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情睡到新老闆by黑白劍妖

文案:

腹黑強攻X單純迷糊弱受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

 
  楊慶喬是個平凡的上班族,有著和所有人差不多的平凡煩惱,工作、經濟、人際關係等等,除了一點──
  無法確定自己真正的性取向。

  就心理醫學方面來診斷,性取向主要是以性欲對象做區分判別,想和異性上床就是異性戀,想和同性上床就是同性戀,男人女人都想上的叫雙性戀,簡單明瞭,這個基本常識他還算有。

  以前他看A片時會有正常的生理反應,也和大部份的男人一樣,會把A片當做打手槍時的視覺性伴侶。

  於此之前,他沒懷疑自己的性向,直到有一次,不小心下載到一支掛羊頭賣狗肉的片子,檔名是A片,實際上是G片,看到一半時才發現。一般男人大多會幹譙著關掉,但他卻眼睜睜的從頭到尾看到完。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的興奮起來,和看A片的反應一樣,甚至因為新奇而更亢奮難捺。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穩,不斷夢見和男人做愛,然後,像個欲求不滿的青少年一樣的,夢遺了……

  對此他抗拒了一陣子,卻禁不住好奇與誘惑,找來更多的G片,從此以後,偶爾把G片當做「個人娛樂」時的助興品,對G片中的男演員產生性幻想。

  但是若說他是雙性戀,他真的不敢很果斷的一口咬定,雖然和女人有過性關係,可還沒和男人有過滾床單的經驗,他想,是否該和男人上一次看看,確認自己到底是哪種性取向。

  如果是異性戀,就找個女人談戀愛,結婚生子。如果是同性戀,也試試同性戀情的可能性,總之就是不要不異不同可男可女的雙性戀,浪費寶貴青春。

  說起來,楊慶喬是個純情而專情的人,一旦認定便會專心一致,這也是他之所以會為真正性向煩惱的原因之一,他不想和女人結婚後,發現自己還老想著和男人搞外遇,那多對不起老婆啊!

  性向的困擾自然不能見人就說,這種事通常親朋好友是最後知道的人,他曉得性向不明不是病,也沒打算求助心理諮詢。

  煩惱了一段時間,最後,他決定把這個煩惱告訴一個較熟識的網友,反正網路世界誰都不真正認識誰,縱然再無所不談,也不怕現實生活會遭受太大的威脅。

  這個網友是個男的,而且是個同性戀。

  楊慶喬和他用MSN來往了半年才知道,二人的談話方式和內容葷素不忌,算是交情很好的網友。

  打開MSN,敲開「鈴木3P郎」的談話視窗,從這個不入流的膩稱可以猜到,該網友是個棒球迷,膩稱取自旅美的日本棒球選手,臂力超強從外野回傳球觸殺從未失誤號稱3.7秒郎的鈴木一郎先生。(請鈴木飯冷靜,不要追殺作者)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嗨!

  鈴木3P郎說:
  嗨!

  不要叫我小喬說:
  有一件事想問問你的想法和意見。

  鈴木3P郎說:
  知無不言。

  不要叫我小喬說:
  那個……你怎麽確認自己是同性戀的?

  鈴木3P郎說:
  我第一次自慰時,想著我家隔壁的大哥哥。

  不要叫我小喬說:
  就這樣?就確定了自己的性向?

  鈴木3P郎說:
  我第一次上床的對象是男人。

  不要叫我小喬說:
  你沒想過要和女人上床嗎?

  鈴木3P郎說:
  試過,結果失敗了,硬不起來,完全提不起性趣,後來那個女人私下跟別人說我陽萎。
  
  不要叫我小喬說: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問你的隱私。

  鈴木3P郎說:
  沒關係,我一點都不介意女人認為我陽萎,我對男人能硬就好。

  不要叫我小喬說:
  所以要確定性向的最快方式,就是和女人或男人上床看看?

  鈴木3P郎說:
  照理說是這樣沒様,你幹嘛問這個?

  不要叫我小喬說:
  唔……坦白跟你說好了,我不確定自己真正的性向。

  鈴木3P郎說:
  根據統計,80%的人有雙性戀傾向,只有10%絕對異性戀,10%絕對同性戀。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嗯,我聽過。
  
  鈴木3P郎說:
  你可能是80%,只是對同性戀感到好奇。

  不要叫我小喬說:
  不只是好奇,我……對G片有反應……

  鈴木3P郎說:
  跟女人上過床嗎?

  不要叫我小喬說:
  當然有!

  鈴木3P郎說:
  男人呢?

  不要叫我小喬說:
  還沒有。

  鈴木3P郎說:
  想和男人上床試試看嗎?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嗯……

  鈴木3P郎說:
  想上還是被上?
  
  不要叫我小喬說:
  不知道。

  鈴木3P郎說:
  男同志是肛交,你知道吧。
  
  不要叫我小喬說:
  我當然知道,G片看假的啊!

  鈴木3P郎說:
  不怕被插肛?

  不要叫我小喬說:
  咳……聽說肛交也會有快感……真的嗎?

  鈴木3P郎說:
  呵,你要不要自己先用按摩棒插插看?

  不要叫我小喬說:
  去你的!

  鈴木3P郎說:
  想真正確定,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個男人試試。如果沒辦法接受和男人上床,那麽你就可以安心當直男,過正常人的生活,這樣對你比較好,至少不用嚐到同性戀者的煩惱和苦悶,就算現代社會看起來好像對同性戀很包容,事實上大部份的人都還是有歧視,這條路很不好走。

  不要叫我小喬說:
  我曉得,我有心理準備了。

  鈴木3P郎說: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願意幫你。

  不要叫我小喬說:
  ……真的嗎?

  鈴木3P郎說:
  我不是想趁機占你便宜。

  不要叫我小喬說:
  可是你的BF……

  鈴木3P郎說:
  目前我沒有物件,放心,我很小心,沒病,而且也不常一夜情,我有幾個固定的性伴侶,我們都很注意身體健康,同性戀已經很糟了,不想讓自己得病,變得更慘。

  不要叫我小喬說:
  我也很健康……咳……老實說,我的性生活有點貧乏。

  鈴木3P郎說:
  潔身自愛,很好啊。

  不要叫我小喬說:
  那……

  鈴木3P郎說:
  這個星期五晚上,XX路X號Frist One,我會去那裡,你若願意就過來。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嗯,我們要怎麽相認?要不要特地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或拿什麽?

  鈴木3P郎說:
  不用,偶然的邂逅是一種浪漫。

  不要叫我小喬說:
  可是這樣我要怎麽知道是你?
  
  鈴木3P郎說:
  我會坐在吧台最裡面的位子。

  不要叫我小喬說:
  好,我知道了。
  
  鈴木3P郎說:
  你不要勉強,如果我不是你喜歡的型,可以不要來認我,就算認了,也可以先聊聊,等你真的下定決心了,我們再接下去,就算開了房間,你還是隨時可以後悔,放心,我不會強暴或迷奸你的。
  
  不要叫我小喬說:
  哈!就怕到時換我奸了你!

  鈴木3P郎說:
  誰怕誰,儘量放馬過來!

  聊至此,楊慶喬的心裡終於有了底譜,反正試試看,最後的抉擇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且他不是女人,沒有懷孕的顧慮,頂多肛門撕裂傷……呃,希望這種慘事不要發生啦。

  再和鈴木3P郎隨意聊了片刻,他先道別下線,不覺對星期五的盲目約會又期待、又怕受傷害。

  總而言之,不就是一夜情嗎?以前也曾經有過幾次經驗,只不過這次不是和女人,而是和男人。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

  時間很快就到了星期五。

  當日,當楊慶喬看到桌歷時,才陡然察覺今天是十三號……啊咧,竟然是黑色星期五!

  他不是個迷信的人,不過因為今天有特殊目的,所以心裡頭不自覺會感到有一點點怪怪的,心想,這是不是老天要告訴他什麽徴兆啊?

  要不要去?該不該去?

  臨近下班時,他還在考慮,舉棋不定。

  說起來,楊慶喬這人沒什麽不好,長相斯文清秀,有些娃娃臉,性格溫和好相處,今年才二十四歲已在這個大公司中做了副課長,算得上年輕有為,大好前途一片光明。

  不過,要說有什麽不好,就是私下的個性頗有些優柔寡斷,常常想太多,瞻前顧後的,說好聽是心思細密,說難聽叫龜毛,偶爾顯得很機車。

  曾有一個女性友人笑駡他,你有時候比女人還女人,有夠難搞!

  對這個低下的評價他當然不服,並不覺得自己龜毛難搞,他是三思而後行,OK?

  「副課,我們先走羅。」
  「再見。」
  辦公室同事一一離開,他還在同個問題上打轉,遲遲下不定決心。

  「小喬,怎麽還不下班?」
  「課長,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喬。」楊慶喬已數不清幾次重申這令他彆扭的綽號。
  中年發福的課長一如既往調侃哈啦幾句,也下班回家吃晚飯。

  到底去不去呢?

  想來想去,決定,去吧!

  收拾好公事包,在外頭隨意解決晚餐,回到住處洗澡換裝。
  楊慶喬的老家在南部的小城鎮,他獨身到這個大都市工作打拚,租了間小套房做棲身之所。

  提到老家,他上有務農的父母,下有尚在就學的二弟一妹,他的薪水一半必須匯回去幫忙家計,因此只能勉強租間老舊公寓的小套房,生活開支掐得緊緊。

  他上網搜尋過Frist One的相關資訊,不出所料,是家Gay Bar,在男同志圈很受好評與歡迎。聽說門口會有門衛過濾篩選客人,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進去。

  為此,楊慶喬特意打扮一下,穿上他很寶貝的Calvin Klein白色襯衫,搭配同品牌深藍色休閒式西裝外套與西裝褲,仔細用慕斯梳抓頭髮,最後戴上一條Georg Jensen的銀飾皮鍊,走低調奢華的風格。

  身上這幾件都是他省吃儉用、並趁年終大折扣時才咬牙買下,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偶爾他也想對自己好一點。

  對著長鏡左看右看,嗯,雖然不是帥得像偶像明星之類的,可好歹人模人樣,一表人才,應該不至於被擋在門口不給進。

  抱著期待與見識一番的心情,在路邊招了輛計程車前往,沒開他那輛二手小車,一方面該區不好停車,一方面酒後駕車被抓到罰很重,最主要的是考慮到,今晚在外過夜的可能性頗高。

  幸好,他沒有被擋在外面,門衛看了他一眼便放行。
  楊慶喬慶倖地推門而入,Frist One店內空間不是很大,現代簡約風格的裝潢簡潔優雅,暖黃色的燈光不會太陰暗而令人心生不安,亦不會過於明亮,讓人無所循形。

  沙發桌位看似不規則隨興擺放,慵懶閒適,靠近邊牆和裡面有幾個桌位之間,以摩洛哥式的暗紅色水晶珠簾區隔開來,讓那些桌位擁有若隱若現的隱私性,亦增添一抹異國風情的神密感。

  門口左手邊是半弧形吧台,看看手錶,將近九點,這種地方通常十點後才會開始聚集人潮,此時店裡只有三桌客人,吧台坐了二個人,一個坐在中間,正和吧台內的酒保說話,另一個坐在……

  最裡頭的那個位子。

  蔔通!
  心臟不由自主的大力跳動一下。

  楊慶喬踟躕,未直接上前,想了想,決定先坐至吧台最靠外側的位子,叫了杯馬丁尼,拿出杯裡的橄欖放一邊,隔著吧台偷看與他相隔最遠的男人。

  不能不說意外,楊慶喬對他有一分訝異,真沒想到,鈴木3P郎是個這麽帥的帥哥,是充滿性格男人味、會讓女人瘋狂男人嫉妒的那種帥。

  一邊假裝啜酒,一邊從杯緣暗暗觀察。

  濃眉,單眼皮,鼻樑高挺,輪廓端正,抿著性感的薄唇,聽說薄唇的人也比較薄情,是嗎?但不可否認,薄唇的男人有種銳利的性感。

  難怪鈴木會那麽有自信,不過說真的,就網路的談話方式推想,他一直以為鈴木應該是斯文瀟灑,和藹可親,沒想到真實的他挺酷的,冷著一張臉,靜靜一個人坐在那裡喝酒,一副內有惡犬生人勿近的酷哥模樣。

  該不該過去跟他相認呢?

  楊慶喬又開始優柔寡斷了,這種心情和近鄉情怯很像,即期待又畏懼。

  雖然是鈴木主動約他,但遠遠的那個男人卻教他心生怯懦,擔心自己不是他喜歡的型,又擔心他因為對自己失望,別說以後再見面,恐怕連MSN都被封鎖了,還擔心,如果真和他滾上床了……他看來不是會很溫柔的那種人。

  男人只是沉靜坐在那兒,便能散發出迫人的氣勢,彷佛暗蘊著狂野的力量。

  這種力量無疑也是性感的,令人心頭小鹿亂撞,和他滾床單想必會是難忘的銷魂激情。

  楊慶喬不知不覺盯著他出了神,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直到他將視線投過來。

  不期然,四目交接。

  楊慶喬心口一撞,趕忙瞥開目光,作賊心虛,欲蓋彌彰。

  現在要怎麽做?要不要主動打招呼?

  心中忽地飛出一隻小天使,在他右耳旁說,你是第一次,需要的是溫柔體貼的人,他一看就知道是野獸,不符合你目前的需求。

  另一隻小惡魔也飛出來了,在他左耳旁說,機會難得要把握,這種帥哥不是常常可以遇到,過了這村沒了那店,你不想以後找個爛咖濫竽充數吧。

  小天使勸導,即使這次沒和他上床,以後也不一定要找爛咖,你有還擇的權利。

  小惡魔慫恿,可是若錯過了他,以後一定會後悔沒好好把握住。

  小天使和小惡魔各撲騰著翅膀嘰嘰喳喳,一個說不要不要,一個說去吧去吧。

  啊!煩死啦!都給我閉嘴啦!

  楊慶喬仰頭一口灌下還沒喝幾口的馬丁尼,高濃度的酒精灼過喉嚨,強烈的酒氣猛地沖了上來,嗆得他一陣暈眩。

  他不常喝酒,更不常喝烈酒,這一口馬上燒紅了他的臉,意識有些醺然飄浮起來。

  再聽不見小天使與小惡魔的爭吵,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愈來愈大,愈來愈快,卜通、卜通、卜通卜通蔔通……

  抬頭再望向對面,不確定燈光照射在男人臉上所造成的陰影是否和剛才有所不同,錯覺那張酷到不行的臉有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好像還挑了下眉。

  楊慶喬不再單方面的窺視,男人的眼睛亦正對他,越過吧台,不偏不倚的注視他。

  像支箭,射穿了他,將他的目光釘得牢牢,不能逃避。

  兩兩相望,無聲交換著楊慶喬不懂的某種訊息,或暗示?

  店裡漸漸熱鬧,許多客人陸陸續續進來,填補這個優雅而曖昧的空間。

  楊慶喬沒注意周遭多起來的帥哥,眼光定在一開始的那人的臉上,怎麽都移不開,腦中原本紛亂的想法一一消失。

  周圍的嘈雜聲愈大,他看見一個人走向男人招呼,似要坐至身旁的空位。

  楊慶喬陡地站起來,想都不再想,以自己事後都會嚇一跳的速度大步跨過去,越過那個路人甲,搶先一屁股坐到男人身旁的空位,沒看到路人甲的驚訝和聳肩而去。

  男人笑了。

  雖然只是很小幅度的揚了揚嘴角,但楊慶喬看得出來,男人對他笑了。

  「嗨!」楊慶喬率先開口,感覺這聲「嗨」好像不是發自自己的喉嚨,而是不知從哪飄來的古怪聲音。

  「嗨!」男人也開口,磁性的低沉音嗓。

  真可惡,不僅長相帥得不得了,連聲音都可以迷死人,上帝實在太不公平了!

  楊慶喬刹那又覺一陣暈眩,心臟大力撞擊胸口,他合理懷疑自己可能得了心臟病。

  男人比酒精更加迷醉他的中樞神經,整個人彷佛都懸在半空中了。

  「我……你……」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忘了該先自我介紹,然後歡喜相認大團圓。

  「419?」
  「什麽419?」

  「For one night.」
  「啊!」

  男人的直截了當讓他小吃一驚,想起他們在MSN上說過,今天目的就是一夜情,所以會這麽問的確沒錯。

  楊慶喬仍禁不住緊張,小聲的問:「那個……你是0還是1?」之前忘了問這個問題,現在才問會不會太失禮?

  「你呢?」男人反問。

  「我不知道。」

  男人挑了下眉,似乎對他的回答有幾分訝異,幾分有趣。

  一個不確認自己是0或1的人來到Gay Bar,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人若不是對男同志充滿好奇的笨蛋,就是個處的。

  嘴角的弧度加大。

  體內的酒精侵蝕著楊慶喬的神智,沒注意到男人的神色有明顯變化,他實在太緊張了,手心都微微發汗了。

  事即至此,下定決心,反正他都花癡了,就手牽手奔向男歡男愛的禁忌世界吧!

  「我……願意。」期期艾艾,面熱似火。

  願意和你上床,帶領我嚐試男人與男人的性愛。

  男人正要應話時,眼角掃到一個英俊的年輕男子朝這方向走來,不過那人看的不是他,而是臉紅結巴的這個娃娃臉,表情不掩驚喜。

  「既然你願意,我們走吧。」男人說,起身握住楊慶喬的手腕,拉著他和走過來的那人擦肩而過,瞥見那人失望的神情。

  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他曉得今天抓到了一隻按錯電鈴的小羊兒,既是自個兒送到嘴邊的上好肥肉,不吃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儘管這是很不厚道的事,根本就是缺德!

  是的,各位觀眾,您猜對了,我們的小喬同學認錯人了,這個酷酷的大帥哥不是鈴木3P郎,而是不知打哪兒來的腹黑大野狼。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3

  鄭彥拉著左臉寫著「天然呆」、右臉寫著「天然受」的娃娃臉男人走出Frist One。未幾,服務生將他的車開到門口,將車鑰匙交還給他。

  心情不好的他今天本來不想搞一夜情,如果遇到不好搞或無趣的人,豈不是更不爽。

  這只認錯人的小羊兒一看就很青澀,不過青澀有青澀的滋味,看來,今晚至少不會太無聊,只希望到時不要哭爹喊娘的破壞性致。他只喜歡兩相情願的性愛,對強暴沒興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嚎得像殺豬的畫面光想便倒胃口。

  路上,初時二人安靜無語,鄭彥顯然不是多話的人,楊慶喬則緊張的不知要講什麽,氣氛有些窒悶尷尬。

  最後,還是楊慶喬先打破沉默,儘量佯裝輕鬆熟稔的說:「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是嗎?」鄭彥言不由衷的應聲。

  再度沉默,楊慶喬心想,明明在網路上可以天南地北的閒扯亂侃,如今面對面了,反而找不到話題。

  唉,這就是虛擬和現實的差異吧。

  這回換鄭彥先開口,開門見山的說:「我只當上面的。」

  「啊?」反應慢半拍的楊慶喬不住又臉頰暈紅,禮數周全的回道:「嗯,麻煩你了,請多多指教。」

  多有禮貌的小綿羊呵。

  鄭彥勾起嘴角,心情更愉快了,猜到這只小綿羊大概約了人教導同志性愛的實際操作,順便破處,他想,他不介意偶爾客串調教師。

  車子忽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妝店前停下,要買什麽不用說也知道。

  當鄭彥解開安全帶時,楊慶喬含羞帶怯的、欲言又止的小聲提醒:「KY……」媽媽啦我整個娘掉啦!

  鄭彥淡應一聲,下車。

  楊慶喬打從上車後,小天使和小惡魔又開始拔河,「鈴木3P郎」和他的印象認知差異太大了,網路中是如沐春風,現實卻是凜冽冬風,酷到不行,雖然非常迷人,但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懼。

  要不要趁現在棄車潛逃?到時再和他道歉,說有人打手機通知他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來不及道別就走了……這種一聽便知是說謊的爛理由騙鬼鬼也不信。

  手隨心動,楊慶喬正想打開車門,鄭彥恰好回到車上,瞥見他的動作,迅速抓住他的肩膀,沉聲問:「要去哪裡?」

  「呃……我想去看看還有什麽要買?」心虛。
  「不需要,我買齊了。」
  「哦。」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啊?」

  鄭彥放開他,再次發動車子,直奔一家五星級飯店。

  「這裡很貴吧。」楊慶喬訝異,猶豫,本來想去一般賓館就好,可以不用花太多錢。
  「不會要你出錢的。」

  「這怎麽好意思,本來就應該各出一半。」
  「不用。」

  「可是……」
  「下車。」
  「哦。」

  鄭彥未至櫃檯詢問,直接領人乘電梯上樓,進入一間房價明顯很昂貴很昂貴的套房,氣派的客廳和擺放長桌的會室廳各據一方,邊角還有半開放式的小廚房和餐廳,二個內門顯示這間套房裡還有二間房。

  哇靠!這不會是傳說中的總統套房吧?!

  窮酸的小上班族不由得怔了怔,還來不及發出疑問,鄭彥便說:「自己選一間房,二間都有浴室。」

  「好。」楊慶喬無法違抗他的話,走向其中一間房,聽到身後傳來鄭彥的聲音,說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之類的話。

  楊慶喬已經不想形容這間房和浴室有多大多豪華了,硬著頭皮豁出去了,脫下衣服整齊掛好,踏進浴室淋浴。

  小惡魔歡快搖旗呐喊──沖啊,人生初體驗!

  小天使則垂淚揮手帕──再見吧,小雛菊!(「雛」音似「處」)

  不久,鄭彥走了進來。

  鄭彥踏進浴室的那一刻起,楊慶喬感覺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不再真實,明明意識清醒,卻又覺得茫然飄忽,宛若過於真實的夢。

  不敢回身面對來到身後的人,感覺得到,火般的目光灼燙著他的背。

  映入鄭彥眼中的,是一具白皙而稍嫌削瘦的身體,和他嗜好的勻稱肌理有差距,卻能令他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赤裸的熾熱的肉體貼了上去。

  身後男人的身長約高十來公分,俯下頭,耳畔呢喃:「準備好了嗎?」

  楊慶喬輕輕一顫,不安無措。

  「別緊張,放輕鬆,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好好享受。」鄭彥說著,雙手撫上他的身體,換到另一邊耳朵,更低沉的說:「我會好好教你的。」

  一隻手指沿背脊慢慢畫下,畫到他的臀部,停在臀縫間挑逗滑動。

  楊慶喬不由得更僵硬了。

  小綿羊真的很乖很乖,沒有反抗,只是輕輕顫抖咬著下唇,雙目含淚,不自覺流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鄭彥的下腹沖上一股情欲電流,完全勃起了,差點克制不住地直接提槍上陣,傾身親吻他哄慰。

  楊慶喬沉醉在細碎的親吻中,渾身泛軟,雙手不自覺搭上鄭彥的肩膀,感受到如絲綢包裹的堅實肌理,光滑熾熱。

  無所不在的吻,揭開愛欲橫流的激情夜。

  疼痛的、舒服的、羞恥的、快樂的、矜持的、放蕩的……楊慶喬的意識載浮載沉,讓第一次見面的陌生男人帶領著他,投入一個以往無法理解也不敢想像的情欲世界。

  楊慶喬生平首次體會到,別人總曖昧笑著說的「痛並快樂著」這句話。

  鄭彥沒想到這只小羊會這麽乖,幾乎可以說是呆。

  叫他躺就乖乖躺,要他趴就乖乖趴,教他跪就乖乖跪,怎麽說怎麽做,任他為所欲為,隨他高興的搓圓捏扁擺佈折騰,雖然動作生澀不自然,偶有抗拒排斥,但依然乖順得不得了,好可愛。

  或許正因為太乖順了,不禁令人心生憐惜,不忍心弄疼他,耐心的對待與教導,讓他在最完美舒服的情況下體會男人間最美妙的性愛。

  前戲、插入、抽送、高潮……鄭彥用了非常多的時間進行一個個教人迷眩沉倫的步驟,尤其是插入後,只要楊慶喬喊痛,他就會暫停,細心愛撫他、挑逗他,等待疼痛緩合了,才會再次動作。

  到末後,雖然再控制不住累積的欲望,快而用力的撞擊,卻儘量不再延長時間,不致於讓楊慶喬受傷出血。

  直到雙雙再次高潮了,翻身躺在楊慶喬身旁時,不忘擁抱他、撫摸他,沒馬上不聞不問管你去死,或花心痞子死人樣的來根事後煙。

  楊慶喬當然也沒咬著棉被哭哭啼啼,你情我願,皆大歡喜。

  這一夜,二人皆獲得了新奇的體驗與滿足,楊慶喬高潮射精了三次。一次是鄭彥用手,一次用嘴,一次是最後和鄭彥一起到了。

  而鄭彥只有一次,最後的那一次。

  難得的溫柔,竟然給了一隻初次見面的陌生雛鳥。

  這是他以前從不曾發生過的,往昔的性愛大多狂野粗暴,與無差別格鬥肉搏戰差不了多少,他的床伴十有八九是主動跳上他的床的淫蕩騷貨,一個比一個放浪形駭,且通常高潮過後很少再擁抱,他討厭做愛過後的黏膩感。

  最後的一次高潮,楊慶喬錯覺自己好像死了,等到迷亂的神智和呼吸平穩下來,不再像氣喘發作一樣,才覺得又活過來了。

  鄭彥親了親他的臉頰,問:「會痛嗎?」

  虛脫的搖了下頭,其實有點痛,但更多的是激情過後的餘韻,久久不散,似乎每個毛細孔都還在回味戰慄。

  「感覺如何?」

  良久,楊慶喬才找回說話的力量,回道:「……我以為我會死。」沙啞的音嗓,明顯是呻吟叫喊過度的後遺症。

  微哂,低沉的粗俗道:「是爽死的嗎?」

  「我發現……你比網路上更低級……」有過肉體的親密接觸後,說話自然而然不再畏畏縮縮了。

  鄭彥不語,心忖,當他發現睡錯人時會怎麽樣?

  嗯,如果楊慶喬知道自己睡錯人,而且被睡得七暈八素淋漓盡致,不會怎麽樣,只會想吞果凍自殺而已吧……

  鄭彥再一次做了以前不曾對床伴做的事──事後幫對方洗澡。

  替雙方汗濕的身體清洗乾淨,鄭彥抱他到另一間房,輕鬆自如地將人抱過來抱過去,摟在懷裡睡,不自覺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寵溺與愛惜。

  待要閉上眼睛睡覺之際,查覺窗外似乎已濛濛微亮。

  鄭彥自嘲心道,搞處果然麻煩,竟然花了那麽多時間,費了那麽多精神,他很久沒在床上滾這麽久了,更且沒完全盡興,只泄了一次,真不知是哪根筋接錯了,甚至體貼得懷疑自己今天可能鬼上身了。

  然而說真的,冗長斷續的調教過程並未令他不耐煩躁,反而享受到絕對的征服感。

  在其他床伴身上當然也能得到征服感,可從未有今晚所得到的一種微妙的、充實的滿足,感覺身下的人是屬於他的,每一根頭髮每一個細胞都是他的,他是他的唯一。

  或許,只是或許,他可以考慮挑選一個合意的人親自調教,調教成完完全全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性愛娃娃。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4

  星期六,不用上班,可以很放心的睡到自然醒。

  楊慶喬醒來時,已是日正當中的大中午,餓醒的,五臟廟的歡樂慶典吵醒了睡在旁邊的另一人。

  「餓了?」鄭彥伸手撫摸他的腹部,感覺裡頭的鼓動。
  「嗯。」

  「送二份全餐上來。」鄭彥撥打房內服務,翻身下床,按住也欲起床的枕邊人。「躺著,不用起來。」

  楊慶喬順從的躺下,剛剛要起來時,乍覺渾身酸軟,腰腿無力,某個地方傳來令人羞恥的違合感。不管再如何的溫柔小心,總是第一次開發使用唄,難免不適應。

  既然對方不急著趕人走,他樂意多賴床一會兒,這種頂級床具不是天天可以睡到,舒適度和他用的便宜床墊棉被天差地別,舒服得讓人想一輩子都這麽窩著了。

  鄭彥套上浴袍走出去,不多時,餐點送來了,他沒讓服務員布上菜肴,給了小費打發走,親自推餐車進入房內,推到床邊,扶楊慶喬坐起,在背後塞上枕頭舒適倚靠,然後,進行餵食。

  貼心周到,無微不至,簡直把楊慶喬當祖宗(或寵物)來伺候了。

  鄭彥對此失常的行為莫名其妙到極點,但是他就是想這麽做,所以他做了,端著一張酷臉,一口一口餵食坐在床上、雙眸因笑意而閃閃發光的娃娃臉男人。

  多漂亮純淨的眼睛,清澈倒映他的身影。

  刹那,衝動地想再次撲倒這只小綿羊,先喂足自己的性欲,再填飽對方的食欲。

  強抑下男人睡醒後的天然獸性,挾一筷子蔬菜喂過去,決定先養肥一點再宰來吃,想必肉質會更加油嫩細緻,鮮美多汁。

  楊慶喬抑不住笑意,欣然接受他的餵食,享受被呵護寵愛的甜蜜,調侃道:「鈴木3P郎先生,有必要服侍我到這種程度嗎?」

  鈴木3P郎?鄭彥挑了挑眉,切一小塊牛排喂到他嘴裡,問:「你叫什麽名字?」

  楊慶喬嚼著鮮嫰的牛肉,思慮了下,心忖二人都滾過床單了,再用膩稱來往豈不顯得太生疏,吞下牛肉後,乖乖據實以告:「楊慶喬,木易楊,慶祝的慶,喬遷的喬。」

  「小喬的喬?」
  「你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小喬。」撇了下嘴,反問:「你呢?」

  「鄭彥。」
  「鄭成功的鄭,周邦彥的彥?」

  「嗯。」下了床,冷冷的帥哥又酷起來了,話變得少少。
  「不要一直喂我啦,你也吃啊。」
  「你吃飽了,我再吃。」

  「對我這麽好,小心我愛上你。」
  「有何不可。」

  楊慶喬不住一愣,怔怔望著他,不確定這句話的真正涵意,他的意思是說……愛上他也沒關係?

  「那個……我們之前說好了,只有一夜情……」

  「如你所願,等一下你可以走了。」鄭彥突然從床邊站起來,推著餐車出去,心中莫名感到一絲不爽,而且是非常不爽。

  鈴木3P郎是什麽東西!

  他生氣了?楊慶喬眨了眨微微發傻的眼,巴巴覷著他推走豪華大餐,很想跟他說,先生您別急著走,小的我還沒吃飽呐!

  忍著酸疼和違合感下床,到另一個房間把衣服穿回去,再來到外面,望向坐在餐廳獨自用餐的鄭彥。

  方才還親熱喂他吃東西的人,一眨眼即變得疏離冷漠,翻臉比翻書還快。

  沉默,二人之間的氣氛凝滯尷尬。

  楊慶喬對他的忽冷忽熱不知所措,局促片刻,好傻好天真的乖孩子只好又有禮呐呐道:「昨天謝謝你。」

  被吃乾抹淨了還說謝謝的人,究竟是太單純或者太愚蠢?

  「不客氣。」某只以李代桃的狼應對得心安理得,毫無愧色,自顧自的吃著,依舊愛理不理。

  「房間的錢……」
  「不用你出半毛。」

  「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不會。」

  「那……我先走羅。」
  「嗯。」

  沒有任何挽留,連一聲再見都吝嗇給予,楊慶喬不由感到失望與失落。

  走出想必一生難忘的豪華套房後,不由自主的鑽牛角尖起來,心道,是不是剛剛那一句話惹鄭彥不高興?還是自己昨晚的表現太糟糕?唉,沒經驗嘛,而且緊張得半死,雖然後來欲仙欲死……

  悵然若失的回家,隨便沖了碗阿Q桶面吃,打開MSN,考慮是否要主動敲鈴木3P郎,即使一夜情的結果不使他滿意,二人也還可以做朋友嘛。

  吃著阿Q的阿Q看著那個一直呈現灰色的小人圖示,失落感更重了。

  唉,是否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該怎麽過怎麽過,不會因為一夜風花雪月就來個天翻地覆的大轉變,那夜銷魂蝕骨的如夢迷亂,想來不過是人生路途中的小插曲罷了。

  只是,是久久難以忘懷的激情樂章。

  不同的是,楊慶喬總算能確定自己的性向──

  徹頭徹尾的彎了。

  從此捨棄柚木、小澤圓、蒼井空、松島かえで、草莓牛奶等等性感尤物,轉而迷上SHO、NAGI、HIKARU、TAIKI、RYOMA……(G片男優)

  當他看G片打手槍時,腦中想像的,卻全都是鄭彥與那一夜。

  嚐過無可比擬的美味甜頭,便會想再吃。

  一個人偷偷在家自慰是正常健康的事,可是卻已經無法完全滿足他的欲望了。

  他想和男人上床。

  他想被擁抱、被親吻、被愛撫、被插入……

  嗯,我應該是0號。楊慶喬繼厘清性向之後,再確認了上下位置。

  儘管渴望,然他實在不想再搞一夜情,更不好意思主動MSN「鈴木3P郎」。

  鈴木幾天後終於上線了,但也未主動敲他,二人之間保持沉默,所以某只傻得不行的糊塗蟲一直沒發覺那天上錯了床,悶悶鑽著牛角尖。

  即便心靈輕微受創,然他在某方面具有很樂觀的向陽積極性,開始加入同志交友網站,嚐試先認識同志圈的朋友,觀摩別人的經驗,從中找尋適合的交往物件。

  雖然目前同志尚不能擁有合法婚姻,不過他想,總可以穩定交往久一點吧,他不僅想找一個戀人,更想找一個可以一起生活的伴侶、家人,至少不要三天兩頭的換人睡睡看,即麻煩又不衛生。

  他明白,同志能真正一塊長久過日子的物件並不多,永志不渝的愛情更是一生難求,可他仍抱持浪漫的希望,編編著和同性伴侶的未來與生活。

  距那日半個月之後,楊慶喬終究還是忍不住,主動敲了鈴木3P郎。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嗨!

  鈴木3P郎說:
  嗨!

  楊慶喬不禁又緊張起來,憶起那張又酷又帥的俊臉,以及那夜只要稍微回想便會臉紅心跳的畫面,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沉默了好一陣子,鈴木3P郎率先回應。

  鈴木3P郎說:
  唉,你終於主動敲我了。

  不要叫我小喬說:
  那個……那天……

  鈴木3P郎說:
  老實說,我很失望。
  
  不要叫我小喬說:
  ……對不起……

  鈴木3P郎說:
  那天你是沒去?或者看到我就走了?

  不要叫我小喬說:
  啊?

  鈴木3P郎說:
  我自認條件還不錯,所以對被放鴿子感到滿沮喪的。(苦笑)

  楊慶喬整個人結結實實的呆住。

  那天那個大帥哥不是鈴木3P郎?他是不是又幹了什麽很蠢的事?!

  鈴木3P郎說:
  不管如何,我希望我們還是朋友,OK?

  不要叫我小喬說:
  那天公司臨時有重要的事,所以我沒去,真的很抱歉。

  鈴木3P郎說:
  真的?不是安慰我吧?

  不要叫我小喬說:
  真的啦!騙你我是豬。

  鈴木3P郎說:
  哈哈,那就好,改天有空再約好嗎?

  不要叫我小喬說:
  唔……我想過了,我還是不大想一夜情……

  鈴木3P郎說:
  只當普通朋友。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嗯,謝謝你。

  心思亂七八糟的再聊了一會兒,下線,關機,楊慶喬的腦子像被四百一十九頭發瘋的大象踩過,一塌糊塗。

  他竟然和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不但這樣又那樣,而且那樣又這樣,甚至這樣這樣,然後那樣那樣……

  只見某個後知後覺的超級迷糊蛋在電腦前抱頭大叫:「媽媽呀我睡錯人了啊啊啊──」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5

  唉唉,好吧,睡錯人就睡錯人。

  反正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你爽快了我痛快了,你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我拍拍屁股千山獨行不必相送,互不牽拖多瀟灑,何必自尋煩惱呢?

  索性當做一次人生刺激的體驗,一課真槍實彈的同志性教育,反正也沒什麽實際損失,說起來對方長得帥技巧好,還沒跟他要開房間的錢,自己勉強算是賺到啦,那麽優質的大帥哥不是想睡就睡得到。

  自我安慰了一陣,處女座的楊慶喬難得沒糾結想不開,生活及心情不久便調整回正常軌道,繼續當他平凡的上班族,有著和所有人差不多的平凡煩惱,工作、經濟、人際關係等等,除此之外再多一項──男同志的感情世界。

  他憧憬愛情的美好,嚮往婚姻般的家居生活。

  他渴望一個他愛同時也愛他的男人,期待二人能攜手共度一生。

  請不要笑他太傻太天真,因為,他只是一個想愛與被愛的平凡人。

  不論如何,地球依然轉動,日子一樣照過。

  再半個月後的某日,公司發佈新的人事消息,近年由於營運持續不佳,董事會決定聘請新CEO(執行長),重整企業經營型態,三日後正式上任。

  這三日間,各部門要彙整前三年的工作與積效報告,公司上下當即一片兵荒馬亂。

  楊慶喬所屬部門雖為小單位,但該做的一件都不能少,課長便把這個任務交給他負責,讓他帶領其他同事奮戰。

  雖說他私下的性格挺迷糊,可以說是呆,然而工作能力不打折扣,盡心謹慎,否則完全沒有人事背景的他豈能快速升為副課長。

  連續加班熬了三天夜,報告如期完美的完成,條理分明,钜細靡遺,連分析檢討與長短期的規劃展望都有,幾乎可說是報告中的最佳範本,他有把握,這份報告絕不會讓新老闆想找本部門的碴。

  說到楊慶喬所服務的這個公司,大學畢業那年,他從上千名的應試者中脫穎而出,擠進這個人人都說它很大的企業。到底有多大當時他不甚瞭解,只知它是股票上市公司,擁有幾棟辦公大樓、幾區廠房、幾家子公司等基本資料,由此可推知規模不會太小。

  不過,也不贅言該企業有多強大多神奇,更不需要說它掌控全球經濟什麽什麽的,這類設定太過驃悍科幻,遠超過作者小小的腦容量,其事業版圖總不會跨足全宇宙就是了。

  話說回來,新老闆的名字在公告中是英文人名,大家以為是支西洋蔘,然而有傳言說,是老董特地挖回住國外的孫子,所以應該長得像省產頂極黑金剛才對。

  無論是西洋蔘或省產頂極黑金剛,總之都是很昂貴的高級品,小老百姓平常只能看看吃不起。

  新CEO上任那日,在數名高階主管的蔟擁陪同下至各部門巡視,親自照會全體同仁,以示親民,並讓大家瞻仰其光芒萬丈的風采。

  全公司皆戰戰兢兢,繃緊神經地等待新老闆駕臨。

  楊慶喬的部門辦公室在九樓,當皇帝出巡的隊伍巡完十樓,往下一層挺進時,十樓同事便用內線電話通知他們,新老闆下去了請準備。

  「小喬呢?」課長大叫。
  「在這。」楊慶喬從茶水間伸出頭來應道。

  「還不快隨本官迎接聖駕。」武俠小說迷的課長急急道。
  「屬下遵命。」從善如流。

  甫說完,大片玻璃牆後已走來一群人。

  楊慶喬透過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玻璃,望見中間那個挺拔的身影,不覺頓住,很用力的眨了眨眼,再睜大看清楚。

  那個人是他們的新CEO?!

  瞬間,有種被雷打到的感覺,真真是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劈得他外焦內酥,轟個他屍骨無存。

  死了死了這下我死定啦!

  「你還呆在那幹嘛?快不快過來。」已於門口就定位的課長回頭小聲喊他。

  「哦。」楊慶喬慌忙回神,一邊走過去、一邊拚命耙下瀏海企圖遮臉,並順手搶劫一名女同事的近視眼鏡戴上,小媳婦樣地痀縮在課長頗寬敞的背後。

  課長奇怪的瞟他一眼,來不及把他揪出來,氣勢磅礴的出巡大隊便到了。

  鞠躬哈腰,一陣公式化的寒暄,不外乎請多多指教以後大家一起努力奮鬥共同創造公司的美好未來云云。

  跟在課長後頭的楊慶喬從頭到尾低眉順眼,畢恭畢敬得不得了,本一個直挺挺的人快折成九十度直角,以至於新老闆擺駕移宮後,腰杆子差點打不直。

  「小喬,你怎麽了?」課長問,對他神經兮兮的異常舉動很是不解。
  「沒什麽。」

  「副課,可以把眼鏡還我了吧,你又沒近視,幹嘛搶人家的眼鏡?」被搶劫的女同事目光含怨,沒眼鏡害她不能看清新老闆的長相,聽其他人說帥到翻過去哩。

  「哈哈,對不起。」楊慶喬乾笑二聲道歉,摘下粉紅框架的眼鏡交還。「突然覺得視力不太好,可能這幾天熬夜熬出近視了。」

  「真是的,那就快去配眼鏡,別再亂搶別人的,當心度數加深。」課長關心地拍拍他的頭,對這個年輕有為又乖巧的屬下相當照顧。

  「好。」幸幸然回道,事實上他眼睛好得很,兩眼視力都是2.0,因此剛剛才能遠遠就認出那個人。

  那個人並無對他說「哎呀是你真巧啊」這類話,或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撲殺,就地正法。如此這般,應該沒被認出來吧。楊慶喬心存僥倖,驚出一身冷汗,又想,就算認出來了,大概也和他一樣想當做沒見過,新老闆可能是同性戀這種八卦太勁爆,不適合上任第一天便提供出來娛樂大眾。

  剛才由於戴著近視眼鏡的關係,視線蒙蒙朧朧,霧裡看花愈看愈花,且一直垂首低面做誠惶誠恐狀,抬都不敢抬一下。

  所以,他當然沒發現新老板眼中一閃而逝的不明光芒。

  所以,他當然也無法敏銳預知──

  他的死期快到了!

  所謂死期當然是種誇飾語法,用以表達小喬同學面臨了人生最大的轉捩點,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正確來說,也許應該是──

  他的天國將近了,哈利路亞!

  死期也好天國也罷,俗話說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會留你到五更。

  楊慶喬的天國在新老闆上任後第三天,即猝不及妨從天下掉下來砸到他頭上,砸得他昏頭轉向不辨東西南北,接著再度呆愣愣地被牽走,給吃了個連渣兒都不剩。

  不談這個後續有多活色生香,先來說說他的天國是怎麽降臨的。

  話說那日早晨一如往常,楊慶喬提前一個小時開車抵達公司,將車停入辦公大樓的附屬地下停車場。

  此停車場僅提供課長級以上的主管免費使用,勤儉持家的課長喜歡坐捷運上下班,便把這個免費停車位給他。

  經濟不寬裕的他自然能省則省,很感謝課長總是這麽關照他,不過為避免別人認為他們濫用公司福利,所以儘量提早上班,避開與其他主管碰面,截至目前為止,他未曾在停車這件事上沾惹過任何麻煩。

  直到今天。

  下車後,抬眼一看,原本應該還是空蕩蕩的時候,最靠近電梯的那個大車位卻停了一輛黑色賓士。

  心頭沒來由地一怵,右眼皮跳了一下。

  聽人家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不會又是什麽不吉利的預兆吧?!

  楊慶喬的表情都囧了,如果這時有一隻黑貓從他前面跳過去,他一定會把車子開走,寧願停到路邊去,上回的十三號星期五不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職位越高的,車位越靠近電梯,可想而知,該車車主在公司的地位必定高高在上。

  那輛車靜止著停在那兒,宛若一頭優雅美麗的怪獸,張狂而沉穩地蟄伏著。

  楊慶喬站在原地,不覺心驚膽跳瞪著它,彷佛怕它會猛然沖過來,一口吞了他。

  這樣的想法顯然有點天兵,不過是一輛動也不動的車,看起來已停在那裡一段時間,車主早該離開了,實在不必草木皆兵。

  三天以來,他在公司過得是提心吊膽,一顆心七上八下懸得老高,儘量窩在辦公室不敢出去,恐怕不小心遇上了不該遇到的人。

  可若冷靜下來思考,那人一看就知不缺床伴,想與之上床的人肯定滿坑滿谷,他不過是一次一夜情的對象,況且他有自知之明,不是令人驚豔難忘的帥哥俊男,人家搞不好早忘了他長得是圓是扁,自己這樣心心念念的,豈不是自作多情了。

  轉念一想,楊慶喬不禁搖了搖頭,自嘲一笑,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過神經質,小心謹慎是好,但杯弓蛇影就免了罷。

  只是,他真的萬萬沒想到,世界會這麽這麽小,事情會這麽這麽巧,生平首次和男人的一夜情竟然就睡到新老闆,這種機率可能比被雷打中還低……今天下班後去買張樂透好了,說不定會中頭獎哈!

  稍稍安定心神,一如往常的等待電梯,由於多看了那輛車二眼,因而沒瞧見電梯從最頂層的十八樓下來。

  不久,清脆的一聲「叮!」響起,電梯門緩緩開啟。

  將注意力從黑色賓士拉回來,舉起右腳準備跨進去之際,一道身影不期然映入眼簾。

  電梯裡站了一個人。

  三天前走馬上任的新老闆。

  霎那,楊慶喬的右腳因驚嚇過度而凍結在半空,踏進去不是,不踏進去也不是,這輩子首次體會什麽叫進退兩難,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種突來的驚嚇和半夜走在路上突然撞鬼沒兩樣,同樣都是魂飛魄散。

  總一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可憐的小喬同學還沒中到樂透頭獎,就先中箭落馬,灰頭土臉。

  孩子,這就是命運呐!

  機械式地收回僵硬的腳,反應倒還算迅速地低首垂面退到一邊,一副恭請聖駕先行的卑微模樣,只差沒拂袖跪地喊聲「皇上吉祥」。

  其實他想拔腿就跑,逃之夭夭。

  不是不跑,而是很沒用的腿軟了,老鼠撞見貓大概就是這種情形吧。

  楊慶喬的外表非常努力的裝作若無其事,內心卻波濤洶湧,呼天喊地,上帝保佑佛祖慈悲觀音媽祖玉皇大帝快快顯靈用蛤仔肉糊住他的眼睛千萬不要讓他認出我啊啊啊──

  顯然他平時沒有好好的燒香拜佛,各路神明不鳥他低層次的祈求,下一秒就讓他恨不得變隱形人的希望徹底破滅。

  鄭彥移動那雙令人嫉妒的修長雙腿,好整以暇的步出電梯,用充滿興味的目光注視他,噙著一絲絲邪惡的微笑,對他說:「嗨!」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6

  話說某個糊塗蛋為了確認自己的性向,和沒見過面的網友相約一夜情,豈料陰錯陽差睡錯人,約莫一個月後猛然發現,好死不死竟然睡到了新老闆!

  所謂無巧不成書,又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緣份這種東西是很神秘而且暴力的,不是你不要就不要,想躲都躲不掉。

  回想三天前,鄭彥並未一眼即認出楊慶喬來,只覺這個龜龜縮縮腰快折直角的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見過。直到不經意瞥見他後頸靠近髮際的地方,有個小小的、粉紅色的蝶形胎記,雙目登時微微一亮。

  不著痕跡地再仔細看一眼,檔案資料夾搜尋核對,圖片下載,確認完畢。那唇形、那頸線、那身版、那可愛的胎記,記憶中淺淡的印象即刻鮮明起來,包括衣物底下的肌膚肢體,以及呻吟輕喘與溫順姿態。

  沒錯,正是那只小鶵鳥。

  儘管可笑的頭髮和粉紅色眼鏡遮蓋半張臉,明顯是掩耳盜鈴,欲蓋彌彰,誇張的彎腰鞠躬更讓自己的小蝴蝶出賣了自己。

  多有趣的人,多有意思的重逢呵。

  楊慶喬的頭抬都不敢抬一下,自然沒看見新老板眼中燃起一蔟火苗。

  真相沒有當場被金田一或柯南揭發,屋外是藍天白雲風和日麗,屋內是國泰民安天下太平,誰知這是暴風雨的寧靜前夕。

  基於作賊哪有不心虛的道理,小喬同學如履薄冰了三天,新老闆沒動沒靜沒消沒息的,正自我安慰大概可能應該或許已逃過一劫時,豈知逃不掉的終究逃不掉。

  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前,鄭彥的一聲「嗨!」令楊慶喬冷汗直流,雖然自從三天前發現新老闆的身份時,早有痤著等的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會這麽猝不及妨,而且是在這種意想不到的地方,這就叫做冤家路窄嗎?(並不是)

  難道是命中註定嗎?這是迷糊小綿羊的驚慌與納悶。

  那麽就順應天命吧!這是腹黑大野狼的驚喜與打算。

  既然上天註定讓他們再度相遇,而且如此的近水樓臺,根本可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他豈能違背老天爺的好意呢。

  鄭彥微笑,微笑,再微笑。

  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當一頭狼抓到一隻羊,大抵也是這種表情吧。

  「總……總裁好。」被狼盯著的小綿羊艱難擠出聲音,頭垂得更低,恨不能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上去或出去?」

  他要上班,當然是:「上去。」

  鄭彥重新步入電梯,等著他。

  遲疑,兀自呆在原地不敢進去。

  「進來。」和聲命令。

  「是。」楊慶喬很沒出息的違抗不了,只好戰戰兢兢地跨入,自我安慰的心忖,這都什麽時代了,一夜情實在沒啥大不了,總不會因此而被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當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鄭彥陡地轉身,覆上來不及去按樓層鍵的楊慶喬。

  「總裁?!唔……」

  楊慶喬的嘴被堵住了。

  被鄭彥的嘴給堵住了。

  鄭彥將人壓在電梯裡的落地鏡面上,咬噬著狂野親吻。

  來勢洶洶的吻,楊慶喬錯覺像被幾百年沒吃到肉的野獸捕捉住,想把他整個人活生生吃了,令他驚慌失措得不僅忘了反抗,連呼吸都忘了,一口氣堵得幾要沒氣昏倒,眼前忽閃過水果日報鬥大的聳動標題──

  大總裁電梯瘋狂狼吻,小職員可憐慘遭窒息。

  媽媽啦這種丟臉的死法太娘啦!

  「唔唔唔……」虛弱的垂死掙扎。

  鄭彥的嘴總算離開他,唇與唇之間一線銀絲藕斷絲連。

  楊慶喬忙不迭大口大口喘氣,大量吸進混合古龍水的男性麝香味,鄭彥的味道,鋪天蓋地,藉由呼吸侵入他的五臟六腑,再從體內燒出來。

  抬眼,只見一雙利目灼灼發亮,閃耀獸性的光芒,與那夜的淡陌截然不同,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人,楊慶喬不禁懷疑,他可能不是鬼上身,就是被外星人調換了。

  驚惶一瞥,睫毛瞬及又掩下,不敢直視對方過於熾熱的眼神,僵直地背貼冰冷鏡面,渾身卻火辣火辣的燙。

  鄭彥俯身,伸出舌尖舔去他嘴角的唾液,舔著舔著,舔到耳朵去,沿著耳廓輕輕畫圈,即猥瑣,又情色,火熱的眼神配上挑逗的動作,說有多扇情就有多扇情,扇得一把欲火更加火燒火燎。

  當濕熱的舌尖模仿性交動作地鑽入耳洞時,楊慶喬僵硬的身體忍不住抖一下。

  這一抖,像瞬間按下某個開關,一股酥麻的電流由背脊底處竄上來,膝蓋發軟,雙腿無力,甚至想主動蹭上去。

  宛如貓遇到了木天蓼,抵擋不了,絕對的性吸引力,不發情也難。

  鄭彥嘴角弧度加大,不再舔他的耳朵,改用鼻子蹭蹭耳後頸側的敏感肌膚,聞嗅沐浴後殘留的清新淡香。

  楊慶喬有晨浴的習慣,髮際依然水氣微潤,簡直像是洗香香等著人來大快朵頤。

  「先來個開胃小菜,如何?」鄭彥對著紅通通的耳朵呵氣道。

  「啊?」

  一隻壓著肩膀的狼爪陡地轉移陣地,一把直襲小綿羊胯間的重點部位,隔著二層布料揉搓。

  「不……」虛弱的推拒,乍似欲拒還迎。

  狼爪刷地扯下西裝褲拉鍊,伸進去手指一扭,靈巧解開一顆小扣子,單刀直入,直搗黃龍。

  是說男人的褲子好方便,外面那件只要扯下拉鍊,裡面那件現成一個洞開得好好,不管是要噓噓或要這個那個什麽的,皆容易行事,大開方便之門呀。

  一道道更強烈的電流從被掌握的地方激盪開來,楊慶喬不僅腿軟,從頭到腳二百零六塊骨頭全骨質疏鬆了,不由自主抖得更厲害,快站不住。

  反抗他!推開他!內心大聲呐喊,雙手立即執行大腦下達的命令,抓住鄭彥的肩膀,然而卻不是推開,而是避免癱倒在地。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就要……

  「嗯……」抑不住苦惱又甜膩的悶哼。

  鄭彥眸子中的欲望色調更濃稠,忽地拉松楊慶喬的領帶,扯下衣領,張嘴咬一口滾動的小巧喉結。

  「痛!」楊慶喬低呼一聲。

  「開胃菜免了,還是直接上主餐吧。」鄭彥用邪惡而沙啞的聲音說,快速解開楊慶喬的腰間皮帶,連同內褲一齊扯下去,然後翻過他的身,強壓在鏡面上。

  「不要!」楊慶喬掙扎著驚慌叫道。「不行!會、會有人進來!」

  「不會,這部電梯暫停使用。」

  楊慶喬這時才恍然查覺,電梯門關上之後便停滯未動,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鄭大總裁還能是誰動手腳。

  「總裁,請不要這樣!」危機感令楊慶喬找回力氣,反抗扭動。「請你放開我!」

  「今天真不乖。」猛地啪一聲,一掌拍上光溜溜的屁股。

  拍擊聲於密閉空間中聽來特別響亮,臀部麻麻的疼,羞辱感比痛覺更大,然而體內左沖右突的電流卻更劇烈,無意識溢出一聲帶鼻音的呻吟。「啊……」

  楊慶喬被自己激烈的生理反應嚇一大跳,面色紅了又白。難道……難道我有被虐傾向?! 哦賣嘎,我不要啊啊啊──

  鄭彥又微微的笑了,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只小綿羊抵擋不住他的挑逗,無論溫柔暴力,身體的屈服令他難以抗拒,只能逆來順受,好可憐呵。

  「聽話,乖乖的,朕會好好疼愛你的。」

  噗~~~耳熟能詳的俗爛臺詞,現代總裁大人變身古代好色皇帝啦?一條黑線、二條黑線、三條黑線,楊慶喬的臉掛上好多條黑線,差點噗哧笑出來,沒想到外表冷峻的鄭彥竟然也會耍冷。

  那,他是不是應該受寵若驚的跪下來,感激涕零地高呼謝主隆恩啊?

  冷笑話發揮了作用,讓楊慶喬的身體與情緒稍稍松卸。

  「你希望我再次進去嗎?」

  停頓,下意識想搖頭,脖子卻不聽話的梗住。

  太甜美的快感記憶被喚起,楊慶喬曉得自己這個頭是搖不下去了,鄭彥對他的性吸引力太強大,即使精神道德反抗,但身體完全禁不住誘惑,終於親身體會到A片常說「口嫌體正直」的奧秘,嗚……

  食色性也,性愛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反正他爽你也爽,而且在電梯中做多刺激啊。內心的小惡魔又跳出來慫恿。

  又不是野狗,隨便什麽地方想上就上,那和不知廉恥的畜牲有何分別。小天使也急匆匆飛出來勸阻。

  小惡魔和小天使又開始爭吵了。

  鄭彥見他猶豫,面色變化不定,手指重重抽送二下,故意刮過敏感的那個點,更低沉更誘惑地重複道:「希望我進去你這裡嗎?」

  小天使敵不過總裁邪佞的手指(噗~),噴鼻血陣亡,只剩小惡魔歡快地飛來飛去,吹著小喇叭喊著讓他進去吧讓他進去吧!

  情欲煎熬神智昏茫茫,楊慶喬終是向男人最難抗拒的本能投降,很輕很羞澀地,點了下頭。

  「如你所願。」

  楊慶喬絕望又興奮的閉上眼睛,咬住下唇,準備接受幾乎要燙傷他的火熱剛鐵。

  提槍上陣,正要一舉攻入的那一刹,電梯內的對講機驀地響起第三人的聲音:「老大,上班時間快到了,很多人向安全部反應,說這部電梯故障不能動,你要嘛趕快完事,要嘛換個地方再繼續,OK?」

  關鍵時刻當頭一盆冷水,霎那,二人凍結僵住,原本硬梆梆的地方差點瞬間軟掉。

  「叫他們爬樓梯!」鄭彥扭頭朝對講機吼道。

  「沒問題,不過有個盡責的維修人員已經過去了,希望你們來得及穿好衣服。」

  「閉嘴,Shit!」鄭彥咒一聲,放開楊慶喬,將臨門而不得入的小兄弟塞回原處。

  楊慶喬急慌慌拉起落在腳踝上的褲子,一張臉不由刷白,因為他終於想起來,電梯內裝設監視器,他們剛剛不就全被看光光加錄影存證?!歐再次賣嘎,他不想成為性愛光牒的男主角啊啊啊-─

  鄭彥看出他的恐慌,說:「放心,他不敢。」按下樓層鍵,好事被中斷,一張冷臉寫滿不爽不爽老子超級不爽。

  楊慶喬伸手也要去按,卻被半空攔截。「總裁,我該去上班了。」

  「不急。」

  你個大總裁高興啥時上班啥時上班當然不急,可小職員我急,我不想失去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啊!

  楊慶喬真急了,甩不開強勢抓握著他的手,又沒勇氣以下犯上正面衝突,他需要這個工作,維持良好而穩定的收入。

  箭在弦上不發會死,大野狼哪容小綿羊臨陣脫逃,硬揪著人直上十八樓,這鍋羊肉爐可是他期待了三天的人間美味,說什麽都要先吃一口才甘願。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7(限)

  很快的,叮一聲,鄭彥半強迫從電梯中拖出楊慶喬,不容反抗。

  總裁秘書室的四名員工已全到齊,愕然瞠目,怔怔望著頂頭上司從那部「故障」的電梯走出來,手上還拖個衣發微亂、臉色青紅不定的人。

  縱然鄭彥一如往常神容儼然,但雙腿間會令人臉紅的可疑隆起,洩露了電梯故障的曖昧真相。

  王特助率先回神,公式化的詢問老闆:「總裁,十點的會議是否要延後或取消?」

  「不需要。」鄭彥說,眾目睽睽之下,強搶民男推入掛著「總裁辦公室」牌子的火坑。

  眾人面面相覷。

  「咳,那個……是不是文書二課的副課長?」秘書甲問。

  「好像是。」秘書乙附合。

  「總裁是……那個嗎?」小助理囁囁的問。

  「是的,你沒猜錯。」王特助面色平常的推推眼鏡,證實她們的猜測,補充道:「不過這是總裁的私事,什麽事能說,什麽事不能說,我想你們應該都懂。」

  王特助是跟隨鄭彥來的人,已替他工作多年,自然曉得老闆的性向,為之安排約會、贈送禮物、處理分手等,亦在他的責任範圍內。

  其他三人齊齊點頭應聲,聰明的不多問更不多說,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如果因為一時八卦而丟了飯碗,豈不得不償失。

  王特助瞟了眼緊閉的門,頭一次見到老闆猴急得直接拖人到辨公室辨事,物件還是同公司的員工,這也是破天慌頭一遭,打破了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實在令人好奇,不知這回這個能維持多久?

  關於這個問題,目前答案尚未可知,我們的小喬同學抗拒不了鄭大總裁的魅力,鄭大總裁又何償能忽視小喬同學所引發的熊熊欲火,生平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想與一個人大戰三百回合。

  可惜,眼下時間無多,他決定速戰速決,然後按照原訂日程去開會,之後再痛快做完剩下的二百九十九回合。

  基本上,他不是那種因私害公的人,上半身歸上半身,下半身歸下半身,公私分明向來是他自豪的原則,假如,他不門一關便把人壓在門上狂吻亂摸一通,蠻橫扯掉人家的褲子,相信這個原則會更有說服力。

  不再多做愛撫前戲,掏出急不可耐的勃發欲望,翻過楊慶喬壓低他的上半身,迫他背對著向後翹起臀部,對準入口,長驅直入一插到底。

  「啊……」這是大野狼舒爽的歎息。

  「啊……」這是小綿羊不適的痛呼。

  事到如今,插都插進去了,用武俠小說裡的話來說,就是虎已出柙劍已入鞘,一切反抗皆是多餘,再扭捏掙扎半推半就,只會顯得矯揉造作。

  楊慶喬妥協了,看開了,只得乖乖的努力放鬆肌肉,不想弄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自討苦吃。

  有人說,生活就像強姦,不能忍受就去享受,況且他也不認為鄭彥真的是強姦他,頂多算合奸或誘姦。

  所以,不如就享受吧,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臣服本能,順應欲望,將自己完全交給他了,彷佛又回到那一夜,那樣的乖巧柔順,任他予取予求。

  楊慶喬雙手扶在門上,唯恐薄薄的門板檔不住曖昧聲響,只好死死咬住領帶,阻塞快要衝出來的呻吟,喉嚨滾動著悲鳴般的嗚嗚低咽,身體被撞得一聳一聳的,錯覺全世界都在搖晃震盪。

  狂亂的激情,如同瘋了的暴動。

  瘋了,也許他們全都瘋了。

  激越的快感攀升、攀升、再攀升,直到承受不住的崩潰邊緣。

  鄭彥低吼一聲,節奏失控的淩亂衝撞,瘋狂的野蠻貫穿,似欲整個人都撞進那熾熱的銷魂天堂,然後,最後一個全力衝刺,停佇在最深的地方,毀滅般的噴發爆炸。

  楊慶喬感受到隨著體內性器的抽搐跳動,一波波暖流沖刷進體內深處,終究忍不住低吟出聲。「啊……」

  異於自身的高潮快感,對方的高潮竟也能帶來一種奇妙的滿足,被性器充實著、被精液盈滿著,感覺身體裡面不再總是空蕩蕩的。

  他們這次的高潮是那樣的巨大,幾乎連心臟都隨之急遽顫動。

  呼呼呼呼呼……鄭彥傾身將臉貼在楊慶喬的後頸喘息,舌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掃那只緋紅豔麗的小蝴蝶,淡淡的鹹,濃郁的香,那是楊慶喬歡愛時沁出的汗水混合皂香的氣味,極為撩人。

  過了好些時候,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理智慢慢回籠,辨公桌上的電話嘟嘟響二聲,提醒會議時間將近。

  鄭彥緩緩抽出來,瞥見溢出的稠白體液,眸光複雜地閃了閃。本想射在外面,沒想到卻克制不住,在溫熱緊致的肉壁包裹中高潮,甚至留戀著未立刻抽離,若不是十點的會議頗為重要,真想連拔都不拔就這麽直接再來一次。

  以往他必會戴保險套,無一例外,即使上回和楊慶喬的一夜情亦全程使用,然而今天卻刻意忽略這個步驟,想與楊慶喬毫無隔膜的接觸,於他體內射精的刹那,滿身滿心充塞無以言喻的獨佔快感,從未有過的狂喜令他戰慄不已。

  只有自己在那裡面留下過自己的東西,只有他,沒有別人。

  以前沒有,鄭彥想,以後也不會有。

  拭淨穿整好,又是一絲不苟,道貌岸然,端端正正彷佛未發生過任何事,只是看來更神采奕奕,英偉逼人。

  轉眼瞧瞧另一個人,可憐我們宛若暴風雨肆虐過的小喬同學,哪能那般神清氣爽,腰腿酸軟,後庭隱隱不適,顫巍巍夾緊屁股,打算待會兒去洗手間處理體內不屬於他的東西。

  正要彎腰穿上褲子時,鄭彥忽一把打橫抱起他,走向辦公室內的另一扇小門。

  門後,是間簡單的休息室,空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隻床頭幾,左方是用不透明白色毛玻璃隔成的淋浴間。

  只要多走幾步,便有床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實在不必猴急的把他壓在門上,站著辛辛苦苦的做。楊慶喬忍著酸疼腹誹,不住想起不久前的激情,不禁又臉紅了,心裡歎口氣,竟然如此輕易就被吃了,是自己欲求不滿太久,或鄭彥的魅力太大?

  鄭彥抱他入淋浴間,離去前,捧起紅潮未褪的臉親吻一下,強勢中帶點溫柔的命令道:「在這裡乖乖等我回來。」

  「噢。」楊慶喬不置可否的模糊應一聲。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8

  匆匆清洗乾淨後,當然沒有乖乖的等鄭彥回來,馬上回到自己的辨公室。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已經泡湯了,他可不想再被叩薪水。

  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稍微拉高衣領,領帶系得嚴嚴實實,勉強遮住喉嚨上的一圈咬痕,重複確認外觀沒什麽大問題,才踏進辦公室,向課長道歉:「課長,對不起,因為有點事,所以現在才到。」

  「我知道,你去總裁室做報告嘛。」課長說。「不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王特助還親自打電話下來,說你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離開。」

  「呃……報告結束了,所以就回來了。」心虛的呐呐回道,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位坐好,忙不迭地埋首檔。

  「沒被刁難吧?」

  「還好。」強壓在門上做算不算刁難?

  「對了,我順便替你打卡了。」

  「啊,謝謝課長。」楊慶喬一聽,很開心的笑了。可愛的全勤獎金啊,你還是回到我溫暖的荷包啦!

  課長用有點怪怪的眼神對他左瞧瞧、右看看。

  楊慶喬不由得緊張起來,不自在的再拉高衣領,臉埋得更低,坐立難安,深怕被看出什麽異狀。

  「我說小喬呀……」

  「課長有什麽事嗎?」故作若無其事狀,小心肝怦怦跳。

  「你今天的氣色看起來特別紅潤,紅光滿面的,就像談了戀愛一樣。」

  「是嗎?」楊慶喬抬手摸摸猶自微熱的臉頰,心忖,一大早就做能促進血液迴圈的激烈運動,當然紅潤。不過,真的像談了戀愛一樣……嗎?

  「最近是不是會有好事啊?」課長笑眯眯又問,半分試探的意味。
  「沒、沒有!」
  「先別急著否認,總裁特地叫你上去做報告,他對你是不是……」

  「他沒對我做什麽!」大聲搶白,神色閃過一絲慌張,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

  幸好課長不是個眼力敏銳的人,把被打斷的話說完:「你幹嘛緊張成這樣,我是想說總裁對你是不是特別欣賞,想提拔你,升你的官。」

  楊慶喬支吾臉紅,糗到不行,那個作賊心虛的。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人事大搬風是意料之內的事,你的努力和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要是升了官,可別忘了我這個老人啊。」課長煞有感慨的再道。

  「要升官一定是課長先,還輪不到我啦!」順著話頭打哈哈。

  課長又問了些他去總裁室「做報告」的事,楊慶喬怎可能據實以告,只得模棱兩可,哈啦敷衍過去。

  一名女同事拿文件過來給他,眼角不經意瞥到他的後頸,大驚小怪道:「副課,你的小蝴蝶今天好紅!」

  「啊?」

  「看起來更可愛了。」

  「真的嗎?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其他女同事聞聲圍過來,對著他脖子後面的胎記嘰嘰喳喳。「真的耶,顏色變得好鮮豔,上面好像有咬痕耶。」

  楊慶喬這才反應過來,面紅耳赤急急用手掌蓋住。「哪有,你們看錯了!」

  「哎唷,小喬妹妹害羞了。」眾女用色色的表情發出曖昧笑聲,壞心眼地戲弄揶揄:「周瑜哥哥昨晚好熱情哦。」

  「什麽周瑜哥哥,你們別亂說。」極困窘的咕噥斥道,臉紅得快滴血,雖然明白她們只是開玩笑絕無惡意,且並不曉得他的真實性向,然而老話一句,作賊心虛羞很大。

  由此可看出,楊慶喬雖身為副課長,卻無主管的威嚴與架子,女同事尤愛「欺負」他,美其名曰「副課很能激發女性同胞的母愛」,不然就是「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雖然可愛不等於娘娘腔,但他堂堂一個大男人被形容成這樣,還是覺得沒面子,怪只怪楊媽媽給兒子生了張白白淨淨的娃娃臉。

  「小喬。」一邊的課長又出聲了。

  「課長什麽事?」雙目閃閃眨巴眨巴望過去,用眼神求救。課長,我知道你最疼我了,快救我脫離這群恐怖的色女啊!

  「什麽時候請喝你兒子的滿月酒啊?」課長,您的步驟未免太一日千里了吧。
  楊慶喬囧著趴倒,一整個被打敗,內心忍不住掐嗓子唱一句「浮雲為我陰,悲風為我旋,三樁兒誓願明題遍。」──竇娥姊姊,小弟我和你一樣冤呐!(竇娥冤/元.關漢卿)

  笑笑鬧鬧,一上午還算風平浪靜。

  楊慶喬小心翼翼不敢顯露出任何異常,悄悄將秘密心事藏起來。

  他並不後悔和鄭彥又這樣那樣了,只是怕,下意識的怕,除了現實問題的考量,更是怕身不由己地沉溺於太過甜美的性愛滋味。

  怕,上了癮。

  怕,情不自禁不可自拔的,偷偷愛上他……

  一見鍾情也好,由性生愛也罷,所謂愛情說穿了,就是賀爾蒙和DNA在作祟。

  尤其鄭彥這樣英俊多金、事業有成、充滿成熟男性魅力的男人,要愛上他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加上腰力好技巧高……咳,研究報告顯示,一般正常男人平均五十二秒會想到性,實在不能怪小喬好色想到這個,畢竟他們的孽緣是從肉體接觸開始唄。

  愛上就愛上,其實沒啥大不了,然而有性無愛的單戀總是悲哀啊,唉唉。

  優柔善感的楊慶喬不覺暗暗歎氣,忘了也該想想,當皇帝陛下回去之後見不到人,後果可能會架~恐~怖~

  事實上,鄭彥對於他沒乖乖等他回來繼續接受臨幸,倒沒面露不悅大發雷霆,手掌輕拂平整無皺摺的柔軟床單,宛如愛撫戀人的肌膚。

  原本希望回來看到楊慶喬躺在這上面,身上覆蓋薄被,也許淺淺憩睡,也許惶惶不安,像只可憐又可愛的小寵物,敬畏主人又想討好主人,那麽的純真,也那麽的淫蕩……

  楊慶喬確實是淫蕩,充滿純真的淫蕩,在他身上可以聞到一種乾乾淨淨的情色味道。

  性格溫順和煦,開朗明亮,清新的純真之中揉合誘人的淫蕩,讓人想狠狠的壓倒蹂躪,然後再好好的寵愛憐惜,活脫脫一枚極品天然受。

  外貌雖比以前的對象差了些,且不夠機伶靈巧,不懂撒嬌獻媚,不過這樣才好掌握,更可以仔細的充份調教,不是嗎?鄭彥想,多適合成為他個人獨享的性愛娃娃。

  「真是,不聽話呀。」貌似愉快地勾起嘴角,很輕、很柔、很認真的喃喃道:「該如何懲罰私自逃走的小羊兒呢?」

  幾個樓層之下,某人的背脊沒來由一陣涼颼颼,不住打了個冷顫,不知所以然的不祥第六感。

  轉頭看了看窗外,依舊豔陽高照,晴空萬里,沒半點要變天的預兆。唔,最近真的有點神經過敏。

  同一棟建築物裡,樓上有匹心懷不軌、滿肚子黑水的大野狼,樓下有只不識森林險惡、搞不清楚狀況的小綿羊。

  大野狼人面獸心的猙獰微笑,小綿羊看在眼裡竟覺得迷人得不得了。

  大野狼摸摸小綿羊的臉說好乖好乖,小綿羊以為它只是吃飽閒閒心情很好。

  大野狼想要吃掉小綿羊,小綿羊不知道趕快逃跑,還呆呆等著大野狼來撲倒。

  各位觀眾您看看,這會兒是要上演跨越種族籓籬的《翡翠森林狼與羊》,或者重寫勾心鬥角哦呵呵來追我呀的《三隻小豬》和《小紅帽》?

  什麽,你說《斷背山》?噯,景氣不好環境不良,現實生活已經夠苦悶了,咱這夢幻的耽美小花園就別虐了唄。

  總一句來說,小喬同學,當你不小心一夜情睡到新老闆時,便註定了你這輩子的幸與不幸,你就乖乖認命從了吧!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9

  「副課,我們去吃飯羅!」

  「等一下,本官跟你們一道去。」

  「課長今天沒帶愛妻便當啊?」

  「嗚呼今日需自食其力。」

  「那副課不就要獨守空閨啦。」

  「小喬妹妹不用太想我們,想你的周瑜哥哥就好。」

  「還不快過去,小心搶不到剩菜剩飯。」楊慶喬好氣又好笑的趕她們。

  「如果有怪叔叔來,不要和人家玩奇怪的遊戲哦。」一眾姊妹們嬉笑叮囑,挾帶課長離開了,辦公室中只剩楊慶喬一人。

  真是的,這些女人就愛拿他開玩笑。楊慶喬無奈笑著搖了搖頭,倒也不惱羞成怒,曉得這是她們表達親切的一種方式,雖說早已習慣了,但這種方式仍會使他頗覺尷尬,想他一個成年男人老被小喬妹妹小喬妹妹的叫,能不彆扭嗎?

  午休時間,大部份的職員會到地下一樓的員工餐廳用餐,不過楊慶喬習慣用前一晚的飯菜當成隔日午餐,多少可以省下一些伙食費。

  到茶水間從冰箱拿出飯盒,放到微波爐內加熱。茶水間約莫二坪大小,左方靠牆放置一台飲水機和單門小冰箱,微波爐在冰箱上,裡邊是一座附水槽的金屬簡易流理台。

  少了一群女人的嘰嘰喳喳,整個辦公室難得安安靜靜的。

  楊慶喬看著微波爐裡旋轉的飯盒,靜靜想著今天早上的事,不必猜是巧合或刻意,鄭彥顯然三天前應該已認出他。接下來會怎麽樣呢?如果鄭彥不放過他,並以此威脅他什麽事,他該怎麽辦才好?

  照理人家堂堂一個上流階層人士、商業界的菁英、社會的棟樑,哪屑從他一個小人物身上榨取什麽油水,實際上也確實榨不到(只能榨出另一種可疑液體),可事情總有料想不到的意外,例如他們之間的巧合,幾乎可用匪夷所思來形容了。

  想來想去,楊慶喬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一定要先保住飯碗。

  骨氣這種東西他不是沒有,但為了五斗米不得不折腰,況且他一個舉足無輕重的小小職員,真要鬧起來,必然鬥不過財大勢大的企業家,胳膊扭不過大腿,搞不好下場更淒慘,辭職絕對是最不得已的不得已。

  其實,楊慶喬是真的想太多,想的方向也太正常。

  通常這類老梗到不行的題材劇情,一定要往不正常的方向想才正確,受君不是調職成為攻君的萬能助理俏秘書,就是打包回府當傭人管家,再不然就是直接綁在床上當性奴隸小寵物……總之被迫離職或許有,但整體比例少之又少,否則哪有好戲繼續看。

  不管事情是否會往這些看似不正常的正常方向演進,楊慶喬一個人胡思亂想著,想得很投入,沒注意到外面是否有人進來。

  狗血的畫面一幕幕生動地在腦中播放,當演到自己拖欠好幾個月的房租,被房東趕出去露宿街頭快餓死時,反派角色鄭大總裁站在陰森森的路燈下,陰森森的對他說,求我啊,只要乖乖求我,我就放了你。走投無路的他剛開始還能寧死不屈,直到鄭大惡人很壞很壞的逼迫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最後他只好極其悲憤的說……

  「想什麽這麽專心?」耳後忽傳來熟悉的動聽男低音。

  楊慶喬刹地驚得一跳,飛快扭過身,腦中正演得精采的八點檔臺詞脫口而出:「求求你放過我吧!」

  呃?!來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啊?!叫喊的人也錯愕呆住了。

  鄭彥見他眼角含淚,那麽苦情的悲慟呐喊,彷佛受盡千般委曲,歷盡慘絕人寰,不禁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注視他,似笑非笑道:「我記得,我好像還沒真正開始對你怎麽樣。」

  楊慶喬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頭。媽媽啦沒事那麽入戲幹嘛!還妻離子散咧,他哪來的妻可以離子可以散啊!

  狹窄的茶水間再擠進一個高大的男人後,顯得更加擁擠局促了,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當然,最大原因是鄭彥緊緊挨著他,占去他所能移動的所有空間。

  「總、總裁……」結結巴巴,身體僵硬動都不敢動,心頭小鹿亂亂撞。

  「既然你求我放過你,那麽,我就再次如你所願,做一些可以讓你求我的事吧。」鄭彥的雙手從楊慶喬的身側搭向流理台,以身體為牆,用手臂將人圍困在胸膛與流理台之間,俯首在他耳邊,危險地柔聲道:「我要處罰不聽話的小羊。」

  處、處罰?!楊慶喬聞言再一次大驚,心跳漏了一拍。他他他……他想做什麽?他會不會把我綁起來,用盡各種方法狠狠蹂躪一百遍啊然後用各種道具再狠狠摧殘一百遍啊一百遍?怎麽辦怎麽辦?我我我、我好興奮……呃,不是,是我好害羞……呃,也不是,是我好害怕才對……囧……

  楊慶喬是個很簡單的人,腦袋想什麽不自覺全寫臉上,如同玻璃杯相當容易看透,杯子裡盛的是果汁或清水只要多看一眼,便能輕易分辨出來。

  銳利如鄭彥自是一目了然,表情雖無太大變化,但眼神及微微抖動的肩膀卻洩露了耐不住的笑意,被眼下這張極富戲劇張力的娃娃臉逗得很樂。這只小羊兒怎麽會這麽有意思,實在太有趣了哈!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遇到讓他覺得有趣的人事物了,如今抓到一隻可愛得不得了的小綿羊,至少有一段時間不會太無聊了。

  可愛得不得了的小綿羊現在是羞窘得不得了,臉一路紅到脖子根去,欲哭無淚的心道,早知道不要看太多亂七八糟的網路小說,害他一不小心聯想到那些色情廢料,這下才真是糗大了,嗚……

  「早上我還沒吃飽哦。」鄭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耳朵,十分親膩。

  「那那那……我的便當給總裁吃。」慌慌張張要轉身去拿微波爐裡的飯盒。

  鄭彥扯回他,張嘴咬一口紅咚咚的、看起來更美味的臉頰,說:「我想吃你。」

  楊慶喬轟地臉燒得更紅了,當然明白這個吃是要吃什麽,心跳得更厲害,像要撞出胸口一樣,自從和鄭彥相遇後,他覺得自己一定罹患了心律不整的毛病。

  咬一口臉頰不夠,鄭彥再勾起他的臉,啃咬下巴。

  楊慶喬下意識地身體後仰向後躲,下半身因此反而像自動貼上鄭彥,男人隆起的位置互相抵觸。

  那裡,已經興奮了。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0(限)

  這回鄭彥沒像早上一樣不耐猴急,細細啃咬上柔軟的唇瓣,舌尖描摩楊慶喬的唇形,靈巧地刷過牙齒與牙齦,扇情又甜蜜的舔食,繼而伸入口腔內,搔擾敏感的黏膜,勾含吸吮他的舌頭。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細緻的親吻,那日的一夜情,鄭彥只是步驟式的前戲親吻,不含多餘的情感,今天早上的第二次與其說吻,不如說咬。

  不一樣……是不是有什麽,不一樣了……?

  淪陷,而後沉迷,楊慶喬被吻得暈呼暈呼,神智晃呀蕩呀飄到外太空去了,情不自禁抬起雙臂,擐上鄭彥的脖頸,緩緩地、不自覺地輕輕收緊,擁抱,舌頭生澀地開始與他糾繞共舞。

  完了。他想,他真的完蛋了。

  當這個吻結束時,楊慶喬已是雙眼迷蒙,四肢酥軟,腦子融化成一團漿糊,任其為所欲為了。

  「親親我。」鄭彥輕聲命令。

  楊慶喬依言主動親吻,羞澀而熱情。

  「不只這裡。」鄭彥輕輕壓下他的肩膀,讓他緩緩蹲下來。「還有這裡。」

  面對那隆起之處,楊慶喬整個人像燒了起來。

  「乖,親我一下就好,好嗎?」鄭彥俯身,在他耳邊吹拂濕暖的氣息。

  帶有魔力的磁性音嗓蠱惑著楊慶喬,順從地扯下拉鍊,遲疑了一下,雙手顫抖著掏出包裹在黑色布料裡的男性。

  筆直的粗長巨物,男性的陽剛氣味,刺激著楊慶喬的視覺與嗅覺,氣血洶湧沖上頭頂,不由感到一陣暈眩。

  「別怕,親親它吧。」鄭彥引誘鼓勵道,一邊撫摸他的臉,一邊將那賁起抵到他唇前。

  楊慶喬看著眼下脈動的物體,甚至可以感覺到它散發的熱度,又一陣恍惚暈眩,小心翼翼地握住它。

  雖然以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那一夜他幾乎重頭到尾半閉眼睛任鄭彥擺佈,鄭彥亦無此要求或強迫,但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不管A片或G片都會有標準「示範教學」,同樣身為男人,當然能理解口交所能帶來的強大快樂。

  鼓起勇氣,唇先試探碰了碰光滑的頂端,然後,伸出舌尖,像舔第一口霜淇淋般地,輕輕沾舔一下。

  微鹹的、濃郁的特殊氣味,沒有想像中的腥膻難聞,而是一種奇異的雄性麝香。

  「含進去,乖,含進去。」鄭彥一手輕壓在他的後腦上,強勢又溫柔地,將自己壓入軟嫩的雙唇間。

  楊慶喬很聽話的,張開了嘴……

  一個陶醉於生澀的技巧中,一個努力學習嚐試著盡心取悅。

  對於楊慶喬,沒來由就是容易精蟲沖腦,發情模式完全啟動,全身細胞叫囂著強烈的性渴望。

  或許是新鮮感,或許是征服的欲望,他告訴自己,這些都不是愛情,單單只是肉體的致命吸引力。

  他不相信愛情,一見鍾情這種玩意兒更是他媽的見鬼了!

  然而,楊慶喬的溫順臣服不只有被引燃的欲望或鶵鳥情結,還包含連自己都還沒發覺的悸動,儘管肉體的刺激遠遠大過悄悄萌芽的情愫,以至於二人之間到目前為止除了性,還是性,除了插入,便是被插入。

  小天使擁抱著愛情,躲在心靈的某個角落委曲抹淚。

  小惡魔揮霍著激情,肆無忌憚的放縱欲望歡快大笑。

  這一刻,有沒有愛不重要。

  性,才是這偶然的重逢所碰撞而出的必然火花,足以燒毀文明的理智與外衣。

  辦公室的茶水間內上演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色場景,一時意亂情迷的他們都忘了,隨時可能會有人闖進來。

  嗑嗑絆絆不靈活的技巧讓鄭彥亢奮得受不了,從溫暖的口腔撤出,一把拉起楊慶喬抱他坐上流理台邊緣,急切剝扯他的長褲。

  接觸到冰涼的金屬,楊慶喬的理智稍稍回籠,慌張推拒。「不行,不能在這裡!」

  鄭彥哪容他拒絕,強硬剝光他的下半身,臂彎撈著他的膝窩分開他的雙腳,頂腰抵上縮緊的入口。「放鬆,讓我進去。」

  「不行,會有人……」

  「放心,不會有人闖進來。」鄭彥傾身親吻他安撫。「我讓安全部在今天做臨時防災演習與講座。」

  「啊?!」

  正當一個急色的想要進入,一個猶豫地不給進入的僵持之際,公司內的警鈴忽然大作,廣播器響起好聽的女聲,內容正是鄭彥所說的臨時防災演習,並要公司全體同仁立刻至大會議廳集合。

  楊慶喬當場傻眼,一整個很無言。

  各位觀眾,什麽叫假公濟私,這才叫真正的假公濟私,簡直是令人髮指的程度!

  「怎麽可以這樣?」小喬忍不住嘀咕。

  「為什麽不可以。」鄭彥理直氣壯。「你還欠我二百九十九回。」

  「我什麽時候欠你二百九十九回了?」

  「我本來想和你大戰三百回合。」

  「我我我、我不想……」

  「你想。」

  「我……啊!」

  鄭彥竟隨手拿來一瓶放邊上的橄欖油,打開瓶蓋倒在二人相抵的地方,趁勢鑽進去直滑到底,達陣成功。

  媽媽啦這是嚴重的道具犯規啦!嗶嗶嗶──員警杯杯這裡有發情的野獸!快叫動物園或農委會派人來抓走啊啊啊──

  接下來可想而知,所有的聲音皆化為喘息呻吟,間中幾句挑情的淫靡低語。

  屋外豔陽高照,屋內激情四射。

  狹小的空間中,春光無限好,一聲聲香豔吟喘久久不息。

  就這樣,防災講座缺席的某二隻吃了一頓香辣美味的營養午餐,其中一隻甚至意猶未盡,差點連下午茶順便一起享用了。

  大野狼又一次快樂完食,心滿意足地拍拍小綿羊的屁股,神采煥發而去。

  可憐小綿羊因被迫維持不良姿勢而腰酸背疼,午餐飯盒還躺在微波爐中,都涼了。

  只得重新加熱,囫圇吞棗,恢復理智後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天之內在電梯、總裁辦公室和茶水間和老闆嗯嗯啊啊。歐賣嘎,這是在演G片或A漫嗎?

  楊慶喬不得不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這,算不算職場性騷擾啊?

  匆匆吃完便當沒多久,同事們回到辦公室隨口問道:「副課,我們剛在會議廳都沒有看到你耶,你坐哪?」

  「哦,我坐在最邊邊,所以你們沒看到。」心虛不已。

  「奇怪,昨天明明還有八分滿,怎麽今天只剩下一點點?」另一名要拌生菜沙拉當點心的女同事倍感疑惑,從茶水間伸出頭來大聲質問:「是誰偷用我的橄欖油?幹嘛一下子用那麽多啦!」

  小喬同學一張娃娃臉熱得像火燒,快埋進桌子底下了,羞恥到好想去死,錯覺身體某處似乎還油膩膩的……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1

  職場性騷擾通常是持續、重複且多次的,除非被動方採取反抗行動,一般而言不會一兩次於短時間內就結束。

  《兩性工作平等\法》中,職場性騷擾的定義──

  「系指工作場所中或勞動契約履行過程中意圖挑逗或滿足性欲,違背他方之意思,以肢體或明示、暗示之語言、圖畫、影片或其它方法,施予他方,致其人格、尊嚴、人身自由或工作受侵犯或干擾之行為。」

  法律所針對的職場性騷擾主要是保護女性,當然亦適用於男性,但一個大男人的,面子上已經很難跟別人哭訴自己遭受性騷擾。

  如果騷擾者是女性,大部份的人會說這叫飛來豔福,想求都求不到,沒什麽好抱怨。如果騷擾者同為男性,就更難以啟口了,旁人可能不會太同情你,反而會用異樣眼光懷疑你是不是娘娘腔,才會被男人騷擾。

  何況,性騷擾案件也必須有所自覺,並主動申訴提告才能成立。

  《現代婦女基金會》釋義說明──

  「任何以言語、行為、圖畫或其他可供人瞭解之意思表示,所表現出來的和性或性別有關之不受歡迎的暗示、挑逗、貶抑或不尊重,造成不舒服的感覺皆可劃定為職場性騷擾。」

  「造成不舒服的感覺」是關鍵重點,鄭彥不用說,身為騷擾者樂趣無窮爽得很,而身為受害者的楊慶喬當然會惶惑不安,但會因此而感到驚恐、憤怒、羞辱嗎?咳,講真格的,並不會。

  鄭彥的行逕以技術層面判斷,確實構成職場性騷擾,這是不對的,該受到讉責的,然而以楊慶喬的心理層面來說,卻有待商榷了。

  嚴格論起,是楊慶喬縱容甚而默許鄭彥的得寸進尺。

  鄭彥不是那種愈反抗愈能激起征服欲的人,又不是吃飽閒閒沒事幹,與其花費精神力氣和時間金錢的去征服個男人,倒不如去美國大西部騎野馬,刺激抒壓又強身健體。

  他更不屑用冷臉去貼冷屁股,在他看來,那是自討沒趣的犯賤,因此只要楊慶喬表現出真心的厭惡和反抗,他就會立刻停止二人之間的關係,好聚好散絕不會糾纏不放。

  換個角度看,這樣的人是無情而自我的,即使不會殘酷地主動傷害他人,即使能表現出溫柔體貼,可冷漠的眼中根本不在乎他人,除了在公事上尚能聽取旁人的聲音,行事幾乎全按自己的想法喜惡,相當跋扈任性,隨心所欲。

  例如,有一次又是在電梯中,不同的是這次擠滿了人,鄭彥和楊慶喬湊巧地皆在其中。鄭彥故意站到楊慶喬身後,狼爪陡地一把襲上楊慶喬的屁股,色情的揉捏,活脫脫一匹電梯之狼。

  楊慶喬嚇了好大一跳,險些失聲叫出來。雖然因為二人的身體靠得很近,遮蔽部份視線,所以旁人看不到總裁的惡行,但楊慶喬的心臟驚嚇得快從喉嚨蹦出來了,忍不住偷偷地忿忿瞪他一眼,偷偷地去扳他的手。

  扳不開下流的賤爪子,一氣,在爪背上狠狠一捏。

  竟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猥褻良家婦男,這真是太超過啦!

  鄭彥的手背吃了一記痛,依舊面不改色,四平八穩保持總裁的完美形象,雙目卻閃爍戲謔笑意。呵,溫順的小羊終於懂得發脾氣了。

  反手握住楊慶喬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搔了搔,無聲的調情。

  楊慶喬的臉不禁微微發起熱來,幸好九樓一下子就到了,趕忙掙開狼爪擠出去。

  鄭彥望著他狼狽而逃的背影,眸中笑意更深。

  噯,誰能曉得鄭先生一本正經的人皮下,是只以戲弄小綿羊為樂的狼,腹黑的惡趣味整個被引爆,誰叫小綿羊太可愛,不欺負一下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再例如,又是某一個中午休息時間,鄭大總裁趁著四下無人之際,把小喬同學拖到廁所裡去玩三腳獸的遊戲……

  是的,他在玩遊戲。

  一個專為楊慶喬設計打造的遊戲。

  一場由他主導的、一種叫做「辦公室偷情」的成人十八禁遊戲。

  辦公室則是他選定的情欲樂園。

  真是個糟糕透了的惡劣傢伙,不是嗎?

  偏偏,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像天生被克上了,楊慶喬乖乖的逆來順受,施予多少便承受多少,軟弱地提不起反抗的決心與勇氣,卑從順服的不只是鄭彥這個人,還有鄭彥所誘發的欲望。

  偷情的驚險快感,腎上腺素及雄性激素大量急速分泌,鄭大總裁化身走動的威而剛,快比「威猛先生」更威更猛了,應該要列為極度危險的人間兇器加以管制才對!(清潔劑)

  第一個月,二人三天兩頭偷到機會便攪一塊兒,假藉報告職務之名行偷情之實,晚上加班可以加到床上沙發上辦公桌上去,在公司停車場玩車震什麽的都來了,直逼荒淫無度的神妙層次。

  然而辦公室雖說很刺激,可畢竟人來人往,耳目眾多,實在不是辦事的好地方,隨時會被掃興打斷。所以到了第二個月,鄭彥除了吃吃豆腐、偶爾直接按著在總裁辦公室嘿咻外,開始於下班後召人開房間,在舒適安全的環境中舒適安全的大滾特滾。

  其實鄭彥很少如此恣意放蕩,從沒這般瘋狂過,他發現他對楊慶喬的身體的狂熱是異常的、錯亂的、甚至是病態的。

  有時光只是看見人,便彷佛聞到濃濃的情欲味道,更別提是赤裸裸擺弄出各種姿態,性感摧情得直教人毛骨悚然,彷佛著了魔,從這具不斷開發調教的身體中挖掘快感,獲得前所未有的情色樂趣。

  楊慶喬同樣沉淪墮落,原本青澀的身體在鄭彥的精心培植下,從含苞蓓蕾逐漸綻放成一朵成熟靡豔的美麗罌粟,不管是舒服或疼痛,都能攀上欲望的顛峰,帶點自虐的色彩,耽溺於幾乎要將他滅頂的性愛泥沼中。

  有一次,鄭彥撫摸著他高潮後慵懶的身體,半開玩笑的說道:「沒見過像你表情這麽害羞、身體卻這麽熱情的人,是男人都要死在你身上了。」

  「那你怎麽還沒死啊?」累趴的某人含糊不清地咕噥。

  「嗯?你說什麽?」鄭彥微眯起眼。

  「沒,我什麽都沒說。」

  「愈來愈不怕我了呀。」

  不不不,你說錯了,我還是很怕你的。楊慶喬承認自己對鄭彥充滿敬畏,不管是在公司或床上,只偶爾會有小小的叛逆跑出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恃寵而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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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三腳獸,摘自《偽基百科》之說明圖示:

○●     ○ ●    ○ ●   ○
┣┣     ┣┫    ┣┫   ┣
├│     ┼┤    ╋┛   ├┌┬●
‖‖     ‖|    ‖   ┛┛└

四腳獸   ↑三腳獸  兩腳獸  六腳獸

以上四種變種怪獸,通常出沒於宿舍浴室或公眾廁所中,
因只有腳得以從門下方窺見,眾見驚之,因此得名......(羞狠大.=///////=.)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2(限)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楊慶喬發現,鄭彥和最初給他的酷酷印象已大不相同,不再那麽淡漠不可攀。

  平常時候一樣不多話,可上了床後,酷酷總裁搖身一變成色胚一枚,語言極盡挑逗,有時甚至粗野鄙俗。人果然不可貌相,尤其是男人,果然不管表面有多衣冠楚楚,骨子裡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衣冠禽獸。
 
  不過事後鄭彥會對他極為溫柔寵溺,照料周到,會幫他洗澡按摩,喂他吃東西,摟著他一塊兒睡。

  除此之外,常常送他禮物,手錶、皮件、皮鞋、領帶等等,無一不是價值不菲的高級名品。楊慶喬推卻好幾次,因為那會使他有種交換代價的錯覺,他不喜歡,但鄭彥就要硬塞給他,不容他拒收。

  記得有一回,他不肯收下一枚鑽藍寶的白金領帶夾,鄭彥竟當著他的面直接扔垃圾桶,說,這是要給你的,你不要,它就沒有存在價值。

  楊慶喬再度傻眼,趕忙把它撈出來,心裡不由得疑惑,他對床伴都這麽好嗎?還是他讓他特別滿意?或者,還有其他的原因……

  「想什麽,又發呆了。」鄭彥拍拍他光裸的屁股。

  「你……」深呼吸一口氣,鼓足一萬分的勇氣,吞吞吐吐的問:「喜……喜歡我嗎?」

  「喜歡,因為你的身體真的很淫蕩。」直率的回答,並非輕蔑或惡意的言語侮辱,而是歡娛的滿足讚歎。

  答案雖是喜歡,可顯然不是楊慶喬期望的那種喜歡。

  鄭彥的話令他十分難堪,生起無地自容的羞恥自厭感,噙著委曲嚅囁請求道:「請你不要這麽說好嗎?」

  「為什麽不說,我是在稱讚你,你的皮膚跟女人一樣細嫩,乳頭比女人還要敏感。」一邊說,一邊毛手毛腳。

  「不要拿我和女人比!」抑不住微忿頂嘴。

  「女人哪能跟你比,你這裡……」總裁邪佞的手指爬向後庭,朝耳朵吹一口氣,以誘人犯罪的性感氣音說:「比女人更緊、更溫暖……」

  「不……不要了……」楊慶喬的身體不住顫了顫,耳垂又開始發燙。

  「我喜歡看你臉紅的樣子,好可愛,我更喜歡看你被我做得很爽的樣子,比世上任何一個女人更淫蕩。」

  「不要說了,我不是女人……嗯……」

  「更害羞一點,更淫蕩一點……為我……只為我……」

  幾乎每一回皆是如此,重新挑起的欲火燃燒楊慶喬陷入迷亂狀態,快瘋了。

  鄭彥低沉的呢喃彷佛咒語,在他體內種下一顆顆欲望的種子,栽植出一朵朵放浪的妖媚紅花,無休無止的顫動芬芳。

  渡邊淳一所著的《失樂園》中,女主角凜子曾這樣形容她所體驗的性高潮:「我覺得身體裡的血液在倒流,簡直要噴湧出來了……」

  他忽然能體會她的感受,在失神的激越快樂中,有種流盡血液的莫名恐慌,在高潮後不知所措。

  凜子和她的外遇情人彼此相愛,愛得苦悶,愛到發狂,直至最後相約殉死,牢牢擁抱結合著一同走向情欲與生命的盡頭。

  悖德的性歡,絕望的迷戀,讓他們選擇在極樂中互相毀滅。

  但,楊慶喬和鄭彥並未擁有那樣對等的情感,他們從不談情,更不說愛,逮著就是做,用力的做,拚命的做,使盡渾身解數的做,幸好二人都還年輕力壯有本錢,否則怕不縱欲過度敗精腎虧了。

  這場逾越限制級的成人遊戲,是他們不能說的秘密,人前一如往昔該怎麽就怎麽,人後簡直胡搞瞎搞,一團烏煙瘴氣。

  道德與欲望矛盾拉扯,痛苦與快樂懦弱並存。

  楊慶喬不無掙扎。

  鄭彥不無迷惑。

  他們都選擇刻意忽視,自欺欺人的維持現狀。

  他們心裡都瞭解,無論是誰,一旦跨越了某道禁忌界線,二人之間脆弱的平衡將可能瞬間崩潰。

  肉體關係漸漸變成一種膠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一塌糊塗。

  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什麽樣子呢?楊慶喬常常如是自問,尤其在每一場太過甜膩的性愛之後,一絲酸澀苦味總會隱隱從心底某個缺角滲出來,心中的不安定感愈加強烈。

  日子就這麽泥足深陷著,一晃眼,半年便過去了。

  某天,鄭彥需親自出國和廠商協談簽約。

  出國前一周的星期五,大野狼理所當然拉了小綿羊到飯店開房間,盡情大吃一頓,把出國期間的份量一次先吃飽喝足。

  隔天早晨,楊慶喬雖累得半死,仍努力想爬起來送鄭彥。或許不用一路送到機場,但基於禮貌,送到房門口總要唄。

  「不用送我了,再睡一下。」鄭彥將他壓回床上躺好,攏了攏棉被。「房間訂了兩天,不必急著起來,餓了就叫客房服務,記在我的帳上。」

  「好。」楊慶喬欣然應道,樂得輕鬆。一整晚被顛過來倒過去的,折騰得夠嗆,全身骨頭都快散了。

  「走了。」

  「嗯,再見。」

  鄭彥雖然站起來了,卻依然站在床邊,靜靜俯視他。

  「還有什麽事嗎?」

  伸手摸了摸他疲倦的臉龐,微微一笑,柔聲道:「要乖乖的哦。」

  「噢。」噥噥應一聲。

  最後,俯身在他額頭親了親,才轉身離去。

  楊慶喬躺在床上目送他,覺得他有些怪怪的,好像有點依依不捨的樣子……哎,怎麽可能,一定是我看錯了。

  閉上眼睛睡個回籠覺,直躺到中午才勉強醒來。

  鄭彥離開了,聽說至少要半個月才會回來。楊慶喬懶洋洋地賴著床心忖,這樣說來,他有半個月的自由了。

  說實在話,鄭彥並未用任何形式或語言綁住他,只是隔三差五用手機簡訊召他開房間,他從來沒拒絕過,甚至為此推了許多次同事和朋友的邀約。

  原來,是他自己束縛了自己。

  是該冷靜下來,仔細的思考一下了。楊慶喬在心裡告訴自己,趁鄭彥不在的這段時間,好好地考慮及決定未來該怎麽辦。

  不能再放任自己如此沉溺於性愛,因為,再繼續這樣淫亂無恥的墮落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他會……

  他會未老先衰精盡人亡啊啊啊──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3

  楊慶喬賴在床上沒多久,反正睡不著了,肚子也餓了,索性在飯店隨便叫了份簡餐,吃飽便退房回家了。

  順手整理了下家務,整理茶几上的一疊武俠小說時,看見閤起來的筆記電腦靜靜放在那兒,這才想起來好久沒上網了,這段時間以來差不多都在和鄭彥廝混,顧不到其他,特別是周未,鄭彥就算要應酬,也會叫他先到飯店房間等他,仗著隔天是休假日更加放縱……

  想到這段時間除了工作,整個人幾乎全被鄭彥佔據,忽略了許多周遭的人事物,生活已然脫軌。

  思及此,楊慶喬決定將先將武俠小說堆到一邊,坐到茶几前,才開啟電腦不久,MSN對話視窗即被敲開。
  
  鈴木3P郎說:
  兄弟,終於出現啦!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嗨,好久不見。

  鈴木3P郎說:
  確實是好久不見,這陣子難得看到你上線。

  不要叫我小喬說:
  最近公司比較忙,常常加班。

  鈴木3P郎說:
  你們單位不是一向很閒?

  不要叫我小喬說:
  偶爾也會挺忙的啦!

  鈴木3P郎說:
  我還以為你把我封鎖了。

  不要叫我小喬說:
  絕對沒有!

  鈴木3P郎說:
  那就好,最近過得如何,好不好?
  
  不要叫我小喬說:
  還好,只不過有件事……有點困擾……

  鈴木3P郎說:
  想聊聊嗎?

  不要叫我小喬說:
  嗯,你……遇過職場性騷擾嗎?

  鈴木3P郎說:
  你被騷擾?

  不要叫我小喬說:
  也不能算是啦……

  鈴木3P郎說:
  所以是你被騷擾羅,男的女的?

  不要叫我小喬說:
  ……男……

  鈴木3P郎說:
  然後呢?

  不要叫我小喬說:
  哎,該怎麽說呢……

  鈴木3P郎說:
  今晚有空嗎?出來聊吧,如何?

  不要叫我小喬說:
  有空是有空,但是……

  鈴木3P郎說:
  但是什麽,怕我迷奸你啊!

  不要叫我小喬說:
  是啊,我好害怕。(=_=凸)

  鈴木3P郎說:
  乖,別怕別怕,一樣First One好嗎?

  不要叫我小喬說:
  好吧,不過這次要先交換手機號碼,到時候互CALL確認。

  鈴木3P郎說:
  幹嘛,怕不小心認錯人,上錯床嗎?

  不要叫我小喬說:
  就是怕……

  鈴木3P郎說:
  嘿,聽起來好像有經驗了。

  不要叫我小喬說:
  當然沒有!
 
  鈴木3P郎說:
  作賊心虛哦。

  不要叫我小喬說:
  你才作賊啦!

  鈴木3P郎說:
  哈哈,小喬,你真的好可愛,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見你的真身了。

  不要叫我小喬說:
  呿,不要說我可愛!我還金身哩,真身!

  二人久違的哈啦抬杠,再胡侃閒扯了一會兒後,即相繼下線準備出門。

  楊慶喬其實本來不想說自己遇到「職場性騷擾」,可有事老悶心裡不傾訴出來,難保哪一天不會得了憂鬱症或扭曲成心理變態,況且他很想聽聽別人的想法和意見,這種事不好去問普通朋友或同事,對家人更是能瞞則瞞,想來想去,鈴木無疑是最適合的人。

  打開衣櫃,撥著幾件鄭彥送的新衣物,之前收下後就直接小心掛起來,沒穿過幾次,有些連吊牌都還沒剪。

  最後,挑了套HugoBoss的淺灰色休閒襯衫及外套,不會太正式,也不會太隨便,很適合穿去夜店。

  噯,小喬同學,你家總裁大人後腳才走不久,你前腳便跨進充滿誘惑的Gay Bar,要說你沒想爬牆偷吃誰相信,就算你自個兒認定你們只是床伴炮友的關係,但你不覺得那句「要乖乖的哦」暗藏玄機嗎?

  楊慶喬哪裡會想到那麽多,整裝完畢赴約去。

  這次一樣很順利就進入First One,撥通鈴木的手機時,就看見有個人在吧台最後一個位子對他招手。「小喬嗎?我在這裡!」

  楊慶喬走過去,再確認一次:「鈴木?」

  「兄弟,咱們終於見面啦。」年輕英俊的臉龐燦爛得像朵太陽花,相當親和友善,一見就很討人喜歡。

  「嗯,很高興見到你。」楊慶喬也笑著誠摯回應,坐至他身旁。

  「喝什麽?」鈴木問。

  「可樂就好。」

  「不喝酒?」

  「不了。」有前車之鑒,他可不想再酒後亂性。

  「哈,真怕我把你灌醉然後迷奸你嗎?」鈴木戲謔道。

  「呿,幹嘛一直說想迷奸我。」

  「因為看到你之後,真的會有這種衝動。」

  噗!楊慶喬一口可樂差點噴出來,對他比了比中指。「去你的!」

  二人互相捶了下對方的肩膀,一見如故的大笑,繼而沒有隔閡的隨意閒聊起來,或許已在網路上來往多時,毫不生疏,彷佛熟識已久的朋友。

  鈴木撐著頰注視他,若有所思。

  「為什麽這樣看我?」

  「我覺得你很眼熟。」

  「哦,我是大眾臉吧。」

  「你的臉一點都不大眾,真的,我一定在哪見過你。」

  「有可能是因為有人說我長得有點像某個明星。」楊慶喬啜著可樂敷衍道,不由又開始心虛了。不會是上一次鈴木其實也在吧,後來他還說謊說沒來,如果不小心被拆穿,可就丟臉丟大了,要不要乾脆自首算了。

  「說真的,你剛好是我喜歡的型,要不要考慮和我上床?」

  楊慶喬差點又要噴可樂。「你講話一定要這麽直接嗎?一點男人的矜持都沒有。」

  「男人不需要矜持,想要什麽就要當機立斷把握住,不然晚一步很可能就是別人的了。如何,上一次的約定還有沒有效?我很榮幸能帶領你體驗同志的激情世界。」鈴木對他曖昧的眨眨眼,不屈不撓地邀請。

  楊慶喬頓了頓,呐呐回道:「還是不要吧,我們還是做一般朋友比較好。」哎哎,他早就徹底體驗同志的激情世界無數次了。

  「是嗎?真可惜。」鈴木掠過一絲失望,看得出來他很中意楊慶喬,他若是得知自己上一次真的是因為晚一步而被別人捷足先登,恐怕會恨得吐血三升。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4

  時間過了九點後,人越來越多,店內的氣氛越夜越熱絡。

  這個城市的同志圈說大不大,而能進入First One不是帥哥就是型男,至少程度都有一定的水準,在此自然而然成為一個聚集,相互認識的不少。

  一個身材高大、五分平頭的型男走向他們,主動和鈴木打招呼,看到楊慶喬時,雙眼登地一亮,搭訕道:「你好。」

  「你好。」楊慶喬禮貌回應。

  「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你。」

  「我們以前見過嗎?」楊慶喬疑惑,也覺得這個陽剛味十足的青年頗面熟,似乎在哪見過,而且不只見過一兩次。

  「去,你這匹種馬,不要打我家小喬的主意!」鈴木很不客氣的插話,保護般地攬住楊慶喬的肩膀。像小喬這種白白淨淨的小嫩嫩,在同志圈相當搶手,要是不好好看顧著,不被虎視眈眈的狼群拆吃入腹才怪。

  「哈,又安,我發現你對我誤會很深。」男人不以為忤的爽朗笑道,又對楊慶喬說:「楊副課,我和你算是同事,我叫吳傑志。」

  「吳……啊!安全部主任?」

  「沒錯。」

  「不好意思,我對安全部不熟,所以沒認出來。」

  「我也不常出現在大家面前,所以認不出來是應該的。」

  近水樓臺的好處,二人就這麽狀似熟稔的聊起來了。

  被晾在一旁的鈴木又氣又無奈,人家是同公司的同事,你還能怎麽樣?只能暗暗埋怨這世界未免太小,轉來轉去都能遇到牽得上一點關係的人。

  「我記得大概半年前,你在這裡和鄭彥碰面。」吳傑志忽然回憶道。「那時我要過去和他打招呼,你突然沖過來,然後你們就一起走了。」

  原來他是那個被他搶了位子的路人甲?!楊慶喬不住一愣,根本來不及阻止他掀底,心裡大叫,這位先生,您的記憶能不能不要這麽好啊!

  「小喬?」鈴木的面色微黯。

  糟,穿邦了!楊慶喬心虛無比,摸摸鼻子,最後還是幸幸然地招了:「鈴木,對不起,我……跟你說謊了,上次我其實有來,不過……」

  「不過什麽?」

  「嗯……那個……我認錯人……」頭垂低低快貼上吧台桌面了。

  「所以那一夜你睡錯人?」鈴木一聽,傻了,真的快吐血了。「難怪覺得你眼熟,我想起來了,原來那天我有看到你,我才要走過去認你,結果那個人就把你拉走了,害我白等了一個晚上。」

  「哈哈,原來你們之間還有這段,可以拿去演偶像劇了。」

  「沒節制的,你給我閉嘴!」鈴木恨恨啐他。「這麽說來,你的物件本來可能會是我,早知道上次就早點來,才差一步,這會不會太離譜了……靠,我後悔得想殺人!」

  千金難買早知道,鈴木3P郎同學懊悔萬分,只差沒跳起來學大猩猩捶胸頓足,呦呦慟嚎一番。

  「對不起。」糗得不行的某人嚅嚅道歉。

  講句真格的,這樁有夠鳥的烏龍事件不完全錯在楊慶喬,頂多算是意外的誤會,是命運的捉弄!

  「對了,你說你遇到職場性騷擾,不會就是……」

  「就是我們家鄭老大。」吳傑志咧嘴笑著接話,潔白的牙齒閃閃發亮。「楊副課,上次在電梯中的那個人應該是你沒錯吧?」

  「拜託,請你不要再說了。」楊慶喬整個無力,真真丟臉丟到太平洋去,好想撞牆死一死算了。

  「放心放心,當時那台電梯的監視器被強行關閉了,什麽鬼影子都沒錄到,現在想想真是太可惜了。」

  楊慶喬聽他這麽說,著實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吳傑志逕自再道:「我和鄭彥認識很久了,別看他那個人平常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其實是個大悶騷,在能讓他放下心防的人面前,會展現完全不一樣的那一面,小氣、彆扭、愛吃醋,而且很喜歡耍冷,有時還有點低級。不過,他會對他在乎的人很好,雖然表達的方式常常很欠揍。」

  楊慶喬聞言頗為訝異,吳傑志口中的鄭彥是他所不熟悉的,不禁聯想到那次在電梯裡,鄭彥突然說「朕會好好疼愛你」。

  回想起來,鄭彥的確偶爾會冷不妨說一句突兀的、不太符合他的形象話,像是有次吃飯時,他對著一顆沒開的蛤蜊說「這個蛤蜊有自閉症」。或有次因為高潮太激烈而摒息時,他說「你這叫揚眉吐氣」。(羊沒吐氣)

  當時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即使眼神透出笑意,但還是很難分辨是認真或玩笑,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鄭大總裁是真的在耍冷。

  這麽想著,驀然覺得鄭彥變得平凡了、可愛了,酷酷的外表下其實挺幽默的,不再那麽遙不可及。

  楊慶喬又想起有次滾完床後餓了,說,我想吃麥當勞叔叔或肯德基爺爺。

  鄭彥說,原來你喜歡吃人肉。然後就親自去抱了一桶炸雞回來,又說,德州小騎士的年紀比較小,肉比較嫩。

  我要不要倒在地上滾,大叫這不是肯德基!這不是肯德基!他忍著噗哧,一邊吃皮脆多汁的炸雞一邊說。

  鄭彥說,你可以直接在床上滾,我會讓你大叫。

  接下來,一個人吃羊肉,一個人吃雞肉。一個吮得嘖嘖響,一個啃得哀哀叫。完食後,二人都吮指回味樂無窮……

  不經意的回憶,楊慶喬掩不住臉紅,嘴角忍不住上揚,不自覺露出一種很閃光的溫馨表情,鈴木和吳傑志當場被閃到快眼瞎,好想翻桌。

  職場性騷擾?最好是可以被騷擾得這麽一臉又色又幸福啦!

  Gay Bar裡找不到可魯,覺得快被閃成青光眼的鈴木乾咳二聲,問:「咳咳,小喬,你打算怎麽辦?」

  「我不知道。」眉毛又消沈地頹了下來。

  「要和他分手嗎?」

  「我和他談不上分手。」他們不是正式的情侶,分手二字顯然不適用。

  「沒節制的,你和鄭彥熟,你去叫他不要再糾纏小喬了。」

  「哈哈,沒問題,等我吞了一百顆狗膽後,我馬上就去說。」

  「你這匹沒種的種馬!」鈴木嗤罵道,再轉向楊慶喬。「不分,難道要這樣一直被他騷擾下去嗎?」

  「我……」楊慶喬語塞,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又安,你別逼他了,鄭彥那個人跟皇帝一樣,等他有了新歡,舊愛自然就可以告老還鄉了。」吳傑志不倫不類的比喻,可倒還真有幾分貼切。

  楊慶喬的心抽過一記疼,苦笑轉移話題:「別說這個了,鈴木,恭喜你考上研究所。」

  「謝謝。」

  三人再聊了會兒,楊慶喬便向他們告辭。

  他是作習正常的乖寶寶,尤其現在鄭彥不在,更要把握可以狠狠睡個飽的機會,最重要的是,他實在沒心情繼續和他們聊。喜新厭舊的皇帝呀……現在是不是正抱著金髮美女或外國帥哥呢?

  「小喬,我希望我們還是可以當好朋友。」鈴木的表情很認真誠懇。

  「當然,你已經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楊慶喬衷心回道。

  鈴木目送他離去,忍不住又大歎一口氣,極其懊惱。

  吳傑志拍拍他的肩膀,說:「小安安,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耐心再等一下吧,鄭彥的床伴沒一個能維持太久。」

  不過這是以前,楊慶喬能不能打破紀錄是個未知數,鄭彥對他顯然比對以往任何一個床伴熱情專注太多,除了他,沒見他再跟別人上床,而且都半年了,似乎還未有膩味的跡象,太難得了。

  鈴木陡地臉色一變,破口罵道:「幹!不要叫我小安安!」

  「喂,會不會差太多,剛剛在你家小喬麵前頂多一個靠,現在就變幹了。」

  「跟你客氣個屁!」

  「千萬不用跟我的屁客氣。」

  「死白目種馬,沒事來攪什麽局,幹!」

  「好啦,別這麽生氣,我讓你幹啦。」

  「幹你我的(嗶──消音)會爛掉!」

  「那換我幹你好了,哈哈哈!」

  「幹你去死啦!」

  鈴木3P郎惡聲惡氣的罵罵咧咧,和剛剛的親和友善迥然不同,渾身火氣七竅生煙,如果讓楊慶喬看到了,大概又是一次傷心的幻想破滅吧。

  想想也是,平白一頓色香味俱全、本該是他的烤羊全餐讓別人搶去吃光光,佛都會發飆,更別提脾氣本來就不太好的簡同學,簡直氣得想殺人放火。

  哦,是的,的確要稱他「同學」沒錯──簡又安,二十二歲,研一生。

  由此可知,網路形象和真實面貌絕對是有差距的。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5

  武俠小說常有一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句話其實要表達的意思,就是人們聚集的地方就會有是非恩怨,而工作場所通常是流言最大的溫床之一。

  星期一上班時,一個女同事說:「你們知不知道,業務部有個女生晚上兼差被發現。」

  「兼差有什麽關係,公司又沒規定不能兼差。」

  「但她是兼差做援交。」

  「聽說她都用手機簡訊和客人約在飯店做。」

  楊慶喬向來不把她們的嚼舌根放心上,女人嘛,八卦是天性,事實上並沒有太大的惡意,可聽到末後那句話時,眼神不由一黯。他和鄭彥的模式不也類似如此,不同的是,他的「客人」只有鄭彥一個,而且……他是被嫖免費的……

  當然,他絕不會把自己和鄭彥的立場設定在援交者和嫖客上,只是內心必然更加反覆煎熬了。

  鄭彥帶給他的性愛像毒品,食髓知味,難以戒除,簡直像得了「性上癮症」──

  強迫性性行為(Sexual obsessions),又作性上癮、性癮、性高潮癮或做愛上癮症,是一種與性行為相關的強迫症,患者會不自覺非常渴望與他人進行性行為。(「強迫性性行為」只限於自身,強姦並不屬於強迫性性行為的範疇。)

  他喜歡鄭彥,或許,也有那麽一點點愛上他,然而這只能算單戀,縱然他們的身體可謂親密無間,可是二人之間唯一的交集在床上,唯一的聯繫只有性。

  鄭彥可能也喜歡他,或許,對他有那麽一點點不同,但僅僅限於床上,下了床,他誰都不是,充其量只是個能隨叫隨到、方便好用的床伴。

  有人問,愛情有沒有保鮮期?

  專家告訴你,有的,現代的愛情平均壽命是三年,有的更長,有的更短。

  那麽,有性無愛的激情與新鮮感的賞味期,能有多久?楊慶喬自問,我的保鮮期,又能有多久?會不會被玩膩了就扔了?

  純粹的性關係總有一天會結束,當他的身體不再能吸引鄭彥時。

  想到這兒,胸口悶悶微疼,這真的不是他想太多,而是終究可能會發生的事,畢竟他和鄭彥不是正式交往的戀人,更別提擁有任何承諾。

  他們之間除了性,什麽都沒有。

  好吧,這類型的故事十有七八都會一方認為你不愛我你不可能愛我,另一方認為我不愛你我不可能愛上一個玩具寵物之類的,雙方陷入愛不愛的無限迴圈鬼打牆模式。

  我們感性大於理性的小喬同學不能免俗,亦陷入作繭自縛的死胡同。

  牛角尖鑽呀鑽,手機霍然滴鈴滴鈴的響起,打開來看,是一則從國外傳回來的簡訊:『有沒有乖乖的?』

  用膝蓋也能猜到發訊者是誰,楊慶喬的心窩有一絲絲暖暖的,眼睛有一點點酸酸的,至少那人對他不是完全不聞不問,置之不理。

  抑不住心緒波瀾,衝動地發簡訊回去:『那你有沒有乖乖的?』

  呃……媽媽呀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這樣質問他?不過後悔也沒用,就算立刻把傳訊衛星打下來也來不及了。

  對著手機呆愣愣地慌張,數分鐘後,簡訊又來:『我一向壞壞的。』

  楊慶喬忍不住笑了,不慌了,索性大起膽子再發:『原來你知道你很壞。』

  才發出不久,很快就回了:『我現在好想對你壞。』

  楊慶喬的臉紅了紅:『哈,壞不到啦~壞不到啦~』

  這次回得更快:『等我回去,一定把你做到壞掉。』

  楊慶喬的臉更紅了,無聲的文字一來一往,耳畔彷佛輕回著低沉的音嗓,他沒發現,這已是情話綿綿的戀人模式了,肉麻兮兮,甜蜜得膩牙。

  「副課,你在和誰傳簡訊,傳得這麽高興?」一名女同事好奇的問。

  「想也知道一定是周瑜哥哥嘛。」另一個女同事介面。

  「別聊了,還不快工作!」楊慶喬輕斥,自己也趕快收起手機,專心上班。

  哎,怎麽辦,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真的愛上鄭彥,而且愛得死心蹋地,任他怎麽玩怎麽虐都心甘情願。

  套句網路鄉民常講的話,認真,你就輸了。

  楊慶喬覺得自己輸了。

  因為先愛先輸,愛到卡慘死。

  所以,他給自己二個選擇,一個是胡天胡地繼續耗下去,直到鄭彥放棄他;一個是主動斷絕二人目前的床伴關係,生活重回原來的軌道,尋求等待一段平等而對等的感情。

  他雖然溫和軟弱,但他太渴望愛情。

  他渴望在一個剛剛好的時間,在一個剛剛好的地點,遇上一個剛剛好的人,他們像同時被雷劈中了,愛情的電流打進他們的內心,燒焦他們的靈魂。

  然後,他們相愛了,一起生活了,一起看著對方漸漸老去,也許頭頂禿了,也許肚腩大了,他們依然緊緊牽握彼此的手,誰都不會放開誰。

  很顯然的,他所渴望的浪漫,性靈合一的美好,鄭彥無法給他。

  鄭彥可能會給他的,大概是拍拍他的臉,微笑的說,孩子,你真是浪漫過了頭呀。說完了,壓倒,做!

  這真是令人沮喪,不是嗎?

  地球的這一端,小綿羊是愁悶苦惱的白天。

  地球的另一端,大野狼是紙醉金迷的夜晚。

  衣香鬢影的晚宴上,鄭彥卻站在角落玩手機,用簡訊逗弄他的小寵物,彷佛可以看見那張娃娃臉又臊又惱紅撲撲的,可愛得叫人好想咬一口,心忖,早知道就把他帶在身邊,就不會這麽無聊了。

  一名金髮的漂亮男孩端著二杯酒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到他面前,以英語說道:「喝一杯?」

  鄭彥收起手機和微笑,接過杯子,亦用英語淡應:「謝謝。」

  男孩對他露出暗示的笑容。「今晚一個人?」

  「也許是,也許不是。」

  「想不想到其他地方再喝一杯?」

  「床上嗎?」

  「如果你想,任何地方都行,隨你高興。」男孩直白回答,輕佻的愈靠愈近。

  「真的嗎?」

  「是的,我注意你很久了,從你一進門開始,我就只看得見你。」男孩說著,沒骨頭似地貼到他身上了。

  鄭彥挑了挑眉,微笑道:「那麽,你需要的不是我,是眼科醫生。」說完,扶正男孩,瀟灑走開。

  男孩愕然,臉色很難看。

  別看鄭彥之前活像只發情的野獸,事實上,他並不是來者不拒有洞就插的人肉按摩棒,雖然以往從不缺少床伴,可自從嚐過楊慶喬的滋味後,其他人在他眼裡都成為索然無味的白菜蘿蔔,就像這個金髮男孩,多麽熱情淫蕩,他卻提不起一點興致。

  下回不管去哪裡,一定都要把人帶著。鄭彥想,單純的床伴也好,升格成情人也罷,總之少了楊慶喬,宛如少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你是不是想問他,鄭先生,你是不是愛上你的小羊兒啦?

  提到愛這個字,他只會給你一個嗤之以鼻,說那是騙小孩和傻瓜的東西,整天把愛掛在嘴上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所以就算他真的愛上了,也不會老老實實的告訴你,頂多,在床上再多滾幾次以表達他深藏內心的澎湃,能讓對方高潮、高潮、再高潮,才是正港男子漢!

  吳傑志說他是個小氣彆扭的男人這點,完全正確,而且不僅小氣彆扭,還有嚴重的大男人主義,無法坦率面對真實情感,認為以言語表達愛意是示弱的行為。從某方面來說,這也算得上一種「靦腆」,一種男人的矜持吧。

  手機鈴聲忽又響起,不過來電者不是楊慶喬,正是吳傑志。

  二人簡潔說了下工作的事,公事談完,吳傑志隨口道:「星期六晚上我在First One遇到你的那個。」

  「哪個?」

  「還裝,別假了,就是和你玩電梯之狼的那個。」

  「我知道了。」臉色一陣陰鷙。

  「要是不喜歡了就趕快放生,後面排隊的人一堆。」吳傑志繼續耍白目,也不曉得是不是故意的。

  「叫排隊的人通通去死。」

  「喂,你這叫占著茅坑不拉屎。」

  「誰說我沒拉屎了?」

  「哈,看來這次你是來真的了。」

  「幹你屁事。」

  「哈哈,原來連你也對我的屁……」

  啪!關上手機,冷冷哼笑。

  哼哼,很好,我早上才走,他晚上就不安於室,跑去全是野男人的地方混,太不乖了,回去後絕對要實現剛才簡訊裡的一句話──

  把他做到壞掉!

  咳,關於愛吃醋這點,相信不久之後即會用小喬的身體驗證了。

  遠在海洋彼方的某只小羊打了個冷顫,搓搓鼻子,喃喃自語道:「天氣好像變冷了,差不多可以開始吃羊肉爐了。」

  是說小喬同學,你果然很有身為食材的自知之明,建議你可以先剝光了洗洗乾淨,等著大野狼回來冬令進補吧!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6

  二天後,鄭彥迅速完成和合作廠商的簽約協議,留下隨行的王特助處理後續事宜,獨自登上回國的飛機,帶著一身陰森陰森的涼氣,讓溫柔美麗的空服員不太敢靠近,即使他是個難得一見的大帥哥。

  在飛機上,他腦海裡一遍又一遍演練著把某只小羊五花大綁大刑伺候,先扭過來這樣這樣,再拗過去那樣那樣,然後用這個那個有的沒的道具這樣又那樣……殘暴不仁泯滅人性的想像力無限賓士,本是枯燥的飛行旅程倒也不無聊了。

  前所未有的獨佔欲像頭野獸,失控啃蝕他自豪的理智和冷靜,光想到前幾天楊慶喬曾在Gay Bar流連,甚至可能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他就火氣亂竄,出國前還特地叫他要乖乖的,竟膽敢給他當耳邊風,非得再好好調教一番不可。

  步出機場時,約莫下午二點左右,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發簡訊:『老地方,現在馬上過去等我。』

  發完簡訊,才打電話至常和楊慶喬去的飯店訂房,然後打發公司派來接機的司機,坐上駕駛座,準備自己開回去。

  才剛要啟動引擎,手機簡訊的鈴聲響起,是楊慶喬的回覆:『我正在上班。』

  皺眉,發回去:『請假。』

  『不行。』

  『行。』

  過了一陣子,簡訊又回:『不要。』

  不要?他竟然說不要?才離開幾天他就學會說不要?!原來,楊慶喬不是他所認定的那麽聽話,溫順的外表下也有叛逆不馴的細胞,只是萬萬想不到,他竟敢、竟敢……

  造、反、了!

  「Shit!」怒啐一聲,將手機摔到後座,油門用力一踩沖上高速公路,風風火火的狂飆,不管一路上究竟被拍了多少張超速罰單。

  我要打爛……不,我要幹爛他的屁股!

  另一邊,楊慶喬惴惴不安握著手機,手心緊張得微微發汗,有點後悔又不想後悔,這是他首度鼓起勇氣明明白白的拒絕鄭彥。

  他承認自己確實是軟弱了點,好吧,也承認偶爾可能不小心娘了點,但不代表他就要當自憐自艾的小可憐。

  沒錯,該是下定決心的時候了,趁現在還沒愛到沒有你我會死有了你我更想死的地步,早早揮劍斬情絲,重新做回原來那個正常的楊慶喬。

  所以,就,離開鄭彥吧。

  唉,那人個性跟皇帝一樣,唯我獨尊慣了,大概從沒被人拒絕過,應該會很生氣吧。楊慶喬心想,不敢冀望他們從此會相安無事,天下太平,不由得做起最壞的打算,如果鄭彥叫他捲舖蓋走路,他也只能包袱款款,另謀生路了。

  這年頭景氣不好,工作難找,他又有經濟壓力,光想到這裡,他就一個頭二個大,忘了他真正要頭痛的,是待會兒如何面對盛怒的鄭大總裁。

  「小喬,怎麽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是不是家裡有什麽事?」課長關心問道。

  「沒什麽。」搖頭,收好手機,努力將心思放回工作上,奈何一直無法專心,眼皮跳呀跳的。

  揉揉眼睛,抬頭看了下時鐘,將近兩點半了,不知鄭彥他……

  「總、總裁好!」一名女同事忽揚聲喊道。

  楊慶喬的心怵了一下,飛快扭過頭去,望見鄭彥大步向他跨來,結結實實的嚇了好大一跳,張惶無措地眼看他愈走愈近,愈走愈近,直到他面前。

  「總裁……」

  「林課長,跟你借個人。」鄭彥說,不由分說抓住楊慶喬的手臂,揪起來往外拖。

  「你……」

  「請請,總裁您請儘量借,不用客氣,要借多久都沒關係,不用急著還。」課長站起來唯諾哈腰,恨不得還幫老闆將小喬打包好以方便帶走。

  「課長!」楊慶喬失聲。

  「楊副課,要好好聽總裁的話啊。」課長說,沒查覺這句話語病很大。

  這這這、這是什麽鬼話呀!楊慶喬一張臉紅綠燈似地變化。

  二人甫踏出辦公室外,辦公室裡立刻炸開了鍋,女同事們有的錯愕,有的不知在興奮什麽地哇哇大叫起來。

  「天哪!總裁不會就是周瑜哥哥吧?!」

  「課長,你根本是賣喬求榮嘛!」

  「胡說,本官是那種人嗎?」課長義正辭嚴,又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哥哥的?我怎麽都聽不懂。」

  就這樣,鄭彥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容抗拒地將楊慶喬拖出大樓,塞進停在正門口的車子裡,再坐回駕駛座,車子咻地又飆出去了。

  楊慶喬忙系好安全帶,偷偷瞄了瞄臉色不甚好看的鄭彥,半晌,怯怯開口問道:「你不是下個星期才會回來嗎?」

  「事情辦完了。」

  「這麽快。」

  「再晚一天回來,你就要跟其他男人跑了。」車子裡瞬間充斥醋溜味,酸死了。

  「啊?」不過楊慶喬反應向來慢半拍。

  二人之間又靜默下來,楊慶喬思來想去,終於再度鼓起十分的勇氣,欲言又止道:「那個……我不想再這樣了。」

  「什麽意思?」

  「就是我們不要再上……上床了……」

  「你不想在床上也行。」

  「我的意思是說,我不想再和你發生性關係。」

  鄭彥一頓,忽將車子停至路邊,原本一腔怒濤倏地冷靜下來,沉澱下來,冷冷注視他,心忖,他這是不是就叫做先下手為強?

  「對不起,其實我很早就想要跟你說,我不想要再這樣下去了。」楊慶喬低垂眼瞼,不敢直視他。

  「為什麽?」沉聲問。

  「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麽東西,我可以給你。」

  「我想要的不是東西。」楊慶喬搖頭。「而且你不會給我的。」

  「你想要什麽?」

  「愛情,親情,能一起長久生活的伴侶。」

  鄭彥的眼神更冷了。「真貪心。」

  楊慶喬苦笑。「是啊,我也這麽覺得。」

  鄭彥冷哼一聲,顯得冷靜而冷漠,眸中一道凜冽的火焰隱隱燃燒,比直接大吼大叫的發火更令人忐忑,楊慶喬有種想跳車逃跑的衝動。

  他極少見鄭彥發怒,幾乎可說沒有,以前二人在一起時,除了做愛還是做愛,一般正常的相處少得可憐,如今眼前的鄭彥是這樣的陌生,令他感到真正的畏懼。

  除了身體,他們從來沒真正認識過彼此,不是嗎?

  「所以,就這樣吧。」楊慶喬說著,欲解開安全帶下車。

  「坐好。」鄭彥陡不期然又發動車子。

  楊慶喬沒膽大叫他停車,只得再乖乖坐好,如坐針氈。

  二人皆保持沉默,一路窒悶無言。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7(限)

※本回有比較過激的情節,未滿18歲請勿觀閱,感謝:)

  鄭彥沒帶楊慶喬到飯店,而是帶回住處,下車後,直接拉著人進入主臥室,將他推倒在床上。

  若換成以前,必是二話不說一拍兩散,通常他還會送個貴重禮物給對方,皆大歡喜,可為何單單對楊慶喬不想就這麽放手了?

  他無法明白,無法理性思考,只覺無比焦躁,而他要把這該死的焦躁從楊慶喬的身上獲得宣洩。

  「我說過,我不想再和你……唔……」

  狠狠吻住他的唇,不讓他再說出任何拒絕的話,這張小嘴可以呻吟,可以叫喊,就是不可以說「不」!

  楊慶喬用力推他,很不喜歡這樣,以往二人的性愛或許都帶了點半強迫意味,但那強迫充滿熾烈的熱度,幾乎將他融化,然而眼下的鄭彥顯得冰冷,無絲毫熱度。

  鄭彥用身體壓制住他,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用力啃噬他的唇舌。

  「不要……」楊慶喬第一次真正對鄭彥感到害怕。

  鄭彥的眼神更黯了,扯下領帶綁起他的雙手,高舉過頭,系在床頭的鍛鐵雕花上。

  「不要……不要!我不要這樣!」楊慶喬喊道,更奮力掙扎起來。

  這是強暴,真真正正的強暴!

  鄭彥的確想強暴楊慶喬,生平第一次生起強暴一個男人的強烈念頭。

  他仍沉默著,沒有馬上插入楊慶喬的體內,專心致意地在他身上親吻愛撫,極具技巧地撩撥這具他一手開發調教的身體。

  哪裡最敏感,用何種手法能讓其崩潰,多大的力量可以令他感覺疼痛與快感並存,他比身體的主人更清楚這具身體的所有細節。

  「不要……」

  手底下的人已經神智瘓散,思維被引燃的欲火燒成渾沌。

  不要?鄭彥冷笑一聲,這淫蕩的身體可說著「要」呢。

  他用大量的潤滑劑塗抹在緊繃的入口與穴徑,用手指隨意開拓幾下,便以自身的性器緩緩插入。

  沒有擁抱的插入。

  只是捧著楊慶喬的臀部,沒有多餘肢體接觸,單純的插入而已。

  鄭彥冷冷俯視著他,像機器一般地,規律的插入、抽出、再插入、再抽出……沒有熱烈的火花,沒有沉淪的狂喜,更沒有一聲聲淫靡挑逗的低語。

  這不是在做愛。

  儘管身體被侵犯著,但楊慶喬很快從欲望中清醒,又掙動起來,大叫道:「放開我,我不要這樣!」

  鄭彥的動作陡地加重加快,每一下皆插入得更深,反覆頂磨前列腺,那是箭的靶心,男人最致命的弱點。

  「啊……不……我不要……」

  他要這具身體不管在什麽情況下,只要他想要,都能毫不遲疑困難地容納他,並為他達到高潮。

  他開始強力的衝撞起來,狠狠的殘酷的像是想把他刺穿了。

  「啊!」楊慶喬的呻吟聲拉高,帶著痛苦的顫音。

  被這樣無情對待的自己,還是能激起對本能快樂的渴望,極欲抗拒卻抗拒不了,性的快感在此刻成為最大的精神折磨。

  鄭彥甚至碰都沒碰他的性器一下,僅僅藉由單調的交媾動作,快感仍不能不斷累積推高上去,一波一波的,直到痙攣地噴瀉而出。

  這高潮令楊慶喬覺得難受,他甚至厭恨起這令男人至死迷戀的巨大歡愉。

  鄭彥重重地再抽插幾下,也發洩在他體內了,微喘著退出來,表情仍是不帶以往的狂野熱情。

  射精是很舒服的事,任何男人都可以透過性器的磨擦就獲得,因此鄭彥依舊無法瞭解,眼前這具身體到底哪裡吸引他,令他不想放,放不開。

  微眯起眼,看著那一舒一張、張閤著吐出一股股白濁體液的穴口,宛似一次次重複綻放的紅花,流溢出奶白的花蜜。

  他像被引誘的蜂,伸手過去觸摸。想要知道,想要尋找,裡面到底有什麽如此吸引他,能蠱惑他上了癮,著了魔。

  由高潮回神的楊慶喬顫動了一下,感到很不對勁,侵入的感覺和以往不太相同,勉力抬起上半身望過去,刹那明白鄭彥想做什麽。

  「不……」不禁驚駭得顫抖起來。「不要……」

  鄭彥無視他的恐慌,十分緩慢小心,伸入五根併攏的手指。

  「不!」楊慶喬大叫,全身肌肉僵硬,奮力抵抗。

  「放鬆,不然會受傷的。」鄭彥用另一隻手壓制他的掙扎,很輕、很輕的命令。「乖,讓我進去,一下子就好。」

  「不要!出去!快出去!」

  再緩緩探入直到手指完全沒入,執意地,想要把整只手都伸進去。裡面,有什麽……是什麽……?

  是不是藏了一個天堂迷宮,才會讓他迷失在其中?

  「好痛!不要!不要!」

  楊慶喬的掙扎與叫喊讓鄭彥暫時停頓住,半個手掌已被強迫撐開的肉壁緊澀包裹著,濕且熱,可以感受到肌肉的張力,以及血肉的脈動。

  不夠、不夠呀,想要更多、更裡面……想去觸碰柔軟的內臟,彷佛只要穿過這個通道,便能捕捉住一直渴望著的什麽東西……到底,在這裡面,到底是什麽東西讓他如此執著而著迷呢?

  找到它,然後,牢牢捉住它。

  又或者,就這麽完全進入裡面,化為這具身體的一部份。

  腦中突然浮起電影《悄悄告訴她》的一幕,縮小的男人進入心愛女人的陰道後,便再沒出來了……他錯覺彷佛也變成那個男人,正要進入一個嚮往的神密聖域。

  鄭彥乍然感到一陣變態的、滿足的戰慄。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8(補充說明)

  他是不是想殺我?他是不是想殺了我?!楊慶喬感覺到那愈來愈深入的手,害怕得快要瘋了,眼淚崩潰迸下。

  他已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太過恐懼,臨近死亡般無與倫比的恐懼。

  「不!」幾乎是尖叫了,一陣抽搐似的劇烈顫抖後,雙眼一翻,眼前霍然一片漆黑,原本僵硬的身體陡地癱軟,霎那失去所有的意識。

  鄭彥怔了怔,快速將幾快沒至手腕處的手抽出來,解開綁住楊慶喬雙腕的領帶,半扶起暈厥的他。

  看著楊慶喬的臉色蒼白如紙,心被重重擂了一下,心裡不由大罵,Shit!我他媽的到底在幹什麽蠢事?!該死!

  一會兒,楊慶喬從昏迷狀態幽幽蘇醒,猛地側過身去噁心乾嘔,難受得好像又快暈厥過去。

  鄭彥拍撫他的背部,幫助他順氣。

  嘔了一陣,意識完全恢復後,用力推開鄭彥,極為害怕的縮到一邊躲避他,不由自主地淚流滿面。

  「你……」鄭彥伸出手想再安撫他。

  「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驚恐大叫,整個人自我保護的蜷曲起來,臉埋入雙臂間,渾身簌簌顫抖。

  伸出去的手凍結半空中,鄭彥驀地胸口一窒,呼吸困難,心口好像被什麽狠狠撕扯著,快撕裂了,那麽的痛、那麽的痛……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人的身體會產生這樣無形的、巨大的疼痛。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窒息在這疼痛之中,幾乎也要顫抖起來。

  「楊慶喬。」低喚,指尖輕輕觸碰他。

  「走開走開!不要碰我!」楊慶喬更使勁的蜷曲身體,打著哆嗦畏縮成一團,相當恐懼鄭彥的接近與觸碰。

  鄭彥哪裡看不出來,他是真正的害怕自己了。

  這次真的把小羊兒嚇壞了。

  鄭彥並不為此感到有一丁點的欣喜之意,反而覺得很難受,異常的難受,生起少有的後悔情緒,甚至是不知所措,覺得自己親手毀了很重要的很寶貴的東西。

  於是,他張開雙臂抱住楊慶喬,堅定而溫柔,且執拗地,不肯放開懷中強烈掙扎的人,脫口輕輕的、低低的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說過這三個字了。

  「放開我!放開我!」楊慶喬依然掙扎大叫。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沉緩的道歉一聲一聲一聲,直到懷中人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為什麽……」楊慶喬哽咽難語,只無意義的喃喃重複道:「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不要哭了好嗎?都是我的錯,不要哭了……」鄭彥迭聲哄慰,此時是真的真的後悔了。

  他並不想真正傷害楊慶喬,就算最初於盛怒時,他想要做的是讓楊慶喬不停高潮射精,直到什麽都射不出來為止。他想先做到他累得下不了床,再好好的呵護他,而不是令他受到身體傷害或心理極大的恐懼。

  他想要楊慶喬的真心順從,而不是利用恐懼來奴化這個人,不希望楊慶喬視他如鬼神蛇蠍。

  比起淩虐糟蹋,更想把人捧在手心上呵著、疼著、寵溺著。

  「走開……不要碰我……」楊慶喬猶自抗拒著。

  「對不起,你不要害怕了,我不會再對你怎麽樣的,睡吧。」鄭彥抱著他一起躺下,輕柔拍撫。「乖,快睡吧。」

  楊慶喬停不住眼淚,一直哭著,他一個男人的這輩子沒哭得如此淒慘過,剛才真真嚇死他了。

  鄭彥持續不斷地拍撫他,安撫他受驚的激動情緒。

  良久,也許是下意識曉得鄭彥確實不會再傷害他了,身體才由極度緊繃慢慢鬆懈下來,感覺累極了,終不再抗拒溫暖的懷抱,抽抽噎噎哭著哭著的睡著。

  待人熟睡後,鄭彥放開他,悄悄翻過身他的身,仔細檢查他的後庭,有些紅腫,見沒受傷出血才稍微安心,繼而坐在床邊靜靜地注視他,一直一直注視著。

  可能受到驚嚇的關係,楊慶喬睡得不很安穩,時不時蹙眉夢囈一聲,鄭彥便會伸手溫柔地撫揉他的頭髮,這個動作向來能使他感覺舒服與安心。

  為什麽會這樣?鄭彥心想,一點點困惑,一點點迷惘,以及一點點混亂。

  他們之間在方才那一刻,急速的,失控了。

  他一直以為可以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與楊慶喬。

  也一直以為,楊慶喬不會主動離開他,即使想也不敢說。至於他,如今回想起來,竟從未想過和楊慶喬「分手」,甚至無限期的維持床伴關係,如果可以,還想有如圈養寵物般地把楊慶喬圈養起來,不管到哪裡都一併牽帶在身邊。

  然而,他終於察覺與明白,光只有青草,是圈不住憂慮不安且渴望一嚐人工精緻飼料的小羊。

  再馴良的小羊逼急了,照樣會跳過柵欄逃走。

  二個人若要長久在一起,只有欲望和激情是遠遠不夠的。

  不管再如何熾烈的火,總有熄滅的時候,燃燒殆盡後還能剩下什麽?焦黑的殘渣,抑或精粹的水晶薔薇?

  當激情平息下來時,當新鮮感淡去後,曾經嬌豔的紅玫瑰若非凋謝了,便是成了牆上的蚊子血。

  也許應該抓得更緊。

  也許應該要放手了。

  也許只是一時意亂情迷。

  也許是真想一生一世了。

  也許也許也許……鄭彥忍不住想失笑,長了將近三十年以來,他何時曾有如此多不確定的也許,沒想到鄭家人原來也會有優柔寡斷的時候哈!

  「唔……」床上之人又不安穩的夢囈了,是不是有惡獸在夢裡追逐他?

  鄭彥猜想,自己也許就是正追逐著他的惡獸,張牙舞爪,窮追不捨,非要把他連皮帶骨整個吞吃入腹不可。

  伸手撫摸他微涼的臉龐,滑到後頸側,摩娑那只粉紅色的小蝴蝶,低沉沙啞地輕輕問:「楊慶喬,楊慶喬,你說,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19

  楊慶喬在一陣陣煙味中緩緩醒來,睜開眼,微轉過頭,意外地望見鄭彥坐在窗邊,靜靜地抽煙,沉思。

  陽光在他剛毅的臉上灑上一層光輝,沒有人會否認,這是個極為英俊傑出的男人,只要他想要,沒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

  如果,只是如果,能與這樣的男人彼此相愛,那該是多美好事呀。

  後悔了嗎?楊慶喬自問,又告訴自己,不能後悔呀,顛三倒四的日子是不能再過了,唯有離開鄭彥,才能恢復正常的生活。

  一室的陽光燦爛,一室的寧靜無聲。

  楊慶喬自己是不碰煙的人,以前也未曾見鄭彥抽過,癡迷地注視他許久,才出聲道:「我以為你不抽煙。」

  「很久沒抽了。」鄭彥淡應。

  「現在幾點了?」

  「十點二十六分,我幫你請假了。」

  「謝謝。」

  鄭彥將煙按熄在煙灰缸中,站起來,返身走到床邊,揉揉他的頭髮,和聲問:「感覺有沒有好一點?還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楊慶喬沉默,不想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怕我嗎?」

  本來直覺想點頭,可想了想後,卻搖搖頭,抬頭看見他眼睛下方的黯沉,隨口問道:「你一整夜沒睡?」

  「想些事。」

  「你……」想什麽事?

  「你可以再躺一會,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我想回去了。」楊慶喬坐起來說。

  鄭彥將一套衣服拿給他後,轉身走出房間。

  楊慶喬若有所失的穿好衣服,跟著走出去,他從沒來過鄭彥的居處,也沒心思好好參觀,只覺得這裡的裝潢簡潔俐落,看得出來精心設計過,但卻少了點人味,冷清冷清的,和鄭彥平時給人的印象很像。

  鄭彥坐在寬闊的客廳沙發上閱讀早報,對他說:「早餐在餐廳桌上。」

  「你不吃嗎?」

  「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這樣不好。」

  鄭彥沒應話,逕自看報。

  「我再做一份早餐給你好嗎?」楊慶喬問。

  鄭彥抬頭望向他,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說:「我應該說,我沒有和別人一起在家吃早餐的習慣。」

  「哦。」楊慶喬只得獨自坐到餐桌旁,安靜食用頗豐富的早餐。

  吃完了,鄭彥依言開車送他回家。

  當他下車後,連聲再見都來不及說,鄭彥便揚塵而去,對於楊慶喬,沒有表達絲毫挽留之意。

  於是,二人就這麽分了。

  哎,果真談不上「分手」二字,因為他們只有一腿,沒有真正牽起彼此的手。楊慶喬不由自主的深感悵然失落,一時之間無法適應,像三魂少了七魄,只好一天撿回一魄,慢慢再把自己完整的拼回去。

  他用了三天,才戒掉常常檢視手機簡訊的習慣。

  那日之後,鄭彥就真的沒再找他了。

  一眨眼,他們從親密的床伴變成陌生人。

  偶然在公司不期而遇時,楊慶喬只能恭敬的與他擦肩而過。

  鄭彥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楊慶喬的心會在那瞬間揪疼了下,然後,不斷自我提醒,這是你的選擇,你和他的一切都是過去式了。

  當他以為自己即將恢復過去的生活方式,未料一個星期後,有一則關於總裁的八卦悄悄在公司裡流傳著──

  有人看到總裁和一個漂亮的男孩在夜店同進同出。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0

  時間往回推,大約是一個星期前,也就是鄭彥和楊慶喬「分手」的那一天。

  鄭彥送楊慶喬回家後,回自己的住處小睡了一下,傍晚醒來時,內心依舊悶悶的,空落落的,彷若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寶貝。

  哦,是的,他失去了一隻可愛又性感的小羊兒。

  到底,是誰先丟棄了誰?鄭彥猶然有種迷霧般的困惑,以前也曾有床伴主動提離開,他都隨便他們高興走就走,不會挽留,更不會產生喪失理智的失控行為,對於楊慶喬,他卻屢屢失常,有時簡直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他需要冷靜的分析思考一下,也需要找個人陪他喝一杯,腦海不斷重覆楊慶喬驚嚇哭喊的模樣,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著掐著,一抽一抽地疼,胸口極懊悶得像要窒息了,又像有什麽要爆炸了。

  能找的人,除了同圈子又熟識已久的吳傑志外,還能有誰。

  「阿志,到藍夜來。」

  「呼……我正在……喂喂,真是的,竟然掛了,嘖!」吳傑志啐了一聲,雖然一臉不甘願,仍立即抽身跳下床。

  「喂,你就這樣丟下我啊?」床上的另外一個人滿面錯愕。

  「抱歉,寶貝,下次再連本帶利的賠償你。」說著,快速穿戴好,走到門邊時才突然想起什麽,回頭問:「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吳傑志,你去死!」

  吳主任身手矯捷地閃開當頭砸來的檯燈,哈哈笑二聲,嬉皮笑臉的拍拍屁股走人,匆匆奉召晉見皇帝去。

  藍夜不同於First One的熱鬧,是一家一般的高級Piano Bar(鋼琴酒吧),客人也不那麽多,擁有較安靜而不受打擾的空間,鄭彥和吳傑志二人偶爾會來喝一杯。

  吳傑志見到鄭彥時,劈頭就道:「老大,為了你我特地從一個尤物的床上爬下來,今天的酒錢你要全包,補償我的損失。」

  「喝死你。」

  二人坐到吧台邊,開了瓶威士卡,鄭彥靜靜的喝,吳傑志靜靜的陪他喝,偶爾閒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除了談公事之外,這是他們一慣的喝酒模式。

  現場演奏的鋼琴聲悠悠清脆著爵土樂曲的旋律,隨興慵懶的優雅,能令人在不知不覺之中漸漸放鬆身心。

  「我和他分了。」鄭彥驀然沒頭沒尾的開口。

  「是嗎?這個是你玩得最久的一個。」吳傑志漫應。

  「我傷了他。」

  「你打他?」不苟同的皺了皺眉。「你以前從來不會毆打床伴,不是因為我跟你打小報告的關係吧?」

  「我沒打他,我……」

  「怎樣?」

  「我把手插進他裡面。」鄭彥坦白,眉頭不覺也皺了起來。

  「這有什麽,本來就要先用手指做前戲。」吳傑志一臉沒啥大不了。

  「是整只手掌。」

  「呃,玩這麽大,是想處罰他嗎?」

  「不是,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麽。」鄭彥啜著酒淡道。「我把他嚇壞了。」

  「你有什麽感覺?」

  「感覺……」遲疑著,說:「心……會痛。」

  「有多痛?」

  「……很痛。」

  「很痛是多痛?」

  「好像快死了。」

  「呵,這樣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麽?」

  靠!都心疼人家心疼成那樣了還不肯開竅,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皇上,您煞到人家啦!

  吳傑志真想翻個鄙夷的白眼給他看,不怕死地直言道:「老大,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是個白癡。」

  鄭彥冷睨他一眼。「你想吃魷魚,我請你。」

  「我比較想吃生蠔,壯陽哦,哈哈。」吳傑志笑著拍拍老闆兼好友的肩膀。「沒想到你比我先長了心和肺,都知道痛了。」

  「你一直都是狼心狗肺。」

  「哈,你沒心沒肺,我狼心狗肺,不曉得哪一種比較該抓去槍斃?」

  鄭彥不予置評的冷哼一聲,又沉默下來靜靜喝酒,心思繞來繞去,全繞著同一個名字打轉──楊慶喬。

  真的要這樣就放棄嗎?

  愛情、親情、一起生活的伴侶……楊慶喬,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貪心,你想要的,我偏偏給不起……或,不想給?

  「我們都對愛情望之怯步,你知道為什麽嗎?」吳傑志驀然問道。

  「為什麽?」

  「因為我們很膽小,一旦交付真心,就是一輩子的事,偏偏我們都太自私,不想一輩子被同一個人綁住,所以不敢真正去愛。」

  「哼,不想吊死在一棵樹上,是嗎?」

  「沒錯,愛情對我們來說和自殺沒兩樣,因為我們會把自己的命全放在對方的手中,他如果要我們死,我們會很快樂的去死。」

  「不,我會拉著他一起去死。」

  「哈哈,老大,你果然夠狠啊。」吳傑志大笑二聲,給他最後一個建議:「既然如此,那就趕快拉他一起去死一死吧,一個人在這裡婆婆媽媽要死不死的,很難看。」

  真的很難看嗎?鄭彥心想,不語,再度沉默。

  數首鋼琴曲奏畢,彈奏之人特地走過來向吳傑志打招呼,那是個秀麗好看的年輕男孩,唇紅齒白,細長的丹鳳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某個韓國男偶像,如果換上女裝,乍看之下可能會分不清真實性別,充滿中性的魅力。

  「嗨,希綸,今天的琴一樣彈得很好。」吳傑志的態度頗為熟稔。

  「謝謝。」男孩禮貌的微笑道謝,望向鄭彥,問:「這位先生如何稱呼?」

  「鄭彥。」鄭彥主動開口自我介紹。

  「我叫梁希綸,你好。」梁希綸對他伸出手。

  鄭彥握住他的手。

  梁希綸用一種曖昧的力度回握他,比一般禮貌的握手時間更久,問:「鄭先生覺得我的演奏如何?」

  「還不錯。」

  「謝謝。」粲然一笑,唇邊一隻小梨渦襯得端秀的面孔更加俏美,發出顯而易見的邀請訊息:「那麽,不請我喝一杯嗎?」

  鄭彥的眸光閃了閃,讓酒保添加杯子,親自斟了一杯給他。

  想也知道,他們可不只在酒吧喝一杯而已,喝著喝著就喝到某家飯店的床上去了,之後的往來便造就了八卦消息。

  吳傑志未置一詞,冷眼旁觀,痞子的笑卻似乎少了半分痞味。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1

  然後,一個星期眨眨眼便過去了。

  這個世界不管是誰離開誰,誰的日子都還是要繼續過下去。

  身為另外一個男主角的楊慶喬照吃照睡照工作,雖然吃得不多睡得不好工作偶爾會分心,心頭總梗著一根好大的樁,壓得沉甸甸的悶悶不快,失落感愈重。

  三天前,他要坐電梯下樓時,鄭彥恰好也在電梯裡,他愣了愣,本來想等下一班,卻被同行的女同事拉進去。

  二人你站一邊,我站一邊,隔遠遠的誰都不看誰。

  曾在電梯中的調情遊戲於此時回憶起來,特別令人莫名心酸,楊慶喬的眼睛微微刺疼,努力克制住想哭的衝動。

  是不是真的愛上他了?但,一切都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一周後,他聽到女同事碎嘴道:「你們聽說了沒,前幾天總裁被看到和一個小男生出入夜店,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

  「是業務部的人看到的,還說那個男生長得很漂亮,跟偶像明星一樣。」

  「你們猜,總裁到底是不是那個?」

  「喂,你們別說了。」一個女同事小聲的阻攔話題。

  頓時噤聲,她們偷偷瞄了眼楊慶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想推出個代表探探他和鄭彥之間的關係,可卻沒人真敢去問,一方面這個問題很尷尬,一方面怕不小心傷了他。

  一個星期前,總裁大人當著她們的面將人拉走,那種強硬的態度說有多曖昧有多曖昧。隔日,向來保持全勤紀錄的副課又請假沒上班,教人不亂亂猜也難。

  然而,再隔天來上班時,整個人像顆泄了氣的氣球,連日以來精神總顯得萎靡不振,強顏歡笑,橫看豎看都像慘遭始亂終棄的失戀模樣,看得她們不禁為他感到心疼,卻什麽都不敢問。

  正當她們互相推來推去時,老是搞不清楚狀況的課長反倒先發話了:「小喬,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怎麽了,是不是失戀啦?」

  無心的一箭,正中紅心!

  楊慶喬的心揪痛了下,黯淡的笑了笑。「沒有啦,可能最近天氣變化較大的關係,睡得不太好而已。」

  那名阻攔她們八卦的女同事反而先看不下去,終於受不了了,沖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激動的說:「副課,你不要傷心,你這麽可愛,個性又這麽好,一定會有更好的人等著你,我們都支持你!」

  「啊?」楊慶喬一臉茫然。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全圍過來了,七嘴八舌,言不及義卻真心誠意的安慰他。

  「你們真是……」啼笑皆非,不知說什麽好。「謝謝你們的關心,我沒事,都快回去坐好工作,我去樓下拿信。」

  逃離母愛光輝閃亮亮的辦公室,他的心其實有點感動,那日她們必定看出了一些端倪,卻什麽都不問,這是她們的體貼,也是她們的關懷,他很慶倖,自己能擁有這些像家人一樣的好同事。

  郵件收發室在一樓,楊慶喬拿了屬於文書二課的郵件,等待上樓電梯時,一名年輕男孩也來到電梯前。

  楊慶喬悄悄多瞄他一眼,因為男孩長得很好看,唇紅齒白,細長的丹鳳眼,不比那些偶像明星遜色。

  他的穿著打扮如同平常的大學生,T裇球鞋牛仔褲,一邊肩膀斜背了個單帶背包,充滿青春氣息與活力,相當迷人。

  俄而,二人一起進入電梯,楊慶喬問他:「幾樓?」

  「十八樓,謝謝。」男孩有禮的說。「應該是總裁辦公室,對不對?」

  楊慶喬不由一頓,應了一聲「是」,為他按下樓層鍵,指尖瞬間掠過炙痛的錯覺,彷佛被十八這個數字給灼傷了。

  忍不住再瞟了瞟男孩,發現男孩也正在看他,不期然四目相對。

  男孩對他微微一笑,客氣問道:「請問,你們總裁在公司是什麽樣的人?」

  楊慶喬又一頓。「我不太清楚,對不起,我到了。」禮貌性的頷了下首,步出電梯,心口緊緊縮著、縮著,害他呼吸得有點辛苦。

  那個男孩就是鄭彥的新歡吧,明明是自己先主動提分手,為什麽看到他的新物件,心情會這麽難過?楊慶喬的思緒翻騰著,反反覆覆,提不起放不下,實在很討厭這樣拖泥帶水患得患失的自己,而且……

  鄭彥,我也討厭你!

  一個星期,才一個星期,我還在傷心療愈期,你就已經和別人手牽手出入夜店開房間,心理太不平衡啦!

  一個屁小孩的有什麽好?不就比我青春貌美一點嗎?你還曾經整只手插到我裡面差點想搞死我,那個屁小孩會有我這麽犧牲奉獻嗎……呃,這不是重點,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鄭彥你個死沒良心的薄情人負心漢,喜新厭舊的混帳王八蛋!

  我我我……我咀咒你一輩子不舉啦!

  咳,我們的小喬同學雖然是天然受沒錯,可沒說他是聖母受,擁有無怨無悔逆來順受的佛心來著……媽媽啦他還豬心咧佛心!

  儘管當初先說要中斷關係的是自己,但楊慶喬抑不住又惱又怨得想去掄牆,沒馬上會意過來,這就叫吃醋嫉妒,而且是好大好大一桶陳年醋。

  反正他就是覺得心情很不好,非常非常之不爽,躁悶的胸口突然像壓力鍋似地,快要爆發了。

  賭氣之下,直接站在走廊掏出手機,撥通鈴木的號碼,對方才傳來一聲「喂」,便霹靂叭啦的一口氣說道:「鈴木我是小喬今晚有沒有空陪我喝一杯這次不喝可樂我要喝酒!」

  對方怔了怔。「你怎麽了?」

  「一句話,陪不陪?」

  「老地方,奉陪到底。」

  「OK,晚上見。」

  哼哼,你有新歡,難道我就沒有舊愛嗎?恁北跟你拚啦!(啊你是要跟人家拚什麽?)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2

  楊慶喬見到鈴木的第一句話:「鈴木,我跟你說,我和他分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簡又安喜笑顏開,攬著他的肩膀坐到吧台前。「來來,今晚我陪你喝,不醉不歸,小森,先給我們來二杯Tequila(龍舌蘭酒)。」

  Tequila的喝法和其他的酒很不一樣,正確的喝法是先在手背虎口上灑鹽,用姆指和食指握住杯子,中指和無名指夾一片檸檬,迅速舔一口虎口上的鹽,接著將酒一飲而盡,再咬一口檸檬。

  這是很需要技巧的,簡又安俐落的一氣呵成,「啪!」地一聲,將空杯倒蓋在吧台桌面上,滿分。

  不常喝酒的楊慶喬可學不來這套標準動作,略顯笨拙的把步驟拆解開來,舔了口鹽,憋氣灌酒,再拿起檸檬咬一口。

  辛辣濃烈的酒精猛地燒紅一整張娃娃臉,宛如被一道火由喉嚨一路燙過胸口直達胃部,再往頭頂沖上去,不住暈眩了下,嗆咳幾聲。

  「第一次就敢這樣喝,真服了你,還好吧?」簡又安拍拍他的背問。

  「沒問題,再來一杯。」楊慶喬難得倔強起來。

  有了經驗,這次學簡又安的動作,一口氣舔鹽喝酒咬檸檬,蓋倒杯口抹抹嘴,豪邁的大聲道:「爽!」

  當他要叫第三杯時,簡又安反而阻止他,讓酒保給他換了可樂,不想他一下子喝太凶,對身體不好。

  「又安,楊副課,我們又在這裡見面啦。」常出沒於此的某人過來招呼。

  已帶幾分酒氣的楊慶喬對他咧嘴一笑:「嗨,吳主任,你也來玩啊。」

  簡又安則對此人只有一個字:「滾!」

  吳傑志聳聳肩,倒真乖乖走開了,走到店外──掏出手機,打小報告:「老大,你家那個又來了,你如果再晚一步,可能就要被人打包外帶了。」

  不愧是企業安全部的頭目,當起抓耙子是得心應手,心安理得。

  當然,楊慶喬不會知道自個兒的行蹤被出賣了,神情看似亢奮的和鈴木胡扯亂聊,絕口不提有關鄭彥的事,隱隱可嗅出一點點自暴自棄的味道。

  有些人就是這樣,傷心的時候不會哭泣,憤怒的時候不會吼叫,而是用異常高昂的笑聲來掩飾真正的情緒。不是不坦率,而是不知或不敢直接表達出來,或許是一種膽怯的逃避,但隱藏起來的傷心和憤怒都是真的,很痛。

  簡又安看著這樣的他,忽而誠心道:「小喬,我是真的想追求你,認真的和你交往。」

  楊慶喬霍然靜了下來,盯著飄浮在深褐色糖水上的冰塊,一時接不上話。

  照理說,他大可高高興興地接受旁人的追求,或者直接答應與之交往,成為正式戀人,可是他的內心依舊迷惘,無法立即坦然接受一段新的情感,這是否意味著他對於鄭彥還有所期待呢?

  那一天,鄭彥可說是強暴了他,傷害了他,令他飽受驚嚇,他應該憎惡他才對,即使曾經生起愛意,也應該被嚇得跑光光了,並且難以輕易原諒。

  偏偏,對鄭彥仍管控不住地心心念念,也根本沒想到原不原諒。換個方式來說好了,小綿羊頭腦簡單,那種又愛又恨什麽亂七八糟的,太複雜了,不列入他的思考範圍中,他的煩惱與困擾都同樣單純,就只是一般人失戀過後的惘然與傷懷。

  真的,認真就輸了,愛到卡慘死,否則社會上又哪來一再被家暴卻死活不肯分手離婚的怨侶?不甘心也好,恨中有愛也罷,人的情感總是很難用常理來估量。

  如同楊慶喬此時,連自己摸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彼此相愛的感情不是他所追求的嗎?明明擺放在眼前了,拿起來就能幸福快樂,為何還猶豫不決?

  哎,又是鬼打牆的鑽牛角尖,其實他需要的,只是一個人來為他突破這一團渾沌。

  所以,鄭彥來了。

  帶著他漂亮的新歡男孩,二人並肩相偕走進First One時,馬上吸引了許多目光,包括楊慶喬與簡又安。

  狹路相逢,分外眼紅。

  楊慶喬當即眸色一黯,心揪了下,一股無名怨氣隨而沖了上來,對酒保喊道:「再給我一杯Tequila!」

  不知鄭彥是不是刻意為之,和梁希綸坐到吧台的另一端,和楊慶喬及簡又安幾乎正面相對。

  至於吳傑志,人閃得遠遠,一方面避免池魚之殃,一方面暗暗觀察攪纏不清的這幾人,隨時準備跳出去調解或護駕。

  不過若真打起來,別提二個看起來手無搏雞之力的小受君,鄭彥和簡又安的身手他全領教過,都不是花拳繡腿的軟腳蝦。

  簡又安的臉色也沉了沉,冷瞟他們一眼,然後拿紙巾擦拭楊慶喬的嘴角,摸了摸他的頭髮,故意做出親密的舉動。

  「鈴木,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楊慶喬問。

  「沒錯,我是真心喜歡你。」

  「那,親我,我想知道和別人親吻的感覺有什麽不同。」

  很明顯的賭氣行為,簡又安卻不以為意的笑道:「真的嗎?那我不客氣羅。」

  「不用客氣,儘量親,親不用錢的。」楊慶喬的神智顯然已是半醉了。

  簡又安傾身湊近,嘴唇對著嘴唇親下去的瞬間,對面一起傳來玻璃破碎的脆響,繼而一陣慌亂收拾的雜音。

  是誰,是誰那麽不小心把杯子摔破了?

  總算沾到甜頭,簡又安樂壞了,親一下不夠,再親一下,索性捧住他的臉頰,想加深親吻的程度,就要氣死坐在對面的某個人。

  楊慶喬卻突然推開他,喃喃低語:「不一樣……不一樣……」

  「要不要走了?」簡又安試探的問。

  「我還不想回家。」

  「可以到我那邊去。」

  「我想再坐一下。」楊慶喬說,又向酒保要了杯馬丁尼,第一次來這裡時喝的酒,晶瑩剔透的酒液中二顆淡青色橄欖。

  他並不覺得馬丁尼好喝,其實,他覺得所有的酒都不好喝,剛剛喝的每一杯都嗆得他想流淚。

  酒氣迷蒙的雙眼穿過吧台中央的空間,投向坐在對面的鄭彥,彷佛重演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不同的是心境,以及楊慶喬的眼神。

  上回是又期待又怕受傷害,這回是又迷惘,又……嫉妒……他怎麽能讓別人這樣靠在身上?屁小孩摸什麽摸,把爪子給我從他胸口拿開啦!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3

  俗話說藉酒澆愁愁更愁,小喬是藉酒澆怒怒更怒,胸口一把火燒得更旺,他不曉得為什麽會這麽生氣,反正就是好生氣好生氣,氣得快要爆炸了,眼睛從隱隱晦晦的瞄著他們,不知不覺變成大大剌剌的瞪著他們,二蔟火球熊熊燃燒。

  鄭彥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沒什麽表情,從頭到尾沒正眼看他,或者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瞟,誰知道呢。

  高智商,低情商,似乎是現代許多人的通病,鄭彥是,楊慶喬於某方面而言也是,在事業上他們可以擁有傑出的表現,可對於感情,卻都魯鈍不及格。

  明明都還對彼此在意得要命,卻表現得像二個幼幼班的笨小孩,企圖讓對方吃醋的手法太不高明了,單就這一點來看,這二隻根本就是絕配。吳傑志忍不住搖搖頭,慶倖還沒遇到會讓自己變笨蛋的人。

  當梁希綸整個人坐到鄭彥懷中時,楊慶喬腦子裡「啪」地響起一記斷裂聲,理智斷線。

  猛地一口灌下一整杯酒,冷不妨站起來,跌跌撞撞沖過去,一把將梁希綸用力從鄭彥身上扒開,喊道:「滾開!不准碰他!」

  簡又安錯愕,吳傑志錯愕,梁希綸錯愕,只有鄭彥沒把錯愕表現得那麽明顯,嘴角若有似無地揚了揚。

  贏了,這場醋海生波的角力戰他贏了呵。

  「是你?!」梁希綸看清他,小吃一驚,雙眼微微發亮。

  「對,就是我,怎樣?不爽咬我啊!」抬頭挺胸,小綿羊的氣勢不得了哇!

  哦哦,今天有爭風吃醋的餘興節目可看了!店內七成的人將目光投射過來,幸災樂禍等看好戲。

  梁希綸眉毛一挑,挑釁道:「你憑什麽不准我碰他?」

  「憑、憑我……」頓時語塞。對啊,他憑什麽呢?

  「說啊,你憑什麽?」

  楊慶喬有點狼狽的瞟了瞟鄭彥,見他似笑非笑地注視他,一副不關我屁事的死人德性,教人很想暴打一頓。

  「憑……」氣一提,不經大腦的脫口大叫:「憑他是我男人!」

  這句宣告很嘹亮,響徹整家店,店內驀地噤若寒蟬,剩餘那三成的人亦全扭頭望向他,登時成為全場注目焦點。

  梁希綸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噗哧一聲笑出來,轉頭對鄭彥說:「鄭總裁,你的小羊吃醋的樣子好可愛,怎麽辦?連我都心動了。」

  「少打他主意。」鄭彥終於出聲。

  「別說只有我打他主意,你看看這裡的人,十個有八個想撲倒他。」

  「他長得沒你好看。」

  「是沒我好看,不過這種純真中帶點妖媚的生嫩氣質,教人不心癢也難,看得出來,你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梁希綸伸手去摸楊慶喬的臉。「皮膚真好,真的好想咬一口。」

  「你、你你你……」酒精讓楊慶喬反應遲頓,呆愣愣地給人吃了豆腐,難得一次的慓悍氣勢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鄭彥倏地抓住梁希綸的手,從楊慶喬的臉上扯離,冷聲道:「別碰他。」

  「呵,碰都不行,剛剛還有人親他呢。」梁希綸輕笑嘲諷。「你的醋聞起來比他的酸,而且有毒。」

  鄭彥放開他的手,改抓住楊慶喬。「走。」

  「等、等一下……」楊慶喬無力掙著,想甩開他的手。「我才不要和你走!」

  鄭彥眼一眯,陡地一把將人面向下扛到肩膀上。

  「放開他!」簡又安見狀,迅速沖過來阻擋。

  哦哦哦,今天這出橫刀奪愛的戲碼真是又老梗、又狗血,挺精采的嘛。眾人看得津津有味,今晚在這兒的消費都值回票價了。

  「讓開。」鄭彥冷冷看著他,湧起危險的氣息。

  「可以,除非你把他放下。」簡又安也冷冷回視,無畏他強大的氣勢。要打架,他可不怕。

  被扛在肩上的楊慶喬手足無措,腦袋已被酒精侵蝕得暈暈呼呼,全身軟綿綿,想掙也掙不開,連舌頭都像麻醉了,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覺得……媽媽呀真是丟臉死了啦!又不是在演英雄救美或山大王搶親?

  駝鳥地把臉埋在鄭彥的背上,久違的熟悉氣息與體溫,加速體內的酒精發揮麻痹中樞神精的作用,身體更沒力了。

  鄭彥與簡又安冷冷對峙,一觸即發,簡又安甚至已掄起拳頭,打算動手搶人了。

  「我說你們,可以去演偶像劇了,收視率絕對會破紀錄。」最後,吳傑志端著招牌的嬉皮笑臉出面,故意站到中間,用他高大的身軀隔開他們。

  鄭彥不說二話繞過他,走向店門。

  簡又安不死心欲再追上,吳傑志拉住他說:「別追了,沒聽過阻礙別人的戀愛會被馬踢嗎?」

  眼睜睜看著快叨到嘴邊的美味羊肉二度被搶走,簡同學恨得再次暴走,指著吳傑志的鼻子怒吼:「你這只死種馬,是不是你叫鄭彥來的?」

  「哎,又安,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鄭彥根本沒放棄你家小喬,他是在欲擒故縱,你不要再去蹚他們的渾水了,以免被牽拖到,到時倒楣的還是你。」吳傑志由衷勸道,說完,轉向被鄭彥留下的男孩,露出痞子標準笑容。「小綸綸,別傷心,我請你喝一杯。」

  梁希綸挑了挑眉。「好啊,謝啦。」

  「小安安,你也別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隻羊,來,我也請你喝一杯。」吳傑志故作慷慨情聖狀。「我看這樣好了,為了安慰你們受傷的感情,我今天跳樓大放送,喝完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開房間,就用我強壯的身體來治療你們痛苦的心靈吧。」

  簡梁二人異口同聲:「治你去死!」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4

  鄭彥扛著楊慶喬推門而出,外頭排隊等著進去的人個個睜大眼看他們。

  「快放我下來!」楊慶喬小聲喊道,羞得快死了。

  「玩夠了嗎?」鄭彥問,依然故我扛人像扛豬一樣地,走向First One的附設停車場。

  「我才沒有玩。」

  「哼,你竟然讓別的男人親你。」鄭某人快被醋淹死了。

  「你能和別的男人上床,我就不能和別的男人親吻嗎?」楊某人仗著酒意忿忿反駁。

  「不行。」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理,快放我下來啦!」

  「我就是不講理。」尤其是對你。鄭彥心裡補充。

  走到他的車旁,終於將人從肩上放下來,卻沒放開,而是壓在車門上,低頭狠狠吻住楊慶喬的嘴,不管是否會有路人看見,並對他們二個男人接吻指指點點,憤怒、興奮、嫉妒、狂喜,複雜紛亂的心緒和這個吻一樣強烈。

  你以為鄭大總裁方才真的無動於衷?怎麽可能,表面上看來雖漠然無視,可他一聽到吳傑志通風報信時,一整個人妒火中燒起來,扯了正與他「約會」的梁希綸火速飆過來。

  踏進店裡後,特地找個面對面的位子觀察兼監視,看到楊慶喬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一大缸子醋吃得胃疼。接著簡又安對楊慶喬做出親密舉止,更氣得他五臟六腑乾坤大挪移,差不多嚴重內傷,只差沒一口血噴出來而已。

  幸虧他控制臉部肌肉的功夫了得,別人才看不出他想翻桌抓狂。

  而當簡又安親吻楊慶喬時,險些憋不住沖過把簡又安一拳打倒在地,但是他仍然強迫自己忍下了,忍得快要腦血管破裂。

  為什麽要忍呢?他大可沖過去搶人,面子嗎?不,不是,他在等待,像狼追蹤已鎖定的獵物,守候著最佳時機。

  他要看見楊慶喬對他的佔有欲,在這佔有欲中確認一件事──楊慶喬愛他。

  然後,一舉成擒。

  只是沒預料到他的反應會那麽激烈,那反應教他狂喜得幾乎戰慄,那句驚天動地的「他是我男人」將他從困惑迷霧中拉出來,楊慶喬不僅愛他,是很愛很愛他。

  至於梁希綸,與其說是在試探楊慶喬,不如說他是在試探自己。

  習慣掌握一切的男人,生平首次必須透過試探,才真正明白自己真正的渴望。

  他渴望楊慶喬的身體這點毋庸置疑,然而,他發現他渴望更多、更深。

  他曾說楊慶喬貪心,事實上,他和楊慶喬一樣貪心,甚而更貪心,像只從長久睡眠中霍然蘇醒的饕餮,極度饑渴而貪得無厭。

  總一句來說,總裁大人還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霸道討厭鬼,然而他的這個自我中心,將圍繞著楊慶喬而轉。

  一旦認定了,就是個死心眼。

  所以以前不肯愛,不想愛,認為一輩子不會遇到能讓他願意去愛的人。

  如今,溫馴又勇敢的小綿羊跳到他這只大野狼面前,大聲說「他是我男人!」那瞬間,他知道表面上他贏了,然而真正的輸家是他,徹徹底底輸給了楊慶喬的勇氣。

  小綿羊抓到大野狼了。

  因為小綿羊敢在所有的人面前大聲宣告,大野狼是他的,誰都不能搶走!

  輸了……楊慶喬,我真的輸給你了……你已經贏得你所追求渴望的東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通通會給你……

  激烈的吻把楊慶喬的唇都吻痛了,卻無力反抗,整個人都軟了,暈眩更遽,癱倒在鄭彥的懷裡。

  「你還想和我分手嗎?」鄭彥緊緊摟著他問。

  「我……」

  「嗯?」揚高低沉迷人的尾音,性感而誘惑。

  「我……想吐……嘔……」

  嘔嘔嘔──小喬同學真的吐了,三杯Tequila一杯馬丁尼,酒量一般的人都會醉,何況是酒量差的他,能撐到現在算是很厲害了。

  嘩啦啦吐了鄭彥一身,吐得鄭大總裁一臉青筍筍,又好氣、又心疼地拍撫他的背部,心道,一下子潑他酒,一下子嘔吐在他身上,看來楊慶喬對他的怨懟很強哈。

  楊慶喬難受地雙腿發軟,吐得又髒又臭,不得已,鄭彥只好再將人摻回店內,至盥洗室中簡單的清理一下。

  楊慶喬宛如做錯事的小孩,一臉無辜委曲,乖乖站著讓鄭彥幫他清理。

  其實大部份的穢物酸水全吐到鄭彥身上,幸好只吐在西裝外套上,脫了便是。不過鄭彥仍擰濕服務生拿來的毛巾,仔細替楊慶喬拭臉擦脖子,見他雙眼兩泡水光,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心頭一陣悸動,滿滿的柔情快從身體裡溢出來了。

  完了,他想,他這輩子真的完蛋了。

  「我再問一次,你還想和我分手嗎?」鄭彥問。

  「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談不上分手……」講到這點,楊慶喬又覺得難過了。

  「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我們只是床伴。」

  「不只是床伴,至少你愛我愛得要死。」強詞奪理,鄭先生的臉皮已經不是一般厚了。

  「我、我才沒有!」急口否認,欲蓋彌彰。

  「等一下就知道有沒有。」鄭彥再度拉著他,這次順利的將人塞進車中,綁架似地把人挾走。

  「你要帶我去哪裡?」楊慶喬雖貌似怯怯的問,內心卻無懼意,不知怎麽,就是曉得鄭彥不會再傷害他,一點點都不會了。

  「回家。」

  回哪個家?當然是鄭彥住的地方。

  要幹什麽?當然是幹那檔子事兒。

  他們都壓抑太久了,整整煎熬一個星期,情欲的火焰只消一個眼神便能輕易點燃,燎原大火一發不可收拾。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 - 25


  甫踏進門,鄭彥即抱住了楊慶喬。

  楊慶喬起初還掙扎幾下,不過很快的,推拒掙扎就演變成抱著親著摟成一團,二人急切地一邊剝扯對方的衣服,一邊踉踉蹌蹌的向臥房移動,衣物沿路脫了一地。

  赤裸裸的二人才剛倒在床上,楊慶喬忽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猛地大力推開壓在身上的鄭彥,壯著酒膽反撲,一屁股跨坐他腹部上,一反溫懦形象,凶巴巴質問:「說,你有沒有和那個屁小孩上床?」

  別看我們的小喬同學平時憨憨傻傻,脫線脫線的,內在其實也住了個裡桃華,是個隱藏版傲嬌,一旦喝了酒再受到刺激,就會從天然受搖身一變成為──女王受!

  這點從他們第一次的見面時即可瞧出徵兆,這次則完全顯露無疑。

  鄭彥默了晌,老實回答:「有。」待楊慶喬要發作時,再補充道:「不過沒進去。」

  「沒進去?什麽沒進去?」

  「……我對他沒反應。」

  「騙鬼啊!」狠手一抓反應激烈的小鄭弟弟。「明明硬得跟石頭一樣!」

  「只對你硬得起來。」眼神飄了飄,俊臉染上一層很難看出來的薄薄紅暈。「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負責個屁啦!」激動,手勁本能加大。

  「嗯……」鄭彥低吟一聲。「你可更用力一點沒關係。」

  呃?楊慶喬燙手般的甩開手中物,從他身上跳開,臉頰倏地燒紅,手掌還殘留著硬熱的觸感,蕩起下腹熟悉的酥麻電流。那玩意兒曾帶給他極致的快感,令他欲仙欲死。

  鄭彥拉過他的手,再覆上亢奮的勃發,坐起來,依近他,嘴唇貼在他的耳畔沙啞道:「我的這裡,很想你的……」手爬到他的後庭,探入股縫間。「這裡……」

  楊慶喬一顫,臉龐燒得更紅、更熱了,欲望的電流在體內激烈流竄。

  不過,當鄭彥的手指欲侵入之際,身體驀地僵住,本能抓住他的手阻止,失聲叫道:「不要!」

  「怎麽了?」

  楊慶喬用力搖搖頭,沒回答,微微打起哆嗦,顯露出一絲害怕恐慌的神色。

  鄭彥的心口一縮,抽痛了一下,曉得他想起受到驚嚇的那夜。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如果有,鄭彥想,他一定會吃到急性藥物中毒。

  「你不要怕我,不需要怕我。」手轉而輕撫他的身體,碎碎親吻他的臉、他的唇,柔聲安撫。「我不會再傷害你的。」

  「我知道。」楊慶喬低低應聲,相信鄭彥的話,可心裡依然存有陰影和障礙。

  「我想要你,你想要我嗎?」

  「……想……」

  「那該怎麽辦?不先做前戲拓張,你會痛,甚至受傷。」腹黑大野狼故作煩惱狀,暗示地把玩他的手指。「既然你怕我,那你自己來好嗎?」

  「我……」單純乖巧的小綿羊呆呆地,被引誘著掉進陷阱。「好……我自己來……」

  鄭彥目光灼灼的注視他。

  「你……頭轉過去,不要看我,好了我會叫你。」又羞又惱的命令。

  鄭彥依言別開臉。

  都進行到這個程度了,臨時緊急刹車實在太傷身,況且他承認,他也渴望和鄭彥做愛,於是只得牙一咬,駝鳥心態的閉起眼睛,張開腿,一隻手向股間伸去,就當做是自慰吧!

  鄭彥的臉轉是轉開了,但只有一下下,哪有可能叫他不看真的不看,難得一見的美景當然要好好欣賞。

  悄悄把臉轉回來,見楊慶喬一臉慷慨赴義的緊閉眼睛,不禁一笑,大大方方的看了。

  修長的手指先輕輕觸碰了一下,菊瓣狀的肉摺受到刺激縮了縮,又冉冉舒張開來,再遲疑摸索一會兒,一根手指終於慢慢的擠進穴口,吞沒指尖……

  更色情的畫面鄭彥看得多了,但他此時卻看得兩眼發直,先是摒息,而後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一股洶湧氣血轟地湧上頭頂。

  不自覺,鼻子熱熱的,好像有什麽從鼻腔緩緩流下來,流下來……

  不尋常的安靜,楊慶喬稍稍睜開眼,望向一聲不發的鄭彥,登時頓住。「你……噗──哇哈哈哈……」

  鼻血兩行的鄭彥刹那回神,才發覺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Shit!

  「天啊,你竟然流鼻血了!」楊慶喬抱著肚子,非常不給面子的笑得滿床打滾。「流鼻血了!啊哈哈哈──」

  「不准笑!」不曾這般丟臉過的鄭彥惱羞成怒,順手抓了床單隨便抹去鼻血,直接再撲倒楊慶喬,爬到他身上。「還笑,馬上讓你笑不出來!」

  「你……」

  滴答……

  「你的鼻血還沒止住啦!哇啊啊,滴到我身上啦!」楊慶喬不笑了,改哇哇大叫。「快快,趕快捏住鼻子,衛生紙、衛生紙在哪裡?」

  一陣手忙腳亂,兵荒馬亂。

  「哼,我就不信今天吃不到你!」再撲。

  「……啊啊啊!又流出來了啦!」也撲,撲過去幫忙塞衛生紙。

  各位觀眾您看看,這場面要有多搞笑有多搞笑,堂堂大總裁哪還有什麽威嚴可言呐。

  這一夜,年近三十的鄭彥活像十七、八歲正值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只要爬上楊慶喬的身體,氣血一沖,便會開始流鼻血,好不容易止了,他不死心再爬,結果又流了,再爬、再流……

  流了又止,止了又流,可憐他當了一夜華麗麗的人體噴泉,失血過多頭都暈了。

  至於滾床單這檔子事,你叫一個上面流著鼻血的男人,下面那話兒還能充多少血,鄭小弟弟自然是欲振乏力,半抬不抬要硬不硬的垂頭喪氣,講得更直白一點,就是男人最怕聽到的那二個字──

  不、舉!

  系滴,我們的小喬同學的咀咒很神准、很恐怖地成真了,一向威風凜凜的鄭大總裁從夜夜七次狼變一夜不舉郎。

  活色生香的美味擺在眼前,讓你哈得要死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對男人的雄風肯定是最重的打擊,尤其對心高氣傲又極度渴望楊慶喬的鄭彥來說,這無疑是對他的身心最大的折磨與懲罰,簡直是非人所能承受之滿清第十一大酷刑呐!

  我說鄭先生,懂不懂,這就叫報應,誰讓你先前把小喬欺負到哭,活該你看得到吃不到鼻血噴到死啦啦啦──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 - 26

  鼻血不停的夜晚,二人一直磨到淩晨時分,喝過酒的楊慶喬真累了,最後乾脆不理鍥而不捨的鄭彥,倒頭呼呼大睡,要折騰他自個兒折騰去,恕不奉陪。

  鄭彥的男性尊嚴遭受前所未有的打擊,雖然不甘願沒能立即討回面子,可看楊慶喬疲倦的睡顏,著實不忍心再吵他,只好無奈的歎口氣,從背後摟著他一塊兒睡了。

  他摟著他,他偎著他,他的胸膛恰恰好貼合著他的背脊,那樣的契合,彷佛他們生來就該這麽睡在一起。

  一起睡一輩子。

  翌日早晨,楊慶喬先醒來,凝視鄭彥近在咫尺的俊臉,只這樣靜靜看著,便感到無以名狀的寧靜與滿足喜悅。

  他想,他是真的愛上這個人了。

  可是,你愛我嗎?他好想問鄭彥,你是不是也像我愛上你一樣的,愛上了我呢?或者只是覺得我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昨天雖然醉了,可他都記得,記得鄭彥的話,記得鄭彥的表情,記得鄭彥的憤怒,也記得鄭彥的溫柔,當然還記得鄭彥的……鼻血……呵呵呵……

  「笑什麽?」鄭彥冉冉張開眼睛問。

  「沒。」楊慶喬趕忙斂笑,然眼睛仍然彎彎的,藏不盡恬恬笑意。

  鄭彥親膩地用鼻子蹭了他的鼻子,說:「搬過來吧。」

  楊慶喬聞言,怔了半晌,消化完這句話後,退出他的懷抱,沉默的下床一一撿起衣服穿上,沒立即答應他的話。

  見他的反應不如預期,鄭彥蹙眉,也坐起來,習慣的架子不覺又端了出來。「楊慶喬,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聽到了。」楊慶喬扣著襯衫扣子應聲。

  「明天就搬過來。」

  頓了頓,緩緩回道:「我不想搬。」

  「為什麽?你不是想要同居嗎?」

  理所當然的態度語氣令楊慶喬為之氣結,忍不住忿忿的脫口說道:「我幹嘛要和不愛我的人同居?」

  鄭彥的眉頭蹙得更緊,楊慶喬的話讓他生起些許怒意,也負氣道:「你愛我不是嗎?」

  楊慶喬心想,他是不是以為我的想法是那種,你不愛我沒關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無所謂,就算你打我、罵我、虐待我,我死也不要離開你……屁!恁北也許是弱受天然呆,但打死不當自虐受,你既然不愛我,我何必硬要和你擠在同一個地方。

  感情是平等的、互相的,或許有份量多寡的差異,但完全無條件不求回報的付出,不一定就叫愛,有時那叫做「犯賤」。

  付出的時候希望獲得回報是人之常情,他承認他的愛情並不偉大,做不到無私的奉獻,更不要一廂情願。

  他不否認,他的確愛上鄭彥,但這不代表一定要與鄭彥同居,他是要和「彼此相愛」的人廝守,而不是獨守著一個不愛他的男人。

  寧願一個人寂寞,也不願意不安的在患得患失中過日子。

  於是,楊慶喬直言道:「可是你又不愛我。」

  鄭彥不以為然。「你愛我就夠了,既然你愛我,就該高興能和我一起住。」

  「我一點都不高興和不愛我的人一起住,就算我愛他。」

  「你愛的是我不是他。」

  楊慶喬突然覺得鄭彥好煩。「我說的他就是你啦!」

  鄭彥突然也覺得楊慶喬好煩。「所以你承認你愛我,搬過來!」

  「我不要!」

  「叫你搬就搬。」

  「你這人怎麽這麽霸道啊!」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霸道。」

  這二隻渾然不覺他們的對話已進入幼稚園層級,相處模式和以往截然不同,楊慶喬不再總是畏畏縮縮,鄭彥不再老是高高在上,他們開始自然而然的吵嘴。

  開始,站在一個對等的地位上,平等的看著對方的眼睛,沒有高低之分。

  「好啊,只要你說你愛我,我就搬過來。」楊慶喬祭出最後的殺手鐧。

  這回換鄭彥沉默了。

  楊慶喬套上長褲,準備走出去。

  鄭彥忽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會把你當成皇后娘娘一樣。」

  「啊?」楊慶喬不由愣了愣,等會意過來後,差點噗哧笑出來,要有氣也都消了。鄭大總裁又在耍冷了哈!

  「咳,我是男人,才不要當皇后娘娘,我要當皇帝。」忍著笑,試探應嘴。

  「不行,我才是皇帝。」

  「那還不是一樣要我伺候你?」

  「你只要侍寢就可以了。」

  「噗~」終究還是忍不住破功了,掩嘴噗哧而笑。

  鄭彥用他那張酷酷的臉說冷笑話時,對比的效(笑)果比誇張的表情更好。楊慶喬忽然覺得眼前的大男人其實一點都不可怕,甚且可愛極了,那麽的彆扭,那麽的口是心非,比他還口嫌體正直一百倍,像個用鬧脾氣來討糖吃的孩子一樣。

  「承認吧,你也愛我愛得要死。」楊慶喬揚著眉毛說,摸透了鄭彥這個人,連流鼻血不舉的矬樣都看過了,誰還怕他呀,此次他是真正的揚眉吐氣了。「只要你老老實實的承認你愛我,同居的事我會考慮考慮。」

  大男人死鴨子嘴硬,一臉吞了十隻蟑螂的表情,見楊慶喬得意洋洋竊笑不已,不禁見笑轉生氣(台語惱羞成怒),微眯起眼心忖,這只不怕死的小羊兒竟敢得寸進尺,都學會拿翹擺架子了?

  「乖,快承認吧。」楊慶喬首次占上風,忘了見好就收,眉飛色舞的繼續捋虎鬚。

  「少囉嗦!」鄭彥低吼一聲,索性撲過去把人壓倒,直接用身體表達更強而有力啦!

  好好睡一覺後,大野狼的精氣神都補回來了。

  得意忘形的小綿羊,你就自求多福吧。

  是說,生活就像強姦,要麽反抗,要麽享受。

  鄭彥只給楊慶喬二個選擇──要麽富貴不淫威武不屈,然後被窮追猛打糾纏不休;要麽順從聽話乖乖搬家,然後翹起二郎腿吃香喝辣。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7


  「唔……幾點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楊慶喬問。

  「還早,再睡一會兒。」鄭彥回答。

  「我該回去了。」勉力想爬起來。

  「很晚了,留下來過夜。」把人按回去躺好。

  「你不是說還早?」

  「睡,明天早上我會叫你起床。」

  「可是我怎麽去上班?」

  「我開車,一起去。」

  「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我們一起去上班,這很奇怪。」

  「隔一條街就讓你先下車,你自己走過去。」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皮蛋瘦肉粥加肉鬆。」

  「還有呢?」

  「花生麵筋和煎蛋……」

  「還有沒有?」

  「沒了……嘶……」說完,又睡著了。

  「為什麽還不肯搬過來?」鄭彥低聲嘀咕,親親他的額頭臉頰,抱著他一塊兒睡了。

  以上,是楊慶喬和鄭彥近日以來,最常出現於晚上的日常對話之一,特別是當晚很快樂的翻滾之後。

  日子看似平靜安穩了下來,可楊慶喬依然很煩惱,甚至可說是困擾。

  原以為鄭彥的性格應該是冷淡寡情,若即若離,結果完全想不到竟然是個很黏、很難纏的人,不達目的絕不甘休。

  話說那日鄭彥叫他搬去同住,他不肯,在被狠狠做得真的三天下不了床之後,他才趁鄭彥不得不去公司看看的空隙偷偷跑掉。

  他不是想逃走,只是曠職三天心裡不安,雖然害他曠職的人是頂頭大老闆,不怕丟了飯碗回家吃自己,但是他放不下對工作的責任感,便回家換了衣服上班去。

  大野狼不知自己和他在公司錯身而過,匆匆回來看到空空如也的大床,真真氣得冒煙,後悔沒用條鏈子把他栓起來。

  鄭彥也完全想不到,楊慶喬竟然是個固執己見的人,一旦頑固的擰起性子來,十頭牛都拉不動,不由得懷疑,以前的乖巧聽話都是裝出來的。

  他實在想不透,楊慶喬明明是愛他的,也期待能和戀人一起生活,為何不願高高興興的搬來同居?

  難道真要承認也愛上了,才肯點頭答應嗎?所以說他才討厭情呀愛啊這一套,真是……有夠難搞,嘖!

  再話說自那日後,鄭彥的簡訊電話按三餐問候,擺明如果不想再這麽煩你,就包袱款款搬過來,不然每天每天奪命連環叩,叩到你願意為止。

  說起來,他大可用更強硬的手段逼他,可是他希望楊慶喬出於真心,而不是無奈被迫。

  對為所欲為慣了的大總裁而言,這可是極大讓步,難得尊重他人的想法意願,換成以前哪有商量的餘地,直接就把人綁回去了,管你願不願意。

  因為是楊慶喬,也唯有楊慶喬,才能使他做出讓步。

  他們不再到飯店滾床單,鄭彥帶楊慶喬回住處,除了愛做的事一定要做之外,還營造家居生活的溫馨情趣,用種種行為隱晦暗示只要二人一起住,便能過著如此這般幸福快樂的日子,多好。

  他們終於像一對正常交往的戀人,不再單單只有肉體的廝磨接觸,相處之間增加了更多的瞭解與溫情。

  楊慶喬留宿的時候愈來愈多,愈來愈長,儘管尚未正式入住,可大半的時間都待在鄭彥那兒。

  浴室裡,有他的牙刷毛巾愛用的洗髮精;衣櫉裡,有他的襯衫外套內衣褲;鞋櫃裡,有他的拖鞋皮鞋運動鞋;客廳陽臺及餐桌總有一二本武俠小說隨興擺放──這個家中,到處都有他的生活氣息與痕跡,甚至連筆記電腦都拿過來了。

  鄭彥讓他不知不覺融入這裡的空氣,默默以自己的方式付出,極盡寵愛之能事,這樣溫柔的城府,深刻的心機,誰能說他對楊慶喬只有性沒有愛?

  大男人呀,只是拉不下面子,嘴硬,叫他坦率的說出個愛字,還不如去教一隻豬唱歌比較快。

  楊慶喬怎麽會看不出來,鄭彥的行動與付出早已打動他的心,而且是打動心靈深處,感動得不得了,本來就愛他,這下子情不自禁的更愛了。

  然而他依舊沒答應同居,堅持只與「彼此相愛」的人同居的原則,他絕不是故意欲擒故縱或斤斤計較,而是不想再徬徨揣測,就要鄭彥親口表達真實的情感愛意,他才能真正感到踏實安心。

  說他龜毛?噯,愛情哪有不龜毛的呢,何況我們的小喬同學本來就是個典型處女座,心思多了一點也是情有可原。

  終於在某一夜,兩人在床上撲了二合回後,鄭彥摟著渾身還潮紅的楊慶喬,用萬年不變的命令語調說每天都會說的話:「搬過來。」

  算算日子,他們這麽磨著磨著,從最初相遇的初夏磨到秋末,如今冬天都到了,鄭彥的耐性差不多也快磨光了,倘若楊慶喬再不答應同居,恐怕不只纏人而已。

  他一個財大勢大的企業家無論想使什麽手段都輕而易舉,說不定乾脆買了他租的那整棟公寓,再讓人夷為平地;也說不定索性將他鎖在屋內,軟禁起來,很多小說不都這麽寫嗎?這種情節看起來好像很萌很浪漫,但如果真的搬到現實來演,就十分恐怖了。

  那不叫愛情,叫綁架、非法拘禁、妨害人身自由,那叫犯罪。

  以愛為名的傷害與犯罪,無疑是這世上最可惡差勁的事,如果鄭彥這樣對他,他想,他一定會恨鄭彥。

  幸好鄭彥還沒失去理智,泯滅人性,很聰明的選擇了耐心,一點一滴的融化他。

  事實上,楊慶喬的心中早已經豎起白旗投降,輸了,根本離不開鄭彥了,可仍然忍不住好想問他:「你……愛我嗎?」

  鄭彥仍然是一臉吃到十隻蟑螂的表情,貌似不耐煩的回答:「不愛。」

  楊慶喬的面容一蔫,掩不住黯然。

  鄭彥蹙了蹙眉,看不得他這種失望難過的模樣,只好再湊近他的耳畔,嘴幾乎貼上他的耳朵,很小聲、很小聲的補充:「才怪。」

  「就說你也愛我嘛,早承認不就好了,哈哈!」小喬當即眉開眼笑,樂呵呵地又得意忘形起來。

  「閉嘴,不准笑!」鄭先生臉暈薄紅撇開頭,兵敗如山倒,完全拿他沒輒,可說整個人被吃得死死套得牢牢了。

  吳傑志曾說他們一旦愛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愛情對他們來說等同自殺,因為他們會將生命交付對方。

  他發現並且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愛了,這輩子確定是要自個兒拿根繩子,心甘情願吊死在這棵名為「楊慶喬」的樹上了。

  發現愛,有時不一定要有多複雜、多狗血的起承轉合。

  有時,只是偶然間四目相對。

  有時,只是習慣性的問一句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有時,只是早餐桌上遞來的一片土司、一杯牛奶、一個煎得漂亮完美的荷包蛋。

  有時,只是在寒冷的夜晚,用自己熱熱的腳去溫暖楊慶喬涼涼的腳時,聽見他舒適滿足的歎息。

  一眨眼,瞬間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愛了,而且竟然已是這麽的愛他,不管是這一秒才愛上,或者好久好久以前早把心丟給了他。

  愛,就是愛。

  所以,鄭彥說:「明天去退租,馬上全部搬過來。」

  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要一個當慣皇帝的人如何改得了霸道本性,楊慶喬莫可奈何的連聲說好,就這麽答應了。

  誰說只有鄭彥拿他沒輒,他不也對鄭彥沒法,把他的話當聖旨聽。

  愛情呐,是互相吃定對方的!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8

  住在一起有二種說法,一種叫同居,一種叫姘居。

  小綿羊終究還是和大野狼姘居了。

  咳,你問二者有何不同?簡單來講,同居可概括純潔與不純潔的共處一室,然而換一個「姘」字就大不相同了,更能精准表達出大總裁強拐小主管金屋藏嬌,勾搭成奸。

  楊慶喬就此和頂頭上司不純潔同居,文雅一點的名稱叫「同居人」或「男朋友」,通俗一點的傳統說法叫「姦夫」或「姘頭」,見不得光的那種。

  堂堂一個大企業總裁是同性戀,而且有個同居人這種事要宣揚出去了,報紙週刊還能不銷售爆炸嗎?

  可惜這銷售量楊慶喬不想讓別人白白賺去,他還想光天化日不用遮著臉在路上走,而且也還不打算給家人曉得,出櫃這種事要有充份的心理準備,他覺得自己還沒完全準備好,堅決不肯洩露他們的秘密姦情。

  鄭彥無所謂,別人曉不曉得他都不在乎,他的性向以前在國外時便沒刻意掩飾,回到國內也不打算說謊隱瞞,一切順其自然。

  至於床單滾滾樂這檔子事兒,幸好楊慶喬先前對鄭彥不舉的咀咒沒真的實現,否則二人哪來幸(性)福美滿可言。

  他們也不是每天都做做做,做給他們死,開始進入一般夫妻伴侶模式,平均算來三天一小做,五天一大做。少了辦公室偷情的刺激,多了家居安穩的溫情,整體而言品質都還算足夠,性生活一旦和諧美滿了,就家和萬事興了,國泰民安天下太平了。

  二人同居後不久,年底將近,各部門都必須做年度積效考核和業務報告,負責彙整統合的文書二課忙碌了起來。

  「小喬,拍謝,我家太座大人河東獅吼了。」

  「課長,沒關係,你快回去吧。」

  「副課,我們要先走羅!」

  「辛苦你們了,再見。」

  「你也別太晚回家,小心冷落了周瑜哥哥。」

  「周瑜哥哥也還在樓上。」楊慶喬很小聲的咕噥,早習慣了她們的調侃。同事們陸陸續續的道別離開,最後辦公室只剩下他一人,他已經連續加班一個星期了。

  桌上電話嘟嘟二聲,楊慶喬盯著電腦螢幕,手伸過去接起:「我是楊慶喬,您好。」

  「今天還要加班嗎?」是熟悉的迷人男低音。

  「事情還沒做完,沒辦法。」

  「有沒有其他人在?」

  「沒了,都下班了,剩下我一個。」

  「我下去找你。」

  「不用……喂喂……」楊慶喬掛好電話,繼續和大量的報表奮戰。

  為節約能源,天花板大燈已經關閉,只留楊慶喬的桌燈和電腦螢幕亮著,辦公室中顯得有些陰暗。

  很快的,鄭彥提著餐盒走進來。「吃點東西再做。」

  楊慶喬的視線猶自膠著在電腦螢幕上。「先放著,我等一下再吃,你吃了沒?」

  「還沒。」

  「怎麽不吃?」

  「想和你一起吃。」

  楊慶喬頓了頓,這才將臉轉向拉張椅子坐到一邊的鄭彥。「嗯,那一起吃吧。」

  將桌上成疊的檔挪開,墊上一層報紙,楊慶喬接過餐盒打開,二人就坐在狹小的辦公桌前一起吃簡單的晚飯,不是什麽浪漫奢華的燭光大餐,但吃起來卻美味極了。

  吃完,楊慶喬又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覺得自己被嚴重忽略的鄭彥的眉心微蹙,終於忍不住說道:「你乾脆不要上班,待在家裡就好了。」

  「你要養我啊?」楊慶喬漫不經心的隨口開玩笑。

  「當然。」

  「不要。」斬釘截鐵。「我好手好腳的幹嘛給別人養。」

  鄭彥面色一沉,不語。

  楊慶喬敏銳感知大老爺不爽了,再次望向他,像哄小孩一樣摸摸他的臉,安撫道:「乖,我知道最近忽略你了,等我忙完後再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鄭彥的眸光閃了閃,傾身貼近他,在他耳邊用性感的低沉嗓音說:「不好,我現在就想要補償。」

  溫熱的氣息拂上耳鬢,搔得楊慶喬癢癢的,偏頭躲開。「別鬧。」

  「如果我就要鬧呢?你要怎麽辦?」氣息故意吹上敏感的頸側,唇幾乎要貼上開始微微泛紅的小蝴蝶。

  搔癢感從皮膚搔進了體內,楊慶喬覺得整個人都癢了起來,下腹部酥酥麻麻的。「真的別鬧,我還要工作。」

  鄭彥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小蝴蝶。「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歡你這裡。」

  「唔……」楊慶喬不住顫了顫,撇了撇唇頂嘴道:「原來你不喜歡其他地方。」

  「我也喜歡這裡。」一隻不規矩地手爬上他的胸口,隔著衣服捏了捏一顆突起。

  「吳主任說的沒錯,你有時候真的很低級!」慘遭襲胸的楊慶喬拍開色狼的毛毛手,雖是斥駡,但語氣眼神不含絲毫怒氣。

  「我從來沒說過我高級。」鄭彥不以為忤,另一隻手襲向小喬的男性重點部位。「我更喜歡這裡。」

  二人調情又調笑,甜蜜得能膩死一大窩螞蟻。

  一直被干擾,楊慶喬實在沒好氣。「總裁,請您放手!」

  「不放。」

  「你……嗯……」

  「我也喜歡你的呻吟聲。」鄭彥的手隔著衣物揉搓楊慶喬的敏感處,吮咬他的耳垂。「我想要你。」

  「這裡不行,回家後再做。」

  「就在這裡,現在。」鄭彥不許他再拒絕,將他抱過來面對面跨坐大腿上,一面吻他,一面扯掉他的皮帶,剝開他的褲頭。

  「你想霸王硬上弓啊!」楊慶喬瞪他,雙眸蒙上薄薄水霧,已被挑起情欲。

  「我這個霸王就愛硬上你這把弓。」

  「噗~」某人忍不住噗哧笑場。

  回想起加班的這段期間,他回家後洗完澡倒頭就睡,算一算,他們將近一個星期沒親熱了,性欲旺盛的鄭彥能忍耐到現在才爆發,也算難得了。

  楊慶喬的心和身體都軟了,不再推拒,伸手關掉桌燈和電腦螢幕,整個辦公室陷入陰暗之中,唯一的光源來自電梯走廊的照明,如果有人經過,除非把臉貼在玻璃上用力往內看,否則裡頭只是一片烏七抹黑,啥都看不清楚。

  儘管如此,他仍覺得很羞赧,支吾提醒道:「不要太久。」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29(限)

  鄭彥用雙手握住他的腰,舉起他雙腳叉開站立,陡地扯下他的長褲,不預警一口含住他尚未充血的男性。

  「啊!」刺激來得太突然,楊慶喬吃驚失聲。

  鄭彥坐著,臉埋在他的胯間,一手托著他的性器為他口交,另一手伸向他的後臀,手指侵入臀縫。

  一段時間沒發洩的身體瞬及火熱,楊慶喬整個人都無力了,雙手扶住鄭彥的肩膀勉強站立,抑不住輕輕顫抖。

  很久以前他也曾晚上加班加到一半,被鄭彥逮著直接在辦公室嘿咻,但那時他是被半強迫的做,現在雖然也是半推半就,可心境和感覺卻和當時很不一樣了,如今他心甘情願,願意滿足戀人所有的欲望。

  你快樂,所以我快樂。

  鄭彥同樣也希望楊慶喬能得到快樂,並沒有只顧著自己爽就好,每次都會先做足前戲,例如現在,唇舌舔吮著性器,手指揉拓著後庭,技巧高超的挑逗愛撫,讓楊慶喬舒服得幾乎獲得第一次高潮。

  「夠……夠了……就樣就好了……」楊慶喬忍耐不住,膝蓋抖得快站不住了,身體渴望更巨大堅硬的侵入。

  他要鄭彥進入他、充實他、填滿他,與他密不可分的緊緊結合。

  鄭彥抽離手指,雙手再度握住他的腰,扯著楊慶喬緩緩坐下,一顆一顆解開他的襯衫鈕扣,每解開一顆,就在裸露出來的皮膚落下一吻,唇舌由下而上由小腹吻至胸口,輕輕咬住一邊乳首。

  「嗯……」楊慶喬發出難捺的悶吟,雙手插入鄭彥的頭髮中。「快點……」

  鄭彥亦忍耐不住了,迅速拉下長褲拉鍊,掏出已然堅挺的碩大,抵上楊慶喬的後穴,猛地一口氣頂入,狂野抽送起來。

  「唔!」楊慶喬驚喘,一時來不及適應。「慢……慢一點……」

  鄭彥順從民意放慢速度,慢條斯理的進入,老牛拖車的撤出,但每次都刻意入頂到最深處,每頂到敏感點一次,楊慶喬就不住劇烈顫抖一下。

  欲火已燃燒如火如荼,過於溫吞的速度無疑也是種折磨,楊慶喬難受的催促:「你……快一點……」

  「一下子要快,一下子要慢,真難伺候呵。」低沉輕笑一聲,捧著他的臀部,再次快速抽動。

  楊慶喬跨坐在鄭彥身上,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激烈的快感令他繃直背脊,頭向後仰,露出白皙的咽喉,全身重量集中在二人交接處。

  鄭彥張嘴咬他,啃噬上下滾動的小巧喉結,下身更加兇狠暴動,一下一下像要刺穿這具令他著迷的身體。

  「啊……」楊慶喬抱住他的頭,意亂情迷地揉亂了他的頭髮。

  由於狹窄的椅子無法有更大幅度的擺動,鄭彥陡地站起,將楊慶喬翻過身去,壓下他的肩膀向前靠上辦公桌,臀部向後高高翹起,以背後立姿再度插入,直刺到底。

  這個姿勢無疑是更大的刺激,楊慶喬咬著下唇破碎地呻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前列腺的頂磨促使他不斷有即將射精的高潮錯覺。

  「不行了……我快不行了……你快點出來……」過度的快感幾乎讓他哭泣,卻還能惦記另一件事。「不要……射在裡面……」

  鄭彥恍若未聞,專心致意地律動衝刺。

  「啊!」楊慶喬率先達到高潮,忙用襯衫下襬包住自己,以免弄髒桌面。

  楊慶喬的痙攣收縮一併將鄭彥的欲望帶向顛峰,最後一次狠狠重重的深入,直接噴發在溫熱緊致的體內。

  二人呼呼喘息著,雖是匆促的性愛,但快感卻極至強烈,高潮餘韻久久不退。

  一會兒,楊慶喬回過神來,扭頭一記白眼。「不是叫你不要射在裡面嗎?」

  內射後要仔細清洗出來,很麻煩,他還怎麽工作。

  鄭彥俯身貼上去,親了親他。「沒辦法,你的身體實在太棒了,夾得那麽緊,害我來不及抽出來。」

  儘管已經在一起好一段時間了,但楊慶喬每每聽他這麽說,還是會忍不住臉紅,害臊得不得了。

  「等一下,先不要出來!」 楊慶喬側身打開抽屜,拉長手臂去拿面紙。

  身體的扭動牽動了腰臀肌肉,還插在他裡面的某個物件忽又脹大起來,一驚,連忙要抽開身,鄭彥明眼手快抱住他,壓向自己,藉由滿盈的體液滑到深處。

  看來,匆匆忙忙的一次顯然是不夠的。

  「放開我,等一下保全人員會過來巡邏。」推拒掙扎。

  「到樓上去,你也需要清理。」

  「不要……」

  「千萬不要對一個欲求不滿的男人說不要。」鄭彥再次挺身抽動,以行動表示非做不可的決心。

  「你實在……啊……」

  「我們可以在這裡繼續,我想保全人員不會太介意。」

  「……到樓上。」楊慶喬沒奈何,只好妥協了,可不想待會真被巡邏的保全人員給捉姦當場,他會想乾脆打開窗戶跳下去,一了百了。

  鄭彥放開他,拉起他的褲子隨便叩一下,便揪著還衣衫不整的楊慶喬大步走出去,可想而知,到了總裁辦公室,門一鎖,絕不是再一次就能完事。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躺著做、站著做、在床上做、在浴室做……鄭彥克制不住,欲罷不能,一次次抓著楊慶喬拚命做,而楊慶喬一次次被用各種姿勢做得半死,到最後只能哼哼唧唧的求饒。

  折騰了大半夜,鄭彥才放過他,別說體力被榨光光了,一下折過來一下彎過去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哪還有辦法加班啊。

  楊慶喬不由得合理懷疑,鄭彥一定有預謀,第一次故意射在他裡面,然後順理成章的把他拖到樓上大吃一頓。

  這次經驗告訴他一件很重要的事──欲求不滿的男人是很恐怖的!

  所以之後不管工作再怎麽忙,他一定會抽時間和鄭彥小小親熱一下,疏解彼此的欲望,免得累積太多一次爆發,吃苦頭的人還是他。

  當然,吃過苦頭之後,總會有更美滋滋的甜頭,鄭彥平時對他已十分疼愛,做愛後更加寵得不像話,沐浴更衣全套按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而且有求必應,百依百順,真把他當皇后娘娘一樣伺候了。

  一段時間下來,他們差不多已掌握了相處的基本訣竅,鄭大總裁吃軟不吃硬,要以柔克剛;我們的小喬同學則是軟硬皆吃,要恩威並施。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30

  同居的小日子即使再如何恩愛甜蜜,然而二人的成長環境及背景差距甚大,有些觀念大不相同,相處之間難免需要互相適應與磨合。

  鄭彥和楊慶喬不常爭執,不管在公司或家中,鄭彥永遠是發號施令的老大,而楊慶喬的溫馴性格與生俱來,對鄭老大自然而然的順從。

  整體來看,當家做主的人是鄭彥,大事小事全由他說了算,楊慶喬只要負責點頭附合和坐享其成就可以了,倒也樂得輕鬆。

  就算偶有口角磨擦,鄭彥解決的方法不外乎撲倒楊慶喬,用力做到他精疲力盡,讓他呻吟浪叫到聲嘶力竭,想吵也沒力沒嗓子吵。完事後,再極盡溫柔的寵他,並用其他行動表示合解,本來就很好哄的小綿羊也就服服貼貼了。

  有道是「床頭吵床尾合」,又說「什麽鍋配什麽蓋」,這二隻倒將這兩句話發揮得淋漓盡致,果然天生絕配,一剛一柔配得剛剛好,像把石頭包在棉花裡,石頭不會因此變成麻糬,本質依舊是硬的,只是打起人來卻不那麽痛了。

  你儂我儂的生活一帆風順,尚未遇到太大的問題。

  年底,公司會於每年的耶誕節前夕舉辦派對,今年因為鄭彥新上任,所以公關活動單位特地擴大舉行,租借附設於遊樂園中可舉行大型宴會的場地。

  鄭彥是主角,一定得參加,楊慶喬理所當然也會去。

  那天他們也是刻意錯開時間,楊慶喬先到,不久鄭彥才進去,做了個簡單的致詞後,人們各自三五成群,吃喝的吃喝,聊天的聊天,跳舞的跳舞,場面熱熱鬧鬧。

  楊慶喬挑了一盤食物,和文書二課的女同事們同桌而坐,漫不經心的聽她們談笑,眼角三不五時偷偷瞟向鄭彥。

  雖是公司舉辦的活動,也有不少外人獲邀參加,只見鄭彥被人群圍繞,其中不乏常出現於媒體雜誌的熟面孔,甚至還有演藝人員。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是很養眼的畫面,自然吸引了許多人的眼光,鄭彥站在那些漂亮的人之間,毫不遜色,更且擁有他們所沒有的威儀氣勢。

  楊慶喬油然生起一股驕傲,那是他的男人呀。

  不過……那個誰,幹嘛靠那麽近,都快貼上去了,我家總裁喜歡的是男人,就算你的胸部有E罩杯,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還有那個誰,別以為是男的就可以勾引到他啦!

  咬一口檸檬鮭魚,嘖,怎麽這麽酸啊!

  「副課,最近你的皮膚變得好好哦,光滑得跟剝殼白煮蛋一樣。」同事甲忽把話題轉到他身上。

  「有嗎?」楊慶喬抬手摸了摸臉,還真的滿好摸的。

  「看你紅光滿面的,有被周瑜哥哥好好的滋潤哦。」同事乙曖昧調侃道。

  「亂說什麽!」難為情的反嘴。

  「副課,我們一直很想問你一件事,但又一直不敢問。」同事丙說。

  「什麽事?」

  「真的可以問嗎?」

  「問啊。」

  「嗯……總裁是不是就是周瑜哥哥?」

  楊慶喬並未露出驚訝慌張的神色,早對這個問題有心理準備,心忖,她們大概都看出來了。

  雖然他和鄭彥儘量避人耳目,可他常被叫去總裁辦公室「做報告」,加上前陣子加班時,鄭彥好幾次親自送宵夜,名義是請大家吃,也許有些老闆會十分體恤加班員工,但很少會親自拿過來吧,而且加班的又不止他們這個部們,所以實際上心疼誰大夥兒心照不宣。

  正當他考慮是否該坦承,或者說謊繼續隱瞞時,一名會計部門的女員工走來,向他打招呼:「楊副課。」

  「林小姐。」楊慶喬禮貌回應,由衷讚美道:「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哦。」

  「謝謝。」林小姐道謝,清秀的臉蛋微微泛紅。「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坐嗎?」

  「歡迎。」

  林小姐很高興的拉了一張椅子,坐至他身邊。

  在座的女同事們暗暗互相遞眼色,明顯可看出,她一直想找機會和楊慶喬說話,她對他有好感的事她們都曉得。

  說來,年輕有為長相還算不錯的他,在公司裡頗受單身女性注意,有的甚至會主動與他接觸。不過由於他對感情有點遲頓,後來又和鄭彥暗通款曲,糾纏不清,因此這些女性同胞的示好都讓他忽略了。

  女人的話題不外乎美容保養或明星八卦,東家長西家短,楊慶喬雖微笑聆聽,但他一個男人對這類話題自然不那麽熱烈,目光禁不住又朝鄭彥的方向飄過去。

  鄭彥已不在剛才那個地方,視線不覺在人群中搜尋,卻找不到,到哪裡去了?

  「楊副課,你在找人嗎?」林小姐問。

  「沒有。」楊慶喬轉回目光。

  「聽說這個月有一部電影很好看,不知道你哪一天有空,可以陪我去看嗎?」

  頓了頓。「我要看一下行事曆。」

  「也可以下班後去看。」林小姐積極的再提議,用充滿期盼的眼神望著他。

  楊慶喬一時不知怎麽應對才好,思索該如何委婉拒絕。

  「林小姐,你不用約他啦,他沒空。」同事甲代替他回答。

  「沒錯,他要忙著約會。」同事乙也插嘴。

  「你有女朋友了?」林小姐失望的問他。

  「……沒有。」他有男朋友。

  「副課,我剛剛看到周瑜好像和一個偶像歌星到外面的花園去耶。」同事丙驀然沒頭沒尾的說。

  「還不趕快去看看。」同事甲用手肘頂頂他。「快去啦!」

  「哦。」楊慶喬漫應一聲,對林小姐說聲不好意思,站起來走開。

  「我們公司有人叫周瑜?」林小姐疑問。

  「對啊,還有叫諸葛亮的哦。」

  「我們副課不就叫小喬嗎?」

  幾個女人笑成一團,身為局外人的林小姐一臉迷惑,根本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麽,便也藉口離開了。

  楊慶喬步出派對會場,隨興往花園走去,其實並不真的想去找鄭彥,他曉得同事只是想讓他脫身,再怎麽遲頓的人也看得出來,林小姐對他有意思。

  如果是以前,在他還沒變同性戀的那時候,若有女生對他示好,想必會暗爽在心裡,然而現在卻只覺得困擾。

  走到花園中悠閒漫步,走著走著,驀然遠遠瞥見鄭彥的背影,雖是背對著沒看到臉,但楊慶喬絕不會錯認。

  原來同事真的看見他到花園來,而且真的不只他一人,還有一個年輕男子,一個知名度平平的偶像明星。

  踟躕著,終究忍不住朝他們移近,聽到他們似乎在爭吵什麽,偶像明星突然激動的抱住鄭彥。

  楊慶喬的眉頭皺了起來。

  鄭彥沒推開他,竟然還讓他捧住臉吻上去。

  楊慶喬的胸口迅即燃起一把火,妒火炎炎,怒火中燒。太可惡了,竟敢背著他和別人勾勾纏!

  怒氣上湧,正打算沖上去之際,忽聽到有人喚他:「楊副課。」

  聞聲回頭,林小姐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一頓。「林小姐,你怎麽也出來了?」

  「楊副課,其實我……我……」林小姐臉紅支支吾吾。「我注意你很久了……我……我喜歡你!」

  愕然。「林、林小姐……」

  還來不及做出回應,她陡地墊起腳尖,大膽親了他的唇一下,接著就非常害羞的掩面跑走了。

  呃?!突如其來的告白殺得他措手不及,愣愣地呆在原地。現在是演到哪一出?

  「楊慶喬。」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楊慶喬不由又是一頓,緩緩轉身面對,果不期然,某人的臉色跟鍋底一樣黑。

  慘了!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31

  傳說愛神丘比特是個相當小氣任性的孩子,所以他讓情人的眼裡容不下半粒沙。

  一個是醋桶,一個是醋缸,而且皆是超大容量,誰都不遑多讓。這下子醋桶打破了,醋缸摔碎了,二個人全浸在酸味彌漫的空氣中,醋海波濤洶湧。

  鄭彥臭著一張臉抓住楊慶喬的手臂,不容分說,拖走!

  「彥!」偶像明星哀怨叫道。

  「滾,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鄭彥頭也不回的說。

  哼,叫得可真親熱呐。楊慶喬當下醋翻了天,忿忿掙開他的手,轉身逕自要回到派對會場。

  鄭彥又抓住他。「回去!」

  「放開我!」楊慶喬想甩開他,卻被抓得緊緊,都被抓痛了。

  鄭彥的表情更難看了,比糞坑裡的石頭更硬更臭,和他拉拉扯扯著往停車場走去,不理會一路上有不少公司員工驚訝疑惑的看他們。

  「快放開我,別人都在看了!」

  「看就看。」打開車門強硬把人塞進去,然後轟地一聲飆出去。

  楊慶喬負氣的面向窗戶,不看鄭彥,車內氣氛緊繃。

  鄭彥猛踩油門,車速不斷加快。

  楊慶喬感到不對勁,過快的異常車速讓他有一點害怕,忍不住扭頭衝口道:「你幹什麽開這麽快?」

  鄭彥冷著臉未應聲,沒減速,反而更用力的踩下油門。

  「你瘋啦?!我還不想和你殉情!」驚慌大叫。

  「你知不知道,我曾經想過,如果哪天我比你先死,那麽我會想先殺了你,讓你陪我一起死。」鄭彥沉聲道。「我是個極度自私、佔有欲極強的人,只要是我的東西,別人碰都不許碰一下,而且到死都不會放手。」

  連死都不想分開是嗎?這無疑是最激烈的情話。

  「你……」楊慶喬一時語塞。

  「我不只一次認真的考慮,把你關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不讓別人接觸你、看見你,讓你只能依賴我而活,沒了我你就會死。」

  「你不會這麽做……對嗎?」

  「沒錯,我不會這麽做,因為如果我真的這麽做,你會恨我。」

  楊慶喬安靜了下來,從來不知道鄭彥會有這樣的想法,一直以為自己愛他比較多,如今才恍然發覺,原來他比自己想的更愛自己,甚至比他更愛他,用他的方式愛他。

  兩人沉默著,誰都不再說話,各有心事。

  人與人之間,常常必須透過爭吵,才能更瞭解對方,相愛的人不一定就能相處,他們還有太多的事情必須學習與包容。

  這,就是所謂的磨合吧。

  回到家後,鄭彥按照往常爭吵的模式,直接把楊慶喬按倒在床上,粗魯剝扯他的衣物,打算在床上用武力和體力制伏他,讓他用身體明白誰才是老大。

  楊慶喬的怒氣不禁又升了上來,這讓他聯想到上次他提分手的那一夜,可這次情況又和上次不同,至少現在他和鄭彥是正式的情人,是同居伴侶,一旦知道自己是被愛的,便無所畏懼了。

  「不要!每次都來這一套,你以為不管什麽事都可以用性來解決嗎?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抵死不從,奮力反抗。

  「我把你當成什麽你還不清楚嗎?」鄭彥吼回去,向來沉穩的他難得會把暴躁的情緒表現出來,這只小綿羊總有辦法叫他失控。

  「你根本是把我當成性愛工具!」

  「既然你認為自己是性愛工具,那我就把你當成性愛工具!」

  楊慶喬渾身發抖,氣得半死。

  鄭彥則面色鐵青,氣得要命。

  一言不合,二個人又在床上扭打起來。

  「滾開!你這只精蟲沖腦的沙文豬!」

  「看來我真的把你寵壞了!」

  滾來扭去,最後被壓住的人當然是比較瘦弱的楊慶喬。

  他簡直氣極敗壞,口不擇言的脫口喊道:「如果你今天敢硬上我,我……我就要和你分手!我是說真的,我絕對不會和不尊重我的人在一起!」

  鄭彥一頓,強硬的態度有了一絲動搖。

  楊慶喬抓住這一瞬間的動搖,猛地一個絕地大反攻,刹時天翻地覆,換他把鄭彥壓在下麵。

  受君也是人,和攻君一樣人生父母養,享有合法公民的權利,更在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的保護範圍中,沒道理老成為被欺壓的弱勢一方,任由攻君魚肉。

  我要爭取民主自由,我要反抗獨裁暴政,我要自立自強!

  小綿羊怒了!

  小綿羊發瘋了!

  小綿羊要鹹魚翻身!

  小綿羊氣勢磅礴的大叫:「恁北要當女、王、受!」

  ……………

  ……………

  鄭彥愣了愣,先是面無表情注視他一會兒,然後別著臉偏過頭,肩膀微微抖動。

  「……想笑就笑出來,小心憋到內傷……」氣焰一落千丈,小喬的內心呈淚奔狀。

  嗚~他明明是想說「恁北要反攻!」的。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32(限)


  原本的緊張氣氛霎那煙消雲散,再有天大的怒火也熄滅了。

  溫順的小綿羊終於敢奮勇反抗了,可惜弄巧成拙,鄭彥當真很不客氣的放聲大笑。

  「哈哈哈,你真是個寶貝!」扯下跨坐身上的楊慶喬,大力摟在懷裡。

  「你是說我很耍寶吧。」楊慶喬真的很囧,本來一個絕佳反攻機會就這麽浪費了,不過他當初遇上鄭彥後,便把自己定位為0號,因此對當1號並沒有太強烈的欲望,只偶爾對在上面有些好奇。

  況且鄭彥怎麽看都是個絕對總攻,腹黑攻,有時還會客串鬼畜攻,完全無法想像被壓的樣子。

  說真的,如果鄭彥真願意讓他壓,他也不敢,誰知道壓一次之後,會不會遭到更慘無人道的欺壓折騰。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或許你會想這麽笑駡他,但人家小喬就是枚極品天然受唄,期望他做強悍的攻君,無異是要雞像老鷹一樣飛,強他所難呀。

  當然,鄭彥亦不會給他機會,就算平時常縱容他太歲爺頭上動土,可依舊不會真讓他騎到頭上無法無天的撒野。

  親愛的小羊兒,你還是乖乖就範吧!

  楊慶喬趴在鄭彥的胸口上,笑聲轟隆隆地在耳際回盪,宛如春雷。

  雖然不再橫目相向,怒氣衝衝,可他們的身體仍處於高昂的亢奮狀態,怒火自然轉化為熾熱的欲火。

  鄭彥的手滑到楊慶喬的腰側揉捏,剛剛的扭打令他們衣衫淩亂,尤其是後者,襯衫鈕扣扯掉了好幾個,露出白晳的胸膛,二朵粉紅色的花蕾忽隱忽現。

  撩起衣襬探入,撫摸柔滑的肌膚。

  僅這樣輕輕摸著,楊慶喬便也引發欲念,被撫摸的地方變得異常敏感,酥酥麻麻的搔癢感,雞皮疙瘩浮了出來。

  鄭彥停止大笑,側首親吻他的額頭。

  楊慶喬自然地仰起臉,唇迎接上去,啜吮伸入他嘴裡的軟滑舌頭,一陣令人歡愉到近乎窒息的熱吻,意識缺氧般輕飄飄起來。

  他好喜歡和鄭彥接吻的感覺,親密又甜蜜得教人沉醉,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當難分難舍的唇分開時,一道銀絲藕斷絲連,彷佛不願分離。

  於是楊慶喬又吻了回去,這次換他主動用舌頭侵擾鄭彥的口腔。

  鄭彥的眼眸閃爍驚喜,隨而加深這個吻,二條舌頭互不相讓的追逐纏繞,直到二人都氣喘吁吁了才再分開。

  「很少看你這麽熱情主動,這次主控權給你。」鄭彥難得大方,露出帶著戲謔的色眯眯表情,說:「女王,請好好的疼愛我。」

  楊慶喬的面頰火熱一紅,又被可惡的嘲笑戲弄了,神情佯裝兇狠。「哼,這是你說的,可別後悔。」

  「我的字典沒有後悔二個字。」挑了挑眉。「除非你的技巧太差。」

  「我是你教出來的,如果技巧太差,一定是因為你教得太爛。」不服氣的反嘴。

  「哈,說得好!」鄭彥大笑一聲,掐了掐他的臉頰。「那就當做驗收成果,不要讓我太失望,否則我只好再努力多調教你幾次,而且還要增加一些輔助教具哦。」

  這句話擺明就是威脅嘛!楊慶喬覺得自己掉入一個無論怎麽做都吃虧的陷阱,但是挑戰心已被挑起,不肯服輸,說什麽也要叫鄭彥心服口服。

  以往的性事大多由鄭彥掌控主導,楊慶喬只要把自己完全交給他就好了,跟隨他起舞沉淪。

  想了想,緩緩坐起身來,伸手拿來隨意丟一邊的領帶,縛住鄭彥的雙眼。以前鄭彥也曾經綁住他的眼睛,失去視力的惶恐,感官的敏銳度提升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不過他的目的和鄭彥不同,他只是不想讓鄭彥重頭到尾看著他,那會讓他畏怯,不敢放手大膽的撩落去。

  鄭彥揚起嘴角,靜靜躺著,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動。

  楊慶喬解開他的衣扣,雙手撫上厚實的胸膛,手指掃向乳首,上上下下的掃動玩弄,然後俯身銜住其中一顆,舌尖在其上圈繞。

  鄭彥仍靜靜的,只呼吸的頻率略有改變。

  吮舔乳頭的唇漸漸向下移動,像要吃掉他一樣的啃咬他的肉,留下一圈圈淡淡的齒痕,啃到小腹時,停頓住。

  鄭彥感覺自己的褲頭被剝開,長褲刷地一聲被脫掉了,只剩貼身的黑色棉質內褲包裹半賁起的分身。

  對於男人,直接侵襲重點部位,絕對是最有效的攻擊。

  所以楊慶喬沒有握住或撫摸它,而是隔著薄薄的衣料直接一口咬上去。

  鄭彥的呼吸頻率加快,鼻息加重。

  沒有男人不愛口交,楊慶喬很乾脆的拉下內褲,堅硬的性器彈跳出來,濕潤的頂端擦過他的鼻端,沾上雄性的水痕與味道。

  楊慶喬不禁也興奮了,情欲的電流從背脊底處不斷竄上來。瞟一眼鄭彥臉上的領帶,確定綁得好好沒有松脫或扯掉,才滿臉通紅的再次低下頭……

  數不清已為鄭彥用嘴做過幾次了,然而每回仍會羞恥得不行,尤其是在鄭彥的注視下,總覺得比被直接插入更淫靡,因此他才會想遮住鄭彥的視線。

  感受到自己的那裡被溫熱的包覆、舔舐,鄭彥的身體因亢奮而緊繃,結實的肌肉每一塊都蓄滿力量。

  悄悄將束縛眼睛的領帶拉開一點點,偷偷窺視專注於他胯間的人,這是世上最美妙的畫面,他喜歡楊慶喬努力取悅他的樣子,可愛羞澀的浪蕩。


一夜情睡到新老闆-33(限/完)

  努力好一陣,楊慶喬將目光向上一瞄,想觀察鄭彥的表情,結果和正欣賞得興味盎然的視線撞個正著,一張娃娃臉轟地燒得更火紅,羞憤大叫:「你偷看!」

  鄭彥索性拉掉半松的領帶。「我現在光明正大的看,女王請繼續。」

  「不玩了啦!」又羞又氣,扭身想跳下床。

  「半途而廢,不乖。」鄭彥長臂一伸,圈住他的腰將人拖回來,低笑道:「不乖的小羊要接受處罰呵。」

  楊慶喬微微地顫了顫,每次鄭彥說要處罰他時,他都會好興奮……呃,是好害怕……

  抓到機會與藉口,大野狼理順水推舟,非常快樂的壓倒小綿羊。

  不同於楊慶喬小家子氣的羞澀,鄭彥的愛撫手法高超,種種手段甚至可說是猥褻下流,輕易撩撥起不可收拾的熊熊欲火。

  當楊慶喬終於受不了,雙腿攀住鄭彥的腰身,主動抬起臀部貼近他,用動作催促他進入渴望被填滿的地方。

  鄭彥驀地翻了個身,上下再度易位,讓他坐在腹部上,邪氣微微一笑,性感得可惡的引誘道:「乖,想要就自己來。」

  「你……」楊慶喬蹙眉瞪他一眼。

  因情欲而水光濛濛的雙眸,顯出一種含嗔帶怒的冶媚風情,不曉得這種表情反而使人更想侵犯淩辱他,令他因飽受欲望折磨卻不得發洩而輾轉哭泣。

  鄭彥險些抑不住再次壓倒他沖進去,暗暗深呼吸忍住,比起發情動物式的交媾,他更樂於品味調情的細緻過程。

  「不想要嗎?」挺了挺腰,堅硬的火熱在他臀縫間磨擦,故意不進入。

  靠!楊慶喬差點脫口噴粗話,他雖說不是很爭氣,常常沒幾下子就被撂倒躺平,但身為男人的骨氣還是有的,他不要……才有鬼!開什麽玩笑,都做到這個節骨眼了,哪有可能會不想要?

  他乃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何必老是故做欲拒還迎嬌羞狀,自己來就自己來,怕你不成。楊慶喬忿忿一咬牙,管他羞恥有幾斤幾兩重,決定跟鄭彥拚命。哼哼,今天非榨乾你不可,恁北豁出去啦!

  微微抬起腰,扶住鄭彥筆直朝天的性器,抵上已拓得柔軟濕潤的花蕊,再慢慢坐下,一寸一寸吞沒那驚人的碩大。

  直坐到底,二人皆粗喘出聲。

  楊慶喬開始上下騎動,激烈的快感瘋狂竄升,鄭彥不再靜止不動,配合著一次一次向上沖頂。

  「嗯……啊……啊啊……」楊慶喬的身體向後弓成一個漂亮的弧度,雙目緊閉,抑不住流溢甜膩的呻吟。

  浪叫、喘息、皮肉拍擊,一室淫亂的聲響回蕩。

  馳騁的律動逐次狂亂,節奏終究失序,鄭彥陡地挺腰坐起,順勢重新壓倒楊慶喬,將雙腳扛至肩膀高高架起,展開另一波更強悍的攻擊。

  「啊……不行了……啊!啊啊啊──」楊慶喬尖叫著一泄如注,精液噴灑在自己和鄭彥的胸膛上。

  鄭彥嘶啞吼了一聲,最後一次深深盡根撞入,盡情傾泄一波波強勁的熱流,泄完了,倒在楊慶喬身上喘氣。

  楊慶喬抬起乏力的手臂擁抱他,撫摩汗濕的背部,貓兒撒嬌似地用臉頰磨蹭他的頸側,伸出舌尖輕舔細珠般的汗水。

  「別這樣挑逗我,不然遲早有一天我會死在你身上。」鄭彥說,聲如歎息。

  「精盡人亡嗎?」

  「是啊,被你榨乾成木乃伊。」

  「呵,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輕笑,慵懶的風情。

  吃多了鄭先生的口水,連耍冷的調調都學起幾分了,由此可再次證明,他們絕對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鄭彥耐不住這種有意無意、似純真似妖嬈的迷人挑逗,欲火又燃了起來,應該說,對楊慶喬的欲火從未熄滅過,像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恨不能死在他身上。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真的會死在他身上吧。

  若是如此,想必也是最幸福的死法,快樂到死哈!

  想著,尚被濕熱肉壁包裹的分身蠢蠢欲動,耳語如惡魔的誘惑:「女王陛下,讓我精盡人亡吧。」

  「不要叫我女王陛下!」娃娃臉不住又發紅,這個稱呼簡直是他的恥辱啊!

  鄭彥愉快大笑一聲,再次挺動腰身,帶著身下人繼續沉浮愛欲之海,不加節制的翻雲覆雨,直到雙雙滅頂……

  許久許久過後,第二次與第三次的狂野激情才漸漸平息,清洗乾淨回到床上。

  鄭彥撫摸著楊慶喬的肌膚,享受做愛後的溫存。

  累得半死的楊慶喬原本已昏昏欲睡,不意卻想起那個吻了鄭彥的偶像明星,難掩酸味的質問:「你和那個人是什麽關係?」

  「誰?」

  「還敢給我裝傻?」抬起上半身怒瞪。「那個吻你的偶像明星,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快老實招來!」

  哦哦哦,各位觀眾您看看,我們溫馴的小綿羊終於有幾分河東獅吼的架勢啦!

  「以前的一個床伴,沒什麽。」鄭彥摸摸鼻子說。

  被戀人這樣凶巴巴的吼,竟生起一種奇異而奇妙的複雜心情,傳說中的「妻管嚴」,是否就是這種又愛又憐又怕的滋味?

  「你們當時在吵什麽?」

  「他希望我能包養他,提供金援,我拒絕了。」

  「真的?」

  「以前和我在一起的人都懷有目的,大部份是為了錢,不會真正愛我。」因為他也不會愛他們,只把他們視做性玩伴。

  楊慶喬聽他這麽說,突然覺得他好可憐,充滿疼惜地擁抱他。

  鄭彥想他必然誤解了,但並不想解釋,小綿羊憐憫的擁抱溫柔又溫暖,況且那種「你好可憐,以後我會好好愛你的。」的表情太太可愛了。

  「那個女人又是怎麽一回事?」話峰一轉,換鄭彥指控。

  「哦,她向我告白。」楊慶喬也摸摸鼻子,河東獅的氣勢馬上削減一半。

  「你對她也有意思?」

  「當然沒有!」

  「她吻你。」鄭彥的眉心不悅皺起。

  「她沒有吻我,只是輕輕碰了我的唇一下。」楊慶喬趕忙狡辯。

  「誰都不許碰你,一下都不行。」

  「是是,以後我會小心不讓任何人碰我,一下都不會。」

  鄭彥用力摟抱他,真想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充滿獨佔欲的宣告:「你是我的!」

  「好好,我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楊慶喬連聲附和承諾,拍拍他安撫,不由感歎:「噯,虧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很酷。」

  此時眼前的男人,與害怕心愛寶貝被搶走的大孩子差不多,一點點不安,一點點任性,以及一點點彆扭。

  鄭彥對很酷這個評價不置可否,知曉自己平時確實表現嚴肅,於別人眼中是冷漠不易親近的形象,事實上也是這樣沒錯,唯有對楊慶喬例外。

  「在First One,我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天,我看見你獨自坐在吧台喝酒,臭著一張臉,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你幾百萬。」楊慶喬憶起往事。

  驀然回首,有種恍如隔世的微妙錯覺,當時誰都沒能預料到,他們竟會重逢,繼而糾纏追逐,直到今日的夜夜相擁入眠。

  唉,沒想到連一夜情都會睡錯人,而且還不小心睡到新老闆,天意難料,世事無絕對,講的便是這種情形罷。

  「那天你去First One做什麽?」好奇再問。

  「心情不好,去喝酒解悶。」鄭彥回答。

  「什麽事讓你心情不好?」

  「老董事長要我回國接爛攤子,我不願意,跟他起了爭執。」

  「原來是這樣。」恍然大悟。「不過你平常在公司也不苟言笑的。」

  「那是我的工作態度。」總裁的神色有一股傲然。

  「可是你私底下話也不多,常常我要說十句,你才會回一句。」

  「天生的個性。」

  「才怪,你根本就是悶騷!」

  「囉嗦,快睡,不然就別想睡了。」

  「我要睡了,我要睡了。」楊慶喬急忙拉起棉被,閉上眼睛,倘若再不睡可能就得再捨身喂狼了。

  鄭彥用手掌輕摩他的背部,他喜歡這樣被哄著入睡,所以每晚會不厭其煩地重複這個動作,真真寵到骨子裡了。

  鄭大總裁實實在在是一隻狼沒錯,一隻披著人皮的大野狼,對於小喬來說,卻也是一頭溫柔的野獸。

  意識模糊即將入睡之際,楊慶喬咕噥又問:「鄭彥……你愛我嗎?」

  鄭彥把他摟進懷裡,在他耳邊低柔輕聲說:「如果你睡不著,我可以再用身體回答你這個問題。」

  「嘶……」假裝完全入睡,不久,也真的拜訪周公去了。

  鄭彥凝視著恬靜的睡顏,捫心自問,愛嗎?答案是──

  這麽獨一無二的可愛小羊兒,沒辦法不愛呀?

  寵他愛他疼惜他,註定是一生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吧!

  溫柔的夜晚,曾經鋼鐵般冷硬的心悄悄地柔軟了,有了暖暖的溫度,很多事在改變著,也有很多事是一生不變,例如他們會睡在一起一輩子這件事。

  至於小喬能不能實現榨乾周瑜哥哥的雄心壯志,以目前二人的體力水準來看,距目標顯然還有一段距離。

  小綿羊,再接再勵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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