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獸by壹小糖

年受蠢萌蠢萌噠(*´∀`)~♥
感情戲略少基本走劇情路線
不過好喜歡妖王摸年受的角角喔(*´艸`*)


文案:


時間旅行社員工登記表

姓名:夕 性別:雄 出生年月:忘了
身高:不確定 體重:不清楚 本人照片:見封面

戶口所在地:妖界 種族:年獸 婚姻狀況:單戀妖王
家庭住址:深山老林 聯繫方式:基本靠吼

愛好:過年
薪資要求:包吃包住


除夕,一年之中,年獸唯一正面登場的日子。除此以外的三百多天,他勤勞地披著外袍四處奔波,努力賺小錢錢。

因為每年,妖王只發給他除夕那天的生活費。


內容標籤:強強 種田文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霄崢,年夕 ┃ 配角:九洛,玄女,易定 ┃ 其它:妖王,年獸,小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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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評價:
年夕原名年獸,居於人煙稀少的深山老林,生活拮据,算得上是妖界遠近聞名的貧困戶。然而這樣一隻霸道不足呆萌有餘的妖怪卻暗戀著妖王霄崢,那個在妖界足矣顛倒眾生的俊美王者。為向單戀的物件表達自己的愛慕,年夕四處打工賺錢,從踏進今古鎮,接手第一個坑爹任務開始,主角徹底明白,即使是妖族,浪漫也是需要本錢的。
本文將主角設定為古代神話中鮮有人關注的年獸,作者用巧妙的構思將原本讀者記憶中那個除夕之夜橫行人世的兇狠妖獸塑造成一個暗戀高帥富的窮屌絲。通過自然清新的文筆展現出一個別具一格的綺麗世界,出場的精靈鬼怪性格靈動豐滿,角色間的情感處理細膩深刻。


☆、第 1 章

  淩晨,一頭勤勞的年獸正在排長隊,他迎著風雨,啃著饅頭。
  年獸單名一個夕字,不論是字還是音,時常與其他妖怪有些重疊。有時他聽到有人在叫喊,都不確定自己到底該應一聲呢,還是不應聲。
  思前想後,年獸果斷地提出了改名申請,他把自己的本名添加了一個符合自身特點的字,改成了年夕。
  一份優質的差事對年夕而言,相當重要。得到好的差事,他才能賺到非常多的銀子,攢夠了沉甸甸的銀子,他才能購買稀少又有趣的禮物送給現任妖王,霄崢。
  不明真相的左鄰右舍曾向年夕提出疑惑。
  “年夕,你知不知道,他們說霄崢絕非貪慕虛榮的妖怪。”
  “年夕,你聽說了嗎,妖王相當富有。”
  若是霄崢對錢財的興趣不高,年夕即使存了再多的銀子也未必能夠得到妖王的青睞。
  年夕當然明白這一點。
  然而,年夕也有自己的無奈。放眼當今世間,吃住行均免不了金錢開銷,他口袋空空,簡直不敢邀約霄崢出門。
  很早很早以前,年夕的獸生目標是成為妖王,雄赳赳氣昂昂的登上妖界最高的寶座。偏偏他的外出時間極度受限,嚴重缺乏展露身手的機會,群妖無法真正見識他的力量。
  每年,年夕僅有一天時間踏入人世間,他的任務是裝作被世人歡天喜地的爆竹嚇得倉皇逃竄。他不僅要表現出畏懼爆竹,還得躲避張燈結綵的喜慶,害怕人們身穿紅紅的新衣。
  年夕為此常在除夕雪夜裡悲痛咆哮:“這些規定究竟是誰定的,不是坑年獸麼?”
  年夕非常喜歡熱鬧,他每回都偷偷地躲在屋外,看人們歡聚一堂,大人們輕鬆的聊天,小孩們開心的玩耍。奈何限於年獸的職責所在,年夕無法以本來面目和世人一道和睦過年。
  偶爾他會幻化為小孩模樣,靠近世間的其他孩子,他身穿紅襖子,手拿爆竹,發出真摯的邀請:“要不要一起點爆竹?”
  小孩們總會歡樂的和他一起玩。
  世上最期待每天過年的莫過於年獸,假如天天過年,年夕就可以每天合理湊熱鬧,生活也將寬裕不少。
  妖界推崇多勞多得,少勞少得的原則,導致年夕每年的固定收入僅有可憐巴巴的一丁點。
  世人在吃豐盛的年夜飯,年夕只能在簡陋的家中嚼菜根。
  年夕堅信自己屬於肉食類猛獸,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過著過著貧苦日子居然變成了素食妖獸。這使得年夕身心受挫,他鼓足勇氣去找妖王理論,發誓要為自己爭取多一些的出場時間。
  那會兒,霄崢剛登基,妖王的板凳尚未坐熱,時不時有叛黨出沒,刺殺霄崢,妖王殿的守衛異常森嚴。縱是困難重重,無所畏懼的年獸依舊成功地沖進了妖王殿,去和妖王談獸生。
  話到嘴邊沒能說出口。
  年夕與新任的妖王相遇了,他的目光迎上霄崢視線的一瞬間,他的心驟然倒戈。從沒有妖告訴年夕,新妖王是美貌青年,哪怕對方看起來冷冰冰的。
  霄崢挑眉,靜靜地問了一句:“誰?”
  年夕配合地回答了簡單的一個字:“我。”
  年獸完全忘了自己此行的終極目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萌發了今生新的獸生念頭。
  他此生的前進方向不再是僅僅為了登上鑲滿珠寶的座椅,好東西需要分享,他願意與霄崢肩並肩排排坐在妖王的寶座。
  之後,年獸奮力地向對方表達出了自己的友好,三天兩頭往妖王殿跑。
  從那以後,妖界有名的貧困戶年獸,升級為一個拼命賺錢存錢的貧困戶。
  如何拉近與霄崢之間的關係,對年夕來說,是一個大難題。
  蝴蝶小妖向年夕傳授經驗:“表達好感舍花其誰,花朵足夠浪漫。”
  白玉小妖卻告訴年夕:“一切需與自身意義緊密關聯,讓對方看見物品的同時就能立刻想起你。”
  年夕權衡再三,他親手送給了霄崢紅豔豔的……窗花……
  年獸相當有誠意的每天給霄崢送去不同花紋的窗花,長年累月,從未有兩張窗花樣式重複。可惜,年夕送花送了三百年,霄崢始終未給他任何回應。
  殘酷的事實證明,窗花之路走不通。
  這份融合了浪漫與意義的禮物對霄崢無效,年夕必須另尋出路。
  吃完最後一個饅頭,年夕摸了摸仍在抗議的肚子,倘若這次他還接不到好的差事,這個月他估計又得餓肚子。天知道他多不情願啃草根樹皮,當然,草和樹比年獸更不情願。
  通往今古鎮的隊伍遠的看不見尾巴,為了贏得一個賺錢多的機會,大家卯足了勁兒爭取靠前的位置。這種情況下,插隊無疑是讓眾妖鄙視的爭鬥行徑,好在霄崢早早地制定了排號制度,解決了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排號制度來源於來世的習慣,並非霄崢獨創。
  年夕排號三零三,接到任務的希望持續渺茫中。
  今古鎮是一個相當特殊的存在,說它是鎮,其實它內含整個完整的世界,由霄崢與一位不知名的神秘人共同搭建。
  神秘人來自來世,根據年夕的理解,神秘人生活的世界,在年夕如今生活的世界的下輩子的下輩子,或者再多幾個下輩子。由於生活的時間差異極大,所以,神秘人的存在相當稀罕。
  霄崢和神秘人合力建成繁榮的今古鎮後,開啟了小鎮繁忙生意的大門。
  小鎮的生意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這裡的客人較為特殊。
  這些客人都是生活在來世,神秘人將他們定義為遊客,將前世的世間即今古鎮定義為觀光地。遊客們自來世返回前世,即從之後的時間來到年夕當前的時間,進行觀光旅遊。
  神秘人與霄崢聯手開通了一段通往來世與前世之間的道路,方便遊客的出行。
  霄崢簽訂了一份契約,神秘人把這個叫做合同。至於神秘人和遊客商定何種交易價格,霄崢並不那麼在意,霄崢只關心他和神秘人的交易形式為真金白銀。
  這樣方能確保合作的順利進行。
  今古鎮的職位分為兩種,一種是擁有固定職位的差事,作為全職,一種是臨時趕來接點活兒,隨便賺點小錢的差事,作為兼職。
  年夕長久處於兼職的狀態,他的心願是儘快爭取到全職,全職不但收入穩定,且擁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接近妖王。
  跟隨長隊朝著今古鎮緩慢地挪動,年夕滿心期盼奇跡的發生,他的三零三號,簡直太難熬。
  年夕以往去過諸多地方,嘗試過各種各樣的差事,後來他發現,今古鎮的活兒出價最高。來世的人對前世倍感新鮮,源源不斷的湧來,而他們這些所謂的前世妖怪,對那些來世的人同樣充滿了好奇。
  遊客們總有說不完的稀奇古怪的要求,他們有時組隊來,但大多數時候,他們選擇單人自助遊,為自己創造相對自由的環境。
  在年夕眼中,來世的人怎麼看怎麼奇怪,他們有不一樣的髮型,不一樣的穿著。他們的頭髮剪短了,不挽髮髻,不戴簪子,甚至於在脖子上連接一根線,稱為資料線。
  他們穿著各色的襯衫搭配藍色的牛仔褲,偏偏不穿裡衫和外袍。
  除卻穿衣打扮,遊客們還經常帶一些來世的物品過來。
  曾有一次,年夕完成了自己當天的差事,他走出今古鎮領取獎賞之前,碰見一位焦急的遊客。他向年夕打聽:“哪有電?急求,我的手機沒電了。”
  “電?”年獸默默望天。
  年夕記憶中的電僅是雷電,於是,他托關係找熟人,熱情的為遊客引來了聲勢浩大的電閃雷鳴。誰知結果相當的慘烈,充電沒充成,手機徹底燒了,要不是遊客動作敏捷的丟掉手機,遊客本人恐怕也會被雷電烤焦。
  事後,怨念的遊客哭得歇斯底里,他要的二百二十伏的電,並非引雷劈自己。他的手機存了大量照片,拍了不少視頻打算帶回家炫耀,誰知花費高價的一趟旅遊,一個雷落下來,全部資料清空。
  熱心幫忙的年夕終究遭到了遊客投訴,原本完成差事能夠得到的銀子被扣除了大半,唯一令年夕高興的是,他因此見到了霄崢。
  霄崢找年夕談話,語氣分外平淡:“來世人的要求,不必全聽。契約有明文規定,我們不需要滿足遊客提出的全部條件。”
  尤其是,不屬於自己差事範圍內的來世人,應當少接觸。
  霄崢說了些什麼,年獸幾乎沒怎麼聽,但在霄崢問他明不明白時,年夕立即提高聲音應了一句:“我明白。”
  妖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往下說,多說無益。
  遊客在今古鎮享受的待遇由選定的旅遊項目而定,分為金銀銅以及一般,總共四等。
  普通遊客大都只為了過來走一走轉一轉,拍拍照,看看新奇即可。銅遊客則擁有一項特別待遇,銀遊客享有三項特殊待遇,最高的是金遊客,共有五項特殊待遇。
  踏入今古鎮前,引路的丫鬟會預先告之妖怪們一些注意事項。假如引路的丫鬟對差事難度一字不提,意味著僅需保證遊客在今古鎮遊玩的基本安全即可。
  年夕排隊排得苦悶,眼看排到了二九九,不免有點小激動。
  從前,他每天數數,算著除夕那天何時到來,如今,他還在數數,數自己前面剩了多少只妖怪與自己爭奪差事。
  進鎮的速度越來越慢,年夕倍感焦慮,從二九九到三百,一個人而已,年夕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年夕相當擔心自己這次又排不到了。
  好在上天眷顧年獸的勤勞致富,留給了年夕一份差事。
  隊伍徐徐地挪到了三零三。
  引路的丫鬟髮髻上有兩片嫩綠色的小葉子,絲裙同為淺綠色,看起來格外清新。她查看了年夕的號牌,微微笑了笑:“隨我來。”
  聽到這話,年夕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歡天喜地的跟隨丫鬟往前走。
  丫鬟徑直領著年夕來到門邊,雙手遞給年夕一封信,年夕打開信封認真看了看,紙上簡單記有遊客的姓名身份以及喜好等等內容。
  為了方便年獸理解自己的差事,丫鬟介紹道:“遊客王蚺,男。此行主要安排,結婚,今古鎮居住時長為一個月。他申請了銅級遊客待遇,需要一位元身手矯健,爆發力強,殺傷力高的影衛,暗中保護他和他未來夫君的安全。”
  聞言,年夕偏了偏腦袋,保護王蚺和他的夫君麼?
  年獸有信心,自己在妖界也算是具備相當戰鬥力的妖獸,只是平日缺少表現機會罷了。他當影衛,絕對是找對妖了,安全妥妥的。
  丫鬟輕鬆察覺到年夕眼底的欣喜。
  “此份差事的完成金額,一百兩金子。”丫鬟問道,“你接這份差事嗎?”
  金子對年夕的誘惑是不容置疑的,他咽了咽口水,天塌下來也不能阻止他賺錢,年夕堅決回道:“接。”
  如此珍貴的差事有什麼理由不接,年獸已經迫不及待的期待金燦燦的一百兩金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保護夫夫的重要影衛年獸,當前身價一百兩金子

☆、第 2 章

  推開通往今古鎮的大門,年獸眼前出現了一個風景如畫,鳥語花香的神奇世界。在這兒,有金碧輝煌的皇宮大院,也有寧靜舒適的山野田園。
  遊客們可以享受朝堂間的爭權奪利,也能快意江湖,更能夠妖魔神仙一家親。
  引路丫鬟的任務到此為此,她們不會隨意踏入今古鎮,明確的把旅遊區域和真實的妖界區分開來,方便諸多差事的安排。
  丫鬟遞給年獸一本厚厚的書,美其名曰,差事專項注解,內有關於此次差事的詳盡介紹。她叮囑年獸仔細閱讀,小心保管。
  書上寫了醒目的四個大字,結婚安排,旁邊跟有紅紅的兩個字補充夫夫。書的內容不但覆蓋了成婚步驟的各種介紹,並記錄有王蚺的一些額外計畫。
  握著厚書,年夕湧起無盡的感慨,這事充分證明讀書識字的重要性。倘若不是年獸有遠見,認為沒有文化的年獸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妖王,那麼年夕也不會挑燈夜讀,刻苦學習。
  那這會兒,他恐怕也接不了一百兩金子的差事,只能眼看著金子跑了。
  邁入今古鎮,大門在身後徐徐合攏,年夕慢步朝前走去。
  王蚺已從來世出發,抵達今古鎮約莫半個時辰,年夕可以趁機瞭解一番必備常識。
  然而,現在年夕沒心情立刻看書,他好一陣子未曾進入今古鎮,他想先四處走走。
  路過一間雅致的小屋,屋外兩三株桃花開得正豔,年夕稍稍緩了緩腳步,驚覺屋門冷不丁打開了。一名青年悠閒地走了出來,他撣了撣自己的素色衣衫,隨手關上門,神情透出些許愉悅。
  年獸認得對方,這只狐妖叫做九洛,是一隻相當有魅力的狐族美人,拜倒在狐狸尾巴下的愛慕者數不勝數。
  白狐抬眼見到了不遠處的年獸,他徑直走上前,揚起一抹笑:“年夕,這次又接了什麼活兒?辦事可得多小心。”
  年夕對九洛的話沒怎麼在意,他好奇地往小屋內看了一眼,假如他懷疑的沒錯,屋內有一件事興許發生了。
  房間不大,從打開的窗戶足以看到床內。此刻床裡正躺著一個年輕男子昏昏欲睡,衣服亂七八糟的丟在地面,短短的黑髮表明了年輕男子的身份。
  年夕抹了一把冷汗,壓低聲音:“你吸取了來世人的精氣?這樣不太好吧。”
  出了茬子該如何是好。
  “怕什麼。”九洛淡然地理了理衣袖,笑得妖媚,毫不在意年獸的擔憂。白狐路過附近,本是在這兒稍作休息,這名來世人擅自跑來勾搭他,百般示好求滾床單。
  九洛見這人身體強壯,長相尚佳,加之他許久沒嘗過來世人的滋味了,於是湊合著試了試。
  滾床單的結果與這個昏睡中的來世人預計的截然不同。
  貪圖美色,妄想壓九洛,門都沒有。妖界誰人不知,妖狐九洛驍勇善戰,且,出的戰場,下的廚房,堪稱眾妖心中的優質伴侶。
  被九洛佔便宜那是桃花運好,企圖占九洛的便宜,可得練就一身真本事,遠比九洛厲害方能讓九洛心服口服。
  顯然,這位不知輕重的遊客小看了這只漂亮的狐狸。
  白狐與年獸並肩,背對小屋走遠,話語裡有一絲不爽快:“這些所謂的來世人,沒安好心。他們把這兒當什麼地方了,尋花問柳,遲早要給他們一點教訓。”
  九洛聲音不大,卻聽得年獸瀑布汗,乾笑兩聲沒應話。白狐若是給出教訓,今古鎮估計要掀起腥風血雨。
  所幸九洛平時留在今古鎮的時間不多,均是一些小狐狸交替留守鎮內,他們對於陪同遊客玩耍,順道吸取一些精力倒是樂在其中。
  沒走幾步,九洛瞄了眼年夕手中那本厚厚的書:“這次的新差事?”
  “是啊,一位銅級遊客結婚,我負責保護他和他夫君的安全。”年夕聲音上揚,顯得有點得意。
  聽到這話,九洛不禁微微挑眉:“王蚺?”
  年獸對此相當意外:“你怎麼知道?”
  九洛隨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多缺錢,這種坑妖的差事也接?”
  很快九洛又淡然補了一句:“這種活兒,確實也只有兼職才會接。”
  年獸頓時一頭霧水。
  九洛歎了口氣,告訴了年獸一個不太樂觀的情況。
  這位王蚺算得上是今古鎮的熟客,相貌堂堂,身材上乘,又博學多才。他每年的今天均會到今古鎮等陳軒宇來結婚,可每次都沒能結成婚。
  加上年夕接的這份差事,已是第十個年頭了。
  人生在世,短短的幾十年,不比妖怪的漫長生命。王蚺的一生耗不住這樣漫無目的的等待,偏偏除了等待,他別無他法。
  王蚺的時間與陳軒宇的時間不同,兩者相差了一百年。幸運的是,在今古鎮,年輕的王蚺遇到了年輕的陳軒宇,不幸的是,唯有在今古鎮,他們才能如此相處。
  今古鎮的妖怪們免不了偷偷議論,王蚺的未婚夫君很可能在一百年後的世間和別人山盟海誓,早忘卻了與王蚺的約定。
  得知差事的相關情況,年夕一臉血地盯著白狐,這是否意味著,自己的差事非常有可能無法達成。
  年獸向來極度缺錢,全妖界都知道。儘管自己的生活長期艱苦,年夕仍然不忘勒緊褲腰帶奮力攢錢,他滿心期待送給霄崢一份能讓霄崢高興的禮物。
  煩惱地撓撓頭,年夕自我安慰地笑了笑:“說不定,那個人今年會來呢。”
  年夕與九洛不同,他沒有選擇。年獸僅是兼職,不能挑剔差事。
  九洛屬於傳說中的全職,還是那種無需每天出現的全職,九洛偶爾來逛一逛,查看小狐狸們的情況。
  狐妖擁有全職待遇的原因再簡單不過,古往今來,大多數與妖怪相關的故事裡,少不了妖豔美麗的狐狸,白色的狐狸尤其多。單從來世人的要求裡也能明顯看出來這一點。
  遊客們期待觀光旅遊地能有魅惑狐妖時常出沒。
  當前的妖界處於平穩時期,九洛無需戰場廝殺,但他在狐族依然頗具威名,地地道道的美人胚子,妖力深厚,思維靈活,適合留在今古鎮。
  所以,挑選狐妖時,霄崢直接指名九洛,並順勢把挑選其他狐妖的任務交給九洛負責。九洛擁有進出今古鎮的通行權杖,隨時隨地出入自由。
  這般好運氣年獸無福享受,他在世間的故事出沒的次數太少,人們不常看見他的存在,過年那會兒的年獸大都屬於凶巴巴的形象,導致世人對年獸的愛太少。
  由於世人對年獸木有特別的要求,所以年夕每回提出全職的請求均以失敗告終。
  年夕十分苦悶,為何世人不懂年獸的好。每年那麼喜慶的日子,他外出供大家高興,用爆竹炸的滿地竄,要多盡責,有多盡責。有一次,爆竹的火苗還燒到了他的尾巴。
  除卻出現概率極高的狐妖,年獸憤憤不平,作為兇猛又誘人的生靈,蛇妖與蠍子精全職了,毛茸茸的可愛貓妖和忠誠著稱的狗妖也全職了。
  花妖樹妖,就連草妖都得到全職資格,偏偏霄崢始終不答應年獸的要求。
  與九洛道別之後,年夕趕至遊客選擇的宅院,這兒的日常所需應有盡有。王蚺把這裡定為居住的家,生活起居的主要地點。
  年夕坐在門口的石階,翻開書開始看,他一邊看,一邊等待王蚺到達。
  王蚺旅遊的時間長達一個月,所見所聞大部分為幻象,不過年夕是實打實的,真傢伙。
  在妖王的生意地盤,今古鎮的妖普遍是真妖怪,而神魔之類,則是幻象居多。當然,假如高級遊客提出特殊的要求,條件又在霄崢能滿足的範圍內,那麼將有實實在在的神和魔前來做客。
  遊客們不清楚自己始終停留在一個限定區域內,並非完整的妖界。一部分原因是出於遊客的安全考慮,留在今古鎮易於照顧,倘若身處真實的妖界,情況會棘手許多。
  年夕此次充當的是暗地裡的影衛,一身常備黑衣,一襲黑色的斗篷,整個就是帥酷。擔心描述不夠詳細,書內特意附了一張圖,畫出影衛的模樣。
  這是王蚺和自己的戀人當初想像中的影衛。
  年獸內心有點小糾結,為什麼不給他一個優秀護衛的身份,他千辛萬苦排到一份差事,到頭來不給露臉。
  幸好,這只影衛屬於長得帥的影衛。
  年夕苦痛望天:“啊,今年一定要結婚啊。”
  看在他能賺到一百兩金子的份上,王蚺就結婚了吧。
  年獸抱著書一目十行,書裡逐一介紹了王蚺的過往,以及和陳軒宇的感情經歷。年夕感慨銅級遊客的要求就是麻煩之餘,不忘快速流覽,當他翻到王蚺終極目標的那一頁,年夕神經抽搐。
  紙上寫了一句,今年,要麼和陳軒宇結婚,要麼死。
  年夕瀑布汗,此話殺傷力甚大。
  以往,年獸見識過的強大殺傷力莫過於霄崢。妖王貌美,卻不能隨意定為目標,遭遇叛徒偷襲的時候,年獸緊張霄崢之際,更為叛徒默哀。
  一擊斃命,死的不要太難看,哼都不帶哼一聲的。
  妖界的美貌生靈大都極度危險,霄崢比起九洛有過之無不及。
  而王蚺的話,從某種意義上,同樣一擊重創了年獸。
  倘若王蚺無法達成結婚願望,年夕的一百兩金子多半要落空。假如在年夕眼皮底下,沮喪的王蚺跳湖跳崖或者服毒死了,別說向王蚺懇求好評用來申請全職,年獸擔心今古鎮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安排差事給他。
  想不到對策的年夕極度苦惱。
  可惜,能給年夕煩惱的時間並不多。他合上書,站起身,反復對比畫像裡的影衛,年獸搖身一變,成為王蚺和陳軒宇的保護者。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將留在王蚺附近,守護王蚺與夫君四處談情說愛,恩愛甜蜜。
  年夕剛準備就緒,王蚺到達了。年夕忽見宅院內閃過一道亮光,隨即聽到有人自言自語。
  穩了穩情緒,年獸悄悄地一躍跳上高牆,伏在屋頂觀察。
  庭院內站著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他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既有期待,也有失落。
  王蚺抵達今古鎮的前一刻,裝束已根據他的要求進行了調整。大紅色的束髮捆起黑色長髮,一套紅底金邊的喜袍,他腰際掛有玉墜,喜慶中不失溫文爾雅。
  年獸並未立即上前,按照自己的差事,暗中守著王蚺。
  王蚺前腳剛到,又有一道光落在了宅院中,光中顯現出一名男子的身影。男子看見王蚺,猛地伸手抱緊王蚺,格外激動:“我就知道,今年你也會來這兒。”
  那一刻,年夕激動了,莫非傳說中的未婚夫君也來了,他的財運要不要這麼好。然而,年夕很快嗅到一絲不詳的氣息,他在王蚺眼底看到的並非喜悅,而是熊熊怒火。
  王蚺大力推開男子,露出厭惡的表情:“易定,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來找你。”男子無法壓抑見到王蚺的興奮心情。
  年夕摸了摸下巴,身為約好了來保護王蚺和陳軒宇的影衛小夥伴。面對此刻突然冒出來的不速之客,他貌似應當立刻下手清除。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有話要說:發現騷擾遊客的壞人一枚

☆、第 3 章

  心心念念著自己的一百兩金子,年獸不再猶豫,立刻充當起一位爆發力強,殺傷力高的影衛。
  誰知,男子的戰鬥力指數極度堪憂,年獸僅是輕輕地推了男子一下,男子居然被打飛了。
  呆呆地看著男子劃過一道弧線落在草地,年夕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剛才易定好像是從來世的道路過來的,這說明易定的身份非常可能也是遊客,對一個凡人,年夕這輕輕一推貌似稍微重了一點。
  今古鎮入鎮規定的其中一條,遊客生命脆弱,不比妖怪,若是與他們動手必須盡可能的小心。
  所以,年獸所謂的重了一點肯定不是一點點,他的攻擊對易定來說簡直是一場滅頂之災。易定驟感胸口猛地一道重擊,他吐出一口鮮血,人順勢往後跌落草地,無法動彈了。
  如同王蚺每年來今古鎮等陳軒宇,易定每年都興致盎然地來今古鎮找王蚺。這麼多年了,易定再清楚不過,每次王蚺過來,必定申請特殊待遇,雇傭一位兇悍的影衛時刻守護左右,不許易定靠近王蚺分毫。
  所幸易定同為遊客,影衛不會對易定下狠手。
  每回易定死纏著王蚺不放,影衛就會象徵意義的警告他一番,給他一點小教訓,提醒他不要隨意靠近王蚺。
  易定萬萬沒料到,王蚺這次雇傭的影衛如此乾脆,說都不說一聲,直接動手,還打的這麼重。
  他強烈抗議,他非得投訴這次的影衛,太狠了。
  可惜易定沒機會向年獸提出抗議,他倒在草地,意識一淡,暈了過去。
  易定突然出現,又突然飛落到草地不動彈,面對這樣的狀況,王蚺稍稍愣了愣。他收起了些許擔憂,朝前走了兩步,喊道:“易定,這兒是我的家,你家在隔壁。裝死換個地方裝,不要在這兒添晦氣。”
  丟下不友善的話,王蚺瞄了眼地面的易定,絕大多數情況下,易定會自己老實爬起來回家去。然而,這一次易定的反應微弱,躺在原地一動不動,毫無動靜。
  易定雙目緊閉,臉色不太好,鮮血染在易定的白袍上,看起來比王蚺的喜袍還鮮豔幾分。
  王蚺為難地皺皺眉,易定年年都來這兒纏著他,各種花招數之不盡,絕非一次兩次。一會兒摘花摔倒腿,貼著王蚺尋求照顧,一會兒家裡遭賊,偷的床板都不剩,來王蚺家蹭地方睡覺。
  總之就是想盡了一切辦法要留在王蚺身邊。
  王蚺猜想這次估計也差不多。
  這裡畢竟是自己的家,他即將和陳軒宇成婚的地方,王蚺不樂意易定躺在這兒耍花招。
  他上前嘗試地踹了易定一腳:“快起來,要睡回隔壁再睡。”
  易定依然沒反應。
  王蚺眼底流露出一絲焦慮,他蹲在易定身旁,正打算探一探易定的呼吸,敲門聲冷不丁響了。王蚺想了想,起身去開門。
  門外的人並非王蚺等待的陳軒宇,而是一位肩背藥箱的年邁藥師,藥師身邊跟有兩個年輕人。
  “我們不請自來,突然登門,實在抱歉。”藥師頓了頓,道明瞭來意,“我來接易公子離開。”
  說著,藥師的視線轉向了庭院內。
  有人要帶易定走,王蚺自然不會反對,他正愁如何讓易定老實回家去,藥師此舉幫了大忙。王蚺稍微側過身,年邁的藥師立即進了院子。
  藥師目標明確,大步走向躺在草地裡的人。他揚手探了探易定的呼吸,相當的微弱。此次的影衛太盡職盡責,若是下手再重分毫,若是易定沒穿金絲護甲,恐怕真會要了易定的小命。
  殺害前來今古鎮旅遊的客人,這對今古鎮而言,絕不是什麼好事。
  自從易定倒地開始,年獸愈發不瞭解當前的形勢,他乖乖地趴在屋頂留意宅院的情況。今古鎮的安全保障完善,遊客的消息傳得很快,上一刻遊客受傷,下一刻藥師就到了。
  所以說,住在今古鎮內,而非整個妖界,有利於遊客安危在第一時間確定。
  藥師拿出藥瓶,取了一粒丹藥塞到易定口中,暫時護住心脈。
  隨後,他示意自己身側的兩個人立刻抬易定走,易定不適合再留在王蚺家。
  藥師神色自若,仿佛無事一般,淡淡對王蚺道了一句:“打擾了。”
  踏出宅院之前,藥師捋了捋白色的鬍鬚,他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屋頂,似乎非常清楚年獸此刻身在何處,他對著迷茫的年獸露出了一個十分沒奈何的表情。
  年夕以為藥師會對他說什麼,可藥師隨即收回視線,邁出了院門。
  門外的藥師和易定轉瞬消失不見,年獸下巴枕在瓦片上,滿心納悶。莫非他不該動手麼,以易定的能力程度,似乎不會傷害王蚺的樣子。
  相反,在王蚺面前的易定顯得特別激動,如果說王蚺遭遇危險,易定會奮不顧身的保護王蚺,年夕都相信。
  既然如此,王蚺雇傭影衛是提防誰呢?
  年夕想不明白。
  送走了藥師和易定,缺少人氣又毫無歡聲笑語的宅院頓時陷入了深沉的寂靜之中。
  這兒是王蚺期待的新房,哪怕宅院內已然精心佈置,掛著大紅的燈籠,貼了紅色的喜字,可這些無法驅散宅院的冷清。
  他十八歲時送給了自己一份禮物,來到前世旅遊。豈料那一次的外出,對他的一生造成了太大的影響。從十九歲等到二十八歲,每一年,他都來這裡等陳軒宇,他相信對方肯定會赴約,兩人在此共度一生。
  一次次從來世抱著滿懷希望而來,一次次在前世苦苦等待耗盡了期待,他不懂,為什麼陳軒宇始終不出現。
  所有的幸福仿佛還在昨天,可一覺醒來,一切又已經截然不同。
  王蚺默默地坐在庭院的石凳,望著宅院的大門,漫無目的地等著,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不知道自己最終要面對的是什麼。
  一般情況下,影衛不會輕易現身。守著一個始終在庭院坐著不動的人,導致年獸也只能一直呆在原地,趴在屋頂打盹。
  沒多久,一隻小雲雀飛到他的肩頭,尖尖的嘴殼啄了啄年夕,帶來消息:“年夕,馬上去癸堂,堂主找你。”
  今古鎮的管理區域按照天干排列,劃分為十個部分。王蚺的家位於癸堂的範圍內,易定方才出了點狀況,此刻堂主找年獸,年獸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易定該不會那麼記仇吧。
  年獸瞅了瞅院內發呆的王蚺,看情形,王蚺一時半會應該不會有出門的打算,他不妨先跟隨小雲雀去一趟癸堂,看看到底是什麼事急著找他。
  進入癸堂,年獸忽感壓抑感迎面而來。癸堂的堂主是一位中年女子,微胖,她端坐在大堂正中,見到年獸的那一刻不屑地揚了揚下巴。
  年夕環顧四周,他認得堂主身旁的人,是之前去王蚺家的年邁藥師。
  癸堂主冷冷地給出了結論:“年夕,你闖禍了。”
  年獸應了聲,接受了癸堂主的說法。他知道錯了,他已經在認真反省,不該下重手打遊客,他遲疑問道:“那個人怎麼樣了?”
  癸堂主搖搖頭:“情況非常糟糕,他撞到了頭。”
  聞言,年獸僵化,他記得自己的一擊明明打在易定身上,撞頭與他有關麼。
  見年獸困惑,藥師接過話,給了年夕解釋。年獸當時推了易定一把,易定後仰落地,不幸地撞到草地裡一塊小石頭。易定現在的情況之所以很糟糕,是因為藥師發現,剛蘇醒過來的易定失憶了。
  年獸悲痛淚流,他承認,自己打了易定,他有過錯。可撞了易定的腦袋,小石頭同樣有責任,單單懲罰他一個人不公平。
  然而,事情遠比年夕想像中的複雜。
  癸堂主抬手丟了一本書給年獸,這本書記載了易定的出行安排,易定的終極心願是與王蚺兩情相悅,洞房花燭。
  如今易定忘記了自己是誰,心願多半無力完成了,原本癸堂主打算結束易定的差事,儘快護送易定返回原本的世界治療。哪知道,失去記憶的易定無法通過返回來世的道路。
  易定恢復記憶之前,恐怕都將住在今古鎮,假如易定此生無法恢復記憶,那麼他這輩子興許都得在這邊的世間度過了。
  放眼今古鎮,與易定相處時間最多的人是王蚺,即使是易定單戀王蚺不放手。藥師有理由認為,王蚺對易定恢復記憶非常有幫助。
  但是,如年獸所見,王蚺對易定一直沒想法,一門心思等陳軒宇。加上易定裝死裝傻不止一次,哪怕這次易定真傻了,王蚺興許也不會伸出援手,只會覺得這是易定又一次的伎倆而已。
  今古鎮要永遠養著一個來世人,癸堂主倍感苦惱,歎道:“此事,我已上書妖王,你做好準備。”
  她的話沒繼續再往下說。
  年獸對此驚悚不已,做好準備的意思,是做好準備扣除金子還是做好準備見霄崢,前者是災難,後者是大喜事,典型的悲喜交加。
  為了讓易定與王蚺接觸的時間多一些,癸堂主命人將蘇醒的易定送回了宅院,安排了幾隻小妖伺候身側。
  易定回家了,年獸也回到了王蚺的家,王蚺仍坐在石凳望著門,不曾移動絲毫。
  年夕盯著王蚺,萬分糾結自己的差事獎賞。他好不容易有機會賺一百兩金子,結果出師不利,進今古鎮的第一天,金子已面臨極度危機。
  事實證明,年獸的金子確實危機了。
  收到癸堂主稟告的消息,霄崢當即給出了指示。年獸接了王蚺的差事,尚未到手的一百兩金子,預先支付易定的藥材費用和營養補貼。
  霄崢的決定恰如晴天霹靂,年獸頃刻間淚奔了,他不顧一切地沖進妖王殿,面見霄崢。
  可惜年獸的運氣不太好,他沖到霄崢跟前時,霄崢正在修煉,年獸毫無懸念的被霄崢一抬手打的飛出了好遠。待年獸一瘸一拐再度奔至妖王殿時,霄崢已經睡著了。
  年獸鬱悶地站在床邊,他不甘心走,又不忍心吵醒霄崢。這些年,年獸送窗花獲得的唯一特別待遇,就是他蹦到霄崢眼前時,霄崢不會秒殺他。
  盯著熟睡的霄崢,年獸猶豫了小會兒,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紅色的小窗花。
  前陣子,年夕路過一個偏遠的村落,無意間在一戶家人的窗戶上見到了這個窗花。他覺得樣式十分好看,於是他貼在別人家的窗戶上研究了許久,愣是折騰了一個花紋一模一樣的窗花。
  這些年來,年夕愈發遲疑,自己是否應該繼續送窗花給妖王,因為霄崢並不喜歡。可每次看見漂亮的窗花,年獸總忍不住撈一個相同的回來送給霄崢。
  年獸不敢距離霄崢太近,太近有生命危險,他悄悄地把窗花放在床邊的木櫃。
  他轉身要走,偏偏這時,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
  年獸趕緊尷尬地回頭打量,幸好霄崢沒醒。接著,年獸左右看了看,驚喜地發現桌上有一大盤肉和一大盤饅頭,月光照耀下的肉透出一番別樣的吸引力。
  咽了咽口水,年獸極力制止了自己的爪子。
  他想吃肉,好想吃肉,可是肉很貴,今天吃了,遲早一天要還肉錢。年獸擔心銀子累計太多,他還起來吃力。於是,年夕的視線投向了一大盤饅頭。
  還是饅頭好了,比肉便宜,他得攢錢,吃肉太奢侈了。
  年獸飛快地記下一筆賬,欠妖王的饅頭再增加了一大盤。他拉近盤子,把饅頭一個接一個小心地揣進衣兜,之後念念不舍地望了一眼那盤肉。
  他心如擂鼓。
  年夕勸說自己,他不吃,聞一聞就好。
  湊近肉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在忍不住張口吃肉之前,年獸飛一般的奔出了妖王殿。
  妖王殿有一個詭異的傳說,年獸天生是吃素的。

☆、第 4 章

  儘管自己尚未到手的一百兩金子跑了,身為做事有始有終的年獸,年夕依然返回了今古鎮王蚺的家,完成自己為期一個月的影衛職責。
  尚未踏入院門,年夕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夜色中的整座宅院彌漫著一股妖氣,濃烈瘮人的妖氣。年夕瞬間神經緊繃,他相當擔心,在自己外出的時間裡,王蚺遭遇了某些不幸的事情。
  他分明記得,自己白天見到王蚺時大致確認過,王蚺僅是一個平凡人,院子周圍也沒有危險的妖怪出沒。
  年獸嘴角抽搐,腦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莫非王蚺被兇惡的妖怪附身了?
  一躍跳上屋頂,年夕開始尋找王蚺的蹤影。
  此刻,王蚺已不在院內的石凳,而是來到了屋後的小片溫泉池子。熱氣繚繚,池邊靜躺著王蚺脫下來的大紅喜袍和白色的裡衫,王蚺坐在溫水中閉目養神。
  年夕對王蚺的沐浴畫面毫無興趣,附近環繞的彪悍妖氣足夠年夕忽視除了危險以外的其他問題。他隱去身影,收起氣息,近距離圍觀王蚺。
  王蚺遇到了何種妖怪,他必須弄清楚。
  然而,事情出乎年夕的預料。
  他對著這些妖氣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納悶,這些妖氣看起來分外兇殘,但是它們沒有年齡,比尚未出生的小孩更年輕。
  某次,年夕給霄崢送窗花時,霄崢不經意間提及過。妖氣環繞在妖魔身旁,如影隨形,可以通過妖氣的年齡簡單快速的判斷妖魔自身的修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由此衍生出一種偽裝,通過製造出強大的妖氣迷惑敵人,迫使對方不敢輕易靠近,為自己爭取珍貴的逃脫時間。
  妖氣的強弱同時也隱含有另一層警示,覺察不到絲毫妖氣的妖怪,千萬不要草率靠近,因為它們絕大多數情況下極度致命。
  年夕想不明白,王蚺附近的妖氣說不上是強是弱,只是與他以往見過的不同,他得留心觀察,無年齡的妖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蚺泡在池子裡紋絲不動,年夕默默返回屋頂,他望著天空的明月,緬懷他逝去的苦命金子。好不容易得到一個賺錢的機會,金子消失的速度比居然比翻書還快。
  獸生的心酸莫過於此。
  盯著月亮傷感了小會兒,年獸很快回歸了現實。
  長夜漫漫,與其對過往感傷,不如啃饅頭,他肚子好餓。
  年夕摸出一個饅頭,開心地聞了聞,然後大大地咬了一口。他趴在屋頂啃饅頭時,對面宅院並不安寧。
  小睡片刻的易定醒了,他在自家院子裡溜達了一圈,發現院子角落種了一棵桃樹。
  桃樹有些年頭了,樹幹長得比較高,枝繁葉茂。此刻,恰逢春暖花開的時節,一樹的粉色桃花甚是好看,片片花瓣隨著夜風飄落了一地。
  其中一些枝葉伸到了隔壁的院內。
  失憶的易定忘卻了王蚺的存在,他不記得隔壁住的人是誰,於是好奇地詢問跟隨身側的小妖,一個機靈可愛的小丫頭。
  “旁邊的院子有人住嗎?”易定問道,若是沒人住,他有打算將這堵院牆推掉,讓院子更寬敞些。
  小丫頭收起情緒,微笑告訴易定:“公子,你忘啦。對面是王蚺王公子的家啊。”
  “王蚺?”易定不自覺地重複了一次,莫名感到這人的名字頗為熟悉。
  他摸了摸頭上纏著的白布,他隱約記得自己今天摔了一跤,之後發生的事情全都想不起來了。
  他和王蚺很熟嗎,有多熟?
  思考中的易定做出了一個詭異的決定,他自顧自地爬上桃樹,與每年的舉動一樣。
  隨後,易定沿著樹枝翻到了王蚺的院牆,好奇地往內望。小丫頭哭笑不得,易定果然是易定,失憶了也不忘這些壞習慣,夜夜順著桃樹爬到院牆上,偷偷溜去王蚺家中。
  對於某些遊客的特殊嗜好,小妖們向來不過問。
  易定不知道自己為何爬上院牆,又為什麼對自己的鄰居滿懷期待。仿佛是一種下意識的反射,一個無聲的聲音在提醒他,入夜後,身處此地,就需要做這麼一件事。
  年獸挪了挪位置,在屋頂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他一邊嚼著饅頭,一邊瞄了眼偷偷摸摸伏在院牆的易定。這傢伙的腦袋至今仍裹著厚厚的布條,卻死性不改,又來王蚺家。
  目測易定當前的戰鬥指數,年夕量他也折騰不出什麼事。挺多偷窺王蚺洗澡,王蚺完全能夠自行解決易定。
  況且,王蚺哪怕被易定看一看,也沒啥可吃虧的,大家不都長那樣麼。易定不比王蚺多出啥,王蚺也不比易定少了啥。
  年獸向來在大水塘裡打滾洗澡,從無顧忌。而小豬妖的摯愛是滾泥塘,滾得無比開懷。當然,不排除這些來世人的生活講究,他們不習慣這些隨意的生活方式。
  判定無戰鬥指數的易定,被守在屋頂的年獸,順利放進了王蚺的庭院。
  易定順勢一跳,落在草地上。幸好王蚺沒在牆邊養一條狗,不然易定這會兒鐵定又光榮了好幾道咬痕。
  瞅著易定進入別家院內,留在院牆上的小丫頭低聲喊道:“易公子,王公子晚上不喜歡會客。你四下轉一轉就快回來,千萬別進屋打擾他啊。”
  小丫頭不說還好,這一說立刻提醒了易定。他看了看王蚺的房間,屋內燈火通明,但無人影,王蚺不在屋裡。於是,易定順著屋外的小路往後繞,他的身體行動比他的記憶可靠,找到王蚺十分容易。
  溫泉四周的燭光猛地跳閃了一下,年獸驟感妖氣陡增,他咬了一口饅頭,探頭望向池子,提高了警惕。
  王蚺睜開眼,邁出了水池。
  他四周的妖氣漸漸聚集成了形態,那些黑色的妖氣牢牢的附在他身上,露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年獸疑惑半瞬,小心地收起手中的饅頭,難能可貴的食物,需要分外珍稀。隨即,他站起身,緩緩靠近池子,盯著王蚺的一舉一動。
  這次,他總算看清了妖氣的實質。
  年獸見過來世的凡人,不感到稀奇,可這從來世過來的妖怪,確實不怎麼常見。今古鎮的不受歡迎遊客,其中一類就是大妖怪,妖王出於妖界的安危考慮,同時也為了妖王的寶座著想,斷然不答應存在巨大隱患的妖怪來到前世。
  難怪宅院的妖氣無年齡,在年夕生活的世間,這個妖怪尚未出世,它是附身王蚺而來。
  眼前的王蚺與他的名字如出一轍,當真是一條蚺。可與尋常的蚺略有不同,他的身體透出冰一樣的色澤,渾身泛著淡藍色的光。
  年獸不害怕蚺,但他絕不喜歡蚺。
  他終於理解陳軒宇為什麼不來,得知真相,是個人恐怕都不肯和王蚺結婚。
  想到這個問題,年獸的目光不禁轉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易定。易定已然徹底僵在原地,他的雙眼在發光,就差沒淌下口水來。
  與年獸能看出真實情況不一樣,易定無法看見王蚺的尾巴,他也看不見那些古怪的光芒。他只看到了光溜溜的王蚺正對自己,水珠滲出髮絲,沿著胸口流過小腹,順著長腿落到地面。
  無聲的吸引深深迷惑了易定,易定的視線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年獸無奈地聳聳肩,生命攸關之際,為何易定的關注點和自己的關注點截然不同。他非常很想要勸勸易定,別看了,易定這一刻已成為了蚺的盤中餐。
  可惜易定無緣聽見年獸的勸告,滿眼全是這位似曾相似的王公子。
  年獸這會兒大概明白了,影衛的作用興許不是提防易定這類世人,世人的戰鬥力要多低有多低。
  爆發力強與殺傷力高的影衛,多半是用於困住王蚺自己,免得他傷害別人。
  年獸認為這個理解或許接近了真相。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認為易定具有威脅,易定明明是其中殺傷力最弱的一個有木有。
  這般弱爆了的程度,白天追不到王蚺,夜晚更追不到王蚺,情路充滿了艱辛。可年夕不會勸易定放棄,某種意義而言,他理解易定,年夕深知守護自己心上人的心情,哪怕是暗中默默守著,只要見對方一面就會特別高興。
  易定堅持往返今古鎮這麼多年,每年的這一個月都死皮賴臉的跟在王蚺左右,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境界。
  對易定的出現毫不意外,王蚺平靜地彎腰拾起地面的裡衫。裡衫被皮膚的水潤濕了,輕輕地貼在身上,勾勒出身體的曲線。
  易定失望地歎了一口氣,儘管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歎氣。大致原因,源于王蚺裹了一件裡衫,哪怕裡衫輕薄,引人聯想,可易定也無法看見之前的美好畫面了。
  他明明第一次見王蚺,卻詭異的異常期待這些畫面,易定覺得這樣的自己有點奇怪。
  易定緩過悵然若失的情緒,他初次造訪王蚺家,一邊後悔自己冒失,一邊自我介紹道:“初次見面,我叫易定,我家住在隔壁。”
  說著,易定順手指了指那棵桃樹的方向,可他立刻意識到,這將證明自己翻牆而來,於是他又趕快收回手。
  王蚺走上前,眸子透出絲絲血氣,他含笑凝視易定,抬手碰了碰易定頭上的布:“怎麼受傷了?傷得重嗎?”
  “不礙事。”易定隨即應道,“只是稍微有點頭暈。”
  王蚺略感失望的歎了口氣:“本想讓易公子陪我喝兩杯,可惜你的傷……”
  他的話沒說完,易定果斷扯下頭上的布:“丁點小傷,不要緊的。”
  王蚺眼底的笑意增加了,牽著樂呵呵的易定進了屋內。
  年獸長長歎了一口氣,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易定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才看不見王蚺四周的妖氣透出強烈的殺機。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木有吃飯的錢錢了
  饅頭:不是還有我麼……
  年獸:可你木有肉
  饅頭:有肉的那是包子
  包子:……
  包子:請叫我菜包子


☆、第 5 章

  年夕並沒有和他倆一道進屋,既然已經發覺了王蚺的異樣,接下來,年夕自然要加倍小心。萬一蚺妖在屋內施了某些妖法,把年夕困在陣法之中,易定又丁點靠不住,那事情可就變得非常麻煩了。
  為了安全起見,年夕避免與蚺妖近距離接觸,他選擇了跳回屋頂保持一定距離圍觀。他揭開一片瓦,默默地往裡打探情況。
  房間內的佈置格外喜慶,明顯是一間喜房。
  窗戶和櫃子均貼了紅色喜字,木桌上備有一桌酒菜。醒目的一張大床,大紅薄紗金色花紋的床帷,床內擺放有折疊整齊的紅色錦被,靜待新人的到來。
  易定看了看四周,面對眼前的這一切,他的疑惑不禁增加了些許,他剛才進入院子時就在考慮,為何這兒掛了大紅燈籠和紅色的綢布,莫不是有人成婚。
  可他來到池邊,僅見王蚺一人,家中再不見其他人。
  易定心有幾許猶豫,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王蚺。糾結片瞬,他偏向了閉口不問。王蚺邀他進屋喝酒,他陪對方喝酒好了,另外的話題能不提就不提,別問了不適合的問題破壞了當前的氣氛。
  一張紅木的方桌,擺滿美酒佳餚,還有兩個紅色的小酒杯。入座時,王蚺特意與易定坐在同一側,他眼底含笑貼在易定身旁,易定驟然自己臉頰升溫,心跳加速。
  一對龍鳳蠟燭,燭火跳閃,王蚺拿起酒壺為易定斟酒,易定看王蚺看的入了迷。露在裡衫外的手腕,展開的領口能夠看盡胸口一大片皮膚,腰際松松地系了腰帶,再往下的兩條腿,該給易定看的,都給易定看了,不該給易定看的,也都給易定看了。
  易定情緒相當興奮,看得著迷,端杯時一不留神碰到了王蚺的手,沿著指尖傳來了一股涼意。
  方才王蚺牽著易定進屋,易定就已清楚感覺到了這道涼意。王蚺剛從溫水裡出來,體溫卻莫名的偏低。
  “你的手好冷。”易定略感心疼地看著王蚺。
  聽到這話,王蚺揚起笑,他仰頭喝掉杯中的酒:“喝了酒就不冷了,身體會熱起來,熱到燃燒。”
  王蚺一邊說,一邊拉過易定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易定的手忍不住抖了兩下,從他進屋坐到王蚺身邊的那一刻起,易定的視線早就偷瞄了王蚺露在薄衫下的腿無數次,可惜總缺了那麼一點膽子。
  王蚺給的如此直接,易定倍感心跳太快,快的要蹦出來了。
  壯著膽子,細細摩挲,易定心底閃過一絲疑慮,王蚺的大腿溫度並不高,同樣冰冰的。不過易定知道,自己的體溫很高,瀕臨冒煙,他激動地舌頭打結,一時都不懂怎麼說話了。
  他趕緊喝掉酒,壓了壓躁動的情緒。
  死命瞅著一桌的酒菜,屋頂的年夕深深的感覺到了世間的惡意,他的肚子這麼餓,這些人卻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把佔便宜。
  幸好還有饅頭與他相依為命,無視誘人的酒菜,年夕別過頭,斜躺在瓦片上欣賞夜景,他一手托腮,一手握著饅頭,奮力地啃啊啃。
  屋內的形勢在慢慢的改變。
  起初,王蚺的妖氣並不太穩定,時濃時淡,可隨著夜色逐漸深沉,那股透著殺機的妖氣朝著四面八方急速散開,帶著幾分張狂。
  年夕不滿意地皺了皺眉,王蚺的眸子徹底轉為了血紅色,中間豎著細細一條縫,是蚺的眼睛。
  直覺告訴年夕,這一刻仍對著王蚺癡癡笑的易定即將遭遇大麻煩,恐怕小命堪憂。
  可年夕轉念一想,又覺得事情並非如此。此次是年夕第一回來今古鎮當王蚺的影衛,在此之前,易定早來今古鎮溜達了多次,倘若易定不具備某些自我保護的能力,鐵定早就送命,年夕今天也不可能有機會見到易定。
  興許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是拯救易定小命的關鍵,要不然,易定哪兒能在王蚺身上佔便宜,不被蚺吃掉就是奇跡了。
  年獸計畫暫時不出手,靜觀其變。
  妖化的王蚺與白天截然不同,思維情緒不由自己控制,所以此時的他不會像白天那般強烈抵制王蚺,替他做出決定的是蚺妖。
  僅裹著單薄裡衫的王蚺倚在了易定的懷中。
  失憶的易定欣喜不已地摟著王蚺,幸好他今晚爬樹爬牆了,錯過王蚺簡直是人生一大憾事。對方的身體那麼冰冷,眼神那麼寂寞,易定看著心疼,恨不得馬上用自己來溫暖王蚺的所有。
  王蚺輕鬆看懂了易定的心思,他揚手攬住易定的脖子,再度貼近易定。易定順勢抱起王蚺,他稍微抬起對方的腿,讓王蚺正對他,跪坐在自己腿上。
  後背抵著木桌,王蚺微微站起身。
  下一刻,王蚺牽起易定的手,輕輕咬了咬易定的手指,露出一絲魅惑的表情,低低喚道:“易公子……”
  易定聽得連人帶心都要融化了,他猛地撩起王蚺的裡衫,雙手大肆撫摸王蚺的身體。王蚺探過頭,與易定親吻。
  屋內氣氛正濃,年獸顯得格外鎮定,唯一讓他糾結的唯有桌上的肉和菜,它們會不會因此被浪費掉。
  論及相貌,這條要蚺不蚺,散發出詭異光芒的傢伙根本吸引不了年夕的目光。縱觀各方面條件,霄崢遠優秀無數倍,王蚺的魅力比起妖王差遠了。
  所以,年夕不會被王蚺魅惑。
  他趴在屋頂,琢磨著,假如王蚺有打算一口吞掉易定,年夕可以出手救易定一把。假如王蚺有心繼續與易定親親我我,年夕全當同情易定,可以讓易定在夜晚風流快活小會兒。
  易定的手自從挪到王蚺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王蚺的體溫始終很低,不過,低也好,高也罷,易定都不在乎,摸起來同樣都非常的舒服,易定恍惚間意識到,貌似自己有成為變態的傾向。
  對此,年夕歎了口氣,易定死到臨頭卻毫不察覺。
  年夕不懂,為何易定看不見,蚺尾纏住易定纏的緊緊地。蚺的攻擊不依靠毒牙,它憑藉自己的巨大身軀,足以將獵物的身體勒緊勒碎,直至咽氣。
  易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認為天上掉一夜風流下來砸中了自己,卻渾然不知一夜風流的同時,也伴隨著一宿斃命。
  易定摟著王蚺,兩人親昵之際,年獸忽感一股疾風逼近,他正欲抬手抵擋,就瞅到了白白的狐狸尾巴。
  一頭身形龐大的妖狐敏捷地躍至年獸跟前,隨即轉為人形。
  年夕無奈地看了看來訪的狐妖,納悶不已:“九洛,你怎麼來了?”
  他的任務夠糟糕了,可千萬別再來添亂。
  “睡不著,四處散散步而已。”九洛仿佛明白年夕的苦惱,丟出了一句無害的回答。他嘴角上揚,勾起一抹笑,這抹笑誘惑了很多人,其中不包括年夕。年夕心裡有人了,不接受誘惑。
  九洛的回答輕描淡寫,這恰恰是年夕真正擔心的問題。放眼妖界,沒有多少事情能夠吸引九洛的注意,範圍縮小到今古鎮,這兒均是些來世的遊客,更沒有什麼能提起九洛的興致。
  半夜不睡覺,所謂的出門散步,九洛卻是來到了王蚺的宅院,本身就是在提醒年夕這事絕對有蹊蹺。
  莫非這條蚺相當棘手?難不成九洛對王蚺有興趣,亦或看中了易定?
  年夕默默地猜測。
  他尚未得出答案,又是一道疾風到來。與九洛的出現有差別,這位完全不屬於會來今古鎮散步的生靈。年夕的憂慮陡增,他居然在今古鎮見到了某些幾乎不可能在這兒出沒的存在。
  一個看起來差不多十歲左右的女孩站在屋頂,她身穿黑色的鎧甲,鎧甲刻有金色鳥紋,她的右肩,肩飾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玄鳥。小女孩年紀雖小,可氣勢不輸給任何人,她默不吭聲地立在那兒,生生的逼得其他人不敢靠近分毫。
  年夕一頭冷汗,以往他跟在霄崢身邊,與這個小女孩勉強算是有一面之緣。
  戰鬥指數飆升上天的神仙,九天玄女。
  年夕不知道玄女真正的名字,只知霄崢會稱呼她的一個昵稱,小玄。
  那會兒,年夕膽大心癢,恨不得與這位神仙打一架,試一試自己的本事。奈何霄崢勸住了他,告訴年夕現在還不到時候,以後會有與對方切磋的機會。
  小女孩的目光朝屋頂稍微一瞄,幾塊瓦片頃刻化為了虛無,她淡然地瞅了眼屋內,腳下的易定抱著王蚺吻得熱火朝天。
  見狀,小女孩露出了一副極度不屑的表情:“那個人找來的人也不過如此而已,好色之徒,一無是處。”
  “此刻就下結論興許太早了。”九洛微笑望瞭望房間裡的情況,僅一眼,九洛得出的結論與玄女幾乎一致,可這畢竟是在妖王的生意地盤,九洛要顧及妖王的生意與面子。
  “這麼多年,一點小事都辦不成,還能指望他成大事?”小女孩收回視線,對屋內的濃情蜜意並不關心。她頓了頓,面對九洛說道,“霄崢也該提醒那個人了,辦不了的事情,就別逞能,免得讓其他人看笑話。”
  年夕聽得一頭霧水,對方說到霄崢時,年夕立刻豎起了耳朵,他不許誰說霄崢的壞話。
  玄女的話,他聽不明白,於是靜靜聽著。都是些什麼沒頭沒尾的話,年夕根本聯繫不起來。
  小女孩不高興地埋怨了兩句,這一次,九洛沒再應話。所幸小雲雀適時飛來打破了沉默:“玄女,癸堂主備了好酒,邀你癸堂一敘。”
  “也罷,”小女孩沒奈何地歎道,“反正這兒年年如此,毫無改變,我也懶得看了,省的煩心。”
  丟下話,玄女與小雲雀轉眼消失在宅院半空。
  小女孩前腳剛走,九洛也轉身要離開,年夕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九洛的衣服,喊道:“狐狸,你別走,等我問件事。”
  九洛平靜地看了看年夕,問道:“什麼事?”
  “你們來這兒到底在看什麼?”年夕問,僅是圍觀易定與王蚺親熱的話,年夕信都不信。肯定還有別的原因,不但吸引來了九洛,更是吸引來了玄女。
  玄女多次提及那個人,究竟是哪個人?
  年夕不懂。
  “想知道?”九洛輕輕地挑了挑眉。
  年夕立刻誠實地連連點頭。
  九洛淡然聳聳肩:“此為妖界重要機密,不可說。你非要打聽,不妨問一問王,看他樂不樂意告訴你這個秘密。”
  說完這些,九洛果斷地跑了。
  四周頃刻恢復寧靜,年夕一臉血,不待這麼欺負他的,他好歹也是王蚺的影衛,大家夜裡跑來圍觀王蚺,卻死活不告訴他原因,嚴重不公平。
  誰來告訴他,兩個人熱情如火的親來吻去,暗藏了怎樣不可說的秘密?
  沒人回答年夕的問題,年夕的注意力投向腳下的兩人。
  易定吻王蚺吻到不能自已,他不顧自己頭上有傷,也不管這裡是誰的新房,他抱起王蚺,快步走向大床,把王蚺壓在床裡狠狠的吻,狠狠地撫摸。
  他急切的分開王蚺的雙腿,擠入王蚺腿間,試圖進入王蚺的身體之前,王蚺出手攔住了他:“等一下。”
  興頭上被打斷,易定有點不痛快,他困惑地盯著身下的人,停下了動作。他並未為難王蚺,大家你情我願才能做的盡興。
  “怎麼了?”易定低頭吻了吻王蚺,愛不釋手地輕撫對方的身體。
  王蚺抬手輕觸易定的臉:“你還記得一個人嗎?”
  易定十分迷茫:“誰?”
  王蚺稍稍撐起身,貼近易定,一字一頓:“陳軒宇。”
  聞言,易定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他並不記得這個人的存在,也不懂為什麼王蚺此時突然提起這個人。
  “不。”王蚺環住易定,他一個用力,頓時改變了自己的位置,將易定壓在床上,“你認識他,你見過他。”
  易定迷茫加倍:“可是,我不記得這個人。”
  瞬息間,一條長長的蛇尾揚起來掀掉了整個屋頂,蚺妖顯露了形態。年夕正要衝下去救易定,卻發現,王蚺雙手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王蚺惡狠狠地瞪著易定:“易定,少耍花樣。你再給我裝傻,我就殺了這個人,讓你永遠失去他。是交出陳軒宇,還是救你的心上人,你自己決定。”
  一時間,四下無聲。
  年夕苦悶撓牆,這是什麼狀況,事情的發展脫離了年夕的預估。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發現了一桌被浪費的酒菜,好可惜T^T


☆、第 6 章

  易定完全不清楚狀況,他愣愣地抬頭往上看,屋頂眨眼沒了,碎瓦落了一地。
  在他的頭頂有一輪明月,皎潔的月光如夢似幻,如此愜意的夜晚,懷擁佳人的良辰美景,易定不理解,為何自己懷中的王蚺突然多出了一條長尾巴。
  看起來似乎攻擊力不凡。
  易定感到壓力很大。
  與此同時,易定也非常的困惑,王蚺的威脅方式太與眾不同了,讓他一頭霧水。
  通常情況下,突然遭遇恐怖的威脅,此時此刻被掐住脖子的人理應是他才對,可是為什麼當前的情形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王蚺掐著王蚺自己的脖子要脅易定。
  易定異常猶豫,他實在是想不起來,自己以前和王蚺非常熟悉嗎,兩人的關係好到威脅的時候,僅是掐著王蚺的脖子就足以威脅他了。他與王蚺認識多久了,易定回憶不起分毫。
  儘管記不起從前的種種,但易定依然做出了退步的決定,他一把抓住王蚺的胳膊,勸道:“有事好商量。”
  別傷及其他。
  他有許多話需要說,可偏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說什麼才不會刺激到眼前的人。
  王蚺和易定僵持期間,年夕已悄然無聲地溜到了床邊,他隨時準備降伏蚺妖,保住易定的小命。
  照此情況看來,王蚺身邊確實非常需要一位元十分優秀的影衛,要不然,誰都不敢保證王蚺在今古鎮的這一個月,將會鬧出多少麻煩事來。
  按理說,面對這般情形,年夕理應下手敲暈王蚺。然而,年夕稍稍思索片刻,他並沒有這麼做,因為他聽到蚺妖提及了一個重要的名字,陳軒宇。
  年夕對陳軒宇此人的存在帶著幾分好奇心,反正他的差事金子都沒有了,不妨借此機會打聽一番,陳軒宇到底去了哪兒,為何始終不出現。
  他反復琢磨著蚺妖話語隱含的意思,易定或許瞭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假如易定不失憶的話,可能現在已道出隻言片語。
  年夕確定,易定的失憶不能完全怪自己,此為年夕與草地裡的小石頭共同努力的結果,僅憑他一人之力,無法讓易定恰如其分的到達失憶狀態。
  “說,陳軒宇在哪兒?”見易定有妥協的意思,蚺妖提高聲音問道。
  易定對此一臉苦悶,他第一次聽說這個人的名字,怎麼可能知道陳軒宇在哪兒。他都回答過兩次了,可惜自己給出的答案無法讓對方滿意。
  默默地瞅了瞅坐在自己腰際的王蚺,佳人姿色依舊,偏偏美好的一夜冷不丁就轉到了意料之外的境況。
  事到如今,他該如何勸說王蚺才適合,易定權衡再三,迎上王蚺的視線,誠實應道:“我今天有點頭痛,一時半會實在想不起你要找的這個人。改天我若是記起來了,馬上告訴你,成不?”
  聞言,蚺妖眉宇間的煩躁增加了,相當不高興易定的回答。
  他手上一用力,指尖深陷皮肉,大有一把捏斷自己脖子的打算。
  趕在蚺妖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之前,年夕不再遲疑,他一擊襲向失控的王蚺。
  打蛇打七寸,年夕此前沿著王蚺光溜溜的後背以及伸出來的尾巴,仔細地算了算位置,他相信自己沒打偏。
  這一次,年夕特別留意了攻擊的力度,免得把王蚺也打的與易定一樣不正常了。
  身上遭到猛然重擊,正中要害,蚺妖的動作微微一僵,隨後他渾身無力,虛弱地倒在易定懷裡不動了。
  身為優質影衛,年夕保持了影衛向來來無影去無蹤的優良傳統,一門心思關注王蚺的易定更不可能發覺年夕的存在。
  形勢緊張的關鍵時刻,易定焦急的思考著如何勸阻王蚺傷害自身的舉動,哪知道,王蚺如同方才突然變的不正常一樣,王蚺突然又恢復了正常。
  只是,王蚺暈過去了。
  易定略微呆滯,他摟著王蚺,心情說不出的複雜。猶豫再三,易定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側過身,撩起王蚺的裡衫,打量王蚺的後背。
  沒有尾巴了。
  進入眼簾的是引人遐想的窄臀。
  易定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剛才他只差一步就能盡情的享受一番,奈何時機不佳,什麼時候談條件不好,偏偏要在床上親熱的時候談。
  他凝視王蚺小會兒,低聲說道:“我們以前認識嗎?我好喜歡你。”
  環過王蚺的腰,易定探過頭吻了吻王蚺的唇。如今王蚺失去意識,易定一個人繼續做下去,貌似不太好,況且沒有王蚺給出反應,易定也興奮不起來。
  他戀戀不捨的親吻王蚺小會兒,牽過錦被抱著王蚺睡覺。雖說內心諸多不甘,但他也不忍為難昏迷的人。
  所幸,仍有一個方式拯救自己,易定大膽的腦補了自己與王蚺這樣那樣的場景,自己送給了自己一個美夢。
  蚺妖失去意識後,四周的妖氣瞬間消散了許多,分外稀薄,那一種深深的威脅感已經感覺不到了。
  年夕內心滿滿的全是疑問,卻又苦於找不到適合的人詢問,王蚺的過往使得年夕十分在意。
  無意間,他驚喜的記起了一個特殊的線索。當他進入今古鎮時,引路的丫鬟曾交給年夕的一本書。
  書上附帶介紹了王蚺和陳軒宇相遇的故事,那會兒年夕對這段內容不感興趣,直接跳過去沒看,現在或許該仔細的研究研究了。
  玄女和九洛不告訴年夕,他們為何而來,那麼年夕就自己動手查,他不信,自己努力找線索還查不出來真相。
  屋頂沒了,年夕無法落腳,他坐在庭院內的石凳,點燃了一團妖火。他翻出那本與王蚺緊密相關的書,這次,他放緩了速度,慢慢地看。
  這書的前面部分,基本上是王蚺期待的與陳軒宇的結婚流程,比如什麼拜天地,喝合巹酒之類的,年夕細細看了看,沒有發現特別有用的消息。
  於是,他打了一個哈欠,繼續往下翻。
  王蚺的出生是在來世,他生活的環境是年夕所陌生的,其中不少記錄,在年夕看來,除了不理解還是不理解。好在,年夕看明白了一點兒,王蚺自幼生活富裕,可也充滿了坎坷。
  小時候的王蚺,日子過的非常幸福,然而有一天,他的父母出門之後再也沒有回來,他們不見了。父母失蹤後,親戚們對王蚺家中的錢財開始虎視眈眈,各種壓力撲面而來。
  幸好,年邁的奶奶一直守護著王蚺。
  王蚺十七歲時,遇到了一個人,此人與王蚺年齡相仿,他的名字叫做易定。易定見到王蚺的第一句話:“從今以後,我來保護你。”
  內容轉至易定出場,年夕頓時睡意全無,他激動地翻向下一頁,提起興趣接著讀,結果卻發現沒了。
  易定的故事沒了。
  之後一頁的第一句話,王蚺已在今古鎮和陳軒宇相遇,兩人約定廝守終生。
  年夕死盯著那頁紙,他大力地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睡糊塗,這內容是怎麼跳過去的。
  可惜,紙不能回答年夕。
  年夕糾結的一臉血,這簡直要了他的命,剛看到關鍵部分,說沒就沒,這本解釋大全一點兒也不詳盡。易定被省略掉了,他要如何才能還原王蚺的書中省去的這部分,將故事重新組合起來。
  他抬眼望瞭望牆邊的桃花,粉粉的花朵隨著夜風輕搖。年夕靈光一閃,開心的跳了起來。
  隔壁是易定居住的宅院,易定不但每年來今古鎮,他還帶著自己心願前來。
  年夕清楚記得,小雲雀領他去見癸堂主,堂主揚手丟了一本書給年夕看,上面有關於易定的各種出行安排。這是不是也意味著,書內同時記錄有易定的過去。
  易定喜歡王蚺,與王蚺相遇的故事,沒理由不提及。
  畢竟這是屬於易定和王蚺值得紀念的時刻。
  年夕尋得新的出路,格外得意。他立刻合上手中的書,起身奔去癸堂主那兒。
  癸堂主正在與玄女喝酒閒聊,沒時間見年夕。年夕對此並不在意,反正他來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見癸堂主一面,而是為了拿到介紹易定的那本書。
  他向小雲雀道明瞭此行來意,小雲雀隨即把年夕的話轉達給了癸堂主,癸堂主也沒拒絕年夕的要求,命小雲雀托著一本書來到年夕跟前。
  得到自己期待的物品,年夕轉身返回王蚺的宅院。
  他覺得,九洛評價的非常正確,他接的這份差事相當的坑妖。年夕不太適合遠離宅院,免得宅院內再生事端。
  踏入院門,年夕的表情隨之僵了僵。
  斷牆上站著一個人,一個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來了多久的黑衣人。對方不僅黑布蒙面還身披長長的斗篷,他不遠不近觀察屋內的情況,注視著床裡的易定和王蚺。
  覺察到年夕的靠近,黑衣人平靜地別過視線看了年夕一眼。僅一眼,年夕立即打了好幾個寒戰,直覺告訴年夕,這個人極具威脅力。
  他的眼神平靜到看不出絲毫情感起伏,年夕完全捕捉不到對方的氣息,沒有妖氣,沒有靈力,什麼都沒有。
  判斷不了對手的氣息尤為致命,因為無法揣測對方實力的強弱。
  說不出為什麼,面對這樣的一個人,年夕明明該深感畏懼,可他沒有,他的心底沒有害怕,莫名的急切促使他上前一探究竟。
  偏偏年夕剛往前邁了小步,黑衣人靜然消失了。年夕根本沒有覺察到空氣中的絲毫變化,那麼的安靜,那麼的迅捷。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副本怪刷了一個又一個,不掉落金子,木動力……

☆、第 7 章

  眼前的人眨眼就不見了,年夕對此大為感歎。
  年夕沒有遲疑,迅速來到黑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查找蛛絲馬跡。一堵尋常的斷牆,年夕在靠近的那一刻,莫名的打了幾個寒戰。這兒太靜太可怕了,黑衣人不僅沒有殘留絲毫氣息,就連附近的全數存在均被抹殺殆盡。
  不起眼的一小方區域內,裡面沒有聲音,沒有夜風,沒有桃花的香味,什麼都沒有,讓人忍不住恐懼。
  年夕在那兒立了半瞬,壓制一切的空曠感覺才漸漸消失,仿若一個幻境悄然消散了一般。
  壓力令年夕產生了無比的動力,他不停的反省自己,他急需一位強大的師父認真的拜師學藝。他深感自己如此下去完全不行,能夠秒殺他的人這麼多,他要怎麼才能保護霄崢不受傷害。
  年夕握拳表決心,他獸生的奮鬥目標將修煉這一項提前了。修煉,他必須刻苦的修煉,妖力更上一層樓。
  看來在他辛苦存銀子的歲月裡,加倍努力的修行也必不可少。從前,年夕僅覺得,霄崢是一個了不起的大妖怪,威風八面,可現在年獸的認知刷新了。不但妖界存在著大量的厲害妖怪,年夕面對他們毫無勝算,而且在妖界之外,其餘各界,還擁有更多更多的可怕生靈。
  其中有一部分生靈,連霄崢對付起來均有難度。
  缺乏閃耀奪目的光芒,年夕憂慮這樣的自己,恐怕不足以吸引霄崢的注意。
  小小的感慨了一番,年夕收起了感傷,他現在的順序應該是先看易定的那本書。
  呼了一口氣,年夕翻開書,一字一句的細細看。易定在今古鎮的各種安排全是圍著王蚺轉,比如說,他想摘幾枝桃花放在王蚺的書房,再比如說,他想與王蚺策馬揚鞭,遊山玩水,再再比如說,他想夜裡和王蚺這樣這樣了,又那樣那樣。
  年夕盯著描述的文字,默默地抹了一把汗,幸好王蚺不看易定的旅遊計畫,要不然非得再雇傭幾個打手狠狠揍易定一頓。
  儘管王蚺沒看過易定腦補了些什麼,不過年夕相信,王蚺從易定的具體行動中早就一清二楚了。
  看了好一會兒,年夕終於翻到了易定與王蚺相遇的那一天。
  這段回憶在易定的記錄中充滿了各種美好。
  早上,易定把自己洗的乾乾淨淨,換上新買的衣服,他脖子上戴著半塊古玉,這是他與王蚺相認的重要信物。他與王蚺的奶奶商量了時間,今天,易定將與王蚺見面。
  在此之前,其實易定早就見過王蚺無數次,他不遠不近的悄悄看著王蚺,或者半夜偷偷的爬上王蚺的窗戶,但是兩人正式的見面尚屬首次。
  易定的心情格外興奮,王蚺的奶奶告訴易定,時機已經成熟了,易定可以見王蚺。至於他能不能和王蚺在一起,全看易定自己的表現。
  那天,奶奶讓王蚺陪自己出門散步,易定早早地在商量好的地點等他們。當王蚺和奶奶出現時,易定拼命壓住自己狂喜的情緒,他走到王蚺的面前。
  想到以後自己就能和這個人相處,易定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他極力控制住激動的聲音,讓對方覺得自己值得信任,他正視王蚺的雙眼,說道:“從今以後,我來保護你。”
  王蚺盯著他,沒有應話,困惑中帶著些許不高興。但易定感覺得到,王蚺在打量他,尤其是他脖子上戴的半塊玉。王蚺認得這個古玉,王蚺的傳家寶同樣有這麼半塊玉,此刻正貼身佩戴。
  事情進展到此,年夕和易定一樣特別興奮,興致極高,年夕迫不及待的要瞭解之後的內容。
  然而,年夕翻往下一頁,頓時一臉血,內容斷掉了,居然又一次木有了。他反反復複的揉搓那張紙無數次,偏偏再也無法從裡面冒出幾頁出來。
  哭笑不得的捏著書,年夕有種即將狂化的衝動。
  要不是仍一絲理性在阻止年獸,年夕早已把這本書撕成了碎塊,這不是耍他麼,看了第一本沒有,看了第二本也沒有,分明在吊他的胃口。
  他的興趣倒是提起來了,可是真相在何方。
  究竟是誰寫的這些書,年獸必須去和他談談獸生,懂不懂什麼是做事要對得起天地良心。要麼一句不寫,年夕懶得惦記,要麼完整記錄,年夕能夠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現在說了一半又止住,年夕瀕臨抓狂。
  他辛苦跑一趟癸堂,哪知拿回來的書依舊沒有絲毫有用線索。
  年夕幽怨地合上書,氣憤容易導致氣的肚子餓,所以年夕不會做這麼耗費力氣的笨事。
  夜已深沉,之後的陳軒宇相關部分,年夕暫時沒了心情看。他在院內找了一處平坦的位置,索性將兩本書墊在一塊當枕頭,睡覺了。
  這晚,年夕的運氣不錯,他做了一個美夢。
  他擁有豪華的大宅院,高如山的金銀珠寶,家裡滿滿的全是有肉的饅頭。他與霄崢肩並肩坐在屋頂,一邊吃饅頭,一邊賞夜景。
  夢境美的讓他心曠神怡。
  年夕的好夢在清晨的一聲咆哮中結束。
  “易定,你這個混球,你又脫我的衣服。”
  毫無懸念,首先傳來的必定是王蚺充滿憤怒的聲音。
  緊接著輪到易定半醒不醒的哀求。
  “好痛……別打頭……”
  兩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均無異常,年夕安心地繼續打盹。
  與年夕的淡然不同,屋內的形勢緊張多了。
  王蚺睡意全無,他大力握緊拳頭,卻依舊止不住氣憤顫抖,他非常的生氣,氣的很想死命揣易定幾腳。
  他警告過易定無數次,不許隨便跑到他的院子來,不許隨便跑到他的房間來,更不許隨便跑到他的床上來,絕對不許鑽到他的被窩裡。
  易定從來就不聽,這一次更是仗著頭上有傷,雙倍的裝失憶裝無辜。
  王蚺醒來的情況糟透了,易定自後方摟著他,兩人毫無阻隔的親密貼在一起不說,易定身下竟有反應,抵在他腿間。王蚺一臉的不爽,易定非但看不懂,還傻兮兮地湊過來吻他,手不老實地摸來摸去,盡往不該摸的地方摸。
  “早上好。”易定聲音低低的,迷糊笑道。
  王蚺當場跳了起來。
  易定此刻仍是一臉迷茫,他可憐兮兮地抱著腦袋坐在床內,他護著頭免得被王蚺打到。他的頭在痛,被王蚺打了,如今更痛了。
  他分外委屈,他發誓自己昨晚當真沒有做。王蚺失去意識之後,易定並未對昏迷中的王蚺有多餘的行為,他挺多自己想了想而已,想一想對王蚺沒實質損失。
  哪知清早依然挨打,易定無限同情自己。
  這會兒,他沒與王蚺爭辯,小心地抱著自己的腦袋,等王蚺消氣。
  沒多久,王蚺停下了動作,他打也打累了,打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把易定推出了自家的宅院,關上了大門。
  期間,年夕一直在悠閒的睡覺,聽屋內的狀況,王蚺與易定都精神不錯,那年夕也無需擔憂兩人再惹出其他的麻煩。
  上午的時候,王蚺聯繫了癸堂的相關負責人,安排小妖重建宅院。修葺宅院的小妖們十分給力,一會兒功夫就把房子恢復到了最初的模樣。
  年夕抬起眼皮,瞄了眼新嶄嶄的喜房,默默想著,有特殊待遇的遊客就是不一樣,有人專門負責修房子,各種照顧。
  院子裡重新掛上紅燈籠,貼上大紅喜字,王蚺身穿喜袍,他簡單吃了些飯菜,又和昨天一樣,坐在院子內發呆,盯著院門不知道在想什麼。
  年夕權衡再三,留王蚺一人白天獨自在家,按理說沒啥大問題。蚺妖貌似不會出現,天亮後,年夕再沒有嗅到妖氣。
  他計畫出門溜達一圈,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一些王蚺過往的消息。王蚺往返今古鎮這麼多年,無論如何,總該留有千絲萬縷的線索才對。
  邁出院門,沿著碎石小道往前走出不遠,年夕瞅見了一位熟人,確切說來應該是熟妖。
  一隻蝴蝶小妖扇著彩色的翅膀自年夕身邊飄然飛過,然後,小蝴蝶微微停了停,回過頭來。
  年夕盯著小蝴蝶,小蝴蝶也盯著年夕。
  片刻,年夕開心地問道:“阿彩,你也接了差事嗎?”
  蝴蝶小妖輕輕地搖搖頭:“不是差事。今古鎮有慶宴,我過來幫忙。”
  “慶宴?什麼慶宴?”年夕聞言納悶不已,他怎麼都沒聽大夥兒說起這事。
  小蝴蝶拍了拍翅膀,落在年獸的肩頭:“初五是端午節,今古鎮要舉辦慶宴,大家聚在一起熱鬧會兒,同時也能讓來世的遊客們感受一番前世的妖界氣氛。”
  年獸一聽這話,瞬間激動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距離初五,豈不是只剩幾天了。
  年夕興高采烈地問道:“所有妖怪都能參加慶宴嗎?”
  對此,小蝴蝶阿彩揚笑點點頭:“據說,今古鎮內的妖怪均可參加,而且慶宴有小活動,另附豐厚獎勵。”
  “有粽子嗎?”這是年獸當前最關心的話題。
  阿彩相當確定:“端午怎麼能少了粽子,我這會兒就是去拿菰葉,菰葉不夠用了。”
  年夕的雙眼在放光,他覺得自己的美夢要成真了,他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粽子裡面有肉嗎?”
  阿彩頓了頓,沒奈何地晃了晃觸角,似乎早就料到年夕會這麼問:“有啊,但也有水果餡兒,你拿的時候可得瞅准了。”
  年夕對水果餡兒的粽子無感,他腦海中不停迴圈著同一個聲音,肉餡的粽子,肉餡的粽子……
  年獸暗暗決定,一定要參加端午的慶宴,他要吃有肉的粽子。
  小蝴蝶還得去找菰葉,慶宴的瑣事繁多,他們不僅要準備足夠多的粽子,還有過節懸掛的艾葉菖蒲之類。阿彩他們一群小妖收到召喚前來幫忙,近期肯定清閒不了。
  年夕不再耽誤小蝴蝶的時間,他揮了揮手,目送小蝴蝶飛遠了。
  得知慶宴將至,年夕心情大好,步子也不由輕鬆起來,一想到熱氣騰騰的肉粽子,年夕簡直不能更幸福。
  他步履輕快的走進知村,去拜訪一位智者,知村裡的一根蔥。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粽子,有肉的~

☆、第 8 章

  很久以前,年夕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知村的智者會是一根蔥,直到有一天,年夕得知這根蔥的名字叫做蔥明,年夕深深地感到世間充滿了惡意。
  蔥妖身為智者,與滿頭白髮搭配的年齡必不可少,儘管蔥妖年紀大了,但是依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腦子清醒轉的飛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和。
  年夕沒見過蔥妖,但他聽過說,向蔥妖提問有兩條注意事項。第一條是一次僅能問一個問題,下一個提問需等到來年。第二條則是,老蔥妖心情好才會回答問題,若是心情不好,根本不會理會提問的人。
  年夕踏入知村,向善良的路人們打聽了老蔥妖的下落。站在老蔥妖居住的小屋外,年夕相當懷疑,老蔥妖的腦袋到底還清不清醒。
  先傳來的是歌聲,小屋外的平地,一根蔥正在一邊唱歌一邊跳舞。每天,老蔥妖都會按時活動筋骨,勤於鍛煉。
  年夕走近了幾步,愈發確定這是一根非常老的蔥,老蔥妖已與尋常的蔥長的不一樣。它不僅有皺巴巴的厚厚的皮,頭頂的葉子也長的比一般的蔥多出許多,其間立有白色的蔥花無數,茂盛的恰如一大團的花菜。
  難得的機會,年夕首次近距離圍觀了在下腰的蔥妖,年夕格外擔憂,他生怕一個不小心,哢嚓一聲,這根蔥會把自己攔腰折斷。
  除此以外,年獸也頗感意外,傳說中的老蔥妖不是一位老爺爺,而是一位老婆婆,此刻這根蔥身穿白色的上衫和綠油油的裙子,載歌載舞甚是歡樂。
  年獸並未打擾對方,靜靜地在旁邊守著。
  老蔥妖異常嗨皮地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回過頭,看了看安靜守在一側的年夕。她抹了一把汗,與此同時,年夕聞到了一股蔥特有的辣味。
  為了以示對老人家的尊重,他忍住沒有咳嗽。
  老蔥妖盯著年夕反復看了兩眼,歎道:“原來是年獸啊,你比小時候瘦了不少,是不是吃的不好啊?”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直接戳到了年夕的痛楚,年夕淚眼汪汪。他本就錢不多,還要攢銀子,生活不易,確實吃的不怎麼好。所幸他身體底子剛剛的,草根樹皮一樣能讓他長的結結實實。年獸真心認為自己仍是一頭皮厚肉粗,身強體壯的好年獸。
  蔥妖的話令年獸有些在意。
  “你見過我小時候?”年獸倍感好奇。
  聞言,老蔥妖眼底多了幾分得意:“那是當然,放眼整個妖界,很多妖怪可都是我看著他們出生,看著他們長大的。”
  女子的年齡是秘密,所以年夕在心底暗自算了算,猜測這根蔥得有多少歲。她的年齡是按照葉子的數量計算,還是根據蔥花的多少來衡量,年夕不明白,他為什麼看不透老蔥妖的妖氣,只感到了一股蔥的辣味。
  老蔥妖隱藏自己的妖氣,無疑就是隱藏自己的年齡,作為一類需要隱藏的真實資料,年夕沒有刨根究底蔥妖的妖氣年齡。
  萬一他一不留神猜出了某些秘密惹得蔥妖不高興了,興許會得不償失。
  年獸關心自己小時候的模樣,但他更在乎另一個人,年夕急切問道:“蔥婆婆,那你見過王的出生嗎?現任妖王霄崢,他小時候可愛嗎?”
  有幾個腦袋,幾條胳膊,幾條腿。
  霄崢小時候是胖是瘦,眼睛大不大,頭髮多不多,走路會不會也搖搖晃晃的。
  年夕興致盎然的問題難住了老蔥妖,老蔥妖不慌不忙地咳了咳,妖王何等尊貴,哪怕她當真見過,這等秘密豈能隨便說,除非她的蔥腦袋不想要了。
  對於一些不便回答的問題,老蔥妖有聰明的應對方式,她平靜地看著年獸:“你確定,你來我這兒,就為了問這個問題?我這兒的規矩,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下一個問題要等到明年。”
  依照老蔥妖的習慣,心情好才回答,心情不好就不答,難得年夕今天運氣不錯,老蔥妖心情尚佳,她不相信年夕會捨得浪費這次的機會。
  她的話適時的堵住了年獸的好奇心。
  年夕此行為了揭開困擾他的謎團,他不得不暫時先放開霄崢小時候可愛不可愛的話題。他的話題立即轉到了重點:“蔥婆婆,其實我這次過來,是向你打聽王蚺的事,就是每年來今古鎮等著和陳軒宇結婚的那個王蚺。”
  “他呀。”老蔥妖低低地歎了聲,說道:“他可是一個十分棘手的人物。我聽說,你這次的差事好像是他的影衛。”
  年夕苦悶地點點頭,不用好像了,是千真萬確。
  接下來,老蔥妖無奈地聳聳肩:“多缺錢,這種差事寧可不接啊,反正最後根本賺不到銀子。”
  聞言,年夕頃刻間淚奔了。他排隊之前忘了挑選黃道吉日,他接差事的那天沒看黃曆,不知道自己運勢大凶,樂呵呵的想著自己即將獲得一百兩金子,何其幸運。
  如今細細想來,引路丫鬟的笑容如此的發人深思,尤其是她詢問年夕接不接差事的時候,似乎在暗示什麼。可惜年夕沒能早點覺悟,金子不好賺的道理。
  假如他早些瞭解真相,他絕對不會接這份賺不了金子的苦逼差事,如今,後悔肯定是晚了。
  本著辦事有始有終的原則,年夕當前的心願僅剩下弄清楚王蚺的過往經歷。他納悶,為何九洛與玄女夜裡來訪,為何九洛對王蚺的話題有些避諱。
  年夕一股腦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蔥婆婆,我看了王蚺和易定的旅遊安排,裡面有部分內容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何內容會從易定的出現徑直跳到王蚺和陳軒宇在一起。
  老蔥妖沉思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燒水去。我要泡澡,一身汗,難受死了。”
  年夕默默望天。
  為了打聽更多的消息,年夕果斷奔去燒水了。
  老蔥妖舒舒服服地在木桶內泡澡,一層布簾之隔,年夕背對水桶蹲坐地面,等待老蔥妖給出準確的答案。
  被熱水泡過,年夕深感蔥的味道更明顯了,他苦惱地揉了揉鼻子。
  半晌,老蔥妖伸了伸自己的胳膊,呼了一口氣:“王蚺來今古鎮好多年了,是這兒的常客。”
  年夕應了聲,他豎著耳朵繼續聽。有些話,九洛見到年獸的時候,已經給他說過了。
  “昔日,王蚺來到今古鎮旅遊,易定也跟了過來。易定就是住在王蚺隔壁的那個年輕人。”老蔥妖補充道。
  易定本人非常的喜歡王蚺,他一天到晚圍著王蚺轉悠,想方設法的討王蚺歡心,不過,他的付出沒能得到王蚺的回應。
  因為王蚺不喜歡易定,確切說來,他非常討厭易定。由於要聯姻穩固兩家人之間的感情,王蚺面臨了所謂的指腹為婚。作為一個來世人,王蚺不接受這種擅自決定他一生的安排。
  他無法答應,為了兩家的和睦相處,或者另外的原因和另外的利益,就要求他與易定生活,讓他接受一個陌生人作為自己的伴侶。
  王蚺的不高興,易定全都理解,他並不氣餒,一直陪伴王蚺左右。他相信只要他們多一些交流,多一些瞭解,王蚺會慢慢認可他。
  “可是,蔥婆婆,為什麼易定非要和王蚺在一起?我看書裡記載,他們各有半塊古玉,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年夕忍不住打斷了老蔥妖的話。
  老蔥妖微微閉了閉眼睛,她把自己浸在熱水中,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易定堪稱今古鎮內,不可說,不可討論的人。他的秘密,你若是洩露出去,王找你算帳,你可千萬別拖著我。”
  緩了緩情緒,老蔥妖說:“耳朵湊過來。”
  出於對老長輩的尊重,同時也因為年獸對老蔥妖皺巴巴的皮毫無興趣,他用布蒙住自己的雙眼,挪到木桶邊。
  老蔥妖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了兩個字:“玄武。”
  年夕猛地一愣,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老蔥妖為難地笑了笑,如此讓妖界頭痛的人物,除了妖王本人的許可,沒有誰敢同意讓易定出現在今古鎮。
  在來世,發生了一場可怕的大戰,玄武身受重傷,他不僅失去了強大的力量,也失去了他心愛的蛇。他們在世間一次次輪回,一次次錯過。
  王蚺的出生對易定而言,彌足珍貴,這一世,他們終於能夠相見了。與蛇在一起的玄武,才是完整的玄武,才有機會重拾昔日的靈力。
  錯過這一次,王蚺與易定又得繼續轉世輪回等待再次見面的時機。
  殘留了些許的記憶,對易定是一種優勢,但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他記得王蚺,偏偏王蚺不記得他。
  他不斷地努力,想盡辦法向王蚺示好,可王蚺始終無動於衷。
  王蚺與易定關係的徹底破裂,源于陳軒宇的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發現一根跳舞的老蔥
  蔥妖:咳咳
  年獸:⊙o⊙我神馬都木有說


☆、第 9 章

  陳軒宇是一個遊客,從來世到今古鎮旅遊。
  那天清晨,與平時一樣,王蚺早起去散步,他在前面走,易定在後面跟著。小徑的另一端,陳軒宇迎面而來,王蚺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微微一顫,和陳軒宇看對眼了。
  兩人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夜深,待王蚺目送陳軒宇的馬車走遠,易定才對王蚺說道:“別再和這個人見面,他給人的感覺很奇怪,說不出的不對勁。”
  王蚺直視易定,心裡不爽快:“說到奇怪,誰能比你更奇怪。某天突然就一聲不吭的冒出來,整天跟著我,還口口聲聲說要和我過一輩子。”
  無論易定怎麼勸,王蚺都聽不進去。王蚺和陳軒宇的關係越來越好,兩人越來越親密,易定備受打擊。
  明知道陳軒宇與自己的時間相差了一百年,王蚺仍舊決定和陳軒宇在一起。
  易定相當生氣:“我反對。”
  “易定,你沒資格反對,這是我自己的事。”王蚺態度堅定。
  氣憤的易定找陳軒宇打了一架,可惜他打輸了。
  失去了力量的玄武,只是一個尋常的青年。易定揉了揉臉上的淤青,無奈苦笑,他的處境何其尷尬。
  短短十天的相處,王蚺告訴易定,他要和陳軒宇在這兒結婚,在這兒生活,在這裡,他們之間沒有一百年的距離。他選擇了屬於自己的幸福,他的未來不需要易定。
  易定僵了好一會兒,喃喃道:“結婚?一起生活?你才認識他,你都不瞭解他。”
  一直以來,王蚺再三拒絕易定的理由,是他們才認識,他們相互不瞭解,可如今王蚺卻明顯偏向了另一個剛認識的人。
  “他和你不同,我相信他對我的感情。”王蚺回道。
  易定頓了頓,聲音莫名的平靜了:“這一年來,你不信任我,也從沒打算瞭解我。我以為,你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其實,你對一個人的一生一世的約定只需要十天而已。我不是你的選擇,所以,我等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你都會用那句不瞭解彼此拒絕我,對吧?”
  王蚺沉默片刻,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是的。你接受半塊古玉給出的命運,可我不接受。”
  “既然,你不記得,你不在乎,我又何必記得,何必在乎。”易定靜靜地看了王蚺一眼,無比淡然。
  他取下自己佩戴的半塊古玉,大力砸碎了。他用力極大,他的話語卻萬分平靜:“我從沒想過用它束縛你,它是你送給我的信物。”
  易定話音剛落,王蚺驟感脖子上一輕,系住古玉的繩子斷了,玉在落到地面之前碎成了幾塊。
  之後,易定面對王蚺,道出了祝福:“祝你和陳軒宇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前往今古鎮,是王蚺送給自己的一份禮物,然而他卻因此失去了易定。
  年夕聽了之後愣了好一會兒,怎麼想都不對勁:“蔥婆婆,這結局不對啊。”
  如果第一次來今古鎮時,易定和王蚺由於陳軒宇鬧翻了,兩人分道揚鑣,那麼為何易定現在每年還會來今古鎮,開心的和王蚺見面,留在王蚺身邊。
  老蔥妖緩了口氣,靜靜地拋出一句話:“你接這種破差事,難道都不知道,易定他失憶了,他失憶很多年了。”
  年夕險些一口氣嗆到自己。什麼易定失憶了?居然早就失憶了?這些年,易定到底是往返來世和前世之間,還是一直在今古鎮生活,這個問題關乎他的一百兩金子。
  他的話尚未出口。
  老蔥妖淡定地補了一刀:“你不知輕重的推遊客倒地受傷,那一百兩金子是別想拿回來了。”
  年夕跪地不起。
  現在,年獸面臨一個相當殘酷的事實,他覺得自己從接王蚺的差事開始,就註定與金子無緣,要不然九洛也不會把這個任務評價為坑妖的差事。
  年夕不甘心地問道:“蔥婆婆,你知道易定這些年來住在哪兒嗎?是今古鎮,還是來世?”
  老蔥妖從容地清了清嗓子,止住了話題:“你提出的問題是王蚺,與王蚺相關的部分,我已經告訴你了。至於易定這些年的生活情況,你可以考慮,明年找一個我心情不錯的日子再來問。”
  得到這樣的回答,年夕一臉血。不待這麼欺負他,反正大部分該說的都說了,剩餘一點易定的下落,何必再等到下次。
  除非裡面暗藏了另外的不可說的玄機。
  儘管結束了易定的去向之謎,但蔥妖清楚的告訴年夕一個現況。從前,在王蚺的日常生活中,他能夠輕而易舉的見到易定,而他需要來到今古鎮才有望與陳軒宇見面。
  如今情況有所改變,王蚺依然要來到今古鎮才有望與陳軒宇見面,不過,尋常的生活中,王蚺見不到易定了,他只有在今古鎮才能看見這個曾經纏著他的人。
  年獸默默地想了會兒,這般情況或許王蚺會感到高興,他再也煩惱易定在他眼前時時刻刻晃來晃去了。
  直至老蔥妖泡澡結束,年獸都沒能再問出其他相關的資料。雖說有些沮喪,但年夕仔細想一想認為此行的收回也十分可觀,至少他比之前翻看書籍有用數倍。他大致明白了王蚺與易定的相遇,兩人的相處情況,以及最終因為陳軒宇產生矛盾。
  由此一來,年獸不禁納悶,這個陳軒宇到底是何方神聖,神秘出現捕獲了王蚺的心,使得王蚺和易定關係僵化,偏偏又靜靜的消失了十年不現身。
  年夕挺同情易定,明明贈送古玉給易定的人是王蚺,古玉代替王蚺在無形之中長久的束縛著易定的選擇,偏偏,王蚺自己毫不知情,堅決不認可易定作為自己的伴侶。
  世間的情到頭來終逃不過一個劫字。
  年獸有打算,近期內好好的把兩本書看一遍,琢磨一番陳軒宇的去向,假如書裡當真有詳細記載的話。
  老蔥妖泡澡結束,年夕替老蔥妖倒掉水,又順便修了修破損的屋頂,之後才慢悠悠地晃出了知村。
  年夕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暖暖的太陽,如此大好的天氣,返回宅院守著發呆的王蚺簡直太浪費青春。於是年夕當即做出了決定,他計畫去一趟妖王殿,至少得告訴霄崢一聲,他拿走了桌上的一盤饅頭。
  免得霄崢清早醒來,發覺屋內失竊,一盤饅頭不翼而飛了。
  見霄崢是一件高興事,可是年夕兩手空空,他不好意思如此拜訪妖王。他思來想去,自小布袋裡摸出了一張紅紙。紅紙屬於年獸身邊的常備物品,方便他看見精美窗戶時,能立刻依葫蘆畫瓢帶回一張來。
  然而,年夕剛送了窗花給霄崢,馬上又送窗花過去,害怕顯得誠意不足。他絞盡腦汁想了又想,端午將至,若是不送端午花紋的窗花,不妨用紅紙折成粽子的樣子送給霄崢。
  手工藝活兒並非年獸的長處,好在他認識某只擁有巧手的妖。
  年夕急匆匆奔至妖界的能工巧匠,白玉小妖的家。白玉小妖,妖如其名,是一塊乾淨漂亮的白玉,他鍾愛製作創新,今古鎮出售的高級紀念品,不少出自他的雙手。
  不過,白玉小妖討厭在自己的身上嘗試雕刻花紋,始終保持著最初的形態。
  此刻,白玉小妖正手拎著錘子在打鐵,鐵花四濺。附近溫度很高,年夕不遠不近地喊道:“玉兄,忙不?”
  白玉小妖聞聲別過頭看了年獸一眼,回道:“忙。”
  一個字,簡單又乾脆的回絕了年夕。
  年獸抹汗,他厚著臉皮堅持不懈地又問道:“玉兄,你會折紙粽子嗎?”
  聞言,白玉小妖稍稍緩了緩動作,挑眉:“你該不會打算折一個紙粽子送妖王吧?你的審美和嗜好為什麼一次比一次堪憂。”
  “折紙不好嗎?”年獸一臉苦惱,“端午不送粽子送什麼?”
  “不是端午不能送粽子,而是你折一個紙粽子送去,又不能吃,還不能貼窗戶,比窗花的前景更渺茫。”哪怕妖王殿向來不貼窗花。白玉小妖無力地擺擺頭,他放下大鐵錘,隨手抹了一把汗,走向了年夕。
  年夕見白玉小妖靠近,道出了前因:“我昨晚才送了一張窗花。”
  他希望白玉能給他一些更適合的建議,白玉的想法多,動手能力又強,年夕急需小夥伴的支援。
  白玉思索片刻,他保留了年夕最初的想法,既然年夕有心送折紙,偶爾送一次也行。
  白玉拿出一大張紙,很快折出了年獸的模樣,緊接著,他對著紙年獸頭頂的角吹入一口氣,扁扁的年獸隨即成為了圓鼓鼓的年獸。之後他又折了一串粽子,系在紙年獸的脖子上。
  一頭送粽子的年獸折紙遞給了年夕手中。
  年夕欣喜地盯著這只年獸,他研究片刻大聲的說了一句:“能不能再折一次。”
  白玉小妖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失算了,忽略了年獸的挑戰精神,要親手折紙送給妖王。根據年夕不樂觀的動手能力,白玉深感自己今天恐怕無望繼續鑄造匕首了。
  年夕學得很刻苦,意料之中的成績不理想,他搗鼓了許久,好不容易折出一頭稍微能吹氣的紙年獸。
  白玉小妖死命地盯著年夕的勞動成果,說像豬妖簡直太委屈豬了,分明是個癟西瓜。迎上年夕滿心期待的眼神,白玉小妖心情複雜,再讓年夕重新做,絕不是在考驗年夕,而是在挑戰白玉小妖自己的承受力。
  糾結小會兒,白玉小妖違心地點點頭,告訴年夕:“差不多,可以了。”
  他相信妖王能夠理解年獸的創作水準。
  得到白玉小妖的認可,年夕歡呼雀躍,他捧著自己的新禮物視如珍寶,樂顛樂顛地奔向妖王殿。
  妖王殿內,霄崢有客到訪。
  一張大木桌,霄崢坐在一邊,蒙面的黑衣人坐在另一邊。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前往妖王殿送禮中o(∩_∩)o

☆、第 10 章

  一壺清茶,兩個茶杯,一抹暖陽,書房內的氛圍格外愜意。
  霄崢端起茶杯,他喝了一口茶,瞄了眼桌對面的人。茶杯裡的茶水冒著陣陣熱氣,蒙面人沒有伸手端杯子,更沒有要喝茶的打算。
  他蒙著臉喝茶諸多不方便。
  霄崢淡然地收回視線,問道:“這廬山雲霧的味道不錯,當真不試一試?”
  蒙面人稍稍靜了靜,隨即搖頭謝絕了:“不了,我對喝茶興趣不大。”
  他說的確實是真話。
  短暫的一陣沉默之後,蒙面人的話題轉回了重點,他對霄崢說道:“那邊已經起疑心了,不能再這麼耗著,今年必須把這件事情徹底處理掉。”
  “當前的情形不怎麼樂觀,立即動手,恐怕會過於匆促。”霄崢凝視著茶杯中徐徐升起的熱氣。
  與此同時,年獸輕手輕腳地溜進了妖王殿,他避開殿內的護衛,盡可能人不知鬼不覺地悄悄朝前挪。
  年夕並不知道,護衛們早已發現年獸的尾巴在地面掃灰,但是他們沒有吭聲,也懶得理睬他。妖王發了話,這頭年獸不必理會。所以,年夕享受到了與螞蟻螞蚱之類的被無視待遇,可以在妖王殿輕鬆通行。
  自以為不被察覺的年夕順利地來到了霄崢的書房外,他剛走近,立即聽到了兩人的說話聲。
  其中一個聲音有些陌生又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一種怪怪的感覺,年夕聽見那人說道:“情況只會愈發的糟糕,陳軒宇開始懷疑我派過去的人。”
  一個聲音是年獸再清楚不過的妖王霄崢:“既然如此,此事你來解決,還是由我動手?”
  另一人應道:“我不適合出面,這事交給你了。”
  霄崢思考片刻,答應了:“也罷,反正遲早得處理。”
  年夕深感自己到來的時機不太適合,霄崢貌似在談要緊事,於是他趕緊躲在窗戶下,把自己偷偷的藏起來。
  他老老實實地蹲在窗戶外等待,卻忘記了自己頭頂的角,一隻獨角醒目地立在打開的窗戶那兒,標明來者的身份。
  霄崢一眼就看見了年獸的角,他沒奈何地喝了一口茶,視線轉向蒙面人,蒙面人恰好盯著窗外的獨角低聲歎氣。
  對此,霄崢不由笑道:“有何感想?”
  面對妖王的提問,蒙面人沉默了小會兒,十分感慨:“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聽到這話,霄崢意味深長地瞄了一眼立在窗外的那只角,結束了與蒙面人的交談。
  霄崢沖著窗戶的方向喊了一句:“年夕,進屋。”
  聽聞霄崢叫了自己的名字,年夕深知自己的躲藏失敗,他儘量裝作剛剛才到的樣子,笑呵呵地站起身。
  他站在窗邊沖屋內的妖王笑了笑,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除了妖王,還有黑衣蒙面人一枚。
  迎上蒙面人的目光,年夕頓時呆了片瞬,眼前的黑衣人甚是眼熟,對方氣息和感覺與年夕在王蚺家斷牆遇見的黑衣人應當是同一個人。
  年夕頗為關心,這個人因何來找霄崢,此行為了什麼事?年夕方才隱約聽到蒙面人提起了陳軒宇的名字。
  可惜,蒙面人沒有絲毫的想法,要告訴年夕他與霄崢的談話內容。
  年夕正對蒙面人連看了好幾眼,蒙面人的穿著打扮與年夕當影衛時的樣子非常相似,他們的特色均是一身黑。失去了豐富的色彩和款式,導致隨便與某個身穿黑斗篷的人都會撞衫。
  身為影衛的悲哀,常年不露面,還和大把大把的黑衣人穿著雷同。
  年夕邁著步子踱進屋,霄崢放下茶杯,問:“怎麼了?”
  年獸手中拎著折紙,他猶豫地看了看蒙面人,低頭不說話。見狀,蒙面人從容地站起來:“我另有要事,改日再敘。”
  他話音剛落,眨眼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年夕好奇地湊到蒙面人方才所在的位置左看看右看看,他確定蒙面人已經走遠了,這才捧著折紙滿臉笑容地遞到霄崢面前。馬上就要過端午節了,他準備了一份端午節禮物送給霄崢。
  霄崢接過折紙仔細看了看,單純按照外觀描述,這是一個奇怪的物體上面掛有一串奇怪的物體。妖王明顯感覺到了年夕充滿期待的目光,他稍稍琢磨,根據目前的日子算來,一串奇怪的物體不排除是粽子的可能。
  至於那個外觀無特點且好像長了一隻角的物體。
  想到這兒,霄崢下意識看了年夕一眼,又看了看年夕頭頂的角。
  不出意外的話,他相信自己已經猜出這是什麼了。相比之下,還是窗花看起來比較一目了然。
  霄崢抬眼看著年夕:“你這兩天找我所為何事?”
  年夕昨天往妖王殿跑,第一趟運氣不佳,霄崢修煉中,待第二趟年夕趕到妖王殿,霄崢睡覺了,隨後殿內還失蹤了一盤饅頭。一轉身,年夕今天又一次出現了。
  提到為什麼來見霄崢的這個問題,無疑是年夕的心頭痛,他倍感遲疑:“就是……差事的……金子……”
  能不能別一下全部扣光了,好歹給他留一個。他難得遇見一百兩金子的差事,尚未到手就全沒了,獸生木有丁點樂趣了。他眼巴巴的盼著金子,金子卻遲遲不肯到他的口袋裡來。
  年獸心心念念著自己的攢錢大計,霄崢給他指了一條出路:“我這兒剛接到一份新的差事,尚未安排由誰擔任。”
  聽到這話,年獸立刻豎起了耳朵,他要求不高,大小差事都可以,霄崢交代的事情他絕對辦妥。
  “陳軒宇明天將會到達今古鎮。”霄崢平靜地說道。
  年夕聞言微微一愣。咦,陳軒宇要來了?王蚺的心願,和陳軒宇結婚是不是即將達成了?影衛保護王蚺和他的夫君屬於最初的任務,現在要新添加陳軒宇的旅遊計畫嗎?
  然而,霄崢給出了差事與年夕預料的有差距。
  妖王叮囑年獸:“陳軒宇在今古鎮期間,你的任務是竭力阻止易定與陳軒宇見面。不管你採用何種辦法,絕不能讓陳軒宇見到易定。”
  年夕聽得一頭霧水,他不懂,不撮合王蚺的婚事,應當是避免王蚺和陳軒宇見面。易定和陳軒宇不見面是為了什麼,莫不是兩人相遇要打架?易定貌似當初找陳軒宇打架打輸了來著。
  他目前身為王蚺的影衛,就算易定與王蚺的家僅隔一道院牆,可畢竟易定沒時時刻刻與王蚺相處,若兩人各自出門,他跟著誰走。
  年夕問道:“我還得當影衛,王蚺的差事……”
  “其餘瑣事,九洛會協助你,你不用擔心。”妖王說道。
  得到霄崢的回答,年夕表示自己相當的擔心。九洛是怎麼樣的存在,妖界誰會不知道,派九洛協助年夕的差事,擺明這份差事是一個大麻煩,極度棘手的大問題。
  回憶九洛和玄女夜訪王蚺家的情形,年夕對霄崢口中的新差事憂心忡忡。偏偏這是霄崢親自交給年夕的任務,比任何排隊接到的差事都難能可貴。
  哪怕霄崢都沒有告訴年夕完成差事有多少金子,但霄崢的事就是年夕的事,談金子傷感情。
  年夕苦惱地撓撓頭,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如果易定與陳軒宇見面了會出什麼事?”
  妖王盯著年獸,一字一頓:“會扣金子。”
  話語飄過耳畔,年夕頃刻間一臉血。這絕對是可怕的大事,比各種惡劣的後果還嚴重無數倍,居然還要扣金子……扣金子……扣金子……
  年夕僅存的一絲理智在掙扎,偏偏他的身心早已偏向了妖王,妖王交代的任務,他不可能不接。
  眼巴巴地瞅了瞅躺在霄崢手心,那個或許只有年夕自己看得出是一頭年獸的折紙。端午將至,作為一頭優秀的年獸,他怎能不為妖王分憂,必須立刻清除掉霄崢過節期間的煩惱。
  果斷的應下了新差事,年夕開心地在霄崢那兒蹭了一杯茶喝。茶的味道分外清香,年夕一邊喝,一邊默默鄙視蒙面人。蒙面人不喝茶,不給妖王面子,不尊重妖王,更不懂得享受生活。
  儘管年夕也對喝茶無感,可是這是霄崢泡的茶,茶都能喝出誘人的肉味來有木有。
  捧著小茶杯,品味溫暖的茶,身邊坐著妖王,附近全是霄崢的氣息,年夕由衷感慨,這種感覺真是太棒了。
  霄崢別過頭時,正好看到一頭年獸端著茶杯在傻笑。
  他暗暗思索,天將降大任於斯人,斯人的選擇選的夠偏。霄崢僅能想像出一頭正在啃饅頭的年獸,或者是趴在別人窗戶上拼命研究窗花圖案的年獸。
  沒多久,美豔的女妖前來稟報,道是慶宴的粽子準備就緒,今年的口味比起去年有所增加,先行送來給王挑選味道。王中意的口味就多籌備些,妖王設宴時,用於款待賓客。
  霄崢向來對這些沒多少興趣,可年夕的反應與霄崢完全不同。還沒看見粽子,年夕的雙眼已經直了,妖王的待遇太好了,能早早的品嘗粽子的味道,無比幸福,好的東西果然全都是先往妖王這兒送。
  年夕眨巴眨巴眼睛盯著霄崢,似乎在說,試一試吧,就試一下味道吧,不吃的話,看一眼也好啊。
  看透了年夕簡單直白的目的,妖王站起身。年獸狂喜不已,跟著妖王去了大堂。
  大堂的長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粽子,熱氣騰騰的粽子,五花八門的餡兒應有盡有。年夕單是聽女妖的介紹就聽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趕在年獸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之前,妖王揚揚手,止住了女妖的話,命道:“你先退下吧。”
  挑選粽子的這種小事,交由年獸處理完全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跟著妖王有粽子吃(^-^)

☆、第 11 章

  長長的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香噴噴的粽子,年夕極少在節日來臨之前就見到粽子,況且還有如此多的選擇。
  年獸從小到大沒見過如此多的粽子品種,阿彩說的今古鎮慶宴的粽子,無論是口味還是外形創意,與妖王這兒的相比,絕對都弱爆了。
  他滿心歡喜地從長桌的一頭走到另一頭,一個一個看。每個粽子前面都放著一張小紙條,標明粽子裡的餡兒。
  排在前面的是常見蔬菜們,蔬菜餡兒有土豆、有蘿蔔,有竹筍,有蘑菇,有蓮藕,有白菜,有韭菜,有芹菜。名字裡面帶著瓜字的不少,苦瓜、絲瓜、黃瓜、冬瓜、南瓜,以及讓年夕頻頻抹汗的西瓜,他笑容僵化,瓜類蔬菜的西瓜餡兒,不知道是啥口感。
  豆類的餡兒非常豐富,不僅有紅豆、綠豆、黃豆,還有豇豆、豌豆、扁豆。年獸一邊看一邊琢磨,究竟會是什麼味道,太好奇了。
  年夕一一看去,花生、核桃、蓮子、葡萄、青梅,一個不少,紅棗與桂圓也是常見的粽子好夥伴。
  當然其中肯定也少不了雞蛋、鴨蛋、鵝蛋以及各種某某蛋……
  然而,這些都不是年夕的摯愛。
  年夕的腳步精准的停在了大肉粽的跟前,霄崢能夠明顯感覺到,這頭年獸正在極度渴望的盯著大肉粽,拼命地搖尾巴。
  無論是豬肉、牛肉、羊肉,或者雞肉、鴨肉,只要是與肉沾邊的粽子,年夕都喜聞樂見。
  年夕興奮不已地伸出自己的爪子逼近熱氣繚繞的粽子,可他很快又停了下來,一臉苦悶地回望妖王。可憐兮兮的眼神似乎在詢問,吃粽子要銀子不?
  霄崢長久以來表示不理解,為什麼年夕每次對吃肉如同面臨大敵一般,吃個肉當真需要如此艱難。真的這麼難以下口,難以下嚥?
  妖王的困擾等不到年獸的回答。
  妖王不明白年夕在苦惱什麼,他沒應聲,導致年獸也不敢擅自動手去拿肉粽。年夕萬分糾結地瞅了瞅那堆口味眾多的肉粽,心不甘情不願的挪到了其他粽子的面前。
  他心裡默默盤算著,加紅豆的粽子是不是會比加豬肉的粽子便宜丁點。
  年夕開始迅速回顧各種食物的價格,越對比越是感到相當沮喪,他不管怎麼算,都深深的覺得粽子好貴,一點兒也不便宜。
  他回過頭又望了霄崢一眼。
  霄崢歎了口氣,裝作沒在看年獸選粽子。
  他瞄到年夕從長桌的一頭走到另一頭,走來走去,卻遲遲不碰桌上的粽子,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年獸繞著粽子左轉轉右轉轉,最終他停在了一個白米粽子跟前。他壓了壓對大肉粽的無限嚮往,不停對自己說,就快要端午節了,慶宴有免費的粽子吃,到時候他可以去啃大粽子。
  現在暫時先找一個便宜的粽子填填肚子即可。
  他勸說自己,之前吃饅頭吃了許久,偶爾換一換口味,吃一個白米粽子也非常不錯。口袋裡的銀子少,吃東西不能太隨心所欲。
  於是年獸開心地拿起白米粽子,他撥開葉子,也不顧溫度燙,迫不及待地往嘴裡塞。
  年夕吃的特別香。
  白米入口的感覺雖然不及肉,卻也是無比的幸福,他好久不曾沒吃到這麼香的粽子,滿足感直線飆升。
  看年獸吃得津津有味,霄崢心底的疑惑有增無減。莫非年獸天生當真吃素,他記得應該不是這樣。可是既然並非吃素,為什麼年夕總是不吃肉,吃肉跟要他命似的。
  妖王百思不得其解。
  在年夕看來,這大概就是有錢吃肉的妖怪,不能理解沒錢吃肉的妖怪的艱辛。
  年夕啃白米粽子啃得異常歡樂,這使得對粽子不怎麼感興趣的霄崢也不由看了看桌上的粽子們,他慢悠悠地挑選了一個被年夕無視掉的百果粽子。
  百果粽子內有幾種豆類,味道比較清淡,卻又不單調。
  妖王深感,年夕居然可以把白米粽子吃得那麼香,恐怕年夕是無法給其他的粽子做出公正的評價了。興許每一種,年夕都會覺得好吃。興許,年夕吃大部分食物都能夠吃的這麼香,包括饅頭。
  霄崢不理解,年夕每次有免費的肉不吃,回回揣一盤饅頭走,到底是什麼意思。
  年夕吃完粽子,心情非常好。他今天不但在妖王這兒喝了一杯茶,還吃了一個白米粽子。
  由此可見,向妖王時時靠攏相當有必要。以後,他每到逢年過節前就來妖王殿踩點,等待被選擇的美食端上桌,他吃不起,看一看也總是好的。
  茶足粽子飽,年獸興高采烈的揮別妖王,起身返回王蚺的家。與霄崢見了一面,年夕連新差事的賞金都沒問,就一路哼著小調走了。
  大堂內,女妖盯著桌面的粽子反復研究,她認為自己已經看明白了某些事。如此多的粽子,單單少了一個白米粽子和一個百果粽子,可見妖王近來的口味比較清淡。
  端午宴請眾妖時,飯菜得儘量清淡些,免得口味油膩了惹得妖王不高興。
  此後,女妖認真思考,那麼端午的時候還需不需要準備肉粽呢?
  這或許是一個難題。
  蹲坐在王蚺宅院的屋頂,年夕盯著庭院內發呆的王蚺。
  見過老蔥妖之後,他納悶不已,王蚺到底是被陳軒宇的何種氣息吸引了,為什麼王蚺重視陳軒宇,卻不看看身邊的易定呢。
  年夕好歹作為懂得讀書識字的妖怪,他知道,很久很久以前,玄武僅是單一的靈獸。後來的某一天,玄武與蛇相遇,陷入愛戀,龜與蛇從此成為了密不可分的存在。
  在世間,一旦提及玄武的故事,免不了龜和蛇一起出場,蛇纏繞著龜,而龜馱著自己心愛的蛇。可謂是,玄武龜蛇,糾盤相扶。
  易定對王蚺付出了多少感情,又經歷多少沮喪,年夕不是易定,他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自己的戀人忘記自己,要和別人一生一世,換作年夕,年夕同樣會難過。從易定砸了王蚺送給他的定情信物這一點,年夕相信易定那會兒,心裡肯定不好受。
  然而,易定為什麼會失憶呢?
  這個重要的秘密,老蔥妖不肯告訴年夕。年夕本來盤算著,如果易定的失憶不是因為自己,他是不是仍有希望把損失的一百兩金子,拯救一點兒回來。
  可惜,老蔥妖敲碎了年夕的期待。易定倒下去的時候撞了頭,傷害加重,年夕丟不掉這份責任。
  年夕沮喪地蜷在屋頂,下巴枕在手臂上,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賺點錢怎麼就這麼艱難。
  他在意的問題仍有許多,比如說,易定失憶的原因,這些年易定的居住地址,陳軒宇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來今古鎮,陳軒宇和易定之間究竟有怎樣的矛盾,為什麼兩人不能見面。
  諸如此類的問題,年夕有太多太多想要問清楚。
  不過當前最關鍵的問題,應該是陳軒宇要來了。
  年夕抬眼看了看隔壁的庭院,不禁犯愁。陳軒宇到來之後,若是陳軒宇與王蚺成婚,是否意味著易定要黯然退出。
  易定以後該怎麼辦,不與王蚺兩情相悅的在一起,易定無法恢復靈力,那麼他將始終和凡人一樣生老病死,一次次輪回。
  與此同時,年夕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
  在來世,到底發生怎麼樣驚天動地的變故,以至於玄武遭到這麼大的傷。能夠讓玄武重創的來世,這樣的來世豈不是非常非常的恐怖。而且,失去了玄武的來世,將會變成什麼樣。
  玄武負責鎮守北方,長久居住在北海之中。由於龜長壽,玄武是長生不老的象徵,又因為蛇體現了種族的繁衍,於是玄武也代表了陰陽融合和萬物的生息傳承。
  如今,玄武沒有了蛇,陰陽的融合斷開了。
  易定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才會走到這一步。年夕不敢細想,越想得多越覺得來世好恐怖。
  年夕對來世心有不安,但身為經歷者的易定卻並沒有多少的困擾,因為他失憶了。易定當前關心的僅是,再一次爬上院牆,爬到王蚺家的院子,早早的與王蚺見面。
  蹲在屋頂的年夕,輕鬆地發現了牆角的桃樹爬上來一個人。看了看滿樹的桃花,年獸又想了想自己剛下肚不久的粽子。端午將至,院子裡的桃花竟然還在開,今古鎮的幻景是隨著遊客的喜好走,不顧及節氣的變化了麼。
  不過,易定中意桃花就桃花,年獸只關心自己的差事。
  此時,易定趴在院牆探出頭,他左看右看,見到王蚺在院子裡,他滿心歡喜,隨後他又小心地打量了一番王蚺的身後。
  易定大力地揉了揉眼睛,他確定王蚺身後沒尾巴,這才稍稍安心。
  年獸瞅著易定,怎麼看都看不懂,這個傢伙居然是玄武。
  在年獸印象之中,玄武怎麼也該高大威武一點兒,再不濟也該體現出玄武了不起的身份。
  偏偏,失去了靈氣又失去了記憶,目對自己的過往基本上一無所知的易定,他看起來就是一個爬牆的采草賊,而且還是壯著膽子來采隔壁大蚺妖的草。
  完全就是活膩了。
  幸好白天的王蚺屬於正常的狀態,不要非得一尾巴把易定打出去好遠。
  易定這次來見王蚺,他帶了禮物。
  昨夜貿然跑到王蚺家中,與王蚺一道過夜,易定認為自己確實少了一份見面禮。被王蚺趕出家門之後,易定立刻叫來自己身邊的小妖打探情況。
  比如說王蚺偏愛何種顏色,口味如何,喜歡怎樣的衣物飾品。
  易定的問題提了一大堆,小妖們紛紛表示無力。他們沒有特意留意過王蚺,對王蚺的喜好不太清楚,加之王蚺整天坐在院子裡發呆,天知道,王蚺的喜好。
  易定不知道王蚺在等誰,但他相信王蚺等了很久,等的很累。他渴望自己能替代那個住在王蚺心裡的人,哪怕現在貌似還有一大段距離。
  但他願意試一試。
  易定懷抱罐子,自院牆上跳下來,踩到一塊石頭滑了一跤。
  年獸對石頭的存在不發表任何意見。
  王蚺聽聞聲響,別過頭一看,意料之中,果然是易定來了。有時候,他很猶豫,是不是需要抗議易定家的桃樹,枝葉年年伸到他的院子裡來,易定年年順著桃樹爬到他家。
  只是王蚺感到,沒有桃樹,易定也會爬梯子。桃樹是無辜的,而且花開漂亮,王蚺也就淡了砍掉桃樹的心思。
  王蚺挑眉:“你又來做什麼?”
  見到易定的臉,他就不自覺的記得早上的場景,頓時一肚子氣。易定將他摟在懷裡又親又摸,王蚺簡直不敢細想夜裡發生了多少事。易定是不是覺得挨了打就沒事,轉身又過來惹他生氣。
  這次易定過來,不是要給王蚺添堵,他對王蚺一見難忘,真心實意來給王蚺送禮。假如王蚺心情好了,願意跟他繼續親熱,易定當然是求之不得。
  易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幸好他抱得緊,罐子沒事。他聽小妖們說快要端午了,大家均在忙著過節慶宴,甚是開心。易定思前想後,給王蚺送了一罐雄黃酒來。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和妖王一起喝茶吃粽子,好幸福~

☆、第 12 章

  出於對食物與生俱來的敏銳判斷力,年夕遠遠的就嗅到了酒中的雄黃味道。
  易定抱來的這壇雄黃酒與普通的雄黃酒有很大的不同,不但酒非常的烈,殺傷力相當的高,而且酒裡除了添加雄黃之外,還混入了其他的東西。
  年夕猜不出裡面究竟有些什麼,但是這些不一樣的氣息足以讓年夕有所顧慮。
  意識到易定正在將一壇非常特別的雄黃酒送到王蚺跟前,年獸對此嚴重接受不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易定這次撞頭到底撞得有多慘烈,才會如此誇張的帶雄黃酒給王蚺。
  難道易定的記憶消失的這般迅速,轉眼就忘記了王蚺夜裡的長尾巴不成。天知道,蛇族向來是極度討厭雄黃的存在,易定就這麼送禮討好王蚺,年夕已然猜到了悲涼的結局。
  他用獨角尖尖想都知道,易定這次肯定又要被王蚺嫌棄無數次。
  “怎麼會送雄黃呢?”年獸喃喃說道。即使現在即將過端午節了,易定也該認真考慮一番實際的情況。送幾個美味的粽子,或者送一個香囊表情意,再不濟送一把艾葉菖蒲都成,這些絕對比雄黃酒的效果來得好。
  為了避免王蚺喝了雄黃酒出事,年夕打算上前阻攔。他剛站起身,忽然感到耳邊若有似無的一道微風拂過,隨即,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去吧,去制止了立馬扣差事金子,扣光光,沒商量。”
  聽到具有威脅力的話語,年夕的動作頓了頓。
  他偏過頭循聲望去,屋頂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美豔的妖狐。九洛隨意地撣了撣錦袍上的灰,他抬眼瞄了眼年夕,似乎在研究,年夕在得知要扣金子的致命恐嚇之後會出現怎樣的反應。
  顯而易見,年夕對一切與金子有關的問題都非常的在乎,他微微皺了皺眉,並未著急上前攔住易定,顯得有點鬱悶:“你走路怎麼都沒半點聲音,突然冒出來很嚇人好不好。”
  “我又不是你,走路那麼大的響動。遠遠的就提醒別人你來了,快些讓敵人發現並趁早消滅你麼。”九洛看著年獸,笑的淡然,“我前腳剛到,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立刻提醒你,免得你犯錯誤。一番善意竟被當作嚇人,天理何在。”
  況且,嚇年夕頂多算是嚇妖嚇獸,才不是嚇人。
  年夕聞言一頭黑線。哪怕是好心提醒他,可冷不丁丟一句話出來也非常驚悚的好不。
  年夕收起自己的小怨念,現在不是和九洛爭執這些無聊問題的時候。他看了看懷抱酒罈走向王蚺的易定,又扭頭看了看九洛,不免擔憂:“畢竟是送給蛇,就這麼送一壇雄黃酒恐怕不太適合。這酒的味道聞起來有點奇怪,易定怎麼會送這個?”
  萬一喝出蛇命了怎麼辦。
  九洛神情自若,他的笑裡透出絲絲得意:“剛才我親手將這壇酒交到易定手中。我告訴他,端午送一壇美酒給王蚺,兩人開懷暢飲,把酒言歡,感情勢必更進一步。”
  聽到這席話,年夕死命地盯著九洛。他以前只覺得這只狐狸長相異常俊美,打架相當威風,妖力特別強大,但他從沒意識到,原來這只狐狸的心這麼壞。
  仿佛看透了年獸的想法,九洛輕輕挑眉,為自己辯護:“別這麼看著我。這主意是王出的,這酒也是王釀制的,我僅僅是按照王的吩咐在辦事而已。”
  “這不可能。”年夕想都不想立即大力地搖了搖頭,妖王才不會這麼壞,明知王蚺會抵制雄黃,還偏偏特地釀了一壇古怪的雄黃酒給王蚺喝。
  霄崢十分清楚王蚺的身份與易定的身份,以及兩人的關係,霄崢怎麼可能讓易定送蛇討厭的禮物給王蚺,做出這些讓王蚺不愉快的事情來。
  似乎又一次看透了年獸的想法,九洛淡定地拍了拍年獸的肩膀,徐徐道:“不用懷疑,王他當真就是這麼壞。”
  年夕當場一口鮮血。
  為什麼九洛會知道他在想什麼?莫非他的心事全都寫在臉上了嗎?沒這個道理啊。
  難不成是九洛的讀心術增強了,那他以後豈不是不能偷偷地想霄崢了,會被九洛輕鬆看出來。
  然而,年夕忘了一點,眾妖都知道年獸喜歡妖王,這在妖界根本不是秘密。
  年夕煩惱地瞅了一眼庭院,易定正抱著酒罈湊到王蚺的身邊。儘管王蚺此刻並沒有妖化,可是他聞到酒味之後,依然露出了相當厭惡的表情。
  他伸手揮了揮四周的氣味:“這是什麼東西,好難聞。”
  易定一時間有些迷茫,他低頭努力聞了聞酒罈子,反復確定酒裡沒有明顯的怪味道。之後,他自顧自地坐在石凳上,沖王蚺笑:“我聽這兒的人說,馬上是端午節了,所以,我專門抱了一壇雄黃酒過來給你一起喝。”
  “雄黃酒?”王蚺不樂意地揚起聲音,“你傻啦,前世人推薦的酒也敢喝,你知不知道雄黃酒是有毒的?”
  聽到這話,年獸也隨之點了點頭。確實,對蛇來說,雄黃酒是毒藥。不過,年夕也好奇,這事王蚺怎麼會知曉,按理說,當前的王蚺還並未被蚺妖控制。
  緊接著,王蚺又拋出了一段話:“書上說過好多次,喝雄黃酒的古俗對身體有害。雄黃含有砷,加熱之後形成砒霜,砒霜這種毒藥的名字你不會沒聽過吧。”
  不管易定有沒有聽說過,年獸確定自己沒聽過什麼砷不砷的,他聽得雲裡霧裡。一直以來,年夕和來世人均有溝通障礙,來世人說的話,他時常有點理解不了。但這次,他好歹聽懂了一個詞,砒霜。
  年夕苦悶地撓撓頭,詢問九洛:“雄黃裡有砒霜嗎?我怎麼第一次聽說。”
  九洛若有所思:“是來世人發現的。自從來世人到今古鎮旅遊,帶來一些他們的文化傳統,有些東西我就再也無法直視了。”
  比如說,來世人總喜歡玩黃瓜這種生物,以至於九洛為黃瓜妖默哀了很久。
  年夕傷心了,無言望天。他原本打算擠出一點銀子購買一壇上好的雄黃酒與霄崢一道過端午節,豈料雄黃酒居然有毒,不僅僅是對蛇而言有毒。
  一方面,年獸自我反省,讀的書不夠多,以後必須加強學習。另一方面,年獸暗暗琢磨,妖王那麼厲害,一點點砒霜應當不礙事。年獸自己皮厚肉粗,喝多了大不了肚子疼兩天。
  端午時,大夥或多或少都會喝一些雄黃酒,他尚未聽說過雄黃酒毒死了多少妖怪的傳聞。
  年獸對砒霜沒多少顧慮,奈何王蚺打死也不肯喝雄黃酒。
  易定頓時苦惱不已。他害怕是王蚺不願意喝他送的酒,才一口咬定酒有毒。為了證明自己和自己的酒的清白,易定果斷抱起酒罈咕咚咕咚連喝了幾大口。他動作太快,王蚺來不及制止,眼睜睜地看著易定一口氣喝了好多。
  隨後,易定放下酒罈子,他擦了擦嘴上的酒,對王蚺說道:“你放心好了,這酒沒毒。”
  王蚺倍感無奈,他和易定的溝通太過困難,他該如何解釋這不是誰先喝誰後喝的問題。
  年夕僵了半瞬,扯了扯九洛的衣角:“不是說雄黃含有砒霜麼,怎麼還喝?”
  如今的易定和王蚺屬於再尋常不過的世人,砒霜對他們而言,恐怕具有安全隱患。
  “這壇酒,王早已處理過了,他們死不了。”九洛的語氣分外平靜,從容自若地補充了兩句,“反正我給易定說了,向王蚺示好,表明誠意相當重要。只要易定先喝,王蚺肯定能夠感受到易定的真心實意,會答應嘗一口。”
  萬事開頭難,有了第一口,就會喝第二口,直到喝盡整壇酒。
  年夕呆滯,他有且僅有一個念頭。九洛,你這只壞狐狸,王蚺感受到的不是誠意,而是壓力吧。
  這會兒,王蚺仍舊有幾分抵制雄黃酒,可易定已把酒喝下肚,他摸出一個小酒杯,倒了半杯,直視王蚺:“我喝了,沒事。”
  他的話讓王蚺更加糾結,王蚺不懂自己該如何與易定說這件事。王蚺瞅了瞅小酒杯裡僅有的小半杯酒,心想少喝一點兒估計死不了。
  王蚺壓了壓對雄黃酒的厭惡,端起酒杯嘗了一口。出乎他的意料,不但沒有奇怪的味道,酒中反而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誘惑氣息。
  那種感覺滑過舌尖,滑下喉嚨,一路滑進肚子裡,王蚺莫名的興奮了起來,對壇中酒平添些許渴望。
  他放下小杯,抱起酒罈,忍不住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見王蚺終於放下了對自己的警惕,易定心裡無限歡樂。他不勸王蚺喝,也不勸王蚺不喝,只在王蚺放下酒罈稍作休息之際,伸出手擦了擦王蚺唇邊的酒:“好喝嗎?”
  王蚺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中已多了一絲迷離。
  年夕緊緊地盯著庭院,他十分緊張,王蚺的氣息在快速改變,身後的尾巴再次若隱若現。此前王蚺差事的金子隨著易定的倒地扣沒了,假如這回再出事,霄崢豈不是要切了他的角來抵債。
  他只有一個角,角代表了年獸的榮譽,木有角沒自尊。
  “酒里加了什麼?”年夕問道。天還沒黑,蚺妖尚未顯身,急著將蚺妖逼出來有何意義。
  九洛微微揚起嘴角,他聳聳肩:“不是我釀的酒,我不知道。你要試酒的味道,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年夕無聲抗議,不許往妖王身上推責任。
  面對年獸一副擺明瞭不相信他的神情,九洛歎了口氣:“王蚺喝了酒,我的任務到此結束。一會兒,他們去相思穀,你守著他們,別鬧出人命就可以了。”
  年獸瞪眼,幹了壞事就跑,要不要這麼過分:“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到相思穀去?”
  “秘密。”
  九洛的話語還在年獸耳邊回蕩,九洛已消失不見。
  年夕默默地握拳。妖王明明說,讓九洛來協助他,結果卻是狐狸轉身就跑。壞狐狸,簡直壞透了,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癡迷九洛,沉迷于精美皮囊的迷惑的妖生是可悲的。
  酒一口接著一口,王蚺漸漸有了些醉意,他沒能留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此時的王蚺仍是凡人的狀態。
  他望瞭望身邊的易定,愈發恍惚,他站起身卻沒能站穩,身體斜向一側,易定及時扶住了他。
  王蚺不爽地看了易定一眼,別以為一壇酒就能收買他,不許對他動手動腳。王蚺尚未說話,摟著他的易定搶先了一步。
  “要不要去相思穀?聽說相思穀的景色非常美。”易定看著王蚺,“不管你在等誰,別把自己一直關在院子裡,好嗎?出門走一走,說不定走著走著,你等的那個人就出現了。”
  王蚺默默地看著易定,現在的易定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什麼。第一次,易定忘記了他們之間發生的不愉快,第二次,易定忘記了他是誰。
  這般陌生的易定,王蚺不懂能說些什麼。
  易定提醒他他才想起來,自己太久不曾走出這個庭院,每次來,他都在院內等著。
  作為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或許,他該出去透透氣,沒准當真能遇到某些人。
  思索小會兒,王蚺點點頭,答應了易定的邀約。
  與此同時,年獸站起身,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易定和王蚺竟然真去相思穀。年夕想了想,無論出門遇到誰,反正不會是陳軒宇,陳軒宇還沒到達今古鎮。
  這麼想著,年獸稍微安心的丁點。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妖王才沒有那麼壞

☆、第 13 章

  易定推開院門的時候,王蚺跟在他身側。
  年夕站在屋頂,他已經能清晰感覺到王蚺氣息的改變,妖化的非常明顯。
  在妖的眼中,王蚺的尾巴早已不是秘密,然而此時此刻,王蚺的尾巴仍出於虛幻狀態,凡人的肉眼無法辨別,更何況易定完全沒往這方面考慮。
  易定不知危險,但馬已然嗅到了危險的臨近。
  當王蚺邁向院外拴住的那匹白馬時,白馬頓時驚慌不已,它晃了晃頭,連連往後退,仿佛王蚺的靠近將帶給它致命的傷害。
  白馬相當擔心自己被王蚺一口吃掉,這種對大蚺的天生恐懼導致白馬直接拒絕了與王蚺近距離接觸。偏偏牢固的韁繩還拴在大樹上,它唯有盯著王蚺,靜待時機。
  王蚺不理解白馬的心思,他解開繩子,準備踏上馬背。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白馬沒有遲疑,誓死爭取先機。它激動地揚起了前蹄嘶鳴,逼的王蚺退後了小步。這一次,它無需乞求,無需求放過,它只需要果斷的一溜煙的逃跑。
  一匹白馬飛一般的消失在路的盡頭
  年獸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白馬尚且擁有危險意識,哪像易定這麼粗神經,根本沒有覺察到自己即將面臨的災難。假如年夕猜的沒錯,易定和王蚺行至半路,易定就有機會見識王蚺的長尾巴。
  隨之而來的興許還有蚺妖的暴躁。
  白馬逃命般的跑了,頭也不回。王蚺望著沒有了白馬的小道不由疑惑,他院門外一直備有一匹白馬,難得今天打算出行一次,馬居然丟下他自顧自跑了。
  遊客待遇有待提升。
  他今天喝了酒,馬又如此抵制他,難不成去相思穀還得步行,天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
  王蚺不太高興,易定倒是暗自樂呵。
  既然王蚺家的白馬不聽話跑了,不如王蚺與他共騎一匹馬好了,他家的小黑向來又乖巧又聽話,溫順至極。
  他非常不介意把王蚺摟在懷中,兩人親親密密的一同前往相思穀。稍稍盤算一番,易定笑著牽住韁繩走向了王蚺。他的邀約尚未出口,黑馬瞬間也激動不已,它同樣高高地揚起前蹄表示強烈的抗議。
  易定對此一頭霧水,他十分迷茫,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這些馬討厭雄黃,但是,他之前照樣也喝了雄黃酒,小黑對他卻並未產生抵制。
  可惜黑馬沒有白馬的運勢,逃脫宣告失敗。它萬分委屈,沮喪地低著腦袋,不停的用馬蹄刨地上的泥巴,反正就是不肯好好的合作。
  易定偷偷瞅了眼王蚺,隨後拍了拍馬鬃,他難得約王蚺出門一次,他的馬怎麼可以這麼不給主人面子,他低聲對黑馬說道:“小黑,聽話,跑一趟相思穀。以後想吃什麼好的,隨你挑。”
  黑馬不願意地搖了搖頭。
  易定勸了無數次,馬始終不肯退讓一分。
  折騰一通,易定拿黑馬沒轍,他悄悄看了看王蚺。王蚺本就有點醉意,現在白馬跑了,王蚺的心情實在不怎麼樣,易定生怕王蚺取消了去相思穀的打算。
  糾結小會兒,易定想出了一個主意。馬不合作不要緊,他可以去找轎子,人不可能不做生意。
  易定讓王蚺稍等片刻,他馬上去找八抬大轎。
  年夕隱了身,靜靜的在旁邊等著。當影衛不容易,王蚺留在院子裡他還算輕鬆,一旦出門,年夕必須跟著到處跑,他沒有馬騎,更沒有轎子坐。
  沒多久,易定成功的找來了轎子,王蚺坐轎子,易定則騎馬在前面帶路。王蚺對轎子的造型不怎麼看好,這頂轎子太過花哨,掛了紅綢,繡了大量的花,八位轎夫也是高矮胖瘦,不知道靠譜不靠譜。
  醉意過後,王蚺開始隱約感到有些不舒服,於是,他也懶得與易定多說話,正好可以坐在轎子裡打盹。估計他一覺睡醒就到了相思穀。
  年夕反復盯著出行的隊伍看了又看,如果易定再找幾人敲鑼打鼓,應當就更像迎娶媳婦進門的迎親隊了。
  出行前,易定彎下腰掀起布簾,關心王蚺的情況。他見王蚺臉色微微發白,忍不住伸手探了探額頭,王蚺看似在出汗,但體溫偏低。易定又摸了摸臉頰和頸項的問題。
  王蚺睜開眼瞄了一眼易定:“別亂碰。”
  對於易定,他簡直一刻都無法省心,只要他稍不注意,易定立刻貼到他身邊,絲毫不安分。
  “是不是很不舒服?”易定略微擔憂。
  “沒事。你要走就趕快帶路,不然我回屋睡覺了。”王蚺拋下話,也不知道是誰沒心沒肺送來雄黃酒,湧起的絲絲醉意,伴隨著體內躁動的異樣感覺,王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毒。
  易定最怕王蚺反悔,他趕緊應道:“那你先休息小會兒,到了相思穀我再叫醒你。”
  說著,易定急忙放下布簾,他迅速翻身上馬,一行人朝著相思谷前行。
  路程行至一半,年夕深深的感覺到情況的反常。
  路上太安靜,安靜得令年夕毛骨悚然,沒有蟲鳴鳥叫的樹林,不但聽不到小妖怪們的歡笑聲,更是不見他們的蹤影,連風似乎都停止不動了。
  年夕從來不認為前往相思穀的道理可以如此清靜。
  相思谷堪稱今古鎮的幽會勝地,幻景美妙絕倫。一條清澈的相思河圍繞山谷,穀中有一棵巨大的相思樹,上面時常掛滿了許願的小紅綢。祈禱健康的極少,祈禱平安的也極少,來到相思樹的人們幾乎是在為自己的愛情祈願。
  每天均有遊客奔至相思穀觀光合影,通往相思谷的沿途佈滿了奇花異草,千奇百怪的小妖四處嬉戲。他們常常與來世人做點小買賣,出售花環香囊發簪之類的小物件。
  這一路生意興隆,沒有冷清至此的道理。
  年夕一躍跳上樹頂,往四周望去,易定帶路的方面沒有問題,前方確實是相思穀。儘管與相思穀仍有很長一段距離,可是年夕已經能夠看到遠處泛起的柔和光芒。
  數不清的光團徐徐地飄上天空。
  既然方向沒有出錯,那麼這麼安靜是何原因。
  年夕倍感苦惱,方才九洛溜的那麼快,交代什麼別鬧出人命,該不會是丟了一堆麻煩事給他吧。
  悄無聲息地落到地面,年夕加快速度靠近轎子,以王蚺的體重,讓八個轎夫累得滿頭大汗,貌似有點太誇張。
  轎夫們看起來相當的疲憊,步速不斷減慢。
  難道王蚺已經改變了形態?
  年夕心有疑慮,可偏偏他距離轎子這麼近,卻未能感覺到十分濃烈的妖氣。倘若是蚺妖顯身了,不可能仍是當前的氣息。出門後不久,王蚺散發出來的氣息就不曾再加重,理應沒有發生過多的變化。
  年獸忍不住默默揣測,妖王到底給王蚺喝了什麼雄黃酒,不對,應該是九洛到底給王蚺喝了什麼雄黃酒。妖王才不可能做這些讓蛇相當討厭的事情。
  穩了穩情緒,年夕輕輕地揭開轎子側面的布簾往裡看。
  轎子內,王蚺呼吸平緩,他在睡覺,可是好像睡的不太自在,睡夢中他微微皺著眉頭。興許是烈酒讓王蚺感到了熱意,他不知何時鬆開了腰帶,大紅色的喜袍鬆散地掛在身上,裡衫也解開了,露出了肩膀。
  蛇尾的影子仍然存在,但是並不醒目,至少易定看不見。
  王蚺的氣息沒有加強也沒有減淡,年夕十分納悶,如果說沿路的小妖因為躲避蚺妖而早早地逃走了,這樣的理由為免太過誇張。
  那小妖們因何不見蹤影呢?
  年獸撓撓頭,他的直覺告訴他,九洛丟給他的事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又往前走了小會兒,轎夫們著實累得走不動,紛紛要求停下來小憩。易定本是急於趕路,可見到轎夫們氣喘吁吁,點頭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轎夫們在林間的小道穩穩地放下轎子,幾個人坐在路旁喝水。
  與此同時,易定也走向了轎子,看看王蚺怎麼樣了。
  年夕則挑選了一棵極高的古樹,一來方便留意腳下的情況,二來有利於觀察附近的動靜。
  掀開布簾,易定望著鬆開了衣衫的王蚺,目光閃爍著興奮。他壓了壓心底的狂喜,這才走入轎內,放下布簾。
  易定內心的興奮難以言喻,酒後可以做許多這樣那樣的事情,簡直太美好。當然,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有的是時間一步一步來。
  端著水坐在王蚺的身旁,易定關切詢問:“要不要喝點水?”
  聞言,王蚺微微撐起眼皮:“到了?”
  “還有一會兒,路上走的慢。”易定把水遞到王蚺唇邊,王蚺喝了小口,搖頭表示不需要了。
  “很熱嗎?怎麼滿頭是汗?”易定為他擦了擦臉。
  王蚺沉默片刻,他不僅熱,還異常的累,他緩緩道:“我的腿,不知道為什麼,酸軟無力,怎麼抬不起來,沒有多少知覺。”
  得知王蚺身體不適,易定慌忙伸出手要為王蚺揉一揉腿,他的手剛放在王蚺腿上,王蚺立即瞪了他一眼:“誰許你亂摸了。”
  易定分外委屈,他不用手,該如何給王蚺揉腿。
  他權衡再三,不許摸腿,摸腳總沒問題吧。同處一方小小的空間,易定蹲在王蚺腳邊:“那我替你揉揉腳。”
  一邊說話,易定一邊脫下了王蚺的錦履。
  手的溫度自腳底傳來,王蚺不自覺的縮了縮腳,易定抓住了他的腳踝:“放心,不會弄疼你。”
  王蚺欲言又止,他擔心的才不是痛,是癢。
  轎子外,一陣風吹過樹林,樹頂的年獸頃刻間提高了警惕。一股隨風而來的壓抑感眨眼增強,力量強大到可怕,讓人不寒而慄。
  年獸死命地盯著樹林深處,林中的陰影似乎暗藏著某些兇猛的生靈,它聲聲低吼,陰風陣陣。覺察恐懼逼近的轎夫們,一時間全數化為原形,驚恐的夾著尾巴一溜煙逃走了。
  作為肩負著神聖而光榮的職責的影衛,年夕的腦海裡不會有臨陣脫逃的打算,他怎麼能夠灰溜溜地夾著尾巴逃竄。他每年僅有除夕夜,才會刻意上演在世間逃竄的一幕有木有。
  這一刻的易定全然不知外面的兇險,他的一顆心牢牢地系在王蚺身上。他給王蚺揉腳,揉著揉著,冷不丁,一條白色的絲質長褲滑了下來。
  易定心底猛地一震,雖然說轎子裡只有他和王蚺兩個人,可畢竟轎子外還有八個轎夫。他們才行至半路,王蚺一聲不吭脫了褲子,這般誘惑的邀約方式,易定認為自己絕對抵抗不了,衝動容易犯錯誤。
  他抬眼從低往上看,美景盡收眼底。他咽了咽口水,正欲撈點甜頭,眼前的景象驟然改變。
  誘得易定淌口水的長腿沒了,僅剩一條長長的尾巴,尾巴尖不偏不倚躺在易定手中。
  易定當場表情僵化,他在王蚺房內就是被這條尾巴破壞了一夜的美好時光,現在這條尾巴又來了,不是存心和他過不去麼。
  他抬起頭,恰好迎上王蚺的目光。王蚺的眼中滿是惶恐,他的身體在不斷顫抖,他的手僵在半空,幾乎不敢觸碰自己曾經的雙腿,如今的尾巴。
  他上身仍保持人形,腿卻成為了一條長尾巴。
  易定不由在意,王蚺本人好像對自己的這條尾巴迷茫又害怕。
  尚未沒來得及說話,易定忽感眼前一道寒光,轎子頂一下子沒了。
  與削掉的轎子頂一併飛出去的是年夕,他錯估了對方的下手力度,抵抗輕了些許,結果連人帶轎子頂飛了,接連撞斷兩棵大樹。
  萬分苦悶的從斷樹裡爬起來,年夕惡狠狠地怒視樹林深處,一雙幽冷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轎子裡的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半路掉落大boss

☆、第 14 章

  年夕怨念至極,究竟是誰這麼討厭,放出這般危險的妖怪到處晃悠,完全在影響妖王的生意有木有。
  萬一傷到周圍的遊客可如何是好?遊客受傷,不知道多少全職和兼職的妖怪的銀子要遭遇不幸,對此,年獸相當有體會。
  就算沒有傷到遊客,傷及附近的小妖怪們也相當不道德。
  下一刻,年夕反應過來為什麼附近的小妖們早早地就不見了蹤影,猛獸出沒中,逃命是必須的。
  年夕判斷不準確,他不知道如今的這個妖怪到底是幻象還是真傢伙。平日裡,今古鎮幻象頗多,但是妖怪們這一類大部分是真的。
  他必須提高警惕,避免受傷。年夕緊盯樹林深處,很快,沉重的腳步聲逼近了。
  一抹影子踏出樹林的掩蓋,一個大大的腦袋湊了過來。
  年夕無言,他鬱悶地揉了揉眼睛。有沒有搞錯,為什麼他的面前會出現一隻體型巨大的黑色狐狸。
  黑狐立著耳朵,其中一隻耳朵上有一個缺口,它雙眼泛著兇狠的光芒,對著轎子呲牙咧嘴。年獸仔細地瞅了瞅,黑狐身上覆蓋有黑亮黑亮的鎧甲,它的皮毛大部分是黑色的,不過尾巴尖卻是白色的。
  就是這只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黑狐狸,剛才它的利爪一揚,卷起的寒光眨眼削掉了轎子頂。
  默默琢磨著該怎麼對付黑狐狸的同時,年夕腦中莫名響起了一個異樣的聲音。
  今古鎮與外界的妖界截然不同,這兒的一切均有嚴格的控制。放入今古鎮的妖怪基本上都經過了篩選,哪些生靈負責扮演溫順的小怪物,哪些生靈負責扮演兇神惡煞的大壞蛋全都有明確的規定。
  為了今古鎮的平穩,也為了遊客們的安全,妖王的規矩向來不容違抗。
  假如年獸沒有記錯的話,九洛擔任今古鎮的狐狸總管,意味著鎮內的狐狸全歸九洛管。這只凶巴巴的黑狐狸絕對是九洛的手下,聽從九洛的派遣。
  想到這兒,年夕頓時神經抽搐,喃喃道:“九洛,你這只黑心狐狸,我跟你沒完。”
  一邊讓年夕守護易定他們前往相思穀,一邊安排一隻黑狐作為攔路妖,給他添麻煩。最最可恨的是,這只黑狐居然還揍他,象徵意義的吼幾聲證明黑狐是可怕的大妖怪不就可以了麼。
  年獸一定要向妖王告狀,九洛不僅不幫忙,還專門幫倒忙,送了雄黃酒,又派來黑狐狸。
  年夕滿心的憤憤不平,他抗議地低吼著,一躍跳到大黑狐狸的跟前。他狠狠地瞪著對方,氣勢上毫不示弱,絕不許黑狐狸靠近轎子半步。
  既然大黑狐是九洛派來的狐狸,看在大家熟人一場的份上,怎麼說都不應該再對他下手了吧,彼此意思一下就是了。
  然而,年夕又猜錯了。
  巨大的黑狐狸又一爪子把這位隱身的影衛丟出去好遠。
  坐在斷樹上的年夕持續鬱悶中。
  他氣憤地瞪著黑狐狸,他可是看九洛的面子才不動手打這只狐狸,再逼他,信不信他當真出手了。
  年夕在盡職盡責地扮演他的影衛,此時,轎子裡同樣不平靜。易定在鬱悶王蚺的尾巴為什麼又出現了,王蚺則是實實在在的震驚於自己的變化,他的腿沒了,成為了一條長尾巴。
  尾巴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但他們的注意力很快就從尾巴轉到了黑狐狸的身上。
  自從這只暴戾的黑狐狸踏出樹林深處開始,它始終沖著王蚺和易定露出了自己鋒利的爪子以及鋒利的牙齒。
  一開始王蚺比較慶倖,自己平時雇有影衛在身旁暗暗守護,然而他的樂觀沒多久就成為了不樂觀。
  四周的樹總莫名其妙的被看不見的物體打斷,王蚺心底隱隱湧起一個不好的念頭。
  莫非這就是屋漏又逢連夜雨,繼他的腿出事之後,又輪到影衛打不贏大狐狸麼。
  易定仍舊牽著王蚺的尾巴尖,他困惑地打量周圍的斷樹:“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人在哪兒。”
  對此,王蚺無奈地點點頭,應道:“或許是影衛。”
  易定思索小會兒,忽然眼前一亮:“有影衛對付妖怪,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馬上趁機逃走?”
  易定給的建議與王蚺的打算相同,可惜他力不從心。王蚺剛站起來,身體立刻不穩的朝前倒,那會兒易定仍蹲在他腳邊,兩人猝不及防,一下子都倒在地上。
  面對突發事件,仰面朝天的易定有且僅有一個想法,蛇尾巴好重,直直地壓在了他臉上,臉都要壓扁了。如果這一刻是王蚺的腿貼在他的臉上,情況就完全不同,這樣的遭遇堪稱完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易定深感王蚺變重了,長尾巴沉得驚人。
  現在不是考慮各種繁瑣小事的時候。
  王蚺困難地側過身,易定立刻翻身坐起,他扶著王蚺,關切地問道:“你怎麼樣了?”
  他的話語換來了王蚺充滿怨恨的目光:“你到底在酒裡放了什麼古怪的東西?”
  聞言,易定一臉的委屈:“我沒有啊,那壇酒我也喝了不少。”
  易定和王蚺都不由低頭朝易定的腿看了看,易定沒有變出長尾巴來。王蚺歎了口氣,他不懂自己的遭遇算不算飛來橫禍,尾巴活動起來十分費勁,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新增的負擔讓他動彈不得。
  王蚺對易定相當生氣,但是又覺得如今沒必要爭執這些。他清楚自己站不起來了,他適應不了自己此刻的改變,他沒辦法走路就沒辦法逃走。
  影衛對抗大狐狸似乎有些費勁,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好在易定還有兩條能走能跑的腿。
  拿定了主意,王蚺穩了穩情緒,他看著易定,靜靜說道:“你快走,趕緊離開這兒。”
  聽到王蚺的話,易定微微愣了愣,隨即他牽住王蚺的手:“我們一起走。”
  王蚺表情沉了沉,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下,他無法控制這種怪怪的尾巴,他沒有腿,站不起來。
  與此同時,易定意識到王蚺對尾巴的苦惱,他轉過身背對王蚺,語氣堅決:“我背你。要走我們一起走。”
  王蚺看著易定的後背,心情十分複雜,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湧上心頭。本來他是要出言拒絕,偏偏話沒說出口,身體已不由自主地貼了過去。
  他的雙臂自後方環過易定的頸項,身體貼著易定的身體。頃刻間,異樣的感覺襲來,他不但能夠清楚感覺到易定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而且他發現它們以相同的速度在跳動著。
  這種感覺非常的不可思議,勾起了王蚺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似曾相識,偏偏又想不起來何時發生過。
  後背一沉,易定收穫了王蚺貼在自己的後背的資訊,他相當高興對方願意接受他的邀請。他著急地伸手打算挽住王蚺的腿,卻沒摸到腿,僅摸到了一條長尾巴。
  易定表情頓了頓,急忙收起自己的情緒。之前是他給王蚺喝了酒,導致王蚺病了,忽然變成這副模樣。他必須負責,他一定要想出辦法,讓王蚺恢復原狀。
  但這些事需要等到他們安全之後再說。
  易定深吸了一口氣,打算站起身,意外發覺王蚺特別沉,重量根本不是易定能夠想像,他搖晃了兩下竟沒能站起來。
  他沒吭聲,王蚺也不說話,彼此都明白事情不樂觀。易定咬緊牙關,嘗試了多次總算艱難地站了起來,他的後背簡直像是馱著一座大山。
  此時的易定終於深刻理解為什麼八位轎夫會那麼累,與他商量停下來休息小會兒。
  易定瞅著王蚺並不胖,但適度的稍微減減肥也不錯,易定擔心自己往後抱不動王蚺,這豈不是太尷尬。
  當然,這些全不是重點,重點的是先逃離打鬥的危險區。
  年夕欣慰地看到轎子內的兩人在緩速挪動,易定彎著腰,吃力地背著王蚺,王蚺趴在易定的後背,身後的尾巴很長很長。
  見狀,年夕對易定無限同情。誰讓易定輕信九洛的話,給王蚺喝雄黃酒,幸好王蚺仍留有幾分人的氣息,並未徹底妖化。王蚺沒撕碎易定,易定已是非常的幸運。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就是這樣了。
  然而,年夕自己也在反省,輕信九洛的話是有風險的,年夕也面臨類似窘境。早知道外出會上演這麼一出,他就敲暈易定和王蚺不讓他們出門,辛苦來什麼相思穀欣賞風景,半路還得應付九洛安排的幹壞事的黑狐狸。
  易定一步三喘氣地背著王蚺逃離,年夕隨之從暗處顯現了身影。他揚手扯掉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他不習慣影衛的衣服,蓋的臉都沒了,果然還是當自己最舒服。
  他迅速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個饅頭,嚼了嚼吞下,隨後他挽起袖子,伏地,這才改變了體型。
  體積大了,饅頭不夠塞牙縫,吃飯最好的方式,莫過於把自己變得小小的,那麼食物就會顯得大大的。
  吃了饅頭的年夕越變越大,他化作妖獸的原形,大力地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又驕傲地揚了揚自己頭頂的角。他的角長得可威風了,耳朵也完好無損,比缺耳朵穿鎧甲的狐狸霸氣數倍。
  自信滿滿地年獸怒吼一聲,用力踏地,震得地面搖晃,他卯足力氣沖向大黑狐狸。易定背著王蚺逐步遠離,黑狐存心要打架,年夕也不給它客氣了。
  他微微低著頭,勢必用自己的獨角將黑狐拋到天上去。
  偏偏黑狐沒有與年夕一決生死的念頭,它偏過頭,轉身去追易定他們。
  所幸年獸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狐狸的尾巴,大喊:“不許逃。”
  黑狐往前沖的力氣極大,一時間止不住動作,連同拽住黑狐的年夕,兩隻妖怪都朝前跌倒。
  之後,易定聽到了巨響傳來,只見兩個如同小山般大小的妖怪,咕咚咕咚地滾向了相思穀。
  易定瞬間後悔了,早知道剛才搭一隻順風妖,現在就可以輕鬆前行好長一段距離。
  奈何錯過了絕佳時機,易定只能繼續龜速地馱著王蚺緩慢前進。
  王蚺有心勸說易定,奈何話說不出口。他不懂為什麼,自己詭異的戀上了趴在易定後背的感覺,這般姿勢讓他非常非常的舒服,哪怕身後拖著一條討厭的長尾巴。
  他身體稍稍前傾,與易定貼得更緊了些。王蚺不由擔心這樣的自己,往返今古鎮十年,他害怕他把自己關出毛病來了,得了戀背的怪異嗜好。
  與王蚺和易定的緩速前行不同,年夕與黑狐狸滾動的速度非常快,他們轉眼滾進了相思穀,滾到了相思樹跟前。
  年夕猛地一頭撞到相思樹上,獨角在樹幹戳出了一個大窟窿。沉默片刻,他為難地挪了挪頭。
  不好,扭到脖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九洛,放學不許走,跟我去見霄崢談談妖生~

☆、第 15 章

  活動極度不方便的年夕僵著身體望著自己旁邊的大黑狐。如果這個時候,大黑狐給他的脖子來一口,結果恐怕是相當致命的。
  兇神惡煞的黑狐狸看了看年夕,隨後一步一步走近。
  年獸緊張得冷汗直冒,心如擂鼓。他的獸生還有那麼多的理想沒有達成,他沒存夠金子給霄崢買禮物,他沒有飽飽的吃好多頓好多頓肉,怎麼能夠憋屈的犧牲在這種地方。
  他絕不接受這樣的命運。
  大黑狐走到年夕跟前停下了腳步。
  它盯著年夕反復地看了看,並沒有一口咬斷年獸的脖子。
  黑狐依舊保持著巨型狐狸的形態,它輕輕拂了拂粘在身上的枯葉枯枝。之後,黑狐坐在相思樹下,它沒再打量年獸,而是抬起爪子撓了撓自己有缺口的耳朵,仿佛在清閒地撓癢癢。
  一時間,年獸表情僵化,他在認真思考一個小命攸關的問題,狐狸剛才裝兇狠,現在裝無害,到底是真無害還是假無害。如果黑狐當真不打算殺了他的話,敢不敢過來搭把爪子,方便他抽出卡在了樹幹裡面的獨角。
  此刻的這般姿勢讓扭到了脖子的年夕非常的不爽。
  年夕直勾勾地望著黑狐,奈何黑狐既不上前,也沒立刻離開,烏溜溜的黑眼珠瞄了眼不幸被年夕戳中的古樹,淡淡地拋下了一句話:“相思樹很貴的。”
  短短的幾個字而已,年獸深感仿若天雷襲來。他晃了晃尾巴,壓抑心底的不安。這算是哪門子意思,他才不需要這頭可惡的狐狸提醒他價格相關的問題,一切與破壞賠償沾邊的話題,年獸都不喜歡。儘管剛才,年夕自己已經在心裡默默地盤算過相思樹的毀壞問題。
  “就你這麼悠悠閑閑的當影衛,簡直不合格啊。”黑狐狸無奈地搖搖腦袋,撞一棵樹就無法動彈的影衛不是好影衛,“以你現在這個樣子,等明天陳軒宇來了,你哪裡能攔得住他。”
  雖說年夕對黑狐的評價相當的不認可,可他的關注重點還是飛快的從自己的問題上轉到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上:“陳軒宇很厲害嗎?”
  聞言,黑狐稍稍頓了頓,不自在地又用爪子撓了撓自己不夠完整的耳朵,歎道:“當然,他相當厲害。”
  “可是,他不是來世的人嗎?”年夕表示十分不理解。既然陳軒宇是從來世返回前世的遊客,那麼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應當與普通的世人類似。世人大都生命短暫,逃不出生老病死的宿命,他們再厲害又能有多厲害。
  年夕費解。
  對此,黑狐若有所思:“他確實來自來世,以世人的形態,可這並不代表他就是人。”
  不是人?
  “那他是什麼?”年夕好奇地問道。
  這一次,黑狐沒再答話,而是站了起來,它舒展了一下身體,語氣肯定:“反正不是你現在可以對付的存在。”
  丟下這些話,黑狐轉身打算走了。
  年夕心急,下意識伸出手要再次拽住狐狸尾巴。可惜那尾巴與他之間距離,超出了他前腿的長度。年獸伸出爪子夠不著,爪子幽怨地在半空胡亂地刨了幾下,毫無所獲。
  眼看唯一的幫手要沒了,年夕當即採用了最傳統的方式:“別走,先幫我一把。”
  他的角還卡在樹幹呢。
  “不要。”黑狐果斷回答了一句,不忘再一次提醒年獸,“相思樹那麼貴,我才不過去。”
  年夕頓時一臉血。
  黑狐狸飛快地跑了,年獸思考如何正確的拔出獨角的同時,耳尖地聽到遠處的樹林裡傳出一聲悲嚎:“啊,妖怪居然打我的臉。”
  年夕霎時瀑布汗,這聲音聽起來貌似是易定的聲音,偏偏年夕一時半會走不開,易定恐怕要自求多福了。
  他在心底為易定默哀。
  然而,殘存的一絲飄忽的理智告訴年獸,大事不好了。他當前還肩負王蚺的影衛一職,而易定則是他新任務的保護物件,要是王蚺和易定出了什麼意外,他的金子……鐵定又要跑光光了……
  或許,還得賠償相思樹的損壞金子。
  年夕焦慮不已,恨不得立刻拔出獨角,歪脖子影衛的自尊不容傷害。他用力一拔,誰知角沒挪動分毫,倒是聽到樹根的附近發出了不太美好的聲響。
  面對突發的困難,他憂心忡忡,嚴重懷疑自己會把樹連根拔起,他不確定被連根拔起的樹會不會很快死掉。
  年獸萬分糾結中。
  樹林中的情況與年獸腦補的兇殘畫面有不小的區別。
  年獸彆扭地斜著身體往沿路的方向瞄,驚見樹林內猛地騰起了一道亮光。亮光綻放的同時,黑狐狸順勢一躍而起,一條長長的蛇尾巴霸氣地揚上天空,險些卷住黑狐的後爪。
  黑狐在半空轉了個圈,繼而又附身沖了下去。
  打鬥在繼續,年夕機警地豎著耳朵聽。
  周圍的小妖們早就遁了,冷清的小道上,易定的聲音非常容易辨別:“啊,不許傷害我的人,有本事沖我來。”
  當然,王蚺的聲音也非常容易辨別:“你給我閉嘴,一邊玩去。”
  年夕嘴角抽搐,對易定深表同情。
  暫時陷入困境的年夕開始研究自己當前的狀況,他的脖子扭傷了,獨角死活戳在樹幹不出來,苦逼的是偏偏還戳中了一棵據說很貴的樹。
  年夕想了想,他用後爪壓住樹根,前爪抱緊樹幹,然後咬咬牙努力地晃動自己吃痛的脖子,拼命拯救自己。
  他格外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勁,生怕奪走了相思樹的命。他鬱悶地掙扎的小會兒,幾乎沒有多少效果,鬱悶之際,年夕冷不丁聞到了一股香味。
  是肉的香味。
  從頭頂飄來的美妙味道。
  年夕特別激動,他小心地護著自己的脖子,拼命地扭過身體往上看,意料之中,他見到了一根細繩,繩子的末端捆著一個烤羊腿,香噴噴的味道誘得年獸口水直流。
  細繩的另一端沒入了相思樹茂密的枝葉之中,看不清哪兒有什麼。
  年夕知道對方是誰,也可以說他不知道對方是誰。
  他稱呼這個素未謀面的人為換饅頭,方便又好記,因為對方總會沒有規律的悄無聲息的出沒,用一塊肉與年夕換一個白麵饅頭。
  除了年夕最時時刻刻希望見面的妖王,年夕第二樂意看見的人絕對就是換饅頭。
  年夕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貪圖他人便宜的妖獸,他僅僅是做了一個雙方都高興的交易而已。
  年獸第一次遇見換饅頭是在除夕,天很冷,年獸懷揣著有且僅有的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坐在樹下打盹。待他睡醒,他就得去世間嚇唬人了。
  睡著睡著,年夕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味。他睜開眼,只見一大塊肉在自己面前晃。肉上捆了一根細繩,伸到了樹上,一抹身影立在樹的陰影處,看不真切。
  年夕簡直抵不住肉的誘惑,可長久訓練的忍耐力讓他懂得陷阱的危險,他仰頭沖著樹上大喊:“誰在上面?別妄圖用一塊肉迷惑我,我才不吃肉。”
  “不是不吃,而是肉太貴,捨不得吃。”一個聲音在樹上響起。
  年夕大為吃驚,他猜不出這人是誰,為何知道他擔心肉貴的真相。他平時從不敢給別人說,難不成他的隱藏終究被看出來了,好糟糕。
  “不用猜測我為什麼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吃饅頭,不吃肉的原因。”對方說道。
  年夕鬱悶加倍,他守護的小秘密洩露了。要不趁著此時四下無人,偷偷把這個人給滅了,免得小秘密傳出去。
  “不用妄想滅了我,你還沒這個能耐。”頭頂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年獸滴汗,此人的讀心術這般強大,他想什麼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對此,年夕苦悶退步:“你到底想怎麼樣?”
  今天是除夕,年夕會很忙的。
  “不必這麼警惕,我不是你的敵人。我來這兒只是與你做一個交易。”說著,細繩微微動了動,捆住的肉徑直湊到了年夕的鼻尖。年夕只要一張嘴就能咬一口。
  好在意志力堅強的年夕又一次忍住了。交易有風險,不過看在這塊肉的份上,年夕可以考慮聽一聽對方的交易條件合理與否。
  年夕盯著眼前的肉,喃喃道:“說吧。”
  “我用這塊肉與你交換,換一個饅頭。”對方靜靜說道,“決定權在你。假如你答應交易,就取下肉,捆一個饅頭在繩子上即可。”
  年夕想了又想,聞了又聞。年夕的鼻子很靈,這塊肉並未散發出奇怪的味道,沒有加入古怪的東西,確定食物安全。可偏偏,他嗅不到樹上的人的氣息。
  內心掙扎了小會兒,年夕琢磨著,對方拿走一個饅頭也幹不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壞事,於是他摸出了兜裡的硬饅頭,用妖火捂暖和。他先取下肉,再用細繩輕輕地捆住饅頭。
  對方收回了繩子,帶走了饅頭,交易成功。
  樹下,年獸欣喜地抓住肉愛不釋手,他用饅頭換一塊肉純屬正當交易,雙方各取所需。
  而樹上,一個人坐在樹枝的陰影裡啃饅頭,嚼著嚼著,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呃,好寡淡的味道。
  年獸捨不得馬上吃肉,他把肉揣在懷裡,準備除夕夜的任務完成之後,再美美地吃上一頓。當他抬眼往看時,樹上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不定時,不定地點,這個人會無聲無息的出現,又無聲無息的消失。久而久之,年夕為對方添加了一個好記的名字,換饅頭。
  年獸沒料到,自己歪著脖子抵著相思樹的時候,換饅頭會出現。他伸手取下烤羊腿,又從兜裡摸出白麵饅頭捆好。
  他高興地聞了聞烤肉,心情滿值,不用記帳的肉真幸福。哪怕現在年獸活動不方便,依舊歪著身體咬了一口烤羊腿,這才心滿意足的收藏起來,回家慢慢吃。
  樹上的人吃了饅頭,站起身。與以往一樣,年夕看不見他,但與以往不同,換饅頭壓低聲音,徐徐道:“饅頭吃多了果然腦子不好使,只會大不會小。”
  年夕正納悶,忽感樹上的人又不見了,走的一如既往的迅速。
  他費力地瞅了又瞅,樹上的動靜確實沒有了,明明是陌生的聲音,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覺。
  咬了肉的年獸細細琢磨著換饅頭的話,他在大和小之間思考片刻,成功解決了自己行動受限的問題,以縮小的方式。
  變小的年獸悶悶地趴在相思樹幹的大窟窿中,他長長地歎一口氣,早點想到變小就不用費力抽獨角那麼辛苦了。
  難道他真該少吃點饅頭了?
  獨角自由了,可歪脖子的情況仍然未得到解決,年獸偏著腦袋對著相思樹小會兒,做出了一個極具挑戰的決定。他又在樹幹戳了幾個洞,連成了一個心形。
  長期破壞運勢的年夕曾聽白玉小妖介紹了一個秘訣,當年夕面對突如其來的破壞無從下手時,不如放手一搏,將損壞改成有意義的新形態。
  位處相思穀的相思樹,眾多情侶們許願的地方,年夕相信,心形窟窿總比一般的大窟窿來得有價值。
  相思樹的樹幹莫名地多出了一個心形的窟窿,相思穀從此新添了一抹小風景。
  歪著脖子的年夕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好一會兒他才如夢初醒,易定和王蚺仍在前往相思穀的半路,而黑狐狸找他們的麻煩去了。
  年夕抹汗,不好,這種事怎麼可以忘。
  肉果然是危險的物品,咬了一口肉而已,稍不留神就將其它的重要事全拋到了腦後。
  事不宜遲,年夕趕緊邁開四條腿飛一般地往樹林沖去。
  他沖到附近記起自己的影衛身份,一個緊急止步,年獸隱去了身影,可衝力依然導致他撞翻了一大片高樹。
  易定與王蚺正在樹下休息,身旁的樹忽然接二連三地倒了,幸好王蚺反應敏捷,尾巴卷起斷樹丟到一旁。
  與此同時,易定對著王蚺再度露出了極度崇拜的表情。好厲害,真的好厲害有沒有,尾巴一卷一扔,危機一眨眼解決。這種時候易定非常後悔自己木有尾巴了。
  易定並不知道,他也可以長出尾巴,不過是一條比王蚺的尾巴短很多細很多,作用少很多的小尾巴。
  此外還將附帶一個沉甸甸的龜殼,以及慢悠悠的速度。
  撞擊停下來的時候,年夕憂喜參半,喜的是自己的脖子終於不向左歪了,憂的是又變成向右歪了。
  始終不是正的。
  獸生總是世事難料,苦惱總在層出不窮。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有肉了~

☆、第 16 章

  在不太適應的歪斜的視線中,年夕奮力地打量當前的情況。他望瞭望四周,意外發現,黑狐狸已然離開,消失的一丁點氣息都不剩。
  不知道是黑狐已順利達成此行的任務,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所以無聲撤離,還是黑狐敵不過王蚺的尾巴,被活活的嚇跑了。
  年獸摸了摸下巴,他個人認為,第二個的可能比較低。
  不管怎麼說,反正目前擁有一個不錯的結果,易定和王蚺仍然活著,而黑狐狸不見了蹤影。
  年夕目睹了王蚺用尾巴卷起斷樹,快速丟到一旁的全過程,他不由暗自佩服,不知道九洛給王蚺喝的是加了什麼料的雄黃酒,使得王蚺的變化如此良好。
  哪怕上一刻王蚺有些不太適應自己的新造型,但這一刻他已將新武器運用得十分的熟練。
  王蚺不愧為天生的蚺,與玄武組合的搭檔,骨子裡從始至終帶著蚺的優秀特質。
  可惜,年夕不是王蚺,他不懂王蚺的煩惱。
  雖說王蚺的尾巴能夠分外靈活的對付敵人,偏偏王蚺此刻依舊站不起來,他可以努力揮動長尾巴,卻無法使用這麼長長的尾巴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根據王蚺平時的習慣,他長期用腳走路,他的尾巴尖對應的是他的腳,難不成現在要他臨時改成用尾巴尖立著走路不成。
  別說王蚺,就連年獸,也無緣見識直立身體用尾巴尖走路的蛇。當然,假如王蚺願意來一次的創新嘗試,年獸非常不介意近距離圍觀,外帶熱烈鼓掌。
  王蚺當前的狀態,還輪不到實施行走的這種難度計畫,他丟開斷樹之後,立刻又顯現出了極度疲憊的姿態。重重的尾巴任由他如此揮來揮去,短時間內,使得身體的負擔明顯增大。
  若不是凶巴巴的大狐狸猛地撲向他們,伸出爪子要撕碎易定,王蚺不會下意識還擊。
  經由王蚺保護了的易定,此刻他對王蚺尾巴的態度全然改觀。他不再幽幽埋怨蛇尾巴沒有長腿摸著舒服,雖說摸起來手感軟綿綿的,但是打架相當的給力。
  他見王蚺累了,趕緊抱起王蚺的尾巴,小心地放在自己腿上,不輕不重地為對方揉尾巴。他一邊揉一邊關切詢問:“怎麼樣,有沒有感覺舒服一點兒?”
  王蚺閉著雙眼依靠樹幹,微微地點了點頭。易定的力度輕了,再重些按摩會更好,可這話他懶得給易定說。王蚺的心情略微複雜,突如其來的身體變化,他的尾巴成為了武器,偏偏他的尾巴現在也是他的負擔,特別吃力的負擔。
  王蚺休息中,易定賣力地給王蚺揉尾巴,隱去身影的年夕悄悄地走到了他們的附近。
  見到易定捏蛇尾巴,年夕也忍不住爪子癢,他盯著王蚺的尾巴,好奇心陡增。他糾結小會兒也湊上前,打算戳一戳王蚺的尾巴,看看到底是強大還是虛弱。
  這時,王蚺突然睜開眼,警惕地打探四周。
  “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麼?”王蚺微微皺眉。
  易定的雙手仍放在長尾巴上,討好地左揉揉右揉揉,他聽到王蚺說話,立即抬起頭,望著王蚺:“你放心吧,我仔細摸過了,骨頭全連著,沒有斷裂。”
  王蚺一陣無言,深感與易定溝通困難,他沒奈何地說了一句:“難道你沒有聞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王蚺的話說完,易定這才四下張望,他認真聞了聞:“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烤肉味,挺香的。不知道是誰在附近烤肉。”
  聽到這樣的對話,年夕立刻不淡定了。
  他忽略了一點,此刻的王蚺與平時的王蚺不一樣,蛇的嗅覺可是相當得可怕,好在,烏龜沒有蛇那麼強大的嗅覺。
  揣緊了兜裡的烤羊腿,年夕急忙輕手輕腳的往後退。這個烤羊腿是他剛剛才和換饅頭交易的珍貴食物,來之不易,絕不給輕易讓給其它人。
  除非是與霄崢分享。
  格外珍視烤羊腿的年夕迅速後退了一段距離,與對方遠遠相望,讓自己的烤羊腿處於安全的範圍內。
  食物的氣味偏飄遠,站不起來的王蚺拋棄了烤肉這件事。
  如今,黑狐走了,林間小道霎時恢復至起初的冷冷清清,沒有人來打擾他們,留給了王蚺和易定充足的機會享受二人世界。
  年獸深信自己不在影響二人世界的因素內,首先他是妖獸,擔得起無人打擾,其次,他退得遠遠的,哪怕主要目的是保護烤羊腿。
  他取出自己的烤羊肉再次欣喜地聞了聞,隨後他把烤羊腿分成了幾大塊,裝入乾淨的小布袋。他拿起其中一塊,將其餘的烤肉細心的收藏起來。
  他必須珍惜著吃,他不知道換饅頭下一次會什麼時候突然出現。
  年獸簡直不懂這個人的想法。
  偏偏年夕不願勉強換饅頭做交易,他深刻懂得,勉強是沒有幸福的。所以,年獸唯有等待,期待換饅頭下次出現的時間能夠稍微早一點點。
  歪脖子的年獸在開心啃肉,易定揉了蛇尾巴小會兒,驚覺天色已暗。如今他們停留在林間小道,前有小村,後不著店,除了繼續往前,硬著頭皮趕往相思穀,當前沒有其它更適合的選擇。
  易定不怎麼熟悉周圍的環境,給不出好的建議。他側過頭正打算與王蚺商量,發現王蚺雙目緊閉,呼吸平穩,似乎睡著了。
  反復地盯著睡夢中的王蚺,易定的目光很快落在王蚺的嘴唇。易定吻過王蚺的雙唇,對此懷念不已,看起來那麼的誘人,仿佛在邀請易定與之親昵一般。
  稍稍掙扎了片瞬,易定傾過身,貼上前。他剛湊到王蚺面前,王蚺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直盯易定,他似乎看透了易定的不良想法,挑眉問道:“你想做什麼?”
  易定心虛,好在他飛速地抓到了藉口拯救了自己:“天黑了,我們要不要去相思穀過夜?”
  如果他們現在往回走,以當前的速度,返回住宅恐怕將會花費更長的時間,沒准到達宅院前,天就亮了。他們不妨先到相思穀稍作休息。
  據悉,相思穀內繁榮昌盛,興許他們能尋得幫忙,雇傭一輛馬車趕路。
  王蚺權衡再三,他走路不利索,方圓又不見人影,不見妖影,僅有依靠易定背他,易定這傢伙半靠譜半不靠譜,往回走和往前走都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不過王蚺偏向往前走,說好了要去相思穀,沒見到相思樹就折返,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這一路也白折騰了。
  “去相思穀吧。”王蚺應道。
  得到王蚺的贊成,易定滿臉笑容地站起身。他又將與王蚺長時間的緊密接觸,代價是必須扛著沉甸甸的半人半蛇狀態的王蚺拼死挪向相思穀。
  易定背著王蚺徐徐地往前走,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入夜後,王蚺貌似比之前又重了些,易定累得兩行血淚。
  王蚺為何會越來越重,僵著脖子偏著腦袋仍不忘嚼肉的年獸看出了端倪。夜色中,王蚺四周的妖氣增加了,或許是此前的突發狀況,逼的王蚺不得不保護自己,奮力晃動尾巴還擊。
  這番舉動勢必引發蚺妖對王蚺的主導,一旦蚺妖徹底睜開眼,那麼王蚺將轉為被支配的狀態。
  所幸,王蚺仍保持著一絲清醒,並未徹底被妖氣籠罩。某種意義而言,王蚺的承受力可觀,他沒有懼怕改變,他沒有迷失自己,沒讓蚺妖成為主導。
  王蚺一直在忍耐,不讓自己出現更詭異的變化。
  年夕倍感欣慰,如此一來,他可以稍微悠閒片刻,不用犯愁蚺妖又找易定的麻煩
  一路平平穩穩,安安靜靜,僅有易定在辛苦地大口喘著氣。
  事實證明,即使是失去力量的玄武,易定堅強不屈的意志力和長期磨練的負重能力均是驚人的,他硬是將一條超負荷的大蚺送入相思穀中。
  從始至終,王蚺都沒詢問易定辛不辛苦,累不累,因為王蚺清楚,背著他肯定很累,他問了也無法解決問題,還會分散易定的注意力。王蚺選擇了靜靜地貼在易定的後背,感受這一次特別的出行。
  他相當中意易定的背,倘若易定的後背有出售的話,他當真很想買一個回來鋪床。他躺過那麼多的大床,竟然都沒易定的後背舒服。
  思緒飄遠了的王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他的嗜好為什麼會越來越奇怪。莫非與易定相處久了,自己也會變得奇怪起來。
  他不能如此墮落。
  踏入相思穀,即見路邊修建的一間休憩專用的小屋。這類小屋在今古鎮十分常見,分佈眾多,專供遊客們出行的時候居住。門口通常有一個小機關,放入銀子就給開門。
  小妖們平時不住這兒,哪怕他們可以縮小身體從門縫鑽進去。大多數時候,小妖們認為沒這個必要,他們隨便找一個地方就能棲身。
  這些小屋,專門為來世的人準備,賺錢用的。
  易定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王蚺也不好讓易定再前行,他們就近選擇在小屋過夜。
  小屋內的配備供給應有盡有。
  王蚺原本打算買一條褲子,後來放棄了,他的尾巴只能伸進一條褲腿,穿著比不穿難受。
  起初,王蚺對小床心有憂慮,害怕小床承不住自己的重量,之後他驚喜發現小床異常結實,早就考慮到了遊客方方面面的情況。
  易定不停地喝水,恨不得將一大缸水全部喝完。
  喝了水的易定抱著水缸坐在地面喘氣,王蚺則斜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他們不知道,但是年獸知道,這樣難得的和睦相處即將被打破,陳軒宇天亮之後就會來到今古鎮了。
  那個在黑狐狸口中的厲害陳軒宇究竟是何方神聖,年夕充滿了好奇。
  夜色越來越凝重,年夕打了個哈欠,他在小屋外尋了一處舒適的草地,趴在草地裡開始打盹。
  這個夜晚並不安寧。
  時不時會有這樣的聲音。
  “易定,誰允許你到床上來的?”
  “我以為這是桌子。”
  “……”
  或者那樣的聲音。
  “易定,你在往哪兒摸?給我放手。”
  “我以為這是蠟燭。”
  “……”
  最終,一抹黑影被一條尾巴氣憤地丟出了小屋。
  蛇在夜間依舊能準確的判斷附近的生靈,烏龜眼力雖不及蛇,但也不算夜瞎子,裝傻占王蚺的便宜,絕對會上演一齣悲劇。
  年獸低著腦袋,默默想著,摸到桌上的蠟燭什麼的,一點兒都不好笑嘛。
  一夜過去,黑著眼圈的易定打了一個哈欠替王蚺端來了洗臉水。
  昨晚沿途的寧靜仿佛是一場夢,清晨中的相思穀熱鬧非常。這兒百花盛開,美不勝收,小妖們蹲在路邊出售小花環。
  路上,不時有與王蚺他們類似的遊客詢問價格。
  然而這些遊客不會把王蚺當作自己的同類,他們不認為一個身穿大紅喜袍,身下一條長尾巴的人與他們相同。
  這種時候他們只會立刻合影留念,並書寫感想兩句。
  相思谷,路遇背蛇妖前往相思樹下成親的青年。青年,加油哦,我們看好你。
  易定若是得知大家的想法,多半會感動的落淚。
  易定辛勞地背著王蚺奮力朝前走,忽然,路的前方出現了一位白鬍子的老爺爺,他是相思谷的穀主。
  作為對易定不辭辛苦,遠道而來的嘉獎,穀主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頒給了易定一個由相思樹的枝葉編織而成的帽子。
  美其名曰,長途負重的有為青年。
  年夕歪著腦袋費力地打量帽子,如此多的綠葉,這帽子戴得真綠啊。
  一時間,年夕在圍觀,眾多的小妖在圍觀,路過的遊客也在圍觀這番稀有的場景。
  隨風而來,輕輕的,一隻小雲雀落在年夕的肩頭,它低聲帶來一個消息:“陳軒宇已從來世出發,半個時辰後抵擋今古鎮。今古鎮方圓內進入戒備狀態。”
  瞬間,年夕感覺到相思穀的風吹得呼啦呼啦的。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颳風了,這次真要掉落boss了,幸好我吃了肉(貌似有什麼不對……

☆、第 17 章

  耳邊輕輕的飄過戒備這個詞,年夕不由愣了半瞬。他撓撓頭,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作為旅遊地點,今古鎮絕大多數時候均處於休閒愜意的狀態,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而此刻,小雲雀卻轉達了一個不太樂觀的消息。
  小鎮方圓內進入了戒備狀態,言下之意莫不是來的這個人非常非常的兇險,以至於必須提醒大家都格外小心。
  細細琢磨著小雲雀帶來的訊息,年夕心底的疑惑頓時加深了。他隱隱湧起一種不好的感覺,關於陳軒宇,恐怕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存在。
  這會兒,沉浸在開心之中的易定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即將朝他迅速逼近。他樂呵呵地戴著自己的綠葉帽子,與周圍的人揮手示意,哪怕那些哢嚓哢嚓的光已然閃花了他的眼睛。
  王蚺簡直受不了這般眾人關注的場景,那些人盯著他的尾巴指指點點算什麼。要不是考慮到這些人不具備威脅力,王蚺早已丟翻一大片。
  他恨不得立刻走得遠遠的,偏偏他的尾巴不爭氣,自己沒辦法走路,唯有被動的等待易定。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尾巴,尾巴尖在易定的腳上戳了兩下,怨念道:“愣著幹嘛,還不走。”
  易定聞言頓了頓,被王蚺需要的感覺遠比被眾人注視的感覺來得好,他不再停留原地,告別了周圍的小妖和遊客,興奮地背著王蚺繼續往前走。
  他們的目的地是相思樹。
  打量眾多的沿路小妖,年夕眼尖地瞅到了好幾隻小狐妖,它們隱藏了氣息混在妖群中,儘量不引人注意。它們與別的小妖略有不同,視線始終緊緊地跟隨易定他們的一舉一動。
  易定走幾步,它們就朝前方挪幾步,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反復研究這幾隻狐妖,年夕再度眼尖地捕獲了一隻黑色皮毛,尾巴尖是白色的小狐狸。儘管它縮小的身體,改變了些許相貌,看起來天真可愛,但年夕依舊嗅到了它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以及那個沒有隱藏起來的有缺口的小耳朵。
  年夕穩了穩情緒,踱步行至小黑狐的身旁,他低頭瞄了眼腳邊的小狐狸,語氣相當肯定:“是你吧。”
  小黑狐分外平靜,懶得側頭看一旁的年獸,它一門心思觀察易定的情況:“是又怎樣。”
  年夕還敢咬它不成,別以為它變小了好欺負。
  對此,年夕也不含糊,直接拋出了重點:“你在這兒幫我守著易定,我去找藥師捏一捏我的脖子。”
  總不能一會兒陳軒宇已到跟前,他仍是歪脖子年獸,這樣的話,他如何戒備得起來。
  “憑什麼幫你?”小黑狐不樂意接受年夕提出了要求。
  年夕嘴角抽搐,要不是追趕黑狐,他也不至於撞樹,但這已不是當前的關鍵。不管黑狐的差事是什麼,如今最核心的問題是陳軒宇要來了:“我歪著脖子沒法打架。”
  聽到這話,小黑狐聳聳肩:“無所謂,反正你打架也打不贏。”
  年夕無語哽咽,別以為變小了他就下不了手湊黑狐。
  儘管與小黑狐的溝通並不愉快,但年夕看得出來,小黑狐的職責或許與自己類似。小黑狐警惕地跟隨易定他們往相思樹的方向走去,年夕權衡再三,一溜煙跑了。
  他相信,即使自己不說,黑狐也會守著易定和王蚺。
  奔出相思穀,年夕原本打算先去一趟妖王殿,看看霄崢起床了沒,精神好不好,然後再偷偷留一塊烤肉給霄崢。
  烤羊腿的味道不錯,年夕希望霄崢也吃一口。
  跑到今古鎮邊界附近,年獸意外地撞上了一堵透亮的靈力光壁。今古鎮的出口就在不遠處,偏偏年獸無法靠近分毫。
  他暗自思索,看來今古鎮外出的道路已經被封鎖了。從此刻開始,大家不能再進出小鎮,今古鎮與妖界的相關聯繫就此阻隔。
  單憑這一點,年獸琢磨著當前的情況恐怕有點嚴重,早知道他應該問一問霄崢,守護易定不被陳軒宇看見的這份差事,值多少兩金子,估計開價不菲。
  出不了今古鎮,年獸只能在小鎮內尋找藥師。他記得癸堂的地址,還記得癸堂有一位年邁的藥師,他到癸堂去或許能得到幫助。
  心中有了新想法,年夕即刻付諸於行動。他推開癸堂的門,卻苦悶的發現癸堂內空空蕩蕩,癸堂主在門口留了一張小紙條。
  上面寫著:癸堂全體賞花活動,火熱進行中,有事請留言。
  年夕一頭黑線,這種時候居然出門賞花,早不外出,晚不外出,偏偏選擇年夕求助的時刻。他找癸堂藥師的希望頃刻間幻滅了,今天的運氣依舊不太好了。
  悶悶地在附近轉了一大圈,年夕苦於找不到賞花地點,癸堂上下那麼多妖,竟然集體遁了。
  年夕無奈地跳到王蚺宅院的屋頂,他偏著頭四處張望,期待能突然冒出一個給力的藥師。誰知藥師沒見著,倒是看到了一隻讓他怨念不已的大白狐狸,九洛。
  他一見九洛就來氣,果斷地表達了自己的不爽:“狐狸,你站住。昨天居然派手下在半路伏擊,太壞了。”
  九洛聞言,緩了緩步速,含笑瞅了眼年夕,對這只歪脖子的年獸笑道:“這是王的安排。”
  年夕狠狠地瞪著他,推吧,都往妖王身上推吧,看王不教訓他。
  “怎麼,還歪著脖子?要不要我好心地替你掰正?”九洛嘴角揚起一抹邪惡的笑意。
  察覺到危險的笑容,年夕下意識往後退了小步,連連擺手。他才不需要九洛幫忙,不必九洛出手。九洛絕逼不是掰正脖子,而是掰斷他的脖子。
  見狀,九洛攤手:“算了,好心當作驢肝肺。”
  堅持不要九洛幫忙,年夕與對方保持距離,切換了話題:“易定他們到達相思穀了。”
  “我知道。”九洛點頭應了聲。此時,大大小小的狐妖全都出動了,這一刻的今古鎮很少有九洛不清楚的風吹草動。
  易定與王蚺留在相思穀再好不過,那兒適合他們藏身,能夠大幅降低應對陳軒宇的危機。
  年夕對陳軒宇的存在有太多的不理解,之前他接影衛的差事,九洛告訴他,陳軒宇僅是王蚺在等待結婚的來世人,也沒有小妖提及陳軒宇多麼的與眾不同。
  怎麼會眨眼之間,陳軒宇的身份就撲朔迷離起來。到底有多少人瞭解詳情,又有多少人能告訴年夕真相。
  他思前想後,問道:“昨晚,我見到一隻黑狐狸,他說陳軒宇是個厲害角色。”
  對此,九洛很快點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答:“異常棘手的傢伙,是一個大麻煩。”
  能夠讓九洛給出如此評價的傢伙,年夕確信,陳軒宇絕非尋常小角色。所以說,他是不是應該感到無比的光榮和自豪,霄崢肯定是器重他,才會交給他如此了不起的任務。
  差事的金子壘起來不知道有沒有一座山那麼高。
  年夕滿心歡喜。
  瞄到歪脖子年獸的詭異笑容,九洛相當的費解。這都什麼時候,這頭年獸居然還有心情想一些奇怪的事情,笑得這麼令人無語。
  同為妖獸一族,九洛認為自己有必要提醒不在狀態的年夕一句。
  “不要靠近陳軒宇。”九洛說。
  年夕納悶加倍:“他有這麼可怕?”
  九洛越是這麼說,年夕越是期待見識一番。
  年夕心無擔憂,九洛卻微微皺了皺眉。年夕沒見過陳軒宇,所以無法深刻體會到,真正可怕的敵人,它們往往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可怕,甚至易於親近。
  他們往往把自己偽裝得極好,不易察覺,無法防備。恰如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一點點侵蝕掉軀體和魂魄,當反應過來情況不對勁的時候,早已失去了逃走的機會。
  十年前的今古鎮,險些釀成悲劇。
  幸好那會兒他們擁有並未失去記憶的易定,哪怕是一個沒有恢復靈力的來世玄武。
  要不是陳軒宇與王蚺走得那麼近,易定不會如此介意陳軒宇。要不是易定萬分糾結陳軒宇的出現,那麼易定也不會發現陳軒宇的真面目。
  十年了,阻隔陳軒宇足足十年,九洛相信,來世的妖界為此做出了不懈的努力。
  然而,有些災難躲不了,唯有面對。
  九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回憶讓他心情不爽。他別過視線,只見年獸睜大眼打量他,仿佛在他臉上找秘密。
  年獸堅持不懈地問道:“黑狐說陳軒宇不是人,那他到底是什麼?”
  他好歹也是任務的一分子,始終無視他是不道德的。
  “你真的想知道?”九洛問。
  年夕連忙點頭,盼著九洛鬆口。殊不知,若不是霄崢交代,有些秘密,九洛埋在心底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口。
  好一會兒,九洛收起了笑意,眼底閃爍著憤怒:“邪靈,來世人的邪念聚集而成的邪靈。”
  歷經了千萬年的繁衍,來世的邪靈愈發狡猾,他偽裝的極度完美。他熟識前世的種種,深知每一次失敗的原由。他瞭解自己曾經的諸多不足,他清楚怎樣的力量將會消滅他。
  他不斷地改變自己,去除自身的弱點,使得自己無懈可擊。
  在來世,陳軒宇會遭遇一個不可戰勝的強敵,來世的玄武。
  陳軒宇形成的時間在易定與王蚺相遇的一百年之後,所以他再清楚不過,拯救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絕不能讓玄武恢復靈力。
  他有一個彌足珍貴的機會,易定與王蚺初遇時,感情並不好,他完全能夠在此下手,切斷一切。
  陳軒宇對付不了清楚自己玄武身份的易定,但陳軒宇可以對付不懂得自己人生意義的王蚺。
  偽裝成普通遊客的陳軒宇來到了今古鎮,計畫不動聲色的去除自己的心腹大患。
  被陳軒宇迷惑的王蚺遭到了邪念的侵蝕,意識到事態嚴重的易定滿心焦慮,急於拯救王蚺,可惜他力不從心。易定殘存的靈力碎片被陳軒宇擊碎了,忘卻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的前一刻,易定動用破碎的碎片打傷了陳軒宇。
  陳軒宇負傷,被迫退回來世,他並不知道自己對易定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他只清楚易定的傷勢不致命。
  這件事發生之後,神秘人向霄崢表達了深深的歉意,他為了追查某些真相,故意放了偽裝遊客的邪靈前往今古鎮。這才使得邪靈有機可趁,差點顛覆了來世的命運。
  此後,神秘人將失憶的易定交給霄崢照顧,他則裝作不瞭解陳軒宇是邪靈,告訴了陳軒宇兩個不幸的消息。
  一個是陳軒宇在前世受傷,傷情導致他暫時無法通過道路,前往前世旅遊,一個是攻擊陳軒宇的妖怪造成了道路損壞,為了大家的安全,道路會關閉一段時間進行修復,不能對外開放。
  瞭解此事始末的有六個人。
  妖王霄崢,神秘人,易定,陳軒宇,九洛,以及大黑狐。
  說到這兒,九洛的聲音不由低了些許。當王蚺的影衛,是九洛接過的最坑妖的差事。
  陳軒宇踏入今古鎮之前,神秘人對霄崢說:“派一名優秀的手下保護王蚺。”
  霄崢將這個重責交給了九洛。九洛以為,神秘人讓霄崢派人守著王蚺,是出於玄武的考慮,完全沒料到是因為陳軒宇的危險。要不是大黑狐替九洛抵擋了侵蝕,那麼如今只剩尾巴尖是白色皮毛的狐狸,或許就是九洛了。
  九洛選了一些該說的部分說了,另一些沒告訴年獸,但這已經足夠讓年獸聽得心情忐忑。
  年獸不懂,既然來世的壞蛋進入今古鎮那麼危險,為何霄崢不直接徹底封閉這條道路,如此一來,邪靈也好,邪妖邪魔也好,都不能過來了。生意賺的金子,絕對沒有這些隱患多。
  年夕的疑惑,九洛也曾問過王。
  霄崢的回答是:“道路不能關。關了的話,來世妖界會消亡。”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糟糕了,有壞蛋
  妖王:關門,放年獸
  年獸:⊙o⊙

☆、第 18 章

  消亡這樣的重量級詞,殺傷力度太大。一時間,年夕盯著九洛默不吭聲,他看了眼前這只妖狐好幾眼,愣愣地沒有說話。
  年夕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假如說,一旦關閉了來世和前世的道路,來世的妖界將不復存在,豈不是太可怕了。
  沒有妖界存在的來世,這樣的悲慘畫面,年夕完全不敢想像。
  年夕擔憂,倘若來世的妖界沒有了,那麼還有自己嗎?還有霄崢嗎?
  若是沒了霄崢,年夕的窗花該怎麼辦,他還想送給霄崢好多好多的窗花,各種各樣的花紋,貼滿整個妖界。
  他要攢錢給霄崢買禮物,他的心願都還沒有達成,來世的妖界絕不可以輕易的就沒了。
  於是,年夕鬥志滿滿,他握拳,下定決心。既然這條通道如此重要,他勢必誓死守候,他一邊與霄崢一起保護這條珍貴的道路,一邊打跑那些搞破壞的壞蛋。
  不過,話說,邪靈該怎麼打?
  年夕還沒嘗試過,這估計是一個問題。
  天空微微亮起光,九洛頓時提高了警惕,亮光傳達給九洛一個資訊。陳軒宇到了。
  九洛偏過頭看著年獸,再次交代:“好奇心別太重,貿然接近陳軒宇,你會被邪念侵蝕的一點不剩。”
  一而再,再而三被勸的年獸悶悶地撓頭,他又沒耳背,不用重複念叨。年夕不懂,被邪念徹底侵蝕會發生什麼變化,他是不是會成為一個壞心眼的大壞蛋?
  身為妖王的霄崢是否會討厭壞年獸,霄崢的厭惡會比沒有肉吃更讓年獸倍感五雷轟頂。邪靈出行,安全第一,冒險與否視情況而定,這麼想著的年獸默默往後退了小步。
  九洛往前走了兩步,化身為一個普通的小男孩。他一身粗布衣衫,手裡拎著一個竹籃,籃內放有許多鮮花,站在通往王蚺家的必經之路上賣花。
  年獸連瞅九洛的新造型兩眼,無言抹汗,賣花不是應該幻化為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麼,看起來會更單純無威脅。當然,九洛願意怎麼變化是他的自由。
  之後,九洛拿出花籃裡一朵紅色花朵,他對著花吹了一口氣,花瓣隨即泛起淡淡的光芒,散發出一股清香。九洛將這朵花放在其它鮮花的上面。
  年夕仔細地聞了聞,花香之中交雜著一絲不明顯的氣味,但年夕仍舊判斷出那道味道的本質,追魂香。
  “要用追魂香記憶陳軒宇嗎?”年夕問。
  九洛低頭看了一眼紅花,沒有回答,似乎有點猶豫。
  陳軒宇如此聰明,他不會輕易觸碰今古鎮內有絲毫可疑的物品,他極少留下氣息,難於追蹤。九洛需要在陳軒宇的身上留下一抹味道,用追魂香來判別陳軒宇的位置。
  但,這很有難度。
  年夕不敢耽誤九洛辦正事,跳到路邊的大樹。他趴在樹枝上,小心的將自己隱在樹葉後方,耐心地等著陳軒宇的出現。
  他要求不高,只希望看一看來世的邪靈長什麼樣。待他滿足了自己的一點小心願,確定陳軒宇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他立刻返回相思穀,步步緊盯易定,確保他的新任務物件的安全。
  保護玄武,職責重大,年夕絕不辜負霄崢對自己的信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年夕聽到了腳步聲,有人正從路的盡頭一步一步的走來。
  很快,一抹人影清晰起來。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身姿挺拔,相貌可圈可點,唇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性情溫和。他身穿一襲水藍色的長袍,手拿一把摺扇,束髮的帶子鑲了一塊白玉,腰間的墜飾亦是白玉。
  青年步履輕快,心情極佳。
  年獸摸了摸下巴,深深感歎,青年看起來平易近人,若這就是來世邪靈,偽裝程度極度恐怖,渾身上下幾乎感覺不到妖氣邪氣。
  這樣的邪靈混入人群之中,不但不易察覺危險,沒准還十分討眾人歡喜。
  見青年走近,路邊的小男孩立即站起身,他拿出籃子裡的花,沖對方說道:“這位公子,買一朵花吧,送給你心儀的姑娘。”
  小男孩的上前,證實了青年的身份,年夕相信,這應當就是陳軒宇無誤了。單從外表和氣息判斷,確實是無法辨別兇險的傢伙。
  要不是提早得知青年是邪靈,更是聰明狡猾的邪靈,年獸興許在見到陳軒宇時,也不會對這樣的青年持有警戒心。
  聽到小男孩的話,陳軒宇的步速一緩,他微笑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花籃裡的花。
  小男孩伸出手,手裡握著開得最豔麗的那一朵紅色花。花遞到陳軒宇的跟前,等待陳軒宇收下,與此同時,年夕也不由伸長了僵著的脖子觀察陳軒宇,琢磨陳軒宇是否會買花。
  結果出乎年夕的意料。
  陳軒宇買花了,但他並沒伸手去拿那朵花,而是微微笑了笑,摸出一錠銀子交給小男孩:“今天風大,怕是要變天了。早些回家去吧,免得家人擔心。”
  說著,陳軒宇轉身要走。
  見狀,小男孩拎起整個花籃,喊道:“這位公子,你買的花。”
  陳軒宇笑容不變:“不用了,她不愛紅花。”
  小男孩的表情僵了僵,淡淡說了一句:“謝公子的賞賜。你心儀的姑娘,她一定會過得非常的幸福。”
  聽到這話,陳軒宇笑而不語,走了。
  年夕疑惑地盯著路上的情況,如此溫柔大方的公子哥,殺傷力加倍。
  等到陳軒宇走出一段距離,年夕這才輕手輕腳地從樹上滑下來。他挪到九洛身旁,尚未開口,只見九洛微微顰眉,九洛攤開了手心,露出了手中緊握的一錠銀子。
  銀子的外觀並無任何異樣,僅在九洛的掌心騰起妖力,強制驅散邪氣之際,年夕才清楚的看見銀子騰起了一股黑煙。
  黑煙的味道特別難聞,年夕連忙伸手扇了扇。
  年夕痛心道:“不會吧,邪氣侵蝕了銀子?”
  “不僅是銀子被侵蝕,大凡他碰過的人和物都免不了被侵蝕,區別只是看不看得見,程度嚴重不嚴重而已。”九洛說道。
  當天,減少今古鎮內的妖怪數量,即能降低大家被侵蝕的可能。見過陳軒宇,需馬上祛除邪氣,越早越好。
  緊接著,九洛揚了揚手,頃刻間,整個小道全泛起了光芒,一些原本看不見的印記變得清晰起來。
  陳軒宇沿途留下了一連串黑色的腳印,別提有多詭異。那些黑色腳印被光芒逼出道路,化為一縷縷黑煙,飄散了。
  年夕此刻大概有點懂了,今古鎮方圓內進入戒備狀態的意思。
  這種侵蝕悄無聲息,防不勝防。
  可惜,九洛沒能給陳軒宇撒下追魂香,下一步如何走,依舊不明朗。
  九洛對此並沒太失望,陳軒宇不碰花在預料之中,陳軒宇這般謹慎,不會輕易中計。九洛賣花,不過是試試陳軒宇當前的邪氣程度罷了。
  這次嘗試告訴九洛,情況很糟糕。
  修養了十年,陳軒宇的身體康復了,興許比十年前更厲害了幾分。偏偏,易定沒有恢復記憶,沒有恢復靈力。假如陳軒宇發現了當前的易定,玄武或許真會被邪靈抹殺。
  這些年來,他們不停地淨化蚺妖,王蚺的情況比易定樂觀不少。若是王蚺可以對抗陳軒宇,保護易定的話,說不定玄武仍有機會逃過一劫,來世也能隨之逃過一劫。
  可王蚺目前還不會這麼做。
  沒有了強大的玄武鎮守來世,邪靈從此作惡世間,那樣的來世難以想像。
  年獸認真覺得,他渴望停留在當前的妖界,給霄崢送送窗花,在妖王殿揣走一盤饅頭,偶爾和換饅頭交換一塊肉改善生活。
  平淡平靜的日子,遠比來世過得安心。
  蔥婆婆說,來世的玄武經歷了一場大戰,導致龜和蛇分離,陷入了輪回。如今,輪回的易定與王蚺尚未重新在一起,邪靈畏懼恢復力量後的玄武,出手侵蝕王蚺,打傷易定。
  來世怎麼會如此兇險。
  年夕面對九洛,仔細聞了聞,若有所思:“你說,陳軒宇不肯碰這些花,會不會是發現了你的身份?你身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九洛瞪著年夕,懷疑他身上有怪味,年夕簡直是歪脖子歪得恨不得脖子早點斷掉。
  年夕依舊一本正經:“狐狸的味道,是香味,還是臭味?”
  聞言,九洛不淡定了。狐狸才沒有臭味,狐臭什麼的,明明是來世人創造的新詞,與狐狸木有半毛線關係。
  九洛的表情極度不和善,年夕有壓力,難不成他說了不該說的話惹得九洛不滿意。九洛這副要咬人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年夕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有種脖子好危險的感覺。
  九洛壓了壓情緒,他還有事要辦,打發年獸趕緊回相思穀。
  年夕走出幾步,猛地想起有話忘了說,他轉過身正欲叫住九洛,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九洛的後背竟飄著一抹黑影。
  黑影的模樣像極了一隻蜷成一團在睡覺的狐狸。
  出乎意料的畫面驚得年獸輕輕哆嗦了一下,他見過九洛多次,卻從沒見過這般古怪的場景。
  作者有話要說:  年獸:來世的壞蛋好可怕……

☆、第 19 章

  年夕躊躇著應當如何正確的處理這件怪事,他思索之際,九洛卻冷不丁地轉過身,他看著發呆的年獸,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聽到九洛的話,年夕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略感苦悶地笑了笑:“沒事,就是感到脖子有點不自在。”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出準備離開的樣子。這種時候,年夕不能有太多的遲疑,需要掉頭就走,他莫名奇妙停留的時間越長,越是容易引起九洛的懷疑。
  年夕目前有點不敢相信,這一刻的九洛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
  他儘量放慢速度地走著,心裡數不清的疑問。事情變化的太快,他對邪靈相關的一切不怎麼熟悉,他該如此解決這件麻煩。
  僅憑九洛後背的詭異影子,年夕心底已經湧起了不詳的預感。
  琢磨著九洛沒有再留意自己了,年獸這才悄悄地回過頭往後看。九洛已走出了一段距離,年獸仔細望瞭望九洛的後背,黑影仍在那兒,年夕能夠感覺到,蜷成一團的狐狸並沒醒來。
  剛才果然不是他眼花了。
  年獸有幾分疑惑,幾分擔心,既然確定他看見的景象真實存在,那麼這般古怪的跡象是否就是邪靈的侵蝕。
  年夕剛才明明看見九洛驅除了邪氣,若這些是邪氣的殘留,是不是意味著邪氣無法徹底清除。假如這一切與邪氣無關,那麼狐狸的影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可惜,苦惱時刻,年夕完全找不到人問,找不到人商量,他只能自己苦苦思考。
  此時此刻,按理說,年獸應當儘快去執行自己的差事,好好地守著易定。偏偏,年獸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九洛的狀態有問題,恐怕會出事。
  年夕思來想去,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能夠與之討論的人,大黑狐。
  九洛此前曾提及,大黑狐同樣瞭解十年前的詳情,說不定年夕可以找大黑狐聊一聊,看能不能夠收穫一些有用的消息,如果大黑狐樂意合作的話。
  主要是此刻年夕出不了今古鎮,要不然他絕對直奔妖王殿,與霄崢商討這些詭異現象。
  身為貌美妖王,妖界當前最最厲害的角色,年夕深信霄崢肯定知道怎麼做最正確。
  略微考慮了小會兒,年獸立即加速朝相思穀前行。此去相思穀任務有二,一則是肩負霄崢交代的重任,守著易定,不讓陳軒宇與易定見面,二則年夕認為有必要與大黑狐認真地談一談。
  畢竟是為了九洛的安危,大黑狐或許願意開口。
  年夕邊走邊想,他沒留意自己走了多遠,耳邊猛地響起溫和的聲音:“請問,這是前往相思谷的路嗎?”
  聞言,年獸不由一愣,他循聲望去,張嘴正欲回答,動作霎時僵了僵。
  問路的不是別人,身旁的青年正是陳軒宇。
  年夕之前只顧著低頭想事情,完全沒覺察到陳軒宇何時靠近了自己。年夕暗暗提醒自己,這個傢伙果然不能掉以輕心。
  見年夕愣愣地沒有回答,陳軒宇全然當作年夕沒有聽清楚自己的話,於是他又微笑著問了一句:“請問,這是前往相思谷的路嗎?”
  年夕維持著面無表情,但心如擂鼓。
  他果斷地搖了搖頭,伸手指向與相思穀相反的方向。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真誠:“這位公子,你走錯方向了,那邊才是相思穀。”
  年夕不知道去王蚺家的陳軒宇發生了什麼,下一刻馬上出發前往相思穀。但是,有一點,年夕十分確定,易定和王蚺如今在相思穀內,年夕不能夠讓陳軒宇過去。
  能延緩一時是一時。
  聽到年獸的話,陳軒宇看了看新的方向,輕輕點點頭,歎道:“這樣啊,想不到居然錯了方向,幸好發現得早。”
  年夕露出充滿誠意的笑容,他時刻提醒自己,這是邪靈,不能大意。不可以輕易靠近,不可以輕易觸碰,一旦接觸到與陳軒宇相關的任何物品,必須儘快淨化。年夕清晰記得,那一錠會冒黑煙的銀子,那一串道路上的黑腳印,以及九洛後背說不出道不明的黑影。
  為了讓陳軒宇相信,年夕決定多解釋一句。
  “相思穀的位置不容易找,”年夕笑容滿面,“平時總是有人記錯位置,跑了冤枉路。”
  陳軒宇仿佛相信了年夕的話,但他並沒立刻出發,而是向年夕提出了求助:“這位小哥,我趕往相思穀有急事,奈何我不識路,這相思穀的位置又難找。如若方便的話,你能否送我一程?”
  對方的求助,年夕想也不想,下意識蹦出了一句話拒絕了:“我娘讓我去割豬草,家裡的豬還餓著肚子,我不能去其它的地方。”
  對此,陳軒宇並不介意:“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強人所難,後會有期。”
  陳軒宇再次與年夕確定一番相思穀的方向,朝著年夕指路的方向動身了。
  邪靈走了,年夕隨之松了一口氣。
  幸好他機智,半路順利地攔截了陳軒宇,可惜他的法子估計也只管用一時半會。到時候,陳軒宇找不到相思穀,多半還會再次問路,回到正確的方向上來。
  那會兒,陳軒宇碰到年夕,肯定得找年夕算總帳。
  不過,當前應該還不會。
  年夕尚未到達相思穀,他走著走著,莫名地感到口渴,他左右望瞭望,尋找附近哪兒有小溪河流。
  很快,口渴的年獸欣喜地找到了一條小溪。
  年獸行至溪邊,剛把腦袋探過去,他的表情頃刻間變了。他激動的猛然往後一扭頭,只聽得哢嚓一聲,扭到一側的脖子,意外地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這是好事,可是隨之而來的也有不好的事。
  年夕深吸了一口氣,他穩了穩情緒,再度探出腦袋。這一次,他壓住自己的不安,認認真真以及仔仔細細地多看了水中的自己兩眼。
  畫面很慘烈,使得年夕糾結不已。
  他的身後竟然飄著一團黑煙。
  與九洛的情況何其相似。
  年夕稍稍側著身,努力用溪水映出自己的身影。不管他怎麼看,都無法改變一個令他討厭的畫面,他身後有一團黑煙,黑煙的模樣是一頭年獸,蜷成一團在睡覺。
  滿心全是不爽,年夕悶悶地想著,莫不是這就是所謂的邪氣侵蝕。
  可是,他記得自己並未與陳軒宇有所接觸,他沒收問路的銀子,也沒與陳軒宇距離多近。
  頭髮微微發麻,年獸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在陳軒宇出現之前,年夕在低頭趕路,速度雖不快,但也不慢。然而,就是這樣的非常人的速度,他恍惚間感覺有人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接著他聽到了對方的問話。
  回憶起重要的細節,年夕當場抓狂了。
  年夕憤憤地咬緊牙關,將妖力聚集到肩頭,驚見自己的衣服上竟然浮現出了一個黑色的手印。他瞬間神經抽搐,這簡直會成為一段恐怖的記憶。
  迅速逼出了邪氣,待黑氣飄散了好一會兒,年夕的心情依舊沒能平靜。
  他深感自己整頭獸都不好了。
  肩頭的手印雖然消失了,可是身後飄著的黑影仍在,年夕不能接受自己後背始終有一頭詭異的睡覺年獸出沒。
  這下該如何是好?
  繼九洛之後,年夕認為自己麻煩大了。
  他猶豫不決,此般狀況的自己或許不適合踏入相思穀,他都能明顯感覺自己不對勁了,多半要出問題。
  相思谷此刻除了易定和王蚺之外,還有許多的小妖和一些旅客。萬一黑影裡的年獸突然醒了或者自己突然不對勁了,惹下大麻煩,那可就糟糕了。
  他必須想辦法將這個討厭的影子解決掉。
  年夕使用了不少辦法,比如說,跳進小溪洗澡,可惜黑影洗不掉。再比如說,升一堆火,用火烤,可直至年夕後背滾燙,黑影還在,方法再度失敗。
  他在泥土奮力地滾了又滾,毫無效果。他用鋒利的短刀在後背小心地刮了刮,依然無效。他在小溪邊的樹林挑選了一棵大樹,他後背抵著大樹,拼命地蹭啊蹭啊蹭,希望能將黑影給蹭沒了。
  誰知黑影沒消失,倒是蹭出來了一頭黑熊。
  黑熊路過樹林,見年獸玩得十分嗨皮,於是它也找了一棵大樹給自己撓背。
  一左一右兩棵樹,年夕偏頭瞅見黑熊時,一頭冷汗。
  但凡年夕能夠想到的辦法,他都試了一下,可全部以失敗告終。年夕悶悶不樂地坐在溪邊,盯著溪水犯愁。
  他要怎麼做才能拯救自己呢?
  邪靈由世間眾人的邪念聚集而成,這些邪念有妒忌,有貪婪,有仇恨等等。人有七情六欲,邪念與之相隨,偏頗導致扭曲,從而形成強烈的吞噬力量。
  年夕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假如他的心平靜一點,情緒平緩一些,丟開雜念,心懷善意仁慈,那麼邪念的侵蝕是不是會降低些許。
  一邊想著,年夕一邊抬頭望天,他摸出了一個饅頭,大大地咬了一口。他要攢錢,長期填不飽肚子,肉太貴,捨不得吃,看著別人吃好吃的,他的雙眼都要放光。
  年夕淚流,他本就心有雜念,心情怎會平靜得下來,這不是欺騙自己嗎。
  遠遠地望了一眼相思穀的方向,年夕心裡默默地祈禱,相思穀可千萬別出問題,那邊的情況關乎不少人的小命。
  煩悶地撓了撓腦袋,年夕寂寞地坐在溪邊畫圈圈。眼前的今古鎮,年夕不知道自己該去找誰,而且他現在也不敢貿然去找誰,免得自己遭遇的侵蝕進而影響到別人。
  犯愁中,年夕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在這兒做什麼?”
  聞言,年夕心裡一喜,扭頭回道:“啃饅頭。”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半路遭到壞人偷襲⊙o⊙

第20章

手裡緊緊抓著沒啃完的饅頭,年夕十分開心地望著剛剛現身的救星,他完全沒料到霄崢此時會在相思穀附近出沒。

霄崢表情極淡,他看了看年獸,慢步走上前來。

原本,年夕有打算去妖王殿找霄崢,他難得擁有一個烤羊腿,心急的要與霄崢分享烤肉,可惜出不了今古鎮。既然霄崢出現了,年夕自然不能錯過這個珍貴的機會。

他趕緊把饅頭塞進嘴裡,隨意嚼了嚼,迅速咽下。

年獸仔細用溪水洗了洗手,這才取出自己極其珍視的乾淨小布袋。他挑選了一塊最大的烤羊肉,用妖火捂熱,樂呵呵地遞到霄崢跟前:“要不要嘗一嘗?我才換回來的烤羊腿,味道可香了。”

霄崢瞅了瞅年夕,又瞅了瞅年夕手中的烤肉,沒有應話。年夕把霄崢的不吭聲當作默認,他自動自覺地將烤肉塞到了霄崢的手裡。

烤肉加熱之後,散發出了誘人的香氣。年夕咽了咽口水,滿懷期待的看著對方。

他的雙眼仿佛在說話。嘗一口吧,一口就好,換饅頭每次拿來的食物都特別好吃。

當然,這不排除是年夕餓久了的原因。

猶豫了小會兒,霄崢在年獸格外關切的目光中,張嘴咬了一口烤肉,頓時唇齒留香,肉質鮮嫩,口味極佳。於是,霄崢吃掉了那塊烤肉。

年夕直直地盯著霄崢,從第一口咬下去到最後一口結束,他的眼睛在放光,肉,好香啊。

吃了烤肉,霄崢滿意地點了點頭,給出年夕想要的答案:“味道確實非常不錯。”

得到對方的評價,年獸滿心歡喜。

霄崢很快收起了對食物的興趣,他與年夕不同,他沒有年夕對肉的深深執念。他其實並沒打算吃烤肉,只因入口的味道著實可口,不知不覺,一塊肉就下肚了。

妖王讚賞了烤肉的味道,年夕覺得和自己吃了烤肉一樣高興。

話題轉眼從烤肉移到正事,霄崢問道:“你不去相思穀當差,在這兒做什麼?”

猛地記起自己的差事,年夕立刻鬱悶了。

他偏過腦袋,糾結地盯著溪水映出了自己,隨後他轉身側對霄崢,苦惱地指了指自己的後背:“有一個奇怪的黑影跟著我。”

聞言,霄崢的神情微微一變,平添一抹年夕看不懂的情緒。霄崢打量了年獸的背小會兒,搖了搖頭:“我並未看見什麼黑影,怕是你眼花看錯了吧。”

“真的有黑影,它就在這兒。”年夕心急,忙著解釋。

他絕不能讓霄崢有所誤會,霄崢親自交給他如此重要的大差事,年夕怎能讓霄崢認為,自己故意不去相思穀辦正事,而是在這兒偷懶玩耍。

年夕急切地再次解釋,這次指的位置十分精准:“真的有黑影。模樣是一頭年獸,長得和我很像。你看,這裡是它的腦袋,這裡是它的爪子,還有這裡,有一隻獨角。”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謹慎地指給霄崢看,證明自己說的話是真話。

年夕說話之際,無意間瞄到了霄崢微微顰眉。這樣的表情清楚地告訴年夕,年夕告訴霄崢的這件事,不是霄崢樂意聽到的事情。

他遲疑片刻,沒再堅持。年獸不懂,霄崢沉默的意思是要他繼續說,還是不要再說。權衡再三,年夕放下了胳膊,不禁有些沮喪。

好奇怪,他後背明明有一個影子,為什麼霄崢卻看不見呢?影子始終漂浮在年夕的身後,年夕生怕這抹古怪的黑影影響到相思谷的安全,他才沒有馬上進入相思穀。

霄崢一言不發,莫非是不相信他的話?

可,貌似平時的妖王話也不多。

年夕苦惱中。

他本以為,幸運的遇見了霄崢,他可以與對方商量商量如何消滅黑影這個問題,況且九洛與年夕的情況非常相似。倘若霄崢無法處理年夕後背的黑影,那麼恐怕也不會瞭解九洛的狀況。

當真是自己沒睡醒,眼花看錯了?年夕悶悶地歎了口氣。

霄崢沒打算多停留,他用溪水洗了洗拿過烤肉的雙手,他對年夕說道:“走吧,去相思穀。我和你一道過去,看看裡面的情況如何。”

年夕快快地應了一聲,哪怕他不開心,霄崢居然對去相思穀比對他身後的黑影更關心。

偏偏,年夕又理解霄崢的決定。玄武的安危是大事,相對來說更加重要,妖王每天待解決的大小事堆成了山,年夕總不能要求對方時刻優先管著自己的小事。

年夕勸了自己兩句,不愉快的心情減淡了許多。

他正欲起身離開,不知為何莫名的一腳踩到溪邊的小石子,詭異地感到腳下一滑,噗通一聲就跌入溪水。他腦袋一低,立刻嗆了水。

在庭院,小石子滑倒了易定導致失憶,在小溪邊,年獸可不願自己一滑摔成了平臉。

霄崢無奈地走近兩步,伸手準備拉起年夕。

年夕難受地嗆了幾口水,撐著要起來的瞬間,他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他無法理解自己所見的古怪畫面。

溪水映出了走上前的霄崢,霄崢與剛才初見面時大不一樣。年夕確信,霄崢剛出現那會兒,年夕也見過水裡的霄崢,可那時的霄崢完全正常。

然而,這一刻的霄崢徹底不正常了。

霄崢的嘴以及雙手圍繞著濃濃的黑氣,那些黑氣隨著霄崢張嘴的動作不停往外冒。

“怎麼了?”霄崢問。

年夕一時間有點懵,他趴在溪水裡一動不動,硬著頭皮應了一句:“沒事,好像不小心扭到脖子了。”

這樣的藉口可以讓年夕在水中多趴一會兒,辨別看到的真假。

難不成邪氣侵蝕了烤肉?

年夕腦海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居然大意的把侵蝕過的烤肉給霄崢吃,大事不好了。

可很快,年夕意識到這種想法不對。如果邪靈可以通過他就侵蝕他懷裡的食物,剛才年夕吃饅頭了,為何自己的倒影中沒有冒黑氣的嘴,沒有黑氣環繞的雙手。

年夕始終想不通,為什麼霄崢不能看見黑影,是看不見還是裝作沒看見。霄崢不在乎年夕後背的影子,難道霄崢也不在乎此刻異常的自己,妖王怎會意識不到自己的身體不對勁。

倘若霄崢明白烤肉有問題,那他不可能不驅除邪氣直接就吃。

自年夕認識霄崢以來,他從不認為霄崢是一個虛弱的妖怪,更不認為霄崢是一個不警惕的妖怪。

好像有什麼氣味不對?

年夕輕輕聞了聞,怪了,霄崢的氣息在減弱,在快速消失。

一臉迷茫的年夕面對著溪水,依然趴著,他握緊拳頭時,赫然發現,不是霄崢被侵蝕了,而是偽裝被剝落了。

褪去了精心的偽裝,一抹模糊的影子纏繞在瘮人的黑氣內,他的眼睛泛著幽幽的綠光,掩不住的邪氣。

這個人根本不是霄崢,但他卻熟知霄崢,運用了霄崢的氣息加以掩蓋身份。年夕納悶,對方是否因為吃了年夕給他的烤肉,才會顯出真實的形態。

想到身旁的這個人並非霄崢,年夕背脊發涼之餘,頓時一團怒火湧上心頭。天知道他多久才能見一次香噴噴的肉,他都捨不得吃,還專門給了對方一大塊肉。

把他的烤肉還給他,不,吐出來的不要,雙倍賠償給他買烤肉的銀子以及他的心情損失。

年夕表示,自己生氣了。

哪怕年夕對烤肉的損失相當怨念,但他在意的關鍵不一會兒就轉到了身邊的這位“霄崢。九洛曾說,邪靈熟知前世,霄崢身為妖王,多半在邪靈的研究範圍內,所以才會喬裝得險些騙過了年獸。

幸好年夕及時地摔了一跤。

他暗暗思索,這個傢伙是陳軒宇嗎,由方才的陳軒宇幻化而成。邪靈沒有固定的形態,要改變樣貌氣息毫不困難。

只是年夕猜不出,陳軒宇找他的原因。陳軒宇就算得知年夕故意給他指了錯誤的方向,他大可以找年夕直接算帳,何必變成霄崢的樣子和年夕去相思穀。

他記得,之前陳軒宇也提出希望年夕帶路來著。

按照九洛所說,易定他們身處相思穀內會比較安全,言下之意,莫不是,陳軒宇進不去相思穀的意思?

要是陳軒宇能隨意進入,他早就進去滅了易定,何必找年夕兩次。

得出一個或許正確的結論,年夕下定決心,絕不會給對方領路,絕不讓對方進入相思谷,絕不輕饒這個假扮霄崢的人,最最絕不放過這個吃了他的烤肉的混蛋。

年夕戰鬥值滿值。

假霄崢想去相思穀,年夕就偏不去相思穀,他穩穩地趴在水裡與之僵持,“霄崢”拿他沒辦法,問道:“摔得很嚴重?”

“我動不了了,我需要藥師。”年夕分外哀怨,反正他就在水裡紮根了,打死不起來。

“霄崢”見狀一把拎住年夕的後領,將他從小溪裡拎起來:“正好,相思谷有藥師。”

聽到這話,年夕心裡一涼,不好,藉口沒找對,對方仍惦記著相思穀。

作為一頭得到妖王信任,勢必要為妖王分憂的好年獸,年夕握拳,現在無疑是引開敵人的好時機。他歡喜應道:“那我們趕快去相思穀吧。”

“霄崢”總算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他拽著死活不肯動的年夕朝相思穀的方向走。

毫不遲疑的,年夕叫住了對方,他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這是去哪兒?”

“相思穀。”假霄崢應道。

“錯了。”年夕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語氣堅決:“那邊才是相思穀。”

“霄崢”無法理解地盯著年夕,但年夕仗著自己皮厚,自認為看不出是撒謊,他態度不變:“趕緊的,我要找藥師,我的脖子痛得受不了了。”

發覺“霄崢”遲遲不肯朝另外的方向走,年夕幽怨道:“獸命關天,遲不得啊。”

“霄崢”眼底閃過一絲異常的情緒,年夕心底隱隱不安。他有理由認為,眼前的這個傢伙如果是陳軒宇的話,恐怕要炸毛了,年夕連續兩次給他指了相反的錯誤方向。

不知道對方此時會不會特別想要咬斷他的脖子,不過,年夕不怕對方。年獸照樣有利牙利爪,他偏不信打起架來,他還不能拍飛這個冒黑氣的傢伙的腦袋。

年夕確信,陳軒宇膽敢繼續裝霄崢騙他,浪費珍貴的烤肉,年夕不僅要給邪靈指錯誤的方向,他還要揍人。

“霄崢”的眼神多了一絲不友善,年夕時刻處於備戰狀態。

對方知道變成霄崢來騙他,難道不知道,年夕最討厭有人偽裝霄崢麼。

為了霄崢和肉,年獸也是會發怒的。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我的烤肉,你犧牲得好慘T^T

第21章

假霄崢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許,年夕感到了危機。

此時再不逃,更待何時。

年獸不再遲疑,他用力掙脫對方的束縛,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同時還不忘邊跑邊喊:“相思谷,藥師,我來了。”

他朝著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頭也不回。年夕必須為自己賭一次,賭這個假霄崢是否當真需要他引路才能進入相思穀。

如果假霄崢不需要年夕引路,那麼他大可不理會年夕,自己轉身進入穀中。

如果這個人無法獨自進穀,那麼“霄崢”現在的選擇只能是緊緊跟著年夕,唯有追著年夕往相反的方向跑。不管怎麼說,年夕好歹能夠讓這份危險遠離相思谷些許。

一切能否成功的關鍵,取決於年夕對“霄崢”而言是否重要。

結果在年夕的預料之中,“霄崢”略微遲疑之後,跟了過來。他並未對新的方向再評價什麼,僅是輕輕地念叨了一句:“剛才不能動彈,現在又跑得這麼快。”

“我這不是心急找藥師麼。”年夕無奈地乾笑了兩聲。

情況相當糟糕,對方的速度極快,眨眼就追了上來。

年夕本是企圖半路找一個地形複雜的地方,甩開“霄崢”,如今看來,概率大大的降低了。年夕邊跑邊琢磨,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霄崢”雖說遠離了相思穀,可是他現在步步跟著年夕。

他該如何才能拯救自己一把。

年獸飛快地跑啊跑啊,道路前方的景色漸漸清晰的時候,年夕一個急刹,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驚恐地盯著眼前的畫面。

開什麼玩笑,他明明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在跑,為什麼來到了相思穀?

難不成他不知不覺中,竟然中了對方的幻術,陷入迷陣,繞了一圈最終回到了正確的方向。可是這不對啊,他確信自己在遠離相思穀,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年獸這次真的有點懵了。

瞅見年夕停止不久,“霄崢”邁過年夕的身邊,說道:“走吧,到相思穀了。”

年夕極不情願地應了聲,他不能夠讓“霄崢”踏入相思谷,谷內的易定和小妖們均會面臨危險。

盯著“霄崢”的後背,年夕相當得糾結,他猛地揚起自己的利爪,打算給“霄崢”一擊。誰知爪子剛抬到半空,“霄崢”冷不丁扭過頭看著他:“怎麼還不走,之前不是嚷著找藥師麼。”

年夕抬起的爪子順勢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證明自己的脖子確實還在難受著。

苦悶地笑了笑,年夕心中悶悶地想著,這個傢伙會不會太謹慎了,一點點風吹草動全知道,莫非後腦門長了眼睛?

年夕疑惑地瞅了好幾眼,偏偏失望地什麼都沒找到。

自從邁入相思谷的第一步,年夕持續高度警惕中,他不停地思考,隨時隨地盤算著,消滅假霄崢的正確方式。

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也讓他十分在意。年夕頗感不可思議,他並不記得通往相思谷的路四通八達。這兒是相思穀嗎,還是與相思穀類似的幻景?

如何辨別今古鎮內的幻景是一門學問。

一個今古鎮融入了整個完整的世界,這裡的一切不可能全是真的,幻景的存在必不可少,其中小至任何一朵不符合季節的花朵,大至霸氣厲害的仙魔神。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對平日的年獸來說並不重要,然而,此刻相思穀的真假對年夕而言,至關重要。

犯愁地年夕看見了一間小屋,小屋位於相思穀入口不遠處,昨夜,易定和王蚺在這兒過了夜。

年夕尚未做出反應的時候,“霄崢”已然大步走向小屋。

年夕深知此刻不適合攔住對方,他打量四周,瞄到了屋外的草地。昨夜年夕在那兒睡到天亮,倘若這個相思穀不是幻景,那麼草地理應留下年夕的氣息才對。

他行至草地,根據自己昨夜的姿勢趴下,急忙低著腦袋仔細地聞了聞,青草上隱約殘留著饅頭味兒。

這使得年獸困惑加倍,難道這真是相思穀,年夕繞了一圈沒逃出對手的手掌心,將假霄崢帶到了穀內?

他的方向感曾幾何時變得如此糟糕。

不甘心的年夕又拼命聞了聞,實實在在的饅頭味兒。

可,總覺得少了什麼。

年夕想了又想,忽然眼前一亮,他昨天有點小不同,懷裡多了烤羊腿,這兒居然沒有烤肉的味道。

缺少的氣息使得年夕高興不已,足以證明這兒並非年夕昨晚過夜的相思穀,哪怕早早地留下了他的氣味和饅頭的氣味,可是,少了突然出現的烤肉氣味。

年夕與換饅頭交易的烤羊腿,特別的味道沒有出現。

對此,年夕頓時感到了幾分安心,他方才特別擔心自己中計了,踩入“霄崢”的陷阱,領著“霄崢”進入相思穀。

所幸,這些不好的事情沒能發生。

“霄崢”在小屋內稍作停留,很快出來了,屋內滿是易定和王蚺殘留的氣息,說明他們來過這兒,或許剛離開不久。

見到“霄崢”上前,年夕果斷臉朝下,趴在草地裝死,再一次表演不能動的技能。

“霄崢”倍感沒奈何:“這次又是怎麼了?”

“跑得太累,一旦停下就動不了了。”年夕應道,他面朝大地,不用費勁地努力隱藏臉上的情緒。既然這裡不是真正的相思穀,那麼他得儘早開溜,他才不要陪著假霄崢浪費時間,假霄崢樂意在這兒玩過久就玩多久。

偏偏,之前急著趕往相思穀的“霄崢”這一刻似乎又不著急了,好心說道:“我陪你去找藥師。”

年獸心裡咯噔一聲。

“霄崢”伸出手正要拽住年夕的後頸,忽然身側傳來說話聲:“王,原來你在這兒啊。”

聞聲,年夕欣喜地抬眼偷偷望。“霄崢”身旁多了兩人,一位微胖的中年女子是癸堂的堂主,一位是白髮蒼蒼的老藥師,年獸記得他們好像是全體賞花去了,沒想到會在這兒。

年夕頓感自己不再是一頭獸在戰鬥了。

癸堂主上前兩步,行禮,顯得分外恭敬:“大夥已在彩苑等待多時,恭候你的到來。沒你喝第一杯酒,大家都不敢端杯子。”

年夕不懂這上演的是哪一出,所以他也不吭聲,堅決裝作自己不存在,偏偏老藥師看了年夕一眼,喊道:“年夕,你趴在這兒幹嘛?”

“我扭到脖子了。”年夕依舊臉朝地,悶聲回答。

老藥師上前兩步,彎腰大力擰了一下年夕的後頸,疼得年夕淚眼汪汪,之後老藥師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鬍鬚:“病情不輕,還不進屋躺著,我替你針灸。”

年夕正欲點頭,可立刻出言拒絕了:“進門要銀子,我在這兒扎針就好。”

他清楚記得,進屋要交銀子的。

一瞬間,年夕好像感到耳邊特別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片刻,癸堂主歎了一口氣,她摸出銀子遞給老藥師:“快帶他進屋去吧。”

老藥師點頭接受了堂主的命令,隨後,癸堂主喜笑顏開地邀請“霄崢”移步彩苑賞花。

待他們走遠,老藥師抬手一巴掌拍在年夕後背:“好的不學,學裝病。”

年夕自知這點伎倆騙不過老藥師,他笑呵呵地坐起身:“昨晚確實扭到脖子了,不過已經好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老藥師沒奈何地歎了口氣。

年夕本想向老藥師打聽目前的情況如何,但又限於九洛的叮囑,不敢隨意問話。

九洛提醒過年夕,十年前的過往絕不許說出去,知道陳軒宇真實身份的人不多,不可引起慌亂。今古鎮的十位堂主雖然知曉陳軒宇危險,但是具體事情並不瞭解。

年獸切忌不能亂說話,否則,影響極度惡劣。

於是,年夕默默地收起了已到嘴邊的話,他琢磨了又琢磨:“我此前扭到脖子,到癸堂找你,卻見門口的小紙條,癸堂今天全都出來賞花了。”

老藥師捋了捋鬍鬚,徐徐道:“端午降至,堂主有意讓大夥聚一聚,熱鬧一番。恰逢彩苑的牡丹,花開正豔,所以在相思穀賞花喝酒。”

對方話裡的一個詞引起了年夕的注意,他愣了愣:“這是相思穀?”

老藥師點頭,相思谷彩苑的牡丹遠近聞名,不然年夕以為這是什麼地方?

年夕持續發呆,提高了嗓門:“這裡真的是相思穀?”

老藥師無奈地看著年獸,年夕是扭了脖子又不是撞了腦袋,彩苑不在相思穀還能在哪兒。

年夕滴汗,這個玩笑開大了。這裡是相思穀,那麼昨天易定和王蚺到達的相思穀是什麼地方。

不自覺得打了一個寒戰,年夕感到好像一切都不太對勁了。

年夕拜別老藥師,悶不吭聲地直奔相思樹,他在樹上戳了窟窿,他還遇到了換饅頭。

事實告訴年夕,樹上卻有新戳出來的窟窿,心形的。可是,所有跡象又告訴年夕,無論這裡是不是真的相思穀,至少不是年夕之前所在的相思穀。

易定和王蚺去的相思穀,在與這兒相反的方向。

年夕站在相思樹頂,環顧整個相思穀。易定和王蚺他們情況怎麼樣了,依然安全嗎?假霄崢出現了,那麼真正的霄崢現在在哪兒呢?

數不清的謎題困擾年獸,他相信,既然陳軒宇危險,妖王不會毫無戒備,肯定對陳軒宇有所防範。可年夕始終有點在意,假霄崢有多少能耐,瞭解霄崢多少,竟然能夠偽裝霄崢的氣息偽裝得如此逼真。

下一次,若是假霄崢偽裝了別人,年夕是不是也能有好運氣判斷真假。

此刻有癸堂主他們暫時留住假霄崢,年夕也該儘早趕往之前的那個相思穀。

年夕隱去了身影,他加快速度,飛一般地沖出當前的相思穀,朝著另一個相思穀狂奔。眼看著另一個相思穀即將抵達,年夕忽然腳下一滑,猝不及防,狠狠地摔了一跤。

年夕萬分糾結,他怨念地低頭看了看腳邊,又是石頭,今古鎮的石頭是不是和他有仇啊。一次砸得易定失憶,害年獸損失了任務金子,一次在溪邊絆倒年夕,導致他在小溪嗆水,這一次又半路偷襲他,摔得臉好痛。

鬱悶值直線上升,年夕恨不得將這塊小石頭捏碎。哪知滑倒他的小石子冷不丁輕輕晃了晃,它伸出兩條細細的小胳膊,揉了揉被年獸踩痛的腦袋:“你不能過去。”

驚愕地盯著小不點的石頭妖,年夕快看成對眼了,滿心納悶:“為什麼我不能過去?”

莫不是此路是小石頭開的,過路要留下買路錢。

小石頭抬手指了指年夕的腳,又指了指身後的道路。瞬息間,路上浮現出了一連串的黑色腳印:“你踩到了邪氣,你的腳印會為那個人引路。”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今古鎮……

第22章

年獸低下頭,靜靜地看了看自己的腳,他思考半瞬,果斷地脫下了鞋子,放在一旁。既然他的腳印會給邪靈引路,那他不穿鞋子,沒准就不會留下腳印了,這樣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他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小石頭。

這位石頭小哥,他趕時間,趕緊放他去相思穀好不好。

然而,小石頭堅決地搖了搖頭,伸開細細的胳膊,攔在年獸的腳邊,依然不准年夕靠近相思穀。

身為今古鎮神秘護衛的其中一員,它向來位於不起眼的位置,時刻默默守護著今古鎮的安危。年獸的做法行不通,會帶來額外的麻煩,小石頭清了清嗓子:“你的腳印突然消失,肯定會引起對方的懷疑。這樣不太好。”

留腳印不好,脫鞋子也不好,年獸苦悶撓頭,那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好。他理解小石頭說的話,也認為小石頭說的有道理。陳軒宇有意要年夕引路,腳印平白無辜的沒了,太過可疑。

可是,年夕急著進相思穀,小石頭中途攔路,總得給年夕另外指一條可行的路啊。

面對一臉苦惱的年獸,小石頭確實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它此行的差事本就是讓年夕將陳軒宇引到一個特定的方向去。所以,年夕接下來該走的路,小石頭已經為他安排好了。

小石頭揚手驅除了自己頭頂染上的邪氣,對年夕說:“穿上鞋子,隨我來。”

年夕心有糾結,他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即將到達的相思穀,隨之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都怪邪靈來今古鎮,害得他現在連路都不能好好的走了,給邪靈的賬,年夕又記下了一筆。

重新穿上鞋子,年夕站直了身體。他想到自己的鞋底全是邪氣還不能立即清除,他就不爽,非常的不爽。

年獸不知道要去哪兒,僅能跟隨小石頭前進的方向。很快,年夕發現,跟著小石頭是一個相當艱辛的活兒。

小石頭的個頭真的很小,只有指甲那麼大,它往前滾很多圈,才是年夕的一小步。年夕邊走邊聽,邁不開步子的感覺讓年獸簡直要崩潰。

於是,忍受不了慢速的年夕,不可奈何地將小石頭抓起來,放在自己的肩頭:“太慢了,你負責指路就好。”

年獸跑起來絕對快得多。

按照小石頭如此小體積的慢慢滾,年夕擔心,恐怕滾到天黑都滾不到了目的地。

有年夕當坐騎,小石頭自然不反對,它伸手抓穩年夕的衣服,只管指方面,哪個路口往左,哪個路口往右。

根據小石頭指引的方向,年夕來到了一個大水潭跟前,湛藍色的水騰起薄薄的水霧,一棵古松斜斜地立在水潭邊,幾道細流跌入潭中,頗有幾分仙境的感覺。

小石頭從年夕的肩頭滾下來,它滾至水潭邊,用水潭裡的水將自己清洗乾淨,隨後,它指向水潭下方,告訴年獸:“潭底有一扇門,你通過那道門。”

“然後呢?”年夕問道,他感到這話貌似只說了一半。

聞言,小石頭淡然地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後,你就去完成自己的差事唄。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我還得處理我的差事。”

年夕眨眼,他偏著腦袋問道:“你不下去嗎?”

小石頭給出了肯定回答:“我才不去呢,我還有事要辦。”

年夕盯著小石頭反反復複看了無數眼:“你該不會在騙我吧?”

陰險地把他騙到水潭下去喂魚。

小石頭仰頭望著年獸,一臉迷茫:“我騙你幹嘛?”

“既然這樣,你敢不敢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年獸說道。

小石頭持續迷茫中。

年獸問:“之前在溪邊,絆我一腳的是你嗎?”

小石頭:“……”

年獸問:“之前在宅院,撞到易定腦袋的是你嗎?”

小石頭:“……”

年獸與小石頭大眼瞪小眼,年夕覺得,在這樣的沉默中,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下一刻,小石頭靈活地一翻身滾入了水潭邊的石灘:“我有事,先走了。”

年獸一張臉貼近石灘,鬱悶地發現,混入石灘的小石頭很難找到了。對方居然在他眼皮底下公然開溜,比之前更可疑了有木有。

小石頭溜了,年夕站在水潭邊猶豫,僅從表像看來,好像沒有多少危險的樣子。若是潭底沒有小石頭所說的門,年夕全當下水洗個澡好了。

年夕撲通一聲跳下水潭,他本沒抱多少希望,豈料遊了一段距離後,他當真看見了一扇門。

那扇門是紅色的,鑲嵌有白色的花紋,看起來仿佛一張窗花。年夕欣喜地多看了幾眼,他高興地推開門,哪知門內竟滿是刺眼的強光。光芒令他睜不開眼,他下意識抬手擋了擋眼睛。

莫名的,年獸的後背傳來一陣劇痛,痛得難受。

年夕伸手打算關上那道門,可惜為時已晚。

眼前明晃晃的一片,加之身後疼痛不已,年夕轉眼失去了知覺。他一直一直的往下沉,沉了許多,最終落到了底兒。

年夕稍微喚回些許意識之際,他猛地蹦起來往上游,一下子從水裡冒出了頭。

眼前的世界並非此前的水潭,而是一條河流,河流兩側風景宜人。年夕困惑地打量著改變了的環境,他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得出了一個值得慶倖的結論,他此刻所在的這條河,正是環繞相思穀的相思河。

年夕又驚又喜,他大力地捏了捏自己的臉,好痛,不是幻覺。他居然來到相思穀了。隨即他低頭看著水面映出的自己,好像有什麼不一樣。

他後背的影子不見了。

年夕清楚記得,自己推開門之後,驟感後背劇痛,由於眼前的光線太強,他也沒留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想不到竟是黑影沒了。

他開心地摸了摸後背,此刻背上仍留有些許痛意,可換來了黑影從他的後背剝離。年夕覺得,忍受這麼一點痛苦完全不算什麼。

天知道他多討厭一個沉睡的年獸影子隨時隨地跟著他。

年獸浸在河水將自己洗乾淨,隨後他歡喜地爬到河邊,他擰了擰衣服上的水,躺在草地上休息。相思谷內陽光正好,一派山明水秀的景象,這使得年夕越發確定了一件事。

兩個相思穀,它們在不同的方向。

當前的這個相思穀,絕對是年夕昨晚入住的相思穀,因為年夕有鐵證。他聽到易定的悲喊:“啊,不能再高了,好恐怖。”

當然,隨之而來的王蚺的聲音分外喜悅:“高點,再高點。”

年夕順勢往上望,天空盤旋著一隻體型龐大的山鷹,它一個爪子抓著易定,一個爪子抓著王蚺。年夕不知道這是不是相思穀內的收費專案,確定他們是在玩遊戲,而不是山鷹成功捕獲了一條蛇當作自己的食物麼。

高空的王蚺玩得特別盡興,易定則加倍的淒涼。

年夕撓頭,他為何沒聽人提起過,玄武恐高。

看到易定和王蚺此刻均平安無事,年夕不由松了一口氣。相思穀果然是一個好地方,穀外的情況已經變得詭異的不得了,這兒卻一如既往的清閒輕鬆。

年夕不確定是怎樣的阻隔抵擋住了陳軒宇讓他進不來,至少相思穀的保護,使得年獸的任務難度有所降低。

趁著易定和王蚺這會兒不會到處亂跑,年夕繼續處理一下其它的瑣事,比如說大黑狐。

他伸長脖子四下張望,尋找黑狐的身影。他上午走出相思谷時,大黑狐與另外狐妖們正負責守護易定與王蚺,想必他們此時依然隱藏在附近。

偏偏年夕找了好一會兒,愣是沒從周圍瞅見狐狸們的影子。年夕納悶地摸了摸下巴,怪了,這些狐狸轉身去了哪兒,莫非與他一樣,有事出了相思穀卻回不來了。

一時間,找不到狐妖,年夕放棄了詢問大黑狐的打算,這事暫時延到之後進行。

年夕躺在草地休息了一會兒,易定仍在天空哀嚎。王蚺飛的太興奮,堅決不肯下來,易定淚流滿面,硬著頭皮捨命在半空陪著王蚺。年夕對易定深表同情,很多事,很多方面。

他倆一時半會還沒有落地的想法,年夕著手研究一些有點在意的小事。

年獸首先來到相思穀入口附近的小屋,他尋得自己躺過的草地,趴在草地仔細聞了聞,不僅有饅頭味兒還有烤肉味道,氣息完全相符,年夕睡覺地點確定。

緊接著,年獸奔往相思樹,那些戳出來的窟窿分外親切,與他的獨角完全匹配,年夕搞破壞地點確定。

最後,年夕去了彩苑。

他在另一個相思穀內,偶遇癸堂主他們,得知癸堂全體在彩苑賞花。年夕平時沒有多少閒情雅致也沒有多少時間賞花,可現在,他突然很想去彩苑看一看。

按照癸堂主的說法,他們在相思谷恭候妖王的到來,妖王此時理應在彩苑與癸堂的妖怪們賞花喝酒,唯一可惜的是,那是一個假霄崢。

年夕推開了彩苑的門。

寧靜的小苑內,各色牡丹爭奇鬥豔,富貴華麗,姹紫嫣紅。牡丹之中,依稀可見一張石桌,桌邊坐有一個人,在獨飲。

年獸微微呆了呆,然後樂顛樂顛地跑上前。

想不到,假霄崢在彩苑喝酒,真霄崢也在彩苑喝酒。

石桌上放有兩個白米粽子,兩個酒杯,霄崢用了一個,另一個空著。年夕輕輕聞了聞,酒是端午特有的雄黃酒,索性這兒沒其它人,年夕自顧自走上前,在石凳坐下。

他樂呵呵地望著霄崢笑,如果霄崢不介意的話,他非常願意陪霄崢賞花,喝酒,吃粽子。

年夕糾結的僅是,為什麼選給妖王的端午粽會是白米粽子。也罷,與霄崢在一起,吃什麼粽子年夕都覺得美味,況且白米粽子便宜,經濟又實惠。

年夕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他拿起一個白米粽子,啃了一口,滿臉的幸福。他尚未說話,聽得霄崢先問道:“背還痛嗎?”

意料之外的話,卻在情理之中,年夕驚訝於霄崢的神通廣大,對今古鎮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了若指掌。他誠實地回道:“扯掉黑影的時候,有點痛,現在沒多少感覺了。”

年夕深信,自己皮厚肉粗,恢復力剛剛的。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發現一枚霄崢,真的~

第23章

沒有了黑影尾隨,年獸倍感一身輕鬆,他大大地又啃了一口粽子。丟開煩人的負擔之後,年獸吃粽子吃得更香了。

吃著吃著,年獸忽然想起他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霄崢,雖說霄崢或許已經知道了。

年夕指尖沾了雄黃酒,在石桌畫了一隻簡易狐狸。此前他遇見九洛,九洛的後背同樣有黑影的存在,年夕不清楚九洛自己是否知情,但是他覺得,黑影多半還沒能消除掉。

既然那扇門擁有如此奇特的淨化力量,何不趕緊也為九洛淨化一番,將討厭的黑影統統去除乾淨。

年獸把自己的擔憂與打算一併告訴了霄崢,霄崢端起酒杯,靜靜地喝了一口酒,隨之搖了搖頭:“他無法過來。強行通過的話,將會性命堪憂。”

沒料到還存在威脅生命的情況,年獸心底的迷茫加深了:“我通過的時候也會感到非常痛,痛得受不了,可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而且為什麼都沒有人告訴他,淨化萬一出點狀況會有小命危機,難道他的命不及九洛值錢麼,傷自尊了。

對此,霄崢道出了年獸與九洛的不同:“他的心底埋下了太深的執念,無法走出來,他放不下過往就不能得到解脫。而你,你的思想基本上不足以構成對外界的威脅。”

聽到這話,年獸呆了好一會兒,霄崢貌似在委婉提出他的某些問題。其實,他也有會偷偷的產生某些陰暗的想法,比如說,用買一斤肉的銀子買兩斤肉。

天知道,他的心中對肉有小執念,當然這確實不會威脅到外界其他人。

淨化的結果會不會在扯掉黑影的同時,也扯掉了他對肉的情有獨鍾,他今天好像覺得白米粽子比之前更美味的樣子,莫非這就是失去了執念的原因。倘若當真如此,那簡直太可怕了。

他從此以後要是不愛吃肉了,這該如何是好。

霄崢瞅著年夕的臉色在不斷的變化,最終竟露出驚恐的表情,妖王明白,這頭年獸肯定又想多了。

九洛的執念和年獸的那點小心思有明顯的區別,無論是妖力程度還是成長的經歷,九洛均與年獸不同,九洛在腥風血雨中長大,年獸則在吃了上一頓,考慮下一頓吃什麼中長大。

早些年,年獸禍害些草根樹皮,這些年,年獸在妖王殿揣饅頭。年獸依舊在貧困,卻貧困得開開心心。

可對九洛而言,過往在這只妖狐的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黑暗始終在一點一點的侵蝕他,就算他不面對那些曾經。

當陳軒宇出現時,這個聚集了眾多邪念的邪靈,他對九洛造成的侵蝕瞬間變得格外嚴重。附著九洛的邪氣不能隨意剝離,不然會對九洛自身造成非常巨大的傷害。

年獸不懂,九洛每天有多少煩心事,反正年獸的生活安排少到一目了然,他琢磨著攢點錢,吃點肉,給霄崢買點禮物。

他相信,哪怕自己被邪念侵蝕了,也不會侵蝕的太嚴重,很快能將自己拯救回來。他順利剝離黑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好在他成長至今,未有多少貪念、仇恨以及其它複雜的情緒,這樣想起來也算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撓撓頭,年夕表示對九洛的情況十分擔心:“如果黑影一直無法剝離,會怎麼樣?”

平白無辜多出一個小尾巴,總歸沒好事。

“邪念依附肉身,不斷地長大,它的力量會越來越強。”霄崢喝了一口酒,凝望綻放的牡丹花,“一旦它成形,就會從沉睡中蘇醒,奪走肉身,成為這副軀體新的主人。”

這意味著,依附九洛的邪念蘇醒後,九洛將面臨被奪走軀體的危機,拯救九洛變得愈發棘手。

霄崢的話使得年獸更著急了,橫豎都如此危險,不如放手賭一把,立刻淨化九洛。哪怕此時九洛會面臨相當慘烈的煎熬,好歹擁有更多的成功可能。

待到失去肉身,再想淨化,恐怕難上加難。

霄崢當然明白這一點,也有人比年夕更早地提出了類似的建議。

陳軒宇當初敗退今古鎮後,黑狐懇求霄崢,馬上為九洛淨化。事後,他們告訴九洛沒事了,實情卻是淨化失敗了。這次陳軒宇再度來到今古鎮,勢必加重九洛的侵蝕速度,這令黑狐焦躁不安。

再度淨化只會引起九洛的懷疑,且不能保證這次是否就能成功。要解開心底的結,最關鍵的是九洛自己。黑狐只能在陳軒宇停留期間,加倍留意九洛的情緒。

黑狐特別擔心,九洛被邪靈利用。黑狐為九洛抵擋了一次侵蝕,只要他活著,他願意為九洛抵擋第二次,第三次……

可若是哪天,他不在了呢。

年獸非常在意,十年前,陳軒宇來到今古鎮究竟發生了多少事。偏偏他也不好直接問霄崢,唯有心裡默默地猜想。

他不知不覺中吃完了一個粽子,視線不禁投向了另一個白米粽子,想吃又不好意思伸手。

霄崢靜靜道:“我不餓,你吃吧。”

聞言,年獸一臉笑容,既然霄崢對這個粽子沒想法,年夕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他剝開第二個粽子,滿足地啃啊啃。

填飽了肚子的年獸後知後覺地記起自己的差事,這才想起一件重要事。

他看了看彩苑裡的花,又看了看霄崢,相當困惑:“為什麼會有兩個相思穀?有一個是幻景嗎?”

癸堂主他們所在的相思穀,霄崢所在的相思穀,年獸琢磨不准,哪一個是真的,哪一個是假的。

對此,霄崢給出了年夕意想不到的回答:“兩個相思穀都是真的,並非幻景。”

“可是,沒聽說過今古鎮有兩個相思穀啊?”年獸環顧四周,一個相思谷足夠遊客們觀賞了,兩個豈不是有點浪費。

霄崢笑了笑:“今古鎮向來只有一個相思穀。”

聽到這話,年夕一頭霧水,只有一個,為什麼會兩個都真實存在。

霄崢放下了酒杯,若有所思:“兩個相思穀,既相同,又不相同,唯一的差別是它們的時間。”

時間?

年夕喃喃地重複道,他偏了偏腦袋,不理解兩者之間有什麼時間差別?

“一個在前世,一個在來世。”霄崢說道。

“咦?”年夕頓時張大了嘴,他驚奇地指了指身邊:“這相思穀是?”

霄崢應道:“來世。”

一陣沉默。

年獸狂喜不已,又驚愕不已,他一不留神居然來到了來世的相思谷,位於來世的今古鎮之中。

來世有重創玄武的混戰,有陰險狡猾的邪靈,怎麼想都感覺好危險的樣子,他不知不覺已身處危機四伏的地方。

很快,年獸拋開了來世各種不好的方面,他四下張望。這裡既是來世,怎麼不見那些來世人,剪短頭髮,身穿襯衣牛仔褲的奇怪傢伙。

看透了年獸的想法,霄崢淡然道:“彩苑內人山人海,他們在這兒賞花,只是你看不見他們罷了。”

年夕呆滯半瞬,隨即跳了起來,不甘心地到處跑。看不到摸不著,太不公平了,他非常期待圍觀許多許多的來世人聚在一起的場景,他對來世是什麼樣子充滿了好奇。

聽說來世的房子可高了,他們的車跑得比馬快。

奈何,年夕心癢癢想要看到的這一切,霄崢給出的回答是,時機未到。

年獸倍感無望,時機絕對是個大考驗,興許只是老天知道,時機它是一天還是十年,或者千年才到來。

他放棄了研究附近那些看不見的來世人,老實地坐在霄崢身旁。

一杯酒下肚,年獸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差事,賞景的心情立刻受到了影響。邪靈侵蝕身邊的人和物,年夕與霄崢留在來世的相思穀真的可以嗎,前世的相思穀會不會出大問題?

陳軒宇找不到易定和王蚺,可能會惡劣的對前世今古鎮造成巨大的傷害。

年獸討厭發生這種事。

擊退邪靈入侵,這正是霄崢出現在這兒的原因。

陳軒宇生活在霄崢所不熟悉的世界,他對陳軒宇不瞭解,但他知道一件事,邪靈懼怕來世的玄武。

昔日,易定到達今古鎮,他與神秘人簽訂契約,在今古鎮期間,銅級遊客的特權一項,填的是確保王蚺的安全。易定受傷,失憶之前,他重複的話仍是,保護王蚺,不要讓王蚺受到傷害。

破壞契約,在妖界只能由霄崢來辦。

他當前要做的事,是毀約。

霄崢手心騰起一團妖火,將幾頁紙燒為了灰燼。他的表情嚴肅了幾分,命令道:“動手。”

隱藏在花叢中的影子,微微動了動,隨後,一紅一白兩個花妖顯現出了身影。她們向妖王行禮示意,眨眼出了彩苑。

年獸一頭冷汗,易定在來世相思穀的一天,註定將是不平凡的一天。

盤旋在半空的山鷹,冷不丁鬆開了爪子,將王蚺和易定一併丟了下去。

王蚺正玩得起勁,而易定正在抱頭慘叫中。易定忽然發現自己腰間一松,身體從半空迅速往下落。假如還有更可怕的事,那應該是,他發現王蚺同樣也在往下掉。

易定從不認為自己和王蚺能夠展開翅膀翱翔,他們木有翅膀,僅有王蚺的一條長尾巴。蛇尾巴打攔路的怪物還算給力,可蛇尾巴表示它也不會飛。

面對突發的災難,易定收起了自己的哀嚎,在他還伸手能及的時候,奮力撲向王蚺,緊緊抓住了王蚺的手。

王蚺維持著一臉迷茫的表情,他沒料到自己會莫名其妙被山鷹丟掉。說好了要轉夠三千六百圈,銀子收了,圈數尚未轉夠,居然說都不說一聲,就把他丟了。

王蚺相當不滿意,難得他決心出門玩一次,好死不死遇到這些破事。

直至易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後牢牢地抱緊他,王蚺才反應過來他們距離地面近了。

眼前的景色變化極快,重重的,王蚺和易定落地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坐在來世的相思穀啃粽子(^-^)

第24章

有那麼一瞬間,年獸端著酒杯,坐在彩苑內隱隱約約好像聽到了某個人熟悉的哀嚎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

很快,這個不起眼的小疑惑被年夕拋到了腦後。與霄崢在一起的時間如此珍貴,怎能用來考慮這些小問題。

他偷偷地抓住石凳,拎起凳子往霄崢的身邊挪,雖然石凳有點沉,但對年夕而言不是難題。他盡可能的裝作不動聲色的樣子,朝霄崢近點,再近點。

直至花妖消失了好一會兒,年夕這才開始慢慢地回想霄崢剛才下達的命令。妖王這是準備要對誰動手,別說今古鎮了,放眼整個妖界,也沒有多少人能夠引起霄崢的注意。

況且,範圍一旦縮小到相思穀的話,這裡出現的人更是屈指可數了。

年夕悄悄地瞅了眼霄崢喝酒的側臉,心底默默琢磨,莫非霄崢打算對付的人是他之前貌似聽到慘叫聲的人?

有這個可能嗎?

不管怎麼說,來世人和妖界簽訂了契約,無論身份高低,他們在今古鎮期間,均屬於被保護的遊客。妖界對遊客下手的話,會不會有點不太厚道,尤其是妖王下達的命令。

或許其中有所玄機?

年夕尋求答案的目光投在霄崢身上,霄崢能明顯感覺到一頭年獸湊到他旁邊,對著他努力地看了又看,期待刨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對此,霄崢平靜地放下了酒杯,他站起身,隨手撣了撣錦袍,面對年夕:“要不要去看看?”

年夕不懂霄崢計畫去看什麼,他想都沒有想,腦袋就下意識地替他做出了決定,連連點頭。之後他才好奇地問了一句:“看什麼?”

“看花妖做壞事。”

霄崢的回答輕飄飄地拂過年夕的耳畔,年夕微微一愣,他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種異常苦逼的氣息,關於易定接下來的命運。

年夕不由想起一句古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假如此次花妖針對的人當真是易定,易定估計沒機會做花下鬼,易定肩負重任,得重返來世馱著他的王蚺,成為鎮守一方的玄武。

要不然,來世人的日子該怎麼過。

不過,對於花妖能否傷得了王蚺,年夕持保留意見。大黑狐攔路的那會兒,逼迫王蚺爆發出些許力量,這樣的力量可以與大黑狐打鬥。年夕相信,王蚺作為與易定密不可分的存在,蚺的能力不止這麼一點點。

花妖遭遇大蚺,沒准會上演大蚺吞噬花妖的一幕。

好在如今的王蚺意識比較清醒,他與被蚺妖控制時不一樣,興許不會對花妖下那麼重的手,如果沒有遇到讓蚺暴躁的事情的話。

年夕踏入今古鎮,接的首個任務是王蚺的影衛,之後,霄崢又為年夕新增了一件差事,阻止易定與陳軒宇見面。年夕在前往相思穀的途中,兩次竭盡全力給壞人指出了相反的方向,勤勤懇懇的執行任務。

可年夕有一點迷惑,霄崢好像沒有說,這個新差事是否包括確保易定的小命安全。

年夕不知道花妖將會做何種壞事,但年夕清楚,妖王才不會做壞事。霄崢的屬下那麼多,根本用不著霄崢親自動手,壞事全由屬下完成。

走出彩苑,霄崢的步速並不快,看起來分外清閒,似乎僅是賞花後散散步而已。年夕興高采烈地跟在霄崢身側,小心地保持著不被秒殺的距離。

大多數時候,霄崢獨自出門辦事,速度極快,轉眼就不見了,來無影,去無蹤,尋常的妖怪完全跟不上妖王的速度。重大場合的妖王出行,速度雖然放緩,但這種情況下,通常只有德高望重或戰功赫赫的大妖怪才能伴隨妖王左右。

年夕基本上無望。

難得遇到悠閒狀態的霄崢,且僅有年夕一頭獸,年夕必須得把握機會,昂頭挺胸,屁顛屁顛地跟著。

年夕深信,總有一天,他也能登上妖界的頂峰,到那時,妖界會有兩位妖王,他與霄崢排排坐,肩並肩共同出行,威風八面,再也不用擔心其它妖怪擋住年夕看霄崢的視線了。

心中懷有夢想,年夕覺得自己的獸生時刻充滿了動力。

好心情的年夕跟著妖王在前往易定他們落地位置的途中,與此同時,易定確信自己的情況簡直糟糕透了。

太殘酷了,他居然不是在做夢,他居然真的從天上掉下來了。這麼直直地掉下來,彎都不帶拐一下的,吧唧落地。

易定淚流滿面,他慶倖王蚺摔在他懷裡,他沒把王蚺弄丟了。可是,王蚺真的好重這種話,他怎麼敢講。

貼在地面,易定渾身上下都在喧囂,他在瀕臨散架的前一刻,被王蚺壓得半扁了。或許,王蚺可以適當考慮減輕一點體重,或者易定拼命吃肉拼命鍛煉,增加自身體重。

以目前的兩人差距,易定難以適應王蚺的重量。

唯一讓易定欣慰的是,這麼高的距離,他竟然沒有摔死,這也是一種奇跡。

易定垂死掙扎般地撐住地面,企圖抱著王蚺站起來。奈何事實太殘忍,易定的努力不但沒能擺脫當前的困境,反而讓他驟感胸口一悶,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下一刻,呼吸不順暢的易定終於意識不清,悲劇地暈了過去。

不一會兒,稍微回過神的王蚺睜開了眼睛,他難受地挪動自己的身體,驚覺自己身下墊著易定,於是趕緊從軟綿綿的易定身上挪下來。他抬頭望向天空,沒死是奇跡,但摔得實在夠嗆。

相對而言,兩人之中比較痛苦的那人應當是負責墊底的易定。

王蚺側過頭打量易定,發現易定沒有多少反應,他心裡有點不安,喊了一聲:“易定,你怎麼樣了,還好嗎?”

易定一動不動,並未應話。這使得王蚺的擔心加重了,他穩了穩情緒,伸手探了探易定的呼吸。

對方的呼吸十分的微弱,好在還活著。

王蚺此刻急需幫忙,偏偏又找不到人幫忙,外加這條討厭的尾巴,害得他站不起來,沒辦法走路。以至於一路都是易定背著他,如今易定倒下來,仿佛路都從此斷掉了。

禍不單行,方才突然翻臉的山鷹,又是一個俯身沖向了地面。它並沒打算放過王蚺他們,而是再次將他們抓住飛向高空。王蚺絕不會認為這只山鷹在彌補操作失誤,重新接他們飛上去轉圈。

許多危險的信號在提醒王蚺,山鷹的爪子相當用力,緊緊地抓著王蚺他們,讓王蚺有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王蚺費力地拉著易定搖晃:“快醒醒,快醒醒。”

易定依舊毫無意識,整個人始終一副癱軟無力的樣子。比起現在,王蚺寧可看到易定在半空抓狂。

王蚺萬分猶豫之際,山鷹的爪子冷不丁鬆開了些許,王蚺心裡咯噔一聲。

不好,山鷹要鬆開爪子了。

開什麼玩笑,再來一次真的會摔死的。王蚺心急不已,他必須想出辦法對付這只發瘋的山鷹,不能任由山鷹撒野,讓他和昏迷中的易定再度飛速落地。

年夕始終樂呵呵地走在霄崢的身邊,他沒抬頭所以不會有機會發覺天空山鷹的變化。

半路時,年獸曾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霄崢的後背,顯而易見,妖王的身後不會有沉睡的妖王這種黑影。年夕稍稍安心了些,他在想,如果妖王遇到邪靈的話,是妖王被邪氣侵蝕,還是妖王秒殺邪靈呢。

邪靈可以偽裝霄崢偽裝得那麼像,勢必對霄崢相當瞭解,仔細研究過前世的妖王。霄崢出手對付邪靈,不知會變成何種情形。

對此,年夕有信心,霄崢必勝。哪怕霄崢會遇到點小麻煩,年夕必當為妖王分憂。邪靈估計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研究一頭年獸,不瞭解他,就不能擊潰他,年夕覺得自己說不定能趁此機會好好的表現一番。

然而,當前的相思穀沒給年夕表現的機會。

耳邊轟的一聲,地面微微顫了兩下,仿佛有某些從天而降的重物激起了相思穀的輕振。

年夕下意識仰頭望天,但天上那只一直抓著易定和王蚺轉圈的山鷹,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年獸不由納悶,難不成由於蚺的體重增加,山鷹支持不住,連人帶鷹一併跌落了。

那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當然,山鷹與年夕意見一致,同樣認為發生了一件好可怕的事情。一條大蚺生氣了,在山鷹打算第二次把王蚺和易定丟向地面的時候。

長長的尾巴死命地纏住了山鷹,尾巴越纏越緊,大有同歸於盡的架勢。山鷹痛苦不堪,呼吸乏力,翅膀撲騰不動了,它苦悶地眼前一黑,和易定王蚺一起急速下落。

身為一隻展翅翱翔的山鷹,他竟然有臉向下垂直落地的一天,這絕對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更悲哀的是,此次落地由山鷹墊底兒,易定墊中間,王蚺依然在最上面。

山鷹早早地被蚺尾巴勒暈了,所以之後自己的落地姿勢好不好看,落地的畫面慘不慘烈,它都無緣感受了,這是難能可貴的幸運。

成功解決了山鷹的麻煩,王蚺吃力地撐起身,立即關心易定的近況。心仍在跳動,可是易定虛弱到不行。

他看了看暈迷的山鷹,用尾巴尖大力戳了戳山鷹的翅膀,確定山鷹暫時不具備威脅了,王蚺鬆開了山鷹。

王蚺又氣又急,相思穀內,興許與其他人聯繫的主要方式,只能用吼。他拽著易定貼近自己,大喊:“有沒有人在啊?有人受傷了。”

按理說,別的人喊不來,王蚺覺得自己契約裡的影衛總該能喊來吧,好歹他也付了雇傭費用。

誰知,王蚺連喊了好幾聲,影衛連一道微風都沒有拂動。影衛就是影衛,隱藏在暗中守護主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現身。

這時候,王蚺挺討厭這個設定。

王蚺艱難地往旁邊爬出小段距離,他死命地拖著易定,與山鷹保持距離。易定的臉色很難看,換作平時,小雲雀早已送出消息,聯繫相關人員過來協助。

可今天的情況不一樣,妖王毀約了,執意對付王蚺。

這番變化使得王蚺在今古鎮之中再無人求助,除了昏迷中的易定之外。

易定在相思樹下對王蚺承諾,不管遇到任何事,任何危險,他都不會放棄王蚺,他會背著王蚺,直到王蚺重新走路為止。即使哪天王蚺能走路了,只要王蚺樂意,易定仍會一直背著他。

眼下,王蚺尚不能走路,易定自己先趴下了。

王蚺歎了口氣,他振作精神,又一次大喊:“有沒有人在啊?有人受傷了。”

這一次,王蚺的呼喊得到了回應。

天霎時陰沉,風透著幾分寒意,風中飄來古怪瘮人的冷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好像聽到有人在慘叫~

第25章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花香,夾雜著一股血腥味。王蚺難受地皺緊眉頭,陰森的笑聲讓他頭皮發麻。他神經緊繃,警惕地環顧四周,他擔心自己遇到了比山鷹更難對付的對手。他今天出門的運氣絕對爛透了,根據當前的情況,他怎麼也不相信自己這是喊來了救兵的節奏。

估計招來了新的危險的可能相當大。

花瓣漫天飛舞的場景裡,王蚺感受不到絲毫的喜悅之情。

空中飛舞的全是染血的枯萎花瓣,它們夾雜著濃烈的腐壞氣息撲面而來。王蚺連連揮手,奈何這種氣味揮之不去,使得王蚺心情愈發惡劣。

王蚺深深的厭惡這股味道,打心裡厭惡,偏偏他又說不出來是什麼激起了他極度抵制花香的情緒。

他微微閉了閉眼,默默思考,這到底是什麼花?

異常熟悉又異常難過的感覺逼得他透不過氣,王蚺難受地晃了晃頭,他煩躁地環顧四周,下意識戒備危機的靠近。他特別緊張,身體繃得直直的,他攬著易定,在寒風中哆嗦。

他不記得曾經發生過什麼,但是肯定是令人不舒服的過往。

年夕跟在妖王身側,站在不遠處圍觀。花妖正在製造幻景,關於牡丹的幻景,爭奇鬥豔的牡丹們染滿了鮮血,令人觸目驚心。

恍惚間,年獸突然感到花妖支撐的幻景擴散開來,景色驟變,四周不再是相思穀,而是山霧繚繞的山林。

眼前的山林帶給年夕一種莫名的熟悉,年夕不知自己在哪兒見過這般景象。他不自覺地往前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霄崢並未出言制止,任由年獸走入了幻景。

年夕行至王蚺身旁,這才恍然記起,妖王沒給命令,自己再怎麼也不該跑得比妖王快。他扭頭正欲向霄崢解釋,卻意外發現自己身後,迷霧籠罩了一切。

早已看不見霄崢的身影。

年夕找了小會兒,實在是找不到霄崢,他無奈地返回王蚺與易定周圍,免得把自己弄丟了。

此時的王蚺並看不見面前的年獸,他能看見的僅是花妖製造的幻景。

幽靜的山林中,幾條小蛇妖正在玩耍嬉戲,它們饒過巨石,攀上古樹,玩得特別開心。

這個時候,山林深處,微微露出一抹冰藍色的光芒。

見狀,小蛇妖們頓時露出了驚恐的神情,它們立刻朝四面八方散去,小心翼翼地躲起來。它們知道,一條具有奇特力量的小蚺妖即將出現了。

小蚺妖渾身上下散發出藍色的光,仿若冰一般,冰藍色的光寒冷刺骨,劇毒無比,任誰靠近均免不了受傷。所以,小蚺妖向來十分寂寞,整個山林的蛇族都不願意和他一起玩。

大家總在說,這條蚺是不祥的存在。

大家總在說,小蚺妖一出生,小蚺妖的父母就被他毒死了。散發出異樣的光芒,不僅家族的妖怪們不肯靠近他,就連山林的其餘妖怪,也畏懼小蚺妖,躲著小蚺妖。

某天,山林裡新來了一家三口,新到來的生靈與其它生靈不同,它們無所畏懼,不害怕這條孤單的蚺。

小蚺妖坐在大石頭上,望著地面的野花發呆。這時,一棵大樹後突然露出了一支小小的獨角,緊接著出現了一張傻乎乎的臉。小蚺妖仔細看了看,對方是搬來山林的新妖怪之一,一頭小年獸。

年獸興高采烈地抱著剛剛得到的寶貝,幾個爆竹。他沖小蚺妖喊道:“喂,喂,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聞言,小蚺妖下意識地別過頭,沒有回答這頭小年獸。見小蚺妖不理會自己,年獸也不沮喪,樂呵呵找了一處平地,準備點爆竹。

小年獸指尖揚起妖火,身體伏地,他低低地緩緩地搖晃著尾巴,盯著爆竹,他對點燃爆竹的畫面十分期待。

年獸點燃爆竹之際,小蚺妖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地瞄了小年獸一眼。隨後,小蚺妖稍微往後躲了躲,爆竹炸開的瞬間,聲音會特別響。

然而,小年獸的爆竹點燃之後沒有絲毫動靜。

小年獸遲疑小會兒,他鬆開捂住耳朵的手,納悶地湊上前去看。他伸出爪子戳了戳木有響動的爆竹,誰知爆竹忽然爆了,年獸來不及閃避。

捂臉的小蚺妖從指縫間默默地往外看,視線裡,炸黑了臉的小年獸,表情有點痛苦,模樣十分滑稽。

小蚺妖忍不住笑了。

小蚺妖在山林的第一個朋友,是一頭有點呆的小年獸。

小年獸不介意很多事,比如小蚺妖的光芒又毒又冷的刺骨,比如說,小蚺妖不怎麼愛說話。小年獸不在意這些,他告訴小蚺妖,自己的出生也與族人不一樣,他體內蘊藏著一股強大的力量,亦正亦邪,稍不留神就會傷及他人。

別人懼怕他,不敢靠近他。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妖怪說,小年獸長大後必將走到妖界的頂端。這話惹得年邁的老妖王格外不滿。

為了避開事端,小年獸的父親辭去了肩頭的重職,帶著小年獸和妻子來到了偏遠的山林居住。

儘管遠離了妖王殿,可小年獸的理想不曾改變。他偷偷告訴小蚺妖,他以後要成為妖王,厲害的妖王,了不起的妖王。只有他在一天,他就會守護妖界一天,守護大大小小的妖怪們。

小蚺妖的心願與小年獸不同,他渴望成仙。有朝一日,他若能成為仙,那麼別人再也不會看不起他,不會認為他是不祥的存在了。

小年獸和小蚺妖心懷各自的夢想,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他們將會用不懈的努力來證明自己,他們並未不祥,得天獨厚的力量註定他們以後勢必成為有用之才。

這段相逢出人意料的短暫。

小年獸沒住多久就要離開山林了。小年獸再次抱著爆竹來找小蚺妖玩時,他對小蚺妖說道:“我要走了。”

“去哪兒?”小蚺妖十分意外。

小年獸靜靜地抬起手,他指了指遠方:“妖王殿。父親說,妖王交給了他重要的任務,必須回去。”

妖王年事已高,近來愈發在乎自己的命數,妖王殿中彌漫著人人自危的氣氛。許多大妖怪都認為小年獸的父親走了不應該回來,可面對妖王的召見,違抗就將拖累整個家族。

不得不回。

小蚺妖頗感捨不得:“會走很久嗎?”

小年獸偏著腦袋想了想:“父親說,妖王交代的差事很難,或許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

“那,”小蚺妖略微遲疑,“還會回來嗎?”

小年獸點頭:“當然會。等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了不起的大妖怪了。”

小蚺妖微笑點點頭,他相信自己的朋友,相信小年獸可以辦到。

然而,小蚺妖沒能等到小年獸的好消息。

一年後,妖王病危,妖王堅信是他命中出現了劫在苦苦的折磨他,這個劫之中,最大的危害莫過於小年獸一家。生命垂危的老妖王下達了命令,威脅妖界的異類必須全部清除。

獻上異類的項上人頭將有重賞。

其中包括小年獸,也包括與眾不同的小蚺妖。

小蚺妖不知道小年獸的情況如何,他沒有精力去打聽真相,因為那些平時早就恨不得除掉小蚺妖的蛇妖們,它們對小蚺妖已是虎視眈眈。

小蚺妖永遠記得,那是一年端午即將來臨的時刻,山林裡的牡丹開的漂亮極了,美輪美奐的景色,小蚺妖卻無暇欣賞。

他在逃命。

他的同族在追殺他。

盛開的牡丹,花香之中染盡悲涼。

廝殺,掙扎,死亡。

小蚺妖全身的冰藍色光芒浸透了鮮血。

他忘了自己逃了多久,也忘了自己雙手沾染了多少血跡。小蚺妖遍體鱗傷,他的心裡特別難過,那些看著他的眼神全是仇恨,貪婪和殺戮。

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支撐著重傷的小蚺妖,他擊退了追殺自己的妖怪,成功逃脫了。

漸漸的,小蚺妖累了,他再也邁不開腳步,他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危機在等著他。

腳下一軟,他倒在了牡丹花的花叢裡。

小蚺妖淚流滿面。

哭自己的出生,哭自己的孤獨,哭自己陷入危險的朋友,哭自己即將結束的一生。

天色漸暗,下雨了,雨水沖淡了小蚺妖身上的血腥氣味。

雨聲中,有什麼在靠近,慢慢的。

小蚺妖無力動彈,他疲憊地睜開眼往前看,看一眼這個在他生命結束前,出現的最後一人的模樣。

與小蚺妖想像中的追殺者不同,他跟前,是一隻小烏龜。小烏龜嘴裡銜著一支靈芝,他見到小蚺妖的那一刻,驚愕地瞪大了烏溜溜的小眼珠。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臉紅了。

小烏龜慢慢地走上前,他把靈芝放在小蚺妖嘴邊,示意小蚺妖快點吃。

小蚺妖別過頭,不肯接受小烏龜的幫助。

小烏龜不禁著急了,他急忙把靈芝又往小蚺妖的嘴邊送。意外發現一個倒在花叢中的好看蚺妖,如此虛弱,小烏龜害怕他出事。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小蚺妖在堅決不吃靈芝的態度下無力地暈了過去。小烏龜琢磨小會兒,他左看看右看看,紅著臉喂小蚺妖吃下了靈芝。

小蚺妖醒來時,已經躺在小烏龜的背上,小烏龜馱著他緩慢地往前走。小蚺妖極力反抗,他不忍心小烏龜被冰藍色的光芒刺傷,偏偏使不出多少力氣。他靜靜地觀察了小會兒,驚訝的發現,他的光芒居然對小烏龜毫無影響。

他心裡一顫,莫非他此次大難不死,是上蒼在告訴他,他並非誰也不能靠近。

“這是去哪兒?”小蚺妖問道。

小烏龜聲音上揚:“去我家。你放心,我家還有靈芝,肯定能治好你的傷。”

聞言,小蚺妖些許猶豫:“我這麼重的傷,你都不懷疑是怎麼來的嗎?你不擔心我是壞人嗎?”

小烏龜頓了頓,搖頭:“你看起來不像壞人。”

小蚺妖無言望天,他臉上又沒有寫他不是壞人幾個字,小烏龜憑什麼相信他。話說,小烏龜銜著的那支靈芝到哪兒去了,自己吃了嗎,他怎麼不記得。

傷痕累累的小蚺妖實在無力與小烏龜爭執更多,他難得與人如此親近,伏在小烏龜背上,讓小蚺妖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不過,小蚺妖很快意識到,與小烏龜同行困難多多。

傍晚的時候。

“你家還有多遠啊?”

“別著急,我家很近的,馬上就到了。”

月上枝頭的時候。

“你家到底還有多遠啊?”

“很近了,真的很近了,相信我。”

天空露出魚白的時候。

“我說,你速度敢稍微快一點嗎?”

“已經比平時快很多了,要不你再睡一會兒?”

“……”

小蚺妖相信,自己只是太累了,要不是累得不願動,他肯定有多快走多快,才不需要一頭慢烏龜馱著自己前往一個叫做家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小年獸出沒中o(∩_∩)o

第26章

身處花妖製造的幻景之中,年夕眼前也出現了虛幻的景色,他與王蚺所見的畫面有幾分相似,在同一個山林,但是又存在更多的不同,他的視線裡沒有小蚺妖和小烏龜。

山林中迷霧繚繞,很快,年夕再也找不到王蚺和易定的位置了,他不知道對方在幻景裡位於何處。年夕著急地找了又找,可惜,已經嗅不到易定他們的氣息。

沒多久,四周的霧氣淡去了些許,年夕驚覺自己來到了一個林間小屋前。小屋裡住有一家三口,年夕反反復複地盯著坐在小屋門口的小男孩,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小孩與自己長得有幾分相似。

大概是因為他們都是年獸的緣故吧。

年夕望著小男孩頭頂的角和對方一絲不苟的畫畫模樣,心底突然湧起一種久違的親切感,他們感覺距離那麼近,可卻又那麼的飄忽虛無。

年夕有些苦惱,他看了看周圍,霄崢不見了,王蚺和易定也不見了,早知道他就不該到處亂跑,竟然在幻景裡面把自己弄丟了。

一時半會找不到出路,年夕沒奈何地歎了一口氣,他順勢往前走了幾步,行至小屋的窗邊。

屋外的牡丹開花了,花團錦簇,雍容華貴。

然而,吸引年夕的並非花香,而是另一股香味。他仔細地聞了聞,除卻花開的味道,更多的是蒸籠裡的肉包子飄出來的誘人香味。

年夕咽了咽口水,徑直往屋內瞅。

小年獸的父親正在寫信,沒寫兩個字就停了下來。他微微地皺了皺眉,表情透出幾分煩惱,顯得格外猶豫,之後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將信紙揉成一團。

不遠處,小年獸的母親在縫製衣服,她在為自己的兒子做新袍子。她有點心神不寧,一不留神紮到了手指,於是默默地放下針線。她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只見對方的表情格外嚴肅,她的心情也低了幾許。

隨後,她的視線轉向了自己的兒子。

小年獸坐在門邊,他手中握著一支樹枝,在地上畫畫。年夕又上前了小步,歪著腦袋認真地看了看,小年獸居然在畫年獸,雖然畫得不怎麼容易辨別,但年夕一眼就認出地面畫的是一頭年獸。

因為年夕也畫過,畫畫技能和小年獸有的一拼。

一會兒,小年獸偏過腦袋,他望向母親,喊道:“娘,我肚子餓了。”

聞言,母親笑了笑,她停下手裡的針線活兒,朝小年獸招招手。小年獸立即站起身,丟開畫畫的樹枝,興高采烈地跑了過去。

小年獸在自己衣服上隨意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滿懷期待地望著母親。母親自然懂得兒子的肚子在提意見了,她牽著小年獸的手,兩人走向灶台,來到熱氣騰騰的蒸籠旁邊。

母親笑著打開了蒸籠,一時間,肉包子的香味愈發濃烈。

見到肉包子,小年獸想也不想,立刻伸出手抓起一個包子。籠內的包子非常燙,燙得小年獸頓時呲牙咧嘴,表情扭曲。他想丟包子又捨不得丟包子,於是急忙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與此同時,連連往自己的手上吹冷氣。

見狀,母親眼底的笑意增加了,笑道:“給你說過多少次了,別拿手抓熱包子,燙手。有什麼心急的,這兒又沒人和你爭。”

小年獸吹氣之餘,可憐兮兮地看了看母親。母親確實告訴過他無數次,可他每次總是忘記。他實在是抵不住肉包子的誘惑,白胖胖的肉包子在蒸籠裡面冒著熱氣,長了一副讓小年獸忍不住咬一口的香噴噴的模樣。

以至於,小年獸總會急切地伸出爪子,回回被燙。

哪怕每次燙得跳,卻屢教不改。

小年獸的手抓熱包子行為,年夕表示舉四個爪子贊成。他溜達到蒸籠旁邊,鬱悶地發現幻景無法碰觸,要不是他拿不到蒸籠裡的肉包子,年夕也非常期待感受一下燙手的感覺。

與肉包子失之交臂,年夕唯有羡慕地圍觀開心啃肉包子的小年獸,有肉包子可以吃的生活真美好。

小年獸迅速吃完包子,他抹了抹嘴,跑向寫信的父親,他墊著腳尖趴在桌邊:“爹,我今天也可以出去玩嗎?”

聽到說話聲,父親的目光從空白的紙上移到小年獸身上,他收起苦悶,微笑著應了聲:“要與山林的妖怪們和睦相處,不可以打架,知道嗎?”

小年獸確定般的連連點頭:“嗯,我知道。”

接著,小年獸直勾勾地盯著父親打開的櫃子,父親從櫃裡取出兩個爆竹交給小年獸,這些是過年時剩下來的爆竹,平時作為小年獸玩耍的小玩意。

小年獸得意洋洋地拿著爆竹出門了,他跑得飛速,眨眼功夫就不見了。

年夕扭頭望了一眼跑遠的小年獸,又看了看屋內剩下的兩人,他正在猶豫是否該跟著小年獸出去看看,可屋內的氣氛影響了他的決定。小年獸出門後,小年獸父母的表情不約而同地沉了沉。

小年獸的母親行至桌邊,小年獸的父親則靜靜地牽住妻子的手。

年母的語氣格外擔憂:“情況非常糟糕嗎?”

話音響起的同時,年父手上的力氣加大了些許,他愁眉不展,聲音不由低了幾分:“我接到王的命令,讓我們明日啟程,前往妖王殿,王要見夕。”

年母的手微微一顫,眼底盡是沮喪:“王此前答應讓我們離開,我以為,他已經願意放過夕。誰知道,這麼快他就改變了心意。”

年父握緊妻子的手,他努力掩飾心底的痛苦:“或許,這真的是註定的劫,躲不過。”

倚著自己的夫君,年母的眼角閃爍著淚光,“此次回去,凶多吉少。”

可,若是他們不回去,父母雙親兄弟姐妹的性命全都握在妖王的手心。更何況,他們沒得選。

“我們走不了了。”年父笑得苦澀,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山林:“王派來的護衛早已暗中圍住了這片山林,除了妖王殿,我們哪兒也不去了。王執意如此,我必當竭盡全力達成任務,以換回父母兄妹的平安,重拾王的信任。”

年父說著停了停,他思考小會兒,凝視妻子:“我聯繫了虛霍,做了最壞的打算。若是我此行無法改變王的心意,你不要猶豫,立刻帶著夕去找虛霍,虛霍會幫助你們。”

妻子痛苦地搖搖頭,頃刻間紅了眼眶:“我不要離開你。”

望著面前哭泣的伴侶,年父陷入了沉默,許久,他靜靜道:“抱歉,沒能給你平穩幸福的生活。”

之後,兩個人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年夕下巴枕在窗邊,他對面前的兩個人看了又看,他始終記不起來,他覺得自己好像認識他們,但是貌似又從沒見過他們。

糾結地撓撓頭,年夕拼命的回憶。在他的記憶中,他自幼跟隨山神左右。山神好窮好窮,因為那兒的山林特別貧瘠,年夕生活在一個艱苦得大家都不願意居住的窮鄉僻壤。

那裡少的連樹都沒有幾棵。

年夕跟著山神飽一頓,餓一頓,那樣的日子後來想想雖然十分清貧,可是沒有任何的危機。別說妖魔神仙,連鬼影都極度罕見。

後來某天,一隻路過的烏鴉渴暈了,從半空掉落,年夕好心的給烏鴉一瓦片水,烏鴉感恩地告訴了年夕一個改變年夕命運的重要消息。

在萬妖城裡,烏鴉看到了一則告示,道是肩負過年重責的年獸年老體衰,急需一頭年輕的年獸接任這個職位。告示年年都出,可年年都沒有年獸去。妖界有傳聞,年獸已經絕跡了。

烏鴉也沒料到,在這般人跡罕至的地方,居然還有年獸出沒。

考慮了整整兩個月,年夕決定要改變自己的獸生,他帶著山神為他準備的乾糧,信心滿滿奔向萬妖城,接下了這個神聖而光榮的家族任務。

年夕至今記憶猶新,他從一頭好老好老的年獸手中接過代表身份的御賜權杖,獲得了此生第一份差事。老年獸緊緊地握著年夕的手,淚流不止:“太久了,我以為除了我,世間從此再無年獸。天意,在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了一個倖存的孩子。”

年夕聽得一頭霧水,老年獸也未解釋,自顧自的念叨著。年夕覺得,老年獸或許只是太寂寞了。

擁有了差事的年夕,每逢過年之際,就樂顛樂顛的前往世間執行任務。除卻世人對他不太友好之外,年夕另有一個大心結,為什麼每年只有一天才能領到銀子,生活簡直沒法繼續。

萬妖城的日子與跟隨山神窮困潦倒的日子差不多,一樣的苦逼。

年復一年,年夕後知後覺的發現,世間難以找到他的同族。年夕聽妖怪們說,當初年獸一族謀反,被當時的妖王滅了全族,僅有一頭獨眼瘸腿的老年獸半死不死的倒在屍體堆中逃過一劫。

老妖王去世,妖界動盪不已,妖王頻繁更換,無人能夠鎮得住妖界的混亂,大大小小的妖怪們過得苦不堪言。

直至霄崢的出現。

沒人相信這個年輕的妖怪居然奪下了妖界的統治大權,更沒人想到,他竟然就此穩定了妖界。

新妖王即位,尋回了倖存的老年獸。

年夕的出現絕對在意料之外,大家紛紛議論年獸滅絕後,往後過年換成何種妖怪鎮守的時候,年夕冷不丁冒了出來。

所幸當前的新任妖王是一位好王,年夕不用擔心自己在妖界的安危。然而,對於每年只有一天的銀子的這個問題,年夕長期心酸。

平時,除卻水中的倒影,年夕幾乎不可能在其它的環境中看到年獸,所以眼前的年獸一家,給了年夕一種相當特別的感覺。

他希望走得更近些,偏偏目前的距離已是極限,年夕無法觸碰另外的年獸,只能這麼不遠不近地看著。

不一會兒,年夕聽到了雨聲,山間小屋在雨聲裡逐漸模糊淡去。

整個山林在雨中朦朧了,唯有屋外的牡丹仍舊燦爛綻放,牡丹花那麼的清晰,那麼的豔麗,仿佛在訴說它曾目睹的一切。

雨水落在年夕身上,涼涼的,年夕不爽地皺皺眉,他聞到了血的味道。年夕仰頭望向天空,是血,天空飄落的是血雨。

忽然,一聲悲鳴飄過他的耳畔。

血雨中一個人在大聲呐喊,淒涼且悲痛:“夕,快跑。往前跑,不要回頭。”

年夕環顧四周,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血雨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幻景

第27章

沐浴在血雨裡的朦朧山林,無法再傳達給年夕更多的資訊,年夕想早些逃離幻景,偏偏他找不到方向,不得不漫無目的地到處走。他低著腦袋走著走著,冷不丁撞到了一個人。年夕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小步,停止了前進。

年夕抬頭仔細一看,頓時欣喜不已,他跟前的人竟是霄崢。

他意外的找到霄崢了。

霄崢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側的年夕,說道:“幻景中,別亂跑,容易迷路。”

對此,年夕聽話地頻頻點頭,用來掩蓋自己早就到處亂跑,而且當真迷路了的事實。要不是他運氣好撞到了霄崢,說不準會在幻景內溜達到什麼地方去。

他一邊點頭,一邊在心底安慰自己,聽霄崢的語氣,霄崢可能沒有留意他不見了,應該是沒有發現他弄丟了自己吧。

可惜,這樣的想法只是年夕的僥倖心理。

在妖王的眼皮子底下,一頭沒頭沒腦繞圈圈的年獸,霄崢哪怕想要無視,都有點困難。霄崢觀察王蚺的情況的同時,年夕如同蒙住眼睛,老牛拉磨一般,繞著霄崢轉圈圈。

他轉了一圈又一圈,繞得霄崢頭暈。

於是,霄崢默默地改變了年夕繞小圈的狀態,讓年夕到旁邊去玩。

誰知道,到旁邊去玩的年夕,玩著玩著就玩的不見了。

好在霄崢發現及時,善意地替年夕擋了一下,年夕這才逃過了前方的大泥潭。

霄崢一言不發地走向王蚺他們的位置,年夕一副我的秘密誰都沒有發現的表情跟在霄崢後面。

自年夕見到霄崢之後,他實實在在的松了一口氣,從圍觀不怎麼愉快的對話內容返回到真實世間的感覺非常的好。雖說年夕沒能有更多的時間與自己的同族相處,感到有一點可惜。

年夕比較關心,花妖們現在製造的幻景從何而來,是當真發生過,還是虛構的場景。如若可能,年夕想在這樣的幻景裡偶爾轉悠一圈。距離年夕上一次見到老年獸已經過去了太久,他幾乎記不得自己有多長的時間不曾遇見其它的年獸。

這個幻景為了王蚺和易定而出現,由妖王親自下達命令,換作平時,恐怕少有類似的機會。

年夕中意幻景內有年獸出沒,但他討厭幻景裡的壓抑氣氛,盛開的牡丹花染上了鮮血,飄雨的山林彌漫著血的氣息,莫名的讓人難過。

當然,更讓年夕難過的問題是,倘若花妖把幻景借給年夕玩的代價是要支付銀子,年夕表示他會立刻放棄這個念頭。管不住自己的爪子,就攢不了銀子,一切從一點一滴做起。

年夕所見的幻景解除之後,王蚺也從幻景之中回過神。小蚺妖和小烏龜上一刻還在說著話,下一刻就消失了。王蚺的四周依舊是相思穀,在他掉落的地方,附近不知何時開滿了牡丹。

紅豔的花瓣,仿佛會滴下鮮血來。

掩藏在花叢內,有一種讓王蚺倍感不舒服的存在。有蛇,有許多的蛇,它們聚集在周圍,虎視眈眈地盯著王蚺,它們吐著蛇信透出殺機,似乎要立刻將王蚺置於死地。

群蛇撲向王蚺的那一瞬,王蚺的身體不由顫抖了一下,眼前的畫面令他頭皮發麻,死亡逼近的感覺霎時湧上心頭。鋪天蓋地的蛇擋住了視線,黑壓壓的一大片。

求生的意識讓王蚺想要逃走,偏偏他走不動,他不僅無法行走,他的身邊還有不省人事的易定。

年夕同情地用手悟了捂自己的臉,不忍直視。太慘了,遭遇諸多的蛇妖圍攻,不知道王蚺會不會死得格外慘烈。

很快,年夕記起一件事,他貌似還擔任著影衛一職。此時此刻,好像應該是英勇神武的影衛沖上前,扛住眾多蛇妖,盡顯霸氣的時刻。年夕苦惱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光是想想就覺得身上好痛,會新增牙印無數的感覺。

他可不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看到,裝作不知道被蛇妖們覆蓋的是什麼。

群蛇嚴嚴實實地蓋住了王蚺與易定,堆積而成一座小山,年夕在心底為他們默默祈福,希望他們不要被咬得太慘。

事實證明,年夕的祈禱有點多餘了。

王蚺不會被蛇咬,沒蛇樂意咬傷王蚺。咬了王蚺的蛇,不但無法毒死王蚺,反而會不幸的毒死自己。這條大蚺比他們的毒牙可毒多了。

刹那間,群蛇堆裡亮起一道刺眼的冰藍色光芒,寒氣四溢。

成群的蛇眨眼被冰藍色的光芒擊飛,渾身傷痕地趴在地面。年夕無言抹汗,慶倖自己沒有貿然上前,要不然,說不定飛起來的群蛇裡面還會有一頭年獸。

王蚺全身泛著藍光,他眉頭緊縮,心情隨之惡劣了幾分。他抹了抹臉上的塵土,直起了身體,恨恨地說道:“不要隨便碰我的尾巴。”

那些討厭的蛇竟然大力地扯他的尾巴,差點把他的身體和尾巴一分為二了。

王蚺保持清醒狀態,年夕頗感意外。他望瞭望王蚺,他以為蚺妖會因此醒來,居然沒有。

出乎年夕的意料,王蚺對蚺妖的壓制力量增強了,沒有被蚺妖控制。年夕想,莫不是王蚺喝的雄黃酒有特殊的作用。這個問題得問霄崢,可年夕找不到問霄崢的理由,只能繼續忍著,靜待時機。

王蚺環顧團團圍著他的蛇妖們,他依舊維持著上身人形,下面一條蛇尾巴的模樣。爆發出的神奇力量加大了身體的負擔,他大口地喘著氣,非常不滿意現狀。

他極度鬱悶,遭遇群蛇攻擊的場景與某些他方才看見的畫面重疊了,這樣的重疊糟糕透頂。他討厭被圍剿,討厭無路可逃,討厭對人生無限絕望的悲痛。

明明這些與他的生活毫無關係,可小蚺妖的遭遇卻似乎在與他步步靠近,愈發真實起來。

王蚺從不認為小蚺妖的回憶屬於自己,這不應該是他的經歷。他並非出生在這個世間的人,他生活在來世,一個繁華的都市之中,那兒才是他的家。

然而,為什麼群蛇帶來的感受如此真實,就像對小蚺妖的殘酷追殺就發生在上一刻。

朋友的安危讓他擔憂,同族的殘殺令他憤怒,逼近的死亡讓他戰慄不已,數不清的情緒交織一起,王蚺忍受不了,他覺得自己耳邊嗡嗡直響,頭痛欲裂。

在年夕的眼中,抱頭掙扎的王蚺無比危險。那些越來越耀眼的冰藍色光芒,始終讓年夕心裡不踏實。光芒之中,花草樹木迅速枯竭,大地凍結成冰,徹骨的冷氣朝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

不確定當前的情況如何,年夕偏頭望向至今仍一聲不吭的霄崢,霄崢不遠不近地打量著王蚺,一點兒不著急

年夕擔心說道:“王蚺的狀況好像不太好。”

聞言,霄崢點了點頭:“憤怒和恐懼會影響他的情緒。”

年夕靜了靜,又問:“蚺生氣會不會很可怕?”

霄崢給出了肯定的回復:“有點。”

霄崢所謂的有點,當然不是真的只有一點點的意思,完全可以用相當這個詞來理解。

王蚺的情緒失控,暴躁了。瞬息間,土地枯竭死去,周圍的生靈紛紛逃竄,蛇妖們驚恐地朝遠處避去,遠遠地看著王蚺不敢輕易前進,又冷又毒的光芒讓他們難以忍受。

牡丹花沒長腿,跑不了,它們在瀕死的寒意中凋零,枯萎的葉片打著卷,花朵無力地低著頭。

面對險情,年夕的精神為之一振。在這般緊要的關頭,是體現對妖王忠誠的絕佳時機,年夕認為是時候輪到自己出馬了,大展身手。

他嘗試地戳了戳撲面而來的藍色光芒,一股深深的痛意隨即從指尖傳來。

年夕嘴角抽搐,好痛。

年獸深吸了一口氣,他摩拳擦掌,正欲咬緊牙關往前沖,肩頭忽感傳來一道阻力,霄崢勸道:“別急,蚺尚未覺醒。”

聽到這話,年夕停下了打算沖上前的腳步,他感慨妖王關心自己之餘,猛地發覺,事實與他考慮的貌似有差別。

沒覺醒的意思是,年夕應該等到蚺徹底覺醒了,再衝鋒陷陣麼,最棘手的麻煩留給年夕來解決,妖王對他果然十分的器重。

年夕頓感十分滿足,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群蛇打不過王蚺,它們一邊盯著王蚺,一邊連連後退。

暴躁的王蚺推倒了古樹,擊碎了巨石,他揚起尾巴在地面用力擊打,生生地震出幾道長口。奈何這樣的發洩無法排除他心底的難受,他又將蛇妖選作為自己的攻擊目標。

眼看著蛇妖們難逃悲劇,年獸忽感自己身邊微微一道風,他扭頭一看,竟是霄崢不見了。待年夕反應過來時,霄崢已至王蚺跟前,抬手就給了王蚺一掌。

王蚺猛地被丟出去好遠。

年夕一頭黑線,王蚺不說,年夕都替王蚺感到痛。由妖王親自下手很光榮有木有,沒被秒殺很厲害有木有。

好像現在該關注的不是這些。

年獸後悔自己反應速度慢,他尚未為妖王打頭陣,王就自己出手了,導致年獸再無出場的機會。年獸對此很受傷。

霄崢的攻擊激怒了王蚺,他沒有讓王蚺一擊斃命的打算,他下手的力度從輕到重,一次一次增加,年夕能明顯感覺出來。

相對的,王蚺承受的傷害卻在一次又一次的降低,環繞在王蚺身邊的光芒明亮的不能直視,鋒利無比。年夕看著王蚺都只能看見明晃晃的一道光。

蚺的力量在逐漸加強,可王蚺始終沒再繼續妖化,他身上出現了另一種改變,讓年夕驟感相當的驚豔。

爆發的強光悄無聲息的收斂了。

柔和的藍光輕輕地纏繞在王蚺的身上,形成了一件冰藍色的長袍,長袍上浮現出絢麗的圖案。王蚺的神情隨之回轉,沒有狂躁,沒有焦慮,他格外的冷豔,淡然凝視眼前的一切。

他的眼角到額頭,霎時佈滿了淡藍色的妖紋,年夕看不懂具體是什麼,但是打心裡覺得特別好看。

身披冰藍色長袍的王蚺直起了身體,年夕有理由相信,這個王蚺已與之前的相去甚遠。

王蚺已能輕鬆隨意的移動,他的尾巴小心地裹著易定,警惕地盯著霄崢:“為什麼要殺我?”

面對王蚺的提問,霄崢徐徐回答:“我不殺你。殺了你沒有意義。”

霄崢話音剛落,環繞在他手臂的白光如箭般沖向了王蚺,一支箭眨眼化作遮天蔽日的無數白箭,氣勢洶洶。

年夕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麼多箭,估計要戳成篩子。

然而,王蚺的速度遠比年夕預計的快,他行動驚人的敏捷,躲避白箭之際仍不慌不忙的保持著他的高傲姿態。王蚺不屑於霄崢的攻擊,直至他發現白箭全是沖著易定去的,王蚺頓時不高興了。

王蚺出手還擊,霄崢則平靜地看著王蚺,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絲毫沒有避開的打算。

霄崢不躲,年夕果斷著急了。他不再猶豫,卯足力氣,低著頭,拼命撞向王蚺。

獨角撞到大蚺的那一刻,年夕頓覺頭暈目眩,頭頂痛意陣陣。年夕內心大喊糟糕,難不成大蚺比他想像中的皮硬,他的角會不會因此撞斷掉。

王蚺身側冷不丁挨了一道力,撞得他鬱悶加倍,他護著易定移開些許,正要發火,動作莫名的頓了頓。他看到了一個獨角,以及一個似曾相識的腦袋。

他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人?

是幻景。

幻景裡的年獸。

王蚺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傢伙,王蚺揚起手,但終究沒能下手,納悶地又往後退了退。

這個時候年夕無法解答王蚺的迷惑,因為,年夕他頭痛,準確說來是角痛。

他後悔了,他再也不用腦袋撞大蚺了。平時瞅著蛇明明全是滑溜溜軟綿綿的生靈,為什麼這條蚺,皮如此之厚,嚴重失算了。

年夕痛得打滾,意外發覺一隻手探到他的頭頂,摸了摸他的角。痛意頃刻減輕了不少,年獸松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蚺皮好厚⊙o⊙

第28章

意識到為自己減輕痛苦的人是霄崢的那一刹那,年夕毫無猶豫地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微微縮了縮身體,腦袋徑直貼到霄崢的手掌,急切的等待霄崢再多摸兩下他光榮受傷的獨角。

一隻角抵在自己手心,霄崢沒奈何地低頭看著躺在自己面前的年獸,如果年獸再搖搖尾巴,將會更符合求撫摸的姿態。霄崢想了想,又為這頭尋求關愛的年獸揉了揉撞痛的角。

方才,霄崢原本計畫等到王蚺到達跟前,隨後在妖紋正中給王蚺覺醒的一擊,逼迫王蚺強行衝破小部分的記憶。

一旦喚起一點點的記憶,王蚺很快就能回憶起從前的點點滴滴,到那時,他會正確面對易定的存在。擁有了蚺的力量,與邪靈的對峙,易定的安全將會多一層有力的保障。

霄崢精確計算著最佳的下手時機,這個時機格外重要。畢竟這條蚺與眾不同,與易定關係密切,論及蚺的力量值得注意,論及蚺的重要程度,更需要小心的對待。

偏偏,霄崢捕獲到下手機會的瞬間,他明顯察覺到一頭年獸英勇無比,毫無畏懼地沖了過來。那一刻,霄崢在心底默默地歎了一口氣。蚺的視線已然被年夕吸引了過去,霄崢錯過了一次機會。

好在時間充裕,霄崢仍然握有大把的可能。

霄崢眼前的首要的安排,莫過於王蚺的強制覺醒,跳過王蚺與易定從重逢到相識相戀的過程,直奔覺醒的狀態。

省去大量等待時間隨之而來的麻煩在於,下手力度不容易控制,畢竟霄崢並未嘗試過,也估不准,先點燃蚺的鬥志,隨後激發蚺的力量,要使這條大蚺恰到好處的覺醒需要運用多大的妖力形成刺激。

兩道力量相互撞擊的程度得足以衝破束縛。

霄崢若是下手重了,勢必將未能覺醒的蚺打傷,霄崢若是下手輕了,蚺恐怕又覺醒不了。

年夕為守護妖王所做的努力無疑讓霄崢失去了一次嘗試。

幸好在王蚺意識深處,留有幾分對年獸的幻象,使得王蚺未能對年夕產生殺意。於是此時的年夕才可以苦惱地揉揉腦袋,平安無事。

霄崢準備第二次嘗試之前,年夕猛地一下蹦了起來,警惕地盯著天空。儘管他很享受倒在地面裝角痛,獲得霄崢的加倍關懷,但在有危險靠近時,年夕仍會立刻放棄與霄崢難得的親密接觸。

他仰頭望著半空憑空爆發的強大氣息,這是強敵靠近的信號,年夕不確定來者是誰。

看清對方的穿著打扮,確定到來的並非邪靈之後,年夕松了一口氣。

半空冒出的是一位威風凜凜的神仙。

年夕認得她,前兩天才見過面。十歲左右的小丫頭,黑色鎧甲,金色鳥紋,右肩肩飾有一隻玄鳥,這般模樣毫無懸念的屬於九天玄女。

再三核對了對方的真假,年夕稍稍安心了些許。

九天玄女不是他們的敵人。

不過,年夕始終在好奇,這位戰鬥力強悍的神仙怎麼又跑到妖界來玩,不好好的完成自己神仙的差事。

王蚺與易定剛抵達今古鎮不久,玄女來過王蚺的宅院一次,好像是專程前來確定易定他們當前的情況。

那會兒年夕滿心納悶,來世的平凡遊客為何會引起玄女的關注,這兩人的任務有霄崢安排,有九洛協助,並伴隨著蒙面黑衣的奇怪傢伙不時出現。

如此多人對易定深深關心的原因,年夕從蔥婆婆那兒得知了答案,易定的身份是玄武,玄武關乎著來世的平穩。

正因為易定作為這般關鍵的存在,所以他得到了大家的重視。

年夕默默望天。

他理解,玄武十分重要,但是大家偶爾是不是也該多關心一下年獸。他們出沒的時間每年僅有一天,時間雖短,可年獸的存在同樣必不可少,大人小孩們都知道,年獸的現身意味著要過年了。

過年會發生許許多多的愉快事。

大家穿新衣服,換新鞋子,剪窗花,貼年畫,寫對聯,點爆竹,富裕的人家擺上豐盛的家宴,貧窮人家也會拿出珍藏了一年的美食,男女老少闔家團聚,喜笑顏開地在一起吃年飯。

年夕特別喜歡這樣熱鬧的日子,很溫暖,很幸福。

所以,年夕認為,作為圍觀如此溫情的日子,卻無法享受這般團圓日子的年獸,理應增加待遇。

世人趕走兇惡的年,滿心期盼著來年的好運,可年獸被世人趕跑了,它們口袋裡的銀子卻沒能多發一點點。年夕相當願意天天過年,天天跑差事,這不是妖王不答應麼。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年夕將全力奮鬥今古鎮的全職,得到穩定的收入。

玄女此行自然不關心年夕的待遇問題,她也並不是為了來玩,她低頭瞄了眼地面昏迷的易定,以及尚未覺醒的王蚺。

她沖霄崢聳了聳肩:“霄崢,你這麼慢吞吞的,就不怕你的妖界被邪靈給滅了?你不急,我都替你急。”

“本來就該等他自我覺醒,強制覺醒負擔特別重,再快的話,他恐怕撐不住。”霄崢平靜地應道。

年夕在一旁點頭附和,表示支持妖王的話,反正不管年夕聽懂了多少,霄崢的話肯定不會錯。

玄女顰眉,隨即丟出了兩句話。

她對易定的評價是:“神界的悲哀,整天馱一條蚺,笑得傻不拉唧的。”

她對王蚺的評價是:“這種傲慢的傢伙給他客氣什麼,往死裡打保准覺醒。”

年夕聞言頓時一頭冷汗,都說美豔的女人不能惹,原來戰鬥值高的小女孩更是惹不得。

接下來,玄女用實際行動向年夕證明了一件事。年夕相信自己可以將玄女的話理解為,妹子,你其實和王蚺有仇吧,要不然怎麼用大錘抽別人的臉啊。

太殘暴了。

玄女下手的力度遠比霄崢大得多,毫不客氣,年夕眨眼就見王蚺一襲冰藍色的長袍染上了血跡。幸虧,那道藍色光芒懂得自我保護,迅速為王蚺掩住了傷口。

王蚺實實在在被玄女激怒了,如果說剛才的王蚺還維持著不屑與霄崢打架的心態,此刻的王蚺確實出現了還手的念頭。他握緊了拳頭,額上的妖紋微微跳閃,回應王蚺的情緒。

在王蚺出手前,年夕見識了什麼叫做暴力覺醒方式。假如王蚺能夠提前覺醒,那絕對是被玄女揍醒的。玄女辦事簡直太乾淨俐落,直奔重點,丁點都不拖泥帶水。

王蚺一次次遍體鱗傷,身上的淤青一次次被光芒治療,慘不忍睹的畫面,年獸都不忍心直視。

玄女連續不斷的猛烈攻擊下,王蚺終於不堪重負的光榮倒地了。

他痛苦地趴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好幾次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從頭到尾巴尖都在難受,王蚺很想狠狠教訓這個趾高氣揚的小丫頭,偏偏自己力不從心。

王蚺看了一眼環在自己尾巴裡的易定,關鍵時候居然持續昏迷中,此前一直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王蚺,結果到頭來還得由王蚺護著他。

來世的日子裡,王蚺非常不樂意與易定的相處,尤其是奶奶讓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進了家門之後。易定每天跟在他身邊,時不時的問一句,累不累,辛不辛苦,想吃什麼,想喝什麼,有沒有喜歡的東西想買,要不要出去玩。

王蚺對易定的想法是,這個人好吵,吵得他整天不得安寧。

他把自己的不滿告訴了奶奶,奶奶笑著安慰王蚺:“他只是太在乎你了。他喜歡你,他用他的方式在關心你而已。”

王蚺那會兒只覺得可笑,易定對他哪來那麼多的喜歡,他們又不熟,也不瞭解對方。

易定根本就不懂王蚺期待怎樣的生活,卻又開口閉口承諾守護他一生。

所謂的誓言,不過是隨口說說的謊話罷了,王蚺不相信易定說的話。不要提那些他根本不知道的從前,過去就過去了,既然忘了,說明彼此沒有緣分,又何必強求。

可易定不懂王蚺的煩惱。

依舊是王蚺去哪兒,易定就跟去哪兒,王蚺認為這不是關心,只是一種負擔,一種累贅。王蚺渴望掙脫這樣的束縛,恰巧陳軒宇在適合的時間出現了,而陳軒宇正是王蚺理想中那種人。

溫柔體貼,溫文爾雅,有素質,有修養,低調安靜,他知道王蚺在想什麼,也明白王蚺需要什麼。

王蚺希望找一個人依靠,陳軒宇則能夠給他依靠。

旅遊期間的種種,出乎王蚺的預料。王蚺從沒想過,易定的半塊古玉竟是自己送給他的,他毫無印象。王蚺也不曾料到,易定會失憶。

王蚺只記得那天他與陳軒宇約定了見面,討論結婚的事宜。

然而那天,陳軒宇並沒出現,易定也隨之失蹤了。王蚺不知道陳軒宇為何不來,如同他不知道易定去了哪兒。

王蚺向神秘人提出延長在今古鎮旅遊的時間,神秘人不答應,一年僅提供給王蚺一次機會。王蚺無奈地結束了旅遊的日子,悶悶不樂的返回自己生活的真實世界。

陳軒宇的爽約,令王蚺既失望又擔心,害怕對方出了事。焦慮不已的王蚺把自己關在房內,不願和任何說話,尤其是易定。易定非常配合,沒做任何讓王蚺不高興的事。

因為,易定根本就沒從今古鎮回來。

那之後,王蚺身邊再無易定。起初,奶奶問王蚺,是不是又對易定發脾氣了。王蚺沒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後來,奶奶又問過王蚺,易定是不是出事了,為什麼不來見王蚺。王蚺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直至第二年,王蚺趕到今古鎮,他驚覺自己宅院的隔壁還住著易定,但易定已不認得他。

失憶的易定喜歡王蚺,追求王蚺,他的脖子上少了那塊摔碎的古玉,再也不提從前他們如何的那些話了。

這個易定僅僅是一個初次與王蚺見面的普通人,一個只有在今古鎮才會相逢的遊客。

王蚺的來世生活少了易定,他不用再煩惱,自己洗澡時,易定會突然沖進來湊熱鬧,他也不用擔心,自己睡覺時,易定會偷偷地鑽進他的被窩。

這些年來,王蚺對自己說,他只是來今古鎮等陳軒宇而已,不在乎能不能遇見易定。

即便這一次,易定再度失憶,連名字都忘了。王蚺心裡咯噔一聲,易定又忘記了一次。

十年往返今古鎮,王蚺累了,他不知道,自己每年的這個時候,出了來這兒,他還能去哪兒。他的生活不知道該如何繼續,歎了口氣,王蚺收緊尾巴,將易定拉近了些許。

之前玄女的攻擊,不但打中了王蚺,同時也打中了易定,王蚺需要確定一下,易定的傷勢如何。

晃動中,易定冷不丁動了動。

隨後,易定睜開了雙眼,他的全身泛起淺淺的金色光芒。玄女的大錘砸得他渾身痛,靈力尚未恢復,對自己的身份卻是清楚了幾分。他看了看王蚺,又看了看纏住自己的蚺尾巴。

王蚺沒開口,易定已輕輕皺了皺眉,仿佛不滿意一條蚺妖纏著自己。迎上易定的目光,王蚺的表情不由僵了僵,易定看他的眼神是完全陌生的,與以前不同,易定眼中沒有對王蚺的情感。

易定維持著客氣的態度,示意王蚺鬆開尾巴,他站起身,困惑地望著半空的小女孩,問道:“玄女,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而已。”玄女身影一閃,移到地面。

易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一頭霧水地擺擺頭,他邁過王蚺,頭也不回地走向玄女,仿佛從不認識王蚺一樣。

年夕瞪大眼,連自己角痛都忘記了,他牽了牽霄崢的衣角。這是怎麼回事,好像不太對勁。不是說要讓蚺覺醒麼,為何蚺沒醒來,易定卻不記得王蚺了。

對此,霄崢靜靜說道:“三次,估計是極限了。”

來世的大戰對玄武而言一場災難,重傷之後的一次次轉世輪回,對易定來說是一種考驗,不僅僅是古玉寄託的相思,更是他對王蚺的感情,讓他始終銘記這個人。

第一次見面時,易定記得王蚺,王蚺卻不記得易定了。易定不在乎王蚺忘記了他,他用自己的方式繼續愛著王蚺。

偏偏王蚺寧可嫁陳軒宇,卻不願愛他。易定失落沮喪之際,仍然拼命從邪靈手中保護王蚺。

第二次見面時,易定忘了王蚺,但他的心對易定留有情感,他不自覺的靠近王蚺,愛著王蚺。

然而王蚺始終等待陳軒宇,不給易定任何機會。十年,易定感到了疲憊。

第三次見面時,易定再次忘了王蚺,可他的身體還記得王蚺的氣息,王蚺的體溫,他希望和王蚺在一起。

相思樹下,易定問王蚺,如果王蚺等的人不來了,王蚺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王蚺頓了頓,他別過頭,說了一句不願意。

霄崢確信,王蚺不該對易定說這句話,筋疲力盡的易定承不住王蚺所有的任性。

易定很累。

有些話,易定不對王蚺說,不代表易定不會難過。

情感會在傷痛中漸漸耗盡,一次覺醒,類似於又一次的重獲新生,易定會無意識的藏起自己曾受到的傷,牢牢的鎖起來不去回憶。他對王蚺的感情不再留念,他的心也就再無牽掛。

第四次見面時,易定不認識王蚺,他也不再愛王蚺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總覺得任務難度超標啊,木有金子不幸福

第29章

易定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走向玄女,他對自己目前的狀態十分困惑,需要詢問玄女一些事。霄崢同樣有事得與玄女商量,前世的相思穀還有一個麻煩沒能解決。

年夕理當跟在霄崢左右,趁著霄崢尚未走遠,年獸剛要跟上前,他不自覺地看了看受傷躺在地面的王蚺。一瞬間,年夕遲疑了,不管怎麼說,王蚺被玄女打的挺慘烈,也不知還能不能站起來,興許年夕應該出手幫王蚺一把。

於是,年獸改變了前行的方向,轉身走向了王蚺。

年夕小心翼翼地地與王蚺慢慢靠近,他不確定,化作冰藍色長袍的藍色光芒是否還會突然爆發出又冰冷又劇毒的力量,那道力量攻擊力很強,極度暴躁。

然而,光芒如今沒有威脅力,因為這股力量的主人王蚺這時候有點發懵。

易定給王蚺的感覺有些奇怪,而王蚺很快明白,或許易定又不記得他了。無論是假裝也好,還是確實忘記了他,此刻的易定僅僅是把王蚺當作一個陌生人。

王蚺告訴自己,他不應該沮喪,這麼多年了,易定不是他在等的那個人。所以哪怕易定一次次不記得他了,也不要緊,忘了就忘了吧。

只是,身邊或許就徹底冷清了。

年夕小步小步挪到王蚺跟前,藍光並未出現要攻擊他的徵兆,年夕松了一口氣,問道:“你還好嗎?”

年夕擔心王蚺的情況,他眼巴巴地盼著王蚺覺醒和易定覺醒,然後大家聯手去打邪靈那個大壞蛋。邪靈太可惡了,化作霄崢的模樣,騙走了他的烤肉。

他對邪靈深惡痛絕。

聽到身旁有人說話,王蚺稍稍側過身偏頭望著年夕。在王蚺所看見的幻景中,山林裡曾經出現了一頭年獸,一頭小小的年獸,這頭年獸走向了孤單的小蚺妖,如同眼前的年夕走向倒地的王蚺一樣。

年夕見王蚺不說話,誤以為王蚺傷重的說不出話了:“需要不需要請一位元藥師過來?”

年獸跑腿幫忙不在話下,但是請藥師的銀子要王蚺自己支付,這個問題沒的商量。

除此以外,興許還得雇馬車轎子之類的,年夕之前暗中跟隨王蚺他們,他知道,王蚺自從喝過雄黃酒,雙腳變成尾巴之後就站不起來了,一直依靠易定背著他。

如今易定不認識王蚺,自然也沒人來背這條沉甸甸的蚺。

雖說遭遇霄崢和玄女的攻擊,王蚺傷的很慘,但與他們的對峙中,王蚺已然發生了許多的改變。

他的妖力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升,他快速適應了自己的尾巴。只是他歷經了兩輪打擊之後,疲憊不堪,哪怕王蚺被迫學會用尾巴行走,以王蚺當前的傷勢,估計他能走路也挪不動幾步。

王蚺無力地倒在地上,回了年獸一句:“我沒事。”

就算有事,嘴硬的王蚺也會說自己沒事,他繼續這麼躺著,卷著的尾巴漸漸鬆開了。他的尾巴不再卷著人,易定不需要他來照顧了。

面對這樣的情況,年夕相當犯愁,他瞅著一動不動的王蚺,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是安然無事的樣子。年夕感覺得到,王蚺的情緒有一絲沮喪。

這條蚺很高傲很任性,所以,年夕此時也無法對王蚺說些什麼,與其說幾句安慰的話,不如一聲不吭的陪著。王蚺若是需要幫助了,可以立刻叫應年夕。

年獸找了一塊被大蚺擊碎的石頭,他拂了拂石面的塵土,搬到王蚺旁邊坐下,王蚺多半得休息好一會兒才能緩過氣。

發呆了小會兒,年夕下意識望了一眼霄崢和玄女他們交談的地方,頃刻間,年夕僵化了。

他的眼前空空蕩蕩,此前還在說話的三個人,如今易定不見了,玄女不見了,就連霄崢都不見了,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驚悚。可怕的是,這一切就發生在年夕開心回味霄崢摸著他的獨角,那一段幸福體驗的時候。

想太多有風險。

大家走了他居然都沒有發現。

所幸王蚺沒走,因為王蚺懶得動,要不然說不定連王蚺也不見了。

空蕩蕩的位置再也不能變出一個人來,年夕十分失落。王蚺看出自己身邊年獸的低落情緒,他緩緩說道:“他們剛剛才走,你現在趕過去,興許還來得及。”

聽到這話,年夕不禁意外,受傷的王蚺警惕性竟如此之高,清楚霄崢他們何時離開,而且王蚺居然知道年夕在想什麼,其中不排除年獸平時把心事寫在臉上的可能。

年夕的失望帶著擔憂,霄崢走的時候都不喊他一聲,果然是他剛才吃了兩個白米粽子的原因麼,早知道霄崢會因此不高興,他就只吃一個白米粽子,給霄崢留一個。

事到如今,為時已晚。

但是,年夕根本不明白,妖王其實不在意是一個白米粽子還是兩個白米粽子的問題。

霄崢當前關心的重點,易定比王蚺先覺醒,可靈力並未恢復。此等重要的妖界機密,霄崢一般不給年夕知道,就憑年夕的腦袋瓜多半想不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出發前一刻,霄崢看了一眼年獸,年夕正坐在王蚺身邊,沉浸在某些回憶中樂呵。霄崢相信,年夕幾乎不可能留意到他們何時離開。如此也好,留年夕陪著王蚺,免得再添事端。

年夕糾結小會兒,放棄了尋找霄崢。霄崢速度極快,年夕要追趕本就有難度,更何況年夕不知道霄崢打算去哪兒。既然他都坐在這兒了,不如繼續守著王蚺。

年夕的記憶裡,王蚺的身份仍停留在自己差事所需要守護的那位元遊客。年夕走進的幻景之中沒有小蚺妖出現,他無法進一步猜測自己與對方的關係。

他此刻是不再需要隱藏身份的影衛了。

年夕打量著王蚺,對方的冰藍色長袍仍裹在身上,年夕問:“你的傷,還很難受嗎?”

他話音剛落,王蚺隨即搖了搖頭。儘管目睹了小蚺妖與小年獸的相遇,但王蚺不確定小蚺妖和自己的關聯,也不清楚年夕與小年獸的關係,他僅知道,自己和小蚺妖一樣,特別寂寞。

有時候王蚺會想,假如自己能多幾個朋友說說話就好了。

他小時候,父母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再也沒回來,王蚺的生活並不平靜,他面臨很多的困難,親戚們緊盯他家的財產,對王蚺實際上毫無真心。

王蚺的個性註定他身邊缺少朋友。

唯一守護他的是奶奶,可奶奶年紀大了,有些話,王蚺不懂該怎麼和奶奶說,長久的悶在心中。有時候,他很想傾訴,但不知道說給誰聽。

年夕不懂王蚺的苦惱,他撓撓頭,抬頭望瞭望天空。天色不怎麼好,看樣子是要變天了。

烏雲在向年夕傳達一個資訊,說不定很快就會下雨了。年夕琢磨著,也許自己應當找一處避雨的小屋,今古鎮內有許多的遊客休憩場地。他得把王蚺拖進屋,下雨有可能加重王蚺的傷勢。

年獸摸了摸口袋,永遠的悲劇,木有錢,進入小屋要支付開門錢。年獸把自己的計畫告訴了王蚺,他相信,王蚺口袋裡絕對有銀子。

可惜,王蚺沒接受年夕的建議。王蚺合上眼,不說話。

王蚺不樂意躲雨,年夕也不好拽著別人的尾巴四處跑。他左右看了看,對王蚺說:“你等我一下,別亂走。”

即使年獸不說,王蚺也不會亂走。

年夕嗅到了隨風而來的水的氣息,以及荷葉的淡淡味道。若是附近有荷塘,那麼有一樣東西必不可少。年夕準確地找到了位置,幸運的見到了在塘內玩耍的蓮妖。

蓮妖身穿綠色的絲裙,髮髻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她見到年夕,微笑著揮揮手,招呼年夕一起玩。

年夕這會兒沒時間玩,他要彌補眼看著玄女揍王蚺,他卻沒有出手相救的愧疚。年夕道明瞭來意,蓮妖立即給了年獸兩片大大的蓮葉,並送給了年夕一份小禮物。

蓮妖的小禮物令年獸欣喜若狂,一大把蓮子。

年獸手握蓮葉,懷揣蓮子,與蓮妖揮手道別,回到王蚺的身旁。

蓮葉無疑是一種十分常見又非常方便的避雨物品,年夕把一片大大的蓮葉頂在自己腦袋上,他拿著一片蓮葉擋在王蚺的頭頂。

很快,年夕發現,一隻爪子握蓮葉,一隻爪子剝蓮子不利索。他折斷一根樹枝,將蓮葉綁在樹枝上,插在王蚺的腦袋附近,這樣一來,他就能雙手開工了。

年夕高興地把蓮子遞到口中,咯嘣咯嘣地咬碎蓮子殼,他剝了幾個蓮子歡樂地吃起來。

王蚺看著年夕,先覺得牙疼,後來覺得嘴裡苦。

他百思不得其解,這頭年獸如此不挑剔食物,還是他少見多怪,蓮子就這麼直接吃,年夕不會覺得蓮子芯很苦麼。

年夕當然感到了蓮子芯的苦味,但無論苦不苦,畢竟蓮子能夠作為年夕的食物,不吃掉多可惜。

他努力咬蓮子殼的時候,下雨了。雨水落在蓮葉上,引得蓮葉微微顫動。

年獸腦袋蓋著蓮葉,不擔心淋雨,就算沒有蓮葉擋雨,他也會全神貫注地與蓮子殼奮戰。嘴裡嚼的陣陣苦,年夕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了一個人。

年夕低頭瞅了瞅剩餘的蓮子,他拿起一個,咬開殼,剝出蓮子,他把新鮮出殼的蓮子遞到王蚺跟前:“要不要吃蓮子?”

味道還不錯。

看了一眼蓮子,王蚺謝絕了年獸的好意。

他的生活一直在苦,用不著再吃蓮子來提醒自己了。

王蚺拋棄了蓮子,年夕可不會,他珍惜食物。不要隨隨便便拋棄蓮子,蓮子好歹也是可食用的。

不一會兒,年獸啃蓮子殼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提起精神打量四周。雨聲裡,隱藏了某些古怪的聲響,細細的,低低的,聲音不明顯,但是足以令年夕感到非常不舒服。

直覺告訴年夕,這多半不是好事。年夕凝望雨中的景色,握緊了拳頭。

瞬息間,一道氣息急速逼近,年夕正欲上前,躺在地面的王蚺猛地一躍而起,大喊道:“危險,快逃。”

可惜,晚了一步,年獸驟然身上一道重擊,痛得難以忍受。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收到了一把蓮子,好開心o(∩_∩)o

第30章

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得年獸相當的鬱悶,他忍著痛往後稍稍退了小步。他站穩之後,正欲還擊,哪知對方動作比他迅速,年夕甚至於沒來得及抵擋對方的第二下重擊,他就已經被打飛了。

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年獸悶聲落地,在地面砸出了一個坑。

倒在坑中淋著雨,年夕表示自己非常的怨念。

長期餓肚子的生活磨練出了年夕不輕易認輸的頑強品質,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立刻翻身爬起來。

他得馬上奔回去,他必須看清楚來的人是誰,這麼心狠手辣,對待這種下手如此狠毒,可惡至極的傢伙,年獸才不要給他客氣,一定要狠狠的揍。

這類躲躲藏藏的壞蛋擺明瞭在欺負年夕戰鬥力指數不夠彪悍,趁著他獨自一人就偷偷下手。這樣的對手絕對不是真正的強敵,因為真正的強敵敢於直面霄崢的存在。單從對方不敢在霄崢的面前出現,非得等待霄崢和玄女他們走遠了再下手,已能看出能耐了。

別說攻擊霄崢,他們恐怕壓根不敢靠近妖王分毫。妖王確實難以對付,但年夕也要讓這些人知道,年獸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年夕揉了揉新增的傷,痛得嘴角抽搐,他氣勢洶洶,惡狠狠地沖回去打架。然而,當年夕奔回起初的位置,驚覺附近哪有對手一絲一毫的影子。

暗襲年夕的人神奇的消失了,與此同時,虛弱的王蚺隨之不見。

年夕犯愁,說不出為什麼,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不知道是誰擄走了王蚺。

雨下個不停,雨水落在蓮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蓮葉綁在樹枝上,插在地面,在風雨中搖晃。偏偏蓮葉下避雨的大蚺沒了,所在的位置留有一大片鮮紅的血跡。

年夕特別鬱悶,本應覺醒的大蚺弄丟了,他該到哪兒把王蚺找回來。

此時此刻,他是不是該扭頭尋找霄崢,告訴妖王這件不幸的事,可問題是,霄崢和玄女他們離開的方向,年夕丁點不清楚,他到處亂跑完全不是辦法。

年夕蹲在原地一邊給自己快速療傷,一邊思考,思前想後,年夕決定,自己還是應該先找王蚺。霄崢肯定是相信年夕,才會放心年夕守著王蚺,自己安心去談事,如今王蚺遭遇不幸,年夕兩手空空如何向霄崢交代。

易定身邊有霄崢和玄女,尋常的小妖小怪斷然不會輕易靠近,按理說沒有什麼大問題。假如出現了敢挑戰妖王權威的傢伙,多半不是小角色,也輪不到年夕擔心。

反倒是王蚺,重傷未愈,又添心傷,不得不排在前面優先考慮。

痛意減輕了些許,年獸低頭仔細聞了聞地面的鮮血,幾下王蚺的氣息。年夕對味道向來十分敏感,尤其是對食物會加倍,雖說大蚺不是食物,而且雨水也會沖淡殘留的重要線索,但年夕依舊給了自己一個大致的尋找方向。

年夕頭頂著蓮葉四處尋找王蚺,小部分依靠血味,大部分依靠自己的直覺。

很快年夕發現,自己的直覺有點歪,儘管仍相信自己的判斷,但年夕心裡也不由隱隱湧起會不會找錯了方向的感覺。

憂悶之際,年獸欣喜地瞅見隱藏在樹叢中的一條狐狸尾巴,尾巴是黑色的,但尾巴尖是白色的。年夕正愁沒有人詢問,急忙跑近樹叢,湊到對方身邊。

大黑狐對年夕的出現顯而易見的不歡迎,他壓低聲音,頗為不滿:“你來這兒做什麼?”

年夕趴低身體,他挪到黑狐狸跟前,邊說邊比劃:“我在找人。你有沒有看見這樣的一條大蚺,上身是人形,他有一條長尾巴,身穿一件藍色長袍。”

“小聲點兒。”黑狐狸挑眉,“不要影響我的差事,我現在沒空管其它瑣事。”

年夕堅持不懈,問道:“那你到底是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你說話敢不敢小聲點,我在執行機密任務。”黑狐狸無奈地搖搖頭,“我沒在這兒附近看見什麼蚺,也不曾有厲害的妖怪路過。你確定自己沒找錯方向?”

年夕露出一副應該不會這樣吧的表情,若是他找王蚺找錯了方向,那麼他接下來該去哪兒。找不儘快找到的話,雨下得久些,殘存的氣息將會愈發稀薄。

年獸猶豫自己的尋找新方向,同時他也不忘向大黑狐打聽消息,他喊應了黑狐:“再問你一件事。”

“這兒沒蚺。不要繼續破壞我的任務。”黑狐狸聞言怨念不已。

見狀,年夕果斷丟出一句話:“這事與九洛有關。”

聽到九洛的名字,黑狐狸的表情頓時柔和了幾分,他緩了口氣,看著年獸:“有什麼話,趕緊說。”

年獸苦笑,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差別待遇,他急著打聽消息,黑狐狸愛理不理,事關九洛了,黑狐狸立馬態度變了。年夕不和黑狐狸計較這些小問題,差別待遇就差別待遇,九洛的情況比起這些緊要多了。

年夕將九洛後背黑影的事情告訴了大黑狐。

對此,大黑狐眉頭緊鎖:“九洛現在在今古鎮的什麼地方?”

黑狐的提問,年夕給不了答案,他實在不清楚九洛當前的位置。他在王蚺的宅院附近遇見九洛,之後回到相思穀,至於九洛見了陳軒宇,接著去了哪兒做什麼,年夕統統不知道。

沉默小會兒,大黑狐忠告年夕:“不要靠近邪靈,你會被邪念侵蝕,後果很嚴重。”

對方的善意提醒讓年夕哭笑不得,這話無需大黑狐告訴他,年夕早已領教了所謂的侵蝕。幸好他的內心強大,通過水潭底的門前往眼前的這個相思谷時,黑影被強行扯掉了。

這些不愉快的經歷,年夕直接省略了。

黑狐藏身的樹叢,正對前方有一間小屋,屋內是黑狐負責觀察的人。年夕記得起初見到黑狐他們,狐妖們悄悄跟在易定他們身邊,他費解,為什麼黑狐放棄了守著易定,選擇來到這裡。

此事並非大黑狐自己的決定。

黑狐奉九洛的命令,留守相思谷暗中保護易定和王蚺,若是相思穀出現任何可疑的動靜,必須立刻告訴九洛,儘早解決隱患。

沒多久,妖王霄崢到達相思穀,他召集狐妖,臨時更改了狐妖們的差事。易定的安危,霄崢將親自處理,霄崢命令黑狐觀察一個人。這個人的身份,霄崢並未詳說,只道此人出沒今古鎮令他有些介意。

黑狐狸接到新任務,立即改變了跟隨目標,進而負責跟蹤了妖王提及的這個人。

從表現判斷,此人是一名青年,黑狐狸猜不出對方的真實形態,青年可能幻化了外貌,一切顯得平淡無奇。黑狐估不准,是對方本就尋常,還是青年太過強大,完美的隱藏了自身氣息。

面對黑狐狸的跟隨,青年格外淡定,明知有人跟著,卻故意露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下雨之前,青年進入小屋避雨,至今沒有出來。大黑狐不敢掉以輕心,與狐妖們圍住小屋,寸步不離。年夕冷不丁冒出來,驚得大黑狐一頭黑線,生怕年夕打草驚蛇。

可惜,黑狐狸的覺悟晚了些。

小屋的門猛然打開,年夕順勢望去,門邊不見人影,年夕卻能感覺到,有人已從屋內離開。

此人速度之快,絕對普通妖怪能夠追得上,青年不打算繼續陪狐妖們玩追蹤遊戲了。

年夕納悶之際,耳邊意外的傳來一個聲音:“與其浪費時間在這兒跟著我,不如好好的去辦正事。告訴霄崢,沒必要派人跟蹤我,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我不是他的敵人。”

聞言,黑狐狸露出一副任務失敗的表情,年夕則一臉驚愕,莫名的熟悉感,這個聲音,與某個人突然就重疊起來。

這不是換饅頭嗎?

是他嗎?

年夕有這種感覺,這個人,自己認識。年夕仰頭望向聲音飄遠的方向,可惜什麼都沒找到。

年獸急匆匆地跑進小屋,狐妖們也焦急的沖了進去,屋內已然空空蕩蕩,青年離開了。大黑狐狸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要不是年夕出現,興許可以多圍守青年一些時間。

此刻,年夕在意的並非這些,他第一個沖進屋,一眼看見小屋的桌上有一盤饅頭,根據年獸敏銳的嗅覺,毫無懸念的,他找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饅頭。

這個饅頭曾經揣在年夕的衣兜裡,交易時,年夕將它給了另一個人,換饅頭。

年獸不確定換饅頭哪兒惹得霄崢不滿意,霄崢下令讓黑狐跟蹤換饅頭,可某種程度而言,換饅頭是年夕必不可少的小夥伴,關係到肉的來源。

找到饅頭的同時,年夕也留意到一件事,換饅頭用水果的汁液在饅頭上畫畫,感覺特奢侈。饅頭畫在向年夕傳達資訊,年夕一眼看懂了其中的深意,一棵樹,樹下一條彎彎曲曲,會發光的線。

年夕靈光一閃,是蛇,換饅頭在給他說,王蚺在哪兒。

黑狐進屋時,年夕已手握饅頭在研究,他剛走近,年夕條件反射地張大嘴,一口將饅頭塞進嘴裡,高興地嚼啊嚼。

眼睜睜看著年夕毀滅了至關重要的線索,黑狐當場神經抽搐,抓狂道:“年夕,你在做什麼?”

年夕嚼了幾下,吞下饅頭,滿足地說道:“好吃。”

大黑狐被年夕徹底打敗,他該多留意這頭年獸,天知道讓年獸靠近食物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這是一個無法挽救的錯誤。

年夕只是下意識的,留住了換饅頭傳達給自己的資訊,沒讓其它人知道。待年夕找到王蚺,他會主動向霄崢承認錯誤。

抹了抹嘴,年夕快步走向門邊:“如果沒什麼事,我得去找王蚺了。”

黑狐鬱悶不已:“年夕,不准溜,破壞我的任務,和我去見王。”

年夕哪會兒乖乖地留下來,腳底抹油飛一般的逃了。他一邊跑一邊回憶饅頭畫,換饅頭給出的位置,在相思穀內,年夕一看就知道,那棵樹是相思樹。

因為饅頭畫的樹,樹幹上戳了一個心。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畫了畫的饅頭(^-^)

第31章

確定了救援的方向,年夕以最快的速度沖到了相思樹下。

雨中的大樹周圍十分清靜,沒有妖怪,沒有遊客,關於遊客的這個問題,年夕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不見那麼多來世人的原因,畢竟在彩苑的時候,年夕也沒能看見他們。

有一點年獸非常在意,這兒竟然沒有王蚺。

年夕望著面前的相思樹犯愁,他焦急地左瞅瞅右瞅瞅,快速圍著相思樹轉了兩圈,找的越久,他越是滿心的納悶。

奇了怪了,怎麼就看不見王蚺呢。

難不成他理解錯了換饅頭傳達給他的意思,換饅頭所指的樹不是相思樹,而是其它樹。假如是另外的樹,年夕如何找得到位置。

抱著翻遍每個角落勢必找到王蚺在哪兒的信念,年夕從樹底找到樹頂。他翻了附近大大小小的石頭,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小的螞蟻洞,大的老鼠洞統統不放過,可偏偏他到處不見王蚺的影子。

年夕撓撓頭,他清楚記得饅頭畫上的樹確實有一個心形的符號。那是由年夕的獨角戳出來的窟窿組合而成的形狀,年夕對自己做過的壞事,記憶深刻。但是,樹在這兒,王蚺在哪兒呢?

可惜,這個時候年獸沒有機會再研究饅頭畫第二眼,傳遞資訊的饅頭已經在年夕的肚子裡。

一邊坐在樹下避雨,年夕一邊絞盡腦汁努力回憶,怎麼想怎麼覺得除了相思樹沒有第二棵樹符合要求。

退一萬步說,換饅頭提示的地點並非這棵相思樹,那附近在哪兒會有第二顆樹幹有心形的樹。

年獸思來想去,忽然眼前一亮,他拍了拍自己的獨角,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當真還有一顆樹,擁有這個相似的特徵。

那棵樹目前在另一個相思穀,前世的相思穀中。

兩棵樹唯一的區別在於,一棵樹是年夕做的壞事,一棵樹是為了偽裝年夕出現的跡象而特意添加的符號,尚不確定是幻象還是真實。

年夕思索著,說不定換饅頭所指的相思樹是另一棵,他得立刻出發去尋找王蚺,耗費的時間越久,王蚺的前景越不明朗。

他邊跑邊思考,方才打傷自己的人會是誰?難道邪靈看出了相思穀的端倪,自前世趕到了來世嗎?

倘若真是邪靈過來了,邪靈傷了王蚺,是否會馬上去找易定,連同易定一併解決掉。畢竟作為玄武的支撐力量,易定的存在尤其關鍵。

好在易定身旁有霄崢和玄女,不容易對付,想到這兒,年夕安心了些許。或許也正是由於解決易定非常麻煩,對方才先選擇了對王蚺下手,因為王蚺身邊的妖怪是年夕。

感到自己被小看了,年夕相當不滿,看不起他戰鬥力的節奏,真心討厭。等他有朝一日登頂大妖怪的超級水準,這些人就不敢看不起他了。

年夕奔往相思穀的出口,正欲趕到前世的相思穀一探究竟。誰知道,他腦袋重重的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摸了摸面前擋路的妖力,年獸無言望天,通向前世相思谷的道路竟然堵上了。

他嘗試著撞了好幾次,看能不能沖出去,奈何嘗試的結果就是,年夕無法在看不見的牆上開一個窟窿,放自己離開。

困在相思穀的年獸好苦惱。

與透明牆對抗失敗之際,年夕慶倖自己的記憶力還不錯,他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從水潭底的門到達相思河底,這是否意味著他這次可以從相思河底,找到一扇門,推開門之後到達水潭。

年夕不清楚門的具體位置,但他認為自己不妨一試。他找到自己上岸的地方,然後噗通一聲跳下河,大力朝著相思河底游啊游啊遊。

事實有點殘酷,年夕仔細的河底找了一大圈,完全不見門的蹤影。河底沒有出現通往另一個相思谷的道路,年獸感覺非常不爽。

年夕憋氣憋得難受,快速地往上游,冒出河面透氣。他剛從河底鑽出,意外地看見了一顆在等待他的小石頭。

他之所以會留意到河邊的這顆石頭,是因為這顆石頭與其它的石頭區別很大。小石頭伸出了自己細長的胳膊,它舉著年夕的蓮葉,作為雨傘擋在自己的頭頂。

蓮葉比小石頭的體積大了太多,年夕先瞅到立在風雨中的蓮葉,接著看見手握巨大蓮葉的小石頭。

盯著小石頭,年夕一頭黑線,他此前沒給這顆石頭說完話,小石頭拔腿就溜了,也不提醒他,通過門的時候,撕扯黑影非常痛。

年獸唯一欣慰的是,這一次,小石頭沒有採用讓年夕摔一跤的見面方式。

年夕的腦袋冒出河面,身體仍浸在河水裡,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再次下河去找門的位置。在此之前,他詢問面前的小石頭:“找我有事?”

“只是打算給你說一聲,門不在河底而已。”小石頭聲音平靜,一臉淡然。

年夕的心在流血,他不懂小石頭來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小石頭圍觀他潛水多久了,這些話難道不該在他跳下相思河前告訴他嗎,哪怕是下雨天,下河耍水打濕衣服也會非常不舒服。

年夕乾笑兩聲:“那,門在哪兒?”

小石頭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年夕想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不知道,還是沒有門?難道這兒只能來,不能回去?”

按理說不可能,年夕早些時候歪著脖子還跑出了相思穀,他在王蚺的宅院,遇到了九洛,見到了陳軒宇的樣子。那會兒,相思谷進出自如,沒有丁點困難。

小石頭聳聳肩:“今古鎮進入戒備不久,前世與來世之間的通行就進行了阻隔。現在只能通過特殊的途徑過來,暫時無路返回。”

“可是,”年夕不理解,“王蚺被壞蛋帶走了,去了前世的相思穀。”

年夕與換饅頭見面的時間不多,聊天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他們算不上非常熟悉,但年夕認為換饅頭沒有騙他的必要。讓年夕到相思樹下尋找王蚺,換饅頭從中又得不到好處。

而且,年夕總覺得換饅頭沒在騙他。

與他交換香噴噴的肉的人,肯定是好人。這是年夕自己的評定標準。

小石頭的意見與年夕不同:“王蚺不可能在前世,他過不去。”

年夕不吭聲,疑惑地望著小石頭。

見年夕不太相信,小石頭進而說道:“我剛從那邊過來,確定沒有王蚺的消息。我此行本是稟告王,陳軒宇的近況,要不是王命我來一趟相思河,我才懶得過來。王說你出不了相思穀,多半會在河底找門,讓你別找了。”

聞言,年夕心情複雜,妖王不愧是妖王,霄崢猜自己的舉動居然猜得如此準確。霄崢果然瞭解他,知道他在河底找門返回前世,還特意派小石頭來關心他。

然而接下來的問題,年夕就不懂了,假如妖王阻隔了前世與來世之間的道路,王蚺去不了前世。關閉了道路,無人通過,那麼是誰帶走了王蚺,而他現在在哪兒。

換饅頭明明畫的相思樹,這棵樹不在前世又能在哪裡,年夕糾結到頭痛。

不行,他還得再去相思樹找一找。

年獸從河裡跳上岸,拼命朝相思樹的方向跑。

根據換饅頭給他的提示,一棵相思樹和一條發光的蛇。年夕將所有可疑和不可疑的地點全部又找了一遍,只差沒把樹連根拔起來瞅兩眼。

連根拔起?

一個想法冷不丁閃過,年夕猛地頓了頓。

是樹下的意思嗎?

換饅頭所畫的位置是真真正正的樹根下方,並非相思樹的周圍。獲得一絲希望,年夕頓時提起了精神,他相信換饅頭給他的肉,所以他也相信換饅頭。

不再遲疑,年夕沿著相思樹的樹根開始往下刨,小石頭氣喘吁吁地滾到相思樹時,年夕已在樹邊刨出一個大坑。

見狀,小石頭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年夕,不要隨地亂挖坑,相思樹很貴的。”

聽到這句話,捕捉到貴這個字,年夕的動作微微僵了僵,他抬頭看了一眼樹幹的窟窿。一個破壞出現的同時,意味著一個偉大的創作也會隨之誕生,只要不放棄自己,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年夕會盡可能的小心,別把相思樹的根挖斷了,根沒受傷,相信相思樹也不會出事。

只是根據年夕自己爪子的觸感,挖坑途中,他好像挖斷了什麼。年夕嘴角抽搐,不是主根,按理說沒什麼大問題。

阻攔不了刨坑的年夕,小石頭無奈地坐在坑邊,它默默地圍觀年夕的努力奮鬥。哪怕他對年夕的尋找方式不抱希望,可年夕的想法絕非小石頭勸得了。

更何況,妖王發了話,不管年夕做什麼,只要不是把自己的小命玩沒了,其它的鬧騰無視就好。

小石頭歎了口氣,他能夠感覺到大地傳來的晃動。年夕不知道樹底的秘密,多半又要幹壞事了。

年夕挖坑挖得正起勁,忽然,他察覺地底傳來了一抹異樣的觸感。

來不及躲閃,年夕頓感爪子下方一空,連人帶泥土一同往下滑。年夕掉下去之後,接連不斷的泥土紛紛滾落到他身上。他趕緊站起來往旁邊躲,他貌似挖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存在,樹下的大坑。

等到動靜停止下來,小石頭也跳到了坑底。

年夕對當前的情況一頭霧水,值得高興的是,他找到了王蚺。

暈厥的王蚺被相思樹的主根纏住了,不偏不倚地捆在相思樹的下方。他身上的冰藍色長袍發出微微的藍光,仿佛在抗議大樹的纏繞。

年夕走向了王蚺,而小石頭警惕地打量四周。通往大坑原本有一條通道,可如今這條道路被堵住了,小石頭探頭往裡看了看,對年夕歎道:“不行了,有人把路堵死了,沒辦法過去。”

按照小石頭擔任今古鎮特殊守護者這麼多年以來的經驗,今古鎮的幻景由幾道主要力量支撐。假如說今古鎮類似一間房屋,那麼這些支撐的力量就如同房屋的木梁,它們維持這間房屋屹立不倒。

相思樹不僅僅是一道風景,更是支撐幻景的其中一根梁,相思樹的珍貴也在此體現。

作為相思穀不可或缺的存在,維繫幻景的相思樹僅僅吸取方圓內的靈力並不足夠,它時常需要額外的妖力進行補充,通過樹根吸取妖力得以實現。

樹下的這片區域,專程為了給相思樹補充妖力而修建。

有人打算借此無聲無息的抹滅王蚺,讓王蚺作為一股充沛的妖力供給相思穀,默默地困在這兒,直至最終妖力衰竭而死。

小石頭沒料到,年夕肆意在相思樹刨一個坑,破壞了樹底區域的同時,竟然刨出了王蚺的所在。這麼快找到並解救王蚺,十分難得。

迅速找到王蚺,年夕無比得意,他獲得了換饅頭的相助。俗話說的好,只要朋友多,行走六界都不怕。

年夕當前的困難從找王蚺變成了救王蚺,主根纏繞非常緊,貿然割斷主根,相思樹恐怕會死掉,其實年夕始終特別在意相思樹很貴的這個問題。

年夕對著相思樹的主根發愁,小會兒,他偏頭詢問小石頭,有沒有既救王蚺又不傷相思穀的好辦法,卻意外發現小石頭不見了。

小石頭一旦隱在附近的泥土裡,很難找到。

求石頭不如求己,年夕挽起袖子剛打算動手,後頸猛地一道力,年夕連糟糕都沒來得及喊,就被打暈了。

與此同時,小石頭小心翼翼地縮在泥土中,它極力隱藏自身的氣息,拼命藏起自己。它感覺得到,對手的力量相當強大,可怕至極。正面交手,他打不過對方,他不得不先不動聲色的躲好自己,待對方將年夕也捆在樹根,遠去之後,它再想辦法偷偷地救年夕。

它若能避過對方的注意,那它和年夕,以及那條暈掉的大蚺,興許還有逃脫的可能。

小石頭屏住呼吸,盼著對方離開。

可惜,它精心的偽裝沒能逃過對方敏銳的觀察。

它心底大喊一聲不好,被對方一把從泥土裡抓了出來。對方手上一用力,小石頭立刻成為幾小塊碎石,散落地面。

雨還在下,年夕刨出來的大坑,又被重新填滿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糟糕,遇到大壞蛋了……

第32章

年夕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和霄崢坐在明亮的妖王殿裡,和平時一樣,桌上放了一大盤饅頭,以及一大盤肉。年夕聞了聞味道,咽了咽口水,猶豫是吃饅頭還是吃肉。

見狀,霄崢善解人意的對年夕說:“這肉不要銀子,放心吃吧。”

聽到這話,年夕高興壞了,他興奮地圍著桌上的肉看了又看,最後一臉幸福地抓起一塊肉要往嘴裡塞進。張大的嘴巴沒來及的合上,年夕忽然感到自己的臉上有點疼,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拼命的抽打他的臉,疼痛感一陣一陣的。

面對一大盤肉,年夕果斷無視了臉上的疼痛,樂滋滋地繼續吃肉,然而打在他臉頰的力度增加了,隱隱約約飄過來一句:“嘴張那麼大幹嘛,快醒醒。”

年獸不開心地皺了皺眉,對方影響了他吃肉的興致,他喃喃道:“好痛,別打我的臉。”

耳邊細微的話語不斷,好一會兒他終於感到耳邊一陣咆哮:“年夕,做什麼美夢呢,就要沒命了。”

年獸被這個聲音吵得受不了,鬱悶地睜開眼。下一刻,他醒了。夢境中的妖王殿沒了,霄崢沒了,盤子裡的肉也沒了。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就知道,除了做夢,肉怎麼可能是免費的。他悶悶地偏過頭關心自己被抽打的臉,驚覺他的眼前竟有一個相當小的存在。

年夕滿臉不可思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他怎麼感到小石頭變得比之前更小了。

小石頭如今僅剩一塊小碎片,它用力拍了拍年夕的臉:“快點醒醒,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做美夢。”

年夕晃了晃沉重的腦袋,他多半還沒睡醒,要不然的話,小石頭為何如此之小。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正打算舒展身體,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動彈不得。他被樹根緊緊捆住,他的妖力正沿著樹根源源不斷的流失。

年夕對自己的妖力心痛萬分,他的妖力本就夠少了,現在竟然在被相思樹吸走,力量過分虛弱,他簡直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他必須立刻掙脫束縛。

年夕努力的掙扎了兩下,他的反抗對樹根來說不痛不癢。他一邊盯著樹根犯愁,一邊暗自琢磨,剛才背後偷襲他的那個人跑哪兒去了。他困在這兒多長時間了,以及為什麼小石頭突然變小了。

反復研究了小石頭一會兒,年夕問道:“小石頭,你是當真變小了,還是我眼花了?”

提到這事,小石頭就有氣,它鬱悶地擺擺手:“別提了,剛才突然被人捏成了碎塊,想不小都難。”

小石頭的苦痛遭遇令年夕頓時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被捏成碎塊還能活蹦亂跳,你是怎麼辦到的?”

此事關乎小石頭的存在秘密,它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別把我和你這樣的妖獸相提並論,我可是擁有不死之軀。”

不死之軀是誇張的說法,小石頭不容易死掉主要源自小石頭的特殊身體。

小石頭的本尊小至一粒塵埃,它無比微小,無比飄忽,幾乎引不起別人的注意。如此小小的塵埃,它的心不遭到致命損傷它就不會死去。

一般情況下,沒人會特意攻擊它的心,尤其是外人僅知它是小石頭,並不清楚它的小到底有多小。小石頭謹慎地守護自己的秘密,所以它一直安全著。

霄崢發現小塵埃時,小塵埃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著,它穩不住自己的身體,手忙腳亂地在空中翻滾。一陣風吹過,小塵埃意外地撞倒了霄崢的手上。

即使輕到沒有多少痛感,霄崢仍然覺察到小塵埃的不同。

小塵埃難得遇到大妖怪,它拼命地抓住霄崢的手,懇求霄崢,它期待過穩定的生活,它不願再在風中飄來飄去了。

霄崢聽到了這個細小的聲音,他達成了小塵埃的願望。霄崢給了小塵埃一顆石妖心,給了它全新的生命,霄崢隨手拾起腳邊的一塊小石頭,將小塵埃固定在上面:“這樣就不容易被風吹走了。”

得到了石妖心和新的軀體,小石頭開始了自己新的生活。它奮力在世間滾啊滾啊,進行艱苦的修煉。

在歲月之中,大多數石頭它們被風磨平了棱角,被雨沖刷縮小了軀體,小石頭已經夠小了,它不能讓自己更小,它必須為自己添加體重。它不停的在世間尋找與自己類似的小碎片,一點一點融入自己的身體。

小石頭的目標是有朝一日成為一塊大石頭。

可惜,它好不容易將依附的石頭增大了一圈,眨眼間又被人捏成了碎片,它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才能修補好自己的軀體。小石頭小心地收集起掉落的碎片全部打包放好,待這一波風浪過去,它再慢慢的拼接碎片。

這是一個非常需要耐心的麻煩活兒。

小石頭閉口不提自身的秘密,年夕對小石頭充滿了崇敬之情,碎成居然能平安無事,年夕覺得自己興許也該進行類似的修行。殊不知他與小石頭完全不一樣,小石頭的修行方式根本不適合他。

年夕的妖力流失速度加快,王蚺仍昏迷不醒,年夕與小石頭商量:“能幫我割斷樹根嗎?”

小石頭有點苦惱。

很快年夕也發現這個辦法有點難,小石頭如今小成這樣,而主根又十分粗壯,等它割斷樹根不知道得多長時間。沒准小石頭剛在樹根割出一條口子,年夕和王蚺的妖力已然耗盡。

必須另尋快速的鬆綁方式。

此刻,年夕的雙手綁在身後,他腦袋周圍全是煩人的側根,咬都咬不完,他提不起力氣,該如何迅速有效的鬆開樹根呢?

一個與年夕息息相關的物品帶給了年夕希望,他想到了一個具有威力的好東西。

“爆竹,爆竹。”年夕歡樂地沖小石頭喊道。

他的口袋裡有一枚大爆竹,當前使用爆竹炸開樹根解救自己貌似是一個可行的主意。

年夕珍藏的大爆竹說起來可是大有來歷。白玉小妖與遊客做生意,它出售手工藝品時,和對方交換的來世爆竹。白玉小妖告訴年夕,來世人管這個叫做驚雷,自己專門換了一個回來給年夕看看新鮮,感受一下來世人過年放爆竹的氣氛。

小石頭望著大爆竹,滴汗,年夕這是準備炸樹還是準備炸了自己。

奈何,它也拿不出別的更適合的辦法,於是答應年夕,不妨用來世的爆竹試一試。遺憾的是,年夕僅有一個爆竹,等於說他們只有一次機會,大爆竹若是不給力,麻煩依舊得不到解決。

小石頭拽出年獸衣兜裡的大爆竹,頓時感慨萬千,大爆竹看起來與前世的爆竹略有差異:“你說你,平時帶這些危險物品在衣兜裡做什麼,也不怕哪天突然爆了,在自己身上開一個血洞。”

“沒事,偶爾爆一個,頂多把口袋炸個窟窿,不嚴重。”年夕應道。

小石頭頃刻瀑布汗,這玩意居然真會自己突然炸開花。

年夕兜裡的小爆竹早用完了,這個大爆竹由於來歷不同,所以他一直捨不得點燃。距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六界僅在過年時才有爆竹出現,平時非常少見。

僅剩的大爆竹用了的話,意味著年夕要慢慢的熬到過年,才有緣與爆竹相見了。

小石頭認真研究年夕的現狀,一個爆竹等於一個選擇,要麼鬆開年夕的手,要麼拯救年夕的腦袋。年夕可以採用爪子替自己鬆綁,或者用他鋒利的牙齒咬斷樹根。

決定權交給年夕自己。

年夕遲疑,若是投奔他鋒利的牙,爆竹得咬在嘴裡,炸掉腦袋附近的側根,成功的可能比較高。倘若要鬆開雙手,那爆竹唯有抓在手中,主根牢固,炸斷的概率說不準。年夕糾結再三,最終決定不炸臉,黑著爪子問題不大,但他黑著臉不好意思去見霄崢。

小石頭尊重年夕的決定,它扛著大爆竹遞到年夕反捆的手中。年夕握住大爆竹,心裡有太多的不舍。他存了這麼久,始終捨不得點燃,沒想到會這個時候使用。

他勸說自己,大爆竹總會再有的,小命卻只有一條,先拯救自己和王蚺比較重要。

小石頭取出一塊碎片,偏過自己的腦袋撞了撞,碰撞出丁點火花,它問道:“準備好了嗎?”

年夕應了聲,他期待來世的爆竹力量強大,可以將結實的主根炸開。他深吸一口氣,靜待大爆竹的綻放時刻。

小石頭快速打出了火花,點燃爆竹的瞬間,它迅速跳到一旁躲避,用雙手捂住耳朵。

下一刻,珍藏的來世大爆竹在年夕的手中冒出了驚人光芒。

地底一聲悶響,相思樹方圓內隨之猛烈震動,緊接著,相思樹開始往下沉。

年夕手心滾燙,後背同樣滾燙。亮閃閃的火花四處竄,幸運的是,捆著年夕的主根炸斷了,不幸的是,年夕的衣服因此炸得黑乎乎,附帶慘烈的大窟窿。

年夕沒時間關心雙手以及後背的慘狀,相思樹的主根斷掉了,整棵樹仿佛缺少了支撐,不斷的往下沉。年夕相信,這絕對不是好事,既然主根斷了,估計相思樹也不會介意他再粗暴的咬斷困住王蚺的那些樹根。

解救了王蚺,年夕下意識化為原形,他猛地變大身體,咬牙抵在相思樹下方,阻止相思樹繼續降低。他一個爪子護住王蚺,避免王蚺被滾落的泥土掩埋。

小石頭躍至年夕肩頭,哭笑不得的觀察相思樹的情況:“年夕,你這是什麼爆竹,太危險了。”

年夕乾笑兩聲,其實他也沒料到大爆竹的威力。白玉小妖只對年夕說,這是來世的爆竹,白玉小妖可沒說來世的爆竹有多危險。年獸想不明白,這般驚悚的爆竹,來世人過年怎麼敢點燃,眨眼就能掀翻房頂。

事到如今,糾結大爆竹的威力已無意義,相思樹的主根受損,絕非年夕能夠撐得住。相思樹的散發的柔光突然閃了兩下,瞬息間暗淡無光。

幾乎同一時刻,年夕眼前的景色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相思樹的傾斜導致相思穀的幻景解除,年夕驚愕地瞪大眼睛盯著面前陌生的世界,與他從小到大所看見的景色不一樣的時間,這是來世的景色。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來世的爆竹威力好大⊙o⊙

妖王:你確定那是爆竹而不是其它危險物品?

年獸:相思樹倒了怎麼辦T^T

妖王:賠……

第33章

面對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來世景色,年夕充滿了新奇,他欣喜不已地打量著陌生的環境。

年夕站在一個四面環山的小鎮之中,這兒沒有下雨,是陰天。放眼四周,風景優美,一條小河從古色古香的小鎮裡流淌而過。年夕身邊隨處可見短髮短袖的來世人,他們有說有笑的享受著涼爽的天氣。

小石頭站在年夕身上,它身邊沿河的景色十分清楚,距離越遠越模糊,它將此理解為,相思樹覆蓋的區域,幻景並未完全消失的緣故。

年獸開心的想給他們打招呼,卻苦悶的發現這些人看不見他。

很快,他驚覺小鎮與他一直以來生活的妖界截然不同。附近居然沒有妖怪,年夕完全嗅不到妖怪們的氣息,不知道它們去哪兒了,這事簡直不可思議。

小鎮房屋的建造雖然延續了傳統的樣式,可是,修建房屋的材料與以往已經不一樣了。年獸抬腳打算跳上屋頂打探情況,誰知被小石頭拽住了他的耳朵:“別亂來,萬一踩踏了屋頂,影響到來世就不好了。”

年夕鬱悶,儘管他此刻是妖獸的形態,但也不至於重到壓塊屋頂的程度,假如來世的房屋和前世的房屋承受能力一樣的話。

小鎮裡的人在年夕眼裡充滿了未知的色彩,平時在今古鎮,妖怪們居多,來世人的數目不大,如今恰恰相反,遍地都是來世人。

年夕仔細研究了一番,來世男子基本上不穿錦袍,頭髮幾乎是短髮到平頭的長度。來世女子也不穿繁瑣華麗的絲裙,她們不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們出門不受限制,偏愛短短的裙子,露出白白的腿,再搭配有古怪尖跟的鞋子。

據說也不用奉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嫁人了。

沿河的景色相對清晰,年夕沿著河邊走,他邊走邊看,觀察這個不可思議的世界。遺憾的是僅能他歪著腦袋打量這些來世人,來世人看不見年夕,他們三三兩兩從年夕的身邊走過。

年夕一頭霧水,可惜作為來世人的王蚺尚未蘇醒,年夕詢問的目光僅能投向唯一的夥伴小石頭。對此,小石頭聳聳肩,他同樣解釋不了眼前的情況。他以往一心負責今古鎮的守衛工作,從來不過問其它問題,來世長什麼樣子,小石頭也是第一次看見。

今古鎮屬於霄崢做生意的地方,提供給遊客們旅遊,具體交易形式霄崢和合夥的神秘人最清楚。

年獸馱著王蚺,十分同情易定,這條大蚺改變形態之後確定挺重的。由於無法與來世的人說話,年夕和小石頭商量:“要不,我們繼續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妖怪,問問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

小石頭翻了個身,趴在年獸耳朵邊,它贊成的點了點頭:“你問吧,我休息一會兒。”

說不出為什麼,自從相思樹傾斜,一部分幻景解除之後,小石頭感到特別不舒服。它體內的妖力源源不斷的減少,來世的幻景讓它非常的難受。留在這裡的時間越久,它越是虛弱無力的不行,感覺自己好像快要消失了一般。

這會兒,小石頭特別懷念一大群妖怪吵吵鬧鬧的前世,來世有點不能適應。

沿著河邊走了一會兒,年夕心底的異樣感直線上升,哪怕來世人看不見他,哪怕這兒的空氣不及前世清新,哪怕年夕不識路,可是為什麼,他走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丁點妖怪的影子都看不見。

年夕偏了偏腦袋,滿心疑惑,妖怪們在哪兒呢?難道今天的來世妖界有節日大慶宴,大家全出去玩了?

可是沒道理,一個守衛都不留下吧,萬一遭遇敵情可怎麼辦。

年夕遲疑片刻,清了清嗓子,大喊:“有沒有妖怪在家啊。我是年夕,我要問路。”

聞言,小石頭霎時一頭汗:“別喊,攻擊我們的人不知道還在不在附近。輕易暴露自己的位置,你這是上趕著找死嗎?”

年獸覺得小石頭的話有道理,於是繼續默默地尋找妖怪。

年夕沿河一路來到了小鎮的入口,他停下腳步,不再往前了,走太遠了,一會兒怕找不到回相思樹的路。

他仰頭往上看,小鎮的牌匾寫有大大的三個字,今古鎮,旁邊的落款是霄崢的名字。

儘管小鎮的景色改變了,幸好這塊匾沒有變。

年夕每次到今古鎮接差事排長隊,累得受不了的時候,他就看了看這塊匾,睹字思人,年夕瞬間就能動力滿值,他告訴自己,這一次一定能夠接到好差事,可以賺好多好多的金子。

只是,現實常常是殘酷的。

即便如此,困窮的年夕也存了一筆不為人知的少少的銀子,重要到只能給霄崢買禮物才能用的銀子。年夕相信,金子總會有的,一切都會慢慢的好起來。

來世的今古鎮,缺少了幻景,立刻變小了,它成為一個實實在在的小鎮。好在霄崢題字的牌匾仍在這裡,足夠讓年夕安心,確信一切都沒有問題。

年夕望著牌匾,想著妖王,傻笑中。

遙遠的來世,已經不再認識的今古鎮,一旦有了熟悉的字跡,年夕感到霄崢就在這兒,就像上一刻仍在他的跟前。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來世,年夕覺得,貌似也沒有他想像中那般可怕。可惜,這僅僅對年夕而言,此時此刻的小石頭難受極了。

它抓穩年夕的皮毛,話語愈發虛弱:“好渴,我想喝水,渾身都舒服。”

聽到這話,年夕停止了仰望牌匾。小鎮有河,小石頭想喝水,這個問題非常容易解決。可是,年夕沿河一路走過來,他確定河水的味道不怎麼好聞,水不夠清澈,隱隱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不知道口感如何。

年夕緊貼河邊,他放下小石頭,隨後又放下了王蚺,他湊近河水反復聞了聞,又嗅了嗅四周的空氣:“周圍的山林裡好像有溪流,聽水聲,地方恐怕比較遠。距離我們最近的水僅有這條河,可氣味不太對。你喝這個水嗎?”

“先喝一口得了,實在是受不了,又渴又累。”小石頭低著腦袋大口喝了一口河水,之後,小石頭的表情僵化了。

年夕湊上去,關切的話沒說出口,小石頭噴了年夕一臉水,相當暴躁:“一股怪味兒,這水根本不能喝。”

年夕鬱悶地抹了抹臉上的河水,既然這麼難喝,敢不敢別往他臉上噴。敏銳的嗅覺早就提醒年夕,這水有古怪,看來是真有問題。年夕十分欣慰,他的嗅覺在來世一樣管用。

趴底身體,河水映出了年夕的模樣,一頭妖獸,頭頂有角。唯有在除夕夜,年夕才會露出兇狠的樣子,平時的年獸,用小石頭的話形容,通常一副蠢樣。

當然,年夕不太贊同小石頭的評價,他相當中意自己的長相,有著年獸一族的明顯特徵。他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頭頂的獨角,對著河裡的自己滿意地笑了笑。

河水不能喝了,年夕和小石頭在遲疑,是否前往附近的山林尋找溪水,卻又擔心走出今古鎮找不到返回的路。

年夕納悶不已:“來世人,他們每天就喝這樣的水?聞起來明明有股說不出的怪味。”

小石頭給不出答案,但年夕聽到了一個回答。

“來世人不會這麼直接喝河裡的水。”

聽到這話,年夕激動地偏頭一看,竟是躺在河邊的王蚺醒了。

王蚺微微睜開眼,費勁地伸出手浸在河水中,他似乎在迷茫,自己身處熟悉的環境,為何他的腿還是長尾巴。

他的夢如果還沒醒,他的旅遊如果還沒有結束,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眼前的這個今古鎮之中。

不過,年夕和小石頭關心的和王蚺不一樣,他們困惑地望向王蚺:“那來世人如何喝水?”

“比起你們的直接飲水,增加了幾個步驟而已,先將這些水轉為乾淨可飲用的水,然後再喝。”王蚺應道。

年夕倍感苦惱,來世喝水好像挺麻煩的樣子,他剛打算向王蚺打聽來世的生活,小石頭忽然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年夕急忙伸出爪子擋住小石頭,避免小石頭滾入河內。

小石頭在這兒沒多久就感到了身體不舒服,年夕捧著小石頭,頓感小石頭的妖氣微弱到詭異,年夕記得此前相思樹並未吸取小石頭的妖氣,小石頭的妖氣跑哪兒去了呢。

年夕始終有點在意,明明是今古鎮,卻擠滿了來世人,一個妖怪都看不見,導致年夕打聽情況失敗。

年夕雙手捂著小石頭,把自己的妖力傳了一些給對方,小石頭微微動了動,貌似舒服了丁點。

“好些了嗎?”年夕略感焦急。

小石頭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輕鬆些許了。

隨後,年夕偏過頭問王蚺:“你知道哪兒有大妖怪嗎?”

年獸急需瞭解當前的情況,而且他也需要有力量的同伴,拯救傾斜的相思樹。

對此,王蚺愣了愣,歎道:“我怎麼可能清楚這些。”

王蚺出生到現在的二十多年生活裡,他一直是一個尋常人,過著普通簡單的生活。要不是他來到今古鎮,要不是他好奇前世的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也不至於多出了一條長尾巴。

今古鎮對許多遊客而言是一個神奇的夢境旅程,但對王蚺來說,這卻是一個持續了十年,忍受痛苦且無法醒來的夢。

找不到幫手,年夕苦惱加倍,他抬頭之際,恍惚間竟看見了來世人的邪念,它們如一抹淡淡的影子時刻跟隨身後。

來世人與前世人非常相似,他們擁有強烈的感情,擁有七情六欲。在歷經千百年的歲月之後,人與人之間信任和關懷在降低,來世的邪念因此隱藏得更深,更不易察覺。

這些黑色的力量彙聚而成造就了邪靈。

好在,在這個全新的世間,年夕同時也看見了特別耀眼的力量,他明顯感覺到單純乾淨的光芒在不停閃爍,在心的深處。

來世的玄武將會保護著這樣的世間,守護著心底的溫暖光芒。驅散了黑暗中的恐懼與惡意,邪靈的力量將不再強大。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但是不可以讓影吞噬了光,那麼迎來的就是無盡的黑暗。

年夕不可以讓肩負來世守護大任的玄武,在前世被邪靈奸計得逞。

小時候,山神對年夕說,不要害怕自己是一個小妖怪,從現在開始努力,他所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興許將會成為影響將來重要的一步。

年夕也聽霄崢說過類似的話,前世改變來世。

所以霄崢叮囑道,在今古鎮的差事,無論大小,必須謹慎對待,他們在前世做的每一件事,時時刻刻影響來世的變化。

是安穩還是戰亂,是幸福還是不幸,興許僅是當初一個小小的決定而已。

年夕將和霄崢好好地守護前世,讓易定和王蚺成功覺醒,讓玄武順利恢復力量,那麼眼前的這個世界將免於遭受邪靈的吞噬。

覺醒玄武足以擊潰陳軒宇。

雖然彼此生活在不同的世間,但在前世為守護一個美好的來世而奮鬥,年夕覺得這樣非常的幸福。

王蚺捧著小石頭,年夕則馱起王蚺,年夕琢磨半瞬,問道:“如果還能有一次機會選擇和易定在一起,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聞言,王蚺別過頭,沒說話。

年夕沿著河邊的小道往回走,既然找不到其它妖怪幫忙,年夕估計只能依靠自己將相思樹扳回原位了。

他最犯愁的是,相思樹的主根怎麼復原,這棵樹究竟值多少金子。

年夕走近相思樹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冷不丁變化了,明明沒有離開多長時間,卻莫名湧起相當懷念的情愫。

傾斜的相思樹重新直立,回歸原位。

淅淅瀝瀝的雨又下了起來,小石頭緩過氣一口氣,倍感神清氣爽,高興的從王蚺手心跳了出來。

年夕抬頭往前看,霄崢靜靜的站在相思樹邊。

年夕開心地笑了,歡樂地跑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好開心,妖王來接我了(^-^)

妖王:我是來找你賠錢的

年獸:……

第34章

興高采烈地奔至霄崢的面前,年夕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微微低下自己的頭,把自己的獨角湊到霄崢的手邊求撫摸。

霄崢沒奈何地瞅了瞅年獸湊到跟前的腦袋,他理解年夕意思是懇求摸角,但實際上,霄崢認為自己應該給這個獨角一巴掌。這頭年獸一點兒也不省心,讓他稍微守著王蚺小會兒,年夕轉身就將相思樹炸倒了。

不過這件事,年夕有功有過,好歹確保了王蚺的平安算是好事一件。

霄崢抬手摸了摸年獸的角,年夕一臉幸福地又貼近了霄崢些許。

王蚺受不了這頭把自己當成了大型寵物的年獸,他默默地歎了口氣,從年夕的後背滑下來,此刻他躺在地面遠比躺在年夕的後背涼快。

而且,王蚺也不忍心繼續給年獸的後背增加負擔。年夕後背的皮毛黑乎乎的一大片,散發出一股焦味,年夕玩大爆竹的時候,王蚺沒醒,所以他不知道年夕期間到底了折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享受妖王關愛的同時,年獸覺察到附近出現了另外的氣息,他緊張地抬起頭,瞅見一個人站在相思樹邊。

幸好這個人對他們而言是安全的存在。

神秘人出現相思穀,年夕覺得再正常不過,畢竟神秘人是來世人,同時也是搭建今古鎮的其中一人,與霄崢合作做生意。

至於神秘人現身相思樹旁邊的原因也非常容易猜測,年夕炸掉了相思樹的主根,導致今古鎮的幻景受到影響。神秘人作為今古鎮的來世負責人,他怎麼可能不來關心相思樹的情況。

霄崢側過身,看了一眼樹邊的神秘人,又看了看相思樹:“相思樹突然受損,恢復時間比我預料的短,看來,來世的妖力還沒到達太匱乏的地步。”

神秘人淡然地牽了牽自己的黑斗篷,聲音微微上揚,不由得意:“這些年的情況有所好轉。只是這兒的妖少,不及前世熱鬧,守護來世的今古鎮馬虎不得,必須隨時留意幻景的狀態。所幸平日準備比較充分,應對突發的麻煩不成問題。”

說著,神秘人伸手扶了扶受傷的相思樹:“樹還不太穩固,我得找人過來強化幻景。”

聞言,霄崢微微地點了點頭:“我們還另有安排,這兒就交給你了。”

霄崢低頭看了看年夕背上焦糊的皮毛,身為年獸,每年以玩爆竹為樂,年夕居然能把自己炸成這樣。詭異的是,這種事由年夕做出來,他居然完全能夠理解。

所以年夕見到霄崢的那一刻,最樂觀的想法是,好在他之前沒有選擇炸臉,要不然真要黑著臉見霄崢。不管怎麼說,臉好歹是門面,有時候需要適當的維護一下。

於是此刻的年夕相當的自覺,他安靜極了,老實的不行,絕不多說話,尤其是閉口不提相思樹的價格。

年夕的沉默換來了一個理想的結果,在場的眾人哪怕都看了他又看了相思樹,但是沒有一個人提及相思樹的賠償是多少錢。年夕不知道是妖王寬宏大量,還是打算與年夕秋後算總帳。

小石頭收到妖王的命令,立刻找來了馬車。它擔心馬害怕見到大蚺,早早地給馬蒙住了眼睛,但是馬仍舊覺察到蚺散發出來的危險資訊,倍顯抗議,遲遲不肯靠近。

最終,蒙眼的馬屈服於小石頭的威逼利誘之下。

之後由小石頭負責駕車,王蚺乘坐馬車,年獸則邁著四條腿跟隨妖王身側,一行人迅速趕至彩苑。

彩苑前院賞花,後院建有亭臺樓閣。

感覺到馬車停止了前進,王蚺掀開布簾,入眼的第一個畫面全是盛開的牡丹花。他不樂意地皺了皺眉,某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記憶中,總是開滿了五顏六色的牡丹。

察覺門外有動靜,玄女快步走出閣樓,她看見霄崢,無奈地聳聳肩,丟出一句話:“不行,他的情況依然非常不好。”

聽到沒前沒後的一句話,年夕煩惱地偏了偏腦袋,玄女提到的他不由讓年夕想到了一個人,不知道猜的對不對。

避免出錯,年夕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強制覺醒本就風險極大,自身蘊藏的力量越強,伴隨的不良狀況越棘手。”霄崢並不著急,仿佛對當前的進展一點兒也不意外。

玄女似乎不打算和霄崢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她一聲不吭地走向了王蚺,若有所思地打量對方。

被玄女左看看又右看看,王蚺當即提高了警惕,時刻提防著玄女的突襲。拜玄女所賜,王蚺此前被打得非常慘烈,現在渾身青一塊紫一塊。他猜不透,這個小丫頭如今又想對他怎麼樣。

與之前讓王蚺覺醒不同,這一次,霄崢找王蚺來,主要為了得到王蚺相助,寄希望王蚺能幫助易定。這種話玄女打死都不會說出口,她只會用實際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她猛地一把抓住王蚺,突然就將王蚺往斜後方丟。

年夕瞪眼,他呆呆地看著王蚺被玄女丟上了天,緊接著王蚺在半空劃過一道線又急速落下,一頭撞上樓閣的屋頂,在屋頂撞了一個大窟窿之後成功掉進屋。

玄女表無表情地拍了拍手。

見狀,年夕苦笑,下意識往霄崢身側縮了縮,暴躁的小丫頭無比危險。

王蚺掉進屋,摔痛了,抗議地大喊了一聲:“你到底想要怎樣?”

吼完這句,王蚺忽然收聲了。

年夕的爪子踏了踏地面,一副即將往前沖的架勢,他尚未來得到邁開自己的腿,霄崢轉身走向池塘邊的石亭,說道:“來敷藥。”

打探樓閣內王蚺的安危與跟著霄崢去敷藥,兩者之間,年夕的決定是顯而易見的,他毫不猶豫地搖著尾巴跟著霄崢走了。

雨水落入池塘,打破了池水的平靜。

亭內,霄崢坐在石凳賞雨景,年夕仍舊保持著妖獸形態,但他已經縮小了身體,免得將小亭擠垮了。他無比溫順地伏在霄崢的腳邊,他的腦袋低低地枕在前爪上,時不時地輕輕晃著尾巴,向妖王示好。

年獸表示,霄崢給他敷藥一點也不痛,除了炸黑的皮毛當前滿是綠色的草藥,看起來不太美觀之外,一切都再美好不過。

安分了一小會兒,年獸發覺霄崢在獨自喝酒並未留意其它,年夕壯著膽子抬起自己的腦袋,裝作不經意的把自己的下巴搭在霄崢腿上。

年夕閉著雙眼,糾結自己會不會秒殺之際,意外感到對方的手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腦袋,伴隨著一句萬分平靜的話:“易定的差事金子,用於支付相思樹的修復費用。”

沒有直接遭受妖王的毀滅攻擊,年夕卻覺得自己被秒殺了無數次。他僵了老半天才緩過一口氣,太殘酷了,為什麼妖王可以如此冷靜地對他說如此恐怖的話。

年夕兩行血淚,他的金子快回來。

他自問自己還算勉強盡職,冒險在相思樹底救出王蚺,雖說炸傷了相思樹,但總得來說功過相抵。霄崢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從輕發落。年夕忙於兩份差事,到頭來倘若一個銅板都沒得到,他肯定會血淚淌成河。

可惜,年夕不敢與妖王討價還價,唯有淚往心裡流。他攢銀子怎麼會如此多災多難,在今古鎮,在妖界賞金最高的地方,他居然肩扛兩份差事,卻至今木有看到金子的影子。

悲痛的遭遇令年夕沮喪,於是他滿心傷痛地在霄崢腿上蹭了蹭,金子沒了,總該得到一點傷患的特有呵護。受傷的特殊待遇,與霄崢這麼親近,霄崢也不會擰了他的獨角。

枕在妖王的腿上緬懷自己的金子,年夕憤憤不平地怨恨著擄走王蚺的壞人,他微微撐起眼皮,他興許應該告訴霄崢,他們帶易定離開後,年夕和王蚺遇到怪人。

那個人不僅打飛年獸帶走王蚺,後來年夕在樹底救王蚺,那人還打暈了他,捏碎了小石頭,討厭至極。

年夕剛要開口,冷不丁想起了換饅頭,要告訴霄崢這段遭遇,少不了換饅頭的部分。霄崢派黑狐狸調查換饅頭,年夕該不該告訴霄崢自己和換饅頭認識。

年獸隱藏的小秘密,省吃儉用不敢吃肉,換饅頭知道的一清二楚,年夕若是暴露了換饅頭的消息,換饅頭會不會把他的秘密告訴霄崢。

掙扎小會兒,年夕把認識換饅頭和攢錢不敢吃肉的秘密一起藏了起來。

只要換饅頭不危害妖界,年夕認為這個問題可以先緩一緩。

此外,年夕還面臨一個麻煩,他影響了黑狐狸的差事,不知道黑狐狸會不會向妖王告狀。黑狐狸的跟蹤差事,希望不是很多金子的任務。

再賠差事的金子,年夕只有以命抵金子了。

年夕有選擇地避開換饅頭的存在,讓自己遺忘黑狐狸的差事,期待忙碌的霄崢不要留意這些不關緊要的瑣事。

他得冷靜,表現出一副自己壓根沒做壞事的樣子。

年獸享受著愜意的療傷過程,而王蚺現在的心情格外複雜。

他落到房間內之後,看到了易定,易定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渾身冰冷,氣息微弱到仿佛隨時要消散一般。易定的枕邊,放有一支靈芝,王蚺猜想這或許是為易定準備的,但治癒易定的可能很小。

假如靈芝能救活易定,也不至於至今仍放在這兒。

王蚺坐在床邊,煩惱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這個時候,他突然特別懷念那個空曠冷清的大房子,父母失蹤之後,親戚各懷心思,王蚺過得不開心,但至少,家裡有等待他回家的奶奶。

他這次來今古鎮之前,奶奶還問他:“十年沒見到易定了,你知道他在哪兒嗎?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王蚺一如既往的沉默著,他不懂自己該怎麼告訴奶奶,易定失憶了,留在前世的小鎮生活著,不知以後是否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見小孫子不說話,奶奶歎道:“不知道我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他一面,我有些話想給他說。”

王蚺犯愁,如果易定死在這兒,那麼奶奶再也不能見到易定了。他拿起靈芝,情緒低落,小鎮險象環生,如今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不僅易定有麻煩,連他自己的處境都一塌糊塗。

他伸手探了探易定的體溫,好冷。這些人救不了易定,他更救不了易定,他沒這麼大的本事,除非讓他來是為了送易定最後一程。

別把這麼殘酷的結尾一幕交給他,他承受不了離別。王蚺想離開這兒,可他卻遲遲沒有走,在床邊靜靜地坐了好久。

沒有嘗試就放棄一條命,王蚺辦不到。

他盯著靈芝看了看,不如試一試好了,救不了,他再走。

不,他才不是救易定,是奶奶說很久沒見到易定,想見易定一面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枕著妖王大腿緬懷金子T^T

第35章

王蚺拿起靈芝,遞到易定的嘴邊,很快他猶豫了。

目前仍處於昏迷狀態的易定怎麼可能一口吃下一支靈芝,而且,靈芝硬邦邦的,一點兒也不鬆軟可口,燉湯燉幾個時辰也未必嚼的動,更別提一口吞下去了。

莫非,他得先把靈芝切個片,磨個粉之類的,再給易定服用。

靈芝靜靜的貼在易定的唇邊,王蚺正在考慮靈芝的正確食用方法,靈芝忽然一閃,眨眼消失了。

王蚺一臉迷茫地盯著自己的手,他的手裡空空的,靈芝居然自己長腿,憑空不見了。

他急忙瞅了瞅易定身邊,卻沒能尋得靈芝在哪兒,王蚺猶豫著站起身,忽然意識一淡,整個人不穩地往前一倒,徑直撲在易定的懷中。

王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一次進入了幻景。但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一次的視野與之前的略有不同,王蚺不再是站在一旁圍觀小蚺妖的經歷,他成為了那只小蚺妖。

他低頭往下看,馱著他的,是那只銜著靈芝出現的小烏龜。

小烏龜馱著王蚺慢慢地走啊走啊,他走了好長的時間,終於到家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後背的小蚺妖,向對方介紹自己生活的地方。

小烏龜的家面積不大,屋內的擺設看起來也並不貴重,唯一的特色是一個大箱子,箱子裡存放了許多的靈芝。小烏龜此次外出,也是為了去尋找山林之中最優質的靈芝,收集上等靈芝是小烏龜的愛好。

豈料會在半路意外的遇見了受傷的小蚺妖。

小烏龜大方地讓出了自己的床給小蚺妖休息,隨後,它對著箱子裡的靈芝左挑右選,找出一支最大的靈芝。小烏龜要履行自己的諾言,用靈芝治好小蚺妖的傷。

小蚺妖躺在床內,望著翻箱倒櫃的小烏龜。這兒給了他一種特別的感覺,一種簡簡單單的家的暖意。最難能可貴的是,自己的光芒竟然不會傷及小烏龜,如此一來,小蚺妖放心多了。

小蚺妖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忍不住問道:“你的家人呢,怎麼沒看見他們?”

小烏龜銜著精心挑選的靈芝來到床邊,下一刻,小烏龜幻化成為小男孩的模樣,他手握靈芝,顯得十分高興:“我爹和我娘可厲害了,族長爺爺交給了他們了不起的任務,他們外出辦事了。”

“他們出門多久了?”小蚺妖看了看四周。

小烏龜努力地想了想:“有一段時間了。因為地方比較遠,難度又特別大,娘說讓我乖乖守著家,等我收集滿一箱靈芝他們就回來了。”

小蚺妖默默地算了算,以小烏龜的行進速度,小烏龜所謂的快到家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那麼他爹娘離開的這一段時間恐怕有點長了,至於歸期,收集滿一箱靈芝的時間實在是難以估算。

不過,不管日子再久,好歹有希望,總比小蚺妖再也等不到自己的爹娘強無數倍。小蚺妖不禁沮喪,他沒有家人,也等不到家人歸來了。

小烏龜咬碎了大靈芝,湊過來打算喂給小蚺妖吃,小蚺妖不樂意地皺了皺眉,往後縮:“你這是做什麼?”

聽到這話,小烏龜不由紅了紅臉:“為你療傷。”

小蚺妖無言以對,為他療傷,又不是非得喂他才能療傷,不要把這個關鍵問題弄錯了。況且,硬邦邦的靈芝,他不高興吃。

對此,小烏龜苦惱了,之前的靈芝他都是這麼喂的,不這麼喂該怎麼吃。

小蚺妖稍稍晃了晃尾巴,隨即幻化為人形,他四周的冰藍色光芒轉眼變成了一件長袍,輕柔地披在他的身上。

小烏龜滿心新奇地摸了摸冰藍色的長袍,小蚺妖當場甩給他一個不許碰的眼神。不准隨意摸他的衣服,也不准隨隨便便摸他。這只小烏龜把手放在他腿上,連腿帶衣服一起摸是什麼意思,好可惡。

要不是自己受了傷,小蚺妖非得揍小烏龜一頓。

小蚺妖暗自琢磨,他或許得留在這兒療傷,與小烏龜有一段相處的日子,有些話估計得問一問。

他面對小烏龜,喊道:“喂,你叫什麼名字?”

小烏龜聽到小蚺妖的話,非常開心地再度湊到小蚺妖的跟前:“我叫易定。爹娘說,易定的意思是改變天定的命運。不畏懼天命,註定一生不平凡。”

小蚺妖對小烏龜爹娘的取名嗜好不予評價,他相信,在父母的心中,自己的孩子永遠是優秀的孩子。

小烏龜回答了小蚺妖的提問,進而問道:“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聞言,小蚺妖不禁頓了頓,他其實不太喜歡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小蚺妖垂下眼簾,淡淡道:“蚺。”

小烏龜納悶不已,蚺貌似是小蚺妖的妖族,想不到竟也是小蚺妖的名字。

確切說來,小蚺妖並沒有名字。眾蛇紛紛議論,小蚺妖出生不久,他的爹娘就被他的光芒毒死了,沒人告訴小蚺妖他叫做什麼。大家不願意接近他,每次他出現,大夥兒總會說:

你看,那條蚺又來了。

別靠近蚺妖。

蚺會傷到你們,不要和他一起玩。

諸如此類的話伴隨著小蚺妖的成長,久而久之,沒名字的小蚺妖把蚺作為了自己的姓名。他的名字即為他的妖族,一旦別人聽見他的名字,立刻就知道他的身份,倒也十分的方便。

小烏龜不瞭解小蚺妖的傷心過往,但他能夠陪伴此刻的小蚺妖,他信心百倍:“蚺,你就放心的住在這兒,我會陪著你,照顧你。”

小蚺妖沒應聲,翻過身合上眼,他感到有點倦了。

小烏龜不忍心打擾小蚺妖,他將靈芝放在小蚺妖的枕邊:“靈芝放在這兒,你睡醒了記得吃掉。咬不動的話就告訴我,我幫你咬。”

當然,咬碎靈芝僅是附帶的小事,小烏龜咬住不鬆口的精神主要體現在咬住小蚺妖不鬆口。

與小烏龜一起生活的日子,小蚺妖過得清閒舒適,他每天睜開眼,就有好吃的食物送到他的跟前,任由他挑選。小蚺妖只管關心修養,其餘的一切都不用愁,凡事均有小烏龜為他處理妥當。

白天的時候,小烏龜陪著小蚺妖說話聊天,替小蚺妖療傷,到了夜晚,小烏龜悄悄獨自外出,為小蚺妖覓食,他尋找各種各樣的食物,只為了清早時,看見小蚺妖欣喜的笑容。

小烏龜的生活變得異常忙碌,進入從未有過的繁忙之中。以往,小烏龜沒擔心過食物問題,他平時只吃極少的食物,烏龜本身非常能忍受饑餓,很長時間不吃東西也不會感到餓。

可是蚺的胃口很好,不說吞下一頭象,吞掉一頭牛是非常有可能的。

伴隨著小蚺妖的身體康復,他的胃口越來越好,小烏龜覓食所需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他常常整夜整夜的外出。

小蚺妖可以下地走路時,小烏龜陪著小蚺妖在屋外的平地曬太陽。小蚺妖無意間偏過頭,發現小烏龜坐在旁邊已經睡著了,他沒有吵醒小烏龜,而是合上眼,倚著小烏龜閉目養神。

從小蚺妖出生至今,難得有人對他這麼好。所以,小蚺妖十分高興,興許是老天憐憫,讓一個不會被他光芒傷到的小烏龜,陪在他的身旁。

有時候,小蚺妖會默默地望著妖王殿的方向發呆,他對老妖王的做法非常不滿,他的與眾不同竟然使得他的族人追殺他。而且,自從小年獸一家被召回妖王殿,小蚺妖失去了小年獸的消息。

小蚺妖對抗不了老妖王,他深知自己妖力微弱,什麼都改變不了。

偶爾小蚺妖忍不住想,小年獸如今怎麼樣了,他過得好不好,老妖王有沒有為難小年獸。

一天傍晚,小蚺妖又望向遠方時,小烏龜問他:“蚺,你在看什麼?”

小蚺妖遲疑片刻,應道:“我有一個朋友,他被一個壞蛋抓走了。可惜我力量太弱,救不了他。”

小烏龜歪著腦袋看著小蚺妖,紅了臉:“要不要和我一起修行?我爹說,兩個人一起修行,力量提升會更快。等我們變厲害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你的朋友,把他救出來好不好。”

哪怕不清楚小年獸是否還活著,小蚺妖卻認真考慮了小烏龜的建議,兩人有個伴,沒准對修行當真有所提升。只是修行就修行,小烏龜臉紅什麼,好奇怪。

小蚺妖答應了小烏龜的提議:“好,我與你一起修行。”

聞言,小烏龜欣喜地睜大了眼睛,非常興奮:“真的嗎?”

小蚺妖別過頭,既然他都親口應了,又怎會有假。小蚺妖的心願是修行成仙,不知多一隻小烏龜,他的願望能不能早些實現。

王蚺通過小蚺妖的雙眼,見證著滿是易定的夢境中發生的點點滴滴。他掙脫不了這一切,仿佛他已是那只小蚺妖,這就是他的故事,他的過往,即使他閉上眼,畫面都會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小蚺妖與小烏龜的生活一天一天過去,直至老妖王去世,小蚺妖依舊沒能打聽到小年獸的下落。此時的妖界動盪不安,妖王替換頻繁,眾妖的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小烏龜許諾,他會拼命的修煉,等他的力量能夠對抗妖界的混亂,他一定會為小蚺妖尋回昔日的朋友。

不願拖累小烏龜捲入妖界的麻煩,小蚺妖暫時放棄了在紛亂的妖界遊蕩,他每出門一次,小烏龜的擔心就增加幾分,小烏龜害怕小蚺妖出事。

小蚺妖點點頭,停止了外出,專心修煉。

小烏龜和小蚺妖共同生活的日子裡,他們一年年長大了。

年輕的蚺妖苦悶於自己與烏龜的不同,烏龜始終慢吞吞,天大的事情也急不起來,快不起來。

然而,有一件事令年輕的蚺妖特別著急。

蛇族的繁衍意識,強烈刺激著蚺妖的欲望,他到了如今的年齡,諸多問題急待解決。雖說他的冰藍色光芒容易傷及其它生靈,所幸身邊有一個不會傷到的傢伙。

但是這個人時常惹得蚺萬分鬱悶。

易定每天摟著他,照顧他,呵護他,卻一直沒有多餘的舉動,似乎蚺不給他直接說明,易定就始終維持著當前的狀態。

偏偏,蚺與生俱來的個性無法讓他放下身段主動渴求易定。

相處的日子越久,蚺越是一肚子火。

有時候,蚺特別想甩給易定一句話,到底要不要做,直接給個痛快。可惜這種話,蚺壓根說不出口。

蚺想不明白,易定整天給他準備食物,關心他的身體狀況,專注他們的修行。可易定為何不懂,現在的蚺多了夜晚的需求。

蚺持續悶悶不樂,不搭理易定,易定對此焦慮不已,他怎麼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麼事惹得蚺心情不爽。

每次他問蚺,蚺就丟給他一個背影。

終於,有一天,蚺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他悄悄的把他與易定修行的古籍換了一本,一本能達成蚺個人願望的書。

事實證明,蚺的計畫成功了,夜晚,易定偷偷摸摸地爬到蚺的床上,將蚺壓在身下。

“蚺,我想和你做一件床上的事。”易定說道。

蚺別過視線,反正今晚易定想做得做,不想做也得做,易定敢中途溜了,蚺絕對和他翻臉。

除了有點不適應,為什麼是自己被這只呆烏龜壓了,其它經歷都特別理想。

易定正處身強體壯的時期,啃了蚺愈發留念蚺的滋味,需求總會比較多。

蚺順利的達成了成長過度,邁向了自己新的生活。

蚺性福了,可王蚺不幸福。他接受不良,自己的視野裡,他在下面,易定在上面,對他做盡了各種羞恥的事情。

他奮力掙扎,然而毫無作用。

王蚺從暴躁反抗到漸漸適應,直至有點享受這樣的過程,他心底憤憤不平的咆哮,做做做,做死你,簡直沒節制。

導致王蚺怨念爆發的根本原因在於,大多數情況,夜晚次數超標並不是易定不斷的渴求蚺,而是蚺在誘惑易定。蚺只需勾勾尾巴尖,易定立刻樂顛樂顛的繼續。

蚺妖的渴望,遠比龜更多。

深深的挫敗感油然而生,更讓王蚺沮喪的是,自從與易定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之後,蚺的修行突飛猛進,易定體內蘊藏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強大。

恰如天賜的機緣,蚺深信,照此下去,他說不定真的可以修煉成仙。

不久後的一天,易定的靈力瞬息間爆發了,金色的光芒環繞全身,耀眼異常。蚺下意識往旁邊避了避,不敢靠近他的身邊。

易定怎會讓蚺遠離自己,他拉住蚺的手,將對方緊緊地摟在懷中,非常珍視地輕吻蚺。

他的話語輕輕飄過蚺的耳邊:“無論將來發生怎樣的變故,不管身處多麼艱難的處境,我會永遠守護你,永遠愛你,永遠陪伴你,不讓你寂寞。蚺,和我在一起,好嗎?”

蚺凝視著眼前渾身沐浴金色光芒的易定,他拿出自己珍愛的古玉。這塊古玉自幼系在小蚺妖身上,據說是蚺父母的定情信物,傳言是真是假,蚺不知道,但蚺一直把它作為對家人的思念。

他給了易定半塊古玉,自己留了半塊,蚺探過頭,吻了吻易定的唇:“我討厭寂寞,所以,永遠不要離開我。”

易定抱緊了蚺,金色的光芒將他們籠罩其中。

樓閣爆出了一道金光,光束直沖天際,霄崢扭過頭,看了看那道光。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許,金光的爆發無疑是好的徵兆。

蚺覺醒了,覺醒的力量足以淨化蚺妖身上被邪靈侵蝕的部分。不僅如此,蚺的力量對易定的康復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協助來世的玄武歸位,擊潰邪靈,維護來世的安穩,這是其一。其二,重拾年夕遺失的力量,蚺的相助必不可少。

霄崢摸了摸年夕的角,年夕枕著霄崢,舒服地微微晃了晃尾巴。年夕沒怎麼留意樓閣的動靜,他目前的想法有且僅有一個,不要扣他的金子,跑差事賺金子好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小夥伴覺醒了~

第36章

霄崢放下酒杯的時候,年夕立即支起了腦袋,他的直覺告訴他,自己幸福的療傷時刻結束了,霄崢即將站起來。

與年夕估算的時間恰恰好,年夕挪開自己腦袋的同時,霄崢站起身,撣了撣壓皺的袍子。

年夕伸了伸懶腰,轉眼化為了人形,他偏過頭努力的往自己的後背瞅。他的皮膚上敷了不少藥草,儘管皮膚黑黑的不美觀,但也沒感到多少痛意。

犧牲的比較慘烈的是他可憐的衣服,被大爆竹炸出了洞洞。年夕下次見到白玉小妖的時候,必須要問一問對方,白玉小妖與來世人交易的大爆竹威力為什麼這麼大,無比的兇殘。

年夕偏著腦袋瞅著後背,感傷自己命苦的衣服,這時,小石頭奉妖王之命給年夕帶來了一套新衣服。有外袍,有裡衫,還有長褲衩,年夕裡裡外外都能換成新嶄嶄的。

作為年夕不畏艱險,英勇救下王蚺的獎勵,霄崢賞給了年夕這套新衣服。年夕捧著新衣服高興的不得了,他幾乎快忘記自己多久沒穿過新衣服了,衣服不僅樣式好,布料也好,價格理應不便宜。

年夕一臉幸福,妖王是重視他的。

雖說失去了金子,但是有一套新衣服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多了。

開開心心地換上新衣服,年夕洗了一把臉,順便洗了洗同樣炸黑了的雙手。他把自己收拾的乾淨整齊,得意洋洋地跟著霄崢前往王蚺那兒。

此刻,王蚺已經清醒,他坐在床邊,低頭凝視易定。易定依然沒有醒來,這使得王蚺十分憂慮。

聽到開門聲,王蚺淡然地看了一眼霄崢,眼底露出了幾分警惕與不信任,他對妖王的存在向來沒有多少好印象。

王蚺見到了年夕的那一刻,他的戒備降低了些許,哪怕年夕不記得王蚺,但這位舊友不會帶給王蚺危險感。

王蚺收回了打量年夕的視線,詢問的目光投向霄崢。他猜不透霄崢打算對他和易定怎樣,易定當前的情況不明朗,王蚺不願輕易動手再添敵人,但他也不會主動與霄崢說話。

年夕守在霄崢的身側,他偷偷的研究王蚺,王蚺的變化再次令他驚喜地瞪大了眼。王蚺身上起初的冰藍色長袍,此刻增添了一抹金色,袍子上浮現出金絲繡制的花紋,精緻又高雅。

除卻長袍新增的花紋,王蚺額頭的淡藍妖紋也融入了金色,藍光與金光交織在一起,恰如易定和王蚺相依相偎。

年夕在心底暗暗揣測,王蚺的新衣服究竟值多少錢。看樣子,估計比年夕的新衣服價格高出不少。儘管價格上略顯劣勢,但年夕的新衣服有非常的意義。

霄崢賞給他的衣物是不能單純用金錢來衡量的,妖王對他這麼好,他的新衣服自然最珍貴。

王蚺明白年夕忘卻了過往,也理解年夕眼底全然陌生的神情,王蚺並不在意年夕的遺忘。他偏過頭看著遠比年夕危險的霄崢,不耐煩的問道:“你們提前喚醒我,究竟有何目的?”

蚺妖的邪念清除,此刻的蚺對邪靈出沒的這部分記憶極少,僅隱約記得一個在今古鎮相遇的陳軒宇。

“妖界遇到一點兒麻煩。”霄崢徐徐道,“需要借助玄武的力量。”

對此,王蚺不屑地瞅了眼霄崢,微微揚起下巴:“我憑什麼幫你?”

在蚺的記憶之中,他對老妖王相當怨恨,老妖王排除異己給蚺帶來了巨大的災難。此後在妖界動盪的日子裡,蚺對頻繁登基的妖王們絲毫沒有好印象,所以他對霄崢也客氣不了幾分。

霄崢仿佛早就料到王蚺的不配合,他取出一分為二的兩塊古玉丟給王蚺:“你和易定的古玉碎掉了,我找到碎片將它們重新組在一起,可惜,少了一塊碎玉。”

王蚺握緊古玉,臉色一沉:“它如今在哪兒?”

“前世的今古鎮,出現了一個邪靈,他名叫陳軒宇,你與他見過面。他手裡持有最後的這塊碎片。”霄崢應道。

當初,失憶的王蚺與陳軒宇海誓山盟,決心廝守終生,易定又氣又惱,他勸說不了王蚺,一氣之下砸碎了古玉,也砸碎了自己的情感。

王蚺在易定心底劃下了一道傷,如今要喚醒易定勢必先撫平易定的心傷。

偏偏,缺少的那塊碎石正是易定所持有的那一半古玉,補不了玉,如何重建兩人之間的感情。邪靈瞭解易定和蚺的過往。

遺憾的是,易定的覺醒不怎麼順利,幸運的是王蚺的覺醒相對比較成功。

霄崢對王蚺的脾氣略知一二,王蚺絕對不會為了妖王的命令而驅趕邪靈。因為蚺痛恨妖王,凡是坐在這個位置的人,蚺都討厭,更別提出手相助。

然而,蚺對易定有感情,為了尋回古玉的碎片,蚺必定去見陳軒宇。

霄崢揮揮手,小石頭見到暗號,果斷地揣著年夕往外走,道是即刻準備返回前世今古鎮的事宜。年夕雖有些不樂意,但對於妖王的安排,年夕怎會不聽。

待他們走出樓閣,霄崢才方便與王蚺討論年夕的往事,奈何在霄崢開口之前,王蚺已不爽地別過頭,無心再理會這位妖王:“我不會告訴你夕的事,別費力氣了。”

“也罷,先解決邪靈,其它的之後再談。”霄崢說。

王蚺聞言十分不高興:“我說了不會告訴你,現在不會說,以後也不會說。不要妄想從我這兒打聽到消息。”

他話音剛落,驚覺霄崢已經不見了。

王蚺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些身居高位的人,總是如此肆意妄為,無視他的話。

這會兒王蚺懶得與霄崢計較這些,他摩挲著手中的古玉,古玉分為兩塊,王蚺持有的那一半是完好的,而易定持有的那一半少了一塊。

他低下頭吻了吻虛弱的易定,低聲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碎片找回來,協助你再度覺醒。”

小石頭牽著馬車等在樓外,年夕樂呵呵的跑進房間,通知霄崢一切準備就緒,可屋裡只有王蚺和易定,沒有霄崢。年夕一臉苦悶,霄崢都沒有他打一聲招呼就又走了,怎麼走的這麼急。

妖王太忙了,年夕必須快點變厲害,為妖王分擔煩惱。

霄崢走了,年夕還得繼續執行自己的差事,既是霄崢此前叮囑他的,也是王蚺對他的請求。王蚺信得過年夕,所以他才放心將易定的安危交由年夕負責。

“一會兒,我們返回前世,替我照顧他。我去找陳軒宇拿回那塊碎片。”王蚺說。

年夕大力點點頭,就算王蚺不說,年夕也不會讓陳軒宇靠近易定,這是年夕的差事。年夕希望自己能好好完成霄崢交代的任務,說不定霄崢一高興,又把任務的金子發給他了。

之後,依舊是小石頭負責駕車,年夕則坐在小石頭的旁邊留意沿路的情況。由於小石頭個子太小,看起來與年夕駕車的感覺差不多。

王蚺摟著易定坐著馬車內,他四周的妖氣淡了,馬也沒那麼畏懼他,顯得溫順多了。

馬車不停地往前跑,眼看著到了相思穀的入口附近,年夕忍不住喊道:“那邊沒有出路,會撞到牆。”

聞言,小石頭不但不減速,反而加快了速度,信心滿滿:“別怕,王會替我們單獨開一扇門,放我們過去。”

年夕瞪眼,小石頭的言下之意是門果然還是在這兒,剛才他急著沖出去,霄崢都不曾單獨為他開扇門。年夕沮喪之餘,也慶倖霄崢沒有為他開啟道路,要不然年夕沖到前世的相思樹照樣找不到王蚺的下落。

他想了想,問小石頭:“王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小石頭搖頭:“王另有安排,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再走。”

這邊還有事?

年夕摸了摸下巴,也對,那個欺負他和王蚺的壞蛋多半還留在這兒,假如霄崢抓到了這個人,記得替他多揍幾拳,害他賠償相思樹的損壞。

馬車無聲無息地穿過了阻隔的光牆,飛快地往前跑。

對於抵達前世的時間,年夕略微疑惑:“遊客從來世出發到前世,需半個時辰。我們回去是不是也得這麼長時間?”

小石頭得意道:“沒那麼久,遊客走大道,我們走小路。”

小石頭剛說完,年夕頓感馬車顛簸不已,他苦笑,小路果然不及大道平穩。要不是此刻時間珍貴,年夕覺得,他們慢慢悠悠的沿路欣賞風景,平穩的趕去前世比較穩當。

不一會兒,駕車的小石頭突然將韁繩丟到了年夕手中:“這兒交給你了。”

年夕尚未回答,身邊的小石頭已然溜的乾淨利索。年夕下意識牽住韁繩,馬嘶鳴著停止了前進。

塵土散去,年夕意外的發現,他們的馬車位於道路中間,前方是熟悉又陌生的相思穀,路邊不見小妖們出售花環,沿途冷清得詭異。

一陣陰風拂過,年夕隱隱感到不祥的氣息。

年夕遲疑著並未再往前,王蚺掀開布簾走了出來,他的蚺尾巴重新變成了雙腿,他身穿冰藍色底色,金絲花紋的錦袍,警惕地環顧四周。

年夕特別中意王蚺的新衣服,不僅具有神奇的力量,而且看起來好值錢,賣掉的話,估計能有不少金子。

當然,年夕只是想想而已,扒別人衣服這種事,年夕萬萬不會做。

王蚺的關注點與年夕不同,他對當前的情況一點都不看好:“這裡的生靈,被邪靈侵蝕了。”

年夕應了聲。

“他們極有可能會攻擊我們。”王蚺隨即補充了一句。

好像是為了證明王蚺的話,道路前方的路忽然裂開了,自地底飄出了瘮人的黑氣,黑氣的籠罩下,路面顯現出數不清的黑色腳印。

年夕神經抽搐,他討厭邪靈的這件事,好像忘記了給霄崢說。

馬受到了驚嚇,變得焦躁不安,王蚺立即伸手拍了拍馬,馬隨之安靜了。馬的四周頃刻間環繞著藍色與金色交織的光芒,馬蹄每落下一次,就在地面點燃一道光,如同黑夜之中的燭火,照亮前行的方向。

年夕興奮地瞅著這些藍金交織的光芒,王蚺可不可以也給他一些,感覺超級厲害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要打boss了,都木有好裝備⊙o⊙

第37章

年夕還沒來得及向不記得的往日舊友提出光芒需求,王蚺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些許,他聚集了一部分力量籠罩住馬車,頃刻間他的力量改變了馬車的形態。

馬披上了鎧甲顯得威風凜凜,馬車也被堅實的盾甲覆蓋,車輪下騰著明亮的藍金色光芒,仿若騰雲駕霧。馬車的四角掛著四個藍色和金色相間的鈴鐺,一旦有強烈的妖氣靠近,鈴鐺就是發出提醒的聲響。

這些能夠短時間內抵擋住突發的變故,讓年夕能安心的守著馬車考慮應對的辦法。

與此同時,他們附近的黑煙愈發幽暗,透出陣陣寒意,似乎在抗議黑暗中這般刺眼的光。

“馬車上暫時是安全的。”王蚺看了看年夕,“我去找碎片,很快回來。”

之後,年夕驟然身旁一道風輕輕地飄遠了。

王蚺走得迅速,年夕僵僵地伸出手,無力挽留。好歹先給他一身亮閃閃的鎧甲再走也不遲,趕著找碎片也用不著趕這麼急。馬都有增強保護,他卻沒有。

所幸年夕有霄崢給他的新衣服,幸福值滿滿,衣服不及鎧甲堅硬,可貼心的關懷無比溫暖。

黑煙蔓延,早已看不見王蚺離去的身影,年夕牽穩韁繩,他側過身,抬手掀開布簾,首先確定易定的情況。

易定雙目緊閉倚坐在馬車內,此刻,他身邊環繞著淡淡的金光,這些金光時隱時現,似乎在訴說易定的身體狀況十分不理想。這會兒的易定沒有對抗邪靈的靈力,也沒有自我保護的能力。

但年夕有信心,他可以守護好自己的差事物件,不讓邪靈靠近半步。

年夕研究了一番馬車外的四個鈴鐺,再三確定不是金的之後,年夕對鈴鐺的興趣頓時減淡了許多。除卻馬車外,易定身邊也系了一個小鈴鐺,這個小鈴鐺是純金色的。年夕好奇鈴鐺的材質,但又不忍打擾易定休息。

反正鈴鐺的作用是捕捉猛然爆發的強烈妖氣,判斷易定周圍的狀況。小鈴鐺不會自己長腿跑掉,年夕大可以對付了邪靈之後,再仔細觀察小鈴鐺。

警惕凝望四周的黑煙,年夕開始琢磨,王蚺找陳軒宇討回碎片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在此期間年夕得安排自己的時間,自己是留在原地等王蚺,還是到穀內轉一轉,看看有沒有誰需要幫忙。

年夕記得自己之前離開相思穀那會兒,癸堂主他們邀約了假霄崢到彩苑喝酒,假霄崢邪力強弱如何,年夕估不准,他不知道大家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決定,在王蚺尋回碎玉之前,興許自己該去一趟彩苑。邪氣的侵蝕既無聲又迅速,意外遭到侵蝕並不奇怪,若是大家的侵蝕程度不太嚴重,年夕可以立刻送他們前往水潭下方的那扇門,淨化邪氣,擺脫黑影。

下定了決心,年夕駕著馬車立刻往前走,行走在黑煙的籠罩之下。黑煙掩蓋了穀內的氣息,年夕無法好好的辨別方向,單憑丁點殘留的味道猜測彩苑的位置。

附近的視野糟糕到了極致,年夕每往前一步都得異常小心,雖然他苦悶自己的妖火不足以照亮道路,好在雄赳赳的馬很給力,為年夕解決了不少麻煩。馬蹄一路點亮光芒,替年夕的前行照明。

年夕邊走邊猜,嘗試著走了一段距離,黑煙深處竟隱隱傳來細微的聲響,年夕豎著耳朵聽了又聽,辨別出那是有人在呼救。

反復推斷對方的呼喊,年夕得出了又驚又喜的結果,呼救的小雲雀。奈何黑煙裡行進速度慢,好一會兒,年夕才緩緩地挪到小雲雀附近。

馬車的出現,驚動了一抹黑影,它速度極快,嗖的一聲就騰起身體,直逼亮光閃閃的馬。

厚布擋住了馬的眼睛,馬面對黑影並未直接驚慌躲避。

年夕只見那黑煙半空化作一條黑蛇,黑影張大嘴,眼看著就要咬到馬。說時遲,那時快,馬身邊的藍金色光芒似乎突然活了一般,瞬息間勒住黑蛇的七寸。

黑蛇驚恐不已,急忙往後躲。奈何為時已晚,光芒往內一收,黑蛇當即斷成了兩截。

黑蛇被光芒染上了淡淡的冰藍色,光沿著蛇身隨即鋪撒開來,將黑蛇團團繞住。黑蛇無力反抗,光芒刺傷了它,使得它無法復原,它倒在地面垂死掙扎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很快,黑蛇化為灰燼。

目睹了冰藍色光芒降伏黑蛇的一幕,年夕內心無法平靜,這些年來,他總是忙著攢錢,修行都不怎麼刻苦。與覺醒的大蚺相比,年夕對自己的戰鬥力再一次堪憂了,或許,他該向大蚺討教一番修行的秘訣。

大蚺的力量豔麗而醒目,那道光芒又毒又冷,足以讓黑煙的寒冷都遜色幾分。

黑蛇被滅,年夕望向呼救的小雲雀。

小雲雀的翅膀被一根黑繩捆住,它搖搖晃晃地掛在樹枝,拼命地蹬著自己的小細腿。此前樹下盤旋的這條黑蛇嚇得小雲雀夠嗆,小雲雀覺得,默默被蛇吃掉和全力呼救被蛇吃掉,兩者之間,後者稍微好一丁點。

黑蛇消散之際,小雲雀瞅見了年夕,它第一次發現,這頭年獸看起來如此的親切,它激動地撲騰:“年夕,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年夕偏了偏腦袋,不必這麼大聲的呼喚他,他已經看見小雲雀的位置了。

沒有了樹下對自己垂涎三尺的黑蛇,小雲雀長長地松一口氣,年夕反復觀察樹旁不存在其它威脅後,他揚起自己的爪子,一道妖光閃爍,捆小雲雀的黑繩斷成了幾截。

小雲雀忽地往下一沉,趕緊拍打翅膀,歪歪斜斜地飛了起來,它的翅膀受了傷,傷勢不算太嚴重。

小雲雀飛近,它落在年夕的肩頭,這才心安:“年夕,你剛才怎麼不在彩苑?你跑去哪兒了?”

“我執行差事。”年夕說道,其實他之前也在彩苑賞花吃粽子,身邊還有霄崢,只是他所在的彩苑與小雲雀他們所在的彩苑略有區別。

他迷茫地望著影響視野的黑煙:“這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說到這個問題,小雲雀頓時沮喪萬分,它無力地拍了拍翅膀:“這事說來就鬱悶。癸堂主今天安排了賞花宴,大家都來彩苑賞花喝酒,提早過節。賞花宴邀請了王,王也答應會來,可不知為何,王遲遲沒有出現。”

小雲雀奉癸堂主的命令,守在相思穀入口,一旦有霄崢的消息,立刻通知癸堂主。

不一會兒,小雲雀遠遠地見到了年夕與霄崢。小雲雀不清楚霄崢是假的,它激動地稟報癸堂主關於王的下落,癸堂主立即出了彩苑,親自去迎接王的到來。

王到達,小雲雀結束了自己的差事,癸堂主招呼小雲雀留在彩苑吃粽子。小雲雀沒繼續觀察年夕的去向,興高采烈地享受過節的歡樂氣氛,它沒發現,與癸堂主一道回來的,僅有王,年夕不知跑去了哪兒。

小雲雀向來負責癸堂的安全戒備,經常傳遞消息,所以它並未與大家共飲雄黃酒,它吃了一些粽子,隨後在院牆上打盹。

它睡得迷迷糊糊,聽到的喧鬧聲,聞到的是酒味。起初,大家並無異樣,“霄崢”也靜靜地飲酒賞花。然而沒多久,小雲雀忽感不對勁,彩苑內的氣息非常怪,透出說不出的危險。

可偏偏大家仿佛沒有感覺到絲毫危機,依然輕鬆自在,小雲雀瞪著小眼珠看了又看,霎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大夥手中的酒杯竟騰起了薄薄的黑氣,驚悚和恐懼驚醒了打盹的小雲雀。

小雲雀下意識猜測這些人之中多半有人出了問題,但它萬萬沒料到這個人是“霄崢”。小雲雀飛在半空,它無意間低頭,驚見“霄崢”映在酒杯的影子並非妖王本人,而是一團黑煙。

它惶恐地飛向癸堂主,想提醒癸堂主留意王的反常,可惜它慢了一步。“霄崢”稍稍揚手,系粽子的繩子泛著黑氣一下子纏住了小雲雀的翅膀,小雲雀尚未開口,已被無聲無息地丟出去好遠,懸掛在樹枝上。

樹下一抹黑影化作了黑蛇,緊盯小雲雀,嚇得小雲雀不知所措。

小雲雀不瞭解彩苑發生的具體變故,它只聽得天空忽然響了幾道悶雷,整個相思谷轉眼黑了,黑煙充斥山谷。

它看不見遠方,它大聲呼救,哪怕知曉無人能夠救它。小雲雀十分害怕,大家多半出事了。

小雲雀說著,沮喪地晃了晃腦袋。聽到這兒,年夕心知情況不妙,極可能是邪靈迅速污染了相思穀的所有。

陳軒宇是年夕不瞭解的敵人,年夕不知從何下手。年夕的肩膀被陳軒宇拍了一下,他很快就在倒影中看到了飄在自己身後的黑影,驚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鞋子不知何時遭到污染,延續的腳印險些為邪靈引了路,他路遇小石頭出手相助,才順利解決了邪靈帶給他的麻煩。

年夕看了眼小雲雀,心底默默歎息,小雲雀多半還不知道它後背有個黑影的事實。年夕決定暫時不說,免得小雲雀受到更多的驚嚇,他慶倖的僅是自己扯掉黑影之後,目前尚未有被邪氣再次侵蝕的徵兆。

小雲雀從傷痛中緩過一口氣,它的爪子抓緊年夕的衣服:“我們快去彩苑吧,大夥說不定還在哪兒,等待我們的協助。”

年夕對今古鎮不太熟,他不常接到差事所以不常來,他看不清楚路的同時,又逢黑煙掩蓋氣味,導致行進倍感費力。

恰好,小雲雀屬於找路的高手,它長時間出沒今古鎮,對位置十分的敏感。小雲雀指路,年夕駕車,這樣的搭配剛剛好。年夕認為,如果大家真的被邪氣侵蝕了,趁著情況不太嚴重,需儘快送至水潭下方的門,早點淨化,早點逃離折磨。

有了小雲雀指路,年夕駕車一帆風順,剛瞅到彩苑模糊的影子,小雲雀迫不及待地飛入煙霧彌漫的彩苑。

下一刻,小雲雀焦急地又飛出了,沖著年夕喊道:“不好了,大家困在苑內,情況非常糟糕,必須立即帶他們出來,留得越久越有危險。”

年夕表示十分理解,救人確實是刻不容緩。

小雲雀拍拍翅膀,催促道:“快來幫我。”

年夕鬆開韁繩,他正要下馬車,動作冷不丁停住了,他面對小雲雀苦惱地搖搖頭:“不行,我不可以離開馬車。”

他若是不在這兒,誰來守著易定,易定出了問題,他不僅無法給王蚺交代,更沒法給霄崢交代。

小雲雀不吭聲,靜靜地望著年夕,顯得不高興:“你不想救他們嗎?”

“當然不是,我有差事走不開。”年夕連忙擺擺手,與對方商量:“要不這樣吧,小雲雀,你幫我牽著馬車,馬車裡安全,你在這兒等王蚺,王蚺差不多快回來了。我去苑內將大家馱出來。”

年夕有信心,自己個頭大,一次能夠多背幾人。他伸出手,將泛著光芒的韁繩遞給小雲雀。

然而,小雲雀並未上前,它飛在苑門邊冷冷地盯著年夕,那種眼神令年夕後背發涼。

邪氣猛然竄出了小雲雀的翅膀,撕碎了偽裝,邪氣化作一隻巨大的翅膀受損的黑鳥。黑鳥面目猙獰,它的爪子上抓著一隻小小的雲雀,小雲雀死命地掙扎。

年夕握緊韁繩,瞪著剛現身的大黑鳥。

大黑鳥極度怨念地揚了揚自己受傷的翅膀,冷冷道:“王蚺?那條大蚺折了我一隻翅膀,要不是我逃得快,早就被他吃掉了。我為什麼要等他回來?”

對此,年夕恨恨道:“馬上放開小雲雀,不然,我保證會折斷你另一隻翅膀。”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口水,準備烤鳥翅膀--+

第38章

仿佛是為了顯示為年獸的威脅十分不屑,黑鳥頓時加大了力氣抓緊小雲雀,疼得小雲雀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年夕表示對大黑鳥的示威相當不爽,他不客氣的問道:“放不放?”

大黑鳥驕傲地揚了揚頭,態度堅決:“不放。”

年夕深深的感到,大黑鳥露出了一副有本事就打它的姿態,似乎確信年獸不敢對它怎麼樣,不過是嘴上逞能罷了。

小雲雀掙扎地異常心酸,年夕聽著分外難受,他知道黑鳥在故意鄙視他,因為年夕此時不適合立刻離開馬車,他必須牽著韁繩,守著易定。

然而,沒人規定他執行自己差事的同時不能揍大黑鳥,守馬車不代表年夕就無法教訓這只可惡的大黑鳥。

年夕提高了聲音,憤憤吼道:“你給我等著。”

說著,年夕的胳膊繞過韁繩,他化為了原形。

面對年獸的變化,大黑鳥滿不在乎,它輕蔑地看著年獸,篤定對方一時半會不敢遠離馬車。它等著就等著,有什麼了不起。

緊接著,手挽繩子的年夕跳到馬車旁,變成體型巨大的年獸。

對此,大黑鳥依舊毫不在意地圍觀年夕鬧騰,年夕拖著一輛馬車,它倒要看看年夕除了耍嘴皮,如何耍威風。

很快年夕的大小遠遠超過了馬車,他用勁扯長韁繩,連馬帶馬車一起扛在後背,用韁繩捆緊。起初,蒙眼的馬發現蹄下的觸感不對,驚愕地蹬了兩下馬蹄,之後,它老實地站在年獸的背上不隨意亂動了。

確保馬車系得穩固,年夕隨即沖著大黑鳥露出了自己尖銳的獠牙。年夕準備妥當,可是安心打架了,大黑鳥看不起他,那就別怨年夕不給大黑鳥留面子。

年夕用前爪洩憤般的猛力踏了踏地面,一副即將往前沖的架勢。

下一瞬間,勇猛無懼的年獸發起了進攻,直直地沖向大黑鳥。年夕今天運勢不好,他被奇怪的人打暈,炸了相思樹,賠了金子,已經是滿心不爽。

這個時候大黑鳥偏偏要送上門來讓他打,那麼休怪年夕不留它的小命。

年夕猛然揚起了自己的右爪,一巴掌拍向大黑鳥。大黑鳥果斷將小雲雀擋在年夕的爪子前方,它偏不信,年獸的這一掌對小雲雀下得了手。

答案顯而易見,年獸的動作當即頓了頓。

察覺年夕的右爪子在半空一滯,大黑鳥頃刻間得意不已,它認為自己抓住了年夕的弱點,使得年夕不敢輕舉妄動。

哪知,年夕的攻擊不僅僅如此而已。

待大黑鳥回過神,年夕早已伸出左爪子一把拽住了大黑鳥原本受傷的翅膀。年夕抓緊大黑鳥的折翅拼命地甩,痛得大黑鳥亂蹬,它憤憤不平地吼了一句:“說好的扯另外一隻翅膀。”

這會兒,輪到年夕得意了,他獲勝般的揚起嘴角。霄崢對他說過,打架的其中一個技能叫做聲東擊西,他說他要扯完好的那只翅膀,大黑鳥願意相信這種話,關年夕什麼事。

更何況,年夕又沒有答應,扯了受傷翅膀,就放過好翅膀。

年夕抓穩大黑鳥,不給對方扯斷翅膀逃跑的機會,他一躍而起,隨後全力重重的落地,毫不猶豫地使用大黑鳥墊底。大黑鳥哼都來不及哼一聲,被壓得陷入了泥地。

撞地的大黑鳥爪子一松,小雲雀順勢飛走,小雲雀驚恐地拍打翅膀,它飛至年夕耳朵邊,帶回消息:“苑內沒有人,不知道大家去哪兒了。”

年夕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到馬車裡,那兒安全。”

小雲雀的腦袋伸入布簾,接著整個鑽進馬車內。

年夕並沒立即站起身,爪子分別拽住大黑鳥的一對翅膀,年夕覺得,自己此前的衰運伴隨著打贏大黑鳥飄遠了,之後到來的肯定是好運了。

他威逼利誘大黑鳥打聽情況:“快說,你把大夥藏去了哪兒?”

大黑鳥哼了一聲,別過頭不合作。年夕爪子上的力度陡增,痛得大黑鳥大罵:“你這個醜陋的獨角蠢貨,馬上放開我。”

聞言,年夕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

這個渾身黑的傢伙居然好意思說他醜,他哪裡醜了,皮毛的顏色比大黑鳥的羽毛顏色豐富得多。

年夕深信自己擁有年獸一族的標準相貌,在年獸之中估計還算長得不錯的青年。畢竟年夕的記憶中,他僅見過一頭年邁的年獸,怎麼看,年夕都認為自己比老年獸帥氣數倍。

更可恨的是,居然敢說他蠢,大黑鳥又不瞭解他,憑什麼評價他蠢不蠢。退一萬步說,哪怕他當真不聰明,好歹他能抓住大黑鳥,被他抓住的大黑鳥豈不是蠢貨中的蠢貨。

如此一想,年夕釋然了些,他懶得和不及自己的蠢鳥計較。

當然,大黑鳥惹火了年夕,年夕將改用特殊方式逼供。年夕點燃爪子尖的妖火,既然大黑鳥如此寧死不屈,年夕絕不同情它。

大黑鳥緊盯妖火,心虛導致聲音降低了丁點:“你想怎樣?”

年夕聳聳肩,他有不浪費食物的好習慣,他咽了咽口水:“烤熟,吃掉。”

頃刻間,大黑鳥一頭冷汗,它沒料到年獸比大蚺更兇殘,大蚺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痛苦的時間不長,可這頭年獸竟然要烤熟它,慢慢折磨,無比恐怖。

清楚聞到自己的翅膀飄來一股羽毛燒焦的氣味,大黑鳥驚呼:“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豈料,它的話並沒使得火焰遠離它的翅膀,滾燙的翅膀讓大黑鳥壓力山大,它立刻又補充了一句:“沒我帶路,你找不到他們。”

這一次,妖火徐徐移開了丁點。其實年夕不是在考慮帶路的困難,他在暗自可惜,興許烤熟了的大黑鳥味道挺香的。

為了防止帶路的大黑鳥伺機逃跑,年夕拎起大黑鳥,打算用韁繩拴住,大黑鳥見韁繩的藍金色光芒,奮力地掙扎:“不可以,這個光會殺了我。”

它的話提醒了年夕,這道光確實切斷過黑蛇。年夕權衡再三,另尋一根結實的繩子捆著大黑鳥的翅膀。

雖說有大黑鳥帶路,但年夕依舊繼續扛著馬車,馬車隨身攜帶比較安心,免得一會兒突然打架沒時間系緊,弄丟馬車就不好玩了。

顧忌大黑鳥亂帶路,小雲雀沒留在馬車內,它伏在馬背,時刻緊盯前方,提醒年夕,大黑鳥正在帶他們去哪兒。

大黑鳥沿著山路不停地往上走,年夕偏過頭詢問小雲雀:“這兒是哪兒?”

小雲雀瞅了瞅前方矗立在黑煙中的樓閣:“前面貌似是賞月閣,賞月閣位置高,修建在斷崖邊,務必留神。”

小雲雀有些在意,大家為什麼會在這兒,大黑鳥把他們帶來這兒會不會有什麼目的。

大黑鳥沒走進賞月閣,而是徑直來到了斷崖邊,年夕再遲鈍也能明白斷崖的危險,他勒緊繩子,不許大黑鳥往前走:“前面沒路了。”

前方斷崖,無路可走,附近的邪氣遠比彩苑重,引得馬車外的鈴鐺發出了陣陣聲響。

“你自己說要找人,我這不是在帶路麼。”大黑鳥一臉鬱悶,它本就翅膀受傷不能飛,如今更是捆得嚴嚴實實。

年夕表示懷疑,大黑鳥有心要將他推下懸崖,而不是告訴他懸崖下面藏有人。

“他們在崖壁懸著,信不信隨便你。”大黑鳥不樂意合作了。

小雲雀思索再三:“我飛下去看看。”

年夕叮囑了一句小心。

斷崖下方黑煙翻滾,小雲雀飛下去好一會兒才返回,它帶回了癸堂主的權杖給年夕看:“大家懸掛在崖壁上,全都昏迷不醒。”

“有沒有辦法帶他們上來?”年夕問,他沒有翅膀,飛不了,他一旦下去了,只能在崖底另尋出路。

小雲雀顯得十分為難:“下面的邪氣極重,我下去之後渾身疼,飛行都有點困難,馱人怕是力不從心。”

年夕鬱悶地徘徊在斷崖附近,這兒黑煙彌漫,完全影響了視線。

他正在思考對策,大黑鳥趁年夕不注意,一躍跳下山崖。它迅速與斷崖的黑煙纏繞在一起,變得格外沉重。佈滿黑氣的繩子一下纏住了年夕的後腿,愣是拖著他朝前挪動。

年夕站不穩,他在地面劃出深深的抓痕也未能穩住自己,生生的被大黑鳥拽下了斷崖。

年夕翻過身,肚子貼著斷壁,免得撞到馬車,他的利爪死命地抓出崖壁,奈何與黑氣融合的大黑鳥太重,年夕一直在往下沉。

小雲雀著急地抱住年夕的獨角尖,大力扇著翅膀往上飛,可惜年夕的體積超過它太多,小雲雀支撐不住這一切。

年夕咬緊牙關攀著崖壁,他怨念地別過頭,繩子染上黑氣變得異常牢固,年夕不愁咬繩子咬得牙疼,他愁他咬不到後腿的繩子。

如小雲雀所說,山崖下的邪氣相當厲害,年夕感到身體不自在的同時,馬車的鈴鐺響得愈發刺耳。

當年夕犯愁如何是好之際,身邊一道藍光忽閃,年夕驟然後腿一輕,繩子被切斷了。年夕承受的負擔頓時減輕了許多,下一刻,一條蚺尾巴出現在年夕的面前。

年夕聽得頭頂有人在喊:“還不快上來。”

看了看蚺尾巴,年夕滿心歡喜的抓住冷冰冰的尾巴,對方用力一揚,把年夕和馬車全拎了起來。

待年夕順利落地,王蚺這才收回了自己的長尾巴,他撣了撣袍子:“怎麼如此不小心。”

聽到這話,年夕乾笑著撓撓頭,大黑鳥跳崖,打算拖著年夕一起下去,年夕沒事了,可大黑鳥逃走了。

年夕沒說這些,問了王蚺重要事:“碎玉拿到了嗎?”

王蚺取出一塊碎玉,欣慰地點點頭,他走向賞月閣,然後在空地畫一些年夕看不懂的符文,他對年夕說道:“替我扶易定過來,我為他再次覺醒。”

年夕應了一聲好,他鬆開韁繩,小心的放下馬車,隨後他縮小了身體,化為人形,為易定的再度覺醒做準備。

附近的邪氣依舊很重,年夕後悔自己不該相信大黑鳥,不該來斷崖,馬車四角的鈴鐺吵得他受不了。

年夕掀開布簾,意外發覺馬車內出人意料的安靜,那個金色的小鈴鐺竟毫無動靜。他好奇的伸手去摸鈴鐺,不碰還好,一碰鈴鐺,年夕雙手頓時冒出一抹黑氣,鈴鐺霎時散作粉末,掉出了一張小紙條。

他展開一看,竟是王蚺留給自己的警告。

夕,馬上帶著易定逃。

異常強大的邪氣會吞噬金鈴鐺的靈力,這意味著年夕觸碰了一位可怕的對手,此人極可能正在年夕周圍。

這人或許是陳軒宇,或許不是,但絕對是極度危險的存在。

年夕心情相當複雜,猶豫之際,他聽到外面的王蚺喊了一句:“夕,快點。”

聞言,年夕一頭冷汗,應了聲:“來了。”

年夕所謂的來了,不是帶著易定出來,而是駕著馬車,快馬加鞭,避開“王蚺”的身邊,頭也不回的狂奔。

可是年夕十分苦惱,他莫名地繞回了原地。

賞月閣在前方不遠處,“王蚺”也在前方不遠處,神情輕鬆地對著年夕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打boss裝備果然不夠……

第39章

年夕深深的感覺到,自己有麻煩了,估計還是棘手的大麻煩。他的駕車逃命貌似不太成功,跑著跑著又跑回來了。他牽了牽韁繩,讓馬停下來。

“王蚺”對年夕的飛奔而去又飛奔而回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他微笑著朝前走了兩步。“王蚺”的靠近使得馬車的鈴鐺一陣狂響,年夕不安心,這動靜響得別提有多詭異,簡直是大災將至的徵兆。

鈴鐺沒能堅持響動多久,它們從馬車掉了下來,落入地面的薄薄黑煙之中,摔壞了。

年夕一手牽著韁繩,一手下意識的探了探身邊,他出門向來只帶自己的獨角和利爪當武器,沒有其它得心應手的兵器,這個時候顯得有點威武不足。

馬在原地踏著馬蹄,顯得有些焦慮,小雲雀趴在馬車頂,警惕的盯著“王蚺”。

年夕苦惱地看著前方,心裡琢磨著,自己興許跑不了了。儘管他覺得自己與王蚺不算太熟,對王蚺不怎麼瞭解,以往高傲的王蚺與面前的這個微笑的“王蚺”相比,年夕頓覺高傲的王蚺和藹可親多了。

哪怕王蚺的脾氣一直很任性,但至少不及眼前這位的氣息如此瘮人。

“過來吧,”假王蚺笑道,“該為易定覺醒了。”

年夕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讓陳軒宇靠近易定是他的差事內容,不管陳軒宇變成什麼樣,也不管眼前的這人不是陳軒宇,年夕都不會讓這般危險的傢伙接近玄武,危害玄武。

“王蚺”方才在地面寫下的符文已然騰起陣陣黑氣,隨後,符文圍繞的空地頃刻間爆發出冰冷黑光,陰森森的感覺彌漫四周。

年夕認為,大敵當前,空著肚子容易導致戰鬥力降低,於是,他摸出自己小心珍藏的烤肉,一口塞進自己嘴裡。

肉的口感果然就是比饅頭好。

“王蚺”上前小步,直視年夕:“易定覺醒是當前的大事,延誤了時辰,你不怕妖王怪罪下來,扣除金子?”

這句話無疑戳到了年夕的死穴,但他依舊不答應,反而問道:“你是誰?”

“如你所見,王蚺。”對方靜靜說道,“你不過來,我如何幫助易定。缺少玄武的力量,來世的世間會十分麻煩吧。”

“王蚺”神情自若,年夕深感這個人淡然的過分,語氣平靜到仿佛不是在說與自己相關的事情。

年夕犯愁,自己該如何面對眼前的這一切,此人手中好像持有一片碎玉,不知道是不是王蚺尋找的那一塊。

關鍵的時候,沒有絕密的大招可放,年夕感到無比悲催。

小時候,年夕跟隨山神左右,山神和年夕唯一的感慨僅是,今天有沒有食物填肚子,明天有沒有水喝。至於強敵,窮鄉僻壤的地方壓根沒有大妖怪看得上眼,更別提來搶奪。

直至年夕決心離開山林去萬妖城,山神才告訴年夕,外面的世界有數不清的神仙妖魔,它們一個比一個厲害。年夕的修行低,直接和它們抗衡,將會十分危險。

若是發生這樣的情況,年夕不必怕,也不要貿然與對方動手,只需謹記一點兒,呼救就可以了。

年夕信了山神的經驗,所以,當他出門路遇危機時,年夕首先選擇了大喊。

結果可想而知,前不見村,後不著店,路上不見人影的偏僻小道上,沒有人跳出來支援年夕。

於是,年夕丟開了山神的勸告,立馬與攔路的妖怪打了一架。

年夕獲勝。

前往萬妖城的途中,年夕無數次從自己的拳頭順利地守住了自己的乾糧。

從那以後,年夕再也不使用山神教他的經驗之談,待到年夕認識了萬妖城的小夥伴們,他更是覺得,唯有自己變得強壯一些,厲害一些,其它妖怪才不敢欺負他。他得更加強大,才能夠保護自己和身邊的朋友。

可惜,現實是殘酷了,受生活所迫,貧窮的年夕在賺錢和修行之間,優先選擇了銀子。

如今,當年夕不得不與“王蚺”打架時,年夕覺得自己的修行恐怕少了那麼一丁點。

年夕穩穩情緒,將韁繩交給小雲雀:“守著馬車。”

小雲雀張了張嘴殼,欲言又止,它很想勸年夕不要去,可惜它更無法打贏“王蚺”。

年夕下了馬車,坦然的走向“王蚺”,“王蚺”四周的邪氣相當驚人,年夕相信,地面冒出的那些黑光不但不能讓易定覺醒,而是要奪走易定的性命。

他每往前走一步,就驟然邪氣的聚集加重一分,邪氣鋒利如刃,割得他臉疼。偏偏,身處這樣的環境裡,年夕的身上格外溫暖。

小雲雀牽著韁繩,驚喜的發現,年夕的新衣服不知何時竟泛起了柔和的白光,忽隱忽現地護在年夕的身邊。

年夕沒留意到衣服的變化,他的心中堅定了戰鬥的信念,他不可以畏懼對方,畏懼將導致他退縮。

一團未來的邪念聚集而成的虛無存在,不值得可怕。他才不害怕這些,他堅信自己一定能戰勝對方,他穿了一套妖王送給他的新衣服,他不能辜負妖王的重托。

年夕毫不遲疑地沖向了“王蚺”,他將擊退壞蛋,奪回碎玉。

“王蚺”的動作出乎意料的靈敏,對方稍稍往旁邊一避,躲開了年夕的攻擊,隨即,他抬手一掌打在年夕的身側,衣服上立即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手印。

邪氣將會迅速侵蝕年獸,所以“王蚺”認為自己無需和這頭年獸浪費時間。

豈料,下一刻,衣服的柔光竟將黑手印驅散了。

年夕正好低下頭,心疼自己的新衣服多了一個掌印,哪知見到了黑印消失的那一幕。

“王蚺”和年夕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年夕的心情是高興,他沒料到霄崢居然給了自己這般寶貝,簡直如同霄崢陪伴左右,凡事無需擔心,他瞬間成為抗打抗揍的年獸。

他撣了撣自己的衣服,沖“王蚺”露出得意的笑容,有本事就繼續打,他有新衣服,他才不怕“王蚺”。

此時,“王蚺”的心情很糟糕,他留意到邪氣被柔光驅散的同時,也留意到年夕未被邪氣污染。明明觸碰了邪氣,邪氣卻沒影響年夕,就連之前的黑影也消失不見。

這不是一件值得“王蚺”開心的事,意味著對付年獸必須另尋辦法。

“王蚺”不再與年夕耗時間,他敏捷地躲開年夕,進而攻擊馬車。

敵人眨眼竄到跟前,小雲雀嚇得瞪眼緊盯“王蚺”,年夕猛地撲向“王蚺”,奈何“王蚺”身體一側,令年夕撲了一個空。

“王蚺”襲擊馬車之後,忽然隱身于四周的黑煙內,年夕沒來得及逮住他,只聽到對方低低的笑聲,笑得年夕頭皮發麻。

年夕納悶“王蚺”的異常舉動,不知是否該把對方從黑煙裡找出來,他正在猶豫,腳下冷不丁一振。

平地出現了一個洞,符文打開的道路啟動了,黑氣驟然旋轉上揚,一瞬間超過了賞月閣的高度,黑氣將周圍的一切捲入其中。

“王蚺”在馬車上抓出的那道痕跡溢出了黑煙,化為黑繩。黑氣拉住了這條繩子,牽著馬車朝黑氣的中心移動,年夕急忙抱住馬車的輪子,希望能穩住馬車。

奈何黑氣的爆發力度太大,年夕控制不住。

年夕與馬車一道,捲入了平地下方。符文迅速合攏覆蓋,緊緊地封住了地面。

待一切恢復平靜,隱于黑煙的“王蚺”慢步走了出來,他搖身一變,化作年夕的模樣。他身旁的黑煙逐漸成形,變出一輛馬車,車內有一隻一模一樣的小雲雀,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易定。

“年夕”上了馬車,很快他駕著馬車消失在黑煙彌漫的相思穀內。

與此同時,年夕落到了一個黑乎乎的地方,肚子上壓著一輛沉甸甸的馬車,他咬牙抱起馬車,將側倒的馬車重新放好。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馬車的金藍色光芒仍在閃爍,年夕問道:“小雲雀,你還好嗎?”

小雲雀仍維持著翅膀緊拽韁繩的姿勢,悶悶道:“爪子扭了,不礙事。”

反正它是用飛的,爪子受傷比翅膀受傷的問題輕一點。

隨後,年夕掀開布簾,看了看馬車內,幸好,易定還在,幸好,易定還活著。

只是難題在於,他們現在在哪兒?

年夕記得他們被捲入了地面的符咒,此刻的位置或許是賞月閣的地底,或許是其它更遠更麻煩的地方,年夕單從當前情況無法判斷目前的地點。

他怨念不已,“王蚺”打不過他的衣服,就用詭計將他們卷到地底,真心可惡。他非要將這些滿身邪氣的傢伙丟去好好的淨化,淨化到一點兒影都不剩。

年夕倍感諷刺,之前他和小石頭以及王蚺困在相思樹下,如今他和小雲雀又與易定困在不知道什麼地底,這回年夕沒有大爆竹可用了,就算有大爆竹,他也不敢輕易使用,炸毀的賠償傷不起。

生氣無法解決面臨的困難,年夕讓小雲雀休息小會兒,自己牽著韁繩,憑藉馬車散發的光芒小心翼翼的前行。

一條深不見底的漆黑小道,他們走了好一陣子,始終未能找到任何能夠判斷位置的明顯標識,而地面之下的陌生道路,小雲雀也是第一次來,給不了年夕正確的指引。

年夕的疑問從這是哪兒,逐漸變成了為什麼假王蚺讓年夕他們來這兒,為了對年夕造成影響,還為了對易定形成傷害。他不斷思考著對方的目的。

漫步目的地走著,年夕眼前忽然明亮了丁點,他欣喜不已,加速前行,因為他聞到了香噴噴的味道。

接下來,在年夕眼前出現的是他意想不到的場景。

一間大大的房間,幾張擺滿食物的桌子,以及好多年獸。

年夕從小到大,從沒看見過如此數量的年獸,這些年獸見到年夕立刻熱情地給年夕打招呼,招呼年夕過去加入慶宴。

年夕心有猶豫,但還是走了過去,香味繚繞的美食特別豐盛,足夠年夕吃到肚子撐,他完全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滿滿的一大桌,每一個盤子都有肉,誘得年夕口水直淌。

一頭年輕的年獸領著年夕行至桌邊,讓年夕坐下,和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吃飯。年夕迅速打量桌上的菜肴,蠢蠢欲動,他尚未拿起筷子,旁邊的年獸已經熱心的替年夕夾了一塊肉放在碗內。

對方笑眯眯地看著年夕,滿心期待年夕品嘗味道。

盛情難卻,年夕拿起筷子夾起肉,他咽了咽口水,享受般地聞了聞,之後年夕疑惑了。

明明香味撲鼻的肉,卻總感到少了點什麼,他沒有開吃,夾著肉發呆。

旁邊的年獸迷茫地看著他,問他怎麼不吃。

年夕也不懂,自己為什麼不想吃這塊肉,明明是非常期待的美味,偏偏下不了口。他應該非常渴望大吃一頓才對,聞到香味肚子就餓了。

年夕努力地思考究竟是哪兒不對,大夥勸了又勸,年夕愈發不理解為何其它年獸吃得這麼開心,他卻遲遲不願張嘴。

他再次聞了聞肉的氣味,臉色一沉,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這些菜看著相當美味,聞著也特別香,可是,它們有香味,卻沒有肉味。這不是肉,偽裝的再真實終究騙不了年夕的鼻子。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差點被不是肉的肉騙了⊙o⊙

第40章


伴隨著年夕站起來的動作,周圍的年獸一時間全都停止了享用美食,他們紛紛抬起頭來望著年夕,眼神幽幽的,隱約透著一股憤恨。年夕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桌面的筷子,哪怕打起架來,這雙筷子也不能當利劍用,但握著筷子,戳傷一個算一個。

年夕僵著身體,小心地打量四周,目前的氣氛相當的壓抑,年夕感到壓力山大,他從見到一堆年獸的喜悅,變成了圍在一堆年獸之中的驚悚。

他總覺得,他或許又有麻煩了。

年獸們接二連三地放下了碗筷,他們的氣息在快速改變,形態也在改變,危險意識提醒年夕,他該開跑了。

當第一頭年獸化作腐朽的模樣時,年夕掉頭飛一般的往大房間外跑,再等恐怕要把小命玩沒了。

他不停的往前跑,恍惚間記起一件事。

剛才年夕見到前方有亮光,聽得悉悉索索的動靜,伴隨著一股說不出的香味,年夕打算過去看一看,但是小雲雀莫名的感到危險。

於是,年夕自告奮勇的到前方探路,由小雲雀守著馬車,說看一眼就回來。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突然被食物的香味迷惑,自顧自的進了大房間,還坐下與年獸們一起吃飯,竟忘卻了小雲雀在等他。

當年夕想起這些,他也發覺了自己面對的困境,理應停在大房間外不遠的馬車不見蹤影。

放眼望去,什麼都看不清,他根本找不到馬車的具體位置。

年夕倍感後悔,他不該輕易被肉誘惑,幸虧他及時發覺了異常,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可惜,如此漆黑的道路,彼此相距遠了,黑暗將會掩蓋馬車的光芒,讓年夕無從尋找。

前方無馬車,身後卻又追擊的年獸們,他們張牙舞爪的,兇神惡煞,大有置年夕於死地的架勢。

年夕沒辦法安心在周圍找馬車,而且此時與小雲雀碰面,必定讓大家都陷入危險。

年夕立刻朝另一個方向跑去,有霄崢的貼心新衣服陪著他,年夕在黑暗裡也不孤單。

他悶不吭聲地不停奔跑,一腳高一腳低,他慶倖自己體力充沛,跑出一段距離之後成功的甩開了那些古怪的年獸。他豎著耳朵細細聽,確定身後不再有其它的腳步聲了,年夕又繼續朝前跑了一段路,這才放緩了腳步。

黑燈瞎火的陌生地點讓年夕鬱悶,偏偏他又不適合立刻點燃妖火,免得再被其餘奇怪的生靈發現自己的行蹤。

他渾渾噩噩地摸索了小會兒,意外的聽到了輕微聲響。年夕權衡再三,循聲找過去,聲音變得明顯了不少,可惜年夕依舊聽不清楚,那人在說什麼。

一邊糾結前面是否危險,年夕一邊步步靠近聲音傳來的方向。

很快,年夕見到了匪夷所思的景色,目光被徹底吸引了。

一個空曠的山洞內,立著一塊巨石,石面泛著冰藍色的光芒。巨石中間隱約有一抹影子,不知困住了何物。年夕內心掙扎小會兒,上前看個究竟。

巨石內的生靈尚未看清,年夕倒是憑藉巨石的光芒看清了自己手裡慌忙中忘記丟掉的筷子。

不看還看,一看驚得年夕一頭冷汗,他居然握著兩根殘留有腐肉的骨頭。年夕嘴角抽搐,他完全不敢想像,倘若自己未能辨清真實,吃了那些菜,這會兒將有多少驚心動魄的食物留在他肚子裡。

肚子疼是小事,要是他吃了那些食物變得和那些年獸一樣腐爛掉,那就無藥可救了。

年夕生氣地丟掉所謂的筷子,他給邪靈又多記了一筆賬。在吃的東西上動手腳,年夕絕對不能忍。

他實在是氣不過,抬腳又在骨頭上狠狠地踩了兩腳。

隨後,年夕收起了自己的怨憤情緒,他反反復複研究那塊巨石,他聽到的聲音貌似是從石內傳出來的。奈何年夕沖著巨石瞧了半天沒瞧出所以然,他只是莫名的感到,這一抹冰藍色的光,和王蚺的光頗有幾分類似。

年夕見識過王蚺的冰藍色光芒,又毒又冷,好在王蚺覺醒後,冰藍色融入了金色,霎時柔和了許多。他十分好奇,巨石內隱藏了怎樣的存在。

伸出手謹慎地碰了碰石面,環繞巨石的藍光微微顫了一下,年夕的心隨之顫了一下,一個聲音清晰的傳入年夕的耳中。

“好冷。”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驚得年夕收回了手。

糾結小會兒,年夕再次伸出手,然後又聽到了一聲:“好冷。”

這一次,年夕沒有立即鬆開手,他的另一隻手也覆在巨石的表面,漸漸的,他聽到巨石內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

年夕深感不可思議,聲音靠近的同時,巨石表面竟浮出了一個完整的輪廓。年夕連瞅幾眼,呆住了。

那是一頭小年獸,它雙眼緊閉,蜷著身體困于巨石之中。

年夕仔細的看了又看,假如他沒看錯的話,他之前所見的幻景裡,也有這頭小年獸。年夕幾乎能馬上回憶起,小年獸坐在屋門口畫畫,小年獸用手抓熱包子,幻景中的畫面又清晰了起來。

年夕第一次在幻景見到小年獸時,並無明顯的熟悉感,可這一次他站在巨石跟前,石內的小年獸帶給年夕一種特別親近的感覺。

他覺得小年獸好熟悉,說不準自己小時候,是不是就長小年獸這樣,也可能他比小年獸長得好看一點兒。

一切均是年夕個人的想像,也許年獸們長得比較類似,都有獨角,都有尾巴,以及色彩鮮豔的皮毛,年夕才會認為自己和小年獸相似。

年夕貼近巨石,他問道:“你怎麼在裡面,出了什麼事?”

小年獸仍舊倦在巨石內不說話,它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但是年夕又聽到了一聲:“好冷。”

對此,年夕十分納悶,他並未看見小年獸醒來,年夕不確定,是不是小年獸在和他說話。年夕又一次對著巨石問道:“小年獸,是你在和我說話嗎?”

聞言小年獸沒有動靜,可巨石卻突然晃了晃,一抹影子眨眼逼至年夕跟前,大喊了一句:“好冷,放我出來。”

年夕一驚,鬆開了手。

一瞬間,小年獸不見了,那抹說話的影子也不見了,巨石仍在默默的泛著冰藍色的光芒。

年夕思前想後,他穩了穩情緒,又一次將自己的手緊貼巨石表面,然而這一次,小年獸再也沒有出現,就連那一聲詭異的好冷也聽不到了。

趴在巨石敲敲打打好一會兒,年夕毫無收穫。他對著巨石大喊:“小年獸,你在哪兒,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聲音回答他。

年夕沉思片刻,下定了決心,他要帶巨石走。

他伸出手攀住巨石,打算把巨石抱起來,他若能抱住石頭走出這兒,說不定可以找霄崢就出小年獸。

年夕難得見到同族,哪怕上一刻見到的那些年獸相當可怕,但小年獸給年夕的感覺不錯,他相信小年獸不會傷害他,更何況小年獸困在巨石內,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傷害他。

有個聲音在提醒年夕,他應該救小年獸出來。

可惜,年夕不管橫著抱,豎著抱,倒著抱,始終抱不動巨石,他累得氣喘吁吁,巨石依舊紋絲不動。年夕想不通,這塊石頭怎麼會這麼沉。

雖然他抱不動巨石,可他能找人想辦法,他先找到小雲雀和易定,就有希望拯救小年獸。

這麼想著,年夕立刻轉過身尋找附近的醒目物品作為記號,等他與小雲雀碰面後,再根據記號來找小年獸。

四周比較暗,年夕點亮了妖火,角落裡有一些石塊,年夕打算利用石頭堆積成明顯的標識。實在不行,年夕願意犧牲半個饅頭,留下饅頭的味道,年夕確信自己只要慢慢找,總能找到小年獸。

年夕興高采烈地拾起石頭,高高興興地轉過身,他對巨石說:“小年獸,你放心,我很快就來救你。”

然而,他的話小年獸沒機會收到,年夕面前一片昏暗,巨石已無影無蹤。

年夕焦急地四處找,但哪裡還有小年獸的氣息,小年獸與巨石就這麼無聲無息消失在年夕轉身之際。

年夕十分沮喪,苦於無計可施。

早知道他剛才就不轉身,一直看著巨石,倒著走,拾起角落的石頭。可那會兒年夕確實沒料到,巨大到年夕無法搬動的巨石能長腿迅速跑了。

年夕的當前安排重新轉到尋找小雲雀。

他走走停停,恍惚間聽到小雲雀的呼喊:“年夕,年夕,你在哪兒?”

“我在這兒。”年夕欣喜地應了聲。

小雲雀喊道:“留在原地,我來找你。”

慢慢的,年夕耳邊傳來了馬蹄聲,他萬分欣慰地看到了一抹藍色和金色交織的光芒。黑暗之中,馬車閃亮出現,年夕微微閉了閉眼睛。

年夕尚未開口,小雲雀已然淚奔搶話:“年夕,你不知道,剛才嚇死我了。”

“出了什麼事?”年夕疑惑。

小雲雀嘰嘰喳喳說了老半天,年夕總算明白了。

年夕到前面探路,小雲雀在後面等年夕。

沒多久,小雲雀聽到年夕在叫它,趕快過去,那邊有出口。小雲雀聽到這話高興壞了,想也不想,快馬加鞭往前沖。哪知前方等它的根本不是出口,而是恐怖的深淵。

幸好有人及時提醒小雲雀,才沒發生馬車跌入深淵的悲劇。

說起來,小雲雀一身冷汗。

年夕也認為小雲雀的經歷十分危險,不過年夕在乎的是,這種地方,到底是誰好心提醒了小雲雀。對此,小雲雀揚起翅膀指了指馬車。

年夕愣了愣,露出一副不會是我想的這樣吧的表情,他掀開布簾往裡一看,竟然真是易定醒了。蘇醒的易定格外虛弱,他記得自己玄武的身份,卻未能蘇醒玄武的靈力。

他抬眼看了看年夕,徐徐說道:“不要在虛幻之境到處亂跑,這兒步步暗藏危機,隨時隨地都可能吞噬掉你。”

年夕聞言悶悶地撓撓頭:“你怎麼知道這兒是虛幻之境?”

難道這裡不是賞月閣的地底?

易定十分確定他們當前的處境,他對虛幻之境稍有印象,他以前和其他人來過這裡,可他不記得與誰來這兒,為了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又見小年獸~

第41章

多了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易定的醒來,對年夕和小雲雀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他們正愁不知道在這個黑燈瞎火的地方怎麼辦,易定的提示說不準可以幫助他們順利的找到虛幻之境的出口。

此時年夕的唯一遺憾在於,假如易定醒來的時候,連同玄武的靈力一併醒來的話,那麼即使他們身處虛幻之境這個吞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不必擔心了。

年夕以往聽說過虛幻之境的存在,到虛幻之境尚屬首次,當然,年夕認為,這種地方一次足矣,他可不願意再來了。

因為大家都說虛幻之境是一個相當神秘兇險的地方,進去了,很有可能這輩子就再也出不來了。

和今古鎮製造的旅遊風景的幻景不同,虛幻之境的幻景無時無刻蘊藏著無盡的險情。在這兒,每走一步都必須特別小心,稍有差錯就將一命嗚呼,逃不掉的死亡命運是虛幻之境的特點,暗處隱藏了數不清的驚險靜待獵物的誤入。

一旦踏入虛幻之境意味著身邊佈滿了數不清的危險,自救和等待他人拯救一樣的遙不可及。

為了降低虛幻之境對世間的影響,很久以前,六界商議之後,封住了這一片虛無縹緲的虛幻之境,他們將開啟虛幻之境的鑰匙交給了幻境的守護者。

即使如此,千萬年以來,始終有神仙妖魔想盡辦法企圖偷偷地打開虛幻之境的道路,將他們痛恨的對手,無法戰勝的敵人引入虛幻之境自生自滅。

然而,被眾人傳說的惟恐避之不及的危險地方,虛幻之境同樣出乎意料的安全。

虛幻之境的暗不但可以將人推入無限的黑暗之中,也能夠利用這樣的暗保護自己重視的人或者物。易定約莫記得,好像有人專程來過這兒,留下了一件相當特殊的重要物品。

具體放了什麼,易定想不起來,記憶裡僅殘存著一抹特別冷豔的寒光,似乎格外孤單。

不過,這些內容均不是年夕和小雲雀當前關心的核心,他們急切的想要知道如何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得知自己身處虛幻之境後,年夕深感自己命大,他在黑暗裡到處亂蹦亂跳與危機一次次擦肩而過,幸運到了極點。要是他倒楣的踩到毒蠍毒蟲之類,或者是泥潭深淵,估計真的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年夕直接的想易定打聽:“我們現在該怎麼出去?”

聽到這話,易定露出了一絲苦惱的表情,他想了想,又沒奈何地搖了搖頭:“具體的出口位置,我想不起來,當時有人為我帶路,我也沒在意其它。”

所幸在虛幻之境中,如何確保自身的安全,易定全都知曉。

易定晃了晃頭,回憶令他說不出的難受。他曾經好像認識一個人,那人告訴易定如何在虛幻之境保護自己。此人對虛幻之境非常的熟悉,令易定鬱悶不已的是,他竟腦中空空,不懂告訴他的這個人是誰,為何幫他引路。

那人稍稍側過頭,對易定笑了笑:“我將虛幻之境的秘密告訴你,是我相信你不會傷害這兒,也相信你不會將這些秘密告訴給會威脅虛幻之境的人。”

易定感到自己當時點了點頭,眼前卻沒有對方的相貌。

不知出口位置讓年夕沮喪,但知曉保護自己的秘訣,年獸頓時又看到了一線生機。

易定斟酌再三,說道:“虛幻之境有兩個特點,首先是它的暗。說起來有些難以置信,黑暗是虛幻之境中最安全的存在,它隱藏了一切可能出現的攻擊。”

年夕疑惑地撓撓頭,表示自己不明白,小雲雀同樣也是一頭霧水。

“虛幻之境的另一個關鍵是光,它與暗恰恰相反,光是虛幻之境中最危險的存在。如果前方出現了光亮,毫不猶豫地沖過去,那麼面臨的絕對是災難。”易定說道。

年夕頻頻抹冷汗,易定若是早些告訴他,他瞅見前方的亮光肯定躲得遠遠的,打死不過去送出自己的小命。他一直以為光相對與暗是一種令人安心的存在,豈料在虛幻之境,一切不能按照以往的經驗來。

所以,當年夕他們發現前方有亮光的時候,已經等於在告訴他們,危險到了眼前。可惜那會兒,年夕與小雲雀完全不知情,被幻景迷惑了,年夕險些吃錯了食物,而小雲雀奔向了深淵。

大家此時平安無事,是不幸中的萬幸。

接下來,易定的話讓年夕一愣一愣的,不僅僅是幻境產生的光芒等同於切勿靠近,就連自己點燃光亮也將引起虛幻之境瞬息間的變化,招來恐怖的劫難。如果運氣好,沒有大禍臨頭,但所處的位置發生巨大改變是肯定的。

聽到這兒,年夕覺得自己或許懂了。

他把巨石裡的小年獸弄丟的原因不是由於他轉了身,而是他當時點燃了妖火。他用妖火照亮角落,尋找適合的物品當作標識,結果卻莫名其妙的導致巨石遁了。

也許在年夕使用妖火的那一刹那,他周圍的幻景已發生了驚人的改變,將他和巨石分開了。

年夕越想越感到惋惜,如果易定早一刻清醒,年夕不但能避開一桌驚悚的美食,也可以幫助小年獸走出困境。

然而,對於光的問題,年夕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說在這兒理應避免光的出現,為何巨石泛光了,年夕卻並未受到傷害。與之類似的還有馬車,馬車從始至終光芒不斷,直到他們看到另外的亮光前,馬車所經過的道路始終安全。

他們的運氣如此逆天?

面對年夕的困擾,易定顯得十分淡定:“虛幻之境源於黑暗,以至於光令人畏懼。而虛幻之境的守護者,他們與生俱來擁有特殊的光芒,這種光在虛幻之境內使用十分安全。”

虛幻之境的守護者?

年夕摸了摸下巴,他對巨石不瞭解,所以不評價,但馬車的光芒來自王蚺,藍色與金色交織在一起的兩道光芒,其中一道光安全,那麼另一道光理應危險。

給不出自己合理的解釋,年夕將此理解為沒准真的他們運氣好到虛幻之境都能暢行無阻。

吃一塹長一智,自從得知光與暗在虛幻之境的意義,年夕再也不輕易挑戰誘人的光芒與誘人的香味。

他老實收起自己的妖火,不敢胡亂使用,免得再添禍事。

三人都不清楚出路在何方,唯有耐心的慢慢找。年夕對邪靈恨得牙癢癢,邪靈此前躲得那麼快,不是為了躲避年夕,而是在通往虛幻之境的道路開啟的刹那間,不讓自己捲入幻境而已。

年夕鬱悶了。

易定醒來後身體一直特別虛弱,他坐在馬車內休息。小雲雀也不好打擾他,小雲雀和年夕並排坐在外面駕車,這一路過來,馬是最幸福的,它蒙著雙眼,不用目睹這裡恐怖的場景,可怕的畫面。

馬車在黑暗中摸索找路,遠遠瞅到光亮立即避開,不管是美人的誘惑還是美食的誘惑,統統無視,不聞不看。按照易定提供的辦法,他們一路平穩。

年夕有理由認為,告訴易定這些秘密的人對易定十分信任,並且擁有不凡的力量。

他稍微有點在意,易定提及開啟虛幻之境需要鑰匙,若沒有鑰匙的輔佐,通天的力氣也開不了虛幻之境。

既然如此,邪靈如何得到了鑰匙,難不成邪靈先在來世確定前世鑰匙的位置,然後再過來尋找時機奪走,年夕覺得有幾分的可能。

走出幻境的希望持續渺茫,無風無浪的黑暗,一切靜得有些許詭異。馬停止前行時,年夕發現前面沒有路了,僅剩一堵冰冷的石壁,借著馬車的光,年夕好奇的研究石壁。

他沒想到傳說中的幻境居然有前方無路的情況,在掉頭往回走之前,年夕決心先確定石壁能否打開。

年夕的不懈努力證明了一個道理,石壁就是石壁,沒有暗道機關,不能通行。

令他唯一欣慰的收穫是石壁的角落畫了一隻小烏龜,小烏龜後背還馱著一條小蛇。

“年夕走吧,這兒過不去。”小雲雀喚道。

年夕偏過頭,喃喃道:“也不知道,這麼毫無方向的瞎找出口得找到猴年馬月。”

年夕苦悶的感歎,小雲雀無法回答,處於休息狀態的易定也給不了年夕答案。

他倆正在琢磨著這一次該往哪兒溜達,馬車前方不遠忽然出現了一團藍色的火焰,仿佛是為了提示他們一般,這一團冰藍色的火焰一步一步的往前移。

年夕凝視火焰,問道:“小雲雀,你覺得這是什麼?”

小雲雀盯著火焰拍了拍翅膀,對年夕說道:“要不要試一試?跟著這團火焰走,它或許可以領我們走出虛幻之境。”

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滿懷希望的跟隨藍色火焰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

第42章

年夕與小雲雀在虛幻之境跟隨火焰的方向小心地往前走,同一時間,相思穀的賞月閣旁,站立著一抹身影。

一個披著黑斗篷的青年站在封住的符文附近,他緊盯地面的符文,顰眉,看起來心情不怎麼好,他手掌心騰起一團冰藍色的火焰,火焰在輕輕地晃動著。

青年手中這團火焰的光芒沿著符文徑直伸入虛幻之境,為找不到方向的年夕指引道路。

很快,黑衣人的動作微微頓了頓,他警惕地望向身邊,四周的黑煙裡出現了一抹人影。黑衣人仔細一看,來得不是邪靈,而是妖王霄崢。

霄崢見到黑衣人在這兒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因為霄崢知道,在這件黑色斗篷的掩蓋下,有一件醒目的冰藍色長袍,特殊的光芒非常能夠表明黑衣人的身份。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這兒。”霄崢與黑衣人保持了距離,靜靜地說道。

黑衣人依舊在為虛幻之境內的馬車指明正確發向,他似乎不樂意見到霄崢,他揚了揚聲音,彰顯自己的不滿:“霄崢,你為什麼屢次無視我的告誡。我提醒過你,遠離虛幻之境,不要妄想打這兒的主意。有我守在這裡一天,就絕不許讓任何人靠近夕半步。”

“你關不住他,哪怕關得了一時,但你關不了他一輩子,他遲早會出來。”霄崢不同意黑衣人的說法,“你是你,他是他,不要擅自替他做決定。”

聽到這一席話,黑衣人心底的不滿陡增,他抬起頭怒瞪霄崢,斗篷下風露出明亮的雙眼,那是顯而易見的蚺的眸子。

同為蚺,可黑衣人又與王蚺不同,黑衣人並非王蚺,確切說來他還沒有走到陷入輪回,轉世為王蚺的那一步。前世妖界沒有王蚺,只有蚺,他的脖子上仍帶著一根細繩,繩子上掛著半塊古玉。

蚺咬牙切齒地看著霄崢,無論是前世還是來世,一旦覺醒,蚺討厭妖王的心情始終不曾改變,不管這個妖王是當初的老妖王還是如今的現任妖王。

“回答我,得到鑰匙之後,為何遲遲不打開幻境?”蚺問道。

霄崢聲音平靜:“我找不到必須回答你的理由。”

蚺憤然:“我警告過你多次,你根本不當一回事。我不肯開啟虛幻之境,你就費盡心思找回一個來世的我,你以為這樣當真有用?”

“有沒有用,我不知道。既然你不同意,我為何不另作打算。我的要求向來很簡單,立刻放他出來。”霄崢冷冷說著,“況且,來世不能缺少玄武的力量,以免邪靈禍害世間。我留著易定和王蚺在今古鎮,不是再幫你,僅是在為來世的世間考慮罷了。”

蚺眉間的怒意直線攀升。

一把握緊脖子上佩戴的古玉,他口念咒語聚集妖力。封住地面的黑色符咒忽地飄散開來,冰藍色的光芒隨即取而代之,蚺將重新開啟虛幻之境的道路,引年夕他們順利走出。

在此之前,蚺直視霄崢,表情嚴肅:“我不會感謝你幫助來世的玄武,因為這一切根本沒有必要,這事不需要你的介入,龜與蚺照樣能夠及時覺醒。一切冥冥中早有安排,我與他註定命中有劫,一道劫就是一道坎兒,邁過去自然就會好起來。企圖前世改變來世,霄崢,你想的太簡單,難道你覺得這兒發生了你認為的改變,來世就會出現一個你期待的結果,愚不可及。不要將所有改得一發不可收拾。這是最後一次警告,把你的來世遊客們統統送回去,關閉道路,安分的當你的妖王,不要管太多。”

霄崢平視對方,態度堅決:“要是我不答應呢。”

作為妖王,他無法在得知來世妖界面臨消亡的情況下,下手關閉道路,這條道路是來世妖界的命脈,他勢必死守這一切。

蚺對霄崢的回答根本不意外,這向來就是霄崢給出的答覆:“既然你執意如此,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面對威脅,霄崢不以為然:“好心的提醒一句,估計也是最後一次提醒你。凡事留有餘地,待人和善,也不至於在神界處境如此尷尬。九天玄女此次到來,關心來世玄武的情況,完全是出於對易定的關心,對你的看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那又怎樣?”蚺眉頭緊鎖。

“不要自己把自己逼到,來世玄武只剩下龜,無需蚺的那一步。”霄崢語氣加重,“一直以來,始終放不下虛幻之境的不是我,而是你,你繼續這樣下去,將來那一場關乎玄武生死的大戰終究不可避免。”

聞言,蚺冷笑:“你以為,我有所改變,該發生的混戰就能因此平息?霄崢,你可曾想過,為躲過這場混戰,不再是我,那麼到最後究竟會換來和平,還是得到更無法挽救的惡果。當你發現事情並非你想像的那樣,又再次重新嘗試嗎?”

“成事在人,謀事在天。你又可曾考慮過,每一次改變,哪怕一丁點,少說一句任性的話。只要這一刻變得比以前好了,說不定下一刻也會隨之好起來。即使最終躲不過必定發生的災難,也不至於,重創輪回之後,不再記得易定。”霄崢結束了與蚺的交談。

多說無益,所有的話到此為止,要是霄崢和蚺仍有溝通的可能,霄崢也不會費力走來世王蚺的這一步棋,王蚺的脾氣和蚺極度相似,相當令人堪憂。但霄崢認為仍有勸說王蚺的希望,對於蚺,蚺一錯再錯,照此下去必當害了自己,拖累易定。

每次與霄崢見面都是不歡而散,蚺一點兒也不在意:“不要告訴我來世如何,我不感興趣。那不過是我命中眾多劫的其中之一罷了。”

說完,他猛地揚起手,封鎖蕩然無存,地面騰起了耀眼的冰藍色光芒,緊接著,蚺不見了。

冰藍色的光芒越來越明亮,不同于進入時,一股疾風將馬車強制捲入其中,這一次,馬車踏著一陣微風一躍而出。

從黑暗到光明,年夕無比興奮,尤其是他走出虛幻之境立刻就看到了霄崢,他激動的無法言語。

馬車離開幻境的同時,光芒猛地合攏,連同邪靈寫下的那些古怪符咒一併消失的無影無蹤。

年夕想也不想跳下馬車,直奔霄崢,他的舉動嚇得小雲雀慌忙抓住韁繩,馬還在往前跑,駕車的人甩手不管算什麼事。

跑到霄崢跟前,年夕迫不及待的想要表達喜悅之情,霄崢給他的新衣服剛剛的,不被邪氣侵蝕。

表達自己的欣喜之前,年夕先告訴了霄崢一件好事:“易定醒了。”

隨後,年夕急匆匆地對霄崢說,他此前遇見了假的王蚺,對方化成王蚺的樣子欺騙他,他成功揭開了對方的偽裝,可惜駕車逃走失敗,被丟入虛幻之境。

說到虛幻之境,年夕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內容忘記了。他偏偏腦袋冥思苦想,易定給他們說了有關虛幻之境的秘密,可為何出來前,他還記得,出來後瞬間忘了。

好奇怪。

年夕特別擔心,他見過了不是霄崢的假霄崢,不是王蚺的假王蚺,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被邪靈偽裝,必須立即抓住邪靈,抽得他丫的滿地找牙。

對此,霄崢微微地搖了搖頭,他剛從來世返回,神秘人留在那邊善後,來世出現了一點狀況,所以當前霄崢只能得出結論:“不一定能抓住他。”

“為什麼?”年夕不理解,霄崢是對付不了邪靈,還是不願對付邪靈,這個來世過來的大壞蛋必須切成渣渣。

“有人在幫他。”霄崢回答。從神秘人放邪靈進入今古鎮的第一天起,神秘人就順著邪靈的動靜調查一些與他相關的人,可惜,對方太聰明,至今沒有露出馬腳。

霄崢與神秘人擴大了懷疑範圍,大概有些猜測,但獲得實據之前,不敢貿然下結論。霄崢和神秘人搭戲臺,對方不來演,他們也沒轍。

聽到這些話,年夕驚愕地瞪大了眼,邪靈居然有同夥,這種真相糟糕透了。

冷不丁,黑煙中一抹白色身影沖上前,年夕急忙抬手抵擋,意外發現來的人竟是九洛,九洛受傷了。

年夕十分驚訝,他不知道是誰打傷了九洛,可九洛受傷後,情緒不穩定,身後的黑影愈發的明顯。年夕不懂為什麼大家如此冷靜,是看不見黑影,還是不在乎黑影。

九洛按照妖王的吩咐,執行妖王交代的秘密任務,他約了王蚺見面,並設好陷阱等待邪靈的到來。霄崢交代,陳軒宇極可能親自去找王蚺,九洛只需在王蚺身邊等待,陳軒宇自然會出現。

精心佈置了陷阱,九洛成功等到了邪靈現身,不過不是以陳軒宇的模樣,而是幻化為年夕。

年夕瞪眼,邪靈居然幻化成他?挑戰他的忍耐極限嗎?

同時,年夕想不明白:“九洛,你怎麼知道那個人不是我?”

九洛聳聳肩,一句話說的年夕一臉血:“你沒他那麼聰明。”

年夕滴汗,這話聽起來貌似不是表揚。

當邪靈踏入陷阱,九洛暗自高興自己成功達成差事的時候,陳軒宇神奇的逃脫了。陳軒宇對陷阱一清二楚,九洛百思不得其解,陷阱由九洛自己親手設置,根本不讓其它人知道,僅有他自己清楚陷阱的位置和威力。

一次是巧合,連續三次輕鬆應對九洛的陷阱,九洛絕不認為這是巧合。

最後發生的,也是最讓九洛鬱悶的情況,他緊追陳軒宇不放,黑煙中悄無聲息地竄出一個人,對方將九洛打傷了,隨即又退入黑煙內。為陳軒宇的逃走創造了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壞boss有同夥,真討厭~

第43章

九洛向妖王說了事情的經過,霄崢對於陳軒宇的逃走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十年前,他沒有太留意邪靈的存在,導致今古鎮受到了一些不良的影響。十年的時間,霄崢逐漸瞭解到許多事,那些以前不曾想過,也完全不敢那麼去考慮的事情。

不管是為了今古鎮還是為了妖界,無關前世還是來世,霄崢絕對不會讓邪靈危害世間。

霄崢站在斷崖邊往下看了看,黑煙之下,還有癸堂的妖怪等待救援。他思考片刻,讓九洛留在此刻守護,切勿讓折回的邪靈有機可趁,他命令小雲雀立刻聯繫山鷹它們,小雲雀個頭小,不足以拉著大夥飛起來。

妖王將拯救山崖下的妖怪的任務交給了九洛和小雲雀。

年夕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聽霄崢安排差事,他耐心的等待霄崢喊自己的名字,他豎著耳朵認真聽,九洛有了差事,小雲雀也有了差事,接下來就輪到他了。年夕暗自揣測,霄崢會交給他怎樣的任務,如果留在這兒幫忙的話,年夕當苦力把大家送去安全的地點完全沒有問題。

然而,霄崢並沒給年夕馱其它妖怪的機會。

霄崢看了年夕一眼,說道:“帶著易定,跟我走。”

聽到這話,年夕微微一愣,隨即他高興地點點頭,應道:“好。”

年夕原以為霄崢會命他守在賞月閣幫忙,想不到自己再度面臨特殊的個人專享差事。可惜,年夕對自己的神秘任務僅猜對了一半,霄崢確實讓年夕跟著自己另外有安排,不過這個了不起的差事真的只是駕車。

儘管如此,年夕依舊十分享受有妖王坐在自己旁邊的美好時光,年夕表示自己異常激動,心撲通撲通的歡樂跳動著。

霄崢此行前往的地點,是相思穀內的竹園,亦是九洛約王蚺見面的地方,更是九洛設下陷阱伏擊陳軒宇的地點。

當霄崢和年夕到達竹園時,王蚺已經不在竹園了,石桌上的茶也已經涼了。

邪靈出現的那一刻,九洛果然起身去抓陳軒宇,王蚺同樣也追向了邪靈,他必須從陳軒宇那兒拿回古玉的碎片。奈何,九洛捕捉陳軒宇失敗,霄崢不確定王蚺去了哪兒,目前是否尋得了陳軒宇的具體位置。

假如有人在暗中協助陳軒宇,那麼取回碎片的難度直線提升。

年夕將馬車停在陷阱邊,霄崢圍著陷阱轉了一圈,低頭尋找著什麼。年夕不清楚是妖王遺落了何物,還是陳軒宇遺落了何物,妖王不說的秘密,年夕不好直接問,他應該做的事情是堅守自己當前的重責,確保易定的安全。

霄崢在第一個陷阱的附近仔細尋找,可惜毫無收穫,緊接著,他沿著九洛設置的方向找到第二個陷阱,研究小會兒,依舊沒有任何的線索。

年夕安安靜靜地跟著霄崢,內心默默的思考霄崢在做什麼。

來到第三個陷阱周圍時,霄崢的表情頓時柔和了不少。霄崢停下腳步,他站在陷阱邊盯著陷阱內反復看了看,隨後他彎腰在陷阱中拾起了某樣細細的東西。

年夕伸長了脖子,悄悄地瞅,可惜妖王動作快,他沒來得及看清。有時,年夕不禁懷疑,到底是自己眼神不好,還是霄崢的速度太快。

他憋著滿心的好奇,琢磨自己適合如何不動聲色的打聽情況,年夕需要一點兒時間慢慢考慮一個聰明的辦法。

霄崢收起了自己拾到的物品。

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叮囑九洛獨自負責陷阱的放置,不告訴其它的狐妖。為了安全起見,霄崢又在陷阱中悄悄地增加了一點兒特殊的存在,連九洛都不知道。霄崢認為,隱藏在暗處的人如此小心謹慎,那他唯有讓對方防不勝防,出其不意才有可能得到丁點有用線索。

正是由於霄崢做出的改變,陳軒宇幸運的逃過了前面兩個陷阱,卻沒能逃過第三個陷阱,陳軒宇被霄崢單獨施加的妖力刺傷了。

這讓霄崢確定了一件事,來世的自己並不是協助邪靈逃走的那個人,如果來世的自己出了問題,陳軒宇必定知曉第三個陷阱的秘密。

但陳軒宇沒能輕鬆逃過去,陳軒宇受傷了,邪靈的血不同於一般的血,他的血滴落地面,騰起淡淡的黑氣,泛著黑紅色。

留下了血跡作為線索,霄崢足以準確判斷陳軒宇的逃走路線,他沿著黑血一直往前走,來到九洛被對手突然打傷的位置。附近殘留有九洛的血跡,單從周圍的破壞程度,霄崢深信,偷襲九洛的人,此人修為在九洛之上。

這是令九洛倍感鬱悶的原因,也是霄崢在意的關鍵,若不是邪靈負傷,被九洛緊追不捨,又有覺醒的王蚺同時追趕,這個人恐怕也不會輕易現身。

雖說結果不太理想,但此次給邪靈設陷阱也不算完全無收穫,這讓霄崢與神秘人猜測的範圍又縮小一些。

自從年夕發現霄崢拾了一件他沒看清是什麼的東西,年夕就特別想問一句話,霄崢找到什麼寶貝。估計如此直接的問題,妖王不會回答他。

再往前,線索斷了,霄崢再也看不到黑色的血跡,邪靈的氣息消失的一乾二淨。

暗中出手打傷了九洛之後,幫助陳軒宇的這個人隨即抹掉了地面的黑血,他已然發現邪靈的傷勢,觀察力非同一般,王蚺多半也會半路被此人阻攔。

來世的人知道前世的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他們若守不住前世的秘密,照此下去面臨的困境將會越來越麻煩。

霄崢返回馬車,坐在年夕身邊,他問年夕:“在虛幻之境內,你可曾見到奇怪的幻景?”

聞言,年夕連連點頭,虛幻之境的一切豈止是奇怪,還異常恐怖,年夕歎道:“那裡面非常兇險,遍地危機。”

一邊頻頻感慨,年夕一邊述說當時的場景,只為證明自己的話。他首先提及自己路遇許多的年獸,他們邀約年夕參加慶典,哪知最終演變成一場詭異的慶典。之後年夕也順便告訴霄崢有關小雲雀的生死經歷,小雲雀險些掉下深淵。除卻這些內容,年夕連石壁上畫的小烏龜和小蛇也全都說給霄崢聽。

霄崢沒發表意見,一直靜靜的聽著,待年夕說完,霄崢才問道:“只有這些?”

年夕回憶小會,靈光一閃:“幻境中有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困有一頭小年獸。我本來想把巨石抱出來,可惜石頭太重,抱不動。後來我打算做標識,找到小雲雀再一起想辦法,誰知我一轉身它就不見了。”

霄崢聞言微微顰眉:“他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年夕有點納悶霄崢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年夕已然如實的回答:“我聽他說好冷,但又感覺好像不像是他說法,裡面貌似還有一抹影子,要我放他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生怕不能將事情明明白白的展現在霄崢跟前。

聽到這些,霄崢心裡一沉,果然困不住。蚺使用的辦法行不通,不管是並未沉睡,還是提早蘇醒,都不是霄崢期待的情況。

年夕將幻境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向妖王稟告了,霄崢若是再問,年夕也多說不出幾句話。於是,霄崢適時的結束了這個話題,他給年夕說道:“回竹園。”

駕車飛速往回跑,年夕斟酌片刻,嘗試問了一句:“我們去竹園是不是要見誰?”

此前在竹園,年夕記得沒有誰在哪兒。不過這次,年夕還真蒙對了。

竹園門口,年夕見到了一抹人影,王蚺表情不太和善地站在那兒。年夕略感意外,他以為王蚺跑出竹園去追邪靈,不會重新回到這裡。

王蚺返回是得到了易定在這兒的消息,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惡劣,他攔住了陳軒宇,卻沒能得到丟失的碎玉,有人暗中幫助陳軒宇。

此外令王蚺生氣的原因還有一條,陳軒宇公然笑話他,王蚺對覺醒前的今古鎮以及與陳軒宇的相遇,這部分記憶十分怨念,不願多想,他想一次,就鬱悶一次。

偏偏,陳軒宇愣是要勾起王蚺的記憶,告訴王蚺他打擊了易定多少次,傷害了易定多少回,氣得王蚺咬牙切齒。

覺醒之後的王蚺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他認得忘卻了過往的年夕,他瞭解與自己朝夕相處的易定,邪靈哪怕偽裝了相似的相貌,也偽裝不了一樣的氣息。

更何況馬車的光芒由王蚺親手點亮,其他人根本使用不了這一抹冰藍色,這是王蚺與生俱來的光芒。邪靈化作年夕的樣子,頂多騙一騙其他小妖怪,或者沒覺醒的王蚺,騙不了如今的王蚺。

當前王蚺不爽的事情之一,陳軒宇逃了;之二,他又見到了妖王。

之三,易定不記得他了。

易定走出馬車,他與王蚺見面,彼此相對無言,易定好奇自己又一次見到這條蚺,心裡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王蚺則是心情相當複雜,他記起易定時,易定忘記了他,而且易定的靈力並未覺醒,此刻十分虛弱。王蚺急需陳軒宇帶走的那一片碎玉,他必須將送給易定的半塊古玉恢復原狀。這樣一來,易定或許能早一點兒想起他。

他們兩人不遠不近的站著,沒有說話。

霄崢無意停留,他轉身走了。年夕猶豫不已,這一次,霄崢沒有叫他一起走,年夕到底是該留在這兒執行差事,還是跟著霄崢離開。

他苦惱之際,霄崢忽然偏過頭來,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年夕,淡淡道:“還不走。”

年夕仿佛接到了當天最幸福的任務,笑呵呵地緊跟霄崢身側。

走出一段距離,年夕一臉笑容,偏著腦袋地詢問霄崢:“我們去哪兒?”

“隨便轉轉。”霄崢應道。

沒料到這樣的回答,年夕當場一頭黑線,難道霄崢讓他一起走,不是帶他執行大任務嗎,他上一刻還在暗暗竊喜,妖王又要單獨給予他重任。年夕回望了一眼竹園的方向:“不守著易定可以嗎?”

易定身體虛弱,他們走了,萬一邪靈對他下毒手可如何是好?

對此,霄崢十分冷靜:“我們走遠了,邪靈才會來竹園再次攻擊易定。不然,他多半不會現身。”

又一次沒料到這樣的回答,年夕瞪大了眼,也就是說,霄崢叫年夕離開竹園的真正原因,竟是為了方便邪靈殘殺易定。

雖說來世的玄武對邪靈而言是不可戰勝的強敵,可未恢復靈力的易定與心情不爽的蚺,他們這樣的狀況能戰勝有備而來的陳軒宇嗎?

年夕不確定。

事實證明,年夕又一次不幸的猜對了。

倘若年夕能見到此刻竹園的情景,絕對會非常感歎,對付邪靈特別棘手。

邪靈由諸多的邪念聚集而成,他沒有固定的形態,擅長讀出一個人的內心,利用對方的弱點,大力攻其軟肋,事半功倍。

所以,這一刻的大蚺異常煩躁,暴跳如雷。

在距離竹園一段距離外的年夕,他撓撓頭:“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幫忙?”

霄崢淡定地望了一眼竹園的方向,隨即走遠了。

他們沒必要出現,這十年來,霄崢在今古鎮看著王蚺和易定一步步地走到今天,王蚺始終讓霄崢有些擔憂,自己與神秘人的這番安排是將促成來世玄武的徹底覺醒,還是看著王蚺重蹈前世玄武的覆轍,走向生死存亡的那一天。

既然記起了過往,來世的王蚺應當比前世的霄崢更明白,蚺和龜之間到底發生了多少事。

是重走自己當初的舊路,引發玄武的生死大戰,還是痛定思痛,反省自己。

霄崢一直讓自己相信,來世的王蚺會與前世的蚺不同。前世的蚺沒有經歷命懸一線的混戰,沒有經歷重創,沒有經歷世間的輪回,來世的王蚺只要能想起自己的過去,他就會懂得這一路有多少苦痛,付出了多麼慘烈的代價。

面對蘇醒的易定,面對這個曾經深愛自己的人,即使此時不記得他了,王蚺是否會願意為對方做出改變。

第44章

霄崢沒打算返回竹園,年夕選擇了跟在霄崢的身邊,他自然也沒辦法回竹園去打探情況,唯有心裡默默祈禱王蚺與易定能夠順利地躲過此番劫難。

年夕見霄崢不說話,他也不好擅自詢問霄崢不出手相助的原因,老老實實緊隨霄崢身側。他邊走邊瞅著霄崢的背影,霄崢的袍子製作精良,自己的新衣服也製作精良,他正打算與霄崢說說話,猛地感到地面劇烈一顫。

理應不是年夕的幻覺,他深信,方圓內絕對有某些危險的生靈出沒中。

似乎為了證明年夕的猜測,下一刻,地面的晃動變得愈發明顯,,有點站不穩。年夕擔憂地回過頭,他又望了一眼竹園的方向,反復揣測王蚺他們目前的狀況。

竹園的上空飄蕩著醒目的冰藍色光芒,王蚺的存在不容忽視。其次是那些瘮人的黑氣,它們與周圍的黑煙相互輝映,大有掩蓋藍光的架勢。三種顏色,其中最微弱的莫過於金光,來自易定,金光的情況清楚的顯示,三人之中,易定此刻的力量不堪一擊。

年夕心急,十分想要瞭解易定的情況,奈何他跟著妖王走,霄崢不回頭,年夕也只有悄悄的扭頭看一眼。

不過,既然來世的玄武是邪靈不可戰勝的強敵,那麼年夕或許也應該給王蚺與易定多一點信心。當他們共同面對敵人的時候,沒准會拋開之前的種種不愉快,重新走到一起來。

畢竟相戀那麼久,若是因此分離,年夕覺得特別可惜。

年夕關心的重點很快從王蚺怎麼樣了,易定怎麼樣了,轉到另一件大事,霄崢準備去哪兒。

他一邊思考,一邊跟隨霄崢一直往前走。

霄崢頭也不回,他快步走出相思穀,來到了王蚺的住宅外。陳軒宇的到訪在附近留下了顯而易見的印記。儘管那些黑色的腳印淡去了顏色,淺淺的零零散散,但霄崢依舊能夠看見,腳印徑直延續到王蚺的屋內。

陳軒宇仿佛在尋找什麼,他的腳印在屋內徘徊小會兒,隨即又就走出了宅院。

緊接著,陳軒宇的黑色腳印行至隔壁的易定住宅門外。

令年夕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黑色的腳印並未進屋。年夕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的秘密。

霄崢知道陳軒宇不進入宅院的原因,並不是陳軒宇不願在易定家中一探究竟,而是陳軒宇進不了易定的家。易定的家是特別的,蘊藏著特別的力量。

陳軒宇的腳印環繞宅院的高牆一周,研究哪兒有破綻。偏偏,易定的住宅沒有可讓邪靈進入的道路。

霄崢抬手用力推開了宅院的大門,年夕湊過去一看,不由納悶。他發現易定的宅院長得與之前有所差別,院子裡的桃樹沒了,房子也變成了一間樸素的小屋,且屋內多了些年夕完全不眼熟的物品。

比如說,一張古樸的床,年夕記得易定家的床豪華得多,再比如說,一個大大的箱子,箱內放滿了靈芝,年夕沒見到易定家中之前有這麼一個大箱子。

易定的家變得不一樣了,年夕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年夕一肚子的疑惑,他呆呆地望著霄崢等待對方的解釋。霄崢平靜地看了看四周,徐徐道:“這些年,易定失憶,無法返回來世,一直住在這裡。”

“可是,易定不是沒住在今古鎮嗎?”年夕聽得一頭霧水,至少大家不常在今古鎮看見易定出沒。之前年夕在王蚺院中遇見易定,易定給年夕的感覺類似於從另外的地方趕往今古鎮,根本不像是從隔壁過來的。

“一扇門,開啟的方式不同,它可以通往幻景,也可以通往真實。”霄崢淡淡說著,“今古鎮內幻景密佈,真實往往隱藏在幻景背後。一步,也許會踏入今古鎮的宅院,也許能到達易定真正的家。陳軒宇沒能找到正確過去的道路。”

霄崢所指的易定的家,是很早很早以前小烏龜的家。為了早些喚醒易定失去的記憶,易定始終居住於此,這兒留有小蚺妖和小烏龜的共同生活的點點滴滴。

平時,易定在這兒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到了每年王蚺過來的時間,他興高采烈的前往今古鎮與王蚺見面。待王蚺離開後,他再回到家中繼續等王蚺的下一次出現。

年夕跟隨霄崢邁入小屋後,屋內的景色忽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今古鎮沒了,四周盡是陌生的花草樹木。

令他倍感不可思議的是,從打開的窗戶往外看,他居然看到了年輕的蚺妖與同樣年輕的烏龜。

年夕一臉驚喜地偏過頭看著霄崢,霄崢對此這樣的變化並未發表任何意見,於是年夕再次將注意力投向了窗外。

如果年夕沒有認錯的話,屋外的兩人與王蚺易定的關係密不可分,蚺的模樣與現在的王蚺類似,而那頭笨笨的龜和如今的易定如出一轍。年夕豎著耳朵細細聽,蚺與龜在交談。

蚺與龜收拾好了行李,他們似乎準備出遠門。蚺相當輕鬆,什麼都不必管。所有的包袱全由龜獨自負責,龜不但要肩扛包袱食物,還要背著蚺,他捨不得蚺辛苦一點點。

龜長期對蚺的寵溺,導致蚺習慣了龜的溺愛,他肚子餓了,立刻有食物遞到嘴邊,他口渴了,對方會馬上端著清水出現,所以出遠門走路這種事,蚺根本不會考慮。

他只要依賴著龜就足夠了。

蚺低頭看了看馱著自己的易定,問道:“你當真不在這兒等他們回來嗎?”

易定思索再三,大力地搖了搖頭。他望向小屋,一大箱靈芝已經裝滿了,可他的父母還沒有回家。易定心意堅決:“我答應過你,陪你去找你的朋友。你陪我修煉了這麼久,我也該履行自己的承諾。而且,我出去之後可以沿路打聽爹娘的下落,說不定,他們正好被某個棘手的任務牽絆住了,一時半會脫不了身,我去了還能夠幫幫忙。”

母親和父親離開那會兒,他們告訴易定,等他收集滿一箱靈芝,他們就回來了。既然如今他們沒有回來,那麼就換易定去找他們,這也沒有什麼不好。

蚺心有不安,他眺望妖王殿的方位:“此去妖王殿,前途難以預測。老妖王不在了,當今現任的妖王又無法令妖界平穩,萬妖城內肯定一片混亂,你當真願意冒這個險?”

易定果斷表明心意:“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聞言,蚺揚起一抹笑。

見到蚺開心,易定當然笑得開懷:“說實話,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年獸長什麼樣。聽說年獸是凶獸,他們長得當真很凶嗎?”

“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蚺笑道,在小蚺妖記憶中的小年獸,一點兒也不凶。片刻,蚺輕輕歎了口氣,喃喃道,“也不知道夕如今身在何處,太久沒有他的消息了。”

老妖王當初對年獸一族痛下狠手,因為忌諱這頭小年獸走向妖界的頂端,危及他的地位。蚺認為老妖王的擔憂可笑至極,老妖王已年邁老去,力量早不及當年,妖王的寶座遲早要交到其它妖怪的手中。

這個妖怪是夕也不好,不是夕也罷,老妖王永遠不可能阻止新的妖怪的崛起。蚺覺得,老妖王的決定相當愚昧。

老妖王的執著,嚴重傷害了年獸一族,讓他們遭遇滅頂之災,並且使得夕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蚺對老妖王的痛恨,除卻年夕這筆賬,還有自己的這一筆賬。老妖王下令剷除異類,以至於蚺被同族追殺,蚺永遠記得。

可惜,蚺不能親自手刃仇人,老妖王已經死了。

蚺清點了一番隨行的物品,然後選了一個舒適的姿勢趴在易定的後背。

易定一點也不在意負重,他心甘情願一生一世馱著蚺,易定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與蚺在一起。

他深愛的蚺送給了他半塊古玉,白天一起修行,夜裡經常和他做這樣那樣臉紅紅的事。易定只要想起床裡的蚺的表情,蚺的聲音,易定驟感熱氣往頭頂沖。

易定相當享受這樣的美好歲月,遇見蚺是他此生的幸運。哪怕蚺的決意外出,將打破他們寧靜的日子,但易定依舊願意跟著蚺共度不平靜的生活。

青年的蚺平添一抹欲念,顯得格外誘人,易定捨不得其它人見到他的蚺,他心儀的蚺。蚺是他的,白天是他的,晚上也是他的。蚺的身是他的,易定打心底希望,蚺的心也是他的。

易定與蚺商量道:“找到你的朋友,我們回家好嗎?你的朋友也可以在我們家旁邊修小屋,安心的住下來,這兒清靜,不擔心有人闖過來打打殺殺。”

蚺應了一聲好。

易定相當期待蚺和他永遠住在自己的家,但若是蚺不樂意的話,易定也可以另尋地點另外修一間小屋,建他們的新家。只要有蚺在的地方,就是易定甘心停留的地方。

他們說話期間,年夕推開屋門走出了易定的小屋。他明白自己多半進入了幻景,那兒有易定也有蚺,以及一個老妖王。

年夕努力地回想,為什麼蚺要出門去找一頭年獸,為什麼這頭年獸的名字叫做夕。年夕苦悶地撓撓頭,莫非很早以前另有一頭年獸與他同名,那他豈不是應該慶倖他申請了改名。他改為年夕之後,不再容易與別人的名字一樣了。

迎著清晨的曙光,滿臉幸福表情的易定背著有心事的蚺緩緩地朝前走去,年夕猶豫是否跟過去,他扭頭詢問霄崢的意見,霄崢認可地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妖王的許可,年夕樂滋滋地緊跟易定的腳步。霄崢略微遲疑,也跟了過去。

易定和蚺前往萬妖城的道路遍佈危險,比年夕當初遠離山神身邊來到萬妖城兇險無數倍。

年夕出行的那會兒,霄崢已登基成為新任妖王,妖界紛亂終結,萬妖城逐步趨於穩定,年夕只需要擔心路上是否有攔路的妖怪搶他的乾糧。

而蚺與易定出門的時刻,正是妖界動盪之際,所幸易定的修為高,不畏懼沿途的妖魔,他一身充沛的靈力更是為蚺提供了無盡的力量補充。別說易定除了蚺不會和其它人在一起,就算易定有這種打算,蚺也不會答應。

獨佔的想法讓蚺不允許易定與別人親昵。

有時候,蚺也會莫名憂慮。易定越來越強大,他和易定的差距將越來越明顯,他僅是蚺妖,他不知道自己距離成仙有多遠。

易定有很多的選擇,他可以不與蚺在一起,但蚺沒得選。

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生,為什麼留在世間。天意指引他遇到小烏龜,讓他存活,到底有何目的。未覺醒的蚺不懂得自己的使命所在,他此刻僅有一個想法,他要系住這頭呆龜,不要對方離開自己的身邊。

蚺深深的害怕寂寞。

爭鬥,混亂,廝殺,是當時妖界的現況,他們經過的一路隨處可見屍橫遍野,大地籠罩著死氣沉沉的氣氛,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爛的味道。

易定天生是靈龜,如今更是修行有所成效,靈力大增的靈龜,他大部分時間脾氣溫和,但是當有人意圖傷害蚺時,易定絕不給對方好臉色。

他溫柔地守護著蚺,他情願自己的手沾染血,卻不舍殺戮的氣息靠近蚺分毫。

一天傍晚,易定與蚺行走于偏僻的荒野小道,忽然下起了大雨,易定撐著傘焦急地環顧四周,尋找地點避雨,生怕雨水打濕了蚺的衣服。

易定遠遠地瞅見前方有一間小屋,屋內燭光跳閃,光芒看似柔和卻散發出強烈的威脅氣息,逼得四周的妖怪不敢隨意上前,妖怪仿佛在懼怕這般強大的力量。

蚺和易定相視一眼,達成了共識。

年夕跟隨他們的步速,也快速湊上去,他相當好奇,在妖魔肆掠的荒郊野外,竟然有氛圍寧靜到不真切的尋常小屋。年夕猜不透這間小屋內到底住了什麼人。

蚺站在屋簷下,隨意撣了撣衣衫上的雨水,他抬手敲了敲房門:“請問,有人在嗎?”

片刻,屋門打開了,門邊站著一名青年。

青年的相貌無比俊美,表情卻平淡的看不出絲毫情感。

年夕盯著青年徹底看傻了,這個人居然是年輕的霄崢,還沒有成為妖王的霄崢。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口水,不是妖王的霄崢也超級好看XDDD

第45章

蚺站在門邊,在沒有得到青年的許可之前,以蚺的個性,他不會讓自己貿然進屋避雨。他與開門的青年簡單說了幾句,表明來意。

在他們說話期間,年夕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小步,他反反復複地瞧,那會兒的霄崢比如今的霄崢稍微年輕那麼一點點。年夕確信,真的就只是一點點而已,歲月這種存在怎麼可能在妖王的臉上留下深深的印記,年夕才不相信。

不過,憑良心說,眼前的這位霄崢確實嫩得多,估計是尚未登上妖王寶座,沒有歷經守護妖界的艱辛。雖然如此,但此時霄崢的妖力已經相當明顯,眾妖之中出類拔萃,無時無刻不震懾著周圍的一切,使得那些小妖小怪不敢輕易靠近。

年夕極度期待近距離全方位的圍觀青年,可惜他的心事未能達成。年夕覺得自己的歪念頭被發現了,他明顯感到有一道凜冽的視線戳在後脊。

他遲疑著,默默地扭過頭一看,果然是威風凜凜的妖王站在不遠處。妖王尚未上前,年夕自己樂顛樂顛地沖到前方來圍觀,貌似有點不合身份。

於是,年夕老老實實的迅速踱回妖王的身側,堅守妖王左右,以示自己的忠誠。

儘管那會兒的霄崢十分年輕,但是現在的霄崢仍舊十分年輕,同時比以往多了幾分王者的霸氣,愈發令人誠服,年夕定當誓死跟隨如今的霄崢左右。反正他是沒機會與從前的霄崢做朋友了。

蚺和青年的意見達成一致,青年稍稍側過身,意味著同意了蚺和易定進屋。有了屋主的認可,蚺和易定邁入小屋內。

屋內比易定想像中空曠得多,不像是常住的溫馨小家,屋裡僅有一張桌和一張床,滿足最基本的生活要求。易定左右看了看,地方雖空,但也不能東西到處亂扔,他把沉甸甸的包袱貼牆放在房屋的角落。

隨後易定發現一個尷尬的問題,這屋內也只有一根板凳。

蚺一聲不吭的站在桌邊,易定打算馱著蚺休息之際,青年揚手變出了兩根板凳,方便蚺和易定坐下緩了口氣。

自從進屋後,蚺和青年再無任何交談,屋內十分的安靜,耳邊僅有窗外的雨聲。易定瞅了瞅蚺又瞅了瞅青年,笑呵呵地打破了這一份寧靜,他說道:“我和蚺準備去萬妖城,途經附近,沒想到突然下起了大雨。”

易定的話剛說完,蚺立刻不爽地看了易定一眼。見到陌生人,不要隨便向他人透露自己的出行消息,他們這一路始終不太平,易定是不是生怕他們死得不夠快。

聞言,青年輕輕地應了聲,他見易定四周金光閃爍,淡淡道:“當前的妖界一片混亂,萬妖城尤其嚴重,有意爭奪妖王之位的妖怪大都聚集在那兒。你既不是妖,又何必此時犯險前往萬妖城。”

毫不猶豫的,易定開心地回了一句:“我們不是為了妖王之爭,我陪著蚺去找他失去音訊的朋友。”

易定的目光投向蚺,意外發現自己再次收穫蚺的怒視無數。蚺鬱悶不已,他多次提醒易定不要隨便說出他們的行程安排,可這頭烏龜總會管不住他的嘴,特別是易定覺得對方或許是好人的時候。

蚺恨不得易定時刻銜著靈芝,多做事,少說話。

青年對易定的回答並不吃驚,但也不看好易定他們的計畫:“此刻絕非尋人的好時機,且不說你們找的人是否還在城內,就算他在,萬妖城內妖怪兇猛,進出兩難,你們能平安到達萬妖城,只怕也不能完好無損的出來。”

“沒事的,我和蚺修行……”這一回易定的話沒能說完,他收穫到蚺的桌下一腳,悶悶地收回了自己的話。

易定收聲,青年自然也不會多問,屋內沒了說話聲,又一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這一刻的蚺警惕極高,他一路均由易定悉心呵護,吃得飽睡得足,現在他並不困,可易定與蚺的情況不同,他一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只求晚上有點親昵的小補償,好不容易坐下來避雨,易定犯困了。

處於一種無人與他聊天的清靜環境中,易定一臉幸福地進入了夢鄉。

位於荒郊野外,蚺斷然不敢如此大意,何況他們身邊有一名陌生的青年。這名青年的妖力深厚,絕非尋常的小妖怪,一旦起衝突雙方打起架來,他與易定不一定有佔有多少優勢。

好在,青年態度雖冷,卻沒有動手的念頭。

窗外的雨下得越來越大,青年和蚺都一言不發,唯有易定在安心的睡覺,或許還在做美夢。

年夕一臉新奇地趴在窗邊打量屋內的情況,他其實相當意外,沒料到霄崢以前曾與這兩人見過面,年夕從沒聽霄崢提起,也不懂霄崢有哪些舊友。不過以霄崢目前的身份,妖王的私事好像也沒有告訴年夕的必要。

蚺和易定停步小屋內躲雨,年夕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打算多久才出來。

沒多久,睡夢中的易定醒了,他是直接餓醒的。

易定打了一個哈欠,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下意識站起身,迷迷糊糊地走向牆邊的包袱,他取出包袱裡的食物,大部分給蚺,小部分留給自己。

近來,他們路過的村落十分不景氣,水的儲備少的可憐,食物聞起來也丁點不香。為了讓蚺吃飽喝足,耐餓的龜總是空著肚子。

這回他的肚子終於抗議了。

易定倒了一碗清水,握著食物走向桌子,見到青年,他這才驚覺,他和蚺目前在青年家中。他糾結小會兒,將自己的那小份食物給了青年,感激青年出手相助。

易定笑呵呵地看著青年,後知後覺記起一件事:“我叫易定,謝謝你讓我們在這兒避雨。”

對此,青年平回道:“舉手之勞,不足言謝。”

青年並未接受易定給他的謝禮,他抬手又將食物推至易定跟前,易定的好意他心領了,他本不餓,即使餓了,也不會吃這頭餓肚子烏龜的食物。

青年不願收下陌生人贈與的食物,蚺並不奇怪,他知道青年的警惕非常高,比他的警惕更高。蚺對這名貌美青年有一點最介意,易定傻乎乎的與對方打招呼,還告訴對方他的姓名。

蚺不樂意易定接近其它妖怪,尤其是這類有相貌有妖力的大妖怪,他擔憂易定相中其它厲害的妖怪。但易定從未考慮過這些,他的心中只有蚺。

青年不接易定提供的食物,易定當然捨不得浪費,他滿懷欣喜地吃得津津有味,他向來馱得重,走得慢,體力消耗比蚺多出數倍。

易定喝完清水的同時,青年的表情沉了沉,他下了逐客令:“你們該走了。”

聽到這話,易定不由迷茫,他望了一眼窗外,雨沒有停,這個時候走是不是稍微早了一點。

蚺顯然同意青年的建議,他的表情隨之也嚴肅起來,他起身推開門:“我們走。”

易定滿心困惑,卻也不敢遲疑,立刻背起包袱,緊跟蚺出了門,急急喊道:“蚺,等等我。”

他的話音剛落,蚺猛地化出長長的蚺尾巴一下子環住易定的腰,嗖的一聲往前飛奔。蚺的速度比龜快得多,這一點易定從不懷疑,可是,易定不懂,蚺走這麼急是為了什麼。

年夕仍呆呆地偏著腦袋枕著窗戶,蚺與易定突然急匆匆地走了,但屋內的霄崢尚未離開。

按理說,他們這一路過來全在觀察蚺和易定遭遇的過往。偏偏,路遇的人是霄崢時,年夕再也邁不動腳步。

他極度渴望跟在幻景裡的霄崢左右,瞭解霄崢的生活,霄崢哪個時辰起床,哪個時辰入睡,每頓吃些什麼,哪些喜歡吃,哪些不愛吃,年夕覺得,他沒准能夠通過幻景的霄崢知曉到對方的真實愛好。

年夕死抱著窗戶不鬆手,直至後頸傳來一道力,霄崢倍感無奈地拎著他:“還不走。”

再不跟過去,蚺和易定轉眼就走沒影了。

對此,年夕心不甘,他不要走,他在乎蚺和易定的過往,可是他更關心霄崢的一切。

奈何年夕的抵抗完全無效,只有被霄崢拖走的命。

他們沒走出幾步,年夕驟感無數殺意,濃烈的殺機瞬息間彌漫開來,壓抑的感覺頃刻籠罩住小屋。年夕心急地環顧四周,附近徘徊的那些小妖怪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是雨中一雙雙嗜血的眸子,它們兇神惡煞地緊盯小屋,將屋內的青年困在其中。

年夕心底大呼不好,他下意識要去幫忙,但又記起,自己所見所聞均是幻景,他觸碰不到幻景裡的人。

大雨中幾道寒光,小屋眨眼夷為平地。

年夕驚愕地瞪大了眼,不好,年輕的霄崢還在屋內,千萬不要傷到臉,雖說傷到身上也非常糟糕。

要不是妖王霄崢仍拽著年夕,年夕多半已經死命地沖過去,哪怕幫不了忙。行動不自由的年夕焦急地望著小屋的方向,四下尋找青年的蹤影。

很快,年夕長長地松一口氣,青年平安無事,他不僅活著而且毫髮無傷,青年靜靜地站立於廢墟中,冷眼環視追殺自己的妖怪們。

青年顰眉,冷冷道:“老妖王去世已久,懸賞早就沒了,你們又何必苦苦相逼。”

“霄崢你天生就是異類,你的存在註定是世間的禍害。”為首的妖怪恨恨應道,“即使沒有老妖王當初的命令,你也必須得死。”

聽到這話,青年眉宇間的怒意增加了:“這些年,妖界始終不得安寧。正是因為有大多妖怪和你們一樣,一心排除異己,連同族都不放過,趁著動盪之際大開殺戒。我念在同族之情,放過你們多次,不要逼我動手。”

為首的妖怪怒極反笑:“霄崢,少自以為是,逃了那麼多次,是你運氣好,別以為你今天還能夠活著離開。”

“既然你們不肯給自己留一條活路,那就休怪我無情。”青年身邊的妖氣陡增,蘊藏的力量刹那間全數爆發,妖力光芒強大到令年夕無法直視。

年夕萬分狂喜,不愧為他心儀的妖王,登上妖王寶座之前,妖力就已如此的霸道,讓人望塵莫及。年夕正欲全神貫注的觀戰,哪知,後頸的力道忽然加重了,霄崢毫不遲疑的拽著他走了。

年夕兩行血淚,他能不能和霄崢商量商量,他們看完青年斬眾妖,再追趕易定他們也不遲。再說了,就算此時找不到易定和蚺也沒關係,萬妖城立在那兒又跑不了,易定和蚺總會到達。

可惜,霄崢就是不肯大方的讓年夕圍觀青年戰鬥的英姿,他們越走越遠,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雨景中,

妖王有自己的處事想法,血肉模糊的廝殺場景,年夕不適合看太多,看了不利於身心健康。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好可惜,不能欣賞霄崢打架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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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敢違背妖王的決定,年夕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小屋,他再也無法欣賞從前的霄崢了。好在年夕向來樂觀,他很快就想通了,圍觀不圍觀以前的霄崢沒什麼大不了,重要的是他能圍觀現在的霄崢就好。

身旁有一個活生生的霄崢,幻景裡的年輕霄崢少看兩眼也損失不大。

年夕的心情豁然開朗,他跟上蚺和易定的前行速度,繼續圍觀著他們兩人之間的種種往事。

拽著易定跑出很長一段距離,蚺才漸漸放緩了速度。易定長期背著蚺,難得又一次機會被蚺拽著跑,還跑得這麼快,他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

待蚺徹底停下來,易定這才回頭望瞭望早已看不見的小屋,青年善意地提供了小屋給他們避雨,易定都沒來得及好好地答謝青年一番,甚至於連青年的名字也沒有問。

想到這兒,易定不由苦惱,他覺得他和蚺果然還是不應該走得如此匆忙,好歹多與青年說幾句話,沒准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多一個朋友,往後總能多一個照應。

然而,蚺的想法和易定截然不同,這與蚺的個性緊密相關。

他討厭人多,也討厭麻煩,在如今混亂的妖界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蚺能敏銳感覺到青年的情況也不樂觀,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機明顯是沖著青年而來。

蚺和易定趕往萬妖城的這一路,雖然盡可能小心謹慎,可也惹了不少麻煩,若是再介入青年的事情,照此下去,他們的去萬妖城的這條路恐怕會越來越難走。

蚺鬆開了自己的尾巴,放開易定,他揚手撣了撣衣服上的雨水。此行前往萬妖城,估計還得有一陣子時間,蚺心裡有點不安,萬妖城的情況是否確實如青年說的一樣,進出兩難,異常兇險。

他相信,肯定有數不清的大妖怪聚集在城內,為了爭搶妖王的寶座,打的你死我活。

可是,如果他們不去萬妖城,蚺也不清楚他們應該到哪兒打聽小年獸的消息。畢竟小年獸與父母回到了萬妖城,他們去見了老妖王,最後也是在妖王殿出了事。

蚺認為有必要從萬妖城開始尋找當年的線索。一切等他們先進入萬妖城,再一步一步的進行。

他太久不曾見到夕,也不知道當初的小年獸如今長得是什麼模樣。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全然猜不出,蚺由衷希望,如今的夕還與當年一樣,能夠為了心中的理想而奮鬥。

來到萬妖城外,蚺深刻理解到青年所說的艱難,這裡的情況比蚺想像中的更加糟糕,惡劣至極。

萬妖城的進入和出來的困難超乎蚺的想像。

昔日,老妖王病危,唯恐妖怪們蠢蠢欲動,搶走他的王位。因此,在大妖怪們湧入萬妖城之前,老妖王早早的設置了無數的陷阱,他操控了大量的妖兵傀儡鎮守城門,城牆和城牆周圍遍佈劇毒,稍有不慎,當場斃命。

即使如此,依舊有妖怪源源不斷的湧向萬妖城,妖王殿在萬妖城之中,若是連萬妖城都進不了,更沒有希望進入妖王殿。

易定走的小心翼翼,可卻無法看透隱藏的危險,要不是另外的妖怪沖在前面先踩了一腳,估計就輪到易定一腳踏入陷阱了。

出於安全考慮,蚺和易定暫時在萬妖城外尋了一個住處,不再貿然進城。

他們停止了前行,年夕和霄崢卻並未停下腳步,萬妖城對蚺和易定不安全,但對年夕而言,僅是非常兇險的幻景罷了。

年夕直直地站在城門下,仰頭望著又高有厚的城牆,哪怕老妖王不在了,這些數目驚人的妖兵傀儡仍在繼續王的命令,禁止城外的妖怪進入奪王位,禁止城內的妖怪出來送消息。

這樣的畫面與年夕第一次來到萬妖城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年夕到達萬妖城的那會兒,深深的感受到了萬妖城的熱鬧氣氛,城裡的妖怪們面帶笑意,大家開開心心的說話聊天。守城的妖兵雖然看起來很凶,卻只是守護城中安寧,斷然不會大開殺戒。

但眼前的這個萬妖城戾氣太重,滿城彌漫著壓抑的死亡氣息。

妖怪們相互不信任,彼此帶著敵意,他們來這兒只為得到妖界最至高無上的榮耀之位。

在年夕看來,此時此刻的妖王寶座一點也不好。萬妖城裡揮之不去的陰霾,想必王位也浸滿了妖血,年夕幾乎可以勾勒出妖王殿內的情形,眼前是堆積的枯骨,耳邊是蒼涼的哭喊。

如同城外的妖怪進不來,萬妖城內的妖怪們也出不去,他們始終被困在其中,不許他們洩露裡面的一切消息。

他們無心爭奪王位,卻不得不時刻擔心自己的小命,心驚膽戰的縮在角落裡,祈禱能夠多活一個時辰。

年夕難以想像,當初,霄崢是怎樣踏進了萬妖城的城門,又是怎樣走上了妖王的寶座,這一路上,每一步或許都腳踩鮮血。

同時,年夕也十分慶倖最終是霄崢來到了這個位子,換來了如今萬妖城的欣欣向榮。霄崢成為妖王是命中註定,霄崢是有能力為妖界帶來安穩的那一位王者,年夕對此深信不疑。

霄崢站在城門邊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從前,很快他收起自己的情緒,大步邁入了萬妖城中,年夕緊緊跟隨他左右。

要不是身處幻景,年夕覺得自己將與蚺和易定一樣,遲遲困在高高的城牆外,想方設法才能夠進城。

來到城內,年夕驚覺這兒遠比外界的廝殺殘酷數倍,由於能夠闖入萬妖城內的均是妖力深厚的大妖怪,導致這裡的爭鬥激烈的多,更可怕的是他們早已殺紅了眼。

年夕曾經聽一些年邁的妖怪提起過妖界經歷的恐怖歲月,那時年夕沒想到老妖怪們口中的妖王之爭居然如此心驚肉跳。年夕萬分慶倖,自己跟隨山神生活在窮得連紛爭都沒有的地方。

儘管有時填不飽肚子,可是比起萬妖城濃烈的血腥味以及滿滿的敵意,年夕寧可自己過得與世無爭,哪怕有點貧困。

霄崢一聲不吭的往前走,來到妖王殿外,他停下了腳步。年夕環顧四周,驚覺前方沒有路了,妖王殿的位置向上攀升,劇毒荊棘纏繞,四周的地面則全數塌陷形成絕壁,使得妖王殿看起來仿若矗立在高高的孤峰頂端一般。

這樣古怪的妖王殿同樣出自老妖王之手,老妖王彌留之際,生怕在自己咽氣前,有人伺機搶走他的寶座,他費盡全力改變妖王殿的所處環境,將妖王殿變成一個難以進入的危險地,不許其它妖怪靠近分毫。

那些意圖成為妖王的大妖怪,必須先在萬妖城中爭個你死我活,再考慮如何進入妖王殿登上寶座。

霄崢望著聳入雲端的妖王殿,說道:“每年,僅有一天,妖王殿會沉下來,恢復如初。也只有這一天,萬妖城內外的陷阱威力會減弱,有一股強大的守護力量支撐著萬妖城的安寧。”

這一天的萬妖城沒有殺戮。

這一天的寧靜幻景無法打破。

於是,大妖怪們趁此機會休養生息,靜待下一輪的拼殺。

年夕偏著腦袋,好奇問道:“是哪一天?什麼力量這麼厲害?”

霄崢看了看年夕,又扭頭看了看妖王殿。

一陣寒風刮過,萬妖城中的景色靜然改變,轉眼來到冬天,下雪了。

年夕意外的發現,雪花飄落的時候,四周的爭鬥竟慢慢地停了下來。妖王殿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令年夕感到分外的溫暖。緊接著,妖王殿的位置開始下沉,一點一點的從半空回歸原位,絕壁被填滿,通往妖王殿的道路重新出現。

萬妖城內的殘垣斷壁重新化作完好無損的房屋,渾身血跡的大妖怪們隱去了身影,倖存的小妖怪們從角落裡探出頭,他們滿懷欣喜地望著從天而降的雪花。

雪花頃刻間掩蓋了骸骨,掩蓋了汙血,沒有了打打殺殺,萬妖城平和的不真切。

一隻灰色耳朵的小兔妖開心地跑到空地裡,它伸出雙手接住潔白的雪花,露出了燦爛的笑臉:“啊,過年了,終於又等到了這一天。”

另一隻白耳朵的小兔妖隨之跑到同伴的身邊,仰頭望著天空:“雪花真漂亮。”

年夜的萬妖城擁有最堅不可摧的幻景,哪怕是短暫的幻景,可仍然讓小妖怪們尋得了些許安慰。它們可以安心的出門,放心大膽的玩耍,輕輕鬆松的什麼都不必擔心。

因為年夜有力量守護著它們。

“快看,是年獸。”小灰兔揚起手指向妖王殿的方向。

聞言,年夕心底微微一顫,他順著小兔妖指的方向望去。

圍繞在妖王殿的四周,全是年獸一族的幻影,它們手牽著手圍成一圈將妖王殿圍在中間,壓制住了老妖王的符咒。這些被老妖王封印在妖王殿的魂魄終於在年夜,年獸的力量最強大的這一天獲得短暫的自由。

它們得以現身,得以與家人朋友相聚,同時它們也在這一天堅守著年夜,讓萬妖城都處於年夜的團聚氛圍之中。哪怕妖王滅了年獸一族,以後再無年獸守護年夜,但年獸們的魂魄依舊給了萬妖城沒有廝殺的一天幻景。

年夕打量整座萬妖城,他不知道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才可以用如此的幻景籠罩萬妖城,但是他相信,這是年獸一族的心願,在長久守護的年夜,留下最美好的幻景。

萬妖城外的毒氣減弱,蚺和易定也順利進入了萬妖城中。

大雪籠罩了萬妖城的一切,重現萬妖城的繁華,隨處可見屋內的溫暖燭光,空氣中彌漫著香噴噴的食物味道,以及熱熱鬧鬧的爆竹聲。

窗戶上貼有窗花,門兩側貼著對聯,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年紅紅火火。

這一刻,不僅蚺和易定走進了萬妖城,年輕的霄崢也走進萬妖城,邁入了這個爭奪妖王之位的地方。

那時霄崢也曾問過自己,成為妖王有何意義。當他見到年夜的幻景時,霄崢找到了答案。

他對自己說,他成為妖王之後,要讓萬妖城不再是只有年夜這一天才出現平和的幻景,他將讓這些幻景再度成為真實,若是一切順利,妖界說不定每天都能夠過得如同年夜。

倖存的小妖們全數望向妖王殿的方向,它們在為年獸一族惋惜,歎息它們已經不復存在。同時小妖們也感謝年獸一族,它們即使不存在了,仍給萬妖城送來了溫情,讓身處絕望的小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生活從此有所期盼。

年夕關注的重點和小妖們略有不同,他對幻景的重點轉到了窗花。他貼著城內大大小小的窗戶反復研究,好多窗花的花紋,年夕均是第一次見,他得趕緊記下來,之後送給霄崢作為禮物。

年夕琢磨窗花之余,無意間瞅見似曾相識的身影,他居然看到了又見到小年獸一家三口,年獸父親和年獸母親站在門邊等待小年獸回家。

小年獸穿著新衣服,手裡握著爆竹,興高采烈地往家裡跑:“爹娘,我回來了。”

年夕正欲跟上前,忽然眼前的景色驟變,年獸父親倒地不起,年獸母親著急大喊:“夕,快跑,不要回來。”

可惜,她的提醒太遲,小年獸一下子被一團黑氣緊緊纏繞,小年獸在黑氣中掙扎了兩下,不再動彈。接著小年獸被黑氣拖走了。

年夕滿心焦慮,偏偏越急越慌越沒轍,他努力地想追上去,可始終有一道力攔著他,束縛他的手腳,不准他上前。年夕無計可施,眼睜睜看著小年獸被拖進了一扇黑氣四溢的大門。

黑門砰的一聲關上,年夕身旁的幻景霎時全部消失了。

待年夕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站在易定宅院的門外,他和霄崢剛從王蚺的宅院出來,尚未進入易定的家。霄崢本是打算推開宅院的大門,但他想了想,又放棄了這個打算。

霄崢收回手,轉過身,說道:“算了,還不到時候,走吧。”

年夕迷茫地看了看緊閉的宅院大門,又看了看霄崢的背影,然後追著霄崢跑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撓頭,好像又看見了奇奇怪怪的畫面

第47章

回憶著方才在萬妖城的幻景,年夕倍感不可思議,一切是那麼的真實,令他分外懷念,仿佛所有事都發生在昨天。

幸與不幸,年夕不懂如何對比,小年獸自幼跟隨父母身邊,一家人幸福快樂,誰知後來卻遭遇了種種不幸。而年夕不記得自己的爹娘是誰,他只記得自己小時候,跟在山神身邊過得苦兮兮窮兮兮,但那段童年歲月卻是非常的安穩。

他不知道他和小年獸到底誰比較慘,或許他倆有些過往都十分可憐,可又有太多事是幸運的。

霄崢在前面走著,年夕就在後面緊緊跟著,如今的今古鎮不太平,必須步步留神,稍有不注意,黑氣立刻鋪天蓋地而來。

年夕一邊走,一邊想,他心裡有一個疑惑沒解開,他和霄崢剛才到底是進去了易定的宅院,還是沒有進去。

他明明記得他和霄崢來到院子裡,霄崢告訴他,易定這些年一直住在這兒。年夕見到了易定從前的家,以及易定與蚺以往的生活。然後,當年夕見到小年獸被黑氣抓走,黑門關閉,幻景消失的那一刻,年夕沒站在易定的宅院內,而是站在大門外。

年夕苦惱地撓撓頭,或許他應該問問霄崢,霄崢究竟是開門了,還是沒開門。年夕表示一時間思考的事情太多,他有點考慮不過來,但是不管幻景也好,真實也罷,年夕由衷感歎,尚未成為妖王的霄崢也格外吸引視線,美貌無比。

年夕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僅能默默地跟著霄崢的步速,幸虧霄崢走的不快,年夕跟隨無壓力。可由於年夕始終保持在霄崢身側稍後的位置,以至於年夕不能看見霄崢若有所思的表情。

霄崢不經意間輕輕地皺了皺眉,年夕的記憶依舊掙脫不開束縛,霄崢不確定,是年夕將自身的回憶塵封的密不透風,還是另外一道干擾年夕的妖力始終未曾減弱,依舊影響著年夕的思緒。

年夕的記憶沒能恢復,妖力回歸更是遙遙無期,偏偏霄崢與蚺多次溝通失敗,無法得到蚺的相助。所以霄崢才不得以答應了神秘人的要求,同意來世的易定和王蚺前往今古鎮,可惜,不如意之事比比皆是,玄武覺醒之路十分坎坷。

自從易定與王蚺前腳踏入今古鎮,邪靈後腳也進入今古鎮內,他意圖在前世,趕在玄武覺醒之前,無聲無息地抹滅自己將來的強敵。

神秘人對此睜隻眼閉隻眼,他放邪靈過來,計畫趁此機會揪出邪靈的同夥。

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打算,霄崢不是太確定哪一個能夠率先達成。讓霄崢暫時安心的是,年夕目前的情況比較穩定,霄崢可以走一步試一步。

現在相對麻煩的難題是邪靈。神秘人本意是調查邪靈的相關事宜,奈何陳軒宇的同夥身份至今沒有著落,一切持續猜測中。

霄崢不由苦惱,他不能讓神秘人再給前世的妖界增加負擔,他理解來世妖界面臨諸多困境,需要儘快除掉邪靈。可霄崢也希望儘快將邪靈丟回來世,別再留在前世。

陳軒宇多停留一刻,前世的危機就增加幾分。

霄崢走著走著,冷不丁停下了腳步。他明顯感覺到,今古鎮內的氣息改變了。黑色的邪靈力量在迅速減弱,冰藍色的蚺的妖力也隨之快速減弱,然而,之前那一道微弱的金光,那一股屬於易定的靈力,一瞬間爆發了。

不僅是霄崢,年夕也覺察到了氣息陡變,他下意識抬頭望向天空,先是一愣,隨即高興地笑了。

籠罩在今古鎮上空的陰雲生生被金光撕裂,雲層後方透出的光芒溫暖人心,陰霾在金光中消失不見。

沒有了烏雲,沒有充滿寒意的冷風,也沒有遍佈地面的黑色腳印,那些依附邪靈的黑氣敵不過金光的暖意,頃刻間飄散無蹤。

年夕再明白不過,光是能夠驅散黑暗的。當光明降臨的時刻,黑暗將惶恐的躲去角落。他伸出手,金光仿若陽光般,照在手心暖暖的,它掃去了年夕心底的陰沉,讓他的心情瞬間愉悅起來。

竹園內,金光環繞,充沛的靈力源源不斷的自易定的心底湧出,眨眼遍佈全身。陳軒宇被這樣的奪目金光刺得睜不開眼,他抬手擋了擋,往後退了小步,咬牙切齒:“可惡,不應該是這樣。”

他痛恨玄武的光芒,一直都這麼深深的痛恨著,玄武的存在讓他時時刻刻不得安心。

陳軒宇討厭玄武的靈力,這種力量令他渾身難受,身體痛得似乎要崩裂而亡。邪靈均感到了壓力,那些隱在黑煙中的無數細小邪念更是無處藏身,它們無法抵擋光亮的襲來,很快化為烏有。

易定站在光芒的正中,他攬著王蚺,瞪著陳軒宇。王蚺受傷了,傷勢嚴重。

之前,陳軒宇追趕至竹園時,易定尚無靈力還手,僅有王蚺獨自面對,陳軒宇免不了利用這個機會,狠狠地嘲笑覺醒的王蚺一番:“該說你可笑還是可憐,認不出自己身邊的戀人,信誓旦旦要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說實話,我其實非常想再聽你說一次,你要嫁給我。”

“你給我閉嘴。”王蚺吼道,他被陳軒宇激怒了,相當暴躁。

陳軒宇有意在竹園將王蚺和易定一併除掉,他下手很重,又快又狠。王蚺護著易定小心躲閃,有些費力。

然而,陳軒宇清楚王蚺的弱點,他明白王蚺在找什麼,他拿出了碎玉,王蚺所需要的最後一塊碎玉。

他在碎玉中注入了大量邪氣,微笑看著王蚺:“我可以把它還給你,也可以馬上把它捏碎。看在你曾經說過喜歡我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機會。”

陳軒宇說著,頓了頓,笑意增加了,他的笑容激起了王蚺的憤怒。

“你到底想怎麼樣?”王蚺大怒。

陳軒宇揚起笑:“我的要求很簡單。反正你的前戀人忘記你了,你又成不了仙,不如你以後就跟著我,我保證不會虧待你。”

王蚺恨邪靈揭他的傷疤,他丟給陳軒宇一個兇狠的眼神,他明知有危險,卻不得不拿回那塊碎片,他必須為往昔犯的錯承擔後果。

王蚺心急,他明白等待自己的是陳軒宇的陷阱,可他只能這麼走。他承受了陳軒宇的兩掌,第一掌為了碎玉,陳軒宇確實將碎玉還給他了,連同碎玉和附著的邪氣一起刺穿了王蚺的胸口。

陳軒宇的第二掌,王蚺護住了易定,只為易定能活下去。既然以前是他做錯了,那麼得到惡果的人也應當是他。來世需要玄武,而易定就是玄武,哪怕沒有後背的那條蚺妖,王蚺相信,易定也能好好的鎮守來世,不讓邪靈禍害世間。

胸口的碎片抽走了王蚺的力量,王蚺在易定面前倒下的那一刻,微微揚起了嘴角,他的力氣在飛速流失,但他已為易定設下了牢固的陣法,他只希望自己爭取到的時間,足以讓霄崢考慮清楚,趕回來救走易定。

蚺妖沒有了就算了,至少帶著玄武平安的離開。

陳軒宇一腳踏在王蚺身上,隨即在他臉上大力地踩了一腳,不屑道:“給你一條生路你不走。總是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修不成仙的妖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王蚺懶得與他爭,與陳軒宇說話就是浪費力氣。陳軒宇也不願在王蚺這兒耗時間,他轉身攻擊易定,豈料被冰藍色的光芒阻隔,王蚺身上的那件冰藍色的長袍轉為了妖力,環繞易定四周。

陳軒宇心情不爽,他對倒地的王蚺產生了強烈的殺機。

王蚺平靜的合上眼,誰知,陳軒宇的致命一擊並未落下,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易定的靈力忽然爆發了。易定渾身上下泛著不容邪氣侵蝕的金色光芒,溫暖又透著幾分強勢。

刺入胸口的碎片從王蚺滲血的傷口鑽出,碎片飄至易定的手心,眨眼間,邪氣消散。沒了碎玉邪氣的影響,王蚺的傷口開始緩慢癒合。

靈力覺醒的易定扶著王蚺站起來,他直瞪陳軒宇,眼底有許多不滿,但也正是這樣的眼神,讓陳軒宇看到了一線生機。

陳軒宇明白,此時的易定絕非徹底覺醒,易定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看王蚺的眼神同樣也是陌生的。

易定把碎玉交給王蚺的那一瞬,王蚺抬眼看著他,易定的眼神十分溫柔,可惜,溫柔之中沒有愛戀,易定仍然不記得他。王蚺覺得,這也是自己應得的結果。

玄武與生俱來的靈力警示易定,陳軒宇的存在極度危險,於是,易定毫不猶豫地聚集力量要除掉邪靈。

陳軒宇靈敏地避開易定的攻擊,並未直接正面迎戰。他懂得,靈龜不同於蚺妖,易定的力量在王蚺之上。王蚺此前需要一邊照顧虛弱的易定,一邊對付陳軒宇,陳軒宇面對王蚺有勝算。

可面對易定,陳軒宇不確定。

即使他不知道自己真正是被霄崢另外添加的陷阱中的陷阱傷到,但畢竟他被九洛的陷阱所傷,打王蚺又耗費了氣力,再遇強敵難免力不從心。

陳軒宇在琢磨撤退的方式,奈何易定步步緊逼,陳軒宇苦惱之際,面前忽地一道黑氣,隨後一抹影子閃現,淡淡道:“還不走。”

聞言,陳軒宇趕緊往後退,隱去了身影。易定正欲追趕,不知從何而來的黑氣卻再三阻擾了易定,最終讓陳軒宇逃走了。

年夕遠在相思谷之外,根本不瞭解竹園的情況,他只知道,金光爆發,黑煙消散,整個今古鎮的邪氣頓時蕩然無存。

他滿心歡心地問霄崢:“邪靈是不是被玄武消滅了?”

對此,霄崢沒奈何地搖了搖頭:“邪靈多半逃回來世了。”

意料之外的話使得年夕露出了萬分驚愕的表情:“沒能攔住他?”

年夕記得霄崢和神秘人暫時阻隔了來世和前世的通行,年夕和小石頭返回時,霄崢專門開了一道門。沒有道路,邪靈怎麼可能逃走。

“攔不了。”霄崢的話語平靜且無奈,有人在來世動了手腳,導致通往兩邊的道路一時半會難以關閉。原本準備在玄武徹底覺醒之際,直接在前世滅掉邪靈。

可惜,依照現在的形勢看來,來世的事情註定只能在來世完成。來世的邪靈,終究得交由來世的玄武,在來世的世間徹底抹滅。

霄崢倍感憂心的是,他們遲遲揪不出陳軒宇的同夥,這樣的存在始終是巨大的隱患。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好討厭的感覺,壞蛋逃走了

第48章

年夕對陳軒宇居然逃回了來世的事實有點無法接受。

十年前,陳軒宇與易定都受了傷,易定留在前世的今古鎮,陳軒宇逃走了。十年後,王蚺覺醒了,易定的力量也恢復了,偏偏陳軒宇得到了同夥的協助,竟然又一次逃走了。

假如說這一切是因為邪靈註定死在來世,那麼王蚺和易定返回來世的時候,年夕一定要給易定和王蚺說,到了來世之後,快速找到邪靈,往死裡打,千萬別客氣。

要不是陳軒宇和他的同夥影響了年夕的差事,年夕也不會因此炸了相思樹,賠償損失用完了年夕所有差事的金子,這陣子他圍著王蚺和易定跑前跑後,得到的結果卻是口袋依舊空蕩蕩,年夕怨念不已。

當然,隨之而來的也有好消息,陳軒宇走了,年夕接的第二個差事,守護易定不與陳軒宇見面也到此結束。雖說最終金子沒了,好歹差事告一段落。

至於年夕的第一份差事,同樣是沒了金子的差事。年夕作為王蚺的影衛,保護王蚺與心上人的安全,而王蚺此次前往今古鎮的心願,是和心上人成親。

王蚺的這個心願,恐怕完成不了。

畢竟王蚺目前已經恢復了記憶,自然不可能和陳軒宇結婚,和陳軒宇成婚的心願將不復存在。

此外,令年夕欣慰的是,易定的靈力恢復了,遺憾的是,易定只記得自己玄武的身份,卻不記得他與蚺的往事。

年夕跟隨霄崢去了一趟易定那兒,勸說易定暫時留下。霄崢坦言,通往來世的道路被對手動了手腳,不確定現在是否安全,易定貿然通過,或許會中了敵人的詭計。

與其冒險,不如耐心等待神秘人重新檢查道路的問題,確保安全之後,易定再返回來世也不遲。

相同的意見,霄崢也對王蚺說了,希望王蚺再在今古鎮小住一段日子。王蚺本就受了重傷,不便走動,加之得知易定已經答應留下,他對霄崢的建議並未反對,想了想同意了。

受損的今古鎮利用幻景的覆蓋,很快恢復了元氣,又是一片天朗氣清,百花爭豔的美景。今古鎮進入戒備狀態時,大部分妖怪均離開了今古鎮,所以鎮內的死傷並不嚴重。

癸堂主一邊抹膏藥一邊歎氣,迎接假霄崢的這種事,妖王也不提前知會一聲,這次演的是夠真了,但掉在懸崖也掉的夠嗆。她就納悶,今古鎮進入戒備,其餘妖怪都不見了,她還得陪妖王在彩苑賞花,果然不是什麼好事。

經過了這件事,癸堂主向妖王稟告情況時說道,通過癸堂全體的不懈努力,事實證明,邪靈偽裝霄崢偽裝的非常到位,氣息根本難以辨別,極度致命。所以,癸堂主十分好奇,一開始年夕是怎麼誤打誤撞,發覺假霄崢的異樣。

年夕將此解釋為,他對霄崢深深的愛。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一切只因為換饅頭瞭解年夕。所以換饅頭知道,邪靈要騙年夕勢必採用霄崢的身份,而年夕看到霄崢絕對會樂呵呵地雙手奉上自己剛剛到手的珍視收藏,肉。

換饅頭只需在烤肉添加一些對年夕無害,對邪靈有害的東西即可。當邪靈發生微妙的變化時,在乎霄崢的年夕肯定會有所察覺。

此外,換饅頭表示,小石頭是一個盡忠職守,積極配合的好石頭,值得嘉獎。

年夕深感,經歷一場風波之後,最難得的是今古鎮的端午節,粽子默默的等了那麼久,差點失去了登場的機會。年夕摩拳擦掌,既然妖王發了話,端午節慶宴照常舉行,那麼年夕必當在慶宴中奮鬥好多好多的大肉粽,堆在家裡慢慢吃。

想到一大堆的肉粽,年夕就笑得停不下來。

趕走了邪靈,趁著易定和王蚺仍留在今古鎮內,年夕趕緊拿著一頁紙去找易定談獸生。

年夕拿著的不是一般的信紙,而是關乎年夕往後生活是平穩還是顛簸的重要信件。根據今古鎮的慣例,一份差事結束之後,假如遊客對此次旅遊十分滿意,接這個任務的妖怪可以得到推薦的機會,獲得的推薦越多,證明此妖表現越優異,妖王會考慮提供全職的名額。

年夕之後再無年獸,年夕認為自己既然肩扛全族的榮耀,怎麼能不在今古鎮佔有一席之地。

與其等到易定返回來世時填寫旅遊滿意度調查,年夕不如先下手為強,早早的找易定幫他寫推薦信,易定脾氣這麼好,沒理由拒絕年夕的請求。

年夕手握信紙,踱步進了易定的宅院,易定恰好修煉結束,躺在竹椅在院子裡曬太陽。年夕滿心歡喜地湊上前表明了來意,易定非常的配合,當場答應為年夕推薦。

年夕萬分感動,這絕對一頭好烏龜,如此善良。

不過,問題在於,易定問道:“具體需要寫些什麼?”

年夕偏偏腦袋:“我其實也不是太清楚,你隨便寫寫就好。”

年夕與易定在認真討論如何好好的將年夕表揚一番,一牆之隔,隔壁的宅院,王蚺倚坐在床內修養。

屋內光線有些暗,牆邊立著一抹身影,對方一襲黑衣,一聲不吭地站在暗處。

王蚺臉色發白,咳了咳,咳嗽牽扯到胸口的傷也在痛,他的情況不太樂觀。王蚺被陳軒宇用碎玉打傷,儘管碎玉已被易定取出且淨化了,但王蚺明白,自己胸口的傷並未真正癒合。他以為自己身為玄武的一部分,他也可以像易定那般快速的康復,奈何現實殘酷,他的傷久久不愈。

這讓王蚺認清了事實,玄武本就只有易定,他不過是後來添加的附屬品,只因他和易定長久在一起,久到王蚺忘記了自己是妖,辨不清真實了。

王蚺稍稍坐直身,他緩緩說道:“我沒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和你見面。”

“你的傷怎麼樣了?”黑衣人站在原地,並未走近。其實他早與王蚺見過多次,可王蚺覺醒之前,妖力不足,感受不到黑衣人的存在。

“沒事,死不了。痛著也好,痛著感覺比較實在,覺得自己還活著。”對於黑衣人的關心,王蚺淡淡笑了笑,“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王蚺說著別過視線,他能夠清楚看見黑色斗篷掩蓋之下,對方的眸子和他一樣,冰藍色的光芒也與他一樣,那是前世的自己。

蚺沉默片刻:“只是過來看看你的傷勢如何,順便也看看易定的情況。你今後有何打算?”

聞言,王蚺忍不住笑了:“你不就是我嗎,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至於我的打算,你問問自己,你有什麼打算就可以了。”

話雖如此,可是,王蚺不懂,他們真的一樣嗎。經歷了數不清的苦痛之後,連王蚺都不由懷疑自己與當初的蚺或許早已不一樣。

兩人沉默良久,從前的自己和將來的自己也會變得無話可說。

王蚺慢慢的調順呼吸,他權衡再三,如果有機會,他也想與以前的自己說說心裡話:“神界,不是妖可以長久居住的地方,妖就該開心的活在妖界。小時候,我一直在疑惑,自己活得這麼辛苦,為什麼還要活著,直到覺醒的那一天,我才明白,我的存在只因虛幻之境。我的路註定與易定的道路不同。”

易定身為靈龜,易定覺醒之後,等待他的職責是玄武。而蚺,他僅是蚺妖罷了,他是虛幻之境的守護者,他出生的那一刻,他一部分的魂魄就融入了虛幻之境,與幻境緊密相連。

他是殘缺的,他成不了仙。

他和易定只能一個生活在神界,一個生活在沒有光亮的虛幻之境。

他至今還記得,幼年時他開心地告訴小年獸,他一生的理想是成仙,可蚺長大之後才發覺,自己的願望根本無法達成。

蚺聽到王蚺的話,微微側過身望向窗外:“他們說,來世會有一場關乎玄武生死的大戰。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渴望扭轉命運,最終拖累了易定。”

蚺的猜測完全正確。

正因王蚺經歷過,所以他明白,哪怕易定和蚺決心摧毀虛幻之境,釋放出蚺在幻境內的魂魄,也改變不了蚺的一生,只會為他倆都帶來災難。

王蚺苦於自己一生太多劫難,後來他才發現,他完全可以不必面對這些,僅需一個簡單的念頭就足以拯救自己。

這句話也是王蚺想要對蚺說的話。

“我決定放棄成仙,一世為妖。”

蚺低下了頭,一個字都沒有說,他往陰影裡退了退,打算離開了,他聽到了院門外的動靜,年夕過來找王蚺了。

“如果,”王蚺頓了頓,“你不想和我一樣,受了傷卻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這兒,那就放下對仙的執念,善待枕邊人。”

王蚺的話音剛落,蚺不見了。

年夕象徵意義地敲了敲院門,他知道受傷的王蚺不能來給他開門,於是自顧自的翻牆進院。

王蚺受傷之後,始終留在屋內養傷,哪兒也不去。期間,易定送了靈芝給王蚺療傷,但沒人掰碎的靈芝,王蚺沒心情咬,一直放在那兒。

看望王蚺次數最多的是年夕,不論他是不是王蚺的影衛,也不論任務的結果如何,年夕覺得,王蚺身體狀況不佳,旁邊又沒一個人說話,特別可憐。

以往王蚺還能盼著心上人回來成親,如今好像什麼都等不了了。

最後一片碎玉好不容易到手,古玉也最終完整如初,可昔日贈給易定的半塊古玉,現在根本給不了。

年夕懷裡揣著易定寫的推薦信,拎著易定送給他的大粽子,他過來陪王蚺聊天,免得王蚺一個人在家悶。

他偏著腦袋趴在門邊往裡看,見王蚺醒著,他立即笑著走進屋。年夕還沒來得及開口邀請王蚺吃粽子,王蚺從枕邊拿起一封信遞給年夕:“你的推薦信,我寫好了,拿去交給霄崢吧。”

以王蚺的脾氣,他不會親自去見霄崢,妖王這樣的存在,王蚺一直有所抵制。

年夕瞭解王蚺近期情緒低落,所以他不忍和王蚺提推薦信的事,打算待到王蚺狀態好轉再說。他本以為易定好說話,豈料王蚺居然比易定還關心他,推薦信提早就寫好了。

接過推薦信,年夕仍舊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好一會兒,他才笑道:“謝謝。”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王蚺輕聲回道,哪怕年夕不記得,但是王蚺記得,夕是他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屈指可數的朋友之一。

王蚺有些頭暈,他難受地咳了咳,臉色蒼白了些許:“快去找霄崢吧,如果他不答應你的全職,我幫你教訓他。”

年夕哪捨得有人教訓霄崢,不過,早點和霄崢談全職沒有壞處。既然王蚺不舒服,他也不打擾王蚺休息。他把粽子交給王蚺:“這是新鮮的粽子,可香了,你睡醒了記得吃。吃的飽,身體才好。”

王蚺應了聲,目送年夕出了門。

年夕握著兩封推薦信歡呼雀躍地往妖王殿跑,興奮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我的全職,我來了~

第49章

一路狂奔沖向妖王殿,年夕忍不住內心的狂喜,他簡直想要仰天咆哮,但是為了維護年獸家族的形象,年夕竭力壓住了自己的興奮。

他激動地渾身顫抖,步速飛快,他的全職仿佛已經到了眼前。他覺得一個閃光的職位在朝他招手,似乎在對他說他,夕,你快來吧,快來吧。

每個月穩定的收入在等著他,眾多的差事在等著他,還有數不清的看見霄崢和留在霄崢身邊的機會。

年夕恨不得馬上得到全職的任命書。

他耗盡了自己兩份差事的金子,才好不容易得到了這兩份珍貴的推薦信。他的推薦信可不是一般妖怪們拿到的推薦,這是貨真價實的玄武推薦信,他擁有意義重大的推薦信,按理說,霄崢應當不會拒絕給年夕全職。

這麼想著,年夕更是確定自己全職已經勢在必得了。

妖王殿內出乎意料的安靜,經歷了此前邪靈的一番折騰,現在的今古鎮正處於調養期間,大夥均在小憩中,霄崢忙碌的事情均是些妖界近期的瑣碎事。

年夕溜達到房間外,恰好聽見霄崢在說話,屋裡好像有其它人在。年夕貼在窗邊,小心翼翼地往內瞅了瞅,看見了兩隻狐狸,一只是九洛,另一只是耳朵缺口的黑狐狸。

此番再度遭遇了邪氣侵蝕,九洛身後的黑影明顯加重了,那只沉睡中的狐狸不知道何時會醒來。年夕不知道霄崢與黑狐狸能不能看見九洛的變化,反正年夕每次看到都會不由擔憂,生怕黑影睜開眼,把九洛帶走了。

年夕同時也深深的相信,九洛在努力對抗黑影。九洛這些年一直拼命力壓制邪氣對自身的影響,像九洛這種程度的大妖怪沒那麼容易被邪靈輕易控制住。

由於年夕此行來得不是時候,霄崢碰巧在給屬下談話,年夕不得不將自己全職的請求往後延,他穩住自己亢奮的情緒,寶貝的握著他的兩封信蹲在窗戶下,耐心等待他能夠進門的時間。

霄崢這次找九洛過來,是為了讓黑狐狸與九洛出門一趟,到憩心城尋找一位脾氣古怪的藥師。打著為王蚺尋醫的名號,實際上同時也打斷讓九洛好好的調養身體,研究減緩侵蝕的方法。

於是,這趟外出九洛和黑狐狸各有任務,九洛為王蚺找一位藥師,而黑狐狸為九洛尋找一位藥師。

九洛向來是跟隨霄崢左右的得力之將,備受贊許,這使得九洛的相貌要維持,名聲更要維持,被黑氣侵蝕的秘密絕不能往外說。

顧及九洛的心情,關於九洛的病情,霄崢僅是單獨與黑狐狸支會了一聲,並未聲張。黑狐狸昔日救過九洛,九洛與黑狐狸相處戒備不會太重。

黑狐狸當然明白妖王的用意,一口答應跟隨九洛出門,守護左右。

霄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飄向窗邊。他再清楚不過年夕蹲在那兒,別說他能夠明顯感覺到年夕的氣息,就算他感覺不到年夕的氣息,年夕立在窗戶邊的獨角也早就暴露了年夕的身份。

年夕每次來找霄崢,如果遇到霄崢在和別人談事情,年夕就會老實的蹲在窗邊靜靜的等。霄崢懷疑,多半是年夕長期琢磨窗花的緣故,導致年夕習慣每次呆在窗戶下。

霄崢有時其實也有點不太理解,他不知道年夕這麼做的目的是要讓自己發現他,還是不讓自己發現他。

假如說,這一切是為了提醒霄崢年夕所在的位置,可年夕又悄悄的蜷縮起來,似乎在避開別人的注意。然而,若是年夕刻意隱藏自己不被發現,為什麼偏偏每次都立一個獨角在窗邊。

久而久之,霄崢也懶得考慮這個問題了,他覺得或許年夕根本沒意識到,他蹲在窗戶下,自認為的小心隱藏,早就被獨角暴露了。

霄崢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他看了看九洛,叮囑道:“此去憩心城,切勿暴露身份,說話辦事仔細些,那位藥師脾氣怪,很難對付。”

九洛點點頭:“屬下明白。”

隨後,霄崢的目光轉向一旁的黑狐狸:“寂炎,你跟隨九洛一同前往憩心城,務必將藥師平安的帶回來。”

“是。”黑狐狸肯定的應道。

霄崢本意是打算讓九洛休整兩天,但九洛不肯窩在房間,這不符合他的個性,霄崢交代了的事情,他必將竭盡全力,儘快完成。他拜別妖王,立刻叫上黑狐狸出了門。

九洛與黑狐狸的身影消失不見,霄崢這才喚了一句:“年夕,出來吧。”

千辛萬苦盼到妖王叫自己的名字,年夕頓時開心地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些許。他帶著重要的推薦信來到門邊,他正對霄崢,笑容無比燦爛。

霄崢瞄了眼年夕手裡的信,又瞅了瞅年夕搖得萬分歡樂的尾巴,不用猜,他已經知道年夕的目的了。

年夕滿懷著對將來的無限期待,慎重其事地雙手捧著信遞到霄崢的跟前:“這是我的推薦信。”

兩封信,一封信是易定寫的,信的內容足以顯示這是易定和年夕湊一堆共同商討的結果。信裡表揚了年獸不怕艱難,邪靈期間如何如何厲害,信裡還表揚了,年獸不畏強敵,一心為了今古鎮,為了霄崢,如何如何的忠誠。信裡特別表揚了,面對邪靈之際,英勇無比的年獸如何如何的帥氣。

霄崢看了一眼封信上的易定署名,哪怕他不看信,也確定裡面沒有多少實質內容。

他伸手拿過了第二封信,那是王蚺所寫。

這信與王蚺風格如出一轍,紙上僅留了一句話:夕得到一份好的全職之前,我任何事都不會與你談。

霄崢面無表情地折好信紙放回封信,果然是王蚺的作風,根本沒的商量。王蚺提出的要求並不難,況且霄崢早就料到王蚺會這麼說,所以,年夕的職位霄崢已經考慮好了。

年夕在觀察霄崢的表情,他恨不得緊緊抱住霄崢的大腿,擁抱自己命運的轉機。他確信,尾巴存在的重要價值之一,就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拼命的搖啊搖。

他的心在呐喊,他獲得了兩份推薦信,重量級的推薦信,應該足夠他申請全職了吧。

如果霄崢認為兩封信不足夠體現年夕的能耐,年夕保證以後還會繼續奮鬥,得到更多的優質推薦信交給霄崢,前提是,霄崢能多交給年夕幾份差事表現自己。

早在年夕到妖王殿之前,霄崢就認真想過年夕全職的相關事宜。高難度的職位,害怕年夕被人用饅頭收買,洩露了風聲,低難度的職位,王蚺那關絕對過不了。

於是,霄崢為年夕安排了一個不太簡單又不太困難,適合年夕,且符合年夕的個性的職位。

“你以後就跟著玉珠子。”霄崢頓了頓,“買東西。”

年夕呆呆地偏了偏腦袋:“玉珠子?”

他記得玉珠子是一個伶牙俐齒的算盤妖,長得很柔弱,脾氣很霸道,年夕不懂,自己跟著她買東西算是什麼差事,當苦力麼。

見年夕一臉茫然,霄崢默默的歎了一口氣,他交給年夕的差事是當之無愧的肥差,年夕居然完全沒反應過來。

玉珠子身為管理今古鎮大大小小開銷的妖怪,俗稱金子總管。今古鎮之中全部的花銷,玉珠子均有詳細記錄。不僅如此,玉珠子那兒統一安排今古鎮的各種採買的妖怪。

有買屋瓦的,有買桌椅板凳的,有買布料的,當然也有買碗筷瓷器的,其中不可或缺的是購買食材,大部分都是遊客們的生活所需。

此前,玉珠子向霄崢稟報,負責購買食物的妖怪申請離開今古鎮,返回家鄉陪妻兒。玉珠子新尋的妖怪不是力氣小,扛不了米,就是數數差,買多買少不知道,甚至於有新鮮食材和腐壞食材分不清的。

玉珠子鬱悶的夠嗆。

霄崢當時聽到這事,莫名想到了年夕。

年夕特別擅長數日子,算年夜從來不會數錯,數目大小根本難不倒年夕,加之年夕皮厚肉粗,別說扛幾袋米,扛幾頭牛都輕而易舉,而且,年夕鼻子非常靈,食材的新鮮有保障。

最最重要的是,身為採購,食材可提供試吃。

年夕的關注點很快也轉到了買東西,他期待地問:“買什麼?”

霄崢淡然應道:“買食材。玉珠子每個月會給你一筆購買食材的銀兩,你按照她給你的數目買新鮮食物回來就可以了。”

聽到這話,年夕的內心無法平靜。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往後可以見到好多好多的銀兩,這些銀子,給看給摸,卻不給放進自己口袋,太殘酷了。

年夕默默淚流的同時,也在琢磨,固定的銀兩買固定數量的食材,萬一他和肉鋪老闆交談順利,買夠了今古鎮需要的肉,老闆善良的送給他一塊肉,這塊肉是不是可以偷偷的留給自己,不需要上交。

年夕在奮力盤算自己的差事如何多出一塊免費的肉,他難得有錢買肉,雖然是別人的錢,也是買給別人的肉。

同時,霄崢也在盤算,他交給了年夕一份固定的差事,管吃管住,每個月發放銀兩。他達成了王蚺的要求,那待到王蚺的身體狀況稍稍好轉,他也該和王蚺商量虛幻之境的事情了。

霄崢收起年夕帶來的兩封推薦信,他另外寫了一封信讓年夕交給玉珠子,作為年夕的任職書。年夕歡天喜地地守在霄崢身邊看著對方寫信,一筆一劃無不在書寫年夕美好的將來。

把信遞給年夕,霄崢說道:“明天,你帶著這封信去找玉珠子,她會告訴你,你每個月的具體差事。”

年夕連連點頭,憧憬著自己在今古鎮的幸福日子。

得到任職書之後,年夕繼續勤勤懇懇地圍繞在霄崢身邊,隨時等待妖王的命令,儼然把自己當做妖王的護衛。

他這個小護衛僅有丁點小心願,能夠從霄崢那兒得到一杯茶或者得到一個饅頭就足夠了。

妖王大方的達成了年夕的願望,年夕捧著茶杯,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容。不一會兒,天黑了。

夜色降臨,宅院內的王蚺臉色變得愈發蒼白。每逢入夜後,他胸口的傷就會急速惡化,傷口表面看似癒合了,但實際上並未好轉,痛苦整夜整夜折磨著王蚺。

王蚺本就體溫低,如今他渾身難受,冷汗直冒,體溫更是一降再將。他身體的變化相當不穩定,他維持不穩自己的形態,雙腿時不時就會變成蚺尾巴。

他在床內掙扎,拼命壓住胸口的疼痛。他不願顯露出自己的痛苦,這樣會讓別人覺得他虛弱不堪。

王蚺出生註定他必當鎮守虛幻之境,古玉是開啟幻境的鑰匙,與王蚺自身緊密相連。他相信邪靈知情,所以才會利用碎玉打傷他,因為古玉傷及王蚺後,將會影響王蚺的自我治療。

這是一種避免守護者逃離虛幻之境的懲罰方式。

口渴的難受,王蚺想喝水,他費力的伸出手,卻發覺自己手邊沒有水杯。

換作以往,此時此刻他的身邊肯定有一頭焦急萬分的烏龜,小心呵護他,對方會為他咬碎靈芝,為他遞來清水,還會為他擦拭身上的冷汗。

可惜現在王蚺身邊除了死一般的寂靜,其它什麼都沒有。

他的嗓子幹得幾乎冒煙,他握緊枕邊的靈芝,這是易定之前送過來的。王蚺拿到嘴邊咬了一下,靈芝真的很硬。自他認識易定以來,這頭呆呆的烏龜總是為他咬靈芝,明明那麼硬,卻始終咬得格外開心。

王蚺笑了笑,抬起胳膊掩住自己的眼睛。

隔壁,易定抱出一壇酒,倒滿了兩碗。

桌子對面,坐著玄女。

玄女端起碗,一口喝盡,她隨意抹了抹嘴:“怎麼,打算回來世了,找我喝臨行酒?”

聽到這話,易定為難地搖了搖頭,他望了一眼天空的明月:“返回的道路出了點狀況,我過段日子再走。”

“這樣啊。”玄女理解地應了聲,隨口又問了一句,“那你今天突然找我來為了何事?”

易定有點猶豫,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宅院:“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歡呼,我的全職有肉吃XDDD

第50章

待到年夕茶足饅頭飽,夜已深沉,他瞅著霄崢露出些倦意,打算休息了,年夕也不好繼續留在妖王殿,他樂呵呵地懷揣著自己的任職書往回走。

他一邊走,一邊想,回去之後他得好好的感謝易定和王蚺一番,正是因為得到他們給年夕的兩份重要推薦信,年夕才有機會從霄崢那兒換回一份長期穩定的差事。

他從今往後就是有全職差事的妖怪了,不再犯愁有了上一份任務,沒有下一份任務,也不用愁每個月沒有穩定的收入。

年夕將負責今古鎮內的食材採買,這是一份與銀子和肉相關的固定任務。

遊客們旅遊一天,小妖怪勞作一天,今古鎮就得為他們安排一天的飯菜,年夕根本不用擔心食材沒處使用。

他對自己往後的表現充滿信心,他認為自己完全有實力勝任這麼一個採買職位。

一路歡樂地行至宅院外,年夕略微緩了緩步速,他琢磨著自己到底應該先找易定,還是先告訴王蚺這個好消息。

他記得自己臨走之前給王蚺留了粽子,也不知王蚺吃了沒,王蚺如今狀態不佳,理應多留意。於是,年夕的決定偏向了王蚺,優先看望病人,再去尋易定聊天。

年獸一躍跳上院牆,站在牆頭悄悄地往裡瞅。王蚺房內的燭光映出了兩抹人影,除了王蚺外,房間裡另外一名男子。

他仔細地瞅了瞅,又驚又喜,此刻在王蚺屋內的人竟是易定。

年夕並未立刻上前,現在的王蚺與易定都已恢復了往日的力量,再也不是普通的遊客,不似從前,年夕可以輕鬆靠近而不被他們發現。

這會兒,年夕任何的動作均可能引起屋內兩人的注意,暴露年夕具體的位置。他目前只適合不遠不近的看了兩眼,豎著耳朵細細聽,能獲得多少消息算多少消息。

年夕認真的聽了會兒,聽得一臉血,這兩人居然不說話,一直這麼安安靜靜。年夕簡直不理解他們要沉默到什麼時候,他苦惱地撓撓頭,最終老實的伏在院牆上休息。

他偏不信,這兩人整夜不說話,好歹簡單聊兩句讓年夕確定玄武當前的情況。

一牆之隔,此時此刻的易定宅院中僅剩下了玄女喝空的幾個大酒罈。

此前易定邀約玄女喝酒,只為打聽消息,他始終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不記得王蚺,完全不認識王蚺,可偶爾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感覺,覺得他們或許在哪兒見過。

易定想了很久一直無法解開自己的疑惑,於是他找來玄女打算問個清楚。

可惜,玄女屬於典型的難收買類型,要她陪易定開開心心地喝酒,丁點沒問題,但是要她回答易定詢問的王蚺相關話題,她恕不奉陪,王蚺的一切統統無視掉。

玄女不懂,易定已經選擇忘記這個人,又必須再問這些。

面對不配合的玄女,易定哭笑不得。

待玄女喝完酒離開後,易定遲疑了許久,還是決定到隔壁探望王蚺,易定不可能對王蚺置之不理。這個人救了他,在已經受傷的情況下,王蚺還在盡力保護他,易定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易定猶豫著來到王蚺的宅院門外,他先是輕輕地敲了門等了小會兒,奈何始終無人回應。易定心裡躊躇,自己是否應該改天再來,尚未轉身,就聽到院內傳來一陣響動。

他喊了兩聲,依舊沒聽到王蚺的回話,這才硬著頭皮直接進了王蚺家。

穿過庭院,進入房間,眼前的景象嚇了易定一跳。

王蚺倒在地面,他有些意識不清,眼神略顯呆滯,興許是身體不太舒服,王蚺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聽到開門聲,王蚺的尾巴猛地纏住易定拉至跟前,他抬起手準備攻擊擅自踏入他家門的闖入者。

然而,在他看清易定的那一瞬間,蚺尾的力度頓時減輕,尾巴尖不自覺的微微勾了勾易定的腳踝,透出幾分親密。

易定一臉困惑地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腳邊的王蚺,王蚺裡衫的腰帶鬆開了,他上身維持著人形,下面則是蚺尾。易定能清楚看見王蚺胸口隨著呼吸的微弱起伏,以及胸口傷痕正在往外滲出的汙血。

易定著實意外,他以為王蚺的傷口早已癒合,殊不知實情竟是如此。他給王蚺送靈芝來時,王蚺並未提及身體不適,王蚺見到他,表情很淡,話也很少,讓易定有種王蚺不歡迎他來的幻覺。

他覺得或許只是王蚺不樂意見到他,並沒多想,認為只要王蚺沒事了就好,豈料王蚺的情況這麼不樂觀。

令易定欣慰的是,王蚺對他的出現十分安心,王蚺放鬆了警惕,閉上眼躺著不動了。

易定內心掙扎小會兒,他彎腰抱起王蚺,將王蚺抱回床內。

放下王蚺時,易定不經意間瞄到枕邊,他送給王蚺的靈芝仍完好無損地放在那兒,王蚺根本沒有吃靈芝。哪怕生病也不老實吃藥,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易定歎息的同時,心詭異的一顫,他總覺得自己貌似認識某個人,脾氣任性,又不會照顧自己,需要易定時刻為他擔憂。

易定坐在床邊,凝視著閉目養神的王蚺,他伸手碰了碰王蚺的臉頰,對方的臉頰十分冰冷,易定抱起王蚺時也發現了,王蚺的身體非常冰。易定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不知道到底是哪兒不對勁。

默默地歎了一口氣,易定盯著靈芝猶豫不決,他自顧自的進了王蚺的家,怎麼可以放著生病的王蚺不聞不問。至於靈芝,易定犯愁,他吃靈芝向來是直接咬碎,他若是咬碎靈芝喂王蚺服用,王蚺會不會不高興,王蚺好像不太喜歡與人接觸。

儘管提醒自己不應該如此,動作卻搶先一步做出了決定。

他咬下小塊靈芝湊到了王蚺唇邊,他的嘴唇觸碰王蚺嘴唇的霎那,王蚺徐徐睜開了眼。他的目光仍帶著幾分呆滯,他微微張開嘴咬住易定喂他的靈芝,他下意識貼近易定,吻了吻易定,這才又合上眼。

一時間,易定腦中一片空白,直至王蚺徹底吃完靈芝,喝了清水,蜷在易定身邊睡覺,易定始終有點不在狀態。王蚺的身體很冷,所以他特別喜歡倚著易定,因為易定的身體是溫暖的。

不放心讓王蚺獨自一人在家,易定留下來陪著入睡的王蚺。

易定的陪伴延續了整夜,起初他坐在床沿,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躺在了床內。他一直抱著冷冰冰的王蚺,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吻了王蚺,像是夢境又不像是夢境。

所有的感觸是那麼的真實。

年夕趴在院牆,他原意是等著易定出來之後再作打算,哪知易定久久不出來。年夕思前想後,得出一個結論,易定今夜多半在王蚺這兒過夜了。

他撓撓頭,只是,易定目前不記得王蚺,兩人的相處會不會有點小困難。當然,易定與王蚺多些時間相處是好事,沒准情到濃時,忽然就記起對方了。

所以,年夕不會貿然進屋打擾他們。

年夕不挑剔住宿條件,他趴在院牆上,一覺睡到了天亮。

伴隨著太陽的緩緩升起,年夕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朦朧的睡眼,他望著天空呆了小會兒,瞬間睡意全無。

今天是年夕一生之中值得慶賀的大日子之一,他要到玉珠子那裡任職,這個好消息暫時沒能告訴給易定和王蚺知道,這兩人至今尚未起床,仍在睡夢中,年夕不願打擾他們。

年夕站在院牆,他活動了一番身體,隨即仔細打量自己。他幻化人形一切正常,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霄崢給他的衣服,乾乾淨淨,而他的任職書平平安安地躺在他懷裡。

萬事俱備,只差就職。

年夕心情愉快,與初生的太陽一樣滿懷希望。

玉珠子長居的地點名為玉盤,玉盤面積很大,分為三個部分,無錯閣,採買院和宜院。

無錯閣是存放卷宗的地方,今古鎮的各種花銷分門別類的全有記錄。採買院則是存放採買物品的地方,負責全部的採買事宜,年夕所屬的食坊也在其中。

相對輕鬆的是宜院,為玉盤就任的妖怪們提供吃住。

據玉盤就職的妖怪們反映,每個月發放銀兩的前夜,總能聽到無錯閣裡劈劈啪啪的算盤聲,到了逢年過節,慶宴多了,開銷增加,算盤聲更是持久。

妖怪們紛紛堪憂,玉珠子別拖著一群算盤妖把自身敲壞了,差事很重要,身體也同樣重要。

年夕手握任職書一路暢通無阻,他順利邁進玉盤大門,得意洋洋的到達玉珠子的跟前。玉珠子正在無錯閣內,她特別忙,妖王安排的端午宴到了,帳目卻出了差錯,玉珠子心煩。

除卻玉珠子,無錯閣內另有大大小小的算盤妖無數,它們指尖飛快地撥動著算盤,埋頭記帳,全然不曾留意門邊站著一頭年獸。

年夕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他倍感全職不易,算盤們每天好辛苦的樣子。年夕聽白玉小妖說,來世人不用算盤了,他們用先進的計算工具取締了算盤的存在,年夕實在想像不出,來世沒有算盤妖,該是怎樣一番模樣。

他盡可能不打擾算盤們記帳,輕手輕腳的避開它們。

行至玉珠子桌前,年夕清了清嗓子,他揚起滿滿的自豪感,把任職書遞給正在核對數額的玉珠子:“我是年夕,王命我今日到玉盤就職。”

聽到這話,玉珠子稍稍抬眼,她不高興地看了年夕一眼,對年夕打斷她清理帳目有點不滿。她看完霄崢寫的任命書,問道:“你會數數嗎?”

年夕連連點頭,他負責買食材,點清數量是必須的。

隨即,玉珠子揚手抽出紙放在桌面:“告訴我有多少?”

年夕反復看了看,一共只有兩張,五個手指頭都用不完,年夕確信玉珠子不是在考驗他數數,而是在考驗他是不是傻子。年夕珍視自己的全職,他平靜回答:“兩張。”

緊接著玉珠子又摸出了三張紙,與之前的兩張疊一起。見狀,年夕一頭黑線,他真的沒有傻,不需要這樣考驗他。

從幾到幾十到幾百,年夕數起來輕輕鬆松,他在萬妖城的幾百年都這麼數年夜數過來了,玉珠子給出的小數字壓根難不倒年夕。

事實證明,年夕的數數能力十分優秀。

考完了數數,接著考驗負重,這對年夕而言更不在話下。年夕毫無懸念的展示出自己肩能挑,手能提的好本事,扛柴米油鹽醬醋茶,統統無壓力。

此後,年夕對食物的敏銳觀察力勘稱出神入化,令食坊的小妖們佩服的五體投地。

經過了年夕的一番審視,食坊的肉瓜果蔬菜全在淚奔,它們真心覺得有一雙發光的雙眼死命盯著它們的感覺好可怕,似乎要一口把它們全都吞進肚子裡。

考驗完年夕,玉珠子沉默了半瞬,妖王挑選妖怪的眼光果然不同尋常,她對年夕說道:“你以後就留在食坊專門管理食材這部分,吃住在宜院,每月最後一天領工錢。”

年夕應了一聲好,專心地聽著。

“每個月的購買,根據需求不同,銀兩提供有多有少,”玉珠子稍稍頓了頓,“倘若你購買到足量的新鮮食材後,銀兩仍能有所剩餘,這些銀兩將作為你當月的獎賞。”

獲得獎賞有兩點必須滿足,其一,食材絕不許缺斤少兩,其二,食物確保新鮮,不能購買低價的腐壞食材取代。若弄虛作假,必當嚴懲。

年夕聽到玉珠子一席話,渾身的獸血頃刻間沸騰。

玉珠子的意思明顯是,只要年夕能保質保量購買食材,他每月不但有固定收入,還能獲得獎勵。如此一來,年夕加速攢銀子將不是夢。

年夕握拳,他信心百倍,自己一定能領到每月獎賞。

拋開每月的固定花費,逢年過節的慶宴也不可小視,省下的每一個銅板,都可能來到年夕的口袋。

可惜,端午宴的食材購買已然結束,粽子全都做好了,宴請的銀兩告一段落。雖說年夕此次慶宴無望賺到獎勵,可他並不沮喪,每個月有小錢賺,逢年過節有大錢賺,年夕總會等到一個盛大的慶宴。

再說了,哪怕端午與獎勵失之交臂,但年夕可以參加慶宴,他可以奮鬥慶宴的粽子有木有。

年夕長時間處於興奮思考狀態,玉珠子給他安排居住房間也一邊耳朵進,一邊耳朵出。

他方才在食坊瞅見了好多好多的大肉粽,一堆粽子即將撲向他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有工作了,有工資了,有獎金了(喂~

第51章

年夕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到來了,他好不容易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全職,在玉盤內也有居住地點。

玉珠子給了年夕一塊出入腰牌,能夠代表年夕採買身份的腰牌,以後,年夕將作為玉盤的一員,開始他的新生活。

如此珍貴的時刻,怎能不慶祝一番。

可惜,年夕暫時不適合打擾易定和王蚺的相處,他趁著玉珠子尚未立刻給他安排具體的差事,年夕溜達出了門。接下來,輪到年夕與小夥伴們歡慶的時間了。

在萬妖城度過的歲月中,年夕結識了大大小小許多的妖怪們,其中最常見面的有兩隻妖怪,一只是小蝴蝶阿彩,一只是能工巧匠的白玉小妖。

阿彩此前被召喚到食坊幫忙,忙裡忙外的做粽子,若是年夕能早點獲得全職,說不定還可以和阿彩一起包粽子。但現在慶宴籌備已全部結束,阿彩也出了今古鎮,處於休息狀態。

年夕樂呵呵地奔去小蝴蝶常去的花園尋找對方的身影,他運氣很好,一找就找到了阿彩。

阿彩合上翅膀窩在花蕊打盹,它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四周明媚的陽光忽然就沒了,天似乎陰暗了不少。它困倦地睜開眼一看,結果看到了年夕的大臉湊在花朵旁邊擋住了光線。

年夕盯著阿彩,眼底閃爍著全是喜悅:“阿彩,我們今晚一起吃飯吧。”

阿彩還沒完全清醒,它晃了晃觸鬚,喃喃問道:“你又沒錢吃飯了?”

對方出乎意料的回答使得年夕一頭黑線,年夕乾笑兩聲。儘管他窮得時間比較多,但也不是回回餓到堅持不住就來找阿彩請客吃飯,今天年夕找阿彩可是為了慶祝自己獲得全職。

“不是,”年夕大力地搖搖頭,“我有錢吃飯。”

聽到這話,阿彩欣慰地拍了拍翅膀,看著年夕:“那你可得省著點用,找到下份差事前,別花完了。”

年夕贊同地點點頭,隨即覺得情況不對,他來阿彩這兒可不是單純為了叫醒阿彩而已。他得意地取出自己的腰牌,遞給小蝴蝶看:“阿彩,你看,我得到全職了。”

蝴蝶妖偏著腦袋半清醒半迷糊地看了又看,它曾經見過這樣的物件,屬於玉盤特有的腰牌。之前小蝴蝶到食坊幫忙做粽子,為了出入方便,也得到了一塊臨時的腰牌,不過粽子全數完工後,腰牌又交還回去了。

它盯著年夕的腰牌多看了兩眼,確定這塊腰牌是真的。

對此,阿彩懶懶地翻了個身,打了一個哈欠:“恭喜你得到夢寐以求的全職,今晚我請客。你一會兒記得聯繫小白,晚上我們慶賀一下。”

年夕正欲應聲,卻驚覺情況越走越偏,為什麼他獲得全職,居然由阿彩請客。

他沒有立刻回話,於是阿彩撐起眼皮懶洋洋地望著年夕:“你的那頓,等你月底領了工錢再補上,我絕對會狠狠的大吃一頓,不會給你客氣。”

聞言,年夕才後知後覺的記起自己扁扁的錢袋。他今天剛去玉珠子那兒而已,他的全職銀子一個銅板都不曾出現,他現在缺少銀子請客,果然還是阿彩考慮的周到。

阿彩昨夜忙乎了一夜,此刻困得不行,年夕不忍影響阿彩睡覺,他腳下一陣風奔去通知白玉小妖晚上吃大餐。

年夕到達時,白玉小妖正在專心致志的雕刻根雕,這是一位來世的客人訂購的物品,計畫送給妻子的禮物。白玉小妖一邊刻,一邊留意樹根的紋路走向,它刻著刻著,冷不丁聽到年夕叫它。

“玉兄,我們今晚一起吃飯吧。”年夕笑呵呵地坐在白玉小妖的對面,叫應對方之後,趕緊炫耀自己的腰牌,“你看,我得到全職了。”

被年夕打斷了雕刻的感覺,白玉小妖默默地停下動作,它伸手接過年夕的腰牌看了看,又敲了敲,說道:“竟然是真的。”

年夕對此一頭黑線,真的就真的,何必用竟然這個詞,他又不會自己偷一塊腰牌,這麼做沒有意義。

白玉小妖怎能不信任他的全職能力。

白玉小妖研究了小會兒,腰牌的形狀類似白色圓盤,中心刻了一個食字,是玉盤食坊的專用腰牌,年夕居然能到金子總管玉珠子的身邊當差,白玉小妖深感不可思議。

採買勢必長期與銀兩打交道,妖界貧困戶的年夕需時刻謹記自身的職責,堅決抵制各種誘惑。

白玉小妖不太擔心年夕擅自將購買食材的銀兩放進自己腰包,但它擔憂食坊的試吃,年夕會不會一不留神把食物全部吃光光。這一點,它認為自己有必要提醒年夕注意。

思考片刻,白玉小妖問道:“晚上想吃什麼,我請客。你還沒領工錢吧。”

年夕尷尬地撓撓頭,原來大家都記得他沒領工錢,他尚未領銀子就在計畫用銀子了。不過,這一頓不由白玉小妖坐莊,年夕回答:“剛才我去找阿彩,阿彩說今晚算它的。”

被小蝴蝶搶先了一步,白玉小妖沒奈何地聳聳肩:“也罷,我就當作省了一頓。”

白玉小妖與年夕小聊了會兒,繼續奮鬥自己未完成的根雕。

起初,年夕趴在旁邊圍觀,他瞅了瞅白玉小妖靈活的手,又低頭對比自己的大爪子,顯而易見,他的雙手適應不了這類技術活。

他向白玉小妖學習製作掛著粽子的年獸折紙,也遠不及白玉小妖折的美觀。好在,年夕送給霄崢的禮物不僅僅是外觀,年夕送的還有自己的一份心意,心意的成分占得更多一些。

這些年來,不擅長手工藝的年夕也在慢慢摸索一門技巧,他拿出口袋裡的一張紅紙,開始琢磨窗花。

年夕進入幻景的萬妖城曾見到一些陌生的窗花樣式,他拼命回憶那些窗花的樣子,先挑選出一個記憶最準確的花紋剪成窗花送給霄崢。

白玉小妖抬眼的刹那,只見年夕一手紅紙一手剪刀在掙扎。它真心覺得,年夕每次拿剪刀都毫無創作的氣息,白玉小妖怎麼看怎麼認為,這把剪刀足以成為兇殘的兵器。

普通人剪窗花與年夕剪窗花的畫面截然不同,年獸剪到爪子的次數和剪到紅紙的次數一樣多。年夕一剪到自己的爪子,就悶悶的低嗷一聲,剪窗花的過程伴隨陣陣哀嚎。

白玉小妖也曾好奇,霄崢收到年夕送的這些五花八門的窗花時,是何心情。

往昔,年夕一心向霄崢示好,阿彩建議年夕送花,白玉小妖建議年夕送具有特殊意義的物品,哪知年夕將兩樣組合在一起,從此送窗花。年夕這一送就是幾百年,堅持不懈,精神可嘉。

年夕剪窗花剪到爪子痛,他緩了緩動作,猛地想起一件事:“玉兄,你以前給我的那個大爆竹,我點了。”

白玉小妖並未抬頭,淡然問道:“效果如何?”

回顧大爆竹點燃的場景,年夕哭笑不得,歎了一口氣:“本來只打算炸開相思樹的根,哪知道把相思樹炸得傾斜,幻景受到影響。不過我也因此見到了來世的今古鎮,那兒沒有我們這兒好。”

白玉小妖一陣無言,刻刀險些戳到自己的手:“你用它炸相思樹?”

年夕一臉苦悶,這事說來話長。他沒料到大爆竹威力如此驚人,導致結局十分慘痛,他用差事的金子賠償了相思樹的費用。幸虧霄崢給了年夕一套新衣服,年夕心裡才平衡了些許。

白玉小妖無言以對,它都早早告訴年夕這個大爆竹叫做驚雷,年夕竟這麼用,果然以後得少給年夕玩來世的新鮮玩意。

想到相思樹,年夕不由想起了提醒自己王蚺所在位置的換饅頭。邪靈在今古鎮折騰了一通之後逃走了,年夕不清楚現在換饅頭情況怎樣,此刻正在做什麼。

換饅頭與年夕認識以來,他們換了很長時間的饅頭,如今年夕得到了全職,興許應該和換饅頭換一次肉之類的食物。儘管他倆是進行交易,但年夕始終覺得他應該表達對換饅頭每次送來肉的謝意。

年夕暗自盤算,要不等他領到工錢,也買一個羊腿,烤得香噴噴的,換給換饅頭吃。

可惜他不知道換饅頭在哪兒,也不知道換饅頭何時出現,萬一找不到換饅頭,烤羊腿冷了就不及熱乎的好吃了。年夕遇到了大難題。

年夕剪好窗花,滿意地反復欣賞,花紋與他在幻景中看見的差不多,大致是這般模樣。

平時年夕習慣依葫蘆畫瓢,對照別人窗戶上的窗花折騰一個一樣的,奈何這次僅能依靠回憶,剪得更醜是必然。

但他確信,絕對能夠看出來他剪的是花。

所以,白玉小妖見到窗花的瞬間,動作微微僵了僵:“你怎麼剪這種花?”

“我見過一個幻景,有類似的窗花,”年夕說,“看,這花是不是很少見?我都沒怎麼在妖界看見過。”

白玉小妖的表情一沉,聲音隨之壓低:“這花之所以罕見,是因為它是妖界禁忌。”

妖界禁忌的意思等同於不能使用這種圖案,年夕當然懂得,可是他又不明白,為什麼這花不可以出現。

年夕一臉迷茫地看向白玉小妖,白玉小妖則是歎了一口氣,他拿過年夕剛剪好的窗花折疊起來:“千萬不要把這個送給妖王,他會不高興。”

“王討厭這花?”年夕滴汗。

白玉小妖肯定的說道:“這是朱槿,花紋已在妖界禁用許久。我平時雕刻物件,鍛造物品,都會考慮哪些不能用,朱槿屬於其中之一。”

年夕聞言沉默了,等待白玉小妖接著往下說。年夕犯愁,他平時不曾留意花紋的禁忌,他不確定自己以前送給霄崢的那些窗花,裡面有沒有霄崢討厭的花紋。

萬一選到錯誤的花紋,不但無法獲得好感,還將增加厭惡感,年夕突然倍感壓力。

白玉小妖思索再三:“我也是小時候聽長輩們說過一些。朱槿盛行,是在幽海當妖王的期間。”

同時也是年獸一族遭遇滅族的時候。

幽海是一個妖力深厚的大妖怪,他年輕時跟隨妖王左右,是深得妖王信任的大將軍,頗受妖王重視。然而,幽海不甘心居於將軍之位,他渴望成為王,他窺視著妖王的寶座,而且瘋狂的迷戀著妖後,凝碧。

忠誠的妖怪們向妖王進言,他們察覺幽海有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可妖王選擇了相信與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幽海。

待到時機成熟之日,幽海進行了蓄謀已久的謀權篡位,他殺掉妖王,將凝碧占為己有,踏著一路鮮血登上了妖王的寶座。幽海妖力強大,下手狠毒,發出過一字半句反對聲音的妖怪都沒能逃脫厄運。

整個妖王殿終日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向妖王效忠而犧牲的妖怪之中,也有霄崢的家人,繈褓中的霄崢還沒來得及多看家人兩眼,就開始了自己孤寂的飄蕩歲月。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辛辛苦苦,哪知剪了錯誤的花紋,唉……

第52章

之後的故事,不少均是盛行於妖界的各種傳說,是真是假難以辨別。然而,難得有機會聽到白玉小妖說起霄崢的過往,年夕聽得非常的認真,他立著耳朵,聚精會神聽著,有關霄崢的故事,他一個字都不願漏掉。

年夕不曾想過,霄崢出生之後竟然有這樣一段歲月,家人遭遇不幸,獨自一人在世間成長。相對而言,年夕身邊有山神陪著,也算是一種幸運。

雖說霄崢漂泊的日子相當孤單,幸好霄崢自幼妖力強大,別的小妖怪不敢輕易欺負他。但是由於霄崢的力量遠遠超過其它妖怪,導致他與另外的妖怪顯得格格不入,獨特又醒目。

屢屢遭到排斥與針對,年幼的霄崢適應了獨處,他對靜謐不以為然,一個人過著簡單單調的生活。

他無意與其它妖怪為敵,可是在幽海發出懸賞,清除妖界之中的異類時,霄崢仍免不了面對各種殘酷的追殺。

霄崢的遭遇令年夕倍感心疼,他若在霄崢身邊,絕不許那些壞蛋傷到霄崢一根手指頭,連一根頭髮都不行。

白玉小妖不但手工藝水準栩栩如生,講故事也繪聲繪色,年夕聽得津津有味。可霄崢的流浪生活不是故事的核心,接下來才輪到震撼年夕的內容登場。

在此之前,白玉小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四周,確定再無其它人,它才神神秘秘地湊近年夕:“接下來的這段過往,關乎我爺爺的安危,你可千萬別亂說。尤其是別給狐族說,它們會十分暴躁。”

聞言,年夕偏偏腦袋,一臉納悶:“什麼事這麼兇險?”

白玉小妖清了清嗓子應道:“反正這事你得守密。”

有關凝碧和她的孩子,妖界有不少五花八門的傳說,白玉小妖告訴年夕的是其中一個鮮為人知的版本。

幽海謀反,登上王位不久,凝碧發現自己懷孕了,她的心情格外複雜,單以日子算起來,她不確定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幽海的,興許是前任妖王的骨肉。

抱著這樣的期待,兩次自盡未遂的凝碧決定好好的活下來,生下前任妖王的孩子。

那會兒的幽海無法長時間留在凝碧身邊,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清除掉自己全部的眼中釘,他早已殺紅了眼,唯有陪在凝碧身旁時才會放下沾滿鮮血的刀。

凝碧一心保住孩子,默默忍受與幽海在一起,她將自己懷孕的日子延後,不經意間洩露給幽海知道,讓幽海誤以為是他的子女,對凝碧百般照顧。

此時,幽海已將妖王權利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他擔心凝碧轉變心意,不願生下他的孩子,他用符咒束縛了凝碧,這些符咒讓凝碧不能死去。

白玉小妖的爺爺白景,當時作為負責凝碧安胎的藥師,四下無人之際,凝碧對他說:“白景,我有一事相求。”

凝碧指名要白景來照顧自己,只因她相信對方,她明白,藥師遲早會知道她告訴幽海的懷孕日子不對,所以她希望掩蓋住這些秘密。

“恕屬下之言。”白景說道,“萬一這不是前王的孩子……”

凝碧咬住嘴唇,大力地搖了搖頭:“不,只會是他的孩子。”

見凝碧心意堅決,白景權衡再三,答應了凝碧的請求。

妖界彌漫著血腥殺戮的日子裡,凝碧以早產的方式掩蓋了日子,她誕下龍鳳胎,哥哥取名九洛,妹妹名為幻伶。

聽到這兒,年夕險些一口氣嗆到自己,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他緊張的環顧四周,小聲的問道:“玉兄,你爺爺有沒有說,九洛到底是誰的兒子?”

前王還是幽海,兩者的身份對九洛而言差別非常大,後者是叛亂的亂臣賊子,擾得妖界不得安寧。況且,九洛是白狐,他一旦出生,幽海肯定會立刻察覺到蛛絲馬跡。

白玉小妖心情沉重地看著年夕,無奈地聳聳肩:“這事特別複雜,謠言滿天。凝碧是狐妖,九洛和幻伶也是狐妖,他們兄妹倆繼承了凝碧的絕世相貌,加之他們長得與前王有幾分類似,所以大家都說他們是前王的孩子。實際上,真相並非如此。”

聽到這話,年夕的心裡隱隱不安。

凝碧生九洛和幻伶那會兒,白景在屋內待命。凝碧難產,性命攸關之際,她支退下人,僅留下了白景,她對白景說,無論如何必須保住孩子。

白景勸她安心,為她熬制了藥湯服用,最終,凝碧邁過此劫,保的兒女平安。

“非常漂亮的皇子和公主,長得像你。”白景說道。

凝碧露出了笑容:“讓我看看,我的孩子。”

然而,凝碧抱著自己的孩子僅看了一眼,頓時露出了深深的厭惡,她拼死拼活生下來的孩子不是前王的,是幽海的。

哪怕孩子長得像凝碧,但她明白,這不是她要的孩子,她透過他們的雙眼看見的是幽海的眸子,他們身上有一股與幽海如出一轍的妖氣。

一瞬間太多的情緒湧上凝碧的心頭,這段日子承受的痛苦,悲憤和忍耐全數爆發了。她猛地掐住了繈褓中的孩子,既然不是前王的骨肉,就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上。

孩子被凝碧掐的奄奄一息,嚇壞了白景,他急忙阻攔凝碧。

凝碧渾身顫抖,手上的力度卻在增加,情緒逐漸失控。白景正愁不知如何是好,凝碧忽然放緩了動作,呆滯地晃了晃頭,似乎有什麼突然崩掉了,她嘴裡低低地念叨著:“不要緊,我都準備好了,只會是他的孩子。”

她無數次告訴自己,如果是前王的孩子,她將拼盡全力保護他們,一世平安。如果不是前王的孩子,那麼她也要讓他們成為前王的孩子,為前王報仇,親手除掉幽海。

凝碧伸手在他們額頭輕輕一點,受到驚嚇的孩子頓時眼神無光。緊接著,凝碧從枕下取出一個血紅色的錦囊,她用前王的血作為依託,用自己的血作為輔助,幾乎耗盡她的全部妖力,施展了此生最完美也是最後的幻化之術。

凝碧不會太早引得幽海起疑,她要讓幽海一步一步看著孩子們的變化。她淡去了孩子附著的幽海氣息,隨著他們慢慢長大,幽海的氣息減弱,他們會慢慢的與前王越長越像,直至他們死亡,方可解開幻化之術。

當幽海懷疑孩子並非親生時,要麼,幽海殺掉自己的孩子,要麼,他的孩子殺掉他。

九洛和幻伶出生的那一刻已註定了這樣的命運。

凝碧誕下兩個孩子,身體萬分虛弱,她因難產備受煎熬,此後她發現孩子的異樣,又耗費了大量的妖氣啟用幻化之術,所幸幽海施加的符咒延續著她的命,讓她死不了。

白景歎道:“你這是何苦?”

讓他們出生,卻又給了他們慘痛的一生。

凝碧沒有回答,從她看到九洛和幻伶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期待的光明永遠不會到來,她和前王的血脈不再存在。她找不到希望在哪兒,找不到活著的樂趣,她的心在那一瞬間被邪念徹底吞噬。

她深深地痛恨幽海,讓她活卻不能好好的活著,想死卻又死不了。

夫君被殺,她被幽海佔有,種種傷害使得凝碧身心受到了雙重打擊,她要報復幽海。復仇的心讓凝碧越來越找不到自我,迷失在無望的深淵之中。

凝碧的目的達到了,幽海在見到自己孩子的刹那露出了略微複雜的表情。他看著自己的孩子,只覺得他們長相像母親,氣息也偏向母親,僅有些許類似他。

不過這也足夠了,至少是他和凝碧的孩子。

“他們是我此生最大的期盼。”凝碧這麼說著,幽海卻並未理解話中的深意。

伴隨著九洛和幻伶漸漸長大,他們的相貌漸漸產生了爭議。妖王殿謠言四起,說這兩個孩子有點像前王。幽海眉宇間的怒意驟然增加,凝碧的偏袒一而再,再而三加重了幽海的疑慮和憤怒。

凝碧始終以一副慈母的姿態在幽海面前維護兩個孩子,凝碧內心極度憎恨這一切,卻一直萬分愛護九洛和幻伶。

趕在幽海詢問凝碧,他們是誰的孩子之前,凝碧對幽海說,有沒有覺得九洛的妖力與幽海越來越相似了。幽海想了想,收回了自己的問話。

凝碧偶爾會想,是否該結束這一切,可當她回過頭,發現自己已經走出去很遠很遠了。

少年時期的九洛和幻伶已掩不住與前王如出一轍的感覺,眾妖的議論聲中,少年九洛逐漸把自己當成了前王的兒子。

九洛與幽海的關係急速僵化。

“他們是誰的孩子?”幽海問凝碧。

凝碧淡然回道:“你的孩子。”

她說的是實話,可幽海不這麼認為,他轉過身:“不要騙我,哪怕是你。”

幽海對九洛和幻伶的冷漠態度,愈發加速了謠言。

凝碧知道,一些妖怪為了討好幽海,暗中虐待九洛他們。她每次都裝作沒看見,她不在乎九洛和幻伶是否痛苦,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經痛到感覺不到痛了。她僅需在九洛遍體鱗傷之時出現,留他一條小命足矣。

等著有朝一日幽海父子相殘,是凝碧如今活著僅有的期待。

一邊是眾妖的折磨說不出口,一邊是幽海的疑心,九洛與幻伶日子舉步維艱。他們越來越相信自己是前任妖王的骨肉,對幽海充滿了敵意,他們將所有的過錯全施加在幽海身上。

九洛深信,幽海遲早要除掉他們。母親連續遭受太大打擊,身體虛弱,而妹妹天生膽子小。他身為哥哥,必須保護母親和妹妹。

沒多久,少年九洛興高采烈地告訴母親,他想到了一個計策,或許能除掉幽海。一旦成功,母親和妹妹往後就不必再擔驚受怕,他們可以過平穩的生活。

九洛把自己的計畫告訴凝碧,凝碧聽完之後,淡淡地笑了笑,說了一句話:“不愧是他的孩子。”

聞言,少年九洛高興的笑了,認為母親認可了自己的意見,殊不知凝碧的言下之意是九洛不愧為幽海的孩子,儘量他的計畫稚嫩,但與幽海當初謀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九洛的計畫成功的可能不大,但凝碧無法再等太久。她的身體狀況日漸惡化,白景擔心,凝碧所剩的時日無多,恐怕連幽海的符咒也延續不了凝碧的生命了。

凝碧知道九洛太年輕了,一個人殺掉幽海幾乎不可能。凝碧準備最後賭一次,她協助九洛,此外九洛還必須多帶一人前往,由那人先一步引起幽海的注意,以便九洛下手。

九洛身邊僅剩妹妹幻伶值得信賴,膽子小的幻伶得知哥哥的計畫之後,出乎意料的態度堅決,她要和哥哥一起除掉他們的殺父仇人。

那天,凝碧身穿妖後盛裝,邀請幽海前來喝酒。她知道,這將是最後一次見幽海,如果九洛殺不了幽海,那麼幽海必定殺了九洛和幻伶,一切都結束了。

九洛殺幽海終究以失敗告終。

凝碧咽氣之前,笑著對幽海說:“好可惜,沒能見到你的孩子殺了你。”

聞言,幽海表情一僵,他扭頭一看,幻伶倒在血泊中,她的相貌正在緩慢變化,褪去了與前王的氣息,她變得越來越像幽海。幽海驚訝地碰了碰對方冰冷的臉頰,赫然發現,他被凝碧騙了。

從始至終,這都是他的孩子,他不應該懷疑,他為什麼要懷疑,他們的妖力明明與他如此類似。

凝碧給了他們一張無法取下的面具,然後,看著他親手殺掉自己的子女。

幽海很快意識到,凝碧採用了至死才會解除的幻化之術,然而,幻伶改變了形態,九洛卻沒有。他探了探九洛的呼吸,忍不住內心的喜悅,承受了幽海的重擊,九洛居然沒當場死掉,九洛仍留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呼吸。

“你算錯了一步。”幽海扶起九洛,面對瀕死的凝碧。

九洛的相貌並未發生改變是九洛仍活著的證明,九洛繼承了幽海的妖力,沒有那麼容易死掉。可九洛活著一天,他就一天不像幽海。

毫無懸念,被幽海救治的九洛蘇醒後並不感激幽海,他恨幽海,幽海殺掉了他的母親和他的妹妹,九洛不相信幽海說的所有話,他不相信這個人。

病癒的九洛只相信自己是前王的兒子,前王早已被幽海殺害。

“現在你不殺了我,遲早一天,我會殺了你。”少年九洛離開妖王殿之前,給幽海說的最後一句話。

白景告訴不了九洛實情,他在幽海找他之前,匆促逃出了萬妖城,不管幽海要他給九洛說什麼,他的下場多半都只有一個。

此後,白景再度見到九洛時,霄崢已登基為王,九洛放棄了王位的爭奪,甘願在霄崢身邊當一位得力大將。哪怕清楚往昔的詳情,白景也願意相信九洛是前王的孩子,因為九洛沒有幽海那麼重的殺氣。

僅有一次,霄崢問白景跟在凝碧身邊多久,是否瞭解九洛。白景躊躇是不是告訴霄崢真實的情況,但霄崢卻忽然揚了揚手,示意白景不用說了。

謠言多到數不清,真真假假有時也沒那麼重要。

繼凝碧和幻伶死去,九洛遠走,幽海很長一段時間情緒低迷。此後幽海身邊的妃子換了一個又一個,他始終興致寥寥。

年復一年,一位美豔的花妖闖入了幽海的視線,她名為赤韻,原身是年夕所見的朱槿花。

赤韻深得幽海的歡心,幽海有意立她為妖後。妖怪們看懂了幽海的心意,頃刻間,妖界採用的大大小小的花紋轉眼全換成了朱槿,包括過年的窗花,大都採用了朱槿的花紋。

幽海對赤韻的萬般寵愛,對很多妖怪而言,成了一種災難。

比如,年夕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o⊙

第53章

說到年獸相關,白玉小妖突然想起一件事,頓時收了聲。幸好他在洩露年夕父親的往事之前,及時止住了這個話題,他目前還不能告訴年夕這頭大年獸與年夕之間的關係。

此前,霄崢特別交代,年夕尚未恢復記憶,而妖界動盪期間,各種流言數不勝數,真假難分。他們不可以刻意給年夕描繪過往,以免製造不真切的回憶,導致年夕辨不清虛實。

有些事,大家那麼說,但未必就是真的,倘若年夕將這些虛假過往當了真,那麼以後真正的回憶出現之際,年夕卻會變得迷茫,無從判斷。

白玉小妖默默地歎了一口氣,作為年夕的朋友,有些他也不確定真假的話,確實無法告訴年夕。況且,他若是給年夕說了不對的事情,霄崢估計要找他談談妖生。

年夕是當年存活下來的那頭名為夕的小年獸,知道詳情的人並不多,而且但凡清楚詳情的人,都與霄崢談過妖生,絕對不敢亂說話。

白玉小妖一邊回顧那些不可思議的過往,一邊自動去除掉年夕相關的內容。

說起來,白玉小妖對年夕的家事瞭解也十分有限,自從年獸一族遭遇滅族,瞭解年獸家族過往的妖怪不是死了就是失蹤了,剩下零星一點兒的知情妖怪根本不敢談及有關年獸的話題。

久而久之,這部分內容就此銷聲匿跡。

白玉小妖瞭解的這些故事,是從關係別提有多遠的遠房親戚那兒得知。那位親戚擅長製作精美的首飾,好不容易疏通了層層關係,將首飾送到了赤韻的手中。

非常幸運,這位親戚的首飾獲得了赤韻的青睞,赤韻對它做的發簪情有獨鍾。得到赤韻的賞識,這位親戚從此以後一路富貴,前途順暢,時不時送新的首飾到赤韻那兒,供赤韻挑選。

白玉小妖不確定自家親戚說的是不是實話,因為妖界有一個得到眾妖認可的傳說,花妖赤韻是一個極度挑剔的妖怪,她對一事一物的挑剔程度誇張到令人難以想像。

特別在她贏得了幽海的寵愛,幽海立她為妖後,這種挑剔瞬間變本加厲,苛刻到恐怖。

那時候,年夕的父親跟隨在幽海身邊,是一個尋常的護衛,幽海有時會派他為赤韻送去禮物。他每次前往這位妖後的宮殿,均能見識到妖後的可怕脾氣。

赤韻對飯菜的挑剔是廚子們的噩夢,她稍有不滿,廚子就面臨生命危險。不但如此,她喝清水也能發脾氣,只因當天的水與之前的水不一樣,倒水的侍女連帶盛裝水的瓶和碗全部一起遭殃。

她對寢宮的床不滿意,對被褥不滿意,一會兒嫌太硬,一會兒嫌太軟。她對衣服樣式喜好變化非常快,布料的挑選也完全隨心情,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引得無數妖怪整天戰戰兢兢,腦袋系在褲帶上。

唯有幽海到來時,侍女和護衛們能稍稍安心些,赤韻一門心思陪著幽海喝酒說話,高興的跳舞給幽海看,暫時忘記了他們這類微小的存在。

年夕的父親見過數次赤韻鬧情緒,不管是砸東西還是丟東西全都觸目驚心。他非常擔心,在妖王身邊陪伴著如此恐怖一名女子,必將成為妖界的災難。

很快,赤韻證實了眾妖的擔憂,她給妖界帶來了數不清的麻煩。身為妖後,她並不會為妖王開枝散葉做考慮,她首先就乾淨俐落的除掉了幽海的妖妃們。

幽海對此並不在意,不喜歡的妃子可有可無。

接下來,妖界的規矩逐漸因為她而改變,幽海始終順著赤韻的心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赤韻偏愛泉水,於是妖界各地優質的泉水必須全送到赤韻跟前,根據她的心情不同,決定喝哪一種。

她有一陣子相中了墨玉,幽海命人收集全數上等墨玉,只為換的赤韻一笑。赤韻戴上了一對墨玉鐲子之後,選剩的那些珍貴的墨玉既不珍藏也不送人,當場破壞殆盡。

她不要的東西,別人也不能得到。

赤韻從不擔心幽海不高興,因為她毀壞的這些東西,幽海毫不在乎。她想要幽海送她什麼,僅需倚在幽海懷中,撒撒嬌,吹吹耳邊風,幽海就會立刻命人去辦。

大多數情況下,負責這些倒楣苦力活的妖怪是一頭年獸,他是年夕的父親。白玉小妖只告訴了年夕有一個護衛十分悲催,卻沒具體指明是誰。

年夕父親運氣不佳的原因相當簡單,赤韻看年夕的父親不順眼。

赤韻不知從哪兒聽說,年夕家中有一件神秘的家傳寶物,打算瞅瞅新鮮。但年夕的父親坦言,家裡並無這般絕世寶物,實屬外人的謠傳。

奈何赤韻不相信他的話,堅信是對方不肯交出寶物,她派人偷偷潛入年夕家翻箱倒櫃,可惜寶物始終未能找到。這事引得赤韻心情不爽,認為是年夕的父親刻意隱藏。

得罪妖後,後果不堪設想,年夕的母親對此焦慮不已,她與自己的夫君商量對策,他們是否應當悄悄另尋寶物作為自家寶物,雙手獻給妖後。

年夕的父親表示不贊同,本無寶物卻偏偏憑空增添一個寶物,豈不是落實了欺瞞妖王和妖後的罪名。

下巴枕著桌面,年夕聚精會神的聽白玉小妖說著那些不熟悉的往事,他的頭莫名開始痛,腦海中詭異的浮現出一些不真切的畫面。

一隻小年獸在到處玩,爬牆爬樹不在話下,捉鳥捕青蛙動作靈敏,最愛的莫過於吃肉與玩爆竹。小年獸特別喜歡點爆竹,爆竹燃放特別有過年的熱鬧氣氛,大家臉上都會露出開心的笑容。

小年獸的父親不被妖王重用的日子裡,他常常拉著母親的手:“娘,今天爹也去山裡抓野豬嗎?我可以去嗎?”

“娘,今天爹也去河裡抓魚嗎?我可以去嗎?”

“娘,今天爹也去竹林挖竹筍嗎?我可以去嗎?”

……

“娘,昨晚那個黑衣服的伯伯又來翻我們家的櫃子了,為什麼我不能告訴他,我的小櫃子只有我才抓的小毒蠍。”

母親沉默片刻:“夕,聽話,毒蠍不能放櫃子裡。”

年夕努力的想聽得更多,偏偏畫面很快模糊起來。他激動的一翻身,哪知竟從板凳上掉了下去。

白玉小妖說的正起勁,聽故事的年夕卻跌在地面,白玉小妖興致受挫,嚴重懷疑年夕是不是睡著了。

對此,年夕乾笑兩聲站起來,他重新坐好,笑道:“不用管我,你接著說。”

白玉小妖一頭黑線。

隨著赤韻的要求越來越多,越來越古怪,妖怪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苦不堪言。

赤韻一旦喜歡金步搖,妖界的金步搖必定一夜之間徹底不見,除了赤韻可以佩戴,其它妖怪絕能不能用。赤韻中意玉碗,同樣也只能她自己得到,別人想都別想。

事態一發不可收拾,直至演變到赤韻喜歡何物,就等同於這件物品從此消亡的地步。

不少妖怪著實看不下去,拼死向幽海進言,期待這位妖王能夠管一管自己的妖後,換給妖界一分安寧。然而,幽海對赤韻的溺愛,註定所有的話都聽不見去。

後來,即使到了團聚幸福的年夜,大家也悶悶不樂。只為了赤韻一句話,她說自己沒胃口,年夜不想吃肉,導致全妖界的年夜宴席統統沒有肉。

她喜歡的,只能她自己獨有,她不喜歡的,所有人都不能有。

聽到這兒,年夕一臉血,沒有肉的年夜簡直無比殘暴。

白玉小妖告訴年夕的故事改變了年夕對妖王的印象,以往年夕只知道霄崢,得知妖界還有幽海這樣的妖王之後,年夕深感,妖王不同,妖界的命運截然不同。

幽海的故事是一個可怕的故事,他作為一個謀權的大妖怪,佔有了前王的妻子,而不幸的妖後生了幽海的孩子,變得不正常起來,拖著自己的子女一起不幸。

這個不正常的妖後死掉之後,豈料大妖怪又娶了一個更不正常的妖後,堪稱妖界的悲劇。

年夕相信,多半是大妖怪本身就不正常,選妖後的眼光才會愈發奇怪。

年夕聳聳肩,憂心忡忡:“妖界折騰成這樣了,遲早要出問題。”

“是的,問題大著呢。”白玉小妖點頭說道,“恨幽海的妖怪越來越多,他們想方設法找到前王的遺孤九洛,他們表示誓死擁護九洛,希望九洛代替前王為妖界除害。”

年夕驚愕瞪眼:“九洛他答應了嗎?”

“起初,他沒答應,可後來赤韻做了一件過分的事,九洛忍無可忍,堅定了對付幽海的決心。”白玉小妖說道。

興許是赤韻以往的種種惡果遭到了懲罰,赤韻的孩子沒能保住,胎死腹中。自己的孩子就這麼沒了,赤韻萬般怨恨,她堅信,絕對有人暗地作法詛咒她,導致她的孩子死亡。

她沒了孩子,其他人也休想有孩子。

赤韻在幽海面前哭得分外傷心,她告訴幽海,她要選一個孩子為自己的孩子祭祀,黃泉路上保護她的孩子,為他抵擋災難,不讓他受到折磨。

幽海答應了。

然而,所有人心知肚明,依照赤韻的個性,她絕不只是單單對一個孩子下手這麼簡單,她將在萬妖城所有小孩中進行挑選,選出了那一個小孩得死,剩下的孩子也別想活。

這件事成為萬妖城極度恐慌的爆發點,妖怪們惶惶不安。

年夕的父母無比焦急,他們家也有符合要求的小孩。與眾多妖怪父母一樣,年夕的父母開始想盡一切辦法救自己的孩子。他們不願意孩子遠離自己身邊,可又不知如何是好。

眾妖不知所措之際,九洛毅然前往妖王殿刺殺幽海。若不是幽海的縱容,赤韻也不敢如此膽大妄為。

可惜,九洛殺不了幽海,他還不到足以對抗幽海的時候。

幽海受傷,只因幽海念及九洛是自己與凝碧的孩子,並未躲避九洛的攻擊。他不忍再對九洛下重手,對這個昔日險些死在自己手中的孩子,心有眷念。

但九洛不會手下留情,九洛對幽海只有仇恨,他對幽海僅有一個念頭,他要復仇,為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復仇,九洛出手沒有任何遲疑。

他恨幽海,幽海殺了那麼多人,卻獨獨不殺他。幽海讓他活著無非是為了讓他承受更多的痛苦,令他生不如死,一天一天活在煎熬之中。

九洛恨自己沒本事,不能手刃仇人。

看了看受傷被囚的九洛,赤韻笑了,她緊盯九洛,笑得詭異:“就是他。我要用他為我未能出生的孩子祭祀,讓他永世化作一抹影子跟隨在我的孩子左右,為我的孩子承擔所有的苦痛。”

至於萬妖城別的小孩,統統殺掉,一個也不留。

出乎赤韻的意料,這一次,幽海沒有答應她的要求:“隨便你選哪個妖怪都可以,除了他。”

赤韻的身體微微一僵,幽海竟然在維護九洛,寵愛她的妖王居然護著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不及前王睡過的女人,赤韻無法接受這般屈辱。赤韻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怒意:“他是前王的兒子,這種禍害,留不得。哪怕你再愛前王的女人,他也不會成為你的兒子。”

話語仍在耳畔,幽海猛地一把掐住赤韻的脖子,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再亂說一個字,我殺了你。”

丟下這句話,幽海一下子將赤韻丟到一旁。

赤韻趴在地面,她微微低著頭,她大力握緊拳頭壓抑自己的情緒。她對幽海說過,她喜歡的,僅能她一人獨有,幽海告訴她,他只屬於她。她也對幽海說過,她討厭的,絕對不能留,幽海告訴她,凡是她不喜歡的,全部抹滅。

原來,這全是騙她的謊話。

她在幽海的面前不能提起凝碧,幽海會不高興。她喜歡紅色,討厭綠色,幽海卻一直留著凝碧穿過的淡綠色絲裙。

幽海心中,她排在凝碧之後,如今,凝碧和別人生的孩子都能排在她的孩子之前,她絕不能忍。既然她得不到幽海的全心全意,那麼她何不毀了這個男人,連同整個妖界,給她的孩子陪葬。

收起自己的憤怒,她微笑著站起來,揉了揉吃痛的脖子,她笑著面對幽海:“別生氣了,是我不對,是我說錯了話。”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幽海跟前,倚在幽海懷中,輕輕攬著對方:“原諒我好嗎,我的王。”

輕輕閉上雙眼,赤韻貼在幽海的胸口,她能清晰感覺到,幽海的心情起伏異常明顯。唯有幽海在意的人和事方能引起幽海強烈的情緒變化,這些年,幽海寵著她,卻不曾為她而喜怒哀樂,心情永遠是平靜的,這是她和凝碧的區別。

她得不到幽海,那就毀掉幽海。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好糟糕,老妖王又娶了深井冰⊙o⊙

第54章

年夕越聽赤韻和幽海的過往越感到毛骨悚然,他難以想像,一個不正常的妖怪遇到一個不正常的妖怪,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簡直傷不起。

他幾乎能夠猜測出,妖界歷經的動盪之中,幽海傷害了無數妖怪們,做出了數不清的壞事,許多無辜的妖怪捲入災難。赤韻想必起到不可磨滅的推動作用,將幽海推至發瘋的深淵。

年夕不知道,年獸一族到底是怎麼得罪了赤韻,得罪了幽海,最終走到了滅族的命運。

儘管年夕此前也聽其它妖怪說過一些過往,它們總是說由於年獸一族的謀反,才讓幽海動了殺機。然而,年夕時常認為,這不是真的,他不太相信諸如此類的話。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更何況,幽海和赤韻都已經到達心態扭曲的地步,他們做出的判斷未必是真實,他們的話讓年夕無法信服。

此次白玉小妖提及的妖界往事,年夕才第一次聽說了九洛的幼年生活,他深深的感覺九洛成長的歷程滿是黑暗。這些事給九洛內心造成的恨意越多,那麼九洛陷入黑暗越深,隨之而來的邪念就會將他侵蝕越發嚴重。

最後導致剝離黑影變得相當的困難。

難怪那會兒霄崢對年夕說,九洛與年夕不同,九洛的經歷對九洛造成的傷害非常大,強制淨化這些附著於九洛內心的邪念容易傷及九洛。

那會兒年夕不懂,九洛為何會受到邪念影響,如今年夕稍微明白了些許。邪念侵蝕九洛與邪念侵蝕年夕的程度不同,年夕過著窮日子,但是他心裡沒有那麼多的恨意,而九洛,或許他至今仍對幽海懷有極度仇恨。

想到九洛的不幸遭遇,年夕不由歎了一口氣,他問白玉小妖:“玉兄,之後妖界發生了什麼?”

聞言,白玉小妖無奈地聳聳肩:“情況非常複雜,妖界大大小小的矛盾接連不斷。總而言之,妖界一天比一天混亂,幽海的反抗呼聲越來越高。之後的日子,幽海始終不忍殺掉九洛,以至於九洛刺殺幽海一次又一次。慢慢的,幽海年紀大了,妖力逐漸減退,許多事開始有些力不從心,為此幽海陷入了無盡的擔憂。”

“年邁的幽海妖力減退,豈不是到了除掉幽海的好時機,從此換來妖界的平穩。”年夕說道。

聽到這話,白玉小妖無力地搖搖頭:“恰恰相反,幽海對自己妖力的憂慮加劇了妖界的噩運。赤韻推動妖界災難的爆發功不可沒,她為幽海介紹了一位神秘的妖怪。”

據說此妖知曉古今,能看透世間命運,它可讓幽海重拾昔日的強大力量。此妖告訴幽海,幽海現在的逐步虛弱是由於幽海命中有一道劫,這個劫難束縛住了幽海。

某個即將崛起的妖怪將威脅到幽海的王位,幽海必須儘早剷除禍根,此劫一旦邁過,永世無憂。

年邁的幽海聽信了這個妖怪的話,險些摧毀了妖界。

白玉小妖講得起勁,年夕也聽得有興致,兩人湊一堆討論這些奇異事。忽然,年夕豎起耳朵,他聽到了急促的聲響,有馬蹄聲,還有輪子滾動的聲音。

有一輛馬車來了。

早於馬車出現的前一步,飛來了一隻小畫眉鳥,它落在牆邊的小樹上,稍微歇了歇,隨後又飛走了。

年夕瞅了瞅飛遠的小畫眉,接著扭頭循聲望去,只見一輛馬車正在朝他們靠近。

忽然有了旁人出沒,年夕和白玉小妖明白,此時不再適合閒聊妖界往事,他們不約而同的止住了這個話題。

年夕盯著馬車顯得有點迷茫,駕車的車夫是一隻猴子,身穿一件紅綠相間的衣服。猴子似乎不打算理會年夕,它沖著白玉小妖喊道:“還不快來迎接貴客。”

聞言,白玉小妖穩了穩情緒,心想或許是有生意來了。年夕的想法與它差不多,年夕老實的留在原地,示意白玉小妖上前去看看這位貴客是何方神聖。

此時此刻,年夕由衷感慨,一門精湛的手藝何其重要。白玉小妖不但在妖界的生意興隆,另外的零零散散的生意也不少,一些今古鎮的遊客亦會慕名而來,都買它製作的物品。

可惜,年夕的技能有限,手工藝更是不擅長。

他低頭看了看白玉小妖折疊起來的窗花,默默地將窗花揣進衣兜。

赤韻以往給妖界帶來了難以承受的巨大災難,朱槿花已在妖界成為了禁忌,他好不容易剪了一次新窗花卻浪費了,年夕倍感惋惜。

白玉小妖整頓了一番精神,它大步走向馬車,在馬車旁邊等著客人現身。

不一會兒,馬車的布簾掀開,走出來一名衣衫華貴的女子,女子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小木盒,木盒紅豔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年夕在不遠處伸長脖子張望,他十分好奇,盒子裡裝了什麼新奇的玩意。

女子站在馬車上,她低頭看了看白玉小妖,又看了看一旁的年夕。她微微顰眉,伸手扇了扇,貌似對這兒的氣味不太滿意。她揚起下巴,居高臨下俯視白玉小妖,淡淡道:“給它。”

年夕聽得一頭霧水,駕車的猴子倒是深知主人的心意,它趕緊接過木盒,小心翼翼地遞到白玉小妖手中,叮囑道:“你可拿穩了,小心點。”

說完這些,猴子又立馬交給白玉小妖一個小布袋,白玉小妖掂了掂,很沉。

“這是給你的酬勞,一成。”女子靜靜說道,“一月後,我來取回。你若能將它恢復原狀,我不僅會給你剩餘的九成酬勞,且另有重賞。”

自顧自的丟下這些話,女子轉身回到馬車內,猴子隨即策馬揚鞭,駕著馬車匆匆走了。

待馬車消失不見,白玉小妖仍在發愣,怪事年年有,如今客人的脾氣可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年夕回過神來立刻行至白玉小妖身旁,他新奇地打開猴子交給白玉小妖的小布袋,瞬間看的雙眼都直了。小布袋裡居然是金子,沉甸甸的金子。這位性情高傲的客人,不愧為有錢的貴客。

得到了酬勞,接下來就輪到瞭解自己的任務,白玉小妖遲疑著打開紅色的盒子,頓時一陣無言。

盒內僅有一支斷成了三截的玉簪,玉簪大部分是白色,僅有簪頭呈現出些許紅色。

白玉小妖不知道簪子是何來歷,但它犯愁,它沒料到玉簪竟然碎成了這樣。若是自身帶有充沛靈力的玉石興許還能重新拼湊,奈何這支玉簪不僅毫無靈氣,幾截斷塊還彼此排斥,依照當前破損的程度而言,要完好如初,難。

年夕見白玉小妖愁眉不展,問道:“這個能修好嗎?”

如果修不好,是不是會連給了的一成金子也一併收回。

“破損十分嚴重,估計不行了。”白玉小妖歎道。

得知白玉小妖的想法,年夕開始為金子歎息,白玉小妖不能復原的玉簪,這玉恐怕有點問題。

白玉小妖猶豫小會兒,它拿起一截簪子苦惱不已。對方也不給它拒絕的機會,它都沒說要不要接這個生意,也不問問它是否樂意賺這筆錢,對方就這麼頭也不回的走了。

三截斷塊看似是一支簪子,卻又不似同一支簪子,玉在相互抵制,這般古怪的玉簪如何恢復原狀。

不僅如此,另外有些事,白玉小妖也十分在意,它反復研究了片刻:“這支簪子,附著了大量陌生的氣息,它目前應該並不屬於我們這兒。”

白玉小妖心有疑慮,年夕納悶地湊上去,他仔細聞了聞,贊同對方的話:“好像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十分陌生的味道。”

“雖說陌生,總覺得又有點熟悉。”白玉小妖陷入了沉思。

白玉小妖平時有不少各種各樣的生意往來,前世的,來世的都有,它專注於精緻的手工藝物品,所以數量少,價格高。它不明白,這次的貴客來自何處,這支玉簪又來自何處。

它苦於尋不得端倪,它悶悶地瞅了瞅簪子。

正當白玉小妖打算關上盒子,意外突然發生。斷掉的玉簪冷不丁開始發光,泛著淺淺的紅色。白玉小妖一臉詫異,納悶地多看了兩眼。

年夕自然不會錯過湊熱鬧的機會,他對氣味的變化最敏銳:“好濃烈的一股怪味,這是怎麼回事?”

對此,白玉小妖同樣一臉迷茫,玉簪不僅血腥味瞬間變濃,並伴隨著一股腐味,妖氣也陡然增加。白玉小妖苦惱翻倍,這支斷掉的玉簪果然非常不對勁。偏偏,他們根本不清楚修補簪子的人是誰,或者真正的玉簪主人是誰。

腐壞的味道給白玉小妖的感覺相當不爽,若不是馬車匆忙走了,它非得將這支簪子送還。

白玉小妖用清水洗了又洗玉簪,奈何簪子的氣味不但不減淡,反而有大肆加重的趨勢。

它苦悶,年夕也苦悶,假如以後白玉小妖家一直彌漫著這種味道,年夕的鼻子根本受不了,他不敢來找白玉小妖玩了。

兩人圍著木盒轉了又轉,拼命地想辦法。

不知不覺之中,月上枝頭,小蝴蝶阿彩滿心怨念地飛來白玉小妖的家,它一臉血:“你們倆怎麼還在這兒玩,不是說好了晚上吃飯嗎?”

它一句驚醒專心致志的年夕,年夕的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兩聲。年夕撓撓頭,他被這種血腥又腐臭的味煩得忘記了吃飯的事情。

阿彩飛近,正欲抗議年夕忘記約定,開口之前,卻先埋怨道:“你們在玩什麼,好難聞的味道。”

“一名奇怪的女子帶來了一樁奇怪的生意。”白玉小妖憂心忡忡,“她留下這個盒子就走了。”

阿彩停在年夕頭頂的獨角尖,低頭往下看,霎時一臉驚愕:“快看,簪子在淌血。”

鮮紅的血自簪子的斷口出源源不斷的流淌,在木盒裡聚集,轉眼就淹沒了簪子。

趕在血蔓延出來之前,年夕猛地一下合上木盒,他隨手摸出衣兜裡的紙,一巴掌貼在盒蓋。他本意僅是將盒子封起來,哪知隨手抓出來的居然是他新剪的窗花。

哪怕這個窗花不能送給霄崢了,年夕還是心疼自己的勞動成果如此浪費。

盒子誇張地晃動幾下,似乎有什麼東西企圖掙脫木盒。出乎年夕的意料,他的窗花猛然騰起了金色的光芒,金光迅速纏繞住木盒,不久,木盒靜止不動了。

又等了會兒,窗花的光芒飄散,年夕也確定木盒再也不會動彈了。

三隻妖怪面面相覷,意見一致,這個盒子太不祥,絕對不能再打開。白玉小妖也別接這樁生意,等到一月之後,女子取回簪子時,連盒子與金子一定歸還。

盒子放家中不安心,丟外面更不放心,於是,年夕自告奮勇地挖了一個坑,建議把盒子埋起來。

俗話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沒准腳下三尺也有神明。有神明守著木盒,總歸比較穩妥。

白玉小妖暫時想不出別的辦法,聽從了年夕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神奇意見。

他們埋好木盒,阿彩扇了扇翅膀:“好了,別再考慮這些不愉快的事。難得年夕得到全職,我們吃飯慶祝去。”

年夕奮力地點點頭,他把木盒的事飛快拋在腦後。三隻妖怪,開開心心地吃飯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吃大餐了,要吃好多好多的肉o(∩_∩)o

第55章

所謂的慶祝,在一家小小的鋪子內。一張臨街的小方桌,三隻妖怪各自坐在一邊。

年夕滿心歡心地望著自己期待已久的晚飯,他跟前有一大盤炒肉絲和兩碗米飯。至於阿彩與白玉小妖,它倆一個面前放著一碟花蜜,一個面前則僅有一碗清水。

相對而言,年夕是吃的最豐盛的一個。

阿彩疑惑地看了看年夕面前的菜,問道:“你就只吃這些?能吃得飽嗎?”

聞言,年夕大力地點點頭,他平時啃饅頭喝水都能填飽肚子,如今他點的這些食物已經非常充足。這可是純粹的肉絲,滿滿的一大盤,,都不見菜葉的,年夕倍感幸福。

雖說年夕十分容易感到滿足,但白玉小妖打量小會兒,建議道:“今天好歹是慶祝你得到全職,再怎麼說,一個菜也太少了,總得多點一份菜。”

年夕想了想,樂呵呵地讓老闆炒了一盤豆芽。

白玉小妖再次看了看桌面,問道:“你不喝湯嗎?”

年夕想了想,又樂呵呵地讓老闆倒了一杯茶。

至此,盛大的慶祝宴就這般歡樂的定下了。

年夕端起茶杯,白玉小妖端起碗,阿彩端著它的蜂蜜碟子,三隻妖怪象徵意義的碰了碰杯碗碟,作為慶宴的開場。

“年夕,你以後在玉盤跑差事,切忌不可以偷吃食坊的食材,更不可以吃光光,這樣影響不好。”阿彩說道。

“年夕,賺錢要有道,不可擅自將購買食材的銀子偷偷放進自己口袋,會出大問題。”白玉小妖說道。

年夕聽得一臉血,敢不敢對他的信任再多一點點,他有這麼令人擔心嗎。

他雖說窮得叮噹響,可他絕不會做出私吞銀兩的事,他攢錢向來乾乾淨淨賺,頂多窮困的時候把購買食材的銀子摸一摸。而食坊的食材,本就能夠試吃,他每次試吃時吃一點點就成,不會一次全部吃完,他再餓,也懂得分寸。

他不會踏入金子和食物的陷阱。

“放心好了,我會成為一個盡職盡責的採買。”年夕仰頭將茶水當作酒水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從今往後,他是每月有固定工錢的妖怪了。等他月末領到工錢,好好的請白玉小妖和阿彩大吃一頓,給白玉小妖上等的清水,給阿彩頂級的花蜜。

目前,年夕實在不好意思讓阿彩破費。

儘管阿彩平時的活兒比年夕多,但是畢竟阿彩個頭小,它接不了太大的差事,僅僅是收入比年夕高些,卻也不算十分富有。阿彩的食物大多數是自己勤勞採集的花蜜,不需另外買食物,生活費用對此年夕有很多不同。

白玉小妖倒是生活寬裕,可它食物開銷更低,年夕時常覺得這塊成精了的白玉基本上不需要食物。白玉小妖的愛好莫過於些許清水,將自己裡裡外外洗一洗。

當晚,令年夕欣喜不已的是,他吃完兩碗米飯之後,老闆善良的免費又送給了年夕一碗米飯,年夕高興壞了。

沒多久,阿彩喝飽花蜜,白玉小妖喝足清水,年夕也幸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放下了空碗。太久不曾坐在桌邊安心地吃一頓飯,年夕不由心生感慨,他總是在忙於自己的差事,時常與饅頭為伍。

這些饅頭其中不少是從霄崢的房間裡帶走的。

也許他領到工錢之後也得仔細算了算,他究竟從霄崢那兒拿走了多少盤饅頭。

三隻妖怪水足飯飽,坐在小板凳聊天。不知不覺之中夜已深沉,白玉小妖和阿彩回家了,年夕開始考慮自己去該哪兒,他是回家呢,還是去玉盤的新住宅。

思前想後,年夕放棄了這兩個選擇,他去了妖王殿。莫名的,他突然就想去看看霄崢,哪怕自己新剪的窗花沒有了。

年夕輕手輕腳地溜進妖王殿,他發現自己來晚了,霄崢已經睡覺了。他不願進屋打擾霄崢,偏偏一股烤羊腿的味道飄過鼻尖,香的受不了。

他伸長脖子往屋裡看。

以往,霄崢的房間內總會備著一盤饅頭和一盤肉。奈何年夕沒錢不敢吃肉,所以他總會帶走饅頭,留下那盤肉。

今天與以前有點不一樣,桌上仍放了一盤饅頭,不過那盤肉被一個烤羊肉代替了。

烤羊肉熱乎著,散發出香噴噴的味道。

年夕內心十分糾結,他到底要不要進去近距離看一眼那個色香味俱全的烤羊腿。妖王的待遇果然與尋常妖怪大不一樣,霄崢都睡覺了,屋裡還留有新鮮的烤羊腿,莫非是女妖們擔心妖王半夜突然醒來肚子餓,方便霄崢及時品嘗美食。

原本年夕以為自己晚飯完全吃飽了,直到他聞到烤肉的香氣,他才頓悟他的肚子對烤肉充滿了無限期待。

待霄崢睡醒,烤羊腿多半也冷掉了,著實可惜。要不,他先提前為妖王試一試烤肉味道如何。哪怕年夕當前沒領到工錢,但他相信自己遲早有一天能領到工錢。在賒了那麼多盤饅頭的基礎上,是否可以再大膽的賒一個烤羊腿,獎賞自己。

年夕糾結小會兒,終究沒能抵制烤肉的吸引,躡手躡腳進了屋。

他小心地望瞭望床的方向,確信霄崢正在睡夢中,呼吸平穩,年夕這才悄悄地行至桌邊。迎著皎潔的月光,烤羊肉騰起陣陣熱氣,伴隨著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年夕咽了咽口水,他湊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太香了,世間居然存在這麼香的食物,簡直是在逼使他犯錯誤。可惜他無法用饅頭與霄崢交換烤羊腿,因為那些饅頭也是年夕從霄崢這兒拿的。

年夕坐在板凳,順手將一盤饅頭放進了隨身小布袋,這是年夕的習慣。烤羊腿要吃,饅頭也得帶走,有肉吃的時候必須考慮到沒有饅頭吃的日子。

收起了饅頭,年夕激動地抓起烤羊腿,反反復複地聞了再聞。霄崢和換饅頭不同,年夕不知道換饅頭何時出現,可他很多時間能順利的找到霄崢。

等他以後有錢了,就能常來霄崢這兒吃肉,他可以把肉夾在饅頭裡面,吃肉饅頭。

這麼想著,年夕開心地張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羊腿。一時間,嘴裡全是烤肉的香味,他大力地嚼了嚼,又高興的咬了一大口。

年夕坐在桌邊,吃得正起勁,忽見一道黑影自窗邊閃過。年夕心裡一慌,糟糕,難道被人發現他半夜在妖王房間裡偷吃烤羊腿了嗎?

他激動地打算起身,哪知慌忙中沒能立刻站起來,他莫名地坐著板凳往後仰,他手裡一滑,油滋滋的烤羊腿愣是從手中飛了出去。

年夕落地的同時,瞄到自己撕掉幾塊肉的烤羊腿竟徑直撲向了霄崢的床,年夕來不及阻攔,下意識閉了閉眼。

霄崢的房間內一片寧靜,靜得聽到見年夕的心跳,年夕保持著側仰的姿勢,一手撐地,一手抓住板凳,免得發出聲響。他偏著腦袋,驚悚地打量霄崢所在的方向。

他等了又等,床內始終沒動靜,未曾聽到霄崢起床的聲音。

好一會兒,年夕懸著的心慢慢放來了。剛才真是太險了,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年夕直起身,輕輕地放好板凳,隨後他戰戰兢兢地走到霄崢的床邊。

眼前的情形難以形容,烤羊腿如今正靜躺在霄崢的錦被上,年夕猶豫不決,他是否需要拿走羊腿。

若是不拿,烤羊腿的油絕對會弄髒被子,哪怕現在已經弄髒了。可若是拿下來,年夕擔心霄崢突然驚醒,一巴掌將年夕抽飛。

年夕權衡再三,他不能接受一個羊腿伴著霄崢入眠。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抓住烤羊腿。

他抓穩羊腿的刹那,又感窗外一抹黑影閃過。這次年夕沒有再遲疑,他立刻沖向窗邊,奈何對方速度驚人,眨眼又不見了。

仰望天空的明月,年夕悶悶地咬了一口烤肉。再怎麼說,烤羊腿弄傷了錦被,錦被又沒弄髒烤羊腿,還能繼續吃。

只是,出現了奇怪的身影在妖王的房間外晃悠,年夕再不敢掉以輕心。他與他的烤羊腿一併守在霄崢的床邊,他一邊啃羊腿,一邊等待黑影出現。

倘若那個黑影膽敢進屋襲擊霄崢,年夕果然用啃剩下的骨頭砸它,看對方還敢不敢大搖大擺來妖王房間惹事。

然而,直至年夕抱著骨頭睡著,神秘的影子也不曾進屋,再也沒出現。

這會兒年夕總算安分了,霄崢卻毫無睡意,年夕冷不丁丟一個羊腿過來,導致他的錦被粘上了油漬,散發出一股烤肉的味道。年夕在房間內左左右右的一番折騰,動靜如此大,真當霄崢耳朵背聽不見,還專程到他床邊瞅兩眼。

這麼明顯的響動他若無法覺察,他早被窺視王位的妖怪殺死了無數次。

霄崢沒奈何地睜開眼,他瞄了一眼坐在床邊抱著骨頭打盹的年夕。這頭年獸難得開口吃肉,終於有點像一頭正常的年獸了。

只是,啃完羊腿也不忘揣一盤饅頭在口袋的習慣是怎麼回事。

也許這頭年獸依舊樂於吃素。

年夕睡醒時,天色大亮,他打了一個哈欠,發覺床內沒人,霄崢不知何時出門了。

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年夕不經意間看見自己懷中的骨頭,他猛地一愣,隨即渾身冷汗。

不好,他半夜幹壞事被霄崢發現了。

連掩飾的機會都沒,不能裝作壞人把羊腿丟到霄崢被子上,年夕英勇的把骨頭搶了回來。

年夕欲哭無淚,為什麼真相總是如此殘酷。

事已至此,年夕倍感無力回天,他認命地伸了伸懶腰,等待霄崢回來之後召見他。

年夕走出妖王殿,直奔玉盤。

他每天都需要去玉盤轉悠,聽從玉珠子的安排。何時購買食材,購買多少,這些可是大事,關乎今古鎮的遊客和妖怪們的正常生活需求,不容耽誤。

年夕踏入無錯閣時,玉珠子正在撥算盤,她眉頭緊鎖,似乎心情不好。緊接著,她生氣地一拍桌子站起來,驚得其它算盤妖僵在原地不敢動。

之後,玉珠子焦慮地踱來踱去:“開什麼玩笑,我到玉盤以來,從沒出過絲毫差錯。平白無辜少了五千兩金子,這金子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年夕站在門邊,苦惱,聽玉珠子的意思估計是玉盤的金子出了問題。玉珠子身為今古鎮的金子總管,這位元算盤妖的記錄向來精准無誤,此番數目出了問題,難怪她會發火。

“帳目全部從頭算一次,金庫的數量也重新清點,必須儘快查清楚。”玉珠子氣急。

年夕站在門邊,遲疑小會兒,問道:“請問,今天買食材嗎?”

聞言,玉珠子臉色一沉,她盯著年夕,怨念道:“新來的,別在我眼前晃。今天不買菜,閃一邊去。”

年夕嘴角抽搐,生氣的女人好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貪圖烤羊腿的悲劇……

第56章

年夕乾笑著往後退了小步,惹不起玉珠子,他還躲不起麼。天知道,他一點兒也不樂意和生氣中的女妖多說話,尤其當金子數量出現問題的時候,更不敢招惹玉珠子分毫。

他僅僅是早些確定採買事宜而已。

既然玉珠子明白說了,今天不需要購買食材,那麼年夕也可以順理成章的休息小會兒,免得說他當差時間偷懶。

心情輕鬆的踏出玉盤的大門,年夕十分感慨,全職待遇就是不一樣,不一定每天都採買,卻可以領足整月的工錢。

目前擺在年夕面前的困擾在於,他該去哪兒散散步。年夕想來想去,最終目的地定在了王蚺的宅院,時不時關心一番傷患王蚺的情況。

小心翼翼的趴在院牆上朝裡看,年夕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又認真聽了聽屋內的動靜。

不僅王蚺在家,貌似易定此時也在王蚺的家中。自從易定與王蚺覺醒,靈力恢復之後,年夕就不方便輕易靠近他倆了,年夕走近他們之前,他們能夠清楚覺察到年夕的氣息。萬一那會兒兩人想做點親密事情,被年夕打擾就不好了。

對此年夕表示,去霄崢那裡最輕鬆無壓力,每次他到妖王殿,霄崢有事商談,年夕就蹲在窗戶外面等,不愁破壞霄崢與人親昵。不過,如果當真有人與霄崢親昵,年夕堅信,自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打擾他們。

年夕在院牆上趴了會兒,終於瞅見房間的門打開,易定衣衫整齊的走了出來,他的身側是王蚺。易定出了門,扭頭看了看王蚺,又不自覺地別過視線,掩蓋自己的情緒:“我約了玄女見面,有些事要辦,一會兒再過來。”

他的話說完前,王蚺已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其實,易定無需向他解釋什麼,他們現在的關係,易定沒必要事事告訴王蚺了。

王蚺的臉色仍然顯得有些許蒼白,好在有了易定為他咬靈芝,他吃了兩支些靈芝,目前的精神還算不錯。可惜,傷勢沒有太大的好轉,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調養。

年夕趴地身體,靜靜地等著。

能夠見到易定來王蚺這兒,年夕倍感欣慰。王蚺正值生病期間,王蚺又不愛說話,又放不下面子,不好意思主動喊不認識自己的易定過來陪伴。

易定若能時不時來王蚺屋內轉悠會兒,年夕相信王蚺心中將會平穩幾分,年夕也不用太擔心王蚺獨自一人在家萬分寂寞了。

待易定走出一段距離,年夕果斷從院牆上跳下來。他瞄見王蚺抬頭沖他微微笑了笑,瞬間明白對方早就發現他趴在那兒。

“差事的事情怎麼樣了?”王蚺問道。他暫時不願回屋,屋裡有些悶,於是在庭院的石凳坐下稍作休息。

聽王蚺提及差事,年夕拋開玉珠子在發火的種種,滿心歡喜地取下自己掛在腰際的腰牌,湊到王蚺跟前:“你看,我有全職了,進出玉盤的通行腰牌。”

王蚺接過來腰牌看了兩眼,問道:“是怎樣的差事?”

他之前可是在信上寫的相當清楚,假如霄崢不給年夕一份好差事,王蚺什麼事情都不會與霄崢談,想必霄崢多半會認真考慮給年夕的差事。當然,哪怕霄崢給了年夕一份好差事,王蚺也未必會給霄崢說多少虛幻之境的情況。

關於自己差事的內容,年夕屬於得意不已的部分,他的差事非常適合他。年夕對王蚺說:“我目前在玉盤當差,那兒可好了。有吃有住,每個月月底還能領到工錢。平時的主要任務是採買,為今古鎮購買新鮮的食材,為遊客的提供食物。玉珠子會給我購買的清單以及銀兩,我照著買回來就可以了。”

不但如此,還另有獎勵措施,年夕對此事在必得。

年夕說的眉開眼笑,王蚺的想法與年夕的想法一致,他靜靜地聽年夕說完,隨後應了聲:“不錯,確實很適合你。”

各個方面而言都是這樣,年夕以後的生活就不愁了。

待王蚺傷勢痊癒,他也能安心的返回來世,不必牽掛年夕的生活。奈何他不知道自己的傷何時能好轉,況且在王蚺回到來世前 他估計還得與霄崢見一面。

霄崢和王蚺討論的事情,與年夕有關。

以往,蚺將夕封在虛幻之境的深處,是為了保護夕的安全,同時也是為了避免遭到侵蝕的力量使得世間生靈塗炭。可惜事不如意,縱是在虛幻之境裡,那些某些可怕的存在依舊無法抹滅。

當初的蚺不會讓這些危害肆意妄為,如今的王蚺也不會讓這些危害肆意妄為。只是,他擔心,封印或許已至極限,關不住小年獸了。

王蚺曾經歷了過往的諸多傷痛,特別是重傷之後的多次輪回,王蚺如今不由疑惑,對自己而言,最重要最珍貴的到底是什麼。

他一度認為自己成仙的追求理應放在首位。

偏偏命運弄人,他無法擺脫虛幻之境的束縛,他不能成仙。哪怕他與易定合力也破壞不了虛幻之境絲毫,反而導致了慘痛的災難。

事到如今,王蚺問自己,世間還有多少事和多少人,他值得在意。

王蚺反復權衡,他遲早得領霄崢進入虛幻之境,解開小年獸的封印。年夕的過往早晚會水落石出,與其讓霄崢告訴年夕真相,不如自己告訴年夕實情。

總得有一個人說出口。

霄崢身為妖界之王,他可以命令他的屬下們不許告訴年夕那些塵封的往事,以免混亂年夕的情緒。霄崢讓年夕接觸曾經的朋友,看那些往昔的幻景,慢慢引導年夕往前走,耐心的默默等待封印解開的那一刻。

雖說王蚺是蚺妖,可他不會聽從霄崢的命令,他跟著玄武,哪怕成不了仙,他能夠自行選擇是否將真相告之年夕。

“夕,你知道嗎?小時候,我認識你,或許你不記得了,但你是我的朋友,可惜後來你走了,至今沒有回來。”王蚺稍稍頓了頓,看著一臉迷茫的年夕,“其實你並不在這兒。或者說,真實的你,完整的你,並不在這兒,你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存在此刻在另外的地方封印著。”

年夕瞪眼,他一頭霧水。他和王蚺是朋友,怎麼都沒人告訴他。

王蚺抬頭望向天空,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回不來,那是因為在很久之前,我把你關在了虛幻之境裡。”

年夕徹底暈了。

“虛幻之境的那只小年獸,也許你已經見過它了。它是你的一部分,你一旦進入幻境,它肯定會召喚你。”王蚺靜靜說道。

在山林的日子裡,小年獸是小蚺妖難能可貴的朋友,由於小蚺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會刺傷別人的藍色光芒,所以大家討厭他,不願意靠近他。

而小年獸,即如今的年夕,則樂呵呵地與小蚺妖相處,毫不介意。

那段生活小蚺妖剛到特別開心,自己終於有了能說真心話的朋友,他們坐在一起吃肉包子,勾畫著自己美好的將來。

可惜,這樣的歲月太過短暫。沒多久,小年獸跟隨父母離開了山林,他們必須回到萬妖城去,到妖王殿見老妖王幽海。

年邁的幽海身旁有一位擅長卜卦的妖怪,它告訴幽海,卦象中,一頭小年獸威脅著幽海的生命。小年獸有朝一日,必定登上妖界的頂峰,這樣的存在對幽海是極端威脅,必須早日剷除。

那會兒,幽海不僅深信命數,更是沉迷於煉丹,他發瘋的想要重拾自己往昔的強大妖力,重拾年輕的肉身與魂魄。

他服用的丹藥越多,越是神志不清,幾乎整天關在煉丹房,哪兒也不去。

面對幽海的改變,赤韻暗中拍手叫好,她的心態早已扭曲到了恐怖的地步。幽海癡迷煉丹,全身心關心自己的命數,再無心思搭理赤韻。

解開了幽海的束縛,赤韻終於可以為所欲為。在幽海閉門不出的日子裡,赤韻將那些淺綠色的絲裙死得粉碎,她砸了凝碧的銅鏡,捏斷凝碧的首飾,隨後一把火點燃凝碧曾經居住過的寢殿,將一切化為烏有。

她嫁禍給九洛,擒獲九洛嚴加拷問,她將所有的罪責全數推到九洛身上,她將自己所有的痛苦施加在九洛的身上。她再也無需按照幽海的命令,她再也不用放走九洛,她可以隨心所欲,明目張膽地折磨九洛,發洩自己對凝碧的不滿,甚至於對幽海的不滿。

赤韻將九洛打得要死不活,然後找個隱蔽的囚牢藏起來。她告訴幽海,她已按照幽海的吩咐,對九洛小懲大戒,放九洛走了。

幽海明白很多事,但他的心不在這些事,也懶得再詢問赤韻一字半句。

赤韻深深討厭這只狐妖,討厭對方有一張精美的容顏。她痛恨九洛不服輸,死也不肯低頭,不管怎樣的煎熬,赤韻都無法聽到九洛的求饒。

漸漸地,赤韻膩味了這般單調乏味的生活,她將自己的肆意妄為擴大到萬妖城,直至蔓延整個妖界。她想盡一切辦法鬧得妖界不得安寧,讓妖界人人自危。

如此混亂動盪的環境,蚺無數次外出,期待打聽到夕的消息,可惜換來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妖界混亂到令他無從下手。與此同時,蚺察覺到易定的擔憂,每次蚺悄悄出門,易定總會露出深深的不安。

苦惱了一陣子,蚺做出了退步,與易定一道修行。當易定的力量爆發之際,他與易定重新踏上了尋找夕的道路。

那個時候的妖界,幽海未能逃出自己的命數,早已去世,只留下了一個僅有殘垣斷壁的萬妖城,遍地廢墟的妖界。萬妖城的屍兵毫無意識,仍在重複著鎮守萬妖城的命令,而妖王殿直沖雲霄,環繞荊棘和毒氣,不容靠近。

易定和蚺進入萬妖城,在某個年夜。

那天,萬妖城莫名的平靜了,天空靜靜地飄著雪花,屍兵停止了殺戮,大妖怪們也收起氣息各自療傷,等待下一次爭奪。

沒有痛苦的呐喊,萬妖城靜得分外不真切,蚺站在萬妖城內,倍感不可思議。易定則緊緊跟隨蚺的身邊,不時欣喜的仰望飄落的雪花。

白雪掩蓋了血跡屍骨,小妖怪們從斷壁下探出頭,家家戶戶出現了大紅的窗花,讓飽受戰亂的萬妖城平添了一絲年味。

期間,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些年獸的幻影,哪怕他們被害已久,卻仍然守著這一方世界,還給妖界一個寧靜祥和的年夜。無法觸碰的妖王殿從半空徐徐降下,深不見底的溝塹全數填滿,通往妖王殿的大門隨之打開。

年輕的蚺站在原地,驚愕地盯著面前的一抹身影。他認得對方,那是他失散已久的朋友,小年獸,夕。

然而蚺不懂,為什麼他長大了,夕依然保持著年幼時的模樣。莫不是在年獸一族慘遭滅族之時,小年獸同樣遭遇了不幸,小年獸死了,就再也不會長大了。

小年獸如同殘留的魂魄般,身體的四周泛著淺淺的金光。

想到小年獸不在人世的可能,蚺的心情驟然變得格外複雜。

蚺尚未張口,忽見小年獸沖他笑了笑,喚道:“蚺,我們又見面了。”

聞言,蚺顫抖著張了張嘴,發覺自己竟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小年獸忽然轉過身往前跑去,蚺遲疑半瞬,立刻跟上前。他跟著小年獸一路進入妖王殿,打開機關,來到一條秘密的地道。

他點亮妖火一直往前走,當小年獸的身影穿門而過時,蚺的面前出現了一扇門,門散發著濃烈的黑氣。蚺不由打了一個寒戰,下意識想尋求易定的協助,驅散如此沉重的邪氣,可他扭頭一看,身邊哪有易定。

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地道,只有蚺一個人,他的前方是一扇黑氣彌漫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自豪,原來我有好多小夥伴o(∩_∩)o

第57章

蚺面對門後未知的一切稍稍猶豫小會兒,之後,他穩了穩情緒,果斷伸手用力推了推黑氣彌漫的門。無論如何,既然小年獸領著他來這兒,蚺不可以膽小退縮,萬一錯過了解決小年獸的機會,他會後悔萬分。

他的手剛靠近石門,黑氣立即順著指尖纏繞上他的手腕,黑氣咬得蚺的手相當難受,令他頻頻皺眉。他忍住疼痛,又一次大力地推了推石門。

一次,兩次……無數次,石門始終紋絲不動,蚺不由擔心,僅憑他一人之力或許無法打開石門。

隨著嘗試次數的增加,蚺愈發著急,小年獸不會平白無故的帶著他來到這裡。他越來越相信,小年獸多半在門後,或許出了某些狀況,導致小年獸自己出不來了,所以才尋求幫助。

從小蚺妖到大蚺妖,蚺已經讓小年獸等了這久,這次不管怎樣必須救小年獸出來,小年獸困在裡面的時間越長,情況沒准也會越糟糕。

蚺放棄了推門的方式,他咬緊牙關,整個人猛地撞上石門,企圖撞開門。偏偏蚺的辦法不管用,石門仿佛千萬斤重,蚺這種程度的撞擊根本奈何不了它。

盯著石門犯愁,蚺心想,倘若此時有易定在他旁邊就好了,易定的力量加上蚺的力量說不定有撞開門的可能,至少比蚺獨自一個人的力量大。他正在猶豫是否外出尋找易定,忽然驚覺黑暗的地道之中揚起了一陣陰風。

莫名的危機撲面而來,蚺下意識往後退了小步,可惜,他的身後是石門,根本沒有了退路。

地道的一端,黑暗裡隱藏的某些未知生靈正在朝著蚺聚集而來,伴隨著淺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笑聲。

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即將發生的多半不是什麼好事。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他身上的冰藍色長袍無聲的泛著耀眼的光芒,好像在警告馬上達到的生靈不許上前。

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蚺提高警惕,握緊拳頭,隨時隨地準備發動攻擊,絲毫不敢大意。

妖王殿的地底,一切的兇險都有可能存在。

笑聲逼至跟前的刹那,蚺忽然被一股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力量擊中,一下子撞在石門,他的後背頓時傳來陣陣劇痛。他沒料到,對手出手的速度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大,蚺更沒料到,他根本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動作,就已被重傷。

冰藍色的光芒悉數環繞住蚺的傷口,為他迅速療傷。儘管有冰藍色光芒的輔助,蚺依舊倍感難受。他不明白,他聽到的笑聲不應該具體這般可怕的破壞力,這道沉穩的力量,它的主人不會笑得如此詭異。

蚺正欲朝一側躲避,冷不丁,黑暗中伸出了一隻手,準備無誤地掐住了蚺的脖子。蚺驟然呼吸困難,他耳邊是骨頭不堪重負的聲響,他的脖子幾乎要被對方擰斷了。

他費勁地伸出手,企圖掰開對方的手指,偏偏他根本辦不到。而且他的力量好像被吸走了一般,源源不斷的流失,蚺開始加速虛弱,他確信這種感覺糟糕至極。

原本,蚺以為自己的修行已能應付妖界的種種,誰知道自己竟是井底之蛙,他根本沒能考慮到自己與對手之間到底有怎樣的力量懸殊。

冰藍色的光芒又冷又毒,它為蚺療傷的同時,也在不停地腐蝕掐住蚺脖子的那只手,逼迫對方鬆手,奈何效果極微。蚺的後背緊緊地抵在石門,被黑氣刺得相當不舒服,他努力地掙扎著,微微張了張嘴,完全發不出聲音。

蚺咬緊牙關,拼命地聚集自己的全部力量,他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就死在這種地方。他沒找到小年獸,沒修煉成仙,也還沒有沉溺在易定的呵護之中。

然而,就算他不幸將死在這兒,他必須看清楚,殺死自己的人是誰。

霎那間,明亮的妖光在黑漆漆的廢棄地道中爆發了。

展現在蚺跟前的是令他難以置信的場景。他居然見到了幽海,不是年邁的幽海,而是青年的幽海。

幽海身穿金色的鎧甲,他的身影有些模糊,眼神略顯黯淡,看起來頗似以妖力維持的幻影。他的鎧甲上飄著一抹淺淺的黑影,黑影在發出瘮人的笑聲,並非幽海的聲音。可即使如此,幽海的力量仍舊強大到可怕,他一手緊緊的掐住蚺的脖子,讓蚺無力掙脫。

蚺不知道這是他的幻覺還是真實。很久以前,這位老妖王已然去世,這才導致之後的妖界混戰,期間反反復複換了不少妖王,可他們坐不穩妖王的寶座,轉眼被其它的妖怪奪位殺掉。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時至今日,早就死去的幽海,為何能夠仍在妖王殿之中支配著自己的幻影,僅僅是單純的離世後的幻影不應具備這般恐怖的妖力。

蚺心裡一沉,不好,興許幽海沒有死。

限於目前的險峻情形,蚺沒有時間逐一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不甘心,自己竟要死在幽海的手中,他怎麼可以死在這樣的混蛋手中。

蚺憤怒地長大嘴,露出自己的毒牙,他的身體眨眼改變了形態,由人形化為一條大蚺。他拼盡全力在地道內掙扎,不顧一切的反抗,他的尾巴擊碎了石壁,石塊紛紛往下落。

可是無論蚺如何彈動,幽海始終死死的抓穩光滑的蚺皮,站立原地一動不動,大可掐到蚺咽氣的架勢。

蚺又急又惱,卻又無計可施。

苦惱之際,蚺聽得地道中傳來一句冷冷的話語:“低頭。”

蚺聞言,下意識埋下自己的腦袋,順勢縮小了些許身體。緊接著,黑暗裡一道亮光跳閃,幽海的幻影一下子被削掉了腦袋。腦袋和身體斷開了,斜斜的滾到地面,他的身體失控般的抽搐了幾下,散作了一團黑氣。

那些黑氣飛速的往前移,全部附著在石門表面,與另外的黑氣融合在一起。

蚺不再遲疑,轉身遠離那扇滿是黑氣的門。與此同時,他順勢偏過頭一看,地道內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青年,蚺記得自己貌似曾經見過這個人,當初他與易定在一間小屋避雨,見到了易定沒來得及詢問對方名字的霄崢。

霄崢並未多停留的打算,他看了看蚺,靜靜說道:“年夜時,妖王殿雖會降至地面,但老妖王的幻影到處都是,這兒的珠寶不是人人都有命拿走。”

聞言,蚺不由皺皺眉,對方居然將他看作是來妖王殿順手牽羊的小賊,未免太看不起蚺了。蚺別過視線:“我對珠寶沒興趣,我來找人。”

“那扇門徹底封死了,進不去。”

話語仍在耳畔,霄崢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地道之中。

蚺回頭望了一眼石門,明白自己繼續留在這兒不是辦法。聽對方的意思,估計也嘗試過開門,不過失敗了。蚺確信,對方的妖力在他之上,這個人開不了這扇門,蚺多半更無望打開。況且,倘若真若這個人所說,妖王殿遍佈老妖王的幻影,他早些出去比較妥當。

他知道,小年獸在這扇門的後面,在等他。可惜他修行不足,他的力量無法打開困住小年獸的囚牢。

蚺環顧四周,在附近的牆面刻下符號,他計畫立刻出去找易定,和易定一起來試一試。可惜,蚺的打算落空了,當他走出地道之後,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王蚺在回顧過往,年夕坐在石凳,聚精會神地聽著王蚺說那些讓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的事情。

他反復想了想,覺得王蚺沒必要說謊騙他,可他記憶中的生活並非在萬妖城,年夕猶豫著說道:“我小時候一直跟著山神,住在離這兒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不在萬妖城,也不在妖王殿。

雖說年夕上次意外見到萬妖城的幻景,恍惚中看見小年獸被黑氣拖進了一扇門。可是年夕不知道,那個小年獸當真是自己嗎?年夕明明記得自己的童年在窮鄉僻壤中度過。

“有些事,我也是後來才得知。”王蚺頓了頓,“當初虛霍救你走,僅僅只帶走了一部分。”

聞言,年夕瞪大眼,險些咬到舌頭:“什……麼……”

救人好歹救到底,要帶他走,敢不敢把他整個全部帶走。帶一半,留一半,好詭異。

“虛霍帶你離開時,被幽海發現了。兩人爭執不下,最終,一人只搶到了一部分。”王蚺說著歎了一口氣。

年夕聽得一頭黑線,莫名的覺得自己身體好痛。他慌忙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的身體確確實實是完整的,結結實實的,沒有少胳膊沒有少腿,慶倖的是他的腦袋也完整著。

所以,王蚺確定,當初被搶成兩半截的真的是年夕麼?

面對年夕提出的疑惑,王蚺表示非常肯定。

那會兒,虛霍帶走了年夕的肉身,一半魂魄以及小部分妖力,而年夕的另一半魂魄與大部分力量則無奈的留在了幽海的手中。

對此,年夕思來想去,小部分妖力的意思是不是意味著,他如果能夠把自己失去的大部分力量尋回,他將隨之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妖力剛剛的大妖怪。

這無疑是年夕夢寐以求的形態,大妖怪才能常伴霄崢左右無壓力。

年夕在琢磨自己損失的妖力,王蚺考慮的難事則和年夕不一樣。

他之所以擔心年夕,是因為他最終進入了地底的那個被封的房間。

那是在蚺身為虛幻之境的守護者,他的守護意識覺醒之後,他發現,虛幻之境的存在是如此的不可思議,虛幻之境不但能夠形成無窮無盡的幻境,也能夠到達天南海北任何地方,這是虛幻之境的秘密。

從外進不了石室,但蚺可以從裡面進去。

蚺不愁打不開石門,也不愁外界有幽海的幻影時刻守護,他僅需進入虛幻之境,就可尋找到一條到達石室內部的路。

當他走進滿是腐肉的石室,蚺才明白當初小年獸帶著他去的地方是幽海的煉丹房。曾經裡面關押有數不盡的妖怪,幽海用他們的血肉為自己煉丹。煉丹房中遍地骸骨,慘不忍睹。

蚺每次回憶那些畫面,就倍感不舒服。殺戮,嗜血,殘忍,盲目,沉淪,這一切在幽海的身上表現的是如此的明顯,其中最令蚺深感痛心的是,幽海殘酷的利用了小年獸的魂魄妖力。

幽海服用了大量自己煉製的丹藥,之後他將小年獸的妖力融入自己的妖力,將小年獸的魂魄融入他的魂魄,把對方作為自己重獲新生之前的食物。

他並未死去,他只是在靜靜等待,把自己封在一個外人進不來的地方耐心等待。當他的丹藥效力顯現,他就吞噬掉小年獸作為最後一步。

小年獸是特別的,他在年獸一族中力量登峰造極。年獸們守護著年夜,一年又一年,連成一串即為歲月,除舊迎新邁向全新的開始。這是幽海所渴求的全新的生命。

幽海覺醒之際,就是小年獸魂魄與妖力消散之時。

蚺帶走小年獸的同時,也隨之帶走了幽海,他與易定想了許多辦法,可惜始終不能在不傷及小年獸的情況下,將沉睡的小年獸與沉睡幽海的魂魄脫離。

眼看著幽海蘇醒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易定清楚發現蚺每時每刻都心事重重,於是他悄悄的去找了霄崢,這位妖界的新王。

霄崢來到蚺的面前,他對蚺說,希望蚺把小年獸和幽海交給他,這件事由他來處理。

可蚺不信任霄崢,他不知道,霄崢會不會為了徹底除掉幽海,將小年獸一同殺死。他也不知道,霄崢會不會取代幽海,奪走小年獸的魂魄和妖力。

無計可施的蚺再度利用了虛幻之境,他將小年獸與幽海封在一塊冰藍色的巨石之中,巨石則藏在幻境的深處。

然而,這一切沒能阻止幽海的醒來。幽海醒了,令蚺分外焦慮,可醒來的幽海並未吞噬小年獸,令蚺十分疑惑,直至他發覺小年獸的傷痕。

霄崢切斷了小年獸的魂魄和妖力。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我被扯成兩截了T^T

第58章

小年獸借由虛幻之境離開石室,最初知情的只有蚺和易定,蚺不敢告訴任何人,他不知道該相信誰,哪怕他需要幫助。後來小年獸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幽海的蘇醒可能越來越大,擔憂蚺的易定才把事情告訴了霄崢。

所以,當蚺看見小年獸魂魄上的傷痕時,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手起刀落斬斷這一切的人僅有霄崢。

霄崢做這個決定相當的乾脆俐落,對蚺而言,無疑是快刀斬亂麻。

目前的情況對小年獸來說,好壞參半。顯而易見的好處在於,幽海與小年獸的牽連嚴重受損,蚺一時半會不用擔心小年獸被幽海吞掉,可隨之而來的壞處是,夕此後若要恢復完整,就會有一定程度的影響。

蚺明白,也不怨易定洩露消息,事事不可能盡如人意。雖說他同樣知曉類似的辦法,但是他下不了手,時間耗久了,沒准等來的是幽海抹滅了小年獸的命運。

某種意義上,蚺很欣慰霄崢的當機立斷。

靜靜地聽著王蚺說這些陌生的往事,年夕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霄崢斬斷了小年獸的魂魄和妖力,換來了小年獸不被幽海立即吞掉的機會,然而如此一來,年夕自己豈不是也或多或少失去了重拾自己的妖力的可能。

年夕替自己的妖力可惜。

原本年夕上一刻還在盤算著,等他得到自己遺失的力量,他將成為異常威武的大妖怪,別提有多威風。奈何現實殘酷,依照當前的形勢看來,他與他的夢想稍微還有那麼一丁點的距離。

一想到自己仍有一半留在別的地方,年夕不禁想起了那個黑乎乎的虛幻之境,那兒太黑了。

那時年夕與小石頭被邪靈丟入虛幻之境,企圖讓虛幻之境吞噬他們,哪知易定及時清醒,為他們成功解圍。年夕曾在虛幻之境內見到了小年獸,小年獸處於沉睡狀態尚未醒來,但小年獸的意識在向年夕傳遞一個聲音,好冷。

年夕見識過王蚺的光芒,那種冰藍色的光既寒冷又充滿了劇毒,小年獸封在其中肯定非常不舒服。此外,小年獸若有似無的好冷聲音響起的同時,年夕在巨石中瞄到了別的存在。

他貼近巨石刹那,一抹影子撞擊巨石,撞倒年夕跟前,大聲叫嚷著讓年夕放他出來。年夕當時不知情況,如今不由懷疑,這抹影子是不是幽海。

年夕不怎麼瞭解小年獸,也不太清楚幽海,更對虛幻之境半懂不懂。他有很多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其中之一是自己的童年時光。

他疑惑地撓撓頭:“你說虛霍當初帶走了我,可是,我不認識虛霍。我一直跟著山神……”

他的話沒有說完,王蚺已經淡然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小時候跟隨山神身邊。”

年夕猶豫小會兒,略感糾結:“山神他是虛霍嗎?”

“你認為呢?”王蚺沒奈何地聳聳肩,難道年夕從未詢問過對方的名字。

王蚺把問題拋給年夕,年夕沉默了片刻,他覺得,既然虛霍足以直面幽海,與之交手,且帶走了一半小年獸,不說強大至極,但絕對也是厲害的角色。

為什麼虛霍卻深藏不露,始終未曾傳授年夕神秘莫測的法術。年夕的記憶中,他和山神總是一直在到處尋找食物和水,生活就是如此簡單。

更坑獸的是,直至年夕遠離山神身邊,前往萬妖城,山神都只交給了年夕一個遇事呼救的餿主意。如此一想,年夕不由沮喪不已,莫非山神見年夕沒有奇筋異骨,不願意教年夕本事。

此時不在年夕身邊的山神若是得知年夕的想法,肯定會馬上表示自己委屈。年夕的魂魄均不完整,怎會適合修行,年夕每天關心填飽肚子這件事就足夠了。

退一萬步說,顧及年夕的安全,防止外界的妖怪打探到年夕的行蹤,山神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連鬼影都不願出現的偏僻地方。

山神陪同年夕在窮鄉僻壤過苦日子,有意見的理應先是山神自己,然後才輪到年夕抱怨。

平穩的守護年夕長大之後,山神開始琢磨之後的路,年夕該去哪兒,是不是得住在這種地方一輩子,直到新任妖王霄崢的出現,山神的思考才得出了結論。

山神知道,年夕跟隨霄崢身邊沒有危險,所以年夕對山神說他想去萬妖城時,山神沒有反對。

不過,山神承認自己有一點點私心,年夕踏入山林,山神也可以立刻從這個餓肚子的荒郊撤離,他有種終於能夠好好吃一頓的複雜心情。

這一刻的年夕不會意識到山神的苦心,他只是默默的歎息自己錯過了學習法術的絕佳機會。

年夕偏過頭看著王蚺,顯得有點遲疑:“為什麼突然告訴我這些事?”

這麼多年了,始終沒人對他提起。

聞言,王蚺坦言道:“由我親口告訴你,總比讓霄崢那傢伙搶先說,令我心裡舒坦些。我屬於來世,傷好之後必定得返回來世,那裡才是我的家。回家之前,我應當會帶著霄崢去一趟虛幻之境,解開小年獸的封印,畢竟封印已經撐不住多少時日了。”

年夕偏了偏腦袋,等著王蚺繼續往下說。

“霄崢認為,你和幽海封在虛幻之境不是解決這件事的辦法,這種方式困了一時,但困不了一輩子。”王蚺長長地歎了口氣,“所以,霄崢找到蚺,與蚺溝通過幾次討論小年獸的解決辦法,可惜結果都不理想。勸服不了蚺,霄崢於是冒險走了一步棋,讓我和易定到達前世,待到我覺醒之時,再與我商量解開封印的事宜。應該說,霄崢他運氣不錯,我或許會接受他的建議。”

年夕有點不理解:“為什麼蚺不答應解開封印呢?”

聽到這話,王蚺沒奈何的笑了笑:“生活在此刻的蚺,他絕對不同意解開封印。他不曾見過來世的種種,他會擔心,一旦放你出來,情況將會脫離控制。”

加之如今的蚺對虛幻之境存有諸多的不滿情緒,認為幻境導致自己不能成仙,恨不得擺脫虛幻之境的牽連。虛幻之境覺察蚺的情緒,勢必產生抵制。

但王蚺不同,他的心情已然平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明白自己該做出怎樣的選擇。到時候,由他攔著蚺,攔著往昔的自己,霄崢負責帶著小年獸離開虛幻之境。

來世與前世的差異在於,王蚺清楚前世的自己曾經考慮過什麼,而蚺只能猜測以後的自己可能在想什麼。

不過,王蚺願意解開小年獸和幽海,不是因為他相信霄崢,而是王蚺覺得,放出小年獸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世間需要年夜,需要年獸,需要一個辭舊迎新的團圓日子。

王蚺由衷希望,來世的年夕可以更加的強壯,更加有力的守護世間的安寧,讓闔家歡樂的時間裡充滿幸福的笑聲。

王蚺忽然告訴了年夕一大堆事,年夕聽得暈暈乎乎。為了自己和妖界的安全,年夕保證他不會把小年獸與幽海身處於虛幻之境的真相說出去。

小年獸的魂魄和妖力依附著幽海,幽海不但沒死,且目前在虛幻之境內,知情的人屈指可數。僅有曾經的蚺,如今的王蚺,當初那個記得蚺深愛蚺的易定,霄崢以及年夕自己。

年夕忽感自己不經意間好像得知了驚天動地的機密。聽說了九洛的身世,年夕無比驚訝。聽說了自己的身世之謎,年夕確信自己猶如妖界的終極秘密所在。

年夕努力地想了又想,問了一件在乎的事:“對了,赤韻後來怎麼樣了?”

赤韻死了嗎?

對此,王蚺遺憾地搖了搖頭:“她受傷逃走了。當時大妖怪們正忙於爭奪王位,沒心思搭理赤韻的死活,當他們回過神來,赤韻早已不知所蹤。”

赤韻的逃脫使得王蚺倍感氣憤,他特別想狠狠地揍一頓自以為是的幽海,妖界的災難因幽海而起。但王蚺更想狠狠的揍一頓誘使幽海在歪斜的道路越走越遠的赤韻。

要不是她,幽海怎會讓妖王殿聳入雲霄,四周全是斷壁荊棘,不需別人靠近分毫。要不是她,幽海怎會在萬妖城佈置數不清的屍兵守城。要不是她,幽海怎會沉迷煉丹,使得生靈塗炭。要不是她,幽海怎會下令剿殺妖界異類。

有朝一日,王蚺定會找到赤韻,讓這個萬惡的女妖嘗嘗什麼叫痛不欲生。

年夕想的越多越迷茫,許多事情年夕接受不良。王蚺明明告訴他的全是和他相關的過往,偏偏年夕有一種這不是他的獸生的感覺,莫名不認得自己了。

不過,王蚺說他們是朋友,年夕覺得挺開心。儘管他沒有小年獸的記憶,但年夕相信小年獸肯定記得蚺這位朋友。

年夕握拳,既然他與王蚺從小關係就這麼好,那麼他相當樂意為修復王蚺易定的關係而努力,易定怎能不認識王蚺。王蚺當初為了解決小年獸想盡辦法,禮尚往來,年夕也會竭力使王蚺易定和好如初,恩愛有加。

增加好感度,從彼此多相處開始,年夕決定邀約王蚺易定劃龍舟,搶粽子。同做一件開心的事,沒准能瞬間爆發出感情的火花。

“明天有端午慶宴,我們一起去玩吧。”年夕話音剛落,後知後覺的發覺王蚺受傷未愈,身體虛弱中。

他即刻又補充了一句,若是王蚺身體不舒服就不用去了,安心在宅院裡靜養。聞言,王蚺笑了笑,說道:“我沒參加過今古鎮的慶宴,外出看看熱鬧貌似也不錯。”

得到王蚺答應出門的肯定答覆,年夕露出了喜悅的笑容。接下來,年夕只需邀約易定即可。

“不過,”王蚺停了停,笑道,“你明天不用採買食物嗎?”

年夕瞪眼,要不是王蚺提醒,他差點忘記這事。玉珠子正在發火中,敢情他明早還得到玉珠子眼前晃悠,再被玉珠子凶幾句。

看在月底有工錢領的份上,他忍。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我要搶粽子,搶好多好多的肉粽子o(∩_∩)o

霄崢:一等獎的獎勵內容我才不會說

第59章

年夕與王蚺閒聊了小會兒,均是些零零散散的瑣事,直至易定回來,他們的閒談才暫時告一段落。

易定與玄女談事結束立刻返回今古鎮,他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了很多粽子以及雄黃酒。雖說這些食物是端午節必不可少的存在,可是,年夕苦惱,易定當真打算再給王蚺喝一次雄黃酒麼。

信不信王蚺變回了原形咬死他。

年夕認為,不排除有一種可能,易定覺醒後,或許不記得了上一次王蚺喝過雄黃酒之後經歷的種種情況,這才又愣頭愣腦的帶回雄黃酒。

對此年夕倍感自己的責任重大,讓這麼一頭呆頭烏龜在今古鎮做一些正確的事,與王蚺感情加深,實屬不易。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目前王蚺和易定之間相處的氣氛還不錯。

年夕不打算繼續打擾王蚺與易定在一起的時間,他邀約易定第二天參加端午節的慶宴,然後拎著易定送給他的一大串粽子興高采烈的走出了宅院。

當天夜裡,年夕選擇了回玉盤休息。宜院之中,有玉珠子為年夕安排的新住宅,年夕有些犯愁,他當時只顧著樂呵,並沒有仔細聽玉珠子介紹他的房間是哪一間,萬一進錯房間,豈不是超級尷尬。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年夕欣喜地發現,每間房間門口都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刻有居住妖怪的名字。

其中有些房間是一隻妖怪,有些是兩隻妖怪。

沿著走廊一直往前走,年夕覺得自己運氣不錯,玉珠子為他安排的是單妖間。

年夕的左鄰右舍此刻都還沒有睡覺,一邊是負責布料採買的貓妖兩姐妹,一邊是負責木料採買的熊妖。年夕低頭看了看出門前易定送給他的粽子,打算去和自己的新鄰居們打打招呼。

誰知道情況和年夕想像的不一樣,大家都在忙。

年夕敲了敲貓妖姐妹的房門,驚覺姐妹倆正在繡紅色小肚兜,繡妖怪圖。據說來世的遊客們喜歡這類刺繡品,夜間使用富有情趣。

這一刻,她們的纖纖玉指飛針走線,對剝粽子提不起興趣。她們微笑著謝絕了年夕的好意。

年夕轉身到熊妖房間,意外發覺熊妖的喜好比貓妖姐妹倆奇怪多了。熊妖正在用剩餘的木料做金棺,所謂金棺並不是金子打造的棺材,它們僅是表面塗了金漆,每一個差不多巴掌大。

熊妖告訴年夕,金棺賣的不錯,蘊含升官發財的意思。

年夕傻眼,熊妖看起來是貨真價實的熊背熊腰,動作卻出人意料的靈活,做小金棺相當熟練,令年夕佩服不已。

默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興許年夕也該磨練一項手藝。

熊妖忙著做小金棺,所以也謝絕了年夕的好意。

端午節的慶宴期間有不少遊客出沒,正是出售特色產品的好時機,大家都在忙著準備。對於每年必定出現的粽子,它們對這類食物,沒有年夕這麼強烈的熱情。

年夕的粽子沒能送出去,倒也不沮喪,乾脆拎回屋自己吃。他哼著小調,剝開粽子,大大的咬了一口,開心地嚼啊嚼。

他一邊吃粽子,一邊考慮,端午節的慶宴結束之際,他可以得到好多好多的大肉粽。

激動的夜晚註定是一個失眠夜,年夕在床內翻來覆去,翻滾了一夜睡不著。天剛濛濛亮,年夕猛地一下子坐起來,他快速換好衣服,洗了一把臉,奔向了無錯閣。

意料之中,玉珠子此時已在無錯閣內,應該說玉珠子就沒有踏出無錯閣半步。她連續撥了整夜的算盤,這會兒仍在艱苦奮鬥,勢必找出問題所在,查明失蹤金子的下落。

年夕權衡再三,並未直接走進無錯閣,他趴在大門,探出腦袋望向玉珠子,喊道:“請問,今天買食材嗎?”

他的聲音驚動了忙碌一夜的妖怪們,大家紛紛偏過頭望著年夕,玉珠子也聞聲抬眼望向門邊。

年夕僵著脖子趴著門,保持著只露出腦袋的狀態。他見玉珠子遲遲不說話,反倒是微微皺了皺眉,年夕頓時情況不太妙,他果斷需要給自己找退路。

於是,年夕搶先說了一句:“如果今天不買食材的話,我就閃一邊去了,不打擾你們記帳。”

無錯閣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玉珠子稍稍點了點頭,示意年夕可以離開了,年夕立即自動自覺的閃妖。

歡天喜地地跑出玉盤,年夕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大清早起床,四周空氣清醒,年夕心情舒暢,這種時候最合適加強鍛煉,強身健體。來一段小跑至王蚺家剛剛好,叫王蚺和易定前往端午節的慶宴。

年夕有信心參加慶宴全部的活動,他會竭盡全力獲得粽子,他渴望得第一名。這樣的話,霄崢就可以見到年夕的實力。

活動了一番筋骨,年夕直奔王蚺的宅院。

第一縷晨曦剛剛穿透雲層照向大地,王蚺窩在床內尚未起身,他仍在睡夢中。昨晚年夕離開之後,他與易定在院子裡吃粽子,易定一個人喝雄黃酒覺得不盡興,非得邀請王蚺一起喝酒。

王蚺深有感慨,易定在某方面的記性相當不好,不知道易定是忘記了王蚺是蚺族這件事,還是忘記了他喝了雄黃酒容易露出原形。

易定多勸幾次勸得王蚺心裡不爽,王蚺決定給易定吃點苦頭,長長記性。他陪易定喝酒喝到半夜,頃刻間變回了原形。

一條大蚺猛然立在自己跟前,易定並未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喝的頭重腳輕,笑呵呵地盯著面前的這條大蚺。他看著小會兒,冷不丁身體前傾,輕輕的吻了吻大蚺。

他的舉動引得王蚺動作一滯。

王蚺不確定是不是自己雄黃酒喝多了,他的臉微微有些發燙。他不滿意的晃晃腦袋,這只烏龜的爛脾氣,不教訓不行。這麼想著,王蚺突然一尾巴將易定甩向半空。

被王蚺丟遠的易定,醉意正濃,迷糊之中感覺自己飛了起來,他歡樂的在半空撲騰了兩下,緊接著臉色大變。

易定恐高。

他身體一僵,緊接著開始往下落,易定手忙腳亂的在半空亂動,就差沒呼救了。見狀,王蚺沒奈何地歎了一口氣,欺負一隻醉烏龜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算了,他不給易定計較。

王蚺伸長自己的尾巴,纏住下降過程中的易定,把對方拉回了身邊。易定平穩著陸,不由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他抱緊身邊的大蚺親昵蹭了蹭。王蚺心情複雜地看了易定一眼,隨後別過視線,他今天累了,懶得再丟易定出去。

喝多了雄黃酒,王蚺一時半會無法恢復人形,索性保持原狀躺在草地裡。

王蚺睜開眼時,自己已經在房間的床上,他不知何時恢復了人形,身上蓋著一床錦被。

易定在王蚺的身邊,他坐在床沿打盹,手裡握著一支大靈芝,似乎計畫王蚺醒了為王蚺咬靈芝。

王蚺默默地看了眼靈芝,又看了看易定,心情不禁一沉。假如易定不再記得他,不再愛著他,那麼最好也不再靠近他,讓王蚺一個人慢慢的適應孤獨,來世才能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可惜,這喜歡王蚺無法對易定說,王蚺合上了雙眼。

年夕的敲門聲叫醒了王蚺和易定,易定從夢中醒來,他暈暈乎乎的打了一個哈欠,下意識的給王蚺咬靈芝。

直到王蚺叫易定去開門時,易定仍暈乎著。於是,年夕見到了半睡半醒的易定,易定嘴裡銜著碎靈芝,目光呆滯的望著年夕。

年夕一頭黑線。

待王蚺吃了靈芝,易定洗了一把臉,這才清醒了丁點,他轉身去牽馬準備出門。

年夕表示自己不需要坐騎,他跑起來可比馬快多了,他每年都會練習奔跑與躲避,上演被世人的爆竹驚嚇得滿地亂竄的一幕,他的躲避技能和跑步技能不容置疑。

期間,年夕若發現人們遺落的忘記點燃的爆竹,年夕會偷偷地撿起來揣在懷中,待回來慢慢玩。

年夕謝絕坐騎,易定也不勉強,但王蚺說他不需要轎子,他想騎馬,這令易定有些擔心。

當然,機智的年夕立刻給了易定一個好主意,王蚺不妨與易定同乘一匹馬,王蚺安全,易定也放心。

對此馬有話要說,年夕出的餿主意導致它的負重有增加了,不幸福。

端午節慶宴的舉辦地點位於隱河河畔,河邊有不少五顏六色的龍舟,其中十支隊伍為固定隊,它們將爭奪當天固定隊的名次。

除此以外的隊伍全是臨時隊,在場的妖怪們和遊客們可隨意報名,任意搭配,抽籤數位對應龍舟的數位。臨時隊不需要與固定隊比賽速度,只需劃到終點即有獎勵領取。比賽期間不允許偷偷作弊,哪隊速度越快,哪隊的獎勵高。

用王蚺的話來形容,固定隊顯示了肌肉與實力,臨時隊則增加了現場的熱鬧氣氛。

王蚺相信,年夕執意劃龍舟,多半沖著名次而來。年夕緊盯著獎勵臺上的大粽子一直看,無疑在告訴王蚺,年夕的真實想法。

為了表達對年夕的全力支持,王蚺與易定均答應了加入臨時隊。每支臨時隊由十個人或妖組成,妖界的賽龍舟和人界的略有不同,它們不全用劃的。

妖界有妖界的特色,能下水的妖怪均可下水,船內的妖怪划船,水裡的妖怪推著龍舟前行。

年夕抽取的臨時隊數位是十八,隊員包括王蚺和易定,小螞蚱和小蜻蜓,小筍子和小豆苗,以及三位遊客,老爺爺老奶奶帶著一個小孫子。

值得高興的是,他們之中有一位擅長水性,能夠下水推龍舟。不值得高興的是,這位神界靈龜的速度……慢……慢……慢……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我其實要求不高,劃到終點就有獎勵了orz

第60章

作為一頭不畏懼艱難困苦的年獸,年夕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輕易放棄勝利的希望。世間每時每刻都有奇跡在發生,說不準年夕就是其中的一個幸運獸。

他的目標是贏得臨時隊的終極勝利,然後,接過霄崢親手交給年夕的一串大肉粽。

年夕要為了大肉粽而不懈努力,他才不會向困難低頭。

整頓好自己的情緒之後,年夕開始考慮如何獲得賽龍舟的勝利,第一步是精神上不能先認輸,第二步就是實力上也必須跟上,配合的隊友是成功的保證,大家配合才有劃向終點的可能。

見到年夕如此的興致高昂,王蚺也不好打擊年夕的積極性。他看了看他們的十八號龍舟的隊友們,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辦。

劃槳得胳膊有力,可小螞蚱只有一對有力的大腿,小蜻蜓有透亮的翅膀,卻依舊細胳膊細腿。至於筍子妖,也就一個實心的嫩筍子,在水面毫無優勢,而豆苗,估計可以直接忽略不計了,它不被風吹到河裡就成。

難得是遊客支援是祖孫三人組,小孫子調皮,喜歡到處跑,一會兒不要蹦進隱河就謝天謝地了。他的爺爺奶奶要專心的照顧小孫子,恐怕也沒空為比賽出力,況且他們也出不了多少力。

大家基本上都是重在參與,樂呵樂呵而已,只有年夕熊熊燃燒著鬥魂。

身為年夕的小夥伴,王蚺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應該下水。他是一條蚺,從字面上理解,就是一條大蟒蛇。他具備蚺族的傳統特色,光溜溜,冷冰冰,會游泳,別看他體積大,但是在水中卻也十分靈活。

目前不太理想的是他的身體健康狀態不怎麼好,沒有多少力氣劃水,萬一游著遊著沒氣了,豈不是相當尷尬。他可不打算成為第一條被淹死的蚺,或者成為一條溺水的蚺,不管怎樣都沒有面子。

尤其在妖界的龍舟賽,周圍全是妖怪,他或多或少要維護自己的顏面,以及蚺妖一族的顏面。

王蚺正在犯愁自己是否下水,意外的見到易定開心的脫掉外袍和鞋子,在河邊做伸展運動。年夕水性一般般,沒有下水的想法,但是也在易定旁邊忙著活動手腳,準備一會兒大展身手。

見狀,王蚺一頭黑線,看易定的意思,莫不是這頭烏龜打算下水。

易定變回原形之後的那個速度簡直不能直視,易定當真確定他要推龍舟麼。小蚺妖自幼與小烏龜在一起生活,烏龜的速度有多慢,王蚺再清楚不過。

每次易定托著他走啊走啊走,王蚺都能鬱悶到吐血。易定的龜態行走就是極度緩慢的挪,在地面一點一點的數距離。王蚺的焦急都被這種慢節奏給磨平了。

這次年夕的目標明顯是沖著名次去的,王蚺確信易定劃槳比推船來得快,易定在水裡游,王蚺擔心易定跟不上龍舟的速度。

然而,不管王蚺考慮什麼,改變不了易定下水的決心。易定和年夕擊掌相互鼓勁,一切已成定局。

妖王霄崢到達隱河河畔的時候,慶宴現場頓時熱鬧起來。遊客們紛紛拍照留念,其中也包括與年夕同隊的祖孫三人。

年夕的視線落在霄崢身邊的粽子,霄崢的椅子附近有一張長桌,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口味的粽子。一會兒,霄崢會親自把這些粽子給獲勝的隊伍。

隱河當天的活動有兩項,先是賽龍舟,後是搶鴨子。可惜年夕的水性不值得一提,所以他的全部希望都壓在了賽龍舟的比賽。

看見率先登程的強勢的固定隊隊員們,年夕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又默默地看了看自己的隊友們。幸好他們不需要和固定隊拼力量,不然會死得相當透徹。

同樣是一隊十隻妖怪,固定隊在船內的成員基本上全是豺狼虎豹之類的猛獸,在水中的妖怪體積也不小,統一的大號版本的魚和蛇,張開嘴還能露出嘴裡的利牙。

年夕咽了咽口水,或許,他距離成長為一頭合格的猛獸,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路要走,任重而道遠。

他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隱隱咆哮,這些妖怪的個頭怎麼可以比他高,胳膊怎麼可以比他粗,腰居然也比他大了好幾圈。身強力壯原來是這麼形容的,他引以為自豪的皮厚肉粗貌似也沒有達到真正皮厚肉粗的狀態。

妖比妖,果然還是不能比的。

年夕憂慮地望向霄崢,他有點擔心,固定隊太吸引視線。這樣一來,霄崢的視線也會被這些強壯的妖怪吸引走。天知道年夕多想蹦到霄崢的跟前,給霄崢說,不要看其它的妖怪,看看他吧,他是一頭珍貴少有的年獸。

當然,年夕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個時候貿然竄到霄崢身邊。平時他去妖王殿,護衛們不給年夕計較,這不代表,妖王出行時,妖王身邊的守護將領允許年夕靠近分毫。

年夕見識過,霄崢外出期間,身旁的護衛兇狠至極,整個一副隨時隨地要拼命的架勢。年夕敬佩它們盡忠職守的精神,可他是絕對安全的,他不會傷害霄崢絲毫。

為什麼它們依舊要凶巴巴的對待年夕,揍得年夕鼻青臉腫了好幾天。

往事不堪回首,年夕收回了自己的苦逼回憶。他今天只管認真劃龍舟,他劃龍舟時,霄崢就能看到他。這麼想著,年夕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振奮人心的鼓聲中,固定隊的廝殺開始了,河岸回蕩著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和尖叫聲。比起人界的氣氛,妖怪們的熱情也不少分毫,特別是女妖們,大聲的給龍舟上的妖怪們表達自己的愛意。

與任何一界一樣,強者的出現總是能夠吸引眾多的目光,散發出一種讓人看見之後,再也移不開視線的耀眼光芒。大家對強者存在著一種敬畏和嚮往,所以,年夕也希望自己可以一天比一天厲害,越來越強。

奈何他目前的進展眾所周知的緩慢,他生活的核心是攢銀子。

固定隊的比賽相當的緊張刺激,看得年夕熱血沸騰。他幾乎分辨不出前三支龍舟到底是誰先到達了終點,他們的實力非常接近,近到快要看不出差別。

大家在焦急的等待,不知道負責守在終點線記錄比賽資料的妖怪們,能不能給出一個精准的答案。

不過,他們之中最後由誰得到第一名,都與年夕無關,年夕需要的是臨時隊的勝利。

年夕走上十八號龍舟的時候,易定跳進了隱河內,化為一隻閃爍著金光的大烏龜。玄武的身份足夠易定收穫大量的關注,可惜再多的關注也增加不了易定的速度。

易定慢悠悠加慢悠悠的遊到船尾,他一會兒會用腦袋頂著船,推動龍舟往前。大烏龜的外殼格外結實,四條腿也粗壯有力,靈力可圈可點,除了沒有速度,其它倒是十分符合賽龍舟所需。

年夕選擇了靠前的位置,緊緊握住船槳。由於人數不多,所以龍舟不長,船頭掛了一面彩旗,繡有對應的數字。年夕望著彩色的十八迎風飄舞,心情十分激動。

很快,他的隊友們接二連三坐到船內,年夕發現船內缺了兩個人,一個是易定,還有一個是王蚺。

王蚺站在河邊,似乎仍有些遲疑,以年夕隊當前的划船戰鬥力,比賽結果十分堪憂。哪怕有易定的下水支援也改變不了多少嚴峻的形勢,隔壁龍舟,別人都有給力的三頭大山豬。王蚺覺得自己不下水不行,可下水的話,他受傷未愈,體力又不行。

糾結小會兒,王蚺脫下了自己的鞋子,他一躍而起,化作一條大蚺,隨後翻身而下,一頭紮進河水,激起了水花。

河水潑了大烏龜一臉,他緩緩地晃了晃腦袋。易定沒動作還好,一旦他開始展現自己的緩速,王蚺簡直要抓狂,胸口的傷口都快氣得裂開了。

巨大的蚺靈活的遊到船尾,他推船比大烏龜靠譜多了,只是化為原形導致他露出了自己的傷,這讓王蚺有點怨念。也許,他該給自己的原形多穿一件小背心。

大烏龜看了看身邊的大蚺,雖說他行動速度不快,但他眼神一點都沒問題,能夠清楚看見大蚺的傷痕。這是大蚺擋在邪靈跟前,保護他留下的傷,大烏龜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他徐徐地湊到大蚺的面前,說道:“你回船上吧,水裡交給我就好。”

大蚺沒有回大烏龜的話,而是聚集力量,猛地急速地往前遊。

臨時隊的比賽開始了。

王蚺對易定徹底無語,在易定說話關心他之前,能不能先留意一下比賽的信號。全部的龍舟都在前進中,只剩易定留在原地琢磨王蚺怎麼眨眼就不見了。

年夕坐在龍舟內,拼盡全力劃槳,他望了一眼船尾。意料之中,那兒僅有大蚺,大烏龜不見了。準確說來,應該是大烏龜反應過來大蚺和龍舟都遊走了,這才慢悠悠的往前劃,追趕他們。

他追上龍舟時,年夕他們恐怕已經在終點等他。

默默的歎了口氣,年夕兩行血淚。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大烏龜,你游向十七號龍舟做什麼,快回來~

王蚺:……

第61章

面臨極度嚴峻的比賽形勢,年夕倍感壓力,但是他絕不會輕言放棄。沒有了大烏龜幫忙,卻有大蚺在,這在年夕的意料之外,他以為受傷的王蚺不會下水。

自從年夕得知他和王蚺是朋友之後,年夕覺得這位朋友很夠義氣,這種情況都願意下水幫他推龍舟。

所以說,年夕更沒有理由不努力,為了在終點向他招手的粽子,年夕要加倍奮鬥。

年夕看了看自己兩邊的隊伍,一邊是十七號龍舟,一邊是十九號龍舟,他們的實力比年夕這一隊強,毫無懸念的全劃到了前面去。年夕覺得,他們估計也只有比螞蟻隊快了。

放眼自己所在的隊伍,遊客隊友們正在相當開心的拍照,小孫子樂呵的在龍舟內直跳。年夕不知道他們的歡呼是給自己隊鼓勁,還是給其它隊打氣。

握緊船槳,年夕拼命的劃啊劃,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其它龍舟距離他們越來越遠。

年夕越劃越焦急,越劃,力氣越大,然後苦悶的聽到了一個不幸的聲音,他一下子把船槳捏斷了。年夕瞪眼,這種情況絕對在他的預料外,不知道是年夕用力的方式不對,還是船槳太過脆弱。

反正船槳如今只剩下一截在年夕手裡。

默默地看了一眼半截船槳,年夕糾結片刻,船槳已經不能再繼續陪伴他接下來的比賽了。年夕果斷放棄了殘損的船槳,他安慰自己,沒了船槳不要緊,他還有胳膊,還有有力的爪子。

事不宜遲,年夕趕緊換了一個姿勢,他趴在船沿,用自己的手臂當作船槳,劃水前行。

可惜小小的龍舟不適合年夕趴在一側劃水,他劃著劃著,一個不穩,一頭紮進了隱河之中。

船內一陣沉默。

十八號龍舟僅剩的戰鬥力落水了,龍舟毫無懸念的徐徐停了下來。年夕糾結的鑽出水面,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船太小,年夕沒留神就掉進了河裡。

他抬眼之際,意外發現霄崢在看他,準確說來河畔的不少妖怪都在看他。

尷尬地摸了摸自己頭頂的獨角,年夕在琢磨,他該如何帥一點爬回龍舟,擰一擰自己打濕的衣服,然後繼續比賽。

年夕考慮之際,已經有人為他做出了決定,大蚺遊到了年夕的身邊,他用尾巴圈住年夕,在半空甩了甩水,然後把對方重新放回船內。

由於易定和王蚺此刻都是水中,他們的船槳並沒使用,於是大蚺卷起兩支船槳交到年夕手中,淡淡道:“繼續吧。”

點頭應了聲,年夕握住自己新得到的船槳,他這次可得多小心,不能再破壞船槳了,不然要到達終點可就有難度了。他扭頭看了看周圍的隊伍,其它的船都跑前面好遠了,年夕還得繼續努力。

只是,他最初的夢想,得到第一名的希望,恐怕是遠到快要看不到了。

儘管有一絲沮喪,不過年夕覺得,到達終點,就能得到獎勵,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強。沒人規定只有獲得第一名才有霄崢親自給粽子,倒數第一的勇氣或許也會親手發個粽子以示嘉獎,至少證明沒有中途放棄。

這麼想著,年夕挽起袖子,精神抖擻的往前劃。

隨著時間的推移,第一支龍舟距離終點越來越近,比賽的結果揭曉在即。在這種眾妖屏住呼吸的緊張時刻,在等待第一名誕生的關鍵時刻,年夕突然留意到他們的龍舟有點不對勁。

船尾的力度明顯改變了。

為了年夕的理想,年夕沒有放棄,大蚺也沒有放棄,他咬緊牙關,他沒辦法全程拼盡全力,但是有打算來一個最後的衝刺,讓年夕得到的名次往前再往前。

大蚺的爆發使得整只船有一種急速水上飛的感覺,年夕驚喜地看著對手們接二連三到了後方。他沒來得及高呼,驚覺大蚺的臉色變了,大蚺顯得十分虛弱。

年夕緊張地低頭一看,糟糕,大蚺胸口的傷裂開了,烏黑的血混入了河水。多半是大蚺用力過度,導致傷口撕裂。

他急忙沖大蚺揮手,喊道:“別推了,別推了。”

寧可不要第一名,年夕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為此受傷,端午每年都有,粽子也每年都有,比起這些,年夕在乎其它的存在遠比粽子多得多。

偏偏王蚺又是一個任性的爛脾氣,決定的事情不肯輕易改變。

這一切,年夕看在眼裡,易定也看在眼裡。

作為一隻大烏龜,他仍在後面要死不活的游啊遊,不管他怎麼加快速度,都趕不上龍舟。遠遠的瞅見王蚺的狀態不對,易定心底莫名的湧起了一股焦慮,說不出的焦慮讓易定十分不安。

他恨不得立刻到達王蚺的身邊。

上一刻,年夕還看見遙遠的後方一抹屬於玄武的金色光芒。下一刻,年夕驟感船尾突然冒出來的金色亮光刺的他睜不開眼,似乎有某些大體積的生靈,眨眼就移到了他們旁邊。

尚未來得及考慮這是怎麼一回事,船尾一道猛力的撞擊,年夕下意識牢牢的抓住了船沿。他感到這個人連同龍舟一起飛了起來,這次不是水上飛,而是在半空飛,他們被撞飛了。

飛在空中,年夕低頭往下看,他發現腳下龍舟內的妖怪們都在仰頭看著他們。繡有十八的彩旗迎風在飄揚,年夕就這麼飛過了一隻只龍舟,飛過了終點線。

十八號龍舟衝破重圍,第一個達到了終點,戲劇性的一幕在隱河全程呈現。

龍舟在眾目睽睽之中重重落水,濺起了水花,隱河之畔寂靜得只剩風吹過的聲音。

年夕呆呆地往後望,只見方才龍舟所在的位置冒出了一個腦袋,緊接著冒出了厚重的烏龜殼,烏龜的背上馱著一條大蚺。大蚺躺在大烏龜後背,他閉著眼睛,傷口在淌血。

下一瞬,隱河正中的烏龜轉眼消失,移到了河岸,大烏龜背著大蚺,四下張望,著急問道:“有沒有藥師?有人受傷了。”

年夕難以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這肯定是自己的幻覺,徹底超出了他對烏龜的理解範圍,大烏龜這般神一樣的速度是如何辦到的。

早點用來推龍舟多好,眨眼到終點的架勢,甭提多霸氣。

很快,年夕後知後覺的發現,龍舟好像到終點了,貌似是第一個,是不是可以等著霄崢給他大肉粽了。奈何世間總有那麼多出乎意料又再次出乎意料的事情。

年夕聽到小筍子喊道:“快逃,船要沉了。”

一話驚醒全船的妖和人,龍舟發出斷裂聲,自船尾到船頭,刹那間整齊的剖成一左一右兩半。

最終,他們被熟識水性的妖怪拎上了岸。

此後年夕等來的不是好消息,守在終點的妖怪們統一認定,年夕他們違規了。龍舟得水裡劃,他們沒能劃到終點線,飛過來的不算,附帶損害龍舟的罪名。

唯一讓年夕欣慰的是,易定承擔了龍舟的賠償費用,年夕不用犯愁自己的金子。

固定隊第一名去霄崢那兒領粽子了,臨時隊第一名也興高采烈的去霄崢那兒領粽子了。

年夕沮喪的坐在河邊,背對他們,他身邊插著一面繡著數字的旗子。他明年不想劃龍舟,估計後年也不想劃龍舟,太打擊他的積極性了,違反比賽規則,連名次都沒有,他連倒數第一都沒有得到。

沒臉見霄崢了。

年夕深感一場賽龍舟不容易,他的心情起起伏伏多次,過程很曲折,結果很苦逼。如果說,能有什麼事情能讓年夕心裡稍微平衡一點兒,應當是他聞到了第一名領到的粽子是白米粽子。

他聽妖怪們低聲討論,據說是女妖根據妖王的口味喜好,調整了今年慶宴的比賽獎勵,各項名次靠前才有資格得到白米粽子,剩下的只有肉粽的份兒。

年夕咽了咽口水,他不介意收肉粽,一點都不介意。

在賽龍舟之後,隱河內有全妖活動,搶鴨子。年夕水性一般般,加上之前的比賽影響了心情,他也沒打算下水了。他在河邊坐了小會兒,準備離開了。

他不能因為一次比賽失敗就一蹶不振,輸一場而已,又不是什麼太不了的事情,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多得是機會。

而且,他得儘快的去關心自己的朋友,雖說王蚺身邊有易定陪著,但年夕認為自己有必要去看看王蚺醒了沒。

拋開種種的不愉快,年夕揚起笑臉,他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他望瞭望前方,隱河內搶鴨子正在火熱進行中,大家興致高漲。

年夕正打算轉身,動作忽然僵了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年夕感到有人站在他的身側,熟悉的氣息輕輕的拂過鼻尖。年夕心底不由一喜,這種感覺是霄崢嗎?可是,霄崢此時不應該在將士的保護之中不遠不近的觀賞比賽嗎?

霄崢會專門過來看他嗎?

穩了穩激動的心情,年夕滿心期待的扭過頭,卻意外發現自己身後根本沒有霄崢。岸邊的妖怪數量不少,來來往往,年夕撓撓頭,難道他猜錯了不成。

但是,真的很像霄崢。

年夕納悶地打量四周,隨後,眼前一亮。

他身邊的彩旗上掛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粽子,年夕取下熱乎乎的粽子捧在手中。他興奮的聞了聞,一個是白米粽子,一個是大肉粽。

年夕的心情很難形容,在白米粽子如此珍貴的時候,霄崢就不用費心為他留白米粽子了,肉粽子就好。

換作平時,年夕多半會先吃掉白米粽子,珍藏大肉粽。但今天的情況有點不一樣,白米粽子是獲得了榮譽的象徵,年夕沒有得到名次,不太好意思當眾吃白米粽子,所以他樂呵呵地啃掉了大肉粽。

隨後,年夕滿心幸福的抹了抹嘴,跑去找王蚺。

不遠處,霄崢淡然的收回視線,望向隱河裡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搶鴨子。

每次他都會給年夕選擇,不過每次年夕在一盤饅頭和一盤肉之間,總會選擇饅頭。近來,年夕的選擇有所改變,一盤饅頭依舊揣進兜裡帶走,烤羊腿也一併收下。

既然年夕吃大肉粽吃得開心,何必抓著白米粽子不放,既然要吃肉,何必總和饅頭過不去。

對此,年夕只有一句話想說,他其實就是單純的沒錢。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粽子,我有霄崢親手給的粽子了XDD

第62章

年夕滿懷啃了大肉粽的欣喜,連蹦帶跳奔向了王蚺的住宅。

他快到王蚺宅院的時候,遠遠的見到院門打開了,一位背著藥箱的藥師從宅院中走了出來。藥師站在門邊,與送客的易定小聊了幾句。隨後,藥師走了,易定合上了院門。

年夕想了想,快步跑上前叫住了藥師,他圍著藥師左轉轉右轉轉,關切問道:“藥師,院裡的那條大蚺,他的傷勢怎麼樣了?”

“他是你的朋友?”藥師抬眼看了看圍著自己打轉的年獸。

年夕大力的點了點頭,對自己的朋友身份得意滿滿。

對此,藥師歎氣道:“我醫術不濟,只能替他治一治表皮的傷。目前,他的傷口已經止住了流血,但是徹底康復的難度較大,恐怕需要另尋其它醫術高明的藥師,我無能為力。”

聽到藥師的苦惱,年夕困擾的撓撓頭,他不知道該去哪兒另尋神醫,也不知道多厲害的藥師才能完全治癒王蚺。

年夕當前考慮的這些問題,霄崢早就想到了,也儘快派人外出尋醫。不過,九洛和黑狐狸如今還在前往憩心城尋找藥師的路上,加之九洛本身需要治療,他們的具體歸期未知。

見年夕一臉擔憂,藥師勸說了一句:“他目前暫無性命之憂,你無需太過擔心。”

年夕應了聲,再三感激藥師出手救治王蚺。

目送藥師走遠,年夕猶豫著踱步來到宅院外,他輕手輕腳的趴在院牆上往裡瞧。年夕猶豫中,自己要不要進去,這會兒,王蚺或許在休息,易定也極有可能陪伴左右,他貌似不應該打擾易定與王蚺的依偎時光。

王蚺受傷了,易定表現的十分緊張,龜速都變成了神速,可見關切的力量多麼強大。此時此刻,正是他倆感情升溫的好時機,沒准會發生一些好事。

年夕高興的是,藥師告訴年夕,王蚺現在沒有什麼關乎性命的情況,傷口也沒再滲出汙血。可是,令年夕不高興的是,藥師同是也給年夕說了,王蚺的傷,他治不好。

年夕小心翼翼地望向房間,王蚺和易定在屋內,距離年夕有一段距離,並且有石牆擋著,關了門,合上窗,年夕要看清屋內的情況,確實有點難度。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豎著耳朵細細聽,判斷這兩人在做什麼。

屋內,王蚺化為了人形,他胸前的傷口已經止血,易定為他輕輕清洗了血跡,又換上了乾淨的衣物。這一刻,王蚺背對易定躺在床內,易定則站在床邊一臉愁容。

關於王蚺的病情,藥師給年夕說的那番話,也全給易定說了。然而,易定的待遇與年夕略有不同,有些話藥師並未告訴年夕,只因那些事需要易定來親自完成。

藥師見易定對王蚺受傷極度焦慮不安,他雖無法治癒王蚺,但卻有減輕王蚺痛苦的方法。他告訴了易定一個小秘訣,在易定尋得神醫為王蚺治病之前,易定可反復使用,保准有效。

易定本就憂心不已,藥師說什麼,易定當然就點頭聽什麼。

藥師告訴易定:“這條大蚺獨自居住已久,目前身體狀況又不太樂觀,妖力急速減弱,缺少了精氣。”

易定認真的聽著,等待藥師介紹秘訣。

藥師稍稍的停了停,他清了清嗓子,這才繼續說:“所以,你與他不妨多做一些,對他的身體有幫助。”

“做……做什麼?”易定呆滯。

好一會兒,他恍然回過神,明白藥師的意思,他頓時紅了紅臉。易定心虛地瞄了一眼床內的王蚺,王蚺依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藥師的話。

要是聽見了的話,易定會相當相當的尷尬。

原本是他向藥師尋求建議,如今藥師給了意見,易定謹遵醫囑又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擔心王蚺,關心王蚺,可他和王蚺尚未到達藥師想像中那樣的關係,至少易定當前的記憶裡,他與王蚺之間還不到這種程度。

蚺與龜不同,蚺族繁衍的念頭十分強烈。這意味著,王蚺的枕邊需要有人存在,如果這個人不是易定,或許就會是別人。

此後,藥師沒再多說其它,他叮囑易定悉心照顧王蚺,易定連連點頭,心懷感激的把藥師送出了門。

送走了藥師,易定隨即面臨窘境,他站在屋內遲疑不決。他瞅了又瞅王蚺的背影,心裡直嘀咕。苦苦掙扎了小會兒,易定心一狠,他躺在王蚺的身邊,伸出手,自後方摟住王蚺。

興許是感覺到了身後貼近的體溫,王蚺微微動了動,這讓易定瞬間緊張到心跳加速。他不停給自己說,要冷靜,要冷靜,然後環緊了王蚺的腰。

王蚺並沒睜開眼,也沒有轉過身,僅是輕輕的問了一句:“你怎麼又回來了?”

按理說,送走了藥師,易定也該送自己回家了。

聽到王蚺的話,易定頃刻間瀑布汗,越來越緊張,說話都不由打結:“藥師說,你體溫低,需要暖一暖。”

王蚺淡淡的應了聲,似乎沒有質疑易定的話。只是蚺族向來體溫低,它們始終冷冰冰的,所以時常被認為是冷血動物。王蚺沒見過多少同族體溫高,若是真的溫度高,那多半是被烤熟了。

他並未戳穿易定的慌張,任由易定一直這麼摟著他,雖說王蚺習慣了自己體溫低,但是他並不介意倚著一頭不那麼冰冷的慢烏龜。

易定腦海中不停的迴響著藥師的話,他不斷的糾結,又不斷的推翻自己的糾結。他覺得,他如果不和王蚺商量,就肆意對別人做那種親密的事情,絕對不太好。可是當真要問王蚺的話,易定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王蚺的傷口才剛剛止住了汙血,他現在對王蚺提要求,做某些太過劇烈事會不會導致傷口扯裂,後果嚴重。

他左右為難。想得越多,越是止步不前。

苦苦煎熬的一陣子,易定猛地支起身,他低頭望著對方,驚覺王蚺已經睜開了眼睛,抬眼看著他。

易定一著急就思緒緩慢,他臉紅,耳朵紅,脖子紅,說話時的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我……我想和你做床上的事……”

藥師說,這樣可以為王蚺補充精氣,王蚺健康狀況好轉了,整個人都會精神一些。

不過藥師之後的這些醫囑,易定沒有說,他早就緊張到說不了那麼多,況且,後面的這些話說不說都不重要。

王蚺欣慰的收到了易定的想法,他明白這頭慢烏龜不適時推一把不行,由易定慢慢思考,他非得等到傷口都氣裂。他揚了揚手,指尖騰起一抹冰藍色的光芒,系住床帷的細繩鬆開了,床帷靜然垂下,為他和易定營造了一個屬於他們兩人的親昵空間。

年夕耐心地趴在院牆,他立著耳朵,欣喜地捕捉到房內的某些特定聲音,確定王蚺和易定的感情平穩,發展順利,年夕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王蚺在來世有易定陪著他,王蚺就不會孤單了。

年夕對此羡慕嫉妒恨,易定和王蚺能夠在床內玩,而年夕只敢蹲在霄崢的床邊玩,擅自靠近一分一毫,估計會小命不保。

不過,床邊也算是距離霄崢很近的位置了,年夕知足。

年夕樂呵呵地摸出懷裡的白米粽子,既然王蚺和易定此刻比較忙,他也就不用特意向他們炫耀自己的粽子了,這是霄崢親自給他的端午慶宴粽子。雖然年夕沒能見到霄崢在自己身邊,但他相信,留下粽子給他的人一定是霄崢。

年夕坐在院牆,一邊高興的啃粽子,一邊思考自己一會兒該去哪兒。劃龍舟的比賽結束了,搶鴨子的活動年夕又不擅長,女妖們那些掛菖蒲,贈送艾葉荷包之類的小活動,年夕不太喜歡,至於妖怪們向遊客們展示妖界特色產品,年夕同樣不感興趣。

他拼命的考慮自己的端午安排,意外聽到急喘吁吁的呼喊聲:“年夕……年夕……我可算找到你了……”

年夕聞聲偏過頭一看,是小蝴蝶阿彩。

他眼前一亮,之前總覺得今天好像少了什麼,原來是阿彩和白玉小妖沒有來看年夕比賽。當然,年夕覺得它們不來看也好,比賽過程起起伏伏,太刺激,比賽結果又不盡如人意。

“阿彩,你怎麼來這兒了?”年夕問道。

小蝴蝶落在年夕的肩頭,它到處找年夕,累得不行。偏偏今天隱河河畔人多妖怪多,它急急忙忙找了好久始終不見年夕的影子。

幸虧後來它得知賽龍舟時有一條大蚺受了傷,一頭烏龜馱著大蚺中途走了,小蝴蝶這才猜測年夕是不是來到了王蚺宅院。幸好這一次,小蝴蝶猜對了。

小蝴蝶幾乎累趴了,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著急的告訴年夕:“年夕,我找不到小白,它不見了。”

“咦?”年夕疑惑地偏了偏腦袋。

清早,小蝴蝶阿彩快快地收集好了花蜜,轉身到白玉小妖家,叫著白玉小妖一道去隱河參加慶宴。阿彩確信年夕肯定會參加賽龍舟,於是打算與白玉小妖給年夕呐喊助威。

阿彩飛到白玉小妖的家中,卻發現白玉小妖不在家,它屋裡屋外找了一圈,沒有找到白玉小妖在哪兒,倒是無意間瞅到地面有個坑。

小蝴蝶認出那是年夕挖的坑,坑裡曾埋了一個古怪邪氣的盒子。如今,那個怪盒子不見蹤影。

阿彩覺得,以白玉小妖的個性,絕對不會為了一樁離奇的生意,而打開一個明知道內藏危險的盒子。帶來盒子的女子約定一個月後來取回,如今也不知是不是發現了盒子的異常,前來找白玉小妖算帳。阿彩非常擔心白玉小妖遇到了麻煩。

小蝴蝶不清楚真相,只能越想越著急。白玉小妖平時會去的地方,它全都找過,也向白玉小妖的左鄰右舍打聽,可大家根本不清楚白玉小妖去了哪兒。

他們沒有聽到絲毫異常的響動。

阿彩苦於找不到白玉小妖,於是找年夕求助。奈何恰逢端午節的慶宴,聚集的妖怪特別多,阿彩飛來飛去,飛的翅膀都快斷掉了。

值得慶倖的是,它終於找到了年夕。

年夕一口吞掉手裡的白米粽子,表情嚴肅。他見識過那個古怪的盒子,給他的感覺一點也不好。盒內放有一支斷成三截的玉簪,僅有簪頭呈現出些許紅色,幾截玉簪詭異的彼此排斥。

玉簪起初僅是透出一股血腥味,後來竟泛起紅光,滲出了血,情景相當的恐怖。

要不是年夕及時合上盒蓋,用窗花封住盒子,他簡直不敢想像此後將會有多麼可怕的事情發生。如今,這般邪氣的盒子與白玉小妖一起失蹤,年夕約莫感到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年夕萬分鬱悶,白玉小妖如今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小夥伴重拾幸福o(∩_∩)o

第63章

年夕和阿彩一時半會都沒有具體的方向可尋找,他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好。這事可大可小,大到不確定將會出現怎樣的危機,小到或許只是白玉小妖出門散步了而已。

不過,年夕相信,問題在哪兒出現,就該去哪兒尋找解決問題的答案。

所以他首先選擇與阿彩再去一趟白玉小妖的家,力爭尋到蛛絲馬跡。看樣子,年夕今年的端午安排,估計要在尋找白玉小妖之中度過了。

飛奔到白玉小妖家中,家裡的情況與阿彩描述的一樣。白玉小妖家一點兒也不像是遭賊遭強盜了,屋裡收拾的乾淨整齊,物品擺放有序,地面不髒不亂,沒有所謂的什麼打翻桌椅板凳,遍地狼藉之類的現象。

這兒整潔的仿佛就像是白玉小妖早上起床之後,仔細的打點好一切,然後悠閒的出了門。

如果不是那個古怪的盒子與白玉小妖一道不見了,阿彩恐怕也不會擔心那麼多,心神不寧。

這一刻,年夕和阿彩滿心煩惱地蹲在坑邊往裡望,盒子沒有了,周圍也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年夕遲疑小會兒伸手摸了摸坑內的泥土,泥土並未沾染血跡,也沒有附著其它的古怪味道。

依照目前的情形看來,盒子或許沒有被人打開。

可是,這就使得年夕更加納悶不已,既然盒子不曾開啟,那麼究竟是誰在這兒拿走了盒子,且一併帶走了白玉小妖?

難不成是白玉小妖自己出去的?為什麼呢?

年夕想來想去,想不出可靠的解釋。

可惜他和阿彩來得比較晚,不知道白玉小妖何時離開,周圍一絲一毫有效的氣味均已捕捉不到。

年夕對此十分苦惱,喃喃念叨著自己的窗花,假如他可以找到自己的窗花在哪兒就好了。木盒多半與窗花在一起,奈何,年夕沒有在自己的窗花做特殊記號的習慣,臨時尋找窗花的位置,難度很大。

他和小蝴蝶阿彩默默地圍了屋裡屋內找線索。

白玉小妖平時會去的地方以及可能會去的地方,阿彩全都挨個找了一遍。白玉小妖若是去了陌生的地方,年夕這會兒實在不知道他們該往哪兒走才是正確的方向。

他摸出懷裡的紅紙,努力的想啊想啊,對這紅紙碎碎念:“我的窗花,你在什麼地方?給我說一聲好不好,我找不到你了。”

年夕話音剛落,手中的紅紙意外的溢出一抹抹的紅光,仿若細絲,它們虛無縹緲,卻又分外的醒目。

他下意識用手指碰了碰那些飄向遠方的紅絲,輕微的觸碰,它們立刻就斷掉了,但下一瞬,斷掉的紅絲眨眼又重新合在一起。

盯著這些神奇的紅光,年夕納悶的問阿彩:“阿彩,這些紅色的絲是什麼?”

阿彩順著年夕所指的方向望去,頓時一頭霧水,因為它確信自己什麼紅絲綠絲都沒有看見。它大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復核對,偏偏年夕提供的位置終究空空蕩蕩,看不出個所以然。

“我怎麼什麼都沒看見。你發現什麼了?”阿彩好奇的問道。

年夕凝視著面前數不清的紅絲,撓撓頭:“許多細細的紅光,細的就像絲一樣。”

令年夕有些在意的是,這些紅光大部分飄向了相同的方向,其中僅有一抹細絲的位置與其它的不一樣。年夕一躍跳上屋頂,朝著絕大部分紅絲聚集的方向眺望。

他心裡不由一愣,那是妖王殿的方向。他的紅紙騰起了細絲,而這些紅絲飄向了妖王殿的方向。

年夕左思右想,忽然眼前一亮,因為他用他的紅紙剪了窗花,窗花都送給霄崢了,所以,他的紅紙與窗花之間的牽連才會指向妖王殿。

那麼,為什麼有一根紅絲的方向和另外的不相同呢?

年夕偏了偏腦袋,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

因為那一天,年夕剪了朱槿花的窗花,白玉小妖提醒年夕,朱槿作為妖界的禁忌,這種花紋不可以使用,霄崢不會高興收到這樣的窗花。

於是新剪的朱槿窗花,年夕不打算送給霄崢,折疊起來揣在懷中。此後,白玉小妖家來了怪客,帶來了怪盒子,年夕無意間將窗花封在盒子上,意外發覺躁動不已的盒子隨之安靜。緊接著,窗花與盒子一起埋在白玉小妖家裡。

當前的情況是不是意味著,單獨的一抹紅光是年夕的朱槿窗花所在的方向,或許也可能是白玉小妖離開的方向。

難得尋獲了一絲希望,年夕頓時振作了精神,不管是真是假,總得先順著方向找一找,比現在毫無頭緒強得多。

年夕與阿彩馬上沿著單獨的那根紅絲的方向找去。

儘管年夕不太給阿彩說的清楚,為何選擇當前的路線,畢竟阿彩看不見紅絲。不過阿彩相信年夕,所以它義無反顧的跟著年夕出了門,進了山。

年夕心裡沒底,他不確定白玉小妖距離他們有多遠,也不知道白玉小妖這會兒是不是仍和盒子在一起,但年夕相信,他的窗花去了這個地方。

奮力地跑過了兩個山頭,年夕欣喜地在一條小溪邊找到了白玉小妖。

白玉小妖倒在溪邊,半個身體浸在水裡。它手中握著盒子,封住盒子的窗花被水打濕,軟軟的滑下盒蓋,貼著一塊石頭上。

打開的木盒進了水,盒內斷掉的玉簪不見蹤影。

阿彩焦急地飛向白玉小妖身旁,大喊道:“小白,快醒醒,快醒醒。”

白玉小妖倒在水中一動不動,阿彩的擔心隨即加重了幾分。它又飛近了些,剛要呼喊對方,它的翅膀忽然被緊緊抓住了,疼得它眼淚直流。

見狀,正要上前的年夕呆滯了半瞬。

白玉小妖猛地睜開了眼睛,它的雙眼泛著異樣的紅色光芒,自身明明是一塊白玉,可如今白玉小妖的雙手已然染上些許洗不掉的血色。它面無表情,也不吭聲也不說話,死命的抓住小蝴蝶的翅膀不放。

小蝴蝶吃痛,奮力掙扎了兩下:“小白,你做什麼,快放開我,疼死了。”

年夕回過神趕緊抓住白玉小妖的手,豈料白玉小妖手上的力氣大的反常,無論如何都不鬆手。無奈之下,年夕不得不將白玉小妖敲暈,他下手盡可能的輕,生怕把白玉小妖敲出幾道裂縫。

白玉小妖再次倒在小溪不動彈,阿彩不敢貿然飛過去了,它的翅膀險些被扯斷,此刻疼得厲害。

阿彩與年夕對視一眼,紛紛鬱悶地搖了搖頭。確切說來,他們能感覺到,白玉小妖的情況不太樂觀。他們不禁犯愁,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不可能讓白玉小妖一直處於暈厥狀態,得去尋找藥師治病。

年夕翻了翻衣兜,翻出一根結實的繩子,把白玉小妖小心的捆起來。他拾起溪水裡的盒子與窗花,這些東西有必要全部帶走,留著是隱患。

然而,他們目前有一個大問題,最讓人感覺不爽以及危險氣息最重的存在,那支斷掉的玉簪跑哪兒去了。

年夕化為原形,將白玉小妖捆在自己背上。他低頭仔細聞了聞溪水,水裡有一股血腥味,並且透出一絲腐壞的味道,與玉簪當初散發出的氣息如出一轍。

玉簪的味道污染了這條小溪。

年夕和阿彩沿著小溪一路尋找,始終不曾看見玉簪的影子,倒是發現了山腳的一個人界的小鎮。

阿彩不由犯愁:“你說,這簪子,有沒有可能逃到小鎮裡去了?”

一邊說,阿彩一邊偏頭看了看年夕,雖然它使用的是疑問的語氣,但是結果基本是肯定的。如此古怪的簪子,真要自己長腿跑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太糟糕了。

對世人而言,它的危害更加難以預料,極可能影響越來越廣。得儘快找回來它,絕不可以放手不管。

年夕與阿彩商議,年夕個頭大,背著白玉小妖不適合在小鎮現身,以免嚇到世人。年夕負責在小鎮周圍的山林轉悠,而小蝴蝶體積小,不引人注意,它負責在小鎮內溜達一圈,打探玉簪的下落。

他倆定下了碰面的地點,小蝴蝶交代年夕千萬別到處亂跑,被人發現,它拍了拍自己的翅膀飛遠了。它今天總在不停的飛啊飛,找了白玉小妖,又找年獸,苦悶的被白玉小妖扯傷翅膀後,如今找簪子,它還得繼續飛。

事實證明,當一隻小蝴蝶也不容易。

年夕在山中跑了一圈,毫無收穫,他趕回約定的地點,發現阿彩還沒有回來,於是年夕耐心的趴在原地等待。

他等了好一會兒,可小蝴蝶依舊不見蹤影。年夕望了一眼天空,他不懂阿彩為何飛了這麼久還不出現,眼瞅著太陽即將下山,一旦入夜,再找簪子可就不容易了。

奈何,年夕等到天色漸晚,遲遲不見小蝴蝶歸來。

年夕偏頭看了看被自己敲暈了的白玉小妖,又瞅了瞅小鎮。他琢磨著自己化為人形,用斗篷掩一掩頭頂的角,夜色中,應當不太引人注意。唯一困難在於,他變不了白玉小妖的模樣,用大斗篷一起蓋起來不知道行不行。

他往小鎮的方向邁了兩步,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進了這個小鎮,你就出不來了。”

聞言,年夕萬分激動的扭過頭,這次他不會再是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清清楚楚的看見,站在自己身側的人是霄崢。

可即使有霄崢的警告,年夕有必須進小鎮的理由:“阿彩進入這個小鎮尋找簪子,它還沒有出來,我得進去找它。”

對此霄崢不贊成的搖搖頭,他研究了一下白玉小妖雙手的血色,不滿意的皺了皺眉。

年夕琢磨著霄崢興許是在判斷白玉小妖的傷情,於是他拿出木盒以及濕乎乎的窗花,把事情的大致情況告訴了霄崢。

期間,霄崢始終一言不發。

年夕顯得有點為難,猶豫著問道:“小白,他病得很重嗎?”

“它中了妖毒。”霄崢應道。隨後,霄崢抬眼望向山腳的小鎮,把窗花捏成一團,靜靜道,“你把她喚醒了。”

霄崢今天在隱河邊始終覺得山內的氣息說不出的古怪,隨著入夜這種怪異一點一點的增強,此時倒是尋到了根源。

年夕瞪眼,他覺得霄崢說的多半不是表揚他的話,於是年夕硬著頭皮問道:“誰?”

“赤韻。”霄崢剛說完,刹那間,整個小鎮爆發出了瘮人的血腥紅光。

年夕努力的思考,他把赤韻喚醒了,赤韻是誰,是誰來著,他好想聽誰提起過。

很快,年夕一頭冷汗,赤韻不就是老妖王娶的那個不正常的妖後麼。她藏在哪兒,為什麼會醒來,按理說,就算與盒子有關,他的窗花明明封住了盒子。

年夕糾結萬分的望向霄崢,霄崢顯得丁點不意外,年夕的窗花確實具有封印的力量,與此同時,年夕剪的朱槿花也具有喚醒赤韻的作用,這就是妖界為什麼禁用朱槿的原因。

重傷後陷入沉睡的赤韻一旦觸碰到朱槿花就會蘇醒。

霄崢苦惱,有一個麻煩醒來了,但霄崢也十分欣慰,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赤韻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捂臉,召喚了深井冰怎麼破

霄崢:扣工資

第64章

霄崢追查赤韻的下落,一則是為了將這個禍害妖界的女妖繩之以法,二則是為了尋回失物。赤韻當初逃走之際,從妖王殿之中帶走了一件東西,霄崢必須讓赤韻交還,本不屬於赤韻的妖王十二旒冕冠。

那會兒,湧入妖王殿的大妖怪們一門心思爭奪妖王寶座,拼的你死我活,混亂之中,恰恰給了赤韻逃生的機會。他們沒留意到,也沒有想到,赤韻居然悄悄帶走了十二旒冕冠。

帶走了這個象徵帝王身份的物品。

幽海不在了,赤韻也不會讓其它的妖王順順利利的坐穩寶座。

冕冠的丟失在新王之位爭鬥結束後才發現,新任妖王興高采烈的準備登基稱王,意外發現僅剩了妖王的冕服,冕冠不見蹤影。

這時候所有人才開始回想,當時赤韻似乎隨身帶走了什麼東西,奈何為時已晚。

新王登基在即,誰也沒膽洩露風聲,新王暗中召集能工巧匠迅速打造了一頂相似的十二旒冠冕,作為妖王登基時的冠冕。由於時間倉促,材料不足,十二旒珠玉的個頭稍小了一圈,光澤不怎麼好,也不夠溫潤。

冕冠完成後,那些工匠最終一個也沒能活下來。

新王平時不愛戴十二旒冕冠,加之新冠與以往的不同,他不由心裡鬱悶,更不願戴了。隨著妖界反反復複的混亂,期間的妖王換了一個又一個,也沒有多少大妖怪有心思理會珠玉是大是小。

霄崢同樣也是登基當天戴上冕冠,才留意到這些擋在他眼前的小珠子們似乎有點不太對。大小略有差異,光澤算不得上乘,妖王的十二旒冕冠僅是這種精緻程度實屬不正常。

後來,霄崢查明了真相,自己竟戴著一頂臨時湊出來的粗糙冕冠,登基為王。

霄崢對冕冠興致不高,也不打算重新添置一頂新的十二旒冕冠。即使如此,不等於說他會任由妖王的冕冠流浪在外。現在既已尋得赤韻的所在,也是時候讓妖王冕冠物歸原主,讓迫害妖界的兇手遭到懲罰。

為了避免過早洩露山林異常的消息,霄崢此次前來並沒有帶領眾多妖兵,僅僅是跟了一個信得過的護衛,謹凜。謹凜辦事穩妥,話不多,霄崢認為這樣就足夠了。

霄崢沒料到影響這一切的關鍵是赤韻,更沒料到,自己尚未靠近,就察覺到了年夕的氣息。霄崢命謹凜在原地等待,他獨自上前找這頭不知道在這兒做什麼的年獸。

與霄崢想像中的差不多,待他走近,立刻看見一頭年獸老老實實的趴在地面,腦袋枕在爪子上,他的後背還捆著一隻小妖怪,尾巴時不時的晃一下,掃過地面的枯葉。

霄崢當然不會認為年夕閑的跑了兩個山頭來睡枯葉堆,因為年夕睜著眼睛,腦袋正對小鎮的方向,他眼巴巴的盼著,似乎在等人。

對方恐怕進了小鎮內,遲遲沒有回來。

霄崢抬眼瞄了一眼前方的小鎮,妖氣閃爍,異樣的感覺在夜色中陡增,霄崢暗暗想著,不出意外的話,年夕等著這個人一時半會估計是回不來了。

他叫應了年夕,一問之下才知道年夕他們放出了一個不知來歷的生靈,正在苦惱中。而年夕剪的朱槿花告訴霄崢,這個古怪生靈多半是赤韻。

霄崢大致能推測出赤韻的蘇醒過程,盒蓋朱槿花的力量修復玉簪,導致赤韻醒來。她掙脫不開窗花,於是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控制了附近的白玉小妖,可惜白玉小妖也解不開窗花的封印。

赤韻讓白玉小妖帶著盒子來到幽靜的山中,遠離年夕,牽絆減弱。窗花被水浸濕的同時,木盒也進了水,剛剛蘇醒的赤韻喝足了清水,補充體力,她依附著朱槿的花紋衝破了窗花的束縛。

她沿著溪水一路往前,幸運的尋找到了一個適合她落腳的小鎮。

麻煩開始了。

得知自己喚醒了一個危害妖界的前妖後,年夕的煩惱增了又增,剛才他就不該答應讓阿彩進鎮。明知道奇怪的簪子在到處跑,他如果勸阿彩留在這兒負責守護白玉小妖的話,阿彩就不會遇到危險了。

年夕可以先在山林裡跑一圈排除危險,然後再化為人形,披上斗篷到小鎮打探情況。他力氣比阿彩大,個頭也比阿彩大,遇到困難好歹還能拼死掙扎幾下,說不定有逃脫的可能。

如今也不清楚阿彩的情況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

年夕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霄崢,不管赤韻是怎樣的存在,霄崢身為妖王,他是年夕心中最厲害的大妖怪,最大的期盼。別說一個曾經的妖後,哪怕是曾經的妖王,年夕也堅信霄崢一定能夠打贏。

不過當前有個問題,他需要先問清楚。年夕撓撓頭,苦惱道:“赤韻蘇醒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霄崢望了眼紅光彌漫的小鎮,釋放的妖毒瞬間增強,又急速減弱,仿佛不曾出現過,但妖毒已然蔓延開來。霄崢心情不悅:“她會很快把整個世間全都染上血色。”

他的話年夕聽得半懂不懂,血色給年夕的感覺很糟糕,他一臉驚愕:“她會殺掉很多人嗎?”

“不,”霄崢搖了搖頭,“她會控制很多人。”

用血一樣的紅色。

當初幽海沉迷煉丹,一心探索能夠永保他妖力不減退的方法。與此同時,赤韻則潛心研究攝心之術,尋找徹底控制人心的法術。她要讓幽海成為她的傀儡,對她惟命是從,她要幽海只屬於她一人,聽她的命令摧毀整個妖界。

待妖界毀滅之後,赤韻再永遠的毀掉幽海,任誰也搶不走。

可惜,赤韻沒能成功,幽海可以對她一切發瘋的行為睜隻眼閉隻眼,但他不會受赤韻所掌控。

赤韻怒火中燒,幽海的心始終不在她的身上。起初,幽海愛著凝碧,赤韻必須排在凝碧的後面。待幽海對凝碧的情感淡去,幽海的注意力集中在煉丹,只為重拾強大妖力,獲得永生。那時,煉丹又排在了赤韻的前面。

哪怕幽海煉丹煉到癲狂,任由赤韻在外為非作歹,可赤韻都無法讓幽海將她放在心中的第一位。

越是得不到,赤韻越不甘心,她要控制幽海,她要折磨幽海。

可是,為什麼幽海根本不在意她。

赤韻從未放棄攝心之術,嘗試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幽海最終將自己封在煉丹房為止,赤韻均在不顧一切的想要控制幽海。她想不明白,為什麼她可以踏碎萬妖城,她可以讓妖界生靈塗炭,她卻攝取不了幽海的心。

她知道幽海沒有死,所以她也不會讓自己死去,在徹底得到幽海之前。

妖王殿傳出了妖王離世的消息,大妖怪們蜂擁而至,為了王位爭得你死我活。這個時候,赤韻趁機逃走了,哪怕渾身傷痕,但她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妖界動盪不安的日子裡,赤韻尋了一處僻靜的深山療傷。大妖怪們忙於爭王位,赤韻獲得了時間和機會生存。她一邊修行,一邊潛入人界,嘗試自己的攝心之術。

霄崢四處打聽到赤韻的下落之際,意外得知赤韻作亂人界,被得道成仙之人封進一支玉簪之中,對方斬斷玉簪,分為了幾部分,讓玉簪無法自我修復。

如此一來,成為了幾截的玉簪不再完整,成為了幾截的赤韻也不能再危害世間。

霄崢聯繫了對方,有意尋回赤韻,既是擔心赤韻蘇醒,也是要給妖界眾生一個交代。哪知,護送赤韻的途中竟出了意外,玉簪弄丟了。此後,霄崢再也沒能打聽到赤韻的下落,簪子不知被誰藏去了哪兒,出於何種目的。

他正苦於尋找玉簪沒線索,重拾妖王的冕冠不容易,哪知道,赤韻居然離奇現身了。

儘管赤韻被年夕喚醒的這個方式,不是霄崢所想要的。不過,找到赤韻總歸是一件好事,找到了就有希望把這個禍害剷除。

依照目前的情況,霄崢不會馬上行動。赤韻正在大肆的釋放妖毒,用她的攝心術控制小鎮的人,霄崢此刻貿然出手的話,打斷攝心術,會傷及那些被控制的人的魂魄。

世人的肉身和魂魄都比妖怪脆弱,霄崢必須讓赤韻解除她的攝心之術,方能確保這些人的安全。

同時,霄崢也會特別留意,赤韻蘇醒後的打算。這麼多年了,赤韻理應還有未達成的舊願。

霄崢揚了揚手,喚來謹凜。面前忽地又冒出一個人,年夕一頭黑線。霄崢交代謹凜留意小鎮的變化,暗中查探,切莫輕舉妄動。赤韻一旦有動靜立刻稟報霄崢,不可以擅自處理。

謹凜得到霄崢的命令,隨即隱入了樹林的陰影之中,耐心觀察赤韻的一舉一動。

關於年夕的去留,霄崢建議年夕沒必要繼續守在這兒,先帶白玉小妖去療傷。然而,年夕格外遲疑,他本來是和阿彩出門尋找白玉小妖,如今白玉小妖找到了,阿彩又沒了。

年夕低聲問了一句:“我不可以進小鎮去找阿彩嗎?”

“暫時不行,鎮內此刻遍佈妖毒,踏入會立刻被赤韻控制。哪怕非去不可,也得等到妖毒散了之後。”霄崢回道。

“可,阿彩它……”年夕糾結。

對此,霄崢的話語十分平靜:“赤韻她相當的挑剔,根本不會吞噬小妖怪。她只對充裕的強烈妖力有興趣,要不然,白玉妖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白玉小妖還活著,無疑是赤韻不吃小妖怪的最好證明。心高氣傲的赤韻,向來看不上低檔次的食物,哪怕她剛剛蘇醒。

聽到赤韻不會吞噬小妖怪的消息,年夕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阿彩不會被赤韻吃掉就好。他留念的望了眼小鎮的方向,心裡默默念叨。

阿彩,你別擔心,我先帶小白去驅除妖毒。等這兒的妖毒散了,我馬上進鎮去救你。

可是驅毒這個問題,年夕本人不擅長,偏偏他認識的大妖怪又不多,其中最大最厲害的妖怪莫過於霄崢,不知道霄崢有沒有空替白玉小妖驅除妖毒。

年夕張張嘴,剛打算問,一臉血的發現霄崢居然不見了。他頓時一頭黑線,看來他不需要問霄崢,他已經什麼都不必問。

霄崢向來來無影,去無蹤,無需向年夕說明自己的行蹤,可是,霄崢走也不給年夕說一聲,讓年夕有點小失望。難得的端午夜晚,他也不等年夕一會會兒,年夕非常希望和霄崢一起過節,霄崢肯定不知道。

年夕悶悶地馱著白玉小妖往回走,正如他自己擔憂的那樣,他認識的大妖怪很少,厲害的大妖怪更是有限,幸好他現在有了曾經認識的新朋友。

他與王蚺是朋友,那麼他與易定也算得上是朋友,年夕請易定幫白玉小妖清除妖毒,易定看在王蚺的面子上,應該會答應。

此時此刻的王蚺宅院,一片寧靜。床內,王蚺枕在易定懷裡,他已進入睡熟狀態,久違的精氣為王蚺補充了力量,他難得情緒穩定,所以睡得比較沉。

易定睡不著,摟著王蚺仿若摟著一個珍愛的寶貝,他輕輕的吻了吻王蚺的臉頰,滿心歡喜。

幸福之余,易定聽到了腳步聲,很急很急的腳步聲,一股熟悉的氣息隨之而來,易定輕鬆判斷出趕來的是焦急的年夕。易定瞅了瞅自己,又瞅了瞅王蚺,他不能讓年夕進屋時,見到他和王蚺光溜溜秀恩愛,這樣太難為情,當然更重要的是易定捨不得吵醒王蚺。

易定盡可能輕的鬆開王蚺,他小心地掀開被子,慢慢的往後挪了挪,一點一點的挪到床邊。隨後他翻身下了床,拾起地面的衣服穿好,躡手躡腳的推開房門。

與易定琢磨的時間差不多,他剛打開屋門,只見一頭年獸猛地落在庭院內。

年夕一路均在猶豫自己要不要進屋喊王蚺,王蚺賽龍舟時撕裂了傷口,多半在睡覺。這會兒,年夕竊喜老天眷顧,自己剛到宅院,就看見易定從屋裡出來,這樣的話,年夕就不必打擾王蚺了,直接與易定談。

“我的朋友中了妖毒,可以幫他驅除妖毒嗎?”年夕低聲說道,生怕吵醒房中的王蚺。

易定研究了一番白玉小妖染上血色的雙手,肯定的點了點頭,他十分樂於助妖。他望了一眼旁邊的宅院,說道:“去我那兒吧。”

言下之意是不要影響王蚺休息,年夕自然懂得。易定的宅院在隔壁,距離一點兒也不遠,年夕暗暗握拳,有玄武協助,白玉小妖有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霄崢,別走啊,我要和你一起過節,一起吃肉……粽

第65章

得到了易定的同意,年夕趕緊把白玉小妖馱到了易定的宅院內。妖命關天,易定也不遲疑,立刻為白玉小妖驅除妖毒。他驅毒期間,年夕警惕的在旁邊守護著,一旦出現什麼狀況,馬上解決。

索性,白玉小妖驅毒過程十分順利,易定的靈力相當充沛,毫無壓力。

那些滲入了白玉小妖雙手的血紅色抵擋不住強大的靈力,它們被金色的光芒驅趕,迅速逼出了白玉小妖的身體。年夕瞅著白玉小妖的雙手騰起了淡淡的紅色輕煙,那些紅色被金光纏繞,眨眼勒碎飄散了。

不一會兒,妖毒散盡,年夕欣喜地發現,白玉小妖又重新變成了一塊白玉,脫離了生命危險。

此時,白玉小妖尚未醒來,它一動不動的躺在易定屋內。與此同時,年夕快快地給易定說了之前發生在山腳小鎮的那些事,年夕這會兒依舊擔心小蝴蝶阿彩的情況。

哪怕霄崢告訴他,赤韻不會吃掉小妖怪,可見不到阿彩平安歸來,年夕心裡始終有點在意。

年夕有打算再去一趟山腳的小鎮打探情況,若是小鎮彌漫的妖毒散了,年夕就立馬進鎮尋找阿彩的下落。

他要回門,但是他沒辦法帶走白玉小妖,任由白玉小妖一個人在家,年夕又不放心。他看了看沒清醒的白玉小妖,懇求易定再次相助:“能替我照顧小白一會兒嗎?我去一趟小鎮,看看目前的情況,很快就能回來。”

易定想了想,點頭答應了,誰讓他是一頭心善又樂於助妖的好烏龜呢。只是,易定不免擔心:“你不是說那些妖毒具有控制人心的力量嗎,現在過去會不會不太安全?”

對此,年夕自信地拍拍胸口:“沒關係,我皮厚。”

聽到這話,易定頻頻抹汗,這貌似不是皮厚不厚的問題,妖毒侵蝕怎麼可能穿不透年夕的一層皮。不過,年夕這樣有自信也是好事,敢於面對困難總比躲避強。

他叮囑年夕事事小心,快去快回,隨後目送年夕出了門。

待到年夕跑遠了,易定望了一眼昏迷中的白玉小妖,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如此珍貴的端午夜晚,易定急著鑽回被窩與王蚺多親昵一會兒,若是年夕不能儘管回來,帶走白玉小妖,那易定豈不是要一直這麼等著。

易定左思右想,不如白玉小妖放在王蚺的房間裡。這樣一來,他既可以陪在王蚺身旁,也可以照看白玉小妖等年夕回來,一舉兩得。

於是,易定開心的爬牆到了隔壁宅院。

年夕依舊保持著獸形,四條腿跑起來比兩條腿快,他焦急的一路往前跑。原本他計畫按照白天的方位尋找小鎮,卻發覺他的窗花已經收回,無法再利用窗花的指引判斷方向。

幸好年夕白天查找玉簪時,在小鎮周圍的山林中跑了一圈,他對附近的情況約莫有個粗略的印象,他根據此前的記憶,迎著月光不停的奔往山腳的小鎮。

可惜,年夕這次沒能靠近小鎮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前方的山林彌漫著詭異的淺紅色煙霧,年夕不敢輕易往前走。年夕思考半刻,他跳上一棵樹,順著樹幹爬到樹頂,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色,頓時一頭冷汗。

情況相當糟糕,不僅小鎮完全被煙霧籠罩,就連四周的山林也逐漸被煙霧侵蝕。月光下的紅霧,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感覺。

按照霄崢的說法,赤韻釋放出妖毒,僅需要一瞬間的紅光爆發,很快紅光就不見了,然後妖毒彌漫開來。

先前那會兒,年夕和霄崢並沒有看見如此誇張的紅色煙霧,現在到底是妖毒增強了,還是赤韻採用了別的手段,為何半夜的紅霧這麼明顯。

無論是何原因,總歸不是好事。

年夕清楚記得霄崢派了護衛留守此地,方便及時向霄崢稟報這兒的動靜。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告訴霄崢,小鎮的現況變得這般糟糕。年夕倍感苦惱,倘若霄崢已然得知小鎮情況不對勁,霄崢沒理由不處理。

這些紅色的煙霧仍在蔓延,不知道會影響多少人。偏偏,四周不見一個妖兵,這等於在告訴年夕,霄崢還沒有來。

年夕撓頭,他此刻是不是應該先確定霄崢安排的護衛在哪兒,然後再尋找阿彩的位置。

他猶豫之際,忽然嗅到了一股異樣的味道。每一個妖怪都有自己的特點,年夕隱藏自身的本領不算強,但好在他鼻子靈,眼睛瞅見危險在哪兒之前,他能先聞到氣味。

年夕急忙伏低身體悄悄的往旁邊躲,儘量與迎面而來的危險氣息保持距離。

他退的遠遠的,確保自己安全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朝氣息傳來的方向望去。紅色煙霧之中一抹人影顯現,由於距離太遠,視線不太清晰,年夕苦悶地揉了揉眼睛,費勁的瞅了又瞅。

根據對方大致的形態,年夕猜測這是一名女子,身穿紅豔的長裙。興許是赤韻,可年夕不認識赤韻,不敢確定。

不久,她的身邊出現了大量人影,高矮胖瘦都有,年夕望著最前方的那人,感到有幾分似曾相識,奈何看不真切。

年夕時常認為,老天爺待他不錯,適時的一陣夜風吹過,風中送來了淺淡的氣息。年夕仔細判斷再三,眼前一亮,這不是霄崢安排守在小鎮的護衛嗎?

得知對方身份的同時,年夕也捏了一把冷汗,他猜不出究竟是護衛背叛了霄崢,還是護衛被赤韻的妖毒控制了。不管哪一樣,都等同於災難的降臨,年夕必須立刻通知霄崢,避免一切越來越失去控制。

年夕貓著身子後退,他收起利爪,小肉墊的爪子輕聲落地。他退出一大段距離後,猛地邁開四條腿在夜色中狂奔,他卷起一陣風,直奔妖王殿。

然而,年夕氣喘吁吁地跑到妖王殿,一臉血的發現霄崢不在房間。

年夕糾結的晃了晃腦袋,大半夜的,霄崢居然不在寢宮休息,這般緊急時刻,霄崢會去哪兒,年夕找霄崢有十萬火急的大事。

離開霄崢的房間前,年夕不忘順手全數揣走桌上的白麵饅頭。今天的食物與平時稍微做了改變,一盤白麵饅頭,一盤大肉粽,畢竟這會兒是端午節的半夜。

天沒亮之前,年夕不會錯過這個吃粽子的重要日子。

年夕不介意獎勵專用的白米粽子送完了,更不介意留下的全是大肉粽,他介意的只是,饅頭與肉粽均熱乎著,說明它們送到霄崢的房內沒多久,意味著霄崢之前應該在屋休息。

他想不明白,霄崢為何半夜外出,莫非霄崢夜裡睡不著,出門散步去了。這可真是早不出門,晚不出門,偏偏有事的時候就出門。

年夕歎了一口氣,他張開嘴咬住系粽子的繩子,他叼起一串大肉粽,從窗戶跳了出去。隨後,他蹦上屋頂,左右望瞭望。

這是一個非常古怪的夜晚,妖王殿的護衛們全都不見蹤影。難不成所有人邀約半夜出門過節,這有點不合常理。

既然不合常理,年夕不得不思考,合乎常理的情況應該是什麼。霄崢不在這兒,護衛們也不在這兒,假如說是霄崢外出對付赤韻,可年夕一路跑來,也沒留意到妖兵出行的響動。

莫非是妖王殿突發變故,導致霄崢與護衛臨時撤離?到底是怎樣的危機,霄崢暫離妖王殿?

苦苦思索之際,年夕驚覺妖王殿的地面騰起了微弱的紅光,緊接著地底冒出了淺紅色的煙霧。

年夕瞪大眼,銜在口中的肉粽差點掉了,煙霧蔓延的速度相當快,轉眼籠罩了整個妖王殿。紅霧越飄越高,年夕鬱悶不已,他不會飛,偏偏周圍的屋頂已被煙霧淹沒,他沒有落腳的地方,不知該往什麼地方跳。

難道他將成為一隻被赤韻控制的妖怪,年夕討厭被人控制的感覺。

年夕咬咬牙,琢磨著自己憋著一口氣沖出妖王殿,成功的可能有多大。他喃喃道,或許他不呼吸,妖毒就不會侵蝕他。

他低下頭,伸出爪子打算戳一戳下方的紅霧,看看紅霧會不會咬他。爪子沒碰到紅霧,年夕頓感後勁一道力,他一下子被人拎了起來。待年夕回過神,他已經在大山鷹的後背,身邊坐著霄崢。

見到霄崢,年夕分外歡樂,他剛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嘴裡還叼著一大串肉粽。年夕頃刻間瀑布汗,心如擂鼓,不好,偷拿粽子被霄崢抓個正著,他可以當作霄崢沒有看見他銜著一串粽子麼。

答案當然是不能。

年夕窘迫的化為人形,拎著粽子往身後藏,他看著霄崢,認為轉移話題很有必要:“我剛才去小鎮打探情況,結果那兒遍佈紅霧,護衛似乎也被控制了。”

他沒走近詳細看,不確定是被控制還是護衛的叛變。

“我知道。”霄崢應了聲。謹凜的確將小鎮的變化告訴了霄崢,他送回了一次消息,帶來資訊的同時,也給妖王殿送來的麻煩。霄崢避得及時,沒有沾染妖毒。

無論是謹凜被赤韻控制,還是謹凜與對方一夥。目前的情況都演變成,謹凜把赤韻的妖毒引入了妖王殿內。

只是年夕有點不明白,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它們怎麼會在地底?”

霄崢淡然回道:“赤韻在找人,在妖王殿之下。”

聞言,年夕一頭霧水。

但霄崢再清楚不過,赤韻蘇醒後的第一件事絕對是尋找幽海的去向,她知道幽海當初封入了煉丹房內。赤韻急於打探幽海當前的情況如何,有沒有仍在煉丹房,有沒有重拾妖力醒來。

霄崢慶倖的是年夕的秘密守得嚴,蚺不會說,易定不會說,霄崢也不會說,加上虛幻之境又非比尋常地點,赤韻不會知道幽海與小年獸這一刻仍封於幻境中。

不過,赤韻此番蘇醒,攝心術比霄崢預期的厲害,這讓霄崢感到不爽。

這一點點的不爽,霄崢不那麼在意,畢竟讓霄崢無語的事多得是,比如說他旁邊的這頭年獸。霄崢隨手將年夕放在身邊,年夕順勢化為人形開心的貼著霄崢。

霄崢確信年夕沒有留意到,年夕頭頂的獨角戳痛了霄崢的臉。霄崢納悶,年夕歷經歲月,辛苦修行化為人形,敢不敢化形徹底一點,留著頭頂的獨角做什麼。

非得留一個醒目的角,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妖怪。

年夕的想法,霄崢不懂,如同霄崢不能體會年夕心中的快樂。年夕倚著霄崢,心情特別愉悅。他身邊有霄崢,手裡拽著一串大肉粽,這樣的夜晚,何等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收穫白麵饅頭一盤,大肉粽一串XDD

第66章

大山鷹越飛越高,遠離了紅霧繚繞的妖王殿。

年夕此時只顧開心地坐在霄崢的身邊,他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去哪兒,不知道霄崢有何安排,但年夕一點兒也不擔心,因為他不在意這些問題。反正霄崢去哪兒,他就去哪兒,時刻緊跟妖王的步伐,以表衷心。

見大山鷹飛向了樹林,年夕默默地挽起袖子,做好準備。他覺得,按照目前的方向,他們可能是去對付作祟的赤韻。

然而,情況並非如此,霄崢和年夕這會兒是要去見一個人。

霄崢要見的這個人,年夕此前曾有幾面之緣,對方是與霄崢一起合夥做生意的來世神秘人。年夕至今不清楚對方的身份,霄崢沒向年夕提起,年夕也不敢貿然詢問霄崢此人是誰。

他只要知道這個人給前世帶來了觀光旅遊的生意,也讓年夕有了穩定收入的全職,貌似就足夠了。

神秘人站在山崖邊,靜待山鷹的到來。

山鷹將霄崢和年夕送到了神秘人的跟前,轉身又飛走了。神秘人的穿著打扮依舊和以前一樣,一襲黑色的斗篷,用黑布蒙面,每次年夕見到他,他給年夕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年夕對神秘人沒有多少好印象,但是也沒有什麼壞印象。畢竟只要神秘人不會從他身邊搶走霄崢,年夕覺得一切都好談,一切都可以談。

霄崢看了一眼山鷹飛遠的方向,隨後扭頭看著神秘人:“赤韻已經現身,你確定這事交給你?”

“是的。”神秘人壓低聲音,點了點頭:“我方才派了他去調查。不管怎麼說,我覺得,他的事情,讓他自己解決比較妥當。”

“你當真這麼認為?”霄崢淡然地問了一句。

神秘人沒有立刻回答霄崢的話,他遲疑小會兒,歎了口氣:“就目前而言,由他出面比你我適合。”

年夕琢磨著,神秘人和霄崢或許在談正事。可惜他們對話的內容,年夕聽不太明白,不確定他們在討論的人是誰,於是他老老實實的守在霄崢身側不吭聲。

一句聽不懂,不代表句句聽不懂,多聽一會兒,沒准他就明白了。

神秘人的決定,霄崢似乎不太贊同:“我不知道你打算再調查些什麼,但是我建議赤韻這事,來世妖界最好別插手。你安心的修復往返今古鎮的道路即可,赤韻,我來處理。”

對此,神秘人搖了搖頭:“此前,由於邪靈有同夥有內應,所以你不贊成我涉足前世之事,我可以理解。”

“既然知道,又何必再談此事。”霄崢回答果斷,“幫助邪靈,救走邪靈的人,肯定不是我這兒的人。你應該早就清楚,是你那邊出了問題。”

“我放邪靈到前世,就是為了查明真相。”神秘人說。

霄崢表情微微沉了沉:“可是,你現在都還沒能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

年夕站在旁邊,不管懂不懂,反正一個勁的為霄崢點頭,支持霄崢的決定。見狀,霄崢笑了笑,如果年夕知道神秘人是誰,還會這麼努力的支持霄崢麼。

霄崢顯得有些不滿意,神秘人沒奈何地聳聳肩:“你有頭緒,卻又不肯告訴我,哪怕我想快,也快不起來。”

聽到這話,霄崢微微皺了皺眉:“誰告訴你的?”

神秘人語氣平靜:“來世的你。”

“確定是我告訴你,而不是你偷聽?”霄崢挑眉。

“我犯得著偷聽嗎?”神秘人說道,“難道我們合作這麼久,你還不信任我?”

霄崢的答案其實顯而易見。

假如他不相信神秘人,他根本不會和對方合作。他答應連接前世與來世的道路,同意神秘人把棘手的邪靈送到前世今古鎮,他和神秘人的合作證明了霄崢完全相信他。

既然神秘人堅持走這一步,霄崢想了想,尊重神秘人的決定:“也罷,赤韻交給你。你既要接手這事,至少得告訴我你的安排,免得前世與來世見面引起混亂。”

霄崢退了步,神秘人隨之松了口氣:“九洛,消滅赤韻,由他自己動手,也能解開他的一些心結和痛苦。”

思索小會兒,霄崢應道:“別給我添麻煩,不然我把你和你的屬下一併丟回來世。”

霄崢說完,神秘人應了一聲好,消失不見了。

神秘人走了,留給了年夕滿心的疑慮。

有一點年夕聽懂了,神秘人剛才說,他派了來世的九洛對付赤韻,以解開九洛的心結,同時霄崢也將九洛稱為神秘人的屬下。年夕表示,自己開始有點介意神秘人的身份。

與霄崢合作建立今古鎮的神秘人到底是誰?

年夕迷茫地望著霄崢,他指了指神秘人消失的位置:“他派九洛辦事,九洛是他的屬下?”

霄崢給出了確定的回答:“是的。”

年夕偏偏頭,有些不理解,九洛不應該是霄崢的屬下,也就是妖王的屬下麼?來世的九洛跟隨神秘人了?

霄崢看得出年夕臉上寫滿了困惑。

所謂合作互利,大多是建立在對等相互的基礎上。霄崢是前世的妖王,而神秘人來自來世,年夕為何不會順著這樣的思路猜測神秘人的由來。

其實,神秘人的身份向來不難猜。

霄崢靜靜道:“他是來世妖王。”

聞言,年夕驚訝地看著霄崢,這意味著對方是霄崢嗎,神秘人是來世的霄崢嗎?

見年夕一副完全猜錯了的表情,霄崢補充了一句:“他不是我。”

這話對年夕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年夕瞪眼又瞪眼,急得說不出話。來世的妖王難道不是霄崢嗎?那麼來世的霄崢去了哪兒。年夕稍微低了低頭,用自己頭頂的獨角輕輕蹭了蹭霄崢的臉頰。

倘若來世的妖王不是霄崢,那麼年夕一點兒也不期待來世的降臨,他一點兒也不想去那個房子修得高高的,車子跑得快快的世界。他要留在霄崢的身邊。

霄崢伸手摸了摸年夕頭頂的獨角,他知道年夕在安慰他,可他不需要年夕的安慰,年夕安慰錯了對象。

他不確定,年夕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認出,與霄崢合作的神秘人是年夕自己。他也不確定,來世的年夕打算在他面前隱藏身份多久。

有時,霄崢不禁感慨。年夕當真以為到了來世,自身妖力強大了,學會隱藏氣息了,頭頂的獨角也懂得收起來了,霄崢就不認識他了。

年夕簡直太小看霄崢。

不管這頭年獸在前世還是來世,霄崢都能一眼認出來,他不明說,僅僅是為這位來世妖王留點面子而已。

年夕沉浸在來世妖王不是霄崢的哀傷之中,他順勢在霄崢身上左蹭蹭右蹭蹭,求親近。

恍惚間,年夕好像想起了什麼。

來世的九洛返回前世,處理赤韻的問題,那麼現在的九洛呢。九洛貌似與黑狐狸出門辦事了,年夕最近都沒瞅見他。

年夕在思考,霄崢也在思考,霄崢考慮的問題與年夕截然不同。儘管他答應神秘人讓來世的九洛對付赤韻,霄崢依舊有些在意這事。

他得再去山腳的小鎮看一看。

年夕倚著霄崢,忽感身邊一空,驚覺霄崢轉身走了,這才手忙腳亂開始追。

靠近山林的紅霧前,霄崢在年夕額頭輕輕點了一下,年夕頓感自己的腦袋暖暖的,一股暖流從眉心迅速擴散到全身。

緊接著,年夕驚奇發現自己的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狀態,他可以透過自己看見後面的樹,最讓他開心的莫過於,山中的紅霧沒有侵蝕他,而是輕飄飄的穿過了年夕的身體,仿佛年夕不存在一樣。

年夕牽著同樣半透明的霄崢的衣角,跟隨霄崢一道穿過漫山的紅色煙霧。年夕環顧四周,好奇不已:“為什麼這樣可以躲避妖毒的侵蝕?”

“這一刻的你僅是幻象,並非真實。妖毒又怎會侵蝕幻象。”霄崢說道。

年夕驚喜萬分,他完全沒想到,此刻的自己是假的,這個半透明的自己居然是假的,莫非是他的意念聚集的形態。不被紅霧侵蝕是好事,可年夕也有煩惱,年夕不知道,真的霄崢和自己此時在哪兒。

如果霄崢計算的時間沒有出錯的話,這個時候,他和年夕本尊應當已由山鷹送至王蚺的宅院內,破壞王蚺與易定親昵的雅興去了。

年夕與霄崢穿過了紅霧彌漫的樹林,順利到達了山腳的小鎮。小鎮裡的青年全外出尋人了,僅剩老人和小孩,他們的表情特別古怪,看起來像是在哭,感覺又像是在笑,十分嚇人。

順著小鎮的道路徑直往前走,年夕焦急的左右看,尋找小蝴蝶阿彩的下落,他不敢大聲呼叫,生怕引起赤韻的注意。這些紅霧影響了年夕的視線,也減弱了年夕對氣味的判斷,令年夕格外不爽。

走著走著,年夕忽感手腕一道力,霄崢一下子拉住了他,快速避到一側。馬蹄聲伴隨著鈴鐺的聲響,頃刻逼近。

待對方穿透紅霧,年夕頓時一頭冷汗,他確定自己沒有認錯,這是當初給白玉小妖送來古怪盒子的馬車,年夕對那只駕車的凶巴巴的猴子記憶猶新。

馬車出現在這兒,說明這些人與赤韻極有可能是一夥兒。當初只怪年夕和白玉小妖他們一時大意,莫名其妙出現的生意不該理會,當場交還盒子,也就不會有之後的麻煩。

如今,後悔已晚。

馬車漸行漸遠,再次消失在紅霧之中。

霄崢自陰暗處走了出來,他盯著馬車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年夕尚未開口說話,忽聞紅霧內傳來一聲冷笑:“現任妖王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年夕循聲望去,面前的紅霧散開了,前方出現了一名身穿紅衣的女子。她的身邊站著謹凜,霄崢派來的護衛,護衛雙眼泛著紅光,已被妖毒控制。

打量著眼前年輕貌美的女子,年夕心有謎團,究竟是幽海老牛啃嫩草,這草啃得有點嫩,還是明明應當是老妖女的赤韻壓根沒有衰老。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和霄崢組團打boss,無壓力(^-^)

第67章


危難當頭,年夕有理由相信,此時此刻,身為一頭深愛著也深深崇拜著霄崢的年獸,他理應為妖王抵擋一切災難,哪怕是一個沉睡已久且情況不明的前前任妖後。

年夕英勇無畏地往前一邁,伸出手正打算擋在霄崢的面前,哪知道霄崢一把拎住他的後頸,把他挪在了身後。情況驟變,計畫保護霄崢的年夕被霄崢保護了。

一時間,年夕的心情相當複雜,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為不能保護妖王而沮喪,還是為霄崢護著自己而竊喜。

對比得到與失去,總得來說,年夕心裡有點偷著樂。

“你別插手。”霄崢叮囑道。

年夕老實地應了聲,守在霄崢身側。

既然這是現任妖王與前前任妖後之間的矛盾,年夕也再多問,全部交由霄崢安排。霄崢說什麼,他就聽什麼。

當前,霄崢仍舊是半透明狀態的幻象,他正對赤韻,表情嚴肅,妖王的氣勢不減分毫:“赤韻,你禍害妖界,使得妖界混亂動盪,生靈塗炭,其罪當誅。我定要將你繩之以法,給妖界一個交代。”

聽到這話,赤韻不屑地大笑起來,她微微揚了揚手,謹凜隨即拿出了一個木盒。謹凜打開盒蓋,盒內裝有一頂十二旒冕冠。

見到護衛拿出的冕冠,年夕十分好奇,他不懂這頂帽子使用的具體時間,但他由衷感概製作精緻貴氣。

赤韻指了指冕冠,她看著霄崢,笑嫣如花:“妖王今天來這兒找我算帳,莫不是為了尋回此物?難以想像,高貴的妖王登基之日,竟頭戴一頂劣等冕冠,那種滋味不好受吧。”

“一個裝飾物品罷了,無關輕重。”霄崢回答的分外淡然。冕冠撼不動妖王的地位,更影響不了眾妖對霄崢的尊敬,僅是讓霄崢心頭不爽的一下下。

赤韻笑道:“既然妖王視它為無用擺設,那我也不介意毀了它。”

她輕輕指尖一彈,一團紅色火焰點燃了木盒。

她的行為令霄崢略微的皺了皺眉,霄崢不那麼在乎一頂冕冠是否能夠取回,但是他不能忍受赤韻在他面前的囂張態度。

赤韻敢對霄崢叫囂,是因為赤韻知道此時的霄崢僅是幻象,如此狀態下的霄崢,妖力僅有平時的極少一部分,赤韻犯不著害怕他,避諱他。

“你當真以為,我僅是幻象過來?”霄崢揚起下巴,語氣加強了些許。

赤韻輕笑著搖了搖頭,揚手掩住唇邊的笑意:“霄崢,別裝模作樣了。我探過你妖王殿內的情況,如今這兒方圓之內,僅有你和這頭呆頭呆腦的笨妖怪而已。我倒想看看,你如何將我繩之以法。”

聞言,年夕連連瞪眼,呆頭呆腦的笨妖怪莫不是在形容他。太過分了,怎麼可以用這些詞描述他的存在,他哪裡呆頭呆腦,哪裡笨了,他必須和赤韻談談獸生。

年夕伸出利爪,正欲撲向赤韻。小鎮之中忽地卷起一道疾風,紅霧中一股妖力憑空出現,瞬間增強。

赤韻顰眉:“這怎麼可能。”

她話音剛落,身邊的謹凜已然昏迷在地,手裡的盒子跌倒地上,冕冠滾落而出。

“如今你是否依舊認為,我僅是幻象過來了?”霄崢靜靜說道。

這一刻,赤韻的身後顯現出了一隻身體巨大的白狐,他站立在紅霧之中巍然不動,仿佛絲毫不受紅霧的控制。

他憤怒地沖著赤韻呲牙咧嘴,似乎要將她撕成碎片。

年夕認得這只白狐狸,他是九洛,可又不是如今的九洛。

這只白狐的後背多出一道極深的傷痕,雖已癒合,但仍看的年夕肉痛。他方才聽神秘人與霄崢的商議赤韻的問題,神秘人派了九洛處理此事,年夕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理解為,面前的這只白狐是來世的九洛。

至於年夕熟悉的九洛,這會兒多半奉霄崢的命令,出門辦事了。

心裡稍稍對比了兩隻白狐,年夕不由感慨,來世的九洛一如既往的極度美貌,妖力也愈發強大,比現在的九洛妖力厲害了許多,來世九洛的修行更進了一步。

白狐微微揮了揮爪子,勾起地面的冕冠拋向年夕,年夕下意識伸手接住冕冠抱在懷中。這次,他近距離地反復看了看,帽子確實異常華貴,可惜不符合年夕的喜好。年夕總覺得這麼多的珠玉擋在眼前,影響視線,看東西十分不方便。

若是年夕可以選擇,他寧可把這些珠玉賣掉換成金子。

當然,這不是目前年夕能做的決定。

赤韻驚見九洛現身,迅速朝一側退了幾步,透出幾分困惑:“你怎麼會在這兒?”

根據赤韻此前探得的消息,九洛出了遠門,沒這麼快趕回來。

“我難道不能在這兒?”九洛見到赤韻,回憶起從前的生活,渾身因恨意而顫抖。他低吼一聲,揚起爪子拍向赤韻,這個折磨了九洛一次又一次,苦苦虐待他漫長歲月的瘋子女妖,九洛絕不會給她客氣。

赤韻敏捷地躲避九洛的攻擊,對這個對手不怎麼在意:“你有多少能耐,我早就見識過了。這麼多年不見,你若一點兒沒長進,我真替你丟臉。”

她的話激怒了九洛,九洛的妖力聚集陡然加速。

年夕不知道九洛會如何戰勝赤韻,但有一件事年夕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九洛不需要避開紅霧,難道九洛不擔心被妖毒侵蝕嗎?還是九洛與年夕他們一樣,同為幻象,所以不怕這些鋪天蓋地的紅霧。

然而,事情的真相與年夕的猜想並不一樣。

年夕疑惑的目光投向霄崢時,霄崢示意年夕這會兒別問,因為霄崢不會在九洛面前提起此事。無論是前世九洛還是來世九洛,總有些事不適合當面說。

九洛不躲避赤韻妖毒的真正原因,是九洛與其它妖怪不同,他不容易受到赤韻妖毒侵蝕。這份抵擋妖毒的能力來源於幽海,九洛是幽海的親骨肉,幽海的特殊讓他免於被赤韻的攝心術控制,九洛也一樣。

他的血液中流淌著與幽海相似的力量。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九洛與幽海完全相同,九洛的內心充斥著數不盡的痛楚,他的心有可乘機而入的傷口。

赤韻封在玉簪,被折斷成幾截的這些歲月裡,她一邊想方設法讓自己復原,一邊潛心研究她的攝心術。她堅信,自己終有一天會出來,而她也終有一天能夠控制幽海,一切僅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她從不介意用九洛嘗試,凝碧的兒子作為她提升攝心術的踏腳石,赤韻再高興不過。

九洛又一次逼至赤韻跟前,瞬息間,赤韻抬手抵在九洛的額頭,輕飄飄的話語飄過九洛的耳畔:“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知道你小時候發生過什麼,你美麗的母親凝碧,你可憐的妹妹幻伶,以及你的父親……殘忍的父親,幽海。”

“住嘴,他不是我的父親。”九洛霎時露出了兇狠的表情,他不顧一切要撲向赤韻,卻遲遲未能動彈。

赤韻唇邊揚起一抹笑,九洛永遠不及幽海,九洛的心充滿了弱點,而幽海的心堅固到赤韻根本進不去。她指尖的紅光在九洛額頭迅速擴散,下一刻,九洛的眼中泛起了紅光。

九洛被赤韻控制了。

年夕傻眼,他接受不良。按理說,單憑妖力,九洛的妖力沒准在赤韻之上,為什麼在紅霧中來去自如的九洛會被赤韻控制,年夕不明白。

對此,霄崢心裡了然:“她深知九洛的秘密,明白九洛在躲避什麼。攝心術向來不是以強制強,擊潰的是藏在心底的弱點。”

所以霄崢才給神秘人說,這事由他處理。偏偏神秘人堅持派九洛,明明知道九洛有心結,與赤韻有仇,容易被赤韻的話影響,依然把九洛送過來被人控制。霄崢不確定,來世的自己與神秘人為何要走這一步。

他姑且把面前的形勢當作計畫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失敗的決定。

九洛眼底紅光跳閃,轉身惡狠狠地面對霄崢和年夕。

見狀,年夕死死地抱緊冕冠,儘管他不清楚這帽子值多少錢,但此刻到了他手中,他絕不輕易交出來。萬一丟失帽子,霄崢要他賠償,他肯定賠不起。

趕在白狐的爪子將幻象撕成碎片之前,霄崢帶著年夕撤離了小鎮。

年夕只覺一閉眼一睜眼的變化,四周的景色已經截然不同。上一刻他在紅霧彌漫的小鎮,下一刻他到了王蚺的房間內。

他迷茫地坐起身,霄崢在他的身邊,他懷中抱著一頂冕冠。

見年夕清醒,白玉小妖相當高興,自己終於有小夥伴說話了。

此前,白玉小妖醒來之際,對眼前的情況一頭霧水。它身處陌生的房間,旁邊有一張陌生的床,床內有兩個陌生人,正在做特別特別親密的夫夫事。

那聲音聽得白玉小妖一頭黑線。

白玉小妖認為自己在屋打擾對方恩愛不禮貌,於是輕手輕腳的打算溜出門,哪知道,床帷下方冷不丁鑽出一個腦袋。名為易定的人笑呵呵地告訴白玉小妖,年夕外出尋找小蝴蝶,易定負責照看它。他讓白玉小妖安心等年夕小會兒,外面危險,別亂跑。

話雖如此,可床裡的人這般親親密密,讓白玉小妖如何厚著臉皮留在房中。它與易定商量之後,決定在庭院等年夕回來。易定和王蚺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擔心它。

沒多久,大山鷹送來了年夕和霄崢,他們閉著眼睛,似乎處於睡夢中。

覺察到年夕的氣息歸來,王蚺穿好衣服,與易定到庭院查看年夕的情況。與霄崢猜測的差不多,他和年夕成功地破壞了王蚺易定的親昵。

要不是大山鷹的翅膀護著,王蚺多半會揣霄崢一腳。

霄崢醒來後,撣了撣錦袍的塵土。王蚺不耐煩地瞄了一眼年夕死守的冕冠,對霄崢表示不滿:“出門一趟,只為一頂破帽子。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值得這麼折騰。”

“沒什麼大事,只是赤韻蘇醒了,控制了九洛。”霄崢說的分外平靜。

聞言,王蚺心情一沉,他明白霄崢的意思。赤韻醒了,她就會尋找幽海,想盡一切辦法找到幽海,然後控制幽海。可如今,幽海與小年獸封在虛幻之境內。

值得慶倖的是,知道這事的人不會說出去,令人擔憂的是,虛幻之境封不了他們多久了,幽海即將出來。到時,如果沒能徹底斷開幽海與小年獸的聯繫,勢必影響年夕的康復。

整個妖界即將面臨巨大的衝擊。

這件事,對王蚺來說,稱得上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發現了一個看起來很值錢的帽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賣掉0.0

第68章

年夕懷抱冕冠守在霄崢的身邊,等待霄崢的決定。

他覺得,不管王蚺如何形容這是一頂破帽子,這頂冕冠在年夕眼中,都妥妥的是一件相當值錢的貴重物品。所以,年夕由衷希望霄崢能夠儘快把這般珍貴的東西收回。

年夕喜歡攢銀子,正因如此,他更害怕弄丟那些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東西,因為他賠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年夕看著這個帽子,總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帽子如果賣掉了,可以賺很多金子的想法。

這樣的想法非常的危險和可怕,年夕擔心自己壓不住這般邪惡的念頭,對帽子下毒手。

然而,年夕滿心期待的雙手捧著冕冠要交給霄崢,霄崢並沒有收。霄崢淡然看了一眼冕冠,隨即搖了搖頭,他登基時戴著一頂不那麼完美的十二旒冕冠,如今也沒有了戴冕冠的心情。

冕冠收回之後,存放在哪兒都一樣。

“這頂冕冠交由你保管,小心收藏,千萬別弄丟了。”霄崢叮囑道。

聽到這話,年夕驚訝地偏了偏腦袋,倍感不可思議。霄崢居然把這個帽子交給他保管,這是對他的信任嗎?想到這種可能,年夕不禁有點小激動。

可是,這般華麗麗的物品,年夕一時間完全不知道應該藏在哪裡比較妥當。俗話說的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年夕琢磨著,也許就直接系在褲帶上,反正不引人注意。

年夕在思考中,霄崢卻一點兒不在意這個問題,登基之後,霄崢鮮有使用冕冠,估計往後也沒有多少使用的機會。倒是年夕,以後掌管妖界時用得著,霄崢不如現在就將它交給年夕,自己守著自己的帽子好了。

有朝一日,登基時戴上這頂十二旒冕冠。

長期窮困的年夕難得收到如此精貴的物品,不由萬分謹慎。他摸出一個最乾淨,布料相對最好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把冕冠放進去,然後他收攏袋口,把布袋緊緊地拴在自己的褲腰帶。

他將誓死保護這麼一個值錢的帽子,不負霄崢的重托。

年夕收起冕冠的同時,白玉小妖在他的旁邊,輕聲提醒他:“年夕,你小心點,不要弄壞了冕冠。”

以年夕的眼神看不出冕冠的由來,但白玉小妖絕對懂得這頂帽子的不同尋常。它近距離看了一眼冕冠的手工,又看了一眼懸掛的珠玉,立刻意識到這是妖王的十二旒冕冠。

白玉小妖不清楚這頂冕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也不知道霄崢為何交由年夕收藏,但是,年夕小心再小心是必須的。

假如這個弄丟了,改天妖王想戴十二旒冕冠的時候到哪兒找去。

話說回來,幽海之後即位的妖王們似乎都對戴冕冠沒興趣。

之後,年夕與白玉小妖的腦袋湊在一堆,開始討論木盒出事的經過。白玉小妖對年夕說,它雕刻木雕時睡著了,一覺醒來已在王蚺房間,此前發生過什麼根本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帶著木盒外出,更是沒印象。

年夕告訴白玉小妖,他與阿彩找到白玉小妖後,追蹤玉簪的去向到了一個小鎮,阿彩進了小鎮至今未歸。雖說阿彩生死不明,但年夕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阿彩,阿彩一定會平安,勸白玉小妖莫要太擔心。

他倆在角落裡碎碎念,霄崢則在等待王蚺的最終決定。

如今赤韻已經蘇醒,勢必大肆的尋找幽海在哪兒。霄崢見到赤韻的那一霎那,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不確定是不是幽海的丹藥使得赤韻重拾青春貌美且妖力增加,攝心術增強。

如果是這樣,那麼一直沉迷煉丹的幽海解除封印後,多半也會出現年輕以及妖力加強的狀態,要對付幽海無疑是雪上加霜。虛幻之境漸漸困不住幽海了,要救小年獸,他們必須儘快考慮下一步的對策。

王蚺在沉思,霄崢也沒有說話,易定始終一臉不知情地守在王蚺的身邊。他不確定王蚺和霄崢之間的靜默意味著什麼,但易定能感覺到,王蚺對妖王的存在向來沒有多少好感。

如今易定與王蚺的親昵近了一步,易定希望瞭解王蚺更多,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一些重要的過往。

片刻,霄崢靜靜道:“倘若現在不做出決定,往後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

“我知道。”王蚺應了聲,略顯犯愁,“但你也應該清楚,我受傷未愈,目前僅憑自己的力量會力不從心,哪怕有所想法也不能付諸於行動。”

唯一慶倖的是,王蚺這會兒身處前世的妖界,他可以找到一個人配合輔助自己。

那就是此時此刻的蚺。

同時,王蚺理解過去的自己的想法。蚺痛恨老妖王,痛恨瘋癲的妖後,連帶厭惡身為妖王的霄崢。迄今為止蚺對霄崢心存諸多成見,加上唯恐霄崢對小年獸不利,斷然不會相信霄崢的話。

這一刻的蚺,本身也在為自己被束縛在虛幻之境,無法成仙的事情犯愁。勸說蚺出手相助,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當前形勢緊迫,王蚺深感自己急需立刻出門。他明白自己,也瞭解自己,更知道如今的自己居住在何處,僅有的困難在於,如何說服對方,解開施加在幽海和小年獸身上的封印。

放出幽海前,他們必須想出萬全之策,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偏偏時間不等人,他們無法細細考慮。

幽海的妖力何其強悍,破壞力不容置疑。幽海在世時,罕有大妖怪敢來挑戰幽海的威嚴,他們僅在得知幽海去世後,才如釋重負的湧向了萬妖城。

身處虛幻之境內,幽海亦能從中獲取力量,逐漸蘇醒。一旦王蚺解除封印,幽海與外界接觸,妖力會到達怎樣的情況,王蚺他們該如何對付幽海,如何戰勝幽海,一切均是未知。

若不是當初霄崢一刀斬斷小年獸的魂魄和妖力,小年獸恐怕已不復存在。此舉雖傷到了小年獸,但也傷及了企圖以小年獸為食物補給的幽海,小年獸沒能成為幽海復蘇的有利補充,暫且保留了一條小命。

可之後又當如何。

幽海掙脫封印之後,肯定會第一個吞噬旁邊的小年獸。

王蚺遲疑片刻,微微顰眉:“我得馬上出門一趟。”

聽到這話,易定立刻湊近對方:“你去哪兒?我陪你。”

易定怎麼放心王蚺深更半夜獨自出門。

事實證明,這註定不是一個人的外出,不僅易定同行,霄崢和年夕也一併前往。白玉小妖和大山鷹負責留守在王蚺的宅院,今古鎮是聯繫前世和來世的重要存在,一旦周圍出現異樣情況,必須立即通知守護今古鎮的十位堂主。

年夕跟著霄崢出了門,他一頭霧水,不知道此行這要去哪兒。當他們來到一間小屋跟前,年夕的表情頓時僵了僵。

小屋外的平地站著一個人,年夕反復看了又看,此人與王蚺外貌相同,卻又有細微的差別,對方是尚未進入輪回前的王蚺,如今的蚺。

每次見到前世的自己,王蚺的心情總是十分微妙,他望了一眼安靜的小屋,問道:“他不在家嗎?”

王蚺所指的他,是陪同蚺身邊的前世易定。

“我早就猜到你們會過來,所以讓他出門替我買些東西,”蚺說道。他清楚易定的速度不快,加上需要買的東西又多,估計天亮之後才能回來。這樣一來,可以避免與來世的易定見面。

有些時候,蚺並不願意讓易定知曉來世發生了什麼。蚺知道,他們如今走的每一步都會改變將來的命運,所以,蚺希望易定不被將來的情況所左右,由易定自己做出決定。

面對與王蚺相似的蚺,年夕和易定一樣充滿了好奇。即使年夕知道王蚺來自來世,如今的妖界理應還有一條相同的大蚺,可見到蚺,年夕依舊感到相當的不可思議。

年夕左思右想,他和王蚺是朋友,那麼他和蚺也應該是朋友。於是,年夕對著蚺露出了燦爛友好的笑容。

至於來世的易定,他盯著蚺左右打量。蚺和王蚺長得非常像,可或許是時間以及輪回帶來的差異,兩者又有些許不同。

易定認為,他現在和王蚺在一起,那也就是說,他這會兒面對的蚺是會成為自己戀人的大蚺。於是,易定對著蚺露出了親昵關切的笑容。

一行人之中,唯有霄崢,對蚺一臉淡然。這些年,他與蚺的溝通一直不順利,不然他也不必辛苦尋找來世的王蚺幫忙。

當前的形勢能讓王蚺做出決定,霄崢不知道,這能不能也讓蚺做出相同的決定。

王蚺正對從前的自己,蚺有心讓易定早早出門,多半是有所準備:“你知道我們會來?”

雖說來世的王蚺知道曾經發生過的事,前世的蚺不確定將要發生些什麼,可蚺能夠根據自己收集的資訊進行推斷。

蚺十分平靜:“這些年,我也在尋找赤韻的下落。就在前不久,我與一輛馬車擦肩而過時,感到了些許不對勁。可惜,查到玉簪下落那會兒,赤韻已經蘇醒。我趕往妖王殿,發現那裡彌漫著赤韻的妖毒,相信赤韻是在打探幽海的去向。”

昔日,幽海把自己封在妖王殿下方的煉丹房,而今,赤韻的妖毒湧入妖王殿,無疑是沖著幽海去的。

蚺相信,煉丹房外多半已經找不到幽海的氣息。赤韻即使能判斷幽海不在煉丹房,但赤韻也查不到幽海在虛幻之境。退一萬步說,哪怕赤韻有本事踏入幻境,也沒能耐確定幽海的具體位置。

不過,蚺與王蚺有類似的擔憂,關於小年獸以及妖界的將來會如何。正因他心中不安,才會願意見一見來世的自己。

蚺問道:“你們可有鎮壓幽海的方法?”

“沒有。”王蚺的回答迅速。

蚺又問道:“既然如此,又何必解開封印?”

虛幻之境即將封不住幽海,以幽海的悟性,久困其中,察覺虛幻之境的秘密,掙脫束縛,尋找到正確的出路不足為奇。但是,如果鎮壓不了幽海,蚺寧可多困幽海一段日子。

幽海少在世間一天,世間就少一天的災難。

王蚺給不了曾經的自己滿意的答案。

這時,年夕聽得霄崢的聲音:“他掙脫幻境前,仍有殺死他的可能。他出來後,就只剩下被他殺死。”

況且及早下手,分離幽海與小年獸的最終牽連,救出小年獸,此刻仍有希望。若是被動的等待幽海現身,一切將無法挽回。

蚺不屑道:“說到底,不過是怕幽海出來殺了你。”

“他會殺了我,更會毀滅妖界的安寧。”霄崢說道,“我不能讓好不容易平穩的妖界,再經歷一次劫難。”

但霄崢和蚺都清楚一件事,沒有再度封住幽海的方法,蚺絕不會解開虛幻之境的封印。眼前僅剩的一條路,他們進入虛幻之境內,除掉幻境中的幽海。

蚺不說話,王蚺也不說話,年夕困擾地牽了牽霄崢的衣角,問了一句:“幽海出來了,我們能打贏他嗎?”

聞言,霄崢輕輕地搖了搖頭,靜靜回答了一句:“不能。”

這正是他們所面臨的最大麻煩。

但幽海曾融合了小年獸的妖力魂魄,重拾小年獸妖力的年夕有望牽制住幽海,這是他們最大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大Boss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第69章

聽到霄崢的話,年夕深深的苦惱老妖王幽海實在不好對付,果然是當初禍害妖界的厲害角色。與此同時,年夕也十分擔心與幽海一起關在虛幻之境的自己,不知道小年獸現在的情況如何。

他當初見到小年獸那會兒,小年獸身處一塊巨大的冰藍色石頭之中,小年獸蜷著身體,閉著眼睛陷入沉睡。當時,巨石內另一個煩躁的聲音卻在對年夕叫喊,讓年夕馬上放他出去。

年夕覺得,他那時見到的或許正是幽海的影子。

困幽海困不住,放幽海出來,他們又戰勝不了,年夕煩惱,這下子他們該怎麼辦。

年夕的目光轉向霄崢,霄崢的決定就是年夕的決定,他心裡默默期待著霄崢能夠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實際上,霄崢確實有一個未曾實踐的想法。

霄崢此刻仍舊相當的平靜,即使深知情況十分危急,但他也明白著急解決不了難題,唯有尋得良方才是上上策。

他偏過頭看了看年夕,然後望向蚺,說道:“我有一個法子,目前尚可一試。”

聞言,蚺立即搖了搖頭:“你的意見,我不接受。”

霄崢對此毫不氣餒,他冷靜說道:“倘若你有消滅幽海的辦法,我非常樂意接受你的建議,按照你的計畫安排。如果你沒主意,又頑固不化,那我和你沒什麼可說。”

蚺困住幽海的這段日子,僅僅是延緩了幽海掙脫的時間,幽海解開束縛只是時間早晚而已。既然他們正面無法擊潰幽海,霄崢認為不妨換個思路考慮,嘗試其它的方式。

“你有主意,不妨說看聽聽。”王蚺接過話。蚺不肯聽霄崢的意見,不代表著王蚺也聽不進去,若是霄崢的建議能解決當前嚴峻形勢,王蚺覺得完全可以考慮。

王蚺與蚺意見相反,在霄崢的意料之中,他一點兒也不意外,只要有一條大蚺願意聽他的話,願意開啟虛幻之境的大門,那麼他的想法有機會實行。

“昔日,幽海沉迷煉丹,多半煉製了為他重拾年輕,重拾妖力的神奇丹藥。所以他才會服藥後將自己封于煉丹房內,靜待藥效達成,重獲新生。他當時融入了年獸的魂魄以及年獸的妖力,只為蘇醒之際,給自己提供上乘的力量補給。”霄崢鎮靜說道,他稍稍地停了停,看著蚺,“幽海與年獸本就相互牽連,幽海既能吞噬年獸,同等條件下,年獸亦能反噬幽海。”

聽霄崢講到這兒,蚺不由冷笑:“說得輕巧,你當真以為解決幽海這般容易?所謂吞噬,大都是指強者對弱者,厲害的一方強勢摧毀掉弱小的一方。你認為夕有反噬幽海的力量,這是好事,我同樣相信夕會成長為一個了不起的大妖怪。可是,你更應該清楚,夕的力量與幽海的力量相比存在多少差距。”

兩人依然意見不一,年夕撓撓頭,他大致聽懂了霄崢的意思。幽海與小年獸有所牽連,所以幽海可以把小年獸當作食物。但相對的,小年獸也能夠將幽海當作自己的食物,假如小年獸足夠強大的話。

可事實正如蚺方才所說,小年獸得淩駕於幽海的氣勢之上,這般高難度的事,年夕不確定成功的可能。但,這若是霄崢對年夕寄託的厚望,那麼年夕必當誓死完成。

霄崢之前已明確表示,一旦幽海踏出虛幻之境,他們沒有贏的希望。唯有此刻及早下手,抓住先機,才有獲勝的可能。

“不大膽嘗試,又怎麼會贏得希望。”霄崢靜靜說道。

蚺毫不退讓,他緊盯霄崢:“你這是在冒險,拿夕去賭勝利的可能。”

“沒有任何一條道路永遠安全,每一步往前走都可能面臨未知的危險。一個不經意的念頭,或許就改變了將來的榮衰。這一刻的想法,決定了以後的妖界是一片繁華,還是一片蒼涼。”霄崢緩了緩,“現在不對付幽海,再也沒有機會。”

蚺握緊拳頭,咬牙:“我不答應。”

他的話語響起的同時,霄崢聽到了另一個回復:“好,我答應你。”

這個聲音來自于王蚺。

蚺倍感意外地面向將來的自己:“你在做錯誤的決定。”

王蚺聞言,淡然地笑了笑:“我早就已經做過太多錯誤的決定。”

他為了成仙,妄圖掙脫守護虛幻之境的職責,為了擺脫虛幻之境,不惜與易定聯手破壞幻境,結果引發混戰,相當慘烈。

輪回之後,他忘卻了對方,幾度辜負易定的付出,終至易定忘卻了王蚺。

王蚺無奈說道:“曾經,我做了很多的決定,如今,也不在乎再增加一個。這次僅僅是為了夕考慮,我認為自己應當走這一步,這對夕而言,是最好的方式。”

蚺可曾想過,小年獸是否願意被封在幻境中,是否認為困於幻境是拯救他的良策。他們不是小年獸,怎會知曉小年獸想不想出來,又怎麼會知道,小年獸敢不敢放手一搏,為了自己,為了妖界,拼死吞噬幽海。

王蚺不確定關在幻境的小年獸如何思考,但他能感覺到,生長在幻境之外的年夕不會畏懼幽海,不會由於面臨強敵而拿不定主意。他看得出,年夕有願意挑戰幽海的想法。

所以,王蚺才有此決定。

一開始,王蚺只是想進入虛幻之境打探幽海近況,他受了傷,開啟幻境有難度,這才尋找蚺相助。而此刻,王蚺的計畫是協助年夕戰勝幽海。

蚺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他靜靜地垂下眼簾:“你言下之意,若是我不替你開啟幻境之門,你會自己拼盡全力一試,對吧?”

王蚺肯定的點了點頭。

久久的,蚺歎了一口氣:“好吧,我開啟幻境。我與你們一道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不,我去就足夠了。你留在幻境外。”王蚺說。

蚺望著對方,不能理解。

王蚺稍稍揚起嘴角:“我想給自己留一線希望。沒有了此刻的你,又何來今天的我。”

他和易定留在前世有一段時間了,他們歷經了許多事,也不知來世因此而改變成了什麼模樣。王蚺真心希望,他與易定返回來世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繁榮美好的來世。

所以,王蚺希望蚺活著,活著走向將來。

王蚺想了想,對蚺說:“待他回來,好好相處,好好的一起生活。”

王蚺口中的他,指前世的易定。

聞言,蚺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取出古玉,他口念咒語,地面驟然出現了一道佈滿詭異紋路的大門,緊接著,蚺手中的古玉爆發出明亮的光芒,亮光系住門環,徐徐打開了大門。

門後顯現出一條通往黑暗的道路。

“知道夕在哪兒嗎?”蚺問。

對此,王蚺應了聲,他親手關幽海和小年獸在幻境深處,他記得路。哪怕他不記得了,小年獸也會指引年夕,尋找到巨石的位置。

王蚺瞭解幻境,走在最前面引路,年夕和霄崢緊跟其後,易定負責斷後,在最後面。易定要踏入虛幻之境前,蚺忽然叫住了易定,說了一句:“保護他。”

易定揚起了笑容,大力點了點頭:“我會的。”

一行人進去幻境後,幻境的大門緩緩的合攏了。蚺望著手中的半塊古玉,另外半塊古玉他送給了易定,作為他們的定情信物。

如今他目送來世的自己和易定到幻境內,面對強敵幽海,蚺的心情十分複雜。理應由他自己面臨的危險,將一切在前世解決,可他沒處理好,來世的自己代替他進去了。

要是來世的王蚺因此而沒了,哪怕往後仍有其它的蚺或者王蚺,,蚺都覺得他們不一樣了,不像自己了。這一輩子,到底什麼最重要,是達成他的心願努力成仙,還是與珍視自己的人,幸福平穩的度過一生。

握緊了古玉,蚺喃喃對古玉說道:“夕,你要吞噬掉幽海,一定要吞噬掉幽海。”

這樣的話,幽海就不能危害妖界,年夕也可以獲得無限強大的力量,而且,王蚺和易定也能夠開開心心的返回來世,幸福生活。

蚺的表情凝重了幾分,在年夕他們出來之前,蚺會堅守在幻境門外,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大羅神仙,都不允許他們闖入虛幻之境半步。

這會兒,年夕聽不到蚺的心聲。他踏入虛幻之境,立刻感到眼前一片黑,有了之前的經驗,年夕明白,幻境內的黑暗意味著安全,相反,幻境裡的光亮等於危險。

不同的是這次有王蚺與他們同行,身為虛幻之境的守護者,王蚺身上散發出來的冰藍色光芒既能照亮道路,又不會引起幻境的瞬息萬變,引來危險。

年夕心裡免不了緊張,尤其是霄崢將期待寄託在了他的身上。年夕非常希望自己可以一口吞噬幽海,令霄崢安心。偏偏他與幽海力量的懸殊是一個不得不頭痛的難題。

他唯恐自己無法吞噬幽海,導致同行的朋友們面臨生命危險。

想得越多,年夕感到壓力越大。

這時,昏暗的幻境,年夕發覺霄崢輕輕地摸了摸他頭頂的獨角。年夕對此微微一愣,張口打算問霄崢有什麼事,卻驚覺霄崢並未停步,已然繼續往前走去。

愣愣的年夕納悶地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角,意外發現獨角掛著一樣東西。他小心取下來,憑藉冰藍色的光芒一瞧,又驚又喜。

那是年夕送給霄崢的折紙,折得醜醜的年獸,身上掛著一串粽子。年夕深知自己的手工藝技能不好,所以從不敢奢望霄崢隨身攜帶他送的折紙。

這一刻,折紙帶著霄崢的溫度,暖暖的,年夕的心也暖暖的。

假如霄崢可以在妖王殿貼上年夕剪的窗花,年夕就更開心了,妖王殿明明有很多很多的窗戶,能夠貼上好多好多的窗花。

年夕握拳,要是他能順利吞噬幽海,霄崢論功行賞時,年夕是不是可以提個小要求,在霄崢房間的窗戶上,貼上一個年夕剪的,紅紅的窗花。

有了獸生新的奮鬥目標,年夕立刻燃起了熊熊燃燒的鬥志。他對自己說,他不怕幽海,他要戰勝幽海,這個害得年夕被扯成兩截的壞蛋老妖王,年夕必須打敗他。

年夕志氣滿值,大步往前走,易定則在最後面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這個黑漆漆的地方越看越眼熟,他以前肯定和誰來過這裡。

他一定要想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握拳,打贏壞boss,有肉吃~

稍微解釋下,神秘人&王蚺&易定&邪靈,他們來自現代;年夕&霄崢&蚺&買東西去了的易定,他們生活在當前世界,即古代妖界^^

時間順序是,幽海謀反—小霄崢小九洛—幽海年邁—小年獸小蚺妖小烏龜—妖界動盪—霄崢登基—年夕回萬妖城—現代王蚺易定來到古代妖界

第70章

虛幻之境內的道路十分的複雜,千變萬化,年夕不敢到處亂跑,他小心翼翼地跟著王蚺。

有了之前的教訓,但凡有光亮出現的地方,年夕看都不看一眼,他可不願再來一桌恐怖的食物,瞅著一盤盤不是肉的肉。

他們在幻境中走了好一會兒,最前方的王蚺終於減緩了步速,他回過頭沖年夕他們說了一句:“馬上就到了。”

這句話既是提醒年夕他們馬上就能夠見到小年獸,同時也是在提醒大家留意,他們即將面對情況未知的幽海。

王蚺朝前走了幾步,隨後轉了一個彎,領著眾人走進一間空曠的石室,即關押幽海,放置巨石的地方。

當冰藍色的光芒照亮整個石室時,所有人的表情不約而同地僵了僵。巨石根本不在這兒,石室內全然不見巨石的影子,連同小年獸和幽海一起,全部都憑空消失不見了。

面對著空蕩蕩的石室,王蚺倍感不可思議,他努力地想了又想,隨即迷茫加倍:“這不可能,我明明記得幽海就封在此處。”

當初他將巨石放在這裡,石底固定鎖鏈加以限制,防止巨石傾斜倒塌。他自己親手封住的小年獸,他不可能會記錯,巨石理應在這個地方。王蚺萬分疑惑,他清楚自己,蚺不可能來到這兒放走幽海,拿巨石為何突然不見蹤跡。

王蚺一頭霧水的同時,霄崢蹲下來,仔細地查看地面,地面仍留有清晰的印記,是巨石長年累月放在此處的證據。霄崢與王蚺有類似的苦惱,巨石消失的理由是什麼。

到底是虛幻之境內部發生了改變,還是幽海逃走了。

大家站在石室裡不吭聲,年夕好奇地走上前,他在巨石曾經放置的位置反復聞了聞。他隱約能夠嗅到一抹屬於自己的氣息,那麼的相似,卻又那麼的不同。

當初,年獸一分為二,年夕身上帶著與小年獸一模一樣的氣息,而後,他與小年獸之間長久的分離,年夕在歲月的磨練中逐漸長大,妖氣也慢慢地發生了改變。

不過有一點年夕相當肯定,不管他如何變化,年夕一直在向著成為一個厲害的可以每頓填飽肚子的大妖怪而不懈努力。

一行人來到虛幻之境,本是為了解決幽海的問題,哪知巨石沒了,幽海和小年獸也沒了。

這樣的情形令王蚺擔憂不已,他不知道幽海和小年獸此刻身處何方。幽海已處於即將掙脫束縛的邊緣,王蚺不太確定,幽海的恢復是不是提前了,是不是比王蚺估計的時間更好,解開了巨石的封印。

這會兒,幽海是否已經吞噬了小年獸,隱藏氣息躲在虛幻之境的某個角落,等待最佳的時機離開這裡。

王蚺越想越感到不安,當前他唯一可以得出的結論是,幽海興許仍在虛幻之境內。幽海若是逃離了幻境,身為守護者的蚺或者王蚺,他們理應感覺到。

既然虛幻之境的封印之力依舊完好的籠罩著整個幻境,未被破壞,這道力量存在一刻,幽海仍藏於幻境的可能就增加一分。

而且,倘若幽海當真提早出來了,剛才蚺開啟門的刹那,幽海不會錯過機會,但那會兒幽海並沒順勢逃出,王蚺將此寄希望於,幽海的封印並未徹底解除,小年獸仍舊安全。

自從巨石放入幻境內,蚺一直分外警惕地守護著幻境的大門,留意靠近幻境的妖魔鬼怪。

以幽海在這兒為考慮的基礎,王蚺思來想去得出了一種可能的情況。

他開口說話之前,霄崢平靜的道出了王蚺的想法:“幽海的妖力估計已在逐步復蘇,他雖然並沒掙開封印,但他的力量已經能夠挪走巨石。此刻,他恐怕把巨石挪去了他認為安全的地方,小心藏好,待到他掙脫封印,伺機離開虛幻之境。”

這對年夕他們目前而言,可謂是相當大的麻煩。

霄崢之所以選擇進入虛幻之境,無疑是打算先下手為強,冒險試一試能不能利用小年獸與幽海的牽連,讓年夕吞噬掉幽海,以除後患。這個法子即使希望渺茫,但也不失為眼前可行的一個辦法。

偏偏,不知道幽海是不是算准了外面的人有意提早對付他。所以,當他的力量略有上升,立刻移走了巨石,連同自己與小年獸一併隱藏在霄崢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為自己爭取時間。

這是一場博弈,以時間和妖力為較量手段的博弈。

幽海在極力避免失敗的可能,而霄崢更是輸不起,他若輸了,妖界無數的性命就此淪陷。

“必須儘快找到巨石。”霄崢說道,趁著幽海沒有出來之前。

聽到這話,王蚺不由露出苦惱的表情:“虛幻之境,它是讓黑暗徹底吞沒一個人,對付仇敵最好的地方,因為不熟悉這兒的人,根本不知道哪兒才是出口。可同時,虛幻之境也是隱藏一個人,保護同伴最好的地方,因為哪怕你瞭解這兒,你也不知道他此刻究竟藏在哪個角落。”

王蚺自然熟悉虛幻之境,所以他才更明白虛幻之境的廣闊,面積大至無法想像。就算幽海留在原地不動,等他們找上門,他們也需要大量時間慢慢判斷幽海的位置。若是幽海期間還不斷改變自己的位置,那麼絕對是難上加難。

幽海非常聰明的利用虛幻之境將自己藏了起來。

易定站在王蚺的身邊,勸王蚺不要太過擔心,肯定會想到解決的計策。

年夕琢磨小會兒,他趴在地面左聞聞右聞聞,再三判斷味道。殘留在石室內,有一抹屬於他的氣息,另有一抹屬於幽海的氣息,並且屬於幽海的些許氣息在緩緩減淡。

霄崢曾給年夕說過,一個厲害的妖怪,懂得隱藏起自己的妖氣,不被其它人察覺。

根據幽海此刻的情況,伴隨著幽海妖力的逐步增強,他控制自身氣息的能力也在不斷增強。當他的妖力恢復到一定的程度,年夕他們將無法撲捉到幽海的妖氣。

奈何,即使是憑藉幽海現在留下的這般微弱的氣息,他們要從廣大的虛幻之境確定幽海的位置,等同於是大海撈針。

這個時候,年夕倍感納悶,小年獸怎麼不召喚自己,告之具體的下落。按理說,作為擁有另一半魂魄的自己,小年獸與年夕之間存在著強烈的牽連。年夕擔憂,到底是小年獸不幸被幽海吃掉了,還是小年獸身處一個不能呼喚年夕的地方。

年夕一邊考慮,一邊從地面爬起來,不偏不倚地迎上霄崢的視線,霄崢問了一句:“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嗎?”

對此,年夕誠實地搖了搖頭:“什麼也感覺不到。上次我來這兒,還聽到他說話來著,可惜現在什麼都聽不到了。”

年夕連連撓頭,他之前來到虛幻之境,不知道該去哪兒,隱約中聽見小年獸的聲音。儘管那時他無法聽清楚小年獸在向他傳遞何種內容,但他確確實實根據聲音找到了巨石。

直到年夕用手觸碰巨石,他才明明白白的聽到小年獸的那句好冷。

守護者的冰藍色光芒極度寒冷刺骨,小年獸封在其中想必備受煎熬。不過,最終不是小年獸和年夕說話,年夕也不肯定,畢竟小年獸始終蜷著身體一動不動,反倒是巨石內的一抹影子顯得有些暴躁。

再度來到石室,巨石沒了,年夕也聽不到細微的說話聲了。

年夕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小年獸這次不和他說話。

“莫非是幽海的力量強大了,不許小年獸說話,所以我才聽不到他的聲音嗎?”年夕自顧自地猜測。

小年獸與幽海均封在巨石中,幽海企圖用小年獸當作自己的食物,哪知霄崢斬斷了小年獸的魂魄和妖力,讓幽海不能如願以償。但即使如此,幽海徹底蘇醒後,肯定也不會放過小年獸。

年夕百思不得其解,小年獸不呼喊他的可能。只要小年獸想給年夕傳達資訊,說說話,年夕就能更快的找到他,大家一起想辦法,將另一半的自己從巨石中救出,從幽海的身邊逃離。

“他不說話嗎?”王蚺聽到年夕的煩惱,低聲地說道,“如果不是幽海威脅他不讓他說話,那麼他們或許在虛幻之境的一個地方。”

說著,王蚺看了看霄崢,又看了看年夕,若有所思:“虛幻之境內,有一個徹底靜謐的地方,那兒能夠抹滅所有光亮,抹滅所有的聲響,那個地方叫做虛無淵。”

虛無淵內,就連身為守護者的王蚺,他的光芒也會被全數壓制,冰藍色的光芒蕩然無存。任何光亮都看不見,丁點聲音都聽不到,是一個又靜又黑,足以讓人發瘋抓狂的可怕地方。

王蚺認為,虛無淵確實是一個非常適合幽海藏身的地點,一旦躲在裡面,王蚺都很難找到他。

可惜,幽海在虛無淵僅是王蚺的猜想,沒有確實的證據。到虛無淵尋找幽海,若是幽海在那兒,無疑很大程度的縮小了尋找範圍,但是如果幽海不在那兒,他們在虛無淵找一趟將耗費大把的時間和精力。

走到這一步,反復的折騰是在浪費消滅幽海的機會。

王蚺一直相信,小年獸覺察到年夕踏入虛幻之境,勢必會呼喚年夕,呼喚另一半的自己來到跟前。可是,小年獸沒有。

究竟是小年獸被幽海控制,發不出聲音,還是幽海當真將巨石移去了虛無淵,使得年夕聽不到小年獸的聲音。去不去虛無淵,這是一個困難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找不到小年獸了……

第71章

思考片刻,霄崢轉過身面對年夕,對他說道:“你最瞭解自己,如果換作巨石內的是你,你是不能說話了,還是說了話,另外的自己聽不到,哪一個?”

聞言,年夕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他沒料到,霄崢會把這種選擇方向的重要問題交給自己。年夕反復想了想霄崢的問題,覺得對方的詢問也說得過去,小年獸相當於年夕自己。

假如這會兒是年夕困在巨石中,不管是小年獸,還是霄崢出現在附近,哪怕幽海威脅他要掐斷他的脖子,年夕肯定也會大聲的呼喚另一半自己或者大聲呼喊霄崢,他不會選擇面對幽海而沉默不語。

心裡得出了結論,年夕頓時一臉堅定的神情:“虛無淵,我覺得是在虛無淵傳不出聲音。換作我,我不會不聯繫自己,僅僅可能是聲音聽不到而已。巨石這會兒多半在虛無淵內。”

確定了年夕的想法,王蚺穩了穩情緒,也做出了決定:“那好,我帶路,我們去虛無淵。但是有兩個問題,必須提前處理。”

虛無淵既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亮,幽海多半會隱藏氣息,進去之後,尋找巨石肯定不容易。而且,年夕他們聯繫彼此也不容易,找幽海的時候,一旦大家走散了,很難判斷對方的位置。

所以,王蚺必須確保兩點,一是方向,二是身份,讓他們能夠聯繫彼此。找到巨石後,也能有通知其他人的辦法。

年夕努力地想了想,他望著王蚺默默考慮,是不是需要用繩子把大家都綁在一起,這樣就不會走散。但是如此一來,綁成一團鐵定不方便,萬一遇到幽海起了衝突,打架的時候該怎麼辦,難不成用繩子勒住幽海。

對於年夕這類的擔心,王蚺表現的十分平靜。虛無淵沒有光亮沒有聲音,不意味著聞不到氣味,氣味是在虛無淵中判斷身份的極好方式。

哪怕王蚺料到幽海將有所隱藏,同時,暴露年夕他們的氣息也將導致幽海確定他們的靠近,進而出現危險。可也不能因此而放棄氣味的使用。

“大家各自選擇一種特殊的氣味,作為自身的特點,其它人問到味道時,就知道身邊的人是誰了。”王蚺說道,不至於黑暗中傷到自己人。

挑選怎樣的氣味代表自己,年夕表現的最開心也最輕鬆。他興奮不已的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珍藏的大肉粽,肉粽的味道足以提現年夕的特色,可以和年夕本人直接等同起來。

相對來說,易定的選擇也十分簡單,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來了一支靈芝,這只神龜對靈芝的收集喜好長久不變。至於王蚺,他聚集冰藍色的光芒轉化為一股冷冷的香味。

年夕好奇的上前聞了聞那股味道,鼻尖冷冷的,首先飄來的不是香味,而是寒意,這般冰冷徹骨的感覺確實非常符合王蚺一貫的個性。

輪到霄崢時,霄崢沒有在自己的口袋尋找任何物品,而是靜靜地拿過了年夕手中的大肉粽。

大肉粽從自己手裡沒了,年夕呆滯,他苦惱地看著霄崢,霄崢拿走了他的肉粽,他該怎麼辦呢?

可是,既然妖王需要這個大肉粽,年夕怎麼可能小氣的不給。是霄崢需要的物品,那麼就留著霄崢使用,反正年夕也是從霄崢房間裡得到的。聞到肉粽的香味,年夕也特別容易想到霄崢。

此時此刻,年夕非常慶倖,自己有存儲食物的好習慣。

他開心的從自己的口袋裡又拿出了一個饅頭,不使用大肉粽,饅頭的味道也十分適合年夕。

年夕自問他平時吃白麵饅頭多,吃大肉粽少。嗅到饅頭味兒,多半就是年夕了。

他們猜測,幽海興許尚未掙脫巨石,即使聞到了年夕他們的氣味,也只能在虛無淵內躲避。一旦巨石踏出虛無淵,年夕不但可能會聽到小年獸的聲音,覆蓋巨石的冰藍色光芒也不會再被隱藏。

沒有了虛無淵的遮擋,巨石如王蚺類似的那種冰藍色光芒非常的醒目。

先處理了身份判斷,緊接著輪到如何搜尋幽海,如何在虛無淵確保自身安全。霄崢略有所思:“我們進去之後,如何縮小尋找的範圍?”

漫無目的的瞎找肯定不是辦法,而且也浪費時間。

這個問題,王蚺早就考慮好了,哪怕是棘手的虛無淵,守護者也能有自己的捕獵方式。他摸出了一些藍色的小鈴鐺,每人十個,年夕拿起鈴鐺,輕輕搖了搖,立刻聽到了鈴鐺清脆的聲響。

年夕不由納悶:“虛無淵不是聽不到聲音嗎?”

“確實聽不到,所以它們在虛無淵的作用,和在外面不同。不必用它聽聲響,而是用它織網,圍困巨石。”王蚺說道,如果幽海當真在虛無淵的話。

王蚺一邊說,一邊示範。

他們進入虛無淵後,王蚺將根據自己以往的經驗,把所有人帶到虛無淵的正中。王蚺將在那兒固定一個大鈴鐺作為網的中心,大鈴鐺牽出四根線,四個人手牽一根線,面向四個方向散開,每走八百步就線上上系一個小鈴鐺。

鈴鐺能夠感應到彼此的存在,牽出細線在半空相互交織,進而覆蓋這四個方面八百步的面積,形成一張網。

之後,他們只需繼續往前再走八百步,系上一個鈴鐺。直至十個鈴鐺用完,基本就到達了虛無淵的邊緣,別貿然再往前走。這個時候,所有鈴鐺結成的大網,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它可以抓住藏在其中的巨石。

當巨石觸碰到這些線,立刻會被纏繞在原地。

這是虛幻之境的歷代守護者們,撲捉幻境內的特定生靈採用的方式。

對此,年夕既新奇又擔憂:“鈴鐺織成的網,不僅能粘住巨石,也會粘住我們吧?”

聽到這話,王蚺得意地揚起嘴角:“你什麼時候看見過蜘蛛被自己網粘住。”

王蚺隨後交給他們每人一個金色的大鈴鐺,系在腳踝,藍色小鈴鐺會辨別金色鈴鐺的身份,可保年夕他們不被細線纏繞粘。等到十個藍色鈴鐺全部系好,沿路返回虛無淵正中。

憑藉氣味判斷彼此,味道不對時,可得加倍小心。

年夕是一個白麵饅頭,霄崢有一個大肉粽,易定有靈芝,王蚺則是冰冷的香味。有了判斷彼此的方式,有了能夠捕獵的網,王蚺這才安心的領著年夕他們走向虛無淵。

王蚺希望這一次的決定是正確的,祈禱巨石在虛無淵之中,而不是錯失了找到幽海的機會。

如果說,有冰藍色光芒照明的虛幻之境屬於昏暗,那麼身處虛無淵,無疑是徹底的黑暗。

王蚺一手拉著易定,一手拉著年夕,年夕則幸福不已的牽著霄崢,他居然可以因為走進虛無淵而牽住霄崢的手,機會多麼的珍貴。儘管一會兒他們到達虛無淵的中心,又得各自走向一個方向,可不管怎麼說,年夕牽著霄崢都心滿意足。

他異常的激動,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要不是此時繼續找到幽海,對付幽海,年夕真希望牽霄崢的手的時間可以再長一些。

虛無淵的世界,是一個令年夕感到不舒服的世界。耳邊好靜好靜,哪怕年夕仔細的聽,也聽不到霄崢的腳步聲,就連自己的呼吸,年夕都覺得根本聽不見。

這裡靜得是那麼的可怕。

眼前漆黑一片完全不知道前方有什麼,按照王蚺的說法,虛無淵其實只是一片平地,可是如果沒好好的走,就會走出沼澤泥地毒霧甚至於斷壁。

年夕不懂,這個好好的走,到底要怎麼樣才算好好的走,他相信自己走路一直都是好好的在走,難道還有壞壞的走路不成。

然而,對於虛無淵,好的走路方式指的是直走,不突然轉身,肆意改變方向,那麼就不會導致虛無淵瞬息間產生巨變,那些深藏在無聲黑暗裡的陷阱也不會出現。

年夕他們當前也就是暗自計算步數行至正中,一路上非常平安,年夕琢磨著是不是與虛無淵的好好走路方式有關。

走了一會兒,王蚺忽然握緊了易定和年夕的手,示意他們停下來,年夕也急忙牽了牽霄崢,生怕霄崢走向錯誤的位置。

年夕關心霄崢,可對霄崢而言,他只要知道虛無淵的秘密就不會陷入危險。反倒是年夕,霄崢深感年夕一會兒千萬不要到處亂跑才好。

四個人圍在一起,王蚺摸索著在地面固定了一個很大的金色鈴鐺,這是網的中心,他從鈴鐺內牽出四條線,每人一條。一會兒,他們牽著線,順著方向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只要拽著線不鬆手,哪怕在黑暗中偏離了位置,陷入了危險,也可以有正確安全的方向返回虛無淵正中。

系完十個鈴鐺,織成最大的一張網最好,但凡事仍以安全為第一位。要是遭遇突發的意外,一定不要勉強,切記沿著線返回。

這是王蚺對易定的要求,也是霄崢對年夕的要求,希望這兩位別擅自在虛無淵亂跑亂竄。

牽網之際,遇到了巨石或者幽海也不可硬碰硬,牽住線快快的扯三下,給其它人暗號。覺察到網的明顯震動,其他人會聚攏相助。

王蚺叮囑了一通,霄崢也叮囑了一通,可年夕還是感到,與霄崢走不同的方向好寂寞。

年夕握穩繩子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數數。年夕欣喜自己是一頭有知識有文化的念頭。要是他不會數數,這種關鍵時候,他給霄崢說:“對不起,妖王,我不會數到八百。”

霄崢是不是再也不會理他了。

小心的走,細細的數,年夕走完第一個八百步,取出了一個鈴鐺,拴線上上,他能清晰感覺到,鈴鐺一下子騰空而已,仿佛與其它的鈴鐺交織在了一起。

年夕好奇地往回摸了摸,方才走過來的時候,僅有一條線,可如今,這條線上已牽出無數的線,將之前的路全然封在了網中。

幸好他們有王蚺給的金鈴鐺,不然一會兒走回去,裹如此多的線在身上,鐵定裹成一個新鮮出爐的大粽子。

年夕停留片刻,立刻開始他的第二個八百步。他剛數到九十九,忽然停下了腳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年夕感覺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

第72章

年夕站在原地有點猶豫,他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大家正在尋找的失蹤了的巨石,或者老妖王幽海。他仔細地聞了聞,打算先判斷對方的身份是否熟悉。

可惜,年夕沒能聞到屬於另外三個人的味道,也就是說,不是另外三人其中之一突然有事過來尋找年夕了。

那麼此時年夕遇到的多半是霄崢他們以外的存在。

深吸了一口氣,年夕計畫上前一探究竟。他緊緊地牽住繩子,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在虛無淵之中,他既看不見也聽不見,無法明確判斷自己感覺到的存在到底是什麼。

約莫朝前走了十五步,年夕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輕飄飄的拂過他頭頂的獨角,這使得年夕頓時提高了警惕。他穩了穩情緒,抬起一隻手在自己頭頂稍稍晃了幾下,指尖立即觸碰到了某些東西。

最初年夕猜測或許是絲線之類,後來他認為自己最初的判斷或許錯了。

年夕擔憂,他摸到的貌似是頭髮。但是年夕想不明白,為什麼平白無故的,會有頭髮出現在他的頭頂上方。是徹底研究清楚頭髮的來源,還是和放棄這些頭髮,繼續往前走牽線織網,年夕在兩個選擇之間猶豫了片刻,最終,他把細線系在自己手腕,然後順著頭髮往上摸。

他摸到了一個半空倒吊著的腦袋。

想像到當前的畫面,年夕瞬間一頭冷汗。

年夕對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腦袋失去了瞭解的興致,他剛要放手,突然手背一陣痛,出沒於黑暗中疑似腦袋的怪存在居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年夕吃痛,下意識猛地大力搖晃手,他用勁一甩,咬住手的腦袋一下子飛了出去。下一刻,年夕慶倖自己是丟向了後方,而不是前方。因為後方有他們正在織的捕捉巨石的網。

組成大網其中一根重要的線系在年夕手腕,他明顯感覺到了大網的顫動。那個被年夕丟去的腦袋掉到了網內,被諸多的絲線團團纏住,腦袋拼死地掙扎了幾下就安靜了下來。

之後,年夕稍稍留意了片刻,順著細線傳來的震動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想必是腦袋被捆緊到再也動不了了。

一個突發的危險解決了,年夕揉了揉被咬痛的手,他反復摸了摸手背,虧得年夕皮厚肉粗,那兒好像沒有流血,他的運氣還算不錯。

只是,年夕沒料到半路居然會碰到這種事。雖然之前王蚺也向他們提到過,虛幻之境中擁有以往留下的許多已知與未知的生靈,有些無害,有些會傷人,而虛無淵一片黑暗,更是無法辨別將會遇到怎樣的情況。

可是年夕認為王蚺應該再給年夕補充說一聲,除了巨石之外的物品千萬不要有好奇心。他順著頭髮摸到一個腦袋,哪知道這個奇怪的腦袋會咬了他一口。

年夕重新細細算了算自己走出來的數字,接著往前走,尋找巨石才是正事。然而,他邊走邊發現虛無淵內隱藏的東西還不少,各種稀奇古怪的生靈攔路。年夕有了之前被咬的教訓,他一旦覺察面前有東西,立即抓住往後丟,全數丟到大網內裹起來。

估計只有等收攏大網拽至虛無淵外的時候,才能看清楚,年夕一路遇到了多少不可思議。

數第六個八百步的時候,年夕意外撞上了一塊匆匆路過的冰涼大石頭。年夕想都沒想,一下子死死抱住那塊大石頭,不讓石頭跑了。這塊冰冰涼的石頭,總會讓年夕想起那塊關著幽海和小年獸的巨石。

他一旦抓住了石頭,絕不會讓對方輕易的跑掉。

年夕緊抱巨石不放手,而巨石也發現自己撞倒了某個生靈,急於離開。巨石自己會挪動,力氣驚人,大有拽走年夕的架勢。可是年夕不許巨石逃走,他準備把巨石挪到後方剛織成的網。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讓幽海逃走了可就不好玩了。

不過,巨石仿佛有意識一般,根本不肯往年夕後方挪,它使勁的往前沖,打算從安全的地方離開。

不許跑。

年夕大喊了一聲,然後苦悶地皺皺眉,他沒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他忘記虛無淵會吞沒聲音了。

一場關於力量的比拼,體積小,實在太被動,於是年夕趕緊變大身體,咬緊牙關死命的抱住巨石。冰冰涼的石頭時時刻刻在提醒年夕,或許寒意的來源就是這會兒看不見的冰藍色光芒。

心知巨石有逃脫的想法,年夕抓穩細繩正欲拉動三下,給其他人暗號,誰知道在此之前,大網忽然出現了變化。

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清晰的信號,年夕能夠感覺到,那是明明顯顯的三下顫動,是尋找到巨石或者幽海的消息,暗號來自易定的方向。

年夕表示不能理解,假如易定眼前發現了幽海他們,那麼自己抱著的這塊巨石又是什麼?

他在放手和不放手之間遲疑,不放的話,他無法趕過去幫助易定,可是放手的話,年夕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不可以這麼隨意放巨石離開。

年夕納悶不已,他不確定自己找到的這塊石頭,是不是真正的封住幽海的石頭。

無論如何,這塊大石頭被年夕無意間撞上,年夕認為自己有必要把它裹在大網內。對方究竟是什麼,年夕現在不知道,但是可以等到收網時,將大網以及大網內被撲的獵物全部拖到虛無淵外,再做決定。

偏偏,巨石一點兒也不配合年夕的想法,它開始竭盡全力掙扎。可年夕也毫不示弱,他的利爪牢牢地抓住石面,不給巨石逃走的機會,年夕懷疑自己興許在石面早就劃出了極深的抓痕。

年夕對自己說,他得堅持住。由於易定的方向先傳來信號,王蚺和霄崢非常有可能全都趕往易定那兒協助抓巨石。這就意味著,短時間內恐怕沒人幫助年夕。

年夕與巨石,這是一場體力之戰,巨石要逃,年夕不許巨石逃。雙方僵持不下,很快,年夕苦悶的感到自己爪子酸了。

他開始有點不安了。

一邊繼續拽著巨石,年夕一邊努力思考,若是他現在拉動細繩三下,會不會混亂霄崢的判斷。畢竟易定給出信號後,霄崢和王蚺會馬上趕往易定那兒合力解決巨石。要是這時年夕緊接著又給出信號,霄崢和王蚺多半會感到困惑,不知道去易定那兒,還是來年夕這兒。

反正年夕一開始選擇了等待,他覺得,自己不妨繼續再等一會兒。霄崢到了易定那兒,會立刻判斷是不是幽海。

如果是幽海,他們肯定會給沒有趕過去的年夕暗號,那麼抓錯巨石的年夕鬆開石頭,奔過去幫易定。

如果霄崢他們發覺年夕沒有在,之後也沒給年夕任何暗號,那時年夕有必要給大家信號,一起研究這塊要跑路的巨石。

目前唯一最大的挑戰在於,年夕犯愁,這塊石頭的力氣好大。

年夕堅持不懈地抓住巨石不放,即使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仍然喃喃自語。

再堅持一會兒,就能知道易定發現的巨石是不是真的,他一定要堅持到霄崢他們探明真相。

他不要放手,他堅持不放手,他絕對不會放走這塊舉動可疑的石頭。

年夕不停的給自己鼓勁,同時,他也默默的期待,大家快過來,這兒也有一塊大石頭,正企圖逃跑。

我不會放你走。

年夕對巨石說道,他低下頭,獨角輕輕地抵在巨石表面

恍惚間,年夕驟感一個聲音飄來,聲音不是在他的耳邊,而是迴響在腦中。

我在這裡。

話語響起的同時,年夕的精神為之一振,他堅信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巨石,他終於感受到小年獸傳遞給他的資訊。

妄圖用假的巨石欺騙大家,讓他們誤以為抓到了幽海,實則放過了石頭,再度給了幽海時間。但是,幽海的這種伎倆,年夕才不會上當。

他已經發現了幽海的詭異。

只要巨石落到他的手裡,幽海就別想逃。

不管是老幽海,還是年輕幽海,年夕都不會鬆手,他必須抓住幽海。

年夕瞬間充滿了動力,他拽著巨石一個勁的朝大網覆蓋的位置挪。一邊挪,一邊告訴自己,他要戰勝幽海,從搬動巨石開始,他要獲得霄崢的獎勵,他要對霄崢說,他想在霄崢的房間貼窗花。

巨石仿佛覺察到了年夕的情緒變化,它竭力朝著相反的方向挪,年夕明白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巨石或許會有掙脫的可能,他必須立即通知霄崢,不管易定發現是什麼,他都要立刻告訴霄崢。

幽海在這兒,真正的巨石在這兒。

年夕一隻手的力度稍微減弱,計畫拉動細繩給大家信號,哪知巨石猛力一斜從他手中滑走,成功擺脫了年夕的束縛。

對此,年夕心裡咯噔一聲。不好,巨石要逃走了,他不能再留時間給幽海,讓幽海逃離巨石的封印。

年夕果斷的往前猛撲,他騰起的同時,身邊飄過一抹氣息,是大肉粽的味道。儘管年夕沒有給眾人信號,但霄崢依舊及時的趕來幫助年夕,年夕無比感動。

果然,霄崢對他關懷備至。

年夕好心情陡然滿值,他撲向巨石的方向,再次抱穩巨石,這一次有霄崢在場,年夕深感黑暗之中都充滿了無盡光明。

巨石不再是難以挪動了,年夕和霄崢合力,力量超過了巨石。巨石表面觸碰到網的一刹那,無數的線眨眼纏繞石面,困住落入網中的獵物。

巨石反抗得特別厲害,頗有魚死網破的架勢,它和年夕丟向大網的腦袋以及鬼怪完全不一樣,仿佛有可以將這張網撕碎的可能。

所以,年夕和霄崢也不敢鬆懈,他們推動巨石往大網正中的位置走,只要巨石纏得越緊,那麼巨石逃脫的可能就會越低。

年夕一邊大力地推動巨石,一邊樂滋滋的想,有了肉粽子的氣味,不,霄崢的氣味陪伴左右,年夕幹苦力活有用不完的勁兒。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捕獲一塊大石頭XDD

第73章

年夕辛辛苦苦把不願被擒的巨石推了又推,直至牢牢地纏繞在大網內。之後,霄崢立即給了王蚺他們信號,聯繫大夥馬上在網正中的大鈴鐺那兒碰頭,他們必須立即收網,把幽海拽出虛無淵,以免出現意外。

很快,四個人返回到了中心,王蚺也不再遲疑,開始著手收緊大網,使得獵物們無處可逃。

由於身處在虛無淵之中,四周沒有聲音沒有光亮,所以大家暫時避免了交談,協助王蚺快速地把網收緊再收緊。確定收網完成,王蚺隨即判斷離開虛無淵的正確方向。

這需要經驗,而年夕他們對虛無淵不瞭解,無從下手,只需聽從王蚺的意見。王蚺反復核對了方向的正確後,依舊由他在最前方領路,大家一起拖動大網,將大網以及大網內各式各樣的獵物們帶出虛無淵。

四個人朝著離開虛無淵的道路使勁的拽動大網。

年夕表示自己此時此刻非常的賣力,這類有機會展示自身力量,在霄崢面前獲得好感度的事情,年夕怎麼能夠錯過,每一個珍貴的機會都來之不易。

不一會兒,年夕驟感眼前一亮,走在最前方的王蚺身上泛起了冰藍色光芒,藍光隨即照亮了附近的區域。王蚺首先踏出了吞沒光亮的虛無淵,之後,大家接二連三邁入光亮之中。

重新站立在有藍光可以照明的虛幻之境,年夕心裡踏實了不少,虛無淵的無聲無光總是讓年夕感到相當的不舒服。

說句話連自己都聽不到的地方,年夕再也不想進去了。

年夕前腳剛邁出虛無淵,他立刻聽到了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響,不僅由他們各自系在腳踝的金鈴鐺,還有那些捆在大網的藍色小鈴鐺們。

如果不是在虛無淵,大網的光芒和鈴鐺的聲響可以更加輕鬆的讓織網人發現困入其中的獵物。

接著,年夕和易定負責繼續苦力,由他們將大網一點一點的拖出虛無淵。至於霄崢與王蚺,他們則負責清理大網捕到的各式獵物,有用的留下,沒用的就再次丟回虛無淵內。

年夕站左邊,易定站右邊,兩人哼哧哼哧的拉動大網。難得又有機會說話了,年夕用勁拽著大網往外拖之際,好奇的詢問易定:“你那邊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之前,年夕清楚感覺到易定給大家發了信號。

“實際上,”易定揚起笑臉,話語頓了頓,“我撞上了一塊大石頭。”

巨石的體積特別大,直直地立在易定的跟前。易定摸黑前進沒怎麼留意前方,他走過去的時候,一腦袋撞在了石頭上。由於易定對封印幽海的巨石沒什麼印象,他不太確定自己遇到的是不是封住幽海的那塊石頭,出於安全考慮,易定決定立即給大家暗號。

不過,出乎易定的意料,王蚺沒多久來趕來幫易定搬石頭,可年夕和霄崢始終沒有出現。

易定對此同樣滿心疑問。

“你那邊有什麼特別的收穫嗎?”易定問道。

畢竟,易定與王蚺把石頭綁在大網不久,他們就明顯察覺到了霄崢和年夕給出的暗號,提示王蚺他們,年夕這邊有所獲。

易定一頭霧水,還是王蚺在易定手心寫字,大致告訴了易定情況。

此前,收到易定的暗號,王蚺和霄崢折回正中碰頭,計畫趕往易定那兒。霄崢發覺年夕不僅沒過來,而且年夕一直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這讓霄崢感到有點不對勁。

於是霄崢和王蚺分成兩路,王蚺去看易定的情況,霄崢到年夕那兒,若有發現就通知對方。

事實證明,霄崢的決定是明智的,要不然年夕獨自一人死拽一塊企圖逃走的巨石,不但費力,還有讓巨石逃脫的危險。

險些讓巨石溜走,年夕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事實上,我也遇到了一塊大石頭,還是一塊會跑會跳的大石頭。”

年夕對巨石的第一印象是石頭表面分外冰涼,通過溫度,年夕不由懷疑,是不是冰藍色光芒的寒氣導致了石面溫度低。之後,證實年夕猜測的關鍵是小年獸。

他的獨角抵在巨石表面,無意間聽到小年獸對他說話,這無疑是相當有利的證據,堅定了年夕找對方向的想法。

不管怎麼說,最終兩塊可疑的石頭全綁在網內,減少了幽海趁亂逃走的可能。

年夕和易定一邊聊天,一邊打量他們在虛無淵內的特色收穫。

總得來說,虛無淵內的古怪存在不少,有咬了年夕的長髮腦袋,也有活蹦亂跳的半截妖。不僅有大眼睛長耳朵的膽小怪物,也有連連發出怪叫的兇狠妖怪,它們其中不少自從踏入虛幻之境,就一直留在了幻境內。

在這裡生活久了,已經適應不了外界的明亮。

大網捕捉的獵物之中,最後出現也就是最沉的,是兩塊大石頭。

一塊擋在易定跟前,一塊路過年夕的身旁,被年夕發現。這會兒,兩塊石頭均被大網纏得緊緊的,單憑外觀分辨不出哪一塊是年夕找的那塊。

面對選擇的困惑,霄崢一點兒也不犯愁,他告訴年夕:“聞一聞就知道了。”

年夕將信將疑地走上前,他仔細聞了聞其中一塊石頭,並未發現絲毫異常,然後他又認真地聞了聞另一塊石頭,透過層層疊疊的細絲,年夕意外的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

頃刻間,年夕兩行血淚,原來一路伴隨年夕,給年夕動力的肉粽味,不是來自霄崢身上,而是來自這塊巨石,霄崢把肉粽和巨石綁一起了。

年夕十分苦惱,如此一來,他的大肉粽還能吃嗎?霄崢需要一個判斷氣味的物品,完全可以早點給年夕說,年夕非常樂意貢獻一個白麵饅頭出來替換這個肉粽。

他的肉粽,給霄崢適用,年夕一點兒不心疼,但是浪費在幽海身上,年夕難過的心都擰緊了。

幽海,賠他一個大肉粽。

易定扛著他找到的石頭放在左邊,年夕則搬動石頭放在自己身旁。眾人小議之後,決定先解開易定的找到那塊石頭一探究竟。割開石頭表面附著的諸多細絲,一塊刻滿文字的巨石隨即出現在眾人眼前。

年夕湊上前看了看,這字不是他寫的,也不是霄崢的字跡,和他們沒有關係。

王蚺看了一眼那塊石頭,表情有點複雜,他並未靠近,倒是易定納悶地看了又看。奇怪,這字怎麼有點像是他的字。

易定飛速地看了一遍石面的文字,瞬間紅了紅臉。要是他沒看錯的話,他應當是寫了一篇很長很長的信,字裡行間充滿了熱切的情感,而這封信是他寫給蚺的。

苦惱地撓撓頭,易定不知道,自己曾幾何時,在這樣的地方留下了這樣一封熱情洋溢的信,他怎麼不記得。

照此說來,他和蚺或許很早以前就相互認識。

易定詢問的目光投向王蚺,王蚺微微別過頭,避開了這個話題:“既然不是這塊,幽海多半在夕找到的巨石內。大家當心,別讓幽海逃出來了。”

聞言,年夕立刻應了一句:“應該在裡面,我找到它時,聽到有說話聲。”

下一刻,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轉向另一塊大石頭。易定覺得此時不便細問王蚺以前的點點滴滴,於是,他暫時放下心中的謎團,走到另一塊巨石邊,當前對付幽海更要緊。

玄武的金光頃刻間爆發,團團鎮在巨石周圍,防止突發變故,霄崢與王蚺也頓時提高了警惕。

年夕緊盯巨石,心裡琢磨自己的重任。霄崢對年夕的期待是希望他可以反噬幽海,可是,年夕稍微有點不理解,反噬幽海的意思,是用牙咬呢,還是用牙咬呢。

沒挑戰過這位老妖王,年夕不知道幽海的皮到底厚不厚,他的利牙是不是能夠咬穿對方的厚皮。若是他的牙咬斷了,都不能咬傷幽海,年夕以後在霄崢面前顏面何存。

當然,年夕思考的反噬,與霄崢交代他的反噬區別有點遠。霄崢的意思是讓年夕吸取幽海的妖力,但霄崢沒給年夕具體說,畢竟,吞噬是個技術活,說了年夕估計也不怎麼懂。

還不如按照年夕自己的理解,拼蠻力,同樣可以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雙方打一架,能把對方咬到處於下風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獲得勝利的年夕,氣勢能淩駕於幽海之上。以勝者對敗者的優勢,加上霄崢的輔助,年夕得到幽海的妖力,將變得有可能。

年夕摩拳擦掌,露出他鋒利的獠牙,大有和巨石一決高低的打算。霄崢謹慎地站在年夕身側,隨時留意年夕的情況,一旦發現年夕的情況不對,立刻斬斷年夕與小年獸的聯繫。

考慮到王蚺受傷未愈,易定捨不得王蚺施展妖力與他一起鎮住巨石,延續封印的力量。易定眼巴巴地瞅著王蚺,勸王蚺在他身邊休息小會兒,鎮住巨石的任務交給他就好。

可王蚺無法休息,照看虛幻之境是他的職責所在,包括放置其中的巨石封印。

“夕,你準備好了嗎?”王蚺問。

年夕自信地點點頭,他挽起袖子,隨即準備和幽海拼命,哪怕他認為的反噬與大家思考的方式,從形式上略有差別,但這不是關鍵。

緊接著,王蚺又看了看易定,問道:“好了嗎?”

易定應了聲,態度堅決。他答應了在外面的大蚺要好好的保護王蚺,既然沒有遇見外面的那條大蚺,易定也會好好的保護王蚺。他和王蚺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了,他怎會放手王蚺不管,他可是一頭有責任感的烏龜。

深吸了一口氣,王蚺割開了附著在巨石之外的細絲。一刹那,明亮的冰藍色光芒自縫隙之中溢出。光芒的出現,確定了年夕判斷的正確,他找到了那塊封印幽海的巨石。

隨著石面附著的剝離,巨石內浮現出一頭小年獸的形態,它仍然蜷著身體,眼睛緊閉,似乎沉睡在漫長的夢中不曾醒來。它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儘管不知道小年獸的情況如何,但是只要小年獸還在巨石內,就證明它沒被幽海吞噬,這是一件好事。

可接下來的難題在於,幽海在哪兒呢?

所有人對著巨石左看右看,但幽海仿佛隱藏了身影一般,巨石內完全看不見他的存在。

年夕遲疑小會兒,伸出手覆在巨石表面,一個聲音順著石面傳了過來。

“我在這裡。”

是小年獸的話語。

年夕知道,他當然知道,小年獸不可能不給自己傳遞資訊,除非,身處在一個聽不到聲音的地方。

此時此刻,年夕最想問小年獸的問題是,幽海躲在哪裡?

年夕沉下心,手掌緊貼石面靜靜地聽,等待小年獸給他的回答。忽然間,小年獸的話語變了。

“快逃。”

聲音響起的同時,巨石猛地震了一下,石面眨眼裂開了一道縫。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磨牙,咬boss

第74章

這聲斷裂聲仿若平地一聲雷,驚得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一個相同的念頭在眾人腦海中回蕩。不好,幽海要逃出來了。

年夕相當猶豫,儘管小年獸在提醒年夕必須趕緊逃走,可是年夕清楚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自己絕不能逃走。他必須與幽海一決勝負,他要得到勝利,為妖界贏來安穩。

他握緊了拳頭,咬緊牙關打算一頭撞向大石頭。

這時,霄崢及時拉住了年夕:“不能這麼硬拼。”

直接與巨石硬碰硬,不但年夕容易受傷,無法能夠戰勝幽海,而且還會帶來麻煩。年夕不知道霄崢的想法,唯有一臉迷惑的看著霄崢。

“你這樣,會把封印撞碎。”霄崢解釋道。

霄崢話音剛落,易定隨即增強了靈力,雙倍加固,意在困住巨石。而王蚺則反復檢查了系在他們四周的大網,他利用大網環繞住巨石附近的區域,防止這兒產生的光芒引起虛幻之境頃刻間發生巨變。

畢竟,在虛幻之境內,黑暗等於安全,除了王蚺的藍光,其餘的光亮均意味著危險。

王蚺伸手觸碰巨石,他的指尖泛著愈發明亮的冰藍色光芒,他檢查巨石的封印受損程度,同時也在尋找藏身巨石內的幽海。他非常確定,幽海仍然留在巨石中,奈何此時看不見幽海的存在。

這是一個相當棘手的難題。

王蚺尋找再三,苦惱捕捉不到幽海的氣息,他勸年夕不要急,等他先探明幽海的位置再作打算,這樣的話,年夕接觸小年獸時會相對安全一些。

面對當前的緊迫情況,年夕深感,霄崢的決定來得比較直接。

霄崢一把抓住年夕的手,猛地一下擊在巨石表面,強烈的妖氣在霄崢的手中爆發,一道光芒牽動年夕體內的力量徑直沖向巨石內的小年獸。

見狀,王蚺皺眉:“霄崢,你這樣容易出事。”

“不是任何時間,都適合權衡再三,反復對比。你猶豫的時候,沒准幽海已經出來了。”霄崢平靜地說道。

這會兒,年夕沒有那麼多精力來平息霄崢與王蚺之間的意見分歧,他明顯感覺到,霄崢的妖力為他牽引了一條道路,讓他能夠和巨石內的小年獸交流更加輕鬆。

霄崢的妖氣滲入巨石,立刻團團地圍住小年獸,小年獸順著霄崢妖力的方向,迅速移向了年夕,越來越近。最終,小年獸緊貼石面,看起來仿佛與年夕之間已無任何阻隔,但事實上,年夕還無法直接碰到巨石內的自己。

正當年夕犯愁,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這時,巨石又發出了一聲聲響,石面的裂紋急速增加,年夕沒有時間再慢慢考慮了。

年夕緊盯小年獸,心裡默默想著對策。

似乎覺察到了年夕的憂慮,沉睡中的小年獸忽然睜開了雙眼。他隔著巨石看著外面的年夕,巨石外的他已經長大了,而巨石內的他仍是小時候的模樣,被幽海控制在這兒無法動彈。幽海利用他掌控歲月,阻攔歲月的流逝,防止時間一年一年從幽海的生命中流走。

小年獸不會讓幽海如願以償。

他微微揚起了嘴角,他伸出手探向年夕的手,他張了張嘴好像在說話。其它人聽不見小年獸的話語,但年夕聽得見,他聽見小年獸在對他說:“終於可以回家了。”

他再也不用和幽海困在一起了。

小年獸笑著面對年夕,一瞬間,年夕感覺到面前巨石不再將他們隔開,小年獸的指尖輕輕地碰到了年夕的掌心。小年獸的手特別冷,他長久的困在巨石裡,冷極了。他的周圍不僅有即將蘇醒的幽海在計畫吞噬他,還有蚺的冰藍色光芒團團封住他們。

他一直身處於虛幻之境的昏暗之中,心懷著希望在等待著。

小年獸的身上非常痛,他當初被霄崢斬斷了妖力和魂魄,斷口處留著劇烈的痛意。雖然痛苦時常折磨他,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逃過一截,沒有早早的被幽海當作覺醒的食物。

小年獸沖著巨石外的霄崢笑了笑,他張了張嘴,霄崢不能聽見他的聲音,但可以看懂他表達的意思。他對霄崢說了一句謝謝,謝謝霄崢以往的決定,延續了他這麼多年的性命。

緊接著,小年獸的身體稍稍前傾,小小的獨角抵著年夕的獨角,一個聲音輕輕的傳到了年夕的心底:“幽海就快掙脫封印了。他的力量特別強大,但我相信,你可以的,可以戰勝他。以後的一切就交給你了。”

他的話語消失的同時,小小的身體化作了一團溫暖的柔光,一點亮光在年夕的獨角尖點亮了,隨後,這道光芒從上而下,蔓延到年夕全身。

年夕渾身上下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失而復得的複雜心情湧上心頭。伴隨著充沛妖力的回歸,深深的悲傷情緒也觸動了年夕。

族人們慘遭殺害時的難過,與親人分離時的痛苦,以及被幽海融入力量的無盡恐懼。

年夕感覺到了痛,特別真切的疼痛,不僅僅是他的身體一時間不能承受大量妖力的回歸,更是明顯體會到被斬傷的苦痛,他的傷口痛得厲害。

下一刻,年夕露出了更加難以忍受的煎熬表情,有一股妖力在他體內亂竄,莫名的詭異和難受。他的妖力之中混入了幽海的妖力,他的魂魄也能感受到巨石內似乎還有一抹影子在變化。

霄崢以往一刀斬下去,保住了小年獸。幽海的力量殘留在小年獸這兒,小年獸的力量也殘留在幽海那兒,這樣的聯繫,容易讓幽海吞噬年夕,但是同時,也為年夕反噬幽海提供了大好機會。

隨之而來,一股與幽海力量截然不同的妖力覆在了年夕的身上,年夕別過頭一看,環繞在自己四周的是霄崢的妖力。霄崢在為年夕療傷,給他減緩那一刀斬下去的傷痛。

得到霄崢的協助,年夕幸福值直線上升。

年夕穩了穩情緒平視前方,之前還什麼都看不見的巨石,現在竟已顯露出了一抹清晰的影子,那抹黑影在大力的撞擊巨石,導致巨石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

“不會讓你危害世間,我不會輸給你。”年夕喃喃地說道,然後他伸手探向了那抹影子。

同一時刻,易定鎮壓巨石的靈力大幅提升,而王蚺也不在糾結巨石內幽海的位置,既然他無法準確的捕捉到幽海的方向,不如和易定一起鎮住巨石,為年夕爭取時間。

易定曾對王蚺說過,他不管以前是怎樣,但是他堅信,從他認識這條大蚺的那一刻起,玄武註定是他和大蚺兩個人的稱謂,沒有大蚺陪伴的玄武不能稱作真正的玄武。

所以,王蚺不會讓易定獨自面對一切。

在易定的金光之中,浮現出一抹冰冷的藍色光芒,兩股光芒合二為一,力量陡增。對此,易定低聲說道:“別太勉強自己。”

王蚺點點頭:“我知道。”

不但鎮住巨石的力量大幅增加,年夕還感覺到霄崢的力度加大了一些,他對年夕說:“有我在這兒,你只需安心對付幽海就好。”

年夕堅定的應了聲,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無限妖力充滿了全身,仿佛整個世界都充滿了希望一樣。

指尖觸碰到黑影的一瞬,年夕耳邊傳來了一聲冷笑:“你以為單憑你就可以戰勝我嗎?癡心妄想。”

“不僅僅是我。”年夕回道,還有他的小夥伴王蚺和易定,以及他最最心愛的霄崢,妖界的王。霄崢為妖界的大夥帶來了平穩,年夕絕不許幽海破壞大家的穩定生活。

無論幽海有多厲害,年夕都不會允許。

對此,幽海不以為然:“他們讓你來對付我,本就是用你的命來賭輸贏。為了他們犧牲自己,根本不值得。”

“當然值得。”年夕應道,“我和你不一樣,我要保護我珍視的人。”

“既然你執意送死,我不介意讓你們今天全死在這兒。”幽海得意的大笑起來。

一陣劇痛從手上傳來,年夕驚訝地發現,他的手霎那間泛起黑色,這抹不祥的顏色很快覆蓋了他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他的妖力在急速流逝,他的身體將被黑暗吞沒。

他會被幽海吞噬掉,成為幽海掙脫封印的最後一道力量。

無數的畫面鋪天蓋地的湧向年夕,那麼的陰暗,那麼的可怕。戰火之中的妖界,屍橫遍野,世間一片死氣沉沉。老妖王幽海穩坐妖王殿之中,他的力量不可戰勝,他統治著這個混亂的妖界。幽海的身邊是他的妖後赤韻,她讓妖界生靈塗炭,殘破不堪。

年夕耳邊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如此的悲涼,如此的讓人絕望。

他看不見希望在哪兒,他陷入了深淵,整個人沉到深不見底的地方,他無法呼吸,無法掙脫。恐懼和黑暗環繞著他,世間沒有一絲的光明。

他的身體冷透了,冷到動彈不得,他想就此永遠的沉睡,但是他睡不著,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迴響:“年夕。”

誰?誰在叫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揮之不去。

年夕……年夕……

年夕遲疑著撐開眼,驚覺自己居然站在霄崢的窗外。

霄崢坐在桌邊,女妖送來了一大盤饅頭和一盤肉。霄崢把放肉的盤子的位置移向前方,顯得更醒目。他似乎對此不太滿意,之後又移了移。折騰小會兒,霄崢這才回到床上睡覺。

不一會兒,霄崢的房門打開了,年夕看見自己進了屋,興高采烈地看著桌面熱氣騰騰的饅頭。

年夕笑了笑,心裡不由揚起一絲暖意。

興許是小年獸的歸來,年夕看見了很多以前不記得也沒經歷過的往事。母親在給他縫新衣服,父親在教他寫字,每逢年夜,小年獸和母親在家等父親完成任務回來,一家人一起放爆竹。

他記得,山林裡有一隻小蚺妖,大家都不和小蚺妖玩。但是小年獸不在意小蚺妖會傷人的冰藍色光芒,他和小蚺妖是朋友。他們時常排排坐,說著長大後的理想。

心願隔得那麼近,幾乎就在手邊。

他記得,山神每天清晨早早的催促年夕出門,兩人辛辛苦苦的四處尋找食物。每次找到好吃的,他們都能高興好久好久。

他還記得,他餓肚子的時候,小蝴蝶阿彩和白玉小妖就會找出各種理由,喊著他一道去吃一頓。

雖然年夕有時會啃啃草根樹皮,也會到霄崢房間揣走一盤饅頭,雖然年夕差事的銀子總是很少,想送給霄崢的禮物遲遲沒錢買。

雖然,年夕不知道來世的自己過得怎樣,可年夕知道,他絕不會陷入幽海禁錮他的黑暗裡,他不會活在那般冰冷絕望的地方。哪怕他一路走來總會遇到沮喪和失落,但年夕相信,那不是最終的結局。

只要他的心不被黑暗吞噬,前面的道路就是光明的。

所以,年夕不會讓幽海輕易控制自己。

他的心願強烈到他不能退步,不能在這裡認輸。

他是年獸,他守護在年夜,他在除舊迎新,他怎麼可能輸給早已逝去的陳舊過往。哪怕他的妖力戰勝不了幽海,但他對自己獸生的信念絕不會輸給幽海。

年夕睜開雙眼的刹那,他身上泛起了一股暖光,暖暖的光芒。

暖光點亮了年夕的身體,驅散那些企圖吞沒他的黑氣。光芒映出了巨石內的黑影,亮光與驚天的黑氣相互碰撞,震得巨石顫抖,也震的虛幻之境在顫抖。

虛幻之境感受到外來的光亮,隨即出現了劇烈的變化,溝壑驟現,荊棘叢生。好在王蚺固在四周的大網阻止了外部的巨變影響年夕他們所處的位置,網中暫時安全。

哪怕虛幻之境屬於黑暗等於安全,光明等於危險的地方,但王蚺依然認為,這不是黑暗能夠吞沒人心的理由。心是暖的,又怎會敗給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年夕:我是年獸,我為自己代言(喂

第75章

年夕第一次深深的感覺到,自己從小到現在並不孤單。儘管這些年來,他不是每時每刻都順順利利,但是他在這個世間也有如此多的牽掛,有那麼多在意他的人,以及那些他在意的人。

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的過著每一天。

年夕握拳,他不僅要為了這些人的完全而奮鬥,也要為了更多的人不被幽海傷害而奮鬥,他會竭盡全力,面對強敵絕不退縮。

記起一直支持他的大夥,年夕的心裡暖暖的,暖和的仿佛有一團火照亮了他的內心,驅散了那些企圖藏在心底的寒冷。那些他記得和小年獸記得的回憶,共同組成了他的過去,給予年夕無盡的勇氣。

霄崢始終站在年夕的身邊,他的手搭在年夕的肩頭,為年夕治療當初砍斷魂魄的傷痛。年夕感到傷口痛得厲害,愈發心疼小年獸忍痛煎熬了這麼久,他會努力證明,小年獸的煎熬沒有白費,年夕一定要拼死打敗幽海。

想到這兒,年夕又不覺得傷口沒那麼痛了,這點痛楚不能擊敗他,他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王蚺與易定持續鞏固巨石的封印力量,給幽海增添限制,同時也為年夕爭取更多的時間。

年夕知道大家的辛苦付出,所以他也清楚,接下來輪到他了。他在收到了那麼多溫暖的力量之後,也要給這些點亮內心,驅散黑暗的光亮散播向這個世間。

他期待看到更多人高興的笑臉,而不是大家都驚恐的活在幽海的強大妖力控制之下,被赤韻的攝心術左右了內心,被邪靈的邪念吞沒了善意。

年夕的身體騰起一道光,重新融合而成的魂魄帶著明亮的光芒竄入了巨石內,與隱藏著幽海身影的黑色光芒相互廝殺。

他知道,幽海仍在巨石裡,意味著幽海尚未徹底衝破巨石,沖出封印,那麼年夕就還有可能戰勝他。

“你這是在送死。”幽海對年夕的行為如此評價。

可年夕並不同意幽海的說法:“我只是單純的想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不讓大家受到傷害,不讓妖界陷入災難之中。”

他的肩頭扛著是希望和將來。

兩團妖力聚集在巨石之中猛力碰撞,他們互不相讓。霄崢凝視著巨石若有所思,他的手按在年夕的肩頭,透過年夕,他可以感覺到年夕與幽海力量的差異。

年夕的妖氣明顯處於下風,照此下去不是辦法,他得給年夕一些幫助讓年夕擁有獲勝的可能,哪怕這個可能十分渺茫。

霄崢表情微微一沉,瞬間加大了手中的力量。年夕的肉身仍在巨石外,但是年夕的魂魄在巨石內,正在和幽海殊死搏鬥。

他相信年夕,可同時,霄崢也要告訴年夕,對付幽海,並不是年夕一個人在獨自面對。

霄崢閉上雙眼,他瞬間釋放出自己的妖力,他的妖力竄入年夕體內,隨即沿著年夕的魂魄滲入到巨石內部。霄崢的妖力環繞在年夕的身上,給猛打猛撞的年夕披上了銀色的鎧甲,這層鎧甲堅實又牢固,守護著年夕免遭幽海致命一擊。

此時的年夕只需與幽海全力戰鬥即可,年夕受到的全部傷害,都透過鎧甲轉到了霄崢這兒。霄崢將為年夕承擔傷痛,讓年夕有更多的力氣專心一意的對付幽海。

身上的鎧甲彌漫著霄崢的氣息,年夕說不出的興奮,同時也非常擔心霄崢的安危。霄崢在為年夕抵擋危險,讓年夕能夠無所畏懼,大力向前。

必須戰勝幽海的信念在年夕心中越來越堅決,他的心願變得如此強烈。

年夕勇敢地沖向幽海一次又一次,他要用自己的利爪把這個壞蛋撕成碎片,他要用自己的獠牙咬斷幽海的脖子,他要讓這個可惡的妖怪再也不能威脅到世間的安寧。

他要讓幽海永遠沉睡在封印,無法逃脫。

然而,殘酷的事實也擺在年夕的面前,他深感自己的妖力有限,哪怕是眼前尚未完全掙脫封印的幽海,他和對方相比,均存在明顯的力量懸殊。

他該怎麼辦,年夕不停的問自己。

隨著幽海身上的傷痕直線增加,巨石表面的裂縫也逐步增多,幽海在大力的撞擊巨石。一旦他出來,年夕這般程度的妖力根本奈何不了他。

鞏固巨石封印的王蚺自然能意識到幽海的企圖,偏偏他力不從心,他的妖力到此已是極限。他微微皺了皺眉,難受地蜷了蜷身體,他的傷已經受不了這種程度的折騰。

王蚺的身體狀況沒能瞞過易定的眼睛,他立即察覺到王蚺的臉色的變化,易定低聲說:“一切放心交給我,我可以的。”

“我一直都很放心。”王蚺虛弱地笑了笑,難受的不得不停了下來,“但至少讓我陪在你身邊。”

王蚺改變了位置,他站在易定的身後,後背輕輕地倚在對方後背,這是他倚靠了很多很多年的大烏龜。易定背著他走了那麼久那麼遠,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不讓王蚺掉下來,易定一直都馱著王蚺的一切。王蚺低聲說道:“連同我的那一份,交給你了。”

易定堅定地應了一聲。

易定對王蚺的情況頗為擔憂,霄崢同樣對年夕的狀況十分擔心,依照目前的形式,恐怕單憑年夕估計壓制不住幽海,封印瀕臨極限,快要堅持不住了。

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可惜,霄崢進不了巨石裡直接面對此刻的幽海,他與幽海之間沒有魂魄融合的聯繫。幽海出來前,他不能反噬幽海,可幽海出來之後,妖力必定陡增,到那會兒要戰勝幽海將比現在還要困難數倍。

霄崢顰眉,幽海相當狡猾,幽海明白年夕會用蠻力,不會用巧計,所以幽海一直誘導年夕左闖右撞耗費體力。同時,幽海不斷襲擊巨石封印,並且重創霄崢。

年夕留意不到,但霄崢心裡非常清楚,他承受的傷數量驚人。幽海有意攻擊護在年夕身上的鎧甲,幽海知道那是保護年夕的屏障,也知道通過這些足以傷到護著年夕的霄崢。

被動挨打會讓霄崢心裡不爽,但在無法攻擊幽海的情況下,霄崢也只有把出手的機會交給年夕,抗打的事情留給自己。

有力量的妖怪不可怕,有力量又聰明的妖怪才值得警惕。

所以幽海需要首先擊潰棘手的對手,之後的就容易對付了。

年夕一次次揮動利爪,一次次撲空,他心裡愈發著急,不管他怎麼打,幽海受傷的次數總比年夕少。

反觀自己,年夕的鎧甲劃出了幾道極深的痕跡,觸目驚心。

當年夕再次一鼓作氣的沖向幽海時,幽海的唇邊露出了一抹冷笑。年夕看不透那樣的笑容是什麼意思,但一個危險的信號迅速閃過年夕的腦海,幽海的笑容令他不寒而慄。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但,肯定不會是好事。

幽海從容地避開年夕的攻擊,揚手重重的一掌打在年夕的胸口,頃刻間擊碎胸口附近的鎧甲,鎧甲破了一個大洞。

與此同時,巨石外的霄崢下意識往後退了小步,眉頭緊鎖。

驚覺鎧甲上的霄崢氣息急速減弱,年夕驚慌地往外望,只見霄崢胸口的錦袍已被鮮血染紅,年夕頓時難過的心都擰緊了。幽海一直在等這個時刻,擊碎年夕的鎧甲,重傷外面的霄崢。

巨石外僅剩一隻沒有大蚺協助的烏龜,根本不足為懼,解開封印之後的道路已經鋪好了。

“我沒事。”霄崢平靜的說著,無論這一刻的情形時還是壞,他都會說這句話。

對此,幽海露出了無比冷漠的笑容,對年夕說:“我說過,今天你們都得死在這兒。”

聽到這話,年夕憤怒地瞪著幽海。

幽海居然當著他的面打傷霄崢,絕對不可原諒。年夕伸出爪子,使勁扯掉身上剩餘的鎧甲。霄崢保護他,他非常高興,但是他不能為此而讓霄崢被動的承受重創。

既然打幽海的人是他,那麼挨打的人理應也是他,他才不會害怕面對這些。

有年夕鎮守的年夜,他鐵定不會讓幽海這類大壞蛋平安度過,幽海就應該停留在舊的過往,新的一年不屬於幽海。

不僅僅是年夕自己而已,還有年獸一族那麼多的兄弟姐妹們,大家都在痛訴,幽海這樣的傢伙沒有資格邁向新年,必須永遠停留在陳舊的歲月中。

幽海早該在年邁衰竭那會兒死去,他的時間不應再往前。

年夕的光芒陡然變化,忽明忽暗,大網外的虛幻之境隨著光芒的改變,變化也時而猛烈時而平緩。一些兇狠的妖怪突然出現又消失,它們大力的撕咬大網,仿佛要衝進來踏碎裡面的人。

此時的年夕心情從氣憤轉為了平靜,他的身邊浮現出許多的年獸幻象,男女老少都有,大家圍成一圈,把隱藏有幽海的那團黑影困在其中。

如同為萬妖城送來一個沒有殺戮的年夜一樣,這一次,它們也要把帶來這一切災難的幽海掩埋。

大大小小的年獸們牽著手,輕輕地唱著過年的歌謠。

年夕能夠看見,巨石裡的黑影越來越明顯,幽海的覺醒逼近,他從一團若有似無的黑氣,慢慢的清晰。年夕如今已經可以透過黑氣看見幽海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幽海成功恢復至以往的模樣,那麼接下來就是恢復他以往的妖力。年輕的幽海妖力處於鼎盛時期,是個大麻煩。

年夕唯有放手一搏。

他與其它的年獸幻象一起,輕聲唱著歌謠,歌謠卷起了寒風和雪花,數不清的窗花隨著雪花一起飄落。窗花一張接著一張覆蓋幽海,幽海撕碎一張又出現兩張,不停的增加。

窗花貼近的位置開始發光,泛起金光,帶走幽海的時間,讓他急速衰老。它們緊緊的纏繞住幽海逐漸清晰的身體,越纏越緊,幽海似乎對此十分抗拒和不滿,怒視年夕。幽海在渴望恢復年輕,而年夕卻在讓他加速的老去。

“你贏不了的。”幽海說道。

年夕揚起爪子,幽海正要躲避,卻被窗花絆住了腳步,動作一滯,年夕一下子就在他身上劃出幾道傷口:“我才不會輸給你。”

歌謠的聲音越來越響,仿佛回蕩在整個虛幻之境,站立在每年年夜的年獸們擋住幽海不讓他通過這一條道路,阻隔了他的時間。年輕的幽海很快又是一頭白髮,他對年夕的恨意陡增。

年夕和幽海打的頭破血流,而易定露出了一絲為難的表情,封印即將崩潰。

幽海的力量壓不住了。

封印碎掉的前一瞬,年夕不顧一切地沖向了被窗花團團裹住的蒼老幽海。他的獨角戳穿了幽海的胸膛,幽海給霄崢的傷,年夕要連本帶息拿回來。

巨石崩裂的同時爆發出了奪目的強光,跟前的幽海眨眼被窗花擰碎,被光芒吞沒。

年夕下意識用手擋了擋眼睛。他不確定幽海的情況,但他渾身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整個人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巨石伴隨著一聲巨響化作了一地碎片。

年夕難受極了,他的魂魄回歸肉身,斜斜地倒向一側,撞到了身邊的霄崢,霄崢及時抬手扶住了他。年夕吃力的往幽海的方向望去,那兒只有一地的碎塊,到處都不見幽海的蹤影。

那些沾滿血跡的窗花倍顯紅豔,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地面,彰顯著仿若過年般的喜慶氣氛。

年夕費勁地張了張嘴:“幽海呢?”

“沒有看見。”霄崢使用剩餘的妖力護住自己的心脈,警惕地打量四周。恍惚間,霄崢似乎看到窗花扯碎了幽海,但是又不能完全肯定。

易定仍然鎮住巨石附近的區域,不敢大意,王蚺仔細檢查了封在周圍的大網:“大網完好,鈴鐺也沒有突然出現響動,說明網內的獵物不曾離開。”

然而,這兒已經沒有幽海的氣息了,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是不是死了?”易定猜測,他貌似見到年夕擊中了幽海。

對此,霄崢無法給出準確結論:“不確定。興許在封印破壞的瞬間逃了出來,靜靜地躲在附近,伺機而動。”

王蚺提醒道:“大家多加小心,這傢伙一旦出來可不好對付。”

他說完,趕緊在地面又固定了一個金色鈴鐺,與四周的大網再度相連,織成一張封住內部空間的新網。

可是,鈴鐺毫無動靜,聽不見任何一點聲音。王蚺細細的聆聽了一會兒,幽海確實不在這裡,難不成真的死了?

霄崢扭頭看著年夕,年夕剛打算說話,隨即表情一僵,口吐鮮血。他的身體猶如遭受了巨大的傷害,刹那間遍體鱗傷,他意識減淡,無力地往後仰。

之後發生了什麼,年夕一點兒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吐出一口鮮血,跪地……

第76章

年夕醒來時已經身處虛幻之境外。

他從渾渾噩噩中疲憊的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白色的床帷。雖然他的身體重得動彈不得,但是他的思維還沒有徹底休息。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自己這會兒應當躺在一張大床內。他的身上恐怕抹了不少藥膏,他能聞到濃烈的藥草味,當然,估計也纏繞了大量繃帶,裹得他不自在。

年夕覺得,這個身體簡直不能稱作是自己的了,一點兒也不聽使喚,痛得分外艱難。想挪胳膊挪不動,想抬腿也抬不動。

他暗自揣摩著此前的經歷,他還記得自己拼盡全力沖向了幽海。那一瞬間,他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獨角確確實實擊中了對方,在幽海的胸口戳穿了一個大窟窿,讓這個壞蛋老妖王吃了苦頭。

但接下來的問題在於,年夕完全沒意識,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被幽海打傷,而且傷得這麼重。

不得不說,幽海下手也真夠狠。

年夕費力地偏了偏腦袋,瞅向自己的身旁,他感到身邊似乎有人。

看清楚對方是誰,毫無懸念的,年夕的表情整個僵住了。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幽海打中了他的腦袋,把他打得不正常了,是他思維不正常,還是他的眼睛不正常。

他當真沒有看錯嗎?

此時此刻,年夕枕邊的人,竟然是霄崢。

一個念頭閃過年夕的腦海,莫非他現在是在霄崢的房間裡。

這種心情簡直難以形容。

年夕恨不得立即激動的跳起來慶祝,可惜渾身的疼痛告訴他,這個法子不可行。年夕興奮的打量枕邊的霄崢,他肯定在做夢,要不然怎麼可能躺在霄崢的旁邊,這種程度的幸福又虛幻又真切。

然而,短暫的歡樂過去,年夕盯著霄崢,想起了一件不怎麼好的事。在虛幻之境裡,不但年夕自己受傷了,同時,霄崢也被幽海打傷了。

年夕對霄崢受傷的畫面記憶猶新,鮮紅的血霎時染紅了霄崢的錦袍,驚心動魄。那時的年夕極度憤怒,他無法接受,幽海通過鎧甲打傷了霄崢。

霄崢在保護年夕,而年夕卻讓霄崢受傷了。

這一刻的霄崢和衣而睡,年夕不敢擅自扒對方的衣服,自然無法看見霄崢胸口的傷口情況,不能判斷霄崢的傷情輕重。

年夕想了想,微微地偏了偏腦袋,霄崢作為妖王,面子必須要顧及。受傷的這種事,不可以輕易拿出來說,被幽海打傷的這種事更是不能提及一字一句,以免妖界某些妖怪居心叵測,趁機作亂。

他心裡暗暗決定,他要攢錢給霄崢購買頂級的藥材,給霄崢療傷,他一定會小心翼翼的照顧霄崢,又不能讓其它的妖怪得知霄崢的傷勢。

獸生充滿理想的年夕開心地蜷在被窩裡,他費力地朝霄崢的身邊拼命挪啊挪,爭取距離霄崢再近些。

身邊環繞著霄崢的氣息,年夕才能睡得更安心,至於給霄崢購買藥材,年夕表示自己當前的情況夠嗆,根本爬不起來,也許要等他能跑能跳了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希望霄崢能等等他,等他身體狀況好轉,然後買藥材回來給霄崢。

心懷期待,年夕合上眼繼續休息,盼著自己快些好起來。

然而,年夕下一次睜開眼已是七天之後。

起初從頭到腳纏得緊緊的綁帶已所剩無幾,身上的藥味也沒那麼濃烈了。他的傷口癒合的很快,不再是痛得難以忍受,對此,年夕倍感自豪,皮厚肉粗就是這麼抗打。

只是年夕這次醒來,不再有之前的好待遇,霄崢不在他枕邊,貌似早早出門了。年夕摸了摸旁邊的被子,被窩裡沒多少溫度。

年夕苦惱,他居然比霄崢恢復得慢。他還沒給霄崢買藥材,霄崢就四處走動了,感覺好失敗。

醒來的年夕很快聽到了自己肚子的抗議聲,他望向房間裡的桌子,桌上放有一盤白麵饅頭,一盤肉以及療傷的藥丸。

年夕不知道,這些藥丸貴不貴。

他一口吞下藥丸,療傷需放在首位。之後,年夕使勁地盯著那一大盤肉,兩個聲音在他的腦中爭執。一個聲音說,受傷了,就該吃好點,吃肉補身體,另一個聲音卻說,反正都沒事了,不吃肉也沒什麼。

年夕煩惱的糾結了小會兒,最終吃肉的聲音戰勝了不吃肉的聲音,他大口大口的吃光了整盤肉。

他滿足的抹了抹嘴,依舊不忘將那盤白麵饅頭揣進自己口袋,這個習慣估計是改不掉了。

填飽了肚子,年夕驟然渾身輕鬆,他披上放在床邊的外袍,慢悠悠的溜達到了屋外。陽光照耀下的妖王殿出人意料的安靜,年夕打了一個哈欠,慢慢的在妖王殿內散步。

他走著走著,意外遇到了正在面大樹思過的黑狐狸。

此次,黑狐狸陪同九洛前往憩心城尋醫。豈料九洛得知赤韻出現的消息後,立刻決定馬上趕回來,他不肯聽從黑狐狸的勸說,無論如何都不答應在憩心城安心療傷。

而霄崢交代給九洛的任務,讓九洛為王蚺尋一位神醫,九洛處理的方式也讓黑狐狸哭笑不得。九洛居然把憩心城有名氣和沒名氣的藥師全數敲暈,一個不落的帶回萬妖城。

其中之一,應當就是所謂的神醫。

這會兒,九洛在書房被霄崢訓話,黑狐狸則被霄崢命令在外面自我反省。霄崢曾交代黑狐狸,讓他陪著九洛好好療傷,結果黑狐狸沒攔住九洛,愣是讓受傷的九洛又回來了。

任務沒能達成。

黑狐狸對著大樹正在反思自己的錯誤。

年夕不打擾黑狐的自我反省,他慢慢踱到霄崢的書房外,聽到了九洛的聲音。

九洛顯得有些焦慮:“王,請讓我捉拿赤韻。我一定會儘快抓住她,不讓她危害妖界。”

“這件事我另有安排,你無需再說。”霄崢靜靜說道。

儘管九洛一向服從霄崢的命令,但他對赤韻的情緒明顯會印象自身的判斷力,九洛相當希望能夠自己親手解決赤韻。

偏偏,霄崢不答應,他給九洛安排了另外的差事。

九洛的心情,年夕完全可以理解,赤韻深深的折磨過九洛,生不如死,九洛始終對赤韻有極深的恨意。

而霄崢的作法,年夕也十分的支持,畢竟來世神秘人派回的來世九洛已經被赤韻控制住了,說明赤韻有辦法贏得九洛。既然如此,霄崢肯定不能再讓一個九洛中了赤韻的攝心術。

根據霄崢與神秘人的談話,他們似乎也不願現在的九洛看到來世的九洛,一旦得知來世的自己到底怎麼樣,經歷了什麼,某些想法就會改變。

年夕琢磨片刻,心想霄崢與九洛多半還有事要談,沒空和年夕一起啃白麵饅頭。於是,年夕獨自晃出了妖王殿,去看王蚺和易定那邊的情況。

按黑狐狸的說法,憩心城應當來了不少給王蚺診病的藥師。

年夕到達王蚺的宅院外,傻眼,他終於理解霄崢為什麼找九洛訓話。這一刻,浩浩蕩蕩聚集了一大群藥師,他們站滿了整個院子。

這些藥師都是被九洛直接敲暈帶來的,不管答不答應,反正醒來就在今古鎮了。

眼下,眾多藥師正逐一為王蚺把脈,給王蚺開治病良方。

小妖們忙裡忙外,那些開了藥方的藥師,小妖立刻帶他們前往客棧小憩,籌備馬車,儘快送他們返回憩心城。

由於每個藥師的想法不同,治病的秘訣也不同,導致同是為王蚺看病,開的方子卻各種各樣五花八門。

易定哭笑不得地捏著厚厚一疊藥方,九洛忽然帶這麼多藥師出現,易定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該根據哪位元藥師的藥方給王蚺煎藥。

全部喝下去會出人命的。

年夕吃力地跳上院牆,這才後知後覺的發覺,其實他完全可以從敞開的大門進入宅院,沒必要爬牆。大概是之前跳王蚺的院牆跳順溜了,下意識的動作難以改變。

哪怕他現在渾身在痛,爬牆都爬的不怎麼利索,依舊趴在院牆打探屋內的情況。

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過去,年夕在院牆上打了一個盹醒來,發現宅院內只剩最後一名老藥師了。年夕順著牆滑下來,待這名藥師為王蚺診病結束,王蚺也就集齊了憩心城的藥師所有藥方。

年夕撓撓頭,他納悶地伸出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這一位藥師的眼睛似乎……

他正想著,哪知藥師突然說道:“我眼瞎心不瞎,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年夕做壞事被發現,承認錯誤的態度良好,他急忙扶著藥師:“我扶你進屋。”

年夕小心謹慎地扶著老藥師邁過石橋,藥師冷不丁停下腳步,他捏住年夕的手腕,混濁的雙眼面對年夕:“你重傷未愈,魂魄受損,妖力混亂,竟也能活下來。”

聞言,年夕開心地笑了笑,因為他命硬,死不了。年夕不由佩服,憩心城的藥師,果然名不虛傳,這麼快就清楚他的病情了。

儘管與幽海對峙十分艱難,但年夕不後悔:“我和一個壞蛋打架,我打贏了。”

“不,你還沒有贏。”老藥師輕輕皺了皺眉,“我送你一個字,你記好了。”

年夕有點迷茫。

老藥師伸出手,在年夕的手心寫下了一個字,噬。

對此,年夕表情明顯一愣,他好像明白了,但似乎又不怎麼明白。吞噬的噬,是指的幽海嗎?

說起來,年夕還沒來得及問霄崢,幽海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找到幽海,幽海是活著還是死了。

老藥師進了屋,他給王蚺把脈,一句話也沒問,開出了一張藥方。

王蚺此前被邪靈打傷,在虛幻之境又耗費了大量妖力,現在十分虛弱,但老藥師僅開了五種藥材為王蚺驅毒療傷。

他是最後一位藥師,所以他的方子放在最上面。

小妖總算盼得診病差事完成,高高興興地護送老藥師去客棧休息小會兒,當前馬車數量不足,老藥師需要稍微等待片刻。

目送老藥師離開,年夕感慨萬千,他沒料到九洛也這麼亂來。霄崢讓九洛請藥師,九洛乾脆扛一堆藥師歸來。這些藥師到底誰好誰不好,這下當真分不清楚了。

易定這會兒手握一疊的藥方在犯愁,他不確定王蚺應當從哪份藥方嘗試。這麼多藥材,根本不敢混喝,唯恐藥性相沖。

王蚺對此心裡有數,他看了看那些藥方,對易定說:“最上面的那張,藥材少,就從它開始好了。”

“可是,”易定猶豫,“老藥師一直在庭院睡覺,最後才進屋。”

易定擔心老藥師精神不佳,身體不適,以至於看病時間短,藥也開的少。隨意使用幾種尋常藥材,給王蚺補補身體就算了,未必有效。

“若當真如此,他不會留到最後。”王蚺笑道。

憩心城的神醫脾氣古怪,一般人請不動,哪怕強制請來,他也不會給人看病。如今九洛採用的方式,根本算不得請,他把所有藥師全數帶回。

王蚺相信,神醫縱是性情古怪,也不會無視一條無辜的生命。不然,藥師也不會說出年夕的身體狀況,提醒年夕留意。這位藥師既然能很快判斷出年夕的病情,那麼,他給王蚺把脈自然也不需要多少時間。

藥多藥少不重要,藥到病除才是關鍵。

倘若老藥師一開始就不打算救王蚺,他早就走了。

眾所周知,這次來的藥師多,方子也多,面對厚厚一疊藥方,肯定無從下手。老藥師的方子若夾在其中,不容易發現。可如果他最後一個給王蚺看病,他寫的方子,極有可能放在最上面,反而成為第一張藥方。

只要王蚺試藥,從老藥師的藥方開始,勢必藥到病除,剩餘的藥方自然無需再用。

這位不知道是不是憩心城神醫的老藥師,他對年夕和王蚺,還算和善。

王蚺執意從老藥師的方子開始,易定也不敢說不好。他把其它的藥方放進櫃子,留下老藥師的那一張,反正從最上面的一張嘗試,有用的話最好,沒用的話,他還有一堆藥方備著。

總有一張會管用。

易定對王蚺的狀況十分憂心。近來王蚺的身體太過虛弱,都不能做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的事情,雖然這些不是每天必須,但多點總比少點好。

作者有話要說:年夕:握拳,努力攢錢買藥材,霄崢,你要等著我~

霄崢:等你先養好身體,再攢夠銀子,最後買回藥材,一點小病都熬到沒救了……

論自我拯救的重要性

第77章

得到老藥師開出的方子,易定也不再遲疑,趕緊拿著這張藥方抓藥熬藥,為王蚺治病療傷排在第一位。估計等到這碗藥熬好端到王蚺的手中,還需要一些時間。

在等待熬藥期間,年夕負責留在房間內陪王蚺聊天,免得王蚺悶得無聊。此時此刻的王蚺正坐在床上,身上蓋著錦被,他的情況不怎麼樂觀,臉色顯得分外蒼白。

與王蚺相比較起來,之前才遭受了幽海的重創,遍體鱗傷的年夕反而精神得多,整頭獸都特別有朝氣,一點兒也沒有本來更應該要死不活的樣子。要不是剛才爬牆時,年夕突然感到自己渾身在痛,他差點就忘記了自己受傷的事實。

真不知道這頭年獸是太善忘,還是他的自我恢復能力太好,傷疤還很新就已經活蹦亂跳了。

當然,王蚺覺得也不排除一種可能,伴隨著小年獸的回歸,使得年夕起初只有一半的魂魄完整了不少,同時年夕的妖力又得到了極大的補充,讓年夕逐漸強大起來。

年夕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可以比以前跑得快了,跳得高了,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搬了一根小板凳,年夕坐在床邊,他看著虛弱的王蚺,關心地問道:“你的身體還難受嗎?要不要躺下休息會兒?”

王蚺搖頭,他躺了好幾天了,躺得相當不自在。要不是易定眼巴巴地看著他,非得讓他在屋內靜養,王蚺早就想去外面透透氣。

年夕想了想,安慰了一句:“那位老藥師好像挺厲害,有了他的藥方,你喝了藥,一定就會很快好起來,不用再悶在屋裡了。”

“希望如此。”王蚺淡然地笑了笑,提到老藥師,他不由想起一件事,“對了,剛才老藥師在外面和你說了什麼。他說要提醒你一個字,他給了哪個字?”

王蚺不提的話,年夕差點轉身就忘了這事,他微微偏了偏腦袋:“說起來,也不知道藥師究竟看出了什麼,他給我了一個噬字,吞噬的噬。我一直在想,他的意思是不是說我的情況和幽海有關係。”

聽到這話,王蚺不禁皺眉,如果他猜的沒錯:“他指的應該就是幽海。”

因為王蚺他們此前離開虛幻之境的時候,根本沒有找到幽海的蹤影。

那時,傷痕累累的年夕倒在幻境裡,王蚺著急地在大網內反復織了網,確保這裡的安全,防止幽海悄然無聲的消失。身處網內,僅有他們腳上系了鈴鐺才能出去。

王蚺在原地觀察了小會兒,仔細傾聽,奈何四周聽不到任何聲響,根本沒有幽海碰到了鈴鐺的動靜。整個大網之中不但沒響聲,而且他們完全捕捉到絲毫異樣的氣息。

幽海不見了,根本不知道他躲在哪兒。

由於當時王蚺的身體狀況十分糟糕,無法堅持更多的時間,而年夕和霄崢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所以一行人不得不匆匆離開了虛幻之境。出來之前,王蚺特意在出口的附近布下了陷阱,在他們四人通過後,陷阱即可堵住道路,不讓幽海輕易通過。

與此同時,外面守護的蚺為他們打開道路時,也反復確定了,陷阱已經將道路封住了。一旦幽海有什麼舉動,蚺可以很快得知。

為了以防萬一,蚺仍舊警惕的守著虛幻之境的門,留意幻境的變化。易定扶著奄奄一息的王蚺返回宅院,霄崢和年夕則去了妖王殿,緊接著就是不停的療傷,療傷再療傷的日子。

直至這一刻,王蚺仍然不太確定,幽海那會兒到底是被年夕徹底擊碎了,還是僅僅被年夕打傷,所以靜靜地縮在虛幻之境沒有動彈,慢慢的療傷。

不管情況是怎樣,沒有確定幽海的下落,他們以後都必須萬分小心。

王蚺此番再見年夕,年夕已經能夠到處走動,王蚺表示十分欣慰。年夕面對封印中的幽海沒有退縮,勇敢面對,他沒有因此丟失性命,是一件值得慶倖的事。

不過,年夕的情況確實也如老藥師所說,這頭年獸受了重傷,魂魄受損也相當嚴重,妖力處於混亂狀態。王蚺那會兒特別擔心年夕熬不過去這一關。

哪知道,年夕不但平安無事,還比王蚺精神數倍,專程跑來探望王蚺。也許,王蚺該認真考慮,快點喝了老藥師的藥,早些康復。

年夕的話題很快拋棄了幽海,說了會兒自己這幾天的經歷,他抹了好多藥膏,纏了好多繃帶,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藥丸。

他說著說著,忽然頓了頓,王蚺與易定從來世來到今古鎮也有一段時間了,年夕遲疑:“這次,你養好了身體,你和易定是不是要回來世去了。”

如果王蚺走了,那他們就不能經常見面了。雖說目前的蚺和以後的王蚺是同一個人,長的也差不多,可年夕總覺得,他倆還是有那麼一點差別。

年夕給出的問題,王蚺目前也還沒有考慮好:“其實一開始,只是打算等返回來世的道路確定安全了就回去,在此之前順便在今古鎮療傷修養。豈料,人算不如天算,幽海封在虛幻之境內極度不穩定,赤韻又突然現身,打亂了以前的計畫。如今一切情況都不明朗,多半得等這些事處理完了才能安心回去。”

事到如今,赤韻還沒能抓住,幽海又下落不明,偏偏王蚺的身體狀態又十分虛弱,簡直是所有麻煩湊到了一起,每走一步相當艱難。

幸好這會兒仍有蚺和易定存在,假如繼續玄武的力量協助,蚺和易定也可以幫忙年夕,令王蚺安心了不少。

王蚺這兩天也與易定認真商量過,他們應當會在今古鎮多住一段時間,先度過妖界當前面臨的巨大危機。

得到對方的回復,年夕非常滿足,王蚺能夠留在這裡,那年夕這陣子也能有朋友多說說話。說到自己的朋友,年夕犯愁的撓撓頭。

不解決掉赤韻這個麻煩,小蝴蝶阿彩無法救回,年夕生怕日子久了,赤韻的情緒變化,阿彩會有面臨危險。

對此,王蚺提及,這幾天,白玉小妖去了山腳小鎮那兒,想要打聽阿彩的近況。可惜現在的小鎮整個被紅霧籠罩,不能靠近分毫。隨著赤韻蘇醒的時辰增多,她的妖毒越來越重,攝心術的力量也不斷增強。

照此下去,周圍被赤韻控制的情況恐怕將一發不可收拾。

目前,霄崢在小鎮的附近佈置了大量妖兵,妖兵們堅守著陣法,阻隔妖毒繼續朝外蔓延。霄崢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輕易進入紅霧,以免遭受妖毒侵蝕,被赤韻的攝心術控制。

霄崢困住了赤韻,這一刻還沒有立即下手。

情況在僵持,所以年夕也能理解九洛急著趕回來的原因,九洛期待消滅赤韻,為自己解開一個心結。

然而,九洛並不知道,在這大片紅霧之中,已經有一個被赤韻控制了的另一個九洛。

既然此時無法再派九洛前往,年夕犯愁,依照目前的情況,霄崢會打算派誰去。或者等霄崢的傷好了,他自己親手解決赤韻也有可能。

若是霄崢真是這樣的想法,年夕認為自己有必要快點康復,身體剛健才能陪著霄崢一同踏碎赤韻。

難得他失去多年的妖力回歸,他的力量變強了,爪子鋒利了,胳膊也更有力了。打起架來毫無遜色,成為厲害的大妖怪不是難題,

年夕下意識晃了晃自己的胳膊,然後發現,他的身體為什麼還是好痛……

“好了,被瞎折騰。”王蚺對年夕簡直哭笑不得,“你這才修養幾天,又這麼隨意亂來,真當自己命硬。傷勢加重,可就不容易恢復了。”

唯恐自己又得纏滿綁帶躺著,年夕頓時老實了不少,他乖乖地坐在床邊不亂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勤勞熬藥的易定一臉笑容的端著一碗藥進了屋,他前腳踏入屋門,年夕和王蚺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

這藥味,好苦。

年夕這會兒唯一慶倖的是,這藥是給王蚺的,不是他喝,不然真心夠嗆。好在霄崢留在桌上的藥丸都沒有什麼特別古怪的味道,年夕吃藥無壓力,霄崢對他真是好。

王蚺顯然難以接受這種苦味,他看著易定,問道:“怎麼聞起來這麼苦?你沒抓錯藥吧。”

易定相當確定:“我熬藥前,反反復複看了三次,肯定不會錯。”

說著,他捧著碗遞上前,看在他如此辛苦熬藥的份上,王蚺就忍一忍喝了吧。畢竟這還是藥材最少的一張方子,換了其它藥方,王蚺估計更有意見。

王蚺死盯著藥碗,露出打死不願妥協的表情,易定沒奈何地看了看王蚺,耐心勸道:“不苦的。”

聽到這話,年夕和王蚺同時一頭冷汗。這話騙誰呢,這味道聞到就喝不下去了,說不苦絕對是自欺欺人。

易定發覺王蚺不肯喝藥,十分的著急,他把藥湯左吹吹右吹吹,確保不燙了,他果斷喝了一口。

見狀,王蚺瞪眼,他的藥易定亂喝什麼,不怕喝出多餘的毛病來嗎。

然而下一刻,易定的嘴封上了王蚺的唇,喂王蚺喝藥。

王蚺一時間沒回過神,不知道易定這是在鬧哪出。自從他們相遇開始,他吃的第一支靈芝由易定咬碎喂他,直到現在,易定依舊在給他咬靈芝。如今倒好,發展到連藥湯都直接喂王蚺喝。

內心權衡再三,王蚺在考慮,是讓易定繼續這麼喂他喝藥,還是他自己老實喝藥。掙扎半瞬,王蚺選擇了後者,他可不想藥湯流得滿床都是。

王蚺接過碗,穩了穩情緒,一口氣直接把一碗藥喝完。若是他中途停下緩口氣,肯定就再也不想喝第二口了。

雖說良藥苦口,但老藥師開的藥方有夠難喝。王蚺原以為喝藥不會這麼艱難,沒想到猜測失敗。

目睹了易定喂王蚺喝藥,年夕表示極度不淡定了,為什麼王蚺喝藥還有人喂,他吃藥都只有自己吃。

他也好想有人喂藥。

年夕心裡暗暗地期待,霄崢親自給年夕喂藥最理想不過,年夕天大的傷肯定都會立刻病癒。當然,霄崢不喂年夕吃藥也不要緊,霄崢病了,年夕可以喂霄崢吃藥。

他一點也不介意。

守著王蚺喝完藥,易定心滿意足,他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藥漬,歡樂的轉身出門,洗碗去了。

一直以來,留在王蚺的身邊,易定就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尤其是給王蚺喂藥的那一刻,易定幾乎認定自己早就習慣了這個動作,仿佛以前也會常給王蚺喂藥一樣。易定不確定,以前他給王蚺喂藥是什麼樣的心情,但現在,肯定是心跳加速,十分激動,充滿了期待。

易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仍留著王蚺的氣息。他默默決定,其實王蚺不用勉強自己喝藥,易定願意每次都這麼喂他。

當然,假如王蚺知道易定有這個想法,這只大烏龜今晚多半要跪庭院,反思錯誤,不准進屋。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對手指,喂藥~喂藥~

第78章

年夕和王蚺清閒地聊了一會兒,說到食材的瞬間,年夕突然有一種大事不好的感覺。他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在玉盤的全職差事,跟著玉珠子,負責食材的採購。

他這幾天光榮的直接重傷趴下了,一連好幾天根本沒有到玉珠子跟前晃悠,也不清楚近期的採買計畫。這段時間若是要買食物的任務,年夕覺得自己死定了。

這一擊,比幽海的攻擊還來得恐怖,年夕會和自己的全職差事脫離。

年夕苦惱不已,他的差事會不會因此出現問題。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這份全職,消耗掉了兩份在今古鎮的差事,換來易定和王蚺的推薦信。他獸生的奮鬥才剛見起色,倘若玉珠子對年夕連續幾天不現身表示極度不滿意,年夕不但當月的音量相當危險,估計連帶他的這份全職都面臨困境。

偏偏,年夕又不能給玉珠子說,自己失蹤幾天的原因是他對付幽海結果受了傷。幽海的存在會引起妖界的恐慌,目前一個字也不能提起,這將直接導致,年夕的不出現理由失效。

年夕對此淚流滿面。

王蚺瞅見年夕片刻間從興高采烈轉到憂心忡忡的狀態,他問年夕:“怎麼了,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畢竟,年夕對抗幽海時,傷得不輕。

不過這些傷不能如此重擊年夕,年夕沮喪地搖搖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連續好幾天沒到採買院去,期間玉珠子多半安排有採買。剛到玉盤當差,我就不認真完成差事,我的全職不知道還在不在。”

“放心,你的差事還在,安全穩妥。”得知年夕的煩惱,王蚺立刻笑了笑,顯得十分淡定,“這段時間,我讓易定化作你的樣子,出沒採買院,打點食坊的大小事。”

聞言,年夕瞪眼,他完全沒料到,居然最近是易定在代替他購買食材。

這事還得回到王蚺醒來的那會兒,王蚺睜眼之際,只見易定抱著一堆各種各樣的滋補藥材守在他的身邊。易定不僅準備了大量滋補藥材,還有各類食物,任由王蚺隨心情挑選。

易定告訴王蚺:“生病了要多吃一點,才能恢復得快。”

王蚺看了一眼那些堆積成山的食物,又看了看滿心期待王蚺吃東西的易定,他冷不丁想起一件事,這就是年夕的新差事。王蚺靜養期間,年夕多半也敷著藥膏,吃著療傷藥。

年夕突然這麼一身傷,也不知道醒了沒,更不知道他醒了之後,能不能走動。不管怎麼說,年夕肯定有段時間無法到採買院溜達,等年夕身體康復,意識到還有這件事的時候,多半已經丟了自己的新差事。

他在意這份差事,沒了差事絕對會非常難過。

王蚺覺得,此時此刻,不適合提及年夕受傷,也不能明說年夕猶豫幽海的事而傷痕累累,那麼非常有必要讓易定到玉盤看看年夕的差事情況。

幸好王蚺處理的及時,易定悄悄的溜到玉珠子那兒,正好發現玉珠子在書寫採買的單子,準備交給年夕購買食材。

易定趕緊將這個情況告訴了王蚺,商量對策。兩人合議之後,王蚺讓易定化成年夕的模樣,代替年夕接差事,幫年夕避過了這一劫。

得知易定已經成功購買食材,也順利送去了食坊存儲,年夕霎時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差點就考慮到玉珠子跟前負荊請罪了,他倍感欣慰:“太好了,有易定幫忙。”

“他哪算幫忙,整個就是給我添亂。”王蚺沒奈何地聳聳肩,“他確實買了玉珠子清單裡的食材,但他一不留神就把口袋弄錯了。”

王蚺的話語大急轉,驚得年夕一口鮮血:“他弄錯了什麼?”

可千萬別出什麼大麻煩。

“他把買給我的滋補藥材與採買院的食材放錯了地方。”王蚺對易定不予評價。

易定按照玉珠子的單子和他自己的單子買完全部的東西,他先樂顛顛地回到宅院,將藥材留給王蚺,之後,易定晃悠悠地馱著食物趕往採買院。

幸虧王蚺及時覺察易定留下的口袋不太對勁,王蚺好奇地打開一看,隨即一臉血,口袋裡裝了瓜果蔬菜,根本沒有藥材的影子。

王蚺很快反應過來,易定購買的東西太多,極有可能在沒留意的情況下,將兩邊的口袋弄錯了。

為了不讓年夕的差事出問題,也為了不讓化成年夕的易定被玉珠子教訓一頓,病中的王蚺不得不忍著渾身的傷痛,扛起食材的袋子追趕易定,糾正這個錯誤。

幸好,易定挪動速度慢,而王蚺動作快。他在易定踏入採買院之前,終於趕上了易定,成功的交換食材的口袋,避免釀成慘劇。

年夕聽到易定善意協助的經過,頓時一頭冷汗。

不久,易定洗了碗返回房間陪著王蚺。

年夕結束了和王蚺的聊天,起身告辭。他認為自己依舊非常有必要回玉盤一趟,瞭解玉珠子這陣子交代了哪些任務,內容都是什麼,有沒有遺漏或者出錯。

他執意到玉珠子那兒,關心自己的全職和銀子。年夕本著對差事認真負責的態度,王蚺自然也不好阻攔他不去,對此王蚺只是提醒年夕體力活兒千萬不要勉強,如今年夕還是一身傷痕。

年夕應了聲,身體上的疼痛他在意的並不多,不及他對差事的重視程度。

玉盤,無錯閣。

年夕站在門口探頭往裡瞧,這兒一如既往的繁忙,算盤妖們正在仔細記帳中,生怕出現數額不準確。之前玉珠子重新查帳,折騰的所有妖怪夠嗆。

玉珠子抬眼之際,敲好瞄到立在門邊的這頭年獸,身體藏在門後,腦袋支在那兒。

見狀,玉珠子淡然地垂下眼簾,一邊記帳,一邊對說年夕說:“這幾天的食材已購買齊全,暫時無需增加,如果有臨時採購,我會派人聯繫你。”

“好的。”年夕微笑著應了聲。他沒問玉珠子,少了的金子找到了沒,不過瞅著玉珠子心情不錯,這事應當不用問了。年夕暗自感激易定,易定出體力,挺夠義氣,幾天的食材全部一起扛,這麼多食材肯定不輕。

不過也苦了王蚺,背著這麼重的食材追趕易定。

儘管玉珠子交代年夕當天無需採買,可自行安排,年夕仍然溜達去了採買閣內的食坊。食坊內堆有大大小小許多食物,年夕每次到食坊,都有一種身處食坊的超級幸福感,這兒時時刻刻放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應有盡有。

年夕享受著被食物團團包圍其中的感覺,內心無比激動。

他在食坊內轉了一圈,確定蔬菜和肉都十分新鮮,沒有出現任何異味或者腐壞現象。食材們都安全,年夕懸著的心也就此放下,如此一來,他的全職算是平穩的度過了第一次的採買任務。

緊接著,年夕開始琢磨一件事,他到底該留在宜院的住處休息小會兒,還是繼續住在霄崢的房間。年夕的選擇明顯傾向於後者,宜院的住宅怎麼能與霄崢的房間比較。

這兒沒有一盤白麵饅頭,沒有一盤肉,更沒有霄崢在身邊,年夕期待的存在一個都沒有。年夕覺得,自己不妨趁著如今身上有傷,硬著頭皮在霄崢那兒養傷,順便和霄崢躺在同一張床上。

獲得了期待,年夕就驟感獸生充滿了光明。

趁著天氣不錯,年夕急忙朝著妖王殿前行,自己可以先在妖王殿內散散步,曬曬太陽,夜裡再給霄崢暖暖被窩。

年夕走到半路時,意外聽到九洛和黑狐狸的聲音,兩人貌似有所爭執。年夕下意識地四下打探,相中一棵適合藏身的樹。

他跳上樹,立即朝陰影處躲避,他屏住呼吸,驚奇地發現自己的妖氣一下子收攏了氣息。自從年夕的妖力增強,他隱藏自身氣息的能力也隨之增強,這使得年夕喜出望外。

年夕盡力讓自己貼在陰影裡,不露痕跡。他緊張的盯著樹下,半瞬的疑惑,年夕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為什麼路遇九洛他要自顧自的躲起來,好像他根本也沒避開九洛他們的理由。

反而他躲起來後遇到了尷尬處境,一旦年夕隱蔽了自己,就不再適合突然冒出來,這樣會顯得唐突又詭異。

此時,他只能安靜地躲在那兒,祈禱不要被九洛他們察覺。待九洛他們走遠,年夕再悄悄離開。

不一會兒,年夕看見路上的兩抹身影。九洛走在前面,黑狐狸緊跟其後,九洛的臉色非常不爽,顯而易見,他在生氣。

黑狐狸快速追趕九洛的步速,顯得特別著急,他連連說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聽到黑狐狸的話,九洛卻生氣了,他停下腳步,回瞪黑狐狸:“說到底,連你也不相信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黑狐狸十分為難,“我只是希望你這段日子能夠精心修養。王不同意你對付赤韻,必定有他的打算,有不讓你去的理由。”

“王的考慮,就是他懷疑我贏不了赤韻,沒有第二個原因。你的想法既然和他一樣,何不大大方方說出來。直接對我說,九洛你不行,你會被赤韻控制。”九洛的情緒有些激動,不滿的皺了皺眉。

年夕警惕地偏過頭打量九洛,九洛身後的黑影依舊十分醒目。九洛被邪靈侵蝕後,沉睡中的黑色影子始終蜷著身體在靜靜的等待蘇醒,復蘇後的黑影將會和九洛爭奪這個肉身究竟屬於誰。

也許,九洛應該聽從霄崢的安排,和黑狐狸在憩心城尋一個知名的藥師,好好的調養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情況好轉,抵制邪念侵蝕的力量才可能進一步提升。黑影一直在九洛身後飄著,別說黑狐狸,連年夕多看兩眼都感覺壓力很大。

九洛異常焦慮,黑狐狸不敢強制阻攔九洛,耐心的勸了又勸。可惜最後,九洛丟出了這麼一席話:“王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我都會對付赤韻,我一定得去。倘若你鐵了心要攔住我,別怨我不留情面。”

“你的情緒起伏這麼明顯,容易出現破綻,會中了赤韻的攝心術。”黑狐狸站在九洛的跟前,他牽起九洛的手,探向自己有缺口的耳朵,“要是你還念舊情,答應我,不要擅自找赤韻復仇。”

“這事我答應不了。”九洛顰眉,“放手。”

黑狐狸眼底的情緒變了一次又一次,他遲疑片刻,詢問九洛:“你非去不可?”

“是的。”九洛肯定的說道,心意不會改變。

聞言,黑狐狸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即使,這一次去了,我會死,你還是決定要去嗎?”

沒料到黑狐狸會說這種話,九洛的表情變得格外複雜,他別過頭,悶悶地說道:“別說喪氣話,也不要企圖用沒骨氣的話語說服我。認為自己會死,對自己缺乏信心,那就別去,我完全不會在意。”

“九洛。”黑狐狸說著停了停,“我喜歡你,一直特別喜歡。”

但是,九洛是妖王身邊的得力大將,論身份地位,黑狐狸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九洛。所以黑狐狸安靜的留在九洛身旁,陪伴左右,在九洛需要時,盡他最大的力量協助九洛。

黑狐狸清楚,九洛身邊從來不缺妖怪,九洛是一隻美豔的狐妖,渾身充滿了魅惑。多到數不清的妖怪追求九洛,多黑狐狸一個不多,少黑狐狸一個不少。

可黑狐狸真心喜歡九洛,比他們任何一個都多。

九洛往昔的榮耀與自尊,使得九洛性情高傲,容不得那些他看不上的妖怪對他動手動腳,更別提將九洛壓在身下。一直以來,黑狐狸默默的期盼著,自己某天可以成為那個能夠壓倒九洛的妖怪。

黑狐狸不知道,九洛還記不記得他曾經的模樣,他原本不是一隻黑狐狸,他與九洛類似,是一隻白狐狸。

當初,來世的邪靈第一次返回今古鎮,九洛被邪念侵蝕。黑狐狸為了保護九洛不被邪念擊潰,他代替九洛承受了侵蝕的痛苦。

他的皮毛眨眼被黑氣改變了顏色,他的意識頃刻間被邪念吞沒。

苦苦掙扎的黑狐狸,隱約間聽得九洛在呼喊他的名字,九洛的聲音相當焦急,一遍一遍重複著,要將他喚醒。迫不得已時,九洛張嘴咬傷了黑狐狸的耳朵。

黑狐狸的耳邊被九洛咬了一個缺口,他吃痛地睜開眼,立刻看見面前的九洛。

興許是黑狐對九洛懷有太多的情感,那一瞬,邪氣突然被控制住了,黑狐狸整個清醒過來。當他回憶起自己之前經歷的種種,他的皮毛早已變成了黑色,僅剩尾巴尖的一點白色。

他再也不是白狐狸了。

霄崢對黑狐狸說,那麼些許白色的尾巴尖,是黑狐狸對九洛的情感,鎮守住了最後一絲信念。

黑狐狸不怕為了九洛而死去。

但是,如果讓黑狐狸選擇的話,他更願意活著,活著陪在九洛的身邊。

“你對我的喜歡,還比不過對赤韻的恐懼?”九洛問。

黑狐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我和你一起去找赤韻。”

得到黑狐狸的答覆,九洛又問:“你就不怕被赤韻殺了?”

這次,黑狐狸沒有回答九洛的問題,他輕輕地笑了笑:“九洛,你會戰勝赤韻,會走出自己的心結,以後一定要努力的活著,好好的活著。”。

寂炎,你知道嗎,來世的妖界沒有你。

你會為了九洛,在與赤韻的對峙中死去。

可如果你不去的話,九洛會死。

黑狐狸不知道是誰告訴了他這些話,但這一切都不重要,和他的命比起來,九洛可以活到來世就足夠了。

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微微揚起了嘴角:“九洛,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貌似偷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o⊙

第79章

這句話之後,黑狐狸與九洛之間的氣氛莫名的發生了一些改變。

“不要說這種無聊的話。”九洛別過頭,沒有看著黑狐狸,不過也沒有再提赤韻的事情。他靜靜地站在那兒,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九洛的回答完全在黑狐狸的意料之中,他早就想到了會是這樣的答覆,也不會奢望九洛能給他正面回應。畢竟,只是他愛著九洛而已。這麼久以來,圍著九洛,討好九洛的妖怪多到數不清,黑狐狸的確不是九洛相中的那一個。

黑狐狸不知道,能夠進入九洛心裡的那個妖怪何時會出現。

一陣沉默,兩人都不說話。

九洛在這樣的沉默之中轉身走了,不願再留在這裡相對無言。望著九洛的背影,黑狐狸欲言又止,有些話他不知道該怎麼給九洛說,有些話他也不能給九洛說。

前世的改變是不是真的能夠改變自己來世的命運,他猜不到。

黑狐狸顯得有點無奈,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大步往前走,追趕前方的九洛。

等到他們走遠了,年夕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圍,再三確定沒有人留在四周,年夕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說實話,隱藏在九洛和黑狐狸眼皮子底下,還得保證不被他們發現自己,年夕這是第一次嘗試,心情相當緊張。

他的手心都冒汗了。

這一切出乎年夕的預料,他沒想到,妖力增加帶來的好處可以這麼快這麼直觀的體現出來。他忽然間就可以迅速隱藏自身的氣息,不被附近的其他人察覺。

年夕樂滋滋地盤算著,以後,他是不是能夠悄悄地藏起自己,無聲無息的靠近霄崢身邊,長久的留在霄崢左右。

當然,年夕此時還沒意識到,隱藏妖力僅僅是藏起自己的一部分,他若要在霄崢面前躲避自己,前提條件在於記得收起他頭頂的獨角。每次霄崢一眼看見年夕的獨角,就知道年夕來了,根本不用判斷對方的氣息。

年夕快速地從大樹滑下來,他撓撓頭,開始思考一件重要的事。剛才,黑狐狸和九洛起了爭執,霄崢不許九洛處理赤韻的任務,然而九洛執意要去對付赤韻。

雖然他們的談話以黑狐狸表達愛意作為結束,可,黑狐狸同時也明確答應了九洛,他與九洛一道去找赤韻,消滅赤韻。

他們的決定讓年夕相當的擔憂,因為目前的九洛還不清楚一件可怕的事情,來世的九洛已經被赤韻徹底控制了。假如九洛目睹了來世的自己的經歷,恐怕也不會著急接近赤韻為自己報仇。

另外,黑狐狸的話讓年夕十分在意,黑狐狸說如果他們去找赤韻,黑狐狸會死。年夕不知道黑狐狸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但年夕非常不願意自己認識的妖怪因此死掉。

考慮了種種不好的結果,年夕將這一切的解決方式歸為一點,馬上找到霄崢,把這個情況告訴霄崢。

年夕加快速度,急匆匆地跑到妖王殿。

他到達時,霄崢恰好坐在書桌邊寫信,年夕焦急地蹲在屋外,他琢磨著自己是應該等霄崢寫完信再進去,還是現在立刻進屋告訴霄崢,九洛與黑狐狸的爭執。

猶豫之際,年夕意外聽到霄崢說了一句:“有什麼事,進來說。”

聞言,年夕站起來,望向霄崢,霄崢依舊在寫信,頭也沒抬,年夕不知道霄崢是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霄崢在和誰說話,毫無懸念。

哪怕年夕的妖力提升了,氣息隱藏也大大進步了,但他若要瞞住霄崢,需要學習的事還很多。第一條是,不要回回都在同一個地方,以相同的形式出沒。

霄崢瞄到窗外,萬年不變的位置,萬年不變的晃來晃去的獨角,這些存在告訴霄崢有一頭年獸他又來了。年夕總是蹲在那扇窗戶下,從不挪向另一扇窗。

年夕望瞭望自己的周圍,這兒好像沒有其他人在,年夕猜測霄崢說的話或許是在對他說。於是,年夕理了理衣服,笑呵呵地進了屋。

他徑直走在書桌前,霄崢寫完信,抬起頭看了看年夕,問道:“身體恢復得如何,還難受嗎?”

聽到這話,年夕立即笑著回答,顯示自己超強的康復能力:“我已經完全沒事了。”

他的話剛說出口,馬上後悔不已。年夕驚覺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如果他可以活蹦亂跳,是不是就不能回霄崢的床上睡覺了,豈不是非常可惜。霄崢的大床睡著可舒服了,年夕恨不得永遠住在霄崢的房間。

年夕眼巴巴地看著霄崢,糾結自己如何改口。

“有幾道傷口特別深,恢復得非常慢。你最近儘量少折騰,萬一傷口裂開,會很麻煩。”霄崢一邊說,一邊折起信紙,放入信封內。

霄崢給了年夕一個機會,年夕自然牢牢的抓住機會:“我會注意,不到處亂跑。”

保證每晚按時回到霄崢的大床。

面對霄崢的關心,年夕深感幸福滿值,對此無比的感動,哪怕沒有霄崢親口喂藥,他也認了。

沉浸在霄崢的關懷中,年夕也不忘告訴霄崢,自己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我在路上遇到九洛他們,九洛依然執意要對付赤韻。”

聞言,霄崢表現得十分平靜,他對九洛的決定一點兒也不意外:“終究勸不了他,他還是要去。”

“黑狐狸說了特別奇怪的話。”年夕苦惱的偏了偏腦袋。

接著,年夕原原本本的把自己所見所聞說了一遍,他能夠記住的內容和細節全部告訴了霄崢。霄崢聽完之後不由皺了皺眉,聽黑狐狸的意思,似乎對赤韻這事的態度不怎麼樂觀。

赤韻的攝心術是利用弱點,以弱制強,從來世的九洛被赤韻輕鬆控制這一點,霄崢不難看出,目前的九洛的下場估計也差不多。

正因如此,霄崢才會出言阻止九洛尋找赤韻復仇。霄崢雖為妖王,他對九洛也僅採用了勸說的方式,霄崢不忍直接束縛九洛的自由,限制九洛外出,這會傷及九洛的顏面。

儘管手下的將領數量多,霄崢仍然不打算此刻貿然闖入紅霧,他派出謹凜的嘗試,得到的是謹凜被赤韻控制的結果。

踏入紅霧的妖兵越多,被赤韻掌控的妖兵會隨之增多。

以血脈而言,繼承了幽海力量的九洛,無疑是最適合抵制赤韻攝心術的妖怪,幽海能免於赤韻妖毒的侵蝕,九洛按理也能辦到。可惜,九洛的內心埋下了太多的傷痛。憤怒,仇恨,恐懼,難過,這些情緒成為了九洛的弱點,極易被赤韻利用。

倘若九洛的內心能夠更加堅強,心底的溫度能夠更加溫暖,沒准九洛可以擺脫赤韻的攝心術,成為親手解決掉赤韻的那個人。

目前,對赤韻全是復仇情緒的九洛並不適合出現在赤韻跟前,只會平添不必要的傷害。

霄崢權衡再三,他決定親自去一趟山腳的小鎮。他雖被幽海打傷,身體並未復原,好在這一趟的目的不是針對赤韻,霄崢會想辦法把來世的九洛從小鎮內引出來。

他有必要讓現在的九洛親眼看一看以後的自己,這是讓九洛切勿輕舉妄動最好的方式。

霄崢叮囑年夕:“一會兒,我要去一趟小鎮。”

年夕應了聲,等待霄崢繼續往下說。

“我以幻象進鎮,你在紅霧外守護我的肉身。”霄崢交代年夕,他的幻象距離肉身越近,可使用的妖力會越強。年夕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儘量靠近小鎮。

一旦赤韻察覺霄崢肉身的位置,勢必有大量的妖毒襲來,年夕立刻背著霄崢的肉身離開。

年夕大力地點點頭,霄崢放心把這事交給他,他保證完成霄崢交代的差事,不過被赤韻發現後,年夕問:“我該往哪兒跑?”

“厲風穀。”霄崢說,“一會兒,我給你一道命令,你交給九洛,讓他和寂炎在厲風穀待命。我把來世的九洛引到那兒,等他看到來世的自己,他自然會明白。”

霄崢覺得,神秘人堅持讓來世的九洛先找赤韻的目的,或許就是為了這一步。既能嘗試九洛戰勝赤韻的可能,也能在失敗後,警示如今的九洛,與赤韻面對面衝突的方式行不通,無法避開赤韻的攝心術。

有了計畫,接下來就是付諸於行動。霄崢取下妖王權杖遞給年夕,年夕必須帶著權杖傳達妖王命令,不然九洛不會相信年夕的話。

年夕雙手捧著金閃閃的權杖,興奮不已,他特別想狠狠的在權杖上咬一口,看看權杖是不是金子做的。他相信,這塊權杖賣掉的話,能夠值很多很多的金子。

不對,權杖本身就是一塊沉甸甸的大金子,根本不需要賣。付錢的時候,掰一塊下來就可以了

年夕盯著權杖雙眼發光,霄崢倍感沒奈何。年夕死命地瞅著一塊權杖,露出這般古怪的表情,權杖又不是烤羊腿,無論年夕怎麼啃也吞不下去。

心底默默重複了兩次霄崢的命令,年夕懷揣著沉甸甸的權杖出了門。霄崢原本打算提醒年夕一句,他身上有傷,不要跑得那麼快,不急著一時半會。不過霄崢想了想,以年夕的情況看起來,貌似沒有專門提醒的必要。

年夕能蹦能跳,說明他康復得很快,這是一件好事。

霄崢望著年夕跑遠的背影,眉宇間的神情柔和了幾分。這就是來世的妖王,現在看著果然還是有點不靠譜。培養來世的妖王,維護來世妖界的平穩,這種成就感好像也不錯。

年夕激動的奔跑中,幾乎忘記了自己身上有傷,沉甸甸的妖王權杖在他的衣兜裡,年夕感慨萬千。當妖王真是好,一頂帽子如此值錢,一塊權杖也如此值錢,他算來算去,發現妖王最值錢,因為這些值錢的物品全都屬於妖王本人。

一陣冷風迎面而來,年夕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一下子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年夕放緩了速度,他微微低下頭,無意間看到自己地面的影子。

他覺得自己好像與以前有點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兒不一樣。年夕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角,好奇怪,怎麼看著自己感覺有點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畫圈圈,權杖可不可以當金子收進錢袋……

第80章

年夕好奇地盯著自己的影子研究了小會兒,他左看看右看看,沒能看出什麼異樣來,於是,不得不放棄了與自己的影子對視,繼續趕路尋找九洛。

他緊趕慢趕的到達九洛的宅院外,首先看見的是盡職盡責的黑狐狸。黑狐狸維持了狐狸的形態,原本的模樣讓他感到輕鬆舒適。他蹲在門外的木階上,立著有缺口的耳朵,尾巴尖的白色皮毛十分的醒目。

他警惕地守護著九洛的宅院,讓九洛能夠在屋內安心的修煉。黑狐狸相當清楚,邪靈再次來到今古鎮,九洛被侵蝕的程度加深了,偏偏九洛又不肯在憩心城靜養,急著趕回來。

此時的九洛其實非常需要調養身體,黑影在無形之中會給九洛造成非常大的壓力。

聽聞急速靠近的腳步聲,黑狐狸提高了警覺,大有撲過去打一架的打算。但,他的想法在見到年夕的瞬間放棄了,這頭年獸不是他的敵人。

黑狐狸跳下臺階,化為了人形,他不知道年夕此番前來的目的,可他不願年夕貿然打擾九洛。他沖年夕大力地搖搖頭,示意年夕別再靠近,有什麼事可以和他說。

年夕為難地瞅了瞅黑狐狸,又瞅了瞅小屋,這事只給黑狐狸一個人說可不行,年夕說道:“我來傳達妖王的命令。”

聞言,黑狐狸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情。他們剛才從妖王殿離開的時候,霄崢僅叮囑九洛切莫擅自行動,好好靜養,其它有何差事並沒多交代。難道這會兒,妖王的心意發生了改變,有意交給九洛新的任務。

不管怎麼說,需要立刻通知九洛,聽從霄崢的安排。

黑狐狸轉過身,正準備敲門,告訴九洛這件事,卻發覺小屋的門輕輕打開了,九洛從容的走了出來。年夕和黑狐狸的對話,他在屋內已經聽見了。

妖王有令,九洛當然得馬上出來。

為了表明自己這次確實為了傳達妖王的旨意,而不是和九洛他們開玩笑,年夕自信滿滿的摸出了捂在自己懷中的妖王權杖。

金燦燦的權杖帶著暖和的體溫,泛著的誘人光芒,使得年夕有一種捨不得將權杖還給霄崢的衝動。反正妖王的權杖多,也不差這點銀兩,不如這塊權杖就交給年夕保管,年夕保證每次把權杖擦得亮堂堂,能當鏡子用。

一見妖王的金色權杖,九洛與黑狐狸當場單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頭,等待妖王的指示。年夕難得獲得如此待遇,他清了清嗓子,說道:“九洛,寂炎,即刻前往厲風穀,待命。”

“屬下遵命。”九洛和黑狐狸同時應道。

之後,他們站起身,年夕則小心翼翼地收起妖王的權杖,如此貴重的物品,弄丟了可不得了,一大塊金子,還是刻了字的。

霄崢的命令有點出乎九洛的預料,他表情複雜。九洛相當清楚,厲風穀距離山下小鎮的位置不是太遠,明顯應該與赤韻的事情有關。霄崢既然不同意九洛對付赤韻,那麼霄崢這麼安排的用意是什麼。

若不是霄崢突然改變了主意,沒理由讓他和黑狐狸匆忙趕往厲風穀待命。

當然,霄崢要是當真決定讓九洛負責這個差事,正好合了九洛的心意,他就不必違背霄崢的命令,擅自去找赤韻。

妖王的心思不易看透,九洛認為多問幾句比較妥當。他看了看年夕,不由遲疑,詢問年夕好像不怎麼靠譜,偏偏目前又只有年夕或許知情,只能向年夕打聽:“年夕,王可曾提及,此次命令為了何事?”

年夕慶倖,好在他出門前,霄崢特意提醒年夕。九洛相當在意赤韻的事情,所以此次年夕傳令讓九洛到厲風穀,九洛多半會問年夕,以此揣測霄崢的想法。

這時,年夕僅需按照霄崢的話告訴九洛:“事關重大,王並未明說。他讓你在厲風穀做好準備,以便隨時迎敵。”

聽到這些話,九洛微微點了點頭。迎敵,他的敵人除了赤韻,沒有其它。九洛相信,霄崢興許在權衡之後,認為這個差事理應交由他處理。九洛很欣慰霄崢做出這樣的決定,他不會辜負霄崢的信任。

九洛頓時提起了精神,對年夕說:“我和寂炎將立刻前往厲風穀等候。”

得到了九洛肯定的回答,年夕確信九洛一定會在厲風穀等待,不會隨意跑去小鎮。既然如此,年夕也得儘快返回妖王殿,告訴霄崢這邊的情況。

一會兒,他和霄崢要前往小鎮,想辦法把來世的九洛引到厲風穀。

年夕轉身又跑遠了,面對突如其來的命令,九洛顯得十分高興,奈何黑狐狸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他不懂霄崢的用意,明明制止九洛與赤韻見面,為何又派出九洛到厲風穀。

那兒距離赤韻控制的小鎮相當近,聽年夕的意思,這次的任務多半與赤韻相關。

如此一來,黑狐狸不由替自己感到惋惜。

假如沒有霄崢的命令,九洛已答應黑狐狸,稍作休息再對付赤韻,黑狐狸與九洛仍有為數不多的相處日子。一個時辰也好,一天也罷,總歸能夠多一刻在一起。

但王命驟然出現,黑狐狸和九洛不得不到厲風穀待命,那麼他的命興許只能到今天為止了。

赤韻出現之際,就是他喪命之時。

九洛理了理白色長袍,他幾乎能夠想像出,這件白袍一會兒將被鮮血染紅,或許是他的血,或許是赤韻的血。

他默默地看了黑狐狸一眼,他能夠感覺到,每次提及赤韻的話題,黑狐狸總會有點魂不守舍,與平時的狀態有些不一樣。儘管九洛不明白黑狐狸出現這種變化的原因,但九洛相信,黑狐狸的情緒改變有特殊的理由,不能告訴自己。

九洛稍稍側過身,背對黑狐狸:“如果你不願去,可以留在這兒,我獨自前往厲風穀即可。至於王那兒,我會給他一個解釋。”

“王命不可違背。”黑狐狸靜靜地說道,“況且,我也想與你一同面對,不管龍潭虎穴,再多艱難困苦,都在你身邊。”

“這句話不少人對我說過。”九洛淡然應道,“這些人,不是面對龍潭虎穴時,臨陣逃脫了,就是死在了龍潭虎穴裡。”

九洛其實不願意黑狐狸成為其中之一。

黑狐狸不顧一切的為他擋住了邪靈的侵蝕,九洛真心希望,黑狐狸以後能有平穩的生活。至於九洛自己,只要赤韻幽海活著一天,他就一天過得煎熬,註定與安定的日子無緣。

興許,他的這輩子,只能死在復仇之中。

他該放開手,讓黑狐狸離他遠遠的,或許才是正確的決定。

黑狐狸聽得出九洛話語裡的沮喪,偏偏,黑狐狸也將成為死在龍潭虎穴的一個,他說:“走吧,該去厲風穀了。”

他問九洛有沒有特別想帶過去的兵器,九洛搖了搖頭。說起來,他沒有什麼可準備,能夠帶過去的僅有一條命,要是運氣好,能夠帶回來的也就是這條命。

其他的,似乎都不用再考慮了。

他們趕往厲風穀的同時,年夕氣喘吁吁地跑回妖王殿。急急忙忙的跑一個來回,對目前的年夕而言,也有點夠嗆,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努力放緩呼吸。

霄崢仍在書房內,他看了一會兒書,喝了一杯茶,發現年夕回來了。這頭年獸執行差事,倒是非常賣力,一點兒也不怕累。

對於年夕的良好表現,霄崢賞給了年夕一杯茶,讓年夕坐下來緩口氣。

年夕愉快地端著茶杯,大大地喝了一口茶,隨後抹一抹額頭的汗水。他已經按照霄崢的吩咐,傳話給九洛和黑狐狸,不出意外的話,九洛他們這個時候多半已在去厲風穀的路上。

九洛若得知差事可能與赤韻有關,定會心急的在厲風穀等候進一步的命令,這一點,霄崢毫不懷疑。九洛在厲風穀等待期間,身旁有黑狐狸陪伴,兩人會在厲風穀耐心等待霄崢的出現,或者霄崢差事的出現。

接下來輪到霄崢前往小鎮尋找來世九洛的下落。

赤韻蘇醒的時間不長,並未完全恢復,一時半會不會輕易踏出小鎮的保護,直接面對霄崢。霄崢相信,此時此時,來世九洛理應同在小鎮內,暫時負責保護赤韻的安全。

赤韻沒理由輕易除掉來世的九洛,畢竟,折磨九洛是赤韻一直的樂趣所在。

喝完茶,年夕交代完了前因後果,發覺霄崢直直地看著他,仿佛年夕的任務尚未徹底結束。

年夕想了又想,戀戀不捨地拿出自己懷裡的妖王權杖。他與這塊沉甸甸的金子無緣,目前還不屬於他,眼睜睜的看著權杖又回到了霄崢那兒。

他的金子收藏樂趣,瞬間驟降。年夕暗暗想著,等他以後有錢了,他要打造好多好多的金色權杖,每塊都是亮燦燦的金子,不給別人玩,年夕自己當專屬權杖玩。

這是一個無限美好的願望。

霄崢收起妖王權杖,摸出一粒藥丸給年夕。無論年夕此時能不能歡樂的奔跑,都非常有必要確保年夕的健康狀況。一會兒,年夕得背著霄崢的肉身從小鎮附近跑向厲風穀,突然傷口痛,跑不動可是大問題。

接過藥丸,年夕聞了聞,沒有特別的味道,更不會感到苦。年夕想起王蚺喝藥的情景,王蚺喝很苦的藥時,易定會親口喂他喝藥。年夕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吃的藥丸都不苦,所以霄崢才不喂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年夕也寧願吃苦味的藥丸。

年夕喝了一口清水,服下藥丸,很快感到渾身力氣滿滿,精神滿滿,別說背著霄崢,背著十個霄崢都不在話下。

霄崢望著樂呵呵的年夕若有所思,這段時間,年夕完全不用犯愁自己無法留在霄崢左右。他們從虛幻之境出來那會兒,霄崢與王蚺和易定商量:“幽海莫名消失,辨不出絲毫氣息,這事不太對勁。近期我會留意年夕的情況,以防萬一。”

王蚺那時虛弱至極,力不從心,所以沒有反對霄崢的建議,將年夕交由霄崢照顧。霄崢將年夕拎在身邊,留意觀察,防止年夕出現劇變。

吃了藥丸,年夕歡樂地跟隨霄崢朝著山腳的小鎮前行,找尋來世的九洛。

第81章

來到小鎮外,霄崢仔細挑選了一處相對安全的位置。

霄崢打探了一番周圍的情況,然後停下了腳步,示意年夕就在這兒等著。見霄崢選好了地點,年夕順勢伏在地面化為了原形,他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做好準備。他要松鬆軟軟,暖暖和和的給霄崢當墊子。

年夕覺得,既然他擔負了馱著霄崢肉身如此重要的任務,不僅要提供厚實的後背,同時也要確保足夠的安全。他化為原形之後體積大,這樣背著霄崢會比較穩妥,而且四條腿跑起來更快,比兩條腿方便。

他好奇地瞅了瞅前方的紅霧,遮擋了視線的紅霧再往前就是赤韻出沒的小鎮。年夕不知道這個時候,赤韻在小鎮內做什麼,也不知道來世的九洛在不在。

期待一切能夠順利。

霄崢判斷再三,計畫出發了,他向年夕指了指厲風穀的方向:“一旦四周的紅霧突然朝你湧過來,立刻跑去厲風穀,不要停下來。其它的事都別管。”

年夕謹記霄崢的交代,他點頭應了一聲好。

之後,霄崢的意識一淡,整個人朝著一側倒下。年夕驟感自己後背一沉,霄崢壓在他的背上不動了。

年夕望向紅霧,霄崢的動作快,他相信,這會兒霄崢應當已到小鎮內找來世九洛去了,年夕守護肉身的職責也就此開始。

他扭過頭,努力地朝自己背上看了看,一陣焦慮不由湧上心頭,霄崢倒下來的姿勢稍微有一些傾斜,或許會有從他後背滑落的可能。

年夕悄悄的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旁邊沒有什麼人什麼妖怪什麼生靈在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他迅速的反過爪子往自己的後背撓。他小心的收起了鋒利的指甲,僅使用手掌的肉墊盡可能輕的移一移霄崢的位置。

他打算將霄崢的身體挪到最適合的地方,既能夠躺著舒服,又能夠躺著安全。

可惜,年夕不但不擅長手工藝,挪位置的技能也有待提高。他別過頭,反著手,始終掌控不了自己爪子上的力度,他把霄崢往右挪了挪,驚覺挪多了,於是又趕緊朝左挪了挪,哪知又挪過了頭。

他就這樣自顧自的在原地亂折騰,後背的霄崢一會兒左滑動一點,一會兒右滑動一點兒。

樹叢裡有一頭年獸,挪動自己後背的妖王挪得不亦樂乎。

過了會兒,年夕總算心滿意足的把霄崢正正的放在了自己的後背。他活動了一下辛苦的脖子,一直往後望,脖子表示很艱辛。

確保了霄崢躺著平穩,年夕靜靜地趴在地面,他的後背平坦結實,足以讓霄崢倒在他的皮毛上睡得舒服。

不知道要持續多長時間的等待,年夕低下頭,下巴枕在爪子上,他時不時地望著一眼前方的紅霧,猜想霄崢什麼時候能夠回來。他一邊耐心的等,一邊時不時輕輕地搖一搖尾巴。

等著等著,年夕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他雙眼發光,欣喜不已,原來這就是霄崢的重量,想不到霄崢居然有這麼沉,比想像中的重得多。

年夕露出幸福的笑容,妖界之王壓在身上就是這樣的感覺,有點小臉紅心跳。

年夕樂呵呵的享受著自己與霄崢的親昵相處,忽然,附近的情況出現的變化。周圍的紅霧微微顫了顫,儘管變化不是特別明顯,但是年夕依舊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

他頓時提高了警惕,緊盯著那麼帶有妖毒的紅霧,反復觀察,到底是風吹動了它們,還是它們覺察到了霄崢的肉身在這兒。年夕瞪大眼,留意面前的風吹草動,他直直地豎著耳朵,仔細的傾聽任何的細微聲響。

刹那間,四周的紅霧猛然聚攏,仿佛一道巨浪砸向了年夕。年夕毫不遲疑,背著霄崢掉頭就跑,一路朝著厲風穀狂奔。

紅霧蔓延的速度相當驚人,它們飛速的追趕年夕,好幾次差點拽住年夕的尾巴。年夕沒回頭看,也沒時間往後看,但他能清晰感覺到危險逼近的緊張感。

年夕暗自慶倖,此前他把霄崢穩穩地放在自己的後背,這個時候才能安心往前沖,不用犯愁跑到半路發現霄崢不見了。

紅霧追擊年夕特別急迫,年夕顧不了那麼多,卯足了勁兒全力衝刺。他沖出樹林的一瞬,猛地往上一躍跳上了一塊巨石,巨石上刻有三個大字,厲風穀。

仿佛一道明確的界限,巨石所處的環境與樹林中截然不同,猛烈的風刮得呼呼直響。當紅霧竄出樹林,沖向巨石的霎那,它們被大風眨眼吹散,無法再聚集成一團,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年夕偏過腦袋瞅了瞅,霄崢仍在他的後背,一切平安。

事不宜遲,年夕深吸了一口氣,他跳下巨石,迎著大風朝著山谷裡面跑。風越來越強,割得年夕臉疼,他慶倖自己的皮毛溫暖,可以護著霄崢,不讓霄崢被大風吹傷。

他直奔山谷內的一處平地,遠遠的看見了風中的兩抹身影,假如年夕沒猜錯,在那兒待命的應當是九洛和黑狐狸。

此刻他已經背著霄崢的肉身順利歸來,剩下的唯一問題在於,在此期間,霄崢有沒有找到來世的九洛。

九洛迎著風,看到了年夕,年夕的後背有某樣存在,這般氣息是霄崢無誤。霄崢命令九洛和黑狐狸在這兒待命,隨時迎敵,霄崢的出現意味著,九洛的敵人已經接近了。

年夕跑近九洛和黑狐狸時,他後背的人忽然動了一下,一手抓住了年夕後頸的皮毛,年夕意識到興許是霄崢回來了,他立即減緩速度,抓住地面,停止前行。

他減緩速度的同時,他身側憑空冒出一大團紅豔的霧氣,紅霧內似乎裹著某樣存在,呼之欲出。

年夕納悶的偏過頭看,只見一隻手猛地自紅霧裡拽出一隻身形巨大的白狐。白狐被那只手強制扯出來,怒不可遏,偏偏卻又掙脫不開對方的束縛,無奈的踉蹌往前,脫離了紅霧的籠罩。

九洛與黑狐狸做好了要全力對抗赤韻的打算,但完全沒想到這次到來的是一隻大白狐,並且長得特別眼熟。

只聽霄崢喊了一聲:“抓住他。”

聞言,九洛騰空而起,隨即也化作一隻白狐沖向紅霧裡出現的那只狐狸。兩隻白狐頓時扭打在一起,黑狐狸一臉迷茫,他愣了半瞬,反應過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剛出現的這只白狐與九洛一模一樣,除了白狐已被赤韻控制,渾身泛著淡淡的紅色紅霧之外,他與九洛的妖氣根本沒有區別。

黑狐狸微微一僵,立刻變作一隻大黑狐撲上前協助九洛。

年夕呆呆地站在原地,圍觀狐狸們打架。

他此時此刻最在意的是,為什麼他有一種好像被霄崢當成坐騎了的錯覺。霄崢穩穩的坐在他的後背,一手抓著他的後頸,一手騰著紅色的霧氣,霄崢正迅速將那些纏繞在他手臂的妖毒逼出來。

霄崢驅除手臂的妖毒之後,輕柔的拍了拍年夕的腦袋。年夕順從地伏在地面,霄崢從他後背滑下,緊接著,年夕重新化為人形。

厲風穀的大風早已將霄崢帶來的那團紅霧撕碎。

九洛面對另一隻大白狐,不禁納悶,霄崢給他安排的差事,和他想像的不一樣。這只被赤韻控制了的白狐,不管怎麼看,怎麼像他自己。少許的區別是,這只白狐背上有一道九洛此時沒有的傷口,不知道是何時所傷。

他不能理解,霄崢讓他在這兒待命迎敵,迎來的敵人竟是這只長得與他這般相似的白狐狸。

偏偏,這只白狐狸一點兒都不容易抓,他的想法和九洛一模一樣,他的攻擊方式與躲避的方式和九洛都如出一轍。對方不僅相當瞭解九洛,同時也非常瞭解黑狐狸,完全清楚該怎麼應對他們的圍攻。

九洛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他在和自己對峙。

哪怕九洛和白狐狸的思維方式一致,但九洛也深知自己與對方不同,因為他身邊多了一隻黑狐狸,他多一份力量,不是自己在獨自戰鬥。

白狐的力氣耗得差不多時,九洛和黑狐狸合力擒住了這只大白狐。

大白狐的雙眼泛著紅光,他被赤韻控制了心智,憤怒的大吼,對九洛和黑狐狸的作法極度不滿意。

霄崢徐徐走向了九洛他們,他看了一眼大白狐,又看了看九洛:“你覺得,他是誰?”

九洛稍有遲疑,有些不太確定:“是我。”

“如果你的心中留下的只有仇恨,不管是現在的你,還是將來的你,都逃不出赤韻的控制。”霄崢說道

聞言,九洛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九洛,我一直都相信,你終有一天能夠戰勝赤韻,不過,不是用你的仇恨。你擁有強大的力量,不要讓你的心裝滿痛苦,成為被赤韻利用的弱點。”霄崢凝視著被捆綁的大白狐。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背著妖王,臉紅紅///

第82章

九洛神情複雜,他默默地抬眼看著面前的這只大白狐。大白狐儘管被捆住了,但是依舊在極力的掙扎,哪怕力氣耗的越來越多,依舊不肯甘休。

此時,白狐的眼睛中泛著微微的紅光,意識不清,是被赤韻控制的明顯特性。九洛凝視著那樣的一雙眼睛,他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盡的痛苦,裡面有迷茫,有難過,有憤怒,卻沒有歡樂和幸福。

大白狐的情緒相當的煩躁,對九洛表現的也非常的抵制。

九洛微微頓了頓,隨即往前走了幾步,打算靠近大白狐一些。原本,他只是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自己,他沒想到,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雖在死命的擺脫束縛,但是揮之不去的孤寂感顯得特別的可憐。

可惜,九洛沒有機會好好的打量這只白狐,大白狐的身邊猛地竄出了一團紅霧。一部分紅霧被風吹散,但是更多的紅霧附著在白狐的皮毛,一點一點的增加。

雖說方才霄崢隨身帶來的那些妖毒已飄散在厲風穀中,可存在於白狐體內的妖毒一直不曾消失,它們此刻源源不斷的湧出,再度環繞白狐周圍。

瞬息間,那一抹紅色變得格外豔麗。如同白狐出現的那般,白狐又一次被紅霧內的一隻手緊緊抓住。

與之前不同,九洛能夠看見,這一次是一個年輕女子的手。九洛相信這個手的主人是赤韻,大白狐在赤韻的掌控下無法脫身。霄崢既然能夠從紅霧裡把大白狐拽出來,那麼,赤韻也可以採用相似的方法將大白狐抓回去。

倘若大白狐擺脫赤韻不了攝心術,大白狐始終逃脫不了這層控制。

九洛下意識地往前,想要抓住自己,拯救出那個在赤韻控制下的白狐。然而,他伸出前爪的同時,身邊突然一道力,黑狐狸抱住了他,他倆在地面打了幾個滾,撲到了一側。

黑狐狸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九洛也被這團紅霧捲入,他無法坐視九洛有危險而什麼都不做。紅霧裡的女子只會是赤韻,黑狐狸不願九洛貿然上前。

九洛倒在地面,他很快推開黑狐狸,站了起來,他抖了抖皮毛上的枯枝和碎石,望著困在紅霧的大白狐。不知道是不是九洛的錯覺,明明是意識渙散的大白狐眼神突然間清澈了半瞬。在黑狐狸把九洛撲向一旁,避免九洛出現危險的同時,白狐在看著他們。

大白狐望著九洛,也望著黑狐狸,他的眼中映出了他們的模樣,如此的清晰。他張了張嘴,似乎有話想說,奈何沒有機會。

他的話沒能說出口,短暫一瞬的清醒隨即又消失不見了。他又一次完全被妖毒左右,再也看不見原本的真實情緒。

在呼呼的風聲裡,平添幾聲陰冷的笑聲。九洛分辨得出,那是赤韻的冷笑,赤韻在笑話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的無能為力,哪怕始終狠狠的仇視著赤韻,卻根本救不了自己。

妖毒一層又一層的團團裹住大白狐,白狐完全沒有逃脫的可能。眨眼,紅霧與大白狐一併消散了。

九洛耳邊仿佛仍迴響著赤韻的笑聲,他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他再明白不過,要救出被赤韻控制的人,有兩種辦法,一個是殺死赤韻,一個是被控制的人掙脫赤韻的攝心術。

目前,這兩點,九洛都還辦不到。

望著眼前沒有了大白狐的空曠山谷,九洛沉默不語,黑狐狸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葉片,他站在九洛的身旁,安慰地蹭了蹭九洛的頸項。

大白狐從出現到消失,時間不長,但這樣的情況已經足夠九洛和黑狐狸看到他們的將來。倘若將來變得如此不堪,他們是不是也要這麼繼續走下去,還是嘗試著改變這樣的命運。

穩了穩自己的情緒,九洛面對霄崢,表示愧意:“屬下辦事不力,願受責罰。”

“算了,赤韻本來就不會輕易放手。”霄崢這次的目的並非為了抓住大白狐,所以不那麼在意這個結果。厲風穀的風有效的阻隔了紅霧的聚集,一定程度影響了赤韻的力量,留給了他們一些時間,讓九洛近距離的看一眼以後的自己。

見到大白狐時,九洛眼底在極力掩飾的震驚,說明霄崢的初衷達到了。

九洛安靜了片刻,對霄崢說:“王,我想救出自己。”

“我理解你的心情。”霄崢說道,“所以,你這會兒更應當好好的照顧自己。”

孤單寂寞的活著,得不到幸福,又怎麼會擁有面對困難的勇氣。堅定的心智,是抵制赤韻攝心術的鐵盾。即使九洛一人之力無法阻擋也不要緊,畢竟一個人的力量很有限,所以大家才需要相互依偎,相互扶持,擰成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

一人的力量不夠,還有兩人的力量,三人的力量……百人的力量……千人的力量……

無數微小的力量最終形成戰無不勝的強大力量。

“藥師目前仍在客棧,他會留在今古鎮小住幾天。”霄崢看著九洛,“你去的時候,記得向他認個錯,他興許會考慮替你開方子調養身體。”

聽到霄崢的交代,九洛應了一聲。當然,他到客棧向神醫賠禮道歉,黑狐狸必定陪同九洛一起,之前把一堆藥師全數帶回今古鎮,黑狐狸也沒少出力。

得到神醫的原諒,才可能有診病的機會。

霄崢命他們即刻出發,九洛和黑狐迅速離開了厲風穀。見狀,霄崢稍稍松了一口氣,暫時穩住九洛的想法,勸他不要亂來,是保住九洛和黑狐狸平安的有用方式。

這會兒,霄崢是稍微放心了,但是年夕一頭霧水。

關於神醫的身份,年夕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霄崢忙著處理妖界的大小事,沒空與神醫見面聊天,怎會知曉如此多的藥師裡,誰才是最厲害的那個。這般大數量的藥師,萬一霄崢猜錯了人,留下的醫術不佳的藥師該怎麼辦。

對此,霄崢淡定,不願多解釋。

要是九洛強行帶了一堆藥師回今古鎮,霄崢不能從中分辨出能藥到病除的神醫,他這點判斷力都沒有,妖王的寶座恐怕坐不穩。

這些事對年夕而言,肯定不會這麼容易理解,年夕還得慢慢修煉。

霄崢仍有要事在身,得外出,年夕不能跟著霄崢一道去,只能自己到處散步打發時間。他走了小會兒,感到有點累了,索性坐在一棵樹下打盹。

年夕閉著眼睛,正準備進入夢鄉,意外的聞到了一股肉的香味。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順著香味飄來的方嚮往上瞧,驚喜的看到了一位既熟悉又不熟悉的朋友,換饅頭。

每次換饅頭出現,年夕都特別高興,意味著又有一塊肉飛向年夕。年夕一直覺得換饅頭隱隱約約給他一種熟的不能再熟的感覺,偏偏年夕完全不記得對方是誰,不知道是不是換饅頭把自身的氣息隱藏得太到位。

估計,年夕仍需繼續堅持提升妖力,以後才有可能看透這一切。

換饅頭如今悠閒的坐在樹枝上,年夕一臉笑容地抬頭看著對方。一般來說,換饅頭出現的同時,肉也同時出現了。

與年夕想像的差不多,換饅頭從沒讓他失望。很快,換饅頭用繩子系住一大塊肉,移到樹下給年夕。年夕湊過去聞了聞,一如既往的香氣誘人。

他取肉時,意外地聽到樹上的人問他:“身體好些了嗎,傷口癒合得怎樣?”

聽到這話,年夕微微愣了愣,換饅頭居然清楚他受傷的事,難道是由於他身上的藥味太濃。幽海的出現是不可以到處說的秘密,年夕會隱藏幽海的這部分,但也會與這位元總是交易白麵饅頭的朋友說實話。

他得意笑了笑,自信滿滿:“我已經完全好了。”

聞言,對方輕輕應了聲,又叮囑了一句:“平時還是應當多留意一下。”

年夕點點頭,冷不丁記起一件舊事,他仰望樹上的換饅頭:“上次謝謝你告訴我,王蚺的位置。我在相思樹下麵找到他了。”

換饅頭平靜的接受了年夕代表了王蚺的那一份答謝,淡淡的說了句小事而已。

說到王蚺困在相思樹下,年夕不禁想起另一件舊事。年夕見到換饅頭時,黑狐狸奉了霄崢的命令守在小屋外,年夕問:“黑狐狸好像在調查你的行蹤,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年夕相信換饅頭的為人,換饅頭的存在不會對霄崢造成威脅,但是假如換饅頭當真會威脅到霄崢,這會讓年夕非常為難。年夕不能接受霄崢受到傷害,霄崢對年夕來說,相當的重要,年夕最喜歡這位妖王了。

沉默片刻,換饅頭問:“你擔心我傷害霄崢,對吧。”

年夕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他的心情基本上寫在臉上,不會隱瞞那麼多的秘密。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危害你,也不會傷害他。我若有心針對你們,你們不可能走的這麼順利。”換饅頭說道。

年夕深感,換饅頭總在樹上出沒的問題在於,他每次想與換饅頭說話,就發現仰著脖子好辛苦。年夕剛要往細繩系上白麵饅頭,動作頓時停了停。

他瞅了瞅饅頭,然後將饅頭掰開,他把換饅頭給他的肉撕下一塊夾在饅頭裡,年夕將自己新做成的饅頭捆在細繩給了換饅頭:“你要不要也試試,有肉的話會更好吃。”

換饅頭清楚年夕喜歡吃肉,那麼年夕也沒有什麼可隱瞞對方。

繩子收到樹上小會兒,年夕忽感身邊一道風,一個人站在他的身邊,他默默地看著從樹上下來的換饅頭。

儘管這個人的模樣年夕不常見,聲音年夕也不耳熟,妖氣更不看不真切,但年夕的直覺告訴他,他一定認識這個人。

換饅頭手裡拿著年夕剛給他的夾了肉的饅頭,他神情自若地坐在了年夕的身旁。之後,在年夕充滿期待的目光中,換饅頭咬了一口肉饅頭,欣慰地點點頭:“好吃多了。”

聽到這話,年夕從小布袋裡摸出白麵饅頭用妖火捂熱,也撕下一塊肉夾在中間,大大地咬了一口,快樂的不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和換饅頭排排坐,吃夾了肉的饅頭^^

第83章

吃完了一個夾肉的饅頭,滿心歡喜的年夕做出了一個果斷的決定,他對換饅頭說:“我現在有全職差事了,每個月能夠領到固定數量的銀子。等我下次領了工錢,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我請你。”

作為對換饅頭的感激,他要感謝換饅頭這麼長時間以來,每次都換肉給年夕吃。

年夕從來沒問換饅頭到底是誰,不過他一直相信換饅頭不是壞人,從他第一次遇到換饅頭到現在,換饅頭從沒做過傷害年夕的事情。換饅頭話不會很多,也不會時常出現,但年夕對他的存在總會有所期待。

只因換饅頭說了一句,他不是年夕他們的敵人,年夕就為換饅頭隱藏了秘密。認識換饅頭,年夕都不曾告訴他最愛的霄崢,對換饅頭算得上夠義氣。

聽到了年夕的邀約,換饅頭想了想:“我目前還有許多事要處理,你先把銀子攢好,我以後有空了慢慢吃。”

“好。”年夕一口答應,隨後,他也關心問道,“你很忙嗎?會有危險嗎?一定要小心。”

現在有些壞蛋可討厭了,比如說幽海,揍得年夕渾身都在痛。年夕記憶中的換饅頭總是神出鬼沒,並且妖力驚人,年夕暗暗的希望換饅頭外出能少遇到一點麻煩,可以化險為夷。

其實,換饅頭也不太確定自己究竟安全與否,當前的妖界的災難重重,各種各樣的危機層出不窮。太多的麻煩,年夕他們看不透,也無法提前得知,所以,換饅頭需要在禍事冒出苗頭的時刻,儘量先處理掉。

一些事由他解決,另一些事則交代年夕他們的手裡,由他們來面對。

前世的劇變將導致來世情形的不可預測,所有事全部告之如今的世人並不是最好的方式。一切都知道了,反而也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頃刻間,產生徹底顛覆。

換饅頭相信,年夕他們能夠做出正確的決定保護妖界,而不是由他代替他們做出選擇。

吃完肉饅頭,換饅頭站起身,揚手撣了撣錦袍。

見換饅頭打算要走,年夕趕緊站起來準備送他。然而換饅頭要前往的地方,無法與目前年夕同行,換饅頭笑對年夕:“現在的生活過得開心嗎?”

聞言,年夕倍感意外,沒想到換饅頭突然問這個問題,不過年夕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對自己的生活非常滿意:“我很開心。”

現在比以前更好了,他擁有越來越多的朋友,有蚺妖有大烏龜。不僅如此,霄崢還給了他一份的新差事,有固定的收入,還有食坊的食材試吃。當前雖說與幽海的對峙,他受了傷,卻能夠住在霄崢的房間內,別提有多幸福了。

隨著全職的出現,年夕近來也敢慢慢的開始考慮大膽吃肉,無限美好。

同時,久違的小年獸回歸了。儘管魂魄和妖力受損,但年夕的魂魄遠比以前完整,妖力也大幅提高。他隱藏起來,可以瞞過九洛的眼睛。

哪怕小年獸的記憶中有一些特別難過的記憶,可年夕也見到了自己的家人,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以及好多好多的年獸們。

於是,年夕絕不會讓幽海,不會讓赤韻破壞大家此刻的幸福,霄崢好不容易讓妖界再次平穩,不容壞妖怪們搗亂。

“這些開心就由你來守護了,認真守著它。”換饅頭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年夕的獨角。

年夕呆滯,換饅頭摸他獨角的感覺相當強烈,年夕堅信,他認識換饅頭,就算換饅頭從來不說他們何時認識。換饅頭手心的溫度,好懷念。

晃眼,年夕驚覺換饅頭走了。每一次,換饅頭都消失的那麼快,年夕還有許多話想告訴換饅頭,換饅頭就不見了。

年夕理解,換饅頭目前不想說也不要緊,或許現在換饅頭不適合告訴年夕真相。等到了適合的時機,換饅頭將告訴年夕,他是誰。

年夕反反復複聞了聞剩下的肉,特別香。年夕還記得那個寒冷的年夜,天空飄著白色雪花,大家都忙著各自的事情,年夕獨自坐在樹下,肚子好餓。

在其他人沒能留意到年夕肚子餓了的時候,換饅頭給年夕送來了香噴噴的肉。在年夕需要幫助的時候,換饅頭突然出現了。

遲早有一天,年夕會告訴霄崢,他有一位對他非常體貼,總在忽然現身的朋友。年夕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過年夕給他取了一個專屬的稱呼,叫做換饅頭。

他會把這個重要的朋友介紹給霄崢認識。

年夕填飽肚子,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他發覺自己近段時間吃肉吃得多,身體狀況貌似得到了大幅提升,這多半是他的幻覺。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中的紅紙,他一直在剪窗花送給霄崢,卻並未認真思索這些年夜窗花的作用。

此前,他的窗花封住了裝有玉簪的盒子,雖然由於朱槿的花紋導致了赤韻蘇醒,但窗花那時成功封住盒子是事實。這讓年夕不得不面對一個疑惑,自己的窗花到底具有多少力量。

年夕記得,他們身處虛幻之境那會兒,擒住幽海時,忽然出現了好多的年獸。大家和年夕牽著手站在一起,數不清的窗花緊緊的纏住了幽海,哪怕年夕不確定,幽海是不是真的被窗花扯成了虛無,但無疑證明了一件事,這些窗花蘊藏著不可小看的力量。

除舊迎新的作用該如何使用。

幽海和赤韻能夠用窗花封印嗎,或者利用窗花限制他們的行動,給其它人提供制伏他們的機會。

看著天黑了,年夕興高采烈地溜達到了霄崢那兒,他打算厚著臉皮繼續住在霄崢房間。他的傷口尚未完全癒合,他還得吃藥丸,所以,他認為自己留在霄崢身邊的理由還比較充分。

可惜,年夕奔至霄崢房間,苦悶的發現霄崢居然還沒有回來。霄崢的房間漆黑一片,不見光亮,倘若霄崢不在,年夕死皮賴臉住在霄崢房間的樂趣瞬間沒了。

轉身離開,年夕不甘心,於是,年夕做了一個新決定,他要在這兒等霄崢回屋。

年夕樂呵呵地坐在霄崢房間的窗戶下方,他背倚著牆面,時不時望向遠處,期盼霄崢早些歸來。

倦意鋪天蓋地的襲來,年夕尚未等到霄崢回來就坐在窗下睡著了。不一會兒,年夕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夢境,夢裡的他起身站了起來,他離開了窗戶邊,徑直走入霄崢的房間內。

夢裡的年夕不斷給自己說,不可以趁著霄崢不在,隨意進屋,應當在外面等霄崢回來再進去。偏偏他的身體不受他的控制,他不但走進了屋,還開始在房間到處翻箱倒櫃。

年夕非常迷茫,不明白自己在找什麼,準確說來,他覺得他的身體不像是自己的,也不是按照他的想法在辦事。

他打開霄崢的櫃子,翻亂了裡面的卷軸,緊接著,他又打開另一個櫃子,東西丟的滿地都是。他拿起床上的枕頭,又掀起被子,不停的尋找。最後他把霄崢的房間弄的亂糟糟,可也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找了一會兒,年夕無意間瞅見一個木盆,木盆內裝了水,映出了月影。年夕被那樣的景象吸引了,下意識走向木盆,隨後低頭往盆裡看。

一瞬間,年夕驚得瞪大眼了眼,他竟然在水裡看不清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看見的人是誰,模模糊糊一張臉,他怎麼也看不清。不過,強烈的違和感告訴年夕,那個人不是他。

他驚愕不已,正欲再三辨認。忽然間,年夕醒了。

年夕一哆嗦,猛地睜開了眼,他依然坐在霄崢的窗戶下,天已經亮了。天氣非常暖和,年夕卻感到自己身上極冷,他好像做了冰冷的噩夢。

他居然這麼坐著睡到了天亮,伴隨他的不是霄崢房間的大床,而是一個不舒服的夢。

年夕趕緊站起來往屋內看,幸好屋內整整齊齊,年夕不由松了一口氣。好在是夢境,他若是把霄崢的房間翻得亂七八糟,霄崢回來時,年夕無法向霄崢交代。

為了確保自己沒在無意識時做壞事,年夕輕手輕腳進屋一探究竟。環顧房間,他納悶不已,自己對霄崢的房間熟悉得誇張,夢裡的畫面與現實這麼相似,物品擺放完全一樣。

年夕壯著膽子打開櫃子,頃刻間一頭冷汗,櫃裡卷軸的位置與數量和夢境相同。按理說,年夕不應該知道霄崢的櫃子裡擺放有什麼才對。

奈何年夕繞著屋內轉了一圈,但凡他夢中翻找過的物品,全都一模一樣,這給了年夕非常糟糕的感覺。

唯一有區別的是那個讓他驚醒的水盆,吸引了年夕目光的水盆並不存在,那個位置空空蕩蕩,根本不見水盆的影子。

年夕滿心猶豫,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此時,犯愁的年夕並不知道霄崢早就回來了。霄崢隱去了身影,收起了氣息,看著年夕微微皺了皺眉,他沒料到年夕這麼快就會出現異樣。

他本來打算借此機會看一看年夕的古怪行為會到達怎樣的程度,哪知有人提前保護了年夕,以防萬一。年夕的獨角有一圈小小的符文,那圈符文喚醒了無意識狀態下的年夕。

霄崢凝視著獨角的符文,符文不是出自霄崢之手,卻又是出自霄崢之手。

其實霄崢早就在思考一個可能,那個來世的自己,沒准也已經在目前的妖界裡,為了避免干擾霄崢的決定,遲遲沒有現身。

如同神秘人從來不在前世的今古鎮表明身份,也儘量避開年夕的視線。

也許,來世妖界達成了共識。他們解決一些麻煩的同時,依舊將主要的決定交給前世的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好像遇到麻煩了……

第84章

這陣子,年夕一直過得特別歡樂。霄崢給了年夕一個學習的機會,讓他好好修煉,這使得年夕有了更多的時間可以留在霄崢的左右。

每天清晨,年夕會先去一趟玉珠子那兒,瞭解當天的差事,看看有沒有特別的採購任務。完成玉珠子交代的事以後,年夕就會快快的返回妖王殿,跟在霄崢的身邊。

用霄崢的話來說,年夕近期魂魄剛剛回歸,仍需適應,同時也有大量的空缺知識有待補充。年夕應當更加瞭解自己的妖力,並且更加熟練的運用自己的妖力。

如何正確的掌控自己的妖力達成想要做的事,這是放在年夕面前的難題。霄崢將逐步傳授年夕各方面技能,目前,年夕處於跟隨霄崢的學習狀態第一階段,練習隱藏氣息,躲避敵人的視線。

年夕練習十分刻苦,時時刻刻都在考慮趕緊把自己藏起來。

大多數時候,年夕可以瞅著霄崢的側臉心裡偷著樂。不過有人前來與霄崢談重大事情時,年夕將自動自覺的回避,蹲在書房外的窗戶下,他的獨角告訴屋裡的人,其實他從來就不曾離開。

除了在書房,年夕享受的特別待遇還有與霄崢同桌吃飯。對此,年夕高興得簡直要暈過去,白米飯都能多吃兩碗。

當然,吃飯時間還不是最幸福的時刻,年夕最期待的時光是夜晚。這時,年夕可以如願地躺在霄崢的大床內,與霄崢共同入眠。每天的睡覺時間,反而成為了年夕興奮不已的時間,好久都睡不著。

鑽到霄崢的大床之前,年夕總會早早的把自己擦得乾乾淨淨。由於他身上仍有傷口未癒合,這段日子不能天天下水洗澡,所以,年夕天天都會積極的擦一擦皮膚,勤換衣服,免得自己散發出怪怪的味道。

身為一頭睡在霄崢枕邊的年獸,有奇怪的味道是絕對不可以的。萬一霄崢聞到年夕臭掉了,不允許年夕到床上,年夕就再沒機會半夜悄悄的近距離打量霄崢的睡臉了。

好在,霄崢貌似對年夕的氣味在意的並不多,畢竟年夕渾身都散發著藥膏的味道,抹了一邊又一遍,這股味道足以掩蓋其它的味道。

一般來說,年夕每天會在聽到霄崢平緩的呼吸聲之後,悄悄的往霄崢的身邊挪,儘量與霄崢貼的近一點,然後再近一點。通常這個時候,霄崢都沒有睡著,哪怕他打算睡著,也會被年夕折騰醒。

興許,霄崢在教年夕隱藏氣息前,該先給年夕補補基本常識。年夕是否還記得他的頭頂有個獨角,有獨角偏偏又不肯收起來,總是戳到霄崢的臉或者胳膊。

霄崢想要睡著都難。

現在的年夕妖力已經得到了極大程度的提升,沒理由幻化還如此不完美,無法收起他的獨角。事到如此,年夕的人形狀態依舊是頭頂獨角,每天引以為榮。霄崢覺得,這個習慣,年夕以後才會慢慢改正。

當前,霄崢急待處理的問題不是年夕的角,而是另外更棘手的事。

年夕的行為反常在提醒霄崢,必須加倍留意年夕的情況,估計霄崢擔心的麻煩快要出現了。

清晨,一覺醒來的霄崢揉了揉被獨角戳痛的臉,他對年夕說:“氣息的隱藏,你練習的怎麼樣了?”

聽到這話,坐在床內的年夕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微笑著點了點頭:“大部分時候,護衛們都沒有發現我。”

“那好,我今天另外給你三個考驗。”霄崢說道。

霄崢交代年夕,他踏出房間後,即刻隱去身影收起氣息,前往三個地點打探消息,然後帶三件東西回來交給霄崢。

第一個地方是玉盤,年夕到玉珠子那兒,查看玉盤當天的情況,並拿走一件玉珠子身邊的物品。

之後年夕前往九洛的住處,把九洛療傷的進度告訴霄崢。與之前一樣,年夕也得帶走九洛身邊的一件物品,證明年夕確實到了九洛那兒。

他此行最後的目的地是王蚺的住宅。

年夕需要在這三個地方的查看情況,把自己所見所聞告之霄崢。此後,霄崢將派人向這些人打聽,當天有沒有見過年夕。

假如他們表示,見過年夕,明顯意味著年夕隱藏自己失敗了。倘若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年夕在身旁出沒,說明年夕已經能夠順利的避開他人的注意。

那麼,年夕有望向霄崢學習另外的知識。

面對霄崢的考驗,年夕非常有信心,他翻身跳下床,急匆匆的洗了一把臉。年夕換上乾淨的衣物,身穿染滿了藥味的衣服出門,估計他尚未靠近,別人就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之後,年夕坐在桌邊,與霄崢一道吃早飯。

自從他和霄崢一起吃飯,年夕發現的一個震驚萬分的秘密。他一直認為自己的胃口好,殊不知這樣的他居然總比霄崢少喝一碗肉粥,霄崢的肚子竟能夠裝下比年夕更多的食物。

年夕天真的以為自己比霄崢吃得多,原來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就像年夕背了霄崢之後,才意識到霄崢其實挺沉,一點兒也不輕。

年夕大口大口的喝了兩碗肉粥,他伸伸腰,根據霄崢交他的辦法,快速收起自己的氣息,笑呵呵地對霄崢說:“我出門了。”

霄崢點頭應了聲,年夕這才隱去了身影。

不管年夕收起氣息學習的怎樣,年夕從不在霄崢面前隱藏自己。對年夕而言,他無需在霄崢跟前有所掩飾,同時,對年夕來說,他在霄崢面前晃悠的目的在於能讓霄崢看見他,知道他來了。

他要是完全將自己藏得嚴實,霄崢不知道年夕在身邊,年夕的存在豈不是失去了意義。

年夕挽起袖子,信心百倍地出了妖王殿。

他直奔第一個考驗地點,玉盤。小心翼翼地邁過守門護衛的身旁,年夕盯著護衛看了兩眼,確定他們沒能看見自己,他才安心進了門。

緊接著,年夕來到無錯閣,早起的算盤妖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任務,珠子撥的劈裡啪啦的響,十分忙碌。

玉珠子坐在正中的位置,仔細的檢查帳本。年夕深吸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走到玉珠子的桌邊,他左右看了看,思考自己偷偷拿走什麼比較輕鬆。

年夕覺得,隨身攜帶的物品體積不能太大,大了不便於隱藏,而且年夕拿走這樣物品之後,也得不影響玉珠子記帳。他選來選去,選中了一個竹枝造型的鎮紙。

趁著玉珠子不注意,年夕抽走鎮紙,藏在衣兜內。這時,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風,幸好玉珠子手快,一下子壓住了這疊紙。

她納悶地瞅了瞅周圍:“奇怪,鎮紙跑哪兒去了。”

年夕一頭黑線地出了無錯閣。

接下來,年夕去了九洛的家。

這一次的難度比從玉珠子手邊拿走鎮紙難了數倍。不僅是九洛的敏銳度比玉珠子高,更是由於九洛的宅院有九洛,還有黑狐狸,難度直線上升。

近期九洛處於療傷期間,黑狐狸寸步不離地守在左右,年夕企圖靠近九洛拿東西又不被察覺,年夕自己都覺得有點困難。這與保持一定距離打聽消息,有很大的區別

這些困難不能阻擋年夕,為了在霄崢面前顯示自己確實有在努力的修煉,年夕決定奮鬥一把。

年夕飛速地跑至九洛的宅院外,遠遠的停下步子,沒有立刻進屋。等他呼吸完全平穩了,年夕這才萬分警惕的步步接近。

這一刻,黑狐狸不在屋外,而是身處屋內。藥師剛到,計畫給九洛針灸治療。

屋外停有一輛馬車,護送藥師的小妖此時正坐在馬車上打盹。它不進屋,只負責在外守著馬車,一會兒送藥師回客棧休息即可。

年夕小心地繞過馬車,靜靜的站在窗邊往裡瞧。九洛鬆開腰帶,脫下了外袍,緊接著他又褪去裡衫,他將衣物交給一旁的黑狐狸,黑狐狸把它們放在椅子上。

不得不說,九洛不僅臉好看,身材也相當誘人。由於老藥師眼睛看不見,這會兒,圍觀九洛脫衣服的也僅有黑狐狸以及隱於屋外的年夕。黑狐狸看著這樣的九洛,不由入迷,但他轉眼又收起了自己的情緒。

九洛服用了鎮痛的藥丸,他趴在床內,後背朝上。

黑狐狸扶著老藥師行至床邊,老藥師坐在床沿,徐徐探了探九洛的背部。雖說老藥師的眼睛無法看,可長年累月的經驗足以讓他判斷出穴位的正確位置。

老藥師負責扎針,黑狐狸則在旁邊協助。一根根針接二連三的刺在九洛後背,每增加一根針,九洛就忍不住顫動一下,他後背的黑影隨之顫動。

年夕看得出來,九洛此時疼痛難受。以九洛的忍耐力,要讓九洛的雙手抓緊被褥,表情凝重,冷汗直冒的疼痛,絕不是一般程度的痛意。

事實與年夕猜測得差不多,九洛當前的狀況確實不怎麼樂觀。值得欣慰的是,侵蝕九洛的黑影,痛得比九洛更加難受。黑影逐漸扭曲變形,模樣看起來分外猙獰,儘管沒有聲音,但年夕感到自己幾乎能夠想像出,黑影撕心裂肺的叫喊。

這樣的一抹影子在後背死命掙扎,看得年夕覺得自己後背好痛。

哪怕痛的人是九洛,可黑狐狸的表情一點兒不比九洛輕鬆。他隨時留意九洛和黑影的變化,防止黑影突然攻擊藥師。

又一根針刺在九洛的後背,猛然間,九洛的情況陡變,整個身體劇烈顫抖。儘管九洛極力想要壓制自己的聲音,依舊忍耐不住發出了痛苦的低吼。

他的後背黑影急速變化,猛地竄起來,特別嚇人。年夕忍不住都捏了一把冷汗。

黑狐狸不忍心,勸道:“別再繼續了。”

然而九洛不答應就此放棄:“繼續,我沒事。”

“可是,”黑狐狸顯得特別猶豫,他非常擔心九洛的身體,強制驅除黑影將給九洛造成巨大的身體負擔。這一點,霄崢之前也給年夕說過,正因為害怕傷到九洛,所以遲遲沒對九洛淨化。

這一次,由藥師提議,暫封部分黑影,小部分小部分的扯下來,逐步淨化。

好處在於能夠避免九洛一次面對無法忍受的劇痛,扛不過去。壞處在於,九洛必須一次次的忍受後背撕裂的折磨,直至淨化徹底完成。

黑狐狸咬咬牙,示意藥師繼續。

又一根針刺在九洛的後背,黑影忽然分出了些許,掙脫九洛的後背,撲向藥師。幾乎同一時間,黑狐狸一刀揮向了那抹脫離的影子。

影子被劍刃斬斷的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為了灰燼。

那一聲慘叫驚得年夕頭皮發麻。

九洛後背的黑影驟然減弱了一些,趴在床內的九洛痛得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莫名感到背好痛~

第85章

年夕頓感自己的後背陣陣發涼,幸好他當初被邪靈侵蝕之後,很快通過水底的門,淨化了後背的黑影,避免了一場慘痛的災難。

若是他的情況也變得類似九洛這般嚴重,年夕非得痛到天昏地暗才能逐步進行淨化。

每淨化一次,就這麼痛一次,簡直太難熬。

九洛為了改變自己,真正的面對過往,他在極力的忍耐這些痛苦,力爭早些取掉這些黑影。年夕祈禱九洛能夠快些度過目前艱難,獲得屬於他的幸福。

九洛暈了過去,後背喧囂的黑影轉眼又恢復了平靜,仍是那個沉睡中的狐狸,不過它的顏色比最初變淡了不少。

藥師長長的緩了一口氣,叮囑黑狐狸:“今天的治療就先到這兒。一會兒你熬好藥湯,等他醒後,按時服用。”

“好的。”黑狐狸回了一句,他緊握劍柄的手有一絲不穩,如同他的心情。既一絲欣慰,又有太多的擔心,他不知道九洛能不能承受這麼痛苦的煎熬,一次又一次,直到黑影最終淨化。

黑狐狸對淨化於心不忍,偏偏又不能眼看著九洛被這樣的黑影吞沒。如果可以,黑狐狸只求自己能夠代替九洛承受痛楚,猶如當初抵擋侵蝕的那樣。

他的心始終如一,為了九洛,一切都可以付出。

藥師稍稍休息了片刻,確定九洛後背的黑影再度陷入沉睡之中,他不慌不忙地拔下了刺入九洛後背的那些針。

給九洛治療的進度遠比藥師最初估計的慢得多,藥師沒有料到九洛被侵蝕的已經如此嚴重,讓他不敢隨心所欲的下針。當真強行進行淨化,九洛興許會當場死掉,與黑影一道煙消雲散。

這不是一個理想的結果。

“好好照顧他。”藥師對黑狐狸說,“他現在需要有人陪在他的身邊。”

九洛始終顯得特別的堅強,用來掩飾自己曾經受到過的眾多傷害。他把一切的難過統統埋在心底,導致他的心被黑暗腐蝕的區域越來越廣,一發不可收拾。

看似獨立強大的九洛,內心十分的脆弱,最容易從內擊潰。

既然九洛不願意顯示出自己的軟弱,黑狐狸不妨給九洛更多的關懷,守護著對方。在九洛需要依靠的時候,靜靜的扶九洛一把,讓九洛不感到孤單。他的心不冷了,才能真正的強大起來。

即使藥師不說,黑狐狸也會全心全意的陪伴九洛。他愛著九洛,哪怕九洛沒有回應他的感情。他會一如既往的陪著九洛,照顧九洛,直到自己生命結束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竭盡全力不讓九洛受到傷害。

黑狐狸打算送藥師出門,藥師卻平靜地擺了擺手:“不用送我了,你留在這兒照顧他就好。”

接著,藥師又補充了一句:“儘管你的侵蝕沒有他那麼深,邪氣能夠儘快清除,進行淨化,不過,皮毛的顏色恐怕無法變回從前了。”

以後,黑狐狸就只能是一隻黑狐狸,不能再成為曾經的白色狐狸。得知這樣的結果,黑狐狸並沒有太多的失望,這是他當初為了九洛做出的犧牲,他覺得值得。

他這輩子永遠當一隻黑狐狸也沒什麼不好。

退一萬步說,昔日保住了尾巴尖的一點白色皮毛,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他沒被邪念徹底吞沒,才有了如今陪在九洛身邊的機會。

老藥師慢慢地出了門,小妖聽聞聲響,他打了一個哈欠,急忙上前扶著老藥師回馬車,高高興興的護送老藥師返回客棧,完成自己當天的差事。

他們走了之後,黑狐狸坐在床沿,他用清水打濕白布,認真的為九洛擦淨身體,隨後,他為九洛穿衣服。黑狐狸明白,九洛把衣服交到他手裡的意思,是要黑狐狸一會兒替自己穿上。

黑狐狸見到了九洛脫衣服,那麼也得給九洛穿好衣服。

九洛特別在意這些細節,精心維護作為妖王得力將領應有的體面。

黑狐狸理解九洛在乎些什麼,他也很慶倖,九洛將這種事交給他,而不是交給其他人。他不能忍受別人的視線凝視九洛的身體,不能接受他們的手觸碰九洛的皮膚。

當初他忍受被邪念的侵蝕換來如今九洛對他的相對重視,黑狐知足了。

他為九洛系上裡衫的腰帶,讓九洛平躺在床內,為對方蓋上了錦被。九洛痛得失去了意識,應當還有一會兒才會醒來,在此之前,黑狐狸正好給九洛熬藥,等九洛醒了,就可以喝藥了。

黑狐狸沒有立刻出門,他依然坐在床沿,深情望著床內的九洛。隨後,黑狐狸低下頭吻了吻九洛的唇,帶著自己無盡的情感。他承認自己特別沒用,僅在這種時候,才敢偷偷的吻一下九洛。

沒奈何地笑了笑,黑狐狸歎了一口氣,起身走出房間,為九洛熬藥去了。

黑狐狸不在屋內,此刻房間內只剩昏迷中的九洛。

窗邊的年夕暗自握拳,此時不進屋等待何時,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等黑狐狸熬藥歸來,年夕進屋拿東西可沒這麼輕鬆。

於是,黑狐狸前腳出了房間,年夕後腳就進了房間。四下尋找,琢磨著適合拿一件怎樣的物品回去給霄崢覆命。

他在屋內轉了一圈,隨後走向大床,準備瞅一眼九洛的傷情,豈料九洛的表現嚇得年夕一頭冷汗。年夕毫無心理準備,他行至床邊,九洛忽然睜開了雙眼。

年夕心裡閃過一個念頭,糟糕,他被九洛發現了,果然他的隱藏技能有待進步,這麼輕易已被床內的九洛察覺。年夕哭喪著臉,準備向九洛坦白真相,意外的發現,九洛的目光看的方向並不是自己,而是房間的門。

九洛看了看門,心情複雜的收回視線,他抬起手,輕輕的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思考某件事。黑狐狸方才吻了他,吻上的溫度引起了九洛情緒的波動。

站在床邊的年夕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沒被九洛發現是好事,可他不能理解,九洛痛得那麼厲害,怎會清醒得如此迅速,太不可思議了。

其中的奧秘在於,淨化九洛,痛得是淨化的過程。藥師用針分離黑影的同時,也是在護住九洛的心脈,避免出現意外狀況。九洛服用了藥丸,待到淨化結束,取掉後背的針,九洛就會清醒過來。

這一點,藥師並未告訴黑狐狸。九洛選擇了故意不睜開眼,藥師自然也不會多說,因此形成了九洛昏迷的假像。

這也把偷偷摸摸進屋準備拿東西的年夕嚇得不輕。

琢磨著自己的行蹤尚未暴露,年夕抓緊時間放手一搏。他左右看了看,當九洛稍稍閉上眼,準備休息片刻之際,年夕順手拿走了枕邊的束髮。

九洛的房間太危險,充滿了各種不確定的可能,年夕不敢多停留,以免被對方發現了功虧一簣。束髮到手,他飛一般的逃離了房間。

跑出了好長一段距離,年夕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這一趟簡直太刺激,九洛睜開眼的刹那,年夕的心險些蹦出來。

年夕翻出自己的收穫,他拿到了玉珠子的鎮紙,又得到了九洛的束髮,接下來他必須去最後一個考驗,也是任務最艱巨的地方,王蚺的宅院。

王蚺家同樣也是兩個存在,有王蚺,還有溜達王蚺身邊的易定。這位大神龜,絕對屬於極度棘手的存在,作為神獸玄武,易定的靈力毫無懸念的相當高,比黑狐狸,九洛以及王蚺的力量都高出一截,他看透年夕的偽裝最為容易。

年夕苦惱,自己鐵定在易定面前隱藏不了自己。

好在易定脾氣好,年夕思考自己是否可以偷偷與易定商量,一會兒霄崢派人詢問易定有沒有見過年夕,易定就說沒見過。

可年夕想了想,認為這麼做不對,這樣豈不是在故意欺瞞霄崢,躲避自己學藝不精的事實。

這樣可不行。

然而,易定充沛到足以到處飄散的靈氣,這般強大的靈力令年夕頭疼不已。

年夕想了又想,用巧計是否屬於違反要求。他寫一封給王蚺與易定,約他們在外面見面,待王蚺出了房間,年夕在沒人的房間,悄悄取走一件物品。

這樣的話,年夕既能夠告訴霄崢,王蚺他們做了些什麼,也可以得到王蚺身邊的物品。

只是,直接進入沒人的房間,符合霄崢的考驗嗎?

年夕糾結地撓撓頭,最後乾脆心一橫。

當一頭年獸,怎麼能夠害怕失敗。他這一次若被易定發現,說明他的水準不夠,及時總結失敗的教訓,下一次方能進步。

要是他這次選擇了逃避,以後霄崢給出的考驗,年夕過不去的時候就都會下意識逃避。

年夕堅定了決心,被發現就被發現,他非得堅持到王蚺房間走一趟。

年夕先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等到自己呼吸平緩了,這才躡手躡腳地靠近王蚺的宅院。他爬上院牆,謹慎的往屋內望。

屋內的情形令年夕一臉血,他確信自己遇到了大麻煩。

太陽都老高了,王蚺與易定不但沒起床,而且他們還在床內做著這樣那樣的害羞事,進行得相當激烈。易定把王蚺壓在身下,兩人無限親密,這讓年夕該如何進入房間拿東西。

難不成,他把王蚺和易定的腰帶拿走交差,簡直太具有挑戰。

年夕也許得主動認輸。

他趴在院牆分外糾結,藥師才給王蚺開了方子,讓王蚺調養身體,王蚺身體尚未康復,易定就如此這般欺負王蚺,也不怕把王蚺壓壞了。

對王蚺而言,年夕的擔憂大可不必,他的調養身體與年夕考慮的有區別。他喝了藥師的藥,精神狀況好了些,意味著可以繼續與易定享受床內生活。吸取精氣,是非常好的治療方式之一。

易定的靈氣充裕,王蚺需要多少,易定就給多少,不愁得不到及時補充。

這會兒,他們是恩愛了,年夕卻頭痛了。

最讓年夕匪夷所思的是,王蚺他們睡在一張床裡為什麼能夠做這麼多臉紅心跳的事。年夕如今躺在霄崢旁邊,都只能稍稍的倚在霄崢的身體,都是在睡覺,為何差別這麼大。

作者有話要說:年獸:對手指,第三個考驗估計完不成……

第86章

年夕苦悶地趴在宅院的院牆上,他望著王蚺的房間開始犯愁,根據目前的情況,自己的第三個考驗難度值完全超過了預期。年夕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到底適不適合靠近房間,萬一影響了王蚺他們培養感情,真的不太好。

要不年夕等王蚺他們一會兒忙完了,他再悄悄地溜進房間,想辦法儘量不引起注意的拿走一件有用的物品。

然而,年夕很快發現老天在照顧他,他的困擾出人意料的得到了極其有效的解決。他根本不用考慮進屋,屋內冷不丁飛了一樣物品出來,它打在窗戶發出咚的一聲響,隨即落在了窗下。

年夕新奇地順勢望去,瞬間驚得說不出話,那居然是一截雕花的床柱。王蚺與易定滾床單要不要玩得這麼誇張,床柱都玩斷掉了,損壞今古鎮的桌椅板凳是需要按價賠償的。

好吧,這不是最關鍵的問題。

事實上,王蚺自己也感覺到,今天和易定做得確實有點過度。王蚺想不通易定到底是怎麼了,感覺比之前的需求多出了數倍,易定在床內對王蚺的感情超過了以往的熱切程度。王蚺明顯覺察,易定體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源源不斷的聚集。

易定的熱情增多,對王蚺來說也不算什麼壞事,他沒有反對的理由。反正作為一條大蚺,他對繁衍的渴求程度遠比易定多得多,易定這會兒給多少,他就全數收下多少。

當王蚺實在太過興奮之際,他下意識的揚手打算抓住被褥。哪知被褥沒抓到,他一把抓住了枕邊的靈芝。易定總是習慣將靈芝放在王蚺的枕邊,等到王蚺需要服用的時候,易定順手就可以拿到,快快咬碎了,喂給王蚺吃。

靈芝握在手裡的手感讓王蚺心裡一愣,對此顯得不太滿意,於是他隨手一扔,丟掉了靈芝。靈芝一頭撞向屋門,門擋住了靈芝的去路,它落到地面,依舊留在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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