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欲(下)+番外by公子歌

文案:


高靜陽寄養在他姑姑家,卻遇上了他大男人十足,控制欲也十足的姑父高鎮寬。 看佔有欲超強的腹黑男如何將彆扭倔強的女王男一步一步拆吃入腹的故事,並用禁忌的情與愛,實現了對他的完全佔有。

真實風,高幹軍人文,禁忌之戀,愛戀情深。


《控制欲》簡介

  高靜陽搬到了他姑姑家裡頭住,熟識了他的姑父高鎮寬。那是一個成熟的,硬朗的,充滿了雄性荷爾蒙氣息的男人,除去他強烈的控制欲,幾乎是一個完美的男人。若有若無的勾引,乾柴烈火的情感。同居一室的偷情,禁忌之下的愛戀。
  ---------在故事的最初始,高靜陽或者只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縷暗夜的春光,讓他心悸也叫他心癢。他拼命奔跑追逐,只是迷惑於那一場荒唐又致命的情愛到底長什麼樣子,他或許只是想著試一試,只嘗一小口,卻沒想到自己就此被控制其中,再也無法脫身。
  終於他自甘沉淪,他摸著自己的身體,難耐地扭動著,“姑父……姑父……”,熱淚從他的眼角湧出來,濡濕了他的靈魂。
  愛欲深沉,禁愛情深,看超級腹黑攻,一步步布下溫柔陷阱,看一個倔強清冷受如何逐步變成女王受的過程。


第106章 中招考試

  沒想到雖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可走路上的交通卻非常通暢。中國人對學生有一種特別的愛護,到了中考這一天,市里的交通也做了很大部分的限制,以確保考生不會因為堵車發生延誤。他們到了考場,考場的大門還沒有開,外頭路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幾乎個個都是帶著家長來的。高靜陽把自己準備的東西從書包裡頭掏了出來,打開車門說:“我要考好幾個小時呢,你先回去吧,等快考完了你再過來。”
  可是男人還是執意等他進了考場。他進了大門,朝後頭探了探手。男人從車裡頭走了出來,走到大門口,隔著鐵柵欄喊道:“陽陽,好好考。”
  高靜陽揮揮手,旁邊他一個班的同學問:“那是你爸爸?真帥!”
  高靜陽笑了笑,說:“不是,他是我姑父,他是個軍官呢。”
  果不其然,他那個同學一聽說他姑父是個軍官,眼神就變得更敬慕了。高靜陽高興地往樓裡頭走,心想他姑父是叫他這麼得意的一個人。
  考場是比正式考試時間要提前十幾分鐘進場的,高靜陽進去之後坐了不一會兒,就又緊張了起來。黑板前頭擺著一個大大的鐘錶,走的很帶勁,一秒一秒都哢嚓哢嚓地響,教人想不緊張都不行。高靜陽就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准考證,前頭看完了後頭再看一遍,將上頭的注意事項都看了,又扭頭看了一圈。目光轉到後排的時候,在他後頭坐著的那個人突然沖著他笑了起來,他禮貌性地也笑了出來,可還是尷尬的,沒想到他還沒轉過身呢,那人就悄悄地對他說:“考試的時候照應點兄弟啊。”
  高靜陽是個膽子很小的人,考試作弊這種事他上了那麼多年的學也沒有做過,那人看他一臉拘謹的模樣,就從手裡拿出了一個口香糖來,說:“嚼嚼這個,可以緩解緊張。”
  他看著那人手裡的那個綠色的口香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接了就意味著收了那人的好處,俗話說的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拿了他的口香糖,就真得照他剛才說的那樣照應照應他了。可是不接又太不禮貌了,畢竟他們兩個坐了個前後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訕訕地接了過來,說:“謝謝。”
  那人也是十分高興的樣子,說:“不讓你給我遞小抄了,你做完卷子往右上角勻一點就行,我看得見。”
  “哦。”高靜陽撕開包裝紙,將那個口香糖塞進嘴巴裡。他轉回身,看見有個監考老師正嚴肅地看著他,他立刻就心虛了,猜測那個老師會不會看見什麼了,或者已經知道了他跟後座那人的小小勾當。所幸考試的時間立即就到了,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將卷子折開發了下來。高靜陽看了第一眼就滿心的歡喜,那作文的題目他很喜歡,有信心可以寫的很好。
  整個語文考試過程他都做的異常的順暢,等最後大作文寫好的時候,他偷偷朝前頭那些同學看了一眼,發現大部分都還在埋著頭緊張地寫,他心裡頭就放鬆下來,到沒有過分的愉悅,語文和英語是他的強項,考得好也在他的預料當中。
  沒想到他才放下筆一兩分鐘,就感覺到他的板凳被人輕輕踢了一下,他心裡咕咚一聲,心都都提到了嗓子眼裡頭。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在這個考場裡頭,其實他們不是戰友,而是不折不扣的敵人,給了別人幫助,就意味著增加了自己的風險,尤其是對他這種成績中間偏上的學生。他要是衛平那樣撥尖的學生,誰想抄他的卷子他都讓他抄,反正也威脅不到他,還能順道做做好人,何樂而不為呢。他就不一樣了,誰能保證後頭那個人會不會成為他順利升入重點高中的絆腳石。可是他想了一會兒,就還是心軟了,心想又不是好多人抄他的卷子,就身後那一個,他怎麼會那麼背呢,正好就被後頭那個人超過去。於是他就偷偷地把卷子往一邊挪了挪,語文不比英語數學,能抄的無非也就是前頭那幾道選擇題而已。他沒做過這樣的事情,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他佯裝很得意的樣子,像是在顯擺自己做完的快似的,腰板也直了起來,翻卷子的動作幅度特別的大,估計著後頭那人也看的差不多了,他就將卷子攏了回來,結果倒攏回來,前頭那監考老師就盯上他了,說:“大家都要守紀律,不要有小動作。”
  他立即就老實了下來,認認真真地將他的卷子檢查了一遍,發現沒什麼錯誤的了,他坐著有些無聊,就開始數他作文寫的字數,結果發現他作文似乎比卷子上要求的字數少了那麼十幾個字,他就趕緊又補了好些個字。作文寫好了再補字可比當時寫的時候多寫幾個字難多了,因為已經結尾了,他那最經典的結尾語都寫好了,再往上添加就比較困難了。他想了老半天,才想了一個更好的結束語,豪言壯志,積極向上,最後又查了一遍,多了一百多個字呢。他就搬開筆籲了口氣,抬頭看看時間,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了,外頭已經響起了哨聲,監考老師說:“沒做完的同學注意了,還有十五分鐘收卷,沒填答題卡的趕緊填了,收卷鈴聲一響,誰也不准再寫了,都得站起來。”
  幾乎每個大型考試,監考老師都是這幾句話。而這幾句話也真管用,一說考場裡頭的氣氛頓時發生了變化,有了小小的騷動。監考老師似乎也很喜歡做的快的學生,估計是因為做的快的學習成績都不差的緣故。那個女監考老師走過來看了看他的卷子,在他背後站了好一會兒,似乎把他的卷子前前後後就掃了一遍,柔聲說:“把卷子再檢查一遍,快收卷子了。”
  高靜陽簡直受寵若驚,點點頭,還真把卷子從頭到尾又檢查了一遍。上頭那兩個監考老師站在門口輕輕地說著話,也不知道那個男老師說了什麼,那個漂亮的女老師就咯咯地捂著嘴笑了起來。
  高靜陽考過那麼多次試,發現每個考場裡頭監考的,好像都是一男一女兩個老師,他估摸著估計真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緣故。他正朝窗外看著的時候,考試結束的鈴聲突然“叮鈴鈴“地響了來,剛才還談笑風生的兩個老師頓時變了臉色,那個溫柔的女老師尖聲喊道:“都站起來都站起來,不准寫了!”
  那表情之嚴肅,那音調之高,把高靜陽都唬了一跳。可是還是有幾個學生沒有最後寫完,並沒有聽著監考老師的指令站起來,趴在那裡奮筆疾書,高靜陽看到一個,急得耳朵都紅了,趴在那裡亂成了一團。兩個老師開始雷厲風行的收卷子,收的特別快,跟搶似的,聲音也特別大,喊道:“卷子拿過來卷子拿過來。”
  一個還沒有塗完答題卡的女生就哭了起來,哭著求監考老師先去收別人的,監考老師不肯,可是她拽著卷子就是不肯撒手。高靜陽很同情那個女生,那老師估計也是心軟了,終於還是放開了她,轉而去收下一個學生的卷子,可是還不忘威脅一句,說:“早提醒你們早點塗答題卡早點塗答題卡,就是不聽,再不交你卷子我不要了啊!”
  不過到最後那老師還是把那個女生的卷子給收走了,高靜陽心想要是他他就不相信監考老師說的那一套,中考的卷子可是大事,她哪裡敢不熟呢。
  那女孩子抹著淚收拾起了文具橡皮,看樣子她最後終於完成了補救。高靜陽也收拾好站起來準備走,監考老師又尖聲說:“還不能走還不能走,查完卷子才能走。”
  那兩個老師在講臺上查了一遍卷子,確定無誤裝進袋子裡頭才說:“可以走了。”
  她的話音一落,大家立即一窩蜂地都走出去了,好像那考場是一個牢籠似的。出了考場自然滿世界都是討論這次語文試題的聲音,和以往的任何一場考試一樣,有人歡喜有人愁,有說簡單的,有說難的,還有彼此爭論著哪一個才是正確答案。高靜陽隨著人流慢慢地往樓下走,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那人沖著他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說:“嗨,哥們,謝了。”
  是剛才坐在他後頭的那個學生。高靜陽笑了笑,有些拘謹地說:“不用謝。”
  “我請你吃飯。”
  “不用了。”高靜陽推開那人的胳膊,笑著說:“下一場我就幫不了你了,我數學最差了。”
  “我數學好啊,下一場我幫你!”
  那人似乎異常的爽快,自我介紹說:“我叫韓飛,你呢?”
  “我叫高靜陽。”
  “我真請你吃飯,去不去?”
  “不去了,我家人在外頭等著我呢。”
  韓飛也沒有強求,沖著他笑了笑,說:“那我先走了,咱們下一場見。”
  高靜陽不喜歡自來熟的人,他本身不是一個善於與旁人打交道的人,也不喜歡善於打交道的人,衛平除外。他出了考場,發現他姑父的車子竟然還在原地停著,他走了過去,卻發現男人已經靠在座椅上睡著了。他輕輕打開車門坐進去,剛要唬一唬他呢,男人就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他老早就發現他姑父反應跟警覺性都非常快和高了,笑著說:“你沒走啊?”
  “回去也沒什麼事,請假回來就是陪你考試的。”男人的聲音還帶著慵懶的質感,抹了一把臉問:“肚子餓了吧,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你決定吧。”高靜陽將自己的文具裝進書包裡頭,問:“你怎麼不問我考的好不好?”
  “都考過了問了也沒用,只會叫你緊張。”
  高靜陽滿意地笑了,激動地說:“不過這一場我考的不賴。”
  男人尚帶著倦意的臉龐便笑了起來,唇角微微綻開了一種溫暖的弧度,愉悅地說:“你一進來我就看出來了,你什麼事都能寫到臉上去。”
  高靜陽看了一眼窗外頭,突然撲上來抱住男人的臉就親了一口。男人顯然是愣住了,高靜陽卻是萬分得意的,說:“這是謝謝你的幸運之吻。”
  高鎮寬便笑了出來,邊發動車子,邊扭頭看了高靜陽一眼,眼神溫柔明亮,所謂鐵漢柔情,也就是這樣子了吧。


第107章 愛的重量

  第一天的考試就這樣順順利利地結束了,回到家老爺子聽說了,也很替他高興,還特地感謝了他姑父,說:“明紅上班不得空,你看真是麻煩你了,還特地請假回來。”
  男人面對著他爺爺的時候似乎特別的嚴肅正經,正兒八百的軍人一個,只淡淡地笑了笑,說:“我最近正好也沒什麼事。”
  中招考試總共有八大項,除了筆試科目之外,還有體育測試、物理實驗和化學實驗三小項,不過這三小項都已經考過了,高靜陽的體育雖然不怎麼樣,可還是拿了一個滿分,物理實驗他做的也不錯,只有化學實驗他做砸了,只拿了三分,不過這都是小項目,大分還是都在筆試科目上頭。
  只是第一天的高興勁也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等到第二天考數學的時候,高靜陽剛拿到卷子就懵了,因為他看見後頭幾道大題,一看就是很陌生的樣子。可是他定了定心神,還是從前頭按部就班的一道一道題做過來。結果開頭的選擇和填空就叫他坐不住了,有好幾道他都算不出來。這樣越往後做他越慌,到後來的時候他哭的心都有了,腦子裡頭一片空白。他扭頭看了一圈,看見別人都在奮筆疾書,手心出了一大片的汗,把他的卷子都給沾濕了,他往自己衣裳上抹了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停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繼續默默地做。有一道大題他也不知道自己算的對不對了,可還是寫上去了,其實數學一類的計算題,做的對與不對自己都是能感覺出來的,有信心做出的感覺和東拼西湊做出來的感覺截然不同,等到最後兩道大題他也只寫了個公式出來的時候,他的心都涼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埋頭苦算的時間似乎過的特別的快,他抬頭看了看時鐘,已經只剩下半個小時了,到下的那半個小時似乎過的更快了,他感覺只過了一會兒,外頭突然響起了最後十五分鐘的哨聲,驚得他幾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沒有經歷過的人可能體會不到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摻雜了辛酸,驚恐和無奈。他臉上出了一層的汗,手上和胳膊上汗漬把卷子都沾濕了,握著筆的手因為一直不停地算不停地寫,已經有了一種麻木的疼。老師在上頭說:“還有十五分鐘,還有十五分鐘,沒有塗答題卡的同學趕緊塗答題卡了。”
  他趕緊翻過自己的卷子,把選擇和填空騰到了答題卡上。考場裡頭有了一股小小的騷動,似乎有人在竊竊私語,監考老師也警覺了起來,掃視著說:“不准交頭接耳,不准交頭接耳。”
  高靜陽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凳子又被後頭的韓飛踢了一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紙條就投了過來,落在他的褲子的褶皺上。他腦子裡轟地一下,呼吸就停滯了下來。他偷偷抬起頭來,朝著講臺上看了一眼。監考老師似乎並沒有發現韓飛朝他投過來的小紙條,他手心的汗出的更多了,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偷偷地將左手放進桌子下面,將那個小紙條攥到了手心裡。
  他咽了口唾沫,緊緊抿著嘴唇,喉嚨不住地摜動。作弊的感覺刺激又驚恐,他單手將那個紙條攤開,講臺上老師卻突然喊了一句:“那個同學,幹什麼呢?!”
  他嚇的一下子扔掉了手裡的紙條,腳板一動就將它踩在了腳底下,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卻看見講臺上的監考老師徑直走了下來,一直走到他前頭的那個男生面前,從他卷子底下拽出一個細長的紙條來,是個小抄。
  那個老師捏著那個紙條往教室裡頭晃了一晃,說:“再叫我發現誰考試不老實,立即就把他的卷子沒收了!”
  高靜陽緊緊抿著嘴唇閉上了眼睛,連他自己也說不出自己心裡頭是什麼樣的一種滋味,難以言表,如墜地獄。
  結束的鈴聲響了起來,他暈暈乎乎的交了卷子,走出考場被外頭的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的背後已經濕透了,胳膊上濕濕的一層水光。韓飛追了上來,拍著他的肩膀問:“那紙條你看了沒?”
  “沒有……” 高靜陽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了。韓飛看到他那個樣子,也沒有再言語,陪著他走了幾步才說:“沒事,這一回數學考的難,要不會大家都不會。”
  散場的考生的確都在抱怨著這一回的數學題出的難出的偏。可是考試就是這樣,再難再偏也永遠不會缺乏考的好的學生。他出了學校門,遠遠地看見他姑父站在車子外頭,鼻子一酸,眼淚就差點掉下
  因為等著他的是他姑父,他才更加的傷心。
  男人沖著他籲了口氣,笑著說:“外頭太熱了,出了一身的汗,你看看你,都快成個水人了。”
  高靜陽沒有說話,默默地坐到了車子裡頭,把自己的書包打開,把文具都放了進去。男人打開車門也坐了進來,俯身幫他系上了安全帶。他聞到他姑父頭上淡淡的香味,心裡頭更覺得酸楚,他紅著眼睛,說:“我考的不好,有好幾道題都不”我考不上重點高中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似乎是在竭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是他發紅的眼圈出賣了他,只是他要強著,不肯當著他姑父的面哭出來。
  男人靜靜地看著他,似乎一時也沒有想到該用什麼話來安慰他,一個學生,尤其是像高靜陽這樣安分守己的學生,成績對他來說那麼重要。
  男人發動了車子,因為這時候大家都開始回家,車子堵得厲害。高靜陽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被炎熱的太陽照的懨懨的的樹葉子,眼淚就掉下來了。可是因為一場考試就當著他姑父的面哭,又讓他覺得分外的羞恥,他就伸手將自己臉上的眼淚抹了,忍得太辛苦,喉嚨都跟著發疼。
  過了那一條街,路上的交通狀況才好了起來。路邊的樹木變成了遮天蔽日的大楊樹,天地仿佛陡然陰涼了下來,光線也變得晦暗起來。車子一路往前走,前頭的景象越來越陌生,高樓漸漸地變成了瓦房,湧入眼簾的綠色更多,似乎走到了城郊那裡。車子在一株梧桐樹底下停了下來,男人推開車門走出來,將他那頭的車門也打開,拉著他說:“出來。”
  他下了車,發現前頭是一個高高的土坡,坡度並不陡,可是很遠很長,上頭長滿了野草。男人拉著他往坡上走,下午五點鐘的太陽沒有了午時的濃烈,而是多了一種媚豔的溫柔。他們一直走到了土坡的最高處,朝前頭看,是一個深深的峽谷,裡頭桃樹都都蔥蔥,朝後頭看,是一個長長的坡,他們的車子停在樹下頭,顯得那麼的小。他沒想到他們已經走了那麼遠,他抬起頭來,看著他姑父。
  男人指著坡底的那株梧桐樹說:“你從這裡跑下去,跑到車子那兒,再走上來。”
  高靜陽不知道他姑父為什麼要讓他那麼做,他紅著眼圈看向他姑父,男人看了他一眼,說:“我給你做個示範,學我這樣。”
  男人說著就朝沿著坡跑了下去,跑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大吼了一聲,像是軍訓的時候喊號子一樣,粗獷豪放,有一種嘶吼一樣的力量。男人一直跑到土坡下頭的梧桐樹下,遠遠地朝他探了探手,喊道:“陽陽,跑過來!”
  他站在太陽的光裡頭,突然就哭出來了,說不出的傷心,覺得自己辛苦了三年,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他抹了一把眼睛,就朝著下頭跑了下去,拼了命的跑,風聲從他耳朵旁邊飛過去,那種幾乎隨時都有可能跌倒的奔跑給了他一種瘋狂而悲涼的興奮感,他學著他姑父的樣子大喊了一聲,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就在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雙腿的時候,一個踉蹌撲倒在前頭,直接撞到了男人的懷裡面。
  撞的力道那麼大,兩個人都倒在了地上。他打了幾個滾才停了下來,男人還抱著他的腰,他的身體卻已經傾斜了,橫躺在男人的身體上。
  他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息著,看著上頭的天,淡藍色的天空晴朗,飄著並不漂亮的單薄的雲彩。男人並沒有跟他說話,他就爬過來,把臉埋進男人的懷裡面,開始掉眼淚。
  那一種絕望又委屈的疼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理解。男人輕輕一著他的背,用下巴輕輕磨蹭著他的頭。
  他抱緊了男人的腰,終於獲得了一種短暫的安寧,像一種浸泡在淚水裡頭的溫暖。
  他們在那裡呆了好久才爬起來。日頭已經西落了,把他們的影子拉的老長老長。男人問他:“餓了麼?”
  “嗯。”
  高靜陽吃了很多很多,他們吃完飯已經是晚上的時候了,他們回的是老爺子那裡,那麼久沒回來,他爺爺和他姑姑應該都擔著心呢。
  車子停在社區裡頭,他們從車裡頭出來往裡頭走。社區的燈光很暗,樹木也異常蔥都,光彩投在地上,隨著風微微搖動。黑夜中男人輕輕捏住了他的手,大拇指捏著他無名指的第三節,極其輕微,再沒有鬆開。


第108章 無法隱藏

  他們進了家門,高明紅和老爺子果然已經在那裡等著,突然一個下午聯繫不到他,他們似乎已經知曉他考試的情況了,都沒有問他,只是做了幾道他喜歡吃的菜,在桌子上擺著。高靜陽放下手裡的包說:“我……我都吃過了,我想去睡覺了,明天上午還要考試呢。”
  其實看到他爺爺的時候他已經平復下來的心情又起伏了起來,心裡頭酸酸的很不是滋味。老爺子雖然平日裡很少說出來,可是高靜陽知道他對自己抱著很大的期望,希望他能爭氣,擁有一個好的前程。可是他這輩子似乎已經註定要讓那個已經垂慕的老人失望了,考試的失利讓他聯想到更多,想到自己的將來,想到自己的禁忌與背叛。他往床上一躺,感受到一種無望又不舍的悲涼。
  數學考砸了之後,高靜陽反而有了一種破釜沉丹的勇氣。接下來的幾門考試他考的都很順暢,就連他不太靈光的物理和化學也考的很不錯。等到所有考試都結束的時候,他又有了考上重點高中的希望。考完試的第二天衛平就過來找他了,聽他說了他這幾天經歷的冰火兩重天,也替他擔心,安慰他說:“沒事,什麼都等成績出來了再說。”
  衛平其實發探也不大好,可是他的成績在那裡放著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話一點都不假。中考過後將近三個月的休息是高靜陽自從上學之後最漫長的一個假期了。衛平問他有沒有什麼計畫“高靜陽想了想,說:“要不我報個夏令營吧,瘋狂英語那個。”
  “你腦瓜子裡頭怎麼都是學習啊,你就不能想點別的?”衛平教育他:“好不容易可以放鬆一下,你就不能老想著學習。我有個主意,咱們報個旅遊團,跟著出去玩玩吧?”
  高靜陽從小到大出去玩的經歷很有限,他想了想覺得也不錯,可是他私心裡頭更想跟他姑父在一塊,他羞愧並且癢癢地想,要是他能跟他姑父一塊出去旅遊,就他們兩個,那該是多開心的事情啊。於是他就懦懦地看了一眼衛平,說:“叫我想想……”
  “你還想……”衛平泄了氣,似乎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說:“那你慢慢想,只要別等到開學才想好就好。”
  “嗯。”高靜陽就又高興趣來了,說:“今天天不熱,咱們去公園玩吧。”
  說是去公園,可是他們在半路上卻拐彎了,因為衛平看到一個新開的遊戲廳,裡頭正在搞活動,那優惠可不是天天有的,高靜陽就跟著他一塊去玩遊戲了。高靜陽於遊戲上所知甚少,那裡頭好多的遊戲他竟然是第一次見到,衛平最喜歡投籃球那個,他只喜歡開賽車那個,覺得比在家裡頭玩爽多了。衛平在一旁玩了一會兒就出汗了,靠在他背後看他玩賽車,邊看邊還指揮他,摸著他的頭說:“你怎麼幹什麼都那麼笨……拐拐拐拐,趕緊往右拐!”
  “你別打擾我呀,我自己玩。”高靜陽玩的興致高漲,激動的臉龐都紅了,衛平扭頭看著他紅撲撲潮乎乎的臉蛋,撲啡一聲笑了出來,他偷偷靠近了一些,聞到高靜陽身上淡淡的,青春的味道。
  他們在那裡頭玩了兩個多小時才出來,外頭太陽又出來了,日頭高高地照著,他們騎著自行車往公園去,高靜陽出了一身的汗,T恤汗濕地貼在背上,露出了他瘦削的身形,衛平跟在他後頭,騎著車子說:“你現在有多少斤啊?”
  “一百吧,怎麼了?”高靜陽回頭看了一眼,眉角的汗水流進了他的眼睛裡,他伸手抹了一把,說;“我這個假期最大的任務,就是吃胖一點,我姑父跟我下了死命令,要我一定要長到一百一。”
  “一百一都少了,你現在的個頭,最少要一百二才不算瘦呢。”衛平追上來,跟他並排而馳:“你看我,我都一百二十五斤了。”
  他說著還向他伸出了胳膊,露出了他手臂上已經初見現模的肌肉輪廓。高靜陽果然露出了一副很羡慕的樣子,說:“我都吃不胖,我姑父說肌肉都是肥肉轉化過來的,我要想也長這麼壯,就必須先吃胖了再說。”
  衛平一聽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他笑道:“這種話你竟然也相信啊,哈哈哈。”
  “也不是沒有道理啊。你看我,胳膊上一點肉都沒有,怎麼長肌肉?”
  “你還想長肌肉?你幹嘛要長肌肉,這樣子也挺好的。”
  其實高靜陽也覺得自己這樣挺好的,認識了他姑父之後,他覺得肌肉什麼的讓他姑父一個人有就夠了,他只要健健康康的,一輩子當今白斬雞也沒問題。可是他又怕自己太女氣了不好看,他現在已經多多少少地開始偷偷流覽注意有關同性戀的事情了,有時候看到那些妖裡妖氣的男人,他就渾身要起雞皮疙瘩,他可不想變成那個樣子,他現在已經夠溫和的了,他怕自己以後跟他姑父在一塊呆的久了,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個女孩子。於是他就對衛平說:“我不長肌肉的話就要把自己曬黑一點,反正這兩個我總要選一個。”
  “那你就曬黑點好了。”衛平仿佛松了口氣一樣:“黑黑的像非洲人一樣,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也很可愛啊。”
  他們騎到了公園裡頭,沒想到那裡的人竟然那麼多,幾乎所有的長椅和石凳都被人占著了,他們把車子放到一邊上了鎖,衛平拉著他說:“咱們去那石頭上頭坐一會兒,那沒人,還有風,咱們去涼快涼快。”
  高靜陽順著衛平的手指看過去,結果看到一個高高的山石,上頭被一株洋槐樹罩著,確實有很大的一片涼蔭,他率先爬了上去,可是剛爬到石頭頂上,另一頭的竹子叢裡卻突然冒出另一個男孩子來,他也沒看清楚是誰,只知道那個人估計也是沖著石頭頂上去的,為了搶先一步,他趕忙爬了上去,一還沒坐下呢,就聽那人驚喜地叫了出來:“高靜陽!”
  他回頭一看,就看見韓飛扳著一束竹子瞧著他,後頭還站著一今年級小一點的男孩子。他趕緊站了起來,衛平也爬了上來,看了韓飛一眼,問:“誰呀?”
  “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考試的時候做我後頭的那個。”高靜陽悄悄地說:“叫韓飛的那個。”
  “哦。”衛平聽說是在考場上“幫助”過高靜陽的那個人,臉色就柔和了起來,率先跟韓飛打了招呼;“你好。”
  “你好。”韓飛擺擺手,喘著氣也爬了上來,沖著高靜陽笑道:“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你家也在這附近住?”
  “沒有,我們家離這兒很遠,我跟同學一塊來這玩的。”
  所幸那塊石頭足夠他們四個人坐了,他們都是剛剛考完中招的人,年紀也都差不多,彼此很快就熟絡了起來。跟著韓飛一塊來的那個男孩子叫杜兵,比高靜陽還內向,幾乎都只跟韓飛一個人說話。韓飛跟他說話的時候也是輕聲細語的,好像很呵護他的樣子。高靜陽忍不住就朝那方面去想,他想那個杜兵和韓飛是不是一對呀,看起來真是般配。
  他們四個在上頭坐了好一會兒,那個杜兵突然說他困了,想回去睡覺,韓飛就站了起來,領著他往石頭下頭走。等他們走的遠了,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看起來又青春又養眼。高靜陽扭頭對衛平講:“他們兩個是不是一對啊?”
  衛平一下子就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高靜陽回頭看到他那個樣子,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一下子漲紅了臉。衛平懦懦的,仿佛在試探他一般,聲音都有些不平穩了,問:“一……一對?倆男的……你也知道……”
  高靜陽也緊張了起來,說實話,他很怕衛平知道他的性向,所以一切跟同性戀沾點邊的事情他都避免去提及,可是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知的高靜陽了,他自己喜歡男人,從此看待旁人的眼光,也帶上了一層以前從沒有的光彩。以前他走在大街上,看到兩個男孩子走在一塊,或者更親密一點攬著肩頭抱著胳膊,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只以為那是同性之間的友誼,光明磊落的溫暖與親密。可是現在他再看到兩個男的在一起,哪怕他們都只是默默地走在路上,他有時候也會偷偷地想,想他們是不是一對,是不是跟他和他姑父一樣,雖然性別相同可也彼此喜歡。
  這其實只是他在成長的過程中,一種對於同類人的尋覓,因為知道了自己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便更想知道這世上還有沒有跟他同類的人,有他所擁有的愛戀與測情,也有他所擁有的卑微與苦痛。他想尋找到那樣的人,不只是為了讓自己不再覺得孤單,他更想看到這世上有一對像他跟他姑父一樣的戀人,他們不只相愛在了一起,也擁有了一個很令人欣慰的結果。
  如果是那樣的話,似乎可以給他一種奇異的安慰,告訴他,哦,原來是可以的,像他這樣的人,也可以得到一份很好的愛情。


第109章 領養手續

  在衛平的心目當中,他一直以為高靜陽是養在金窩裡的,不懂得人世醜惡的小孩子。他與高靜陽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他性格外向爽朗,朋友也比高靜陽的多,當然高靜陽是他最好也最喜歡的一個。他年齡比高靜陽大一點,心智也比他成熟,對於性的覺醒也比高靜陽要早上好幾年。當高靜陽還在為生物課上的人體構造感到害羞的時候,他已經知道男人和女人怎麼樣睡覺了。他跟別的同學在一塊的時候,什麼葷話都敢講,什麼葷事兒都敢做,可是當著高靜陽的面他就什麼也不敢。高靜陽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一個乾乾淨淨老老實實的好學生,儘管有時候也為這樣遲鈍內向的高靜陽感到苦惱,可是他還是願意繼續為他構造一個沒有一跟污穢的世界。
  所以在他知道原來高靜陽也知道倆男的也可以湊成一對的時候,他覺得無比驚訝。不是失望,而是吃驚,或許還夾帶著一點點的惆悵,心想原來他一塊長大的高靜陽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一面。他看著高靜陽,心裡頭有一種小小的衝動,有一些話想要脫口而出。
  高靜陽卻心虛了,臉色泛起了一種異樣的潮紅,他看了看衛平,尷尬地笑了出來,說:“倆……倆男的……你別說你沒聽說過……”
  “哦。”衛平抿起了嘴唇,似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兩個人就都不在說話,靜靜地朝下頭看著。有一對情侶掂著一袋子礦泉水上來,那個女生抬頭看見了他們,擺了擺手問:“嘿,帥哥,要水不要?”
  “要要要。”高靜陽仿佛終於遇到了救星,趕緊順著石頭爬了下去,買了兩瓶礦泉水。衛平也跟著爬了下來,接過來一瓶喝了,抹了一把嘴巴說:“這礦泉水不像真的。”
  他所說的“不像真的。”不是指他們喝的不是純淨水,而是他們那兒有些小個體戶,喜歡收集喝過的礦泉水瓶子,然後自己加工了再拿出來賣。可是高靜陽喝不出來,他偷偷地說:“我看那個女生很老實呀,不像是騙子。”
  衛平就低低笑了出來,說:“要是你這笨豬都能看出來,那他們腦門上得寫個多大的,騙子,兩個字啊,哈哈哈哈。”
  高靜陽一腳就踹上去了,衛平靈巧地一躲,喝著水就朝下頭跑,高靜陽就在後頭追起來,這麼一打鬧,他將剛才的尷尬也忘了,喘著氣說:“現在幾點了,是不是要吃飯了?”
  “你怎麼總惦記著吃啊,要不你跟我一塊去我家吃飯吧,我媽昨天還念叨著你呢,問你考的怎麼樣了,正好你過去,親自告訴她,我媽對你比對我還好呢,我都分不清咱倆誰是她兒子了。”
  “我聽話懂事啊,誰能不喜歡?”高靜陽笑嘻嘻地說:“我要是她兒子,她不得多高興呢。”
  “你當她兒子我媽不一定高興,可是趕明兒她要是能有你這樣聽話懂事的兒媳婦,她才是真高興呢。”
  沒想到他這麼一說,高靜陽就不說話了,臉上的笑容雖然依舊露著,裡頭的溫度卻截然不同了,那一種微妙的變化,只有心有所想的人才能看的出來。衛平就笑了出來,戳了一把高靜陽的臉說:“瞧你害臊那樣,一句玩笑話也能嚇住你。”
  “嘻嘻嘻。”高靜陽就笑起來了,說:“誰嚇住了,就你能嚇住我?”他說著就跑了起來,那階梯比較陡,他這樣往下頭跑,衛平在後頭都跟著懸著心,他抹了一把臉,無奈地笑了出來,在後頭大聲喊道:“你就是害臊了,還不承認?”
  高靜陽死要面子的一個人,他那麼大聲一喊,他就跑的更快了,邊跑還邊強嘴,說:“誰害臊了,誰害臊了……”
  他們到了衛平他家,正好到了午飯的時候了,衛媽媽聽說他考的不太理想,安慰他說:“盡力了就行,其他看天命。”
  衛平他爸爸是個老總,整天不著家,高靜陽平常去他家去了那麼多趟,遇見他的次數一隻手就可以數的出來,沒想到這一回竟然就遇見了。高靜陽知道衛平跟他爸爸關係特別好,說起他爸爸來都特別的自豪。高靜陽本來打算在衛平家吃飯的,可是看見客廳裡頭還有別的人,好像是衛平他爸爸生意上的夥伴,就不好意思再在衛平家裡頭呆了。衛平知道他怕見生人,也沒有過多挽留他,只去廚房裡頭跟嗡說了一下,帶著高靜陽就出來了。高靜陽看見送出社區還沒有停步的意思,就拉住他說:“快吃飯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走幾步路就到家了。”
  “我不是送你,是帶你去吃飯。”衛平拉著他往前頭走:“我都跟我媽說了,我媽還特意掏了一百塊錢給我呢。”
  “大款啊。”高靜陽笑嘻嘻地跟著他走,說:“我想吃牛肉麵。”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這回吃點貴的。”衛平眯著眼瞅了一圈,一拍他肩膀說:“走,吃肯德基去!”
  肯德基對高靜陽這樣的人屬於奢侈品,雖然他家也算有錢,可是家教叫他沒吃過這種死貴不實惠的東西。他們點了個套餐吃了,沒怎麼吃飽呢,就花了八十多了,高靜陽看著心疼了,就說自己吃飽了,可是衛平把他自己的錢包掏出來,又加了一點,這樣一百多就出去了,高靜陽直後悔進來,可是在人家店裡頭,他又不好意思說人家的店貴。他看見他們旁邊有一對情侶,在那兒坐了老半天,什麼也沒點,就坐在那裡親親我我了。他這個人瞎操心,直怕店裡頭的服務員會把那一對情侶攆出去,這時候正是人多的時候呀,坐在那裡不消費多影響人家店裡頭的生意。這話他一出店門就對衛平講了,說:“咱旁邊坐著的那倆怎麼什麼都不點,光在那裡占著位?”
  “很多人到肯德基都這樣,外頭太熱了,肯德基店裡頭有空洞,多舒服,他們這光坐著不點東西服務員一般也不問。”
  高靜陽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聽了直咂巴嘴兒:“真好,哎,早知道咱們從外頭點碗牛肉麵帶到裡頭去吃了,多好,又省錢又涼快!”
  衛平就哈哈大笑起來,摟著他的肩膀往外頭走,說:“鄉巴佬兒,走吧,我送你回家。”
  高靜陽真覺得肯德基太不實惠了,他往後頭看了一眼,心想他以後再也不來這個地兒了,就吃了那麼一點一百多就沒了,而且味道他也覺得很一般,還不如他姑父炒的板栗紅燒呢。
  他回到老爺子住的那個家,還沒開門呢,就聽見一陣熟悉的說話聲傳了過來。打開門一看,果然見他姑父坐在客廳裡頭,旁邊還有他姑姑呢,都正正經經地坐在沙發上,跟他爺爺說著話。老爺子看見他,急忙招手叫他過來,說:“陽陽,你過來坐下,回來的正好,我正想說等你回來了再說呢,這事得看你自己同不同意。”
  “什麼呀?”高靜陽心情不錯,笑嘻嘻在他爺爺身邊坐下,就聽他姑父笑著說:“是關於你的領養手續,我想正式辦了它。”
  高靜陽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抬頭看了一眼,他姑姑高明紅趕緊說:“就是個法律程式,辦了跟現在也不會有什麼區別,生活上不會有什麼改變的,是你姑父,說還是辦了好,以後你上學工作戶口什麼的也好辦點,將來我跟你姑父老了,財產什麼的也好分割。”
  他抬頭看了他姑父一眼,說:“這事太大了,我……我想跟我媽說一聲再……”
  他說著便回頭看了他爺爺一眼,眼圈似乎有些紅了。老爺子就說:“那就先這樣吧,過兩天咱們再說這個事。你們倆都還有事,先回去吧。反正我的意思你們也都知道,陽陽一要說也行咱們再辦。”
  高靜陽一聽他爺爺這麼說,就訕訕地笑了兩下,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其實高靜陽一已經很多年沒有管過他的事了,而且老爺子是一個有點獨斷的人,一從前就走出過什麼主意,基本上也都被否決了,所以她基本上沒再過問過高靜陽的生活。高靜陽說要問一的意思,大家都知道其實就是他自己的意思。高鎮寬扭頭看了一眼高明紅,說:“要不你先回去上班吧,我今天都沒事,在這再跟陽陽說說。”
  “那也行。”高明紅挎起包說:“不過你也別強迫他,他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反正這樣有事實的領養關係也沒什麼,辦個手續反倒顯得太嚴肅了,他不一定能接受。”
  “我知道了。”高鎮寬看了老爺子一眼,說:“那我進去跟陽陽談談。”
  老爺子點點頭。高明紅挎著包走了,高鎮寬走到高靜陽的臥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高靜陽還在床上坐著,聽見敲門聲抬起頭問:“誰啊?”
  “是我。”
  高靜陽垂下頭來,晃著自己的腳說:“進來吧,門沒鎖。”
  高鎮寬聽了就推門走了進去,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高靜陽他爸爸的相片就掛在櫃子的上頭,二十來歲的年紀,劍眉星目,英俊又年輕。


第110章 結婚證書

  高靜陽一直垂著頭,男人就在他一旁坐了下來,一隻手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背。
  高靜陽就扭過頭去,問:“你是真心想領養我麼,領養了我,我就是你名義上的兒子了。”
  “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男人看著他,輕聲說:“這也是咱們最好的出路。”
  “我不管,如果我成了你兒子,我就不跟你好了。”高靜陽說著,眼圈都紅了:“那不一樣。”
  外頭的天很熱,這房裡只有一個落地扇徐徐地吹著,因為正對著他的臉,吹亂了他的頭髮。男人靜靜地看著他,沉聲說:“你不要把它想成一個把我們界定成父子的契約,你把它當成一種將我們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工具。陽陽,我或許給不了你一個正大光明的婚姻,可是我愛你,不只想跟你成為伴侶,也想跟你成為連中華民國的法律都保護的人。名字寫在一個戶口本上,走到哪兒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將來我跟你姑姑早晚有一天要離婚,如果還只是像現在這樣,將來你指定要跟著你姑姑走,你覺得我跟你姑姑離婚了之後還能成為朋友麼,我跟你,還能住在一起麼?”   “辦理了領養手續,你就不只是你姑姑的親人了,也是我名義上的兒子,你跟我住在一起,旁的人也不會疑心。你懂麼?”
  “可是……可是……”
  高靜陽只知道說可是,但是他又說不出一個能讓人信服的理由來。雖然覺得很傷心,可是他也知道,他跟他姑父已經是這樣的親戚關係,他叫了他一聲“姑父。”這關係便將永遠存在,即便將來他姑父跟他姑姑離了婚,他們兩個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呆在一起。那流言蜚語和世俗的壓力不只他承受不住,他姑父估計也無力承受。既然是這樣,他們又想呆在一起,那成為養父子一樣的領養關係,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苦惱,又有些傷心,抬頭看了他姑父一眼,便默默不作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看著辦吧。”
  男人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似乎終於松了口氣,說:“你換種思路想想或許會開心一些。”
  高靜陽扭過頭來,卻見男人眼睛溫柔深邃的瞧著他,嘴唇微微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說:“你把它當成結婚證,有了它,咱們便是一家人了。”
  高靜陽臉一紅,鼻子也跟著泛起酸來,原來他跟他姑父在一起,也可以有受法律保護的關係,也可以有這樣辛酸的幸福,他又體會到那一種浸泡在淚水裡的溫暖,他看了他姑父一眼,有些霸道地說:“那你以後可得對我負青任,不然的話等你老了,我卷走你的財產把你攆出去。”
  男人失聲笑了出來,抱住他的頭又親了親,說:“好,反正從此以後,我的身家性命都是你的了。”
  高靜陽腦子裡嗡嗡的理不出一個清晰的思緒來,他默默地想,他姑父的什麼就都是他的了麼?他的房子信用卡,他的人還有他的心,都統統歸屬於他一個人,就連他姑父將來的戶口本上,也只會有他高靜陽的名字。
  這樣想想,似乎也非常美滿,那一道領養手續,似乎真的如同普通男女的結婚證書一樣,在現在的中國,似乎成為他最好的結果。這與他而言是一種承諾,身家性命都盡賦予他,除了愛情也給了他青任。這不只是男人自己的獨佔欲,更是對他的一種承諾和保護。他們本就不是一對普普通通的男女,與這世上大多數的同性戀也有很大的區別,可是他們這樣既是親人又是戀人的關係,禁忌卻又穩圖,似乎是他們最好的未來。
  領養手續辦成了之後,男人拿著去了民政局。最傷心的似乎是老爺子,看著高靜陽笑著說:“所幸還是姓高,也算沒太大的區別。”
  高靜陽還那麼年輕,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爺爺,而且心裡有一種偷情的愧疚感。他與他姑父之間的“勾當。”他爺爺和他姑姑兩個人都毫不知情,這樣一種無情的背叛,有時候會讓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親人。但這條路似乎是他自己選擇的,這樣的苦痛與他而言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他只能安慰自己想,就當自己是一個女孩子吧,女孩子長大了,總是要離開家嫁人的,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像古代的女人一樣,跟了夫家的姓。
  手續辦好了之後,他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衛平,趕緊給衛平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一接通他鼻子就酸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一種莫名的心酸感,他在想是不是從前那些出嫁的女人們常常哭,是不是就是他現在這樣的感情。他跟衛平說:“我現在正式被我姑姑還有我姑父收養了。”
  衛平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在電話那頭問:“你不是早就被你姑姑收養了麼,都在她家住了小一年了。”
  “那不一樣,以前只是住在他們家,名義上的,現在是法律上的了。”高靜陽說著,眼圈就又紅了,說:“你來我們家玩吧,我心裡可難受了。”
  “那行,你等著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高靜陽又有些後悔了,覺得他這個時候,似乎不該叫衛平過來。衛平來了之後又問了他一些領養的事情,看他情緒有些低落,就笑著安慰他:“你怕什麼,你都十七了,再過一年多就是成年人了,領養不領養的有什麼區別,你別想著不就行了。而且你姑姑家也不錯啊,那麼有錢,你成了他們家的兒子,以後金山銀山不還都是你的。”
  衛平的話還沒有說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來。高靜陽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呢,也笑了出來,衛平砸吧著嘴看了他一眼,說:“笑什麼笑,傻乎乎的。”
  高靜陽也覺得自己傻乎乎的,他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哀傷,可是他又說不出來,或許那並不是哀傷,而是那愛情太讓他癡迷了,他卻不能與人分享。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說:“衛平,你知不知道,我小的時候有時候睡覺的時候睡不著了,就會看著天花板瞎想,有時候也想過自己如果有爸爸媽媽在身邊會怎麼樣,可是我想像出來的畫面,都是別人的,要麼是在外頭見到的,要麼是在電視上頭看到的,雖然很溫馨,可是總覺得不是我的。現在我自己也有一個完整的家了,可是那種感覺依然在,我姑姑跟我姑父,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可是他們不是我的爸爸媽媽,永遠也不會是。我就是在一個不完整的家裡頭長大的,將來或許也不會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瞎說。”衛平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你將來一定會生活的很好的,會有人一個人愛你,疼你,照顧你……”
  高靜陽一下子就不樂意了,或許是他敏感了,他一下子坐起來問:“怎麼說的我跟個女孩子一樣?”
  衛平也尷尬起來了,哈哈笑了兩聲,說:“男人也可以被女人疼啊,而且你這個樣子,不是我胡說八道,你將來指定找一今年紀比你大的女人結婚,每天管你吃飯睡覺,幫你洗衣服做飯……你就不是能照顧別人的人!”
  “那可不一定。”高靜陽盤腿坐在床上說:“你可不要小瞧我,我洗衣服從來不讓別人幫忙,我也會做飯啊,我每天只要願意也可以準時起來啊,我們家的家務都是我在做,我姑姑都覺得沒我做的好呢!”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說的衛平一愣一愣的,然後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笑得眼睛都掉出眼淚來了,捂著肚子倒在了床上。高靜陽惱羞成怒,撲上去掐著他的脖子笑道:“你笑什麼笑,笑什麼笑?”
  “不是……不是,我不是笑你……”衛平忍著笑說:“我覺得娶你比娶個女人強多了,真的,我說真的,你看你,又賢慧長的又好看,除了沒胸,又不亂花錢,也不愛打扮,給你點關懷你就滿足了,老老實實安安分分的,多好。”
  高靜陽就騎到衛平的身上打,衛平笑著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力氣就不行了,想打又打不到,想擺脫又掙脫不了,兩個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團,衛平突然撈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了下去。兩個人嘴唇快要接觸的時候都愣住了,彼此大口大口喘著氣,高靜陽臊的滿臉通紅,使勁掙了一下,說:“熱死我了,你鬆開我。”
  可是就在說話的那一瞬間,衛平突然湊了上來。這樣的動作高靜陽已經在他姑父那裡領教過許多次了,他本能地躲了過去,衛平就親在了他的臉頰上。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有一種感覺似乎乍然蘇醒,他怔怔地看著衛平,烏溜溜的眼珠子映著視窗白色的光,他的臉龐還是潮紅的,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受了驚嚇。可是他並沒有逃避或厭惡的反應激勵了衛平,他有些喘息地看著他,脫口而出說:“陽陽……”


第111章 悲喜愛情

  高靜陽一下子掙開他的胳膊,坐在床上叫道:“你幹什麼?”
  他激烈的反應深深地刺傷了衛平的心,他一下子低落到了谷底,一時心慌意亂,不知道該跟高靜陽解釋些什麼:“我……我……”
  高靜陽也有些後悔自己太過強烈的反應了,他這樣做,反倒沒給衛平留下一點臺階下。可他的確是太吃驚了,他仿佛陡然看清了衛平心裡頭隱藏的秘密,可是那個秘密叫他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看了衛平一眼,說:“你……你這是……”
  衛平忽然狠下了心來,面前的這個人他已經喜歡很久了,現在似乎是他最好的機會,破釜沉丹,成功成仁,他壯大了膽子,說:“陽陽,我喜歡你,男生喜歡女生的那種喜歡,我喜歡你,喜歡死了!”
  他說著又激動了起來,帶著青春期的男孩子初次告白都會有的激動與瘋狂。高靜陽卻嚇傻了眼,他也忘記該怎麼樣反應了,看見衛平又要朝他抱過來,他竟然選擇了最不該選擇的一條路,他跳下床,連鞋都沒有穿就跑了。客廳裡老爺子正在倒茶喝,看見他赤著腳跑出來嚇了一跳,趕忙問:“怎麼了,跑那麼快?”
  高靜陽站住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爺爺才好。他在玄關處換了鞋,急匆匆地說:“我……我出去有點事……”
  誰知道他剛打開門,他姑父就回來了,他跑的太快,一下子撞到了他的懷裡面,男人順勢抱住他,笑著問:“慌什麼呢?”
  高靜陽看見他姑父更緊張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衛平已經走了出來,臉色比他的還要難看。他怕衛平會當著他姑父的面把他們的事情挑出來,嚇得他趕緊推開他姑父又跑,衛平叫了一聲,趕緊追了上去。
  然後高鎮寬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臉色沉沉的,難看的厲害。
  他可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了,是怎麼回事他幾乎一眼就瞧出來了,何況他本來就對衛平存著一份戒心呢。
  倒是老爺子壓根沒朝那方面想,笑呵呵地有些無奈地說:“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亂跑亂撞……手續都辦完了?”
  “嗯,辦完了。”高鎮寬在沙發上坐下,心思卻不在家裡了,問:“陽陽跟衛平打小就認識麼,我見他們倆經常一塊玩。”
  “他倆小學的時候是同桌,衛平他家就在隔壁社區住,離得近,他倆就整天玩在一塊。陽陽內向,不喜歡跟人接觸,沒什麼朋友,衛平那孩子我看著挺好的,外向活潑,陽陽跟他在一塊玩,多少也會受點影響……你喝茶……”
  “這麼說感情挺深的……”高鎮寬接過老爺子手裡的茶:“我看他們倆也很合得來。”
  高靜陽和衛平不只是合得來那麼好,對於高靜陽來說,衛平幾乎是他唯一的真正可以稱得上朋友的人,他信賴他,喜歡他,對於衛平來說,高靜陽不只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第一次喜歡的人。他們之間的感情是複雜的,高靜陽對於衛平的友誼裡頭,很難分得出是不是還有一點同性的親昵在裡頭,這是他的本能,不受個人控制,就好像男生對於任何一個女生來說,儘管也是友誼,那友誼也未必能夠像同性之間那樣純粹;而衛平對高靜陽的愛情裡面,或許也摻雜了很多友情甚至親情的成分。青梅竹馬有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它是最穩固的,也是最複雜的,不只是愛情的濃烈,也有親情的溫暖,能不能發展成為戀人,只是看哪一種感情在你心裡頭占了先機。
  可是高靜陽已經被高鎮寬占了先機,而且占的滿滿的,已經沒有了多餘的地方盛下別的人。高靜陽于衛平,相識的不遲,愛上的卻太晚。
  高靜陽一直跑到了社區外頭的大街上才停了下來。衛平在後頭追著,外頭那麼多的路人,動不動就是認識他或他認識的,他也不敢再跑下去。衛平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卻立即躲過去了,說:“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你還想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衛平看著高靜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想還像剛才那樣,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他喜歡他,愛著他,可是他又怕就此嚇跑了他,他們兩個以後當朋友都沒有可能。可是如果叫他就此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他又覺得是錯過了機會,他這一生,似乎只有這一次機會了。他感到絕望而彷徨,看著高靜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圈突然就紅了。
  如果他此刻告白的是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就是這樣拒絕了他,可能他也不會這樣覺得傷心。只是如今拒絕他的這個人叫高靜陽,是他暗戀了許多年的朋友,他心裡才會如此難受。他看著高靜陽,說:“你以為誰想跟你做朋友呢,我才不想跟你做朋友。”
  “不想那你就別做了,什麼時候想做了你再來找我。”
  高靜陽看著衛平,露出了絕情的面目來。他們兩個在大街上這樣爭執,叫他又傷心又害臊。他從小受慣了家人朋友的疼愛,根本不懂得如何去關心他人,如何去設身處地地為別人設想。他到底是自私的,膽怯的,年輕的。可他也確實是真真正正的傷心和震驚,他後退了兩步,啞聲說:“你回家吧,以後……以後不要這麼說了。”
  衛平臉色難看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扭過頭就走。高靜陽想要抓住他,可是手都伸出去了,他又猶豫了一下,衛平便走的遠了。下午的風溫熱光滑,從他蜷著的手掌滑過去,他抿著唇,在路邊靜靜地站住。陽光從高大的樹木裡頭透過來,投在地上,一片斑駁的樹影。他抬起頭來,看著衛平突然跑了起來,街上車來人往,他的背影也越來越模糊,終於消失在拐角的電話亭後頭。
  震驚與慌亂終於都消失殆盡,只剩下悲傷來勢兇猛,將他完全吞沒。他心想,衛平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他怎麼也會變成一個同性戀呢,一定是自己的緣故,一定是他不經意地流露出了某些女孩子才有的特質,才會“勾引”了他,誤導了他。
  他轉過身往回走,走到社區裡頭的時候,一抬頭,就看見他姑父站在他房間的視窗處,靜靜地看著他,臉色平靜,看不出悲喜。他抬起頭生氣地吼道:“你看什麼看?!”
  滿腹的傷心變成了怒火,他跑上樓,一直回到自己臥室裡頭,指著男人說:“我心情不好,你坐下來叫我****。”
  男人竟然也沒有問他,就那樣坐了下來,他對著男人的肩膀就探了一拳,只是他的拳頭還沒有碰到男人的肩膀,他就心軟了下來,他收回自己的手,說:“算了,反正也不關你的事。”
  男人就伸手將他抱了過來,夏日炎熱,他們都只穿了一件短袖衫,彼此擁抱著的時候,體溫和熱氣很快就將他們融為一體。高靜陽默默地,說:“我可能連唯一的朋友都沒有了……
  他說的很平靜,語氣卻很辛酸。男人抱著他的頭,問:“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高靜陽不想跟他姑父說,他只說了一句,說:“衛平……衛平說他喜歡我,跟我喜歡你一樣的喜歡。”
  話音剛落他就感到自己背上的胳膊加大了力氣,男人聲音也強硬了起來,問:“那你怎麼回答他的?”
  “我……我能怎麼回答,我就跑了。”
  男人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聲也很輕微,可是高靜陽還是聽到了,他惱羞成怒,掙開男人的懷抱說:“你還笑?!”
  “逃跑的確是你的作風。”男人看著他,說:“不過你應該明確告訴他,說你不喜歡他,只想跟他做朋友,他要是願意的話,你們就還可以見面,他要是不願意的話……”
  “他要是不願意我就再也不跟他見面了?”高靜陽打斷男人的話:“就因為這個就不見面了麼?我跟衛平都做了好多年的朋友了,我不想……”
  “他如果有理智的話就會答應你的話,如果……他喜歡你的話。”
  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大公無私到看著他好自己就好的境界麼?高靜陽不知道,他看了他姑父一眼,突然問:“那當初,在鄉下的時候,我如果不喜歡你,你也會願意只當我的親人麼?”
  男人就不說話了,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有一種志在必得的氣勢。
  他語言又止,就聽男人沉聲說道:“人跟人不一樣,你當時要是拒絕我,我可能會強姦你。”
  高靜陽一下子又窘又惱,使勁把男人往外頭推。男人挾制著他的胳膊,笑著問道:“現在意識到我不是好人了?我本來就不是個好人……”
  男人說著就按住他的頭咬了上來,似乎在洩憤一般,又似乎在宣示自己的主權,將他的口腔全部都掃了一遍,然後啥著他的嘴唇不肯鬆開。高靜陽被男人推倒在床上,男人**一夾,下身就朝他狠命頂了一下:“就算不強上了你,反正也總有法子,要是連你也拿不下,我白活這三十年了。”


第112章 動人情話

  高靜陽被頂的霎時沒有了言語,渾身都像觸電了一樣。男人放開他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全身都濕了,他被親的有些缺氧,眼睛迷茫地看著上頭的天花板,忽然想起自己對衛平無意的“勾引。”於是開口問:“你是把我當成女孩子來愛的麼?”
  高鎮寬愣了一下,高靜陽嘴唇還維持著微張的姿勢,看向他問:“你是把我當成一個女孩子來愛的麼?”
  “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就是想知道。”
  “有什麼區別麼?”
  高靜陽說:“我是一個男孩子,你不要把我當成女孩子來喜歡,那樣我怕時間長了,自己就真變成娘娘腔了。”
  男人無聲笑了出來,無限愛憐地蹭著他的額頭,溫柔地說:“我知道你是個男孩子,並且愛的就是這個性別的你,可是我又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男孩子,因為在我心裡,我愛你跟愛一個女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高靜陽聽到過的,最動聽的情話了。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湊上去,親了親男人的嘴角。眼眶有一點點的濕,卻不只是為這樣動人的情話,也為了他跟衛平可能再也無法還原的純真友誼。他看著他姑父那一張周正而英俊的臉,仿佛獲得了短暫的滿足,於是他放鬆了心神,眯著眼睛呆呆地看,仿佛沉入了一種如鴉片一般致命又滿足的快活裡。他姑父與他而言就是有這種魔力,讓他不辨是非,不顧人倫,不理世事也不覺淒涼傷感。
  到了晚上的對候,衛平真的來了,站在樓下頭叫他。高靜陽剛吃了晚飯,正坐在客廳裡聽他姑父跟他爺爺說話呢,聽見衛平的聲音,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連鞋都沒有換,穿著拖鞋就跑出去了。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多了,外頭的路燈雖然亮了,可是被茂密的樹葉擋著,社區裡頭黑脆脆的一片。四下裡靜謐的一片,只有外頭街上的車駛過的聲音,他跑到社區裡頭叫了一聲“衛平。”衛平從一旁的桂花叢裡走了出來,站在梧桐樹下頭朝他探了探手,說:“陽陽……”
  高靜陽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站在原地,還沒來得及走過去,衛平就自個兒走了過來。六月的夜色溫柔涼爽,只有偶爾吹起來的風是熱的,夏日的夜晚的風有一種獨有的溫柔,有些潮濕,有些悶熱,有些涼意,又有些光滑圓潤。衛平停下腳步,隔著夜色靜靜地看著他,說:“陽陽,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白天的事情,你別放心上行不行?咱們還和從前一樣,還是最好的朋友。”
  還和從前一樣,他們可以還和從前一樣麼?高靜陽看著衛平那一張在夜色裡模糊的俊秀的臉,抿著嘴角,重重點了點頭,說:“好。”
  接下來便是一個很長的沉默,他們彼此面對面站著,似乎都已經回不到過去。在那種夜色籠罩的模糊的視線裡,高靜陽突然發現衛平好像哭了。
  “好像”哭了,因為隔著夜色,他什麼也看不清楚。衛平又是那麼硬朗的個性,一點哭的聲音也不給他聽見,只是後退了半步,在夜色裡靜靜地看著他。
  或許這是衛平這個開朗外向的男孩子這輩子最黑暗的時刻了,他的初戀還沒有開花結果,就已經結束了,那麼好看的枝椏,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因為它長在他的心裡,旁的人都不曾看見,包括他喜歡的高靜陽。
  他輕聲笑了出來,說:“行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衛平說罷便轉身朝外頭走去,路燈的光有時候漏下來,他的身影便黑一陣白一陣,等走到社區門口的對候,便完全地被大街上的路燈照亮了,高靜陽心裡頭突然被一種急切的感情所充斥,他突然對著衛平大聲叫道:“衛平!”
  衛平扭過頭來,他便奮力追了上去,一直跑到他的面前站住,才發現衛平的臉上還帶著淚痕。他心裡頭突然一陣的辛酸,衛平看著他,抹了一把臉說:“沒事,你回去吧。”
  高靜陽很想告訴衛平其實他也是跟他一樣的人,可是他說不出來了。他看著衛平黑幽幽的眼睛********
  “可是這個時候我不這麼做,衛平一定傷心死了,我們兩個的友誼一定會出問題的。”高靜陽也是打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脾氣:“你不用說了,我都決定了,我會留意著的,我跟衛平也那麼多年了,多少也瞭解一點他,他不會再跟我表白的。”
  高靜陽對旅遊一類的事情懂得的不多,他房間裡又沒有什麼旅遊方面的書,就到他姑父的書房裡頭去找。他平日裡也沒見他姑父看過什麼書,可是沒想到他房間裡頭有那麼多的書,滿滿排了一面牆的空間,光旅遊方面的書就有滿滿的一排。他從中挑出來幾本,什麼《一生必須要去的50個地方》、《走遍中國》之類的,畢竟是娛樂類型的書,一點也不枯燥乏味,別說是參考了,就是只看起來也十分地有意思,圖片也很多,那些山川河流與他而言那麼遠又那麼近,他不一會就看入了迷,趴在檯燈前,完全忘了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人。
  高鎮寬扭頭看著高靜陽,越看越是覺得有危機感。高靜陽小時候長的算可愛,可要說多漂亮還真算不上,沒想到男大十八變,過了十六歲之後眉眼漸漸地長開了,越長越好看了,而且好看的部位也有了變化,小時候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睛,烏溜溜的看著很招人喜歡,長大了顯眼的就變成了他的嘴唇,因為他的唇色,非常鮮豔特別,也或許是他的膚色比較白皙的緣故,反正看著比一般人的要紅很多,像抹了口蜜似的,下嘴唇尤其**,潤澤的像新生的櫻桃。他的嘴角也很迷人,總是帶著一股若有如無的輕蔑和壓抑,讓他笑起來更顯得迷人。高鎮寬卻有些不喜歡了,覺得這樣的高靜陽長的很沒有安全感。
  他在一旁靜靜地坐著,開口打破沉默說:“你有沒有想過跟我一塊出去旅遊,咱們兩個還沒一塊出去過呢。”
  所幸高靜陽還不是特別的入迷,他抬頭看了他姑父一眼,說:“想過啊,可是你那麼忙,哪有時間。”
  高鎮寬一下子就沒有話講了,沉默了一會說:“要不你等等看,我看看能不能請個假。”
  “你別騙我了,軍隊哪能隨便請假。”高靜陽說著學著他姑姑那樣教導的語氣說:“人民和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你還軍官呢,這一點覺悟都沒有……”
  高鎮寬看著高靜陽那張一張一合的嘴,突然就有些心癢難耐了。因為桌子上的檯燈是橘黃色的光,照著他白皙的臉,越發顯得光清青春,尤其是那張小嘴,紅紅的很是只他覺得他如果把這麼好看乖巧的高靜陽讓給衛平一個月出去旅遊簡直是蠢到家了,那無異於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於是他臉色一沉,說:“反正我就是這麼個意思,你跟衛平出去旅遊,我不同意,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高靜陽這才認真地抬起頭來看著他。高鎮寬臉色沉靜嚴肅,說:“你敢不聽我的話試試。”
  沒想到高靜陽的膽子現在已經這樣大了,或者說他沒想到高靜陽已經恃寵生嬌到了這個地步,他哼哼一笑,竟然直接喚著他的名字說:“高鎮寬,你少來這套,我才不怕你。”
  ---我知道你是個男孩子,並且愛的就是這個性別的你,可是我又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男孩子,因為在我心裡,我愛你跟愛一個女孩子沒有任何區別。”這是歌本人也很喜歡的一句話,是不是秒殺那句經典的“我不是同性戀,我只是恰好愛上了一個男孩子”?更真實,也更溫暖。


第112章 久違愛情

  “真不怕?”
  男人眯起眼睛來,那麼周正的相貌,居然也能笑出不懷好意的危險感。高靜陽趴在那裡繼續看他的書,說:“我姑姑就在樓下看電視呢,我不信你敢把我怎麼樣。”
  他現在也是調皮了,年齡越大反而越幼稚,都是高鎮寬給寵出來的,竟然得意地跪在椅子上扭了扭一,好像是在向他故意挑釁。高鎮寬臉色一動,扭身就朝外頭走,高靜陽就得意地笑了出來,態度頗為囂張,扭回頭沖著男人的背影說:“你別走呀你別走呀,有本事你……”
  他的話說了半截就自動卡殼了,因為男人原來並不走出去,而是走過去把書房的門給鎖了。他反應也很靈敏,立即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撒開腳丫子就朝門口跑去。剛跑到一半他就被返身回來的男人給攔腰撈了起來,兩條細長腿不斷地蹬抓,慌忙求饒說:“我錯了我錯了。”
  男人的大手往他圓臀上摸了一把,低聲問道:“那你錯在哪兒了?”
  “我不該叫你的名字,不該對你態度囂張,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相信我。”
  “那你答應我不跟衛平那小子一塊出去旅遊。”
  高靜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原來他姑父氣的是這一個,可是他也是一言九鼎的人,也不懂得時事時移虛與委蛇,立即搖著頭拒絕了:“不行,我都答應衛平了,要是出爾反爾,我們倆的友情就完了”
  “不答應?”男人抱著他就放到了書桌上,雖然說是炎熱夏天,可是那桌子坐起來也很涼,高靜陽只穿了一個短短的馬褲,腿上的一一碰到桌面立即冰了他一下,他用手擋著男人的胸膛,說:“你就會武力解決問題,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放我下來,咱來個君子之談”
  “我可不是什麼君子。”男人笑著壓上來,雙手卻還抱著他的腰身,讓他整個身體呈著半傾斜狀態,根本一點也使不上力氣,全靠男人的大手在他背後撐著:“而且我不是告訴過你了,我連個好人也算不上。”
  高靜陽看嘴上說不行了,就把他姑姑搬了出來:“我姑姑……我姑姑在下頭呢,她要是上來,看見,看見書房從裡頭反鎖著……”他的臉越來越熱,身體也越來越熱了,男人的大手在他背後慢慢地摩挲,摩得他臉紅氣喘,又心癢又羞恥。男人忽然變了聲音,說:“陽陽,咱倆都多久沒親熱過了……”
  氣氛陡然變了個樣,男人忽然岔開他的雙腿,夾在了自己兩側,嘴唇順著他的鼻樑滑下去,都只是輕微地觸碰,卻帶給他觸電一般的酥麻感。他伸手擋住男人的頭,紅著臉說:“我知道錯了,你別逗我了……”
  “你就不想麼?”男人重新吻上了他的嘴角,聲音有些火熱的顫抖:“自打跟你好了之後,我都大半年沒真正做過愛了,真有點忍不下去了。”
  “誰……誰沒事想它……”高靜陽用手擋住他姑父的嘴,男人卻伸出舌頭來,輕輕舔了舔他的手掌心。他一下子就老實下來了,有一股小火苗直往他的心裡頭鑽。他輕輕哼了出來,男人便將他完全放倒在書桌上,然後捋起他的T恤,愛不釋手地摩挲起他光滑的腰身。
  那一種粗糖的觸感從他腰兩側滑過去,刺激得他輕輕顫抖了起來。對於情愛他依然生疏,並且受不得一點刺激。他們仿佛是突然就陷入了這樣的激情裡面,明明剛才還是另一番景象,他們還在彼此爭執著旅遊的事情,可是轉眼間他們倆誰也顧不得剛才的爭執了。熱戀當中的戀人們似乎就是如此,有時候熱情來的兇猛而突然,甚至不分場合與時間。高靜陽哆嗦著躺在書桌上,他的上衣被脫了下來,白皙的身子襯著朱紅近黑的桌面,看起來更加的雪白光滑。他紅著臉直直地看著他姑父的眼睛,男人因為用手撐著身體,胸膛的肌肉便透過薄衫顯露了出來,那領口低下來,露出來幾根黑色的胸毛。高靜陽的身上起了一層潮濕的汗,他拽著自己的褲頭,不肯叫他姑父扯下來,口齒都變得不伶俐起來了,說:“我……我就這樣,不能……不能再脫了……”
  男人也沒有強迫他,起身脫掉了自己的上衣。那小麥色的健壯的上半身露出來,已經汗濕了,貼上來的時候給了他一種水滑的觸感,男人捏起他的乳頭,懲罰性的搓了一下,說:“都這麼硬了還逞強……”
  他“嗯”地一聲拱起了身子,男人便捏著他的兩點紅蕊玩弄了起來,他的乳暈越來越紅,是那種鮮豔的,青嫩的紅色,這是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他不一會就有點受不住了,難耐的哼哼聲像是呻吟一樣。他終於還是沒能抵擋住肉欲的**,胸膛又往上挺了挺,說:“姑父,姑父……”
  男人笑了一聲便含了上去,含住他硬硬紅紅的乳頭,舔一下,咬一下,有時候又像個一似的亂拱。這樣毫無章法和規律可言的一刺激的高靜陽抱緊了男人的頭,有時候舒服的緊了,他真恨不得男人將他的乳頭給咬掉下來,咬的越厲害,那疼痛中越是舒爽,男人似乎發現了他的意圖,喘息著用牙齒咬著他乳尖扯了起來,然後又“啵”地一聲鬆開,低聲問:“舒服麼?”
  高靜陽哆嗦著點頭,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了,男人的舌頭順著他的肚臍眼往下頭滑去,大手將他的褲頭在不經意間拉了下來,然後撈著他的腰翻了個個兒,他白皙又挺翹的**便露出來了,男人湊上去便去舔咬他的臀肉,吮出了淫浪的水聲。他趴在桌子上,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羞恥地伸手要擋住自己的臀縫,可是男人一把就將他的手給按在了桌子上,然後對著他的臀縫就舔了上去,舌尖舔過那水濕的絨毛,掃過了他一而敏感的菊穴。
  那一種久違的感覺太震撼人心了,高靜陽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是那聲音還是忍不住哼了出來,他想伸手去推男人的頭,可是兩隻胳膊都被男人挾制著,而且他反抗一下,男人就用牙齒咬一下他的褶皺,刺激的他渾身酥軟,再使不上一點力氣了。男人喘著粗氣狠命地舔,舌頭不住地往裡頭頂,仿佛這一回勢在必得。高靜陽不一會兒就自己到達了高潮,咬著牙哼了一聲,就射在了桌子上。
  然後他就渾身軟下來了,胳膊也不再用力,老老實實地趴在了桌子上,由著他姑父對他為所欲為。男人的手指伸進去了一根,又伸進去了一根,火熱濕滑的穴肉勾引得男人紅了眼睛,一手摩挲著他的胸膛,一手開始緩緩地抽送。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上的刺激減緩了他的觸覺,他竟然沒有覺得一點疼痛,只是覺得自己身體裡頭脹脹的,手指頭滑過那軟而緊的腸肉,竟然滋生出了一種瘋狂的酥癢感。眼淚從他眼角流下來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竟然爽到流眼淚了,他覺得很羞恥,便緊閉著嘴唇閉上了眼睛。這房間裡除了男人的粗喘之外,突然又多了一種滑膩的水聲,他心裡頭陡然一驚,隨即便感覺到有黏黏的水漬從他一根流了下來,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卻正對上男人的臉。男人癡迷地親吻他的額頭,他羞恥的大汗淋漓,問道:“我怎麼會……怎麼會……”
  他小臉羞恥的要滴血,卻不敢再問下去,只好顫票著摟住了男人粗壯的上臂。
  “為什麼會有這個?”男人將手指收回來,伸到了他的眼前。那手指水淋淋的,泛著淫靡的光:“這是腸液,刺激一下就會有……不過你流了好多,體質真敏感……”
  男人解開了腰帶,那褲子就掉了下去,黑色的內褲還沒撥下來,那脹成紫黑的巨莖就彈跳了出來。男人扶著碩大的刨頭磨蹭到他的臀縫裡,喉嚨裡發出了興奮的粗喘。高靜陽握緊了拳頭,感覺那駭人的巨大燙人的溫度。男人掰開了他的臀縫,試圖往裡頭研磨,高靜陽感受到一種鈍鈍的疼,恐懼地說:“你……你太大了……”
  那莖身真的太粗太長了,對於一個女人或許都不是易事,何況對於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子。高鎮寬忍出了一身的汗,終於還是放棄了,把粗黑的莖身插進了男孩子的大腿縫裡,開始擺著胯急速抽送。他體會到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感,幾次那刨頭都沖到了穴口處,差一點要磨進去。一股酥麻的電流流過他健壯的後背,大股大股的濃稠射到了男孩粉紅的穴口上,他緊緊摟著高靜陽的身體,咬上了他的肩膀,有那麼一瞬間,他第一次愛一個人愛到欲火吞沒理智,想把他撕碎了啃進肚子裡。


第113章 如癡如魔

  高靜陽的眼神還是渙散的,趴在桌子上好久都沒有動彈。空氣裡有一種濕熱和腥臊的味道,他們兩個抱在一起,享受著高潮過後的舒暢。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才放開了他,彎腰將內褲和褲子提起來,又從桌子的一角拿了一卷衛生紙出來,將高靜陽臀縫裡頭的白濁擦了。高靜陽忍不住又抖了一下,外頭突然傳來了他姑姑的聲音,叫道:“陽陽,你在書房裡頭麼?”
  高靜陽剛才還沒有回過神來,一聽見他姑姑的聲音卻幾乎立即就驚醒了,抓著短褲就從桌子上跳了下來。男人似乎也嚇了一跳,壓低了聲音說:“快把衣裳穿上。,
  高靜陽緊張地兩條腿都不聽使喚了,不住地打哆嗦。他抓著自己的衣裳就朝書櫃後頭跑,說:“就說我不在,就說我不在……”
  他實在是想不出什麼理由來應對他的姑姑,給她解釋為什麼他跟他姑父要鎖著門呆在房間裡頭。他躲在櫃子後頭穿上了衣裳,就聽見書房的門被打開了,他姑姑的聲音傳過來,問:“大白天的鎖什麼門,你們爺倆鼓搗什麼呢?”
  “男人之間的事,你就別問了,你沒看陽陽已經不好意思,躲起來了。”
  高靜陽一個激靈差點沒沖到外頭去,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姑父會“出賣”他。他正想要走出來呢,竟然聽見他姑姑偷偷地笑了幾聲,就那樣輕而易舉地退了出去,邊朝外頭走還邊對他姑父說:“你別教壞了他……還有,家裡停電了,你去瞅瞅是不是跳閘了。”
  高靜陽躲在後頭已經紅透了臉,站在櫃子後頭又氣又羞,就聽見男人聲音掩飾不住的笑意,說:“出來吧,別躲著了。,
  他一聽立即走了出來,氣急敗壞地埋怨說:“你怎麼出賣我,直接說我不在這兒不就行了。,
  “你姑姑就在樓下坐著呢,她都沒見你出門,你不在這兒又能在哪兒,你以為你姑姑像你一樣笨呢。”男人說著就朝他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笑著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說:“嚇壞了吧?”
  “你跟我姑姑說了什麼,她怎麼一點都沒懷疑啊?”
  男人一臉正氣,從那張周正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剛剛瘋狂過的痕跡,“前些天我就跟你姑姑說過這事,你現在也到青春期了,有許多事她一個女人家的不方便參與,你也不好意思跟她談,所以我們就有了共識,在性方面的事情,都有我來管。這個她能理解。”
  高靜陽一下子傻了眼,對這件事他只有一種感受要抒發,那就是高鎮寬這個老謀深算的老男人。他看了男人脖子上還殘留的汗液,紅著臉說:“不是停電了麼,你還不去收拾收拾?”
  男人彎腰突然朝他嘴上親了一口,笑著說:“我說怎麼這麼熱呢,出了一身汗,要不,待會兒咱倆一塊去洗澡?”
  “修你的電去吧。”高靜陽趕緊去拿桌上的書,卻瞥見書桌上還是一片汗濕的水痕,窘的他臊紅了臉,拿著書就跑出去了。回到自己房間裡他還是心急火燎的,好平天才靜了下來,聽見他姑父的腳步聲下了樓,他這才翻出了自己換洗的衣物,跑到浴室裡頭沖澡去了。或許是剛剛經歷了那一場火辣的情事,他還不能正常地審視自己的身體,可是他的乳尖還腫著,旁邊還帶著紅色的咬痕。他仰起頭,讓溫水順著他的身體一個勁地往下流,似乎那樣就可以沖掉男人留在他身上的味道,可是他的腦海裡卻不斷地閃現出男人那肌理分明的身軀,還有那霸道又野蠻的力道。嘩嘩啦啦的水聲裡頭,他突然看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他還來不及擦掉自己臉上的水珠,就被男人抱了個滿懷,居然也是**的,高大黝黑的身軀緊緊地摟著他,對著他的耳朵就親了起來,舌頭一直往他耳朵裡頭鑽,鑽的他麻麻的,幾乎站不住腳,只好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到了男人的身上。臀上有一個滾燙的莖體輕輕地磨蹭著他的臀瓣,他臉色大窘,掙扎說:“你怎麼又這樣……”
  “你姑姑去超市了,得大半個小時才能回來,乖,咱們倆一塊洗。,
  “洗就洗,你先鬆開我,你這樣抱著我我怎麼洗?”
  “不用你動手,我幫你洗。,男人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塊香皂,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花灑下流出的水很快又迷住了他的眼睛,他抱著男人橫在他胸前的胳膊,說:“我不用香皂,我要用沐浴露。,
  “好好好,沐浴露沐浴露,你站著別動。,男人說著又擠了沐浴露在手心裡,然後大手順著他的脖子就抹了下去,那動作與其說是在替他抹沐浴露,不如說是在占他的便宜。高靜陽不知道人的手竟然也是這樣靈活的,狡黠的,又智慧又瘋狂,又溫柔又火熱。大手順著他的腰側滑到他的臀瓣上,然後用大拇指輕輕撐開他的臀縫,裡頭也摸了一遍,最後順著他的一又回轉了過來,停在他剛剛開始長毛髮的下半身,捋住了他的莖身。
  高靜陽呻吟一聲,身子便挺了起來。男人的另一隻大手捏住他已經腫脹不堪的乳尖輕輕捏弄,他終於還是屈服在他高超的技巧裡,反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與他忘情地接吻。花灑上的水灑下來,是熱的,是一的,容易教人喪失理智陷入瘋狂。
  這一個澡洗了半個小時才出來,連續射了幾次,高靜陽的腿都有些軟了,褲頭都是男人幫他穿的,他羞恥地頭都抬不起來,說:”你從那兒學來的這些東西,怎麼這麼……這麼會……”
  男人只是悶笑著不說話,反而厚顏無恥地問:”你管我怎麼這麼會,舒服到了麼,舒服了就行了。”
  男人說著又將他壓在了牆上,仗著身高的優勢,又挑起了他的下巴親他。高靜陽這一回不肯再就範,咬著嘴唇就是不肯張開嘴巴。男人的手卻突然往他褲腰裡一伸,他”啊”地叫了一聲,口腔就被男人給侵佔了。
  他還太年輕了,也太生澀了,在情事上根本不是他姑父的對手。他緊張地抓著牆壁,任由男人對他索取侵佔。或許實際上,並不是因為他太生澀了,太年輕了,他只是也像親著他的這個人一樣,很享受這樣的愛情和欲望,所以只是嘴上不屑一顧,骨子裡卻貪戀至極。
  “有時候,我會想從部隊裡頭轉業出來,一心一意陪著你,這樣一個月一個月地不見你,真有些難熬。有人說溫柔鄉英椎塚,真是一點都不假。”男人戳了戳他的鼻子,說:“禍水。”
  ”你才是禍水呢,那我不對你好了,每次見你都凶巴巴的,你就高興了?”
  男人就笑了出來,抱著他說:“你再等等,過不了多久,咱們就能長長久久地在一塊了。”
  這話卻叫高靜陽警覺了起來,他握住男人摸著他臉頰的手問:”你……你要跟我姑姑離婚了麼?”
  男人似乎不想他過多的煩心,有關未來的事,有關他們的事,他都是一個人悄悄地進行,從來沒有讓他知道。這一回似乎也是這樣,他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親了親他的嘴角,說:”你別問那麼多,順其自然地跟著我的步子走就成了。”
  高靜陽愣愣的,突然臉色又紅了起來,抓住了男人伸進他短袖裡的大手,又急又羞地問:“你怎麼又……”
  ”你不是喜歡我摸你這兒麼,每次摸起來你都叫的特別有感覺……”男人說著,又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他的乳尖。他臉色漲的通紅,緊緊抓住了他姑父的衣裳。樓下傳來了開門聲,他驚得急忙睜開了眼睛,男人用力扯了一下,刺激的他“嗯”一聲就叫了出來,等到他捂住自己嘴的時候,男人的大手已經從他衣裳裡頭收了回來。高靜陽惱透了他姑父這樣子欺負他的樣子,他一咬牙,就將自己的褲子脫了下來。他這樣出格的舉動似乎叫他姑父也嚇了一大跳,他轉過身撅起了圓圓的臀,纖細的腰身還故意扭了一下,低聲說:“姑父,你想不想幹我?”
  高鎮寬身上頓時一熱,胯下立即就硬了起來。他剛洗了澡出來,只穿了一件大褲衩,裡頭內褲也沒有穿,這樣子一硬起來,褲襠就高高支了起來。男孩似乎還不知禍福,悄悄朝他靠了過來,他個頭還有點低,抬著臀想往他姑父胯上蹭,可是怎麼都夠不著,他就索性用背磨蹭了上去,直磨蹭的男人氣喘吁吁,他卻哈哈一笑,提起自己的褲子就跑樓下去了,邊跑還邊喊道:“姑姑姑姑,姑父叫你上去呢,說有話跟你談。”
  高鎮寬無奈地笑了出來,趕緊就朝書房裡走走,高明紅還在客廳裡翻看買來的東西,抬起頭來問:“你問他什麼事,能不能下來說。”
  “哦。”高靜陽得意地又跑上去了,跑到書房推開門,看見男人竟然裝模作樣地坐在椅子上看書,哼哼笑了出來,說:“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呢。”
  高鎮寬的下身還硬著,尷尬地笑著說:“你過來試試。”
  高靜陽還真朝屋裡走走了幾步,可是也只是走了幾步而已,就得意地停了下來,說:“豬才一個當上兩次呢,我跟我姑姑說,說你給我普及性知識呢,結果自己看起**書來了,下頭都硬了。
  高靜陽這年紀輕輕口無遮攔的,還真把高鎮寬給嚇住了,笑著說:“你可別跟你姑姑亂說。”
  高靜陽得意地往外頭走,男人也顧不得下頭硬著了,趕緊追上來拽住他:“你還真去說?”
  “誰叫你動不動就發情……”高靜陽的臉也紅了起來,可是語氣強硬:“反正你也騙我姑姑說給我上生理課來著。我還要告訴我姑姑,說你為老不尊,脫了褲子跟我比誰的大……”
  高鎮寬趕緊捂住了高靜陽不知道輕重的那張嘴,笑著求饒說:“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這話你也好意思跟你姑姑講,你跟她講她也得信呢。”
  “那你試試看。”高靜陽說著就跑了出去,高明紅看見他跑下來,抬頭問:“你姑父人呢?”
  高靜陽猶豫了那麼一會兒,可還是厚著臉皮說出來了,說:“姑姑,我要跟你舉報,我姑父他看不健康書籍,剛才鎖著門他就是強迫我也看的,說男孩子都得看那個!”
  看見他姑姑那麼吃驚的神色,高靜陽突然又有些後悔了,覺得自己似乎玩的過火了一點。可是叫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姑姑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撲濤”一聲笑了出來。他臉色大窘,好像是自己撒謊被人當眾揭了個現行,看著他姑姑問:“你……你還笑?”
  高明紅朝他招了招手,說:“你過來。”
  高靜陽就走了過去,在他姑姑身邊坐下。高明紅整理了一下那大包小包的東西,喘了口氣說:“陽陽,是這樣的,其實這方面我跟你姑父討論過,你也大了,姑姑雖然疼你,你也聽話懂事,可是有些事你不好意思跟姑姑講,跟你姑父說也是一樣的。現在你姑父也是名義上的爸爸了,他那個人不大會說話,要是有些話你聽了覺得粗魯,也別往心裡頭去,他就是那麼一個人,你都跟他處了這麼久了,還不清楚他麼?你也太內向了,有時候像個女孩子似的,我也怕你在成長的過程中心理上的教育不夠,你姑父他……”
  “姑姑……”高靜陽越聽越覺得不對味,趕緊打斷了他姑姑的話:“你……你不會覺得我在冤枉我姑父吧?”
  高明紅趕緊否認,笑著說:“你姑父那個人當然也缺點一大堆,不過他也做不了什麼過分的事……”
  “那你就是不相信他看那種東西了,你要不信可以上去看,他現在還……”
  “硬著呢“三個字他愣是生生咽了回去,他還是一個很拘謹很矜持的一個人,何況是當著他姑姑的面,何況說的那個人又是他姑父。他臉色通紅,就不言語了。高明紅握住他的手,說:“不是姑姑不信你,你編瞎話也得編的像一點吧,還走過去一樣笨,你姑父是什麼樣的人我能不知道個大概?他那個人,就沖著你跟老爺子的時候溫和一點,平日裡正經的不行,一點情趣沒有,會看那種東西?”
  高明紅其實也是有點尷尬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跟高靜陽討論帶點性色彩的事情,她已經做慣了高靜陽的長輩,而且缺乏和孩子交流的實際經驗,尤其是和高靜陽這樣青春期的孩子。說實話,當初高鎮寬提出要他關心高靜陽青春期變化方面的事情時她是松了一口氣的,她平日裡開朗是一回事,對著高靜陽又是另一回事,她所希望的和高靜陽的關係,是像母子一樣的,她疼愛他,他尊敬她,這就是她所期望的母子關係。她想告訴高靜陽,她眼裡的高鎮寬其實是一個不懂得溫柔浪漫的男人,即便是做起愛來,也是傳統守舊的,不肯親她腹部以下的任何部位,甚至連女上男下的姿勢也不允許,有些傳統和守舊,也不會說什麼浪漫的情話,更別提看什麼一書籍片子了。他是一個典型的,嚴肅的軍人,硬朗和正統是他的最大特色。她怎麼會相信他會帶著年紀輕輕的高靜陽看那種東西呢,她覺得是高靜陽害臊了,才會口不擇言地誣賴高鎮寬。高靜陽的性子是她所喜歡的,卻也是她所擔心的,她覺得高靜陽的性子有時候太內向了,像個女孩子一樣,剔感又謹慎。這樣的高靜陽幾乎沒什麼朋友,她一直覺得是家庭的缺失導致了高靜陽這樣的狀態,她一直想努力幫助他改正,所以才會在暑假的時候,給他報了那麼多的暑期班,叫他學習游泳和路拳道,就是希望他能再外向一點,硬氣一點。
  其實在高靜陽剛來的時候,高明紅一直怕高鎮寬會不喜歡高靜陽。高鎮寬是那麼男人的一個人,他的性格幾乎和高靜陽南轅北轍,她怕他會不喜歡這樣內向敏感的男孩子。儘管後來證明他們爺倆相處的很好,好的出乎她的意料,可她認為那是因為高靜陽年紀還小的緣故,夫人對小孩子總是喜歡他們能乖巧一點,懂事一點。可是高靜陽已經到了青春期,已經漸漸地長大了,如果還像個女孩子一樣嬌氣敏感,她就怕他會和高鎮寬越來越容易有矛盾了。
  其實高明紅的心思也是很奇怪的,她一直怕高靜陽會和他姑父相處的不夠好,可是眼看著他們相處的好了,她又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失落和妒忌感。
  而失落和妒忌,明明是對情敵才該有的情感。她有時候會有一種荒唐而模糊的錯覺,覺得高靜陽是她和高鎮寬之間的第三者,分散了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而高鎮寬又是她和高靜陽之間的第三者,阻斷了他們之間的姑侄情分。
  或者,她會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荒唐的第三者。這種奇異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感受,間接地影響了她跟高鎮寬之間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之所以不會威脅到她跟高靜陽之間的感情,只是因為這世上最可靠最珍貴的,還是親情而已,這是普天之下都會有的感情認知,它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講不明白,看不清楚,卻依然存在。
  因為如此信任,將來如果背叛,那結果才會更加悲慘,也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種危險和慘烈,高鎮寬才會步步為營,不讓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他要一步一步來,擁有高靜陽的同時,也給他一份沒有破梨的親情。
  高靜陽見他姑姑根本就信他,反而因為他姑姑話,叫他自青了起來。他悻悻地上了樓,男人果然就在臥室門口站著,悶笑著看著他,說:“詭計沒得逞吧?”
  高靜陽有點羞愧,又有點異樣的火熱在裡頭。因為他在聽他姑姑講他姑父的為人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原來男人對他撒的流氓,對他的熱情和一,從沒有給過別人,都只是給了他。這樣子一想,男人對他的撩撥和“欺負,“反而與他而言都是一種“恩賜,“張愛玲說愛情會讓人變得很低,原來向來嬌嬌傲傲的他也不例外,他會覺得很幸福很得意,擁有了別人沒有擁有過的高鎮寬。他抬頭看了他姑父一眼,悻悻地說:“這次是你走運,下次你再敢欺負我,我就下重料了。”
  “下重料?”
  “對。”高靜陽看著他姑父,有點難為情,可又不願意屈服:“我就說你幾個月沒**了,就老來騷擾我。”
  “膽子長進了。”男人瞧著他,說:“那你自己闖的禍,自己可得有勇氣收場。”
  他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往書房裡頭走,頭也不回地說:“晚上留著門,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語氣是低沉的,有力的,充滿了威脅的意味。高靜陽一下子就愣住了,趕緊回頭確定他姑姑沒有聽見,自己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對著他姑父的方向就紙老虎一樣踹了一腳,說:“誰……誰誰誰怕你……”
  沒想到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叫高靜陽的心懸起來了,一晚上他都是忐怎不安的,他想了好長時間,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最後還走過去,把他臥室的門給鎖上了,然後光著膀子。六枕著自己的手背,呆呆地看著外頭蛟好的白月光。
  他在那裡躺著的時候,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從他第一次看見他姑父開始,一路想過來,他發現自己似乎從很早很早的時候,或許是性意識剛剛覺醒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他姑父。他是一個天生的小同志,看見他姑父就很激動很矜持很懼怕很興奮。
  他想,他這輩子要是能跟他姑父生活在一塊,每天一起吃飯一起睡覺,那該有多好,睡著了他都能笑醒過來。他姑父與他而言是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別的人再好,都不可能叫他這麼喜歡了。他整天想的,都只是高鎮寬高鎮寬,而且有一個很黑暗很惡劣的小念頭,希望他姑父跟他一樣,喜歡他喜歡的翻天覆地,每天什麼都不幹,就想跟他在一塊。
  只是躺了那麼十來分鐘,他終於沉不住氣了,突然又坐了起來,像是做了很丟臉的事情被人逮到了一樣,他又爬起來悄悄地把他臥室的門給打開了,偷偷透過門縫,看他姑父來了沒有。
  他的臉自己都羞愧透了,哎呀呀,真是沒骨氣
  外頭的月光越來越薄了,他在昏昏沉沉的睡意裡頭,突然感覺到自己床邊沉了一下。他心裡頭一樂,立即捉住了那人的胳臂,閉著眼睛叫道:“你怎麼才來呀?”
  “剛才來了一次,可是你鎖著門。”男人躺上床,伸手抱住了他。高靜陽忽然翻身爬到了男人身上去,對著男人的臉就是一通亂親,邊親還邊嘟囔著,說:“高鎮寬高鎮寬,我怎麼就這麼喜歡你呢,喜歡我的都覺得害怕了。”
  這突如其來的情話聽的男人笑了出來,摟著他的脖子將他反過來壓住,學著他的樣子也那樣沒有章法的親:“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叫你也喜歡我了。”
  這樣自大的話高靜陽居然也很喜歡,他趴在男人胸口上,說:“可是我都沒有你好,長的不夠高,也沒有錢,還是個男孩子,就是比你年輕一點,可也總會老的。”
  “如果按照一般人的結婚觀念來說,你確實有很多的不好,可是我喜歡你,那些缺點也就不是缺點了。”
  男人啥著笑看著他,微微張開嘴,輕輕咬著他的鼻子。他覺得有點癢,就拱動著躲了過去,男人就說:“就算你的缺點,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我喜歡你的理由,像天上的太陽一樣少……
  男人輕輕啥住了他的嘴唇,慢慢地撕咬:“可是太陽一出來,所有的星星都不見了……
  高靜陽抱著男人的頭就拱了起來,他想說在他的眼裡頭,日月星辰,一切會發光的東西,都是他姑父高鎮寬。


第114章 雨天忽至

  高靜陽到底還是跟著衛平出去旅遊了,在他姑父去軍隊的第四天,他就扛著包跟衛平一塊去了平遙。平遙是個古城,商業味卻有些濃了,他們又去了西安,西安是全國聞名的古都,卻沒有什麼古代的韻致。衛平第一天的時候臉上似乎還有些虺尬在,不大樂意跟他有太多的肢體接觸,高靜陽也是個很青澀的人,當然也不會主動表示些什麼,可是他們畢竟是多年的熟悉與情意,第二天的時候居然就煙消雲散了,沖著他埋怨說:“這可都是你挑的地兒,我說去麗江吧,你偏不肯。”
  高靜陽就有些訕訕的,他總不能告訴衛平說,他是想著麗江太遠了,一去就要好多天,他還是選擇北方的城市,這樣跟他姑父分開的時間就會短一些,他也實現了要跟衛平一塊出去旅行的承諾。他這一種小小的心思,教他面對衛平的時候特別的熱情,因為他覺得有點小小的愧疚,因為他有時候會偷偷地想,他這樣不滿意旅行過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是跟著他姑父一塊出去的緣故。俗話說娶了媳婦兒忘了娘,沒想到他高靜陽居然也是這樣見色忘義的一個人。
  可是他跟衛平之間的關係,終究還是有了復蘇的跡象,儘管想要恢復如初已經不大可能了,高靜陽還是覺得很滿意了,這趟旅行還是達到了他的目的。
  可是他不知道他這趟出去他姑姑跟他姑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他一回來之後,他姑姑就鬧著要跟他姑父離婚了,離婚的原因更叫他咂舌,他姑姑篤定地表示,他姑父有外遇了,背著她有了別的女人。
  高靜陽第一回聽說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那個杜鵑又來了?”
  “這回不是那個狐狸精,是另外一個,比她還年輕呢。”高明紅這一回明顯和從前的態度不一樣了,她的神態和語氣告訴高靜陽,好像是在說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超過了她就不會再忍耐。
  高明紅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他說:“你告訴我,如果我要真跟你姑父鬧起離婚,你向著誰,你站在誰的那邊……”
  高靜陽還沒來得及回答他,高明紅就突然加重了語氣,說:“我知道你跟你姑父感情好,可是事情分輕重遠親,你也不小了,懂得分辨,不用姑姑教你吧?”
  高靜陽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姑姑對他這麼嚴厲的說話。他低下頭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輕輕地說:“哦。”
  “什麼叫哦,到底知不知道,你捨不得你姑父還是捨不得我?”
  “姑姑,你會不會誤會了,杜鵑的事情才過去多久,姑父他怎麼可能這麼快…”
  “我親眼看見他跟別的女人在一塊,還能有假……姑姑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他……他……”高明紅似乎真是氣昏過頭了,脫口而出說:“他現在連碰我都不願意碰我一下,說句難聽的,我現在就是脫光了站在他跟前他都沒一點反應,男人這樣除了外頭有了人還能有什麼,我是個女人,不是他家的擺設,他既然心都不在我心上,我高明紅也不是爛大街的白菜蘿上,難道離開他高鎮寬我就活不成了,離,這一回說什麼我也要跟他離!你回來了正好,趕緊回房間去收拾你的東西,咱們今兒個就從這家裡頭搬出去……我真後悔,前些天你姑父要正式把你領養過來,我還想著順從他,討討他的歡心,以為能緩和我們倆的關係……姑姑對不住你,你放心,姑姑一定把你爭取回來!”
  高靜陽已經傻住了,高明紅瞧著他,臉色氣得通紅,說:“還在這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收拾?”
  高靜陽的臉色也難看的厲害,結結巴巴地說:“要不……要不我打電話問問我姑父,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姑姑你一定是誤會他了……”
  “高靜陽!”
  高明紅突然大聲吼了一句,高靜陽立即就呆住了,看著他姑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高明紅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低下頭來捂住了眼睛,說:“姑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離婚的念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聽話,趕緊去收拾。”
  高靜陽只得扛著包上了樓,進了自己房間,他將包扔在床上,呆呆地在床沿上坐下。外頭起了很大的風,這天的天氣並不好,陰沉沉的,一掃連日來的燥熱酷暑,視窗的風不斷地吹過來,吹起收在一邊的窗簾子,那窗簾子是乳黃色的,飄起來的時候,那上頭的光彩便映照在牆上,給這房間也增添了一種奇異的色彩。他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了車聲,趕緊爬起來一看,就看見他姑父的車轉彎開了過來。他趕緊出了門,高明紅似乎已經回臥室去了,並不在客廳裡坐著,他一路小跑出了門,一直跑到大門外頭,擋住了男人的車子。
  高鎮寬將車子在大門外頭停下來,從窗戶處探出頭來,沖著他笑著喊道:“我還打算去車站接你呢,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高靜陽跑過去心裡頭百感交集,開口就問:“我姑姑要跟你離婚,你知道麼?”
  男人臉上的笑容立即就凝圖了,看著他,推開了車門說:“進來坐。”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風刮的也很大,門前的那棵樹嘩嘩啦啦的響著,高靜陽坐進車裡面,心裡頭有些難過,說:“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出去玩,你跟我姑姑,可能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你不希望我跟你姑姑離婚麼?”
  他不希望麼?他怎麼能不希望呢,他應該是希望的吧,可是這樣的話,他似乎又羞愧的說不出來。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轉眼就看向窗戶外頭,外頭的樹木被風吹的搖搖擺擺,他臉色沉靜,說:“我不知道。”
  他似乎是一個很怯懦的人,對於他跟他姑父的這段感情,他似乎也沒有想過很長遠,也或許是因為他太愧疚了,這段禁忌的愛戀,叫他沒有臉面去想的更遠,他只是刻意忽略了,選擇了模糊而荒唐地生活。現在的日子與他而言是一條不知道到底會流向哪裡的河流,他沒有槳,也沒有方向和目的地,只是這樣子隨波逐流,飄到哪裡就是哪裡,似乎只是想著,跟他坐在同一條船上的,是他姑父就夠了。
  “那,我姑姑說的,是真的麼?”他扭頭看向他姑父,問:“她說你又有了新的女人,所以才跟你離婚。”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我……”
  男人卻突然壓了過來,語氣也變得陰沉了起來,似乎有些生氣他的質疑:“你不知道?”
  高靜陽的眼圈都紅了,說:“你太好了,我不知道……”
  他姑父與他而言,是一個太出色的男人了,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前程有前程,縱然有一些高官子弟都有的缺點和脾氣,那也是瑕不掩瑜。所以他姑姑告訴他的那些話裡頭,他儘管覺得不太可能,可竟然還是有些信的。高靜陽和高鎮寬兩個,他們之間最大的區別,不只是十幾歲的年齡,也是一種閱歷私自信,他沒有他姑父那樣篤定的心智,也沒有他姑父那樣過人的魅力,他只是一個剛剛初中畢業的男孩子,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愛上一個人,與愛情上他是生手,與人生上他同樣是生手。他看著男人陰沉的臉色,才意識到自己犯了錯,他有些迷惑了,問:“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該那麼說……”
  他從小的生活和閱歷,使他成長為一個不大自信的人,他總是那麼笨,於學習上是,於生活上是,於感情上也是。
  男人的臉色漸漸緩私下來,注視著他說:“陽陽,你相信我麼?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想跟你生活在一起?”
  高靜陽點點頭,說:“其實……其實你可能不知道,我……”他忽然有些傷感,抬頭注視著他姑父的眼睛說:“關於你是不是喜歡我,我在意的並不多,我只覺得我能喜歡你就很好了,不管你是不是喜歡我,我都會喜歡你的,就算你不喜歡我,只要你不讓我走開,我就不會走。”
  這似乎還是他第一回說這樣沉重的情話,這情話既甜蜜又帶著酸澀的味道,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傷感,他抿了抿嘴唇,說:“可是姑父,你還是不要有別的女人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那些話就算不是真的,我聽見了還是會傷心的。”
  大雨突然嘩嘩啦啦地掉了下來,滿世界都是嘩嘩啦啦的雨聲,車前的玻璃上不一會兒就是水的一片。雨滴落到街道上,街道瞬間變了顏色,落到樹木上,便濺起很大的水花。男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頭,說:“好,我答應你。”
  他卻開心不起來,他的心裡似乎也下了一場雨,夏天的雨,溫涼的,叫他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感覺他跟他姑父兩個,是孽緣,所以終不會長久。


第115章 一次別離

  他扭頭看向窗戶外頭,只聽男人在他耳畔輕輕地說:“你姑姑看見的那個女人,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老同學,吃飯的時候碰見了,就坐在一塊吃了個飯,你姑姑之所以會誤會,是她怪我一直不肯碰她……她老早就覺得我外頭有人了,杜鵑的事情她也一直放在心上。不管你想不想問,願不願意知道實情,我都要告訴你一聲,我外頭沒有別的女人,沒有跟別人**,也沒對別的人動過心,別的我可能不敢說,但在感情上,我如果真心愛一個人,一定對他負青任。”
  “你姑姑會這樣我也不意外,女人的直覺有時候也是很准的,我的心已經不在她身上,她應該感覺的出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們兩個走到這一地步,也不是因為最近的一些爭吵才突然導致的,其實這樣也好,我跟她,早晚要離婚,早點離了,對她也好。我們到現在都沒離,反而是因為你的緣故,儘管目的可能不一樣,但我們都曾因為你,努力維持過這一段婚姻。”
  “離婚這兩個字,我一直避免在你跟前提及,就是怕你多想,雖然這些問題都是切實存在的,可是我總想著你能躲得過一時是一時,儘量不想叫你知道了煩惱。如今也是一樣,你要記得,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有我在,你只管跟著我走,我不會叫你受到傷害。”
  高靜陽回握住男人的手,扭過頭來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回家吧,我姑姑叫我收拾東西搬走呢。”
  “那你會搬麼?”
  高靜陽又把眼睛扭了過去,臉色有些為難:“我……我會搬……我要跟著我姑姑……”
  他還沒有勇氣跟他姑姑對著幹,他姑姑對他那麼好,他現在已經很對不起她了,萬萬不敢再叫她知道他跟他姑父有曖昧,男人似乎有些不滿意,說:“歸根結底,你還是顧念著親情多一些。”
  高靜陽沒辦法辯駁,他姑父說的或許是事實,如果此時此刻,要他在家人跟他姑父之間做一個選擇,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的家人,人性是那麼的複雜,他能背著他姑姑跟他姑父搞地下情,這明明是很自私自利的事情,可是他卻又不願意就此傷害了他的親人,覺得那樣的話太自私。他從沒有想過他跟他姑父之間的未來,或許也是避免想到將來如果真的鬧到了不能收拾的那一步,他應該在親情和愛情之間如何取捨。逃避是他唯一的選擇,太過年輕則是他唯一的藉口,他又能說些什麼呢。
  高鎮寬也不是在埋怨高靜陽,他只是擔心,怕高靜陽跟著他的心不夠堅定,終有一天會落荒而逃。他們前面的路還很曲折漫長,他縱然有很多的心智私自信,也無法保證以後事態會不會發展到連他都無法掌控的地步。那代價與他而言都不是容易承擔的事情,何況一個十六七歲的高靜陽。他看著男孩有些倉皇和羞愧的臉,心中終於還是憐惜和理解占了上風,儘管有些不願意,他還是決定再大度一回,可是他心底裡到底還是有些不情願的,這兩種感情折中起來,他就說:“我不強迫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車子一路駛進了院子裡頭,高靜陽打開車門冒著雨跑到了屋簷下頭,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就撞見他姑姑一臉陰沉地抱著膀子站在房子門前,他一下子窘迫了起來,指了指他姑父說:“我是……我……”
  “不是叫你回去收拾行李了麼,現在長大了,就不聽姑姑的話了?”高明紅皺著眉頭看了高鎮寬一眼,又說:“你怎麼回來了,收到我的離婚協議書了?”
  高鎮寬冒雨跑到了廊下頭,沖著高靜陽說:“陽陽,你先回屋。”
  高靜陽看了看他姑父,又看了看他姑姑,心裡頭緊張的厲害,他剛進了屋裡頭,就聽見他姑姑用刻薄又尖酸的語氣說道:“有空出來不去見那個騷女人你來這兒幹什麼,想看著我們娘倆從你這裡搬出去?”
  “你先消消氣,咱們兩個坐下來詳細地談一談。”男人的聲音似乎也是冷冰冰的,高靜陽覺得自己再偷聽下去也是徒增煩惱罷了,就跑上樓回到了自己房間裡,開始照著他姑姑的吩咐收拾東西。他的東西很多,必須要帶走的卻不多,他裝了一個行李箱,就偷偷打開自己的門,突然就聽見他姑姑尖細的聲音喊道:“高鎮寬,你做你的白日夢去吧,該你的是你的,不該是你的,你一點也別想得到!”
  他嚇得趕緊跑回了自己房間裡頭關上門,他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床頭的桌子上放著一面橢圓的鏡子,他看著鏡子裡頭的那個高靜陽,眉清目秀,誰能想到長相這麼乖巧的人居然背地裡在他姑姑的婚姻上橫插了一腳,儘管那婚姻已經岌岌可危,沒有他也未必能夠維持的下去。可他還是心虛了,伸手把鏡子扣在桌子上,就聽見他姑姑穿著高跟鞋“蹬蹬蹬”上了樓,推開他的房門氣衝衝地喊道:“收拾好了麼?!”
  他趕緊站了起來說:“收拾好了收拾好了……”此時此刻,他竟然有些怕他姑姑,他趕緊拎起自己的箱子,問:“現在就要走麼?”
  “走走走,這個家我是一會半刻也呆不下去了,走,這就走!”她說著就去拉高靜陽的胳膊,高靜陽被她拽的踉踉蹌蹌地往前頭走,邊走邊問道:“姑姑,姑姑,你的東西呢?”
  高明紅這才想到自己的行李,她搬開高靜陽的手,說:“下樓一句話都不准跟你姑父講,聽見了麼?!”
  高靜陽還沒明白過來他姑姑這話是什麼意思,高明紅已經快步朝她的臥室走去,他呆呆地拉著行李走到樓梯口,就見他姑父朝他勾了勾手指:“下來,我有話囑咐你。”
  高靜陽偷偷地回頭朝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終於還是提著行李箱快步跑了下去,卻不敢離他姑父站的太近,與他保持了將近兩米的距離,摸著他的行李箱說:“你有話快點說,我姑姑不讓我跟你說話。”
  高鎮寬臉色陰沉,問:“你就這麼聽你姑姑的話,你姑姑叫你以後不准跟我見面了,你就真聽她的不跟我見了?”
  高靜陽還是太老實了,怯怯地說:“那……那我偷偷跟你見面……”
  高鎮寬的臉色終於好看了很多,朝著高靜陽又走近了幾步,可是高靜陽接下來的動作又叫他不滿意了,他竟然緊跟著往後退了幾步,擺明瞭是在躲避他。他就一把將高靜陽撈了過來,哭笑不得地說:“離那麼遠說話,你不怕你姑姑聽見了?”
  高靜陽一聽趕緊朝樓上看了一眼,他姑姑的腳步聲就傳過來了,他嚇得趕緊把他姑父往外頭推,就見男人的手伸進他的褲兜裡頭,塞了一個東西給他,沉沉的,像是一個方形的盒子。
  他還來不及細看,高明紅已經掂著行李箱走下來了,她看也沒有看高鎮寬一眼,拉著高靜陽就朝外頭走。高靜陽忽然捨不得了,他踉蹌著回頭喊道:“姑父,姑父,我走了。”
  男人朝他擺了擺手,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好像生離死別似的。外頭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可是地上的積水已經很多了,嘩嘩啦啦的雨聲滿世界的響著。高明紅撐開了傘,鬆開他打開車門,高靜陽趕緊坐了進去,卻在她就要關車門的時候後悔了,他擋住了車門,著急地說:“我有東西落在床上了,姑姑你等我一會兒,我上去拿一下!”
  高明紅想要阻止他,他已經推開車門跑了出去。他跑進院子裡,剛推開房子的門,高鎮寬就聞聲轉過身來。他撒腿跑了上去,一下子撲到了他姑父的懷裡面,他的臉上還帶著雨珠子,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急切地說道:“姑父姑父,我要走了。”
  男人緊緊地抱著他,對著他的臉頰就狠狠親了一口,說:“你相信我,咱們分開不了多久的。”
  高靜陽忽然“嗚”地一聲哭了出來,他忽然覺得十分的傷感和捨不得,他對他和他姑父之間的未來充滿懷疑,他對他未來的生活也充滿了絕望,好像他此刻要離開的,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地方。他抱著他姑父的脖子,然後突然推開了他。他撒腿又朝外頭跑,他姑姑已經在雨裡頭發動了車子,那明黃色的車燈罩著白茫茫的雨水,地上的積水沾濕了他的褲腿,他鑽進車裡面,說:“我東西拿完了,咱們快走吧。”
  高明紅靜靜地看著他,眼看著車子要駛出大門的時候,她突然問:“哭了?”
  “沒有,是雨淋的。”高靜陽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劉海上的水珠子又不斷地滴了下來。他姑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黯然神傷地說:“去跟你姑父道個別也好,反正以後我也不會叫你見他了,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竟然要跟我分享你的監護權。”


第116章 虛驚一場

  高靜陽以為監護權就是指他跟誰生活在一起,所以他沒敢說話,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他偷偷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對上他姑姑的眼睛,他立即就把視線給轉移了過去,似乎做賊心虛。高明紅與他一塊生活了那麼多年,似乎也走瞭解他的,開口就問:“怎麼,你想跟著你姑父?”
  “我沒有!”高靜陽趕緊撇清,說:“姑姑到哪兒,我就去哪兒。”
  “沒有最好,有的話就趁早打消了那個念頭。”高明紅不再看他,冷冰冰地說:“你有時候就是倔,可是我也先聲明瞭,別的地方你再倔姑姑都順著你,但是關於你姑父的事兒就沒商量。”
  “為什……”高靜陽脫口而出,可是話剛說到一半他就戛然而止,臉瞬間就紅了。高明紅又看了他一眼,似乎萬分地洩氣,有氣死力地說:“聽話,這一回你要聽姑姑的,姑姑也需要你的支援,在這世上,老爺子咱們三個,才是打斷骨頭也連著筋的親人,知道麼?”
  高靜陽扭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姑姑已經有些消瘦的側臉,默默地沒有作聲。其實高明紅依然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他們高家的基因似乎很好,出落的都很出挑,高靜陽是這樣,他姑姑高明紅也是這樣,雖然已經三十歲了,可因為從來沒有生育過,身材維持的很不錯,要說二十五六歲也有人相信。現在的化妝技術越來越好了,那些電視上的女明星也是越來越漂亮,越活越年輕,三十歲的女人看起來比二十歲的更美更有味道。只可惜這樣的高明紅高鎮寬並不喜歡。
  一個人喜不喜歡另一個人,是一種很奇妙的事情,看對了眼怎麼都是好的,看不對眼怎麼樣都是徒勞。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遇見一對不等對的情侶,一個帥哥卻抱著一個相貌平平的女生,一個美女卻挽著一個甚至談不上普通的男人,常常有家長不滿意自己的孩子找的物件,就會說“他怎麼就看上她了,還死心塌地的?”有人說這是大自然的生物平衡在起著作用,但喜歡或者不喜歡,或許有時候並不能找得出一個具體的藉口,說來說去,不過只是一種感覺而已。高明紅再好,高鎮寬偏偏愛不上,高靜陽再一般,他偏偏看對了眼。
  高明紅要離婚的事情,老爺子原先是不知道的,直到看見他們姑侄倆大包小包地掂著行李回來,外頭還下著那麼大的雨,高靜陽進來的時候頭髮都淋濕了,抹著頭髮說:“我姑姑跟我姑父吵架了,所以先搬回來了。”
  老爺子摘下他的老花鏡,竟然忽然咳嗽了兩聲,高靜陽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倒了一杯茶給他,老爺子紅著臉擺擺手,抬起頭來問高明紅:“吵個架你就弄這麼大的陣仗?”
  “什麼吵架,反正我也不打算瞞著您,實話給您說了吧,高鎮寬在外頭又鬼混了,我打算跟他離婚……您別生氣,也別勸我,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了,這事我考慮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可以說考慮的不是一年兩年了,我跟他早就過不下去了,我一直不甘心,也怕您擔心,所以拖到了現在,您放心,我就是離了婚也照樣過的滋滋潤潤的,我先去收拾收拾我房間,陽陽,你陪陪老爺子。”
  高明紅劈裡啪啦說了一通,眼看著老爺子臉都紅了,趕緊把高靜陽揪了回來當擋箭牌,高靜陽見他姑姑的臉色也很難看,趕緊點點頭,說:“姑姑你去吧。”
  “不准去,你坐下來跟我說清楚。”老爺子又咳嗽了一聲,“啪”地一聲將杯子扣在了桌子上,茶杯裡頭的熱水濺出來,濺到了高靜陽的手腕上,他趕緊撈住了他爺爺的胳膊,撒嬌說:“爺爺,你先叫我姑姑冷靜冷靜吧,她心裡也難受著呢,她可能就是一時衝動,說不準自己想一會兒就想開了呢。”
  老爺子在他跟前似乎也很注意言辭,他氣的臉都紅了,手都跟著顫抖起來,卻終於還是由著高明紅進了房間,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向高靜陽說:“你坐下來,我有話問問你。”
  高靜陽趕緊在一旁坐了下來,老爺子揪了一把衛生紙把他手上的茶水擦了,問:“你姑姑跟你姑父,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跟衛平去旅遊去了,結果回來我一進門,我姑姑就嚷著要跟我姑父離婚,她說我姑父外頭又有了女人,被她給撞見了,她說她跟我姑父已經過不下去了,我姑父剛一回來,她就拉著我搬出來了,我聽說,我聽說我姑姑把離婚協議書都寄到軍隊裡頭去了呢。”
  老爺子一聽,氣得又要開口就罵,到底還是看著寶貝孫子的面子上忍住了,他以前也是一個暴脾氣的人,年紀大了之後,又養著小孫子,脾氣這才剛好了一點點,有了幾分慈祥的樣子。他閉著眼睛喘了口氣,又問:“那你姑父的意思呢,他同意了?”
  高靜陽忽然心虛了,他低下頭來,悄悄地說:“我……我不清楚,我沒怎麼跟我姑父說話,就,就搬出來了。”
  “你姑姑他們倆吵架,你就沒聽見點什麼?”
  “他們……他們都是把我支開了吵,要麼就是在他們自己房間裡,我……我不清楚……我姑父應該也是同意的吧,要不然,我們搬出來的時候,他為什麼不攔著呢?”
  “攔?怎麼攔?你姑姑那脾氣,好的時候是個老好人,脾氣一上來六親不認的,她要是吵起來,你姑父能有臺階下?”老爺子似乎萬分地憂慮,歎了一口氣說:“不行,他們兩口子結婚這麼多年了,雖然看著算不上恩愛,可是從來和和氣氣的,從來沒吵過架,這一回行李都搬回來了,估計是真打算離了。你給你姑父打個電話,把他叫過來,就說我要找他談談……你姑父現在在家吧?”
  “在。”高靜陽伸手拎起自己的行李,站起來說:“那我把東西放我房間裡再給我姑父打電話。
  “現在就打,要不我心裡總不是個滋味。”老爺子說著就指著電話機問:“那旁邊有電話本,上頭有你姑父的手機號。你給他打,叫他現在就過來。”
  高靜陽只好放下手裡的東西,心裡頭怦怦直跳。他照著電話本上頭的號碼打過去,客廳裡卻突然想起來震耳的手機鈴聲,他嚇壞了,一低頭就看見自己兜裡有東西不斷地震動著,他趕緊伸手掏出來一看,原來他要走的時候他姑父塞進他褲兜裡的東西,就是他的那部手機。
  他一下子激動的耳朵背後都麻了,握著還在不斷震動的手機看著他爺爺說不出話來:“我……我……”
  “你姑父的手機你怎麼拿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高靜陽嚇得頭皮發麻,趕緊解釋說:“我走的時候我姑父放我兜裡頭一個東西,我沒在意,我不知道他放的是手機,可能……可能他想跟我打電話吧……不是跟我,他可能是……他緊張地有些語無倫次了,好像他跟他姑父之間的姦情已經是一團包不住的火,眼看著就要燒了他。老爺子看著他,卻並沒有懷疑他,只是看見他那樣緊張的模樣,無聲笑了出來,笑容疲憊傷感,說:“那你打你姑姑家裡頭的電話。”
  高靜陽還是覺得很害怕,總覺得他爺爺一定看出了點什麼,他慌舌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說:“我……我沒記住我姑姑家的固定電話,我……”
  老爺子又笑了出來,指著電話機旁邊的電話本說:“還在那上頭,都記著呢。”
  高靜陽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了,怕他爺爺看出來,趕緊低下頭去,撥通了他姑姑家裡頭的電話號碼。電話響了好久也沒人接,他似乎終於獲得了短暫的解脫,回頭看向他爺爺說:“…沒人接,我姑父他可能出去了不在家裡頭,要不然……”
  誰知道他的話剛說了一半,電話那頭就“滴”地一聲響了一下,那個萬分熟悉又低沉的男聲傳過來,問道:“是誰?”
  高靜陽握著電話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他現在開的是免提,他怕他姑父一聽出是他的聲音,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那句“我是陽陽”的話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他腦子裡迅速地轉了一圈,語速極快地說:“我爺爺叫你來我們家裡一趟,你快點來吧,我掛了。”
  他說罷“啪”地一聲就將電話扣在了座機上,老爺子皺起了眉頭來,說:“就這麼打完了?”
  高靜陽忽然間就聰明了,臉不紅氣不喘地看著他爺爺,說:“我姑姑交代了,不讓我跟我姑父多說話,要是說多了,她就覺得我背叛她,該生氣了。”
  老爺子看著他,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只哭笑不得地問他:“那你這樣,怎麼知道你姑父會不會來?”
  高靜陽忽然語竭,怯怯地心虛地看著他爺爺,說:“那要不……我在跟他打一個?”


第117章 領養關係

  老爺子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說:“還是我來吧,你把你姑父的手機拿給我。”
  高靜陽把手機遞了過去,老爺子接過來,卻笑了出來,說:“怎麼把你的照片弄手機上去了?”
  高靜陽趕緊湊過去一看,一下子臉就紅了,果然是他的照片,還是他睡覺的那一張做了屏保。他尷尬地笑了兩聲,說:“我姑父沒經過我同意偷偷照的。”
  老爺子也沒有多問什麼,又伸手把電話本要了過來,給高鎮寬打了過去。高靜陽拎著自己的行李回了臥室裡頭,忽然又擔起心來,怕他爺爺會亂翻手機裡的東西,他怕手機有什麼不該有的圖片或內容叫他爺爺看見。他趕緊跑了回去,他爺爺還在打電話,掛了之後抬頭看著他問:“怎麼了?
  “手機……”高靜陽訕訕地說:“我想給我同學打個電話,問問考試的事情。”
  老爺子把手機遞給他,端過桌子上的茶水問:“你跟你姑父相處的很好?”
  “還行吧,我姑父那個人其實也是很不錯的。”高靜陽看向他爺爺,說:“他對我還是很好的,所以,就算他跟我姑姑離婚了,我也會跟他見面的。”他覺得還是先給他爺爺打個預防針,以防自己以後突然跟他姑父和好了,他爺爺會懷疑他。
  “那也是應該的,你姑父待會就要過來了,我怕你姑姑脾氣沖,見了面會鬧彆扭,你先帶著她出去轉轉吧,隨便找個理由……”
  “想叫我出去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我還不想見到他呢。”高明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頭走了出來,挎著她的那個心愛的包包說:“我正要要出門,這回來住了,好多東西都得歸置,陽陽,咱一塊去,省得看見你姑父生氣。”
  高靜陽想說他看見他姑父可不生氣,可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姑姑出了門。外頭的雨還在下著,高靜陽編起褲腿,把手機放進褲兜裡說:“怎麼這麼大的雨,咱們是走著去還是坐車去?”
  “開車去,這回去遠一點,咱去商業街,省得回來早了,還得跟你姑父打照面。”
  高靜陽自從長大以後,就不大喜歡跟著他姑姑去逛街了,他長大了漸漸地發現,跟著女人逛街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買的東西不一定多,走的路卻一定不會少,他已經過了看新鮮的年紀,所以逛了半個小時就有些厭倦了。可是今天高明紅心情不好,她心情一不好,就喜歡買東西,就算不是件件衣裳都會買,但是基本上每件她看上眼的衣裳她都會試一遍。高靜陽也知道他姑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她問什麼他都說好,結果這件好那件也好,他姑姑竟然都給買下來了,他看著他姑姑心不跳臉不紅地刷了一件又一件,就有點替他姑姑擔心了,他姑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公務員,一年到頭就那麼些圖定的工資和獎金,可頂不住她這麼大手大腳地花,於是他就偷偷地問道:“姑姑你花了那麼多錢?”
  “怕什麼,這都是你姑父辦的信用卡,眼看著要離婚了,我不花白不花,反正他良心沒有一點,就是錢多,我跟著他這麼多年,總不能一點都不落下。”
  高靜陽覺得這樣的姑姑叫他覺得有點陌生,女人是一個很奇怪的動物,她的愛恨情仇有時候來的兇猛又沒有道理。一個女人的性情有時候會因為一段失敗或成功的愛情徹底改頭換面,他姑姑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她有些蠻不講理,也有些尖酸刻薄,可是這樣的高明紅他也要付上一部分青任,所以他只能忍耐著,承擔自己應該得到的懲罰。
  他們足足逛了三個多小時才回來,回來的時候高鎮寬果然已經走了,只有老爺子坐在沙發上,似乎很傷心的樣子。高明紅看到他的神色,臉上浮過一層不易教人察覺的傷感,隨即就笑了出來,說:“我都說了,這事不用您管,您就這麼怕我離婚,怕我找不到更好的男人?他怎麼說,他也同意離婚吧,我早就看出來了,跟他們當兵的離婚必須得經過他們軍人同意才能離得成,我要是不知道他也想離,會輕易先提出來?”
  “姑姑,你別說了……”高靜陽看他爺爺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趕緊制止了他姑姑,推著她往屋子裡走:“你先把買來的衣裳掛起來吧,快吃飯了,我來做飯。”
  “吃什麼吃,哪還有什麼心情吃飯”老爺子忽然暴怒,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高明紅慌張地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去,趕緊遞了一杯茶過去,老爺子卻把她推開了,高明紅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放下手裡的杯子就站了起來。老爺子說:“好好的婚姻你不珍惜,說離就離了,有本事你就出去找,我看你能找一個什麼樣的。”
  “您以為我想離啊,我三十的人了我願意離啊?”高明紅突然喊了起來,臉色漲的通紅:“有外遇的不是我,是他高鎮寬,不想過的也不是我,也是他高鎮寬,我知道您一直很看重他,說他像您,將來有前途,可是一個男人他不愛我,他再有前途有什麼用,我情願當一個乞丐的老婆跟著他去要飯,只要他心裡有我。我不都跟您說了,離婚這事是我深思熟慮過的,我不是三歲小孩子,做這個決定之前我也是仔細考慮過的,您還打電話把他叫過來圓絡,這不是在打我的臉麼,說要離婚的是我,現在您又把他叫過來勸他不要離,我夾在中間成什麼人了,他高鎮寬弄不好還以為是我高明紅求您在中間圓絡呢。”
  高明紅說著就掂起她買來的東西跑進她臥室裡頭去了,老爺子閉著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而高靜陽早就已經嚇傻了,這還是他第一回見到他姑姑這樣子跟他爺爺說話。他記得從前他跟他爺爺誇他姑姑溫柔,結果老爺子就笑呵呵地說:“她溫柔?你是沒見過她年輕時候的樣子,野著呢,誰的話都不聽,還不如你爸爸聽話呢,簡直就是個男孩子。”
  他如今總算是見識到他姑姑的厲害了,他看著他爺爺悲傷的神色,心裡頭也不大好受,在一旁坐了下來,諾諾地說:“我姑姑,她心情不好,您別生她的氣了,她也很傷心的。”
  老爺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我不是生她的氣,是覺得可惜。我也不是說你姑父這個人有多好,作為丈夫他是不夠出挑,可是你姑姑已經跟他這麼些年的夫妻了,現在說離就離了,吃虧的不還是她?你姑姑就是性子太傲了,眼裡頭容不下一點沙子,你姑父又是那樣沉默寡言的人,倆人有什麼嫌隙都不直接攤開了說,當初你姑姑要把你接過去,我之所以同意,其實也不僅僅是為你著想,想叫你有一個健全美滿的家庭生活,也是為你姑姑著想,怕她沒有孩子家庭會有缺憾,你聽話懂事,也能跟著做個和事佬兒,可是沒想到,還是落了個離婚的結果……”
  高靜陽聽的心裡頭很不是個滋味,他低下頭,說:“婚姻的事兒,原因多著呢,我姑姑他們倆……可能沒有緣分吧,您以前不常說,人跟人合不合得來要看緣分麼?”
  “唉。”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看向他,說:“你姑父說,他希望將來即便跟你姑姑離婚了,也想跟你保持著父子關係……”
  高靜陽愣了一下,就聽他爺爺繼續問他:“你怎麼看?……你年紀也不算小了,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他想得美,什麼力沒出,陽陽眼看著就成年了,他突然橫插一腳,想當現成的父親,他想的也太美了,我看他當初之所以想辦理領養手續,心裡就已經打算好了,就想要陽陽的監護權呢!”高明紅氣衝衝地走了過來,說:“這事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您問陽陽幹什麼,他小孩子一個懂什麼,就該直接回絕了高鎮寬,我跟他離了婚,咱們家就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了,我真搞不懂他心裡頭怎麼想的,既然要離就分清楚一點,陽陽關他什麼事,他就異想天開地想白撿個兒子?”
  “你別胡說,什麼叫當初就打算好了白撿兒子……陽陽都是個夫人了,誰會什麼都不要,只想著要一個這麼大的養子,他想要兒子,還那麼年輕,自己就不能生?”老爺子訓斥了一句高明紅,扭頭看向高靜陽說:“我看你姑父挺疼你的,有這個要求估計也是跟你有了情分。你再過一年就滿十八歲了,就是個成年人了,當初我既然同意他辦了領養手續,這事我就不多過問了,全看你跟你姑姑的意思,當然你的意見最重要,你要是不願意,就直接跟你姑父講。”
  高靜陽懦懦地看了他姑姑一眼,眼看著他姑姑眼裡頭都要冒火星子了,趕緊把頭扭了過去,看向了老爺子,問:“我不懂這個……有什麼區別麼?”
  “當然有區別了,你怎麼那麼笨呢,你要是跟他還保持著法律上的父子關係,那就是父子關係,將來什麼事都多多少少要牽扯到一起,你現在可能感覺不到,以後很多事你就知道有多麻煩了,你聽姑姑的,姑姑都跟他離婚了,你還跟他父子父子的,你覺得合適麼,你願意麼,姑姑夾在中間?”
  高靜陽忽然就沉默了,高明紅愣了一下,隨即就騰地站了起來,厲聲問:“高靜陽,你什麼意思?”


第118章 高明紅

  高靜陽看見他姑姑一下子氣成那個樣子,一下子也嚇傻了,高明紅皺著眉頭看向他問:“你想跟著你姑父?”
  “不是不是。”高靜陽慌著解釋,說:“可是姑姑你跟他離婚了,我就要跟他成仇人麼,我不想跟姑父成仇人,我很喜歡他,還想繼續跟他見面。”他忽然有了一種近乎辛酸的勇氣,說:“我也不是要打算跟著他,我只是想你跟姑父離了婚之後,我還可以繼續跟他見面。我知道我跟姑姑是最親的,可是姑父他現在也不是外人,我希望姑姑你不要逼著我跟姑父劃清界限,其他的,我都聽你的。”
  高靜陽看著他姑姑,激動的臉頰都紅了,他看了老爺子一眼,老爺子忽然發火了,沖著高明紅吼道:“這還沒離呢,你們倆說這麼多幹什麼,想得倒是長遠。明紅,我告訴你,這婚不准輕易離,只要鎮寬那裡松了一點口氣,你就不准主動提離的事兒。”
  高明紅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高靜陽,扭頭就回自己屋裡頭去了。老爺子也看了高靜陽一眼,說:“你身上都淋濕了,回去先換件衣裳去。”
  高靜陽回到自己房間,一個人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大約過了十來分鐘的時間,他忽然又覺得忍不住了,就推開門到他姑姑的房門前,站在那裡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鼓足勇氣敲了敲房門,輕聲叫道:“姑姑……”
  “你姑姑死了!”裡頭突然冒出了氣衝衝的一聲,高靜陽虺尬地說不出話來,可他還是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只見他姑姑一個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那窗戶是開著的,外頭的涼風不斷地吹進來,甚至於有一點陰冷。高明紅回過頭問:“你來幹什麼,你不是要跟你姑父過去麼,我不攔著你,你去啊,你們爺倆過你們的日子去,不用管我。”
  高靜陽無奈地笑了出來,站在門口怯怯地說:“你別生氣了,我都害怕了。”
  高明紅一聽也笑了出來,蹙起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人也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回頭看著他說:“你還知道害怕,我看你現在的膽子都能上天了,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了。”
  “我哪是不聽你的話。”高靜陽走過來,看見他姑姑的臉色已經緩和了下來,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說:“你放心吧,你跟我姑父如果非要讓我選一個,我一定選你。”他說著語氣就傷感起來了,就連高明紅也看不出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因為那黑漆漆的眉眼太真誠了,看著她說:“雖然我並不願意,可是姑姑如果堅決不讓我見我姑父的話,那以後我都不見他了,我再傷心,也會都聽你的。”
  “現在倒是會說話了,你這麼一講,我再強迫著你,那我成什麼人了。”高明紅握住他的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你打小就有脾氣,我跟你生活了這麼多年,也不能十分地瞭解你。你姑父對你好,我也看在眼裡頭,可是你想過沒有,你姑父將來一定會再結婚的,將來他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這麼疼你麼?”
  “我不需要他疼,我都這麼大了。”高靜陽看著他姑姑,輕輕地笑了出來:“姑姑你忘了,我都十七歲了,再等一年,我都要成年了,我姑父想要我的監護權,就給他不就行了,等我到了十八歲,他就是想管我也管不住啊。”
  “我就不知道你圖什麼,圖他那點財產還是圖他那點感情?我跟你說,那兩樣咱家都不缺,我現在跟你說你也不懂得,這法律上有沒有關係,影響可大著呢。”
  “姑姑你可能很恨我姑父,可是……高靜陽認真地看著他姑姑,說:“可是我真覺得我姑父人很好,他對我也很好……可能姑姑你不這樣覺得,可是我姑父是我長這麼大以來,最喜歡的長輩了。”
  高明紅看著他,眉尾微微挑了起來:“最喜歡的長輩?”
  “跟姑姑和爺爺不一樣的喜歡“就是“就是……高靜陽覺得自己越描越黑了,索性昧著良心說:“姑姑和爺爺是親人,我姑父是外人裡頭最喜歡的那種親戚……”
  他有些辯不清楚,又有點心虛,尷尬地臉都紅了,高明紅卻撲味一聲笑了出來,抱著他的肩膀說:“你接著講,將姑姑講高興了,我就原諒你。”
  高靜陽掙脫他姑姑的胳膊,紅著臉說:“我幹嘛要討你開心,連爺爺都不管我,你還管我,我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
  “呦呦呦,膽子越來越大了。”高明紅笑著鬆開他,說:“趕緊從我這裡出去,我這裡房間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高靜陽看他姑姑的臉色已經好看多了,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氣,他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在他姑姑和他姑父的婚姻上更談不上什麼光彩,可是他還是不願意違逆了他姑姑的意思,不忍心一意孤行傷害了她。他出了房門,站在門口說:“姑姑,爺爺的話也很有道理,你要不然也考慮考慮……”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了,謊話說的多了,到最後連自己也會相信是真的,真話掩藏的久了,連自己也覺得像是虛幻。高靜陽看不懂自己的心,也或者他刻意地選擇了回避,因為他害怕自己的心太黑。
  每個人的心目當中都有一段陰暗面,那或許是殘酷的,淫靡的,卑微的,恐怖的,只是那一種陰暗面一輩子都被掩蓋在人性下頭,連擁有它的本人也不知道。可是這樣一種陰暗面是確實存在的,它總會在你面對人生種種大一的時候,不經意地左右你的言語和行動。高靜陽的陰暗面已經越來越大了,他有時候會不經意地瞅見它的影子,看見它的苗頭,可他總是在看見的第一眼之後立即就轉過身去,假裝自己沒有看見。
  可是有的時候,這種陰暗面不是你想掩飾就可以掩飾的住的,那是在他姑姑回答了他之後。
  高明紅看著他說:“我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陽陽,我希望在這件事情上,你即便不能支持我,也不要站在跟我對立的一面。這是夫人的事,你不要管了,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叫這件事影響到你的人生和生活。”
  他在那一刹那既高興又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激動,他似乎是得到了自己心底深處渴望得到的答案,他靜靜地看了他姑姑一眼,愁腸百結,可終於還是說了一聲,:“好。”
  已經到了午飯的時候,家裡頭保姆不在,高靜陽就親自下廚做了一頓飯。只是因為他姑姑鬧離婚的事情,飯桌上的氣氛並不怎麼融洽,尤其是老爺子,一直繃著一張臉,時不時地總想勸高明紅幾句。高明紅顯然不願意談論更多的關於她婚姻的事情,她漫不經心地回答,偶爾還會裝作沒有聽見,悄悄地跟高靜陽說話。女人對於失敗的婚姻,總是有一種羞恥感在裡面,不管這段婚姻的結束是不是因為她。哪怕她是一個受害者,是受到輿論同情的一方,她也不願意過多的觸及,何況是對於高明紅這樣心高氣傲的女人。如果說一開始決定離婚的時候,她心裡頭還有一點捨不得,或者說還有一點不安和迷茫,現在她則已經到了一種離婚情緒最為高漲的時刻。她現在覺得這婚她是一定要離的才好,她已經在這段單相思的婚姻裡頭浸淫了好幾年,她的青春眼看著就要過去了,她再不趕緊一把,就要被現實狠狠地甩在腦後頭,等到將來她真正地人老珠黃,再也沒有男人肯喜歡。
  高明紅之所以會這麼堅決地決定離婚,並不只是因為女人的理智,或者說是她縱然對將來充滿迷茫和不安,也因為女人的煎熬選擇了放手,她並沒有這麼偉大,她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她之所以如此自信,如此決絕,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有魅力,即便離婚了自己依然可以找到自己的第二春。她在上個月一次朋友的聚會上,遇見了她的初戀情人。
  高明紅在遇到劉東的時候,才不過十五六歲,在遇到他之前,她一直是一個雖然調皮,但是還算安分守己的一個女孩子,她那時候正上初中,整日癡迷的不過是瓊瑤劇裡頭的俊男靚女兒女情仇,少女思春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如果沒有人管教,它可以一夜燎原改變一整個人,高明紅就是這樣。
  她因為出身軍人家庭,老爺子對她的管教非常嚴格,而且有一種類似於重男輕女的思想,認為兒子早戀是一種本事,女兒早戀則是一件容不得事情,所以他對高明紅的感情問題一直嚴格把關,平常家裡頭來個男同學找她,老爺子也要問三問四,非要問個清楚明白才肯甘休,以至於高明紅在漫長的初一初二,都沒能交到多好的異性朋友,她的性格其實還是比較灑脫的,這樣子的性格,在女孩子裡頭又很不招人喜歡,反而喜歡跟她在一起的男孩子就多一點。
  可能是她的一整個青春期都過的太過約束的緣故,所以當愛情來的時候,便來得格外兇猛。高明紅至今還清楚地記得她的第一次初翻來的時候所面臨的羞恥與興奮,這樣說起來可能有些上不了檯面,但她的第一次愛情給她的感覺,真的和她的初翻一樣教她興奮與緊張。
  劉東是轉校生,以前不是他們市里的學生,他跟著他爺爺奶奶在鄉下長大,初中的時候才隨著爸媽搬到了城市裡頭。那個時候早戀還是很嚴重的事情,學校裡頭如果抓到了,不但會叫家長,還會在學校的公告欄裡頭通報批評。那時候學生的思想也非常單純,雖然不至於像剛解放那會兒遞個眼色就能臊上老半天吧,可是男女之大防還是防的很嚴實,早戀之所以很少,除了學校和家長監督的嚴,最重要的還是學生自己覺得那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所以當高明紅和劉東的戀情曝光之後,他們幾乎成了整個學年級的“名人”
  直到很多年以後,即便高明紅已經跟高鎮寬結了婚,有了一個自己都心滿意足的丈夫,她心裡的某一個角落,依然有著劉東的位置。初戀對於一個女人的影響來說,似乎也可以淡的不能再淡,也會像這世上的其他東西一樣,再濃烈也終有一天會煙消雲散,但它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它再淡再淺,卻都會一直存在著,不會消失,總會在你心裡的某一個角落,叫你在某一天突然想起來,心裡頭有些悵然若失的溫暖的傷,會想如果自己和當初的戀人走到了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
  這場戀情鬧到老爺子那裡的時候,老爺子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點那個劉東的具體情況,劉東的父母都是工人階級,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卻少關愛和教導的緣故,劉東長大了之後,成了一個世人眼裡頭的“流氓混混。”那個時候他整天帶著幾個“小弟”在學校西南角的那幾棵大楊村底下溜達,嘴裡叼著根煙,酷酷的拽拽的,滿臉一副見了誰都不樂意搭理的樣子。其實高明紅一開始的時候對劉東也沒有什麼好感,她出身軍人家庭,不知道是不是家裡頭有意無意的薰陶的緣故,她從小就對軍人有一種莫名的崇敬和好感,覺得男人就應該是那樣的,頂天立地,說一不二,硬氣又不失風度。劉東距離她的審美和憧憬太遙遠了。
  可就是這麼遙遠的兩個人,最後竟然磕磕絆絆的就走到了一起。說起他們的相遇也很有意思,高明紅第一次去找劉東,是因為劉東總是騷擾她的一個好姐妹,她那姐妹兒叫蓉香,人跟名字一樣秀氣溫柔,是一個跟男生說句話都能臉紅的女孩子。高明紅的性格其實跟蓉香正好相反,她大大咧咧的,性子也野氣一些,愛與恨都寫在臉上,有時候甚至於有點像一個男孩子,可是她長的很漂亮,高家優良的基因遺傳給了她,她身材高挑,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很“住感。”何況這麼住感的一個女孩子,還生了一張很標緻的臉蛋。
  就是性格差了這麼多的女孩子,偏偏就成了很好的朋友。自己最好的姐妹受了“流氓”的騷擾,高明紅當然不能袖手旁觀,她就沖出來去找劉東吵架,她那一回的話罵的很難聽,劉東幾乎當下就惱了,漲紅了一張臉,說:“你不過仗著我不會打你。”
  高明紅確實是仗著劉東不回打她,她再大膽再潑辣,到底還是一個女孩子,女孩子該有的羞澀她也會有,可是替自己的姐妹出頭是她義不容辭的事情,她就說:“你以後有什麼事沖著我來,別騷擾我妹妹。”
  沒想到她只是一個充英椎的話,劉東竟然就相信了,從此以後,還真的常常在路上堵她。高明紅不是蓉香,她有她的勇氣在,幾乎她見劉東一次就打他一次,當然也不是真的打,只是那股不服輸不怕硬的勇氣,劉東說一句她就回一句,劉東動她一指頭她就踹他一腳,這樣子打打鬧鬧,折騰到了初中畢業。
  劉東向她表白,就是在初中升高中的那個暑假裡頭,在那之前他們之間幾乎沒哼哼過安靜和諧的時候,見了面就是劍拔弩張,有時候劉東靜下來想跟她說一句話,也被她當成豺狼虎豹一樣地給攆走了。但是女孩子的心思總是那麼細膩,其實在劉東向她表白的前一個月,她已經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那一種曖昧的悸動。那是一段很美妙的時期,彼此的一個眼神就會叫她心跳加速,有時候不經意的一個觸碰就能叫她回味上老半天。就連高明紅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劉東的,好像昨天他們兩個還是彼此厭惡的仇人,一夜之後就春暖花開,愛情之火已經燎原。
  高明紅的第一場愛戀來的非常轟烈,幾乎燒光了她所有的理智,甚至於她後來跟高鎮寬結婚,雖然也心滿意足滿心歡喜,卻也沒有初戀時候的那種膽戰心驚的快樂。那時候老師整天找她談話,老爺子也整天吵她,可她就是一句話不肯松嘴,就是不願意跟劉東分,兩個人如膠似漆,愛的難分難解。
  他們的那場戀愛走的也不算短了,從初三的那個暑假開始,一直堅持到了高中畢業。高明紅就是在高考之後的那一個夜裡頭,向劉東全身心地奉獻了自己。成為女人的那一刻,她激動地留下了眼淚,不是恐懼,也不是快樂,她只是覺得很激動,像是在履行一種神聖的儀式。雖然她的第一次不乏年輕懵懂的衝動和劉東的哀求**,但歸根到底,她還是願意的。
  可是就是她跟劉東有了關係沒多久,她就懷孕了。那時候他們都太年輕了,劉東的需要也比較旺盛,有時候做起來不加節制,也不知道是哪一回忘了避孕措施,就那麼懷孕了。他們那個時候正要上大學,生孩子是根本不現實的事情,可是高明紅卻一根的死腦筋,說她想把孩子生下來,寧肯自己不上大學了,只要劉東肯娶她。
  劉東除了平日裡痞裡痞氣的之外,本性並不壞。但那個時候的他,也不過十八九歲,還只是個毛頭小夥子,他或許真心喜歡高明紅,卻沒有結婚的勇氣,何況還要立即做父親,承擔起一個家庭的重任。雙方的家長也不願意,老爺子是一直不支持他們倆在一塊,高明紅懷孕的事情他也不知情,而劉東的家人則覺得他們現在結婚太早了,想叫他們緩一緩,大學畢業了再說。
  一對年輕的戀人,需要承擔的東西真的太多了,高明紅懷孕的事情除了他們兩個之外誰也不知道,他們怕被熟人看見,特地去了市外的縣城裡頭,找了個小醫院做了人流。可是就是這一場人流,毀了高明紅一輩子。醫院設備不正規,醫生操作也不負青任,高明紅當時就疼暈了過去,血流不止。
  老爺子傷心壞了,等他趕到正規大醫院的時候,醫生告訴他,高明紅這輩子恐怕都不能懷了。其實也並不只是流產的緣故,她的身體素質本來就不大適合懷孕,人流的事情只是雪上加霜。
  這件事之後,老爺子給她辦了休學手續,休了一年學,劉東則去了外地上大學,第二年他們就分了。
  他們之所以分手,原因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說的完的。分手的時候劉東特意來了她所在的大學,兩個人吃了一頓飯。劉東這才告訴她,其實當年他“騷擾”容香,只是為了想接近她。他從剛轉來的第一天看見她,就喜歡上了她,喜歡的不得了,常常想著她。
  他們的分手很傷感,劉東走的時候她去車站送他,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了,背著她突然就哭了起來。就是這一哭,叫高明紅記了他許多年,並且從沒有為她的這一場結局悲傷的初戀後悔過。


第119章 玻璃之吻

  時隔那麼多年以後,高明紅遇見劉東,心裡頭的感情複雜的不得了,劉東已經小有所成,開著自己的公司,難為的是他並沒有發福,依舊保持者年輕時候的身材和容貌。三十歲的女人或許已經有了不小的危機感,三十多歲的男人卻正到了人生最頂峰的時候。不知道在別人眼裡頭看著會是怎麼樣,可是在高明紅的眼裡頭,劉東是一點也不比高鎮寬差。
  女人對於她的初戀情人,終生都會有一種奇異的牽連在,何況高明紅還曾經為這個男人懷過孕流過產,她現在的婚姻也說不上幸福,這其中的感情就更加的複雜。有時候她跟高鎮寬吵了架,就會想如果她當年嫁給的是劉東,情況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這歸根到底,也只是她偶爾冒出來的一個念頭而已。她結婚的物件是高鎮寬,她現在的婚姻並不幸福,她的丈夫外頭有了新的相好,這都是她無法回避的事實。她對於劉東的感情,與其說是餘情未了,不如說是一種懷舊的情情,畢竟她活了這麼些年,最幸福最美好的時光,還是她初戀的時候。
  一個人如果從未體驗過愛情的甜蜜,一生其實也可以就那麼平淡但是滿足的度過去了,找一個身邊的人都覺得跟自己般配的物件,然後結婚生孩子,節假日的時候出去玩一玩,平日裡為了生活奔波勞碌,這也是稀鬆平常。可是一個人如果嘗到了愛情的甜蜜,再叫他去過平淡寡味的生活,就變成了一種煎熬。這一點對高明紅是,對高鎮寬同樣如此。高鎮寬因為初次在高靜陽的身上嘗到了愛情的滋味,再叫他像以前一樣正兒八經地過日子就難以忍受,高明紅的初戀那樣難忘,後來跟高鎮寬在一塊之後過的不夠好,她也難免會覺得有些不甘心。
  人生匆匆數十年,總希望能盡自己的努力活到最好。貪欲如此,人性也如此。
  高明紅如今打算跟高鎮寬離婚了。離婚這個念頭,其實在她這些年的婚姻生活裡頭出現過無數次,可是她從前離婚的念頭都不夠大,高鎮寬作為一個男人,在外人眼裡頭看著又足夠的優秀,所以她就一次又一次地拖了過去,以至於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既然決定要離婚了,兩個人就不再是一家人,做決定做選擇的時候,便也就不能再那麼多地替對方去考慮。高明紅身為一個女人,在這段結局悲慘的婚姻裡頭奉獻了自己全部的青春,現在要離婚了,她就不能不想一想自己的得失。
  她想了很長時間,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她怎麼能不替自己叫屈呢,高鎮寬外頭出了那麼多次軌,光她知道的就不只杜鵑那一個狐狸精了,何況或許還有她不知情的呢,像高鎮寬這麼出色的男人,又是高官子弟,外頭的狂蜂浪蝶不知道有多少呢,她高明紅可是一直潔身自好,縱然偶爾荒唐地冒出個要出軌的念頭,也很快就懸崖勒馬了。
  就是高鎮寬那樣的一個男人,臨了了竟然還想要她侄子的監護權,想白白地撿一個兒子。她不只理解不了,也忍受不了。高靜陽是誰,是她這幾年一直當做自己的半個兒子來養大的,是她將來的依靠,也是她感情的另一個寄託。高靜陽只能屬於她,任何人都不能分享,要不然她不只自己咽不下這口氣,也對不起老爺子對她的信任。
  所以她態度很強硬,就是一句話,在她跟高鎮寬談攏之前,她不准高靜陽再跟他姑父見面。
  高靜陽又不捨得他姑父,可又不敢違逆了他姑姑的意思。其實他也不只是因為心裡頭有一份愧疚在,更重要的是,在他這十幾年的生涯裡頭,高明紅與他而言,是有一種長輩的權威在的,她像是他一今年輕的,有時候又像朋友一樣的母親,儘管這種幻象並不強烈,可還是叫他在他姑父和姑姑的選擇當中,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高靜陽一連幾天躲著高鎮寬,也不接他的電話,高鎮寬就有些沉不住氣了,直接開了車,去社區外頭堵他。高靜陽要去學校辦手續,剛出了社區門沒多遠,正站在公車站牌那兒等車呢,就看見他姑父的車開了過來。他心裡頭撲通撲通直跳,又激動又緊張,撥腿就朝別人後頭躲,男人卻已經看見他了,坐在車裡頭叫道:“陽陽,上車。”
  高靜陽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這兒離他們社區又近,他不情願地走了出來,卻拒絕坐他姑父的車子,前頭公車正好駛了過來,他跟著人群就朝公車停下的地方跑,男人急忙下了車子,跑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說:“有個差不多就行啊,再倔我就當眾把你扛起來了。”
  高靜陽可不相信他姑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扛他,紅著臉甩他姑父的手,挑釁地說:“有本事你就扛!”
  男人就笑了出來,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尷尬,高靜陽甩開男人的手,繼續往前頭走,剛走了兩步,男人突然彎腰一把將他撈了起來。他嚇壞了,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男人扛著他就朝車子的方向走去。路人紛紛看過來,高靜陽愣是一聲沒吭一動沒動,他就差臊到太平洋去了,車門一打開,他不等男人往裡頭扔自己就滾了進去,一張臉都紅透了,扭頭朝男人看了一眼,眼珠子都濕了。
  高鎮寬也沒看高靜陽的臉,只說了句“系上你的安全帶。”就發動了車子,微微摜動的喉嚨卻出賣了他,顯示出他不亞于高靜陽的尷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問:“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去學校。”高靜陽這一回終於老實了,扭頭看著窗外,紅著臉說:“你幹嘛呀,害我丟死人了。”
  高鎮寬就笑了出來,也沒說話,車子一路直行,不一會兒就到了學校門口,高靜陽下了車子,有些尷尬地躲開了他姑父的眼睛,只說:“可能要很長時間,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在這等著我了。
  “我也沒什麼事,你就別管我了,趕緊進去辦你的事。”
  “我都答應我姑姑了,在你跟她談好之前,我都不跟你私底下見面。”
  “那如果我跟她談不好呢,她執意要求咱們兩個不能見,你就跟我老死不相往來了?”
  高靜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說:“我……我不知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我姑姑看的正緊呢,感情也脆弱,我答應她的話就要做到。”
  他說罷就扭頭朝學校裡頭走,男人搖開了車窗叫道:“你站住……”
  男人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口的保安就走出來了探著手大聲喊道:“不好意思,門前不准停車,請配合一下。”
  高鎮寬無奈,只得將車子往一邊開,前頭有幾個同學正巧從教學樓裡頭走了出來,走出校門看見高靜陽,遠遠地就打了招呼,看見高鎮寬坐在車子裡,悄悄地問:“誰呀?”
  “我姑父。”
  結果那個女同學就羡慕地說:“你姑父長的真帥,我還以為是你爸爸呢,我說怎麼這麼年輕。”
  這一句話既誇了男人又誇了他,高靜陽心裡有點小小的得意,他回頭朝車裡頭看了一眼,看見男人正似笑非笑地注視著他,趕緊把臉扭了回去,屁顛屁顛地跑教學樓裡頭去了。
  進去之後果然要排很長的隊,他來的是最晚的了,排在隊伍的最後面,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了,隊伍越來越短,外頭的天色也越來越暗了。等到他辦完手續,外頭的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校園裡頭的燈卻還沒有亮起來,他拿著領回來的資料出了教學樓,靜靜地踩著晦暗的夜色往外頭走,七月份的校園樹木蔥郁,有了夜色的籠罩,便有了一種淒涼的陰鬱的美。他走出校門口,遠遠地看見停在遠處路邊的車子,心裡頭莫名其妙地一暖,便加快了腳步,最後一路小跑跑了過去。
  他走車子外頭,才發現車子裡悄無聲息的一片,男人已經歪倒在座子上睡著了。他悄悄地走上前去,隔著窗玻璃,模模糊糊地看到男人那樣安靜而英俊的一張臉。
  他往四周看了看,綠化帶黑脆脆地擋著外頭的視線,路邊一個人也沒有,遠處的保安室亮著微弱的光,隱隱約約傳來保安的說話聲。他便輕輕湊過去,嘟著嘴唇,隔著玻璃吻了一下,柔軟的嘴唇接觸到冰冷的玻璃,叫他忽而萬分傷感,還是那一種,仿佛是浸泡在淚水裡頭的溫暖。
  男人卻仿佛有預感一般,忽然睜開了眼睛。高靜陽有些尷尬,趕緊後退了幾步,看著男人將車窗搖下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男人將胳膊放在窗戶上,下巴枕著手背,眼神上挑,有些疲憊又無奈地看著他,叫道:“高靜陽……”
  那樣的高鎮寬,是那麼叫他深愛的模樣。


第120章 小情歌

  他看著他姑父,開口說:“幹什麼,我不是叫你走了麼,你怎麼還在這裡?”
  結果男人就直起了身子,對著說:“你過來。”
  高靜陽站在原地不肯輕易聽了他姑父的話。男人便幽幽地看著他,問:“還想叫我在大街上抱你一回麼?”
  高靜陽頓時語竭,這兒雖然一時半會兒沒什麼人,可他還是緊張的,怕外頭的人猜透了他心裡頭的姦情,他磨蹭了兩下,終於還是坐進了車裡面,身子還沒有坐穩呢,男人便傾身過來,將他攏在了懷裡頭。
  那一種熟悉的好聞的味道立即迎面而來,帶著男人身上的溫度。那肩膀和懷抱那麼厚實可靠,他覺得有些累,前頭的路也很窄很坎坷,走起來似乎有些艱難。可是他面前的這個男人,似乎給了他勇往直前的勇氣,他抱著他,像是抱著自己的救命稻草。他把臉埋進男人的懷裡,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氣息又返回到自己的臉上,翻濕的,灼熱的,熏得他的眼睛也有些翻了。男人伸手摩津著他的脖頸,說:“高靜陽,你就當是可憐我,就下一次決心,以後都跟著我吧。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我叫你往哪沖,你就往哪沖,槍林彈雨,總有我擋在你前頭,除了我的話,你誰的話都不要聽,行不行?”
  高靜陽抬起頭問:“那我傷了我姑姑的心怎麼辦?”
  “我保證在你姑姑的心裡頭,你永遠都像現在這樣,是她很親近的人。”
  這諾言聽起來似乎有幾分不可信,可是高靜陽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姑父的話。他慢慢地籲了一口氣,說:“你就會花言巧語,這可都是你說的,如果你騙了我,將來別怪我不客氣。”
  高鎮寬就笑了出來,低頭在男孩子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他們終於達成了短暫的共識,他抱著高靜陽的肩膀,說:“你可真狠心,你姑姑一句話,你就三天不肯見我。”
  “電話的事情,不是我不接,是我姑姑把你的手機拿走了,她說先替我保管著。”高靜陽解釋說:“不過你放心,我回去就管她要回來。”
  男人的眉頭卻突然動了一下,聲音也繃緊了起來:“手機被你姑姑拿走了?”
  “剛回到家姑姑就管我要走了,她管我要,我怎麼敢不給她。”高靜陽看他姑父的神色有些不對,疑惑地問:“怎麼了,手機裡頭有東西?沒有啊,她管我要的時候我還特意看了一眼圖片庫,裡頭什麼都沒有,就幾張手機壁紙圖。”
  他還記得當初他姑父第一回把手機留給他,故意留了幾張“**”給他的情形,這一點他怎麼會不注意,在他姑姑問他要手機的時候,他以最快地速度翻看了一眼,裡頭乾乾淨淨的,就他一張模模糊糊的背影照,也叫他趕緊給刪掉了。
  男人看著他,然後便淡淡地笑了出來,摸了摸他的頭髮說:“沒事。”
  高靜陽便笑了出來,語氣有些挑釁,也有些得意,說:“原來你也有害怕的事情麼?”
  高鎮寬卻不再看他,眼神望著外頭,恍了一會兒神,發動了車子。夜色越來越深了,街上的那些路燈的光彩也漸漸地濃了起來。夏日的夜晚的長街是最美麗的,大樹罩著,路燈亮著,光彩與陰影彼此融合,溫暖與淒涼彼此消融,營造出一種迷離的色彩。高靜陽靠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姑父硬朗而英俊的側臉,忽然生出了一種難以名狀的依戀。
  “昨天我又估了一次分,不高不低,就在重點高中的分界線上,老師說我要做好心理準備,去什麼學校都有可能。”
  “嗯。”男人似乎有些漫不經心,扭頭看了他一眼說:“我早說過了,你考的怎麼樣都行,也一定非要重點高中才有出息,我就不是,現在不也過的很好。”
  高靜陽心想那怎麼能一樣,他可沒有一個那麼有本事的老爹,他就一個曾經當過軍官的爺爺,可也早幾年前就退下來了,他爺爺可是正兒八經的硬骨頭,才不會給自己的子孫找門路呢,他爺爺早就說了,將來他過的好過的不好,都得靠著他自己,得看他有什麼樣的造化。高靜陽有些糾結,問:“那我要是可以上重點高中,可是要拿很多錢,那我還上不上啊?”
  “能考上當然要上了,做事情眼光要看的長遠,現在拿錢是小事,將來有出息了才最重要。這個你就不要擔心了,就算你不吭聲,就憑你姑姑事事要強的脾氣,你能考上拿多少錢她都會叫你上的。”車子過了一個轉彎,一下子亮堂了起來。高靜陽被外頭的光彩吸引過去,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一個他覺得很陌生的地方,那裡的街景很繁華,兩邊燈紅酒綠的高樓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趴在玻璃上往外頭看了一眼,問:“怎麼不是回家的路啊,你要帶我去哪,我姑姑見我不回家該懷疑了,上次我就和衛平多說了一句話,在外頭小攤上吃了個燒烤,她就懷疑我跟著你出去了,臉色難看老半天呢。”
  “到了吃飯時間了,帶你去吃個飯。我跟你姑姑說一聲,青任都賴到我身上。”
  “那怎麼賴,我又不是沒胳膊沒腿,大活人一個,如果自己不願意,你還能綁著我去吃飯麼?”高靜陽說:“你還是送我回去吧,反正你跟我姑姑談能談幾天,過幾天就好了,我已經告訴我姑姑了,不管你跟她怎麼樣,我都不會不跟你見面的,我姑姑也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如果我誠心誠意地求她,她一定會答應的。”
  “別廢話了,來都來了,吃了再說。”男人將車子停了下來,前頭立即有人跑了過來,引領著他們把車子停在了一旁的空地上。高靜陽下了車子,沒了車裡頭的冷氣,一股溫熱的風立即撲了過來,外頭自然的風還是比車裡頭的冷氣舒服多了,他站在那裡往四周看了一眼,男人也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他就問:“這是哪兒,我怎麼不記得有這麼繁華的地方?”
  “這是西郊,新建的一個商業區,還沒完全建好呢,不過這裡有家店不錯,前兩天我跟朋友出來吃飯,朋友介紹來的,我嘗著不錯,當時就想著帶你過來嘗嘗。”
  高鎮寬以前聽說喜歡一個人,心裡頭就滿滿的裝的都是他,他還不怎麼相信,如今自己親身經歷了,才知道原來是真的,他如今見到了瑰麗的景色,便想到要是高靜陽也在他身邊看著就好了,遇到好吃的食物,也總想著帶著高靜陽一塊嘗一嘗。他笑著攏住了高靜陽的肩膀,帶著他往裡頭走。那是一家不大的店,也不是高樓酒店,就是一見不大的餐廳,裡頭的裝飾卻很好看,點著要亮不亮的暈黃的燈光,看起來似乎很有情調。高靜陽見玻璃裡頭坐著的大都是穿著很體面的男男女女,心裡頭就有了一種異樣的感慨。他從小也算衣食不缺了,他家裡頭的經濟狀況,在同學裡頭也算上等,可是他去過的高檔的場所卻很少,因為老爺子身體病了之後,便不怎麼出門了,他姑姑又是今年輕的女人,出門會朋友幹什麼的,也不會帶著他。他還記得他剛上初中那會兒,從學校回家有時候會步行回去,每次晚上從街上走過的時候,與他而言都是一種很大的享受,因為他很喜歡那種透過櫥窗看那些店面的感覺,有一種“只要我足夠努力,將來這些我都會擁有”的莫名其妙的滿足感。他也曾幻想過,用自己賺的錢,帶著自己喜歡的人每天都去這樣“聲色犬馬“的地方娛樂享受,尤其是像他現在面前的這家店一樣,又高檔又溫暖的地方,是他多年來看偶像劇積摜下來的幻想,也是他覺得愛情最浪漫的地方。
  剛進了店裡頭,就有服務員迎了上來。他們在一個靠窗的地方坐下,外頭的水池裡頭藏著金黃色的燈,噴出來的水花便也帶上了一種清透的色彩,店裡頭隱隱約約飄過來一首深情的英文歌,高靜陽坐下來,問:“這是什麼歌,真好聽。”
  男人聽了一下,笑著將桌子上的功能表遞給他,說:“FOEVER。沒聽過?”
  高靜陽搖搖頭,把菜單又遞了過去:“你點吧,我不知道哪一個好吃,你就點你覺得不錯的吧。”
  “我也只來過一次,你看著菜名點吧,都嘗試嘗試。”
  旁邊的那個服務員就笑了出來,說:“我們店裡頭的菜都不錯,要不我跟兩位推薦幾道經典的菜色?”
  高靜陽抬頭朝那個服務員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個服務員是一個很帥的年輕人,長的比衛平還要俊秀,年紀也不大,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他的臉突然就紅了,那個服務員到底推薦了什麼菜他也沒聽到心裡頭去,高鎮寬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問:“當著我的面就這麼明目張膽,也太過了吧?”
  高靜陽“啊”了一聲,臉色就更紅了,卻嘴硬不肯承認,只說:“什麼……什麼呀。”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卻心虛地不敢看他姑父的眼睛。他其實打小就是一個外貌協會的人,遇見了長得漂亮的男孩女孩他都會看幾眼,而且會緊張激動,可他並沒有什麼齷齪的想法,只是抱著一種對美的欣賞來看待。剛才的那個服務員之所以會叫他這麼在意,是因為那個人的眉眼和神采,感覺上有些類似他姑父,都是利索的帥氣,有一種男人的感覺在裡頭,叫他想他姑父年輕的時候,會不會就是長的這個樣子。
  他有點遺憾,為了自己沒能趕上他姑父年輕的時候,可是反過來想,如果他遇到的不是現在最有魅力的高鎮寬,他也未必會這麼深地愛上他。那首名叫《foever》的歌唱完,緊接著又換了一首,是一首更溫柔清新的歌,開頭是一段很美好的男聲獨白,這首歌他以前聽過,叫《devotion》。
  “Dean/god
  敬愛的神明,
  I/know/that/she's/there……the/one/I'm/suppose/to/share/my/whole/life/with.
  我知道那個我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她還不在這裡……
  And/in/time……you'll/shour/her/to/me.
  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你將會讓我遇見她。
  Will/you/cane/of/her.
  那麼,你能不能好好照顧她,
  comfont/her.
  讓她過得舒適,
  and/photect/her……
  還要佑護…
  until/that/day/we/Meet.
  直到我們見面的那一天
  And/let/her/know……
  還有,讓她知道……
  my/heart……is/beating/with/hers.
  我的心……正和她的一起跳動。”
  他的心已經柔軟成了一灘靜靜地溫熱的水,他跟他姑父面對面坐著,聽著這樣溫柔的小情歌。



第121章 生恰逢時

  他小口抿了一口茶,抬起頭來卻見他姑父還在直直的盯著他,忽然就更不好意思了,說:“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以後不准再為了別的男人走心,要不然你真得想想到底誰的眼珠子會被挖出來,我可不是玩笑的。”
  男人似乎是真的吃醋了,看著他,臉色沉靜莊嚴。高靜陽之所以對他的姑父很著迷,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姑父對他而言總有一種神秘的莊嚴,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是鎮靜的,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什麼都逃不過他的掌控。他的心思也不會像他這樣動不動就寫在臉上,悲與喜都很從容,這樣的男人有時候突然為他失控,就更讓他覺得喜悅與得意。
  菜上的很快,高靜陽拿了筷子就準備夾菜,男人卻突然用他的筷子壓住了他的。他抬起頭來,有點難為情了,說:“你怎麼這麼小心眼,我就多看別人一眼,你就不讓我吃飯了?你這是搞虐待。”
  男人無聲笑了出來,說:“我想做個試驗,看看你改了沒有。”
  高靜陽愣了一下,就見男人自己夾了一筷子菜,自己咬了一半,然後把剩下的那半塊肉遞到了他的盤子裡。
  高靜陽的臉刷的就燒了起來,趕緊扭頭朝身邊看了一眼,還好還好,這裡每個桌子離得都很遠,中間又有植物隔著,應該沒有人看到。他沒想到他姑父還記著他嫌棄他口水的事情,他現在早已經習慣了,只是面子上要他就此遂了男人的惡趣味,他又覺得太窩囊,於是皺起了眉頭,說:“你都吃過的東西了,我不吃,都有你的口水了。”
  男人似乎看透了他心底的那些小念頭,也似乎他一開始這麼做,就只是為了逗逗他,壓低了聲音悶笑著說:“我的口水你吃的還少麼,現在倒嫌棄了,親嘴的時候也沒見你有意見……”
  高鎮寬說罷就低聲笑了出來,把那面前的那半塊肉又夾了回去。高靜陽大窘,拿起筷子就把那半塊肉奪了回來,塞進自己嘴巴裡頭就吃了,紅著臉說:“你幼稚不幼稚,每次吃飯的時候都要這樣,下一回,我可不跟你出來了。”
  男人就笑得更愉悅了,眼睛都帶著戲謔的笑意,噙著笑說:“吃吧吃吧。”
  “不行,這樣我就吃虧了。”高靜陽說著也夾了一筷青菜出來,自己咬了一半,然後趁著周圍的人沒注意,趕緊遞到了男人的盤子裡頭。男人看著他,卻笑著說:“這樣我可不吃,除非你喂我。”
  高靜陽“哼”了一聲,說:“誰喂你,你又不是小孩子,你害不害臊,真當自己小年輕呢。”
  男人卻不依不饒,笑容也沒有了,聲音裡頭充滿了威脅的意味:“你到底喂不喂?”
  “不喂!”高靜陽回答的斬釘截鐵。
  “可是我現在真想叫你喂了。”男人似乎耍賴一樣,低聲說:“我見別的人談起戀愛來都互相喂著吃,咱們兩個為什麼就不能?以前年輕的時候沒有嘗試過的事情,我現在都想嘗試,你趕緊喂我,喂完了我喂你。”
  高靜陽又羞恥又覺得可笑,忍不住偷偷笑了出來,嘴角壓抑的揚起來,彎起了一個很溫暖的弧度:“我不,我不跟你丟人,大庭廣眾之下,得注意影響。”
  “那我喂你。”男人說著就夾了一筷子的菜遞過來,高靜陽卻噙著笑往後躲了一下,滿是笑意的看著他姑父:“你別發神經了,我不會叫你喂的。”
  “要麼你喂我,要麼我喂你,兩個你自己選,趕緊過來。”男人維持著伸過來的姿勢,似乎不達目的誓不甘休。外頭又進來了一對年輕的夫妻,由服務員領著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高靜陽聽見聲響扭頭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卻見他姑父依然舉著筷子要喂他,他不信他姑父在外人的跟前也敢這樣大膽,索性把身子往後躺的更厲害,挑釁又戲謔地看著男人的眼睛。那對年輕的夫妻和前頭的服務生都看到了他們這樣奇怪的舉動,都把眼神投了過來,男人的臉色竟然微微的紅了,似乎尷尬的厲害,聲音也帶了威脅催促的意味,說:“快點。”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幼稚又笨拙的舉動,竟然突然叫高靜陽感動了,覺得他姑父原來是一個這樣執著的人。在這種小事上都可以這麼執拗的人,將來或許也真的會帶著他走得更長遠吧。他終於湊了上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男人筷子上的菜咬在了嘴裡頭。他的臉也紅了,男人卻笑了出來,有些得意,又有些尷尬,說:“就是強脾氣,早這樣不就行了,非要我把臉都給丟盡了才高興。”
  高景陽嚼著嘴裡的菜,說:“你還知道丟人呢,我還真沒看出來。這一回我是看你執著精神可嘉,才肯吃的,下不為例。”
  這一頓飯因為有了這樣一段小插曲,高靜陽吃得很是愉快。吃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八點半了,外頭的街上似乎更熱鬧了一些,他們來的時候還沒開始營業的兒童遊樂場,現在已經熱鬧了起來。高鎮寬看了看遠處熱鬧的街道,說:“散會步再回去吧,不想跟你這麼早分開。”
  這樣簡單又動人的情話,叫高靜陽心裡頭熱乎乎的,真想沖上前去,抱著他姑父親一口,可是他膽子小,不敢。他緊跟著他姑父的步子往人群多的地方走,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旋轉木馬,上頭有三四個孩子坐在上頭,高興地手舞足蹈,還有一個小小的火車軌道,繞了那麼三四圈,十來個孩子就排成一條線坐在上頭,小火車又會響又會閃,看著好看極了,旁邊許多的家長坐在旁邊靜靜地說著話,高靜陽把手插在褲兜裡頭,說:“這裡真涼快。”
  “前頭不遠處有個湖,又是城郊,所以涼快點,你要是喜歡,以後咱們可以經常來。”
  “好啊。”高靜陽望著前頭嘰嘰喳喳的小孩子,眼神裡露出了一絲羡慕的神色,說:“現在的小孩子真幸福,我小的時候這些還都沒有呢。”他說著,突然想起了他在政治書經常看到的一句話,開玩笑的看向他姑父,說:“還是社會主義好啊,人們的生活水準越來越好了,小孩子也跟著越來越幸福了。”
  “你的小時候不幸福麼?”高鎮寬脫口問了出來,問出來之後他有些後悔了,覺得自己戳到了高靜陽的痛處。他覺得高靜陽的童年即便生活在一個經濟條件很優越的家庭裡面,也一定是不願意回憶的過往。高靜陽卻笑了出來,隔著朦朧的光影,也看不大出他的神色,只是他的聲音淡淡的,有著和他長相一樣的拘謹和溫順:“還行吧,當時可能覺得有很多苦惱的地方,可是現在想起來,基本是都是好的。我記得剛上學的時候,我當了班裡頭的紀律委員,上了那麼多年學,就那一年當了班幹部,可是班裡頭的有幾個滑頭就是不聽我的,老是跟我對著幹,我就跟老師講了,他們就更生氣,說我打小報告,為了這個,我經常受他們欺負。雖然他們也不敢打我,但那種受排擠的感覺,還是很難受的,我回家跟我姑姑講,我姑姑就叫我把班幹部給辭了,說當什麼都比當紀律委員好,出力不討好,她想叫我當學習委員,我也很想當,學習委員比班長還要光彩。可是我就是學習不怎麼好,當時很苦悶,對那些成績好的同學也很妒忌,可是又沒辦法,只好天天跟他們玩在一塊,可是每次成績出來了,總是差他們一大截。”
  高靜陽似乎被面前的那一群小孩子勾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說起來就挺不住了:“其實仔細想起來,我的童年過得也算不上多美好,可是大體看起來,還是覺得很懷念。好像每個人都是這樣,再不好的時光只要過去了,都有值得留戀的地方。姑父,你呢,你小的時候,過得好麼?”
  他們路過了那群熱鬧的小孩子,沿著路邊剛栽的小楊樹慢慢的往前走。男人看著前頭茫茫的燈景和夜色,慢慢的說:“我的記憶力好像不怎麼好,小時候的事情,幾乎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個大概。估計就像你說的那樣,現在想起來,還是算很好。我在鄉下長大的,鄉下孩子比城裡孩子會玩,逮野兔子,掏鳥窩,夏天天熱了,瞞著大人跑到河裡頭去洗澡,有時候運氣好了,還能逮幾條大魚回來,可是又不敢跟家裡人說是自己下河逮的,只好撒謊是這個大爺給的,那個叔叔送的。當初上高中,要去城裡頭的時候,心裡還有些捨不得,認識的朋友都在鄉下,跟父母的關係只能算還好。我上頭還有一個大哥一個大姐,下頭也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只有我是跟著鄉下的祖父母一塊住……”
  高靜陽聽到這裡,有些驚訝的打斷了他姑父的話:“你們家生這麼多呀……”話說出來之後,他又覺得不妥了,趕緊解釋說:“不是……不是國家有計劃生育麼,只能生一個?”
  他姑父就笑了出來,說:“我們那時候還沒有計劃生育,那時候國家還鼓勵呢,我記得我們隔壁村一戶人家,因為家裡頭有兄弟姐妹九個,國家還給他們家發了獎,那時候國家鼓勵生育,說是人多了支援國家建設。計劃生育是後來的事了。”
  “哦。”高靜陽皺起了眉頭,說:“計劃生育真不好,兄弟姐妹都沒有一個,我就總想,我要是有個兄弟姐妹就好了,那樣,我就有人玩,也就沒有傳宗接代的義務了。現在都是獨生子女了,沒有了兄弟姐妹,那以後自己的孩子生下來,也就沒有姑姑叔叔,姨媽舅舅,什麼姑父姨夫姐夫妹夫的也就沒有了,那麼多的稱呼就沒有了,算不算損失了國家的傳統文化?”
  高鎮寬看見高靜陽那麼認真的神色,剛才還為那句“傳宗接代”而皺起的眉頭立即就平復了下來,嘴角浮出了一絲愉悅地笑,說:“這我還真沒想到。”他說這拉住了高靜陽的胳膊,笑著說:“幸虧我們都生的早,就這樣遇上了。”
  他用了開玩笑的語氣,可是眼神卻那樣深情溫柔,好像真的是很慶倖,能夠遇見他。



第122章 夏日湖邊

  夜晚的風吹過來,吹在皮膚上,幽幽的說不出的舒坦。高靜陽說:“你不是說不遠處有個湖麼,咱們過去那兒看看吧。”
  他們就沿著石子路轉了個彎,過了一片小樹林,光線立即暗了下來,只有幽幽的月光照在湖面上,隔著樹林就能看見瑩白的一片。湖邊還沒有開發好,連個路燈也沒有,但是因為這樣,卻成了那些情侶約會的最佳場所。湖邊僅有的幾個石椅子上都坐滿了人,他們就沿著湖邊慢慢地往遠處走,有一對情侶似乎正在親熱,太忘乎所以了,連他們走過來也沒有發現。高靜陽只顧著往湖面上去看了,男人卻突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悄悄地往旁邊指了一下。高靜陽順著他姑父的手看過去,臉上一下子燒起來,原來那對情侶還在忘情地親著,因為離得近,他甚至看到了那個男人往他女朋友衣裳裡頭伸的手,摸的那個女孩輕聲哼了出來。
  高靜陽臊得拉住他姑父的衣裳趕緊往前頭走,走了兩步,他卻突然調皮了起來,大聲咳了兩下。那兩個情侶立即像炸開了鍋的螞蟻一樣,瞬間就分開了,其實不止是那兩個情侶,連他姑父也嚇了了一跳,隨即就笑著拽著他往前頭走,說:“調皮。”
  高靜陽就得意地笑了出來,拉著他姑父的胳膊往前走跑,一直跑到那兩個情侶都淹沒在夜色裡頭了,他才停下了腳步,還是忍不住地笑,喘著氣說:“剛才那兩個情侶一定在罵著我呢。”
  “知道他們會罵你你還調皮。”高鎮寬愉悅地看著高靜陽,眼裡頭充滿了寵溺與喜悅在裡頭。高靜陽真的是一個再合適他不過的物件了,因為他本身就希望找一個愛的人寵他愛他。縱容他保護他,高靜陽比他小的事情,充分滿足了他的大男人心裡。他很喜歡這種年輕又鮮豔的感覺,忍不住摸了摸高靜陽的頭,說:“孩子氣。”
  “誰叫他們在公眾場合做那種事。”高靜陽又難為情又振振有詞:“他們怎麼能這麼大膽呢?”
  男人卻突然拉住了他,一直湊到他的額頭上。他嚇了一跳,隨即就臉紅了,推道:“你要做什麼,怎麼又要耍流氓了?”
  “我倒覺得他們那樣很正常,情侶們在一塊,逮到別人看不見的地兒就忍不住想親熱,也是正常本能,要不咱們也來一個?”
  “我不要。”高靜陽眼看著掙不開他姑父的挾制,又見他已經笑著湊了上來,就趕緊往後頭退,依戀退了好幾步,男人卻悶笑著捉住了他的頭。他閉著嘴巴往後頭躲,下巴卻被男人捏住了,逼迫著他扭回頭來正對著他。男人的嘴唇親上來,親到他的嘴唇上,他緊緊抿著嘴唇,男人就捧住了他的臉,喘息說:“寶貝,張開嘴巴。”
  這還是男人第一回叫他寶貝,一個如此曖昧又**的稱謂,親密卻又充滿了淫靡的色彩。他暈的忘乎所以,居然就乖乖地張開了嘴巴,男人的舌頭就伸了進去,掃蕩了一圈,然後吸住了他的舌頭慢慢的舔。親吻若是得法兒,比做愛還要教人有快感,高靜陽的兩條腿都軟了,緊緊抓住了男人的衣領,男人又去親他的脖子,往下拉了拉他的衣領,又去親他的鎖骨。高靜陽全身都燒了起來,熱情來的如此洶湧彭拜,幾乎要將他淹沒。男人箍緊了他,說:“這是對你的懲罰,下次還敢一連幾天不理我,我就直接弄了你。”
  高靜陽覺得自己的嘴唇熱熱的,眼皮子也熱熱的,身上也熱熱的,男人的大手伸進了他的褲腰裡慢慢地摩挲,他就忍不住又湊了上去,親吻男人的臉頰。男人喘息了一聲,又捉住他的嘴唇吸了起來,激情之處津液流了出來,男人忽然悶笑著說:“這會兒喜歡我的口水了?”
  高靜陽大窘,一把將他姑父推了出去,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說:“誰喜歡你的口水,髒死了,呸,呸。”
  他說著就往地上吐了兩口,男人在黑暗中又撲了上來,他撤腿就朝遠處跑去,男人竟然像個年輕小夥子一樣追了上來,湖邊的路並不平坦,他跑的跌跌撞撞的,後頭高鎮寬終於擔心了,笑著說:“別跑了,小心摔倒了。”
  高靜陽哪裡會聽他的話,照樣繼續往前頭跑,而且跑的更快了,緊接著便“哎呦”叫了一聲,直接被一塊石頭子跟絆倒在了地上。
  高鎮寬趕緊跑了上來,著急地問:“怎麼樣了,叫你別跑了你還跑?我看看傷著了沒。”
  高靜陽疼的直抽氣,男人掏出手機照了一下,將他的褲腿扁了起來,果然磕破了一層皮,隱隱冒出了一絲血漬來。高靜陽從小到大受的傷那都是有數的,這點傷對他來說算是很嚴重了,他就埋怨說:“你要不是攆著我,我能一個人跑?”
  “我的錯我的錯。”男人忍著笑應著,心疼地捏著他的腿肚子仔細地看了一眼,說:“還好磕的不嚴重,別的沒事吧,站起來看看。”
  高靜陽聽見那一句“還好”立馬不樂意了,惱恨地說:“什麼沒事,你自己磕一個看看,疼死我了。”
  “男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我身上受的傷比這多了去了,趕緊站起來。”男人說著就將他撈了起來,替他打了打身上的泥土。高靜陽將自己的褲腿小心地放了下去,突然問:“你受過很多傷麼?”
  高鎮寬愣了一下,他剛才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高靜陽竟然高靜陽就往心裡頭去了。他笑了出來,說:“當兵的,又是我們這個兵種,哪有不受傷的。不過也都不是大傷,留疤的都不多,我身上你不是都見過麼?”
  高靜陽臊了個滿臉紅,說實話,他們倆赤身相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是他性子靦腆,都沒敢好意思多看。他踢了踢自己摔傷的腿,說:“誰稀罕看你,我才沒看,我都是閉著眼的。”
  話說出來他有臊起來,男人又笑了出來,說:“那下一回咱在白天,你睜眼看個夠,說實話,我身材還不賴。”
  高靜陽早領教過他姑父的厚臉皮了。這個男人真是吸引他,有時候他正兒八經的,一臉正氣,十足十的一個軍人樣貌,可是有時候他又粗俗的叫他臉紅,這樣徒然不同的兩種氣質,竟然在一個人的身上融合的那樣好。他找了一塊草地坐下來,拍了拍自己身邊說:“你也坐一會兒吧。”
  男人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順便把他摟了過去,這一塊只有他們兩個,黑夜成了他們最好的保護傘。他抓著男人的胳膊又朝他身邊挪了挪,一直挪到了他姑父的懷裡,害臊地問:“坐著這麼近,你熱不熱?”
  “不熱。”
  男人的聲音在黑夜裡頭帶了一種**湧動的溫柔,他聽了就又朝他姑父身上挪了挪,挪的不能夠再近了,又問:“那這樣呢,擠不擠?”
  “不擠。”男人這一回就笑了出來,索性把他整個人都抱了過去,湊上嘴來吻他。高靜陽現在很喜歡跟他姑父親嘴,覺得親嘴也是一件極其親密喜悅的事情,靈魂都可以燃燒起來。他們擁抱在一起纏綿地親,高靜陽突然將男人推倒在草地上,自己跨到他身上,居高臨下地親他姑父的脖子,他尋到了他姑父的喉結,張開嘴就含了一下。男人喘息了一聲,大手順著他的脊背滑下去,說:“你再舔我就忍不住了,早就硬了。”
  高靜陽壯著膽子往下頭摸了把,果然見男人襠部鼓起來的一團。他猶豫了一下,偷偷往四周看了一眼,確定周圍什麼人也沒有,膽子突然就大了起來,說:“要不……”他趴到了男人的耳朵邊上,充滿了羞恥的**說:“要不我舔你那兒吧?”
  他說罷也不等男人回答他,就扯開了男人的腰帶。大熱的天,男人的胯下有一種雄性的味道,內褲一扒下來他就聞到了,可是那味道卻叫他興奮了起來,他趴下來舔了上去,男人跨上濃郁的陰|毛被他舔到了嘴裡頭,他順著那巨大的莖身舔過去,抱怨說:“你怎麼那麼大,我看見就害怕。”
  其實他不只是害怕,他還很激動很興奮,可是這個隱秘的念頭他可不好意思說出來。男人的東西太大了,就一個龜|頭他就含不下去,只好用舌頭。男人興奮地抓住了他的頭髮,挺起了腰來。兩個人都出了一身的汗,他用兩隻手捧著那猙獰的莖身,開口說:“姑父,我好喜歡你,這兒也很喜歡。”
  高鎮寬沒想到平時裡動不動就害臊的高靜陽突然說出這麼“淫|蕩”的話來,身上一陣電流過去就射了出來,高靜陽來不及躲,被他射了一臉,登時就愣住了。高鎮寬還沒有從高|潮的餘韻當中回過神來,就趕緊直起身來幫他擦去了臉上的液體。剛才還天不怕地不怕的高靜陽忽然就害羞了,自己抹了一把,訕訕地說:“嚇了我一跳。好燙。”
  高鎮寬就有些受不了了,沖過去就又把高靜陽撲倒早草地上。他有時候覺得他越來越有些忍不住了,好像高靜陽年歲越大就越放得開了,也越來越勾引人。他有時候真慶倖幸虧高靜陽性子靦腆內向,要不然他還真沒有把握能忍到現在還沒有真正吃了這個男孩子。
  


第123章 愛的代價

高靜陽對他姑父的身體,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很深的愛戀。
他姑父健壯又高大的身軀,總是能給他一種踏實和可靠的感覺,那並不只是情欲的吸引,還有心底裡的一種依戀。好像這樣強壯的人,足以夠他依靠,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註定不會好走,他在剛剛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姑父的時候就知道了。可是他之所以還會義無反顧地喜歡上了,就是因為他姑父給了他一種安全感,叫他覺得跟著他就不會受傷害。
他躺在草地上,靜靜地看著上頭的夜空,男人靜靜摸著他的頭,問:“地上涼不涼,涼的話就到我懷裡來。”
“不涼,這樣剛剛好。”高靜陽揪了一小截青草把玩著,用那草葉子去磨蹭他姑父的胳膊,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說:“要是我是個女孩子就好了。”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出來:“為什麼會這麼想?”
“反正我有時候就會這麼想,雖然就算我是個女孩子情況也不會好多少,可我還是很希望。姑父,你知不知道,我小的時候,很小很小的時候,我都不記得了,我都是聽我姑姑講的,說我兩三歲的時候,我爺爺都是當我女孩子養的……”圕.馫闁.苐
“我知道。”男人忍不住笑了出來,把玩著他的頭髮說:“你姑姑也跟我講過,說你小的時候,老爺子都是給你穿裙子,還紮小辮兒。”
高靜陽也笑了出來,他似乎模模糊糊還記得當時一點點影子,但是那也太久遠了,他那時候還不記事兒:“我爺爺明明是個重男輕女的人,卻還把我當女孩子打扮,我問他為什麼,他就說那是疼我,那怎麼是疼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女孩子疼的更厲害,男孩子就不能那麼寵著了。不過多虧了老爺子的嬌生慣養,我們陽陽才這麼溫順懂事,不鬧騰。”
高靜陽一聽,立即爬了起來,看著他姑父問:“你不喜歡我鬧騰麼?可是我其實是很鬧騰的,我姑姑有時候都受不了我,說我話多。”
高鎮寬枕著胳膊靜靜地看著他,笑道:“你說的鬧騰跟我說的不一樣。你性格在那裡擺著,就是鬧騰也鬧騰不到哪裡去。我有一個侄子,跟你差不多大,我大哥整天拿他沒法子,一點不學好,我有時候回家見到他,也看不慣他那個鬧騰樣兒,小時候就上躥下跳地惹大人生氣,就沒你可疼。你這樣的性子剛剛好,我很喜歡。”
高靜陽滿心的歡喜蕩漾,抱著他姑父的大腿撒起歡來。他姑父怎麼就那麼會說話,句句話都能說到他的心坎裡頭,叫他又高興又得意的,簡直忘了自己是誰。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高靜陽不敢叫他姑父送到他樓下,在社區外頭還有一站路的地方就叫他姑父停車了。男人不放心,說:“還是送到你社區門口吧。”
“不行,從我家窗戶能看到那裡,姑姑要是看見就糟糕了,就幾步路就到了,你不用管我了,我又不是女孩子,誰還能把我怎麼樣。”當男生就是有這麼一個好處,安全,儘管是他這樣模樣還不錯的男孩子,走夜路他也不害怕。
“我還是送送你,這樣我不放心。”男人說著就從車裡跟著他走了出來,眼看著他又要拒絕,立即說了一句叫他再也拒絕不了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快跟你分開,多待一會是一會兒。”
他這一句話並不只是因為怕高靜陽拒絕他才說的,也是他的心裡話。他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牽腸掛肚捨不得分離的感覺,覺得他已經過了三十歲,跟高靜陽在一起的,多待一秒就是一秒,會有一種怕時間不夠用的感覺。可是他這樣的惶恐和依戀,又不是可以對高靜陽講的,講出來他也未必能夠完全地理解,這是一個屬於青年男人的,愛戀的苦澀與甜蜜。他下了車來,拉住了高靜陽的手。高靜陽縮了一下,可終於還是沒有拒絕他,他卻不忍心叫他擔驚受怕,胳膊便揚了上去,搭在了男孩的肩頭上,就成了一種男人之間很常見的姿勢。這裡的路燈比城邦的亮很多,街兩旁的商店燈火通明的,有好幾家的門口都擺著音響,各種音樂混雜成了一團,有一種夏日的喧噪感。高靜陽突然很激動,想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在這萬家燈火的籠罩裡,牽一牽他姑父的手。
他偷偷地揚起了一隻手,握住了男人搭在他肩頭的胳膊。男人攏著他往前慢慢地走,說:“回去之後,把手機從你姑姑那兒要回來,就說你要用,你現在要上高中了,也該有自己的手機了。你就說我講的,她就會給你了。”
“不行,我跟她講你說的,她就該問我什麼時候見你了,那不就穿幫了。”
高鎮寬有些無奈,說:“跟我見個面還要偷偷摸摸地瞞這個瞞那個,你就照實了說,你姑姑能拿你怎麼樣。”
“她是不能拿我怎麼樣,可是我不願意傷她的心。”雖然他已經傷了她的心,可她畢竟是不知情的,他可以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間接地傷害她,卻不能明目張膽地,成為他姑姑的敵人。
“那你看著辦吧,總之手機儘快要回來,我的新號在裡頭存著呢,要回來之後給我發個短信。”
高靜陽點點頭,忽然就把他往外頭推了一下,高鎮寬往前頭一看,竟然看見高明紅就站在社區的門口,似乎在等著他們回來。他收回了籠著高靜陽的手,說:“不用怕。”
說罷他就朝高明紅走了過去,跟高明紅打了招呼,說:“我接陽陽吃了頓飯。”
高明紅“哦”了一聲,隨即看向高靜陽說:“這麼晚不回來也不知道往家裡頭打個電話,這麼大了做事還一點分寸沒有,知不知道我跟老爺子都替你擔著心呢?!”
高靜陽耷拉著頭地走了過去,高鎮寬語氣有些不高興了,說:“是我疏忽了,要不我去跟老爺子說一聲。”
“不用了,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高明紅說著就拉住了高靜陽的袖子,說:“還不趕緊回家?”
高靜陽偷偷地朝他姑父揮了揮手,就被他姑姑拽著踉蹌著往前頭走去。他們一路進了社區,高靜陽趕緊道歉說:“對不起,我忘了給家裡打個電話了,叫你們擔心了。”
“擔心倒不至於,你到點兒了還沒回來,又不在衛平家裡頭,我一猜就知道你准跟著你姑父呢。你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跟我保證的話忘了,你說,你都怎麼跟我保證的?”高明紅拉住他,嚴厲地看著他。
“我……在姑姑發話之前,我不准隨便跟姑父……跟高鎮寬見面,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最後一句話是他故意加上去的,高明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無奈又疼愛,說:“淨跟著你姑父貧了,說的話你怎麼不記住?還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呢,我看你死馬一鞭還差不多,昨天才說的就忘了?說,你姑父帶你去哪兒了,又去哪賄賂你了?”
高靜陽忍著笑說:“什麼賄賂,我又不是大官,我姑父他賄賂我幹什麼,他就看我都飯點兒了還在學校裡,怕我餓,就帶我吃了個飯。”
“怎麼又姑父姑父地叫了,不是跟你講了,以後要說高鎮寬。”
“可是姑姑你剛才問我的時候,就是問‘你姑父帶你去哪兒了’,你先說的……”
高明紅伸手就往他頭上推了一把,笑著罵道:“呦呦呦,你還跟我較真起來了,趕緊給我回家,看我回去之後怎麼收拾你。”
高靜陽知道他姑姑已經不生氣了,也跟著嬉皮笑臉地笑了出來,高明紅拽著他繼續往裡頭走,他就撈住他姑姑的胳膊,故意氣她一樣滔滔不絕地說道:“不過你別說,我姑父今兒帶我去的地方,那兒的菜真好吃,就在西郊那兒,他要不帶我去,我都不知道那兒現在已經建設得這麼漂亮了,那兒還有個湖,好多人……”
高明紅氣得直把他往樓道裡頭推,笑著罵道:“你就氣我吧,把我氣死了,你就跟著你那個好姑父一塊過去吧。”
高靜陽有著一個豐富而敏感的內心,聽他姑姑這麼一講,他立即就不吱聲了,其實他只是想反其道而行,逗他姑姑笑一笑,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跟他姑姑這樣和諧美滿的時刻,到底還有多少,還能堅持多久。他埋沒了倫理道德,終於將自己逼進了一個進退無路的死胡同裡頭,要他在他姑父和姑姑之間選一個,便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懲罰,也是他愛他姑父,所能付出的最大代價。




第124章 情難自已

  他們回到家裡頭,還沒來得及換鞋呢,老爺子的聲音就從臥室裡頭傳出來了,叫道:“是陽陽回來了麼?”
  “是,爺爺,我回來了。”高靜陽趕緊換了鞋跑到他爺爺的臥室裡頭。高老爺子已經睡下了,打開了床頭的燈,眯著眼看向他:“怎麼回來這麼晚,去哪兒了?”
  “回來的路上碰見我姑父了,他帶著我吃了個飯。”
  高老爺子還是很喜歡高鎮寬的,他的本意,也不願意高明紅和他離婚,高靜陽能經常和高鎮寬來往,他覺得不是壞事,起碼可以聯繫著高明紅和高鎮寬之間的關係,這樣他們中間就還有迴旋的餘地。他坐了起來,說:“你姑姑呢,她不久前說出去接你了。”
  “我跟他一塊回來的,她現在在客廳呢。”
  “嗯,時候不早了,你回屋早點睡吧。”老爺子說著便有躺了下來,高靜陽摁滅了床頭的燈,跟他爺爺道了晚安才出來。高明紅倒了杯茶出來,正打算喝,看見他從老爺子的房裡頭出來了,就問:“渴麼,要不要我幫你也倒一杯?”
  “不用,你自己喝吧,我不渴。”高靜陽在他姑姑的身邊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姑姑,我不聽你的話,跟姑父出去吃飯,你是不是很不高興啊?”
  “你自己不會看哪?”高明紅瞪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說:“唉,我現在是誰都管不了了,你也長大了,翅膀硬了,就只管著自己飛了。撲棱棱……”
  她便說著,邊拿手比劃著大雁的樣子往他臉上飛過來。高靜陽忍不住笑了出來,說:“可是你跟我姑父兩個人也沒有深仇大恨,為什麼就非要鬧得這麼僵呢,電視上不都說,離婚了還可以做朋友的麼,你跟我姑父就當普通朋友也好啊,這樣我跟我姑父也不用不見面,你們的關係也不至於這樣,那樣多好。”
  “那是你電視看多了,怎麼當朋友啊,一起都一個床上睡覺的,還能再當朋友?”
  高靜陽一下子臊了個大紅臉,高明紅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忍不住笑了出來,推了推他的頭說:“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覺吧,還是那句話,這是我跟你姑父之間的事兒,你別跟著瞎參和。老爺子都管不著呢,你還要管?”
  高靜陽“哦”了一聲,就會了自己房裡頭,突然想起他姑父交代他的事兒,趕緊又回了客廳裡頭,高明紅正打算回自己房間睡覺,看見他問:“還有事?”
  “那個……”高靜陽突然有些心虛,說:“我姑父的手機……能不能還給我?”他看了他姑姑一眼,趕緊又說:“是姑父叫我要回來的。我現在也正想用手機了,我都要上高中了,爺爺答應過我的,我上了高中就可以有自己的手機了。”
  高明紅聽了卻皺起了眉頭,說:“給你也行,不過你下次見到你姑父,還是把他的手機還給他,我再給你買一個新的,咱家又不缺這點錢,你要他的手機幹什麼,你給他講,要想收買你,就拿點有分量的出來,你也學著出息點,別一點小恩小惠地就把你給收買了。”
  高靜陽沒想到他姑姑一個手機也能說這麼多,推搡著說:“什麼收買不收買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姑姑你快把手機給我吧。”
  高明紅回了房間,從桌子上拿了那個手機出來,遞給他說:“講好了,趕緊還給他,給我你買個新的。”
  “哦。”高靜陽接了手機就往自己房間裡跑去,高興壞了,回了房間他往床上一躺,就給他姑父發短信,可是那手機他不大會用,短信寫好了之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沒有發送成功的報告傳回來。他往寄件匣裡頭看了一眼,結果竟然沒有,他找了找,找到了草稿箱那裡,一看果然在那裡。可是他的那條短信下頭,居然還有一條,收件人也是他姑父的新號碼,似乎是寫在了草稿箱裡頭沒有發過去。
  他忍不住好奇打開了一看,就愣在了那裡。
  他一眼就看出是他姑姑要發的短信,只有短短的幾行字,寫道:
  “鎮寬,說真心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你覺得咱們兩個還能不能……”
  短信沒有寫完,像是欲言又止的話說到了一半,好像是這寫短信的人寫到一半突然後悔了,所以當即就終止了。高靜陽心裡頭忽然有一種沉沉的悲傷。他握著手機坐在床上,陷入了一種迷茫而無錯的感傷之中。他一直以為他姑姑是個很要強的女人,性子也強,說一不二,離婚是她先提起來的,要搬出來的也是她。他一直以為他姑姑是鐵定了心要離婚的,他沒想到原來他姑姑的內心深處,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彷徨和糾結,竟然沒有人知道。
  是啊,他姑姑再要強,到底是一個女人,離婚對於她而言,註定也是一個很大的煎熬和決定,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一下子說斬斷就能斬斷。高靜陽第一次碰觸到了他姑姑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柔軟和脆弱,這叫他深深觸動。
  他愣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將他本來打算發給他姑父的短信給刪掉了,他的那條短信很短,只有幾個字。
  他說,“我好喜歡你”。
  他脫了衣裳,鑽進了被窩裡頭,握著手機一個人發呆。床頭的燈關了之後,就只有手機螢幕上的螢光照著他的眉眼,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直直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天花板埋沒在夜色裡頭,看久了會有一種靜靜地眩暈,黑暗籠罩的時候,一切似乎都沒有界限。也不知道他躺了多久,或許半個小時,或許一個小時,也或者更久,外頭的夜已經很靜了,社區外頭偶爾過一輛車,還能聽見車聲幽幽地響。黑與黑似乎都是相對的像是現在,在外頭的時候覺得外頭已經夠黑了,可是現在房間裡關了燈,最亮的還是視窗的那一塊兒。他重新寫了一條短信,用了盡可能平凡的語氣,說:“手機我已經要回來了。高靜陽。”
  手機“叮咚”一聲送來個發送成功的報告,他靜靜地等著他姑父的回復,可是他等了好長時間,也沒見他姑父給他回短信。他有些失望,心想他姑父此時此刻可能已經睡著了,他看了看手機,果然,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歎了口氣,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準備睡覺。可是他覺得有些熱,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滿腦子裡不是關於他姑姑的煩惱,就是晚上和他姑父在一起的情形。他閉著眼睛,靜靜地回憶起和他姑父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裡頭忽然有了一種溫暖的感動,心窩裡熱熱的,像是他姑父給用手捂熱了。他在一種近乎睡意的幸福裡頭漸漸地睡了過去,可就在半醒半睡之間,枕頭底下突然“叮咚”響了一聲,枕頭壓著,那聲音並不大,可是還是將他一下子就震醒了。他趕緊從枕頭底下掏了出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下一刻卻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光著上半身,胸膛不住地起伏。
  是他姑父給他發過來的短信,寫道:“陽陽,你往樓下看看。”
  他有些難以置信,趕緊爬到了視窗邊往外頭看,樓下的合歡樹葉子隨著夜風搖啊搖的,在那葉子底下,就看見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手裡拿著手機朝他揮了揮手。那手機的螢光照亮了男人的臉,正抬頭看著他。他剛想問他怎麼又回來了,手裡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他趕緊接通了電話,聲音都要激動壞了,開口就問:“你……你怎麼突然來了?”
  又訝異又驚喜。
  “收到你的短信之後,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什麼都不想,特別想來見你,想的胸口都疼了,所以就來了。”
  高靜陽趴在窗戶上,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剛剛才經歷了對他姑姑的愧疚和悲傷,現在看到了他姑父,心裡頭就有了一種很奇特的感受,似乎又幸福又難受,可到底還是感到更多一點,他趴在窗戶上,夜風溫柔的吹著他,他開口問:“你怎麼來的,你的車呢?”
  “怕吵醒了人,我停在外頭了。”男人從樓下望著他,輕聲問:“陽陽,你能下來麼?”
  “好,那你等著我,我這就下去。”高靜陽抹了一把眼睛,傳送衣裳就出了門。他拿著手機,躡手躡腳地過了客廳,像一個賊一樣,輕手輕腳地出了家門。一走到樓道他就爬起來了,拼命地往下頭跑,跑啊跑啊,一直跑到了一樓的樓梯口,看見男人就站在樓梯口的臺階下頭,他一把就沖了上去,撲到了他姑父的懷裡面。
  男人抱著他的頭就親了上來,愛情是如此的美妙,愛情是如此的甜蜜,教人傷心,教人煩惱,教人興奮也教人瘋狂。




第125章 深夜相會

  他抱著男人的脖子,不住地喘息。男人將他放在地上,說:“你跟我來。”
  男人說罷拉著他就朝外頭跑,高靜陽興奮地想要叫出來,他們一直跑到了校區的最外邊,他突然就笑了出來,男人停下腳步,有些尷尬地問:“你笑什麼?”
  “我覺得很彆扭啊,姑父你都這麼大了,還跟我似的跑那麼快。”
  他不說高鎮寬沒有這麼覺得,聽了高靜陽這麼一講,他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似乎出了格了,於是狠狠拉了一把,叫高靜陽拉到了他懷裡面,自嘲一樣地說:“跟著你,就覺得自己重新活了一回一樣……社區大門已經關上了,咱們得從柵欄上跳過去,這邊來。”
  “啊?”高靜陽沒想到他姑父竟然是跳牆進來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悶笑道:“這可不算出格,幹我們這行的,跳個牆算是易如反掌的事兒!”
  高靜陽長這麼大,一直是個本本分分的好學生,他還從來沒有跳過牆呢,覺得很新鮮很刺激,因為跟著他姑父,做這樣的事情他又覺得很幸福很得意。他貓著腰鑽過了一叢桂花樹,就到了柵欄那裡。社區的圍牆其實只是個擺設,不高,下頭是大概半米的磚牆,上頭是大概半米的柵欄,可是高靜陽穿的是拖鞋,爬起來有點不容易。男人最先跳了出去,只用大手一撐,竟然就那麼跳過去了,動作又瀟灑又漂亮。高靜陽驚訝地歎息說:“好厲害。”
  他說罷也想學著他姑父的樣子跳出去,可以他到底還是不敢,怕上頭的柵欄紮到他,只好用爬的,笨笨地翹起了一條腿,然後笨笨地翹起了另外一條。男人在外頭忍俊不禁地看著他,終於還是伸出手來說:“來,我抱你。”
  高靜陽本來不想叫他姑父抱的,覺得他已經那樣大了,再像個小孩子一樣會很不好意思。可是現在大半夜的,那麼黑,誰又能看得到他們呢,高靜陽就朝他姑父伸出了胳膊,抱著他姑父的脖子跳了下來。腳剛一落地他就往姑父臉上親了一下,說:“我現在是不是很重啦?”
  “我沒注意,要不我再抱抱感覺感覺?”男人笑著又要來抱他,他立即撒腿跑開了,跑到距離他和姑父好幾米遠的地方,才笑著大聲說:“那你過來追我,追上了我就叫你抱。”
  男人幽幽地看著他,臉上還帶著那種邪邪的,意味不明的笑容。高靜陽正要再開口激他,男人突然撒腿就跑了上來,高靜陽嚇得“呀”地叫了一聲,扭頭就朝前頭跑,呼呼地風聲從他耳邊吹過去,七月的半夜的風吹起他外頭的白襯衫,那邊的青春肆意,街兩旁的樹木青蔥濃郁,透過籠罩著薄霧一樣的淡黃的燈光。他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聽到他姑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認命地停了下來,捂著頭,被他姑父抱到了懷裡面。
  他喘著氣止不住地笑,說:“你怎麼跑那麼快?”
  “以為你多能跑呢,跑了幾步就喘成這樣。”男人笑得特別燦爛,雪白的牙齒露出來,似乎轉眼年輕了好幾歲,不像是他的姑父,倒是有點像是他的一個大哥。高靜陽看得入了迷,伸手摸住了他姑父的臉頰,突然有些難為情,心裡頭撲通撲通地跳,說:“姑父,你長得真好看。”
  他的姑父,真的長得太英俊了,身材有那麼好,高大結實,腿也那麼長,像長腿叔叔,怪不得跑得那麼快。
  男人眼睛裡都噙著笑,靜靜地看著他,說:“怕不怕被別的人看到?”
  高靜陽聽了,偷偷往四周看了一眼,他們現在正站在路邊的陰影裡頭,路上偶爾一輛車,也是轉眼就開過去了,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他就反問他姑父,說:“那你呢,怕不怕?”
  “怕。”男人說著就鬆開了他,拉著他的手就往前頭走:“不過不是自己怕,是為你擔心,怕你會受傷害,跟我來,咱們到車裡頭坐一會兒。”
  高靜陽就跟著他姑父往車子的方向走,邊走變問:“你怎麼說過來就過來了,也不睡覺,好不容易從部隊裡頭回來,你還不好好休息?”
  “就是想見你,那樣憋著睡覺,還不如過來看看你。”男人說著又扭回頭看著他問:“怎麼,你不喜歡?”
  高靜陽沒有說話,只用自己的行動向他姑父證明了自己的想法,他握緊了他姑父的手,說:“你給我發短信的時候,我正做夢呢,模模糊糊的,好像就是夢見你了。”
  男人笑著問:“夢見我什麼了?”
  “我也記不清了。”高靜陽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就笑出來了。那臉上突然出現的笑容,雪白的牙齒露出來,臉上有一點點漂亮的弧度,那一瞬間的變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看。高鎮寬打開車門叫他坐進去,自己也坐了進來,說:“有沒有夢見我欺負你?”
  高靜陽臊了一下,矢口否認:“我才不會做那樣的夢呢。”
  “可是今天晚上在湖邊,你只顧著我了,自己都沒享受呢。”男人說著,聲音裡面陡然多了一種情緒。他們大半夜的見面,似乎很適合做一些激烈的事情來宣洩自己的感情。可是高靜陽還是不好意思在車裡頭亂搞,他笑著往一邊坐了坐,說:“大半夜的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這樣坐著?”
  男人看了他一會,終於無奈地笑了出來,好像他其實很想跟他溫存一番,可是看他沒有那個意思,只好遂了他的意思。他們做的是車後頭的位子,幾乎可以躺得下一個人。當然他姑父是躺不下來的,他太高了。男人自己靠著車子坐了一邊,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腿說:“你躺座位上,頭可以靠在我腿上。”
  高靜陽就甩掉鞋躺到了座位上頭。可是他也沒有完全躺下,而是半倚著靠到了他姑父的懷裡面。男人埋進他脖頸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說:“要是現在咱們在一個房子裡,只有咱們兩個,天天都可以這樣靠在一起,就好了。”
  高靜陽也很希望會有那樣的日子,可是他姑父所說的那樣的生活,現在離他似乎還非常遙遠。他眯著眼睛靠在他姑父的懷裡面感受到他姑父身上的熱度和汗意,車裡頭的空調並沒有開,不過也並不熱,半夜時候的溫度剛剛好,窗戶也半開著,不斷地有風冒進來。他陷入了一種永恆的寧靜當中,這樣一種相依相靠的感覺牽引著他的靈魂,似乎可以叫他到世間極樂的地方。他握著他姑父的手,親了親他的手指尖,說:“到時候,咱們倆誰聽誰的?”
  男人“嗯?”了一聲,高靜陽就說:“只能有一個人當家吧,那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男人就笑了出來,溫柔的氣息噴到他耳朵上,叫他癢地扭動了兩下:”大事聽我的,小事聽你的。”
  “為什麼呀?”高靜陽立即就不樂意了,說:“大事怎麼就不能聽我的,不行,大事小時都得聽我的,你的要有道理了才能聽。”
  “想得還挺長遠。”男人說著,就揉了揉他的頭。他就抬起頭來,面朝上看著他姑父問:“你想得不長遠?”
  男人沒有回答他,而是捧著他的臉親了下來,很溫柔的,仿佛是沒有XX的,只關乎愛情的一個吻。高靜陽就閉上了眼睛,他從他姑父的嘴唇上,體會到了一種輕柔的,堅定的愛戀。這愛戀溫柔炙熱,卻給了他一種潮濕的傷感,他伸出胳膊來,抱住了男人的頭,說:“姑父,我知道我太笨了,什麼都不敢做,可是你不能跟我一樣,你要努力啊……”
  他那麼卑鄙懦弱,還是因為他才十幾歲太年輕了,把一切的難題都留給了他姑父。這愛情美好又深沉,好與壞都那麼重,他只能扛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好的那一面。愛情的美好也會給人勇氣,他也在嘗試著,為這一份感情尋找一份好的結果。
  “我知道。”男人吻住了他,大拇指摩挲著他的臉頰:“我們會走得很長遠,你所能想到的,我都會給你。”
  果斷而勇敢的人,其實最容易無情,因為他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該使用什麼手段,比如高鎮寬對高明紅;可是這樣的男人也最深情,因為愛與恨都不會逃避,也知道這感情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就像高鎮寬對高靜陽。
  高鎮寬和高靜陽,若真要認真起來,更該為這段禁斷之戀負責人的,其實還是高鎮寬。可是三十歲和十七歲的愛情比起來,其實更深沉,更真實,也更有力量。這樣說來,高靜陽能遇到高鎮寬,何嘗不是一種慘烈的幸運。






第126章 甜蜜餵食

  那樣抱了一會兒之後,高靜陽就覺得困了,抬頭問他姑父說:“我困了,能睡覺麼?”
  高鎮寬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這個還要請示我?”
  “好不容易跟你在一塊,我不知道能不能睡嘛。”他說著就抱著他姑父的脖子親了一口,躺在了座椅上頭。大半夜的這樣偷偷爬牆跑出來,竟然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這樣依偎著睡了一覺,高靜陽覺得挺對不起他姑父的,不知道是不是這種愧疚的感覺影響了他的思緒,漸漸地進入夢鄉裡頭之後,他竟然做了一個與他現在處境有些違和的夢,此刻他本這樣滿足,卻做了一個有些淒涼的夢。夢裡頭回到了他初次發現自己情意的那一個雨天,他舉著傘,沿著嘩嘩啦啦的長街拼了命地跑,他姑父就在他身後追著他,叫道:“高靜陽,高靜陽……”
  他一個冷顫醒了過來,眼睛睜開的時候,正看到他姑父的那張硬朗而英俊的臉,似乎也已經睡著了,閉著眼睛,靠在了座椅上。原來他已經睡了那麼久,外頭的天已經近乎亮了,夏日的清晨,空氣也特別的涼,他睜著眼睛看著他姑父的臉,久久沒有從夢裡頭的餘韻當中恢復過來。車上睡著並不舒服,他的一條胳膊已經麻了,他偷偷地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麻意傳了過來,他“嘶”地歎了一聲,男人立即就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著他,隨即就笑了出來,臉色還帶著一點點睡意的疲倦,說:“醒了?”圕馫闁 苐
  “剛醒。”高靜陽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胳膊麻得他皺起了眉頭。男人笑著按住他的肩頭,問:“胳膊麻了?來,我幫你揉揉。”
  高靜陽就湊了上去,靠到了他姑父的懷裡面,頭卻扭向窗外,清晨的街上清冷,偶爾有計程車開過去,因為天色已經亮了一點,路燈的光便變得微弱了,淡薄的一片,像是月光一樣。他揉了揉眼睛,說:“這麼快一夜就過去了,你看外頭天都快亮了。”
  男人幫他揉了揉胳膊說:“夏天天明的早,老年人醒得早,你趕緊回家吧,要不然你爺爺就要發現了……咱們這樣,算不算偷情?”
  “偷……偷什麼偷……”高靜陽暈暈乎乎地直起身子,說:“你一定沒睡好,回家再睡一會兒,我也要回去再睡一會兒。”
  “我就直接回部隊了,請的假已經夠多了,你回去吃點東西再睡,要不空著肚子白天睡,到中午你又該鬧著不舒服了。”那男人親了親他的額頭,幫他打開了門。社區的大門已經開了,保安卻還坐在保安室裡頭還沒有出來,窗口處亮著一點點微弱的燈光,大門上的紅字卻已經亮了起來,開了一個小小的人行道。高靜陽下了車子,卻看見遠遠的有個老奶奶推著一個小攤子出來,像是賣粽子的,他回頭看了他姑父一眼,說:“姑父你餓不餓,要不我買幾個粽子吃吧?”
  男人坐在車裡頭,朝他笑了笑,沒有說不吃,也沒有說吃,他趕緊跑了過去,從兜裡頭掏了幾塊錢買了幾個粽子。粽子正熱乎,他用塑膠袋分了兩份掂回來,走到視窗看見他姑父還坐在車子裡頭,就說:“你別總坐在車裡頭呀,出來活動活動,外頭的空氣可好了。”
  男人卻還是沖著他笑,他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男人在按著自己的大腿,眉頭微微皺起來。他才恍然意識回來了,他那樣睡著胳膊都麻了,何況他姑父呢,他枕著他的大腿睡了一晚上,不麻才怪呢。他趕緊鑽進了車裡頭,把買來的粽子放到一旁,心疼地說:“是不是特別麻啊,我都沒想到……”他有些愧疚,說:“要不,我也幫你捏捏吧。”
  “沒事,好多了。”男人笑著伸出手來,說:“把粽子給我,我還真餓了。”
  高靜陽還是覺得愧疚,覺得自己太粗心了,他把粽子遞給了他姑父,說:“你怎麼不告訴我呢,我聽說腿麻是因為血液迴圈不好,要是你腿壞了怎麼辦。”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哪有那麼嚴重,你從哪兒聽來的胡言亂語。”男人說著又看了他一眼,笑著問:“真那麼內疚啊?”
  高靜陽不說話,伸手要幫他姑父按摩按摩。男人卻擋住了他的手,笑著說:“你還是別亂摸了,這麼熱的天,再摸出火來。你要是真愧疚,我有個想法,你當是補償我吧。”
  高靜陽一聽,立即抬起頭來:“什麼想法?”
  男人把粽子遞給他,說:“你喂我。”
  高靜陽一愣,隨即就臊了,說:“你怎麼……你怎麼總這樣……”
  “上次你說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回就咱們兩個,談戀愛的不都這樣麼,你到底肯不肯,我又不是要怎麼樣你……”
  “好了好了。”高靜陽把粽子撥開了皮,遞到了他姑父的嘴邊:“我都不知道咱倆誰大了,我姑姑說,人上了年紀有時候就像個小孩子,我爺爺有時候就那樣,怎麼你也這樣,你都不會不好意思麼?”
  男人順著咬了一口,笑呵呵地看著他,用下巴示意他說:“你也吃。”
  “你吃完了我再吃……”高靜陽剛說了一半,卻突然意識到他姑父會不會誤會他又嫌棄他的口水了,趕緊低頭咬了一小口,可是他卻不好意思了,臊得厲害,往窗戶外頭看了一眼,那個賣粽子的老奶奶已經走得遠了,去了下一個街口。男人心滿意足,說:“你不用看了,沒人會看到。”
  高靜陽繼續把粽子遞了過去,可是男人咬了一口之後,還是要他也吃一口。他突然就“洩氣”了,心想算了算了,吃一口也是吃,吃兩口也是吃,於是就把剩下的那一點都吃到肚子裡頭去了。那幾個粽子,竟然就這樣被他們兩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習慣了的緣故,高靜陽的心裡頭,突然體會到了這種吃法的甜蜜與親熱,他以前也曾見過那些小情侶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東西,還覺得他們不要臉呢,沒想到輪到他自己了,才知道愛情原來這麼好。
  吃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剛剝了皮,男人忽然伸手擋住了他。他愣了一下,問:“吃飽了麼?”
  “不是。”男人看著他,周正英俊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種異樣的情潮,邪邪的嘴角彎起來,充滿了成熟男人突然而來的邪惡感:“我想換一種吃法。”
  高靜陽還沒有明白過來他姑父嘴裡“換種吃法”是什麼意思,男人就咬了一口湊了上來。他不知道他姑父到底要幹什麼,只是本能地躲了過去,察覺他姑父是要用嘴喂他,立即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說:“高鎮寬,你別蹬鼻子上臉了。”
  “蹬鼻子上臉”這句話其實都是大人對小孩子說的,他這樣脫口說出來,說的是自己的姑父,他自己也覺得不合適了,好像他跟他姑父之間,已經漸漸地從長輩與晚輩的那種關係,一點點地變成了平等的兩個人,什麼話都可以說,什麼名字都可以叫。可是男人卻並沒有在意他的話,磨蹭著貼上了他的嘴。這一種有些“淫蕩”的吃法激起了高靜陽的羞恥心,卻也激起了他心底深處有些邪惡的興奮感,他半推半就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男人磨開了嘴巴。那一口粽子被男人的舌頭推到了他的嘴裡頭,他還是害臊的,含在嘴裡頭要吃不吃,有幾粒米就從他嘴角露了出來。男人貼著他的額頭,親熱地說:“吃了。”
  那是近乎命令的語氣了,男人露出了他久未露面的強勢和霸道,他卻突然臣服了,乖乖地咽了下去。他的眼睛卻因為太羞恥了蒙上了一層躲閃的光芒,男人看著他,忽然用力咬住了他的嘴巴,急切又用力地親他,然後猛地鬆開他,語氣更強硬了,似乎在變相地佔有他:“現在你喂我。”
  他被親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哆嗦著咬了一口粽子,迷迷糊糊就湊了上去。粽子含在嘴裡,他並不敢過多地碰觸,怕沾了自己的口水,兩個人嘴唇接觸的時候,他眼珠子抖動著,卻沒有閉上,怔怔看著與他親密的那個人。男人的眼睛也沒有閉,眼神溫柔而充滿了侵略的意味,他們幾乎貼到了一起,他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像是他第一次接吻似的,撲通,撲通。
  他就把眼睛給閉上了,好像是天上的朝霞提前來了,跑到了他的臉上,紅通通熱騰騰。
  


第127章 東窗事發

  男人舔了舔他的嘴角,輕聲說:“我愛你。”
  高靜陽臊得忘乎所以,暈乎乎地就開了門走下車,外頭的天色更亮了一些,他回頭朝車子裡看了一眼,就見男人又像以前那樣,趴在車窗上靜靜地看著他,下巴枕在手上,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朝他揮別。
  他的理智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撒開腿就朝社區裡頭跑去。清晨的社區裡頭安靜潮濕,他的腳步聲驚起了那些停在合歡樹上的麻雀,嘩啦一聲都飛了起來。他跑著上了樓,一直跑到樓梯口的窗戶那兒,看見男人的車子還停在那裡,他也不管他姑父到底能不能看見了,就用力揮了揮手。
  沒想到他姑父竟然看見了,車子亮了起來,打了個轉,就漸漸地開遠了。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那種溫熱的糾纏還在,他摸著嘴唇,突然就笑了出來。
  客廳裡頭一片靜謐,似乎所有人都還沒有起來。他偷偷地倒了一杯茶喝了,抹了抹嘴,躡手躡腳地往他的臥室走。路過他姑姑的房間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耳朵貼在他姑姑的房門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一切都如此靜謐,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回了自己房間。
  可是一推開房門,他就呆住了。
  原來他姑姑,正坐在他的床上,捂著臉,一語不發。
  他呆了那麼兩秒鐘,心跳震耳欲聾,叫道:“姑……姑姑……”
  他姑姑聞聲抬起頭來,外頭微弱的晨光照著她那張憔悴的臉,似乎帶著淚痕,那眼神卻似沒有焦距的,呆呆的,仿佛陷入了夢魘之中。
  他仿佛陡然知道了發生了什麼,儘管他姑姑什麼也沒有說。他怔怔地,手指頭扶著門框,用力得關節都發白了:“你……你怎麼在我這兒……你……”
  他扯開了嘴角,似乎想要笑出來,又像要哭出來。他看著他姑姑,胸膛裡似乎有一股氣想要噴薄而出,他竭力抑制,怕自己下一刻就會嚇哭出來。
  高明紅站了起來,背著光,也看不清她的神情。高靜陽剛想要說話,他姑姑一個巴掌就打了上來,“啪”地一聲將他扇得踉蹌著後退到牆上,他被打傻了,反應過來就上去拉他姑姑的胳膊,高明紅一把將他推了出去,他馬上又抓了上來,失聲叫道:“姑姑,姑姑……”
  “你別叫我!你別叫我!……不准叫我!”高明紅壓著嗓子哽咽,卻又似乎怕驚醒了老爺子,聲音極力抑制,眼淚摻和在她的聲音裡,她狠狠盯著他,說:“不准叫我!”
  長這麼大,高靜陽還是第一回見他姑姑哭,第一次見他姑姑這個樣子,像是魔怔了一般,眼神淩厲得嚇人。他嚇住了,眼睜睜地看著他姑姑出了他的房間,房門合上的時候,他呆呆的,才發覺自己腮幫子一陣火辣的疼。
  他愣了好一會兒,急忙又追了出去,可是他姑姑已經將房門從裡頭鎖上了,他從天堂陡然墜入地獄之中,他懦懦地叫了一聲“姑姑”,靠著門坐了下來。他將頭埋進雙膝裡,竟然沒有哭,只是鈍鈍的疼,好像分不清這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在地上坐了多大一會兒,客廳裡響起了吭啷吭啷的響聲,是老爺子起來了。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怔怔地走到客廳裡頭。老爺子用拐棍支撐著從臥室裡頭走了出來,他走上前去幫忙,老爺子趕緊制止了他,喘著氣說:“不用不用,我特意這樣練習的,要不然這兩條腿就真廢了。”
  高靜陽站在原地,看著他爺爺吃力地往沙發上挪,嗓子裡一堵,就哭了出來。老爺子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是看見自己的蒼老和無力感到傷心,坐到沙發上喘著氣問:“怎麼了怎麼了?我這鍛煉鍛煉就好了,你沒發現現在比以前強多了,以前下床都還要別人幫忙呢。”
  高靜陽趕緊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老爺子看著他笑了出來,打趣他說:“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動不動就哭鼻子,別哭了。今兒是怎麼回事,這麼早就起來了?情緒這麼反常,你這不是在夢遊吧?”
  “嗯。”高靜陽應了一聲,吸了吸鼻子說:“我現在又困了,我想再回去睡一會兒……”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老爺子寵溺地看著他,說:“等你姑姑做好早飯再叫你……不會是昨天晚上你姑姑因為你跟你姑父出去的事兒教訓你了吧?你別放心上,你姑姑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現在處境也不好過,黑臉我一個人當就行了,你要多體諒她,你姑姑對你嚴厲,也是因為她疼你,捨不得你。”
  高靜陽低著頭點點頭,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間裡頭,他房間的窗戶還開著,從那裡望下去,可以看見社區外頭的長街,街上已經有了行人,車子一輛一輛地駛過去,他往床沿上一坐,又害怕地哭了起來。
  兜裡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他淚花著眼掏出手機,結果看見他姑父發過來的資訊,鼻子一酸,哭得更傷心了,又不敢哭得很大聲,被他爺爺聽見,忍得嗓子都疼了。
  男人發短信過來,說:“睡了麼,做個好夢。到軍隊就不能經常用手機了,有空再聯繫。”
  他摸著手機,久久沒有回應。手機的螢幕由明變暗,映著他的眉眼。他重新從床上站了起來,出了房門。老爺子還坐在客廳裡頭,看見他問:“你不是要睡覺麼,怎麼又起來了?”
  “我睡不著,我還是出去跑兩圈好了,當是鍛煉身體。”他說的很快,在玄關換了鞋。老爺子趕緊說:“天氣預報說今天陰轉小雨,別在外頭待太久,等會吃飯了再找不到你。”
  “哦,我知道了。”高靜陽穿好鞋就朝外頭跑。他一直跑到了社區外頭,跑到他和他姑父待過的地方,然後回頭看過來,就看見了他房間的那扇窗戶,清晨的涼爽的風吹著或稀疏或濃密的合歡樹葉子,他心裡頭漸漸地沉下去,僅剩下的那一點點慶倖也終於消失無形。長這麼大,這還是他姑姑第一回打他,打得那麼狠,她一定恨透了他。
  老爺子說得沒錯,上頭的天色的確有些陰霾,原本的太陽也沒有升起來,徐徐的風沿著街道緩緩吹過來,那些樹葉子也像被風壓過了一樣,此起彼伏地波動過去,還是七月的青鬱的綠,街上車來人往,就他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路邊。他站在那裡躊躇了一會兒,便沿著街道慢慢地往前走,沒有目的地,呆呆地往前頭走。他穿過了一條又一條街道,街上的風越來越大了,不一會兒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落了下來。他正走著,前頭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喊道:“陽陽,陽陽。”
  他抬起頭來,看見衛平站在他家的陽臺上朝他揮了揮手,大聲喊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都下雨了還一個人在街上走,傻了?”
  衛平說著就笑了起來,朝他揮了揮手說:“上來。”
  “不了,我……我要回家吃早飯了。”高靜陽仰頭看著衛平,鼻子裡頭突然又一陣酸,他怕衛平看出來,趕緊搖了搖手,說:“要下大了,我走了!”
  他說罷就跑了起來,呼呼的風把他已經有些皺的白襯衫吹了起來,雨滴似乎真的越來越大了,衛平在陽臺上又叫了一聲,他卻頭也沒有回,拼了命地往前頭跑,奔跑似乎真能教人獲得短暫的安寧,他跑得氣喘吁吁,一直跑到了他們社區大門外頭。地上已經變了顏色,他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接通了電話,還沒有說話呢,就聽他姑姑的聲音沉靜冰冷,說:“你姑父的新電話是多少?”
  “姑姑,我……你別……我……”
  “是多少?!我問你你姑父的電話是多少?!”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高明紅歇斯底里的怒吼,高靜陽嚇得手上一個哆嗦,手機竟然就掉了下來,摔在了地上。他一下子又哭了出來,怕社區裡頭的人看見,趕緊又把手機拾了起來,撒腿往他家裡跑。跑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又害怕了,不敢進去,就聽他爺爺的聲音著急地喊道:“明紅,你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的火,陽陽……”
  “陽陽陽陽,都是您寵著他,寵的他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高鎮寬的電話是多少,您知不知道?知道您給我,我找他有事談。”
  高靜陽腦子裡轟地一下,突然就推開了門。客廳裡頭的兩個人都看了過來,他看著他姑姑,急切地說:“姑姑,姑姑,你別找我姑父……”
  “你回來的正好,把你姑父的手機給我,我給他打個電話。”高明紅看見他就走了過來,他趕緊往一邊躲,說:“姑父他回軍隊了,你打不通的。”
  “拿過來,拿過來!”高明紅抓住他,就去奪他手裡的手機。老爺子生氣地喊道:“明紅你幹什麼,要手機就要,你奪什麼?”
  “你給我!”高明紅突然大吼一聲,眼神都變了:“給我!”
  高靜陽嚇在了原地,突然哭了出來,卻還抓著自己手裡的手機不放,哀求說:“姑姑,姑姑,你先讓我給你談談。”
  “你給不給?”高明紅抓著他,突然揚起手來又要扇他,老爺子大喊了一聲,叫道:“明紅!”
  高明紅一下子愣住了,忽然放開了高靜陽,捂著嘴哭了出來,額前的劉海淩亂地垂著,半紮的頭髮也落下來很多,仿佛一夜之間憔悴了好多歲。她看著高靜陽,哭著問:“高靜陽,你說,我是你什麼人?”
  


第128章 慘烈結果

  高靜陽說不出話來,那一刻他充滿了羞恥感,他哀求一般地,想拉他姑姑的胳膊又不敢,懦懦地說:“姑姑,能不能,能不能進房間裡頭講……”
  “怎麼,你這時候知道對不起我了,怕老爺子知道了,你早哪兒去了,你跟你姑父……”
  “明紅,鎮寬現在還是他姑父,還是法律上的父子,你也不能太霸道了,見個面怎麼了,你至於氣成這樣麼,你看看你把陽陽嚇的。”老爺子朝高靜陽招了招手,說:“你過來。”
  高靜陽走到他爺爺跟前,老爺子問道:“我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不是只吃飯的事兒吧,要不然你姑姑能氣成這樣?”
  高靜陽扭頭看了他姑姑一眼,他姑姑忽然過來拽住他,說:“你不是有話跟我講麼,你過來。”
  高明紅說著就把高靜陽拽進了她的房間裡頭。剛一進屋高明紅就把門給鎖上了,低聲惡狠狠地說:“你想把你爺爺氣死?!”
  “我不是……我……”高靜陽羞愧得無地自容,就聽他姑姑看著他問:“你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高靜陽羞恥跟他姑姑談論這種事。他低下頭,又羞恥又害怕,哆哆嗦嗦地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對不起,對不起……”
  他現在又能說些什麼呢,只能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來乞求他姑姑的原諒。可是他不知道這個時候高明紅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對不起,她甚至於希望她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杜鵑一樣的女人,而不是才剛剛十七歲的高靜陽。那樣她起碼還可以酣暢淋漓地鬧一回,不管不顧地罵他打他。
  可是她面前的這個人偏偏是她侄子,是她以為這世上她最親近的人,她拿他當兒子待,他卻這麼狠毒地背叛了她,跟她的丈夫搞到了一起。她看著手足無措的高靜陽,突然有了一種無能為力的憔悴感,她對於高靜陽的恨意,忽然就轉到了高鎮寬的身上:高靜陽才有多大,還沒有成年,他能有什麼是非的判斷能力,性向或許連他自己也不十分明白,要不是高鎮寬別有用心地“勾引”了他,他怎麼可能荒唐地走到這一個地步,他原本是那麼聽話的一個好孩子,對她也那麼親密,都是高鎮寬搶走了他。高鎮寬從她身邊搶走的不僅僅是一個侄子,一個親人,連帶她的生活也給搶走了。她看著高靜陽,伸出手來說:“把你姑父的手機給我。你也不想這事鬧到不能收拾的地步吧,不想的話就把手機給我,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高靜陽抬起頭來,說:“姑姑,你別……你別怪我姑父……”這話說出來,連他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高明紅的臉色陰暗了一些,看著他,最後問他:“你到底給不給?”
  “不給。”高靜陽眼圈泛著淚珠子,卻還是守住了他的底線:“你得先告訴我,你打算怎麼懲治我們。”
  他知道他姑姑是不可能咽得下這口氣的,她要他姑父的號碼,想必也是要鬧一場。可是他不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姑姑“報復”他姑父,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儘管現在的他也處在一個可恥的位置上。他嘴裡的“我們”徹底惹火了高明紅,她一臉絕望地看著他,說:“高靜陽,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到底想叫我傷心到什麼地步,到了現在,你心裡頭還和以前一樣麼?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麼,你知道我心裡頭有多難受麼?”高明紅說著,淚珠子就滴答滴答掉下來:“打死我都沒想到,打死我都沒想到……你跟高鎮寬……你們怎麼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事?嗯?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現在一想起從前的事情我都止不住地打寒顫,你們倆竟然就這樣背叛我,你們倆好的時候想過我麼,想過麼?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們倆那個樣的時候我真不敢相信,可是我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明白,我明白了之後再去想從前咱們三個的相處,我就覺得寒心!你是我侄子啊,從小我看著你長大的,我拿你當兒子看,你怎麼能這麼對待我?就算你這麼對待我,我也能原諒你,我可以跟自己說你還小,你屁都不懂,都是受了你姑父的誘惑。我讓自己這樣想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你,還不是為了老爺子,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你呢?嗯?你到現在還護著他,怕我傷害了他?怕我傷害他?!人的心摸不著看不見,要是能看見,我恨不得挖出來叫你看看我的心都被你們倆傷成了什麼樣?!你拿我當你姑姑了麼你拿我當你親人了麼,你要是心裡頭有一點顧忌我,你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恨你姑父,可是我更不能原諒你。你是誰,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就算是找你姑父,我鬧得他人不成人鬼不成鬼,那也是他應該受的,他勾引你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可是不是我姑父勾引我的!”高靜陽抬起頭來,哭著說:“不是他勾引我的,是我勾引的他,是我先喜歡上他的。姑姑,我求求你,你別鬧出來好不好,我姑父他是軍人,你鬧出來他就完了。我也不想這樣,真的,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變成這樣了,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
  “你住嘴!”高明紅伸手又去奪他手裡的手機。他只顧著哭了,手機就被他姑姑給奪了過去,他撲過去一把跪在地上,臉上都被淚水沾滿了,哀求說:“姑姑,姑姑……”
  他哭成那個樣子,怕外頭的老爺子聽見,又拼命地忍,整張臉都紅了,高明紅看見他幾乎要背過氣的模樣,鼻子一酸,也哭了出來,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肩頭上,哭道:“你怎麼能這麼傷我的心,你怎麼能這麼傷我的心……”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高靜陽仿佛是魔怔了,一巴掌就扇在了自己臉上,羞恥和恐懼襲擊了他,他暈乎乎地又朝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只要你能消氣,怎麼打我都行。”
  他還要再打的時候,卻被他姑姑給抓住了。高明紅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上:“你這樣有什麼用,你就是現在死在我跟前,我也不會饒了高鎮寬。”
  高靜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麼了,或許他想他此刻什麼都要遂了他姑姑的意思,消一消他姑姑的氣,也或許他是怕真的鬧出來他姑父的人生就此就走到了盡頭,也或許,是他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以後的生活,不知道他跟他姑父的事情大白於天下之後,他該怎麼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也太年輕。
  他拽住他姑姑的腿,說:“姑姑,你這樣真是要逼死我了。”
  高明紅痛心地看著他,捂住自己的眼哭了起來。高靜陽這樣子叫她又恨又痛心,她哽咽著握緊了手裡的手機,忽然聽見房間裡頭“啪嚓”一聲碎響,她挪開手一看,卻看見高靜陽跪在她前頭的地上,手裡拿著一塊剛摔碎的杯子玻璃,就要往自己胳膊上劃。她驚叫一聲,趕緊去推高靜陽的手,可還是晚了一步,高靜陽悶哼了一聲,那碎玻璃就在他手腕上劃了一道血紅的口子。
  她嚇得立即跪到了高靜陽的跟前,失聲叫道:“高靜陽,你幹什麼?!”
  手腕上的疼痛似乎拉回了高靜陽近乎癲狂的情緒,他怔怔地看著他姑姑,說:“反正都是我的錯,我死了你就不傷心了。”
  高明紅趕緊要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他卻已經癱軟在地上,掙扎著不肯起來,高明紅恨得一拳頭就打在了他的背上,哭著喊道:“你還真想死啊,你想死在這兒麼,不就是不找你姑父麼,我答應你,我不找他!”
  高靜陽這才又哭了起來,可他還是不肯起來,說:“那我也不出去,出去爺爺看見就全知道了。”
  “是老爺子知道重要,還是你這條命重要?!”
  “我爺爺重要,我不能叫他知道。”高靜陽胳膊上血流的越來越多了,一種死亡的恐懼和瘋狂佔據了他,他才只有十七歲,也有對死亡的恐懼和求生的欲望,他從地上爬了起來,說:“姑姑你別管我了,我自己去衛生院。”他的整個臉都呈現出一種游離的神采,他從一旁的椅子上撈起他姑姑的一件外套,推開房門就走了出去。老爺子還在擔心著他們姑侄兩個,他已經老了,耳背了,只聽見他們姑侄倆在房間裡頭吵,卻不知道他們吵的什麼,突然看見高靜陽從臥室裡頭跑出來,一臉的淚水,剛想要問他幾句,高靜陽就飛快地跑了出去,看也沒有看他一眼。高明紅從房間裡頭追了出來,老爺子趕緊問道:“你們倆怎麼了,陽陽怎麼哭成那樣?”
  “他又鬧彆扭了,我去追他回來,沒事……沒事……”高明紅說著,卻已經帶了哭腔。她追出房門去,一直追到樓下頭,衛生所在社區外頭的一個拐角處,她看見高靜陽捂著自己的胳膊往前頭跑,忽然大哭起來,叫道:“陽陽,陽陽!”
  高靜陽回頭看了一眼,外頭的雨已經停了,只有地上潮濕的一片。他是個膽小的人,那一道傷劃得也不是要命的深,可是他還是體會到一種死亡一般的幽傷和悲涼。雨後的路上顏色幽深,這下場他曾幻想過,卻沒想到真正來的時候竟如此慘烈。



第129章 只要有你

衛生所的護士給他簡單地包紮了一些,幫他止了血,看他的眼神卻有些躲閃,手腕上的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不小心劃上去的,她只是沒有言語。高明紅在一旁靜靜地坐著,眼看著高靜陽的手腕纏上了繃帶,那護士輕聲說:“還好劃得並不深,沒傷到動脈上,不過下一回可沒這麼幸運了。”
高靜陽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衛生所裡頭這時候除了他沒什麼病人,那護士走到櫃檯那兒,便和另一個偷偷地議論了起來。高靜陽看了他姑姑一眼,懦懦地說:“我沒事了,咱們回家吧。”
高明紅卻沒有動彈,而是那樣看不出悲喜地瞧著他,他又拿起凳子上的外套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嘴唇也抿了起來,不再去看他姑姑的臉。高明紅這才站了起來,跟著他往外頭走。他們彼此都沒有再言語。臨到樓下的時候,高明紅忽然停下腳步,卻依舊沒有看他,只瞧著那些粉色的合歡花說:“你放心,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不會叫事情走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我不會叫老爺子知道這件事的。”
高靜陽“哦”了一聲,他想說聲“謝謝”,可是又怕一個謝字生分了他和他姑姑,於是他就沉默了,他的胳膊上還搭著他姑姑那件淡紫色的外套,靠近他手腕的地方,隱隱約約還露出一點點斑斑的血跡。高明紅扭頭看了他一眼,隨即上了樓。他們回到家裡頭,剛到家裡頭就聽老爺子著急地叫道:“陽陽,陽陽?”
“哦。”高靜陽應了一聲,走到了客廳裡頭。老爺子依舊在沙發上坐著,似乎剛剛到了某個地方剛回來,一直在喘著氣,問:“你姑姑房裡頭的碎玻璃是怎麼回事,誰把杯子給摔碎了?”
“是我,陽陽他不聽我的話,我一氣就把桌上的水杯就砸了,我這就去掃了它。”高明紅說著就彎腰從門口拿了笤帚去了她房間裡頭。老爺子看了高靜陽一眼,高靜陽趕緊說:“我……我去幫我姑姑的忙。”
他說著也進了他姑姑的房間裡頭,高明紅正在掃地上的碎玻璃,看見他進來,隨即就又低下頭來,看也不肯看他一眼:“去換件長袖的衣裳穿上,顏色深一點的。”
高靜陽趕緊又回了自己房間,找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袖穿上,到了客廳裡頭,他做賊心虛,朝他爺爺解釋說:“一下雨,我就覺得冷了。”
老爺子看了看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發說:“來這兒坐。”
高靜陽沒有信心現在就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在他爺爺的身邊,他搖了搖頭,說:“還沒做早飯吧,我去做飯。”
他說著,就去了廚房裡頭。水龍頭打開了之後,他突然又出了神,水龍頭嘩嘩啦啦,不一會兒就將菜盆流滿了。後頭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是他姑姑,聲音冰冷,說:“你出去吧,我來做。”
高靜陽呆呆地站在一邊,他姑姑就把他拽到了一邊,自己開始淘米洗菜。高靜陽在一旁站了一會兒,想叫他姑姑,可是又不敢,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我知道你總是要跟我姑父見一面的,我也不應該攔著你,我是怕你不夠理智,想叫你冷靜下來之後再去找他……”
高明紅冷笑了一聲,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說:“理智,我這樣已經很理智了。你別以為你要死要活我就原諒你了,我是看在老爺子的份上,他年紀大了,就這還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呢,你不顧他的死活,我卻不能不顧。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老爺子也懸著心呢,你自己闖的事兒,你圓個謊給他講去吧。”
高靜陽難過得說不出話來,站在一旁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走出了廚房,來到了客廳裡頭。老爺子在那裡慢悠悠地喝著水,似乎滿腹的心事。他就在一旁坐了下來,叫道:“爺爺。”
老爺子歎了口氣,問:“你跟你姑姑,到底有了什麼矛盾,把她氣成那個樣子?是不是除了你姑父的事,還有別的事兒?”
“嗯。”高靜陽低下頭,說:“我沒經過她同意,就跟我姑父講她想跟他和好,姑姑覺得這樣叫她很難做人,所以就發火了。”
“就這些?”
“還有一些別的小事兒。您別擔心了,現在已經好了,我已經答應姑姑了,不再跟我姑父見面了,其他的小事我們剛才在外頭也都談好了。都是我的錯,害得姑姑這麼傷心。”他說著就笑了出來,眼圈卻紅紅的,說:“叫您也跟著擔心了,都是我不好。”圕馫 闁苐
老爺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流淚了。他生得很單薄,個頭不低,人就顯得更瘦了,那種低落又傷心的模樣叫他看起來多了一分男孩子的稚氣和青澀,這樣的高靜陽,叫高老爺子也不忍心再問他下去。可是他又實在擔心,於是就安慰他說:“你姑姑這一回是真生氣了,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回見她這麼傷心。她很疼你,你不要違逆她,傷了她的心。雖然她跟你姑父離婚的事情,我也不同意,覺得草率。可是如果她打定了主意的話,我們就要支持她,這才是家人。”
高靜陽鼻子一酸,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我以後都聽她的。”
老爺子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行了,別哭了,都這麼大了,怪不得你姑姑老笑話你,像個姑娘似的。”
他這無心的一句玩笑話,卻給出來拿饅頭的高明紅聽見了,她從前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事情,如今卻多了一份心,聽見老爺子這麼一說,她細細地想過來,才發現她似乎大意的太多。
高靜陽從小就像個女孩子一樣,靦腆,內向,她從來只覺得這樣的小孩子很乖巧很可愛,心裡頭只是喜歡,現在想起來,是她太大意了,或許正是她和老爺子對他養育方面的不足,才導致了他現在性向的扭曲。他們都太寵愛他了,都是慈母一類的角色,他卻從小缺乏父親一樣的,高大的,嚴厲的,可靠的關懷。他喜歡上高鎮寬,或許也有一種戀父情節也說不定。
她想,她不能叫高靜陽再這樣沿著這條路走下去,為了他,也為了他們高家,為了老爺子,她也要盡可能地挽救他,叫他走到正道上來。
她做好了飯,把米飯端了出來,卻見客廳裡頭只有老爺子一個人在那裡看報紙。她回高靜陽房間看了一眼,也沒見高靜陽的影子,就問:“陽陽人呢?”
“他剛才說他有事出去了。我看他手裡握著手機呢,你打他電話。”
高明紅這才想起手機的事情,她到他房間裡頭一看,手機果然叫高靜陽拿走了。想到高靜陽可能又去跟他姑父打電話去了,她氣就不打一處來,解開了圍裙說:“您先吃著,我下去找找他。”
“你別再沖他發火了,我看他臉色都變了,好像很傷心。他重感情,捨不得跟他姑父分開,性子倔,有時候不肯聽你的,你都多包容一點。”
高明紅回頭看了老爺子一眼,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自己心中想要說的話。她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儘量吧……我出去找他了。”
她說著就下了樓,剛走到樓下頭,就看見高靜陽坐在社區裡頭的一個涼亭裡頭,靠著柱子在那裡發呆。或許是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都這個時候了,社區裡頭還是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她走了過去,在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喊道:“該吃飯了你又跑出來幹什麼,不叫老爺子疑心你不心淨是不是?”
高靜陽趕緊坐了起來,臉上的神色竟然有些懼怕的意思。他怯怯懦懦地看著姑姑,說:“不是……不是你說,你不想看見我,叫我出去……”
高明紅剛要發火,看見高靜陽羞愧又懼怕的模樣,忽然就心軟了,有了一種又愛又恨的感覺。這個樣子的高靜陽看起來似乎比平常要年輕許多,或者說是幼稚很多,更像一個孩子。她抿著嘴唇,看了他一會兒,說:“回家吃飯吧,你不是不想老爺子知道麼,不想的話,就回家吧。”
高靜陽往前走了幾步,說:“對不起……”
“行了,什麼也別說了,我現在也什麼都不想聽。”高明紅轉過身,聲音憔悴又悲傷,說:“你只要不要像傷我一樣,傷了老爺子的心,就行了。”
高靜陽一陣的心酸,他姑姑就上樓去了。他跟著往樓上走,突然感覺到了手腕上的疼。他想給他姑父發一個短信,叫他知道家裡頭發生的事,也好叫他早作準備。可是他不知道該跟他姑父說些什麼,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現在的他,還該不該再跟他姑父聯繫。只是他手腕上的疼告訴他,他可以為他姑父奉獻出多少,那麼絕望,也那麼捨不得,似乎可以什麼都不要,就只要他。



第130章 逆風飛翔

高靜陽幾乎沒怎麼吃,沒心情,也沒胃口。高明紅也只吃了一點點,剩下好多飯都留在了電飯煲裡頭。高明紅收拾了一下準備去上班,老爺子問她:“現在上班晚不晚?”
“沒事,我打過電話了,我那也是閒職,同事幫我盯著呢,我走了,中午回來的時候我多買點菜,咱們好好吃一頓。”
“冰箱裡頭不還有好多菜麼,你前天買的魚還剩一條呢。”
“陽陽不喜歡吃魚,我買點他喜歡的。我走了,您有事的話打我電話。”
高明紅說著就出了門。高靜陽從臥室裡頭走了出來,問:“我姑姑走了麼?”
“剛走。”老爺子看向他,說:“你姑姑剛才講了,要買點你喜歡的菜,中午的時候給你做。”
“哦。”高靜陽笑了笑,說:“外頭不下雨了,很涼快,要不我扶著您出去轉轉吧,老這樣待在屋裡頭也不好,多悶得慌。”
“等會張嬸來了再說吧。”
張嬸是他姑姑給老爺子新請的鐘點工,每天過來打掃打掃,順便照顧一下老爺子的生活起居,說是叫張嬸,其實年紀並不大,也就四十來歲,只是面相老一點,可是身材強壯,是個利索人。高靜陽說:“不用等她,我能把您攙下去……我一個男生,難道還沒有張嬸的力氣大?”
老爺子就笑了出來,說:“你別不服氣,還真沒有,你打小被我寵壞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點重活也幹不了。”
老爺子這麼一說,反倒激起了高靜陽的意氣,他軟磨硬泡,終於把老爺子給扶了下去。隔壁對門的郭大姐正好出門,也跟著幫了一把,說:“您這腿腳這麼不方便,真該住到一樓去,這樣來來回回多麻煩。”
高靜陽喘著氣說:“郭姐你幫忙扶著我爺爺,我上去把輪椅搬下來。”
那輪椅比他想像的沉多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輪椅搬了下來,這樣一來一回,就累出了一身的汗,臉和脖子都是紅的。郭姐幫著他把老爺子扶到輪椅上,才挎著包出去了。高靜陽給她道了聲謝,老爺子笑著心疼地說:“叫你等張嬸過來,你偏逞能,累壞了吧?”
“看來我以後得經常鍛煉鍛煉身體了,現在連張嬸可以做的事情我都做不來了。”高靜陽有些尷尬,說:“咱們去街上走走吧,您也好久沒出過門了。”
這話說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從他爺爺腿腳不方便之後,已經很久沒有由家人陪著出門散過心了,只有張嬸偶爾會推著他下來走走,可是老爺子一輩子鐵脊樑,老了也不願意叫別人多幫忙,所以都是一個人待在家裡頭。他推著老爺子出了社區,沿著街道往北走。雨後的長街有一種樹木蔥郁的美,他看著老爺子花白的頭髮,心裡頭一酸,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很孝順的人,臨了了才知道,他是多麼的不孝順,這世上孝順的人無非有兩種,一種是心裡頭孝順,以為自己為長輩考慮的很多,卻一直沒有付出行動,可是孝順和愛情一樣,不是用來說的,而是要切切實實地用行動來表達。他推著輪椅,默默地說:“爺爺,你有沒有怪過我,自從搬到姑姑家裡頭之後,我都沒有再陪著您出來走過。”
老爺子就笑了出來,說:“我年紀大了,也不喜歡出來溜達,每天在家裡頭看看報看看電視也挺好的。”
高靜陽默默地笑了出來,心裡卻很辛酸,說:“我以後每天都推您出來走走,趁著……趁著我還沒有開學,有時間。”他默默地,握緊了輪椅的把手,問:“您說好不好?”
老爺子默默地笑著,卻沒有回答他。天色忽而明亮了一些,原來是烏雲散開了,露出了一點太陽的光。那些光明亮鮮豔,從樹葉的縫隙裡頭透了下來。高靜陽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那些斑駁的光影落到他臉上,他眯起眼睛,說:“我要好好巴結您,這樣即便將來我要是犯了錯,或許您也可以原諒我。”他說著就笑了出來,像是在開玩笑一樣。老爺子笑著問:“那要看你犯什麼錯了,階級錯誤可不能犯,要不然不說我,就是你搞政治學習的姑姑也不會饒了你。”
高靜陽抿著唇角笑了出來,回答說:“她早就饒不了我了……她跟我姑父離婚的事兒,我做的就傷了她的心了,她一定原諒不了我。”他笑著說了一句,眼睛卻泛起了淚光,可是他站在後頭,老爺子沒有看見。
“你姑姑只是一時生氣,咱們是一家人,夫妻沒有隔夜仇,親人就更不會有了。你現在知道害怕了,當初跟你姑姑吵的時候,怎麼就那麼一根筋。你從小就不懂得變通,你姑姑不叫你跟你姑父來往,你就暫時不要跟你姑父來往嘛,過了這一段,自然也就不會這樣劍拔弩張了。你非要跟她對著幹,你姑姑的脾氣,說一不二的,你又不是沒有領教過……唉,你們倆一個樣,你也倔的要命……”
老爺子說著,就歎息了一聲,似乎是拿他們姑侄倆沒有辦法。高靜陽就在後頭輕聲笑了出來,說:“我姑姑的話我或許不會都聽,可是您的話,我一定都聽,不會叫您傷心。”
老爺子就欣慰地笑了出來,拍了拍他的手背,說:“知道你孝順。”
太陽完全地露了出來,七月的天氣,像是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了。他們轉過了一個彎,來到了一個小型的文化廣場上,太陽直接照了下來,那裡已經有了許多的老人家,有在那兒下棋的,有在那兒唱戲的,也有人在那里拉弦子。高靜陽推著老爺子來到了一個長椅旁邊,停下來說:“咱們在這兒停一會兒吧,待會太陽毒了咱們再回去。”
他們停下的地方沒有樹木擋著,老爺子就問:“太陽出來了,待會就熱了,你穿了個長袖出來熱不熱,要是熱的話你就先回家換件衣裳再過來吧,我一個人在這兒坐一會兒。”
高靜陽笑了笑,臉上的疲態似乎還沒有完全地消融,襯著他年輕而溫和的臉上有了一種憔悴的神態:“我不熱。”
對面走過來一個老太太,笑著跟他們打招呼,那是他們隔壁社區裡頭的一個退休教師,長得非常富態,笑呵呵地問:“今天怎麼不是張嬸陪著您來的,這是……”
老爺子高興地說:“這是我孫子。”
“孫子陪著您一塊來的?可真孝順,您老真有福氣。”
這只是老人之間常說的一句客套話,老爺子卻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拍了拍高靜陽的手說:“他打小就懂事。”
文化廣場那裡幾乎都是老年人,像高靜陽這樣的青少年很少,只有幾個穿著很時尚華麗的男孩子在文化廣場東南角的滑冰場裡頭玩,還放著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老爺子怕高靜陽陪著他無聊,就叫他去溜冰那兒玩一玩。高靜陽搖搖頭,說:“我又不會。”
“不會可以在一旁看看麼,這裡都是老頭老太太,你在這幹坐著我看著都難受,去吧。”
高靜陽不得已,就到那裡看了一會兒,溜冰他一直覺得很新鮮,可是自己卻從來都沒有嘗試過。他看了一會兒,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坐著輪椅挪了過來,笑著說:“你也進去學學?”
高靜陽看了看他爺爺,心裡頭就有了一種想要嘗試的衝動,便交了錢進去學了起來。可是他才剛穿上溜冰鞋就摔了個底朝天,老爺子在外頭哈哈笑了起來,笑得都咳嗽起來了,旁邊的幾個男孩子也跟著笑,高靜陽滿臉通紅,那受了傷的手腕也隱隱作痛,他爬起來對老爺子說:“我都說了我不會了。”
“什麼不是慢慢學的,學多了就會了,你扶著欄杆慢慢滑。”
高靜陽就趴在了欄杆上,看著老爺子說:“我在運動上一點天賦也沒有,我又不像我姑父……”他的話戛然而止,臉上卻依舊是笑著的,說:“滑冰不是我的強項。”
旁邊一個男孩子看他動作實在小心笨拙,就忍不住過來教他,教他怎麼樣放重心,怎麼樣保持平衡,因為他爺爺看著,高靜陽學得特別認真。他打小就很笨拙,之所以一直都這麼努力,就是希望他爺爺能為他驕傲。他在他爺爺的面前,從來不肯輕易地丟了臉。
學滑冰像學自行車一樣,要是不會的話,怎麼樣也學不會,可是一旦會了,慢慢也就會了,連會了的人或許也說不出究竟是通了哪一點。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似乎過得特別的快,他終於可以不再依靠著欄杆,可以慢慢地滑了。他高興地笑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張開了雙臂,溫暖的風迎面吹了過來,他慢慢地朝老爺子那裡滑了過去,得意地喊道:“爺爺爺爺,你快看。”
老爺子噙著淡淡的慈祥的笑容瞅著他,說:“我就說了麼,我孫子一點不比別人差。”
高靜陽心裡頭軟軟的,有一種淚水浸泡的,溫暖的潮濕。
假如你終將有一天,要傷害所有疼愛你的人,自私自利,人神共憤,為這世道所拋棄,那麼在那一切發生之前,你就要努力,做到最好。
高靜陽張著雙臂,逆著風,搖搖晃晃地朝著他爺爺滑過去,像他小時候第一次蹣跚學步,也像是某一種冥冥之中的命數,即便逆著風,即便要這樣艱難,隨時都可能會跌倒,可只要咬著牙堅持了,或許終會有一個好的結果。七月的陽光照到他身上,也是很青春的,溫暖的,形色單薄,卻已有自己堅持的十七歲的少年。



第131章 冷暖自知

他只顧著玩了,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潮濕了他手腕上的繃帶,便有些疼了。他從滑冰場裡頭走了出來,老爺子說:“以後多來練習練習,指定比他們滑得都好。”
高靜陽笑著點點頭,說:“日頭毒了,咱們回家吧。”
出來了這一趟,老爺子似乎特別的高興,回去的路上,不停地指著路邊的商店跟高靜陽說話,高靜陽在後頭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應一聲,身上的汗被風吹幹了,有了一種幽幽的涼。他們剛走到社區門口,就碰見了回來的高明紅,看見他們兩個從遠處過來,似乎非常驚訝的樣子,問:“你們去哪兒了?”
“陽陽推著我到處走走。”老爺子笑著看了高靜陽一眼,說:“你回來這麼早?”
“還早呢,都十二點四十多了,你們爺倆玩起來就忘了時間了?”高明紅揚了揚手裡的東西,說:“我買了好多菜,下午也請了假,好好給你們做一頓飯。”
不知道為什麼,高靜陽覺得這一頓飯有一種鴻門宴的感覺。果不其然,飯快吃完的時候,高明紅突然說:“我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時間,給你們說一聲,其實上午的時候我也沒去上班,去找房子了。”
高靜陽本來還在喝著湯,聽他姑姑這麼一講,一下子就愣住了,看著他姑姑,心都沉到了穀底裡。
老爺子皺起了眉頭,似乎並沒有聽清楚,問:“你說什麼?”
高明紅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低著頭邊盛湯邊說:“這一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您也都知道。我跟高鎮寬離婚的事,陽陽跟您都不支持,我也跟著心煩,不如先搬出去住一段時間,等處理乾淨了,我再回來。”
她說著,就看向了高靜陽,問:“你不反對吧?”
高靜陽微微紅了臉,看了他姑姑一眼,隨即就又把眼神躲了過去,說:“我……”
老爺子替他回答了,說:“到什麼外邊住,你又不是沒有家的人。”
“我也不是跟你們商量,定金我已經交了,就一個月。”高明紅的語氣堅決了起來,對高靜陽說:“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老爺子,不准再隨便出去了。”
高靜陽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嗓子裡卻難受的厲害,有一種沉沉的心酸。他知道他姑姑為什麼執意要搬出去住,不過是因為不願意看見他罷了。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再像這樣生活在一個屋簷下頭,對他們兩個都是一種煎熬。
他看了看他爺爺一眼,愧疚地低下頭來,摳著他的褲兜。
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非常生氣的樣子,可是最終,還是向他的小女兒做出了妥協,問她:“那你什麼時候搬?”
“等一會就搬了,那裡什麼都有,我拿幾件衣裳過去就行了。”
高靜陽怕他爺爺看出他姑姑要搬出去是因為他,趕緊看著他姑姑講:“待會我送姑姑過去。”
高明紅也沒有拒絕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就盛了一碗湯遞給了老爺子,老爺子卻沒有胃口了,喝了一口就不喝了。高靜陽跟著他姑姑收拾桌子,跟到廚房裡頭說:“要不……我搬出去吧,爺爺他更需要你,我怕照顧不好他……”
“你搬?我倒想你搬,可是你往哪兒搬,搬你姑父那兒去?”高明紅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刻薄,隨即就不再說話,高靜陽趕緊說:“我可以跟爺爺說我要參加一個夏令營,等到開學的時候我再回來。”
“行了,我都決定的事情了,你別跟著摻和了,早為我想,你能跟你……”高明紅欲言又止,似乎萬分疲憊的模樣:“算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好好照顧老爺子,今天不管你是什麼想法才陪著老爺子出門的,可是他看起來高興,你以後多陪他出去走走。”
高明紅收拾完家務活就去收拾她的衣裳,高靜陽坐在自己床上難受得不得了,他靜靜地聽見他姑姑出門的腳步聲,連送她的勇氣也沒有。
高明紅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看見老爺子的時候她的眼圈就紅了,說:“爸,我會經常過來看您。”
老爺子歎了口氣,說:“你跟鎮寬的事情,我也不再過問了,你就照著你的想法做吧,只記住一點,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事情處理乾淨了,就趕緊回來。”
高明紅鼻子一酸,點點頭說:“我知道……爸,我從小就教您擔心,長大了也不是個孝順的女兒,您多諒解我……我……”她沒有繼續再說下去,提著包就朝門口走。高老爺子趕緊回過頭喊道:“陽陽,你幹什麼呢,你姑姑要走了,快去送送她。”
高靜陽這才跑了出來,可是高明紅已經出門去了。老爺子拉住他,囑咐說:“跟著你姑姑,看看她住的地方怎麼樣,多說點好聽的話,朝她撒撒嬌,叫她早點回來。”
高靜陽點點頭,就追出了門。高明紅看見他跑了出來,回頭說:“忘了跟你說了,你姑父的號碼我記下來了,我會找時間跟他談談……你別送我了,我在門口打的去。”
“爺爺叫我跟著你,到你住的地方看一眼……”高靜陽有些膽怯,摸著自己的褲兜說:“我還是送送你吧。”
高明紅也沒有再理睬他,提著包就朝前頭走,剛走到社區門外頭,正好就開過來一輛計程車,她攔手就坐了進去,高靜陽正要跟進去,高明紅就制止他說:“你不用跟著了,回去吧,師傅,開車。”
高靜陽愣了一下,那輛車子就從他手下開了出去,他臉色淺白,一個人靜靜地站在路邊,眼淚就湧滿了眼眶,可是這是在他們社區門口,他也不敢哭,只好強忍著,眼看著他姑姑坐的車子消失在他的視線裡頭。
社區裡頭有人走了出來,沖著高靜陽問:“陽陽,你姑姑提著包這是去哪兒?”
“她……她去她家……”高靜陽扯開嘴角笑了兩聲。那人就也跟著笑了出來,問:“你姑姑跟你姑父吵架了?怎麼搬到娘家來了?”
高靜陽笑了笑沒有作聲,那人便笑著走遠了。他站在社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卻不敢現在就回去,怕他爺爺會起疑心。他就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走了沒幾步,就看見衛平遠遠地走了過來,看見他就跑了幾步,來到他面前說:“你怎麼在這兒,我上午來你們家找你,可是你不在家。”
高靜陽“哦”了一聲,問:“你找我有事兒?”
“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兒,早晨見你的時候看,看你臉色有點不好,我有點擔心。”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笑容傷感,說:“胡說,離那麼遠,你視力有多好,還能看清我的臉色。”
“咱們倆什麼交情,我還看不出你。”衛平看著他,問:“出什麼事了,你臉色那麼差?”
“沒什麼事兒,你老多想。”高靜陽不肯再跟他說話,轉過身說:“我家裡就我爺爺一個人,我得回去了。”
“你怎麼回事啊?!”衛平說著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疼得“哎呦”一聲,一把就將衛平推開了。衛平嚇了一跳,隨即臉上就沒有了笑容。高靜陽以為他看出自己的手腕了,轉身就朝前頭走,衛平卻緊追了幾步攔住了他,臉色難看的厲害,問:“高靜陽,你什麼意思?”
高靜陽愣了一下,衛平臉色更難看,說:“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同性戀?!”
高靜陽趕緊搖頭,衛平卻狠狠地看著他,說:“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不信我下周就交個女朋友給你看!”
他說罷就朝回走,高靜陽愣了一下,卻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去,他覺得非常疲憊。
可是衛平走了幾步,忽然就又扭頭跑了過來,高靜陽還沒有反應過來,衛平的拳頭就結結實實地打了過來,掄在他的胸口上,當場就把他掄倒在了地上。他疼得抽了口冷氣,這才看清了衛平的神色。他趕緊去抓衛平的胳膊,叫道:“衛平,我不是……我不是……”
衛平看著他,咬著牙說:“你要是嫌棄我,咱們以後就不要見面了。你以為,誰稀罕做你的朋友呢,我不稀罕!”
他說罷就跑了,轉身的那一刹那,似乎就哭了。高靜陽從地上爬起來,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覺得那麼心酸,仿佛是眾叛親離的下場。街旁社區牆外頭的竹叢沙沙地響,隔著綠化帶的街上車水馬龍,他只是這世間尋常的一個人,喜怒哀樂只關乎自己,沒有人在意。
在這冷漠的人世裡,擁有一顆火熱滾燙的心,註定就要飽受苦楚煎熬。


第132章 無處可尋

他也沒有追上去解釋,而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朝回走。回去的路他的步子更沉重,仿佛每一步都不是他自己要走的,迷迷糊糊的,有一種很壓抑的悲傷。回到社區裡頭之後,他又在涼亭下頭坐了好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起身回了家。老爺子看見他回來,就問:“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姑姑在哪兒住?那裡條件怎麼樣,離咱們這兒遠麼?”
“我們坐計程車去的,我也沒記住,姑姑下次回來的時候再問她吧。”他看了他爺爺一眼,說:“我困了,想回去睡一會兒。”
老爺子看著他,似乎看出了他是在撒謊,可是卻沒有當場揭穿他,而是擺擺手,說:“嗯,去吧。別睡太久了,小心頭疼。”
“嗯。”高靜陽點點頭,步履有些沉重。他關上門,往床上一躺,呆呆地看著上頭的天花板,然後沉沉地閉上了眼睛,心裡頭有一種沉霧一般的淒涼和迷茫。模模糊糊中,他似乎聽見他爺爺跟他姑姑打了一個電話,隔著牆他也沒有聽清楚,也沒有力氣再去聽了,只想沉沉地睡一覺。他睡了很久,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老爺子在客廳裡頭看新聞聯播,看見他出來就說:“張嬸剛做了飯回去,都給你放鍋裡頭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沒叫你。”
睡了那麼久他腦子一直迷迷糊糊的,有些頭疼,臉色也有些疲倦。他草草吃了兩口,就回屋繼續去睡覺。剛躺到床上就聽老爺子在客廳裡頭喊說:“陽陽,剛吃了飯不要倒頭就睡,消化不好。”
他只好又坐了起來,看著外頭浮上來的夜色,心裡頭煩躁的厲害。他趴在視窗上往外頭看去,只看到沉沉的暮色浮上來,暈暈的燈光亮起來,他的視線被對面的樓房擋住,只看到小小的一方天空,竟然一顆星星也沒有。他又往社區外頭的馬路上望過去,卻看到一個人影走進了社區裡面,那人身材高大,腰背筆直,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個人是誰,一下子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床頭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趕忙抓起來放到耳邊,眼眶一熱,就聽電話那頭男人急聲叫道:“陽陽……”
他竟然愣在了那裡,只在嗓子裡頭“哦”了一聲,他趴在視窗的光裡頭,朝樓下望了過去,就見男人仰頭看著他,說:“你出來。”
他將手機放在耳邊,呆呆地看著夜色光影裡的高鎮寬。男人望著他,又說了一句:“出來。”
他放下手機,仿佛陡然從失魂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他趕忙跳下床,連鞋都沒有穿就跑了出去,跑到客廳裡的時候他才放慢了腳步,對老爺子說:“我……我頭疼,出去轉一圈回來。”
他說罷就握著拳頭出了門,一出門他就又跑了起來,一溜煙地跑下了樓,一直跑到他姑父的跟前。他氣喘吁吁地仰頭看著他姑父,說:“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你姑姑跟我打了電話。”
男人神色似乎也有些失措,看著他說:“她想找我談一談,我一聽說就過來了,想先見見你,看你怎麼樣了。”男人說著,就伸手摸上了他的臉頰,問:“你還好麼?”
“不好。”高靜陽聲音一酸,抬頭看著他姑父的眼睛說:“你再不來,可能我就不會再見你了。”
男人突然向前抱住了他,他趕緊掙扎,說:“別人可能都看見了。”
男人卻抱著他不肯鬆開,大手抱著他的頭按在自己胸膛上,說:“對不起。”
高靜陽鼻子又是一酸,終於放棄了掙扎,說:“我沒事,就怕我姑姑會恨你。”
男人鬆開了他,拉著他的手往社區外頭走,他怔怔地跟著,腳下卻踩到了一個小石子,硌得他輕聲叫了出來。男人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他只赤著腳跑出來的。
“怎麼沒穿鞋?”
“我太著急了,忘了穿了。”
高鎮寬便不再往前走,停在了一棵合歡樹下頭,說:“那咱們就站這裡說說話吧。”
“你不用擔心我了,我姑姑不是找你麼,你快點去吧,她再生氣就麻煩了。你到了她那兒,要向她認錯,不管她說什麼,你都答應她。”高靜陽說著,聲音微微一黯,說:“不管她說什麼,你都答應她。”
男人點了點頭,看了他一會兒,沉聲說:“我沒想到她會發現,我原打算瞞過她這幾年,以後再慢慢打算。可是百密一疏,終究還是叫她知道了。我想了那麼多,一步一步走得那麼好,就是怕你會受到傷害,沒想到最後還是沒有保護得了你……”男人的聲音裡頭,帶了一種說不出的挫敗和危機感,看著他,似乎萬分心疼,也萬分迷茫:“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知道自己什麼資格也沒有,可是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後悔了麼?”
高靜陽抿著嘴唇,抬頭看了他姑父一眼,又垂下頭來,良久都沒有回答。他後悔了麼,或許也是有一點的吧,他還這麼年輕,做了再多的心理準備,等到現實真的來的時候,還是會害怕,還是會覺得迷茫。他低下頭,竟然真的認真想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說:“現在,還不是最壞的時候,我也不後悔。”
男人就上前來,湊著樹影的遮蔽,親了親他的額頭。他有些害怕,也有些渴望,半推著他姑父的胸膛,心裡頭陡然一熱,好像那個吻不是吻到了他的額頭上,而是親在了他的心坎上。他後退了一步,說:“你走吧,跟我姑姑不管談的怎麼樣,晚上的時候都回來一趟,我在這裡等著你過來。”
男人握了握他的手,轉身便走了出去,走的已經很遠了,突然又扭過身來,朝他大聲喊道:“陽陽,你放心,我一定……”
那句話卻沒有說完,好像就連男人自己也不敢再輕易向他許下承諾。他站在合歡樹底下,默默地沒有作聲。眼看著他姑父出了社區,他才轉身往回走。回到家裡頭,借著客廳裡的燈光,老爺子才發現他連鞋也沒有穿,急忙問:“怎麼沒穿鞋就跑出去了?”
“我睡迷糊了,走到外頭才發現自己沒穿鞋。”高靜陽在門口穿上鞋,說:“那……那我再出去走走。”
他說著又出了門,外頭的夜色很溫柔,他在社區的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仰頭看見天上的星星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有些坐臥難安,開始在腦海裡頭想像他姑姑跟他姑父見面的畫面,可是他想來想去,那畫面都是很慘烈的,很悲傷的,很血腥的,他只會往壞裡想,也只敢往壞裡想,這樣越想越害怕,他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出了社區,沿著街道開始跑起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奔跑似乎總能消融他心裡頭的不安和恐懼,還有青春的壓抑和彷徨,好像不幸在追他,他只有跑得足夠快,才能叫它們都遠遠地甩在後頭。他跑過了一條街又跑過了另一條,路邊的街景有的華麗有的樸素,有的冷清有的熱鬧,有的是那種平民化的小餐館,有的外頭則停滿了名貴的車子。燈火像長龍一樣的街道很美,那些高大的梧桐樹將天與地都籠罩了起來,好像天與地都只有這麼大而已,泛著暈黃色的溫暖的光彩。他跑得累了,就慢慢地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仿佛有了一種神奇的預知一樣,似乎覺得他曾經天與地都可以掌握在手心裡的姑父這一回也無能為力,終究會拋棄他。這感知如此真實,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路,看到那些路燈組成了金黃色的兩條線,綿延無盡頭,那些光彩逐漸地模糊了起來,最後成一片錯落的光。原來他竟然哭了,有一種很深沉的悲傷。
這一條路,就算不是跟著他姑父,也註定荊棘滿地,刺破他的雙腳。何況是現在這個樣子呢。他的姑姑,怎麼可能會原諒他們,包容他們,允許他們。他的姑父如果真的愛他,又怎麼會還會抓著他不放,或者說,對他姑父而言,到了這個地步,放與不放都是兩難。
這世間許多事,沒發生的時候,人總覺得自己有許多的選擇,有許多的方法可以應付,可是真正發生了,才悲哀地發現原來自己無能為力。
或許在他姑父問他是否後悔的時候,他應該說他後悔了。
那或許也是他姑父想要聽到的答案,那或許是他姑父在兩難的時候,心中浮過的刹那的退縮。
如今他說不後悔,其實是逼著他姑父往前頭走了,回頭的路也沒有。


第133章 舍與得
他在街上走了好長的時間,也不見他姑父給他打電話,眼看著夜色越來越深了,他才收到了一條短信,說:“時間太晚了,我今天就不過去了。”
他覺得他姑父是有意要隱瞞他什麼,心裡頭更覺得擔心,他轉過身往回走,眼看著就快到社區了,他突然改了主意,打了的就直往他姑父家。
到了他姑父家門口,卻發現房子裡頭一點光也沒有,連大門也是鎖著的,似乎他姑父並沒有回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掏出手機來給他姑父發了個短信,問:“你現在在哪兒呢?”
“回家了,正打算睡,你也睡吧。”
高靜陽抿起了嘴唇,狠勁捶了幾下大門,可是還是沒有人回應他,他往外頭跑了幾步往院子裡頭看,裡頭黑漆漆的一片。他往外頭看了一眼,外頭也是靜悄悄的一片,這裡本來就比較安靜,現在顯得更安靜了。他握著手機往外頭走,走到馬路上的時候,突然看見他姑父的車轉了個彎駛了過來。
他就擋住了車的去路,車子在他跟前停了下來,明亮耀眼的車燈照亮了他,那麼無奈的,又帶著一些憤慨的臉,嘴角微微抿著,帶著他長相裡似乎就含著的輕蔑和溫和。
男人急忙從車裡頭走下來,扶著車門驚訝地問:“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來多久了?”
“我不來這兒,怎麼知道你竟然撒謊騙我。”高靜陽將手插進褲兜裡頭,昂著頭,似乎是一個抓到了自己男人出軌的戀人。車燈正好照著他,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不清他姑父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他就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暗影裡面,才看見原來他姑父臉上掛著彩。
他嚇了一跳,趕緊跑到了男人的跟前,走得近了,才看見男人的頭上有一塊很明顯的傷疤,還在流著血,下巴上也有一塊。男人看見他一直盯著,似乎有些微微的尷尬,開玩笑說:“我從前都不知道你姑姑這麼厲害,呵呵……”
高靜陽的心裡頭突然很不是滋味,比他自己受了傷還要難受,問:“怎麼沒去醫院看看?”
“都是皮外傷,我在藥店買了點創可貼,回家自己收拾收拾就行了。”
高靜陽默默地,他伸出手來,說:“把鑰匙給我,我開門,你把車開進去。”
男人就把鑰匙遞給了他,看著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可終究還是什麼也沒有說。高靜陽接了鑰匙,就跑過去開了門,車子開進去了之後,他才隨著進了院子,進而開了房屋的門,打開燈。
他已經很久沒進過這個家了,男人掂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進來,扔在了沙發上,說:“你先在這兒坐著,我去沖個澡。”
“帶著傷呢你還洗澡,你過來。”高靜陽跪在沙發上,把他姑父拉了過來。現在燈光照著,他看了更覺得傷心了,原來男人不只是臉上頭上,頭上也有一大塊褪了皮的傷口,像是被什麼砸的一樣。他鼻子一酸,就拉著他姑父在他身旁坐下來,自己打開塑膠袋,把他姑父買的創可貼拿了出來,心裡頭很不是滋味,問:“只用創可貼行麼?”
他說著,不等他姑父回答,就起身去了他從前的房間裡頭,跑到樓上拿了一瓶藥水出來,他用棉花團沾了沾,一手摸著男人的臉頰,一手輕輕地擦拭男人額頭上的傷口。那是最嚴重的一處,有些血跡已經幹了,凝固在額頭上,他心裡頭一酸,特別的心疼,說:“你不是當兵的麼,怎麼還那麼笨,我姑姑打你,你就不會躲啊?”
“我要是躲的話,她不是更生氣?”男人說著歎了口氣,說:“終歸是我對不住她,無論她要怎麼做,我都能理解她。”
高靜陽低下頭來,難過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吸了吸鼻子,問:“那你給我講講,你們到底談的怎麼樣?”
男人卻並沒有回答他,只是隱隱約約地歎了一口氣,回避了他的問題,說:“這事情不可能一下子就解決的,咱們都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他說著就微微笑了起來,握住了他的手。高靜陽抬起頭來,看著他姑父的臉,眼圈卻紅了,說:“你別顧忌我,我處境再壞也就這樣了,我姑姑再恨我,也不會毀了我,你只顧著你自己就行了。”
“是我一開始想得太天真了。”男人長長歎了一口氣,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和高明紅的這一面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我一開始想著,和你姑姑心平氣和地離了婚,就算彼此有一些不愉快,我相信憑藉我的努力,也終會慢慢好起來,何況中間還有你說和著。到了那時候,我們還有著法律上的關係,彼此就算來往頻繁了,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們的這一層曾經的親戚關係,反而是我們的保護傘。我以為這路上就算有一些磕磕絆絆,只要我們兩個努努力,就都可以跨過去。沒想到一步走錯了……”
高鎮寬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他不願意在高靜陽的面前說太多沮喪的話,他希望高靜陽心中能一直抱著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他只閉上了眼睛,傷痕叫他冷峻的臉龐顯得有些憔悴,高靜陽什麼也沒有說,他就湊上來,親了親他姑父的額頭。
男人就緊緊抱住了他,說:“我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就害怕害了你。你現在還年輕,儘管我不願意承認,可是你即便是沒有我,將來也一定會遇見另一個人,那個人可能比你大一些,可能和你同齡,也可能會比你小幾歲,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你什麼時候碰上,可是你這輩子總會遇見。我如果害了你,將來你後悔了怎麼辦。”
“我不後悔。”高靜陽啞著嗓子,把頭埋進了男人的懷抱裡說:“姑父,我很愛很愛你,只想跟你在一起,我說真的,就是我姑姑,也不能將我從你身邊拽走,我只跟著你。”
這是少年的,青澀而純真的愛情,儘管將來未必真如他所說的那樣堅貞,那麼牢靠,可是真實,發自心底,此時此刻不摻雜一絲謊言。男人就笑了出來,抱著他的腰,說:“那咱們就一起努力。”
高靜陽親上了男人的手背,輕輕地親吻著,問:“疼不疼?”
“不疼,我什麼傷沒有嘗過,這一點不算什麼,如果你姑姑說能得到她的包容和諒解,為了你,就算打瘸了我一條腿我也願意。”
“你就逞強吧,都是肉長的,你又不是銅牆鐵壁。”可是儘管很心疼,高靜陽自己也沒有什麼辦法。正是因為無能為力,更是叫他覺得傷心。他說:“都是我,那天晚上我出去的時候,一定是把我姑姑吵醒了,才叫她看見的,我該再小心一點就好了。”
“不怪你,是我不該半夜去找你。別亂想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咱們要向前看。我明天再去找你姑姑談談。”
“我跟你一塊去。”高靜陽忽然直起身子,說:“我在,我姑姑就不會再打你了。”
“不行,你不能去。”男人拒絕得很堅決:“你姑姑現在正在氣頭上,咱們倆一塊去了她更生氣。”
高靜陽抿著嘴唇,似乎是有些生氣了,說:“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了。”
“在我心裡頭,你就永遠都是小孩子。我的話,你要無條件地聽從。”男人抱了抱他,說:“怎麼覺得你又瘦了,沒好好吃飯麼?”
“我不是小孩子了!”高靜陽卻沒有被他轉移了話題,理直氣壯地說:“我不需要你保護我,我說過了,你顧好你自己就成了。”
男人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高靜陽忽然憤怒了起來,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頭是怎麼想的,你要是顧著我,你就會不要我了。我不要你顧著我!”
這一句話似乎戳到了男人的心坎裡頭。
他確實有過放開他的念頭,在他看到高明紅怨恨而又慘烈的目光裡頭。不是因為他不愛他,而是他顧著他,怕毀了他。
這是多麼可笑的事情,當初他一心想要得到他的時候,他說過的那些話,動過的那些心思,都想著怎麼樣才能把高靜陽俘獲過來,佔有他,得到他。可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原來愛情不只給人帶來欲望和激情,也會教人改變,變得衝動,變得懦弱,變得患得患失。
他織了一張網,本是為了動物本能的欲望,沒想到到最後,套住的卻是自己。



第134章 重振旗鼓

高鎮寬一開始接到高明紅電話的時候,鎮靜如他,也有過一刹那的驚慌和錯愕。之所以說驚慌,是因為他自己也知道,不管他如何運籌帷幄,如何籌謀算計,他和高靜陽之間,也不可以叫高明紅或者老爺子知道。他看得很透徹,也從沒有奢望能圓滿,這輩子只要能跟高靜陽在一塊,偷偷摸摸他也覺得很值得。而且他也已經籌謀好了,他甚至想過將來叫高靜陽去外地的一個城市上學,然後在那裡安家落戶,他們在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城市裡頭隱密而安靜地過他們的太平日子。儘管這樣他們對不起很多人,要欺騙很多人,可是他從來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也未必算得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人生要得便先要懂得失去,他看得很透徹。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到底只是個尋常人,臨了了事情卻突然敗露了,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挽回才好。高明紅的反應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儘管他早就意識到高明紅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後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可是想像到底只是想像,揣摩的再逼真也檔不住現實的衝擊。他剛才和高明紅的那一面,基本都是維持在一個沉默的狀態裡頭,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說實話,當他看到高明紅的那個歇斯底里的樣子時,他心裡頭充滿了愧疚感。他與高明紅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了,雖然未必有真愛,可是也相敬如賓了這些年。他當初暗自籌謀,不只是為了他和高靜陽的未來,也是盡可能地減少對高明紅的傷害。可是如今他見到的高明紅,儘管模樣和以前相比沒有什麼大的不同,可是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身邊兩個最親近的人的背叛,已經近乎壓垮了她,她紅著眼睛罵他,拿東西砸他,卻還固執地保持她最後一份尊嚴,不肯在他面前掉下半滴眼淚。也可能是她太恨他了,連一滴眼淚就不肯留給他看。她把她內心幾乎要溢出來的,卻無法完全對高靜陽**的憤怒都發洩出來了,罵他畜生,罵他人渣,這世上所有惡毒的語言她都罵了出來,這依舊不能解了她心頭的恨。
高明紅的態度很堅決,就是叫他離開高靜陽,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他們家的視線裡頭。她已經很透了他,是因為他已經被他傷透了心,或許高明紅對高鎮寬的感情,並不僅僅只是很而已,還有震驚與恥辱在裡面,這一切都意味著她永遠不會原諒他,也意味著如果她願意,她心裡頭的恨意足夠與他落得同歸於盡般慘烈的結局。對此高鎮寬無能為力,事情到了這一步,好像一切都回天乏術,任憑他再有本事,也沒辦法毫髮無傷地過了這一關。如果非要硬闖,他們三個都註定被傷的體無完膚,可是那樣的結局不是他想要的,這也是他高鎮寬的初戀,他希望他的愛情純粹炙熱,不一定能得到很多人的祝福,可是起碼也要溫馨安寧。
可是他見到了高靜陽之後,曾經浮現過的要放手的念頭忽然就沒有了。他看著高靜陽那張恐懼而悲傷的臉,覺得有些心疼,心想他怎麼能放棄他,怎麼捨得。
於是他沉沉地抱住他,聲音一如往常的堅定沉穩,說:“別胡思亂想,我怎麼會不要你。”
高靜陽紅著眼睛問:“那你會堅持嗎??”
“會。”
高靜陽就笑出來了,說:“你要是半路退縮了,我可就看不起你了,我這條船你上來了,能不能下去就得聽我的,你沒有權利了。”
“好。”男人也笑了出來,蹭了蹭他的臉頰,說:“那先讓我抱一會兒,見了你姑姑一面,像是打了一場仗。”
高靜陽就用裡的回抱住他姑父,說:“那我給你力量。”
溫暖而熟悉的氣息近在眼前,高鎮寬心中忽然浮現一種莫名的悸動,想要把高靜陽吃進肚子裡面去,或者狠狠地咬他一口,好像他在步抓緊,就會失去他一樣。這樣的衝動似曾相識,和他從前的感覺一個樣,又有些不一樣,似乎參雜了一絲絕望的激情在裡面。可是他終究還是抑制住了自己,指抬起下巴,親了親高靜陽的耳朵,說:“以前見有些人抱著自己的戀人,說什麼寶貝心肝,總覺得很誇張,現在才發現原來是真的,真是像自己的心臟器官一樣,捨不得割下去。經歷的越多,越覺得現在能這麼抱著你,就是一樣福氣。”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有些難為情,又有些感動,說:“你救世會甜言蜜語。”
“甜言蜜語這輩子也只對你一個人說過。”男人摸著他的頭髮,無限愛戀不舍,說:“我想把心裡頭想的一股腦地都說出來,可能有些瑣碎,還有些肉麻,你煩不煩?”
高靜陽搖搖頭,說:“不煩。”
他何止是不煩呢,而是很喜歡。幸虧他們是這樣擁抱著,他姑父也看不見他幾乎臊紅了的一張臉:“我也想說,可是我不會。可是姑父你那麼厲害,我就是不說,你也看得出來。”
高鎮寬就又笑了出來,直起身子,注視著高靜陽的有些泛紅的臉,忍不住湊上去親他。高靜陽出奇的老實,坐在那兒就任由他親了,嘴唇與嘴唇相觸的感覺柔軟而美妙,彷佛將人的心也展染的柔軟了,高鎮寬伸出大拇指來,摸著高靜陽的下嘴唇,說:“你的嘴唇真好看,顏色也好看,叫人看見就忍不住想親兩口。”
他說著,顧不得高靜陽臊的更紅的臉,就又親了上去,含住那兩瓣嘴唇慢慢地品嘗,高靜陽還是生澀的,想要躲避,可是他又怕他躲出去他姑父會不高興,現在他那麼依戀他,緊張他,他想給他姑父繼續走下去的勇氣,儘管這勇氣他自己也所剩無幾。
兩個人在沙發上纏綿了一會兒,高靜陽也不敢在他姑父家多待,怕老爺子會擔心他。高鎮寬將他送出了家門,他在門口站住:說“洗澡的時候你小心點,傷口儘量不要沾了水,尤其是洗頭的時候……你不用送我了,我做計程車回去。”
高鎮寬還是親自送他上了車,眼看著他走的遠了,才轉過身來,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會到家裡頭,倒在了沙發上,沉沉地閉上了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他和高明紅見面的場景。一個青年男人的想法,外人很難揣摩的明白。他活到三十多歲才遇見的真愛,靜水流深,根深蒂固,有一種近乎慘烈的偏執和瘋狂。
他掏出手機來,給高明紅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高明紅剛“喂”了一聲,他就開口說:“你的要求,我可能不能答應你。”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說話,他握著手機,心裡頭突然有一陣他從未感受過的酸,他的喉嚨微微攢動:“希望你能答應,除此以外,你提什麼離婚條件我都答應你。”
電話那頭高明紅竟然什麼也沒有說,就將電話掛斷了。他放下手機,默默的,躺到了沙發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立即就站起來了,去浴室裡頭洗澡。洗了澡出來,已經是深夜了,他往高靜陽那裡打了一個電話,高靜陽說:“我已經到家了,正準備睡呢,你也趕緊睡吧。”
高靜陽的聲音很小,似乎是怕別人聽見。他隱隱約約聽見老爺子跟高靜陽說話的聲音,便問:“老爺子還沒睡麼?”
“沒呢,他等我呢,還沒有睡,這就要去睡了,我掛了啊。”
高鎮寬“嗯”了一聲,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卻發現電話還通著,他將耳機放在耳邊,輕聲叫了一聲:“陽陽?”
“嗯?”
“怎麼還沒掛呢?”
“我等你掛呢,你掛吧。”
“晚安。”
“嗯,你也是。”
高鎮寬掛了電話,高靜陽有些依戀和溫柔的聲音給了他淡淡的愉悅與幸福感。他似乎又有了無窮的力量,感覺像是又變成那個鎮定自信的高鎮寬。
他勢在必得的性格已經註定他不可能放棄高靜陽,就算他一時心軟放開了高靜陽,總有一天也會捲土重來。這是他的性格使然,這才是高鎮寬,一個想要就會得到,有些自私,也有些強勢的高鎮寬。
這一輩子他總會得到高靜陽,並給他一個很好的人生,這是他自從去年夏天就打定的念頭。這可惡的,自私的,叫人羡慕又惱恨的佔有欲。




第135章 自由之身

結果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高鎮寬就收到了一條短信,是高明紅發過來的,要他出來見一面,談一談財產分割的事情。
他幾乎登時就清醒了過來,高明紅這麼說,就是變相地給了他和高靜陽一條活路,這意味著她的態度不再如昨天那麼強硬。他草草收拾了一番,就驅車前往跟高明紅見面。他們約的地方是在一個環境很別致的中餐廳裡面,他將車子停在路邊,就走了進去。他是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幾分鐘到的,是希望盡可能地給高明紅一個好印象。可是沒想到他剛到了餐廳裡面,就看見高明紅已經坐在了那裡,一個靠窗的位置,身後是一束很漂亮的百合花。
高明紅也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三十來歲正是一個女人最好的時候,青春的尾巴還在,身上又多了一分年輕時沒有的韻味。她雙臂放在餐桌上,手背托著下巴朝他扭了過來,看見他也沒有作聲,只是又把視線轉向了玻璃外頭。
高鎮寬揮手拒絕了服務員的引領,自己徑直朝高明紅這邊走了過來,他的額頭上還貼著創可貼,昨天他們鬧得那麼僵,今天的見面難免有一些尷尬。他在對面坐下,笑了一下,說:“你來這麼早?”
“醒得早,沒什麼事情做,就早點過來了。”高明紅顯然也沒打算跟他說多少話,轉身從後頭的包裡掏出了一張紙來,說:“以前的那張協議書不作數了,照你的意思,我昨天手寫了一份,你看看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話再列印出來,咱們再去民政局辦手續。”
高鎮寬接了過來,全是高明紅手寫的,字跡有一些潦草,佈局也很淩亂。他看了一下,高明紅果然也沒有心軟,紙上寫著,他現在住的那套房子和家裡的存款,還有車子等,高明紅都要了過來,基本上就等於叫他淨身出戶。
這些條件並不算過分,其實高鎮寬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打算自己淨身出戶了,即便高明紅不知道他跟高靜陽之間的關係,他也打算盡可能地補償她,這是他對她的虧欠。
“房子我知道都是你買的,我沒出一分錢,我的車子也是你送的,家裡值錢的東西我的也不多,可是你說了,我提什麼條件你都答應,除了你現在開的那輛車子我不要,其餘的我都要,沒意見吧?”
高鎮寬便把那張紙還給了她,說:“我沒意見。”
高明紅似乎有些吃驚,又似乎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她提的這些條件高鎮寬都會答應,只是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痛快。她“哦”了一聲,便將紙條收了回來,說:“我包裡U盤有這協議的檔,待會咱們到律師所列印出來,簽了字咱就去民政局把離婚證辦了。”
“我想加一條。”高鎮寬說:“我想在後頭寫上,我要陽陽的監護權。”
“那不可能,有老爺子在,有我在,怎麼著都輪不到你來當監護人,不是我不同意,法律上這也行不通。”
“我現在是他法律意義上的養父,咱們就算離婚了,我也有這個權利。”
高鎮寬一句“養父”似乎惹惱了高明紅,她的臉色當時就變了,似乎是想到他對她的背叛和欺騙。可是她到底是忍住了,冷笑了一聲,說:“你這麼痛快就同意淨身出戶,就是為了這一條?”
高鎮寬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了,沉聲說:“這條件我昨天就跟你提了,我以為你同意……”
“好。”他沒想到高明紅竟然一口就應承了下來。高鎮寬追求的可不只是她口頭上的一句“好”,他繼續堅持說:“我想在離婚協議書上注明這一條。”
高明紅卻沒有回答他,而是把視線轉向了玻璃外面。高鎮寬有些微微的尷尬,離婚不是兒戲,他也理解高明紅此刻的心情,不敢也不願意逼著她,這是大清早,餐廳裡人很少,只有那麼兩三對人,他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說:“先點點菜吧,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坐在一塊吃飯。”
“你還記得這個地方麼?”
高明紅忽然扭回頭來,淡淡地注視著他。高鎮寬愣了一下,仔細想了一會兒,模模糊糊覺得這地方似乎似曾相識,曾經來過。可是這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他皺起了眉頭,卻聽見高明紅幽幽地說:“這是咱們相親的時候,第一次見面的餐廳,就是現在這個位子。”
高鎮寬一下子就愣住了,這似乎是很久遠的回憶了。他第一回跟高明紅見面,只是因為一個長輩的介紹,說要給他介紹個物件,家庭什麼的都很不錯,他只是礙于長輩的面子,才答應跟高明紅見了一面,見面的這家餐廳,似乎也是隨意定的,因為離他住的地方不遠。
“我記得第一次看見你,也是我來得早,我坐在這兒,透過玻璃看見你從外頭走過來,穿的是白襯衫和西裝,卻沒有打領帶,雖然一開始只見過你照片,沒見過你本人,但是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當時就想,果然是個軍人,走路的架勢跟老爺子有幾分相像。我一直沒好意思跟你講,其實我當初看到你第一面的時候,就覺得就是你了,我可能也喜歡過很多的人,路上也遇見過心動的陌生人,可是要結婚的話,就是跟你了。”
高鎮寬聽了這樣的話,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似乎愧疚更多一些,可也有些傷感和悵然。高明紅又將頭轉向窗外,說:“早知道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當初就是死我也不會跟你走到一塊去……”
她說著,忽然站了起來,說:“現在也到了上班的時間了,咱們還是走吧,先去律師事務所,再去民政局。”
“吃一點再去吧。”
“不了,走吧。”高明紅說著就挎起包,挪開椅子往外頭走,高鎮寬只好跟了出來,他們各人開著各人的車子,一路到了新區的律師所,高明紅照著他的要求加上了那一條,要簽字的時候,她卻突然說:“高鎮寬,我真是被你傷透了心。”
高鎮寬愣了一下,以為高明紅是反悔了,可是高明紅說罷立即就簽了字,協議書一式兩份,他剛簽完高明紅就抓起了一張,放進了她挎的包裡面。律師所就在民政局的旁邊,走幾步路就到了,他們進門的時候,正好碰上了一對新人,似乎是剛領了結婚證出來,那個男的對那個女的說:“寶貝,這回你可真就是上了我的賊船啦,哈哈哈哈。”
那個女孩子就滿臉是笑地追著他打,高明紅鼻子一酸,眼圈就紅了。他們到了離婚登記處,把需要的材料和照片就交了上去。離婚申請高明紅早在沒發現高靜陽和高鎮寬事情的時候就已經交上去了,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了一眼他們的材料,就說:“材料都齊全了,我就再問幾個程式性的問題,你們兩個是不是都有行為能力?”
高明紅點點頭,說:“而且我們也是自願的,沒有外來干擾。”
“那關於財產和子女的問題是不是已經處理妥當?包括子女歸哪一方撫養;撫養費的負擔是否合理;撫養費給付辦法是否妥當;雙方協定的內容是否有利於子女的健康成長。
財產方面,包括對雙方夫妻共同財產分割是否合理;雙方對個人財產有無糾葛;共同生活所負的債務是否已經清償;如果共同財產不足清償,那麼今後如何清這些問題呢?”
“財產分割問題都在協議書裡頭了,都沒問題。我們也沒孩子。”
高鎮寬一眼,說道:“我們有個養子,關於他的撫養問題協議書裡頭也有詳細的說明。”
那服務人員看了一眼,最後問:“那你們有沒有商量過,離了婚之後,如果一方生活確有實際困難,雙方是否就經濟幫助問題達成協議?”這一個問題似乎是針對男人問的,因為那服務人員說著就抬頭看了高鎮寬一眼,高鎮寬正要回答,就聽高明紅說:“我不需要任何援助,我能養活我自己。”
高鎮寬看著高明紅那一張倔強而冰冷的臉,喉嚨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說話,覺得他欠了她太多,或許根本無法彌補。
兩個離婚證書發了下來,高明紅接過來扭頭就走,高鎮寬趕緊跟那服務人員說了一聲“謝謝”,就趕緊追了出來。高明紅走得很快,他邊追著邊喊道:“明紅,謝謝你。”
走到臺階下面的時候高明紅忽然停下腳步,看著他說:“高鎮寬,你對我很殘忍,你知道麼?”
“對不起。”高鎮寬發自內心的愧疚和感激,說:“終歸是我對不起你。”
“你對我的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夠抵消掉的,也不是金錢和財產可以抵消掉,無論我怎麼做,這輩子你都欠著我。”
高明紅說罷,歎息了一聲,就與他擦肩而過。有那麼一刻,高鎮寬心裡頭微微觸動,想拉住高明紅,再向她道一次歉,再向她道一次謝。可是他稍微猶豫了一下,等他再將手伸出去的時候,便只抓了個空,高明紅挎著包往大門外頭走,高跟鞋“噔噔”作響,單調而陰冷。
他們終於到最後,也算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儘管彼此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高鎮寬在原地站著,眼看著高明紅上了車,然後漸漸開出了他的視線,心裡頭沉沉的,看了一眼上頭的天。
如今,他終於像他曾經許諾的那樣,除了高靜陽,就一無所有了,沒有家,沒有房子,沒有錢,有的只是一個青年男人火熱的,偏執的愛情,和他用人生換來的自由。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高靜陽似乎還沒有起來,聲音迷迷糊糊的,回道:“喂?”
心中的陰霾仿佛陡然消散于無形,高鎮寬嘴角微微提了起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嘴巴周圍的胡茬子讓他看起來更迷人,他的眼睛都含著愛情的光彩,疲憊而溫柔地叫道:“陽陽……高靜陽。”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說:“現在我可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你了。”



第136章 在一起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說:“現在我可真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你了。”
手機那頭高靜陽似乎一下子坐了起來,著急地問:“你,你跟我姑姑……”
“從現在,我就不再是你姑父了。”高鎮寬笑了出來,說:“你姑姑做了妥協……我想叫你第一時間知道。”
高靜陽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心裡頭又喜悅又難受,似乎還有一些迷茫。他怔怔地往窗外頭看了一眼,太陽才剛剛升起來,金黃色的光芒照在社區的院子裡頭,天上薄薄的雲彩,似乎也泛著一點點橘色的意味。他覺得自己此時此刻應該說些什麼,畢竟這是他做夢也不敢奢望的美好結局,儘管這結局尚不明朗,不知真假,可卻帶給他無限希望與曙光。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該哭還是該笑,可是現在這樣什麼都不說,他又怕他姑父不知道他此刻的喜悅與感激,他就有些著急了,只聽見男人急切地說:“我現在很想見到你,我去找你。”
“哦。”高靜陽掛了電話之後,還坐在床上愣了老半天時間,然後仿佛突然醒悟過來,嘴角浮出一絲笑來,趕緊從床上爬了起來,跑到洗手間去洗漱去了,刷牙的時候他對著鏡子就笑了起來,高興極了,也幸福極了,他想他將來一定好好孝敬他姑姑,好好報答她。他還要跟他姑父好好的過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過得很有意義。
刷了牙之後他就換了件衣裳跑出了家,跑到社區外面他趕緊給他姑父打了一個電話,說:“姑父你別過來我這兒了,我去你那兒找你。”
他說罷就跑到站牌那兒上了公車,這時候公車上的人很多,他站在人群裡頭,默默地又笑了起來,旁邊的一個小姐怪異地打量了他一眼,他也不覺得害臊了,沖著她就笑了出來,那小姐估計是覺得他有病,趕緊把頭轉過去了,還往一邊挪了挪。他就嘿嘿笑了出來,得意地低下頭來。
下了車他就跑起來了,心裡頭一種很洶湧的激情充滿了他,他一直跑到他姑父家裡頭,大門是開著的,他跑進院子裡就大聲叫道:“姑父,姑父……”
他邊叫著邊往屋裡頭跑,剛跑到房門口的時候他就撞到了一個人懷裡面,他一下子就跳了上去,雙腿夾住男人的腰,撲上去就親了一口。
高鎮寬笑著抱住他的背,踉蹌著把他抵到了牆上,男孩的興奮似乎也感染了他,他低頭就親了上去,男孩就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去磨蹭他的臉頰。高鎮寬邊抱著他邊用腿關上了門,然後抱著他走到沙發旁倒了下去。高靜陽喘著氣睜開了眼睛,才發現他姑父本就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小麥色的皮膚襯著結實的肌肉,更顯得男人味十足,他比他高大了那麼多,也強壯了那麼多,給了他一種無上的征服感。在他姑父這樣雄性氣質這麼明顯的男人面前,他似乎真的變成了一個女人一樣,羞澀不堪,也激動不堪,他閉上了眼睛,一咬牙翻身壓住他姑父,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給你獎勵……”
男人愣了一下,就看見高靜陽將褲子扒了下來,他受不了這樣的誘惑,伸手就去脫男孩的上衣,想把他全部都脫光。可是高靜陽卻拉住了他,喘著氣說:“我不脫上面。”
高鎮寬突然起了惡趣味,勢必要把高靜陽脫乾淨:“可是我想親親你的乳頭。”
高靜陽立即臊得滿臉通紅,可是這樣色情的話似乎更加激起了他內心的渴望。他就把衣裳撩了起來,露出了胸前硬硬紅紅的兩點。高鎮寬本來還想再多爭取一點的,可是看到少年胸前那麼漂亮的兩點,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已經禁欲太長時間了,現在是一點誘惑也經受不住,想也不想就啃了上去。高靜陽“嗯”地打了一下顫,被男人啃得又疼又舒坦,一股一股的電流往他身體裡頭竄。他還想把內褲一塊脫下來,男人卻制止了他,噙著他的乳珠說:“這就夠了,再脫我就真忍不住了。”
高靜陽就不再動彈,只是隨著他姑父的啃咬不住地抽著氣。乳尖被舔得水濕的一片,男人又用指甲去摳弄,他舒服得一顫一顫的,失聲叫道:“姑父,姑父……”
男人就惡劣地笑了出來,一手抱著他的腰身,一手撥弄著說:“我已經跟你姑姑離婚了,你還要繼續叫我姑父麼?”
高靜陽暈暈乎乎地“嗯?”了一聲,抓住男人的手問:“那我要叫你什麼?”
“叫我的名字。”
高靜陽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可終於還是放棄了,有點害臊。他跟他姑父年紀差了太多了,要他像對待一個同齡人一樣對待他姑父,直接叫他的名字,他還是無法克服內心的羞恥感,相比較而言,他還是更願意叫他“姑父”,這個禁忌卻又親密的稱謂。他試了幾下,終於還是沒有成功,說:“我……我叫不上來。”
男人就笑著親了上來,笑得有些邪魅,說:“叫不上來就不叫了……其實我也更喜歡你叫我姑父。”
“姑父”這個詞,不只是激發了內心隱秘的禁忌的刺激,更有一種長輩的不可侵犯的,偏執但是穩重的威嚴,將他們緊緊聯繫起來。高鎮寬吻得情難自己,又想去脫高靜陽的上衣,可是高靜陽依然拽住不肯讓他得逞,他就有些耐不住了,說:“包得這麼嚴實,你不熱麼?”
高靜陽怎麼可能不熱呢,他已經熱出一身汗來了,脖子上潮潮的,已經有了汗水沁出來。可是他還是不敢將上衣脫了,因為怕他姑父看見他手腕上的繃帶。他拽著自己的衣擺,喘著氣說:“大白天的,我不好意思都脫了。”
高鎮寬一聽就往少年的乳尖上揪了一下,揪得高靜陽登時挺了一下身子:“內褲你都願意扒了,還不好意思都脫了?”
“那……那不一樣……”高靜陽說著,就抱住了他姑父的頭去親他的嘴唇,想借著激情轉移他姑父的注意力。他的誘惑對他姑父而言果然無法對抗,男人喘息了一聲,就將他壓在了身體下面。少年的反應異乎尋常的主動,叫他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他就按住了男孩撫摸的手,問:“你想要?”
高靜陽瞪著濕漉漉的眼睛“嗯”了一聲,隨即就羞恥地閉上了眼睛。高鎮寬大出意料,問:“這一回不怕疼了?”
“是……是你,我就不怕……”
這是太過動人的告白了,男孩青春的富有活力的身體扭動著往他大腿磨蹭,勾引得他全身似乎著了火。這一刻高鎮寬等待太久了,這是他腦海裡頭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了,他唯恐高靜陽會反悔了,邊吻著高靜陽不讓他睜眼,邊不著痕跡地脫掉了自己的衣裳,隨手扔在了沙發上。可是他解腰帶的聲響還是叫高靜陽聽見了,他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他姑父強健的胸膛和有力的腰腹,有一些汗水順著男人的脖子流下來,沾濕了那些彎曲的稀薄的胸毛,那小麥色的偏黑的身軀上每一塊肌肉都是常年訓練的結果,叫他很想靠上去碰一碰摸一摸,然後彼此赤裸著抱在一起。他忽然有些心癢了,不願意再穿著上身的衣裳,他想體會那種跟他姑父毫無隔閡的結合,和那種彼此可以聽見彼此心跳的親密。男人將他的內褲也扒了下來,愛不釋手地撫摸起他的臀瓣,歎息說:“你身體真漂亮。”
那是一副青春洋溢的身體,充滿了青春男孩的活力和新鮮。其實他們剛住到一起的時候,高靜陽雖然個頭已經不低了,可是還是瘦瘦的,只有臀部出奇的挺翹,可是經過在他姑姑家的幾個月的調養,他現在的身體已經達到了青少年最好的狀態,皮膚光滑而緊致,雖然體形依舊是秀長的,但是該長肉的地方肉也都長出來了,摸上去出奇的舒服光滑,很有彈性。男人不喜歡胖人,卻也不喜歡瘦骨嶙峋的人,他們最愛的,是那種看著瘦削,但摸起來又很有手感的戀人,高靜陽無疑已經達到了這樣的標準,何況他還那麼年輕,那麼乾淨,渾身上下充滿了青春陽光的活力和恰到好處的內斂的陰柔。他扭動著,像是一條不安分的泥鰍一樣,身體因為他有些用力的揉搓,浮出了一種異樣的潮紅。高靜陽的皮膚其實是偏白的,所以他的乳暈就顯得特別的鮮紅,如今濕淋淋的俏生生地變硬挺立起來,因為是男孩子,他有一雙比女人都要修長漂亮的雙腿,如今卻有些難為情地夾在一起,遮住了那片讓人熱血沸騰的世外桃源。


第137章 一刀切斷
高鎮寬興奮異常,順著男孩的脖子就一路啃了下去,一直啃到男孩的小腿上,大手緩緩地滑上去,手掌緩緩地磨進了男孩的臀縫裡面,或許是出了汗的緣故,裡頭潮濕的一片,他只輕輕按了一下,高靜陽就呻吟了出來,叫道:“姑父……”
然後電話鈴聲就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一室的火熱情愛。高靜陽猛地睜開了眼睛,隨著男人有些驚異的目光看過去,最後落到了他扔在地板上的褲兜裡面,是他的手機在響。
知道他手機號的這世上也就只有他們這三四個人,高靜陽幾乎登時心就沉了一半,男人似乎也意識到這可能是高明紅或者老爺子打過來的電話,可他不願意就此破壞了他們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安寧美好,何況現在他已經劍拔弩張了,高靜陽就在他身底下,他只要拱一下腰就能夠徹底得到他。高靜陽想起身去拾他的褲子,男人卻按住了他,胯下漲得紫紅的巨莖就提到了他的臀縫裡面,他被燙得心急火燎,卻還是保存了最後一份理智,伸手擋住那要往他臀縫裡磨的碩大龜頭,說:“我不接電話,我姑姑就……就知道我跑你這兒來了……”
高鎮寬終於心軟了,他只稍微松了一點力道,高靜陽就從他身下溜了出來,渾身汗淋淋地趴在沙發上將褲子抓了起來,高鎮寬看見男孩撅起的圓潤的臀部,腦子裡轟地一下,差一點就沒能按捺住,可是高靜陽已經將手機接了過來,對著他伸出了手,示意他不要吭聲:“姑姑……”
“你在你姑父那兒呢?!”
高靜陽沒想到他姑姑突然就問了這麼一句話,他不擅長說謊,趕緊否認說:“沒有沒有,我在外頭玩呢。”
“在哪兒?”
“在……”高靜陽看了男人一眼,隨口撒了一個謊說:“我在萬隆廣場,想買件衣裳,買……買馬褲……”
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高靜陽突然就後悔了,他後悔跟他姑姑撒這個謊,他姑姑是誰,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只要她有一點點戒心,他哪兒能夠瞞得過她。
果不其然,高明紅突然就說了一句叫他措手不及的話,她說:“正好我今天沒事,我去找你,你在廣場前的大門口等著我,掛了。”
高靜陽還想要說幾句話,他姑姑已經將電話掛斷了,他放下手機愣了一下,趕緊就去穿褲子,男人拉住他問:“怎麼了?”
“我姑姑說她現在要去萬隆廣場找我,被她發現我騙她就完了,我得趕緊過去。”
他套上了褲子,卻突然看見了男人胯下挺得高高的莖身,說是巨莖一點也不過分,又黑又粗又長,大的駭人,他在色情畫裡也沒見過這麼大的,他臊得趕緊撇過臉去,又有點過意不去,說:“我……我走了。”
他說著就彎腰穿上鞋,男人卻突然抱住了他,有些懊惱的樣子,說:“再叫我抱一會兒……”他似乎很不滿意他這突然的離開,語氣也惡劣起來了,故意說出了一句叫他臉紅氣熱的話:“起碼等我軟下來一點你再走。”
高靜陽窘得不行,說:“不行,你……你什麼時候才能軟下來……”
他想他姑父膽子怎麼那麼大,像他,一聽見他姑姑的聲音立馬什麼激情都沒有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姑父,只好抿著唇角忍住羞恥說:“這樣……這樣也好,你……你那麼粗那麼長,我其實也害怕……”
這句話不像是解釋,更像是在故意撩撥男人的意志力。男人笑了一聲,惡劣地噙住他的耳垂子問:“有那麼害怕麼?”
高鎮寬對於自己的陽莖很自信,他天賦異稟,在軍隊的時候澡堂洗澡,他也見過不少的男人的身體,還真沒見過比他更傲人的,這一點本來引以為傲的長處卻也給他帶來了小小的煩惱,這半年多以來,他有很多機會可以把高靜陽吃得連渣子都不剩一點兒,之所以能一直忍到現在,就是怕他會傷害高靜陽的身體,畢竟高靜陽還是個青少年,又是個男孩子,那地方未必能經受得住他,今天如果不是高靜陽有些撩撥他,他也不會衝動到這個地步。他抱了好一會兒,想借著心中的柔情來淡化他身體的情欲,可是愛情本來就是伴隨著性欲一塊來的,抱了一會兒非但沒有減輕他的痛苦,反而叫他漲得更難受了。高靜陽眼看著情勢不對,趕緊掙扎了起來,說:“我……我得走了,再磨蹭就真的晚了……”
他起身要走,男人卻突然發了狂,一把將他拽倒在沙發上,扒了他的褲子就把硬到不行的莖身插進了他的大腿根上磨蹭起來。他嚇了一跳,還想要反抗,卻看到男人已經有些發紅的眼睛,終於是認命了,夾緊了雙腿,心想既然逃不過了,不如就叫他姑父快一點兒。
可是他姑父的持久力那麼好,這一點小恩小惠似乎根本滿足不了他,他有些著急了,也有些興奮,於是就伸手摸上了那滑溜溜的龜頭,有一些粘液打濕了他的手掌心,他用力搓了幾下,一股熱液就噴了出來,全噴在他的肚臍眼上,他被燙得睜開了眼睛,趕緊從男人身下爬了出來,說:“行……行了吧,我真晚了……”
男人喘著氣用手在他肚子上抹了一把,把那些白濁的液體全都抹在了一旁的一件外套上。高靜陽提著褲子爬了起來,腿都有些軟了,男人扶住他的腰,說:“我開車送你。”
高靜陽別過身去,不好意思看他姑父全身赤裸的樣子,覺得他姑父的身軀粗獷而性感。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響,他回過頭來,男人系著腰帶說:“走吧。”
他姑父的脖頸和胸口處還帶著一點高潮後的潮紅,臉色也有些激情未退的樣子,他們出了房門,坐進車裡面,高靜陽看見外頭那麼好的陽光,突然就羞恥了,想到大白天的,他就跟他姑父做了那檔子事情。他覺得有些尷尬,於是催促說:“開快點,姑姑她離萬隆廣場比我們近。”
“估計她一出民政局就回家去了,怎麼那麼快?”
“我姑姑說了,她跟你離了婚處理乾淨了就會搬回家裡來,她前兩天剛搬出去……”
可是他們去的還是有點晚了,高靜陽不敢叫他姑父送到萬隆廣場那兒,而是在旁邊停了下來,他下了車子說:“你回去吧,我們不知道要逛到什麼時候呢。”
高鎮寬點點頭,說:“知道了,你走吧。”
高靜陽就趕緊往萬隆廣場門口跑,剛跑了兩步,就看見他姑姑挎著包站在馬路邊,正一臉陰沉地看著他。他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男人也從車裡頭走了出來。他心裡頭一沉,知道自己這回再也撒不了謊了,只好跑過去,有些羞愧,又有些害怕,叫道:“姑姑……”
“我一猜你就跑他那兒去了,高靜陽,你還嫌不夠丟人,你過來!”
高靜陽剛回頭看了一眼他姑父,就被他姑姑一把拽了過去,高鎮寬快走幾步捉住了高靜陽的另一條胳膊,叫道:“明紅……”
“你閉嘴!”
她說著扭頭看了高靜陽一眼,厲聲說:“去我車裡頭坐著。”
高靜陽看了他姑父一眼,高鎮寬點點頭說:“聽你姑姑的,去吧。”
高靜陽只好往他姑姑的車子走去,高鎮寬眼看著他走得遠了,才看向高明紅。
“是我的意思,我想跟他見一面,就叫他出來了。”
“叫他出來幹什麼?要他陪你上床?”
“明紅……”
“你再敢這樣試試,信不信我去你們部隊裡頭告你,告你勾引未成年!”
高鎮寬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這其實是他的軟肋之一,高明紅看著他,說:“高鎮寬,你死心吧,有我高明紅在,你什麼也落不下,我要叫你一無所有,這才是你背叛我,勾引我侄子該有的下場!”
高鎮寬的臉色難看的厲害,說:“我是真心喜歡陽陽,離婚協議上你也……”
“你要是覺得法律會保護你你就去告我吧。我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丟點人我也不怕……如果你想毀了陽陽一輩子的話,我走路抬不起頭來,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何必這樣,陽陽今年已經十七歲了,再過一年他成年了,不還是……”
“那你就等到他成年了再過來找他吧。”高明紅突然拔高了聲音:“現在,你滾,有多遠滾多遠,別再叫我看見你!”


第138章 肺腑之言
高鎮寬的臉色難看的厲害,高明紅扭身就走,他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高明紅用力將他甩開了,回頭說:“你敢再碰我試試?!”
“好,我不碰你,但是咱們好好談一談。”高鎮寬語氣陰沉堅定:“雖然你比我更能豁得開,可是也不願意事情發展到兩敗俱傷的地步吧?”
高明紅沉默了一下,抿起了嘴唇說:“我現在要把陽陽送回去,晚上有空了,我給你打電話。”
她說著就快步走到了車子旁,高靜陽還趴在車視窗緊張地看著,雖然他什麼也沒有聽見,可是從他姑姑和他姑父的臉色上他就看出來不對勁了,他趕緊要從車子裡頭下來,卻被高明紅給擋住了,厲聲說:“高靜陽,你有個差不多就行了,非逼得我跟你一刀兩斷?!”
他一下子就被嚇住了,他抬頭朝他姑父那裡看了一眼,突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說:“我不,你都答應我跟我姑父見面了,你不能出爾反爾。”
他說著就不顧他姑姑的拉扯從車裡頭跑了出來,高明紅氣得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高靜陽拼命跑到他姑父跟前,心裡頭難受得不得了,叫道:“姑父……”
男人看著他,就算嘴邊扯了一個笑容,臉色也好看不起來了,說:“乖,聽你姑姑的話,先跟她回去。我跟你姑姑,可能有些事情沒有談妥……”
“那你會不要我麼?”萬隆廣場人來人往,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他卻也顧不得別人會不會拿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們了,只是直視著他姑父問:“你會不要我麼?”
高鎮寬看著這麼倔強的高靜陽,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他本來想直接告訴他“不會”的,可是他看到高明紅那樣的神色,突然間沒有了把握,他已經意識到他在離婚協議書上加的那一條,有多傷害高明紅的心,他太急躁了,他不該這樣著急,該像從前一樣,一步一步地慢慢來。可是現在已經遲了,高明紅這一回,恐怕真的永遠也原諒不了他們了。
高靜陽也後悔這麼問他姑父了,他沉默了一下,扭頭往回走,走到車子旁的時候,他低下頭來,對他姑姑說:“對不起……”
高明紅的臉色難看的厲害,卻沒有過多的說什麼,她打開車門叫高靜陽進去,就聽見不遠處有個人叫道:“明紅?!”
她心裡頭微微一顫,扭頭就看見一個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走了過來,那小女孩不過三四歲大,頭上紮著一個粉紅色的卡通蝴蝶,拉著那個男人的手,似乎有些怕生。她愣了一下,隨即不自然地笑了出來,叫道:“劉東,怎麼在這兒碰見你了?”
“聽你這語氣,跟多不喜歡碰見似的。”
“沒有沒有。”高明紅尷尬的厲害,看了一眼劉東牽著的小女孩,剛想要問他,劉東就主動介紹說:“我女兒團團。”
高明紅自從前兩個月在一次聚會上見到過劉東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再見過他了,而且那一次見面,他們彼此都沒有料到,所以氣氛有些尷尬,只是客氣地寒暄了一下,並沒有怎麼樣交談,對彼此的情況也並不瞭解。她不知道劉東已經結婚了,而且有了一個女兒。可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很正常,她自己都結婚這麼多年了,劉東為什麼就必須得是單身呢。只是她正處在人生的最底端,看到自己曾經喜歡過的男人如今這樣美滿,心裡頭也不是個滋味。她看了那個女孩子一眼,笑著說:“很可愛。”
劉東往車裡頭看了一眼,高明紅笑了笑,有些傷感,說:“我侄子。”
當年她因為流產不能生的事情,劉東也是知道的,看她的眼神便有了一絲愧疚在裡面。高明紅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跟劉東說太多的話,便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有空,咱們也可以出來聚聚,叫上小櫻他們幾個老同學。”
劉東點點頭,說:“沒事,你該走走,我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他說著就拉了拉身邊的那個小女孩,說:“團團,跟阿姨說再見。”
那小女孩異常的乖順,搖搖小手說:“阿姨再見。”
高明紅忍不住笑了出來,說:“再見再見。”
她說著便上了車,車子漸漸地開到了街道上,高靜陽趴在後窗戶上,看見他姑父一個人站在路邊,靜靜地目送著他們離開。這是他看到過的,他姑父最無奈的時候。這樣的姑父叫他覺得分外的傷心,心裡頭非常難受,他扭回頭來,說:“姑姑,你怎麼能這樣,你騙我姑父麼?”
高明紅陰沉著一張臉,一句話也沒有回答他。從後視鏡裡頭看到高靜陽非常難看的一張臉,她才開口了,說:“高靜陽,你雖然是我的侄子,我也真心疼愛你,可是我也是個女人,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要真想跟我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我不攔著你,這就叫你下車。”
高靜陽的臉色更難看了,而且多了一種悲傷的色彩。高明紅緊緊閉著嘴唇,眼圈就紅了,臉色沉沉的,終於還是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他們回到家裡頭,老爺子居然不在家,被張嬸推著出去散心了,高明紅說:“我叫張嬸把老爺子推出去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不想叫他知道。這件事我一直不願意,或者說是不敢跟你認真地談一回。可是我知道咱們姑侄倆早晚都得好好地談一回,就今天吧。”
高明紅說著自己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你也坐。”
其實這件事情,何止是高明紅自己不願意、不敢談呢,高靜陽自己也是這樣,他也一直不敢認真地和他姑姑談一回,在這整件事情當中,他的地位和身份都那樣尷尬,或者說是不堪,不管這身份是不是他有意得到的,這都超過了他能處理的範圍。他在對面坐了下來,抿著嘴唇一語不發。高明紅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你是真心喜歡你姑父麼?”
高靜陽羞恥于當著他姑姑的面說他喜歡他姑父,他只是抿著嘴唇沒有吭聲,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高明紅就問:“你還小,沒談過戀愛,你分得清仰慕跟愛情的區別麼,或許你對高鎮寬……對你姑父,只是敬慕而已……這幾天我也反思過,你打小缺少父愛,我跟老爺子也都太溺愛你了,可能導致你……你到這個地步,或許我也有責任,沒能在關鍵的時候拉你一把……”
“我是真心喜歡我姑父的,就是男生喜歡女生那種喜歡。”高靜陽忽然抬起頭來,臉色漲得通紅,說:“我知道這麼說姑姑你會生氣,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分得清是哪一種喜歡,我……”
高明紅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說:“那你想過將來麼,你喜歡誰,對象難道不分人麼?他是誰,高鎮寬是誰,他是你姑父,是我丈夫!……”高明紅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太激動了,高靜陽的臉色也羞愧得通紅,她停頓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也不想跟你講什麼大道理,我知道你也未必能聽得進去,你對我可能有虧欠,可有時候或許也會憎恨我無情,我都知道……儘管說起來,可能有些荒唐,但是……我也經歷過你這個年紀,也曾經經歷過一些事情,有時候我也並非不能理解你。陽陽,我受了這麼大的傷害,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有時候還要強迫自己站在你的立場上想一想?”
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眼圈就紅了,她垂下頭來,額前的頭髮就落了下來,遮住了她半邊的眉眼:“因為你是我最親的人,我一輩子註定無兒無女,有一個哥哥,也早早地走了,將來老爺子去了,這世上咱們就是相依為命的人了,就為了這一點,我才願意靜下來,跟你說這些話。”
高靜陽就哭了起來,垂著頭,無聲地哭,伸手去抹眼睛。高明紅也擦了一把臉,聲音酸楚縹緲,似乎飄在空氣裡面。
她說:“年輕的時候,像你這麼大,我也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很想跟他在一起,可是最後還是沒能如願,以前也覺得難受,後來我就看開了,人活一輩子,總有一個人是想要而得不到的,我不是這世上最淒慘的一個,也不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一個,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只是碰巧沒有那麼走運而已。”
她說著抬起頭來,握住了高靜陽的手,說:“你就當自己是那個不那麼走運的人吧,忘了你姑父,從頭再來。”



第139章 重回初戀
高靜陽明顯是被他姑姑的那一番肺腑之言感動了,他掉下淚來,說:“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我姑父,不想跟他分開。”
“不是姑姑狠心,你跟他,走不到一塊去,我也永遠接受不了,自己的侄子跟自己的前夫走在一起。陽陽,如果你還顧念著我,當是姑姑求你,跟你姑父斷了吧。現在一時痛苦,總比以後日日痛苦的好,你相信姑姑,你跟你姑父,不合適。”
高靜陽低下頭來,就是不說話。房間裡一片暗暗的沉默,也沒有開著燈,只有窗戶那兒的光透進來,外頭正是陽光燦爛的時候。高明紅見他不說話,臉上的悲傷便淡了,說:“我被你傷了心,可是不能叫老爺子也傷了心。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後果會怎麼樣,我想你也用不著我來告訴你,你要不想他早點死,就聽我的吧。”
這話猶如當頭棒喝,叫高靜陽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姑姑說得沒錯,這確實正是他最在意也最害怕的事情。他抬起頭來,似乎又膽怯又不甘心,問:“姑姑,你為什麼非要……你能不能……”
“不能。”高明紅拒絕得很堅決:“我就是為了你,也不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陽陽,我一直以為你雖然倔強,有時候轉不過彎來,可是我總覺得你心裡頭是跟我親的,但是現在我也看不清了,難道只要我不管不問,你就會心安理順地跟你姑父在一塊了麼?如果是那樣的話,沒有你這個侄子,也罷了,也忒叫我寒心,我可以站在你的立場上想,你為什麼不能站在我的立場上想一下呢。我原諒你,是顧念著親情,可是高鎮寬,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我的心情,希望你能夠理解。”
她說著就站了起來,眉眼間似乎有淚光閃動。她走到視窗那兒站了一會兒,這期間高靜陽一直坐在那裡垂著頭,似乎是在哭,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你也不小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我想也不用我一條一條地跟你陳述。你好好地想一想我的話吧,你如果還想拖一拖,希望我能改變主意,那你就趁早放棄這個念頭吧,我不會改變主意。在高鎮寬不知悔改,跟我離了婚之後還試圖跟你保持這種關係的時候,我的忍耐已經用完了,我對他的懲罰或者欺騙,相比於他對我做的,一點也不過分,我為了你的考量,你可能不會領情,此時此刻,你或許會恨我,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恨我吧,反正咱們姑侄倆或許也回不到從前的樣子了。我這麼做,就當是我咽不下這口氣,也不忍心老爺子對你的期望化成泡影吧。”
她說著就出了家門,來到了外頭的大街上。剛走了沒幾步,身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她一個同事打過來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著急地說:“剛才領導過來看見你不在可發火了,說你這些日子三天兩頭地請假,叫你下次上班的時候先去領導辦公室談一談呢。”
高明紅簡單應付了幾句便將電話掛斷了,突然感到分外的憔悴無力,似乎不堪這生活的重壓。她捂著臉,在街邊站了一會兒,遠處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起頭來,一下子就愣住了,接著便有些尷尬了,她趕緊抹了一把眼睛,站到了路邊的梧桐樹底下。
叫她的人竟然是劉東,這一回是一個人來的,將車子停在她跟前。她勉強笑了出來,臉上掩飾不住驚訝和悲傷的神色,問:“你……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你女兒呢,剛才不還跟你在一起的麼?”
“她媽媽帶著她玩呢。”劉東下了車子,看了她一眼。高明紅微微有些尷尬,她知道自己的樣子很憔悴,根本騙不了人。所幸劉東也沒有過多地說什麼,只是笑了笑,說:“你看這麼巧,咱們一個小時裡頭遇見了兩次,是不是上天的意思,叫咱們倆吃頓飯敘敘舊?”
高明紅就淡淡地笑了出來,說:“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那麼貧?”
劉東就笑了出來,說:“什麼叫跟年輕的時候一樣,現在咱們就不年輕了,跟我走吧,這也快到飯點兒了。”
高明紅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車門坐上了他的車。車子前的擋風玻璃下頭放著兩個相框,都是劉東跟他女兒的,小傢伙看著一臉溫順可愛。高明紅忽然想起了高靜陽年幼的時候,那時候他那麼依賴他,儘管她有時候脾氣壞了,他也要粘著她,那時候他們關係那麼好,怎麼想到長大了之後,會走到這一個地步。她心裡頭有些煩亂,便將頭轉向了窗外,捋了捋散著的頭髮。玻璃上隱隱約約倒映著她的眉眼,她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她身邊坐著的這個人,當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還那麼年輕,轉眼這麼多年就過去了。車裡頭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就有些尷尬了,她扭過頭來,卻發現劉東正偷偷打量著她,看見她轉過頭來,立即就把頭給扭過去了,臉色卻有些尷尬了,似乎沒有料到她會突然轉過頭來。
“要去哪兒?”
“先保密著,等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劉東突然就笑了出來,誠實地說:“這麼久不見,我都有些緊張了。”
高明紅往車座上一靠,有些後悔一時衝動上了劉東的車。可是叫她此刻回家去面對著高靜陽,她又有些不願意。於是她索性沉默了起來,把臉扭向窗外,再沒有說話。車子似乎走了很長的時間,周圍的景色漸漸地熟悉了起來,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劉東才笑著說:“還記得這地方吧,我常來這兒,就是沒有見過你。”
高明紅下了車子一看,才發現原來他們前面的就是紅旗中學的舊址,那是他們當初上中學的地方,前些年便已經挪到新址去了,這個老學校就荒廢了下來,可是一直沒有拆,成了附近人們茶餘飯後常來健身休息的地方。朱紅色的牆頭已經斑駁不堪了,可是裡頭的樹因為年頭久了,都長得特別的高,特別的漂亮,灑下一大片一大片的陰涼。她扭頭看了一圈,心中微微一軟,說:“我都好幾年沒來過這裡了,前些年聽說要遷走了,有時候一直說來看看,可是竟然一直沒來成。除了咱們學校,其他的可都不一樣了。”
“以前旁邊這個寫字樓還沒蓋起來,對面倒是大變樣了,蓋了高樓,學校這一邊倒沒怎麼變,以前咱們上學時候常去的那個‘汪德菜館’還在呢,現在店面更大了,在這一帶很有名氣。”
高明紅沉重的心情被眼前熟悉的懷舊的景象沖淡了大半,她笑了一下,扭頭問:“你不會要帶我到那兒去吃飯吧?”
劉東就笑了出來,伸了伸手說:“請吧。”
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跟著劉東往菜館的方向走。汪德菜館果然還在老地方,只是裡頭的空間似乎大了一些,好像是把周圍的兩間店給合併拓寬了,裡頭的裝飾也更豪華了,很雅致很古典。他們進了餐館裡頭,裡頭一個服務生就笑了出來,過來迎接他們說:“劉先生又來了?”
劉東點點頭,說:“這回給你們店裡帶來個老顧客,當年可是經常在你們這兒吃飯的,你們老闆還暗戀過呢,叫你好好炒兩個菜。”
高明紅尷尬伸手捶了一下劉東的胳膊,裡頭就有人走了出來,高高胖胖的,高明紅只覺得那人的相貌也很熟悉,可是卻想不起來他叫什麼名字來。她看了劉東一眼,劉東就笑著介紹說:“你忘了他了,他是咱們老同學汪全啊,他家開的這店,以前給過咱們不少優惠呢。”
高明紅恍然大悟,趕緊笑著跟汪全打招呼。汪全笑呵呵地跟她握了握手,還捨不得撒開似的,開玩笑說:“我是長胖了,你認不出來也正常。你倒是一點都沒變,還是個大美女,怪不得劉東一直念著你呢。”
劉東笑著就把他的手打了下去,高明紅有些尷尬,說:“你真會開玩笑,我要是還有當年那青春,不成了妖精了。”
汪全笑著看了劉東一眼,隨即把他們往裡頭帶,說:“你們來怎麼也不打個電話,幸虧我今兒正好在,要不你們來了,我還真招呼不了你們。”
劉東就笑著跟高明紅解釋:“他現在在新區也開了家分店,兩頭跑。”
高明紅就笑了起來,說:“汪全你行啊,混得不錯啊。”
“我這小本生意,就是過生活。高明紅,我說這麼多年怎麼一次都沒見過你,沒回來過啊,就這麼大點兒城市,你難道都是繞著走的?”
高明紅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其實汪全的話說對了一半,她當初的時候,真把這一片地當成了她的傷心地兒,從來不願意來,也不願意跟老同學見面,後來上了大學,然後工作,漸漸地也就想不起來要過來了,好像是躲避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再後來她遇見了高鎮寬,一心都再次墜入了愛河裡面,怎麼還會再來這個曾經傷心的初戀之地呢。只是沒想到世事鬥轉星移,最後走到了這個地步。



第140章 重溫舊夢
汪全領著他們兩個在一個小包間裡頭坐下,房間不大,可是一面卻都是窗戶,可以看見外頭的街景。如今正是熱鬧的時候,外頭的人很多,來吃飯的人也很多。汪全說:“你們等一會兒,我去下廚給你們炒倆菜。”
高明紅沖著他笑了笑,說:“哪那麼麻煩,你店裡還有生意,不用為我們麻煩,坐下來咱們仨喝喝茶說說話不就行了。”
“那怎麼行,好不容易見你一面,要是劉東一個人,我才懶得管他呢。”汪全說著就笑了起來,沖他們擺擺手就到後頭去了。劉東笑了出來,給高明紅倒了一杯茶說:“先喝口水。”
“謝謝。”高明紅將茶杯接在手裡面,溫熱的被子暖熱了她這些時日有些陰冷的心,她握在手心裡面,扭頭看向窗外,說:“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幾年就過去了。”她說著扭回頭來,看著劉東問:“你怎麼樣,當初你不是留在外地了麼,什麼時候回來的,現在在哪兒上班呢,今兒又不是週末,你怎麼也有時間出來?”
“前年就回來了,我自己開了個超市,就在市中心廣場那兒。”劉東喝了口水,問:“你呢,你現在在哪兒呢,上次見到的時候,人太多,我怕你不自在,想問就沒敢問你。”
高明紅低頭笑了一下,攏了攏耳畔的頭髮說:“我,就是一個小公務員,餓不死,也賺不著。”
“女人當公務員挺好的,跟你從前的願望也差不了多少,都很適合你。”
“什麼差不多,多了去了。”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說:“現在有些後悔當初沒報師範學院,要不然就真當老師了。”
劉東的眼神微微暗了下來,說:“都怪我,當初……”
那是一段似乎叫他們兩個都不願意回憶的傷心往事,高明紅勉強笑了兩下,說:“不怪你……我都忘記了。”
窗外有風吹過去,街旁的樹木搖搖晃晃,搖落了大片大片的陰影。她扭頭看過去,忽然想起她跟劉東分手的時候,劉東坐在火車上背著她哭的情景,鼻子一酸,心裡難受得不得了。她覺得自己的一生原來這樣悲傷,回想起來,似乎一直過得都不太平。她扭回頭來,不想這樣沉默的氣氛籠罩著他們,於是開口問:“你現在過得還好吧?你看看,現在你結婚了,我也結婚了,彼此都過得還好,這不就行了。”
劉東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她有些心虛,就把視線轉了過去,漫不經心地喝著自己茶杯裡的水。茶水是溫熱的,滋潤了她有些乾渴的靈魂。她看了一眼劉東,發現他似乎在端詳她,就把視線別了過去。
“你現在,過得不好吧?”劉東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說:“我看你臉色,好像很不好。”
“還行吧,不是都這個樣兒,好不好都得往下過。”高明紅看了劉東一眼,說:“不過或許沒你過得好吧,恭喜你,真羡慕你。”
“唉。”劉東就笑了出來,說:“咱們倆過得半斤八兩,誰也超不過誰多少……其實前幾個月我還碰見過你一次,去年的時候,爬山的時候見你了,怕你會尷尬,就沒跟你打招呼。”
“哦。”高明紅應了一聲,恍然想到劉東說的是哪一次的事情,估計就是去年秋冬他們去郊外那次,她便笑了出來,說:“也沒有什麼尷尬不尷尬的,你不提的話,我先生估計也猜不出來你是誰,我又沒跟他提過你。”
高明紅說著,先前跟他們打招呼的那個服務生就過來了,端了一盤子菜上來,笑著說:“我們老闆說,怕你們久等,先上一盤涼菜,你們先吃著。”
那菜做得很講究,擺的樣式就很漂亮。高明紅嘗了一筷子,說:“我一直搞不清他們這店裡頭到底加了什麼特別的秘方配料,怎麼就是有一種別的店沒有的味道。”
“要不怎麼叫秘方呢,汪全連我都不告訴,只說我想吃了就來他們店裡頭。”劉東看了看她,問:“要不要來點啤酒?能喝麼?”
高明紅點點頭,說:“我還想喝辣酒呢,就是天太熱,就來啤酒吧。”
那夥計便下去,不一會兒就掂了一箱啤酒上來。高明紅見劉東要打開,就問:“要不要等等汪全?”
“不用,咱們先喝著,他一會兒就來了。”
高明紅是能喝的女人,酒量雖然說不上特別的好,可是也要比一般女人強很多。只是空腹喝啤酒,還是容易醉一點,她喝了幾口便覺得腦子暈暈的了,劉東笑著說:“別急著喝,待會汪全來了你怎麼辦?他那個人,有時候熱情的有些過分,一定會拉著你喝酒的,不管男女。”
“沒事,我酒量還行,這點啤酒當是汽水喝。你也別拘著啊,我知道你能喝酒。”他們當初在一塊的時候,劉東就很喜歡喝酒,而且酒量出奇的好。可是劉東搖了搖頭,笑著說:“我酒量現在也不行了,前些年喝多了一次,胃都出血了,從那就喝不多了。”
高明紅聽他這麼說,就攔住了他倒酒的手,說:“你怎麼不早說,不能喝那你還喝?”
“喝一點沒事,這是啤酒,沒事。”劉東說著,服務員就又端了一盤子菜上來,劉東就對他說:“給你老闆說一聲,隨便弄倆菜就行了,叫他過來坐。”
“好的。”那服務員應了一聲,就進去叫了汪全出來。汪全笑呵呵地擦著手出來了,看著高明紅和劉東說:“你們倆先別急嘛,倆菜哪夠吃。”
劉東就說:“叫你店裡的師傅做就成了,你快過來坐下。我們過來就是看看你,又不是專門來嘗你的手藝的。”
“怎麼,沒我在,你們倆坐到一塊還是尷尬咋的?”汪全笑著就在劉東身邊坐了下來,劉東趕緊也給他倒了一杯啤酒,高明紅笑了出來,倒是依然胸襟坦蕩,說:“我們倆以前什麼關係,不尷尬那還不正常呢。”
劉東就也笑了出來,說:“我這嘴皮子,一見明紅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這話,像是情侶之間才會說的話,透著一股子曖昧。高明紅笑著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盤子,說:“就你嘴會說話。”
“劉東他嘴皮子不會說他也不叫劉東了,要不然當初喜歡你的人那麼多,也不會被他小子撿了便宜。”汪全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時候提起高明紅和劉東的過去有些不大合適,於是喝了杯子裡的那杯啤酒說:“咱們好不容易聚到一塊,得好好地喝點。”
“要喝咱們倆喝就行了,劉東他胃不好,不叫他多喝了。”
“這是一條,另外我還要開車呢。”
“你少掃興,又不是白酒,喝一點死不了人,來來來。”汪全還是不改他從前豪爽不羈的個性,捋起了袖子說:“你們倆都是能喝酒的,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
劉東就大笑起來,說:“你肚子就這樣了,還這樣猛喝,不怕你媳婦兒怪罪?”
汪全臉上竟然露出一點尷尬的神色來,看了高明紅一眼說:“我說劉東,你能不在我女神的跟前埋汰我嗎,這肚子怎麼了,你沒發現比以前小多了?”
男人到了中年之後,肚子很容易就出來了。在這一點上,劉東似乎維持的就很不錯,可能不如高鎮寬那種在部隊裡頭的結實,可是也是一個很高大健壯的男人,身材看不出一點臃腫的樣子,很迷人。高明紅看了一眼,說:“男人胖一點才好呢,安全,像劉東這樣的,出門了還不得在家裡頭擔心著?”
汪全就笑了出來,劉東就笑著問:“對了,你知道汪全他媳婦兒是誰麼?”
高明紅愣了一下:“是誰?”
“你也認識。”
劉東笑了起來,看向汪全。汪全嘿嘿一笑,說:“咱們班的孫穎啊。”
高明紅吃了一驚,笑道:“汪全,你行啊。你看你不厚道吧,娶了這麼個大美人,還在我跟前客套,你不是誇我,是埋汰我的吧?”
孫穎是他們班基本上快要跟高明紅齊名的美女,就是個頭沒有高明紅高,可是配汪全,還真是綽綽有餘了,當年喜歡她的人也不在少數。
“你怎麼追到她的,孫穎性格不是很內向麼,我跟她一個班,說的話都不多。”
“怎麼追的,死皮賴臉地追唄。”汪全笑了出來,似乎是很滿足的樣子,說:“我這人身上優點多著呢,就是你沒看見這些閃光點。”
他們說著說著,就開始回憶起過去的事情。他們三個好不容易聚到了一塊,說的自然也都是他們上學時候的事兒。快到中年的老同學聚在一塊,感慨自然比那些年輕人多一點,席間高明紅沒有管住自己的嘴,心情又一直壓抑煩悶,酒就喝的多了。她本性並不是一個溫柔嫻淑的女人,年輕的時候也很豪爽大氣,喝多了一點語氣就乾脆起來,非要跟汪全多喝幾杯,還要他拿辣酒上來。劉東攔住她說:“這大熱的天辣酒就算了,我也不能喝。”
“沒叫你喝,我叫汪全喝呢。”高明紅沖著汪全笑了出來,汪全就笑著說:“行,喝多少隨你,我這別的沒有,好菜好酒倒是不少,我去拿。”他說著就站了起來,說:“這才像是你的樣子呢,你剛跟劉東進來那會兒我見你蔫蔫的,淑女的不行,我看著還怪彆扭的,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酒勁的緣故,汪全這好似開玩笑的一句話,卻勾起了高明紅的傷心事。她都要忘記自己嫁給高鎮寬以前的模樣了,她為了高鎮寬,改變了那麼多。
她從前做事說話都有些雷厲風行的風格,可是高鎮寬卻是個有些傳統的男人,喜歡那種內斂溫柔的女人,她為了他,就一點一點磨平了自己的棱角,變成了他希望的,一個端莊而沉靜的女人,可是這又怎麼樣呢,他到最後的時候,不還是拋棄了她,喜歡上了一個更年輕的,更沉靜的高靜陽。
她和高靜陽,雖然來自同一個血脈,卻好像對立的兩種人,截然相反。她表面上端莊沉穩,內心其實一直還是年輕時候那種豪爽的個性,無論她怎麼樣抑制,天性都會不由自主地露出來。而高靜陽雖然有時候也調皮活潑,可是他再調皮愛鬧騰,身上卻總有一種內斂和沉靜的溫柔在裡面,這些都是天性,騙不了人。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高鎮寬才拋棄了她,而選擇了高靜陽,就這一點而言,似乎高靜陽真的才是適合他的選擇,似乎他的選擇也可以理解。
她有些傷心了,汪全去拿酒的時候,她就捂著額頭靠在了桌子上,劉東有些擔心她,輕聲叫道:“明紅……”
“嗯?”她抬起頭來,看著劉東,眼圈忽然就紅了。劉東問:“你還好吧?”
“不好。”她說了出來,身上似乎陡然沉了一下,眼淚就掉下來了。劉東遞上來一截餐巾紙,說:“別哭了,再哭就給汪全看見了。”
她卻並沒有接劉東手裡的紙,而是自己伸手抹去了,喘了一口氣,似乎神智清明了一些。她捂著額頭皺起了眉,說:“我可能喝多了。”
“要不咱們回去吧,我送你回家。”
劉東的話剛說完,汪全就拿著酒上來了,劉東站起來說:“酒別開了,明紅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喝多了?”汪全愣了一下,看見劉東默默地朝他使了個眼色,再去看高明紅,高明紅就微微側著頭,似乎不願意叫他看見她悲傷的臉。他笑了一下,說:“你看看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你酒量這樣我就不跟你喝了,你沒事吧。”
“不怪你,是我今天心情不好。”高明紅的鼻音很重,似乎是哭了,說:“改天有空我再過來找你敘敘舊。”
“那也行。”汪全放下手裡的酒,看向劉東問:“你沒怎麼喝,應該沒事吧,能開車麼,要不我找夥計送你們?”
“我沒事。”劉東說著,就過去攙扶住高明紅。高明紅推了他一下,似乎不大願意叫他扶著,可是她自己踉蹌了一下,就不再逞強了。汪全說:“啤酒喝多了比白酒還傷身,你回去好好歇著。”
高明紅應了一聲,口齒不清地說:“趕明兒我有空了,來找你跟孫穎……把孫穎一塊叫出來……”
“行行行,你什麼時候來都行,隨時歡迎。”
高明紅和劉東跟汪全道了一聲謝,就出了餐館。劉東將高明紅扶進車裡頭,替她系上了安全帶。外頭的天氣有些熱,陽光也刺眼,高明紅覺得更暈了,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劉東坐進去,微微皺起了眉頭,問:“難受麼?”
“嗯。”高明紅應了一聲,沒有睜開眼,只是皺起了眉頭,說:“心裡難受。”
劉東就不再說話了,他將車子開出了好遠,才在路邊停了下來。車裡的溫度漸漸地降了下來,他將車窗搖下來一些,以便車裡頭的空氣流通。高明紅睜開了眼睛,扭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有些迷離。他扭頭看了一眼,喉嚨微微攢動,就聽高明紅問:“我到底……哪兒不好,你們一個個都不要我?”
劉東愣了一下,也在椅子上躺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很好……是個好女人。”
高明紅就哭起來了,哭得很難看,淚流滿面,說:“我怎麼這麼悲慘。”
劉東就解開安全帶,傾身抱住了她。高明紅抱著他的肩膀,翻來覆去,竟然也只有那麼一句話,就是說:“我為什麼會落得這麼悲慘……”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只好輕輕拍著她的背,忽然想起高明紅剛做完人流之後,似乎也是哭得這樣慘,他也是這樣抱著她,很心疼。這些年來,有時候他想起她,總是想起這個場景,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如今這樣的人生,他似乎也要付一部分責任,初戀之所以難忘,或許也是因為傷害最深。而她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埋怨過他,這更叫他銘記在心裡。
“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見任何人,不想看見……”高明紅在醉意裡頭,竟然也知道回避高靜陽的名字,似乎那是她,甚至於她家族不能言說的恥辱,這件事她不能對任何人講,這念頭似乎已經根深蒂固,即便她在醉意裡頭也謹記著這一點。其實她何止是不想面對高靜陽呢,就連老爺子她也不願意面對,覺得心神俱疲,已經沒有了力氣再去偽裝。她甚至於不知道自己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下去,前途如此迷茫,她已經對生活失去了信心。
劉東歎息了一聲,心中微微地動。三十歲的高明紅趴在他懷裡面,依然美麗,卻更脆弱,叫他想起了曾經的很多事情,勾起了他心底柔軟而傷感的一根線。他應了一聲,說:“好,不讓你回家。”
高明紅在模模糊糊的意識裡面,便感覺到有一雙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這麼溫柔的屬於男人的撫摸她已經久違了太久,便沉沉地在那種溫柔的關懷裡面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頭疼得厲害。她睜開眼睛,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只有視窗透著淡淡的,青紫色的天色。她坐了起來,忽然一個激靈,趕緊打開了床頭的燈,才發現她躺在一個很陌生的,有些淩亂的臥室裡面。她嚇出了一身冷汗,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模糊記起好像是劉東扶著她出了汪全的餐館。她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下了床,走到窗戶邊上。
結果就看見大半個城市都匍匐在她的腳底下,此刻夜色朦朧,燈火璀璨的城市。這還是她第一回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看到這個城市的夜色,覺得美的陌生而驚奇。Aa市最近這幾年發展的很快,不過是幾年的時間,各種高樓大廈都起來了,樓越來越高,夜景也越來越漂亮,一到了晚上,就燈紅酒綠的一片,她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留心過她生活著的這個城市了?
似乎是太久的事情了,因為生活一直波瀾不驚,便沒有留意,就像她的婚姻一樣,突然留意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變得那麼陌生。
她在視窗站了好一會兒,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劉東,覺得現在的狀況有一些尷尬。她在臥室裡頭轉了一圈,發現房間裡頭竟然沒什麼照片,她想看看劉東的妻子長什麼樣也沒有找到。可是那床確實是雙人床,枕頭也是兩個。她也不知道這房間這樣淩亂是不是她喝醉了弄的,就簡單收拾了一下,把該歸置的東西歸置了一下。做家務這件事,她也不是很在行,她收拾了一番,眼看著差不多了,收拾完後對著鏡子整了整頭髮,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她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響了一下,她扭過頭來一看,結果就看見劉東推門走了進來。她嚇了一大跳,隨即就笑了出來,說:“我還以為是你妻子呢,心裡還在想著該怎麼跟她解釋呢。怎麼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你起來了?”劉東笑了笑,說:“你說你不想回家……再說我妻子不在這兒住……準確點說,我現在沒有妻子了,我跟我前妻幾年前就離了。”
高明紅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又有一些莫名的情愫在裡頭,她在臥室裡站了一會兒,尷尬地說:“那個……我該回去了,太晚了。”
“嗯,我送你。”
“不用了。”高明紅趕緊拒絕了他,又覺得自己拒絕得太突兀了,氣氛反而弄得更尷尬。她笑了一下,匆匆走出了房門,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才想起回過頭來說:“對了,還沒謝謝你呢,在你面前出醜了。”
“沒有,你客氣了。”劉東笑了出來,說:“你醉了酒更老實一點兒。”
高明紅笑了出來,上了電梯,說:“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沒事,我也正好下去轉轉。”劉東說著就跟了進來,電梯裡頭空間小,高明紅更覺得尷尬,她透過電梯的牆壁看到劉東一直看著她,就低下頭來,說:“昨天,我很難看麼?”
她模模糊糊記得自己似乎是哭了,似乎還撲到了劉東的懷裡面,她至今似乎隱隱約約還記著劉東身上的味道。她是一個很要強的女人,不願意叫別人看見她的脆弱。劉東看了她一眼,說:“只是哭了,別的什麼也沒有了,我問你,你也不回答。”
“哦。”高明紅應了一聲,低下頭說:“可能最近生活有些煩,喝多了就容易傷感。”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來,和劉東一塊出了樓下的大廳。外頭夜色正好,暖暖的風吹得人慵懶傷感。她在路邊站住,說:“就送到這兒吧,我走了,打擾你了。”
劉東沖著她淡淡地一笑,竟然不見了從前不羈叛逆的神色,變得沉穩了,也內斂了,似乎成熟了不少。這個發現叫她的內心深處,泛起了一種異樣的漣漪。
可是話又說回來,他們兩個,誰又沒有變呢,他們這一代人,從年輕無知,可以為愛瘋狂的年紀走到這一步,誰又沒有變呢。
都變了。
不知道這是只屬於她的悲哀,還是屬於一代又一代人的悲哀。他們都活在紅塵中,這命運似乎早已註定。




第141章 終極對抗

有一輛計程車駛了過來,她招了招手,回頭對劉東說:“我走了,下次再見。”
劉東卻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問:“你是不是打算不再見我了?”
她愣了一下,就聽劉東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其實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今天在萬隆廣場那兒,你走了之後,你丈夫……你前夫跟我說了幾句話,要不然我也不會到你們家那裡去,正好遇見你。”
那個男人對他說:“我知道你是明紅的朋友,我跟她剛離婚,怕她想不開,想請你幫忙勸勸她,開導開導她。”
高明紅愣了一下,臉色微微一動,就上了車。計程車司機問:“還是謝謝你。”
她忽然覺得心裡頭很不是滋味,說不出是什麼,是感動,是羞恥,是驚訝或者其他。劉東朝她笑了笑,她扭頭對司機說了地址,朝劉東搖了搖手。
車子一路順著霓虹燈開過去,外頭的光影不斷地變幻,帶給她一種很奇妙的感受。那繽紛燦爛的世界倒映在她眉眼裡頭,閃著異樣的光。她這一天的荒唐醉意,仿佛是做了一場並不真切的夢,如今夢醒了,她也跟著醒了過來。
高明紅到家的時候,老爺子正打算打電話給她。她開了門問:“您找我有事?”
“是鎮寬,打電話找你。”
高明紅這才想起來她跟高鎮寬還有一個約,說了今天晚上要談一談。可是他還有些頭疼,想到高鎮寬,又覺得很心煩,於是皺起了眉頭,問:“什麼時候打的?”
“有段時間了,我跟她講你出去了,手機也沒有人接,他就沒再打了。”老爺子問:“沒電關機了……陽陽呢?”
“他老早就去睡了,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我看他臉色挺好的,可是一直說沒胃口,飯也沒吃。你吃了麼,廚房裡頭有一些剩菜。”
“我也吃過了。”高明紅走到高靜陽的房間那裡,偷偷打開房門看了一眼。房間裡一片靜謐,黑幽幽的,可是她剛一打開門,床上的人似乎就注意到了,叫了一聲“姑姑。”
她應了一聲,重新將門掩上,回頭對老爺子說:“我去洗個澡。”
她洗了澡出來,手機就又響了,她看了一下,是高鎮寬打過來的,剛消下去的頭痛感便又來了。她接通了電話,語氣不太友善,說:“你非要今天談麼?”
“你出來吧,我在白天那個餐館等你。”
她掛了電話,換了一身衣裳出來,老爺子見她又要出門,也沒有攔 著她,只說:“別回來太晚。”
“幾句話就說完了,您別等著我了,先去睡吧。”
她在玄關換了鞋,高靜陽突然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站在臥室門口問:“你……你要去見我姑父麼?”
高明紅不想在老爺子眼前說高鎮寬的事情,就“嗯”了一聲,說:“你也睡吧,我說了你別管了,我走了。”
她挎著包就出了門,房門掩上的時候,她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她沒有想到高靜陽竟然如此的固執,固執的甚至有些討厭了。她長長籲了一口氣,就開車往約好的地方去。高鎮寬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她抿著嘴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高鎮寬問:“你吃過了麼?”
“沒有,可是不餓,你有話就說吧。”
高鎮寬就站了起來,說:“我也不餓,那咱們出去談吧。”
高明紅也沒有反對,兩個人站起來出了餐館,走到路邊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說:“高鎮寬,我也沒有力氣跟你吵了,咱們夫妻一場,誰也別把誰逼到絕路上,你憑良心說,我叫你跟陽陽分開,這要求過分麼?”
高鎮寬臉色凝重,說:“可是你現在,已經把我逼到絕路上了。”
高明紅直直地看著他,高鎮寬沉默了一下,坦然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或者願不願意聽,我對陽陽的感情,比你以為的要深很多,可能比我意識到還要多……我到了這個年紀,突然這樣偏執,瘋狂,你可能無法理解,也看不起,我自己有時候也覺得荒唐,但是我就是放不開他,離不了他。我為了他可以什麼都不要,我不是一個可以一手遮天的人,也活在這世界上,身無分文或者身敗名裂,這些別人害怕的我同樣害怕。只是我心裡頭知道,如果我就此放棄了,將來一定會後悔,那些恐懼跟這種悔恨比起來就不算什麼。我對你的虧欠,是一輩子也還不完了,就因為如此,我過的也不好受。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的,我誰也不怨。只是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對這件事堅定的態度,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傷害你的家人,也不會影響你們的名譽,我會盡我所能補償你們,這就是我所想的,也是我所堅持的。”
高明紅微微蹙起了眉頭,問:“所以呢?”
“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我都會走到底,就算我不主動,至少也會在原地等著他。”
晚上的風輕柔地拂過高明紅的臉頰,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眼角濕了。她抹了一下眉角,說:“那你就等著吧,等著看看,你會有什麼下場。高鎮寬,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是我這輩子最恨的男人,我這一生,都被你給摧毀了。”
她說罷,心中忽然一陣酸澀,說不出的難受,她扭身就走,高鎮寬在後頭喊道:“明紅,你以為我是怕你麼?我不過是不忍心看到咱們都慘烈的下場罷了。你說你是為了陽陽的未來,真是這樣麼,你是為了他,為了老爺子,還是為了你心裡頭對我的恨,想要報復我?”
“那就夠了!”高明紅噙著眼淚轉回頭來:“就憑著我心裡頭對你的恨,我就能實現我所有的願望,報復你,同時也保護我的親人!”
她說著,抹去自己臉上的眼淚,直直地看著高鎮寬:“劉東是你叫他找我的?你以為你推一個人給我,我就能放過你們了?這叫我更恨你,我以前也不知道,你為了達到目的竟然什麼手段都能使得出來。”
高鎮寬臉色凝重莊嚴,相貌卻更顯得英俊了,卻也因此更讓她憎恨,就是這樣一張臉一個人,毀了她的全部。高鎮寬聽了她的話卻愣了一下,隨即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她的跟前,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叫他去安慰你,只是因為覺得愧疚,如果你現在不說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就是你曾經說過的劉東……我過去跟他說話的時候,他說他是你的老同學,我只想有個人安慰安慰你,別的什麼也沒有想……”他的神色忽然傷感起來,露出了他不為人知的滄桑和無奈的一面,淡淡地說:“明紅,不管咱們兩個將來怎麼樣,我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或者會不會一無所有,但是我是真心祝福你,希望你能有新的生活。你我不是仇人,就算我一無所得,也希望看到你從我帶給你的傷害中走出來。”
不管這是他的真心,還是摻雜了他的私欲,高鎮寬本來就是這樣一個教人難以捉摸的人,可是這樣的高鎮寬,在這個時候說了這樣的話,還是在某一刹那,軟化了高明紅的心。可是此時此刻,傷心更讓人覺得憤怒,他越是說這樣溫柔的話語,高明紅越恨她,她噙著眼淚看著他,忽然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高鎮寬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反映那樣敏捷,力氣也那麼大,捏的她生疼,盯著她的眼睛說:“如果這一巴掌可以解你心裡頭的恨,你打吧。”
他說著就鬆開了她的胳膊,眸子裡頭閃著火光。她咬著唇,胳膊停在半空裡頭,似乎於心不忍,又似乎沒有了力氣。手掌微微蜷起再微微鬆開,然後她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拍”地一聲打在了高鎮寬的臉上!
她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發洩了自己所有的恨。高鎮寬用手背蹭了蹭出血的嘴角,聲音堅定冰涼,說:“我欠你的,這輩子是還不了了,我在你眼裡是王八蛋是十惡不赦,我都用於承擔。以後什麼結果,咱們各看天命吧。”
他說著就往回走,他往路邊吐了一口,唾液裡帶了血絲,他抹了一把嘴角,面龐硬朗堅毅,依舊是那個硬朗冷峻,自私無情卻也情根深種的高鎮寬。
他可能為人不齒,不是個好丈夫,甚至算不上一個好人,但他是高鎮寬,深愛著高靜陽。


第142章 深情絕情

高明紅緊緊閉著嘴唇,眼看著高鎮寬上了車,忽然有一種濃重的悲哀襲上了她的心頭。眼角的淚漸漸地幹了,眼看著只剩下她一個人。包裡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她逃出來看了一下,原來是劉東發給她的短信,說:“睡了麼?希望我臨別的話沒有給你帶來更多的煩惱,晚安。”
夜晚的風順著長街吹過來,她的手掌還在微微的疼。她將手指微微蜷了起來,長長歎息了一聲,心裡頭猶如沉霧一般虛無縹緲。
回到家的時候,老爺子已經不在客廳了,倒是高靜陽穿的整整齊齊的,坐在那裡似乎在等她。她眉頭微微一蹙,換了鞋子走過去問:“你有話給我說?”
高靜陽抬起頭來,客廳裡頭只亮著沙發旁的一盞小檯燈,照著他的眉眼,更顯得黑漆漆的亮。高靜陽的皮膚也是很白的,又那麼年輕,這樣襯著朦朦朧朧的夜色,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俊秀。高明紅心裡頭微微皺了起來,在他身邊坐下,聲音輕微,說:“你講。”
高靜陽卻什麼也沒有說,直接做了一個叫她吃驚不已的動作,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直接跪到了她跟前。她沒有想到高靜陽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卻也沒有伸手去扶他,而是問:“你這是幹什麼?”
“您說的話,我仔細想了一天……”高靜陽抬起頭來,似乎有些勉強支撐的倔強:“我對不起您,但是我還是不能答應您,我姑父他,現在什麼都沒有,就只有我了。”他似乎有些激動了,可是聲音也一直壓抑著,說:“我對不起您,您要恨就恨吧,可是我還是要跟我姑父在一起。”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對他姑姑用“您”這個字眼,他們姑侄倆向來親厚,相處起來有時候更像是朋友。他的臉色漲的通紅,似乎也是羞恥到了極點,頭也不敢抬起來。高明紅靜靜地看著他,眼淚就湧出來了,沉默了好久的時間,聲音再也抑制不住地哀傷,說:“那也行……可是我一輩子也原諒不了你。”
高靜陽就哽咽了起來,雙手放在他姑姑的膝上,說:“我對不起您……”高明紅卻輕輕推來了他,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似乎生活的殘酷已經將她壓垮了,她再也沒有了力氣。她從小就當半個兒子來疼愛的高靜陽,終究還是在這艱難的抉擇中背棄了她,這比她發現他們兩個關係的時候更叫她傷心。她沒有想到,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在她這麼堅決的態度面前,向來對她言聽計從的高靜陽竟然還是這麼狠心地再捅了她一刀。
高靜陽似乎也只是埋著頭偷偷的哭而已,他的決心是真的,他的傷心也是真的,這麼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子,誰又能夠奢望他能做的更好。
她心裡突然難受的無以復加,仿佛憤怒和無奈積攢了這麼久之後,陡然襲擊了她,吞沒了她。她突然毫無預兆地,捂著嘴失聲痛哭出來,即便緊緊捂著她的嘴,那哭聲還是那樣淒慘,響在安靜的夜裡面。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淚,只是這一回,似乎與以前都很不一樣。
高靜陽驚慌失措地,心裡像是突然被什麼扯開了一道口子,失聲叫道:“姑姑……”
他看到他姑姑傷心欲絕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是那麼地不可原諒。
她用右手捂著臉,淚水卻從她的指縫裡頭留了出來,高靜陽咬著牙,眼淚也流了下來。他微微傾過身子,抱住了他姑姑的肩頭。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這麼大了,手臂那麼長,可以講他姑姑完全抱住。
忽然想起他很小的時候,他姑姑那時候還沒有結婚,有一回帶著他去遊樂園玩,他問他姑姑:“為什麼別的小孩都有爸爸媽媽跟著,我卻要跟著姑姑你?”
他姑姑那時候也敢戳他的傷疤了,直接就說:“因為你爸爸媽媽都不要你啦。”
他就悶悶不樂起來,那麼刺激的過山車也叫他提不起興致。他姑姑這才發現她的話傷害了他的心,於是抱著他安慰說:“等姑姑結婚了,把你接過去,當你媽媽好不好?再給你找個和以前一樣的爸爸。”
他一張怨憤又傷心的小臉終於有了一絲小小的希冀,說:“那你也得把爺爺一塊接過去。”
“接過去接過去,都接過去。”高明紅就笑了起來,對著他的小臉就親了幾口。
她是他這世上那麼親的人。曾經他們一起看電視劇,看到惡媳婦兒欺負婆婆的新聞,他還會不知道害羞地突然扭頭看向他姑姑說:“姑姑你放心,將來我一定不娶這樣的母老虎叫你受欺負”
他姑姑就會親他一下,說:“還是陽陽對我最好。” 時光是一把無情的刀,因為我們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你疼愛的孩子長大了會不孝,你努力的事情會不會有好結果,有些未來出乎你的意料,給了你一個很大的驚喜,有些未來叫你始料未及,叫你頓時手足無措。這些我們都無法提前知道,即便有所預知也無力改變。他從蹣跚學步長到如今的十七歲,從來都是從別人那裡得到東西,得到關愛得到疼惜,得到認同得到愛情,他唯一付出過的,或許也只是對他姑父的感情而已。就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是自私的,是殘忍的,也是幼稚的,可惡的。但是愛情和親情或許友情最大的區別,或許也正在於此。這世上所以的親情和友情都是好的,親情和友情帶來的只有溫暖,愛情卻會給他人帶來傷害,愛情它自私,它充滿了佔有欲,它複雜的難以言表,卻也美妙的無以復加。親情和友情是溫熱的茶水,你這一輩子離了它就不能活,卻似乎也不能夠經常意識到它的寶貴。愛情卻是辣酒,喝一點會飄飄然,喝多了就會喪失理智,它讓你體會到醉的美妙與動人,卻未必人人都喜歡你喝醉。可是高靜陽如今已經喝上了癮,他姑父與他而言具有的**力太大了,足以叫他喪失理智不顧一切想要追隨他。他還太年輕了,或許也想到了別人,但最在乎的,還是自己。
高明紅站了起來,淚水朦朧了高靜陽的眼睛,他想拉住他姑姑的胳膊,可是手掌伸出去,只觸摸到微涼的空氣。並不是他姑姑躲避了他,而是他自己退縮了,默默低下了頭。他已經選擇了這樣一條無情的路,還有什麼顏面,什麼資格再跟他姑姑講話。
高明紅進了臥室裡頭,從裡面反鎖了門。高靜陽依舊跪在客廳裡偷偷地哭,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才扶著沙發站了起來,腿已經酸的有些顫抖了,他慢慢的往自己房間走,路過他姑姑臥室的時候,他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傳了出來,心裡頭難受的厲害。他並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亦或者說,他雖然自私自利,可是依然善良心軟,新浪有所愧疚。他進了自己房間,沉沉關上了門,躺在床上,眼淚不一會兒把枕頭都給弄濕了。枕頭底下的手機是關著的,他這個時候不想接他姑父的電話,也不想看他姑父的短信,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覺,什麼也不要想。快到半夜的時候他才睡了過去,不知道是真實還是他的幻想,他在模模糊糊的睡意裡頭,似乎也聽見他姑姑在偷偷的哭,那哭聲壓抑痛哭,感染了他的思緒,叫他也覺得難受的不行。暈乎乎的他就醒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就出了房門,敲了敲他姑姑的門。可是他敲了很長時間也沒有人應他,外頭的天色已經亮了,清晨的空氣透過紗窗吹進來,竟然叫人胳膊上的毛孔都縮了起來。老爺子拄著拐杖顫巍巍的走出來,問:“你姑姑還沒起床?”
“沒有。”高靜陽說著輕輕用手轉了一下把手,發現門並沒有鎖,他只轉了一下便轉開了,他愣了一下,可是依然不敢貿然推門進去,只好輕輕隔著門問:“姑姑,你醒了麼?”
裡頭靜悄悄的一片,並沒有人應他。他心裡頭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偷偷推開了一條縫。目光順著門縫望過去,只看到雪白的床單,雪白的牆壁,只有一片血紅的顏色,靜靜地順著床單往下蔓延。
他驚叫了一聲,趕緊跑了進去,老爺子拄著拐杖,著急的在後頭問:“怎麼了怎麼了?”
他“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一瞬間仿佛天地鬥轉。
他姑姑自殺了,靜靜地和衣躺在那裡,臉色已經蒼白,沒有了一絲一點的氣息。那刺眼奪目的紅看的他眩暈到近乎昏厥,他在床邊跪倒下來,那鮮紅的顏色便沾染了他的衣裳,成為他此生再也洗不掉的污點。


第143章 最後防線

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流下來,溫濕的一片,他在夢境與現實中間徘徊,睜開眼睛,眼前還是幽黑的一片,視窗透過來淡淡的光,似乎馬上就要天亮。
他才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那夢境如此真實,他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眼淚還在不住地湧出來,好像那個夢已經將他完全壓垮了。
他伸出手來捂住了自己的眼,忍不住又哭了出來,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身的汗,渾身熱的厲害。他靠著枕頭坐了起來,抽噎了一會兒,扭頭看向窗外,看見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原本青白的天亮慢慢地浮上一層淡淡的紅,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
或者是他臨睡前,聽到的他姑姑隱隱約約的哭聲,還有他自己手腕上的這道傷,才叫他做了這樣一個可怕的夢。他靜靜地靠在牆上,忽然對自己一直以來有些自私的堅持有了懷疑,有些恐懼,怕在夢裡頭的事情真的發生了該怎麼辦,儘管依著他姑姑的性格,似乎不大可能。
這如此荒唐,他姑姑說了那麼多,求了他那麼多,他都一直堅持的主意,卻只因為這樣一個夢就轟然倒塌了。或許是因為這一個如此真實慘烈的夢,才叫他意識到他姑姑對他而言是有多麼的重要。他生平第一次,開始冷靜而勇敢地審視了他和他姑父的這段感情,臉上的淚水漸漸地幹了,他在睜開眼睛的時候,臉上已經淡淡的,一點表情也沒有。
只是他不知道,在高明紅回了房間之後,也哭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到最後的時候,她給高鎮寬打了一個電話,開口就說:“你知不知道陽陽為什麼總是穿長袖?”
高鎮寬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她會突然打電話過來,而且開口就問這樣的問題。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問:“為什麼?”
“他割過腕。”高明紅抿著嘴角,冷冷地說:“高鎮寬,現在你還堅持你的想法麼?”
高鎮寬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想起那時候他跟高靜陽親熱的時候,高靜陽就是不肯將上衣脫下來的情景,仿佛突然恍然大悟,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我告訴你這件事,就是想告訴你,讓你知道,陽陽的承受能力有多少,能不能面對以後的風語風言,跟著你會不會真正活的好。他現在還年輕,像當初要嫁給你的我一樣,除了愛情什麼也不願意想。 可是你們兩個要是走到一塊,註定會面對很多艱難,你覺得他經歷了許多的刁難和非議之後,還會無怨無悔地跟著你麼,你說,他會不會後悔,甚至恨你?”她說著就笑了起來,似乎傷心的過了頭,有些幸災樂禍:“我真想看看你們兩個將來彼此憎恨的樣子。”
高鎮寬的臉色 凝重的厲害,抿著嘴唇一語不發。
“他為什麼割腕,想必你也猜得出來,是因為他跟你的關係突然爆露了,他又太年輕,一時太羞恥太害怕了,情急之下才有的糊塗反應。可是高鎮寬,他在本能之下的反應,才是真實的高靜陽。他跟你的感情在他心裡頭或許很濃烈很純粹,可是也是他覺得恐懼和羞恥的。高鎮寬,你如果真心喜歡他,想給他的難道就是一段叫他羞恥的感情麼?這就是你高鎮寬,愛人的方式麼?”
高鎮寬脖子上的青筋隱隱都露了出來了,握著手機一語不發。高明紅的聲音也陡然低了下去,說:“他喜歡一個男人,這輩子已經夠苦的了,不知道會不會因為這個毀了一輩子。但是他喜歡的個人如果只是一個年齡相當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子,或許再艱難,也會有人在背後默默地支持他,可是他喜歡的那個男人偏偏是你,是他曾經的姑父。高鎮寬,先不說如果這段感情大白於天下之後我會不會抬不起頭來,就只說陽陽,你覺得他能麼,能承受的住麼?你覺得只憑著你給的愛,夠他支撐著走下去麼?”
這個問題叫高鎮寬一時回答不出來。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說:“現在的我,或許已經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一個棒打鴛鴦的惡人。但我這麼做,也並非只是為了自己。我跟你是不可能和好的了,我跟陽陽的姑侄感情,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可是我希望陽陽犧牲跟我的感情換來的愛情,能夠值得他這麼做。現在你告訴我,他這麼做,值得麼?”
高鎮寬的喉嚨微微攢動,沉默了良久,才說:“會值得的。”
他說著就將電話掛斷了,臉色陰沉的厲害,立即給高靜陽打了個電話,可是卻沒有打通,高靜陽將手機關機了。
他想也不想,立即驅車去了高靜陽的住處,可是開車走到社區外頭的時候,他突然又膽怯了,似乎平生第一次這樣膽怯,不知道自己面對高靜陽的傷口時會怎麼樣。他靠在車椅上,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天色漸漸地亮起來的時候,高靜陽就起了床,出門走到他姑姑的房門前的時候,他站在門前停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沒有敲門,直接去了洗手間洗漱。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憔悴,似乎這幾天的痛苦已經消磨了他太多的光彩。他刷了牙洗了把臉,老爺子便也起來了。他幫著他洗漱了之後,扶著他到了客廳裡頭坐下。老爺子問:“你姑姑還沒起床麼?”
他的話音剛落,高明紅就推開房門走了出來,她似乎是昨天哭了太久了,眼睛紅腫的厲害,不只高靜陽看見了,老爺子也看見了,關切地問:“怎麼哭成這樣,跟我說一說。”
“我跟他剛離了婚,昨天想了一宿,所以哭了一會兒。這也是正常反應吧,您不用大驚小怪的。”
高明紅說著,就勉強擠出了一個笑來,這笑容看在高靜陽的眼睛裡,突然特別的難受,仿佛他昨天做的那個夢還在,便想,他姑姑還能這樣活著對他們笑,真好。只是他似乎也比以前更能察覺到他姑姑笑容背後的辛酸,自己的丈夫和侄子這樣晴天霹靂一般背叛了自己,她卻還顧著自己老父親的感受,一直在家裡頭演戲,他覺得他姑姑很不容易。他鼻子一酸,說:“可是姑姑,你可不要想不開。”
高明紅並沒有看他,而是挽著袖子去了洗手間,邊走邊說:“就為了這個想不開,那倒還不至於,不就是離個婚麼,而且是我自己選擇的。”
老爺子似乎很欣慰,點點頭說:“陽陽說這些話也是擔心你。”話雖如此,他還是帶著責備的語氣看向了高靜陽,說:“你姑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淨在這裡胡說八道,趕緊,罰你做今天的早飯。”
他應了一聲,就進了廚房裡頭,老爺子見他端著盆出來到冰箱裡頭拿米,就說:“你淘米的時候記得把袖子捋起來,別沾濕了。”
“嗯”高靜陽朝冰箱裡頭看了看,說:“冰箱裡頭沒菜了,要不要出去買?”
“要不買點鹹菜吧,我想吃鹹菜了,大清早的吃清淡一點好。”
“那我下去買。”他們的社區周圍有家小超市開門特別的早,六點多就會開門了。他放下水盆,換了鞋準備出去,卻見高明紅從洗手間走了出來,臉上還是水濕的,還沒有擦,沖著他說:“別做我的飯了,我要去上班,在路上隨便吃一點就行了。”
高靜陽應了一聲,問:“那您中午回來麼?”
高明紅聽見他用“您”這個詞似乎微微愣了一下,輕輕咳了一聲,說:“也不用了,公司太遠了,中午我不回來。”
“哦”他說著就跑出了家門,跑到了社區外頭去買鹹菜。誰知道剛到社區大門外頭的時候,他遠遠的看見他姑父的車子,就停在路邊的大桐樹下頭。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就跑近了幾步,認出就是他姑父的車。他趕緊跑了過來,一直跑到了車子旁邊,趴在玻璃上看了一眼。
竟然真是他的姑父,靠在椅子上躺著,似乎還在睡著。他心裡頭忽然有一種沉沉的傷感,淡淡地笑了出來,伸手敲了敲車窗,說:“起床了起床了。”
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反映似乎過度了一些,惹得他輕聲笑了出來。男人眯著眼睛看見是他,趕緊推開了車門,他也沒有進去,只是扶著車門站在一邊,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陽陽……”男人聲音沉沉地叫了一聲,他還帶著慵懶的倦意,說:“來了有一會兒了,想叫你,又怕干擾了你休息。”他說著目光就朝高靜陽的手腕上望了過去,看見高靜陽這樣七月的天氣還穿著長袖的襯衫,心裡頭微微一酸,伸出手說:“進來陪我坐一會兒?”
他笑了一下,就彎腰坐了進去,誰知道剛剛落座 ,男人就捉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的袖口捋了起來。他嚇了一跳,想要阻止卻已經晚了。那手腕上白色的繃帶就露了出來,局部還隱隱透著黑紅的血色。高靜陽臉上的笑容漸漸凝結,由驚訝變成了委屈,最後成了沉沉的傷感和淡然。一句話無法言明。
高鎮寬的眼圈就紅了,低下頭來,親了親高靜陽手腕上的繃帶,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高靜陽,你……”


第144章 突然決定

那傷口似乎不是傷在高靜陽的手腕上,而是刻在了他的心坎上。他並不是一個隻懂得兒女情長的人,當了那麼多年的兵,受的傷也不是一點點,何況高靜陽手腕上的傷口似乎並不深,他之所以如此難受,是因為透過這傷口看到了高靜陽的艱難和恐慌,他害怕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會發生,那麼他該怎麼辦。
“你怎麼知道了,我還一直瞞著你呢。”
“你姑姑跟我講了,怎麼那麼笨呢,要做這種事?”
高靜陽有些得意,又有些委屈,說:“我都這樣了,你還說我笨。”他說著就自己笑了出來。可也是淡淡的,似乎之所以哭,也只是不願意他擔心:“我嚇我姑姑的,沒真割,就一點小口子。”
“那也不能。”男人抱住他。抱得緊緊的,說:“以後都不要這樣了,命都沒有了,再堅持還有什麼用。”
“我知道了,我那時候也是懵掉了,我自己都沒想到呢。”高靜陽貼著他姑父的脖子,說:“我不能再外頭呆太久,我爺爺叫我下來買鹹菜的,我姑姑也在家呢。等一會兒她就要出來了。”
“再抱一會兒。”男人的眼角似乎是濕潤了,說:“看到你這樣,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堅持太自私了,是不是錯了?”
高靜陽竟然沒有回答他,靜靜的,只是將他姑父抱得更緊了。似乎他在那個夢之後,就也跟著動搖了,他現在似乎也並不如當初那麼堅定了,不知道他和他姑父這樣兩個人,是不是太自私了。人活一輩子,是為了親人活著更重要,還是為了愛情活著更重要,這似乎是他們這一類才會面對的,這世上最艱難的抉擇。
“我走了啊。”他鬆開了他姑父,說:“你也回去吧,下次如果再來,提前跟我說一聲,不要這樣等著了。”
“我愛你。”高鎮寬突然抬起他,捧住了他的臉龐,拇指輕輕摩挲著,說:“很愛你。”
高靜陽有些羞澀,愛情帶來的甜蜜沖淡了內心的隔膜,他覺得自己是一個這麼優柔寡斷的人,在他沒見到他姑父之前,他因為那一個慘烈的夢,幾乎都生出了要放棄的念頭,可是他現在跟他姑父見了一面,愛情就沖昏了他的頭腦,他姑父那麼帥,那麼好。他怎麼捨得離開他,為了他,他是什麼都可以放棄。
於是他湊上去親了親他姑父的嘴唇,說:“我也愛你。”
“走吧。”男人放開了他。目光卻一直注視著他,似乎心中有萬分的不舍。他從他姑父車上下來正好看見他姑姑挎著包從社區裡頭出來。他嚇了一跳,趕緊躲到了車子後頭。高鎮寬微微一愣,順著他小心翼翼地目光看過去,就看見了高明紅,遠遠地看著她的神采似乎很好,看不出一點憔悴的痕跡。她並沒有往他們所在的地方走,直接過了馬路,到了對面,好像是去乘公車。
他恍然記得曾經剛說要離婚的時候,她就說了,車和房子她全都要了,可她也不會再開再住了,她會全都賣了買新的,然後重新生活。
他和高靜陽都應該慶倖,慶倖高明紅並不是一個柔柔弱弱的女人,儘管發生了這樣匪夷所思的,叫她痛心疾首的事情,可她還是挺過來了,這一切其實並不容易,可是高靜陽著急躲她的樣子卻深深觸動了他的心,他又想起高明紅曾經跟他說過的話,心裡頭沉沉的突然有了想要放手的念頭。
這樣的愛情,對年輕的高靜陽來說,或許真的太過沉重了,他還那麼青春,不應該有這樣痛苦和可憐的愛情。這樣沉重的愛情,也不是自己想給他的,或許正像高明紅所說的那樣,他應該找一個年齡相當的,可以帶給他快樂和平靜的戀人,安安穩穩地過他普通人的日子,就算他回不到異性戀的那條路上去,沒有了自己,他也應該會過的輕鬆一些。
於是他搖開窗戶,喊道:“陽陽,你過來。”
高靜陽站了起來,朝他姑姑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他姑姑已經消失在了視線裡頭,才悄悄走了過來,問:“什麼事?”
“就想再看看你。”高鎮寬笑了出來,說:“那麼怕你姑姑看見?”
高靜陽抿著嘴唇,說:“也不是。”
“你是不是很怕外頭的人知道咱們的關係?”
“當然了,姑父你難道不怕麼?”
高鎮寬下了出來,眉頭微微蹙著,說:“也怕,自己還在其次,就是怕你受不了。行了,趕緊去買你的東西吧,我走了。”
高靜陽似乎不知道為什麼他姑父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話。他模模糊糊覺得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可是男人的車子已經開動了。他只好走到了路邊,說:“姑父再見。”
“再見。”
高鎮寬開著車子一路往前去,開到一個路口的時候,正好遇見了紅綠燈。這時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車很多,排了一個長長的隊。
他就是在那排隊過紅綠燈的幾分鐘裡頭,突然作了一個決定,他決定和高靜陽分開一陣子,等到高靜陽成熟了,他再來找他,這個決定作出來的時候他正好進了擁擠的十字路口。
高鎮寬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並不是心裡頭有了退縮的意思。一來他是想著高靜陽現在畢竟才剛剛初中畢業,心智還太年輕,感情或許也不夠成熟,將來也未必能經受得住外界的風言風語,儘管他會儘量保護他不受傷害。這樣子等一年半載,等他成年了,這一段的分離也會叫他想的更清楚,換句話說,他是在替高靜陽考慮,把選擇權給了高靜陽,這對一個充滿控制欲的人來說並不容易;二來他是考慮到高明紅。現在她反對的這麼厲害,也是因為心裡頭的傷口還沒有癒合,還在氣頭上,等過一段時間雖然一定還是不會原諒他們,但至少會比現在理智很多。
這個決定對高鎮寬來說是一個很不容易的事情,他做這個決定,雖然不能說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但是主要顧慮的,還是高明紅和高靜陽。他不希望鬧得太僵給高靜陽帶來太大的傷害,也不希望叫高明紅太傷心。可是他也並非沒有一點顧慮,他也害怕,怕拖得太久了,高靜陽會真的不再愛他,至少不像現在這樣,不顧一切的,不顧生命地喜歡他。
平心而論,或許說出來會玷污他對高靜陽深沉而熱烈的愛意,但對於高鎮寬這個年紀的男人來說,一個青春的身體和靈魂或許確實具有無法抵擋的誘惑力,但更加具誘惑力的,是有一個年輕的優秀的男孩子正不顧一切地迷戀著他。對於一個青中年的男人來說,有一個男孩子這樣迷戀他,是一件叫他滿足到近乎得意的事情。這種心理不是一個中年男人或許無法理解,但男人就是這樣的一種動物,就像他們的愛情總和欲望聯繫在一起,其實愛人與他們而言,也是一種戰利品,是可以像別人炫耀的資本,所以男人都喜歡漂亮的,年輕的妻子,所以他們眼中最完美的女人,總是進得了臥室,卻也得上得了廳堂。高鎮寬愛高靜陽,並不只是因為他喜歡高靜陽,而是因為高靜陽對他也懷有的,強烈的癡迷的愛意。高靜陽年輕到不懂得掩飾自己熾熱的愛意,這種愛意感動了他,感染了他,從而也叫他更愛他。這就好像是一個良性循壞一樣,高靜陽越愛他,他也就反過來越愛他,這樣一層層加固,就形成了現在這樣的愛與欲相交織,越來越深沉的,幾乎隨時都會爆發的強烈愛意。
所以同樣是愛情,相愛總比單相思更加火熱深沉,一個人如果愛另外一個人愛到了骨子裡,一定是因為他愛著的那個人,同樣也深愛著他。
可是他有些擔憂,怕高靜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會覺得他是個膽小鬼,到末了了,還是臨陣而逃。這會不會叫他的愛情漸漸地黯淡了,熄滅了,等他再來追他,他已經不在原地等他,畢竟他還那麼年輕,正是一生當中擁有無數可能的時候。
愛情是什麼,有沒有對錯,分不分性別?愛情可以改變一個人,高靜陽因為愛情,從一個諾諾弱弱的男孩子,變得那麼有擔當;而高大沉穩的高鎮寬,也是因為愛情,變成了一個“膽小鬼”。
但他們都是真正懂得愛情的人。同樣一個愛情,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這就是愛情的奇妙與動人,甜蜜與辛酸。


第145章 最後溫柔

高鎮寬做了這個決定以後,這種擔憂似乎就隱隱約約從他心底浮了出來,這叫他有了一個有些自私和陰暗的念頭,他想得到高靜陽。
愛一個人,然後就想跟她發生關係,佔有她,叫她完全屬於自己,似乎是每個男人在愛情裡都會冒出了的念頭,但高鎮寬似乎又不太一樣,不知道是因為同性之間的愛情本就比異性來的更火熱激情,還是他與高靜陽之間這種禁忌的倫理關係真的會激發人黑暗的那一面叫人興奮,總之他的這種欲望比一般人更加強烈。
高鎮寬最心疼的,其實還是高靜陽。高靜陽跟高明紅關係破裂,其實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他愛他,就不希望他因為自己失去了親情這一部分,那樣子即便他跟高靜陽最後走到了一起,高靜陽心裡頭也有苦楚。所以他做了決定以後,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高明紅,約她再見最後一面。高明紅自然是不願意再看見他的,一開口就拒絕了,冷冷的說:“以後咱們都不要再聯繫了,我會換號碼的,你也別管陽陽要。”
“如果我是告訴你我打算放手了呢?”
高明紅立馬就愣住了,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窗戶邊上:“你說什麼?”
“你不是叫我放手麼,現在我答應你,我離開這兒,但是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我。”
高明紅微微抿起了嘴唇,吐了一口氣 ,說:“你講。”
“我知道……我跟陽陽,都傷害了你。但正如你曾經說的那樣,罪魁禍首都在我身上,陽陽他還小,希望你能原諒他,不要叫他過的太困難。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高明紅鼻子微微一酸,微微垂下眉眼,說:“這點不用你來教,我一直都在努力當中。”
高鎮寬心裡頭似乎也很感慨,沉默裡一會兒說:“謝謝你。”
高明紅沒有想到事情會突然有了這樣的“轉機”,這樣的高鎮寬,似乎是理所當然該這樣做的,可她心裡頭,還是有了一絲的動容,於是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問:“那你……”
“部隊裡頭正好在山區裡頭有個科研任務,需要我們隊裡抽人去,我會申請往那去,我走了後,房間鑰匙再拿給你……這件事,我還沒有跟陽陽講,希望你先別告訴他,我會自己跟他說,走之前,我想跟他多見幾面……”
“好。”此時此刻,她似乎只有說好了。說完“好”之後,他們便陷入了尷尬的沉默裡頭。掛了電話之後,她依然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但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最值得欣慰的事情了。她一直挨到了下午下班,特意去了一趟超市,買了很多魚肉,決定好好的做一頓飯。高明紅的心裡頭其實是很複雜的,有一段報復的快感,有一點勝利的喜悅,有一點失落的傷感,還一點點對高靜陽的愧疚。回到家的時候,高靜陽卻不在家,老爺子說:“他接了個的話就出去了,剛走的沒幾分鐘了,我問他什麼事,他說他同學找他。”
高明紅“哦”了一聲,揚了揚手裡的購物袋說:“我買了好多東西,今天晚上咱們吃的豐盛一點。”她說著就去了廚房裡頭,她的氣色難得有了起色,老爺子也很高興。她殺魚的時候,高靜陽卻在前往他姑父的路上,心裡頭還有些忐忑不安。其實他在等公車的時候,又好幾次都像算了,他姑父嘴裡說的什麼“沒事,我跟你姑姑都講好了”那些話他壓根不相信。只是他姑父執意要他過去,說他做了他最喜歡吃的板栗紅燒肉。
高靜陽就有些心動了,他想他昨天晚上已經跟他姑姑勇敢的坦白了自己要跟著他姑父的話,他姑姑儘管很傷心,可是似乎也並沒有再像從前態度那麼強硬,他就有些躍躍欲試了。十七歲的戀愛中的男孩子其實也很無情,有時候眼睛裡除了愛情之外什麼也看不到。他猶豫了一番,終於還是耐不住內心的那點小火苗,去了他姑父家。
他到地方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快要到地方的時候,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他嚇了一跳,趕緊掏出來一看,是他姑姑打過來的。他猶豫了好一會兒。不想去接,想著回去的時候就說公車上太吵了他沒有聽見手機響。可是周圍有人在看著他,似乎他拿著手機卻不接很奇怪,他就接通了,他這個人,最要面子,最在乎外頭人的眼光了。結果讓他嚇了一跳的是,他姑姑竟然開口就問:“去找你姑父了?”
這下他倒是連撒謊也不用了,之好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哦”
高明紅沉默了一會兒,叫他吃驚的是,她竟然沒有攔著他,只說:“要……要懂得保護自己……別你姑父說什麼你都聽……”他姑姑的語氣有些閃爍,似乎也羞恥於跟他談論這種事,可是她猶猶豫豫的語氣還是叫他聽出了她背後的意思,立馬騷的滿臉通紅說:“我,我沒有……你……你放心……”
掛了電話之後,他的心海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默默地在心裡頭想他姑姑是不是生氣了,或者說對他已經絕望了,才會由著他。可是他覺得他姑姑的語氣似乎又不是那樣的,反而比最近都要溫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可是他姑姑這樣和氣,反倒叫他的心裡頭愧疚了起來,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公車很快就到站了,他下了車,外頭的路燈還沒有來亮起來,可是月亮卻很大很圓,掛在天上,撒著皎潔的月光。他剛走了兩步,就看見前頭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一個丁字路口的地方,靜靜地瞧著他。
他心裡頭忽然暖了一下,有一個很美好的念頭,心想這樣的夜色裡頭,有他姑父出來迎接他,這樣的感覺這樣美好。他跑了過去,一直跑到他姑父的跟前才停下來,氣喘吁吁的,可是很高興的看著他姑父。男人默默笑了出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像是在疼愛一個小孩子,說:“跑什麼?”“我沒想到你會出來接我。”高靜陽笑了出來,在他姑父異常溫柔的目光裡頭,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夜色中的男人忽然伸出了手來,手掌修長而寬厚,手指輕輕彎了彎。他偷偷往四周看了一眼,便伸出手來,搭上了他姑父的受。男人轉而握住他的,溫柔而有力道,說:“這麼久才過來,我以為你半路後悔了,不肯來了呢。”
“正下班時間,路上太堵了。”高靜陽握著他姑父往前走,保安室裡頭有人看了過來,他想把手縮回來,可是他姑父握得更緊了,牽著他繼續往前走。幸虧這樣的夜色保護了他們,也給了他不小的勇氣。溫柔的夜晚的風也像粘了月光一樣,有一種水潤的舒適。他就說:“今天的天氣真好,不冷不熱的。”男人“嗯”了一聲,他仰頭看了一眼,又說:“公車上太擠了,我一路站過來的。”男人依然只是“嗯”了一聲,他臉上紅紅的,像藏了姦情在心裡,怕他姑父看出來,所以只好揀一些有的沒的胡謅說:“車上我看見一個……”
男人忽然將他拉到懷裡頭,低頭堵住了他的嘴。他“嗚”地一聲,想要掙扎,可是他姑父抱的那麼緊,捧著他的臉頰,力道大的叫他的臉都有些疼了,還咬他的嘴唇和舌頭。這種突然而來的激情叫他無法招架,他後退了幾步,就撞到了大門上,發出來“咣當”一聲。男人終於停止了進攻,語氣粗啞溫柔,摸了摸他的頭問:“碰疼了麼?”
“沒……沒有。”
他的眼珠子幽幽地亮,可以看見映著的月亮,男人摸著他的嘴唇,突然失聲笑了出來,鬆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攔著他往院子裡頭走。進了大門之後,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姑父就又突然抱住他親了起來,這一回是托著他的兩條腿將他抱了起來,讓他的兩條腿夾住了他的腰身。他埋怨地躲著他姑父的嘴唇,說:“你是叫我來吃紅燒肉的,還是要吃我?”男人就笑了出來,說:“都有。”
他便有些害羞又調皮地躲他姑父的嘴唇,可是終究還是沒有躲過去,也不願意躲過去,這樣半推半就的躲就成了。院子角落有一叢花開了,夜色裡白白的一片,散著幽幽的香氣。那是一叢茉莉花,高靜陽沒想到擁有那麼俗氣的名字的花,散發的卻是那麼清淡芬芳的香氣,舒散了他連日來的憂愁哀傷,只有那香氣一樣飄渺動人的美好。


第146章 善意謊言

他們一直親到了客廳裡頭,客廳裡頭光很強,他眯著眼睛推開了他姑父的頭,男人便將他放倒在沙發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尖,一眼就看見了沙發上扔著的一本雜誌一樣的東西。那雜誌被沙發墊半遮著,隱隱約約似乎是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他愣了一下,心裡頭撲通撲通直跳,以為他姑父在看“色情” 雜誌,就摸了一把,問:“這是什麼? ”
男人看見他手裡的東西似乎想要拿過來,他卻往沙發另一頭爬了幾步,翻開了那個雜誌看。原來不是雜誌,只是幾張圖畫,他只看了一眼臉就紅了,原來那畫上是3D的人物畫,看著很像真人,卻是兩個男人抱在一塊,什麼姿勢都有,面對面的,背對背的,站著的趴著的,甚至有很多他都覺得很驚奇的動作和姿勢,可是卻都是沒穿衣裳的。他一張臉都紅透了,有點尷尬,扔到男人懷裡說:“你……你怎麼看這個……”
“這是科學,教人怎麼做愛的。”男人似乎臉皮厚的可以,有些理直氣壯:“還不是為了叫你少受點疼,我也順便學學新鮮花樣兒。”男人似乎也被撩撥起來了,壓了過來說:“你別說,上頭的花樣我還真有好多都沒嘗試過, 也不知道你身體行不行……”
高靜陽其實也是個年輕氣盛的孩子,十六七歲的年紀,也禁不住撩撥跟好奇。他忍不住又往那畫上看了一眼,就看見一個特別難的姿勢,不像是在做愛,倒像是在玩雜技,他立馬警覺了起來,紅著臉說:“那姿勢我才不做。”
高鎮寬將那雜誌遞了上來,似乎故意要逗他,笑著說:“那你想要哪個, 你自己挑……”
高靜陽覺得太羞恥了,看色情畫羞恥,跟他姑父一塊看他更覺得羞恥,這超出了他這個年齡所能想到的“淫亂”。可是他越不肯看,男人越是要逗他 ,他就趕緊將男人從他身上推開了,說:“我姑姑剛才還在電話裡頭交代呢,不准我跟你親熱。”
“你不說她怎麼知道。”男人雖然這樣說著,還是鬆開了他,笑眯眯地將雜誌放在了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竟然有一點失望,可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男人去了廚房裡頭,不一會就端了幾盤菜出來,問:“你是吃饅頭還是吃米飯?”
他正臉紅氣喘地偷偷打量他身邊的那張色情畫呢,一聽他姑父的聲音臊的滿臉通紅,以為他姑父看見了,結結巴巴他說:“饅頭……饅頭。”
他說著就趕緊站了起來,可是褲子裡頭已經支起了一個小帳蓬,他洗了好長時間的手,才等自己下身慢慢地冷靜了一些,才從廚房裡頭出來,在餐桌旁坐下來,看到好幾道菜在上頭,就問說:“這都是你做的? ”
“有兩道是,有兩道是叫的外賣。”男人說著就拿出了一把筷子來,他伸出手來,說:“我的呢?”
“你用不著筷子,咱們倆用一雙,我喂你。”
“好啊好啊。”高靜陽說著就把椅子搬近了一些。男人笑著夾了一筷子的菜遞到了他嘴裡說:“嘗嘗怎麼樣,這道菜是第一回做,網上查來的菜譜。”
高靜陽嘗了一口,笑著還是從他姑父胳膊底下拿了一雙筷子出來,說:“我還是自己吃吧,很好吃,但是沒你做的紅燒肉好。”
男人就笑了出來,卻按住他拿筷子的手,夾了一塊板栗出來,說:“那你嘗嘗還有沒有從前做得好吃。”
他含進嘴裡頭咬了一口,剛咬了一口就“嗚”地一聲叫了出來,原來他姑父夾給他的不是板栗而是蒜瓣一個,這兩樣長那麼像,都是白白的一瓣,他竟然沒有看出來。他是最不能吃熟蒜的人了,張口就吐了出來,男人哈哈大笑起來,唇角帶著特別好看的淺淺的笑紋。他趕緊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在嘴裡頭,嘟囔說:“你騙我!”
“還是這麼不願意吃蒜瓣麼?”男人說著遞給他一杯水,說:“長這麼瘦,還整天挑食。”
“那你以後多學幾道菜,要挑我喜歡吃的!”
男人就笑了出來,溫柔地看著他,回答的很爽快,說:“行。”
這一頓飯吃的非常愉快,高靜陽好久沒有吃的這樣飽了。他姑姑似乎很怕他跟他姑父呆的久了會出什麼事,他筷子還沒放下呢,電話就打過來了,叫他趕緊回去,說:“家裡頭飯菜都做好了,趕緊回來吃飯,老爺子也等著你呢。
“我……我在姑父這兒剛吃過。”
“那也得早點回來,高靜陽,別說我沒提醒你,你再不回來,我可保不准跟老爺子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高靜陽沒想到他姑姑會這樣威脅他,有點幼稚,可是十分管用。他抹了抹嘴,抬頭看向他姑父說:“我姑姑叫我早點回去。”
“你把電話給我,我跟她講。”
“已經掛了。”高靜陽晃了晃手機,說:“我也該走了,來的時候就怕我姑姑知道呢,現在不能再得寸進尺了。”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男人卻拉住了他,說:“先別走,我有話跟你講。”
高靜陽愣了一下,看見男人嚴肅中似乎帶著一點點為難的臉。他心裡頭微微一沉,卻勉強笑了出來,開玩笑一般問:“你這不是鴻門宴吧?”
高鎮寬本來要說分開一段時間的事,高靜陽這一笑,他卻愣住了,他看著男孩青春而靈氣的一雙眼,心裡頭忽然改了主意,似乎像是逃避,想著這樣溫馨的時光多一刻是一刻。於是他就也笑了出來,低頭親了親高靜陽的額頭,說:“親一個再走。”
高靜陽就笑了,這一回是真正開心的笑,年輕人就是有這種魔力,哪怕在哀傷裡頭浸淫了那麼多天,一個微笑就可以什麼痕跡也不留下,似乎生活都是好的,這樣叫人滿意。高鎮寬忽然為這樣年輕甜蜜的微笑著了迷,他上前去抱住高靜陽的腰,說:“明天我去找你。”
“你不用回部隊了麼?”
男人並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輕輕親了親他的嘴角,說:“這你不用管了,記得手機開著,別再關了。”
“嗯,知道了。”
高靜陽說著就笑了出來,說:“那我走了。”
“嗯。”
“那你鬆開我啊。”
高鎮寬尷尬地笑了出來,鬆開了一直抱著高靜陽的胳膊。他是一個很英俊的男人,氣質也很沉穩,如今似乎帶著一點點疲憊,叫他看起來更顯得迷人。高靜陽忽然捨不得走了,可是他還是出了門。男人送著他往外頭走,說:“現在還有公車麼,要不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
“沒事,把你送到站牌那兒。”
外頭的夜色似乎比他來的時候要涼了許多,院子裡的香氣卻好像更濃郁了,也是很安靜的味道。高鎮寬覺得自己縱然不說要跟高靜陽分開一段的事情,至少也要提一提他過幾天要去山區的事情,叫他提前做個心理準備。這樣似乎更好,他覺得如果直接跟高靜陽說要分開,高靜陽一定覺得傷心,倒不如不告訴他,只當他是出一趟遠門,叫高靜陽在家裡老老實實地等他。雖然事實都是一樣的,都是要分開一段時間,可是說與不說,似乎非常不同。倒不如叫高靜陽蒙在鼓裡,這樣既不讓他傷心,高明紅也會滿意。
這似乎是最圓滿的辦法了,於是他趁著他們還沒有出門,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陽陽,我有件事給你講。”
高靜陽似乎心裡頭想著別的事,有些漫不經心,“嗯”了一聲,說:“你講。”
他們出了大門,外頭有幾個人走過去,似乎是住在這附近的居民。高鎮寬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可是和緩溫柔,說:“過兩天我可能要出趟遠門。”
高靜陽一聽就停下來了,扭頭看著他。
“部隊裡頭搞一項很重要的科研任務,軍事方面的,在山坳子裡頭,需要選一些人過去,其中就有我。”
高靜陽“哦”了一聲,繼續往前頭走,問:“要去很久麼?”
如果去的不長,他姑父應該不會特意跟他講一遍,可是如果像上次那樣他姑父一走一兩個月,他又覺得太長了,所以微微蹙起了眉頭,結果就聽他姑父講:“不清楚,可能要幾個月,也可能半年多。”
高靜陽的腳步就停下來了,看著他姑父,臉色在月光底下異常的複雜。



第147章 和好如初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有點不相信他姑父說的話,問了一句:“半年多?”
“可能還要長一點。”看到高靜陽漸漸沉下來的臉色,高鎮寬忽然覺得有點心虛,回避了他的眼光,說:“這種事沒個准信兒。”
高靜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是我姑姑叫你走的麼?”
“不是,這事兒跟她無關,是上頭的調派,早就下達了,因為發生了這些事,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高鎮寬的聲音異常的沉穩溫柔,說:“捨不得了?”
高靜陽卻沒有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說:“我知道了,我回去了。”
他說著就朝公交站牌那兒走,走的步子似乎比先前快了,高鎮寬拉住他問:“生氣了?”
高靜陽這才抬起頭來,臉色難看的厲害,說:“你就是膽小鬼,我姑姑教你這麼做你就這麼做。”
他說完就掙脫他的手跑了,公車正好開過來,竟然叫高鎮寬疑惑,他是在躲避他,還是真的是在追車子,他看著高靜陽跑上車,心裡頭有些不是個滋味,想叫住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這個主意,似乎連他自己也無法心胸坦蕩地說一點逃避的念頭也沒有。他抬起來,看著公車越開越遠,漸漸地消失在他的視線裡面。
高靜陽是真的傷心了,也生氣了,他也不是一個小孩子了,什麼話是真的,什麼話是假的,什麼話下面還有話,他也能夠看得出來。他姑父要不是向他姑姑作了某種妥協,怎麼可能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還要去那麼久。叫他傷心的,或許是他永遠也得不到他姑姑的原諒,叫他生氣的,卻是他姑父這麼突然的逃避。
他越想心裡越不是個滋味,覺得他現在已經跟他姑姑鬧掰了,該傷害的不該傷害的他都傷害了,他或許因為太年輕,想到的不夠多,做的也不夠好,可是他也努力過,付出過,現在他姑父卻要走,留下他一個人。可是這難道不是他也所隱隱約約冒出來的念頭麼,他難道就沒有退縮過,後悔過麼?就在他姑姑在塔面前淚流滿面的時候,他何嘗不曾懷疑過,自己這麼做是不是錯了,一個人活在世上,難道真的可以為了愛情連親情也不要了?這樣的愛情真的可以幸福麼?晚上的公車上人不多,他靠在窗邊,快到社區的時候,他忽然在街上看見了衛平,和一個女孩子一塊肩並肩地走著,似乎有說有笑,他想叫他,可是臉上的笑容都準備好了,卻在最後的關頭猶豫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衛平,覺得自己對不起他,這段時間他太忙了,忙到連他最好的朋友也顧不上了。
人都是這樣自私麼,如果是的話,那他姑姑如今這樣對他,也算是仁慈的了,而他的背叛和傷害,似乎也找到了一個卑劣的理由。他仿佛突然看清了自己靈魂的醜陋和卑鄙,不但沒有叫他覺得羞愧,反而給了他一種近乎癲狂的勇氣。公車到站的時候,他走到人行道上,靜靜地看著衛平和那個女生一起走了過來。
衛平看見他的時候似乎有些吃驚,但是臉色隨即就恢復了如常,跟他打了個招呼。高靜陽卻沒有理睬他,而是看向了他旁邊的那個漂亮的女生,說:“你好。”
那個女生似乎有點害羞,看了衛平一眼,說:“你好。”
“去哪兒了,到現在才回來?”
“去我姑父那個了。”高靜陽笑了出來,問:“你女朋友?”
“不是不是。”那女孩子慌忙害羞地擺手,說:“我是他同學。”她說著就對衛平講:“那你跟你同學先聊吧,我回家了,等有空咱們再出來一起玩。”
“行。”衛平笑了笑,跟那個女孩子揮手作別。等她走遠了,他臉上的笑容立即就沒了,看著高靜陽,說:“你沖什麼,我哪兒得罪你了?”
“我哪兒沖了。”高靜陽不承認,說:“你是不是因為上次說的要找女朋友,才……” “不是,你想多了。”衛平的臉色有些難看,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人,我的事兒,用不著你管。”
“誰稀罕管你。我就是看見了才跟你打個招呼。”高靜陽語氣也不好,氣衝衝地轉身往他們社區走。他走了幾步,衛平忽然叫住他,說:“你等等。”
高靜陽停下腳步,眼圈已經紅了,他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悲慘,他姑父要“拋棄”他了,唯一的朋友也跟他鬧掰了,他姑姑就更不要提了,早就恨透他了。他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衛平追了上來,一直走到他面前停下來。晚上路燈的光溫柔極了,衛平靜靜的看著他,突然歎了一口氣,說:“咱們兩個,和好吧。”
高靜陽那一刻感動極了,也傷心極了,心裡頭一百種一萬種滋味,一點一點摻雜著說不出來。衛平忽然上前來,捉住他的胳膊,說:“這幾天我難受壞了。我要是有不好的地方,你原諒我吧。”
高靜陽心裡頭一熱,就上前保住了衛平的肩膀。衛平身上的味道跟他姑父的又不一樣,帶著青春的,淡淡的香氣,也很好聞,也很熟悉,迷惑了他的神志。衛平似乎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這個樣子,眸子微微一黯,回抱住了他的肩頭。這是大庭廣眾之下,明亮黃金的路燈照著,路上車輛行人穿梭不息,他們彼此鬆開,就都笑了出來。
卻不是從前那樣純粹開心的笑容,多了一種別樣的情愫在裡頭,可是他們兩個知道,他們兩個現在能這個樣子,已經是很好的了。高靜陽嘴角噙著笑,說:“我說真的,剛才那個女生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
衛平以為他是暗暗的吃醋了,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到而已,心裡頭泛出一種隱隱約約的欣喜,說:“就是我們班的一個同學,她家也在這附近住。”
“她挺不錯的,你跟她談戀愛也很好啊。”
“她哪好,沒。。。”衛平欲言又止,改了一個話題,說:“你最近是不是有事啊,我看你樣子有點不對勁。”
“我們家有點事,我姑姑跟我姑父離婚了,”高靜陽老老實實地說:“所以我心情也不好。”
“哦,怪不得。”衛平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好說:“大人的事我們就不要管了,管也管不了。”
“我知道。可是我跟我姑父感情很好的,現在他們離婚了,我姑姑不想叫我跟他來往來了。”
“那你還是挺她的吧,畢竟她才是你的親姑姑啊。你就是心小,為了自己管不了的事業整天愁眉苦臉的。”衛平說著就笑了出來,說:“要不明天咱們一起出去玩吧,散散心。” “那好吧。”衛平看了看他們社區一眼,問:“你現在就要回去了麼?”
“恩,我姑姑叫我呢,晚了她該生氣了。”
衛平說:“那你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跟衛平分手之後,他就往社區裡頭走,一進了社區他的步子就沉起來。現在他們家對他來說,不啻於一個教人煎熬的地方,一回去他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在社區裡頭坐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冷了,人們說七月流火,真的漸漸地涼下來了,他想起他姑父剛才跟他說的話,恍然間,他忽然想起他姑父曾將問過他的話,問他:“你是不是怕外頭的人知道咱們的關係?”
“當然了,姑父你難道不怕麼?”
男人笑了出來,眉頭微微蹙著,說:“也怕,自己還在其次,就是怕你受不了。”
他心裡頭默默一動,似乎對他姑父的埋怨,轉眼就煙消雲散了。他心裡頭突然浮現出一種無名的邪火來,有些癲狂的,有些衝動的勇氣。
他跑了起來,跑上樓,一直到他們家門前。他掏出鑰匙開了門,客廳裡頭他爺爺和他姑姑竟然還在吃飯,看見他回來了,高明紅的語氣依然不太友善,說:“怎麼回來這麼慢?” 老爺子卻笑呵呵的,說:“還餓麼,餓的話洗洗手,你姑姑今天的手藝出奇的好,趕上飯店的廚藝了,呵呵。”
他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種異樣的潮紅,似乎著了魔。他看了他姑姑一眼,突然脫口說:“爺爺,我想跟我姑父住一塊!”


第148章 愛恨交織

一個年輕的,剛經歷愛情的男孩子,其實是非常自私的,或者說,很容易陷入自私的情緒裡面。就像高靜陽這樣,到後來的時候,等他漸漸長大了,成熟了,他對她姑姑的愧疚一定很深,更讓他羞愧的是,他在年輕的時候竟然沒有意識到。
老爺子似乎沒有料到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愣了一下。高明紅也愣住了,眉頭皺了起來,說:“你發什麼神經病呢,跟他住,怎麼住,搬他那兒去?”
他剛要回答,高明紅就粗暴地打斷了他,說:“你姑父房子現在在我名下了,他自己都沒地方住,還養你?”
“我不是說現在,我說以後……”高靜陽見他姑姑那個樣子,忽然就洩氣了,眼神也躲閃了起來。高明紅站起來說:“高靜陽,我看你真是欠抽了吧?”
她說著就朝他走過去,老爺子慌忙拽住她,著急地說:“有話好好說,你喊什麼。”
“我這幾天還不夠忍著他了。都是您慣得,看把他慣成什麼樣兒了,自私自利,眼裡頭除了他自個兒他還有別人麼?!”
老爺子似乎也生氣了,說:“就是我慣得怎麼了,你離個婚你把氣都撒到陽陽身上,誰叫你離了,還不是你自己要離?!”
高明紅愣了一下,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一把將筷子扔在了地上,她好像是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也給壓垮了,尖聲大喊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離婚還不是因為他高靜陽,要不是他,我能離?!”
高靜陽一下子就嚇傻了,他怔怔的看了老爺子一眼,老爺子似乎也愣住了,說:“你離婚時你想離的,關陽陽什麼事?”
“怎麼不關他的事,怎麼不關他的事?!”高明紅似乎已經失去理智了,她走到高靜陽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了老爺子的跟前,喊道:“你跟老爺子講,關不關你的事兒?!”
高靜陽嚇得“嗚”地一聲哭了出來,拽著他姑姑的胳膊直搖頭。老爺子氣得滿臉通紅,上前去抓高明紅的胳膊,可是沒能夠到,他急得大喊道:“高明紅,你發什麼瘋呢!你鬆開他!”
“你不是要跟你姑父住麼,怎麼你勇氣呢,這就害怕了?!”高明紅拽著高靜陽,一把將他推到了桌子上。高靜陽一個趔趄,就把一個盤子碰掉下來,“啪嚓”一聲就摔碎了,老爺子急得滿臉通紅,嗓子裡頭突然“嗚嗚”響了一聲,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高明紅和高靜陽一時都呆住了。人性的惡來的時候總是洶湧而突然,也正因為突然,總是叫人喪失理智。高靜陽是第一個沖上去的人,他嚇得連哭也忘記了,趕緊扶起老爺子叫道:“爺爺,爺爺!”
“爸,爸!”高明紅也慌了,哭著趕緊打了120,急救車一時半會來不了,他們兩個都跪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還是高靜陽最先想到了一點,說:“藥,藥,櫃子裡有急救藥!”
高明紅趕緊跪到櫃子裡頭將所有的藥都拿了出來,藥瓶子散在地上,她哭著問:“哪一個,要吃哪一個?”
“綠瓶子那個!”其實高靜陽也不大確定,他只是見他爺爺有時候不舒服的時候吃過,也不知道對不對症,他們趕緊將藥喂了下去,老爺子半眯著眼睛,嘴唇一直不住的哆嗦,灌下去的水也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高明紅放聲大哭,說:“爸,爸,都是我不好,您千萬不能出事!”
高靜陽苦的更厲害了,他比高明紅還要後悔,覺得自己那麼蠢,怎麼一聽說他姑父要拋棄他就迷障了,惹出了這麼大的禍端。他想他爺爺這一回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他這輩子才是真的完了。他現在才知道,他跟他姑父的事情跟這事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呢,他沒有了姑父,照樣可以活,可是他爺爺要是因為他有了三長兩短,那他才真是生不如死。他握著她爺爺的手,哭著說:“爺爺,爺爺,你別有事,我什麼都聽你的,再也不惹我姑姑生氣了!”
急救車來的時候,他們兩個都跟著上了車,在醫院裡頭到了大半宿。高明紅兩隻眼睛已經紅腫了,問:“要跟你姑父一塊住的事兒,是你姑父攛掇你的麼?”
“不是,是我自己犯渾了。”高靜陽嗓子都啞了,說:“都是我不好……”
他說著就又哭了出來,臉上淚痕斑斑,看著非常可憐。高明紅心裡頭也不是個滋味,說:“你跟老爺子說的話,算數麼?”
高靜陽低下頭來,點點頭,說:“只要爺爺能好,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高明紅就哭了出來,說:“我真恨我自己。”
在手術室外頭等待的那幾個小時裡頭,高靜陽渾身都是冷的,他坐在外頭的長板凳上許了一個心願,只要他爺爺能平安無事,他就跟他姑父斷了,在他有生之年做個叫他驕傲的小孫子,為他光耀門楣,為他傳宗接代,他會實現素有他爺爺對她的期望,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做一個普通人。
這個願望許下去的時候,他心裡頭忽然有一種濃重的悲傷襲擊了他,似乎覺得他這一輩子沒有他姑父,就註定平淡無奇,註定不會活得幸福。這念頭如此真實,叫他低下頭默默地哭了起來,淚水順著他的手指縫流出來,他哭的那麼壓抑,似乎也感染了高明紅,高明紅終於伸出手來,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肩膀。
他哭的就更傷心了,這樣的悲傷或許別人知道了也不會懂,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子,覺得自己的未來不會幸福,會走的很辛苦,是一件多麼難受的事情。他忽然有一種遭到報應的感覺,似乎忽然明瞭了,上天為什麼會叫他受這樣的懲罰,因為他犯了那麼重的罪孽,他是個可恥的第三者,是個叫人唾棄的男孩子,他這樣傷害了他姑姑,就活該受到這樣的懲罰。
老爺子這一下病的更重了,他以前就中風過一次,後來慢慢治好了,這一回腦血管出了毛病,真的說話都含糊了起來,嘴巴也合不攏,一直流口水。高明紅和高靜陽都後悔的不行,高明紅在家裡頭哭了好幾天,連工作也辭了,一心一意呆在家裡頭照顧老爺子。
高靜陽就是通過他爺爺這一病,想通了很多事,知道了她最在意的是什麼,知道他不能失去的是什麼。或者說他突然明白過來,如果他的愛情會傷害到他的家人,那這份愛情也不會教他覺得幸福。他好像一夜長大了,臉上淡淡的,也不是悲傷,只是淡淡的,像這世上大多數男人一樣,臉上看不出悲喜。
高鎮寬是第二天才知道老爺子住院的事情,那時候老爺子已經被救回來了,只是情況不太樂觀,還在醫院裡頭觀察。他去看了一次,高明紅不願意見他,只叫高靜陽出來見了他一面。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高靜陽那麼淒慘的樣子,雙眼紅腫,臉色蒼白,聲音也有些啞了,嘴角還起了一個很大的泡。他心疼的厲害,安慰他說:“你也別太傷心了,老爺子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高靜陽有點想哭,可還是忍住了,說:“你別來看了,我姑姑不想見你,你來了也見不著我爺爺。”
高鎮寬點點頭,說:“對不起,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淨讓你煩心了。”
“不關你的事,是我……”高靜陽說著,心裡頭又是一陣酸。高鎮寬看見他又想哭,就問他:“吃過飯了麼,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高靜陽搖搖頭,說:“我吃不下去。”
“看你嘴角都上火了。”男人說著,就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他嘴角的水泡。他疼的微微皺起了眉頭,說:“你回去吧,我要上去看我爺爺了。”
高鎮寬很想留下來,可是他知道得過了高明紅那一關。於是他就給高明紅打了個電話,說:“你們現在就陽陽你們兩個,沒有個男人在怎麼行。”
“沒有也用不著你來。老爺子這樣,罪魁禍首說到底還不是你,你給我滾!”
高明紅說罷就將電話給掛了,她這話說完的時候,正好看見高靜陽打開病房的門進來,臉上有一些不自然。高靜陽看了她一眼,輕輕地說:“我叫他回去了,他不肯。”
雖然拒絕了高鎮寬的幫忙,但是高鎮寬說的沒錯,醫院裡頭老爺子要出院什麼的,沒有個男人確實不行,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巧,劉東正好打了一個電話過來,約她吃飯,高明紅想了想,就給劉東將事情說了,她有些尷尬,可是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人選了,把事情說了一遍,問:“你能不能來一趟幫個忙?”
沒想到劉東很痛快就答應了,一個小時不到就開車趕了過來。他幫著把老爺子送回家,背著他上樓下樓,天又熱,累的滿頭大汗的,高明紅在後頭跟著的時候,忽然就哭了。
她想起高鎮寬也曾經這樣背著老爺子去看過病,那時候他還是她最依賴的丈夫,高靜陽在後頭還兩眼清澈羡慕,說:“我姑父力氣真大!”
她不知道自己原來這樣愛著高鎮寬,之所以這麼恨,不過是因為那麼愛罷了。


第149章 分手決定

劉東幫了他們家很大的忙,不只是老爺子回家那天跑上跑下,第二天還帶了好多藥品補品過來。當年老爺子只見過他一面,已經不記得他就是當年那個劉東了,亦或者是他生了這一場大病,忘記了太多的事情。高明紅覺得很感激,還留劉東吃了一頓飯。
送劉東回去的時候,劉東突然問:“你跟你前夫……你們兩個關係很差麼?”
高明紅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臉上分不清是尷尬還是哀傷,說:“什麼差不差的,你以為夫妻兩個分了手,真的還可以做朋友?”
“怎麼不能,我跟我前妻關係就很好,有時候還會出來……”
“那是因為你們兩個還有個女兒。”高明紅說:“我跟他的事情不只是離婚那麼簡單……”她低下頭,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的手腕說:“我們離婚,是因為他出軌了,出軌的物件,也是很叫我傷心的人……所以我跟他,不可能和好了……”
“哦。”劉東沒有再問下去,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也別太傷心了,既然已經離了婚,再這樣也不值得。”
高明紅點點頭,說:“這兩天謝謝你,麻煩你了。”
“沒事。”劉東看著她,等她抬起頭的時候,卻又把視線挪開了,說:“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找我,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麼,真的,我一直沒恨過你。”她從前沒有恨過,現在更不會,有了高鎮寬在,從前她所受到的傷害似乎都是輕的了。她如今已經千瘡百孔,已經沒有力氣再多恨一個人。
劉東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可是伸出來卻終究還是收了回去。高明紅似乎也注意到了,微微後退了一點,說:“路上小心。”
劉東點點頭,上了車,他似乎有很多的話要講,可是終究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十足一個流氓混混,沒想到如今到了三十,卻膽怯了。
老爺子這一病高鎮寬也將走的日子推遲了半個月,因為高靜陽一直不肯見他,起初的時候,他以為高靜陽要照顧老爺子,所以不得空,可是他又等了一個多星期,高靜陽還是不肯見他,發短信不回,打電話不接,把他急壞了。他才知道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很多。
高靜陽不見高鎮寬,連高明紅也察覺出來了,就問:“ 你姑父沒再打電話找你?”
“找了,可是我沒接,把手機關了,等過幾天他就走了。”
高明紅沉默了一會兒,說:“還是見一回吧,說不清楚,就永遠也斷不了。高鎮寬又是那脾氣。”
高明紅搖搖頭,說:“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那天他都說了,他要出去一年半載的,跟分手沒什麼兩樣……姑姑,我不想跟你談他,行不行?”
老爺子坐在陽臺上曬太陽,嘴裡頭“嗚嗚”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高明紅趕緊走了過去,順著老爺子的目光從樓上看下去,就看見高鎮寬站在社區裡頭,似乎正在打電話,她就回過頭來,說:“陽陽,你姑父找你呢,你下去看看。”
高靜陽聞言就走了過來,靠在陽臺上看了一眼,說:“我不去。”
高明紅偷偷推了他一把,說:“去吧,我不攔著你了,你自己看著辦。”
老爺子看著他,似乎也是鼓勵他下去的意思。高靜陽有些為難,可是想了想又覺得他姑姑說的很有道理,不說清楚,就一直這樣不清不楚地斷不了了。他狠了狠心,說:“那我下去一趟。他要是想上來怎麼辦?”
“要來就來,看看老爺子也正常。”
高靜陽“哦”了一聲,就出了門下了樓。高鎮寬看見他的時候臉色沉沉的,開口就問:“怎麼不接我電話,短信也不回,還為上次的話生氣呢?”
“沒有。”高靜陽都不敢看他姑父的臉,怕自己看多了就會忍不住。他現在覺得那麼累,不只是現在累,想到以後的日子更覺得累,很想找個人靠一靠。他抿了抿嘴唇,說:“你要上去麼,姑姑說你可以上去看看我爺爺,我爺爺好像也很想你,好久沒見你了。”
高鎮寬點點頭,說:“我去車裡頭把東西拿出來。”
高靜陽聽了,就跟著他姑父朝停車場走,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就看見他姑姑站在他爺爺的身後,在樓上默默地看著他們,那情景深深觸動了他的心,因為他姑姑和她爺爺兩個,似乎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淒涼,那都是摯愛他的人,也是他摯愛的人,他們是親人,血濃於水,從這一點上去想,似乎真的比他跟他姑父之間的感情更加可貴。可是再他幫他姑父拿車裡的東西的時候,他突然聞到了他姑父身上淡淡的味道,那麼迷人的,叫他貪戀的味道。那味道似乎可以迷惑他的心智,瓦解他的意志力,挑撥他的欲望。他默默地看了他姑父一眼,心裡頭撲通撲通直跳,又激動,又哀傷,難受的不得了。
高明紅似乎也被老爺子的這一場病折騰怕了,她對高鎮寬表現出了一種奇異的溫和,再不像從前那樣劍拔弩張,儘管這只是表面上的文章,卻給全部的人一種錯覺,以為他們夫妻兩個離婚了還是朋友。老爺子似乎依然特別喜愛這個女婿,看見他口裡頭含糊不清地說個不停,說到後來的時候還流淚了。一個上了年紀的退伍軍人,最後卻落到了這個地步,高鎮寬心裡頭也很不是個滋味。出來的時候,高靜陽來送他,他說:“看到老爺子這樣我心裡頭真不好受。陽陽,你說,將來我會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
這一句話似乎擊中了高靜陽的心,他愣了一下,看著他姑父的側臉,心裡頭忽然一酸。他從沒有想過他姑父也會變老,在他的心裡頭,他姑父是最堅強的,最值得依靠的,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沒有什麼能夠難得倒他。可是他姑父突然問他的這一句話,叫他意識到原來他姑父也是會老的,將來也會有一天離他而去。這念頭叫他心裡頭難受的厲害,他從來沒有想過。
“那咱們就做真的父子把,我一定好好孝敬你,現在你照顧我,等我長大了,等你老了,不能動了,我來照顧你。”
夏日的風有一些熱,吹在人臉上卻奇異的舒適。高鎮寬停下腳步,問:“不做父子,你就不能照顧我了?”
“那不一樣。不做父子,我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高靜陽的嗓子一啞,說:“就做父子把,光明正大的照顧你,陪著你,咱們兩個都不孤單。將來我結婚了,有了孩子,等我老了,也會有人照顧我。”
高鎮寬心裡頭微微一動,看著高靜陽,忽然覺得很悲傷。高靜陽眼圈似乎濕了,可是依然直直的看著他,說:“你要走了麼?”
“下星期。”
他看著高靜陽,說:“你放心,就是為了你,我到老了也會很健康,不會叫你傷心。”
高靜陽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下來了。高鎮寬卻以為他是捨不得,說:“最多半年,半年之後我就回來了,說不定還會提前呢,就分開這一段時間,也這麼捨不得?”
“不是一段時間,我不會跟你好了。”高靜陽說:“你現在走了,等到半年過後,我就不會喜歡你了。”
高鎮寬愣了一下,心裡頭有一種隱隱的痛,嘴角卻笑了出來,說:“不喜歡我,你還能喜歡誰,小小年紀,就這麼花心?”
高靜陽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可是他的臉色那樣悲傷,不像是在開玩笑,高鎮寬臉上的笑容便漸漸地消失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樣也好,要真那樣,我也尊重你的決定。”
這似乎是他們兩個第一次談論這樣的事情,也是最嚴肅的一次。他說:“我有信心,會把你再追回來。”
“你追不回來了,我下定了決心的事,一定能做到。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高靜陽說罷扭頭就跑了,高鎮寬想拉他,可是沒有抓住,七月底的陽光白白的燦爛,照著高靜陽雪白色的長袖衫。他有些悵然若失,不知道高靜陽這樣是一時衝動還是真的下定了決心。他覺得有些茫然,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要做高靜陽的男人,這一點他本來從未懷疑過。


第150章 最後離別

因為要走了,高鎮寬心裡頭難免有些捨不得,便總想叫高靜陽出來陪陪他。可是自從那天分別之後,他再叫高靜陽出來,高靜陽就真的不再出來了,他才意識到高靜陽這一回原來是認真的。高鎮寬這樣的人,心裡頭當然有些不甘心,便開了車過來找他,沒想到接待他的卻是高明紅,開門見山就說:“你別來了,以後你跟我們家都兩不相干了。”
他堵住門,說:“你叫陽陽出來。”
“他不在家。”高明紅說:“他陪老爺子出去轉了。高鎮寬,老爺子這一回,你知道他是怎麼病成這樣的麼?”
高鎮寬有些不相信,可是高明紅還是紅了眼圈,說:“他就是隱隱約約猜到了你們的事,才一時承受不住打擊,變成現在這樣。”
“不可能。”高鎮寬的臉色沉了下來,說:“他要真懷疑,我上次來還能相安無事?”
高明紅抿著嘴唇,語氣忽然冷了起來,說:“管你信不信,我只是說實話,老爺子那麼對你,是他不相信那是真的,他也只是猜測,不願意跟你鬧僵。”
她說著抬起頭來盯著他,冷冷地說:“要不你覺得陽陽那個倔脾氣,為什麼說斷就跟你斷了?我的話就到這兒,你愛信不信,我們家以後不歡迎你,要是你還記惦著當初老爺子對你的一點好,你就別再來了,紙都包住火,你要是還老爺子不中用了,看看是我恨你還是高靜陽恨你!”
高鎮寬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撐著門的手終於也收了回來,語氣卻一如既往,說:“陽陽回來,你跟他說一聲,我們好聚好散,他想分也行,跟我說清楚。他不來我不會走的,我在家裡頭等著他。”
他說著就大踏步走了出去,高明紅看著他漸漸地走遠,心裡頭微微一黯,自己曾經的丈夫這樣執著地愛著自己的侄子,她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或許有妒忌,或許有哀傷,但歸根到底,還是恨更多一些,或者還有厭惡。事到如今,她已經對高鎮寬失望透了頂,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因為太恨了,她心裡頭就有了一種很奇特的感覺,酸酸的澀澀的,說不出的難受。
臨到中午的時候高靜陽才推著老爺子回來了,他們兩個都沒有力氣,累的氣喘吁吁的,才把老爺子抱到了客廳裡面。高靜陽累的滿臉通紅,又去給老爺子倒茶,高明紅輕聲說:“你等會來我房間一趟。”
高靜陽等了一會兒就過去了,問:“怎麼了?”
他最近臉色很不好看,飯也吃得很少,高明紅心裡也知道是為什麼,只是不願意指出來。她小聲問:“你上次怎麼跟你姑父說的,沒講明白?”
“怎麼,他又來了?”高靜陽臉上有一種很奇異的變化,隨即便消逝得無影無蹤了,只說:“我跟他講了,可是他不怎麼相信。”
“我不是告訴你了麼,要講就要講清楚,不清不楚地最要命。他今天又來了,我說你不在,也叫他不要再來了,他不願意,說要分也行,你再跟他見一面,講清楚說明白。”
高靜陽的臉色沉沉的,紅紅的嘴唇抿起來,說:“還是姑姑你替我說吧,我見了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心裡頭還那樣留戀,要他說出太狠心的話,他也說不出來,或許他這好不容易堅定了的信念,再一見他姑父就瓦解了。高明紅看著他,說:“那也行,不過在此之前,我再問你最後一遍,無論我說什麼,怎麼做,你都不要後悔現在的決定,別再到時候我狠心的話都說完了,你又突然反悔了。”
“不會的。”
高靜陽抬起頭來,看著他姑姑,高明紅竟然有些疑惑了,因為她在高靜陽的眸子裡頭,竟然隱隱約約好像看到一點怨恨或者不甘:“我做了決定的事,不會後悔的。”
“那好。”高明紅說著,低下頭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將來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心思,我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高靜陽說:“還有別的事兒麼,沒的話我就出去了。”
“出去吧。”高明紅覺得心裡頭很難受,眼看著高靜陽出了門,將房門輕輕帶上。客廳裡響起老爺子含糊不清地說話聲,她心裡頭更沉了,伸手抹了一把臉。
這事也拖不得,早解決早心淨,她立即就收拾了一番,換了件衣裳出了門。走到客廳的時候她對老爺子說:“爸,我有事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
老爺子點點頭,她又看向高靜陽,可是高靜陽眼睛直直的盯著電視螢幕,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出了門,給高鎮寬打了個電話,說:“你出來吧,我有話跟你講。”
原來高鎮寬並沒有走遠,就在附近的一個廣場那兒坐著。她坐車直接過去了,下了車,卻沒有發現高鎮寬的影子。廣場的人很多,那是一大片歐式建築群,廣場裡頭還喂了好多鴿子,她走了幾步,繞過一個乳白色的噴泉,就看見高鎮寬坐在一個長椅上,微微閉著眼睛,似乎有些難以承受的疲憊。
她靜靜走上前去,在高鎮寬的身邊坐了下來。高鎮寬一如從前的警覺,眼睛立即就睜開了,看見是她,卻沒有直起身子,只淡淡地說:“你來了。”
臨近中午的廣場其實是有些熱的,儘管有梧桐葉子擋著,可是太陽光還是會透過樹枝的縫隙灑下來,隨著風動搖搖晃晃。她也躺了過去,靠在椅背上,說:“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吧?”
“你來了也沒用,我只見高靜陽。”
“他不會來見你。”高明紅說:“你應該能理解他,他只是個孩子,你不該這麼對我,也不該這麼對他。”
高鎮寬的臉色凝重,嘴唇有些發白的幹,看著遠方的一群鴿子說:“是他不願意來,還是你不肯叫他來?”
高明紅就笑了出來,卻是苦澀的,輕蔑的,轉過頭來,直直的看著高鎮寬:“你說呢,我在你心裡頭,就是那麼一個女人麼?”
高鎮寬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籲了一口氣,說:“如果是那樣的話,請你幫個忙,叫我見他一面,我不會強迫他,只要他不願意,我也不會逼著他。”
“不會麼?”高明紅笑了出來,說:“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雖然未必真正瞭解,可多少也知道一些。你這種佔有欲這麼強的男人,自己認准了的人,得不到,你會甘心?”
“那你幫還是不幫?”
“站在我的立場上,我不阻止你,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高明紅說:“高鎮寬,你到底還是一個自私的人,其實有什麼不一樣,只不過感情更強烈一些,可是說到底,還是為了你自己罷了。”
高鎮寬睜開了眼睛,扭過頭來靜靜地看著高明紅。高明紅忽而膽怯了,別過了頭去,他的喉嚨微微動了動,聲音沉靜安穩,說:“或許你說的都會,或許,我對陽陽的感情,也不過是因為我的佔有欲罷了。可是此時此刻,我是真心愛著他,不想失去他。對你來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或許甚至算不上一個好人,有時候我靜下了心來想,也覺得i幀及可怕,害怕陽陽也會厭惡這樣的我,恐懼這樣的我。你就當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人,對陽陽的這一點感情,是我僅剩的良知把。”
“我父親的事,已經叫我看開了。”高明紅靜靜地說:“我父親病倒的時候,我守在病房外頭,看見陽陽的樣子,我就知道你們兩成不了了。你或者會冷酷無情,因為你年紀足夠長,閱歷也豐富,什麼場面都見過,可是他不是。他一直活在溫室裡頭,看似堅強不屈,其實內心非常脆弱和敏感。他不會跟你的,即便他現在跟了你,將來也承受不住外頭的風言風語。”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以後你們的事,我也不會過問了,不恨,也不關心,因為不值得。你這樣的人,不值得我為你害了我的家人,生疏了我和家人的感情。這是老爺子這一病,我最大的感悟。我既然肯放了你,你也放了我把,從此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頭,如果你對我們曾經數年的婚姻,還有一點感念的話……我會向前走,好好照顧我的家人,好好生活,把你藏起來,再也不提起你。”
眼淚順著高明紅的臉頰流下來,那麼悲傷,高鎮寬忽而著了魔一樣,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疼痛,他就伸出手來,抹去了她眼角的淚珠。手掌接觸臉頰的時候,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觸感,高明紅微微閉上眼睛,眼淚就流過高鎮寬的手指,滴了下來。


第151章 突如其來

他是這場愛戀裡頭最應該指責的男人,卻也並非鐵石心腸,他如此無情又如此深情,這樣矛盾,只因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男人。
高明紅抹了一把眼睛,說:“陽陽叫我過來跟你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但是說我一點私心也沒有,那也不可能,陽陽的這個決定,我覺得很欣慰,也希望你能尊重,不看別的,就看在我跟你這幾年的婚姻上,你當是補償我爸。你這樣糾纏著,對我對你都是一種傷害,何必呢。你是最不計小節的人,這一回也大度一回吧。”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身上帶著淡淡的女人的香氣。這香氣或許不如高靜陽身上的味道叫高鎮寬喜歡,可是也勾起他許多的回憶。他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出手來,說:“咱們握個手把。”
高明紅愣了一下,低下頭,靜靜地看著高鎮寬伸出的手掌。高鎮寬的手掌很大,也很厚實,因為經常訓練的緣故,掌心有些老繭,靠近中指的地方,還有一個淺淺的疤痕,那是當初訓練時留下的,她還心疼了好一陣子,她心裡頭一酸,終於還是伸出手來,握住了高鎮寬的手掌,緩緩地說:“如果……有可能,你也別走那條路了……找個你真心喜歡的女人,好好過日子。”
人的心思就是如此複雜,高明紅說這句話,就像當初高鎮寬找了劉東去安慰她,真心未必沒有,卻也未必純粹,確實是為了對方,卻也變相的為了自己。高鎮寬沒有回答她,只淡淡地說:“隨緣吧。”
她的嘴唇動了動,有一點點生氣,可是心想這樣的回答似乎才是高鎮寬該有的回答,便笑了出來,帶著淡淡的哀傷,說:“那再見。”
手掌分開的一刹那,外頭的風吹幹了她手心淡淡的汗,有一點微微的涼。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驚奇了幾隻在旁邊覓食的鴿子。
高鎮寬又一個人在那裡坐了一會兒,廣場上的人漸漸地少了,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他站了起來,開了車子往高靜陽他們所在的社區走,到了社區門口的時候,他將車子停在路邊,在車裡頭又坐了很長的時間,希望能看見高靜陽出來。衝動也不是沒有,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進他們家就把高靜陽給揪出來揍他一頓,再好好地求他一回。可是他終究還是沒有,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沒有臉再進那個家門,面對高明紅,面對老爺子。日頭越來越高,他才開著車子,回了自己的家。
他連飯都沒有吃,回來就在客廳裡頭睡了過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客廳裡頭已經很暗了。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吃飽飯的緣故,頭昏昏沉沉的,說不出的難受。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的六點鐘了,外頭的日頭已經快要全部落下去了,他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眼看著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輝漸漸地被濃重的雲彩吞沒下去,心裡頭忽然覺得很難受,忽然很想見一見高靜陽。
這感覺太強烈了,來的突然而莫名,像很多天前的那一個夜裡,他連夜趕回來隻想著見他一面,那是他平生第一回感受到愛情的炙熱和急迫,心跳的很快,身上也很熱。他有些心慌,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開著車直往高靜陽那裡去,外頭的路燈還沒有亮起來,他又剛睡醒,迎面的車燈照過來的時候,他便感覺有些不適應,可是心裡頭那種急切逼迫著他,將車子開的飛快,臨到一個拐角的時候,迎面忽然就有一輛電動車開了過來,似乎是一對年輕的情侶,那女孩子尖叫了一聲,他慌忙轉了一把方向盤,車子蹭了一下那對情侶,就朝旁邊的綠化帶裝了過去。
那一刻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沒有恐懼,也沒有驚慌,好像還沒有完全蘇醒過來,困懨懨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電動車白色的光照著他的眼。
只有沉沉的,像是悲傷。


第152章 失控之舉

周圍也有人叫了出來,他被慣性衝撞到了方向盤上,胸口猛地一疼,意識仿佛突然清醒了過來。
車子完全停下來之後,周圍的人就跑了上來,卻不是去看他,而是去看被他帶到地上的那一對情侶,他忍著疼推開車門,車子把綠化帶上的冬青樹撞倒了一大片,他踉踉蹌蹌的走到馬路邊,那兩個情侶已經坐了起來,女孩子不停地哭,似乎是嚇到了,旁邊的男孩子似乎臉上擦傷了一塊。旁邊有群眾打了110,他蹲下來,皺著眉頭問:“你們倆沒事兒吧?”
那男孩子站了起來,扶著他的女朋友問:“你沒事兒吧?”
可是那個女孩子只是哭,等到**來了之後 ,說:“要不你帶他們倆做個檢查吧,省得以後有什麼問題說不清楚。”
高鎮寬只得把這一對小情侶帶到醫院裡頭做個檢查,幸好那對小情侶不是難纏的人,何況兩輛車子有了擦撞也不全是高鎮寬的責任,是他們要橫過馬路。從醫院出來,他們又去了**大隊,交了錢,做了一些賠償。那工作人員說:“你的車子暫時不能開走,明天你再來辦手續吧。”
外頭的天已經很黑了,路燈也亮了起來。高鎮寬出了警隊,才發覺自己似乎也受傷了,他拉開胸口看了一眼,結果自己胸口破了一塊皮,已經有血浸出來。他皺了皺眉頭,掏出手機給高明紅打了一個電話,說:“你叫高靜陽接電話。”
高明紅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不在家。”
“你叫他!”高鎮寬忽然提高了聲音,說:“我知道他在。我現在去你們家,叫他在樓下等我,不然我去你們家。”
他說這不等高明紅回答,就掛斷了電話。他又捋起袖子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胳膊肘上也破了皮,似乎更嚴重一點。他皺著眉頭往地上吐了一口,也不覺得疼,只是覺得有一種輕飄飄的,不太真實的癲狂在腦子裡。
他打了車直接到社區外頭,走了沒幾步,就看見高靜陽站在社區門口的一棵梧桐樹下麵,抄著兜低著頭。
他忽然就停住了腳步,心裡頭微微的一沉,似是酸,又似是甜,或許還澀澀暖暖的。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有一種覺得尷尬的感動彌漫在他心頭上,他輕輕笑了出來,似乎覺得這樣就很滿足,叫道:“高靜陽。”
高靜陽猛地抬起頭來,看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走了過來,似乎不願意和他多說話,說:“你怎麼老這樣,我不都跟你說清楚了。”
“你抬起頭來看著我。”高鎮寬說,“忘了我以前怎麼跟你說的了?”
那高靜陽怎麼可能忘,他姑父講了,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要不然聽的人會以為他不夠尊重他。這些都是他教他的,從那以後,他再跟別人說話,就算他再不好意思,也會儘量看著別人的眼睛說。他鼻子微微一酸,就抬起頭來,眼睛黑漆漆的,泛著路燈的光,似乎有些賭氣的倔強。高鎮寬就笑了出來,說:“這麼不願意見到我?”
“也不是。”高靜陽又低下頭來,“你不是要走了麼?”
“真不打算跟著我了,一時的還是一世的?”
高靜陽沒有說話,高鎮寬突然震怒了,“那你特麼的說的都是放屁呢?!”
高靜陽沒想到他姑父會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而且這樣突然。他似乎嚇了一跳,臉色也漲紅了,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太自私了,現在······現在我看開了。”
“看開了?”高鎮寬走進了幾步,想要抱住高靜陽,可是高靜陽卻後退了一些,說:“你別這樣,都是人······”
他終於還是收回手來,說:“你跟我來。”
他說著就朝前走,想離他們社區遠遠的。高景陽默默的跟在他後頭,說:“你要帶我去哪兒?”
男人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慢慢的往前走。這情景如此熟悉,他們剛住在一起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出去散步,他們就是這樣一前一後慢慢的走,也是這樣溫柔的夜色,這樣昏黃的的燈光,他在他姑父後頭,聞到了他姑父身上淡淡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心裡頭隱隱約約的曖昧,觸動了他年輕而懵懂的心。他的眼睛慢慢的濕了,學著他從前的樣子,踩著他姑父的影子,好像每一步都走在他的心坎上。影子因為越來離前頭的那個路燈越近的原因,影子也慢慢的短了,他便離他姑父越來越近,等到他姑父突然停下腳步的時候,他就撞到了他懷裡面。
這大街上人來人往,他們並沒有過分的親密,男人也只是輕輕抱了一下就鬆開了她,他的臉卻漲紅了,很緊張,說:“你怎麼不走了?”
“咱們到那裡去。”男人指了指旁邊的那個窄弄,他看了一眼,那小巷那麼黑,便有些猶豫了。可是男人並沒有顧著他,自顧走了過去,他只好也走了過去,前頭越來越黑,他越走越慢,不敢再往下走了,就停了下來,說:“你別走了,有什麼話……”
男人就一下子將他按到牆上親了上來,他用力掙扎,男人就吻得更凶,扭得他下巴特別的疼。他閉著嘴巴不肯叫男人將舌頭伸進去,男人就使勁捏他的嘴巴,他終於耐不住了,嘴一張就被男人咬住了舌頭。他“嗚嗚”叫了兩聲,可是又怕外頭的人會聽見,只好握緊了拳頭,不再反抗。男人親了他好長的時間,親的他舌頭都有些不聽使喚了,才喘著氣鬆開了他,問:“還要跟我分麼?”
“分。”他抹了一把嘴巴說:“我不是隨便說的,我是經過慎重……嗚……”
男人就又親了上來,這一回更狠,吸得他舌頭都疼了,才鬆開了他,問:“還分麼?”
“分……嗚……”
他把雙手抵到了男人的胸膛上,雙腿都哆嗦了起來,忍不住哭了出來,男人惡狠狠地問:“再說一次。”
他就不敢再回答了,而是哭了起來,無聲的那種,抹著臉一句話也不說。高鎮寬忽然就洩氣了,似乎萬分沮喪,問:“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變這樣,是你姑姑要求的,還是你怕老爺子知道了我們的事?還是我說要分開半年的事情,惹你生氣了?”
高靜陽在黑漆漆的夜色裡頭吸了一會兒氣,說:“都不是……是我爺爺做手術的時候,我許願了,說我爺爺要是能活過來,我就不跟你好了。我要做一個叫我爺爺高興的人,過普通的日子。”
“你能麼?”
高靜陽卻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帶了哭腔,說:“我跟你好,我爺爺遲早要氣死的。我許願說要跟你分開我爺爺才活過來,我要是……我要是反悔了,那我爺爺……”
“迷信!”高鎮寬氣得不行,說:“這種事兒你也信?!”
“寧可……寧可信其有……”高靜陽說:“不光是這事,我爺爺這回病,就是因為我跟你跟我姑姑的事情鬧的……我跟著你,我爺爺又不傻,遲早會……你別逼我了,我不願意,你逼我咱們也不會過得好……你不是要走了麼,你走吧,過個一年半載,可能就忘了……”
“你敢!”
高鎮寬逼的更近了一點,身上的疼似乎叫他的精神更興奮癲狂了,他問:“你是不是想著自己還年輕,跟我分了,早晚會遇上更好的?”
“我沒有。”高靜陽靠在牆上,感覺到他姑父貼的更近,著急的似乎要發誓:“我真沒有。”
“就算你沒有,那也是遲早的事,就算你不想,你離開我遲早也會喜歡上別人……”高鎮寬已經不是個年輕小夥子了,他對世事看的更透徹更明白,這不是高靜陽無情,或者說高靜陽願意,這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高靜陽離開他,遲早會遇到一個另一個人,這是註定的,正是因為這註定會發生,他才更覺得難受。他高鎮寬那麼喜歡的人,他怎麼忍受他喜歡上另一個男人或者女人。他握住高靜陽的手腕,抬起來就咬了下去。那上頭的傷口還沒有癒合,只是結了痂,他這一咬高靜陽就叫了出來,恐懼又疼痛。可是高鎮寬似乎發了狂,用盡了力氣咬,高靜陽就哭了出來,等他鬆口的時候,手腕上的傷口立即就泌出血來了。高靜陽捂著手腕靠在牆上,雙腿都在發抖。“手腕上這傷不好,你就忘不了我,一輩子都記得我。有這傷痕伴著你,我看你怎麼跟別人上床,怎麼跟別人做愛,你這副身體,早就烙上我的記號了。”
高靜陽捂著手腕喊道:“高鎮寬,你瘋了?!”
他推開他就朝大街上跑,他要上前去拽他,就被高靜陽推到了胸口的傷口上,他疼的抽了口涼氣,就靠到了牆上。高靜陽跑得很快,轉眼就沒有蹤影,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等到理智漸漸浮現出來的時候,他才察覺到了自己最裡頭淡淡的血腥氣。


第153章 手上咬痕

他心裡頭仿佛有一方壁壘,轟然就倒塌了。他抹了一把臉,就追了出來,可是等到他跑到路口的時候,高靜陽早已經沒有了蹤影。
他趕緊往社區的方向跑,跑到社區門口的時候,他才看見高靜陽,正蹲在地上哭著。他看見他握著手腕蹲在那裡,心裡頭重重地一擊,半天說不出話來,也不敢走向前去。他就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了上去,一直走到高靜陽跟前蹲下來,高靜陽也頭也沒有抬,卻似乎已經認出了他,硬咽著說:“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帶你去包紮一下。”
“我不去。”高靜陽捂著手腕,不肯站起來。他強迫他把手拿開,結果就看見高靜陽的手腕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都咬出血來了,尤其是原來的傷口那兒,血都把紗布染紅了。他心裡頭一慟,說:“對不起。”
高靜陽將手腕抽回來,說:“你走吧。”
“我帶你去衛生所清理一下。”
“不用,你走吧。”高靜陽將臉埋在膝蓋上,說:“你走吧。”
高鎮寬站了起來,臉色難看的厲害,他看了高靜陽一會兒,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抑制自己的聲音,說:“那你別忘了去衛生所看看。”
他說著就走開了,高靜陽埋在膝蓋上好長時間才抬起頭來,抬頭看見他姑父已經走得很遠了,心裡頭就更難受了,又哭了起來。手腕上這麼明顯的咬傷,他也不敢去衛生所,怕衛生所的護士會問他誰咬的,他將袖子放了下來,似乎哭的已經有些虛脫了,暈暈的,腳底下像踩著棉花。他回到家裡頭,高明紅還在擔心著他,看見他兩眼明顯哭過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沒事吧?”
高靜陽搖搖頭,可是眼淚就又湧出來了,他覺得很丟臉,就回了自己屋裡頭。等到他關上門的時候,他才又默默地哭了出來,那麼傷心,因為他知道他跟他姑父這一回怕是真的分掉了。
期間高明紅來敲他的門,他翁著嗓子,說:“我已經睡了。”
高明紅隔著房門問:“你沒事吧?”
他“嗯”了一聲,說:“沒事。”
他閉著眼睛,眼睛似乎被淚水泡的有些疼。他姑姑似乎在門外頭站了一會兒,才會所:“別亂想了,好好睡一覺。”
他沒有作聲,壓抑的嗓子都疼了。
一直等到他姑姑已經睡下的時候,他才偷偷爬了起來,跑到客廳裡頭,偷偷摸摸地找了藥水和棉花簽出來。他將先前包紮的紗布絞了下來,這一把紗布剪掉看著更慘不忍睹了,他是沒見過什麼傷口的人,都不敢仔細的看,因為把已經結了痂的傷口又被咬破了,從前那些深色的痂就碎在了傷口裡頭,他忍著疼小心翼翼地清洗了一番,有用紗布重新纏上,等一切弄完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他想了想,覺得自己這麼悲慘,就又哭了起來。
他姑父竟然一條短信也沒有發過來,也沒有再問他怎麼樣了,好一點沒有。這是他所希望的結果,可是他姑父真的不理他了,他卻舉得那麼難受。高明紅見他深色恍惚,就問:“昨天你怎麼跟你姑父說的?”
“已經分乾淨了。”高靜陽說:“你放心吧。”
一句“你放心”說的高明紅說不出話來,她的臉色微微動了動,終於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而是摸上了他的手腕,問:“換藥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腕,明明還被衣裳遮的好好的。高明紅說:“我聞見藥水味兒了。”
“哦。”他應了一聲,說:“換了塊紗布。”他阻止了他姑姑想要查看的手,說:“快好了。”
高明紅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說:“你要怪就怪我吧。”
高靜陽誰也不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只是覺得很難受,說不出的難受,什麼都不想幹,睜開眼閉上眼都是他姑父。他仿佛是陷入了一場夢魘裡頭,有時候他難受的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就想著他姑父手,淫,想用身體的快 ,感來麻醉自己,他沉浸在這種虛幻的放縱裡頭,有時候一夜就弄好幾回。老爺子看著他臉色很不好,也會偷偷地問高明紅他是怎麼了,高明紅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說:“我也不清楚,他也不跟我說。”
老爺子就含糊不清地問:“是……是因為鎮寬的事兒麼?”
“不是,高鎮寬那兒早就沒什麼事兒了。”高明紅笑了笑,說:“他這個年紀,該是叛逆期了,情緒上有點反常也正常,您別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了,擔心您自個兒就好了。”
她這麼說了,老爺子就不再問她,只是擔心地看著高靜陽。
高靜陽也不出門了,就窩在家裡頭,天那麼熱,整天窩在家裡頭精神頭就更不好了。老爺子以為他是陪著自己才不肯出去,就叫他多出去。可是高靜陽搖搖頭,說:“我哪兒也不想去。”
“到底……到底怎麼了?”
老爺子說話很吃力,外頭的陽光照進來,是七月底八月初的夕陽,照過來有一束白白的光,可以看見塵埃在裡頭浮動。這是多麼溫暖又慵懶的一個下午,高靜陽低下頭來,沉默了一會兒,心中有一些委屈,想要找人訴說,他看了他爺爺一眼,默默地說:“我……我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可是那個人已經有男朋友了……”
老爺子似乎吃了一驚,隨即就呵呵的笑了起來,他鼻子一酸,回頭看了他爺爺一眼,說:“爺爺,你還笑……”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吃力地說:“趁著……趁著年輕,多……多談幾次戀愛……也好。”
高靜陽低著頭,忽然哭了出來,在他爺爺面前突然管不住自己的情緒,叫他覺得很愧疚,可他那麼傷心,說:“可是我……很難受,我以後,再也……再也不會這麼喜歡一個人了。”
老爺子就伸出手來,輕輕摸上他的肩膀,拍了拍。這種年輕男孩子的愛情,他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可是在他心裡頭,他的寶貝孫子這麼優秀,將來也不愁不會有女孩子喜歡他。但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懷疑他當初將高靜陽留在他身邊到底對不對,心想如果他跟著他媽媽生活,或許會更幸福一些也不一定。他年紀太大了,年輕男孩子的很多心思他都不能夠理解,而高明紅對高靜陽再好,到底不是他的親生母親。老爺子也覺得很傷感,因為他想起高靜陽的父親,想到他當初像高靜陽這麼大的時候,似乎也曾喜歡過一個女孩子,可是他那麼幸運,那個女孩子最後也成了他的妻子,成了高靜陽的母親。
於是他就說:“別……別擔心,總有一天……會,會遇見喜歡你的……”
高靜陽抬起頭來,那麼青春的,秀氣的一張臉,睫毛是濕的,眼珠子卻似乎更黑了。老爺子忽然很傷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的緣故,竟然受了高靜陽的感染。生命如此無常莫測,他也不知道還能陪在他身邊多少時候,如果將來有一天,他不在了,只留下這麼一個小孩子該怎麼辦。
客廳裡頭一片靜謐,高靜陽就趴到了他爺爺的雙腿上。他兜裡頭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他淚花花的掏出來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個短信時他姑父發過來的,只有幾句話,說:“我明天上午就走了,十點的火車,跟你說一聲。不管將來怎麼樣……”
後頭的話並沒有說出來,似乎知道他不說他也會明白。他愣了一下,心裡頭沉沉的,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那一夜他翻來覆去,半宿沒有睡著,眼看著天快亮了才睡了過去。等到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頭的陽光已經很好了。他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忽然覺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好像心裡頭缺了一塊,他也不再完整了。
他起床,刷牙,吃飯。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上午,天氣有些熱,陽光照著天地。吃了飯之後她回了自己房間裡頭,靜靜地站在視窗往外頭看,外頭的街上川流不息,人來人往,過去的人那麼多,卻都是笑著的,情侶,夫妻,朋友,老人和孩子,似乎每一個人都過得很滿足。他忽然激動了起來,站在視窗焦慮地走了幾個來回,然後就突然跑了出來,跑出房間,跑出家門,跑到社區外頭,心裡頭有一種鋪天蓋地的悲傷洶湧而來,那一種感受炙熱滾燙,噙在他的眼睛裡,融化了他整個靈魂。


第154章 愛恨離別

他坐車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火車站,他跑到大廳裡頭,發現已經九點五十分了,站口正在檢票,他要跑進去,可是檢票員捏住他,問:“你的票呢,把票亮出來。”
“我沒票,我來送人的。”
“送人的不准進站。”
歸結於著急地說:“我有急事找他,麻煩您讓我進去吧。”
“那也不行,這是規定,除非你有票。”
歸結於趕緊又朝售票大廳跑,跑到售票大廳裡頭他就傻眼了,那麼多的人,排了老長的隊。他盯著前頭的電子鐘,手腳都有些哆嗦了起來,也顧不得別人說了,一直沖到最前面,大聲喊道:“我要買票我要買票!”
“買票的請排隊。”售票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尷尬得立在那裡,滿臉通紅,可還是執著地說:“再玩我就坐不上車了,我就坐十點的這一趟。”
“十點的車票已經停止售票了。”他身邊的一個女孩好心提醒他:“都是提前十五分鐘就不售票了。”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失魂落魄地看了一圈,那些買票的人都奇怪地打量著他,他慢慢地往外頭走,忽然想到跟他姑父打個電話,告訴他他來送他,可是他抹了一把,才發現自己跑出來的太匆忙了,手機沒有帶。
他站在售票大廳裡頭,看著那麼多人熙熙攘攘,要到哪裡去的人都有,忽然有一種像做夢一樣的感覺,難受的不得了,他懵懵的往外頭走,忽然有一個中年男人拉住了他,問:“小夥子是要票麼,我這有票這好要退呢。”
他愣了一下,趕緊問:“我要坐十點的這趟車。”
“我這就是十點這趟。”那人說著就將票亮了出來,笑嘻嘻地說:“我也是有急事坐不了了,正好你也需要,這也是緣分,這樣,我格尼便宜五塊錢。”
高靜陽什麼也不想,立即掏出錢來講那張票買了下來,立即就往檢票口跑。可是他跑到的時候發現那上頭的“正在檢票中”幾個字已經沒有了,他趕緊沖上去說:“我有票我有票。”
外頭的火車還沒有開,那人看了一眼就說:“趕快趕快,火車馬上就開了。”
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趕緊跑了進去。通道裡頭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幾個車站服務人員隔著不遠站著一個,催促著他說:“趕緊趕緊!”
他跑得飛快,可是他跑下樓梯的時候,忽然聽見了火車發動的“轟轟”聲,他滿臉通紅,大喊道:“我有票我有票!”
他什麼也沒有想,其實她有票又能怎麼樣呢,他要跟著他姑父走麼,還是只是為了見他一面,這麼大的火車,怎麼可能為了他有一張火車票就停下來等他。可是他什麼也沒有想到,只是跑著追著火車說:“我有票我有票!”
可是火車沒有等他,越開越快了,他急得不得了,就急哭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其實這一面見或者不見,又有什麼要緊。可是他卻哭了,追著對玻璃門後頭的乘警說:“我有票我有票。”
他沒坐過火車,以為自己有票就夠了。他追著火車跑,累得喘不過氣。很多道車上的人都透過窗戶好奇地看著他,列車員以為他晚了時間,對他喊道:“別追了,坐下一趟吧!”
月臺旁的乘警怕他出意外,也追上來攔他,他就不再追了,低下頭哭了起來,無聲而痛心地苦,脖子的青筋都露出來了,他不住地抬手去抹自己的臉,又覺得自己那麼丟人。
天那麼熱,他跑那麼快,心裡又急,出了一身的汗,背上都濕透了。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那乘務員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為了趕不上火車哭成這個樣子,還是一個男孩子,於是安慰她說:“下次坐火車要提前來,你要是急著走,可以買下一趟。”
他也不說話,抹了抹臉,搖搖頭,他順著火車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開始往回走。
可能他做的還不夠好,可是他已經盡力了,真的盡力了。在這一場愛情裡頭,十七歲的他已經用光了所有勇氣。
一路上那些乘務員都好奇的看著他,他渾身都是熱的,眼睛是熱的,腦子也是熱的。
其實高鎮寬並非沒有看見高靜陽,火車裡有人指指點點的時候,他朝窗外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高靜陽了。
可是他終究還是坐在那裡沒有動,只是看著高靜陽追著火車跑,心裡頭突然一熱,很難受。
這是一張硬朗冷峻的,成熟的,充滿了男人味兒的臉,鼻樑高挺,棱角分明,下巴上還長著青色的胡茬子,滄桑又英俊。他怔怔看了一會兒,知道火車駛出了車站,看不見了,枕著胳膊躺了下來。
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對人,那麼大年紀了,還像個毛頭小夥子,為了愛情掉眼淚。這樣為一個人掉眼淚,他高鎮寬這輩子,也僅此一次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身邊幾個人,有他的老手下,還有個指導員,旅途無聊,有個兵會討好上頭心思,特意放了他最喜歡的迪克牛仔的歌。
很老的歌,叫《有多少愛可以重來》。他心裡頭酸的厲害,他跟高靜陽差了那麼多歲,當初說他很喜歡聽迪克牛仔的時候,高靜陽還笑他老古董,可是慢慢地高靜陽就也會跟著聽,說這些雖然是老歌了,聽多了也很有味道,很感人。
他聽這個,香氣他曾經和高靜陽一起的愛情,也想他跟他,是不是就此就斷了,等他回來的時候,該怎麼面對高靜陽已經不愛他的可能。
但似乎這樣,才是他應該愛高靜陽的方式。他們做父子,也很好,現在他照顧他,將來等他長大了,等他老了,不能動了,他來照顧他。
光明正大,坦坦蕩蕩。

“常常責怪自己當初不應該
常常後悔沒有把你留下來
為什麼明明相愛
到最後還是要分開
是否我們總是徘徊在心門之外
誰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
命運如此安排總教人無奈
這些年過得不好不壞
只是好像少了一個人存在
而我漸漸明白
你仍然是我不變的關懷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願意等待
當懂得珍惜以後歸來
卻不知那份愛會不會還在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當愛情已經桑田滄海
是否還有勇氣去愛
誰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
命運如此安排總教人無奈
這些年過得不好不壞
只是好像少了一個人存在
而我漸漸明白
你仍然是我不變的關懷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願意等待
當懂得珍惜以後歸
卻不知那份愛會不會還在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當愛情已經桑田滄海
是否還有勇氣去愛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願意等待
當懂得珍惜以後歸來
卻不知那份愛會不會還在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當愛情已經桑田滄海
是否還有勇氣去愛”



第155章 雲光天影

高靜陽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中考那時候他姑父帶他去過的地方。那地方也就只去過一次,沒想到竟然記得很清楚。他轉了好幾趟車,才來到那個地方,正是正午的時候,頭頂的日頭很毒,他在一棵大樹底下坐下,默默地坐了好久。後來坐的久了,心裡頭那種痛苦的感覺就淡了,最後他竟然困了起來,就躺在草地上睡了一覺。
這一覺一直睡到日頭西落,他是感覺到冷才醒過來的。醒過來之後便感覺有些頭疼了,身上涼涼的,他迷迷糊糊地站了起來,走到了高崗上去,站在高崗上,靜靜的看著遠處的夕陽。那景色那樣美,帶給他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好像他這麼看著,也可以透過雲影天光,看到曾經的過往。他長長的籲了一口去,然後順著土坡就跑了下來,像他當初跑的那樣,只是這一回沒有人在下頭接著他,他跑的太快了,好像兩條腿已經跟不上自己的步子,就一下子倒了下去,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大喘著氣,躺在地上看著上頭紅紅的似有些污濁的雲彩,可是倒下來之後,他忽然就釋然了,心裡頭的陰霾仿佛突然就煙消雲散了,有了一種澄明的釋然。他爬起來,背對著夕陽往來時的路走。
這裡這麼荒涼,日頭落下去之後就更幽靜了,竟然教人有些害怕,以後除非有人陪著,他再也不回來了。
他以為他這一天不回家,他姑姑和老爺子會擔心他,說不定還會正在家裡頭著急地等著他。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回到家發現家裡頭一切如常,高明紅正在廚房裡頭做飯,老爺子就坐在沙發上聽京劇。他愣了一下,換了鞋走到他爺爺跟前,打了個招呼,老爺子點點頭,說:“回……回來了。”
他又去了廚房裡頭,正想要跟他姑姑解釋呢,高明紅就說:“去送你姑父了吧?”
他愣了一下,就聽高明紅說:“我跟老爺子講了,說你姑父走,你送他也應該。”
“我沒見著他。”高靜陽說:“我去的太晚了,到那兒的時候火車已經開了。”
“他看見你了,還給我打電話了呢,說叫你好好上學,叫我好好照顧你。”
高靜陽這下子更驚訝了,臉色隨即就有些變了,可是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講。他出了廚房,回到了自己房間裡頭,從被子裡拿出來手機一看,卻發現裡頭什麼也沒有,沒有沒接來電,也沒有任何的短信。他心裡頭更沉了,將手機扔在了床上,默默地走到房門口,然後突然又快步走了回來,拾起手機將電池摳掉了,才狠狠地扔在了床上。
高明紅仿佛獲得了新生,儘管依然有些淡淡的憔悴,可是已經和從前沒什麼大的區別了,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高靜陽也儘量裝的和從前一樣,只是這一回他們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只是他們之間的姑侄情,還有老爺子的健康。
老爺子吃飯的手有些抖,拿不住筷子,吃飯的時候必須要人喂他。高靜陽吃完之後從他姑姑手裡頭接過碗說:“姑姑你吃自己的把,我來。”
老爺子忽然歎了口氣,似乎萬分傷感,又似乎在自我調侃,說:“老……老了,不中……不中用了。”
高靜陽鼻子一酸,岔開了話題,對他姑姑說:“姑姑,你還是去上班吧,家裡頭有我照顧爺爺就行了。”
“沒事,等你開學了再說,到時候我雇個長期的保姆過來,張嬸只能偶爾來,得換一個,現在家裡頭離不了人了。”說道開學的事情,高明紅又問:“這段時間也沒顧上問你,你中考成績怎麼樣,出來了麼?”
“早就出來了。”高靜陽說:“考的還行吧,就是不知道會拿多少錢上重點高中。”
“錢不是問題,能考上就行。”高明紅說著就笑了,看向老爺子說:“陽陽考上重點了。”
“好……好……”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高靜陽就說:“還不一定呢,要是學費太高了,我就換所學校。”
“不說了錢的事情不用你管麼?”
“不是錢的事,我覺得那那麼多錢上重點高中沒有必要,到其他學校我也能學好。”
高明紅看了他一眼,說:“重點高中自然有重點高中的好,每年考上名牌大學的人那麼多,還是老師教得好,學校也會管理。聽我的,還是上重點高中。”
老爺子也說:“聽……聽你 姑姑的。”
高靜陽點點頭,說:“好。”
高明紅看他情緒不大好,晚飯後就叫了衛平過來,想著他們朋友一塊會好一點。衛平來了之後問:“陽陽人呢?”
“房間裡頭呢,你把他拉出去轉轉,我看他這兩天都要悶出病來了。”
衛平就去了高靜陽的臥室裡頭,卻發現高靜陽原來不在臥室裡頭,在浴室裡頭洗澡呢,隔著毛玻璃叫了一聲衛平,跟他打了個招呼。高明紅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小聲問:“你手腕……”
“沒事,我用塑膠袋套著呢。”
高明紅這才松了一口氣,走到客廳裡頭說:“衛平你考的怎麼樣,上重點沒問題吧?”
“還好。”衛平很高興的樣子,說:“陽陽的成績我也看了,上重點也沒問題。”
高明紅就很高興的樣子,從冰箱裡頭拿了切好的西瓜出來請他吃。衛平體貼的跟老爺子聊天,老爺子忽然問他:“陽陽……喜歡的那個女孩子,你……你認識麼?”
他說話並不清楚,衛平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呢,愣了一下,說:“女朋友?”
高明紅也愣了一下,老爺子就又說了一遍,說:“他這幾天難受,不想……不想出門,說是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
高明紅很快就明白了過來,心裡頭一沉,默默地沒有說話。倒是衛平驚訝了,問:“陽陽……有喜歡的女孩子麼?”
老爺子就問:“你不知道麼?”
衛平搖了搖頭,臉色似乎有些難看,說:“我不知道……”他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說:“不可能吧?我沒見他跟什麼女孩子來往過啊……”
倒是高明紅跟著園絡了,笑著說:“我說爸,小孩子的事情您就別跟著摻和了,陽陽這個年紀,喜歡個女孩子也正常,這可不能鼓勵,他們這時候正是學習要緊的時候,談戀愛什麼的都等到大學了以後再講。”
話雖然這麼說,提起談戀愛的事情,她卻突然想起曾經高鎮寬他們三個住在一塊的是偶,有一天似乎也談論過高靜陽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能不能談戀愛的事情,她還記得她當初是很鼓勵的,倒是高鎮寬,態度堅決地反對了,說小孩子談什麼戀愛呢。
想到這些,她心裡頭就有些不是個滋味。衛平接了他的話,笑了一下,說:“是啊,高中學校都不讓談戀愛的。”
高靜陽擦著頭髮走了出來,身上穿了一身白,米白色的馬褲,雪白的襯衫,只是上頭那襯衫是長袖的,看著有些不搭配。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擦了擦頭髮說:“我去換個衣裳。你來的正好,我正想出去理理髮呢,待會咱們一塊出去。”
“行。”衛平就站了起來,跟著他進了臥室裡頭,高靜陽扭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他跟前換衣裳,他也有些尷尬了,走到視窗望著外頭說:“你快點換。”
他說罷臉色就有些微微的紅了,因為是晚上,外頭那麼黑,房間裡卻是一片明亮,窗玻璃就映出了高靜陽的影子。他抿著嘴唇,偷偷地透過玻璃的反光看過去,就看見高靜陽將馬褲脫了下來,露出了飽滿的白色內褲包裹著的臀部,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高靜陽忽然扭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看他有沒有偷看的樣子,他就籲了一口氣,裝作有些不耐煩地問:“好了沒?”
“好了好了。”高靜陽提著褲子轉過身來,臉上也是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剛洗過澡的緣故,還是她也覺得洪澤楊叫衛平背過身去有些太怪異。他走到窗口,扒著衛平的肩膀朝外頭看,邊看邊問:“外頭那麼黑,有什麼好看的?”
衛平卻有些怔住了,因為高靜陽此時此刻,離他的臉那麼近,幾乎貼著他的臉頰了,熱熱的,滑滑的,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沐浴露的香味異常的好聞,不只是好聞而已,似乎有一種荷爾蒙的氣息在裡頭。
他就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似乎再吸一口那氣息就會忍不住。


第156章 覆水難收

他感受一種初戀一般的,單純可是火熱的悸動,顫顫的,臉呼吸都覺得動作太大了,會破壞那一刻安寧的美好。
可是那種親密轉眼就消逝了,高靜陽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微微地後退了幾步,扒著他的肩膀說:“走吧。”
他仿佛大夢初醒,身上已經起了一層的汗,他笑了笑,跟著高靜陽出了門。走到社區裡頭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剛才老爺子問他的話,就問:“你喜歡上哪個女孩子了,我怎麼不知道?”
高靜陽愣了一下,反問道:“什麼女孩?”
“你爺爺剛才問我的,說你喜歡上一個女孩子……”
“哦,那個啊……”高靜陽笑了出來,說:“沒有,那只是我騙他的,沒有什麼女孩子。”
衛平就笑了出來,說:“我也覺得米有,都沒見你跟什麼女孩子走得近過。”
高靜陽尷尬的笑了笑,似乎想要轉變話題,就說:“不知道為什麼,老覺得頭疼,暈乎乎的。”
衛平似乎識破了他的詭計,笑了笑,說:“你幹嘛理髮啊,這樣挺好看的。”
“頭髮長了,天熱不舒服。還是理一理,跟你這樣短。”
衛平就笑了出來,說:“我這髮型可不是人人都能留的。”
沒想到高靜陽理了發之後看著更俊秀了,衛平原以為他都發短了之後人會變得精神一點,沒想到他額頭露出來之後,竟然更顯得白皙俊秀,尤其那嘴唇,紅的更顯眼了,女孩子抹了口紅也未必有他好看。那理髮的夥計是個男孩子,都一直盯著他看,笑著問他:“效果不錯吧?”
高靜陽自己卻一時適應不了自己的新髮型,出了理髮店就後悔了,說:“太短了。”
衛平瞅著他笑了起來,說:“理個發,看你臉紅成什麼樣了。”
高靜陽倒是沒覺得自己臉紅,他雖然內向性子靦腆哎害臊,可這一回是真沒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皺起了眉頭,說:“我好想發燒了。”
衛平以為他是在為自己臉紅找藉口呢,就隨手摸了一把,這一摸吃了一驚,趕緊摸了摸高靜陽的額頭,說:“真發燒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我出來的時候就頭疼,暈乎乎的,以為是剛洗過澡的緣故呢。”
“去衛生所看看吧,打個針。”
衛生所就在附近,他們就順路進去了,沒想到高靜陽竟然死活不肯打針,只說;“我吃藥就行了。”
按個護士似乎都認識他了,說:“光吃藥可不行,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打個針都是大事了,現在就是感冒一點都得打點滴。”
可是高靜陽還是不肯,衛平就勸他:“要是感冒就算了,發燒你不打針,能好得了麼?”
高靜陽的臉色更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燒的:“說不打就不打,我以前發燒吃藥不也好了,沒事兒。”
那護士勸不過他,只好叫大夫幫他抓了點藥出來,囑咐說:“吃了藥還不好就記得過來打針。”
那護士說的話叫高靜陽也跟著疑惑,他記得他小的時候,吃藥的最多,很少很少打針,那時候打個針都是很大的事情了,他還記得她小的時候社區裡頭給小孩子大預防疫苗,小孩子們都不願意打,還要那些醫生護士拿出糖豆來逗他們,小孩子一打針就哭,給個糖豆就立即不哭了,那時候他也哭,給了糖豆也哭。現在時代發展了,醫學按說也進步了,可人的抵抗力似乎越來越差了,打針成了平常事,吃藥反倒不管什麼用了。
他們出了門衛平卻偷偷笑了出來,說:“你是不是怕打針啊?”
“不是。”
高靜陽有些尷尬,臉色更紅了:“那點疼算什麼。”
衛平把他送回家,更高明紅說了他發燒的事情,最後走的時候說:“那護士叫他打個點滴,他說什麼都不肯。”
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說:“他打小就怕打針,幸虧身體還算行,從小到大,打的針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高靜陽在床上躺著好像聽見了,立即扯開嗓門叫道:“姑姑,姑姑。”
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說:“我不送你了,他嬌貴的很,一病起來就要這要那的,我去看看。”
衛平就哈哈笑著出了門,走到社區裡頭的時候,他用手當做喇叭朝樓上喊道:“高靜陽,原來你真怕打針哪,哈哈哈哈。”
他立即大笑了出來,高靜陽躺在床上,窘得不行,立即扒到窗口上大喊道:“誰怕打針了,你別冤枉人!”
他這麼孩子氣,衛平就笑的更大聲了,朝他用力揮了揮手。他立即坐了下來,對端著水杯進來的高明紅埋怨說:“姑姑你怎麼什麼都跟衛平講,害我更尷尬。”
“怕打針就怕麼,有什麼尷尬的,再說了我說的是事實,難道你不怕?”高明紅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柔的神色,把藥遞給他,說:“趕緊喝了,好好睡一覺,要是待會我過來看你要還是發燒,就起來去打針,怕他不行。”
高靜陽只好老老實實地接了過來,仰頭把藥給喝了,他喝藥一點痛苦也沒有,不像有的小孩子吃個藥還得大人架起來。高明紅摸了摸他的額頭,說:“怎麼這麼燙,是不是洗澡的時候放的水太涼了?夏天感冒最難好了,何況你這還發燒,我看遲早得去打針。”
“沒事,我睡一覺蒙著被子出出汗就好了。”高靜陽裹緊了毛毯,說:“你別管我了,我睡一覺。”
高明紅指了指他的腦門,說:“我看你燒傻算了,現在也不見得多聰明。”
她說著就站了起來,關上房門出去了。高靜陽蒙著頭,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也覺得很奇怪,自己怎麼就發燒了呢。後來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他在外頭睡的那一覺,估計就是那一覺叫他受了寒了,都怪他姑父。
這大熱的天,他剛喝了一杯熱水,汗意很快就上來了,出了一身的汗。他睜著眼睛在黑暗裡摸索了一會兒,摸索到了他仍在床裡邊的手機,重新將手機的電池裝上了,歎了口氣,重新打開的手機就照亮了他汗涔涔的眉眼。
他也不知道打開手機要幹什麼,望著螢幕,直至它自個兒暗了下去,整個世界又重新陷入了黑暗裡頭。他在暈暈乎乎的熱氣裡頭,忽然感到他已經壓下去的哀傷又慢慢地浮了出來,好像有意要欺負他現在病弱。他拉開毯子,伸出頭來大口氣喘氣,就看到視窗寶藍色的光彩,還有夜晚的溫柔的風,吹著微微地搖晃。
他想,他此刻病死了才好呢,看他姑父後不後悔,還會不會明明看見他了,也不肯跟他說一句話。
他這樣想著,慢慢地就睡了過去,模模糊糊似乎做了一個夢,真夢見他姑父後悔了,抱著病怏怏的他哭了。他躺在他姑父懷裡頭,又傷心又得意,說:“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對我這麼狠。”
模模糊糊裡頭,他聽見他姑姑在叫他,就睜開了眼睛,可是看不大清楚人,燈光太亮了,有些刺眼。他擋著眼睛,就見他姑姑將他身上的毯子扯了下來,說:“趕快起來。”
他眯著眼睛問:“為什麼起來呀?”
“再不起來你就真燒傻了,起來,打針去。”
他一聽見打針就不依了,或許是燒糊塗了的緣故,他也不怕他姑姑了,無論他姑姑怎麼拉他都不肯起來,只是一個勁得掙扎,說:“我不打我不打,我不想打針!”
“少撒嬌,趕緊起來,別再叫老爺子聽見跟著擔心!”
高靜陽還是不肯起來,他一掙扎起來,身上就更熱了,額頭上出了一層的汗,他忽然覺得傷心起來,渾身發熱,迷迷糊糊地,特別難受,說:“要是他在這兒他就不會這麼逼我。”
高明紅愣了一下,隨即就一下子甩開了他。他往床上一倒,哭著說:“要是他在就不會像你這樣。要是他在……”
說著他哭了起來,他是真的燒迷糊了,理智無影無蹤,所以傷心也那麼真實。
高明紅站在床邊看著他,忽然像發了瘋似的,拽著枕頭就捂住了他的臉,對著枕頭就打了上去,似乎想要捂死他,打死他。她狠狠打了好幾下才恍惚掂起了枕頭,高靜陽已經滿臉的淚水,就是哭,連反抗也沒有。
都變了,他們都再也回不去從前了,支撐的這麼辛苦,偽裝的再好,再努力麻痹自己,說服自己,這裂痕也彌補不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第157章 病來山倒

她抹了一把臉,說:“你到底起不起來?不起病死你我也不問了!”高靜陽似乎被她打醒了,流著淚坐了起來,她將衣裳扔到他身上,說“穿衣裳。”
高靜陽就暈暈乎乎地穿起衣裳,她輕扶著他出了家門,高靜陽走路都是虛的,她要扶著他一點才行。
她抹了一把臉,說:“你到底起不起來?不起病死你我也不問了!”
高靜陽似乎被她打醒了,流著淚坐了起來,她將衣裳扔到他身上,說“穿衣裳。”高靜陽就暈暈乎乎地穿起衣裳,她輕扶著他出了家門,高靜陽走路都是虛的,她要扶著他一點才行。
那衛生所已經關門了,他們敲了門,在外頭等了好一會醫生才出來,那醫生看見是他,就說:“到底還是過來了吧?”他迷迷糊糊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燒的一眨眼就想掉眼淚,好像是燙的,醫生拿了一個體溫計出來說:“先試試溫度。”
他把體溫計在胳肌窩裡頭夾了一會,拿出來一看,可吧高明紅下壞了,竟然已經到40度,高靜陽的嘴唇都快乾裂了。
醫生說“得掛兩瓶。”掛兩瓶基本上天都要亮了醫生給他掛還了一瓶就進裡頭睡覺去了,說:“這一瓶快下完了得時候叫我,我再來給你們換另一瓶。”高明紅葉回不去了,離不了人。高靜陽的神智清醒了一點,似乎隱隱約約想起來自己跟姑姑撒潑了,心裡頭有現愧疚,又有現心虛,他都往了自己曾經說過什麼了。他看了他姑姑一眼,小聲說;"要不你回去睡吧,我一個人就行了。
“你別管了,老老實實打你的吊針吧,我在這趴一會,反正我白天也沒事了”她說這就趴了下來。高靜陽出來的時候披了一件外套,他就拿在了他姑姑身上,高明紅葉沒有說話,只是趴在床邊,頭也沒有抬,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掌。
他忽然覺得萬分感傷,一戶又不是感傷,而是溫暖,一種有些傷感的溫暖,心想這親情那麼好,他為此付出一些也是應當的,離開他姑父,回到他姑姑身邊,似乎是很正確的事情。
他也閉上了眼睛,聽著外頭偶爾路過的車聲。
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浮現出來,他也沒力氣管那種感覺是什麼,靜靜的,再次睡了過去。等到在醒過來的時候就是醫生給他換藥的時候了,他姑姑不知道從哪到了兩杯水出來,說:“喝了,"高靜陽其實一點也不渴,可是他的嘴唇很幹,他就把水喝了。
時間已經到了淩晨兩點多,他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難受,就又睡下來了。這一回卻再也睡不著了,他面朝裡躺了一會,轉過身來,發現他姑姑也沒有睡,反而在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了有說不出事無奈還是溫柔。他就開了口問:”姑姑,你還恨我嗎?'高明紅葉沒有回答他,而是握了握他的手,說:“都過去了……你還小,我不怪你。”
他想告訴他姑姑他已經不小了他知道他在做什麼,可是他張了張嘴,終於決定還是沒有說穿了回去。他回握他姑姑的手,說:“對不起……我以後……將來,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說:“我都知道,我相信你。”
這話高靜陽不知道該相信還是不該相信,或者他對姑姑的承諾,他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他說:“其實我看姑姑這麼傷心,心裡頭也很難受……我想的太少,只想這自己……”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你,可是一想到你我急害怕了,就不敢想了,時間一長,就像已經養成習慣了一樣,就不在想你了……”
他默默地,想是要向他姑姑懺悔他的罪過,說:“其實這是也不能怪姑父,好像……好像是我先喜歡的他……我知道的時候,也下壞了,也覺得很廉恥,很害怕,可就是忍不住。”
“不要再提了”高明紅微微皺起了眉頭,說:“我們都向前看,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改在麼說。他姑姑不願意在提,他也不敢再說下去,就輕輕吐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一睡就說到了天亮,第二瓶下的特別慢,眼看著外頭眼睛有了曙色才下完。他渾身輕飄飄的出了門,外頭的空氣特別乾淨,有一種幽幽的不想像夏天的冷。高明紅說:“好好睡一覺,早飯的時候我叫你。”
他回到家又睡下了,可是已經睡不著了,只是迷迷糊糊的,似乎又很困,只是沒有說意。他眼看外頭一點點兩起來,太陽一點點出來,雲彩一點點變色。他想他姑父這個時候,不知道到地方沒有,他連他去裡哪裡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山裡頭,只知道很遠。
第二天的時候老爺子也知道他生病了,很關心,要高明紅煮點粥,又要她做飯做的清淡一點。可是高靜陽都沒有什麼胃口,身上居然還是燒的。老爺子說:“你……你過來,也曬曬太陽……”
他就搬了一條小板凳靠著他爺爺坐了下來。老爺子如今也沒有什麼別的愛好了,就只是聽戲而已。那戲曲依依呀呀地唱,又婉轉又悠揚,高靜陽聽的漸漸地有了困意,身上似乎更懶了。太陽又照著他,身上熱熱的說不出的難受。老爺子隔一會就拍拍他,說:“別……別睡著了。”
老爺子一拍他她就直起腰來堅持一會兒,可是再等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等到中午的時候,他還是沒有什麼胃口,勉強吃了兩口,就覺得噁心了,頭昏腦脹的,高明紅看著還是不行,就又帶著他去了一趟衛生所,又掛了兩瓶吊針。下午的時候,衛平過來看他,見他又去打針了,就問:“還沒好?”
“嗯,頭疼。”高靜陽的嘴皮子都裂開了,看著非常憔悴,黑眼圈也出來了,皮膚白的嚇人。衛平陪在他身邊,對高明紅說:“姑姑,要不你先回去吧,這我看著就行了,反正我也沒事。”
家裡頭還有老爺子在,也離不開人。高明紅向衛平道了謝,說:“那就麻煩你了。”
她就回了家,高明紅準備搬家了,現在老爺子出入要輪椅,在二樓實在是不方便,她和高靜陽兩個人都不算有力氣,每次抬上抬下都很吃力,她就想著搬到一個一樓的地方,就想搬到她跟高鎮寬住的那個房子去。那房子她其實是準備要賣的,那裡頭有太多叫她不願意回憶的事情,可是現在她又改變主意了,一是找房子實在麻煩,現在放假又那麼貴,二來他們那個地方獨門獨院的,又是在新區,環境和空氣都好,對老爺子的身體也有好處。
搬家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首先老爺子本人就不打同意,說是他認識的老頭老太太都在這附近住,搬到新區去他沒有什麼認識的人。高明紅就給他講了新區的種種好處,說:“那兒也有很多退休教職工,都是文化人,我們家不遠就有個老年廣場,跟咱們這兒差不多。再說了,您想來這看老朋友,我再開車帶您過來嘛。”
老爺子的態度其實並不堅決,一個人年輕的時候脾氣再倔再強,年紀大了就服軟了,因為身體不允許了,也沒有了底氣。老爺子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何況自己的親閨女,做什麼決定也都是為自己好,也就同意了。高明紅就忙著跟搬家公司打電話,打完電話她就出來了,去看了高靜陽一眼,結果剛進衛生所就見高靜陽臉色發白,一直在那裡吐個不停,臉色慘白慘白的,衛平拿著桶在那裡接,邊拍著他的背邊吼道:“大夫這到底怎麼回事,您給看看哪,怎麼吐成這樣?!”
醫生滿頭是汗地看了看,說:“是不是有什麼過敏啊,中午的時候吃什麼過敏的食物了麼?”
高靜陽只顧著吐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吐的眼淚都湧出來了,似乎痛苦的厲害。高明紅著急地說:“他哪過敏過,就是有點挑食,沒什麼過敏的啊,還不是您藥給下錯了,您再仔細看看!”
那大夫一聽臉色就變了,神色難看的厲害,似乎高明紅侮辱了他的醫術,嗓門也提高了,說:“藥絕對不會錯,他發燒我給他打退燒的藥,怎麼能錯?!我看他這症狀十有八九是食物中毒!”
高靜陽已經什麼都吐不出來了,才好了一些,只是整個人已經近乎虛脫了。高明紅在旁邊心疼的厲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看著高靜陽那慘白的神色,心裡頭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之間的,不知道怎麼就冒了出來,冒出來的時候她的整個背脊都涼了。她趕緊出了衛生所,給高鎮寬打了個電話,路上的風是熱的,可她卻覺得整個人都掉進了冰窟窿裡頭,脫口就問:“高鎮寬,你個畜生,你是不是把陽陽給作踐了?”



第158章 衛平之情

電話那頭高鎮寬似乎一時沒有明白過來,說:“什麼意思?”
高明紅努力抑制著自己的聲音,說:“什麼什麼意思,我問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跟陽陽發生關係了,他才多大,你是不是人?!”
電話那頭高鎮寬沉默了一會兒,這沉默卻叫高明紅鼻子一酸,問:“你是不是把什麼病傳染給陽陽了,你在外頭亂搞了麼?!”
這話問出來的時候她就後悔了,因為她覺得她沒有勇氣承受高鎮寬可能會給她的肯定的答案。她怕高鎮寬告訴她,他確實是有病的,這病也傳染給了高靜陽。她知道那種人最有可能得病,她簡直就不敢想,怕高靜陽就是得了那種病,發燒,嘔吐,這一切都那麼像。
“什麼病,陽陽生病了?”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病?有沒有?!”
“我能有什麼病?你把話說清楚,陽陽到底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出去亂搞得了傳染病回來?!”
她這麼一說,倒是把高鎮寬給嚇住了,因為照著高明紅的語氣和措辭,他以為高靜陽是得了什麼性病,這可把他驚著了,他不相信他才剛走了一天,高靜陽就沾了一身病回來:“陽陽……他……”
“高鎮寬,你個……”
“我沒跟他發生關係過……”高鎮寬立即就解釋了,說:“他得什麼病了?”
高明紅的理智似乎恢復了一些,她沉默了那麼一兩秒鐘,立即就將電話給掛斷了,高鎮寬沒有給她肯定的答案,叫她心裡頭松了一口氣,她這才覺得自己有些胡思亂想了,似乎有些自己嚇自己。況且現在也不是生氣的時候,高鎮寬很快就又把電話打過來了,她當然不會接,直接將手機關機了,心裡頭或許有一點那種報復的快感,她趕緊又回了衛生所裡頭,結果那大夫就說:“等會掛瓶食物中毒的藥就好了,他這症狀,准是食物中毒了。”
高明紅卻不同意了,她覺得那大夫就是個庸醫,將高靜陽胳膊上的枕頭拔了,非要帶著他換一個地方,到大醫院裡頭去看。那大夫似乎也有些生氣了,就由著她去了,就是叫她付了錢再走。高明紅也沒計較,把錢付了,拉著高靜陽就朝外頭走,高靜陽還是一直想吐,只是已經吐不出東西了,到了大醫院裡頭,結果人家大夫一診斷,還真的是食物中毒。
“就是俗稱的食物過敏,估計是吃了什麼過敏的食物了。”
“沒有啊,今天吃的都是以前吃過的,以前怎麼沒過敏過?”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還是找找原因好,這過敏了以後,以後再吃估計還會過敏。”醫生給開了瓶藥水,高靜陽看要往胳膊上紮,就有些受不了了,說:“還打啊?”
“聽話,打了病才能好得快。”衛平在一旁安慰他:“男子漢大丈夫,紮個針怕什麼。”
他這只是無心的一句話,但是一句“聽話”卻被高明紅聽到心裡頭去了,她直覺就朝衛平看了一眼,結果就看見衛平心疼得看著扎針的高靜陽,心裡頭微微一動,似乎轉瞬就明白了過來。
高靜陽在醫院裡頭掛完針已經是晚上的時候了,還多虧了有衛平在,因為高靜陽期間要上廁所,需要有人舉著吊瓶陪著,要是高明紅一個人,還真有一點不方便可是衛平陪著去,高明紅也並不能完全地放心,雖然衛平跟高鎮寬比起來強太多了,但她還是本心地希望高靜陽能回到一條正常的道路上來,因為她一直覺得高靜陽跟了高鎮寬,只是青少年時期一時的性向錯亂,還可以改過來的,衛平雖然比高鎮寬強,跟高靜陽也更匹配一些,可是高明紅到底也不是什麼新潮人物,思想也算傳統,要她接受高靜陽跟另外一個男人在一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出了醫院她就對衛平說:“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你也累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可是衛平還是堅持把高靜陽送到家裡頭才走。沒想到他們剛打開家門,老爺子就喊開了,說:“你……你怎麼跟高鎮寬講的……把他……把他急成那樣……不就發個燒……”
高靜陽聽見他姑父知道了他生病的事,心裡頭微微一動。因為有衛平在,高明紅也沒敢多說什麼,把高靜陽安頓好,衛平說:“你好好躺著養病吧,明天我再過來看你,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來的時候買給你。”
高靜陽現在一提起吃的就噁心,搖搖頭說:“什麼也不想吃,沒胃口。”
“要不我給你買點山楂來吧,那個開胃的。”
高靜陽點點頭,說:“你再醫院陪我這麼久,你家裡人該擔心了,你回去吧。”
“嗯,那你好好休息。”衛平說著就站了起來,高明紅送他到門口,衛平忽然又停下腳步來,說:“他發燒,晚上的時候空調溫度別調太低,還有,叫他多喝點水,果汁也行。”
“我知道,你放心吧。”高明紅沒有看衛平的眼睛,說:“謝謝你對我們陽陽的照顧,陽陽有你這麼好的朋友,我真替他高興。”
衛平笑了出來,笑容娿有些不自然,說;“您別送了,我自己回去,再見。”
把衛平送出了門,高明紅關上門回來才問老爺子:“高鎮寬往家裡頭打電話了?”
老爺子點點頭,說:“他……他說你手機關了……你……你怎麼……”
“我什麼也沒特意跟他說,就不小心提了提陽陽生病的事,再說他還會擔心?他跟著操什麼心,咱們家現在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了……我去看看陽陽。您餓了吧,我待會去做飯,中午吃的菜我得看看都是什麼,一聲說陽陽有點食物過敏,今天在外頭吐的不行。”
她說著就又去了高靜陽的房間裡偷。高靜陽在正在躺著看手機,看見它進來似乎嚇了一跳,好像本能地想把手機藏起來,終於沒藏,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說:“好多未接來電,都是我姑父打的……你跟他說我生病的事做什麼?”
“也不是特意跟他講的,就是他今天給我打電話,我隨口說了一句……”高明紅看了他一眼,說:“要不你給他回個電話吧,他也是擔心你。”
高靜陽看了他姑姑一眼,似乎在看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可他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說:“算了,都說了不跟他聯繫了,他看見我都不跟我打個招呼,我還跟他打什麼電話。”
高明紅默默地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衛平……”
“他怎麼了?”
高明紅覺得自己有些問不出口,因為她怕是自己多想了,會叫高靜陽尷尬,以為她帶了有色眼光看他。可是她又覺得自己的直覺是沒有錯的,於是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他跟你感情很好啊……”
高靜陽似乎警覺了,點點頭,說:“我跟他好多年的同學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覺得他對你……”高明紅欲言又止,終於還是狠了狠心,說:“他是不是喜歡你?”
高靜陽的臉色立即出賣了他,高明紅還是有些吃驚的,這有些超乎她的想像力之外。可是經歷了高鎮寬和高靜陽的事情之後,她已經不再像從前那麼驚訝了,只是皺起了眉頭,問:“你喜歡他麼?”
高靜陽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說:“不喜歡……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好朋友,他有喜歡的女孩子。”
高靜陽試圖隱瞞,高明紅反而就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了。她歎了口氣,說:“我也是提個醒……可能經歷了那些事之後,我有些神經質了,可能是我胡思亂想吧。反正我也跟你提個醒,注意一點,能不……就還是不要走那條路。你休息吧,待會我煮點粥給你。”
高靜陽默默地靠在枕頭上,低著頭,似乎有些害羞,等他姑姑要走了,他才輕輕“哦”了一聲。
他一直不願意想衛平跟他是同樣的人,因為覺得很煩惱,也很害怕。可他似乎也不是一點都不喜歡衛平的,只是那種喜歡,似乎還是好朋友的成分更多一點,不像他對他姑父,會有那麼瘋狂的,火熱的感情,想要親吻他,想要時時刻刻跟他黏在一起。可是他聽人說,男生和女生之間,是沒有真正純粹的友誼的,那像他這種只喜歡男人的人,跟別的男生之間,是不是也沒有純粹的友誼。
只是想一想,也覺得很傷心。本來就是孤獨的一條路,想起來更舉得孤獨。


第159章 愛情迸發

他躺了下來,用毯子蒙住了頭,打了針之後,身體上已經好了很多,只是依舊覺得有些不舒服,說不出的難受。他想了想,終於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太狠心了,就跟他姑父發了一個短信,說:“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短信發了之後,他又有些後悔了,好像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傷寒。沒想到短信剛發過去,電話就打過來了,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接通了,結果男人的聲音一傳過來,他就有些受不了了,難受的厲害,說:“姑父……”
“你到底怎麼了,生什麼病了,老實給我講。”
“我沒事,就有點發燒。”
“好端端的怎麼發燒了,受涼了?”
高靜陽原本不想跟他姑父講的,可是他姑父的聲音那麼好聽,一個字一個字都擊中了他的心坎,他那麼愛他,那麼想他,那麼捨不得他。愛情來了,還管自尊做什麼呢,他或許是此刻正生著病,所以他的倔強也沒有了,說:“那天我去送你,可是沒看到你,後來我就去了你上次中考的時候帶我去的地方,在那兒樹底下睡了一下午,回來就發燒了。”
電話那頭聽了這些就沉默起來了,過了一會兒,才會所:“對不起,我現在……也不在你身邊。”
“我姑姑說你再火車上看見我了……”高靜陽鼻子一酸,說:“你怎麼不跟我擺擺手啊,叫我一身也好。”
“對不起……”
高靜陽沉默了一會兒,籲了一口氣,說:“你在那裡好麼,條件苦不苦?”
“還行,我已經習慣了,倒是你,要照顧好自己,明天我們手裡的通訊工具就要上繳了,有時候可能聯繫不到我……等哪天申請了假期,我去看你。”
“你別來了,我都說了跟你分手了。”高靜陽忽然又認真了起來,說:“只要你能過的好就行了,你放心吧,我也會過的很好的,你好好工作……”
他眼淚都在眼睛框裡頭打轉了,說:“再見。”
“陽陽……”
高靜陽握著手機,抿著幹幹的嘴唇。
“等我有機會回去,我會告訴你一聲,不管你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在此之前,你要照顧好自己……你現在怎麼樣了,還難受麼?”
“好多了,我本來不想打給你的,怕你擔心,我爺爺說你很著急……”
男人忽然打斷了他,問:“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高靜陽沉默了一下,問:“什麼事?”
“答應我一年之內都不要喜歡上別的人。”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自私的人呢,可似乎就是這麼自私的人,才像高鎮寬。高靜陽抿了抿嘴唇,翻身向裡,說:“我才剛要上高中,大學之前,我都不會談戀愛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別人追你也不要答應,男孩子,心智要堅硬一點,不要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心軟了。”
高靜陽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掛斷了電話。
可是掛斷了電話之後,他很長時間都沒有睡著。不知道是不是他記憶模糊了的緣故,他回想他跟他姑父的過往,竟然不能肯定當初是誰離開了誰,似乎是他,又似乎是他姑父,又似乎都不是,他們都只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前走。
晚飯他吃了一點粥,老爺子很擔心他,說:“再……再吃點……”
他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搖搖頭說:“我吃不下不吃了。”
高明紅就拿了一塊豆沙糕出來,說:“那吃點這個,你最喜歡的。”
他就吃了兩口,平常最喜歡吃的豆沙糕竟然也不覺得好吃了,就說:“我想去睡覺了。”
“睡之前先把藥給吃了。”高明紅說著,就把藥取出來遞給他,他就著粥喝了,回到房間就睡了下來,燒也退了很多,他睡不著,就開始胡思亂想,想他姑父,想他姑姑,想衛平,想他的將來,想老爺子,什麼都想,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出一個結果。可能是他腦子裡頭太亂了,想的太多,最後睡著的時候,他就做了一個很莫名其妙的夢。
夢裡頭他到山溝溝裡頭去看他姑父,那真是一個非常艱苦的地方,要走很長很長的路,他的夢很真是甚至能聞到那個季節盛開的野花香。他做了火車又轉汽車,最後又坐著三輪車到了一個山窪窪裡頭。他是給他姑父一個驚喜去的,可是推開了門,卻看見他姑父正抱著另一個男孩子親。
他“哇”地一聲就哭了,跑上去揪那個男孩子的頭髮,跟他在電視裡頭看見過的那些潑婦一個樣,可是那個男孩子頤指氣使,說:“他又不愛你了你為什麼還纏著他,他現在喜歡的是我!”
他是被一種嫉妒的心給激醒的,醒來的時候還握著拳頭。他怔怔看著黑漆漆的夜晚,才想起一個他從未想到過的念頭,就是他姑父會不會有一天不喜歡他了,喜歡上了另一個人,部隊裡頭男人那麼多,年輕得也有,好看的也有。
只是想一想,他就渾身說不出的難受。
可是這又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他在這裡,將來可能會喜歡上別的人,他姑父為什麼就不可以呢,何況他姑父那麼好,長得好,家世也好,還那麼有前途,說不定會有多少人想要勾引他,愛上他,跟他爭奪他。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動物,時間長了怎麼能耐得住寂寞,何況那些當兵的男孩子可不像他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就算是做那種事,也不會像他這樣總是怕疼不願意。
他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焦灼感,這些他竟然從沒有想過,似乎在他的意識裡頭,不管他跟他姑父是不是分手了,他姑父就永遠是現在這個樣子,不會喜歡上別的人,就算他將來結了婚,他姑父也會在原地默默地等著他。好像他姑父這輩子就只是為了他生的,除了他再也不會有愛上別人的可能,他竟然一直這樣想。
可是那怎麼可能呢,他姑父那樣的人,會那樣一直守著他麼?
他就有些難受了,拿出手機來,給他姑父打了一個電話,可是電話已經關機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就發了一個短信過去,可又怕自己發的太多情了,叫他姑父看輕了他,於是拐彎抹角的,說:“你叫我答應你將來不要喜歡上別人,那……”
那一個省略號他覺得很滿意,好像是守住了自己最後一點自尊心。他放下手機,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又睡著了,這一回的夢竟然特別的圓滿,因為他發現他姑父抱著親的那個人,原來就是他自己。他高興壞了,說:“我就知道你不會變心。”
第二天再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手機裡頭已經有了一條未讀的短信,是昨天半夜發過來的,他依然在沉沉的睡意裡頭,那種朦朧的,淺淺的睡意裡頭,他微微眯著眼睛,打開了一看,呆呆的,心裡頭柔軟而傷感,那一刻的心情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姑父在短信裡頭說:“陽陽,我也是第一回在感情上這麼瘋狂,可能我做的沒有我想的那麼好,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跟你道歉,咱們兩好好地,這一輩子捆在一塊過行不行?”
他閉上了眼睛,體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很陌生的號碼。他剛剛接通,就聽見一陣急促的喘息聲,男人急切的說:“陽陽,你什麼都不要講,只聽我說!我剛才出去執行任務,要回來的時候看見太陽升起來,我突然覺得特別想你!陽陽,陽陽,我從山頂一路上狂奔著跑下來,跑一個多小時到山下鎮上給你打這個電話,我就想告訴你,我愛你!高靜陽!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想念你,多愛你!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他媽就想跟你在一起,高靜陽,咱們在一起吧,咱們這一輩子都拴在一起,誰也不離開誰,就算這滿世界都不同意,咱們彼此依靠著也能活下去,你說行不行?!”
高靜陽一下子就掉眼淚了,他也很愛很愛他啊,愛到叫他抱著毯子打起滾來,心裡頭太氧,想跳,想叫,想親吻想擁抱,想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是好。


第160章 一起旅遊

高鎮寬這樣赤誠而熱烈的表白,幾乎將剛從睡夢裡頭醒過來,還帶著一點點朦朧柔情的高靜陽完全地俘獲了。
高靜陽想去他姑父那裡看看他,很想很想,可是他似乎又欠缺一點點勇氣,不大敢叫他姑姑知道。他想了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很好的主意。他打算跟著衛平出去旅遊,接著旅遊的名義去看姑父。
高明紅自然是很高興的,因為最近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她也覺得家裡頭的氣氛糟糕透了,高靜陽能出去散散心對他們兩個都是一件好事。她給了高靜陽很多的錢,說:“回來的時候給我捎點紀念品。”
高明紅從小沒有體會過手裡頭沒錢的滋味,她喜歡什麼可以買品質很好的,當然不是真的想要那幾個地攤上的紀念品,只是這樣變著法兒她給高靜陽一點零花錢。高靜陽就不肯要,說:“我攢了好多錢,不需要這些。”
高靜陽其實是個小財迷,平常逢年過年他姑姑給他壓歲錢什麼的,他比誰都高興。可是這一回他是真不敢要,也不好意思要,他背著他姑姑又跟他姑父好上了,他就愧疚死了,這一回比他曾經背著他姑姑更叫他覺得愧疚,可是他要跟他姑父在一起的心,似乎也更強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長大了,就會變得更自私,更想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活著。
可是高明紅還是把錢塞到他的包裡頭了,偷偷塞的,高靜陽發現的時候已經坐在汽車上了,他從隨身背著的書包裡頭拿可樂給衛平喝,結果一打開就看見了那一疊子錢,而且很細心地分類很齊全,有一百的,也有十塊一塊的。衛平也看到了,有些驚訝,說:“這麼多錢,你出去旅遊帶這麼多錢幹嘛,多不方便,不怕別人搶了你?”
“不是我帶的,我姑姑賽裡頭的。”高靜陽拉上書包拉鍊,說:“都是零錢,其實也不多。”
衛平喝了一口可樂,說:“我媽就不行,聽說我要出去旅遊了,只讓我好好玩,可是一分錢都沒給我。”
“你還要你媽給,你那小金庫都攢滿了吧。”衛平因為他家裡頭有人做生意的緣故,過年的紅包比他的都多,他那些大姑小姨的,個個都是生意人,每年出去拜一圈年,錢包都會鼓鼓的,衛平很有理財觀念,都存了起來,自己開了一個銀行卡,高靜陽不用想也知道裡頭的數目很可觀,說不行說出來會嚇他一大跳呢。衛平聽他這麼說,就嘿嘿笑了起來,說:“那些可不能動,我留著以後有大用處呢。”
他說著看向高靜陽,說:“我生日快到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不是九月份麼?”
衛平就嘻嘻笑了出來,說:“你要記得送我生日禮物,這回送點成人的,別再整那些小孩子的小東西了。”
高靜陽送禮物都是送寫字本啦鋼筆啦,因為他覺得很實用,也不用費心思。他聽衛平這樣講,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壓著聲音說:“成人的?送避孕套啊。”
衛平沒想到平時內向的高靜陽突然蹦出了這麼一句話來,當下整個臉都臊紅了,他們前頭坐著的那兩個女生似乎是聽見了,偷偷地笑了出來,肩膀一直在抖。高靜陽得意極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小流氓一樣的感覺,仿佛是他身體裡頭的邪念終於噴薄出來,這樣做一個嶄新的,和以前不一樣的人,似乎他以前不敢嘗試的,他現在都想要嘗試一下,他說:“你說要成人的啊。”
生平第一次,能說會道的衛平被他給噎住了,無可奈何又尷尬地看了高靜陽一眼,咕咚咕咚開始喝可樂,喝的太急了,嗆得他咳嗽的臉更紅了。
他們第一趟去的是一個古鎮,那鎮子雖然不如周莊麗江什麼的有名,可是古色古香,晚清時期的古跡保存的很完整,鎮子也不大。高靜陽一進去的時候,就把他要去找他姑父的事情給忘了,完全陶醉在了那種古鎮的氛圍裡頭,因為他見到的那些都是他以前在電視上才見到的場景。他追著導遊聽導遊介紹那個亭子有什麼典故,這個佛堂有什麼故事,聽得很入迷,衛平就拿著相機在一旁拍他,一開始他還不知道,後來發現了就尷尬了,擋著鏡頭說:“別拍了別拍了。”
“旅遊就是要拍照嘛,要不別人怎麼知道你來過這兒,總得留下點紀念。”
衛平這麼無心的一句話,竟然點醒了高靜陽,他一想還真是,他要叫他姑姑相信他是真的去旅遊的,照片當然是越多越好了,於是就不管了,任由衛平拍他。可是他擺來擺去就那幾個姿勢,衛平就說:“你這樣太老土了,我教你。”
衛平就是衛平,果然比他有范兒多了,往那湖邊亭子裡頭一站,簡直玉樹臨風,說不出的俊秀青春。高靜陽就給他拍,說:“沒想到你還挺上鏡的,找出來比本人還好看。”
他們是跟著旅遊團去的,跟著導遊走就是有一點不好,步子太快了,不能細細的品味。衛平看那導遊走的遠了,遠遠地喊他們,就說:“快點快點,導遊催著呢。”
他說著就往前頭走,高靜陽笑著拿著相機跟在後頭,邊走邊查看衛平拍過的那些照片,除了開頭的幾張風景畫,幾乎就都是他的了,他看著看著,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因為那裡頭那麼多他的照片,很多還是他臉上的特寫,連睫毛都能分辨的出來。他才恍然醒悟過來,原來他都要淡忘掉衛平曾經向他表白過的事情了。
他抬頭看了衛平一眼,衛平沒有看他,正在前頭的一個廟前面看那壁上的碑文。他抿了抿嘴唇,走上去把相機還給他,說:“這上頭寫的什麼?”
“說是這是姑娘廟,紀念一個姓王的女孩子的。”
姑娘廟高靜陽還是第一回聽說,他在衛平身邊了,才知道原來這廟是為了紀念一個清初的一個女孩子,大意說她行善事,最後得道成了神仙。他撇了撇嘴,說:“真可憐,十七八歲就死了。”
十七八歲,也就是他們這個年齡而已。衛平看了他一眼,說:“你思想真奇怪,別人都看廟看神仙,你就想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衛平說著就上來樓他的肩膀,高靜陽看不出他是故意借著這樣摟他的,還是真的只是自然反應。可是有了前車之鑒,他也不敢躲出去,只好笑了出來,不著痕跡地拉住了衛平的胳膊,說:“別把相機給摔了。”
衛平卻似乎更高興了,說:“咱們合個影吧。”
“在這兒?”
“不在這兒,這不吉利。”衛平還記著他剛剛說過的十七八歲就死了的話,放眼朝前頭看了一眼,說:“咱們去那兒!”
高靜陽一看,那裡有一棵很老很老的大松樹,樹枝很大,樹身要幾個人合起來才能抱得住。衛平拉著他往前走去,追上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說:“美女,麻煩給我們拍個照行麼?”
那女孩子真心長的很一般,高靜陽聽見衛平叫她美女都覺得害怕,怕那女孩子覺得在侮辱她。沒想到女孩子那麼自信,一看見衛平這樣的帥哥臉就紅了,說:“沒問題。”
衛平就拉著高靜陽往那顆大松樹下頭一站,快要拍的時候衛平忽然從後頭抱住了他,兩條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可是是好哥們的樣子。高靜陽身上的汗都要出來了,心裡頭撲通撲通直跳,頭都不敢動一下,就怕微微動那麼一點,就會和衛平臉貼臉,那女孩子喊了一聲三二一,高靜陽猛地送了一口氣,正要拉了衛平的胳膊,衛平就抱著他的脖子說:“再來一張再來一張。”
他本來想鬥幾句嘴的,可是回頭突然看到衛平的眼睛,心裡頭一下子就軟下來了,因為衛平的眼睛那麼閃亮,那真的是只有青春的男孩子才會迸發出來的,愛情的光彩。
他就輕輕握住了衛平橫在他胸前的胳膊,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看起來溫順又老實的笑容。
他們照了不只這兩張,後來幾乎每個景點都有合影。天快黑的時候導遊帶著他們進旅館吃飯休息,跑了一天其實大家都非常累了,衛平說:“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個澡。”
高靜陽就因為這麼一句話,忽然覺得特別的彆扭,好像他跟衛平就是不同性別的兩個人,這樣共處一室很尷尬,“洗澡”這樣的事情也變得非常敏感。他支吾一聲,等到衛平一進浴室他就偷偷跑出來了,外頭的月色美極了,這些古代樣式的房子掛了燈籠,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境,不知道是因為八月的天氣,還是這裡環境幽靜,夜色居然幽幽的涼。他在外頭走了一會兒就將心裡頭的燥熱忘記了,靜靜在一個小湖邊坐了下來,看著湖面映著月亮的光,那月亮石淡白色的,似乎還帶著一點點青,湖面上居然有幾隻灰色的水鴨子,要是不留神還真看不出來。他歎了口氣,為他和衛平不能再回到從前的關係感到很悲傷。
不知道別人能不能瞭解這種悲傷,這種因為自己與眾不同,才會有的悲傷。


第161章 孤單心事

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衛平就也出來了,換了身衣裳,頭髮還濕漉漉的,可是看起來更顯得精神。他回頭看了一眼,衛平就說:“你怎麼不吭一聲就跑出來了?”
“我出來轉轉。”高靜陽說著用下巴往遠處指了指,說:“跟白天比是不是別有一種味道?”
夜晚的古鎮確實比白日裡看著更美,夜色幽幽的摻雜著涼氣,月色卻愈發的好了,淡淡的乳白色,映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衛平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說:“將來我要是有錢了,就在這樣的地方買一套房子,旅遊其實都那樣,要想體驗一個古城的氛圍,還是要安安靜靜地裡頭往一陣子才能體會得出來。”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說:“那你就不掙錢了啊。坐吃山空?”
“我可以開個小店啊,做個小買賣。”衛平躺在長椅上,懶懶地看向他,說:“你要不要考慮考慮,過來當我的二把手?”
“我給你當售貨員,天天給你數錢。”
衛平哈哈大笑起來,用手推了他一把,說:“你這個小財迷。”
“這你就不知道了,找會計就得找個財迷的,一分一毛都給你攢著,這樣才能掙大錢。”
“是是是,你能掙大錢。那可說好了,將來我開了店,你可得過來幫我忙。”
高靜陽也沒有回答他,而是也學著衛平那樣躺了下來,外頭的夜色那樣好,這樣兩個人一塊躺著,頃刻讓人覺得青春那麼美好。他側過頭來,靜靜地看著衛平平躺的側臉,等到衛平留意到的時候,他又把目光扭了過去,看著上頭碧藍色泛著黑的天空,說:“也不知道我將來長大了,會怎麼樣,會不會有個好結果。”
衛平輕聲笑了出來,朝他這裡湊了湊,說:“那得看你努力不努力了,只要努力了,就可以有個好結果,不努力光在腦子裡想一定沒有用。”
高靜陽也笑了出來,說:“但願吧。我覺得我一直都算很努力了。”他笑著扭過頭來,卻看見衛平噙著笑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模糊了他的輪廓,加深了臉頰的陰影,看起來竟然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棱角和沉穩。高靜陽就想,等再過幾年,等衛平長大了,一定會是跟他姑父一樣出色的男人。
他似乎是有些心動了,因為看著衛平想起了他姑父,他的眼睛在夜色裡頭泛著一點點月色的光,深情卻是淡淡的,也看不出悲喜。衛平怒而著了魔,慢慢湊了上來,高靜陽微微愣了一下,似乎緊張的厲害,可終究還是沒有閃躲。
衛平便親了親高靜陽的額頭,說:“謝謝你。”
被他這樣一親,高靜陽忽然尷尬起來,裝作沒有聽清楚“嗯?”了一聲。
“謝謝你,知道我是這樣的人,還肯跟我做朋友。”衛平說:“儘管……儘管我現在對你,還有那些不好的想法,可是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改過來,咱們兩個還和以前,當最好的朋友。”
“好。”高靜陽垂下頭來,說:“就怕將來我漸漸地改變了,你會討厭我,不肯再跟我做朋友。”
他忽然覺得膽怯了,不敢面對他可能要面對的未來。他忽然猶豫了,心想他跟他姑父在一起值不值得。他姑姑是不用說了,一定會對很失望,那麼衛平呢,到時候他知道自己其實是跟他一樣的人,卻喜歡的不是他,會不會也覺得是他騙了他,再也不肯理睬他。
到時候他就親情也沒有了,友情也沒有了,唯一有的就是他姑父。這愛情的代價似乎太大了,他這一生的路還這麼長,不知道能不能堅強地走過去。
他歎了口氣,說:“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衛平就笑了出來,繼續躺好,看著上頭的星星說:“就算你變得再糟糕,危害社會為非作歹,我也不會嫌棄你。因為如果你為非作歹的話,我一定是你身旁的那個幫兇,咱們好就一塊好,壞就一起壞。”
高靜陽側躺著看著衛平,心裡頭很感動,他歎了一口氣,用手捂住了眼睛,說:“明天我得去廟裡頭多磕一個頭,叫菩薩保佑保佑我。”
衛平笑著直起身來,拉住他的胳膊說:“磕頭不磕頭的明天再說,時候不早了,該睡覺去了,要不然明天你爬都爬不起來,還怎麼去廟裡。”
高靜陽就笑著站了起來,他們回到旅館裡頭,高靜陽把他的衣裳找出來,說:“你先睡,我去沖個澡。”
衛平用手機放了首歌爬上床。高靜陽故意在浴室裡頭多磨蹭了一會兒,估摸著衛平已經睡下了,才拿浴巾擦了身子,誰知道他剛擦乾淨了,就聽衛平在外頭喊:“你洗個澡怎麼還磨蹭那麼老半天?”
他“哦”了一聲,趕緊打開浴室露出頭來,說:“我……我洗洗換下的衣裳……”
“現在洗能幹麼,明天咱們就離開這裡了。”
“沒事,我掛陽臺上,天這麼熱,一晚上就風乾了。”高靜陽尷尬地笑了笑,說:“你別管我了,你先睡吧。”
衛平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就躺下來睡了,可是手機還在放著歌,是一首輕音樂,很有名的鋼琴曲。高靜陽回了浴室裡頭,換下的衣裳只是出了一點汗,並不髒,他稍微洗了一下,就出來搭在了陽臺上。外頭的夜色似乎更好了,他們住的是三樓,現在站高了看,比剛才在下頭的時候看的景色更美好,在很遠的地方似乎還很熱鬧,像是一條商業街,人來人往的,不像他們這裡這麼安靜。其實坐了那麼久的車,又轉了那麼多地方,真的已經累了,腿上也酸酸的,說不出的疲憊。他站在陽臺上長長吸了一口氣,才悄悄回了自己床上。旅館的床他很不喜歡,儘管那床單都是雪白的,可是他就是覺得不乾淨,所以是穿著衣裳睡的。他揚起手腕看了看,剛才洗澡的時候他一時疏忽了,手腕淋到了一點水。他手腕上的傷口其實已經快好了,早就結了疤,紗布也早拿掉了,可以穿短袖一般人也不會注意到,只是他心裡頭的問題,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沾水。他關了床頭的燈,看了看對面床上的衛平,房間裡頭一片黑朧朧的,倒是窗口盈盈的一處白,月光都傾灑了進來。衛平忽然轉過身來,在夜色裡頭幽幽地看著他,說:“咱們再說會話吧?”
他吃了一驚,隨即就懶懶的說:“說什麼呀?”
“說什麼都行,隨便你。”
高靜陽想了想,就說:“我不會沒話找話說,要不你先說吧。”
“你從小到大,有喜歡的人麼?”
高靜陽怕的就是跟衛平提到感情的問題,因為覺得氣氛會很曖昧。他愣了一下,臉上有點熱,說:“有。”
這答案似乎有些出乎衛平的意料,他立即就坐了起來,問:“真的?”
高靜陽沒想到他會表現出這麼大的反應,尷尬地紅了臉,衛平就問:“是誰啊,我怎麼沒見你跟哪個女生走得近……是你新學校的?”
“不是。”高靜陽抿著嘴唇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有一回在大街上看見的,長的可漂亮了,有點像金粉世家裡頭的董潔。”
衛平這才知道他在逗他呢,一下子就笑了出來,但是那笑聲卻似乎是松了一口氣,看著他說:“我說吧,你就騙我吧。”他說著就又躺了下來,仰頭看著天花板。房間裡忽然陷入了一陣有些曖昧的,尷尬的安靜裡頭。衛平心裡頭沉沉的,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算了,其實早晚,你都會有喜歡的人……有時候想起來,覺得挺傷心的。”
高靜陽尷尬地說不出話來,他不願意跟衛平走到這一個地步,也不願意跟他談論這方面的問題。衛平側身看著他,問:“陽陽,我問你一件事。”
高靜陽漲紅了臉,不說話。
衛平就說:“你能不能答應我……答應我,在我還沒有不喜歡你之前,你誰也不要喜歡,不要叫我太傷心……”
夜色裡頭他的聲音輕輕的,似乎帶了白日裡看不到的脆弱和無奈。
這是這世上最無奈和難過的事情了吧,自己喜歡的人,卻不喜歡自己,一陣子或者一輩子,只能這樣一個人孤單地喜歡。可是如果只是這樣孤單地單相思,也就罷了,可是你能不能在我還暗戀你的時候,誰也不要喜歡,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要喜歡別人,不要叫我太傷心。


第162章 為愛出發

高靜陽仰躺著閉著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好。”
高靜陽等到很晚的時候才睡著,他偷偷地看著衛平在夜色裡頭的影子,心想他要早一點離開衛平才好。他還太稚嫩了,不懂得如何妥善的處理他跟衛平之間的關係,他怕自己的躲避傷害了衛平,可是也害怕他這樣一直拖著不講明白結果會更糟糕。他想了大半夜,也沒有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覺得累極了,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看著外頭亮眼的光,突然打定了主意。當然也不會立即就說出來,等到第三天的時候,他才跟衛平講:“我明天想去我姑父的老家看看。”
衛平愣了一下,問:“你姑父的老家?”
“嗯,我姑父的爺爺奶奶在那裡住,我去年的時候跟著姑父一塊去的,說好了今年暑假去看他們,他們家正好就離開這兒不算遠,我想順路去看看他們,你先跟著旅遊團走吧,我跟你說一聲。”
衛平估計是覺得太突然了,就說:“不能回家了再去?”
高靜陽搖搖頭,裝出了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說:“你也知道,我姑姑剛跟我姑父離婚,她不想我再跟姑父他們家的人來往……可是我答應我老奶奶老爺爺了……所以我也想請你幫個忙……”
他的請求還沒有說出來,衛平就猜到了,說:“你是想叫我幫你瞞著你姑姑吧?”
高靜陽趕緊點頭,說:“我會跟我姑姑說我一直跟你在一塊呢,如果她要問你,你就幫我說個謊,行不行?”
“也不是不行……”衛平皺起了眉頭,說:“你這趟出去旅遊,就是想背著你姑姑去姑父老家吧?”
高靜陽尷尬地笑了出來,衛平就無奈地笑了出來,說:“你要去就去,一開始就跟我說,我指定幫著你瞞著你姑姑,你何必還交旅行社的錢?”
“我也確實想出來散散心嘛,這不也逛了好幾個地方了……說好了啊,你可千萬別跟我姑姑說漏了嘴。”
“那你什麼時候走,明天?”
“今天下午我就走了。”
衛平瞪大了眼睛:“這麼急?”
“還有三天咱們就該回去了,再晚時間就不夠了,我都打聽好了,今天下午兩點正好有一趟車。”
衛平“哦”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絲失望的神色。可是衛平到底是衛平,終於還是笑了笑,說:“那你東西收拾好了麼?”
“收拾好了,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一個包。”
因為高靜陽要走了,衛平的中午飯一直興致不大高,沒有怎麼吃東西,下午吃完飯正好是休息時間,高靜陽就跟領隊的導遊說了,那導遊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說:“你現在就是退團我們也不會退錢了。”
高靜陽說:“嗯,我知道。”
那小姐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衛平,估計是看到他們倆這一路都異常親密,知道他們倆是一起的,就問:“你也要退麼?”
“他不退,就我一個人有事要先走。”
吃完中午飯衛平要去火車站送他,高靜陽不同意,說:“你跟著導遊走吧,不用送我,送到火車站再回來太麻煩了,這兒離火車站那麼遠。”
衛平點點頭,把他送上計程車,說:“那你小心點,有事打我電話,你知道我號碼吧?”
“知道,沒事,你回去吧。”高靜陽猶豫著要不要跟衛平講他現在也有手機的事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心想沒有人知道他拿著手機也好,他可以清清靜靜的,什麼都不用想,也就不會有那麼大的壓力了。
就要走到火車站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對衛平有一種很深的愧疚,覺得自己那麼壞,就這麼欺騙了他,還利用了他。他該在分別的時候跟衛平說一聲對不起。
可是這樣的愧疚感,在他坐上火車的時候立即就煙消雲散了,八月的天空色彩澄藍遼闊,那天上的雲彩那麼白,火車外頭的景色碧綠青翠,仿佛一整個夏天積攢的生命力都迸發了出來。他坐在靠窗戶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困了,竟然迷迷糊糊地,呆呆地看著窗外頭不斷變換的景色,以為自己是在做著夢。他腦子裡頭想了好多事情,想到最後的時候,忽然忍不住了,傻傻地笑了出來。對面的人以為他在發神經呢,疑惑地看了過來。他就覺得尷尬了,可還是那麼高興,好像突然從夢裡頭清醒過來了,意識到他這是在去看他姑父的路上,於是忍不住,只好偷偷低下頭,用手擋住了半邊臉,對著窗外偷偷笑了出來。
這樣喜悅,這樣沒心沒肺。


第163章 久別重逢

他到達那個山裡鄉鎮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從縣裡的火車站搭了三輪到了鎮上,所幸夏天的夜晚黑的遲,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可是西邊的雲彩還帶著一點點亮光,就消失在山頭上。山腳下的公路旁開滿了一種不知道名字的白色泛紫的花兒,香氣特別的濃郁。他下了車子,去打聽他姑父所在的部隊在什麼地方,結果那個小賣部的老闆一聽,亮著嗓門說:“那你估計今天去不了了,他們在山裡頭呢,到那兒路倒不難走,有修好的公路,沿著一直走就能到,可是遠著呢,有七八裡路,到那兒估計就深夜了。”
高靜陽原來是想著給他姑父一個驚喜的,所以他要來這裡的事情,他是一點也沒跟他姑父將。這裡不是旅遊區,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山村,也沒有什麼可以住宿的旅館。高靜陽站在暮色裡頭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走著過去。他買了一個手電筒,又買了一塊麵包和一瓶礦泉水,就開始上路了。山裡頭的空氣特別的好,似乎比城市裡頭的夜色要涼一點。他往前頭的山上看了看,就看見淡淡的雲彩浮在山頭上,放眼望去山上一片靜靜的綠。他怕自己走起來會著急,就把手機拿了出來,開了機,放了一首自己很喜歡的歌,邊走著邊輕輕跟著和著。夜色很快就降下來了,淡淡的暮色逐漸變深,月亮卻露了出來,散著淺白而淡薄的月光。這馬路騎士很寬,雖然有些是盤著山崖的,可是走起來也不覺得危險。他走了一會兒,就覺得身上熱了,好像出了很多的汗。他往四周看了看,路上除了他一個人也沒有,他就把襯衫脫了下來,搭在肩頭上慢慢地往前頭走。奇怪的是,這是他第一回走夜路,又是在山裡頭,可是他竟然沒有覺得害怕,只有晚上的風吹在他的上半身上,叫他覺得出奇的涼快。他怕自己到了軍隊裡頭就已經是深夜了,就加快了腳步,慢慢地跑了起來,誰知道剛跑了兩步,就聽見了隱隱約約的汽車聲,他趕緊躲到了路邊,就看見後頭拐角有一輛車開了過來,因為是彎道處,他也看不清到底是一輛什麼車,只是那車燈照的他睜不開眼睛,叫他心裡頭犯了怵,就怕自己會遇到什麼地痞流氓一類的人,再把他搶劫了然後殺了滅口。所幸那只是他想像太豐富了,那輛車從他身旁開了過去,他暗暗地籲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一身的汗都已經被風吹涼了,就把襯衫又套了上去,剛套上他就吸了一口涼氣,因為他發現那輛車竟然在他前頭停了下來,車燈卻還亮著,似乎是在等著他。
他嚇壞了,趕緊把手機掏了出來,然後按了110,心想那些車上的人一旦跑出來抓他,他就立馬撥通了電話報警。他大氣也不敢出,站在原地正正的看著,果然就看見有人從那輛車上走了下來,也看不清楚是什麼人,只模模糊糊能辨出一個大致的輪廓,是個男人,個頭並不高,邊朝他這裡走還邊朝車裡頭的人說些什麼。他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就聽見那人朝他喊了一句,用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方言,喊了兩遍他才聽清楚那人的意思,那人喊道:“老鄉,你要去哪兒,要不要我們捎你一段?”
他一開始沒意識到那一句老鄉是在喊誰,緊張地打開了手電筒照過去,結果就看清了牽頭那人的模樣,原來是一個軍人,理著平頭,穿著黑靴子,正遠遠地看著他。他打小就見過形形色色的軍人,一見了軍人就像是見到自己家人,原先的那一點緊張立即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快步走了上去,等走得近了,那人才問道:“老鄉……同學,你要到哪兒去?”
“我去部隊上。”高靜陽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估計那人一聽就聽出了他不是本地人,就問:“找人麼?”
“嗯,我找我姑父,他在部隊裡頭工作。”他說著,趕緊又加了一句:“他是個軍官。”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問:“你姑父叫啥子名字?”
“高鎮寬。”
那人似乎是認識高鎮寬的,瞪大了眼睛問:“高團麼?”
高靜陽沒聽清楚他的話,那人湊近了朝他看了一眼,忽然大笑了起來,指著他說:“你……你是高團的侄子吧?!我見過你的照片!真是,天黑,我沒看出來,趕緊上車上車。”
那人說著就去拎他肩上的包,他又驚又喜,跟著問道:“你認識我?”
“我在高團辦公室桌子上見過你的照片,得虧了我停下車來了,要不然你要走過去可不得走半夜。”
他的聲音很洪亮,引得車上另外一個人也下來了,打開車門朝他們這邊看著問:“怎麼回事,是誰啊?”
“老田你下來看看,猜猜他是誰?!”
高靜陽被車上那人看得有些尷尬了,說:“你好。”
那人卻沒看出來他是誰,滿臉疑惑地看了看領著高靜陽過來的那個人一眼。那人就笑了起來,說:“沒看出來?他是咱們高團擺在桌子上的那照片啊,忘了?”
那個叫老田的才恍然大悟,指著高靜陽喊道:“這不是……”
“我說巧吧,得虧我停下來了。快上車,我們團長知道你要來麼,我怎麼沒聽他提過?”
高靜陽坐上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這坐上車了才覺得兩條腿酸疼了,他笑了笑,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說:“我沒跟他講……我正好出去路過你們這兒,就想過來看看,沒想到這麼遠,到這兒天就黑了。”
“你這一個人走山路多危險,又是大晚上,這路上要是過輛車不注意,保不准要出問題。”那人說著就又笑了出來,說:“我一看見你模樣我就認出來了……我們團長不知道得多高興呢,他時不時就念叨你。”
時不時就念叨他?高靜陽實在是想不出來他姑父念叨他是什麼模樣,可是聽了這樣的話心裡頭還是恨高興,就聽另一個說:“不過我們團長這幾天脾氣不好,一直板著臉,他紀律性又強,你沒跟他說就過來了,不知道她會不會……”
“老田你會不會說話,人同學大老遠跑過來,有你這樣潑冷水的麼?”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說:“沒事,我也擔心來著,腦子一熱就跑過來了。”
“這你真不用擔心,我們團長人本來就嚴肅,可是每次我們問照片上那人是誰,他雖然不怎麼理睬我們,可臉上就高興,而且我們那兒有軍人家屬招待所,吃住都管,你放心吧。”
高靜陽只是跟著傻笑,他其實不大會跟陌生人聊天,所幸開車的那一個是個很健談的人,嗓門也很大,不停地問他問題,什麼路上累不累啦,從哪兒過來的啦,反正車上的氣氛一直沒有叫他覺得尷尬,坐車可比他步行快多了,十來分鐘的時間他就看見了山腳下有一大片的燈光,藏在群山裡頭,一下子就點亮了他的眼睛。他趴在車窗上興奮地往下頭看,說:“這麼大的地方。”
車上那兩個人只是笑,那個叫老田的提醒他,說:“你別扒著窗戶了,小心樹枝刮到你。”
他趕緊又坐了回來,忽然激動的厲害,簡直要坐立難安,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住地緊握又鬆開,好像身體裡頭有一把火,總想著要燃燒起來。老田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緊張,笑著問:“第一回進軍隊?”
他搖搖頭,說:“我爺爺以前就是軍官,我跟著進過好多次呢。”
那個老田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樣子,笑著說:“那你還這麼激動,臉都漲紅了。”
他一下子窘了起來,只是跟著傻笑出來,車子過了安檢關卡,沒有朝正裡頭走,而是開向了南頭的招待所。車子在樓前停下來,那個開車的士兵笑著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跟我們團長說。”
他點點頭,從車上走了下來。招待所前頭的光特別的亮堂,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突然見了外頭的涼氣,手腳竟然都跟著有一點發抖。老田拎著他的包往裡頭走,說:“軍部離這兒遠著呢,估計得一二十分鐘才能過來,我先帶你辦手續住下來。”
他趕緊跟著老田往裡頭走,其實那個老田人並不老,也是跟剛才開車的那個一樣是個年輕小夥子,也就二十來歲,而且生得很斯文。他跟著老田進去,到前臺辦了手續,領了鑰匙,是二樓的一個房間,進去之後老田就將風扇打開了,說:“這兒沒空調,先將就著。”
“沒事,我也不熱。”高靜陽拘束地笑了笑,說:“我自己在這兒等著就行了,你先去辦你的事兒去吧。”
“那也好,我先去把車子開隊裡頭去。你在這兒哪也別去,等會我們團長來了,問了前臺就知道你住的屋子了。”
他點點頭,把老田送了出去,一直送到了樓梯口,才又轉了回來。那屋子不大,裡頭的擺設也非常簡單,一張床一個電視機,還有一個床頭櫃。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忽然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一樣,竟然那麼遠的,說過來就過來了,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包括這屋裡頭的燈光。他枕著胳膊在床上躺了下來,剛躺了一會兒,就聽見樓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顧著樓梯跑了下來,他心裡頭一個激靈,趕緊就站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跑過去開門呢,門就被外頭的人給推開了,門棱“砰”地一聲撞到了牆上,他姑父一身沾了泥巴的迷彩服,似乎更黑了,喘著粗氣看著他。


第164章 又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看到喘著粗氣滿臉通紅的男人,一下子滿腔的得意和喜歡,竟然說不出話來了,其實他也不能夠說話了,因為男人徑直就沖了過來,一下子將他抱了起來,興奮地叫道:“陽陽,陽陽,真是你……”
他緊緊抱著他姑父的脖子,傻傻地笑了出來,就聽見男人激動地問:“你怎麼來的,怎麼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他們跟我講的時候,我還以為不是真的。”
“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啊。”高靜陽摟著他姑父的脖子,說:“你有沒有很高興?”
男人沒有回答他,而是用他的動作代替了語言,抱著他的頭就親了幾下,親他的臉頰,親他的嘴唇,親他的下巴親他的脖子。他害臊死掙扎了一下,說:“我出了一身的汗,髒死了。”
男人這才鬆開了他,跟在後頭問:“可以麼,部隊裡頭允許麼?”
“允不允許你都得睡我那兒,跟我來。”男人拉著他朝外頭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緊張了,害臊地要掙開他姑父的手,可是男人握得太緊了,他根本就不能掙開。那前臺的服務員看了他們一眼,他趕緊說:“我不住你這兒了,我退房了。”
那服務員似乎要問他什麼,可是他已經被男人大踏步地拉了出去。外頭那個叫老田的士兵正好回來了,看見高鎮寬拽著高靜陽出來,正要打招呼呢,高鎮寬就對他說:“去買點水果送我那兒去!”
那個老田愣了一下,趕緊說了一身“是”,高靜陽尷尬地朝他揮了揮手,已經走的老遠了,才小聲說:“你對你部下怎麼那麼大的脾氣。”
聲音又嚴肅又洪亮,跟他平日裡見到的完全不一樣,那完完全全是命令的語氣了。男人笑著看了他一眼,拉著他走的更快了,說:“你不懂,軍隊裡頭人人說話都這樣。”
他“哦”了一聲,忍不住朝四周打量,剛才在山路上朝下望的時候覺得這裡很亮堂,沒想到現在看起來竟然到處都是黑朧朧的一片,路上的燈都不怎麼亮,都是昏黃的一片。偶爾可以看見有站崗的士兵,遠處倒是有一座亮堂一點的樓,隔著一個小樹林。他邊走邊問:“你們這兒怎麼這麼荒涼啊?”
“軍隊裡不都是這樣,況且這裡是剛建起來的,很多設施還需要進一步完善。其實環境還可以,站在這兒看不到,那個樓後頭拐一個彎,就是一個娛樂中心,籃球場和圖書館還有餐廳,該有的生活設施其實都有。你吃過了麼,咱們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高靜陽不想吃東西,他一點也不覺得餓,就是有點疲憊了,還有點渴,想喝了水好好睡一覺。他就搖搖頭,說:“我一點都不餓,就想趕緊洗個澡睡覺。”
男人就笑著摸了摸他的肩膀,似乎很心疼他的樣子,說:“早通知我你要來,我去車站接你。”
“我怕你們這兒紀律嚴嘛,一開始還怕自己進不來呢。我想看門的要是不讓我進來,我就一聲不吭地回去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基地,往來人員查的不嚴,關卡嚴的還在裡頭呢,我們這兒只是個前哨。”
他們說這,就到了一排房子跟前,是那種臨時搭建起來的簡易房,可是條件卻比他剛才所在的招待所強多了,外頭都架著空調。男人推開門走進去,他才看清楚裡頭的擺設,簡單極了,就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電視機,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機械設備。他一進去就感到了一陣的涼意,竟然覺得涼了,打了個哆嗦,說:“好冷。”
男人趕緊把空調調了一下,笑著說:“去洗個澡吧,換身衣裳。”
他往四周看了看,竟然看見旁邊還有一個小房間,打開了一看,竟然是個浴室,他沒想到這麼簡易的房子設施卻這麼齊全,男人笑著說:“只有涼水沒熱水,不過那水都曬了一天了,現在洗澡正好,不冷不熱。”
他趕緊從包裡頭翻出衣裳來,跑進浴室裡頭去洗澡了,心裡頭還是緊張的,有一種小小的興奮和羞澀在裡面。他洗了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頭有人進來了,好像是那個叫老田的,來送水果。他關小了一點水,就聽見老田問:“……他人呢?”
“在裡頭洗澡呢,沒你事了,回去歇著吧。”
他聽見老田出去的腳步聲,心裡頭暗暗為他姑父的語氣感到驕傲,心想他姑父真厲害,說起話來那麼有氣勢,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威嚴,叫他心裡頭很喜歡。他洗了洗頭,剛抹上洗頭膏的時候,竟然聽見浴室的門響了一下,他一扭頭,就見一個人闖進來了。他頭上都是白沫子,也睜不開眼睛,可是他的皮膚卻像能看見人似的,他一下子窘了起來,伸手遮住自己的身體,閉著眼睛著急地說:“你出去你出去,我洗澡呢。”
男人的體溫異常的高,貼近了他說:“我幫你洗。”
“不要,我自己就可以洗了。”高靜陽捂住自己下身,可是他姑父的大手卻摸上了她的肩膀,溫度那麼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閉著眼的緣故,身上更加的敏感。他往後躲了躲,就靠到了浴室的牆上。這下再沒有後路可以退了,他趕緊沖掉了自己頭上的白沫子,結果就看見他姑父濕淋淋地胸毛和胸肌,男人靠的更近,啞聲說:“我就想跟你在一塊,一會看不見你就難受。”
他可知道男人難受的是什麼,翹的那麼高,又是那麼駭人的體積,他一眼就瞅見了。他千里迢迢跑過來,心裡頭也是憋著一股子勁的,只是他姑父這樣一時半會也按捺不住,還是叫他覺得臊得慌。男人的大手滑過他的身體,他緊緊抿著嘴唇,小聲說:“隔壁也住著人呢,這房子不隔音。”
男人立即就笑了出來,低聲說:“你多想了,我沒想把你怎麼樣。”
高靜陽鬧了個大紅臉,可是嘴上不肯服軟,說:“我……我也沒多想。”
這一個澡洗的驚心動魄,男人胯下那東西又粗又長,想要忽視掉根本就不可能,他就只好轉過身去,那東西磨著他的腰線他也強忍了,沖乾淨之後立即就跑出去了。他沒有穿鞋,赤著腳跑到了外頭,邊拿毛巾擦著身體邊埋怨說:“我很累了,我可不伺候你,你趕緊在浴室裡頭自己解決了。”
結果他就聽見男人說的一句叫他臊到地底下的話,男人探出頭來,噙著笑說:“反正想著你自慰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他窘的滿臉通紅,裝作沒有聽見,擦乾了身體之後他往床上一坐,套上了一身新衣裳,穿了一件棉質的馬褲,他看了看自己腳底板子,好像是沾了一點泥,他就下了床,蹲下來看了看,可是沒有什麼拖鞋可以叫他穿。他打開了床頭的電視機,發現那電視上也沒有什麼節目,都是當地的幾個台,還都在放著同樣的電視劇。他從頭到尾流覽了一遍,覺得他姑父在這裡實在是太辛苦了,這麼荒涼,又這麼沒意思,要是他呆兩天就受不了了。
男人不一會兒也濕漉漉的走出來了,那胯下莖身還漲著,只是軟下來一點,不像先前那麼嚇人了。他趕緊把毛巾扔了過去,說:“你衣裳呢?”
“都要睡覺了還穿什麼衣裳,你也不要穿了。”
男人說著就草草擦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坐了下來,那身上的肌肉似乎更健壯了,在燈光下泛著非常光滑和健康的光澤。他心裡頭激動的厲害,沖著他姑父說:“你把鞋給我穿一下,我去衝衝腳,剛才踩在地上都沾髒了。”
男人就把拖鞋脫給了他,那拖鞋太大了,他穿著吧嗒吧嗒響。他去浴室沖了一下腳,再出來的時候,男人已經躺在了他剛才躺的位置。他爬上床,把腳支在床沿上晾著,忽然覺得這樣的沉默無法忍受,只好直直的盯著電視看,那電視劇放的是唐朝的事情,他本來挺喜歡看古裝劇的,可是現在真的一點也看不下去了,連喘氣也不敢很大聲,拼命抑制著。男人也沒有說話,在他身邊躺了下來,他聞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珠子不住地抖動。
男人就摸上了他的腿,說:“你皮膚真白,腳趾頭也這麼好看。”
他順著男人的目光望下去,發現他露出的小腿還真的挺白的,不知道是不是跟著他姑父對比的緣故,而且沒有什麼體毛,乾乾淨淨的,又細,說是女孩子的腿也有人相信,只是比女孩子的腿長一點,線條更留長一點,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男子漢的影子。他被摸的渾身發癢,覺得想打哆嗦,可是又覺得自己反應這樣敏感有些過了頭,就笑著蹬了他姑父一下,這一蹬就蹬出禍患來了,因為男人一下子捉住了他的腳,按到了自己懷裡面。


第165章 甘做奴才

他乾笑著去推他姑父的手,說:“我困了,想睡覺了。”
男人卻根本不在意他這聲東擊西的招數,把他的腳摔在懷裡面,說:“果然嬌生慣養長大的,腳也這麼金貴。”他說著就摸了一把,高靜陽臊的滿臉通紅,說:“這也能看出金不金貴?”
男人悶笑著沒有說話,大手就往他腿肚子上摸了上去。高靜陽趕緊擋住了男人要往上滑的大手,男人卻突然強勢起來,一把推開他的手滑進了他的褲腿裡頭。
高靜陽往後頭躺了躺,著急地說:“你……你要幹什麼?”
“大老遠跑過來,又進了我的屋子,上了我的床,你還不知道要幹什麼?”男人說著就捧住了他的後腦勺,他呼吸急促的很,眼睛還沒有閉上呢,他姑父就親了上來,他乖乖地張開了嘴巴,任由他姑父胡作非為,不一會兒就喘不過氣來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肚子卻突然咕咕叫了兩聲,男人就突然笑了出來,看著他問:“晚飯沒有吃吧?”
高靜陽還沒有從那一陣火辣的親吻裡頭回過神來,男人已經從他身上翻身下去,伸手撈過了褲子套上,說:“趕緊起來,咱們一塊去吃飯。”
他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還是熱氣騰騰的,身上已經潮潮的一片了。他爬到床邊穿上鞋,氣息還在顫抖當中,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也沒有吃麼?”
“我吃得早,到現在也有點餓了。”
男人笑著看向他,說:“沒吃飯幹什麼強撐著,是不是只想跟我單獨處著?”
他被他姑父一語道破了心事,尷尬地急忙否認:“誰稀罕跟你單獨處著……你,你就會流氓……”
“我也會別的,就是這一會兒就想要耍流氓……”
他訕訕地往外頭走,一出了門,一股熱氣就迎面撲了上來,可是那熱氣並不叫人討厭,反而溫溫潤潤的,吹一會就覺得渾身通暢。外頭的月光黯淡了一些,天上有一些雲彩遮住了它。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問:“你明天有空麼?”
“可以請個假,我在這兒也是個閒職,平常都沒有什麼事兒,就是到處看看。”
高鎮寬當初打報告要到這兒來的時候,可沒有什麼人理解他,上頭領導不理解,下頭部下更不理解,都不明白他為什麼放著好好地有前途的職位不要,非要跑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說重要也重要,算是一個很厲害的軍事基地,說不重要也不重要,因為這鳥不拉屎的地兒對個人前途基本上沒有多大的幫助。當初高鎮寬要過來,也只是想先暫時離開a市,他到這兒算真的大材小用。上頭領導也說了,他想回去,隨時可以回去,畢竟他現在擔任的職務但凡是個軍官幹部都可以勝任了,未必非要他不可,何況他還有一個那麼厲害的爹,轉到哪兒去都有人給他面子。
高靜陽聽了很高興的樣子,說:“那你明天帶著我到處轉轉,我覺得這山裡可有意思了。”
高靜陽很喜歡山區這種地方,因為他從小就生活在大都市裡頭。他有時候在電視上看見那些人拼命想逃出小山溝,有時候就不能夠理解,因為在他眼裡頭,在山裡住著是件多麼有意思的事情啊,沒事的時候可以爬爬山,可以吃野果子追野兔子,夏天熱了還可以下河去游泳。他覺得那樣的童年一定是五彩繽紛的,不像他的童年,回憶起來幾乎沒有多少可以用來懷念的事情。
高靜陽是典型的生活條件優越,不知道人間疾苦的男孩子,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看待社會的眼光也很單純幼稚,沒有一點社會上的雜念。高鎮寬寵愛地看著他,說:“都聽你的,你說去哪咱們就去哪兒,現在你最大。”
他們到了食堂裡頭,食堂大部分視窗都已經關上了,只有一個小視窗,像是私人開的小飯館還在營業。他們過去點了兩個菜,這期間不時有人過來跟高鎮寬打招呼,一個個都是畢恭畢敬的,高靜陽見了偷偷問他姑父:“你是不是平常很凶啊,我看他們都那麼怕你。”
“也不是,軍隊裡頭講紀律,你習慣了就好了,以前老爺子沒退下來的時候,你沒跟著他到軍隊裡頭看過?”
“我爺爺只在家裡頭嚴厲,他在部隊裡頭可親切了。”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老爺子是政委幹部,本來就是抓思想政治的,要搞好上下關係,態度就好一點。軍隊裡頭就得有人唱白臉有人唱紅臉,我就是唱白臉的。”不過男人最後突然語氣一轉,又加了一句,說:“但是對你我保證一輩子隻唱紅臉,當你的奴才我都願意。”
高靜陽以前也沒發現他姑父原來說起甜言蜜語來這麼順溜,可是他怕旁邊的人聽見,正喝著果啤呢,聽見這句話差點沒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趕緊朝四周看了一眼,小聲說:“哪有你這麼不要臉的奴才……”


第166章 情深意濃

男人就悶笑了出來,說:“奴才不要臉也是主子慣出來的,你敢冷不丁地跑過來,就得做好我不要臉的準備,而且……這你就覺得不要臉了,後頭怎麼辦?”
高靜陽趕緊把手裡的汽水瓶堵了上去,說:“你……你說的我都沒有胃口吃飯了,你還是個軍官呢,怎麼就知道耍流氓!”
這小飯館上菜有一點慢,高靜陽怕他姑父再拿他逗趣,就拿起桌子上的功能表,佯裝在那裡看菜名,看了一會兒他驚訝地問:“這個菜是什麼,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說著就遞給了他姑父,男人接過來看了一眼,隨即就笑了出來:“你問這個青龍臥雪?”
他點點頭,說:“聽名字應該很貴,可是只要五塊錢。”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就是白糖拌黃瓜。”
“啊?”高靜陽吃了一大驚,覺得他姑父是在跟他開玩笑,於是趕緊又指著另一道問:“那這個波黑戰爭呢?”
男人就笑的更厲害了,說:“那是菠菜炒木耳。你習慣就好了,這家菜館之所以生意好,就是師傅取的菜名有意思。”
高靜陽心想這怎麼是取的名字有意思呢,分明就是欺騙消費者麼,不知道還以為是什麼好稀罕的玩意呢,他又往下看了幾道菜,什麼“蛟龍戲珠”,“金絲掛銀條”之類的,什麼稀罕的名字都有,就忍不住也笑了出來,說:“沒想到你們軍隊這麼嚴肅的地方,也搞這種欺騙消費者的事情。你剛才點的菜不會就是涼拌黃瓜之類的吧,我不,我要吃肉,我要吃熱菜。”
男人就笑了出來,給他倒了杯茶,說:“放心,都是按著你的口味點的。”男人說著聲音低了一點,說:“說出來你可能要笑話,我剛來這兒的時候,就想過要是你來這裡我該怎麼辦,所以每次吃飯的時候,我幾乎把這兒的菜都嘗了一遍,自己想著哪種菜你喜歡,哪種菜你不喜歡。沒想到你竟然真來了,我的這番功夫也算派上了用場。”
有了男人這麼貼心的一句話,高靜陽這一回可算是有了胃口,吃了特別多,最後都覺得撐了。也不知道是他餓了還是這飯館的師傅手藝好,他竟然連吃了三碗米飯。出來的時候他摸了摸肚子,說:“吃得太多了,都吃撐了。”
高鎮寬噙著笑說:“你還別說,你這飯量還真嚇住我了。照你這樣吃法,我這口袋遲早叫你吃乾淨了。”
高靜陽吃飽完事足,跟著他姑父到處轉悠,男人說是有助於消化,吃飽了不能立即就睡。他跟著他姑父往外頭走,這軍區裡頭特別的空曠,除了幾座亮著燈的樓之外,更多的是空曠的場地,老遠才有一盞路燈昏昏地照著。不知道是不是山裡頭水汽重的緣故,滿世界竟然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霧氣,像是夜色,卻帶了寶藍的顏色。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忽然香氣他來的路上看到的那些不知道名字的花,就感歎說:“這兒空氣真好,那麼多花兒,聞著真香。我往這兒走的時候,原來想采一點裝包裡頭的,睡覺的時候放床頭上,我爺爺說花兒的香氣有助於睡眠,還能做好夢。”
男人聽了卻愣了一下,問:“往這兒走的時候,你不是坐小田他們的車子來的麼?”
“那是後來啦,我一開始從鎮上出來步行往這兒走的,半路上碰見你的兵,一開始他們的車子在我前頭停下來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呢,心想要是碰見土匪什麼都可就糟糕了,我都做好打110的準備了!”
他自己說著也笑了出來,覺得自己這想法太幼稚了。男人卻皺起了眉頭,說:“你走著來的,大晚上?”
他看見他姑父似乎是生氣了,也知道他姑父只是擔心他,趕緊解釋說:“天還沒黑下來,而且今天月亮……”
他說著抬頭看了一下天,這一看就說不出話來了,因為這天太不給面子了,他來的時候好好的月亮竟然暗了下來,都被一層薄薄的雲彩給擋住了。他“咦”了一聲,說:“我來的時候月亮還亮著呢。”
“既然玩了怎麼不等到明天再過來,先找個旅館住一晚?”
“在縣城出火車站的時候天還亮著呢,我以為到了你們這兒天也不會黑,誰知道你們這兒這麼遠,到鎮上都傍晚了。”
“你不該這麼不聲不響的就來了,早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多好。這樣路上萬一有什麼意外……這山路經常往下頭落石子,受傷了也是個事兒……路上那麼黑,一個人走夜路不怕麼?”
“我想早點見到你啊,想到這兒,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他說著就笑了出來,回過頭來,看了他姑父一眼。可是他這樣無意又真心的一句話,明顯叫男人動容了,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就伸出手來,牽住了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他覺得再沒有這樣男人輕輕撫摸著他的手指頭叫他開心的事情了,有一種很祥和踏實的感覺,這感覺似乎只有他姑父能夠給他。只是他覺得有些緊張,說:“會不會有人看見……”
“跟我來。”男人說著,就牽著他朝黑暗處走。他走得很快,剛吃了飯,就有些喘了。他們過了一個小小的楊樹林,來到了一個土坡上,那裡什麼燈光也沒有,只有淡淡的朦朧的月光照著。
男人拉著他在草地上坐了下來,說:“這兒你就不怕有人看見了。”
他立即就撲到了他姑父的懷裡頭,意亂情迷地拱,男人笑著按住了他的頭,說:“這會兒膽子大了?”
“你別動,我要躺你腿上。”高靜陽說著,就在他姑父腿上躺了下來,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躺著,吃飽了之後人也變得懶懶的,心情卻特別的好。他看著深藍色的夜空,一會兒心就沉靜了下來,天上雖然有雲彩,星星卻比城市裡頭看到的要多很多,而且特別地亮,有些像他小時候看到的一樣。他長長籲了一口氣,說:“這兒星星這麼多。”
男人並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脖子,那手掌有些粗糙,摸著的時候會帶給他一種悸動的觸動,他仰頭看著他姑父夜色中的一張臉,悄悄地問:“我來看你,你高興麼?”
男人就笑了出來,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說:“高興。”
“有多高興?”
“等會你就知道了。”
高靜陽就紅了臉,不再說話了。能這樣子跟他姑父躺在一起,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好像他這麼漫長的奔波,還拿了旅遊來瞞著他姑姑,都是值得的事情,現在他姑父就在他身邊,他能感受到他,能聞到他的味道,天地間他最大的夢想也比不過如此。
於是他默默地握住了他姑父的手指頭,說:“我決定了,以後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跟你在一塊,永遠都不跟你分開……就是,就是我只能偷偷摸摸的,不叫我老爺子和我姑姑知道,這樣可以麼?”
他能做出這樣的努力,高鎮寬已經覺得很高興了,這本來就是他該承擔的責任,高靜陽本就應該生活在他的護翼之下,他低下頭來,噙住了男孩子的嘴唇,說:“高靜陽,謝謝你。”
每個人的一生中,不管最後會怎麼樣,跟自己在一起的是不是自己喜歡的人,一生當中,總會愛上一個人,不管有沒有結果,是明戀還是暗戀,是甜蜜還是辛酸,是日久相處,還是只是擦肩那一刻的悸動,總會喜歡上一個人。與高靜陽而言幸運的是,他喜歡的這個人,正好也喜歡他,儘管這愛戀苦澀艱難,他也是幸運的,因為這世上有太多的人,連這種苦澀和艱難的機會也沒有。
這樣一種珍惜和感恩的心,其實高鎮寬比高靜陽認識的更深刻,因為他已經活了那麼多年。高靜陽突然這樣跑過來找他,無疑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也給了他更大的動力,讓他更堅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握著高靜陽的手,說:“我一定不叫你再為了我傷心。”
他們在那裡坐了很久的時間,吃飽喝足又累了一天,如今有他姑父陪著他,高靜陽很快就睡了過去。睡夢之中他迷迷糊糊醒了過來,才發現男人已經悄悄地將他抱了起來。他沉沉的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男人就輕輕地說:“你不用管,接著睡吧。”
他哆嗦一下就又閉上了眼睛,臉上靜靜的,心裡頭卻再也睡不著了,而且酸酸的,有一種滿滿的幸福。他抱著他姑父的腰,感覺到外頭燈影的變幻。男人抱著他靜靜地往住處走,每一步都走的很沉穩,外頭野花的香氣彌漫在他的鼻息裡頭,因為貼著男人的胸膛,熱氣散不出去,便熏到他的臉頰。
他的一生如果能過上這樣的日子,還有什麼值得再渴求的。他姑父對他來說,或許是父親,或許是情人,或許是他夢寐以求的那個人,填補了他內心的缺口,給了他這樣的滿足。他被悄悄地放到了床上,男人想要起身的時候,他突然抱住了他,不肯讓他離開。男人愣了一下,他便睜開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映著星光的夜空,他的聲音還帶著沉睡的慵懶,叫道:“姑父……”
男人輕聲笑了出來,用手支撐著床沿看著他,笑道:“我去個廁所,一會兒就回來。你要不要去?”
他臊紅了臉,這才鬆開他姑父的身體,搖搖頭。或許是他身體裡頭的欲望已經抬了頭的緣故,他聽的特別的仔細,隱隱約約聽見嘩嘩啦啦的撒尿聲,心裡頭撲通撲通直跳。房間裡頭空調是關著的,空氣有一點濕熱,他咬住了自己一根手指頭,轉身朝裡面向牆壁躺了下來。男人從廁所出來,在他背後躺了下來,靠近了他的背抱住了他。
他還是緊張的,不知道她跟他姑父這一回會做到哪一步。男人似乎察覺了他的慌張,抱著他的肩頭說:“別怕,我不動你……這兒隔音不大好……”
他漲紅了臉,就感覺自己屁股上有一個灼熱的東西在頂著他,他自己也硬了起來。想想他跟他姑父好久沒有親熱過了。男人似乎忍的格外辛苦,靠著他後腦勺的呼吸都是粗重的,他尷尬地把身體往裡頭挪了挪,想要離他姑父的孽根遠一點。男人似乎察覺了出來,語氣有些尷尬地說:“我一聞到你身上的味道就會硬起來……”
他屏住氣,緩緩地轉過身來,面朝他姑父,然後趴到了他的懷裡頭。男人抱著他,忽然劇烈地喘了一下,原來高靜陽突然俯身下來,用雙手捂住了他姑父翹起來的莖身。那莖身又粗又長,漲的十分醜陋猙獰,他卻被那一種雄性的味道吸引住了,腦子一熱,張嘴就舔了上去。男人“啊”地抽了一口氣,瞬間就抱緊了他,那溫暖的口腔包裹著半個龜頭,他想要吞的更多一點,卻吞不下去了,只好改用舔的。他越舔越上癮了,男人抓著他的肩膀,激動地失聲叫道:“陽陽……”
下一刻他就被男人提了上來,他的嘴唇還是濕的,男人壓住他就親了上來。舌頭與舌頭糾纏的觸感帶給靈魂無盡的舒暢,他趕著男人親他脖頸的時候,喘息著說:“你……你還沒有出來……”
“沒事,我自己來。”男人說著就自己捋動起來,一遍意亂情迷地聞著他身體的味道,在他的腦子裡頭不斷地拱動。他在火熱的情愫裡頭聽見男人粗野的一聲低吼,男人的腰背顫動了一下,好久才停了下來,趴在他身上不斷地喘息。他伸手摸了一把,竟然發現男人一點疲軟的跡象也沒有,他吃驚地抬起頭來,哆哆嗦嗦地問:“你……你怎麼……”
“別說話。”剛才的高潮似乎蠶食了男人大部分的理智,他的聲音那麼的粗啞。
高靜陽在心理上對他和他姑父的最終結合充滿了渴望,在生理上卻覺得害怕,連想像一下也覺得恐懼。他覺得自己有些矛盾,只好抓住了他姑父的胳膊,一句話也不敢吭。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才保住了他,靜靜地說:“沒事了,睡覺吧。”
兩個人身上都起了一層薄薄的汗,男人剛才射出來的東西雖然已經擦掉了,可是空氣裡頭還是彌漫著一股腥甜的味道。高靜陽如墜夢中,緊緊地趴在他姑父的懷裡頭,說:“下一回……下一回……”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男人卻已經領會了他的意思,翻身將他壓在身下麵,說:“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後悔。”
高靜陽睜著眼睛看著他姑父,說:“不……不後悔。”
男人立即就又親了下來,這一回親的更熱情,幾乎帶了吮咬的力道。他輕輕呻吟出來,男人就堵住了他的嘴。
第二天高靜陽醒來的很晚,等他醒的時候房間裡就只有他一個人了。他起來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男人正好回來,手裡惦著幾個小籠包和油條,看見他就笑著問:“你要吃哪一個?”
男人似乎是刮了鬍子,也可能是現在白天光線亮了看的更仔細,也許是因為他姑父正在熱戀裡頭,反正他姑父看起來驚人的英俊和性感,上身白襯衫一進門就解開了前襟的扣子,手臂上的袖口也捋到了肘彎處,露出了小麥色的皮膚,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看了一眼,忽然就害臊起來了,不敢再看他姑父的樣子,咕噥著說了一句:“我不吃油條,只吃小籠包。”
可能是他昨天晚上吃得太多了,早晨的時候並不怎麼餓,帶來的豆漿他只喝了一半,剩下的全給他姑父喝了,吃完早飯他換了衣裳,問:“你請假了麼?”
“請了。”男人將塑膠袋扔到了門外頭的垃圾桶裡頭,回頭問:“你想去什麼地方,我陪你去。”
“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就隨便轉轉把。”
他走出房門,外頭的太陽已經老高了,因為是白天,外頭的人也多了起來,不斷地有軍人進進出出,隔壁有個軍官跟他姑父打招呼,年紀似乎要比他姑父大一點,看著高靜陽問:“這是……”
“我侄子,不吭不響就跑來了。”
高靜陽趕緊跟那人打了招呼,恭恭敬敬地說:“伯伯好。”
沒想到他這一喊出來他姑父就笑了起來,那人也笑了出來,臉上有些尷尬,問他:“我看著有那麼老麼?”
高靜陽一時沒弄明白是什麼意思,那人也不計較,笑著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扭頭看向他姑父,男人就笑著說:“他年紀比我還小幾個月呢,你還叫他伯伯。”
“啊?!”高靜陽臊的不行,男人就笑著說:“不過他看著年紀成熟點,你也不是第一個看不出來的人了。”
高靜陽看著那人走得遠了,心想還真不能怪他,那人長的那麼老成,誰能想到他能跟他姑父一個年紀,他姑父看著那麼高大英俊。他看了一圈,說:“你知道這裡有什麼地方好玩麼?”
“好玩的地方不多,不過山那頭就是海了,有個海灘,去不去?”
“去去去,就去那兒。”高靜陽趕緊回屋背了一個小包出來,男人笑著看了看他,說:“那你等會,我找輛摩托車去。”
到了路上高靜陽才知道他姑父為什麼要騎摩托車去了,因為那是一條羊腸小徑,彎彎曲曲的,不過卻很平坦,似乎專門有人整修過。那一路山花爛漫,雖然還沒有到了樹葉黃的時候,可是漫山遍野的樹木鬱鬱蔥蔥,也有一種獨特的介於夏天與秋天之間的美感。他們到海邊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日頭特別的毒,高靜陽遠遠地就看見大海,波光粼粼泛著金彩。海邊有很多人在那裡玩,還有幾個小點和飯館。那嫩將車子停在路邊,說:“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買點吃的。”
“咱們不在這兒麼,那咱們要去哪兒?”
“這兒人太多了,咱們走遠一點,找個沒人的地方。”男人說著,就去買了些吃的和喝的回來,他打開背包都裝了進去。海邊的公路開闊了很多,男人開的也很快,說:“抱著我的腰。”
他本來是抓著他姑父的衣裳的,一聽這就抱住了他姑父的腰,趴到了他的背上。海邊帶著腥氣的風從一側吹過來,他突然高興起來了,覺得他跟他姑父這樣像是在私奔,覺得很刺激。他們過了人群多的地方,男人才在路邊停了下來。他從摩托車上下來,伸了一下懶腰,朝四周看了看說:“這兒沒了海灘啊?”
“走幾步路就到了,跟我來。”男人說著就拉住他往前頭走,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嘩嘩啦啦地響,他們過了幾處礁石,眼前立即就開闊了起來。果然有一大片的海灘。他趕緊把背包塞給他姑父,自己脫了鞋襪,立即就跑了過去。那海水熱乎乎的,一直沒到了他的小腿肚上。他高興地在水裡頭玩了一會兒,喊道:“姑父你也來呀。”
男人噙著笑看著他,將背包放在地上,就脫了鞋,將褲腿捋了起來,露出了他矯健而黝黑的小腿。成年男人自然不會像他這樣又跑又跳的,只是站在一邊噙著笑看他。他玩得累了,就在沙灘上坐了下來,男人打開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說:“看見你這樣高興,這趟算是沒白來。”
“你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離軍區那麼遠。”
“也是偶然路過的時候看見了,今天也是第一回來。”男人說著忽然湊上來,毫無徵兆的,像是要親他。他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出來,說:“我就知道你找沒人的地方就是要做這個。”
“你不喜歡?”
男人說著,卻沒有等他回答,直接噙住了他的嘴唇,呢喃說:“剛來的時候就想這麼做了,看你玩的那麼高興,不願意打擾你,不過真是忍得辛苦。”
愛戀當中的人都是這樣的麼,時時刻刻想要跟他在一塊,見了他就想親他抱他,想做更親密的事?這答案高鎮寬不知道,他也是第一回有這樣強烈的情欲,這都是高靜陽帶給他的。他緩緩地將高靜陽放到地上,仔細而又謹慎地吻他,說:“咱們在這兒做吧?”
高靜陽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立即搖了搖頭,說:“別人會看見。”
“這兒哪有別人……”
“那也不行。”高靜陽說著,就推開了他姑父的身體,得意地又跑開了,可是只剛跑了一步,就被男人拽住了雙腿,倒在了沙灘上。這樣一追一逃像是在調情,激起了男人更大的惡趣味,高鎮寬壓上去,喘著氣說:“陽陽,叫我幹你吧,也是時候了。”
男人似乎有意要說出那個粗俗的字眼,因為那話越粗俗他越覺得害臊,腦子一熱就會沒了理智。高靜陽青春的身體在沙灘上不斷地扭動,在沙灘上磨出了很大的一片痕跡,沙子磨進了他的衣裳裡頭,他躲避著不肯叫他姑父得逞。男人的大手滑進了他的臀縫裡頭,用指頭輕輕地戳弄撩撥,他的氣息立即就紊亂起來,捉住了他姑父的手,說:“你……你還打算……”
男人不說話,只是啃他的耳朵,舌尖還不住地模仿著性交的動作往往他耳朵眼裡刺探。他想爬又爬不出去,手指頭就抓進了沙子裡,說:“你再不鬆開我,我可要惱了。”
他是覺得太羞恥了,光天化日之下,跟男人做這種事情。男人就悶聲笑了出來,說:“怕了?”
他趕緊點頭,眼睛都噙著淚了,說:“你……你不會強迫我吧?”
“不會。”男人雖然這麼說,可是抱著他的胳膊卻一點也沒減少力氣,另一隻手揉搓著他的臀瓣,嘴上還噙著他的耳垂:“我會叫你求我幹你。”


第167章 原來如此

高靜陽只覺得自己渾身憋了一口氣,漲的臉色通紅。男人的舌頭又往他耳朵眼裡舔,他哼一聲就叫了出來,好像已經忍耐不住了,聲音都帶了哭腔。身下的沙灘被他扭出了很大一個沙坑,他吃奶的勁頭都使出來了,可是也不能撼動男人分毫。可是越是這樣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他越是覺得難受,心裡頭好像是憋了一口氣,只覺得恐懼異常,男人在他眼裡頭不再是那個愛他疼他的姑父,而是變成了一個隻想吃了他的野獸流氓。他張嘴就朝男人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可是牙齒剛碰到男人的皮膚時,他就心軟了,捨不得就那麼咬下去。男人忽然趴在他耳朵笑了出來,似乎在打趣他,又似乎有些無奈,說:“怎麼怕我這個樣子?”
“我不是怕,是……是……哪有人大白天做這種事的?”
“我在你心裡頭,就是這樣一個色情狂麼,發起情來不看地點不看場合?”
高靜陽的臉色還是通紅的,說:“你……你眼神那麼嚇人……”
像要吃了他一樣,充滿了佔有欲。
男人從他身上錯過去,躺在了沙灘上。高靜陽伸腿就蹬了他一腳,說:“你嚇死我了。”
男人笑的有些無奈,枕著胳膊看著上頭的藍天,正午的太陽曬的人睜不開眼睛,他就將高靜陽接了過去,用身子擋住他一些,說:“你細皮嫩肉的,仔細別曬傷了。”
高靜陽還在喘著氣,藏在他姑父的胸膛底下,可是他還是害臊,怕有人會看見他跟他姑父這樣親密,他捉著他姑父的衣襟,說:“你剛才真是跟我開玩笑的麼?”
“可是你可不像鬧著玩的,你看看,我胳膊都被你給抓紅了。”
他說著就抬起胳膊給他姑父看,他生的白,沒經過風吹日曬,就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城裡人,胳膊上果然有一大塊紅的手指印。男人湊上去親了親,說:“是我大意了,不疼吧?”
高靜陽嘻嘻笑了出來,外頭突然傳來了機動車響,像是要路過他們這裡。男人微微看了過去,他忽然起了一種報復的心情,鑽到了他姑父的身體下頭,去啃他的胸膛。那胸膛上微微泛著汗意,他噙住了幾根胸毛,用舌頭撩撥了一下,男人就按住了他的頭,悶聲笑了出來,說:“玩火自焚的事兒你也要幹?”
他立即就老實了下來,那輛機動車從外頭馬路上開過去,他就從他姑父的身底下鑽了出來,又跑到海水裡面去了。他去年才學了游泳,其實很想到海裡頭遊一會兒,可是海裡腥氣大,他有些受不了,相比較而言,他還是更喜歡淡水一些。他玩了一會兒就覺得熱了,就跑到外頭的石頭底下,找了一塊涼蔭坐下。男人也挪了過去,外套已經脫掉了,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肌肉健壯的身材全露出來了,他的胳膊倒不怕曬,已經是小麥色的黑了,看著特別健康性感,尤其是腋下黑乎乎的腋毛,不知道為什麼,高靜陽見了就覺得心浮氣躁。
其實他姑父身上任何有成年男人味道的特徵他都不敢直視,他姑父有那方面的欲求,他當然也會有,只有他還是個童子雞,不知道那種事的滋味,也沒有那個勇氣。他從書包裡頭掏出麵包來,遞給他姑父說:“你吃這個還是吃餅乾?”
男人順手就接了過來,熱戀當中的人確實是不適合單獨呆在一起的,尤其是他們這樣在荒郊野外的地方。高鎮寬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要噴薄而出的激情,老想抱住高靜陽好好地疼愛一番。可是高靜陽剛才那樣的反應,他心裡頭又怕他不願意,只好強忍著。這種曖昧的壓抑的氣氛高靜陽也覺察到了,吃了一個麵包他就站了起來,說:“姑父咱們回去吧,這兒太熱了。”
“好不容易過來了,回去這麼早幹什麼。”高鎮寬說:“你不是喜歡這兒麼,去玩玩水玩玩沙子。”
高鎮寬的心情是很複雜的,他想占點高靜陽的便宜,在這兒就他們兩個,他多呆一會兒,就多一分佔便宜的機會,要是回了部隊裡頭,人多口雜,他就是存著那份心也不敢胡來。高靜陽看了他姑父一眼,似乎也不知道要怎麼拒絕他姑父,只好又跑去玩水去了,這一回他還在海水裡撿了幾個貝殼,他高興壞了,說:“我要把他們存起來給衛平還有我姑姑。”
正午的太陽更毒了,他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身的汗,索性就把上衣給脫了下來,脫的時候還朝他姑父看了一眼,看見他姑父正一動不動地瞅著他,心裡頭忽然激動起來,可是還是將上衣脫光了,露出了纖瘦光滑的身體。他似乎是羞澀的,似乎光明正大,只是因為天太熱了才會將衣裳脫下來。可是也似乎這樣的光明正大裡頭,藏了一分想要勾引他姑父的心。戀愛中的人總是這個樣子,心裡頭多多少少,都會藏著一些見不得人的欲望。只是他從小長到大,一直都是一個聽話的內向的男孩子,從沒有這樣在外人面前裸過上身,就是他平常在家裡頭,因為家裡有空調,他也都是穿的整整齊齊的。這樣子光著上身叫他姑父看,他臉上臊臊的,可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蹲在沙灘上挖沙子。
高鎮寬問:“你幹什麼呢?”
“我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他沖著他姑父笑了一下,就躺到了他挖的沙坑裡頭,然後開始往自己身上揪沙子。這樣的玩法他只在電視上見過,沒想到玩起來還挺有意思。他正揪著沙子的時候,男人就走過來了,他激動的厲害,抬起頭來問:“你……你也要玩麼?”
男人笑著說:“我幫你,再不把你埋上,你都要曬脫一層皮了。”
他姑父說著就湊上去親了他一下,開始幫他搬沙子。他閉上了眼睛躺在了沙灘上,那不斷撲過來的海水有時候會流到他的腳踝上來,他閉著眼睛,眼皮子被太陽光照成了一片火紅。緊接著他的上頭就多了一層陰影,是男人俯下身來,噙住了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眼睛被太陽曬的有些幹了,男人噙住他用舌頭給他濕潤了一番,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他姑父近在咫尺的一張臉。他忽然就忍不住直起身子來抱住了他姑父的脖子,沙子一下子從他身上滑落下去,他用力撲了一下,就把他姑父推到在了沙灘上,他就騎在男人的身上,居高臨下地親他。
只是親吻也是一件很滿足的事情,只是他已經動了情,腿間的莖身就翹了起來,男人的大手滑進了他的褲子裡頭,握住了輕輕捋動。他“嗯”了一聲,舔著自己幹白的嘴唇,忍不住顫抖起來。他還太生澀了,幾乎沒有什麼經驗,男人輕而易舉地就掌握了他的弱點,所以當男人低頭含住他的時候,他激動地呻吟了出來,羞恥地說:“你……你別吸……”
高鎮寬愛極了這種把高靜陽整個人都掌握在手裡的感覺,他輕輕玩弄著男孩子小巧的囊袋,高靜陽不一會就射了出來。可能是這一回在光天化日之下太刺激了,高靜陽的肌肉都在顫抖著,好一會兒才平靜了下來。男人又上來親他的嘴唇,他忽然羞恥了,別過身說:“我……我不跟你親,你剛親過……剛親過那裡……”
“我的你都不介意,自己反倒介意了?”
男人打趣著他,轉而去進攻他的脖子。他的脖子也是很敏感的,何況現在又光著上身。男人想要用手指頭夾住他的乳尖的時候他忽然把他姑父推開了,喘著氣說:“回去回去了,這兒太熱了。”
男人只好笑著站了起來,說:“你欠我的,早晚連本帶利都得還回來。”
他趕緊套上了衣裳,臉蛋紅撲撲地說:“我沒叫你幫我弄,你自己樂意的。”
他的腿竟然有些軟了,他跑到一邊去穿鞋,男人低聲問:“真要回去了,回去可就不只咱們兩個人了。”
“回去。”高靜陽回答的斬釘截鐵:“我總共也就在這兒呆兩三天,不能過的這麼荒淫,我得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這種事也是有意義。”男人將書包扛在肩上,說:“你這思想太封建了,得開放點。”
高靜陽瞟了他姑父一眼,心想再開放也不能白晝宣淫,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發了情的男人真是不挑地方,腦子裡怎麼都是那種事情。
他皺起了眉頭,說:“我跑那麼老遠過來,你就想著……就想著弄我?”
男人一下子沒有了笑容,隨即就又笑了出來,有些無奈,有些尷尬,說:“也忍了快一年了,一年沒那方面生活,你也得替我想想。”
他說著看了看高靜陽,說:“既然你不樂意,那就算了,等多久我都不強迫你。”
高靜陽就不說話了,有點害臊,插在褲兜,聲音低得跟蚊子似的,說:“我……我就是怕疼……那兒……那兒怎麼能做,你那兒又……你那兒又那麼大……”
高鎮寬看到高靜陽熱氣騰騰的,像鮮包子一樣的青春又俊秀的臉,忽然就知道要怎麼樣對症下藥了。


第168章 強行忍耐

所以當他回到部隊之後,趕著高靜陽洗澡的功夫他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高靜陽正好洗了澡出來,正站在床邊擦頭髮呢,問:“你去哪兒了,出了一身汗,你不洗?”
“洗,這就洗,你看看這個。”他說著就遞給高靜陽一個手機,就是他給高靜陽的那一個。高靜陽接過來一看臉就臊紅了,一下子將手機扔到床上,說:“你……你哪弄的這個……”
“剛跑到政務處上網搜的……”男人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你把它當科教知識看,沒什麼可害臊地。”
他說著就進浴室裡頭去了。高靜陽站在床邊思想爭鬥了好大一會兒,可他到底還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孩子,又在青春期,沒有人能抵擋這方面的誘惑。他彎腰將手機拿了起來,臉上燙的厲害,可還是忍不住看了。
那上頭是教同性怎麼樣做愛的內容,其實並不色情,都是一些科普知識,可是這種性知識對一個青少年來說,很難不把它當做色情讀物來看。那上頭不只有文字解釋,還是手繪的圖片,講解了一些基本的親熱姿勢。他正看著的時候,浴室的門忽然響了一下,嚇得他趕緊將手機扔在了床上。男人擦著身體走了出來,問:“看了麼?”
他漲紅了臉,沒好氣地說:“誰……誰看他,下流。”
男人忽然從背後抱住了他,身上還濕漉漉的散著熱氣,說:“不都說了是科普知識,你不是怕麼,多瞭解一點就不會怕了。”他看了高靜陽一眼,高靜陽的肩膀特別的光滑,他摸的愛不釋手,而且很喜歡高靜陽這種有些羞澀的,不知所措的模樣。他就趴到了高靜陽的耳朵邊上,說:“你要是不看,我可就講給你聽了。”
高靜陽忽然笑了出來,似乎有意要挑戰他,說:“行啊,你講講看。”
他不相信他姑父能再大白天臉不紅氣不喘地跟他講性愛方面的東西,果不其然,男人意味不明地看著他,十分不懷好意,說:“晚上睡覺的時候再講給你聽。”
高靜陽出去吃了一頓飯就將這件事給忘掉了,等到睡覺的時候他姑父突然提起了這個,他驚訝地坐了起來,說:“你真講?”
男人將手機打開,說:“要不你自己看?”
他被逼的沒辦法了,他實在無法想像他姑父在他身邊給他講怎麼樣做愛的事情的情景,那也太怪異了。他將手機奪了過來,拉起毯子裹住自己,說:“我自己看,你先睡。”
他躲到牆角裡頭,面朝裡打開手機。男人關了燈,在他背後躺了下來,房間裡頭黑漆漆的,只有外頭空調嗡嗡的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他是如此羞恥地,因為他看著那樣的內容,而男人就緊緊貼著他,等他看到那些圖的時候,男人更是從背後抱住了他,輕輕地吻著他的耳朵。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上來了,就聽見男人低低地在他耳朵說:“多適應適應,就不疼了。”
他忽然覺得渾身熱的厲害,他將手機扔到了床頭上,男人的一隻手就伸進了他的臀縫裡裡頭,啞聲笑道:“怎麼濕成這樣?”
“那……那是剛洗完澡,沒……沒擦乾……嗯……”
他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男人的手指頭就戳進了那層褶皺裡頭。他嚇得不輕,抓進了身上的毯子,肌肉都忍不住地抖。他並非不想嘗試跟他姑父進一步的接觸,他只是充滿了好奇跟恐懼,不知道那會是一種什麼滋味。他覺得有些疼,就輕聲叫了出來:“姑父……”
那地方的確是太緊太小了,可也因此更吸引人。高鎮寬親了親高靜陽的臉頰,說:“別怕。”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小片褶皺,只覺得那臀縫的溫度特別的熱,想叫人立即就插進去嘗嘗滋味。高鎮寬覺得自己忍得身上都疼了,這不是對高靜陽的煎熬,而是對他。他終於還是放棄了,親了親高靜陽的嘴唇。高靜陽扭過身來,小聲問:“你怎麼……”
“我怕我再弄下去會忍不住,這兒隔音又不好……”
高靜陽雖然有一點點的失望,可到底還是慶倖更多一點。他趕緊縮了起來,說:“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不同意。”
高鎮寬弄到大半夜都沒能睡著,身上火燎似的,特別想把高靜陽徹底弄了,他甚至覺得聞到高靜陽身上的味道都會欲火焚身。躺倒半夜的時候他就坐了起來,高靜陽模模糊糊已經要睡著了,眯著眼睛問:“你要去哪兒?”
“你睡吧,我出去抽根煙。”
高鎮寬是很少抽煙的,愛上了高靜陽之後抽得更少。他出了門,外頭的夜色已經很深了,他點了一根煙,在外頭站了一會兒,外頭的風吹得他神智清醒了一點,他歎了一口氣,忍不住笑了出來,就將手裡頭的煙頭扔了,用腳踩了一下,那點火星字就沒有了,只留下一小塊黑色的痕跡,滿地都是淡淡的美好月光。
他回了房間裡頭,房間裡一片漆黑,全屋子也只有視窗透過的那一點月光。高靜陽已經睡熟了,他站在床邊,靜靜地蹲了下來,望著高靜陽的側臉,忽然覺得他那些欲望有些褻瀆了他跟高靜陽之間深沉的感情。其實房間裡頭那麼黑,他並不能看清楚高靜陽的模樣,他只聽見他輕微的香甜的呼吸,便已經覺得那麼滿足。
對於一個已經三十多歲的男人來說。這一切都如此值得感激,因為他終究在他老去之前,擁有了這樣深沉又動人的愛情。或許是因為這夜色太晦暗了,他心中柔情無限,甚至於柔軟的有些傷感,他就悄悄湊上前來,親了親他的額頭。


第169章 飛蛾撲火

高靜陽翻了一個身,就睜開了眼睛,聲音還是黏膩膩的,說道:“你怎麼還不睡?”
高鎮寬從背後抱住了高靜陽。這樣溫柔繾綣的情思伴著夏日午夜的溫熱漸漸升溫,他低聲趴到了高靜陽的耳邊,說:“我把軍職給辭了吧,咱們兩個好好地在一塊兒……”
高靜陽並沒有聽的十分清楚,他還在沉睡的朦朧裡頭,“嗯”了一聲,便趴在了男人的懷裡面。這一切都如此安寧,高鎮寬長長歎了一聲,就將他抱得更緊了。
其實離開部隊的念頭,高鎮寬從年關的時候就有了。軍隊不比別的,生活作風對一個人的前程有著很大的影響,他要想跟高靜陽長長久久地在一塊,離開其實是遲早的事情,畢竟這紙包不住火,他跟高靜陽在一塊兩年三年或許還沒什麼,時間一長遲早會漏出口風,軍隊這樣的環境,還是太嚴苛了。況且他這又是特殊的兵種,有時候出個任務,要成年累月的不能回來,這也是個問題。只是這決定要作出來並不容易,他從年輕的時候起就進部隊了,自己也很喜歡軍人這個職業,因為家世和人脈等各方面原因,他在軍隊的前途又那麼好。可是他看了看高靜陽,又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愛情教人盲目也教人沒有理智,這話真是沒錯。
第三天的時候高鎮寬就不能陪著高靜陽了,上頭的老首長來了,要他接待。這個老首長說起來,也算是高鎮寬叔叔一輩的長輩了,是他父親的同僚,他打進軍隊的時候,就是在這個老首長的手下工作。高鎮寬個人能力在新兵的時候就凸現出來了,老首長也尤其地看重他,他能這麼年輕就提拔的這麼快,除了他父親的關係,這個老首長也出了不少力氣。高鎮寬猶豫再三,還是跟老首長提了一下自己準備離職的念頭,沒想到老首長當時就發怒了,說:“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老高他知道麼?”
老高說的他是老父親,高鎮寬搖搖頭,說:“我也才做了決定,還沒有跟他講。”
“我看你還是別講了,省得把他氣出病來。”老首長氣得臉色通紅,說:“你看軍隊裡頭,多少人想有你這機會還沒有呢,你還離職,離了職你幹什麼去,當個生意人?!”
“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就算……”
“你能力?你的能力都在軍隊裡頭!離職的事兒你想也不用想了,好好幹你的事業,估計著今年年關的時候就又要升了,這麼好的前程你放著不要,當什麼生意人,你還差那點錢?!”
高鎮寬看老首長氣成那樣了,也就不便再說什麼了。老首長還是生氣的,說:“我知道你是個強脾氣,你可別當面給我來一套背後給我來一套,要是你敢不吭不響辭了,我不打斷你小子的腿!”
沒想到老首長回去的當天就跟高鎮寬他父親打電話了,高司令也是難以置信的,當下就把電話打到了部隊裡頭,說:“你常叔叔說你打算離職了?”
高鎮寬正跟高靜陽在餐廳吃飯,一聽見他父親的聲音立即就站了起來,往外頭走,邊走邊說:“有這個打算,還在申請,上頭還沒批下來。”
“你別想著批下來了,我已經給你們搜張打過招呼了。你到底怎麼想的,好好地怎麼要離職,還有,我上次跟明紅打電話才知道,你倆離婚了??你這是想幹什麼?”
高鎮寬臉色就不大好看了,說:“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做什麼一定都是有我自己的原因,你不用管了。”
高鎮寬其實跟他父親的關係並不怎麼好,他們父子倆脾氣都是差不多的,或者說他父親的脾氣比他還要硬,他又從小跟著爺爺奶奶在鄉下長大,對於父親並沒有特別深厚的感情。他看了高靜陽一眼,又敷衍著跟他父親講了幾句就把電話給掛了。高靜陽挑著麵條問:“你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沒事。”高鎮寬並不打算在申請沒批下來之前就跟高靜陽說這件事。軍隊屬於比較特殊的地方,想進來想離開其實都沒有那麼容易,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審核。而且正如他老首長所說的那樣,他的能力大部分都在軍隊裡頭,他雖然是個自信的人,可要是真的走了經商這條路,未必就真能闖出一片天地來。只是審核沒有下來,他卻得到了一個悠長的假期,說是給他一段時間,叫他好好想一想。
高靜陽驚訝不已,問:“多少天的假期?”
“個把月吧,正好陪陪你,我也散散心。”
高靜陽不知道她姑父怎麼來的這麼長的假期,軍隊的事兒他其實並不瞭解。他倒是記掛著那個老首長,因為那個老首長走的時候也看見他了,一開始還以為他是高鎮寬的兒子,有些驚訝,問:“你兒子?”
高鎮寬笑著看了高靜陽一眼,說:“是我侄子,我才結婚幾年,哪能有這麼大的兒子。”
那個老首長就笑了出來,說:“好娃子,將來也學你姑父,進軍隊來當兵,我提拔你。”
這當然是玩笑話,可是高靜陽高興壞了。高鎮寬笑著在一旁說:“他身嬌肉貴的,可吃不了軍隊的苦。”
高靜陽雖然是第一回見那個老首長,可是也知道那老首長對他姑父不錯,因為他臨走的時候了,還回頭對他姑父講:“你也不小了,該要個孩子了。”
這話只有熟悉的長輩才能說得出來。不過說實話,高靜陽聽到的時候心裡頭還是小小的沉了一下,所以他想起老首長,就問:“那個老首長還來麼?”
高鎮寬沒想到他還記掛著那個只見了一面的人,就問:“為什麼這麼問,不會只見了一面就想念起來了吧?”
“我覺得他對你很好啊,我想著他要是再來了,我就好好巴結巴結他,叫他給你升官。”
高鎮寬就哈哈笑了出來,說:“你可真把軍隊當成貪污腐敗的地方了,污蔑人民軍隊,小心糾風大隊把你綁了關牢裡頭去。”
高靜陽不以為然,說:“你們這就是這樣麼,我從小就見過。我能不知道。”
高鎮寬就堵著他的嘴往飯館外頭拉。高靜陽踉踉蹌蹌地往外頭走,說:“走這麼快幹什麼,我剛吃飽,不能跑。”
“回去收拾東西,咱們離開這兒。”
高靜陽一聽就來勁了,高興壞了,說:“我還以為你騙我的呢,你真有假期了??”
可是收拾東西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坐在了床沿上,男人問:“怎麼了?”
“我都忘了,我只能出來兩三天,明天我就必須得回去了。我來的時候騙我姑姑說我跟衛平出去旅遊的,明天衛平就回去了,我就也得回去了,要不然我姑姑發現我偷偷跑來找你,不知道得多生氣呢。她現在剛好一點,我不能再惹她生氣了。”
男人一聽,就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皺起了眉頭說:“要不我去跟她講?”
高靜陽趕緊搖頭,說:“不行,要說也要我跟她說。現在還不能說,得等一段時間我再找機會告訴她。”
“那也好。”
“可是現在怎麼辦,你有時間了,我卻要回家了。”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你不是說你去旅遊了麼?”
“可是明天衛平就要回家了。”高靜陽愁眉不展,往床上一躺,腦子裡卻突然靈光一閃,一下子坐起來說:“對呀,我可以叫衛平幫我瞞著點,我可以跟我姑姑說我們還在旅遊啊,她總不能跟到衛平家去看他在不在吧?”
他自以為很聰明的樣子,高興極了,立即就衛平打了一個電話。衛平已經在回家的車上了,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聯繫你,你也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
高靜陽訕訕地笑了一聲,說:“那個……我在我姑父老家,我老爺爺老奶奶不叫我走,非要多住幾天……那個……你能不能幫我瞞著點我姑姑,我會跟我姑姑說,我臨時加了幾個旅遊地,她應該不會懷疑……就是如果她打電話給你,你能不能就說你還在外地旅遊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緊接著衛平就笑出來了,說:“你小子腦瓜子變機靈了,我可不幫你撒謊,那樣我門都不能出了,要是碰見了你姑姑怎麼辦?”
“不會的,我姑姑沒事又不會到你們社區去。再說了,她不會懷疑的。”
衛平歎了一口氣,說:“那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你跟你老爺爺老奶奶有什麼話好說的,就沒代溝?”
高靜陽訕訕地笑了兩聲,說:“嗯……就拜託你了,我回去請你吃飯。”他原本就想著這麼掛斷的,可又覺得這樣自己也太自私了,於是又問:“你這幾天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到家?”
“沒什麼意思,你一走我這旅行團裡頭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估計今天晚上就能到家了吧,你放心吧,你姑姑的事我會幫你瞞著的,不過你可得早點回來,請我吃飯可是你說的。”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高興地往床上一躺,說:“一定一定,我掛了啊。”
他把電話掛了之後,男人才忍不住笑了出來,說:“去看老爺爺老奶奶,這慌你怎麼想出來的?”
高靜陽得意地在床上滾了兩圈,說:“敬老愛幼是最不能叫人拒絕的理由啦,要不然我怎麼跟衛平講,我一定捨不得放我出來。”
“捨不得?”男人眯著眼睛看過來:“他不會對你真有意思吧,我看著那小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整天纏著你,他除了你,就沒別的朋友了?”
“我除了他,也沒有別的朋友了啊。”高靜陽想到這個,又覺得有些心煩,說:“唉,也不知道我跟他還能做多久的朋友,我真捨不得他。”
他愛他姑父是真的,他捨不得他的親人朋友也是真的,就是因為這一切都是真的,他才知道為難。
這或許也是上天對他這種禁忌行為的,最認真的處罰。
可是怎麼辦呢,他一心想著他姑父,愛情已經教人喪失了理智,刀山火海都往前頭撲去了。


第170章 重回舊地

離開軍隊,他們第一站去的周邊的旅遊區,因為想著好不容易出來了,散散心旅遊旅遊也好,他們並沒有跟著旅行團,而是自己按著時間表慢慢走的,不過有一個大致的方向,就是高鎮寬的老家。
這是男人的主意,說:“咱騙了你姑姑,就不能再騙衛平不是?你既然說去了我老家,那咱們就真去,反正我也該回去看看了,正好在家裡這兩天。”
他們一周之後到了高鎮寬的老家。高鎮寬幾乎要認不出他姑父老家的模樣了,他上一次去的時候正是冬天,又下了很大的雪,他凍得只顧著縮成一團了,根本就沒有怎麼欣賞周圍的景色。這一回正值夏末,正是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遍山的鬱鬱蔥蔥,路邊還有嘩嘩啦啦的流水聲。他有點認不出來,回頭對他姑父講:“你在這兒小時候是不是過的很有意思啊,有山有水,還能逮野兔子!”
男人笑了出來,說:“那是你山外人的眼光,在山裡頭住著的,其實都想到山外頭去看看。我其實還好,家庭情況還可以,也沒覺得多辛苦,現在想起來,還是對這片土地很有感情的。”
因為不是年下大雪光景,這一回回家順利多了,他們到家的時候天正好要黑下來,高靜陽一進門就傻眼了,因為他姑父老家聚集了好多的親戚,還有幾個老同學,又十幾個人呢,都是一聽說他姑父要回家特地過來的。高靜陽有點認生,可是耐不住別人拉住他打量誇獎,幾乎都是一致的讚揚,說什麼長得真秀氣啦,長的真俊俏啦,真乾淨啦,城裡孩子啦等等。鄉下人對城裡孩子有一種本能地疼惜感,因為覺得城裡頭的孩子自小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都是手心的寶,他們自然也就不能夠怠慢。高靜陽還不能夠跟他姑父同桌,因為他們吃飯的時候要喝酒的,他只能跟他老爺爺老奶奶這一桌,幾乎都是女的,什麼嬸子大娘的一撥人,這也是中國傳統的規矩。高靜陽對自己已經十七歲仍然被歸到小孩子一路並沒有什麼異議,因為的心智年齡說實話也真不大,從小沒經過什麼風浪,跟個孩子其實也沒多大區別。他吃了飯就覺得累了,他一個嬸子領著他去了房間,說:“浴室在最南邊那間房,有熱水,你洗了澡再睡吧。”
高靜陽有些驚訝,更準確說是有些驚喜,問:“可以洗澡?我過年來的時候不是還要到村口澡堂去洗麼?”
“今年新春的時候剛安的太陽能。曬了一天水估計有點燙,你洗的時候注意調好水。”
他點點頭,趕緊抱著自己換洗的衣裳進去洗澡了。洗完澡出來,他姑父那一桌人還沒有散,他有些失望,就早早地上床睡覺去了,等到他都要睡著的時候,男人才進來了,一股子酒氣迎面就撲了上來。男人的臉都有些紅了,輕輕地問:“睡著了麼?”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堵住了男人的嘴,說:“去洗澡。”
男人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就去沖澡了。他漸漸地清醒過來,等了一會兒,忽然聽見他老奶奶在跟他姑父講話,說:“陽陽這麼大了,你要不要到隔壁去睡?”
“沒事,湊合著就行了。”
“冬天也就算了,這大熱天的,咱們這又不比城裡,沒有空調,你呀,自己沒孩子,就不懂孩子的心思,你不嫌棄,也得問問人家陽陽願不願意跟你擠一張床。”
他姑父明顯是酒勁還在呢,不在乎的說:“你敢嫌棄我,反了他了!沒事,您去睡吧。”
他偷偷地笑了出來,打開窗前的燈,他姑父就走了進來,看見他倚著牆坐著,就問:“怎麼起來了?”
“你好大的口氣,反了我了?”
男人就笑了出來,打開房門看了一眼,才又重新關上門,笑道:“這不是說給你老奶奶聽的麼。要不我到隔壁去睡,你願意?”
“有什麼不願意的,兩個人睡一張床就是太熱了,這床又小。”
他們睡的床是他姑父從前睡的那一張,也就比學校裡頭的單人床大一點。男人笑著靠近,立馬就把他抱住了,高靜陽湊上去聞了一下,說:“怎麼還這麼大的酒味?”
“我刷了牙了。”男人自己聞了聞,說:“多少都得有一點,其實也沒多喝。”
高靜陽就躺了下來,他姑父的身體比平時似乎還要熱一點,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他有些緊張,說:“不准借著酒勁發酒瘋啊。”
男人就悶笑出來了,說:“你還真喜歡胡思亂想,趕緊睡覺吧。”
可是兩個人擠在一起睡真的是有點熱了,上頭有個大吊扇也不行,男人又抱著他睡,不一會兒兩個人貼著的地方就出了一層汗來。男人就鬆開了他,儘量往床沿上挪了挪,問:“熱麼?”
“有一點。”高靜陽說著就坐了起來,打開檯燈說:“你們平常都是怎麼過的,這麼熱的天。”
“今兒天氣熱。”高鎮寬也坐了起來,把身上的衣裳都脫了下來。高靜陽看到的時候他已經脫個精光了,他心裡頭一熱,就聽男人說:“你也脫了吧,又不是冬天,睡覺還穿T-shirt?”
高靜陽想了想,就聽他姑父的把上衣脫了下來,只穿了一個白色的內褲,抬頭看見他姑父一直盯著他的裸體看,趕緊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說:“你看什麼看?”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你他媽是不是有專門練過,怎麼那麼翹?”
聽他姑父這麼講,高靜陽雖然害臊,更多還是得意更多一點,他拉過毯子蓋住自己一點,說:“沒有,天生的!”
高鎮寬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說:“把燈關了吧,多一個燈亮著也會熱。”
高靜陽就把燈給關掉了,其實他姑父不說他也打算關了,因為關了燈就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了,他也不必為他姑父火熱的目光感到難為情。可是悶熱的黑夜似乎更叫人意亂情迷,因為眼前什麼也看不到,心更燒得厲害。他不小心摸到了他姑父的手指頭,嚇得趕緊縮了回來,可是已經晚了,男人已經捉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含進了嘴裡頭,輕輕地吸吮。
高靜陽把手縮了回來,說:“你……你還睡不睡了?”
“睡不著,身上跟火燒的一樣,不信你摸摸……”
男人的聲音粗野暗啞,充滿了性感的粗糙感。明知道他姑父是在故意撩撥他,他還是覺得更熱了,一把打開了床頭的燈,就從床上爬下來了。高鎮寬愣了一下,高靜陽已經打開房門跑了出去,剛跑到外頭就喊道:“老奶奶,老奶奶。”
他嚇得趕緊下了床,叫道:“陽陽,你幹什麼……”
高靜陽他老奶奶已經拄著拐杖出來了,問:“怎麼了?”
高靜陽喘了口氣,說:“跟我姑父擠一張床太熱了,還有沒有別的房間啊?”
“我就說這麼大熱的天,你也不小了,怎麼還擠一張床上,你姑父就是不聽,有有有,旁邊還有一間,我聽說你們要來的時候就收拾了一點,就是沒鋪涼席,我去給你收拾收拾。”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了。”高靜陽趕緊回屋去拿自己的衣裳,剛進了門就被男人給堵住了,低聲問:“你幹什麼?”
“誰叫你耍流氓,我要睡覺,跟你一塊我睡不著。”
高靜陽其實是很得意的,與其說他是想睡一個安穩覺,不如說他是在跟他姑父鬧著玩。他高興地扛起自己的包,跟著他老奶奶就進了隔壁房間,隨便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誰知道他剛躺倒床上,就聽見牆上咚地響了一聲,似乎有人朝牆上踢了一腳,他就偷偷笑了出來,萬分愉悅,剛躺了一會兒,房門就響了,他屁顛屁顛地跑下床,及拉著拖鞋說:“你刷什麼流氓啊,還要不要……”
他一打開房門就愣住了,臉色“刷的”變得通紅,原來房門外頭站的不是他姑父,而是他老奶奶。
他又尷尬又緊張,支吾了半天沒說出話來。他老奶奶手裡拿著風扇,提高了聲音問:“你說什麼?”她說著就自己笑了出來,說:“我耳朵不好,剛才隔著門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你還需要什麼麼?”
高靜陽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出來,背上汗都沁出來了,趕緊搖搖頭說:“不需要了不需要了。”
他都忘了他老奶奶年紀大耳背這一回事了,不由為自己感到慶倖不已。他老奶奶就把風扇遞給他,說:“你這屋沒風扇,這個你先用著,別放床頭上,要不然吹的頭疼。”
他忙不迭地點頭,等把他老奶奶送走了,才關上門,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把風扇放到床頭上,小風扇一吹,身上的汗立即就涼了。他覺得愜意極了,躺在床上打了個滾,就見自己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果然是他姑父發過來的,說:“你給我過來。”
他嘿嘿笑了兩聲,回復說:“我已經睡下了,一個人睡就是涼快。”
“你來不來?”
他就不回復了,把手機關了,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正快睡著的時候,他忽然聽見房門吱嘎地響,還沒睜開眼睛呢,就見有個人影推開房門進來了,他一驚,趕緊坐了起來,說:“我插上插銷了,你怎麼還能進來?”
男人笑了兩聲,說:“這點本事都沒有,我在軍隊裡頭也白混了。”
他以為他姑父要報復他了,趕緊縮了起來,男人趕緊抱住他,說:“別怕別怕,我指定不動你。”
他說著就將他從頭到尾抱得嚴嚴實實的,才說:“我就想抱著你……睡吧。”
男人都讓步到這樣了,高靜陽心裡頭除了高興,還有什麼呢。只是他磨不開臉皮,小聲說:“那你明天要起早一點,別叫老奶奶看見你從我房間出去。”
男人點點頭,說:“天不亮我就起。”
“那你也得老老實實地,不能亂來。”
“絕對本分。”
高靜陽籲了一口氣,說:“早這麼老實麼,我也不至於跑出來了。”
他終於在跟他姑父的“爭鬥”中占了上風,心情大好,卻不知道自己為這一時的勝利,付出了更大的“代價”。


第171章 鐵漢柔情

第二天的時候,男人果然信守約定,一大早人就不見影了。他睡到日頭出來才起來,吃了早飯,男人已經在院子裡頭等著他了,說:“走,帶你出去轉轉。”
男人這一回穿得特別簡單,下身一個大褲衩,上身一個背心,腳上穿著涼拖,卻特別的健壯成熟,尤其是矯健的小腿和泛著青色胡茬的下巴,叫他充滿了成年男人的魅力。他走到廊下問:“穿拖鞋能去哪兒,方便麼?”
“我騎摩托車載你,不用走路,再說在鄉下,穿太乾淨了也不合適。”
他姑父說的“乾淨”指的是所謂的文雅,或者說是洋氣。在鄉下穿的太乾淨了確實不合適,有些小矯情。他就拖著拖鞋出來了,他老奶奶在後頭喊道:“出門小心一點。”
他應了一聲,就抓住了他姑父的背心,邊抓邊埋怨說:“你穿這麼少,我抓都不方便。”
男人就笑出來了,說:“誰叫你抓衣裳了,摟住我的腰。”
當眾摟腰這種事高靜陽可做不出來,他就抓住了他姑父的衣裳。男人把安全帽遞給他,說:“戴上。”
路上碰見好多他姑父的熟人,他都傻笑著跟著打招呼,幸虧他是帶著安全帽的,人家也看不清他的臉色,要不然的話他笑的那麼虛偽,人家一定一眼就能看出來了。他們到鎮上買了點東西,又去鎮上的雜貨市場逛了逛,買了個垃圾藍,又買了把掃帚,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他手裡頭拿不下了,說:“就買這麼多吧,下次咱們再來。”
“家裡頭東西都該換了。下次來得開個車來,買張桌子,再買張椅子,你看客廳裡那張桌子多老舊了。”
高靜陽有些納悶,問:“你哪來這麼多錢,你的錢不是都給我姑姑了麼?”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夫妻共同的財產都給她了,還有些我自己的,我外公外婆去世的時候留給我的錢,我都沒動過,現在身無分文了,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高靜陽有些驚訝,問:“你們家是不是個個都很有錢呀,我外公外婆就沒給我錢。”
中國基本上都是富裕的更富裕,貧窮的更貧窮這種情況,因為婚娶都講究門當戶對,像高鎮寬這樣人家的人,他父親有本事,娶的媳婦自然也非富即貴,這樣子周圍的親戚,也沒有很窮的,這就是連鎖效應。高鎮寬看了高靜陽一眼,笑著說:“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小財迷。這下高興了吧,跟了個大款,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高靜陽興高采烈地跟在男人後頭走,說:“當然高興了,你有了錢,就不用吃那麼多苦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似乎很高興他說了這樣真心的話。他上了摩托車,說:“早知道你有錢,來的路上我就多吃點好吃的了,我還一門心思替你省著呢,在旅遊區的時候,我看上了一塊玉石,可乙太貴了,就沒捨得買,早知道我就告訴你了。”
男人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回過頭來說:“還真拿我當提款機了,小財迷。”
“以後我的錢是我的,你的錢還是我的,你掙的錢都要給我花!”高靜陽也不知道從哪個電視劇上看來的臺詞,一本正經地跟他姑父講:“要不我以後學會計吧,專門給你管錢。”
高鎮寬就哈哈大笑起來,把安全帽套到高靜陽的頭上,說:“你這個小財迷,數學那麼差還想管賬。想管賬也行啊,等你跟我結了婚,我銀行卡都交到你手上。”
高靜陽一聽見結婚兩個字就臊起來了,準確點說,是激動起來了,他還從沒有想過要跟他姑父結婚呢,可是如果他姑父跟他能夠結婚,那該有多好啊。他就抱著這樣美好的念想,一手拎著一大袋東西,一手抓著他姑父的衣裳。八月的風迎面吹過來,他聞到獨屬於他姑父的那種味道,透過安全帽鑽到了他的鼻子裡。他忽然覺得很幸福很激動,眼眶裡濕了。他如此陶醉,這種突如其來的,洶湧澎湃的愛情。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候了,吃了飯睡了個午覺,等到太陽不再濃烈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四五點鐘了。高鎮寬頻了高靜陽去後山河裡頭洗澡,高靜陽一開始還挺高興的,可是到了河邊他就犯怵了,因為他原以為在那洗澡的就他跟他姑父兩個,沒想到到那兒一看他就傻眼了,竟然滿滿的都是人,孩子大人成群,都是河水裡頭消暑呢。偏那些人看見他們來了,就都看了過來,畢竟城裡頭來的,對他們來說又是生面孔。高靜陽拉住他姑父,說:“咱們不會在這兒洗吧?”
男人看了他一眼,說:“怎麼了?”
“這些人我都不認識。”
“都是村裡人。”
可是高靜陽還是害臊了,他看那幾個小孩子都游得那麼好,就不好意思下水了,因為他的游泳還是去年剛學的,這麼久沒遊過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遊。而且他心裡頭有一股子資產階級腐朽思想,覺得那麼大一片地方,竟然那麼多人都泡在裡頭,就覺得那河裡頭的水不怎麼乾淨,他這個人有點潔癖,除了他姑父,他不嫌棄的也就衛平了。男人看了他一眼,問:“不想去?”
“咱找個人少的地方吧,這河這麼長,幹嘛非要在這裡,他們還都看我……”
這是最叫他不適應的,好像他是個城裡人就又什麼特別似的。男人看了一眼,其實他也好久沒跟村裡頭見過了,那河裡頭洗澡的,有些面孔他也覺得生疏。他就繼續往前頭走,高靜陽趕緊跟了上去,他就說:“這一片河道淺,再往前河就深了。”
“沒事,人少就行。”其實高靜陽想脫光了洗來著,既然是來的河裡頭洗澡,那就得盡可能地貼近大自然,人多了他可不敢全脫。他們沿著河道走,野草就越來越深了,他忽然聽見一陣很奇怪的聲音,還沒等他問他姑父呢,男人就噙著笑做了個噓的動作,他趕緊放慢了腳步,輕聲問:“好像有人……”
“悄悄地過去。”男人彎下了一點腰,他卻被激起好奇心來了,踮著腳往草叢子裡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他渾身的血液就湧出來了,原來那草叢子裡頭,竟然有兩個赤條條的人在做那種事。
他一下子臊紅了臉,趕緊蹲了下來,男人卻笑了出來,拉著他往前頭走,他走得快極了,等走出老遠他才甩開了他姑父的手,男人笑著說:“不讓你看你非要看。”
他紅著臉說:“你們這兒的人怎麼這麼大膽,在荒郊野地裡頭做這種事……”
“荒郊野地有荒郊野地的樂趣,你以後就懂了。”男人忍著笑說:“嚇到了?”
他看了他姑父一眼,男人卻緊接著說了一句叫他更加心跳如鼓的話:“我看著好像還是倆男人。”
他驚訝極了,卻不知道為什麼更激動了,好像找到了同類,只是不大相信他姑父的話,說:“你騙人吧?”
“不信你回去看看。”
高靜陽當然不敢回頭去看,他回想起他剛才聽到的那種很奇怪的聲音,才覺察出來那是刻意壓抑的呻吟聲。他拉著他姑父往前頭走,男人就笑了出來,說:“你就是思想封建……”
又來了,他思想傳統不假,可是荒郊野地光天化日裡做這種事,打死他他也做不出來,看不慣這種事能叫思想封建,也就他姑父大言不慚了。
他們又走了好遠,才在一個河灘上停了下來。他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趁著他姑父往河裡頭走的時候,就把褲頭給脫掉了,赤條條地鑽進了水裡頭。事實證明他的游泳技巧還是學的挺好的,他在河水裡頭遊得很暢快,像一條得了水的魚一樣。男人不像他有這麼大的玩性,在水裡頭紮了個猛子就出來了,反而站在淺水處笑盈盈地看著他。他翻過來游正過來遊,玩的不亦樂乎,不一會兒就覺得喘了,從水裡頭望過來,卻一眼看見男人已經將背心脫下來了,渾身上下只穿了個大褲衩,渾身濕漉漉地站在河灘上,膚色微黑,因為腹肌發達,腹股溝也特別的性感,褲衩濕透了滑落下來掛在胯上,腹毛都露出來了,濕淋淋地貼在小腹上,那胯下的莖身貼著褲頭,形狀全都露了出來,雖然沒有勃起,卻也教人驚歎的粗長。太陽已經西斜了,陽光卻很璀璨,照著水光波光粼粼,教人不得眯起眼睛,他那樣高大健壯的身材,充滿了成年男人雄性的魅力。高靜陽忽然覺得心跳加速了,他一個猛子紮進去,等到再出來的時候,卻已經不見了男人的影子,他心裡頭驚了一下,下一刻就被人從水裡頭舉了起來。他大叫一聲,就跌落進水裡頭去了,緊接著男人就噙住了他的嘴唇,在波光粼粼的河水裡頭親吻他。
說是親吻,不如說是擁吻更貼切一點。或許是這野外的風光給了他某種原始的衝動,他心跳震耳欲聾,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情欲。他抱住他姑父的脖子,反客為主去啃他的嘴唇,喘息著問:“你想不想要我?”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他的行動代表了他的回答,他的大手撫摸著他的臀瓣,揉的他都有些疼了,卻也更刺激。他像是受了魔障,在水裡頭隨著男人熾熱的親吻浮沉,他不時地會被河力打到臉上,濕漉漉的根本睜不開眼睛,他連喘息的空氣也需要男人給予,絢爛的晚霞鋪滿了整個天空,風吹過來吹的河灘上的草此起彼伏。他忽然哭了出來,激動到全身顫抖,情欲來的如此兇猛而突然,已經超出了十七歲的他所能承受的範圍。
男人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說:“咱們回家。”
手指頭從他後穴裡頭退了出來,男人抱著他走到河灘上,將他放了下來。他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已經軟了,後穴火辣辣的,說不出是熱還是疼。他穿上衣裳,男人一言不發,拉著他往來時的路走,。溫熱的風吹過來,晚霞的璀璨給天與地都蒙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影。他的腦子裡頭一片空白,連他怎麼回來的,路上遇見了什麼人都忘記了。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看見外頭停著的車子才恍然回過神來。
來的人是高鎮寬的初中同學,正好暑假的時候回來探親,聽說高鎮寬回來了,就開車過來看他。河裡頭的水洗起來雖然舒服,可是有一股淡淡的水腥味,他就去浴室裡頭沖了一下。等到他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都跟他姑父在河裡頭做了什麼,他像是從那種癲狂的情欲裡頭回過神來,忽然有了人類的羞恥。他順著自己的臀縫摸過去,只摸到幾根淡淡的絨毛,接下來他便仰著站在了花灑下頭,任憑熱水沖刷著他的臉龐。
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們就做到底了。
做那種事情對高靜陽來說,似乎是需要一種衝動的,或者說需要一種時機,時機過了,他就有些退縮。他姑父的那個老同學吃晚飯的時候就回去了,他在吃飯的時候,卻不敢再直視他姑父的眼睛,有一種從給有過的膽怯和羞恥。家裡頭的燈是那種老式的黃燈泡,晚上的時候光線溫柔而昏黃。他只吃了一點就放下了,也不敢回房間去,就跑到院子裡頭來了,在他老爺爺常坐的板凳上坐了下來,這依然是一個炎熱的夜晚,連下午的風也沒有了,樹枝和影子都是靜靜的,空氣裡有一種壓抑卻熱烈的激情。天上的星星很多,鄰居家的狗偶爾叫一兩聲,透過夜色傳過來,卻顯得這世界更加熱鬧。他在外頭做了好長的時間,他自己都覺得久了,他眼看著鄰居家院子裡的燈光熄了下去,月光似乎更好了,空氣卻一如既往的熱。他老奶奶老爺爺在院子裡頭跟他說了一會兒話,就都回去歇著了,臨走的時候對他說:“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有風扇吹著,也不算太熱。”
他應了一聲,回頭卻沒有看見他姑父的影子,他在外頭坐了這麼久,他竟然一直沒有出來尋他。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子,正打算站起來的時候,男人忽然走出來了,似乎剛洗了澡,頭髮還是濕的,在他身旁站住,說:“你剛才吃那麼少?”
“唔。”他低下頭來,紅著臉說:“我……我不餓。”
氣氛悶熱的厲害,他身上出汗了,說:“今天怎麼這麼熱……”
男人看了他一眼,忽然低聲說:“你是怕我麼?”
他漲紅了臉,說:“不是。”
男人就猛地彎腰將他整個抱了起來,他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叫出來,男人就惡狠狠地噙住了他的嘴唇,然後抱著他往屋裡頭走。他能感受到男人熾熱的體溫和粗重的喘氣聲,仿佛是在說他已經不能夠再忍下去。他被壓倒在床上的時候有些驚慌失措,低聲叫道:“門,門……”
男人返身將房門掩上,他已經知道自己這一回是鐵定逃不掉了。他似乎是激動的,興奮的,可也是害怕的,男人邊走邊脫掉了身上的衣裳,那胯下的莖身就跳了出來,漲的紫黑,異常猙獰,下頭陰毛裡垂著碩大的囊袋。這是這麼炎熱的一個夜晚,男人的欲望和親吻想要吞沒他的理智很容易。他啃他的乳頭,舔他的臀縫,全身每一個部位都沒有放過,翻來覆去地折磨他,把他弄出了一身的汗水。他連他姑父什麼時候進去的都不知道,那碩大而黝黑的龜頭慢慢地朝裡頭研磨,他渾身汗濕,張大了嘴巴想要叫出來的時候,卻被男人堵住了嘴唇,淚珠子從他的眼眶裡頭湧了出來,他感受到他姑父陰莖猙獰而粗長的形狀,根本抑制不住身體的抖動,只好緊緊抱緊了他姑父的脖子說:“你……你別進了,我受不了……”
那莖身與他而言太粗太長了,他的內壁已經被撐到了極致,貪婪而勉強地緊緊包裹。男人也是全身的汗水,健壯的身軀繃得緊緊的,捏著他最敏感的乳尖幾乎捏出血來,問:“你想不想當姑父的人?想的話,就讓姑父插到底……”
他說不出話來,男人似乎也沒有想著要他的回答,他死死按著他的脖子,忽然用力一個挺近,那粗長就全根而入了。他被頂的叫了一聲,穴肉卻幾乎立即諂媚地將那入侵的莖身緊緊包裹住,高鎮寬幾乎當下就歎了一聲“好爽”。緊接著用粗啞而又欣喜的聲音說:“陽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他被脹得說不出話來,男人全根而入就頂到他的前列腺了,他覺得又疼又麻,帶著哭腔說:“太可怕了,姑父,你出去一點……”
可是高鎮寬根本就聽不進去他的話了,他看著上頭那一雙被欲望充的血紅的眼睛,伸手就朝他姑父粗壯的肩頭上拍打了一下,男人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立即報復一般地擺腰頂了一下,他被操的失了魂,就又一巴掌打了上去,高鎮寬就操的更凶了,上前按住了他的雙臂,再也沒有一絲憐惜。
房間裡熱的厲害,昏黃的光影籠罩著吱吱呀呀的床鋪,肉體拍擊的聲音帶了汗水的聲響。男孩的呻吟聲不同于女人,糅合了男人的堅韌和女人的魅惑,他們插進去一下,男孩的身體就聳動一下,仿佛耐不住他那麼強勁的攻擊,可越是這樣越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想要高靜陽在他身下淫蕩的叫,動情的扭,他想操的他受不了,嘗了這一回滋味就再也離不了他。男性的菊穴出奇的高溫和濕潤,緊致的能要了他的命,他從來沒有體驗過如此激情淫靡的性愛,以往和女人做愛的經歷和現在一比,簡直是雲泥之比,無法言喻的瘋狂快感把他緊緊包裹住,操到激情的時候,他就舉起了高靜陽的一隻腳,去吸吮他的腳趾頭,腰胯擺動的幅度更大,每次都是全跟而入又全根而出,那肉穴被操的紅腫,黏膩不堪,有時候卡不住他駭人的龜頭,就“啵”一聲拔了出來,高靜陽就只能哭了,幾乎拼了命地扭動,想要擺脫那一種致命的攻擊。汗水順著他的身體流下來,他身上幾乎濕透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被男人捂住的嘴唇“嗚嗚”地叫了出來,只有眼淚好像不受控制的,沾的男人滿手都是。男人就啃他的乳頭,用牙齒輕輕咬住。
高潮來臨的時候高靜陽穴內直接噴出了一股腸液來,幾乎當下就燙的高鎮寬失了守,他的持久已經讓第一次的高靜陽受不住了,他用力摁住了高靜陽的臀瓣,深入到極致噴射了出來,汗淋淋的脊背幾乎控制不住的戰慄。射的時候他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舒服的幾乎靈魂都要出竅了。這是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滿足。
其實要不要射到高靜陽身體裡頭高鎮寬做了很多次考慮,就是在要射的一刹那他也想了一下,但是他心裡頭的佔有欲終究還是在關鍵時刻占了上風,他想射到高靜陽身體裡頭,這念頭就像他不願意戴套跟高靜陽做愛一樣無法抑制。從未體驗過的極致快感叫他喘息著老半天沒有回過神來,他幾乎當下就開始了第二次,幾乎不存在恢復理智的問題。高靜陽想要掙扎,他就抱緊了他說:“寶貝乖,再叫姑父做一回……”
可是他做出來就不止一回了,他的索求無度就是導致了高靜陽接下來的幾天再沒有出過門,並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頭不准他再碰他。因為高靜陽當天晚上幾乎完全臣服于他姑父的性魅力裡頭了,他反應如此淫亂,以至於他羞恥地幾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高靜陽對於他跟他姑父的第一次記得的並不多,只記得那種可怕的快感,還有他姑父汗淋淋的健壯身體。其實在整個過程中他姑父似乎問了他許多羞恥的問題,問他“有沒有頂到”,問他“舒不舒服”,還說了一些更下流的話,用了更粗俗的字眼,那與他而言是一個完全陌生去性感的男人,自信,勇猛,兇殘又不乏溫柔。
如果說性與高靜陽而言還有更多的意義,那就是他經歷了之後就完全臣服于高鎮寬了,死心塌地,完全沉迷。
高靜陽第二天的時候沒能起來,高鎮寬悔的腸子都青了,只好跟兩位老人家說他生病了,需要躺在床上休息。高靜陽他老奶奶聽說他病了當然著急,就進屋來看他。高靜陽窘的用毯子裹得緊緊的,想說他沒事,可是聲音一出來叫他自己都嚇到了。他老奶奶吃驚地說:“怎麼病這麼厲害,去醫院看看吧。”
“沒事,他就是有點發燒,已經給他吃了藥了,要是還不好再帶他去看。”
高鎮寬訕訕地笑了兩聲,高靜陽也不理他,蒙著頭,就亮著兩隻黑漆漆的眼珠子。他之所以蒙著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身上幾乎到處都是吻痕了,他不敢叫他老奶奶看見。高靜陽其實也有點後悔,後悔不該吊著他姑父的胃口吊了這麼長時候,結果就導致他積攢的太多了,這一回才做的這麼直打顫。不過他並沒有發燒,只是走路有些困難,在床上躺了一天之後,第二天就出來曬太陽了。高鎮寬心虛的厲害,忙前忙後地巴結著,可是高靜陽嫌他做的太過了,一直冷著他,只跟他老爺爺在院子的涼蔭底下說話。旁邊還有個鄰居家那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看螞蟻。高鎮寬就在一旁坐了下來。他們說的是上學的事,他老爺子知道他要上高中了,很高興,說:“高中要好好學,將來考個好大學。”
高靜陽坐在小板凳上說:“其實我想當兵來著,想考軍校。”
高鎮寬不希望高靜陽上軍校,女人多的地方他不願意高靜陽去,男人多的地方他當然更不願意,於是就插嘴說:“軍校有什麼好,軍隊裡頭太苦了,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讀你的書。”
沒想到竟然沒有人接他的話茬,他朝高靜陽看了一眼,卻看見高靜陽默默地用餘光瞟過來,察覺到他的注視,立即又把眼神給躲了過去。上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照下來,似乎也帶了一點點青色,灑在地上,斑斕的一片。鄰居家的那個小女孩卻替高鎮寬抱不平了,說:“陽陽哥,寬叔叔給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他?”
高靜陽的臉色忽然就紅了,嘴唇抿了一會兒,忍不住一下笑了起來,然後扭過頭,笑盈盈地看向他姑父,牙齒雪白,嘴唇鮮紅,眼睛裡倒映著夏日的白光。
高鎮寬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暖了起來,怔怔的,一時竟有些恍神了。


第172章 男人本色

他們在院裡裡頭坐了一會兒,他老爺爺就覺得有些困了,回屋躺著去了,鄰居家的那個小女孩也回家了,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滿院子的陽光都帶著一抹綠,風吹起來院子裡的洋槐樹搖搖晃晃,搖落了一片斑駁而柔和的光。高靜陽低著頭,默默地一句話也沒有說。高鎮寬就走了過去,在他跟前蹲下,叫道:“陽陽……”
高靜陽抬起頭來,眼圈卻都紅了,語氣有點惱又有點羞,說:“你幹死我算了。”
高鎮寬尷尬地厲害,笑了兩聲,伸手摸著男孩子的膝蓋,說:“以後不會了,第一次……才忍不住……”
高靜陽紅著臉,問:“那你以後要是還這樣怎麼辦?”
這個一夜N次郎,他不能不防著一點,雖然他也享受到了,可是那感覺還是太可怕了,他被他姑父操暈了又操醒,有一會兒真以為自己活不成了,他頂那麼厲害。
“我說到就會做到。”
高靜陽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皮子動啊動,終於伸出手,摸了摸他姑父放在他膝蓋上的手指頭。
其實他也知道,他姑父把他做的那麼凶,也是因為喜歡他。那種事他只是不習慣,不是不喜歡。
男人就輕輕笑了出來,說:“我聽村裡人講,後山的桂花林已經開始開花了,我帶你去看看?”
高靜陽依舊抿著嘴唇,可是點了點頭,說:“好。”
他們是在傍晚的時候去的,到了後山桂花林的是偶,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淡淡的懸在暮色裡。天卻還沒有完全地黑下來,老遠就聞到濃郁的桂花香氣。高靜陽坐在自行車後頭,歎息說:“你們這兒真好啊,有山有水,還有桂花。”
“這桂花是從前村裡頭的人種的,開了花用來賣的,現在就沒人管了,就是有人會用它做桂花糕,不過也少了,現在的人富裕了,就不願意花這個功夫。”
因為他們是傍晚來的,這後山一個人也沒有,靜悄悄的,就只有淡淡的暮色伴隨著他們。高靜陽從自行車上下來,就看見一大片的桂花樹,那桂花細密,點綴在綠葉裡頭,雖然不起眼,香氣卻格外的濃郁。男人牽著他的手往裡頭走,越走那香氣越濃了,幾乎將整個人都熏香了,高靜陽說:“我想摘一點放床頭上,這香氣真好聞。”
“走的時候再摘,咱們到前頭坐一會兒。”
說是坐,其實是躺,因為那桂花林南頭有個小土坡,上頭長滿了毛茸茸的草。高靜陽躺在他姑父懷裡頭,看著上頭碧澄澄的天,心想人生最好的時刻也就這樣了,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安康,又想他姑父真厲害,很會耍這些浪漫功夫。男人把她壓在身下,靜靜地親吻他,親吻的力道異常的溫柔,他的鼻息之間除了桂花的香氣,就都是他姑父的味道了。他伸出舌尖來,任由他姑父慢慢地噙著,身上就浮出了一層汗來。一陣風吹過來,那香氣就更濃郁了,他被熏的昏昏欲醉,男人就撥開了他的衣裳,噙住了他的乳頭,細細的品,慢慢的舔,弄的他胸前硬成了兩顆小石頭。
他半推不推的,嘟囔說:“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乖,我看看你後頭好了沒,要是還腫著,我就不碰你。”
他的後頭當然還腫著,這才過了兩三天而已,原本粉紅色的穴口如今顏色紅了一些,男人就用手指頭碰了碰,問:“還疼麼?”
“唔。”高靜陽其實已經不覺得疼了,可是要他說不疼,似乎又是在變相地同意他姑父的要求,他便語焉不詳,抿著嘴唇不說話,穴口卻輕微的縮著,好像是食髓知味,差一點沒夾住男人的手指頭。男人身上的汗味有一種獨有的氣味,叫他心裡頭覺得異常的火熱。男人歎息了一聲,說:“該上點藥的,要不然也早好了。”
高靜陽提起褲子站了起來,臊著臉去摘桂花。男人也跟著站了起來,拉住他說:“我不碰你了,咱們老老實實地在這兒躺一會兒,這兒涼快。”
高靜陽卻沒有躺下來,而是坐在草地上,看著遠處黑幽幽的山川。可是他們兩個單獨在一塊,又是大熱的天,想要老老實實地根本就不可能,高靜陽不知道怎麼弄的,就給他姑父親住了。男人摸他的大手特別的熱情,嘴上卻說:“我一定不碰你,別怕。”
他擋住男人要咬他乳尖的嘴,喘息著說:“不碰你這是幹嘛的?”
“我不進去……”男人又往前進了一步,噙著他的乳尖,另一隻手也伸到了他的大腿上,繞著他的大腿內側輕輕地畫著圖。高靜陽抖起來了,不一會兒就被男人弄射了,桂花的香氣趁機鑽進了他的肺腑裡頭,他忽然著了魔,什麼也分不清了,只感到男人的舌尖要往他穴肉裡舔,他趴在草地上咬住了一把草,輕輕哼了出來。
高靜陽的那一捧桂花到最後不是他自己摘的,是他姑父幫他摘的,因為要走的時候他已經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只是趴在地上忍不住的打顫,臀部上流了一大片黏膩的精液。可是這一回他卻不能夠罵他姑父不人道了,因為這一回是他開口求他姑父幹的,在一個經驗豐富的成年男人跟前,他的道行還是太淺了。
回到家裡頭,不知道是不是那把桂花沾了邪氣,他竟然又被他姑父弄了一回,這一回他原本是要反抗的,可是身體卻出奇的火熱,他又怕叫的太大聲叫外人聽見,只好抽著氣哀求:“姑父……姑父,你饒了我這一回……”
男人卻只顧著抽送,溫柔地噙著他的耳垂子說:“我都看了,這回你後頭一點傷也沒受,寶貝聽話,姑父輕輕的……”
高靜陽就摟緊了他姑父的脖子,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兩個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在床頭燈的照耀下泛著淫靡的水光。
男人胯下那東西一夜都沒有從他後穴裡頭拔出來,他早晨醒過來的時候羞恥地牙齒都跟著打顫了,他剛動了一下,男人就頂了上來,接著他歎息說:“晨勃,沒有辦法……”
高靜陽打死也沒想到他姑父是個性欲這麼旺盛的男人,幾乎得了空就會纏著他,有一次趕著午睡的功夫把他壓在牆上就插進去了。有時候也只是叫他用雙腿夾,可是那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折磨。他就不敢再跟他姑父單獨呆在一起了,跑到他老爺爺屋裡頭去看電視。他老奶奶看他走路有些飄,就問:“你身上還沒好麼,我看著怎麼有點虛。”
他訕訕地笑,說:“就是……就是有點頭暈。”
男人卻愈發的神清氣爽,隔日買了一個老母雞給他燉了,說是給他補身體,有一次看他哭的淒慘也很心疼,嘴上卻說:“你得好好鍛煉鍛煉身體。”
他飆著淚問:“怎麼……怎麼鍛煉,你總這樣,我跑步都困難了。”
男人就抱著他翻了個身,叫他在上頭坐著,說:“要不你來動,這也算鍛煉了。”
他這一坐被進到前所未有的深,那碩大龜頭頂到他的那一點凸起上,幾乎當時就彈跳起來了:“高鎮寬,你個……你個……”
他的口水就流了出來,當場就癱軟到了男人的胸膛上,哀求說:“你……你別磨那兒,我受不了。”
男人那幾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纏著他做那檔子事了,偏他持久力又強,本錢又大。到最後的時候高靜陽就像人格分裂似的,見了他姑父心裡就怯怯的,身體卻熱的厲害。一個青春期的男孩子,想要沉淪進情欲裡頭太容易了。他其實也是性欲旺盛的人,只是他還年輕,臉皮又薄,碰上的又是高鎮寬,就顯不出他來了。
這樣“安安靜靜”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幾天,又過了兩天,他姑姑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原來她在外頭遇見了送同學出來的衛平,衛平雖然替他撒了謊,可是高明紅還是察覺貓膩來了,叫他立即回去。
他趕緊給衛平打了一個電話,問:“你怎麼跟我姑姑說的?”
“我當時都傻眼了,你姑姑喊我,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那我就說我剛回來啊,你姑姑就又問你在哪兒呢,我就說你還想多去古城玩兩天,我有事就提前回來了。怎麼,你姑姑不相信我的話?”
高靜陽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說:“她給我打電話來著,問我在哪兒,嚇死我了。”
衛平就在電話那頭說:“我看你還是趕緊回來吧,撒謊最麻煩了,早晚都得露餡。”
“嗯,我這就回去。”高靜陽沉默了一會兒,他距離上一次跟衛平打電話,也沒多少天的事情。可是上一會他還是個雛兒,俗話說就是清清白白的,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他跟他姑父已經有了實質性的關係。可是他知道衛平對他,仍舊不是簡簡單單的朋友關係,並且這種感情,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他就覺得自己有些愧對了衛平,就開口說:“衛平……”
他低下頭來,說:“謝謝你了。”
他就在說“謝謝”的那個當下,覺得不再跟衛平做朋友。


第173章 前路漫漫

衛平笑了出來,說:“不客氣,回來記得請我吃飯就行了,還有咱們旅行的照片我洗出來了,你記得過來拿。”
掛了電話,高靜陽心裡頭沉沉的,高鎮寬端了一杯茶給他,看見他在打包呢,就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回家,我在這兒呆的時間太長了。”
高鎮寬以為他是在生氣他做的太過分了呢,趕緊放下手裡的茶杯說:“我不跟你道過歉了麼,你被別生氣了。”
他說過就上來抱他,聲音軟軟地叫他“寶貝”。自從兩個人發生了關係之後,他就開始叫他寶貝了,高靜陽一開始覺得很害臊,後來就只是喜歡了,反正也是他們兩個私下裡的稱呼。他推著他姑父的頭說:“我不是生你的氣,我真得回家了,我姑姑知道我一個人在外頭呢,她指定會想我是不是找你來了。”
提起高明紅,高鎮寬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有了,他皺起了眉頭,說:“咱們兩生米已經著成熟飯了,指定是要在一塊的,你要是不敢,我去跟她談。”
“不都說好了麼,我會跟我姑姑講的,可是現在不行,必須瞞著,一點一點叫她知道,她才不會太生氣。”
高靜陽其實有他自己的一套主意,男人看了他一眼,說:“那咱們兩個怎麼辦,一直這樣偷偷摸摸地?”
“反正我就要上高中了,也是要住校的,到時候我偷偷搬出去,你從部隊回來,我們就可以見面了呀。”
他這句話更堅定了高鎮寬要從部隊轉業的決心,因為如果他一直在軍隊裡頭,到底還是不夠自由,想見高靜陽一面也不容易。他就歎了一口氣,說:“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那你回a市麼,有地方住麼?”
高鎮寬想自己既然決心更堅定了,就多往領導層跑一跑,爭取轉業批准早點下來,就說:“我暫時先不回去了,過一段時間再說。”
高靜陽有限小小的失望,他沒有想到會這麼快就跟他姑父分開,而且他們現在也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們已經有了關係,在他心目中就是定了性的。他說要走,他老奶奶老爺爺當然是捨不得的,又說他一個人跑那麼遠不放心,非要高鎮寬送我一回。
高鎮寬就說:“那也行,我把你送到市裡頭再回來。”
跟來的時候一樣,他們也是先坐車到鎮上,再到縣裡頭的火車站。鎮上離縣城有兩個多小時的路程,外頭亮堂堂的陽光叫高靜陽心裡頭舒坦了一些,他歎了一口氣,說:“等到過年的時候我再過來。”
“到時候咱們一起過。”
高靜陽對火車站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因為他曾經追過火車,那情形給他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火車站很熱鬧,外頭有很多打工的農民工大包小包的坐在外頭等著候車或買票,他看著行李在外頭等著,男人去排隊買了票,高靜陽看見那麼多人他姑父卻一會兒就出來了,有些驚訝,問:“怎麼這麼快?”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有軍人售票窗口。”
其實暑假期間火車上的人不算特別多,人人都有座,他們對面坐了一對女孩子,似乎是大學生,趁著假期出來遊玩。高靜陽敬重那些大學生,在他心目當中大學生是很讓他羡慕的一群人,並且是他將要成為的一種人。他跟她們說話的時候很內向,那兩個女孩子也很拘謹,不過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身邊外形和氣質都很出色的高鎮寬。初高中的女孩子其實更容易喜歡高靜陽這樣的男孩子一點,因為他陽光,俊秀,青春,乾淨。可是年紀再大一點的女孩子,上了大學或意見工作的,就更容易喜歡高鎮寬一點,或者可以這麼說,年紀小的女孩子都還很單純,她們心裡頭所想的,或許也是純純的愛情而已,可是等她們年紀漸漸地大了,心中欲望或許就開始蘇醒,思想也更成熟一點,就更喜歡高鎮寬這種高大的,有能力和魅力的男人。這或許也是小女生和女人的區別。火車上人多,雖然有空調開著,可還是很悶熱,高靜陽其實這幾天一直沒有睡好,現在便決定困了。高鎮寬就往裡頭坐了坐,說:“你躺我身上睡吧。”
高靜陽聽說在火車上睡覺各種不安全,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他跟他姑父第一回回老家的情景,那時候他還那麼青澀,心中已經燃起對他姑父的愛戀,可是又不敢說出來,那時候他姑父只是抱住他,讓他感受到他的體溫,他就激動的要掉眼淚,覺得一輩子那樣要付出什麼都值得。
也不過是一年不到的時間,他就擁有了他,他姑父高鎮寬,從此就是他一個人的了。這念頭叫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他面朝裡偷偷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就看到他姑父襯衫上的白扣子,還有襯衫縫隙裡健壯的身軀。兩個人靠在一起有點熱,氣息散發出來,那種男性獨有的麝香味叫他覺得喜悅而滿足,他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是啊,他姑父都說了,“有我在,你還怕什麼。”
他選擇了這條路,這一輩子就註定不會平坦。他們前頭的路還那麼長,可是有了他姑父這一句話,他心裡頭就有了依靠。


最終章

他們到達市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高鎮寬扛著包出了車站,高靜陽在後頭跟著,中國的火車站都是這個樣子,一出來拉車的租房的都在旁邊喊。高鎮寬回頭看了一眼,說:“要不咱們在旅館過一夜吧,你明年再回去?”
高靜陽點點頭,他們就在火車站找了一個旅館住下來,是很普通的那種旅館,可是倒還乾淨。高靜陽其實知道他姑父今天晚上指定是要跟他做一回的,他自己也想要,所以洗澡的時候,特意洗了洗自己的臀縫和穴肉。他洗的時候就有感覺了,結果洗到一半的時候男人就進來了,他看見男人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趕緊把自己的手指頭收了回來,可是男人已經看見了,進來抱住他,連前戲也沒有做,就著水的滋潤就插了進去,邊往裡插還邊逗弄他,喘著粗氣說:“小嘴這麼饞,姑父還喂不飽你?這兒以後除了我,誰也不能碰,你也不行,聽見了麼?”
高靜陽也不知道他後穴的媚肉怎麼就這麼貪婪,一層一層往裡頭縮,根本不聽使喚,他叫了出來,說:“聽……聽見了……嗯……你別頂了……”
“……嘶……這麼會夾,**算了!”高鎮寬就著插入的姿勢將高靜陽曲腿抱了起來,讓他全身淩空,就只有臀下的巨物做支撐,高靜陽的腳趾頭都縮了起來,男人的陰毛就擠進了他臀縫裡頭,他又不敢大聲叫,忍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啪啪”的拍擊聲因為多了水更顯得響亮,男人抱著他邊幹邊出了浴室,也顧不得渾身濕了,直接就將男孩放在了床上,岔開他的兩條腿就擺腰操了起來,那穴肉卡著龜頭,幾次都被帶出了一些,又被男人紅著眼插了回去,高靜陽再也忍不住了,大聲**了出來,高鎮寬急忙捂住了他的嘴,悶笑這邊操邊說:“這隔音不好,你忍著點……”
他握著男人的胳膊,聲音都帶了哭腔:“那……那你還那麼用力?!”
“那我慢慢地……”男人說著,忽然惡劣地捏住了他的乳珠,不再大開大合地幹,改為繞著圈的磨,高靜陽覺得自己內壁上癢得厲害,兩條腿直發抖,他漲紅了臉喘息,著急地盯著男人的眼睛,男人汗淋淋的似乎也忍不住地一直縮動的小穴了,開口問:“還嫌我用力麼?”
高靜陽死死抿著嘴唇,自己扭了一下,可是根本解不了小穴的饑渴,他“嗚”一聲差點哭了出來,終於徹底屈服了,說:“你動動,你動動……”
高鎮寬本來還想“懲罰懲罰”高靜陽的,可是高靜陽炙熱的小穴內竟然流了好多黏膩的腸液出來,燙的他渾身一個激靈,頓時就將男孩的雙腿扛在肩上擺腰抽插起來。高靜陽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抓住了床單,男人熱汗淋漓地越抽越快,次次都裝上高靜陽的敏感點,他幾乎被逼上了一個絕點,滿臉的汗水和眼淚,渾身漲得通紅,男人巨物筋脈的跳動傳過來,預示著一個高潮即將來臨,可是他覺得自己再經受多一點點的刺激就要瘋掉了,趕緊鬆開捂著嘴的手哭喊道:“姑父……別射裡頭……別射裡頭……我受不了……啊,啊……”
他越是這麼說,男人反而幹的越是急促兇狠,狠操了百十回,健壯結實的脊背一陣顫抖,就咬著牙吼了出來,分開他的雙腿往下頭壓著,頂著往裡頭射。
高靜陽一個**,就直接被射暈過去了。
高鎮寬一時只覺得渾身通暢了,壓在高靜陽身上胡亂地親,親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高靜陽沒動靜了,嚇了一跳,趕緊拍了怕高靜陽的臉頰,高靜陽這才睜開了眼睛,卻好像沒有焦距似的,半天沒有回過神來,他有些驚慌,叫道:“寶貝……”
高靜陽渾身汗淋淋的看著他,突然就哇一聲哭了出來。剛才的感覺太可怕了,他以為自己要死了呢。
高鎮寬趕緊抱住了他,**著他的肩頭說:“不哭了不哭了。”
高靜陽怎麼能不哭呢,邊哭還邊罵,說:“你……你幹死我算了……”
高鎮寬忍不住悶笑出來,說:“以前……別人也說受不了,可是都沒你誇張……你太敏感了,以後多做幾回就好了……”他說著就親了高靜陽一口,語氣有了色情的味道,說:“不過最後那幾下,你夾的我真爽。”
高靜陽張口就朝男人肩膀上咬了一口,恨恨地說:“你再幹這麼狠,我咬死你。”
“你下頭那張嘴真差點把我咬死了……”男人說著就又壓了上來,抱著他胡亂地揉搓。高靜陽一下子氣焰就沒有了,臉上充滿了哀求的神色,說:“姑父,姑父,咱們就說說話行不行,我明天還得走路呢,我……”
他後半截話全被男人堵到嘴裡頭了,旅館裡頭的小床吱呀吱呀的響,高靜陽在熱氣裡看到房間裡昏黃的光,男人的肩頭上還留著他的牙齒印子,如今泛著汗水,更加的強壯性感。
第二天高靜陽睡到上午十點才起來,大熱的天起得晚就容易頭疼,高鎮寬從外頭買了飯菜回來,抱起他說:“該吃飯了,快起來。”
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只覺得腰酸背疼,洗臉的時候他往鏡子裡頭看了一眼,埋怨說:“我都是黑眼圈,這個樣子怎麼回家。”
“就說你長途跋涉累的,也說得過去。”男人訕訕地笑著,遞給他筷子說:“趕緊吃飯,吃了飯臉色就會好了。”
可是高靜陽一點胃口也沒有,吃完飯之後他覺得更不舒服了,頭重腳輕的,他伸手往額頭上探了探,吃驚地說:“我好像發燒了。”
高鎮寬趕緊伸手往他額頭上摸了摸,這一摸嚇了一跳,還真發燒了,他想起來昨天他只顧著舒坦了,過了淩晨的時候才幫高靜陽清理了身體,而且清洗的並不仔細,於是趕緊問:“肚子疼麼?”
高靜陽搖搖頭,說:“就頭暈。”
幸虧高靜陽什麼也不懂,還以為自己是不小心發燒了,壓根沒想到高鎮寬的頭上。高鎮寬趕緊去藥店買了點退燒藥回來,說:“要是吃了藥還不好,就必須得去打針了。”
高靜陽不願意打針,就只好在心裡頭默默祈禱自己早點好。他今天是必須得回家的了,因為他昨天發了短信,說今天一定能到家。高鎮寬就說:“睡一覺,晚上的時候再回去吧,我送你。”
他就吃了藥,可是睡不著,就對他姑父說:“姑父,你陪我睡一會吧。”
高鎮寬脫了衣裳睡上去,高靜陽就躺到了他的懷裡頭。上頭風扇慢慢地轉著,這一屋子安靜祥和,還彌漫著愛情的味道。高鎮寬輕輕摩挲著高靜陽的肩膀,說:“陽陽,要不我轉業吧,在你們高中旁邊住下來,那樣就有更多的時間陪著你了。”
“轉業?”
“嗯,就是不在部隊裡頭幹了,換個別的工作,或者乾脆下海做生意。”
高靜陽其實不懂這些,他也不懂得轉業具體的細節,或者會遇到的麻煩。高鎮寬其實也不是在諮詢他,只是跟他說一聲,叫他知道一點。可是他知道他姑父這樣都是為了他,於是他親了親他姑父的臉頰,說:“你已經想好了麼?”
高鎮寬點點頭,說:“就等著上頭審批了。”
其實他姑父無論做什麼,他都是支持的,在他心目當中,他姑父是這天底下最出色的,也是最有能力的男人,他對他很有信心,對他們的將來也充滿了希望。
因為他姑父的這一句話,他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裡頭他已經上高中了,雖然跟他姑姑說他住了校,卻偷偷地跑到外頭,跟他姑父住在一塊。他們有了自己的家,一起吃飯,晚上的時候一起散步,等到早晨的時候,一起伴隨著清晨的曙光醒過來。
他姑父就那樣靜靜深深地看著他,說:“早上好。”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他們如此與眾不同,可是能享受到與眾人一樣的,普通人的生活,找一個人,談一場戀愛,擁有一個家庭,卻是他們畢生之所求。儘管他們前頭還有很多的暴風雨,還有很多的艱難,關於高明紅,關於老爺子,關於衛平,關於親情關於友情,關於未來關於人生,那都是要長長久久地日子才能解決的問題,他們走好眼前的每一步,將來就有希望走出一個光明的未來。
這是這麼美好的一場夢,也如此真實,好像他只要踮踮腳就可以夠得到。他睜開眼睛,第一回即便睜開眼他姑父就在身邊,他也覺得那麼不情願,想回夢裡頭去。
男人見他眼圈紅了,就問:“你怎麼了?”
“我夢見咱們結婚了。”
高鎮寬愣了一下,輕聲問:“想結婚麼,跟我?”
高靜陽點點頭,說:“我要跟你結婚。”
“好,那將來咱們就結婚。”高鎮寬傾下身來,抵住了高靜陽的額頭。高靜陽卻哭了,是那種淡淡的,可是真實的悲傷,他說:“我……我沒想到我的結果這麼好……我剛喜歡上你的時候,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幸福了。我心裡頭守著一個人,卻不敢教人知道,那麼絕望。”
他曾經那麼深深地,痛苦的,又迷茫的喜歡過他,不知道該跟誰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站在人生初戀的十字路口,四處張望。
高鎮寬就緊緊抱住了他,一年的時光就這樣匆匆地過去了,他們都為此付出了代價,幸而他們到最後都不是一無所有。
臨到傍晚的時候,高靜陽身上的燒卻更厲害了,他那麼怕打針,終究還是打了點滴,因為怕被熟人撞見,特地找了離他們社區還有一段距離的衛生所。打完針已經是晚上了,路上的燈都亮了起來,暈暈的,八月中旬,天氣依然炎熱,長長的街似乎望不到盡頭。高鎮寬背著高靜陽,慢慢地往社區走。
他說:“回到家好好休息,要按時吃藥。”
他說:“唔。”
“身體好了之後要多鍛煉,不要犯懶。”
“唔。”
“記得跟我打電話,多想著我。”
“唔。”
高鎮寬就笑了出來,步履沉穩,笑容溫柔:“你除了唔,就沒有別的話了?”
高靜陽迷迷糊糊的,摟著他姑父的脖子,說:“高鎮寬……我愛你……”
高鎮寬嘴角噙了笑,終於心滿意足,原來他所求的,不過也是跟心愛的人,過幾天太平日子。
關於真命天子、命中註定,人們說千千萬萬的人裡頭,總有那麼一兩個,不過只有那些很幸運的人,才能遇得到。高靜陽不是一個好人,高鎮寬也不是。這世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但與他們而言幸運的是,他們這樣的壞人,竟然也得到了很好的愛情。


番外一

衛平認識高靜陽,是在他們上小學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都不過十來歲,他們這一代北方的男孩子上學普通都晚一些,高靜陽其實上的很早,只是他在學習上不太靈光,留了兩級,後來就跟大部分同學都同齡了。衛平跟他就正好相反,他上學晚一點,可是學習上從來一馬平川,是老師眼裡頭的尖子生。
衛平和高靜陽之所以熟起來,就和他們的成績有關。
高靜陽因為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留了一級,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又留了一級,到了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老爺子就著急起來了,說前兩年留兩級還不要緊,因為他寶貝孫子上學比一般的孩子早兩年,可是再留級年紀就有些大了,於是叫高明紅往學校裡頭跑了幾趟,拜託老師多教教他。
他們那個班主任姓王,對高靜陽也說不上不好,也說不上好,就是尋常班主任對待那種成績很差又很努力的學生應有的態度。他那時候正好跟妻子鬧分居,沒有心思放在學生身上,就想了一個主意,把班裡頭成績最好的,也就是衛平,調到了高靜陽身邊,叫他們倆做朋友。
衛平打第一眼的時候就很喜歡高靜陽,因為高靜陽就是那種你不得不喜歡的小孩子,跟他的學習成績不一樣的是,高靜陽看起來其實是個非常機靈的人,尤其是眼珠子黑漆漆的散著靈氣。這個外表的假像其實也叫高靜陽糾結了很長的時間,因為人們第一次見到他,除了誇他長的好看,就是誇他模樣真機靈,可是他知道自己並不聰明,所以聽了很心虛。
高鎮寬第一次見高靜陽,也是這句話,那是在婚禮過後的婚宴上了,高靜陽到裡頭去找他姑姑,高鎮寬就蹲下來笑了笑,說:“小傢伙長的真機靈。”
高靜陽就害臊了,紅著臉說:“姑……姑父,其實我不機靈的,我很笨。”
高明紅在旁邊就大笑出來,所以高鎮寬對高靜陽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小孩子真可愛,還很懂禮貌,很謙虛。
衛平對高靜陽的印象也是這樣,不知道是不是家庭的原因,高靜陽從小性格就比較內向,很文靜,只有跟他姑姑跟他爺爺在一塊的時候才活潑些,其實這也跟老爺子的教育方法有關,他是一個很傳統的封建家長,覺得小孩子就是不能寵的,就算要寵,也是懂規矩,懂禮貌,不能無法無天。
找這樣講,那高靜陽的教育其實是很成功的,他很文靜,很有禮貌,每次跟衛平講話,他都瞪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充滿了崇拜和喜歡。
其實在他們這段友情一開始的時候,高靜陽喜歡衛平要不衛平喜歡他多一些,因為衛平外向,開朗,等著跟他做朋友的要排成排,高靜陽人緣雖然也很好,但是他太內向了,周圍的朋友就沒幾個。
他們兩個做同桌,其實嚴格算來也沒有多少日子。因為他們兩剛一星期還沒有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了,一塊上學,一塊回家,做作業有時候也是在一塊。成了朋友他們iu開始無話不談,上課的時候也是一樣,老師就開始點名批評他們兩個,說:“衛平還有那個誰,不要再說話啦。”
老師的話高靜陽是聽得,可是衛平可一點都不聽,衛平是那種不怎麼學習可是成績照樣很好的人,老師有時候也拿他沒有辦法,他就繼續跟高靜陽說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一見了高靜陽就滿肚子的話想要告訴他。班主任沒辦法了,就又把他們兩的座位給調開了。
不能繼續做同桌,他們兩個都有些不高興,不過衛平逮住機會就跑過來跟高靜陽聊天,有時候不是班主任的課,他還會跟高靜陽的新同桌換座位,以至於有一回他們自然課老師跟他們班主任抱怨怎麼不把他們兩給調開,王老師還吃了一驚,說:“我早就把他們給調開了呀。”
跟衛平做朋友,有一個吃虧的地方,就是高靜陽的光彩幾乎全被衛平給搶光了,他個頭比他高,學習也比他好,因為發育的早一點,也比他更受女孩子歡迎。直到初中的時候高靜陽才活出自我來了,不過他靠的不是實力,靠的是長相。
高靜陽長的唇紅齒白,上了初中眉眼就開始長開了,越長越漂亮,雖然不恩能夠說看了就忘不了吧,可是人群裡頭還是比較出眾的一個。他小的時候眉毛非常淡,是真正的眉清目秀,長大了之後眉毛就漸漸地明顯了,終於從衛平的“陰影”當中脫穎而出。高明紅對於他們做了朋友這件事非常高興,所以她跟老爺子講的時候,就說了一大堆衛平那孩子的優點,什麼“那孩子成績好”,“那孩子有禮貌”,“那孩子嘴很甜很招人喜歡”之類的,老爺子就問了一句:“不調皮吧?”
高明紅趕緊回答說:“不調皮不調皮,我不是說了他很有禮貌麼。”
老爺子點點頭,說:“不調皮就行,別再把陽陽教壞了。”
老爺子結婚屬於比較晚的那一種,抱孫子也就比一般人晚一點,高靜陽出生沒幾年他就退休了,剛退休那會兒很不適應,多虧了他的寶貝孫子陪著他。他自己其實也知道自己是比較疼愛高靜陽的,所以心裡頭給自己定了幾個硬性原則,就是怕高靜陽給寵壞了,變得無法無天。
從初中的時候起,高靜陽就經常去衛平家玩了。跟他不一樣的是,衛平有一個非常完整和諧的大家庭,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有,家裡條件也非常好,屬於上天眷顧的那一類。衛媽媽很喜歡高靜陽,因為高靜陽很老實很乖巧,看著很招人喜歡。
衛平就吃醋了,說:“你以後不要來我們家來了,我媽都快把你當成她親生兒子了。”
沒想到高靜陽竟然真的不再去了,有一重播學回來,衛平拉他去他家吃飯,高靜陽就不肯去,驚訝地問:“你不是說不要我去你們家了麼?”
衛平更奇快,問:“我什麼時候說了?”
“就上次,你送我回家那天。”
衛平想了一會兒,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推了高靜陽一把,笑著說:“說你笨你還真笨了,我那是說著玩的,我媽疼你我還高興呢,巴不得你住在我們家。”
回想起來高靜陽少年的那一段時間,幾乎全都是衛平給的。他們關係太好了,以至於有時候有人取笑他們說他們倆是兩口子,他還會不好意思,有點心虛。
有一年暑假,他們班在班主任的帶領下去城郊野餐,中午的時候,他們幾個男孩子偷偷跑到一旁的小湖裡頭去游泳,可是那時候高靜陽還不會游泳,他跟著過去,完全是因為衛平也去了。他坐在湖邊看著衛平他們幾個在水裡頭打鬧,羡慕極了,又覺得很失望,失望自己不能像衛平一樣,幹什麼都那麼出色。
衛平就濕淋淋地跑過來,說:“我教你游泳。”
他搖搖頭,不學,衛平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把濕了的衣裳脫下來晾起來,靜靜地跟他說這話。水裡頭的那幾個男學生就開始起哄了,笑著喊道:“你們小倆口怎麼又摻一塊兒去了,說什麼悄悄話呢?”
高靜陽立馬回了過去,說:“你們才小倆口呢。”
衛平笑著拉他坐了下來,沖著那幾個人喊道:“知道我跟我老婆說悄悄話呢你們還搗亂?!”
他說罷就又笑了出來,高靜陽卻突然生氣了,看了他一眼,一下子站了起來,扭頭就朝外頭走。衛平有點吃驚,追上來喊道:“你怎麼了?”
高靜陽不喜歡說他跟衛平是一對的話,覺得受了侮辱,可是衛平根本就不在乎,也跟著起哄,他就更生氣了,覺得衛平不夠朋友。他也不理睬衛平,黑著臉就往前頭走,後頭那幾個同學就更跟著起哄了,喊道:“小媳婦生氣了,小媳婦生氣了。”
“媽的你們都給我閉嘴!”衛平怒氣衝衝地朝後頭罵了一句,趕緊就又追了上去。
可是這事還沒了,暑假開學了,那幫同學就又提起這件事,跟著打趣高靜陽,其實也算是在欺負他了。高靜陽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沒有說,也不跟衛平一塊上下學了。
然後又過了幾天,他上課的時候竟然沒有看見衛平來,他同桌就悄悄地說:“衛平打架啦,你沒看咱們班的李勇和王立也沒來,就是跟他們打的,聽說李勇的鼻子都打出血了。”
高靜陽默默的,竟然也很傷心。李勇和王立都是他們班的大個頭,要是他們都受傷了,估計衛平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等到放了學,終於還是跑到衛平的家裡頭去看他,衛平果然也受傷了,臉上很大一塊傷。看見他,有些驚訝,可還是笑開了,說:“我以為你一點良心都沒有,不會來了呢。”
衛媽媽還在家裡頭數落他,說他脾氣硬,要是有高靜陽一半的懂事就好了。衛平就把高靜陽拉到了他屋裡,兩個人一起打遊戲。高靜陽吃了晚飯才出來,衛平來送他,忽然說:“你放心,以後他們再也不會說咱們兩的玩笑話了。”
高靜陽其實已經知道了,他在學校的時候,就問了他同桌,他同桌就說:“還能為什麼,他叫李勇他們不要再欺負你了,李勇他們不聽,就打起來啦。”
高靜陽心裡頭酸酸的,說到底,還是感動更多一點。他看了衛平一眼,問:“你明天能上學麼?”
“老師說要我停學兩天才能去。”
高靜陽點點頭,說:“那我後天來找你,咱們一塊去。”
衛平就笑了起來,臉上的傷還有點疼,微微皺著眉頭,說:“好。”


番外二

高靜陽還沒有認識衛平的時候,高明紅就已經認識了劉東,那時候高鎮寬還在跟一個早已經忘了名字的女孩子曖昧糾纏。高明紅跟劉東分手的時候,杜鵑還在追高鎮寬,高靜陽還在為自己又考了不及格的數學成績和衛平的大滿分哇哇大哭。
所謂愛情,遇到的時間很重要,不在早一步晚一步,也不在長一點或短一點,愛情裡的成王敗寇,最沒有道理可言。
2004年的時候,高靜陽正好上高一,已經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跟他姑姑說:“高中學習緊張,學校要求學生偶讀儘量住校。”
高靜陽正在人生最重要的關卡上了,高明紅一聽立即就說:“別人住你就也住,什麼時候去,我送你。”
相比之下老爺子就比較捨不得一點,說:“記得每週末都要回來看看。”
“您放心吧,到時候我親自去學校接她,他想不會來都不行。”
高靜陽就歡天喜地地跑去收拾東西,其實也不是不心虛的,他最不敢面對的是他姑姑高明紅,所幸高明紅也不願意面對他,心裡頭的那道坎對他們姑侄倆來說恐怕是終生都難以逾越的一道坎,他們之所以還能想出的這麼融洽,除了高明紅的容人之量,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中間還有個老爺子。
他們都是孝順的人,至少對老爺子都言聽計從,尤其是高明紅,她年紀越大,越是覺得自己沒有盡到應有的孝道,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和劉東的事情傷透了老爺子的心,年紀大了之後跟高鎮寬,也叫老爺子唉聲歎氣了很長一段時間。
高明紅開車將高靜陽送到學校裡頭,辦了住校手續。一切都收拾好的時候高明紅擦了擦額頭的汗說:“走吧,咱們在外頭吃個飯。”
高靜陽“哦”了一聲,掏出手機來看了看。沒想到高明紅一看到那個手機就皺起了眉頭,說:“我再給你買一個新的,你把你姑父給你的手機扔了吧,看見它我心裡頭就不舒坦。”
“可是還新著呢。”
“我叫你扔了就扔了,聽話。”高明紅拿起一本書扇了扇,說:“走吧,你們宿舍真熱,連個空調都不安,還是重點高中呢,每年收那麼多學費,也不知道給學生蓋上改善生活條件。”
她這句話給旁邊另一個學生額家長聽見了,那家長也跟著抱怨起來了,對她的孩子說:“要是覺得這裡條件苦,媽媽就在外頭給你租間房子。”
高靜陽一聽見在外頭住的事,沒由來的就心虛了,怕他姑姑會朝那上頭想,趕緊擺了擺自己的東西,說:“走吧走吧,我也餓了。”
高明紅笑著從包裡頭掏出一疊吸油紙來,不住地往臉上擦,樓道裡熱鬧的很,到處都是剛掃出的垃圾。她穿著高跟鞋,不住地皺眉頭,說:“你們這宿舍條件也太差了。”
“學生麼,都這樣,就該吃點苦。”高靜陽跑到水龍頭那兒洗了把臉,高明紅就遞了一疊衛生紙給他,說:“擦擦。”
高靜陽只擦了手,沒擦臉,因為他不喜歡那種帶香味的衛生紙。他們出了宿舍樓,外頭就更顯得熱了,高明紅拿包擋著太陽,說:“這都入秋了還這麼熱,這天是不叫人活了。”
高靜陽看他姑姑沒有開車的意思,看樣子是要在學校附近吃了,趕緊叫住他姑姑,緊張地說:“咱們去車裡頭吧,車裡頭涼快。”
“你們學校外頭不是有很多餐館麼,用不著開車,就幾步路。”
“咱們還是去外頭吃吧,我們學校外頭的飯館做的飯都不好吃,衛平說的。”
高靜陽怕他姑姑會碰見姑父,因為高鎮寬也來了,就等著高明紅回去跟他見面呢。
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明顯不是高鎮寬的強項,也不是他樂意的,所以她一聽說他要等到高明紅才能出現,就皺起了眉頭,問:“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不是見不得人,是見不得光。”高靜陽把他姑父杯裡頭剩下的啤酒就喝了,苦的他立即皺起了眉頭,說:“我真搞不懂,啤酒這麼苦,有什麼好喝的。”
男人就笑了出來,把他的杯子拿回來,說:“你少給我來這一套,想轉移話題?”
高靜陽就訕訕地笑了出來,說:“你就忍一忍嘛,我下一周就搬出來,搬到你那裡去。”
高鎮寬花了很多錢在學校南頭剛開業的樓盤裡頭買了一套公寓,還在裝修呢,所以他最近一直都住在酒店裡頭。至於房子的地點,他卻一直不肯告訴他,非要等到裝修完了再帶他去看,只做了一個保證,說:“你見了一定喜歡,房子原來的格局我不喜歡,都是重新打破了重新自己佈置設計的。”
高靜陽很驚訝,問:“這個你也會?”
“房子格局佈置這種事,嗾使看個人愛好,只要合理,那些裝修工能做得出來,誰都可以。”
“那我也想佈置。”
男人就笑了笑,說:“大格局我掌控,等以後局部裝修的時候,都聽你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高靜陽搬出去這件事,其實最麻煩的並不是高明紅,她最近忙著找工作,將來上了班也沒空經常來學校看他,他有沒有住校其實她也不會知道。他擔心的是衛平。
衛平可是來學校的第一天就到他宿舍裡頭遛了一遍,還幫他收拾了很多東西,臨走的時候還給他們宿舍發了雪糕,笑著說:“陽陽是我哥們,大家多照顧著點。”
高靜陽其實本來打算跟衛平漸漸生疏的,看到他這樣熱情,心裡頭很不是個滋味。他們這樣的關係,也不好直接說咱們以後還是不要做朋友之類的話,他也說不出來。他跟著衛平出了校門,說:“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帶你熟悉熟悉環境,前些天教你出來你都不出來,淨憋在家裡頭了,家裡頭有那麼好麼?”
高靜陽“哦”了一聲,說:“那我請你吃飯吧,上次請你你就吃了碗面,我心裡頭怪過意不去的。”
“那也行,我知道有家菜館,專做川菜的,做的特別地道,咱們去那兒吃。”
“這麼熱的天吃川菜,會不會太辣啊,我吃不了太辣的。”
衛平就笑了出來,說:“這你就不懂了,大熱天吃辣的,辣出一身汗才好呢,回去沖個澡,渾身神清氣爽!”他說著就拉他,高靜陽被他拽的踉踉蹌蹌的,進了一家川菜館。那飯館其實算是比較高級的了,裡頭收拾的非常體面,還有服務員穿著制服在裡頭迎接。高靜陽才知道衛平為什麼喜歡來這裡了。這裡有空調,吃了除了覺得辣之外,也就只出了一點點的汗。
衛平出的汗比他多,看見他渾身這麼清涼,還有些驚訝,說:“你怎麼不出汗的?”
“我吃的少。”高靜陽看著衛平濕漉漉的臉頰,忍不住笑了出來,說:“我吃不了辣,這兒的菜都太辣了。”
沒想到身邊不遠處的那個服務員居然聽見了,小夥子還挺會做生意,趕緊在一旁輕輕地說:“我們這兒也有微辣的,又好吃又不會太辣,兩位要不要試試?”
高靜陽趕緊點頭,說:“再來壺涼茶。”
那小夥子很高興的樣子,拿出菜單來給他看。他正看著呢,兜裡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衛平有些驚訝,說:“你什麼時候買的手機,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趕緊告訴我電話號碼,我記下來。”
高靜陽掏出來一看,是他姑父打過來的,趕緊站了起來,說:“我接個電話……”
他說著就往外頭走,一直走到二樓和一樓的樓梯口那兒,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問:“你在哪兒呢?出來吃飯。”
“我吃著呢,跟……跟衛平一塊兒。”
結果男人語氣特別霸道,說:“推了,趕緊過來。”
“已經開始吃了,你自己吃吧,我吃完了過去看你。”
“那你少吃點,等過來跟我吃,我等著你。”
男人說完就掛了,連個拒絕的機會都不給他。高靜陽瞪大了眼睛,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對著手機說:“霸道。”
他順道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衛平說:“趕緊告訴我號碼。”
他就把號碼說了出來,有些尷尬,說:“沒幾天才辦的號,正要告訴你呢。”
他說著手機就響了一聲,衛平笑了出來,說:“我打的,上頭是我的號,你記住。”
“你的號我都背會了,手機裡頭存著呢。”
衛平顯然很高興的樣子,說:“拿來我看看。”
“什麼?”
“我看看你是不是說謊話騙我,看看裡頭有沒有我的號。”
衛平就眯著眼睛看著他,他的神色更窘迫了,說:“再看也不讓。”
“剛才打電話的時候還躲出去,現在手機又護這麼嚴,看來現在學著瞞著的我了。”
高靜陽窘窘的,臉色通紅,可就是不說話。
他這樣的神色,衛平其實很喜歡的,看了他一會兒,就笑了出來,說:“這是剛才你點的菜,我都嘗了,一點都不辣,你嘗嘗。”
高靜陽真是不敢叫衛平看他的手機,因為他的手機裡頭有一個號碼,是他姑父的,原來寫明是“姑父”,後來被他姑父強行改了。
改的名字羞恥壞了,他不同意,結果他姑父當夜就拉著他的兩條腿不住地往自己跨上撞,直操的他叫直了腔,一下筆一下狠。
邊頂還邊問:“讓不讓改?”
“讓……讓,讓……”
改的署名,是“老公”。


番外三

高明紅年輕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以後的生活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當初和劉東在一塊,求的是初戀激情,後來跟高鎮寬結了婚,求的是平淡安穩,可惜最後都到了她無法預料的地步。這世上能傷自己最深的,往往是自己從未想到會傷害自己的人。
2004年的時候,高明紅眼瞅著就到了三十一歲。
三十出頭的男人正是人生的黃金期,比如高鎮寬,是所有女人眼裡頭的香餑餑,三十出頭的女人雖然也不算老,可是就像一朵花一樣,已經過了盛時,即便明豔也有了好景不長的淒涼感。因此雖然離婚未必是高明紅這輩子最傷心的事情,他也經歷過失戀流產諸多打擊,但是她恨高鎮寬,要比劉東多很多。
女人如果要恨一個人,那恨也是很深的,而且通常這種恨,不會像男人那樣涇渭分明,多多少少也會摻雜一些別的。高明紅從夢裡頭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哭濕了枕頭。
她夢見了高鎮寬,結婚的那一年他們沒有蜜月旅行,他就答應了她,說將來閑下來了,就帶她去外頭看看。
這個承諾其實在他們結婚的這幾年,有幾次都可以實現,但終歸還是沒有,說到原因,還是他們一打結婚起,感情就算不上深厚,高鎮寬又忙,成天累月的回不了家。不過這是高明紅在回首往事的時候才發現的,而且當她發現的時候,心中感慨最多的不是對高鎮寬的恨,而是對自己的失望,因為她回過頭來再看她跟高鎮寬這幾年的婚姻,發現高鎮寬不愛她這件事這樣明顯,可是她當初竟然一點都沒有覺察出來。
其實她自己在要談婚論嫁的時候,也並非是因為愛情,她只是年紀到了,心裡頭又有一段陳年的傷,然後就在她想要找個人依靠的時候,高鎮寬出現了。高鎮寬的條件其實用不著相親找物件,他肯來看看完全是老爺子的關係,因為老爺子當初在部隊裡頭,算得上高鎮寬的一個領導,他心裡頭很看重高鎮寬,知道他會有出息,所以想給自己的女兒牽個線。
老爺子眼光其實很獨到,雖然後來的事情誰也沒有預料到,但就當初來說,高明紅看到高鎮寬,就知道是這個人了,她以後再找,也不會找到比高鎮寬條件更好的男人。
是的,條件,高明紅第一眼看上的,或者說讓她打定主意要嫁的,其實還是高鎮寬的條件,高大英俊,充滿了男人味,有家世更有前途。這樣的男人很難叫女人拒絕,也很難叫女人不喜歡。高明紅在結婚一兩個月之後,就愛上高鎮寬了。
結婚的頭一年是高明紅最幸福的時候,雖然以前一聲就警告過她可能以後懷孕會有危險,但是她那時候還那樣年輕,他們剛結婚,也不急著要孩子,她也想著自己調理調理,說不定身體就恢復過來了。二十多歲的女人,其實還是個女孩子,有那麼一個人人誇讚的好丈夫,便會覺得很幸福。
嚴格說起來,婚姻的破裂並沒有叫高明紅太過震驚,因為事情發生的也並不突然,他們結婚後兩三年準備要孩子的時候,她告訴高鎮寬她不適合懷孕,她就知道她的婚姻可能不能長久了,只是高鎮寬安慰她,說:“沒有孩子就沒有吧,咱們兩個好好過就行了。”
那時候的高鎮寬是真心的,他的生活波瀾不驚,其實一心都撲在事業上,沒有孩子雖然遺憾,但是也沒有叫他非要跟高明紅離婚的地步,只是高家這邊的人頗有微詞,有時候話裡話外,露出過要他跟高明紅離婚的意思。高鎮寬沒有離,其實也是因為高明紅的條件也是很不錯,漂亮有文化,做事情也大方得體,而且他既然結了婚,不到萬不得已,也不相離。
所以真正叫高明紅震驚的,真正叫高鎮寬突然改了主意的,還是高靜陽。
高明紅很疼高靜陽,年紀輕的時候她或許欺負過他,也沒有放太多的心思在他身上,可是自從她哥哥去世了以後,她嫂子也改嫁了,她就充當了高靜陽半個母親的角色。高靜陽也是很乖巧,家庭的特殊叫他比平常的孩子要懂事很多,那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著她叫她姑姑,也給了不能有孩子的她很大慰藉。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懂事內向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背叛了她。
在高明紅的眼裡頭,高鎮寬不是什麼好東西,高靜陽自然也不是,只是他是她的親侄子,她在心裡頭不忍心給高靜陽太多的怨恨和謾駡。她從睡夢裡醒過來,嘗嘗想高靜陽到底哪裡好,這麼一個喂不熟的白眼狼,她丈夫卻這麼喜歡。
其實高靜陽跟高明紅相比,還是高靜陽更適合高鎮寬。
高鎮寬是個很強勢的男人,信念堅定,思想傳統,他需要的伴侶,其實應該是偏於依賴他的那種人,他喜歡被人全身心的依賴于信任,這是高明紅不能夠給他的,而且他有著中國男人固有的貞操觀,他雖然沒有說,但是多多少少,還是會影響到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畢竟高明紅在結婚之前,從沒有告訴過她的過去。連她曾經流過產,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原本對不能懷孕的高明紅所抱有的同情和尊重,轉眼就消失了一大半。他是一個從小都站在世界最頂端的男人,一直以來順遂驕傲,要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也從來都能得到。說這是他男人的劣根性也罷,說這是他不夠愛高明紅也罷,他們本就是平淡無奇的婚姻,其實早有破裂的預兆,只是缺乏一種推動力,一個衝動。
因為高明紅遇見高鎮寬的時候,已經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孩子了,她經歷過愛情,也經歷過傷痛,愛情的苦與甜她都嘗過,看事情自然也更理智可觀,這就導致她從一開始的時候,就不可能全身心地,單純而純粹的喜歡著高鎮寬。何況她曾經是一個那麼豪爽的,乾脆的女孩子,雖然經歷了劉東之後她的性子已經變得非常溫婉內斂,可是骨子裡頭的東西是不會變得。作為一個女人,她的行為其實值得褒獎,只可惜高鎮寬喜歡的,偏偏不是她這樣。
高鎮寬喜歡高靜陽這樣的,因為年紀小一些,所以愛的也純粹懵懂,簡單卻也是情趣,充滿了青澀的鮮豔感。他那麼愛他,又那麼依賴他,模樣和性格都對他的口味,他要想不喜歡似乎很難。作為一個男孩子,高靜陽其實有一種很獨特的味道,介於女孩與男人之間,身上有一種壓抑的性感,這種性感碰上了禁忌的愛戀,味道就愈發的迷人。何況只從外表上來說,他也是漂亮的,乾淨的,高鎮寬需要的點燃愛火的東西,他都有。
高鎮寬有時候會覺得高靜陽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生活上合拍,感情上融洽,連床上也是嚴絲合縫。他這種見慣了場面的男人,也輕易就把持不住。
有人不喜歡自己的女朋友太獨立,喜歡做自己戀人的靠山。有人不喜歡他的女朋友太黏人,希望女孩子能夠獨立一點。有人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只要長的好就行,有的救認為外表只要過得去,重要的是他真心愛惜自己。有人喜歡胖的有人喜歡瘦的,有人喜歡男人有人喜歡女人。他們如此不同,卻又都擁有一個叫“愛情”的名字。
一個人好或者不好,有時候也要看遇到的是什麼人,即便同一個人,不同的人也會對他有不同的評價。所以如果你已經到了年齡,卻還是形單影隻,沒有遇到心儀的另一半,但也要抱著希望,心想你也只是沒有遇到而已,總有那麼一個人,在他眼裡頭你都是好的。
高明紅捂著濕潤的眼睛,透過指縫看著外頭漸漸亮起來的光,然後聽見了她的手機響。她拿起手機坐了起來,在早晨的第一縷曙光裡頭,看見了劉東的短信。
城市的那一頭,高靜陽還蜷著身子呼呼的睡,高鎮寬惦著早餐從外頭回來,伸手就把他揪了起來,笑著說:“還睡,再睡上學就又要遲到了。”
高靜陽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怔怔的看了一眼外頭已經冒了曙光的天,坐起來說:“我以後再也不來你這睡覺了。”
色字頭上一把刀,他身子骨可不比他姑父,折騰的他老是打哈欠。他同桌還以為他是在外頭居住晚上熬夜學習呢,勸告他說:“看書也別太晚了,這才高一,離考大學還早著呢。”
高靜陽紅著臉笑,說:“也……也不是看書……”
剛上高一的高靜陽渾身上下充滿了愛情的味道,笑起來非常迷人,唇紅齒白,有些像韓國電視劇裡頭的男孩子,班裡已經有還幾個女生暗戀他。
高靜陽是搶手貨,而且會越來越搶手。有一回高鎮寬連續三次看見一個女生跟他走在一塊,就問:“那女孩子是誰,老是找你?”
“她是我們文藝委員,她英語不好,想叫我教教她。”
高靜陽說完繼續趴在桌子上做作業,身形挺撥俊秀,高鎮寬越看越覺得**。
他就眯起了眼睛,充滿了緊迫感,想著是不是趁著現在還不是太忙,把高靜陽給定下來。
高靜陽那一次所說的結婚,他心裡頭一直念著。高鎮寬活了這麼大,第一回這麼想趕緊的把一個人娶過來,拿個戒指套牢。


番外四

高靜陽一歲半的時候學會了走路,兩歲學會了說話,五歲的時候第一次因為尿床有了羞恥心,十五歲初遺,十六歲真正遇見高鎮寬。
在他還不算長的人生當中,高靜陽已經經歷了比平常男孩子多的多的風波和坎坷,內心也因此比平常人都更渴望安定幸福,或許這一點傷,也是他愛上高鎮寬,卻對同齡的衛平無動於衷的原因。
衛平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高靜陽,是源于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春夢。那時候是他跟高靜陽最親密的時候,有一天做夢,夢見了跟一個人親吻愛撫,還沒有真正進入的時候他就射出來了,然後他睜開眼睛,在汗津津的睡意裡頭,發現他抱著的那個人竟然是高靜陽。
但他只是一時的驚慌,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只是第二天碰見高靜陽,忽然想到他做過的那個淫靡的夢,心裡頭有一些不自在。那時候高靜陽懵懂的像一張潔白的紙,男女情事上他一無所知,看電視的時候看到親吻的鏡頭,他還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窘的臉色微紅。
高靜陽屬於那種很容易臉紅的男生,有時候也未必只是害羞,激動或者尷尬都會,他還是個喝酒容易上臉的人,辣酒喝上一兩口,整張臉連同脖子就都紅了。衛平就覺得或許他們兩個比起來,或許是因為高靜陽更像個女孩子的原因,所以他才會做了那個夢。他們那時候其實懂得都不算多,衛平也沒有什麼過於新潮或流氓的朋友,他想處的最多的就是高靜陽了,而高靜陽又老實巴交的,羞於談論任何有關那方面的事情,所以他對性方面的知識瞭解的也不多。
可是他心裡頭對高靜陽的感情,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變質了,衛平後來反復地想,想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刻喜歡上高靜陽的,可是他想不起來,他跟高靜陽兩個,相處了那麼久,感情滋生的時候似乎也不著痕跡, 直到有一天他也找高靜陽,在他屋裡頭小睡了一會兒,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高靜陽竟然也睡下來了,就躺在他身邊,呼吸淺淺的,非常安寧。
那是個炎熱的夏季的午後,窗外頭知了還在吱吱的叫,冗長而嘶啞。他睡了那一會兒,背上已經起了薄薄的一層汗,他悄悄地側過身,看著高靜陽白皙而年輕的臉。
忽然覺得心動了,心裡頭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只因為心裡頭忽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美好的,青澀又興奮的念頭。
他想親一親他,嘗嘗他的嘴唇是什麼味道,顏色那麼柔軟鮮紅,似乎在勾引他犯罪。
他身上的汗似乎出的更多了,身上有些熱的難以忍受。他偷偷靠近了一些,就聞到了高靜陽身上散發的,熱熱的,清新的味道,那味道並不像沐浴露,也不像洗髮水或香皂,淡淡的,因為夏天天氣炎熱,裡頭湧動著一股濕熱的躁動。
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敢親下去,他也那樣年輕,對於自己的衝動也充滿了未知與忐忑。他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天花板,一時之間竟然覺得有些迷茫。
覺得很不安,不知道自己對高靜陽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後來他上網查了查,有人說男孩子到了青春期,或多或少都會有一個短暫的迷茫期,會錯以為自己喜歡的是男人,等到漸漸長大了就會明白過來,那是成長道路上要經過的一個路口,不需要太過擔心。他從網吧裡頭出來,看了看上頭碧藍藍的天,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既不是松了一口氣的劫後餘生,也不是失望的低落迷茫,只是淡淡的,歎息了一聲。
可是從此以後,他卻再也不能把高靜陽當成他的好兄弟,不能再若無其事地勾住他的肩膀,或者打鬧的時候摟住他的脖子,有那麼幾天,他越是覺得驚慌,越是不敢看高靜陽的眼睛,心裡頭越是愧疚,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終究還是太年輕,比不過高鎮寬。如果他能再年長幾歲,又或者高鎮寬再出現的晚兩年,或許就是另一個樣子了。他等到初中畢業的時候才表白,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別的人捷足先登,失去了先機。


番外五

高一的生活對於高靜陽來說並不輕鬆,他們要到高二才會分文理科,可是他學起數學來,卻已經開始越來越吃力了,同樣吃力的還有他的物理和化學。他的英語之類的文科卻異常的優秀,在班裡頭名列前茅。班主任對於這樣的學生心裡頭總是有一點期望的,希望他的理科能夠提上來,所以經常找他談話。高靜陽雖然立志于高二分科的是偶學習文科,可是總是不上不下的總成績,也確實叫他臉上有點尷尬,所以他學的也很努力,常常熬到半夜,就為了做出一道數學題。
他這麼拼命,高鎮寬就有些心疼了,說:“不是跟你講過了麼,我不要求你成績多好,有個差不多就行了,還怕我養不活你?”
高靜陽學了這麼久,腦子已經有些暈暈的了,他轉過頭來,看了他姑父一眼,初秋的天氣卻依然炎熱,他的眼睛學的久了,帶著一點點迷瞪,額前的頭髮潮潮的,似乎冒著一點熱氣,說:“你幫幫我看看這道數學題,我怎麼一點思路都沒有。”
高靜陽現在碰到不會的問題就會問高鎮寬,他姑父遠比他所想到的學識更加淵博,這叫高靜陽一開始的時候非常吃驚。那還是一周之前,他一道數學題想到半夜也沒想到具體該怎麼解,心裡頭就有些不甘心了,於是準備給衛平打電話,想請教請教他,可是高鎮寬最近對衛平非常忌諱,趕緊攔住他,說:“要不我幫你看看吧?”
高靜陽吃了一驚,隨即就笑了出來,有些看笑話的樣子,把書本一推,說:“行啊,那你看看。”
高靜陽一直以為他姑父之所以參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功課學的不好的緣故,因為據他所知的那些當兵的,上學的時候功課都不怎麼樣,只不過四肢比較發達而已。男人笑著看了他一眼,就接過了他手裡的書,讓高靜陽吃驚的是,他姑父審了一遍題就開始拿筆寫了起來,也就一兩分鐘吧,把課本往他手裡頭一塞,說:“算出來了,你看看。”
高靜陽拿起來一看,那道題還真被他姑父算出來了,他驚訝極了,抬頭看著他姑父,不由自主地感歎說:“你好厲害啊。”
高鎮寬自己也很有滿足感,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別的人誇讚的話他都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從高靜陽嘴裡頭說出來的好話,他聽了就是渾身舒暢。他壓抑著上揚的嘴角說:“以後有不會的功課都來問我,我來給你解。”
高靜陽“咦”了一聲,心裡頭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換了一本英語試題來,那試題卷上有幾道題特別難的,都是他身邊的同學向他請教過的,他遞給他姑父,說:“那你給看看這兩道,選哪一個比較好。”
高鎮寬接過來,幾乎連審題都沒有審題,答案就給選出來了,高靜陽這回真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了,半天才感歎了一聲,說:“你深藏不露啊。”
高鎮寬很是得意,笑著說:“我當年高中的時候,也是班裡頭的尖子生,要不是上了軍校,考上個名牌也是有可能的,你那個衛平,跟我比還差得遠呢。”
在高靜陽的眼裡頭,他姑父本來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無所不會,無所不能。可是那說到底還都是他自己心裡頭想的,只是因為他愛他,崇拜他,心裡頭才有那種他是天一樣高大存在的想法。可是他沒有想到,他姑父竟然真的這樣厲害,什麼都懂得,什麼都會,他所認識的高鎮寬,似乎只是他整個人冰山的一角。從此他再看他姑父,眼睛裡就幾乎都要放著光了。
八月到了之後,中秋也就並不遠了,這種傳統的節假日,高鎮寬自然希望高靜陽能夠跟他一塊過。可是老爺子也是個骨子裡頭很傳統的人,在他眼裡頭,中秋要團圓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要高靜陽回家去過。高靜陽一個人不能分成兩半,只好在他姑父跟他爺爺當中做一個取捨。陷入愛情裡頭的男孩子最是沒有良心了,他只稍微掙扎了那麼一下下,就決定還是跟著他姑父過了,於是跟他爺爺講:“中秋我們班裡頭搞聯歡,老師要求晚上的是偶都要在班裡頭,大家聚在一起熱鬧熱鬧。”
這個他並沒有說謊,他們班裡頭,確實有一個中秋聯歡會。高靜陽上了這麼多年學,這還是第一回見中秋聯歡會,以前他只過過元旦大聯歡。對此他們班主任的說法是,大家從不同的初中過來,剛開學還都不熟悉,趁著中秋的節慶日搞個晚會,可以增加增加彼此的感情,儘快熟悉起來。高靜陽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高興壞了,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好理由。
高鎮寬就這還不懂得感恩,一副不滿意的樣子,問:“那十四號你就回家了,要回家兩天?”
“我十五晚上的時候就回來了。”
高靜陽也覺得留他姑父一個人過中秋節有些於心不忍,可是他也不想這樣啊。他就在回家之前,好好“喂飽”了他姑父,第二天腰酸背疼地往公車站走,男人體貼地在後頭拎著他的書包,說:“晚上的時候記得跟我打電話。”
高靜陽點點頭,路上車水馬龍,臨街的店鋪都已經打出了中秋的招牌,這樣喜慶熱鬧的時刻,他忽然很捨不得就這樣跟他姑父分開。他們走到公交站那兒,他結果他姑父手裡的書包,說:“你回去吧,我到家了給你發短信。”
公車很快就來了,這一段人很多,公車上很難有一個位子。其實他本來可以叫他姑父開車送他的,可是他怕太顯眼,怕他姑姑會看到,到底還是堅持了坐公車回去。車子要走的時候,他隔著車玻璃看見他姑父跟他揮手,覺得即便這樣短暫的分離竟然也叫他不能夠忍受。
他回到家的時候高明紅還沒有下班回來,他打開冰箱看了看,見裡頭還有一些木耳和蘑菇剩下,就捋起袖子做了兩道菜,等到高明紅回來的時候正好開飯。沒想到高明紅回來的時候身後還帶了一個人,那個人高靜陽見過的不多,是劉東。
高明紅看見他似乎也有些吃驚,說:“我還以為你明天上午才回來呢。”
“爺爺打電話催的,我就回來了。”高靜陽看了劉東一眼,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說:“我……我不知道還有客人來,我再去炒個菜去吧。”
“你坐著吧,我來。”高明紅拉住他,自己跟劉東說了幾句話,進去換了衣裳就出來了。高靜陽跟劉東坐在一塊覺得很彆扭,他不善於跟陌生人交談,就跟進了廚房裡頭。其實他很想問一問他姑姑現在跟那個叫劉東的男人是什麼關係,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啟齒。他現在的處境,似乎跟他姑姑談論一點有關感情的事情都是叫他羞恥地,這隔閡已經形成,註定無法更改。高明紅卻看出了他的心思,邊洗菜邊默默地說:“就是一般朋友,路上碰見了,隨口說了一句請他上來吃個飯,沒想到他真來了。”
“哦。”高靜陽垂著眼皮子,幫著拿菜籃子,高明紅就摘了菜葉放進去,說:“把水空出來。”
他把水倒了出來,又問:“他家也在這附近麼?”
“不再,遠著呢,來這兒玩的。”高明紅甩了甩手上的水,說:“行了,你去客廳坐著吧,我自己來,一會兒就好了。”
“家裡頭的米不多了,我出去買幾個饅頭吧。”
高靜陽擦了擦手,高明紅說:“那也好,去吧。”
高靜陽就出去買饅頭去了,高明紅一個人 留在廚房裡頭做飯,不一會兒就聽見高靜陽回來了,在客廳裡頭跟他爺爺講話。她炒好菜,把菜倒進盤子裡頭,端著盤子要出門的時候,她忽然冒出了一個有些陰暗的念頭,她悄悄的,靠著廚房的門朝外頭看了一眼,看見高靜陽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正跟劉東說著話。
她竟然有些害怕,怕劉東也和高鎮寬一樣,喜歡的其實是高靜陽。
這陰影或許終其一生,都會伴隨著她了。她低下頭來,為自己這樣近似於偷窺的行為感到很羞愧,歎息了一聲,端著盤子就出來了。
幾乎是瞬間的,臉上的笑容就散開了,說:“你們都等久了吧。”
劉東站了起來,沖著她一笑,說:“麻煩你了,還親自下廚。”
“我手藝不怎麼樣,你吃了可別嫌棄就行。”
沒想到劉東吃了之後竟然讚不絕口,也不知道他是出於真心,還是為了叫她高興。送他出去的時候,高靜陽偷偷地跟她講:“他……他喜歡姑姑麼?”
高明紅跟劉東揮了揮手,低下頭來,說:“不知道,感情的事情,我沒有再想過。”
高靜陽心裡頭很不是個滋味,他良心上背著那麼沉重的債,似乎只有看到他姑姑重新得到了幸福,他才會獲得一點點解脫。可是站在同齡人的位置上跟他姑姑說話,安慰她,開導她,又似乎超出了他的身份之外,他們之間如今如此尷尬,不親不近,不熟悉卻也不陌生。
“我希望你能過得好……”高靜陽似乎有些羞恥,聲音輕輕的,幾乎細不可聞。他姑姑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看了他一眼,開始往家裡頭走,身形窈窕,披散著的頭髮柔順光滑,有了從前沒有的消融的美。


番外六

中秋的時候高靜陽家裡頭非常熱鬧,他爺爺從前的朋友和老部下都會來看他,每年他們家收到的月餅都吃不完要送人。他們如今搬到了新區裡頭,有些人不知道具體的地址,還打電話過來詢問。老爺子說話不利索,電話都是高靜陽接的,他們那一撥人來了第一個要誇的總是他,說老爺子有福氣,有個這麼懂事俊秀的小孫子,高靜陽有時候怪不好意思地,偷偷躲在屋裡頭不敢出來。可心裡高興極了,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和喜歡。青春期的男孩子,總是這樣在意外人的評論。
衛平是下午的時候來的,他來的時候,正好家裡頭還有別的客人在,他跟老爺子和高明紅打了個招呼,就跑到高靜陽的臥室裡頭去了。高靜陽正好在屋裡頭做作業,衛平看見的時候有些驚訝,問:“這都放假了你還這麼用功?”
“反正閑著也是沒事,外頭的人我都不熟,還不如在屋裡頭做卷子,你來得正好,我也不用去你們家了,你把我要給阿姨和叔叔的禮品帶走吧。”
他和衛平兩個,從幾年前就開始在節慶日的時候互相給對方激勵頭送禮品了,因為兩家的家庭情況都很好,家裡都是一到逢年過節就有吃不完的好東西,衛平在他屋裡頭呆了一會兒,問:“你們班是不是也有中秋晚會啊,要不咱們一塊去吧?”
高靜陽抬頭問:“你不是每年中秋都要去你奶奶家吃晚飯麼,今年不用去了?”
“哦,我都要忘記了。”衛平歎了口氣,說:“本來想去你們班晚會上露一手的,看來也去不成了。”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可是沒有說話。衛平就站了起來,說:“我還得跑好幾家呢,我媽懶得動彈,送禮的活都交給我了,我晚上的時候要是還有空,給你打電話,到時候請你出來逛逛。”
高靜陽壓低了聲音,說:“不行,晚上我姑父要來找我,說是要跟我吃個飯……”
“你姑父怎麼這樣。”衛平皺起了眉頭,說:“他明知道你姑姑不讓你跟他來往,還老是來找你,我看他不是真疼你,一點都不替你著想,也不想想你夾在中間多難受。”
高靜陽訕訕地笑了出來,說:“他那人就那樣,我都習慣了,你得替我保密啊,不准說出去。”
“每次跟你說話我都覺得自己像是底下分子似的……行了,我走了。”
“別忘了拿著這個,替我跟你爸媽問聲好,就說我家裡頭離不了人,改天我去看他們。”
“你還是別整這些空頭支票了。”衛平悶悶不樂地看著他:“你都說了好幾回了,可一直也沒去過,我媽還以為咱們倆吵架了呢。”
高靜陽眯著眼笑了起來,說:“這次一定去,這次一定去。”
等到十五傍晚的時候,他們家才算真正安靜了下來,可是這時候高靜陽已經收拾著準備要出門了。回來的時候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裳,走的時候卻不容易了,裝了滿滿一書包的零食,都是高明紅和老爺子從家裡堆成堆的禮品裡頭挑出來的,高靜陽喜歡吃的東西,又加了幾個蘋果和橘子,一個背包就全部都裝滿了,他扛在肩上要走的時候,老爺子叫住他,拿出一塊月餅來,說:“先別慌,吃了……吃了月餅再走。”
這是他們家的老傳統了,八月十五的時候,不管吃不吃飯,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吃掉一塊月餅才行,這是高靜陽打記事起他們家就有的傳統了,說是人月兩團圓。高明紅從廚房裡頭出來,說:“非要走這麼早麼,吃了飯再走吧,我正準備做晚飯呢。”
“不了,我們班的晚會七點就開始了,這兒離學校遠,得早點去,今天都放假了,公車不好坐。”高靜陽邊啃著月餅邊說:“我先走了,下周休息的時候我再回來。”
高明紅趕緊說:“那記得給老爺子打電話,我平時老是念著你呢。”
“知道了。”高靜陽走到玄關處換了鞋,搖手說:“爺爺再見,姑姑再見。”
“再見。”
高明紅說著回頭看向老爺子,有些自怨自艾的樣子,說:“就剩咱們父女倆了,您想吃點什麼,我給您做。”
高靜陽訕訕地關上門,可是一出了門就飛跑起來,他一直跑到公車站牌那兒,趕緊給他姑父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說:“我已經出家門了,你在哪兒呢?”
“我還在外頭呢,你再學校門口等我一會兒,我辦完事過去接你。”
高靜陽點點頭,剛掛了電話公車就來了,他趕緊跑上去,搶了一個位子坐下來。上車的人很多,車子在公交站牌那兒聽了好長的時間,他透過車窗看見他們家亮著的燈光,因為夜色已經暗下來了,所以那一點亮光,竟然把窗簾上的花紋都照的很清楚。他忽然有些愧疚了,於是就轉過臉來,默默地看著外頭的月色。
但是他只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燈光,城裡的燈太亮了,把十五的月光都給遮蓋住了。


番外七

他在學校門口下了車,學校裡非常熱鬧,站在校門口朝裡頭看,就看見燈火輝煌的一片,教室裡頭的那些白燈管如今裹了彩紙,散發出來的光彩就特別的動人,充滿了中秋的溫情。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背著包進了校園,回到宿舍,將包裡頭的東西放在了床鋪上。其實他也並不是完全不在學校裡頭住,有時候他姑父去外地辦事,當天回不來,他就在學校裡頭睡,只是那樣的日子畢竟不多,所以他的床鋪平常都是卷著的,宿舍其他人的東西放不下了,都會放到他的床鋪上來。他把書包放在床頭上,然後就出了門,到教室裡頭看了看,晚會還有大半個小時就要開始了,大家都三三兩兩的坐在一塊兒在那嗑瓜子。班長在那裡調麥克風,朝他招手說:“你怎麼才來?”
“我家離學校遠。”高靜陽走過去,在班長身邊坐下:“咱們班主任來麼?”
“他不來,這是咱們自己的晚會,班主任說他來了恐怕咱們會不自在,他等到快結束的時候再過來。”
“那咱們幾點結束啊?”
“九點半吧。”班長看著他問:“你不是有事要出去吧?”
高靜陽就呵呵笑了起來,說:“沒有,我就隨便問問。”
他們班長就說:“那就行,咱們班有好幾個老早就請假出去了呢,人少了就不熱鬧了。你報了什麼節目沒有?”
高靜陽搖搖頭,有些羞澀,說:“我什麼才藝都不會,只坐在下頭看就行了。”
其實他們這一代人,已經開始學著表現自己了,像高靜陽這樣內向老實的學生並不多,所以當初文藝委員找他報節目的時候他說他不會,文藝委員也沒有像初中的時候那樣逼著他必須報一個。他們都已經是十七八歲的人了,都有了想要表現自己贏取異性主意的心態,像他們班報節目最多的,都是平常非常活躍的那幾個,也是非常受女孩子歡迎的那幾個。
高靜陽在下頭坐了一會兒,他同桌過來跟他說話,剛說了一會兒,他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立即就站了起來,他同桌笑呵呵地說:“哪個美女給你發的短信啊,我看你兩隻眼都要發光了。”
高靜陽笑嘻嘻地,露出了有些邪邪的笑容:“我先出去一會兒。”
他說完就跑了出去,來到了教學樓外頭的廣場上,他嘴角噙著笑問:“你在哪兒呢?”
“還沒到,還在路上,等的著急了吧?”
“沒有,我正在教室裡頭玩呢,你走到哪兒了?”
“快到了,你到門口去等一會吧。”
他掛了電話,就去了學校門口等著。學校門外頭的路燈快樂,月光卻因此顯得格外明亮,那瑩白色的月光照在街旁的樹木上,有很多年輕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正在過馬路。他走到一棵老槐樹底下,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夜晚的風吹過來,吹的他心裡頭癢癢的,軟軟地,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
這樣的喜悅,也不知道別人能不能懂得。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他姑父居然還是沒有來,他就有些著急了,打了一個電話過去,結果男人就說:“再等一會兒就到了。”
他“哦”了一聲,就來到了大街上,站在路口等著。又等了一會兒,男人的車子終於開了過來。他將手機放進兜裡頭,抿著嘴唇看著照向他的光。男人推開了車門,說:“上車。”
他坐上車問:“怎麼那麼慢,你去的地方很遠麼?”
“嗯,去了郊區。”高鎮寬湊上來親了親高靜陽的嘴角,順勢抱住了他的身體。高靜陽低著頭著急地說:“別在學校門口這樣,別人看見了怎麼辦。”
男人就笑著放開了他,說:“老鼠一樣的膽子。”
可是他雖然這樣會所,還是開著車離開了學校大門口,高靜陽靠在椅子上,說:“我都餓了,咱們先去吃個飯吧?”
“行。”
高鎮寬頻著高靜陽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高靜陽沒去過這種地方,進去的時候見一個女人穿著和服邁著碎碎的小步子屈身過來,驚訝極了,覺得日本的女人就是溫順,低眉順眼的,就是一張嘴不大教人喜歡,他喜歡女孩子說韓語,覺得雖然都有股子調調在,可是韓國的調調嗲嗲的,聽著很舒心,日本的調調像是武士道,女人也“嗨嗨”地喊,可惜了那麼低眉順眼的模樣。
他們吃了飯,也不過才七點半左右的時間。高靜陽吃的飽飽的,摸著肚子說:“吃太多了。”
男人就笑了起來,說:“咱們出去走走就好了,帶你去個清淨的地方。”
高靜陽點點頭,跟著他姑父往外頭走,他們坐上車,男人忽然又親了上來,帶著微微的酒氣,說:“現在不用怕別人看見了,這一片一個人也沒有。”
車裡頭也沒有開燈,黑乎乎的,只有淡淡的月光照下來,上頭的樹葉子搖了搖的,搖落進溫柔而和煦的晚風。高靜陽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抱緊了男人的脖子,男人噙著他的嘴唇,說:“寶貝,你的脖子都紅了。”
他只喝了兩口酒,可是沒有辦法,天生容易上臉的體質,喝一點身上就紅了。他聞到了他姑父唇齒間的酒香氣,暈暈的說:“你胡說……這麼黑,你……你哪能看見……”
“剛才在店裡頭的時候我就看見了……很誘人……”男人說著就吻上了他的脖子,他被那灼熱的嘴唇親的有些顫抖,閉著眼睛說:“咱們……不是要去散步麼……”
其實這個時候他姑父即便是在車裡扒了他的衣裳,他或許也不會反抗多少。男人失聲笑了出來,放開他,幫他系上了安全帶,說:“這就去。”
他身上竟然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汗來,他的嘴唇上似乎也沾染了很淡的酒氣,他舔了舔嘴唇,眼皮子繃得緊緊的,即便是到了現在,他姑父的一個吻還是輕易就叫他激動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車子一路開,過了學校旁邊的社區,來到了一條他有些陌生的路上,前頭便黑了起來,路燈雖然亮著,可是老遠才有一個。他姑父似乎藏了一個禮物在這黑暗裡頭,只是用夜色包裹著,他還不能夠看見。


番外八

車子並沒有開多長的時間,也不過幾分鐘,前頭又亮堂了起來。這似乎是在他們學校南頭的一片新建的社區裡頭,他透過窗戶看見門口寫著“富景春天”四個大字。車子在樓下停了下來,他推開車門走出來,仰頭看了看高高的樓房,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欣喜地問:“房子已經裝修好了?”
男人噙著笑關上車門,伸出手來說:“帶你進去看看。”
他高興地握住了他姑父的手,走進了大廳裡頭,邊走邊問:“幾樓?”
“十二樓。”男人帶著他進了電梯,說:“原本想多晾兩天的,可是我想趁著今天中秋,早點帶你去看看。”
他們出了電梯,來到了房子門口,高靜陽忽然有些激動了,男人打開房門,說:“進來。”
他張望著走了進去,一進去他就長大了嘴巴,說:“真好看。”
房間設計的非常新穎別致,整體的色調也很沉靜大方,他走了進去,回頭笑著對他姑父講:“這都是你自己設計的?”
男人笑了笑,問:“喜歡麼?”
“喜歡,真好看。”他說著走到臥室那兒推開了房門,結果裡頭設計的更叫他喜歡了,他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姑父,說:“你的臥室為什麼也照著我的喜好設計?”
男人愣了一下,說:“我的臥室?”
高靜陽沒有搭話,又推開了另外的兩個房間的門,可是叫他吃驚的是,那兩個房間卻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只掛了紫色的窗簾,似乎還沒有來得及收拾,他轉過身來,問:“我的房間呢,床呢?”
高鎮寬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問:“你的房間?”
高靜陽看著他姑父,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過來,男人眯著眼睛看著他,問:“你還想跟我分房睡?”
他尷尬的厲害,抿著嘴唇說:“也……也不是……”他已經習慣了到哪住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卻忘了他跟他姑父以後就要睡在一起了。儘管他們兩個人已經發生了那麼親密的關係,他還是覺得害羞了,臉龐都紅了,說:“那……那我也該要有自己的房間啊,要是……要是別的人來做客,難道……難道要叫他們知道咱倆是睡一塊的……”
這一點高鎮寬倒是沒有想到,他拉住高靜陽往臥室裡頭走,說:“那等到以後再說,你先好好看看咱們的房間,我收拾了老半天呢。”
他笑眯眯地跟著他姑父重新走進了臥室裡頭,這一回他看的就仔細了,剛進了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的香氣。可是他往四周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房間裡頭擺著什麼花。他又走進了一些,走到床邊站住,那香氣就更濃郁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問:“怎麼這麼香?”
男人卻只是看著他不說話,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可是異常魅惑溫柔。他轉回頭來,半信半疑地揭開了床上的被子,結果就看見了滿滿一床的花瓣,因為有一些花瓣已經占到了被子上,被他一掀就抖落下來。紅色的玫瑰花瓣散著更加濃郁的香氣,似乎可以蠱惑人的心神。他心裡頭激動的厲害,卻回頭說道:“怎麼那麼土啊,這些我都在電視裡頭見過。”
男人訕訕地笑著,說:“就這我都弄了老半天呢,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招了,我不懂得多少浪漫的招數,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了。”
高靜陽張著雙臂躺在了床上,那香氣貼著他的皮膚,愈發的教人沉醉其中。男人插著兜走到他跟前,嘴角帶著一抹如有如無的笑,靜靜地看著他。他有些慌亂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行,眼珠子微微轉動著,終於還是側過了頭,臉頰貼著那些紅豔豔的玫瑰花瓣。
他心裡頭有一種溫熱而濃郁的感情,灼熱了他的身體。男人的手從兜裡頭伸出來,按著床沿漸漸地俯下身來。高靜陽就更激動了,以為他姑父要親他,就閉上了眼睛,面朝上躺著,手指頭抓進了床上的花瓣。男人的臉龐近在咫尺,那溫度灼熱而誘人,他終於伸出手來,抱住了他姑父的脖子。
男人的身體終於完全倒在了床上,半壓著他的,大手撫弄著他裸露的脖頸,氣息噴在他的耳朵上,似乎是要親他,又似乎只是這樣輕柔的觸摸,他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他姑父深邃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瞧著他,他連大氣也不敢喘,男人的嘴唇就落了下來,噙住了她的嘴唇,舌尖輕微的觸碰,最後就變成了濕吻,男人吻的熱烈了起來,抓著他的一隻手按到了床上。那些玫瑰花瓣埋沒了他的手掌,男人握著他的手卻依然在摸索,他終於在最後的時候摸到了一個小小的金屬環。
他愣了一下,握在了手心裡。男人笑著鬆開了他,說:“看看是什麼……”
他怔怔地抬起手來,手掌攤開,一枚戒指就從他手心幾瓣玫瑰花裡頭露了出來,銀色的,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銀白的光。
他居然愣了好幾秒鐘,腦子也不知道要轉圈。他姑父與他而言,變成了那樣高大的一種存在,天神一樣,叫他膜拜與愛戀。
男人親吻著他的額頭,說:“你的年紀還不夠,咱們想要結婚,還要再等幾年,這個是我買的情侶戒,給你帶上?”
他說不出自己心裡頭是什麼滋味,眼眶紅紅的,又似乎驚愕的有些熱,男人握著他的手指頭,將戒指套在了他的中指上。他有點害臊,又有些興奮,問:“你的呢?”
“早已經戴上了,你沒有注意而已。”男人說著就伸出了手指頭來,那中指上果然已經戴上了一個戒指,和他的一模一樣,都非常簡單樸素。他高興地握住了他姑父的手指頭,抬頭看向他姑父的眼睛,忍不住嘻嘻笑了出來。
男人噙著笑親了親他的嘴唇,問:“笑什麼?”
“心裡頭高興。”高靜陽伸手抱住了他姑父的脖子,張嘴就親了上去。男人撫摸著他的腰身,大手漸漸地移了上去,捏住了他早已經動情的乳珠。他渾身打了個激靈,趁著男人低頭去脫他褲子的時候,張嘴噙住了男人帶著戒指的中指,伸出 舌頭來,輕輕地撩撥他。
男人的呼吸就粗重了一些,捋起他的上衣,張嘴含住了他的乳頭,那溫熱的舌頭舔過去,他就含不住他姑父的手指頭了,只顧著張著嘴呻吟了出來。男人伸手撥了一下,喘息說:“是不是早就硬成小石頭了?”
他羞恥地滿臉通紅,男人的舌頭就往他的腋下舔去,他被刺激的忍不住想要夾起來,下身便被男人給脫光了。光滑而青春的身體在火紅的玫瑰花瓣上拱動,充滿了情色的美感。高鎮寬抓著一把玫瑰花就揉搓了上來,那些玫瑰花便擠進了他的臀縫裡頭,趁著他的膚色更加誘人。高鎮寬掰開了男孩子的臀縫就要舔,高靜陽卻羞恥地擋住了他,喘息著說:“這回……這回不行,我出了一身汗,還……還沒洗澡……”
“花香都把汗味給掩蓋住了……”男人說著,手指頭就在他臀縫裡頭抹了一把,然後伸出來湊到他的鼻子上,噙著壞壞的笑說:“不信你聞聞……”
高靜陽當然不敢去聞,覺得太羞恥。男人卻趁著他失神的功夫,掰開他的臀縫吮咬著舔了上去。臀縫裡頭的皮膚時非常敏感的,那一種快感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高靜陽的莖身很快就翹了起來,男人伸出舌尖來往他的褶皺上刺探,歎息說:“我就喜歡舔你這兒,還有你的乳尖……”
因為高靜陽這兩個地方最敏感,他慌亂而無法抑制的本能反應叫他心裡頭充滿了成就感。十七歲的男孩子的身體乾淨又光滑,高鎮寬身為一個成年的男人,他對這副身體的欲望幾乎要到了瘋狂的地步。
高靜陽趴在床上,玫瑰花瓣貼在他的連桑,香氣茶靡,迷惑了他的心神,他如此青澀,根本抵擋不住經驗豐富的高鎮寬的愛撫與親吻,他不一會就陷入欲海裡頭了,貼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讓男人掰開他的翹臀,享受他狂野而持久的操幹,一直搗到最深處,讓他因快感而失控地哭叫,知道被男人操到高潮。他抱著男人的脖子哭泣的時候,在淚光裡頭看見了他手上的銀戒指,體內射出的熱流順著他的臀縫流下來,他抽搐著抱著他姑父的脖子,陷入了青春最後的瘋狂。


番外九

他沉睡了很長的時間,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浴室裡頭了,他姑父抱著他在給他做清洗,嘴卻一直噙著他的耳朵纏綿。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身上軟軟地一點力氣也沒有,只好抓著他姑父強健的肩膀。浴室的水嘩嘩啦啦流下來,空間裡頭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他的手在浴室的玻璃上滑下去,露出了一張飽含情欲的臉。高靜陽只是臉皮薄,性格也內向,所以表現出來的,有一點點抗拒和羞恥,其實他也是個性欲很旺盛的男孩子,看到他姑父強健的身軀就會硬起來,他對他姑父充滿了迷戀和崇拜,能和他姑父做愛,他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叫他熱血沸騰的事情了。
其實搬到外頭來住,高靜陽知道第一個瞞不住的就是衛平,只是衛平並不吃驚,因為他們這群高中生其實搬出來住的也大有人在,因為學校裡頭一到了晚上十點都是統一停電的,可是有些學生很用功,為了晚上能多學到一點都會搬到學校外頭去。只是他聽說他在外頭租了房子之後,忍不住好奇心,說:“你在哪兒住,我去你那兒看看吧。”
“嗯,我住的地方太亂了,都沒收拾過……過兩天吧,我打掃打掃衛生。”
其實衛平根本不相信高靜陽說的這一套,因為他知道高靜陽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家務事做的井井有條,比他姑姑還要出色。可是他看了高靜陽一眼,沒有戳穿他,只是沉默著“哦”了一聲,說:“那什麼時候收拾好了,你跟我說一聲。”
高靜陽點點頭,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其實他最近已經有意要跟衛平疏遠了,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樣做才會將他對衛平的傷害做到最低。高一的生活平淡而瑣碎,這是他心中唯一的惆悵。
過了八月十五,高靜陽就正是搬到了他跟他姑父的“愛巢”裡面,房間的裝飾其實還並沒有完善,他姑父留了很多地方給他自己裝扮。週末的時候他們去了一趟超市,買了很多裝飾的東西回來。高靜陽喜歡藍色和紫色這些沉靜的顏色,所以窗簾他安了紫色的,床單是白色的,因為乾淨。男人看見了說;“你不是喜歡冷色調的東西麼,床單換個顏色深一點的也行。”
高鎮寬其實希望把床單換成是深紅色的,因為那種顏色看著既不像普通的紅那樣浮豔,也不像藍色那樣的沉靜,很符合他們現在“新婚”的情景。白色的床單其實也不錯,只是他欲求比較旺盛,做的比較多,白色的床單有些不耐髒,需要天天換洗。
高靜陽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事情,因為每次做完了他就去上學了,第二天等他回來,家裡頭的床單就已經被高鎮寬給換掉了,他覺得白色的床很乾淨,睡起來也覺得很舒服,他之所以不想要深紅色的床單,就是覺得有些羞恥,紅色總能激起人們的欲望,他姑父的性欲已經夠他受的了,他不敢把臥室營造的太火熱。
一個新家要完全拾掇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什麼都要費心思,可是這其中的樂趣很多,能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佈置自己的家,高靜陽覺得很開心。
高鎮寬的轉業批准終於下來了,在政府部門得了個很不錯的職位,是個權利很大的肥差,也多虧了他從前的老領導和他父親的人脈關係。只是高鎮寬不在從政,他希望能過的盡可能普通一點,遠離一切會對他和高靜陽的關係造成威脅的地方。在中國擁有家世和人脈很重要,轉業的時候他得到了一筆錢,數額極為可觀,又因為他認識的朋友有很多高官富商子弟,也得到了很多幫助。他在商業上很有野心,卻缺少足夠的經驗,所以他就跟一個關係不錯的兄弟搞了一個投資,別人主管經營,他只負責一些很簡單的事務,開始累積經驗。他是個很有主見也很有能力的男人,性格上的果斷和堅毅給他帶來了許多好處,何況他的人脈也很豐富。在中國就是這樣,為什麼富裕的人會越來越富裕,貧窮的人卻越來越貧窮,就有這個關係,因為高幹子弟或者富裕人家的子弟,從小的社交範圍和人脈關係也都是在相同的階級裡面,自己認識那些天之驕子的可能性更多,自己成為天之驕子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一個人永遠只有自己足夠優秀了,才可能遇上同樣優秀的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個人如果覺得自己認識的都是狐朋狗友,差不多都是自己的原因,因為自己不夠好。
除了對待高明紅,高鎮寬是一個很完美的男人,他高大英俊,心思沉定,年齡上的成熟使他對自己和高靜陽的感情很認真也很專一,無論是在同事的眼裡頭還是在長輩晚輩的眼裡頭,他幾乎是挑不出什麼具體的毛病,身為一個男人,他也很有能力,值得任何人去信賴和依靠。高靜陽自然更不用說了,他才只有十七歲,未來一片輝煌,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其實如果小心一點,注意一點,高靜陽的小日子可以過的很快活,可是他太沉醉于跟他姑父共同擁有的美好生活了,結果就導致了他們這段秘密戀情的暴露,而暴露的原因,正是他手上的那一枚銀戒指。


番外十

高鎮寬給高靜陽買的那麼多禮物當中,高靜陽最喜歡的就是那枚銀戒指。
在他們這群高中生裡頭,手上戴個戒指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學校雖然明令嚴禁學生談戀愛,可是偷偷摸摸相處的男女生還是不在少數。高中生談戀愛,還是最純情的時候,感情穩定下來最好的標誌莫過於戴一對情侶戒了,那種戒指都是地攤貨,十幾二十塊錢就可以買一對,因為還年輕,愛情也單純,都覺得形式最重要,金的銀的倒沒什麼關係了。有些獨身的學生,為了好看和時尚,也會帶一個尾戒什麼的。高靜陽的戒指戴在中指上,原本是熱戀的證明,可是他們班裡頭也有很多單身的男生戴著這個,學生們很多都只是戴著玩,並不區分哪個戒指戴在哪個手指上有什麼具體的含義,他隨意解釋了一通,也就沒有人再問他了。
他這個“戴著玩”的藉口,把衛平也給騙了過去,倒不是因為衛平不夠機靈或敏銳,而是高靜陽日日在學校裡頭,實在是沒有與任何一個男生或女生走得近過,沒有什麼好值得懷疑,一點戀愛的徵兆也沒有。在學校裡頭的風平浪靜也叫高靜陽一時疏忽大意了。週末的時候,直接戴著戒指就回了家。
高明紅一眼就看見高靜陽手指頭戴著的戒指了,開口就問;“談朋友了?”
高靜陽愣了一下,隨即順著他姑姑的眼神朝自己的手指頭上看了一眼,這一看心裡頭就慌了起來,趕緊把手握了起來,他的道行還是太淺了,氣息有些紊亂,說:“這個……我戴著玩的。”
高明紅也沒有多問他什麼,結果他手裡頭的包說:“洗洗手吃飯吧,飯已經做好了。”
高靜陽一周就回家來住一天,老爺子每次見了他都珍惜的跟什麼似的,高明紅因此對高靜陽的態度也盡可能地好。高靜陽應了一聲,臉上卻紅了,心裡頭怦怦直跳,一回到自己房間就把手上的戒指給退掉了,裝進了兜裡頭,他把自己的床收拾了一下,高明紅就在外頭叫了,說:“陽陽,趕緊出來吃飯了。”
高靜陽應了一聲,就換鞋走了出去。高明紅還在擺筷子,他就過去幫忙,高明紅卻往他手上看了一眼,問:“戒指呢?”
“洗手的時候摘掉了,老戴著手疼。”高靜陽抿著嘴唇說:“爺爺呢?”
“哦,他去老王家做客去了,晚會兒回來,晚飯不在家吃了,等咱們待會吃完了去接他。”高明紅說話的時候眼神並沒有看著他,高靜陽卻覺得心虛了,沒有了他爺爺在的家,氣氛變得很尷尬,一頓飯吃的窮無聲息。吃了飯他去廚房刷碗,高明紅就回了她自己的臥室。等到他收拾好的時候她才出來了,遞給他一個新手機說:“這是給你買的,把先前你姑父給你買的扔了吧。”
高靜陽老老實實地接了過來,也沒有說話,跟著高明紅朝外頭走。老爺子在老王家也吃過飯了,他們將他接出來,由高靜陽推著往家裡頭走,高明紅就在旁邊陪著。中秋過了之後,天氣涼下來的速度似乎更快了,晚風吹起來樹葉就嘩嘩啦啦的響,已經有葉子落下來。老爺子上了年紀了,問的總是從前每次都會問的問題,問他在學校裡頭怎麼樣,吃的怎麼樣,誰的怎麼樣。他都只說好,高明紅就在旁邊笑了出來,說:“您都問了八百遍了,現在又不是舊社會,到哪兒能餓著他?”
老爺子就業笑了出來,說:“我哪能像你,把……把陽陽仍在學校裡頭就不問他了,也不去看看他……當初,當初誰說把他當兒子一樣對待的?”
高靜陽臉上幾乎瞬間沒有了笑容,可是他姑姑的道行明顯比他深多了,臉上依然笑的溫柔明亮,看著前頭說:“他現在長大了,到了反叛期,管的多反而壞事。您呀,跟不上潮流了,不懂得現在男孩子的心思。”
高靜陽只好跟著笑了出來,心裡頭卻浮現出了一絲說不出的苦澀來。他看了他姑姑一眼,高明紅身形窈窕,散著的頭髮被風吹起來一些,因為從沒有生產過,所以身形還顯得那樣輕盈美麗。
是的,美麗,高明紅是個很美麗的女人,儘管經歷了這許多,她依然是個很動人的女人。如果她願意,或許嫁的不如世人眼裡的高鎮寬那樣好,可也會有一個不錯的歸宿。高靜陽一直很自私的希望他姑姑能有一個好的歸宿,找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安安靜靜地過她的後半輩子。那樣他或許會少受一點自責,他姑姑也有可能或許有一天,真的原諒了他。
“雖然……雖然高中的學習要緊,也要注意身體,別熬壞了身子。”老爺子依舊交代他,說:“我叫你姑姑……買了,買了一隻蘆花雞,鄉下養的,有營養,明天……明天燉給你喝。”
高靜陽點點頭,露出了一個很燦爛的笑容,點頭說:“好。”
第二天的時候,高明紅果真燉了老母雞雞湯給他,他想著留給老爺子多喝點,自己只喝了幾口就放下了,說自己不喜歡。一天的時間其實過得很快,睡個懶覺做做家務再看看書一天就過去了,他是周日晚上的時候走的,老爺子叫高明紅送他去公交站牌那兒。高靜陽趕緊拒絕,說:“不用了,就幾步路,不需要送。”
“我還是送送吧,你再老爺子心裡頭就是個寶貝,我要是不送你,你走了之後他能埋怨我半天。”高明紅笑著,就倒了一杯茶放到了老爺子跟前,然後看了高靜陽一眼,說:“走吧。”
他跟他爺爺道了別,就挎著書包出了門,秋天的夜色分外迷人,斑駁的月影透過樹葉子落下來,他抿了抿嘴唇,說:“真不用送了,我又不是去外地,就社區外頭幾步路的距離……”
“我是有話想跟你說。”高明紅停下腳步,摸了摸自己耳畔的頭髮,沉默了一會兒,卻沒有再說話。高靜陽有些緊張,就把手插進了褲兜裡頭,手指頭卻觸到一個硬硬的金屬物,是他姑父給他的銀戒指。他心裡頭忽然沉了一下,指腹輕輕地摩挲著那戒指上淺淺的紋路,低下了頭來。
他姑姑就說:“聽說他轉業了……你不要去見他。”
高靜陽低下頭,默默地,手指頭伸進了那戒指環裡頭一點點,又輕輕退了出來。他將手從兜裡頭伸了出來,卻不知道要往哪裡放才好。他的頭髮要剪了,頭一低就蓋住了眼睛,他終於還是“哦”了一聲,手掌重新插在褲兜裡頭,手指頭卻微微地蜷了起來,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只是一枚戒指,是幾塊錢隨便買來戴著玩的地攤貨,還是成百上千的定情戒指,他姑姑這樣的年紀,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高靜陽低著頭,說:“你……你別送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高明紅點點頭,眼看著高靜陽背著包消失在社區門口。她在家門外頭站了一會兒,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靠著椅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捂住了眼睛。
公車站牌的人很多,因為是週末,很多人要往老城去聚會吃飯。高靜陽站在最南頭的綠化帶旁邊,剛站了一會兒,一輛車就開刀了他的眼前頭。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就看見他姑父打開窗戶說:“趕緊上車。”
他愣了一下,趕緊抱著包鑽進了車裡頭,說:“你怎麼來了?”
“過來接你,本來還以為要在外頭等一會兒呢,正好趕巧你出來。”高鎮寬看了他一眼,問:“怎麼了,看樣子不大高興?”
“可能是有點累。”高靜陽笑了出來,伸手把戒指從兜裡頭掏了出來,抬頭看見他姑父正扭頭看著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釋說:“怕我姑姑看見會問,就把它摘掉了。”
高鎮寬也沒有說話,一手開著車,一隻手卻伸了出來,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左手。
他姑父的手心很熱,還帶著潮濕的熱氣。


番外十一

從此以後高靜陽再也沒有見過高明紅,她沒有去學校看過他,他週末的時候回家她也總是不在家,他都睡覺了她才回來。老爺子對此一無所知,只問他說:“上周你姑姑去學校看你,我叫她給你帶了點桂花糕,你吃了麼?”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吃了,挺好吃的。”
高明紅的刻意疏遠高靜陽還是感覺到出來了,他不笨,也懂得察言觀色。這原本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結局,他姑姑沒有再逼迫他,也沒有大吵大嚷,她做了她能做的,給予了他最大的忍讓。可是高靜陽卻覺得說不出的難受,問他爺爺說:“我姑姑呢?”
“她公司有事,出差了,要週一才能回來。”老爺子一直為當初高明紅辭職的事情耿耿於懷,他更希望高明紅能找一個事業單位,成為公家的一員:“她現在這個工作,三天兩頭到處跑。”
高明紅不在家,家裡頭的飯都是高靜陽做的,他們家平時有保姆過來,可是週六周日不會,因為老爺子覺得週末一家人團聚,有個外人會不自在。剛吃完中午飯的時候家裡頭來人了,是劉東。
高靜陽說;“我姑姑出差了,不在家。”
“哦,我來是來看老爺子的。”劉東晃了晃手裡頭的東西,高靜陽愣了一下,趕緊叫他讓了進來,回頭對老爺子喊道:“爺爺,劉叔叔來了。”
老爺子眼神不大好使,聽高靜陽叫劉叔叔,還以為是誰呢。他對劉東的態度其實也經過了好幾次轉變,年輕的時候他自然是反對的,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老爺子對劉東就更加的反感。可是如今高明紅已經離了婚,他對劉東的態度就緩和了很多。劉東和他們家素無往來,如今突然隔三差五地出現了,他也察覺出了劉東對高明紅的意思來。他當然是高興的,高明紅一天不嫁人,他就多擔著一天的心,女兒三十多歲離了婚,一直是他心頭的一塊大石頭。高明紅如今不比以往了,是個離了婚的女人,青春也沒有了,劉東雖然不如高鎮寬條件好,可是照著高明紅現在的條件,能找個劉東這樣的一句算是很不錯。
只是高明紅似乎並沒有那個意思。他有意無意跟高明紅提了幾次,高明紅都說:“我現在還不想提感情的事。”
其實劉東的追求高明紅並非不動心,她雖然經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可是心裡頭並沒有完全對生活失去的希望,她也才三十一歲,前頭還有很漫長的路等著她,再結婚是遲早的事情,她只是還沒有準備好,還沒有準備好再去相信一個男人。
因為高明紅不在家,劉東只在家裡頭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老爺子叫高靜陽去送他,走到院子外頭的時候,劉東忽然問道:“你姑姑,她現在還跟你姑父聯繫麼?”
高靜陽搖搖頭,說:“他們離了婚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哦。”劉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出來,說:“你回去吧,我車就在前頭。”
高靜陽沉默了一下,忽然鼓足了勇氣,說:“劉叔叔,你還喜歡我姑姑麼,喜歡她麼?”
劉東愣了一下,看著他,嘴角忽然笑了出來,問:“是你要問的,還是你姑姑叫你問的?”
“是我自己要問的。”高靜陽看著劉東的眼睛,問:“你喜歡她麼?”
劉東也米有扭捏,點點頭,說:“喜歡。”他說著歎了一口氣,說:“可是你姑姑總躲著我。”
“我姑姑她……受了很多苦。”高靜陽低下頭,說:“她這幾年很不容易。你要是喜歡她,請你一定好好對待她。我姑姑她現在……只是因為她上一段婚姻太叫她傷心了,她才會這樣。我姑姑是個很好的人,你喜歡她,不會後悔的。”
“這我都知道。”劉東看著他,說:“那我也問你一句話,你覺得你姑姑,喜歡我麼?”
高靜陽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他不知道她姑姑是不是也喜歡劉東,他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與他姑姑彼此生疏了。可是他又覺得似乎應該為他姑姑做些什麼,於是他抿了抿嘴唇,說:“我曾傷過她的心,所以她的事,都不願意跟我說了。我姑姑表面上要強,其實心裡頭很脆弱。她以前常跟我講你,說她雖然吃了很多苦,可是從來都不後悔。”
他最後的一句話,顯然是叫劉東動情了。他愣了一下,眸子在夜色裡頭泛著幽幽的光。高靜陽停下腳步,說:“劉叔叔再見。”
“再見。”
劉東看了看站在夜色裡頭的高靜陽,忽然想起高明紅曾跟他提過的,說她拿她的侄子當半個兒子看。他忽然覺得很傷感,心想他和高明紅的孩子,當初如果生下來,也只比面前的這個男孩子小兩三歲而已。


番外十二

送走了劉東,高靜陽開始往回走,回到家老爺子就對他說:“給你姑姑打了電話,叫她這周早點回來。”
他“哦”了一聲,就撥了一個電話給他姑姑,可是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他就笑了笑,說:“估計她正忙吧,剛到了新公司都這樣,我姑姑又要強,想做出點成績來。”
老爺子也沒有多說什麼,歎了口氣,說:“你姑姑自打結了婚脾性就變了……也是我不好,當初沒能幫她一把,還給她臉色看……”
高靜陽默默的,沒有說話,回他房間做作業去了。高中的學業很繁重,他正做這題呢,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他家裡頭接他姑父的電話他總是有點膽戰心驚,就問:“怎麼了,不是說好了我在家的時候不給我打電話麼?”
“我給老爺子買了點東西,你出來拿吧,我的車就在門外頭。”
他趕緊趴到視窗看了一眼,男人透過車窗朝他笑了起來,那樣自信又英俊的模樣,看的高靜陽的心情立即好了起來。他出了房門,正想著該怎麼跟老爺子說呢,走到客廳才發現老爺子已經午睡去了。他趕緊換鞋出了門,跑到了院子外頭。男人打開車門走了出來,說:“你幹什麼呢?”
“寫作業啊。”高靜陽趕緊跑了過去,男人噙著笑看著他,無限溫柔的樣子,說:“車裡頭坐一會兒?”
高靜陽點點頭,說:“那你把車開遠一點吧。”
高鎮寬就把車開到了房子後頭。那兒有一排香樟樹,已經長得很高了,灑下一大片的涼蔭。他們分別也不過大半天的功夫,高靜陽問:“你怎麼突然想到到這兒來了?”
男人有些怨憤地看著他,說:“我也就週末有功夫,你還總是不在家。我一個人呆著太沒意思了,朋友的飯局又不想去,就來找你了。”
他說著,湊上來會所:“給老爺子說一聲,就說下周你們班有集體活動,咱們兩個區外頭爬山吧?”
高靜陽看著他姑父說:“別人也就算了,你可是打小山區裡頭長大的,還這麼喜歡爬山?”
“那不一樣,再說我現在不在部隊了,一天到晚難得動彈幾回,老這樣你不怕我變成肥頭大耳,腆著這麼大一個啤酒肚?”
男人說著就比劃了起來,惹得高靜陽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往椅子上一靠,說:“長點肉才好呢,省得有小姑娘惦記你。”
高靜陽這話可不完全是玩笑話。他姑父現在是搶手貨,他可是心知肚明的,再說了,他姑父渾身上下那麼結實的肌肉,他可不怕他肥起來,有點肉才好呢,那樣就沒人惦記了,他姑父就是他一個人的了。他算是看開了,要想牢牢的把他姑父栓在他的褲腰帶上,就得做出點犧牲,他就犧牲了他姑父的“美色”,換一個踏實心安。
“我現在已經有贅肉了,不信你摸摸。”男人說著,又開始不正經起來了,握著她的手往他小腹上摸。高靜陽有時候覺得他姑父身體裡頭住著兩個人,一個恩正兒八經的軍人形象,行的端做得正,另一個就是十足十的流氓混混,什麼話他都好意思說的出來,老喜歡逗弄他。他往他姑父腹部抓了一把,說:“哪有贅肉,那麼硬。”
“這哪是硬,硬的在下頭呢。”男人噙著笑抓著他的手又往胯間摸,他就不樂意了,說:“我不摸……”
“寶貝,你都晾了我兩天了……”
“兩天……兩天算什麼,我都……我都沒想……你要是硬了,自己打飛機……”
男人一下子就霸道了起來,說:“有媳婦的人了,我為什麼要打飛機。”
“誰……誰是你媳婦兒……”他們從前的姑侄關係似乎給他們之間添了別樣的刺激,他曾經頂禮膜拜的姑父忽然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男人,不再是他的長輩,就只是一個和他一樣的男人,會耍流氓,也會無賴貪欲,也叫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增添了更多的刺激和新鮮。他們在車裡頭耳鬢廝磨了好一會兒,男人才鬆開了他。他姑父其實也不是個不分場合和地點的人,有自己的原則在,只是過過眼癮,不會真的在車裡頭把他怎麼樣。只是他們倆都硬起來了,高靜陽有點尷尬,說:“你買的東西呢?”
“等會等會,軟下來再說。”男人喘著氣靠在了椅子上,高靜陽就忍不住大笑起來,脖子上鮮紅的吻痕被透過來的陽光照著,瑩白的牙齒趁著潤澤的嘴唇,高鎮寬看了一眼趕緊就又把眼睛給閉起來了。高靜陽就是他的妖精,是能吃人的。

番外十三

高鎮寬在車裡頭“閉目養神”了好一會兒才放鬆下來了,推開車門走出去。高靜陽跟著下了車,看見他姑父從車廂裡頭掂出了好幾袋子東西,有吃的有喝的,也有補品和中藥。他接了過來,說:“怎麼買這麼多,我怎麼跟我爺爺說啊?”
“就直接講,老爺子身體不好,我來看他,也說的過去。”男人說著看了看他幾乎拎不住的模樣,說:“要不要我幫幫忙?”
“不用了,你回去吧。”高靜陽兩隻手拎的滿滿的,喘了口氣說:“你要是去的話,我姑姑知道又該不高興了,謝謝你的心意。”
高鎮寬看了他一眼,忽然彎腰拎過來幾袋子東西,說:“我還是上去看看吧,你姑姑不是不在家麼,我去的話,老爺子估計也高興。
高靜陽” “了一聲,男人已經拎著東西往前走了。他趕緊跟了上去,看見車門還開著,趕緊又跑回去關上車門,這才慌張張地追了上去,喘著氣說:”我先跟我爺爺說一聲,你在我後頭。“
他拎著東西進了家門,老爺子正坐在床上閉目養神呢,抬頭看見他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過來,吃驚地問:”來……來人了?“
高靜陽站在房門口嘻嘻笑了兩聲,有些心虛,說:”我姑父來了……前姑父……“
沒想到他的話剛落下來,他姑父就從他身後站出來了,鞠了一躬說:”您好,我來看您來了。“
他這突然出現在身後,把高靜陽也嚇了一跳,他原本想著等告訴他爺爺之後再叫他姑父進來的。老爺子似乎也有些吃驚,但是隨即就笑了出來,和藹地點點頭,說:”你來了。“
他坐了起來,朝高靜陽招了招手說:”陽陽……趕緊把我扶起來……“
”我來我來。“高鎮寬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彎腰將老爺子扶下床。老爺子說話立即利索多了,可是腿腳依然不方便,雖然吃的藥都是最貴的,國家也有優待,可是身子骨已經不行了。高靜陽趕緊收拾了一下客廳,說:”把我爺爺放這兒……“
老爺子歎了一口氣,對高鎮寬講:”不行了,不行了,老了老了……陽陽,趕緊給你姑父倒一杯茶。“
”哦。“高靜陽回頭看了他姑父一眼,有些尷尬,覺得他跟他姑父像是在偷情似的,問:”我們家沒有你喜歡喝的那種茶,別的你喝麼,還是只喝白開水?“
老爺子聽他這麼一講,就問:”你姑父,喜歡喝什麼茶?“
”他愛喝西湖龍井。“
老爺子一聽就笑了起來,看向高鎮寬說:”這孩子心細。“
高鎮寬也是很高興的樣子,說:”我知道老爺子愛喝茶,就是不知道具體愛喝什麼,就帶了一點西湖龍井,是雨前茶,要不給老爺子嘗嘗吧。“
高靜陽有點驚訝,邊翻他姑父帶來的東西邊問:”什麼是雨前茶?“
”雨前茶是穀雨前後采的茶葉的細嫩芽製成的茶,味道鮮濃,也耐泡。“老爺子笑著說:”你去沖好端過來。“
”我來吧,他不太會這個。“
”我怎麼不會,在我家都是我給我爺爺泡的。“高靜陽拿著茶葉站了起來,說:”不過我爺爺不喜歡喝龍井,他愛喝鐵觀音。“
”去去去。“老爺子笑著攆了起來,說:”這孩子,越大越沒有規矩了。“
高鎮寬也笑了出來,說:”下次一定記得了。“
高靜陽嘻嘻笑著去廚房裡頭去了。他們家幾乎沒有斷過茶,他從小耳濡目染,雖然沒有特意問過,可是對茶也算了解。什麼是雨前茶,什麼是明前茶,他其實知道的很清楚,他之所以故意問了一句,就是知道雨前茶比尋常的茶要好,他想叫他爺爺知道他姑父對他們家很好,這古怪的隱私的小心思,就像是新媳婦帶著夫婿回娘家,總是變著法兒的誇自己的丈夫,想叫娘家人能更喜歡。
高鎮寬既然來了,老爺子當然要留他一頓飯。因為吃飯的時間還早,兩個人就在客廳裡頭下起了象棋。高靜陽有些驚訝,盤腿坐在他爺爺後頭說:”姑父你還會下棋啊?“
他眼睛裡頭就按捺不住小火花了:他姑父真厲害,什麼都會,他不會的功課他會,下棋他也會,會游泳也會打籃球,還會做板栗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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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四

可是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看出一點不對勁來了,他站了起來,去了廚房裡頭,大聲喊道:“姑父,你來幫我一下,有個東西我夠不到,你幫我拿一下吧。”
1
他立即就把眉頭皺起來了,低聲說:“你怎麼回事,跟我爺爺下棋,你還想贏啊?”
男人一時沒明白過來,看了他一眼,隨即就笑了出來,眼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知紋,說:“我們都是軍人,下棋哪能故意輸,老爺子看出來會不高興。”
“那你別叫他看來出啊。你到底懂不懂怎麼討老人家開心啊。不行,必須輸。”
高鎮寬就笑的更厲害了,抱住他親了一口,說:“我下棋輸的可不多,這回輸了,晚上你犒賞我。”
高靜陽臉一窘,他姑父就轉身出去了。他臉紅氣躁地在廚房裡頭站了好一會兒,怪不好意思的。
結果男人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真的不著痕跡地輸給他爺爺了。老爺子雖然客氣,可是臉上還是忍不住的高興了,正好到了吃飯的時間,他喝了口茶說:“陽陽做飯。”
高靜陽也高興,捋著袖子進去做飯去了。高鎮寬跟了進來,洗了洗手說:“我幫你。”
這情形你是新婚的夫妻倆會做的事情,高靜陽“唔。”了一聲,不知道怎麼回事耳根子就紅了,嘴唇抿的緊緊的。男人卻瞧出來了,悶笑著問:“你怎麼了?”
“有點熱。”高靜陽應了一聲,男人忽然湊了過來,對著他的脖子就吹了一口氣。那熱氣吹的他心猿意馬,他趕緊躲了一下,男人就笑出來了,說:“你不是熱麼,我給你吹吹風。”他說著又湊了上來,高靜陽就跳開了,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一個鋁盆子,咣當一聲就掉在了地上,把他們倆都驚了一下。他們面面相覷地看了一眼,好半天客廳裡頭也沒有動靜,老爺子好像並不以為然,高靜陽看著他姑父,忽然就笑了出來,推著他往外頭走:“我不要你幫忙,你坐著等吃就行了。”
可是男人終究還是沒有出去,賴在廚房裡頭不肯走,他在炒菜的時候,他還在不停地在旁邊指揮,說這個作料放的少了,那個醬油放的多了。高靜陽就不高興了,說:“要不你來。”
他說著就推了一下鍋把子,沒想到那鍋把子那麼燙,燙的倏地將手指頭給縮了回來。男人趕緊捏住他的手指頭,他的手指頭已經燙紅了,剛想要埋怨呢,男人竟然張嘴就含住了他的手指頭,輕輕地舔了舔。
他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可是的確有功效,手指頭被他姑父一含,立馬不覺得疼了,反而溫溫濕濕的很舒服。男人低頭看了看,說:“沒起泡,你再去涼水裡頭衝衝。”
他說著就握著他的手放到了水龍頭下頭。水槽裡頭嘩嘩啦啦的響,高靜陽看著他姑父的側臉,忽然湊過去親了一口。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就鬆開了他的手,說:“還是我來吧,你去客廳裡頭坐著吧。”
高靜陽靠在櫃檯上,說:“可是你就會炒紅燒肉,別的你都不會。”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這你就小看我了,這兩天我也看了看美食節目,學著做了幾道菜,我自己吃過,味道還行。”
既然他姑父都這麼說了,高靜陽樂得做撒手掌櫃。可是他也沒有出去,只是在一個小板凳上坐了下來,看著他姑父做飯。
高鎮寬吃了晚飯,正好高靜陽也該回去了,老爺子看了看表,皺著眉頭說:“這個明紅,怎麼還沒回來。”
高靜陽笑了笑,說:“可能忙著的吧,爺爺,我也該走了。”
“嗯,別坐公交了,叫你姑父送你。”
老爺子說到這個,抬起頭問:“對了,你現在在哪兒住呢?”
“我在市區買了套房子。”高鎮寬也沒有說的更多,說:“您一個人在家沒事麼?”
“沒事沒事,明紅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高鎮寬和高靜陽跟老爺子告了別,就出了家門。外頭夜色已經落下來了,路燈卻還沒有亮。他打開車門,沖著他姑父笑了一下,卻看見他姑父的臉上凝重了起來。他趕緊轉過頭去,接過就看見他姑姑挎著包走了過來。他一下子站的筆直,張嘴叫道:“姑……姑姑。”
高明紅應了一聲,抬頭看向高鎮寬。他們夫妻兩個似乎還能生分了,高鎮寬只點點頭,說:“你回來了。”
“嗯,早回來了,一直等著你們出來。”高明紅似乎是在抑制著自己的情緒,說:“你們走吧,我先進去了。”
高靜陽的心都涼了半截,眼看著他姑姑進了院子,呆呆的說:“她一定是看見你停在外頭的車了。”
“看見就看見吧,也是早晚的事兒。明天我找她談談。”
高鎮寬籲了一口氣,說:“咱們回去吧。”
高靜陽在外頭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進了車子裡頭。他系上安全帶,男人忽然傾過身來,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後就笑了出來,說:“幫你系安全帶都習慣了。”
“這個我自己就行。”
“不是你行不行的問題,是我喜歡做。你可能覺得對我是個義務,其實我是把它當權利來看的,以後不准侵犯我的權利。”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心裡頭的陰霾煙消雲散,用手撐著頭,似乎無奈又甜蜜。


番外十五

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路上的霓虹燈就亮起來了,以前看到是一個樣,如今親眼看著它們一點一點亮起來又是另一個樣子。他開了一點窗,說:“你說我姑姑是不是看出來了?”
“應該不會吧,又沒人跟她講,她怎麼能看出來。”高鎮寬這麼說,其實只是安慰高靜陽而已,不想他太擔心。高明紅已經猜到了他們還見著面,這他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其實當初他從軍隊轉業的時候,就料想到他跟高靜陽的事情不可能瞞著高明紅很久了,瞞著一個稍微有些聯繫的人尚且不容易,何況高明紅是高靜陽的至親呢,整天見面,察覺只是早晚的事。
高靜陽歎息了一聲,靠在了椅背上。男人看了他一眼,說:“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嗯。”高靜陽應了一聲,忽然指著前頭說:“煙花!”
夜空中“砰砰”幾聲響,絢爛的煙花就在夜空中盛放開來,高靜陽歎息了一聲,說:“誰家辦喜事呢,無緣無故放起煙花來了。”
男人就跟著笑了起來,說:“只要心情好,哪天放煙花都行,不拘哪一天。”
“現在放花放的少了,我剛記事的時候,城裡頭還不管這個呢,現在有限制了,放煙花的也少了。我以前在軍屬大院裡的,自己還放過呢。”
那似乎是很開心的一段過往,高靜陽說起來的時候,語氣充滿了愉悅和歡快。高鎮寬看了他一眼,說:“城裡頭不准許,咱們可以去郊外放,哪天你想去了,跟我說一聲。”
“算了,都這麼大了。”高靜陽笑著看了他姑父一眼,說:“不過如果你哪天想去,可以跟我我說一聲,我可以陪你去。”
高鎮寬就笑出聲來,萬分愉悅的模樣,聲音渾厚,充滿了成年男人的質感
他們回到家,高靜陽就去洗澡了,等他洗澡出來,他姑父已經躺在床上等著他了。他如今感覺也算敏銳了,馬上就嗅出了一點點不尋常的味道來,問:“你怎麼來我房間來了?”
他們如今是分房睡的,不過分房的時間也不長,從大前天才剛剛開始。分房的理由說起來也有些尷尬,因為高靜陽覺得他姑父的需求有些太旺盛了,他有些吃不消了,有時候做的時間太長,他第二天起來很沒有精神,上課也會打瞌睡。只是他這理由在高鎮寬看來並沒有什麼說服力,因為高鎮寬覺得他現在已經很抑制了,他是天生性欲比較旺盛的人,因為照顧到高靜陽是個男孩子,已經盡可能地抑制自己的欲望了。可是他覺得他現在精力正旺盛的年紀,一天做一回並不算多,而且他大多時候都是盡可能溫柔的,只有在週末的時候,他才會盡情地享受一回,會做的比較過分。他認為高靜陽之所以要分房睡主要還是因為臉皮太薄了,思想太傳統。
他躺在床上幽幽地說:“我來要我的獎賞,忘了?廚房的時候你答應的,我輸給了老爺子象棋?”
高靜陽站在門口,欲迎還據的模樣:“我作業沒做完,還要做作業呢。”
高鎮寬枕著胳膊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一副認真的樣子:“沒事,我等你。”
高靜陽臉上熱熱的,說:“有個人看著我在想那檔子事兒,我怎麼寫作業?”
“要不我幫你寫吧?”男人忽然坐起來,高靜陽這才發現男人在使“俊男計”,因為他單子下頭竟然什麼也沒有穿,腹毛都露出來了,那肌肉勻稱的軀體在暗黃色燈光的照耀下泛著非常健康的光澤。他咽了口唾沫,覺得自己心裡頭有些癢了。
“平時只要好好學習,作業做不做都行,很少有學生因為寫作業成績就提高了。”男人說著就從床上走了下來,赤條條過來撈他。高靜陽瞧見男人胯下已經半勃的莖身,趕緊就朝外頭跑,男人慌忙抱住他,像個流氓似的,說:“都兩天了……”
“我……我才剛恢復一點元氣……”
“這一回不叫你射,我自己射,行不行?”男人說起話來一點羞恥也不知道,握著他的手指頭往嘴裡頭含:“我看看你手還疼不疼。”
男人說著就噙住了他的手指頭,另一隻手就直接捏住了他的乳頭,他“呃”地叫了一聲,男人就笑出來了,是那種不懷好意的,邪魅的笑聲:“都硬成小石頭了還逞強……看見我光著身子就有感覺了吧,我知道你敏感……”


番外十六

高靜陽也否認的底氣也沒有了,一張臉漲的通紅,他姑父玩弄的手法很厲害,一會揉一會搓,一會擰一會掐,快感源源不斷地從他的乳頭上傳遍了全身,他很快就癱軟了下來,下身翹的老高。男人惡劣地笑了出來,說:“先叫你舒服舒服。”
他還沒有明白他姑父的話是什麼意思,男人就忽然在他面前蹲下身來,直接含住了他的莖身,舌頭狡猾的像是一條蛇一樣,刺激的他忍不住哼了出來,說:“好舒服……”
可是男人的惡趣味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叫他得逞了,眼看著他就要守不住的時候,男人卻將他的下身吐出來。他已經箭在弦上了,慌亂地自己就伸手去捋,男人卻一把攔住他,悶笑說:“你不是說了,你元氣還沒恢復呢,不能射。”
“嗯……嗚……”高靜陽身上都冒汗了,無奈又羞憤地看著他姑父的眼睛,小身子扭成了一團,哀聲叫道:“姑父,姑父……”
男人的大手就將他的浴袍整個扒了下來,兩眼放著精光,誘哄說:“姑父滿足你可以,可是你總不能自己享受吧?”
男人說著,就揉上了他的臀瓣,歎息說:“姑父愛死你了,讓姑父弄一回,行不行?”
“不行……不行……”高靜陽激動的身上都紅了,說:“你怎麼這樣……”
“不行也得行。”高鎮寬已經忍不住了,撈過男孩的身子就壓在了牆上,腰背微微一拱,巨莖就磨進了高靜陽的臀縫裡頭。那一片褶皺早已經食髓知味,潮乎乎的一片,微微蠕動著穴口。高靜陽感覺到那碩大的龜頭慢慢地磨著他的肌膚,心裡頭像是有無數的螞蟻爬著的一樣,雙腿一軟,直接就跌了下去,男人順勢撈住他的腰,臀部一挺就插了進去。高靜陽被撐得直打顫,說:“慢點……慢點……”
男人啃著他的脖頸,慢慢就插了進去,最後全根而入,茂盛的毛髮撩撥著男孩嬌嫩的臀縫,囊袋垂在臀瓣上,慢慢地磨蹭著:“我開始動了……”
高靜陽按著牆壁,男人就開始插了起來,不一會兒粘膩的水聲就響了起來,囊袋打在臀瓣上的聲音也漸漸地急促了。這樣站著的後背式男人做起來有些吃力,因為個頭高,要弓著身子,他就把高靜陽抱了起來,抱到了床上,架起他的兩條腿有條不紊地操弄起來。
高鎮寬身體素質非常好,因此導致他每次做起來持久力都非常驚人,高靜陽每次都學著縮緊自己的穴口,給男人多一點刺激,想叫他早一點射出來。可是他這一點企圖男人每次都能察覺出來,這下就生氣了,操的毫不留情,高靜陽喊了出來,他姑父的瘋狂帶給他的也是極致快感,他一時意亂情迷,呻吟道:“再幹……再幹……啊,啊……姑父,姑父……”
太舒服的時候他渾身像有火在燒,就會哭出來,因為太激動了,完全是本能的反應,男人幹的又狠又急,幾乎要操爛他,他叫直了腔,發了瘋似的掙扎,男人低吼了出來,死死按著他,狂插猛送了幾下,緊緊摟住他就射了出來:“呃……呃……”
等他姑父射出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哭了,可是身上已經軟了,汗淋淋的兩隻眼睛沒有光彩,他姑父因為高潮將他抱的特別緊,幾乎勒得他喘不過氣來,濕漉漉的身軀也泛了紅,肌肉繃起來,散發著雄性的荷爾蒙味道。
同性的性愛總是這樣激烈瘋狂。
高靜陽說他還有作業要做是真的,他現在的功課負擔很重。做完後高鎮寬神清氣爽,抱著他清洗了之後說:“乖,好好睡覺,作業姑父幫你做。”
高靜陽“唔”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說:“我不要你做……我自己做。”
他的神智總要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因此他很相信縱欲會使人記憶力下降這句話。他爬到床邊,看了一圈問:“我的書包呢?”
他的書包忘在那個家裡頭了。
他書包裡頭的書明天上課是要用的,只好回家去拿。男人攔住他說:“我去吧。”
高明紅在家呢,高靜陽當然不敢叫他姑父回去拿,緩了一會就站起來了。高鎮寬只好說:“那我開車送你。”
剛做完他的兩條腿還不利索,走路一軟一軟的,因為男人那東西太大了,他的後穴還沒有完全合起來,有些火辣辣的的疼痛感。做愛對他來說有些耗心神,雖然出力的不是他,可是他瘋狂起來又喊又扭,一場床事下來力氣也消耗個差不多了。到了車上不一會兒他就泛起困來了,男人低聲說:“你睡吧,等會我叫你。”
他“嗯”了一聲,就靠著椅背躺了下來。只有在這個時候高鎮寬才是心疼的,而且後悔。
於是他就想以後多疼高靜陽一點就好了,多愛他一點,多保護他一點,多掙點錢,叫他過上更好的日子,給他更好的未來。



第十七章 無法隱瞞

  知道了他姑姑在家,高靜陽心裡頭是有一點怯意的,站在院子外頭思想鬥爭了好一會兒,才進了家門。老爺子看見他回來,有些驚訝,問:“怎麼這時候來了,落東西了?”
  “嗯,我書包忘了拿了。”
  他小心翼翼地朝樓上看了一眼,老爺子就說:“正好,你姑姑回來了,你見過了麼?”
  “沒有,沒碰見。”高靜陽朝樓上看了一眼:“我姑姑呢?”
  “她在樓上洗澡呢。你等一會兒。”
  “哦,不了。”高靜陽趕緊說:“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有其他事,拿了書包就走。”他說著趕緊回了自己臥室,拿了書包出來。誰知道剛走到樓梯口,他姑姑就擦著頭髮從浴室裡頭出來了,問:“怎麼回來了?”
  “哦,我忘了拿書包了……明天……明天上課要用……”
  他抿起嘴唇,說:“我走了……我還有別的事……”
  “你等等。”高明紅卻叫住了他,說:“我送送你,正好也有話跟你講。”
  高靜陽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裡,站在那裡“哦”了一聲。高明紅就回去換衣裳去了,他下了樓,來到了客廳裡頭,老爺子轉過身說:“你等你姑姑洗完澡出來再走,好不容易見一面。”
  “嗯,等著她呢。”高靜陽將手指頭蜷了起來,背著書包站在那裡。老爺子指了指自己的身邊說:“別站著,坐著等。”
  他趕緊坐了下來,臉色有一些抑制不住地慌亂。他扭頭朝樓上看了一眼,高明紅就撥著混漉漉的頭髮走下來了,對老爺子說:“我出去送送陽陽。”
  老爺子點點頭,高靜陽趕緊站了起來,書包沒有抓緊,一下子掉在了沙發上。他慌亂地彎腰將書包拾了起來,訕訕地笑著說:“那……爺爺,我走了。”
  老爺子點點頭,說:“你們姑侄倆好好說說話。”
  高靜陽點點頭,跟著他姑姑一塊出了門。出了院子,高明紅就停下腳步來,脫口就問:“你跟你姑父又見面了?”
  高靜陽紅著臉搖頭,說:“沒有。”
  高明紅立即朝他看了過來,高靜陽的臉色更紅了,幸虧這夜色遮掩了他的心虛,他抬起頭來,語氣更加堅定:“今天他來看爺爺,我不知道他會來。他轉業的事兒,我也是聽你說的。”
  他緊緊抿著嘴唇,似乎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氣:“你要是不相信我,我說什麼都沒用。”
  高明紅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目光看不出悲喜。
  “如果我打算跟他見面了,一定會告訴你的。”高靜陽握緊了拳頭,說:“你送我出來,就是要給我說這個麼?”
  高明紅扭頭看著遠處的燈光,將手放進了外衣的兜裡面,說:“我給你機會了,你沒珍惜。”
  她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講,直接扭頭朝回走,高靜陽扭頭看了一眼,卻看見他姑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車裡頭出來,站在不遠處,似乎是下車出來接他。
  他忽然著急了,臉色一白,回頭大聲喊道:“姑姑!”
  高明紅停下腳步,扭頭看著他說:“以後不要再叫我姑姑了,老爺子活著的時候,我會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她說著,眼圈就紅了,嘴唇動了動,終於一句話也沒有說,直接關上門回了家。
  高靜陽呆呆的,站在原地,臉色都白了。
  男人立即跑了上來,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扛著包就朝外頭走。高鎮寬剛才看見高明紅的時候其實也驚了一下,他擔心高靜陽受了傷害,追在後頭叫道:“陽陽。”
  “咱們回去吧。”他上了車,語氣才傷感了一點,說:“我姑姑都知道了……”說罷他又歎了口氣,說:“知道就知道吧,這樣也好,也不用整天懸著心了。”
  高鎮寬的喉嚨微微動,終於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高靜陽一路都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似乎是睡著了。
  高鎮寬覺得那一刻,他是如此愛著身邊的這個男孩子,也是第一次覺得他愛上的人是高靜陽,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也只有這樣的高靜陽,才陪著他走了這麼長的一段坎坷的路,並且將會繼續陪他走下去。
  強硬如他,也曾懷疑過只憑著他的堅持,他跟高靜陽兩個能不能一路走下去,如今看到了他從前未見過的高靜陽,覺得這一生的愛情,終於可以安穩了。
  
  
第十八章 出差

  過了中秋之後,秋天的感覺就一天一天強烈起來了,早晨和夜晚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涼。高鎮寬要到F城去出差,問高靜陽要不要一塊去。
  “F城?那麼遠……”高靜陽其實懶得動彈,不大想去,他現在課業重,每天都要早起,有些睡不飽,遇到週末什麼都不想就想老老實實地在家裡頭呆著。可是高鎮寬想帶著高靜陽去,多一點相處的時間:“也不算遠,開車半天的時間就到了,你老呆在家裡頭,別再憋出病來。”
  “可是我說好每到週末都回家呢。”
  “那咱們還說好這週末去爬山呢,正好我有事要去F城,你就當陪我去爬山了。”男人說著,就從背後抱住了他:“行不行?”
  素來強硬的男人哪怕只是帶了一點點撒嬌乞求的意味高靜陽就受不了了,拒絕的念頭連冒都沒有冒出來就煙消雲散了,他繃著嘴唇,說:“那……那我打電話跟我爺爺說一聲。”
  其實這樣也好,高靜陽現在還真沒有多少勇氣回家去面對他姑姑,越是親近的人疏遠起來越是不知道如何相處,老爺子身體又一直不算好,他也不敢叫老爺子知道。高靜陽出遠門的時間並不多,所以收拾行李的時候裝了滿滿一個拉杆箱,高鎮寬見了就說:“就去兩天,你都裝了些什麼,拿這麼多東西?”
  “咱們倆換洗的衣裳,還有充電器什麼的,都是必須帶的。”
  其實他還裝了六本書,雖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根本就看不了兩三本,可是每一本他都覺得有可能會看,不帶著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所以就都拿著了,衣裳也是,雖然他知道他跟他姑父換洗的也就那一兩身衣裳,可是還是連厚一點的毛衣也帶上了,怕突然下雨天氣會轉涼。
  他就是這麼個拖泥帶水的人,做什麼都瞻前顧後細心謹慎,高鎮寬很慶倖高靜陽在感情上還算利索乾淨,要不然到現在估計他還飽受相思之苦呢。
  F城也算是個老城了,風景其實並不多,好看的都在珠河附近,倒是F大很有名氣,高靜陽剛上初中那會兒就聽說過。高鎮寬的事情半天就辦完了,傍晚的時候他接了高靜陽出來吃飯,就去了珠河橋南頭的一個飯館。那飯館外頭瞧著很不起眼,可是卻是F城有名的老飯館了,聽說民國的時候就有了,是個百年老店,他們家做的菜享有盛名,可是那老闆也古怪,堅持不開分店,也不收徒弟,全靠自己和兒子女兒一塊忙活。因為有名氣,店面又不大,所以想去那兒吃頓飯很不容易,要提前預約才行。高靜陽往裡頭一坐就聞見香味了,說:“這兒怎麼這麼多人?”
  “這家店在這兒很有名氣,幸虧我提前托人預約了,不然還找不到空呢,他們這兒的菜你得好好嘗一嘗,我聽朋友推薦的,說是不錯。”
  店裡頭人雖然多,可是上菜上的卻挺快的,高靜陽這麼挑食的人,吃起來竟然也讚不絕口,說:“真好吃。”
  高鎮寬就突然問:“跟我做的菜相比呢?”
  高靜陽這一回居然聰明了,脫口就說:“當然還是你做的好,心意沒法比。”
  高鎮寬就謙虛了,說:“還是這店家做的好吃一點,我的手藝還有待進步。”
  高靜陽發現旁邊桌子上也坐著兩個男人,準確點說,是一個男人,一個學生,那學生跟他的年紀似乎差不多大,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長的唇紅齒白,是很驚豔的長相。那男人因為是背對著他,他並沒有看清楚。只是那一桌子的氣氛不如他們這邊好,那個男人的胳膊似乎受了傷,吃什麼都要那個男生夾給他。那個男生似乎有些難堪,說:“要不咱們打包拿回家吃吧?”
  “菜都上了還打什麼包,怎麼,當著人面你覺得夾菜喂我有點丟人?”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那個男生紅著臉看了一眼,看見他正在抬頭看著他,臉色更紅了,說:“要不你用左手試試看?”
  “你說了來照顧我,這點事情都做不了?”
  他覺得那一桌氣氛有些詭異,聽著更像是一對情侶在那裡鬧彆扭呢。男人看見他不住地朝後頭看,就問:“看什麼呢?”
  “沒什麼。”高靜陽把自己的杯子遞了過去,說:“把你的酒倒給我一點吧。”
  “你不是不喝麼?”
  “我嘗一點。”高靜陽現在對酒的態度已經好多了,覺得酒只要不喝多,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高鎮寬就倒了一點酒給他,說:“覺得不好喝再倒給我。”
  他端過來抿了一小口,眉頭就皺了起來,臉色有些被辣紅了,說:“怎麼這麼難喝?還不如我以前嘗過的呢。”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這不是白酒,是梅酒,苦一點。你不喝給我吧。”男人說著就把他的酒杯端了過來,抬頭一仰而盡。高靜陽問:“你這樣還能開車麼?”
  “沒事兒,又不是逢年過節,查的不嚴。”
  他們吃完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時候了,暮色已經落了下來。他們對面那一桌的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他走出餐館,擔心男人的酒喝多了開車會不安全,就指著前頭的珠河橋說:“好多人在那兒玩呢,咱們也去走走吧,消化消化。”
  他們到了珠河橋上,他一眼就看見剛才在飯館看見的那兩個人了。那男生趴在欄標上上,抬著頭往遠處的電視塔上,那電視塔五光十色,散著璀璨的光芒,算得上那一片最惹眼的建築了。他這一回才看見那個男人的樣貌,很英俊的模樣,看著二十多歲,比他姑父要年輕一點,也沒有說話,就側著頭看著那個男生的臉。
  溫柔的,炙熱的,隱忍的,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露著赤裸裸的愛意。
  他就在隔著幾個人的地方停了下來,也趴在欄杆上,這是他在現實生活當中,第一回遇見和他同類的戀人,就聽那個男人說:“我一直沒問你,那次你站在這兒為什麼哭了?”
  “誰哭了,沒有。”
  “我在車上都看見了,關朋那小子拍你的時候你還抹眼淚呢。”那個男人收斂了他眼裡的溫柔,似乎是怕那個男學生看出了,轉而看著遠處的河面,說:“我就問問,你不想說就算了。”
  這樣的話明顯是反話,要是他姑父這樣說,他一定忍不住將原因說出來告訴他了。可是那個男學生卻抿著嘴唇,竟然真的沒有回答,只是臉色漲的紅紅的,似乎有些難堪。
  那個男人有些受挫的樣子,沒有受傷的那條胳膊伸出來,似乎是想要攬住那男學生的腰,可是碰到了他的衣服就收回去了,手指頭微微蜷起來,像是難以抑制的愛戀。
  
  
第十九章 避孕套(上)

  晚上的時候他們又去市中心逛了逛,要回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半了,大街上依然很熱鬧,高鎮寬接了一個電話,說:“我有事出去一趟,你是跟著我一塊去,在車裡等我一會兒,還是先回酒店?”
  “我跟著你去吧,在車裡頭等著你。”
  男人就載著他走了一趟,等到什麼事情都辦完了,他走到車窗旁才發現高靜陽已經睡著了,一個人的睡姿也能看出的性格,高靜陽連睡覺都是有點保守的,垂著頭,而不是躺在椅子上。高鎮寬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已經是晚上的十點三十五分了。
  他歎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誰知道他剛要發動車子,高靜陽就醒過來了,抹了抹嘴巴,眼神還迷愣著,說:“事情都辦完了?”
  “辦完了,怎麼在車裡就睡著了,冷麼?”
  “沒開冷氣,不冷。”高靜陽說著直起了身子,朝外頭看了一眼,說:“幾點了?”
  “十點半。餓不餓?”
  “有一點,剛才我睡著前旁邊還有個賣烤紅薯的呢,現在不知道到哪去了。”高靜陽趴在玻璃上看了一眼,說:“咱們回去吧。困了。”
  “先吃點東西再回去吧。”高鎮寬說著掉過車頭,透過玻璃往外頭看著。車子走了一會兒,他就將車子停在路邊,說:“你在車裡頭等一會兒。”
  “嗯。”高靜陽在車裡頭坐著,眼看著他姑父下了車子,才看見不遠處有一個推著小車賣煮玉米的。男人買了兩個回來,問:“忘了問你吃不吃,喜歡吃麼?”
  高靜陽接過來說:“給我吧,我嘗嘗。”
  他吃煮玉米吃的不多,因為家裡頭老爺子不喜歡。
  沒想到那玉米的味道很好,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清新味道。他姑父啃玉米的模樣叫他覺得很有意思,他就默默笑了出來。男人笑著問:“看我幹什麼?”
  他搖搖頭,啃著玉米繼續笑,男人似乎也感覺到一點尷尬了,笑著傾過身來,問:“有這麼可笑?”
  “我沒笑你。”他打死也不肯承認,可是還是忍不住地笑,男人就抱住他,低頭把他嘴角沾的兩粒玉米吃了,吃完了就開始親他,似乎要搶奪他嘴裡的東西吃。他舉著手裡頭啃了一半的玉米,吃吃地笑了出來,說:“你想吃,我把啃一半的給你。”
  “你嘴裡的更有味道。”
  吃東西時親嘴有一種淫靡的味道,仿佛無限親近,而且容易教人沉淪。他最後的時候就只是任由他姑父親了,有時候不甘心就這樣被他姑父調戲,還會伸出舌頭來“奮鬥”一番。當然奮鬥的結果是他更被動了,完全被他姑父挾制住。
  親到後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他姑父硬了,回到酒店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後悔,男人還在撩撥他,說:“我怎麼要你都要不夠似的。”
  可是這一回他決定跟以前有一些改變,想叫他姑父戴著避孕套做,因為他從網上看到的,說那樣比較安全健康。
  “戴套做?”男人猴急似的,抱住他說:“下回下回。”
  “不行,每次你都說下一回。”
  他誠了心要反抗,男人自然也不能強迫他,抹了一把臉說:“我不想戴套,以前跟別人都戴,跟你我想有所區別。”
  可是高靜陽可不相信這番話,他覺得是他姑父覺得戴套影響了快感所以才不肯。他說:“我從網上查了,戴著套更好,你就是只顧著自己享受,每次……每次我都還要清洗……”
  “清洗也是我幫你清洗的,又不用你動手。”
  那……那是沒錯啦,可是,可是:“你每次射進來……我都覺得難受……”
  那麼……那麼燙,每次都燙的他欲生欲死,很刺激,卻也很可怕。
  高靜陽的臉色紅成了一個大番茄,男人看了更回心猿意馬,諄諄教導說:“網上的話不能相信,咱們倆現在都只有彼此,我會背著你亂搞麼?你會背著我亂搞麼?不會。既然咱們倆都只跟彼此做,就不擔心有什麼不安全的,只要做好衛生工作,這些這都是查過的,我會只顧著自己享受不顧你的安危麼?”
  高靜陽不知道說什麼來反駁他姑父的話來,男人忽然壓低了聲音,有了威脅的意味:“而且你不是老怪我的時間長麼,要是戴套的話,我可是會做的更久哦。”
  高靜陽猛地抬起頭來,他倒沒有想過這個。他吃驚的反應叫男人吃了一顆定心丸,繼續說:“還是你每次都說受不了了只是在說謊,心裡頭其實希望我幹的再久一點?”
  “沒有沒有!”高靜陽嚇壞了,趕緊搖頭否認。男人就繼續厚臉皮地誘哄說:“戴了套咱們再想一塊高潮就不容易了,你忘了每次我一射進去你就高潮了,我喜歡這種一起高潮的感覺,你不喜歡?……”
  那,那倒是真的,每次無論他事先有沒有高潮過,也受不了他姑父使勁頂著他穴肉上射的刺激,總是立即就又來了高潮。他害臊的厲害,可越是害臊越是下不了臺來,大聲喊道:“我不管,我就要你戴套做,要不你就別做了。”
  男人看了他一會兒,高靜陽就警覺起來了,知道他姑父沒這麼容易妥協,一定會使盡心思耍花招。果不其然,他姑父看了他一眼,說:“可是我沒帶著避孕套,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避孕套你去買。”
  高靜陽臉色漲的通紅,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高鎮寬覺得照著高靜陽那麼靦腆的性子,絕對拉不下臉去買避孕套。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高靜陽紅著臉想了一會兒,一咬牙,說:“好。”
  
  
第二十章 避孕套(中)

  高靜陽覺得這是自己有生以來做的最丟臉的事情,一個未成年的男孩子,一個從小到大的乖學生,長了那麼一張乾淨老實的臉,卻要親自去買避孕套。
  他姑父明顯是想捉弄他,為難他,叫他知難而退,所以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講,也不肯告訴他要到哪裡去買。不過他見過有些小巷子裡頭有夫妻保健店,決定去那裡看看。
  可是他還是不好意思的,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他姑父一眼,沒想到他姑父壓根就不理睬他,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吹口哨,活脫脫一個才老流氓。
  還是個英俊帥氣的老流氓……
  他紅了臉,慢蹭蹭的出了門。外頭已經是深夜了,他從酒店出來,才想起這裡不是A城,而是F城,他對這個城市完全不熟悉。
  買避孕套這種丟人的事兒,他也不好意思去問別人,自己在外頭轉了一會兒,幾乎都要後悔準備回去了,可是他覺得這樣就太順著他姑父的意思了,不能這樣白白便宜了他。於是他咬咬牙,覺得把臉皮豁出去跑一趟。
  於是他就沿著街道慢悠悠的轉,來到了一個居民社區裡頭,門口保安的目光也叫他害臊,他低著頭跑了進去,好像自己是個賊。
  不過叫他高興的是,那社區裡頭果然有一個夫妻用品保健店,他心裡頭咚咚直跳,走到門口突然又膽怯了,於是就在旁邊坐了下來,給自己最後再加加氣。
  可是這一加氣他就加了大半個小時,他兜裡頭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嚇了他一大跳,他趕緊掏出來,說:“你別急啊,我就回來了。”
  “不好意思就回來吧,你就那麼願意買個套?”
  “我……我已經買回來了,你等著看吧。”
  高靜陽說完就掛了電話。他籲了一口氣,朝外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家店周圍都靜悄悄的,一個居民也沒有,就鼓足勇氣,推門走了進去。
  那店主正在電腦旁邊看電影,估計是個喜劇片,樂得哈哈直笑,連他進來了都沒注意到。他就尷尬了,自己一個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朝裡頭看。
  這一看他的臉就燒的更厲害了,裡頭賣的東西比他想到的大膽前衛多了。他臊的天錯地暗,扭頭就要往外頭走,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店主卻看見他了,笑著問:“呦,買東西啊?”
  “……啊……”高靜陽尷尬的轉過身,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你……你們這兒沒有,我到別的……”
  “怎麼沒有,你要什麼?”
  那店主特別熱情,趕緊走了過來。強光燈底下他無所遁形,羞臊的恨不得立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避……避孕套……”
  “避孕套怎麼沒有,在這兒呢。”那店主看了他一眼,居然也沒覺得驚訝,反而直接問:“第一回來買這東西吧,以前沒見過你。”
  “……嗯……”高靜陽尷尬地笑了一下,心想還是速戰速決,趕緊掏出錢問:“多少錢?”
  “這東西也得看尺寸,你要多大號的?”
  “多……多大……”他覺得自己臊的都有些眼花了,說:“最……最大的吧……”
  那流氓的孽根就不是人類該有的尺寸!
  沒想到他這話一出口店家就愣住了,看了他一眼,說:“最大的?估計你是第一回來買,不用害臊,現在年輕人你這樣的不少,我也是過來人,都懂。小兄弟,這東西不能亂買,買了不合適,還是不能戴,我給你拿個中間的號看看吧?”
  “不,我就要最大的那個……”高靜陽羞臊的眼皮子都耷拉下來了,根本不敢抬頭:“有……有麼?”
  那店家笑了一聲,似乎拿他沒有辦法,說:“這樣吧,你多買幾個型號的,第一次嘛,都試試,下一回再買就知道該買哪個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他趕緊點點頭,說:“好……我再要幾瓶礦泉水……”買點別的,遮掩一下!
  那店家看他的目光說不出的曖昧,他用腳趾頭都知道那店家腦子裡頭在想什麼了,一定是在想他這才多大的年紀就要開葷了。他低著頭站了一會兒,接過東西給了錢,忽然靈機一動,說:“這不是……不是給我自己買的……給別人……給大人買的……”
  可是那店家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只對著他曖昧地笑,他接過找回的錢扭頭就跑了,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那家店都沒影子了,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臉色漲的通紅通紅,心想這恐怕是他高靜陽這輩子最窘迫的事情了。
  他臉上正燒著,兜裡的手機就又響了,他忽然惱羞成怒了,對著手機那頭就喊:“你再催,以後你每次都得戴套!”
  可是對方良久都沒有回答他,他心裡頭驚了一下,趕緊往手機螢幕上一看。
  居然是他姑姑。
  他幾乎本能地就掛斷了電話,身上一松,手裡的袋子就掉在了地上,避孕套也掉出來了,灑落在他腳邊。
  
  
第二十一章 避孕套(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電話再沒有響起來。他也沒有勇氣給他姑姑回個電話,就那麼歎了一口氣,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拾了起來。他想他姑姑此時此刻,也不知道心裡頭是什麼滋味,或許會很傷心的吧?
  回到酒店的時候,男人正在浴室裡頭洗澡。他爬上床,打開了電視機,可是心裡頭有些亂,翻來覆去也沒看到一個自己喜歡的電視,就又把電視給關上了。高鎮寬擦著頭從浴室裡頭出來,只在腰間系了個浴袍,裸露著健壯結實的上半身,看起來非常性感。高靜陽趕緊往被窩裡頭躺,佯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不用裝了,我都看見你往被窩裡頭鑽了。”男人說著就壓了上來,抱著他親了一口。他尷尬地睜開眼睛,說:“我還以為能騙過你呢。”
  他當然騙不過他姑父,生澀如他,根本不是高鎮寬的對手。男人高超的床技叫他很快將所有的不愉快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可是他還惦記著自己買的避孕套,著急地說:“戴套,戴套……”
  高鎮寬本來想糊弄過去的,無奈只好將避孕套拿了過來,第一個拿到的估計是小的,連龜頭都套不進去,高靜陽漲的臉色緋紅,心裡頭怦怦直跳,埋怨說:“你怎麼那麼大……”
  男人笑著將避孕套扔到一邊,說:“這回就不戴了……”
  “不行,還有大號的呢。”他伸出被男人舔的濕漉漉的胳膊,撕開了最大的那一個。男人這一回卻沒有接到手裡頭,反而故意為難他,說:“你幫我戴……”
   “我……我……”高靜陽都不敢直視他姑父胯下那東西,猙獰巨大,看起來非常嚇人,他都不知道他後頭那麼小的地方是怎麼含進去的,看著有些滲人。他閉上了眼睛,說:“你自己戴,要不就不做。”
  男人張口就往他乳尖上啃了一口,喘息說:“不戴我可就進去了……”
  高靜陽還沒有反應過來呢,他姑父就已經挺腰磨進了大半個龜頭,他被撐得腳趾頭就蜷了起來,驚慌地叫道:“你沒戴……嗯,你混蛋,嗯,啊,嗯啊啊啊……”男人用力一頂,頂的他就沒有了出口的氣兒,男人被那一圈軟肉夾的魂兒都快沒了,立即大刀闊斧地幹了起來,邊幹邊拎起了一小包避孕套,問:“這叫什麼名字?”
  他兩隻眼睛好像沒有焦距一樣,呻吟道:“避……避孕套。”
  男人立即狠狠操了一下:“你能懷孕麼?”
  “不……不能……嗯,姑父,你輕點,輕點,你頂壞我了……啊。”
  “你個小王八羔子,會勾引了人……”男人說著將他的一條腿抬起來就“啪啪”幹了起來,他幹的太用力,高靜陽都感覺要被撞飛出去了,他就摟住了男人肌肉僨起的臂膀,不管不顧地尖叫出來。
  男人這一回幹的特別久,拔出來的時候他菊穴半天合攏不上,往外頭流著白濁的精液。高靜陽的頭搭在床沿上,床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落到地板上,他買來的那幾個避孕套散落了一地。
  可是這樣還是沒算完,男人不一會就恢復過來了,這一回把濕漉漉的巨根直接戳到了他嘴邊,惡趣味地為難他說:“你不是要我戴套麼,戴上。”
  沾著黏液的巨根又腥又紅,高靜陽臊的不敢睜眼,可是男人按著他的脖子就是不肯饒了他,他最後都要羞哭了,說:“我……我以後不叫你戴套了,不叫了……”
  男人一把又將他按到了胯下:“那也不行,給我套上。”
  高靜陽哆哆嗦嗦地拿著避孕套往上頭套,他沒做過這個,羞恥的眼淚都流出來了。男人卻很興奮,壞壞地笑了出來。誰知道他好不容易套好了,男人立即一把扯了下來,分開他的腿,直直又插了進去。
  這擺明瞭是在耍他呢,高靜陽就不依了,又哭又嚎,身子死命地扭:“你不戴為什麼還要為難我?混蛋……混蛋……”
  男人也不吭聲,只是笑著抱緊了他,腰部擺動的更有力了。汗水打濕了他的頭髮,他抓著枕頭,陷入了青春禁忌的瘋狂。
  從此以後,高靜陽再也沒敢提過避孕套的事情。他們從F城回來,又過了一個星期,有一天他還在上課的時候,收到了他姑姑高明紅的一條短信。
  短信的內容很出乎意料,他一看就紅了臉,也很傷心。
  他姑姑在短信裡頭說:“你跟你姑父,還是多注意點安全,別染了病。”
  他們這類人,性行為似乎要比異性戀危險一點。他姑姑雖然不肯理睬他,卻最終還是記住了他的安然,也不知道她是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來提醒自己的前夫和侄子注意。
  他把這事告訴了高鎮寬,男人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姑姑是個好女人,是我對不住她。”
  高明紅至今沒有歸宿,這也成了他們心裡頭隱隱約約的一種缺憾,因為愧疚,所以自己過的越好越是不安。但是高靜陽和高鎮寬的生活,確實過的越來越美滿,他們彼此深受迷戀,或許越是畸形的愛戀,越是牢不可破。那一種禁忌的關係束縛過他們,也綁緊了他們,給了他們世間極致的刺激,也給了他們超乎常人的熱情和堅持。



番外二十二 小倆口

三十幾歲跟十幾歲的區別,就是十幾歲的人只知道去愛,而三十多歲的人卻懂得如何去贏得愛。劉東發動攻勢追求高明紅的時候,幾乎讓高明紅沒有招架的力氣。老爺子最先認可了劉東的真心,對高明紅說:“你現在也三十多了,找個差不多的男人就行了,劉東這樣的,要模樣有模樣,要能力有能力,他又有個孩子,跟你再合適不過了。”
高明紅也知道劉東是她一個很好的選擇,可她心裡頭總是有一道坎,不想再邁入婚姻裡頭去。劉東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高靜陽看見了,就說:“你想跟我姑姑結婚麼,我幫你。”
可是高明紅不怎麼理睬高靜陽,他們兩個見面的時候也不多,高靜陽想幫劉東,也只能在老爺子身上下手,時不時說兩句劉東的好話,劉東來做客的時候,他也在一旁幫襯著。老爺子對劉東的印象越來越好了。他從前雖然也認可劉東,可是高鎮寬才是他心目中最佳的女婿人選,把劉東事事拿出來跟高鎮寬比,自然就有了些許的落差。可是後來相處的多了,老爺子也看清楚了劉東跟高鎮寬誰更適合高明紅一些,那還是劉東。劉東風趣,幽默,也很體貼,重要 的是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劉東對高明紅的愛意。
有一次他跟高靜陽聊家常,就說:“你劉叔叔會討你姑姑高興,這一點,你姑父做的就不行。”
高靜陽難得聽老爺子數落一下高鎮寬的不是,就笑了出來:“他們倆性格不一樣,劉叔叔風趣一點,我姑父嚴肅,這是你們當兵的通病。”
年紀越大,高靜陽越是什麼話都敢跟老爺子說,老爺子也不計較,每次聽了還很高興:“你姑父是沒有孩子,男人有了孩子,就知道疼人了。不信你看他將來有了孩子,會把他疼成什麼樣子。”
高鎮寬就是把高靜陽當成孩子在疼的,心裡頭最柔軟的那一部分都給高靜陽了。高靜陽給他姑父打電話,說:“我爺爺說了,說你不如劉叔叔會疼人,太嚴肅了。”
電話那頭男人就笑了一聲:“我不會疼人?”
高靜陽笑著又說:“我爺爺還說,你這樣是因為沒有孩子,有了孩子你就知道怎麼樣疼人了,要不你領養一個孩子吧,我看看你是怎麼疼的。”
“有你這個小毛孩就夠我受的了,你沒發現我就是把你當孩子來疼的?”
高靜陽沒有說話,就聽高鎮寬說:“把你當成情人來愛,當成孩子來疼,這才叫疼愛呢。”
高靜陽看了他爺爺一眼,心想他爺爺火眼金睛,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誰說他姑父不會甜言蜜語太嚴肅的,那是別人沒看到,他姑父現在學的油腔滑調著呢,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完全不會臉紅。
“時候不早了,我掛電話了,你也早點睡。”
高靜陽要掛電話,就聽電話那頭喊道:“先別掛。”
“怎麼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了?”
高靜陽臉一紅,低聲說:“可是我在客廳裡頭呢。”
“那你躲到房間去。”
高靜陽沒有辦法,就背過身,悄悄地朝電話上親了一口。
男人終於心滿意足,愉悅地說:“睡的時候想想我,我也會想你的。”
高鎮寬很有危機感,他有危機感,是因為高靜陽太遲鈍了。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其實本來不應該只有他一個人有危機感的,高靜陽是年輕俊秀,也越來越受歡迎,可他高鎮寬也是黃金單身漢,惦記他的女人也不在少數。問題是他認識到高靜陽的珍貴,高靜陽卻沒有意識到他的。或者說高靜陽太年輕了,又沒接觸過社會,完全不懂得社會的複雜和污穢,想不到他在外頭也會有女人勾引他。自己整天那麼在乎,高靜陽卻老老實實上他的學,高鎮寬心裡頭就有些不平衡。可是雖然不平衡,他也沒有辦法,他覺得自己跟那個小妖精睡得多了,現在對著女人能不能硬起來都是個問題。
高靜陽是個妖精,還是個會磨人的男妖精。也不知道他整天從哪裡學過來的勾人技巧,勾的高鎮寬整天心猿意馬的,想起來高鎮寬就覺得心癢癢。可是高靜陽不肯承認,說:“誰……誰學著勾引你了,我才不會!”
高鎮寬就仔細觀察,發現高靜陽確實沒有空學別的東西,他現在已經高二了,整天忙著學習,連搭理他的時候都少了,別說勾引他了,還冷落他了呢!
於是高鎮寬就悲哀地發現,原來不是高靜陽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他越來越愛高靜陽了,不用他勾引他,他就心猿意馬。
你看看,上了高二的高靜陽,身高拔高了不少,看著更加清秀挺拔,高二分了科,他如願讀了文科,學習成績扶搖直上,生平第一回上了光榮榜,還是全校文科的第三名,最最重要的是,文科一大堆的女生,男生屈指可數,像高靜陽這種長相的那就更是鳳毛麟角。有一回他們倆談話,高靜陽還無意中說了一句:“我聽我們班女生說我還是我們文科班的校草呢。”
高鎮寬覺得很有危機感,而且他悲哀地發現,這種危機感可能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強。他自信強大地活了半輩子,沒想到眼看著要到中年了,卻成了醋缸子。
於是他就在床事上瘋狂一點,藉以烙下自己的印記,在高靜陽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而且每次都逼著高靜陽問:“說,誰是你男人?”
那粗莖磨著他的臀縫就是不肯進去止一止癢,高靜陽每回都忍不住,就喊道:“是……是你,高鎮寬……姑父……姑父……”
高鎮寬很迷戀高靜陽,很愛他,隨著年齡的增長,這愛變得越畸形炙熱,他抱著他使勁親,叫他寶貝,讓他快樂。
世上沒有哪一種東西像高鎮寬喜歡高靜陽這樣,他怕自己將來要是年紀大了,會變成一個色情狂,變態狂,把高靜陽鎖起來,哪兒也不讓他去。可是因為太愛他了,有一回他就把自己心裡頭的想法告訴了高靜陽,高靜陽大驚,說:“你敢,到時候看誰收拾誰呢。”
高鎮寬就突然軟弱了,抱著高靜陽往他胸口磨蹭,竟然像是在撒嬌:“只要你肯陪著我,你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高鎮寬不知道高靜陽是那種細膩又長情的人,是那種一輩子也不會變心的人,內斂,但是靜水流深。也或許他知道,可還是擔心,因為太愛了。



番外二十三 人生第二春

高二分了科之後,大學的日程也就提上來了,各種模擬考試紛至遝來。高鎮寬憑著自己的學識成了高靜陽的御用家庭教師,每天晚上輔導他做功課,而且在床事上也盡可能降低了自己的要求,怕做多了會耽誤高靜陽的學習。
不知道是不是學習壓力大的原因,高靜陽老是上火,高鎮寬就從網上搜集了一些治療上火的食物,沒事的時候就學著給高靜陽做。高靜陽在跟他姑父之前,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方面的優待,他自己的廚藝其實也不錯,因為他從小就聽同學們講以後做飯就都是男人的事情了,他那時候認准了自己將來也要娶妻生子,所以從小練就了一手好廚藝。如今“因禍得福”,他心裡也是很感恩的,對待高鎮寬很溫柔,從來不發脾氣。
高靜陽學習雖然忙,可也一直記掛著他姑姑和劉東的事情。劉東對高明紅的追求算得上很熱烈了,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又不是第一回學會愛人,能有這樣的激情實在不容易。劉東自己開超市,閒暇的時間很多,於是每天跑到高明紅的公司門口去接她上下班,一開始高明紅還很不樂意,覺得太招搖。她到了這個年紀,就覺得平平淡淡就是真了,不求什麼轟轟烈烈,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要是第一回學愛人,可能才會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幸福。譬如說人到中年才嘗到火熱愛情滋味的高鎮寬。
高鎮寬就想辦一個世紀婚禮,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結婚的這個人叫高靜陽,叫他們知道他有多愛他,高鎮寬很想跟高靜陽結婚,高鎮寬已經快要三十三歲了,人生到了這個年紀,最想無非是成家立室,趕緊安定下來。可是高靜陽的年紀還太小,成家又太早,他等的很著急,卻也不露痕跡。他想在高靜陽上大學的時候求婚,雖然他們的婚禮註定一個客人也不會有,可是只舉辦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婚禮,他也很高興。
劉東追的熱烈,沒幾個月高明紅身邊的同事朋友就都知道了,都勸她趕緊抓緊了,千萬不要錯過。劉東作為一個單身漢,雖然結過婚又離婚了,還有一個女兒,可這都掩蓋不住他是一個優秀人選的事實。劉東追的多了,身邊的人勸的多了,高明紅就有些動心了。
她受過的傷害再大,也不能以後就一個人過日子。女人就像是花朵一樣,沒有愛護很快就會枯萎凋零。她並非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對於自己的未來,她仍然心懷嚮往。
她只是放不下一些愛恨,對於高靜陽和高鎮寬,這兩個她生命裡最重要的男人。
高明紅和高鎮寬兩個幾乎沒有再見過面,因為彼此都覺得不合適,其實不只是高鎮寬,連高靜陽見他姑姑的次數也不多,高明紅總是刻意躲避著他們。她這樣躲避,老爺子再眼花也看出來端倪來了,有一回就叫住她,說:“咱們爺倆說說話。”
高明紅就推著老爺子去外頭曬太陽。那是05年的秋天,太陽暖暖的正正好,社區裡落了許多梧桐葉子,也沒有人打掃。老爺子問:“你是不是還因為當初的事情,怨恨著陽陽沒跟你站到一塊?”
高明紅搖搖頭,勉強露出了一絲笑,說:“我跟他是一家人,有什麼隔夜仇,您怎麼這麼問?”
“我腿腳不方便,眼睛又不瞎。”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陽陽從小內向,這孩子敏感細膩,感情也豐富,他那是跟他姑父處出感情來了,你突然要他跟他姑父劃清界限,他可能做不到。重感情這是好事,你不要因為自己的緣故,就強迫他跟你一樣。”
高明紅忽然覺得很傷心,像是受了傷卻滿世界找不到一個可以安慰她的人。她沉默了一會兒,就聽老爺子又說:“陽陽那孩子是真喜歡他姑父,剛搬到你們那兒去的時候,有段時間他張口閉口都是高鎮寬。他從小沒有父母在身邊,年齡相當的長輩也就你們夫妻倆……”
“您別說了,我都明白。”高明紅將輪椅停在路邊,自己站在一旁將手插進了衣兜裡,默默地說:“我就是後悔,自己沒孩子,就不瞭解孩子的想法,太粗心了,對他照顧的不夠好。”
高明紅其實一直認為是高鎮寬先勾引了尚未成年的高靜陽,高靜陽是一時迷惑才走入了歧途,儘管這想法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站不住腳,可是她依然樂意這樣想。老爺子忽然說:“我都是一隻腳要進入墳墓的人了,你們姑侄倆卻突然生分了,我見了心裡真不好受。明紅,你是長輩,陽陽做的有什麼不好的,你多讓讓他,多包容包容,你對他好,他心裡都記得,將來你老了,身邊也有個依靠。”
高明紅鼻子一酸,說:“好,我都聽您的。”
高明紅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劉東,她一切深埋於心底的,不敢也不恥於說出口的事情,她都告訴了劉東。事情說出來的時候她心裡仿佛陡然輕鬆了下來,從未有過的疲憊和輕鬆,說完的時候她不敢看劉東的臉,自己卻淚流滿面。
海風很大,浪花拍打著礁石“啪啪”作響。劉東似乎很驚訝,半天沒有說話。那一段禁忌而羞恥的感情叫他覺得怪異而震驚,他回想起他腦海中的高鎮寬和高靜陽,對眼前的這個女人充滿了深沉而溫柔的愛憐。這一切奇異遭遇的罪魁禍首,卻似乎是他,他想當初如果他跟高明紅一路走到了最後,這個女人或許也不會這麼可憐,飽受煎熬。
如今她把心中所有隱秘的,醜陋的故事都告訴了他,時隔多年後再次向他敞開了心扉。海風吹亂了高明紅綁起來的頭髮,看著很是淒涼,劉東看著流淚的高明紅,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高明紅的身邊站住,說:“幾年前我辭職自己創業,打算做生意,把家裡頭的錢全都砸了上去,最後卻被騙了,血本無歸,連房子都被抵押了出去。我前妻因為這樣跟我整天吵架,最後還是離了婚,那時候我連父母的家都不敢回,因為我把他們養老的錢也賠進去了。那一段時間,真是煎熬,死的心都有了,到處求人,到處借錢,整夜整夜睡不著,那種滋味不經歷的人不會明白。可是我咬咬牙,為了自己的女兒,為了父母,最後還是撐過來了,掙了第一筆錢的時候我都掉眼淚了。”
劉東說著,看向高明紅:“有時候,你或許想問,命運為什麼會這麼安排,為什麼別人都過的很好,卻叫你經受了這麼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不幸的事總有一天會過去,你就當是下了一場大雨,現在雨過天晴,太陽出來了。”
高明紅失聲哭了出來,劉東伸手抱住了她,說:“給我個機會,我把你丟失的,都彌補給你。”



番外二十四 情書(上)

高三的時候高靜陽已經長到一米七五了,十九歲,高挑乾淨,漂亮青春,人生的頂峰剛剛開始,常有低年級的女生給他遞情書。之所以會這麼張狂,完全是因為他們學校新的校規。估計是因為到了新世紀,人們的觀念也開放了,對早戀的態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以前他們學校明令禁止學生戀愛,所以學校裡頭那些花花草草只敢背地裡偷偷地談,可是到了高二的時候,學校出了新校規。出了新校規也沒什麼,偏偏有細心的同學發現,以前明令禁止學生談戀愛的那一條校規沒有了!
這下學校的態度就顯得曖昧了,不提倡,可是也不反對了。
於是學校裡那些花花草草就長起來了,有了陽光雨露的滋養簡直有了瘋長的態勢。高靜陽作為文科班數一數二的男生,給他送情書的就多了。
有的是偷偷塞到他課桌裡的,他上課的時候掏課本,一不小心就掏出來了。
有的則是跑到他們班門口,托窗戶邊坐著的同學遞給他的。
也有的大膽些的,直接在放學上學的路上親手交給他。
高靜陽也老實,每次都把收到的情書交給高鎮寬“處理”,高鎮寬雖然不高興,可還是會一篇一篇拆開來看,一邊看一邊生氣,批判說:“現在的女孩子怎麼都這麼開放,這才幾歲就早熟了?還有這字,寫的哪像個正經本分的女孩子,一看就輕浮!”
高靜陽在寫作業,抿抿嘴說:“拿來給我看看。”
“看什麼看,淫詞豔語,再把你帶壞了!”高鎮寬立馬把所有的情書都收了起來,說:“我告訴你,你要懂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你跟我說說,你在學校裡頭都幹什麼了?”
“在學校裡頭能幹什麼,學習啊。”
“你要是老老實實學習,她們會給你寫情書?”高鎮寬覺得有必要打擊打擊高靜陽的自尊心,於是粗聲粗氣地說:“你要有自知之明,你的長相,其實也就我喜歡,覺得哪都好,其實別人並不一定會覺得好。你們文科班男生太少了,這才把你顯出來了。”
高靜陽放下手裡的筆,看書看的太久了,眼睛迷怔怔的異常誘人,像是高潮後彌散的眼神,讓高鎮寬看了直咽唾沫。
“你的意思是,瘸子裡頭挑將軍,才挑到我了?”
高鎮寬硬是昧著自己的良心說:“對,所以你也別自我感覺良好。”
“哦。”高靜陽應了一聲,他其實滿腦子都是剛才的模擬考試題,轉回身來繼續看書。
“下次再碰見女生給你遞情書,你就直接拒絕,知道麼?”
“哦,知道了。”
事實證明高靜陽回答這話的時候明顯沒有經過大腦,因為隔兩天他又帶著兩個情書回來了,這一回送情書的女孩子年紀更小,竟然是初二的。
高鎮寬“啪”地將情書仍在桌子上:“這是怎麼回事,我上次怎麼跟你說的?”
“可是……可是她們遞給我,我怎麼直接拒絕,怎麼能對女孩子這麼沒禮貌呢?我要是不要,她們哭了怎麼辦?”
高鎮寬盯著高靜陽看,發現自己的男孩子一臉正直善良的模樣,要他對女生狠心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有些洩氣了,先把高靜陽抓到床上好好“宣洩”了一番,這才汗淋淋地喘了口氣。低頭看看自己懷裡頭直發抖的男孩子,渾身都是吻痕,這才算安心了一點,把男孩哄睡著之後,就爬了起來。
他決定冒充高靜陽給這些女孩子回信,一刀斷了她們對高靜陽的念想,因為別有目的,高鎮寬用詞非常冷酷無情,尤其對那些看情書就很風騷的女孩子,用詞簡直可以用惡毒來形容了,一封一封寫好寄出去。
從此以後,給高靜陽寫情書的女孩子果然很少了。
直到有一天,高靜陽放了學正準備回家呢,忽然闖過來一個衣著火辣的女孩子,不由分說伸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又把一封書信甩到他臉上:“你混蛋!”
高靜陽直接被打懵了,路過的同學紛紛朝他這裡看,臊的他滿臉通紅,拾起地上的信就跑了,一直跑到校門口,才打開那封信看了一眼,結果他一看就愣住了,竟然是他寫的一封信。
可是他不記得他寫過這封信,筆跡也不大像,明顯是模仿他寫的,可還是比他的字要霸氣有力道一些。
信的結尾居然寫道:“你要好好反省,心思多放在學習上,不要長大了以後成為一個人人痛駡的狐狸精,第三者。”



番外二十五 情書(下)

高靜陽哭笑不得,立馬回去找他姑父。
他剛進了門,男人就從身後抱住了他,笑眯眯地說:“怎麼才回來,天都黑了,我正要去接你呢。”
“你少給我來這套。”高靜陽掙開他姑父,把手裡的書信往桌子上一摔:“呐,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鎮寬拾起信封打開一看,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抬頭問:“怎麼跑你這來了,給你退回來了?”
“怎麼跑我這兒來了,放學路上我正走著呢,突然冒出來一個女生,一下子就把書信甩到了我臉上,要不是人多,我估計她都要扇我巴掌呢。這怎麼回事,你冒充我給她回的信吧?”
高鎮寬訕訕地笑了一聲,趕緊坐下來抱高靜陽,高靜陽不吃這一套,反抗著說:“你可別想著糊弄過去啊,你得給我說清楚才行。”
高鎮寬皺了眉頭,又看了看手裡的信,決定打死都不承認:“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看貼著郵票蓋了章怎麼署名你名字的還跑你手裡了,所以才會問你。”
“就是你寫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的字跡你又不是沒見過。”
“模仿誰不會,我還會模仿你的呢。高鎮寬,你少跟我打馬虎眼,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承不承認?!”
高鎮寬抬眼看了高靜陽一下,抿了抿嘴唇,點點頭:“承認。”
“哼……”高靜陽哭笑不得,說:“你不是嘴硬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在我面前你還想撒謊?!”
“那我也不是無緣無故犯這錯誤的啊。”高鎮寬開始反擊:“我叫你注意點言行,你怎麼做的,整天狂蜂浪蝶地追著你,我怎麼能無動於衷?”
高靜陽眉頭一皺:“狂蜂浪蝶?”
“不是狂蜂浪蝶是什麼,整天給你塞情書?你又心軟,總得有個人當惡人吧?”高鎮寬越說越理直氣壯:“我這不但是為你好,讓你能夠專心學習,也是為了那些女孩子想,你想啊,你對她們沒意思吧?你一定沒有,有我在了你哪能看得上別人!……你既然對她們沒意思,就該趁早挑明瞭,要不然白白耽誤了人家的青春,女孩子青春也就那麼幾年,你以為都是男人四十一枝花呢。”
“那……”高靜陽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懵了:“那也不能這樣,你冒充我給她們回信,語氣都不能委婉點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感情的事就不能拖泥帶水,要不然對誰都是個傷害。”
高靜陽沉默了一會兒,高鎮寬就湊了上去,親了親男孩的臉,說:“別生氣了,下次我注意點就行了。”
“下次?”高靜陽抬起頭來,說:“沒有下一次了,以後我自己回,不讓你摻合了。”
高靜陽說完,竟然又從書包裡頭掏出一個情書來,還是粉紅色的,紮著蝴蝶結。高鎮寬一看臉色就陰沉下來了:“這是什麼?又來了?!”
高靜陽點點頭,說:“昨天晚上放學後誰塞到我書桌裡的。”
“真俗氣,還紮蝴蝶結,既然都敢女追男了,還裝什麼純情呢。”
高靜陽冷笑了一聲,趴到桌子前開始寫回信。高鎮寬趕緊又坐近了一點,看高靜陽怎麼寫。
“親愛的同學?”高鎮寬一把按住了高靜陽的筆:“親愛的同學?!”
“你怎麼能用這麼曖昧的稱呼呢?”高鎮寬立馬開始思想教育:“你都要拒絕人家了,還用親愛的,太虛偽了吧?”
“我給同學寫信都是這樣稱呼啊,英語寫書信不管遠近都是親愛的某某呢。”
“咱們是中國人,怎麼能學外國不要臉的那一套。”高鎮寬說:“就直接寫名字。”
“我看看你是怎麼寫的。”高靜陽把退回來的那封信拆開看了一眼,這一看就笑了出來,回頭瞪向高鎮寬:“‘這位同學’?”
開頭的稱呼竟然直奔主題,直接是“這位同學,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
高靜陽只好把原來的那張信紙撕掉了,重新寫道:“張麗麗你好。”
給他寫情書的女孩子叫張麗麗。
這回高鎮寬好像沒有什麼意見了,說:“接著寫,我給你把關。”
結果證明高鎮寬的把關工作要求是很高的,高靜陽總共寫了三稿才算定型,他的三稿是這樣的。
“張麗麗同學,你好。很榮幸收到你寫給我的信,覺得很高興。看見你的字,就知道你一定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子,覺得很親切。只是我現在學習太繁忙了,你說的週末聚會的事情,我可能沒有辦法去,心裡真是非常遺憾。如果你有學習方面的問題,或許我還可以幫助你,咱們共同進步。再次謝謝你。高靜陽。”
可是高鎮寬不滿意,說:“你這麼寫不行,她要是借著請教學習的名義接近你,你就不好推脫了,重寫。”
於是高靜陽就寫了第二稿。
“張麗麗同學,你好。很高興收到你寫給我的信,你說的週末聚會的事情,我也很願意參加,只是我現在高三了,學業很緊張,我的家人也重視,我週末可能不能出去了,必須要呆在家裡寫作業。真是非常抱歉,再次謝謝你。高靜陽。”
高鎮寬還是不滿意,說:“你這寫的太官方了,拒絕的也不夠徹底,意思再表達的明確點!”
於是,高靜陽的第三稿就完成了,這回改動更大,全文是這樣的。
“張麗麗同學,你好。我現在高三了,我家裡人不准我週末外出,也不准我心有旁騖。說我年齡還小,應該一切以學業為重,謝謝你的書信。高靜陽。”
高靜陽看了一遍,就那麼可憐的幾十個字,就問:“這個,太冷酷了吧?”
“冷酷什麼,你有時候就太心軟了。”
高靜陽確實心軟,他趁著他姑父不注意,偷偷又在信尾加了幾句話:“謝謝你的書信,也不知道我這麼說,會不會傷了你的心,如果那樣,我向你真誠地道歉。我會把你的書信保存起來,當成一份很特別的禮物。希望我們將來可以當很好的朋友。”
溫柔的,煽情的,很標準的高靜陽式的結尾。



番外二十六 咱們結婚吧

因為情書的事情,高鎮寬加快了求婚的步伐,原來他想著等到高靜陽收到大學通知書的時候求婚,來個喜上加喜,而且那時候高靜陽會有一個漫長的假期,他可以帶他出國,到允許同性結婚的國度。可是他覺得自己現在有點等不了了,雖然結不結婚只是一張紙,或者只是一個承諾而已,可他還是想跟高靜陽早點結婚。
他詢問高靜陽的看法,高靜陽卻只是笑了一聲,說:“我都行啊,我還年輕,倒還不急著結婚。”
“年輕?十九了。”
“對啊,你見誰十九就結婚了的?”
高鎮寬就沉默了,有點受傷的問:“你是不是不願意跟我結婚,覺得我太老了?”
“三十三歲算老麼?”
“三十三歲多少男人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再等等嘛,等我考上大學再說。”
高靜陽讓高鎮寬等,是有原因的。
他想結婚戒指由他來買,給高鎮寬一個驚喜。可是他又不願意用他從前攢的錢,那不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何況他瞞著他爺爺已經有些內疚了,又怎麼能用他爺爺給他的錢買他跟他姑父的結婚戒指。他覺得那樣不夠純粹,他是在愛情上追求至善至美的人,儘管他這愛情來得並不光彩。可是對他來說,這是他一生僅此一次的愛戀,他要努力做到最好。
所以他就偷偷在中午的時候去學校旁邊的飯館裡頭打工洗盤子端菜,活很輕,不耽誤他學習,一天二十塊錢。他騙高鎮寬說他學業緊了,中午不想回去吃飯了。
“中午不回來?這麼近一點,來回能耽誤你多少時間?”
“我們班同學不管遠近都住校了,我晚上回來都夠耽誤時間了。”最後,高靜陽用一句古詩打發了他姑父。“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高鎮寬啞口無言,他也不想在關鍵時刻拉了高靜陽的後腿,怕高靜陽將來再埋怨他。他現在可是任勞任怨的愛人,而且提心吊膽,就怕惹的高靜陽不高興。
可是高靜陽想買好一點的戒指,一天又只能賺二十塊錢,攢了一個月,也只攢了六百塊。他問了問售貨員,售貨員說他看中的那一對結婚戒指要一千二百塊。
一個戒指六百塊,還挺會要價錢,多吉利的數字。2005年中國的物價還沒有上漲,一千二百塊可是個不小的數字。高靜陽只好繼續用學習的藉口推脫,有時候週末他藉口要回家,還會跑到廣場上去發傳單。發傳單有些人態度很不好,接到就扔了,還有的根本不理睬他,高靜陽吃了不少委屈,可一想到是要買戒指勁頭就來了。
高鎮寬時不時還是會說一說,說結婚吧,趁著寒假快要來了,出趟國。
高靜陽不是說寒假他要回家陪老爺子,就是那一個老藉口:“我沒時間,寒假要上補習班,而且我才多大,不著急。”
“又拿年齡來說事。”高鎮寬想了想,結果給高靜陽推薦了一本小說。
那本小說講的是蘿莉與大叔的故事,可是那小說的時間跨度卻從年輕一直寫到年老,年老的大叔和依舊青春的蘿莉,愛情一直到死。
高靜陽一開始只是當做消遣讀,沒想到越往後讀越是感動,最後感動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直呼太感人了。
尤其是小說結尾的時候,那上頭說,男主角那麼剛強的人,也開始數著日子一天一天過,怕自己太老了,跟不上她。
高靜陽很感動,也很嚮往那樣的愛情。他讀完的時候,高鎮寬已經坐在床上睡著了,臉色似乎有些疲憊,可是更英俊了。
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比他大了很多,大了十幾歲,總有一天會比他先老,垂垂老矣,像個老頭子,眼花了耳朵也聾了。
他忽然想起曾經有一次他跟他姑父的對話,那是他爺爺生病,出入要靠輪椅,說話也不利索,一個年輕時鐵骨錚錚的軍人,老了卻也無能為力,日漸蒼老。他姑父問他:“你說我會不會將來也像老爺子這樣?”
他那時候是第一回想到他姑父也會老,心裡很難受,他姑父不等他回答,就自己說:“你放心,就是為了不讓你傷心,我也會好好的。”
高靜陽放下手裡的書,心裡很久回不過神來,過了一會兒,便低頭親了親男人的嘴角。嘴唇碰到男人的嘴時,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睛,就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容還帶著一點點睡意,問:“看完了?”
“看完了。”高靜陽又親了親他姑父的嘴角。
“什麼感受?”
“咱們結婚吧。”



番外二十七 命運
可是他們倆還沒結婚呢,高明紅就再婚了。
高明紅的婚禮,這一次沒有花童,她跟劉東辦了一個純中式的婚禮,請的人也不多,只請了親近的幾個親友,高靜陽也去了,可是沒有請高鎮寬。
婚禮雖然不如她上一次結婚時那麼熱鬧,可是很溫馨,老爺子年紀大了,以前是個硬漢子,從來沒哭過,這一回也哭了,只抹眼淚,要他們好好過。高明紅在後臺哭成了個淚人,妝容都花了,劉東抱著她給她安慰。
婚禮結束了之後,他們去蜜月旅行。和高鎮寬結婚的時候,他們也說過要蜜月旅行,可是部隊裡頭請假難,最後不了了之。蜜月地去的是三亞,本來是想出國的,可是老爺子身體不好,高明紅就沒有跑遠。他們的蜜月過的很瘋狂,很甜蜜,照了很多照片傳回來給老爺子看。老爺子不會上網,就讓高靜陽打開給他看。高靜陽一張一張地翻看,陪著老爺子一張一張地看,看到他姑姑眼裡面久違的愛情和女人的光彩,心裡頭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老爺子說:“你看你姑姑,到底是老了。”
“怎麼老了,我看著還和從前一樣漂亮。”
老爺子就笑了出來,說:“也算找了一個好歸宿。劉東那人,也挺好的。”
“挺好”總不是“最好”,老爺子心裡頭最佳的女婿人選,恐怕還是高鎮寬。當兵是個料,做生意也很有頭腦:“你姑父是教她錯過去了,要不然更好了,我看你跟劉東的關係,不如跟你姑父。”
高靜陽笑了出來,說:“哪個是我姑父,現在劉東才是我姑父呢。”
兩個都是他姑父,現在高靜陽跟高鎮寬說起劉東,就稱“我新姑父怎麼樣怎麼樣”。
老爺子重病不起,是在06年的一月份,天正冷。那時候高靜陽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回來陪老爺子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高鎮寬去看他的時候,醫院裡正好是劉東守著。老爺子見了高鎮寬依然很高興,問他現在怎麼樣了,工作怎麼樣,有沒有找到合適的物件。
高鎮寬就點點頭,看了高靜陽一眼,說:“正處著呢,對方還年輕,不急著結婚,過段時間應該就會結了。”
老爺子點點頭,說:“好好對人家,婚不要輕易結,也不要輕易離。”
高鎮寬鄭重地點點頭,說:“不會再離了。”
高靜陽站在窗前,默默地沒有說話。老爺子伸出手來,把他拽到病床前,說:“你跟明紅雖然離了,可是我一直拿你當自己的兒子一樣,陽陽跟你親,你以後幫我多照顧他。”
“您放心。”高鎮寬當著老爺子的面,握住了高靜陽的手,高靜陽反握住他的,臉上沉沉的,最後還是噙著眼淚笑了出來。
高靜陽和高鎮寬並不知道劉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事情,劉東也沒有說,免得彼此見了面會尷尬。可是他冷眼瞧著,高鎮寬對高靜陽那麼好,原本心裡頭覺得怪異的感覺突然沒有了,因為他們在一起看起來很和諧,外表上看上去,是很般配的一對,曾經姑侄的關係給了他們一個天然的屏障,就算他們舉止親密一點,從外頭看起來,也沒有誰能看出來他們其實是一對情侶。劉東其實是有些慶倖的,畢竟如果高鎮寬和高靜陽的關係要是暴露了,對他也沒什麼好處,多多少少會受到一點指指點點。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雖然不反對這樣的愛情,可也不覺得光彩。
高明紅下班回來的時候,高鎮寬還沒有走,她走到門口還沒有進去就聽見裡頭的說話聲,就在房門口停了下來,她透過窗戶,看見她曾經深愛的兩個男人,坐在老爺子的病榻前,低下頭,鼻子一酸,就哭了。
高靜陽最先發覺了她,抬起頭看了過來,看見他姑姑靠在門上掉眼淚,就把頭轉了過去,看向窗外。高靜陽只有在面對他姑姑高明紅的時候,才會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好人。看到高明紅,他才認識到自己內心骯髒陰暗的一面,自私,純粹,無辜又貪婪。
世事這樣無常,無端造化總是捉弄人。


番外二十八 最終定論

這是高鎮寬和高明紅那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見面。高鎮寬看著她,笑了一下,說:“我請你們夫妻倆吃個飯吧。”
“我就不去了。”劉東說:“老爺子這離不了人,我留在這兒照顧他,你們好久沒見了,好好敘敘。”
高靜陽沒想到劉東是這麼大方的一個人,自己也沒跟著湊熱鬧,跟劉東一塊留了下來照顧老爺子。可是他其實跟劉東並沒有多少的交流,還是有些生疏。劉東不如高鎮寬會與他交流,他也覺得有些尷尬,就守在老爺子窗前陪老爺子聊家常,聊著聊著,兩個人就熟識了很多。劉東說:“你覺得你姑父怎麼樣?”
高靜陽知道劉東嘴裡的“姑父”指的是高鎮寬,就笑了笑,說:“挺好的,就是跟我姑姑感情有些不太合。”
當著新姑父的面談論老姑父,高靜陽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怕一句話說不好,再得罪了新姑父。在他心裡面,當然是覺得高鎮寬最好了,劉東雖然也不賴,可是跟他姑父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高鎮寬頻著高明紅去了醫院旁邊的一個飯館裡頭吃了一頓。吃飯的時候他們說的竟然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高明紅保持了最大的平靜,從飯館出來的時候,他們往醫院走,高鎮寬忽然叫住她問:“劉東喜歡吃什麼?”
高明紅愣了一下,就聽高鎮寬又說:“他喜歡吃什麼?他跟陽陽還沒吃呢,咱們給他們帶點上去。”
“哦。”高明紅輕輕笑了出來,想了想說:“他好像沒有什麼特別愛吃的東西。”
高鎮寬就買了高靜陽愛吃的,買了兩樣。高明紅往袋子裡看了一眼,問:“陽陽喜歡吃這個麼?”
“嗯,他最近吃飯比較挑。”
高明紅就又笑了出來,有些苦澀,說:“我這個人,還不如你細心,他們愛吃什麼,我都沒有注意過。”
“以後注意點,男人有時候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了。我看劉東那人不錯,恭喜你。”
高明紅結婚的時候沒有請高鎮寬,這還是他第一回祝福她。高明紅笑了笑,眼圈就紅了,說:“比你強。”
高鎮寬也笑了出來,一手插著褲兜一手拎著東西往醫院走。街上人很多,汽車把醫院都停滿了,外頭路邊也都是。要進大門的時候,高鎮寬忽然說:“高明紅,我好像一直都欠你一個道歉,對不起。”
三十三歲的男人,更成熟穩重了一些,站在人群裡很出挑。高明紅嘴角微微一動,說:“你說過很多次了。”
“那還是再說最後一次,對不起。我當時確實太自私了,為你考慮的不夠多。”高鎮寬停下腳步,注視著高明紅,語氣竟然有些微微的遲疑:“從前不覺得,後來才意識到,已經太晚了,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你,所以竟然就一直沒有彌補。我知道這膽怯不是理由,我也不能為自己的自私粉飾,我跟陽陽,都太自私,可過去的那些事情裡面,最該負責任的,是我。”
“都過去了。”高明紅抬頭看著高鎮寬,說:“我現在過的挺幸福的,而且你和劉東,我可能愛劉東更多一點。”
高鎮寬沉默著點點頭,說:“那就好。”
陌路夫妻的話,仿佛辨不出真假,看不出真心還是假意。
離開醫院回去的時候,高靜陽問:“你跟我姑姑出去的時候都說了什麼?”
“跟她正式地道了個歉。”高鎮寬笑的有一點苦澀,“你也希望吧?”
高靜陽點點頭,說:“應該的。”
高鎮寬又笑了出來,這一回就比較輕鬆了,發動車子從醫院開了出來。開到街上的時候,高鎮寬忽然問:“你覺得你的新姑父,那個劉東,跟我比誰更好?”
高靜陽愣了一下,扭過頭來。
“你姑姑說劉東比我強,你覺得呢?”
高靜陽就一下子笑了出來,用手撐著頭靠在車玻璃上。
“她怎麼覺得都行,你可不能跟她一樣想。”
“知道了,你最好,誰都不如你,行了吧?”高靜陽說著就笑了出來,說:“幼稚。”
高鎮寬如今是個很幼稚的男人,什麼都要計較,而且不如從前自信。這是只有在高靜陽面前才有的,世界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高鎮寬。


番外二十九 老去與新生

老爺子知道自己不行的時候,開始立遺囑。
立遺囑之前,他先把高明紅叫了過來,兩個人談了很長的時間,高明紅出來的時候眼圈泛紅,對高靜陽說:“老爺子叫你進去呢。”
高靜陽已經感受到了生離死別的恐懼和哀傷,他看了他姑姑一眼,竟然有些膽怯,不敢面對這種好像是針對遺囑才有的“叮囑”,高明紅握了握他的手,說:“進去吧,進去之後少說話,儘量不要讓老爺子情緒太激動。”
高靜陽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進去的刹那他就笑了出來,淡淡的,往床邊一坐,說:“今天天真冷。”
老爺子笑眯眯地伸出手來,有些吃力,說:“你坐下。”
高靜陽就坐了下來,握住了老爺子的手。
老爺子看了他一會兒,眼眶忽然濕潤了,說:“我也算把你養大了,當初你媽媽不肯丟下你,我向她承諾過,要把你好好地養大。”
高靜陽說:“那你可不算完成任務,我姑姑整天說我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
老爺子輕聲笑了出來,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他,說:“我剛才跟你姑姑說了,家裡頭的東西,我打算都留給你。”
高靜陽的鼻子立馬一酸,說:“我什麼也不要,您都給我姑姑吧。”
“你姑姑如今也算有了著落,不用我操心了,而且我的想法她也支持。倒是你,將來上大學,結婚買房子,哪一個不需要錢……”
“那我就不結婚了,也不買房子……”
“那怎麼能行?”老爺子笑了出來,摸了摸他的手背:“你聽爺爺說。我其實也沒多少積蓄,這幾年病著花了不少,就是咱們家原來那個老房子……”
高靜陽感情忽然湧了上來,再也忍不住,就哭了出來,又不敢出聲。他這麼一哭,老爺子似乎也忍不住了,哽咽著說:“我就擔心你。”
“您不用擔心,我自己能把自己照顧好,我都十九歲了。”高靜陽哭著說:“您說什麼我都聽。”
“好,好,好……”老爺子噙著眼淚笑了出來,說:“哭什麼,我又沒死。”
高靜陽還是哭,抑制不住。他似乎對即將的離別有了預感,心裡頭說不出的沉重。
老爺子說:“你好好用功,考個好大學,這都是你將來吃飯的門道。”
高靜陽點點頭。
老爺子的眼淚掉了下來,說:“不要喝酒。”
高靜陽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滾滾掉了下來。老爺子這幾年,其實已經對喝酒沒有那麼敏感了,他有時候高興了,也會喝一盅,可是酒與他而言,原來永遠是心底的一道傷,從來沒有消失過。
老爺子的遺囑,把大部分財產都留給了他唯一的寶貝孫子,高明紅只象徵性地得到幾樣。
老爺子去世,是在當年的三月底。病了那麼長時間,走的時候卻特別安詳,高明紅推著他到院子裡曬太陽,老爺子興致好,還聽了收音機,是戲曲頻道,唱的八女賀壽。
高明紅也在一旁靜靜地聽,一折子戲唱完的時候,她扭過頭,發現老爺子已經去世了,花白的頭髮映著晌午頭上的光,面容很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高靜陽正在操場上上體育課,因為早就有準備,並沒有覺得突然,甚至連悲傷也不明顯。高靜陽就那麼坐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個小時,什麼也沒有做。
高靜陽殯葬的時候才哭的喘不過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高鎮寬過來磕了個頭,在某種形式上來說,他已經和他們家沒什麼關係,高靜陽如今的姑父是劉東,接待賓客也是他和高明紅兩個。高靜陽十九歲,一直在校園裡,喪禮的事情他什麼也不懂,全由他新姑父和姑姑打理。
老爺子火化的那天,高靜陽收到一個電話,是金飾店打過來的,說:“先生,您在我們店訂做的戒指已經做好了,您什麼時候有空過來取?”
高靜陽放聲大哭,火光映紅了他年輕的臉。


美滿完結篇 真愛讓我如此幸福

1。高靜陽買的結婚戒指,是很簡單的一對銀戒指,他的那枚戒指上刻著ZK兩個字母,他姑父的那枚上刻著JY,各是他們兩個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給高鎮寬是在老爺子去世一百天之後,他高考完的那個暑假。高鎮寬頻著他去度假散心,去了歐洲,找了一個承認同性婚姻的地方,領了證之後,辦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一個牧師參加的結婚儀式。從教堂裡頭出來之後,高靜陽給他姑姑發了一個短信。可能因為時差的關係,半天之後他才收到了高明紅的短信,只有短短的幾個字,說:“好好過。”
2。高靜陽和他姑父的事情,高靜陽一直沒有告訴衛平,衛平或許猜出了端倪,或許沒有,他們都沒有再提有關愛情的事情。06年的時候,大一上了一學期的衛平因為成績優異,作為學校的交換生去了美國,一去好幾年也沒有回來。逢年過節的時候高靜陽有時候會去看望衛平的父母,衛媽媽看著他說:“早知道就不讓平平出國了,連面也見不上一回,過了年他也不知道回來,人大了,就不知道念家了,他說上網給我視頻,我哪懂那個。”
高靜陽跟衛平也視頻過一次,是07年的春節,他去看望衛媽媽,正好衛平在跟他父母視頻聊天,他坐下來跟衛平打招呼,衛平看見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出來,隔著大半個地球,叫道:“陽陽。”
3。高靜陽到底有沒有喜歡過衛平呢,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少年時期的友情那麼青澀美好,或許也摻雜了一點愛情在裡面,只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也沒有想過。他還太年輕了,剛懂得一點點男女情事,就遇上了他姑父高鎮寬。
4。高靜陽考上了外地的大學,高鎮寬頻著資金追了過去,在另外一個城市從頭幹起,白手起家開始重新創業。他們去的城市成了他們從此以後定居的城市。
高靜陽在大學期間學習成績非常優秀,年年都是全額獎學金。08後奧運會的那一年他大學畢業,因為高鎮寬的堅持他繼續讀了研究生,11年研究生畢業,高鎮寬通過人脈給高靜陽找了一份很清閒的工作,在當地的一所大學當老師,那一年高靜陽二十五歲,高鎮寬三十七歲。“高家”一下子有了兩個黃金單身漢。
高鎮寬的意思,是想讓高靜陽一輩子留在校園裡面,他覺得這社會太複雜,幹什麼都很累,相對而言大學的環境要純粹一些,工作也不累,而且體面。
高靜陽很喜歡他的工作,做的風生水起,2013年的時候還評了職稱,年年歲末學生給老師評分數時,高靜陽都是毫無懸念的摘得第一名的好成績,學校的年終獎發的東西他吃不完。高鎮寬就說:“要不咱就別這麼優秀了,把機會讓給別人一點?”
高靜陽不同意,說:“這都是我憑本事掙的,為什麼要讓著別人?”
高鎮寬酸酸地說:“你們這文科類學校,小女生居多吧,要不然年年你評分怎麼都是最高的?”
“那是我教的好。”高靜陽死不承認是因為學生們“垂涎”他的相貌。他開的選修課,年年人數爆滿,還有別的學校的女生專門過來聽他的課,坐滿了就站在走廊裡。
高靜陽學校裡頭有一個比他大兩歲的女老師,是個黃金剩女,一直想把自己嫁出去,結果就看上了相貌堂堂的高靜陽,想嫁給他。高靜陽隱隱約約覺察出那女老師的意思,可是人家又沒有明著說,他也不好說拒絕。
那女老師說:“我去你家坐坐吧,還沒去過你家呢。”
高靜陽訕訕地笑了笑,說:“我不是一個人住,我跟我姑父一塊住。”
“你姑父?”
“哦。”
那女老師卻以為他是照顧老人的愛心男人,對他的印象就更好了,逢人就說高靜陽怎麼怎麼難得,說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心甘情願地照顧自己的老姑父。
她一直以為高鎮寬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
最後實在耐不住她要求了,高靜陽只好帶著她去了他的家,家裡收拾的一塵不染,那女老師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你原來這麼有錢,住這麼大的房子?”
“房子不是我買的,是我姑父買的。”
結果那女老師就在客廳裡面看見了高靜陽和他姑父的合影,兩個人站在一塊,搭著肩膀,那女老師看的一愣一愣的,說:“你……你姑父原來這麼年輕……”
“他……他就是看著年輕,也快四十了……”
那女老師癡癡地看著,說:“長的真英俊,而且比你還高!”
結果一趟客做下來,那女老師從此對高鎮寬魂牽夢繞,自從知道了高鎮寬也是未婚,一直想叫高靜陽給她介紹。
高靜陽無奈,只好跟那女老師說:“我姑父其實有個秘密情人,兩人很相愛,昨天他們還上床呢,就是外人不知道,就我知道。”
這件事高靜陽一直沒跟他姑父講,恐怕男人聽說了會驕傲自滿,尾巴翹到天上去。
5。高靜陽基本上一年會回原來的城市兩趟,一次中秋,一次春節,從大學開始一直如此。2013年的時候高靜陽忙,不得空回去。結果收到了他姑姑的電話,問:“你怎麼還不回家呢?我菜都買好了,等著你回來呢。”
她所說的家,就是他們曾經的家,高明紅的家。
6。剛結婚的時候,高靜陽和高鎮寬戴著結婚戒指從教堂出來,握著手,高鎮寬說:“一開始的時候,你姑姑曾問我說,如果你跟著我,只憑著我給你的愛,夠不夠支持著你走下去,我那時候心裡其實真的不清楚,怕自己的能力不夠,叫你受傷害。即便是現在,我也不確定,陽陽,你告訴我,只憑著我對你的愛,夠不夠支持著你走下去?”
“足夠了,我自己也有兩條腿,遇到難關的時候,你再拉我一把,足夠我走下去了。”
他們是多麼幸運的兩個人。所謂佔有欲,或者並不只是為了一己私欲想要佔有,而是你覺得除了你,再也沒有人可以讓他過的更好。
除了他也沒有別人,能夠讓你如此幸福。
我如此幸福,只因為有你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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