到這個時間能碰到人,還讓他撞上一輛車。
  
  而這個車的主人竟然是張淩軒。
  唐清皺眉看著車門上那一溜被刮掉的漆,心咯噔咯噔的跳了起來。
  
  在看到那道狹長的劃痕後,張淩軒差點沒把眼珠子給瞪出來,他是個喜歡玩賽車的人,愛車如命,而且這輛進口奧迪R8是他不知道費了多大勁才弄到手的,一個官三代開輛好車容易嗎?太招搖不行,太低調他又不喜歡,選來選去才選了這輛,這是他求著他大姑利用關係轉了好幾手才到他的名下的車,他等了兩個多月才拿到手,他還沒開幾天呢,新鮮勁還沒過呢,就這麼被人剮了?
  張淩軒能不生氣嗎?
  
  他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唐清,心說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怎麼總碰到這個男人?而且碰到准沒好事!真他媽晦氣!
  張淩軒掐著腰,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車門,強壓下要撕了這人的衝動,一字一句的說,“怎麼辦?!”
  
  唐清咬緊嘴唇,看了一眼張淩軒那張要吃人的臉,“對不起,張總,這兒燈光有點暗,我沒看到有車開出來,而且……你也沒打車燈……”
  “你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我這車被剮成這樣,你打算怎麼辦吧。”張淩軒現在是怎麼看唐清怎麼生氣,他這家裡的火,黃文宇的火,加上車子的火,簡直趕上三昧真火了,燒的他整個人都快爆炸了。
  
  唐清斜眼看了看張淩軒,心說你至於這麼凶嗎?剛才在辦公室還一副人模人樣的,這才過了半個多小時,就變成惡鬼了?
  大家都在一個公司共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算他是領導,也犯不著這麼激動吧?發火,發火能解決問題?
  
  唐清心裡不比張淩軒好受,張淩軒心疼他的車,而唐清心疼的是自己的錢。
  他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不想跟張淩軒一般見識,暫時忽略他那不善的口氣,輕聲說,“我賠。”
  
  張淩軒瞪著大眼珠子,盯著唐清那張平靜的臉,他真想抓起他的衣領子狠狠的揍一頓,解解氣,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他是心疼他的車!他媽的!
  張淩軒笑著說,“賠?好啊,我這車是進口的,國內沒原廠漆,得拿到德國去修,修理費你付,然後我得有幾個月開不了這車了,加上精神損失費,你準備2萬塊吧。”
  
  唐清皺眉看了一眼張淩軒,心想這人是不是有病啊?當他是傻逼嗎?國內的4s店明明就能修,他這就算把整個車門噴了漆也就幾千塊錢,更何況他就給劃了30釐米的長的道子,充其量跟他要1000塊就夠本了,他竟然舔著臉跟他說要拿到德國去修?還要什麼精神損失費?他這不明擺著訛人嗎?他的臉是城牆做的嗎?
  誰家小孩兒這麼沒教養?大人怎麼不趕緊領家去?
  
  唐清就不明白了,這個叫張淩軒的男人怎麼變臉比翻書還快?
  哪有像他這樣當領導的?
  
  唐清覺得自己雖然只是個普通員工,但也經不住領導沒事兒瞎抽風啊?
  他原本和和氣氣的臉冷了下來,歪頭看他,“張總,您能別跟我開玩笑嗎?小人我心臟不好,受不住您的驚嚇。”
  張淩軒眯起眼睛,“怎麼?你不想賠?”
  
  唐清注視著張淩軒的眼睛,平靜而坦然,“我當然會賠,不過張總,您冷靜點,刮傷您的愛車實在是抱歉,請您到4s店修車,把費用票據拿給我,我會一分不少的賠給您,精神損失費什麼的你要是真覺得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給您……”
  
  唐清停頓了一下,“不過我只是個小小的原畫組長,一個月的工資到手後也就不到一萬塊,我跟您不一樣,我還有一家子人要養,把錢都給您,我全家一個月都得喝西北風,不過……我也不指望您這種地位的人能理解,我希望您至少看在咱們在一個公司共事的份上,您看您要不要考慮一下,高抬貴手,少要點,給我留點生活費?”
  張淩軒聽到這裡,動了動嘴角,剛想說話,唐清又搶過話來,“哦,對了,不好意思,我還有急事,就不多說了,您好好考慮一下我的話吧,我先走了。”
  
  張淩軒盯著唐清那動來動去的嘴皮子,聽著他張口一個“您”,閉口一個“您”,氣的他眼皮直抽搐,他眼瞅著唐清冷著一張臉推著他那輛破山地車,從他身邊走過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清從張淩軒身邊走過的時候,他突然側頭又補了一句“劃傷您的愛車我真的很抱歉。”
  
  唐清騎上車,搖了搖頭,他想,這個世界上的矛盾,如果真的能用一句誠懇的道歉就能解決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唐清想起張淩軒的表情,又想了想自己剛剛說的話,就覺得,他們這事兒有點難辦了。不過他現在真不在乎張淩軒怎麼想,因為此刻他滿腦子都是他那乾癟的腰包要如何應對接下來的狀況。
  
  唐清全身上下就200塊錢,現在才9月20號,到下月開工資還要20天,而且十月一他還得回家看看,回家的車票他已經訂好了,吃飯問題也可以在公司食堂解決,畢竟飯卡裡還有幾百塊,但現在要給張淩軒那輛R8賠錢修車,他這錢哪夠啊?
  唐清皺著眉,責怪自己走路沒長眼睛,活該!他蹬著車,一腳一腳的提不起勁,沉重的感覺像灌了鉛。
  
  張淩軒看著唐清削瘦的身影騎著那輛自行車漸漸的遠去,直到消失,他不由得攥緊拳頭,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真他媽是一張欠抽的嘴!”張淩軒皺著眉頭罵道。
  
  他在原地盯著自己的愛車又站了一會,想起唐清那冷淡的德行,還有那張伶俐的破嘴,拐著彎的損他,他就越來越搓火,堵得他肺管子生疼,讓他忍不住狠狠的踢了幾腳汽車輪胎。
  然後他憤憤的鑽到車裡,一想到自己這一下午遇到的一堆煩心事,他就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喝兩杯得憋死!
  
  他迅速啟動這輛銀灰色的奧迪跑車,呼嘯著開離了地下停車場。
  張淩軒在路上給他的哥們郭昊打了個電話約出來喝酒,然後他開車去了後海一家他經常光顧的酒吧,進去後找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了下來,他點了一瓶紅酒,趕緊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一下就灌了下去。
  
  滾燙熱辣的紅酒劃過他的食道,瞬間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讓他的心情舒暢很多,兩杯紅酒下肚,他整個人放鬆的倚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發起呆來。
  這時窗邊突然停了一輛扎眼的大悍馬,從裡邊跳出來一個年輕男人,那人看見窗戶裡邊的張淩軒,咧嘴笑了一下,搖晃著鑰匙圈就走進了酒吧。
  
  郭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劈著腿,兩隻胳膊搭在沙發背上,露出一排亮晶晶齊刷刷的大白牙,“尼瑪沒人陪你喝酒的時候你想起哥們來了?你家那個八面玲瓏的小宇哥呢?”
  張淩軒撇了他一眼,“草!你是來損我的還是來陪我喝酒的?你喝不喝?不喝滾。”
  
  郭昊拿起那瓶紅酒直接就往嘴裡灌,然後發出了“啊”的聲音,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喝!怎麼不喝?我都快被我老子逼死了,難得出來痛快痛快。”
  張淩軒點了根煙,翹起二郎腿,“怎麼樣,你在新公司鍛煉的很爽吧?”
  
  郭昊罵了句髒話,一敲桌子,朝吧台喊了一嗓子,“再來兩瓶!”
  他拿起桌上的煙也點上,罵罵咧咧的說,“爽?是很爽,爽斃了,我爸讓我在一家小破公司從基層做起,整天受夾縫氣,我還得滿面堆笑的伺候那幫子傻逼,簡直沒把我憋死。”
  
  張淩軒哼了一聲,“你非得在那幹?跟你老子說讓他給你換個地方。”
  郭昊搖頭,“他就是有意治我,誰讓我之前犯過事兒呢,這回他管我管的賊嚴,我說什麼都沒用,他是鐵了心讓我在那邊受教育了。”
  
  張淩軒大笑了兩聲,“嘿!行啊,你小子也有今天!真是老天開眼了。”
  “嗯!混世魔王這回遇到齊天大聖了,真栽了。”
  
  郭昊舉著酒瓶跟張淩軒撞了下杯,倆人咣咣的往肚子灌酒,感覺像喝水似的,沒一會就喝光了桌上的酒,紅酒後勁大,張淩軒用杯喝,沒什麼大事兒,郭昊一直對瓶吹,已經有點東倒西歪了。
  郭昊斜倚在沙發上,臉對著窗戶,剛好能看到外面的街景,他突然看到一個很眼熟的男人,然後他晃晃悠悠的指著窗戶,“咦?那不是你家小宇哥嗎?”
  
  張淩軒聽到郭昊的話,他趕緊朝窗外看去,正好看到黃文宇站在斜對面的酒吧門口,這讓他有點喜出望外,沒想到在這裡能碰到他,他趕緊站起身,想出去叫他,可是他屁股剛離開沙發就看到一個讓他震驚的畫面。
  郭昊也嚇了一跳,他狠狠的揉了揉眼睛,他以為自己喝多了,然後他瞪大眼睛指著街對面,大罵,“草!我草!”
  


13、第十三章

  張淩軒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事情能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眼瞅著一個娘了吧唧的男人從酒吧裡出來,跟黃文宇啃了兩口,倆人勾肩搭腰的就要上車了。
  張淩軒的反應極快,跟個獵豹似的,他差點把桌子給撞翻了,迅速沖出酒吧,怒氣衝衝的就奔著黃文宇跑了過去。
  
  黃文宇用餘光看到有人走過來,他側眼一看,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他暗罵了句髒話,就立馬換上那副常態的假模假式的表情,喊了一聲,“唉,淩軒,你怎麼……”
  
  張淩軒的眼睛都沒看黃文宇,他直勾勾的盯著黃文宇旁邊的娘炮,沖過去一把拎起他瘦不拉幾的身子,照著那娘炮的臉就來了一個大耳刮子。
  張淩軒那是什麼手?他的手能劈開磚頭,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何況這麼個瘦小的男生?
  
  那娘炮被張淩軒扇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差點摔倒,他的臉頓時腫的得老高,嘴角還流出了血,眼睛也有點發懵,視線都有點模糊了。
  張淩軒拎起他的脖領子就扔到了地上,然後大罵,“操你媽的賤種!什麼人你都敢招?你他媽不想活了?”
  
  黃文宇沒料到張淩軒能突然做出這麼激烈的舉動,眼瞅著張淩軒把他的伴給打了,他感覺自己的腦門瞬間被炸開了,他上去一把推開還要伸腳踹的張淩軒,趕緊蹲下扶住小娘炮,“張淩軒!你他媽有病啊你?!”
  他低頭摸了摸那娘炮的臉,“小林子,你沒事吧?”
  
  小林子叫秦林,跟黃文宇在一起有幾年了,是黃文宇最喜歡的一個伴,特別體貼溫柔,又會來事兒。看到他被張淩軒打成這樣,沒把黃文宇給氣死。
  秦林看了一眼兇神惡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張淩軒,一句話都不敢說,直往黃文宇身後躲。
  
  張淩軒看到黃文宇那副保護的架勢一陣氣血上揚,他抖著手指了指地上的秦林,咬牙切齒的問,“這他媽就是你的股東?你今晚不陪我就是為了來見這個賤種?這麼個娘炮?嗯?”
  黃文宇扶起秦林往身後掖,深吸一口氣,他還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張淩軒對他的利用價值太高,他就算是吐血也得忍著點,“淩軒,你別他媽發瘋行嗎?有話好好說能憋死你?”
  
  黃文宇說的話,張淩軒聽上去像魔音傳腦,震得他腦子嗡嗡直響。
  他的男人出去跟別人偷情,他能好好說話?
  
  張淩軒現在都瘋了,什麼都聽不進去,他還沒等秦林站穩,上去就是一腳,他這練過跆拳道的腿,直接踹到了秦林的肚子上,讓秦林當場跪在了地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蜷在地上直抽抽。
  
  黃文宇這下子可急了,他氣的產生了瞬間的條件反射,照著張淩軒那張發狠的俊臉就扇了下去,“操你媽的張淩軒!你還沒完沒了了你!”
  黃文宇這一個巴掌一下子把張淩軒給扇醒了。讓他瞬間一愣。
  
  張淩軒慢慢回過神,眯起眼睛看著黃文宇,眼白上開始滲出血絲,他用手摸了摸嘴角,直勾勾的盯著黃文宇。
  這時候郭昊也晃晃悠悠的趕了過來,他被這陣勢嚇的酒也醒了一大半了,他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張淩軒,又看了看地上蜷縮的男人,他急頭白臉的瞪著黃文宇,“黃文宇,你真行啊,為了個娘炮你打淩軒?你真是有夠賤的。”
  
  黃文宇也愣了一下,被張淩軒點起火來他一下子沒控制住情緒,他看了一眼張淩軒那瘮人的表情,立馬後悔了。
  可這一巴掌已經打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黃文宇咬咬嘴唇,皺著眉頭在心裡轉了好幾個彎,他得想辦法圓場。
  張淩軒卻沒有給他張嘴說話的機會,他伸手指著黃文宇的鼻子,“黃文宇,你行!你真行!算你狠!”
  
  說完,張淩軒照著黃文宇的保時捷的車前燈踢了一腳,哢嚓一聲,脆弱的車燈就被張淩軒踢的稀碎。
  他鄙夷的掃了一眼秦林,又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黃文宇,然後他轉過身,“郭昊,咱們走。”
  
  郭昊趕緊跟了過去,然後他回身看了一眼黃文宇,罵了一句,“缺心眼!”
  黃文宇皺緊眉頭盯著張淩軒的背影,看他進了對面的一家酒吧。
  
  黃文宇現在氣的腸子都疼,他怎麼這麼倒楣?他就過來接秦林一下,壓根也沒想在這裡逗留,都能被張淩軒撞到,真是晦氣到極點了。
  他回身看了一眼秦林,趕緊過去扶住了他,見他已經直不起來身,他一把抱起秦林,送到車裡,然後他開動車子,側頭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張淩軒,張淩軒正一邊往嘴裡灌酒,一邊瞪著他。
  
  黃文宇現在的心情很複雜,說實話,他其實早就氣壞了,但他是個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會以大局出發,考慮各種前因後果,絕不會做後悔事的人。
  張淩軒身上有太多他需要的東西,不,說的確切點,是他爸需要的,是他們全家需要的東西。所以,他無論如何都會壓下火氣,不讓兩人撕破臉。
  
  可是事情的發展好像不太可能按照他的心意來了,他跟別人好這件事終於還是東窗事發了。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按照他的個人情感來說,他反倒覺得輕鬆很多,因為他壓根也不想跟張淩軒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黃文宇是個徹頭徹尾的1號。
  
  黃文宇是個富二代,他老子是地產大亨黃邑疆,如果不是他爸知道兩人這種關係後,想利用張淩軒家裡的勢力,打通政圈,硬讓他跟張淩軒好,他是絕對不會跟張淩軒繼續發展的。
  黃文宇是個喜歡掌控任何事的人,在床上更是這樣。
  
  對於跟張淩軒在一起硬是當了0號這件事,黃文宇想想就一肚子火。
  他也懶得回去跟張淩軒解釋什麼,張淩軒的性格他瞭解,他覺得過不了幾天他就得主動來找他。他知道,張淩軒很愛他。
  
  就算不來找他,他正好清閒一陣子,跟張淩軒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一個喜歡控制的人,遇到一個不能被控制又喜歡控制人的人,根本像同極的磁石,永遠不可能相吸。
  他爸那邊他打算先隱瞞一陣子,他想過兩天屬於自己的日子,再說其他。
  
  他發動車子,瞪了一眼窗邊的張淩軒,開車離開了後海酒吧街。
  張淩軒帶著血絲兒的雙眼盯著那輛保時捷直到消失,手裡拿的酒杯“啪”的一聲就被捏碎了。
  
  張淩軒第二天沒來上班。
  唐清本來想問問他去沒去修車,花了多少錢,他好去籌錢。雖然,他不知道去哪里弄錢。
  
  唐清佈置好組裡的工作後,坐在椅子上開始想事情。
  他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他得想辦法做點其他的工作,長期的話他可以跟林邢剛好好談談,他那邊的投資如果往下做,可以小賺一筆,只要不貪婪,不往歪路上走,沒必要拒絕掙錢的財路。
  
  有過一次經驗後,唐清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握生財的路線。
  他給林邢剛發了條短信,跟他定了個時間,林邢剛說那就周日晚上聚一下吧,他週六還要跟投資人最後談一次。
  
  可是短期的窘境又怎麼解決呢?他真不想再跟林邢剛借錢了。
  他沒少跟這哥們借錢,到現在欠了他好幾萬了,一分沒還給人家,唐清覺得再也拉不下臉跟他借了。
  
  唐清想到了一個不錯的法子。
  接私活。
  
  以他的水準和名氣,在業內接一些單子應該會很容易。
  而且私活給的不少,一張複雜點的宣傳畫,至少得一兩萬,簡單點的,只有一個人物的,以他的水準也要8千塊一張。唐清能力強,速度快,利用早晚的下班時間畫,一個月怎麼也能畫個兩張吧?
  
  想到這裡唐清一下子覺得輕鬆了很多,他趕緊撥通了一個老同事的電話,他們之前就聯繫過,問他要不要做外包,唐清曾經因為組員的工作量都他一個人扛,工作忙不開,就先推了。
  現在卻不同了,以他重生後的能力,處理起組裡的各項工作遊刃有餘,他合理安排了組裡的工作,細緻認真的給每個人都做了培訓和講解,組員的工作效率都有非常明顯的提高,他的閒暇時間也多了起來,未來也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電話接通後唐清跟那人寒暄了兩句,直接說他想接私活,想接一些比較複雜的單,那人非常高興,讓他上下QQ,他把外包工作要求發過來。
  唐清回到座位上,在外網機上登陸了QQ,接到了外包工作要求表,他打開看了兩眼,嘴角露出了笑容。
  
  要求不高,又是他喜歡的題材,是給一個西方奇幻的網頁遊戲畫一張宣傳圖。
  要求是四大種族五大職業都要出現在畫面裡,需要帶場景。時間要求是兩個星期。
  
  價錢很公道,一萬五一張。
  唐清的眼睛基本忽略了其他的文字,兩隻眼睛一直盯著價格,一萬五……
  
  多麼美妙妖嬈的數字啊。
  如果一個月能接兩張這樣的單子,並且他能一直接單,再加上每個月的薪資,如果林邢剛那邊的生意談成了,他也可以入股,這樣他就能更快的還清債務,能更快的改善家庭生活了。
  
  他能多給家裡寄點錢。
  讓他媽不用那麼辛苦在家裡做工,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讓他哥不要那麼勞累在大雪天騎著手搖的三輪車出去給人修車。
  
  他還能讓家裡冬天多買點煤,半夜把火炕燒熱點,不要讓屋裡那麼冷,凍得手腳冰涼。
  他還能讓她媽把姥姥接回家,不要在他老舅家,受舅媽的氣,86歲的老人還得下地幹活。
  
  想到這裡,唐清敲著鍵盤的手有點發抖,他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劈裡啪啦的打過去幾個字。
  “好的,這個單我接了,一定按時交貨。”
  
  唐清關了QQ,靠在椅子背上,側頭看向窗外,一向最討厭陰雨天的他,此刻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突然覺得,地上的泥巴和窗櫺上的髒汙,以及漫天的烏雲,還有那一刻不停的雨線,怎麼那麼可愛呢?
  他咧開嘴,露出了小酒窩,呵呵傻笑起來。
  


14、第十四章

  唐清沒發呆多久,旁邊的李哲就側身問唐清,“唉,唐哥,明天加班嗎?”
  唐清回頭看著他,“不出意外肯定加班,這個季度任務繁重。”
  
  唐清話一出口,組裡一幫豎著耳朵聽的組員立刻炸開了鍋。
  “上個節點剛過,緊接著就下個節點,一天都不讓人休息啊?”
  “就是啊,累死了!”
  “唐哥,你跟高總說說去,咱休一周行嗎?”
  “唐哥,我明天有約會啊!”
  “唐哥,我明天要看病。”
  “唐哥,我發燒了。”
  “唐哥,我肚子疼。”
  “唐哥,我肝疼……”
  “唐哥,我……我痔瘡疼……”
  
  唐哥他腦瓜仁兒疼!
  唐清動了動嘴角,“你們等會,我問問高總。”
  
  唐清點開RTX,找到高亮,發給他一條消息,“高總,明天加班嗎?”
  過了十幾秒鐘,高亮給整個組長群發了一條消息,“通知所有組員,明天集體加班。”
  
  唐清笑了一下,他在組內群發了一條消息,“高總有令,明天集體加班。”
  群裡立馬排開了樓,刷開了鍋。
  
  唐清趕緊發了條消息安撫,“確實有事,身體不舒服的明天可以不來,單獨發消息跟我請假。來的同事有福利,明天我講大課,親自做示範,教大家畫宣傳圖。”
  他覺得正好可以借著示範的機會畫他剛接的私活,一舉兩得。
  
  唐清挺意外,自己說完話後,大家都很回應,沒人請假,都紛紛表示要來看他做示範。
  嗯,都挺上道,來了不用工作,在多媒體教室呆一天,還能學東西,又拿雙倍工資,不來才傻呢。
  
  唐清回頭看了一眼,見剛才怨聲載道的組員現在都老老實實的工作,一個個看上去心情不錯,他也笑了。
  唐清眼睛瞟到李哲正在外網機聊QQ,他沒有看他的談話內容,但看頭像就知道是他女朋友,他拍了拍李哲的椅子,“李哲,你這外網機的鍵盤都快被你敲漏了吧?內網機的鍵盤卻新的很啊,你前陣子跟我拍胸脯保證的話,當屁放了?”
  
  李哲趕緊把QQ窗口縮小,笑嘻嘻的看著唐清,“唐哥,我保證的話當然會兌現了,我這不是最近有事兒嗎?有大事兒,真的,過了十一長假就好了,你相信我。”
  唐清看了他一眼,“啥大事兒?”
  
  李哲有點扭捏,往唐清身邊湊了湊,小聲說,“我準備跟我女友求婚!”
  唐清瞪大眼睛眨了眨,隨即笑了,“行啊你,真是神速啊,才22歲就要把自己交代進去了?”
  
  李哲嘿嘿笑了兩聲,“唉,沒辦法,她條件太好,我不放心,早點娶回家我好安心工作。”
  唐清點了點頭,“呵,竟然有這種覺悟,我還真對你刮目相看了!行!這是好事,唐哥支持你!十一長假回來,我聽你的好消息。”
  
  李哲哈哈笑了,“行類,謝謝唐哥!瞧好兒吧您內!”
  唐清站起身,拍了拍李哲的肩膀,開始每天的例行工作檢查。
  
  唐清走到林芳芳桌子旁邊,看她正趴在桌子上,肩膀起伏的有點劇烈,他趕緊拍拍她,問道,“芳芳,怎麼了?”
  林芳芳哼唧了一聲,沒抬頭。
  
  唐清覺得有點不對勁,這林芳芳平時是最活潑,話最多的一個,今天怎麼了?
  他扳動了林芳芳的肩頭,又叫了一聲,“芳芳?”
  
  林芳芳終於抬頭看了一眼唐清,把唐清嚇了一跳。
  林芳芳整張臉白的像日光燈,雖然她平時也挺白的……
  
  她滿頭大汗,嘴唇發紫,眼睛直翻翻。
  林芳芳哼哼唧唧的說,“唐哥,我肚子疼。”
  
  唐清低頭一看,林芳芳的褲子上全是血。
  “這,這是怎麼了?”唐清嚇壞了,怎麼流了這麼多血沒人知道?
  
  周圍的同事聽到唐清的話趕緊都圍了過來,都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啊?芳芳怎麼了?”
  “唐哥,怎麼辦啊?”一群人圍著林芳芳急的團團轉。
  
  唐清也沒處理過這種情況,他冷靜了一下,跟旁邊人喊了一嗓子,“快打120,我送她去醫務室。”
  唐清一把抱起林芳芳,直奔三樓的醫務室。幾個跟林芳芳關係比較好的同事也都一起跟了過去。
  
  送到醫務室後,醫生趕緊把林芳芳放到床上,把簾子拉上,“你們先出去等會。”
  唐清和幾個同事站在醫務室門外等著,他急的一會站起來,一會坐下,一會又來回溜達。
  
  旁邊的幾個女同事看著唐清憋不住樂,“唐哥,你怎麼跟等媳婦生孩子似的?”
  唐清皺眉撇了她們一眼,“別扯淡,我是擔心她有什麼事。”
  
  “應該沒事,我知道是為啥。”陳冰說。
  唐清低頭看她,“你知道?那她因為什麼?”
  
  “她昨天剛做了人流,沒在家好好休息,就直接來上班了,按理說怎麼也得在家休息一周。”
  唐清一聽這話,耳根子有點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來。
  
  幾個女生看著唐清那樣,不由得都嘁嘁喳喳的竊笑了起來。
  “唉,我說唐哥,你害臊個什麼勁兒啊,跟個處男似的。”
  
  現在的女生膽子都大,一個比一個重口味,她們整天沒事就愛在群裡發一群男人女人的各種沒有底線的照片。
  說起話來也從來口沒遮攔,跟唐清更是。
  
  唐清雖然不愛笑,但很和氣,就算訓人聽上去也讓人很舒服,不會有膩煩心理,卻帶著不怒自威的勁兒,讓你自然而然的就按著他說的做了。
  所以組員都很喜歡跟唐清聊天,說話,開玩笑。有時候根本就沒把他當個領導。
  
  唐清忍不住瞪了他們一眼,沒搭話,而是問,“芳芳她怎麼不在家休息幾天啊?”
  陳冰搖搖頭,一邊摳指甲一邊說,“休息神馬的,不是我們這種北漂能承受得了的,一個月本來就沒多少錢,再休息幾天,還剩啥錢啊。”
  
  李哲搭住唐清的肩膀,“唐哥,我們跟你比不了,你是組長,開的比我們多,理解不了我們這些窮苦人的生活。”
  唐清把李哲的手扒了下來,抿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其實唐清在天樂的普通員工裡,開的不算少的了,但天樂的薪資標準在業內是出奇的低,所以唐清即使做了組長,仍然跟其他公司的組長比不了,薪資至少比他們低了一倍。
  但大家為什麼會擠破了頭也要進天樂呢?
  
  因為天樂是國內遊戲業的第一把交椅,財大氣粗,底氣足,福利好,穩定。
  進了天樂就意味著以後去任何一個公司,往哪跳槽都代表著最高端,最前沿,最牛逼,薪資自然也會拔高好幾個檔次。
  
  這叫什麼?叫鍍金。
  所以天樂的老員工越來越少,新人越來越多,老員工陸陸續續被挖走,新員工陸陸續續進來充能。
  
  唐清不能走嗎?能走,很多公司挖他,很多獵頭找他。
  他當年不就跟林邢剛走了嗎?
  
  重新來過之後唐清已經想好了,短期之內就留在天樂了,畢竟天樂是國內最權威的遊戲公司,他決定要把現在這個項目做成看看,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憑他現在擁有的決心和能力在天樂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要知道,高管的薪資簡直不是他們這種金字塔下的小人物能比的。隔著一座山,差著一片海。他想翻過山,看看海的另一頭是什麼樣的風景。
  
  唐清抬頭看著醫務室緊關著的房門,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不僅是他,他還要帶著自己的手下,這群北漂,在天樂闖出一片天,在北京闖出一片天。
  
  又過了十幾分鐘,120來了,醫務室的醫生說,林芳芳沒事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讓人家白折騰一趟,幾個急救護士和醫生一臉不高興的開車空車離開了。
  
  唐清跟幾個同事走進醫務室,看到林芳芳已經坐了起來,唐清微笑著看著林芳芳,“芳芳,明天好好在家休息休息吧,身體可比錢重要太多了,你可別掙錢兒不要命啊。”
  林芳芳咯咯笑了起來,“剛才真謝謝你了唐哥,你可真是好男銀啊,我要不是結婚了,准嫁給你。”
  
  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起哄,“唉,唐哥是我們屌絲中的高富帥,能看上你?”
  “就是!”
  
  李哲突然問,“唐哥,你也不小了,條件又不差,怎麼還沒女朋友?你處過幾個女朋友?未來想找個什麼樣的?”
  唐清皺眉看著他們,心說你們這幫兔崽子怎麼說什麼都能扯上這個話題?
  
  唐清沒理會李哲的問題,只是抿嘴笑了笑,然後他跟大家擺擺手,“既然芳芳沒事了,大家就先散了吧,也快下班了,今晚就不加班了,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得來加班呢。”
  大家對唐清的私生活真是好奇到爆炸了,只要一扯上這種話題,唐清准是避而不談,再不就不鹹不淡的,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
  
  但領導打死也不說,身為手下的又不能死取掰挒的硬挖,只能識相的閉嘴。不過有一點可以慰藉他們,就是唐清說今天可以按時下班!
  幾個人邊說邊笑的走出了醫務室。
  
  唐清又跟林芳芳聊了兩句,也離開了醫務室。
  他回到工位上,把組員今天的工作都收上來,整理了一下,修改好後統一上傳,等他都弄完,整個十層就已經空空蕩蕩的了,他看了一下時間,9點了。
  
  正好可以做私活。
  唐清在ps上新建了一張畫布,畫了幾筆後,心思有點飄遠。
  
  他想起今天組員問的問題。
  他為什麼沒女朋友?
  
  其實唐清在大學時期還真處過一個女友,不過也只有這麼一個。
  後來分了,原因在他。
  
  那時候他挺單純,每天只知道拼命學習,拼命打工賺錢,根本顧不上感情問題。
  可是當他想去談感情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好像出了點問題,有點嚇著了。
  
  嗯,確切的說,對於一個小地方出來的人,他嚇得不輕。
  


15、第十五章

  週六加班把私活畫得快差不多了,唐清心情特別好,覺得自己這手藝還真是沒丟啊!
  昨天不但給組員做了演示,讓他們學學如何完成一張宣傳畫,還能順路把私活給做的差不多了,唐清這小心肝啊,別提有多顫巍了。
  
  就好像那暖暖呼呼的一萬五千塊錢現在就揣在了兜裡似的。
  周日晚上8點鐘,唐清高高興興的搭了一趟公車,去了後海附近的一家咖啡廳,他跟林邢剛約好的見面地點。
  
  唐清還沒進門,就看見林邢剛在窗戶裡邊使勁跟他招手,唐清一愣,一時間還真沒反應過來,三十幾歲的林邢剛已經胖的不像樣了,肥頭大耳,肚子一碰感覺能爆開,晃晃悠悠的,整個兒一會移動的脂肪。
  可是現在的林邢剛才28歲,小夥兒雖然個子不太高,也就176公分,但身材還沒走樣,看上去挺精壯的,透著一股子幹練的勁頭。
  
  唐清心想,好哥們兒,能再見到你真好!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咧著嘴笑著就走進咖啡館,林邢剛趕緊迎了上來,倆人很默契的撞了一下肩膀。
  
  “好小子!約你出來真夠費勁的!大忙人!”林邢剛使勁拍了一下唐清的背,引著他坐下來。
  唐清跟林邢剛那是發小,從小恨不得穿一條開襠褲,唐清就當他是親人一樣,在他面前從不避諱,笑的賊放肆,倆小酒窩襯著明晃晃的白牙再配上笑眯眯的眼睛,一點也不吝嗇,他呵呵笑了兩聲,“加班加點掙錢兒養家啊,一屁股債呢。”
  
  林邢剛看著他樂,“咱媽身體咋樣?我很久沒給她老人家打電話了。”
  他小時候就跟唐媽媽很親,認了乾媽,逢年過節都會騰出一天去唐家拜訪。
  “還行吧,就算不好她也不會跟我說的。”唐清一想起他媽累的又黑又瘦的的樣子,心裡就不是滋味兒。
  
  “啥時候接北京來看看病?我掏錢。”林邢剛翹著二郎腿,點上了一根煙。
  林邢剛他爸是海倫的一個地方官,他也算是個小地方的官二代了,家裡有點錢,但再有錢那也不是他的錢,林邢剛這麼多年自己在外邊打拼也不容易,唐清哪能要他的錢?
  
  “別,我還欠著你的錢呢,這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年底我打算多請幾天假,領她在老家那邊好好看看。等我存夠錢了,再來北京看病,目前看應該還行,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老咳嗽。”
  林邢剛歎了口氣,“嗯,那行吧,不過你要真缺錢可千萬別跟我客氣啊,不還也沒事兒,咱倆誰跟誰。”
  
  唐清輕笑了一聲,“剛子,好哥們,這麼多年多虧有你……!”
  林邢剛一聽,趕緊伸手推了一下唐清的肩膀,“你這個騷貨,別跟我整這酸不拉幾的事兒!”
  
  唐清嘿嘿笑了兩聲,“我這不是酸,是感觸,我是真的感謝你……”
  林邢剛趕緊一伸手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打住,我最受不了你來這套,趕緊換個話題吧。”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說說你那個投資的事情吧。”
  一提這事兒,林邢剛立馬來了精神頭,“唐子,這次可是比大買賣,你可得跟我一起做啊,三千萬呢!咱們一步登天能!”
  
  唐清經歷過一次,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三千萬哪裡是那麼好拿的?
  投資方要求占70%的股份,他們團隊只占30%,資方控股有一票否決權,他們可以隨意增資,減持,換句話說他們費了半天勁,還是給人家打工,根本不是出去創業,最後其實除了工資高些,剩下啥也沒撈著,後來還因為股權分配問題打了官司,賠償人家不少錢。
  
  倆人又欠下一屁股債,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認識了一幫子做非法集資的人,開始他們倆什麼都不懂,也不知道這東西是違法的,就跟著一起做,等後來發現上了賊船,想下去都難了,被套的牢牢的。
  唐清能沒想過從火坑裡跳出來嗎?他當然試過好多辦法想抽身,他想盡辦法籌錢,想補上漏洞,可他的手不夠快,被人給黑了,其他幾個主要大頭都是有背景的人,事發之前,他們就想好了退路,老早就把各種罪證在暗地裡全都推到他和林邢剛身上了,讓他們成了替罪羊。
  
  一想起這些事情唐清的五臟六腑沒一個地方不疼的,他和林邢剛的罪名充其量蹲個三五年就能出獄的,結果竟然被人陷害栽贓到了要槍斃的地步。
  當年他什麼都不懂,自然就都聽林邢剛的,但他經過這麼多年的摸爬滾打,這裡邊的貓膩他門兒清著呢,根本沒那麼簡單,他以後絕對不會再走錯一步路。
  
  唐清看著林邢剛,“剛子,你註冊的那家公司現在怎麼說也小有成績了,對方注資要求占70%的股份,他們還要掌握資金控制權,股東決議權,你有沒有想過,你只占5%的股份,這樣一來,你就從一個公司的老闆,變成了一個打工者,我們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來換到的是什麼?專案成功又能怎樣?根本什麼油水都撈不著。”
  
  “這……”林邢剛沒料到唐清能說出這樣的話,他記得自己好像還沒跟他說股份的事情啊……不過唐清說的很有道理啊!他光想著那三千萬了,沒想到以後的事情。
  “應該不會像你想的那樣吧,股份的比例也是按照雙方擁有的資源來定的啊,三千萬可是一筆大數目,人家占得多點也是合理的。”
  
  唐清雙手環胸,“嗯,他們是分三期注資,一期注資要求是什麼?合同怎麼寫?如果沒有按時完成,或者沒有達到他們的要求,後邊的二三期資金他們可以選擇不進來,而這個目標標準,完全是他們說的算,不是由咱們決定的,如果到時候他們硬說咱們沒有按時完成任務,那照合同的解釋,我們要麼放棄一部分股權,要麼降低薪資,完全陷入被動的境地。”
  林邢剛聽的一愣一愣的,他都沒想過這些事情,他趕緊問唐清,“那怎麼辦?不做了?”
  
  唐清喝了口水,笑了一下,“做,當然要做,不過拉投資這事兒可不是錢越多越好,資金一定要剛好卡在節點完成時用完,股份分配也要改,我們的團隊一定要拿到70-80%的股份,否則一切都免談,如果符合了這兩樣,才有往下談的價值,他們要是不答應,那你就放棄這份投資吧,再找別人。”
  林邢剛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唐清,心說這小子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投資業了?說的條條是道的,而且態度非常自信沉穩,比跟他談事的投資人都能白呼,都有說服力!
  
  唐清跟林邢剛倆人足足聊了三個多小時,基本把思路給捋清了,他告訴林邢剛怎麼去跟投資人談,把風險降低到最小,把他們團隊的利益最大化,如果不按照他說的來,那完全不值得他們放棄現有的事業出去創業。唐清是覺得,如果不是非常有誘惑力的投資,他是鐵了心要留在天樂做事業了。
  快十二點的時候,倆人聊得也差不多了,他們從咖啡館裡出來往公交站方向走去,林邢剛一邊走一邊說,“行啊,你小子最近學了不少知識吧?”
  
  唐清笑,“嗯,看了點,活到老學到老嘛。”
  林邢剛點點頭,然後笑了,“不錯,不錯,有你這個軍師在,我就可以放心的去談了!”
  
  街上已經沒有八九點鐘時那麼吵了,偶爾有車開過,三三兩兩的行人從他們身邊路過,他倆正沿著街邊有說有笑的往前走,突然聽到街對面有打罵的聲音,還有酒瓶子打碎的聲音,在安靜的街區顯得格外的刺耳。
  倆人同時轉身看向對面,就見一個酒吧的門口,有五六個人正在打架,確切的說,是五個人在跟一個人打架。
  
  東北人男人大多數都愛看熱鬧,尤其是這種打架場面,兩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過唐清下一秒就傻眼了。
  跟那五個人打架的不正是張淩軒嗎?
  
  張淩軒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心情不好,週五沒上班,週六也沒回家,半夜被他爸派人給逮回去了,然後他跟他的少將老子進行了一次不愉快的談話,張淩軒到今天下午才從家裡出來,憋了一肚子氣沒處發洩,他就跑到這邊的酒吧來喝悶酒。
  
  誰知碰到一個傻逼男人跑過來跟他搭訕,他他媽的像娘炮嗎?居然把他當0號?!不找死麼?!
  張淩軒當時忍著一拳打死他的衝動,羞辱了那個男人一頓,沒想到這傻逼竟然找來幾個人來收拾他。
  
  按理說擱在平時,張淩軒一個人打他們五個廢物綽綽有餘,但他喝了一下午的酒了,早就站不穩了,別說五個了,連兩個他都打不過。
  但張淩軒畢竟不是一般人,他晃晃悠悠的憑著本能踹到了其中一個人的肚子,就這一腳就足以就讓那人半天沒站起來。
  
  “草!”那幾個人其實也沒想到張淩軒從椅子上站起來後個子這麼高,又這麼壯,都喝成這樣了還能打人。
  不過張淩軒仍然是落下風的,他肚子被人揍了好幾拳,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白襯衫和淺灰色的褲子也弄髒了,他拼命的站起身,一拳砸在了正要上前打他的一個男人的鼻子上,疼得那人捂著臉蜷著身子蹲在地上直抽抽。
  
  其中一個男人從屋裡拎著酒瓶子出來的,趁他不注意直接砸到了腦門子上,哢嚓一聲,玻璃渣子四濺,紅色的液體從他的額際流了下來,也不知道是紅酒還是鮮血。
  這一下砸的可不輕,張淩軒眼前有點發黑,一個站不穩就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倒下。
  
  唐清眼瞅著張淩軒被人用玻璃瓶子砸了頭,他倆雖然不能算熟人吧,但畢竟認識,就算是陌生人被人群毆,他也不能袖手旁觀啊!唐清幾乎是認出張淩軒的一刹那就抬起腿朝他那邊跑了過去,他旁邊的林邢剛還沒反應過味兒來,就看到唐清已經沖到人堆兒裡去了。
  唐清是東北爺們,最擅長的就是打架,別看他平時挺文靜的,打起架來那也是不要命的主兒。
  
  唐清沖過去照著那個拿酒瓶子的男人的肚子就踹了一腳, 把那人踹的退了好幾步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去你媽的!”唐清罵了句髒話,清秀的眼睛帶著血兒,跟變了個人似的,兇狠的瞪著那幾個要往前沖的男人。
  
  他趕緊架住張淩軒晃晃悠悠的身體,回身招架另外兩人的攻勢,他伸出一手擋了一下,再飛出一腳狠踢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
  林邢剛不知道唐清為什麼跑過去見義勇為,但既然他兄弟跟人打起來了,他哪能在邊上看著,林邢剛隨後也跑了過去,他迅速抓住其中一個人的胳膊,反手扣住,另一隻手咣咣的就往他囊膪上削,還一邊揍一邊罵,“操你媽的,誰你們都敢惹啊?也不看看你惹得是誰?!”
  
  林邢剛從小就是學校的扛把子,打架鬥毆是出了名的狠,雖然已經很多年沒跟人動手了,但也不妨礙他收拾這幾個廢物。
  他跟唐清倆人,沒兩下就把那幾個人揍趴下,在地上東倒西歪,哼哼呀呀的。
  
  唐清看到躲在酒吧門口的店員好像在打電話給員警,趕緊扯了一把林邢剛,“剛子,趕緊走,員警來了就壞了。”
  林邢剛很久沒打架了,特別興奮,打得還挺高興,他回身又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補了一腳,吐了口唾沫,才回身追了上去。
  
  他們三個跑到路口,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林邢剛回頭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張淩軒,問道“這人誰啊?”
  唐清擦了擦臉上的汗,“我上司。”
  
  “啥?你上司?唉我去,北京這麼大都被你撞上了?你倆老有緣了。”
  唐清也特好奇,在公司冤家路窄的,還能理解,畢竟就那一畝三分地兒,但在外面還能碰到就有點扯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張淩軒,見他的腦袋夾在車門那邊,怕他磕著頭,就想幫他扮正,可他剛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頭,張淩軒突然支起身來回頭瞪著唐清,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帶著複雜的情緒而且十分專注,讓唐清心裡打了個突。
  他忙問,“張總?”
  
  而張淩軒下一個動作讓唐清差點吐出一口血。
  “我草!你他媽往哪吐呢!?”唐清低頭看著自己一身的髒汙,還有趴在自己兩腿之間的後腦勺,臉都綠了。
  


16、第十六章

  唐清在洗手間憤憤的洗著被張淩軒吐過的衣物,他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是欠了這個叫張淩軒的了,不然怎麼這麼倒楣?到目前為止,碰到這個男人哪有一次是好事?
  唐清洗完襯衫和褲子,掛在陽臺上,看了一下表,已經兩點了,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毛巾被走到客廳看著沙發上的男人。
  
  張淩軒個子高骨架大,把那個雙人沙發襯得格外的狹小,躺在上邊也肯定不會太舒服,但唐清覺得自己沒義務把床讓給這個男人,估計這人也沒吃過什麼苦,就讓他委屈一宿吧,感受一下小老百姓的生活。
  唐清把毛巾被蓋在張淩軒身上,開始肆無忌憚的盯著他那張臉看。
  
  還真是好看!怎麼有男人能長成他這樣?
  嘖嘖,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啊。
  
  唐清蹲在沙發邊上看著張淩軒那張褪盡淩厲與傲然的臉,像個嬰兒一樣嘟著嘴,嘴唇還有點發紅,他忍不住伸手捏一下,嗯,手感還不錯。
  看張淩軒沒反應,他又大膽的扯了幾下他的臉皮,還用手指抵住他的鼻頭往上抬,給他做了一個極醜的鬼臉,像個豬頭,逗得唐清笑的合不攏嘴。
  
  這麼好的打擊報復的機會他哪能錯過呢?唐清使勁揉弄了幾下張淩軒粉白粉白的臉,做了各種難看的造型,直到他覺得解氣了,才算完事。
  我讓你凶!唐清拍了幾下張淩軒的臉,滿意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開開心心的睡覺去。
  
  張淩軒醒的時候覺得全身酸疼,嗓子也疼,頭更疼。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陌生的白色屋頂,又動了動眼睛,轉了一圈,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裡,不由得皺了下眉頭,他按住自己快炸開的額頭慢慢從沙發上坐起,看了一眼身上蓋著的毛巾被,有點脫色,看上去應該是用了好多年了,不過還好,聞著有股剛洗過的味道,挺乾淨的。
  
  張淩軒掀開被子站起身,一邊環視四周,一邊活動著肩膀和胳膊,這是個小兩居的房子,廳也很小,沙發對面就是洗手間,他走到洗手間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裡邊的擺設很簡單,香皂,洗髮水,毛巾,牙具,小破洗手池,都不帶盥洗台的,直接一根水管子插到地上,座便器旁邊有個垃圾桶,他見裡邊啥也沒有,暗自呼出一口氣。
  張淩軒又看了一眼廚房,鍋碗瓢盆都挺全,雖然簡陋,但很乾淨,打掃的一塵不染,牆壁上也沒有油污,如果不是看到灶臺上放了一鍋沒喝光的湯,幾乎會讓人以為這廚房沒人用過。
  
  就沖這一點,張淩軒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他雙手插兜溜溜達達的往臥室方向走去,第一間屋子的門是虛掩著的,從門縫裡能看到床的一角,他沒有遲疑的推開房門,就看到空空蕩蕩的小屋裡,一個男人正在床上睡覺。
  
  張淩軒皺眉看著床上蜷縮著身體,雙腿夾著被睡覺的男人,一時間沒認出這人是誰。
  張淩軒不太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他就記得自己跟幾個人打起來,後來好像有人過來幫忙,是這人嗎?
  
  床上的男人穿著短褲和背心,窗外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現出奶油色的光澤,他的臀部的弧線非常柔和飽滿,修長結實的大腿正騎在白色的棉被上,削瘦的腰際隨著呼吸微弱的起伏著,細瘦卻充滿肌肉線條的雙臂緊緊摟住被子,看上去睡得很香。
  一大早上就看到這樣的畫面,對性取向異常的張淩軒來說,簡直是一瞬間就產生了一個男人該有的正常生理反應。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肆虐欣賞著床上的男人體,心想,這人誰啊?
  張淩軒把頭歪成90°看了看男人的臉,睡相很乖,頭髮很亂,皮膚很白,睫毛很長,鼻樑很挺,鼻尖很翹,嘴唇很紅,看上去十分可口……
  
  這人是……唐清?
  這個人名跳到張淩軒腦子裡的時候,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昨晚的事情了。
  
  昨晚是唐清突然出現給他解得圍,他打架時那兇狠強悍的氣勢真跟本人的形象相差太遠了,要不是自己親眼看到,他可不信床上的男人能有那兩下子。可是,自己為什麼會跟他在一間屋子裡?他的記憶只到他們上了計程車,之後的事情就完全沒印象了。
  唐清似乎是感覺到了異樣,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正好看到張淩軒倚著門邊看著他,唐清揉了揉眼睛,嘟嘟囔囔的說,“哎,張總……你醒啦?”
  
  張淩軒沒答話,就那樣看著他。
  唐清不情不願的坐起來,發了會呆,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床頭的表,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猛的瞪大眼睛,“哎呀!要遲到了!”
  
  唐清騰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沖到衣櫃前,翻出一條黑褲子就往腿上套,一邊穿一邊還不忘回頭跟張淩軒說話,“張總,昨天你喝的太多,問你家在哪你也說不出來,我實在不知道把你往哪弄,就把你領家來了,你怎麼樣?沒什麼事了吧?”
  唐清穿褲子的時候屁股正對著張淩軒,短褲和背心之間露出了一條若隱若現的臀縫,他的身材很好,精瘦精瘦的,一絲兒肥肉都沒有,薄薄的肌肉包裹著他挺括的骨架,兩條大長腿因身體撅起而拉長了肌肉線條,整個背部的條形肌肉因為快速的動作而糾結起來,脊柱骨也因背部弓起而顯得十分突出,整個人看上去比在床上躺著的時候還要細瘦結實,充滿了男性的動感和力量感,這畫面讓張淩軒看到,簡直沒讓他當場噴鼻血。
  
  他兩隻眼睛有些發紅的瞪著的唐清背影,根本忘了該怎麼反應。
  男人一大早上的本來就氣血上揚,又立棍兒又支帳篷的,現在又一再的經受這種畫面的刺激,他真有點招架不住了。
  
  張淩軒感覺自己的下身有了反應,褲子都支起來了,他也沒管唐清又說了什麼,趕緊回身直奔廁所。
  唐清穿完襯衫,翻出襪子一回頭看門口已經沒人了,心想這人也太沒禮貌了,自己這嘚吧半天,他居然一句話都沒說,還跑了?
  
  唐清飛速穿戴整齊,奔出臥室,就要進洗手間洗漱,他一擰洗手間的門,反鎖了?
  “哎,張總!張總?我上班要遲到了,你讓我先唄,等我走了,隨便你用啊!”唐清當當當的敲著洗手間的門。
  
  張淩軒洗完臉,讓自己清醒之後,雙手扶住洗手池,等著下邊的火往下降,沒好氣的說,“等會!”
  唐清這也憋著一泡尿呢,他趕緊到廚房洗了把臉,又跑回來繼續敲門,“張總,你好了沒啊?”
  
  廁所裡邊沒動靜,唐清又敲了一下,“哎!張總,我憋不住了!”
  又等了好一會,廁所門終於打開了,張淩軒冷著一張臉從裡邊走出來,唐清哪還管他臉是黑的還是白的,一把推開他,沖了進去,咣當一聲關上了廁所門。
  
  張淩軒被唐清扒拉到一邊,弄得他一愣。
  他還沒在生活中跟哪個男人一大早上搶廁所用,而且還被人這樣隨意推搡,跟黃文宇也沒有過。
  
  黃文宇跟他其實仔細算算,只是認識的時間長,真正在一起的日子沒幾天,他18歲就去國外留學了,偶爾回國才能看他兩眼,倆人根本也沒有什麼深度相處的機會。
  現在又出了這麼一件噁心事兒,張淩軒現在是一想起來就一肚子氣,他沒想到跟自己搶男人的是個娘炮,太他媽侮辱他了,而更讓他不能理解的是黃文宇既然喜歡娘炮,喜歡當一號又為什麼跟他在一起?他不怕得精神分裂嗎?特麼晦氣!
  
  唐清舒舒服服的從廁所裡出來,看張淩軒正一臉凝重的坐在沙發上發呆,他拾起桌上的鑰匙和護具,說了一句,“張總,我沒時間跟你多說昨晚的事情了啊,抽空再說,我先上班了,你走時別忘了幫我鎖好門啊。”
  張淩軒看了一眼急匆匆要往外走的唐清,突然說,“我也去公司,一起吧。”
  
  唐清回頭看他,“可是你的衣服……?”
  張淩軒昨天跟人打架的時候衣服弄得有點髒,雖然也不至於太慘,但按照他的地位,穿成這樣上班也不合適。
  
  張淩軒已經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沒事。”
  唐清看了一眼張淩軒的背影,趕緊把護具放到桌子上,跟了上去。
  
  唐清把房門鎖好,領著張淩軒走出了社區。
  “張總,你打算怎麼走?”
  
  張淩軒一摸兜,錢包沒了。估計是打架的時候弄丟了。
  “我錢包丟了,你借我點錢打車吧。”
  
  唐清一聽,跟他借錢?渾身的雞毛都掉了,立馬變成了鐵公雞。
  他裝模作樣的掏了掏兜,然後做出驚訝的樣子,“哎呀,張總,我沒帶那麼多錢打車啊,咱們坐公交好了,從這裡到公司一趟車直達,不用倒車,二十分鐘就能到。”
  
  張淩軒微低著頭看了一眼唐清,尋思了一會,“嗯,那就坐公交吧。”
  唐清笑了一下,“那走吧,就在前邊。”
  
  唐清跟張淩軒倆人來到公車站,看到旁邊有賣早餐的小攤,他就側頭問張淩軒,“張總,要不要吃早餐?我請你。”
  張淩軒還真餓了,但他從來不吃路邊攤,看著就髒,於是他搖搖頭,“不了,謝謝。”
  
  唐清一聽他說不吃,心裡還挺高興,其實他也就是客氣客氣,一個煎餅果子要4塊錢,給他多買一個就變8塊了,他還心疼錢呢。
  唐清樂呵呵的走到小攤旁邊,給自己買了一個對他來說已經很奢侈的煎餅果子,一邊等公車,一邊吃了起來。
  
  張淩軒斜眼看著唐清的吃相,其實他已經見過兩次了,在車上。
  這次不一樣,倆人站的很近,沒有車窗相隔,他能聞到煎餅果子的香味,也能清楚的看到唐清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那小破路邊攤買的東西,唐清吃的還挺香,讓人感覺他好像在吃山珍海味一樣,一臉幸福享受的樣子。
  
  張淩軒其實也吃過煎餅,但那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了,在他的記憶裡,好像沒什麼食物是讓他特別想吃的,不管是貴的,便宜的,對他來說都那麼回事兒,而這個唐清,連饅頭都能吃的很香,讓旁人看著也不由自主的產生了條件反射和錯覺,以為那東西真的很好吃。
  張淩軒看著看著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感覺自己的胃突然咕嚕叫了一聲,然後他不自在的別開臉。
  
  唐清吃完煎餅,把包裝袋扔到垃圾桶,順便跟小攤的老闆要了張紙擦嘴,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張淩軒,發現他站在一群等車的人中間簡直是違和到了極點,他高大英俊,身材完美,又穿了一身的名牌,往那一杵就跟個明星似的,甚至是明星都找不出幾個像他這樣的。
  他身旁的大爺大媽笑呵呵的使勁仰頭看著他,指指點點的談論,周圍的小姑娘都在他身後含羞帶怯嘁嘁喳喳又說又笑,連男人都會忍不住多看他兩眼,並且刻意遠離他,生怕被他耀眼的男性光環傷到似的。
  
  而張淩軒則看上去有點不自在,他雙手插兜,神情嚴肅,直視前方,身體看上去有些僵硬,明顯是很不適應這樣的情況。
  嗯,像他這種人不坐公共交通工具真是太可惜了,這一大早上的,讓人心情多舒暢,多賞心悅目啊,造福老百姓了。
  
  唐清憋不住樂,他站在一旁欣賞了一會這樣的畫面,不看白不看。
  這時候他要搭的那班公交從遠處開過來,他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到張淩軒身邊說,“張總,車來了。”
  
  張淩軒側身看了一眼唐清,點頭嗯了一聲。
  公車呲的一下停在了倆人前邊,他們還沒等抬腿往前走,原本看著沒多少人的公車站,突然冒出一群人,稀裡嘩啦的就往前擠,推推搡搡跟打架似的。
  
  一個中年女乘務員拉開車窗,扯著脖子喊,“擠什麼擠什麼?!擠也沒座!不著急等後車,後邊兒一輛空車呢還!”
  張淩軒從上初中後就沒怎麼坐過公車,就算是坐也從來沒趕上過早上的上班熱潮,他一時之間也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感覺好多人的胳膊肘都頂著他的腰,揪著他的衣服,踩著他的鞋,他稀裡糊塗的就被人給架上了車。
  
  他側頭找唐清,想看看他被擠到哪裡了。
  就這一下,讓張淩軒有點愣神。
  
  他看到唐清那張臉上掛著笑,這次是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酒窩,白牙,眯縫眼。
  


17、第十七章

  唐清對這種情況倒見慣不慣,之前沒買自行車的時候,他也是每天擠公車,練就了一身卡車門的好本領,他看張淩軒愣頭愣腦的被推被擠,都笑噴了,他做了回好人,三兩下就擠開周圍的人,半拖半拽的把張淩軒弄上了車。
  他跟在張淩軒後邊,看著他的後腦勺憋不住樂。
  
  他一看張淩軒剛才那狀態就知道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說沒坐過公交是不可能,但肯定是極少坐。
  他正樂著呢,張淩軒突然回頭,盯著他的臉,表情不怎麼好看,唐清才意識到自己笑的肯定跟個智障似的,趕緊收回了笑容。
  
  張淩軒還真沒見過男人長酒窩的,唐清還不是那種長在腮幫子上的大酒窩,而是倆小窟窿眼兒,就在嘴角旁邊偏下的位置,他只見女人長過這種的,比如他記得有個電影明星,好像是叫許什麼晴吧,唐清那個酒窩就跟她嘴角上那種一樣。
  還有那眯縫眼兒,張淩軒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樣子的唐清跟不笑的時候就是倆人。
  
  他多看兩眼不為別的,就是因為這長臉人前人後的反差有點大。
  明明挺英氣,挺男性化的一張臉,怎麼一笑起來那麼騷?讓他忍不住聯想到“娘炮”。
  
  他現在只要一想起娘炮這詞,頭皮就發麻,全天下的娘炮都跑出來跟他作對嗎?
  擱在平時如果讓他看見唐清這笑臉,他還覺得挺賞心悅目的,但自己身上剛發生這檔子事兒,他就覺得那張笑臉格外招人膈應。
  
  後邊的人還往前擠,唐清的身體時不時的就會往張淩軒身上頂,張淩軒真不適應這樣的情況,臉已經黑得不能看了。
  張淩軒前邊站了一個大胖子,那人身上散發出一陣陣的汗臭味,還跟他貼的死緊,弄得他的襯衫都濕了,刺鼻的味道熏得他沒辦法喘氣,張淩軒現在夾在一群人中間,前後左右都是人,他恨不能一人一腳都踹飛了。
  
  他趕緊側過身,扯住身後邊唐清的胳膊就往自己胸前帶,“你站我前邊吧。”
  唐清腦袋正想著該跟他這個張總聊點什麼呢,突然被張淩軒拎著胳膊給扯到前邊了,正好貼著一個又燙又熱又濕又臭的後背,沒把唐清給熏死。
  
  唐清也好久沒上班時間坐公車了,一時間也受不了這種情況,他用胳膊肘頂著那人的腰,儘量阻隔兩人的距離,可公車一晃一晃的,每次刹車都讓唐清的身體撞到那個男人的身上,那體感,那味道,真是絕了!
  
  唐清實在受不了了,就轉過身來對著張淩軒,跟他笑了笑。
  正盯著唐清背影看的張淩軒見唐清突然轉過來,他不自在的在唐清的臉上掃了兩眼,倆人的身高接近,身體離得也近,近到張淩軒能清楚的看到唐清臉上所有的細節,唐清的長相就帶著一股乾淨透白的勁,再加上他那件白襯衫又是新換的,隱約能聞到剛洗過的味道,讓張淩軒的心裡頓時覺得舒服了一點。
  
  唐清看張淩軒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就覺得倆人這樣大眼瞪小眼的有點尷尬,這接下來還有十幾分鐘的車程呢,總不能這樣幹站著吧?
  唐清突然想起張淩軒那輛兩百多萬的跑車,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張嘴問了,“張總,你車拿去修了嗎?多少錢啊?”
  
  張淩軒低頭看了一眼唐清,“還沒去修。”
  “哦……”
  
  一想到還要賠人家車錢,唐清這心那,別提有多疼了。
  他下意識的掏了掏兜,用手捂著他的錢包,心裡開始盤算著他剛接那私活,不知道跟他那老同事說早點拿到酬勞行不行,這次十月一回家他想給家人買點東西帶回去,他想請一天假去動物園那邊的批發商場,給他媽和大哥一人買件羽絨服,這個季節他老家那邊都穿毛衣毛褲了,到十月份之後會更冷,穿羽絨服能暖和很多。
  
  唐清臉上一閃而過的惆悵張淩軒不知道怎的,覺得特別刺眼,他低頭看見唐清一隻手裡攥著的老舊手機,心裡泛起了一陣陣的不適。
  他總覺得這個唐清跟公司裡的其他員工不一樣。
  
  明明長得挺精神挺有氣質的男人,怎麼總給人一種窮不起了的錯覺?
  在公司以外的唐清總是時不時會冒出來可憐兮兮,窩窩囊囊的勁,又蹬單車,又啃饅頭,還拿了這麼一部破爛手機,天樂光網的原畫組組長,還是個老員工,他是能有多窮?
  
  至少他在別人身上沒感覺出來,公司上上下下的人他也見了不少了,大多數活的都很滋潤,天樂的好多老員工都開的寶馬,住著洋房,拿著iPhone,玩著ipad,就沒見著一個像他這樣的,尤其是組長以上級別的。
  他的錢都花哪去了?
  
  張淩軒看唐清正低頭擺弄著手機上的計算器,瘦白且骨節分明的手指快速的點來點去,車窗外撒進的陽光正好打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皮膚顯得更加通透,泛出了淡粉色的透光效果,這樣的唐清整個人顯得特別乾淨清爽,又有種安靜祥和的感覺,他散發的那種氣質能讓人一時間忘記身處的惡劣環境。
  張淩軒突然想起早上看到唐清身體時的情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然後他對唐清說,“我修完了會把票據拿給你看,應該不會太多。”
  
  張淩軒上次正在氣頭上,說話也沒經過大腦,當時故意給唐清小鞋穿,他也就是想發洩發洩而已,這事情過了幾天了,他的氣也消了,張淩軒又不是傻逼,當然不會為難公司裡的同事,該是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他又不缺錢。
  唐清趕緊抬頭看著張淩軒,這男人不生氣的時候真是太讓人舒心了,即使知道自己仍然要賠錢,唐清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問,“那……精神損失費呢?”
  
  張淩軒眉毛細微的動了一下,他當時真跟他要精神損失費了?嗯,好像……還真是。
  張淩軒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了,現在想想,自己在生氣的時候什麼話都能說出來,跟人家要什麼精神損失費,不是小孩行為嗎?身為領導的他在唐清面前真是丟大人了。
  
  張淩軒笑了一下,“我這人喜歡玩賽車,弄到一輛好車不容易,當時也是氣昏了頭了,你可千萬別介意啊,別提什麼精神損失費了。”
  唐清一聽這話,一顆涼窪窪的心立馬撲騰起來了,完全控制不住嘴角,樂得合不攏嘴,就跟聽到自己不用賠錢似的,“那太好了,我還正想怎麼籌錢呢,我當時也是心情不好,走路沒長眼睛,刮傷了您的愛車,真是不好意思。”
  
  張淩軒側著頭斜著眼看著唐清沖他傻笑,心說這男人一笑起來就跟個腦殘似的,從一個挺精明的模樣變成一個低智商人群,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反差大的讓他覺得這唐清是玩變臉的,還挺逗樂。
  唐清現在光顧著高興了,哪還管自己這臉能不能看,反正又不是在公司裡,他現在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張淩軒不光長的好看,人其實也不錯,小夥子就是脾氣不好而已,這不打緊,只要內心不壞就行,這人哪,不都得慢慢成長嗎?
  
  張淩軒一直沒有扶著把手,兩個手插著兜,原因是他覺得髒,車這麼一晃一晃的,他總是控制不住身體往唐清身上撞,唐清也注意到這一點,就忍不住說,“張總,你扶著點,別摔到。”
  張淩軒說了一句,“不用,我站得住。”
  
  站得住?站得住你還總往我身上壓?
  唐清發現這個張總事兒還挺多,可能是覺得扶手髒,他就從兜裡掏出一塊擦手紙,之前跟小攤的老闆要的,沒用完,他就裝起來了。
  
  “用它抓著扶手吧,這樣乾淨點。”說著,唐清把手紙固定在身側的把手上,服務得很周到,唐清都佩服自己溜鬚拍馬屁的能力了。
  張淩軒眼前一亮,還真沒客氣,伸手就抓住了纏著衛生紙的把手,然後很大方的說了句,“謝謝。”
  
  這個叫張淩軒的可是他的頂頭上司,以後升官發財全靠他了,唐清哪能放過任何一個增進兩人關係的機會?他使勁把周圍的人頂開,給張淩軒騰出挺大的空地,讓他能稍微舒服點,兩人之間的疙瘩解開了,唐清做起這些事情也沒有心理障礙了,服侍自己的主子他那是應當應分的,更加是遊刃有餘的。
  唐清一下子就覺得自己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頓時全身是進勁兒,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張淩軒像看笑話似的,盯著唐清那張莫名其妙突然變得容光煥發的臉,他歪著嘴角笑了一下說,“昨晚真是謝謝你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唐清連連擺手,“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您酒品特別好,不吵不鬧的,一直在睡覺。”
  
  唐清心想,就是吐了我一身!
  不過自己也在他臉上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也算是扯平了吧?
  
  “哦?是嗎?我酒品好?”張淩軒看著唐清,迷人又淩厲的眼睛現出了微笑的紋路。
  “嗯,我還沒見過像您酒品這麼好的呢,我們東北人喝完酒又掀桌子又打人的,還不睡覺喜歡折騰人,又拉又吐的,根本不能看。”唐清心想,你也占了兩樣呢,打人和嘔吐。
  
  張淩軒盯著唐清的臉,沒放過他的表情變化。他點點頭,然後笑了。
  只是那笑容在唐清看來,雖然很好看,但怎麼感覺有點瘮人呢?
  


18、第十八章

  車子終於晃晃悠悠的到站了,唐清跟張淩軒說,他遲到了,得趕緊去簽到,就先跑了。
  張淩軒則溜溜達達的進了公司,到二樓洗了個澡,又換上備用的衣服,才覺得舒服了一些,他把今早穿來的那件衣服直接扔到垃圾桶裡,根本不敢看,看著就起雞皮疙瘩。
  
  張淩軒坐電梯上了19樓,助理楊雪趕緊迎了上來,“張總早,剛才朴先生找你,我跟他說你一會回來,現在要不要叫他?”
  張淩軒點頭,“嗯,讓他過來吧。”
  
  張淩軒一抬眼就看到黃文宇從他的辦公室裡走出來,倆人視線對在一起的時候,都很有默契的別開了眼,誰也沒搭理誰。
  張淩軒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囑咐助理,“給我弄份早餐,簡單點,不要油炸食品,最好有煎蛋和牛奶,嗯,豆漿也可以。”
  
  “唉,好的,馬上就送過去。”
  黃文宇用眼睛斜了一下張淩軒的背影,臉色不怎麼好。
  
  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關於把唐清調到他們組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他回去後想到這件事的時候後悔的腸子都青了,當時他那一巴掌要是沒打下去,先把秦林打發走,好好跟張淩軒談談,沒准這事情就過去了,他現在也不用處在這個兩難的境地了。
  
  但無論怎麼樣,事情都依舊是這樣了,他只能想點別的辦法了。
  黃文宇站在原地尋思了一會,然後朝總裁辦公室走去。
  
  張淩軒看到黃文宇之後心情很不好,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張淩軒身上能發生這種噁心事兒,黃文宇竟然為了個娘炮背叛他,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羞辱,讓他又氣又惱,恨不得抽死黃文宇和他身邊那個娘炮。
  要不是因為自己剛來公司沒多久,有很多工作需要做,而且他又很在乎這份工作,他真想請幾天假一個人好好靜一靜,他現在是一點也不想看到黃文宇的臉。
  
  不過幸好他很忙,忙起來就會讓他暫時忘記這些破事兒。
  快中午的時候,樸俊哲領著一個翻譯來到他的辦公室,很直接的跟他提出想要調人的問題。
  
  張淩軒問他,“朴先生想調誰?”
  朴俊哲沒讓翻譯說,他雙手放在桌子上,笑的很開心,“唐清,我要唐清。”
  
  呦,唐清還挺搶手啊!
  樸俊哲的團隊那可真是國際級的水準,張淩軒當然也見過他們的設計,遊戲也開發了好幾款了,都是非常高端,非常前沿的優秀作品,他的團隊不缺乏優秀的設計師,團隊配備也很完善,這次主動找他要唐清,說明唐清的能力在他眼裡已經不僅僅是個普通的設計師了,憑他的能力學識還有對於設計方面的見解都足矣擔綱更高的職位,而不是現在這個小小的原畫組長。
  
  張淩軒笑了一下,明知故問道,“為什麼要調他?”
  樸俊哲豎起大拇指,“唐清,很優秀!”然後他跟翻譯說了句韓語,翻譯告訴張淩軒,“樸總的意思是想讓唐清來做他的美術總監。”
  
  翻譯說完朴俊哲非常雀躍的點點頭,還在桌子上比劃起來,那意思很明顯是說他的設計能力很強,他的團隊需要這樣的人。
  美術總監?這職位也太高了點吧……?唐清能行嗎?雖然他能力的確很強,可是美術總監可是帶整個美術團隊的,要熟悉整個遊戲的開發流程,對各個部門都要門清的很,管理能力和業務能力需要並行才能勝任啊。
  
  況且,張淩軒當初會答應幫黃文宇的忙是因為兩人有一層親密關係,現在這層關係出現裂痕了,他可真沒義務幫他的忙了,內部調人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強硬調人必須有充足理由,僅僅是一句你想要,就能給你調的?
  這個叫樸俊哲的韓國人想得還挺美,這各個工作室之間都虎視眈眈的,誰也不讓著誰,看到人才就跟老虎看見兔子似的,真讓你得著唐清,那別的組怎麼辦?還不得都跟他要人?
  
  張淩軒很客氣的告訴樸俊哲,他現在沒辦法調人,高亮可能不會放人,如果他真想讓唐清加入他的團隊,最好親自找唐清談一談,或者跟白總申請。
  樸俊哲看樣子不是很懂中國公司的運作方式,有點單純,一聽張淩軒說這話,他還挺高興,以為找唐清談過,或者直接找白總申請就可以,一臉笑意的跟張淩軒握了一下手後,就離開了辦公室。
  
  樸俊哲這人還是個急性子,從張淩軒屋裡出來就直接去了總裁辦,可是助理說白總外出辦事,要過兩天才回來。
  樸俊哲本來想直接去找唐清,但他覺得這樣越級談調組的事不合適,打算等白總回來再說。
  
  張淩軒一整天都刻意的讓自己繁忙著,連午飯都沒出去吃,讓助理幫他叫了份外賣,中午就在辦公室裡繼續工作。
  一直到晚上9點鐘,空空蕩蕩的胃開始跟他抗議了,張淩軒才不太情願的坐電梯去10層的小超市買點吃的。
  
  這個時間了,十層的大廳的燈基本都調了小燈泡,亮眼的日光燈都關掉了,顯得比較昏暗,小超市就坐落在工位區的入口處,張淩軒在超市里轉了一圈也沒看見什麼想吃的東西,他本來是想出去吃點然後直接回家,後來覺得回去也沒什麼事情做,他現在只要一閑下來就不能不去想那天發生的事情,索性就在公司工作累到死,直接回去睡覺,省的想那些煩心事。
  張淩軒用工卡刷了一個漢堡,讓店員幫他微波一下,他就在小超市門口一邊等著,一邊看著牆上貼的設計作品。
  
  張淩軒突然發現一幅不錯的宣傳畫,設計感和手繪能力都非常突出,看手法有點眼熟,他的視線不由得被右下角的署名吸引,那筆跡蒼勁有力,雄渾灑脫,很有男子氣概,這麼好看的字卻讓張淩軒不由得皺起眉來,因為他覺得這筆跡跟這個男人的形象完全對不上號。
  那名字的主人是唐清。
  
  張淩軒覺得唐清那種長相的男人寫出來的字應該是很小家子氣的,摳摳搜搜的才對,怎麼這筆跡寫的跟個書法大家似的?
  這時小店的店員把微好的漢堡親自送到他旁邊,“先生,您的漢堡熱好了。”
  
  張淩軒說了聲謝謝,就準備往電梯間走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突然退了回來,然後他回頭看向不遠處靠窗位置的一個工位,一個大顯示器上赫然出現了一副精美的畫品,非常好看!太好看了!他幾乎是不由自主的走近,想仔細看看。
  
  工位區有點暗,因為現在是下班時間,保安基本都把燈關掉了,只有牆邊的幾盞小燈泡射出微弱昏黃的光線,張淩軒看不太清工位前坐著的人是誰,他只隱約覺得那背影有點眼熟。
  不過他沒能困惑太久,直到他看到那個男人從塑膠袋裡掏出一個大白饅頭塞到嘴裡的時候,他幾乎是不用看那張臉,就能猜到這人是誰。
  
  唐清其實是個挺挑嘴的人,尤其是在三十幾歲之後,他是什麼山珍海味都吃過了,嘴也養的更刁了,按理說他應該根本吃不下這麼索然無味的東西,但不知道為什麼,重生後的唐清發現人的精神力和自我催眠的能力原來如此強大,現在的他連吃大白饅頭都覺得特別香甜,特別幸福。
  唐清咬了幾口饅頭,又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幾口公司裡提供的免費牛奶,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嘴,他的兩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電腦螢幕,快速在電腦上作畫,精神十分集中,滿腦子想得都是快點畫,多畫點,好多賺點錢,根本沒注意到有人走到他的身側。
  
  張淩軒盯著唐清的半側臉看了好一會,才慢慢打開包裝袋。
  他一派閒適的一邊欣賞唐清畫畫,一邊吃起漢堡來。
  
  唐清聽到後邊絲絲拉拉的聲響,側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把他嚇的跳起來。
  不是因為張淩軒長的嚇人,也不是因為他長的太帥,而是唐清現在幹這事兒是違反制度的。
  
  公司裡明令禁止員工在職期間做私活,在家做也不行,其實這應該算是霸王條款了,誰能管得了員工在家做私活?大家私底下都在做,公司根本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管不著。
  唐清捨不得錢買電腦,只能趁大家下班的時候在公司畫點,其實好多同事也都這麼幹,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心明鏡似的,這也算是行業裡的潛規則吧。
  
  其實就跟他在辦公區吸煙一樣,只要別讓頂頭上司撞到,根本沒人會管你在不在工位抽煙。
  但這事兒真就是可大可小,關鍵看領導的態度了,他要是存心治理你,你就是放個屁也是死罪。
  唐清用零點幾秒在心裡打了無數個圈,調整了一下情緒,趕緊站起身說,“張總好,這麼晚了,您還沒走啊……”
  
  張淩軒看了一眼唐清,沒回他的話,他用下巴指了指電腦上的畫,“畫的不錯。”
  唐清的心跳的有點快,他笑了一下,“謝謝張總。”
  
  張淩軒嘴裡嚼著東西,沒什麼表情,說了句,“縮小給我看看全景。”
  唐清現在感覺自己腦袋上都開始往下淌汗了,他嗯了一聲,點了一下快速鍵,那個大美女的臉一下子縮小了,畫布上出現了十幾個遊戲角色站在一個浩大的場景裡,是個對抗大boss的戰爭場面。
  
  張淩軒的眼睛一亮,想不到竟然是這麼大的工程。
  他趕緊把吃剩的漢堡扔到垃圾桶裡,拉著椅子毫不客氣的坐下來,利用鍵盤和滑鼠,快速的檢閱這幅宣傳圖,那十幾個人的臉和身體,被他用眼珠子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唐清現在哪還有心情欣賞張大帥哥那英挺的背影和白皙修長的手指,張淩軒在他的畫布上每次放大縮小,唐清就覺得這心像坐過山車似的,忽高忽低忽上忽下的,這事情要是讓高亮看到,頂多警告他兩句,可是這個張淩軒……唐清一想到兩人之間發生的那些事兒,就覺得後背發涼。
  張淩軒看著看著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唐清,那一眼把唐清看的心咯噔一下,他忙問,“張總,怎麼了?”
  
  張淩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微笑著站起身,一隻手扶著椅子背,看了一眼電腦上的畫,轉過臉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唐清,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上次跟你說的轉組的事情,你考慮的怎樣了?”
  唐清心想這個張總說話怎麼老是這種跳躍式的?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尋思了一下,答道,“嗯,張總,是這樣,我覺得這個項目我跟了也一年多了,現在項目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期,組裡又很缺人,高總一直也很器重我,這個項目我也傾注了不少心血了,不想半途而廢,所以我想跟著他把項目做完看看。”
  
  張淩軒想了一下,點點頭,“嗯,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的確,半途而廢不好。”
  唐清趕緊補上一句,“讓張總費心了,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也是徵求一下你的意見,調組的事情肯定要征得本人的同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繼續留在這個組,以後可要好好幹啊。”
  唐清真是打心眼裡往外高興,你說說,這張總不生氣的時候是多好的一個小夥啊!他忍不住蕩開了笑容,“一定一定,謝謝張總。”
  
  張淩軒又看了一眼電腦上的畫,笑著說,“嗯,那我先走了,你忙吧。”
  唐清一下子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趕緊點頭,“您慢走!”
  
  張淩軒臨走時他伸手拍了一下唐清的肩膀,不著痕跡的捏了一下,“這圖我很喜歡,畫完了別忘發我一份。”
  說完,他用那雙刻滿代碼的眼睛在唐清的脖子附近刮了一遍,微笑著離開了。
  
  唐清看著他的背影,用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他忍不住摸了一下剛才張淩軒碰過的地方,覺得有點火燒火燎的。
  


19、第十九章

  張淩軒離開後唐清就收拾了一下走人了,半路上接到他媽打來的電話,說她以前的一個同事有個閨女在北京工作,想撮合他們兩個,問唐清要不要見一面。
  唐清記得以前發生過這事兒,當時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見了那個姑娘,平心而論,那個姑娘還真不錯,個子也高,身材也好,長得挺白淨的,要學歷有學歷,要能力有能力的,而且好像也看上他了。
  
  但唐清就愣是在見了幾次面之後婉拒了人家。
  所以再一次發生這事情的時候,唐清果斷跟他媽說,他太忙,沒時間,以後再說。
  
  唐媽媽擰不過唐清,也沒在繼續說什麼,一切按唐清的意思來。
  唐清騎著自行車,在無人的街道上緩慢的前行,愈見涼爽的秋風吹著他的身體,褪去了他身上的燥熱,他看著燈紅酒綠的不夜京城,心思慢慢的飄遠。
  
  唐清心裡有個秘密,藏了很多年,他不願意承認,也不想承認自己是個gay。
  原因是他覺得自己就算是有這方面的傾向,他也一定不會去和任何一個男人好,不僅是因為他不想看到他家人傷心,更重要的是他過不去自己心裡這一關。唐清跟其他的同性戀不一樣,別人在青春期的時候就已經對自己的性取向有了確切的認知,而他是成年後,上大學後才漸漸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此時他的心理生理上都已經趨於成熟,自以為做了二十幾年正常男人,卻讓他突然間接受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還真是有點難為他。
  
  他並不是歧視同性戀,只是他無法接受自己是個同性戀罷了,他是小地方出來的人,即使在外面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仍然是有著根深蒂固的傳統情結的東北男人,他認為男人一定要娶老婆生孩子傳宗接代,這是理所當然的,不然怎麼對得起祖宗,怎麼對得起他爸媽?
  雖然是這麼想,但他真的到35歲那年都沒有娶妻生子,他發現事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容易,他在生理上已經完全無法接受女人了。
  
  唐清覺得既然男人女人都不適合他,那他乾脆就什麼都不要了,專心工作賺錢養家,為家裡還債,給他媽看病,給他哥治腿娶媳婦,傳宗接代的事情交給他哥就好了。
  這樣一想,唐清覺得自己輕鬆了很多,心情也很好,經過多年的鍛煉也不怕跟男人接觸了,不像最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根本不敢跟男人說話,生怕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招人膈應。
  
  其實張淩軒和黃文宇那件事兒,對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他多少還是有些羡慕的,他曾經也想過,找一個合適的,看對眼的,只要不讓別人發現的話,兩人在一起可能也挺好。
  但唐清一想起兩人在一起要做那事兒就開始打退堂鼓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上邊的還是下邊的。
  
  他實在不敢想像自己是下邊的那個,一想起這種事情唐清就覺得頭皮發麻,心裡直犯噁心,但上邊的他的心理上也同樣接受不了,真是難為死他了。
  無論是上是下,他覺得同性戀做那事兒就是折騰自己玩呢,那能好受嗎?他真沒辦法克服這種心理障礙,索性直接不想了,愛誰誰,反正他是不去搞基,男人女人他都不想碰。
  
  也因為這樣,唐清覺得自己有點禁欲過度的傾向。
  男人的生理結構跟女人不一樣,長時間沒有解決生理需求的管道,會憋出病來,唐清最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是很舒服,總冒虛汗,半夜也容易醒,渾身燙的不像話。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今晚需要做點什麼了,不然真會得病的。
  自慰這種事對他來說像他例行公事一樣,沒什麼滋味,也提不起勁,每次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他都覺得特別空虛,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會忍住。
  
  張淩軒第二天來的很早,公司裡都沒人,食堂也沒開,他直接去10層的超市買早餐吃。
  他發現唐清還真是挺了不起的角兒,自己今天已經夠早了,可他到十層的時候,發現唐清來的更早。
  
  他插著兜就走過去了,大大方方的拍拍唐清的椅子,就好像問候熟人一樣,“這麼早?”
  聽到張淩軒的聲音,唐清心裡一哆嗦,心說怎麼又是他?他趕緊要站起來,張淩軒馬上壓住他的肩膀,“不用客氣,你忙你的,我來這邊買早餐,看到你在這裡,就順便過來看看。”
  
  張淩軒的手很熱,唐清能明顯感覺到那短促的觸碰傳遞給他的熱度,他跟張淩軒笑了一下,“張總早。”
  張淩軒也笑著點點頭,然後他很自然的彎下腰與電腦平視,審視著電腦上的效果圖,他那如雕塑般立體的側臉突然跳到唐清的面前,離得非常近,讓唐清下意識的往旁邊退了一下。
  
  張淩軒看了幾眼後順勢轉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唐清,與他對視了兩秒鐘後問道,“還要多久能畫完?”
  唐清不太習慣跟男人離得這麼近,近到能聞到他的味道,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清了一下嗓子,看向電腦螢幕說,“快了,只剩下收尾工作了,今晚就能畫完。”
  
  張淩軒站起身,嗯了一聲,“好,今晚發給我吧。”
  唐清也趕緊站起來,推開椅子,“好的,一定。”
  
  張淩軒低笑了兩聲,“我都說了,你不用這麼客氣,坐下忙你的吧,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工作了。”
  張淩軒剛要轉身,又突然停住,他指了一下唐清桌上的饅頭和豆腐乳說,“你一天三餐都吃這東西嗎?”
  
  唐清愣了一下,這個張總管的也太寬了吧?不過老總問你,你就甭廢話了,有啥答啥就行了,唐清說,“也不是,只是偶爾吃。”
  張淩軒忍不住問,“這……好吃嗎?”
  
  唐清覺得這個張總還挺逗的,問他這玩意好不好吃,那你是沒吃過?
  唐清哈哈笑了,“還行吧,吃習慣了。”
  
  張淩軒又看了一眼唐清,點了點頭,“嗯,行了,你忙吧。”說完他轉頭走了。
  唐清歪著頭看著張淩軒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心想,自己跟頂頭上司的關係真是突飛猛進啊,他們都熟到能聊吃飯的話題了嗎?
  
  嗯,這是好事,跟上司的關係越好他未來的路也越容易走,如果可能,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跟上司套近乎的機會,他回頭看了一眼電腦上的畫,自言自語道,“果然,是金子總是會發光的!”
  當時唐清如果知道這麼一幅破宣傳畫後來能給自己惹了一個大麻煩,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發給張淩軒的。
  
  第二天公司發了通告,有新的規章制度出臺,對原有的某些條款作了一些修改,唐清當時有個培訓課要聽,就沒細看。
  可張淩軒卻看得很仔細,不是因為他感興趣,而是他這人做事一向嚴謹,說好聽點是完美主義者,說白了就是吹毛求疵,他是那種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出現任何紕漏的人。
  
  張淩軒其實並不知道唐清畫的是私活,這不是他能瞭解到的範疇,他就是覺得那副宣傳圖畫的很好,想收藏過來,好好欣賞欣賞。
  可當他看到有一項制度是關於禁止在職人員接外單的條例的時候,他幾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幅畫。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預感唐清接的是私活,張淩軒立馬調出高亮專案組的美術工作內容檢查了一遍,果然!沒有一個角色能跟宣傳畫裡對上的,場景也一樣沒有。
  張淩軒雙手交疊放在嘴邊,深沉的雙眼盯著那幅畫想了一會,然後他伸手按下了電話,把助理叫了進來。
  
  “張總,您有什麼事?”助理楊雪推門進來問道。
  張淩軒看著電腦螢幕說,“叫唐清上來一趟。”
  
  “好的。”
  楊雪個子不高,辦事卻很麻利,很快就把唐清給領上來了。
  
  唐清正給組員開會呢,剛說到一半,就被張淩軒的助理給叫上來,這一路上他心裡來回尋思著張淩軒找他的理由,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覺得最近跟這個張總見面也忒勤了點,都讓他受寵若驚了。
  
  唐清進屋後看到張淩軒正一邊吸煙,一邊低頭看著什麼資料。
  張淩軒沒抬頭,說了聲,“坐吧。”
  
  等唐清坐定後,張淩軒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拾起手邊的煙盒要遞給他,“來根吧。”
  唐清連忙伸手推拒,“不了,謝謝張總,我正在戒煙。”
  
  “哦?不賴嘛,戒煙可不容易。”
  唐清笑了笑,“嗯,是啊,很煎熬。”
  
  其實唐清戒煙跟他最近的身體狀況有很大的關係,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生理問題,總之他現在是一聞到煙味就不舒服。
  張淩軒真是奇了怪了,怎麼這個唐清一到公司就變了個人似的,一副幹練老城的樣子,說話的口吻還有態度都非常講究,也很注意上下級溝通的技巧,按理說他這樣做沒什麼問題,畢竟公示公私是私,生活和工作分開是天經地義的,也是一個優秀的大公司職員該有的態度,更加跟他第一次見到唐清時的感受沒有區別。
  
  但他現在這樣的狀態張淩軒卻怎麼看怎麼難受,他覺得在公司以外的唐清更有意思一點,那種徹底放鬆的,帶著點傻氣的,好像還有那麼點缺心眼的,更加讓人想……
  張淩軒被煙熏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從縫裡看著唐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讓唐清頓時色變。
  
  “公司新出了一個員工守則,其中有一條是關於在職人員接外單的處罰條例的,剛做了修改。”
  唐清一聽,完,被發現了!
  
  他硬著頭皮問,“怎麼處罰?”
  張淩軒說,“開除。”
  


20、第二十章

  真是常在河邊走,難有不使鞋啊,唐清在心裡罵了自己一百八十遍,怎麼就稀裡糊塗的把這畫發給張淩軒了呢?可是不發能行嗎?老總跟你要,你說不給?不扯淡麼。
  最讓唐清煩悶的是,怎麼他畫完這幅畫那規章制度就改了?原來做私活的懲罰就是警告和扣績效,頂多是罰錢,這次怎麼改開除了?這麼大點屁事至於嗎?開那麼倆逼錢兒,在北京活著容易嗎?做點私活賺點外塊都不行?非得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唐清對張淩軒跟他說這事一點也沒覺得尷尬,他現在感覺自己肚子裡的火快把肚皮燒破了,為了防止自己又說出什麼低智商的話,唐清選擇默不作聲,打算好好調整一下情緒,等著張淩軒先往下說。
  張淩軒那眼睛就跟掃描器似的,恨不得把唐清裡裡外外給看透了,但唐清偽裝的很好,表面上很平靜,他也沒看出什麼異樣,張淩軒吸了一口煙,把玩著煙盒,問唐清,“昨天發我的宣傳圖畫的真不錯,國內能有人畫成這樣,實在太難得了。”
  
  唐清大大方方的笑了一下,“謝謝,張總過獎了。”
  他真是弄不懂這個張總,說話總喜歡拐彎抹角,你要想問我那是不是私活,你就直接問得了,你逗小孩玩呢?
  
  唐清心想,小夥子您能給個痛快的行嗎?別總折磨人。
  不過說一千道一萬,唐清真不想丟了這個飯碗,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他來回掃視著張淩軒地毯式的眼神,心裡撲通撲通的打著鼓,不過他就算再緊張,也不會讓張淩軒看出來,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他也沒必要在一邊瞎尋思了,這麼多年在職場摸爬滾打他最擅長的就是偽裝,沒那麼容易讓人看出來他的情緒起伏。
  
  盯著唐清那雙平靜的眼,還有那張沒有什麼波動的臉,張淩軒的眉毛動了一下。
  張淩軒這個人控制欲很強,好奇心也強,他喜歡挑戰,喜歡探索,喜歡撕開表像的東西看到本質。他喜歡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那讓他興奮,讓他有成就感。反之,如果事態的發展不是按照他的意思走,他就會變得暴躁,進而更加必須一定要深挖出他想要的。
  
  他今天叫唐清來,就是想看看他的另外一面,因為見過唐清在公司之外的面貌,他就完全沒辦法再接受他現在這幅樣子,他甚至還想看到更多不一樣的他,如果能看到他慌亂或者不知所措他會更滿意。
  其實張淩軒也特好奇自己為什麼這麼閑的蛋疼,想整唐清的話直接把這事兒跟高亮說一句就行了,他根本沒必要為一個小員工違亂制度而親自審問。
  
  但他就是想親自審問他,嗯,對,就是這個詞,“審問”。
  張淩軒覺得自己可能是太閑了,這兩天把一周的活都緊鑼密鼓的給折騰完了,沒事兒幹了,無聊了,鬧挺了,黃文宇那爛事讓他煩惱了,總之,他不管什麼理由,他只知道自己想做,他樂意,他高興。
  
  只要一想到唐清坐在他對面像受審的樣子,緊張得張口結舌,要是再能看到他張嘴狡辯的話,他就覺得心情特別好。
  不過,他的變態想法沒能實現,唐清必然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是什麼事情,他知道被抓包了,還能這麼冷靜,這讓張淩軒覺得沒爽到,不舒服,更加沒意思。
  
  張淩軒突然笑了一下,一隻手拖著下巴,慢慢悠悠的說,“唐清,你畫這樣一幅宣傳圖要多少錢?”
  唐清覺得自己都快犯心臟病了,他不知道張淩軒的想法,是想息事寧人呢?還是想真的讓他滾蛋呢?問這麼多沒用的幹啥啊你?我樂樂呵呵的回答完你的話,你再告訴我要開了我嗎?
  
  唐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咬著牙根說了句,“一萬五。”
  “這麼少?”張淩軒頗為意外。
  
  唐清心想,少?對您來說當然少了,對咱這些小老百姓來說,不算少了,知足常樂!
  “還行吧,這是市場價。”唐清老老實實的回答。
  
  “可惜了,你這圖的水準不止,不止。”張淩軒搖頭。
  現在不管張淩軒說什麼,唐清都覺得聽著特別刺耳,他總是神經質的認為張淩軒意有所指,不然還能是什麼?就為了上來找他閒扯淡?那必然不能啊,准是想修理他,他倆之前不還有些過節麼?他能就那麼輕易的放過他嗎?唐清在心裡翻江倒海胡思亂想起來。
  
  唐清的臉變得青一陣白一陣的,大有放棄抵抗的架勢。
  張淩軒突然想到什麼,又問,“你的薪資是多少?”
  
  唐清抬頭看了一眼張淩軒,不明白他為什麼總問這些不相干的問題,他答道,“一萬二。”
  張淩軒雖然生在那樣的家庭,但他對市場行情還是很瞭解的,一萬二在北京的上班族裡來說應該算中等了,更何況天樂的福利很不錯,員工拿這些錢也還算過得去,想活的滋潤點也是完全可以的,畢竟北京除了房子貴點,其他的東西都比外地要便宜太多了。
  
  張淩軒點點頭,“拿到手大概八九千的樣子?”
  唐清嗯了一聲,“七八千吧。”
  
  張淩軒用手指敲著桌面,好像在思考什麼問題,然後他狀似好奇的問,“這樣的薪資在北京活的應該不會太差吧,你為什麼接私活呢?”
  張淩軒的口氣很平和,完全沒有要責怪唐清的意思,就好像是跟他嘮嗑似的。
  
  這種心理戰術唐清知道,他當領導的時候也用過,無論多大的事情,你都得心平氣和的說,讓對方卸下防備,稀裡糊塗的和盤托出,最後領導再把臉一黑,殺你個措手不及,讓你從天堂一下子掉到地獄。
  唐清雖然不想承認,但事情都到這份上了,再狡辯也於事無補了,而且這個張淩軒的確不是什麼蘿蔔白菜,用詞用語,語氣語調,態度架勢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的確有大公司老總的范,而且他那眼神也讓人心裡亂惶惶的。
  
  唐清抿著嘴徹徹底底的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他抬頭看了一眼張淩軒答道,“嗯,最近手頭緊,需要錢,不是還欠著您的修車費呢嗎?哦對了,您的車拿去修了吧?多少錢呢?”
  張淩軒歪著頭看著唐清,謔!這是反客為主麼?犯了事兒還挺理直氣壯的。
  
  張淩軒把煙頭掐掉,從抽屜裡掏出一張發票推給唐清,然後他十指相扣放在桌上,眼睛放出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光芒,“一共一千五百塊,不太多,我想你應該負擔得起。”
  唐清拾起發票,低頭看著上邊的四位元數位,還有四位元數位後邊的逗號,的確不是很多,但他看得還是有點頭暈。
  
  唐清臉上閃過了一絲慌亂,精准的被張淩軒捕捉到了。
  自己費了半天勁拐著彎的想看他這個表情都沒看到,一張發票竟然輕易做到了,張淩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各種跡象表明,這個唐清好像非常在意一樣東西,那就是,錢!
  
  一個月開七八千塊,加上季度獎金,年終獎金,再加上老員工手裡持有的股份,平均下來這每個月少說也得有兩萬塊了,這對於任何一個員工來說都不是小數目了,完全可以活的很滋潤。
  但這個唐清卻偏不,非得整出一副窮得屁眼搖鈴鐺的架勢,一千五百塊才多少錢?把他難成這樣?他是敗家子明月光啊,還是養了別人家的二奶了?真他媽邪門!這件事讓張淩軒簡直好奇到家了。
  
  唐清連算都不用算了,他兜裡只有兩百塊不到,根本不夠付的。他本來指望這私活的錢拿到手再給張淩軒,可現在自己這飯碗都未必能保住了,還想什麼私活不私活的。
  唐清默默唧唧的尋思了一下,問道,“張總,我這個月錢不夠,能不能通融下,我下個月開錢了第一時間把錢打給您。”
  
  張淩軒笑著點點頭,“這沒問題,我不著急。”
  張淩軒都被唐清逗樂了,心想這唐清臉皮還挺厚的,直接就把自己推向下個月了,以後還能安安穩穩繼續在這兒上班,賺著薪資,這接私活的事情他就想這麼不了了之了?
  
  唐清也挺高興,咧嘴樂了一下,“謝謝張總!”
  張淩軒盯著唐清那笑起來就變成了零智商的臉,心情莫名的好了不老少,他甚至產生了一個想法,他覺得唐清像一種動物,你順著毛摸,他就又撒歡又搖頭又擺尾,任你擺弄;你要逆著毛摸,他就非得躲得老遠,一臉敵意的看著你,不讓你近身。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在唐清讓自己心情這麼好的份上,張淩軒決定從輕發落他。
  他仰臥在椅子背上看著唐清,“嗯,那接下來,咱們就先說說關於你的處罰辦法吧。”
  
  既然兩人都是明白人,張淩軒也不問那麼多沒用的了,直接切入正題。
  唐清看著張淩軒睫毛下閃爍的細碎眸光,硬著頭皮問,“張總打算怎麼處理我?”
  
  張淩軒皺眉想了想,“嗯,既然公司明令禁止,並且也出臺了相關制度,咱們當然要公事公辦,不過嘛……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公司的老員工,又為公司做了不少貢獻,而且又是難得的人才,肯定不會開除你的,放心吧。”
  唐清這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定了,他幾乎是立刻把自己僵直的身子卸下勁兒來,靠在椅子上,暗自吐出一口氣。
  
  “只是……”張淩軒做出了為難的樣子。
  唐清盯著他的嘴唇,等著他的下文,心肝肺又開始顫巍起來。
  
  “只是你這事兒既然被我發現了,我肯定也不能徇私枉法,這萬一要是傳出去,那還不都給我違法亂紀了?那往後還怎麼讓其他人服我呢?你說是不?”
  唐清連連點頭,心說你只要不開我其他都好說,“是是是,您說的對。”
  
  “嗯,那就這麼辦吧,我也不搞通告批評了,畢竟你也是領導,讓組員知道這事情往後也不好服眾,你寫份檢討給我,要深刻一些,再扣你一個月工資,作為警告。要記得,下不為例啊。”張淩軒坐起身,雙臂放在桌子上,認真且嚴肅的看著唐清。
  唐清的臉頓時繃不住了,他趕緊問,“一個月……?”
  
  “嗯,一個月,怎麼?你還想跟我討價還價?”張淩軒挑眉。
  唐清咬著嘴唇,心裡都開了鍋了,他的錢啊,一個月……下個月讓他喝西北風嗎?還得還他的修車費呢!
  
  唐清當時真的覺得有點天旋地轉,他哪還管得了什麼話該不該說,直接就問,“那個……張總,能不能給我留兩千?除去還給你的修車費,我還想留點生活費,我得吃飯啊,你不能讓我下個月喝西北風吧?”
  張淩軒想了想,點了頭,“嗯,行吧,就這麼辦吧,你以後注意點吧,工作固然重要,但公司的規章制度平時也要多留意,不能疏漏,不然出了什麼事兒倒楣的是你自己。”
  
  唐清又呼出一口氣,他突然覺得這個張總還真是不賴!挺好說話的啊。
  他不自覺的沖張淩軒抿嘴一笑,“多謝張總,我以後保證不會再出亂子了。”
  
  “嗯,那就這樣,我這還有事要忙,你先下去吧,儘快寫好檢討書發給我。”
  “嗯,好的,一定,那什麼,我先下去了啊。”唐清趕緊站起身,給張淩軒鞠了一躬,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唐清的背影,直到房門被關上,張淩軒那張嚴肅的臉立馬憋不住笑了。
  嘿!這男人,真他媽逗樂。
  


21、第二十一章

  唐清回到工位後不久,高亮就來找他了,倆人在小會議室坐下,高亮點了根煙,狂吸了幾口,才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看著唐清,他問,“唐清,最近這張總找了你兩次了,你倆關係有那麼好嗎?有什麼事情不能跟我說?非得越級找你談?你快說說,讓我也聽聽。”
  他就知道高亮會找他談,他事先想好了理由了,就為了對付他,唐清無奈的歎了口氣,“倒楣唄,我把張總的車子給刮了。”
  
  “什麼?”高亮的小單眼皮突然瞪大,“你把張總的車刮了?”
  “是啊,我最近正缺錢呢,還惹上這麼檔子事兒,真是倒了血黴了。”
  
  高亮哦了一聲,“原來是這事兒啊……”,高亮立馬有了笑模樣了,他慢慢悠悠的吸了口煙,問道,“怎麼刮的?賠了多少錢?”
  “停車場太黑,那天我正想事兒呢,沒注意,他剛好從夾縫裡出來,又沒打車燈,我正好就頂在他車門上了,他那車是奧迪R8,兩百多萬呢,一個車門噴完漆花了一千五百塊。”
  
  高亮哈哈樂了,“才一千五啊,不多,那可是進口車,沒拿原廠修就不錯了,你知足吧。”
  唐清也說,“嗯,是不太多,只是我最近手頭緊不是嗎,就跟張總商量商量,看下個月賠給他行不行,張總人不錯,他也不缺錢,就同意了。”
  
  高亮點點頭,一顆躁動不安的心漸漸落了下來,他可知道這各個組之間的競爭關係是有多激烈,而這唐清可是被白老大看上的人才,其他部門也都見識過他的能耐了,不得搶著要嗎?高亮又不傻,頂數他心眼多呢,老油條了,他能不擔心嗎?能不防著點嗎?
  高亮開出了他一貫的空頭支票安撫唐清,“嗯,我知道你家裡困難,這次年底調薪,我一定給你多申請點,好好幹,虧待不了你,等咱這專案上了,洋房豪車,想要啥沒有?暫時的苦楚先忍忍,眼光得放長遠啊,好日子在後頭呢。”
  
  唐清心裡明鏡似的,高亮最擅長放空炮,去年還說給他多加薪呢,到最後不也才漲了兩百?唐清樂呵呵的點點頭,“嗯,多謝高總了。”
  高亮高高興興的跟唐清在小會議室又白呼了一通公司裡各個項目組裡的爛事兒,又八卦了一下高管們的私生活和性格特點,聊著聊著,眼瞅著天都黑了,後來還是高亮自己覺得有點餓了,口也幹了,煙也抽完了,才算放唐清走。
  
  唐清被煙熏得是五迷三道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身體也累,精神也累,他一想起自己下個月的錢要被扣掉,就覺得全身的肉沒一個地兒不疼的。
  他趕緊給他的老同事打了個電話,問那張畫的錢能不能早點到賬,他同事說,這錢肯定不能那麼快,怎麼也得兩個月後。
  
  組員們都走後唐清一個人倚在轉椅上想了一下,他覺得拿到錢後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買台電腦,以後就在家畫吧,多畫點,電腦的錢很快能賺出來的,這種必要的投資,值得。
  過兩天就要放十一長假了,唐清本打算30號那天請天假,給他媽和大哥一人買件羽絨服,看樣子也沒戲了。
  
  唐清歎了口氣,他拿起筆記本,翻到後幾頁,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帳目,拿起筆算了算,除去欠親戚的錢,給傷者的賠償款到目前為止還了六十多萬了。
  雖然還剩下一半還多,但唐清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安慰的,畢竟那筆錢是憑自己這雙手掙來的,乾乾淨淨的血汗錢。
  
  要說天樂老員工的待遇還真不錯,自己在天樂呆了四年了,拼死拼活的也還了六十幾萬了,他在想,如果沒有這筆債務,他現在真的可能已經有房有車了,而且還能把家人都接來,全家人活的也能挺滋潤的。
  他又仔仔細細的算了一筆賬,包括親友們的欠款,所有的加在一起還剩下90多萬,唐清分析了一下,自己這薪資每年都在漲,還有年底獎金和分紅,再加上做私活的話,不出意外,估計再有個五六年就能全部還清了,如果能趕上項目做成了,再分到一筆獎金,那就更快啦。
  
  唐清越想越高興,覺得就算下個月的錢被扣了也不算什麼事情了,畢竟他還在天樂呆著呢,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唐清合上本子,揉了揉眼睛,決定今天早點回家休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可不能老是這麼勞累,累病了咋賺錢?
  
  九點多鐘公司基本上看不著人了,幾千號員工零星能看到那麼一兩個的,唐清走到電梯間按了下,一邊給他哥發短信,一邊等電梯。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了,他一抬頭看見裡邊站了一個人,是張總。
  
  唐清當時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的。
  還真是有緣啊!
  
  唐清走進來笑著跟張淩軒打了招呼,“張總,這麼晚才走啊?”
  張淩軒也笑著看他,“嗯,你不也挺晚嗎?”
  
  唐清把手機揣兜裡,側頭看著張淩軒說,“我這算早的吧,平時走的比這晚。”
  張淩軒轉過身子面對唐清,問道,“我看出來了,你走那麼晚幹什麼?工作任務有那麼繁重嗎?”
  
  “是啊,太忙,帶三個組呢,焦頭爛額了都,不過幸好有加班費,嘿嘿。”唐清說著說著就放鬆了點,臉上也露出了笑模樣,畢竟下班了,他沒必要再端著架子了,只是借著電梯裡慘白的燈光,唐清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疲勞,有些憔悴,而且看上去比平時更添了幾分消瘦。
  這樣子的唐清讓張淩軒心裡突然泛起一股奇怪的滋味,那滋味,不太好受。
  
  電梯到了一層,兩人一起往停車場走去,一路上他們又隨便閒聊了幾句,張淩軒走到車旁,打開車門後不由自主的跟唐清說了一句,“再見,注意休息。”
  唐清沖張淩軒擺了擺手,“嗯,張總再見。”
  
  唐清走到自行車旁,打開車鎖,想起張淩軒剛才那句話,他說,注意休息……
  唐清覺得這句聽著有點奇怪,一個男人對另一個不太熟的男人說出這種話,是不是不合適啊?到底合適不合適的唐清也沒什麼經驗,他也沒太細想,反正是一句很暖心的話,也是領導關心下屬的一句話,在一次說明,人家張總是個不錯的領導,沒啥架子,又懂得體恤員工,挺好!
  
  唐清騎著自行車從張淩軒的車子前邊駛過,咧著嘴跟他笑了笑。
  張淩軒則發動車子開了出去,汽車慢慢從唐清身邊駛過,張淩軒從後視鏡裡時不時的看著唐清,直到他變得小的再也看不見,張淩軒才專注的盯視著前方。
  
  他突然覺得心裡有點不太舒服。那種感覺帶著一點酸味,讓他覺得胃裡直翻騰。
  他煩躁的按下音響開關,想聽歌放鬆下心情,沒一會,那悠揚,緩慢,動情的男聲一點點的充斥於整個狹小的空間。
  
  沒有一點點防備
  也沒有一絲顧慮
  你就這樣出現
  在我的世界裡
  帶給我驚喜情不自已
  可是你偏又這樣
  在我不知不覺中悄悄地消失
  從我的世界裡沒有音訊
  剩下的只是回憶
  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裡
  我的夢裡我的心裡我的歌聲裡……
  
  還記得我們曾經
  肩並肩一起走過
  那段繁華巷口
  儘管你我是陌生人是過路人
  但彼此還是感覺到了
  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心跳
  一種意想不到的快樂
  好像是一場夢境命中註定……
  
  世界之大為何我們相遇
  難道是緣分難道是天意
  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裡
  我的夢裡我的心裡我的歌聲裡……
  
  這歌是今年很流行的一首,男版的《我的歌聲裡》。張淩軒前一陣子總聽,他都會唱了,當時就是覺得挺好聽的,沒什麼多餘的感覺,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聽完卻有不一樣的感受,那種感受讓他莫名的有種抓心撓肝的感覺。
  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是個挺感性的人,聽首歌都能讓他有點感動了。
  
  張淩軒忍不住重複放了好幾遍這首歌,他一隻手肘搭在車門上,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微涼的秋風吹拂著他的臉頰,擾亂了他的髮絲,也擾亂了他的心。
  張淩軒一手托著腮,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了情不自禁的笑意。
  
  十一長假到了,不光天樂光網變成了一座死城,整個京城除了一些著名的景點,大街小巷人都少了,車也少了,公車上都看不見幾個人。北漂們都回家了,或者回鴿子窩宅了。
  唐清買的是十月一號的票,他一大早就坐上了直達哈爾濱的火車。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他媽和他大哥了,在動車上的這九個多小時,對他來說既興奮又痛苦,興奮於他就要再次見到他最愛的親人了,痛苦于,這車怎麼開的這麼慢?不是說提速了嗎?唐清急的來回在車廂裡走動,他覺得自己屁股長了釘子,根本坐不下去。
  
  不過他再怎麼急,火車還是在下午16點半才到達,唐清著急忙慌的跑到售票處買下一班開往海倫的車票。
  十一長假臨時買票肯定沒坐,他買了站票就上車了。反正只有四個小時,應該很快就到了,更何況以前他經常買站票,有好幾次從北京到哈爾濱他都買的站票,還是晚上的,他只能窩在洗手池那裡打個盹,今年明顯比那時候好太多了。
  
  唐清的心早就飛到他家那條街道上,想起他家那兩居室的大磚房,還有那半夜燒的熱騰騰的火炕,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體還是熱乎的,臉卻是冰涼冰涼的,他還記得他哥總是起的特別早,把屋裡燒熱乎了才叫他起床,他哥還總是把他那拔涼拔涼的手伸進他的被窩,用這招逼他起床,讓他不敢賴床。
  還有他媽……還有他姥姥,還有他家那條大黃狗“滴溜”。
  
  唐清在熱的不透氣的車廂裡被擠來擠去也一點都沒有覺得不適,他雙手抓著椅子背,看著窗外掠過的已經開始變得枯黃的田地,還有山坡上茂密的楊樹和松樹,這種久違的熟悉的景物讓唐清的臉上現出了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在心裡大喊著,媽!哥!我的老家,我回來了!
  


22、第二十二章

  火車晚點了一個小時,十一點半才到站。
  他老家這個時候早晚特別冷,尤其是快到半夜的時候,唐清只穿了個單褲,還有一件薄外套,凍得他嘶嘶哈哈的。
  
  唐清跟著人潮往外擠,不知道是因為馬上能見到家人太興奮還是因為天太冷,他覺得自己全身抖得都能當篩子使了。
  他走到閘口的時候從鐵欄往外看去,就見到他媽和他大哥正使勁朝他擺手,他媽大聲喊著他的小名,“二寶!二寶!這兒呢!”
  
  唐清簡直是一瞬間就覺得自己眼眶發熱,恨不能淚奔過去。他趕緊從一堆人中擠了出去,沖到兩人跟前,忍住給他媽跪下的衝動,抱住唐媽媽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媽!媽!我想死你了!”
  唐媽媽嚇了一跳,使勁錘著唐清的肩膀,“你這破孩子!快放下我!”
  
  唐崢坐在一旁的車子裡呵呵直笑,“老弟,你別鬧了,咱媽身體不舒服。”
  唐清一聽趕緊放下他媽,回頭看了一眼他大哥,他伸出手使勁拍了一下唐崢的肩膀,聲音裡有難以控制的鼻音,“哥,你瘦了!”
  
  唐崢笑著說,“瘦點好,健康。”
  唐媽媽捏了一把唐清的褲子,直接掐到了肉,“你咋就穿這麼點,瞧你凍得那樣?走,趕緊回家,別感冒了。”
  
  唐崢說,“要不咱打車走吧,別凍壞了。”
  唐清哈哈笑了兩聲,“我一看見你倆就不冷了,沒事,反正離得近,沒多長時間就到了,咱們就這麼溜達回去吧。”
  
  唐清回頭看了一眼他媽,突然蹲下,“媽,你上來,兒子背你回去。”
  唐媽媽笑著推了一把唐清,“你這孩子,別瞎鬧,趕緊打車回家。”
  
  “我不要,我要背你回去,你不讓我背我就不走了。”唐清蹲在地上耍賴。
  “媽,你就讓他背你吧,二寶他擰著呢,走起來就沒那麼冷了,在這蹲著不凍壞才怪。”唐崢看他弟蹲在地上跟他使眼色,憋不住樂。
  
  唐媽媽沒辦法,只能讓唐清背著她回家。
  三人在無人小縣城的街道上慢慢往家走,一路上有說有笑,唐清當時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比跟親人在一起生活,還能再見到親人,跟他們說說話,嘮嘮嗑,給自己的媽盡盡孝道更幸福的了。
  
  他仔仔細細的把這個他出生的小縣城看了一遍,連路邊的野草和那黑黝黝的土地都沒放過。
  他甚至覺得自己能聞到黑土地的芳香,世界上少有的黑土養大了他,黑土地是大自然給予人類的得天獨厚的寶藏,多麼的珍貴,多麼的美好啊!
  
  他從前都不會注意這些,更加不會有什麼太深的感悟,可如今他突然覺得自己能生在這片土地真是太驕傲了,也為自己能生在這樣的家庭而無比自豪。
  唐清這一路上嘴也沒閑過,一直給兩人講他工作上的事情,還有北京的風土人情,還一直說自己有多想家,多想念他們,也顧不上半夜極寒的空氣把他的牙凍得冰涼冰涼的。
  
  三人回家後,唐清雖然後背出了一流汗,但嘴唇還是有點發紫了,唐媽媽掀開熱乎乎的被窩跟唐清說,“凍壞了吧,趕緊進去暖和暖和。”
  唐清把外套脫掉,在屋裡裡裡外外的瞎轉悠,看看這兒瞅瞅那,就好像第一次見似的,他一邊看一邊說,“我不冷,等我洗把臉了就直接睡覺了。”
  
  他走到另外一間屋子見他哥正要拄拐費力的從車上站起來,唐清趕緊沖了過去,就要抱起唐崢,唐崢笑著推開他,“不用,我自己來。”
  唐清看他哥那費勁的樣,心裡特不是滋味,他蹲在地上捏了一下唐崢的腿問,“哥,你這腿感覺怎麼樣?我這樣捏你有知覺嗎?”
  
  “嗯,不太明顯。”唐崢拄著拐往前挪動,他坐到炕邊說,“老弟,早點睡吧,累了一天了。”
  唐清走過去跟他坐在一起,抓著唐崢的手臂捏了捏,瞪著眼睛仔仔細細的把他哥看了一遍,給唐崢看的直發毛,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問道,“你瞅啥呢?”
  
  唐清笑嘻嘻的說,“沒啥,我就是想你了,想多看兩眼。”
  唐崢憋不住樂,“這才多久沒見啊,咱們不是隔幾天就通一次電話嗎?”
  
  “哥,我一天看不見你就想啊,哈哈。”唐清看他大哥困得一直打哈欠,知道他們這邊的人都沒有夜生活,睡得都早,他就說,“哥,你早點睡吧。”
  “嗯,行,是得早睡,明天去看咱姥姥吧,她都快想死你了,聽說你要回來,他給你做了好幾副鞋墊兒呢。”
  
  唐清問道,“姥姥身體咋樣?舅媽她……對姥姥好嗎?”
  唐崢笑了笑,“老弟,你別想太多了,能養活老人就不錯了,別總挑她了,其實舅媽還算行了,至少她對老舅很好,又知道勤儉持家的。”
  
  唐清低頭想了想,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你先睡吧。”唐清幫唐崢把外套脫掉,把唐崢的腿扶上炕,看著他躺下,幫他蓋好被子才離開。
  唐清本打算買8號的票回去,可他媽的病好像有點嚴重,唐清就跟領導多請了幾天假,他得領他媽去看病。
  
  如果不是唐清硬拉著他媽去醫院,唐媽媽自己是絕對不會主動去的,一是怕花錢,二是不喜歡醫院,看著害怕,一提起醫院她就想起她家老頭。
  海倫人少,醫院也好進,根本不用排隊,進去就看病,而且都是熟人。
  
  給唐媽媽看病的是一個老資格的大夫,幫唐媽媽拍了片子,仔細分析了一下,那個老大夫說他媽患的是肺結核。
  全家人一聽是又是肺病就都急了,唐清趕緊問大夫,“怎麼樣?嚴重嗎?會不會有危險啊?”
  老大夫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沒事,你媽得的不是開放性的 ,結核點又小,可以在醫院開藥自己回家服用,結核病的治療時間很長,需要10個月以上,屬於長期抗戰,接下來可要注意身體啊,千萬不能勞累了。”
  幾個人都捏了把冷汗,唐媽媽一聽要十個月那麼久,還要長期吃藥,就開始打退堂鼓了,唐清不顧他媽反對,從唐媽媽的存摺裡取出錢來買了藥,唐媽媽特別不情願,但沒辦法,誰讓自己不爭氣得了這種病呢。
  
  一想到自己兒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就這麼被自己糟踐了,唐媽媽就一籌莫展,滿臉愁容。
  唐清一個勁的安慰她,直說自己年底還要發好幾萬的獎金呢,欠的債沒幾年就能還上,讓她放寬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養病,千萬不能讓病情惡化。
  
  唐清在家裡照顧他媽足足有一周,才放心的離開,臨走時一個勁的囑咐他媽和他哥,一定不能讓唐媽媽累著,多吃好吃的,注意營養,注意休息。
  唐媽媽要送唐清去車站,硬是被唐清攔住了,後來是他大哥送的他,他上車之前又是千叮嚀萬囑咐的,就怕他媽不聽話。
  
  唐崢都讓唐清給絮叨樂了,他答應唐清,一定看好他媽,讓唐清放心。
  唐清這才稍微放心一點,他看了一眼唐崢的腿說,“哥,你好好養腿,別著涼,等我賺錢一定把你的腿治好。”
  
  唐崢的嘴角抽動了兩下,他點點頭,“老弟,在外面要注意身體,別總擔心家裡這邊啊。”
  “嗯,你也一樣。”唐清盯著唐崢又看了好一會兒,才放心的鑽進車裡。
  唐清扒著車窗使勁跟他哥擺手,火車開動,唐崢變得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唐清當時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發熱,他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念著,哥!我的好大哥!我一定要把你的腿治好!一定!
  
  張淩軒從上次在地下停車場跟唐清分開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一直到十一長假結束也不見人,他連著好幾天去十層,不管早晚都沒人,RTX上的頭像是灰色的,張淩軒都覺得自己有點魔怔了,他就算不買早餐也非得每天去十層報導,他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情不自禁。
  過了第四天,張淩軒實在忍不住了,就讓助理幫他查查唐清到底幹嘛去了。
  
  助理楊雪跟他說,“人事主管說了,唐清他媽得病了,請了一周的假期。”
  張淩軒一聽是請了一周的假,他才松了一口氣,他都懷疑自己腦袋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他來不來管他什麼事兒?不抽風麼?
  
  雖然是這麼想,張淩軒幾乎是下意識的,不由自主的,數著天數,直到一周時間過了,他一大早上就直奔十層小超市,往唐清的工位區一看,沒人!?他一看表,這都9點了,以往他都是八點半就坐在那裡了。
  張淩軒肚子裡升起一股無名火,他皺著眉頭走到唐清的工位旁,不怎麼高興的盯著工位上的名牌,名牌上是機打的兩個大黑字“唐清”,下邊還有一小串英文字母,最下邊寫的是“神域騎士傳”原畫組長,大黑字旁邊是一張彩印的生活照胸像。
  
  照片上的男人沒什麼表情,但很清俊,看上去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帶著一股子涼意,還有一股子清新的味道。
  在看到了這張照片後,張淩軒覺得自己那股火竟然慢慢的降下去了。
  
  張淩軒把目光挪向唐清的工位,桌上除了一個水杯和一個筆記本,剩下什麼都沒有,陶瓷水杯是青花瓷的,帶著蓋子,看上去像老年人才會用的東西,筆記本是天樂光網發的限量款“幻想世界”主題的紀念本子,很好看,做工也非常精良,這本子只有老員工有,連張淩軒都沒有。
  他隨手拿起來翻看了一下,那瀟灑蒼勁的筆觸,填滿了本子的每個縫隙,光看筆跡就能感覺到這主人是個非常有男子氣概的人,一個有男人胸懷的人。只是張淩軒覺得這字跡跟唐清的外表根本不配套,性格上嘛,他又不瞭解,但就他看到的,感覺到的,目前也沒發現他有什麼強烈的與筆跡般配的男性荷爾蒙。
  
  張淩軒翻到最後幾頁,發現上面排滿了密密麻麻類似代碼的數字,這是什麼?
  他仔細看了看,上邊有日期,日期從2007年一直到2012年;也有資料,資料從2007年直到現在每月都在遞減,這讓張淩軒泛起了一絲好奇心,如此規規矩矩的排布方式,而且裡邊有斷斷續續的文字和數位,還有計算公式,足足寫了三四張紙,而且都不帶有什麼明顯變化的,非常有章法,非常嚴謹。
  
  張淩軒開始以為是什麼瑪雅文明解密之類的東西,可看到後來發現不對,上邊有法院,法庭,還有債務,還有槍決……還有2020年,這是什麼玩意兒?
  張淩軒看了半天也沒太看明白,他原本打算放下本子離開,可他走了兩步後又折回來,大言不慚的把那幾張紙撕了下來,揣在了兜裡。
  
  張淩軒剛走到轉角處,突然一個人影沖了過來,正好撞在他的身上,兩人撞的是結結實實,密不透風。
  張淩軒低頭一看,是唐清!
  
  唐清剛下火車就直接來了公司,他就背了個小背包,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不沉。他是跑步來公司的,想鍛煉下身體,他半脫著灰色的外套,一邊扇風一邊往樓上沖,準備拿著洗具舒舒服服的洗個澡。
  誰知到自己這急匆匆的竟然撞到個人,他抬頭一看,一張近在咫尺的俊臉跳進他的視線,張淩軒?
  
  唐清愣在當場,而張淩軒則退開一步看著他,只用了不到一秒鐘就仔仔細細的認認真真的從上到下的將唐清看了一遍,他帶著火苗的視線掃過他掛在雙臂上的外套,最後落在唐清濕透的胸口,那件白襯衫早已經被他迫不及待的扯開了好幾個扣子,一直露到胸口以下。
  張淩軒下意識的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然後他眼尾含笑的說,“早啊,唐清。”
  


23、第二十三章

  乍一看張淩軒的臉,唐清竟然有點緊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到的原因,他怎麼覺得這張淩軒的臉越來越讓人不敢直視了?而且,好像比印象裡的他更好看了……
  唐清愣神了幾秒鐘後趕緊笑了下,“哎,張總早!好久不見了!”
  
  “嗯,是啊,有半個月沒見了……”張淩軒咧嘴笑了笑,難得的露出了明晃晃的白牙,那笑容不亞於任何一個男性化妝品廣告的男明星,甚至是連明星都比不上。
  唐清被他炫得有點眼暈,這一大早上的,可真夠賞心悅目的。但他覺得自己跟這個張總也沒那麼熟,沒啥可聊的,意思意思得了,就說,“張總,我剛下火車,一身汗味兒,我得去洗個澡了,先走了哈。”
  
  張淩軒嗯了一聲,唐清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低頭湊近唐清的領口聞了聞,“還行,沒什麼異味。”
  唐清震驚的盯著張淩軒突然湊近的臉和他這奇怪的舉動,被他那脖子附近的一嗅弄得半邊身子有點麻,這姿勢……這姿勢是不是有點那個啊……?
  
  張淩軒看出了唐清異常的反應,其實他這個舉動真的是下意識的,什麼都沒想,就是很自然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張淩軒眼珠轉了一下,趕緊鬆開手,笑著說,“我是想問你,上次讓你寫的檢討書,你寫好了沒?”
  唐清用手背抹了一下脖子,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答道,“快寫完了,還差一點,今天一定發給你。”
  
  “嗯,行,那你去吧。”
  唐清快速掃了一眼張淩軒的臉,“嗯”了一聲就趕緊離開了。
  
  唐清邊走邊想,他覺得自己肯定是禁欲太久了,不然怎麼讓張淩軒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就讓他產生這麼大反應?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張淩軒那個親昵的舉動是因何而起,難道同性戀都這習慣?這動作在他們的世界裡算是常事兒?唐清忍不住在心裡千絲萬縷胡思亂想起來。
  
  張淩軒回到辦公室坐下,低頭一看,自己前襟沾滿了唐清留下的汗液,他趕緊脫掉外套掛在一邊,這要是擱在往常,他非得把這衣服扔了不可,不過他今天心情很好,打算晾乾了繼續穿。
  張淩軒從褲兜裡掏出剛才在唐清的本子上撕下的幾張紙,閑來無事翻看了幾遍,他好像多少有點看懂了,除了一些零碎的隻字片語,大部分應該都是記帳單。
  
  張淩軒點了根煙,一手托腮,饒有興趣的看著上邊密密麻麻的小字,開始他還覺得唐清這人還挺逗,記個帳寫點小心思這麼摳摳搜搜的,可看到後來他發現根本沒那麼簡單,因為他看到一些特別不舒服的字眼,什麼重生,什麼死刑,槍決,陰謀……
  怎麼感覺有點神神叨叨的?他不會在練什麼“x輪功”之類的吧?
  
  張淩軒搖搖頭罵自己腦子不好使,這年頭誰還練那東西。不過不管怎麼樣,這幾張紙還是讓他瞭解到一個很重要的資訊,就是唐清應該是有一筆債務,那筆錢對他來說還真不是小數字,這就解釋了他為什麼那麼在乎錢,為什麼總給人一種窮不起的感覺。
  張淩軒從電腦裡翻出來那張宣傳畫又看了幾眼,然後他靠在椅子上抽了會煙突然想到什麼,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昊子,上次你領來的那個在公安局工作的哥們叫什麼來著?”
  “哦,對,就是他,你能不能讓他幫我個忙?”
  “我三叔?別鬧了,我哪敢找他,我這是私事兒。”
  “沒啥大事兒,就是想讓他幫我查個人。”
  “草,你到底幫不幫?我他媽能害你啊?”
  “幫我查個叫唐清的男人,唐朝的唐,清新的清,哎對了,你可低調點,別讓人知道是我查的。”
  “嗯,謝啦,改天找你喝酒。”
  
  張淩軒掛了電話,仰臥在椅子上吐出長長的煙霧,他自言自語道,“扣他一個月工資是不是狠了點?”
  張淩軒心裡慢慢升起了一種名叫“罪惡感”的東西。那一瞬間他把唐清前前後後的種種表現串成了一條線,在心裡打了個結,那個結很死,半天也解不開,憋得他心難受。
  
  他拿起座機本想給人事打個電話,馬上又掛掉了。
  今天都15號了,工資都發完了,沒法改了。
  
  就這樣吧,改天想辦法補償他好了。
  張淩軒掐掉煙,瞪著顯示器上的畫發起呆來。
  
  中午白庭遠拉著幾個高管去食堂的vip餐廳吃飯,在座的當然少不了張淩軒和黃文宇,倆人都憋著勁呢,坐的時候都離得遠遠的。
  
  今天看見黃文宇,張淩軒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情沒有想像的那麼糟糕,他現在連想扇死他的衝動都沒有了,嫌累。
  儘管如此,張淩軒也是真不願意來,他還是覺得能少見到黃文宇就少見,看見就煩。但跟白總吃飯誰能不給面子?
  
  黃文宇這兩天也挺鬱悶,唐清一周都沒來上班,就算來了他也不想親自找他談,他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能把唐清弄到自己組裡,這眼看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他組裡的美術品質卻一點也沒有提升,他能不著急嗎?
  他一邊跟旁邊的白庭遠閒聊工作上的事情,一邊在肚子裡轉著花花腸子。
  
  這時坐在他另一側的樸俊哲突然跟白庭遠說,“白總,我想調唐清過來。”
  所有人都一愣,包括白庭遠,包括張淩軒,也包括黃文宇。
  
  白庭遠半睜著眼睛想了一下,“唐清?是高亮他們組那個原畫組長嗎?他應該是美術部門的吧,這事兒嘛,你得問張總,他管這塊。”
  白庭遠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張淩軒,把磚頭拋給他。
  
  所有人的眼睛又都轉向張淩軒,張淩軒當然知道白庭遠的意思,他雖然是老大,但他也不想趟這渾水,張淩軒看著樸俊哲說,“這事情不好辦,畢竟唐清是高總的人,這事情還是得徵求一下高總的意見,他要願意放人,我這邊隨意。”
  樸俊哲皺眉想了想,然後他笑著點點頭,“好!我抽空去找他談!”
  
  黃文宇掃了一眼張淩軒,他覺得張淩軒最近似乎過得還挺好的,跟他想像中的樣子有太大出入,他本來覺得張淩軒肯定會沉不住氣找他,可這都過去半個多月了,張淩軒不但連句話都沒跟他說過,甚至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這倒讓他有點出乎意料了。
  莫非是他對張淩軒的瞭解還不夠深嗎?就因為自己劈腿這破事兒之前的情情愛愛的都能一下子煙消雲散了?他怎麼就不信呢?
  
  黃文宇覺得可能是沒到時候,他可以再等等看,如果實在不行他還是得主動找他,畢竟他老子那邊沒法交代,況且,他還真捨不得這只肥羊,一個有著雄厚身家背景的肥羊。
  白庭遠在飯桌上跟大家聊得都是一些公司運作方面的大事,什麼海外市場啊,資本運營啊,最狹隘的話題也是關於各個專案組的進展情況和發展前景。
  
  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白庭遠提到了“神域騎士傳”專案組的情況,他的口氣雖然很平靜,但明眼人都能聽出來他很看重這個項目。
  黃文宇在旁邊一直很圓滑的應對,聽到白庭遠提到這件事,他突然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黃文宇一邊吃菜一邊隨口說了一句,“嗯,美術是不錯,不過程式方面還有策劃方面就弱很多,研發了這麼久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出現,世界觀架構,還有玩法都欠缺一些新意……我有點擔憂他們明年到底能不能上線。”
  
  說完他狀似如夢初醒,“哎?你看看我這張嘴,總是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大家別介意啊。哈哈……”
  聽完黃文宇的話白庭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點嚴肅,他也夾了兩口菜,又喝了口茶水,然後他側身看了一眼張淩軒,問道,“張總怎麼看呢?”
  
  張淩軒想了想,“這些問題的確是神域項目組的硬傷,至於專案背後的情況還需要細緻的檢查一下,不僅是神域組,其實公司裡各個部門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問題,您看近期是不是再組織一次突擊式檢查?”
  白庭遠點點頭,“嗯,你說的對,這一點其實我也發現了,看來我還是得找神域的製作人聊聊,近期再進行一次地毯式工作匯總吧,今年年底公司的各項指標一定要比去年翻一翻,否則我也很難向老爺子交差。”
  
  眾高管都連連點頭。
  黃文宇則一臉笑意的親自給周圍的幾個人補好茶水,包括張淩軒面前那杯,然後他掃了一眼張淩軒,見他低頭擺弄手機沒什麼反應,黃文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吃完飯後,高官們從包房裡走出來,白庭遠拉著張淩軒一邊走一邊說,“張總,你還不知道咱們成都分公司那邊的情況吧?那邊也是比較重要的公司內包基地,很多美術工作還有人才都是那邊輸送過來的,一年一度的工作交流任務就要開始了,這周你可能要準備準備,出趟公差了。”
  
  張淩軒笑著說,“嗯,好啊,沒問題,只是我對那邊不是很瞭解。”
  “這沒關係,任何細節我都會讓助理給你擬好一份詳盡的流程表,你可以參考著來。”
  
  張淩軒回到辦公室後,看見電腦裡有新的郵件提示,他一看標題是檢討書,寄件者是唐清。
  他趕緊點開郵件,仔仔細細的翻看起來。
  
  張淩軒越看越憋不住樂,這小詞兒用的,還挺中肯,用語非常官方,很正式,看著像三四十歲的男人寫的東西,完全跟他的形象對不上號。
  但張淩軒一想起唐清那長相,用官方的話站在自己面前低著頭讀檢討的樣子,他就有一種莫名的快感。張淩軒都開始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正常了。
  
  不過他沒能高興太久,很快助理楊雪就敲門進來,打斷了他變態的幻想。
  楊雪遞給他一份任務流程表,張淩軒不太情願的翻看了兩眼,在翻到後幾頁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放出了奇異的神采。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成都那邊的勞動力價格低廉,公司在那邊設立分公司是為了節省開支,總公司裡每個項目組不是十分重要的美術資源可以從那邊輸送過來,所以每年都要派各個組的介面人過去給成都的內包人員進行培訓一周,以磨合美術風格。
  
  這原本是一件必須做的工作,也是一件很無聊的工作,但張淩軒卻看到了一個讓他覺得很有興趣的人名。唐清。
  想不到他也在這次出差人員的名單裡。他翻了一下以前的名單,每年培訓講師裡都有他,應該算是老資格的了。
  
  張淩軒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
  看來,這次出差應該不會寂寞了!
  


24、第二十四章

  開完組長會的時候高亮提起去成都分公司培訓的事情。
  “這個節點比較忙,所以這次去成都分公司培訓的事情採取自願政策,有不願意去的就跟我報一下吧,我統計統計。”
  
  其中幾個組長都直接舉手說不能去,都說組裡忙不開,唐清尋思了一下,也說,“高總,我也不想去了。”
  高亮挑眉看著他,“呦,你還能不去?成都那邊點名讓你過去呢。”
  
  “不是說自願嗎?反正我今年去不了。”唐清在本子上亂畫一氣,他下午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筆記本後邊幾頁被人給撕了,他就奇怪了,誰這麼閑的蛋疼不偷金貴東西,偏偏偷幾張紙?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況且還寫了字,誰他媽手這麼欠?是上廁所開腚沒紙了是怎麼地?那紙賊硬的,不怕紮屁眼嗎?
  高亮皺眉看著唐清,“為啥?”
  
  “有點事兒,真去不了。”為啥不去?還不是因為沒錢嗎?公司雖然給報銷路費,但開始買票還是得自己先掏腰包墊上,要到下個月才給報呢,他這個月被扣了好幾千塊,還完張淩軒那一千五百塊,就剩下不到四百塊的工資了,去?去個屁。
  “實在有事兒就算了吧,那就這樣,你們回去把本周任務單發給我,然後不去的都單獨發RTX跟我報一下。”說完,高亮抄起煙盒就離開了辦公室。
  
  第二天助理楊雪拿著一張單子來找張淩軒,“張總,人事那邊把去成都那邊的人員名單最後確認了一下,您看一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的話我就上報定機票了。”
  “嗯,我看看。”張淩軒接過名單翻了幾眼,卻沒有發現唐清的名字,他連忙問,“怎麼沒有唐清的名字?上次的報表裡不是有他嗎?”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這張單子是各個專案組的負責人傳給我的,不過我聽說神域組是採取自願政策,估計他自己不想去了吧。”
  張淩軒眉毛皺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這還一張表,是旅館分房的名單,您也看下吧。”楊雪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紙遞給張淩軒。
  張淩軒接過後跟楊雪說,“行,我看一下,確認好了在叫你。”
  
  楊雪走後張淩軒盯著那兩張紙看了好一會。
  他竟然不去?!
  
  這怎麼行,那他不白樂呵,白期待了?
  門兒都沒有。
  
  張淩軒立馬給高亮打了個電話。
  “喂,張總,下午好,您找我有事兒?”
  
  張淩軒笑了一聲,“是啊,我是想問問你們組這次去成都授課的報名情況,我看了一下,不容樂觀啊,怎麼才去了兩個?就數你們組派的人少了,而且我看到唐清也不去,這可不行啊,成都那邊指名要他過去呢,你看是不是再好好想想?”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組最近太忙了,組裡很多組長都脫不開身,而且唐清說他有點事情,實在過不去啊。”
  
  張淩軒想了一下,又說,“這樣吧,唐清那邊你這樣跟他說,這次的路費公司負責支付,他不用先墊付,你看他去不去。”
  電話那頭靜了足足有兩秒鐘,然後高亮說,“張總覺得他是因為手頭緊嗎?”
  
  “哈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覺得既然成都那邊這麼有誠意點名,咱們這邊也不好不給人家面子,唐清比較特殊,可以優待,你問問看吧。”
  “成,那我問問他,待會就給您答覆。”
  
  “好。”
  張淩軒掛斷電話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分房表單,他們入住的賓館是出差人員的標準配置,都是很普通的三星級賓館,雙人間,兩人睡一屋。
  
  這次去的一批人裡只有他一個高管,其他的都是專案總監,各個美術部門的組長,但他也沒給特殊待遇,都是跟其他人一樣被分到一個雙人間,跟他一屋的是新項目組的一個動作組組長,他都沒見過的人。
  張淩軒皺眉暗罵,這他媽是誰分的房,瞎雞巴分,就不能給他分個單間?就算是跟人合住一屋也得分個跟他熟悉的,不招他膈應的人吧?
  
  張淩軒大筆一揮,把他名字旁邊的人給劃掉了,然後他按了電話叫助理進來。
  他把表單遞給助理,“把跟我一屋那人分到別處去,把唐清劃進來。”
  
  “唐清?他去嗎?”
  張淩軒抬眼看了看楊雪,笑的賊甜,“去啊,怎麼不去?你趕緊去把表格重新整理一下,還有這張訂機票的單子也填上他的名字,他的機票錢我出。”說著他從皮夾子裡掏出一張信用卡扔給楊雪。
  
  楊雪還沒見過張淩軒笑,一下子不太適應,那張臉本來長得就養眼,這一咧嘴笑差點把楊雪電暈了,她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房間的。
  楊雪剛走,高亮就來了電話。張淩軒第一時間接通了,他狀似隨意的問,“喂?高總啊,怎麼樣?”
  
  “那還用說嗎,您張總發話了,哪能有辦不成的事兒啊,就算唐清有再大的事兒也得放一放,我說服他了,讓他跟著去。”
  張淩軒一邊把玩著煙盒,一邊慢慢悠悠的說,“哦?是嗎,挺好,這樣我也能給成都那邊的老大一個交代了。”
  
  張淩軒掛掉電話,仰在椅子上轉了一圈,嘴角泛開自得的笑意。
  他剛得知唐清有一個好使喚的軟肋,就派上用場了,這算不算是知己知彼呢?
  
  公司的一行人在19號坐上了開往成都的飛機,在早上9:55分準時到達了成都國際機場。
  由於往年的首席藝術總監換人了,今年換了剛上任的張淩軒,為了歡迎他,成都的所有能冠上官銜的領導都來接機了。
  
  唐清每年都要來成都一趟,這邊的人他幾乎都認識,也算是比較熟悉了,但畢竟這都過去八年了,他還是有那麼點生疏,叫不全名字,不過,有兩個人的名字他卻絕對不會忘,那就是成都分部的兩個老總,羅筠和梁毅。
  羅筠和梁毅倆人就站在一群成都分部領導的最前面,經總部的助理介紹,他們一一跟張淩軒握手,成都分部的人沒一個見過張淩軒的,冷不丁看到這麼個大帥哥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誰能想到長成這樣的人竟然是公司的高管,不去當明星也太可惜了點。
  
  羅筠個子也挺高,少說得有一八五,長得也精神,他跟張淩軒並肩走在一起,倆人那氣勢就跟要去做服裝廣告似的,那叫一個登對,那叫一個帥氣,差點閃瞎了所有人的眼球。
  羅筠一邊走一邊說,“張總一路辛苦了,我看還是讓大家還是先到旅店休息一下,下午再去分部參觀吧。”
  
  張淩軒笑著說,“嗯,好的沒問題,一切看羅總安排了。”
  成都分部這次接機開了一輛大巴過來,還有單獨一輛高級轎車,是專門給張淩軒準備的。
  
  除了張淩軒,羅筠還有梁毅,其他的人全部都由機場大巴送到了旅店。
  他們三個高管則一邊閒聊著成都分公司的一些工作情況,一邊搭著賓士商務車抵達了旅店。
  
  唐清也沒帶什麼行李,就帶了幾件換洗衣服放在他的斜挎包裡,很輕便,他領了門卡後找到303號房刷開房門就進去了。
  這是個三星級旅店的雙人標間,該有的東西都齊全,沒啥特別的,唐清把包放在櫃子上四處看了看,就去洗手間洗了把臉,上了趟廁所。他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才上午10點鐘,到中午飯時還有一個多小時,他就打開電視躺在床上休息。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梁毅把張淩軒送到之後就先回分部了,羅筠跟張淩軒聊的還挺投機的,他就說想上來看看他住的房間怎麼樣,不好的話他打算幫他調換一下旅店,畢竟張淩軒的身份背景和社會地位在這擺著,跟一群普通員工一樣的待遇也的確不合適。
  張淩軒領了房卡之後刷開門,聽到裡邊有電視的響聲,倆人走進房間往床上一看,一個男人正在床上睡覺。
  
  羅筠一看,立馬笑了,他趕緊走過去拍了一下唐清的肩膀,“唐清?!你這剛到就睡上了?還是老樣子啊!”
  唐清被羅筠拍醒了,睜眼看了看眼前的羅筠,眼睛又掃了一下站在電視旁的張淩軒,趕緊從床上下來,站起身,“羅總,不好意思啊,我這一沒事兒幹就犯困,見笑了。”
  
  羅筠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唐清,伸出雙臂捏了捏唐清的肩膀,“哎呀,剛才人太多沒注意到你,這才一年不見啊,你怎麼又瘦了?對了,你跟張總在一個房間嗎?”
  唐清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跟誰住一屋,往年也都是隨便分的,他是不太在意了,反正在這裡就只是睡覺而已,跟誰住不一樣麼。
  
  不過他一聽羅筠這話,心裡卻莫名其妙的撲騰撲騰的打起鼓來,他看了一眼張淩軒,忙問道,“張總也住這屋?”
  張淩軒從剛才羅筠看到唐清時所表現出來的熱絡,就已經有點不高興了,現在居然還上手了?他們倆是有多熟啊?熟到都可以這樣自然的說話,這樣自然的肢體觸碰了?張淩軒之前對羅筠印象本來還可以,但現在他突然特別反感這人。
  
  張淩軒剛想說話,這時他的助理推門進來,“張總,你的行李到了,我給你放哪?”
  張淩軒指了一下電視機旁邊,“就放這兒吧。”
  
  “嗯,行,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叫我哈。”助理辦事兒賊麻利,快速放好行李,跟屋裡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就趕緊關門走人了。
  張淩軒從兜裡掏出錢包和鑰匙扣扔在床上,解開袖口挽起,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誰分的,把咱倆分一屋了,真沒想到我們還挺有緣的。”
  
  羅筠又看了一眼唐清,然後跟張淩軒說,“張總,這間房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幫你換一下,給你找個好一點的單間,或者換家旅店。”
  張淩軒笑了笑,“那倒不用了,大家都住這兒,我也不好搞特殊,畢竟出差經費有限,而且我看這兒也挺乾淨的,就這樣吧。”
  
  羅筠點點頭,他看了一下手錶,“那行,你們先休息一下吧,中午12點開飯,下午一點去分部參觀。”
  兩人把羅筠送走後,唐清就拿著遙控器坐在床邊看電視,他掃了一眼張淩軒,看他正在整理衣物,就覺得倆人住在同一間屋子要是不說話怪尷尬的,他就沒話找話問道,“張總,要不要幫忙?”
  
  張淩軒看了他一眼,“不用,沒多少東西。”他頓了一下,又問唐清,“我第一次來成都,對這邊不是很熟悉,那個羅總人怎麼樣?我看你們很熟的樣子。”
  唐清心說這都八年了,他哪能記得。不過在他的印象裡羅筠是個很熱情的人,又沒什麼架子,他想了想道,“我跟羅總也不是很熟,但幾次接觸感覺他人挺好的,對工作認真負責,人也很和氣,是個好領導。”
  
  其實唐清說這些話也就是覺得人家是老總,你不能當著一個高管的面瞎放炮吧?肯定要說點好話,免得得罪人。這不是正常麼?
  可他看張淩軒那臉色怎麼那麼奇怪呢?好像特不愛聽他說話似的,他剛剛有說錯什麼話嗎?沒有啊也……
  


25、第二十五章
  
  中午吃完飯,成都分公司的老總梁毅和羅筠領著他們去分公司參觀,參觀完畢又開了全體員工大會,讓前來的高管和主要領導講話,又進行了一些總部在研專案的視頻演示,後來在梁毅的強烈要求下,唐清又給所有人講了一堂設計理論大課,直到晚上八點多鐘才結束。
  唐清每年來成都都要講好幾堂課,頂數他忙,以前他不愛說話,也不是很喜歡當著一群人的面講課,但應公司要求,他也沒辦法,而且講他擅長的理論知識他也沒什麼發怵的。
  
  如今唐清講課就更沒治了,他都停不下來,特別喜歡嘚吧,特別喜歡跟台下的同事互動,掏心挖肝的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識都告訴他們,讓他們少走點彎路,多掌握一些設計知識,成長的更快一些,也有機會賺更多的錢。
  唐清講完課後跟成都的同事又交流了好一會,這時羅筠走過來搭住唐清的肩膀跟大家說,“哎,今天先到這兒吧,大家散了吧。”
  
  大家都散了之後羅筠笑著說,“唐清,這一年不見,你這水準越來越高端了啊,真是又讓我刮目相看一回啊。”
  唐清微笑了一下,“羅總太客氣了,我有幾把刷子您還不知道嗎?多少年就這點東西,倒騰光了就直脖了,根本不足掛齒。”
  
  “哎,你這是謙虛過頭了。”羅筠哈哈大笑。
  張淩軒在旁邊瞪著倆人看了半天了,他有點不耐煩的走過去打斷兩人的對話,“羅總,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羅筠看了一下表,“呦,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先走吧。”羅筠看了一眼唐清,“唐清,你跟總部的人一起走就行了,待會咱們飯店見。”
  “好的,您慢走。”
  
  張淩軒臨走時用他那雙會放電的眼把唐清從上到下哢哧了一遍,才跟在羅筠身邊走出多媒體教室。
  唐清被他看得全身寒毛直豎,心說這張總今天是怎麼一回事兒?他都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他了,他有嗎?沒有吧……
  
  最後樑毅領著成都分部的領導還有總部的一行人到當地的一家很出名的酒店大吃特吃了一頓。
  二十幾個人分成兩桌坐下,唐清先上了廁所,等他回來發現沒地兒坐了,就隨便挑了一桌擠進去,他一抬眼發現斜對面坐著張淩軒,他正側著頭跟成都分部的老總梁毅倆人有說有笑的,梁毅快奔四十了,長得挺敦實一人,也挺黑的,老腮胡茬子發青,臉上分佈著不太均勻的青春痘遺留下來的疤痕,把旁邊的張淩軒顯得跟天仙下凡似的,唐清趁他不注意多瞄了兩眼,反正是白給的養眼福利,不看白不看!
  
  羅筠也坐在張淩軒旁邊,正一邊跟倆人聊天,一邊端著酒瓶給張淩軒杯裡倒酒。他看到唐清坐了過來,跟他笑著點點頭,唐清也禮貌的回以微笑。
  唐清身邊做的倆人都是總部的其他項目組的製作人,也都是以前天樂的老員工,跟唐清也曾經在一個項目組共事過,所以也算是熟識,很容易聊得起來。
  
  領導們說完祝酒詞,又敬完酒,大家都各自開動,邊吃邊聊,唐清看著一桌子的菜實在提不起什麼胃口,他還真是挺挑嘴的一個人,你讓他幹吃饅頭他能吃下去,讓他吃山珍海味,他也就能墊吧兩口,不是他不愛吃,而是他覺得沒什麼新鮮的,吃膩了。
  
  他記得曾經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挺愛吃這些重口味的東西,後來過了三十多歲,因為常年喝酒肝不好,胃也有點毛病,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他就開始吃一些清淡的食物,養成習慣了,現在穿回到這個年輕的身體,竟然能找到未來的影子,對重口的東西完全提不起興趣。
  張淩軒雖然一直跟身邊的兩個高管聊天,從容應對,可是眼睛卻總是不老實,他時不時的瞟向唐清,發現他沒怎麼吃東西,而且專挑清淡的吃,這倒讓他有點好奇,他覺得唐清是因為窮的吃不起了,才會去啃饅頭沾豆腐乳,可看他現在這狀態明顯不只是因為缺錢的原因。
  
  像他這種省吃儉用,窮的叮噹響的人,面前擺著山珍海味不是應該胡吃海塞,大吃特吃嗎?可他竟然無動於衷?這不太合理吧?
  難道是吃膩了?不可能。他哪吃得起,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腸胃不好。
  
  難怪那麼瘦,淨吃些沒油水的東西,能胖的起來嗎?張淩軒覺得自己管的有點寬,他吃啥管他什麼事?有病……
  後來他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唐清,注意到唐清跟他身邊的倆人聊的還挺開心的,沒事兒喝兩口小酒,擺著他一貫平靜無波的表情,偶爾勾著嘴角笑一笑,大方又得體,從容應對。
  
  可是酒席過半,到後半程收尾的時候,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一個個都呈現了醉態,聊得更加熱火朝天,每個人都不再端著架子了,嘻嘻哈哈的聲音,拼酒的聲音,東倒西歪的,來回串桌子敬酒嘮嗑的,什麼樣的都有,全都露出了真面目。
  張淩軒在這種場合喝酒一向非常有水準,你永遠看到他在喝酒,他卻絕對不會醉,非常有節制,你敬他喝,你不敬,他就沾沾酒杯的邊兒,讓人覺得這個人非常有量,給足你面子,卻是在場的人中唯一一個臉不變色,沒有醉態的人。
  
  張淩軒看到大家都這個樣子了,他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唐清,這一眼讓他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看見唐清身邊的男人正跟他勾肩搭背的聊天,那男人的樣子就跟碰到知音了似的,跟唐清聊得是熱火朝天不亦樂乎。而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讓他崩潰的是唐清!
  
  唐清原本的白臉已經紅噗噗的了,他正一臉傻笑的聽著旁邊的男人在那瞎白呼,那種張淩軒只在公司以外看到的笑臉,帶著酒窩的,露著白牙的,還有小眯縫眼兒,現在正毫不保留的徹徹底底的暴露給在場的所有人,而當事人顯然還不是就隨便笑笑,看樣子明顯是喝多了,根本沒有要收住表情的意思。
  張淩軒當時幾乎是瞬間產生了一種將他打暈扛走的衝動。唐清那種樣子他就是莫名的不想讓別人看到!一點也不能!
  
  張淩軒正瞪眼的時候,身邊的羅筠卻突然站起身拿著酒杯晃晃悠悠的走到唐清旁邊,推了一把他身邊的男同事,“哎,哥們兒,我跟唐清喝點,你去邊上坐會啊。”
  那人一看是羅筠,趕緊給他讓座,去了別的桌繼續喝。
  
  羅筠坐下之後給唐清倒了一杯酒,“唐清,來,我敬你一杯。”
  唐清趕緊接過酒杯,“不敢當不敢當,應該我敬羅總的。”
  
  說著唐清沒有任何遲疑,咕咚一下就灌了進去,然後他趕緊又給自己補上一杯,笑著說“我再敬羅總一杯。”
  “好,幹了!”羅筠跟唐清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羅筠把椅子拉近,伸手搭住唐清的肩膀,盯著唐清的笑臉說,“唐清,咱們有一年沒見了,你這一年過的怎麼樣?升官沒?”
  唐清笑呵呵的搖搖頭,“沒有……還那樣。”
  
  “不是吧?哎,以你的水準,當個小小的原畫組長實在太可惜了!”
  唐清腦袋暈乎乎的,對羅筠的話聽一半漏一半,有頭沒尾的接了幾句,就不怎麼說話了,就羅筠一個人在說,而唐清則在一邊自斟自飲,對著酒桌發呆傻笑。
  
  張淩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唐清的臉,還有羅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憤怒,沒由來的憤怒。
  張淩軒現在特別想沖過去把羅筠從窗戶扔出去。但他並沒喝多,知道這樣做不合適,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紓解這種突然產生的暴力傾向。所以他只能攥緊手中的酒杯,而那酒杯只差一點就被他捏碎。
  
  梁毅在旁邊一直拉著張淩軒沒完沒了的嘚吧,張淩軒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著,根本沒往耳朵裡進,他的眼睛一直瞟著唐清那邊,額頭上已經開始浸出汗液,心裡翻江倒海的想著該怎麼合理處理這種情況。
  不過張淩軒的困擾沒能持續太久,羅筠沒過多久就趴在了桌子上。其實羅筠也是個挺實誠的人,他原本就醉的不輕,跟唐清又喝了幾杯基本已經兩眼發直了,他忽忽悠悠的就歪倒在桌子上,沒一會就睡過去了。
  
  而唐清則仰臥在椅子上,看上去也有點要睡過去的意思。
  張淩軒這才放鬆的扯了一下領帶,跟旁邊的梁毅搭了幾句腔。
  
  可沒過多久,之前被羅筠攆走的那個哥們又拎著瓶子坐到唐清旁邊,跟唐清勾肩搭背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了起來,喊著自己又多累,多壓抑,在北京生活有多苦,他媳婦整天給他壓力啥的,還說自己每個月要還三四千的房貸之類的話。
  唐清使勁睜了睜眼睛,稀裡糊塗的抱住那個男人,一直拍著他的背,舌頭有點硬,胡亂安慰道,“哥們兒,堅強點,別……老擠貓尿,像個爺們兒行嗎?!一切都會好的……不是還有我給你墊背嗎?我絕對比你慘……你肯定比不上……”
  
  張淩軒一抬眼又看到這樣的畫面,真有點招架不住了,心說你媽這都是些什麼傻逼?剛趴下一個又過來一個,忒不讓人省心了。他惡狠狠的瞪著搭在唐清肩膀上的豬蹄子,一個沒控制住,啪的一下把酒杯砸到桌子上,嚇得周圍喝酒的人都回頭看張淩軒。
  張淩軒趕緊皮笑肉不笑的說,“不好意思各位,喝的有點高,手抖。沒事兒,你們繼續,請別在意。”
  
  還有意識的人聽完張淩軒的話都哈哈大笑了起來,沒當回事兒,繼續該喝喝,該吃吃,該嘮嘮。
  張淩軒覺得自己再不做點什麼,肯定會出事兒,他真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瞪了一眼唐清那停不下來的傻笑,攥緊的雙手咯吱咯吱直響。
  
 

26、第二十六章

  張淩軒眯起眼睛勉強找回點理智,他趕緊側身跟梁毅說,“梁總,我喝的好像有點多,頭疼得厲害,要不今天咱們就先到這兒吧,明天不是還得給同事們講課嗎?不好弄得太晚。”
  梁毅雖然喝的也不少,但畢竟年紀不小了,在圈子裡混的也久了,也沒醉到太嚴重的程度,張總的身份背景他是門兒清的狠,就算不說他的背景,只說他在總部的職位,那就不能有二話,梁毅點頭,沖著大家喊道,“哎,諸位,我看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要不先散了吧,明天還得上班呢啊?”
  
  眾人一聽梁毅發話了,都紛紛應和了一聲,一群人該挎著的,該拽著的,東倒西歪的,語言不清的,互相問候告別,陸陸續續的往包房外面走。
  唐清身邊的男人一直搭著他的肩又哭又笑的,連他站起身都不放過,非得拽著點他,一直往他身上歪,那人喝的太多,臉已經紅得發紫了,就跟剛掏出來的酒糟似的。
  
  唐清的酒量在東北人真的不算好的,但跟別地兒的人比他簡直可以自稱酒聖了,不過今天他的確喝的有點多,一是很久沒喝了,太想念這滋味了,沒忍住多喝了兩杯,二是旁邊這哥們兒一直勸酒,東北爺們一向來者不拒,在酒桌上給足別人面子,也非得裝逼給自己撐面子,唐清當然也繼承了這種光榮傳統,他不喝多才怪。
  
  唐清正跟身邊的男人晃晃悠悠的往外走,張淩軒瞪著眼睛沖過去捏住那人的豬蹄子,就把他推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然後他順手架住唐清的胳膊,指了指旁邊的人,喊了句,“誰跟他是一個屋的?趕緊領回去睡吧,醉的不省人事了。”
  前面的一批人回頭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人趕緊跑了過來,“我屋的,我領他回去。”
  
  唐清側頭看了一眼張淩軒,笑呵呵的說,“張總,不好意思,我喝的好像有點多,這腿覺得輕飄飄的……”
  張淩軒皺著眉頭看著他,說了句,“不能喝你喝那麼多幹什麼?缺心眼兒。”
  
  唐清跟沒聽見似的,繼續絮絮叨叨的說了幾句什麼,張淩軒也沒仔細聽,他現在只想趕快把唐清弄回旅館。
  他半拖半拽的把唐清弄出酒店,跟大家道別後,打了一輛車,就把唐清塞了進去。
  
  唐清在車裡十分不老實,一會把頭歪到車門邊上喘著粗氣,一會又坐起來歎氣,還沒事側過頭跟張淩軒嘮嗑,不過說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話,有頭沒尾的,還總是咯咯傻笑,把張淩軒煩的都樂了。
  張淩軒真沒想到唐清喝多了是這副樣子,沒開席的時候瞧他那樣,端著架子,一板一眼的,端莊玩的那叫一個溜,可這幾杯酒下肚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是他完全沒見過的,另外一個唐清,理論上應該很招人膈應的狀態,卻讓張淩軒心中有一種微妙的情緒在翻騰。他發現自己竟然不討厭他現在這個樣子,相反,他覺得很有意思。
  
  張淩軒一手架在車窗上,側著頭看唐清在一邊耍,就跟看戲似的。
  不過唐清沒過多久就消停下來了,他仰臥在座椅上,呼吸變得均勻,但眼睛仍然睜著,半眯著看向車頂,就是不肯閉上。
  
  坐在一旁的張淩軒則肆無忌憚的上下掃視著唐清的身體,這樣近距離的看著唐清那節奏感和立體感很強的的側臉,還有那觸手可及的隨著呼吸起伏的身體,讓他覺得嗓子眼有點幹。
  唐清看向車頂的頭突然轉了過來,他迷離的雙眼看上去沒有焦距,纖長的睫毛上噙著水珠,顯得水汽氤氳,整張臉泛著潮紅,平時淡色的嘴唇此刻染上了讓人發狂的殷紅……
  
  這個樣子的唐清對張淩軒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又是十分新鮮的,他與唐清那雙半眯的眼對視的刹那,頓時覺得氣血上揚,讓他瞬間產生了強烈的生理反應。
  他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一刹那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他想上這個男人,非常非常的想!
  他想現在就撕開他的衣服,把他壓在身下,狠狠的貫穿他,看著他被自己蹂躪,看著他在自己身下呻吟,看著他被自己操得流淚,看著他被自己插到高潮。他想看到唐清更多不一樣的面貌!只給他一個人看!
  
  這種想法一出,張淩軒把自己嚇了一跳。
  他瞪著像餓狼一樣的眼睛盯著唐清的身體,那眼神兒已經收不回來了,突然間迸發出來的情欲讓他感覺到一股亢奮的燥熱直沖腦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也完全控制不住,他的腦子裡像駭客代碼似的飛速的運轉起來。
  
  其實他和唐清的接觸算算也沒多少次,對他的瞭解也不算多,而且唐清與他以前交往過的,或者自己喜歡過的男人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就外表而言並不是他的菜。但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唐清,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性衝動,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為什麼。
  可張淩軒一向是遵從自己內心的感受,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來不會去多想太多,所以現在他也懶得多想,他只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產生了超越同事關係的感覺,一種很原始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很強烈,很刺激,很帶勁兒,這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唐清真的有點喝大發了,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實在抬不起來了,根本沒注意張淩軒正用他那雙充滿獸性的眼神撕扯他的衣服,淩虐他的肉體,他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張嘴問了一句,“張總,還沒到嗎?”
  張淩軒突然湊近唐清,環住他的肩膀說,“就快到了。”
  
  唐清雖然喝得很多,但並沒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多少還有點意識,但喝過酒的人都知道,酒精這東西能麻痹人的意志,平時十分在意的事情,喝完酒就會覺得不算個事兒了。
  對於張淩軒這個舉動,唐清根本沒那個精神頭多想,也沒力氣想,他只是本能的往另一邊倒過去,真的純粹是本能,唐清的本能就是不能沾男人,尤其是那種長相氣質對自己胃口的男人。例如張淩軒。
  
  張淩軒覺得自己的動作和姿勢很自然,就是哥們之間的勾肩搭背而已,怎麼這唐清都醉成這樣了還知道躲著他?他都不嫌他滿身酒味了,他竟然敢嫌棄他?
  他硬是把唐清又拽了過來,用力環住他的肩膀,讓唐清的身體靠住自己,然後他狀似不悅的說,“你躲什麼?坐好了,你那個姿勢太危險。”
  
  唐清仰在張淩軒的手臂上半睜著眼睛看著他,瘦長的脖頸上喉結一動一動的,他幾乎是強打精神斷斷續續的說了句,“不好意思張總,我今天有點失態了……我,我喝的有點多,不好意思……你別介意啊……不好意思……抱歉……”
  看著唐清近在咫尺的帶著水汽兒的面龐,聽著他啞著嗓子沒完沒了的抱歉,張淩軒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快炸開了。
  
  那種強烈的感官刺激讓他眼睛有點發紅發熱,他當時覺得自己差點把持不住去吻住唐清那張發紅的嘴,還差點把持不住把手伸進他的衣服底下恣意揉搓。
  張淩軒攥緊雙手,額頭上開始冒出現青筋,一滴滴汗液慢慢從他頭皮上流出,這種突然爆發的情欲簡直快要把他憋瘋了!
  
  張淩軒趕緊側過頭,幾乎是用吼的催促司機,“師傅,您能快點開嗎?”
  “哎!快了,再過兩條街,您別急!”
  
  車子很快就到達了他們入住的賓館,倆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同住一起的一些同事也剛好從別的車子裡走出來,見到張淩軒都趕緊點頭哈腰的問好,幾個人一起走進賓館,坐上電梯。
  唐清走路有點飄,但也沒到那種非要人扶著才能走的地步,不過張淩軒硬是要架著他,唐清也沒什麼力氣反抗,他感覺自己幾乎是被張淩軒拖進電梯裡,然後用他高大挺拔的身體把他擠在角落裡,電梯裡其他的同事在說些什麼他完全沒注意聽,他的意識十分混亂,他覺得今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對勁,張淩軒不對勁,自己也不對勁,他想推開張淩軒那燙人的帶著淡淡皂香的身體,卻使不出力氣。
  
  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喝多了力氣小,還是張淩軒個子太高體重太沉,總之,他沒能成功。
  唐清後來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進的屋,他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睡覺,他好困!好困!
  
  但跟他同屋的男人顯然不想滿足他這個願望,他感覺自己硬是被拖到了一個洗手間,強行的往他嘴裡塞了一把牙刷,他迷迷糊糊的把牙刷完,感覺有人在解他的衣服扣子。
  咦?解扣子?!
  
  唐清的魂被拉回一些,他看著胸前的長手,遲鈍的伸手抓住,不讓他往下進行,他勉強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慢慢的將視線對焦,才認出這人是張淩軒。
  “你、你幹什麼?”唐清有些慌亂。
  
  “很明顯,幫你脫衣服。”
  “為什麼?”
  
  “洗澡啊,你一身酒味!”
  “這……我自己來!你先出去。”
  
  張淩軒之前雖然對唐清產生了那種想法,但他其實真沒打算現在就做什麼過格的事情,畢竟是一個公司的同事,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更何況他還是他的領導,他還沒到精蟲上腦的那種地步,他就是覺得受不了跟一個一身酒氣的人睡一個屋,想讓唐清洗乾淨了睡,自己也順便洗一洗。
  可唐清的反應讓他不由得挑起眉毛,看他那驚嚇的雙眼,還有慌亂的神情,以及那紅透的臉頰,還有……死命抓住衣襟的手,這分明是……難道說……不是吧?
  
  張淩軒眼中閃過一抹狂熱,難道說,唐清是同類!?
  而且最誇張的是,他竟然出奇的,受!?
  


27、第二十七章

  張淩軒真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同性戀對於同類的感知力都是非常敏銳的,畢竟這個圈子很小,能碰到同好的人十分難得,所以要具備比一般人更強的洞察力,防止漏掉一個獵物。
  張淩軒當然也具備這種能力,還沒有哪個同性戀能逃過他的法眼呢!
  
  可是這個唐清卻是個例外,他平時怎麼看都是一個純直的爺們啊,就他那樣的性格,如果真是個gay也應該是個1號才對吧。怎麼現在看他的反應還有那狀態,裡裡外外透著一股騷氣,全身寫滿了他是個0號?
  到底是他掩飾的太好藏得太深,還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他是個gay?小樣兒,道行夠高的啊!竟然瞞過了他張淩軒的眼睛。
  
  不過這也只是他的猜測,人喝多了可能性情大變,唐清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他需要驗驗身。
  張淩軒的眼神突然變得戲謔,“唐清,你是不是男人?我只是幫你脫衣服洗澡,你扭捏什麼勁兒啊。”說著,張淩軒扯開唐清的手,繼續解他的衣服扣子。
  
  唐清“啊”了一聲,整個身體晃晃悠悠的往後退去,張淩軒的行為讓他覺得腦袋更暈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他就是莫名的害怕張淩軒碰他,他的手包住張淩軒的手,使勁往下擼,腦袋搖得有點劇烈,也許是酒喝得太多,也許這種事情太突然,那種沒由來的慌張被酒精的力量無限放大,唐清基本喪失了平時的冷靜沉穩,大腦跟不上身體的動作,他現在只想讓張淩軒離他遠點兒。
  唐清的眼睛有點發紅,他結結巴巴的說,“我,我自己來就行。”
  
  唐清劇烈的反應讓張淩軒一愣,就沖他這狀態,張淩軒更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唐清要不是gay那他的名字就倒著寫!
  看他嚇的那德行,他懷疑唐清還是個雛!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今天就絕對不能放過他了!給男人開葷,可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情,他今天倒是非得想辦法上了他不可了!張淩軒一向都是想到就一定要做到,被點起的火苗根本沒法熄滅。
  
  張淩軒高大的身影一點點的欺近向後退的唐清,直到他沒有退路,後背抵住牆,張淩軒雙臂撐住牆面,將唐清圈在其中,他低頭笑看唐清那閃躲的雙眼,“哎,唐清,你在怕什麼?我又不吃你。”
  唐清喝的太多,醉意很濃,全身的反應大部分都倚靠本能,面對張淩軒湊近的臉,他下意識的轉過頭去,呼吸有點急促,舌頭也有點不太好使,“張總,你這是要幹什麼?”
  
  張淩軒狀似認真的想了一下唐清的問題,然後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就說,“哎,唐清,我突然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想跟你確認一下。”
  “什麼事……?”唐清仍然側著頭,想躲開張淩軒鼻子裡噴出的熱氣。
  
  張淩軒突然用指背滑了一下唐清的臉頰,笑著問,“我猜你是個同性戀,對不對?”
  唐清猛的瞪大眼睛,回頭看著張淩軒,他頓時覺得眼前男人的影像有點模糊,他使勁伸手推開張淩軒,大聲說,“你,你怎麼知道……?”
  
  說完,唐清就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太明顯了,他晃晃悠悠的欲奪門而出,他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竟然被張淩軒看出來了嗎?他當時的感覺說不出是丟人還是什麼,他只是急於想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張淩軒一把拉住唐清的胳膊將他的雙臂釘到牆上,一臉好奇的問,“原來是真的啊!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唐哥竟然是個gay!這可真是天大的發現啊!”
  
  “你胡說……!誰是gay?你才是!”唐清眼神閃爍,他想掙脫開張淩軒的鉗制,卻沒能成功。
  “我當然是了,這你是知道的啊。”張淩軒低笑了兩聲,然後他突然話鋒一轉,“不過,你也是,咱們是同類,對吧?你騙不了我的。”
  
  唐清的思維有些混亂,借著酒勁兒他也沒什麼冷靜思考的能力,他衝口就說,“我,我是不是gay管你什麼事?你鬆開我……!”
  張淩軒覺得唐清的反應真是好玩極了,這種人前人後的反差,工作以外的每個不同樣貌,簡直是一個極品鮮貨啊!
  
  他將俊臉湊近唐清,發出十分溫柔曖昧的聲音,“是不管我事,我就是特好奇,想問你件事兒,那個……你跟男人試過沒?你是上邊的還是下邊的?跟我說說唄?”
  張淩軒噴出的熱氣還有他那曖昧不堪的問題,把唐清逼得當場從腳底板紅到腦瓜頂,他更加因為張淩軒身上散發出的強烈的男性荷爾蒙而覺得全身發麻,唐清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身體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一種陌生的變化,他趕忙稀裡糊塗的搖了搖頭,“沒有!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你管得著嗎?”
  
  唐清覺得張淩軒太奇怪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唐清的酒精腦亂糟糟的,思維沒辦法聚在一起,他只是本能的覺得這一切都不對勁,太他媽不對勁兒了!
  
  唐清的回答讓張淩軒的眼睛一下子亮的跟燈泡似的,真是奇葩!奇葩啊!他都這麼大了,竟然能保鮮得如此完好,這也太稀罕了!太稀罕了!
  張淩軒眼中升起一團火,神情變得深沉,他湊近唐清的耳邊小聲說,“那你……要不要試試?”
  
  唐清睜大眼睛側頭看著張淩軒那張帶著邪氣的臉,差點咬到舌頭,他說什麼?要不要試一試?試什麼?跟誰試?跟他……嗎?
  唐清突然有點醒酒,這張總莫非是想跟他那個?開……開什麼狗屁玩笑?
  
  他腦袋使勁往另一邊歪過去,被張淩軒壓住的手臂用力掙扎著,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張淩軒,聲音有點抖,“張總……你,喝多了吧?”
  張淩軒側頭斜著眼看他,“你看我像喝多的樣子嗎?”說著,張淩軒的手慢慢的放下,不著痕跡摟上唐清的腰,那細瘦結實的觸感,跟他想像的一樣,非常棒!
  
  張淩軒仍舊用他那雙能電死人的眼看著唐清,他啞著聲音繼續說,“怎麼樣?想試試嗎?你不知道自己是上是下的話,我可以幫你瞭解自己的身體……”
  張淩軒的話讓唐清的頭腦空白了好一會兒,說實話,他還真挺好奇自己到底是上是下,也很好奇跟男人做到底是什麼滋味,尤其還是張淩軒這種高品質的男人,光看著就覺得養眼,如果跟他做的話……
  
  這種想法一出,他趕緊搖了搖頭。
  他怎麼能跟自己的上司做這種事情?尤其是……張淩軒還有相好的,那他不成了小三了?太……太扯淡了!
  
  唐清僅剩的智力和理智告訴他,自己不能再跟張淩軒在浴室呆下去了,再呆下去怕是要出事兒!
  唐清皺眉看著張淩軒近在咫尺的臉,壓下全身泛起的燥熱,他深吸一口氣道,“張總……我沒那個興趣!”
  
  唐清伸手要推開張淩軒,可張淩軒就像一堵牆一樣,紋絲不動,而且他的手指能明顯感受到張淩軒的身體十分結實燙人,讓他竟然覺得自己的手有點發抖。
  張淩軒卻沒有耐心再跟他玩下去了,唐清這塊肥美的肉他真是迫不及待要享用了,他帶給自己前所未有的衝動,那種完全壓制不住的感受,一波一波的衝撞著他亢奮的神經,讓他燥熱難耐,再忍下去他覺得自己可能會發瘋。
  
  所以,他決定採取最直接的方式!
  張淩軒的雙臂突然環住唐清的身體,猛的將他拉入懷中,與自己的胸口撞擊在一起,兩人的身體瞬間粘合得密不透風,彼此的面龐也近到鼻尖抵著鼻尖,張淩軒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他勾起嘴角笑了,“有沒有興趣,試試就知道了。”
  
  唐清先是被撞得有點發暈,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張淩軒那張臉就已經近到能聞到他呼出的,帶著清新的,滾燙的,牙膏味兒的呼吸,那一刻他頓時覺得眼冒金星,頭皮發麻,全身因與張淩軒密切的貼合而產生了類似排異反應的抽動。
  他不受控制的發出破碎的字句,“張總,你,你要幹什麼……!?”
  
  面對強勢,霸道,又喜歡征服,更喜歡控制,而且有些極限需求的熱血青年,唐清的反應對他來說顯然成了最直接的挑-逗,獵物反常又被動的狀態,更能激發猛獸的強烈欲望。
  張淩軒不懷好意的低笑了兩聲,震得唐清胸腔直顫,他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唐清近在咫尺的唇,又用牙齒扯動他的唇瓣,他眯著眼睛,啞著聲音說,“唐清,你的反應太棒了,繼續,別停下。”
  
唐清僵直著身體,瞪大驚恐的眼睛看著眼前突然變得陌生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張淩軒正在用舌頭舔,舔他?!?

那舌頭濕滑又滾燙的觸感,再加上張淩軒深沉的夾雜著情欲的眼神,讓唐清全身跟過電似的,一股陌生的電流從他的尾椎骨直沖腦頂,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高智商腦細胞漸漸的遠離他的大腦,徹底拋棄了他。

張淩軒趁唐清發愣的時候,用舌尖撥開那泛紅的嘴唇,輕易的撬開他的牙齒,帶著蓄意的征服,溫柔緩慢的逗-弄著他的舌尖,兩人的舌頭觸碰糾纏的刹那,唐清覺得自己瞬間無法思考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流向了他的腰腹,衝擊著他埋藏已久的欲望。

他本想要掙扎,他本想用力推開張淩軒,但他發現自己的手腳竟然有點發軟,這種新奇的感受讓他從心底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和渴望。

看到唐清的反應,張淩軒慢慢的加深了這個吻,他的吻變得越來越兇猛,越來越強硬,用力吮吻,瘋狂啃食,恨不能將全身的火熱都發洩出來,將對方身上的一切全部吸幹抹淨。

這種帶著原始味道的吻張淩軒從來都沒感受過,也從來不知道一個吻能讓人興奮到這種地步,太他媽刺激了!這種瘋狂的,肆無忌憚的,帶著濃厚情欲的吻,這才是他張淩軒需要的感覺!

張淩軒的吻讓唐清根本沒有喘氣的機會,他憋得滿臉通紅,雙臂揪住張淩軒的胳膊上的襯衫,忍不住發出了顫抖的哼聲。

那聲音聽在張淩軒耳朵裡就跟打了一針雞血一樣,他雙眼發紅的抽離了唐清的口腔,盯著他泛紅又迷離的面龐,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下身的性器,他連解扣子的時間都等不了了,他雙手抓住唐清襯衫的前襟,用力一撕,那件本來品質就不是很好的襯衫,在張淩軒的手裡瞬間變成了一塊塊碎屑,讓唐清赤裸瘦削的上身頓時暴露無遺,連渣都不剩。

張淩軒從來沒有過這樣突然爆發的激情,這讓他根本顧不上兩人都沒洗澡的事實,他急切的伸手撫摸著唐清發燙的胸膛,入手的皮膚觸感細滑又有彈性,薄薄的肌肉都包不住他的骨骼,瘦削的身體因他的觸碰而些微的顫抖,他低頭咬住唐清的鎖骨,大手滑向他的腰帶,操著幹啞的聲線說,“唐清,你硬了。”

此時的唐清全身都因突然攀升的欲火而燥熱不已,被同性親吻撫摸的快感對他來說是從未有過的經驗,張淩軒的話他也幾乎都聽不見,滿腦子想得只有那讓人無法理解的,幾近癲狂的渴望。

張淩軒一邊在他的胸前啃咬,一邊按住唐清的臀部讓兩人最敏感的部分緊密貼合劇烈摩擦。那種新奇刺激的感受讓唐清突然雙腿發軟,不受控的發出一聲聲低吟。

張淩軒扯開唐清的腰帶,把手伸進他的褲襠,握住那早已濕滑不堪,堅硬無比的性器,喘著粗氣在唐清耳邊說,“還說自己不感興趣嗎?唐清,你就是個天生的歪把子,還是個天生的0號,瞧瞧,你都硬的不像話了,舒服嗎?嗯?”

“嗯……唔……”唐清無意識的仰著頭眯著眼,對於張淩軒說的話他都是聽半句漏半句,被同性握住命根子他還是頭一遭,那種酥麻的感受讓他一瞬間就癱軟不堪,他隨著張淩軒的撫摸不受控的抽動著身體,雙臂無力的垂在身側,任由張淩軒恣意的撩撥他體內最深沉的火熱。

張淩軒皺著眉頭盯著唐清迷醉的面龐,那張臉,那個表情,讓他下邊硬的快把褲子戳破了,他更加快速的上下擼動著唐清那泛紅的性器,長手摩擦揉弄柔軟的龜-頭,讓那根肉棒在自己手裡愈加脹大,直到脹滿青筋,粉潤飽滿發出柔和鮮亮的光澤,他看著唐清隨著他的動作而抽動不已,喘息越來越劇烈,喉嚨裡發出難以自製的呻吟。

突然劇烈又快速的摩擦,讓唐清感到無比的刺激,全身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動員起來,像是等待著某種詭異的,徹底的宣洩,他忍不住身體前傾倚靠在張淩軒的肩膀上,雙手揪住張淩軒的手臂,抖著聲音說,“我……嗯……我……”

張淩軒按住他的腰,強迫他直起身子,扯住他的頭髮,讓他仰著頭面對自己,兩人視線對在一起的刹那,彼此都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電流在體內糾纏,隨即爆開,空氣中瞬間彌漫著詭異奇妙的情色味道,讓兩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張淩軒望著唐清那雙發紅的迷離的眼睛,覺得自己的身體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化學反應,那種完全陌生的,讓他無法理解的感受,全部化成強烈的性-衝動,讓他想狠狠的操這個男人,看著他被自己蹂躪,看著他被操的流淚,看著他在自己身下被插射。

張淩軒惡意的捏住唐清龜頭的出口,不讓他射出來,他盯著唐清的眼睛,舔舐著他紅腫的嘴唇,滾燙的鼻息噴湧著他的面龐,他忍著強烈的欲望,壓著聲音說,“想要嗎?”

唐清的眼角已經掛上了水珠,不知道是汗液還是淚液,他的眼中帶著強烈的渴望,渴望張淩軒能給他個痛快,他被張淩軒抓著頭髮被迫仰著瘦長的脖頸,喉結不自禁的跳動著,全身無意識劇烈的顫抖著。根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本能的哼聲。

張淩軒卻不想放過他,偏偏不想給他個痛快,他一邊用手指按住他的出口,一邊快速擼動著他的性器,舔咬著他的喉結耐著性子繼續問,“想要嗎?嗯?”

唐清的神經繃在痛苦與快感之間,就是夠不著對頂端,他覺得自己快要憋瘋了,他緊緊的捏住張淩軒的手臂,聲音中已經現出哭腔,他的嘴唇已經開始顫抖,艱難的發出破碎的字句,“想……要……”

張淩軒的額頭已經浸出了汗液,艱難的忍耐終於換來了一句滿意的答覆,他低笑了一聲,“真乖!”

張淩軒堵住唐清的嘴,用舌尖逗弄著他唇齒之間的敏感,大手快速的擼動著他下身的性器,口中與胯下的雙重快感刺激著唐清幾近斷裂的脆弱神經,讓他全身過電般的痙攣不已,從未有過的攀頂快感讓他完全控制不住,瞬間飆出淚液,眼白上泛起根根細弱的血絲,發出一聲聲悅耳的充滿男性味道的呻吟。

張淩軒激動的一手扒下唐清下身的所有累贅,讓他瞬間全裸,抬起他的一條腿,掰開他的臀瓣,將手中盛滿的精液盡數塗抹在他的肉穴上。

然後張淩軒猛地將他攔腰抱起,直奔臥房。

他將唐清扔在床上,跨坐在他的身上,看著胸口劇烈的起伏半眯雙眼的唐清,張淩軒急切的扯開自己的襯衫,扔在一旁,一邊親吻著他裸露平坦的胸口,一邊用力解開自己的腰帶。

他從錢包裡掏出套子,拉開褲鏈,套在他早已經腫脹不堪的巨大肉棒上。

唐清被剛才的激情弄得腦袋發昏,他半眯著眼睛看著張淩軒,根本抓不住自己的思維,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稀裡糊塗的被弄到床上,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成了下邊的那個?此刻他也沒工夫想太多,不僅是因為酒喝得太多,更多的是他現在早已被強烈的情-欲脹滿大腦,什麼都無法思考。一腦子漿糊。

他本能的伸手扒拉了一下張淩軒,腦袋不清醒,口齒也不清楚,“你……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剛才讓你爽完了,不得換我了嗎?”張淩軒將唐清那搗亂的手交疊在頭頂,扯過身邊的襯衫給他的手腕纏了個結,固定在床頭。

他拽過一個枕頭墊在唐清的屁股底下,讓他的下身抬高,分開他的雙腿,伸出兩根手指就著黏著濕滑的精液,擠進了他的肉穴裡。

唐清震驚的看著身下的男人,不敢相信有東西插進了他的屁股,他感覺自己瞬間有點醒酒,他抖著聲音道,“你在幹什麼?”

唐清扭動著身體,想掙脫開手上的束縛,無奈他現在根本使不出力氣,而那個結又捆的太緊,“你快住手!”

張淩軒都已經快憋炸了,哪還管唐清在喊什麼,他的手指用力撐開肉穴,握住自己粗大堅硬的性器猛的捅進那柔軟的洞穴,那劇烈的撞擊和撕裂般的疼痛,讓身下的唐清當場喊了出來。

“啊!草!好疼!你……你快拔出來!”下身突入的巨大硬物讓唐清頓時覺得呼吸困難,兩隻眼睛直冒金星,耳朵裡也轟隆隆嘶鳴。

張淩軒皺著眉頭,緊致的肉壁死死的咬住他的肉棒,龜頭卡在肉穴的門口,讓他無法前行,他艱難的在裡邊動了兩下,使勁掰開唐清的臀瓣,讓他可以稍微順暢一點,他咬著牙說,“別嘬那麼緊!放鬆點!一會就不疼了!待會你會求著我幹-你。”

張淩軒握住唐清的肉棒,上下擼動了兩下,唐清緊繃的身體立馬軟了下去,肉穴處也放鬆下來,張淩軒順勢用力往裡一頂,終於沒入了一半。

直到張淩軒感受到那滾燙緊致的腸壁包裹住自己的性器的刹那,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上了這個男人!這個叫唐清的男人。

他怎麼就突然間鬼使神差的不受控制的上了他?張淩軒覺得自己從來都不是個有如此強烈性衝動的人,他一直以為自己對於這方面的需求沒有這麼獸性,卻怎麼只要是面對這個男人,一切的自製力,定力,全都變成了狗屁?

他瞪著血紅的眼睛,用他那帶著火苗的眼神掃過身下男人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節,感受著那燙人的腸腔因自己的抽插而劇烈的抽動,僅僅是緩慢而輕微的摩擦,張淩軒就覺得身體發麻,亢奮得無法形容。

唐清覺得自己的身體漸漸又升騰起另一波陌生的潮熱,夾雜著疼痛的快感慢慢從尾椎骨竄向腦頂,讓他不受控制的全身戰慄,那粗大異常的肉棒正恣意撕扯著他脆弱的肉穴,讓他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他側著頭,將半邊臉藏在手臂下邊,低聲抽噎著,發出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沉吟,也帶著讓人發狂的不敢置信的甜膩。

張淩軒喘著粗氣抱住唐清細瘦的腰肢,在他的身體裡費力艱難的征伐,每一次進出,每一下摩擦,都讓兩人同時發出劇烈的喘息,那種快感讓他們戰慄不已,直到那肉穴被插得慢慢變軟,抽送越發的自如,張淩軒一下比一下插得更深,力量一次比一次巨大,直到將他粗長的性器整根沒入,頂到唐清最敏感的神經。

“啊……”唐清感覺一股錐心的刺激從他的四肢彙聚到自己的腹部,灌滿了他的性器,讓他忍不住痛叫一聲,他半睜著雙眼看了一眼壓在他身上的男人,神智越發混亂。唐清那帶著期待,帶著迷茫,更加帶著一絲無助的眼神兒,看的張淩軒頓時一陣氣血上揚,讓他的性器更加脹大了幾分。

他仰著頭感受著肉壁與肉棒緊密摩擦所產生的快感,一隻手固定住唐清的腰部,一隻手在他滑膩的皮膚上來回撫摸,他加快抽插,力氣和頻率大到將唐清整個瘦削的身子劇烈的抖動起來,一刻不停的向上竄去,直到他的頭頂到了床頭。

張淩軒解開唐清的手,把他的頭挪向床邊,張淩軒的每一次蓄勢的頂戳都帶著刻意的征服,不懷好意的將他半個身子都插得垂在床邊,然後他拉住唐清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頭,啞著嗓子說,“不想掉下去就抓住我。”

唐清雙手圈住張淩軒的脖子,與他那如梟鷹的眼對視,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視線有點恍惚,他……竟然跟這個男人在做愛嗎……?無論他相不相信,兩人身體交纏的感覺如此真實,那滾燙巨大的性器此刻正在自己的身體裡恣意的征伐,這種瘋狂的完全控制不住的性-愛讓他的心亂成一團麻。

張淩軒抱住唐清搖曳不停的身體,與自己貼的死緊,兩具被汗液浸透的光裸身體在床單上抵死糾纏,他喘著粗氣,壓住唐清的臀瓣用力按向自己的肉棒,然後他順勢猛力的往裡一頂,貫入肉穴更深的地方,讓身下的男人再一次喊出聲來。

張淩軒湊近唐清的耳朵,咬住他的耳垂,舔舐著他濕滑的脖頸,他露出邪惡的笑容低聲說,“唐清,你這樣喊,被隔壁聽到可不好啊,再爽你也得忍著點兒,聽話。”

說完,張淩軒用嘴堵住他的唇,與他唇舌交纏,讓唐清發出的呻吟和嘶喊全部都吞到肚子裡,而他的下身卻更加猛烈的律動抽插著,恨不得將身下的人徹底穿透,在他的下身撕扯蹂躪。

唐清被這洶湧癲狂的情欲折磨得死去活來,他早已被這陌生,激烈的性愛徹底侵蝕,心底殘存的一絲理智也已經離他遠去,只剩下身體最原始本能的渴望,他渴望得到解脫,他渴望得到快感,來自于張淩軒的帶給他的,他這輩子都沒有體會過的快感。

張淩軒抬起唐清的雙腿搭在自己的腰際,讓兩人最敏感的部分能更緊密的貼合。他伸手撥開唐清額前濕潤的髮絲,雙手插進他後腦勺的發間,向下扯拽,迫使他的頭仰起,下顎與脖頸延展出優雅美麗的弧度,白皙細嫩的皮膚襯著他瘦削的鎖骨,讓唐清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性感撩人。

張淩軒口中發出嘖嘖的讚歎,“誰能想到我們的唐哥竟然有這麼風騷的一面,簡直就是專門為男人準備的身體,不被男人上真是太可惜了!”

唐清雙手胡亂的在張淩軒的後背上又抓又捏,那每一次猛烈的抽送都讓他全身戰慄,他對張淩軒的話根本沒往耳朵裡進,滿腦子想得都是他想要解脫!他想要高-潮!

張淩軒照著他最敏感的神經用力一頂,把唐清撞得身體一陣痙攣,讓他的肉穴猛的縮緊,那種鑽心的快感讓張淩軒一個忍不住差點噴射出來,他皺眉咬了一口唐清的肩膀,“放鬆點!我現在可不想射!我還沒舒服夠呢!”

他趕緊從唐清的身體裡拔了出來,把唐清的身體翻過去,抬起他的臀胯,用手按了一下他的腰,“腰低下去。”

唐清臉埋在被子裡,稀裡糊塗的任張淩軒擺弄,他的屁股毫不保留的撅起,窄瘦的腰向下陷去,呈現出完美的S型,看到這樣的畫面,張淩軒忍不住伸手撫摸了幾下他臀部的皮膚,還用手顛了顛那緊致飽滿的囊袋。

真是一個欠操的極品身體!

他這身肉怎麼長的這麼好?看著就讓人心癢難耐,沒有一處長的不長的乾乾淨淨的,肉穴附近長的粉嫩粉嫩的,連根雜毛也沒有,蛋和肉棒也是粉撲撲的,真他媽招人稀罕。

這絕逼是他見過的最好看,最對他心思的身體了。

張淩軒突然有點後怕,如果不是自己先發現唐清的問題,如果不是他先上了唐清,那以後這身體說不定會被別人享用呢。操!絕對不行!這身體是他的,誰他媽也別惦記!

張淩軒瞪著眼睛,掰開面前的臀瓣,握著自己的肉棒看著它一點點的送入那個被他幹得已經合不攏的肉穴裡。

這個體位真他媽舒服!尤其是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粗大的,帶著青筋的巨大肉棒來回猛烈的穿梭於為他綻放的細小肉洞,那粉嫩的褶皺因他的每一次更深入的頂送而被一層一層的擠開,直到被撐到不可思議的大小,還有那脆弱的,安靜的,任他蹂躪的私密之處,以及身下男人那停不下的嗚咽呻吟,這每一個細微的感觸都讓他全身亢奮,衝撞著他最原始的神經。

他兩隻大手分別抓住那充滿彈性的弧度完美的兩瓣屁股,用力揉捏,一邊抽插,一邊往兩邊掰開,讓他的肉穴能更加徹底的為自己敞開,看著那肉穴被自己插得努力的想聚攏,拼命地收縮顫抖,他就亢奮的全身發抖。

唐清被這種一刻不停的頂送逼得快死掉了,他的雙手用力抓住被子,精神渙散,全身虛軟無力,口中的呻吟聲根本控制不住,哼哼唧唧的等著張淩軒給他一個痛快,讓他解脫。

張淩軒注意到唐清身體的變化,知道他可能快要來了,他趕緊撫弄著唐清那硬的不像話的肉棒,再一次壓住他龜頭的出口處,“這麼快就不行了?忍著點,這次讓我先來!”

他極富節奏感的,一下一下用力撞擊著唐清的肉洞,一波強過一波,那力道之大,攻勢之猛,速度之快,讓唐清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猛烈地向上竄去,讓他發的呻吟和帶著哭腔的哼聲支離破碎,那聲音對於張淩軒來說就像是灌了一碗催-情-藥,讓他的亢奮和快感無限放大,直到爬上頂端。

張淩軒的喘息聲越來越大,大到他忍不住發出了悶哼,“媽的!媽的!”

他忍不住大罵,操!怎麼這麼舒服?!怎麼這麼興奮?!讓他都忍不住要喊出來了。

即使是即將登頂,他也仍然沒有停下對唐清肉棒的擼動,他的拇指也仍舊沒有放開,死死的堵住他龜頭的出口處,就是不讓他射。

他就是想看到唐清在他手中流淚,求饒,被自己蹂躪,徹徹底底的臣服於他。

張淩軒的體力驚人的好,控制射精時間也非常老道,他足足幹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射了出來,這一射的壓力大到把套子都給戳破了,那精液從肉洞裡一汩汩的流出,沾滿了兩人的大腿。

張淩軒一手摟住唐清的腰際,在他的背上滿足的抽搐了一會,才慢慢開口,“唐清,想要嗎?想要就求我,不然我可不讓你射。”

唐清被折磨得已經快昏厥了,要不是張淩軒一直拖著他的腰,他早趴下了,他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整個臉埋在棉被裡,憋得通紅,全身像痙攣一樣抽動著。

張淩軒看他的狀態有點不對勁,趕緊松拇指,用力擼了兩下,唐清幾乎是一瞬間就射了出來,射了張淩軒一手。

他拿床邊的襯衫擦了一下手,把唐清給翻了過來,看他被插得全身通紅,意識渙散,張淩軒湊過去親了親他紅腫潮濕的嘴唇,笑道,“就這麼點能耐?你體力也忒差了點。”

張淩軒趴在他的身上舔弄著他胸口發紅的乳頭,用舌尖來回打圈撕咬,大手來回撫摸著他凹陷的腹部和兩側吐突出的肋骨,根本不想放過疲憊的唐清,他只來了一次而已,這一晚上時間可長著呢。

他饒有興致的一路向下吻去,來到他的腹部,伸手握住已經變得憔悴柔軟的唐小弟,不懷好意的用兩根指頭夾住往上一擼,在一鬆手,唐小弟“啪”的一下,彈了回去。

唐清無意識的哼唧了一聲,那聲音刺激了張淩軒的感官,讓他突然又覺得渾身是勁兒,細長的手指探向唐清紅腫濕滑的肉穴,慢慢的送了進去。

他抬起唐清的屁股,一邊在鬆軟的肉穴裡邊摳動翻攪,一邊說,“唐清……你醒醒啊,我還沒做夠呢!”

唐清在半夢半醒中扭動著身體,意識慢慢抽離了身體,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機會經歷這樣瘋狂的性-愛,品嘗世間最極致的快感,這種陌生的體驗,來自于張淩軒,一個實際上小他十幾歲的男人……

他來不及思考太多,只能不受控制的接受張淩軒強行帶給他的一波又一波的快感,直到攀上他渴望已久的頂峰。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張淩軒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接通了屋裡的座機,啞著嗓子問,“喂?”
  打來電話的是羅筠。
  
  “張總,今天下大暴雨,外面都走不了人了,今天就先不要到總部參觀了,等雨停了再說吧,您看呢?”
  張淩軒感覺身邊有動靜,他側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男人的後腦勺,才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他趕緊跟羅筠說,“好的,那你通知一下其他的同事吧。”
  
  “好的,看今天下午天氣會不會轉好,到時候我開車過去那邊接你。”
  張淩軒連忙說,“不用了,我今天不太舒服,正好休息一天。”
  
  “不舒服?張總感冒了?”
  “沒有,昨晚喝的有點多了,頭疼。”
  
  羅筠大笑,“哈哈,我也是,那行吧,你好好休息,那就定明天吧,今天大家都休息休息。”
  “好!”張淩軒掛了電話,歪頭看著唐清的後腦勺,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張淩軒又掃了一眼地上的數個避孕套,雙手胡亂的抓了幾下自己的頭髮,真他媽是酒後亂性啊!他們倆昨晚真的做了……
  這讓他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尷尬?
  
  唐清也被電話聲吵醒了,他難受的哼了一聲,慢慢的翻了個身,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張淩軒,倆人視線對在一起的時候,都愣住了。
  唐清的眼睛瞬間瞪大,然後他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坐起,薄被從他的胸口滑下,露出了觸目驚心的片片青紫,唐清下意識的扯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他抖著手指著張淩軒,“你,你,你昨晚都做了什麼?!”
  
  唐清頭髮亂蓬蓬的,眼睛也有點腫,抓著被子的手緊緊的護住胸口,只露出了白皙瘦削的肩膀,整個人看上去一點威脅力都沒有,反倒是那麼招人憐惜。
  看到這樣的唐清,張淩軒剛才的尷尬竟然一掃而光,他想起昨晚數次的翻雲覆雨,突然咧嘴笑了,“做了什麼?難道你不記得了?嘖嘖,我可記得很清楚,你在我手裡射了好幾次……”
  
  唐清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他氣的腦袋直冒煙,大吼道,“你給我住口!住口!”
  唐清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他一想起昨晚的事情就覺得天旋地轉的,他現在是一秒鐘也不想看到張淩軒。
  
  唐清剛半跪起身子,還沒直腰呢,就突然覺得腿肚子轉筋,腰胯酸疼,一個沒穩住就跪趴在床上,屁股正對著張淩軒。
  “啊……草!”怎麼這麼疼啊!?而且全身都使不出力氣,怎麼回事?
  
  唐清一看自己這姿勢,心下暗罵不妙,他回頭看了一眼張淩軒,就看到他的兩隻眼睛正盯著自己的後邊兒看,這讓他頓時急火攻心,整個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他當時恨不得把張淩軒的眼睛挖出來,順便直接一頭撞死得了。
  他根本顧不上身體的疼痛,用盡全身的力氣連滾帶爬的往地上跌去。
  
  張淩軒的反射神經很好,他突然一把摟住他的腰,往後一帶,順勢一個翻身,將唐清壓到身下。
  兩人都清醒的情況下,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皮膚都十分敏感,能清楚的聽到彼此的呼吸,能敏銳的察覺到對方的眼神變化,更加能感覺到光裸的身體緊貼著,廝磨著,還有雙腿之間那堅硬的……
  咦?堅硬的?
  
  唐清不自在的動了一下身體,他瞪著張淩軒,表情難掩羞憤,咬牙切齒的說,“張總!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想怎樣?
  張淩軒還真不太清楚自己想做什麼,但他知道,唐清這個身體他要定了,唐清已經被自己打上記號了,唐清是他的!
  
  張淩軒想了想,笑著說,“唐清,你怎麼那麼凶?昨晚我伺候你伺候的不好嗎?”
  唐清差點吐出一口血,恨不得把張淩軒那張嘴用襪子塞上,他瞪著張淩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現在腦子一片混亂,他昨晚雖然喝的很多,但意識是清醒的,他不但有記憶,而且還十分清晰,兩人做過了什麼,他都歷歷在目,也因為這樣,他更加沒辦法面對張淩軒,太丟人了也!
  唐清全身紅的跟剛從酒缸裡撈出來似的,啞著嗓子問,“你……你昨晚到底怎麼想的啊?你為什麼要跟我做那事兒?你不是有人嗎?你這樣不算是劈腿嗎啊?你這樣我不成了小三了?又或者是姦夫?”
  
  唐清急的直搖頭,臉紅的都快滴出血了,這算什麼事兒啊?他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他怎麼就跟男人做了?還做的很瘋狂?而這個張淩軒跟自己都還不怎麼熟悉呢,倆人又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做這種事情不得是兩情相悅嗎?他們怎麼就莫名其妙的乾柴烈火了?
  唐清是越想越暈乎,剛清醒沒多久的大腦,又陷入了一片漿糊中。
  
  張淩軒一聽劈腿這個詞就特別生氣,讓他一瞬間就想起黃文宇和那個娘炮來了,說實話,張淩軒不光生活上有潔癖,精神上的潔癖更加嚴重,他最恨的就是劈腿,最恨的就是情感的背叛,那對他來說簡直像是病毒,讓他犯噁心,一定要躲得遠遠的,防止沾到那種病菌。黃文宇對自己造成的傷害讓他覺得既恥辱,又憤怒,更加骯髒,他幾乎是一刻不停的希望自己能從那種陰影中爬出來,如果有可能,他一輩子都不願意再想起那件事。
  張淩軒瞪著唐清的眼睛,“誰劈腿了?我現在是單身!我跟你睡是因為看上你了,我就是想上你,沒讓你爽著嗎?沒讓你舒服嗎?你在我手裡射了多少次,你不記得了?你還求著我讓我幹你,你都忘了?舒服完了就想賴帳?翻臉不認人?你想得還挺美啊。”
  
  唐清愣愣的看著張淩軒,腦袋一時沒反應過勁兒來,他勉強抓住他話中的重點,慢慢悠悠的問他,“你是跟黃文宇……分了?”
  張淩軒咬了一口唐清的嘴,“不許提這個名字,再提我幹死你!”說著,張淩軒用他堅硬的肉棒狠狠的頂了一下唐清紅腫發疼的後穴。
  
  唐清“啊”了一聲,嚇得他使勁推了一下張淩軒,兩隻眼睛瞪得老大,他不敢置信的與張淩軒那雙深沉的充滿欲望的眼對視。
  張淩軒的態度讓唐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他勉強抓住思路,想了想他剛才的話,他什麼意思?看上他了?
  
  他結結巴巴的問,“那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做是因為你……喜歡我?”
  唐清問出這話的時候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但他那傳統的觀念就是覺得兩個人既然做了這種事情那必然是因為有喜歡的成分在裡邊,自己對張淩軒的感覺肯定沒到那個份上,但不能不說,他對張淩軒還是非常有好感的,各個方面都是他喜歡的類型,只是這個張淩軒對自己的感覺,他怎麼也不相信他那樣的男人能對自己感興趣啊。
  
  喜歡?
  張淩軒還真沒想過這個詞兒,況且兩人還真不是很熟悉,彼此也不夠瞭解,談喜歡不喜歡的有點早了,他只知道自己對唐清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欲望,那種感覺很新鮮,很刺激,很帶勁兒,也很陌生,他沒試過對哪個男人產生這種瞬間的性衝動,一時之間也搞不清楚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但他可以肯定一點,他對唐清絕對是非常感興趣的,不然怎麼會為他做出這麼多無聊的事情?
  
  唐清看張淩軒那表情就知道自己問了一句賊傻逼的話,喜歡個屁!腦殘嗎?他倆都不怎麼熟悉,就是說了幾次話,遇到點破事而有過交集而已,絕對是因為昨晚的酒精作祟,兩個性取向異常欲求不滿的男人擦槍走火了,就他媽是這麼回事!
  可張淩軒接下來的話卻讓唐清愣了一下。
  
  “嗯,差不多吧,你可以這麼理解。”張淩軒用鼻尖磨蹭著唐清的脖頸,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對唐清產生的生理反應。
  唐清的腦袋立馬有點發昏,差不多?什麼意思?差不多喜歡他?他這算是被告白嗎?怎麼感覺有點怪怪的?
  
  不過張淩軒說的也對,倆人頂天了就是多少有那麼一點好感……說喜歡不喜歡的的確扯淡,就算張淩軒現在真說喜歡他,他都不會相信,又不是小孩,都是成年人了,哪那麼簡單就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但張淩軒那一點兒、差不多,總比沒有好,不然怎麼去解釋昨晚發生的事情?怎麼面對接下來的窘境?
  
  張淩軒的話唐清都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他從來沒處理過這種事情,這也算是人生的第一遭了。
  他使勁想了想,既然如此,胡思亂想也沒用,生氣發脾氣,動手打架都解決不了問題,無論怎樣倆人的確是睡過了,而且他記得自己當時也的確沒反抗……畢竟倆人又都喝的太多,腦子不清醒,不能把責任全都推給張淩軒。
  
  況且,自己年紀真不小了,都老幫菜了,吃了這麼個嫩草,他應該,也許,可能,也不算吃虧吧……?
  唐清覺得無論怎樣還是得先把這事情給捋清了,好好想想解決辦法。於是他推了推張淩軒,“張總,那,你先起來,咱們坐起來好好聊聊?”
  
  張淩軒歪頭看著身下的唐清,想了想,覺得兩人總這樣抱在一起也的確不合適,在這樣下去他又忍不住想跟他做了,唐清昨晚被自己幹了那麼多次,肯定不能再來了,否則該進醫院了。
  為了防止自己再做出出格的事情,他們的確不能再這個姿勢呆下去了。
  
  “好吧。”張淩軒從唐清的身上挪開,跳下床,“你先去洗個澡吧,能動嗎?我抱你。”
  說著他就要抱起唐清。
  
  唐清嚇了一跳,連忙扒開他的手,“不,不用!你先去洗吧,你洗完我再洗。”
  張淩軒壞笑了一聲,“怎麼?你怕我再上你?”
  
  唐清一聽他說這話頭皮就發炸,他趕緊搖搖頭,“不是,我不習慣讓人伺候,你先去吧,我待會再說。”
  張淩軒眯著眼睛上上下下的掃視著唐清的反應,笑了笑,“嗯,那行吧,我先洗。”然後他光著身子不遮不掩,毫不羞臊的走進浴室。
  
  唐清眼神閃爍的看著張淩軒的背影,心中泛起了恍如夢境的感受,他雙手扶住額頭,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此刻才注意到自己滿身的青紫,想起昨晚自己在張淩軒身下得到的那一波一波的瘋狂快感,他忍不住抓緊了被子,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貨真價實的同性戀了,而且還是下邊的那個,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他怎麼想都覺得彆扭,他怎麼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下邊的那個?他哪裡有一點點那方面的特質?他自以為是個挺爺們的人啊!
  
  可是面對張淩軒那強勢的,直白的挑逗,讓他的身體情不自禁的發生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變化,他忍不住想起昨晚張淩軒口中沒完沒了的污言穢語,讓他頓時覺得腦袋發暈,全身發燙。
  他跌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呼吸越來越急促。
  
  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29、第二十九章

  張淩軒洗完澡出來看唐清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應該是累壞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幸好今天是大暴雨,不然他們倆人這情況,今天算是交代了。唐清脖子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昨晚倆人做的時候聲音也不小,他覺得隔壁的人肯定會懷疑。
  
  不過還好,隔壁住的是自己的助理,就算知道了也肯定不會亂說,另外一邊住的不是他們公司的人,聽到也不能怎麼樣。
  張淩軒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盯著唐清的睡臉看,他走過去坐到床邊,忍不住用指腹摩擦了一下他發紅的嘴唇,想起這張嘴昨夜發出的一陣陣甜美的呻吟,他勾起嘴角笑了。
  
  想不到唐清的身體竟然這麼銷魂,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的身體有多特別,很少有0號能被插射的,有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靠插射得到高潮,昨晚唐清竟然只用後邊就射了好幾次,這樣的身體簡直是天生的0號,而且是完美的,沒有瑕疵的0號。
  張淩軒覺得自己運氣還真是不賴,這麼個極品被自己發現了,都這麼大了竟然還是個雛兒,更重要的是他出奇的對自己的口味,那美麗的不帶丁點瑕疵的身體,白皙,透亮;那皮膚的觸感,柔滑,細膩,彈性極佳;那附著薄厚合適的肌肉的骨架,挺括,結實,充滿了男性該有動感和力量感;那粉撲撲的家務事兒,飽滿,緊實,更加漂亮,乾淨。
  
  唐清身體簡直就是照著他的審美長的,太他媽稀罕了!
  而且他昨天都沒洗澡就跟他做了,這可是歷史性的突破!他可從來沒為了誰而省去這個必要的工序,他是唯一一個!
  
  張淩軒伸手拍了拍唐清的臉頰,小聲說,“以後你就跟著我吧,好好聽話,我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唐清在睡夢中發出了一聲囈語,然後他翻了個身,長腿習慣性的夾住被子,雙臂也緊緊的摟著,使得他整個身體全部暴露出來,一滴都不剩。
  
  張淩軒一下子眼睛有點發直,他盯著唐清那一身激烈性愛的痕跡,還有那毫不保留的極富誘惑力的身體,頓時覺得有點招架不住。他趕緊把另一張床上的被子扯過來,不太情願的給他蓋上。
  張淩軒看了一下表,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他覺得在屋裡呆著也沒什麼意思,他不愛看電視,唐清又睡得呼呼的,而且倆人也沒吃東西呢,他就決定出去走走,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他穿了一件T恤,套了一條帶著破洞的牛仔褲,拿了一把傘,不顧外面的狂風暴雨,就離開了旅店。
  唐清轉醒之後發現屋裡沒人,他強忍著身體的疼痛,扶著牆到洗手間洗澡,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覺得有點頭暈。
  
  同性戀之間的性愛是這麼瘋狂的嗎?怎麼跟瘋狗似的……他就奇了怪了,他這一身的痕跡是怎麼來的?真是夠邪門的!
  唐清仰著頭感受那溫熱的水流滑過自己酸疼的身體,讓他全身的肌肉慢慢的放鬆下來,他突然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肛門緩慢的流出,而且還源源不絕,量越來越大,他趕緊關掉熱水,伸手摸了一下那液體,他拿到面前定睛一看,差點當場昏厥。
  
  他……他竟然射到裡邊?!而且還這麼多!他昨晚不是帶套了嗎?被他捅漏了嗎?
  唐清趕緊扶住牆面,防止自己因缺氧暈倒,唐清咬著牙,雙手攥緊,他真沒辦法接受自己被男人上了的事實,儘管他的確得到了快感,但……但他的心理上還沒做好準備啊!
  
  他是個純爺們啊!被上的不應該是娘了吧唧的那種男人嗎?他雖然對上別人沒興趣,但也並不意味著不上別人就應該被人上啊?
  唐清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兒,東北爺們那種大男人的思想侵蝕著他的大腦,讓他覺得被男人上了是一件很恥辱的事情,可他又不能否認自己在張淩軒身下所得到的快感,這兩種矛盾的心情,讓唐清覺得自己有點精神分裂的傾向。
  
  唐清磨磨唧唧的洗完澡,擦乾身體,穿好換洗衣服,剛推開浴室門就看到張淩軒從外邊進來。
  張淩軒穿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裝束,白T恤,水洗牛仔褲,帆布鞋,整個人看上去又年輕又有朝氣,更多了幾分親和力。看到這樣的張淩軒,讓唐清心裡哆嗦了一下。
  
  張淩軒關上房門,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一眼唐清,笑著說,“醒啦?”
  唐清沒敢與張淩軒對視,他嗯了一聲,一看張淩軒全身都濕透了,就問他,“張總,你出去了?”
  
  張淩軒拎了兩個大塑膠袋,放到桌子上,一邊脫衣服一邊說,“嗯,買了不少好東西。”
  唐清走到床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眼睛時不時的偷瞄張淩軒的身體,不得不承認,張淩軒的身材非常好,又高又瘦,肌肉的尺寸剛剛好,腹肌是完整的八塊,身體的每一處比例都像是經過黃金分割似的,完美得沒話說,尤其是那倆大長腿,看著那麼不真實,可能跟身高有關,整個人顯得跟從動畫片裡走出來似的,一點也不亞於遊戲裡的3D角色。
  
  張淩軒瞬間把自己扒的流乾淨,他把濕透的衣服團了團扔到垃圾桶裡,用眼尾掃了一眼唐清,嘴角勾起了笑意,“唐清,你老偷看我幹什麼?想看就直接給你看啊,來,看吧。”
  說著,張淩軒一身濕氣的走到唐清面前,毫不避諱的展示自己傲人的身材,那中斷威武的雄風正好對著唐清的臉,把唐清嚇得往旁邊歪了過去。
  
  唐清真是有點怕了張淩軒了,挺年輕的小夥子,臉皮怎麼比他這個大叔級的人還厚啊?
  “張總,你,你剛淋了雨,趕緊去洗個澡吧,別著涼。”唐清真想抽自己倆大嘴巴,怎麼連句話都說不清楚?結結巴巴扭扭捏捏跟個大姑娘似的?完蛋貨!
  
  張淩軒看唐清那樣大笑了兩聲,他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說,“嗯,我去洗澡,等我出來一起吃飯啊,我買了好吃的了。”
  唐清又沒忍住盯著張淩軒的背影肆虐的看了好幾眼,心裡慢慢不受控制的升起各種帶顏色的畫面,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自己被這個身體擁抱,想起了自己被這個身體猛烈的撞擊,想起了自己與這個身體瘋狂的糾纏……
  
  唐清突然滿臉通紅,騰的一下從床上跳起來,煩躁的把遙控器仍在床上,他氣的來回在屋裡走來走去,還使勁的用手敲著自己的腦袋,媽的!媽的!缺心眼兒!怎麼總是管不住自己的腦子?他以前怎麼就沒想過這種事情?
  唐清!唐清!你還能想點正事兒不?你都快變成欲求不滿的大淫蟲了!
  
  唐清在屋裡又撓牆,又跌在床上折餅,一會又忍著全身的酸痛在地上做俯臥撐,沒做兩下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張淩軒洗完澡出來看唐清倚在床邊盯著電視發呆,還喘著粗氣,他問,“餓了吧?”
  
  唐清無力的看了一眼張淩軒,嗯了一聲。
  能不餓嗎?他的體力完全被榨幹了,精神上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他真有點挺不住了。
  
  張淩軒換上一件T恤,套了一條運動褲,他把桌子拽到床邊,從其中一個袋子裡掏出一個小型的電火鍋,還拿出好幾捆蔬菜,還有金針菇,鮮蝦肉,鮮貝肉,魚丸,羊肉,血豆腐,魚豆腐,等等……
  他從洗手間接了一鍋水,把火鍋插上電,把鍋底料撕開倒了進去,他看了一眼唐清說,“我跑了好幾家超市才買到海底撈的番茄底料,不辣,沒多少油,挺好吃的,你喜歡吃嗎?”
  
  唐清有點訝異的看著張淩軒在那忙活,忍不住湊了過去,低頭看著一桌子的火鍋配菜,他點點頭,“嗯,喜歡吃。”
  唐清抬頭看了一眼張淩軒,像看怪物一樣,“張總,外面下那麼大雨,你出去就為了買這些?”
  
  “雨大怕什麼,吃的開心最重要,我就猜你應該會喜歡吃涮菜之類的,正好我也想吃了。”張淩軒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蘸料,“你幫我把那個打開吧,袋子裡有碗,你去洗洗。”
  唐清嗯了一聲,從袋子裡翻出兩個白瓷碗,還有一包新筷子,去洗手間洗好端了進來。
  
  此時屋裡已經彌漫著番茄湯鍋的香氣,唐清看電視旁邊赫然多了一個PS3機,張淩軒正在拆一張藍光碟,唐清趕緊把碗筷放到桌子上,湊過去問,“張總……這也是你剛買的?”
  “嗯,是啊,邊吃飯邊看電影,看完電影還能打遊戲,我買了好幾張遊戲光碟,你看看,喜歡玩哪個?吃完咱倆一起玩。”
  
  唐清看張淩軒的那眼神兒一下子從戒備變成了膜拜了,這張總怎麼是這麼好的一個小夥?怎麼這麼貼心?怎麼這麼溫柔?他都快不認識了,之前那個一臉冷淡高傲,氣勢上永遠高人一等,脾氣暴躁的張總哪裡去了?他不是在做夢吧?
  唐清下意識的掐了一下自己,疼的他“啊”了一聲。嗯,不是夢!
  
  張淩軒拿起手邊的幾張藍光碟,問道,“我買了一些老片子,還有一些新的動畫電影,咱們吃飯的時候看哪個?”
  唐清的神經還沒反應過來,他有點發愣,就隨便選了一個。
  
  張淩軒低頭看了一眼唐清,露出一抹邪笑,“吃飯時看這麼激情的片子,你不怕上火?”
  說歸說,張淩軒手可沒停下,他拆了包裝,沒有遲疑的把光碟塞到機器裡。
  
  啊?激情?什麼片子?
  唐清趕緊拿起地上的包裝紙看了一眼,草!他怎麼選了這麼個片子?
  
  張淩軒把唐清手裡的包裝紙扒拉掉,扯著他去了洗手間,“把手洗了,該吃飯了。”
  他把洗手液擠到手上,握住唐清的手,就要給他洗手。
  
  唐清嚇了一跳,心說張淩軒是不是病了?真是讓他有點受寵若驚,他一時間還真沒法適應,他趕緊縮回手,尷尬的說,“張總,這,我自己來。”
  張淩軒笑著扯過他的手說,“今兒我高興,樂意幹這事兒,以後想要說不定沒有了呢,你就忍著點吧。”
  
  他也不管唐清樂意不樂意,在他細長的手指上來回揉搓,與他十指交纏,溫柔而細緻擼動,弄得唐清覺得洗個手都能產生反應了。
  唐清在張少爺心血來潮的伺候下洗完了手,兩人在床邊坐下,一邊看電影一邊吃火鍋。
  
  唐清覺得這頓火鍋,這場電影,絕逼不亞于蹲監獄時的煎熬。
  電影熱辣撩人,看得人血脈噴張,火鍋滾燙鮮美,吃的人汗流浹背,而身邊的張淩軒,他簡直就像是一個糖衣炮彈,溫柔得令人發麻,卻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又像是定時炸彈,迷人的雙眼盯得人全身發熱,手腳還不老實,隨時隨地撕扯著唐清繃緊的神經。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30、第三十章

  唐清額頭上浸出汗液,低著頭猛吃,儘量讓自己忽略張淩軒隨時隨地的調戲。
  他在心裡翻江倒海的想著要怎麼跟張淩軒聊聊兩人之間的事情,唐清骨子裡特別保守,他覺得既然他們倆都睡過了,不管誰上誰下吧……反正是發生了關係了,畢竟自己是個爺們,也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他覺得自己肯定得對張淩軒負責,可他覺得張淩軒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人負責的架勢,看他那個頭還有他的身份,估計也不會願意屈尊跟他在一起吧。
  
  但他覺得還是得問問他願不願意,他雖然沒什麼錢,但掙錢養家是沒什麼問題,唐清紅著一張臉覺得自己在一邊瞎尋思特別二逼,但他又忍不住,你讓他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人際關係上的事情,他都能處理的非常好,而且毫不含糊,可面對情感問題,尤其還是個男人,他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還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張淩軒突然夾了一塊魚豆腐送到唐清嘴邊,“豆腐熟了,嘗嘗。”
  
  唐清腦子很亂,也沒注意張淩軒那眼神兒,張嘴就吃,結果他咬了個空。
  他側頭看他,見張淩軒把豆腐拿到他自己嘴邊,吹了吹,然後放了進去,唐清不明白張淩軒為什麼這麼喜歡逗人玩,他真是不適應,而他那眼神看的人全身不自在,唐清呵呵乾笑了兩聲,準備繼續低頭吃東西。
  
  張淩軒突然圈住唐清的脖子,捏住他的臉頰迫使他張開嘴,把自己口中的豆腐用舌尖頂送進他的口腔,他又用舌尖來回舔弄了幾下唐清的舌頭,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才一臉邪笑的放開他。
  這回唐清真有點急了,他雖然是老爺們吧,但……但這麼被人摸來摸去,親來親去,舔來舔去的,是不是也不應該啊?是不是也算是……算是非禮,也算是吃豆腐?
  
  唐清的這種想法把自己都噁心到了,但,但也不能一直這樣憋屈下去啊?
  唐清一咬牙一跺腳,把筷子撂下,一臉嚴肅的看著張淩軒,“張總,咱倆的事兒是不是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張淩軒拾起一顆花生米扔到空中用嘴接住,然後他用手勾了勾唐清的下巴,問道,“嗯,你說。”
  唐清用手背狠狠的擦了一下被張淩軒碰過的下巴,神情嚴肅地說,“張總,我是男人,是老爺們,你好好看看,我真有點不習慣你現在這樣,你要是想跟我好,那就直說,咱倆好好處著,我會好好待你,我雖然沒錢,但我覺得我多少還有點能力,未來也應該能發展的挺好,養活你應該是沒問題,只要有我一口飯吃,絕對不會讓家人餓著,剩一口饅頭我也會分給你。你看,你要不要認真考慮一下咱倆的事兒?”
  
  張淩軒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他眨巴眨巴眼睛,憋不住樂,笑問他,“你想養活我?”
  唐清一時語塞,是啊,他拿什麼養?這個張淩軒顯然不需要他養。可大話已經說出去了,人也丟了,話也收不回來了。
  
  張淩軒吃了幾口菜,肩膀開始顫抖起來,然後他咧著紅撲撲的嘴唇大笑了兩聲。
  唐清被他笑的寒毛直豎,心裡還真挺緊張的,他還沒對誰表白過呢,根本不知道會是這種感覺。帶著激動,帶著期待,更加有點害怕。
  
  “行啊,你這個提議不錯,我倒挺期待你怎麼養我的,我還沒吃過男人的軟飯呢,嘗嘗也不錯。”
  唐清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下來,他忍不住笑了,還用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那……那咱們這算開始正式交往了嗎?”
  
  張淩軒像狼一樣的眼睛冒著綠光盯著眼前的肥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隨時隨地對唐清的欲望,他突然伸手摟住唐清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上,對著他的嘴狠狠的親了兩口,“嗯,就算是吧,不過我現在就想吃軟飯,菜裡最好有豆腐。”
  唐清使勁掙吧了兩下,“張總,你好像沒聽懂我剛才的話?我的意思是我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純爺們,不是娘了吧唧的那種,所以,你不能總是這樣……我……唔……”
  
  張淩軒再次堵住他一開一合的嘴,把發愣的他按到床上,用他張淩軒特有的方式吃軟飯,吃豆腐。
  一邊吃一邊說,“你要不是這樣的男人,我還不稀罕呢。”
  
  這麼說,他敗給自己是個純爺們上?
  這算什麼邏輯?唐清被張淩軒親的有點上不來氣兒,雖然心理上實在無法接受自己是被壓的那個,但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卻完全控制不住被挑逗,難道這就是他們組那幫子女生整天喊的“攻心受命”?
  
  自己到底是哪款的他也不清楚,沒研究過更加沒試過,這也算是他人生的第一遭了。想破大天去也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愛咋咋地吧,反正跟張淩軒接吻還不賴!先試試看吧!
  
  張淩軒也不是禽獸,知道唐清身體不行,他也沒做什麼,就是跟他親了一會,倆人吃完飯後坐在床邊打了一下午遊戲,唐清做遊戲多年了,公司遊戲室裡的遊戲都被他玩爛了,什麼遊戲都會玩兒,而且玩的非常好,屬於玩家中的高手,雖然也有年頭沒玩了,但絲毫不影響他的發揮。
  張淩軒玩的也不錯,但他畢竟不是宅男,沒閒心也沒時間整天在家打遊戲,水準很定沒唐清好,倆人玩格鬥遊戲的時候他被唐清虐的直摔手柄,他急頭白臉擼起袖子,說什麼也要贏一局,不然他得吐血身亡。
  
  唐清還真沒想到張淩軒玩遊戲這麼在乎輸贏,還挺好玩,就逗他,“張總,要不我讓你一局?你別氣壞身子,我贏不贏真無所謂。”
  張淩軒更氣了,“誰用你讓?!趕緊的,今天我不憑實力贏你我就不姓張。”
  
  “張總,一個遊戲而已,你不用……”唐清還想說點啥,不過他立馬住嘴了。
  張淩軒突然伸手抓住唐清的褲襠裡的唐小弟,咧嘴壞笑,“你說得對,一個遊戲而已,根本沒有你好玩,要不我玩你好了。”
  
  唐清驚嚇過度的使勁扒開他的手,心說這男人怎麼跟小孩兒似的,一點都不識逗,真沒意思。
  “行,咱們繼續。”唐清心想,看我虐不死你!別的不敢說,玩遊戲想贏我?下輩子吧。
  
  果然,玩格鬥遊戲,唐清那是爐火純青,駕輕就熟,更加是登峰造極,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張淩軒一下午,一晚上都沒能贏得了唐清,最後把他氣得都沒脾氣了。
  張淩軒最後把手柄往地上一扔,轉過頭來看著唐清那張樂的合不攏嘴的臉,那對惹眼的小酒窩把他心中所有的怒火都變成了熊熊欲火。
  
  張淩軒突然笑著說,“唐清,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給人一種什麼感覺?”
  唐清立馬把臉沉了下來,變得有些嚴肅,一邊整理床上的光碟和遊戲手柄,一邊說,“不用你說,我知道,我笑起來挺缺心眼的。”
  
  張淩軒抓住他的手,搖搖頭,“缺心眼就不用說了,那是你自然帶的,不笑也那樣。”
  唐清眯眼看著張淩軒,心裡這來氣,張淩軒也太沒大沒小了,真把他當傻子了?他最煩自己笑起來那樣,那是他的心病,他還拿出來嘲笑他!這孩子真是一點都不招人稀罕。
  
  唐清勉強跟他笑了笑,不想跟年輕人計較。
  “哎,我告訴你是什麼感覺,你要不要聽?絕對是你沒聽過的。”張淩軒湊到唐清耳邊一臉神秘兮兮的說。
  
  唐清還真想知道自己笑起來在張淩軒眼裡是什麼感覺,他忍不住問,“什麼感覺?”
  張淩軒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你笑起來……是那種,讓人想把你壓在身下狠狠幹一頓的感覺。”
  
  唐清愣了一下,然後他想罵出的話全部卡在嗓子眼,硬生生被某人封住嘴,堵了回去。
  張淩軒心想,嗯,總算有個能挽回點面子的管道。
  
  欺負唐清,逗他炸毛,比什麼都有成就感。一個破遊戲算什麼?
  雖然這樣想,但他還是覺得玩遊戲輸給唐清也讓他不舒服。他得找時間好好練練,非得贏了他不可!
  
  第二天一早,羅筠就開車來接張淩軒去了分部,其他人全部坐大巴過去。
  總部的一行人到各個項目組參觀了一上午,到下午的時候,每個組的負責人都要去相應的內包部門做培訓,從今日開始,為期三天。
  
  唐清跟神域的內包專案組原畫組長聊了一會,兩人算比較熟悉了,每年都要見上一面。
  這個組長特別欣賞唐清,幾乎把唐清當成他偶像了,在唐清面前那是恭恭敬敬,非常虛心的請教,而這次唐清過來,他對唐清更加膜拜了。
  
  唐清給全組人都上了一堂設計課,是針對在研專案美術風格,還有設計要求,以及如何掌握並熟練運用設計理論知識,非常實用,給一群處在迷茫邊緣的同事們指了一條快捷,方便,易懂,易上手的明路。
  當然這堂課是在多媒體教室進行的,雖然只是給神域內包組開的,但其他項目組的領導也都領著組員來聽,整個成都美術部都空空蕩蕩的,沒人在那邊工作,全都跑來聽課。
  
  張淩軒跟羅筠本來想去幻想世界項目組的內包部門視察,畢竟這是公司最老的專案,也是公司最賺錢的王牌項目,肯定要特殊對待,不過,工位區空空蕩蕩的,兩人撲了個空,後來聽助理說都去聽唐清講課了,倆人也就一起過去聽了。
  張淩軒真不是第一次聽唐清講課了,說實話,他是打心眼裡喜歡看唐清站在講臺上的樣子,那份從容自信,以及平穩柔和的語調,還有那風趣幽默的用詞,讓人聽了看了那麼舒心,不自禁的被他吸引,一眼都挪不開,一點都沒法分心。
  
  今天看到唐清,張淩軒又有了不同的感受,這個原本跟他不應該有任何交集的男人,這個有著過人才華的優秀設計師,跟自己發生了關係。
  這種一夜之間的反差 ,讓他覺得特別新鮮刺激,更加亢奮難耐。
  
  尤其是,臺上那個一本正經,成熟穩重,才華橫溢的男人,在人後有著截然不同的面貌,那種種面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只屬於他一個人。這更讓他從心底隱隱約約的泛起一股滿足感,一種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感覺。
  唐清從張淩軒走近教室就看到他了,他當時都覺得自己有點心跳加速,舌頭打結,尤其是張淩軒那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讓他總是一不小心與他的視線撞到一起,如果不是自己對這些設計知識駕輕就熟,張口就來,他估計這堂課基本會被自己搞砸了。
  
  他覺得這不能怪自己沒出息,只能說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倆人剛發生了那種事情,在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情況下就先熟悉了彼此的身體,見到了對方最私密的部分,更讓他崩潰的是,自己還是下邊那個……這是什麼概念?他不知道別人會是什麼感受,反正他沒那麼容易適應,他需要時間!
  而且,他現在腦子很亂,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兩人在一起之後誰上誰下的尷尬,他真對上別人沒有興致也沒有感覺,但他也不太想被上……那讓他的自尊心備受挫敗,難道兩個人在一起就不能不做那事兒?唐清覺得可以找機會跟張淩軒談談,不然他覺得自己真的會精神分裂了。
  
  唐清講完課的時候,大家都站起來鼓掌,好多同事和領導一擁而上,沒完沒了的問各種問題。
  站在張淩軒身邊的羅筠那巴掌呱唧的都快把手拍爛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沒把張淩軒噁心死。
  
  張淩軒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好使了,其實那羅筠的態度也沒什麼過分的,就是一個正常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純粹的欣賞而已,可他就是不想讓他看唐清,尤其是想起那天在酒桌上,這哥們見過唐清那傻笑,他就想把羅筠的眼睛挖出來,再幫他洗洗腦。把唐清的印象從他腦中摳出來。
  他見羅筠已經走上前,大大方方的拍了一下唐清的肩膀,跟唐清有說有笑的,就好像兩人有多熟一樣,他們真有這麼熟嗎?唐清是不是沒跟他說實話啊?
  
  張淩軒雙手環胸倚在牆邊,眯著眼睛看著倆人,一臉的不高興。
  


31、第三十一章
  
  他們在成都又逗留了幾天,隔天早上,羅筠親自送張淩軒去了機場,他本來說要給張淩軒定一個頭等艙,不過張淩軒說都在經費裡出,跟大家一樣就可以了。
  羅筠臨走時跟唐清聊得很熱乎,張淩軒是怎麼看怎麼鬧心。
  
  羅筠笑著跟唐清說,“咱們年底肯定還能再見一面。”
  “羅總要回總部?”
  
  “嗯,年會嘛,今年成都分部的人都會回總部參加年會,而且我年底也調回總部了。”
  “你要調回來啦?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羅總回總部做什麼職位呢?”
  
  “白總讓我回去帶一個重組的項目,年底可能要有一批大裁員,有幾個新項目和老項目可能要合併,哎,這事兒你可得保密啊。”
  唐清愣了一下,竟然有這種事情?他沒聽說過啊,不過唐清沒表現出太意外的表情,只是笑著說,“啊,這樣啊,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後來羅筠跟唐清說,他本來是買了一大堆成都的特產想讓唐清帶回去給組裡人分分,結果出來的急忘帶了,就說改天給他郵到北京去。
  唐清笑著點點頭,也沒當回事。
  
  站在一旁觀看倆人那熱絡勁的張淩軒,腦頂早都冒煙了,他非常懷疑這個羅筠不是個正常男人,但他又看不出羅筠的態度有任何曖昧,表現的都是一個正常男人該有的舉止和狀態,真不知道他是藏得太深,還是真是個直男?
  張淩軒覺得自己可能是反應過度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同性戀,更何況他看人一向很准,沒有哪個同性戀能逃過他的法眼,雖然唐清是個例外吧,但不能總失誤啊?不過不管怎樣,他現在對這個羅筠真是反感至極了,他是怎麼看怎麼膈應,恨不能一腳給他踹飛了。
  
  飛機在早上10點鐘左右的時候到了首都國際機場。
  唐清下飛機後覺得很是解脫,這一路上張淩軒就做他旁邊,總是動手動腳的,他特別怕讓同事看出點什麼,折磨得他都快得神經病了。
  
  上午雖然不用上班,但唐清還是打算直接去公司,組裡那幫小兔崽子被放養了一周了,說不定作成啥樣呢,他得回去看看。
  張淩軒拉住唐清的胳膊,“你回哪?”
  
  唐清四處看了看,見同事都往出站口那邊走了,就說,“我先回公司。”
  “別去了,今天休息一天。”
  
  唐清把張淩軒的手扒拉下去,低聲說,“那怎麼行,我不放心組員,再說,下午又不放假,我休息半天還扣錢呢。”
  張淩軒想了想,“那行吧,我也去公司,咱們打一輛車回去。”
  
  “打車?”他可沒錢啊,可自己都說要養他這尊神了,於是他乾笑了兩聲,“那什麼,打車到公司得一百多塊呢……要不咱坐地鐵吧,地鐵也挺快的,這時間人也不多。”
  張淩軒捏了一下唐清的臉,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又不用你掏錢,走吧。”
  
  唐清驚慌的又看了一眼四周,當著這麼多人面捏他的臉?這不讓人誤會嗎?他不怕嗎?
  不過,沒過多久,唐清發現這個張總還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臉!
  
  張淩軒打了一輛計程車,倆人坐上計程車後,張淩軒問他,“你電話是多少?我打給你,你記一下。”
  倆人交換了電話號碼後,張淩軒接了一個電話,唐清則往車外看了看,自言自語道,“北京的天也涼了,我老家那邊估計更冷……”
  
  電話是張淩軒他媽打來的,他光顧著跟他媽聊天,也沒聽清唐清說什麼,他媽問他這周能不能回家看看,他爸上次脾氣不好,說了不太好聽的話,挺後悔的,想讓他回去倆人再好好聊聊,張淩軒推說週末加班,回不去。
  他掛了電話後看了一眼唐清,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帶到懷裡,在他耳邊低聲問,“下邊還疼嗎?”
  
  唐清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當時說不出是羞臊還是生氣,他真想削幾拳在張淩軒那張俊臉上,他趕緊掃了一眼司機,見司機正專注的開車,沒注意他們這邊,他咬著牙搖搖頭,意思是不疼了。
  然後唐清試圖用胳膊肘頂開張淩軒,倆大老爺們在計程車裡勾肩搭背像什麼話?讓司機師傅看到不得瞎尋思?
  
  可張淩軒卻抱得很緊沒讓唐清得逞,他繼續說,“今晚怎麼過?”
  唐清心想,什麼怎麼過?照常過,各過各的啊……
  
  難道……
  唐清睜大眼睛又掃了一眼司機,看司機仍是沒什麼反應,他才看著張淩軒,小聲問道,“張總啥意思?”
  
  張淩軒笑著說,“你不是說要養我嗎?我今晚想吃你親手做的飯。”
  張淩軒這說話聲一點也不控制,司機不可能聽不到,唐清恨不得把張淩軒的嘴用抹布堵上,他驚慌的看了一眼司機,還是沒反應?
  
  嘿!邪門兒!
  唐清壓低聲音湊到張淩軒耳邊問,“行,你想吃什麼?”
  
  張淩軒想了想,親了一口近在眼前的嘴,然後說,“豆腐。各種豆腐。”
  唐清眯著眼睛看著張淩軒,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臭小子!你敢耍我?
  
  唐清抹了一把嘴,咬牙切齒的說,“不會做。”
  張淩軒挑眉,“連豆腐你都不會做?那要你有啥用?我就愛吃豆腐,別的不愛吃,這樣你怎麼養我?”
  
  唐清真是服了這個張總了,他這人性格怎麼這樣啊?這可是公共場合,還有人呢,淨說些丟人的話,還那麼大聲,不嫌磕磣?
  你不嫌,我還嫌呢!
  
  唐清轉過臉去,不知道說什麼好,索性不搭理他。
  張淩軒卻硬是把他的臉給扮了回來,吻上了他的唇。還不忘把他的舌頭送了進去。
  
  於是,前衛的司機師傅終於忍不住了。
  司機使勁咳嗽了一聲道,“小夥子!病從口入啊!”
  
  嗯,這句話很好使。
  倆人立馬分開了。
  
  車裡頓時陷入了難熬的高溫,不過也僅僅是唐清自己臉紅脖子粗的,他咳嗽了兩聲看向窗外,臊得他都想從車上跳下去了。
  可人家張總,臉不紅不白的,還跟司機師傅嘮起嗑來,倆人都是一嘴的北京味兒,這通白呼,唐清在心裡不由得佩服起張淩軒來了,佩服他的臉皮比城牆還厚,也佩服司機師傅……嘿!北京司機真他爺爺的夠前衛!
  
  車子開到公司後,唐清先跑了,畢竟倆人走的太近會讓人說閒話,在公司以外做什麼都沒事,在公司一定要有上班的樣子,兩人都很敬業,心照不宣的分開走。
  張淩軒往大門走的時候接到郭昊的電話,他按了下接聽,“喂?昊子。”
  
  “喂,淩軒,上次你讓我幫你查的那人的資料現在就在我手裡,我是直接傳真給你,還是當面給你?”
  張淩軒想了想,“見個面吧,你現在有時間嗎?咱們也好久沒見了,正好喝兩杯。”
  
  “那行吧,不過我沒多少時間,得儘快,現在被人看的死緊的。”
  “嗯,那老地方見。”
  
  張淩軒打車回了趟家,順便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開車去了後海酒吧街。
  郭昊比他早到,等的有點不耐煩了,一看張淩軒就開罵,“你他媽怎麼這麼久?不知道你大爺我現在時間緊嗎?”
  
  張淩軒示意服務生給他上酒,這裡的店員都認識他,知道他的習慣,不用點就知道他喝什麼酒。
  張淩軒笑著說,“你祖宗我在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所以來晚了點。”
  
  “嘿,事兒逼!忒煩人!”郭昊一歪嘴,把一個牛皮紙袋扔到張淩軒面前,“給你,你要的資料。”
  “謝了,夠意思,這頓我請。”張淩軒打開紙袋,從裡邊抽出一小摞紙,翻看起來。
  
  郭昊喝了一口酒,問道,“這人誰啊?我沒看出有啥特別的啊,你查他幹什麼?”
  張淩軒看著第一頁上貼著的照片,忍不住笑了笑,“我對他有點興趣,想瞭解瞭解。”
  
  郭昊皺眉看他,“啥意思?你這麼快就看上別人了?你之前那個小宇哥呢?你倆就這麼分了?”
  張淩軒皺眉,“咋的,他都劈腿了,我還能容他?我沒打死他都夠給他面子了,要是別的情況都好說,我最他媽膈應這事兒了,一想到我碰了一個跟別人滾床單的身體,我連晚上睡覺都能噁心醒了。”
  
  郭昊點點頭,“嗯,也對,是挺噁心人的,不過你這變得也忒快了點吧?我可記得你為了那貨做過什麼瘋狂的事情。”
  張淩軒皺眉,掏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兩口道,“說真的……能立馬忘記是騙人的,我又不是機器人。”
  
  “你啥意思?你以後還想回去找他?”
  張淩軒瞪了一眼郭昊,“找個屁,我就算再難受也不能要他了,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是原則問題,你能容忍自己媳婦給你帶綠帽子?再說了,這年頭,誰離不開誰啊?說難聽點,男人多得是,要啥樣的沒有?非得扒著一個背叛自己的人?我怎麼那麼賤呢?”
  
  郭昊大笑了兩聲,“哎呦喂,我還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之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瀟灑啊?看你以前對黃文宇那千依百順的樣,我還以為你是個多情種子呢,整了半天也是個大尾巴狼啊。”
  張淩軒哼笑了一聲,表示不屑,沒再搭理郭昊。
  
  郭昊看張淩軒翻到第二頁,問他,“哎,那你看上這男人是不是想用他度過這個情感空白期啊?”
  張淩軒想了想道,“也不算是吧,我也是突然對他有點興趣。”
  
  郭昊的神情突然有些怪異,他搖搖頭道,“這個姓唐的可不像是你能感興趣的主兒啊,你看他那背景和遭遇,真他媽夠慘的,跟咱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張淩軒一聽郭昊的話,心裡咯噔一下,他趕緊往後翻看那份資料。看著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打成結,臉也越來越黑,表情越來越凝重,直到“啪”的一聲把一摞紙摔到桌子上。
  
  張淩軒趕緊灌了一杯酒,點上一根煙,平復自己的心情。
  郭昊斜眼看著張淩軒,“淩軒,你的事情我管不著,不過哥們得勸你一句,這男人你最好別招惹,我覺得人家都夠可憐的了,你要是就想玩玩的話最好換個人。一幫子官二代富二代等著你呢,任你挑選。更何況你以後遲早要結婚,更不能跟這種人混在一起了,要是讓你爸知道,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張淩軒狠狠的瞪了一眼郭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是真沒想到唐清家裡是這樣的情況……
  
  慘的有點過頭了吧……跟看電視似的。
  如果不知道這些情況的話,張淩軒根本不會想到將來,就覺得他現在對唐清挺感興趣的,就是想跟他在一起玩玩看,如果倆人玩出感情了,在一起也挺好,畢竟唐清各個方面都挺讓他滿意的。
  
  但現在既然知道了唐清的情況,他就不得不去想,唐清玩得起嗎?要是真玩出感情了,他們該怎麼辦?
  如果自己的家人知道了他們兩人的事情,他和他的家裡有能力承受來自他的家族來自他的父親的壓力嗎?他想都不敢想……
  
  如果換做是黃文宇的話,他倒真沒什麼可擔心的,黃文宇是富二代,家族實力雄厚,而且他這人什麼都看得開,有心機,又圓滑,又樂意搞地下情,這一切對他來說根本不算個事兒。
  可唐清呢……?
  
  張淩軒突然變得十分煩躁,大罵,“媽的!真煩。”
  郭昊給張淩軒倒了杯酒,“煩就別繼續了,早結束早解脫,趁你們的感情還沒到那份兒上,現在抽身來得及,等你倆都陷進去就晚了。”
  
  郭昊說的對,的確,他們沒到非在一起不可的份上,也根本談不上互相喜歡,甚至都不能稱之為開始了。
  可他的心為什麼這麼難受呢?那種讓他無法憤怒無法暴躁的感受,讓他覺得特別憋屈!
  
  張淩軒僵直的身子突然軟了下來,靠在沙發上,慢慢悠悠的說,“你說的是很對,要抽身就趁現在,但我覺得也沒必要抽身吧,我現在挺稀罕他的,正新鮮著呢,不想放手,不就是地下情嗎?不讓我家裡知道不就行了?再說了,其實我也不怕被人知道,我還想公開呢,之前是黃文宇老介意這事,弄得我活的特麼憋屈。”
  “以後的事情還說不定啥樣呢,現在想這些太早了點,就算以後讓他知道了,他能把我怎麼樣?還能弄死我?我怎麼不信那勁兒呢。”
  
  郭昊聽完這話,歪頭想了想,然後連連搖頭,“不對,你說的不對,我覺得換別人都行,這男人看著太苦逼,又沒背景,我有預感,你倆往後進行絕逼沒好事……”
  
  “操你個烏鴉嘴,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兒呢?”張淩軒不悅的踹了一下郭昊的沙發。
  郭昊一邊吸煙一邊撇嘴搖頭,“反正我話是跟你說了,你自己想去吧。”
  
  張淩軒想了想說,“哎,昊子,讓我好好想想吧。”
  郭昊點點頭,端起杯,“來,先幹了。”
  
  張淩軒拿起杯子跟郭昊撞了一下,一飲而盡。
  郭昊看張淩軒那一臉頹廢的樣,忍不住安慰道,“淩軒,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多大個事兒,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男人不有的是?你想想,你跟黃文宇倆人那麼多年的感情了,遇到事情了,分了,你不也沒難受幾天自動治癒了嗎?這次這個唐清,你也就認識沒兩天,能有什麼感情?我覺得你肯定睡一覺就忘了。”
  
  張淩軒撇了他一眼,沒吱聲。
  此刻咀嚼著唐清的名字,讓張淩軒覺得有點倒牙,非常非常的酸澀。
  
  他沒有過這種感覺,也不喜歡這種感覺,更加不想要這種感覺。
  郭昊說的對,也許睡一覺就忘了,多大個事兒!?人活著不就圖個樂呵,他犯得著給自己添堵嗎?
  
  想到這裡張淩軒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咚一下就灌了下去,那滾燙熱辣的紅酒滑過他的食道,雖然緩解了他心裡的煩躁,卻也產生了另外一種滋味,一種陌生的滋味,一種苦澀的滋味。
  非常非常的憋屈!


32、第三十二章

  張淩軒晚上沒來找唐清,這倒讓他挺意外的。
  唐清還真的一直在等張淩軒的電話,他下午麻利的把組內的工作佈置好,把他這一周擱置的任務都整理好,就是想晚上能早點下班。雖然他也不知道張淩軒會不會找他,但他就是莫名的期待,結果他下班後傻逼呵呵的坐在工位上等,一直等到10點鐘,人家張總都沒搭理他,真是太缺心眼了!
  
  唐清一邊騎車一邊罵自己自作多情,人家下午沒准就是隨便一說,自己還當真了。
  他本來想打電話問問,但後來一想當時張淩軒也的確沒說到底約不約他,只說他想吃他做的飯而已。就覺得這樣打過去萬一人家說不記得這事兒了,或者不想吃了,那他得多沒面子啊。
  
  唐清越想越覺得自己矯情,都有點鄙視自己了,一個老爺們犯得上這麼斤斤計較嗎?不吃就不吃,不見就不見,沒准人家有什麼大事兒呢,自己在一邊瞎鬧挺個什麼勁兒啊。不傻缺麼?
  唐清回家洗了澡,做了一鍋湯,舒舒服服的吃飽了,早早的上床睡覺,心想早睡早起也不錯,身體好了,工作才有勁頭。
  
  第二天唐清早早的來到公司,他這一天都很忙,忙得他都沒想起昨天的事情,下午的時候樸俊哲的助理突然來找他,讓他去三層的茶餐廳vip包房。
  唐清跟著助理來到了v3房間,推門進去後,樸俊哲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很熱情的迎上來跟唐清握握手,“唐清!”
  
  唐清客氣的笑了笑,“樸總,下午好。”
  “坐!”樸俊哲臉上一直掛著笑容,整個人看上去特別陽光特別和氣。
  
  唐清坐下後問,“樸總找我有什麼事兒?”
  樸俊哲身邊沒帶翻譯,雖然他最近中文學的還不賴,但他還是小心翼翼的開口,他開門見山的說,“我想讓你加入我的團隊。”
  
  唐清眨巴眨巴眼睛,隨即笑道,“樸總,我有自己的團隊,這您是知道的啊。”
  樸俊哲組織了一下語言,一字一句的說,“我知道,我是想請你來做我的美術總監,我十分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唐清一聽,心裡還真是挺高興,而且樸俊哲的國際級優秀團隊對他的誘惑力真不小,但他要是走了,高亮的項目准垮了,他都做了一年多了,明年年底就能上線了,他真不想半途而廢啊。更何況自己這幫廢物手下怎麼辦呢?他們還沒學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離了他根本在天樂站不住腳,出去也找不著好工作。
  這真是個非常好的機會,職場就是這樣,不一定你是人才就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唐清就算是現在跳槽也未必能比現在好過,畢竟沒有哪個公司能比得上天樂的待遇了。但機會這種東西永遠只眷顧那些有準備的人,唐清覺得自己各個方面的條件都充足了,機會也擺在眼前,可他過不去心裡這一關。
  
  放在當年他可能會毫不猶豫的離開這個團隊,為了錢。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毛頭小子了,他經歷過生死,他重新活了一回,他覺得老天給了他一個可以重新選擇的機會,給了他一個好好做人的機會,也給了他一個做回自己的機會,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所以這次他絕對會認認真真走好每一步。
  
  但現在這個機會又太好,他錯過了可能不會再有,這可真有點難辦了!
  唐清的臉色突然有些發白,他猶豫了一下說,“樸總,能被你看中,我真是受寵若驚,也十分感謝,只是……這轉組的事情不是我能說的算的,你直接跟我說這個事好像不太合適吧?”
  
  樸俊哲搖搖頭,“我找張總,張總說讓找白總,找白總,白總讓我找張總,找了張總又說讓我找高總,高總他……卻不同意,所以我直接過來找你。”
  唐清心想,呦,小子,繞口令說的不錯啊!
  
  樸俊哲繼續說,“唐清,我這人說話不會拐彎,你來我的團隊,我會給你與你能力相當的最好的職位,最好的待遇,賦予你該有的權利。要知道遊戲業既可以成為造夢師的天堂,也可以成為地獄,只有遇到好的團隊擁有一個展示自己的平臺才能把你的才華發揮到最大,反之就是一種浪費。”
  樸俊哲的表情非常認真,而且堅定,更加充滿了年輕人該有的那種朝氣,卻又不失穩重,他盯著唐清的眼睛繼續說,“我不會開空頭支票,以上,只要你答應過來,我立刻辭去現在的美術總監,薪資標準按照天樂的美術總監的最高標準,年薪30w,如果你嫌少,我可以幫你申請上調。”
  
  哎呀媽呀,唐清聽完樸俊哲的話,感動得都要淚崩了。
  韓國老闆就他媽是跟中國老闆不一樣啊!
  
  唐清在大學的時候就在韓國公司打工,熟知韓國人在工作上的態度和習慣,他們只認人,只認工作能力,其他的一切都靠邊站,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油腔滑調,工作態度非常認真嚴謹,更加是不講情面的。
  自己是有多優秀啊?能讓他這樣看重?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不差,但真的有樸俊哲所期望的那麼好麼?
  
  唐清覺得自己不表示表示都對不起樸俊哲這份心意了,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嘿嘿笑了兩聲,“樸總,你開出的條件的確很誘人,只是我跟這個項目已經一年多了,我真是不想半途而廢,正如你所說的,遊戲業是造夢師的天堂,能入這一行的都是抱著對遊戲的一份喜愛,一份執著才能堅持下來,我來天樂四年了,作為普通員工參與制作了數款遊戲,卻沒有一款成功過,不能不說這是我的一塊心病,現在這款遊戲是我第一次作為一個組長,一個核心成員來參與的,我的確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以及對遊戲的全部熱情,我真的非常想把它做成看看。”
  
  “況且高總待我也不錯,很器重我,很信任我,讓我放開手幹,從不干涉我的工作,這對我來說比什麼都珍貴,而且我現在帶著三個組,組裡大部分都是新人,完全沒經驗,我一走,整個原畫部門都擱置了,會嚴重影響神域的工作進度,進而影響到明年的上線時間。讓我現在放棄這個團隊,我真的做不到,恐怕還會給我留下一生的遺憾。”
  
  其實唐清真挺矛盾的,他對那30w特別動心,特別動心,特別動心啊!
  但重生前的他就是因為只看重錢,才走上不歸路,重活一次,他現在對錢這個東西是又喜愛又懼怕,陰影也很深,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30w年薪固然是個不小的誘惑,但他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啊,且不說之前的努力全部荒廢了,更重要的是他這一轉組以後還怎麼在天樂混?在專案最需要他的時候離開這個團隊,在高亮不放人的情況下為了錢硬是跑了,如果讓他跳到別的行業倒還好,沒人認識他,可在天樂裡邊跳來跳去,那人品不得被人唾棄死?他以後還怎麼服人啊?
  
  而且樸俊哲讓他去的那個項目已經進行了兩年多了,未來還要再開發兩年多,是個為期五年的項目,還都是韓國人,冷不丁的空降過去一個中國領導,還要花大量的精力處理上下級關係,況且他對那個專案又不瞭解,他需要長時間的磨合以熟悉專案流程和美術風格,這時間成本和人力成本,還有業務成本都是非常高的開銷,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不論是業務上還是行政上,他都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仔細想想,認真評估利弊,並不比會現在好多少。
  
  更何況他也不想半途而廢,他太想把現在這個項目做成了,明年年底就能上線了,如果成功能分到不少錢。有了一款成功項目的經驗,他這身價又會飆升好幾個檔次,到時候別說美術總監了,就是製作人,項目經理他也能當得,這才是他想要的,也是他的最終目的。
  他本來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目標明確做起什麼事情也有幹勁,不會迷茫,可是這樸俊哲突然扔給他一個巨大的誘惑,讓他突然有點舉棋不定了。這真是太難為他了,怎麼辦呢?怎麼辦呢?哎……
  
  唐清說完這一番話有點後悔,心說這個樸俊哲說話直接,自己也沒管住嘴,幹嘛把話說得這麼死?留點餘地多好?這個專案成或不成的,他不是還能有機會跟樸俊哲合作嗎?
  朴俊哲聽完唐清的話愣了一會,然後他笑著說,“唐清,你真是好樣的!”
  
  唐清尷尬的笑了笑,“過獎,過獎。”
  樸俊哲點點頭,“我基本上明白你的意思了,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既然你對現在的項目如此執著,那我只能祝你成功了,不過只要你想過來,我的團隊隨時隨地歡迎你。”
  
  唐清一聽這話,心情立馬好了不少,有他這句話就行了,他就有後路了,多認識一個朋友多一條路,他這也算是給自己鋪好了另一條路了,未來的數條光明大道正向他招手,他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一方面要賺錢養家,給他媽治病,給他哥治腿,娶媳婦兒,要還清欠債;一方面不能放棄人生的理想,不能放棄自己熱愛的事業,如果這兩者兼得,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唐清覺得如果能把這兩方面都做到了,縱使累點,也是值得的。
  
  “多謝樸總!有朝一日有合作的機會,我一定第一個想到您,其實我一直很喜歡貴團隊的作品,其中幾款遊戲我也經常玩,真的非常棒,我多想自己也能做出這樣的遊戲啊,那該多有成就感。”
  樸俊哲哈哈笑了兩聲,“只要你願意過來,做出這樣的遊戲肯定不是夢,我保你成功。”
  
  這話說得可真是不謙虛……唐清抿嘴笑了笑,沒再往下接,再接不又轉回去了嗎?
  樸俊哲突然伸出手,“唐清,交個朋友吧!在工作外。”
  
  唐清看著樸俊哲那張俊秀的,帶著陽光味道的笑臉,忍不住也笑了,他大方的伸出手跟樸俊哲握了一下,“好!交個朋友!在工作外。”
  倆人這正握手對視對笑呢,小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倆人一起看向門口,就見張淩軒嘴裡正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低著頭髮著短信,他抬頭看到兩人的時候愣了一下。
  
  見到張淩軒的那一刹那,唐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怦怦怦怦,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起來。
  張淩軒來這裡其實也是巧合,他心情很煩躁,工作也進行不下去,就想到茶餐廳吃點東西,正好哥們兒來短信了,他就回復一下。
  
  沒想到這一推門就看到唐清跟樸俊哲在一起,而且笑得那麼開心,手還牽在一起,他根本忽略掉那是在握手,在他眼裡,那就是牽手。
  他立馬眯起眼睛瞪著唐清,而唐清則沖他乾笑了一下,縮回了手。
  
  樸俊哲一看是張淩軒,他趕緊站起來笑著說,“張總,你怎麼來了?”
  張淩軒本應該禮貌的打個招呼就退出去,畢竟他昨晚已經考慮跟唐清斷絕來往,可他這一宿都沒怎麼睡好,滿腦子想的都是唐清。今天一天心情也不好,他只要一閑下來就沒辦法不去想唐清,想的他覺得自己快腦抽了。
  
  這傻逼郭昊,早知道不該聽他的話,瞎雞巴出主意,太他媽難受了也。他可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根本承受不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疏解。
  他憋屈了一天一宿,現在突然看到唐清,他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所以他選擇不要臉的,理直氣壯的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唐清旁邊,在桌子底下的手很自然的放在唐清的大腿上捏了捏。
  
  他笑著說,“哎,唐清,你在這兒啊,我正找你呢。”
  張淩軒那眼神和他手上的動作讓唐清特別不自在,生怕樸俊哲看出什麼,他呵呵笑了兩聲,“張總,下午好。”
  
  張淩軒用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唐清,才又抬頭看著樸俊哲說,“樸總,你也找唐清啊?有什麼事情?”
  樸俊哲笑著說,“是關於轉組的事情。”樸俊哲看了一下表,“我們已經談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張淩軒笑著說,“好,樸總慢走。”
  樸俊哲走後,張淩軒緊跟著把門鎖上,猛的回頭瞪著唐清,把唐清嚇了一跳,他趕緊站起身說,“張總,那什麼,我……”
  
  張淩軒卻沖過來緊緊抱住唐清的身體,堵住他的嘴,帶著強烈又急切的渴望,用舌尖撬開他的牙齒,瘋狂嘬食,舔弄著他的唇舌,恨不能將這個身體吞進肚子裡。
  “嗯……”唐清莫名其妙的看著張淩軒,心想,這人是怎麼了?這是在公司啊……他不怕讓人發現嗎?
  
  張淩軒突然爆發出來的熱情,還有那帶著強烈欲望的雙眼,讓他覺得有點燙人,那熾熱的溫度一點點的蠶食著他的理智,慢慢將他燃燒。
  


33、第三十三章

  張淩軒越吻越激烈,他伸手就要解開唐清的腰帶,唐清一下子清醒了一大半,他趕緊抓住張淩軒的手,不讓他往下進行,被堵住的嘴只能發出嗯嗯嗚嗚的聲音。
  可張淩軒跟發了情的獅子似的,根本停不下來,他的手勁也大,唐清都沒攔住,硬是被他把腰帶扯開,眼看著那只狼爪就要伸進他的內褲,唐清急的瞪大眼睛,照著張淩軒的舌頭就咬了一口。
  
  “啊!草!你咬我?”張淩軒被唐清趁機一把推開,他擦了擦唇邊的血,瞪著發紅的眼看著唐清。
  唐清哪管他生不生氣,一邊系腰帶一邊壓低聲音吼道,“張總,你他媽有病啊?這是公司……!”
  
  張淩軒從桌上的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舌頭,又湊到唐清身邊,“公司怎麼了?我樂意。”
  唐清也抽出一張紙擦嘴,他被張淩軒親的流了一一下巴口水,“張總,你這人真是……我看咱倆得談談了,在公司不太方便,你看要不下班咱倆找個地方聊聊?”
  
  張淩軒瞪著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眼底還有點發青,他心裡那股欲火蹭蹭的往上升,都壓不下去,他都奇了怪了,以前還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麼控制自己,如果不是唐清制止他,他說不定真在這做了。
  張淩軒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低聲說,“好,你想去哪談?”
  
  唐清看他那蓄勢待發的樣有點發怵,下意識的把襯衫領口的扣子也給扣上了,拜張淩軒所賜,他現在的警覺心比以前要高一億萬億倍,生怕他一個控制不住就撲過來。張淩軒那力氣,那個頭,那體重,擺弄他不跟玩似的?他得更小心,更低調點……萬一在公司讓人發現了,那就完蛋了。
  唐清想了想,“你定吧,只要不是在公司,我在哪都行。”
  
  “那就去你那吧,我想吃你做的飯。”張淩軒扯了扯領口,讓自己呼吸順暢一些,聲音中掛著一絲明顯的沙啞。
  唐清看張淩軒也平復的差不多了,才站起身往門口走去,“那好,我還有工作要忙呢,先走了,下班電話聯繫吧。”
  
  張淩軒“嗯”了一聲,隨後也跟了出去,唐清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邊,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唐清走路的背影,看著看著,張淩軒就笑了。
  小樣的,走路姿勢還挺帶勁。
  
  瞧他那頭又黑又亮,清爽蓬鬆的頭髮,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一顛一顛的,後背溜直,小腰倍兒細,長腿賊直,走路穩健帶風,透著一股子精神幹練的勁,真招人待見。
  張淩軒那雙透視眼把唐清的身體從裡往外的掃視,腦海中又浮出各種各樣帶顏色的畫面,他嘴邊蕩開一抹壞笑,今晚他得好好吃一頓。
  
  剛到簽退時間的時候,唐清就接到了張淩軒的電話,他下意識的看了眼周圍的組員,跑到一邊接了電話,“喂?”
  “趕緊下來。”
  “我這邊的事兒還沒忙完呢,要不你等會?”
  “不行,有啥事兒不能明天忙?你趕緊下來,我在停車場等你。”
  
  唐清想了想,覺得自己要是不答應,說不定這人得上來找他,他只能咬咬牙,“那好吧。”
  他掛了電話後回組裡把工作上傳,跟組員說,今天不用加班了,可以按時下班。
  
  唐清在組員的萬歲聲中匆忙趕往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的燈光雖然挺暗的,但他還是一眼就看見遠處倚在車門邊玩手機的張淩軒。
  
  唐清在張淩軒的盯視下走到他身邊,“張總,你先等會,我去拿車。”
  張淩軒拽住他,“別騎車了,今晚坐我的車,明早我送你上班。”
  
  “明早?那多不好意思啊,還麻煩你跑一趟。”
  張淩軒頗有深意的笑了笑,“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趕緊上車吧,讓人看見不好。”
  
  張淩軒把手搭在唐清的背上推了推他。
  唐清一想也是,讓人看見不好,就也不再說什麼,他愛送就送吧,唐清走到車的另一側開門就要往裡鑽。
  
  張淩軒趕緊沖了過去壓住他的手,順勢把車門關上,笑著說,“坐副駕駛。”
  說著,張淩軒拉開副駕駛的門,扯著唐清的胳膊就把他塞了進去。
  
  唐清覺得張淩軒事還不是一般的多,坐哪不一樣啊?再說了,坐副駕駛他總覺得不安全,都說出車禍死亡率最高的就是副駕駛,司機遇到危險一般都會左打輪保護自己,副駕駛就是炮灰,所以他一向不愛坐副駕駛。
  不過上車後他才發現坐副駕駛還有個壞處,那就是時時刻刻的騷擾……
  
  唐清真是不習慣被張淩軒有事沒事的觸碰,撫摸,這讓他渾身難受,他覺得今晚真得好好跟張淩軒談談了,倆老爺們總這樣……像什麼話!?
  張淩軒把車開到一家大超市,張淩軒是看什麼喜歡就咣咣的往購物車裡仍,就跟不要錢似的,看的唐清腦門子直淌汗,他抓緊自己的錢包,挨個東西看價格,這一看就更害怕了,隨便一個東西都比他錢包裡的錢多,把他賣了都不夠啊。
  
  唐清忍不住扯了一下張淩軒,“張總,你吃得了這麼多嗎?”
  張淩軒一邊往車裡扔東西一邊說,“當然吃不了,你想撐死我?”
  
  “吃不了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多吃幾天啊,你家不是有冰箱嗎?”
  
  唐清捏緊褲兜裡的錢包,假笑了兩聲,“以後的東西改天再買,今天買了過幾天就不新鮮了,我家附近有個小市場,裡邊啥都有,又便宜又好,我要是想吃去那邊買就行了哈。”
  說著,唐清把爪子伸進購物車,拾起一瓶七八百塊的紅酒就要往貨架上放。
  
  張淩軒眼明手快的奪回紅酒,“哎,你幹什麼,我今天要喝這瓶。”
  唐清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心裡拔涼拔涼的。
  
  這種敗家爺們他可養不起啊!
  他每天的伙食費也就十幾塊錢,張淩軒這一瓶酒就頂了他倆月的飯錢了。這可怎麼好呦!
  
  倆人走到冷鮮區的時候,張淩軒指了指凍海參,問唐清,“吃海參嗎?補腎陰的,再買點海蝦,補腎陽,搭配著吃很不錯。”
  唐清終於忍不住了,他拽了一下張淩軒的衣角,壓低聲音說,“張總,我……我錢不夠,咱們吃點簡單的就行了,豆腐,對,你上次不是說想吃豆腐嗎?咱買點豆腐回去,我給你做豆腐宴,各種類型的做法我都會,包你吃的舒心。”
  
  張淩軒其實就是故意想逗逗唐清,特別喜歡看他工作以外的任何有趣的行為和表情,也想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可他低頭看著唐清那眼神兒,卻立馬不想跟他鬧了,他突然飆升起一股強烈的罪惡感,弄得他的心跟針紮的似的,他忍不住湊到唐清耳邊說,“放心吧,這次我請,不過,豆腐我也是要吃的。”
  
  “你請?”
  “嗯,我請。”張淩軒挑了一盒海參,還有一盒海蝦,都仍在了購物車裡。
  
  唐清頓時放鬆了一些,不過就算是張淩軒付錢,也不能這麼浪費啊,這小子太不會過日子了,他賺的再多那不也是給人家打工嗎?都是賺的血汗錢,開的再多也不能浪費啊。唐清覺得吃飯的時候得好好跟張淩軒說道說道。
  最後結帳的時候花了將近一萬塊,唐清聽著就頭暈,可人家張總臉不變色心不跳的掏出信用卡,連密碼都不用輸,他都不怕信用卡丟了被人刷爆嗎?這敗家爺們啊!敗家!太敗家了!
  
  兩人回到唐清租的小窩,一起在廚房裡做好飯,唐清把最後一盤菜放在桌上的時候,張淩軒好奇的看著他。
  唐清對於每一種名貴的食材都很瞭解,雖然處理手法不夠嫺熟,但他明顯是瞭解如何料理它們,而且他對於美食的態度並不熱衷,以他那種常以饅頭裹腹的狀態來說,竟然對美食無動於衷,不得不說很讓人匪夷所思,而且他對名貴的紅酒似乎也頗有研究,能準確的說出自己買的幾瓶紅酒的產地,口味特點。
  
  按照唐清的個人資料來看,他應該不是會瞭解這些事情的人啊,難道這是他的業餘愛好嗎?可是,不像啊……
  唐清用開瓶器熟練的打開紅酒蓋子,給張淩軒倒上酒,高高興興的給自己也倒一杯,拜張淩軒所賜,他又能喝到好酒了!年輕真好啊,趁現在沒得酒精肝,他一定要多喝兩口。
  
  張淩軒盯著唐清那張幸福又享受的臉,往他的碗裡夾了一塊海參,笑著說,“補補——腎。”
  唐清不習慣外人對他這麼殷勤,尤其還是個男人,他趕緊夾了一塊蛋黃焗南瓜,放到張淩軒碗裡,算是回敬。
  
  兩人相視一笑。拿起酒杯撞了一下,開始品嘗一起動手做的第一頓飯。
  “唉,味道還不賴。”張淩軒贊道。
  
  “嗯,你煲的湯也挺不錯,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做飯。”張淩軒在唐清的心裡的好感值不斷攀升,他除了有點能花錢,脾氣大點,臉皮厚點,還沒發現什麼別的問題,還算是不錯的一個小夥,他這樣的人會做飯,還懂得體貼人,有時候還特溫柔,唉,這就非常好了,要多少是多啊?
  唐清忍不住一邊吃,一邊嘿嘿笑了。
  
  張淩軒把椅子挪到唐清身邊,把狼爪搭在唐清的腰上,輕聲說,“我喂你吃吧。”
  唐清立馬如夢初醒的想起今天找張淩軒來家裡的目的,他把筷子放下,把椅子挪到一邊,躲開張淩軒的進攻範圍,正色道,“張總,咱們是不是得好好談談?”
  
  張淩軒挑眉看他,“談啥?”
  唐清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他不太自在的問張淩軒,“首先,咱們先確定個事兒,那啥……咱倆現在到底算不算正是相處?就是,就是男朋友的那種關係?”
  
  唐清真是不擅長處理這種事,他發現這要比上臺演講困難多了。
  張淩軒一手托腮看著他,笑著點點頭,“算啊,怎麼不算,上次咱們不是說好了啊?”
  
  唐清暗暗呼出一口氣,點點頭,然後他繼續說,“那既然如此,我覺得咱們就得有個相處的樣子,我能不能給你提幾個意見?”
  “啥意見?”張淩軒半睜著眼睛看著唐清,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唐清喝了一口酒,兩隻手分別放在大腿上,一本正經的說,“這麼說吧,張總,我真是不習慣你對我這樣,我總覺得你把我當娘們兒了,這讓我覺得心裡堵挺慌,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你以後收斂點?把我當個男人看,行不行啊?”
  聽完唐清的話,張淩軒哈哈笑了兩聲,“唐清,你傻了?我是同性戀,怎麼能把你當女人呢?你不嫌膈應,我還嫌呢。”
  
  “我的意思是,你……別老沒事兒對我又親又抱的,還不分場合,我真沒法適應。”
  張淩軒這下可不太明白了,他忙問,“那不這樣我們在一起幹什麼?乾瞪眼?情侶在一起肯定要做這些啊,你不是不知道吧?”
  
  “那,那總不能一直這樣啊?總是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吧?一起聊聊天,看看電視,收拾屋子?就好像今天這樣,一起做頓飯,我覺得就挺好。”
  張淩軒有點哭笑不得的看著他,“那些是肯定要做的啊,不過親熱也是相處的一部分,你不會是想讓我跟你談一場柏拉圖式的感情吧?”
  
  唐清愣了一下,他有點猶豫要不要說出他的困擾,但既然倆人決定相處了,他覺得還是得說出來,不然有隔閡不太好,他咬咬牙說,“張總……實話實說吧,我對當下邊的那個過不去心裡這一關,那樣讓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女人,而且你的態度又這樣,就更讓我懷疑自己的性別了,有時候弄得我都不認識自己了,我當了二十多年的純爺們,冷不丁的跟男人睡了,我真沒法這麼快適應,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張淩軒歪著頭看著唐清,“你是想說你不喜歡跟我親熱?不想跟我做愛?我技術不好?給你伺候的不舒服?”
  
  你大爺的……!
  張淩軒問出這些話,唐清特別想罵出這句髒話。
  
  挺年輕挺好看的小夥子,怎麼就能那麼輕鬆的說出這些特別羞恥的詞彙呢?
  “你這人……”唐清皺眉看了看張淩軒那張毫不羞臊的臉,抿著嘴想了想,才繼續說,“我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進展的慢一點?先培養培養感情啥的?你得讓我慢點適應,咱們先從相互瞭解開始,然後……然後再考慮那事兒行不行?否則我真受不了,我怕得精神分裂。”
  
  張淩軒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然後他笑了笑,“嗯,行啊
33、第三十三章 ...


  ,這好說,沒問題。我一定會讓你慢慢適應的。”
  “啊,真的?那太好了。”唐清狠狠的吐出一口氣,全身立馬放鬆下來,他有點喜出望外,沒料到他這麼好說話。
  
  張淩軒趕緊給唐清倒了杯酒,端起酒杯敬唐清,“來,這酒不錯,今天可得多喝兩杯。”
  唐清點點頭,拿起杯子跟他撞了一下。
  
  “多吃點,好好補補身子。”張淩軒又給唐清夾了好多菜放到碗裡。
  唐清心裡這美,他覺得自己真是太有福氣了,唉,你說說,上哪找這麼好的媳婦去?溫柔體貼賢慧,長得跟天仙似的,人又有才華,各個方面的條件都是一流的,怎麼就這麼順心呢?他准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了!
  
  那一刻,唐清從心底升起一股陌生的情愫,慢慢的延伸到他的四肢,讓他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蜜,那種甜蜜讓他覺得全身暖洋洋的,也讓他覺得特別滿足。
  他原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的,看來老天果然是眷顧他的,不但讓他重新活了一回,還讓他找到一個這麼好的男朋友!
  
  唐清與張淩軒那雙半眯著的迷人雙眼對上,裂開嘴角呵呵傻笑起來。
  


34、第三十四章

  做了一桌子菜,他們倆人根本吃不動,淨喝酒來著。
  唐清說想跟他慢慢來,張淩軒雖然點頭答應了,可心裡卻真沒當回事兒,他還真就看上唐清這銷魂的身體了,光看著他都心癢難耐了,慢慢相處他哪受得了?不得憋壞他?
  
  所以他本想把唐清灌醉,今晚好好幹他幾次,可誰知,唐清根本沒那麼容易醉,上次在成都估計是喝的太多了,今天他倆這紅酒都下去一瓶半了,唐清那臉連顏色都沒變,自己卻覺得有點頭暈。
  估計是昨晚沒睡好的原因,他今天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這再喝一點酒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張淩軒暗罵自己傻缺,扶著額頭,斜眼看著唐清,眼瞅著一隻肥羊就在自己面前毫不戒備的瞎晃悠,他卻沒辦法動嘴吃,那滋味,別提多憋屈了。
  結果,大好的春光就這樣被張淩軒浪費了,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已經沒人了,他一看手機都十點多了,唐清早自己上班去了,他最後啥也沒撈著……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摔,“特麼二逼!”
  張淩軒想去洗手間洗漱,看客廳的小飯桌上扣了一個飯盆,盆上有個字條,他走過去拾起來看了看。
  
  是唐清留的,“張總,你的早飯。”
  張淩軒笑了笑,然後他掀開飯盆,愣了一下。
  
  裡邊放著一大碗清燉豆腐湯,盤子裡還躺著倆大白饅頭。
  張淩軒還真不太愛吃這玩意,根本提不起食欲,他咣當就把飯盆扣上了。
  
  張淩軒洗漱完回來經過飯桌的時候,歪著頭看了看桌上的飯盆,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不住掀開盆子,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他拿起那倆饅頭並排放在一起看了看,覺得有點像某種東西……不由自主的就上去咬了兩口。
  
  那嚼在嘴裡的滋味讓他覺得莫名的暢快,就跟他現在咬的不是饅頭,而是唐清一樣。
  其實張淩軒不是個愛意淫的人,他思想比較開放,也比較理性,要是有生理需求一向都找真人幹,也極少自慰,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發現自己最近沒事兒老發春夢,愛胡思亂想,吃個饅頭都能聯想到唐清了,真夠邪門的。
  
  他都不記得自己曾經什麼時候吃過這種東西了,可能在他非常小非常小的時候?打從他記事起,家裡人準備的飯菜總是十分精緻,食材也極盡所能的挑選各種補益的,名貴的,做法也花樣百出,一個豆腐他媽就能想出幾十種吃法,但都是配菜,他很少吃到那種純粹的,不帶那麼多調味料的,簡簡單單的家常菜。
  他以為自己吃這東西肯定會食之無味,可沒想到,唐清做的豆腐湯,還真挺好吃!
  
  也許自己山珍海味吃太多了,吃膩了,冷不丁吃這些家常菜反倒覺得別有一番滋味。而且,更加重要的,這是唐清親手給他準備的早餐。
  張淩軒最後把一整碗豆腐湯都喝了,還吃了半個饅頭,剩下的他本來想扔掉,可他想起昨晚吃飯時唐清好像跟他說過不要浪費什麼的,他雖然沒往心裡去,但他就是沒下去那個手,他站在垃圾桶旁邊糾結了半天,才決定把饅頭塞到一個塑膠袋,放在了冰箱裡。
  
  張淩軒把車開到了天樂光網的地下停車場,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黃文宇的車從外邊開了進來。
  張淩軒面無表情的往停車場的出口走去,黃文宇的車卻突然停在了他的身邊。
  
  “淩軒!”黃文宇推開車門喊住張淩軒。
  張淩軒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往前走。
  
  黃文宇趕緊沖過去拉住張淩軒的胳膊制止住他的前行,吼道,“張淩軒!你站住!”他轉到他面前,與他對視。
  張淩軒皺著眉頭看著黃文宇,不冷不熱的問,“有事兒?”
  
  張淩軒的態度讓黃文宇愣了一下,這樣的張淩軒讓他覺得有點陌生,此時的他不是應該暴跳如雷質問自己,或者推開自己嗎?現在這樣算什麼?
  黃文宇望著張淩軒的眼睛,像要將他看透似的,“淩軒,我想跟你談談。”
  
  張淩軒雙手插兜看向前方,並不與他對視,“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淩軒,上次的事情難道你不想聽我解釋嗎?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什麼樣人你還不知道嗎?難道你一點都不相信我?”
  
  張淩軒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裡帶著強烈的隱忍,說了一句,“小宇哥,你當我是傻子嗎?我這麼長時間沒找你,你難道不懂嗎?我查過了,你跟那個娘炮已經好幾年了,你可千萬別跟我說這是誤會。”
  黃文宇這回徹底愣住了,他張開的嘴僵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張淩軒竟然查他?他他媽的竟然敢在背後查他?!
  
  張淩軒眯著眼睛看著愣在當場的黃文宇,插在兜裡的手微微攥緊,然後他近乎絕望的閉了下眼睛,說了一句,“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張淩軒冷哼了一聲,甩開黃文宇的手,從他身邊走過。
  什麼意思?黃文宇回頭看著張淩軒的背影,張淩軒在詐他?
  
  草!
  黃文宇趕緊追了上去,喊了句,“淩軒,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
  
  張淩軒猛的回身瞪視著黃文宇,那眼睛裡帶著血絲,含著憤怒,藏著忍耐,嚇得讓黃文宇的話突然卡在嗓子眼,身體也僵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張淩軒揪住黃文宇的衣領慢慢悠悠的說,“小宇哥,我最後再叫你一次小宇哥,你可能不太瞭解我,我這人有個毛病,有情有愛的時候,你怎麼撒潑使壞,我都能忍,還當那是情感調劑。但有一點,只有這一點,我最他媽反感,那就是背叛,本來我不想說,但你他媽非得追著我,我今天就告訴你,省的你以後還來煩我。你聽好了,咱們就此結束,一刀兩斷。”
  
  張淩軒鬆開黃文宇的領子順勢往後推了下,耐著性子說,“黃總,我希望這件私事不要影響到咱們的工作,畢竟你很看重這份事業,我也是。”
  說完,張淩軒毫不猶豫的轉過身,往停車場出口走去。
  
  黃文宇皺緊眉頭瞪著張淩軒的背影,眼底升起一團火,恨不能將張淩軒的後背燒出倆窟窿。
  真他媽倒楣催的,他怎麼就在那天碰到張淩軒了?老天是故意玩他的嗎?這一大堆破事兒趕在一起了,唐清弄不來組裡的美術就提不上來,這個季度難道要他還拿那些破玩意給白總看?
  
  他和張淩軒鬧崩了這事他老子又知道了,前天狠狠的臭駡他一頓,他爸那家公司最近正遇到一些棘手的問題,想打通公檢法和政法委的關係,你有再多錢也不好使,人家根本不敢收,必須得有關係才行,還有他前兩年投資的一家小公司要想在A股上市,沒門路那也不行,那不得靠張淩軒他爺爺那硬邦邦的政圈關係嗎?
  操你媽的張淩軒!你這是把老子往絕路上逼啊。
  
  黃文宇覺得自己還真是看走眼了,他真沒想到張淩軒竟然這麼絕情,他可一點都沒忘記張淩軒曾經為了他做了多少瘋狂的事情,就因為自己劈腿這破事兒,之前的情情愛愛真就這麼瀟灑的一筆勾銷了?
  還真不愧是太子爺啊!心真夠狠的!行!真行!
  
  黃文宇狠狠的踹了一腳汽車輪胎,掐著腰破口大駡了幾句,才鑽進車裡,把車開到裡邊停好。
  黃文宇一邊往公司走,一邊想著對策,卻完全理不清思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真他媽煩透了!
  
  唐清從食堂吃完飯,送快遞的人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去收發室拿包裹,他想起來在成都臨上飛機時羅筠說給他準備的特產忘帶了,改天給他寄過來,他當時沒當回事兒,沒想到這羅總還真挺上心的。
  他兩棟樓中間穿過的時候正好經過停車場,看到黃文宇從裡邊走了出來,就客氣的打了聲招呼,“哎,黃總,中午好,吃了沒?”
  
  黃文宇一看是唐清,冰冷晦氣得臉立馬有了笑模樣,他叫住唐清,“哎,唐清,你這是上哪去?”
  “有我的快遞,我去收發室一趟。”
  
  黃文宇眼珠子轉了下,連忙問,“哎,唐清,你等下,我問你個事兒。”
  “嗯,黃總,您說。”唐清停下腳步,與黃文宇對視。
  
  黃文宇個子跟唐清差不多高,大概比唐清高個兩三釐米左右,他倆幾乎平視,不用仰著脖子,唐清此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張淩軒來了,可能這倆人之前是一對吧,現在他跟張淩軒發生了那檔子事兒,讓他面對黃文宇的時候多少有點心虛。
  黃文宇搭住唐清的肩膀把他帶到路邊,一本正經的說,“哎,最近公司裡有點亂,各個項目組競爭很激烈,本來這些話我不該跟你說的,但我覺得你是個人才,挺看重你的,還是得越級跟你說說。”
  
  唐清不太自在的動了動肩膀,與男人離得太近,他覺得不太適應,黃文宇人長得帥,又喜歡噴古龍水,更加喜歡穿一些能充分展示他男性風采的裝束,比如開v領的羊絨衫,能清楚的看到鎖骨和胸前的一串鏈子。
  有魅力的男性之于唐清,就跟正常男人看到美女是一個道理,你不一定是有想法才會多看兩眼,那純粹出於本能。不過離遠了看是一回事,拍拍肩膀握握手啥的也沒事,可近到勾肩搭背,身體挨著身體,那就完全不一樣了,這讓唐清不由自主的有點尷尬。
  
  倆人離得太近,黃文宇那張臉都快貼上他了,他甚至都能感覺到黃文宇的呼吸,唐清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問道,“哦,是什麼事?”
  黃文宇那是多敏感多有腦筋的人呢,唐清那反應他是一點也沒漏掉,他那突然變紅的耳朵,和閃爍的眼神,還有那表情……讓黃文宇立時挑起了眉毛。
  
  不過黃文宇卻突然鬆開胳膊,沖唐清笑了笑,隨便說了句,“哎,說來話長,改天找時間跟你好好聊聊,你先去拿快遞吧。”
  唐清如釋重負的點點頭,“哎,行,那我先過去了。”
  
  “嗯,去吧。”黃文宇微笑著擺擺手。
  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唐清的背影,直到他走遠,他又站在原地尋思了一會。
  
  唐清好像有那麼點……
  肯定是的,他可不會搞錯這種事。
  
  黃文宇勾起嘴角低笑了兩聲,然後雙手插兜溜溜達達的往辦公樓走去。
  


35、第三十五章

  張淩軒上樓之後助理楊雪趕緊迎上來,她看張淩軒臉色很差,就小聲說,“張總,你不舒服嗎?”
  張淩軒笑了笑,“哦,沒事,上午睡過頭了,早上有什麼事情沒?”
  
  “早上白總給19層的高管們開了個會,是關於近期的工作彙報的問題,還有年前的年會籌備事宜,我去做了會議記錄,待會拿給你。”
  張淩軒說了聲“好”,就推門進了辦公室。
  
  他仰臥在椅子上,眉毛打成結,緊閉的雙眼微微有些抖動。
  其實按理說黃文宇如果僅僅是自己不在北京的這段時間為了解決生理需求跟別人玩個一夜情什麼的,他雖然不會高興吧,但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也不會太生氣。畢竟都是男人,長時間不解決,那不得憋壞了?而且他在外國這段時間也沒少跟別的男人玩,但從來沒跟人認真過,真的就只是一夜情而已。
  
  但現在他都回來了,為了黃文宇他也沒再找過別人,可他竟然還是背著他跟別人來往,還跟那娘炮那麼多年了,擱誰身上能受得了這種事?
  說實話,他當時也就是詐一詐黃文宇,那一刻他在心底竟然在想,要是黃文宇立刻反駁,並且真的能解釋清楚,他其實可以考慮原諒他,然後……然後……然後能怎麼樣?
  
  這種想法讓張淩軒忍不住大罵了幾句,現在想這些還有毛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根本沒有轉圜的可能了。
  張淩軒煩躁的坐起身,從抽屜裡掏出煙點上,不經意掃了一眼之前從唐清本子上撕下來的幾張紙。
  
  他拿起紙看了兩眼後,紛亂的心情慢慢平復,轉而被另一種情緒牽動。
  他突然想起唐清的資料,想起他家裡的情況和他身上背負的沉甸甸的擔子,以他那薪資和那身板兒,得費多大勁才能把那深坑填上?就算填上的話他家裡還剩下老弱病殘,靠他一個人養活是不是也太難了點?
  
  張淩軒本來沒想攙和唐清家裡的事情,畢竟都是男人,誰也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家裡的窘境,唐清那種性格應該也不想讓人插手,況且他覺得他們倆也沒到那種份兒上。
  但他就是特別想為唐清做點什麼,做什麼都好,那能讓他心裡舒服一些。
  
  畢竟,之前自己對唐清還真做了不少缺德事兒,雖然不算太孫子吧,但也不是什麼拿得上檯面的事兒,這讓他總覺得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有點壓抑,有點憋悶。
  張淩軒覺得自己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以前跟一幫子太子党,富二代混在一起沒少幹壞心事兒噁心事,也從來沒產生過類似罪惡感的東西。他就顧著自己開心了,哪管得了別人怎麼想?從小到大他都是這麼過來的,他就這德行。用他爸的話來說,他就是一混世活祖宗。
  
  可唐清卻輕易做到了,讓他最近老沒事反省自己對他做的一切,也許是因為自己從來沒對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出手過吧,也對,他的確沒碰到過也沒跟唐清這種類型的男人玩過,這個原本跟他就不可能有交集的,原本跟他的世界隔了一條巨大的鴻溝的男人,讓他忍不住上心了。
  
  不過他也知道,跟唐清現在談情啊愛啊的還尚早,畢竟自己剛跟黃文宇結束一段鬧心的感情,他又不是木頭,又不是禽獸,他哪能那麼快就把黃文宇忘得一乾二淨了馬上喜歡上別人?
  但他也得承認,他的確也看上唐清了,真挺喜歡他的,他能不承認嗎?自己都做了這麼多傻逼事兒了,再不承認那就不是用傻逼能衡量的了。
  
  就像唐清說的,先慢慢相處看看吧,畢竟唐清給他的印象真是很好,各方面都讓他滿意,尤其是在……床上。這種極品0號,他可不捨得放手。
  想到這裡,張淩軒勾起嘴角笑了笑,首先,他得想辦法幫助唐清把手裡的債給填上,省的他整天累的要死要活的總加班,哪還有時間陪他?但又不能做的太明顯,嗯,他得好好想個法子了!
  
  唐清抱著一大箱成都特產放到工位上,喊了聲,“哎,成都羅總請吃東西,大家快來拿。”
  唐清這一嗓子喊的,把其他組的人都喊過來了,一群人瞬間把唐清的工位圍了個密不透風。
  
  “哎,唐哥,你這趟差出的不賴啊,連老總都給你送禮啦?”其中一個組員說。
  “送啥禮?別扯淡,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唐清一邊發東西,一邊應和著。
  
  一群人很快將滿滿一箱“五胖鴨”和“元寶雞”瓜分的一乾二淨。
  唐清給組裡的領導事先留了點,他挨個給專案的製作人,產品經理,各個部門的總監和組長每人發了一小袋,走到高亮工位的時候就剩一塊了,他一看高亮座位上也沒人,就給他放到桌子上了。
  
  等到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高亮突然來工位上找唐清,他拿著那小袋元寶雞,有點不太樂意的說,“咋的,你就送這麼點給你老大?”
  唐清笑了笑,“我還一塊都沒撈著呢,你知足吧。”
  
  高亮另一隻手裡拿著煙盒,拍了拍唐清的肩膀,“我找你有點事,走,去會議室吧。”
  “好,馬上。”唐清把正在進行的工作存了一下,趕緊跟了過去。
  
  倆人在旁邊的小會議室坐下,高亮點上煙,先跟唐清扯了會蛋,從成都扯到北京,再從生活扯到工作,最後才慢慢的引入正題,“唐清,沒倆月就到年底了,今年的提薪名單我已經提交上去了,裡邊有你,我給你又拔高了一個檔次。”
  
  “是嗎?謝謝高總。”
  “你知道自己漲了多少嗎?”
  
  “這個……我猜不出來。”唐清心想,去年只給漲了200,今天公司說普遍給大調一次,不知道能給漲多少。
  “你覺得你能漲多少?”高亮故作深沉,非得讓唐清猜猜。
  
  唐清搖頭,“這我上哪猜去,我又不知道你給我打多少分。”
  高亮用手比了個數,“我給你漲了這個數。”
  
  唐清看高亮的手勢,再看看他那自信滿滿,又充滿恩澤的表情,差點沒氣吐嘍。
  唐清尷尬的笑了笑,“五百?”
  
  高亮搖頭。
  唐清睜大了眼睛,心裡撲騰撲騰的狂跳了起來,“難道是五千?”
  
  高亮也哈哈笑了,“對,五千,怎麼樣?我對你夠意思不?你知道我費多大勁才幫你申請下來的嗎?你這可算破天荒頭一遭了,這次提薪標準最高才2k,你不知道破格提了多少級呢,美去吧你。”
  唐清懷疑自己得了幻聽,這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竟然能給他漲五千?他都不太敢相信。唐清勉強壓抑住自己即將咧開的嘴角,抽動著臉頰說,“哎呀,真,真太謝謝高總了,我何德何能啊我?”
  
  “哎,別這麼說,這是你應得的,去年給你漲的太少了,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剛建組,經費還沒定好怎麼用,而且正趕上公司改制,剛實行了工作室財政獨立制度,各個方面的條件都不充足,今年肯定得給你補上,你幫我帶三個組呢,夠辛苦的,而且我也知道你家裡條件不太好,希望這次調薪能給你減輕點負擔。”
  唐清終於忍不住笑了,他哪能不高興啊,他自從跟了高亮,比以前更窮了,簡直是又累又窮,以前沒分工作室的時候,他一年怎麼也得漲一兩千塊錢,去年卻只給漲了兩百,不過今年人家高總又給補上了,還多加了點,這對他來說可是天大的喜事,5000塊薪資啊!實打實的,固定薪資!
  
  唐清高興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一個勁的說“謝謝高總,謝謝高總。”
  “謝就不必了,你好好給我帶原畫組,比一句謝謝管用多了,等咱們這個項目做成了,這點錢算什麼?要房有房,要車有車,該給你的,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唐清連連點頭,“是是,你說的對,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高亮樂呵呵的抽了口眼煙,繼續說,“看你高興那樣,後邊還有更美的事兒呢,一月份還要發雙份的季度獎金,加上年底的三薪,這是多大的油水啊,夠你揮霍一陣子了。”
  
  “啊?雙份季度獎?有這事兒?我之前怎麼沒聽說?”唐清這下激動的都快坐不住凳子了,他真有點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季度獎金可不少啊,按照他在天樂的時間,再加上他的薪資等級,每個季度他都能拿到1萬塊,這雙份不就是2萬嗎?這,這怎麼好事兒都集中到年底了?
  高亮看唐清那沒出息的樣,笑了兩聲,“原來不是年終獎嗎,現在都改成季度了,今年第一個季度沒發,所以都趕在年底補上了。”
  
  唐清立馬跌回椅子,整了半天是補上的,害他白高興了一把。
  不過這也不錯了,錢集中點也好,年底能多還點錢,還能帶著多點的錢回家過年,好好給家裡改善一下伙食,也能多買點特產帶回去,稍微過一個奢侈的春節,挺好!
  
  高亮把煙掐掉,拿起煙盒站起身說,“那先這樣,我還有點事,哦,對了,季度獎這事我也是早上開會時剛得知的,你回去可以跟組裡人說說這事,讓大家也樂呵樂呵。”
  “嗯!好的!”唐清趕緊站起身,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亢奮。
  
  李哲看唐清坐到工位上,側頭說,“唐哥,你上哪去了?你那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你能不能換個手機啊?那破鈴聲聽的真鬧死人心了。”
  唐清趕緊拿起手機一看,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張淩軒打的。
  
  他也沒理會李哲,趕緊跑到樓道裡撥通了張淩軒的電話,電話剛嘟了一聲,那頭就接了。
  “喂?唐清,你上哪去了?”
  
  “高總找我有事,在會議室聊了會。”唐清聽張淩軒的聲音挺平靜的,不像生氣的樣子,微微舒了一口氣。
  “哦,他找你什麼事?”
  
  一提起這個,唐清就高興起來了,他的聲音裡難掩激動,呵呵笑了兩聲,“是調薪的事情,這次上調了不少。”
  “哦,是嗎?那恭喜了。”
  
  “謝謝。”
  “既然漲錢了,那是不是要小小慶祝一下啊?”
  
  “對,是要慶祝一下,那……張總,你今晚有時間嗎?”
  “嗯,我沒什麼事,隨時奉陪。”
  
  “哎,那行,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我知道有個不錯的驢肉火鍋,我正好想吃了,不如就吃這個吧。”
  
  “好吧,那咱們下班聯繫。”
  “好。”
  
  “再見。”
  “拜拜。”
  
  張淩軒掛掉電話後,抿嘴笑了一會,打電話時他也一直憋著樂呢,唐清啊唐清,唐清怎麼這麼好玩?!
  其實張淩軒也不算是在背後動了手腳,要說唐清加薪這事本來就是他應得的,他只不過在背後推波助瀾了一下而已。
  
  他原本正愁怎麼解決唐清的問題呢,中午助理就拿給他一份各個組上報的調薪名單,讓他審核,他看到神域組的調薪比例都非常低,唐清在裡邊算高的了,也才給漲了一千塊,他就覺得這個高亮腦子不好使,這麼優秀的人才讓他用的都活不起了,真是白瞎了,太缺心眼了也。
  不說他現在想幫唐清,單說唐清的能力水準,還有現在各個組那虎視眈眈的架勢,這高亮現在這麼個處理方式,就不地道,就太二逼。他也肯定要找他說道說道。
  
  所以他把高亮叫上來,狠狠的教育了一頓。
  他把黃文宇還有樸俊哲想要把唐清調到他們組的這件事跟他詳細講了一下,也把那邊開出的誘人條件都告訴了他,更加不會忘記把唐清曾經跟他說的話也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他告訴高亮,人才不能這樣用,他要不再表示表示,看緊點,唐清過不了幾天就會被別的組挖走了,讓他自己權衡去。
  張淩軒都不用添油加醋,就把眼前的事實跟高亮掰扯明白了,都能嚇死他。
  
  最後高亮徵求了張淩軒的意見,給唐清定了個5k,這很合情理,畢竟去年沒給漲多少,今年打著補薪的旗號,也名正言順。
  至於季度獎金什麼的,可不是張淩軒能掌控的,那的確是公司的制度。
  
  張淩軒這樣做既沒有違反公司制度,也不算濫用職權,他只是公事公辦而已。
  更何況他也沒出手砸錢幫唐清還債,卻或多或少幫到他一點,這讓張淩軒的心裡不由得泛起一股奇妙的滋味,他捉摸不透,卻非常醇厚,讓他忍不住想細細品嘗。
  
  也許是人生當中第一次想為一個人做點補償,為一個人做了點點好事,讓他覺得新鮮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喂,我定個包間。”
  “兩個人,vip帳戶是zh。”
  “七點鐘。”
  
  張淩軒掛掉電話後才想起這個vip帳戶的名字是他和黃文宇名字的首字母,看來今晚得把它換掉了,嗯,就換成ZT吧。
  


36、第三十六章

  今天唐清又按時下班了。
  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有一部分組員還在加班,自己卻先跑了,但他今天真挺開心的,而且也跟張淩軒說好了,不能反悔了。
  
  唐清快步走進地下停車場,看到張淩軒依舊倚在車門邊玩手機,張淩軒抬頭看了看唐清,笑著把手機收回兜裡,老遠的就倆手插兜,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唐清走到自己面前。
  唐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四處看了看,“張總,你總站在車外面,萬一讓人看到不太好吧?”
  
  “怕什麼,我們又沒幹壞事,上車吧。”張淩軒走到副駕駛旁,幫他打開車門。
  唐清雖然不習慣人伺候,但覺得在這裡計較這種事也不合時宜,就趕緊跑過去鑽進車裡。
  
  張淩軒把車停在飯店門口後,拽住唐清的胳膊,“你等會,我來。”
  張淩軒快步走到副駕駛旁邊,給唐清拉開車門。
  
  唐清那臉啊,真是杠杠的紅,這個時候正是飯點,好多人都剛從車上下來要往飯店裡進,他旁邊也停了一輛車,從車裡剛好下來一對小情侶,看到他們倆,那眼神立馬變得十分曖昧,一直有說有笑的直打量他們。
  唐清硬著頭皮從車上下來,低聲說,“張總,咱們昨晚不是說好了嗎?”
  
  張淩軒把手搭在唐清的背上輕輕推了一下他,“進去再說。”
  唐清這才抬頭看了一眼這火鍋店。嚇了他一身冷汗。
  
  怎麼這麼豪華?他們不是吃驢肉火鍋嗎?怎麼這店面整的跟大酒店似的?
  這是要吃死他嗎?他以為一頓火鍋也就吃個一百多塊錢的……可看這架勢,怎麼也得吃個千八百的,他哪有那麼多錢啊?
  
  唐清也顧不得面子了,現在丟人總比吃完沒錢付帳要好太多了吧?他拽著張淩軒就往一邊扯,“張總,你領我來這地兒,我真請不起,我現在兜裡就四百多……”
  張淩軒笑了笑,“沒事,我請。”
  
  唐清愣了一下,趕忙問道,“你請?怎麼又是你請?不說好了我請嗎?你耍我玩呢?”
  張淩軒扯下唐清的胳膊就把他往店裡帶,“誰請不一樣,走吧,我定了七點的,時間都過了。”
  
  唐清也掙吧不過張淩軒,更何況在外面也不好拉拉扯扯的,他沒辦法,只好任他把自己拉進火鍋店。
  倆人進了一間大包房,足可以盛滿10個人的大圓桌,桌子旁邊有一個大沙發,還有穿衣櫃,甚至還有電視。
  
  唐清就納悶了,怎麼一個破驢肉火鍋店弄得跟賓館包房似的?他怎麼不知道北京還有這種店?
  張淩軒好像看出了唐清的疑惑似的,一邊脫外套一邊說,“這是新開的一家店,我也入股了,怎麼樣?不錯吧。”
  
  唐清坐在沙發上四處看了看,在心裡撇了撇嘴,有錢人真就是越來越有錢,窮人呢?……是越來越窮啊!
  他點點頭,“嗯,看著挺氣派的,不過這麼大個店竟然是個驢肉火鍋店,我聽著怎麼那麼彆扭呢?光賣驢肉能掙幾個子兒?”
  
  張淩軒也坐到沙發上,長臂搭在沙發背上,笑著說,“主打驢肉火鍋而已,別的菜色也都是齊全的,這裡不只賣食物,更多的是賣環境和服務,我想你不會不懂吧?”
  唐清點點頭,“嗯,我看來的人還挺多的,這地段挑的也好,待會嘗嘗這的東西怎麼樣,要是味道也不錯的話,我覺得這店准能火。”
  
  這時服務員敲門進來,旁邊跟了一個經理打扮女人,那人進來滿臉堆笑的看著張淩軒,眼睛也只是禮貌的掃了一眼唐清,並沒在他的身上停留太久,“哎呦,張總來啦?真是好久不見了,您看您今天想吃點什麼?”說著,她接過服務員手裡的功能表,遞給張淩軒。
  張淩軒接過菜單順勢遞給唐清,“你看看吧。”
  
  唐清也沒客氣,接過菜單看了看,價格還算合理,不過也僅限於能在這裡消費得起的人。
  唐清跟張淩軒倆人商量著點了個驢排鍋,點了幾樣涮菜,和幾樣特色菜品,又點了一瓶紅酒,然後張淩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女人說,“麻煩王總了,讓廚房上菜快一點,上完不需要服務了,有事我會按鈴的。”
  被稱為王總的女人,會意一笑,“好的張總,有事您叫我。”說完,王總指揮著服務員把包房裡佈置好,四處看了看,才離開了房間。
  
  飯菜都上齊之後,張淩軒把服務員打發走,然後把門反鎖。
  他坐回座位,給彼此都倒了杯酒,然後敬他,“來,慶祝你加薪。”
  
  唐清笑了笑,“多謝,還不知道啥時候能發下來呢,我覺得我好像慶祝的有點早。”
  “不早不早,下個月准發,快下班時助理拿給我一張調薪申請表,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是嗎?那太好了。”唐清不由得呼出一口氣,抿嘴笑了笑。要說加薪這事的確讓唐清非常非常開心,畢竟現在哪怕是給他漲一千塊,對他來說就已經算是雪中送炭了,更何況一下子給漲了五千?
  但不知道為什麼,當著張淩軒的面談這種事情,讓他有點掛不住面子的感覺,張淩軒處處都比他要高,個頭高,薪資高,地位高,除了年齡比他小,就沒有一點是他能比得上的,這讓唐清那自以為堅如磐石的自尊心,多少有點騷動。
  
  他以前可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從來不覺得自己窮有什麼丟人的,畢竟他也是靠自己的雙手賺錢,不偷不搶,不坑不騙的,掙得都是乾乾淨淨的錢,那些有錢人有什麼了不起?他還瞧不上眼呢。
  可面對張淩軒,他不知道怎麼就產生了一種自卑感,尤其是倆人在一起的時候處處都讓張淩軒掏錢,而自己卻一個子兒都拿不出來,這種感覺怎麼這麼難受……
  
  他口口聲聲說要養張淩軒,可他拿什麼養?他根本養不起,大話放出去了,卻根本做不到,真他媽丟人。
  唐清是越想越煩躁,以至於一張白臉越來越白,眼皮也耷拉著,突然陷入了連他自己都琢磨不明白的兩難境地。
  
  張淩軒莫名其妙的看著唐清,不知道他的情緒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消極,剛才明明還好好的啊。
  張淩軒把椅子拉到唐清身邊,從湯鍋裡撈出一塊驢排放到唐清碗裡,然後他把一隻手搭在唐清的大腿上,捏了捏,“唐清,你怎麼不吃啊?想什麼呢?”
  
  正在發愣的唐清被張淩軒這麼一捏,立馬回過神來,他趕緊笑著搖搖頭,“哎,沒事兒,瞎尋思,來,吃!”
  說著,唐清從鍋裡夾了塊驢排也放到張淩軒面前的盤子裡。
  
  然後唐清自斟了一杯酒,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滾燙熱辣的紅酒滑過食道的酥麻感受,讓他瞬間覺得放鬆了很多,僵直的身體也跌靠在椅子上,大腦裡到處亂飛令他困擾的思緒也慢慢的停靠在溝回裡,讓他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笑。
  張淩軒拿起酒瓶又給唐清滿上,笑著說,“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兩人相視一笑,開始品嘗這一桌子的精美菜肴。
  張淩軒吃飯的時候從來不忘記給唐清補上一筷子,他吃了哪個菜,下一口就肯定也會給唐清帶上一點,這種細緻入微又溫柔體貼的照顧,唐清雖然有些不適應,卻又忍不住被感動,他幾乎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眶微微有點發酸,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他這麼好過,他曾經連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還能有機會找個男朋友,而且還是這麼好的一個男人,怎麼看,從哪看,橫看豎看,從裡往外,都特別符合他的標準。
  
  唐清使勁扒了幾口飯,他覺得今天的飯菜格外可口,不知是因為情緒影響,還是這家火鍋店的飯菜做得的確好吃,反正他吃的特別香,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被一掃而空,只剩溢滿心胸的幸福甘甜。
  唐清也沒忘記回應張淩軒的體貼,給他往碗裡夾了好幾口菜,然後為倆人都斟滿酒,互相撞了下杯子,唐清又一口悶了。
  
  酒喝的稍微有點猛,唐清覺得有點點上頭,但他今天特別高興,有一種雙喜臨門的感覺,喝多了也無妨。
  唐清靠在椅子背上,嘴角勾起滿足的笑意。
  
  張淩軒一隻胳膊肘搭在唐清的椅子背上,修長的手指在唐清的肩膀上緩慢的滑動,另一隻手裡搖晃著酒杯,他盯著唐清泛紅的臉頰,還有那瘦削的脖頸,以及勃頸上那顫抖的喉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湊到唐清面前,啞著嗓子說,“都說了別喝太急,你這樣喝容易醉。”
  
  唐清側頭看了一眼張淩軒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掛著一雙十分迷人的眼睛,那雙眼會放電,會說話,同時也讓人看不透,時而深沉,時而迷離,時而帶著勾魂的笑意,總是讓人忍不住,不小心陷進去,爬都爬不出來。
  唐清從見張淩軒第一眼就很怕跟他對視,多對視一秒鐘他就覺得自己身體產生了某種化學反應,他沒遇到過的,也無法理解的化學反應。
  
  如今兩人之間多了一層親密關係,他變得不怕跟他對視了,卻也因為這樣,他發現自己一旦與他對視,就沒辦法挪開視線,不受控制的慢慢的掉進去,陷進去,拔不出來。
  唐清的反應讓張淩軒有點意外,他那眼神兒明顯是一種邀請,連躲都不躲,直勾勾的盯著他,他都沒見過的,裡邊藏著期待的眼神。
  
  張淩軒把杯中的酒猛的灌入口中,同時不忘盯著唐清那雙能勾魂的眼睛,像是要把彼此看透般,望進眼底,印在心裡,一眨都不眨,他一隻手的指背擦過唐清的臉頰,極其低沉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沙啞,“唐清……我想吻你。”
  說著,他已經將自己的面龐湊近,用鼻尖抵著唐清的鼻尖,滾燙的唇輕而緩的與唐清的嘴唇磨蹭著。並不急著挑開那兩片讓他饑渴難耐的唇瓣,而是用他深沉渴望的眼神,以及溫熱急促的呼吸慢慢挑起彼此心底的欲望。
  
  雙唇觸碰的刹那,唐清竟然覺得全身戰慄,他完全出於本能的微微仰起頭,緊閉雙眼,像是防止因自己突然迸發的情潮而失控一樣,他顫抖著眼瞼,笨拙而主動的回應唇瓣間那令人發麻的磨蹭。
  他們都知道,這不是他們的初吻,可此時此地,這單純的唇間廝磨,燙人的鼻息糾纏,竟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情緒升騰,在他們的身體裡慢慢彙聚,脹大,進而爆開,最後化成一股陌生的激情在彼此的心裡激蕩開來,泛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靜。
  
  就像經歷了一個世紀之久的饑渴,這簡單的觸碰根本不足以滋潤他們乾涸的心田,他們想要更多!
  這種突然爆發的情欲,彼此心意相通的默契,讓兩人都覺得十分陌生,又激動不已,張淩軒將頭埋在唐清的頸間,忍下想將他吞下的欲望,低聲說,“跟我回家。”
  
  唐清點頭“嗯”了一聲,倆人喘著粗氣,呼吸急促,慌亂而急切的從衣櫃裡扯出外套,張淩軒長臂環住唐清的肩膀,彼此都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身體傳遞出的燙人熱度,那種高溫將兩人徹底的點著,他們必須馬上想辦法將這股邪火熄滅。
  倆人身體緊挨著身體,幾乎是用跑的離開了飯店。
  
  張淩軒把車子開上四環,時不時的側頭看著眼神迷離的唐清,彼此被這來勢洶洶,卻又發洩不得的性欲折磨得額頭淌汗,全身濕透,狼狽不堪。
  張淩軒攥緊方向盤的手微微泛白,他狠踩油門,闖了好幾個紅燈,在心裡不住的暗罵,媽的!他家怎麼這麼遠?怎麼還不到?!怎麼還不到?!
  


37、第三十七章

  張淩軒快速的停好車子,扯著唐清的手跑到房門口,他急切的打開房門,進屋後抱住唐清的身體猛的將他壓在門板上瘋狂的啃吻起來。
  兩人因這股突然引爆的欲火折磨的全身戰慄,根本什麼都來不及想,一句話也沒時間說,黑暗的屋子裡只剩下兩具身體拼命的摩擦著的聲音,劇烈的喘息聲,張淩軒的雙手探進唐清的襯衫裡在他結實瘦削的後背上來回撫摸,渴望汲取更多的溫暖,來自于唐清的身體的一切觸感,他都想要掠奪乾淨,全部變成自己的,只歸他一人享用。
  
  這種陡升的激情唐清覺得十分陌生,他都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這樣一種性欲,能讓人徹底癲狂,無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渴望,渴望在對方身上找到宣洩的途徑,渴望對方能讓自己徹底的解脫,不再是一個人孤獨的喘息,而是來自于對方!
  張淩軒抱著唐清的身體在牆上來回翻滾,身體撞到桌角也沒有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分心,花瓶跌落的聲音也完全入不了他們的耳朵,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彼此,他們只聽得到對方的心跳,只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張淩軒將唐清抱起,借著窗外的光線找到沙發的位置,把他壓在沙發上,瘋了似的扯開彼此的身上的衣物,快速扯開他的腰帶,扒下他的褲子,將所有的阻礙全部清除,然後他分開唐清的雙腿,摸索著找到他最敏感的位置,急切的拓寬了一下那柔軟的緊致,他迫不及待的拉開褲門,掏出他的巨大,完全顧不上上潤滑劑帶套子,直接就頂了進去。
  彼此最隱私的部分突然的接觸,進而猛烈摩擦的瞬間,讓兩人同時發出一聲劇烈的粗喘,伴隨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哼聲,空氣中霎時被灌滿了滾燙狂躁的情色味道。
  
  張淩軒像頭野獸一樣兇猛的操幹著身下的男人,恨不得將他的身體徹底穿透,兩人緊緊擁在一起,赤裸的身體瘋狂糾纏,拼命的想從對方身上得到更多的快感,那種無論怎樣急切的索求都無法得到滿足的感受就快要將兩人溺斃。
  漆黑的室內只剩下兇猛的撞擊聲,低低的喘息聲,還有彼此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兩人滿足的呻吟聲,還有連他們自己都意識不到也理解不了的陌生情感,慢慢萌芽,點點昇華,讓兩人滿心滿眼只有對方,阻隔了外界的喧囂,直到密不透風。
  
  早晨的陽光格外溫暖,如戀人溫柔的愛撫,滋潤著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唐清慢慢睜開眼睛,一張近在鼻尖的臉跳進他的視線,他愣了一下,大概過了兩三秒鐘他才反應過來,昨晚他跟這個男人又一次來了一場瘋狂的不像話的性愛。
  
  面前的男人呼吸平穩,五官如雕塑般立體精緻,高挺的鼻樑鋒利的鼻尖,還有濃密纖長的睫毛,還有微微嘟起的粉潤的嘴唇,看上去就跟畫裡的人一樣,完美的那麼不真實,就跟他第一眼見到張淩軒時的感覺一樣。
  別說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機會跟男人發生關係,就算真有,他也絕對想不到能跟張淩軒這樣的男人發生點啥事兒,而且這人還是他的領導。
  
  唐清盯著張淩軒那張嘟起的嘴唇,想到兩人接吻時的感覺,他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下。
  這一下純粹是唐清下意識的行為,什麼都沒想,就是想親。
  
  可他這動作,還沒等自己反應過來呢,張淩軒卻突然睜開了眼睛,與那雙迷離的眼睛對上的時候,唐清嚇了一跳,僵在當場,兩片唇瓣還緊緊貼在一起。
  唐清趕緊往後退去,本想張嘴解釋兩句,張淩軒卻突然抬起胳膊按住唐清的後腦勺,將他壓向自己,狠狠的吻了幾口,又覺得不夠,他翻身將唐清壓在身下,加深這個吻,兩人喘著粗氣,光著身子在床單上滾來滾去,親了好一陣他才放開唐清,張淩軒的心跳如雷,震得唐清全身直抖,兩人一大早上起來本來就亢奮難耐,再經過這麼一陣激吻,基本上都硬的不像話了。
  
  張淩軒分開唐清的雙腿,用自己粗大硬熱的傢伙抵著那脆弱紅腫的肉穴,來回摩擦,兩人都因這種親密的觸碰而發出粗重的沉吟。
  張淩軒的眼睛有點發紅,盯著唐清那張迷離的臉,啞著嗓子說,“唐清,我想進去。”
  
  唐清雖然也很興奮,幾乎快控制不住自己,但下身的疼痛告訴他,再來他絕逼得進醫院了。
  唐清用力推了推張淩軒,“不行!你昨晚做了那麼多次了,還沒夠?你是機器人嗎?你沒事,我可不行,我疼!”
  
  張淩軒難掩失望的把頭垂在唐清的脖頸附近來回磨蹭,“那好吧,先放過你。”
  他又在唐清的身體上膩呼了一會,才從床上坐起,“你再睡會吧,我去弄點吃的。”
  
  張淩軒光著身子去了浴室,洗完後又去廚房做了早餐。
  張淩軒洗完澡後唐清也起來了,他把這間臥室仔仔細細的環視了一遍,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有點愣住了。
  
  他知道這是哪裡,這是xx別墅住宅區,一平米起價就要二十多萬。昨晚滿腦子都是激情,再加上又是晚上,他也沒太留意張淩軒把車開進了這樣一個社區。
  他洗完澡後從房間裡出來,順著香味從樓梯上走下去,眼睛來回掃視著這豪華的雙層別墅,他不是覺得新鮮,這對他來說見慣不慣,他曾經也擁有過這樣的房子,只是他很好奇,一個年輕有為的藝術總監,賺再多錢也不可能在這個年紀買得起這樣的房子,這一套別墅少說也得有四五千萬了,哪能是一般的人能消費得起的?
  
  張淩軒把早餐弄好,正好看唐清從樓上下來,他笑問,“起了?過來吃吧。”
  唐清打量了一下那鋪張華麗的開放式廚房,他走到桌邊坐下,然後他好奇的問,“張總,這是你的房子?”
  
  張淩軒給唐清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把筷子和勺子擺好,“嗯,是啊,快吃飯吧,上班要晚了。”
  唐清看著一桌子的小菜雖然很感動,但心裡莫名的有點亂,他喝了兩口粥,忍不住又問,“張總……你在天樂賺的錢能買得起這種房子啊?”
  
  唐清知道天樂的高管買這樣的房子其實也不算什麼,但那僅限於年紀大的,工作多年的,有財富積累的,可張淩軒他才多大點?賺的再多他不也是剛上任嗎?
  張淩軒正低頭看報紙呢,聽唐清這樣問,他抬眼看了看他,然後笑了笑,“這房子是我大姑送我的。”
  
  “你大姑?”唐清心說他這親戚得多有錢啊……竟然能送這麼貴重的東西,那張淩軒家裡也肯定不能含糊啊,他准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啊。
  “嗯,是啊,怎麼了?”張淩軒看唐清的臉有點發白,忍不住伸手包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捏了兩下。
  
  “啊,沒什麼,我就是有點好奇而已。”唐清笑了兩聲,然後狀似隨意的問,“看來張總的家庭條件真是不錯啊,連大姑都這麼有能耐,那你的父親不是更厲害?”
  張淩軒眯起眼睛掃視著唐清的反應,然後笑著說,“我爸啊,就那麼回事吧,我沒覺得有多厲害,你別光顧著說話,趕緊吃飯啊。”
  
  唐清點點頭,低頭扒了兩口粥,又吃了幾口小菜,他發現張淩軒做的早餐還真挺好吃的,蠻清淡的,很符合他的胃口,他贊了句,“張總做飯真不錯,挺好吃。”
  “是嗎?喜歡吃就多吃點,瞧你瘦的那樣,我可不稀罕瘦的,你得養肥點,不然我不好下嘴啊。”說完,張淩軒把椅子挪到唐清旁邊,伸手搭在唐清的背上,曖昧的上下摸了摸。
  
  不好下嘴?唐清斜眼看了看張淩軒,心說你當我是頭肥羊嗎?還不好下嘴……怎麼尋思說的。
  唐清沒理會他,繼續低頭吃飯。
  
  吃完飯後兩人把碗筷洗好,收拾好桌子,就準備出發上班了,在路上唐清忍不住又問,“張總的父親是做什麼工作的?”
  張淩軒雙眼直視前方,隨意說道,“瞎忙,沒幹啥正經事兒。”
  
  唐清本來還想細問問,但又覺得問得太深不合適,畢竟兩人還沒到那份上,以後再問也是一樣。
  可唐清一想到兩人家庭環境的差距,就立馬有點打退堂鼓了,他們這樣往下繼續合適嗎?會有結果嗎?
  
  可唐清又覺得自己在一邊瞎尋思也挺二的,合不合適,能不能繼續,有沒有結果的不都是廢話嗎?同性戀能有什麼結果?最好的結局就是倆人搭夥過日子,偷偷摸摸的生活,見不得光。
  只要平時能有個人說貼心話,無論快樂或者痛苦,無論貧窮或者富貴,兩人能相互陪伴著,不離不棄,就挺幸福了,名分什麼的都是浮雲,不要也罷!
  
  這樣一想唐清的心裡舒服了很多,臉上也有了笑模樣,開始跟張淩軒閒聊起工作上的事情。
  那時唐清想,如果張淩軒能跟他住一起該多好,最好就住在他租的那個房子裡,他年底要換房子了,以他的薪資最多也只能租個偏遠點的小開間,也不知道張淩軒願不願意。
  
  哎……肯定是不樂意的,他的房子那麼好,怎麼肯屈尊跟他住那破窩?還是算了吧。
  唐清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心思一點點的飄遠。看來,他得想辦法多賺點錢了,不然怎麼養得起張淩軒呢?儘管人家不需要他養,但唐清總覺得身為一個男人應該擔起家庭的責任,男朋友也一樣,以前他不會有這方面的困擾,可現在身邊多了一個人,他必須要更加努力才行,要怎麼樣才能再多賺點錢呢?
  
  炒股?可他沒有本錢啊。上哪弄本錢呢?況且炒股太花心力了,要時時刻刻盯著大盤,他哪有時間啊。
  林邢剛那邊就算真談下來他也不太敢就這麼冒冒失失的過去,畢竟出去創業風險極高,最初也很辛苦,頭兩年肯定要過一陣子勒褲腰的日子,他恐怕承擔不起這種風險,家裡一點都不能斷糧啊,他現在必須考慮有保障的工作。
  
  短期內只有考慮接私活這件事了,下個月私活錢到位了,他要買台電腦了,剩下的錢……他可以買點東西送給張淩軒……畢竟倆人關係也算確定了,最近也一直讓張淩軒掏錢請吃飯,他怪不好意思的,怎麼也得表示表示吧?不過,他看來什麼都不缺的樣子,真不知道買點啥送給他好。
  張淩軒側頭看了一眼唐清那張掛滿心事的臉,忍不住把手伸過去捏了捏唐清放在腿上的手。
  
  唐清轉頭跟他對視,嘴角微微上揚。
  


38、第三十八章
  
  接下來幾天張淩軒晚上都沒找唐清,原因是他爺爺住院了,他下班得過去看他,他也跟唐清打過招呼了,說最近晚上沒辦法見面了。
  唐清那是很理解啊,親人比什麼都重要,況且他倆每晚也都會發幾條短信相互問候關心一下,也不算太相思。
  
  嗯,相思這個詞在唐清這三十幾年裡還沒出現過,他心裡也沒惦記過誰,可重生後竟然讓他碰到一個男朋友,進而他生平第一次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情感,那就是相思。
  唐清白天在公司上班很忙,根本沒閒心給張淩軒發短信,張淩軒也是,近期公司有很多大事,忙的不可開交,一天到晚開不完的會議,RTX上的頭像永遠是離開狀態,倆人一天都發不上一條短信。
  
  只有到晚上下班的時候,唐清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洗完澡,才會接到張淩軒的短信,張淩軒總是問,在做什麼?
  唐清總是答,沒做什麼,在家呆著呢,準備睡覺了。
  
  張淩軒接下來必然會說,那早點休息,晚安。
  唐清也總是回一句你也是。
  
  連著幾天這樣,唐清都有點習慣了,要是哪天晚上沒接到短信,或者短信來晚了,他都睡不著。
  例如今晚,倆人好久不見的第七天。
  
  唐清等到十二點鐘都沒收到短信,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腦子裡一直胡思亂想,不知道張淩軒是不是出事了?他爺爺病重了?還是他……對自己不感興趣了?
  唐清來回在床上折餅,側過身拿起枕頭把頭一蒙,愛咋咋地吧,瞎雞巴尋思!沒准人家有啥事兒呢!少一天短信沒什麼大不了的!
  
  又過一會,唐清突然從床上坐起,他想到了一件事,他為什麼非得等張淩軒發短信給他啊?自己就不能主動點?自己這腦子真是夠傻缺的了,又不是大姑娘,怎麼辦了這麼件不爺們的事?
  想到這裡唐清趕緊拿起手機給張淩軒寫了條短信,猶豫了一會要不要發出去,他又罵了自己好幾遍,最終還是果斷的發出去了。
  
  唐清發了句睡了嗎?
  對面半天沒回應。
  
  這下可把唐清臊壞了。他真不知道怎麼招架這種情況,一顆熱乎乎的心瞬間被冷水炸的拔涼拔涼的。這種感覺對唐清來說太陌生了,從來沒有過,既新鮮又痛苦,讓他難以紓解。結果張淩軒到最後也沒回一條消息,弄得唐清到後半夜才睡著。
  那時候他才意識到,這叫相思病。他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得這病。
  
  第二天唐清黑著眼圈去上班,被組員嘲笑了一通,他們也發現這唐哥最近很不對勁,前陣子下班就跑了,整天容光煥發的,像是有啥喜事兒,今早來了又黑著眼圈,都曖昧的懷疑他處了女朋友,昨晚肯定是做了什麼有顏色的事情了。
  唐清被組員笑的真有點不好意思了,自己最近有這麼明顯嗎?看來以後他得收斂一下了,都影響到工作上了,這可不像話了。
  
  到中午的時候唐清在食堂吃完飯,接到了張淩軒的短信,說昨晚家裡有點事,沒時間看手機,所以沒給他回復。
  唐清這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太沒出息了,人家肯定是有事,自己在那瞎尋思啥?然後他抿嘴笑了笑,回了句,沒事兒,好好處理家裡的事情。
  
  唐清把手機揣兜裡,一臉笑意的往食堂門口走去,正好碰到幾個高管一邊閒聊一邊往食堂裡走。
  為首的是白庭遠,他身邊跟著幾個運營部和影視部的老大,還有黃文宇和樸俊哲,沒看到張淩軒。唐清小小的失望了一下,然後他趕緊打招呼,“白總好!”
  
  幾個高管跟唐清笑著點點頭,樸俊哲看到唐清也打了聲招呼,“唐清!剛吃完?”
  “嗯,剛吃完。”他跟樸俊哲笑了笑,等著高官們先進門。
  
  幾個高管從他身邊走過後,唐清才從食堂裡走出去,黃文宇跟著白庭遠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說了句,“白總,你們先進去,我手機落辦公室了,回去拿一下。”
  說著,黃文宇急匆匆的就往食堂外面跑。
  
  中午一點鐘基本上過了飯食了,人也少,黃文宇一出門就看到前面低頭發短信的唐清,他上去拉住唐清的胳膊,“哎,唐清,有空嗎?我找你有事。”
  唐清一看是黃文宇,趕緊把手機揣兜裡,“黃總,什麼事?”
  
  黃文宇眼尖的看到手機螢幕上的名字,讓他微訝了一下,不過也只是那麼一瞬間,他連忙笑了笑,“就是上次要跟你說的事情,不會耽誤太長時間,咱們簡單聊聊吧。”
  “好吧。”
  
  黃文宇領著唐清來到附近的小咖啡館坐下,點了杯咖啡,然後把點餐單遞給唐清,“你喝什麼?”
  “我來杯清水就好。”
  
  黃文宇點點頭,把餐單遞給服務生,然後他不著痕跡的從上到下的掃了掃唐清,笑著說,“是這麼回事,上次跟你說的公司近期會有大的變動,不知道你聽說了沒?”
  唐清搖搖頭,“沒聽說。”
  
  唐清在心裡仔仔細細的搜尋著記憶,他當年離開天樂光網後對這家公司後來的運轉情況也是有所瞭解的,只是內部的改革他卻並不知道,他沒太關注。所以對於黃文宇所謂的大變動他也不是很清楚。
  可要真是有大事的話,張淩軒能不跟自己說嗎?
  
  黃文宇笑了笑,“沒聽說就對了,這事情現在算是機密了,只有高管知道。”
  唐清心說,機密?機密你跟我說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唐清很客氣點點頭,也沒張嘴問,既然是機密,他必然是問不得的,而且,他也不太想聽。
  黃文宇從兜裡掏出煙點上,然後遞給唐清,“來根吧。”
  
  唐清伸手推拒,“不好意思黃總,我戒了。”
  “呦哬,真的假的?煙可不好戒,我還沒認識誰能把煙戒掉的呢。”黃文宇挑眉。
  
  唐清勾起嘴角笑了笑,“主要是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一聞煙味就受不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然而然就戒了。”
  黃文宇“哦”了一聲,然後笑著說,“戒了好啊,能戒煙的人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那得有超人的意志力才行。”
  
  唐清覺得黃文宇有點怪,有事兒說事兒得了,總扯些沒用的幹什麼?對於黃文宇的話唐清也就是客氣了兩句,不太想跟他往下聊下去,因為他隱約有種預感,這個黃文宇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那必然不是小事,要不他不會越級找他談,按照他對黃文宇的瞭解,這人做事極其圓滑又很小心,絕不會輕易跟他這樣的小角色聊得太深,甚至都沒必要找他聊,他們的等級差的十萬八千里呢,憑什麼屈尊降貴親自找他?這讓唐清心裡多少有點打鼓。
  黃文宇吸了幾口煙,慢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他一邊觀察著唐清的反應一邊說,“主要這次改革關乎到神域項目組的未來,而你也在這個組裡,我又比較看重你的能力,所以想跟你好好聊聊。”
  
  唐清一聽這話,不由得睜大眼睛看著黃文宇,他忙問道,“是什麼改革?”
  黃文宇笑了笑,“你也是老員工了,肯定知道公司去年初實施工作室制度也是試運行,到現在快兩年了也,但就目前的運營情況來說,可能不太樂觀,明年初可能會有一次大的整改,有個別項目可能會被砍掉,現在已經進入黑名單的……我不說,你也能明白吧?”
  
  唐清眼睛微眯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在成都臨走的時候羅筠跟他提過類似的事情,那時他也沒太在意,覺得這種事應該不會落在神域組頭上。
  他問道,“那請問黃總,這是什麼時候定下來的?”
  
  黃文宇彈了彈煙灰,繼續說,“倒沒有定下來,上周不是進行了一次突擊式的工作檢查嗎?查出了一些項目組裡的問題,領導們開會商議了一下,多數人認為這是工作室制度的弊端造成的,畢竟以前沒分工作室時並未發生過這麼大的漏洞,所以有人把這次的整改措施提交上報了,白老大也正在考慮中,這件事有望年底就定下來,明年初就正式實施。”
  唐清的心一下子跌到了穀底。神域組內部的問題他不是不知道,程式部門普遍的能力很強,但領導不行,工作進度跟不上,導致很多重大問題不能及時解決,積壓了很多bug,往往到彙報之前才會全體加班,針對問題進行篩查解決;策劃部門的領導腦筋比較守舊,做東西很保守,一味的遵從一些老項目的成功經驗,不思變通,沒有新鮮的玩法,戰鬥系統和經濟系統也比較老套,缺乏創意,他們的理念是力求不讓人挑出太大的毛病,做一款保險的遊戲。
  
  美術組當然也有它的問題,但誰都知道,一款遊戲的成敗美術不是主因,況且以現在神域的美術品質來看,絕對算是國內業界頂尖了,畢竟美術組是高亮親自帶的,他的個人能力非常強,審美能力和藝術鑒賞能力在天樂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白總也非常認可他的實力。
  所以這次突擊檢查應該是打亂了很多項目組的步調,絕對是殺了個措手不及,而問題的主因肯定是出在程式和策劃兩大部門,畢竟這兩個部門是最經不起突擊檢查的,不經過一番準備,那必然是漏洞百出,難看至極。
  
  可這麼大的事情,黃文宇為什麼找他談?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原畫組長啊……莫非他……
  唐清抬頭看著黃文宇問道,“那黃總的意思是,神域組明年要解散了?”
  
  黃文宇笑了笑,“哎,那倒也不能說的這麼絕對,這還要看這個季度的彙報情況,不過,黑名單的確是進了的。”
  唐清此刻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自己拼了老命也要留下來的項目就要被砍掉了?他之前那份執著,那份激情就這麼輕輕鬆松被一筆勾銷了?
  
  雖然黃文宇說不是絕對的,但唐清心裡明白,這其實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不然黃文宇不會隨便亂說的。
  唐清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心情,“既然這樣,黃總應該去找高總談吧,找我談……恕我理解不上去。”
  
  “哦?你不明白嗎?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人啊,再說……淩軒不是找你談過嗎?”黃文宇雙眼含笑的看著唐清,看不出情緒波動。
  黃文宇一提到張淩軒,唐清心裡咯噔一下,但他扔保持著表面的平靜,他基本也明白黃文宇的意思了,當初張淩軒跟他提過轉組的事情,那必然是幫黃文宇提的啊,原來黃文宇從那個時候就有這個打算了?既然他也挑明瞭,唐清覺得自己也沒必要裝傻了,“哦,黃總是說轉組的事情嗎?”
  
  “嗯,是啊,你和淩軒談的如何?”黃文宇刻意強調了“淩軒”倆字,兩隻眼睛冒著精光,恨不能將唐清裡裡外外看個透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都沒有放過。
  唐清卻反問黃文宇,語音語調很平靜,也很謙卑,“既然是上個月的事情了,我想黃總應該也從張總那裡聽說了我的想法了吧?我當時的想法是,好好把現在這個項目做成,暫時沒有轉組的打算。”
  
  黃文宇盯著唐清的反應,細長的眼慢慢眯起。


39、第三十九章

  黃文宇轉著眼珠想了想,笑著點點頭,然後直截了當的問,“那現在呢?如果神域被砍掉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待遇方面你不用擔心,我會按照天樂原畫組長的最高薪資給你定標準,或者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提,我會儘量滿足你。”
  唐清覺得黃文宇也挺有誠意的,這麼大的官都親自來找他了,又把利益挑明瞭說,算是給足他面子了,但唐清覺得這事情還沒最終確定,他也不好馬上有什麼表示,更何況如果真發生這種事情了,非要讓他選個組的話,他更想去樸俊哲的團隊,而不是張淩軒的前男友的項目組。
  
  唐清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黃總,這事情有點太突然了,我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要不這樣吧,等項目改革的事情定下來之後再說吧,我正好也有時間考慮考慮。”
  黃文宇連忙搖頭,“你不能這樣想啊,這事就算定下來也得年底了,還有一個多月呢,這麼長時間難保我不會有更合適的人選啊,機會難得,你得好好把握啊。一般人我可不親自找,還直接跟你把待遇都說了,為了你我也費了不少勁了,這誠意多大啊,你還考慮什麼?有需求你直接跟我說,今天咱們把事情說通了,我以後也就不用再總惦記這事了,我這一天死忙死忙的。”
  
  唐清表面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裡已經翻江倒海的了,這黃文宇是不是有點咄咄逼人啊!?考慮考慮都不行?
  其實也不用考慮了,他就是不想去黃文宇的項目組,不僅因為他跟張淩軒之前的那層關係,更多的是黃文宇那個專案組做的是中國風的遊戲,不是他的菜,而且他開出的條件遠遠不如樸俊哲的,更何況他對樸俊哲這個領導更有好感。
  
  黃文宇是首席研發總監,公司所有的在研項目都是他的管轄範圍,位高權重,不能得罪,直接拒絕他恐怕會影響到自己未來的發展,所以他才想著要考慮考慮,想想怎麼回絕他,可他現在逼的這麼緊,馬上要聽到答覆,他得好好想想怎麼說。
  唐清快速思考了一下道,“好吧,既然黃總這麼有誠意,那我也有話直說了,是這麼回事,之前樸總來找過我。”
  
  黃文宇一聽這話,立馬拉高了聲線,打斷唐清,“什麼?樸俊哲找過你?”
  “嗯。”唐清點點頭。
  
  其實這話他本不想跟黃文宇講,但現在這狀況他沒辦法編出別的理由來推掉黃文宇的邀請,總不能說自己留戀原來的團隊,不捨得走吧?況且現在不告訴他,以後他知道自己要去樸俊哲的團隊了,那事情不就鬧的更大了?不得招黃文宇嫉恨嗎?明擺著欺騙人家,不給人面子麼?還不如現在把事兒挑明瞭說得了。
  黃文宇的臉有一瞬間的變色,但他很快調整好情緒,“哦,他找你怎麼談的?”
  
  唐清注意著黃文宇的表情變化,生怕自己說錯話得罪他,力圖讓自己的口吻謙卑一些,“樸總他想讓我過去做美術總監,他們的團隊做的也是西方奇幻類型的,跟我的喜好也比較符合,所以我有點動心,跟他說我會考慮考慮。”
  黃文宇挑了下眉毛,“哦?美術總監啊……這個職位好啊,的確很有誘惑力,可我記得他們組有美術總監啊。”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樸總還沒跟我詳細談,我當時也沒打算走,只說考慮考慮,現在突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的確該慎重考慮一下了。”唐清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很清淡舒緩沒什麼情緒波動。
  黃文宇眉毛動了動,勉強讓那即將蜷縮到一起的眉心慢慢打開,笑了笑說,“那你的意思是,你比較想去他那邊?”
  
  唐清抿著嘴唇搖搖頭,“也不是,我還沒考慮好,畢竟您都說改革的事情還沒定下來,我現在就考慮轉組的事情真不太好,畢竟這個組我也呆了一年多了,付出了不少心血,突然一下遇到這樣的事情,我這心裡也怪難受的,還真沒辦法立即作出決定。”
  唐清的意思很明顯了,委婉的拒絕了黃文宇,但他也沒說非要去樸俊哲那裡,不過黃文宇不傻,樸俊哲那邊的誘惑太大了,任誰都會選擇去國際級的頂尖團隊的。
  
  黃文宇客氣的笑了笑,“行吧,我基本也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再多說了,咱們的談話到此為止吧。”
  說著,黃文宇站起身,從皮夾裡掏出兩百塊仍在了桌上,伸出手拍了拍唐清的肩膀,滿臉笑意的說,“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唐清也微笑著點點頭,並沒站起身,黃文宇那意思明顯是不想跟他一起回公司,他又不傻,怎麼會看不出來,就坐在沙發上等著黃文宇走遠他才站起來。
  黃文宇走出咖啡廳後,照著路邊的垃圾桶就踢了一腳,把那後鐵皮的垃圾桶踢了一個坑。大罵了一句。“給臉不要臉!”,然後他攏了攏頭髮,面無表情的往公司方向走去。
  
  唐清在座位上又坐了一會,想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就算公司如何裁員也不會裁到他頭上,就算項目垮了他這飯碗也不會丟,畢竟有這麼多人搶著要他。
  
  高亮應該也沒事,畢竟他的實力在那擺著呢,項目做不成責任也不全在他,跟產品經理和其他部門的老大也有一定的關係,而且他在天樂也呆了好幾年了,白總也很看重他,肯定會給他一個合適他的位置。
  
  可他手底下這幫人怎麼辦?他本來想通過這個項目讓組裡人這一年裡能好好鍛煉鍛煉的,他覺得憑自己的能力,在短時間內肯定能把他們都帶起來,讓他們在原畫設計界能佔有一席之地,以後也不愁裁員找工作啥的了,可現在突然出了這麼檔子事,年底裁員肯定少不了會走一大批人,以他們現在的能力來說,到外面肯定不好找工作,就算僥倖留下來也是被分配到一些重組的新項目,未必能堅持多久,畢竟每個季度都有末位淘汰,首先幹掉的,那必然是這些後擠進去的小白設計師啊。
  
  唐清越想越煩躁,這次的變動把他之前的所有計劃都打亂了,他本想領著這群北漂把這個項目做成,在天樂混出個模樣來的……看來沒戲了!
  唐清忍不住罵了句,“真他媽鬧心”。唐清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雙手插兜一臉心事的往公司方向走去。
  
  唐清回到公司,走到原畫組的範圍,在原畫組來回晃悠了一會,看了看組員手頭的工作,在心裡狠狠的歎了口氣,這水準,還不夠啊!差得遠呢!
  他走到工位上坐下,發了會呆,屁股還沒等做熱呢,就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唐清!你跑哪去了?我這找你半天了。”
  
  唐清趕緊回頭,就看到高亮一邊往他這邊走一邊喊。
  他趕緊站起身,“哎,高總,有啥事?
  
  “趕緊的,今天下午白總要抽查幾個專案組美術部分的工作,你整理一下近期的工作發給我,要快啊,這會馬上要開始了。”高亮把一個優盤遞給唐清,讓他把工作拷貝到裡邊。
  “哎!好,馬上。”唐清心說我前兩天不是剛發給你一份嗎?你他爺爺的怎麼每次都跟我要新的?你都不留備份的?不過唐清也就是在心裡嘮叨兩句,哪敢跟領導有二話。
  
  他快速整理好工作打包拷貝好,拔掉優盤遞給高亮,高亮急匆匆的往電極間跑去。
  高亮走後,唐清又來回的在工位附近走動,檢查工作,挨個講解,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的時候,他回到座位坐下,跟旁邊的李哲閒聊了兩句他女朋友的事,李哲最近心情不太好,工作效率極低,唐清就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他說他懷疑女友在外邊有人了,對他不冷不熱的,還總偷摸發短信,發完就刪,都不給他看。
  
  唐清一聽這事,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就簡單寬慰了他兩句,就說可能是他多心了,畢竟他又沒真正看到,沒有證據,不能亂想,會影響兩人的感情。
  可李哲那情緒卻越聊越激動,最後都有點要哭的意思了,把唐清給嚇個半死,自己這不會安慰人,竟然把個小夥子快給安慰哭了,一幫子組員都回頭往他倆這邊看,他就趕緊手忙腳亂的拍了拍李哲的背,想拉著李哲去會議室談談。
  
  他倆剛站起身,就又聽到了高亮的聲音,“唐清,來!快來。”
  唐清一抬頭看高亮正站在電梯間那跟他擺手,他趕緊拍了拍李哲的肩膀,“你先等會,高總叫我。”
  
  唐清快步走到高亮旁邊,“高總,啥事兒?”
  高亮用門卡刷開電梯間的電子門,領著唐清一邊走一邊說,“上去開會。”
  
  “啊?我?我上去幹嘛?”
  高亮笑了兩聲,“你說呢?當然是白總點名了。”
  
  “啊,又點名啊……這次是啥原因?”唐清心想,這白總怎麼跟皇上似的,翻牌兒臨幸還挺頻繁的。
  倆人上了電梯,高亮按下了20層,側著身仰著頭看著唐清,“近一個月組裡的設計提高的很多,出現了很多新穎的設計,這都是你的功勞啊,白總對一些設計很滿意,想讓你上去給講講。你可得抓住機會好好表現啊。”
  
  唐清嗯了一聲說,笑了笑,“這樣啊,那沒問題,您放心好了,保證給您賺足面子。”
  高亮點點頭,笑著拍了拍唐清的肩膀。
  
  兩人來到20層大會議室門前,高亮先推門進去,唐清隨後跟了進去,屋裡放著投影儀,正在播放一個在研專案的美術展示視頻,雖然屋裡沒開燈比較暗,但唐清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的張淩軒。
  張淩軒那雙藏在睫毛下的眼睛,正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唐清與他的眼睛對上的那一刻,都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同樣的房間,同樣的人和物,同樣的工作氛圍,可他們的心情卻完全不同了。這是才天沒見啊?怎麼感覺有好幾年沒見了似的?雖然每天都在互發短信問候,可見到真人那感覺還真是不一樣,那滋味,就跟紮了一針嗎啡一樣,全身的血液翻滾沸騰,莫名的亢奮。
  不過唐清扔保持著表面的冷靜,也就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張淩軒,跟高亮倆人在桌旁坐下,高亮湊到他耳邊祝囑咐了幾句話,就開始認真的觀看演示視頻。
  
  張淩軒就坐在他對面,唐清一邊看著投影儀上的遊戲演示,一邊用餘光掃視著張淩軒,張淩軒看上去也沒什麼表情,偶爾跟他對視兩眼,大部分時間都很認真的看著螢幕,期間也會跟旁邊的樸俊哲聊上兩句話。
  今天這次突擊檢查主要是針對各個專案組的美術部分進行討論,所以會議是由張淩軒來主導的,白庭遠只是在一邊聽著,偶爾提提意見,插兩句嘴,不會多做干涉。
  
  視頻演示是上次會議上看到的那個中國風遊戲,演示結束後,高官們展開了激烈的討論,首先是張淩軒提及了美術設計方面的弊端,他認為所有的設計雖然都極力的表現出不同的設計理念,也有很多創新成分在裡邊,但完全沒有考慮到效率問題,還有製作部門的可實現性。最要命的就是模型貼圖都太過鋪張浪費,地攤上的盤子碗都給建出模型了,人物和磚石的貼圖解析度都太高,之前要求的針對網路環境作出的修改完全沒有看到,這兩個月的時間裡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總之,他很不滿意。
  高官們聽完張淩軒的話也都紛紛表示贊同,連連炮轟那個專案的製作人,真是一點都不含糊,當著眾人的面,又損又數落,該罵罵,該擠兌擠兌,那話說的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完全不留一絲情面。
  
  把唐清聽的是一愣一愣的,看著那個製作人被噴的低著頭,綠著臉,他都有點同情那個製作人了,他側身朝高亮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什麼情況?
  高亮無奈的搖了搖頭,小聲說,“常事兒。每次開會都這樣。”
  
  唐清動了動脖子,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可這幫高管一點都不覺得屋裡的氣氛有任何不妥,一個個的連炮轟,都不帶斷流的。而旁聽的各個專案組的領導們早已經緊張尷尬到極點了,連個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唐清夾在一群領導中間更是不自在,他斜眼看了看張淩軒,他那張臉認真嚴肅,看上去還真有點嚇人,語言也十分犀利針針見血,步步緊逼不留餘地,那狀態,那氣勢,讓唐清覺得特別陌生,他沒見過張淩軒工作時的樣子,一時之間真無法適應,他都有點不認識這人了。
  他身邊的白庭遠卻一直低著頭玩手機,聽到他關心的地方偶爾跟張淩軒討論兩句,完全不受這激烈氣氛的影響。看那架勢,他是對這種狀況司空見慣了。
  
  唐清又看了看坐在樸俊哲旁邊的黃文宇,他今日出奇的安靜,從頭到尾一個屁都沒放,冷眼旁觀那個製作人,完全沒有要插嘴的意思,跟他平時所表現出的性格和行為根本對不上號,他嘴裡叼了根煙,雙手環胸倚在椅子背上,偶爾還會低著頭半睜著眼瞼,盯著桌子面發呆,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樸俊哲則看上去跟唐清的狀態差不多,應該是不太適應天樂高層的開會方式,他也插不上嘴,旁邊的張淩軒和黃文宇又不跟他搭腔,他只能在辦公桌上玩著他的ipad,偶爾抬頭跟唐清尷尬的笑笑,然後無奈的搖搖頭。
  
  看來,這真的是要改革了啊……!
  高官們如此不講情面,那他待會豈不是凶多吉少?
  
  雖然高亮說白總是覺得他的設計比較好才叫他上來的,可剛才高亮說他們組的美術視頻還沒有展示呢,待會是不是也得炮轟他們組啊……?連帶著他也一起……?
  唐清頓時有點不太想再呆下去了,一想到一會高亮要被這幫人噴,他還要在一邊聽著,就覺得寒毛直豎。
  


40、第四十章

  到最後張淩軒都不說話了,低著頭把玩著煙盒,聽著一幫高管激烈討論,那個項目製作人足足被罵了半個多小時的時候,張淩軒才說了一句話,“行了諸位,我看大家也討論的差不多了,我來做個總結吧。”
  眾人慢慢噤聲,全都側頭看著張淩軒。
  
  張淩軒低頭看了看手機,“現在是十一月初了,咱們原定的季度彙報提前了,就定在十二月中旬,所以王總那邊最好能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把剛才討論的問題在那之前徹底解決,否則白總也不好在老爺子面前交代,你說是吧,白總?”
  白庭遠抬眼看了看張淩軒,才轉頭看向那個製作人,“是啊,各位專案經理,我這腦袋每次都得給你們頂雷,你們就拿這破逼玩意兒來報答我?你們能不能給我爭點氣?別他媽沒事總給我添堵,我罵你們這算輕的,我在老爺子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被罵的狗血噴頭的,還不都是因為你們?”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高管在內都縮了縮脖子,其實唐清也早有耳聞,白總這人其實是個痞氣很重的人,雙子座的AB型血,平時看上去和和氣氣的,挺穩重挺沒脾氣的一個人,其實私底下非常暴躁,一旦發起火來,那也是個十分不講情面的人,不過聽說他很少生氣,見過他爆發的人多數都是他最親近的人,今天倒是讓唐清這個小組長也有幸見識到了。
  白庭遠又看向張淩軒,“這次所有美術篩查都張總說了算,他說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我沒意見。”說完他又低頭玩手機,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表情。
  
  最後的結果就是,張淩軒給那個製作人下了硬性規定,要求他務必在十二月中旬季度彙報時交出滿意的答卷,至於審核如果無法通過會得到什麼樣的懲罰,他卻沒說。
  唐清基本已經知道了,公司改革的事情目前還是保密的,肯定不能當著一群項目經理的面還有他這個外人瞎放炮。
  
  這個項目的問題處理完,接下來就到了“神域”組了。
  助理放出了“神域”的彙報視頻,這次的視頻演示全部是展示3D遊戲畫面的,從遊戲登陸的UI部分,到創建角色的設計創意,五大種族七大職業的形象及裝備,還有動作演示,還有遊戲中角色的動態和換裝展示,最後是目前遊戲裡所有的場景展示。
  
  說實話,這畫面,真不賴,在唐清看來,以目前國內的水準來說,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了,但這要看你怎麼比了,還要看領導要求和審美的層次在哪裡,這個把關的領導當然就是張淩軒!
  唐清時不時的掃視著張淩軒,他看張淩軒也沒什麼表情,就是挺認真的盯著螢幕看,只是從噴那個製作人開始,他就沒跟自己對視過。
  
  唐清當時真有點如坐針氈的感覺,主要是到目前為止,他坐在這一群領導中間就是一雞肋,沒他啥事兒,還得聽他們互噴,待會說到“神域”專案組的美術畫面的時候,跟他也沒啥關係,他管的是遊戲前期設計,這些後期成品都是項目經理把關的,一會大家都來噴高亮,他身為一個手下坐在一旁聽著,那他得多尷尬啊。
  他就不明白了,這白總不能等到原畫設計部分的時候再叫他上來嗎?早早的把他弄上來,以一個小小組長的身份,杵在一群高層中間,根本插不上話,也表不了態,更加起不到任何作用,跟個二逼似的,真是夠臊挺慌的。
  
  他側頭看了看高亮,就見他一臉凝重的狂吸煙,估計也緊張個半死吧,他不由得同情起高亮來了,在心底祈禱著待會張淩軒能嘴下留點情。
  十分鐘的視頻展示終於結束了,助理也把燈打開了,屋裡一下子變得明晃晃的,每個人的表情都照得真真的,張淩軒側身趴在白庭遠的耳邊說了兩句什麼,倆人交換了一下意見,張淩軒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高總,這倆月美術組的進展情況還不錯啊,花了不少心思吧?”
  
  高亮趕緊點點頭,然後笑著說,“嗯,是啊,加了一個多月的班了。”
  張淩軒也笑了笑,“不錯,比之前好很多,說明你們組這一個多月沒白辛苦。”
  
  “多謝張總肯定,應該的應該的。”高亮那身體明顯的放鬆了點,口氣也輕鬆很多。
  張淩軒卻馬上又問,“不過,高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們這款遊戲所針對的市場是國內市場還是海外市場?”
  
  “當然是海外市場了,國內只是輔助,畢竟西方奇幻題材在國內還是不太吃香。”
  “嗯,是啊,那麼針對的是哪一類的海外市場?是菲律賓越南地區還是歐美地區?”
  
  高亮歪著腦袋尋思了一下,“都要考慮進去,主要還是想針對歐美地區。”
  張淩軒點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這款遊戲的美術方面可不太過關啊。當然,我指的不是設計方面,而是畫面的精良度,還有效率問題,現在感覺需要調整的部分還有不少啊,如果以這遊戲目前的美術畫面來說,想要進軍國際市場還有一定的差距,畢竟你們這款遊戲的目標定在明年上線,一定要把未來遊戲畫面的發展速度考慮進去,如果這款遊戲現在就能上的話,這畫面倒還好說,要是放到明年……”
  
  張淩軒搖搖頭繼續說,“肯定不過關。”
  張淩軒此話一出,全屋子的人都嘁嘁喳喳起來,唐清也愣了一下。別人怎麼想他不知道,他們也許是比較意外這樣的畫面都會被他否定,可唐清意外的是,張淩軒竟然有這樣高杆的見解,一個只有23歲的小夥子。
  
  仔細想想,自己23歲的時候才剛入遊戲這一行,什麼都不懂呢,在遊戲業鍛煉了好幾年,又多活了好幾歲,才對這一行的發展趨勢有了更詳細深刻的認識。
  而且,張淩軒提到的不僅僅是美術畫面的水準,更多的考慮了遊戲的效率問題,未來的發展問題,還有針對的市場問題,身為一個首席藝術總監,不得不說,他考慮的很周全。
  
  唐清真是對他刮目相看了,心裡對張淩軒的好感值又飆升了好幾個檔次,他覺得自己這男朋友找的可真夠有層次的,真行嘿!不錯!不錯!
  高亮聽完張淩軒的話,那臉立馬掛不住了,也不說話了,低著頭,等張淩軒繼續批鬥。
  
  可張淩軒卻沒有繼續說些太過分的話,也沒有給一群高管激烈討論的機會,而是簡單總結了幾句,讓高亮把他提到的問題在十二月中旬時徹底整改一下,交一份滿意的demo。
  張淩軒之所以沒有組織大家群毆高亮,在坐的都心知肚明,首先神域專案組的美術的確過硬,也沒什麼可批鬥的,其次,白庭遠欣賞高亮,一直罩著高亮呢,這誰都知道,想噴他,也得問問白庭遠樂意不樂意。
  
  3D部分的檢查通過之後,接下來就是原畫設計部分了,助理把設計圖打開,一一給在座高管展示,此時的白庭遠把手機放在了褲兜裡,饒有興趣的欣賞著畫面上的設計圖,幻燈片結束之後,不待張淩軒說話,白庭遠突然笑著看向唐清,直接喊了他的名字,“哎,我記得你叫唐清是吧?”
  唐清趕緊站起身,“是,我是。”
  
  白庭遠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唐清,點點頭,“小夥子,不錯啊,我記得我已經讓你上來兩次了。”
  “嗯,多謝白總,這是第二次了。”唐清暗暗呼出一口氣,終於到他出場的時候了,之前可真把他憋壞了,就是不知道這白總接下來要讓他幹什麼。
  
  白庭遠指了指大螢幕上的設計圖,“唐清,你可真是讓我有點驚歎啊,這才倆月,我怎麼感覺你這水準比之前又提高了很多?我看原畫組的其他設計也比之前好太多了,你是怎麼做到的?來,跟我們這幫子老廢物分享下經驗。”
  唐清一聽這話還真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讓他給一幫子高管講課?開玩樂呢……?唐清快速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我哪敢當啊,白總真是太抬舉我了,我跟我組裡這幫組員也就是笨鳥先飛,加班加點拼一拼,真沒想到竟然還有點成效,讓白總再一次發現我了,這只能說我運氣好,設計的東西剛好入得了白總的眼,真談不上啥水準,跟咱公司的高手比起來,我還有太多東西要學的,實在不敢在眾位領導面前班門弄斧啊。”
  
  白庭遠哈哈大笑兩聲,“你這謙虛的,彎拐的太多了,倒是誰也不得罪啊!”
  屋子裡的一群人因為白庭遠這一笑,也都輕鬆了很多,開始有人交頭接耳的閒聊了起來,一群人都用那雪亮雪亮的眼睛欻欻唐清。
  
  唐清則只是嘿嘿笑了笑,沒往下接。
  
  白庭遠樂呵呵的點了根煙,他還真挺滿意這小夥子的,各個方面都挺隨他心意的,他側頭看了看張淩軒,“張總,你覺得他的設計怎麼樣?”
  “他啊……”張淩軒頗有深意的看了看唐清,那雙眼睛跟小尖刀似的,從上到下的無比細緻的把唐清刮了一遍,給唐清看的直起雞皮疙瘩。
  
  不過張淩軒也沒什麼表情,根本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他繼續說,“我也覺得他……挺好。”
  白庭遠笑著點點頭,跟之前那種嚴肅的狀態完全不同,他現在看上去心情好的不得了,而且興致勃勃,“來,小夥子,給我們再好好講講你們組這套設計圖的設計理念吧,講得好,我這可有獎勵哦。”
  
  唐清點點頭,“好的。”
  唐清離開座位,拿起助理遞給他的紅外指示燈,開始一張一張的講解組裡這兩個月的設計圖。
  
  這將近兩個多月的設計,的確比之前好太多了,他自己也知道,為啥?還不是因為重活了一回麼。唐清覺得做人還是得謙虛一點,不能因為自己比別人多活了幾天,多知道點未來的事情就不知道怎麼得瑟好了,還是得穩紮穩打,一步步的來。
  所以他講解組裡這一批設計的時候刻意的保留了一些,當然,他也不會忘記在講解的過程中不著痕跡的提到高亮如何為專案費心費力,也提到整個專案組各個部門的工作態度,大家是如何如何的努力,如何熱愛這份工作。任何優秀的作品不是僅僅靠一個人的個人英雄主義就能做好的,真的是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努力的結果。
  
  他雖然不確定接下來公司的這場改革到底會不會落到他們組頭上,但他真的希望老天能再開眼一次,讓他們這個組能繼續走下去。
  為了自己,為了手底下這幫組員,也為了專案組裡一群拼了老命奮鬥的同事們,還有高亮。他知道,高亮也沒有過成功項目的經驗,他為了這個專案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了,也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青春不再,到現在也沒找女朋友,整天就知道工作,為的就是把這個專案做成。
  
  這到年底眼看著專案就已經研發了整整兩年,明年就能上線,如果被砍掉,那他們這兩年真是白過了,浪費了錢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浪費了青春,浪費了生命。
  重新再研發一款專案嗎?成不成功仍然還得需要兩三年的時間,人這一輩子有幾個兩三年可以揮霍呢?
  
  唐清知道自己多說兩句起不了什麼作用,但他覺得,就算有一絲的希望,他也得試試。
  


41、第四十一章

唐清花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把近兩個月的設計圖講完,態度沉著冷靜,語言平實真誠,每每提到配合其他部門工作的時候,他都不忘煽情一段,希望能打動領導,讓這幫子高管們知道他們組這群人是有多熱愛這個項目,是多有激情把項目做好。
高管們都不是傻子,誰都聽得出來他話裡有話,不過還是不由自主的被唐清平穩清淡的語調和專業的知識素養所吸引。

這一次,白庭遠很大方的帶頭拍了拍巴掌,他笑著說,“不錯!真不錯!有見地!”
唐清給白庭遠及諸位高管行了個禮,“謝謝白總。”

白庭遠伸手指了指唐清,邊搖頭邊說,“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才是優秀的設計師!你們那幾個項目組的設計師都怎麼搞得?跟這能比嗎?嗯?竟給我丟人!”
白庭遠憤憤的看向周圍的一群專案經理,然後又回頭看向唐清,立馬變成了笑臉,“小夥子,行,好樣的,保持住這個狀態,繼續好好幹,我今天就撂下話了,以後有你的好日子過。”

唐清略顯尷尬的笑了笑,“不敢不敢,多謝白總抬愛。”
白庭遠擺擺手,“回去坐吧,之前我不是說有獎勵嗎?現在我先不說,這個獎勵就交給張總頒發吧,會議結束後他會找你談的。”

唐清正往座位上走,一聽讓張淩軒找他,他下意識的側頭看了一眼張淩軒,就見他正目不轉睛的瞪著他,其實從他講課的時候張淩軒那眼睛就沒離開過他身上,他一直在刻意忽略他的盯視,以防止自己把這次演講搞砸。
主要是張淩軒那眼神有點太過強烈了,看得他賊不自在,也不知道他有啥可瞅的,至於那麼使勁嗎?就不能放鬆點?盯得他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腦頂往下壓,這人的念力怎麼這麼強?弄得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唐清在椅子上坐定,“好的,謝謝白總,謝謝張總。”
白庭遠笑了笑,側頭看向張淩軒,“張總,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啊,我就不瞎攙和了。”

張淩軒點點頭,然後他掃了一眼唐清,笑著說,“既然白總這麼肯定唐設計師的工作,也說了不少誇讚的話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還希望今後唐設計師能在遊戲設計領域再接再厲更上一層樓啊。”
“一定,一定。”唐清連忙恭恭敬敬的點了點頭。

“好吧,那咱們往下進行。”張淩軒示意助理播放其他項目組的原畫設計作品。
這之後的作品展示,白庭遠基本上就是抬頭看兩眼,然後就低著頭玩手機,也不發表任何意見,全都聽張淩軒一個人在噴。

說實話,其他專案組也有一大批比較優秀的設計師,這在目前來說也算是業內比較高水準的設計了,可跟自己比起來,仍然是差著一大截。這話一點都不謙虛,卻也是真的,且不說他當年在業內就已經是數一數二的設計師了,如今他重來了一回,那他們更沒法比了。
其實唐清還真挺不好意思的,自己這一出手,把業內設計水準又拉高了一個層次,那些原本在目前還算不錯的設計,都已經入不了領導的法眼了,他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做的太過火,會不會遭到報應?老天會不會生氣?想到這裡唐清多少有點發怵,他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得再低調一點了。

唐清低頭胡思亂想了半天,後來愣是被兩道帶著寒意的視線給拉回了神,他抬頭看向視線的來處,愣了一下。
就見到黃文宇沖他笑了笑,然後專心看向投影螢幕。

唐清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黃文宇,不明白他為什麼盯著自己看,他總覺得今天的黃文宇不太對勁,從中午找他談完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會是因為自己拒絕了他而不高興吧?要真是這樣的話,唐清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這心裡還亂著呢,一大堆事都操心不完,哪還管黃文宇怎麼想?愛咋咋地吧,真得罪了他也沒辦法,反正他是不想去他們組。
唐清突然想起黃文宇的研發團隊,不知道之前審核的怎麼樣,是過了還是沒過?不會是讓張淩軒帶頭給損了一頓吧……?估計不能,黃文宇那地位可沒人敢噴他,更何況張淩軒跟他之前還有過一段,怎麼也得照顧著點他的面子吧。

唐清覺得自己太愛胡思亂想了,別人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索性不想了,專心看看別的專案的進展情況不比瞎尋思有用多了?
接下來又進行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的審核工作,到了晚上六點多鐘的時候,終於結束了。

高亮被白庭遠叫到一邊邊走邊聊,唐清站在一旁等著一群領導往外走,樸俊哲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唐清,真棒!”
唐清笑了笑,“樸總,過獎了。”

樸俊哲手裡抱著個ipad站在唐清面前,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繼續說,“唐清,晚上一起吃頓飯吧,我想跟你聊聊設計方面的問題。”
唐清想了想,點點頭,“好,沒問題,那約幾點?”

樸俊哲看了一眼手錶,“我回去收拾一下,訂好位子給你電話。”
“好。”

“走吧,別自己在這站著啊。”說著樸俊哲就伸手拍了拍唐清的後背。
唐清也沒遲疑,就跟著樸俊哲一起往外走,完全沒注意到有一雙眼睛早已經把他全身都瞪出了數個大窟窿。

唐清回到工位上把組員的工作快速整理了一下,挨個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麼問題了就上傳到伺服器上,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了,他以為是樸俊哲的,可他一看電話號碼,是張淩軒!?
他眼睛一亮,趕緊接通了電話,“喂!張總。”

“你上來一趟。”
“啥事?”

“你忘啦?白總讓你上來領獎。”
“啊……!還真有啊?是啥獎?”

“你上來就知道了,趕緊的。”
“哎,那好吧,我這就上去。”

唐清掛了電話後看了一眼時間,估計樸俊哲還得等會才能找他,他把電腦關好,拿著護具就上了電梯,心想著待會領完獎後樸俊哲找他他就直接走了,不用再回工位一趟了。
他坐上電梯,來到19層,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助理早走了,高管們估計也都去吃飯了,19層顯得比較暗,各個辦公室也都熄了燈,張淩軒的屋子也挺暗,從百葉窗簾的縫裡什麼都看不到,黑壓壓一片,他走過去敲了敲門,裡邊很快有了回應,“請進!”

唐清推開門,見到張淩軒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打字,屋裡挺黑的,電腦的藍光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面部輪廓照的更加分明,平添了幾分神秘感。
唐清心裡還挺美的,這麼長時間沒見,小夥子真是越來越好看了!他關上門笑道,“張總。”

張淩軒抬了抬眼,不冷不熱的說,“把門鎖上。”
“啊?”唐清愣了一下,鎖門?鎖門幹啥?

“嘖,讓你鎖你就鎖,啊什麼啊?”張淩軒皺眉瞪了一眼唐清。
行,鎖就鎖!唐清也沒遲疑,哢嚓一下就把門鎖上了,他抬腿走到張淩軒的辦工作前站定,“張總,領完獎我就得走,待會樸總約我出去吃飯。”

張淩軒一聽這話,把滑鼠咣嘰一聲往桌子上一甩,讓後他倚靠在椅子背上瞪著唐清,“你過來!”
唐清不明白他為啥發火,他戒備的看了看張淩軒, “過去幹啥?”

張淩軒氣的都快冒煙了,他低吼了一聲,“給你獎勵啊,你快過來!”
唐清可不是傻子,他一看張淩軒那樣就知道沒好事兒,他趕忙問,“張總,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這幾天你家裡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你爺爺的病好點沒?”

張淩軒撲騰一下從椅子上躍起,飛速的繞過桌子奔著唐清就沖了過來。唐清早戒備著張淩軒這手呢,他的反射神經也不賴,在張淩軒抓住他那一瞬間他往後一閃,快速繞到桌子另一頭,把手裡累贅的護具往桌上一扔,雙手扶住桌邊,吼道,“張淩軒!你要幹什麼?!”
呦咊!牛逼嘿,學聰明了!?張淩軒挑眉看了看唐清,“幹什麼?!你說我要幹什麼?你背著我都幹什麼了?這才幾天沒見呢,你就勾搭上別人了?”說著,張淩軒往右邊虛晃了一下,猛地又從左邊沖了過來。

唐清打籃球也是相當好的,週末沒事的時候就得玩一下午,只要在他注意力集中,戒備心強的時候,別人可甭想輕易跟他玩這套花招,他迅速往左邊錯了兩大步,仍舊沒讓張淩軒得逞,倆人一會左一會右的玩追逐戰,張淩軒就是沒能得手,唐清一邊躲一邊低聲問道,“你有病啊你?誣陷好人!我勾搭誰了?”
“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你跟那個樸俊哲倆人在會議室眉來眼去的,後來你倆又勾肩搭背的,現在又跟我說你倆晚上有約了?你真行啊唐清啊?!我就在你旁邊你都敢這樣了,這幾天我不在,你說不定作成啥樣呢!”張淩軒氣的滿臉通紅,夠不著唐清讓他更抓狂,他擼起袖子怒目圓睜,勢要想辦法抓到對面瞎蹦躂的肥羊。

唐清也挺生氣的,腦袋一熱,根本忘了自己之前還對這爺們的思念之情,衝口大罵,“你他媽放屁,誰跟他眉來眼去了?誰跟他勾肩搭背了?他晚上是找我談設計上的事情,你那眼睛長褲襠裡了?還是腦袋裡塞大便了?淨胡逼瞎尋思!”
張淩軒一聽這話差點氣厥過去,他可真沒想到唐清這麼不好對付,前一陣子唐清被自己弄的服服帖帖的,他差點忘了這貨其實脾氣也不小,當初倆人在樓道裡不就差點打起來嗎。

張淩軒雙眼通紅的瞪著唐清,“好哇你!唐清!做錯事你還有理了你!?啊?有種你站那別動!看我不抽死你!”
唐清氣的嘴唇直抖,“你這傻逼,聽不懂人語嗎?我都說我倆啥也沒有了,我憑啥站那讓你揍啊?滾粗!”

張淩軒指著唐清,“你再罵?!你給我站那!站那!”
說著張淩軒又往辦工桌另一邊沖了過去,唐清眼明腿快的又往旁邊一閃,倆人圍著巨大的老闆台足足轉悠僵持了十幾分鐘,把唐清累的呼哧氣喘的,他這體力哪比得上張淩軒呢,看張淩軒連口氣都不待喘的,他就覺得全身寒毛直豎,他真怕張淩軒沖過來削死他,他怎麼這麼倒楣?之前還在心裡誇他這媳婦呢,這一下子就掉到地獄裡了,動不動就要打人,這哪受得了!?

唐清扒著桌邊,哀嚎了一聲,“張淩軒!張總!張祖宗,你能不能別鬧了?我都說我倆沒啥了,你到底要怎麼樣才信啊?”
張淩軒也看出唐清不行了,堅持不了多久,他哼笑了一聲,“讓我信你?行啊,拿出點實際行動來,你站那別動,我就信你。”

唐清想了想,估計待會樸俊哲就來電話了,他可沒時間跟他在這耗著,他聲音也軟了下來,“那行吧,咱可說好了,不帶動手的,你那手勁打我一下我他媽就得進醫院。”
張淩軒咬著嘴唇點點頭,“行,我不打你。”說著,張淩軒就要衝過來。

唐清本能的又躲開了。
張淩軒眯著眼睛吼道,“你特麼……!不是說讓你站那嗎?”

唐清還是有點不放心,“我看你那架勢太嚇人,我這是針對危險發出的條件反射。”
這回可把張淩軒給逼急了,俗話說的好,狗急了跳牆,人急了上房,張淩軒急了則縱身一躍跳上了老闆台,大跨了一步,在唐清怔愣的瞬間跳到他身側,伸手逮住了來不及逃跑的他。

張淩軒抓住唐清的胳膊反手扣在他背後,把他按在桌子上,“哪兒跑!”
“啊!疼!疼!我操你大爺張淩軒!”唐清的臉緊貼在桌子上,根本看不見後邊張淩軒那像狼一樣的眼神,使勁的掙吧了幾下也掙不開。

張淩軒以迅雷之勢用力扯開了唐清的褲腰帶,一把握住了唐小弟,“罵!你再罵?!”
自己的命根子被人掐住,唐清嚇得立馬噤聲,他抖著聲音吼道,“你,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你不是要證明給我看嗎?我得檢查檢查!!”張淩軒刷的一下把唐清的褲子連著褲頭一起給扒了下來,一直拽到腳脖子,他抬起唐清的兩條腿讓他跪撅在桌子上,順勢扯下所有的累贅,讓他唐清的整個下半身都利利索索的乾乾淨淨的暴露無遺。
唐清驚嚇過度的吼了一聲,“啊!草!張淩軒!你瘋了嗎你?這是公司!你快放開我!”

張淩軒一隻手抓住唐清的兩隻手腕按在他後背的脊背處,用力向下壓,迫使他的腰向下陷去,另一隻手抓緊他的大腿往上推了推,讓他整個臀部徹底撅起,毫不保留的露出了顫抖粉嫩的肉穴和囊袋。
這樣的景色讓張淩軒像著了魔似的一眨都不眨的盯視著看了好一會,他忍不住湊過去伸出舌尖舔了舔那粉色的肉洞。

唐清嚇了一跳,張淩軒竟然用舌頭舔他……不是吧?!他使勁動了動身體,近乎絕望的操著顫抖的聲音說,“住手……!這,這是公司……你不怕被人發現嗎?”
張淩軒對唐清的吼叫根本充耳不聞,他都憋了一個星期了,今天看到唐清的時候他就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了,現在這種情況他更忍不了了!

他急切的用舌尖頂開那窄小細嫩的肉洞,將自己的唾液一點點的頂送到裡邊,這一動作讓身下的低吼唐清頓時不受控制的發出了顫抖的哼聲,完全喪失了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
張淩軒從開始的淺嘗探索,到後來越來越上癮,越來越劇烈的舔弄嘬食,直到那私處被他用長舌尖開拓得柔軟放鬆,微微敞開,他才慢慢抽離,一路向下逗弄著那粉潤飽滿的囊袋。
唐清抗拒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全都變成了細碎而顫抖的呻吟,全身因張淩軒的舔弄而劇烈的抽動起來。

張淩軒從錢夾裡拿出套子,套在他早已經腫脹不堪的巨大肉棒上,掰開唐清的臀瓣,急切的頂送進他渴望了太久的肉穴裡。
下身突入的巨大硬物讓唐清發出一聲悶哼,那根肉棒毫不客氣的快速進出於他的後穴,被張淩軒攥緊的手腕動彈不得,下半身無助的毫不保留的暴露給他,這種令人羞恥的姿勢竟然讓他產生了陌生的快感,並且十分強烈,肉棒與肉穴之間的劇烈摩擦,久違的快感讓他全身酥麻,虛軟無力,口中不自禁的發出一聲聲甜膩的呻吟。

張淩軒抓住唐清的腰胯猛烈的向自己撞擊,他喘著粗氣一邊瘋狂的抽送一邊低聲吼道,“唐清,舒服嗎?嗯?你這身體以後只能我享用,誰也不許碰,要讓我知道你背著我跟別人好,我一定殺了你和那人,聽見沒有?你給我記住了!你是我的!”
唐清這時候哪聽得進去張淩軒的話,他被張淩軒那如野獸般瘋狂的頂送折磨的快昏過去了,連口中發出的哼聲都被震得斷斷續續根本聽不清個數,他感覺自己體內繃緊的神經就快被張淩軒給撞斷,那種令人發瘋的快感一波強過一波,直抵他最脆弱的神經。

唐清勉強發出聲音,“張總……慢……慢點……我,我不行了!”
張淩軒瞪著發紅的眼盯著被自己幹得合不攏的肉穴,身下男人的每一個反應對他來說都像讓他吃了頂級的春藥,讓他硬的快爆炸了,亢奮的無法自製,多日來的思念與渴望全都彙聚到這一刻,他什麼都來不及想,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要將身下的男人幹到流淚,操到求饒,一刻不停的將他送上頂峰。

他放開唐清的手臂,雙手用力抓住那兩瓣飽滿的臀瓣,恣意揉捏撕扯,恨不得將身下的人掰開揉碎,喝血啖肉,融入血肉,刻入骨髓。
他幾乎不知道該如何紓解心裡的瘋狂渴望,唯有用脹滿的情欲,還有他火熱滾燙的性器在唐清的身體裡費力進出,緊密摩擦,即使是這樣,他也覺得完全不夠,不夠!

兩人都因這過分原始野蠻的抽插撞擊而全身顫抖,劇烈粗喘,張淩軒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毫不間斷的將兩人推向高潮!
正當兩人都即將登頂的時刻,唐清的手機鈴聲突然響徹整個空曠的房間,讓兩人即將噴射的欲火瞬間憋了回去。

張淩軒並沒有停下身體的動作,他抱起唐清,坐到椅子上,讓唐清跨坐在他身上,這個姿勢把唐清驚出一身冷汗,他對上張淩軒那充滿欲望的眼睛,還有那張讓他相思了好幾天的俊臉,讓他更加燥熱難耐,他啞著嗓子說,“我的電話!”
張淩軒長手撈起地上的褲子,從褲兜裡掏出唐清的電話,一看名字,是樸俊哲!他皺眉瞪了一眼唐清,“跟他說你有事,去不了”

說完,張淩軒按下了接聽,把手機放到唐清的手裡。
唐清愣了一下,趕緊把電話拿到耳邊,“喂,樸總。”

“哦,不好意思……啊!”
唐清還沒說上一句,張淩軒就不懷好意的抬起唐清的屁股用力向下抽插,讓他粗長的性器狠狠的頂到了唐清最敏感的位置,並且他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繼續劇烈而快速的抽送,兩隻大手用力的抓住兩瓣屁股往兩邊扯開,讓那緊致的肉穴能徹底為他敞開,使得他那巨大的肉棒可以更加順暢的進進出出,帶出絲絲粘滑的液體,濕潤了兩人最私密的地方,也淌滿了兩人的大腿。

唐清被插得根本說不完整一句話,他身體前傾將頭埋在張淩軒頸間,一隻手環住張淩軒的脖子,防止自己因這劇烈的頂送掉下去,另一隻手拿著電話放在耳邊,電話那頭樸俊哲問道,“唐清?你有什麼事嗎?”

唐清抬頭看了看張淩軒那雙帶著壞笑的眼,深吸了好幾口氣,咬著牙,抖著聲音說,“臨時……臨時有事,不好意思……樸總,咱們改天……改天再說……唔……”
說完,唐清趕緊掛斷電話,照著張淩軒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草!你敢咬我?!看我不幹死你!”張淩軒猛地抱起唐清將他壓到桌子上,他扯開唐清的外套,和襯衫,大手撫上他平坦光滑的胸膛,他低下頭瘋狂的舔舐咗咬著他胸口的乳頭,將那平整含苞的乳頭逗弄得慢慢凸起,另一隻手也毫不憐惜的揉搓著他另一側的肉粒,直到它們都粉潤飽滿腫脹堅挺。
張淩軒抬頭看了看唐清那迷醉不已的面龐,他從唐清的胸口一路向上舔吻到耳邊啃咬著他的耳垂,一邊奮力抽送,一邊低聲說,“舒服嗎?舒服嗎?唐清?你知不知道你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敏感?你就是天生為男人準備的身體,為我準備的!誰也不能碰!你是我的!聽到了嗎?!”

張淩軒現在一想到任何男人都可以輕易跟唐清勾肩搭背的觸碰他這敏感到極點的身體,他就害怕的發瘋,他覺得以後自己以後得看緊點了!他得想想辦法!
唐清哪裡知道自己身體到底是屬於哪一款的,他只知道無論他有多不樂意,多麼抗拒,只要張淩軒一碰他,一親他,他就全身發麻,虛軟不堪,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下身硬物與肉穴的劇烈摩擦就已經讓他亢奮難耐,再加上張淩軒那蓄意的舔吻挑逗,更加讓他沒有招架之力,完完全全的被淹沒在洶湧的欲海之中。

張淩軒抱緊唐清的身體,生怕他跑掉似的,他愈加猛烈的頂送抽插,力量一次比一次巨大,快感一下比一下猛烈,兩人都因這劇烈的摩擦亢奮得無法形容,不受控的發出聲聲劇烈的喘息,身下男人帶著哭腔的呻吟撕扯著張淩軒即將攀頂的神經,望著唐清那雙迷離渴望的雙眼,讓張淩軒忍不住啞著嗓子問了句,“唐清,我好想你,你想我嗎?你想我嗎……?!”
張淩軒低頭埋在唐清的頸間,心裡翻湧的陌生情潮讓他莫名的覺得特別空虛,即使是抱著這個身體,即使達到高潮他也覺得不滿足,那一刻他特別想聽唐清能回應他,就好像是溺水之人渴望抓到眼前的浮木,卻怎麼也夠不到,那種滋味竟然讓他覺得有點鼻頭發酸。

唐清在即將攀頂的一刻與張淩軒發紅和渴望的眼對上,用盡全身力氣用及其細微的聲音說了一句,“我也想你……!”



42、第四十二章
  
  張淩軒把唐清抱到沙發上,用濕巾幫他清理乾淨身體,拿起唐清的衣物一件一件給他往身上套,他問道,“能騎車嗎?晚上去我那吧。”
  唐清累得直打哈欠,他是真不習慣讓人伺候,可他又擰不過張淩軒,就任由他擺弄自己,他搖搖頭,“你家太嚇人,我不習慣。”
  
  張淩軒想了想,“那我去你那。”
  唐清睜眼看了看他,“你今晚不用去醫院陪你爺爺嗎?”
  
  “今早出院了,我中午才來,本來就打算晚上找你的,可誰知你竟然約了別人!”說著張淩軒照著唐清的大腿擰了一下。也沒使勁,就是意思意思。
  唐清撇了他一眼,“誰知道你晚上會找我啊?你又沒事先跟我說。”
  
  “我剛來就被叫著去開會了,哪有時間,最近忙的焦頭爛額的,再說了,我就算不說你也不能跟別的男人出去!再有這事我肯定饒不了你!”張淩軒把一大堆濕巾都扔到垃圾桶,開始收拾被他幹得一塌糊塗的現場。
  唐清整理好衣服,費力的坐起身,盯著張淩軒的背影罵道,“你是不是腦袋有病啊?我周圍全是男的,跟他們出去吃飯是常事,這是必要的應酬,更何況找我吃飯的是樸總,這是多好的機會啊,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阻礙我未來的發展?”
  
  張淩軒回頭瞪了一眼唐清,“我不管,我說不行就不行!”
  唐清皺眉看著他,心說這男人怎麼上來一陣跟小孩似的?不過他也沒當回事,全當小朋友耍無賴了,不跟男人出去應酬那不是扯淡嗎?不可能的事情。
  
  “神經病!我懶得理你。”說著,唐清站起身扶著腰慢慢悠悠的走到桌旁拿起護具,問道,“對了,先別扯沒用的,白總說的獎勵在哪?”
  張淩軒把所有的痕跡都處理乾淨,把垃圾袋系好塞到一個牛皮紙袋裡,打算一會帶下去扔掉,這玩意讓打掃衛生的看到就有好戲看了。
  
  他把塑膠手套摘下來掛在一邊,穿上外套,斜眼看了看唐清,“獎勵?你剛才不是領了嗎?”
  “啥?在哪?你啥時候給我了?”
  
  張淩軒走到唐清身邊摟住他的腰將他的下身壓向自己磨蹭了幾下,“我剛剛不是送給你一個大獎了嗎?”
  唐清愣了一下,他有點不敢置信的問,“你可別告訴我白總跟你一起串通了耍我……?!”
  
  張淩軒哈哈笑了兩聲,“那哪能呢,白總啥也不知道。”
  這唐清就不明白了,“那獎勵呢?!”
  
  張淩軒摟著唐清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白老大也是一時興起說有獎勵,他讓我自己看著辦,想獎勵點啥就是啥,這還不是我說的算?”
  唐清一聽這話,氣的他直跺腳,這幫子老大們整天沒事閑的,拿別人尋開心啊這是……他虎逼拉式的跑上來為了一個壓根就沒有的獎勵讓人白白幹了一頓……!還浪費了一次跟高管溝通的機會,這不倒楣催的麼?!
  
  行嘿,誰讓自己就是個小職員呢?!等他有朝一日也坐上高管的位置,看你還敢怎麼折騰我!
  唐清咬牙切齒的在心裡直較勁,一臉的不高興。
  
  倆人坐在車裡,張淩軒看唐清那樣憋不住樂,他一把摟過他的脖子,照著他的嘴狠狠的親了兩口,“行了,高興點,我把自己都送你了,你都不知足?你還想要啥?”
  唐清哼笑了一聲,推開他看向車窗外,等車子開上主路,唐清突然想起什麼,側頭問道,“對了,你昨晚不是說家裡有事嗎?是什麼事?你不是說今早你爺爺就出院了嗎?”
  
  張淩軒雙眼看著前方的路況,答道,“沒什麼大事,破事兒。”
  “什麼是破事兒?”唐清其實並不想刨根問底,他就是隨口問問,畢竟也沒啥大事。
  
  張淩軒的眉間現出一絲不耐,不過轉瞬即逝,他側頭看了一眼唐清,笑了笑,“破事兒不值一提。”
  唐清“哦”了一聲,他對生活中的瑣事一向大大咧咧的,反正也是張淩軒的家務事,他不愛說就不說,無所謂。
  
  唐清又問,“你爺爺什麼病?”
  “前陣子太累,犯心臟病了,老毛病了。”
  
  “啊,心臟病可不是小病啊,可得好好注意,尤其年紀那麼大了。這病啊最怕勞累了,更怕生氣,哎,你爺爺肯定年紀很大了吧,怎麼還那麼累啊?沒退休嗎?”
  張淩軒雙眼直視前方,聲音變得柔和,“嗯,年紀不小了,78歲了,他早退休了,但不比上班的人閑,甚至更忙,沒辦法,事兒太多。”
  
  “啊?那你得看著點啊,不能讓老人家太勞累!一定得注意休息,尤其還有心臟病啊。不過,他為啥退休還那麼忙啊?忙啥?”
  張淩軒側頭看了一眼唐清,笑了笑,“真賢慧!”
  
  唐清一愣,然後皺眉道,“說啥呢!不會用詞,賢慧是形容女人的!”
  張淩軒呵呵笑了兩聲,沒在說什麼。
  
  唐清問他,“哎,你還沒答我話呢,你爺爺整天忙啥?就不能讓他休息休息嗎?這樣下去怕是不太好吧。”
  張淩軒斜了一眼唐清,問道,“你真想知道?”
  
  “嗯啊。”
  張淩軒想了想,“他做的事情有點複雜,一兩句也說不清,這樣吧,改天找個時間我好好跟你聊聊我家的情況,你看行嗎?”
  
  唐清點點頭,“行啊,這好說,你想啥時候說都行。”
  張淩軒眼神怪異的看了看唐清,“那你也跟我聊聊你家的情況唄。”
  
  唐清一聽這話,剛張開的嘴立馬閉上了,他尋思了半天道,“行,你樂意聽我就給你講,其實也沒啥好說的。”
  說完,唐清抿嘴笑了笑,表情突然的變得有點惆悵,他側過頭看向窗外,胳膊肘擎住下巴,陷入了沉思。
  
  張淩軒時不時的掃視著唐清的側臉,並沒有繼續跟他搭話。車內慢慢陷入了默契的沉寂。
  又過了一會,張淩軒突然跟唐清說,“唐清,以後跟我一起住吧。”
  唐清一聽張淩軒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其實他早想跟張淩軒說了,一直沒好意思問,他有點驚喜的看了一眼張淩軒,“真的?你真想跟我一起住?”
  
  其實張淩軒也不確定唐清願意不願意,他也就是試探著問問,可沒想到唐清好像挺高興,他的一顆心也算落地了,他笑著點點頭。
  唐清立馬呵呵傻樂起來,“哎,行,我還真沒想到你樂意跟我一起住,我那小破屋真怕裝不下你這尊神,而且我這房子年底也到期了,要想不降低房屋的品質,就得租遠點了……”
  
  唐清嘰裡呱啦的白呼了一通,自顧自的開始規劃起未來的小日子,完全沒給張淩軒插嘴的機會。
  張淩軒最後終於忍不住打斷他,“誰說要住你那了,你那破屋反正快到期了,就去我那住吧。”
  
  唐清那熱乎乎的心被澆了一盆冷水,立馬住了嘴,憋了半天他才支支吾吾的開口,“這樣的話……那我看還是算了吧,各住各的。”
  “為什麼?”張淩軒的音調突然拔高。
  
  唐清能說自己是因為東北爺們的自尊心作祟嗎?那多丟人。
  他不自在的挪動了一下身子,就說,“不為什麼,我不習慣住大房子。”
  
  張淩軒瞪了他一眼,“不行,你必須上我那住,明天就搬!”
  唐清歪著頭斜著眼上下看了看張淩軒,他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你跟我硬?我比你還硬!“哎我說張大總監,你真當我是你買來的?我愛住哪住哪,你管得著嗎你?”
  
  張淩軒眯著眼睛掃了掃唐清,氣的他腦門子直跳青筋,他怎麼總忘了這唐清得順毛摸?不能對他用強硬手段,得勸著點,哄著點。張淩軒仔細想了想,又慢條斯理的說,“你這就不講理了,憑什麼我非得上你那住,你就不能來我那?你這算不算霸王條款?再說了,你那房子也快到期了,還得現找房子,又得多花錢,有現成的為啥不住?”
  “嘿!你真是惡人先告狀啊!你不也非得讓我去你那嗎?你為啥不能上我那住?房子到期再租唄,花錢怕啥,又不用你掏錢,我自己租得起!”
  
  倆人急頭白臉的在車裡又瞪眼又較勁的,誰也不讓誰,又想住一起,又不想去對方那住,更不想為對方放下身段妥協,直到車子停在唐清那破社區的樓下,張淩軒才漸漸冷靜下來,他也爭累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更何況他肯定比唐清更在意住在一起的事情,他太不放心唐清一個人住了,他想了想道,“要不這樣吧,咱倆都退一步,一個月三十天,住我那15天,住你這15天,你看怎麼樣?房子也別找了,就一直住這吧,我出一半房租。”
  唐清想了想,這主意還真不賴啊!他怎麼沒想到?!唐清心裡立刻開了花,他都憋不住樂,嘴角瞬間飆出倆小窟窿眼兒,“哎!這樣好!這樣好啊!我看行!”
  
  張淩軒看唐清笑的那麼開心,他也忍不住笑了,倆人推開車門,溜溜達達的上了樓。張淩軒洗完澡後看唐清正在廚房忙活,他甩了甩濕噠噠的頭髮,湊過去問,“做什麼吃?”
  “晚上喝湯或者吃粥比較好消化,我做了點番茄雞蛋湯,你能吃嗎?”
  
  張淩軒從身後抱住唐清的腰,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能吃,你做什麼我都喜歡吃。”
  唐清用胳膊肘頂了頂他,“你去把碗筷準備好,湯這就好了。”
  
  張淩軒嗯了一聲,吹著口哨拿著抹布把飯桌擦了好幾遍,又把抹布洗了好幾遍,然後才把碗筷準備好,唐清此時也把飯菜端上了桌,倆人在桌前坐下,樂呵呵的吃了起來。
  一鍋湯,四個花卷,一盤溜菠菜,倆人吃的乾乾淨淨的,唐清心裡特高興,平時做一鍋湯他准得剩一半,多了個人就是好!一點都不浪費!
  
  收拾完飯桌,唐清洗了個澡,這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了,他一進臥室,就看到張淩軒四仰八叉的躺在他那張小床上,唐清皺了皺眉,他想到上次張淩軒喝多了就是在他這屋睡的,把他擠得半夜掉地上好幾次,這張標準雙人床睡他一個人還行,可張淩軒那體型,加上自己個頭也不小,倆人擠在這張床上真是太難受了!
  張淩軒側頭看了一眼唐清,笑著說,“上來啊,你傻愣著幹啥?”
  
  唐清不情不願的走到床邊躺下,他側頭看了一眼一直盯著他看的張淩軒,“咱倆擠這床太小了點,要不你睡另外那屋吧,反正你以後也得掏錢付房租,那屋以後就歸你了。”
  張淩軒一隻胳膊撐住頭,另一隻手搭在唐清的腰上摸來摸去,“我不去,你睡哪我睡哪。”
  
  “太擠!”唐清一邊打哈欠,一邊翻身背對著張淩軒,準備睡覺。
  “不擠,正好。”張淩軒趕緊從背後摟住唐清的腰,笑嘻嘻的把頭湊到他的脖頸處摩挲著。
  
  唐清一向是沾枕頭就著,他也沒空搭理張淩軒,愛咋咋地吧,睡覺要緊!他臨失去意識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稀裡糊塗的問了句,“黃總跟我說公司要改革了,我們項目要被砍掉了,有這事嗎?”
  張淩軒愣了一下,“黃文宇找你了?”
  
  “嗯……”唐清無意識的答道。
  “他跟你說什麼了?”張淩軒扒拉了一下唐清,讓他半側過身。
  
  唐清卻已經見周公去了,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張淩軒皺眉看著唐清香噴噴的睡臉,照著他的嘴咬了兩口。
  
  張淩軒大概能猜到黃文宇找唐清的目的,但公司改革的事情可是機密,他怎麼就跟唐清說了呢?黃文宇一向是嚴謹又挺沉得住氣的啊,難道真的是狗急跳牆了?
  張淩軒又低頭看了看唐清,使勁將他抱緊,黃文宇一向是個精明敏感的人,他會不會看出了唐清的問題?
  
  看來明天他得跟唐清好好說道說道這事了。
  


43、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倆人起晚了,張淩軒倒是無所謂,唐清可不行,所以張淩軒也趕緊起床,開車送他上班。
  唐清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他自從認識張淩軒後給他那毫無瑕疵的簽到簽退史上抹了兩個大黑道子,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他明明定了鬧鐘啊,怎麼沒聽到聲兒啊?奇了怪了。
  唐清先往無人的辦公樓跑去,讓張淩軒等會上去,他急匆匆的也沒料到這個時間能碰到什麼人,走到電梯間拐角處的時候,咣當一下,撞到個大活人,還把人家手裡拿的東西撞了一地。
  
  他也沒抬頭看那人是誰,連忙道歉,趕緊蹲在地上撿起那一地的紙張,撿著撿著,他發現這些紙上分明彩印的是他的設計圖啊!
  他將所有的圖紙都拾起站起身遞給那人,愣了一下,他認識這人!
  
  放在當年他肯定不認識,可後來他離開公司後,在一次商務洽談會上見過他,也跟他說過幾句話,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地產大亨袁德民!
  不過唐清也沒愣太久,趕忙道,“袁先生,不好意思,我上班遲到了,走路太急,也沒長眼睛,您沒事吧。”
  
  袁德民旁邊的助理伸手接過唐清遞過來的圖紙,袁德民挑眉笑望唐清,“你認識我?”
  袁德民這人十分低調,極少上報紙,從不抛頭露面,很少有人能見到他的本尊,所以就算別人見到他一般也不會知道他是誰,可這小夥子看上去很年輕的樣子,竟然認得他?
  
  唐清的表情很平靜,點頭道,“我很喜歡看袁先生寫的那本《迷茫的創業者》這本書,很崇拜您,所以特地對您做了一些瞭解,希望您不要介意。”
  袁德民這本書是今年中旬剛出版的,他離開這家公司後的確很迷茫,也拜讀過這本書,是一本不錯的,針對一些剛起步的處於迷茫邊緣的創業者而寫的工具書。
  
  袁德民雙眼含笑的上下打量著唐清,覺得這個年輕人的氣質和語氣跟他的年紀不太相符,頗有一番沉著冷靜的自然態度,他笑著說,“是嗎?你也看這種書?你在天樂是做什麼工作的?”
  唐清指了指助理手裡拿著的設計圖,“您的助理拿著的設計圖,都是我的作品。”
  
  袁德民一聽這話,立馬睜大眼睛,認真仔細的又把唐清從上到下的看了一遍,“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唐清點頭“嗯”了一聲。
  
  袁德民這回哈哈大笑了起來,還伸手拍了拍唐清的肩膀,“小夥子,不錯!真不錯啊,你這些設計圖我是怎麼看怎麼喜歡,能征服我這個老頭子可不容易啊,你別看我年紀大了,可審美絕不亞于這幫子年輕人,我當年也是留過洋的畫師啊,三十年前還開過美術展覽呢!哈哈哈哈……”
  唐清之前跟袁德民聊天的時候聽他提過這事,他剛想跟袁德民再聊兩句套套近乎,卻突然聽到張淩軒的聲音
  
  張淩軒離老遠就看到唐清跟袁德民站在拐角處說話,他嚇了一跳,心說這倆人竟然認識?他趕忙迎了上去,“袁爺?!”。
  袁德民一看是張淩軒,這眉毛一飛,笑得把眼睛都眯起來了,“哎呀!是淩軒啊!”
  
  張淩軒走近之後掃了一眼唐清,問袁德民,“袁爺跟他認識?”
  唐清趕忙插了句嘴,“哦,不是,我剛才不小心撞到袁總了,那什麼,我得先上去了,張總,袁總,先告辭了!”說完,唐清趕緊按了下電梯,電梯此刻正停在一層,他跟兩人笑了笑,就鑽了進去。
  
  袁德民拉著張淩軒往外走,“我早上去庭遠的辦公室看到這些設計圖,很是喜歡,就讓人給列印出來了,沒想到剛才竟然還讓我撞到真人了,哎,這小夥子叫什麼名?”
  聽了袁德民這話,把張淩軒美壞了,不過他也沒表現出來,就淡淡道,“哦,他是神域項目組的原畫設計師,叫唐清。”
  
  “唐清啊,他的設計真不錯。”說完,袁德民哈哈大笑了起來,然後他拍了拍張淩軒的背,“淩軒啊,這幾個月在這工作還習慣嗎?我聽庭遠說你幹得很出色啊,他可是在我面前狠狠的把你誇了一頓呐。”
  袁德民是看著張淩軒長大的,張淩軒也把他當成親爺爺一樣看待,跟他說話也一點不客氣,他豪爽的笑了兩聲,“那是,我是誰啊,要做就做到最好,不然我才不費那勁呢。”
  
  兩人邊說邊笑的走出了辦公樓,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坐下來繼續閒聊了一陣。
  唐清回到工位後趕緊簽了到,補簽了個考勤,才注意到李哲今天沒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未查看的短信和未接電話,就給李哲打了過去,李哲的手機卻關機。
  唐清就問組員有沒有誰知道李哲的情況的,是不是讓人代請假給忘了?可組員都說沒有。
  
  唐清也挺好奇的,這李哲很少請假,每次請假那准是直接給他打電話說啊,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了,不過現在著急也沒用,也聯繫不上他,等明天看看吧。
  唐清忙了一上午,到下午的時候人事部的三四個女生拎著一個大兜子來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椅子背,“唐清。”
  
  唐清回頭一看,這幾個小姑娘長得夠水靈的,最近公司招人的水準蹭蹭的往上提啊,他趕緊站起身問道,“有事嗎?”
  幾個女生笑的跟花似的,又有點神秘兮兮的勁,其中一個女生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禮品盒遞給唐清,“生日快樂!”
  
  唐清愣了一下,今天哪是他生日啊,她們搞錯了吧?而且今年貌似換了新花樣了,往年就是隨便派一個人送個一百元的禮品卡而已,今年弄三個花姑娘送了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盒,不知道裡邊裝的什麼。
  組員們一聽今天是唐清的生日,全都放下手裡的工作湊了過來,問道,“今天是唐哥生日?我怎麼記得好像不是這一天啊?”
  
  “是哪天?”
  “記不清了,反正我記得不是今天。”
  
  唐清也好奇的問道,“是啊,我也不是今天過生日啊。”
  人事的小姑娘解釋道,“今年發生日禮物都是按批次發的,唐清是11月份的生日,所以統一都按照11月發。”
  
  幾個女生一聽這話,趕緊好奇的問,“哎?唐哥是天蠍座的嗎?!還是射手座的?唐哥是11月幾號的?我查查性格特點去!”
  唐清趕緊伸手制止他們,“別扯淡,趕緊回去幹活!你們的工作做完了是不?今晚弄不完誰也別想回家!”
  
  “啊?我就問問是幾號的生日啊,又不耽誤時間,哎?到底是幾號的?”其中一個女同事問道。
  “別問沒用的,趕緊去幹活!”唐清把禮品放到桌子上,跟眾人擺了擺手,跟人事的小姑娘道了聲謝,“生日祝福我收到了,多謝幾位美女,辛苦,辛苦。”
  
  老大發話了,那誰還敢繼續追問,但他們都很好奇啊,不就是個生日嗎?至於這麼保密嗎?這唐哥怎麼什麼事情都神秘兮兮的,這不讓人更想知道嘛?
  所以人事部的女生走後,幾個特別好奇的女組員都趕緊追過去問唐清的生日到底是幾號。
  
  結果,沒過幾個小時,除了唐清以外,整個項目組的大群裡都議論起唐清的生日來了。
  唐清沒被拉進群,根本不知道別人早已經把他損了個溜夠。
  
  這件事也無意間傳到了張淩軒的耳朵裡,原因下午開會的時候,高亮跟身邊的專案經理閒扯淡,提到了11月過生日的人,高亮自己是11月底過生日,所以順便提了一句,說組裡有個人是光棍節那天過生日,還是個男的,都同情他,說他要打一輩子光棍,這人就是唐清。
  張淩軒雖然之前看過唐清的資料,他當時還真沒注意他是哪月生的,他這人一向不太注意此類的事情,不過現在他可是非常感興趣,原因是,唐清就快過生日了!聽到這個消息,讓張淩軒興奮了好幾個小時,滿腦子想的是要送他什麼禮物,而且,唐清竟然是光棍節那天生的,還真是准啊,同性戀可不是要打一輩子光棍嘛!
  
  想到這裡張淩軒樂的合不攏嘴了都,還特地上網查了查光棍節出生的人的性格特點,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幹這傻逼事兒,他以前從來都不信星座啊,生日啊,血型啊,今天卻特別有情緒幹這事兒,他越看越憋不住樂,寫的還真有那麼點像他啊!還有速配星座啥的……
  嗯,跟什麼星座速配?
  
  張淩軒把帖子往下拖,拖到速配指數那一欄,然後他上揚的嘴角慢慢耷拉下來,臉色也越來越差,“他媽的,一點都不准!”張淩軒大罵了一句,有那麼多合適的星座,竟然沒有他的?
  張淩軒氣的在網上註冊了個馬甲,把發帖子的樓主臭駡了一頓,然後他嘁哩喀喳的把網頁關了,罵罵咧咧的,心裡一直嘮叨著,不准!根本不准!
  
  張淩軒看了看日期,還差三天了,那天正好周日,不錯啊!可以好好玩一天!
  他仰臥在椅子背上,心裡開始規劃起周日一天的行程。
  


44、第四十四章

  張淩軒快下班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一個挺熟的哥們今晚七點給孩子開滿月party,提醒他要準時到場,這時候他才想起在上個月他就接到了這個請帖,卻早就被他忘到太平洋去了。
  張淩軒趕緊給唐清打了個電話,問他晚上加不加班,唐清說大概會加班到十點鐘,張淩軒想了想,時間應該差不多,就說讓唐清等他參加完聚會回來接他。
  
  張淩軒七點鐘準時到達了聚會地點,他一看郭昊也來了,就上去打招呼,“哎,昊子,你不是說今天來不了嗎?孫子呢?我怎麼沒看見他?我要看看他姑娘長成啥樣了。”
  郭昊無奈的搖搖頭,“我是被李林硬拉來的,孫子剛才還在啊,他姑娘長的真招人稀罕,特別好玩。”郭昊四處看了看,尋找孫梓航夫婦。
  
  郭昊在遠處的沙發上看到了孫梓航,“哎!那呢……”他剛喊了一聲就住嘴了,因為他看到孫梓航旁邊坐了一個人,他眼神詭異的看了一眼張淩軒,張淩軒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後,原本帶笑的臉立馬冷了下來。
  他口氣不善的低吼了一聲,“草,他怎麼也來了?!”
  
  郭昊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張淩軒,“甭理他,你又不是來看他的,走,我陪你過去,孫子那孩子真不是一般的好玩!”
  說著,郭昊拉著一臉喪氣的張淩軒走到向孫梓航。
  
  黃文宇一抬頭就看到張淩軒和郭昊往這邊走來,他其實也不太想看到張淩軒,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張淩軒,看張淩軒走過來,他就趕緊跟孫梓航寒暄了兩句,站起身,去吧台喝酒了。
  張淩軒看黃文宇也挺識相的,暗暗地松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孫梓航懷裡那一百天的小女孩,還真挺好玩嘿!這小丫頭怎麼長的這麼可愛?!
  
  他趕緊坐過去問,“哎,孫子,你這姑娘是親生的嗎?怎麼跟你長得一點都不像?我還真沒想到你那熊樣還能生出這樣的丫頭。”,張淩軒一邊問一邊逗那孩子玩,還用手掐了掐她的臉蛋。那皮膚滑嫩的觸感,跟唐清的屁股有點像啊!
  孫梓航使勁鎚了一下張淩軒,“特麼放屁,她長得多像我啊!簡直跟我是一個模子扒出來的!”
  
  張淩軒撇了撇嘴,表示不屑,他拍了拍手,“來,給我抱會。”
  孫梓航一臉戒備的看了看張淩軒,“你抱過孩子嗎?”
  
  “沒有,我這不就要抱了嗎?”說著張淩軒就要伸爪子去孫梓航懷裡撈孩子。
  孫梓航嚇了一身冷汗,趕緊一側身,不讓張淩軒得手,“去,滾一邊去,給誰抱都不能給你,你那手賊沒輕重的,我怕你給我孩子摔了。”
  
  “你特麼……”張淩軒筋鼻子瞪眼的,使勁扯了孫梓航的襯衫一把,把他轉了個個,把手伸進他懷裡,“別扯沒用的,趕緊給我玩玩!”
  孫梓航驚嚇過度的跳開大罵,“滾犢子!你他媽還真上手啊你!”,他躲到郭昊身後,“昊子,你給我攔住他,我今天說什麼也不能讓這傻老爺們碰我閨女,你看他那樣,沒輕沒重的玩意兒。”
  
  “嘿!我操的,一個破孩子給我玩玩能怎麼地?我小心點不就得了?”說著,張淩軒就要湊上去抓孫梓航。
  郭昊趕緊攔住張淩軒,“嘖,淩軒,不讓抱就不抱,你這樣別傷著孩子啊。”
  
  張淩軒可不是一般人能勸住的主,他上來那勁誰也別想打擾他的興致,使勁扒拉開郭昊,就要上去抓孫梓航,三個人在沙發邊上來回轉悠,一個躲,一個追,一個夾在中間當盾牌,一屋子人都跟邊上看熱鬧,有說有笑的,在一邊直起哄。都直喊著張淩軒既然這麼稀罕孩子,為啥不自己生一個?
  張淩軒心說我這輩子也沒法有孩子了,還不趁機玩玩別人的?不過那時他還真想,如果能有個自己的孩子該多好……只是,同性戀怎麼可能有孩子呢?
  
  坐在遠處吧台喝酒的黃文宇使勁撇了一眼張淩軒,心裡暗罵,喜歡孩子不趕緊結婚生一個,還特麼在同性戀的圈子裡折騰個什麼勁兒,不嫌累得慌。
  黃文宇最近經他爸的一個朋友介紹,認識了一個官二代小姐,那女孩各方面條件也都不錯,也看上他了,他打算就跟這姑娘好好發展發展,趕緊把這事定下來,他也不用操心公司上的事情了,張淩軒那邊他也犯不上再扒著不放了。
  
  黃文宇側身跟身邊的李林撞了下酒杯,“好久不見了,我真沒想到你還認識郭昊啊。”
  李林笑道,“以前在警校認識的。”
  
  黃文宇此時才想起來李林後來當了員警了,他倆是高中同學也好幾年沒聯繫了,關係不算太好,只能說是過的去,但畢竟是同窗過,那感情自然而然的就比一般人近密著點。
  李林這人也大大咧咧的,看見老同學就跟看見親人似的,一頓狂噴,有啥說啥,拽著黃文宇聊個沒完,把黃文宇煩的使勁給他灌酒,就希望他能消停一會。
  
  黃文宇後來想了想,他最近正好有件棘手的事情想讓李林幫幫忙,他就問他,“哎,李林,你能不能幫我查個人?這孫子騙了我不少錢,我們是私下交易的,我也不好報警,你幫我查查他的資料。”
  李林酒喝得不少稀裡糊塗的就說,“行啊,沒問題,不過你們都挺逗的,沒事老查人玩,我可跟你說,我這可不合規矩,下不為例啊。”
  
  黃文宇笑了笑,隨意問道,“哦?還有人找你查?誰啊?”
  “郭昊唄,不過他讓我查的人一點背景都沒有,不知道為啥查他,竟給我沒事找事。”
  
  “郭昊?他查什麼人啊?他老子背景那麼硬,還用得著找你查?”
  “誰知道了,吃飽了撐的唄,不過那人好像是你們公司的。”
  
  “什麼?我們公司的?叫啥名?”黃文宇心說這哥們要幹什麼?查他們公司的人幹嘛?
  李林想了想,“這我可記不清了,不是啥重要人物,好像姓唐,對,姓唐,我姥姥也姓唐,所以我對這個姓印象比較深。”
  
  黃文宇尋思了一下,姓唐?天樂有幾千號員工呢,姓唐的不少,他哪能都記得啊,不過那時他腦子瞬間跳出個人名,他趕忙問,“是叫唐清嗎?”
  李林一拍桌子,“哎!對!對!就是他!你厲害啊,連個小員工的名字你都能記住!”
  
  黃文宇就奇了怪了,這郭昊查唐清幹嘛?他又問,“郭昊跟他什麼關係啊?查他幹什麼?”
  “這我上哪知道去,我就聽他說他也是幫一個朋友的忙。”
  
  “那個朋友啊?”
  “哎呦喂,這我可不知道了,他打死都不說,再說了,我也不感興趣。”
  
  黃文宇眯起眼睛想了半天也整不明白這郭昊為啥查唐清,他喝了一口酒,突然聽到孫梓航喊了一聲,“抽你丫的張淩軒,你趕緊把孩子給我!哎!哎……你……你不能這麼抱啊,我的活祖宗哎!”
  黃文宇順著聲音往遠處看了看,就看到張淩軒抱著孫梓航的孩子正往天上扔,然後接住,嚇得黃文宇的酒都醒了一大半,草,這瘋子!
  
  他看郭昊在一邊使勁勸張淩軒,張淩軒根本不聽,用他喜歡的各種方式跟剛滿月的孩子玩,黃文宇看了看郭昊,又看了看張淩軒,腦子裡突然靈光乍現,難道……是張淩軒在查唐清?
  可張淩軒為什麼查唐清啊?黃文宇歪頭想了想,不能吧……
  
  不對!如果把前前後後的事情串起來,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啊!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唐清是個同,那天他又分明看到他給張淩軒發短信,這倆人莫非……
  好哇!他就說張淩軒哪能那麼輕易的就能跟他一刀兩斷呢,一點情面都不顧,整了半天是有別人了啊!還把一切的原因都歸結到他身上,劈腿?!竟然拿劈腿的理由來甩開他,原來劈腿的不只是自己啊!
  
  行嘿!真行!張淩軒!你牛逼!你有種!
  黃文宇瞪著正跟孩子玩的張淩軒,猛地將紅酒灌進肚子,低低的哼笑了一聲,雙眼慢慢眯起。
  
  張淩軒準時到公司來接唐清下班了,他把車開到停車場給唐清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來停車場找他。
  唐清把工作弄好,關了電腦就趕緊下樓,直奔停車場。
  
  唐清上車後沒聞到酒味,就問他,“沒喝酒?”
  張淩軒把車子開起來,笑道,“沒喝,今天有別的事兒幹。”
  
  唐清看張淩軒笑的都合不上嘴,有點好奇,“有啥美事兒?”
  張淩軒曖昧的上下看了看唐清,問道,“唐清,你喜歡孩子嗎?”
  
  唐清想了想,“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沒接觸過,所以不知道喜不喜歡。”
  “嗯,我也是,不過今天哥們孩子我看到了,可真好玩,喜歡死我了,這倆小時淨玩那孩子了。”
  
  唐清還真沒見過張淩軒這幅樣子,想不到他還是個挺有愛心的男人,笑問他,“怎麼?你也想生一個?”
  張淩軒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就說,“生孩子可不是倆男人能幹的事兒。”
  
  唐清的眼神突然變得深沉,他斟酌了一下,輕聲問道,“張總,你以後會結婚嗎?”
  張淩軒側頭看了一眼唐清,反問他,“你會嗎?”
  
  唐清搖頭,“不會,我不想害別人。”
  張淩軒勾起嘴角笑了,他伸手抓住唐清的手捏了捏,“我也是。”
  
  唐清的眼神有點顫動,兩人默契的對望了一會,相視一笑,唐清忍不住又問,“那你這麼喜歡孩子怎麼辦?”
  張淩軒又曖昧的看了一眼唐清,“你生啊。”
  
  “草!別放屁!我他媽生的出來嗎我?”唐清一聽張淩軒這話差點吐了。
  張淩軒哈哈大笑了幾聲,“我看你也生不出來。”
  
  唐清哼了一聲,“嗯,那是,我是男人,當然生不出來,你看你長那樣,比大姑娘都好看,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張淩軒一聽這話差點把方向盤捏碎了,“你放狗臭屁!誰他媽比姑娘好看?我長得這麼爺們!你看不出來嗎?啊?”
  
  唐清雙手環胸直視前方,一個勁的搖頭,故意氣他,“我還真沒看出來,嗯,張大姑娘。”
  張淩軒這下可真受不了了,他長這麼大頭一次聽見有人說他長得像姑娘,他用力踩了一下刹車,把車猛地停到路邊,一臉凶相的瞪著唐清,咬牙切齒的地吼道,“你,在,說,一,遍!”
  
  呦咊?威脅他?唐清真就不怕別人跟他來硬的,“好啊,讓我說一萬遍都行,張大姑娘!張大姑娘!張大姑娘,張……”
  張淩軒把車座哢的一下調平,他瘋了似的撲了過去,狠狠堵住唐清那張停不下來的破嘴,大手來回在唐清身上最敏感的地帶點火,最後親的唐清只能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他把唐清的腰帶扯開,扒下他的褲子,拉開自己褲門,掏出肉棒頂在唐清頂在紅腫的肉穴處,用力戳了幾下以作警告,一邊咬著他的喉結一邊低吼道,“我是姑娘?姑娘有這玩意嗎?姑娘能幹你嗎?姑娘能讓你舒服嗎?嗯?說啊,你再說?再說信不信我幹死你!?”
  
  唐清驚嚇過度的吞了吞口水,他倆昨天剛進行了一次激烈的性愛,他這身體真承受不住了,他趕忙服軟,“別!別,你不是姑娘,我是!你是純爺們!純爺們行了吧!?”
  張淩軒呼哧氣喘的氣息特別燙人,直噴著唐清的臉頰,唐清特怕他控制不住來一次,他使勁推了推張淩軒,“起來吧,我累了,想回去睡覺。”
  
  張淩軒眯著眼睛盯著唐清的臉看了半天,才趴在唐清身上讓自己漸漸冷靜下來,倆人平復了好一會,才把這股邪火壓下去,最終真的什麼都沒做,直到車裡慢慢只能聽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張淩軒才慢慢悠悠的說,“我就嚇嚇你,看你那樣……!哎,不過,說真的,今天我突然冒出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想以後領養一群小孩,最好都是女孩,要很可愛那種。”
  唐清想了想,“挺好,你有錢,養多少都不成問題。”
  
  “那……你跟我一起養嗎?”
  “行!沒問題。”
  
  張淩軒抱緊唐清,把頭埋在他的頸間,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的加深。
  


45、第四十五章

  關於黃文宇那天找過唐清的事情,張淩軒基本忘到腦後去了,主要是他覺得這真沒什麼,畢竟唐清也已經表態說不想過去了,他也沒必要再提起這事了,況且他之前也跟他說的很清楚了,倆人斷的乾乾淨淨的,沒必要再把這事翻出來再嚼一嚼。
  唐清週六加班,張淩軒這兩天就一直在想著周日唐清過生日那一天該怎麼過,他已經想好了行程了,一定好徹徹底底的好好玩一天,畢竟他們倆還沒正式約會過呢。
  
  週六一天張淩軒找人來把倆人租的小屋徹底收拾了一下,換了個大點的沙發和飯桌,也換了一張大床,還買了微波爐和烤箱,他回家把自己平時能用到的東西讓搬家公司都給搬來了,原本就不太大的房子,一下子被塞的滿滿登登的。
  他讓人把另一間屋子裡的床扔了出去,當書房用,裡邊擺了一個大寫字臺,上邊擺了倆電腦,寫字臺前不是椅子,而是雙人沙發,張淩軒坐在沙發裡邊試了試感覺,想著倆人擠在一起玩遊戲的景象,心裡倍兒高興。
  
  書房的牆上還掛了一個液晶電視,他買了ps3,在家打了一下午格鬥遊戲,勢要練得爐火純青,非要贏了唐清不可。
  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張淩軒開車去超市買了一大堆吃的用的,打算晚上親自做一頓飯給唐清。
  
  唐清開了一上午的會,是高亮給所有美術部的組長開的,關於這個季度版本提前到12月中旬彙報的問題,可能最近加班會更久一點,每天的工作安排的要更加緊湊,很有可能工作到深夜。
  
  這種情況在遊戲研發行業是常有的事情,每次趕版本的最後階段,大家都經常工作到十一二點鐘,通宵也是常事。
  中午吃完飯,唐清回到工位上有點坐不住凳子了,這李哲已經好幾天聯繫不上了,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今天又是週六,人事部又不上班,根本沒辦法查到李哲的緊急連絡人還有他的住址,唐清問了好多同事,也都不知道李哲住在哪裡。
  
  這可真是把唐清給急壞了,沒去他們家看過,不清楚狀況又不能隨便報警,看來只能等週一了,如果李哲還不來,他就跟人事部要他家地址去找找看。
  由於唐清基本對年底的裁員和公司改革的情況有所瞭解,所以他現在對手底下這幫組員的工作要求的就更加嚴格了,他這一下午都挨個檢查工作,認真詳細的講解設計本身的問題,還親自做了示範,到快下班的時候,累的他都說不出話來了。
  
  唐清回到工位坐下喝了好幾口水,仰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過了一會他的電話突然響了,他一看,是樸俊哲打來的,就趕緊按了下接聽。
  “喂?樸總。”
  “唐清,你在忙嗎?”
  
  “嗯,剛忙完。”
  “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聊聊。”
  
  唐清想了想,張淩軒之前發短信說晚上等他回去吃飯,可跟樸俊哲吃飯對自己工作上有幫助,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況且自己上次也爽約了,這次說什麼也得去,跟張淩軒倆人啥時候吃不行?現在都住一起了。
  “哦,我晚上有時間,一切看樸總安排了。”
  
  電話那頭笑了兩聲,“好的,那我在xx咖啡廳定好位子等你,你下班就直接過來吧,哦,對了,還有多久能簽退?”
  唐清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就可以,我把組裡的工作整理好上傳,就過去。”
  
  “好的,那待會見。”
  “嗯,再見。”
  
  唐清掛掉電話後,趕緊把組裡的工作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後上傳到伺服器,又跑到高亮那裡跟他聊了一會本周工作的進度情況,聽取了高亮的回饋後,又去策劃和程式部門把今日的工作確認無誤,就回到工位上簽退,急急忙忙的趕往約見地點。
  在路上唐清給張淩軒發了個短信,說自己臨時有事得晚點回去,讓他別等,自己先吃。
  
  發完短信唐清又怕張淩軒來電話找茬,正好他手機也馬上沒電了,就把手機先關了。
  唐清走到咖啡廳門口,就看到窗邊正低頭玩ipad的樸俊哲,朴俊哲正好抬頭看到他,笑著跟他擺了擺手。
  
  唐清在樸俊哲對面坐下,“樸總,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事,我也剛到不久。”樸俊哲臉上帶著笑,朝服務生招了招手。
  
  服務生把點餐單遞給唐清,唐清正好覺得有點累,就點了杯咖啡,想提提神。
  樸俊哲也點了杯咖啡,然後轉頭看著唐清說,“那天開會我沒插上嘴,我想跟你說,你那套設計實在太棒了!比之前那次彙報看到的還要出色!”
  
  唐清大方的笑了笑,“多謝樸總。”
  樸俊哲搖搖頭,“之前不是說了嗎,在工作外我們是朋友,你不要叫我樸總了,就叫我俊哲吧。”
  
  俊哲?唐清心想,這哪行啊,就算在公司外他也叫不出口啊,況且,叫起來怪彆扭的,連張淩軒他都沒直接叫過名字,更何況是外人。唐清尷尬的笑了笑,“即使在工作外我也還是叫你樸總吧,叫習慣了,冷不丁讓我改口我不太適應。”
  樸俊哲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那好吧,你喜歡怎麼叫都可以,不過既然是朋友,你也不要太拘謹啊。”
  
  唐清點頭,勾起嘴角笑了笑,“嗯,好吧,我盡力。”
  倆人的咖啡很快上來,他們又閒聊了幾句,樸俊哲又問他,“唐清,那天你講的也很細緻了,我也就不麻煩你再給我說一遍了,主要是我比較在意一點,其實業內有不少優秀的設計師,但我真的格外欣賞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其實唐清還真是從小被誇到大的,即使臉皮再薄的人,經過這三十幾年的鍛煉也對別人的誇獎有些麻木,所以唐清一向很坦然的接受別人的讚賞,不過謙虛也是必要的,不然多招人煩,他抿嘴笑了笑,“多謝樸總抬愛,我還真猜不出來為什麼。”
  樸俊哲在他的ipad上畫了兩筆,然後反過來給唐清看,一張白紙上寫了個“T”字。
  
  樸俊哲解釋道,“專業人才不少,但T字形人才卻不多啊,你不僅個人能力超群,還能把三個組帶那麼好,二十幾個手下的水準在近兩個月突飛猛進,什麼樣的人能有這樣的能力做到你這種程度?真是太難想像了。”
  樸俊哲一臉不置信的直搖頭,繼續道,“能做到這些,首先要個人能力強,還要有高明的溝通技巧來協調上下級關係,更重要的是傳授技能的手段需要有扎實的理論支援還有獨特的個人魅力,一句話總結為,業務水準和行政能力要並行,才能做到你這種地步,這種人才太稀少了,太少了!”
  
  唐清聽了這話,心裡美壞了,別說自己這種人才少,樸俊哲這種有眼光的領導那就更少了,唐清對這個樸俊哲的印象真是越來越好,挺實誠一人,有啥說啥,毫不吝嗇,當朋友,真不錯!
  唐清趕緊謙虛了兩句,“樸總真是過獎了,能得到樸總的認可,我這一陣子的努力也算值了!”
  
  “唐清,雖然之前你拒絕過我,但我真的還想再爭取一次,我不想放棄你這樣的人才,我太想讓你過來了,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這邊?而且我聽高總說你家庭條件並不好,可面對我之前開出的條件你竟然不動心,我真是對你敬佩有加,能力,才華,人格,你都具備了,我真……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樸俊哲越說越激動,他整張臉微微泛紅,聲音中略帶急切。
  但他沒給唐清插嘴的機會,伸手制止了唐清接話,他調整了一下情緒繼續說,“不好意思,我有點激動,你先聽我說完,我這人最看重人品,我的團隊裡全是我一層層篩選出來的,人格第一,能力第二,我雖然在工作中不講情面,但絕對是公事公辦,能者居之,絕沒有任何徇私在裡邊,你如果能答應過來,我可以再給你提高一個薪資檔次,雖然我知道你並不看重這個,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能給你的最高福利了,其他的,我之前都跟你講過了,平臺,理想,技術支持,這些不用我說你自己也肯定清楚,所以……你能不能再慎重考慮一下?”
  
  這下唐清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看來這樸俊哲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說真的,唐清很想去樸俊哲的團隊,非常想,尤其是知道這次改革他們目前進行的項目會被砍掉,樸俊哲那裡就成了他最好的一條路,唐清慎重的思考了一下,他抬頭看著樸俊哲的眼睛說,“樸總,既然你說把我當成朋友,我也就有話直說吧,我知道公司的項目組在年底的時候會有一次大的調整,我們的項目進了黑名單,成與不成就看12月中旬這次彙報了,對於樸總的認可我很感動,也非常想加入你的團隊,所以,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我想跟這個團隊一直堅持到12月中旬,如果這個項目能挺過去,我會繼續留下,不想半途而廢。如果到時真的被砍掉了,我二話不說就跟你走,你看行不行?”
  
  聽完唐清的話,樸俊哲那臉立馬開了花,笑的都合不攏嘴,“好!好!行,太好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唐清也笑了,以後跟性格這麼直接的領導共事,也是不錯的福利啊!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溝通成本了。
  
  接下來倆人開開心心的閒聊了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通過這次談話,唐清瞭解到,樸俊哲還真是個挺單純的男人,他把自己的家庭情況都盡數抖露了一通,唐清聽的也挺樂呵,主要是樸俊哲的家庭背景和家庭成員聽上去還真挺有意思。
  他們家三世同堂,好像韓國人都這樣,他們非常孝順老人,跟爺爺奶奶一起住也正常,他爺爺是一家韓國公司的前社長,退休後他爸爸來繼續做,奶奶和媽媽都是家庭主婦,他哥哥,是在韓國一家很有名的整形醫院做主任醫師,他還有一個妹妹,是韓國當紅明星,唐清也聽說過這人,還聽過她的歌。
  
  唐清當時還半開玩笑的問樸俊哲,既然他哥是整形醫院的醫生,他是不是也整過形?不然咋長這麼標緻?又有特色又挑不出毛病的臉,就跟他原畫設計裡的角色一樣。
  樸俊哲哈哈大笑回他,說他沒整過,但經常做保養倒是真的,他很注重外表。
  
  倆人在咖啡廳有說有笑足足聊了三個多小時,唐清跟樸俊哲告別後就騎著自行車回家了,他回到家中發現燈都是關著的,張淩軒不在家。
  他開燈後一看屋裡的景象,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進錯屋了,他在屋子裡轉悠了半天才確定自己沒走錯,估計是張淩軒弄的,這人哪去了?
  
  唐清把手機打開,充上電,咣咣蹦出無數條短信,他一看全是張淩軒發的,他一條一條看,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
  從開始的詢問,到後來的發怒,再然後是威脅……
  
  草!這傻逼爺們!他都說有事了,怎麼還瞎擔心。
  唐清趕緊給張淩軒撥了一通電話。
  
  那邊很快接了電話,傳來了張淩軒的大吼聲,“你在哪呢?”
  “家呢,我剛回來,你上哪去了?”
  
  “我他媽找你好幾個小時,你怎麼關機了你?”
  “我手機沒電了,我不是跟你說我有事嗎?你還找我幹什麼?”
  
  “什麼事?”
  唐清眼睛轉了轉,覺得不能告訴這貨,就說,“跟朋友出去談點事,哎別在電話裡說這些,你在哪呢?回來再說吧,你把我家都弄成什麼樣了你啊?”唐清一邊說,一邊在屋裡直溜達,他跑另一間屋看了看,用腳踢了踢電腦桌前的雙人沙發,腦門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行,回去說。”
  張淩軒掛掉電話後,狠踩油門就往唐清家的方向狂飆,他雖然很生氣,但至少知道唐清沒事,他也安心了不少。
  
  他皺眉看著前方,心裡特別亂,因為他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重視唐清了,而唐清好像……好像並不那麼在乎自己啊!這怎麼行!
 


46、第四十六章

  張淩軒開門進來後看到唐清正撅著屁股擦地,地上全是湯漬,還有摔碎的湯碗。
  他趕緊沖過去把唐清拽了起來,“你幹什麼?別割到手!”
  
  唐清斜了一眼張淩軒,“你幹什麼把湯碗放冰箱上?還就搭個邊兒,你咋想的啊?”
  張淩軒這才想起來,當時他正端著碗從廚房走出來,接到唐清的短信他順手把這碗放在矮小的冰箱上了,然後只顧著給唐清打電話發短信了,根本把這事忘到腦後了。
  
  張淩軒狠狠的瞪了一眼唐清,也沒吱聲,直接低頭收拾瓷碗的碎屑,又用抹布把地擦乾淨。
  他又把地擦了好幾遍,把抹布洗了好幾遍。唐清就站在原地看著張淩軒忙活,他問,“張總,你能給我解釋解釋這一屋子玩意兒是怎麼回事嗎?”
  
  張淩軒把抹布搭在架子上,回頭看唐清,唐清那一臉的冷淡弄得他心裡賊難受,他那麼擔心他,在外面找了他好幾個小時,他就用這種態度對他?真沒良心!
  “這些都是我的東西啊,咱們不是一起住嗎?我得把自己的東西搬來。”張淩軒把之前做好的菜放到微波爐裡熱一下,然後回頭問唐清,“你吃飯了嗎?我做飯了。”
  
  “沒吃呢。”唐清也幫著把桌上的菜遞過去,繼續說,“你拿自己東西過來我管不著,但你能不能只拿點生活必需品?你弄這麼多奢侈品幹嘛?床你也給換了,我剛回來還以為進錯屋了呢,你做這些之前能不能事先徵求一下我的意見啊?”
  
  張淩軒把熱好的菜放到桌子上,莫名其妙的看著唐清,“我又沒搞破壞,就是帶點東西過來還用徵求你意見?”然後他撇了撇嘴,“我還以為你能高興呢,白他媽折騰了。”
  唐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四處看了看,怎麼看怎麼彆扭,“你就差把這小破屋弄得跟你家似的了,你這讓我怎麼住啊?”
  
  張淩軒歪頭看唐清,“你事兒怎麼這麼多?怎麼不能住了?要什麼有什麼,不好嗎?”
  唐清肚子餓的咕咕叫,之前在咖啡聽倆人就灌水來著,樸俊哲這貨也不說點點乾貨吃,他低頭狂吃了幾口飯菜,一邊吃一邊說,“也不是說不好,只是……哎,算了,就這樣吧,搬都搬來了,就這一次,下次你再做類似事情的時候能不能徵求一下我的意見?啊?張總!”
  
  張淩軒聽了唐清這話,心裡立馬舒服了一些,他樂呵呵的把椅子挪到唐清身邊,抱著他親了兩口,“行,以後一定問你的意見。”
  唐清“嗯”了一聲,繼續吃飯,現在生理需求大於一切,其他的任何事情都先靠邊站!
  
  張淩軒看唐清吃的那麼香,就覺得自己做這頓飯總算沒白辛苦,他其實也早餓了,就跟著唐清一起,低頭猛吃,吃了幾口後張淩軒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問道,“跟哪個朋友見面聊這麼久?竟然也不給你準備一頓飯?”
  唐清之前光顧著看屋子裡的東西生氣了,都把這茬給忘了,他一向也不會撒謊,尤其還是當著男朋友的面,就更編不出瞎話來,欺騙自家人罪惡感太深重,但他又覺得跟張淩軒說實話這貨說不定怎麼作呢,他就支支吾吾的說,“沒誰,聊得比較盡興,忘了吃東西了。”
  
  張淩軒一看唐清那樣就覺得不對勁,他把筷子撂下,問道,“沒誰?沒誰是誰?跟我說說唄,讓我也認識認識你那朋友。”
  唐清抬眼看了看張淩軒,他覺得自己又沒幹壞事,為什麼非得藏著掖著呢?乾脆直接告訴他得了,省的他老胡逼瞎尋思,想到就做到,他張口就說,“跟樸總。”
  
  張淩軒眼睛一瞪,“樸總?!朴總什麼時候成你朋友了?我之前跟你說什麼了?你當耳旁風了?”
  唐清用眼睛上上下下的撇了撇張淩軒,這小子太不成熟了!他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唐清坐正身體,擺出長輩的架勢,一本正經的看著張淩軒,“多聊幾次不就成朋友了?你之前說的那就是扯淡的事兒,男人能沒應酬嗎?我倆談的都是正事兒,你能不能成熟點?別阻礙我未來的發展!”
  說完,唐清還用手推了推張淩軒的碗,“趕緊吃飯,吃完了收拾收拾趕緊睡覺,我這累了一天了,困死了。”
  
  張淩軒眯起眼睛,下眼皮直跳,“多聊幾次?你背著我跟他聊了多少次了?聊正事?聊正事你早怎麼不跟我說是去見他了?還騙我是去見朋友,你這是心裡有鬼!”
  唐清一聽這話就急了,“誰背著你跟他聊了?我不告訴你那不是怕你那糟糠腦子瞎尋思嗎?我倆就是聊聊工作上的事情,你怎麼總把話說的那麼難聽呢?你當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同性戀啊?我周圍都是男人,照你那麼說我還別跟人說話了呢我。”
  
  唐清站起身準備去洗澡,不想跟張淩軒再繼續這個沒啥意義的話題。
  張淩軒一把拉住唐清,抓住他的肩膀使勁搖晃了幾下,“我都說了不許見他了,不管什麼理由!不許不許不許!”
  
  唐清被他晃悠的腦瓜仁直疼,他使勁扒拉開張淩軒,終於忍不住罵道,“張總,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別說我已經決定去他們組了,以後肯定會天天見面,就算不是這樣,我樂意見誰就見誰,你管得著嗎你?”
  張淩軒又抓住唐清的胳膊把他釘在牆上,低頭瞪著他,“你決定去他們組了?”
  
  “是啊,說到這個,我們組說不定到年底就解散了,我不得給自己找條後路嗎?樸總他挺有誠意的,給我開的價碼也挺高的,還是美術總監的職位,我跟他聊聊不也正常嗎?我不得跟領導搞好關係嗎?我要是不這樣我怎麼養的起一家子人啊?”唐清使勁掙吧了幾下胳膊,又道,“聽懂了就趕緊放開我,我這一天賊累的,得趕緊洗洗睡了,明天還得加班呢!”
  
  唐清這突然塞給張淩軒一大堆內容,一時間讓他也不知道該先處理哪個了,張淩軒腦子飛速轉了一下,決定先處理最棘手的,“你明天還加班?明天不是周日嗎?”
  “12月中旬就版本彙報了,這你不知道嗎?為了趕進度肯定得加班啊。”說著唐清還打了個哈欠,鼻頭有點發紅,眼白上也泛出了血絲,瞪著一雙帶水汽的眼睛,整個人立馬變得又可憐又憔悴。
  
  這一個哈欠真是比什麼都好使,張淩軒立馬軟了下來,所有的憤怒都煙消雲散,他趕緊把手鬆開,搭在他的腰上,聲音也小了點,“樸俊哲那事待會說,咱們先說說加班的事,你明天能不能別去加班了?”
  “那怎麼行?集體加班,我怎麼能不去?”唐清趁機推開張淩軒,快速轉身進了洗手間。
  
  張淩軒剛要跟著進去,洗手間的門咣當一聲被關上了,他趕緊伸手擰了擰,鎖的死緊。
  張淩軒當當當的敲了幾下,“開門!我還沒說完呢!”
  
  “等我洗完的。”唐清嘴上沒說什麼,其實心裡早開了鍋,唐清覺得自己這媳婦找的嫉妒心和控制欲是不是有點太強了點?雖然挺貼心的,但總有事兒沒事兒瞎鬧,這哪受得了啊。
  不過身為男人也不能為這種事情太跟他計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不然影響到兩人的關係可不好了,更何況他這一天太累了,真沒閒心跟他掰扯這事。
  
  張淩軒換上睡衣在床上來回折餅,他是越想越鬧心,昨天之前明明還挺甜蜜的,怎麼今天就這樣了?!張淩軒把所有的罪過都歸到了樸俊哲頭上了,這以後唐清要真去了樸俊哲的項目組,他可就真沒轍了,這倆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怎麼能放心?
  其實張淩軒心裡也知道自己真是胡亂瞎想,瞎擔心,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特別怕別人看出唐清是同性戀,特別怕別人跟自己一樣看出唐清的好,可……別人又不是傻子,他也管不了別人的腦子,誰看不出唐清好啊?
  
  可無論怎麼鬧心,他也不能真的阻礙唐清的發展,畢竟老爺們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事業了,唐清更是。
  張淩軒覺得不管怎麼樣他得想辦法給自己打個安心針,否則他得瘋。
  
  唐清洗完澡才發現自己忘了拿換洗衣服了,他就從毛衣裡抽出襯衫,套在身上,進了臥房。
  他走到衣櫃前,從裡邊翻出睡褲套上,把襯衫脫掉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又把睡衣換上,一回頭就看到張淩軒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把他嚇了一跳。
  
  “你這人怎麼沒動靜?”唐清摸了摸胸口,他剛進屋的時候看張淩軒背對著他躺著,以為他睡著了呢。
  張淩軒沒吱聲,翻了個身,轉向他這邊。
  
  唐清走到床邊坐下,摸了摸新床的手感,嗯,不錯!張淩軒還挺會買東西的,新床很大,足夠他們倆睡了,行啊,他愛買就買吧,反正也挺實用的,不算浪費。
  唐清掀開被子躺下,側頭看了一眼張淩軒,笑了笑,“晚安!”說著,唐清的睡意就上來了,側身打了個卷,準備見周公去也。
  
  張淩軒突然從身後抱住唐清,貼在他耳邊問,“唐清,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唐清打了個哈欠。
  
  “你……你,喜歡我嗎?”張淩軒問出這話的時候心都快跳出來了,他其實一直也不知道唐清對自己的感覺,從開始到現在兩個人都是自然而然走到現在這種狀況的,他都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他現在特別想聽到唐清說喜歡他,特別特別想!
  唐清本來挺困,一聽張淩軒問這話,弄得他突然精神了一點,他耳根子有點發紅,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沒吱聲。
  
  張淩軒看唐清不說話,心裡一下子急了,他雙手攥緊唐清的胳膊使勁捏了捏,“唐清!我問你呢,你對我什麼感覺?你喜歡我嗎?”
  唐清閉著眼睛問,“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我就是想知道你心裡的想法,你告訴我行嗎?”張淩軒的手臂越收越緊,弄得唐清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唐清不耐煩的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張淩軒,小聲嘟囔了一句,“喜歡。”
  
  那聲音雖然小,但張淩軒還是清清楚楚的聽到了,他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下了,有了唐清這句話,他就放心了,至少他知道,唐清是喜歡他的!他也就不用過分擔心唐清跟別的男人應酬了。
  張淩軒美滋滋的湊到唐清脖頸磨蹭了幾下,“唐清……那明天別上班了好嗎?”
  
  唐清皺眉哼了一句,“不行。”
  張淩軒低吼了一聲,“為什麼啊?少加一天班能怎麼樣?” 他這忙活了兩天就為了周日能跟唐清好好玩一天,哪能就這麼給取消了?
  
  唐清困得都不行了,一句話也不想再說了,就哼唧了兩聲,慢慢陷入睡夢之中。
  張淩軒氣的使勁晃悠了幾下唐清,他就奇了怪了,這人怎麼覺這麼大?每次都是沾枕頭就著,連他都做不到這一點,他這問題還一大堆呢,他就這麼睡了?
  
  可無論他怎麼晃悠唐清一點反應都沒有,感受到他那細微而平穩的呼吸,張淩軒特不高興的照著唐清的耳朵咬了幾口。


47、第四十七章

  唐清一覺睡到自然醒,等他睜眼的時候一看時間已經是十一點鐘了。
  “啊!草!怎麼這時候了?”唐清一激動,撲騰一下從床邊掉下來。
  
  張淩軒聽到動靜趕緊推門進來,看唐清正從地上站起來,他一個大步就沖過來扶住唐清,“怎麼掉下來了?摔壞沒?”
  唐清揉了揉胳膊肘,搖搖頭,“我能有啥事,摔下來是常有的事。”上次就被張淩軒擠掉地下好幾次呢!
  
  唐清沖到衣櫃旁,脫掉睡褲,扯出長褲就往身上套,他側頭問張淩軒,“張總,這都幾點了,你怎麼不叫我啊?”
  張淩軒倚在門板上欣賞唐清換衣服的背影,笑著說,“叫你幹嘛?多睡會不好嗎?”
  
  唐清把襯衫掖在褲子裡,系好腰帶,又套上毛衣,他轉過身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我今天加班啊,這半天都快過了,我這一上午的錢那!”
  唐清一抬頭就看到張淩軒擋住門站在面前,唐清伸手拽了他一下,“你擋在這幹嘛?我都晚了。”
  
  張淩軒不動如山的站在那,一臉笑意的看著唐清,“我都說讓你今天別去了,你怎麼不聽啊。”
  唐清皺眉瞪了一眼張淩軒,“嘖,別瞎鬧,快起開。”,說著唐清使勁扒拉了一下張淩軒。
  
  張淩軒抓住唐清的手腕順勢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後他猛地將唐清抱到懷裡,與他鼻尖抵著鼻尖,照著他的嘴親了一口,笑道,“唐清,生日快樂!”
  唐清愣了好一會,“啊?今天11號?”然後他又問,“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想知道就知道了啊,你的生日又不是秘密,隨便一查就知道了唄。”
  唐清推了推張淩軒,“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我從來不過生日,我得上班了,再晚走點這晚上得幾點能回來啊?我得加滿八小時!”
  
  “不過生日哪能行?今天必須過,班不用上了,我用你電話給高亮請假了,說你病了。”張淩軒皺眉瞪眼的看著唐清。
  “什麼?你有病啊?你知道我這一天多少錢嗎?雙倍工資啊!你咋能自作主張呢?”
  
  “我想跟你過生日還有錯啊?不就是雙倍工資嗎?我賠你不就完了。”
  “你這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怎麼能干涉我的工作呢?而且你怎麼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做了呢?你也太不尊重我了!”
  
  張淩軒皺眉看著唐清,他真不明白自己對他這麼好為什麼他還那麼多事,他怎麼這麼難伺候啊?張淩軒覺得自己這一顆熱乎乎的心被唐清的態度煨的拔涼拔涼的,他口氣不悅的說,“我這還不是想給你過生日嗎?你怎麼事那麼多?你就不能高高興興的接受我的好意?為什麼總潑我冷水?”
  唐清使勁推開了張淩軒,“張總,我覺得你這態度得改一改,咱們倆現在既然正式相處了,就得相互尊重,生活中你瞎折騰我就認了,你不能工作上也干涉我吧?總得給我留點個人空間吧?你不能處處都得差一竿子啊?”
  
  張淩軒雙手攥緊,氣的直呼哧,他為了唐清都做了多少傻逼事兒了,高高興興的準備了好幾天就為了周日能好好跟他過一天,本來是想讓唐清開心的,結果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他竟然是這種態度……!?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因為對人好而吃癟,他以前認識的那些男人怎麼都不像唐清這樣?他要送給誰禮物或者對哪個男人好了,那些男人都服服帖帖的,死心塌地的,一點脾氣都沒有,甚至都是上趕著湊上來死皮賴臉求著他的,怎麼這唐清卻竟然嫌棄他的好?而且還不止一次,從昨晚開始到現在,已經兩次了!
  張淩軒瞪著唐清那張一本正經態度嚴肅的臉,心裡竟然覺得特別委屈,他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他都完全沒處理過這種情況,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唐清本來還想再數落兩句,可他一看張淩軒那張寫滿委屈和受傷的臉,到嘴邊的話一下子就噎回去了,唐清眼神怪異的看了一眼張淩軒,“張總,你……沒事吧?”
  張淩軒低著頭,不說話,就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這下可把唐清嚇著了,他還沒見過張淩軒這種狀態呢,怎麼跟個受傷的小媳婦似的?一張俊臉憋得通紅,眼皮一個勁的抖動,嘴唇也抿得死緊,把唐清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自在的伸手推了推張淩軒,“張總,你生氣啦?”
  
  張淩軒抬眼看了看唐清,還是不說話。
  唐清最怕遇到這種事了,他可一點也不擅長哄人,尤其還是男人,上次李哲都被他給哄哭了,他真是有點怕了,他急的把手在褲子上搓了搓,手忙腳亂的湊過去拍了拍張淩軒的背,“哎,那什麼,我可真沒有訓斥你的意思,我就是給你提個意見,咱們有話好好說,把問題聊開了就好了,你別不說話啊?”
  
  張淩軒眼神閃爍的看著唐清突然湊近的臉,終於擠出一句話,“我就是想讓你開心而已,別的沒多想,沒想到你一點也不領情不說,還這種態度,太傷我心了。”
  唐清現在也沒脾氣了,趕緊在張淩軒的後背上又拍又捏,安慰道,“張總,你可千萬別傷心啊,我這人說話直,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工作上的事情咱們還是各不干涉的好,哎,都是我不好行了吧,浪費了你的一片心意,主要是我也沒跟男人處過對象,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一不小心就傷了你的心,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張淩軒的臉仍然不太高興,他問,“那你還上班嗎?讓不讓我給你過生日?”
  唐清一看張淩軒好像好點了,他這心才往下放了放,“我明白你的好意,不過我這下午真得去趟公司,我昨天也沒安排今天的工作,組裡一大堆事要處理,要不這樣吧,我今天就加班到6點,早點回來,咱們晚上過生日,你看行嗎?到時候你怎麼高興怎麼來。”
  
  張淩軒嘴角動了一下,皺著眉想了好一會,“那好吧……你確定麼?6點準時?”
  “嗯,確定,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工作上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干涉,你想想,要是我去干涉你的工作你怎麼想呢?你要是實在想插一腿,下次就記著點跟我打聲招呼,或者跟我商量商量啊。”唐清就跟哄孩子似的,聲音特別柔和,生怕自己那句話說錯了,讓張淩軒心裡不好受。
  
  張淩軒低頭看著唐清,眨了眨眼睛,“好,下次會問你的。”
  “嗯,行,那我去洗漱了哈。”唐清拍了拍張淩軒的肩膀,一顆心終於算落到肚子裡了,他一臉笑意的繞到張淩軒身後,走出臥房去洗手間洗漱。
  
  張淩軒則轉過身,雙手環胸倚靠在門邊,看著唐清的背影,抿嘴笑了。
  張淩軒要開車送唐清上班,唐清愣是沒讓他送,最近太忙都沒時間跑步健身了,他打算騎車鍛煉鍛煉身體。
  
  唐清到公司後先是跟高亮報備了一下,就說中午感覺好點了,直接過來了。
  然後他一下午的時間都忙著給組裡人佈置工作,檢查工作,還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總結一下上個月的工作成果,還有未來一個月他們要面對的嚴峻考驗,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還是動員大家能積極加班,爭取在12月中旬能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會議結束後丁鵬龍來找唐清,說他聯繫上李哲了,李哲跟他女朋友分了,心情很不好,所以一直沒來。
  唐清問,“啊?分了!?那李哲現在人在哪?我中午來的時候還給他打了電話,仍然沒接通啊。”
  
  丁鵬龍說,“我也是碰巧撥通了,就那一次,後來再怎麼打電話他都是關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那你問他什麼時候能來上班了嗎?”
  
  “問了,他沒說啊。”
  知道李哲沒事,唐清多少放心了點,他點點頭,“嗯,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丁鵬龍走後,唐清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週一李哲再不來,他肯定要去他家找他了,哪能總不上班呢?就算跟女朋友分了這人不也得繼續生活嗎?也不能自暴自棄啊。
  況且現在組裡正忙得不可開交,李哲又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論頭腦論能力都比其他人要更勝一籌,這要真一蹶不振了,那他不就少了個得力助手了嗎?
  
  嗯,週一跟人事部要李哲的家庭住址,他得去家訪了!
  唐清忙活到6點鐘的時候接到了張淩軒的電話,他趕緊跑到樓道裡接通,“喂!”
  
  “我在公司門口呢,你下來吧。”
  “嗯,你等會,我這就下去。”
  
  “快點。”
  “馬上!”
  
  唐清掛斷電話後回到組裡囑咐一下組員,他說他今天有事,得早點走,讓組員把今天的工作都弄完才能走,然後安排一個人最後統一整理一下工作彙報給高亮。
  唐清關了電腦,拿起護具就下了樓,剛出公司大門,就看到公司門口赫然停著張淩軒的車,唐清趕緊四處看了看,今天週末,公司沒幾個項目組加班,基本沒有人影,他快速的沖到門邊,打開車門就鑽了進去。
  
  “你怎麼把車停在這裡啊!讓人發現怎麼辦!”唐清上車就問張淩軒,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張淩軒側頭看他,“怎麼?你就這麼怕讓人看見你跟我在一起?”
  
  “啊?也不能說是怕,只是讓人知道不太好吧,畢竟你是堂堂的張大總監,而我就是個小職員。”唐清一邊說一邊系好安全帶,側頭跟張淩軒笑了笑,“先上哪?”
  張淩軒皺眉道,“總監怎麼了,職員怎麼了,不能談戀愛嗎?”
  
  唐清好奇的看著他,“哎?我一直以為你挺在意這事啊,你今天是吃錯藥了?咱們是同性戀,跟男女不一樣吧,就這麼公開,你覺得合適嗎?”
  張淩軒瞪著唐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是啊,他之前雖然很想公開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但他在公司一向是很低調,很節制,不希望把這種事情帶到工作中來,可最近他不知道怎麼回事,特別特別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唐清是他的人!誰也別惦記!要是能跟他形影不離就更好了。
  但他又不能真這麼做,這種進退兩難的感覺,讓張淩軒心裡特不是滋味。
  
  車子開動後,唐清接到他媽的電話,祝他生日快樂,他就跟他媽聊了一會,問她身體怎麼樣了,唐媽媽說好多了,唐清囑咐她要堅持用藥注意身體,說他一會會寄錢過去,讓她明天再去銀行查看,之後還跟他哥聊了幾句,一個勁的囑咐他哥要看好他媽,還說讓他哥注意別著涼,好好保護他的腿,天冷路滑就不要出去修車了,不過他哥太擰,說了也跟沒說一樣,但唐清就是次次打電話也不忘記嘮叨這事,把他哥煩的都不愛給他打電話了。
  
  唐清掛了電話後,從兜裡掏出錢包,翻出銀行卡看了看,呵呵直樂,他側頭跟張淩軒說,“漲薪的錢到位了,比上個月多了好幾千。”
  張淩軒笑道,“是嗎,恭喜啊。”
  
  唐清指了指前邊的路口,“張總前邊能拐一下嗎?我去趟銀行,給家裡匯點錢。”
  張淩軒嗯了一聲,他把車停在銀行門口,跟唐清一起下車,在ATM機前等著唐清給家裡匯款,他個子高眼睛也尖,再加上他也有意窺探唐清的那幾個子兒,就看到唐清把薪資全都匯過去了,他趕忙問道,“你不給自己留點?”
  
  唐清手抖了一下,“哎,你這人怎麼看別人匯錢啊你,真沒素質!”
  “我是你男朋友,怎麼不能看?”
  
  唐清撇了他一眼說,“我公積金的卡裡還有錢呢,再說,我飯卡裡也有錢,夠吃飯就行了,平時我也用不到錢。”
  張淩軒皺著眉頭上下看了看唐清,他其實早發現唐清就那麼兩三件衣服,來回倒著穿,外套也就一件,他還看到衣櫃裡有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裡邊直掉毛,他怎麼就不想著給自己添幾件衣服呢?怎麼滿腦子都是他家裡人啊?
  
  張淩軒覺得這爺們對自己太苛刻了點,總能讓他時不時的在心裡泛起一股酸了吧唧的滋味,從未有過的,只對唐清。
  唐清匯完款,倆人上車後,唐清側頭問張淩軒,“咱們今晚怎麼玩?”
  
  張淩軒笑著說,“先給你買幾套衣服吧。”
  “買衣服?買衣服幹啥?我有衣服穿。”說著,唐清還扯了扯衣角。
  
  張淩軒皺眉,“你那幾件破衣服翻過來調過去的穿,你不嫌膩得慌?再說這天眼看就冷了,你那破羽絨服直掉毛的,能暖和嗎?而且你還是個組長,穿成那樣像什麼話?!”
  唐清想了想,的確不好看,那件羽絨服每次脫下來都沾一身毛,他每天都得用公司的膠帶往下沾毛,可他又捨不得錢買,更重要的是他不愛逛街買衣服,一個老爺們穿啥不行?唐清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唉,就這樣吧,我不愛逛街買衣服。”
  
  一件羽絨服怎麼也得千八百的,他可買不起,他這錢剛給他媽匯過去,就留了三百塊應急用,哪有錢買衣服?
  張淩軒看唐清那樣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就問他,“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男裝店,那人少,你可以隨便試,而且衣服簡潔大方,正好今天你過生日,我買幾件送你當生日禮物,你看行嗎?”
  
  唐清一聽張淩軒要給他買東西,條件反射的就想直接回絕,但他嘴張開一半又閉上了,他想起之前張淩軒那委屈樣,就覺得這話不能說的太生硬,更何況張淩軒也是一片好意,他不能太不識相不是?
  唐清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笑道,“不用送禮物了,你特地陪我過生日就挺讓我感動了,咱們還是按你的原計劃進行吧。”
  
  張淩軒側頭看了一眼唐清,笑的賊溫柔,“聽話,我想送你,你可別拒絕我,我會難過的。”
  張淩軒也不管唐清樂不樂意,直接把車開往國貿商城,唐清攔都攔不住,就被張淩軒給拐到男裝區,唐清一看這些頂級的男裝品牌腦袋直發暈,別說他現在這身份根本穿不得這樣的衣服,就是他三十幾歲之後他也不會花那閒錢買這些暴利的奢侈品牌,他一向是有的穿就穿,沒得穿就去動物園批發市場花個百十來塊錢買幾件衣服穿得了。
  
  張淩軒拽著唐清的胳膊把他領到一家店門口,唐清一抬頭看店名,這腦門子上蹭的一下就冒出一溜汗,他使勁往邊上掙了掙,“你,你要幹什麼?”
  “買衣服啊。”張淩軒歪頭看他。
  
  “你瘋了嗎?這特麼是我這種人能穿的嗎?別開玩樂!我打死也不穿!”唐清掙命似的往邊上挪,無論如何也不想進去。
  他要是穿這種衣服上班,不得被人噴死?一個小破原畫組長竟然穿國際頂級的“Amani”?還是正品!那不得跟小丑似的?
  
  張淩軒哪能讓唐清得逞?他皺眉瞪眼的看著唐清,一伸胳膊摟住他的肩膀,把唐清在懷裡固定的牢牢的,硬是給帶進了店裡。
  店員在裡邊早就看見門口站了倆極品男人,見他們進來了,就趕緊滿面堆笑的迎了上來,“兩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二位的嗎?”
  
  張淩軒一手抓著唐清的胳膊,在店裡轉悠了一圈,挑出好幾套衣服,好幾條褲子,幾件外套都扔給店員,“這些都給他試了。”
  說著,他推了一把唐清,用下巴指了指試衣間,“去吧。”
  
  “我真不愛穿這玩意,我不試……”唐清把著試衣間的門板,還想掙扎一下。
  “嘖,你事兒怎麼那麼多,趕緊的,買完咱還有別的事呢。”張淩軒接過店員手裡的衣服都塞到唐清的懷裡,把他往試衣間一推,咣當一下關上了門,還不忘補上一句,“你可快點啊。”
  
  張淩軒笑著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一本雜誌隨意翻看起來。
  可張淩軒屁股還沒等坐熱呢,一個無比熟悉的女聲突然跳進張淩軒的耳朵,讓張淩軒心裡一激靈。
  
  “軒兒?”
  他側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大,聲音也拔得老高,“媽?”
  


48、第四十八章

  張淩軒趕緊站起身迎了上去,“媽,你怎麼也來這兒了?”張淩軒往他媽身後一看,他大姑也在,“大姑!?”
  林靜蘭看見自己兒子那是比什麼都高興啊,她這兒子心太野,她經常是好幾個星期也見不著人,前幾天要不是他爺爺生病,她肯定還是撈不著看一眼他這寶貝兒子,她難掩驚喜上前拉住張淩軒的胳膊,“軒兒,我跟你大姑逛街,順便給你爸和你爺爺買幾套衣服,唉?週五給你打電話你不是說週末都有事嗎?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張淩軒的大姑張文英也趕緊過來捏了捏張淩軒的胳膊,“哎呦!怎麼這麼巧!?淩軒啊淩軒!你可想死大姑了,你怎麼也不說去看看我啊?你媽剛才還跟我念叨你呢,說你忙著工作……”,張文英四處看了看,然後曖昧的笑了笑,“我怎麼沒看出你哪忙啊?你是自己來的?還是……陪姑娘來的?”
  
  張文英此話一出,林靜蘭也趕緊四處看了看,又覺得不對,這是男裝店啊!
  張淩軒的心裡早翻江倒海了,大腦裡的馬達飛速運轉著,他調整了一下情緒,笑道,“大姑!我也想你啊,我這真的是死忙死忙的!”說著他還低頭看了看手錶,“你看,這時間就快到了,我待會還有個客戶要見。”
  
  林靜蘭光顧著上上上下下的看著他兒子了,也顧不上張嘴說話,全聽張文英一個人說,她好奇的問,“著急見客戶你怎麼跑男裝店來坐著?”
  “我陪一個同事來的,這次得領著他一起去,我這客戶是多重要啊,這人穿了一身破爛兒就出來了,這怎麼行?我就領他來買幾件衣服,買完就得趕緊走。”
  
  三人這正聊著呢,唐清那邊就推開了試衣間的門,三人一起側頭看向唐清,都愣了一下。
  唐清一抬眼看到張淩軒身邊站了倆女人,一時之間沒鬧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他很快就看出點端倪了,因為,他們像一家子!
  
  張淩軒眼底閃過一抹驚豔之色,但轉瞬即逝,他趕緊朝唐清招了招手,“哎,唐清,過來一下。”
  唐清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緒,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張淩軒摟著他媽的肩膀說,“媽,這是我同事,叫唐清,是個優秀的設計師。”然後他又看向唐清,“唐清,這是我媽,這位是我大姑。”
  
  果然!真的是張淩軒的母親啊!難怪長那麼像。看來張淩軒是完全遺傳了他媽的基因啊!都是極品!張淩軒的媽哪像個上了年紀的人啊,保養的太好了也,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他大姑也是,看上去也挺年輕,整個人顯得十分精神幹練,一副大公司老闆的樣子,長相氣質絕佳,尤其是那雙正在打量他的眼睛,長得跟張淩軒的很像,透著一股精明犀利的味道。
  
  唐清真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能見到張淩軒的母親和大姑,整顆心撲騰撲騰的狂跳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緊張成這樣,這種感覺有點怪,就跟……就跟見到丈母娘似的……
  林靜蘭得體的微笑了一下,優雅的伸出手,“你好,唐設計師。”
  
  唐清趕緊握住林靜蘭的手,“伯母您好!”
  張文英則站在一旁上下打量著唐清,一雙犀利沉穩的眼帶著笑,慢條斯理的跟唐清握了下手,“你就是唐清啊……”
  
  唐清訝異的看著張文英,在腦海裡仔細的搜尋著記憶,他不可能見過張淩軒的大姑啊!他禮貌的問道,“大姑您好,您知道我?”
  張文英笑了笑,“我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淩軒的車被刮了,就是你吧……”
  
  唐清恍然大悟,尷尬的看了一眼張淩軒,就看到張淩軒的表情也不怎麼自然,唐清抿嘴笑道,“原來如此……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實在抱歉。”
  張淩軒趕忙往前湊了一步,站在唐清身側,搭上話茬,“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就別再提了,就刮破點漆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張文英看了看張淩軒,沒理會他,她拉住林靜蘭的胳膊繼續道,“不止是淩軒啊,我在袁叔那也聽過這個名字,不然我哪能記得那麼清楚。”
  “哦?袁叔也提到過他?他們認識嗎?”林靜蘭一聽這話,趕緊又仔仔細細的看了看唐清,覺得這個小夥子長的的確挺好的,各個方面都沒什麼可挑剔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什麼背景,竟然連袁德民都認識他?!
  
  張文英一臉笑意的看著唐清,“哦,前兩天去袁叔那看他,就見他桌子上放了好多張設計圖,我覺得挺好看的,袁叔就跟我聊起說這是淩軒他們公司的一個設計師的作品,他還跟我誇讚了一番,我很少聽到袁叔誇過誰,一時間也比較新奇,就跟他多聊了幾句,所以我對唐清這個名字印象比較深刻。”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林靜蘭側頭看了看唐清,“想不到唐設計師竟然這麼優秀啊,能得到袁叔的肯定,那絕不是一般人啊!”
  
  唐清一聽他們口中的袁叔應該是袁德民沒錯了!上次他聽到張淩軒喊袁德民袁爺,他當時就挺好奇這倆人怎麼認識的,過後本來想問問張淩軒,但他太忙,愣是把這事給忘到腦後去了。
  這樣看來,張淩軒的大姑送他的禮物一出手就是一幢幾千萬的別墅,他們家又跟地產大亨袁德民關係如此近密,那這張家的背景到底是有多硬啊?
  
  唐清當時雖然心存疑慮,但他也來不及想太多,而且當著張淩軒的面被他的媽媽和大姑誇獎,讓他有點不自在,他笑了笑,“過獎,過獎了,我們公司像我這樣的設計師其實有不少,只是我的作品碰巧讓袁總看到了而已。”
  張文英雙眼含笑的看著唐清,“唐設計師過謙了,我相信袁叔的眼光,也相信淩軒的眼力,不然他見重要的客戶怎麼會帶著你呢?是吧……淩軒。”
  
  張淩軒看了一眼張文英,頗有深意的笑了笑,“嗯,那是啊,我選的人哪能有錯。”
  唐清一聽,什麼?見客戶?見什麼客戶?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張淩軒,張淩軒則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抓著他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哎,唐清,時間來不及了,咱們得趕緊走了,這身衣服你就穿著吧。”
  
  張淩軒回身把信用卡遞給店員,並讓她把其他的衣服都包起來,順便幫唐清把衣服上的標籤裁掉。
  張淩軒低頭看了看表,摟著他媽的肩膀笑著說,“媽,大姑,我這真趕時間,得先走了,你們慢慢逛,信用卡我留下了,你們喜歡什麼買什麼,都從裡邊刷吧。”
  
  林靜蘭趕緊拉住張淩軒,“唉,又這麼急!你就不能跟媽多說兩句話嗎?你們在哪談事?幾點談完?談完能來找我們嗎?”
  張淩軒又拍了拍林靜蘭的肩膀,“媽,我都說下周回家了,晚上說不定談到什麼時候呢,先不說了啊,我們得趕緊走了。”
  
  他也不等他媽和大姑說話,回身接過店員包好的衣服,跟唐清擠了擠眼睛,拽著唐清的胳膊,“走吧,唐清。”
  唐清現在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這是撒了大謊了這是……!他硬被張淩軒拽著往前走,只能連連回頭跟兩個長輩道別,“伯母,大姑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再見!”說著唐清還擺了擺手,就跟跟自己親媽告別似的。
  
  林靜蘭和張文英看著倆人的背影發呆了好一會兒,然後互相看了看,也沒說什麼,就是閒聊了兩句,開始在貨架上選衣服。
  張文英一邊看衣服,一邊問林靜蘭,“弟妹,上次你跟我說的那個女孩,她跟淩軒見面了嗎?倆人處的怎麼樣?”
  
  林靜蘭歎了口氣,“沒見啊,淩軒死活不幹啊,為這事跟他爸又大吵了一架,要不是咱爸攔著,估計他又動手打我兒子了。”
  “什麼?淩軒都多大了,還動手啊?”張文英挑了一件衣服拿給林靜蘭看。
  
  “哎,這件挺好看。”說著林靜蘭讓店員挑一個尺碼包好,又轉頭跟張文英說,“你還不瞭解你弟弟?他要是不動手就不是他了。”
  張文英表示贊同,她又問,“那淩軒為什麼不去見那女孩?你不是說條件很好嗎?”
  
  林靜蘭搖頭,“我哪知道,他就說沒興趣,死擰著呢。”
  張文英眼睛轉了轉,“哎,弟妹,那你有沒有問過淩軒對什麼樣的有興趣?”
  
  林靜蘭想了想,“問過啊,怎麼沒問過,可他從來不跟我說。”
  “看來淩軒跟你是不親啊,你這媽當的……哎。”
  
  林靜蘭一聽這話,那臉立馬就罩上了一層烏雲,“這都怪他爸!淩軒跟他不近密,連帶著他都不愛著家了,跟我也沒那麼親了。”
  張文英掃了一眼林靜蘭,隨意問道,“弟妹,我不太記得淩軒處過女朋友啊,你有印象嗎?”
  
  “這……”林靜蘭想了想,“應該是沒有,我也沒印象。”
  張文英攙住林靜蘭的胳膊繼續問道,“弟妹,咱家淩軒都23了,大小夥子那長相那氣質,那外形,百萬個裡都挑不出一個來,能沒小姑娘追求嗎?他這麼多年一直沒女朋友,你就沒好好想想是因為啥?”
  
  林靜蘭看著張文英,不太明白她什麼意思,她尋思了一會,然後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林靜蘭那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她立馬搖頭,“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張文英大笑了兩聲,“看你急的那樣,我也就是猜測而已。”
  
  “他大姑,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家淩軒那麼好的條件,怎麼可能是那個!?”
  “嗯,是不可能,不過我也就是隨便問問,如果他真是呢?你會怎麼辦?”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還哪有什麼如果?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真那樣還了得?”林靜蘭哼笑了一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繼續挑選衣服。
  張文英看著林靜蘭的反應,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張淩軒拽著唐清一路走出了商店,把好幾袋子衣服都塞到後備箱裡,倆人上了車,張淩軒發動車子把車開上主路後才狠狠的呼出一口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唐清側頭看了一眼張淩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張淩軒的媽,他可從來沒奢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見到丈母娘……雖然他跟張淩軒的關係沒到那個份上,也知道自己可能這輩子也沒機會管那個女人叫一聲媽,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往那方面想,唐清忍不住問道,“張總的母親多大歲數了?看著很年輕的樣子。”
  
  “她43了。”
  “真年輕啊……你跟你媽長的挺像的。”
  
  “是嗎?我沒覺得哪像。”,張淩軒笑了笑,他側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清,“哎,不說這個,咱們先去吃飯吧,我訂了一家不錯的西餐廳,你能吃西餐嗎?”
  唐清本想跟張淩軒繼續聊聊他母親,還有他家裡的事情,卻被張淩軒岔開了話題,不過既然今天是專門給他過生日,他也不好掃興,改天再聊也行,唐清點點頭,“嗯,能吃”。
  
  張淩軒把車開到一家法國餐館,倆人進了一個大包間,這家餐廳唐清倒比較熟悉,重生前他也常過來,這裡的菜不錯,蠻好吃的,價錢又合理,環境和服務也很到位,算是性價比很高的西餐廳,看來張淩軒也是一個實用派的人,也比較有眼光。
  倆人在桌前坐定,領班把菜單遞上來,“兩位元先生,請問用點什麼?”
  
  張淩軒把菜單遞給唐清,“你先來。”
  唐清接過菜單看了看,他也挺長時間沒吃法國菜了,還真是挺有胃口的,就點了份鵝肝醬,奶油蘑菇湯,還有牛排,蝸牛他不太敢吃,對於吃軟體動物他心理上有些抗拒,所以從來不點,連嘗都沒嘗過。
  
  唐清點好把餐單遞給張淩軒,張淩軒連看都不看,直接說,“照著他點的給我各來一份,加份蔬菜沙拉,再來瓶CH.Haut Brion 1999.”
  “好的,先生。”領班把點餐單遞給身邊的服務員,催他快點上菜。
  
  唐清抬眼看了看領班,忍不住小聲問張淩軒,“張總,這酒太貴了吧!你這頓飯得花多少錢啊!”
  張淩軒好奇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酒很貴?哎,我一直挺好奇你對紅酒有研究,這是你的業餘愛好嗎?”
  
  唐清被問的愣了一下,是啊……他怎麼總忘了自己會的東西很多都是前世帶過來的啊!這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唐清臉上閃過一抹遲疑,慢慢悠悠道,“嗯,算是吧,比較喜歡。”
  
  張淩軒歪著頭看了看唐清,“是嗎?還真看不出來啊……”
  他還想繼續說什麼,這時服務員把酒端了上來,為兩人把酒杯斟滿,張淩軒想了想,然後端起酒杯微笑著敬他,“祝你生日快樂!也慶祝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
  
  唐清趕緊拿起酒杯跟張淩軒撞了一下,他一臉尷尬的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領班,就見人家耷拉著眼皮,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對張淩軒的話完全沒有反應。
  唐清一咬牙,行,既然張淩軒都豁出去了,那他也別太扭捏了!他勉強笑道,“謝謝!”
  
  兩人喝了一口酒,這時服務員也把他們的點餐都陸續上齊了,張淩軒側頭對領班使了個眼色,領班會意的點點頭,他按下遙控器,整間包房裡慢慢飄出悠揚舒緩的法式情歌,然後他跟倆人笑了笑,“二位請慢用”,說完,領班慢步走出包房,恭恭敬敬的關上了房門。
  張淩軒轉過頭來看了看唐清,難得的臉上有點發紅,他掩嘴咳嗽了一聲,然後突然附上唐清放在桌子上的手,“唐清……一起跳個舞吧。”
  
  唐清睜大眼睛看著張淩軒,過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那臉哪,可不比張淩軒的臉顏色好看,紅的跟大辣椒似的,他嘴角抽動了一下,“草!你這是……你,真夠肉麻的!”
  張淩軒被唐清一說,這臉就更紅了,他低罵了一句,“我他媽也是第一次幹這傻逼事兒……你就不能配合配合?”
  
  倆人對視的眼波都不自禁狂亂的抖動起來,唐清抿緊嘴唇,咬了咬牙,“行,跳就跳!不過我可不會……”
  張淩軒把唐清拽起來,抱住他的腰,笑道,“你不用會,我教你。”
  
  “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張淩軒抬起唐清的胳膊就要往自己肩膀上放。
  “不行,那是女人的姿勢,你搭我肩膀上。”唐清縮回手,抓著張淩軒的胳膊又放到自己肩膀上。
  
  “你特麼……那我不也成女人了?”
  “那就都搭著肩,公平。”
  
  “這多難看……”
  “也是……那,都放腰上。”
  
  “好吧……這樣也可以!”張淩軒抱住唐清的腰,將他摟緊,低頭看著他。
  唐清眨巴眨巴眼睛,“接下來,怎麼跳?”
  
  張淩軒大手附上唐清的臀胯壓向自己,邪惡的笑了笑,“跳貼舞啊。”
  唐清眯眼看著張淩軒,“你到底跳不跳?”
  
  張淩軒呵呵笑了兩聲,“跳,怎麼不跳。”
  說著,借著屋裡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歌聲,張淩軒帶著舞步笨拙的唐清,在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只是,房間裡不止有歌聲,還有張淩軒沒完沒了的抱怨聲。
  
  “你怎麼這麼笨!?”
  “草,這是第幾腳了?”
  “啊疼!你他媽輕點踩啊你!”
  


49、第四十九章

  結果,倆人這頓飯吃到10點多鐘,而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跳舞上。
  張淩軒跌在沙發上,把襯衫領口扯開,一邊扇風一邊瞪唐清,“我是真沒想到啊!看你平時挺有腦子的,以為你智商不低,怎麼有人跳個舞能笨成你這樣?”
  
  唐清把羊絨衫脫掉,也解開襯衫扣子,額頭上的汗稀裡嘩啦的從臉頰往下流,一直留到脖頸上,他臉色發紅,雙眼發熱,低著頭把剩下的牛排吃完,沒搭理張淩軒。
  他都被張淩軒數落的麻木了,說實話,要不是張淩軒,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在跳舞方面一點天分也沒有,他平時運動神經真不錯,各項體育項目他都能照量,打籃球,游泳,田徑,他都很厲害,只是這跳舞好像跟那些都不是一回事,太難了,太可怕了……
  
  倆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張淩軒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汗也消了不少,他盯著唐清看了一會,突然站起身走到唐清身邊推了推他,“往裡點。”
  唐清把身子往裡挪了挪,繼續低頭吃東西,張淩軒後來又點了好幾樣,倆人根本吃不動,剩了好多,太浪費了!
  
  幸好他們這還有運動量,消化掉,還能接茬吃,這一桌子菜倒沒多少錢,撐死了一千塊,可那瓶紅酒,市價就將近七千塊,在飯店裡估計更貴,一頓飯吃了八九千塊,這也太奢侈了點!哎,他這敗家媳婦兒啥時候能知道省錢呢?就算是有錢也不能這麼糟害啊!
  張淩軒側頭看著唐清低頭吃飯,眼神慢慢變得深沉,他突然把手伸向唐清的後脖頸輕輕捏了捏,唐清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張淩軒,問道,“幹啥?”
  
  張淩軒的手來回在唐清的後頸上摩挲,細長的手指滑動著他黑亮的髮絲,輕柔而緩慢的揉捏著他的耳廓,他眼神專注的看著唐清那張因運動和酒精而泛紅的臉頰,發出的聲音低沉沙啞,“唐清,你以後能不能別叫我張總了?換個稱呼吧。”
  唐清被張淩軒突然煽情的氣息還有他手上撩撥的動作弄得全身發麻,那一瞬間,他就覺得身體跟過電似的,不受控制的隨著張淩軒指尖的觸碰抽動了幾下,他無意識的咽了下口水,啞著聲音問,“那……叫什麼?”
  
  看到唐清的反應,張淩軒半眯著眼勾起嘴角,“叫我的名字啊,後兩個字。”
  唐清不自在的動了動脖子,扒拉開張淩軒的手,“叫就叫,你別弄我脖子啊,怪癢的。”
  
  張淩軒卻變本加厲的湊得更近,長臂環住唐清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那你叫一個我聽聽。”
  唐清用手捂住耳朵,戒備的看著他,“你幹什麼你!都說了很癢了!”
  
  “行,我不跟你鬧,那你叫我啊,我想聽聽,咱們今天開始改口了。”張淩軒笑著說。
  唐清斜眼看了看張淩軒,總覺得這爺們沒安好心,他往旁邊挪了挪,在心裡念叨了幾遍張淩軒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那倆字兒像是著了魔法,到了嘴邊又叫不出口,就好像一叫出來就會有什麼怪異的事情要發生,難以啟齒。
  唐青想了想,然後低頭把剩下的一口沙拉給吃了,邊嚼邊含糊道,“淩軒。”
  
  張淩軒下眼皮一跳,使勁捏了一下唐清的肩膀,心說這貨怎麼這麼會破壞氣氛啊!
  張淩軒一把將唐清的摟到懷裡,讓兩人發燙的身體緊貼著,他低著頭噴湧著鼻息,輕聲說,“再叫一遍。”
  
  唐清一下子就被張淩軒那溫熱的氣息噴的腦袋直發昏,敏感的身體完全無法抗拒張淩軒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的男性荷爾蒙,他勉強找了點理智推了推張淩軒,“你,你這爺們事兒真多,叫個名字你至於這麼計較麼?以後不是有的是機會叫……”
  “以後再說以後,現在是現在的,我現在就想聽你叫我的名字。”張淩軒低聲催促道。
  
  “行,淩軒!”唐清硬邦邦的叫了一聲,然後他掙吧了兩下,“叫完了,那咱們是不是得回家了?我看時間挺晚了,明早還得上班呢。”唐清覺得,再這樣呆下去,怕是要出事……
  張淩軒瞪著唐清,恨得牙根直癢癢,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曖昧氣氛,被這貨給徹底攪黃了,那生硬的“淩軒”,完全不是預期的效果!他要聽得不是這個味道的!怎麼有人這麼笨啊?
  
  張淩軒把火往下壓了壓,他今天的目的可還沒達到呢,不能就這麼走了,他怎麼也得為唐清的生日留下點紀念,不然他這兩天不白折騰了?原本他計畫好一天的行程,現在全被砍掉了,只剩下這一項了,他不撈個夠本兒怎麼行!
  張淩軒不懷好意的笑了笑,“回家?這才幾點啊,我還沒玩夠呢。”說著,張淩軒將唐清抱的更緊,他低下頭以鼻尖和薄唇磨蹭著唐清微啟的嘴唇,慢慢的以舌尖勾勒著他臉部的線條,蓄意挑逗他極其敏感的神經。
  
  唐清被張淩軒的動作弄的倒吸一口氣,全身輕微的抽動起來,雙眼也微微眯起,他仰起頭發出了一聲舒暢的喘息聲。
  張淩軒看著唐清的反應,低聲笑了笑,“有那麼舒服嗎?”
  
  唐清的聲音有點啞,他瞪了一眼張淩軒,“別廢話!放開我,你這樣弄我,我受不了。”
  張淩軒卻把雙手滑進他的襯衫底下,在他光滑削瘦的脊背輕而緩的上下撫摸,他湊到唐清的耳邊舔舐著他的耳廓,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小聲道,“我不放,我想在這做。”
  
  張淩軒這樣折磨人似的撩撥,把唐清下邊的火給燒的騰騰的,但他仍然沒傻到跟張淩軒在人家飯店裡做那事兒啊!唐清勉強找回點理智,被張淩軒那濕滑的舌頭舔得哼唧了一聲後,他伸手推了推張淩軒,“你瘋了你!這裡是飯店,讓人看到咋辦。”
  張淩軒卻並沒有受到唐清的影響,繼續在他身上煽風點火,他從唐清的唇邊吻向他的下顎,滾燙濕潤的舌尖一路滑過他瘦長白皙的脖頸,張嘴咗住了他抖動的喉結,操著喘息幹啞的聲音壞笑道,“怕什麼,這樣才刺激啊!”
  
  張淩軒蓄意的挑逗對唐清來說比任何春藥都好使,他無意識的“嗯”了一聲,饑渴難耐的臉龐泛著潮紅,眼白上噙著血絲,長長的睫毛下黑色的眸光細碎的顫抖著,並且帶著強烈的渴望看著張淩軒,那勾人的神色把張淩軒看的下邊硬的生疼。
  張淩軒被點起的欲火直沖腦頂,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他堅硬的位置,他一路吻向唐清微啟的嘴唇,伸出潮紅濕熱的舌尖舔舐他唇邊的輪廓,一點點的送進他的口腔,技巧性的帶著他的舌尖溫柔而細緻的糾纏,將這個吻慢慢昇華,變成極富情色味道的邀請。
  
他的大手滑向唐清雙腿之間,包住他早已堅硬的凸起,摸索著找到他最敏感的龜頭,隔著褲子用食指來回打圈撩撥,這一動作惹得唐清全身劇烈的顫抖起來,完全控制不住口中的呻吟,“嗯……唔……”
唐清腦袋裡的一絲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在這做!會被發現的!會被發現的!可他的身體卻完全沉浸在那無比銷魂的情色淫欲裡,本能的貼向張淩軒的身體,渴望從他身上得到更多的愛撫,那種渴望做愛又隨時隨地怕被發現的緊張感和罪惡感,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變態而直接的快感。

張淩軒突然將唐清壓在沙發上,一邊在他的口腔裡舔弄翻攪,一邊解開唐清的腰帶,拉開他的褲門,掏出他早已粉潤飽滿濕滑不堪的肉棒,上下擼動愛撫了兩下,身下的唐清基本已經完全喪失了抵抗能力,只剩下最最原始的渴求,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身體因極度渴望被撫摸而顫抖不已。
張淩軒盯著唐清那張掛滿欲望的臉,眼睛都快滴出血來,他的鼻頭浸出細密的眼珠,全身的欲火快要將他燒幹,他急切的拉開自己的褲門,掏出自己的肉棒與唐清的肉棒交疊在一起,那滾燙柔滑的觸感,讓兩人同時發出舒暢的喘息,張淩軒的大手包住兩個肉棒,借著兩人分泌的粘著液體,快速擼動了起來,肉棒間劇烈的摩擦,以及被張淩軒掌控自己性器的感受,讓唐清像亢奮得全身痙攣,被張淩軒堵住的嘴只能發出嗚咽之音。

張淩軒的舌頭抽離了唐清的口腔,帶出一絲粘滑晶瑩的涎液,他一路舔向唐清的耳垂,咬著他的脖頸,發出劇烈的粗喘,他低聲問道,“唐清,想要嗎?想要嗎?”
唐清呼吸急促,下身的渴望就快要將他淹沒,張淩軒那熟練的逗弄揉搓,還有他耳鬢間的廝磨吮吻,讓唐清雙唇顫抖,激動的根本說不出話來,他用帶著水珠的眼睛看了一眼張淩軒,那一眼飽含期待,脹滿渴望,明確的表達了他心中的希求,他想要!他想要!

張淩軒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將自己的一切都送給某個人,這個人就是唐清!與唐清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神對視的刹那,張淩軒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被撞得稀碎,心疼的要命,也亢奮到極點。
張淩軒停下了手中擼動的動作,他扒下唐清的褲子,借著兩人分泌的粘液,細長結實的手指滑到唐清的肉穴處一點一點的頂送進去,慢慢的將那柔軟細小的入口撐開,在滾燙的肉壁裡仔細的翻攪,他另一隻手包住唐清的後腦勺,五指插在他的發間無比溫柔的撥弄揉壓著,他輕輕扯住他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一邊吮吻著他的脖頸和鎖骨一邊繼續道,“唐清,叫我的名字,我想聽!”

唐清半眯著眼看了看張淩軒,抖著聲音喚道,“淩軒……”
唐清之前的感覺沒錯,這個名字果然充滿魔力,他喚出這個名字的刹那間,兩人的身體都跟過電一樣,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堪比雷暴的巨大電流在兩人周身瞬間爆開,然後彙聚,灌滿了他們腫脹的性器,這種極度陌生的快感已經不足以用言語來形容,唯有一個渴望,那就是他們要做愛!他們要高潮!

兩人對視的雙眼擦出啪啪的火花,焦灼燙人,張淩軒再也忍不了這蝕骨的渴望,他瘋了似的撕開唐清的襯衫,俯下身從上到下的啃吻著唐清泛紅的胸口和小腹,他急切的扯開自己的襯衫,擁住唐清的身體,兩具光裸的身體像發了情的野獸般瘋狂糾纏劇烈摩擦,皮膚間光滑濕粘的觸感,還有空氣中彌漫的帶著皂香熱浪,刺激著彼此即將斷裂的神經。
張淩軒手忙腳亂的從褲兜裡掏出錢夾,在裡邊找到套子,套在他快爆炸的巨大性器上,他分開唐清的雙腿,抬起他的大腿搭在沙發背上,他半跪在唐清兩腿之間,抬起他的屁股,握住自己粗長滾燙的肉棒慢慢的頂戳擠進那細小的柔穴。

肉棒與肉壁成功結合的瞬間,張淩軒狠狠的籲出一口氣,伴隨著緩慢的抽送,他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歎息聲。
唐清微仰著頭,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狂躁的跳動著,那巨大的硬物緩慢抽送之間,讓他身上的皮膚陣陣發麻,他意亂情迷的雙眼眯成一條縫,眉間不自禁的收緊,喉嚨裡發出如困獸般可憐而顫抖的哼聲。

看到唐清的反應,張淩軒漸漸加快了抽送的速度,他雙手握住那兩瓣飽滿結實的臀瓣,隨著他抽插的動作有節奏感的向兩邊掰開,讓那柔嫩細小的洞穴徹底為他綻放,迎接一波接一波更猛烈的操幹。
張淩軒猛烈的撞擊像野獸一樣兇悍,那粗大異常的肉棒來回穿梭於那已經被他幹的合不攏的柔穴間,兩人肉體間瘋狂撞擊拍打出情色難當的羞恥聲音,滾燙的汗液持續從兩人身上噴濺四射,這一切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完全不能疏解他體內狂竄飆升的欲火。

張淩軒那極富節奏感又十分粗野的抽插頂送,每一下都直抵唐清最敏感脆弱的神經,讓他只覺得自己頭昏眼花,精神渙散,呼吸困難,那來勢洶洶毫不保留的快感撕扯著唐青即將斷裂的神經,讓他興奮得快昏過去了,那種無法用言語詮釋的快感,讓他不受控制的飛出淚液,雙手在面前胡亂的掙扎著,希望能有個東西讓他可以抓住,他的聲音中帶著哭腔勉強呻吟道,“淩軒……淩軒……”
張淩軒雙眼發紅的看著唐清的反應,他一把抓住唐清的手臂,將他帶了起來,直接坐在自己身上,他緊緊擁住唐清的身體,他身體前傾瘋狂親吻他的嘴唇,在他的口腔裡恣意翻攪,下身挺動的腰肢仍然快速而猛烈的抽送,濕熱的腸壁與巨大硬物之間那詭異絕頂的快感將兩人燃燒得完全喪失了理智,只剩下本能的索求,渴望從對方身上獲得更多,渴望對方讓自己解脫!

汗液合著肉穴處抽動出的絲滑粘液,由於劇烈的撞擊而水汽四濺,發出一聲聲美妙的情色笙歌。
之前的空虛瞬間被肉體的相擁而粘合的密不透風,讓唐清全身都放鬆下來,他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總是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極力的壓抑著內心的某種情感,不讓它輕易瀉出,可此時此刻,他完全控制不住,雙手主動勾住張淩軒的脖子,以回應他的熱情,放心的將自己的身體,放心的將他所有的欲望都交代給眼前的男人。

張淩軒從唐清的唇邊一路吻向他的脖頸,還有瘦削的鎖骨,看著唐清那一臉迷醉的神情,張淩軒心中翻湧著一股極其陌生的情潮,他從未有過的,讓他發瘋,讓他心痛,讓他想哭的情緒!
他埋在唐清的頸間,感受著彼此身體緊密貼合的每一個位置,那劇烈的抽送,肉壁間密切的摩擦,還有身下男人因自己的愛撫而產生的每一個反應,都讓張淩軒覺得格外的滿足,那一刻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感覺,他覺得,這樣的感覺才叫做愛,帶著愛的……性!

張淩軒突然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唐清,與那雙充滿渴望的眼對視,讓他覺得有一種難於呼吸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的心臟劇烈的狂跳起來,張淩軒雙手緊緊擁住唐清的身體,忍不住大喊,“唐清!唐清!唐清……我……”
張淩軒不知道此時此刻該說什麼好,到嘴邊的話又噎了回去,他只有更加奮力的抽送,更加瘋狂的親吻這個身體,將這個身體擁的更緊,來緩解心中那股狂躁的波動。

可是這種狂躁,讓他根本無法控制,甚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讓他發瘋,他覺得自己體內的火熱都快憋得要爆炸了,他喘著粗氣,發出一陣陣悶哼,咬著牙照著唐清最敏感的地帶奮力抽送,大手上下撫弄著唐清腫脹滾燙的肉棒,唐清被這前後的雙重刺激弄的全身抽搐起來,身猛的向後仰起,他無意識的痛喊了一聲,“啊……!”
隨即,一股溫熱的半透明液體從那紅潤飽滿的出口噴湧而出,濺滿了兩人的腰腹。

與此同時,張淩軒才徹底放鬆的奮力一射,將自己憋得生疼的欲火傾瀉而出,那種極致暢快的感受,讓張淩軒也控制不住從喉嚨裡發出了低低的喊聲。
他摟緊唐清的身體,跌靠在沙發上,兩人的心臟跳動的聲音如雷,震得彼此胸腔直顫,唐清抬頭看了一眼張淩軒,勾起嘴角笑了笑,主動親了他一口,然後無力的把頭垂在張淩軒的肩膀上劇烈的喘息著。

張淩軒雙手來回在唐清身上撫摸著,舌尖仍然不老實的在他的頸間和肩膀處親吻舔舐,他兩隻大手滑到那兩瓣屁股上,輕輕的撫摸了幾下,又慢慢的掰開,長長的手指在他的臀縫之間上下滑動,來回騷擾著剛才被他操得發紅的肉穴處。
唐清趕忙戒備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低聲罵道,“你要幹嘛?還沒夠?趕緊收拾殘局,別讓人發現!”說著,唐清掙扎著就要起身。

張淩軒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臂困在他的腰際,稍一用力往前一按,讓他整個腰線向前弓起,他嘴也不老實的繼續親吻著他的脖頸和胸口,迫使他的脖頸處向後仰起,讓他細瘦結實的腰身呈現出完美的s型,他一邊親一邊笑著說,“這場子我包了,誰也不會來打擾我們,想做到什麼時候就到什麼時候。”
說著,張淩軒將雙腿劈開,迫使唐清跨坐的雙腿分得更開,讓他的蛋和菊花猛的被扯動開,唐清只覺得下身一陣涼風,他瞪著張淩軒罵道,“操……!你真幹了這事兒了?”

張淩軒呵呵笑了兩聲,“嗯,特地為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啊!”說著,張淩軒另一隻不安分的手慢慢探進唐清那被敞開的下身,握住他那微涼飽滿的囊袋,在手裡輕緩的揉弄了兩下。
唐清被他弄得馬上“啊”了一聲,他暗罵自己不爭氣,使勁掙了一下胳膊,“你不是要再來一次吧?”

張淩軒眨巴眨巴眼睛,無比真誠的點點頭,他一邊親吻著唐清胸口那朵發紅的乳頭,一邊將兩根指頭滑進毫無抗拒之力的柔穴,上下抽送了兩下,唐清僵硬的身體瞬間癱軟,沒出息的發出了饑渴的呻吟。
張淩軒看著唐清那誠實的反應,抿嘴笑了笑,他啞著嗓子在他耳邊撒嬌道,“我憋了好幾天了,你就讓我再來一次吧……”

張淩軒嘴上是商量,手可沒停下,他放開唐清的手臂,一隻手的兩根手指在唐清的後穴處上下抽插,另一隻手握住唐清的肉棒上下擼動著,他瞭解唐清身體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敏感地帶,唐清在他手裡根本毫無招架之力,不過僅限於床上……這一點張淩軒其實不太高興,他很想掌控唐清的一切,佔有他的一切,可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在這唯一可以占上風的機會面前,他是一點也不會手軟的!
唐清被張淩軒那蓄意的玩弄撩撥折騰的全身戰慄,亢奮不已,每每在這種時刻,唐清都覺得不認識自己了,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竟然這麼敏感,為什麼以前他自己做這些的時候沒有這種讓人發瘋的快感呢?

情欲來的太猛烈,唐清也無法想太多,他只有遵從內心的感受,回應張淩軒帶給他的極致性愛。



50、第五十章

  激情過後,屋子裡一片狼藉。
  狹窄的沙發上兩人光著身子擠在一起眯瞪了一覺。
  
  唐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枕著張淩軒的胳膊,而他正盯著自己看,唐清迷迷糊糊的問他,“你看啥呢?”
  張淩軒勾起嘴角笑了笑,沒答話。
  
  唐清又問道,“幾點了?”
  “一點多了。”
  
  “啥?這麼晚了?咱們得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得上班呢。”唐清推了推張淩軒,掙扎著要起身。
  可他被張淩軒擠在沙發裡側,固定的牢牢的,更何況他這體力都被榨幹了,根本使不出力氣。
  
  唐清皺眉看著張淩軒,“你啥意思?打算在這睡了?”
  張淩軒的大手來回在唐清的身側撫摸著,呵呵笑了兩聲,“不是,我就是想多看你兩眼。”
  
  唐清嘴角動了動,眼神有些抖動,他輕聲說,“趕緊的,別犯傻,回家再看不一樣麼?”
  張淩軒“嗯”了一聲,往前湊了一下,輕啄了一下唐清的嘴,然後撐起身子坐直,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臂,站起身看了看慘烈的現場,忍不住笑了笑。
  
  唐清坐起身看到這景象簡直臊到家了,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這樣讓人看到會怎麼想啊,太丟人了吧!哎!”
  張淩軒系好腰帶,拾起襯衫套上,笑道,“怕什麼,我們又沒幹傷天害理的事情。”
  
  唐清整理好衣衫,開始想辦法收拾殘局,“你臉皮厚,我可不行,我這老臉還想要呢!”
  張淩軒回頭看了看唐清,哈哈笑道,“你老臉?你才多大。”
  
  唐清拿起房間裡架子上的抹布打算擦桌子,他哼了一聲,“我比你大多了。”
  張淩軒走過去阻止他收拾,扯掉他手裡的抹布仍在地上,“待會有人來收拾,你別瞎操心了。”他摟住唐清的腰明知故問道,“你多大了?”
  
  唐清掃了一眼被張淩軒扔在一旁的抹布,側頭看著張淩軒的眼睛,目光炯炯,輕聲道,“如果我說我35歲了,你信嗎?”
  張淩軒皺眉想了想,“如果你以前問我這個問題,我肯定說不信,但現在……你說什麼我都信!”說完張淩軒還哈哈笑了兩聲,然後話鋒一轉,曖昧十足的說,“更何況,我就喜歡年紀大的,這樣壓在身下操起來多有成就感?”
  
  唐清的下眼皮抖了一下,眯著眼睛看著張淩軒,“好小子!還挺有志氣的啊!”
  張淩軒大手附上唐清的後臀用力按向自己,得意道,“那是!”
  
  唐清皺眉瞪眼的看了看張淩軒,他覺得自己這媳婦真是性欲過人,性能力也超強,隨時隨地都精神十足,嘴上和手上也都從來不吝嗇耍流氓,不知是他倆代溝太深還是性格差距太大,他真是這麼長時間都沒法泰然自若的跟他探討這方面的問題,唐清無奈的推了推張淩軒,“行了,不扯淡了,趕緊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張淩軒也很識趣的點點頭,但並沒有老老實實的放開他,他專注的看著唐清的眼睛,聲音低沉有力,“唐清,我突然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
  “你會公開自己的同性戀身份嗎?”
  
  唐清想了想,“應該不會,我本來想隱瞞一輩子的。”
  張淩軒的眉間皺緊,臉上難掩失望,“你就這麼在意被人知道嗎?同性戀有錯嗎?”
  
  唐清搖頭,“怎麼說呢,這話說來長了,我跟別人可能不太一樣,我是大學畢業之前才知道自己可能是個同性戀,所以適應起來要難一些,你要是想聽細緻一些,我可以抽空慢慢給你講講我那段的經歷。說真的,我以為自己是個正常爺們二十幾年,冷不丁的讓我接受自己是個同的事實,擱誰身上都沒法那麼快適應。不過……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也可能我沒有遇到需要公開自己性向的契機吧,畢竟誰也不願意永遠活在秘密裡。”
  張淩軒抿著嘴唇,眼神有點顫動,他繼續問,“如果……我只說如果,我想要公開咱們倆的關係,讓你去見我的父母,或者我去見你的父母,你會同意嗎?”
  
  唐清愣了一下,他認真的想了想,然後目光堅定的看著張淩軒,“只說如果的話……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配合你。”
  張淩軒聽了唐清的話,眯著眼睛看了他好一會,才慢慢鬆開手,笑道,“我也就是隨便問問,你不用放在心上。”
  
  張淩軒轉身走向沙發,從沙發背上拾起外套,回身看了唐清一眼,“今天送你的衣服你就穿著吧,挺適合你的。”
  
  唐清也走到沙發旁,拾起羊絨衫往身上套,聽了張淩軒的話,他回道,“那什麼,這衣服死貴死貴的,穿上要是不適合那不白花錢了?我還沒跟你道謝呢,謝謝你送的衣服,謝謝你為我過生日,說實話,我可從來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果然穿在身上的感覺不一樣啊,真挺舒服!”唐清這話說的一點沒錯,他就是有錢的時候也不會花閒錢買這種貴的離譜的衣服穿。
  唐清想了想,繼續道,“不過,說真的,我覺得你這人花錢太大手大腳了,雖然你是一片好意,但今天為我也破費的太多了,我真怕我還不起你,這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這錢哪,最好用在刀刃上,再有錢再能賺錢也不能亂花,等哪天你需要錢,卻拿不出一分錢,你就知道那種滋味了,真能難受死你。”
  
  說著說著,唐清就想起自己家裡的情況了,他可是深刻體會到那種窮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的窘迫是有多麼痛苦無助,所以他對錢這個東西格外精心,格外在意。
  張淩軒看著唐清在一旁嘮叨,聽得他心裡直抽搐,他條件反射的一把將唐清撈到懷裡,用力抱緊,恨不能將他骨頭給勒碎了。他呼吸變得不穩,來回掃視著唐清的面龐,心裡慢慢升起一股十分陌生的情緒,一種……類似恐懼感的東西。
  
  “啊!疼!你幹什麼你?!”唐清莫名其妙的看著張淩軒,他總覺得這人最近特別怪,情緒起伏很大,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說實話,張淩軒最近也意識到自己有點不對勁,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他可從來沒有過,根本沒試過,也完全理解不上去,但他知道,這一切的根源都在唐清身上。他一定要在唐清身上找到答案,找到紓解的辦法。
  
  張淩軒知道自己用力過猛,他慢慢的松了勁,幾乎是有點無力的把頭埋在唐清的頸間,雙手在唐清的後背上下撫摸著,然後他輕聲道,“回家吧。”
  張淩軒身上突然散發出的那種令人壓抑的氣息,讓唐清心裡打了個突,莫非他剛才又說錯話了?他趕忙拍了拍張淩軒的背,問道,“你沒事吧?”
  
  張淩軒直起身,搖了搖頭,“走吧,回家吧。”
  唐清看著張淩軒那張突然寫滿心事的臉,點頭“嗯”了一聲。
  
  兩人上車後,唐清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他就奇怪了,張淩軒幾分鐘前還好好的啊,怎麼突然間變成現在這樣?張淩軒都不用看著你,不用說話,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強烈又沉重的氣息就幾乎能把人壓死。
  這種天生念力超群的人,竟然被唐清遇到了,這算不算一種運氣呢?
  
  唐清最後實在忍不住了,覺得不能放任這人繼續這樣,有事兒說事兒,憋在心裡算怎麼回事啊?他要是那句話得罪他了,直接說好了,他一聲不吭的在一邊胡亂瞎想,這不得影響兩人的感情嗎?
  唐清做了好大一番心理鬥爭,輕聲問道,“淩軒,你到底怎麼了?”
  
  問出這話的時候唐清這雞皮疙瘩劈裡啪啦的往下掉,他之前還真就是不太敢這樣叫張淩軒,說不出口,太肉麻,倆人在激情時刻叫起來也比較順暢,可放到倆人都清醒,都正常的狀態,叫起來真是有點彆扭,不過現在這爺們都這樣了,他覺得男人的面子得先放一放了,哄媳婦要緊。
  張淩軒眉心動了一下,他慢慢側頭看了唐清一眼,一本正經的說,“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沒聽清?騙誰呢……?
  唐清眯起眼睛,本想罵一句,卻硬是憋了回去,他把臉轉了過來,不耐煩的說了句,“沒聽清就算了。”
  
  張淩軒猛的刹了車,他一把撈過唐清的脖子,將他拽到懷裡,使勁抱緊,“我想聽,唐清,你再說一遍行嗎?行嗎?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行嗎?”
  這回唐清真是有點糊塗了,這張淩軒怕是遇到啥事兒了吧?之前明明還好好的啊……這爺們現在這狀態他太陌生了,根本沒見過。
  
  他拍了拍他的背安撫,“行,淩軒,你怎麼了?你讓我叫多少次都行,不過你得告訴我你怎麼了這是?別總嚇唬人行嗎?”
  張淩軒低著頭在唐清的脖子上來回磨蹭,“唐清,先別問我為什麼行嗎?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給我點時間,給我點時間。我想我會找到答案的。”
  
  唐清聽的有點稀裡糊塗的,不過他還是笑了笑,“行啊,你想什麼時候說都行,不過你以後可得正常點,比總一驚一乍的,怪讓人擔心的。”
  “嗯,行,放心吧,就這一次。”
  
  張淩軒抬起頭看著唐清,問道,“唐清,昨天晚上你說喜歡我,不是敷衍我,是說的真心話嗎?”
  唐清現在真是怕張淩軒再難受一把,他這老臉也乾脆豁出去了,大大方方的點點頭,“是真心話,不喜歡我能跟你在一起嗎?我不吃飽了撐的嗎?就算是吃飽了撐的我也幹不出這事兒來。”
  
  張淩軒忍不住笑了兩聲,他又抱緊唐清,在他的勃頸處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唐清,記住你自己說的話……不能騙人……要是讓我知道你在騙我,我絕饒不了你。”
  唐清“嗯”了一聲,“不騙你。”
  
  那一刻唐清也特別想問,你喜歡我嗎?
  他卻硬是沒張開嘴。



51、第五十一章
  
  唐清覺一向很沉,癮也大,越睡越能睡的主,所以基本每天早上他都得靠鬧鐘才能起床,可今天早上,他是被飯香勾醒的。
  唐清迷迷瞪瞪的看了眼鬧鐘,他定的鈴響時間是八點,現在時間才七點十分。
  
  他側身看了一下,沒人!張淩軒已經起了?
  唐清從床上爬起,晃晃悠悠的推開房門,走到客廳往地上一看,嚇了他一跳,他看到張淩軒正趴在地上!
  
  唐清瞬間睡意盡褪,他趕緊沖過去拍了拍張淩軒,“張總!張總!你怎麼了?”
  張淩軒動了一下,他把臉側過來看著唐清,“你叫我什麼?這才一宿你就忘了啊。”
  
  “草!你嚇死我了,你趴地上幹嘛啊你?”
  張淩軒撐起身子,從地上站起,伸了個懶腰,又活動活動胳膊腿,“做俯臥撐啊,做的太多,有點累,直接趴地上歇會。”
  
  張淩軒去洗手間洗了下手,出來看唐清站在廚房門口發愣,他走過去搭住唐清的肩膀笑道,“早飯做好了,你去洗漱吧,出來就直接吃了。”
  唐清點點頭,他側身問道,“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多。”張淩軒走進廚房,把早點都放到餐盤裡,一樣一樣往桌子上端。
  “啊?你怎麼起那麼早?”唐清也趕緊上去搭手。
  
  “昨晚沒睡好,沒事,白天也能睡。”
  “哦,那也行,你白天補一覺吧。”
  
  唐清看了看桌子上準備的精緻小菜,忍不住問,“以前我就想問了,你怎麼會做這些的?我總覺得你不像是會做這些事的人呢,尤其你又這麼年輕。”
  張淩軒哈哈笑了兩聲,他一把摟住唐清,“怎麼?感動了?是不是覺得我特好?”
  
  唐清誠實的點頭,“嗯,我對你的好印象真是一路飄紅啊。”
  張淩軒低頭淺嘗了一下唐清的嘴唇,低聲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多喜歡我一點吧。”
  
  “你想要多少?”
  “全部。”
  
  “那不行,我得給我媽和我哥留點。”
  “嘖,你怎麼總在關鍵時刻冒傻氣呢?”張淩軒不悅的瞪他。
  
  唐清想了想,“那……最多給你一半,另一半是我哥和我媽的,你占了50%的股份,是大股東,這樣你穩賺不賠,這樣你滿意了吧?”
  張淩軒這才滿意的笑了笑,他照著唐清的嘴狠狠的親了兩口,“這還差不多!”
  
  “那我得去洗漱了啊。”唐清推了推張淩軒。
  “嗯,去吧,快點洗,不然飯菜涼了不好吃了。”
  
  兩人吃完飯後,把餐桌和廚房快速收拾了一下,張淩軒開車跟唐清一起上班了。
  唐清到公司後看李哲又沒來,就去人事部要了李哲的緊急連絡人電話,還有他目前的居住地址。
  
  緊急連絡人是李哲的女朋友,他輸入電話後,撥了過去,結果裡邊是人工提示,說這個號碼已經停機了。
  唐清又著急忙慌的跟高亮請了個假,說李哲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也一直聯繫不上,他得親自去他們家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唐清坐了一趟地鐵,照著地址,找到了李哲租的房子,他按了下門鈴,裡邊很快有了回應。“誰啊!?”一個操著濃厚北京郊區口音的男聲,突然從門縫裡冒出來。
  
  那年輕男人光著膀子叼著根煙,扒著門把手,上下看了看唐清,“你找誰?”。
  唐清禮貌的問道,“你好,請問李哲住這嗎?”
  
  “李哲……?”,那男人想了想,“哦,你說的是那個長頭髮的小子吧?”
  “嗯,對,就是他,請問他在嗎?”
  
  “他不在,沒見著人影好幾天了,不信你進來看看吧,他就住那屋。”說著,那男人推開門,讓開位置,指了指中間那屋。
  “好的,謝謝。”唐清走進去看了看,這是一個被打了數個隔斷的大房子,足有七戶之多,他走到中間那間屋門前,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他又站在門口敲了半天,裡邊仍然沒人答應。
  
  那個光著膀子的男人看唐清站那敲了半天的門,就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來哥們,抽根吧,你這樣幹站著多無聊。”
  唐清伸手推拒,“謝謝,我不吸煙。”
  
  “嘿,這年頭還有男人不吸煙的?”
  唐清抿嘴一笑,也沒答話。
  
  “對了,你找這哥們什麼事啊?你是他什麼人?”那男人問道。
  “哦,我是他的組長,他好幾天沒來上班了,人也聯繫不上,我不放心,特地過來看看。”
  
  “這樣啊,那我勸你還是早點回吧,這哥們上個星期跟女朋友大吵了一架,差點把我這屋的東西都給砸了,他後來氣跑了,我就再沒見過他,聽說他女朋友跟別人好上了,都快結婚了。”
  “啊……?是這樣啊。”唐清想了想,“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
  
  唐清臨走時問那男人,“能麻煩您個事兒嗎?您記一下我的電話,一旦李哲回來,能聯繫一下我嗎?或者讓他聯繫我也可以。”
  “行,沒問題,他回來,我一準兒給你消息。”
  
  “謝謝!”唐清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唐清下地鐵後,心事重重往公司走去,這麼長時間聯繫不上,他真擔心這李哲出什麼事情,他是不是得報警了啊?
  
  想到這裡唐清從兜裡拿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110打個電話。
  可他還沒等撥號呢,就有一通電話打了進來,唐清一看來電顯示是組員丁鵬龍,他趕緊按了接聽,“喂?鵬龍,有事?”
  
  對面的丁鵬龍聲音十分急切,帶著劇烈的喘息聲,“唐哥!唐哥啊!你快來公司啊!快回來啊!”
  唐清愣了一下,這丁鵬龍平時是個很穩當的人啊,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急?他趕忙問道,“你別急,慢慢說,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得了了!李哲來公司了!他……他要跳樓啊!唐哥!你快點回來啊!”電話那頭丁鵬龍的聲音幾乎快把嗓子撕裂了,聽上去呼吸都不順暢了。
  什麼?跳樓?!唐清一聽這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然後突然飛速的奔跑起來,此刻他來不及問太多訊息,他邊跑邊對著電話喊,“我馬上就到,你們先勸住他!”
  
  唐清掛斷電話,幾乎是一口氣跑了兩條街,直奔天樂光網的辦公大樓,他老遠就看到辦公樓底下聚集了一群人,連消防員都出動了,他們張開一張大網,在底下做了防護,所有人都緊張的圍在一起,生怕樓頂的李哲就這麼跳下來。
  唐清往樓頂看了看,上邊的確站了個人,太遠也看不清具體的樣子,但看輪廓,是李哲沒錯!唐清心裡暗罵了一句,操!還他媽真是要跳樓啊!
  
  唐清沖到人群裡,扒開他們,“讓一讓,我過去。”
  他旁邊有人喊道,“哎!唐清來了!你快上去勸勸吧!”
  
  唐清充耳不聞,使勁擠了進去,他沖到電梯間,啪啪啪狂按了幾下按鈕,電梯門此時正停在一層,門開了,唐清飛速的鑽了進去。
  唐清臉色煞白,掐著腰在電梯裡來回轉悠,想著一會怎麼勸李哲,他多半猜到他是因為什麼想跳樓,為了個不愛自己的女朋友尋短見,值得嗎?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沒血性?
  
  唐清從20層電梯出來,跑到安全出口,蹭蹭幾個大步沖上21層樓頂,他推開大門,看到一群人把前方的視線圍得密不透風,後邊一排人聽到開門聲,都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是跟唐清一個項目組的,一看來人是唐清,就趕忙喊了句,“唐清!唐清來了,你趕快勸勸你組員吧,這人事部的老大勸了半天了也沒用啊。”
  唐清點點頭,他走到人群中,“不好意思,讓我過去一下。”
  
  眾人一聽是唐清來了,趕忙給他讓出位置,讓他過去,唐清來到前排,發現高管們都在,白老大,張淩軒也在,他現在也顧不上跟他們打招呼了,他伸手扒拉開周圍的人,勉強擠了進去。
  張淩軒側頭一看是唐清,見他正要往裡沖,他連忙扯了一下他的胳膊,低聲說了句,“你幹嘛去?”
  
  唐清掙開張淩軒的手,並沒看他,頭也沒回,就脫離人群往前走,邊走還邊喊,“抽你丫的李哲!臭小子!你他媽給我滾過來!學別人跳樓玩!?你他媽電視劇看多了吧?!啊?”
  李哲正站在頂樓邊上的水泥石階上背對著大家,對後邊人的勸說充耳不聞,時不時的回頭警告那幾個消防員不要上前,否則他就跳下去。
  
  可李哲一聽到唐清的聲音,那眼淚幾乎是一瞬間就掉下來了,他看著唐清哽咽了一句,“唐哥……”
  唐清還要往前走,李哲慌亂的大喊道,“唐哥!你別過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說著李哲又往邊上挪了一步,這可嚇壞了唐清,他立馬站在原地不敢動了,忙伸出手制止住他,“哎!別!我不動,我不動,你可千萬別往下跳啊!”
  李哲紅著鼻頭紅著眼,眼淚劈裡啪啦的往下掉,還時不時的用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從臉上往下使勁抹,他看了看唐清,邊哭邊說,“唐哥,你甭勸我,沒有用!”
  
  唐清抖著手指著李哲的鼻子罵道,“好小子!你真是長能耐了啊!你都多大了啊?為了個不要你的女人,你都敢跳樓自殺了,你怎麼就不能勇敢的往前走一步,過屬於你的新生活呢?”
  李哲低著頭吸了吸鼻子,“唐哥,你不懂……沒了她我活不了……!我真活不了……”
  
  唐清聽了這話氣的在原地直轉悠,“沒了她活不了?你是缺胳膊少腿兒啊,還是腦殘智障啊?還是欠了一屁股債沒錢吃飯啊?你有爹有媽,有親朋好友,有腦筋有能力,你怎麼就活不了了?誰他媽不讓你活了?”
  李哲抬眼看了看唐清,“唐哥,我心疼啊,疼死了,我對她那麼好,她竟然背著我跟別人好了,還他媽要結婚了……我本來打算跟她好好過一輩子的,我長這麼大就愛過這麼一個女人,她竟然這樣對我……我太難受了,我真受不了,我胸口疼的好幾天睡不著覺……我不死還活著幹什麼?我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
  
  唐清雙手掐腰,大吼道,“李哲!別他媽說些丟人話!你還是不是爺們?嗯?為了一個不要你的女人,受到點感情挫折你就這副熊樣了?跳樓?你跳樓跳給誰看呢?你跳了人家是能為你掉一滴眼淚啊,還是能為了你共赴黃泉啊?人家那日子還不是照樣過得有滋有味的 ?早他媽把你這個叫李哲傻逼給忘了!我看呐,就你這德性,這出息,人家把你甩了算對了!要我,我他媽也不要你這沒骨氣的爺們!”
  李哲一聽這話,那眼淚流的就更凶了,他站在原地委屈的直抽搐,他顫抖著聲音說,“唐哥,你說的對!我他媽也知道自己沒出息丟人現眼,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現在更好了,人都丟到公司來了,不想跳我也得跳了,我他媽沒臉活在這世上了……我這就跳……”
  
  李哲說完就要轉身往前走,眾人嚇得都輕呼了一聲,往前湊了幾步,唐清也下出了一聲冷汗,他真不會勸人,但今天他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的,自己這九死一生,上輩子是造了多大的福祉才能讓他重生一把,他是比任何人都更在意生死,更珍惜生命,而眼前的李哲竟然這樣輕視生命,遇到這麼點破事兒就尋死尋活的,他怎麼能讓他就這樣跳下去呢?
  唐清連忙大喊了一聲,“李哲!等!你等一下!”
  
  李哲的身子晃悠了一下,差點就掉下去,他勉強穩住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唐清,“唐哥,多謝你這一年多來的照顧,我對不住你了……!”
  唐清眼珠子轉了轉,咬了咬牙,僵直的身子突然放鬆下來,他朝李哲擺了擺手,“行,李哲,你有種,我也不勸你了,你跳吧……”
  
  眾人一聽這話全都嘁嘁喳喳起來,都不明白這唐清是咋想的,前一秒鐘還勸呢,這咋下一秒還鼓勵李哲往下跳了呢?人事部的主管慢慢往前湊合了一下,小聲問道,“唐清,你說啥呢……你咋還勸他往下跳呢?”
  
  唐清沒理他,他慢慢悠悠的挽起袖子,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是看張淩軒的,他不知道自己這個眼神張淩軒能讀出多少訊息,但他現在只有這一個辦法了,也算是一個賭注吧,賭他跟張淩軒之間的感應和默契。
  張淩軒的身位早就冒出來了,他一直盯著唐清的背影,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剛才唐清回頭看他那一眼,把他看得直發毛,因為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是什麼意思?
  
  唐清與張淩軒對視了兩秒鐘,才轉過頭跟李哲笑了笑,“李哲,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想活了,也不是個人了,那你就往下跳吧,不過……唐哥哪能讓你自己去死呢?你死了我多心疼,你爹媽多心疼?這樣吧,我陪你一起跳吧,下去你也好有個伴兒。”
  說完唐清毫不遲疑的抬起腿往前走去。
  
  唐清這話可把後邊的一群人嚇壞了,都憋不住了。
  “唐清!你瘋啦?”一群人齊聲喊著唐清的名字,都沒想到這唐清是玩真的,竟然真的就過去了!?
  
  張淩軒也嚇了一跳,他攥緊雙手看著唐清的背影,額頭上也浸出了冷汗,唐清那一眼,是這個意思嗎?張淩軒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睛轉了轉,看了看四周,發現李哲右側有一塊突出的牆圍,牆圍後邊有一排懸在外側的水泥鋼架,足可以掩蓋一個人的身位,想到這裡,張淩軒不著痕跡的往右邊挪了幾步,慢慢的脫離了人群。
  樸俊哲在後邊早急的快跳起來了,他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唐清!不要過去!”
  
  李哲也嚇得慌了,他拼命的擺手,“唐哥……你!你瘋啦?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啊!你再往前走我就真的跳啦!”
  面對眾人的勸阻聲,唐清卻一點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的步伐穩健沉著,眼神專注堅定,一邊往前走一邊說,“行,你跳吧,別擔心,我會跟你一起跳。”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啊!你別過來啊!”眼看唐清就要走過來了,李哲急的腦袋上瞬間就飆出一排汗,他進退兩難的看了看唐清,又看了看腳下,不知道該跳,還是該退。
  唐清雙手攥緊,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慢慢的走上了李哲腳下的石階,跟李哲並排站在了一起。
  
  唐清站上去的時候眼睛不小心往下邊瞄了一眼,尼瑪……太嚇人了!
  唐清當時覺得腦袋一陣發暈,兩隻眼睛直冒金星,兩條腿也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他強壓下那股恐懼,雙手儘量自然的垂在身側,力持鎮靜的看著李哲,他用下巴指了指樓下,發出的聲音平穩而有力,“跳啊,你他媽要是還有點人性你就往後退一步,如果你不是個人,你就跳,我跟你一起跳!”
  
  李哲往側邊退了一步,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劇烈抖動起來,他儘量與唐清保持著距離,拼命搖頭,低聲吼道,“唐哥!你,你別逼我!”
  唐清歎了口氣,慢慢開口,“小李子,你既然叫我一聲唐哥,你就聽哥一句話,人從出生那天起就註定要面對各種各樣的磨難和洗禮才能成長,才不算是白來世上走一遭,跌倒了,挫折了,咬咬牙,給自己打打氣,爬起來照樣能活得比之前好。更何況,你有爹媽,有親朋好友,小夥子有能力長得又好,你又這麼年輕,未來有太多美好的事物等著你去發現,也有太多你沒做過的事情等著你去開發,如果真這麼走了,你不覺得可惜嗎?”
  
  唐清頓了頓,仔細觀察著李哲臉上的變化,繼續道,“而且,之前你也跟我說過,你爸媽在國外這麼多年吃了不少苦,沒賺著什麼錢,累的身體也不太好了,他們就你這一個兒子,是世界上最疼你的人,你要是沒了,最傷心難過的肯定也是他們啊!你不是說過,你想賺大錢養活他們,不讓他們再受苦了嗎?難道你都忘了?更何況……”
  唐清狠狠的歎了口氣,然後笑道,“哎,說真的,小李子,你這真不算啥,不過是被一個不愛你的人拋棄了你就要死要活的,那你要是經歷了我身上的遭遇,那你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揮霍的。”
  
  李哲吸了吸鼻子,問道,“你?你能有啥事?”
  唐清笑道,“絕逼戲劇化,跟看電影似的,你要不要聽?你要是想聽我慢慢給你講,聽完了,你是想跳樓,還是要割腕,或者吃耗子藥,往車軲轆裡鑽,還是去臥軌,我都不攔著,你看行嗎?”
  
  聽了唐清的話,李哲的情緒慢慢穩定了許多,他低頭想了想,“行……那……那你說吧。”
  唐清點點頭,他盯著李哲的眼睛,希望能吸引他的視線,“先從哪說起呢……?首先得從我小時候說起,我是東北人……”唐清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的往前挪了一小步。
  
  唐清講了一小段他小時候的事情,李哲似乎挺感興趣,期間還搭了話,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唐清吸引,精神也放鬆很多,唐清觀察著李哲的反應,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直到他一伸胳膊就能夠到李哲的距離,眼看著就能抓到他了!
  可李哲卻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大喊了一聲,“你……!”暫態他的雙手下意識的推了一把唐清。
  
  “啊——”李哲這一下子把唐清推得在一人寬的石階上猛的晃悠了兩下,把在場的所有人嚇得都大喊了出來。
  唐清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本能的扯住李哲的手臂,以保持身體的平衡,可李哲像是驚嚇過度,他越怕唐清掉下去越著急,動作也越大,忙中出錯,力道沒用對,一個沒站穩,就把唐清往石階外面帶了過去。
  
  眼看著倆人的身體不受控的栽向高樓的外側,全場的人,包括樓底下的人都驚呼了一聲,女生們發出了淒厲的尖叫,互相抱在一起,猛地把眼睛蒙上,不敢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就在這生死時速之間,一雙長臂突然抓住兩人的胳膊,奮力往後一帶,三人一起跌回石階內側,滾做一團。
  
  張淩軒被兩人壓在身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哼。
  在場的人全都驚呆了,過了足足有三四秒的時間,消防隊員才一擁而上,周圍所有旁觀的人也都沖了上來。
  
  李哲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看著唐清,狼哇號了起來,“唐哥!唐哥!”
  唐清此時滿臉煞白,他喘著粗氣,吞了好幾口口水,他趕忙扶起張淩軒,與他對視了一眼,上下看了看他,確定他沒有受傷才轉頭看著李哲,他猛的扯起李哲的衣領,照著他的臉就來了一拳,“草個臭小子!你他媽差點害死我!”一拳他還覺得不夠,抬起另一隻手又來了一拳,“我讓你跳樓!媽了個逼的的!沒出息的玩意!”
  
  唐清的拳頭像雨點般打在李哲臉上和肚子上,李哲直著身子一聲不吭的任他捶打,毫不反抗,只是那張臉根本沒法看了,和著眼淚和鼻涕還有紅腫,整個人被削得狼狽不堪。
  周圍圍上來的人都拽著唐清,好一頓勸說,樸俊哲蹲在唐清的身側,抱住他的肩膀安慰道,“唐清,冷靜點!冷靜點!沒事了……”
  
  而坐在兩人身旁的張淩軒,感覺全身凝固的血液久久沒有任何流動的跡象,骨頭縫裡的寒意也一點不肯褪去,他瞪著眼睛,驚魂未定的看著唐清的後背,覺得自己根本不會呼吸了。
  此刻他多想推開周圍的人,緊緊的抱住唐清,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告……唐清是他的人……!
  
  唐清……唐清……真不敢相信,他差點失去唐清……!
  
 

52、第五十二章

  經過一番勸阻和安撫,待三個當事人的情緒穩定,一群人駕著李哲和唐清離開了天臺,幾個高管也都跟了過去,黃文宇站在原地看了看張淩軒,腿下的步伐有點猶豫,本想張嘴跟他說點什麼,但最終沒開口,也跟著人群後邊慢慢走了出去,天臺上此時只剩下白庭遠和倚在牆邊的張淩軒。
  白庭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走過去拍了拍張淩軒的肩膀,“淩軒啊!你真是把我嚇抽過去了!你怎麼能跑那麼危險的地方去救人呢?外面那些鋼筋架萬一要是經不住你這體重,你說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我……哎!”
  
  白庭遠重重的長籲出一口氣,他對張淩軒的感情那自是不必說了,他們也認識不少年了,論交情,論年紀,張淩軒得喊他一聲叔,單憑這一點,剛才張淩軒辦那事兒,他就已經得腦中風了。更何況這張淩軒的身價地位在這擺著,他要是出了事,他這腦袋得搬家!
  張淩軒跟白庭遠笑了笑,“不好意思,白總,讓你擔心了,你先下去吧,我跟這兒抽根煙。”
  
  白庭遠點點頭,“嗯,行吧,我還真得過去一趟,這事兒鬧的,把媒體都給招來了,我得趕緊囑咐囑咐老喬去。”白庭遠臨走時又拍了拍張淩軒的上臂,“你抽完煙趕緊進去,沒穿外套別凍著,這天挺涼的,你也在外面站半天了。”。
  “嗯,放心吧。”
  
  張淩軒盯著白庭遠離開天臺,待世界漸漸恢復了寧靜,他才喃喃著罵道,“唐清……你這個混蛋!傻逼!看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張淩軒皺著眉頭從兜裡掏出煙和打火機,夾著煙的手竟然有些發抖,他顫顫的把煙放在唇邊,打開火機把煙點上,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才慢慢仰頭吐出又長又直的煙霧,他僵直的脊背倚抵著冰冷的牆體,看著灰白的天空,雙眼變得有些發直,思緒一點一點的飛遠。
  
  天樂光網竟然有員工要跳樓,這可是天大的新聞,吸引來多方媒體,把天樂光網的大樓前圍了個水泄不通,天樂光網的新聞發言人喬文得到了白庭遠的指示正給記者們一一解答。
  白庭遠囑咐了很多條,其中最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洩露任何有關張淩軒的訊息,不僅是他沖到天臺邊上救人這件事,就連這個名字都不能提到,這要是讓張孝國或者是袁德民知道了,那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而公司內部,唐清和李哲被一群人簇擁著回到10層的“神域”項目組辦公區,眾人都詢問著李哲的情況,又都因為剛才唐清的所作所為而心有餘悸,沒完沒了的一個接一個的對唐清表達敬意之情。
  李哲一臉青腫,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直抽泣,他現在也顧不得丟人現眼了,一個勁的跟唐清道歉,跟面前的幾位高管道歉,跟周圍的同事道歉。
  
  唐清摟住李哲的肩膀,“行,使勁兒哭吧,哭完這次就別特麼尋死尋活的,多大個事兒,待會我給你講個故事,保你聽了之後再也不想死了。”
  李哲聽了唐清的話又哭又笑的,把大夥也給逗樂了。
  
  高亮拍了拍李哲的肩膀,“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這陣子為了趕版本加班加點,也都累的不成樣子了,我看那,今晚大夥也別加班了,我做東,咱們美術組集體去糖果high一晚上去。”
  旁邊的運營主管一聽高亮這話忙起哄,“呦,鐵公雞拔毛了?那我們這幫子領導也得湊湊熱鬧啊。”
  
  高亮哈哈大笑了兩聲,“領導們真賞臉的話今晚的開銷我全包了,我這幫子組員還真沒跟高官們親密接觸過呢,今兒個讓他們也長長見識!”
  在場的幾個高管都哈哈笑了起來,“行啊,那我們可等著啦!”
  
  幾個高管安慰了一下李哲,又象徵性的表揚了唐清見義勇為的精神,高亮就領著他們一邊聊天,一邊離開了神域組的範圍。
  其他組的組員也都紛紛回到了工位,最後只剩下神域角色原畫組的同事,還有朴俊哲。
  
  樸俊哲之前紮在一堆人中間也插不上嘴,他這中文說的也不溜,只能等大家都噴完了,他才有機會跟唐清說上一句話。
  “唐清,走,聊聊。”樸俊哲拍了拍唐清的肩膀笑道。
  
  唐清看了眼李哲,組員都忙著對他噓寒問暖說貼心話兒呢,一時間應該沒啥太大問題,他就囑咐了一句,“哎,你們幾個,把這小子給我看好了,我不回來他哪都不許去啊!上廁所也給我盯著點!”!
  “行類!您放心吧唐哥!”
  
  唐清看了看樸俊哲,“走吧,樸總。”說著,唐清就站起身,可他這腿卻突然不聽使喚了,軟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樸俊哲連忙扶住他,“怎麼了唐清?”
  
  唐清用手錘了錘腿,笑著搖搖頭,“沒事,見笑了,我這腿是嚇軟的,還沒反應過勁兒來,現在還抖著呢。”
  唐清從樸俊哲手中抽回胳膊,上下揉了揉腿,覺得血液暢通了,才說,“行了,走吧。”
  
  兩人上了電梯,樸俊哲笑道,“唐清,你今天可真是太讓人驚歎了,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當時真是嚇壞我了,不光你腿抖,我這腿也一樣。”,說著,樸俊哲還摸了摸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唐清難得的哈哈大笑兩聲,“我當時也不知道哪來的虎勁,現在想想都很後怕,估計讓我再來一次,我肯定沒有勇氣,也是條件反射吧,沒啥可驚歎的,人在著急的情況下,說不定能幹出啥傻逼事兒呢。”
  
  樸俊哲臉上泛出異樣的光彩,他神色閃爍的看著唐清的笑臉,也跟著笑了笑,“謙虛!”
  “哎!這哪是謙虛啊,我實話實說啊,要真再來這麼一次,我鐵定躲得遠遠的,太嚇人了也,我有恐高症啊,當時差點暈過去!”這是實話,唐清覺得自己的心臟現在還在嗓子眼那提著呢,這種事情真不能細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頭暈。
  
  “啊?你有恐高症還敢過去啊?”
  “是啊,我也是過去後才想起自己有恐高症的,不過後悔也晚了,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樸俊哲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唐清,你可真逗!”
  “是嗎?頭一次聽見有人說我逗的。”唐清倚在電梯間的鏡子牆上,好奇的看著樸俊哲,起碼公司裡的人都覺得他一本正經的,他不苟言笑,工作嚴謹認真,總是一板一眼的,他還真是頭一次在公司裡聽到這種評價。
  
  朴俊哲盯著唐清那倆小酒窩,點點頭,“嗯,很逗。”他看了看電梯的電子指示燈,剛好停在19層,笑道,“到了。”
  電梯門打開,唐清本來是想讓樸俊哲先走的,可樸俊哲很有風度的一隻手壓著電梯門,站在門邊看著他,明顯是讓他先過的意思,這讓唐清很是彆扭,他趕忙壓住另一邊的門,客氣道,“樸總先走吧。”
  
  樸俊哲笑著搖搖頭,“你先走。”
  唐清覺得既然高管都這樣給面子了,自己也不好太不識抬舉,就抿著嘴點點頭,“好,我先。”說著,唐清大步跨出電梯,樸俊哲也隨後走出。
  
  19層的助理一看到兩人,趕忙迎了上來,她遞給樸俊哲一份文件,“樸總這是您要的資料,我都整理好了,您查閱一下。”
  朴俊哲隨意翻了兩眼,點點頭,“好的,謝謝。”他側身拍了拍唐清的背,領著他往自己的辦公室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跟助理說,“麻煩泡兩杯咖啡送到我的辦公室,謝謝。”
  
  助理點頭答應道,“好的,馬上!哦,對了,樸總!”
  樸俊哲回身看著助理,“什麼?”
  
  “您知道黃總剛聘請了一位美術總監嗎?”
  “這個……沒聽說啊,怎麼?”
  
  “那位美術總監叫夏晶,是從韓國xx公司高薪挖過來的,她剛才來找過您,說認識您,我跟她說您有事,待會才能回來,到時會通知她,不知道您打算什麼時候見她?”
  “什麼?!夏晶……?她竟然被挖到這來了?”樸俊哲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額頭上一下子就冒出冷汗來,他趕緊調整了一下情緒,想了想道,“這樣吧,我跟唐設計師談完再找她吧。”
  
  “嗯,好的,知道了!”助理點點頭,轉身給兩人準備咖啡去了。
  樸俊哲則轉過身領著唐清往他的辦公室方向走去,此時,他們正經過19層的安全出口,剛好從安全門裡走出來一個人,唐清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臟跟開了花似的,那滋味真是既興奮又甜蜜,就好像好幾個月沒見似的,他難掩喜悅的問候了一聲,“張總!下午好。”
  
  張淩軒抬眼看了看唐清,禮貌的點點頭,然後看著樸俊哲笑問,“朴總,唐設計師,你們這是……?”
  樸俊哲解釋道,“哦,轉組的事情,之前跟你說過的。”
  
  “哦,那你們談的怎麼樣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瞟了瞟身側的唐清,唐清那白裡透紅的皮膚,還有那張毫不防備的臉,讓張淩軒看了忍不住抿緊了嘴唇。
  “進展還可以,下班前我會找張總聊聊的。”
  
  “嗯,好,那我先過去了,你們慢慢聊。”張淩軒臨走時大大方方的拍了一下唐清的肩膀,然後用力捏了捏,以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後跟樸俊哲客氣的笑了笑,擦著唐清的身體離開了。
  唐清膽戰心驚的側身看了一眼樸俊哲,生怕他看出點什麼門道,連忙轉移他的注意力,邊走邊問,“樸總,剛才你跟助理說的那個夏晶是什麼人啊?”
  
  樸俊哲推開房門,把唐清讓進辦公室,他搖搖頭道,“這女人可是個狠角色啊,不知道黃總是怎麼把她挖來的,她可是很多大公司花多少錢都請不動的頂尖設計師啊。”
  “哦?這麼厲害?那挺好啊,黃總的團隊不正需要這樣的人嗎?”
  
  兩人在沙發前坐下,這時助理敲門進來給他們準備好咖啡,還端了一小盤點心,“朴總,唐設計師,請慢用,有事叫我。”
  “好的,你忙吧。”朴俊哲跟助理點點頭,轉頭跟唐清繼續道,“這人的能力是不錯,我曾經還和她共事過,本來以她的能力和水準,我完全可以考慮讓她加入我的團隊,只是……”
  
  說到這裡,樸俊哲一臉苦笑的歎了口氣。
  “只是什麼?”唐清也挺好奇,剛才助理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明顯注意到樸俊哲的表情不太對勁。
  
  樸俊哲搖搖頭,“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也不好再提別人的隱私,不過既然她加入了天樂光網,並且成為了黃文宇團隊的美術總監,你以後要是來我的組,你們就成了實質性的競爭對手了。所以,多留點心眼還是有必要的,不過你也沒必要過分擔心,我會盡全力支持你的工作的。”
  唐清知道黃文宇的團隊進了這麼一個優秀的設計師,其實多少還是鬆口氣的,這樣他就不用過分擔心黃文宇因為沒有好的設計師而影響工作進度,從而對他心生怨恨了。
  
  但對於樸俊哲如此肯定自己會加入他的團隊,唐清只能尷尬的笑道,“樸總說的極是,只是我能不能來貴團隊八字還沒一撇呢,您說這些未免尚早吧。”
  樸俊哲抿嘴一笑,搖搖頭,“不早,不早!”說著他把剛才助理拿給他的那份檔遞給唐清,“是這樣,可能你不知道,關於幾個正在進行的在研項目的整改措施今早已經定下來了,實話實說,神域組各個方面做得都還不錯,但就咱們公司對專案品質的要求,神域真的無法達標,我知道這對神域不太公平,畢竟公司最初對他們的要求就停留在中小城市的受眾群上,但經過這半年以來的市場調研,公司高層覺得再繼續研發此類項目,而不去做尖端產品,實際上就是一種慢性自殺而已。”
  
  “所以,公司高層決議,定在年底把目前的幾個被砍掉的在研項目合併,開一個新的精品專案,可能會讓公司內部的某位經理來接管,所以,神域被砍掉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我知道你肯定不好受,但這是公司經過長時間商討做出的艱難決定,還請你能看開點,理解一下。”
  聽了樸俊哲這話,唐清皺緊眉頭,雙手微微攥緊,心裡真是有一種有苦說不出的滋味。
  
  折騰來折騰去,果然還是被砍掉了,而神域組這一群人還在傻逼呵呵的每天充滿希望的為了12月中旬的彙報加班加點,老大們竟然一聲不吭的看著他們做牛做馬,這事兒幹的太他媽孫子了也!
  唐清想了想,問了一句,“高總知道這事兒嗎?”
  
  “嗯,他應該早知道了。”
  唐清一聽這話,恨的牙根直癢癢,高亮早知道了還他媽動員全體員工加班幹個雞巴?耍猴玩呢?
 
  唐清氣的嘴唇直哆嗦,也不能當著樸俊哲的面罵人,他只能無奈的搖搖頭,“都夠牛逼的了!”
  樸俊哲拍了拍唐清的肩膀安慰道,“職場就是這樣,尤其是大公司,水很深,好多重要消息很難往下傳達,尤其是高總這人,說話做事太過小心翼翼,想的比一般人多很多,能從他嘴裡聽到什麼消息呢?他嘴太嚴了。你看開點吧……”
  
  唐清歎了口氣,“我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我本以為……”
  “我知道你很難過,這事放在誰身上都受不了,況且你又對這個項目如此執著呢,不過你還是得往好的方面想想……雖然現在說這話不太合適,但我不想藏著掖著,有話直說,對於神域被砍掉,對我個人來講,我還是很高興的,因為我太想讓你過來了!”
  
  朴俊哲觀察著唐清的反應,看他並沒有表現出反感和不滿,才繼續道,“也許是我太急了,但我希望你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熟悉一下我們團隊的工作,這樣你空降過來就會少一些磨合的時間。”
  說著,樸俊哲用手指了指檔的第一頁,“我們的項目還未正式定名,暫定為“希望之境”,這裡有詳細的介紹,你可以拿回去看看,遊戲裡其他資料我現在還不能給你共用,畢竟這裡邊存在著研發保密機制,你要是想看,可以隨時上來找我,我親自領你去專案組參觀。”
  
  樸俊哲一下子塞給唐清這麼多資訊,讓他真的沒法這麼快消化,但他也不傻,就算再怎麼不舒服,也得挑利益最突出的部分來處理,唐清識趣的點點頭,“樸總的意思我明白,神域的事情我掌控不了,已經是領導們決定的事情了,我再難受也不會讓它影響到我接下來的工作的,至於樸總的團隊,我也是真心想加入,所以您不用擔心我會反悔,您給的檔我回去會仔細看的,畢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想咱們接下裡的合作應該會順利進行的。”
  樸俊哲難掩喜悅的捏了捏唐清的肩膀,然後跟唐清握了握手,“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的就是這句話!”
  
  唐清也笑了,他把手中的文件晃了晃,“樸總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就會把它做到最好,絕對不負期望。”
  朴俊哲這回樂的都合不攏嘴了,哈哈笑了兩聲,“好,那我就等你過來了!”
  
  唐清笑著點點頭。
  此時他暗下決心,這一次,他一定抓住機會,拼盡全力做到最好!
  
  畢竟,這是他曾經放棄的最最熱愛的事業,如今能有機會再來一次,而且還有這麼豐厚的薪資,未來一定能為家裡改善生活,給他媽治病,給他哥治腿,還能儘快還上債務,又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唐清覺得自己真的太幸福了!
  除了這些,他還有了媳婦!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還找到了……愛情!
  
  這個詞冒出來的時候,唐清的心不自禁的狂跳起來,其實他也不太懂什麼是愛情,但就目前看來,他和張淩軒之間發生的一切,如果不拿這個詞來解釋,還有什麼別的字眼能更準確的詮釋呢?那種每分每秒都想見到對方的感覺,那種希望對方時時刻刻都開開心心的感覺,還有見到彼此時那種抓心撓肝的感覺,不是愛情,還會是什麼?
  想到這裡,唐清的嘴角無意識的蕩開一抹滿足的笑意,抓著檔的手也越收越緊。
  
  朴俊哲看著唐清那張原本白皙的臉一點點的變紅,還有他嘴角間那突然幸福十足的笑意,他也忍不住笑了。
  


53、第五十三章
  
  天樂光網出了員工跳樓這麼大的事,那必然會上今晚七點的新聞聯播,也會上明天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白庭遠下午趕忙召集所有高管和總監級以上的領導開了個大會,準備就此事展開深刻的討論,課題就是不能只培養員工的業務水準,更要注意關心員工的生活,還要注重心靈方面的培養,有些高管提出了定期開展各種培訓課程,從工作上的,到生活上的,方方面面的課程都要涉及到,有興趣的員工可以選擇自己感興趣的課程報名參加,並且把參與課時的次數換算成分數算入年底的績效獎金裡邊。
  這個點子得到了在座領導的一致認可,最後由白庭遠拍板,讓人事部主管儘快擬好計畫,早日實施。
  
  其實中午天樂光網的新聞發言人喬文剛發表言論沒多久,白庭遠就接到了一通電話,是袁德民打來的。
  當時電視臺的記者都在樓下,沒被允許去樓上拍攝,所以只拍到了唐清的畫面。而在天臺現場的很多員工都用手機從頭拍到尾,是一個細節都沒落下,並且拍完馬上分享到微博,視頻沒有意外的瞬間紅遍了整個網路。
  
  只有一個小時之間,張淩軒和唐清這倆見義勇為的大帥哥就被網路炒成了“絕代雙驕”了,當事人雖然不清楚這事,可袁老爺子那是誰啊,他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天樂光網的一切動向他都永遠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他的助理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袁德民,同時把視頻也給老爺子看了,袁德民看完馬上給白庭遠打了個電話,臭駡了一頓,不只是員工跳樓的事情,最要命的就是張淩軒這位小爺見義勇為的舉動,把白庭遠給罵得是一個屁都不敢放。
  白庭遠其實也挺憋屈,他當時光顧著緊張了,哪還能注意張淩軒偷著摸著就跑到水泥架子邊上準備救人去了?再說了,誰能想到一個養尊處優的太子爺能做出這種瘋狂的事啊?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並且還讓老爺子知道了,他也沒轍,只能想辦法補救了,視頻上網了,張淩軒也露臉了,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公司不再出現類似的情況,要是總有員工沒事想不開跳樓玩,他他媽的還有活路嗎?
  所以這次開會定的方案,他是要求所有領導一定要嚴肅執行,全體高管都要參與到課程裡來,每個人每個季度至少要講兩堂社會課程,把培養員工的業務水準和行政能力,還有社會生活能力都提到同等重要的高度。
  
  會議中白庭遠還表彰了張淩軒和唐清倆人見義勇為的行為,打算過兩天開個全體員工大會好好表揚表揚,並且吩咐人事主管擬一份獎勵報告。
  不過,此時的會議室裡並沒有出現張淩軒的身影。
  
  原因是張淩軒之前回到辦公室後,本來想通知助理,告訴她唐清如果從樸俊哲的屋裡出來,讓他來他的辦公室一趟,可他還沒來的跟助理說呢,就接連接到了數個電話。
  第一通電話沒有意外的是他爸打來的,劈頭就把張淩軒好一頓罵,說他不該拋投露臉,跑那麼危險的地方救人。張淩軒這氣,回罵道,救人還有錯了?
  
  倆人嗆嗆了十幾分鐘,最終也誰也沒服軟,張聞強最後要求張淩軒今天晚上務必回家一趟,可張淩軒正在氣頭上,再加上他跟他爸一向意見不合,一眼都不想看到他,根本不可能答應他爸。
  
  張聞強電話那頭的聲音嚴厲又暴虐,威脅他如果今晚不回家別怪他不客氣。
  張淩軒哪吃這套,必然是回了幾句難聽的話,然後毫不客氣掛了電話。
  
  張淩軒把手機往地上一摔,還沒等他用腳踩呢,緊接著電話又響了,是他媽打來的,然後是他大姑、他三叔,他的親朋好友紛紛都打來的電話,後來助理推門進來跟張淩軒說白總開大會,張淩軒就讓助理先去做會議記錄,他稍後就過去。
  
  這幫人打來的電話有關切的,有調侃的,還有數落的,沒完沒了的念叨著,但他們都很統一口徑,就是對張淩軒冒險救人這件事表示不應該,不滿意,沒有一個說好話的,沒有一個覺得他這事兒辦的爺們,血性的。把張淩軒氣的實在沒轍了就把手機先關機了。
  他踢了一下桌角大罵,“多大個逼事兒啊!”
  
  其實張淩軒本來想把唐清叫上來好好教訓一頓,誰讓他上去見義勇為的?差點沒把他嚇死,他現在想起來就後怕,唐清要是真掉下去他怎麼辦?!他連想都不敢想。
  可經家裡人這麼一鬧騰,張淩軒反倒覺得唐清做的很好!很爺們!值得表揚!自己也一樣,明明做的是好事,憑什麼讓人這麼數落?
  
  所以張淩軒的態度和心情徹底換了個位置和方向,他決定跟唐清倆人晚上好好喝一頓,進行一場純爺們之間才能理解的談話!順便告訴他,他明白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想到這裡,張淩軒心情也好了不老少,他點上根煙,拿起煙盒,溜溜達達的上了20層,參加高管會議去了。
  
  張淩軒禮貌的敲了下門就直接推門走了進去,在場的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向張淩軒,張淩軒趕忙道歉,“不好意思各位,我來晚了。”
  白庭遠朝張淩軒擺了擺手,“哎,我們的大英雄,快過來。”白庭遠特地在身邊給張淩軒留了個位置,其實他就算不留也沒人敢往那座,高管級的人誰不知道張淩軒的底細啊,公司的第二把交椅非他莫屬啊!
  
  張淩軒笑了笑,走過去坐下,他湊到白庭遠耳邊問道,“白總,我沒錯過什麼吧?”
  白庭遠曖昧的笑道,“沒有沒有,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鬧,接下來才是正題啊。”
  
  張淩軒挑眉“哦?”了一聲。
  白庭遠緊接著就看向身側的黃文宇,“黃總,該你了啊。”
  
  黃文宇看了一眼張淩軒,後者則別開視線,黃文宇把視線又轉向長桌子右側,伸手示意了一下,“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老項目組從韓國聘請來的世界著名遊戲設計師,夏晶小姐。”
  經黃文宇的介紹,張淩軒斜對面的桌前站起一個典型的韓式美女,一屋子男人的眼睛就跟淬了雞血似的,恨不能把眼珠子給瞪出來,當然,這幫狼其實早叨著這位美女了,只是不知道她的來頭而已。這下聽黃文宇說,她是世界著名的設計師,那一臉的驚歎諂媚神色瞬間傾瀉而出,毫不遮掩,都發出嘖嘖的歎息聲。
  
  黃文宇繼續道,“夏小姐,請你自己介紹一下吧。”
  天樂光網女人還真不少,更不乏美女,但那也只局限于普通員工裡,總監級以上一直到高管,一共一百來號人,卻只有兩個女人,而這兩個女人都已嫁做人婦,且樣貌平平。
  
  冷不丁蹦出一個絕色美女,這幫基友慣了的老爺們哪能受得了!根本不顧形象的嘁嘁喳喳品頭論足起來。
  夏晶大方得體的笑了笑,她的視線掠過眾人,在張淩軒身上停了好幾秒鐘,才看向白庭遠,操著一口不算熟練的中國話道,“各位領導好,我的名字叫夏晶,來自韓國首爾,很高興能來到中國,並且參與到黃總的中國風專案中,希望我能跟黃總一起把這個項目做好,不負黃總和白總的期望。夏晶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中國,但對中國的風土人情和生活習慣並不熟悉,日後還請各位領導們多多照顧多多指點哦!”
  
  夏晶那小動靜,那小聲調,那賤特特的勁兒,還有那費勁巴拉帶著泡菜味兒的中國話,沒把在場的男人的骨頭給酥掉,白總聽完夏晶的話,樂的嘴角都快咧到腮幫子上了,整張臉紅潤發光,毫不掩飾對這位美女的喜愛,他幾乎不顧形象的連連拍手,“好!好!好啊!”
  一屋子男人也都跟著拍手,這頓讚美,都爭先恐後的要照顧夏晶,指點夏晶。
  
  張淩軒在旁邊聽的是一愣一愣的,他有點受驚的看著白庭遠,說實話,他還是頭一次見白庭遠這幅德行,沒見過女人是咋地?這人丟的!
  不過張淩軒一看在場所有人的表現,都跟白庭遠差不多了,張淩軒就納悶了,這女人看上去跟韓國那些女明星沒什麼區別啊,他們整天看還沒看膩?反正他是沒看出什麼特色來,在他眼裡,韓國女人除了美的就是醜的,沒有第三種。美的是整形的,醜的是沒整形的。想法很偏激,但他樂意這樣想,反正他對女人又沒興趣。
  
  其實除了張淩軒,在場的當然還有一個人對女人不感興趣,那就是黃文宇,不過黃文宇的表現可自在多了,他是男人圈女人圈都混的開,圓滑飽滿一把抓,牛鬼蛇神他都能把馬屁拍,就他自己認為,這世上就沒有什麼事情是他黃文宇搞不定的。
  不就是個唐清嗎?唐清算老幾?沒了他,他不也能找到個更好的嗎?夏晶可是國際級頂尖的設計師,開發了多少款成功遊戲了?挖她來的時候她正任職製作人一職,現在屈尊降貴來他的項目做美術總監,還不是靠他黃文宇的個人魅力嗎?還不是靠他這張嘴嗎?不然還會因為什麼?
  
  想到這裡黃文宇自得的笑了笑,狠狠的撇了一眼張淩軒。
  其實這陣子黃文宇一直在心裡犯嘀咕,他也不太確定張淩軒跟唐清到底是不是有一腿,雖然他懷疑唐清是個同,但唐清平時看上去並沒有表現出一個0號該有的特質,張淩軒又是個絕對的1號,他怎麼看都覺得這倆人根本不配套!不過也不排除唐清其實是個演技精湛深藏不漏的人,沒准還真就是個假正經!
  
  黃文宇最近的事兒比較多,光想辦法把夏晶挖來這一件事都忙的他焦頭爛額了,他還真沒啥閒工夫去挖張淩軒的秘密,可一旦他閑下來,他就忍不住想知道真相,因為他實在太好奇為什麼唐清會給張淩軒發短信,張淩軒又為什麼調查唐清,總不會是因為有恩怨吧?這必然不能啊,他倆之前又不認識,能有個屁恩怨!
  反正他得想辦法知道這張淩軒不顧情分輕易踹了他的原因,他覺得肯定不是自己劈腿那麼簡單!准是他媽另有新歡了!黃文宇雙手環胸看著張淩軒心裡直較勁,他要是不找出答案他就不姓黃!媽了個逼的!
  
  黃文宇在那雙手環胸胡思亂想,夏晶這邊又介紹了一下自己之前開發的遊戲和工作過的公司,跟眾位高管互動了好一會兒,這幫狼才算放過她,她坐下的時候看了看對面的樸俊哲,見樸俊哲也正看著她,夏晶立馬回敬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樸俊哲也抿著嘴笑了笑,微微低下頭,在ipad上亂畫了起來。
  張淩軒側頭問樸俊哲,“樸總,我聽夏總監說她在xx公司工作過,你們是認識的?”
  
  樸俊哲點頭“嗯”了一聲。
  張淩軒其實也不是好奇,他就是閑的無聊隨便問問,他一邊玩著手機一邊隨口問道,“哦,同事啊,她人怎麼樣?”
  
  樸俊哲搖頭笑了笑,“應該還可以吧,我不太清楚。”
  張淩軒無意識的“哦”了一聲,此時整間會議室裡都聽白庭遠一個人在做會議總結,張淩軒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結束會議,他想現在就見到唐清,想跟唐清大喝一頓,然後抱在一起好好睡一覺,張淩軒越想越著急,越想越心焦,想的他都快大腦缺氧了。
  
  最後好不容易等到白庭遠說散會,他剛要站起身走人,就突然聽到運營主管喊一句話。
  “哎,大家先別走啊!今天高亮做東,神域美術組以及眾位領導集體糖果ktv啊!是吧高亮?”
  
  坐在遠處的高亮趕緊站起身,一臉不自在的笑意,“那,那是沒錯啊!我已經定了位子了,兩間超大vip包房,大家可一定要賞臉啊!”
  “呦咊!鐵公雞拔毛了!這可是件稀罕事兒啊!必須得賞臉啊!”白庭遠叼著根煙,一邊往夏晶身邊湊合一邊大笑,然後低聲笑問夏晶,“夏總監也跟著一起去吧。”
  
  夏晶四處看了看,然後轉頭看著白庭遠,笑問,“領導們都過去嗎?”
  白庭遠剛想搭話,張淩軒走過來拽了一下白庭遠,“白總,我今晚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啊!”
  
  白庭遠笑了笑,“行!你忙你的。”
  張淩軒點點頭,他一邊給唐清打電話,一邊跟著人潮往外走。
  
  白庭遠繼續詢問夏晶,“大多數應該都去的,怎麼樣?夏總監不趁這個機會多跟大家多熟悉熟悉,增進一下認識嗎?”
  “真是不好意思白總,我今天約了朋友,不能爽約呀,下次再跟大家聚一聚吧。”
  
  白庭遠難掩失望的吐了一口煙,“那好吧,以後肯定有的是機會的,不急於這一次。”
  夏晶彎著眼抿嘴笑了笑,那氣質那長相,完美的詮釋了韓式佳人的清新高貴嫵媚動人,沒把白庭遠給迷死。
  
  白庭遠陪同夏晶一邊閒聊一邊往外走,從會議室裡走出來,正好看到張淩軒正站在一旁打電話,臉上掛著明顯的不悅,白庭遠笑問他,“張總,你這是給女朋友打電話呢?吵架了?”
  張淩軒剛好給唐清打完電話,他本來想說晚上一起回家,唐清卻非要跟著高亮去ktv,說李哲心情不好,他得陪著一起去玩玩,況且高亮難得請大家,他必須得賞這個臉。這張淩軒哪能放心讓他自個去啊!他看了眼白庭遠,走過來笑道,“白總,今晚我還是跟大夥一起過去吧,我朋友臨時有事,沒法聚了。”
  
  白庭遠哈哈笑了兩聲,“那可太好了,有你在,美術部那幫丫頭片子不得瘋啦?今晚有節目看了!”
  張淩軒眉毛瞬間皺起,“白總,你胡說什麼!”這話聽著像開玩笑,實際上是張淩軒內心的真實寫照,他可對女人沒興趣!
  
  他跟兩人笑了笑,“白總,夏總監,不多說了,我先開車過去了。”
  說完,張淩軒大跨步著急忙慌的往樓梯間走去。
  
  夏晶看了看張淩軒的背影,突然伸手拽了一下白庭遠的袖子,“白總,我想了想,今晚還是去吧,畢竟機會難得,跟朋友的約會改天再說也一樣。”
  這下可把白庭遠樂壞了,他連連點頭,“好!那太好了,我親自送夏總監過去。”
  
  夏晶大方得體的笑了笑,“好啊!那就有勞白總了!”


54、第五十四章

  李哲被救下來後情緒雖然很穩定,唐清卻還是不放心,他從樸俊哲那出來後找李哲又單聊了幾個小時,他遵守諾言,給李哲講了他從小到大的經歷,一直到他27歲這一年。
  唐清的故事把李哲聽的是一愣一愣的,他喃喃道,“唐哥,你要不說,我真想不到你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兒啊,跟看電影似的!”
  
  唐清笑了笑,“其實誰身上都或多或少經歷過一些痛苦的事情,可無論遇到啥事兒,這人不還得繼續生活嗎?既然都是要活著,為什麼不好好活?你想想,你連死都不怕了,你還怕活著嗎?”
  李哲歎了口氣,“唐哥,這些道理我都懂,可自己身上真經歷了這種事情,真是有點招架不住,那種無論怎麼努力,無論怎麼付出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都換不來那娘們一顆真心的無力感真能憋屈死人啊!”
  
  唐清拍了拍李哲的肩膀,“小李子,說到這裡,我想起一個朋友來,我那個朋友今年35歲了,但已經不在世了。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啊?死了?怎麼死的?”。
  
  唐清的眉間掠過一抹惆悵,他深吸了一口氣,“冤死的啊。”
  “怎麼冤死的?”
  
  唐清低聲道,“他其實是個挺好的人,一輩子沒做過壞事,想法也很樸實,一心只想多賺點錢改善家庭環境,可無論他怎麼努力,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挫折,讓他散盡家財,越來越窮。後來走投無路之下,他無意間認識了一些做非法集資的人,他那時很年輕,根本什麼都不懂,只看到這東西很賺錢,就稀裡糊塗的跟著那幫人一起幹,等他發現這東西違法的時候,想抽身都晚了,被套的牢牢的。”
  “那後來呢?”李哲忙插了句嘴。
  
  “後來他覺得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就跟朋友一起變賣家產,想辦法把深坑補上,可他早就被人在暗中給擺了一道,幕後的大頭把所有的罪名都掛在了他的頭上,等東窗事發的時候,讓他當了替罪羊。原本他的罪名也就是判個四五年,可他竟然被人陷害到數個重罪並罰,到了要槍斃的地步……”
  說到這裡唐清就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他使勁睜了睜眼睛,繼續道,“他當時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他哭著喊著說他沒做,可誰信那?法庭看的是證據,那紅彤彤明晃晃的證據在那擺著,甚至連他當時關係不錯的幾個同事都站出來指證他,人證物證俱在,這傻逼還他媽喊冤?喊給誰聽呢?”
  
  李哲聽的很投入,他皺眉罵道,“草!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那這人不得憋屈死啊?他也太倒楣了!那後來他真被斃了?”
  唐清點點頭,“嗯,斃了啊,早成骨灰了。”
  
  “啊?!這也太慘了!就這麼給斃了?他多冤枉啊?這死的多他媽憋屈啊?這……這難道就沒人替他說話嗎?”
  唐清搖搖頭,伸手拍了拍李哲的肩膀,“小李子,我跟你講這段故事不為別的,就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人想死很容易,就是一瞬間的事兒,方法也多得很。可人想好好活著,有時候卻可能比登天還難,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如意,有太多艱難困苦,也可能會有各種潛在的危機,而這些也都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了的。可有幾樣,卻是你能做到的,並且能隨心支配的。那就是挫折了迷茫了回家跟爹媽訴訴苦,痛苦了受傷了找朋友聊聊喝喝酒,跌倒了失敗了爬起來繼續往前跑,因為……你還活著,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有機會做出改變,就有機會活出個樣來,讓那些冤枉你的人傷害你的人重新認識你!可是……如果人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你懂嗎?小李子?”
  
  唐清原本不想煽情的講這段,但他真的有點忍不住了,他所講的都是他自己親身經歷的,被冤入獄的滋味到現在想起來就跟昨天剛發生似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無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真是找不到一個準確的字眼來形容了。
  也因此,在他得到了再活一次的機會,他真是比任何人更能明白活著的意義,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生命。
  
  李哲也是頭一次見唐清這麼感性,他完全被唐清那真實而深切的情感所打動,他鼻頭有點發酸,眼眶有點發紅,狠狠的點點頭,“唐哥,你別說了,我懂!我懂了!”
  唐清看李哲又掉淚了,趕緊從桌上的盒子裡抽出幾張手紙塞給他,“傻小子,別老擠貓尿,懂了就笑一個,咱高高興興的過好每一天,讓一切都去他媽的吧!”
  
  李哲擦了擦眼淚,笑了起來,“唐哥,你說的對!讓一切去他媽的吧!”
  “行!好小子!這樣才算個爺們啊!今晚高總難得大出血請客,一塊兒去high一晚上吧,徹底發洩一下,過了今晚,明天好好振作,我這還有一大堆活等著你做呢!”
  
  “好!沒問題!你瞧好吧唐哥!”李哲咧嘴笑了笑,拍胸脯保證。
  看李哲又恢復了精神頭,唐清這一顆心算落了地了,他全身放鬆的跌在椅子背上,抿嘴樂了。
  
  李哲抬頭看了看唐清那略顯疲憊的神色,忍不住說了聲,“唐哥,謝謝你!”
  “一句謝謝就完了?你好好工作有朝一日成為一個優秀的設計師來報答我吧,我命差點搭給你,這你要是再不爭點氣,我特麼真是白救你一回,白為你冒一次險了。”
  
  “唐哥,你放心吧,這次我一定不負期望!”
  “行,你今天的話我可都記住了,你在不爭氣,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我保證!”
  唐清笑了笑,“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去收拾收拾,下班咱們一起過去。”
  
  “好,那我先出去啦。”
  等李哲離開會議室,唐清真是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緊張和疲憊,仰靠在椅子背上深深的歎了口氣。
  
  今天沒幹啥活,卻比任何一天都要累,李哲跳樓的事情,樸俊哲團隊的事情,還有神域組要被砍掉的事情都集中在這一下午了,真是夠考驗人的精神力的了。
  以前他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個人扛著,也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心事跟別人講,對親朋好友也是一樣。原因是他這人其實真不太擅長表達內心的想法,什麼事都會擱在心裡,直到自己慢慢消化。
  
  但現在這種時刻,他卻特別有一種衝動,他希望能立刻見到張淩軒,就算看他一眼也好,因為每次只要一見到他,他就會莫名的放鬆下來,就覺得一切煩惱都煙消雲散了。
  他雙眼發直的盯著天花板發愣了好一會,才突然想起剛才張淩軒打電話說想跟他晚上一起喝酒,可被他拒絕了,非要陪著組裡人去ktv,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
  
  想到這裡唐清趕緊拿起電話撥了過去,電話那頭馬上有了回應,傳來了張淩軒那低沉磁性又帶著一點慵懶味道的聲音,“喂?真巧,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光聽著他的聲音唐清就覺得通體舒暢,倦意全無,他難掩激動的笑問,“是嗎?啥事兒?”
  
  “晚上我跟你們一起去ktv,現在到下班時間了,你下來吧,我開車送你。”
  唐清想了想,“這不太好吧,萬一讓人看見呢?”
  
  “沒事,不怕,看見就看見吧,我們又沒做壞事。”
  唐清猶豫了一下,“可我剛跟李哲說陪他一起去的,這小子剛出了這事兒,我不放心。”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鐘,才繼續道,“那這樣吧,你帶著他,咱們三個一起過去。”
  “啊?這樣行嗎?這我怎麼跟李哲說?”
  
  “好說,我把車停公司門口,你領他下來吧,我自有辦法。”
  “那好吧……”
  
  唐清掛了電話後回到工位元上,用RTX通知了一下組裡人,讓他們到簽退時間的現在就可以出發去糖果ktv了,然後他關了電腦,領著李哲先離開了。
  倆人從公司大門出來,就看到張淩軒正倚在車邊打電話,他一看到唐清,趕緊跟他擺了擺手,“哎,唐清,李哲,你們是去ktv嗎?”
  
  唐清有點心虛的走了過去,“是啊張總。”
  李哲比唐清更心虛,主要他還沒跟張淩軒打過招呼呢,況且人家是高管,中午又救了他一回,怎麼說也算他半個恩人呢!他也趕緊禮貌的問候了一聲,“張總好。”
  
  張淩軒“嗯”了一聲,他一邊聽電話跟對方敷衍著,一邊跟倆人說,“我也正好過去,一起吧,不然我一個人開個空車也沒意思,咱們路上正好聊聊天。”
  說著張淩軒很有風度的打開了後車門,示意兩人上車。
  
  唐清客氣了一句,“那就多謝張總了!”
  李哲卻有點發愣,啥?坐高管的車?他哪有資格坐啊?他們又不熟……
  
  不過唐清可沒給他多少時間愣神,他推了一下李哲,“進去吧,張總發話了,你還愣著幹嘛?”
  李哲愣頭愣腦的硬被唐清給推進車裡,他自己則主動去坐了副駕駛。
  
  因為他現在真的非常非常想念他家媳婦!畢竟中午張淩軒為了救他們被壓的夠嗆,他當時都聽到了骨頭的聲音了,把他心疼壞了!也不知道他傷沒傷著。
  最讓他感動的是,張淩軒竟然讀懂他的意思了,在關鍵時刻不顧危險出手相救,這是什麼精神?一般人能做到嗎?那必然不能啊!只有張淩軒能做到!也只有他願意為自己冒險!這代表了什麼,他能不懂嗎?他又不是傻子!
  
  況且待會去了ktv說不定沒機會近密呢,他能不趁現在好好慰藉一下他的相思之苦嗎?
  張淩軒看唐清主動坐了副駕駛,真是把他高興壞了,他趕緊掛了電話,鑽進車裡,目光熱切的與唐清對視了好長時間,才發動車子。待車開上馬路,張淩軒才轉頭問李哲,“你怎麼樣?好點沒?”
  
  李哲稍顯尷尬的低笑了兩聲,“沒事了,真是多謝張總的救命之恩了!”
  張淩軒目光炯炯的盯著唐清笑道,“別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也是我“心甘情願”的。”說到“心甘情願”四個字的時候他刻意加重了語氣,深沉專注的眼睛帶出了燙人的火苗,把唐清看得心潮澎湃,全身發燙。
  
  唐清現在也顧不上矜持了,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張淩軒,他現在是怎麼看都看不夠,特想……特想撲過去跟他抱在一起!唐清滿臉通紅的回道,“多謝張總,要不是你,我們兩個可能真掉下去了!”
  張淩軒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況,時不時的側頭用他的眼神調戲唐清,聽了唐清的話,他用極其曖昧的聲線道,“有我在,是不會讓你掉下去的,絕不會。”
  
  這話聽得唐清寒毛直豎,多那個啊……多明顯啊!小李子誤會了可不好了!唐清掩嘴咳嗽了一聲,呵呵乾笑了幾聲,趕忙轉移話題,“張總真是身手矯健啊,突然竄出來,我都沒反應過來,你也是吧?小李子?”
  李哲那邊聽了張淩軒的話其實也有點發毛,不過他也沒想太多,他以為自己得了幻聽,自動過濾掉他理解不了的訊息,挑選他感興趣的部分來回應,“是啊,張總你可真厲害!你是不是練過啊?你從哪跳過來的?我怎麼沒看身邊有人影啊?”
  
  “是啊,你猜的沒錯,我是練過,而且得什麼玩什麼。”張淩軒回道。
  “真的?張總都練過什麼?玩過什麼?”一說起這個話題,李哲的臉上難掩興奮,哪有年輕小夥不愛玩的?李哲其實也是個賊能瘋賊能折騰的男人。
  
  “練過的嘛……那可多了,什麼散打,拳擊,跆拳道,柔道,擊劍啊;喜歡玩賽車,登山,滑雪,蹦極啊,各種極限運動我都喜歡,什麼刺激玩什麼,除了沒去過北極南極體驗生活,其他的我基本都試過了。”
  “啊?這麼多啊?!太棒了!張總!你可真厲害!我也喜歡賽車!特刺激!不過我都是看,沒錢買車。”
  
  “哈哈哈,賽車好啊,你喜歡哪個種賽車?場地的還是非場地的?”
  “都很喜歡啊,各有特色!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拉力賽和越野賽,太爽了!那才叫技術,那才叫刺激!我真想自己試一試。”李哲越說越來勁,身子也開始往前湊合,這回可算是找著志同道合的了。
  
  “謔,不錯啊,我也喜歡非場地的,的確很爽,以前也參加過幾次比賽,還拿過獎盃。”
  “是嗎?真的嗎?拿過獎盃?!張總!你好厲害啊!太佩服你了!”
  
  倆人這你一句我一句的竟然真的聊起賽車來了,唐清在旁邊聽的一愣一愣的。
  他還真沒想到李哲跟張淩軒竟然還挺合得來,是跟年紀有關嗎?這倆人年紀相仿,李哲今年22歲了,張淩軒也才23歲,他們算是同齡人,話題合得來也正常。
  
  可倆人這麼一比,他怎麼感覺張淩軒比李哲成熟太多了啊?很多時候張淩軒甚至比自己還罩得住,處理任何事情都井井有條,工作和生活都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尤其是在那方面!張淩軒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讓他幾乎忘了他是一個只有23歲的小夥。
  唐清側頭看著張淩軒那張氣質沉穩的臉,又回頭看了看一臉稚氣的李哲,再結合著兩人面對情感失意所表現出的反應,尤其是今天張淩軒在關鍵時刻做出的準確判斷,還有甘為他冒險的行為,唐清越發的覺得自己這媳婦找的實在是太極品了!他怎麼就這麼完美呢?他這是積了幾輩子的大德了能讓他遇著這麼個好爺們啊!
  
  張淩軒似乎感覺到了唐清的注視,他側頭看了他一眼,兩人都很默契的讓這短暫的對視寫滿了纏綿悱惻的內容,一點也不想浪費一絲一毫的機會糾纏昇華彼此心中那懵懂的愛意。
  他們突然發現,兩人竟然不用說話,就能讀出彼此的心意。
  
  張淩軒說,我很想你!
  唐清說,我更想你!
  


55、第五十五章
  
  下班時間有點堵車,三人到達糖果ktv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他們跟著服務員來到了vip包房,離老遠就聽到幾個大包間裡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嚎上了。
  他們走到第一間包房,就看到裡邊坐的大多都是高管,少數的神域美術部的同事,白庭遠看到張淩軒和唐清,連忙喊道,“張總!你怎麼才來?!”。
  
  “哦,臨時有點事,再加上路上有點堵車。”張淩軒把手搭在唐清的背上,將他帶進包房。
  唐清一看這屋裡的陣勢,本來想跟領導們打聲招呼就跟李哲到另外一間包房去,可張淩軒從頭到尾這手就沒離開過他的後背,一路護送他進了屋,根本沒給他選擇的機會。
  
  李哲看唐清被張淩軒給弄進去了,自己站在門邊也挺尷尬的,尤其是屋裡也沒多少認識人,就算有一些美術部的同事,也都不是特別熟悉,況且他這中午剛幹了一件挺丟人的事兒,他也沒臉進這屋了,很自覺的轉身去了另一間包房。
  張淩軒一來,那就算沒地方也得給他騰出地兒來,白庭遠旁邊除了夏晶以外,還有人事部的老大,他是多有眼力見的人啊,二話不說就讓出位置,他一看張淩軒身邊還帶著一位,就吩咐旁邊的人也趕緊讓地兒。
  
  張淩軒也沒客氣,領著唐清就坐到了白庭遠旁邊,他一邊脫外套一邊問白庭遠,“白總,不上去來一首嗎?”
  “哎,這是年輕人的活動,不適合我,再說我也不會唱歌啊,你們玩吧,我聽著就行。”
  
  張淩軒笑道,“白總,你可真謙虛啊,男人三十一朵花,你這還沒到四十呢,還正盛開著呢!”
  白庭遠聽了這話哈哈大笑起來,“還盛開呢?都快敗了!”
  
  白庭遠又看了眼張淩軒身旁的唐清,笑道,“哎,唐清,你今天可真是給咱天樂光網長臉了啊!我是真沒想到啊,你不光工作能力強,這連膽子也不小啊,竟然要跟著李哲往下跳,你可真是嚇死我了,來,跟我說說,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張淩軒往後一靠把手臂搭在沙發背上,給唐清讓出身位,順便在唐清的後背占了幾下便宜。
  
  唐清搖搖頭,“白總,你可別提這事了,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虎勁,什麼也沒想就沖上去了,現在想想,也怪嚇人的,再來一次我可絕對不行了,現在我這腿還哆嗦呢。”
  “哈哈哈哈,這也行?你這愛謙虛的毛病都帶到這裡來了,可真有你的!一時衝動就沖上去了,你這反射神經也夠好的啊,我們這一群人都比不上你一個!”
  
  唐清剛想搭話,就突然聽到一個十分好聽的女聲插了進來,“白總,這兩位是?”
  白庭遠一聽夏晶的話,恍然拍了一下腦門,“哎呦,你看看我這腦子,光顧著說話了,還沒給你介紹呢。”說著他指了指張淩軒,“這位你在之前開會的時候應該見過了,他是咱們公司的首席藝術總監,張淩軒,張總。”
  
  “這位是高亮項目組的原畫設計師,唐清。”
  白庭遠又指了指夏晶,笑道,“這位是老項目一組從韓國特聘的美術總監,夏晶小姐。”
  
  夏晶一雙媚眼自始至終就沒離開過張淩軒,白庭遠介紹完畢,她笑著把手伸向張淩軒,“張總,你好,今天開會的時候見過面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張淩軒禮貌且象徵性的跟她握了握手,“夏總監你好。”
  
  張淩軒不冷不熱的態度其實挺明顯的,他也不是針對這個女人,主要他對任何不感興趣的人都會是這種態度,不分男女。
  夏晶的表情很平靜,她禮貌的笑了笑,才又看向唐清,“唐設計師你好,久仰大名。”
  
  唐清真沒想到這個叫夏晶的設計師竟然長這麼漂亮,典型的韓式整形美女長相啊!基本挑不出什麼毛病,比樸俊哲長的還周正。
  任何人看到美麗的事物都會不自禁的心情舒暢,唐清更是,畢竟他是個設計師,對於生活中任何能與美掛鉤的事物都能讓他忍不住多看兩眼。他趕忙客氣的伸出手與她交握,“不敢當,不敢當,夏總監你好,我對你才是久仰大名,以後還希望你能不吝賜教,多多指點。”
  
  夏晶抿嘴微笑,“我來之前黃總就跟我提過你,他可是對你讚賞有加哦。”
  “黃總?”唐清一聽到黃文宇的名字就覺得頭皮發麻,估計自己這不識抬舉的印象早已在他心裡根深蒂固了吧,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張淩軒,後者的眼神不減熱切,絲毫沒有受到這個黃總的影響。
  
  “哎!說曹操曹操到!”白庭遠突然插了一嘴。
  幾個人一聽白庭遠這話,一齊看向門口,就見到黃文宇和樸俊哲還有另外幾位高管正打門口往裡走。
  
  白庭遠連忙站起身張羅,“唉,你們怎麼才來啊?趕緊的,該吃吃該唱唱,隨便坐,玩的盡興點!我去高亮那屋看看。”
  黃文宇笑著跟白庭遠客氣了幾句,眼睛一下子就叨住張淩軒和唐清了,他嘴裡叼著一根煙,眯起細長的眼睛,笑模笑樣一派閒適的奔著倆人的方向就走了過去。
  
  朴俊哲看見唐清本來也想過去,但他一看唐清身邊也沒有空位了,就轉而去了其他的位子,正好他們團隊的幾個主要領導也坐在那邊,正跟他擺手讓他過去。
  黃文宇目不轉睛的與張淩軒對視著,大搖大擺的就走到唐清身側,碰了碰唐清,然後以眼神示意張淩軒,“哎,張總,白總都讓地兒了,你往裡點。”
  
  張淩軒別開眼,極不情願的往夏晶身邊挪了挪,後者則不著痕跡的往側邊湊了湊,讓兩人的手臂正好貼在了一起,張淩軒現在根本沒空去注意一個女人的行為和表情,他那雙眼睛光顧著盯著唐清了。
  唐清也往裡坐了一點,給黃文宇讓出位置,黃文宇二話不說,一屁股坐了下去,一隻手還很自然的搭在唐清的肩膀上捏了捏,他湊到唐清耳邊笑道,“哎,唐清,怎麼不上去嚎兩嗓子?”
  
  唐清是真沒想到黃文宇竟然就這麼貼上來了,嚇得他渾身一激靈,被黃文宇碰過的肩膀就跟針紮似的,按理說這手要是別人的,他倒也不會反映這麼大,畢竟男人之間這種輕微的肢體觸碰那也是常有的事情,可問題就在於,黃文宇是張淩軒過去的相好,而黃文宇又是個及其有男性魅力的同性戀,那強烈的古龍水味嗆得他有點發懵,最最要命的是張淩軒就坐在他旁邊!這,這也太尷尬了!
  唐清這張臉完全控制不住的泛起了紅色,不自在的笑了笑,“黃總您別說笑了,我唱歌可不行。”
  
  黃文宇那精光畢露的眼睛仔仔細細的掃視著唐清全身上下那微妙的反應,一個細節都沒漏掉,他低笑了兩聲,“哎,你別裝了,我可是聽說了啊,都說你唱歌好聽呢!待會可得唱兩首給我聽聽啊,嗯?”說著,黃文宇長臂一伸,竟然環住了唐清的肩膀,拍了兩下。
  黃文宇這個舉動可把坐在一旁的張淩軒給惹毛了。
  
  他原本希望這黃文宇識相的一邊呆著去,可沒想到他竟然大搖大擺的走過來了,竟然還伸手去碰唐清的身體!?他到底想幹什麼?張淩軒一雙發狠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根本控制不住體內突然升起的暴虐因數。
  這手要換成別人的還好說,可他太瞭解黃文宇的為人了!他對異性的任何舉動他都明確的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更重要的是,現在他知道黃文宇是個強勢的1號!
  
  被黃文宇這樣一弄,唐清的冷汗就下來了,他眼睛都不敢看黃文宇,低頭尷尬的笑了笑,幾乎忘了回答黃文宇的問題。
  張淩軒覺得黃文宇這個舉動很不正常,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寫滿了挑釁,難道他看出什麼了?想到這裡張淩軒快速撈過唐清的肩膀,帶到自己懷裡,然後雙手掐住他的腰胯把他帶得站了起來,“唐清,你來這邊坐吧。”
  
  “啊?”唐清被張淩軒的突然的動作嚇出了一身冷汗。
  張淩軒往黃文宇身邊串了一下,將唐清帶到了另外一側坐定,然後他大大方方的笑著解釋道,“我跟黃總有事要說,你正好跟夏總監探討一下設計方面的問題,這樣不是很方便嗎?”
  
  張淩軒的這個自然又親昵的舉動讓另外兩人都徹底愣住了,周圍的同事都光顧著唱歌喝酒吃自助,根本沒注意到這邊已經隱約冒出火藥味兒了。
  唐清莫名其妙的看著張淩軒,心裡又震驚又矛盾,震驚的是張淩軒竟然真的不管不顧的做出這種事情,矛盾的是他不想讓張淩軒跟黃文宇再有任何接觸,他看著心難受。
  
  另外兩人的震驚程度一點也不亞于唐清,不過夏晶掩飾的很好,並沒有表現出來,她只是抿嘴笑了笑,拿起酒杯咗了一小口,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唐清聊起設計方面的事情,以緩和略顯尷尬的氣氛。
  黃文宇眯起眼睛跟張淩軒對視,他是真沒想到啊,自己這就是隨便試探了一下,這爺們就沉不住氣了!還這樣明目張膽的,都摸上人家的腰了!?好哇!這麼說,這倆人還真是有姦情啊!
  
  黃文宇哼笑了一聲,問道,“呦,張總,你可都有一陣子沒跟我說話了,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要跟我聊點什麼?”
  張淩軒既然做出了這種事情,就不怕人說,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跟唐清的關係呢,雖然現在沒到公開的時候,但他也絕對不允許危險人物跟唐清有任何接觸,黃文宇更是不行!提前打個預防針也好!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黃文宇,“黃總,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你從韓國招來一個美術總監,可還沒提前跟我打聲招呼呢,我這冷不丁的還以為記錯職位了呢,後來一想,不對啊,我還是首席藝術總監啊,那您准是把我當成擺設了?可我又一想,不能啊,這黃總是多精細的人呢,哪能犯這種錯誤呢?啊?是吧黃總?”
  
  黃文宇下眼皮抖了一下,他勉強笑了笑,“哪能呢,我就算腦子再不好使也不能把您當擺設啊,我這也是臨時做的決定,還沒來得及跟您打招呼,白總就急著讓夏晶去參加高管會議了,我也沒轍啊。”黃文宇還真就不敢在張淩軒面前放肆,儘管他此刻非常想破口大駡,順便在張淩軒臉上胖揍幾拳。
  兩人嘴上都很客氣,可那狠戾的眼神早已經到了要把對方給生吞活剝的地步,張淩軒勾起略顯冰冷的嘴角笑了笑,“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還真是錯怪黃總了,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向我彙報啊?我對夏總監的情況完全不清楚啊,這麼重要的職位,如此優秀的設計師,我可得認真的瞭解瞭解,也方便你們的合作能順利進行啊。”
  
  “行啊,沒問題,明天一早我就讓助理把夏總監的資料給你送過去。”
  “嗯,好啊。”
  
  說完,倆人都冷冰冰硬梆梆的大笑了幾聲,把旁邊的唐清給聽的全身直起雞皮疙瘩。
  夏晶看上去是個挺矜持的女人,話也不多,自己這也真不太擅長跟端莊的女性聊天,而且他光顧著豎著耳朵聽張淩軒和黃文宇的對話了,所以跟夏晶也沒說兩句話。
  
  唐清有點尷尬的看著兩人,忍不住掩嘴咳嗽幾聲。
  張淩軒聽到唐清的聲音,突然轉過頭來看著他,冷硬的面部線條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用十分溫柔的聲音笑道,“唉,我都忘了,咱們還沒吃東西呢,走啊,一起去看看今天自助有什麼好吃的。”
  
  “啊,好的。”唐清趕緊站起身,他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坐著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很默契的沒有邀請身邊的夏晶和黃文宇一起出去,自顧自的走出了包房。
  
  黃文宇那雙眼睛哢哢的在倆人身後掃視著,他把煙掐掉,給自己倒了杯酒,咕咚咕咚的灌了兩口,才洩憤似的往沙發背上一靠。
  夏晶側頭看了黃文宇一眼,好奇的問道,“黃總,剛才是怎麼回事啊?嚇了我一跳呢,張總跟黃總之間發生過不高興的事情嗎?”
  
  黃文宇看了看夏晶,表情慢慢緩和一點,他笑道,“我倆能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兒?都同在一個高度上,磕磕絆絆有點爭執在所難免,要真有啊……那也是別人瞎攪合鬧的。”
  “哦,這樣啊,我看張總這人好像挺冷淡的樣子,我以後的工作不知道會不會順利進行啊,不會有什麼阻礙吧?”
  
  “你是擔心這個啊?那你多慮了,張總他再怎麼說也是個挺公私分明的人,他不會在工作上為難別人的。”
  “是嗎?那就好。”夏晶笑了笑,眼珠子轉了一下,又問道,“我聽黃總和張總的口音很像啊,你們是哪裡人啊?”
  
  “北京啊,土生土長的。”黃文宇笑著給夏晶也倒滿酒,問道,“夏總監不去唱一首嗎?這幫領導一準喜歡。”
  夏晶抿嘴甜甜一笑,搖搖頭,“我唱歌不好聽,就不上去獻醜了。”夏晶就著剛才的話題好奇的詢問,“張總在公司的地位很高吧?我看白總似乎都敬他三分呀,我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年輕的領導呢。”
  
  黃文宇慢慢悠悠的回道,“他啊……他背景可是硬的很呐……”,黃文宇頗有深意的笑了笑,並沒有透露張淩軒具體的身家,繼續道,“整個公司的美術人員都歸他管轄,以後在工作中你可得好好伺候你這頂頭上司啊。”
  “呀,背景硬?什麼背景?”
  
  黃文宇眯著眼睛笑了笑,沒答話,而是突然轉移了話題,“唉,夏總監,不好意思,你先在這坐會兒,我得去跟各位高管打聲招呼,敬杯酒。”說著,黃文宇拿起杯子,端著瀟灑倜儻的身段就去別的位子跟其他的高管喝酒去了。
  夏晶雙手環胸,來回掃視著屋裡的一群人,最後把視線落在樸俊哲身上,樸俊哲也正好看向她這邊,她見樸俊哲突然要回避她的視線,她快速的朝他擺了擺手,意思是讓他過來。
  
  樸俊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在夏晶身邊坐下,用韓語禮貌的問了聲好,便低頭看著桌面,不再說話了。
  
  夏晶上下看了看樸俊哲,用韓語輕聲問道,“這幾年你過的好嗎?”
  樸俊哲把玩著手裡的酒杯,勾起嘴角笑了笑,“嗯,還可以。”
  
  夏晶抿嘴一笑,“俊哲,我叫你過來就是想跟你說一句話,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也不要再提了,好嗎?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個受害者……”夏晶觀察著樸俊哲的反應,輕輕撩了一下長髮,往前湊了湊,把纖細白皙的玉手搭在樸俊哲的肩膀上輕拍了一下,繼續道,“我這次過來主要還是看重了黃總的項目,非常想把這個中國風的項目做好,還希望你以後能多多支持和關照我啊,畢竟在中國我誰都不認識,只認識你,你不幫我可沒人能幫得了我了。”
  
  樸俊哲皺了一下眉頭,終於忍不住問她,“你在之前那家公司……明明做的很好,為什麼來中國?”
  夏晶一隻手托腮,眯眼巧笑,“當然是黃總的項目和待遇更吸引人了。”
  
  樸俊哲看了看夏晶,抿著嘴點點頭。
  可他的心裡知道,他絕不會相信這女人的話,再也不會了。
  
  

56、第五十六章

  張淩軒跟唐清從包房裡出來之後,並沒有去自助餐廳,張淩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唐清,讓他跟著他走,唐清此時也是非常想跟張淩軒單獨相處,只要旁邊沒有別人,在哪都行!
  張淩軒引著唐清走出了糖果ktv的大門,一路走到停車場,他走到副駕駛的門邊打開車門,看著唐清。
  
  唐清沒有遲疑,蹭的一下鑽了進去,張淩軒也跟著鑽進了副駕駛,順手關上車門,同時按下了調整座位的按鈕,啪的一下,兩人身體緊貼著跌在了放平的座椅上。
  借著車外恍惚的路燈射進的微弱光線,兩人的雙眼在黑色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的明亮,他們鼻尖抵著鼻尖,呼吸平穩有力的糾纏著,很有默契的誰也沒有說話,一動也不動,就那樣對視著,用心去感受著,就好像他們從來都沒認識過對方,這一次要明明白白的體會和瞭解彼此,直抵靈魂深處。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這個單純的對視慢慢變得詭異,彼此的身體隔著衣料慢慢的感受到逐漸升騰的燙人熱度,平穩的呼吸一點點的變得混亂不穩,直到兩人如雷的心跳震得彼此胸腔發麻,身下的某個位置開始有了誠實而堅硬的反應,他們才忍不住動了動身體。
  唐清首先打破沉寂,他啞著嗓子低聲說,“淩軒,今天,多謝你了。”
  
  張淩軒皺眉看著唐清,隔了好幾秒鐘才罵道,“你謝我什麼?謝我差點跟你一起掉下去?”
  張淩軒狠狠的捏了一下唐清的手腕,低下頭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這一口一點也沒留情,瞬間嘗到了血腥味兒。
  
  唐清悶哼了一聲,也沒反抗,他知道自己今天做這個事的確有點過分,雖然他的目的是為了救人,但他不顧自己的危險,也根本沒考慮張淩軒的情況。
  過後他想想,自己這件事辦的非常欠妥,那伸出樓外的一片廣告牆圍雖然是鋼筋鐵架,但難保那東西年久失修經不住他這個體重的男人,況且那廣告版離他們當時站立的水泥石階還有一段距離,一般人就算是在平地往那跳都不一定能跳過去,更何況他們的腳下是21層樓那麼高的深淵?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必須具備三個基本素質,首先他的腿要夠長,力量夠大,彈跳力夠好;其次他必須夠膽識,夠自信,腦子也要夠用,判斷夠準確;再次……這人得樂意不顧個人安危來救他們。
  想到這裡唐清這心跳得愈發的劇烈,他真是不敢想像,如果張淩軒真的為了救他而發生什麼意外,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難得煽情的看著張淩軒的眼睛,對他的質問不閃也不躲,他搖搖頭,“不是,我是謝你不顧危險來救我倆,我真的非常感動!”
  張淩軒哼了一聲,“你誤會了,我可不是為了救你倆,我只為你一人。”這話說的有點冷,但他說的是心裡話,他不會裝聖人,如果不是唐清,他絕對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陌生人。
  
  唐清“嗯”了一聲,“這我知道,沒誰會為了一個不熟悉又不在意的人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的,今天我這事兒的確辦的有點太冒險了,我知道不管是說感謝還是說抱歉都沒有任何意義,可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現在的心情了。”
  說著,唐清撐起脖子主動親了親張淩軒的嘴,用他粗糙笨拙的吻法又吸又舔,跟得了魔怔似的胡亂啃來啃去,根本頂不開張淩軒緊閉的嘴唇,但此刻他覺得沒有什麼比做這件事更能說明他的心情了,他真是太喜歡他這媳婦了!而他也知道,張淩軒跟他的心情是一樣的!還需要證明什麼?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足以說明問題了。
  
  張淩軒本來還想數落兩句,可唐清這突然的動作把他嚇了一跳,張淩軒點受寵若驚的眨巴眨巴眼睛,看唐清閉著眼睛稀裡糊塗的一頓亂舔,那毫無技巧可言的親吻竟然讓他全身跟過電似的,下身一瞬間就升起了狂躁的反應。
  唐清回憶著張淩軒對他做過的一切,他學著張淩軒的步驟,從他的嘴唇吻向他的下額,那微微冒出的胡茬讓唐清的身體產生了異樣的亢奮,他喘著粗氣,親吻的動作越發的熟練,越發的遵從本能,他伸出舌尖在張淩軒的脖頸上來回舔吻,迫切的張開嘴咬住他的喉結,饑渴難耐的吮吻嘬食,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張淩軒被唐清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微微仰起頭感受那舌尖的濕滑滾燙的觸感,唐清第一次這樣主動示愛讓張淩軒既新鮮又陌生,他幾乎控制不住身體誠實的反應,亢奮得全身發抖。
  感受到唐清的手在扯他的腰帶,張淩軒雙眼發紅的猛地低頭看著唐清,低聲喚了句,“唐清……”
  
  唐清滿臉泛著潮紅,迷迷糊糊的睜眼看了看張淩軒,“嗯?”
  張淩軒伸手壓住唐清的手,不讓他往下進行,
  
  他欲火難耐的盯著唐清的眼睛啞著嗓子問道,“昨晚剛做完,你不疼嗎?”
  唐清搖頭,答得痛快,“不疼!”
  
  唐清現在滿腦子只想跟他媳婦做愛!別的他都顧不上!
  聽到唐清這句話,張淩軒哪還忍得了,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每天都能跟唐清做愛,時時刻刻抱著他,一分一秒都不分開。
  
  張淩軒再也受不了唐清的撩撥,壓抑不住的欲火狂亂的傾瀉而出,他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悶哼,用力扯開唐清的腰帶,扒下他的褲子,長手探進他的臀縫之間,找到幽深敏感的地帶拓寬了一下,掏出他的腫脹頂在了入口處。
  張淩軒難得的有點猶豫,他壓著那股邪火,皺著眉頭看了看唐清,“我進去了啊……”
  
  “嗯!快,快進來!”唐清也一樣,難得的主動鼓勵他。
  兩人都被彼此反常的態度逗得忍不住笑了笑。
  
  張淩軒不再遲疑,擁住唐清,奮力穿透了他的身體,兩人的肉體再度近密結合的刹那,彼此的心裡都能真切的感覺到,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帶著某種美妙異樣的情愫,心照不宣,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還有彼此間那神奇的默契和感應,便足矣。
  路燈照射下的黑色賓士車裡奔竄著性感又灼燙的色欲激情,兩人衝撞的動作讓整個車身劇烈晃動,暗色的車窗上隱約泛起潮濕的水汽,兩人升騰的愛意完全阻隔了車外的寒冷和蕭瑟,帶出了溫暖甜蜜的片片春色。
  
  兩人這場性愛折騰的時間沒太長,畢竟他們是偷跑出來的,未免別人懷疑,不好離開太長時間,尤其是在車廂的狹窄空間裡做起來也不是很舒服,張淩軒就沒控制射精時間,倆人來的都很快,跟打遊擊似的,快速做完,快速整理好形象,著急忙慌的回到糖果ktv。
  過了飯時,再加上剛才運動過量,他們也餓了,兩人的肚子都敲鑼打鼓的抗議起來,所以他們決定到自助餐廳找點吃的。
  
  糖果ktv的自助樣式不是太多,但也足夠他們吃了,況且有些飯菜的味道也還不錯,有一些是放在架子上供大家自選的,也有一些吃食是需要現場製作的。
  倆人很默契的身體挨著身體,一起挑選喜歡吃的食物,張淩軒用夾子夾了一點羊肝放在唐清的餐盤裡,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你總對著電腦,應該好好保護眼睛,吃點羊肝補補。”
  
  唐清笑呵呵的說了聲謝謝,盛了一碗南瓜紅棗粥也放到張淩軒的餐盤裡,難得的壞笑道,“南瓜也好,天然的雄性激素,對前列腺有好處。”
  張淩軒聽前半句還挺高興的,可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唐清的腰,“我前列腺好著呢!不用補!”說著張淩軒把碗放到唐清的盤子裡,趁周圍沒人,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一嘴的陰陽怪氣,“這東西該你喝,你那麼大歲數了,那地方經不住我使勁幹,一定要好好愛護保養啊,以後我天天給你燉南瓜湯喝,每天給你做按摩,你看行嗎?”
  
  唐清一聽這話,臉騰的一下有點發紅,張淩軒說的的確有道理,他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嘴,他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張淩軒,然後抬腳踹了他的腳脖子一下,憤憤的開始往盤子裡撿菜,嘴裡喃喃了幾句混沌不清的咒駡聲。
  張淩軒自得的哈哈大笑了幾聲,一隻手在檯子底下偷著摸著的占了幾下便宜,他才心滿意足的端著盤子拾起幾塊點心放在嘴裡吃了起來。
  
  唐清歪頭看他,“這就吃上了?”
  張淩軒呵呵笑了兩聲,他把餐盤往空檯子上一放,“嗯,咱們就在這吃吧,隨時吃隨時拿,要啥有啥,省得來回折騰了。”說著張淩軒拿起杯子在旁邊的飲料機裡接了一杯果汁喝。
  
  “那行,就在這吃完回去吧。”
  唐清把裝好食物的餐盤跟張淩軒的放在一起,指了指售餐窗口,“那邊有煎蛋還有水煎包,擔擔麵麻辣燙也有,你吃什麼?我去給你弄點”
  
  張淩軒伸手掐了一下唐清的腰,低聲笑道,“好媳婦!我都要,一樣來一份。”
  唐清緊張的四處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們這邊,才問他,“要那麼多,你吃得了嗎你?”
  
  “能吃,我餓著呢!”張淩軒咧著紅撲撲的嘴笑了笑。
  唐清看張淩軒很少這樣有胃口吃外面的東西,他也挺高興,他笑著點點頭,“哎,那好,你等會啊!”
  
  “嗯,去吧。”
  張淩軒笑望著唐清的背影,大口大口的吃了好幾口蛋炒飯,心裡倍兒美,這要擱在平時他可真不怎麼吃ktv的自助,可今天他覺得這每樣飯菜怎麼都這麼好吃?怎麼都這麼可口?
  
  張淩軒這不光大口吃,還大口的喝,他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幾口飲料,嘴裡正奮力嚼著呢,一個煞風景的女聲突然竄入他的耳朵裡。
  “張總,原來你在這吃上了啊。”
  
  夏晶的聲音就跟浸了蜜似的,婉約而動聽,她微笑著走到張淩軒身側,手裡還端著一個餐盤,上邊擺放了幾塊壽司和水果沙拉。
  張淩軒禮貌客氣的點頭“嗯”了一聲,舀了一勺飯塞到嘴裡繼續往肚子裡填東西,沒有要跟她搭話的意思。
  
  可這夏總監卻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她把餐盤往下一放,笑道,“包房裡的煙味太大了,在這裡吃真是個好主意,張總不介意跟我一起吧?”
  張淩軒難得的看了看這個女人,這個世界上能引起張淩軒注意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他喜歡的,感興趣的人,另一種就是他討厭的人。
  
  這個夏晶當然就是後者,不只是她打擾了自己跟唐清的二人世界,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好,不是他自戀,他看人一向很准,第六感也強,跟任何人說上幾句話他就能看出個十之八九,如果說對於漂亮的同性他可能會因為同性相吸而容易混淆了他的五感,但對於他完全不來電的異性,他則會異常客觀敏感。
  總之,他非常不喜歡這個女人。
  
  但礙於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而且嚴格說來,自己還是這個女人的頂頭上司,再怎麼不高興態度也不能太過明顯,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夏總監隨意。”
  夏晶四處看了看,就見到唐清站在受餐口那裡等餐,她好奇的問張淩軒,“咦,唐設計師也在,你們兩個這麼久一直在這裡吃東西嗎?”
  
  張淩軒敷衍的嗯了一聲。
  被這個女人鬧得,張淩軒一下子就覺得這飯頂到嗓子眼了,一口也吃不下去了,之前覺得好吃的飯菜現在突然變得食之無味形同嚼蠟。
  
  夏晶輕輕歎了口氣,她盯著張淩軒那張好看到足以讓任何女人失控的臉,發出的聲音有點失望也有一絲幽怨,“張總,看來你真的是一點也記不得我了,真是讓人傷心啊。”
  
  張淩軒一聽這話忙抬頭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她,結論是,他很確定不認識這人。
  張淩軒好奇的問道,“我們之前見過?”
  
  夏晶點點頭,“見過,不過現在看來,好像只有我記得這事,張總卻並沒有印象。”
  “哦?說來聽聽。”張淩軒又認真的想了想,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見過這個女人啊?為什麼他完全沒有印象?
  
  夏晶輕輕撩了一下黑亮的長髮,抿嘴甜笑,慢聲慢語的說,“兩年前我曾經應瑪索校長的邀請,到法國svb藝術設計學院做了一個月的特聘講師……”
  聽到這裡,張淩軒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哦!原來你在那裡做過講師啊!”但他仍然是沒啥印象啊!他雖然有一點不務正業,但一般比較重要的設計課程他都會去聽的,如果有這麼一個美女,他就算不感興趣也不可能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夏晶笑了笑,“是啊,不過也難怪你記不起我的樣子,我授課時都是這個樣子。”說著,夏晶從小西裝裡掏出一副黑框眼鏡帶上,然後用腕上的皮筋兒把頭髮紮起。
  張淩軒驚嚇過度的看著夏晶,伸手指著她,“啊!你……!是你啊!那個韓國女老師!?”
  
  張淩軒喊的聲音有點大,把周圍打飯的客人的視線都吸引過來,夏晶連忙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迅速摘掉眼鏡,把頭髮放下。
  “對啊,就是我。”
  
  張淩軒莫名其妙的看著她,“那你早說啊,你這樣我怎麼可能認出來。”張淩軒現在想想,當年他沒少聽這位韓國老師的課,她講的的確不錯,跟他也有過幾次接觸,也談過兩次話,但除了這些,基本沒什麼別的交情了。
  夏晶呵呵淺笑了兩聲,“一個女人在國外生活還是要小心點的好,我這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啊,不過我再小心也還是發生了一些意外呢……”
  
  “哦,什麼意外?”這話張淩軒其實不太想問,儘管他現在仍然不太喜歡她,但現在知道這女人竟然當過他的老師,他就不好對人家太過冷淡了,其實也就是隨便客氣客氣罷了。“
  “你還記得在法國xx街區一間比較出名的夜店裡,你曾經救過一個差點被法國佬強姦的女人嗎?那人就是我啊!當時比較混亂,店裡也比較暗,況且我的樣子很狼狽,所以你根本不可能認出我來。”
  
  張淩軒正端著水杯往肚子裡灌水,聽了夏晶這話,差點當場噴了出來,他一臉震驚的看著夏晶,問道,“我當時救的人是你!?”
  夏晶笑著點點頭,“嗯,就是我。”
  
  張淩軒此刻的心情真是非常複雜,這件事他印象很深,他打傷了法國佬,救了這個女人,結果丫連句謝謝都不說就撒丫子跑了,員警來了給他定了個故意傷害罪,他說這男人想強姦一個女人,他是見義勇為,可人家員警只看證據,現場又沒有女人,那個法國佬也一口咬定他沒強姦,張淩軒當時真是百口莫辯,氣的他恨不能把這個女人找出來給撕了,後來要不是當時店裡的一些人還有他幾個哥們出來作證,他差點在法國監獄裡蹲上一陣子呢!
  張淩軒搖搖頭,勾起嘴角笑了笑,忍不住諷刺了一句,“哦……你就是那個落跑的女人啊。”
  
  夏晶卻對張淩軒的諷刺不以為然,“當時我嚇壞了,什麼都沒想就跑了,後來本想找你說聲謝謝,可我等了兩天你也沒再出現,而我也的聘期也到了,只能帶著遺憾離開了法國,可沒想到兩年後能在中國重逢,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呢?”
  緣分?這女人還真敢說。這個世界上跟他有緣分的,目前只有一個人。
  
  張淩軒微笑著看了看夏晶,對於她那藏的很深的熱切目光,他不是沒有察覺,他雖然是同性戀,但他畢竟沒有公開,身邊也從來不缺乏女性追求者,不能說他閱女無數吧,但怎麼也閱女千百了,夏晶這種類型的他也接觸過,所以他能很明白的從她的舉動和神色裡解讀出那微妙的含義。
  得知夏晶的動機可能不純,張淩軒就更加不想跟這個女人有更深入的接觸了,畢竟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鬧出點啥事可不好了。他得想辦法將她的想法扼殺在繈褓中!
  
  張淩軒不打算跟夏晶再進行這個話題,他一抬眼看到唐清正端著兩個盤子走過來,他忙迎了上去,接過盤子,“來,給我吧。”
  唐清一看夏晶也在,就忙客氣道,“夏總也在啊!?那什麼,我這就打了兩人份的,你想吃點什麼?我去幫你點餐。”
  
  張淩軒不待夏晶張嘴,毫不吝嗇的放出迷人的微笑,忙插嘴道,“你別瞎張羅了,人家夏總監得保持體形,哪能吃這種油膩膩的東西?是吧夏總監?”
  夏晶還真就被張淩軒那刻意的笑給電了一下,她微愣的點頭嗯了一聲。
  
  張淩軒一把拉過傻站在原地的唐清,將他帶到身側,把筷子遞給他,“餓壞了吧?趕緊趁熱吃,面泡久了不好吃了!”
  唐清還真是餓壞了,他點點頭,跟夏晶笑了笑,就接過筷子開始低頭猛吃,他哪還顧得上計較張淩軒的舉動有什麼不妥,夏晶會不會亂想?現在男人的生理需求大於天,其他的一切都先靠邊站!
  
  張淩軒也跟唐清一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期間他還把自己盤子裡的煎蛋放到唐清的餐盤裡,囑咐他慢點吃,多吃點。然後他接了一杯藍莓汁遞給唐清,“來,嘗嘗這個,特好喝!”
  唐清接過飲料喝了一口,驚訝的贊道,“啊!果然很好喝啊!”
  
  “哈哈哈,是吧?我也是第一次喝這東西,沒想到這麼好喝,難怪那麼多女人愛喝!”
  唐清一邊咕咚咕咚的喝著果汁,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表示贊同。
  
  兩人就這樣嘻嘻哈哈,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根本忽略掉身邊還站了一個夏大美人。
  而夏晶卻絲毫沒有被冷落的感覺,更加沒有要走人的意思,她輕撩了一下髮絲別到耳後,用叉子叉起一小塊聖女果放到唇邊,一邊欣賞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一邊微啟紅唇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57、第五十七章
  
  張淩軒跟唐清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夏晶仍然沒走,她很自在的倚在檯子邊上,慢條斯理的吃著剩下的幾塊壽司和水果,到最後她也自然而然的加入了兩人的話題,夏晶的中文說的雖然不是很好,但她很健談,更可貴的是她什麼都能聊,連唐清喜歡看的足球比賽,夏晶都能跟他聊的很熱鬧,這讓唐清對這個女人的印象一下子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張淩軒本來沒想搭理夏晶,但他看唐清跟這女人聊得還挺熱乎,就忍不住也加入了進去,三個人站在桌邊竟然就這樣閒聊了起來,眼瞅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他們早把ktv包房裡的一群人給忘到腦後去了。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鐘,三人這正談到時下最火的一款韓國遊戲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身後拍了一下張淩軒的肩膀,那人發出嚴肅低沉的聲音,“張先生。”
  三人一齊看向張淩軒身後,就見到有三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大半夜的還帶著墨鏡,跟拍黑幫電影似的,樣子極其滑稽。
  
  張淩軒都不用回頭,只聽聲音就認出說話的人是誰了,他其實不太情願的轉頭看著他們,因為他實在受不了這幾個貨每次都穿得這麼傻逼,弄得他真有點哭笑不得。
  張淩軒真沒想到他們竟然找到這裡來了!在公共場合他們想幹嘛?來強的?
  
  張淩軒挑了挑眉,明知故問道,“幹嘛?”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墨鏡男答道,“奉命請您回家。”
  
  唐清好奇的看著這幾個人,明明穿得跟混黑社會似的,可言行態度卻像極了軍人,現在張嘴說話這人,那口吻和腔調跟喊口令似的,聽著那麼違和,根本和形象對上號。
  張淩軒嘴一歪,伸手扯下那人的墨鏡,在手裡晃悠了一下,痞氣十足的笑道,“沒空,我忙著呢,你們回吧。”
  
  被摘掉眼鏡的男人似乎是對張淩軒的這一動作習以為常,並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他面色平靜,態度嚴肅認真,一雙英武的眉毛精神十足的掛在他微陷的眼窩上,精光畢露且神色堅定的雙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張淩軒,對另外兩人連一瞥都不曾有過。
  張淩軒回頭看著唐清笑了笑,“甭理他們,咱們聊咱們的。”
  
  那男人卻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伸手抓住張淩軒的肩膀往後帶了一下,“張先生,您必須馬上跟我走。”
  這一下還沒等張淩軒做出什麼反應呢,唐清先不樂意了,這幫人算怎麼回事啊?上來什麼也不問就要帶他媳婦走?還上手了?他們算幹嘛地啊?
  
  唐清二話不說上去就扒拉開那人的手,擋在張淩軒面前,口氣不悅道,“哎,我說你是什麼人啊?憑什麼讓他跟你走啊”
  那男人被唐清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愣,他原本平靜的眉毛倏然皺起,伸手抓住唐清的手腕按在他的胸口往後推了他一下,那勁大的把唐清差點推了個趔趄,“別妨礙我的工作!”
  
  唐清被人這樣推了一下,讓原本抱著看戲態度的張淩軒瞬間炸毛,他長臂一伸,摟住唐清後退的身體,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迅速伸出一腳狠狠的踹到那人的肚子上,讓那人當場退了好幾大步,要不是後邊的兩人反應很快接住了他的身體,估計這人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張淩軒張嘴大罵,“王老二!你他媽推誰呢?不想活了?”
  
  張淩軒這句吼聲把屋子裡的服務員和一些客人嚇得都嗷嘮一嗓子躲到一邊,身邊的夏晶也嚇了一跳,非常識相的退到了桌子另外一側,躲得遠遠的,女人的直覺一向比較準確,這幾個人怕是要動手了!
  張淩軒滿眼泛紅的瞪了一眼他口中的王老二,也沒管自己這一腳踹得是深是淺,他現在光顧著心疼唐清了,他忙側頭看著唐清,輕聲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唐清揉了揉手腕,莫名其妙的看著王老二,搖了搖頭,“沒事,他們誰啊?你認識的?”
  “傻逼一個,別理他,走,咱們不在這呆著了。”說著張淩軒拉著唐清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被命名為王老二的男人看上去被張淩軒那一腳踹的也沒什麼事兒,他身形矯健的迅速上前攔住張淩軒,態度嚴肅道,“首長只讓你一個人回去,沒讓你多帶一個。”
  張淩軒不悅的推開他,“誰他媽要回那邊了,滾一邊去,別來煩我,小心我揍你!”
  王老二哼笑一聲,“今天我接到的任務是務必要把您回去,無論用什麼方法!所以恐怕您不能如願了。”說著,他一個擒拿的招式帶著一陣強風奔著唐清的身側就掄了過來。
  
  張淩軒手疾眼快的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擰,將他的胳膊哢吧一下掰出了驚悚的聲音,那人一皺眉,反手扣住張淩軒的手腕用兩指一按他腕骨的筋脈,張淩軒疼的一鬆手,王老二迅速脫離了張淩軒的進攻範圍。
  張淩軒大罵,“好你個王老二!有種你沖我來,你欺負他算什麼本事?你要是在敢對他出手,我非弄死你不可。”張淩軒把唐清拉到身後護著,生怕這三個傻逼下手沒個深淺,傷到唐清。
  
  王老二揉了揉生疼的手腕,眉毛打成結,他終於忍不住低聲糾正,“我不叫王老二!我叫王順!”
  他身後的兩人聽到他這話,一個沒控制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被他自己正名過後的王順回頭瞪了一眼兩人,“你倆還傻站著幹什麼?今晚必須把他弄回去!趕緊上。”
  那兩人一聽王順這話立馬恢復了冷靜沉著的表情,帶著倆滑稽的大黑鏡片奔著張淩軒就沖了過去。
  
  張淩軒一個人對付一群雜碎那是手拿把掐的事兒,可他爸手下這幾個人那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對付一個都費勁了,更別說他們三個一起上了,而且他現在又要保護唐清,根本沒法集中精力對付他們。
  可唐清那也不是省油的燈啊,他雖然沒練過,但身為東北爺們的他從小就經常跟人打架,練就了一身隨機應變打架鬥毆的好本領,所以只要他有準備,精神集中,想傷到他根本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這種時候他哪能讓張淩軒一個人扛著?男人的天職就是保護親人保護愛人,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自己的媳婦受一點傷害啊!雖然他對現在的情況有點稀裡糊塗的,不知道張淩軒跟這幾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結了什麼仇了。但不管怎樣,他得想辦法先把這幾個人撂倒了,離開這裡再說其他!
  其中一個黑衣人趁張淩軒無暇顧及的情況下,一把扯住了唐清的胳膊,將他從張淩軒的身後帶了出來,那手勁真的非常大,而且看樣子一點也沒手下留情,捏的唐清頓時覺得一隻胳膊麻得沒了知覺。
  
  倆人離得太近唐清也沒法施展他最擅長的腿功,手臂又沒這爺們有勁,看他那身形,必然是練過的,全身的黑衣都包不住他肩頭的塊型肌肉,充滿了讓人膽寒的爆發力和力量感,眼瞅著那人掄起一隻胳膊,就要照著他的腦門劈下一掌,唐清耳側傳來了張淩軒一聲淒慘無比的呼喊,“唐清!小心!”
  唐清知道自己也掙不開這男人的鉗制,急中生智,把所有的力量都彙聚到他的腦門,照著眼前男人那滑稽的黑框眼鏡重重的磕了下去,這一下把唐清撞的眼冒金星,但他畢竟是又準備,而且磕的是腦門,抗撞。
  
  可那人卻根本沒料到唐清來這麼一手,而且還不是硬碰硬磕腦門,竟然是照著他那脆弱的墨鏡猛烈撞擊,那鏡片瞬間碎裂,塑膠框架也被撞斷,直接嵌進了那人的眉骨,一流鮮血瞬間從掉渣的鏡片底下流了下來。
  在旁邊看熱鬧的眾人一看這群人打架竟然見了血光了,都尖叫了起來,紛紛表示得趕緊報警,其中一些客人著急忙慌的從兜裡拿出電話,按下了110緊急電話,“喂!這裡是雍和宮附近的糖果ktv,有人在這裡鬧事啊,出人命啦……”
  
  那人被唐清撞了一個大趔趄,身形也有些不穩,他摘掉眼鏡,捂著眉骨在原地直晃悠,唐清順勢飛出一腳,將那人踹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好他身後是一堵牆,他的後腦勺也順勢咣當一聲磕到了牆壁,瞬間萎了。
  張淩軒本來擔心唐清的安危,急的他差點出狠手傷了他爸這倆手下,可他一看唐清那架勢,根本不需要他瞎擔心嘛,他出手可比自己狠多了啊!張淩軒用胳膊擋住其中一人的攻勢,另一隻手照著他腋窩下的脈門猛地來了一拳,順勢將他疼的抽搐的身體往後一推,正好跌進剛被揍到一邊的王順身上,他拍了拍手,笑著朝一邊的唐清喊道,“行啊!有兩下子!”
  
  唐清大跨兩步沖到張淩軒身邊,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跑,“他們報警了,趕緊離開這!”唐清最怕的就是員警,一聽到這倆名字他就全身發抖,萬一張淩軒真是犯啥事兒了,他得想想辦法幫他解決!
  “嗯,走!”張淩軒一臉笑意的看著唐清那張神情嚴肅的臉,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瞧他這眼光是有多好,找了這麼個能文能武有勇有謀渾身是寶的寶貝媳婦!他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他的眼睛怎麼就這麼毒辣呢?張淩軒在心裡不自禁的發出了聲聲歎息,美得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王順推開身上的人,他一個箭步沖到兩人面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皺著眉頭低聲吼道,“張大公子!你能不能成熟點?我們這一群人也不想整天找你玩這個,帶你回去是我們的任務,請你配合一下行嗎?!首長他只是想讓你回去一趟,並不是讓你去蹲監獄,你至於這麼排斥嗎?”
  張淩軒不耐煩的扒拉開王順,諷刺道,“王老二,你回去告訴他,他的態度要是不改一改,這輩子也別想再見到我了!還有!除非他出動軍隊抓我回去,否則以後我可不會配合你們了,就你們幾個也想把我弄回去?別做夢了!之前是我樂意回去懶得跟你們動手,別不識好歹!”說完張淩軒還伸手撥弄了兩下他那噴了好幾斤髮膠的頭髮,嘲笑道,“以後能不能換個好看一點的造型?整的跟臺灣七八十年代的黑社會似的,淨出來丟人現眼!”
  
  王順也知道張淩軒一旦認真起來其實根本攔不住,他無奈的站在一邊看了看張淩軒和唐清的背影,使勁歎了口氣,小聲喃喃道,“我願意弄成這樣嗎?還不是你爸的主意!”
  王順回頭看了一眼倚在牆邊的兄弟,走過去推了推他,“走吧,今天任務失敗了,回去等著挨批吧……”
  
  待那三個人也離開了自助餐廳,一直躲在人群邊上看戲的夏晶才慢慢的從人群裡走出,她皺起眉頭做思考狀,臉上的顏色不怎麼好看。
  不過下一秒鐘她就抿嘴一笑,跟售餐口裡邊發愣的服務員擺了擺手,“師傅,給我一份煎蛋,一份牛肉麵,再來一份小籠包!”
  
  服務員還沒從剛才的事件中反應過勁兒來,本來還想偷懶一會,誰知馬上就有客人上門了,他看了看眼前的美女,愣愣的問道,“要這麼多?你吃得了嗎?”
  “能啊,小意思!”夏晶甜甜一笑,一臉的輕鬆自得,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而此時的張淩軒和唐清也顧不上回包房拿外套了,他們一路跑到車邊打開車門就鑽了進去,張淩軒快速啟動車子,直到把車子開上了馬路,他們才算松了一口氣。
  張淩軒沒等唐清問話,就趕緊給白庭遠撥了一通電話,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情,讓他想辦法處理一下。
  
  其實他不囑咐也沒事,王順肯定會把事情處理的不留痕跡。不過白庭遠是天樂光網的ceo又是他的上司,更加是袁叔的得意門生,于情於理他也得跟白庭遠報備一下,省的又讓他無端為自己頂雷,而且待會員警來了如何應對,他也得讓白庭遠趁現在好好想想。
  張淩軒掛斷電話,趕忙上下看了看唐清,伸手捏了捏他的肩頭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唐清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摸了摸額頭,然後搖搖頭,“沒事,就是長時間不打架,冷不丁的有點疼。”
  “沒事就好!”張淩軒呼出一口氣,不放心的又左右看了看他,滿心滿眼的關切之色。
  
  唐清看了看張淩軒,問道,“剛才那三個人是誰啊?我看你們不像是仇人啊,那個叫王老二嘴裡的首長又是誰?你是不是惹上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淩軒,你遇到啥大事了最好跟我說清楚,不然我可沒辦法幫你啊!”
  
  唐清的心裡翻江倒海的想著種種可能性,他甚至聯想到張淩軒一定是犯了什麼天大事,竟然惹到了軍方了,到底是什麼事情呢?
  張淩軒抿緊嘴唇猶豫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唐清,慢慢悠悠張開嘴,“唐清……剛才那幫人是我爸的手下。”
  
  “你爸的手下……什麼意思?你爸……”唐清歪著頭看著張淩軒,仔細回憶,來回咀嚼著剛才那三個人說的話,“難道說,那個王老二口中的首長……是你爸?!”唐清的尾音拔得老高,不敢置信的看著張淩軒。
  張淩軒誠實的點點頭,“嗯,是我爸。”
  
  唐清愣愣的看著張淩軒,張淩軒也時不時的回望他,半天倆人就這樣掃視著對方臉上的反應,誰也沒說話。
  
  

58、第五十八章

  唐清一直以為張淩軒最多是個富二代,可沒想到他竟然是個官二代!
  他剛得到這個訊息的瞬間,直到兩人默契靜謐許久的此刻,他仍然腦子一片空白。
  
  他是官二代能怎樣?
  他不還是張淩軒嗎?
  
  過去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會改變什麼?
  唐清終於側頭看了看張淩軒,見他正小心翼翼一臉探尋之色的掃視著他,唐清那癱瘓的大腦開始一點點的有了生機。
  
  唐清慢慢悠悠的問道,“既然是你爸他為什麼要抓你回去啊?”
  唐清終於開口說話了,張淩軒微微籲出一口起,他答道,“我倆一向不合,他叫我回家我不聽,所以就動用武力把我弄回去。”
  
  唐清訝異的問道,“你們父子倆是有多大的仇啊,至於你不回家就動武力的?”
  張淩軒煩躁的冷哼了一聲,“能有多大仇?無非是意見不合,談不上一句話就崩了,從小我倆關係就不好……唉,咱能不能不提他?一提他我就頭疼。”
  
  唐清看張淩軒那一臉的不悅,也沒再繼續問那個問題,他想了想道,“你爸是什麼官銜?”
  “少將。”
  
  唐清哦了一聲,又問,“那你爺爺呢?”
  “上將。”
  
  “上將……”唐清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官銜。竟然還是個官三代……
  “你爺爺叫什麼?”唐清繼續問道。
  
  “張孝國。”
  “張、孝、國……張、孝、國!?哪個張孝國?總上電視那個?”唐清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上下看著張淩軒,音調突然拔高。
  
  張淩軒此刻全身戒備,對於唐清的每個反應他都仔仔細細的觀察著,小心翼翼的回應著,他抿著嘴點點頭,“嗯,就是他。”
  “還真是啊!?我去你大爺的!你竟然是張孝國的孫子!”唐清一拍腿,臉上寫滿了驚歎。
  
  唐清這一系列的反應,把張淩軒看得腦門上冒出一流汗,他有點急了,忙解釋道,“唐清,我不是有意瞞著你,我本來是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聊聊我家裡的情況的,可誰知我這還沒跟你說呢,我爸的手下就突然出現了……”
  唐清看他急的那樣,突然打斷他,“我又沒怪你,你急著解釋什麼?你身在這種家庭,保密也是應該的,我理解。”
  
  張淩軒狠狠吐出一口氣,笑道,“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生氣了。”他一伸胳膊,捏了捏唐清的臉頰,繼續道,“你不介意那最好了!其實的確也沒啥,我家裡什麼樣跟我又沒關係,你只要想著我一個人就行了,不用管他們。”
  唐清皺眉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客觀來講,這的確沒什麼可生氣的,很合情理,可主觀來說,我覺得問題很大!”
  唐清的話讓張淩軒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握著方向盤的手也使勁攥緊,他問道,“什麼問題?”
  
  唐清是真沒想到他們兩家的差距能這麼大,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雖說他從不為自己生在這樣的家庭而感到自卑,他也從不曾在意過人們出身的尊卑貴賤,可面對一個他想要一起生活的男人,他怎麼能不去在意這些呢?他必須要負責任的跟他講清楚啊,就他家這個條件,他還能樂意跟他在一起嗎?他會不會覺得掉價?
  想到這裡唐清掃了一眼張淩軒那張急切的臉,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輕聲說,“問題是,我還沒跟你講過我家裡的情況,我覺得咱們兩家的境況和地位差的有點太多了,你跟著我……可能太委屈你了。要不這樣吧,一會回家我給你講講我家裡的情況,到時候你在好好想想咱們到底該不該繼續,到底合適不合適的……”
  
  說出這話來唐清還真挺糾結,他是實在不捨得這麼好的媳婦啊!不過他要是真因為自己的家庭情況不樂意跟他,他也沒啥可說的,趁現在斷了也好,省的以後難受……
  唐清細微的歎了口氣,手心竟然有點冒汗。
  
  聽了唐清一席話,張淩軒這一顆心可算放下了,他低聲笑道,“我當什麼事呢,不帶這樣嚇唬人的啊!你家的情況我早知道了,你胡說什麼該不該繼續,什麼叫合不合適?你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啊!”
  “啊?我家的情況你知道了?你是怎麼知道的?”唐清那黑白分明的眼波清澈見底,毫不防備的看著張淩軒。
  
  張淩軒暗罵自己大嘴巴,無奈話已經出口了,他只能咬牙答道,“我查過你。”
  “查我?查我啥?為啥查我?”唐清這回可不明白了,自己有什麼值得一查的?
  
  張淩軒側頭看了一眼唐清,誠實的答道,“看上你了,所以查你唄。”
  唐清愣愣的想了想,然後他好像明白了什麼,突然眯起眼睛看著張淩軒,“你是什麼時候查的我?”
  
  “大概……九月。”
  “啥!?九月?!那時候……那時候咱們還不認識啊!啊不,還不熟啊!你……你那時候就有無恥的想法了嗎?”唐清抖著聲音問道。
  
  “什麼叫無恥的想法啊!?真沒文化!我那是對你感興趣,看上你了,想瞭解你,不行啊?”
  “你,你抱著奇怪的想法調查別人你還有理了你?你這是侵犯人權你知道嗎?!”
  
  張淩軒聽了這話一下子毛了,他可沒料到唐清會這麼生氣,聽他的聲音裡都帶著一點抖音了,張淩軒猛的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看看著唐清,聲音有點小,“你生氣了?”
  “廢話!我要是查你你怎麼想?”
  
  張淩軒忙抓住唐清的胳膊,“我道歉。”
  “道歉……道歉就完了?”唐清氣原本白皙的臉瞬間變得有點發紅。
  
  “那你想讓我怎樣?我做都做了,無論如何也改不回來了,咱倆現在都到這份上了,你不能因為這事甩了我吧?這樣吧,你打我幾下出出氣,使點勁,往這打。”說著張淩軒抓起唐清的手腕將他的手包成拳,照著自己的胸口就錘了下去。
  張淩軒一點也沒含糊,手勁很大,唐清覺得自己的拳頭都有點疼了,他使勁要掙脫開張淩軒的鉗制,卻沒能得手,自己的拳頭仍然被張淩軒帶著往他的胸口上毫不留情的擊打著,唐清這下可急了,另一隻手趕緊推了推張淩軒,“哎!你幹嘛啊你!有事說事,別動手啊!你這樣我不就成了家暴了嗎?”
  
  這一拳一拳打在張淩軒身上,可疼在唐清心裡啊,他一看自己也勸不住張淩軒,乾脆伸出另一隻手墊在張淩軒的胸前,“停!停!”
  張淩軒立馬住手,他雙手都抓住唐清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扯,將他帶到自己懷裡,緊緊抱住,他眼神灼燙熱切,湊到他鼻尖處低聲問,“心疼了?”
  
  唐清皺眉看著他,咬了咬嘴唇,無奈的搖搖頭,“我真是栽到你手裡了!活祖宗!”
  張淩軒呵呵笑了笑,“別生氣了好嗎?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鄭重的跟你道歉,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尊重你,做任何事情都先徵求你的意見,你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唐清看了看張淩軒那認真虔誠的表情,狠狠的歎了口氣,“行吧……既然都已經發生了,也改不過來了,只能指望你以後別再幹這種事了,那你可要記住你說的話啊,不只是生活上,還有工作上都得尊重我!不能隨便干涉我,遇到事情要先跟我商量一下。”
  “嗯!一定!”張淩軒笑著親了親唐清的嘴唇,眼睛轉了一下,繼續道,“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兩家的情況也都不是問題了唄。”
  
  這一句讓唐清一下子又清醒了一些,他想了想,眼神怪異的看著張淩軒,“你如果不介意的話,那我肯定也沒意見,畢竟是你屈尊了,而我是高攀!”
  張淩軒不悅的咬了一口他的嘴,“你胡說什麼?!我他媽願意生在這樣的家庭嗎?活得賊憋屈!高攀個屁啊!”
  
  “不知足的玩意兒,我要能生在那樣的家庭我這輩子都不用愁了,少奮鬥多少年啊!你做夢偷笑去吧,還憋屈,憋屈你也忍忍吧,總比我這種情況強多了!你要經歷我身上的事,你就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憋屈了!”
  張淩軒撇了撇嘴,使勁將他抱緊,聲音突然變得深沉,“唐清,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憋屈的,一定好好對你,讓你的生命裡只有快樂和幸福!為了這樣的日子,你給我點時間,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咱倆的事情告訴我的家裡人,等到那一天,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過日子了。”
  
  唐清沒料到張淩軒能說出這樣的話,他皺著眉頭問他,“你是說真的?你真想公開嗎?你不怕嗎?”
  張淩軒搖頭,“怕什麼?在我的世界裡,只有樂意不樂意,沒有怕不怕。怎麼樣?你願意跟我一起嗎?願意嗎?”
  
  唐清笑了笑,“行啊!你都不怕了我怕什麼?不過我最擔心的其實不是你家,而是我家!我瞭解我媽,她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我是同性戀的事實的,更加不會同意我跟男人生活在一起,如果有可能,我真的會為了她隱瞞一輩子……”
  張淩軒呵呵笑了兩聲,歎了口氣,“這麼說來,咱倆未來的路不好走啊!”
  
  “怕了?怕了就放棄吧,老老實實的搞地下情,這樣多輕鬆,不用面對壓力了。”唐清這半開玩笑的話,其實有一半是真心的,他雖然也很期待跟張淩軒正大光明的生活,但一想到要面對那麼多的阻礙和壓力,他就有點打退堂鼓了,畢竟他經歷的痛苦太多太多,多到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繼續承受來自雙方家庭的阻力了。
  張淩軒用力收緊胳膊,勒住唐清的身體,恨不能把他的骨頭給揉碎了,他冷哼了一聲,“我會怕?今天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長這麼大還沒怕過什麼事呢——”
  
  說到這裡張淩軒突然頓住,他這話要是放在以前說倒是真的,可現在,他真不敢保證了,畢竟今天他真真切切的體會了一把恐懼,心焦,驚心動魄的另類感受,而帶給他這種陌生體驗的人,就是唐清。
  他神色緊張的看著唐清,心中有一句話拼命在腹中翻騰著,直沖他的嗓子眼,他特別想告訴唐清他那奇怪而亢奮的感受,其實就是三個字。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下去了。那時他想,反正兩人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急於一時,更何況他覺得這種事得找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才有感覺。
  想到這裡,張淩軒轉了話鋒,輕聲道,“只要你願意跟我面對,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張淩軒那突然專注熱切蘊含著濃烈激情的眼神把唐清看的是熱血沸騰,他現在是一點也控制不住對張淩軒的渴望,他隨便一句煽情的話就能讓唐清立馬丟盔卸甲,什麼能耐都沒了,智商也立馬被他放在腳下當鞋墊,直接貼在地平線上了。
  兩人一眨也不眨的雙眼瞬間對視出控制不住的滾燙激情,沒有任何遲疑的,兩片饑渴難耐的嘴唇不顧一切的貼在一起,遵從本能從彼此身上汲取更多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渴望。
  
  正當兩人把手都伸到對方衣服底下的時候,唐清那破爛刺耳的手機鈴聲又一次不識相的響起,讓兩人升起的基情瞬間被澆熄。
  張淩軒不悅道,“誰啊?這麼會趕時間。”
  
  唐清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看,對張淩軒比了個噓的手勢,順便示意他繼續開車,然後按下了接聽。
  “喂!哥們!有事嗎?”
  
  “喂,唐清,不好意思這麼晚了才給你打電話,我是想跟你說,上次你做的私活的錢到位了,我現在在外面呢,剛給你打過去,你抽空確認一下啊。”
  “啊?真的!?那太好了!謝了哥們!改天請你吃飯啊。”
  
  “甭謝我,我還得謝謝你呢,這活我找誰都畫不了,就你能接,要不是你我也賺不了這仲介費啊,哈哈哈。”
  “哈哈,你太客氣了,要不是你我也沒機會接這麼好的活啊!”
  
  “行了,咱都別客氣了,我跟你說,我手裡最近有幾個小活,比較容易,就畫一批主角,要求不是很高,一張3千塊,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哦?那也不錯啊,這樣吧,你把需求發我郵箱吧,我回去看看再給你答覆。”
  
  “行,沒問題,我待會回家就發給你。”
  “好的,我也正在外面呢,那咱們待會上網聊吧。”
  
  唐清掛斷電話後難掩喜悅的側頭看了看張淩軒,“一萬五到手了!”
  張淩軒笑道,“恭喜了,你打算怎麼用這錢?”
  
  唐清想了想,“我本來打算用這錢買台電腦的,不過你已經買了,我就暫時不花這閒錢了,這錢我打算先存著,加上年底的獎金,看過完年能不能領我媽還有我哥來北京看看病,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其實他還有個打算,那就是騰出錢來買份禮物送給張淩軒,可他什麼都不缺,自己這又沒給人買過禮物,還真不知道該送他什麼好。
  
  說著唐清又拿起手機擺弄起他的計算器,開始摳摳搜搜一筆一筆的計算他那幾個子兒。
  張淩軒每次聽唐清說起他家裡的事情這心就酸得能把雞蛋殼給泡軟了,他忍不住跟他說,“你的錢別動了,我出錢給你家人看病。”
  
  唐清連忙搖頭,“這怎麼行!我不能用你的錢!”
  “為什麼不行?!我的錢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況且我還是你男朋友,你怎麼就不能用我的錢?”
  
  唐清張口欲言又止。
  他想說,我是男人,我來養家,用媳婦的錢多沒面子?那顯得他多無能啊!
  
  可他又覺得這話張淩軒肯定不愛聽,畢竟他也是男人,更何況說出這話怪丟人的,整個一打腫臉充胖子。
  他知道自己這就是東北男人骨子裡的大男子主義在作祟,骨子裡那男人的面子大於天在叫囂,可他就是這樣傳統的東北爺們兒,死前死後詐屍了也沒能把他這毛病給和諧掉。
  
  他跟張淩軒之間各個方面的差距太過懸殊,尤其兩人那個的時候他又是下邊的,這些已經讓他男人的自尊心倍受重創了,如果再用張淩軒的錢,他覺得自己真的就是個吃軟飯的男人了,那樣他還算個爺們嗎?所以他絕對絕對要捍衛住自己這唯一的一畝三分地兒,給他身為男人的自尊留點空隙,留片淨土。
  想到這裡,唐清支支吾吾的說,“反正我不用你的錢,之前咱們不是說好的嗎?我來養家!你甭管了!”
  
  跟唐清相處時間不長,但唐清這種性情透明的男人,張淩軒都不用猜就能把他看得透透的,他也知道這爺們的自尊心超強,又愛面子又能死撐,尤其是他那憋了巴屈的熊樣,每每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准是他那堅強的自尊心出來搖旗呐喊了,張淩軒斜了他一眼,“你還真當我是吃軟飯的啊?啊,就興你養我,不能我養你啊?你小算盤打的還挺響啊。”
  被砸了算盤的唐清,使勁剜了一眼張淩軒,他挪了挪身體,把臉別向車窗,吭哧吭哧的擠出一句話,“我不管,反正你之前答應的好好的,不能反悔,更何況我也沒啥別的要求,就這一件事你不能跟我搶。”
  
  張淩軒當時特想罵唐清兩句,罵他迂腐,罵他守舊,罵他死撐,更想跟他硬碰硬降服他,然後占了上風,來獲得他一向喜愛的勝利快感。可唐清那憋屈樣總能讓思想堅挺冷硬的張公子捨不得發作,想罵出的話也都生生的憋了回去。
  張淩軒細微的歎了口氣,最後還是決定順著他來了,他壓低聲音道,“好,這事我可以依你。”
  
  唐清那張苦瓜臉立馬掛上了笑意,他轉過看著張淩軒,“真的?”
  張淩軒嗯了一聲,繼續道,“不過咱們得說好了,等你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事情,我要是想幫你,你可不能再這樣跟我客氣,要不然我會覺得你把我當外人了,那就太讓我心寒了。”
  
  “這你大可放心,我哪能把你當外人呢!?我就是……就是,唉!啥也不說了,你以後跟著我吧!我一定會讓家人都過上好日子的!我一定能行!你得相信我!”說出這話的時候唐清自己直較勁,這話不僅是說給張淩軒聽的,更多的是自己跟自己立誓,自己給自己打氣,為了他純爺們的自尊心,他也一定要做到!哪有老爺們不憑自己能力掙錢養家的呢?連家人都養不活的男人還算什麼男人?
  張淩軒皺眉看著唐清,過了一會,他突然訕笑兩聲,伸手拍了拍唐清的肩膀,“行啊!好媳婦,我相信你!那我就等著吃你的軟飯了啊!那你下個月的工資是不是得上繳啊?”
  
  “上……上繳?”唐清本來對前半句的“好媳婦”很是介意,張淩軒今天都喊他兩次了!他本來想跟他說,他不是啊!他搞錯位置了!他不要當什麼媳婦啊!可他在聽到工資上繳這關鍵字的時候,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上了發條的大腦自動篩選他最在意的部分來處理。
  張淩軒溫柔一笑,點頭“嗯”了一聲。
  
  唐清猶豫了一下,慢慢悠悠的答道,“這……這倒是沒問題,可短期內應該沒辦法做到,要不你等等吧,等我把錢都還上,治好我媽的病,把我哥腿治好,再給他取個媳婦,到時候我會肯定會把薪資分一半給你,剩下一半得給我媽。”
  唐清答得認真,他也的確慎重考慮了張淩軒的問題,自己管賬能力其實挺好的,又知道省吃儉用,又會過日子,可張淩軒大手大腳的能力他也是體會過的,還真不確定他能不能管好錢,不過不管怎樣,媳婦樂意管,那他以後就好好教教他,這人不都得一點點的成長嗎?
  
  此時車已經開進了社區,張淩軒把車停穩,關掉了車燈,轉頭看著唐清,漆色的車廂裡看不清張淩軒的表情,只有一雙閃著波光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他輕聲問道,“都給我們,你自己不留點?”
  唐清哈哈笑了兩聲,“我掙錢就是給家人花的,我自己要錢有啥用啊,我沒啥需求,現在煙也戒了,就更沒花錢的地方了。”唐清一邊說,一邊推門下了車。
  
  張淩軒愣愣的看了看車窗外的身影,隨即也趕緊推門走了出去,他快步走到唐清身邊,摟著他的腰,與他並肩走進大門,一起爬上了頂樓。
  兩人回屋後,唐清先洗完澡,就趕緊打開電腦跟哥們聊起私活的事情。
  
  張淩軒洗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他走進臥室一看唐清沒在床上,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他就趕緊去隔壁看了看,就見到唐清正在網上檢閱一些遊戲設定。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唐清,輕聲問道,“還不睡?”
  
  “嗯,你先睡吧,我不困呢。”唐清一邊說,一邊拍了拍張淩軒的手臂。
  這次的私活真是一筆大買賣,有可能幾年都遇不到一次這種好事,這是一個即時戰略的頁遊,有20個卡牌角色,每個角色3千塊,20個就是6萬!唐清剛看到這個文檔的時候激動的差點跳起來!
  
  要求不高,有範例標準,對唐清來說利用晚上下班時間畫,兩天一張肯定沒問題。
  但這活比較急,對方要求是一個星期交貨,唐清覺得每天少睡幾個小時拼個一周應該能畫完,再說,就算不睡覺他也得二話不說就攬下這差事啊!那可是6萬塊啊!一周6萬!這可算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啦!雖說樸俊哲那邊給開出的薪資很誘人,但給的錢再多那也是年後的事情了,這過年的時候他要是能拿這麼多錢回家,那得是多美的一件事啊?唐清越想越都憋不住樂,摩拳擦掌的開始在網上查閱資料,打算今晚準備的充分一些,明天用接私活的錢去中關村買個好一點的手繪板,晚上就能直接畫了!
  
  “不困也得睡啊,你不是沾枕頭就著嗎?走,趕緊睡,躺下你就困了。”張淩軒說著就上手要抱起唐清。
  “哎哎!你幹嘛?”唐清使勁拍開張淩軒的手,“別鬧,你先睡吧,我這還有工作呢!”
  
  “回家還有工作?啥工作?”張淩軒盯著電腦看了看,在網上找圖片參考還成了工作了?
  唐清難掩興奮的呵呵笑了笑,“剛接了個私活,做完有6萬!不過要的比較急,最近我可能都得晚睡了,我今晚先找點資料,明天就開始畫了。”
  
  張淩軒聽了這話卻絲毫也高興不起來,他皺眉看著唐清,“缺心眼!你這是瘋魔了你,掙錢不要命了你?!為那6萬塊錢,你把身體熬壞了咋辦?得不償失!”
  “不能,我就是少睡幾個小時而已,沒事,我這天天的覺睡的太多了,少睡點不打緊!我可跟你說啊!咱們說好的!你得尊重我的工作!你不許干涉我啊!這6萬塊我是要定了!”唐清轉頭警告張淩軒,臉上掛著不容抗拒的堅決。
  
  張淩軒皺眉瞪眼的盯著唐清看了好一會,他咬了咬嘴唇,張口欲言又止,然後啥也沒說轉身走了。
  唐清對著他的背影喊了句,“晚安!”
  
  張淩軒沒回應他,唐清以為他生氣了,在網上翻圖片也突然沒了心情,工作賺錢固然重要,但因為這種事情影響兩人的感情就得不償失了……唐清覺得還是去哄哄他。等媳婦高興了他再工作也是一樣。
  可他正準備起身的時候,一杯咖啡突然出現在他手邊,然後張淩軒走到沙發的另一邊坐下,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一邊開他的電腦一邊喝了起來。
  
  唐清歪頭看著張淩軒,“你這是幹嘛?怎麼不去睡覺?”
  張淩軒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來,我也有工作要做,是之前投資的一家公司,有個合夥人發給我一份文件,我得看看。”
  
  “是嗎?那你趕緊看完早點睡吧,這都一點了,過了最佳睡眠時間對身體不好!”
  張淩軒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你也知道不好啊?”
  
  “你跟我能一樣嗎?我……”清想說,我是你老公!你是我媳婦!可他卻硬是沒好意思開這個口,直接把話尾吞進了肚子裡。
  “怎麼不一樣?誰少一根雞巴?”
  
  “草!你怎麼說什麼都能扯上這東西?下流!”
  張淩軒使勁往裡擠了擠唐清,身體的一側跟他緊緊貼在一起,他認真的看著電腦,擺出蔑視的態度,“你到底幹不幹活?不幹活趕緊回去睡覺!別跟這兒影響我工作。”
  
  嘿!惡人先告狀啊!
  唐清撇了撇嘴,掃了一眼張淩軒的電腦,見他果然在檢閱檔,神情也專注認真,他就沒在繼續回嘴,趕緊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電腦,快速收斂心神,把他下載的圖片都整理到一起,方便明天直接使用。
  
  過了一會,張淩軒突然伸出手臂環住唐清的肩膀,長手輕輕揉捏了幾下他的肩頭,唐清轉頭看了看他,就見他仍然神情專注的看著電腦,並不看他。
  唐清難掩喜悅美滋滋的笑了笑,挪動身體主動往張淩軒懷裡湊了湊,然後繼續工作。
  
  又過了一會,他們似乎是有點累了,倦了,彼此的頭都默契的倚靠在了一起。
  
  

59、第五十九章

  隔天天樂光網召開了全體員工大會。
  會上除了對唐清和張淩軒見義勇為的精神進行了表彰,每人獎勵了兩千元的獎金外,還頒佈了一項制度,那就是培訓課程積分制度,公司每個季度會提供10種學術或社科類的課程供全體員工選擇,每個員工每年至少要修滿三門課程,賺取足夠的積分,否則會影響到年終的獎金。
  
  這件事過後,天樂光網似乎漸漸的不那麼太平了。
  年底裁員,項目重組的謠言四起,很多在研專案的員工都坐不住了,工作時間的吧台,休息室,吸煙室,小會議室,還有三樓的茶餐廳裡,總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同事坐在一起竊竊私語,偶爾能聽到一些沉不住氣控制不住情緒的同事拔高的聲線裡,那敏感的談話內容,無外乎是裁員,專案被砍的話題。
  
  神域組消息是最閉塞的,很多組長們都不知道這件事,更別提組員了,這都得益于高亮那張端莊的嘴,還有他那鎮定自若繼續催促員工加班加點的精神。
  高亮不說,唐清更加沒資格亂放炮了,儘管他很想把這事跟組員講,想讓他們早作準備,可他得到這個消息本就不是從正道來的,是兩位高管透露給他的,他要真說了,那不把他們倆給出賣了嗎?更何況以他現在這職位也沒資格下達通知。
  
  按理說這幾天唐清過的非常開心,他沒談過真正的戀愛,不知道那所謂的戀愛的感覺為何,所以對於自己最近的心情就像架在雲端的感覺,他光顧著傻呵呵的幸福快樂了,根本意識不到這情況就是常人所說的“戀愛的感覺”。
  所以當組員拿出這個詞嘲笑他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的表現太露骨了!到後來幾乎沒有人見到他不會奚落逗弄他一番的。
  
  也就是在此時,唐清才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刻意壓制了體內恣意氾濫的情潮,等他冷靜下來,大腦開始正常運轉了,他才發覺最近專案組裡的老大不大對勁。
  這幫子領導整天整天的躲在會議室裡開會,還經常單獨找一些其他部門的核心員工談話,而且時間很久。
  
  他還注意到美術部的一些專攻美術技術的人員每天都在從伺服器上往下檔工作檔,看到他過去馬上又切換畫面,這種刻意的閃躲更讓人起疑。
  這讓他心中隱約有了一個方向,他覺得過不了多久高亮就會找他。
  
  他猜的沒錯,就在唐清充滿罪惡感的敦促組員加班工作的第七天,高亮找他談話了。
  由於會議室被濃濃的煙霧浸染了一天,兩人剛一進來,唐清就差點被熏出去,兩隻眼睛瞬間嗆得發紅,他刻意的半開著小會議室的玻璃門,指望這閉塞的空間能換進點新鮮空氣。
  
  高亮坐下後示意唐清,“門關上,我跟你說點重要的事。”
  唐清不太情願的回身關了房門,慢慢悠悠的坐回椅子,看著高亮,等他開口。
  
  高亮掐掉煙屁,順手又點著一根,長長的噴出一口煙霧才笑道,“近期組裡的工作怎麼樣了?”
  “嗯,還好,按部就班的進行。”
  
  高亮頗有深意的點點頭,然後詢問了幾句工作進度情況,又閒扯了一些未來啊,理想啊,他當年入行時的激情啊,才慢慢的切入正題,他試探性的問了句,“唐清,你覺得頁遊行業怎麼樣?”
  唐清想了想,“頁遊好啊!輕遊戲,玩家受眾群很廣,遊戲用戶端小,簡單易操作容易上手,投入小,開發週期短,見效快,可收益卻很高,種種跡象表明,頁游必然是未來互聯網娛樂的主流。”
  
  唐清這個評價把高亮聽的是面泛紅光,難掩喜悅,就跟唐清誇的是他而不是遊戲一樣,高亮哈哈笑了兩聲,“對啊!頁遊好啊!投入少,收入高,週期短,現在市場行情又非常走俏,我看啊,未來還是得做頁遊,做用戶端遊戲啊,真沒什麼發展了。”
  唐清點點頭,表示肯定,“嗯,頁遊的確不錯。”
  
  至於端游,唐清知道,並不能說端遊走下坡路,只是端游開發週期長,投入太高,耗費了時間,人力和物力,卻未必能開發出成功的作品,而且國內研發水平有限,不但受限於大公司領導另類的個人需求,更受制於稀缺的高端研發人才,這兩個根本條件是制約端遊在國內高速發展的最致命原因。
  但也不至於像高亮口中說的那麼慘,其實端遊在世界上仍然還是主流,只是國內總是無法研發出優秀作品,面對國產遊戲爛大街的現象,如果沒有新穎的創意和設定,想從多如繁星的國內遊戲裡脫穎而出,那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其實神域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跟專案組領導層對於精品概念的認知過於模糊有極大的關係,他雖然意識到了裡邊潛在的巨大問題,但他畢竟只是個小小的原畫組長,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到決策層,況且高亮這人看著挺好說話,實際上是個主意正,自我,又極端專制的人,你提的意見,他永遠都是這耳朵聽聽,另外一邊就冒出去了,對他來說,那完全是形式而已。
  高亮狂吸了幾口煙,又繼續道,“唐清啊,你跟了我也有了一年多了,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高亮是個什麼樣的人唐清門清的很,不用思考就能把他的優缺點說上個一天一宿都說不完,不過此刻他肯定得挑最好聽的重點部分來講,唐清態度中肯的說,“高總人很好啊!工作中待人誠懇,以身作則,賞罰分明,尤其是對我們這幫組長們信賴有加,從不干涉我們的工作,可以讓我們大膽的放手幹,這一點我覺得最難能可貴,也是最讓我感動的一點。”
  高亮笑呵呵的聽著唐清對他的讚美,連連點頭,他就勢問道,“那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關於公司改制的問題。”
  
  “啊?改制?沒聽說啊,怎麼個改制法?”唐清臉不變色心不跳的裝糊塗。
  高亮搖頭歎氣的看了看唐清,把唐清從高管那裡得知的關於公司內部專案組重組的種種情況跟唐清講了一遍,過程中還不忘添油加醋的把天樂光網的高層給埋汰了一遍。
  
  唐清很理解他的心情,自己辛辛苦苦忙了快兩年的項目說砍就砍了,擱誰身上都憋屈,更何況他也是帶頭人之一呢,這項目就像他親兒子似的,親兒子被拿掉了,他得有多痛,那是可想而知了。
  不過高亮突然張嘴放炮埋汰高層,這一點唐清倒不太敢苟同。
  
  高亮找他談話到底為何,他多少能猜到一點,那必然不是因為專案被砍而下達指令,更不會因為怕他們難受而好心安撫,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這幫子領導應該抱團想出去幹了,極有可能是想拉他一起出去創業。
  這雖然是猜測,但絕對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性,不然組裡這幫領導和一些核心人員怪異的舉動又是為何?
  
  唐清很配合的問道,“竟然有這樣的事?!那咱們這麼長時間的辛苦不是白費了嗎?難道不能挽回嗎?你就沒跟上邊好好溝通一下?”這話雖然問的刻意,但也是唐清的真心話,他也難受啊!捨不得!真心捨不得!
  高亮狠狠的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能沒溝通嗎?可我說話頂個屁用,我又不是高管,就是個小破項目經理,還不是項目大頭,況且咱們項目被否定的不是美術,而是玩法和遊戲架構,我就算把美術誇上天也無濟於事啊!”
  
  唐清也無奈的歎息了一聲,“也是……”
  高亮看了看唐清的反應,突然問他,“你還想不想把咱們這個項目繼續做成?”
  
  “想啊,怎麼不想。”唐清很肯定這一點,不過那要看在什麼情況之下了。
  高亮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問道,“如果我說我想出去繼續做神域,把它變成時下最流行的頁遊,你願意跟我嗎?”
  
  果然!
  剛進來一直到現在唐清都在想,如果高亮問他這個問題,他該怎麼回答,他心裡很堅定,既然答應樸俊哲在先,高亮提出這個建議在後,那他肯定不會答應高亮的邀請。
  
  更何況他瞭解高亮,更瞭解神域組這幫領導,他們思想太過守舊,技術又稱不上是高端,再來一次也肯定研發不出什麼精品,只是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但直接拒絕高亮他又說不出口,畢竟在他手下做了這麼久了,怎麼說這高亮待他也不薄,上個月加薪又給他提了那麼多,他真是不太好意思就這樣直接回絕了他。
  
  唐清想了好一會,把高亮等得臉都揪在了一起,唐清抬眼看了看高亮那張焦急的臉,挑了一個理由應付他,“高總,你也知道我家裡條件不好,雖然我不太看重錢,可我媽和我哥身體都不好,都指著我賺錢養家呢,我肯定得選擇一份穩當點,收入高點的工作,不然我家裡的生活沒法保障啊,跟你出去也行,你最好跟我說說待遇問題,我看我能不能承受。”
  高亮想了想,“這你放心啊,出去肯定不會比你現在的薪資低,咱按一比一走,你現在薪資多少,出去還是多少,四險一金照交,該是你的一分也不會少給你。”
  
  唐清心說尼瑪太黑心了!出去創業是有多苦多難,至少在研發項目成功之前肯定沒有漲薪的可能,兩年間他在天樂的薪資至少得漲5k,可出去的兩年那必然還是初始值,不會改變,他又不是傻子,又經歷過創業的痛苦,哪能不懂這些呢?
  不過唐清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略顯糾結的看著高亮,艱難的搖搖頭,“這樣的話,我沒法跟你出去,高總給的條件實在無法滿足我的家庭需求啊。”
  “持平還不行?”高亮沒料到唐清能拒絕他,他的臉上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唐清點頭道,“嗯”
  “為什麼?你現在不也開這些嗎?”
  
  唐清在心裡直搖頭,這人是明知故問啊!出去創業風險極高,根本沒有保障,又苦又累,還要從頭開始,研發了一兩年還未必有成果,最後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浪費青春浪費錢,根本是賠錢買賣!所以很多去小公司或者出去創業的人,為了填補這個風險,都會把價碼拔得老高,以高薪吸引優秀人才。這也就是為什麼天樂薪資比外面的很多創業公司低的一個主要原因,因為它底氣足!有保障!待遇又好啊!根本沒必要把薪資訂那麼高,只靠這些就足夠吸引良才了。
  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還反問他?如果他真的不懂的話,那這人最好還是別出去創業了,老老實實的跟天樂呆著得了,否則出去後也是被宰的命運。
  
  唐清不答反問,“高總創業過嗎?”
  高亮一愣,答道,“沒,你問這個幹嘛?”
  
  唐清抿緊嘴唇,本想勸他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瞭解高亮這人,他耳根子硬,他自己決定的事情,別人怎麼勸也沒用,非得他自己撞了南牆他才知道回頭。唐清覺得自己沒必要花時間去勸一頭倔驢,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不幹。
  唐清想了想又轉了話題,他誠懇道,“高總開的條件真的沒辦法達到我的要求,至於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方便告訴你,這裡邊涉及到我的個人隱私,對於不能跟你出去我也挺遺憾的,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只能祝高總這次出去創業能有個好的開始。”
  
  高亮皺眉看著唐清,眼睛微微眯起,他想了想,半天才道,“唐清,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有人挖你了?”
  唐清搖頭,答得痛快,“沒有”
  
  這個謊唐清必須得撒,他沒糊塗到隨便就把樸俊哲給供出去的地步,誰知到高亮心裡想些什麼?他雖然要出去創業了,但他跟白庭遠關係一向交好,難保他不會對樸俊哲心生怨恨從而製造一些不好的傳言,影響到樸俊哲在公司裡的名聲和人氣。
  高亮笑著“哦”了一聲,繼續道,“唐清,我可是個惜才的人,真的非常希望你能跟著一起出去創業,你先別急著拒絕我,離我們出去還有挺長時間,這期間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高亮又為未來描繪了一幅漂亮的藍圖,仍舊不放棄開他最擅長的空頭支票來忽悠唐清。
  唐清也不好做的太絕,只得點頭答應高亮再考慮考慮。
  
  兩人談完之後就快到下班時間了,唐清回到工位後看到rtx上有樸俊哲的留言,是一個網頁連結,他點開看了看,是韓國某遊戲公司最新研發的一款遊戲的測試視頻。
  這遊戲是二次測試,目前穩居最受期待的遊戲排行榜第一位,畫面效果和遊戲性就視頻來看的確是目前最頂尖的一款遊戲了。
  
  最近樸俊哲用rtx跟他聯繫的比較頻繁,每天都會發很多資料給他看,兩人在網上經常會探討一些關於遊戲設計和未來遊戲發展情況的問題,也會就“希望之境”的專案進行情況和未來發展情況而進行較為深入的討論。
  樸俊哲也很注意避嫌,兩人很少見面談話,基本都是在網上聊天,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偶爾也會發一些笑話和諺語,唐清每每看到都會笑著回一句,“很有意思”。
  
  唐清看了一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他現在已經可以簽退下班了。最近張淩軒很忙,晚上加班到很晚,今晚也一樣,他也提前跟唐清打了招呼了。
  唐清這一個星期熬了好幾宿把私活做完了,一點也沒覺得疲累,反倒精神亢奮心情大好,因為那個哥們跟他說,這錢年前就能下來。唐清一想到過年能帶不少錢回家,他的心肝肺都忍不住抖動起來。
  
  而今天他剛好閑下來,組裡的工作又都進行的差不多了,張淩軒晚上又加班,他就決定趁這個空檔去王府井逛逛,給張淩軒買件禮物。
  他看完樸俊哲發的網址,也沒回話,就把消息先關掉了。他把把螢幕鎖好,顯示器熄掉,打算買完禮物回來再簽退,反正也是要跟張淩軒一起回家的。
  
  唐清跟幾個同事一起坐上地鐵,在崇文門站分開,他自己坐了一號線去了王府井。
  唐清事先在網上查過了,下車後也很有目的性,直奔東方新天地商場,他到男裝區轉悠了一圈,選了半天也不知道買啥好,後來他在一家店裡看到一條暗紫色領帶,上邊嵌著螢紫色格子暗紋,看上去低調又高貴,新潮又不失體面,穩重又不顯得老氣,很適合張淩軒的氣質,唐清想著這領帶系在張淩軒脖子上的樣子就覺得一定非常好看!
  
  他樂呵呵的買下這條價值600塊的領帶,雖然掏錢的時候手有點抖,肉也有點疼,但他覺得給媳婦花錢,值!只要張淩軒高興,花點錢算啥?!再說了,他為自己花的錢還少嗎?他這才花了600塊,不算啥!
  錢還能賺不是?可媳婦就一個啊!
  
  唐清來到百貨區,花了幾塊錢讓人給包上英倫風格子紋的包裝紙,還粘上了深藍色的緞帶,讓這領帶盒的格調一下子又提升了好幾個檔次,低調奢華,簡潔大方,讓人一看就知道是送給一個有品位的男人的禮物,而選禮物的人那就更有眼光啦!
  唐清高高興興的攥著領帶盒,著急忙慌的離開了王府井,因為他剛接到了張淩軒的電話,問他現在在哪,他很快就開完高管會議了,要跟他一起回家。
  
  唐清騙他說自己去了趟書店,這就回去。他不想讓張淩軒等的太久,下了地鐵後一路跑到了公司,等他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10層辦公區也已經沒有人了,唐清跑了一身汗,一邊扇風一邊往工位走。
  可他走到轉角處,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工位上竟然坐著一個人,而這個人正在他的外網機上目光專注的查看他RTX的聊天記錄。
  
  唐清被眼前的狀況驚得呆住,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人,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大腦一陣發暈,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那人好像感覺到了異樣,轉頭看了看,他的眼睛瞬間睜大,連忙站起身,尷尬的笑道,“唐清?你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下班了。”
  唐清覺得全身冰涼,他木訥的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僵硬的問道,“高總,你在做什麼?”。
  
  高亮拿起桌上的煙盒,乾笑了兩聲,面露窘色,“哦,沒什麼,我臨時需要組裡的原畫,一看你不在,我就自己動手考了,行了,我正好也考完了,得趕緊給樓上送去,那我先過去了啊。”說著高亮還真的從主機殼上拔下他的u盤來。
  唐清目不轉睛的盯著高亮,直到他從自己身邊走過。
  
  唐清並沒有回頭看他,而是一個跨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看著電腦螢幕上那敞開著的聊天記錄,正停在他跟樸俊哲的對話頁,那一刻唐清只覺得有種難於呼吸的感覺。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真是無法相信自己一直欣賞敬重的領導竟然做出這種無恥的事情!
  他是在做夢嗎?是做夢嗎……?
  
 

60、第六十章

  張淩軒會後給唐清打了個電話,讓他直接去停車場,他馬上就下去。
  他到停車場後看到唐清早已經站在他的車邊等他了,他趕緊跑了過去,“你怎麼下來這麼快啊?等了多久了?凍壞了吧?”他摟住唐清的肩膀,領他到副駕駛,打開車門推他上車。
  
  張淩軒上車後拉過唐清看了看他那張魂不守舍的臉,關切的問道,“你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
  唐清抬眼與張淩軒對視,抿嘴想了想,然後笑道,“沒什麼,咱們回家吧。”
  
  張淩軒皺眉,“你跟我藏事兒嗎?有事說事!不許瞞我。”
  唐清是真不太想說,畢竟再怎麼說張淩軒也是天樂的領導,讓他知道高亮幹了這事,真不好。更何況他不也想把工作上的煩惱帶回家,唐清堅決的搖搖頭,笑著安撫他,“真沒事,就是有點累。”
  
  “真的?”張淩軒不太相信。
  “嗯,真的,趕緊回家吧,回家簡單做點小菜,我有點餓了。”
  
  “你還沒吃東西?這都幾點了?怎麼不先吃點東西墊一墊呢?”張淩軒嘴裡抱怨,手可沒停下,他立即發動了車子,開了出去。
  “有點趕,沒事,回家再吃也一樣。”唐清笑道。
  
  張淩軒車開的雖快,但很穩,他很快就把車開到了社區門口,兩人回家後張淩軒讓唐清先去洗個澡,他來做飯。
  唐清回臥房把禮物從懷裡邊掏出來偷著摸著塞到床頭櫃裡,打算睡前給他個小驚喜。
  
  唐清拿著睡衣從臥房出來,張淩軒正從廚房走出來,他遞了一杯糖水和兩塊餅乾給他,“把這些先吃了,再去洗澡,不然容易暈。”
  唐清老老實實的吃完,張淩軒才放心的進廚房準備晚飯。
  
  唐清走到廚房邊上看了看張淩軒的背影,晚上發生的那件噁心事給他造成的心靈創傷瞬間被治癒了一大半了,他忍不住歎了口氣,怪不得每個男人都想找個好媳婦,有個幸福的小家,這真是比任何良藥都管用的心靈雞湯啊!
  唐清著迷的盯著張淩軒的背影看了好一會才去浴室洗澡。
  
  洗著洗著他就忍不住回想起高亮幹那事兒了,他當時回座位查看了一下聊天記錄,他跟樸俊哲的對話基本上都是關於時下流行遊戲的客觀分析,還有對“希望之境”未來發展的一些看法,並沒有提到過其他的敏感字眼,更加沒提過轉組的事情,但高亮也肯定是猜到了幾分了。
  說實話,就算高亮真知道這事了也沒啥,畢竟他們又沒做壞事,轉組的事情也是張淩軒和白老大同意的,別人也管不著,唐清不告訴高亮,目的僅僅是不想在改革消息發佈之前讓樸俊哲難做而已。
  
  唐清仰著頭讓熱水淋透他的臉頰,心中仍是一陣陣的難受。
  他真不明白,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係為什麼這麼脆弱?
  
  他怎麼也想不通高亮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他原以為他和高亮之間的上下屬關係跟別人不一樣,他原以為高亮的為人坦蕩,胸懷大度,更加對他信任有加的啊……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為什麼啊?!這句為什麼唐清在心裡問了無數遍了,卻怎麼也鬧不明白。
  他是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那種信任崩塌的無力感,讓他回想起曾經在法庭上指正他的那些原本交好的同事,平時跟你嘻嘻哈哈的,遇到困難了還會出手相助,有好東西了還會拿來跟你分享,可當他站在法庭上的時候,這群原本跟他關係最好的人,卻給了他最致命的傷害,讓他無力招架,心神俱碎。
  
  唐清狠狠的歎了口氣,想不到自己重生了一把還是沒辦法把這種事情看淡,仍然還是會因為一點點的情感挫折而控制不住的傷心難過,這能怪誰呢?只能怪自己不長記性,根本不懂得防人,傻逼似的以為全世界都是好人。
  可他真就改不了這個臭毛病,用他媽的話說,他就是那種別人把他賣了他還得幫人數錢的主。
  
  想到這裡唐清覺得自己以後還真得小心點了,可不能覺得重生一把一切都會變得很美好,未來沒准還真是有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危機等著他呢。
  這麼說他還得感謝高亮,要不是他把自己拉回現實,他差點忘了這職場生活的殘酷性了。
  
  也許這件事在別人看來不算什麼天大的事情,對唐清來說卻不然,他自從蹲了監獄,上了法庭,到被槍崩了,一直到現在,他最怕四樣東西,那就是員警,陷害,栽贓,信任崩壞。
  他看似大大咧咧,其實比任何人都缺乏安全感,更加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信任,不管是自己對他人,還是他人對自己。
  
  他都極度渴望。
  如果說他詐屍後帶了什麼怨念過來,那可能就是這個吧。
  
  唐清無奈的搖搖頭,決定暫時先不想這些讓人煩心的事情,趕緊洗完澡出去吃飯,張淩軒還等著他呢。
  他快速擦乾身體,穿好換洗的睡衣,從浴室走出,正看到張淩軒坐在飯桌前看雜誌,桌子上擺著兩盤菜,一大碗湯,還有兩個盛滿米飯的白瓷碗,張淩軒看到唐清走出,忙放下雜誌,沖他笑了笑,“洗完了?快過來吃飯吧”
  
  這溫馨的畫面還有這溫柔的聲音,讓唐清有種幸福異常的情愫在胸中翻湧,那一瞬間他就覺得剛才的煩惱一下都煙消雲散了。
  唐清略顯激動的走到椅子前坐下,他把椅子往張淩軒那邊挪了挪,拿起筷子低頭猛吃起來。
  
  張淩軒看著主動湊近的唐清,笑問他,“幹嘛?平時我湊過去你還推我呢,今天怎麼自己主動貼上來啊?咋的,想我了?”說完,張淩軒還一臉壞笑的捏了捏唐清的脖頸,故意逗他。
  唐清一邊吃一邊點頭嗯了一聲,大方的承認。
  
  張淩軒愣了一下,隨即也湊近唐清摟住他的肩頭,笑呵呵的問道,“既然想我了,那你今晚是不是得有點表示啊?”
  唐清側頭看了他一眼,難得的眼中掛著一絲期待和渴望,他笑著點了點頭,“嗯”
  
  唐清這一眼把張淩軒看的是一下子就產生了激烈的生理反應,他心癢難耐的湊過去親了親唐清的臉頰,然後在他耳邊低語道,“那就快點吃吧,早吃完早‘上床’睡覺。”
  說完,他給唐清碗裡夾滿菜,高高興興的也低頭吃了起來。
  
  兩人吃完晚飯,唐清讓張淩軒去洗澡,他來洗碗。
  唐清收拾完桌子和廚房,洗完碗筷張淩軒還沒洗完澡,他回到臥室,坐在床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看了看,心跳有點快。
  
  他還真是第一次送人禮物,也不知道張淩軒喜歡不喜歡。
  唐清在床邊來回折騰,一會把盒子塞到自己的枕頭底下,一會又覺得不妥,放回了床頭櫃,一會又再拿出來塞到了張淩軒的枕頭下邊。最後他想了想,又把盒子塞回了抽屜裡。
  
  唐清這樣瞎忙活,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最後心一橫,又把盒子拿出來直接塞到了張淩軒枕頭底下,自言自語道,“就這了!不改了!”
  唐清撲通一下躺在床上,想像著一會張淩軒看到禮物時的表情,多少有些亢奮和緊張。
  
  唐清本來是沾枕頭就著的,但今天不一樣,他就算再困也得把禮物送出去之後再睡。更何況張淩軒剛才說想“那個”的。
  他就這樣在床上等啊等的,半天也不見張淩軒進來,他一看時間,已經快12點了。怎麼洗這麼久?都洗了一個多小時了!
  
  唐清終於等不了了,就想出去看看他洗的怎麼樣了,結果他出來一看,浴室的燈是關著的,裡邊沒人。
  人呢?
  
  唐清聽到另一個房間有人說話,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如果關上房門,基本聽不太清楚裡邊說什麼,他趕忙走過去敲了敲門,推門一看張淩軒正站在陽臺打電話,他臉色極其難看,聲音也很大,幾乎是咆哮著跟對方說話。
  可他一看到唐清立馬壓低了聲音,跟電話那頭回了句,“我現在回去。”
  
  張淩軒掛斷電話後趕忙走到唐清身邊拉住他,“你怎麼還不睡?”
  “等你啊……你給誰打電話這麼大火氣啊?”
  
  “別提了,我回來再跟你說,我現在得回家一趟,你先睡吧。”說著,張淩軒就著急忙慌的回到臥室從櫃子裡翻出衣服就往身上套。
  “家裡出事了?”唐清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張淩軒,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張淩軒搖搖頭,他迅速穿戴整齊,拿著外套走到唐清身邊低頭親了親唐清的嘴唇,“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我今天必須回去一趟,等我回來再跟你說啊,你先睡吧。”
  “嗯,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唐清囑咐道。
  
  “嗯”張淩軒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大門口走去,他打開大門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他轉身看了看唐清,突然緊緊抱住他,在唐清耳邊低聲道,“我明早回來送你上班,你要等我啊。”
  唐清笑著拍拍他的背,“別急著回來,好好陪陪家裡人,我明早可以騎車去上班。”
  
  張淩軒抬頭看著唐清,眼神深幽而專注,“不,我一定要回來送你上班,一定。”
  張淩軒那一眼把唐清看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到底是出了什麼事讓張淩軒突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剛才打電話的人是誰?他父親?他母親?還是他爺爺?
  
  但現在也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等張淩軒回來之後再說吧,唐清笑著點頭應允道,“行,我等你回來。”
  張淩軒戀戀不捨的又低頭與唐清熱吻了好一會才轉身離開,他站在門外壓住大門不讓唐清出來,“外面冷,別出來了,趕緊回去睡覺。”
  
  說話間,張淩軒便關上了大門,直到兩人糾纏的視線慢慢被鐵門切斷,站在門裡邊的唐清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絲奇怪的感覺,那種感覺莫名的讓他全身直打冷顫。
  他趕緊跑回臥房,鑽進被窩把被子的四個角都壓在身下,將自己包的嚴嚴實實,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語著,“天真是越來越冷了!”
  
  又過了一會,唐清從另一個枕頭底下拿出領帶盒看了看,明早張淩軒回來的時候,他一定要第一時間把禮物送給他。
  他覺得自己之前在那邊瞎糾結真夠缺心眼的,一個大老爺們扭捏個什麼勁兒啊!自己這設計師的眼光挑的禮物能有錯嗎?張淩軒他一準喜歡!
  
  想到這裡唐清把盒子放到張淩軒的枕頭上邊,傻傻的笑了好一會,才慢慢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唐清都沒用鬧鐘叫,老早就起床了,他去了趟早市,買了一兜子菜回來,高高興興的做了一桌小菜等張淩軒回來吃早餐。
  
  他煮好粥的時候回屋看了看時間,剛好七點三十分,他撥了一通電話給張淩軒,想問他到哪了,什麼時候到家。
  可他的電話卻是關機狀態。
  
  唐清也沒太在意,畢竟張淩軒答應過他會送他上班,他又不是那種不守時的人,時間到了他肯定會回來的。
  他把已經做好的飯菜放在飯桌上擺好,未免食物涼的太快,他扣上了飯盆,又找出一條毛毯蓋在上邊。就去了書房打開電腦一邊玩遊戲一邊等張淩軒回來。
  
  可唐清都打完一個中型副本了,還不見張淩軒的影子,他一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估計是路上堵車,再等會吧。
  唐清在大區頻道裡又喊了一撥人,組隊打了一個小副本,大概到9點鐘的時候剛好打完。可張淩軒仍是沒出現。
  
  這下唐清可有點急了,他又打了電話過去,那頭仍然是關機。
  唐清急的來回在屋裡轉悠,他走到飯桌旁掀開飯盆摸了摸盤子,已經有點涼了。
  
  他把飯菜端出來放到微波爐裡熱了一遍,又一遍。
  到10點鐘的時候,張淩軒仍然沒回來。
  
  唐清變得有點生氣,生氣張淩軒說話不算數,生氣自己竟然一直等到10點鐘還耽誤了上班時間,說不定張淩軒已經忘了昨晚答應過他的事情,早直接去公司上班了。
  想到這裡唐清掀開飯盆,把熱了好幾遍都有點變味了的飯菜吃了個流乾淨,撐得他都有點上不來氣了。他迅速洗好碗筷,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就趕緊騎車去上班了。
  
  可等他到公司後看到RTX上張淩軒的頭像竟然是灰色的,他趕緊詢問了張淩軒的助理,助理跟他說張淩軒不在,沒來上班。
  那一刻唐清雖然很著急,但他告訴自己,張淩軒肯定是家裡出了什麼事脫不開身,應該沒什麼大事,他晚上肯定會回來的,就算不回來也會聯繫自己的。

  可到了晚上,直到他回到家裡,那空空蕩蕩乾乾淨淨的房間昭示著,張淩軒這一天從未回來過。
  唐清心焦的等著他,等了一宿沒合眼,他的手機也沒有響過一次,張淩軒的手機他也沒能撥通過。
  
  到了第二天早上張淩軒還沒回來,也完全聯繫不上,唐清可真的急了,他擔心張淩軒出了什麼意外,拿起電話就想打電話報警,可電話撥通後他趕忙又掛斷了。
  張淩軒是回家了,人家在軍隊大院,爸爸和爺爺都是軍人,能出什麼意外?就算真有意外那也不是他這個外人能報的了警的,他憑什麼?他算老幾?
  
  想到這裡唐清的手臂無力的垂下,他把手機揣到兜裡,打算到公司看看再說,沒准他今天上班了呢。
  唐清也沒胃口吃飯了,他著急忙慌的騎上自行車,滿懷期待的到了公司,打開電腦後時不時的掃視著rtx上張淩軒的灰色頭像,直到過了上班時間仍不見人上線,他快速的發了一條消息給他的助理,助理卻說張淩軒家裡有事,近期都不會來公司了。
  
  唐清的手僵在鍵盤上,過了好一會他才給助理回一句“謝謝”。
  他神情恍惚的跌坐在辦公椅上,盯著rtx上的頭像發起呆來。
  
  張淩軒聯繫了助理,竟然不聯繫他嗎?為什麼?為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是家裡的事還是他個人的事?
  還是他……不要他了……?
  


61、第六十一章

  唐清這一天過的渾渾噩噩的,他現在甚至已經想不起來高亮做的那件事了,看到高亮的時候他也幾乎忘記跟他打招呼,對於高亮那怪異陌生且不屑的眼神他也完全沒往心裡去。
  下午開組長會的時候,他照著筆記本上的工作日志機械的彙報著,除此之外一句話也沒說。
  
  因為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張淩軒不跟他聯繫的原因。
  在從助理那裡得知張淩軒是安全的,他的心雖然落了地,卻也揪在了一起,讓他呼吸有點不暢。
  
  他們不是戀人關係嗎?而且也算是互相確認了以後要一起生活,要一起面對未來來自雙方家庭的阻力,要一起幸福快樂的生活嗎?雖然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契約關係,但他們怎麼也算是口頭上的半個親人了吧……
  唐清是怎麼想也想不通,張淩軒臨走之前還對他那麼熱切,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不要他了呢?唐清覺得張淩軒肯定遇到什麼事了,自己在這裡瞎想也沒什麼意義,他到底要不要他,還是得等見到他後才能下定論。
  
  可怎麼才能見到他呢?他爸住在軍隊大院裡,他又進不去,就算能進去他也不能去啊,那不露餡了?
  現在想想,他真是一點也不清楚張淩軒的圈子,連他的朋友他也不曾見過,遇到這種情況,他只能幹瞪眼,誰也聯繫不上,啥也做不了,那種無力又無助的感覺,逼得他都有點鄙視自己了,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無能,太沒出息了。
  
  這滋味別提有多難受了!
  最後唐清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完會的,稀裡糊塗的跟著大家走出了會議室,他把本子放到工位上,一臉心事的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途中經過休息區的盤旋樓梯的時候,從樓梯上剛好下來兩個正在聊天的人,其中一個人看到唐清,連忙喊了一句“唐清!”
  唐清回頭一看,是羅筠。
  
  羅筠跟身邊的人說,“行了,你先下去,我待會過去找你。”
  他趕忙走到唐清身側,笑道,“唐清,我們又見面了。”
  
  唐清收斂了一下自己亂七八糟的心神,跟羅筠點點頭,“羅總好,來北京辦事嗎?”
  羅筠手臂自然的搭在唐清的後背上,示意他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來,坐下聊。”
  
  唐清心說我這還憋著一泡尿呢……
  想歸想,他還是跟著羅筠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羅筠上下看了看唐清,關切的問道,“唐清,你氣色怎麼這麼差?身體不舒服嗎?”
  “哦,沒什麼事,最近休息不太好。”
  
  “哦?為什麼休息不好?你不一向是很能睡嗎?”羅筠的話中帶著一絲調侃。
  唐清想了想道,“哦,有哥們拜託我幫忙畫一批圖,比較急,我趕了幾個晚上給弄好了,所以睡得少了點。”唐清不想跟羅筠深入聊這個話題,隨即問羅筠,“羅總這次回來是出差還是回來就職?”
  
  他記得上次羅筠跟他說天樂老項目重組他會回來接管,所以順口問問。
  羅筠笑道,“這次回來可是真的回來了,不走了,以後我就在總部工作了,下周就正式就職了。”
  
  唐清也替羅筠高興,他抿嘴一笑,“是嗎?那恭喜羅總了,您接管的是哪個專案呢?”
  羅筠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正色道,“幾個被砍掉的項目要重組了,不知道你聽說沒有,其中還包括你現在所在的神域組。”
  
  “哦……”唐清的眉心細微的動了一下,聽到神域的名字,他的心像爬滿了糾結黏著的蛛絲,鬱鬱而不得紓解,他抬眼看了看羅筠,點點頭,“嗯,知道。”
  羅筠看出了唐清臉上那份沉寂,他忍不住拍了拍唐清的肩頭安慰道,“我知道你不好受,看開點吧,在大公司工作就是這樣,五天一小變,十天一大變的,但總歸是越變越好的,對你個人來講你也完全不用擔心,以你的水準去哪個組那都是搶著要的,你接下來是怎麼打算的?如果你想繼續留下來,我十分歡迎,不過我好像聽說有好幾個組都聯繫過你了,有這事嗎?”
  
  羅筠這人說話也從來不跟唐清藏著掖著有啥說啥,而且他既然已經聽說了,那唐清也沒必要這樣扭捏藏著不說,畢竟以後是羅筠接管神域了,他現在不說,以後羅筠早晚也會知道的。
  唐清誠實的點頭道,“嗯,是有。”
  
  羅筠略顯急切的問道,“那你決定留下還是跟其他專案了?”
  “嗯,我已經決定去別的組了。”
  
  羅筠難掩失望的歎了口氣,“那你要去哪個組?”
  “現在公司還沒發佈通知,我也不好瞎說,等去了再告訴羅總吧”這次唐清不想撒謊了,但也不想挑明瞭說,羅筠是聰明人,不需要說的太直白他就能懂。
  
  羅筠搖搖頭,“哎,我本來還想讓你做我的美術總監呢,看來也沒戲了,哎……讓人捷足先登了,你說我要是早點回來該多好啊!”
  羅筠口氣很失望,但臉上卻一直帶著大方得體的笑意,讓人看著很舒心。
  
  唐清覺得羅筠一定能當個好領導,他這人待人親和,又很仗義,說話也從不拐彎抹角,喜歡直言直語,用詞卻恰到好處,讓你聽到真話之餘不會覺得鋒利和厭煩,反而會覺得這人很實在,樂意跟他深交。
  唐清隱隱的勾起嘴角笑了笑,並未對他的話做出回應。有些話可以接,有些話卻沒必要再往下進行了,對於沒有結果的事情,多說無益。
  
  唐清岔開話題問道,“那重組的項目什麼時候開始進行?神域原來的同事們怎麼辦呢?”
  “我就職雖然是在下周,但也不會做全體通知,整改調整會在幕後低調進行,真正的重組肯定要年後了,年前怎麼也得讓大家過個好年啊,被砍掉的專案的員工公司自會給他們分配到不同的在研專案裡,裁員是肯定的,畢竟有末位淘汰制度,但應該不會太多,畢竟裁員公司也是要承擔一定的賠償和輿論風險,也會影響到股票。”
  
  唐清點點頭,“嗯,的確是這樣……”唐清細微的歎了口氣,然後笑道,“那就恭喜羅總升遷了,以後也不用北京成都兩地跑了,您家裡人也一定很高興吧。”
  羅筠哈哈大笑兩聲,“嗯,是啊,我這半年半年的不著家,我媽都快不認識我了。”
  
  兩人又閒聊了兩句工作以外的話,此時從樓下上來一個人,朝羅筠喊了一嗓子,“哎,羅總,等你開會呢,你啥時候好?”
  羅筠看了一眼時間,忙道,“我馬上過去。”
  
  羅筠站起身,笑望唐清,“我有個會要開,先不多說了,抽空請你吃飯,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聊聊啊”,說完羅筠朝剛站起身的唐清的肩膀使勁拍了拍,“加油!你再哪個項目都一定是最棒的!我相信你!”
  唐清答了聲“謝謝”,他看了看羅筠仍舊英挺的背影,心情多少舒暢了一點。
  
  如果能在這樣的領導手下工作,應該會很開心吧?
  不過樸俊哲也不錯,兩人雖然行事風格不同,但都是心直口快的人,跟這樣的人共事,少了很多打太極的時間,把精力都用在正地方不比拐彎抹角,勾心鬥角要有用多了嗎?
  
  唐清上完廁所回到工位的時候看到有一些組員已經整理背包準備要下班了,他們看見唐清,都有點尷尬的問了句,“唐哥,最近不太忙了,有點事,能不能先走了?”
  唐清看了看組員們略顯疲憊的臉色,他想了想,然後大聲道,“今天大家都按時下班吧,近期工作完成的不錯,短時間內不加班了。”
  
  組員們一聽唐清這話,都歡呼起來,能簽退的同事都趕緊關了電腦,收拾好桌子,準備下班了。
  唐清坐在椅子上側頭看了看不為所動仍然認真工作的李哲,就敲了敲他的桌子,“怎麼?發奮圖強呢?”
  
  “那是必須的,我是註定要超過你的優秀設計師!”李哲自得的揚起下巴,仍然沒有停下手裡的工作。
  唐清抿嘴笑了笑,也沒跟他繼續搭話,小李子的確很有天分,只要他認真起來,肯努力,想超過他並不是什麼天方夜譚,這一兩周他的情緒都很穩定,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拿起速寫本得什麼就畫什麼,不管是工作態度還是業務能力真可謂是進步神速了。
  
  唐清看著李哲電腦上那套春天主題的時裝,心中想著,如果他照這個速度提高,也許年後他去樸俊哲的團隊真的可以帶著小李子一起去呢。
  唐清欣慰的勾起嘴角,轉頭看著自己的電腦螢幕,他也到了簽退時間了,可他真不太想回去,一想到回家後可能看不到自己想見的人,唐清的心就一陣空嘮嘮的。
  
  雖然知道張淩軒肯定不會線上,但他仍是習慣性的點開了rtx,可就這一下,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頭像亮了!
  唐清激動的差點跳起來,他毫不遲疑的快速發了條消息過去,“淩軒!”
  
  Rtx很快有了回應,“不是本人”
  唐清被提起的心瞬間跌進了深淵,可他一想,不對啊,誰膽敢登陸他的電腦啊?他忙又問,“你是……?”
  
  “我是張總的助理,白總需要一些資料,我過來整理一下。”
  “哦……”
  
  唐清失望之極的把rtx關掉,木訥的簽了退,把電腦關掉,洩氣的跌在了椅子上。
  李哲側頭看了一眼唐清,問他怎麼了。
  
  唐清沒有答話,他未免讓李哲看出異樣,趕緊站起身跟李哲道了別,幾乎是用跑的離開了公司大樓,再一口氣跑進地下停車場,掠過了張淩軒平時停車的專用車位,他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在自行車旁駐足,伸手摸了摸車梁,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而陌生的恐懼,他真的非常怕,害怕之前的一切都是只是夢,他死後重生是個夢,他遇到張淩軒是個夢,他的人生也只是個夢……
  想到這裡唐清伸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手背上的皮肉,疼的他悶哼了一聲,他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氣。
  
  死後重生這件事本就用科學無法解釋,到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真的重生了,他選擇不去思考這其中的緣由,因為他的心底其實是害怕的,怕老天總有一天還會將他送回去,送回那個冰冷的鐵窗裡,送回那個挨槍子的早晨,然後老天笑著對他說,這是送給他臨死前一個美妙的夢境,一個銷魂的禮物。
  本來他是打算不去胡亂想像這一切,好好過這重生的日子,勤懇認真腳踏實地的生活,讓老天看看他是多麼珍惜這再來一次的機會。心底一直在拜託他一定不要把他給送回去,他會努力工作!會努力生活!也會努力做個好人,彌補上一世犯下的過錯。所以他從不以自己重活一世為傲,不會把未來所知拿到現世來得瑟顯擺,他怕,怕天怒,怕遭到報應。
  
  可是,張淩軒突然從他身邊離開,讓他的心感覺像被抽幹了,他從來沒試過愛上過任何一個人,根本無力招架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空虛感受,他們還沒有感情崩裂,還沒有真正分手,甚至可以說還沒有互訴衷腸開始一段真真正正的戀情,然後,他喜愛的那個男人就這樣走了嗎?連個理由都不給他?
  他也知道自己再怎麼困擾再怎麼胡思亂想也是沒用,可他完全控制不住紛亂的思維,難道真的是沒經歷過的原因嗎?唐清苦笑了一下,無奈的搖搖頭,這還什麼都沒發生呢,他就已經是這幅德行了,他還有什麼資格去批判李哲為情所困的狀態呢?
  
  不過也正是因為張淩軒消失的太突然,也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他才會這樣糾結難受吧!
  不行!他不能這樣坐以待斃胡逼亂想,他得想辦法聯繫上張淩軒,親口問問他,他到底還要不要他?如果不要,那就分的乾脆利索點,那樣的話,再難受他的心也能放到肚子裡了。省的讓他在一邊牽腸掛肚的,整天跟個丟了魂的野鬼似的,在這樣下去,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想到這裡唐清騎上車子,一路往家裡狂飆,心中一直念叨著,“張淩軒!像個爺們一樣告訴我你的想法!我能承受!無論是什麼答案!你得告訴我啊!你快出現吧!快出現吧!快他媽出現吧!”
  


62、第六十二章

  接下來的兩天裡,唐清想了各種辦法聯繫張淩軒,都不成功,最後他只能厚著臉皮跟助理詢問如何能聯繫上張淩軒,助理跟他說她也不知道怎麼聯繫,因為張總的電話一直打不通,都是有人打電話過來的。
  有人打電話過來?難道不是張淩軒本人打電話嗎?唐清好奇的問她,是誰打電話?助理說是一個自稱是張總代理律師的人。
  
  這下唐清可奇了怪了,張淩軒又不是沒長嘴,工作上的事情為什麼非得脫褲子放屁費二遍事找個人代理呢?直接跟助理交涉不是更清楚明白嗎?
  得到這樣一條重要的消息,唐清心裡開始升起了不詳的預感。
  
  其實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一切都不那麼合理。
  對於張淩軒的為人他不敢說是十分瞭解吧,但他性格裡最典型的特徵他還是很清楚的,他絕對不是一個躲躲藏藏的不敢面對問題的孬種,別的先不說,就沖他不顧生命危險從高樓上把他救下來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是個有膽識,有決心,不顧一切的人。所以,他就根本不應該去懷疑張淩軒對他的感情。
  
  因為就算張淩軒對他厭了膩了,想甩了他了,他也一定會當面跟他說清楚的!
  絕對做不出這種畏首畏尾的事情,更別說跟助理交代工作他都讓人代勞了,這怎麼可能?
  
  那他為什麼不出現呢?唯一的解釋就是張淩軒肯定出事了!
  想到這裡唐清的心情已經不是之前那種糾結難過不知所措了,而是被一股更強烈的恐懼和心焦取代。
  
  唐清這一天雖然很忙,有開不完的會議,也有做不完的總結,但他完全沒辦法集中精神,滿腦子想的都是各種關於張淩軒可能遇到的最壞的事情。可他又覺得不對,他在自己家裡能出什麼事?尤其他有是官三代,張孝國的親孫子,誰敢把他怎麼樣?
  唐清坐在會議室裡聽著老大們在臺上講話,他在台下心急如焚如坐針氈的胡亂瞎想,想的他都快得精神分裂了,卻怎麼也想不明白,更加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辦法得知張淩軒的真實情況。
  
  到這種關鍵時刻,他才再一次體會到自己的渺小了,這個時候的他根本一個有勢力有背景的人都不認識,警也報不得,白庭遠那邊他也問不得,軍隊大院他更加去不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傻逼呵呵的等待著,等著總有一天傳來一個什麼不好的消息,他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出事的人還是他最親密的人。
  
  想到這裡唐清真是覺得後背都發涼,全身都發麻,他猛的一下站起身,撞得椅子哐當一聲,會議室所有人都回頭看他,唐清皺眉道,“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出去一下。”
  唐清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找媳婦才是頭等大事,神域組現在已經幾乎是一盤散沙了,工作也都沒有繼續往下進行了,整天都是沒完沒了的毫無意義的總結會動員會,rtx裡蹦的都是關於年會,聚餐,各種娛樂活動的發散式排樓。
  
  在這種情況下,他真不如請半天假出去溜溜,說不定就能碰到個認識張淩軒的人呢。再不濟也比坐以待斃要好很多。
  唐清回到工位把電腦關好,拿起車鑰匙和護具就離開了公司。
  
  他騎著車子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瞎轉悠,後來他決定去張淩軒的別墅去看看。
  他雖然滿懷期待,但心裡也知道張淩軒肯定不會在那裡。
  
  他把車停在大門口,按了半天門鈴,也沒見有人回應,果然是不在的。
  “小雪”剛過,天氣已經很冷了,唐清又在外面呆了一個小時了,他的臉頰和鼻頭還有耳朵被冷風吹得紅彤彤的,他推著車子神色凝重又掛著一點失落的從社區大門走出,抬頭四處看了看,入眼的盡是一望無際的高樓疊宇,還有綿長寬闊沒有盡頭的街道。
  
  他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難道真的要他去找白庭遠嗎?他要是問起他為什麼找張淩軒,他怎麼答?說我們是情侶嗎?
  或者他真的去張淩軒的家裡去找他嗎?可北京軍隊大院何其多?他怎麼知道張孝國住在哪個院?就算他過去問了,把守的衛兵能告訴他嗎?還不得把他給戒備起來?
  
  可不這樣,他真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了,就算有一絲希望,他也得試一試。想著想著,唐清騎著車不由自主的就來到了位於xx街區的軍隊大院附近,他離老遠就看到站的筆直的衛兵把守在大門口,周圍根本沒什麼閒雜人等敢在門口逗留,多往裡看兩眼就會有執勤人員上前盤問,沒有問題的就趕緊打發走。
  唐清這推著車站在離大門處大概三四十米的距離,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他站在那大概有兩三分鐘的樣子,門口的衛兵似乎就注意到他了,大有上來盤問的意圖,唐清趕緊裝模作樣的推著車往前走了幾步,他在衛兵的盯視下不情不願的從大門口走過,而正在此時從大門裡剛好開出一輛車,那輛車的主人在看到唐清後,突然把車停在前方的馬路邊上。正停在唐清正在龜速挪動的身邊。
  唐清側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車窗,也沒當回事,皺著眉頭繼續往前走。
  
  唐清走了沒幾步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唐清?你是叫唐清嗎?”
  在軍隊大院門外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唐清心裡一激靈,他趕忙轉身看向聲音來處。
  
  那是個帶著墨鏡的年輕男人,他梳著時下流行的髮型,額前的髮絲根根豎立,兩側的短髮做了鋸齒造型花紋,露出了一些頭皮,他的耳朵上打了數個洞洞,叮叮噹當的掛滿了金屬環扣,微張的嘴唇寫滿了驚訝和好奇,他正從剛才那輛車窗裡探出頭來看著唐清。
  唐清四處看了看,他確定自己並不認得這人,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忙問道,“這位先生,你是在喊我嗎?”
  
  “對啊,不然還喊誰?你是不是叫唐清啊?”男人痞氣十足的聲調裡,帶著濃厚的北京口音,聲音低沉有力,明顯不是善茬。
  唐清心想,這人是誰啊?怎麼知道他的名字?雖然這男人看上去不像好東西,但這車是從軍隊大院裡開出來的,應該不會是什麼犯罪分子,想到這裡,唐清正色道,“嗯,我是唐清,請問您是哪位?”
  
  那男人一聽唐清這話,趕緊扯下墨鏡又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他,然後他推開車門走到唐清身邊,“哎呦喂,還真是啊!趕緊的,快跟我上車。”
  說著,那男人扯著唐清的胳膊就要把他往車上帶,那力氣大的把毫無準備的唐清差點帶出個趔趄,唐清低吼,“哎?我的車……你他媽誰啊?”唐清沒料到這人上來就扯他走,他一時也沒抓住車把,自己那寶貝自行車咣當一聲倒在馬路牙子上,可把唐清心疼壞了。
  
  “什麼也別說了,趕緊跟我走,別跟這兒說話。”男人不管不顧的使勁把唐清往他的車上又拉有拽。
  唐清哪能讓陌生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硬把他給弄上車?他用力掙了幾下,把住車門說什麼也不上去,他聲音嚴厲的吼道,“你他媽誰啊?我憑什麼跟你上車?”
  
  那男人皺眉瞪眼的看著唐清,低聲吼道,“你不認識張淩軒嗎?想見他嗎?想見就跟我走。”
  這下唐清可傻眼了,張淩軒?這人認識張淩軒?
  
  唐清一臉震驚,難掩喜悅的看著眼前的酷男,他的聲音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急切,“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趕緊的吧,此處不宜久留。”那男人不耐煩的四處看了看,又推了推唐清。
  
  唐清此刻激動得都說不出話來了,他這折騰了幾天了也找不到張淩軒,現在天上竟然掉下個大活人說認識張淩軒,還知道他在哪,真是老天有眼啊!這唐清哪能遲疑,他二話不說鑽進了車裡。
  等車子開動,上了路唐清才想起他那寶貝自行車,他忙喊道,“草!我的車!我的車!麻煩您停一下。”
  
  “是你那破自行車重要還是你要找的人重要啊?你要真捨不得那車,我回頭想辦法給你找回來就行了,現在先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你不說我怎麼放心跟你去啊?誰知到你是不是好人?哎我說,你到底是誰啊?你怎麼認識我的?”
  
  那男人轉過頭來露出明晃晃的白牙笑道,“我不是好人?草,我要不是好人這世上沒有好人了!我是你男朋友的發小,郭昊,你叫我昊子就行了。”
  然後他又邪笑了一下,語氣曖昧道,“你的檔案還是他拜託我查的呢,我當然認識你了。”
  
  唐清微愣了一下,“是你查的?”
  “嗯,我幫了這小子忙,到現在他也沒說請我吃頓飯,真是他媽的重色輕友啊!”
  
  兩人辦了錯事,當著被調查的當事人的面,臉不變色心不跳的闡述一件好似很正常的事情,讓唐清很肯定這個自稱郭昊的人,是張淩軒的朋友沒錯了。
  但唐清此刻根本不關心這些,他現在只想知道張淩軒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唐清趕忙轉移話題,急切的問道,“淩軒他,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郭昊眼神怪異的上下看了看唐清,搖搖頭,“唉,我真不明白,這小子怎麼就非得看上你了呢?我早說過會出事的!他偏不信!”
  
  唐清看郭昊的神情突然變得凝重,一顆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虛懸著,他神情專注的看著郭昊,等著他往下說。
  郭昊狠狠的歎了口氣,沉聲道,“淩軒讓他爸拿槍崩了。”


63、第六十三章

  這一路上唐清幾乎是咬牙聽完郭昊講述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要不是他親耳聽到,他真的很難相信張淩軒竟然為自己做了這樣的事情。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張淩軒跟家裡人的關係竟然緊張到這種程度。
  
  原來早在張淩軒的爺爺生病住院期間,他和他的父親之間就發生過一次很嚴重的衝突。
  這次衝突的主因是他爺爺因為心臟病發作,比任何一次都嚴重,他爺爺覺得自己可能不行了,想在臨死之前看著張淩軒結婚,如果有可能想早點抱孫子。
  
  他爺爺當時也只是隨口說說,可他爸卻把這事當成了聖旨了,硬逼著張淩軒儘快跟他一個朋友也同是少將的女兒結婚,張淩軒哪能答應這種事情,他當時死活不同意,連面都不願意見,張聞強和林靜蘭都不明白他為什麼一直抗拒跟任何姑娘見面,問他他也不說原因,就只會說他不想,不感興趣。
  張聞強拿出他身為少將父親的架子,強逼他去見面,還聲稱他要是不去見面就一槍打死他。
  
  這話當然也只是在氣頭上,張淩軒卻跟他硬碰硬,激他爸,嘲笑他如果不開槍他就不配做他爸。
  張聞強氣的真想掏出槍指著張淩軒,可他現在在醫院,身上根本不能配槍,他只能選擇動用武力,他掄起一掌照著張淩軒的臉就來了一大耳帖子。
  
  張淩軒也沒躲,他爸下手一向狠,那一掌把張淩軒扇得視線有點模糊,耳朵也轟鳴作響,可他連一聲都沒吭,就那樣定定的看著張聞強。
  可張淩軒骨頭越硬越不服軟,他爸就越來勁,張聞強甚至在老爺子的病房裡解開皮帶,不管不顧的就要往張淩軒身上照量。
  
  父子倆這劍拔弩張的架勢把林靜蘭嚇得差點當場昏過去,她是怎麼攔都攔不住,趕緊轉身求張孝國,讓他勸勸張聞強,老爺子這病剛有點好轉,被倆人氣的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他一看張聞強要來真的,就勉強大吼了一句,及時制止住了張聞強的動作。
  張孝國最疼他這個孫子,跟他親著呢,哪能看得了他兒子動不動就上手打人呢?他當時就說,張淩軒如果不願意就算了,一切隨他喜歡就好。
  
  而逼婚的事情,也就在第二天老爺子健健康康順利出院的情況下,不了了之了。
  那一次發生的事情,正是張淩軒一天到晚都沒給唐清發消息的原因。
  
  直到現在唐清才知道當時張淩軒口中所說的“破事兒”,就是指逼婚。
  而這一次的事情……就更嚴重了。
  
  張淩軒那晚接到的是他爸的電話,不知道是誰拍了他跟張淩軒在一起的照片,寫了一封信寄給了張聞強。
  信裡闡明了張淩軒是個同性戀的事實,還提供了足夠的證據,信裡還有唐清的個人檔案。
  
  張淩軒在電話裡就直接跟他爸說的明白,他也承認了自己就是個同性戀,表示既然他們知道了,他也不想瞞著了,他就打算這樣過一輩子了。
  這張聞強哪能幹?命令他馬上回家一趟。
  
  張淩軒覺得早點吧事情說開也好,就答應回家一趟。
  當時倆人臨別時那一眼,唐清的確產生了一些不好的預感,但他也真沒想到張淩軒回自己家竟然也會遇到這麼可怕的事情。
  
  誰能想像得到,親生父親會對自己開槍?僅僅是因為自己想跟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而不願意為了傳宗接代的目的跟個女人結婚呢?
  那一晚他爸,他媽,還有他大姑都在,他爺爺身體不好,張聞強並沒把老爺子叫來,大半夜的更加不能打擾他老人家休息。
  
  張聞強和林靜蘭是怎麼都無法接受也無法相信這麼優秀的兒子竟然是個同性戀,而且竟然跟男人同居了!
  林靜蘭雖然也很生氣很傷心,但他一直坐在張淩軒旁邊,攙著他的胳膊,生怕張聞強那火爆脾氣一個沒控制住就上來打他的寶貝兒子。
  
  張文英也坐在張淩軒旁邊,一直在旁邊打圓場,規勸他那咆哮不止的弟弟。張文英的立場比較中立,他覺得孩子既然已經長大成人,那必然是有他們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既然已經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了,也沒必要太強求他過不想要的生活。
  對於張聞強的想法,她也比較理解,畢竟站在父母的角度上來說,自己唯一的兒子竟然是個同性戀,而且還死活不願意跟女人結婚傳宗接代,這事情放在任何一個父母身上都是很難接受的事實。
  
  這場充滿火藥味道,具有彈劾性質的家庭會議上,主角就是張淩軒和張聞強。
  而占上風的看似是沒完沒了怒吼訓斥甚至是言語要脅的張聞強,可實際上,另外兩個家長的天枰到最後已經偏向了張淩軒。
  
  張淩軒那一夜異常的平靜,從頭到尾也沒什麼過激的言語和反應,但他卻比任何一次都堅持,堅持自己身為同性戀的立場,堅持要跟唐清在一起的決心。
  他這個樣子把三個家長都嚇到了,他們還從來沒見過張淩軒能如此心平氣和的跟張聞強說話。
  
  可不管他說什麼,張聞強是鐵了心不能同意他如此任性妄為。
  他怎麼能容忍張家出了這樣的醜事?那他豈不成了這軍隊大院的笑柄了嗎?
  
  可張淩軒那決絕且堅決的態度,根本一點也撼動不了,最後張聞強只能強壓下那股怒氣,決定退一步,他提議,如果張淩軒願意娶妻生子,他自己喜歡在外面跟哪個男人鬼混他都不管。
  可張淩軒聽完這個提議卻猛地站起身,一口回絕他老子,他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生子,不會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更加不會去跟別人生孩子!就算真結婚,他也只會和唐清結婚。
  
  聽完張淩軒這話後,屋裡三個家長全都倒抽一口氣,張聞強更是氣的差點背過氣去,嘴裡連連罵他不知羞恥,敗壞門風。林靜蘭趕緊上前扶住張聞強,她一邊來回在他胸口順氣按摩,一邊勸誡張淩軒。
  張淩軒覺得自己再呆下去估計得把他爸氣死,既然他絕不會妥協,他爸也不會容忍他當一個同性戀,他也沒必要再繼續在這耗著了,他想說的都說了,想做的也已經做完了,該給家人的交代他也表述清楚了,他們如果還是不能理解,不能同意他也沒有辦法了,他只能選擇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不能理解他的家,讓他一刻也不想呆的家。張淩軒看了看張聞強那張幾近崩潰的臉,不再說什麼,轉身就往外走。
  
  他的身後傳來張聞強如雷的怒吼聲,威脅張淩軒如果敢踏出這個房門,他就開槍斃了他。
  張淩軒那是多倔強的人啊,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最不怕別人威脅他,更何況從小他爸就拿這事嚇唬他,他早麻木了。
  
  可這一次,他真的聽到了槍響,也聽到了他媽和他大姑撕心裂肺的驚叫聲,哭喊聲。
  不止是她們,唐清聽郭昊講完,眼眶也紅了,嘴唇也抖了,整個人癱在了座椅上。
  
  郭昊一邊講一邊嘮叨,“瘋子!瘋子啊!這對父子絕對都是瘋子,一個比一個不正常。”他又斜眼看了看唐清,“我告訴你啊,我倆認識這麼久,我還真是頭一次看他這樣,就算之前跟他那小宇哥也沒這麼瘋過,玩命呢這是!我不知道你給他喝了什麼迷魂湯,這傻逼為了你都挨了槍子兒了,你可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是真他媽沒轍了。”
  唐清用那雙爬滿血絲的眼睛看了看郭昊,聲音幾乎聽不出人氣,他啞著嗓子問道,“他死了?”
  
  唐清的問話差點讓郭昊嗆到,他咳嗽了兩聲哈哈笑道,“死了?他要是死了他爸也完蛋了。”
  唐清伸手抓住郭昊的手臂,急切的問道,“他沒死?”
  
  “廢話,虎毒還不食子呢,他爸又不是……哎,他哪能斃了自己兒子呢?我看你是急出失心瘋了吧?”
  “那,那你不是說他中槍了嗎?”唐清也知道自己的反應過度了,是啊,親生父親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情就真的斃了他呢?
  
  郭昊看唐清那樣,哈哈笑了兩聲,“他?這爺們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活的比任何人都好,你放心吧,他沒啥大事。”
  聽了郭昊的話,唐清繃緊的神經突然放鬆下來,他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放開郭昊的胳膊,雙臂垂在身側,跌靠在座椅上,他口中無意識的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過了幾秒鐘,唐清馬上又支起身子看著他,“那子彈打到哪了?”
  “子彈擦著小腿外側過去了,沒傷到筋骨,他爸本來也就是想在他腳下放兩槍嚇唬嚇唬他,可誰知他媽一著急,要去搶他爸手裡的槍,這不添亂嗎?那玩意能亂搶嗎?位置一偏說不定打到哪呢,也算這小子運氣好,不然啊,我看那骨頭都得被打穿了。”
  
  唐清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重重的籲出一口氣,他努力讓自己平復一下心情,儘量不要太過失態,他想了想又道,“郭先生——”
  “哎!打住!別這麼叫我!我最受不了這個詞了,你叫我昊子就行了。”
  
  “好,昊子,既然他只是傷到了小腿,又沒有昏迷,為什麼這麼久不聯繫我呢?”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啊,淩軒現在在醫院住著呢,屋裡屋外都有人看著他,房間電話也給掐了,手機被他爸扣下了,他能聯繫上你才怪。”
  
  聽到這個答案唐清多少有點傻眼。
  他之前雖然猜到張淩軒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無法聯繫他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切的原因都僅僅是因為他的父親不贊同他跟男人生活在一起。他真的很難想像一個父親能對兒子做出這麼絕的事情。
  
  張淩軒到底是生活在什麼樣的家庭壓力下啊。
  “你要領我上醫院去見他?”
  
  “試試看吧,不一定能不能見到呢。這小子在醫院裡不吃不喝老砸東西玩,他家人也快堅持不住了,要不是他媽聯繫我讓我勸勸他,我也不知道他出了這事兒,也因為這樣他才有機會拜託我找你的。這不,我中午回了趟家,本來想下午去找你,可沒想到運氣這麼好,在門口碰到你了。”
  唐清聽到這裡手微微攥緊,他與郭昊那雙探尋的眼對視了一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點見到張淩軒,哪怕是看一眼也好。
  如果能跟他說上一句話,他想說:我願意跟你一起面對任何阻力,別一個人扛。
  
  同時,他也在心裡祈禱著,祈禱雙方父母能理解他們,這件事情上,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同性戀更加沒有錯,這是一種他們沒法控制的本能,強加給他們身上的異性婚姻,不但傷害了自己,也會傷害了女方。
  張淩軒的選擇和他的一樣,他們絕對不會和不愛的女人結婚生子,這樣會毀了一個女人的一生,更加會毀了他們自己的幸福。
  
  唐清雙眼專注的盯著前方解放軍總醫院的大門,先前心裡的焦躁無助漸漸淡去,轉而被一種濃郁化不開的激烈情感取代。
  當郭昊的車停穩,他轉頭囑咐唐清,“待會你跟在我身後,一切聽我指示,我會想辦法讓你們見上一面,能不能說上話我不能保證,還有,可千萬別讓他的家人看到你,現在還沒到你露面的時候,如果不小心露陷了,後果自負!”
  
  唐清目光沉穩堅定,“嗯,我知道。”
  “行了,走吧。”
  
  兩人推門下了車,一前一後的從住院處的大門往裡走。
  郭昊個子高,人長的也夠魁梧,把唐清那瘦高的身形給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兩人就這樣坐上電梯,來到了張淩軒住的那一層,他們剛走到拐角處,就聽到遠處的一件屋子裡發出了嘁哩喀喳盤子碗的碎裂聲,還有護士的驚叫聲。
  
  他們探頭看了看,就見最遠處的一間病房門口站著倆人,其中一人唐清見過,就是那個叫王老二的人,吵鬧聲剛過,就從屋裡跑出一個護士,緊接著跟出一個很眼熟的女人,唐清定睛一看,是張淩軒他媽林靜蘭。
  林靜蘭從屋裡出來後跟門口的王順說了兩句什麼,就拎著一個被摔碎的保溫飯盒往他們這邊走來,而那王順則轉身進了病房。
  
  郭昊一看林靜蘭往這邊來了,他趕緊一回身,扯著唐清就閃進了洗手間,他低聲說,“你先在這等著,我過去看看啊。”
  “嗯,好的。”
  
  唐清關上廁所隔斷的門,在裡邊老老實實的等著郭昊的消息。
  這一刻的等待顯得格外漫長,卻並不那麼難熬,因為他知道,張淩軒就住在這棟樓裡,知道他沒事,他是安全的,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
  
  他仰著頭倚靠在隔板上,雙眼盯著天花板,全身放鬆的,靜靜的等待著。
  大概過了有十幾分鐘的時間,唐清聽到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然後聽到了郭昊的聲音,“哎,王順,你幹嘛?還要跟到廁所來伺候啊你?”
  
  “首長有令,寸步不離。”王順的聲音亢奮有力。
  
  “沒事,有我呢,你站門口等會。”郭昊的聲音。
  “不行!”王順回道。
  
  “去你媽的!你還想看我尿尿啊!?滾一邊去,小心老子尿你一身。”
  聽到這句話,唐清激動的雙手猛的攥緊,這聲音是張淩軒的!
  
  “王順,你就別跟這搗亂了,實在不行你就在這站著,讓他自己進隔斷,你總不能跟他一起進去吧?你還真想給他扶鳥是咋的?我可跟你說,他可是同性戀,他被你家首長困了這麼久,可好幾天沒發洩了,你幫他扶著,小心他射你一手!”外面傳來郭昊戲謔調侃的聲音。
  郭昊說完這話,外面靜了好幾秒。
  
  隨即唐清聽到了一聲巨大的關門聲,緊接著又聽到郭昊壓低的聲線,“趕緊的!給你們五分鐘!”
  再然後他這個隔斷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張淩軒那張久違的臉就那樣跳進唐清充滿期待的視線裡,唐清早已做好準備,他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穿著一身白衣的張淩軒,這顆心,撲通撲通狂跳不止,終於見到媳婦了!終於見到了!
  
  兩人對視的雙眼所放出的電流簡直能把周圍的一切都給燒焦,站在一旁的郭昊看得全身直起雞皮疙瘩,他趕忙把張淩軒往門裡邊推了推,幫他們關上房門,順便囑咐他快點。
  隔斷間的狹窄空間裡,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身體緊挨著身體,他們都被彼此臉上那相思病晚期的症狀弄得心臟抽疼。
  
  下一秒鐘,兩人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情潮,饑渴難耐,相思成瘋的抱在了一起。
  隔斷間裡傳出了控制不住壓抑不去的粗喘和吮吻聲響,把站在外面的郭昊嚇得是滿臉淌汗,他後背抵著廁所大門,生怕有人進來,他忍不住低吼道,“草,你們他媽輕點兒!讓人聽見!”
  
  可裡邊不管不顧的,聲音越來越大,到後來都能聽到呻吟聲了,這下可把郭昊給噁心到了,他憤憤的掏出煙點上,肉麻得他恨不能把煙屁給嚼碎了。到最後他只得雙手搗住耳朵,耳不聽為淨。
  兩人激吻了好一會,才戀戀不捨的分開,張淩軒抱住唐清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上下看了看,眼神灼燙熱烈,劇烈喘息噴湧著唐清的臉頰,他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就那樣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讓他想的快發瘋的男人。
  
  唐清也專注熱切的回望他,他這幾天已經被這爺們折磨得跟個孤魂野鬼似的,整天魂不守舍的,如今真真切切的抱著他,他都有點不太真實的感覺了,他忍不住收緊雙臂,想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真還是幻。
  感受到唐清熱情主動的反應,張淩軒將雙臂收的更緊,他把頭埋在唐清的脖頸間深吸了好幾口氣,使勁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才戀戀不捨的抬頭又看著唐清,在他唇邊低語,“想死我了。”
  
  “我也是”唐清啞著嗓子答道。
  張淩軒勾起嘴角低笑,嘴唇來回在唐清的臉上磨蹭,想要汲取更多他思念的觸感,他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與唐清的眼睛對視,聲音低沉,“對不起”
  
  唐清搖頭,他讓自己媳婦受這麼大苦,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他才應該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你出了這麼大的意外我竟然幫不上忙……而且到現在才知道……”
  “別啥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跟你有什麼關係?”張淩軒在唐清臉上脖子上來回親吻著,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不放過任何一個間隙親熱。
  
  唐清突然想起張淩軒的腿傷,他忙側身看了看他攙著繃帶的左腿,“你的傷怎麼樣了?”
  “小意思,沒事了。”
  
  唐清呼出一口氣,“沒事就好,那你什麼時候出院?”
  “就快了”
  
  “那到時候,你爸他……能讓咱倆在一起嗎?”
  “只要我一出院,他就管不了我了,這次的事他也嚇壞了,要是讓我爺爺知道了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你放心吧,我有辦法對付他。”
  
  聽了張淩軒的話唐清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他歎了口氣,“你跟你親爸怎麼鬧成這樣,難道就沒別的辦法解決嗎?”
  張淩軒低頭看著唐清,突然正色道,“唐清,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其他的事情對我來說都不算是阻礙,我都會想辦法解決,你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別離開我,好嗎?”
  
  唐清點頭,“那是必須的!除非你把我踹了,否則我就賴著你了。”
  唐清的話讓兩人都忍不住低笑出聲,他們抖動的眼波流露出用言語無法詮釋的情感,很有默契的將對方擁得更緊。
  
  雖然兩人恨不得就這樣一直抱著直到地老天荒,可時間有限,沒過多久,洗手間的外面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還有王順的催促聲,“快開門,首長回來了”。
  郭昊一聽王順這話,驚嚇過度的朝裡邊喊了一嗓子,“哎,淩軒,你掉茅坑了?怎麼那麼久?還不趕緊出來!”
  
  然後他拿拖把頂住門把手,一隻腳也蹬著門,伸長胳膊敲了敲隔斷間的門,壓低聲音道,“別膩歪了,趕緊的,你爸來了。”
  張淩軒低吼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然後他不舍的在唐清耳邊低聲說,“昊子給我帶了一部手機,詳細的事情晚上短信跟你說。”
  
  “好,趕緊去吧。”
  “那我走了啊,你要等我,我一出院就去找你。”
  
  “行了,知道了,趕緊去吧,不是有手機了嗎?我等你的消息。”唐清推了推他。
  張淩軒本來還想回頭跟唐清再說兩句話,再親上幾口,可郭昊硬是沒讓他得逞,連拖帶拽的把張淩軒給弄了出去。
  
  廁所外面傳來張淩軒跟王順的對罵聲,等聲音漸行漸遠,唐清又在廁所裡等了一會,他的手機突然響起短信聲。他趕緊拿起來看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是郭昊,淩軒讓我送你回去,五分鐘後樓下見。”
  
  唐清回了句,“好的。”
  他把手機收回褲兜,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終於放心的笑了。
  


64、第六十四章

  郭昊開車送唐清回公司的路上,倆人聊的很投機,郭昊的性格裡有很多跟張淩軒相似的地方,但他比張淩軒更健談,更痞氣,更不拘小節,而且完全沒有高幹子弟的氣質和架子,市井氣息倒很重。
  倆人聊著聊著,唐清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奇的問郭昊,“他住那間病房裡邊不是有獨立廁所嗎?王順怎麼同意你們上公廁的?”
  
  郭昊一聽唐清問這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這個啊,我可不好說,你問你家那位吧,這是他的主意,也是他親手操作的,說真的,他為了你可真的做了很多他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啊,你躲被窩偷著樂去吧。”
  “啊?他到底做了什麼了?”
  
  “他晚上會給你發消息吧?到時候你親自問他吧,我可不能說。”郭昊笑著搖頭。
  這下唐清可真好奇到家了,但既然郭昊不樂意說,那他也不能刨根問底,還是晚上問張淩軒吧。
  
  郭昊把車停在天樂光網的門口,唐清客氣的跟郭昊道謝後,轉身進了辦公樓。
  現在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唐清來公司就是為了簽退的,這樣的話,他也不用扣這一下午的錢了。
  
  唐清到10層的時候,剛拐到工位區,組裡人一看見唐清,全都迎了上來,嘁嘁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跟唐清說,出事了。
  唐清好奇的問道,“出事了?誰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組員互相看了看,最後是李哲說了句,“你啊,唐哥,是你出事了。”
  “我?我能出什麼事?”這回唐清更莫名其妙了。
  
  “你快上oa網頁公告看看吧,你被舉報了。”
  “舉報?舉報我什麼?”唐清一邊問著,一邊回到工位上把電腦打開。他仔細搜尋著記憶,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啊?
  
  附近的組員忙圍了上去,“有人舉報……舉報你在公司做私活,賺外塊。”
  唐清心咯噔一下,他接私活這事只有他跟張淩軒倆人知道啊?他當時雖然是把那張圖當做範例給組員演示,但他們肯定只是把它當習作,根本不可能知道那是私活的。
  
  那到底是誰舉報的?
  電腦打開後,唐清上了公司主頁,舉報欄上赫然寫著“神域組組長唐清在職期間接私活”的標題。
  
  唐清此刻心跳如雷,當著一組人的面,他稍作遲疑,但還是點開了那個帖子,帖子裡的內容他沒細看,因為他完全被那張貼圖驚呆了。
  那張美術功底深厚,氣勢恢宏的宣傳大作,的的確確就是他的作品,也正是他接的那張私活。
  
  組員站在唐清身後問道,“唐哥,你當時給我們做的範例不就是這張圖嗎?這不是私活吧?你最好跟領導溝通一下,別讓人誤會了,這樣掛著對你影響多不好啊。”
  唐清現在腦子裡一陣陣的轟鳴,他根本理不清思路,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們,他忙跟組員擺擺手,“沒什麼大事,先回去忙你們的吧,這事我會跟上邊溝通的。”
  
  組員走後唐清站起身直接去找了高亮,他站在高亮的工位旁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客氣的問了句,“高總,我能和您聊聊嗎?”
  高亮抬眼看了看唐清,為難道,“是急事嗎?我這馬上有個會要開。”說著高亮從桌上拿起煙盒,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是關於私活的事情,我想知道是誰舉報的”唐清跟在高亮身側,不閃不躲直接說出他的問題。
  高亮側身看了看唐清,笑道,“哎……這我上哪知道去?舉報都是匿名的,我這個項目經理只負責接到舉報後上報啊。”
  
  唐清攥緊雙手咯吱作響,他沖著高亮的背影喊道,“高總,你在我電腦裡也發現了那張圖是嗎?你覺得我畫的怎麼樣?”
  高亮前行的身體突然頓住,他轉頭看了一眼唐清,那眯起的眼睛只留著一條縫,縫裡透著一條白光,他哼笑了一聲,“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高亮從兜裡掏出打火機把煙點上,跟唐清笑了笑,繼續道,“我已經把你接私活這事上報到首席研發總監那裡了,你要有問題直接去找他吧,我是無能為力了。”
  說完,高亮笑模笑樣頭也不回的走了。
  
  唐清眯著眼看著高亮的背影直到消失,掄起拳頭狠狠的砸向了牆壁。周圍的同事早就抻脖子瞪眼的盯著倆人看了,耳朵也豎得老高,都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倆曾經關係十分要好的上下屬,今天這是怎麼了?那氣氛就跟倆仇人似的。
  唐清將生疼的手揣到兜裡,皺著眉頭離開了辦公區。
  
  不會有意外,舉報他的肯定是高亮沒錯了。
  知道他接私活的只有他跟張淩軒,擁有這張圖的也只有他跟張淩軒,而碰過他電腦的人被他逮了個正著的就只有高亮。
  
  在他的記憶裡,兩年間,他只請過一次假,就是那一次公司有緊急會議,高亮急需專案組的原畫,他打電話跟唐清要了他內網機的密碼。這也是為什麼那天他能進入他的工作機拷貝圖片的原因。
  對於高亮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他真的懶得多想了,他因為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為已經想的夠多的了,他又不是別人肚子裡的蛔蟲,怎麼可能掌控別人的想法呢?
  
  他跟高亮的不快無非是他不想跟他出去創業,選擇了繼續留在天樂光網,參與到樸俊哲的項目裡,還有他看了自己的電腦被他抓個現形,他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打算反咬一口,給他那微薄的自尊心留點餘地。
  如果他因為這兩件小事而心生怨恨,從而耍手段陷害他,不得不說,這人根本就不配他再顧念舊情了,他之前為這人糾結神傷就顯得太不值了。
  
  唐清按下電梯,來到三層茶餐廳,挑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讓自己能冷靜的想想接下來該如何解決這件棘手的事情。
  他與高亮之間信任的崩壞,兩年來上下級情誼的崩塌,就算再難受,唐清也得先放一放。
  
  被舉報私活的事情如果不能順利解決,他這飯碗可能保不住了。
  黃文宇……
  
  唐清一想到這個人的名字就忍不住雙手擎住額頭,眉毛也打成結。
  現在想想,當初張淩軒處理他的時候,那必然是帶著一點情誼在裡邊,根本沒下狠手。
  
  可這高亮加上這黃文宇,都跟他有過不痛快,想收拾他還來不及呢,逮到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還不得把他往死裡整嗎?
  更何況自己這以後要去了樸俊哲的團隊當美術總監,跟黃文宇的項目組之間就會形成實質性的競爭關係了,趁這機會掃除一個競爭對手,在職場上,稍微有點頭腦,並且心也夠狠的領導,都會這麼做的。
  
  他猜,黃文宇必然是個中翹楚。
  雖然他也不太確定黃文宇到底會不會利用這個機會把他從天樂踢出去,但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能有一絲機會留在天樂,他也不會放棄。
  
  接私活這事本是小事,大家都明白這是行業內的潛規則,可麻煩就麻煩在,這事放在暗處說說沒什麼,可一旦被抬到明面上擺著,就難辦了。況且現在已經掛在網站上了,全公司都知道了,自己這水準和能力再強,公司也不可能包庇,畢竟這項政策是公司新出臺的,怎麼也得給全體員工一個交代,這次如果不辦了他,那以後公司裡的人誰還會遵守制度呢?
  這樣一想,唐清覺得,恐怕天王老子也無力回天了……
  
  可他重生後辛辛苦苦,熬盡心血,努力往上爬,放棄了其他的選擇,想混出個樣來的公司,因為這小小的理由就把他給開了?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怎麼能讓他們就這麼得逞?這哪能行?!
  
  想到這裡唐清猛的站起身,大步走向電梯間,坐上電梯直奔19層。
  此時已經過了18點了,助理已經下班,唐清也是想碰碰運氣,看樸俊哲在不在辦公室。
  
  他一看樸俊哲的房間裡亮著燈,趕忙走過去敲了敲門,裡面馬上有了回應,樸俊哲果然還在!
  唐清推門進去,“樸總。”
  
  “唐清?我正找你呢,給你留言你沒回我。”朴俊哲看到唐清趕忙站起身迎了上來,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拿著紙杯給唐清接了杯水放在桌上。
  “謝謝”唐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問道,“樸總找我什麼事?”
  
  “你看網頁上的舉報資訊了嗎?關於接私活的?”
  “嗯,看到了。”
  
  “是真的?”
  “是真的。”
  
  樸俊哲的神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搖搖頭,“哎……這下難辦了!”
  唐清目光堅定的看著樸俊哲,態度誠懇,“樸總,有辦法解決嗎?”
  
  樸俊哲認真的想了想,“這事可大可小,我現在也不能下定論,而且,你想想,接私活這事本來就是行業內的潛規則,大家都心照不宣,根本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竟然有人把你舉報了,我想你肯定是得罪什麼人了,如果這人暗中把著你不放,那小事也變大事了。”
  唐清神情嚴肅,點頭表示贊同。
  
  朴俊哲看唐清臉色不好,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過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力保你的。明天我會找黃總談談。”
  唐清抬頭看了一眼樸俊哲,隱隱的呼出一口氣,“多謝樸總。”
  
  

65、第六十五章

  從樸俊哲辦公室出來,唐清就直接簽退回家了。
  他回家後並沒有立即接到張淩軒的短信,而是到半夜才收到他的訊息。張淩軒說他是躲被窩發的消息,警衛員在沙發上睡著了,但他也不能跟他聊太久,不能冒險讓人把這手機給扣了,他還說他想他,想得發瘋,想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唐清睡意全無,趕緊回了條消息過去,“那就小心點,好好休息,注意吃飯,我也想你!”
  那頭緊接著又回了一句,“來!寶貝媳婦,親一個!”。
  
  唐清一看“寶貝媳婦”這四個字,上揚的嘴角一下就耷拉下來,他趕緊要發消息過去否認,他囉裡吧嗦的打了一大段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媳婦,他不要當媳婦,他是老公,可他還沒等發出去呢,對面又蹦過來一條消息。
  “對了,時間有限,說個要緊事,我覺得把咱倆的事兒捅出去的絕對是我們認識的人,也肯定是公司的人,不知道具體是針對咱倆中的哪個,我現在出不去,沒辦法調查處理這事,這段時間你在公司最好小心點,別讓人黑了。”
  
  這消息來的很及時,唐清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了。最開始得知有人告密的時候,唐清在心裡也犯嘀咕,誰這麼閑的蛋疼會把這種事情捅出去?不為名不為利也不拿這事要脅他們,這麼做對那個人有什麼好處?
  可越是想不透,越覺得不合理,唐清就越心驚,難道有更深層次的陰謀嗎?
  
  他在公司得罪了誰?不只有高亮和黃文宇嗎?別說他們不知道他跟張淩軒的事,就算知道了,那點職場的小事他們也犯不上做這件對他們毫無利益可言的事情吧?
  通過讓張淩軒的家裡人知道他們兩人的事情,讓家長出面拆散他們,對告密的人有什麼好處呢?
  
  那必然是跟職場完全掛不上鉤的啊,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這倆人搗鬼,太不現實。
  可除了這倆人,他真想不出自己還得罪過誰啊……
  
  唐清趕緊回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會小心的,好好養傷,爭取早日出院!”
  這回那邊隔了好久才有了回應,等的唐清都快睡著了。
  
  消息說,“執勤的醒了,找機會聊!別回信了!唐清……我愛你!”
  唐清盯著消息最後那陌生至極又甜蜜異常的仨字看了半天,最後他終於忍不住把手機用雙手緊緊抱住放在胸口處,心跳愈發劇烈,激蕩澎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那一刻唐清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開了嗜血的狂戰士,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的四肢奔竄,讓他更有信心更有戰鬥力的去面對任何挫折和阻礙,不管是來自於家庭的,還是職場的。
  為了能跟張淩軒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為了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也為了自己能實現重生後那得來不易的人生價值,他必須更努力,更強大才行。
  
  還要更加小心謹慎,提防挖空心思想拆散他們的那雙無形的幕後黑手。說幕後黑手可能有點過了,但他找不到更合適的字眼來形容這不懷好意的行為了。
  而且現在公司發生的這件事張淩軒在被戒備的狀態下根本幫不上忙,告訴他只會讓他乾著急而已,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跟他講,只希望他能安心養傷早日出院。
  
  目前的情況,他只能靠自己了,只要能在天樂留下來,其他的都好說。
  想到這裡,唐清又低頭看了看那條消息,然後戀戀不捨的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準備睡個好覺,養足精神,明天有更棘手的事情等著他處理呢。
  
  第二天一早,唐清臨出門時才突然想起自己那寶貝自行車,他趕緊發了條消息給郭昊,問他有沒有可能把車子找回來。
  郭昊很快打了個電話過來,跟唐清說他今天就想辦法幫他把車子找回來,最近他會開車送他上下班。
  
  唐清立即客氣的回絕了,說他坐公車就可以。
  郭昊說張淩軒拜託過他了,讓他在他出院之前送他上下班,而且他也快到他家樓下了,讓他準備準備就下來。
  
  唐清一聽這話也不再推脫了,畢竟他還真想從郭昊那裡得知更多關於張淩軒的消息,現在也只有他能隨意進出張淩軒的病房了。
  唐清趕緊鎖好房門,踱著大步就下了樓,唐清走到社區門口的時候郭昊的車也剛好開了過來,唐清也沒客氣,開門就鑽了進去。
  
  這一路上唐清跟郭昊聊了很多張淩軒的事情,而且都是他從未聽過的,也從未見識過的,張淩軒的另一面。
  郭昊說話也愛添油加醋,把張淩軒又褒又貶又罵又損的,總之,在他嘴裡,張淩軒就沒做過一件好事。
  
  可不管郭昊怎麼說,唐清就只會在一邊呵呵傻樂,根本一點也不配合他損兩句張淩軒,說到最後郭昊都覺得沒意思了,他就轉移了話題,跟唐清聊起他家裡的事情。
  其實郭昊對唐清家裡經歷的那些事還真是挺感興趣的,他看唐清的樣子,根本不像是有這樣淒慘遭遇的人,那精神狀態,還有那積極的態度,反倒活的比一般人都好,都有勁。
  
  郭昊這人也大咧,而且跟唐清這種人說話,任何人都會不自禁的卸下防備,有啥說啥,他口沒遮攔的問道,“哎,你哥把一車人給撞了,那賠償款到現在都沒還清呢吧?”
  唐清呼吸猛的一滯,微笑的表情立馬僵在臉上,他轉頭直視前方,慢慢悠悠的說,“那車人不是我哥撞的。”
  
  “啥?我查的資料上明明說你哥撞死了一對夫妻,還把一個大客車給撞了,傷了一車人,你哥的腿也殘了,不是這麼回事嗎?”
  唐清攥緊雙手,這段過往的經歷他真不想再提,他那最親愛的大哥為家人所付出,所承受的,遠比自己要沉重痛苦得多,太多,太多了。
  
  唐清半天沒有答話,逕自陷入了沉思,後來他自言自語道,“我哥從小學習就特別好,比我好太多了,他一直是全校第一,直到高考那年他的成績從來沒掉到第二名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為他能去北大上學……”
  說到這裡唐清眼眶一瞬間就濕潤了,然後他很自覺的止住了話題,側頭跟郭昊笑了笑,“昊子,能問你個事兒嗎?”
  
  郭昊看了一眼唐清那奇怪的反應,問道,“啥事?”
  “你知道哪個醫院的骨科比較好嗎?我年後想領我哥來北京看看腿,他那腿要是再耽誤幾年,我恐怕治不好了。”
  
  郭昊一聽這話哈哈大笑起來,“哎呦喂,這你可算問著了!我叔就是積水潭醫院的骨科專家啊。”
  “啊?這麼巧?那太好了!掛號不成問題了吧?”唐清喜出望外的看著郭昊,他覺得自己真是碰到貴人了。
  
  “嘿,掛號?別寒磣我了,你把你哥弄來,想什麼時候看就什麼時候看,手續全免,這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情?”
  這下唐清可樂得合不攏嘴了,“哎!這太好了,太好了!我本來還想北京的醫院不好掛專家號呢!有你幫忙我就放心了,到時候我一定好好答謝你!”
  
  “甭客氣,就你跟淩軒這關係,就咱這交情,這都是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哎,對了,幹嘛非得等年後啊?你現在就讓他過來吧。”
  “看病得花不少錢呢,我這手頭緊,等年底錢下來再說吧。”
  
  郭昊哈哈大笑了兩聲,“你可別逗了,你爺們那麼有錢,你還考慮啥錢不錢的?”
  唐清呵呵笑了笑,覺得這種事情不宜跟外人講,就敷衍道,“既然都是男人,都能賺錢,還是各花各的好。”
  
  郭昊一看唐清那神色明顯是不太喜歡這個話題,基本也猜到了幾分。
  況且這種事情是人家夫妻倆的私事,他一個外人瞎攙和個屁啊?
  
  不過郭昊覺得唐清這爺們也挺不錯的,比張淩軒之前處的那些招人膈應的男朋友可強太多了,況且從昨天到現在倆人談的也投機,再加上張淩軒那層關係,他也基本把唐清當朋友看了,朋友需要幫忙,他哪能含糊?
  郭昊笑道,“你先別想錢不錢的,先讓你哥過來看看吧,我叔最近正在做一項研究,沒准你哥的條件符合,他就給免費做了呢,你不如讓他來碰碰運氣,再說了,早看早好,就像你說的,時間長了,別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
  
  “這……”唐清想了想郭昊的話,也的確有道理,萬一他哥的情況正好符合他叔研究的項目標準,那沒准真能給免了醫藥費呢!就算不免,那他就跟張淩軒借點錢,先讓他哥把腿治好,以後再還他也一樣。就算都不行,再不濟,那就當讓倆人來北京旅遊了,怎麼想都不算虧得慌。
  想到這裡唐清笑著點點頭,“那行,就按照你說的辦吧!麻煩你了!”
  
  “行嘞,小意思,你趕緊給你哥訂票,讓他過來吧。我待會就聯繫我叔,把這事跟他說說。”
  “好!謝了,昊子!”
  
  說話間,郭昊的車就開到了天樂光網的大樓前,唐清跟郭昊道別後下了車,一身輕鬆的走進了天樂光網的大門。
  唐清來的很早,辦公區基本沒有什麼人,他拿起洗具直接去了二層的健身房,到更衣室換上運動服,開始每天必做的一項運動,跑步。
  
  跑步機上掛著小電視,唐清帶上耳機,一邊跑步,一邊想著今天該如何處理被舉報的問題。可唐清這正想的出神呢,突然一個人影出現在他身側,那人一臉笑意的跟他打招呼,“唐清,早啊,真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
  唐清趕緊摘下耳機,一邊擦汗一邊問候他,“羅總早,你也來這健身啊?”
  
  “是啊,我今天第一次來這兒健身。”羅筠四處看了看,問道,“你每天都在這跑步嗎?”
  早上來健身的人很少,偌大的健身房裡只有他們倆,還有一個打掃衛生的大嬸。
  
  “基本上一有空就過來,倒不是天天來。”唐清仍然沒有停下跑步的動作,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喘息和抖音,客氣的回應著羅筠的問題。
  “是嗎,那挺好啊”羅筠走到唐清旁邊的跑步機上,按下開關,也跑了起來。
  
  唐清側頭看了他一眼,羅筠也看了看他,兩人客氣的笑了笑,唐清就帶上耳機,開始專心思考他自己問題了。
  唐清的跑步機定的是半小時,時間到了他跟羅筠打了聲招呼就去練了會器械,然後陸陸續續的有其他的同事過來了,唐清就趕緊去浴室洗澡了。
  
  唐清是個同性戀,跟男人在一間浴室洗澡他其實多少有些心理障礙,所以他每次來的特別早,就是為了避開一群人洗澡的時間,天樂光網的浴室有個好處,每個蓮蓬都被隔斷隔起來,各洗各的,唐清每次都在最裡邊那間洗,那邊牆上有一排掛鉤,正好能放衣服,方便他洗完直接穿著衣服出去,不用光著身子在浴室和換衣間來回溜達了。
  唐清把換洗衣服放在塑膠袋裡掛在鉤子上,鑽進旁邊的隔斷間就開始沖洗身體。
  
  自從跟張淩軒住一起,他們在浴室裡洗澡的時候也做過兩次,由於做的太過火爆,印象太過深刻,唐清到現在只要一洗澡就忍不住聯想起那激動人心的過程了。
  唐清咬牙切齒,攥緊雙手,暗罵自己洗個澡也能產生反應,可這種生理反應根本不是他能控制住的,畢竟跟張淩軒已經好幾天沒做了,昨天又被勾起了欲火,卻只是隔靴搔癢,根本不得發洩,簡直把他憋壞了。
  
  他微揚起頭,讓熱水從他的臉頰沖刷下來,淋透他全身燥熱泛紅的皮膚,每一寸水流滑過他敏感身體的時候,就好像某人的指尖一點點的撫摸著他,讓他覺得全身發麻,唐清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就把熱水開成冷水,拿著蓮蓬對著下邊的火熱噴淋,激得他一陣陣的打寒戰,效果不好,他又把蓮蓬掛上,沖洗全身,他閉著眼睛,咬著牙,心裡一個勁的催眠自己,讓身體放鬆下來,不要去想那些事情,儘量讓下身的火熱慢慢降下去,他可一點也不想在這裡自慰。
  過了一會,浴室裡傳來了他人的腳步聲,直到那聲音停在他面前,好久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唐清眉心動了一下,他睜眼一看,羅筠?
  
  唐清心裡猛抖了一下,因為羅筠正眯著眼盯著自己看,那陌生的眼神毫不客氣的在他的身體上來回遊移著。
  唐清下意識的側過身背對著他,一邊洗澡,一邊問道,“羅總?”
  
  聽到了唐清的聲音,羅筠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清了清嗓子,什麼也沒說就快速離開了。
  直到唐清聽到關門聲,他才轉過身,莫名其妙的探頭往外看了看。
  
  他暗暗吐出一口氣,幸好羅筠見到他的時候他下邊的火已經降下去了,不然可丟大人了。
  尼瑪洗個澡也能勃起,這全他媽怪張淩軒!
  


66、第六十六章

  唐清洗完澡出來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也沒當回事,拎著洗具和裝換洗衣服的塑膠袋上了樓,剛走到工位旁他就接到了他發小林邢剛的電話,說最近聯繫到一個不錯的投資人,對他的項目很感興趣,想要一份詳盡的企劃方案,還有團隊構成,產品demo,他已經做了一份發到唐清的郵箱裡了,讓他抽空看看,有問題儘快答覆。
  唐清打開電腦快速流覽了一遍文件,覺得問題太多,他忙又回了個電話給林邢剛,跟他說他這兩天抽空改改企劃案,讓他別急著發出去。
  
  這次這個投資人的確不錯,他認識這人,在重生前跟他也有過數次的接觸,雖然沒有真正合作過,但對這人的投資信譽他還是比較肯定的。
  他當然是希望林邢剛這次能談成,他打算找時間跟他見面聊聊股份的問題,他會為林邢剛工作並提供美術支援,但他不會坐班,他只是參股,要的是分紅,不要薪資。
  
  這樣的話,他在天樂賺著穩定的薪資,在林邢剛的公司還能拿到項目分紅。
  其實最開始跟林邢剛談起這事的時候,他就是這麼想的,只是那時候林邢剛還沒有找到好的投資商,說這些尚早,可這次不同,這個投資人背景雄厚,身後有價值幾十億的大財團支持,並承諾如果案子過關,願意給他們團隊70%的股份。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所以,這次他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幫助林邢剛拿下這份投資。
  唐清決定利用晚上的時間寫一個漂漂亮亮的企劃案,足夠吸引這個叫袁翔的投資人。
  
  唐清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後點開公司網站首頁,看到那刺眼的舉報資訊,心裡隱隱作痛。
  被這麼一鬧,他這名聲估計也臭了。
  
  唐清皺眉歎了口氣,趕緊把網頁關掉,眼不見為淨。
  樸俊哲既然答應幫他處理,他現在只有靜觀其變,等著結果了。
  
  唐清這一上午過的都很消停,沒人找他,也沒有會議,他落得清閒。
  中午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提起讓他媽和他哥北京看病的事情,開始他媽不同意,可後來聽說大夫做課題研究,不用花錢,唐媽媽就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唐清給郭昊打電話確認沒有問題後,在網上幫倆人訂了下週一的車票。
  一想到下周又能見到家人了,唐清的心情好了不少,也可以暫時把這兩天發生的煩心事放在一邊了。
  
  到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唐清剛給組員講完課,本來想回座位上睡會,可他屁股還沒等坐下呢,就聽到了樸俊哲的聲音。
  “唐清,你來一下。”樸俊哲聲音壓的比較低,他拍了拍唐清的椅子。
  
  “哎,好的。”唐清趕忙站起身,跟著樸俊哲走進小會議室。
  樸俊哲也沒坐下,就這樣面對面的站著跟唐清說,“唐清,接私活這事本來是小事,根本沒必要拿到大會上說,這事上報到黃總那裡就頂天了,可這真得看領導的態度了,他要是故意整你,小事也變成了天大的事了。”
  
  唐清的心驟然收緊,他忙問道,“沒戲了嗎?”
  樸俊哲搖頭,“我跟黃總談了,他的意思是既然這是公司的明令規定,而且被捅到官網上了,全公司的員工都看著呢,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如果對你這行為不予處理,那公司以後的規章制度誰還會服從?”
  
  唐清神色僵硬的聽著樸俊哲的話,覺得全身發冷。這個在背後捅他一刀的人果然夠陰,就這樣不聲不響毫無預兆的直接發在官網上,連口喘氣的機會都不給,他是跟他有多大的仇?至於他非要砸了自己的飯碗才解恨嗎?
  朴俊哲看唐清臉色不太好,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唐清,你別這個表情,怪嚇人的,我還沒說完呢,原本黃總的意思是按制度走,要開除你,我也盡自己最大努力去與他交涉,可我的面子太小,跟黃總完全談不攏,後來我實在沒轍去找了白總,白總得知這件事後親自找了黃總保了你了,放心吧,肯定不會開了你的。”
  
  唐清這才抬眼看了看樸俊哲,他心裡狠狠呼出一口氣,攥緊的手也慢慢鬆開,他問道,“白總……?”
  “是啊,白總最欣賞你了,哪能讓黃總就這麼把你開了呢?不過通報批評是一定的了,可能還會開大會通告,以一儆百……”說到後邊,樸俊哲的聲音越來越小。
  
  聽到這裡,唐清僵直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他看樸俊哲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只要不開我就行了,通告就通告吧,反正早就臭名遠揚了,不差再批鬥一次。”
  樸俊哲卻笑不出來,他重重的歎了口氣,有些神傷的看著唐清,“唐清,這次這件事對你的名聲損害很大,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而且……你不覺得很蹊蹺嗎?放在任何一個老總那裡,遇到這事都不會要把你開掉的,可黃總這次態度這麼堅決,白總出面調停,他就算答應了也非要開大會通告你,我真是搞不明白……唐清,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過他了?”
  
  唐清想了想,樸俊哲想的沒錯,他是得罪過黃文宇,他原以為他們之間的仇恨沒那麼深呢,可現在看來,那只是他一廂情願而已。
  就是不知道這黃總是因為自己以後會成為他的競爭對手想踢掉他,還是因為他不識抬舉搏他面子而心懷怨恨?又或者……是因為他搶了他的男朋友?也有可能三者都有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他的飯碗算保住了,至於開大會批鬥這件事雖然也挺讓人犯膈應的,但對於被開除這件事來說,已經讓唐清覺得非常滿足了。
  可樸俊哲問他跟黃文宇之間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告訴他?別說這種事不能跟領導放炮,就算是跟朋友,他也沒必要提起這陳倉爛穀又屬於個人隱私的事情。
  
  唐清看了看樸俊哲那張焦急的臉,笑著搖搖頭,“沒有,哪能呢,我跟黃總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他這樣處理也是公事公辦,我的確也犯了錯了,不該在公司做私活。”
  樸俊哲皺眉看著唐清,“真的嗎?你確定?”
  
  唐清笑著點點頭。
  樸俊哲的眉心慢慢舒展開,他抿嘴笑了笑,“沒有就好,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樸總有什麼擔心的事情嗎?”
  樸俊哲細微的歎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你不用放在心上,安心工作吧,我可等著你過來了啊。”
  
  “嗯,好的,讓你為我這事費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的話,我以後還指著你為我工作呢,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因為這點小事開掉啊,保你也是保我自己啊”樸俊哲笑著拍了拍唐清的肩頭,“行了,我得上去了,你忙你的吧。”
  
  “好,樸總慢走。”
  唐清送樸俊哲去了電梯間,回來的時候正看到高亮站在遠處往他這個方向看,唐清只有零點幾秒的遲疑,便大大方方的跟他笑了笑,然後邁著穩健的步伐回到工位上坐下。
  
  唐清的身體陷在椅子裡,覺得全身緊繃,關節酸疼,不知這種感覺是這一系列的事情造成的精神緊張,還是感冒引起的生理症狀。他下意識的把手伸進褲兜裡摸索了一通,才想起自己已經戒煙很久了。
  可煙這東西,你一旦有想抽他的欲望的時候,就算你戒了三年五年,你也控制不住那種衝動了,唐清那一瞬間就覺得額頭開始冒虛汗,骨頭縫裡猶如萬蟻鑽心般的奇癢,他趕緊敲了敲李哲的桌子,“哎,小李子,給我根煙。”
  
  李哲斜眼看他,“你不是戒了嗎?”
  “別說廢話,快給我一根,我不舒服。”
  
  李哲皺眉看他,不情不願的從兜裡掏出煙給他,“我可告兒你啊,這煙再撿起來那癮頭子可比原來還大,而且再想戒可就更難了,你得想好了。”
  “拿來吧你,哪那麼多廢話!”唐清一把搶過香煙,抄起他桌上的打火機,就跑到了樓道裡。
  
  唐清急的手直哆嗦,趕緊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頓時覺得通體舒暢,全身放鬆,他著迷的聞了聞自己吐出的煙霧,這滋味,真絕了!
  唐清忘乎所以的又狂吸了好幾口煙,他整個後背倚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仰著頭,閉著眼睛感受香煙帶給他的那種能麻痹神經的力量,一種本應該是頹廢的質感,在這種怪異的條件下,卻越發讓他迷亂的力量。
  
  正當他跟剩下半根煙奮戰的當口,他的手機簡訊的鈴聲突然響起。
  他叼著煙,眯著眼,從兜裡掏出手機,不以為意的掃了一眼。來信人的號碼讓唐清的神經為止一滯。
  
  他忙點開短信,睜大的雙眼緊緊鎖住了短信上那帶著魔力的幾個字,“唐清,我好想你,好想你!你在做什麼?你在想我嗎?”
  唐清真沒想到這個時間能收到張淩軒的短信,他激動的手都有點抖了,他趕緊打了幾個字,“我也想你,我在……”
  
  寫到這裡,他突然頓住,他在幹嗎?唐清看了看手裡的香煙,他在吸煙……?
  唐清一皺眉,趕緊把那半根香煙仍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的攆熄,將短信重寫,“我沒什麼事情,我也很想你,你怎麼這個時間發消息?沒人看著你嗎?”
  
  對面馬上有了回應,“他們出去了,我時間不多,就想跟你說句話,我就快回去了,你等我!等我!一定要等我!”
  唐清飛速回道,“好好養傷,我等你!”
  
  這條消息過後,張淩軒就再也沒信兒了。
  唐清攥緊手機,倚著牆壁,抿嘴笑了好一會兒。剛才那股難以壓制的煩躁和心焦竟然被張淩軒的短信一掃而光,連感冒的症狀都似乎好了很多,鼻子也通氣兒了,眼睛也清明了,全身也放鬆了。
  
  離開樓道之前,他俯下身拾起地上的煙頭看了看,然後瀟灑的扔到了垃圾箱裡。
  唐清在心想,還得是媳婦的力量夠份兒啊!香煙?算老幾。
  
  他回到工位後,李哲趕緊伸胳膊拽了一下唐清,神秘兮兮的笑道,“唉,唐哥,剛才有個超級大美女找你!”
  “還超級大美女呢,就你那眼光懂啥叫美?”唐清把煙盒扔給李哲,又問道,“是誰找我?”
  
  “不知道,她沒說,我跟她說你去吸煙了,很快回來,她說過會來找你。”
  唐清“哦”了一聲,開始整理今日的工作。
  
  隔了一會,果然有個美女來找他,是夏晶。
  唐清是被周圍組員嘁嘁喳喳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側身看向來者。
  
  李哲斜著眼睛曖昧的低笑道,“唐哥,就是這位,怎麼樣,我沒說錯吧,絕逼超級大美女。”
  唐清伸手扒拉了一下李哲的脖子,示意他認真工作,他趕緊站起身問候夏晶,“夏總監,找我有事?”
  
  夏晶就站在唐清的工位旁也沒有要跟唐清借一步說話的意思,她大方得體的笑了笑,“嗯,有點小事,我曾經看過你的設計,覺得很好,不知道能不能把你近期的作品發我共用一下?我也好讓組裡人都學習學習。”
  唐清想了想,“夏總監過獎,只是……這設計圖我也沒權利發給你啊,你還是問問高總吧。”
  
  “哦,這你放心吧,高總已經同意了,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他。”
  “這樣啊,那你等等,我問問看。”
  
  唐清趕緊給高亮發了條消息,對方很快有了回應,確認了夏晶的話。
  唐清站起身看了看夏晶,“既然高總同意了,那我肯定沒意見,不過近期的工作我沒有整理,可能得晚一點發給你。”
  
  “嗯,不急,明天整理好發給我就好,這馬上要下班了,晚上我還有事。”說著夏晶看了看腕表,剛轉身要走,卻又停下來,側頭看著唐清抿嘴一笑,問道,“哦對了,唐設計師跟張總關係不錯的樣子,他這陣子沒來公司,你知道他是受傷住院了吧?”
  唐清沒料到夏晶來這麼一句,愣了一下,但馬上調整情緒,自然的笑道,“嗯,聽說了。”
  
  “哦,那你一定去看過他了吧?”
  “還沒”
  
  “是嗎?那巧了,今晚白總打算領著幾個高管去探望張總,我也跟著過去,唐設計師不如一起過去吧。”
  唐清聽了這話,思路一下子就亂了,但他的口吻仍舊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多謝夏總監了,不過我今晚還要加班,不能過去探望了,要不這樣吧,你幫我帶聲問候過去吧,就說我祝他早日康復,可以嗎?”
  
  夏晶那雙烏溜溜的明眸看了唐清有好幾秒鐘,才笑道,“這樣啊……放心吧,你的問候我一定帶到,那,我先走了啊!”
  “嗯,夏總監慢走。”
  
  夏晶轉身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齊刷刷的欻欻夏晶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線裡,都發出一陣陣的歎息聲。
  唐清也一樣。
  
  他雖然是同性戀,但對於美麗的女人,他也會抱著欣賞的眼光去審視。
  夏晶身材極好,又高又瘦,該長肉的地方卻一點也沒吝嗇生長,尤其她又愛穿黑色的緊身洋裝,更加將她那玲瓏有致高挑纖長的身材襯托的淋漓盡致。
  
  臉蛋氣質那就更不用說了,唐清身為一個設計師,都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夏晶的美了,這樣的女人,讓他都忍不住會一直盯著看,想好好研究研究,人家到底是怎麼長的?就跟從畫裡蹦出來似的。
  唐清搖了搖頭,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賞心悅目啊!賞心悅目。”
  
  李哲趕緊湊上來,賊兮兮的頂了頂唐清的胳膊肘,“呦?唐哥也有動心的一天啊?”。
  唐清看了看李哲,只是哼笑了一聲,沒搭理他。
  
  他看著這個優質女人的時候,竟然滿腦子想的都是張淩軒。
  看來,他真的是從裡到外,徹徹底底,食古不化的同性戀啊……!
  
  

67、第六十七章
  
  唐清用兩個晚上的時間寫好了企劃案,還親手剪切製作了林邢剛提供的demo視頻,他把林邢剛約到家裡詳談了一夜,基本把這份企劃案的概念表述的清清楚楚,也把股權分配還有股東名冊都定好了,林邢剛非常滿意,對唐清所做的企劃案非常有信心,也同意了他不坐班只參股的要求。
  林邢剛隔天早上匆匆的離開了唐清的住處,他當天下午就和袁翔這個投資人有約,得回去好好準備準備。
  
  唐清為了這個企劃案連著兩天沒睡覺,而且他前兩天在公司洗冷水澡有點感冒一直咳嗽,再加上近半個月又是接私活熬夜,又是遇到張淩軒失蹤讓他急的失眠又吃不下飯的,這一長串的煎熬讓唐清這鐵打的身體也有點招架不住了。
  唐清這一天都覺得全身不舒服,連呼吸都有點困難,到下午的時候,他給組裡人佈置完工作就覺得腦袋發暈,嗓子眼發幹,嘴唇有點發麻,他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會,也許是勞累過度,精神太緊張,他竟然怎麼也睡不著。
  
  他就這樣趴了大概有個十幾分鐘左右,專案組裡的領導就喊大家去三層的多媒體教室開大會,旁邊的李哲拍了拍唐清的肩膀,“唐哥,開會了。”
  唐清迷迷瞪瞪的站起身,跟著大家一起坐上電梯來到三層的多媒體教室。
  
  這場會議幾乎是召集了天樂光網的全體員工,會場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人挨著人,人擠著人,由於椅子數量有限,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站著的,能塞下人的地方全都站滿了,一點空隙都沒有。
  看這陣勢,唐清這腦袋再暈,身體再不適也清楚的知道這會議是為誰開的。
  
  不是他自戀,這會議,准是為了他開的,行嘿,夠面子,甭管是什麼性質的吧,總之,他也算紅了一把。
  唐清現在身體和精神上的難受程度早已經蓋過了心理上的不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反正也就磕磣這一回,只要不開了他,繼續給他開錢,其他的都不算個事兒。
  
  他放鬆的倚靠在牆邊,半睜著發熱乾澀的雙眼,強打精神等著臺上主持會議的領導發通告批評。
  等眾領導就位了,員工們都到齊了,人事部主管就開始講話了,他先是闡明了這次大會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加強公司規章制度的執行力,還要就一些破壞規矩的行為予以通告處罰。
  
  還有一項重要的消息要發佈,就是公司的規章制度進行了再改革,會後會以郵件的形式發給全體員工,希望大家能認真查閱,避免產生不必要的違紀現象。
  人事主管又嘮嘮叨叨一大堆讓人犯困的條文和制度,最後才進入正題,近期公司違紀現象還真是不少,他念了一個違紀名單,足有三頁之多,而且形形色色,什麼樣的都有,很多條款甚至連唐清都沒聽說過。
  
  人事主管念完名單和針對違紀員工的懲罰辦法後,就請黃文宇來發佈嚴重違紀通告。
  黃文宇站起身大概用了五分鐘的時間給所有員工先上了一堂政治課,然後他接過人事主管的違紀名單,看了兩眼後講到這次嚴重違紀的一共有十人,其中有五人是因為長期讓同事帶簽到簽退,屢教不改,情結極其嚴重的,予以開除處罰;還有倆人是盜取公司機密,進行營利活動,予以開除,並追究其法律責任;剩下的倆人,因為同時喜歡上一個女員工而為其大打出手,違反了公司嚴禁打架鬥毆的禁令,並助長了不良風氣,影響極其惡劣,予以開除處罰。
  
  最後一個就是唐清。
  唐清聽到自己名字得時候心裡很平靜,不僅是因為身體太難受大腦混沌提不起精神,更重要的是他早做好心理準備了,畢竟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挺知足。
  
  黃文宇提到唐清接私活這件事的時候微微笑了笑,還調侃了唐清幾句,直說唐清是天樂光網的風雲人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接私活這件事按照公司規定原本應該直接開除,但因為這項政策是剛剛出臺,唐清接的私活是較早以前的事情,而且念在他是初犯,又是老員工,曾為公司做出過很多重大貢獻,將功抵過,不予開除,只處通告批評,並扣除年底獎金的處罰。
  黃文宇講完這段話馬上照著麥克喊了一嗓子,問唐清來沒來,讓他上臺講兩句。
  
  所有人都回頭看著唐清,認識他的,跟他熟的同事都一臉同情的看著他,附近的哥們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並給他讓出位置。
  唐清那時真是稀裡糊塗的上了台,他感覺腳下輕飄飄的,一腳一腳的像踩在棉花上,使不出力也邁不開步。連年底獎金被扣掉的處罰都沒能讓他產生什麼過激的生理反應。
  
  他走到黃文宇身側,客氣的跟他笑了笑,然後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精神點,不管怎麼說,當著幾千號員工的面,他這心裡再難受,面子上再掛不住,他也得讓自己看著別太丟人,別太掉價。
  唐清握著麥克的手有點抖,他不是緊張,純粹只是身體不適的反應,他也完全控制不住。
  
  唐清沒說太多,他今天狀態實在不好,只能盡他所能讓自己看上去不要太跌份,他首先肯定了領導們的決定,然後自我檢討一番,最後為了讓整個檢討過程不至於太過僵硬沉重,他結尾的時候還巧妙的講了個笑話,用以自嘲,將原本尷尬的會場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台下臺上,包括領導們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白庭遠帶頭拍了巴掌,一激動還上臺跟唐清站在一起講了幾句,那話裡全是對唐清的肯定和褒獎,對唐清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就這樣,這個原本嚴肅窘迫,令人難堪的批鬥會,在唐清和白庭遠連袂出演對手戲的情況下,輕輕鬆松的結束了。
  
  會後高管們趁眾員工往外走的當口,都站在一邊閒聊起來,唐清被白庭遠拉著聊了兩句,又跟樸俊哲說了會話,他就趕緊跟幾位高管道別,跟著大部隊往外走。
  唐清此刻每走兩步就覺得眼前一瞬一瞬的晃著白光,雖然年底獎金被扣掉這事讓他十分介意,也很心疼,但能留在天樂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況且他這頭重腳輕渾身虛軟的,腦袋也不太好使,暫時一點也不想為這個問題煩心。他現在只想回到工位上睡一會,然後早點回家休息。
  
  唐清倚在電梯間的牆板上,閉著眼睛等著電梯。
  等一群高管走過來的時候,電梯剛好停在了三層,幾個高管都上了電梯,唐清睜眼看了看他們,很自覺的站在一邊繼續等下一部電梯。
  
  也就在此時,唐清接到了一個電話,他趕忙側身接聽了這個電話,並沒有看到電梯門裡有一雙探索的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那道略顯灼熱的視線直到讓電梯門徹底關閉,才慢慢的收了回來。
  視線的主人側頭笑問樸俊哲,“樸總,聽說唐清之前在公司見義勇為了一把,還被網上炒的很熱,你當時在現場嗎?”
  
  樸俊哲笑了笑,“這事啊?我當時就在現場,現在想想還覺得心驚膽戰的,唐清不光有才華,膽子夠大,人品更是沒得說,這樣的人在職場真是太難能可貴,他要是真被開除了就太可惜了,幸好,幸好啊。”
  “是啊……你說的對……的確難得……太難得了……”羅筠聽了樸俊哲的話,忍不住沒完沒了的重複著這句話。他插在兜裡的手越攥越緊,目光也越來越深邃,直到深不見底。
  
  電梯外面的唐清接通電話後,聽到對方的聲音,身體一僵。
  “喂,你好啊,唐設計師。”
  
  唐清立馬精神了很多,心跳也快了起來,他聽得出來這是誰的聲音,這是張淩軒的母親林靜蘭!
  她怎麼給他打電話了?
  
  唐清來不及多想,忙清了清幹啞的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疲倦,回道,“伯母您好。”
  “你還記得我的聲音?好記性。”
  
  唐清笑了兩聲,“嗯,任誰聽了您的聲音都不會忘記的,很好聽,很有特點。”
  林靜蘭輕笑,“我可不是那種喜歡聽恭維話的母親……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見面聊聊,唐設計師現在有空嗎?”
  
  唐清想了想,“有空,您想在哪聊?”
  “我現在在你公司附近的xx咖啡廳裡,你過來吧。”
  
  “哎,好的,我馬上過去。”林靜蘭的電話讓唐清身上所有的困倦疲乏和疼痛都迴光返照般暫時被扔到了太平洋,見丈母娘,他就算再難受也得先忍忍,咬著牙也要給她一個最好的印象!
  他掛斷電話後,也沒去樓上拿外套,直接就穿著單衣從樓梯跑下去,連口氣兒都沒喘,一路跑到對面的咖啡廳,他在門口對著玻璃整理了一下衣襟,使勁搓了搓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推門走了進去。
  
  唐清在最裡邊的雅座裡找到了林靜蘭,他恭恭敬敬的給林靜蘭深鞠一躬,“伯母您好!”
  林靜蘭上下打量著唐清,大方得體的伸手示意,“請坐。”
  
  唐清在林靜蘭對面坐下,跟服務員要了杯水,他抬眼與林靜蘭那雙充滿探索與批判的眼對視了一秒,趕忙微低下頭,等著林靜蘭先說話。
  在靜默了足有一分鐘的時間後,林靜蘭輕聲問道,“唐設計師,你知道我為什麼過來找你嗎?”
  
  唐清搖頭,“不知道”。
  林靜蘭那雙平靜的眼一點點的變得焦慮,她盯著唐清那張看上去也落滿憔悴的臉,細微的歎了口氣,“唐設計師,我們也有過一面之緣了,我們家的情況想必軒兒已經跟你講過了,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跟你說吧……”
  
  唐清抬眼看了看林靜蘭,她那高貴的氣質優美卓絕的形象,此刻掛滿了她身為一個母親的苦楚和心焦,她那飽含期待的眼神,讓唐清隱隱的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桌子底下的手不自禁的微微攥緊。
  “唐設計師,說實話,我對你的第一印象還真是不錯,袁叔認可你,我家軒兒也欣賞你,讓我覺得你將來一定能成為獨當一面的設計師,甚至做上經理的職位也不為過。可你這樣優秀的小夥子,為什麼非得……非得當同性戀呢?你們這種人……真不能喜歡姑娘嗎?”
  
  這話問的雖然帶著一點偏見,但唐清看得出來林靜蘭已經很注意用詞了,也看出了她的顧慮。
  既然張淩軒的母親親自來找他了,他今天正好把立場表明了,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家長能認可他們,給他們一次機會,讓他們能正大光明的生活在一起。
  
  唐清雙眼直視林靜蘭,不閃不躲,目光堅定,他答道,“不瞞伯母說,我曾經也試過讓自己喜歡上一個好女人,可是,不行。真的沒辦法。這就好像……讓一個正常的女人去喜歡另一個正常女人一樣,您覺得,現實嗎?”
  林靜蘭的眉毛微微皺緊,她認真想了想唐清的問題,然後她遲疑的問道,“那……我們家軒兒也這樣?”
  
  唐清愣了一下,她這個問題,張淩軒不是早就回答過他們嗎?可作為父母的,恐怕永遠也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吧。
  或者說,她寧願從一個陌生人嘴裡聽到這個答案,也不能接受自己兒子親口告訴他們嗎?
  
  想到這裡,唐清毫不遲疑的回答了她,這句話也是替張淩軒說的,“嗯,淩軒他,也一樣。”
  林靜蘭在聽到唐清這句話的時候,那挺直的身子一下子就軟了下去,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語道,“這麼說來,你沒辦法幫我說服他跟女人結婚了,你跟他的立場和想法是一樣的。”
  
  唐清抿著嘴看著林靜蘭,肯定的點點頭,“嗯,一樣。”
  林靜蘭眯著眼睛看了看唐清,清透的眼白微微泛起了錯落的血絲。
  
 

68、第六十八章

  林靜蘭眼神有些抖動,她坐直身體,繼續道,“難道你們就真的不能以傳宗接代為目的跟女人結婚生子嗎?只要軒兒結了婚,有了孩子,我一定會想辦法說服他爸答應你們的事情,你們仍然能生活在一起。只要不公開,保守這個秘密,我們就不會干涉,這個選擇豈不是更好嗎?”
  唐清抿嘴想了想,小心翼翼道, “伯母,您也是個女人,您肯定比我們更能體會那種心情,您想想,如果一個女人跟同性戀結了婚,她這一輩子都得不到自己丈夫的愛,還為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生了個孩子,這豈不是毀了她一生的幸福嗎?我想淩軒跟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我們都不希望害了一個無辜的女人,更加不想毀了自己的幸福。”
  
  林靜蘭皺眉想了好一會,才又長長的歎了口氣,她定定的看著唐清,“道理誰都懂,我其實也不想來找你聊這些,可我實在沒辦法了,我們張家跟你們家不一樣,你不結婚不生孩子,你不是還有個哥嗎?那我怎麼辦?他爸怎麼辦?我們唯一的兒子非要跟一個男人……卻無論如何也不想跟女人結婚生子傳宗接代,這豈不是要斷送了張家的香火?你們還年輕,也沒有孩子,根本無法體會為人父母的心情,你能懂嗎?你能明白嗎?你們什麼都不懂……就只會任性妄為!”
  林靜蘭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她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雙眼微眯看著唐清,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厲,那一瞬間她恨不得唐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樣她們全家就不用面對這樣的煩惱了,他的兒子也會乖乖結婚生子,更加不會為了這個男人而讓張聞強用槍打傷了。
  
  即使自己的兒子再喜歡這個唐清,她也無法愛屋及烏,現在在她眼裡,唐清就是搶走他兒子,破壞她家庭幸福的罪魁禍首。如果沒有他,他們家至於鬧成現在這樣嗎?
  對於林靜蘭的話唐清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唐清本就是個傳統的人,在沒遇到張淩軒之前,他連自己都沒辦法接受自己,他原本打算就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他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孝,可他仗著自己有個大哥,傳宗接代的任務他老早的就都推到他哥身上了,他有退路,所以不會遲疑。
  
  可張淩軒不一樣,他是獨生子啊!
  雖然張淩軒思想前衛,他不在乎有沒有孩子,可他的父母卻需要啊,做人哪能只考慮自己的感受而不去顧慮家長的情感和難處呢?
  
  想到這裡,唐清頹然的跌靠在椅子上,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靜蘭看唐清有了些軟化,她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聲音也柔和了一點,她趁熱打鐵道,“唐清,你是喜歡我家軒兒的對吧?你們年輕人整天把情啊愛啊掛在嘴邊,可我覺得你們根本不懂什麼叫愛,我家軒兒不懂,你也不懂,他現在還年輕,才23歲,正是血氣方剛意氣風發的時候,愛玩愛瘋,心性不定,為一時間的意亂情迷就可以作得死去活來的,誤以為這種激烈的情感就是愛情。退一步說,就算你們這真是愛情,可愛情這東西能持續多久呢?時間長了,熱乎勁過了,還不是手心摸手背?平淡的跟白開水一樣,到那時候你們再想想之前種種瘋狂行為,簡直是可笑至極。”
  
  “人活這一輩子最重要的還是要務實,什麼最實在?還不是親情嗎?你們現在覺得不要孩子沒關係,那是因為你們還年輕,根本理解不了什麼叫天倫之樂,可我是過來人,不能看著你們這些沒有人生經驗的孩子亂來,我必須要把過來人的經驗提前傳達給你們。你好好冷靜的想一想,等你們老了,想要孩子的時候,那就晚了!到時候兩個老男人在一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乾瞪眼,既沒激情又沒親情牽絆,那日子還有法過嗎?我這話雖然不中聽,可也絕對是字字中肯,我看你也是聰明人,一定能理解我說的,對嗎?”
  唐清終於抬頭看了一眼林靜蘭,聲音中帶著一絲明顯的沙啞,“伯母的意思是,讓我自己主動離開他嗎?”
  
  林靜蘭兩眼突然放出光彩,談話間她第一次笑了,“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既然唐設計師懂我的意思,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我這次來的目的主要就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跟我家軒兒在一起了,只要你願意放棄,我想他也不會再堅持了。我雖然是他媽,但我也不能包庇我這兒子,他呀,除了長得好點,其他方面真不如你,他又不會過日子脾氣又不好,又不孝順,你要真跟了他可委屈你了,更何況前邊我已經說了那麼多了,這前前後後裡裡外外,不管身份背景還是家庭情況,還有性格行為,怎麼講,說出大天去,你們都不合適,那還何必這樣糾纏不清徒增煩惱呢?我看,還是早分早解脫吧,你說是不?”
  林靜蘭雖然語氣和口吻很柔和,可她那堅決的態度裡藏著讓唐清心寒的冷硬和不易察覺的蔑視。那一刻他就覺得這個“丈母娘”恐怕永遠也不會接受他了……
  
  這種認知給他帶來的傷痛,遠比遭旁人暗算要難受得多。
  因為這個女人是張淩軒的親媽,一個不認同他們,想拆散他們的母親。
  
  他的心突然有了一絲動搖,也許他可以勸勸張淩軒跟女人結婚,他倆搞地下情呢……?可這種想法一出現,他馬上推翻了,他在心裡使勁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因為家裡的反對就輕易退縮,畢竟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他跟張淩軒說好的,要一起面對家庭的阻力,只要有一絲機會就絕不放棄。
  張淩軒的堅決給了他不少勇氣,讓他能更自信更堅持自己的想法,至少,只要張淩軒還願意跟他在一起,那他也絕對不會動搖。
  
  唐清目光深沉的看著林靜蘭,聲音平穩有力,語氣也十分誠懇,“伯母,真抱歉,我不能答應你,只要淩軒還想要跟我在一起,我就不能辜負他,所以,無論您說什麼,我都沒辦法配合您了,這是我的想法,也是淩軒的,請您理解我們。”
  聽了唐清這話,林靜蘭原本和氣的臉色頓時冷淡了下來,她眯起眼睛看了唐清好一會,隨即會意的笑了笑,她拿起她的手包,從包裡抽出一打支票,語氣變得輕鬆,“唐設計師開個價吧……”她想了想,又道,“算了,這樣吧,我給你一張空白的支票,你喜歡填多少都隨你,只要你答應離開我兒子。”
  
  林靜蘭說著就撕下一張支票遞到了唐清的眼皮底下。
  唐清皺眉看著支票上的簽名,是張聞強的。
  
  竟然,用這招……?唐清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經歷這樣的事情,他以為這種情節只會出現在電視裡。
  因為是第一次經歷,唐清盯著那張空白的支票遲疑了好一會。正是他這種遲疑,讓對面的林靜蘭會錯了意,並且滿意的笑了笑。
  
  可就在唐清整明白這情況的時候,他也笑了,他毫不遲疑的把支票推回給林靜蘭,沉聲道,“伯母,不怕您生氣,我有太多的機會拿到更多的財富,您這錢,真不算啥。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我嘗到過,紙醉金迷窮奢極欲的日子我也試過,但這都不是我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甚至連跟您兒子的愛情對我來說都只是個意外,但就是這份意外,還有這腳踏實地一滴汗摔兩半,十塊錢分兩天花的日子,才是我要的生活,也是我最大的幸福。不管您信不信,我愛錢,也缺錢,但我只稀罕用自己這雙手掙來的錢,白來的?我不要。所以,這錢,您還是拿回去。”
  聽完唐清的話,林靜蘭眉毛漸漸的打成了死結,她死死盯著唐清那張寫滿堅決鎮定異常的臉,似乎強忍著怒氣壓低聲線道,“唐清,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不識抬舉的人。我已經給足你面子了,前面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看在我家軒兒對你一往情深的份上?我實話告訴你吧,原本軒兒的爸爸想用更強硬的手段來處理這事的,是我硬給攔下來了,我本來覺得你是個不錯的小夥,不想讓你太難做,所以親自來勸說你,可你今天這態度,分明是把你自己往絕路上逼啊……”
  
  唐清也知道自己是在跟什麼樣的人對話,他不是不膽怯,只是他一直認為張淩軒的父母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這也算是一種賭博了。況且事已至此,他根本不能退縮,唐清神色未變,語氣平和的問道,“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靜蘭笑了笑,然後神情變得稍微有點嚴肅,“唐清,作為一個母親,我親自來出面跟你談,不僅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保護我的兒子。我知道你家的情況,非常能體會這其中的苦楚,所以我一點也不想為難你,希望能和平解決這件事。可我家那位就不同了,他這次態度非常堅決,軒兒的腿被他用槍打傷了他都沒有妥協,所以,你認為你倆這份堅貞的情誼在他眼裡能算個什麼?實話告訴你吧,如果這次我回去如果不給他一個交代……不僅我兒子沒好日子過,連帶著我們家沒好日子過,你也別想消停了,說句難聽的話,你以後還想不想在北京混了?他要是想治理你,那就跟玩似的,你信嗎?”
  
  唐清怔愣的盯著餐桌,林靜蘭的話讓唐清的思路有些脫軌,他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了……?
  林靜蘭看了看唐清的反應,她白皙柔美的指尖慢慢的劃過咖啡杯,用極慢的語速繼續道,“你別誤會,我不是威脅你,我只是希望能用和平的方式解決我家裡的問題,這事要是讓我家那位來處理那恐怕就真的會變成我說的那樣了,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家裡有個母親,也有個殘疾的大哥是吧?你不考慮自己的安危和發展,是不是……也得考慮考慮他們啊……?”
  
  林靜蘭最後一句話拉長了尾音,然後她又把支票又推到唐清面前,就那樣定定的看著他。
  唐清聽到這裡猛地抬眼看了看林靜蘭,與她那雙平靜的眼對視的刹那,唐清真的感覺到一股滅頂的極寒毫不留情的籠罩了他的身體,瞬間讓他墮入了深不見底的冰窟。
  
  他真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張淩軒最親的家人在威脅他?
  就為了讓他離開她兒子……?
  
  剩下的時間裡他有點恍惚的盯著桌子上的空白支票,幾乎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林靜蘭的口吻雖然柔和,不帶一點侵略性,可在唐清聽來卻猶如魔音傳腦般刺痛。
  
  林靜蘭跟唐清又談了足足有兩個小時,他們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路上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淡灰色輕雪,雪不大,天也不冷,只是唐清穿著單衣,再加上剛才那讓人骨頭縫裡結冰的對話,讓他忍不住瑟縮著身體,目送林靜蘭上了車。
  待那輛紅旗轎車駛離直至消失在夜幕裡,唐清之前那灌注了雞血的神經,才驟然斷裂,所有的不良反應鋪天蓋地的砸向他虛浮的身體。
  
  唐清突然覺得眼前出現了黑白交錯影像,耳朵也一陣陣的嘶鳴。他使勁睜了睜眼睛,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緩緩神,等他感覺腦袋清醒了一些,視線也慢慢有了焦距的時候,他才哆哆嗦嗦的,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走回了公司。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來的,他垂著眼瞼從大門走了進去,此時已經八點多鐘了,零星有一兩個下班的同事認得唐清的,都很熱情的跟他打了招呼,唐清也禮貌的回應著,只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看見跟沒見一樣,聽了跟沒聽一樣,完全是機械式的問候。
  
  唐清站在空蕩的,雪白的,明晃晃的電梯間,木訥的伸手按下了電梯的按鍵,他從褲兜裡掏出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來的支票看了看,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靜蘭跟他說的話,他仍然沒反應過來,他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就跟做夢似的,他又不是在拍戲,怎麼戲裡的橋段會發生在他身上?
  
  可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法冷靜的思考,他只想趕快回家休息休息,等他精神好了,腦袋清醒了,他再好好想想對策,這事情肯定有其他的解決方法的!對,肯定有的!想到這裡他抖著手,費勁的把支票又揣到兜裡,半睜著眼睛盯著腳面,等著電梯早點下來,他要趕快回家。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層,唐清低著頭晃晃悠悠就往裡走,撞到了人他也沒有感覺,連聲對不起他也沒說,因為他感覺自己再多說一句話,再浪費一點精力,他就很有可能直接倒下,回不了家了。
  
  可被他撞到的人似乎並不想讓他如願,那人一把抓住唐清的胳膊,低聲吼道,“唐清?!唐清你怎麼了?”
  唐清強打精神看了一眼那人,直到晃動的視線艱難對焦,他才認出這人是誰,他勉強笑了笑,“羅總啊,你這是下班了嗎?”
  
  羅筠雙手抓住唐清的肩膀,瞪大雙眼看著唐清那張疲累異常的臉,他鼻底那鮮紅的血流把他的皮膚顯得分外慘白,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他瘋了似的搖晃了兩下唐清,“唐清,你知不知道自己流鼻血了?你臉色很差,你身體怎麼這麼燙?你病了嗎?”
  唐清這兩天有點感冒,鼻子不通氣,更何況他這全身酸疼發麻,大腦也亂哄哄的沒個思路,根本感覺不到鼻子底下有東西流出。聽羅筠這樣一說,他迷迷瞪瞪的用手擦了下鼻子,指尖感受到一股微溫的濕滑,他低下頭費了半天勁也沒看清楚手上那又紅又黑的一片到底是什麼。
  
  他只感覺自己被羅筠晃的頭更暈了,連腦漿都要被晃出來了,他的視線也變得越來越模糊,直到看不見眼前的羅筠;耳朵也越來越不靈光,直到聽不見他在自己耳邊的嘶喊;大腦越來越混亂,直到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羅筠一把抱住唐清突然向後傾倒的身體,那身體滾燙的熱度,還有雙臂間手掌間那令人心驚的觸感,讓羅筠全身過電般戰慄,根根汗毛都直立起來,他心跳如雷,呼吸急促,瞪大眼睛盯著唐清那仰起的面龐竟然半天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69、第六十九章

  羅筠盯著唐清的臉怔愣了許久,後來是電梯裡下來幾個同事看到這個情況才找急忙慌的打了120急救,羅筠則跟醫生坐在急救車裡,他雙手交握,直勾勾的看著擔架上的唐清,從頭到尾都沒眨過幾下眼睛。
  到了醫院後,羅筠坐在急救室外面等了大概十幾分鐘,陸續趕來的同事有高管層的樸俊哲,也有項目管理層的幾個主要領導,還有唐清的手下,他們看到羅筠後都上前詢問唐清的情況,羅筠跟他們說,剛進去十幾分鐘,還不知道情況,讓他們等等。
  
  朴俊哲坐在羅筠身邊問道,“羅總怎麼跟唐清在一起?”
  “我下班的時候碰巧遇上的。”
  
  “那幸好是碰到你了,下午開大會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啊,怎麼到晚上就病成這樣了?”
  羅筠搖頭,“不知道……”
  
  其實下午見到唐清的時候他就看出唐清不對勁了,唐清上臺講話的時候他坐在前排,看的很清楚,今天的他臉色很差,下眼瞼發青,眼窩也有點凹陷,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往更瘦,更憔悴,尤其是他拿著麥克的手一直在抖,聲音也跟往常不一樣,能明顯聽出其中的沙啞而且欠缺底氣。
  包括他在電梯間見到唐清的時候,他瘦高的身體仰靠在雪白的牆壁上閉目養神的樣子,讓羅筠的心裡隱隱的泛起了一系列難以理解的狂躁,那種狂躁讓他既興奮又恐懼。
  
  唐清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角度,還有他在浴室見到的唐清的身體,包括之前這雙手抱過他身體的那種觸感,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羅筠有種快要瘋了的感覺,這種陌生又讓人抓狂的感覺到底是為什麼,他甚至不敢去深想……
  旁邊的樸俊哲看羅筠兩眼發直,神色凝重,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羅總沒事吧?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等著,一有消息我會打電話通知你的。”
  
  羅筠回了回神,跟樸俊哲笑道,“哦,我挺好,沒啥事,一起等吧。”
  “沒事就好,那就一起等吧”
  
  大概又過了二十幾分鐘,急救室的燈突然滅了,披著白色苫布的唐清被護士推了出來,眾人一擁而上,都被唐清那面如死灰,沒有生氣的臉嚇得倒吸一口氣,羅筠僵在當場,而樸俊哲則直接沖上去抓著唐清的肩膀喊了兩句,“唐清?!唐清!?”
  唐清的幾個手下也跟著樸俊哲身側喊了起來。
  
  其中李哲喊的聲音最大,他幾乎是撲倒在唐清身上,又拍又捏,“唐哥!唐哥啊!你死了嗎?唐哥你快醒醒!”
  
  幾個護士趕緊拉開朴俊哲和哭得一塌糊塗的李哲,把周圍的人都清到一邊,“喊什麼?人沒死也被你們嚇死了。”
  另外比較理智的幾個同事趕緊問大夫,“醫生,唐清到底怎麼樣了?嚴不嚴重啊?”
  
  “還好,幸好送來的及時,沒什麼大礙,他應該是近期疲勞過度,身體抵抗力下降,再加上感冒發燒,持續高熱沒有及時就醫,所以引發了肺炎,休息幾天就好了,不用太過擔心。”
  眾人聽了大夫的話都狠狠的松了一口氣,邊上哭的直抽泣的李哲也漸漸收了聲音,把眼淚憋回去了。
  
  羅筠上前一步又問大夫,“那他流鼻血是怎麼回事?”
  “哦,這跟我前面所說的原因有很大關係,天干上火,感冒發燒,都可能會引起流鼻血,只要平時注意多喝水,多補充維生素,注意休息就好了。”
  
  “您確定嗎?要不要再好好檢查化驗一下?照個片子什麼的?”羅筠看了看陷在架子裡的唐清,還是覺得不放心。
  大夫一聽這話有點不耐煩的回應道,“要照片子也得等病人好了再說,我們得先推他進病房休息了,請各位讓一讓。”
  
  羅筠站在原地愣了一會,眼看著他們將唐清從自己面前推走,那張慘白的臉就像魔咒一樣刻在他心尖上,詭異狂躁的感受又一次從心底升騰,讓他越發的覺得自己不對勁了。
  身邊的樸俊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沒事了,走吧,跟過去看看。”
  
  醫護人員把唐清在病房安頓好後,跟眾人說最好留下一個人守夜,或者是花錢請一個護工。
  李哲趕緊自告奮勇說要留下來守夜,剩下的人則陸陸續續的離開了醫院,樸俊哲本來也想留下來,可他第二天一早還要出去辦點事要到中午才能回來,只能囑咐李哲好好照顧唐清,有任何問題及時聯繫他。
  最後病房裡只剩下李哲和羅筠。
  
  等到十二點的時候,羅筠還沒走,李哲就好奇的問他,“羅總不回去休息嗎?”
  “哦,沒事,再等會,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正好在這陪陪你。”
  
  李哲趕緊客氣了兩句,“啊?我沒事,不用人陪,您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羅筠拿起桌上的雜誌翻看了兩眼,跟他笑了笑,“你先睡會吧,我幫你看會,臨走時我會叫你的。”
  
  李哲還真有點困了,他打了個哈欠,嘿嘿笑了兩聲,“那好吧,我先迷瞪一會兒,您走時可得叫我啊”
  “嗯,放心吧”
  
  李哲幫唐清把被子掖好,又看了看點滴瓶,才放心的抱著毯子躺在另一張床上,沒一會就睡過去了,直到他的呼嚕聲傳來,羅筠才放下雜誌,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唐清床邊低頭看了看他,然後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盯著唐清的臉,就那樣一直看著。
  看著看著,他就下意識的伸出手探向唐清的臉頰,在離他的皮膚還有一寸距離的時候,唐清突然難受的哼了一聲,嚇得羅筠立馬縮回了手。
  
  羅筠眼眶有點發熱,他看了看唐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皺眉想了有三四秒鐘,又毫不遲疑的伸出手,撥開唐清額前的髮絲,隨即以指尖輕輕觸碰了他的臉頰,那種緊致細滑的觸感讓羅筠的手指猛的抖了一下,然後他像著了魔似的,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的,一寸一寸的從唐清的額頭滑到他高挺的鼻樑,他鋒利的鼻尖,再到他薄厚適度的嘴唇……
  羅筠心跳越來越快,到最後他不受控制的用拇指來回揉搓了幾下唐清那發白的嘴唇,直到它們泛起了驚心動魄的瑰色,羅筠的手才停住了動作,僵在了原處。
  
  也許是羅筠這一動作驚擾到了唐清,他口中開始發出斷斷續續,幾不可聞的囈語。
  羅筠回了回神,無意識的吞了下口水,他趕忙把耳朵湊近唐清的唇邊想聽聽他在說些什麼。
  
  “淩軒……”
  羅筠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想起這個叫“淩軒”的人是誰,過了好一會,羅筠突然皺眉看著唐清,自言自語問道,“張,淩軒?”
  
  羅筠話音剛落,唐清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嚇了羅筠一跳。
  他這才想起,當時唐清的手機從褲兜裡掉出來,他直接揣到自己兜裡了,他趕緊掏出唐清的手機看了一眼,那老舊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一封未讀消息,消息署名是沒有名字的一串電話號碼。
  
  羅筠抬眼看了看唐清那被自己揉的紅腫的嘴唇仍然一開一合的飄出細弱的囈語聲,他遲疑了大概有兩三秒的時間後,點開了那條消息。
  羅筠在看到消息內容後,眼角明顯的抖動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唐清,然後一臉平靜的把手機放到了床頭櫃上。
  
  之後,由於唐清沒有辦法回消息,他的手機又響了好多次短信鈴聲,羅筠都沒有理會,李哲睡的很死,看樣子如果羅筠不叫他,他根本不可能自己醒。這樣的人來守夜,羅筠信不過。
  羅筠看著點滴瓶,直到最後一滴藥液流入唐清的血管,他才幫他把針拔掉。他用自己的體溫煒熱唐清那只因點滴而發涼的手,幫他掖好被子後,他又從櫃子裡拿出毛毯,打算到沙發上睡一會。
  
  他剛躺下沒多久,唐清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鈴聲。
  羅筠趕緊走到床頭櫃旁拿起手機看了看,還是那個電話號碼。羅筠眯著眼睛想了想,果斷的掛斷了電話。
  
  他又隨意翻閱了一下歷史電話記錄,突然發現了一串很熟悉的電話號碼,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他又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紙看了看,眉頭慢慢的皺緊。
  後來唐清的手機鈴聲又響了好幾次,把羅筠煩的拆了手機電池仍在了床頭櫃上。
  
  他垂眼看了看唐清,伸手在他的臉頰上滑動了兩下,勾起嘴角笑了。
  羅筠打了個哈欠,一邊伸懶腰一邊走到沙發邊上,撲騰一下倒在雙人沙發上,兩條大長腿搭在沙發扶手上,舒舒服服的見周公去了。
  
  第二天早上,唐清只醒了一會,意識十分不清醒,跟李哲嘮叨了兩句組裡工作分配情況,在護士給唐清吃過藥後,沒過多久又睡死過去了。
  醫生說唐清沒什麼大礙,再打幾天吊瓶,休息幾天就能出院了。
  
  兩人這才放下心來,李哲高高興興的接了盆熱水進屋,浸濕了毛巾,就要給唐清擦臉,羅筠趕緊抓住李哲的胳膊,笑道,“李哲,我有點餓了,要不你出去弄點吃的?我來幫唐清擦洗。”
  “哎,成,羅總想吃點什麼?”
  
  羅筠從錢夾裡掏出兩百塊錢塞給李哲,“隨便,喜歡什麼買什麼,剩下的錢當你的跑腿費了。”
  “哎?這哪行啊?”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可那雙手還是接過了錢。
  
  羅筠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客氣,你這守了一宿,肯定也累了,待會正好用多出來的錢打車上班,當是公司報銷路費了。”
  “這……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羅總!”李哲笑呵呵的把錢揣到兜裡,“那行,我先去了,您等著,我一會就回來。”
  
  等李哲走後,羅筠摸了摸水溫,覺得不夠熱,就去水房又接了一盆熱水回屋,他把毛巾擰乾,趁著溫熱為唐清擦了擦臉,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邊勾畫著他臉部的輪廓一邊小心翼翼的擦拭,他掀開被子,解開唐清上衣的口子,眼前的景色讓羅筠的喉結不自禁的上下動了動。
  他倏然幽深的雙眼游離在唐清半裸的胸口和削瘦的脖頸上,那鎖骨的形狀十分流暢,就像人工雕琢般精緻,菱形的喉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微仰著的頭拉長了他脖頸的肌肉線條,還有那通透白皙的皮膚下若隱若現的淡藍色血管,這具充滿男性特質卻異常性感的身體,讓羅筠頓時有種上不來氣的感覺。
  
  羅筠那一瞬間就像著了魔似的,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意識和行為,他突然俯下身吻住唐清的嘴唇,那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心臟猛的抖動了一下,他如食髓知味的猛獸,饑渴難耐的一路吻向唐清的脖頸,急切的想要釋放自己身體裡產生的無法解釋的,令人發狂的欲望。
  可正當他逐漸進入忘我狀態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極寒徹骨的男聲,羅筠只用聽的,就能感覺出這聲音的主人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你在做什麼?!”
  羅筠抬頭看了看來人,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被那兩道絕對零度的視線凍住,他足足僵硬了有五秒鐘,直到那人沖到他的面前拎起他的脖領,並且掄起拳頭砸向他的臉的刹那,他才恢復意識,“張總!?”
  
  那一拳帶著令人膽寒的恐怖力量毫不留情的砸在了羅筠躲閃不及的臉上,羅筠頓時覺得眼前一黑,鼻腔裡竄出腥甜的味道,好半天都緩不過來。
  張淩軒扯著他的衣領將他的臉挪近,滾燙劇烈的呼吸噴在羅筠的臉上,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將羅筠的脖子咬斷,他瞪著一雙快要冒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告訴我,你他媽在幹什麼?!”
  


70、第七十章

  隨後跟進來的郭昊一看倆人這架勢,嚇了一跳,他趕緊關上房門,沖上前制止住張淩軒發狠的第二拳,低吼道,“淩軒,咋回事啊?這是醫院,你特麼別惹事!”
  張淩軒沒理郭昊,仍是眯著眼睛惡狠狠看著羅筠,他蹦出青筋的手揪緊羅筠的脖領子,恨不能把他的脖子勒斷了,他咬著牙耐著性子低聲說,“我問你話呢,你他媽在幹嘛?”
  
  羅筠被張淩軒那一拳揍得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感覺自己的鼻樑估計斷了,一股股溫熱的血流從他的鼻底流出,他伸手擦了一下鼻子,抬眼看了看張淩軒那張要吃人的臉,氣得他心臟直顫。
  這世上有哪個正常的老爺們能忍受得了別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給了自己一拳?原本羅筠剛才做的一切其實都是下意識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了,看到唐清的身體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直接就吻上去了。其實如果張淩軒不是上來就揍他,他可能還會有點罪惡感,解釋兩句,道個歉什麼的,可被張淩軒這麼一鬧,反而把他體內的邪惡細胞給逼出來了,他就覺得自己剛才做的事情沒什麼,很正常,憑什麼讓他揍?
  
  羅筠故意氣張淩軒,他嘬著牙花子笑了笑,“我在幹嘛?你看不出來?要我描述一遍給你聽嗎?行啊,我在親……”
  羅筠的話,張淩軒眼珠子差點沒給瞪出來,他一隻手使勁掐了一下他的脖子,讓他最後一個字卡在了嗓子眼,然後他掄起拳頭就要砸向不知死活的羅筠。
  
  這次羅筠卻是有準備的,他伸出胳膊擋住了張淩軒的拳頭,另一隻手攥成拳照著張淩軒的小腹狠狠的砸了下去,把毫無準備的張淩軒錘得後退了一大步。
  張淩軒沒料到羅筠被自己揍得竟然還有能力還手,而且力氣還不小,他只稍微愣了一下,隨即用手臂蹭了下嘴角,他身上瞬間散發出來的爆裂氣息簡直能把一屋子人和物都震飛。羅筠這種程度對張淩軒來說簡直是個屁。
  
  張淩軒突然飛出一腳直接踹到了羅筠的肚子上,把羅筠踹得後退了兩大步,一個沒站穩就坐在了地上,張淩軒則沖過去壓在他身上雙手掐住羅筠的脖子把他按到地上,大罵道,“讓你嘴硬!操你媽的羅筠!誰的人你都敢碰?!不想活了!大爺我今天就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張淩軒額頭上現出青筋,他雙眼暴突狠戾,雙手也越收越緊,力氣大到幾乎能聽到羅筠脖子上骨頭斷裂的聲音。
  
  身下的羅筠想用力扯開張淩軒的手,可張淩軒的力氣大到就像一頭獅子一樣,根本掙脫不開,他憋得滿臉通紅,嘴上卻仍然不服軟,一邊咳嗽,一邊繼續添油加醋,“你的人?你算老幾?他身上貼著你的標籤了嗎?還是說你倆登記結婚了?他生病了你都不在身邊,你有什麼資格說他是你的人?”
  這句話可刺到張淩軒心尖上了,唐清生病了他竟然沒在身邊,而這貨竟然趕上了!?他能受得了嗎?
  
  “你他媽還真敢說!看我不弄死你!”張淩軒氣的騰出一隻手來照著羅筠的臉又來了一拳,羅筠也不示弱,順勢也給了張淩軒一拳,然後他也雙手掐住張淩軒的脖子,倆人比起了手勁,又掐脖子又捶臉,都使出了吃奶的勁,看那表情和那氣勢,都像是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可張淩軒那手勁哪能是羅筠能對抗的了的,眼瞅著羅筠被張淩軒削得臉上又青又紫,嘴角和鼻子噗噗的往外竄血,而張淩軒卻沒咋地,臉上仍舊乾淨透白的,明顯是站在上風口。這下可把站在一旁的郭昊嚇壞了,他趕緊上去抱住張淩軒的肩膀,試圖制止他的瘋狂行為,他急的大罵,“別打了!至於嗎?不能有話好好說嗎!這是醫院!啊?淩軒!淩軒!你別打死他……!……你他媽停手啊!”
  張淩軒已經打紅了眼了,他根本聽不進去郭昊的話,那一拳一拳如雨點般砸向羅筠臉和頭,就像他現在打的不是人,而是沙袋一樣。
  
  他手上不閑著他嘴也沒閑著,大罵道,“我早就看你丫不是好東西了!還真他媽被我猜中了!我讓你瞎惦記!操你媽的!看我打不死你!”
  “打死你!媽的!打死你!”張淩軒每揍一拳都要罵上一句,否則根本不解氣,他一想到剛才那一幕他就恨不得把羅筠的胳膊腿給卸了,再把眼珠子挖出來塞嘴裡直接嚼吧了。
  
  郭昊是怎麼也拉不住發狠的張淩軒,把郭昊急的大罵大吼,又擱腳踹的,眼看著羅筠被張淩軒打得有點翻白眼的傾向,羅筠揮出的拳頭也越來越無力,形勢已經向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之時,床上突然傳來了低低呻吟,讓開了嗜血的張淩軒瞬間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唐清難受的哼了幾聲後動了動身體,那原本就半遮身體的被子被他踹到了身體的另一側,使得他身體的一側都露在了外面。
  
  在地上扭打的兩人同時看向床上的唐清,都愣了一下。
  這一眼把張淩軒看得立馬咣當一聲撂下羅筠,他從地上跳了起來,沖到床邊用被子遮住唐清裸露的胸口,連著被子一起把唐清的身體緊緊抱住,他皺著眉頭盯著唐清那張蒼白的臉,還有他薄薄的眼皮上那細弱的藕荷色血管,讓張淩軒忍不住湊過去輕吻了一下他的眼瞼,然後他略顯激動的在唐清的唇邊低語道,“唐清……?”
  
  唐清吃過藥後睡得很死,呼吸也很均勻,睫毛連抖一下都沒有過,房間裡充滿火藥味的氣氛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他。
  張淩軒一下就羅筠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他直勾勾的盯著唐清,眼白中拉出了厚厚的血絲,他的雙臂越收越緊,聲音中帶著一絲明顯的鼻音,“唐清?唐清!”
  
  郭昊趕緊拿起旁邊的毛巾給羅筠抹了抹臉上的血,然後走到床邊看了看唐清,心裡咯噔一下。
  “哎呦喂!這才幾天沒見啊,怎麼瘦成這樣了?嘖嘖!”郭昊伸手拍了拍張淩軒安慰道,“大夫不是說沒什麼事了嗎?放鬆點,你先在這呆著,我領那哥們去看醫生,別他媽死這屋。”
  
  郭昊歎了口氣,回身扯起羅筠的胳膊,就要駕著他往外走,羅筠斜著眼看著張淩軒,氣的咬牙切齒,他一隻手捂著肚子直咳嗽,吐了好幾口血出來,他掙開吳昊的胳膊,沖著張淩軒大罵,“媽的,你憑什麼說他是你的人?你配嗎?就你們家那情況不折磨死他就不錯了!”
  張淩軒聽了羅筠的話,慢慢悠悠的轉過頭來看著羅筠,“你他媽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郭昊趕緊擋在羅筠身前,捂住他的嘴,“哎我說羅總,你他媽嘴怎麼這麼欠啊?他能削死你信不?趕緊的,我領你去急診室。”
  羅筠扯開郭昊的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仍在了床上,“我原來不知道你倆的事情,昨晚剛知道的,因為我看了唐清的電話,而且你家最近發生的事情我也聽我爸說了,紙包不住火,你爸再怎麼藏著掖著這事兒在政圈也早傳開了,只是我沒想到你的對象竟然是唐清……”
  
  張淩軒皺眉看著羅筠,他對羅筠不太熟悉,並不知道他父親也是從政的,也不知道他父親是哪個,但既然他爸也認識他爸,那官銜必然也小不了。不過這對張淩軒來說都是個屁,他是誰管他什麼事?
  缺逼玩意,他剛剛做的那件事都夠他削死他一萬遍的了,竟然還敢在自己面前這麼裝逼?
  
  張淩軒長臂一伸,拿起床上的紙看了看,是張空白的支票,支票的落款寫著他爸的名字,他瞪眼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這張支票是從唐清褲兜裡掉出來的,可能是我太小人,我在唐清電話裡發現了張伯母的電話,時間是昨天下午五點半,那時候剛開完通告批評大會……哦對了,說到這裡你可能連唐清被人黑了都不知道吧?這批鬥會開的可真精彩啊,公司人事部錄了視頻,你回去可以讓他們調出來好好看看。”
  
  羅筠哼笑了一聲,口氣中全是鄙夷和嘲笑,“至於我為什麼知道那是你媽的電話……那是因為你爸給你介紹的女孩,就是我妹!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堅持自己的立場呢,不然可害了我妹妹一輩子了!”
  羅筠又啐出一口血,繼續道,“我就說這麼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羅筠弓著背轉身就要往外走,可他被張淩軒揍得根本就站不住,更別說走路了,郭昊連忙上去架住他,羅筠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道,“這麼好的男人讓你糟蹋成這樣……你的人?笑話,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張淩軒皺著眉頭盯著手中的支票,他幾乎忽略掉了羅筠口氣中的鄙夷和不屑,也不關心他是誰的兒子,更不關心你妹他妹的,他只提取了其中幾條重要的訊息,羅筠的意思是……他媽昨天找過唐清?
  
  此時,郭昊扶著羅筠在門口正好碰到李哲,李哲在看到羅筠那張臉後,嚇得他手中的塑膠袋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這……這是怎麼了?”李哲抖著聲音問道,然後他往兩人身後瞄了一眼,在看到張淩軒後又是一聲驚呼,“啊!張總?張總也來了?”
  
  郭昊不耐煩的推了推他,“哥們,趕緊的搭把手,快幫我把他弄到急診室去,我一個人扛不住他。”
  李哲回了回神,趕忙到另一側扶住羅筠,雖然羅筠的情況讓他很是震驚,也不明白怎麼他才出去不到二十分鐘就一下子被人揍成這樣了?是被誰揍得?但他對這件事的好奇程度遠遠不及床邊上張淩軒抱緊唐清身體的動作。
  
  郭昊伸手扒拉了一下李哲的腦袋,“甭看了,沒見過同性戀啊?”郭昊順手關上了房門,阻斷了李哲的視線。
  李哲愣愣的看了一眼郭昊,“同性戀?你說他倆是同性戀?真的假的啊?”
  
  郭昊“嗯”了一聲,沒閒心搭理李哲。
  “唉呀媽呀!還真是啊?不是吧?不能吧……這……這怎麼可能啊?我們家唐哥竟然是同性戀?”
  
  郭昊嘖了一聲,又伸手拍了一下李哲的腦袋,“你他媽小聲點,這事得保密知道嗎?”
  李哲被這陌生男人拍了兩下腦袋了,他才清醒了一點,他皺眉看著郭昊,“你又是誰啊?羅總是被你打成這樣的?”
  
  郭昊撇嘴笑了笑,“我?我是和平主義者,輕易可不動手,跟某人可不一樣。你別問那麼多了,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先領你們家羅總看醫生要緊”。
  李哲斜眼看了看郭昊,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男人不管從長相打扮,到身材身高,再到說話口氣,都不像個好東西……
  
  可現在的確不是想這些事情得時候,身旁的羅筠半眯著眼睛,表情凝重,而且一聲也不吭,不知道是不是腦袋被打壞了?還真得趕快給他看看,別出人命才好。
  李哲不再耽擱,卯足了勁,跟郭昊兩人扛著羅筠,著急忙慌的把他送到了急診室。


71、第七十一章

  病房裡,護士給唐清打了一針後,唐清仍然沒醒,張淩軒把外套脫掉放在另一側的床上,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把電池裝上,開了機。
  昨晚他給唐清發了數條資訊,他一個都沒回,張淩軒基本上就瘋得跟精神病差不多了。
  
  他的腿好了很多,應該可以出院了,雖然仍然要纏著繃帶不能太用力,但他覺得以他現在的狀況把王順打趴下綽綽有餘。所以他就冒險給唐清打了個電話,結果電話他也不接,還給掛斷了,到最後連電話都打不通,直接關機。
  這簡直讓張淩軒急的差點想從樓上跳下去。
  
  他天天在醫院憋著都夠他受的了,生怕自己不在唐清身邊有人惦記他,倆人長時間不在一起唐清對他的感情淡了,有別人趁虛而入,喜歡上別人了,不要他了,整天跟個青春期躁動的少女似的患得患失,胡思亂想。而昨晚唐清竟然真的不理他了,他能不著急嗎?
  
  他是又怕唐清出事,又怕他不要自己了,煩得他昨天一宿都沒睡覺。他半夜給郭昊打了電話,讓他第二天早上來接他,他準備跑路了。
  郭昊來到醫院後,倆人想辦法把王順和另外兩個警衛員給撂倒了,郭昊駕著張淩軒就從醫院跑了出來。
  
  郭昊直接把車開到了天樂光網,張淩軒到公司一打聽才知道唐清生病住院了,結果一到醫院他竟然看到了羅筠對唐清做出這麼無恥的事情!
  媽的!以後他看見羅筠一次就收拾他一次,看他還敢不敢瞎惦記!
  
  昨晚掛他電話肯定是羅筠那逼崽子幹的!還看了他的短信!一想到這些張淩軒就想直接撕了羅筠得了,一了白了。
  對於羅筠那番話他有些半信半疑,他媽的性格他知道,據他的瞭解,他媽肯定幹不出來這事,但羅筠又沒必要跟他扯這犢子,那就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他皺著眉頭翻看唐清手機的對話記錄,果然在第一頁就看到了他媽的手機號。
  張淩軒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半天,又拿起桌上的支票看了看,氣的他手直哆嗦。
  
  他下意識的想回撥過去質問他媽,但他想了想又忍住了,覺得還是得等唐清醒了聽聽他怎麼說。
  他把支票折好壓在手機底下,抬頭看了看唐清蒼白瘦削的側臉,心裡泛起了酸澀難耐的生理反應。
  
  唐清病了,在公司出事了,他媽又不知道對唐清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自己卻被困在醫院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做不了。
  唐清也沒跟他講過一句,是怕他著急上火嗎?
  
  想一想他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也就三個多月,可這三個多月他卻覺得他們已經認識一輩子了,說實話,他長這麼大還沒對哪個男人產生過這種超越親情的依賴和思念,從來沒對誰產生過一秒不見如隔一世的感受,更別說想要跟哪個男人能過上一輩子了。唐清真的是頭一個。
  這麼說來,唐清幾乎可以算他的初戀了。
  
  他這幾天在醫院憋著,閑著沒事的時候他也會想,到底唐清身上的哪一點能把他迷成這樣?他媽和他大姑都找他談過,也問過他這個問題,這話要放在倆人剛發生關係那會問他,他肯定能答出一籮筐,把唐清誇上天他都不帶重樣的,理由多得很。
  可放在如今,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每個理由他都覺得不夠,不足以形容。
  
  很簡單,他陷進去了,拔不出來了,說白了就是,栽了。
  他原來只是隨便玩玩的心態果然把自己也給玩進去了。
  
  張淩軒看著唐清,抿嘴笑了笑,自言自語道,“栽了就栽了,老子認了,為了你,值!”
  張淩軒用指背輕輕劃了一下唐清的臉頰,肌膚間那久違的觸感讓他心神激蕩,他趕緊站起身,掀開唐清身側的被子鑽了進去,湊到他的耳側來回親吻摩挲著,瘦長的手掌伸到唐清的衣服底下細緻的撫摸著他每一寸光滑的皮膚,急切的想要紓解他心底無盡的思念。
  
  他緊緊抱住唐清的身體,把頭埋在他的脖頸間,深深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這在他夢中臆想了好久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唐清的頭,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臂,他環住唐清的頭顱對著他的發頂親了好幾口,另一隻手臂將他的身體擁得更緊,他一臉滿足的盯著唐清的臉看,怎麼看都看不夠,越看越愛看,看得眼睛發幹發酸他也不想閉上眼睛,生怕自己一閉眼睛唐清就沒了。
  
  可躺在被窩太舒服,唐清在他身邊又讓他格外的滿足和心安,再加上他最近也沒怎麼睡好,昨晚又折騰了一宿沒睡,當瞌睡蟲上來的時候他再怎麼努力也控制不住,上眼皮一搭下眼皮,就再也睜不開了,舒舒服服的睡死過去了。
  他們就這樣相依相偎的睡了有倆仨小時,期間郭昊來過房間一次,在看到床上的景象的時候他立馬退了出去,還把李哲也攔在了外面,讓他去照顧羅筠,這邊他來接管。
  
  李哲雖然很想進去看看,但郭昊的意思是屋裡那倆是情侶,正親熱呢,外人不宜打擾,他聽的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就打消了進屋的念頭。
  郭昊把李哲送走後,他就躺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一邊玩手機遊戲一邊幫張淩軒守門,不管是醫生還是護士,他都想辦法給搪塞走了,這都是小事,往他們兜裡放一張紅票就解決了。
  
  可有些人就不那麼好打發了。
  中午來了三個不速之客,有倆人他是認識的,那就是夏晶和樸俊哲。
  
  之前在張淩軒的病房裡見過這倆人,因為都是優質泡菜,所以印象深刻。
  另一個是誰他就不認識了,個子挺矬,夏晶都比他高一些,估麼著都不到170公分,他的臉很白,常態的眯縫眼,看上去笑模笑樣挺親和的一個男人。
  
  經樸俊哲介紹,郭昊知道了這人是唐清的上司,高亮。
  郭昊攔在病房外跟幾人寒暄了幾句,愣是不讓他們進去。這讓三人都很莫名其妙,他們是抽時間過來看唐清的,時間不多,下午還有個會議要開,看一眼就走,可這郭昊卻說什麼也不讓進,還不給人一個理由。
  
  三人都開始懷疑屋裡有什麼貓膩,他越是攔著,他們就越想進去。
  夏晶跟倆老爺們直來直去硬碰硬不一樣,鬼靈精似的,她趁郭昊不注意從他的胳膊下邊鑽了進去,非常靈活的打開了房門,推門就往裡進,郭昊忙回身要抓住她,可她竟然滑得跟泥鰍似的,郭昊愣是沒拽住她,另外兩人也趁機跟了進去,三人在看到床上的兩人後,都驚呆了。
  
  郭昊一臉尷尬的扶住腦門,在心裡直搖頭,這下好了,人盡皆知了。
  郭昊看了看三人的表情,只得訕笑了一下,小聲說,“我說不讓你們進來吧?這可是你們自找的,走吧,趕緊出去吧,倆男人抱在一起睡覺有什麼好看的?”說著他沖三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出去。
  
  高亮是先反應過來的,他一臉窘迫的轉身就往外跑,然後是夏晶,她臉色凝重,細眉緊鎖,跟她平時從容的態度有很大出入,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床上的兩人,雙手環胸走出了房間。
  樸俊哲則站在原地發起呆來,郭昊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問道,“哥們,瞅啥呢?沒見過同性戀是咋的?你要是感興趣找個男人試試,看別人有啥意思?”
  
  樸俊哲側頭看了一眼郭昊,問道“他們倆早就在一起了嗎?”
  郭昊“嗯”了一聲,扯著他的胳膊就往外領,“走,出去說。”
  
  樸俊哲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往床上看去,臉上掛著明顯的遺憾和豔羨。
  郭昊帶上房門,雙手插兜倚在門邊看著三人,呵呵笑道,“看到了?滿意了?三位慢走不送。”
  
  高亮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膈應,他一言不發的看向別處,等著另外兩位領導說完想說的,然後趕緊離開醫院。
  夏晶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她站在一邊雙眼發直的看著牆角,完全不掩飾她的不滿情緒,好像多裝一秒鐘她都覺得累。
  
  樸俊哲本來也想問郭昊一些話,可話到嘴邊又止住了,他臉色微紅,抿嘴笑了笑,“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回去了,等唐清醒了幫我帶聲問候給他,就祝他早日康復吧。”
  郭昊接過樸俊哲手裡的水果籃子,呲牙一笑,“行嘞,沒問題,一定帶到。”
  
  樸俊哲轉過身跟另外的兩人笑道,“高總,夏總監,咱們先回去吧。”
  郭昊目送三人走到轉角,樸俊哲最後回頭看了郭昊一眼,跟他笑了笑,然後稍顯落寞的轉頭離開了。
  
  郭昊吹著口哨躺在椅子上,把果籃放在肚子上,從裡邊掏出一個大柳丁,哢哧哢哧的扒開,一臉享受的吃了起來,“真好吃嘿!夠甜!”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找了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喂,我要訂餐”
  “一份青菜粥,兩份蝦餃,豉汁排骨一份,紅燒獅子頭一份,金菇蒸滑雞,涼拌木耳,兩份米飯,嗯……再來個清炒油麥菜吧。”
  “沒了,就這麼多,哦對了,粥和青菜都要淡一點!”
  “嗯,送到306醫院住院處xxx房間,快點啊,餓著呢”
  
  郭昊掛斷電話後又扒了一根香蕉吃了幾口,繼續跟他的手機遊戲奮戰起來。
  
  病房裡。
  唐清覺得很熱,熱的他有點呼吸困難,他慢慢睜開眼睛,眼睛又幹又疼,掛著一層白霧,看不清東西,後背和發間流出的汗液刺得他有些癢,他難受的動了動身體,卻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固定的死死的,他像個蠶蛹一樣難於活動,他嗓子眼兒乾澀難忍,下意識的吧嗒吧嗒嘴,連口唾液都分泌不出來,他忍痛往下乾咽了一下,喉嚨裡澀澀如沙礫般灼痛的感覺讓他乾咳了兩聲。
  他現在,很想喝口水!
  
  耳側突然噴湧出的熱氣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慢慢轉過頭,借著窗外撒進的陽光,他模糊的視線把張淩軒那本就令人神魂顛倒的臉罩上了一層迷離的光暈,更平添了幾分神秘惑人的色彩。
  這如電影蒙太奇的視覺感受,唐清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在做夢,所以他沒有太過驚訝,而是很自然的笑了笑,輕喚了句,“淩軒……”
  
  他聲音不大,幾乎聽不到,卻異常難聽,就跟變聲期沒保護好嗓子的少年似。他皺了皺眉頭,又咳嗽了一聲,努力分泌了一點唾液來濕潤自己的嗓子,他不甘心的又喚了一聲,“淩軒?”
  張淩軒此刻的眼神就跟看見綿羊的餓狼一樣,由於是被唐清身體的動作弄醒,不是自然醒的,他的眼白上萃著濃濃的血絲,他體內埋伏的欲望本來就控制不住,而唐清這一系列的反應更是讓他有點發狂,他一把摟過唐清的頭,狠狠的吻向他渴望已久的唇,伸出他濕滑的舌尖來滋潤唐清那乾澀的嘴唇和口腔,直到那嘴唇被自己親的柔軟濕潤,恢復了血色,才慢慢抽離他的口腔,他戀戀不捨的以舌尖從他紅腫的嘴唇一路舔向他的下顎,他的脖頸,再到他的耳朵,所到之處施放的全是他無法抑制的思念和渴望。
  
  唐清被親的發出了一聲舒暢的呻吟,這個夢也太真實了點兒,也太舒服了點,舒服到他忍不住又叫了一聲,“淩軒……”
  張淩軒從他的脖頸間抬起頭,湊到他面前,目光炯炯的與唐清那雙迷醉的眼對視,啞著嗓子回應他,“唐清!唐清!我想死你了!想死了!”
  
  他話音未落便低下頭更加瘋狂的親吻著唐清,得哪親哪,一個地方都不漏掉,恨不得把他直接吞肚子裡變成身體的一部分,永遠也分不開。
  以為身在夢中的唐清稀裡糊塗的回道,“我也是!我也想你!你啥時候回來找我啊?”
  
  張淩軒愣了一下,他皺眉看了看眯著眼一臉享受,騷氣沖天的唐清,忍俊不禁的抽動了一下嘴角,他隨即咧嘴邪笑道,“就快了,我就快回來了,你可得等著我啊!”
  “好……”唐清無意識的哼唧了一聲,他忘情的挺起身子,想要跟張淩軒貼的更近,以緩解他心底的思念之意。
  
  這個樣子的唐清可把張淩軒給迷壞了,他還沒見唐清這麼主動又這麼騷過,他本來想著唐清正在生病,他不能做的太過火,可現在這樣他哪能控制得了啊?他簡直連做夢都想跟唐清做愛!
  張淩軒那一瞬間就覺得鼻腔裡有一股熱流往外沖,下邊漲得發疼,他感覺他要是不發洩出來他得爆炸!他激動的解開唐清的上衣扣子,鑽到被窩裡一寸一寸的舔吻著他發燙的身體,一路向下吻去。
  


72、第七十二章

  “哎,淩軒,別睡了,你看我買了什麼……”郭昊的聲音在見到眼前的一幕之時,一下嗝兒了回去。
  他呆立在原地,差點把手裡的塑膠袋扔地上。
  
  張淩軒從被子裡鑽出來,趕緊遮住唐清的身體和頭,回頭大罵,“操!趕緊滾出去!”
  郭昊可一點也沒有要出去的意思,他抖著手指著張淩軒,“你,你是禽獸啊你?啊?他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幹這事兒?更何況這還是在醫院!沒下限的玩意!你趕緊起來!否則我這就把門打開讓別人來參觀!”
  
  張淩軒這氣,他筋鼻子瞪眼的看著郭昊,“你特麼……甭說廢話,趕緊出去!”
  郭昊把塑膠袋往桌上一放,往前走了一步,“我這傻逼呵呵的在門外幫你蹲坑把門,想讓你們好好睡一覺,你可倒好啊,在這親熱上了?我特麼成了開鴨子店的了我!”
  
  “別他媽放屁,你到底想咋樣?就算我起來你也得先出去啊!”張淩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聲說,“他沒穿衣服!”
  郭昊皺眉瞪眼的看了看唐清露在外面的發頂,想罵出的話又憋了回去,他狠狠的歎了口氣,“哎……真他媽煩人!那我先出去,你們趕緊穿好衣服,我要吃飯!餓死了!”
  
  郭昊嘴裡一直嘮叨著“禽獸”搖著頭往外走,等他關上房門後,張淩軒趕緊掀開被子,唐清的臉被悶的發紅,剛才的激情還未褪去,他正半睜著眼看著他,那眼神把張淩軒看得心潮澎湃的,他抱緊唐清拼命親了好幾口,然後他強壓下那股衝動,用手遮住唐清的眼睛,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唐清……你餓不餓?起來吃點東西吧”
  唐清身上的藥勁還沒消利索,意識仍然不太清楚,不過他也聽到了郭昊跟張淩軒的對話,終於整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夢,他可真沒想到自己這一睜眼就能看到張淩軒,還睡在自己身邊,他這是睡了幾天了?
  
  唐清啞著嗓子問道,“你真回來了?”
  張淩軒笑了笑,“嗯,回來了。”他膩膩乎乎的磨蹭著唐清的下巴,繼續道,“唐清,我好想你!”
  
  唐清伸手抱住張淩軒,上下摸了摸,那挺擴結實的後背還有手掌間的觸感,都是他思念已久又十分熟悉的,是真人沒錯!
  唐清心裡再激動,這身體虛弱的反應也跟不上節奏,他本想用力抱緊張淩軒,本想大聲告訴他他也想他,可他胳膊根本使不出力氣,話到嘴邊全都變成了棉花套子,文字聲蚊子氣兒的毫無激情可言,“回來就好,我也想你……”
  
  兩人微笑著對視了好一會,張淩軒又跟唐清親了好幾口,才戀戀不捨的起身,他從旁邊拿起病號服給唐清套上,他把病床抬高,給他身後摞了倆枕頭,讓唐清能半坐起身。他倒了杯水給唐清,等他喝完,張淩軒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道,“我去叫昊子,他買了吃的了,咱們一起吃點”
  
  唐清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他倚在枕頭上,感覺自己跟半身不遂似的,發出一點聲音他都覺得累得慌。
  張淩軒開門把郭昊叫了進來,郭昊一進屋就趕忙湊到床邊問候唐清,“哥們,好點沒?”
  
  唐清笑了笑,“嗯,好多了”
  “呵!你這聲音,都趕上動物園那邊樹杈子上蹲著的烏鴉了。”
  
  “放屁!別扯淡,趕緊搭把手,”張淩軒橫了郭昊一眼,他正把簡易餐桌放到唐清的床上,把塑膠袋裡的飯菜往桌上擺。
  郭昊坐到床邊,趕緊打開飯盒,拿起筷子就加了幾口菜吃了起來,“我為你倆站崗了兩個多小時了,還給你們訂了飯,你見過我這麼賢慧的朋友嗎?我都懷疑我是不是前世欠你的,這輩子來還債。你連句謝謝都沒說,還舔著臉讓我搭手?你自己忙活吧,我先吃了。”
  
  “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昊子”唐清半睜著眼看著郭昊,發出的聲音讓人聽著直揪心。
  “唐清,你甭理他”張淩軒踹了一腳郭昊,示意他閉嘴。
  
  郭昊猛吃了幾口飯,抬頭看著唐清呵呵笑了笑,“有你這句話,我也算沒白辛苦”
  張淩軒把飯菜都擺好後,護士正好敲門進來,她詢問了一下唐清的情況,又檢查了一下他的眼睛和舌苔,確定沒什麼問題後,就給唐清打上了點滴,還給他吃了口服藥。
  
  護士臨走時看了看桌上的菜,囑咐兩人,說唐清現在不能吃油膩的炒菜,最好吃清淡的流食。
  郭昊哈哈笑了笑,說他專門給唐清買了蔬菜粥,還買了蝦餃。護士點點頭,說這些都可以吃,不過外面買的粥最好放些開水沖淡,不要太鹹,蝦餃也要少吃,吃一兩個可以,不能多吃。
  
  等護士走後,張淩軒按照她說的把粥用開水沖淡,坐到床邊一口一口的喂唐清吃粥。
  唐清還是第一次被人伺候,這人還是自己媳婦,把他感動個夠嗆,他雖然沒有氣力表現出太過明顯的情緒,嘴上卻一直掛著一絲幸福的笑意。
  
  唐清沒什麼胃口,粥只吃了一半他就怎麼也吃不下了,張淩軒把粥碗放在一邊,把唐清的被子蓋好,他低頭吻了一下唐清的額頭,輕聲說,“那再休息會吧”
  唐清笑著點點頭,“嗯,你趕緊吃飯吧”
  
  張淩軒這麼大個子,本來體力消耗就比一般人大,這又折騰了一上午,早上也沒吃東西,到現在能不餓嗎?更何況有唐清在身邊,他心情大好,就更加有胃口吃外面的東西了,他笑呵呵的拿起飯盒,坐在床邊跟郭昊一起吃起飯來
  倆人都悶頭吃飯,誰也不說話,就好像多說一句話,這菜就得被對方搶光似的。
  
  張淩軒吃著吃著一抬眼正好看到床頭櫃上那張支票,他想了想,側頭看了一眼唐清,見唐清正半睜著眼盯著他看,那眼神裡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深情,還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讓張淩軒的心猛的一抖。
  可唐清卻馬上把眼睛閉上,沒有繼續跟他對視,張淩軒皺著眉頭看著他,躲他?往哪躲?腦袋果然燒糊塗了!
  
  張淩軒突然問道,“唐清,昨天我媽是不是找過你?”
  郭昊一聽張淩軒這話,突然停住了夾菜的動作,他看了看張淩軒又看了看唐清,就見唐清那臉一下子就僵住了,看來還真有這事!
  
  唐清的眉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看著張淩軒,他怎麼得知這事的?
  跟林靜蘭的這次談話是唐清昏迷前剛發生的事情,他本來想病好了,精神足了好好想想該怎麼解決這件棘手的事情,可他這剛醒,還什麼都沒開始想呢,張淩軒就回來了。
  
  此刻,他還真不知道這事該不該跟張淩軒講。
  可不跟他說他就不知道了嗎?他既然問了,那必然是瞭解到一些訊息了。
  
  “你咋知道的?”唐清猶豫的開了口,聲音仍然是又低又啞,氣若遊絲。
  “這你甭管了,你就說她找沒找過你吧”
  
  剛才的藥勁漸漸上來了,唐清多少有點暈乎,不知道醫生給他吃了什麼藥,他這才剛醒沒一會,就又想睡了,他飄飄忽忽的答道,“嗯……找過。”。
  “那她跟你說什麼了?”張淩軒仍然沒停下吃菜的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上去很平靜。
  
  唐清靜默了好一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說你媽威脅我?這話肯定不能這麼說,可到底該怎麼說他現在根本也沒個思路,還是等病好了,清醒了再說得了。
  郭昊也很好奇林靜蘭跟唐清說了什麼,剛才羅筠說的那些話如果串起來想想,他基本上能猜到個半分。他慢慢悠悠的吃著飯,豎著耳朵聽著倆人的對話,想確定自己的推測。
  
  張淩軒看唐清不說話,瞪了他一眼,突然啪的一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低吼道,“你想急死我?問你話呢!”
  他這突然一下把郭昊嚇了一跳,唐清也是,心裡咯噔一下,他看了看張淩軒那張突然有點冷硬的臉,雖然心裡著急,可他真沒精神跟張淩軒對吼,他困倦的喘息了一聲,答道,“也沒啥……”
  
  “沒啥?沒啥那張支票是啥意思?你收了她的支票想甩了我?”張淩軒伸手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支票,聲音拔得老高,咬牙切齒道。
  唐清本來就渾身難受,腦袋發暈,正發著病呢,哪經得住張淩軒這麼大的刺激,他被張淩軒吼得腦子嗡嗡的,心也直突突。他順著張淩軒的手側頭看了看手機底下那張對折的支票,愣了一下,他操著幹啞異常的聲線忙道,“沒有,那支票……”
  
  他一時還真解釋不清他怎麼就拿了那張支票了,這下估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哪行?他不能讓張淩軒誤會自己!他張嘴想解釋兩句,可他一看這屋還有個郭昊呢,就改了口,“等會兒吧,等沒人的時候我慢慢跟你說”
  
  郭昊一聽這話,趕忙識相的放下筷子,“那我先出去吧……”
  張淩軒一把壓住郭昊的肩膀不讓他站起身,“你吃你的!”他看著唐清,“昊子不是外人,你儘管說,沒事”
  
  唐清真是想站直了身子好好跟張淩軒說道說道這事,他什麼時候跟張淩軒在言語上落過下風?可今天這狀況他是真沒力氣跟他吵,他現在連喘氣都費勁,況且他這藥勁來勢兇猛,困得他腦袋裡混漿漿的,簡直比智障強不了多少,還讓他說?說什麼?就算說了也肯定說的一塌糊塗毫無邏輯,把本來能好好解決的一件事搞砸。
  可張淩軒非要現在聽,他要不給他解釋清楚,他倆這誤會可就深了,唐清使勁睜了睜眼睛,儘量言簡意賅,有氣無力道,“是這樣的……伯母她,是來勸我跟你分開的,支票作為補償……可我肯定不會同意的……”
  
  唐清也不知道自己表述的夠不夠清楚,他眼皮越來越沉,完全控制不住藥力帶給他的麻醉反應,他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張淩軒湊近的臉,那張臉上掛著明顯的憤怒,把唐清急的一隻手抓住張淩軒的脖領子,強打精神繼續道,“你,你一定得相信我,我沒想要那支票!我都不記得那東西是什麼時候放到我兜裡的,我當時很糊塗……她拿我未來的發展和我家人的安危來跟我談判,讓我在你和家人之間做一個選擇,我還沒騰出時間想好選擇哪個……至於這張支票,不管我選哪個,我都沒打算用,你幫我給你母親送回去吧……”
  張淩軒聽完唐清的話,那臉已經黑的不能看了,他抓住唐清的肩膀晃了晃,“她真這麼跟你說的?真的嗎?啊?”
  
  唐清被張淩軒晃悠的腦袋更暈了,他罵道,“媽的……這是什麼藥啊?怎麼這麼困……?”
  張淩軒的話唐清都進不去耳朵裡了,他嘴裡不住的罵著護士給他吃的藥,到最後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了郭昊一句,囑咐他給他家裡打個電話,讓他媽和他哥不要過來了,把車票退了,千萬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然後就再也沒聲了。
  坐在一旁吃飯的郭昊也沒了胃口,他愣頭愣腦的看著唐清和張淩軒,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倆人互動,還挺有意思,挺新鮮的,他伸胳膊推了推張淩軒,“我說,你媽還真找他談條件了?她是不是泡菜劇看多了?”
  
  張淩軒盯著唐清的臉,心裡翻江倒海,紛亂如麻,他咬牙道,“她哪有那腦子?准是我爸的主意”
  “哎呦喂,你爸也夠前衛的,棒子電視劇看的不少啊”
  
  “少廢話”
  “哎,說真的,你家人連這損招都出了,我看你倆還是別折騰了,趕緊分了得了,我早說過你倆沒好結果的,你看,現在把人家家人都連累了,他那背景能扛得住你爸折騰嗎?”
  
  張淩軒用力抱了一下唐清,低頭親了親他的嘴,才放開他,給他蓋好被子,又調整了一下點滴瓶,坐回床邊繼續吃飯,他哼笑了一聲,“就他?他也就說說嘴,你以為他真敢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別逗了,他又不缺心眼,哪能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呢”
  郭昊把自己吃完的飯盒往垃圾桶裡一扔,拿出手機躺在沙發上玩了起來,“你怎麼變得這麼單純了呢?他真做了什麼能讓你知道?他就不會在暗中使壞嗎?你才是真的缺心眼吧?”
  
  張淩軒楞了一下,他咬了咬筷子,眉毛突然皺起,“也是啊……那怎麼辦?”
  “分了得了,我看你們都嫌累得慌”
  
  “你特麼……我跟你說正事兒呢!沒跟你開玩笑”
  郭昊斜眼看了看張淩軒,“你猜,那道選擇題他選你還是家人?”他說完又搖搖頭,“哎……我都多餘問,答案不明擺著嗎?當然是親媽重要!”
  
  張淩軒把最後一口飯塞嘴裡,想了想,“選個屁,倆都要”
  “想美事呢你……難喏!”郭昊一臉的幸災樂禍,一邊玩遊戲一邊應和他。
  
  “不難,我有辦法了!”張淩軒一拍大腿,腦子裡靈光乍現。
  “啥辦法?”郭昊仍舊專注的玩著遊戲,對張淩軒純粹的敷衍。
  
  張淩軒把飯盒扔到垃圾桶,抽出餐巾紙擦了擦嘴,湊到郭昊耳邊說了幾句話,郭昊聽完猛的睜大眼睛,顧不上遊戲裡的角色被人打死,他歪著脖子,筋鼻子瞪眼的上下掃了掃張淩軒。
  咬牙罵道,“我操你媽的張淩軒!”
  


73、第七十三章

  唐清在張淩軒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健健康康的出院了。
  林靜蘭的支票事件,唐清本以為張淩軒會誤會,可張淩軒卻完全沒當回事,而且關於讓他做選擇題的行為,據張淩軒所說他早已跟家裡人表明了立場,絕對不會跟女人結婚生子,就算真結婚,他也只會和他結婚,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妥協,讓他們家人死了這條心。
  
  唐清親耳聽到張淩軒這話真是嚇了一大跳。
  他可從來沒想過要跟男人結婚,倆男人結婚像什麼話,說出去可太磕磣了。
  
  在一起生活行,結婚?還是免了吧……雖然張淩軒也只是隨口說說,但唐清在心底裡希望張淩軒可千萬別有這個想法。況且結婚證只是一張紙而已,紅的也有可能變成綠的,啥都不如倆人感情好重要。
  而且,這些也都是小事,他現在最在意的是自己在北京的發展會不會受到影響,還有自己家人的生活會不會出什麼叉子?
  
  在醫院這幾天雖然跟張淩軒在一起非常開心,美得他差點忘記自己是誰了。但只要張淩軒上班了,他閑下來了,還是會隱隱的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擔心過度了,畢竟天子腳下,他父親又是那麼大的官,應該不會隨隨便便犯錯誤,萬一讓人抓住小辮子豈不是毀了仕途?
  
  可不管是一萬還是萬一,他一點也不想拿自己家人的安危賭博。一點也不能。
  所以他打算這段時間好好想想解決辦法,等想好了再跟張淩軒商量商量。
  
  出院那天他本來想直接上班,他耽誤了這麼多天的工作,還不知道組裡亂成啥樣了呢,李哲雖然每天都來報導一次,也跟他說組裡的工作都按照他的安排井井有序的進行,但他仍然不太放心。
  可張淩軒不同意他上班,非讓他在家多休息幾天,這唐清可不能幹,他這些天在醫院都快憋死了,不上班的日子他實在是沒什麼安全感,他要是不工作,還真不知道該幹點什麼好,總不能倆人天天膩在一起啥正事兒也不做吧?
  
  可早上張淩軒既沒把他送公司,也沒把他送回家,而是把車開到了機場。
  他問張淩軒怎麼回事,他就只是神秘兮兮的跟他笑,也不說話。
  
  兩人下車後,在接站口那裡見到了郭昊,郭昊一臉不耐的罵道,“求老子辦事,還他媽來這麼晚,我怎麼越發的覺得自己賤得出奇呢?”
  張淩軒上下看了看郭昊,“我跟你說什麼了?讓你別穿成這樣,你不能換身正常的衣服嗎?還有你的頭髮,能不能剃了?你耳朵上那堆東西,能不能摘掉啊?你這樣怎麼見人?別嚇著人家。”
  
  “怎麼不能見?愛用不用,不用拉倒”說著郭昊還變本加厲的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端著膀子,雙手插兜,看上去更不像好東西。
  唐清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對他們莫名其妙的行為表示不解,“我上班要遲到了,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沒我的事我可先回去了啊,我這一上午不少錢呢”
  
  張淩軒摟住唐清的肩膀,“你是主角,哪能走呢,再等會,就快來了,我保證一會你看到他們你今天就不想上班了”
  “他們?誰啊?”唐清側頭看了看張淩軒,不明白他搞什麼名堂。
  
  張淩軒看了一眼出站口,笑道,“已經到了”
  唐清也跟著回頭一看,他遲疑了足足有三秒鐘,隨即面露喜色,趕忙沖了過去,他站在欄杆旁大喊,“媽?!媽!哥?你們怎麼來了?”
  
  唐媽媽--田秋雨帶著厚厚的口罩,唐清還是認出了她,她正被一個戴眼鏡的陌生人攙著,他哥被另一個陌生人推著輪椅,正從出站口往外走,兩人在看到唐清的時候,一顆心終於放下了,唐媽在裡邊一個勁的跟唐清揮手,“二寶!二寶!”
  唐清一邊喊,一邊追著他媽一路跑到了出口處,他一把抱住田秋雨在地上轉了好幾圈,“媽!媽!你們怎麼來了?”他放下她媽又拍了拍他哥的肩膀,這才抬頭看了看那倆陌生人,問道,“請問兩位是?”
  
  那個看上去年紀比較大一點戴眼鏡的男人跟他笑了笑,跟隨後走過來的張淩軒點了點頭,“張總,人我給你帶到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有事再聯繫我吧”
  “多謝了方律師,你忙你的吧”
  
  那兩個陌生人跟田秋雨,唐崢握手告別後,跟唐清禮貌的笑了笑,就匆匆離開了。
  田秋雨壓著口罩咳嗽了一聲,抬頭看了一眼張淩軒和他身旁的郭昊,拉著唐清的胳膊問他,“二寶,這兩位先生是……”
  
  唐清可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張淩軒竟然把他媽和他哥給弄來了!他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他回頭跟張淩軒咬牙切齒又擠眼睛的,可張淩軒連看都不看他,不等唐清介紹,張淩軒主動伸出手握住田秋雨的手,“伯母您好”,他又握了一下唐崢的手,“大哥您好,我是唐清的室友,張淩軒”
  
  他一伸胳膊把郭昊往前拽了一下,介紹道,“這位是唐清的哥們,郭昊,你們在北京的這段時間暫時就先住他那”
  郭昊原本沒想插話,就想當個背景得了,可這爺們硬要介紹他,他只能悻悻的把煙扔掉,恭恭敬敬的深鞠一躬,咧著嘴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白牙,笑道,“伯母您好,大哥您好!叫我昊子就成”
  
  田秋雨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像張淩軒這麼好看的小夥子,個子又這麼高,氣質又這麼好,她都有點看傻眼了,不過他身邊那個叫郭昊的就……她有點好奇他們家二寶竟然會有這樣的朋友,小夥子長的倒不賴,就是穿著打扮有點奇怪……那張揚的髮型,還有耳朵上那堆裝飾物,黑色的外套上好多金屬鉚釘和環扣,黑色牛仔褲上盡是破破爛爛的洞洞,一雙黑色的大皮鞋,也纏著好多皮帶扣,怎麼看著像搞搖滾的?
  她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倆又高又壯又惹眼的大小夥子,有些局促的笑道,“哎,你們好!這,讓你們這麼多人來接我們娘倆,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您別這麼說,我們跟唐清的關係那可不一般,好的就跟一個人似的,他的母親就是我們的母親,您要是不介意,可以把我倆也當您兒子看待,尤其是昊子,他沒有媽,從小缺少母愛,聽說唐清的母親要來北京,高興得他一晚上沒睡好,是吧昊子?”張淩軒笑呵呵的按住郭昊的脖子往前扒拉了一下。
  郭昊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的笑了笑,笑容多少有些僵硬,“啊,哈哈哈,是……是啊,我們都是好哥們,唐清的事就是我的事,您甭跟我們見外,有任何需求都跟我提就行了,以後你們就住我那,我包你們住的安全舒坦”
  
  張淩軒壓住郭昊的脖子,倆人給田秋雨深鞠一躬,“昊子,快叫乾媽!”
  郭昊低著頭咬牙切齒的看著張淩軒,張淩軒用力捏了捏郭昊的脖子示意他快點叫,郭昊深吸了一口氣,大喊了一聲,“乾媽!”
  
  這可把田秋雨給嚇壞了,怎麼這倆小夥子上來就叫媽呢?她站在原地有點發愣,不知該如何是好。
  唐清蹲在唐崢旁邊揉他的腿,看到倆人這一唱一和的竟然就認起親來了,唐清真是有些忍不住了,他趕忙站起身抱住田秋雨的肩膀,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既然有地方安頓了,咱們回去說吧,別站這聊啊”
  
  “對對對,趕緊的,咱回家聊”張淩軒上前一步,笑著跟唐崢說,“大哥,我來推你”
  唐崢這半天終於說了一句話,“謝謝你,張先生”
  
  “哎,您別這麼叫我,叫我淩軒就行了,或者叫軒兒,我媽就這麼叫我,咱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也這麼叫我吧,聽著多親呢”
  “這……不太好吧”
  
  “沒啥不好的,您以後就叫我軒兒吧”
  唐清驚嚇過度的看著張淩軒,他今天的表現可把唐清給嚇到了,他還真沒想到張淩軒對付長輩竟然這麼老到,那嘴甜的就跟浸了蜜似的,連他都覺得倒牙了。
  
  五個人又說又笑的往外走,全聽張淩軒一個人白呼,郭昊在一邊幫腔,把唐清他媽逗得合不攏嘴,他哥的臉上也一直掛著笑意。就唐清一個人一直在狀況之外,生怕這倆人做的太過火,讓他媽看出點什麼。
  他們走到張淩軒的轎車旁邊,張淩軒打開後車門讓田秋雨先上車,田秋雨看了看唐崢,拉著唐清的胳膊小聲說,“你哥這輪椅往哪放?這是送我們來的那個方律師給買的,抽空你把錢給人家啊。”
  
  唐清拍了拍他媽的肩膀,側頭看了一眼張淩軒,問道,“這輪椅放哪?”
  “就放昊子車裡,他那車膛大,多少東西都能裝”
  
  唐清摟著田秋雨的肩膀道,“那行,媽,你先上車吧,咱回去再說”
  田秋雨上車後,唐清回身就要抱他哥上車,唐崢趕忙推了一下唐清,“老弟,不用,我自己能行”
  
  “哥,你就別逞能了!”
  張淩軒一把拽住了唐清的胳膊,順便踢了一腳郭昊,“讓昊子來吧,你剛出院,身體還虛著呢,別摔著大哥!”張淩軒摟住唐清的肩膀,在懷裡固定的牢牢的,愣是不讓他去碰唐崢,“你先上車吧”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把唐清塞了進去。
  
  郭昊斜了一眼張淩軒,隨即低頭看著唐崢,咧嘴笑了笑,“來吧,大哥,我抱你上車”
  郭昊話音剛落,都沒給唐崢客氣和推脫的機會,突然毫無預警的抱起唐崢,把唐崢嚇了一身冷汗,他長這麼大除了生病住院那陣子讓唐清抱過幾回,還從來沒讓男人抱過呢,這讓他這老臉往哪擱啊?
  
  唐崢那一瞬間額頭就飆出冷汗,想說的話都幾乎卡在嗓子眼,根本不知作何反應了。
  郭昊把唐崢放到車裡,一隻胳膊撐住車棚,看著唐崢笑道,“唉呀,大哥,您真輕啊,我都沒使勁就把您抱起來了,男人哪能這點體重呢?您以後可得多吃點,不然哪!北京這大風都能把您吹跑了!
  
  郭昊的話讓唐崢有點窘迫,這小夥子又年輕又有朝氣,還開朗又大方的,唐崢還真沒接觸過這種年輕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他,只是客氣的跟郭昊道了聲謝,尷尬的笑了笑。
  張淩軒推了一把郭昊,“你胡說什麼?你的意思是咱大哥不是男人?你會不會說話?趕緊開你的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