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欲(上)by公子歌

文案:


高靜陽寄養在他姑姑家,卻遇上了他大男人十足,控制欲也十足的姑父高鎮寬。 看佔有欲超強的腹黑男如何將彆扭倔強的女王男一步一步拆吃入腹的故事,並用禁忌的情與愛,實現了對他的完全佔有。

真實風,高幹軍人文,禁忌之戀,愛戀情深。


《控制欲》簡介

  高靜陽搬到了他姑姑家裡頭住,熟識了他的姑父高鎮寬。那是一個成熟的,硬朗的,充滿了雄性荷爾蒙氣息的男人,除去他強烈的控制欲,幾乎是一個完美的男人。若有若無的勾引,乾柴烈火的情感。同居一室的偷情,禁忌之下的愛戀。
  ---------在故事的最初始,高靜陽或者只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縷暗夜的春光,讓他心悸也叫他心癢。他拼命奔跑追逐,只是迷惑於那一場荒唐又致命的情愛到底長什麼樣子,他或許只是想著試一試,只嘗一小口,卻沒想到自己就此被控制其中,再也無法脫身。
  終於他自甘沉淪,他摸著自己的身體,難耐地扭動著,“姑父……姑父……”,熱淚從他的眼角湧出來,濡濕了他的靈魂。
  愛欲深沉,禁愛情深,看超級腹黑攻,一步步布下溫柔陷阱,看一個倔強清冷受如何逐步變成女王受的過程。



第1章 高靜陽

  簡介
  你有沒有,很深地喜歡過一個人?喜歡的有些不知所措,可又怕自己太笨拙,所以心裡又哀傷又歡喜。
  高靜陽窩在被窩裡,被他這個軍人出身,不苟言笑的姑父高鎮寬強硬地抱在懷裡,可是男人又不理他,連瞅也不肯瞅他一眼,只是專心致志地在那裡看報紙。高靜陽偷偷地往上頭瞄了一眼,看見他姑父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攢動的喉頭,在心裡猜他到底喜不喜歡他,為什麼老是喜歡抱著他。
  他靜靜地聽外頭嘩嘩啦啦的雨,心裡又甜蜜又難過,心想這個男人對他,或許只是自私自利的佔有欲罷了。
  可是愛一個人,想佔有他,有時候未必只是自私,而是因為你覺得這世上除了你,沒有人會讓他活的更好。
  正文
  高靜陽小的時候,他以為凡是同一個姓的人都是一家人,因為往上追溯八輩子,那就都是一個祖先,那是不能結婚的,所以當他第一次知道他姑姑嫁給了一個姓高的男人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不是亂倫麼,那可怎麼行?
  可是他那個腦子脫線的姑姑還真就認認真真地給他解釋了一遍,說直系三代旁系三代,除此之外都不叫亂倫,她跟那個叫高鎮寬的男人是正常戀愛,還說這些等到他上初高中的時候就懂了,生物課上都會學。他那時候已經開始上小學了,他上學比同一個家屬院的張峰早了兩年,可現在竟然跟他同級了,他現在已經是出了名的笨,有時候他姑姑也會戳著他的鼻子說他笨,他不服氣,問她憑什麼說他笨,他姑姑就指著他的腦門子說:“都留了兩級了還不叫笨?”
  他就不好意思再說話了,身為一名高幹子弟,聰明智慧他或許真的沒有,可是他還是很要面子的,何況他也不能頂撞了他姑姑,因為他姑姑每次來,都給他帶了好多好吃的,火腿腸啦白兔糖啦,最最重要的是小當家乾脆面,他不是喜歡吃裡頭的面,而是喜歡裡頭的卡片,他還差兩張,就把裡頭的封神榜人物收集齊啦!
  後來他才知道,他姑姑的這個婚事,是老爺子給定下來的,不是他姑姑自由戀愛,可是那也不算包辦婚姻,因為他姑姑本人也很滿意,說他未來的姑父長的又高又俊,而且門當戶對,也是個高幹子弟,好像是哪個軍區司令員的兒子。他那時候最喜歡的遊戲就是小兵挖地雷,知道司令是裡頭最大的官。他姑姑嫁給這麼好的人,他也跟著高興,畢竟他跟他姑姑的感情還是很好的。
  所以在他10歲的時候,他姑姑高明紅要跟他姑父高鎮寬結婚了。那個高鎮寬好像不在本地,在外頭的軍隊裡頭,人家是軍官了,忙的很,結婚前他就沒見過他姑父到底長的什麼樣。其實他還是來過他們家一次的,可是那時候他在上課,沒看到,只在回來的時候,看到一輛吉普車從他家門前開走。他握著一把的冰糕棍兒,還想這是誰家的車,這麼好看,他羡慕死有車的人家了,他家就沒有,可是老爺子說他們家其實也是有的,後來賣掉了,說他們家又沒有人開,留著沒什麼用,還要占地方。
  1997年的冬天,一個黃曆上算來的好日子,說是最宜婚慶,高靜陽的姑姑結婚了,小小的高靜陽做了花童,他捧著一大捧潔白的百合花,走向那個要做他姑姑丈夫的男人,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
  高靜陽第一次見到高鎮寬,就是在婚禮殿堂裡頭。照片定格在那一瞬間,10歲的高靜陽笑的很燦爛,其實花童本來是要挎著一個小花籃在新娘前頭撒花瓣的,可是高靜陽覺得挎著花籃子很俗氣,自己就抱了一捧百合花在懷裡頭,任憑大人們怎麼哄他,他就是不肯挎籃子,而且裝哭撒嬌,直到最後老爺子發話了,說由著他去,反正老爺子本身就不喜歡他姑姑搞什麼西式婚禮。高靜陽得意地心想事成,可是那個小姑娘卻是挎著花籃子的,這樣子照片看起來就不太和諧了,成了那場婚禮當中唯一的小小缺憾。
  可是高靜陽的姑姑結了婚之後,過了兩三年還沒有孩子,就有些著急了,她想把娘家侄子接過來自己養,反正她哥死得早,她嫂子也早就再婚了,自己後生的兩個孩子還不好養呢,哪還顧得上高靜陽。那段時間老爺子身體不好,隔三差五往軍區醫院跑,也顧不得高靜陽了,就讓他姑姑把他接了過去。可是高靜陽不願意,死活都不肯離開他爺爺,高明紅只好撒謊說只接他去住兩天,兩天就把他送回來,高靜陽這才去了,可是去了之後才發現他上當了,又哭又鬧不睡覺,折騰的他姑姑實在受不了了,老爺子又正好出了院,只好又把他送了回去。
  可是高靜陽小小年紀竟然記著仇,幾乎一年都沒跟他姑姑說過話,還把他好不容易集齊的封神榜卡通片給送人了。他爺爺問他怎麼了,他說:“我姑姑騙我,我說了她要是騙我,我就三百六十五天不跟她說話,也不要她買的小當家了!”
  後來每次再提到這件事,他的姑姑都會說他打小就養成了那麼個惱人的性子。
  高靜陽就是這樣一個人,笨拙,固執,而且一旦決定了,從不回頭看。


第2章 背唐詩(上)

  高靜陽自從上了初中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姑父,其實即便是在以前,他見到的也不多,一年也就那麼一回半回,軍隊上的人,又在什麼前途無量的上升期,難得回家一趟,更別提來他們家了。高靜陽對這個姑父是很生疏的,但印象卻很深刻,他姑父是個典型的人們心目當中的軍人,冷峻硬朗,說起話來簡短沉穩,每次來他們家也是坐一坐就走了。他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姑姑剛結了婚的時候的背唐詩事件。
  高靜陽七歲上小學,可是留了兩級,等到十歲的時候,才上小學二年級,他們那時候上學都比較晚,一般都是八歲才上學,當初老爺子為了讓自己的寶貝孫子贏在起跑線上,七歲的時候就把他送學校去了,可是沒想到到頭來他比同級的小學生都要大兩歲。高靜陽比誰都早地體會到了年齡問題帶給他的困擾,也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自卑的感覺,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次他放學回來,告訴他爺爺說,他不想上學了。
  他爺爺就問他為什麼,高靜陽說:“今天老師提問我,要我背詩,可我背不會,下課了他們都笑我,說我笨,尤其是張峰,他叫的最響了。”
  高老爺子只有這一個孫子,當初高靜陽他媽要改嫁的時候,原本是要帶著高靜陽走的,哪有母親不要自己兒子的道理,還是老爺子千求萬求,說他已經老啦,兒子又死得早,如今全指靠著這一個小孫子過日子,他說的聲淚俱下,高靜陽才被留了下來。高老爺子對這個寶貝孫子異常溺愛,總覺得他還小,結果就錯過了啟蒙教育。高靜陽生的一副機靈樣兒,如今在課業上這麼笨拙,高老爺子只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沒有盡到一個祖父應盡的義務。他聽了高靜陽的話,就說:“爺爺教你背,等下次老師再提問你,你不就會了麼?”
  於是高靜陽就跟著老爺子開始學詩。那時候他們家已經不是獨家獨院了,已經搬到了軍區家屬院裡頭和許多戶人家一起住。高靜陽性子很固執,既然已經準備要一雪前恥了,他就早晨念詩,晚上念詩,半夜醒了也是念詩,念了一陣,念困了再睡去。他們那時候每人一本《古詩大全》,這不屬於課程範圍之內,但是是語文老師要求的,每週都會佈置個四五篇,大家都要會背,他們班那個成績總是考第一很得語文老師喜歡的班長就已經可以背全本了。高靜陽是栽在《春曉》上的,他就叫他爺爺教他背這個。他爺爺念一句,他就跟著念一句。
  老爺子說:“春眠不覺曉……”
  他也跟著說:“春眠不覺曉……”
  都是些什麼字,什麼意思,他不知道,不過他們老師也不提問這個,只要會背就行了。有他爺爺教他,高靜陽似乎學的特別快,而且很得意很興奮,所以他就很高興地跟著喊,喊的聲音,比老爺子的聲音都要大,仿佛一整個家屬院都可以聽見。有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老爺子就笑著教導他:“大夥已經睡了,你小點聲兒,房蓋都能被你抬走了。”
  聽了這話,高靜陽就會歇一會兒,皺著眉頭默默地念,可是他只安靜了一會的工夫,過不了多久,就又喊起來了。老爺子只好捂他的嘴,說:“再喊就把老貓招來啦。”
  在他們那兒老貓是專門嚇唬小孩子的,是一種很大很兇殘的貓,專門吃小孩子。


第3章 背唐詩(下) (1224字)

  有時候他們背詩,是在外頭乘涼的,他幫他爺爺搬一個大椅子,給自己搬一個小板凳,就坐在自家門前的老槐樹底下。院子裡空曠,天熱的時候,家家戶戶都開著窗戶,要是他還大聲喊,不一會兒隔壁他張嬸子就會跑出來了,笑著嚇唬他,說再喊她就要打他。
  老爺子也說:“沒有你這樣念詩的,你這不叫念詩,你這叫亂叫。”
  可是高靜陽覺得這樣念詩很舒服,渾身說不出的暢快。若不讓他大聲喊,那他還念它幹什麼。
  除了學《春曉》,當然還要學別的,下一次老師要提問的古詩有四五首呢,他就叫老爺子全都教了他,以便他下一次在老師提問的時候可以揚眉吐氣。他姑父好容易放了幾天假,和高明紅一塊過來了,老爺子就把他叫出來,要他背詩給他姑父聽,說:“就背昨晚上爺爺教你那個《出塞》。”
  高靜陽對他那個姑父很生疏,這樣的生疏裡頭,除了陌生,還有敬畏在裡頭,因為他姑父一頭短髮,高高壯壯的穿著軍官服,皮膚也是黑黑的,很少對著他笑。他突然有了要炫耀的心,於是扯著嗓子喊道:“晴是明月汗是關,萬里長征扔未還。但是龍城飛將在,不教胡媽度銀山。”
  他姑父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竟然對著他笑了一下,點頭說好。他姑姑倒還實在些,說:“背的不錯,就是有些發音有問題。”
  發音有問題,不能歸到高靜陽的身上,他又不認識那些字,都是老爺子教的,可是老爺子不會普通話,都是用家鄉話教他。聽他姑姑糾出了他的錯處,高靜陽就有些失望,心想他姑父一定也是在敷衍他,可他還有一個問題一直都不明白,就問他爺爺:“爺爺,龍城飛將是什麼呀?”
  他姑姑代他爺爺回答說:“是個大將軍。”
  高靜陽“哦”了一聲,又問:“可是大將軍跟胡明他媽媽有什麼仇,為什麼不叫她度銀山?”
  胡明的媽媽已經四十多了,他爺爺他姑姑和這家屬院裡頭的人都管她叫胡媽。
  他爺爺跟他姑姑都笑了起來,後來他姑父也笑了出來,大手摩挲著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眼睛亮亮地瞧著他,大抵也覺得他笨的很可愛。高靜陽羞得滿臉通紅,他知道自己又犯錯了,問了一個傻問題。當著他爺爺和他姑姑的面也就算了,還當著他這個新姑父的面,羞得他半天都沒說一句話,他姑姑笑著跟他解釋什麼叫“胡馬”他也沒有聽進去,只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結果,第二星期的時候放學回來他又鬧著不肯上學了,高老爺子很納悶,問:“在家裡的時候不是還背的好好的麼,怎麼,老師一提問就忘了?”
  高靜陽都帶了哭腔,萬分的委屈懊惱,說:“可這回老師沒提問我《春曉》,他提問的我‘小小離家老大回’,那是上上周要背誦的了,他還提問我!”
  高靜陽的小學生涯在四年級遇到陳老師之前都過的很悲慘,他的笨拙是家屬院裡頭出了名的,直到後來連老爺子也灰心了,說他只要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就行了,不求他有大出息。
  可是高靜陽可不這麼想,他從小就有大志向,很想出人頭地,將來考上清華北大,當一個科學家。


第4章 沒好感 (1386字)

  高靜陽不喜歡他姑父高鎮寬,因為他覺得他姑父對他姑姑不好。雖然到底是哪裡不好,他也說不出來。
  高靜陽從小在老爺子的照看下長大,他對於家庭的氛圍到底該是什麼樣子並不清楚明白。可是沒吃過豬肉,不等於沒有見過豬跑,他頂討厭的那個張峰,他爸爸媽媽就特別的恩愛,三四十歲的老夫妻了,每次一塊出門了,還喜歡手拉著手,等到週末的時候,張爸爸還會陪著張媽媽一塊去菜市場買菜,他們夫妻倆的和諧美滿在社區裡頭傳為佳話,還一連好幾年得了五好家庭的錦旗。高靜陽覺得那個張峰人長得不怎麼樣,還喜歡欺負他,這麼討厭的一個人,福氣倒是挺好。
  不過高靜陽倒沒有怎麼羡慕過張峰,他不是那種缺失家庭溫暖的孩子,他一個爺爺可以給他兩個人的愛,簡直要把他寵到天上去,有一段時間,他們社區外頭來了一個賣豆腐腦的,也不知道他家的豆腐腦裡頭加了什麼東西,就是比別人家的好吃,他就天天跑過去吃,後來天冷了,下了大雪,老爺子就心疼了,不准他再出門,自己每天一大早跑到外頭買回來給高靜陽吃,有一次路上滑,還摔了一跤,鄰居們都說,哪有這樣寵孩子的,已經八九歲的人了,不是太小的孩子,想吃就叫他一個人過來不就行了。可是老爺子拍拍身上笑了笑,第二天依舊早早爬起來去給高靜陽買豆腐腦。豆腐腦放在塑膠袋裡頭拎回來常常就沒了剛出鍋的熱乎勁兒,高靜陽年紀小不懂事,有時候還會嫌棄豆腐腦涼了不好吃,老爺子又只好買了專門用來保溫的杯子。
  可是老爺子的付出到底是獲得了回報,高靜陽上了初中之後,就漸漸地變了個模樣,成了整個家屬院裡頭最叫人省心的孩子,他懂事,乖巧,雖然依舊笨笨的,可是非常孝順。老爺子上了年紀之後身上就多了好多的毛病,他又是年輕時當兵時的硬脾氣,不肯輕易教人幫忙,可是高靜陽的姑姑工作忙,離他們家也住的遠,所以每次去醫院,掛號排隊什麼的,都是高靜陽人前人後的忙活。鄰居們就開始說老爺子有福氣,雖然沒了兒子,可是上天給了他一個這麼乖巧懂事的小孫子。他們祖孫兩個彼此相濡以沫,誰也離不開誰。
  不過有些時候,高靜陽偶爾也會想像一下他的父母如果都在他身邊又會是一個什麼樣子,可是他想像不出來,他的母親前些年重新結了婚,給他生了兩個弟弟。一個女人,沒有什麼經濟能力,再婚的時候生活難免會有許多的不如意,整日為家計忙活,有時候他去了,也是坐一會兒就走了,母子兩個竟然沒有什麼話。他姑姑高明紅在沒出嫁的那幾年,其實也在某種程度上充當了他半個母親的角色,也是因為如此,在他姑姑剛剛結婚的時候,他看到他那個陌生而又威嚴的姑父,有那麼一瞬間,也曾想過他會不會像個父親一樣喜歡他,疼愛他,把他當成半個兒子看待。他是懷著一種那樣憧憬和忐忑的心情想的,雖然只是短短的那一瞬,心裡頭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第5章 不喜歡 (1337字)

  他姑姑結婚三四年之後,孩子的問題終於成了他們家裡的矛盾,他們夫妻兩個的關係,也出現了一個不小的裂痕,畢竟夫妻兩個都是快三十的人,沒有孩子成了一個很大的缺憾。那時候他姑姑每次回娘家,高靜陽都能感覺的出來她的不快樂。幸虧他姑姑婆婆那邊的家人都是很明事理的知識份子,說她既然不能生,不如趁早領養一個。
  可是高明紅卻有別的主意,相比從外頭找一個沒什麼血緣關係的孩子,她覺得還不如把高靜陽接過去養著,怎麼說他們也有著很深的情分,照她的原話說,到底身上最起碼也有四分之一相同的血脈。可是高靜陽不願意,老爺子也不同意,有一次生了大氣,還把他姑姑給攆了出去,說他生養這兩個子女有什麼用,一個兒子沒說給他養老,反而早早地走了,一個女兒呢,竟然連他身邊唯一的指望也想奪走。
  可是老爺子這樣強硬的態度沒有堅持的太久,高靜陽上初一的那一年,老爺子突然中風了,雖然及時做了救治,身體還是大不如前了,他那樣強勢了一輩子的人,也不得不請了個保姆照看著,也是從那個時候起,老爺子開始為高靜陽的以後考慮,將來他百年之後把高靜陽送到他姑姑那裡養,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了。
  所以高靜陽從初一下學期開始,每個週末就開始到他姑姑家裡去做客了。他姑父高鎮寬很少在家,一個月也就能碰見一兩次,碰見了也沒有什麼話。後來估計是他姑姑把要將他要過來養的事情告訴了他姑父,那個男人才開始漸漸地與他說話了,但高靜陽直覺認為,他姑父對於領養他這件事是不怎麼滿意的,他那個年紀和一般等著被領養的孩子相比確實是有些大了,所幸高靜陽性子笨笨的,說話做事都像一個小孩子。他在個頭上還算遺傳了高家優良的基因,十五歲多一點的年紀,還沒迎來屬於他的成長高峰期,就已經一米六五的身高了,只是骨骼上倒有些像他體態嬌小的媽媽,肩膀窄窄的,看上去文弱單薄。
  去他姑姑家去的多了,高靜陽發現他姑父對他姑姑,也是很少笑的,不苟言笑是高靜陽對他的最初印象,這樣的人,有時候難免會顯得死氣沉沉,也叫他有些膽怯,不敢輕易去親近。他本來就是一個不善言談的孩子,明明長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卻有一個與外表不相稱的,笨拙的靈魂。
  高靜陽不是怎麼喜歡他姑父,雖然他姑父有時候也會買好東西給他,有一次他去了,他姑姑還沒有回來,只有他姑父一個人在家,還給他做了一頓他最喜歡吃的板栗紅燒肉,顏色誘人,口味地道。
  平日裡硬朗冷峻的一個人,突然在廚房裡頭忙活,看著還是有幾分滑稽的。男人似乎有討好他的意思,拿手擦著圍裙,說:“姑父可很少下廚,你吃著怎麼樣?”
  高靜陽吧唧著嘴不說話。他吃完了紅燒肉,還是很不喜歡他。
  


第6章 看錯人 (1310字)

  初二那年春末的時候,老爺子又病倒了,高靜陽終於還是搬到了他姑姑家裡來,成了他姑姑名義上的侄子加養子。搬家的那天老爺子還在醫院裡頭躺著,高靜陽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他想他爺爺要是從醫院回到家發現他已經搬走了,不知道會怎麼樣的傷心。他姑父家離他們家隔了大半個城市,他不得已還轉了學,無論生活還是學習上都進入了一個嶄新的環境裡頭。相比於他的沮喪,他姑姑高明紅卻是興高采烈的,雖然老爺子住了院,她也跟著擔心,但這些擔心顯然比不上高靜陽即將成為她的養子那樣隆盛強烈。她教人重新裝潢了一下家裡,把高靜陽的臥室佈置成了一個遊樂園的天堂。她領著高靜陽進了門,還得意地故意捂住了他的眼睛,然後一下子鬆開,笑呵呵地問:“你覺得怎麼樣,喜歡麼?”
  高靜陽看見那一屋子的米老鼠和唐老鴨,連床上的被子枕頭也是卡通色的,就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已經15歲,並且馬上就要16歲了,心理上早就過了迷戀卡通和童話的年紀,可是現實這樣看起來,他的姑姑明顯不這樣認為,還依舊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看待。他也不好負了他姑姑的一番美意,只好笑著說:“很好看。”
  夏天快要到了,天氣非常的炎熱,高靜陽忙著搬東西,累出了一身的汗,收拾完自己的屋子之後,高明紅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他就抱著衣裳去浴室裡頭洗澡。她姑姑家的房子在郊區,獨門獨院的,兩層別墅式樣的小樓,他初來乍到,找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浴室在哪裡,最後只好進了他姑姑的臥室裡頭,他們房間裡有一個單獨的浴室,不大,隔著一個毛玻璃的門。說實話,他姑姑家比他們家寬敞多了,裝飾也比他們家的豪華,就是地方有些偏,沒有直接通到他們家的公車,而且他姑姑以前沒結婚的時候就不擅長做家務,家裡頭有些髒還有些亂。
  高靜陽很愛乾淨,可是他剛來沒買什麼洗漱用品,只好踮著腳往一旁的架子上看了一眼,只見上頭瓶瓶罐罐的,都是他姑姑平時用的護膚品,他扒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瓶男士沐浴露來,看了看標籤,確定還沒有過期,就倒在了手心裡頭抹在了身上,又朝頭上抹了一些洗髮膏,洗髮膏倒的太多了,不一會兒他就成了一個雪人一樣,渾身的白沫子。他閉著眼用力地搓頭髮,突然聽見浴室的門好像很輕微的響了一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熱乎乎的軀體就抱了上來,邊摟過來邊說:“咱們一起洗。”
  那聲音渾厚低沉,摻雜了某種熱情的沙啞。他“啊”地一聲叫了出來,那人的大手直接往他胸前摸了上去,抓到他胸前小巧的乳尖,猛地鬆開了他。高靜陽趕緊打開噴頭沖乾淨自己臉上的泡沫子,看見他姑父一臉尷尬地看著他,竟然一件褲頭也沒有穿。
  

第7章 高鎮寬 (1172字)

  高鎮寬是個剛剛三十歲,無論身材還是氣度都快要達到最有男人味和性魅力時期的男人,身為一名軍人,他是那種穿著衣裳也能感受到強烈雄性荷爾蒙氣息的男人,無論是臉龐還是身材,都有一種雄渾的性感,因為他生來體型健碩,高鼻闊唇,小麥色的膚色和分明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很有活力,腰背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那種,不用說話就散發著一種那些瘦瘦高高的男性永遠都不會擁有的男人味兒。三十左右的年紀,又使他看起來沉穩成熟,這是他最大的本錢,遠比他的外表更給他加分。一句話,高鎮寬是那種現實生活中女人見了都渴望被征服的“種馬男人”。
  高靜陽當然還不懂得欣賞這樣陽剛的軀體,因為他的眼光不小心掃過去,竟然看見他姑父胸膛上布著些許黑茸茸的胸毛,上頭還沾著白色的泡沫子,膚色黝黑,肌肉勻稱,那是軍人長期暴曬和訓練的結果,那麼高大和健碩的軀體,窘得他趕緊低下頭來,可是這一低頭他就更窘迫了,因為高度的差異,他的臉正好對著男人的小腹上方,那裡除了腹肌,還有一撮從肚臍蜿蜒而下的彎曲而濃密的腹毛,驚得他只好捂住了眼睛,不敢再往下看,趕緊背過身去慌亂地說:“姑……姑父……是我……”
  他姑父明顯也有些下不了臺來,抹了把臉,訕訕地說:“那個……我以為是你姑姑……”他說了一句,趕緊關上門退了出去。高靜陽長長籲了一口氣,窘得臉頰滾燙,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一個人洗澡了,老爺子平常在家裡,即便是炎熱的夏天,也一直保持著他當年在部隊時養成的正襟危坐的習慣,從沒有光過膀子,所以高靜陽在意識裡從來沒有見過成年男人的身體,何況是這樣有力量的,雄渾而健壯的軀體。
  又高又壯,胸膛寬厚的像山一樣,是高靜陽對他姑父的第二個印象。他對他的懼怕又多了一分,他想他姑父這樣體格的人,在軍隊裡想必也沒有人能打得過他,他如今就要和這樣的一個人住在一起了,自己又是這樣笨拙的一個人,除了他自己的爺爺,估計誰也不會無限制地包容他。他聽說,有些男人脾氣不好的時候,是會揍自己孩子的。
  而他幾乎已經斷定了,這個聲音渾厚低沉,又不苟言笑的男人,脾氣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所以高靜陽不只不喜歡他姑父,經過這一次洗澡事件後,他還很怕他,他對他將來的生活充滿了擔憂和迷茫。
  


第8章 性教育 (1712字)

  出了這樣的“誤會”,高靜陽也沒有心思再洗澡了,隨便沖了一沖,套上了自己的馬褲,就抱著自己脫掉的衣裳推門出來了。臥室裡頭靜悄悄地沒有人,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沒看見他姑父的影子,這才長長籲了一口氣,不過還是沒有完全地放心,又跑到客廳裡頭看了一眼,確定他姑父確實是不在家裡的,這才又跑回來,把自己的褲頭和短袖放在盆子裡洗了。洗的時候他還蹲在地上呆呆地想,怎麼剛一搬過來就發生了這麼尷尬的事情呢,自己蹲在那裡邊搓褲頭邊想,想了一會兒,臉上就又熱了起來,覺得怪不好意思,他覺得他姑父平常穿著軍裝雖然也覺得很魁梧,可還是沒想到脫光了竟然壯的像一頭牛,有那麼好看的肌肉。肌肉發達的男人他也在電視上見了好多,那些健美先生啦,或者是《終結者》裡頭的施瓦辛格,可是他們的肌肉都太多了,多的讓人有些不舒服,要麼就是膚色太白了,反正看著沒他姑父的好看,體型寬厚的人不需要很誇張的肌肉,那樣才最好看。
  他正一個人在那兒瞎想,臥室的門就又被推開了,他心裡頭咯噔一下,就看見他姑父走進來,神色還有些不自然,看著他問;“你蹲在地上洗衣裳,腿不會麻麼?”
  “我……我習慣了,一會兒就洗好了,就一個短袖一個內褲……”說到“內褲”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臉就又紅了,他不習慣在外人面前洗內褲,覺得內褲也是人的隱私,不能輕易叫人家看見,而他的姑父現在對他而言,自然算是外人的。
  他姑父想必也和他一樣,並不習慣家裡突然多了一個人的生活。從床前的櫃子上拿了手錶戴上,咳了一聲,說:“跟你姑姑說一聲,我晚上回來。”
  “哦。”高靜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好看著他姑父走了出去,他蹲在地上繼續洗衣裳,洗好之後又用水淘了兩遍。窘迫的感覺消弱了之後,另一種悲傷的情緒就蔓延上來了,他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心想在他的姑姑家,到底不如在他自己家,有些因為陌生而產生的不知所措,以及第一次離開家的落寞與傷感。
  衣裳洗好的時候他姑姑回來了,看見他正在院子裡頭晾衣裳,就笑著說:“以後衣裳不用自己洗,有洗衣機,放著姑姑幫你洗就行了。”
  高靜陽還沒有完全從那種窘迫和傷感的境地裡回過神來,只好抬頭笑了笑,意識到自己手裡還抓著自己的白色三角褲,他又覺得難堪起來。他知道像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穿三角褲的已經很少了,在學校裡上廁所的時候他注意到,班裡的男生都開始穿平角褲,對於一個男生而言,長大與否的標誌有時候只是一個在生活習慣上的一個微小改變,譬如不再穿那些稚氣的衣裳,第一次用刮胡刀,或者第一次注意到自己開始生長的體毛和漸漸粗獷的聲音。性的成長首先伴隨著而來的就是羞恥心的覺醒,可是他生長的環境卻導致了他在這一方面的遲鈍與迷茫。以前他在家裡跟著爺爺住,老爺子是一個正氣凜然的老人,雖然溺愛自己的寶貝孫子,可是在這種比較私密的事情上,從來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維持了一個長輩應有的神秘和威嚴。而高靜陽本身又是一個這樣內向和文靜的男孩子,他平常來往的朋友裡頭,不是書呆子就是三好學生,那些亂七八糟的流氓混混跟他毫不沾邊。他只知道那些黃色的東西都是可恥的,連帶著自己生理上的成長。這一切造就了他在性上的迷惘與拘謹。
  高靜陽就像一朵一直養在溫室裡頭的花兒,養分足,環境優,該澆水的時候有人給他澆水,該修剪的時候有人幫他修剪,所以生的也蓬勃嬌豔規規矩矩。只是如今這盆花兒已經被人生生挪到了屋子外頭,人世間的風吹雨打,都等著他去品味經歷,而他心底深處那些曾經極力抑制的壞苗苗兒,如今都好像盼到了春天一樣,歡天喜地地往外頭拱起來。
  


第9章 小孩子 (14第7字)

  他姑姑好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著說:“現在吃飯還早,走,姑姑帶你去超市逛逛,該添置的都添置添置。”
  高靜陽甩了甩手上的水,準備回去換雙鞋,走到樓梯口了他才突然想起他姑父的事兒,回頭說:“對了,剛才我姑父回來了,不過又出去了,說他今天晚上回來。”
  他姑姑在那裡照鏡子,撥弄著頭髮“嗯”了一聲,然後臉色有些難看,說:“真是老了,又長了幾根白頭發。”
  高靜陽見他姑姑不怎麼在意,自己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有點太激動了,就跑上樓換了鞋下來。高明紅見他穿著一雙運動鞋,笑了笑沒有說話,拉著他往外頭走。高靜陽小時候很喜歡他姑姑拉著他去逛街,可是現在大了,有點不好意思,可更不好意思甩開他姑姑的手,就將就著被他姑姑拉到了車子旁。高明紅坐到了駕駛座上,回頭卻見高靜陽拉後頭的車門,趕緊從車窗裡探出頭來,說:“坐副駕駛這兒,跑後頭去幹嗎?”
  高靜陽依然如故,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說:“後頭敞快,我坐前頭有點害怕。”
  高明紅一聽就笑了出來,說:“這有什麼怕的,早晚都得學著開車。”
  到了超市,高靜陽才發現他需要添置的東西多了去了,除了日常的生活用品,還有一些吃的,包括待會要做飯用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高靜陽很奇怪他的姑姑在家竟然是不怎麼做飯的,直到現在他來了,才想起來補充一些做飯用的東西。倆人推了一個購物車,結果沒能全部裝下,只好又推了一個過來。結帳的時候高靜陽有點不好意思了,高明紅倒是豪爽,刷了卡大包小包地往車子上拎:“是我考慮的不周到,這些在你來之前就該買好的。”
  高明紅個頭不算高,可是穿了一雙老高的高跟鞋,高靜陽在後頭看他姑姑咯噔咯噔地踩著那細根子昂首闊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頭,怕他姑姑一不小心再崴了腳。他在後頭拎著幾袋子東西,有點尷尬地說:“其實這些都不用買了,這些奶粉和芝麻糊,還有這些鈣片,我老早就不吃了。”
  高靜陽喜歡吃奶粉,這是他的一大癖好,曾經被他姑姑嘲笑了老長的時間。其實高靜陽小的時候一點都不喜歡吃奶粉,聞到那個味兒胃裡就犯噁心。他爺爺告訴他講,說這是他從小就養成的毛病,也不知道是打哪兒來的,反正牙還沒長出來的時候,他就不喜歡喝奶粉了,只喜歡吃水泡的餅乾,就是那種很普通的饅頭型的小餅乾,用水一泡就會鬆散成糊狀,他打小就喜歡吃那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太缺乏奶粉的緣故,等他長到八九歲的時候,突然就喜歡吃奶粉了,不是喝也不是泡,就是吃,一撮一撮地遞到嘴裡頭,吧唧吧唧就吃掉了。有一段時間,他不喜歡吃飯,吃奶粉幾乎成了他的主食,連老爺子也笑他,說他越活越倒退。後來他姑姑看不慣了,就買了些燕麥片和芝麻糊過來給他,又怕他缺了營養,買了好多的維生素片給他,那些維生素片都是兒童裝的,甜甜的像是糖果,高靜陽也很喜歡吃。
 


第10章 新生活 (1458字)

  可這些都是他上初中之前的事情了,他早就斷了這些小孩子才吃的東西。說到斷的原因也很有意思,不知道是因為他從小嬌生慣養的緣故,還是他吃了太多的奶粉,他在上了初中一年級的時候,身上竟然還有那種只有小孩子才有的奶味。那味道很乾淨也很好聞,可是容易被張峰他們開玩笑,說他奶聲奶氣,沒一點男子漢氣概。十一二歲正是性別意識覺醒的年歲,他當然受不了別人說他孩子氣,就咬咬牙把奶粉給戒掉了,只有鈣片還經常吃著,因為他在長身體,他想長的高一點。
  他姑姑顯然這兩年對他的關心少了一點,竟然不知道他已經斷掉了,一聽這話立即扭過頭來了,打開後備箱把大包小包地放進去,驚訝地問:“已經不吃了?”
  “嗯。”高靜陽把自己手裡的東西也塞了進去,說:“早就不吃了,現在那些奶粉都是給爺爺吃。”
  老年人跟小孩子差不多,年紀大了需要補很多東西,他的那些奶粉啦鈣片啦,統統都給了他爺爺一塊分享。幸虧他姑姑買的不是嬰幼兒奶粉,要不然還真怕他爺爺吃出了什麼問題。高明紅打開車門,說:“不吃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早說了我就給你買別的,老爺子有老爺子該吃的東西,這樣亂吃不好。”
  “哦,知道了。”其實高靜陽是不好意思跟他姑姑講。說句良心話,他姑姑沒結婚那會兒他們姑侄倆關係最好,像母子又像姐弟,後來他姑姑結了婚之後就不一樣了,可能也和他漸漸長大了有關,他就在潛意識裡頭覺得他姑姑已經是別人的人了,更何況她那個丈夫又那樣冷峻,他心裡就少了那一份依賴和親密感。既然當成了自己的姑姑看,姑姑拿著東西過來,他哪還再好意思挑三揀四的,說這他不喜歡,那他不喜歡,那也太沒有教養。
  所以說,即便自己覺得自己生活的並沒有什麼缺憾,高靜陽跟一般人家的孩子比起來,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他敏感,自強,感情內向,不會輕易表達。回來的時候正遇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車堵得很厲害,高靜陽在後頭眯了一會兒,竟然就睡著了。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到了家門口,他姑姑打開車門笑盈盈地看著他,說:“昨天沒睡好麼,怎麼這麼困?”
  高靜陽揉揉眼睛下了車子,聲音裡頭還帶著倦意,說:“我昨天淩晨四五點才睡著,天一熱就懶得動彈。”
  他姑姑笑著說:“年輕人就得多鍛煉,房子後頭有個小型的籃球場,你姑父每次回來都喜歡打個球,他一個人打也挺沒有意思的,叫他教教你。”
  他姑姑進廚房去做飯,高靜陽想熟悉熟悉周邊的環境,就換了拖鞋出來了。他繞到房子後頭一看,還真有一個小型的籃球場,收拾的很乾淨。這地方屬於新區的郊區,據說以前都是農村,這兩年剛劃分成了新區,以前的那些農民都給挪到南面不遠處的龍河社區裡頭去了,在這一片住的都是些算得上有錢的人家,獨門獨院的,比他在他原來的學校附近見到的那個別墅群還要舒適一些。他想她姑姑家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錢,一個是軍隊裡頭的軍官,一個是普通的公務員,又沒法貪污受賄,怎麼買得起這麼好的房子。
  


第11章 闖禍了 (1478字)

  籃球場的東南角,有一個高低杠,還有一個沙袋。高低杠他在學校的時候玩過,初一的體育課,有一次還拿這個做了體育達標測試,但是那個打拳用的沙袋他倒是第一回見,覺得很新鮮,就自己試了兩把。誰知道他一拳頭出去,就疼的他叫了出來。身後有人笑了出來,聲音渾厚低沉,把他嚇了一大跳,他急忙回頭一看,竟然是他姑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房子拐角處,大聲說:“硌疼了吧,那裡頭裝的是鐵沙。”
  ”姑……姑父……“高靜陽皺著眉頭搓了搓拳頭,他的手背都給硌紅了,又覺得有點難為情,說:“我看電視裡頭有人打,還以為是軟的呢。”
  他姑父走了過來,低著頭問:“手沒事吧?我看看。”
  高靜陽剛想說沒事,他姑父就把他的手撈了過來。兩個人的皮膚差了好多,他整天嬌生慣養,年紀又小,皮膚也看著細皮嫩肉的,他姑父的手就粗糙多了,捏著他的手背看了一眼,說:“有點紅腫,你膽子不小,第一回打沙袋,就用那麼大的力氣。”
  高靜陽收回了手,想著自己怎麼都得露一手給他姑父看,要不初次見面就連辦兩件丟人的事兒實在是有挫敗感。因為想著長長臉,他看著兩個單杠權衡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爬到那個高一點的單杠上去,耍兩下子給他姑父瞧。沒想到他蹦了一下,窘的就有些下不了臺了,因為他居然沒能夠著,差了小半個手臂的距離。
  丟了這麼大的人,他當然不肯甘休,就又蹦了兩下,可是差的實在是太遠了,最後一下他拼了吃奶的勁兒,以至於蹦上去的時候嗓子裡不由自主地”嗯“地一聲,顯得笨拙而又吃力。他有點惱羞成怒了,走兩步就順著杆子往上爬。剛爬了兩下,他姑父就抱住了他的腰,一下子把他舉了起來。他喜滋滋地握住單杠爬了上去,當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謝謝姑父。”
  “以後想玩試試那個低一點的,這個太高了,危險。”
  “不危險,我在學校的時候經常玩這個,不信你看。”
  好像是在故意做給他姑父看,要他知道他也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他雙腿一勾身子倒吊著就下來了,利索乾淨。他這動作做得有點突然,他姑父驚了一下,瞧著他因為倒吊著而漲紅了的臉,扶著他的背說:“小心別掉下來。”
  高靜陽看見他姑父那麼緊張,心裡頭突然很高興,很自豪:“我能這樣吊好幾分鐘,我跟我們班的同學比過。”
  他說著還故意晃了兩下,晃得那個單杠的鐵鍊子嘩嘩啦啦地響,想看見他姑父更緊張的模樣。可是他今天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容易出醜,他腳背上一滑,竟然忽地從單杠上掉了下來,砸到了他姑父伸出的手臂上。單杠下頭可是石灰地,掉下去不是玩的,幸虧他姑父接住了他,給他擋了一下,雖然沒摔疼,他還是要哭出來了,覺得自己好丟人。
  他姑父見他哭喪著一張臉,皺著眉頭緊張地問:“摔著了麼,摔著了麼?!”
  高靜陽搖搖頭,聽見男人抽了口氣,急忙抬頭一看,才發現他姑父按著右胳膊,臉色有點難看。
  高靜陽進門的第一天,就把他姑父的胳膊給砸傷了,崴了胳膊,肘子腫了老高。
  


第12章 有良心 (1446字)

  他姑姑發現他哭喪著臉跑回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高靜陽哭著語焉不詳,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高靜陽打小有激動或者緊張起來就會口吃的毛病,他姑姑關上火擦著手說:“慢慢講。”
  結果高靜陽還沒說話,他姑父就皺著眉頭從外頭進來了,說:“開車送我去趟醫院,好像胳膊給扭了。”
  高明紅看了高靜陽一眼,也沒有細問,趕緊跑到臥室裡頭去拿車鑰匙了,高靜陽看著他姑父有些難看的臉色,小心翼翼又滿懷愧疚,說:“對不起,都……都是我不好……”
  沒想到他姑父看著那麼嚴厲的一個人,對他倒還挺仁慈的,說:“沒事,又不是斷了骨頭,找醫生捋一捋就好了。”
  他姑姑拿了鑰匙到院子裡頭去開車,高靜陽也追了過去,他姑姑回頭看見他也要往車裡頭鑽,勸道:“你別跟著去了,留在家裡看家吧,姑姑已經炒好了一個菜,電飯煲裡頭有米,冰箱裡有奶和麵包,你先看著吃吧。”
  高靜陽不知所措地看了他姑父一眼,他姑父關上車門說:“聽你姑姑的話,回去呆著吧,一會兒就回來了。”
  高靜陽只好往外頭走了幾步,眼看著車子出了院子。他一直追到大門口,大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樹,外頭用磚頭砌了一圈,像是海棠,又像是櫻花,也可能是別的,高靜陽不大認得。他們家外頭這一段是一段山坡似的公路,凹進去好深的一段,周邊綠化也很好,他站在樹底下眼看著車子沒了蹤影,沒入蔥綠的樹木裡頭,臉上還掛著淚珠。
  他剛回到客廳裡頭,沙發旁的電話就響了。他拿起來一接,竟然是老爺子從醫院裡頭打過來的,一聽到他爺爺的聲音他就了不得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最後說:“我想回家,不想住這裡,這裡離咱們家那麼遠,我一個人都不認識。”
  老爺子也是難受的,哄了他好一會兒,說讓他再住幾天,等他出了院再說。自己的爺爺還在醫院裡頭住著,高靜陽也不敢讓他太擔心,而且自己哭訴了一會兒,也沒覺得有那麼害怕了,因為他覺得反正他爺爺還在,他又不是無家可歸的流浪兒,就好像是突然有了底氣,就算他姑父回來,不想要他了,他也有地兒去。
  他姑姑和姑父等到晚上的時候才回來,說是拍了拍片子,醫生說沒有大礙,休息個兩天就好了。高靜陽做賊心虛,坐在客廳裡頭一句話也不敢吭。他姑姑看出了他的擔心,安慰他說:“沒事兒,你姑父軍隊裡頭訓練的時候,受的傷比這重的也有,他是鐵打的,壞不了。”
  她說完就看著他姑父笑了起來,他姑父臉上倒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說:“以後可不准再爬那麼高的單杠玩了,要不然下次去醫院的就是你了。”
  高靜陽點點頭,還是一句話沒有吭。高明紅去廚房繼續做飯,問他說:“你還沒吃啊?”
  高靜陽搖了搖頭,其實他是吃了一點的,可是嘗了兩筷子之後他就放下了,因為他突然想到,他把他姑父害成了那樣,如果自己一個人還吃的津津有味的,那豈不是太沒有良心了。
  


第13章 危險感 (2276字)

  高明紅在裡頭做飯,高靜陽和他姑父兩個人坐在客廳裡頭等,只在那裡坐了一會兒高靜陽就有些坐不住了,覺得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可是他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最後小心翼翼地瞧了他姑父一眼,小聲問了一句有些愚蠢的話:“姑父,你胳膊疼不疼?”
  他姑父在那裡看雜誌,聽見他問話抬起頭來,高靜陽這時候卻心虛了,把頭給低了下去,只聽他姑父說:“還好。”
  他就不知道接下來再說什麼了。自己在那兒訕了一會兒,扭頭找遙控器卻沒找到,結果還是他姑父說話了:“遙控器在你屁股下頭的沙發墊裡。”
  高靜陽打開電視,可是無心看下去,他喜歡在看電視的時候亂換台,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因為在他自己家裡的時候,老爺子不看電視,電視基本上就是他一個人的天下。可是現在在他姑姑家裡頭,他也不敢過分肆意,想了想,覺得他姑父是軍人應該喜歡看些軍事的節目,於是就調到了鳳凰台停下。
  高靜陽很不喜歡看鳳凰台,他聽說鳳凰台是一個高端台,都是播給高端人士看的,有知識有品位還有內涵。可是他不喜歡那些政治新聞和軍事節目,覺得沒有什麼意思,相比下來他寧願再把他已經看過好幾遍的《西遊記》再看一遍。他還很喜歡看湖南衛視的《還珠格格》,每年到了暑假他都會守著電視再看一遍,依然會樂得咯咯笑。
  不過鳳凰台就是鳳凰台,除了人家這個電視臺的名字取得很富貴,連他們的廣告都是不一樣的。高靜陽看電視看的多了,就發現有時候一個電視臺是不是紅火,風格定位是什麼,幾乎都可以從他們播的廣告上看出個一二來。比如說他們市里的電視臺,印象給人最深刻的廣告就是婦科醫院啦,商場大酬賓啦這些有些不雅觀又有些瑣碎的小廣告,而一般衛視的廣告則又高升了一層,會播一些洗衣粉啦飲料啦家電之類的廣告。現在他看的這個“高端”鳳凰台,一看他們的廣告,看著就很有分量,什麼冰箱櫥櫃啦,汽車手錶啦,紅酒茅臺啦,一看就是播給那些有錢人和成功人士看的。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如芒在背,老覺得他姑父的視線在盯著他,可是等他憋足了勇氣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姑父在專心致志地看雜誌,然後就是時不時地往電視上瞅一眼,一點看他的意思也沒有。他知道是自己太緊張了,只好站起來到了廚房,乖巧地問他姑姑要不要幫忙。
  可是他姑姑一點都不能體察他的心意,擺擺手讓他出去等著。他只好又出來了,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姑父一眼,趿拉著拖鞋上了樓。他的臥室視野很好,推開窗,入眼的就是一片幽幽的綠,遠處的房子都掩映在樹木裡頭,街上偶爾有車走過去,但是不多,這一帶很安靜,晚上少有車過去。他把椅子搬到了視窗,枕著胳膊趴在了窗戶上看著外頭昏黃的路燈,心裡頭沉沉的,有些傷感,還有些想念他的爺爺。春末夏初的空氣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撓的人心裡頭軟軟的懶懶的,他眯著眼睛,嘴裡漫不經心地哼著歌,身後卻突然竄出了一個人來,趴到他的肩頭上問:“看什麼這麼入神?”
  他幾乎嚇掉了半個魂兒,肩膀抖了一下,才看清是他姑父。男人有些偏古銅色的臉龐離他那樣近,他的臉頰都能感受到從他姑父臉上傳來的熱度,他也不敢扭頭,只好用眼睛的餘光看了一眼,結果看到他姑父高挺的鼻樑,還有下巴上隱隱約約的胡茬子。他趴在窗戶上維持著那個姿勢不敢亂動,說:“我……我透透氣,沒……沒……”
  一激動就口吃的毛病惹得他姑父笑了起來,皮膚曬的那麼黑的男人,牙齒卻是雪白雪白,側著頭朝他看過來,他甚至可以聞到那種淡淡的散著煙味的口氣。他有些窘迫,幸虧男人立即站直了身體,從他肩頭退了出去,說:“下去吃飯了。”
  他趕緊站了起來,說:“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怎麼沒有聽見?”
  沒想到他姑父竟然誤會了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說:“我習慣了不敲門就進來,以後一定注意。”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高靜陽更窘迫了,說:“我……我……”
  他姑父又笑了出來,摸了摸他的頭,說:“再不下去你姑姑就要叫了。”
  高靜陽只好跟著他姑父往樓下走,他也沒有勇氣再解釋了。這一回因為心裡有了事,他竟然是第一次注意到在樓梯旁的牆壁上,原來還掛著幾幅照片,有他姑姑結婚時穿著結婚禮服的照片,也有他姑姑的自拍照,在樓梯的盡頭,快到一樓客廳的地方,有一張他姑父穿著軍裝的照片,一如他平日裡頭的樣子,硬朗冷峻,高大魁梧。
  如果非要說照片和本人的區別,那就是照片要更帥氣一些。他姑姑說,當年相親的時候,她看到的就是這張照片,然後一見鍾情。
  他姑姑也是在軍人堆裡長大的女人,能叫她一見鍾情,他姑父確實有著別人沒有的氣度,她說是感覺很硬朗,似乎又不缺溫柔。
  當然高靜陽看到的只是那照片上冷峻的面目線條,高鼻闊唇,不苟言笑。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他姑姑到底是從哪個角度看出了他姑父的溫柔,反正他看著,就好像看著一張冷武器,除了陌生,還有一種危險感。
  像老虎看著獵物,眼裡頭精光閃閃。
  


第14章 大男人 (1531字)

  高靜陽原本還擔心他姑父傷了右胳膊,吃飯會不方便,誰知道他姑父居然是個左撇子,左手拿著筷子夾菜,利索乾脆毫不含糊。他姑姑的手藝還算可以,不算好也不算壞,邊舀湯邊說:“姑姑知道你比我做飯好吃,以後咱們可以換著做。”
  高靜陽手藝確實比他姑姑強,這也是多年的做菜經驗養出來的,他最拿手的是清蒸鱸魚,因為他爺爺很喜歡這道菜,基本上逢年過節,或是哪天心情好了都會吃一回,他是得了他爺爺的真傳,做這道菜的時候雖然也是跟旁人一樣放蔥薑蒜,放酒放調料,可他們就是能做出別人沒有的味道。他爺爺說做飯有時候也要看個人的天賦,就像他姑姑高明紅,跟著老爺子的時間比高靜陽長多了,又是個女孩子,可是在做飯上始終學不到精髓。
  高靜陽被他姑姑這麼一提點,總算是想到了自己的一個優點,於是說:“那這週末的飯菜我包了。”他說著看向他姑父,沒敢直視,問:“姑父週末回來麼?”
  “到時候看吧。”他姑父喝了口湯,說:“男孩子做什麼飯,別聽你姑姑逗你。”
  高明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向高靜陽說:“你瞅瞅,知道你姑姑我在家裡過的是什麼日子了吧。”她說著看向了高鎮寬,說:“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抱著做飯是女人義務的老觀念。”
  高靜陽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現在什麼年頭了,女人能頂半邊天,除了生孩子,哪還有女人必須做的事兒。可是他姑父神色沉靜,說:“無論到什麼時候,家務活都是女人分內的事兒。”
  高靜陽聽他姑父這麼說,也替他姑姑抗議了,說:“姑父你不知道,現在早就變了,現在結婚,女生都要求男生會做菜的。我們語文老師上次在課間開玩笑,還說我們男生都要會一兩道拿手菜呢。”他姑父是什麼年代的人呀,典型的重男輕女時期的封建糟粕思想,連他爺爺還沒這麼老古板呢。他想起他上次來的時候,這個口口聲聲說男孩子做什麼飯的男人還給他做了一盤子板栗紅燒肉呢。可是他想了想,還是沒敢說出來,直覺告訴他,他這個姑父的尊嚴在這個家裡頭是不容侵犯的,他不想叫他姑父覺得他外表看著挺乖巧,內心卻是個倔脾氣。
  可是他姑父在他的心裡頭,卻又多了一項罪名,思想封建,還大男子主義。
  吃完飯高靜陽自告奮勇去刷碗,可是他姑父居然把他叫出來了,說:“你年紀還小,又剛來,這些活不用你做。”
  他姑姑嗔笑著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就奪過高靜陽手裡的盤子進廚房去了。高靜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站在廚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姑父看了他一眼,說:“你閑著沒事麼?”
  “啊?”高靜陽愣了一下,說:“也不是……”
  “沒事去把院子裡的衣裳收了吧。”
  高靜陽原以為他洗的衣裳還沒有幹,沒想到到院子裡一摸,還真的都幹了,現在到了夏天,氣溫升上來了,衣裳幹的也快。他回頭驚訝地問:“姑父你怎麼知道……”
  “回來的時候路過就摸了摸,本來想替你收進去的……幹了就收進去吧,晚上容易返潮。”
  高靜陽正把他的內褲從衣裳架上扒下來,一聽他姑父說了一句“摸了摸”,臉上立即就燒了起來。他想這人怎麼這樣,連別人的內褲也好意思摸,一點不知道授受不親……
  


第15章 第三者 (2223字)

  他將衣裳收了,回了自己的房間裡頭。他的房間有一個很大的衣櫃,櫃子表面還有一個大大的穿衣鏡。他將衣裳放進裡頭,關門的時候突然注意到自己在鏡子裡的影像,單薄的,稚嫩的,似乎還帶著一點點初到異地的驚慌與悲傷。高靜陽的臉生的很小,是那種俗話說的巴掌大的小臉,其實他整個人都是這個樣子的,骨架也不大,手腳也不大,乾淨秀氣,尤其是眼睛烏溜溜的,在眼尾的地方還長了一顆小小的淺色的痣,不過不是惹人憐愛的淚痣,因為是在眼角的上方,順著眼尾的弧線生的,不仔細看的話並不會輕易注意到。
  那顆痣原本是比較顯眼的,那時候他們那裡有個鄰居眉眼處長了顆痣的,算卦的說他那顆痣怎麼怎麼不好,結果那個人果然應了算命先生的話,有幾年很不得意,甚至於有些悲慘。老爺子就怕他眼尾的這顆痣也有什麼不好,所以在他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還專門教人給他算了這顆痣好不好,不好的話就點了它。結果那個看面相的老先生說,眼尾有痣的人,重感情,性好色,情商高,帶桃花。
  老爺子細細地揣摩了那十二個字,發現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心想男孩子好色就好色了,能捎帶些桃花,也是他寶貝孫子的本事,也就把那顆痣留了下來。這樣一直留到高靜陽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對他這顆本來很好的痣卻有了新的說法,而且在他們社區的那一幫老頭老太太裡頭還很流行,說眼尾有痣的人,帶的桃花卻是爛桃花,要麼自己的配偶容易出軌,要麼就是自己容易出軌,反正愛情婚姻中就是逃不了第三者的摻和。無論是高靜陽自己當了第三者,還是旁人當了高靜陽的第三者,這兩個對老爺子來說當然都不是什麼好消息,於是老爺子就帶著他,把那顆痣給點了,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痕跡。那時候點痣很流行,而且簡便快速,點上一種看著像石灰的藥膏,不一會兒就消失掉了,只有輕微的灼痛感。
  那時候他們家社區那兒的老頭老太太,退休了閑著沒事幹,唱唱戲打打牌,要麼就是蹲在廣場裡頭聽這些算命看相的說些天文地理。高靜陽上了初中之後,有一次看雜誌,結果卻看到那雜誌上不是那麼說的,那上頭說眼尾有痣的人,在愛情方面理想比較遠大,嚮往完美愛情,對愛情也很執著,一旦喜歡上對方,不怕千辛萬苦,一定會去追求。
  他看到這個說法之後,為自己眼尾的痣可惜了老長的時間,又慶倖當初點的不徹底,還留下了一點點的淺色的痕跡。
  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對著鏡子做了個笑臉,聽見他姑父在院子裡頭打電話。聲音不大,模模糊糊地聽出是他爺爺從醫院裡頭打過來的電話,好像是在問他姑父的傷怎麼樣了,又似乎問了他的事,他只聽見他姑父沉沉地應著,就在床上躺了下來,脫了鞋舉起雙腿,看著自己的腳丫子在天花板的映襯下做著各種調皮搗蛋的動作。外面沒有了聲音,他隱隱約約聽見他姑父上了樓,趕緊躺好了身體,在床上靜靜地等著。果然不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敲門聲,他還沒說“請進”他姑父就推開門進來了,於是他趕緊說:“我想睡覺了。”
  沒想到他姑父扶著門把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聲音說:“剛吃了飯睡什麼覺,走,出去散散步,消化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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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眼尾有痣這個說法,並不是歌為了寫小說杜撰出來的,而是查了文獻資料,原文如下:《相學如何看眼尾有痣?》
  在相學而言,眼尾位置稱為奸門位,如果奸門位有痣的話,其人很容易惹上桃色糾紛,再有,其配偶亦同樣不夠專一,有可能在外面結識第三者,最後導致婚姻破裂,因而這類人以遲婚為宜。另外,奸門位凹陷者,代表感情多波折,雖然此情況未及眼尾生痣般嚴重,但也不容忽視。除了眼尾有痣外,嘴角若有痣同樣要留意,這類痣俗稱「銷魂墨」,表示該人意志力不足,一旦遇上誘惑便難以抗拒,更甚的是,一生比較容易遇到對自己不忠、同樣花心的異性,故亦容易捲入桃色糾紛之中。
  眼尾有痣代表什麼?
  一種說法是眼尾有痣的人易犯桃花。
  眼尾有痣的人無論是他對不起你,還是你對不起他,眼尾痣的人多在愛情或者婚姻中出現第三者哦。眼尾到髮際間的地方稱為奸門。奸門有痣者性格上很闊氣,很有魅力,因此異性緣很佳,欲念重。一生命中帶桃花,容易被異性糾纏不清。與異性的關係起初頗為順利,可是大都無法長久的持續下去,初次的婚姻往往受到阻礙。但如果痣的型很好,是黑色且澤亮,可以考慮從事多與異性打交道的事業,則能夠得到異性的援助而獲得幸運,亮出漂亮的成績。不過小心自己的妒忌心過重。
  還有一種說法是眼尾有痣的人,在愛情方面理想比較大,有時嚮往完美的愛情,對愛情比較執著,一旦喜歡上對方,不怕千辛萬苦,一定去追求。由於在愛情上比較完美,其戀情上常常遇到坎坷,在愛情或婚姻中會出現危機,但此類人,一般說來都很顧家。
  


第16章 二人行 (1251字)

  高靜陽心裡頭萬分不情願,可還是從床上爬起來了。外頭的夜色很溫柔,沒有什麼人,也沒有什麼車,只有高大的法國梧桐,和樹底下溫柔昏黃的燈光。高靜陽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出來走走也很不錯,這裡環境很好,不像他們那邊,到了午夜的時候還是會聽見喧鬧。他朝著遠處看了一眼,歎息說:“真涼快。”
  “以後晚上吃了飯,可以出來走走,這一片雖然沒有什麼人,可是治安很好。”
  高靜陽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他想這兒到底有些荒涼,如果沒有人陪著,要他一個人出來,心裡頭多少還是會有些害怕。路燈的色彩溫暖而縹緲,那樣暖的色彩照著,連樹木也變的溫柔端莊起來,男人一米八的身高,有著軍人的挺拔和威嚴,高靜陽靜靜地跟在後面,不過保持了半隻胳膊的距離,可以踩得到男人的影子,也可以聞得見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似乎是香氣,又似乎不是,淡淡的暖人心扉。他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他的父親,想他的父親如果還活著,背影會不會也是這樣寬厚和挺拔。
  夏天的風是和順和溫柔的,他覺得那味道很好聞,就走近了一些,心跳似乎也有些快了,他屏著呼吸,每一口氣都是隱忍和抑制的,那味道淡而飄渺,似有若無,被他吸進肺腑裡頭來。他竟然有些緊張,像是在做著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情。
  過了路燈,他們的影子便跑到了前面,高靜陽低著頭,踩著他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路旁的草該修剪了,軟軟的隨著風揉動,路上的石子踩著很舒服,像是一種體貼的按摩,那是一些圓潤的鵝軟石,白的黑的,灰的紅的,他默默地看的時候,前頭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寬大修長,拉住他的胳膊說:“在這兒坐一會吧。”
  那地方似乎是為附近的人鍛煉身體用的,有單雙杠,有秋千,有太極推樁,還有許多他見過,卻叫不上名字來的健身設施。男人在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高靜陽卻坐到了秋千上,秋千是紅色的,手握著的地方顏色已經有些磨損,看起來即便是在這裡,秋千也是人們最喜歡的玩耍工具。已經入了夜,秋千板有些涼,他坐在上頭往周圍看了看,說:“這兒沒有其他人麼?”
  “週末的時候人會多一些,平常人不多。”
  高靜陽輕輕地蕩著秋千,心情一會兒就愉悅了起來,他的膽子也越來越大,秋千也蕩地越來越高,直到他覺得有些喘了,才抓著秋千繩停了下來,回頭一看,卻見他姑父正在笑盈盈地,很溫柔地注視著他,像是在注視著自己的孩子,又像是在注視自己的愛人,叫他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詞,叫做鐵漢柔情。
  


第17章 鬧脾氣 (3341字)

  在形容男人的詞語裡頭,有許多讓人見了就覺得怦然心動,鐵漢柔情便是其中的一個,那幾乎集齊了男人應有的兩大優點。他卻有些難為情起來,看了看自己被繩子勒紅的手掌說:“這秋千真有意思。”
  他說罷就假裝看自己手掌上的紅痕,還習慣性地舔了舔唇角,仿佛他的嘴唇很幹。他姑父卻笑了出來,問:“你很怕我麼?”
  “嗯?”
  高靜陽愣了一下,卻見他姑父臉上沒有了原來的笑容,神色變得很認真,說:“軍隊裡頭那些新來的士兵也沒有你怕我,你都沒有看過我的眼睛,你這麼怕我做什麼?”
  雖然他們見的次數很少,可畢竟也算是至親,至親之間,怎麼還能有“怕”這個字隔著,高靜陽死不承認,何況他並不覺得那是因為怕,那只是普通老百姓對待軍人都有的敬畏感,於是他搖搖頭,說:“沒有呀。”
  這種事他不承認,想必他姑父也沒有辦法。他自作聰明地開始轉移話題,眯著眼去看自己摸著的秋千繩說:“這是什麼做的,怎麼那麼結實,都壓不斷……”
  “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高靜陽後悔死了跟著他姑父出來,兩個人又不熟悉,這樣的尷尬他應該早就能預料到。他又窘迫起來了,只抬頭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去了,說:“多彆扭啊,我看你幹什麼?”
  “男孩子扭捏什麼,說話不敢看人,不是好習慣,要是遇到了較真的人,會覺得你不尊重他。”
  在高靜陽的心裡頭,他姑父就是一個很較真的人,他急忙抬起頭來,說:“我沒有不尊重你……我這是習慣,我跟熟人不這樣的,我……”話越說他越覺得離譜,窘迫的一張臉就紅了,他姑父卻突然走了過來,在他的面前蹲下,他嚇得扭過頭來一看,卻正對上了他姑父的眼睛。
  因為他們的旁邊就是一個大大的路燈,他看的很清楚。男人的眼睛不大,可是很好看,分不清是單眼皮還是雙眼皮,再加上那樣的鼻樑和嘴唇,讓他的相貌充滿了硬朗冷峻的味道。可是如今這樣的臉龐,卻多了一絲戲謔在裡頭,因為和男人平時的形象大相徑庭,看著更讓人覺得溫暖緊張。他秉著呼吸,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不知所措的抖動,腦子裡也空了下來,從來沒有這樣的成年人跟他開過玩笑,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男人突然笑了出來,熱氣噴到他的鼻息裡,窘的他不敢喘氣,他姑父忽然伸手刮了刮他的鼻頭,笑著說:“真有趣。”
  高靜陽卻倏地從秋千繩上站了起來,臉色憋的通紅,他動作太突然,把他姑父都嚇了一跳。他站起來的時候也發覺自己的動作太突然了,激動的手心都冒出了汗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都十六了,不准……別……別刮我的鼻子……”
  他姑父居然又笑了出來,笑容內斂,可是很有味道,說:“嚇了我一跳。”
  高靜陽自己也笑了出來,可是是難堪的,拘謹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又自作聰明地為自己解圍,指了指後頭的一大塊空地說:“我……我去跑一圈。”
  他姑父好像伸手拉了他一下,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可是他跑的快,頭也沒回。那塊空地很大,他就繞著外頭的那條方方正正地小路跑,夜色和煦而溫柔,他隔著草叢遠遠地看,卻看見他姑父又在長椅上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在那裡幽幽地看著他。他只好裝作沒有看見,低著頭只顧著看自己腳下的路。跑了一會兒他就覺得累了,肚子好像有些岔氣,細細地疼,他記得他小的時候看過一個兒童電視劇,那裡頭的主角梅梅,就是因為吃飽了飯蹦了幾下,結果蹦出了闌尾炎還是什麼的,最後還住了醫院,想到這裡他就有些害怕了,偷偷地放低了速度,可是剛才是他自己自告奮勇要跑步的,這才跑了一圈就停下來也覺得難堪,於是他便咬牙堅持著。他跑的那樣慢,像一個老頭子在那裡磨嘰,跑到他姑父身邊的時候,他姑父站了起來說:“別跑了,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高靜陽一聽立即就停下來了,掐著腰站在那裡喘了一會兒,嘴上逞強地說:“我……我還能再跑好幾圈呢。”
  “看出來了。”他姑父笑著擺了擺手,說:“回去吧。”
  高靜陽看出了他姑父不相信的神色,臉色紅紅的,說:“我真能接著跑!”
  他姑父就笑了出來,不再管他,自顧自地往前頭走。高靜陽漲的臉色通紅,鼻子酸酸的,扭頭就又繞著那塊空地跑了起來。剛跑了兩步,就聽見後頭有人追上來了,他姑父拉住他的胳膊,笑著說:“別跑了,別跑了。”
  “那你都不相信我?!”高靜陽萬分懊惱委屈,甩開他姑父的手繼續往前跑,誰知道他姑父突然抽了口涼氣,說:“嘶,我的胳膊……”
  他立即停下腳步扭回頭來,眼前忽然一個胳膊撈了過去,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姑父就已經將他單手扛了起來,直接扛在了肩上,高靜陽登時就嚇傻了,遲鈍了半天,他姑父都扛著他走了好幾步了,他才“啊”地一聲叫了出來,剛要掙扎,就聽他姑父警告說:“別亂動啊,我右胳膊可是受著傷的。”
  高靜陽的頭往下垂著,血液湧上了腦門,讓他有一些輕微的眩暈。他抓住他姑父的衣裳,說:“那……那你放我下來。”
  他從沒遇到過男人力氣這麼大的,扛著他,像是扛著一袋子棉花,步子穩健,氣息均勻,說話的時候也聽不見一絲紊亂:“就是要這樣把你扛回去,沒見過你這樣不聽話的,孩子氣。”
  高靜陽索性死了心,老老實實地揪著他姑父的衣裳,說:“你這是以大欺小,以強淩弱,不公平。”
  男人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往他腰上抓了一把,抓地他腰背倏地挺了一下,低低地叫了一聲。
  “你個頭也不低,怎麼那麼輕,腰上都是骨頭。”
  高靜陽板著一張臉,恨恨地說:“那我將來吃成個大胖子,你還扛得動麼,壓死你!”
  “原來你也會發脾氣……”男人說著,已經走到了家門口,就把他放了下來。高靜陽扯了扯自己卷上去的短袖,臉上明顯有些不高興,幾次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一聲不吭地跑進院裡頭去了。他跑的快,院裡頭又沒開燈,一個趔趄給絆倒在院子裡頭了,那張矮板凳被他撞出去老遠,疼的他當時眼淚就飆出來了,他姑父打開燈,慌張跑了過來,蹲下問:“傷著哪兒了?”
  話雖然是關心的話,語氣裡頭卻有一股掩飾不住地笑意。高靜陽一把推開了他,自己爬起來跑進屋子裡頭去了,他覺得委屈,懊惱,更覺得丟人丟到了家。高明紅正坐在客廳裡頭看電視,看見他沒頭沒腦地跑進來,剛要笑著問他幾句,就見他一溜煙地跑到樓上去了。她納悶地站了起來,高鎮寬就推門進來了,她回頭問:“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了這是?”
  高鎮寬嘴角掩飾不住地笑意,說:“小孩子,在外頭摔了一跤,估計自己不好意思呢。”
  高明紅聽他這麼一講,也笑了出來:“那我上去看看。”
  她上了樓,卻發現高靜陽在屋裡頭把門給反鎖了,她敲了敲門,說:“是姑姑,快把門打開。”
  高鎮寬也走了上來,站在樓梯口,皺起了眉頭,問:“把門鎖上了?”
  高明紅點點頭,繼續敲著門,說:“你姑父說你摔著了,沒事吧?”
  “沒事,我換衣服呢,姑姑,你不用管我了。”
  高明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只好從樓上走了下來,看見高鎮寬臉色不大好看,解釋說:“剛換了一個新環境,估計有些不適應,你也是,以後別老闆著張臉,他打小就怕你,看見你眼睛都不敢抬。”
  高鎮寬往沙發上一躺,說:“我盡力和藹了,你是沒看見。”他說著看向高明紅,問:“我長的很嚇人麼?”
  高明紅倒了杯水給他,笑著說:“不是嚇人,不過有點嚴肅了,陽陽還小,性子又內向,你多擔待點啊。”
  高鎮寬似乎有些無奈,與孩子相處向來不是他的長處,這也是他結婚這些年來沒有孩子,也沒有過分焦慮的原因。他喝了一口水,站了起來,說:“對了,今兒我回來見陽陽在咱們臥室裡頭的浴室洗澡,你沒告訴他外頭也有麼?”
  “把這個給忘了……明兒我再告訴他。”
  高鎮寬想起了白天的事,咳了一聲,喉嚨攢動了一下,上樓去了。
  


第18章 生分感 (1138字)

  路過高靜陽房間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敲了敲門,小聲叫道:“陽陽?”
  高靜陽正坐在床上抹眼淚呢。他小腿上被板凳的棱角撞出了一道血印子,雖然沒有流血,卻流出水來了,這樣更疼,他用衛生紙按了按,紙上黃黃的一片,都是傷口沁出的水。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了,可是卻再也不好意思打開門面對他的姑姑和姑父,只好不吭聲,躺在了床上。
  高鎮寬在外頭聽了聽,發現房間裡頭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搖搖頭,進自己臥室去了。他心裡卻一直記掛著這件事,第二天一早起來,他下了樓吃早餐,看了一圈也沒見高靜陽的人,就捋著袖子問高明紅:“還沒起來?”
  “賴床呢,說是早飯不吃了。”
  高鎮寬沉默了一會兒,扭身又上了樓。他在門口敲了兩聲,不見裡頭高靜陽答應,他試著開了一下,才發現門卻並沒有鎖著,輕輕一推就開了。這個房間原本空著,只有一張床一個櫃子,如今搬了人過來,仿佛陡然有了溫度。房間的氣息是淡淡的香氣,顏色是沉靜的淺藍淡白,收拾的也井井有條,高靜陽就在床上躺著,這屋還沒有裝空調,只有旁邊一個大大的落地扇吹著。大熱的天,高靜陽卻是蒙著頭睡的,好像並不知道他要進來。他在床沿上坐下來,又沉沉叫了一聲,可是高靜陽依然不為所動,在那裡靜靜地躺著。他的一條腿露了出來,那上頭有一個紅腫的傷痕,已經結了痂,一看就猜出是昨天碰的那一下。他歎了口氣,摸著少年的小腿仔細看了一眼,說:“待會起來的時候,叫你姑姑幫你上點藥。”
  高靜陽吃驚極了,他覺得自己裝的那樣像,他姑父怎麼就發現他是裝睡了呢。他蒙著頭,還是很不服氣,覺得他姑父是瞎猜的,於是就故意發出了一聲夢囈,然後輕輕轉了個身,蜷縮著身體繼續睡著。只是他姑父的手掌很粗糙,摸著他的小腿,讓他有些想抖一下的衝動,費了好大的心神才抑制住。模模糊糊中又聽他姑父講:“我回部隊去了。”
  他原以為他姑父說完就會走了,可是他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姑父從床上站起來。他如今側躺著,胳膊壓了一會兒就麻了,他有些心浮氣躁,好像要出汗了,他睜著眼睛,盯著薄單子上頭的花紋暗自出神。就在他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男人才站了起來,掩上門出去了。
  他急忙露出頭來,大大地喘了一口氣,額頭上都冒出細密的汗來,白皙光滑的臉龐還沒有完全褪去小孩子的細膩感,如今潮潮的,像剛出爐的包子。
  


第19章 又相見 (3017字)

  怕他姑父還沒有走,他在床上又躺了好長時間才起來,他這個人很能睡覺,也很喜歡睡覺,平日裡週六周日不上課,他可以睡到晌午頭上。眼看著已經快八點半了,他才慢悠悠地出了房間,剛才他姑姑進來看他的時候,已經告訴洗手間的位置了,他刷牙洗臉出來,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忽然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因為他看到樓梯牆上多了一張照片,是他的,初一暑假那時候照的,穿著一件圓領的短袖,暖暖的笑,暖暖的模樣,竟然就貼在他姑父照片的右下角,似乎有意要營造出那種類似於親子的氛圍。只是男人臉龐本就硬朗冷漠,又是穿著軍裝的照片,和他的一比正好是兩個極致,本來風牛馬不相及的兩點,竟然也出奇地和諧,擺放在一起,有一種很說不出的味道。
  他姑父這一走,下次見面竟然是三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這中間他回來了幾次,可是高靜陽都在學校,反正總是那麼巧地都錯開了。來到了新的學校裡頭,高靜陽適應了很長的時間才和新認識的同學熟悉了,初中的年紀,相比于家人都更喜歡和同學們呆在一起,要打成一片是很容易的,即便高靜陽性格內向。因為學校裡頭的人,形形色色的都有,熱愛集體活動的有,像高靜陽這樣安安靜靜的自然也有,不愁找不到同類。高靜陽也有他的人格魅力在,因為知道自己並不聰明,他在為人上有一種天然的謙卑和溫和感,這樣的人很難讓人不喜歡,因為相處起來不費力氣。可是他骨子裡頭又倔倔的很有個性,不至於讓人覺得像個老好人,只是沉默的,又有自己的一套主張在。
  高靜陽性格上的優點,那就是溫柔和順,善解人意,尤其是對待陌生人的時候,至少表面上。
  他的新學校在新區裡頭,面積比他原來所在的市一中大多了,也好看很多,因為毗鄰著N大,是N大的附屬中學,聽說在這個學校將來考大學如果想上N大,比其他地方的要容易很多。高靜陽知道自己的水準在哪裡,他也沒有奢望過自己能考上清華北大,小時候倒是經常想,可是人越活越現實也是沒有辦法,他覺得按照自己的水準,將來能考上本市的N大就是很厲害的了,能考上一本最好,要不然二本也是很牛叉的二本了,他也會覺得很滿意。他現在才上初二,將來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給他拼搏。
  只是高靜陽的數學一直不大靈光,他從小學的時候就在數學上栽了跟頭,這麼多年走過來一天比一天差,他也很努力了,可就是學不會,學幾何的時候,旁的人都知道在哪裡做輔助線,什麼點線面之類的東西,他總是弄的暈頭轉向,像一個小孩子迷茫在茫茫沙漠裡頭。
  所以當大家都是些什麼“天生我材必有用”之類的座右銘的時候,高靜陽的座右銘卻是“天道酬勤”。不過他的語文和英語都非常的好,政治和地理也很不錯,有時候還能考個第一第二,平衡了一下他理科拉下的後腿。他姑姑已經給他定好了將來的路了,高二的時候分科,要他報文科,他自己也是這個想法。他對自己的高二,是抱著非常美好的願望的,甚至於說還有一點點的野心,他想他的文科算是強項,將來分了科,可能他的成績排名會有一個質的飛躍,那麼他要想考上N大就很有希望啦。
  不知道是不是他姑姑給他搭配的營養食譜有了切實的功效,還是他已經到了長身體的時候,高靜陽在初二末尾的那幾個月幾乎一月一個樣兒,到了暑假的時候,已經長到了將近一米七,每次他回去看他爺爺,老爺子都要坐在搖椅上作出很驚訝的模樣,他的個頭已經接近他姑姑的身高了,兩個人走在一起,從背後看起來不像姑侄倆反而像姐弟,沒有生育這件事好像讓他的姑姑比一般同齡的女人都要年輕苗條一些,高明紅屬於典型的根正苗紅的那種,高靜陽一直覺得他姑父娶了她是他的福氣。
  高靜陽自從搬到他姑姑家裡之後,最大的變化就是變得時尚了,個頭拔高了,模樣也張開了一點,整個人有點脫胎換骨的意思。他以前在自己家的時候,老爺子當然也是好吃好喝好穿的供著,可是一個老頭子,又是軍隊裡出來的,在穿衣打扮上難免會有些保守,審美眼光也有些老氣,而高靜陽本人又還沒到那種自我審美意識覺醒的時候,所以他以前的衣裳好看的不多。可是他姑姑高明紅就不一樣了,她又沒有孩子,家裡也比較闊氣,穿衣打扮什麼的非常在行,經過她的巧手點撥,高靜陽變了大模樣。
  暑假來的時候高明紅給高靜陽報了一個游泳班和一個跆拳道班,說是要叫他強身健體。高靜陽本人其實是不大願意的,他不喜歡大庭廣眾下頭穿著個褲頭游來遊去的,他有時候會覺得不好意思,跆拳道他就更不行了,那麼單薄的身板,別人打過來他就只會躲,每次回家了,都會帶著青青紫紫的傷痕,都是不小心打到的。這一天他又挨打了,因為對手踢過來的時候他不是照著老師講的擋,而是本能地做了個躲避的動作,結果就被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疼的他當時差點就哭了出來,忍了老半天,出了門在回家的路上他背著書包往回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老長,看著別提有多悲慘了。
  他垂頭喪氣地往家走,心想怎麼著跟他姑姑說個藉口,就那麼算了,他不是個跆拳道的料,到那兒只有被欺負的份兒。其實他更想報一個美術班鋼琴班什麼的,那才符合他的形象,他也覺得那很高雅,心裡頭有那麼一分虛榮心,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姑姑開口。他正想著,後頭突然有輛車朝他按了按喇叭,他以為是自己擋了道,趕緊往路邊跑了跑,可是那喇叭還在響,他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結果看見一輛大氣漂亮的吉普車,他認得那種車,是悍馬,而那車裡頭的人他也認識,是他姑父。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他姑父了,心裡頭竟然一絲一點也沒有想過,好像這世界上壓根就沒有這個人。他停下來,依舊有些拘謹地打了招呼,叫了一聲“姑父”,高鎮寬點點頭,打開車門說:“上車。”
  高靜陽只好坐進去了,還是坐進了副駕駛座上。如果這時候開車的是他姑姑,他一定會坐到後面去,可是他不肯在他姑父面前丟了人。他系上安全帶,緊張地籲了口氣,他姑父卻突然湊了過來,把他嚇了一跳,察覺男人的目光注視著他的胳膊,他的臉就紅了。
  “怎麼傷的,紫了一大塊?”
  “練跆拳道的時候,不小心被對方打到了。”高靜陽咧了咧嘴,說:“不過不疼了。”
  他姑父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話。他發動了車子又問:“這兒離家還遠著呢,怎麼沒坐車?”
  “今天是週末,33路公車上人太多了……也不是特別遠,四十分鐘就能走到家了。”
  高靜陽說罷就扭頭看向了窗外,外頭夕陽和煦溫暖,大朵大朵的雲彩泛著金光,無限亮麗美好。視窗的風吹進來了一點點,中和了一下車裡頭的冷氣,叫他覺得萬分的舒適。他往椅子上一躺,閉上了眼睛。
  心想坐在前頭也沒有他想的那麼可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身邊坐了個軍人的緣故,軍人總能帶給人安全感。
  又或者,是因為他身邊坐著的,是他的姑父高鎮寬。
  


第20章 外出就餐 (1394字)

  “好像長高了不少,剛才有點不敢認。”
  高靜陽愣了一下,長高是一件很得意的事兒,他就笑了出來,眉眼微微彎起來,映著夕陽的光彩,說:“我現在都一米六了!”
  “是麼?”高鎮寬聽了似乎也很替他高興的樣子,說:“看來是青春期到了,得多吃點東西補補。”
  沒想到他姑父說到做到,回到家便出去從超市買了許多東西回來,都是給青少年吃的,什麼補身體的補腦子的,瓶瓶罐罐的一大堆,都拎到了高靜陽的屋子裡頭。高靜陽喜歡乾淨,不喜歡自己房間裡頭亂糟糟的,就揀了幾個礙事的袋子掂了出來,放在了廚房外頭的那一排櫃子裡頭。高鎮寬以為他不喜歡,就說:“這些都是我諮詢過才給你買的,每一樣都得吃,不能這麼幹放著,我跟你姑姑也不適合吃。”
  “我不是不吃,是放在我房間裡頭太礙事了,我房間沒地兒放,床頭的小櫃子裡頭已經放滿東西了。”高靜陽說著,還怕他姑父認為他在說謊,於是神色鄭重地說:“我說的都是真話,不是以為你整天不在家,所以故意騙你的。”
  高鎮寬嘴角微微一提,露出了一點牙齒:“你姑姑呢,怎麼還沒回來?”
  “她說她今天晚上會回來的比較晚,你回來的時候沒給我姑姑打電話說一聲麼?”高靜陽到廚房裡頭轉了一圈,看廚房裡頭什麼都有,於是就回頭問:“姑父是餓了麼,要不今天的飯我來做吧?”
  他說著就打開冰箱去拿蔬菜,沒想到他姑父卻站了起來,說:“別做了,姑父帶你出去吃。”
  高靜陽不大喜歡出去吃飯,他覺得在外頭吃不如在家裡吃自在些,而且外頭餐館便宜的都不怎麼衛生,而衛生的一般都比較貴,他觀念裡有一套中華民族根正苗紅的勤儉美德,這些都是他爺爺教給他的。可是這是他姑父第一次請他吃飯,而且心情看起來那麼愉悅,他就老老實實地跟著出去了。他們到了一家名叫“全聚德”的餐廳裡頭,高靜陽跟著他姑父進來,看見裡頭裝飾奢華,可是別有一份沉靜在,環境端莊而不張揚,是個吃飯的好地方。點菜的時候,服務員把功能表遞給了高鎮寬,高鎮寬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說:“給他。”
  高靜陽只好將菜單接了過來,可是一接過來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因為他看著那上頭的數字,雖然不能說十分昂貴,可是看著也是有些心疼的,他從頭翻到了尾,覺得那服務員看他的目光都有了變化,於是他便不好意思起來,隨意指了一個說:“我要這個。”
  那個菜名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個字還不大認識,可是算是很實惠的菜,服務員點點頭記下了,又睜著一雙真誠渴望的眼神看著他,他就有些窘迫了,於是咬咬牙又點了一個,這個比上一個還要貴一點,可也算是實惠的。再叫他點別的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於是把菜單給了他姑父,說:“姑父,還是你點吧。”
  男人接了過來,可是沒有看功能表,直接把功能表給了服務員,隨口說了兩個菜。
  


第21章 語出不遜 (1456字)

  服務員接回功能表立即就出去了,高靜陽有些驚訝,問:“你經常來?”
  沒想到男人不是先回答他的話,而是笑了出來,看著他,語氣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在故意逗他,說:“一會說你,一會叫姑父,你自己不覺得彆扭麼?”
  高靜陽臉頰有些紅,不知道這話該怎麼回答,其實在高靜陽剛搬到他姑姑家裡的前半年,尷尬成了他和他姑父相處起來體會到的最多的感受之一,讓他倍感煎熬。男人看了他一會兒,笑道:“以後沒外人的時候不用姑父姑父地叫,雖然我年紀比你大很多,可是你可以把我當成普通朋友來看,跟我說話什麼語氣都行,你對我太敬重了,我反而覺得不舒服。”
  高靜陽聽不出來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他“哦”了一聲,還是有點不知道說些什麼的尷尬,於是沉默了一會兒,手心都有些出汗了,說:“要不你給我姑姑打個電話吧,叫她一塊過來吃,我姑姑昨天還抱怨著說你整天不在家呢。”他覺得用“抱怨”這個詞好像有些不大合適,於是又改了口,說:“她很想念你。”
  高鎮寬笑了出來,服務員過來上菜,他對服務員講:“拿瓶酒上來……”他說著又看了高靜陽一眼,問:“你喝酒麼?”
  高靜陽天生的好孩子,哪裡喝過半口的酒,他爺爺對這個管的很嚴,他也一直覺得只有那些不學好的流氓混混才會喝酒呢,於是趕緊搖頭,說:“我不會。”
  “那就來一杯……”
  “我要一杯開水就行了。”
  “來杯茶,淡一點的。”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一會兒。”服務員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了,高鎮寬把筷子從紙套裡頭抽出來遞給高靜陽,說:“這麼大了怎麼還不會喝酒?”
  高靜陽覺得這話說的驚世駭俗,他才十四歲,哪能算有多大。十四歲不能喝酒很正常啊,能喝酒的才不正常呢。可是他沒反駁,抿了抿嘴唇,算是表達了自己的不同觀點,高鎮寬繼續說:“我十四歲的時候,已經能把所有的堂兄弟和表兄弟喝趴下了。”
  高靜陽聽了這話驚訝地朝他姑父看了一眼,結果看到男人溫柔明亮的眸子看著他笑,一點隔閡和陌生也沒有。他想他姑父這是在跟他聯絡感情麼,這樣一想,他反而覺得自己有些生分了,可是恭維話他不會說,只好咽了口唾沫,說:“真厲害。”
  “男孩子從小就得練練酒量,要不然長大了喝一口就倒怎麼行?喝酒抽煙都是必須要學的,你現在年紀還小,抽煙是不行的,可是偶爾喝一口沒關係,將來酒量練出來了,咱們爺倆喝一個。”
  這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說法,高靜陽被怔的差一點沒掉了筷子。服務員把酒和茶水端了上來,他見男人有往自己杯裡頭倒酒的意思,趕緊把自己杯子斟滿了茶水,說:“我爺爺不讓我喝酒,說酒不是什麼好東西,喝酒那是壞孩子才會學的,我爺爺說我一輩子都不能沾酒。”
  末了了,他眉頭皺了一下,突然撂下了一句狠話,說:“嗜酒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高鎮寬倒酒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抬頭看了一眼,臉色沉沉的,把酒放在了桌子上。
  


第22章 劍拔弩張 (3004字)

  高靜陽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高靜陽的父親當年出車禍身亡,肇事司機就是因為喝多了酒的緣故。那時候他還小的不怎麼記事兒,只記得當時他們家來了許多的陌生人,還有人給他爺爺磕頭請求原諒的,老爺子沒有哭,只是臉色陰沉,在床上默默地躺了好幾天。那時候他媽也整天哭,他都是由他姑姑帶著到外頭去玩,直到很多天之後,他才問高明紅說:“我爸爸哪去了,我好久沒見他啦?”
  高明紅紅著眼眶,說:“你爸爸去外地了,要好久才能回來。”
  高靜陽就是在這樣的一個謊言中漸漸度過了家裡頭最灰暗的那幾個月。或許他本來就笨笨的,沒有一般的孩子那樣善於察言觀色,又或者他與自己的父親本來就不算親近,直到他漸漸地大了,他才漸漸地明白了過來,可是因為這一個過程是循序漸進的,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傷痛,但是也著實傷心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媽媽改嫁的時候他哭了,他媽媽生了新的小弟弟的時候他也哭了,那兩個時候他最能體會到沒有父親這件事帶給他的悲傷和無奈,也是他最恨那個肇事司機的時候。後來他跟著他爺爺長大,老爺子最痛恨的就是喜歡喝酒的人了,這種觀念他也深深地灌輸到了高靜陽的腦子裡頭,喜歡喝酒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人,這是高靜陽腦子裡根深蒂固的觀念了。
  可是他沒想到自己一時激動就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了,而且這種心裡話還有了歧義,仿佛是在變著法兒罵他的姑父。他一時語竭,急忙解釋說:“我……我不是說你,我是說別的人。”
  高鎮寬卻似乎不肯輕易放過他,追著他問:“為什麼別的人喜歡喝酒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因為……因為……”高靜陽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他是不願意主動提及他的父親的,別人一旦提起來他也會想著轉移話題,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或許是因為少年的那一份敏感和微妙,不願意讓人覺得他在利用自己的父親博取同情,也或者是因為那是一個讓他有些自卑和傷心的痛處。他低下頭,說:“喝酒本來就是不好麼……能少喝就少喝點……”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並不想在這樣一件事上同他的姑父繼續討論下去。高鎮寬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叫道:“高靜陽……”
  高靜陽愣了一下,記憶當中,這還是他姑父第一回叫他的全名,他以前都是跟著他姑姑還有他爺爺叫他的小名陽陽的,這稱謂雖然他隨著自己年歲的增長已經開始不喜歡起來,可是陽陽這個稱呼還是要比他的全名要親切許多。他“啊”了一聲,抬起頭來,臉色有些紅,嘴唇繃的緊緊的。
  “你是對我有什麼抵觸情緒麼,我覺得你跟我相處,總有一股子氣在裡頭。沒事,你照實講,我不會生氣的,能改的我也會改。”
  “沒有沒有。”儘管高靜陽對他姑父有什麼不滿意的,或者是看不慣的地方,他也不敢照實講出來,這是一個禮貌問題,也是一個生存問題。他臉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說:“我那麼說,是因為我爸爸……我爸爸就是被喝醉酒的人撞死的……”
  他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覺得他姑父太厲害,面不改色的,卻逼著他不得不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這樣的挫敗感和憶及父親的悲傷感叫他有些難堪,他覺得如坐針氈,說:“所以我從小就不喜歡喝酒的人……我爺爺也不喜歡。”
  高鎮寬是知道老爺子是不喝酒的,可是他以為老爺子是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的緣故,高靜陽的父親去世的原因高明紅也跟他講過,但是也只說是出了車禍身亡的,他並不知道裡頭的詳細情形。如今聽高靜陽這麼語帶哽咽地一說,他看著高靜陽單薄清瘦的身形,垂著頭,似乎舉手無措的模樣,心裡頭突然生出了一種憐惜和愧疚感,覺得這樣的一個孩子,他應該給予他許多的溫情和呵護。於是他將酒放在了一邊,說:“那姑父以後也不喝酒了。”
  高靜陽只顧著慌亂,沒有聽清這句話。高鎮寬看了看他,說:“別低著頭了,吃飯吧,這兒的飯菜做的很好,你應該會喜歡。”
  高靜陽只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了,飯菜做的很好,他只是沒有胃口,而且心裡頭不怎麼舒服,這種不舒服裡頭,是有對他姑父的怨恨的,還有淡淡的哀愁。他看著窗外頭已經暗下來的天空,有一個母親在推著嬰兒車過馬路,還有幾隻灰色的鴿子在草地上覓食。天邊的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只有鑲著金邊的雲彩低低地垂在高樓的縫隙裡頭,那高樓上有幾間房子是亮著的,看起來有些寂寥,餐廳裡頭的音樂是鋼琴曲,很舒緩也很熟悉,只是想不起是什麼名字。高鎮寬夾了一筷子菜在他盤子裡頭,說:“嘗嘗這個。”
  高靜陽驚了一下,有些接受不了這樣親密的舉動,可他還是低頭吃了,說:“我已經吃飽了。”
  “吃這麼少怎麼行,我長身體的時候,一天吃四頓飯也會覺得餓,男孩子就是要多吃多鍛煉,才能長的高長的壯。”
  高鎮寬說著,又給他夾了幾筷子的肉放在了他的盤子裡。這下高靜陽是真的有些不高興了,他覺得他的姑父太強勢了,這種強勢在跟他姑姑相處的時候他就察覺了出來,他已經替他的姑姑感到委屈了,現在又輪到了他的頭上,而且以後可能會變本加厲,他就有些忍耐不住了,語氣也強硬了一點,說:“我真吃飽了。姑父你自己吃吧。”
  他說著還把自己面前的盤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伸手又倒了杯茶。可是他倒好之後剛要拿起來喝,他姑父就伸手端了起來,一仰手就喝了,喝完又把杯子遞給了他,這期間眼神根本就沒有看他,好像用他的杯子喝茶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可是高靜陽低頭看著那個杯子卻不高興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坐在那裡,不再碰那個杯子。
  他才不要跟別的人用一個杯子喝水。
  可是他姑父居然看出來了,抬頭看了一眼,有些幡然醒悟的意思,問:“你也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杯子?”
  高靜陽淡淡的,看了他姑父一眼就又把眼神給漂移過去了,說:“沒有。”
  可是高鎮寬當然不會被他這樣敷衍的語氣騙過去,只是他似乎有些不以為然,說:“你姑姑一開始的時候跟你一樣,不喜歡我亂用杯子和碗筷,後來也就習慣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兒那麼多的講究。”
  “嗯……我們家都是一個人一個杯子,客人來了也有客人的,這樣衛生,我們都習慣了。”
  高鎮寬笑了出來,有些自我調侃地笑說:“怎麼著,你還嫌棄杯子沾了你姑父的口水不乾淨啊?”
  他說完就又無聲笑了出來,神色很溫柔地看著高靜陽。可是沒想到高靜陽居然默默的,沒有回話。
  平常裡沒有回話,或許還會是因為他本性沉默寡言的緣故,現在不回話,卻是明顯的默認了。他這樣的態度勾起了高鎮寬對他一直以來的疏離態度的不滿,高鎮寬是不高興的,他覺得高靜陽如今算是他的半個孩子,可是這個孩子對他卻太生分了,不只生分,還嫌棄他,不肯屈從他。
  於是他臉上沒有了笑容,坐在那裡,沉沉地看著高靜陽。
  



第23章 男人味 (1640字)

  高靜陽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來要走,高鎮寬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太大,捏的高靜陽都有些疼了:“坐回去。”
  旁邊吃飯的人可不止他們兩個,男人聲音輕微,手上的力氣卻大的嚇人,高靜陽只好又坐了回去,說:“我想上廁所。”
  “吃完了再去。”高鎮寬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自顧自地吃了起來。高靜陽坐在位子上,心中撲通直跳,他沉沉地在那裡坐了一會兒,臉色浮出一種異樣的潮紅來,終於還是拿起茶壺把面前男人剛用過的杯子倒滿,拿起來一口氣喝了。其實真正喝的時候他反而沒有了預期會有的噁心或反感,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男人忽然抬起頭來,語氣緩和了很多,說:“你不是要去廁所麼,去吧。”
  高靜陽怔怔地站起來,那是他第一次深刻地領會到高鎮寬的厲害之處。他站起來,扭頭就朝右邊走,走到櫃檯旁的時候,一個服務員突然攔住了他,親切地問:“您要去哪兒”
  “洗手間……洗手間……”高靜陽有些結巴,又有些窘迫,那個服務員笑了起來,指了指對面說:“洗手間在左邊,直走然後右拐。”
  他窘迫地又朝相反的方向走,走過男人身邊的時候,他姑父卻突然也站了起來,說:“我陪你一塊去。”
  高靜陽急忙搖頭,小聲說:“不用了。”
  可是他姑父依然跟著他進了洗手間,那個洗手間的標識跟高靜陽以前在外頭餐館或商店見到的都不大一樣,平常那些商場的洗手間,都是一個用短頭髮的頭像,一個用長頭髮的或者穿裙子的頭像來區分男女,然後再分別用中英文寫上男女兩個不同的字,可是這家餐廳的洗手間,那個男衛生間的標識居然是一個挺著下半身撒尿的男孩子影像,他看了心頭像火燒一樣,急忙鑽進了洗手間裡頭。他姑父也跟了進來,他回頭說:“姑父,你……你不用跟進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他姑父居然說了一句叫他臊的滿臉通紅的“葷話”,他一臉嚴肅地看著他,說:“我進來不是因為怕你找不到地方,我也要撒泡尿。”
  高靜陽被“撒泡尿”三個字羞得抬不起頭來,他從小的教養和自尊使他從小說話都是滿口的文明用語,小便這件事他能用的最粗俗的語句就是“我要上廁所”了。而且在他的印象裡頭,他姑父高鎮寬雖然看著不像那些知識份子一樣彬彬有禮,但舉止談吐雖然粗獷卻不失紳士風度,還是一個很正經的男人。可是這句話卻打破了他對他姑父的印象,更奇怪的是他自己的反應,他心裡頭感觸最多的不是厭惡,也不是驚訝,居然是女孩子一樣的羞恥更多一些。他發現他姑父與他而言是非常陌生的,陌生的近乎危險,那一股男性的粗獷和雄渾激起了他內心的羞恥心,他感到不安和慌亂。他解開腰帶,卻半天尿不出來,只聽見他姑父有力而響亮的撒尿聲,他的聽覺如此敏銳,甚至還聽見他姑父在最後的時候用手抖的一下,他紅著臉趕緊把腰帶拉了起來,卻聽見他姑父撈出了一卷衛生紙擦了手,笑著問:“有人在就尿不出來?”
  高靜陽覺得自己活了十幾年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窘迫過,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只好直直地往洗手間外頭走。男人卻突然在他後頭笑了出來,沉沉的愉悅的笑聲,聽在他的耳朵裡,讓他感覺仿佛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只想趕快逃跑,跑的越遠越好。
  高大的身軀,強烈的控制欲,以及他剛剛領略到的粗俗的語言和那種危險的氣度,他從來沒有如此鮮明地意識到他姑父作為一個男人存在的事實,這種突如其來的強烈認知帶給正處在青春期、性別意識正在逐步覺醒的高靜陽一種很奇妙的、近乎于震撼的人生體驗,其實一個人的一輩子雖然很長,但是性取向或者審美口味的形成卻都只在特別的那幾年時間,他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性格保守或內向,會喜歡什麼類型的人,都和他在那幾年遇到的人和所處的環境有很大的關係。
  而高靜陽在他性意識覺醒和成熟的那幾年,遇到的卻是高鎮寬。
  


第24章 與眾不同 (1231字)

  接下來高靜陽是一點也吃不下去了,高鎮寬從洗手間出來也沒有怎麼再吃,夜色一點一點浮上來,外頭的光線突然溫暖了起來,原來是路燈一個個地亮了,先是朦朧的光彩,然後一點一點亮了起來,那樣的光透過玻璃照到高靜陽的臉上,本來就是少年的白皙的皮膚顯得更光潔,也像鍍了一層溫暖的彩。高鎮寬或許是為了調和氣氛的緣故,又斷斷續續地說了幾句話,可是高靜陽都是淡淡的,半是敷衍半是抵觸一般,只是發出類似於“嗯”之類的語氣詞,高鎮寬也不再問他了,他坐在那裡喝了口水,突然發現這樣安靜的高靜陽很叫他喜歡,不鬧騰,不纏人,清清靜靜的也挺好。
  餐廳離他們住的地方並不遠,走路也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而且一路上樹蔭密佈,仿佛是陰了天。出了餐館,高靜陽走在前頭,夜色和燈光都很溫柔,吹著暖暖的和煦的風,他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穿的卻是一件淺白色的短褲,只到膝蓋位置,小腿都露了出來。高鎮寬在後頭靜靜地看著,發現高靜陽的腿也很細,細的簡直有些單薄,仿佛風吹的再大一點他都要擔心會不會將他吹跑。他的頭髮也有些長了,蓋住了大半個耳朵,不知道是原來的發色還是燈光照著的緣故,竟然軟軟的泛著一點栗色的黃。他的身上還有著小孩子才有的香味,又摻雜了沐浴露或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飄進了他的鼻子裡面。高鎮寬忽然覺得有一個孩子在他身邊,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那種感情說不清道不明,軟軟暖暖的似乎能融化他的靈魂。於是他歎息了一聲,輕聲問:“生氣了?”
  高靜陽依然如從前一樣,他回頭看了一眼,又很快地扭了回去,只搖搖頭說:“沒有。”
  “陽陽……我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跟你相處,我跟你一樣,也在學習當中,以後咱們兩個共同努力吧。”
  高靜陽默默的,繼續往前頭走。男人忽然彎腰捉住了他的手,將他的手掌握在手裡,溫熱的,似乎還有些潮濕的手掌輕輕地包圍了他的靈魂,他只好點點頭,說:“好。”
  他只是有些疑惑,也有些窘迫,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在面對他姑父的時候總是有些不知所措,他從小被那麼多的人說過笨,說過他內向,說過他不會說話,說過他死腦筋。他有那麼多的缺點,別人知道,他自己也知道,可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就是不願意他的姑父心裡也和別的人一樣,覺得他可憐,或者覺得他笨拙又固執。好像他想證明給他看,他希望是他的驕傲,那是兒子對父親才會有的感情,還是戀人對戀人的期許。
  


第25章 老不正經 (1333字)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仿佛男人掌心的水汽濡濕了他的手背,他呆呆地由著男人牽著他的手往前頭走,他們的身高還差了好多,他看著男人的側影,心想他的父親如果還活著,會不會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牽著他的手帶他回家。
  他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靜靜地跟著男人的腳步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堅實的土壤上,他偷偷地看著男人線條冷峻的面龐,心裡沉沉的,仿佛冬日的最後的一天,他站在暗夜裡頭,看到了春天的第一縷春光。
  他正看著的時候,男人忽然扭過頭來,噙著笑問:“看夠了麼?”
  高靜陽立馬鬧了個大紅臉,抿著唇把視線轉過了別處,這樣親密的接觸讓他緊張又不安,可心裡頭又很喜歡很喜歡,他想他跟他姑父之間的關係怎麼這樣的奇妙,奇妙地總是教他有些措手不及。這是普天下的父子都會有的感覺麼,他跟他的姑父,會成為父子一樣的人麼?
  “我對你沒有什麼抵觸情緒。”他忽然抬起頭說:“我沒有。”
  高鎮寬愣了一下,扭過頭來。高靜陽紅著臉,說:“吃飯的時候,你不是問我是不是對你有抵觸情緒麼,我沒有,我只是很緊張,不知道該怎麼做。”
  高鎮寬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出來,說:“我已經知道了。我看的出來。”他停下了腳步,面對面看著高靜陽,說:“陽陽,不管將來怎麼樣,我都希望你知道,我內心裡頭,很高興能跟你一起生活,也希望你會喜歡上這樣的生活。”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眼睛睜的大大的,小鹿一樣的眼神裡頭洋溢著喜悅的光,嘴角卻是抿著的,說:“可是姑父你總是開我的玩笑,取笑我。”
  高鎮寬抿著唇笑了出來,很無奈和溫柔的樣子,說:“那怎麼辦,我們陽陽那麼可愛,又容易難為情,看到總想逗一逗。”
  “我才不可愛呢。”高靜陽蹙起了眉頭,說:“我最討厭別人捉弄我了,還有,我昨天已經跟姑姑講了,我已經十六了,要她以後不要再叫我陽陽了,姑父你也是,以後都不能這樣叫了。”
  高鎮寬有些忍俊不禁,笑著問:“那我們叫你什麼?”
  “高靜陽呀。”高靜陽想了想,說:“或者叫靜陽也可以,反正是不能叫陽陽了,我都這麼大了,你們再這樣當著外人的面這樣叫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高鎮寬情不自禁地摟住了高靜陽的頭,摸了摸他的頭髮,那頭髮果然如他想像的一樣柔軟,怎麼揉都不會亂,他笑了起來,說:“高靜陽……靜陽……我還是覺得陽陽更順口些,才十四歲,嘴巴上毛都沒長呢,叫小名兒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高靜陽被那一句“嘴巴上都沒長毛呢”羞得滿臉通紅,他欲言又止,心裡頭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他姑父高鎮寬的。
  老不正經。
  


第26章 斤斤計較 (3043字)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他姑姑已經回來了,知道他們已經在外頭吃了飯,裝作很不高興地說:“你們爺倆倒是好上了,這麼快就把我給忘到腦後頭去了。”
  高靜陽立即不仗義地說:“我跟姑父講了要他給姑姑打個電話,咱們三個一塊吃飯的,可是姑父他沒打。”
  高鎮寬一聽立即無奈地笑出來了。高明紅看向他,佯裝生氣地說:“怎麼著,我在還礙著你們爺倆聯絡感情了?”
  “出去的匆忙,手機沒帶,落在家裡頭了。”高鎮寬說著就走到沙發旁,彎腰將沙發上的外套拿了起來,從裡頭掏出了一個手機來,拿在手裡晃了晃,目光卻一直看著高靜陽,好像是在告訴他他受了冤枉。高靜陽啞口無言,抿了抿嘴唇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短褲,說:“我……我上去洗個澡,出了一身的汗……”
  “去吧。”高明紅笑著擺擺手,說:“我剛削了個鳳梨,待會洗完澡下來一塊吃。”
  高靜陽點點頭,就跑樓上去了,洗了澡下來,卻沒看見他姑父,只有他姑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放的那電視他也很喜歡看,是趙薇演的《情深深雨濛濛》,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重播了,正演到趙薇扮演的那個依萍從橋上跳下去的段落,他姑姑是個感情非常豐富的人,在那裡紅著眼眶,聯手上的鳳梨也忘記吃了,從旁邊沙發上拿了衛生紙擦眼淚。高靜陽坐過去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自己也看的鼻子酸酸的,於是安慰自己,也安慰他姑姑說:“不過結局還好,依萍和何書桓總算是在一塊了……”
  “別講別講,我還沒看過大結局呢。”高明紅趕緊制止他,從玻璃皿上頭拿了一塊鳳梨堵住了他的嘴,高靜陽咬在嘴裡頭笑了出來,歪在沙發上晃了晃自己濕漉漉的頭,問:“我姑父呢,這麼晚又出去了?”
  “沒注意,他說看這電視沒意思,估計是去書房了吧。”高明紅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視螢幕,說:“你先別說話,等我看完了這一段,正感人呢。”
  高靜陽這個年紀已經看不大進去瓊瑤的電視劇了,他小時候喜歡的緊,尤其是《還珠格格》,那麼歡樂的電視劇他也看哭過幾次,那可真是完全地把自己融入其中去了。他還記得那時候他們學校裡頭小燕子簡直風靡,在他的記憶當中,沒有哪一部電視劇再能火爆到《還珠格格》那個程度,他們班裡頭所有同學的課本上,基本上都貼著《還珠格格》裡頭的劇照,大家都會唱“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都會唱《你是風兒我是沙》,連商店裡頭賣的臉盆毛巾,甚至於一毛錢一袋的山楂片上也印著《還珠格格》裡頭主演的劇照。他那時候最喜歡的當然是小燕子,可是大家都說漂亮溫柔的夏紫薇他卻不喜歡,而且他也一直不覺得林心如有多漂亮,他覺得最漂亮的是《還珠格格》裡頭的香妃,可惜他聽說那個飾演香妃的女演員出車禍死了,他還為此難過了好長一段的時間。
  《情深深雨濛濛》高靜陽也很喜歡看,可是他已經看過不止一遍了,也不覺得像當初那麼感人。他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浪費時間,就上了樓把自己剛剛脫下來的衣裳洗了。他洗好衣裳,拿到院子裡去晾上,結果抱著盆子剛出了房門,就看見他姑父也在院子裡頭。夏天天氣很熱,他姑父就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褲衩坐在院子裡頭乘涼,寬厚結實的上身裸露著,歪在椅子上打電話。高靜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就當是沒看見,從後頭走過去將自己的衣裳搭上了。衣裳滴答滴答滴著水,他用力擰了一下,把衣裳擰成了一個麻花,忽然就聽見他姑父打電話的聲音停止了。他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拿起盆子就朝屋裡頭走。誰知道他剛走了兩步,他姑父就把他給叫住了,說:“洗衣裳呢?”
  “嗯。”高靜陽轉回身來,院子裡頭的燈亮著,他姑父身上的每一塊肌肉他都看的很清楚,連胸毛也看的見,他一手拿著盆子,一手甩了甩,說:“已經洗好了。”
  “洗完了在這坐一會吧,院子裡頭挺涼快,比在屋裡頭吹空調強。”高鎮寬說著就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一張椅子示意他坐下來。高靜陽想了一會兒,就將自己手裡的盆子放在廊下,自己走過去坐下了。這一天的天空很晴朗,居然看得見星星,只是不多,零零散散地散步在院子上頭的天空上,那椅子是有靠背的那種,幾乎和個搖椅差不多了,涼涼的,坐上去說不出的舒坦,高靜陽儘量不去瞄他姑父強壯的上半身,只靜靜地望著上頭的星空。兩個人坐在那裡也沒什麼話,氣氛有點尷尬,高靜陽挖空心思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你……你剛才在打電話?”
  這話問出來他自己都替自己難為情,這麼愚蠢的一句話。高鎮寬笑了出來,淡淡的,說:“好容易回來一趟,以前的幾個朋友約我明天一塊吃個飯。”
  “哦。”高靜陽就不知道再問些什麼了,所幸他姑父主動問起了他:“怎麼想起學跆拳道了?”
  “那個是我姑姑幫我報的,不是我自己選的,我又不喜歡體育有關的東西。”
  高靜陽說著又看了看自己胳膊內側的淤青,撇著嘴說:“我去了都是挨打,我們老師一開始還很耐心地教我,後來就開始對我最凶了。”
  高鎮寬躺在椅子上看著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能是在夜裡的緣故,眸子裡頭閃著黑亮黑亮的光:“不想去了?”
  “沒有沒有。”高靜陽說:“錢都交過了,不去太浪費了。而且我姑姑一直覺得我太瘦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不像個男孩子。”他說著自己就難為情地笑了出來,握起拳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反正也沒幾天了,馬上就開學了。”
  他想起了屋子後頭的那個沙袋子,於是就問:“姑父,你打拳很厲害吧,你肌肉那麼好!”
  他那種羡慕敬畏的表情似乎很得男人的歡心,他姑父笑了出來,說:“也是一點一點練起來的,不過我打小就比較壯,不像你,嬌嬌貴貴的,老爺子拿你當女孩養的。”
  這話高靜陽聽了就不高興了,他把自己的胳膊往燈光處靠了靠,把吃奶的勁兒就使出來了,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指著自己的肱二頭肌說:“你看你看,是不是也有肌肉,女孩子哪有這麼多的肌肉?”
  男人笑著捏了上來,只輕輕捏了他一下,高靜陽就“哎呦”一聲叫了出來,趕緊掙開了,不滿意地說:“你這麼大力氣,都捏疼我了。”
  “明天早點起,我教你打拳好不好?”
  沒想到高靜陽立即搖頭,說:“不行,明天我要睡懶覺,不想起床!”
  高鎮寬就皺起了眉頭,說:“怎麼還懶床?”
  “我這幾天天天早起去上游泳課上跆拳道,都沒怎麼好好地休息過呢。再說了,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書上說了,要多睡覺才能長身體。”
  “書上還說了,要多鍛煉才能長得快。也不是很早,明天早上七點起來,再晚太陽出來天就熱了,你就又要嚷著受不了日頭烈了。”
  高靜陽已經領略到了他姑父的強勢和控制欲,他也不敢正面反抗,只好抿了抿嘴唇,說:“其實,我也沒想要把拳頭練多厲害,有練過一點就行了。我游泳學的很好,仰泳蛙泳我都會……我這個暑假,已經很有收穫了……”
  


第27章 漸入佳境 (2959字)

  仿佛是怕他姑父不相信,他又說:“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我可以遊給你看。”
  “那明天去吧,以前在新區游泳館辦了張卡,一直也沒怎麼去過。”高鎮寬說著從旁邊的小圓桌上拿出一包煙來,掏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這些天天氣也熱,遊個泳也不賴。”
  高靜陽有些驚訝,問:“你不用回部隊了麼?”
  “剛忙了幾個月,這次在家呆的時間長一些,可以呆半個多月。也趁著你暑假的這幾天,帶著你跟你姑姑到處轉一轉,出去旅遊也行。”
  “旅遊就算了,我不想去,你跟我姑姑兩個人一塊去吧。”高靜陽也知道他姑姑跟他姑父不常在一塊兒,這是普天下軍嫂的苦楚。好不容易他姑父放了假可以在家裡多陪陪他姑姑,他怎麼能那麼沒眼色,還要在當中多插一杠子。
  高靜陽其實原本不是一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他雖然在成長的過程中沒有父母陪伴在身邊,可是他可是老爺子手裡的寶貝,一點委屈也沒有受過,從小到大也不知道看人眼色過日子是怎麼樣的。其實這是他爺爺教給他的,在他決定跟著他姑姑搬過來的前幾天,老爺子就把覺得應該交代他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其中就有一件,說:“你姑姑跟你姑父都還年輕,有時候也需要獨處的空間,你不要黏著他們。”
  他那時候還不懂,就問:“可是我姑姑叫我搬過去就是去陪她啊。”
  老爺子就笑了出來,一臉的褶子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慈祥:“傻小子,你陪是你陪,你姑父陪是你姑父陪,那能一樣?你別問那麼多了,記住爺爺的話就成了。”
  其實高靜陽覺得這一點他爺爺根本就不用提醒他,因為他從小除了他爺爺之外,還真的沒有黏過任何一個人,他不是那種黏人的性格,也不喜歡別人黏著他。他從小就喜歡安安靜靜清清靜靜的,平日裡週末如果不出門的話,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呆在自己的房間裡頭一整天都不出去,睡睡覺看看電視看看書,一天很舒坦地就過去了,他自己也樂在其中。他不擅長跟人打交道,朋友也不多,能說知心話的人更是沒有幾個。他已經習慣了這樣一個人的生活,他所秉承的生活原則就是,能不動彈就儘量不要動彈,生活裡頭更不要有什麼大的變動,這樣的日子可能過的有些像白開水,可是怎麼辦,他就是喜歡喝白開水的人。
  沒想到他的姑父聽了他的話之後,卻歎息了一聲,用食指敲了敲手裡夾著的那支煙,煙灰順勢散落下來,落進了黑暗裡頭:“如果要去自然咱們三個都要一塊去,要不就算了,在家裡這樣休息休息也挺好。”
  高靜陽聽了這句話,他以前心裡頭就隱隱嘀咕的念頭又浮現出來了,他覺得他姑父對他姑姑不夠好,也不夠體貼,一句話,好像他並不怎麼愛她。
  順著這樣的思路想下來,他就覺得他姑父單獨對自己這麼溫柔,或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不願意跟他姑姑相處,所以才這樣歡迎自己的到來,因為這樣他就可以將自己放到他們夫妻之間夾著,減少他們夫妻兩個獨處的時光,或者是作為一種連接的紐帶,讓兩個人不至於生疏掉。
  於是他就說:“你帶我姑姑出去玩玩嘛,我姑姑最喜歡出去玩了。”
  高鎮寬扭頭看著他,看了他好一會兒,似乎在看他這話是不是真心,又像是在看他有沒有什麼陰謀似的,高靜陽反而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作為一個晚輩,這麼熱乎地替他們夫妻兩個張羅有些越了規矩,於是他往椅子上一躺,說:“隨你便,愛去去,不愛去不去。”
  這話就帶了撒嬌的語氣,跟個小孩子沒什麼兩樣。高鎮寬就笑了出來,摁滅了手裡的煙,鼻子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煙霧吐出來,顏色像帶著深藍的白,不一會兒就消散在夜色裡頭。他沉默了一會兒,笑說:“姑父這不是看你剛來,想咱們爺倆好好聯絡聯絡感情麼?你看你一直對我這麼生分,連一起上個廁所都會難為情。”
  高靜陽幾乎已經將餐廳的事情給忘記了,聽他姑父突然提起來,臉頰剛消散的熱就又上來了。好在就在他忖度著要說些什麼把他姑父搪塞過去的時候,隔壁的人家突然在院子裡頭放起了音樂,放的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實》,聲音很大,聽的非常清楚。他就佯裝被這音樂吸引了,對著口型輕輕地跟著唱,他雖然是大家公認的笨拙,可還是有一股子莫名的腔調在靈魂裡頭,而莫文蔚就是有那種調調在,所以他很喜歡。他喜歡的她的歌有兩首,除了這首《盛夏的果實》,還有一首《廣島之戀》,可是後頭那一首太難唱了,調子又高,句子又長,每次唱起來都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所以她的這首《盛夏的果實》他非常喜歡,淡淡的很哀傷,可是又拿著腔調,充滿了文藝范兒。他唱的聲音不大,最後都有些跑調兒了,他就沒了聲音,只輕輕地在心裡頭跟著唱。那一首歌隨下來,好像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懶懶的,倦倦的,胳膊上也有些涼,像沾了夜氣。
  “這歌很老了吧?”
  “一點都不老,我們班在課間的時候,老有人用複讀機放。楊鈺瑩的歌才叫老呢。”高靜陽一提起這個,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姑父你不知道,我初一那個同桌,他小時候是跟著他爺爺奶奶在鄉下住的,上初中的時候才被他爸媽接回來,他整天在班裡頭放楊鈺瑩的歌,整天小妹妹情哥哥的,還有一個港臺的老明星,什麼舞女舞女流眼淚,他每次一放,我就跟我右邊的劉娟娟偷偷地笑,這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人聽那個。對了,他還喜歡聽《心太軟》呢!”他說著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仿佛他那個同桌真的是個老古董很可笑的樣子。只是他卻沒有收到預期的他姑父會有的反應,男人反而笑了一下就抿上了嘴巴,問:“那你們現在都聽些什麼?”
  高靜陽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聽的最多的,應該是水木年華的吧,現在最火的好像是《在他鄉》!嗯……還有那個《同桌的你》,老狼的,上次我們學校的元旦晚會,我們班有個女生就是唱的這個歌,她的聲音就是那種粗粗的,唱的可好聽了,比原唱唱的還好聽,連我們班主任都誇呢。”他說著扭過頭來,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姑父:“不過我們也唱一些從前保留下來的老歌,我們初一歌唱比賽,我們班唱的就是《春天在哪裡》和《讓我們蕩起雙槳》,那都是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學的了!”
  他說罷就笑了出來,居然還自得其樂地哼哼了兩句,搖著頭唱道:“春天在哪裡呀,春天在哪裡,春天在小朋友的眼睛裡,這裡有紅花呀這裡有……”
  當他把頭晃到他姑父那邊的時候,突然發現男人正忍俊不禁地看著他,他的臉蛋一下子就紅了,趕緊繃緊了嘴唇,躺下來直直地看著天空,躺了那麼兩秒鐘,他發現他姑父還在笑盈盈地看著他,就指了指天空,說:“你……你看,好多……好多星星……”
  他說完了,發現他這一招好像並不管用,他抿著嘴唇,連耳朵根子都要熱起來了,喉嚨微微攢動了一下,一口唾沫就咽了下去。
  哎呀呀,好丟人。
  


第28章 悠長假期 (3021字)

  這一天高靜陽經歷了太多的尷尬時刻,以至於他晚上做夢,還夢見了他姑父在不懷好意地“調戲”他,窘的他手心冒汗滿世界的逃。高靜陽跟旁的人不一樣,他有時候在夢裡頭能夠很清楚地判斷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並且有一套自己從夢裡頭蘇醒過來的方法,譬如看見懸崖高牆了就從上頭跳下去,譬如對著刀子地面什麼的就撞過去,並且口裡念念有聲地對自己說“這是夢這是夢”,有好幾次他就是這麼一嚇就給嚇醒了。可是這一次他不是在夢裡頭給嚇醒的,而是被疼醒了。
  高靜陽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雖然他已經吃了好多的鈣片,可還是不頂用,他的腳偶爾還是會發個小脾氣,比如抽個筋什麼的。他倏地一下從睡夢裡頭醒過來,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呢,就直接坐起來捏住了自己的腿肚子。他以前抽筋都是腳心抽,他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經驗,就是掰住自己的腳背儘量不叫它彎曲,或者是站起來使勁地壓自己的腳背。可是這一回不同以往,他不是腳心抽筋,是腿肚子。
  他一時疼得沒了主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覺得疼的實在是難以忍受,眼淚都給他疼出來了。他忍不住叫了出來,心裡頭有些慌張,怕自己會就這樣疼死過去。當然他的想像力更發達,他怕自己會全身都抽起來,那樣才真是生不如死,因為他現在真的有一種這種致命的疼痛會蔓延的錯覺。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叫人的時候,他臥室的門忽然就被推開了,黑暗中有人急匆匆地站在門口問:“陽陽,你怎麼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房間的燈就被打開了,突然而來的亮光刺的高靜陽閉上了眼睛,他疼的臉色都變了,掰著自己的腿肚子呻吟說:“我腿抽筋了。”
  他的話剛說完,下一刻就有人握住了他的腿用力地壓了下去。他的疼痛緩解了許多,可還是很疼,他睜開濕漉漉的眼睛,哭說:“姑父,疼死我了。”
  “不怕不怕。”男人治這個好像很有一套,他把他的腿架到了自己身上,雙手控制著他的腿不讓它動彈,大手只用力地捏了幾下,又掰了掰他的腳背,他腿肚子上的筋就奇異地老實了下來,只是疼痛的灼熱感還在,讓他心有餘悸。他緊緊地抓住了他姑父的衣領,臉上還是濡濕的一片,他是生生被疼哭的,剛才的感覺太可怕,再來一次他都覺得能要了他的命。
  他躺在他姑父懷裡頭喘了好長時間的氣,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或許一分鐘,或許更多,才聽見他姑父抱著他,輕聲問:“還疼麼?”
  高靜陽已經不覺得疼了,可他很貪戀這樣的懷抱,像父親一樣,寬厚結實的懷抱,這與他爺爺給他的慈愛溫暖的懷抱是截然不同的,有一種奇異的,教人貪戀的感覺。何況他內心深處還有對那種疼痛的膽怯在,他緊緊抓著他姑父的睡衣,說:“剛才疼死我了,我怎麼壓它都一直抽。”
  “現在好了,別怕,站起來跺跺腳。”男人說著便將他抱了起來,他站在床上,用力地踩了兩下,只覺得剛才抽筋的腿現在還酸酸的,熱熱的,他小心翼翼地踢了兩下,說:“現在好了。”
  “來,坐下來。”男人說著又將他撈了回來,把他的腿架在膝上,輕輕地捏著他的腿肚子:“可能是空調開的太低了,睡覺的時候沒蓋毯子吧?”
  高靜陽聽他姑父這麼一問,才意識到自己不但睡覺的時候沒蓋毯子,連睡衣也沒有穿,還和他從前在家裡一樣,只穿了一件大褲衩,上半身都裸露著。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把床上扔著的短袖套上,說:“我在家都習慣這樣睡了。”
  他們家是沒有裝空調的,因為老爺子吹空調容易生病,所以就沒有安。大熱天的吹著個風扇晃悠悠地轉,他通常會吹一整個晚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腿,好像確實有些涼。他姑父又說:“抽筋是好事,說明在長身體。家裡買的那些鈣片你都沒有吃麼?”
  “我一直都在吃,牛奶也喝著呢,可還是會抽筋,以前都是腳心抽,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連腿肚子都抽上了。”說著他又心有餘悸地皺起了眉頭,又說了一句:“疼死我了。”
  不過他姑父揉的他好舒服,人總是在疼痛之後才能體會到不疼的好,他從沒有覺得自己的腿這樣舒坦過,問:“姑父,你怎麼……”
  “我剛洗了澡出來,正換衣裳呢,就聽見你在叫,還以為你做惡夢呢,幸虧你今天沒有鎖門,一推就進來了。”
  高靜陽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淩晨的一點鐘了,他自己也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腿肚子,好奇地問:“姑父你怎麼半夜起來洗澡?”
  男人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笑了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換了話題,說:“以後睡覺的時候可以把空調給關了,這樣吹,就算腿不抽筋,也會感冒的,夏天感冒起來很難治。”
  男人說著又站起來,拿起遙控器要把空調關上。高靜陽跪起來說:“別關別關!”
  他急忙說:“我喜歡冷一點睡覺,我把毯子蓋上就行了。”
  他說著趕緊把毯子撈了過來,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了一個頭,在床上扭了一圈,說:“這樣?”
  高鎮寬無奈地笑了出來,沒有把空調關上,只是調了調溫度,說:“那你睡覺老實點,不然又抽筋,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哦,知道了。”高靜陽把自己的肩膀都縮進了毯子裡頭,說:“我沒事了,姑父你也早點回去睡吧。”
  高鎮寬點點頭,放下遙控器往門口走,走到房門那關了燈,他扶著門把手,說:“睡吧。”
  “嗯,姑父,你以後洗澡也要早點洗,這麼晚才洗澡,還怎麼睡覺啊,天都要亮了。”
  他說這話真的是為了感謝他姑父幫自己壓腿,才好心好意地說了一句暖心窩子的話。可是他姑父卻愣了一下,站在黑暗裡頭又笑了出來,說:“知道了,小孩子家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高靜陽也笑了出來,看見房間的門關上,他就也閉上了眼睛。他身上還沾著他姑父剛洗過澡的沐浴露的香味,他聞了聞,覺得莫名地安心,漸漸地就進入了夢鄉裡頭。具體做了什麼夢他不記得了,只覺得暖暖的很舒心,模模糊糊裡頭,還有人在摸他的頭髮一樣,他像一隻溫順的貓,主人捋著他的毛髮,摸得他懶懶地連眼皮子也不願意抬一下。他在夢裡頭仿佛還想,這麼悠長的假期眼看著就要到盡頭,可是現在他姑父突然回來了,還說要帶他出去玩。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出去過,他活了十幾年,連自己的城市也不沒有出去過,心裡其實也很希望能跟著他姑父到天南地北走一走看一看。俗話說的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中國山河這樣美好,他還沒有看過,確實有些可惜了。
  於是他便在夢裡頭祈禱,祈禱這日子能過的慢一點,他突然對這個即將結束的假期,充滿了留戀和不舍。
  第二日的時候他醒很晚,迷糊著眼睛去院子裡倒垃圾,走到垃圾桶旁邊的時候,心裡卻突然跳了一下,那種奇妙的感覺,像是春天來了,野草突然從泥土裡鑽了出來一樣,迫不及待的,新奇的,緊張的,又有些刺激和羞恥的,心跳撲通撲通地像通了電。
  他看見那垃圾桶裡頭,扔著三個避孕套,黏糊糊的,極大的觸動了他年輕而懵懂的心。
  


第29章 避孕套 (1389字)

  高靜陽第一次見到避孕套,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
  那一天他和往常一樣去上學,結果路上碰見了他們院裡的學生張明明,張明明得意地從一個盒子裡面拿出了一個白色的東西說:“給你一個。”
  他不知道是什麼,就沒有伸手去接,結果張明明就說:“白汽球,你到底要不要?”
  高靜陽看了看他另一隻手裡拿著的東西,真的是一隻白氣球,他還很驚訝那麼小的一個東西,居然可以吹的那麼大。於是他就接在手裡頭,問:“你從哪兒買的?”
  “不是買的,我在路邊撿的,一盒子呢,都是新的!”張明明說著就搖了搖自己手裡的盒子,裡頭果然還有好多,一個個都用錫紙一樣的塑膠包著。他們那個時候都很喜歡吹氣球,他就把自己的那個也吹了起來,拿在手裡頭。結果他們倆剛走了兩步,就碰見了一個高年級的學生,那個人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就跑了過來,笑嘻嘻地問:“你們手上的這些是從哪里弄來的?”
  張明明還以為他也想要,於是又從書包裡頭拿出了那個盒子,問:“你也要麼,我還有好多……”
  結果那個大哥哥就笑了起來,高靜陽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笑,他看了看張明明,張明明也是一頭的霧水。
  結果那個大哥哥就告訴他,說:“這可不是氣球,這是避孕套,大人們用的。”
  那是高靜陽和張明明第一次聽說避孕套這個詞,他還不懂是什麼意思,就問:“避孕套?”
  那個大哥哥還嬉皮笑臉地,問:“你們知道這避孕套是用在哪裡的麼?”
  “不知道。”他們連聽說都是第一次聽說,當然不會知道了。結果那個大哥哥就指了指他們的下面,說:“是套在小雞雞上的。”
  高靜陽頓時騷紅了臉,他看了看張明明,居然就相信了那個大哥哥的話,立即就把自己手裡的“氣球”給扔掉了。張明明卻滿臉的不在乎,也不相信,說:“這明明就是氣球麼,我都見過的!”
  說實話,高靜陽也見過那些小賣部會掛著這樣的白汽球,可似乎又不太像,而且他看那個大哥哥雖然是在取笑他們,可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所以就相信了他。
  後來他漸漸地長大了,同學裡頭有些流氓一樣的“壞學生”,有時候就會聚集在班級的最後面說一些黃笑話,他又是坐在後面,難免會多少聽見一點,也就知道了什麼叫避孕套,究竟是做什麼用的。他對於避孕套的認知,和他對性的態度一樣,是羞恥的,好奇的,朦朧的,也充滿了青春期的期待與驚慌。他看到垃圾桶裡頭的那幾個避孕套,眼神躲過去又轉回來,心跳聲震耳欲聾,這還是他長大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實和接近地,看到被人用過的避孕套,何況這個避孕套的主人,還是一個他心目中高大嚴肅的軍人。
  他也突然明白了過來,為什麼昨天晚上他姑父那麼晚了還去洗澡,恐怕也是這個原因。他想起當他詢問時,他姑父當時有些閃躲和無奈的表情,頓時臊的滿臉通紅,他簡直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姑父了。
  原來他姑父也是一個男人,一個有正常生理欲望的男人。一個長輩突然作為一個活生生的普通的男人或女人出現在你的世界裡,儘管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也給一個少年巨大的,不知所措的衝擊。
  


第30章 微妙關係 (1438字)

  他回客廳的時候,卻正好碰見他姑父從廚房裡頭出來,揚著兩隻沾滿了奶油的手,說:“我從外頭買了蛋糕回來,加了點草莓,你要不要吃一點?”
  高靜陽卻突然滿臉通紅,看了他姑父一眼,居然一句話也沒說出來,“蹬蹬蹬”跑到樓上去了。高鎮寬一臉尷尬疑惑地站在那兒,愣了老半天,才歎了口氣,洗了把手,就上了樓,他也沒有敲門,直接推開就走了進去,卻看見高靜陽一個人站在坐在床沿上,聽見聲響回過頭來,看見是他,似乎很緊張的樣子,一下子站了起來,叫道:“姑……姑父……”
  高鎮寬語氣不悅,問:“見了我你跑什麼?”
  “我……”高靜陽在慌亂中靈機一動,說:“我跑上來洗臉刷牙,不是……不是要吃蛋糕麼,所以我跑上來洗漱……”
  高鎮寬半信半疑地瞧著他,終於還是相信了他,說:“那你不用著急……你姑姑已經上班去了,就咱們爺倆,我等著你,看你出了一身的汗,沖個澡吧。”
  高靜陽聽到沖澡這個詞,腦子裡又浮現出一些不該有的畫面來。他覺得萬分窘迫,看到他姑父那麼誠懇關懷的目光,心裡又覺得愧疚,“哦”了一聲說:“知道了。”
  高鎮寬很喜歡男孩低下頭來,溫溫順順地說“知道了”時的樣子,說不出來什麼原因,反正就是喜歡,看到都覺得這樣的小孩子很值得憐愛。他當然不會發覺其實這是自己的控制欲在作怪,他只是十分地愉悅,摸了摸高靜陽的頭,男孩的頭髮他也很喜歡摸,柔軟光滑,摸起來十分的舒服,任憑他揉的再亂,一鬆手也會立即恢復原型。高靜陽卻有些不開心了,他加大了聲音,說:“我知道了。”
  高鎮寬下了樓,把收拾好的蛋糕擺在了桌子上。考慮到早晨剛起來吃了太多的奶油會覺得膩,他把裡頭的奶油幾乎都弄出來了,只留下了少許的一部分,又加了草莓果肉在裡頭。他把牛奶熱好也端了上來,也沒見高靜陽下來,他就擦了擦手,叫道:“陽陽,下來吃飯了。”
  可是他卻沒聽見高靜陽回答。他再次上了樓,誰知道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高靜陽光溜溜地往自己的房間跑,已經快跑到房門口了,他只看到他光溜溜的背影,卻差一點沒流下鼻血來。
  因為高靜陽的臀,居然出奇地圓潤飽滿,可能是身子骨太纖弱的緣故,那個臀型看起來就比女人的還要挺翹,像傳說中的半球型,看著非常晃眼。他那樣的身子骨,配上那樣的臀型,似乎有些不和諧,卻又似乎異常的性感。
  高鎮寬看了一眼,下半身居然有些些許的反應,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因為在恍神的一瞬間,他腦海裡突然閃現出這樣一個臀在他面前扭動的情景,他覺得那是女人才該有的臀,高靜陽看著那麼瘦弱單薄的一個人,他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一面。
  女人對男人來講,性感的部位可能有很多種,有的是胸,有的是腿,有的是臀,有的或者只是下體,甚至有人就單單喜歡女人的腳趾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口味和審美眼光,高鎮寬最注重的就是臀。他覺得一個豐滿圓潤的臀部是最性感的,如果挺翹飽|滿,摸起來也會很有手感。只是他沒有想到過,擁有一個好看的臀型就會迷人的不只是女人,男孩子有了也會很誘人。
  


第31章 變質親情 (1367字)

  他正呆呆地在樓梯口站著,房間的門突然就開了,高靜陽套著短袖走了出來,邊走邊還埋怨說:“姑父你討厭不討厭,上來也不說一聲。”
  他那語氣是窘迫和不滿的,高鎮寬緩過神來,笑道:“多大的人了,洗完澡還不穿衣服,光著身子亂跑?”
  “我沒有亂跑,我拿的衣裳搭在浴室架子上了,可是洗澡的時候碰掉了,沾的都是水,我就想快速地跑回房間去,你動作怎麼那麼快,剛喊了人就跑上來了……”
  高鎮寬又笑著摸了摸少年濕漉漉的頭髮,撥了一下說:“少磨蹭,趕緊下來吃飯。”
  高靜陽跟著往樓下走,卻見他姑父突然停在了前面,扭頭看著壁上掛著的照片問:“什麼時候掛上的?”
  高靜陽一看他看的是自己的那張小時候的照片,趕緊跑過去把他姑父往樓下推,邊推邊說:“別看了別看了,那是我小時候的照片,醜死了。”
  高鎮寬哈哈大笑起來,故意站在那裡不肯走。高靜陽推不動他,只好撒開手,自己跑樓下去了。高鎮寬控制不住自己目光往高靜陽的臀上看,納悶這麼顯眼的部位,他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
  生活中有很多的事情,你不去注意的時候從來不會覺得有什麼,可一旦注意到了,就越來越放在心裡頭。就好像兩個哥們一樣的男女,數年過來打打鬧鬧慣了,也從來沒有把對方當成男人或者女人看,可是有一天突然變成了情侶,各種奇妙的荷爾蒙反應就來了,會有那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哦,原來他(她)也可以這麼性感。
  高鎮寬在吃飯的時候又多看了兩眼,當然他看只是一種本能地衝動,並沒有帶著色情的想法,他想是因為臀部太大了麼,他瞧了瞧,覺得也不是,男孩的臀部和女人的比起來不算大,後來他就發現原因了,原來是太飽|滿了,把個牛仔短褲撐得鼓鼓的,小巧玲瓏,卻說不出的肉感性感。
  這樣順帶著看下去,他就發現高靜陽還真的挺像一個女孩子,白白淨淨的,性子也內向靦腆。他咳了一聲,說:“今天陰天了,還去不去游泳館了?”
  高靜陽一直沒怎麼注意,剛才出去的時候沒見到太陽,他還以為是早晨太陽還沒出來的緣故。他往窗外看了看,好像真的是陰天了,這天氣真是古怪,昨天明明還晴的挺好,今天說陰天就陰天了。他把牛奶喝乾淨了,說:“本來我也沒想著去,是你說要去的。”
  男孩的嘴唇上沾著白色的乳汁,嘴角也有一些,嘴唇的顏色襯托著更鮮紅,他自己好像也意識到了,舌頭偷偷冒出來一舔,就把嘴唇上的牛奶給舔乾淨了。十四五歲的男孩子,如果秀氣一點,真的和一個女生沒什麼兩樣,高鎮寬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熱熱的,有些尷尬地移過眼神,好像自己以後再也沒辦法把面前的這個少年單純地當成孩子來看待了,就像是上了床的男女,即便還能做朋友,那感覺也和一般的朋友不一樣了。
  人世間很多原本純粹美好的東西,都是被欲望摧毀的。
  



第32章 霸道本色 (1967字)

  高靜陽早飯吃的很少,吃完飯他自覺地到廚房裡頭刷碗。正在洗著的時候,外頭突然嘩嘩啦啦地響了起來,他跑到窗戶邊往外頭一看,一陣泥土的腥味便湧了進來,他“啊”地叫了一聲,沖著客廳裡的高鎮寬喊道:“姑父,姑父,外頭下雨啦!”
  高鎮寬聽見他那麼興奮就笑了出來,說:“下雨就下雨了,這下連門都不能出了,你還這麼高興?”
  “下雨外頭涼快啊。”高靜陽說著跑出來,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洗的衣裳還在外頭晾著,趕緊出去收衣裳,跑到院子裡頭才發現他的衣裳已經不見了,他姑父在客廳裡頭說:“衣裳我早晨的時候看天色不好已經替你收起來了,就在你床邊放著,沒看見?”
  高靜陽還真的沒有注意到,他一早晨的思緒都被那幾個避孕套給糾纏住了,暈頭轉向的。他往外頭看了看,外頭的雨嘩嘩啦啦的下,濺濕了他的腳踝。他往裡頭站了一點,說:“不知道這雨能下多長時間。”
  高鎮寬從屋裡頭走了出來,看了看天空說:“這是過雲雨,一會兒就停了。”
  高靜陽有些驚訝,問:“你能看出來這個?”
  高鎮寬忍不住笑了出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說:“我看的天氣預報,說是有短時雷陣雨。”
  “切。”高靜陽也笑了出來,簷下嘩嘩啦啦流著白泠泠的水,他調皮地伸出腳來沖了沖,還故意往院子裡頭甩著水花。高鎮寬低下頭來看,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居然覺得男孩的腳趾頭生的也很好看,又白淨又秀氣,跟他們這種風裡來雨裡去暴日曬過的人很不一樣。他突然有了一種想把高靜陽抱在懷裡面,把玩把玩他腳趾頭的想法,而且這種想法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是長輩對晚輩的憐愛更多一些,還是摻雜了情人之間曖昧的衝動更多一點。他扭頭去看高靜陽的臉,卻見少年笑盈盈地看著他,烏溜溜的眼珠子倒映著雨水的光,單純又頑皮,似乎已經與他完全不再生疏。
  他終於還是沒能按捺住自己內心的畸念,笑著攬住少年的肩膀說:“回屋裡去吧,下個雨也能高興成這樣?!”
  高靜陽跟著他姑父往屋裡頭走,邊走邊嘟囔說:“你懂什麼,小孩子都喜歡下雨天。”
  “這回終於承認自己是小孩子了?”高鎮寬笑了出來,說:“陪姑父在客廳裡坐一會兒?”
  “我不,我要回自己屋裡看書,下雨天躺在床上看書最舒服了。”
  高靜陽說著就往樓上跑,可是他忘記了他這個姑父說一不二的權威,他只大手一撈,就把他撈到沙發上去了。高靜陽“啊”地叫了一聲,就倒在了他姑父的身軀上。男人身上熱度驚人,他的臉蹭到男人的胸口上,一下子就窘起來了,掙扎著爬起來,說:“姑父你真討厭,一點都不尊重別人的意見。”
  “讓你陪著坐一會兒,又不是要吃了你,跑這麼快幹什麼,趕緊坐好。”高鎮寬只聞到一股少年的香氣迎面撲來,又乾淨又香甜,或許是剛才在外面沾了潮氣的緣故,如今熱乎乎的,熏的他有些迷離,就再也不捨得鬆開,抱著少年擁到自己的懷裡面,說:“靠在姑父懷裡頭,不比躺在床上舒服?”
  “不舒服。”高靜陽捏了捏男人的臂膀,說:“都是肌肉,沒有我的床軟。”
  高鎮寬笑著拿了一本《讀者》雜誌給他,說:“看看這個吧,你們學校不是也常鼓勵你們看這個?”
  高靜陽接在手裡面,《讀者》和《青年文摘》確實是他們學校最常給學生讀的了,他們的語文老師也常常給他們念上面的文章。趁著男人去拿另一本的雜誌的時候,他拱動著想要爬起來,誰知道一隻腿還沒直起來呢,就又被男人給按了回去,摟著他往沙發上一躺,說:“老實點,看你的書!”
  這人真是霸道的不成個樣子。可是高靜陽也沒有辦法,他又拼不過他。而且這樣的親密行為,他自己也並不討厭,反而內心有些甜絲絲的,很開心。他窩在男人的懷裡頭看了一會兒書,忽然覺得有一股熟悉的,讓人著迷的味道從男人的衣領處慢慢浮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地往男人那邊看了一眼,看到男人手裡拿著的是一個軍事雜誌,他歎了口氣,說:“成日在軍隊裡頭,回家了還看這個,你不煩啊?”
  “個人興趣。”男人摟著高靜陽的胳膊有些不方便翻書,便收回來準備換個姿勢。誰知道他剛撒開了手,高靜陽就又拱動著想要爬起來,他一把撈了過來,這回語氣有些嚴厲了,說:“再動一下試試?!”
  


第33章 柔情攻勢 (1179字)

  高靜陽居然就那樣被他姑父給嚇住了。他悶悶不樂地翻著書,突然覺得自己後頸上癢癢的,像有一個人在呼吸。他往後頭一扭頭,卻正好跟他姑父碰了個臉對臉,差一點連嘴唇都碰上了,他吃了一驚,急忙問:“你幹什麼呢?”
  “你抹了什麼,身上怎麼那麼香?”
  高靜陽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胳膊,說:“我什麼都沒抹呀,我連洗面乳都沒有用,只用肥皂打了手。”
  他覺得兩個人這麼貼在一起挺彆扭的,便扭了幾下,誰知道男人突然往他屁股上抓了一下,他嚇壞了,趕緊掙扎起來,說:“姑父你又欺負我!”
  男人笑著抱住他,說:“看你這麼瘦,屁股上倒是很肉。”
  哎呀呀,這是什麼軍人呀,別給軍人丟臉了,真是一個老流氓,把他當女孩子耍。高靜陽捂著自己的屁股,說:“瘦子屁股上就不能有肉了,沒有肉怎麼能叫屁股?!”他《讀者》也不看了,掙扎說:“抱這麼緊熱死了,你鬆開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聽話,不動就不熱了。”男人爽朗地笑了出來,他們身體緊緊貼著,他連男人笑的時候胸腔的震動也可以感覺得到。他就老實了下來,心想他姑父真是討厭,為了取笑他,故意捏他的屁股。
  外頭的雨似乎下的更大了,根本就沒有要停的意思。而且天色也越來越陰沉了,他們不得不打開了沙發旁的檯燈。高靜陽看見外頭黑成那樣,心裡頭有些害怕,躲在他姑父的懷裡面,說:“該不會要打雷吧?天這麼黑!”
  “怎麼,你怕打雷?”
  高靜陽抬頭看了看,見他姑父正捧著雜誌看的津津有味,便搖頭說:“沒有,我就是覺得天這麼黑,好像要打雷閃電。”
  他說著又看了看外頭的天,說:“下這麼大的雨,我姑姑中午還能回來麼?”
  “估計不會回來了,十二點下班,兩點又上班,哪兒那麼多事兒,來回折騰。”
  “那我姑姑不回來……咱們中午怎麼辦,還出去吃麼?”
  高鎮寬這才抬起頭來,看著高靜陽說:“這不是還有你麼?”
  “我?”
  “你不是說你會做飯,比你姑姑做的還好吃麼?”
  高靜陽語竭,可是他又覺得自己做飯有些吃虧,就問:“那我做飯,姑父你幹什麼呀?”
  “我刷碗吧?”高鎮寬皺起了眉頭,說:“小孩子家,做個家務還討價還價?”
  “可是我想吃姑父你做的板栗紅燒肉。”高靜陽難得撒謊不臉紅,說:“我昨天晚上還夢見了呢,可好吃了。”
  高鎮寬一聽,立即放下了自己手裡的雜誌,嘴角噙著笑,注視著自己臂彎裡的高靜陽。
  


第34章 共同語言 (1440字)

  高靜陽第一次發現原來說謊這麼容易,可以得到那麼多好處。
  外頭的雨下的正大,他躺在沙發上,懶懶地想,要不要待會吃飯的時候,再表現出一副很驚豔的表情來。他想了想,又覺得討好的表情多了會適得其反,他那個姑父看著也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他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跑到廚房裡頭問:“姑父,你需要我幫忙麼?”
  “坐著看電視去吧,不用你問了。”
  高靜陽還是賣了一下乖,說:“要不我幫你剝板栗吧?”
  “不用,你手那麼嫩,要是剝壞了,你姑姑回來還不沖我嘮叨。”高鎮寬笑了出來,揚了揚手說:“要真想幫,幫我把圍裙系上,過來。”
  高靜陽老老實實地跑了過去,把圍裙系上之後,他卻沒有立即出去,而是站在一邊看著他姑父在那裡忙活。高鎮寬居然也沒有攆他出去,他站在那裡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說:“其實板栗不炒也很好吃,又香又甜。”
  男人的手指又修長又靈活,剝板栗的速度也不是蓋的,高靜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又說:“我在家吃板栗,都是用我爺爺的小錘子捶碎了吃。”
  高鎮寬笑著說:“你就是個小祖宗,嬌貴的不成個樣子。姑父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雖然家裡條件也很好,可沒有你這麼有福氣。”
  “那是我爺爺疼我。”高靜陽有些得意,說:“我也不是嬌生慣養,我們院子裡頭,比我嬌生慣養的人多了去了,你是沒看見。而且我姑姑也常說了,你們那個時候的小孩子怎麼能跟我們這一代相比,時代進步了,人們奔小康了。”
  他那樣什麼都不懂的模樣,說出這麼老道的話來,逗得高鎮寬又笑了出來,抬起頭看著高靜陽,說:“像你姑姑會說的話,你姑姑平日裡就喜歡教育人,這都是職業病。”
  高靜陽的姑姑是個可敬可愛的公務員,高靜陽也不是很清楚他姑姑到底是做什麼的,只聽說經常要講一些黨的政策給人聽,訓起他來也經常黨和國家的說,高靜陽有時候都有些不耐煩。於是他就問:“我姑姑話匣子一打開是不是很可怕?”
  兩個人好像找到了共同語言,高鎮寬嘴角噙著笑,問:“你也這樣覺得?”
  “是吧是吧,她這個人就喜歡嘮叨,你說她才這麼年輕,怎麼就會像個老太婆一樣,你說她要是老了那還得了,那還不得……”他突然閉上了嘴巴,才發現自己已經湊到他姑父的耳朵邊了,一副比他姑姑還要嘮叨的樣子。他突然意識到他現在抱怨的物件是他面前這個男人的妻子,氣焰頓時就矮了半分,高鎮寬笑著看著他,問:“怎麼不說了?”
  “不說了。”高靜陽有些不好意思,說:“我說了你再給我姑姑告狀。”
  高鎮寬就笑了出來,板栗已經剝好了,他就把高靜陽往外頭攆:“出去吧,待會廚房裡頭有油煙,對皮膚不好。你姑姑整天抱怨這個。”
  高靜陽不肯挪窩,他往一邊挪了挪,說:“我不怕油煙,我想看看姑父是怎麼做的,我也跟著學一學。”
  “男孩子學它幹什麼,你不是已經會做飯了麼,還學上癮了?”
  “我學會了,以後可以給姑父做啊,好不好?”
  這一句話終於說到了點子上。男人笑了出來,說:“不賴,還懂得孝順了。”
  


第35章 敬慕之心 (1458字)

  高鎮寬大男子主義很厲害,認定了男人是不能輕易下廚房的,但是他也有一道拿手好菜,就是板栗紅燒肉,這是他唯一會做的,也是做的最地道的一個。
  菜炒好出來,高靜陽趕緊拿了碗筷出來,可是那麼大的餐桌上,只有一盤子板栗炒肉,米飯也沒有,別的什麼菜也沒有。高鎮寬從冰箱裡頭端出了一盤子醬黃瓜,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關上冰箱門說:“沒什麼吃的了,我出去買一點吧,你在家裡頭等著。”
  他們住的這地方估計是因為房價太貴的緣故,都沒有什麼餐廳,吃個飯買個東西都要走老長的一段路。高鎮寬撐著傘出了門,高靜陽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門口。外頭的雨下的大,風也可勁地吹,高靜陽躲在門簷下還是被雨給打濕了褲腿。高鎮寬趕忙擺了擺手,說:“你回去吧。”
  “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吧,我在家也沒意思。”
  高靜陽說罷也不等男人回答,就關上門一溜煙地跑到了男人的傘下頭。高鎮寬趕緊伸手抱住了他,男孩身子骨單薄,抱在懷裡頭會有心疼的感覺。高鎮寬就笑道:“你瘦成這樣,真怕一陣風就把你給吹跑了。”
  高靜陽嘻嘻地笑了出來,高鎮寬突然發現他比從前活潑了許多,心想或許這才是高靜陽最本真的自己,畢竟十四五歲的男孩子,調皮好動才該是少年該有的顏色。兩個人身高有很大的差距,高鎮寬只好微微彎下腰,抱著高靜陽往前頭走。路上積水很厲害,兩個人都穿著拖鞋,踩起很大的水花。高靜陽只顧低著頭,卻看見男人的小腿上有很多彎曲的腿毛,如今濕漉漉的貼在腿上,腳背也是硬朗的,十足十的男人味。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腳小腿的,白白細細的,一看就是個白斬雞,一點男子漢氣概也沒有。他就泄了氣,問:“姑父,你怎麼長那麼高,你都吃了些什麼呀?”
  外頭的雨聲太大了,他又是低著頭說的,高鎮寬就沒有完全聽清楚,於是就又彎了彎身子,大聲問:“什麼?”
  高靜陽歎了口氣,抓著男人橫在他胸前的胳膊沒有再說話。他覺得他姑姑帶他去練跆拳道也是對的,一個男孩子生的太文弱了,連他自己也覺得沒有自信。他抱怨著拉住他姑父的胳膊,說:“姑父,你走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可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是他姑父走的快,而是他姑父的腿長,走一步頂他走兩步的步伐。他喘著氣走了兩步,就又發現也不是因為男人的腿長,而是因為他姑父本來就長的很高的緣故。長胳膊長腿,這樣的體格真是太讓人羡慕了。而且高靜陽覺得他姑父的聲音很有男人味,有點粗獷,有些低沉,又很硬朗,一聽就是他那樣的男人應該有的聲音,仔細形容又形容不上來,反正他覺得女人聽了心裡都會癢癢的。
  只是出門買個東西,在高靜陽的心目當中,他姑父的形象就來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從前對他姑父有那麼多看不慣的地方,現在他卻忽然把他姑父當成了男人的典範,他自己的楷模,他想著自己將來要是也能成為他姑父這樣英武挺拔的男人就好了。他這樣想著,還抬起頭看了看他姑父線條硬朗的下巴,可是他卻失望地發現,他的頭頂還沒有他姑父的肩膀高,心裡頭那些激昂亢奮的小火苗立即就被外頭的大雨澆了個透心涼。
  他想他這輩子是吃不胖了,這樣單薄的小身板,還是不要長到他姑父的那個高度了,要不然像個幹竹竿似的杵在那兒,還不如一個矮子來的好看。
  


第36章 激烈衝突 (3522字)

  他們剛拐了一個彎,突然看見前頭的十字路口圍了幾個人,高靜陽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驚訝地說:“姑父姑父,前頭……”
  “我看見了。”高鎮寬攬著高靜陽往快走了幾步,原來是發生了車禍,有輛轎車不知道怎麼回事撞到中間綠化帶上的銀杏樹上去了,車身幾乎要傾倒了,有個胳膊上帶著交通志願者的標誌的女人正指揮著幾個人幫忙。還好沒有人傷亡,那個車主一身的雨水,已經被淋透了,抹了把臉說:“哥們幾個幫幫忙把這車往外頭抬一抬吧。”
  高鎮寬把傘遞到高靜陽的手裡頭,說:“陽陽,你在一邊等著。”
  高靜陽有點害怕,偷偷地往車裡頭看,他以為車裡頭還有別的人呢,這還是他第一回親眼見到出車禍的樣子。那個交通阿姨就喊道:“小朋友,你爸爸要幫忙,你到阿姨這來好不好?”
  高靜陽立馬紅了臉,他抬頭看了一眼他姑父,卻見男人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很高興的樣子,說:“去吧。”
  高靜陽覺得很不好意思,趕緊打著傘跑到了路邊站住。他發現那些人裡頭沒有一個有他姑父高,有他姑父好看的,這樣的人被誤認成了他的爸爸,似乎也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他姑父力氣很大,自己抬了一頭,讓另外三個人抬了另一頭,一下子就把車子從銀杏樹上抬了下來,擺正了放在了綠化帶的草地上。那車主千恩萬謝,高鎮寬身上已經淋透了,抹了把臉回到高靜陽身邊,高靜陽舉起傘說:“要不咱們回家吧,你身上都淋透了。”
  高鎮寬接過他手裡的傘,說:“沒事,這不馬上就到地方了,買了菜咱們就回去。”
  男人身上已經濕透了,也不好再摟著高靜陽,怕把他身上也沾濕了,就把傘儘量傾向了高靜陽這邊,自己的大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頭,反正已經濕透了,也不覺得怎麼冷。高靜陽卻有些不忍心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他就“蹬蹬蹬”地跑上樓,拿了毛巾下來。誰知道他樓梯剛下了一半,就見他姑父在客廳裡頭把衣裳都脫了下來,渾身濕漉漉的,腰腹和胸上的毛髮濕漉漉的貼在肌肉上,胯下黑叢裡頭那軟綿綿的莖體粗大巨長,極大地震撼了他年輕而羞澀的眼睛。他臉上“騰”地就燒了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成年男人的全身,沒想到會那麼雄渾粗長。他尷尬地站在樓梯上,男人卻回過頭來,看到他滿臉通紅的樣子,笑著說:“還不敢進把毛巾拿過來?”
  高靜陽很難為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看。他跑下來,遠遠地就把毛巾扔過去,有些生氣地說:“你怎麼在客廳裡頭就脫光了?”
  “又沒有外人,隨便擦一擦就行了。”男人說著就拿著毛巾擦了擦胯下,又渾身隨便抹了幾把,隨手拿了沙發上他早晨扔在那兒的浴袍披上。高靜陽指了指樓上說:“去穿件衣裳下來。”
  男人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說:“怎麼跟個女孩子似的,看見姑父還會臉紅。你這樣將來怎麼成,學校裡頭大家都是這樣脫光了一塊洗澡,你還不得臊到地縫裡頭去?”
  “這……這是禮義廉恥。”高靜陽臊得不行,甩甩手說:“你這樣我可不跟你一塊吃飯,我覺得彆扭,哪有不穿衣裳只裹著個浴袍的。”
  高鎮寬無奈,只好上樓換了一身出來。下了樓卻發現他剛才脫下的衣裳已經不見了,高靜陽從廚房裡頭出來,說:“你的衣裳我給洗了一下搭在外頭廊下了。”
  高鎮寬吃了一驚,隨即捋了捋袖口坐下來,說:“你速度還真快……沒把內褲給我留下吧?”
  這人有時候威嚴冷峻,有時候怎麼就這麼不正經呢。高靜陽不說話,把買來的菜倒進了盤子裡頭,高鎮寬猶自笑著,說:“你那麼……我還怕你不好意思洗……行了行了,不說了,吃飯。”
  高靜陽猶自紅著臉,可是不像是難為情,倒有些像是氣的,扒著飯也不說話。高鎮寬有些不知道怎麼辦,只好笑了笑,說:“姑父隨便慣了,以後一定改……你嘗嘗我做的這個……”
  高靜陽放下了筷子,說:“我姑姑平常也不問你?”
  高鎮寬歎了口氣,說:“知道你容易難為情,所以故意逗逗你,沒想到你真生氣了。”
  高靜陽不說話,臉色又紅又難看,他其實是難堪更多一點,所以只好用生氣來偽裝自己的神色。他的成長環境在某一方面是缺失的,缺乏最起碼的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在性上也缺乏及時的教育。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有些驚世駭俗的味道,他秉承了中國最傳統的教育,性格又內向,何況在他內心裡頭,他把他姑父當成了自己的長輩來看,沒有哪一個人願意看到長輩最原始赤裸的一面。更讓他不知所措的,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了反應,好像男人的成熟的裸體,勾出了他對於性隱約的幻想,他雖然在那上頭知道的很少,可也並非是一無所知,他平日裡只是羞恥於接觸那方面的知識,他如今內心的騷動,並不是因為一個男人的身體勾起了他的欲望,而是男人的身體勾起了他對男女情事隱約的窺探。他又想起了早晨起來看到的那幾個避孕套,心裡頭一熱,扣下自己手裡的筷子,就站了起來。高鎮寬吃驚地看著他,他臉上的紅已經掩飾不住了。
  “我不吃了,我睡覺去了。”高靜陽說罷就跑樓上去了,剩下高鎮寬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都沒怎麼動的飯菜,長長地歎了口氣。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與一個已經就要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子相處,他覺得高靜陽太內向了,內向的像一個女孩子。
  他只好上了樓,發現高靜陽又在裡頭反鎖上了門。他無奈地扶著門叫道:“陽陽,陽陽?”
  裡頭卻沒有人答應他,他只好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開門,有話說話,怎麼動不動就鎖門。”
  他說完了裡頭依舊沒有動靜,他突然心浮氣躁起來,好像覺得高靜陽這樣子不把他放在眼裡侵犯了他的威嚴,他捶了捶門,大聲說:“我叫你開門,聽見沒有,高靜陽?!”
  估計是他的音量嚇到了裡頭的男孩,高靜陽在裡頭問:“我要午睡了,你別管我。”
  “你出來,咱們兩個談談。”
  高靜陽就又不說話了,他突然用力朝門上踢了一腳,“咣當”一聲,那門本是很簡單的從裡頭插上的門,竟然被他一腳給踹開了。安靜的房子裡頭那聲音像驚雷一樣,把他們兩個都給嚇住了。
  他平日裡力氣用慣了,下腳的時候也沒注意自己的力道,門“咣當”一聲被踹開的時候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嚇得更狠的是高靜陽,他幾乎是驚聲叫了一聲,那門上的插銷飛到了他的床腿上,又反彈到垃圾桶上,“啪”地響了一聲。高靜陽長這麼大,還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家庭暴力”,幾乎把他給嚇傻了,他看著門口站著的那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害怕的手都有點抖了,趕緊往床裡頭躲了躲,抱著枕頭擋在前頭喊道:“我……我……我……我……”
  他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口吃地厲害,“哇”一聲就哭了出來,可是只哭了一聲,就自己驚恐地把哭聲抑制住了,烏溜溜的眼睛不住地轉動。高鎮寬又尷尬又懊悔,看著高靜陽解釋說:“這個……”
  他想罵這門怎麼這麼不結實,可是看見那門上好大的一個凹陷,又埋怨不出來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確是衝動了,踢得力氣太大了。他往屋子裡走了走,說:“你別怕,姑父不是針對你,這門……這門不結實。”
  可是高靜陽似乎嚇壞了,也不搭理他。高鎮寬無奈地站在屋子裡,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我去找工具把這門修修。”
  他說罷就轉身走了出去,等到他拿著工具箱回來的時候卻嚇傻了,因為屋子裡哪還有高靜陽的影子呢。他心裡頭一沉,趕緊走到門口大聲叫了一聲:“陽陽?”
  只有外頭的雨聲嘩嘩啦啦地響,根本就沒有人回答他。他趕緊下了樓,看見他放在廊下的雨傘不見了,他又叫了兩聲,才確定高靜陽的確是跑出去了。他想起剛才出去碰見的那場車禍,外頭的雨越下越大,一點要停下的跡象也沒有,他越想越擔心,趕緊回去拿了車鑰匙,開著車就出去找。
 


第37章 家庭暴力 (3029字)

  高靜陽以前也聽說過什麼叫家庭暴力,他們班裡頭有一個叫孫彤彤的女生,每次來上課的時候胳膊上臉上常常青一塊紫一塊的,後來才知道,她爸爸是個酒鬼,喝醉了經常打她。後來他就再也沒有見到她了,聽說她媽媽跟她爸爸離婚了,帶著她去了外地。他記得那時候他們班主任還專門開了一個班會,鼓勵大家說,如果誰還有類似的經歷,要勇敢給老師說出來,她說那叫家暴,家長那麼做是違法的。
  所以在他姑父把他的門踹開的一刹那,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姑父是在家庭暴力他了。
  他想也不想,趁著男人出去的時候就跳下床來,他什麼也沒拿,錢也沒拿,鞋也沒有換,抓著機會就跑出去了,他打著傘飛快地往外頭跑,腳上的拖鞋跑起來很麻煩,他就把拖鞋脫掉了,拿在手裡頭,赤著腳往外頭跑。路上的雨水冰涼,他的腳踩在雨水裡頭,濺起很大的水花。他的腿肚子都濕透了,跑的太快,風又大,幾乎要把他的傘給吹翻了。他還是很幸運的,剛跑到公車站牌那兒,正好有一趟車駛了過來。他摸了摸屁股兜,裡頭居然有兩塊錢的硬幣在,他趕緊跑了過去。他跑過去的時候那公車已經要走了,門都合上了,他就在後頭拼命地追,大聲喊道:“等等我,等等我!”
  還是後頭坐著的乘客先看見了他,他才上了車,他把一塊錢硬幣投進自動投幣箱裡頭,找了一個位子坐了下來。因為下著大雨的緣故,車上的人並不多,他坐在窗口,看著外頭瓢潑的大雨,鼻子一酸,差點就哭了出來。他把拖鞋放下來穿上,心想他要回家去,回家去找他的爺爺,告訴他爺爺他姑父居然踹他的門,要家暴他。
  他心裡頭對他姑父的那一些渴慕與溫情轉瞬就被這場大雨澆的無影無蹤,他心想,他早就看穿了那麼一個人,一看脾氣就很不好,大男子主義,還不准旁人有不同的意見。
  還很下流粗俗,一點修養也沒有,渾身上下唯一的優點,就是會做那一盤子板栗紅燒肉了。
  他坐回了他自己的家,一到那個他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他的鼻子就又酸了,那兒的樹木參天蔽日,整個世界都是嘩嘩啦啦地響,家屬院外頭的紅牆已經有些斑駁了,上頭貼著的小廣告已經被雨水淋濕了,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門衛認出了他,笑著說:“陽陽回來了。”
  高靜陽點點頭,說:“張爺爺好。”
  張爺爺雖然叫張爺爺,其實年紀也不算很大,五十來歲的樣子,聽說已經在他們這兒看了幾十年的門了,高靜陽他們還沒搬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裡看門了。高靜陽到了自己家門口,摁了半天的門鈴也沒有人答應,他只好到了鄰居家裡頭,一問才知道,他爺爺昨天又去醫院輸液了,還沒回來呢。
  他一聽,本來身上已經濕漉漉的了,一聽眼圈就紅了。張嬸子看他手裡雖然拿著傘,身上卻濕漉漉像被淋了一路,趕緊問:“外頭的雨這麼大,你怎麼還跑過來了,你爺爺住院沒告訴你,估計是怕你擔心,沒事兒,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按照醫生的囑咐定期去輸液,你要想他,就去醫院裡頭看看去。”
  高靜陽也不願意打擾他們,打著傘走了出來。外頭的雨依然很大,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張爺爺又問:“這麼快就走?”
  高靜陽抿著嘴唇沒有出聲,把傘扛在肩上就出了門。誰知道他剛出了家屬院,就看見他姑父的車駛過來了,嚇得他撒開腿就又跑了起來。幸虧雨下的大,他姑父好像並沒有看見他,他跑了好長時間,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動了,他趿拉著拖鞋,看著自己這麼悲慘的模樣,又想起他總是住院的爺爺,終於再也忍不住,就哭了出來,心想他爺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就不得不再回去跟他姑父一塊住了,他怎麼這麼悲慘,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
  雨下的那麼大,把樹葉子打落下來好多,有的落在水裡頭,有的落在路邊的磚石上,他打著傘往後頭看了一眼,就看見迷茫的大雨,還有望不到盡頭的大樹遮掩的街道。雨下的那麼大,路上的車一輛一輛地駛過去,都亮著燈,白的黃的紅的,遠處的樓上也亮著燈光,那些都是很好的去處,只是不屬於他。
  他這個落魄的樣子,也不敢去醫院看他爺爺了,怕老爺子看到了會擔心他。他扛著傘站在一個公交站牌下頭,不知道該到哪裡去。
  這還是高靜陽第一回意識到,儘管這世界那麼大,他可以去的地方,卻那麼少。
  他要是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該有多好,在這個城市裡,有一扇自己的亮著燈的窗戶。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趾頭上沾著的枯樹葉,那樹葉已經枯黃殘敗了,單薄的,無力的,貼著他的腳趾頭,他只晃了兩下,那樹葉便掉下來了,順著雨水流走了。
  他正在那裡孤獨地站著,就有一輛車停到了他的面前。他心裡頭一驚,看也不看扭頭就跑。那車追著他開到了人行道上,突然停了下來。他扭頭一看,就見他姑父已經從車裡頭鑽了出來,冒著大雨就追了上來,大叫道:“高靜陽,你給我回來!”
  高靜陽哪裡敢停,他連彎腰脫鞋的功夫也不敢停,甩掉了自己的鞋就朝前頭跑。可是他哪能跑得過當兵的人,他力氣沒那麼大,腿也沒那麼長,沒跑多遠就被人給拽住了。他嚇的一個哆嗦,手裡的傘就掉在了地上。男人一句話也不吭,臉色難看地厲害,一把將他扛在了肩上。他竟然也忘記了掙扎,雨水順著他的脖子流到他的臉上,還流進了他的嘴裡面,他的眼睛已經被雨水浸的看不清東西了,不一會兒他就被扔進了車裡頭,扔的力氣也不小,更讓他確信了家暴的可能。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大喊道:“你敢打我,我就去法院告你,叫你坐牢!”
  男人“砰”地一聲就關上了門,欺身就壓了上來,怒氣衝衝的,吼道:“高靜陽,你不想活了!”
  高靜陽一個勁地往裡頭擠,捂著自己的頭喊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高鎮寬看著渾身濕透的高靜陽,突然就沉默了下來。他坐在車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似乎在平復自己內心的怒氣。高靜陽偷偷地摸到了門的把手,推開車門就又朝外頭跑,前半個身子還沒伸出去呢,就被男人給用力扯了回來,這一回力氣就更大了,直接將他狠狠地壓在了椅子上,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到了一起,男人臉上的水滴滴到了他的臉上,他驚恐地睜著眼睛,一口氣也不敢喘。男人喘息著,說:“你再跑一步試試,我打斷你的腿。”
  


第38章 無處可逃 (1528字)

  高靜陽嚇得也不敢動了,他到底只有十五六歲,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可是他還是不服氣,又怕自己會挨打,哆嗦著說:“你……你別打我。”
  高鎮寬鬆開了他,臉色還是紅的,說:“自己系上安全帶,坐好。”
  高靜陽趕緊哆嗦著系上了安全帶,又聽男人問他:“我問你,你跑什麼?”
  “你打我我還不跑?你……”
  “我什麼時候打你了?”
  高靜陽咬著牙不說話了,男人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惡狠狠地問:“我問你呢,我打你了麼你就跑?”
  可是高靜陽依然不說話,他又驚又怕,忍不住哭了起來,可是是不出聲的那種哭,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襯著他那個濕漉漉的模樣,看著像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高鎮寬看他這樣,心裡就軟了下來,心想高靜陽到底是個小孩子,或許他是真的害怕挨打才跑的,於是放緩了語氣,說:“下這麼大的雨,跑出去不知道我會擔心麼,出了事怎麼辦?”
  高靜陽抽抽噎噎地說:“我……我回家找我爺爺,可他不在家……”
  高鎮寬歎了口氣,說:“你爺爺去醫院了,我沒告訴你。”他說著看了看高靜陽,高靜陽的頭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他看了一眼,無奈地笑了出來,說:“白跑一趟,這回淋慘了吧?姑父不是跟你說了麼,也不是故意要踢壞你的門,都說了是不小心了……”
  “那你也不能踢我的門啊。”高靜陽抬起頭,紅著眼睛說:“你現在說的好聽,誰知道我要是不跑,你會不會打我,人生氣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不打女人,也不打小孩子……”他看了高靜陽一眼,似乎怕他就此就囂張起來,於是又補充說:“只要你聽話,能不打你我不會打你的。”
  高靜陽聽了這話恨恨的,看著窗外頭不再說話。他忽然又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作勢要開車門。高鎮寬臉色立即又難看起來,一把將高靜陽揪了回來,高靜陽嚇壞了,哆嗦著喊道:“我……我不是逃跑,我去撿我的傘!”
  他的傘剛才掉在了地上,滾落在路邊,把兒朝上躺著。高鎮寬看了一眼,說:“你坐著,我幫你去撿。”
  男人說著就打開車門跑過去撿傘了,大雨把他淋成了一個落湯雞,高靜陽看著男人被淋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心裡頭突然很解氣,“哼”一聲笑了出來。男人把傘甩了一下,隨手扔進了車子後座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給你個警告,以後不准再這樣任性了,如果你還敢這樣……”
  男人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臉龐上還掛著水珠,看他那一眼比把後半句說出來威力更大。高靜陽也是倔強,抿著嘴唇就是不說話,臉色白白的,仿佛又驚恐又不甘心。
  “我想去醫院看看我爺爺。”
  “咱們這樣怎麼去,回去換個衣裳再說。”
  高鎮寬說著就把車子往新區開。新區和老城區中間有一條好大的河,如今下雨了,那河水嘩嘩啦啦地響,隔著窗玻璃都能聽得見。高靜陽凍得有點哆嗦,男人轉過頭來問:“冷了?”
  “不冷。”高靜陽語氣衝衝的,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高鎮寬無奈地笑了出來,把車裡的冷氣關了,說:“誰叫你這麼冷的天還往外頭跑,這回長記性了?”
  沒想到高靜陽回去之後,換了一身長袖出來,那長袖是粗布質感的乳白色,高鎮寬見了眼前一亮,直覺得這才是高靜陽應該穿的衣裳,把他的優點全烘托出來了,又文靜又溫和,眼珠子烏溜溜的更有靈氣。大人們看待小孩子,總是有一種大體的趨勢,即那種看起來乖巧乾淨的小孩子,總能最容易博得大人們的喜歡。高靜陽的模樣生的很討巧,白白淨淨的,看著像一個老實聽話的好孩子。
  


第39章 反叛開始 (2230字)

  他們到了醫院裡頭,老爺子正躺在那裡跟護工說話,看見高靜陽過來了,當然十分高興,更高興的是高鎮寬也來了。老爺子很喜歡他這個女婿,說是很像年輕時候的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像高靜陽就不知道了,因為老年人見到了出色的年輕人,常常會自我美化地認為他很像年輕時候的自己。高老爺子對自己的女兒高明紅其實一直是比較頭疼的,高明紅長的漂亮卻沒有什麼智慧,年紀輕輕的就交了許多不三不四的朋友,老爺子為此沒少生氣,所以當初他想著把自己的女兒介紹給高鎮寬的時候,還怕高明紅會不識好歹錯過了這個優秀的後生。可是沒想到他這個不爭氣的女兒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在結婚這種大事上看人的眼光卻和他出奇的一致,高明紅嫁給了高鎮寬,這是高老爺子晚年以來最高興的事情了。高鎮寬出身高幹家庭,跟他們家一樣是紅色後代,而且本人生的也好,高大挺拔,又有能力,將來混好了前途無量,這樣的人真的是當女婿的不二人選。
  高靜陽卻有些不高興了,他姑父跟他爺爺在那裡說話,他也插不上什麼嘴,只好坐在床沿上靜靜地聽,他其實本來打算告訴他爺爺他姑父今天下午差一點家暴他的事情的,即便不說家暴,但踹他的門,並且把他的門踹壞了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他想著他姑父再倡狂,不怕他不怕他姑姑,總會對他爺爺有點敬重的吧。於是他就站起來跑到病房的門口去琢磨那個門的扶手。醫院裡頭的門跟他的那個門不一樣,不是後頭有插銷的那種,他在那裡摸了一會兒,終於引起了他爺爺的注意。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笑道:“陽陽,你不在爺爺這兒老老實實坐著,琢磨那門幹什麼呢?”
  高鎮寬剛看到高靜陽惺惺作態的在那裡摸門的時候心裡頭的火氣就上來了,又覺得男孩子那樣的模樣很可笑,就無奈地笑了出來。果不其然,高靜陽睜著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說:“我看看這門結不結實,能不能一腳踹開。”
  老爺子笑了出來,把高靜陽招了回來,問:“成天胡思亂想,好好的誰會沒事去踹門?”
  高靜陽看了他姑父一眼,看見他姑父似乎有些難堪的意思,心裡頭得意起來,趴到他爺爺的腿上說:“這醫院的門結實,踹不開,爺爺你不知道,今天姑父他只往我的門上踢了一下,我房間的那扇門就被踢壞了,一點都不結實。”
  老爺子一聽臉色就動了一下,笑著看向了高鎮寬,問:“怎麼,小孩子又調皮了?”
  老爺子再喜歡他的女婿,在心裡也比不上自己的寶貝孫子重要。他正想問高靜陽在新家裡頭過的好不好呢,一聽高靜陽那麼說,心就提了起來。高鎮寬笑了笑,看著高靜陽說:“您別聽陽陽瞎說,沒影兒的事,他在那兒添油加醋呢。是這樣,他住的那個房間,門是老式的,我一直在部隊裡頭,也沒空回來收拾,昨天從部隊回來,就看看那門還結不結實,踢了一腳居然就踢壞了,當時明紅也在呢,說是過兩天就換個新門安上……陽陽,老爺子病著呢,你這樣不怕你爺爺擔心你啊,不懂事。”
  男人說著就溫柔和氣地笑了出來,仿佛只是在應付一個不懂事的編瞎話的小孩子,又無奈又疼愛的樣子。高靜陽本來想反駁幾句的,一聽說他爺爺會擔心,他躺在床上,眼睛上頭正是那吊點滴的瓶子,一滴一滴正往裡頭去呢,一下子就後悔起來了,可是男人竟然敢做不敢當,他又覺得不甘心,於是就躺在床上扭了幾下,把頭埋進了被子裡頭。
  老爺子的眼睛裡頭,他的女婿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古板了,一直板著一張臉,不怎麼和氣,他什麼時候見過高鎮寬這麼溫柔和藹的時候,便以為這都是高靜陽搬過去了的功勞,於是便摸著男孩子的頭,笑著說:“是不是說謊了,是不是說謊了,抬起頭讓爺爺看看臉紅了沒有?”
  這是他們爺倆共處的方式,在他眼裡頭,高靜陽再大也只是他的小孫子,高靜陽不喜歡別人拿他當小孩子看,卻惟獨他爺爺可以例外。可是現在當著他姑父的面,他又正在生著他的氣,便有些難為情起來,抱著老爺子的胳膊撒嬌說:“爺爺……”
  老爺子哈哈笑了起來,高靜陽正在他爺爺身上膩歪著,忽然有一隻手把他給拉了下來,他回頭一看,又是他姑父,男人噙著笑說:“老爺子輸著液呢,你別在床上亂拱。”
  高靜陽嫌棄地撥開他姑父的手,說:“姑父,你不是還有事麼,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在醫院裡頭陪著我爺爺。”
  男孩子的心思有時候真的很奇怪,譬如高靜陽第一次見到他姑父的時候,他是敬畏的,好奇的,渴望親近的,後來漸漸地接觸多了,他發現他姑父為人冷漠不善言談,心裡對他姑父的感情又變成了生疏甚至於刹那間的厭惡。後來他們漸漸地彼此熟悉了,他變得很在意他姑父的想法,會害羞,會拘謹,敏感的像一隻剛到了一個新家庭裡的寵物,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博得主人的喜歡。可是現在呢,他的姑父踹了他的門,他是認定了如果不是他一開始就機靈地逃走了,他的姑父真的會家暴他,就算這一次不家暴他,以後也一定會發生,因為踹門這件事讓他窺探到了男人火爆粗魯的一面,給了他很大的震撼。兩個人如今發生了那麼大的矛盾,他反而不像從前那樣那麼在意他姑父對他的看法了,沒必要動不動就臉紅,沒必要事事都想著他姑父,他甚至於有些瞧不起他,覺得他只是個仗著自己力氣,連個孩子也要欺負的粗魯男人。這樣的一個男人,他只要遠遠地躲著就好了,多個三年五年,等他成年了,看誰還敢這樣欺負他。
  ---------(踹門引起的風波是高靜陽由弱受像女王受轉變的誘導因素之一,或者說是個開端)。
  


第40章 翅膀硬了 (1458字)

  沒想到他姑父還沒開口,他爺爺就先開口了,說:“醫院哪是小孩子呆的地方,你看也看了,還是老老實實跟著你姑父回去,另外告訴你姑姑一聲,叫她也不用來了,我明天就出院了。”
  高靜陽不樂意,可是他向來對他爺爺的話言聽計從,只好跟著他姑父離開。出了醫院男人突然笑了出來,看他的眼神卻是沉沉的,說:“還學會變著法地告狀了?”
  高靜陽心虛,可是輸人不輸陣,站在傘底下說:“我說的都是事實,你有本事,那你幹嘛說謊啊,你怎麼不承認你踹了我的門?”
  高鎮寬臉上就沒有笑容,語氣也陰沉起來了,說:“我不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那門不結實。”
  高靜陽就默默地不再說話,那模樣看在高鎮寬的眼裡頭,覺得十分欠揍。後來高鎮寬就發現這是高靜陽的常用伎倆,他一旦生氣了或者表示輕蔑不以為意的時候,就會這樣子抿起嘴唇,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好像你這個人說什麼做什麼在他看來都跟空氣一樣。他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拐角有一處玻璃做的牆,亮澄澄的像一面鏡子,高鎮寬抬頭看見他和高靜陽的身影,一高一低,心裡頭突然浮出了一絲莫名的情愫,忽然柔軟起來,歎了口氣,還是拉住了高靜陽的手,將他摟在懷裡面,以防外頭的雨淋到他。
  到了家之後高靜陽就回自己屋裡頭呆著了,外頭又下著雨,他在床上了躺了一會兒,眼看著天就要黑了,他姑父突然抱了個百寶箱一樣的東西走了進來,他一個激靈坐起來,喊道:“你幹嘛?”
  男人看了他一眼,說:“修門。”
  高靜陽愣了一下,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他靠著牆靜靜地坐著,只坐了一會兒,就轉過身去,去看窗外頭的雨。外頭已經黑下來了,路燈剛剛亮起來,朧朧的燈光掩藏在樹葉後頭,只能聽見滿世界嘩嘩啦啦地響。街上偶爾有車駛過去,下著大雨的街道這樣冷清,看的人心裡頭也沉沉的有些不高興。他又扭回頭來,卻見男人已經蹲下來了,在那裡拿著鉗子在門棱上倒騰,那姿勢還真的有模有樣,他又生的高大黝黑,看起來真的像一個水電工。男人好厲害,明明沒有扭頭,竟然也知道他是在看著的,開口說:“你姑姑回來可別再告狀了,要不她又要嘮叨,她那麼疼你。”
  高靜陽坐在床沿上晃著腳,說:“我不會說的,你放心吧。”他說著又伸腳指了指那已經塌陷了的門板,問:“門修好了,可是這個怎麼辦,一眼就看出是腳踹的了。”
  “找張畫報貼上,你屋裡有沒有?”
  高靜陽從來沒貼過那種海報一樣的明星畫,他覺得花裡花俏的不喜歡。高鎮寬就站了起來,抱著箱子出去了,不一會又返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張海報一樣的東西。高靜陽趕緊跳下床跑過去一看,一看就不滿意了,推了一下說:“我不要這個,多難看。”
  那是一張坦克車的大畫報,一看就是他姑父從軍隊裡頭拿來的,像冷兵器,一點人情味兒也沒有,他要貼也要貼個美女明星呀。高鎮寬笑了一聲,說:“湊合著貼吧,而且坦克車怎麼了,男孩子喜歡這個的多了去了,你跟個小姑娘似的,就該多看看軍事方面的東西。”
  他說別的還行,說他像小姑娘高靜陽就有些不高興了,他“哼”了一聲,語氣有些煩躁:“貼吧貼吧,你比我姑姑還嘮叨呢。”
  “你這小子……”高鎮寬無奈地笑了出來,拿膠水貼上了,說:“雨裡頭淋一回,一點悔改沒有,翅膀倒硬了。”
  


第41章 全心依賴 (1442字)

  高明紅晚上回來的時候就察覺家裡頭的氣氛有了變化,她開了門見客廳裡頭黑乎乎的,還以為他們爺倆又出去玩了,後來才發現,原來他們兩個一個在書房,一個在自己屋裡頭聽音樂。
  她邊脫外套邊笑眯眯地問高鎮寬:“我一天不在,你們爺倆怎麼過的?”
  “沒怎麼過。”高鎮寬抬起頭說:“你得好好管管你侄子,現在脾氣大了,剛我跟他說話,問他要不要喝水,居然理都不理我。”
  “不會吧?”高明紅笑了出來,說:“那是好事兒啊,我跟你說,你不是一直說陽陽太文靜了,我還一直笑你不會看人,其實他本面目調皮著呢,都是在生人面頭表現的乖。他沖你發脾氣,那是跟你熟悉了。”
  高鎮寬隱隱也這麼覺得,就低聲笑了出來。高明紅換了拖鞋,說:“我去看看他。”
  晚飯的時候高靜陽沒有吃,叫了他一趟他說他想睡覺了,高明紅還要再去叫,高鎮寬就叫住了她,說:“由著他去吧,不能慣著他,慣出毛病來了。”
  高明紅到底還是女人心腸,忍不住又去叫了一次,不一會就下來,高鎮寬問:“怎麼樣?”
  “已經睡下了,算了,不吃就不吃吧。”
  下雨天確實適合睡覺,他們夫妻倆吃了飯也睡覺去了。高鎮寬難得在家裡頭,一回來幾乎夜夜不閑著,他是性欲非常旺盛的男人,跟高明紅的感情雖然說不上甜蜜,可是床事算得上十分美滿,他功夫特別好,能力跟他體格一樣勇猛,這也是高明紅一直很迷戀他的原因之一。他們正做著前戲的時候,外頭突然又打起雷來,閃電“哢嚓哢嚓”地響。高鎮寬興奮起來了,揉著高明紅的乳房說:“這回你可以盡情叫出來,多大聲都行。”
  高明紅被他摸的意亂情迷,卻突然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趕緊推開了他。高鎮寬問:“怎麼了?”
  高明紅坐在床上看了看外頭被閃電照亮的天,說:“這麼大的雷……陽陽打小最怕打雷閃電了,半夜聽見打雷都能嚇哭……要不你去他那兒看看吧,陪他睡一晚?”
  高鎮寬已經被撩撥起來了,就不大願意去,臉色也很不好看,說:“一個男孩子,還怕打雷?”
  高明紅笑了出來,露出了討好的意思:“你就去吧,反正你這回在家的時間也長……明天都給你補回來。陽陽已經大了,我去也不合適。”
  高鎮寬看了看高明紅已經鮮豔硬挺的乳|頭,歎了口氣,只好撈過床上的大褲衩穿了上來,男人在性欲得不到滿足的時候脾氣異常差,而且容易喪失理智。他走到高靜陽房間門口,推開房門一看,站在那兒就笑了出來,壞情緒跑的無影無蹤。
  原來高靜陽真的躲在牆角裡頭,拿毯子蒙著頭,正在那裡偷偷地哭呢。
  他悄悄地關上門,外頭雷聲大,高靜陽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腳步聲,他忽地撲了上去,高靜陽“啊”地就叫了出來,他趕緊捂住了他的嘴,笑著說:“是我是我,別怕。”
  高靜陽扯下毯子一看,烏黑的眼珠子濕漉漉的亮,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撲了上來,一下子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叫道:“姑父姑父!”
  高鎮寬愣了一下,懷裡頭淡淡的,是男孩子才有的青春的味道,暖暖的抱了滿懷,仿佛一下子就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角落。他嘴角咧開了一個弧度,無聲笑了出來。於是他輕輕摸著男孩子的背,說:“不用怕,姑父今天陪著你。”
  這樣被人全身心依賴的感覺真不錯。
  


第42章 無意的吻 (1584字)

  外頭的雷聲越大,高靜陽越是往他的懷裡頭鑽,高鎮寬突然有點希望外頭的雷聲再大點,因為他覺得這樣子的高靜陽很有意思,充分勾起了他的保護欲,於是捋了捋少年的背,笑著說:“白天的時候問你,你不是說你不怕麼?”
  高靜陽默默地不說話,只是躲在他的懷裡頭不說話。
  高靜陽在這世上怕的除了鬼和蛇,再怕的就是打雷了,其實他自己也是很羞恥的,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了,居然還害怕打雷,實在是有點丟人。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真是所有的方法都試過了,就是很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小時候什麼事留下的陰影。從前他在家的時候,一到打雷下雨就往他爺爺屋裡頭鑽,要他爺爺陪著他才能睡著。這樣就有了一個矛盾在,因為高靜陽本身是很喜歡下雨天的,喜歡下雨天卻害怕打雷,這樣的性格估計別人聽了都要笑話他。所以當他聽到第一聲雷的時候,只是緊張地縮成了一團,他是打算嚇死也不叫他姑父知道他怕打雷的,好像那樣一來,他以後在他姑父面前就沒有了逞能的資格。
  可是就在他嚇的昏天暗地的時候,他姑父突然進來了,好像飛蛾本能地往火上靠攏,他想也不想就撲上去抱住男人的脖子。男人寬厚的,炙熱的懷抱給了他很大的撫慰,他的心還咕咚咕咚地跳著,腦子裡還沒有回過神來。他第一次接觸到他姑父微黑的,強壯的,炙熱和光滑的身軀,這樣成熟的,充滿生命力的身體與他而言陌生又充滿誘惑力,他也是有些羞澀的,還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索性就什麼也不想,只靜靜地體會他姑父帶給他,猶如父親一般的,山一樣結實的依靠。
  高鎮寬靜靜地撫摸著男孩子的頭髮,輕聲笑了出來,說:“你姑姑叫我今天晚上陪著你,光這樣抱著也不是事,躺下來吧?”
  高靜陽聽見這句話才有些尷尬起來,他鬆開他姑父的脖子,幸而房間裡頭還是黑的,只有偶爾的閃電不時地照亮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光影交錯,並不能看清對方的臉。他抹了一把自己濕漉漉的臉,一打滾就躺到了枕頭上。誰知道他的頭還沒有碰到枕頭,就被男人用手撈住了,笑著說:“別一個人把枕頭全都枕了,給我留一點。”
  他的枕頭並不大,兩個人枕的話實在是太親近了。他如今的理智已經恢復了一些,便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把枕頭往男人那邊一推,說:“你枕吧,我不用了。”
  他說著便睡在了床板上,男人便躺了下來,然後把他撈了過去,肌肉僨起的胳臂伸過來,將他攏在懷裡面。這樣剛剛好,男人枕著枕頭,他就枕男人的胳臂。他姑父的胳臂修長而粗壯,尤其是上臂,肌肉的線條流暢又好看,小臂上的汗毛要多一些,可是並不明顯,反而很有美感。他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想到白天裡他們才剛剛發生了摩擦,只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自己就要依靠這個男人來度過這個雷電交加的夜晚,他便有些羞恥了,而且他也是光著上半身的,他的姑父或許是怕他害怕,把他抱的很緊,他的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姑父胸膛上的胸毛,和線條清晰的胸肌。他已經見過他姑父的身體,那是一個成熟的,高大而挺拔的軍人的身軀,那有力的心跳聲讓他突然覺得心裡頭有些熱,像他當初在客廳裡見到時一般,下半身竟然有了微微的反應。十五六歲的男孩子,情欲已經蘇醒,卻還一知半解,他慌亂了起來,緊緊閉著嘴唇,好像每一口氣都呼吸的很艱難,都要努力地抑制住,才不會喘的很大聲。可是男人竟然還不知道他的慌張,反而將他抱的更緊,嘴巴貼著他的耳朵輕聲地笑,說:“這麼怕打雷?一開始你姑姑跟我說的時候,我還有點不相信呢,呵呵……”
  濕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被上,他竟然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哆嗦,身體瞬間就融化掉了。他想要掙開男人的懷抱,卻又怕男人因此就看穿了他的窘迫,他想叫男人離的他遠一點,便扭回頭說:“太熱了,姑父你能不能……”
  他的後半句消失在唇邊,也或許被那一口唾沫給咽了下去。因為在他扭過去的瞬間,男人似乎正要親他的耳朵逗他,兩相交錯間,唇瓣便貼在了一起。


第43章 鬼迷心竅 (1235字)

  高靜陽在那一瞬間覺得似乎有一陣電流從他的嘴唇上直通到心裡面,麻麻的,熱熱的,慌亂而無措,腦子裡頭一片空白,他聞到他姑父淡淡的,像是沐浴過的味道,連呼吸也不敢了,激動的好像下一刻就會叫出來。
  男人似乎也愣住了。可能是因為年輕的緣故,男孩子的嘴唇很柔軟,也很乾淨,吻到的時候,那感覺很微妙,仿佛只憑感覺就能猜出這是男孩子的初吻,這種荒唐的,誘惑的,驚訝又危險的感覺竟然叫他也激動起來,身體的本能比他的意志更先行了一步,他微微張開嘴,噙住了男孩子純淨的近乎無辜的唇瓣。大手也摸上來,按住了少年光滑而單薄的肩頭。只是一個單純的沒有什麼情欲的吻,噙住了便沒有再動,只是貼在一起,像少年時單純而美好的愛情。
  高靜陽呆呆的,烏黑的眼珠子微微閃動著,被窗外頭的閃電照亮。高鎮寬急忙鬆開了他,男孩子依然怔怔的,眼皮子卻耷拉下來,不可抑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後翻身背對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夜色太黑,高鎮寬也沒能看清楚男孩臉上的神情,他本想著調侃幾句也就搪塞過去了,儘量避免兩個人的尷尬。可是高靜陽這個樣子,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嘴唇的觸感還在,他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氣氛尷尬的厲害,可又不只是尷尬那麼簡單,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男孩的背影,終於還是也躺下來,平躺著望著上頭的天花板,長長吐了一口氣。閃電的光給這個房間帶來了奇妙的錯亂的光影,這樣的光影似乎更容易讓人陷入瘋狂。他輕輕扭過頭,看著男孩子單薄的清瘦的背影,目光卻鬼使神差地往下面滑了下去,直到停在男孩子如今蜷縮起來更顯得挺翹的臀上,他突然想起他剛才和高明紅在床上進行的事情,覺得是自己還沒有消散的欲念起了作用。
  高鎮寬活了這麼大,又成天呆在軍隊裡頭,同性戀他不是沒有聽說過,軍隊裡頭生活枯燥寂寞,有時候兩個性向正常的男人為了一時快活也會偷偷走到一塊,可是他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會對男人發生興趣。他在高中的時候就有了女朋友,後來進了軍隊,一步一步走過來最後娶了高明紅,有過的女人不多,可也有三四個了,以前每到有需要的時候,他都會去找女友紓解性欲,並不存在寂寞難耐的時候。倒是因為他身材高大健碩,長相又不錯的緣故,以前剛進軍隊的時候,在公共浴室裡頭淋浴,常有人偷偷地拿眼瞄他的身體,只要不過分,他通常都是當做沒有看見,有時候同事還會拿這個開玩笑,他也習慣了,他本來就是大大咧咧,不怎麼注重小節的男人。
  這一次突然對身邊這個只有十六歲的男孩子動了那麼一點點心,他最後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高靜陽太像個女孩子了。
  可不是像個女孩子,細皮嫩肉的,又充滿了青春的活力。他成日呆在**軍裡頭,他們那個隊不像其他地方沒什麼事兒幹,幾乎天天都有訓練,有時候也出任務,風裡來雨裡去,訓練苦,生活條件也比較艱苦一點,裡頭的人全都曬得黑黑的,原先多水嫩的人都給訓練摧殘了。他見慣了那樣的人,乍一眼見到了高靜陽,反而有些不習慣了,覺得高靜陽這樣從小被嬌生慣養的,不像個男孩子。


第44章 愛的萌芽 (3224字)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高鎮寬在那裡心思複雜地躺了半宿,等到半夜的時候雷聲就停了,只有淅淅瀝瀝的小雨下著,房間裡一片漆黑,他悄悄伸出手來,想跟高靜陽說幾句話,可是手掌都要觸碰到男孩的肩膀時,他又猶豫了起來,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弄的氣氛更尷尬。他靜靜聽著高靜陽沉穩而輕微的呼吸,一直到東方發白的時候才睡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高靜陽已經不在床上了,他皺著眉頭下了床,沒有睡好讓他有些倦懶,他眯著眼往洗手間走,誰知道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高靜陽站在鏡子前頭刷牙,看見了他趕緊又扭過頭去,眼睛一直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高鎮寬看見他一嘴的泡沫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容有些疲憊,說:“怎麼也沒叫我?”
  高靜陽依舊沒有回答他,高鎮寬走到他身邊停住了,捏了一點牙膏也在一旁刷起牙來,兩個人都倒影在鏡子裡頭,一高一低,看著溫馨可愛,高鎮寬看著鏡子裡頭的高靜陽,又問:“昨天睡得好麼?”
  高靜陽將口裡頭的泡沫吐了,漱了漱口說:“挺好的。”
  高鎮寬就笑出來了,也漱了漱口說:“我後半夜才睡著,你瞧,黑眼圈都出來了。”
  他說著就彎下腰來給高靜陽看,高靜陽卻扭捏著躲過去了,臉色有些尷尬的紅,問:“為什麼……”
  高鎮寬笑了笑,扭過頭來看著他,說:“就是睡不著,想了點事情……昨天沒嚇到你吧,不小心把你初吻給奪走了。”
  他說著就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似乎很有些得意的模樣,事實證明他這樣開玩笑的口氣是對了,高靜陽窘紅了臉,可是已經不再難堪了,說:“誰……誰初吻,那不算!”
  高靜陽說完就朝外頭走,高鎮寬笑呵呵地跟過來,還故意逗他說:“嘴對嘴還不算,那怎麼才算?”
  高靜陽炸開了鍋,大聲說:“就不算!”
  高明紅在客廳裡頭擺早餐,看見高靜陽氣衝衝地跑下來,臉色都紅了,就笑著問:“今天起的可夠晚的,我正要去叫你們爺倆呢。”
  高鎮寬慢悠悠地走了下來,嘴角噙著笑說:“你侄子半夜磨牙,弄的我半宿沒睡著。”
  高靜陽有些吃驚,他小時候確實是經常磨牙來著,後來就漸漸地好了,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覺得那話半信半疑,坐下來喝了一口白開水,才去拿麵包吃:“你胡說吧,我早就不磨牙了。”
  “陽陽打小就有磨牙的毛病,要不去看看醫生吧,我聽說這是因為缺少某種維生素的緣故。”高明紅說著,又拿了一根油條遞給高靜陽:“用這個沾著蒜醬吃,你嘗嘗,可好吃了。”
  高靜陽不喜歡吃油條,覺得大早晨的太油膩了。高鎮寬見他不願意吃,就接過來說:“給我吧。”
  高明紅歎了口氣,說:“你就是太挑食了,才會缺營養,光靠吃維生素片不行,還是得靠吃飯。下次腿還抽筋,看你還挑不挑。”
  高鎮寬就笑了出來,他吃飯最快,吃完的時候高靜陽還在那裡啃那一塊麵包,那麵包不是現烤的,而是從超市裡頭買的沾了奶油的那種,他吃了幾口就有些吃不下去了,覺得有些膩,喝了幾口豆漿之後又吃了幾口,高明紅看他吃的實在不情願,就笑著說:“不吃就不吃吧,放那兒吧。”
  高靜陽覺得有些浪費,他以前在家的時候,老爺子最不喜歡他吃飯剩食兒,教導他要吃多少拿多少。可是他總是不聽,而且他也確實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多少,總是吃了才知道。不過在家裡的時候,他也不怕剩下,因為他爺爺都替他給消滅了。可是現在是在他姑姑家,他還是有些怯生,想著算了,忍耐一下就吃完了。沒想到他剛吃了一口,他姑父就把手伸了過來,說:“看你啃麵包跟吃藥似的,不吃就給我,我正好還沒吃飽。”
  高靜陽有點驚訝,可是他不覺得他姑父會吃他剩下的東西,就把手裡的麵包遞了過去,沒想到他姑父接過來就真的塞嘴裡吃了,連看也沒有看。高靜陽目瞪口呆,他也不知道自己遞過去的時候是怎麼想的,一時臉上就熱起來了,心裡頭好像有小火苗兒似的,撲哧撲哧一直想往外頭冒,燒的他心頭癢癢的,怯怯的,熱熱的。男人突然笑著說:“這也是給你做一個示範,你看姑父就沒嫌棄你的口水。”
  高靜陽臉上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心裡頭咚咚直跳,以為男人是說昨天晚上的事情。高明紅也笑了起來,問:“怎麼回事?”
  “你們家都是一樣的作風,上次去外頭吃飯,我就用了陽陽的杯子喝了口水,這小子,就惱了,嫌我不講衛生。”
  高鎮寬說罷就笑了出來,高靜陽先是心裡頭一松,緊接著也不好意思起來,說:“沒……沒有的事兒。”
  高明紅當初也看不過高鎮寬不講究細節的習慣,後來也就慢慢妥協了,笑著看了高靜陽一眼,說:“那你得慢慢習慣了,你姑父就這樣,抓著杯子就用,我都麻木了。”
  說話的功夫,高鎮寬就吃完了,他站了起來,坐到沙發上去看晨間新聞,剛打開電視,他就聽見高明紅問高靜陽:“昨天打雷你也沒睡好吧,你看你眼裡頭都是血絲。”
  高鎮寬聽了心裡頭突然起了一陣的波動,想起他半夜裡睡不著看著男孩背影的時候,他看著的那個人也沒有睡麼?
  躺在同一張床上,一個背對著另一個,幽幽黑暗裡頭各自有著忐忑心事的兩個人,這是多麼曖昧的一個場景,像是少年時懵懂而又美好的愛情。
  高鎮寬的思緒便從電視上收回來了,他靜靜地聽高靜陽在那裡支支吾吾的語焉不詳,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整件事情仿佛突然變了性質,他後來想,他再也沒有把高靜陽當成一個小孩子看待,看他的目光裡頭也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和光芒,就是從那一刻的觸動裡頭開始的。他忍不住在心裡頭想高靜陽在沒睡著的那一夜裡都在背對著他想些什麼,是不是睜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腦子裡會不會亂七八糟地想一些別的?一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突然對自己有了一種可能那男孩子本人也沒有察覺的愛戀或迷惑,這叫高鎮寬心裡頭有了一種得意又懊惱的思緒,他扭過頭來,看著高靜陽的側影,覺得那側影很漂亮。
  高靜陽是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子。朝氣蓬勃,充滿了他暌違的清新的生命力。這種青春的生命力吸引了他,短暫誘惑了他,這樣出色的男孩子對他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感情,是讓他有些荒唐的得意的事情,一瞬間將他與高靜陽所有接觸過的場景都想起來了,他越想越覺得有一種曖昧在裡頭,他只是以前沒有發覺。比如高靜陽不敢直視他,總是閃躲的眸子,容易拘謹的神情,還有眼睛裡偶爾會流露出的對他的仰慕與親密。
  同性戀天生的居多,大都是從小就養成了,長大了再被掰彎的反而很少。像高靜陽這樣,從小沒有父母愛護的人,很容易因為缺乏長輩的愛,而養成了對男性更為依賴和喜歡的取向。
  然後高鎮寬心裡頭就冒出了一個很可怕的念頭,他發現,如果他願意的話,憑藉他的個人魅力,引誘到正值青春期的性向也不明朗的高靜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用拇指輕輕地摩挲著自己手裡的遙控器,喉嚨微微攢動,這是人性中每個人都會有的、會偶爾冒出來的瘋狂與野蠻。
  高明紅吃完了早飯,就去上班去了。外頭的天色還是陰沉沉的,高靜陽在院子裡頭望瞭望,想著自己要不要出去呆一天。正在他站在那裡考慮的時候,高鎮寬就走了出來,在他身邊站住,問
  :“要出門?”
  “嗯。”高靜陽點點頭,看了看天說:“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下雨。”
  “下雨倒沒什麼,就是怕再打雷怎麼辦?”高鎮寬說罷就自己笑了出來,高靜陽卻窘迫起來了,說:“我中午不回來了,順便回我自己家看看我爺爺。”
  他說著便回房間拿了錢包下來,也沒有再跟他姑父打招呼,就出了門。門前積了很多的水,沿著綠化帶水亮的一道兒。他坐上車,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好奇怪,好像是默默地,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喜歡是那麼輕薄的,躲藏的,膽怯的,喜悅的,像每一個初戀該有的色彩。
  又像路上的雨水,微涼,透著淡淡的略帶渾濁的光彩。
  


第45章 欲蓋彌彰 (3175字)

  公車緩緩地行在馬路上,雨後的兩行樹青翠的像是一首夏天的詩。他默默地低下頭來,那種焦灼的感情才漸漸地消散了。回到了家裡頭,高老爺子正在那兒拿著收音機在那裡聽戲,看見他回來了,趕緊把收音機的聲音關小了,笑著問他:“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高靜陽“嗯”了一聲,也問:“您怎麼也回來這麼早,我還以為家裡會沒有人呢。”
  “天一亮我就回來了,不願意在醫院裡頭呆。吃飯了麼,沒吃的話讓張姐幫你做一點。”
  張姐是他們家請的保姆。
  高靜陽搖了搖頭,說:“我回我房間躺一會,又困了。”
  老爺子關心地問:“沒睡好?是因為昨天打雷吧,就知道你會怕,你姑姑也沒叫你姑父陪陪你?”
  高靜陽臉色有點尷尬,老爺子就笑了起來,逗他說:“怕不好意思就沒叫你姑父陪吧,你也是,平日裡膽子也挺大,都多大的人了,還怕打雷?”
  高靜陽默默的,不願意跟他爺爺解釋,就說:“我回去睡一會兒,等會再陪您說話。”
  “我不用你陪,你睡你的去吧。”
  高靜陽就回到了自己房間裡頭,他的房間裡好多東西都已經搬到他姑姑家去了,如今房間裡就有些空了,看著有些陌生,他都不知道他原先放箱子的地方都有一片牆皮已經剝落了,好像是從窗戶那兒滲出的雨水。他在房間裡頭站了一會兒,打開窗,撥了撥那幾乎伸到他窗戶上的楊樹枝,那樹枝上還濕漉漉的掛著水珠,被他用手一撥,立即灑落好多的雨水來。他濕了手,就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倒退回來,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覺得還是自己的床比較舒服,味道也是很熟悉的,他在那裡躺了一會兒,結果真的泛起困來。他昨日天快亮了才睡,起的又那麼早,困意一上來,立即就睡著了。夢裡頭雜亂複雜,他醒過來的時候,外頭的陽光已經很明亮了,微風徐徐地從視窗吹過來,樹枝微微搖曳著,讓房間裡的光影有了輕微的變幻。他眯著澀澀的眼睛看著窗口的光,腦子裡浮現出他剛剛做過的夢。
  模模糊糊的記憶裡面,似乎有一個男人,在輕輕親著他的嘴唇。那麼溫柔的,朦朧的,像隔著很深的夜色一樣,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他心裡頭酸酸的,軟軟的,躺在床上,半天都沒有起來。那一種沉睡初醒的慵懶捉住了他,他趴在自己的枕頭上,輕輕抿了抿嘴唇,好想他自己也對那種禁忌的,微妙的情感有了一丁點的知覺。
  外頭他爺爺在叫他,說:“陽陽,起來吃飯啦,太陽都曬屁股啦。”
  他這才從床上爬了起來,一看表,竟然已經十二點了,他竟然整整睡了一個上午。白天睡覺他總是會頭疼,他揉著眼睛出了房間,看見客廳裡頭飯菜已經擺好了,他爺爺笑著看著他,說:“去,洗手去!”
  他“嗯”了一聲,轉身去了洗手間。誰知道剛進了門就撞在了一個人身上。他嚇了一跳,一下子回過神來,卻見他姑父噙著笑看著他,濕漉漉的手拍了拍他的臉蛋,說:“小懶蟲,睡了一上午。”
  沾了水的手掌很涼,拍在他臉上叫他有些緊張,他有些驚訝地問:“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過來看老爺子啊。”男人笑著給他讓開了一條道,說:“你半天不回家,我一個人呆在家裡也挺無聊的,就過來了,順便接你回去……來了才發現你在睡覺,睡得可真沉,我在你房間半天你都沒知覺。”
  高靜陽一下子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問:“人家睡覺,你還呆在人家房間裡幹什麼……以後不經過我同意,你不准……不准進我房間……”
  高鎮寬又笑了出來,說:“果然跟你姑姑說的一樣,一緊張就結巴,哈哈哈……”
  男人笑著就出去了,留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窘紅了臉。他看了看鏡子裡頭的自己,趕緊打開水龍頭往自己臉上沖去。微涼的水沖到他臉上,他抹了幾把,看著鏡子裡頭的自己,水珠從他嘴巴上留下來,嘴唇紅紅的,好像真的在等著人去親。
  他擦了臉,出了洗手間,他姑父已經跟他爺爺在飯桌前坐了下來。他在他爺爺身邊坐下,看了看上頭的幾道菜,有一道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是那道他很熟悉的板栗炒肉。
  高老爺子注意到他的目光,笑著說:“那是你姑父親自下廚做的,說你很喜歡吃。”
  高鎮寬要笑不笑地看著他,怎麼看怎麼有別樣的玩味在裡頭。高靜陽撇了撇嘴,說:“我不吃紅燒肉,太油膩了。”
  “我記得你上次還都吃光了?”
  “我現在又不喜歡吃了。”高靜陽抬起頭,眼神帶了挑釁的意味,仿佛仗著他爺爺在他就什麼都不怕一樣。高鎮寬嘴角露出了一絲危險的笑,不置可否,沒有和他繼續糾纏下去。這樣的高靜陽反而勾起了他想要馴服的心,不為別的,只為他是他的晚輩,他就應該要他服從自己的意願。
  高老爺子問:“明紅中午不回家麼,你們兩個都在這裡?”
  “她中午都不回來。”
  “她也不懂事,你難得回家呆幾天,她也不說多陪陪你。”
  高鎮寬笑了笑,看了看一直悶頭吃飯的高靜陽,意有所指地說:“她這也是希望我和陽陽多相處相處,彼此磨合一下。我看陽陽好像對我不太滿意,對我一直不冷不熱的。”
  高靜陽拿筷子的手一哆嗦,差點就直接扣在盤子上了,什麼叫惡人先告狀,他這是第一天才知道。老爺子聽了看向他,問:“有麼?陽陽不懂事,你多擔待一點,這孩子都讓我慣壞了,不懂得跟人相處。”
  高靜陽抬起頭來,抿了抿嘴唇,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裡面。他現在這心情也說不出多麼和善的語氣來,說了還不如不說。只是憋著不說他又覺得委屈,臉色就不大好看了,又聽他爺爺在他說了他一通有的沒的缺點,說是要他姑父多包容。他就忍不住了,頭也不抬地說:“爺爺你不用擔心了,我不好,我姑父也好不到哪去。”
  這話本來是沖的,可是高靜陽是帶著笑容說的,這句話就沒有了殺傷力,看著更像是一個玩笑話。老爺子就笑了出來,搖搖頭說:“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沒大沒小的,呵呵。”
  高鎮寬不得不跟著笑了一聲,他噙著笑看了高靜陽一眼,很想把那個男孩子拽過來狠狠地捏一捏他的嘴巴。看來高明紅說的是對的,以前高靜陽在他面前文靜秀氣那都是裝的,外表看著乖巧懂事,其實骨子裡也是只小老虎,是對你笑還是對你咬那都是要看他心情。
  高靜陽看到他姑父看他的眸子,趕緊就躲了過去,其實他心底裡並不想跟他姑父對著幹,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好像他心裡頭藏了一個誰都不說的秘密,他怕別人會看出來,所以本能地去掩藏自己的真實情感。
  他總是這樣,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是表現的討厭他。他心裡頭的喜歡總是他的舉動正好相反。他從小就這個樣子,那麼多年說要改,還是沒能改得了。他又懊惱又慌張,看見他姑父臉色隱隱地好像露出了一絲陰沉的色彩,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些難過,覺得自己那麼笨拙,學習學不好,連和別人的相處也處理不好。
  他只好低下頭來繼續吃飯,桌子上的所有的飯菜他都動了,唯獨沒有動一筷子他姑父炒的那一盤。
  他這個年紀,情愛來的突然,卻也脆弱的不堪一擊。從家裡出來,他坐上了他姑父的車,男人系好安全帶之後,突然扭過頭對他說:“陽陽,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一談一下,關於昨天晚上咱們兩個不小心……”
  “不都說了不是故意的麼,你怎麼老記著,煩不煩啊!”高靜陽突然動了怒,眉頭都蹙了起來,說:“我都忘了,你還老提!”
  高鎮寬愣了一下,臉上也瞬間沒有了笑容,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終於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看著前頭發動了車子。
  高靜陽別著臉望著窗外,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激動的厲害,突然不知道他以後的日子要怎麼辦。
  


第46章 出口驚人 (2154字)

  那天晚上那次不經意地觸碰就這樣掀過去了,只是高鎮寬卻發現,從那以後高靜陽對他就又生分了起來,而且又和從前一樣,說話的時候不敢看他的眼睛了。這種微妙的變化叫他心裡頭也起了小小的漣漪,說不出的,懊惱又得意的漣漪。
  這個暑假的最後幾天,就在高靜陽刻意的躲避中過去了。初三高靜陽學習明顯更刻苦了,每天學習都學到深夜,他那麼喜歡賴床的孩子,早晨也早早地爬起來來了,班主任找他姑姑開家長會的時候還誇獎了他,說照著高靜陽現在的進步速度,將來考入市一中也不成問題。一中是他們市裡頭實力最強的高中,年年都能考上好多個清華北大的學生。高明紅自然很欣慰,把這好消息也給高靜陽的爺爺說了,高老爺子也很高興,以前他見高靜陽笨笨的,沒想到現在居然開竅了,要他光耀門楣的思想便又復蘇了,對高靜陽也給予了更多的期待。所以每次週末高靜陽回他們家,高老爺子都讓保姆做好多高靜陽喜歡的飯菜,唯恐他的小孫子在營養上跟不上。
  這期間高鎮寬也回來了好幾次,可是竟然都沒能跟高靜陽說上幾句話。高靜陽好像有意躲著他,只要他回來了,哪怕是週末,高靜陽也要去學校上自習,要不就是回老爺子那裡,說那裡安靜,他喜歡在那裡學習。他這個人生緊要階段,當然他的喜好是最重要的,高鎮寬心裡頭雖然不痛快,可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人家拿著人生這種大事來當藉口,他總不能成了他人生過程中的障礙。只是他回來幾次高靜陽都躲著他,他自己也覺得沒意思,就減少了回家的次數。
  他回來的少了,最先抱怨的是高明紅。有一次她去高靜陽房裡頭給他送湯,坐在床上歎了一口氣,說:“你姑父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回來的特別少。”
  高靜陽正在那裡做幾何題,頭也不抬地說:“怎麼,你還怕我姑父有外遇啊?”
  他本來是噙著笑說的一句玩笑話,卻聽見他姑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這才抬起頭來,放下手裡的鉛筆,只看見他姑姑愁眉苦臉的模樣,說:“說實話,我還真有這個擔心。”
  這還是他們姑侄倆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談論感情的事,可能是高明紅覺得他已經長大了緣故,也可能是他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天,她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兒子。高靜陽挪到他姑姑身邊,雙手支在床沿上,晃著腳默默的想他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姑姑那顆患得患失的心。高明紅歎了口氣,說:“你也知道姑姑,身體不好,不能生。如果生個孩子,就算你姑父外頭有人了,不顧及我,也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如今這樣,我有時候還真怕他外頭有了人,生了個孩子,那我們還怎麼過?”
  高靜陽扭頭看著他姑姑,問:“姑姑,你是知道了什麼才這麼說的麼?”
  高明紅微微笑了出來,搖搖頭說:“沒有,我就是隨便想想。姑姑的性格你也知道,要是你姑父真有什麼,我二話不說就跟他離了!”
  “姑姑你可別啊。”高靜陽急忙勸她:“那你不是太吃虧了,離婚對女的不好,多吃虧!”
  高明紅撲哧就笑了出來,眼角竟然也隱隱約約露出一絲魚尾紋來。
  “哈哈哈哈,我開玩笑呢,你姑姑我又不傻……不打擾你學習了,你姑父估計是軍隊裡訓練忙,不得空回來。你學你的吧。還有啊,你姑父上次回來抱怨說老不見你人影,下次他再回來了,你態度好一點兒,就當是為姑姑籠絡籠絡他!來,把這湯喝了,我把碗端走。”
  高靜陽也站了起來,端起碗一仰頭就喝光了,高明紅笑了笑,端著空碗就下樓去了。那雞湯的味道有點淡,他喝了之後胃裡頭有點噁心,就下樓來倒水喝,結果就看見他姑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突然覺得他姑姑這樣很可憐,嫁了個軍人就是這點不好,雖然說是結婚了,一年到頭還是獨守空房的時候多。他就端著杯子坐到了他姑姑身邊,問:“什麼電視劇?”
  高明紅注意到他,微微一笑,說:“怎麼下來了,電視聲音太大吵到你了?”
  “沒有。”高靜陽往沙發上一躺,說:“老看書眼都疼了,我想歇一會兒再看。”
  “眼疼就不要看電視了,躺一會兒吧,來,姑姑給你揉揉肩。”
  高靜陽就趴在了他姑姑的雙腿上,他姑姑揉捏的力道拿捏的很好,邊揉還邊問他說:“怎麼樣?”
  高靜陽懶懶地說:“很舒服。”
  高明紅就笑了起來,說:“這都是伺候你姑父練出來的,他有段時間訓練很辛苦,回來我就幫他按一按,後來就練出來了,比按摩房裡頭的師傅還強。”
  高靜陽嘴角微微笑出來,說:“姑姑,你很愛我姑父吧?”
  高明紅沒有回答他,只是無聲笑了出來。他扭過頭,看見他姑姑很溫柔的,異於往常的神采。那是一個集妻子與母親與一體的笑容,暖暖的,薰染了他的心窩。
  他覺得他姑姑那麼好的女人,如果他姑父還對不起她,那真是該千刀萬剮了才行。於是他突然就坐了起來,挪到了沙發邊的電話那兒,高明紅吃了一驚,問:“你要給誰打電話?”
  “給我姑父。”高靜陽拿過那桌子上頭放著的電話本,翻了一會兒,就在電話本的背面皮子上看到了他姑父辦公室的電話號碼。電話響了好一會兒,那頭才有人接了起來,聲音低沉愉悅,問:“哪位?”
  “姑父是我,陽陽。”高靜陽看了他姑姑一眼,突然冒出了一句驚人的話來,直接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第47章 禁止早戀 (1927字)

  電話那頭愣了老半天,高明紅大笑著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要把電話搶過來,高靜陽就站了起來,大笑著喊道:“姑父你有空就回來看看吧,家裡頭有個怨婦等著你呢!”
  他說著就把電話給掛掉了,也不顧男人在電話那頭的反應。他和高明紅逗成了一團,笑著討饒說:“你不是怕我姑父外遇麼,你又不好意思問,我幫你問問怎麼了?”
  他們這裡正鬧著,電話鈴聲就又響起來了。高靜陽心裡頭咯噔一下,他只想玩個惡作劇,還真沒想過該怎麼收場。高明紅看出了他的慌張,雙手一撒,說:“這可是你捅的簍子,你自己搞定。”
  電話鈴一直響個不停,高靜陽只好接過了電話,“喂”了一聲。電話剛放到耳邊,就聽那頭那個熟悉的聲音沉沉的,叫道:“我說高靜陽……”
  高靜陽緊張地竟然連唾沫都咽下去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他姑姑突然把胳膊伸了過來,笑道:“不逗你了,電話給我吧。”
  高靜陽突然有了一種不願意給的感覺,那感覺轉瞬即逝,仿佛暴露了他內心深處極力抑制的陰暗面。他把電話遞給他姑姑,窩在沙發上聽他姑姑嬌嬌媚媚的埋怨他姑父為什麼總不回來。他有一種很羡慕的感覺,他從小就很少這樣向人撒過嬌,小時候沒有,現在也沒有,將來就更不會有,他將來要娶一個女孩子,他是男生,要做一個女孩子的依靠,不可以這樣子撒嬌。
  他姑姑說了一會就掛了,可是心情卻好了很多,笑著對高靜陽說:“你姑父說了,這週末會回來。可不准再跑老爺子那去了,咱們三個一塊吃吃飯到外頭轉轉。”
  週末的時候高鎮寬真的回來了,可能真的是訓練太辛苦的緣故,臉龐看上去比以前又黑了許多,但是依舊硬朗英俊。其實英俊這個詞高靜陽覺得用來形容他姑父是不恰當的,他姑父外表之所以可以說出眾,高大健壯的身材比他的臉龐更加分。高靜陽因為在學校寫作業的緣故,回來的比平常晚了一些,剛進了門他就看見了他姑父停在院子裡的車,他在院子裡頭站了一會兒才進去,高明紅正在客廳裡頭等著他,看見他回來了趕緊朝樓上喊道:“陽陽回來了,開飯了!”
  高靜陽聽見他姑父在樓上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見他姑父從樓上走下來了。男人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把他肌肉健壯的好身材全都顯露出來。高靜陽把書包放到一旁,去廚房洗了手,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居然有些不自在。男人也跟了進來,看見他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道:“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高靜陽幫忙把菜端了出去,就聽高明紅笑著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又被哪個漂亮女生給絆住了?”
  高鎮寬心裡頭突然就動了一下,抬頭看高靜陽,男孩子卻是害羞的,嘴角露出了拘謹的笑,看了他一眼,趕緊又把眼神躲了過去,說:“姑姑你又拿我尋開心。”
  “初中就談戀愛太早了吧,這時候要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高鎮寬不露痕跡地在高靜陽身旁坐了下來,看不出什麼表情:“早戀不是好事兒。”
  “哎呦喂,這是你該說的話麼,那你說,你初戀的時候是幾歲?我怎麼記得有人坦白說初二的時候初吻就沒了?”高明紅笑著瞪了高鎮寬一眼,繼續說道:“你可能還不知道,陽陽現在在學校裡頭很受歡迎,上次我去他們學校,他們班主任張老師還專門跟我談了話,說現在學業要緊,可不能叫他談戀愛,我倒覺得沒什麼,年紀輕有個戀愛也不錯。像我初高中太平淡了,連個可以回憶的東西也沒有。”高明紅說著就扭頭看向高靜陽,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陽陽加油哦!”
  高靜陽紅著臉看了他姑姑一眼,又扭頭去看他姑父,卻見男人眸子陰沉地看著他,他被那眸子裡的陰沉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立即就凝結掉了。男人喝了一口水,非常嚴肅的說:“高靜陽,初高中不准談戀愛,想談上了大學再說。”
  高靜陽心裡頭突然升起了一股子邪氣,他不滿他姑父那控制欲過度的語氣,他討厭他姑父這樣獨斷專行的行為已經很久了,而且他不知道為什麼,對誰都可以忍耐妥協,可他就是想跟他姑父對著幹,不願意聽他的話,不願意屈服他,好像這樣才能證明他與眾不同或者有自己不可動搖的尊嚴。於是他坐直了身體,說:“這你管不著,我想談就談,不想談不談。”
  只聽“咣當”一聲,高鎮寬就把自己手裡的杯子按到了桌子上,按的力道太大,杯子裡頭的水都濺出來了,把高靜陽和高明紅都嚇了一跳。
  外頭的聲音要巧不巧地響了起來,有人隔著圍牆叫道:“高靜陽,高靜陽!”
  是個女生在叫他。
  



第48章 曖昧時期 (1377字)

  高靜陽正愁著怎麼從飯桌上的尷尬氣氛中抽出身來,一聽見有人叫他立即就站了起來,看了他姑姑和他姑父一眼,不等他說話,高明紅就說:“去吧,估計是你朋友來找你玩來了。”
  高靜陽就趕緊跑出去了,高明紅責備地看了高鎮寬一眼,語氣有些不悅,說:“你吃火藥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看陽陽臉色都白了。談個戀愛怎麼了,你別對他這麼嚴格,陽陽這孩子吃軟不吃硬。我告訴你,待會他朋友來了,你可不准給人家臉色看啊。”
  她說著便拿了抹布出來,擦乾淨了高鎮寬杯子旁的水漬。高鎮寬臉色依舊陰沉,說:“在他眼裡我是一點長輩的威嚴都沒有,動不動就跟我對著幹!”
  他話音剛落,高靜陽便又進來了,臉色有點紅,仿佛有點不好意思,高鎮寬眉頭一皺,果不其然,就見高靜陽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孩子,倒還落落大方,活潑地叫道:“叔叔阿姨好。”
  高明紅笑了笑,說道:“陽陽的朋友吧,快進來坐。”
  “不用了,她找我來借資料,我們樓上去說。”高靜陽說著就朝那女孩子招了招手,領著她上樓去了。兩個人好像已經很熟悉了,還沒走到二樓呢,就傳出他們兩個年輕孩子的笑聲。高明紅坐下來說:“別管他了,咱們先吃吧。”
  “都是從哪兒認識的人,這都入冬了還穿條短裙子,再把陽陽給帶壞了。”
  高明紅笑了出來,說:“陽陽已經不小了,別老把他當成小孩子。估計是新認識的同學,他剛搬到新學校,多認識幾個朋友也好。”
  “不小不小,才十六,嘴巴上還沒長毛呢,懂什麼好人壞人,你就慣著他,遲早叫他不學好!”高鎮寬突然動了怒,煩躁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扔,說:“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高明紅看他怒氣衝衝的站起來要往樓上去,趕緊拉住了他,叫道:“你幹什麼,吃錯藥了?”
  “我上去換件衣裳,要出門。怎麼,怕我揍那小子?”
  高明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我是怕你為老不尊,你去哪兒,不說了咱們今天和陽陽一塊去公園玩了?”
  高鎮寬徑直往樓上走去,語氣沉沉地說:“我出去透個氣兒,省得在你寶貝侄子面前招惹他。”
  高明紅無奈地笑了出來,坐在那裡繼續吃她的飯。高鎮寬上了樓,路過高靜陽房間的時候,忍不住放慢了腳步,那房間的門並沒有關嚴,他看見高靜陽正彎腰在一個盛滿了書的箱子裡頭翻這翻那兒,那個女孩子則坐在高靜陽的床上,笑盈盈地看著他說話。
  一臉狐媚樣兒,現在的女孩子怎麼都打扮的花裡胡哨的。高鎮寬站在門口咳了一聲,男孩趕緊轉過頭來,叫道:“姑父。”
  “嗯。”高鎮寬也沒什麼理由在那裡久待,只好繼續往主臥室走。剛走了兩步就聽見那女孩子驚訝地問:“他是你姑父啊,我還以為是爸爸呢,長得真帥!”
  高鎮寬雖然是見過世面的人了,可是聽到這種從年輕女孩子嘴裡頭說出的恭維話還是心中一樂,不由得就停下了腳步,想聽高靜陽要說些什麼,結果他就聽見高靜陽惡聲惡氣地說:“有什麼帥的,他脾氣可不好了,動不動就發火,教人受不了。”
  高鎮寬差一點就抑制不住回頭踹門去了!
  


第49章 英俊男人 (1529字)

  高靜陽送那個女孩子下樓的時候,才發現他姑父已經不在家裡了,高明紅告訴他說高鎮寬出去轉悠去了。這麼冷的天了,還出門去轉悠,這興趣還真不是高靜陽能夠完全揣摩透的。他把他朋友送上公車,剛走了兩步,就聽見有人在背後叫住了他:“高靜陽。”
  他扭回頭來,臉上有些不自在,點頭說:“姑父。”
  “朋友送走了?”
  “嗯。”
  兩個人一起步行回家,高鎮寬說:“你也不小了,不要什麼人都朝家裡頭領,你自己可能沒有什麼,人家女孩子會誤會你的意思。”
  高靜陽還是那一副要理不理的樣子,高鎮寬就有些受不了了,一把將他拽回來問:“我跟你說話呢,聽沒聽見?”
  高靜陽委屈的眼眶都紅了,覺得他姑父有點無理取鬧,這兒看他不順眼,那兒看他不順眼,說來說去,就是不喜歡他就對了。他抿了抿嘴唇,說:“聽見了。”
  高鎮寬這才鬆開了他,語氣緩和了很多,像是諄諄教導:“你也別生氣,姑父這也是為你好,正是關鍵的時候,心思都放在學習上,戀愛什麼的放在以後工作了再說。”
  高靜陽其實也沒想過要談戀愛,可他就是一根筋的性子,覺得有些不甘心,抬起頭來問:“先前不是還說大學麼,現在怎麼改成工作後了?”
  高鎮寬沒想到高靜陽會回嘴,心裡就不大高興了,心想他想的果然不錯,小小的年紀,就單惦記著什麼時候能談戀愛了,於是臉色一沉,說:“姑父這是好意,你想聽就聽,不想聽我也沒權利限制你,你自己看著辦吧,將來後悔了別怪姑父當初沒有勸你。”
  高靜陽說:“你也知道你管的多了,我爺爺都沒你管得多,你放心吧,我初高中不會談戀愛的,我知道現在學習最重要,剛才來的那個女生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她來我這兒借一本作文書,我們倆就是單純的同學關係……她叫張曉,你不信可以去我們班裡頭問。”
  高鎮寬聽了,喉嚨微微攢動,終究還是笑了出來,笑容噙在嘴角,淡淡的,語氣也溫柔起來,低聲說:“我也是好意。”
  高靜陽鼻子裡笑了一聲,卻明顯帶了挪揄的語氣,說:“謝謝。”他說著,突然回過頭來,問:“我姑姑說,你初吻十幾歲就沒了,怎麼你是早戀啊,你家人也不管你?”
  高鎮寬沒想到高靜陽會問這個問題,他笑了一聲,說:“小孩子家的,長輩的事情少問。”
  “愛說不說,我就是隨口一問,以後我不問你,你也別問我。”
  他說著就朝前頭走,剛走了兩步,就聽見男人用求饒的語氣說:“行行行,我跟你講。”
  高靜陽這才停住了腳步,高鎮寬趕忙跟了上去,說:“我從小一直在鄉下跟著爺爺奶奶住,也沒人管,就不怎麼學好,初中剛開了點竅,就談戀愛了……不過當時只是覺得刺激,有虛榮心,還是很單純的,高中的時候就分了。”
  “人都說初戀是最難忘最美好的,姑父現在還會想著她麼?”
  高鎮寬噙著笑問:“你怎麼知道初戀是最美好的,談過?”
  高靜陽臉一紅,說:“我書上看的,我沒談過戀愛。”
  “書上說的也不都是真的,那女孩的名字我都快忘記了,好像叫什麼蓉,那時候還是我們班的班花,個子挺高。那時候年紀太小了……”
  “那你最難忘的是誰啊,不准說是我姑姑,我說除了我姑姑以外的女人,是誰?”
  “最難忘的……”高鎮寬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他那樣硬朗冷峻的人,眯著眼睛想的時候,神情分外的迷人,好像通身都洋溢著一種說不出的光彩。高靜陽看的有些呆,就見男人嘴角微微一咧笑了出來,那嘴唇也是很迷人的,淡淡的,帶著堅毅又溫暖的弧度:“還真不覺得有,都一個樣子……男人嘛,還是事業重要,糾結於兒女情長,成不了大氣候。”
  他這一生,活了這麼大,還從未經歷過刻骨銘心的,炙熱又瘋狂的愛情。


第50章 美好願望 (1174字)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的,打從心底裡喜歡這樣的答案。兩個人似乎都獲得了解脫,他們回了家,高明紅正在收拾餐桌,高靜陽趕緊跑過去說:“姑姑你先別收拾,我還要吃呢。”
  他說著就跑過去把湯給喝了,沒想到高鎮寬也跟了過來,在餐桌旁坐下。高明紅忍不住笑道:“你不是不吃麼?”
  高鎮寬笑容滿面,說:“出去一趟,又餓了,你別管了,我們爺倆吃完自己收拾。”
  高明紅就放下手裡的東西,上樓梳妝打扮去了。他們爺倆吃完就各自上樓換了衣裳下來,高靜陽下來等了一會兒,就看見男人一個人下來,不見高明紅,就問他姑父說:“我姑姑幹嘛呢,怎麼一直不下來?”
  “女人打扮都得老半天,過來,咱們在這坐一會兒。”高鎮寬說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發,高靜陽就跑過去躺了上去。高鎮寬順勢把男孩抱在了懷裡面,高靜陽卻惱了,似乎有點害羞,推著說:“我姑姑就要下來了。”
  “你姑姑下來又怎麼著,咱們又不是兩個男女在偷情,害什麼臊。”
  他原本的一句玩笑話,沒想到高靜陽竟然羞紅了臉,說:“誰……誰跟你偷情,你胡說八道……”
  高鎮寬細細瞅著高靜陽,把他有點異常的反應在心裡頭玩味了半天,嘴角微微一笑,就故意伸手去揪男孩子的耳朵,高靜陽立即就炸開了,身子一震就把他推了出去,大喊道:“你幹什麼?!”
  高明紅從樓上走了下來,笑著問道:“你們爺倆又怎麼了?”
  高鎮寬笑眯眯地抬起頭來,說:“你可打扮好了,這回能走了吧?”
  “叫你們久等了,走走走。”高明紅伸手把高靜陽從沙發上拉了起來,說:“你姑父又逗你了,臉紅成這樣?”
  高靜陽拉著他姑姑的手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說:“我姑父老不正經。”
  高明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高鎮寬噙著笑看了男孩一眼,聳了聳肩膀:“趕明兒你真得扒光了你侄子好好看,是不是老爺子求子心切,把個孫女當成男孩子養了?”
  高靜陽臉色大紅,吼道:“你才是女孩子呢,不,你這個年紀了,是中年婦女!”
  高鎮寬哈哈大笑出來,看向高明紅說:“你姑姑可未必喜歡你這麼說。”
  高明紅一拳頭就揮過去了,拳頭打在男人的胸膛上,又被男人微笑著握住。高靜陽不好意思再看下去,趕緊跑兩步拉開車門鑽了進去。高明紅過來攆他,說:“去去去,坐前頭去,坐你姑父旁邊兒。”
  “我不,我坐前頭害怕。”
  “就是知道你怕才叫你往前頭去,這毛病得趁早改了,怕這怕那,下次你姑父再取笑你女孩子我可就不管了。”
  高靜陽一聽,立即鑽了出來,坐到前頭去了。他這個年紀,性別意識還是很強的,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說他沒有男子漢氣概。
  他才不能叫人笑話,他要長成跟他姑父一樣英勇的男子漢,將來也到將軍隊裡頭去,當一個人人都敬慕的兵。


第51章 溫柔霸道 (1562字)

  他們這一趟跑的很遠,居然到了城南好幾裡以外的一個附屬縣的公園裡頭,那一帶山水俱佳,蓋了好多專門招待客人的山莊,都是仿古的建築,取得名字也都很雅致,叫什麼長歡,宜家,還有望春,一個個都依山而建,環境古樸又乾淨,視野也很好,有些亭子放眼一望就可以俯視整個山谷,A市裡頭的人週末了經常來這一帶玩,有野趣交通也方便。這一帶的山還是土山,上頭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樹,高靜陽從小到大很少到這種地方來,所以覺得這山上的每一個風景都是新奇的,連空氣也覺得很新鮮。高鎮寬將車子開到了停車場,背了一個大包出來,單手扛在肩上說:“準備好了沒,準備好了咱就上山。”
  “準備好了!”高靜陽很激動,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就往山上跑。他們三個穿的,還屬高靜陽身上的最鮮豔,他的衣裳都是高明紅給他買的,全都是時尚而又乾淨的顏色,綠色的衛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洋溢著青春,頭上那頂紅色的登山帽更是讓他顯得虎頭虎腦,說不出的可愛頑皮。高鎮寬倒還好,一身幹練,他那人就那樣,軍隊裡呆的久了,穿什麼衣裳都有一股硬朗冷峻的氣質在身上,衣裳給他加不了什麼分,這樣比起來,反倒是高明紅穿的最普通了,她是那種穿上高跟鞋才能顯現出好氣質的女人,換上平底鞋,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平庸感,好像一個高跟鞋就把她所有自信的都給奪走了。
  雖然已經入冬了,可是山上的顏色依然是綠的,唯一的缺憾是沒有什麼花兒。可是冬天的山也有冬天的美麗,視野開闊,有一種雄渾而廣闊的美。高靜陽邊走邊往一邊看,看見那峽谷裡頭的小縣城,白色的紅色的建築掩映在光禿禿的樹枝後面,那山頭上的太陽並不算十分的晴朗,不是耀眼的,而是白而廣薄的光。
  他跑了一會兒就出汗了,回頭看見他姑姑哼哧哼哧地跟在他姑父後頭,就搖著手沖男人喊道:“姑父,你就不能拉我姑姑一把,走的太慢啦!”
  “不用不用不用!”不等高鎮寬說話,他姑姑就急忙擺手,說:“難得出來一趟,我當是鍛煉身體了。”
  “你也悠著點走,等會到了山頂一休息,你就會嚷著腿疼了。”高鎮寬仰頭對高靜陽講:“平日裡沒鍛煉過,不要猛跑。”
  高靜陽站在前頭等了一會兒,就又跑了下來,跑到他姑姑身邊,拉著她的手往上走,高明紅就笑了出來,雙手拽住他的手腕,感歎說:“還是陽陽好,姑姑沒白疼你。”
  高靜陽就沖著他姑父喊道:“你看到了吧,女生說不要你拉是客氣話,你怎麼一點都不懂女孩子的心!”
  高明紅偷偷地笑了出來,得意又哀怨地看了高鎮寬一眼,高鎮寬哈哈大笑起來,把背包往背上扛了扛,笑道:“你懂,小小年紀就懂得女人的心思了,不得了啊!”
  他說著就停在了原地,一直等著他們姑侄倆跟上來了,突然伸出手來說:“來,你拉著你姑姑,姑父拉著你!”
  高靜陽愣了一下,卻看見他姑父寬大的,修長的手掌就伸在他眼前,那手上指節分明,微微彎了起來,做了個要拉他的手勢。他卻將自己的右手拳了起來,似乎萬分拘謹,萬分謹慎,他看了他姑姑一眼,看見他姑姑含著笑的眼,終於還是抬起頭,將手伸了出去,手掌接觸的瞬間,他手心的汗水便濡濕了兩個人的手掌。
  男人便笑了,握住他的手,拉著他繼續往山上走。男人的手掌那樣粗糙炙熱,灼得他心頭微微發熱,他突然使了壞心眼,偷偷撓了撓他姑父的手掌心。男人立即就扭回頭來了,他窘紅了臉,卻還是勇敢地迎頭看著男人的眼睛,男人便笑了出來,卻加大了捏他的力氣,捏他的手擠成了一團,再也不能輕易動彈。
  這麼霸道的,又不容反抗的力量,讓人不得不屈服,暗暗跟著動心。
  


第52章 愛情初始 (3176字)

  山上的風景更好,只是比下頭冷了一點,所幸是正晌午,日頭雖然不毒,照在人身上卻也很暖和。那山頂的飯館旁有一片農田,裡頭種滿了野菜,因為天已經冷了,都用塑膠薄膜蓋著。高靜陽從小生活在城裡頭,對農田裡的東西瞭解的不多,他甚至連蔬菜認識的也不多,分不清白菜和包菜有什麼不同,也不知道韭菜和小麥有什麼差別。可是這樣種菜的田地,他卻不是第一回見,他很小的時候,那時候他跟他爺爺還沒有搬家,是個獨處的院子,老爺子就在裡頭種了一點花草,有一年還心血來潮,種了幾株番茄,夏天的時候竟然也收穫了許多果實。老爺子說自家種的比菜市場上買回來的要好,因為無公害無污染。時隔那麼多年,他還記得和他爺爺一塊種菜的樂趣,因為他的童年並不能說的上多彩,這一點新奇的經歷就叫他記憶猶深。老爺子戴一個大草帽,他戴一個小草帽,他有一樣學一樣,老爺子栽花,他就栽花;老爺子拔草,他就拔草。當他們下種的時候,他就跟在後邊,把那下了種的土窩,用腳一個一個地溜平,可是他那個年紀,哪裡會溜得准,只是東一腳的,西一腳的瞎鬧,覺得很快活。
  他蹲下來在那菜地旁看了一會兒,高鎮寬走了過來,也在他身邊蹲下,問:“沒見過?”
  “見過,以前小的時候,我爺爺在我家的院子裡頭種過菜。”高靜陽歎了口氣,說:“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
  “喜歡種菜可以在咱們院子裡頭種,當個小農夫。”高鎮寬扭過頭,笑呵呵地說。高靜陽聽了笑著站了起來,把帽檐往後腦勺一撥,說:“給我一畝三分地,當農夫也不錯。”
  “走吧,小農夫,吃飯去。”高鎮寬也笑著站了起來,攬著高靜陽的肩膀往飯館裡頭走。等他們到了飯桌旁坐下,高明紅笑眯眯地說:“我們陽陽真是長大了,我都沒注意到你已經這麼高了,遠遠地看,你們不像是爺倆,倒像是一對兄弟。”
  “那是因為你丈夫我長的年輕。”高鎮寬頗有些得意的樣子,笑著看了高靜陽一眼:“是不是?”
  “我姑姑眼神不好,一直近視可是沒戴眼鏡,你不知道?”高靜陽說完就笑了出來,高明紅也笑起來,瞅著高鎮寬樂個不停。高鎮寬把筷子從紙袋裡掏出來,笑著說:“怎麼著,姑侄倆聯合起來欺負我?”
  “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吧姑姑?”
  高明紅笑著點點頭,說:“以後咱們倆就聯合起來,反抗你姑父的專斷主義!”
  高靜陽就大笑起來,他是個內向隱忍的人,鮮有這樣開懷的大笑,雪白的牙齒露出來,烏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看著又年輕又好看。不只高明紅注意到了,高鎮寬也注意到了,而且心裡頭暖暖的,覺得高靜陽就應該有這樣的笑容才對,就該這樣活潑,這樣的能說會道充滿靈氣。
  這裡的飯館做的也都是野菜野禽,可能是加了特殊作料的緣故,高靜陽很喜歡吃,這樣的天氣吃火鍋很好,而且有一個飯量不錯的高鎮寬在,他們加了好幾回的菜。高靜陽不能吃辣,卻又喜歡吃辣,不一會兒就熱了一身的汗,他頭上的帽子是倒戴著的,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愛。高明紅就說:“熱就把帽子摘了,看你出了一頭的汗。”
  他就順手把帽子摘了下來,可是頭髮已經被帽子給弄亂了,亂遭遭的蓬起來,劉海濕漉漉的,汗濕的臉色顯得更白,嘴唇紅的像剛長熟的櫻桃,潤澤讓人想湊上去咬一口。高鎮寬忍不住伸手往他頭上揉了揉,把他的頭髮都給揉順了,笑著說:“別吃太多,吃多了容易上火。”
  “難得他喜歡吃,你就讓他可勁吃吧。”高明紅笑著倒了一杯溫開水給他,說:“辣了就喝口水。”
  高靜陽吃了個大飽,最後出來的時候,他都有些撐了,可是人吃飽了心情就特別的好,他看著旁邊幽深的山谷,沖著天空就吼了一嗓子,惹得旁邊的一個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起來。高鎮寬趕緊把他拉了過來,伸手把帽子又扣到他頭上,說:“趕緊戴上,剛出了汗,風一吹別感冒了。”
  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暖到了高靜陽的心坎裡頭,他發現他的姑父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他硬朗,強勢,可是一旦溫柔起來,又比誰都細心體貼。他抬起頭來,看見男人笑呵呵地看著他,心裡頭默默的想,這天底下他姑父是最好的了。
  他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天公卻有些不作美,臨近下午的時候天色突然陰沉起來,好像要下雨。山上一起風就冷了起來,遊人們紛紛都打包準備回去。他們三個也下了山,高明紅還有些意猶未盡,說:“難得出來一趟,這老天爺真是不給面子。”
  高鎮寬把包放進後備箱裡頭,說:“以後有空了咱們再來,這時候也冷了,以後春夏來才有意思,山上綠了也好看。”
  高明紅剛坐進車裡頭去,她包裡的手機就響了,她拿出來一看,忍不住歎了口氣,高鎮寬透過後視鏡問:“怎麼了?”
  “王京京唄,她老公要跟她離,正在家裡頭鬧呢,叫我過去看看。”她將手機放進包裡面,高鎮寬問:“那你去麼?”
  “能不去麼,估計這會兒她正在家裡頭一個人哭呢。”高明紅說著看了看車窗外說:“把我放前頭公交站牌那兒吧,你們先回去,我坐公交過去。”
  “把你送到她家門口吧,反正我們也不急著回去。”高鎮寬說著就調轉了方向,朝王京京家的方向開去。王京京家在城西,離他們家隔得也很遠,把高明紅送到地方之後,高鎮寬問一直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男孩子說:“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高靜陽愣了一下,沒有一下子回過神來,直到男人的大手撓到了他的脖子裡他才反應過來,趕緊伸手擋住問:“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咱們接下來準備去哪……叫你在山上別跑那麼快,怎麼樣,累了吧,是不是腿也開始疼了?”
  高靜陽確實是累了,而且人吃飽了也容易犯困,他揉了揉鼻子,說:“還能去哪兒,當然是回家了。”
  “好不容易週末出來一趟,別回家這麼早。”高鎮寬邊說著邊探頭往外頭看,結果看見一個電影院,門前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張藝謀的《英雄》的預告片。他就將車子停在了路邊的下麵,說:“這電影很火,要不咱們去看場電影吧?”
  那電影院的門是玻璃的,裡頭燈火輝煌,可以看見很多的人在排著隊買票。《英雄》是中國第一部開啟了大片時代的電影,引發了空前的觀影熱潮。高靜陽扒著窗戶看了一眼,說:“人太多了,還是算了吧,排隊都得排到天黑了。”
  “人多怕什麼,這樣,你在車裡頭等著,姑父去買票。”
  男人不容他分說,便打開車門走了出去。高靜陽還沉浸在那種登山後的慵懶與困意裡頭,他靠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他姑父進了電影院的售票大廳裡頭,默默地想,他姑父真的是個很出色的男人,那麼高大,那麼硬朗,人群再多也不會將他埋沒,一眼就可以看得見。
  他便閉上了眼睛,心想或許自己可以做一場很美的夢。他把手放到胸口,終於確定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咚咚,咚咚,是那樣滿足與緊張,像是一個闖入了別人家的賊,卻突然看見了主人的一線春光。
  他果然做了一個很美妙的夢,甚至於有些羞恥的,淫亂的夢。夢裡頭有一個肌肉健壯的男人緊緊抱著他,撫摸他,親吻他。那個人的胸膛是寬厚的,臂膀是健壯的,他的下巴上還有青色的胡茬,紮的他癢癢的,讓人心顫的疼。如同每一個男孩子的春夢一樣,最讓人心驚肉跳的是那夢境的後半部分,那人的形體更加清晰,他有著修長而結實的大腿,漂亮而狂野的毛髮,肌肉僨起的腰腹,黝黑而碩大的囊袋懶洋洋地躺在毛叢裡,最讓人臉紅的是他胯下駭人的巨莖,那麼……那麼……
  他甚至還辨出了那人笑起來溫柔又堅毅的唇角,洋溢著一種說不清又道不明的英俊與霸道。好像是他極熟悉的一個人,溫柔的恰到好處,粗魯的恰到好處,那個人的面目在他腦海裡若隱若現,羞恥的躲躲閃閃。
  他體會到一種濡濕的,讓人顫抖的美好,那是初戀和情欲交織的味道。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鮮嫩的嘴唇微微張啟,他沉浸其中,甚至於沒有聽到車門打開,有一道目光正在灼灼地注視著他。


第53章 羞恥的愛 (3435字)

  他在似醒非醒中睜開了眼睛,結果就看到他姑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他的身邊,目光曖昧不明,他一個激靈直起了身子,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腦子裡頭。
  他看見了麼,他應該是沒有看見的吧,他默默的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的通紅。
  男人卻突然笑了起來,亮出了手裡的票說:“睡夠了吧,睡夠了咱們就去看電影,再過五分鐘就開場了。”
  高靜陽緊閉著嘴唇,默默地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外頭已經快要黑了,夜色被外頭的燈光照的溫柔和順,看電影的人很多,電影院門前人來人往,他們的票買的還是有點晚,位置不是很好,在後頭,不過有些小情侶就喜歡這樣的座位,所以他們周圍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全是豆蔻年華的小情人。高靜陽還沒有從那種窘迫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眼看著電影都快要開始的時候,男人突然站了起來,說:“我出去買點喝的,你在這裡等著。”
  高靜陽急忙拉住他,搖搖頭低聲說:“我不喝東西,你別買了。”
  可是男人還是出去了,高鎮寬其實也很少來電影院,他又是那種大男子主義,以為既然來看電影了,那就能買的都要買,能顯示自己男人風度的事情都要做一回,別的人手裡不是捧著可樂就是捧著爆米花,他們這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吃,他總覺得少些什麼,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覺得小孩子哪有不喜歡喝可樂吃爆米花的呢,高靜陽又是那麼內向拘謹的性子,即便是想吃想喝可能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男人還沒有回來,電影就已經開始了。高鎮寬捧著兩大杯可樂兩大杯爆米花彎腰走了過來,高靜陽接的急了,他那杯可樂就灑出來一些,灑到了他的鞋子上。他怕打擾了別人看電影,急忙按住男人輕聲說:“看電影吧,都開始了。”
  他們就一人一罐子爆米花,邊吃邊在那裡看。高鎮寬平時沒有吃過這種東西,現在一吃還覺得挺好吃的,電影看了不到一半,他那罐子爆米花就被他給吃光了。他借著螢幕的光往高靜陽那裡瞅了一眼,發現高靜陽比他敬業多了,他已經完全被張藝謀濃重而華麗的色彩所吸引,眼睛睜的大大的,唯恐漏掉了任何一個可能會驚豔的畫面。尤其是當張曼玉和章子怡一身紅衣在如詩如畫的胡楊林裡頭飛來飛去的時候,他還驚訝地歎息了一聲,眼睛仿佛為了尋找認同感,扭過來朝男人看了一眼,發現男人正在看著他,臉上突然一熱,心思就從電影上回來了。
  男人微微湊過頭,在他耳邊低聲問:“你的爆米花還吃不吃?”
  高靜陽愣了一下,趕緊把自己手裡的爆米花送了過去,男人卻笑了起來,卻沒有伸手去接,只是伸進去拿了一點放進了嘴巴裡。男人吃的時候也是看著他的,而且因為那螢幕的光不停晃動,那眼神看起來就曖昧而溫柔。高靜陽意識到他們後排的人可能正看著他們,就有點緊張起來,好像他跟他姑父是在偷情,很怕被別的人看見。
  他就把爆米花往兩個人的座位中間一放,自己拿起自己另一邊的可樂猛喝了幾口,眼睛緊緊盯著螢幕,喉嚨微微攢動。他緊張地要命,電影也看不下去了,眼睛盯著螢幕,腦子裡卻亂乎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男人就低聲說:“可樂涼,少喝點。”
  高靜陽臉一紅,仿佛生氣了一樣,低聲說:“看電影呢,你哪兒這麼多話!”
  話說出來之後他又有點後悔了,覺得自己太莽撞。他只是借著那麼沖的語氣來掩飾自己的窘迫,可是這樣的語氣他自己卻也後悔不跌。他覺得有些懊惱,覺得自己總是這樣,也不知道他姑父會不會真的以為他生氣了,又會不會生他的氣。
  他緊閉著嘴唇,偷偷用自己的餘光看了他姑父一眼,卻看見男人緊閉著的嘴唇,爆米花也不吃了,可樂也不喝了,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電影的螢幕看。螢幕的光影籠罩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這樣側著偷偷看,鼻樑更顯得高挺,側影比正面還要英俊許多。他看著看著,心裡頭突然漏了一拍,呆呆的,仿佛春日裡突然響起了一聲驚雷,而他心裡頭那些蠢蠢欲動的,野草一樣的邪念,聽到這聲驚雷之後便從泥土裡頭復蘇了過來,露出了它有些畸形的,卻又鮮嫩脆弱的芽,那本是很隱秘的,羞恥的情感,把他整個人都從惺忪的睡意裡頭驚醒了過來。
  他突然認出了他睡夢裡頭那個模糊而朦朧的人影,原來他那一場充滿了情欲的夢,夢到的是他的姑父高鎮寬。
  他驚訝而羞恥,臉色漲的通紅。那一刹那的發現讓他整個人都懵掉了,可又不只是懵,仿佛還是激動的,興奮的,他緊緊閉著嘴唇,天與地仿佛在刹那都換了個個兒。
  他再也看不進去了,全身心似乎都在感受著身旁那個人的溫度,捕捉那個人的味道。可是男人似乎已經被他剛才的話激怒了,不再跟他說話,也不再朝他傾斜身體。他突然很傷心,默默的,說:“我……我剛才不是要……”
  他又覺得自己這樣急切地向他姑父解釋,仿佛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隱隱抱著某種期望。可是那種期望和目的又是羞恥的,不應該存在的,他就羞恥的說不出話來了,眼皮子微微耷拉下來,好像下一刻就會哭。
  男人終於扭過頭來,問:“你不是什麼?”
  高靜陽覺得很羞愧,而且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嘴唇,不肯再說話。他想他可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了,為了那個乍然出現的,羞恥的念頭。那念頭叫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卻也給他敲響了警鐘。男人見他不說話,就把手伸了過來,摸了摸他的頭。
  可是高靜陽就受不了了,眼眶一熱,差點就哭出來了。高鎮寬平時也摸過他的頭,他都是不情願的,不以為意的,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了,可心裡頭卻是真真實實的傷心,好像他雖然還什麼都不懂,卻已經知道了他這段感情的無望與禁忌。他扭頭看了一眼,男人瞧見他眸子裡頭的淚光,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出來,安慰他說:“這電影是分好幾部分演的,這女的其實還沒死。”
  男人誤以為他是看電影太過感動,才會泛起了淚光。可是他也不願意多解釋,只是順著男人的話,默默地問:“你怎麼知道?”
  “我看了電影劇透。”男人低聲說:“其實這電影不怎麼好看,沒想到你卻感動成這樣。”
  高靜陽吸了吸鼻子,說:“可是我覺得很好看。”
  後來他再接著看,便怎麼看都覺得那電影裡頭充斥著一種絕望的情緒在裡面,雖然講了好幾個不同的故事,可是每一個故事都是淒慘的,悲涼的,即便是活到最後的秦始皇,他也覺得他並不幸福,只是那樣謹慎而孤獨地活著。
  那麼他呢?高靜陽就忍不住想,那他呢,他會不會像這電影裡頭的皇帝一樣,因為內心倔強,所以會強大而又孤獨地活著?
  他又閉上了眼睛,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去感受坐在他身旁的那個人,那個人不可忽視的存在感,氣息還有味道。腦力裡欲海浮沉的,是他那一個禁忌而羞恥的夢,好像不受控制,總想著趁著自己還記得的時候,重溫一下那一刻的快樂與美好。
  想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睛,偷偷去打量男人的側臉,怕被後頭坐著的人看出來,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喉嚨不住地攢動,睫毛都跟著微微顫抖。
  高靜陽覺得這樣的感覺很熟悉。他記得他小的時候,也就五六歲的年紀吧,有一回去他一個遠方表叔家裡頭玩,他表叔的小兒子有一個玩具汽車,他特別的喜歡,回來的時候,就偷偷裝在了自己的褲兜裡頭。那是他記憶中惟一的一次偷東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頭,又害怕又興奮,緊緊拽著他爺爺的衣角。直到他們出了門,坐上車,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還有他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遺精。他是在一場迷亂而又模糊的夢裡頭醒過來的,醒過來的時候他的睡褲裡頭已經濕了,他以為自己是尿了床,結果掀開被子一看,突然聞到了一股陌生的,腥甜的味道。他那時候已經學過這方面的知識了,一下子恍然大悟,羞恥的半天沒有睜開眼睛,那條已經髒了的睡褲,他都沒有勇氣脫下來給他爺爺看見。他就半夜偷偷爬起來,躡手躡腳的跑到洗手間,偷偷將他睡褲上的液體洗掉,怕人聞出味道來,甚至還放了許多的洗衣粉,最後還是不放心,還放了洗髮露。他那時候那麼激動,那麼羞澀,還有一點點不知所措。
  而他如今的感覺,就像是這兩者的疊加。他好像偷了一件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這東西雖然不屬於他,他卻那麼喜歡,喜歡到想要偷偷地占為己有。可是這樣的一種欲望,又叫他覺得羞愧難當,仿佛是見不得人的隱秘,他害怕、也羞恥於被旁的人看到。
  


第54章 佔有欲 (3229字)

  電影結束的時候,電影院裡頭的燈全都打亮了,這不是一個感人的電影,散場的時候沒有人哭。可是他的心情卻沉沉的,再不復當初的輕鬆自在。男人在前頭走,他就緊緊跟在後面,抬頭看見他姑父的背影,心裡頭五味雜陳,他不知道是喜悅更多一些,還是羞恥更多一些,或者只是慌亂與哀傷而已。
  出了電影院,外頭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這一段到了晚上很熱鬧,許多賣小吃的也都出來擺攤了,路上到處飄蕩著羊肉串和烤紅薯的香氣。男人突然停下腳步,問:“你餓麼?”
  他根本就沒有聽見,也沒有停下腳步,一下子就撞到了男人的懷裡面。男人笑著摁住他,他才窘迫地抬起頭來,問:“你說什麼?”
  男人看了他一會兒,說:“電影有這麼好麼?”
  “不是……”高靜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紅著臉搖了搖頭,男人才又問他:“你餓麼,要不要吃點東西再回去,這時候了,估計你姑姑都已經吃過了。”
  其實高靜陽知道他姑父根本不是要徵詢他的意見,只是在通知他。果不其然,男人拉著他到了路邊的一家飯館裡頭,大聲說:“老闆,兩碗牛肉麵。”
  高靜陽絕望地發現,以前他姑父喜歡自作主張的時候,有時候他不以為意,有時候就很不喜歡。可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很喜歡他姑父的依然故我,這樣霸道的,強勢的的控制欲。老闆笑盈盈地拿著小本本走過來,順便提了一壺水過來,問:“大碗還是小碗?”
  高鎮寬看了一眼高靜陽,說:“兩大碗吧?”
  “我不餓,吃一點就行了。”高靜陽趕忙回答說:“我要小碗。”
  “好嘞,牛肉麵,一大碗一小碗,你們稍等片刻,馬上就上來。”
  這家店不算高級,只是這條小吃街上普普通通的一家面店,他們坐在那裡等著上面,高靜陽的眼睛卻不敢朝他姑父看,可又怕自己心虛露出了破綻,只好微微側過頭,看著外頭橘黃色的燈光。店裡的白光很強,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淡淡的一團人影。男人突然笑了出來,說:“怎麼了,一直不說話。”
  高靜陽默默的,說:“我……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要不你說吧,我聽著……”
  高鎮寬無聲笑了出來,微微側著頭看了高靜陽一會兒,說:“跟姑父還這樣拘謹,我以為你的小老虎面目早已經露出來了呢,曾經對我那麼凶。”
  高靜陽也笑了出來,眼睛彎著看了他姑父一眼,卻又立即把眼神給躲過去了。老闆把熱氣騰騰的面端了上來,擱在他們中間,男人拿了一雙筷子出來,說:“趁熱吃,吃完了保證你心情就好了。姑父以前剛進軍隊的時候,訓練特別苦,有時候累的不想動彈了,吃一碗熱氣騰騰騰的面,立馬生龍活虎。”
  高靜陽卻拿著那雙筷子看了老半天,猶豫了半天沒有下筷子。高鎮寬已經吃開了,看見他還蹙著眉盯著那雙筷子看,就問:“怎麼了?”
  “這筷子幹不乾淨啊?’高靜陽說著,還湊上去聞了聞,結果聞到一股淡淡的油煙的味道。其實到外頭吃飯,他更喜歡用一次性的筷子,雖然他的很多同學都說一次性的筷子未必就乾淨,但他就是有一種詭異的心理作用。可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姑父突然伸出手來,把他手裡的筷子奪了過去,把自己手裡已經用過的筷子塞到了他手裡:“那你用這雙吧,姑父已經用過了,多少髒東西都沒了。”
  高靜陽呆呆的,看著自己手裡的那雙濕漉漉的筷子,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男人的臉色就沉下來了,語氣不悅地問:“怎麼,還嫌棄姑父用過的東西,怕上頭有口水?”
  高靜陽臉色大紅,使勁搖了搖頭。男人卻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溫和,把他手裡的筷子又奪了過來,沉聲說:“高靜陽,你抬起頭來。”
  高靜陽緊緊閉著嘴唇抬起頭來,男人眸子陰沉地看著他,突然將剛才從他手裡頭奪過來的筷子放進了嘴巴裡頭,還發出了故意的吸吮聲,高靜陽立馬窘紅了臉,緊張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像男人在當眾對他調情。男人又把筷子塞到了他的手裡頭,沉聲說:“我這輩子還沒被人嫌棄過,你是第一個,把筷子拿起來用!”
  他趕緊拿著筷子挑了幾根麵條出來,筷子遞到嘴邊的時候,他的心突然突突地跳個不停,只是男人剛剛用過的一雙筷子,卻給了他無上的悸動與興奮。他微微張開嘴,眼珠子不斷地抖動著,上挑著看了男人一眼,隨即又似受驚了的蝴蝶似的把眼皮子耷拉下來,筷子與唇齒接觸的一刹那,高靜陽羞恥的紅了眼眶。
  那雙筷子,似乎真的就有了與眾不認同的,男人唇齒裡的味道。他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奇異的,像是邪惡,又像是無辜的念頭,他抬起頭來,也把那雙筷子吸吮了一下,眼睛直直盯著男人的臉,心裡頭似有火燒。
  “我……我沒有嫌棄你……”他含著筷子,含糊不清地說。
  高鎮寬愣了一下,因為從他的角度看起來,男孩子那樣的動作和神情,像極了在給他口|交,雪白的筷子從那張屬於少年的,鮮紅的嘴唇裡頭抽出來的時候,他胯下幾乎立即硬了。如果不是高靜陽剛才的那一句話,他會以為他是在勾引他。
  而他覺得自己,忍耐不了這種屬於高靜陽的,曖昧又生澀的引誘。
  高鎮寬一時竟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他看著高靜陽,眼前騰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咽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了一個似有若無的笑來,說:“姑父在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
  高靜陽默默的也不說話,似乎男人的話讓他有些傷心。他埋下頭默默地吃面,可是高鎮寬的心思卻全都被吸引到那張因為沾了湯水而更加鮮豔的嘴唇上去了。他看著麵條從那張嘴裡頭滑過去,竟然很想湊上去親一親或者咬一咬。這樣的衝動幾乎讓他坐不住了,心裡頭癢癢的,他還從來沒有如此渴望的想要親吻一個人。
  一頓飯吃的悄無聲息,兩個人感覺到的卻都不是尷尬,而是一種隱秘的,興奮的悸動,只是這份悸動因為兩個人的心智和年齡不同,強度也有所差異。高鎮寬比高靜陽更快地領悟到了這種悸動是什麼,是怎麼回事,以及他準備要怎麼做。高靜陽只是慌亂的,新鮮的,他的初戀已經到來,而他還沒有完全地意識到。
  兩個人從麵館出來,沿著小吃街往車子的方向走。高靜陽說:“也不知道我姑姑吃過了沒有,要不我們買點東西給她帶過去吧。她很喜歡吃路邊攤。”
  他們正路過一個烤羊肉串的小攤,男人聽見他的話,便在前頭停了下來,說:“要不然買點羊肉串回去吧?”
  高靜陽有點驚訝,說:“我姑姑不喜歡吃羊肉,說羊肉膻氣重,姑父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高鎮寬不以為意,“哦”了一聲,又朝四周看別的小攤都在賣些什麼,淡淡地說:“我跟你姑姑平時都忙,很少在外頭吃飯,她的喜好我還真不清楚。”
  他一直覺得花心思去討好女人是沒有出息的男人才會做的事情。他從未想過要在高明紅的個人喜好上下過功夫,而高明紅也從未要求過他。他們夫妻之間基本上彼此都不會過問彼此的私生活,給對方留足了私人空間。他覺得這一點很重要,他從第一次戀愛的時候就不喜歡黏人的女孩子,他喜歡那種平日裡溫順和氣的,只在他需要的時候才會靠近他。如果哪個女人想要時時刻刻將他綁在身邊,他覺得依照自己的性格根本無法忍受。
  他是個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覺得男人一輩子事業最重要,他對感情沒有過多麼強烈的追求,有激情最好,沒有的話就像他跟高明紅現在這樣彼此相安無事的過日子也不錯。他還從未體驗過火一般,越是抑制越是狂野的愛情,因為不曾愛過,他對高靜陽就更心癢難耐,想要占為己有,想要拆吃入腹,想要讓這世界上有一個人,他的初戀初吻初夜都是他的。
  他想叫高靜陽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他想要一個專屬於他高鎮寬的人,只愛他,只陪著他,好像生下來就只是為了他而活。
  這可怕的貪念,和這貪婪的佔有欲。
 

第55章 禁忌情事

  外頭已經比他們在山上的時候更冷了,黑漆漆的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只有溫潤的路燈照著。高靜陽坐到車上,髮型男人突然掏出手機來開了機。原來他們在看電影的時候,他姑父把手機關機了,這是什麼意思,是不希望別的人打擾他們麼?
  他心裡頭升起一種奇異的溫暖和得意來,他緊閉著嘴唇,眼皮子燙燙的,似乎還在回味那筷子上的味道,這麼不知廉恥的,肆意的沉迷。
  回到家之後,高靜陽連澡也沒有洗,就進自己房間裡頭去睡覺了。他心裡頭思緒萬千,就是理不出一個頭緒來,只好躲在被子裡頭一個人默默地想。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喜歡上了他的姑父,喜歡他硬朗的男人味兒,喜歡他霸道又不缺溫柔的脾氣,還喜歡他似正派又似粗俗的語氣。夜深的時候,他心裡頭突然熱了起來,那熱氣浮到他的臉龐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那麼燙。
  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的雨聲,這天陰了半響,終於還是下起雨來了,他覺得屋子裡頭有些悶,就下了床把窗戶拉開了。窗戶一開,外頭的涼氣頓時撲了過來,他長長籲了一口氣,看著外頭黑隆隆的天,心想下這麼大的雨,明天要出門的時候一定很不方便。他正要往回走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頭除了嘩嘩啦啦的雨聲以外,似乎還夾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聲,他愣了一下,停在那裡靜靜地聽了一會兒,一下子臉就紅了,心裡頭比那次見到了那幾個避孕套還要緊張。
  他姑姑跟他姑父在做那種事,估計也是以為這麼大的雨聲會多少有些遮掩的緣故,他姑姑叫的很大聲,像是在哭,又像是很享受。他紅了臉,趕緊把窗戶關上了,跳上床鑽進了被子裡頭。
  他覺得難堪極了,可是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老是浮現出那些**的畫面,他想他的姑父長那麼壯,看著就那麼厲害,他姑姑又那樣嬌小,他們兩個光著身子抱在一起……
  他緊緊抿著嘴唇,終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臆想,開始在腦海裡描摹他姑父**的身軀,修長的**,肌肉憤起的腰腹,寬厚的肩膀,狂野而優美的體毛,還有他那張隱忍又堅毅的臉龐。
  還有……還有……還有他曾無意間瞅見的,他姑父胯下那碩大黝黑的囊袋,和躺在毛從裡,即便是疲軟也粗長的驚人的巨莖。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半眯著睜開,濕濕的像是沉淪進一片絕望的欲海裡面,他在那一刻,那麼妒忌他的姑姑,並對那個男人充滿了莫名其妙的,咬牙切齒的恨。
  高鎮寬自從看完了電影之後,渾身就充斥著一種濃烈的**,開著車回家的路上,他甚至一度想抱住身邊的高靜陽親一親,這種強烈的渴望與他那麼陌生,他通過後視鏡盯著後面把臉扭向窗外,似乎有意躲避他的少年,喉嚨幹的厲害。
  所以回到家之後他就去了浴室裡頭,並且把水溫調到微涼的狀態,可是他胯下卻已經高高翹起來了,青筋暴突,碩大的龜頭漲的近乎猙獰,高明紅突然拉開了浴室的門,笑著說:“你要不要去……”
  她的話只說了半截,就一下子被自己看到的情景愣住了。高鎮寬扭頭就把她拽進了浴室裡頭,抱住她就直接去扯她的衣裳,一點前戲也沒有做,就直接進入了她。高明紅吃痛叫了一聲,可是很快就被高鎮寬狂野的表現激發出了狀態來。高鎮寬這一回做的很粗魯,把高明紅從浴室做到了臥室的床上。他抱著高明紅從浴室走往臥室的時候,要經過高靜陽的門前,高明紅怕驚醒了高靜陽,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高鎮寬卻好像故意要逗她一樣,經過高靜陽門前的時候,胯下頂的特別的用力,高明紅夾著他強勁的腰身,下身的春水不住地往下流,**的水聲噗嗤作響,高鎮寬咬著牙,腦子裡突然閃現出高靜陽的臉來,他吃了一驚,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了起來,就挺高明紅**說:“你又大了好多,好漲……”
  這一夜高鎮寬折騰了四回,像個野獸,高明紅被他折騰的實在是受不了了,第二天早晨的時候都沒能起來。
  第二天的時候雨就停了,高靜陽醒過來的時候雨剛停不久,樹葉上還滴著水滴。他將窗戶拉開,長長籲了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去洗手間洗刷。結果剛走到洗手間的門口,就見他姑父正在小便,連門也沒有關。他緊閉著嘴唇,聽見那嘩嘩啦啦的撒尿聲,臉上的熱氣立即就上來了。他卻佯裝不以為意地走到了鏡子前,睡眼惺忪的擠了牙膏,打招呼說:“姑父早。”
  他刷牙的時候男人才走了出來,透過鏡子看著他,黑眼圈似乎很明顯,讓他很輕易地久聯想起昨夜曾經發生的事情。他就低下眼,不再往鏡子裡頭看。只刷了一會兒他就去了廁所,等他再出來的時候,他姑父已經不在了。他默默地往鏡子裡頭看了自己一眼,池子裡頭的水一點一點消失殆盡,他便伸出手來,抹掉了濺到鏡子上的一點污漬。
  他下了樓,發現男人正在廚房裡洗菜,他看了一圈,就吻:“我姑姑呢?”
  “還睡著呢,估計是昨天登山累了。”男人說著看了他一眼,說:“今天吃米,沒意見吧?”
  高靜陽搖搖頭,捋了捋袖口走下來,說:“要不要我幫忙?”
  “坐著去吧,不需要。”
  高靜陽只好打開了電視,看了一會早間新聞。男人將米放進鍋裡之後也擦了擦手走了過來,在他身旁的沙發上坐下。他卻緊張了起來,仿佛兩隻手怎麼擺都是不對的,緊張的要命,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男人突然又拍了拍自己的**說:“靠過來。”
  高靜陽搖搖頭,說:“我不。”
  男人立即扭頭看了過來,眼神裡頭還布著血絲,仿佛昨夜他消耗的不止是體力那麼簡單,心中還有一種思緒叫他飽受煎熬。他並沒有多廢話,甚至比以前更霸道嚴肅,聲音陰沉說:“我叫你過來。”
  高靜陽的眼皮子微微抖動,他又緊張又激動,有點語無倫次,說:“我……我都這麼大了,我姑姑看見……”
  男人卻有些不以為然,漆黑英挺的眉毛微微抬起來,說:“姑父跟侄子親密一點,有什麼錯?又不是女孩子!”
  又拿不是女孩子這件事當砝碼。高靜陽咽了口唾沫,說:“不是女孩子也不好,我姑姑會多想……”
  “多想什麼?”男人突然盯著他,冷冷地問。
  高靜陽臉皮子那麼薄,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實話來。相比於說出那麼羞恥而荒唐的話,他還是選擇了靠過去,在他姑父的腿上躺了下來。男人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會兒,才輕輕摸上他的肩膀,仿佛是在驗證某些東西一般,手指輕輕滑到他的脖頸裡,長長歎了一口氣。
  高靜陽心裡頭突然酸酸的,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臉頰上一熱,便見男人輕輕低下頭來,拿額頭抵上了他的。額頭相觸的瞬間,他的手掌微微一拳,便被男人給握住了。那聲音似乎來自於一場迤邐的夢裡,無奈又溫柔,叫道:“陽陽……”
  他覺得那呼喚裡頭似乎帶了一種淺淺的**,還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不敢開口回答,心裡只是緊張,怕他姑姑突然會下樓,看見他們兩個這樣。
  可是“這樣”又是怎樣呢,或許只不過是他姑父表達對他喜愛的一種方式而已。他閉著眼睛,偷偷去聞他姑父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味道。那味道叫他那麼喜歡,喜歡到心裡頭濕濕的,想要顫抖。
  他們並木有依偎在一起多長時間,米熟了之後,男人便站了起來,說:“你盛飯,我去叫你姑姑下來吃飯。”
  高靜陽就跑去廚房裡頭洗碗盛飯,他盛好後還不見他姑姑下來,就跟著一塊上了樓,沒想到他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他姑姑隱隱約約的埋怨聲,似乎很不高興,說:“叫你戴套戴套,你看看你……”
  “你不是吃了避孕藥了,還怕什麼,你別嚷了,再叫陽陽聽見。”
  “反正你就是只顧著自己快活,我的死活你都不管……”

第56章 陰晴不定

  高靜陽沒有繼續聽下去,他趕緊悄悄跑了下來,坐到了餐桌旁。
  其實自從他看見那幾個垃圾桶裡頭的避孕套的時候,心裡就有了一個疑問。他知道他姑姑之所以“領養”他,就是因為他姑姑和他姑父不能生的緣故,既然不能生,那還戴避孕套做什麼呢,她姑姑一直想要一個孩子,這麼做,不是和她的初衷正好相反麼?
  他在餐桌旁坐了一會兒,他姑父就一個人下來了。他趕緊站起來,問:“我姑姑呢?”
  “她不起,別管她,咱們爺倆先吃。”
  吃飯的時候,他明顯感受他姑父的心不在焉,還一直拿眼睛打量他。沒有了他姑姑的餐桌上,他覺得分外的拘謹,他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自己碗裡的飯,剛要站起來的時候,他姑父突然拉住了他,說:“你等等。”
  他愣了一下,男人的手便撫上了他的嘴角,說:“沾了兩粒米。”
  那手指從他嘴角滑過去的時候,方向似乎有了傾斜,像是故意要摸他的嘴唇一樣,從他的唇瓣上斜著滑了過去。他呆呆的,卻仿佛受了驚似的,猛地後退了兩步,膝蓋撞到了椅子上,椅子便“咣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高明紅穿著睡衣趴在二樓樓梯口喊道:“怎麼了?”
  “哦……”高靜陽也被自己的動作嚇了一跳,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說:“沒……沒事,我不小心撞到椅子了。”
  他說罷趕緊彎腰把地上的椅子扶了起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男人的視線。高明紅裹著睡衣笑**地看著他,說:“底下有老虎能吃了你,跑這麼快?”
  高靜陽勉強才擠出了一絲笑意,說:“姑姑你別取笑我了。”
  他回了自己房間,心裡頭依舊怦怦跳個不停,他往床上一坐,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種觸電一般的戰慄感似乎還在,在他姑父碰觸到他嘴唇的時候。他的嘴唇麻麻的,渾身想要打哆嗦。
  高明紅洗刷好了之後就下了樓,樓下高鎮寬在看新聞,聽見她下來了頭也不回,躺在沙發上說:“飯都在桌子上呢,吃完了刷鍋刷碗。”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高靜陽也跟著下樓來了,卻已經穿戴整齊,背上背著一個包。高鎮寬眉頭一皺,問:“你又要出去?”
  “我去看我爺爺。”高靜陽的聲音似乎一點底氣也沒有,他看了他姑父一眼,又看了他姑姑一眼,站在樓梯口,似乎在懷疑自己去看爺爺的想法是否正確,有沒有讓他的姑父不高興。高明紅露出了笑容,說:“等會吧,咱們一塊去。”
  高靜陽只好背著包坐在了沙發上,卻離他姑父有好遠的一段距離。他姑父也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電視螢幕,說:“你們去吧,我還有別的事,就不過去了。”
  “你可好久沒有去了,每次我過去,老爺子都要問你是不是還那麼忙,怎麼沒空去看他。”
  “你幫我解釋一下吧。”高鎮寬說:“趕明兒有了空,我再去看他。而且……”他說著把眼睛轉向高靜陽,眸子陰沉不定,曖昧不明,嘴角卻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說:“我看陽陽也不樂意我跟著。”
  “我沒……”高靜陽欲言又止,嘴唇一抿,說:“隨便你,愛去不去。”
  高鎮寬嘴角微微一合,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說:“今兒的米沒做很熟,還有點硬呐。”
  “你愛吃不吃,不想吃放那兒!”高鎮寬語氣突然惡劣起來了,說:“回娘家叫你寶貝侄子給你做去。”
  高明紅被他弄的有點尷尬,沖著高靜陽笑了一下,高靜陽卻站了起來,拉起高明紅就朝外頭扯:“姑姑,咱們走。”
  高明紅也不是特別餓,而且被高鎮寬說了那麼一句,她心裡也不大痛快,就抹了抹嘴說:“你等一下,姑姑上樓去換鞋,總不能就這麼過去吧,你爺爺見了,還意外咱們娘倆被掃地出門了呢。”
  高靜陽只好鬆開了她,高明紅說:“你在客廳裡等一會兒,姑姑這久下來。”
  她說著就跑樓上去了,燙卷了的葡萄紫的頭髮還散發著洗髮水的香氣,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被外頭的陽光一照,讓她渾身都洋溢著一種青春仍在的富貴溫柔。高靜陽偷偷朝他姑父那裡看了一眼,心裡卻尷尬了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只好走出了客廳,在廊下站住。廊下的陽光很燦爛,雨後的院落散發著一種特別的氣息,這樣冬日雨後的晴朗的早晨,讓他整顆心都愉悅了起來。他伸開胳膊伸了個懶腰,長長籲了一口氣。
  高明紅一打扮起來總要老半天的時間,他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沒見他姑姑下來,卻見他姑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拿了一個籃球走到了院子理由,他看了一眼,脫口而出問:“你不是有事要辦麼,怎麼去打球?”
  誰知道他姑父看了他一眼,卻壓根沒有理睬他,直接去了房子後頭的籃球場。高靜陽紅著臉在院子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追了上去。他姑父已經在場裡頭打球了,投球的姿勢漂亮又瀟灑,高大健壯的身軀在空中舒展開來,充滿了生命的強勁和活力。他站在籃球場旁邊,握緊了拳頭喊道:“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你了,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
  籃球“咣當”一聲被投進了球籃裡頭,又從球籃裡頭掉了下來,蹦了幾下,滾落到球場旁的草叢裡頭。男人扭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高靜陽已經漲紅了臉,說:“你對我怎麼忽冷忽熱的,我怎麼你了?”
  他說罷卻不等男人回答,就扭頭跑掉了,一直跑到前院裡頭,高明紅正好挎著包出來,看見他從屋子後頭跑出來,驚訝地問:“你姑父去打球了?”
  “他寧願在家裡頭打球也不願意跟著我們一塊去。”高靜陽用像是控訴的語氣說:“咱們走,不管他。”
  高明紅還想繞過房子去看看,卻被高靜陽怒氣衝衝地給拽走了,她就笑了出來,說:“他不去就不去了,至於生那麼大的氣麼?”
  “我以後再也不想理他了,姑姑,你也別理他。”
  高明紅笑著打開車門問:“不理他,那姑姑跟誰過啊?”
  “這世界上好男人多了去了,比他好的也多了去了,他哪裡好,脾氣古怪,自私自利,別人有個不同的意見都不行,姑姑你跟著他,受了多少委屈。他要是不改,咱們就住在家裡不會來了。”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說的高明紅哈哈大笑起來:“你姑父就是那樣的人,習慣就好了,不過陽陽說的對,得叫他適應咱們陽陽,不能叫咱們陽陽適應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高靜陽發現他想找他姑姑做他的同盟軍根本就是錯誤的想法,他姑姑一定很喜歡這樣的大男人,怎麼會體會到他的苦惱呢。他系上安全帶,緊閉著嘴唇不再說話。車子轉彎的時候,男人已經抱著球回來了,車子從他身邊過去,高明紅搖開車窗說:“我們走了。”
  高鎮寬點點頭,目光卻一直盯著在後頭坐著的高靜陽看。高靜陽低著眼皮子,嘴唇微微抿起來,假裝沒有發現有人在看著他。陽光照著他白皙的側臉,似乎融化了他的整個人。
  他的心跳那麼快,覺得他姑父看他的眼光**裸的,似乎在當著他姑姑的面戳穿他強硬的偽裝。男人突然趴到了他的窗前,說:“陽陽,姑父跟你道歉……”
  車子就這樣從男人身邊駛了過去,高靜陽心裡頭撲通一聲,卻一動未動,依舊低著頭沒有說話。高明紅無奈地笑了出來,說:“兩個都是沒長大的孩子一樣……”
  他道歉?他道歉什麼呢?高靜陽的喉嚨微微攢動,心裡頭忐忑地想,是道歉沒有跟著他去看望他的爺爺,還是道歉吃飯的時候那麼曖昧的摸了他的嘴唇,亦或者,是道歉那一晚在無意間,親到了他的嘴唇,讓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第57章 曖昧情愫

  高靜陽回了家,一天都是意興闌珊的,他想回他姑姑家去看那個人,可是他又羞恥於說出來,只好在自己房間裡頭睡了一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姑姑過來叫他,笑著批評道,“叫你回來看爺爺的,自己倒在屋裡頭睡了一上午。”
  他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卻聽見他姑姑繼續笑著說,“趕緊起來洗洗臉,你姑父也過來了。”
  他心裡頭就像突然打了個激靈一樣,一骨碌就爬了起來,心裡頭砰砰直跳,趕緊從床上爬下來。他正彎著腰系鞋帶,就有人進來了,他趕忙抬起頭來,就見男人靜靜地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也不說話。他趕緊直起了身子,叫道,“姑父。”
  “嗯。”男人應了一聲,問,“又睡覺了?”
  高靜陽揉了揉自己亂蓬蓬的頭髮,突然笑了出來,說,“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到家就想睡覺。”他說著又抬眼看向男人問,“你不是說你不來麼,怎麼來了?”
  男人也沒有回答他,只走到他窗前站住,冬天到了,樹葉已經落的差不多了,窗戶只開了一條縫,其餘的全被霧氣給遮擋住了。高靜陽站了起來,說,“我……我去洗把臉……”
  “陽陽……”
  男人突然叫住他,扭過身來,直直地看著他,說,“姑父問你一件事,你要老實回答姑父。”
  高靜陽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激動的厲害,他用力點了點頭,就聽男人壓低了聲音,問,“你跟姑父在一塊兒,高興麼……?”
  高靜陽愣了一下,臉色卻倏地紅了,他抿起了嘴角,似乎真的認真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是這麼認真地一想之後,連他自己似乎也分辨不出自己是否生活的快樂了,他抬起頭來,看著男人直視的眼睛,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男人便笑了出來,嘴角綻開一個很溫暖的弧度,那麼堅毅的臉龐,似乎也有了一些溫柔的光彩,揮揮手,說,“走,吃飯去。”
  高靜陽“啊?”了一聲,他還沒有鬧明白他姑父為什麼會突然那麼問他,他只好追了出來,小聲偷偷地問,“姑父,姑父,你為什麼那麼問我啊,姑父……”
  男人卻沒有再理睬他,一路腳步輕快,走進了客廳坐下。老爺子正在喝藥,高靜陽看見了急忙大聲喊道,“爺爺,你怎麼又在吃飯前吃藥,空腹吃藥不好,刺激胃,待會吃飯就吃不進去了。”
  高明紅擺著碗筷說,“沒都吃了,有一小瓶大夫交代了必須飯前吃,飯後吃的還在抽屜裡頭擱著呢。”
  老爺子也笑了出來,說,“爺爺知道哪個該吃哪個不該吃,倒是你,趕緊洗手過來坐下。”
  這麼一鬧,高靜陽也忘了剛才他追著問他姑父的話。他趕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看見那上頭搭著的毛巾已經髒了,又順手用肥皂洗了,拿出去搭在了陽臺上。出來的時候他止不住抱怨,說,“爺爺你看,沒我在,洗手間裡頭都變成什麼樣了,那毛巾都能當抹桌子布使了,你也不洗一洗。”
  高明紅聽了就說,“回頭我給保姆說一聲,估計這些小事情她都沒能注意到。你趕緊過來吃飯吧,小小年紀就成了一個管家公了。”
  高靜陽擦了手出來,說,“毛巾我已經洗好搭到陽臺上去了,
  回頭天黑的時候爺爺你記得收回來。”
  他說著便在他爺爺身邊坐了下來,他姑姑和他姑父坐在他對面,笑著說,“我們家以前鎮寬很少回來,我這個人又假乾淨,家裡頭亂的不得了,幸虧陽陽去了,幾天就把屋子收拾出來了,看來陽陽在哪裡,哪裡就不用擔心衛生問題。”
  “他從小好乾淨。”老爺子笑呵呵地說,“你也是,都結婚這麼多年了,連個家務事也做不好,我把陽陽送過去,就是給你做清潔工的?”
  高明紅就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高鎮寬也是笑的,卻說,“您老放心,以後家裡頭的活一點兒也不讓陽陽幹,我把他當寶貝養著。”
  高靜陽心裡頭咯噔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來,卻見男人似笑非笑地,又那樣曖昧不明地看著他,他分不清男人是在說真心話,還是只是為了應付他爺爺所說的場面話,可正是因為分辨不出來,他心裡頭更加激動和緊張。他忍不住又朝他姑父臉上看了幾眼,男人卻已經恢復他嚴謹又英俊的模樣,他有些失望,只好低下頭來默默地吃飯。愛情讓人患得患失,他一天的心情像是在坐過山車,高一陣低一陣,又緊張又刺激,又瘋狂又害怕。
  高鎮寬和高明紅夫婦倆吃完中午飯就打算回去了,走的時候見高靜陽還磯拉著那雙毛茸茸的拖鞋就說,“還不回去換鞋?”
  高靜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納悶地問,“換鞋做什麼,挺暖和的,不冷。”
  “不換鞋你就這樣回去?”
  高靜陽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說,“我不跟你們回去了,我想在家裡陪陪我爺爺,我還想去找衛平玩呢,我好幾個月沒見他了,他今天正好回來。”
  衛平是隔壁社區裡頭的,以前跟高靜陽做過同桌,高靜陽性格內向,好朋友不多,衛平就是其中最鐵的一個。高明紅也認識他,因為他以前常常來找高靜陽出去玩,高鎮寬卻是不知道的,就問了一句,“哪個衛平?”
  “你不認識,是陽陽小學同學,隔壁社區的。”高明紅扭頭往外頭一看,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這小子現在長這麼高了。”
  高靜陽已經高興得直搖手了,高鎮寬順著他的眼光往社區門口一看,就看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挎著一個單肩包走了進來,他不認識高鎮寬,只跟高明紅打了招呼,說,“姑姑好。”
  “好久不見你,我以前老覺得我們陽陽長得已經算快了,沒想到你長得更快,越長越帥氣了。”
  衛平嘻嘻一笑,說,“謝謝姑姑誇獎。”他說著就跑到了高靜陽身邊,伸手就攬住了高靜陽的肩膀,搭著他往裡頭走。高鎮寬已經坐進車裡頭了,透過車玻璃卻看見那個衛平說這話說著話就往高靜陽屁股上抓了一下,高靜陽立即就彈開了,可是卻是滿臉的笑容,做樣子踢了一腳。雖然高鎮寬也知道這只是男孩子之間在開玩笑,心裡頭卻萬分不痛快。高明紅開了另一輛車,在他後頭按著喇叭說,“看什麼呢,還不走,擋著道兒了。”
  高鎮寬只好把車開了出去,可是一路上他心裡頭都覺得不踏實,那個衛平長得確實很不賴,陽光燦爛的,重要的是很年輕,這讓他心裡頭十分不痛快。其實高鎮寬不是一個動不動就愚蠢地吃醋的男人,他不是言情劇的男主角,不會佔有欲強到那個地步,他之所以這麼緊張是有原因的,因為他覺得高靜陽其實在青春期性的迷茫上已經漸漸分辨出道路來了,他喜歡男性,只是可能自己還沒有完全意識到。而這個時期的男孩子其實是很容易‘出軌’的,就算那個衛平 光明磊落,也架不住高靜陽會偷偷地暗戀上他,這是他無法容忍也無法想像的,他立即掏出手機來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老長時間才有人接,他一聽見是高靜陽的聲音,臉色立即拉了下來,厲聲問,“幹什麼呢,響這麼長時間才過來接?”
  “哦……姑父啊……我以為我爺爺在客廳裡頭,就沒過來接,你打電話有事麼,落東西了麼?”
  “嗯……就是提醒你一聲,早點回去,你爺爺也不在乎你在不在那兒陪著,現在課程緊,趕緊回來做功課。”
  “我晚上要去衛平家,他說他媽媽叫我今天去他家吃晚飯,我晚上再回去,你告訴我姑姑,不用做我的飯了。”
  “不准去。”
  話說出來的高鎮寬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了,果不其然,電話那頭愣了一會兒,立即語氣就沖了起來,問,“為什麼?”
  高鎮寬很不喜歡跟他頂嘴的高靜陽,於是他語氣更強硬,說,“哪兒那麼多為什麼,不准就是不准,平白無故去別人家蹭飯,人家請你只是敷衍你一下,你還真當真了,幼稚,待會送走了你朋友就趕緊回來。”
  “……你以為人家都像你……反正我一定去的,你想跟我姑姑說一聲就說,不說就算了。”
  高鎮寬肚子裡頭有一股無名火,撂下了一句狠話,“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就不用回來了。”
  高靜陽愣住了,他握著話筒,半天說不出話來,又生氣,又無奈,他沒想到他這個姑父控制欲強到這個地步,有點令人生厭,可他又生不起氣來,因為他內心深處還抱著一絲綺念,奢望他姑父對他這樣嚴厲的控制欲,除了長輩對晚輩的管束以外,還有哪怕一點點別樣的情思在裡面。儘管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奢想,卻也叫他暗暗地歡喜。
  可是他卻不願意就此屈服於這種無理的要求,可是他張了張嘴,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話裡頭男人的聲音又傳出來,這一回是溫柔的,疲憊的,說,“陽陽聽話,趕緊回來吧。”


第58章 性向漸明

  他的心竟然就這樣就軟了,衛平從他房間冒出頭來,喊道,“你幹什麼呢,還不回來?”
  “哦。”他應了一聲,又回頭黏黏的對電話說,“到時候看我心情吧!”
  說完他就‘啪’地一聲將電話掛掉了,掛斷的瞬間他似乎聽見他姑父生氣的想要說話,他得意極了,也高興極了,屁顛屁顛跑回房間裡頭,衛平看見他滿臉的笑容,皺眉頭問,“我都贏了兩盤了,你怎麼才來?什麼事兒這麼高興,中彩了?”
  高靜陽往床上一躺,抱起自己的枕頭打了個滾兒,笑著說,“我今天不去你家吃飯了,我要回我姑姑家,我姑父找我有事。”
  衛平有點不高興,把遊戲一關說,“你搬走之後咱們倆老長時間才能見一面,你怎麼還這麼忙,你跟我媽去說,她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菜去了,就等著你晚上過去吃飯呢。”
  高靜陽小的時候,沒少去衛平家蹭飯吃,衛平的媽媽做的一手好菜,他有段時間還吃上了癮,動不動就朝他家跑,後來老爺子看不過去了,就去衛平家揪他回來,他還不樂意,有時候耍賴了,還會一哭二鬧哭鼻子,鬧得老爺子是一點法子都沒有。可就是因為他這樣,衛平的媽媽特別的喜歡他,有時候還會叮囑衛平去叫高靜陽去她家吃飯。
  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麼,打個電話說一聲就成了,可是高靜陽卻莫名其妙地心虛起來,好像自己是個見色忘義的王八蛋,只好跟著衛平去了他們家。衛平家離這兒並不遠,他想跟老爺子說了一聲,就推開了老爺子房間的門,卻見老爺子歪在椅子上,已經開始打盹了。蒼白的頭髮被陽光照著,散發著亮晶晶的光彩,那已經消瘦了許多的臉上佈滿了皺紋,顯得那麼蒼老和憔悴。高靜陽心裡頭一酸,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披了一個毯子在他身上,便返身將房門給掩上了,衛平已經收拾好電腦出來,背著包問,“老爺子呢?”
  “睡著了。”高靜陽有點傷感,說,“我爺爺現在真老了……”
  衛平拍了拍他的肩頭,說,“我看老爺子挺硬朗的,你別成天想些有的沒的了。”
  其實高靜陽已經坦然接受了老爺子的衰老,驚慌失措已經是他剛上初中時候的事情了,那時候老爺子第一次生了大病,從醫院回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他爺爺已經不是當初心目當中那個山一樣高大踏實的依靠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蒼老起來就尤其的明顯,背不如先前那麼直了,眼睛也不如先前有光彩了,有時候一咳嗽起來就像喘不過氣來,有時候又會靜靜地發呆,好像整個人都沒有了靈魂。
  其實長輩的蒼老在晚輩眼裡頭,總是突然的,突然有那麼一天,有那麼一件事作為契機,突然就發現自己的長輩變老了。發現了之後,一連串的關於蒼老的蛛絲馬跡就出來了,仿佛呼嘯而來,突然而至,在一開始的時候,是傷感和害怕的,後來慢慢地便接受了,不再感到驚訝,只是時不時會感到傷心而已。
  他們去了衛平家,可是衛平的媽媽卻不在,出去會友去了,衛平送高靜陽出來,順便把自己的自行車也推了出來,說,“你別坐公車了,我騎車載著你,咱倆順便也說說話。”
  高靜陽點點頭,卻把自行車搶了過來,說,“我載著你。”
  “你行麼?”衛平用懷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高靜陽立即被他的目光激發出了無窮的雄心壯志,把自己的包往衛平身上一推,說,“少廢話,上車!”
  可是事實證明有時候人光有雄心壯志是不夠的,衛平剛往車子上一坐他就把不住了,車子趔趔趄趄往路邊撞,要不是衛平眼疾手快拽了一把,他就直接撞到一旁的大樹上了。衛平哈哈的大笑起來,把包往他懷裡頭一塞,說,“還是我來吧,死要面子。”
  高靜陽尷尬地抱著自己的包,臉色紅紅的,說,“什麼破自行車,一點都不好騎。”
  他抱著包坐到了後座上,抓住了衛平的腰,
  他們走的那條路是一條老路了,以前他們上學的時候長走,那一帶不在當初誠實的綠化裡頭,所以種的並不是街上常見的那幾種樹,而是高大的白楊樹,還沒等到冬天,那一帶的楊樹葉子已經落光了,楊樹的葉子是落的最早的,中秋的時候就開始落,還沒等到冬天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全部落光了。高靜陽小時候很喜歡的一條路,就是這條長滿了楊樹的小路,那時候這一帶還沒有開發,樓也沒有這麼高,這一路的楊樹那麼高,遮天蔽日,遠遠地望過去,由寬及窄,由高及低,會給人一種人生一樣的延伸感和感慨。
  衛平騎著車子說,“你轉校之後,我還怪想你的,要不你還是轉回來吧?”
  高靜陽晃著腳說,“我剛轉過去,又轉回來,太麻煩了,而且我姑姑家離咱們學校太遠了。你想我可以去我姑姑家看我啊,這回你正好認認路。”
  “那怎麼能一樣,現在都沒人叫我起床了,我都遲到好幾次了,早讀都沒能上成,我們班主任那個母夜叉,上周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麵點名批評我了呢,說我學習不上心。”
  高靜陽嘻嘻笑了起來,揪了一把衛平腰上的肉,惹得衛平身子一震,車子東拐西拐差一點倒在地上,笑著罵道,“你老實點,要不然摔著你了我可不負責。”
  “你管你們班主任怎麼說呢,下回她再說你,你直接把你的成績單拍到她臉上去,學習好不就好了,還管你用不用功。”
  衛平就笑了出來,,說,“你怎麼樣啊,上次摸底考試進步沒?”
  說到這個高靜陽就興奮起來了,抓著衛平的衣裳說,“我進步了好多班裡頭第19名呢。”
  衛平故意發出了驚訝的歎息聲,隨即忍著笑問,“是你進步了,還是你那個新學校裡頭的學生不怎麼樣啊,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沒想到他這一句玩笑話,高靜陽竟然當了真,還真的坐在後頭的座位上想了一下,歪著頭說,“你別說,還真有可能,我說我剛換了一個新學校,又沒怎麼學習,名次怎麼反而提高了……”
  想到這兒,他就有些高興不起來了,初三的年紀,學習還是一等一重要的,衛平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我開玩笑呢,下一回再考試你不就知道了。怎麼還是那麼沒自信。”
  高靜陽有點羡慕嫉妒恨,說,“我又不是你,不學習都能學得好。”
  “我是不學習,我學習的時候你沒看見。”衛平偷偷地說,“其實我都是半夜起來偷偷地學,沒讓別的人看見。”
  “真的?”高靜陽竟然又相信了,抓著衛平的手也激動起來。不聰明的人總是期望身邊的人 也是不聰明的,他把頭往前頭伸了伸,想去看衛平的表情是不是在說謊,結果看見衛平一臉正經,說,“當然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高靜陽心裡頭那點激動的小泡泡立即就破碎掉了,埋怨地說,“你騙我的多了。”
  他從小到大,衛平可沒少欺騙他,他們當初能成為好朋友,不就是因為他好騙,衛平很喜歡逗他的緣故?!他們兩個的相處中,衛平一直是比較聰慧的那一個,而他則是笨笨的那一個,所幸聰明的那一個並不驕傲,笨拙的那一個也並不自卑,他們才成了這麼好的朋友。衛平又笑了起來,說,“反正我也是努力過的,我又不是天才,怎麼可能不學就會,你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也會跟我一樣的。”
  高靜陽還是覺得上天不公平,埋怨地說,“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鳥兒沒蟲吃,你天天起那麼晚,怎麼還有蟲子吃!”
  衛平就哈哈大笑起來,車子正好到了下坡路,衛平喊了一聲,車子突然加速,冬天的溫暖的風從他們身上吹過去,高靜陽躲在衛平的身後,突然聞到了衛平身上散發的,淡淡的香氣。
  那麼年輕的,乾淨的味道,他們相識了那麼多年,他竟然是第一次注意到。好像自從他意識到了自己對姑父的畸形愛戀之後,一切都已經改變了,他以前從來不會注意到的東西,一點一點都復蘇過來,曖昧的,危險的,羞恥的,禁忌的。
  他心裡頭陡然亂了一拍,抓著衛平的手也鬆開了,手掌微微蜷起來,他剛才一直抓著衛平的衣裳,掌心已經有了汗意。如今鬆開了,被風一吹,竟然有些輕微的冷。



第59章 浮想聯翩

  所幸衛平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窘迫,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便又扭過頭來。高靜陽在後頭默默地想,衛平身上的味道跟他姑父身上的是不一樣的,似乎更乾淨一些,更年輕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裡的錯覺。他竟然還在心裡頭默默地把這兩種味道在心裡頭比較了一番,最後得出結論,覺得他還是更沉迷于他姑父身上的味道,那樣淡淡的,像是體味一樣的,他很喜歡的味道。
  想到他姑父身上的味道,他的心便又變得奇異起來,又溫柔又興奮,他晃著腳哼起了歌,哼的還是早已經過時的任賢齊的《心太軟》,衛平就笑了起來,說,“您老還能再哼個更老一點的不?”
  “能啊。”高靜陽眯著眼想了一會兒,結果哼起了‘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結果剛哼了兩句他就笑出來了。
  過了那條長滿了大楊樹的路,就來到了南京路上,車流也多了起來、路過星美國際影城的時候,衛平扭頭說,“最近上映的《英雄》可火了,你什麼時候有空,咱們一塊去看電影吧?”
  高靜陽朝電影院裡頭看了一眼,說,“我都看過了。”
  “什麼時候?”
  “就昨天,我姑父帶我一塊看的。”
  說出來之後他就有些心虛了,衛平沉默了一會說,“你姑父對你還挺好的,還帶著你去看電影。”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臉上的笑容竟然也是甜蜜的,說,“還行,他那個人時好時壞,順著他的時候對我還算不錯。”
  因為是周日,路上的車流很多,他們走走停停,每個紅綠燈的路口都有很多的車在排隊,衛平就換了一條路,雖然繞著遠了一些,可是路上的車很少,走起來也很快。過了幾個街口,就到了一條河的橋上,那河是市新區和老城區的分界線,橋邊的人行道上,有許多人在那裡駕著釣魚竿在那裡釣魚,高靜陽就下了車子,沿著橋慢慢地往前頭走。那橋下釣魚的人更多,河面很寬或,雖然是冬天了,河上的風已經有些冷,可是現在日頭還亮的時候,有許多人在河裡頭划船,有的是闔家來的,有的是幾個同學一塊來的,也有情侶租了那種很小的鴛鴦船,衛平推著自行車往橋下看了看,說,“想不想下去划船玩?”
  高靜陽搖搖頭,說,“還是算了,等到春天的時候吧,我上次約你出來划船你還不肯。”
  “我這不是後悔了麼。”衛平停下來往河邊租船的地方看了看,發現那裡還有好幾個小船空著,他就有些心癢了,拉住高靜陽的胳膊說,“下去吧下去吧,好不容易來這一趟。”
  高靜陽聽見河面上傳來划船人的笑聲,也有些心動了,衛平又遊說他說,“不讓你出力氣,你只在那兒老老實實地坐著就行了,我來劃。”
  高靜陽心裡一橫,就點點頭,衛平立即拉著他從橋邊的通道下去了,一小時十塊錢,他們交了錢,一開始的時候高靜陽還不願意穿救生衣,還是衛平好說歹說給他套上了,可是他往河裡頭看了一眼,結果看見那船裡頭坐著的人,就只有女孩子才穿救生衣,男孩子沒有一個穿的,衛平趕緊自己也套上了一個,說,“我也穿我也穿。”
  高靜陽這才作罷,雖然下來的時候衛平已經許諾了不讓他出力氣,只讓他坐著就好了,可是划船有划船的樂趣,他既然下來了,就打算凡事都親力親為,只是他三分鐘熱度,人又實在是沒有什麼力氣,只劃了幾分鐘新鮮勁兒就過去了,不願意再劃了,衛平取笑他說,“手無縛雞之力,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高靜陽才不在乎衛平說什麼,他往船上一躺,悠閒地欣賞起河面上的景色。如今晴空萬里,河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片,光亮晃人眼睛。他看了一會兒就笑了出來,衛平驚訝地瞅著他,問,“你笑什麼?”
  “我在想我這麼久不回去,我姑父一定生氣了。”
  衛平問,“你姑父管你這麼嚴?”
  “他最喜歡管人了,在軍隊裡頭管那些兵,回到家了就管我。”高靜陽都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有多麼喜悅與滿足,還自顧自地說著埋怨的話,“他叫我趕緊回家,我現在卻在這裡划船,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氣炸了,哈哈哈哈。”
  衛平也笑了起來,說,“你姑父一看就是個厲害人,你可別得罪了他。”
  “得罪了他我也不怕,我有我姑姑在呢。”高靜陽突然皺起了眉頭,似乎提起他姑姑讓他想起了一些苦惱的事情。只是這苦惱與他心中的愛戀一樣,都是躲躲藏藏的,連他自己也不曾認真面對。
  可是他這豪言壯語剛說了沒有多久,靠岸的時候他竟然一不小心踩了個空,一腳就踩進了水裡,衛平趕緊一把把他拽了回來,可是他的半條腿已經被水浸透了,冰涼冰涼的,他彎腰擰了擰褲腿,衛平也幫了半天,站起來說,“我看還是趕緊回家換條褲子,裡頭的秋褲也濕透了吧?”
  “我沒穿秋褲。”高靜陽原來其實是穿的,可是後來他姑姑見了,說穿秋褲太土氣了,要他不要再穿,等到再冷了就直接穿保暖內衣,所以他已經入冬這麼久了還只是穿了一條稍微厚一些的褲子而已。半條腿濕漉漉的,他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就沒有了原來的閒適與快活。而且已經不算很暖和的天氣了,已經到了下午四點鐘,日頭雖然依然燦爛,可是溫度卻沒有先前的高了,風一吹整個褲腿都是濕漉漉的。更倒楣的是,
  他原本打算偷偷溜進家裡頭換件衣服的,可是他剛推開大門,就看見他姑父坐在院子裡頭,也不知道他坐在那裡幹什麼。他那條褲子濕和幹區別很明顯,男人一眼就看出來了。高靜陽察覺到男人的目光盯到他的褲腿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要遭殃了。果不其然,男人臉色立即難看起來了,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所幸衛平救了他,他在後頭把自行車推了進來,男人一看見衛平,想要發怒的臉色好歹是看在客人的面子上收斂住了,衛平趕緊點點頭,說,“叔叔好。”
  誰知道高靜陽竟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只笑了一下就趕緊繃住了,拉著衛平就朝樓上跑。衛平有些尷尬,跟在後頭去掐他的脖子,“你小子笑什麼?”
  高靜陽上了樓才笑出來,說,“你叫我姑姑跟著我叫姑姑,可是叫我姑父就叫叔叔了。我聽著很怪。”
  衛平一開始也忖度了一下要叫什麼才好的,他推了高靜陽一把,笑著說,“趕緊去換褲子。”
  高靜陽推開他房間的門走進去,衛平跟進來往床上一躺,開始打量他的房間,笑著說,“你門上怎麼貼了個坦克,不像你風格啊?”
  “那是我姑父貼的……”他說著壓低了聲音,笑著說,“他把我的門給踹壞了,怕我姑姑知道會責怪他,所以才貼了一張坦克車海報。”
  “啊?”衛平吃了一驚,“踹你的門?”
  “他也不是故意的。”高靜陽說話的語氣又有新得意了,說,“我姑父的力氣可大了。”
  “他沒打你吧?”衛平說著還站起來到那門上摸了一把, 果然一摸就發現那海報背後有一個大大的塌陷。
  “他敢。”高靜陽把自己的一條牛仔褲翻了出來,說,“他敢揍我,我把他送到牢裡頭去。我有未成年兒童保護法。”
  衛平本來還替他擔憂著,卻被他最後一句話逗得笑了出來,重新往床上一躺說,“行啊,懂得拿法律武器保護自己了。”
  高靜陽把翻出來的褲子往床上一扔就要脫自己身上的褲子,解了腰帶才發現衛平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其實他跟衛平很熟悉了,小的時候還一起洗過澡,可是大了之後兩個人就沒小時候那麼親密了,何況是現在他已經有了那方面的覺醒,便朝衛平怒了努嘴,說,“我換褲子,你別亂看。”
  他不說衛平還沒什麼,他這麼一說衛平反而坐起來了,笑眯眯地看著他,說,“又不是大閨女,看你怎麼了,又不是脫光。”
  高靜陽想想也是,他也不願意搞的自己跟個貞潔烈婦似的,就把褲子脫了下來,沒想到衛平居然故意往他腿上摸了一把,他嚇了一跳,趕緊後退了幾步,慌張地問,“你幹什麼?”
  “你腿上可真滑,一點腿毛都沒有。”
  衛平說著就捋起了自己的褲管,他的腿上已經長出腿毛來了,並不多,說,“我去年就開始長了。”
  高靜陽往自己腿上看了一眼,果然光溜溜的,一點腿毛也沒有,心裡頭就有些頹敗感,可是嘴上不認輸,說,“不長才好呢,多難看。”
  “你沒看過電影呀,有個電影上頭說,腿毛多的男人性欲強,那方面也厲害。”
  高靜陽紅了臉,說,“你從哪兒看的黃片子,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
  衛平嘻嘻一笑,彎腰把自己的褲管順了下來。高靜陽話雖然這麼說,心裡頭卻泛起無數的漣漪,癢癢的,有點興奮。
  因為在他的記憶中,他姑父黝黑而矯健的小腿上,就長了許多的腿毛,而且跟他胸腹上的一樣,並不邋遢,也不雜亂,反而很有美感,很有男人味兒。
  那麼他姑父是不是……是不是也……
  他覺得自己臉上燙燙的,又覺得自己污穢不堪,為什麼總是往那種事情上去想。


第60章 火熱愛情

  男孩子在初懂情事的時候,伴隨著懵懂而單純的愛戀的,就是熊熊燃燒的欲望,而且它突如其來,洶湧而至,這是一種很奇妙的事情,這世上最美好的與這世上最淫靡的東西合二為一,就成了一個男孩子通往成人道路上的一個突破口。每一個男孩子在這個時候最需要好的引導,這個引導可能是一個人,可能是一本書,可能是一種環境,也可能只是自己的一種摸索。引導的結果,就是成為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是偏向了愛,還是偏向了性。
  他正在胡思亂想,衛平突然作勢踹了他一腳,笑著說,“怎麼,想勾引大爺我啊?”
  高靜陽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褲子還卡在腳踝上,他趕緊把褲子脫了下來,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褲。高靜陽有著近乎完美的臀型,又飽滿又圓潤,什麼樣的內褲都可以撐得鼓鼓的。衛平靠在枕頭上看著他,說,“你身材還不賴,我以為你瘦的跟猴兒似的呢,**倒挺肉。”
  高靜陽笑著就踢了上去,誰知道下一刻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了,因為他看見他姑父默默地站在他房間門口,只看了他一眼就走過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剛剛路過,還是已經在那兒站了有一會兒了,知道他看見了才走開的。高靜陽好像是碰見了幽靈,嚇得趕緊把新褲子套上提了上去,說,“走走走,咱們出去玩。”
  衛平趕緊坐了起來,問,“你不是說你姑父找你有事麼?”
  高靜陽把脫掉的褲子往椅子上一搭,說,“沒事兒,走吧。”
  衛平只好跟著他出了房間,誰知道他們剛走到樓梯口那兒,男人的聲音就從裡頭傳來了,這一回聽不出是喜是怒,只是聲音低沉渾厚,喊道,“陽陽。”
  高靜陽只好站在了樓梯口,默默地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男人已經從房間走了出來,站在二樓的走廊裡,沉沉地看著他,語氣卻很溫柔,說,“你又要去哪兒?”
  “我……我哪兒都沒想去……
  我想出去一趟……”
  他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不只是因為害怕,還因為男人就那樣一直沉沉地看著他,他如今已經承受不住男人對他的直視了,會激動,會興奮,還會緊張。還是衛平先替他考慮到了,說,“你還是留在家裡吧,這天也快黑了,我也要回去了。”
  高靜陽點點頭,還是把衛平送到了家門外。衛平推著車子回頭問,“你在你姑父面前,怎麼扭扭捏捏跟個女孩子似的,那麼怕他啊?”
  高靜陽一聽臉就紅了,覺得很窘迫,可是嘴硬不肯承認,說,“哪有,我這是尊敬他。”
  衛平就笑了出來,擺擺手說,“哪天有空了咱們再聚,我回去了,你也回家吧,我看你再不回去,你姑父就要發飆了,他管你管的確實夠嚴的,你可別少爺脾氣,要不然吃虧的可是你。”
  “我知道。”高靜陽點點頭,說,“他就是喜歡管人,別的沒什麼缺點。別忘了跟你媽媽說一聲,就說我下次去你們家看她。”
  衛平擺擺手,騎著自行車就走了。高靜陽站在門前的樹下站了好一會兒才鼓足了勇氣回去,他不是怕被他姑父撞見了他跟衛平那麼親密,他怕的只是自己私自出去划船而沒有聽他姑父的話早點回家這件事,果不其然,他剛走到院子裡頭,就見男人站在房子前,冷冰冰地說,“說,你跟衛平去哪兒瘋了?”
  高靜陽很不喜歡‘去哪兒瘋了’這種話,可是他沒敢反駁,而是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呈現出一幅認錯道歉的樣子,說,“去……去劃了一會兒船。”
  高靜陽不打算說謊,他覺得還是據實交代的好。可是他懂得轉移注意力,抬起頭問,“我姑姑呢,怎麼沒見她?”
  男人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卻是冷冰冰的笑,好像看透了他的‘陰謀詭計’,“你找她有事兒?”
  “我就是問問。”高靜陽不知道他姑父是不是把他在軍隊裡頭用的偵查與反偵察那一套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可他是打不死的小強,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他用眼睛打量了一下院子,又心懷僥倖的指著院子的西南角說,“辜負你看,那兒什麼時候長了一株小樹苗?”
  他說著就裝模作樣朝牆角走了過去,那牆角很久沒打掃過了,堆滿了碎磚頭和枯葉子,可是從那磚頭縫裡還是頑強地鑽出了一株小小的樹苗,雖然現在葉子已經落光了,可是能看出長得很好,他回頭偷偷看了一眼,卻看見他姑父依舊在沉沉的看著他,似乎在想懲罰他的法子,他抿了抿嘴唇,只好又扭回頭去,從牆角找了一條枯樹枝,抹了抹上頭的泥巴,去扒那株小樹苗。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扒出來濕漉漉的一片,原來是一株桃樹苗, 裡頭的桃核還在,他不敢輕易去動,怕把那株桃樹苗再弄死了,只好又用土埋了起來。可是埋完了男人還在看著他,高靜陽支著兩隻沾滿了泥巴的手,終於再也忍受不住了,扭頭就朝屋裡頭跑,誰知道剛跑到他姑父身邊,他的胳膊就被人拽住了,那人聲音生氣又溫柔,叫道,“我說高靜陽……”
  男人拽著他的胳膊,用那樣複雜的,又火熱的眼神看著他。
  他還從沒有在他姑父眼裡頭見過那麼火熱的,濃情蜜意的眼神,仿佛他心裡頭有一團火,他一開始的時候一直在抑制,如今終於打算任由它釋放,它就狂野而肆意地爆發了,想要融化他,灼傷他。
  他緊緊盯著他,氣息竟然有些紊亂,叫道,“高靜陽……高靜陽……”
  幾次欲言又止。
  高靜陽呆呆的,一動也不敢動,男人的喉嚨不斷地攢動,突然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面,他被拽的撞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背上的胳膊勒的他喘不過氣來。他的身體竟然有些發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中午他姑父莫名其妙問他的那一句話。
  “姑父問你一件事,你要老實回答……你跟姑父在一塊兒,高興麼……”


第61章 男人本色

  高靜陽最近一點書也看不進去,他同桌莫小攀用胳膊肘子碰了碰他,低聲說,“你又發呆了,老師看著你呢。”
  高靜陽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果然見他班主任正沉沉地看著他,鼻樑上的眼鏡片泛著外頭日頭的光,仿佛是在警告他說,“再重要不好好聽課,我就要你叫家長了。”
  他煩躁地捏了捏手裡的圓珠筆,圓珠筆的筆頭把他手掌心沾了一片濃郁的藍,莫小攀拿了一片衛生紙遞給他,他擦了擦,輕聲說,“快放學了沒?”
  莫小攀打開書包掏出手錶看了看,說,“五分鐘。”
  他‘哦’了一聲,剛才讓他出神的畫面又在他腦海裡浮現了出來,他的姑父拽著他的胳膊,用那樣複雜的,又火熱的眼神看著他。
  他一米七的身高,卻還要踮踮腳才能靠到他姑父的肩膀上,如今他微微蜷起來,就依偎到了他姑父的胸膛上,他就什麼也想不了了,滿腦子只有他姑父強勁而有力的心跳。
  放學的鈴聲叮鈴鈴地響了起來,原本安靜的課堂上立即有了小小的騷動,班主任扶了扶自己鼻樑上的眼鏡框,說,“同學們再堅持一會兒,咱們講完了這一點再放學。”
  班裡頭立即發出了輕微的歎息聲,莫小攀拿掉了窗口用來擋光的生物書,外頭的陽光立即照了進來。這已經是快到年末的日頭了,長久沒有綠色的滋潤,陽光也不如以前鮮亮了,只是一味地白教人看了心裡有些微微的煩躁。高靜陽眯著眼睛往外頭看了一眼,莫小攀問,“你中午還不回去?”
  “我回去也沒人給我做飯。”高靜陽把書桌裡頭的飯盒拿了出來,莫小攀顯然是很高興的,說,“還是我去打菜,你去買饅頭和湯。”
  學校的食堂很擠,放學的鈴聲一響大家就往外頭沖,簡直是一大景觀,他們班主任有次還打趣說,當年紅軍衝鋒陷陣也沒這幫學生積極。在學校食堂裡頭吃飯,如果一個人單槍匹馬的話,想吃到自己喜歡的菜是很不容易的,非要兩個人配合著才行。高靜陽自從在學校裡頭吃飯之後,就和他同桌莫小攀親密合作,一開始高靜陽是負責打菜的,可是後來莫小攀就給他換過來了,因為菜比湯要難打的多,因為大食堂做的飯菜都不怎麼好吃,他們現在的第一選擇都是去學校的小食堂打菜,那裡以前是教師食堂,價錢雖然貴一點,可是做的好吃。只是小食堂畢竟是小食堂,僧多粥少,想要吃那裡的菜就必須跑得快擠得動,但是高靜陽那性子太磨蹭了,又內向臉皮薄,去了兩趟最後都無功而返,從此以後打菜的活兒就分給了莫小攀,高靜陽只負責去大食堂買湯和米飯饅頭。
  班主任講了足足十分鐘才放學,下頭怨聲載道,小食堂是不用指望了,大家都意興闌珊地前往大食堂吃飯。高靜陽在排隊的時候,突然發現有好幾個女孩子在看他。起初他也沒注意,和莫小攀匯合了之後坐在那裡吃飯的時候,莫小攀突然朝他使了使眼色,說,“你小子走桃花運了。”
  高靜陽扭頭看了一眼,果然見那幾個女孩子竟然還在看著他,身上就有點不自在起來了,說,“她們在看你吧,小帥哥。”
  莫小攀就笑了起來,沖著那幾個女孩子作了一個鬼臉,那幾個女孩子就笑了起來。
  他們兩個就老老實實地吃起飯來,莫小攀停了一會兒,又說,“那裡頭有個女孩子長的還真不錯。”
  叫高靜陽沒有想到的是,過了半個月之後,有一天莫小攀突然喜滋滋的告訴他,“從今兒開始,哥哥就不跟你一塊吃飯了,哥哥也是有主兒的人了。”
  原來莫小攀居然跟上次遇見的那幾個女孩子當中的一個談起了戀愛,就是莫小攀以前說的真不錯的那一個,叫張豔。高靜陽其實一直覺得戀愛對他而言還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可是如今就是他的身邊人,他的同桌,突然就戀愛了,還無情‘拋棄’了他,他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長大了,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
  莫小攀戀愛就戀愛吧,還給他帶來了一個有些震驚的消息,他說,“你知道當時那幾個女孩子為什麼總盯著你看麼,原來她們宿舍有個女生看上你了,她們宿舍的就全體出動,幫她相看相看。”
  高靜陽驚訝不已,問,“誰啊?”
  “那我可不能說,我答應張豔了,不能告訴你那女生的名字。”
  高靜陽就又恢復了獨來獨往的生活,可是他也並不孤單,雖然打飯的時候可能是一個人,可是他跟班裡頭的好幾個同學關係都很好,他們吃飯都是在一塊的。這種並不親密的單身溫馨的同學情誼對一個初三的學生很重要,給了他很多支持和動力。
  已經到了這學期的尾聲,天也是越來越冷了,晚自習之後放學,就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高明紅怕他等公車會凍著,現在每天晚上都會來學校接他。都上初中了還有家長接送,他這樣的待遇也不是人人都有的,雖然也有同學開他玩笑,說他是個嬌貴的小少爺,可是高靜陽也不在意這種善意的調侃。他是最受不得凍的人,冷一點就會受不了,他姑姑能來接他他很高興。
  可是這一回來接他的卻不是他姑姑,他站在學校門口,遠遠地就看見了他姑父的車子。他想也不想就往另一頭的路上跑,可是已經晚了,男人還是開車追了上來,喇叭按的震天響,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連學校門口的保安也驚動了,站起來拿著警棍喊,“學校門口禁止鳴笛!”
  高靜陽終於還是跑不下去了,在路邊停了下來,男人將車子開了過去,好像氣得不輕,厲聲說,“給我上車!”
  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男人也沒有說話,直接把車子開到了路邊停下來。他有些緊張,就見男人扭回頭來,怒氣衝衝的,說,“你他媽跑什麼跑,你能躲哪兒去?!”
  “我沒看見你!”高靜陽打死都不承認,說,“我沒看見你的車,以為沒人來接我,天冷,我就想跑跑。”
  男人怒氣沉沉地扭回頭去,坐在那裡似乎在平復自己內心的怒火。高靜陽還是第一回聽到他姑父飆髒話,一時有些被嚇住了,也坐在後頭摸摸地沒再出聲。他對他姑父,瞭解的又有多少呢,他的粗魯,他的暴躁,他的決斷,他的佔有欲,他只是窺見了冰山的一角而已,或許在以後的日子裡,他會一點一點地領會到。
  “系上安全帶。”
  高靜陽默默地把安全帶系上,抬頭卻看見他姑父還在透過後視鏡看著他,他臉一紅,趕緊就將視線別開了。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問,“咱們多久沒見了,有一個月了吧,你躲什麼?”
  “我沒躲……你一個月才回來幾趟,哪能正好碰見我在家……現在快期末考試了,我中午都在學校吃。”
  “那晚上呢,我上周回來,晚上也沒見你?”
  “上周……我爺爺想我了,叫我去陪他住兩天……”這種審訊一樣的問話很快就讓高靜陽有些承受不住了,他臉色一沉,眉頭也皺了起來,說,“你管我,我去哪兒也要徵詢你同意?”
  男人的氣息似乎又粗重了起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天……就抱你一下,一個男孩子,還這麼介懷?”
  高靜陽緊緊抿著嘴唇,他心裡忽然難過起來,他想他總不能告訴他姑父,他之所以這麼介懷,是因為他心裡頭藏著一份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姑父對他那麼親密的舉動會讓他意亂情迷,會叫他胡思亂想,半夜做夢會夢見,隨時都會想起來。
  可是他的姑父又有什麼錯呢,他只是抱了他一下,就換來他這樣冷漠的對待。高靜陽委屈的想哭,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很悲慘,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他姑父,而這都是因為自己內心那個羞恥又黑暗的念頭而已。他歎了口氣,說,“對不起。”
  他抿了抿唇,說,“是我不對。”
  高鎮寬沒有想到他這麼輕易就服軟了,高靜陽是一個容易沉默,卻不容易服軟的男孩子,他有他的堅持在,也有他的原則在,何況又是叛逆期的年紀,想要他開口說對不起,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愣了一下,發動了車子。外頭的光影飛過去,高靜陽竟然紅了眼眶,他扭頭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頭覺得很悲傷。
  這種甜蜜又苦澀的,愛情獨有的悲傷。
  他們卻沒有回家,而是到了一個飯店的門口。飯店的門口霓虹燈閃爍個不停,浮雕與石像全都籠著一層光影的色彩,高鎮寬解釋說,“今天是你姑姑生日,咱們在外頭吃。”
  高靜陽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剛走到了兩步,男人忽然牽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大拇指,然後鬆開。
  只是那麼短暫的一個觸摸,卻帶給他仿佛觸電一般的,癢癢的心顫。他回頭看了一眼,男人卻無聲地笑了出來,溫柔的,疲憊的,欣慰的,充滿愛意的,硬朗的。
  那麼容易叫人著迷的一個男人。



第62章 醉酒之夜(上)

  高明紅已經三十歲了,人的一生有好幾個分水嶺,十八歲,三十歲,五十歲。除了十八歲,沒有一個分水嶺是值得喜悅的。
  十八歲是成年的開始,在它還沒有到來的時候,每個人幾乎都是懷著一種期盼的心情等待著它的到來。之所以每個人都期待它,是因為無論是十八歲之前,還是十八歲之後都是很好的年華,輪到哪一個都不用擔心。三十歲是第一個很多人不願意面對的坎兒,它帶來的煩惱很多,因為三十歲意味著你不再年輕了,肩上的擔子也重了,女的有了年齡的壓力,男的有了家庭的壓力,五十歲更不用提了,四十多歲提起來總還算是中年,一說五十立即就有了老年的感覺,四十九歲和五十歲的區別,跟二十九歲和三十歲的區別是一樣的,別看只有一歲之差,心理上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高明紅三十歲了,看著十六歲的高靜陽感慨說,“老了老了。”
  三十歲和十六歲相比,真的很殘酷。一朵花已經謝了,一朵花卻正要盛開,鮮嫩嫩的一個花骨朵兒。高靜陽對於高鎮寬而言,最具有吸引力的一點在於,這還是一朵不知道開出來是什麼顏色是什麼香味的花骨朵兒,他有無數的可能,而這些可能一定都是好的,因為他的花骨朵兒就已經很**,開出來只會更好。
  高靜陽忘記了他姑姑的生日,這叫他心裡頭有一點愧疚。而更讓他愧疚的事情來了,高明紅笑咪咪地問,“你給姑姑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
  高靜陽在看到他姑父把一個禮品盒子送過去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忘了買禮物了,其實他姑父買的禮物並不怎麼好,一看就是隨便買的,沒花什麼心思,普普通通的一條項鍊,連型式也很老套。高靜陽心想要是他買的話一定買的比他姑父強百倍千倍。可事實是他什麼也沒有買,他這些天光想著他跟他姑父的事情了,都忘了他姑姑要過生日。就在他覺得有些窘迫的時候,男人卻突然又拿出了一個盒子,說,“這是陽陽給你的。”
  高靜陽愣了一下,那是一個小巧的盒子,男人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他挑了半天才買的,你可得露出點兒高興的意思。”
  高明紅聽了就露出了一個很誇張的笑容,逗得高靜陽都跟著笑了起來,他往他姑父看了一眼,其實是很感激的,他沒想到他姑父這麼細心,連他的都想到了。只是盒子打開之後,他就有些笑不出來了,高明紅卻很高興,說,“真漂亮。”
  那是一對晶瑩剔透的耳環,一看就很值錢的那種。男人笑了一聲,說,“這禮物買的不錯啊。”
  高靜陽勉強笑了兩聲,高明紅笑著收了下來,說,“謝謝你們爺倆,咱們開吃吧。”
  這一頓飯吃的也算熱鬧歡快,中間高靜陽去洗手間上廁所,正準備出來呢,男人就也跟進來了,笑著說,“這回得謝謝我吧?”
  高靜陽哼了一聲,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說,“你買禮物的時候,也沒看看我姑姑需不需要?”
  男人愣了一下,說,“怎麼會不需要,那項鍊跟耳墜她都用得上。”
  “我姑姑打的耳朵眼兒去年就長合了,她都一年沒戴耳墜了,你都沒看見?”高靜陽甩了甩手,露出了有些清淡的笑容,“也就我姑姑附和你,要是我,早一甩手仍你臉上去了。”
  高鎮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要是你,我可能就上心了。”
  高靜陽當做沒有聽見,匆匆走了出去。男人也跟了出來,追著問,“怎麼,怕你姑姑會生你的氣?”
  “我怕什麼,我姑姑又不傻,誰買的禮物她一眼就瞧出來了,那耳墜子那麼貴,哪是我能買得起的。”高靜陽邊走邊說,“大不了我回去再給她買一個就成了。”
  他說著回過頭來問,“那不是上廁所麼?”
  “哦,對對。”男人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趕緊又扭身進了洗手間,“見了你正事兒都忘了。”
  高靜陽忍不住笑了出來,沖著洗手間得意地喊,“才多大,就老糊塗啦?你……啊!”
  他吃驚地叫了一聲,男人突然從洗手間門口伸出一隻手來,一把將他拽了進去,他的身體‘咚’地一聲撞在了牆壁上,男人的臉龐近在咫尺,鼻樑幾乎貼上了他的,雙臂將他牢牢地禁錮在懷裡面。
  他大氣也不敢喘,睜大了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男人鼻息間的熱氣噴到了他的鼻子上,他激動的腿都要軟了。
  男人狠狠地盯著他,就在他皺著眉頭閉上眼睛的時候,男人突然鬆開了他,無聲笑了出來,說,“知道怕了?”
  高靜陽一口氣喘了出來,眼睛紅紅的,撒開腿就跑了出去,只留下男人在他背後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餘下吃飯的時間,高靜陽幾乎一眼都沒敢朝他姑父看過,男人要了一瓶酒,自己一個人卻也自娛自樂。吃罷飯他們出了飯店,他佯裝吃飽喝足,一打開車門就靠在後排座位上閉上了眼睛。緊接著又有一個人坐了進來,他以為是他姑姑,就把頭靠了過去,那人順勢抱住了他的肩膀,他心裡頭沉沉的,對他的姑姑突然有了一種很複雜的情感,像親人,像情敵,像他對不住的人。
  直到前頭有一個聲音笑起來,問,“陽陽困了?”
  他聽到是他姑姑的聲音,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扭過頭一看,果不其然,坐在他身邊的,是他姑父。
  他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男人卻不以為意,醉醺醺的說,“沒事,你儘管靠著睡,到家了……我叫你。”
  男人喝了許多的酒,身上的酒味淡淡的,臉龐卻有些紅,脖子也有點紅,看他的眼睛似乎也有點紅。他往一邊挪了挪,說,“我不困,自己坐著就行了。”
  “那你讓我靠一靠。”男人說著,就朝他躺了下來。他本能地想要躲過去,可是車裡就那麼大的地方,男人還是考到了他的懷裡頭,短短的頭髮紮著他的下巴,還不老實地拱動了一下。這樣的高鎮寬讓高靜陽覺得很新鮮,他朝前頭看了一眼,他姑姑就笑了出來,說,“照顧好這個酒鬼。”
  他抿著唇低下頭來,卻看見男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真的喝多了。他原本那麼討厭喝酒的人,現在心裡頭卻一點厭惡的感覺也沒有。
  他姑父喝多了躺在他腿上,這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他輕輕伸出手來,按住了男人的肩膀,借著車裡頭晦暗的光影,男人握著他的另一隻手,放在了鼻息之前。他的手掌被男人的氣息灼傷了,微微蜷了起來。掌心不一會兒就變得潮濕,男人卻還要更進一步,伸出舌頭來,舔上了他的手掌。
  他幾乎渾身震了一下,手卻被男人不著痕跡地拽的死死的。他慌亂地朝他姑姑看了一眼,他姑姑卻依舊在開著車,從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們的事情。
  他的姑父真的喝醉了,才會做出這種異常的舉動。他索性不再掙扎,只是靠著座位閉上了眼睛。掌心那條濡濕的舌頭還在狡猾地蠕動,繞著他的掌心畫著圈,他覺得有一股電流從他的手掌直通他的靈魂,他渾身都是熱的,幾乎想呻吟出聲。男人似乎已經沉醉,酒意釋放了他內心的邪惡,戰場從他的掌心移到了他的手指上,將他的拇指含了進去,輕輕地舔弄。
  他的手指仿佛長滿了神經,男人的每一個輕微的動作他竟然都可以感覺得到。他的眼眶濕潤了起來,心想他的姑父如果不是喝醉了該有多好。
  他便扭過頭,去看車窗外的燈光。他的五個手指無一倖免,都被舔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光。那麼英俊硬朗的一個男人,做這麼猥瑣的事情卻也顯得那麼性感,一點也不會讓人厭惡。
  他們很快就到了家,高靜陽將自己的手用力抽了出來,說,“姑姑,我姑父喝醉了,你把他扶上去吧。”
  高明紅卻埋怨地看著他說,“他那麼大個兒我哪能扛得動,你比姑姑有力氣,你來吧。”
  高靜陽如今和他姑姑一樣高了,他只好彎腰將男人扶了起來,男人並沒有完全癱軟在地上,他扶著也不算很費力氣,他將他扶到樓上,推開臥室的門,踉蹌著走進去,男人卻突然重了起來,那麼大的塊頭依偎到他的身上,他一下子被壓倒在了床上。他慌忙伸手去擋,手卻突然觸摸到一個灼熱的硬物,嚇得他身子一震就將手縮了回來,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尷尬,激動,興奮,緊張,害怕。這許多的情緒堆積到一起,他的腦海裡頭一片空白,只知道奮力從男人身下鑽出來。可是他居然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了,男人又那麼沉,壓得他分毫都動彈不了。他驚慌失措,低聲喊道,“姑父,姑父……”


第63章 醉酒之夜(下)

  男人喘息了一聲,臉龐埋在被子裡頭,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又急又怕,正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卻突然開了,他幾乎是帶了哭腔,喊道,“姑姑,姑姑,我姑父壓住我了,我出不來……”
  高明紅慌忙跑了過來,將男人翻了過來。他幾乎立即從床上彈跳起來,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高明紅歎了口氣,說,“酒鬼一個……你沒事吧?”
  高靜陽滿臉通紅,使勁搖了搖頭,語氣卻是嫌惡的,大聲說,“以後別叫他再喝這麼多酒了!”
  高明紅以為惹惱了他,對高鎮寬也不悅起來,彎腰幫他脫掉了鞋子,使勁往裡頭一推,高鎮寬就滾到了床的另一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似乎這一推叫他清醒了許多,皺著眉頭坐了起來,高靜陽回到自己房間,把門甩的震天響,誰知道他剛往床上一躺,外頭就傳來了他姑姑的叫聲,大聲喊道,“你幹什麼,你回來,高鎮寬!”
  接著是他姑父醉醺醺的聲音,吼道,“高靜陽,你他媽……甩門給誰……給誰看呢!”
  他心裡頭一驚,房間的門就被人給推開了。高靜陽立即就站起來了,見男人隨即從裡頭反鎖上門,嚇得他三魂沒有了七魄。高明紅在外頭使勁地捶門,大聲喊道,“高鎮寬,高鎮寬!”
  高靜陽躲到了牆角裡頭,語氣卻是強硬的,說,“你撒什麼酒瘋,滾出去。”
  男人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他身上的襯衫被扯開了大半,露著肌肉結實的胸膛,原來束在腰帶裡頭的下擺也扯出了大半,一副落魄不羈的模樣。最不能忽視的是他胯下頂起來的一塊,高靜陽都不敢去看。可是他不敢去看,卻聽見了皮帶解開的聲音,他吃驚地扭回頭去,卻看見男人將腰帶解了下來,那胯下的巨莖立即就彈跳出來了,青筋暴突,猙獰駭人,碩大黝黑的龜頭已經吐出了一點晶瑩的液體,沉甸甸的囊袋垂在烏黑的毛髮裡頭,他幾乎頃刻就呆住了,那超出了他想像的巨大尺寸比他以前見到的疲軟狀態時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男人大手覆在上面,看著他竟然開始捋動。
  高靜陽大口地喘氣,竟然忘記了動彈。外頭他姑姑還在捶門,男人卻捋動著朝他走了過來,步履不穩,搖搖晃晃,那麼高大魁梧的身軀充滿了侵略感,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是對的,他甚至不敢沖到門口去開門逃出去,他不知道他姑姑看到這些會怎麼想。男人似乎也料定了他的膽怯和慌亂,那雙已經**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那麼饑渴,又那麼火熱,男人的身軀突然一震,喉嚨裡低吼了一聲,一股股白色的液體便噴射了出來,沾髒了他的被子。
  男人似乎終於心滿意足,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醉醺醺的笑,將那胯下疲軟了一點點的巨莖塞進了褲子裡面,躺在他的床上,慢悠悠地系上了腰帶,有了這層文明的包裹,一個野獸頃刻變成了一個嚴謹又英俊的男人。高明紅捶著門喊道,“陽陽,陽陽!”
  高靜陽的腿幾乎都軟掉了,他趕緊拿被子蓋住了床單上的那些液體,跑過去開了房門。高明紅立即就沖進來了,抓著他問,“你姑父打你沒?”
  “沒有。”高靜陽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說,“他……他進來就躺床上了。”
  男人依舊懶洋洋的,似乎在半睡半醒之間。高明紅趕緊跑了過去,罵道,“又發什麼酒瘋,喝喝喝,怎麼沒喝死你!”
  男人的身體太壯實了,高明紅根本就扛不動,只好回頭看了高靜陽一眼。高靜陽好像已經受到了驚嚇,嫌惡地皺起了眉頭說,“我不管他,叫他在這睡吧,我去客廳!”
  他說著就跑樓下去了。高明紅又試了幾次,終於還是放棄了,累得直不起腰來。高鎮寬似乎已經睡過去了,她只好出了房間,站在樓梯口說,“陽陽,洗了澡再睡吧?”
  她卻沒有聽見高靜陽回答,她下了樓一看,只見房子的門開著,高靜陽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也知道高靜陽最討厭喝酒的人了,只好歎了口氣,又看了高鎮寬一眼,扭頭回房間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澡出來,發現高靜陽還沒有回來,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比她想像的要嚴重很多。她趕緊換了衣裳,出去找高靜陽。
  外頭除了路燈照著的街道,其餘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哪裡有什麼人影呢。冬天的夜很冷,她抱著膀子叫高靜陽的名字,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高靜陽的影子,心也跟著提了起來,趕緊又回家往老爺子那裡打了個電話,也顧不得老爺子會擔心了。幸虧接電話的是家裡的保姆,她急忙問,“陽陽回家了麼?”
  “沒有。怎麼,他要往這裡來?”
  “他如果回去了你給我打個電話……別告訴老爺子了,省得叫他擔心。小孩子一玩起來就忘了時間,我再找找他。”
  高明紅掛了電話,慌忙又出去找,剛走到門口有人就叫住了他,是高鎮寬,皺著眉頭站在樓梯口問,“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還不是你幹的好事,你把陽陽嚇跑了,能動不能,能就出去幫著一塊找找!”
  高鎮寬一聽,身上的酒勁立即醒了大半,他確實是喝多了意識在半醒未醒之間,可是他都做了些什麼他卻還記得,酒意給了他衝動,卻也沒有完全埋沒了他的心智。他有些懊惱,趕緊也出去尋找。


第64 章 欲言又止

  高靜陽並沒有跑遠,他去了屋子後頭的籃球場。
  可是他確實是被震驚到了,他見到了他姑父不為人知的一面,他竟然對著他手淫,他的姑父,第一次這麼真實地,以一個成熟的男人的身份闖入了他的世界裡面。這畫面他註定終生難忘。
  外頭的夜很冷很冷,元旦就要到了,天上的星星似乎也越來越少了,今天更是一個也沒有。這一帶又沒有燈,黑漆漆的一片。他蹲在地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他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有人叫他,“陽陽,陽陽。”
  很遙遠的聲音,仿佛是從外頭傳過來的。他默默地往前頭走,走到院子裡才發現院子裡頭的燈都亮著,大門也敞開著,他回房間裡頭一看,裡頭一個人也沒有,他又出了門,結果剛走到大街上,一束燈光就照了過來。高明紅驚喜地跑了過來,喘著氣問道,“你跑哪兒去了。到處找不到你?”
  “我……我去後頭籃球場站了一會兒。”高靜陽問,“怎麼了?”
  “我還以為你被你姑父嚇跑了呢,我說呢,也不至於這麼膽小。剛才一直叫你那就沒聽見?”
  高靜陽是真的沒有聽見,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頭。高明紅也不忍心過多地責備他,歎了口氣說,“你回家吧,我去叫你姑父回來。”
  高靜陽吃了一驚,問,“我姑父也出去了?他不說喝醉了麼?”
  “誰知道他,緩一會兒酒勁就過來了……外頭冷,天氣預報說後半夜有小雨雪呢,你回去吧。不知道他去哪裡找了呢。”
  高明紅說著就要出去找,高靜陽趕忙拉住她,說,“還是我去吧,我跑得快。”
  他不由分說就奪過了他姑姑手裡的手電筒跑了出去。外頭冷得厲害,他跑得很快,繞著綠化帶跑了一圈,就聽見遠遠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趕緊跑了過去,叫道,“姑父,姑父!”
  另一束光立即就照了過來,他停下了腳步,就見他姑父一路小跑跑了過來,依舊是當初那一身衣裳,這麼冷的天,上頭只穿了一件白襯衫。他依舊有些尷尬,問,“你怎麼醒了?”
  “你跑哪兒去了,不知道你姑姑有多擔心。”
  男人低頭看著他,還在輕輕地喘息。他趕緊轉過身,說,“回家吧,你穿那麼少。”
  “我喝多了,要是做了什麼,你別害怕。”
  高靜陽默默地點點頭,說,“你什麼也沒做,就做夢了。”他不願意再提及這個叫兩個人都尷尬的話題,於是晃了晃手裡的燈,說,“回去吧。”
  男人也不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喘著氣,跟在他後頭默默地往前走。走到大路上的時候,男人突然在黑暗裡頭問,“害怕麼?”
  “怕姑父會傷害你。”
  “你敢。”
  高靜陽咽了口唾沫,又說,“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是喝多了。”
  “所以啊。”他面前笑了出來,“我說酒不是好東西。”
  “高靜陽,有些話,我這個身份和年紀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奇怪,但我真的是生平第一次感覺到……”
  高靜陽心裡頭撲通撲通直跳,他又害怕又激動,連大氣也不敢喘。男人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說,“這些話,還是等以後再告訴你。”
  高靜陽默默地,有些慶倖,又有些失望,心裡頭五味雜陳,他想知道他姑父對著他手淫的時候,知不知道面對著的是他。可是他又為自己內心的想法感到羞恥,他到底希望得到什麼樣的答案呢,希望他姑父也喜歡他麽,像他對他那樣的,戀人之間的喜歡?
  他們一路回到家裡頭,高明紅就在廊下等著他們,看見他們爺倆進來了,就笑了起來,說,“又和好了?”
  “本來就沒什麼,姑姑你亂想。”高靜陽把手電筒給了他姑姑就上了樓,回了自己房間,只聽高明紅在樓下問他姑父,“剛才敲門的時候我發現陽陽房間的門什麼時候壞了?”
  他沒有聽男人怎麼解釋,直接關上了門。房間裡卻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酒味,他走到床邊,臉上就又熱了起來,將被子掀起來,一股腥甜的味道散發出來,被單和被子上都有很大的一片水漬。他蹲了下來,羞恥的捂住了臉,因為他的下身竟然隱隱約約地硬了起來。
  這麼不知廉恥的年紀,和一顆偷情般刺激的心。
  他連衣裳也沒有脫,直接躺到了床上。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一個這麼淫亂的人,有這麼齷齪的思想,喜歡一個人,便想和他發生**關係。
  外頭的門響了兩聲,男人站在門外輕聲叫道,“陽陽?”
  “我已經睡下了。”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經精疲力竭。他閉上了眼睛,腦海裡全是男人對著他手淫的畫面,不受控制的,一遍一遍上演。
  他終於還是耐不住**的煎熬,將自己的內褲扒了下來,握住自己還很青澀的莖身輕輕捋動起來,學著他姑父的樣子。那一刻他羞恥到了極點,也興奮到了極點,他突然感覺一股熱流直通他的心脈,快感強烈到叫他顫抖,他像失禁一般射了出來,以為自己尿了床。他的小腹忍不住地抖,眼淚從他眼眶裡流出來,那麼絕望的快感。
  滿世界都靜了下來,他捂著被子蜷縮成一團。那被子上有他姑父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他抱在懷裡面,不知羞恥地吸取那上頭的味道。他就在這樣的**裡睡了過去,繼而做了一個更**的夢。醒過來的時候他的腿間都是濕的,他又怕又絕望,偷偷哭了出來。
  男孩子的第一次都是這樣難忘而慌亂的,外頭他姑姑在敲他的門,喊道,“陽陽,再不起來上學可就晚了。”
  他應了一聲,覺得身上懶懶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他起來將自己的床單和被單都換了下來,抱著去了洗手間,把東西都放進了洗衣機裡面,自己則去洗了一個澡。出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姑父已經在洗衣裳了,看了他一眼說,“我幫你洗,你趕緊上學去吧。”
  他慌亂地點點頭,趕緊下了樓。高明紅笑著對他說,“你姑父今兒是怎麼了,主動要求幫人洗衣服。”
  “誰知道他,估計意識到自己昨晚上做錯事了吧。”高靜陽背著書包說,“我不吃飯了,先走了。”
  高明紅趕緊站了起來,說,“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坐公車去。”
  他跑出了門,才發現外頭又下雨了,好像還夾雜著雪粒子。他快速地跑到站牌那兒,有幾滴雨珠子落到他的脖子裡頭,他好像有所感應似的往房子那邊看了一眼,卻看見男人就站在他房間的視窗那兒,正在看著他。
  他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就又看了一眼,果然是他姑父站在那裡看著他,他便揮了揮手,揮完了他又覺得自己這樣很幼稚,自己就笑了出來。
  愛情再苦惱,到底還是愛情。又是第一次,那麼美好。
  眼看著寒假就要開始了,一連幾天的陰雨天,就是沒有下雪,天氣冷的厲害。他們這學期的寒假作業留的非常多,除了一個大大的寒假作業本,還有許多從書上劃的內容要抄寫背誦。眼看著初中的最後一學期馬上就要開始,好像箭在弦上,一切都非常緊張。他幾乎時刻繃緊了心裡頭的那根弦。
  放假的第三天高鎮寬才從部隊裡頭回來,他是半夜回來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客廳的沙發上就睡開了。高靜陽半夜口渴下來喝水,猛地發現沙發上躺著一個人,把他唬了一跳,趕緊打開了沙發旁的小檯燈,這才看清了是他姑父。
  男人似乎是累極了,呼吸也有些粗重,他偷偷靠近了一些,看見男人的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似乎很疲憊的模樣。他悄悄蹲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心裡頭突然一軟,浮現出一個隱秘的念頭來。
  他想湊上去,親一親他愛戀著的這個男人。
  這個念頭一從心裡頭冒出來,他就開始心癢起來,簡直坐立難安。他在沙發上趴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耐不住自己內心的欲念,他像是一個賊一般,緊張得幾乎要顫抖了,閉上眼睛,輕輕蹭了上去。
  可是他到底還是沒有勇氣真的碰上去,他想他姑父在軍隊裡頭訓練了那麼久,哪怕他只是輕微地觸碰一下,可能也會驚醒他吧?他姑父如果知道了他心底裡的欲念,會怎麼看待他?一心愛護的侄子竟然對自己有著這樣畸形的愛戀,他會把他攆出去,厭惡的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吧。他就像個怪物,喜歡男人還不算,喜歡的還是自己的姑父。
  他這樣一想,立即羞恥的不行,更愧疚的不行。他握緊了拳頭,終於還是摁滅了身旁的燈。誰知道就這樣一明一暗的光影變幻,竟然就驚醒了他的姑父。他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大吃一驚,急忙回過頭來,在二樓樓梯口傳來的微弱的燈光中,就見男人慢悠悠地睜開了那雙尚帶著睡意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好像看到了他心底所有齷齪的私密。


第65章 無法抑制

  他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問,“你……你怎麼醒了?”
  他又覺得自己沒有問到重點上,於是又問,“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男人鬆開了他的手,抹了一把臉坐了起來,看著他問,“大半夜的,你怎麼下來了?”
  “我……我口渴,下來喝口水,結果就看見你在這裡躺著……”他細心觀察了一下,覺得他姑父應該是真的剛剛醒過來,並沒有注意到他剛才出格的舉動,他心裡頭稍稍放了心,露出了一點笑容,說,“你怎麼不去上頭睡。客廳裡多冷。”
  “太累了,想在這裡躺一會兒,沒想到就睡著了。”男人站了起來,高靜陽這才發現他身上還穿著迷彩服,腳上的軍靴上頭還沾著泥巴。這樣的男人更顯得硬朗高大,當著他的面解開了領口的扣子,說,“我上去洗個澡。”
  高靜陽點點頭,就跟著上了樓回自己臥室去了。可是他躺到被窩裡頭怎麼也睡不著,心猿意馬的,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的姑父現在正在洗澡。
  他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心裡頭綺念不斷,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他終於還是爬了起來,躡手躡腳地出了門,沿著走廊一直走到浴室的門口。浴室裡是亮著的,透過毛玻璃,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影倒影在上面,這樣側著身子,男人的手臂和胸膛都非常健壯厚實,甚至能看到胸肌的輪廓,軀體雄渾高大。背著門等了好長的時間,直到外頭沒有了動靜,他才偷偷露出了一條縫。浴室的燈已經關了,走廊裡黑漆漆的一片。他躡手躡腳地跑到浴室裡頭,一眼就看見了他姑父脫掉的衣裳,他抱起來就跑回了自己臥室裡面,這回是 真的做了賊,還是一個不知道廉恥的賊,他激動的腿都打哆嗦了,抱著男人的衣裳就鑽進了被窩裡頭,貪婪地吸聞男人衣裳上的味道。
  男人或許因為集訓已經很久沒換衣服洗澡了,內褲上味道很明顯,那是汗液摻雜了體味的味道,有一點腥臊,有一點奇異的香,卻像是催情劑一樣,讓他一聞下面就硬起來了。他縮成了一團,這已經是他道德的底線了,要他對著男人的衣服手淫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儘管他是那麼想。
  他大口地喘氣,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來。絕望和濃烈的愛戀導致了他近乎**的行為,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有多麼的不堪,多麼的猥瑣淫亂。他又興奮又傷心,眼淚和汗水一起流了出來,那麼厭惡,那麼絕望,天與地都已經旋轉,他的世界已經分不清黑白對錯。他找不到人訴說,找不到人幫助他,他一個人在一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他又把男人的衣裳重新放了回去,打開水龍頭把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一遍,他在熱氣的熏熱中高高昂起了頭,熱水流淌過他青春的,鮮活的身體,他默默抬起頭來,突然為這樣的一種生活感到疲憊和絕望。
  洗了一個澡出來,他仿佛通體都舒暢了許多。他裹著浴袍從浴室裡走出來,要回房間的時間,他突然被某個東西吸引住了目光。他的眼睛還是濕的,頭髮還濕漉漉的滴著水滴,他走到樓梯口,注視著樓梯牆上掛著的他姑父的那張照片。
  已經不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時的所有的感覺了,共同生活了那麼久,他接觸並認識了一個真實的,鮮活的高鎮寬,他不只是他當初認為的冷峻,硬朗,不苟言笑,還有和氣溫柔,七情六欲。
  他如此富有生命力的,活在他的世界裡,有缺點也有優點,粗魯也得體,硬朗也溫柔。他能想得到的男人應該有的優點他都有,重要的是他那麼喜歡他,即便是缺點看在眼裡頭也覺得很好。
  他便閉上眼睛,親吻上了照片中那人的唇角。觸感是冰涼的,他的氣息噴到上面,還留下了一抹白色的水汽。他默默地呢喃說,“高鎮寬……”
  初戀是如此的美好,即便是最後沒有結果,也叫人心顫的喜悅。他房間裡的光透過開著的門照過來,正好照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影子倒影在牆上,那是16歲的高靜陽。


第66 章 幸福時刻

  高鎮寬每年過年的時候都要回一趟老家,他的爺爺奶奶都在鄉下住著,如今年歲已經大了,腿腳很不方便。
  高明紅問高靜陽要不要跟著一塊去,高靜陽猶猶豫豫,想不好是去還是不去,心裡頭兩個小人兒一直在打架。因為按照往年的慣例,他姑姑指定是不會跟著去的,她要在大年三十的時候陪著高老爺子。
  高靜陽按理說也應該陪著他爺爺過春節,可這畢竟是他住到他姑姑家的第一年,他搬到他姑姑家裡頭,雖然沒有明確說是以養子的身份,但基本上本質就是那樣的,老爺子的意思,也是要他今年就跟著他姑父回一趟老家。高靜陽又渴望跟著過去又害怕跟著過去,不過他姑父以他一貫的霸道強勢替他做了這個決定。他還在那兒苦思冥想的時候,他姑父就背著一大一小兩個包出來了,說,“陽陽,走了。”
  他‘啊’了一聲,說,“再讓我想想。”
  男人順手就把他從沙發上提溜了起來,拉著他的衣裳領子往外頭走,“想什麼想,包都幫你收拾出來了。”
  高靜陽這才知道他姑父背上的兩個包有一個是他的,他被男人拽著往院子裡頭走,回頭看見他姑姑笑眯眯地跟了出來,笑道,“哪有你這樣的,跟綁架似的,你就不能鬆開手叫他好好走。”
  “這小子吃硬不吃軟。”高鎮寬把包往後備箱裡一打開車門就要把高靜陽塞進去,高靜陽趕緊回頭沖著高明紅喊道,“姑姑姑姑,你替我跟爺爺說一聲,說我會給他打電話。”
  他話剛說到半截就被他姑父硬塞進車裡去了,緊接著男人也坐了進來,看到他身上的時候突然又打開了車門,可是一隻腳都踏到車外頭去了,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收了回來,沖著前頭說,“走吧。”
  高靜陽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姑父看見了什麼剛才要返回去。他往前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車子的前頭還坐著一個人,他正要問那人是誰,那人就解釋說,“是司機,送咱們去汽車站。”
  高靜陽這才知道,原來他姑父的老家很偏僻,在一個小山村裡頭,交通很不方便,個人開車走那些彎彎曲曲的山道很危險,去那兒還是坐大巴過去,那些司機都是很有經驗的人,比較安全。
  司機將他們送到了汽車站裡頭,高靜陽才看出來那個司機好像也是個兵,皮膚也是黑黑的,就是沒他姑父黑的好看,他姑父的皮膚是小麥色,健康又性感。過年了汽車站人很多,不過軍人有軍人的好處,居然可以加塞,連隊都不用排,高靜陽也不知道是軍人都有這特權,還是唯獨他姑父才能這樣。男人拿著兩張票出來,說,“還得等半個小時才發車,咱們先去附近吃點東西。”
  男人說著又將地上的兩個包背了起來,高靜陽剛才趁著他姑父去買票的時候掂了掂地上的兩個包,他那個小包還好一點,那個大包真是夠沉的,他累得臉紅脖子粗也沒能把它提起來。如今看見他姑父臉不紅氣不喘地就將兩個包都扛在了肩上,心裡頭又愛慕又心疼,伸出手說,“小包給我吧,我自己背。”
  他說著就把那個小包拽了下來,背到了自己背上。那是一個雙肩包,他沒有像男人那樣斜挎著,而是像個小學生一樣背了起來,看起來就有了幾分稚氣。男人笑著看了他一眼,說,“想吃什麼?”
  那附近的小飯館非常多,高靜陽站到馬路上看了一圈,指著前頭的那個說,“我要吃拉麵。”
  說到吃拉麵他又想起上次兩個人一塊吃麵條的事兒,心裡頭就熱氣騰騰的。他們到了拉麵館坐下,點了兩大碗拉麵。這時候其實還不是飯點兒,上午十一點還不到,高靜陽肚子裡不怎麼餓,吃了一會兒就不想再吃了,於是把碗往他姑父那裡一推,說,“我吃不完,要不你挑一點兒吧。”
  男人就挑了幾筷子到自己的碗裡頭,那麵條都是長長的,幾筷子就把他碗裡的麵條給挑光了,他趕緊用筷子夾住了麵條的另一頭,嚷著說,“你別都給我挑走了,我還得吃呢。”
  男人就笑了出來,熱氣騰騰籠罩著,那笑容別提有多好看了,仿佛是打心眼兒裡冒出的愉悅,“那你再挑回去。”
  高靜陽還真到他姑父碗裡頭挑了一筷子回來,可是那筷子麵條可真夠長的,他手都舉得老高了,下頭的麵條還和碗裡的摻雜在一塊,他就推開椅子準備站起來,誰知道男人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頭就湊了過來,一下子就將麵條的下頭咬斷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就臉紅了,趕緊朝四周看了一眼,發現沒人在注意他們,這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紅著臉坐了下來,說,“我才不吃你咬過的麵條。”
  話雖然這樣說,可是他卻紅著臉把筷子上的麵條放回了自己的碗裡頭。男人也不在意,說,“忘了上次的教訓了?”
  他‘哼’了一聲,臉上燒的更厲害,卻終於還是低下頭吃了起來,他幾乎是一根一根吃的,每一根都眼看著男人咬斷的那一頭被吸進了他的嘴裡頭。這麵條好像有了另一種味道,其實他什麼味道也沒有感覺到,只顧著心跳了,他又裝出了一副不清不願的模樣,唯恐他姑父會看出他內心的小小綺念。
  吃完了麵條離發車就不遠了,他們背著包進了站,坐到了汽車上頭。車還沒有發,裡頭的暖氣也沒有開,高靜陽坐了一會兒就覺得冷了,扭頭問高鎮寬說,“從這到你老家,要多長時間啊?”
  “六個小時吧。到了鎮上再轉車,到家估計就要黑了。”
  高靜陽‘哦’了一聲,男人看著他問,“冷麼?”
  “不冷。”
  可是男人還是將身上的羽絨服脫了下來,說,“是姑父大意了,忘了叫你多穿件衣裳。”
  他當時坐在客廳裡直接就被他姑父給拽了出來,身上只穿了一件帶排扣的毛衣,羽絨服都落在了臥室裡頭。男人將衣裳披到他身上,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股熟悉的味道帶著溫熱就將他包圍住了,淡淡的,香香的,他扭頭看了一眼,卻看見他姑父只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薄毛衣,就問,“你冷不冷?”
  “我沒事。”男人面色沉靜,說,“以前剛進特兵連的時候,冰天雪地裡頭穿著短袖就爬了幾個小時,比這冷多了。”
  高靜陽‘哦’了一聲,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好。其實他是希望男人能說‘冷’的,他身上的這件羽絨服那麼大,足夠他們倆裹到一起。可是他不好意思再問一遍,怕他姑父會看出來他內心的那一點邪念,於是他就把臉扭向了窗外,玻璃上霧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他伸手往玻璃上抹了一把,這才看見外頭熙熙融融的人。男人也湊了過來,幾乎貼上他的耳朵,往外頭看著說,“人真多。”
  高靜陽激動的連氣都不敢喘,他的臉龐感受到男人臉上傳過來的溫度,腦子裡突然想起了一個詞叫耳鬢廝磨。他偷偷地想,如果他有一天能跟他姑父耳鬢廝磨,那叫他即刻死了他都願意。
  於是他繃著嘴唇,眼睫毛都在抖,嗓子裡‘嗯’了一聲。兩個人貼這麼近,對他來說幾乎就是一種煎熬。所幸這煎熬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很快發車時間就到了,車子一動,男人就又坐了回來,他心裡頭又失望了起來,又覺得那一種煎熬又何嘗不叫他喜歡。
  車子一開,暖氣也跟著開了,很快就暖和了起來。過年的氣氛感染了旅途的人,車裡頭很熱鬧,大家都在聊天,就只有他們兩個彼此坐著一言不發。高靜陽把羽絨服往下頭扒了扒,喉嚨不住地攢動,他決定還是先睡一會再說,於是就扭頭說,“我睡一會兒。”
  男人立即將他身上的羽絨服扯了過來,他愣了一下,心想把羽絨服拿了他怎麼睡,結果男人笑著看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靠著睡。”
  他抿著唇靠了上去,男人胳膊一攏,就把他從肩頭攏到了懷裡面,一股熱氣迎面而來,熏得他幾乎飄飄然了,男人又把羽絨服裹到了他的身上,雙臂緊緊抱著他。
  他那一刻喜悅的幾乎要哭出來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激動成這樣很滑稽。可是他就是很激動,很感動,很感傷,又很幸福。他的鼻息間全是男人的味道,他的臉龐貼觸的全是男人的溫度,他偷偷伸出胳膊抱住了男人的腰,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


第67章 相愛相擁

  旁邊有一個婦女抱著一個小女孩,那小女孩好奇地看著他們倆,扭頭對她媽媽說:“媽媽,那個大哥哥那麼大了還要大人抱!”
  高靜陽聽了臉上立即一窘,磨蹭著把臉埋進了男人的懷裡面,他想了一會,考慮著要不要說一兩句話替自己辯解一下,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沒能替自己想一個好的藉口,結果,他還未張口,就聽見男人笑呵呵地說:“大哥哥生病了,叔叔在照顧他。”
  他聽了更覺得不好意思,可是還是由著他去了,閉著眼睛,佯裝已經睡著了。
  這一個旅途顯得那麼漫長,又顯得那麼短暫,漫長的高靜陽幾乎每一秒每一秒都充分感受了,短暫到像是做了一場美妙的夢。到最後的時候,他幾乎真的睡著了,恍惚中有人拍了拍他的頭,說:“陽陽,起來了。”
  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的一刹那,他突然有了一種很奇妙的感受,好像已經預知到他的這段戀情註定要像這旅途一樣終會回到現實裡面,心裡頭沉沉的,虛無而酸沉。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體,就見男人把羽絨服往他身上一搭,說:“要下車了,我先下去拿包。”
  他跟著一塊下了車子,一下車他就驚呆了,原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到處是積雪。他跺了跺腳站到了路邊,男人將包掂了出來,往背上一扛說:“咱們去前頭看看,應該有接咱們的人。”
  他就緊緊的跟著男人往前走,來接她們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高鎮寬叫他三哥,高靜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稱呼,還是他姑父告訴了他說:“叫三大爺。”
  他不知道這裡大爺就是大伯的意思,還覺得很奇怪,怎麼把重音放到了“大”字上,“爺”字反而倒輕了一些,跟古裝電視劇裡頭叫的大爺聽著不一樣。他拘謹地叫了一聲,他三大爺就笑了起來,說:“城裡娃就是斯文。”
  “他性子怯,熟了就好了。”高鎮寬說著,便拉著高靜陽坐上了一輛三輪摩托車,那車是改裝的,專門用來啦乘客,四周都用木板圍住,高靜陽坐在裡頭,說:“還遠麼?”
  “不遠,二十來分鐘就到家了。”男人說著就湊過來,說:“把衣裳勻給我一點兒,凍死了。”
  高靜陽就樂了起來,說:“你不是說你冰天雪地裡頭都穿著短袖麼?”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男人笑著擠了過來,把他身上的羽絨服挑開,自己也鑽了進去,還像在汽車上一樣,再次抱住了他。高靜陽沒來過鄉下,覺得很好奇,挑開了一旁的木窗戶,往外頭瞧,只看到臉面的山脈都被積雪覆蓋著,隱隱約約能看到山間的人家,紅色的或者白色的牆瓦,黑色的樹木,有一種蒼涼的美感,幸虧那兒已經開了公路,車子一路上也算平穩,他哆嗦著說:“這兒居然下這麼大的雪,咱們那兒一點都沒下。”
  “這也是前天下的,直下了一夜。”他三大爺在牽頭喊道:“冷吧,鄉下不比城裡頭,比較冷。”
  “我知道這個。”高靜陽急忙喊道:“我們地理課上學了,這是什麼氣流影響的,城裡頭是熱源。”他一時竟然也記不清了,男人就笑了出來,問:“什麼氣流?”
  高靜陽想了好一會,竟然也沒有想起來,他的嘴唇被凍得鮮紅,皺著眉頭在那兒苦思冥想,裹著羽絨服喘白氣兒的樣子看起來又柔美又青春,高鎮寬忍不住,笑著湊上去親了一口他的臉頰。高靜陽卻立即就愣住了,隨即臉色通紅,伸手將自己臉上抹了一把,說:“你幹嘛呀。”
  男人就笑了出來,開始跟他三大爺聊天,他卻是激動的,垂著眼皮子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也不覺得冷了,或者他壓根就顧不得冷不冷了。
  到了村口之後,那一小段路卻已經毀壞了,車子走在上頭顛簸個不停,他們索性就下了車子慢慢地走。男人在他們村子裡頭估計也是名人了,一路上碰見的村民個個都認識他,熱情地跟他打招呼,然後就是不住往他身上打量。他姑父的爺爺奶奶他要叫老爺爺老奶奶,還有很多不認識的親戚,什麼叔叔大爺,大娘嬸子的,他都是有些後悔跟著過來了,都是他不認識的人,讓他覺得很拘謹。他姑父這一家在這一帶十裡八鄉都很有名氣,從他姑父的上一輩起,父親做了司令,兒子也年輕有為,都是部隊裡頭的大官,這窮山窩窩裡頭,就只有他們高家蓋起了小洋樓,還幫著他們村子鋪了路,而且這還都是八十年代的事情,多麼了不得。高靜陽也跟著受盡了禮遇,他們都誇說到底是城裡頭的孩子,斯文秀氣,乾淨俊秀,跟從電視裡頭出來的一個樣兒。
  高靜陽顛簸了一路,晚上九點不到就困得眼皮子直打架,男人看了他一眼,問:“困了?”
  他點點頭,他老奶奶就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說:“時候也不早了,床我老早就鋪好了。”
  他跟著他老奶奶進了一旁的房間,他老奶奶拉開了燈說:“這就是鎮寬去部隊前住的房間。我聽明紅說你在家都是一個人一個屋,本來想在樓上收拾一間出來的,可是鎮寬說樓上冷,你們兩個湊合著睡一間也行了。”
  高靜陽心裡頭咯噔了一下,覺得自己渾身的毛孔就要豎起來了。老奶奶又說:“樓上堆得都是玉米,也不好收拾,睡在下頭也好。怕你們冷,特意鋪了一個電熱毯,你插一會電再睡。”
  他已經聽不進他老奶奶都說些什麼了,又激動又冷,牙齒都跟著打哆嗦。他一個人坐在床上,心裡頭竟然有一些慌張。他打開自己的包,從裡頭拿了自己的睡衣出來。可是外面太冷了,他想了想,終於還是穿著毛衣躺進了被窩裡頭。電熱毯剛插了點,還沒有暖起來。他裹著被子躺了一會,被窩裡頭暖了起來,困意立即就浮上來了,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一看,發現男人正坐在床沿上脫鞋子。
  他激動的厲害,猶豫著自己是坐起來還是繼續裝著睡下去。他緊緊閉著眼睛,不一會就聽見脫衣裳的聲音,被子的一角被人掀起來,他緊緊抓子自己胸前的被子,之感覺到自己右邊一涼,一個軀體就鑽了進來。
  男人似乎在看著他,單支著身體在也沒有動彈。床頭的燈光照著他的眼皮一片朦朧的紅,他一動也不敢動,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個微涼的手指突然觸碰到了他的臉龐,仿佛是怕驚醒他,動作非常小心輕微,只是越是輕微,那略顯粗糙的手指就越帶給他一種發麻的觸感,他幾乎無法忍耐,有口氣已經攢到了喉嚨裡頭,然後那個手指就摸到了他的嘴唇上,輕輕的描摹著他的唇形。
  高靜陽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就在他無法忍耐的時候,男人才燙了下來,悄悄地伸出胳膊來,抱住了他的身體。他的毛衣因為睡覺卷起了一些,腰部的皮膚都露在了外面,男人的身體微涼,大手放到他腰側的時候,刺激的他輕輕抖動了一下。可是這還不是最後的煎熬,男人的手指似乎也被他光滑的皮膚吸引住了,輕輕摩挲著他的腰胯,那是他很敏感的部位,他被摩挲得心猿意馬,肌肉似乎也都不受控制的跳動了起來。
  男人的頭顱也湊了過來,趴到他的肩頭上,沉沉地歎了一口氣,熱氣噴到他的脖子上,他似乎也被那一聲歎息感染了,心裡頭暖暖的,沉沉的,無邊無涯。
  夜很深很深的時候他才睡了過去,這一覺睡的那麼沉,那麼好,他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他姑父睡在他面前,正在融融地看著他。他以為自己是在夢裡面,結果就聽見男人渾厚又語悅的聲音說:“早上好。”
  他呆呆的,把眼睛閉了起來,說:“早上好。”
  心裡頭軟成了一灘水,他不知道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睜開眼睛迎接早晨,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他背過身去,咽了口唾沫,問:‘現在幾點了?’
  男人卻湊了過來,趴在他的肩膀上,打手輕輕**著他的胳膊,說:“太陽還沒有出來,你可以再睡一會。”
  他“唔”了一聲,便沒有再動彈,知道他感覺到他姑父的頭顱也湊了過來,就貼著他的後腦勺,像是在聞他頭髮上的味道。他們那麼親密地躺在一起,這是高靜陽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事情,如今就這樣真實的發生了,他能感受到他姑父的溫度,體驗到他的**。
  這樣美好而安寧,一起等待冬天太陽升起。


第68 章 美好時光

  其實除了每天睡覺的曖昧流動,頭三天高靜陽過的都很沒有意思,男人從第二天開始就天天出去,每一次都一身酒氣的回來,這也沒有辦法,他有一大幫的朋友同學要聚會。
  高靜陽沒有地方可以去,每天呆在家裡頭曬曬太陽,陪著他老奶奶老爺爺說說話。他這才知道,原來他姑父從小並沒有在父母的身邊長大,而是跟著爺爺奶奶住在鄉下,一直到初中畢業了,才去了城裡面,後來進了軍隊,也算是子承父業。
  他還知道,他姑父年輕的時候喜歡打架,脾氣也火爆,後來進了軍隊,才算變了一個人,變得成熟深沉了許多。他老奶奶笑著說:“你姑父小的時候就想當兵,他初中的時候個頭就很高了,可是年齡不到,就虛報年齡去參軍,後來給發現了,就刷了下來。”
  他就問:“我姑父以前就這麼高麼?”
  “差不多啦,”老奶奶笑著說:“你個頭也不低,將來也是個大個子。”
  高靜陽其實真實身高還沒有一米七,只是瘦瘦的很顯高,只是才16歲,稚氣一點。一旁坐著的老爺爺笑道:“他骨架子薄,不是當兵的料兒。”
  高靜陽坐在小板凳上,說:“我又不想當兵。”
  “就是,當什麼兵,老老實實地上大學多好。”老奶奶笑著看著他,問:“你成績怎麼樣?”
  高靜陽有些不好意思,說:“還好。”
  “比你姑父強。你姑父就是不愛學習,從小的時候考試就總不及格,要不也不回去當兵。”
  高靜陽有些驚訝,心想他姑父要是沒文化,怎麼能當那麼大的官兒。果不其然他老奶奶又說:“後來高中的時候到城裡去了,他老子盯著,成績才慢慢上來了,要不然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這人啊,就得有文化,不像他爹那個時候,會打仗就行。”
  高靜陽就笑了起來,說:“我姑父打仗也會很厲害。”
  他還去了男人小時候上過的小學裡頭看了一眼,就在村口,現在已經是兩層的教學樓了,聽說以前是個廟,後來廟裡的和尚走了,就改成了小學,以前只是一排磚瓦房,後來還是他姑父和幾個老同學出資,蓋了現在的教學樓。他到學校大門前的碑上看了一眼,那上頭還刻著曾經捐資資助過這個小學重建的人員名單,果然第一個就是他姑父高鎮寬的名字。他心裡頭又得意又自豪,繞著學校走了一圈,試圖在尋找他姑父小時候曾經走過的足跡。那學校不大,北頭是一個小操場,牆頭不高,牆外頭就是一個小醫院,再遠就是連綿起伏的山脈了,他繞了操場跑一圈,剛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他姑父就走了進來,站在校門口叫他說:“回家吃飯了。”
  高靜陽跑了過去,哈著手說:“這是你以前上學的地方?”
  “早變了大樣兒了,以前我們上學的房子已經沒了,就升國旗的檯子還在老地方。”男人抬頭看了一眼,說:“我初中的學校在鎮上,要不要也去看看?”
  “明天再去吧。”高靜陽順口說了一句,男人卻笑了出來,問:“想把我以前去的地方都走一邊?”
  高靜陽趕緊否認,說:“胡說八道,我是在家裡頭待得無聊。這兒什麼玩的地方都沒有。”
  男人笑著說:“那下午的時候帶你去抓野兔子,去不去?”
  “還有野兔?”高靜陽驚訝不已,又興奮又驚訝。
  “有,就是沒以前多了。”男人笑著說:“不過可以去碰碰運氣。”
  “好好好,吃了飯咱們就去!”高靜陽興奮的不得了,回到家吃了幾口飯就回屋換衣裳去了,他老奶奶給了他找了一件他姑父小時候穿的衣裳,已經有些舊了,可也不俗氣,畢竟當時他姑父雖然在鄉下,他父母卻還市場給他寄錢寄衣服,都不是便宜貨。那是他姑父初中的時候穿的衣裳,果然比他骨架要大很多,他穿上以後顯得更單薄,老奶奶笑著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姑父要帶我去逮野兔。”
  “現在野兔子少了 ,村裡頭哪還有人再逮它,家裡的狗都跑不動了。”
  “就帶他隨便轉轉,碰碰運氣。”男人笑著說:“城裡小子,見了什麼都覺得新鮮。”
  老奶奶便笑了起來,說:“那你們去後山,那兒兔子多一點。山上雪多,注意安全。”
  “沒事,您老別管了,我在呢。”男人說著就把羽絨服穿上了,扭頭對高靜陽說:“走吧?”
  高靜陽立即就跟著他姑父出了家門。今天天氣暖和,很多人出來曬太陽,他倆走在哪裡都是焦點,照村子裡頭的話講,一個高大魁梧,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一個斯文乾淨,“普通話說的提遛遛”的,高靜陽大爺大媽的瞎叫,好不容易出了村子,男人伸出手來,說:“山上雪滑,拉著我的手。”
  高靜陽就拽著他姑父的手網山上走,手裡還掂著抓兔子用的網和鉤子。喜歡一個人到了極點,只是這樣牽個手也是激動的。男人步伐矯健,一看就是軍隊裡頭練過的。他喜滋滋的往山上爬,一直爬到一個山坳子裡頭。男人把機關佈置好,拉著他就朝山下走。他急忙拽住男人的胳膊問:“去哪兒,不抓兔子了?”
  高鎮寬笑了出來,說:“陷阱弄好了還守在這裡,有兔子它也不敢來啊。咱們出去轉轉,回頭在過去看。”
  “那咱們逮的兔子被別人偷走了怎麼辦?”
  男人笑得更大聲:“你以為都像你這個小財迷。走吧,放心,沒人偷你的兔子。”
  高靜陽還是不放心,走的時候不斷地往山上看,總覺得兔子馬上就要上鉤了。他們下了山,他問:“那咱們去哪兒?”
  “去鎮上買點東西,正好去鎮初中看看。”
  男人找了一輛自行車過來,所幸鎮上並不遠,而且通了公路。高靜陽坐在後座上抓著男人的腰,靠過去用胳膊攏了一下,說:“你腰那麼粗,我都抱不攏。”
  他這麼說是故意的,他知道男人男人的腰一點也不粗,腰腹上都是肌肉,六塊還是八塊他雖然不知道,可是很雄渾健碩。男人就笑了起來,說:“男人腰上有力氣很重要。”
  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撒開手說:“誰……誰說力氣不力氣的了……”
  “腰太細了就沒力氣啊。”男人噙著笑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就像你。昨天睡覺的時候我發現,你的腰比女孩子還要細。”
  高靜陽身材秀長,要就顯得長而細了,可是很勻稱漂亮,是那種清純的很有活力的腰身。他爭辯說:“我腰也很有力氣,我小時轉呼啦圈,社區裡頭沒有人能轉的過我!”
  而且,他腰腹上也有肌肉了,就是不明顯,要吸一吸氣繃起來一點才能看見。他歎了一口氣,說:“腰細才好呢,男人過了三十歲就會胖了,你小心有肚腩!”
  男人就笑了起來,笑得很爽朗,叫高靜陽停了心裡頭也美滋滋的,滿心都是初戀的喜悅。


第69章 野兔肉(上)

  鎮上比村子裡熱鬧多了,馬上就是除夕了,買東西的人絡繹不絕,每家每戶都打扮的喜慶熱鬧,賣燈籠的,賣鞭炮的,賣魚賣肉賣衣裳的,擺了長長的一條街。高靜陽聽說這集市從上午就開始了,現在已經下午了人還是很多。男人買了許多的東西,高靜陽在後頭只會,問這個要不要買,那個要不要買:“肉呢肉呢,他們都買了肉。”
  男人拽著他去了一個小超市,買了一些瓶瓶罐罐的,還有好幾個箱子吃的,又買了一箱好酒,高靜陽問:“買這麼多,我抱不了。”
  他以為買這麼多東西都要他坐自行車後座上抱著,男人笑了笑,說:“咱們找個人力三輪車給咱們運回去。”
  買完了東西,她們就騎著車去了鎮上的初中。初中的變化就更大了,她們轉了一圈回來,學校的校長在學校裡頭住,還請她們進去喝了杯茶,可見男人在當地受歡迎。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了,他們兩個站在操場旁的高臺上往下頭看,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的長長的,高靜陽突然說:“你站在這裡別動。”
  高鎮寬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就老老實實地站在了原地,就是高靜陽興高采烈地從檯子上蹦了下來,一直跑到男人的影子那兒,對著男人的頭就踩了一腳,接著就哈哈大笑起來,很得意的樣子,說:“你知不知道,一個人要是被另一個人踩住了影子的頭,一輩子記就得被那個人踩在腳底下,永遠都翻身不了?”
  男人忍不住笑了出來,卻翻身從檯子上跳了起來,他反應過來就趕緊跑,可還沒能跑過軍隊裡頭出來的人,男人大笑著抓住他,對著他的影子就踩了一腳,他抱著頭不斷的躲,好像男人踩的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他本人。兩個人亂成了一團,他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喊道:“你真迷信,這個也信!”
  “你信我就信。”男人笑著攬著他的肩膀說:“跟你在一起,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年輕了,要是被旁的人看見,一定不相信,晚節不保。”
  高靜陽興沖沖地說:“你又不老。”
  男人聽了明顯很高興的樣子,走過去推起車子,拍了拍後座:“上車。”
  高靜陽坐在後頭看了看後頭的夕陽,說:“我們回去的會不會晚了,都要黑了。”
  “騎快點,天黑不了。”
  回去的時候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因為她們來的時候順坡,回去的時候就是逆坡了,路上積雪還沒有完全笑容,天一晚,氣溫一低,剛融化的雪水就變成了冰,路上特別的滑。男人喘著氣說:“抱緊我的腰,別掉下去了。”
  高靜陽聽了笑嘻嘻地說:“我就不抱,你摔著了我得給我看!”
  “不抱?”
  男人的聲音帶了一點點的笑意和一點點的威脅。
  “不抱。”
  高靜陽回答的斬釘截鐵。
  男人陰險地一笑,突然晃了下車把,車子可能正好走到一處冰疙瘩上,咣當一滑,高靜陽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人就被甩了出去。男人也連人帶車滑倒在地上,連車子也顧不上富起來,趕緊踉蹌著撲到了高靜陽的身上,失聲叫道:“陽陽,陽陽,你沒事吧?”
  可是高靜陽緊緊捂著頭,“嘶嘶”地只抽冷氣。這回高鎮寬是真的慌了,趕緊抱著他問:“摔哪兒了,手拿開給我看看。”
  高靜陽就是不肯鬆手,高鎮寬趕緊將他抱了起來,誰知道剛剛把人抱起來高靜陽就笑了出來,眼睛濕漉漉的鬆開自己捂著頭的手,笑道:“騙到你了吧。”
  “你這個小子……”男人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趕緊將他放到了地上:“你覺得這樣好玩?”
  “誰叫你故意抖車子,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摔下來。”高靜陽彎腰打了打自己身上的 雪,又看了他剛才滾落的地方,好險,差一點就滾落到山溝溝裡頭去了。
  男人也是心有餘悸,走過去把自行車服了起來,說:“我看咱們還是走著回去,我是被你嚇破膽兒了。”
  這兒離家已經很近了,已經可以看見村莊的模樣。高靜陽跟在後面晃悠悠地走,捂著自己的**說:“我**給石頭硌了,好疼。”
  男人聽了停下腳步,回頭沖他說:“我看看。”
  高靜陽還真把身子轉了過去,還調皮地把**撅起來,結果男人一巴掌就拍了上去,他一下子躲得遠遠的,大叫道:“你還打我?!”
  男人笑了出來,說:“那你過來,這回我幫你揉揉。”
  高靜陽臉一紅,說:“我才不叫你佔便宜呢,男人的**就是女人的胸,都不能**!”
  高鎮寬沒想到他會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推著車子問:“從哪兒聽的這些話?”
  “我同學說的。”
  “既然你知道男人的**就像女人的胸,那你還穿著個內褲叫衛平看,你見哪個女人隨便帶著個胸罩給外人看了?”
  高靜陽臉色一窘,剛要反駁,男人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說:“你別不承認,衛平還誇你的**肉,我都看見了。”
  高靜陽半天沒說出話來,跟在後頭走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話:“你管不著。”
  他尚且不知道**第一個喜歡他的男人意味著什麼,對於男人之間的性他是一點也不懂得。都走了好久了,他突然才冒出來一句,說:“你偷看我跟朋友說話,不是君子所為!”
  男人回過頭,看著他,可是他的氣勢已經恢復過來了,昂著頭說:“怎麼,我說錯了?”
  男人歎了口氣,說:“有時候真你想把你開膛破肚來看看,看看你是不是也有一顆腦子一顆心。”
  高靜陽懶得跟男人繼續爭持下去,而且她們已經到了捕兔子的地方了,他卷了卷褲腿往山上爬,很快男人就跟了上來,高靜陽遠遠地“啊”了一聲,驚喜地大喊道:“兔子兔子,還是大兔子呢!”
  他們果真逮住了一直野兔子,那兔子被機關夾住了腿,留出了好多血來。高靜陽看著又心疼了,蹲在旁邊幽幽地說:“這得多疼啊。”
  男人把還在頑強反抗的兔子塞進了袋子裡頭,抬頭問:“心疼了?”
  高靜楊確實是有些後悔了,站起來說:“你也不幫它治治腿?”
  “回去就做著吃了,治什麼腿。”男人掂著兔子往山下走,高靜陽突然覺得很有罪惡感,這還是他第一回看到即將被他吃到腹中的動物,有些震驚,有些不忍心。男人卻還在做他的思想工作:“你以前吃那麼多雞鴨魚肉,羊肉豬肉牛肉,哪一個不是……”
  高靜陽氣得不行,說:“你還讓不讓吃肉了?”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高靜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有些鄙視的神色,跑到自行車旁說:“佛口蛇心。”
  “我們都佛口蛇心,那待會做了兔子肉,你別吃。”
  “不吃就不吃。”
  高靜陽跟著回到家裡頭,男人去燒水準備褪兔子毛,高靜陽見他三大爺拿了一把刀出來,趕緊跑過去蹲在一旁看著,問:“這是要殺兔子麼?”
  “是啊,今晚上給你做兔子肉吃。”
  高靜陽覺得聽不是滋味,心想要不是他讓著要去逮兔子,說不準這只兔子正兒孫繞膝,夫妻恩愛呢。那兔子的眼睛濕漉漉的,好像知道自己馬上要被吃了一樣,高靜陽越看越覺得於心不忍,於是開口說:“這兔子真可憐。”
  “要不不殺了?”男人從廚房探出頭來問:“給你養著?”
  高靜陽就猶豫了,雖然說出來可能有些卑鄙無恥,但他真的還是很想常常兔子肉是什麼味兒的。最後他的個人私欲還是戰勝了他的道德心,在胃跟心的鬥爭中,還是胃占了上風。那只兔子還是被殺掉了,他不忍心看下去,躲到了屋裡頭看電視,心裡覺得愧疚極了。
  可是這一點點愧疚心很快就被兔子肉的美味給掩蓋住了,鮮美的兔子肉,再加上他老奶奶的好廚藝,吃在嘴裡簡直美味極了。一個野兔子他一個人吃掉了大半,最後默默最站了起來,口裡還回味無窮,男人噙著笑看著他,說:“佛口蛇心”


第70 章 野兔肉(下)

  高靜陽也覺得自己是佛口蛇心,吃飽喝足之後他就又愧疚起來了。洗刷完之後他去睡覺,越想越覺得這個人不怎麼樣,有點對不起那只野兔子。
  沒想到這種愧疚感在他心底裡更深重,半夜的時候他竟然醒過來了。高鎮寬模模糊糊聽見有人在抽噎,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高靜陽,躺在被窩裡頭正抹淚呢。他趕忙坐了起來,以為他是白天裡那一摔摔倒了哪裡,急忙問:“這是怎麼了,哪兒疼?”
  結果高靜陽看見她醒過來還怪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臉說:“你怎麼醒了?”
  “我問你呢,哭什麼呢?”
  高靜陽支支吾吾不想回答,可是耐不住俺男人一直關切地問,他最後就說了出來,說出來的時候,男人果真就驚訝地笑了起來,他尷尬的很生氣地說:“我就知道不能告訴你。”
  “你怎麼還想呢,都吃到肚子裡頭去了,再說了,又不止你一個人吃了,我也吃了。”男人笑著看著他,說:“男孩子一個,心思還那麼柔軟。”
  高靜陽心裡頭還是不舒服,關了床頭燈,翻過身就又躺了下去。躺了好一會,他又小聲說:“我不是佛口蛇心。”
  男人沒有聽清楚,靠在枕頭湊過來問:“你說什麼?”
  “我不是佛口蛇心,我也是真傷心的。”他翻身過來,看著男人黑夜中的臉:“你不要覺得我佛口蛇心。”
  男人愣了一下,靜靜地看著他在夜色中泛著水光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子。
  高鎮寬覺得自己滿心都被一種柔軟的愛意充斥著,他伸出手來,摸上了少年的臉龐,手指觸到了一片濡濕的淚水,沉聲說:“我知道。”
  高靜陽又恨又委屈,說:“我傷心死了,你那麼說我。”
  “你不是也說我了麼?”
  “那不一樣,我不是真心的。”
  “我也不是真心的。”
  “可是我都看不出來。”
  高鎮寬就笑了出來,說:“所以說你從小就笨呢。”
  高靜陽一聽立即就撲過來咬,男人伸手一擋,他就咬住了他的手腕。男人挾制住他的頭,笑著問:“這下解恨了?”
  “不解恨。我要咬死你。”高靜陽說著就又往男人的胸膛去咬,男人抱著他滾成了一團,最後把他壓倒了身子下面。他用力掙扎了好幾下都沒能掙扎出來,反而被男人越抱越緊了。他覺得有些窘迫。房間裡他老奶奶剛給他們放了個爐子,比昨天的時候暖和了好多。他不一會兒身上就出汗了,男人突然往他脖子裡頭聞了一把,說:“你身上真好聞。”
  有一種隱秘的情緒正在慢慢地滋養出來,高靜陽推著男人的頭說:“我什麼香水都沒用,有香也是沐浴露的味道,你也有。”
  “不一樣。”男人說著就埋到了他的脖頸裡頭去聞,這一回特別的霸道熱情,他甚至能聽見男人的用力吸氣聲,他扭動個不停,男人突然貼上了他的額頭,輕聲喘息說:“高靜陽……”
  他用額頭蹭著他的臉龐,他的額頭和鼻樑,那麼親昵的,火熱的,壓抑的。高靜陽慌成了一團,緊接著便感覺到了一個火熱的嘴唇貼上了自己的嘴。
  這一回不同那次雨夜那樣只是單純的貼在一起了,男人噙著他的嘴唇,開始輕輕地吮弄,輕微的,溫柔的,淡淡的,一點一點噙咬他的唇瓣。這樣美好,靈魂熨帖地像要融化。就在他快要消融的時候,男人的舌頭又小心翼翼的伸了出來,舔上了他的嘴唇,還試圖往他的嘴裡去。他閉上了嘴巴,羞澀又緊張,任憑男人引誘叩擊,就是不肯將牙關鬆開。
  男人便放棄了攻擊,專心致志的吮咬他的嘴唇。只是這個吻慢慢變得粗暴了起來,他還是害怕起來,就又開始掙扎,男人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他吃痛叫了一聲,男人突然鬆開了他,爆了一句粗口:“操!”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抹了一把自己的嘴,還有些呆呆的,問:“姑父,你……你這……”
  男人精光閃閃地盯著他,突然又堵了上來,這一回更熱情瘋狂,抱著他的頭把他的整個臉龐幾乎都親了一邊,最後成功叩開了他的嘴,掃遍了他的口腔。他太生澀,張著嘴巴任由男人吮咬他的舌頭,他覺得他的舌頭要被他姑父給拽出來了,那熱情嚇傻了他,男人長而靈活的舌頭似想往他的嗓子眼裡鑽,想征服他的所有,他全身都抖了起來,淚水從他的眼睛裡流了出來,是被憋得,也是嚇得,也是激情的眼淚。
  他那麼愛他,平常裡他淺一下他的手都激動得不行,何況現在男人這樣熱情地親吻著他。他全身都軟了下來,舒服的不可思議。他忘記了抵抗,也不想抵抗,他被這樣的熱情吞沒了,男人的大手從他衣服下擺莫進去,順著他的腰腹搓到了他的胸口,他胸口小巧紅潤的乳頭早已經硬了起來,男人的大手一搓他就**了起來,身體抖成了一團,他就那麼射出來了,水庫裡溫熱的一片。男人的唇舌繼續糾纏著他的脖頸和耳朵,他大口喘著氣,說:“我……受不了了……我……”
  他那麼愛他,所以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是敏感的,他幸福的要死,也敏感的要死。他死死抓著男人想要繼續撥弄他的乳尖的手,男人喘息著說:“這麼敏感……”
  他還沒反應過來,男人低頭就隔著他的睡衣咬上了他的乳頭,他大叫了一聲,高高拱起了胸膛。男人弄濕了他的衣裳,兩邊都沒有放過,舔的時候他覺得癢,會哼哼,咬的時候他覺得爽會叫出來。他很快就射了第二次,睡褲的濡濕沾染到了男人的身上,男人輕笑出聲,說:“只是摸了上去就這樣了。”
  高靜陽躺在床上,渾身都是軟的。沒有了理智的他也沒有了羞恥感,他只是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好像靈魂已經出竅。剩下的他幾乎不曾記得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只有他一個人,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個荒唐的夢,直到他轉了個身,突然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傳到了他的鼻子裡面,他一個機靈坐了起來,結果就看見床頭擺著一套新的睡衣。他趕忙拉開了自己的被子,結果看見自己的**上已經凝固的白痕,那是他昨晚極樂的證明。
  他又拉開了自己胸口的衣裳,結果看到自己的乳尖出奇的紅,乳暈的周圍還帶著淺淺的牙印子。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心跳聲震耳欲聾,他趕緊換了衣裳,把已經髒了的睡衣拿到了外頭,出門看到男人正和他老爺爺坐在院子裡頭聊天,嚇得他趕緊又跑了回去,他想了想,便把睡衣藏到了床底下,然後勉強鎮定了一番,坐在床沿上想自己應該怎麼辦。
  他想了好多好多,心裡頭又喜悅又緊張,感覺自己現在的心情,就像昨天吃兔子肉的時候一樣,他那麼渴望,可又不忍心,可他終究還是沒能忍耐住鮮肉的**,終於還是順從了自己的私欲。
  是不是他對待兔子肉的態度,就已經昭示了他這個人的本性,揭示了他將來對待愛情的態度:雖然覺得不道德不應該,還是抵抗不住**的。
  他從屋子裡頭呆了一會,突然意識到這已經是除夕了。外頭的天晴朗無雲,是一個很鮮亮的早晨。他從屋裡頭出來,到客廳裡頭往家裡頭打了個電話。電話卻是他姑姑接的,歡天喜地,問:“你跟你姑父相處的怎麼樣,沒鬧彆扭吧?”
  高靜陽往外頭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跟他姑父心有靈犀了,男人說這話,居然也抬頭往他這裡看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神一接觸,他趕緊低下頭來,心裡頭像是做了賊似的,一個謊話就撒出來了,他說:“他就那個老樣子,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高明紅就笑了出來,說:“他家的人對你怎麼樣,我以前去過兩次,那兒的人倒是熱情,你老爺爺老奶奶對你好吧?”
  “挺好的。”高靜陽問:“我爺爺呢,他身體好麼,想我了沒?”
  “怎麼不想。”他姑姑笑著回答,下一句話似乎是跟他爺爺說的:“陽陽問你想他了沒有。”
  他模模糊糊聽見他爺爺笑呵呵的聲音,緊接著他姑姑笑著說:“老爺子說了,叫你過了年立馬就回來,春節親戚都要來咱們家,老爺子還要你回來顯擺呢。”
  高靜陽就是老爺子晚年最引以為傲的寶貝,每年到了春節中秋,家裡來了親戚朋友,老爺子總要把自己的寶貝孫子當成稀罕物一樣交出來,親戚們或誇他長的俊俏,或誇他懂禮貌,反正不管誇他什麼老爺子聽了都很高興。今年他跟他姑父到了另一個地方,老爺子心裡頭一定是有些失落的,像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到頭了還是送給了別人。他點點頭,說:“那我去問問姑父什麼時候回去。”
  掛了電話他又稍微吃了一點早飯,然後就走出了院子,冬天的暖暖的太陽照在他身上,他在男人身後的小板凳上坐下,就聽他老爺爺問:“今兒怎麼起這麼晚?”
  他尷尬地笑了一會,男人就也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曖昧溫柔,他默默地說:“昨天睡得晚。”
  “那你白天得補補覺,今兒晚上還得守歲呢。”
  高靜陽不知道這裡除夕還真的要守歲,他一直以為守歲只是一個已經沒落的老傳統,只有在電視和書本上才會見到。可是他又想,守歲也好,這樣就不用回自己屋裡去了,他現在心裡頭亂糟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再跟他姑父睡在同一張床上。
  男人卻轉向了他,問:“待會貼門畫,咱一塊貼把?”
  高靜陽卻搖搖頭,說:“我身上酸,不想動彈、”
  他身上不止酸,還很疲倦,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太瘋狂的緣故,可是他抬眼看了一下他姑父,卻是精神奕奕的,比先前的時候還顯得有光彩。
  他又羞愧又妒忌,心想都是一樣的人,為什麼自己就差了這麼多,不像他姑父,那渾身使不完的力氣……


第71章 洗澡共浴

  他臉上一熱,呼吸又變得緊張起來,他趕緊低下頭,漫不經心的擺弄自己腳下的一片枯楊樹葉子。那楊樹葉子已經有些殘破了,葉子的脈理卻依然清晰,像人手上的掌紋。
  其實他很想問一問,昨天晚上他姑父為什麼要那麼對待他,為什麼親他,還要摸他,他是不是已經發現了,自己苦苦隱藏的不倫的感情。他又激動又害怕,低頭細細地想,覺得他的姑父似乎並沒有討厭他,依然如從前一樣,對他冷冷的卻有不覺得疏遠,暖暖的透著曖昧。他在他姑父的面前太羞澀了,羞澀到這種感情他從來不敢直接面對,細細品味,所以他內心充滿了不確定感,若即若離,若有若無。
  然後一個曾經他認為很奢侈的念頭冒了出來,他偷偷的想,是不是他的姑父和他一樣,也是喜歡他的。
  他老爺爺又坐了一會兒,外頭有人找他去下棋,他就站起來跟著出去了,院子裡頭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他救也跟著站了起來,剛走了兩步,男人就叫住了他,問:“你要到哪兒去?”
  “我,我出去轉轉。”他有些難為情,卻故意裝出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插著兜說:“你自己貼門畫吧,我沒幹過,不會。”
  “你先等等,買門畫的時候我順便給你買個東西。”男人說著站了起來,走到了院子角落挺著的自行車那兒裡,從自行車前的車籃裡拿出了一個塑膠袋來,他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條毛線織的圍巾,灰白色的,泛著一點暖暖的黃,他一看就很喜歡。
  “這裡比咱們那兒冷,你圍上吧。”
  高靜陽取開圍在自己脖子上,問:“那我要不要也送你一個新年禮物?”
  “看自己心意。”男人笑了出來,突然壓低聲音,說:“我……還以為你不會理我了,所以一大早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高靜陽臉上一窘,心裡頭激動得厲害,昨天晚上是一回事,現在大白天的又是一回事,他太年輕,承受不住這樣的曖昧和尷尬,於是冒出了一句很大膽的話,自以為很灑脫,說:“那有什麼,都是……都是男的……”
  其實他知道,即便都是男的這樣也不正常。事情已經到了他這個年齡和心智無法收拾的地步,他咧了一下嘴就出去了,歪頭 的一個柴火堆胖有一群老頭子正圍在那裡下象棋,他沒有圍上去,沿著路一直往村口而來。
  他出去了沒多大會就又跑回來了,因為他發現村口居然有一個漂亮澡堂子,他去問了,還不是他以為的大澡堂一堆人泡一個的那種,居然都是單間分開,這種小山村也有這樣的條件,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個驚喜。他趕緊跑了回去,男人還在院子裡頭坐著,似乎在想事情,抬頭看見他:“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看見村口有一個洗澡堂子,我要去洗澡。”他的語氣有些激動,他以為他在鄉下這麼久都不能洗澡了呢,他是喜歡洗澡的人,何況昨天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身上總覺得怪怪的有東西在。他跑回房間去拿了換洗的內衣,又去問了他老奶奶要毛巾和香皂,沒想到他老奶奶聽說了,建議說:“鎮寬,你跟陽陽一塊去吧,互相也有個搓背的。”
  高靜陽唬了一跳,趕緊擺手說:“不用,我洗澡從來不要人搓背。”
  鄉下和城市還有些不一樣的,老奶奶笑著說:“洗澡沒人搓背怎麼能洗乾淨,我們這澡堂有專門搓背的人,我是怕你怯生,所以叫你姑父跟著一塊去,而且你不知道,前年那澡堂子把大池子改成了單間,那單間都是雙人型的,按房間不按人數收錢,你一個人去也是七塊錢,倆人去也是七塊錢。”
  男人居然真的走了進來,說:“你等我一會兒。”
  他跟著男人進了臥室,眼看著男人打開包收拾洗澡要用的東西,男人的包裡面比他帶的全多了,澡巾沐浴露什麼都有,看來一開始就是有準備的了,知道鄉下也可以洗澡。他往床上一坐,問:“你還真去?”
  “嗯。”男人反身看了他一眼,他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和生氣的神色來,說:“那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怕了?”男人放下手裡的東西,站直了身體看著他。他臉色通紅,說:“我長大了之後,從沒跟人一塊洗過澡。”
  他想說自從他長大了以後,他還從沒有在第二個人面前光過身子,他有羞恥心,何況這個人又是他姑父呢。她們兩個一塊洗澡,他連想都不敢想。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說:“可是我也想洗澡。”
  高靜陽距地這話有點無賴,他掂著自己的東西就朝外走,邊走邊說:“你想去就去,反正我不跟你一個單間洗,我要自己一個人一個。”
  他身後似乎傳來了男人若有若無的笑聲,可是他也沒有回頭看,她們前後腳到了洗澡堂裡頭,沒想到裡頭有很多洗澡的人,有的在那兒排著隊等,有的濕漉漉的的剛洗澡出來,站在鏡子前用吹風機吹頭髮。院子裡彌漫著一種沐浴的想起,那澡堂老闆說:“今兒是除夕,外頭打工的都回來了,都想在年前洗衣歌熱水澡,人多,現在所有單間都有人,你們要洗得等一會兒。”
  高靜陽只好在那裡等著,這是村口了,院子裡雖然有太陽光照著,站了一會也感覺有點冷。他扭頭對他姑父說:“我先來的,等會有空房間了我要先洗。”
  那澡堂子也很有意思,洗澡居然也是要記時間的,進去到出來不能超過一個小時,鄉下人洗澡不比城裡頭勤快,所以一洗起澡來,一個小時那麼長時間居然也有不夠用的,那澡堂的夥計就去敲門催促。高靜陽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兒洗澡的人大多都是兩個兩個一撥的,有的是夫妻倆,有的倆女的或者倆男的,都是年輕人,三十歲以上都很少。他們城裡人的感覺很明顯,路過的人幾乎都要對著他們看一眼,好不容易空出了一個單間出來,高靜陽交了遷就鑽了進去,進去一看,果真是雙人形式的浴室,兩個浴盆都放了熱水,浴室裡頭還彌漫著白色的水霧,他把東西放在櫃子上,剛要轉身鎖上門,一個身影就進了進來。他急的不行,低聲喊道:“我都說了我不跟你一塊洗。”
  “別鬧別鬧,外頭人都看著呢。”男人抓著他進了進來,把門一關說:“倆男的洗澡多正常,這兒誰都知道咱們是一塊來的,你不讓我進來,別人反而會多想,不信你把我推出去試試。”
  男人說著就坐下來準備拖鞋。高靜陽趕緊彎腰拉了一把,說:“我管他們怎麼想,我就是不跟你一塊洗。”
  “為什麼?”男人突然問:“咱們兩個為什麼不能一塊洗,我又不會吃了你,你是女孩子麼,矯情什麼?”
  高靜陽紅著臉站在門後面,男人一臉正人君子的樣子,說:“趕緊洗把,昨天的事你都說了,都是男的,有什麼大不了的,那事都無所謂,一塊洗個澡你又怕什麼。”
  高靜陽在那裡站了半天,一狠心,就也坐了下來。可他還是緊張的,激動的,他脫了鞋襪,又把上衣都脫了,白生生的身子露了出來,他的胸前還有斑斑紅痕,脫到只剩下內褲的時候,他終於還是害臊了,抬頭說:“你先別……”
  話只說了半截,因為他一抬頭,就看見男人已經脫光了衣裳,雄渾結實的神曲就站在他的面前。褪掉了文明的衣裳,肌肉健壯的神曲是那樣高大欣長,小麥色的皮膚光滑結實,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男人的**,濃密的陰毛裡碩大的囊袋和莖身長長的垂著,嚇得他趕緊扭過身去,這個動作卻把男人給逗樂了,渾厚的聲音笑道:“有本事你一直別睜眼。”
  他坐在哪裡,有些羞恥和慌張,他哆嗦著抬頭看了一眼,卻見男人已經打開了淋浴,嘩嘩啦啦的熱水順著男人的身軀留下來,流過那英俊的臉龐,通過寬厚的胸膛流向毛髮更為濃密的腰腹,最後順著那紫黑的莖身流了下來,**肌肉結實,小腿的線條更是硬朗。他看的臉紅氣躁,生氣地說:“你不能背過身去?”
  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了他一眼,果真還真的扭過了身去。只是那健美的肌肉結實的**對他更有**力,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的內褲也脫了下來,和男人在一起,他有一種更名為男性的說不出的自卑感,他快步走到浴盆邊爬了進去,浴盆的誰撲通一聲濺起了細小的水花,燙的他“嘶嘶”抽了幾口氣,趕緊扶著浴盆就站了起來,喊道:好燙好燙。


第72章 真情告白

  高鎮寬趕緊從花灑下偏過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結果就看見了這樣一幅場景,高靜陽渾身濕漉漉的,從熱氣騰騰的浴池裡站了起來,毫無遮掩的,如此真實地站在了他的眼前。
  高靜陽的身體很白,但是並不會給人一種一味的文弱的白,這得益於他秀長的身材,顯得柔韌而有活力,充滿了青春的美感。這樣朝氣蓬勃的身體對高鎮寬來說是久違的,也是很具有**力的身體。少年的下身剛長了幾根細細的毛,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其餘都是光潔的,全身秀長優美,青春健康,無論是身體的白,還是乳暈的粉,都有一種鮮嫩的光澤。親眼看到和腦海裡幻想的還是不一樣,更有衝擊力也更**,他抹了一把臉,喉嚨不住地攢動。
  男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趕緊又躺回了水裡去,可還是怕燙的,身體不住地抖著,一時無法適應那樣的溫度。他後退了幾步,說:“要是浴池裡的水燙,你先來這沖一沖。”
  “不用了。”男孩坐在熱氣騰騰的水裡頭,說:“燙一燙也好。”
  高鎮寬卻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他不住地往男孩的身上看,腦子裡也開始浮現出一些旖旎的畫面。他想高靜陽抱起來一定很輕,腰身一定也很柔韌,那**那麼肉,抓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很有手感,昨夜他怕自己會失控,好多他朝思暮想的部位他都沒有碰。
  他把頭伸到花灑底下沖,男孩卻窘迫地叫了出來,似是生氣,又似是羞澀,質問他說:“你……你怎麼硬了?!”
  有了熱水的滋潤,那巨莖漲起來比他先前見到的那次更驚人,男人低下頭看了一眼,似乎也露出了一絲窘迫的神色,趕緊背過身去,說:“怕麼?”
  這個問題男人似乎已經問了他不止一遍,高靜陽抿起了嘴唇,說:“我怕什麼,這是公共場所,你敢怎麼樣我就叫人。”
  這一句話卻把男人逗笑了,男人背著他笑道:“叫人?那你怎麼說,說姑父跟你一塊洗澡,不該硬的地方卻硬了?”
  高靜陽哼了一聲,男人剛才露出的窘迫反倒叫他得意起來,這也消除了不少他內心的窘迫感,他低下頭,開始專心致志地洗澡。剛洗了沒多大會兒,男人突然冒出了一句話,說:“你身體真好看。”
  他愣了一下,趕緊抬起頭來,發現男人已經盯著他看了,他趕緊往水裡頭鑽了鑽,又覺得自己這樣太女人,紅著臉質問道:“好看也不是給你看的,還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男人卻走到了他的浴池旁,低聲問:“知道咱們要一起洗澡的時候,你就沒想到會有現在這個結果?”
  這一句話叫高靜陽心虛了起來,一陣水花賤了起來,他眼睜睜地看著男人跨進了他的浴池裡面,他激動得口齒都打哆嗦,說:“你……你是我姑父……”
  “陽陽,我喜歡你,很喜歡……”男人說著就親了上來,抱著他光裸的身體,說:“喜歡很久了。”
  高靜陽呆呆的,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一刻他並沒有感到一點的愧疚或者羞恥,在他聽到他姑父對他的表白的時候,他心裡頭只有喜悅而已。
  好像向他表白的那個人,只是很普通的一個人,他們之間,也只是很尋常的感情。所以他那一刻有的,只是尋常的人聽到自己暗戀的人也喜歡自己時,會有的酸酸濕濕的喜悅。男人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乳尖,輕輕地捏,溫柔地扯,男人的唇舌從他的嘴裡頭退出來,順著他的脖頸滑到了他的胸前,呢喃說:“這一刻我想了無數遍……”
  他身子一震,乳珠就被男人噙在了嘴裡頭,這回不同昨晚,什麼也沒有隔著,他的乳尖那麼敏感,可以清晰地體會到男人牙齒和舌頭的每一個吮咬,它們硬成了一個小石子,**成了鮮豔的紅。男人的舌頭那麼靈活,又那麼絞滑,把他的乳珠舔出了淫靡的水光:“你這裡是不是最敏感?”
  高靜陽羞澀得不知道說什麼,他那麼青澀無知,只能單憑自己的知覺做出評判,其實他現在身體哪一處是不敏感的呢,他對他姑父不是喜歡,也不是單純的愛,他對他幾乎是膜拜的,癡迷的,他那麼愛他,哪怕他只是碰一碰他,他也會激動得全身顫抖,何況是現在這樣心顫地纏綿呢。浴池裡頭的水淹沒到他的肩頭,他胸前的紅蕊在水裡頭盛開,他有些意亂情迷,不知道情愛是這麼的舒坦快活。他打著顫抱住了男人的頭,胸膛從水裡頭浮了出來,以便男人的唇舌**它們。到了動情的地方,他終於抑制不住自己滿心的歡喜,脫口叫道:“高鎮寬……”
  男人的身軀滴淌著水珠,腰背微微拱起來,摩擦著他的,胸膛和腹部的肌肉就都出來了,這樣的身軀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用“肌肉健壯”是最適合的了,他身上的肌肉是和身體融為一體的,不像一塊一塊的那麼明顯,可又能讓人感受到它們的存在。臂膀和胸膛的寬厚,配合將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這樣高大健壯的軀體堪稱男人的典範。他不敢再睜眼睛,只感覺到男人將他樓在懷裡面,貪婪地親吻他的身體,額頭,嘴唇,耳朵,脖子,胸膛和手背,腰腹和雙腿。他把他當寶貝一樣膜拜珍惜,在他全身上下都留下了愛的痕跡。
  在這一整個過程中他都是一片混亂的,因為激情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像在做夢。男人的大手抓住他的臀瓣的時候,似乎印證了自己內心的猜想,愛不釋手地來回搓弄。高靜陽這才知道原來接吻也可以很淫靡,男人的舌頭在他的嘴裡頭攪動,模仿著抽插的動作**他,他只顧張著嘴哼哼,津液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又被男人捏著下巴一一舔去。直到男人的大手掰開他的臀瓣的時候,他渾身猛地一驚,用臀瓣夾住了男人的手指,恍然睜開眼睛,驚喘道:“姑父……”
  他還太年輕懵懂,對於男人之間的床事一竅不通,男人親了親他的嘴角,啞聲說:“陽陽別怕。”
  可是他怎麼能不怕呢,察覺男人的手指要往他的褶皺裡頭磨,他嚇得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問:“你要幹什麼?”
  “姑父想要了你,行麼?”男人磨蹭著他的臉頰,喘息說:“忍著點,別怕疼。”
  他嘩啦一聲從水裡頭站了出來,說:“這……這是公共場所……”
  而且他也不明白他姑父碰他那個羞恥的地方做什麼,兩個人抱在一起,像他姑父玩弄他的乳珠那樣,不就很舒服了麼?他鼓足了勇氣,說:“剛為才你叫我舒服了,現在換你了。”
  他說著就愣頭愣腦地親上了男人的乳首,男人的胸前比他的顏色深了許多,還長著幾狠卷而黑的毛髮,他湊上去親了一通,發現那並不算太明顯的胸肌卻比他想像的硬很多,男人笑著捉住了他的頭,說:“每個人的敏感點不一樣,你別瞎忙活了。”
  他有些納悶,紅著眼睛抬起頭來,問:“那……那你哪兒會舒服?”
  男人盯著他,突然無奈地笑了出來,說:“就怕你不願意。”
  他的眼睛往下頭一看,立即就明白過來了,他果然還有點不願意,其實也不是不願意,是難為情,那駭人的東西他不敢直視。男人看著他,問:“現在還不想?”
  他點點頭,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
  “那我問你一句話。”男人撫著他的肩膀,目光從他的臉上滑下去,滑過他挺翹的乳珠,最後看見了他腿間已經翹起來的*莖,便失聲笑了出來。他被這一聲莫名其妙的笑逗得心浮氣躁,啞聲問:“你……你要問我什麼?”
  男人卻沒有再說話,長腿從他浴室裡頭踏了出去,開始打沐浴露,洗澡,再也沒有轉身看他一眼。他眼睜睜看著男人洗完了澡,甚至在男人低頭清洗胯間那個駭人的莖身的時候,他也是眼睜睜地看著。男人洗完了澡就到了一邊擦拭了,然後套上了內衣外衣,說:“你也快點洗,我先回去了。
  高靜陽不知道男人究竟是怎麼了,怎麼就突然有了這種讓他摸不清的舉動。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他還是懵懵的,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竟然比身下的水還要燙。他渾身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了浴盆上。
  浴室裡頭的水霧越來越多了,牆壁和天花板上都掛著水珠,水珠順著牆壁滑下來的時候,留下的淡淡的痕跡,讓他想起了男人身上肌肉的紋理。
  他在浴盆了躺了好長的時間,腦子裡一直想著的,是男人突然又急促的那句話,說:“陽陽,我喜歡你,很喜歡……喜歡很久了。”
  他抿著嘴唇,臉上浮現出一種異樣的潮紅。他想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有告訴他姑父他也喜歡他呢,他也是很喜歡,也是喜歡很久了。


第73章 情深意濃

  他又想起了他姑父往他臀縫裡頭**的情形,心裡頭很難為情,因為高靜陽不知道別人那裡是怎麼樣的,他的臀縫裡長了許多細絨絨的毛,他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心裡頭怦怦直跳,他不知道那個地方居然也是長毛的,或者除了他,旁人的都沒有。正是因為不清楚,他很擔心他的姑父看到了沒有,會不會覺得他很奇怪。
  浴池的水幾乎都要涼了,外頭突然想起了敲門聲,澡堂的夥計說:“時間到了,時間到了。”
  他趕緊從水裡頭站了起來,草草擦了一下身子,穿上衣裳趕緊收拾收拾出來了,外頭的天晴朗得更好,他有點不敢抬頭,覺得很心虛,像他剛剛和他姑父偷了一回情。
  他回到家,發現家裡頭的門畫已經貼好了,那門神很威武,紅彤彤的喜慶極了。男人看見他回來,笑著問:“怎麼磨蹭了這麼久?”他說著,又朝門上看了一眼,問:“怎麼樣,是不是像辦喜事一樣?”
  高靜陽有點窘迫,可是他在窘迫的時候說話最大膽,因為不經過腦袋思考:“辦什麼喜事兒,給你娶媳婦兒啊?”
  結果男人就笑了出來,說:“是啊,晚上就要洞房了。”
  高靜陽掂著手裡的塑膠袋就跑屋裡頭去了,他老奶奶正坐在客廳裡頭聽戲,回頭看見他跑進來,笑呵呵地問:“冷不冷,跑那麼快?”
  “凍死我了。”高靜陽說:“出來被冷風一吹,凍得我直打哆嗦。”
  因為是除夕,村子裡頭非常熱鬧,路上有許多人坐在一邊曬太陽,高靜陽隔著院子聽見小孩子嘰嘰喳喳地叫,男人就對他講:“你出去轉轉也行。”
  可是高靜陽不知道要到娜裡去,他臉上熱熱的,想跟他姑父說句話,可是又覺得難為情。暗戀突然變成了明戀,總是會有一段不適應的時期,又尷尬又甜蜜。男人正坐在院子的東北角在那兒曬太陽,半眯著眼睛,雖然也是背靠著椅子,可是姿態還是比尋常人要端正許多,高靜陽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又在那裡拐弄起地上的枯樹葉子,偶爾偷偷地抬起頭看一眼,然後就像做錯了事情一樣又很快地把頭低了下去,好像唯恐被旁的人看到。兩個人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一塊曬太陽,高靜陽也覺得很舒坦,不只是身上被曬的懶洋洋地很舒坦,心裡頭也是,暖暖的好像那風再大一點兒,就會把他心裡頭的小愛潮給吹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姑父忽然扭過頭來問:“給你爺爺打過電話了麼?”
  “打過了,早晨打的。”說到打電話,他就想起來自己還忘了一件事,於是就問;“姑父,咱們什麼時候回家?”
  “怎麼,不想呆在這兒了?”
  “也不是。”高靜陽低著頭,說:“就是我爺爺想我了,想叫我初一就回家。”他默默地,又加了一句,說:“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年春節不在家。”
  “不過了初六走不了。”男人沉沉地說:“初六都是早的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光看個親戚就不只六七天了。”
  “初六?!”高靜陽一下子炸開了鍋:“初六太晚了。”他說著抬起頭來,有點委屈和不甘心:“早知道我就不跟你過來了,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回家,你不回我自己回,你把我送到汽車站去。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他要狠是沒有用的,他姑父不送他,他自己一個人也沒辦法回家,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出遠門,一點經驗都沒有。他恨恨地看了他姑父一眼,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光想著自己,虧你還是人民子弟兵呢。”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男人急忙拉住了他,忍俊不禁地問:“生氣了?”
  “沒有。”高靜陽脖子都紅了,甩道:“你拉著我做什麼啊?”
  “初一真不能回去,最早初二。”
  初二能回去,也算是勉強可以的了,總比初六才能回家的好。高靜陽抿著嘴唇,說:“這還差不多。”
  他說著就甩開了男人的手,進臥窒裡頭去了,誰知道他前腳剛進去,男人後腳就跟進來了,他剛察覺到後頭有人跟進來,就被人一把按在了牆上,他還來不及張嘴,男人就親上來了,他又驚又怕,推開說:“你幹什麼啊,不想活了?”
  “真要活不成了。”男人說著就又急切地啃了上來,噙著他的舌頭吸的“嘖嘖”的響。高靜陽力氣小,憋的滿臉通紅,其實他內心也是很喜歡的,可是他臉皮子薄,這又是在他老奶奶家,過年了串門的人很多,他怕被旁的人看見。男人扛著他的臀把他抱了起來,直接壓倒在床上親,親他的嘴,親他的臉還有脖子,那舌頭刺探似的往他耳朵眼裡鑽的時候他就受不了了,輕聲叫了出來。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把男人給翻了過來,喘息著說:“不准親我耳朵。”
  男人一下子就又把他壓倒在身下了,笑著問:“那我親你哪兒?”
  高靜陽滿腦子都跟漿糊一樣,不假思索地說:“親我嘴就行了。”
  男人就笑著堵住了他的嘴,接吻是一件這麼美妙的事情,雖然他只會被動地接受,回應起來也很生澀,高靜陽被親的渾身酥軟,口腔裡都是男人的味道,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都變了顏色,他呆呆的,叫道:“姑父……”
  這個稱謂帶了一種亂倫的刺激,男人貼著他的額頭問:“喜不喜歡?”
  他呆呆地點點頭,男人就俯下身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吻了多長時間,高靜陽覺得自己的舌頭都有些不聽使喚了,眩暈釋放了他內心的渴望,他翻身趴在了上面,主動噙住了男人的嘴唇,他吻起來沒有章法,可是高鎮寬就是喜歡他的這種生澀和熱情,於是按住了他的後腦勺。高靜陽的舌頭已經不大聽自己使喚了,津液從他嘴角流了下來,他趴在男人胸膛上,喘著氣說:“我……我要歇一會兒……”
  他這一歇就歇了老長的時間,耳朵貼著男人的胸膛,聽他撲通撲通震耳欲聾的心跳。男人輕輕**著他的背,說:“陽陽,姑父想要你,給不給?”
  高鎮寬已經不是青澀單純的青少年了,他已經嘗過男女之間的滋味,**的大門已經完全打開。有過**和沒有過**的人在愛情上的區別就是,沒有過**的人愛起來更注重精神世界,對性可以說是因為無知所以無謂,一個眼神的交會,一次美妙的約會,牽牽手親親嘴就會很喜悅很滿足,對於更進一步的發展雖然也有期待,可是那種期待還是有羞恥心的,輕易不會釋放,可是有過**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內心的火熱愛情一旦萌發出來,幾乎立即就要爆發,伴隨而來的就是強烈的性欲,想要占為己有,想要靈肉合一,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能帶來最強快感和最緊密聯繫的是什麼。這兩種不同的愛情觀念只是年齡增長產生的差異,並沒有高低優劣之分,他們一樣很真實很純粹,只是表達的方式有一些差異。
  高靜陽懵懵的,問:“怎麼……怎麼要?”
  他這句無知又生澀的話更加激發了男人的佔有欲:“姑父教你。”
  男人的大手探進他的衣裳裡面,可是那只手有點涼,刺激得他立即縮了起來,他以為男人要脫他的衣裳,急忙掙扎說:“太冷了。”
  男人把手抽出來搓了搓,又朝他衣裳裡頭伸,高靜陽又接住了,說:“太……太……太快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高靜陽卻並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問了另一個:“那……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麼?”
  “喜歡的要命。”
  高靜陽嘴巴直哆嗦:“那你喜歡我什麼?”
  這幾乎是每個初戀的男孩女孩都要問的一個問題,男人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跟你在一塊,就是比跟誰在一塊都高興,看見你心裡頭就滿滿的,想抱你,想親你,有時候在部隊裡頭長時間不見你,就想你想的睡不著覺。”
  他是個事業型的男人,感情只是陪襯,活了這麼大,還從未體臉過這樣火一樣火熱的,又叫人心癢難耐的愛情。他覺得自己是個雙性戀,對男女都行,只是這麼多年沒遇到對的人,其實那個人男女都有可能,只是如今遇到了,那個人正好是個男孩子。
  這就跟一個男人活了快半輩子,女朋發也換了很多,卻一直沒找到屬於自己的愛情,快到中年的時候終於遇見了一個對眼的女孩子是一樣的。他心裡頭並沒有因為高靜陽和他是一個性別,就覺得他的愛情和普通人有什麼不同。
  他唯一覺得與眾不同的,不是他們的性別,而是他們的姑侄關係。


第74章 勾三搭四

  高鎮寬自己也知道,他和高靜陽的親屬關係將是他們兩個之間最大的障礙,在這個障礙還存在的時候,他確實沒有足夠的底氣去得到高靜陽的人和心。
  得不到人,確定一下他的心意也是好的,起碼算是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於是他就問高靜陽:“那你呢,你對姑父,心裡頭怎麼想?”
  高靜陽還是難為情,說:“就……就那樣……”
  高鎮寬其實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他看高靜陽那麼生澀嘴硬的模樣,忍不住想逗一逗他,於是貼的更近了,笑著問:“那樣是哪樣兒?”
  “就是那樣。”高靜陽狠了狠心,說:“跟你一樣。”
  他還不能理直氣壯地,像他的姑父一樣說他也喜歡他,儘管他的行為已經徹底說明了他內心的想法。外頭院子裡的說話聲解救了他的尷尬,男人終於還是放開了他,平著身體往床上一躺,呵呵笑了出來。
  高靜陽也躺在床上,外頭的說話聲漸漸地遠了,可能是附近的鄰居過來串門,跟他老奶奶說了幾句話就走了。他聽著外頭沒有了聲音,他老奶奶似乎也出了門,大門光當響了一聲,他抿著嘴巴,拱到了男人的懷裡面。男人笑著抱住了他,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嘴唇,說:“都腫起來了。”
  “還不都是因為你。”高靜陽心裡頭又甜蜜又緊張,說:“親就親了,你還咬我。”
  男人又往他嘴上親了一下,說:“跟你道歉。”
  高靜陽胡亂地往男人懷裡頭拱了拱,像個不老實的哈巴狗兒。中午快到了,視窗特別的亮堂。他睜著眼睛往窗外看著,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他安靜了一會兒就又耐不住了,拱了兩下問:“你在想什麼呢?”
  男人目光溫柔,說:“想將來的事。”
  高靜陽不願意想將來的事情,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陷入了愛情裡面就什麼都不願意想,就只看著眼前。兩個人又在床上耳鬢廝磨了好一陣兒,男人今兒早沒有刮鬍子,長出來的青色胡茬紮的他又癢又疼,他就把臉捂了起來,不讓男人再故意磨他,扭著身體說:“好疼。”
  外頭的大門突然開了,好像有許多人一塊進來了,他趕緊從床上爬到窗前看了一眼,說:“外頭來了好多的人,找你的吧?”
  那些人果然是來找高鎮寬的,都是他以前的同學,就在這附近十裡八村住的,現在他們幾乎都已經結婚了,有了自己的一番作為,平日裡都在外頭忙著打工忙著上班,也就過年的時候回家來看看。高鎮寬是他們中間家世最好的一個,也是最有出息的一個,所以他們聚會,基本上也都是來這裡聚,有個人瞥見了高靜陽的身影,就問:“那男孩是誰,跟你一塊過來的?”
  高鎮寬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高靜陽坐在床頭上,正在那裡現規矩矩地看書,他這趟過來也沒敢耽誤了學習,把寒假作業都拿了過來,可是這裡沒有暖氣,實在是太冷了,他細皮嫩肉的又受不了凍,作業是一點都沒拿出來做,就只看了看書。
  “那是我那邊的侄子,這小子內向,不肯出來見人,都是躲在屋裡頭。”
  那人又瞧了瞧,說:“這城裡頭的娃兒,就是跟這農村的不一樣,俊俏。”
  高鎮寬聽了很高興,情人眼裡頭出西施,他是老早兒就覺得高靜陽是個俊俏的男孩子了,在城裡頭也是上得了檯面的相貌,何況是在這偏僻落後的小山村裡頭呢。
  高靜陽在學校裡頭跟那一群同齡人打交道的時候其實還行,他雖然在人際交往上有一點點的笨拙,但是性子乖巧沉靜,老實本分,很多人都喜歡跟他在一起。可是遇到長輩的時候他就不行了,有著近乎笨拙的內向和慌張,所以他姑父的那幾個朋發在那兒說話的時候,他一直躲在臥室裡頭,期間他很想上廁所小便,就是因為廁所在院子裡頭,他去廁所要經過客廳,他竟然活活就忍住了,忍了一個多小時。中午的時候那群人才走了,那些人剛出了院子他就急不可耐地跑了出去,剛跑出客廳就撞在了男人的身上,男人拉住他,笑著問:“跑那麼快要去哪兒?”
  “憋死我了,我要上廁所!”
  他說罷就急匆匆地跑到廁所裡頭去了,尿了好長時間才出來。出來的時候男人依然在院子裡頭等著他,笑著問:“你就這麼怕見我那些朋友,寧肯憋著尿也不出來?”
  高靜陽訕訕的,說:“我又不認識他們。”
  他這樣害怕見生人,沒想到眼看著中午就要吃飯的時候,家裡頭居然又來人了,這一回來的是個小姑娘,他什麼姑奶奶家的孫女兒,叫孟紅,跟他一樣大,也上初三,過來鎮上學校換糧票的,順便來他們家拿點東西。高靜陽在女生面前總是有一種很奇異的心態,那種心態他不知道是每個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有的,還是只有他這樣要面子的人才有,就是他不管喜不喜歡那個女生,心裡頭總是會燃嬈起一種名叫暖昧的小火苗兒,想給那個女生留下好印象,甚至心底深處還怪異地希望每一個看到他的女孩子都會喜歡他。
  他見到他那個姑奶奶家的孫女之後,那種類似於想搞暖昧的心態就又浮出來了,餐桌上表現的尤其的端莊沉靜,只是他這樣的異常也全都落在了高鎮寬的眼睛裡。
  高靜陽是個沒有什麼心機的人,笨笨的人總是有這個困擾,他自己以為掩藏的很好的東西,殊不知在別人眼裡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在城裡頭自己家的時候,雖然絕大部分時候都很老實聽話,但那種言聽計從的溫順裡頭,其實還有一點驕縱在,這是因為他從小就飽受溺愛的緣故。後來到了他姑姑姑父的家裡面,他那種驕縱就收斂到了骨子裡,可仗著他姑姑疼他,還是時不時地哆嗦一下的。到了鄉下之後,他倒學的聰明了,知道老年人喜歡會聽話乖巧的孩子,比先前愛笑多了,也會小小地露出點孩子的天性來,博得了他老爺爺老奶奶不少的喜歡。
  如今他突然變得一本正經,故意裝起成熟起來,高鎮寬一眼就看出來他心裡頭的那點小火苗了。高鎮寬對高靜陽這方面的防備,自從那天高明紅說高靜陽在學校裡頭很受歡迎就開始了,他幫高靜陽夾了一筷子菜,沒想到高靜陽竟然露出了窘迫的神色,好像他這樣照顧他,讓他在孟紅面前丟了人。
  高靜陽說:“你不用給我夾,我都這麼大了,想吃什麼自己會夾。”
  高靜陽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沖著孟紅看了一眼,孟紅抿著嘴笑了起來,他臉一紅,也跟著笑了出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還敢勾三搭四的,而且他這告白了還不到一天,這引起了高鎮寬極大的不滿,他咳了一聲,對孟紅說:“他吃飯比女孩子還挑,這不吃那不吃的,瘦的跟猴兒似的,每次吃飯都得有人管著。”
  “我才沒有。”高靜陽辯解說:“是你管的多,人家吃個飯你也要管。”
  那個孟紅也會幫著他圓襯,笑著說:“我聽說你們城裡人飯量都小,都是吃那麼一小碗米。”
  高靜陽急忙說:“我有時候餓了能吃兩碗。”
  這麼幼雅的謊話也要撒,高鎮寬看了他一眼,嘴角笑了出來,知道高靜陽最要面子了,他心裡頭雖然不舒坦,還是沒有繼續捉弄他下去。一頓飯吃完了,高靜陽跟孟紅因為都是上初三,竟然有說不完的話,說鄉下和城裡的初中有什麼不同,課本有什麼細小的差別,甚至於說到都是怎麼樣在學校的食堂裡頭吃飯。高靜陽好幾天沒跟同齡的人說過話了,雖然有了愛情他就已經很驚喜很滿足,但是在那麼驚喜那麼滿足的前提下還能有一個同齡人聊聊天他就更高興了。孟紅直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才回去,這期間高鎮寬一直在旁邊坐著,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不至於妨礙他們年輕人說話,卻也句句都聽的清楚。孟紅剛走他就取笑開了,心裡頭有一些不舒坦,語氣就不怎麼和善:“你還跑步得了校運動會的一千米冠軍?”
  高靜陽眼睛裡頭還帶著剛才口若懸河的光彩,他點點頭問:“你不信?我可沒說大話,我就是得了第一,初一的時候得的,獎狀還在我爺爺那裡收著呢,你不信可以去看。”
  他說著還有些傷感地踢了踢腿,說:“可惜現在課業緊了,也沒空鍛煉了。現在再跑估計都跑不動了,初二的春李運動會,我就只得了第四名。”
  他說著抬起頭來,得意地說:“你別以為我跆拳道練不好,別的運動就也不行。”
  他高靜陽,也不是人人都能小瞧的人,哼!


第75章 外遇與潔癖

  除夕的整個下午高靜陽都是在家裡頭度過的,高鎮寬又出去了,他窩在沙發上看了一下午的電視劇,《激情燃燒的歲月》,他覺得裡頭的石光榮跟他姑父有點像,可是又沒他姑父那麼好,他姑父不會那麼粗魯,雖然有時候也強勢一點,霸道一點,可是到底還是個文明人。
  鄉下的除夕比城市裡頭熱鬧多了,那麼冷的天,村子裡頭的人卻幾乎都出來了,有的人家門前還掛著火紅的燈籠,放鞭抱的放煙花的,哪兒都是小孩子嘰嘰喳喳地跑。高靜陽覺得很新鮮,跟著他姑父也出了門看熱鬧。那兒的人雖然都不認識他,可是知道他是高家的親戚,對他都非常客氣,何況他又是城裡人,農村人對城裡人有一種本能地喜歡和敬重,他在城裡的時候什麼時候得到過這樣的待遇,那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迎接新年的這天晚上,兩個人膩在一起,幾乎差一點就把持不住做到了最後。高靜陽終於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怎麼樣做那種事了,他羞恥得厲害,心想那種地方怎麼能行呢,他羞恥心重,恐懼心更重,任憑他姑父怎麼引誘哄騙,就是不肯點頭,他覺得憑他姑父那尺寸,真做到最後他不死也得殘廢了不可。
  雖然沒有做到最後,可是除了最後一步,他們可是能做的都做了,男人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用他的**夾了一回,別的高鎮寬就沒強迫他了,他有自己的一套攻城方針,要麼就一次做到底,不給高靜陽任何思索忖度的機會,要麼就循序漸進地來,雖然心癢難耐,要忍受內心和身體的雙重煎熬,可是這樣無疑是對高靜陽最好的,給他一個接受的過程,將來淪落的也就更徹底。
  何況一頓美味的大餐,一次吞下去,到底不如一點一點地吃,每一口滋味都是不一樣的,每一口都有新驚喜,也留夠細細品味的時間,高靜陽的好他是一點一滴也不想錯過,總有一天他要吃的骨頭渣也不剩一點兒。
  他們離開的時候是大年初二的下午,長途汽車駛到高速路上的時候,高靜陽才意識到其實他姑父的老家對他而言就是一方可以逃避世事的淨土,在那裡他可以為所欲為,什麼也不顧,什麼人也不想,可是回了家,回到了他從小生潔的城市,他到底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子,才開始休會到這一份感情的羞恥和艱難。
  不過剛回到家的時候,他還沒有感覺到什麼傷感或難過之類的感情,過年的氣氛在他們家裡頭也滿滿的,他第一次出遠門,這期間充滿了對他爺爺和他姑姑的思念,回到家休息了一天之後,他又去看了**媽,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說大不算很大,說小也著實不小了,他跟他繼父的相處非常槽糕,他尷尬,他繼父好像也很尷尬,所以他在那兒吃了一頓飯就趕緊回來了,在屋裡頭做寒假作業的時候,高明紅忽然敲了敲他的門走了進來,給他端了一杯熱牛奶,他喝了之後,發現他姑姑還在他床沿上坐著,就回頭問:“你有事啊?”
  高明紅笑了笑,幾次欲言又止,坐在床沿上頓了好一會兒,才笑著說:“那個,姑姑問你件事兒……就是問問,你也別亂想。”
  高靜陽笑了出來,他還是第一回見他姑姑這麼難為情的樣子,就笑道:“你問吧。”
  “那個,你這趟跟著你姑父回去,挺好的吧?”
  高靜陽點點頭,說:“挺好的呀。”
  “他們家的人對你也挺好的吧?”
  “也挺好的。”高靜陽心裡頭隱隱緊張了起來,笑了一下說:“姑姑,你有話就直接問吧。”高明紅笑了一下,似乎她要說的話讓她有些難以開口:“姑姑是想問你……姑姑跟你咱們才是一路的,你可要跟姑姑說實話。”
  高靜陽抿起了嘴唇,偷偷咽了口唾沫,然後點點頭。
  高明紅就問:“你姑父這趟回去,你一直跟他在一塊麼?”
  高靜陽點點頭,高明紅又問:“那你跟姑姑說說,他都見過什麼人?”
  “就他的一些老同學,還有一些朋友……”高靜陽想了想,又說:“其實他常常出去,一出去就是半天,我……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跟他在一塊兒。”
  “那有沒有見過什麼女人去看你姑父?”
  高靜陽只覺得心裡頭“咯噔”一聲,他本來應該立即搖頭的,可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他,他默默地抿起了嘴巴,說:“我……我不清楚,姑姑,你為什麼……你是覺得我姑父他……”
  “哦,沒什麼,姑姑就是隨便問問,你做作業吧,姑姑不打猶你了。”
  高明紅說著就站了起來,沖著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淺淡,遮不住她滿臉的心事。高靜陽默默地看著他姑姑走出去,關上了門,他抿著嘴趴在了桌子上,心裡頭亂糟糟的,再不全是初戀的甜蜜。
  人在年輕的時候經常犯錯,有時候並不是因為他並不知道他做錯了,而是他不願意去深究,那一、句“我可能做錯了”會埋藏在他心底,卻終究被個人的**所掩埋。高靜陽歎了口氣,手中的筆漫無目的地在一張草稿紙上寫來寫去,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卻看見一張紙上,都寫滿了他姑父的名宇,高鎮寬,歪歪斜斜,潦潦草草。
  馬上就要開學了,可高靜陽剩下的寒假作業還有好多,初中的作業和小學的時候差不多,就是一個厚重繁雜,雖然不像小學的時候那樣一個宇要抄多少多少張,可也有機械重複的部分,一首詩要抄很多遍,需要背誦的課文也需要抄兩遍。但這都不是最耗時間的,最耗時間的是數學和幾何,高靜陽每做一道題,都要耗費無數個腦細胞。其實在他的同學當中,早就流傳著一個做作業的小竅門,那就是凡是不想做寒假作業的學生,他們總是等到那些成債比較好的學生寫完了,自己拿過來對著抄一抄,那樣子再多的寒假作業,只要抄功了得,兩三天也就完成了。可是高靜陽沒有那麼做,因為他覺得憑著他這笨拙的性子,能從小學一路不拖班級後腿的走過來,靠的就是笨鳥先飛,勤能補拙的經臉,偷懶的那些人,都是要麼很機靈的學生,認為寒假作業沒有什麼用處,要麼就是那些混混,本來就沒想好好上學的。
  他高靜陽,那兩種都不是,他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笨學生,“天道酬勤”是他永遠的座右銘。做作業做到半夜,他覺得肚子有點餓了,就下樓去吃了一塊麵包,後來還覺得不夠分量,就又煮了一包速食麵,吃完之後他去客廳的角落稱了稱休重,他姑姑平日裡對自己的休重要求非常嚴格,家裡就買了一個電子秤放著,他現在也跟他姑姑一樣,每天都跑去測體重。剛吃完了東西就過去稱,結果果然看到了一個很滿意的結果。於是他心滿意足,打了個哈欠,上樓睡覺去了。
  高鎮寬剛回來沒兩天就去了部隊,不過他去的時候就已經答應了高靜陽,一定會在他開學之前再回來住幾天。寒假放到正月十五元宵節過了之後,高鎮寬終於在元宵節的當天趕回來了。下了車他就沖著門前廊下站著的高明紅問:“陽陽呢?”
  結果高明紅還沒說話,高靜陽就興沖沖地跑出來了,邊跑邊喊道:“我在這兒呢,我在這兒呢!”
  他歡呼雀躍的模樣暴露了他內心無法隱藏的歡喜,男人大笑著走了上去,一把將還未站好的高靜陽抱了起來,高靜陽大窘,卻沒有反抗,只是微微紅了臉,問:“我重不重?”
  男人將他放在地上,笑著說:“好像沉了一點。”
  “我今天為稱的休重,胖了三斤多呢。”
  高明紅在一旁笑著說:“這才四五天的時間,你哪能胖了三斤多,那不成豬了?”
  “胖成豬了才好呢。”高鎮寬笑著問:“小肥豬,家裡頭那麼暖和,你怎麼還圍著這個?”
  高靜陽這才注意到自己圍著他姑父送他的這個圍巾就出來了,其實他為為才圍在脖子上,因為他想念壞了,就只好把他姑父送他的圍巾拿了出來,看不到真人,看到他送給自己的東西,他也覺得算是飲鴆止渴了,沒想到他剛剛圍上,他姑父就回來了。
  高靜陽訕訕的,沒有答話,而是直接扭身回了屋子裡頭。要往樓上去的時候,他姑父忽然叫住了他,問:“幹嘛去,我這兒剛回來,你不坐下來陪我一會兒?”
  “叫他去吧。”高明紅笑著打了高鎮寬一下:“明兒就開學了,他作業還沒做完呢。”
  高靜陽其實本來想要下來的,可是聽他姑姑這麼一說,心裡頭空落落的,站在樓梯口默默地說:“嗯……我要去做作業了。”
  說完他就跑到樓上去了,跑上去的時候,他竟然像個小女生一樣紅了眼眶,他也不清楚自己這是怎麼了,是妒忌麼,還是委屈呢,似乎又都不是,或者他只是覺得失落罷了,心想他成天成天地想著他姑父回來,可是他回來了又能怎麼樣,他又不是他的專屬物品,回來也不是特意來看他的。
  可是……可是……他記得清清楚楚,在澡堂裡頭,他姑父曾經那麼熱情而專注地看著他,對他說他喜歡他。
  於是他就趴在桌子上想,所謂喜歡,或者只是喜歡而已,電視劇裡頭都說了,喜歡不等同於愛,一個人一輩子可能只愛一個人,卻可以喜歡很多的人。
  他的腦瓜子簡直不受控制,這樣胡思亂想起來,越想寒心的事情越多。他突然又想到,他姑父怎麼會突然喜歡上他,是不是在他之前,他就已經喜歡過很多的男孩子和女孩子?
  他不是他喜歡的第一個女孩子也就罷了,這是他早就認命的事情了,可他如果也不是他喜歡的第一個男孩子,高靜陽就覺得有點不能忍受。
  這樣奇異的,說不出理由的古怪心理。他覺得如果他真的不是,就說明了兩個問題,第一,他姑父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濫情又濫交,第二,他高靜陽也太吃虧了,他什麼第一次都給他了,憑什麼自己卻要吃別人剩下的,他高靜陽也是有潔癖的。


第76 章 成熟魅力

  他剛在書桌旁趴了一會兒,男人就過來了。他不願意叫他姑父看出他的不高興,於是就直起了身子,叫道:“姑父。”
  男人應了一聲,卻轉身把門給掩上了。高靜陽又激動又緊張,心裡頭撲通撲通直跳,像是在偷情。男人噙著笑走了過來,伸開雙臂說:“來,給我抱一抱。”
  他其實還是害怕的,怕他姑姑會突然上來。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說:“你姑姑去超市買東西了。”
  他這才走了過去,男人將他抱在懷裡面,親了親他的額頭,問:“想我了沒有?”
  “想了。”高靜陽老老實實地回答:“那你呢,你想我了麼?”
  男人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他熱情的近乎直切的吻告訴了他答案。他被吻得喘不過氣來,抱怨說:“你先別忙著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男人完全當他的話是耳旁風,磨蹭著去親他的耳朵,他幾乎都要生氣了,男人才柚開了他,那眼神都是兇惡的,冒著精光,像是想要吃了他。他被那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難為情,可是他接下來的問題是很嚴肅的,他必須要緊盯著男人的眼神才行。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副興師問罪的換樣,說:“我問你,你老實告訴我,除了我姑姑,你都有過幾個人?”
  男人似乎沒有意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他有些惱羞成怒,推了一把說:“我問你話呢,你笑什麼,我是很嚴肅的。”
  男人往他床上一躺,似乎還真的認真想了一回,回答他說:“三四個吧……’
  “那到底是三個還是四個?”不包擴他姑姑都三四個了,他有些生氣了,他沒想到他姑父這樣花心。
  “四個。”男人看他神色有些不對,就從床上坐了起來,解釋說:“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那幾個都是處過對象的,後來不適合就分開了。”
  高鎮寬不願意在高靜陽心目中留下一個不負責任的印象,所以他著重表述了自己的態度:“我知道你覺得三四個也有點多了,但是你是沒聽說過,我有個發小兒,到現在女朋友都換了七八個了還不老實,還成天找那些年輕女……”他察覺了高靜陽眼裡頭的火光,急忙閉緊了嘴。高靜陽恨恨地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朋友那樣兒,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高鎮寬啞口無言,覺得這些事對年輕的,還不懂世事的高靜陽來說,他怎麼解釋都是徒勞的。
  他以前像高靜陽那麼大的時候,也覺得一輩子找一個好女人結婚就算了,可是世事不是那樣的,人跟人會不會相愛,能不能走到一起,影響的因素有很多。他也不願意跟高靜陽解釋,怕高靜陽知道的多了,會對這世上的愛情感到灰心,他希望高靜陽的心目中,愛情永遠是他現在這個年齡看到的那樣,是美好的,純粹的,堅貞的,乾淨的。
  他看著高靜陽,說:“你相信我,我以後除了你,心裡頭誰都……”
  “誰要聽你這個。”高靜陽打斷了男人的話,臉龐潮紅的,問:“那那四個裡頭,有幾個男的?”
  高鎮寬一聽就愣住了,他察覺高靜陽的眉角都開始跳動了,似乎緊張地厲害,心裡頭微微一忖,說:“兩個。”
  “啊?”高靜陽驚訝不已,其實已經不止是驚訝了,他心裡頭幾乎“咯噔”響了一聲,身上騰騰地就熱了起來。儘管他覺得自己這樣本來就是沒事找氣受,可還是失望極了,失望的近乎傷心,可是男人看了他一眼,卻問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不正常了:“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想問問。”他在書桌前坐了下來,說:“你出去吧,我還要寫作業呢。”
  男人就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說:“那你學習吧,累了就出去轉轉,近視了就不好了。”
  他點點頭,連臉都沒有回,只聽見房間的門輕輕響了一聲,他突然很後悔自己剛才在他姑父問他想不想他的時候說了肯定的答案,他這樣的花心大蘿蔔,種馬流氓漢,才不值得自己想念呢!
  他現在哪還有一點心思能放到課本上去,他煩躁地把書一合合起來,推到桌子的一角,趴在那裡煩惱了起來。他心裡頭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他姑父這樣對感情不父責任,玩弄過那麼多的人,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冒險,另一個聲音卻說,他姑父都已經三十歲了,他們遇見的那麼晚,中間差了十幾年,他怎麼能要求男人在遇到他之前,就守身如玉地過日子,反正他鐵定不可能是純情處男了,有一個或者有兩個還不都是一樣,有什麼好計較。或許在他之前的那些人,都不是他姑父命中註定要遇見的人呢,或許自己就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呢?
  他歎了口氣,心裡面濕濕的,房間的門突然就被人推開了,他扭頭一看,卻看見男人就笑吟吟地看著他,他嘴一撇,說:“我都說了我要學習了,你還進來做什麼。”
  “生氣了?”
  “我生什麼氣。”高靜陽伸手去推男人的頭,不讓他親到自己的臉:結果男人就抱住了他的身體,貼著他的脖子笑了出來:“這還不是生氣,是什麼,小氣鬼,人小肚量也小。”
  “你別抱著我了,你抱著我幹什麼,再抱我告訴我姑姑去了。”高靜陽滿臉的不高興,對著男人的肩頭就狠狠咬了一口,可還是不解氣,於是他惡狠狠地說:“你個大流氓。”
  “姑父剛才都是騙你的。”男人抱著他,手掌摸上了他的臉頰:“你很在意姑父的從前?”
  “你等著吧,你有幾個我將來也會有幾個,不會比你少的。”他昂起了頭,神色莊重肅穆,好像是在對天起誓,“你等著吧。”
  “真的是逗你呢,姑父有的那幾個你姑姑也知道,不信你去問她,真沒有男的,你是第一個。
  其實有或者沒有,都只是男人的一面之詞,可是他居然就相信了,他完全相信他的話。好像自己純潔的初戀得到了某種方式的保存,他抬起頭,心裡頭澀澀暖暖的,說:“鬼才相信你的話呢。”
  男人霸道地抱住他:“不信也得信,我對你絕不說謊。”
  “哼。”高靜陽笑了出來,諷刺說:“你為才還騙著我呢。”
  “那不算,只是為了逗逗你。”男人笑著將他從椅子上抱了起來,走幾步壓倒在床上說:“這下不生氣了吧?心眼小也就算了,智商也不怎麼樣,也不知道是哪一點吸引了我,就折在你這個乳臭未乾的毛小子手裡了。”
  高靜陽摟住了男人的脖子,悶笑著抗議說:“你也不照照鏡子,看是誰吃虧誰沾光……”
  “我沾光,我沾光。”男人說著就噙住了他的嘴唇,舌頭伸了進去,勾住他的,肆意糾纏。大手滑進他的衣裳裡頭,順著他的肚臍往上捏住了他的乳珠,他被冰的叫了一聲,隨即按住了男人的手,不讓他再動彈。他心中也早已經被激情所吞沒,他磨蹭著男人的額頭,叫道:“姑父,姑父……”
  特別的稱謂增加了偷情的刺激,男人摸著他的臉頰,低聲說:“脫了你的衣裳,叫姑父看你到底胖了沒有……”
  “就是胖了。”高靜陽不想脫,扭動著夾住了男人的腰:“隔著衣裳也摸地出來。”
  男人笑著往他腰身上抓了一把,卻只感受到那光滑細膩的觸感,簡直愛不釋手,便急切地摸進了腰帶裡面,抓住了那**的臀瓣揉搓起來,喘息說:“哪兒胖了,還瘦了呢。”
  男人的胳膊撐破了他的腰帶,褲腰的扣子“崩”地一聲就彈落在床上,男人順手便把他的內褲也扒了下來,大手捧住了那兩瓣臀,下身也頂上去,隔著褲子不住地磨蹭。男人的腰身健壯而靈活,健臀擺動著做著抽送的動作,高靜陽登時就硬了,*莖怯生生地頂在男人的褲腰上,被磨的有一點點疼痛。他想叫男人啃一啃他的乳頭,那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可是他又羞恥地說不出來,只好將胸膛挺起來,隔著衣裳磨蹭男人的頭顱。男人似乎察覺了他內心的渴望,低聲笑了出來,喘著氣說:“晚上姑父再過來。”
  他一下子紅了臉,睜開眼睛一看,卻見男人臉上已經冒出了汗意,噙著笑熱情又溫柔地注視著他,他趕緊將內褲提了起來,又提起褲子,男人又欺身壓了上來,吻住了他的嘴。
  男人的下巴上依舊長著短而硬的胡茬,卻讓那嘴唇的殘冬更流暢硬朗,**的鼻樑泛著汗水的光,那潔白而整齊的牙齒細細地咬著他的嘴唇,卻一點也不會弄疼了他。他完全被這樣的一股男人味征服了,在他眼裡沒有比他姑父更有魅力的男人。這並不只是因為他姑父有肌肉健壯的身軀,高大的個頭,也不只是因為他渾厚的聲音和強勢的做派,甚至不能完全歸根于他軍人的出身所以硬朗的性格。之說以說他有男人味,是他通身所具有的一種氣質。
  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氣質,或者粗擴或者細膩,或者只是在這兩者之間。只是有的人明顯,有的人不明顯,而高鎮寬身上的男人味特色十足,這構成了他高於常人的獨特魅力,尤其是對於高靜陽這樣的人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因為高靜陽的人生當中,他所遇到的長輩,無論是他爺爺,還是他姑姑,都是慈祥的,和藹的,對他只有寵溺而沒有嚴厲。高鎮寬給他的,正是他從小就缺少的的征服感和權威感,他的成長過程中,本就少了如一個如嚴父一般的威嚴的男人。而這一方面的缺失,導致了他人格當中某方面的偏移,他的性格內向羞澀,心底深處像一個女孩子,不會表達甚至善於掩藏自己的真實感情,心思更是細膩敏感。
  他們好像一個非州一個北極,相差如此之大,吸引力也如此之大。他的姑父對他來說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魁力,像一坎磁石牢牢吸引住他。


第77 章 愛情友情

  他們正在床上鬧著的時候,外頭突然響起了門鈴聲,高靜陽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從下頭爬了出來,笑著說:“可能是我姑姑忘了拿鑰匙了。”
  “她剛去超市,一時半會兒哪能回來,不知道是誰呢,別管他,過一會以為沒人就走了。”
  高靜陽還是逃出來了,拉著他的褲腰帶一溜煙地下了樓。原來是衛平來找他,大冷的天,棕灰色的圍巾把嘴巴都給圍住了,沖著他拉下圍巾笑了出來,說:“還窩在家裡頭寫作業呢?”
  “我還有一點就寫完了。”高靜陽趕緊把他拉了進來,衛平跺了跺腳說:“這都元宵了,天又冷起來了。”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有中雪呢。今年到現在咱們這都沒下。”
  “我把我寒假作業拿過來了,你抄抄吧?”
  “你都做完了?”
  “我借同學的抄了一遍,你也別磨嘰了,明兒就開學了,還做什麼做,我幫你一塊抄。”
  高靜陽進了屋,說:“讓我想一想。”
  “想什麼想,走,咱們一人一本地抄,中午之前絕對搞定。”衛平說著,摟著高靜陽的肩頭就朝樓上走,高靜陽嘻嘻哈哈地往樓上爬,卻突然撂開了衛平的胳膊,衛平抬頭一看,就見高鎮寬沉沉地站在二樓樓梯口那兒,說:“衛平來了。”
  “嗯,叔叔好。”
  他說著就拉著高靜陽往樓上走,高靜陽還回頭解釋著,說:“他……他來找我寫作業,我們寫作業去了。”
  衛平一直把他拉到了屋裡頭,關上門說:“你姑父什麼時候回來了,嚇了我一跳。”
  “他剛回來的。”
  “早知道他在我就不來了。”衛平說著把肩上的包扔在床上,自己往床上一躺,長長伸了個懶腰。高靜陽也趴到床上,支著身子把衛平的書包打開,從裡頭掏出幾本寒假作業本來,問:“為什麼呀?”
  “什麼為什麼,你沒長眼睛啊,你姑父看我那眼神,好像老防著我似的,好像我不是什麼好人,會把你給帶壞了。”
  “你瞎說,你要看著不像好人,就沒人像了。”
  衛平一聽立即湊了上來,笑著問:“真的啊?”
  “嗯。”高靜陽說著就推了一把衛平湊上來的臉,自己也從床上坐了起來,把幾本寒假作業往腿上一攤,問:“怎麼沒有語文的啊?”
  “你語文那麼好,還用的著抄別人的,還有英語我也沒帶。”
  語文和英語高靜陽都是最早開始做得,現在都只剩下一兩頁了,他喜歡做英語和語文的作業,覺得很有成就感,因為他都會,不像數學那些東西,就是來打擊他自信心的。衛平也做了起來,說:“你在這兒寫,我在哪兒寫呢?”
  高靜陽的書桌夠大,可以容得下兩個人,可是板凳就只有一個了,他想了想,站了起來說:“我姑姑房間裡有一個,你等一會兒,我去搬過來。”
  他說著就去他姑姑臥室裡頭搬凳子,剛進了門他就被人按在了牆上,事發突然他嚇了一大跳,差一點就叫了出來,埋怨說:“你幹什麼呀,嚇死我了。”
  男人死死按著他,厲聲說:“趕緊把那個衛平弄走。”
  “他來幫我做作業的,我為什麼要把他弄走,他走了,你幫我寫作業啊?”
  “咱們好不容易有了點獨處的機會,你怎麼還叫外人佔用了?”
  “可是明天就開學了,我作業要緊,明天就要交了。”高靜陽掙扎出來,跑到臥室裡頭搬了個高板凳出來:“這個我搬過去用一下。”
  男人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神色也有了威脅的意味,又問了一遍:“你可別後悔。”
  “這有什麼好後悔的,反正我姑姑也快回來了。”高靜陽說著就又跑回他房間裡頭去了,衛平站在房門口看了一圈,低聲問:“你姑父呢?”
  “他在臥室裡頭睡覺呢。”高靜陽進來關上門,吸取了他們上次談話被男人偷聽到的教訓,他小聲說:“他那個人脾氣不好,咱們小點聲。”
  “你這弄的跟特務似的,真有意思。”衛平接過板凳,兩個人並排坐了下來,高靜陽喜滋滋的,說:“胳膊碰胳膊,像不像咱們同桌那會兒?”
  “不像,那時候你還劃了三八線呢,當時都只有男女同桌的時候才會劃三八線,就你不一樣,咱們倆男的你也要劃。”
  “誰叫你老占我的地方,弄的我連寫字都伸不開胳膊。”高靜陽有點不好意思。除非是特別出色的人,大部分回憶起從前的自己,都會有一種不堪回首的感覺,他想了想又說:“你還愛說話。”
  他們兩個剛開始同桌的時候,鬧的並不愉快,緣分還真是奇妙,高靜陽就笑了出來,攤開作業本說:“沒想到竟然跟你成了朋友,那時候咱們天天吵架。”
  “我一開始就知道會跟你成為好朋友的。”衛平扭頭看著他,笑著說:“你那時候小小笨笨,一看就好欺負。”
  高靜陽哭笑不得,問:“那你還惹我生氣,跟我吵架?”
  “那是你沒事找事,我已經很讓著你了。”衛平往桌子上一趴,看著他說:“現在大了,懂事了,終於不用再讓著你了。”
  “滾吧你,說的跟七八十歲的老頭子似的。”高靜陽不再理睬他,開始仔仔細細地抄起作業來。抄了一會兒,才發現衛平依然在看著他,他扭頭看了一眼,又轉過身來繼續抄作業:“你不是幫我做作業的麼,老看著我做什麼?”
  “你眼角的那顆痣又比以前明顯了。”衛平說著,竟然伸出手來摸了一下,驚的高靜陽身子動了一下,趕緊別開了頭,說:“老早就這個樣子了……你趕緊幫我寫作業,別**我。”
  衛平哈哈大笑起來,卻故意撲上來抱住了他,他紅著臉掙扎起來,衛平死死抱住他,笑著撒嬌說:“你就叫我抱一會嘛,又不會少半兩肉。”
  “抱什麼抱,趕緊鬆開我,再不老實我轟你了。”
  衛平終於還是鬆開了,看著他,眼睛竟然有點躲閃,說:“你小時候就不會這樣,長大了就生分了。”
  他們接觸最多的時候是在小學,那時候整天膩在一塊玩,打打鬧鬧也是常事。高靜陽有點心慌,也有點心虛,說:“小時候是小時候……你到底幫不幫我寫作業啊,不幫的話我自己寫。”
  “幫幫幫。”衛平趕緊坐正了身體,拿起筆抄起作業來,可還是埋怨了一句,說:“長大了又怎麼樣,就你女孩子氣,別的哥們長大了照樣很親密。”
  平日裡聽見別人說他女孩子氣他都是會惱的,可是這一回他竟然沒有反駁,抿著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要是覺得跟我當朋友委屈,那咱們就不要當朋友了。”
  他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以後還能跟男孩子做朋友麼?衛平其實並沒有說錯,自己內心裡就是一個女孩子,要不也不會喜歡上自己的姑父。他覺得自己再跟男孩子在一起做朋友是很怪異的。
  衛平有些驚異,皺起眉頭問:“你是說真心話麼?”
  “真心話。”高靜陽扭頭看著衛平說:“你要是不想跟我當朋友了,咱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衛平看著他,突然一下子笑了出來,推了一下他的頭說:“你小子矯情個差不多就行了啊。”
  高靜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了,衛平給了他臺階下,他竟然沒有領情,臉色沉沉的,看著都要哭了,說:“我說真的,你哪天不想跟我當朋友了,就告訴我一聲。”
  衛平臉上終於沒有了笑容,沉默了一會了,問:“你也一樣,哪天不想跟我當朋友了,就直接說出來。”
  突然莫名其妙地鬧到了這個地步,高靜陽也不知道如何收場了,再在一起寫作業是很奇怪的事情了,衛平就站了起來,說:“作業也不多,你自己一個人抄吧。”
  “你把作業本拿走吧,我不抄了,你明天也要交了。”
  “我晚上過來拿。”衛平似乎有點不高興了,走到門口又問:“你是因為我剛才摸了你一下才生氣的麼?”
  “不是。”高靜陽紅了臉,說:“我沒生氣。”
  衛平打開房門就出去了,高靜陽默默地把他送下了樓,思緒仿佛是飄在雲裡霧裡,他不知道他跟衛平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剛才不還好好的麼,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是他自己變了吧,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便沒有自信自己是否還能跟一個男生成為純粹的好朋友。他突然覺得衛平很無辜,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天上突然飄起了雪花來,很細碎的那種,像春日裡的楊絮一樣。他心裡頭有點難過,叫道:“衛平,都是我不好,我……”
  衛平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是很難過的樣子,說:“不怪你,也有我的原因……你回去吧,外頭冷,不用送了。”
  高靜陽站在大門口,看著衛平上了公車。雪花落下來,有的落進了他的脖子裡頭,他只穿了一件圓領的毛衣,凍得瑟瑟發抖,下了雪的街上好看極了,北風徐徐地刮著,他轉身往回走,剛進了客廳,就見男人冷冷地瞧著他,問:“走了?”
  高靜陽突然對他面前的這個男人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恨來,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溜煙地跑上了樓。跑過男人身邊的時候,男人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他一把就給甩開了,氣鼓鼓地說:“還不都是因為你?!都怪你。”
  “他走了關我什麼事?”
  高鎮寬說著就追了上來,剛追到房門口就被高靜陽“砰”地一聲關到了門外頭,他躲閃的有點慢,那門差一點就撞到了他的鼻樑,氣的他伸手就往門上捶了一把:“你跟他做個作業還鎖著門,我都沒計較呢,你倒尥起蹶子了。你給我開門!”
  外頭高明紅正好回來了,聽見他在樓上大吼,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跑了上去,看見高鎮寬又把門捶的震天響,趕緊跑過去問道:“你這又幹什麼呢,你文明點行不行?”
  “沒有你的事,一邊呆著去!”
  高明紅嚇了一大跳,高鎮寬其實很少沖著她發火,因為他經受過軍隊的訓練,忍耐力要比常人強上許多。只是這突然的怒氣叫她有些小小的尷尬,她欲言又止,房間的門卻突然被高靜陽從裡頭打開了,他氣衝衝地看著高鎮寬,說:“你怎麼對我姑姑這個語氣?”
  高鎮寬扭頭看了高明紅一眼,卻揪著高靜陽的毛衣就把他往房間裡頭提,邊提還邊回頭對高明紅講:“我有話要跟陽陽講,你放心,我不會動他一手指頭。”
  高明紅剛要跟進去,門就被從裡頭給栓上了。她站在房門口心急如焚,叫道:“高鎮寬,你可別亂來。”
  高鎮寬一直把高靜陽推到了最裡頭,然後一把將他扔到了床上去。高靜陽惱羞成怒,趴在床上低喊道:“你就會使用武力,算什麼本事。”
  高鎮寬往床上一坐,皺著眉頭問:“說,你跟衛平怎麼了?”
  “什麼我跟他怎麼了,我跟他能怎麼?”高靜陽坐了起來,穿上拖鞋就要下去開門,可是剛下了床就又被他姑父給拽回去了,這一回直接抱在了懷裡面。


第78章 雪天之吻

  高靜陽掙扎著哀求說:“你鬆開我,這樣鎖著門,我姑姑會多想的。”
  “你還知道叫我姑父,你姑姑還會怎麼想?”男人不肯鬆開他,聲音沉沉地說:“你還知道咱們兩個關著門你姑姑會多想,那你跟衛平關著門,怎麼不怕我會多想?”
  “那怎麼能一樣。”高靜陽說:“衛平我們倆是朋友。”
  “那咱們是姑侄關係,更不用怕了。”男人說著就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視著他:“說,衛平為什麼突然走了,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有私人空間,憑什麼什麼都要告訴你。”高靜陽就是不肯說,眼眶卻紅了,心想就是因為這個人,他才可能會失去自己最好的一個朋友。
  “不說就別怪我會多想。”男人說著就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惡狠狠地說:“我喜歡的人,就不能喜歡別人,一丁點都不行,要是我發現你跟他不清不楚,老子扒了你的皮!”
  男人說著就站了起來,氣息依舊有些不平穩。他是過來人了,在感情上多少有些經驗,什麼樣的感情他也都見過,直覺讓他覺得,剛才衛平和高靜陽的表情,都不是普通的友情那麼簡單,這讓他有點擔心,也有點不滿意。他對高靜陽有著極其強烈的佔有欲,他不允許高靜陽身上有一點是被別的人捷足先登的,心理上也不行,而高靜陽這個年紀,什麼都剛剛開始開竅,要被外界的花花綠綠影響太容易不過了,他一個不留神,就可能給了他“出軌”的可能。
  他打開房間的門,高明紅立即就沖進來了,看見高靜陽坐在床沿上,一臉怒氣地垂著頭。高鎮寬則直接走了出去,她走到床邊蹲下來,問:“你惹你姑父生氣了?”
  “我中午不在這裡吃飯了,我回我自己家去。”高靜陽抬起頭來,滿臉都是倔強:“等我姑父走了我再回來。”
  “什麼自己家不自己家的,現在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是不是就是這麼說了,才惹你姑父生氣了?其實你姑父對你挺好的,你意識不到,可能是因為你不知道你姑父以前是什麼樣兒,他跟以前你搬來之前相比,已經改變了很多了,人也和善了不少,笑的也多了,回來的也勤了,這些都是因為你他才改的。你也是少爺脾氣,以後你多讓著點,好不好?”
  高靜陽垂著頭,沒有說話。高明紅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聽話,你是晚輩,要給你姑父一個臺階下,待會去跟他道個歉,我知道你沒錯,都是你姑父脾氣不好,就當咱讓著他,行不行?”
  高靜陽依然不說話,可是臉色已經好看多了,說:“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高明紅就笑了出來,站起來道:“說的對,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他是越活越像小孩子,竟然跟你發脾氣。”
  高靜陽看著他姑姑眉開眼笑的模樣,心裡不由的生出一種不忍來。其實他生他姑父的氣確實是真的,但是並沒有像他表現的那麼厲害,他之所以表現的那麼強烈,只是怕他姑姑會懷疑他跟他姑父之間的關係。他跟著高明紅下了樓,男人已經到院子後頭去打籃球去了,外頭的雪只下了剛才那 一小會兒,地上薄薄的一層早就融化了,看起來像是剛剛下過一場雨。他們兩個跟到了籃球場裡頭,高明紅笑著叫了一聲,說:“過來,陽陽給你道歉來了。”
  男人並沒有理睬他們,只朝著球籃投了一個很漂亮的球。高靜陽就走了過去,站在籃球架下頭,神色不情不願地說:“對不起。”
  男人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問:“你錯在哪兒了?”
  “我哪兒都錯了,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高鎮寬瞧著高靜陽那種委屈求全的模樣,心裡頭這才舒服了起來,他就是喜歡別人對他服軟,尤其是高靜陽,那是他執意要征服的人。他淡淡地笑了出來,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說:“你別不情不願的,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不是你的我也不會賴到你身上。犯了錯沒什麼,重要的是知道錯在哪兒了,以後不要再犯。”他說著,突然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笑著說:“來,咱們兩個打打籃球。”
  “我不會打籃球。”高靜陽回頭看了他姑姑一眼,他姑姑卻笑了出來,說:“不會就叫你姑父教你,我去洗菜做飯,今天是十五,咱們吃的豐盛些。”
  高靜陽呆呆地站在那裡,直到他姑姑已經走遠了,他才往後退了幾步,說:“剛才我是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才跟你道歉的,我有什麼錯的,我沒有錯。”
  男人手上的籃球都要投出去了,一聽這話立即停了下來,扭過頭注視著他。高靜陽抿了抿嘴唇說:“你以後少動不動就威脅我,我不怕你。”
  男人突然扔掉了他手裡的籃球,腰一彎就朝他抱了過來,他嚇得連退了好幾步,繞到了籃球架後頭。高鎮寬噙著笑直起腰來,說:“你不是不怕我麼?“
  高靜陽訕訕的,罵道:“你這樣有意思沒意思,一個大男人,跟個小孩似的。我才沒空跟你耗著。”
  他說著就要走開,男人急忙拉住了他,說:“不逗你了,來,咱們打會籃球再回去吧,我一個人也怪沒有意思的。”
  高靜陽是真不會打籃球,他這個人比較膽小,不敢拎球,身形也比較單簿,個頭雖然不算低,可是沒什麼力氣。他學了好一會兒也投不進去一個球,就有些氣餒了,自暴自棄地說:“我都說了,我根本就不行。”
  “你這個人就是急功近利,學東西哪有那麼快的,多練練就咕了,姑父以前打球也不行,也是後天學來的。”
  這話高靜陽是一點都不信,他姑父長那麼健壯,那麼有力氣,個頭又高,天生就是打籃球的料兒。他哼哼笑了一聲,說:“你說過的不騙我,這又開始騙我了,你初中的時候就開始的打籃球了,高中的時候還當了籃球隊隊長,這些我都知道,我姑姑早就告訴過我了,我還見過你穿籃球衣的照片呢。”
  男人悶笑著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窘迫的意思,說:“這不算騙,這是善意的謊言,是為了鼓勵你在籃球的道路上走的更遠。”
  高靜陽以前也沒發現他姑父這麼多的話,又這麼會說話,他姑姑說的沒錯,他姑父最近好像真的改變了很多,連他也察覺了出來。想到這都是自己的功勞,高靜陽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覺得他姑父本來就是一個很厲害的人,自己居然能改變他,那就說明自己更厲害。
  他就耐著性子又學了一會兒,可是他腕上沒有力氣,投球的時候總是會抖一下,球也無法投到籃裡去。連續數次的失敗打消了他最後的一點積極性,他失望地往旁邊的石墩上一坐,身上都是汗:“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話了,人就得量力而行,不是有心就能成功的。”
  高鎮寬也沒想到高靜陽在運動上肢體這麼不協調,他平日看高靜陽腰身柔韌細長,還以為他協調性很好。於是他就安慰說:“打籃球也不一定非得投到籃裡去,運動麼,達到運動的效果就行了。”
  男人說著就在他身邊也坐了下來,臉上的汗水順著喉結滴進脖子裡頭,沾濕了胸口的衣裳。高靜陽轉過臉看了一眼,心裡頭就咕咚咕咚跳了起來,心想他姑父出了汗之後真性感。
  他這樣心裡頭齷齪地想著,就又聞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男人上身的襯衣袖口捋了起來,小臂上的汗毛貼在皮膚上,手指修長而好看,勾起他心裡頭無數的小漣漪。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身上漸漸地涼了,天色依舊陰沉沉的,好像雪花隨時都會再飄起來。他又扭過頭,看到男人硬朗而英俊的側臉,還有汗濕的水漬。他突然很想湊上去,把那些汗水都噙在嘴裡面。
  就在他看著的時候,男人也轉過臉來,目光碰觸到一起,他竟然也沒有躲閃,只在心裡頭默默地想,如果他真的和衛平再做不成朋友,他也會覺得難過和遺憾,可是如果是為了面前的這個人,似乎也算值得。
  男人見他一直那樣呆呆地看著,就對著他笑了出來,出了汗的嘴唇顯得更加鮮活和光亮,低下來,親了親他的嘴角。
  他突然就害羞了,好像這是他姑父第一回親他。


第79 章 愛的承諾

  他抿著嘴唇,喉嚨微微地抖,男人就笑了出來,問:“害羞了?”
  高靜陽的耳根子更紅了,沉默著算是默認。他姑父與他而言,像是一場瑰麗到讓人戰慄的夢,有時候會突然美好到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說:“你笑什麼笑。”
  天空又下起雪花來了。男人笑著站起來,伸出手,要將他也拉起來。他便伸出手來,男人卻突然用了一下力,一下子將他拉到了懷裡面,他整個身體幾乎是撞到了男人的胸膛上,那尚散著汗意余溫的胸膛讓他意亂情迷,他抬起頭來,看著男人含著戲謔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頭酸酸甜甜的,幾乎要醉了。
  他不知道愛情原來是如此的奇妙,一會是酸一會是甜,一會兒在高處一會兒又在穀底,一會兒純潔的像雪,一會兒又炙熱的像火,他整個人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任憑它胡作非為。
  男人抱著他,輕聲問:“想不想要一個地方,只有咱們兩個,想做什麼做什麼,誰也管不到咱們?”
  高靜陽點點頭,他不想跟別的人分享他姑父,就算是他姑姑,他也不願意,會妒忌,會難過,他想獨自佔有他姑父,就他一個人。這麼可怕又貪婪的,佔有欲。
  高鎮寬之所以這麼問是有原因的,他跟高靜陽不一樣,高靜陽還年輕,甚至於說還很稚嫩,有了愛情就可以當麵包,因為單純,所以也不會想的那麼多。可他不一樣,他將來要承擔的不止是自己的未來,還有高靜陽的一生。他是個有長遠計畫的人,既然打定主意認定了人,他就打算開始一步一步地行動了。他知道這是一場艱難的持久戰,在打這場戰役之前,他首先要確定高靜陽的意思。他想給高靜陽一個安穩又美好的愛情。而他最先要達到的目的,就是要擁有一個只有他跟高靜陽的地方。
  只有他們兩個,不只滿足了自己的佔有欲,也把衛平一樣潛在的“第三者”牢牢實實地擋在門外頭。
  中午的時候,高明紅從外頭訂了兩個菜,自己做了四個菜,組成一塊,照她的話講叫“六六大順”,希望新的一年什麼都能順順利利的,也希望高靜陽今年升高中的時候能取得一個優異的成績。高鎮寬說:“也不一定非要考上重點,直接升本校也行,離家也近,不用住校了。”
  “你以為都像你這麼沒追求呢,陽陽別聽你姑父的,好好學,將來一定要上重點,重點高中的師資力量好,將來可以考個好大學。”
  高靜陽其實更偏向他姑父說的話,上重點他只敢偶爾想一想,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他覺得他能有現在這個成績就已經相當不容易了。高明紅夾了一塊雞肝給他,說:“吃這個,聽說吃這個對學生特別好。”
  高靜陽其實不喜歡吃雞肝,雞肝太腥了,他捏著鼻手才吃了一塊,剩下的半塊他就吃不下去了,覺得要吐,他胃口非賞淺,挑食尤其厲害。高鎮寬就把他剩下的半塊夾進了自己盤子裡,說:“這個你姑姑說的沒有錯,吃這個確實好,只是你姑姑廚藝不好,做的不好吃。”
  高明紅一聽就埋怨起來了,說:“你們爺倆樂得當甩手掌櫃,我可是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才做了這倆菜,你們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姑姑做的很好吃。”高靜陽趕緊跟著滅火:“尤其是個蘑菇,比爺爺做的還好吃。”
  高明紅笑著看了他一眼,說:“喜歡就多吃點,還是陽陽體貼。你姑父沒下過廚房,就不知道女人的不容易。就會張嘴下指令,你以為我是你們軍隊伙房的師傅,每天都能變著法的給你們搭配營養?”
  “我姑父也不是什麼都不會做,他做的板栗炒肉可好吃了,我吃過好幾次呢。”
  高明紅驚訝地看了高鎮寬一眼,放下手裡的筷子埋怨道:“我說高鎮寬,這就不行了啊,憑什麼陽陽能吃,我就吃不上了?”她說著轉向高靜陽,撇著嘴說:“你不知道前幾年有一回他嫌棄我做的菜難吃,自己下廚做了一個,我想嘗嘗,結果他還不讓,說這世上想吃他親手炒菜的人還沒出生呢,你說小氣不小氣,當時就把我氣了半天。”
  高靜陽一聽,趕緊落井下石:“姑父他說謊,什麼這世上想吃他親手炒菜的人還沒出生,我就吃過好幾次,爺爺也吃過……還有我這趟跟他回老家,他親自做了好幾回飯呢。”
  “你姑姑記錯了,我說的是這世上想吃我親手炒菜的女人還沒出生呢,你不算。”
  高靜陽不懂得見風使舵見好就收,也是最近被寵溺的過頭了,緊咬著不放說:“那我老奶奶還吃了呢,她是女的!”
  高鎮寬漫不經心地瞪了他一眼:“胡鬧,你老奶奶是長輩,不在我說的女人裡頭。”
  高靜陽啞口無言,就看向他姑姑說:“他不講理。”
  “他要講理他就不是高鎮寬了。”高明紅笑了出來,裝模作樣地歎氣說:“我就是命苦,小時候算卦先生都說了,說我沒有被男人疼的命。”
  高靜陽竟然也跟他姑姑較真,愣了一下,立即反駁說:“我爺爺就很疼你啊,跟疼我一樣。”
  高明紅也瞪了他一眼,說:“你爺爺是長輩,也不在我說的男人裡面。”
  高靜陽訕訕的,他們夫妻在這一點上倒是同仇敵愾。
  多了這麼一個小插曲,飯桌上的氣氛更加融洽了,高靜陽吃了個大飽,抹了抹嘴說:“你們吃吧,我去做作業了。”
  “剛吃完做什麼作業?”男人說著就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說:“咱們出去散散步,消化消化,要不然你這樣就上去做作業,容易積食。”
  高靜陽著了他姑父一眼,正站在那裡猶豫著要不要去呢,就被他姑父拽著出了門。外頭重新下起來的小雪花慢悠悠地飄下來,路邊的草坪上竟然也已經白茫茫的,馬路上卻是濕漉漉的,像是下了雨。兩個人沿著綠化帶的石子路慢慢地走,男人扭頭看了他一眼,問:“冷不冷?”
  “不冷。”高靜陽搓了搓手背,男人忽然伸出手來,似乎要捏他的手掌,他急忙躲了過去,雙手插在了褲兜裡,微微聳起肩膀說:“光天化日要注意影響。”
  男人就笑了出來,高靜陽往外頭看了一眼,突然停住了腳步,繼而躲到了男人的身體後面。高鎮寬抓住他,問:“怎麼了?”
  “風大,我躲躲風。”高靜陽說著,又偷偷冒出頭來,朝著綠化帶後頭的馬路上看了一眼。高鎮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一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掂著大包小包地住西走。
  他停下腳步,回頭問:“你同學?”
  高靜陽不說話,算是默認,等到那對母子已經走的遠了,高靜陽才從男人身後走了出來,插著兜繼續往前頭走。高鎮寬問:“你同學你怕什麼,打過架?”
  “這樣的天,哪還有出來散步的,還是跟你。”
  高靜陽已經有些難為情了,說:“他會看出來的。”
  哪有姑父和侄子的關係那麼好的,下著小雪的天氣還出來散步,他覺得但凡有點智慧的人,都會看出他跟他姑父之間非同一般的感情。他知道自己的這份感情是羞恥的,見不得光的,在他有能力理清這份感情之前,他要躲藏的好好的,不給自己和他姑父帶來麻煩。
  男人眉間微微一動,說:“你多想了,沒人會想到的。”
  “反正還是小心的好,在家裡頭我就已經很害怕了。”高靜陽說著往後頭看了一眼,看見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就晃了晃身體問:“你還走不走啊?”
  男人這才跟了上來,他們沿著社區的花園走了一圈,雪花已經越來越密了,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兩個人身上都已經是白花花的一片。高靜陽跺了跺腳,嬉笑著讓男人幫他打掉了身上的雪花,然後他笑嘻嘻地伸出手來,說:“彎下腰,我幫你打。”
  男人就真的彎下身來,他細心她幫他打掉了肩頭和頭髮上的雪花,突然小聲說:“我姑姑很可憐了,你對她好一點吧,她做的飯雖然不好吃,可好歹也是心意啊。”
  高鎮寬一聽就直起身子來,高靜陽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淡淡的,吸了口氣。他低聲問:“你不會不高興麼?”
  高靜陽就不再說話了,他看了男人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好像他自己也是很矛盾的,這份感情太複雜,他想要處理的很好,彼此都可以不受傷害,可是他發現他根本就做不到。
  不是他太稚嫩,掌握不好這份感情,而是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一把熔爐裡剛剛鍛造好的劍,想要握在手裡,燙傷和利刃就不可避免。
  貪欲太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要,總是要遭報應的。於是他狠了狠心,說:“不會。我不會生氣的。”
  男人就伸出手來,揉了揉他濕漉漉的頭髮,眼晴溫柔地看著他,只說了有些莫名其妙地三個字。
  他說:“你放心。”


第80章 第三者

  晚上的時候,高靜陽去了老爺子那裡陪他過元宵,家裡頭的湯圓剛剛下好,這是他很喜歡吃的東西,吃了滿滿一大碗。老爺子問他:“你姑姑怎麼沒過來?”
  “有我陪著您不就夠了,我姑姑跟我姑父過兩人世界呢。”高靜陽說著,客廳裡頭的電話就響起來了,是他姑姑打過來的,叫他吃完了飯就趕緊回去。他聽他姑姑的聲音有些怪怪的,好像是剛剛哭過一樣,他要她跟他爺爺講幾句話她都拒絕了,好像是怕老爺子聽出她的異樣來。掛了電話他沖他爺爺說:“我姑姑打過來的,她祝您元宵節快樂呢。”
  老爺子就笑了出來,說:“胡說八道,你姑姑怎麼會那麼講。”
  最親的人之間,是不說這些客套話的。高靜陽心想,他姑姑不是說要跟他姑父一塊出去吃晚餐麼,他就是因為這個,才識相地早早來到了他爺爺家。看來他姑姑跟他姑父兩個的燭光晚餐並不美滿,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元宵晚會,倪萍還在那裡說著大段大段的優美臺詞,他記了幾句就撒手扔在了沙發上。他有隨手記晚會串詞的習慣,抄下來可以用到作文裡面。可是他現在心裡頭有些煩躁,想到男人白日裡對他說的那三個字,心裡頭有點說不出來的不安。
  可是他在回去之前,還是去了衛平家一趟,把他的寒假作業還給了他。兩個人第一次彼此見面竟然有了尷尬,高靜陽把作業本遞給他,就站在門口,衛平勉強地讓了一下,問:“你還要進來麼?”
  “不了。”高靜陽笑了笑,說:“已經很晚了,我要回我姑姑家了。”
  衛平“嗯”了一聲,高靜陽也覺得尷尬了,就笑了一下,說:“那……那行了,我來也沒有別的事,就是還你作業……那我走了。”
  衛平依舊“嗯”了一聲,卻把門給掩上,似乎要送他出去。他趕緊擺手說:“外頭冷,你穿那麼薄別送了,回去吧。”
  “沒事,走吧。”衛平說著,還是執意將他送到了樓下。外頭的雪已經能沒住鞋底了,昏黃色的路燈一照,泛著金色的光澤。衛平站在社區的院子裡頭,說:“你路上小心點,還有公車麼?”
  “有。”高靜陽有點傷心,挎著書包回頭看了一眼,說:“那再見。”
  “再見。”衛平突然笑了出來,可是那笑容也是有些傷感的,朝著他揮揮手。他只好往外頭走,誰知道剛走了兩步,衛平媽就從樓上探出頭來,扶著窗戶喊道:“陽陽,我剛煮好了湯圓,你別急著走啊!”
  “不了,阿姨,我已經吃過了。阿姨,祝您元宵節快樂!”高靜陽往下拉了拉領口的圍巾,挎著書包笑了出來:“再不回去就沒有車了,我走了,過兩天我再來找衛平玩。”
  衛媽媽很遺憾的樣子,扭頭對衛平喊道:“把陽陽送上車再回來。”
  “不用了不用了。”高靜陽趕緊拒絕,可是衛平已經走了過來,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走吧?”
  高靜陽只好跟衛媽媽搖了搖手,跟著衛平一塊出了社區。外頭的街上非常熱鬧,下了雪不但沒有影響元宵夜的喜慶熱鬧,反而有更多的人出來閒逛。今年的雨雪非常少,眼看著入了春才下了這麼一場,大家似乎都非常歡喜。出了社區的門,高靜陽就說:“行了,你別送了,就穿個毛衣,凍著了怎麼辦?前頭就是公交站牌了,我自己過去就行。”
  衛平也沒有扭捏,在路旁的法國梧桐下頭一站,說:“那你路上小心。”
  “嗯。”高靜陽吐了口氣,轉過身朝站牌走過去。已經走出很遠了,衛平卻突然追了上來,他聽見後頭的腳步聲,剛轉過身來,就被衛平給抱在了懷裡。只是哥們一樣的擁抱,只是抱的時間長了一點點,他拍了拍他的背,說:“中秋節快樂。”
  高靜陽心裡頭一暖,又有些酸酸的,在他成為那樣的人之後,能擁有這樣的友情與他而言似乎是那麼難得,值得感恩。他就笑了出來,說:“你中秋正月裡過啊?”
  衛平鬆開他,臉色大窘,說:“是元宵,是元宵……我太緊張……”他竟然不敢看他,只後退了半步,伸開兩隻手,又插進褲兜裡面,說:“你走吧。”
  可是高靜陽的心情已經很好了,他知道他跟衛平之間已經和好了,他笑著擺擺手,說:“那你也中秋節快樂,元宵節也快樂,哈哈。”
  他說罷就跑掉了,跑的老遠了,又扭過身揮了揮手,衛平就笑了出來,似乎也是有些無奈的樣子,站在樹底下,也是很出色的一個少年。
  高靜陽回到家裡頭,果然發現家裡頭氣氛微妙,坐在客廳裡面看電視的不是他姑姑,竟然是高鎮寬。他站在門外打了打身上的雪,男人已經打開了沙發旁的小檯燈,站起來笑問:“怎麼回來的那麼晚,我都準備去接你了。”
  “我去外頭小店裡頭給你買了個東西。”高靜陽看了看問:“我姑姑呢?”
  “她已經去睡了。買了什麼,給我看看。”
  男人說著就走了過來,他從書包裡頭掏出了一個紙袋來,打開一看,竟然也是一條圍巾,棕色的,比他姑父送他的那一條顏色深一些,也長一些。男人似乎萬分高興的樣子,立即取出來圍在脖子上,笑著問:“怎麼樣?”
  高靜陽生平第一次對自己買的東西這麼滿意,他覺得那條圍巾就是給他姑父造的,那麼襯他,顯得很男人又很紳士。可是他並沒有實打實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而是往沙發上一倒,說:“還不賴,圍巾挑的好,誰圍都好看。”
  可是男人依舊很高興的樣子,取下來又重新疊好,放進了紙袋裡面,說:“陽陽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我得放起來。”
  “放著幹什麼,買了就是戴的,天氣馬上就暖和了,再不戴就得等到明年了。”
  男人笑著看了他一眼,黯淡的光影籠罩著,那笑容帶上了一種滄桑的溫暖,他咧開了嘴,說:“那我明兒一早就戴上。”
  高靜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我去洗個澡,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想跟你說會話。”
  他說著就抓起書包往樓上走,誰知道剛走了兩步,男人就拉住了他,親了親他的額頭,說:“謝謝你的禮物。”
  “不是特意去買的。”高靜陽臉上微微有些窘熱,推開男人的身體說:“我就……就順路看見了,隨手買的,地攤貨。”
  他說罷就跑樓上去了,要回自己房間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朝他姑姑的臥室走了過去。臥室的門是掩著的,卻並沒有關,他悄悄地拉開門縫看了一眼,裡頭黑漆漆的一片,連呼吸的聲音也聽不見。他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掩上了門,悄悄退了回去。洗澡的時候他也是極小心的,洗完了澡他裹著浴袍下了樓,男人依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在離他很遠的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小聲問:“你跟我姑姑,吵架了麼?”
  “沒有。可能是怪我沒有領她的情,所以突然就生氣了。”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腿,說:“別提她了,過來坐。”
  高靜陽心事重重地搖了搖頭,脫了鞋把腳盤進沙發裡頭,那電視劇是他姑姑平日裡最喜歡看的了,他看了一會兒,覺得心裡頭沉沉的不是滋味,終於還是挪了過去,把頭埋在了男人的**上。
  男人輕輕摸著他的臉龐,電視螢幕時亮時暗的光籠罩著他們,男人突然低下頭來,親了親他的臉頰,然後抵著他的額頭,說:“見了你才覺得安心。”
  他昨天寫作業寫到了深夜,今天又抄了半天,洗個澡之後就覺得困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男人的懷抱裡頭,他知道明天他姑父就又要走了,他們能這樣相擁著坐在一塊,機會是多麼的難得,他眼皮子打架也不想睡,只想這樣靜靜地抱著,心裡頭覺得從未有過的安穩。面前的這個人,是他癡迷的愛人,也是他父親一般值得依靠的長輩,他說:“我睡一會兒再跟你說話。”
  可是他好像只睡了一會兒,就被男人給弄醒了。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到了自己的臥室裡頭,他的浴袍已經被解開了,男人正輕輕地親著他的臉。睡夢中醒來的惺松釋放了他的熱情,兩個人抱在一起,纏綿地接吻,男人的大手順著他的腰滑到他的臀上,輕輕地**搓弄。等到兩個人都脫光了的時候,翹起來的莖身貼到了一起,尺寸驚人的差別,叫他有點害怕又難為情地叫出了聲,說:“你怎麼……怎麼那麼大?”
  “你不喜歡?”男人磨蹭著他的額頭,無聲笑了出來,唇角的氣息噴到了他的眼睛上,他被燙的閉了起來,窘迫地說:“也……也不是……”
  男人就伏下身來舔舐他的乳珠,乳珠**起來,顏色還是淡色的,敏感的厲害。他哼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叫道:“姑父……”
  男人身上小麥色的皮膚很光滑,汗毛重的地方又很粗糙,他感受到男人的胸肌壓到了自己白皙的胸膛上,那些胸毛磨蹭到他硬的像小石子一樣的乳頭,帶給了他一種很奇妙的體驗,他抱住了男人汗濕的臉,意亂情迷地磨蹭了起來。
  他們便又親了起來,這一回舌頭掃過了他的唇角和下巴,大手卻握住了他的莖身,腰部便擺動了起來,那猙獰的青筋磨蹭過他的,兩個人都喘息了起來,床也輕微地唧唧地響,好一會兒才安靜了下來,只留下他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朦朧的天花板,幽幽地說:“我姑姑晚上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好像很傷心……我心裡也不好過,姑父,我……我算不算是個第三者?”
  男人愣了一下,說:“別胡思亂想了,你記住,即便有什麼錯,也是我的錯,跟你沒關係。”
  那麼說其實就是變相地承認了,高靜陽心裡頭亂糟糟的,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說:“姑父,我不想當第三者。”
  他希望自己的愛情是聖潔的,值得稱頌和回味的,第三者會是一個污點,會給他的初戀帶來一個不小的缺憾。何況他插足的,又是一個曾帶給他家庭一般溫暖的親人。這世上傷害了親人的愛情,註定不會有好的結果。
  男人從背後抱著他,低聲說:“姑父答應你,不讓你當第三者。”
  在這個奇異的三角戀裡頭,最無辜的自然而然是高明紅,最受傷害的也是她,最應該負責任的是高鎮寬,不管他是不是打著真愛的名義。
  問題是,高靜陽究竟算不算是一個第三者?
  他沒有蓄意勾引過他的姑父,那些高鎮寬意識到的**,也只是他生澀而不經意的流露。在知道了自己內心對他姑父的愛戀之後,他首先覺得的是羞恥和害怕,他盡力隱藏,只是隱藏的並不高明。直到最後的最後,也是他姑父先向他表的白。
  可是他又的確是破壞了他姑姑跟他姑父之間婚姻生活的導火索,如果沒有他,他姑姑和他姑父指定會過一輩子,不一定恩愛,可是相敬如賓。他暗戀的時候盡力隱藏,卻又掩飾的那樣拙劣,反而挑起了男人更大的欲望。在他姑父向他表白之後,他也是那樣看似被動地接受了,並對他姑父給予的火熱攻勢,給了一定程度的回應。
  他才只有十七歲,愛情因為禁忌更加洶湧澎湃,吞沒了他所有理智。人們都說,愛情可以不分年齡,不分國籍,不分性別,那麼愛情,分不分對與錯?
  ……最後一句是《控制欲》探討主題思想,由此由鋪墊進入正題。


第81章 愧疚之心

  高靜陽對高明紅前所未有的好。
  以前只是自己單相思的時候,高靜陽對他的姑姑就有了一種很複雜的感情,高明紅是他這世上很親的人,他卻喜歡上了她的丈夫,他就對他的姑姑充滿了愧疚和不安感。但是因為他只是一味地單相思,那種愧疚和不安裡頭,多多少少就摻雜了一些嫉妒在裡面,嫉妒那個近乎完美的男人為什麼就屬於了她,為什麼那個男人喜歡的不是自己。
  可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他姑父突然向他告了白,他深愛的人原來也愛著他,他第一次嘗到了愛情的滋味,苦辣酸甜,人生似乎從來沒有如此美好。他以一個異樣的第三者的身份再去看待他跟他姑姑之間的這段感情,充斥的便只有羞愧和恐懼。
  可是在感情上面他也只是個生手,他不懂得克制自己的感情,也不懂得怎麼樣去補償他將要傷害的人。愛情讓人自私也讓人盲目,良心卻讓他備受煎熬,他在這兩者的夾擊中,選擇了盡可能地對他姑姑好。
  明知道自己將要傷害一個人,卻還是任憑著事情去發生了,只是為了讓自己內心好過一些,所以選在傷害發生之前盡可能地善待那個人,這其實是一種變相的逃避。
  人在面對欲望的時候最能體現出他的人性,高靜陽骨子裡頭,到底還是一個自私又懦弱的人,想要得到,又不敢面對,所以把一切難題,都丟給了他姑父高鎮寬。
  他開始每天都比平時要早一個小時,以前都是他姑姑給他準備早餐,現在卻由他來給他姑姑準備早餐,學習繁忙的時候身體尤其的重要,他就每天早晨起來繞著社區的花園跑一圈,回來的時候順便買了包子和粥回來。一開始高明紅還是心疼的,說:“你學習那麼緊,本來就睡不飽,怎麼還起那麼早。”
  可是高靜陽第二天還是照樣那麼早就起來了,等到高明紅洗刷下來,熱騰騰的包子和粥已經擺在了桌子上。這樣一天兩天,一星期兩星期,高明紅漸漸地也就習慣了,她就給高靜陽買了許多的衣服,作為感謝和褒獎。高靜陽已經過了長個子的高峰期,那麼多衣服放在衣櫃裡頭,而且他穿衣服其實也不是毫無主見的,他喜歡乾淨簡單的衣裳,而有時候高明紅買的衣裳都太鮮豔時尚了,不大符合他的審美,他覺得有些浪費,就不讓他姑姑買了。高明紅就加大了給他的零花錢的量,他花不完,就全存了起來,每到週末的時候回家,都給老爺子買了東西吃。老爺子其實也是不缺那些東西的,後來就叫他不要買了,叫他還是存了起來。
  他姑父最近回來的更少了,照他姑姑的話講,他剛搬來的時候估計男人還願意走走過場,畢竟家裡頭新添了一個人,總是要盡可能地回來熟悉熟悉。現在家裡頭有高靜陽也不行了,高鎮寬又恢復了以往回家的頻率,一個月能在家裡頭呆兩天就很不錯了。其實高鎮寬這樣已經算是好的了,軍隊裡頭大部分士兵一年到頭有時候也回不了一趟家。有一回高明紅掛了電話之後,歎著氣說:“你姑父這個月又不回來了。”
  高靜陽正坐在餐桌旁吃晚飯,聽了這話自己心裡頭也是沉沉的,有些失望。他見班裡頭那些偷偷談起戀愛來的男生女生,幾乎每天每時每刻都要膩在一起,就那還覺得在一起的時間不夠用。他對他姑父,也是想念的厲害,幾乎夜夜做夢都會夢見 ,好的壞的,清淡的濃烈的,他總是想念著他。他默默地吃著飯,心想他姑父會不會像他這樣想念他呢,他說過的那些話,是不是在騙他,他喜歡他,只是一股新鮮勁了罷了,新鮮勁已經過去了,他又怕疼,總不肯叫他做到最後,他是不是就厭倦了,在軍隊裡頭找到了更年輕漂亮的男孩子。
  高明紅去廚房端了湯上來,歎了口氣,有些怨憤地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了,咱們娘倆好好過日子。”
  高靜陽抬起頭來,看他姑姑那麼失望的神色,正要問她是怎麼了,就聽他姑姑自言自語一般地埋怨說:“結婚紀念日的也不回來,當初我怎麼就找了個軍人結婚,當個軍嫂就是守活寡!”
  其實當初高明紅剛聽說高鎮寬,知道他是個軍官的時候,也猶豫過一陣兒,因為她就是軍人家庭裡頭出來的,軍嫂的苦她年輕時就聽過。老爺子是老一輩的軍人了,其實還好一些,官銜高了,拖家帶口的起碼一家子還都能住在一塊。她聽說現在的那些軍官,成年成年的呆在部隊裡頭,一年裡軍嫂只允許有一個月的時間過去陪著,那還得是那些沒有工作的軍嫂,想去住就去住了,像那些本身就有工作在身的,不能隨時去部隊,夫妻倆一年能聚在一塊的時間,也就是那麼幾天,幾乎就是奔著解決生理需要去的。她那時候也是成天的瓊瑤言情,對自己將來的婚姻生活充滿了浪漫的想像,也經歷過幾次失敗的嘗試,可還是一直保持著美好的嚮往,憧憬郎情妾意的纏綿生活,所以她並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個軍人。
  可是後來她見了高鎮寬一面就淪陷了,高鎮寬高大帥氣,硬朗冷峻,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如果要嫁人,就得嫁給高鎮寬這樣的男人,所以她幾乎沒怎麼過多的瞭解就嫁了,怕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兒。
  高靜陽聽他姑姑這樣埋怨,默默的,心裡頭撲通撲通地跳,裝作漫不經心地樣子,問道:“姑姑,你想沒想過……跟我姑父離婚?”
  高明紅愣了一下,說:“離……離婚……”
  當軍人的夫妻之間都聚少離多,一年時間基本上大半年都在守寡,有些夫妻感情淡的,一兩年沒有**的都有,其實這還不是首要原因,畢竟人活著也不只是為了身體需要。最重要的一點是在 軍隊裡頭呆的久了,特別容易形成和妻子無法溝通的問題,夫妻雙方沒有什麼共同語言,相處的時間又很短,所以想離婚的不在少數,高明紅其實一開始也動過離婚的念頭,那是在她過了新婚期之後,再迷戀一個男人,始終得不到對等的回應,感情也會冷淡下來。她知道高鎮寬只是把她當做一個適宜的結婚物件來看待的,如果不是她也會是別的女人。可是就在她動了離婚念頭的時候,她突然懷孕了,繼而就是流產,醫生告訴她她已經不再適合懷孕。一個女人不能再生孩子,她如果離婚了再找,恐怕已經找不到比現在更好的結婚物件了,其實除了聚少離多,感情算不上恩愛之外,高鎮寬作為一個男人基本上沒什麼好挑剔的,身強體健,心態健康,他們之間的**在她看來一直非常美滿。而且因為出身原因,高鎮寬的仕途也一直一帆風順,在部隊團級的軍官裡頭,他是最年輕的一個了,又是特種部隊,將來一步一步走下來,前途不可限量。
  “姑姑都這個年紀了,離婚了還有誰要?湊合著也就過去了,怎麼樣不是一輩子。而且咱們國家的軍婚受法律嚴格保護的,現役軍人的配偶要求離婚的,須得經過軍人同意,你姑姑我三從四德,你姑父能捨得跟我離?”
  她的後半句,已經帶了玩笑的語氣,高靜陽便笑了起來,說:“你們跟我們就不一樣,要是我,才不會湊合著過呢,人就這麼一輩子,總得找個喜歡的人一起過。”
  高明紅就笑著說道:“姑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想,現在年紀到了,人就現實了,你呀,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等你年紀大了,我看你還挑不挑!大人的事兒你少跟著摻和,小孩子家的懂什麼 ,沒聽說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呀,還有勸自己姑姑跟姑父離的?!叫你暴脾氣的姑父聽見了,還不得打斷你一條腿。”
  “我……我也沒勸你們離……”高靜陽忽然就心虛了,低下頭默默地吃起飯來 ,他想他姑姑一定是怕他姑父跟她離的,她都三十歲的女人了,早已經過了最好的年紀,又不能生孩子,做的飯也不好吃。她所有的,不過是一個還算柔順的脾氣,和一個風韻猶存的外表。
  他就想,如果他把他姑父給奪走了,留下他姑姑一個人怎麼辦,無兒無女,又沒有老公。
  他這樣想著,立即夾了一筷子菜到他姑姑的碗裡面,說:“姑姑你吃這個,這個對女性身體好。”
  連他自己也是看不起自己的,當面笑臉背後卻要偷偷地戳人家一刀,這樣的侄子也真是叫人寒心。
  他暗暗地下定決心,如果他最後能得到自己的愛情,他一定要給他姑姑最大的補償,最好的安排,最小的傷害。他下定了決心這麼做,即便他最後什麼也沒有得到也會這麼做。


第82章 分別情濃

  吃完了飯,他便回房間看書去了,他現在學習非常用功,常常學習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又會早早地爬起來。到了二月中旬,氣溫也只有晚上的時候才冷一點。他學的累了,便朝窗戶外頭看一眼,眼看著快到十一點的時候,院子裡突然響起了開門聲,好像有車子停在了院子外頭。他心裡一動,趕緊穿上鞋跑了下來,跑到院子裡頭一看,果然是他姑父回來了,他驚喜不已,壓著嗓子問 :“你怎麼把車子停在外頭了,怎麼不開進來?”
  男人卻對他做了個: “噓”的動作,朝他快步走了過來,然後長臂一撈便將他抱了起來,他差點就叫了出來,只聽見男人抵著他的額頭歎息說:“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一個人,心給貓撓似的。”
  他聽了這樣的話,心裡頭除了高興就只是高興了,慢慢的要溢出來。他用腿夾住了男人的腰,抱著男人的頭狠狠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男人抱著他往屋裡頭走,邊走邊說:“別驚醒了你姑姑,我等會就要走了。”
  高靜陽便默不作聲,由男人抱著往樓上走,他的個頭已經不低了,只是體重輕一點,男人抱起來像抱著一團棉花一樣輕鬆。一直等到兩個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才激動了起來,兩個人抱在一起吻成一團。已經快到中年的男人一旦爆發了激情,比年輕的小夥子還要衝動興奮,這也是為什麼有些男人有了外遇,傾家蕩產也要離婚的原因,那激情已經沖昏了他們的頭腦。高靜陽被親的有些喘不過氣來,男人才鬆開了他,趴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息,他摟著男人的脖子,喘著氣問:“你不在家過夜麼?”
  “ 我們要去雲南出任務,本來不能回家的, 我實在想你,就回來看看你。 ”男人說著,從迷彩服的兜裡頭掏出了一個東西來塞到他手裡:“拿著這個。”
  高靜陽拿在手裡頭一看,竟然是一個手機。
  “別讓你姑姑知道,她不同意初中生拿手機。自己留著,等有機會了,姑父給你打電話。”
  男人說著,又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上來,咬他吮他舔他,他被親的眼冒金星,迷迷糊糊地問:“你要去多久,什麼時候回來?”
  “得幾個月,乖,別說話……”男人只顧著親他的嘴,和他的舌頭糾纏纏綿。他心裡頭被男人的熱情和離別的不舍充滿了,便抱緊了男人的頭。也不知道他們之前親了多久,男人才鬆開他直起了身子,高靜陽緊跟著跪在床上問:“你去的地方危險麼?”
  “別擔心,等著我給你打電話。”男人說著就站了起來,氣息還有些紊亂,說:“我走了,你睡吧,別送了。”
  高靜陽心裡頭突然被這樣隆戚的一種分別的哀傷吞沒了,他竟然怕他這一去就不再回來,其實他從前也知道他姑父從事的是一個比較危險的軍種,可他卻從未擔心過,甚至從沒有想過,可是他現在全身心都牽掛在這樣的一個男人身上,他赤著腳跳下床,男人雙手一托,便又將他抱了起來,兩個人靠在門上親的簡直昏天暗地,男人喘息著說:“溫柔鄉英雄塚,我今天算是領會了,真不想走。”
  “你要多給我打電話啊,我等你回來。”高靜陽說著又往男人嘴角上親了一下:“好了,你走吧。”
  男人點點頭,將他放了下來,他趕緊穿上鞋,還是將男人送出了家門。男人坐上車,說:“你回去吧,我走了。”
  “嗯。”高靜陽的記憶中,還從沒有這樣送別一個人,他不知道,原來這樣送別一個人,心裡頭會這麼的捨不得,會胡思亂想,傷感又害怕。他擺擺手,眼看著汽車駛出了他的視線裡頭,半夜的涼氣侵襲過來 ,他抱著脖子,站在家門口就是不願意回去,好像他姑父會突然開著車,再從黑暗中駛出來,告訴他他也捨不得他,所以任務也不管了,前途也不要了,只想著跟他在一塊。
  他想如果那樣的話,他姑父會被國家抓起來吧,也會把他抓起來,他們姦夫淫夫兩個,一個損害國家利益,一個妖言禍水,都得關到牢裡頭改造去。


第83章 手機照片

  他心裡頭沉沉的回了屋裡頭,往床上一躺,把床頭上放著的手機拿起來,如今仔細地一看,才知道原來這個手機是他姑父自己的手機。這個發現讓他有些小小的激動,他趕緊把被子抱過來壓在胸膛底下,自己趴在床上,開始流覽那手機裡頭的內容。
  結果手機一打開,上頭的屏保圖片就叫他愣住了,居然是他睡覺的樣子,可能人睡著的時候都比較孩子氣吧,看著比他實際的年齡要稚嫩多了,也不知道他姑父什麼時候拍的,他心裡暗暗慶倖自己睡覺的樣子還算雅。他打開手機的媒體庫,翻看裡頭的照片,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些他覺得很陌生的地方的風景圖,有些像是山林裡頭有些像是戈壁灘上,還有些模糊的很多穿著迷彩服的兵。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不一會兒就翻到了他的照片,大多都是睡著的照片,和屏保上頭那張大同小異,他越看越覺得不好意思,也越看越覺得心裡頭甜絲絲的,因為他在裡頭除了他的之外旁的人一張也沒有。可是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一下子從床上爬了起來,心裡頭撲騰撲騰直跳,臉上倏地就熱了,想他第一次從同桌的書桌裡頭,無意間看到一本**女郎做封面的雜誌。
  那竟然是一張他和姑父赤身**抱在一起的照片,照片中的他側著身子睡得正熟,他姑父緊貼著他的後背抱著他,小麥色的身軀高大而健壯,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攏在了懷裡,他白皙而秀長的身體微微蜷縮起來,全然不知道自己這樣**而慵懶的一面已經被男人照到了手機裡頭。這張照片看的他幾乎頃刻就硬了,過往纏綿火辣的場景湧入他的腦海裡面來,他氣息紊亂,腦子裡頭昏天暗地。
  他不知道他姑父手機裡頭,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照片,他默默而癢癢地想,他姑父把這個手機給他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他也會看見,他是故意讓他看見的呢,還是一不小心忘了這麼一張照片還存在手機裡頭。
  就因為晚上的時候瘋狂了這麼一回,第二天他竟然破天荒地起晚了。高明紅像往常一樣下了樓,原來打算著吃早餐呢,結果發現客廳裡頭安安靜靜的,餐桌上也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她按了按自己的脖子,走到高靜陽的房門前敲了敲了門,叫道:“陽陽?你還沒起床麼?”
  高靜陽還沉浸在懶洋洋的夢裡頭,外頭的敲門聲把他一下子從睡夢裡頭驚醒了,他第一反應就是抓住枕頭上放著的手機放進了被窩裡頭,然後一骨碌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應了一聲,說:“哦,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起!”
  他趕緊把自己昨天晚上脫掉的睡褲塞進了床底下,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裳,然後跑過去把房間的門打開。可是他姑姑已經下樓去了,在客廳裡頭大聲喊道:“你想睡就再睡一會吧,是我記錯了,今兒是週六。”
  高靜陽自己也忘了今天是週六了,聽見他姑姑這麼一說,不由得籲了口氣,整個身體頓時又倒在了床上。 他從被窩裡頭摸索出他姑父的手機來,手機的螢幕照著他惺忪的眼睛,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手搭在了眼皮子上,閉著眼睛想,自己現在真的是發瘋狂了。
  儘管是週末了,高靜陽也不敢放鬆自己,那些住校的學生,週六也是要留在學校裡頭學習的 ,他在家裡頭也不能懈怠。上了那麼多年的學,大家都想考一個好一點的成績,上一個好一點的高中,因為高中的好壞不止關係到將來上什麼樣的大學,也會影響一個學生的自信心,因為市裡頭重點的高中就那一個,每個家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擠破頭也要往裡頭鑽。考上了重點高中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否則任憑你說你們家的孩子再優秀也沒有用,沒辦法,九十年代末二零年代初,考試成績是測定一個學生是否優秀的唯一標準,一個成績優秀綜合能力也很強的學生無疑是最值得表揚的,一個綜合能力一般但成績拔尖的學生也會贏得老師的喜歡和同學的羡慕,而那些成績一般甚至墊底但綜合能力再強的學生,受到的待遇絕對是天壤之別,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那都是安慰那些“差學生”的,像是童話故事,聽著雖然好聽,卻不怎麼實用。雖然這些年國家教育局也開始宣導德智體全面發展了,可也只聽雷聲不見雨點,在他們這一代要實現素質教育基本上沒什麼指望了,就像你生活在二十世紀初期,就不能指望自己能過上政治書上所說的“每個人自由而全面地發展”的共產社會。希望只存在于未來,我們要過的卻是眼前腳下的路。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那麼幾道分水嶺,第一個分水嶺是出身,生在什麼樣的人家,擁有什麼樣的父母,這不是個人所能決定的事情,完全靠天意。第二個分水嶺就是升學,小學升中學,中學升高中,高中升大學。高靜陽的物理老師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說話犀利嚴苛,針針見血,他就常對高靜陽班裡頭的那群人說,“你們別看著現在你們都一個樣,都是坐在教室裡頭學習,家庭條件好一點或者家庭條件差一點,但基本上都沒有多大的區別,都是一樣的窮學生,可是十年之後,你們再看看,努力的和不努力的差別有多大。”
  可惜這一句話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得,說給高靜陽他們那個年紀的學生聽,基本上一點用處也沒有。這世上其實有很多至理名言,讓人感慨的有很多,能幫到人的卻寥寥無幾,原因就是因為,有很多道理很多事情,不經歷過的人就不能理解感悟。人只有在經歷之後,才會感歎從前那些話是多麼的有道理,然後感歎自己當時為什麼就沒沒有聽,可那時候已經晚了,感慨,也只能感慨而已,幫不到一點的忙。
  第三個分水嶺是戀愛結婚生孩子,這恐怕是人生最大的一個分水嶺了 ,你找了一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對的那一個,幾乎決定了你後半生的生活品質。所以戀愛和結婚,挑選物件的時候一定要慎重,那是對別人負責任,更是對自己負責任,甚至間接地對自己的親人負了責任。戀愛很美好,能早點碰見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情,但如果還是學生,就得確保這段愛情是積極向上的,會對自己的人生有好的影響,一塊學習,一塊升學,戀愛能拖累成績也能激勵成績,全看身在其中的人怎麼對待。社會上之所以那麼反對早戀,是因為大部分的人都被戀愛沖昏了頭腦,家長們為什麼反對早戀,藉口往往都是那一個:早戀影響學習。
  所以假如你要早戀了,除了做事情之前牢牢對自己負責任之外,唯一還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成績搞的杠杠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嘗嘗愛情的滋潤甜蜜,你總得付出點辛勞出來,這可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因為你付出了,成績好了,受益的其實還是你自己。
  第四個分水嶺就是自己的孩子長成了什麼樣兒,人的中年好不好全靠自己年輕的時候拼搏,老年的時候好不好就得看培養的孩子怎麼樣,一個好孩子能把一個家庭提高一層樓,一個敗家子能讓幾輩子的基業毀於一旦。儘管雞窩裡也能飛出金鳳凰,老虎的兒子也有可能成了犬,但醜小鴨站錯了隊突然改頭換面的畢竟不多,孩子怎麼樣,大都跟他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教育的怎麼樣有極大的關係。這其實是一件極其欣慰的事情,因為你自己的老年生活的決定權,其實還是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裡,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人生過的怎麼樣都不至於太過遺憾。
  人生四個分水嶺,高靜陽十六七歲的年紀剛經歷了第一個,他是一個幸運的人,雖然形同半個孤兒,可到底出生在富裕的高幹家庭裡頭,沒少過吃也沒少過穿,想要的幾乎都得到了,人生的第一場愛戀,遇到的高鎮寬也是一個很出色的男人。現在第二個分水嶺馬上就要來了,他也不甘落人身後,還是想著蹦一蹦,考上一個好的高中。其實他成績的好壞不止跟他能考上什麼中學有關係了,還關係他是以多高的學費進入高中的,他們市裡頭好一點的高中,收學生的時候都是按照不同的級別來收取的,有的不止不用拿錢,學校還會獎勵很多,有的則需要拿一百兩百,一千兩千,學校越好這種學費的差別越大,想他們市裡頭的第一高中,最高的學費要拿一萬多才能上呢,在零幾年,一萬多的學費對高靜陽這樣的家庭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高靜陽不希望自己上高中的時候拿很多的錢上,他覺得那樣很丟人,像是拿錢買的入學資格一樣。
  學生的學習壓力,有的時候並不是家長給的,而是自己給自己的壓力,因為不甘於落人身後,也想用成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高靜陽雖然笨笨的,但懂得笨鳥先飛的道理,人生只要付出了,總會得到回報,只是早晚而己。


第84 章 甜蜜情話

  週六在家裡頭看了一天的書,到了天快黑的時候,高明紅就硬拉著他出門轉了一圈,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跟他姑父在一塊散步的時候,他覺得每一分鐘,甚至於每一秒都是美妙的,每一分鐘過去了他都會覺得很可惜 ,可是跟他姑姑一塊散步他卻沒有這種感覺。他是那麼敏感細膩的一個人,這種感覺的反差就更明顯,這叫他心裡頭很愧疚,因為他覺得古時候戲裡唱“有了媳婦忘了娘”罵的就是他這種人。人在小時候和年紀大的時候最能顧念到親情的重要,而他十六七歲的少年,最容易沒了良心,一心只顧著自己,滿心友誼至上,愛情至上。
  其實這種微妙的變化高明紅也察覺到了,她沖著高靜陽一笑,埋怨說:“怎麼,覺得跟姑姑一塊散步沒有跟你姑父一塊有意思?”
  高靜陽有些窘迫,立即否認了,搖搖頭說:“哪有的事兒,我跟他才沒有話講呢,要不是他拽著我,我才不會跟他一塊散步呢。”
  他說完了,又偷偷地扭頭看了一眼他姑姑的神色,沒想到他姑姑卻正窘著笑看著他,似乎已經洞悉了他在說謊。
  高靜陽不是一個好的騙子,他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掩藏不住他內心的窘迫或不安,他心裡頭有什麼都會寫到臉上,他每一次說謊都會被揭穿,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當初暗戀男人的時候,才那麼輕易地就被男人看穿了,高明紅和其他人之所以沒看出來,只是他們壓根就不會往那種禁忌的感情上去想而已。
  他被他姑姑看的很窘迫,只好自作聰明地轉移話題,順著他姑姑的話題默默地問:“姑父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他去外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高明紅看著高靜陽,心裡頭感情很複雜。高靜陽小時候,曾經有一度很黏她,幾乎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半個母親,這也是高明紅會那麼疼高靜陽的原因,寧可選擇年紀已經不小的他,也沒有領養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高靜陽雖然倔強嬌慣,可還是乖巧的,懂事的,重要的是他依賴她,深愛著她,和她身上,流著同樣的血脈,他的稚嫩和依賴,給了她作為母親的幻象。可是現在高靜陽已經漸漸地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什麼話可能也更願意跟他姑父講,所以他們爺倆才會相處的那麼愉快。養男孩子和養女孩子的差別,就是一個會離你越來越近,一個則會離你越來越遠。對於女人來說,女孩子是越來越近的,小的時候一定不如男孩子更讓一個女人覺得貼心,可是漸漸地長大了,懂事了,經歷的越多,越會彼此理解,心也貼的越近,最後變成了貼心的小棉襖,男孩子是越來越遠的,小時候親密無間,是孩子也是情人,可是漸漸地長大了 ,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自己的世界,就會慢慢地變得疏遠,這是性別決定的必然趨勢,誰都無力更改。
  可是高明紅對於這種細微的改變,還是有些傷感,儘管知道這是一個必然,是男孩子成長過程中必定要經歷的一個階段,可是看著一個全心依賴自己的孩子慢慢地開始對自己隱藏他的心事,慢慢地投向另外一個人,還是會覺得傷心。她看著高靜陽跟高鎮寬越來越親近,那種感情有時候就像一個母親要眼看著自己的兒子投入另一個女人的懷抱,雖然也會欣慰他長大了,可還是會有一種摻雜了妒忌與不舍,不甘與無奈的感情在裡面,畢競自己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兒子,眼看著要豐收了卻突然被別的人奪去。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這世上婆婆與媳婦的關係,總容易不大融洽。   於是她歎了一口氣,說:“你長大了,姑姑也管不了你了。”
  高靜陽抬起頭,看見他姑姑那樣失落的模樣,心裡頭更覺得愧疚,他就伸出手來,捏了捏他姑姑的手指,然後鬆開。他姑姑說的並沒有錯,如今的他,確實已經長大了,再讓他像小時候那樣,牽著他姑姑的手走路,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他長大了,有了羞恥心,有了男女之妨,也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他與他姑姑,似乎註定要越走越遠了。
  回到家裡頭,他就坐下來開始學習。誰知道剛學到一半的時候,枕頭底下的手機突然響了,寂靜的夜裡頭,那鈴聲就顯得特別的亮。他嚇了一跳,趕緊撲過去,又拿被子蒙了起來,興奮地叫道:“姑父姑父。”
  電話那頭就笑了出來,聲音渾厚沉穩,愉悅地問道:“做什麼呢現在?”
  “看書呢。姑父,你現在到哪裡了?”
  “還在路上,我在火車上跟你打的電話,趁著電話旁沒有人,他們都吃飯去了。”
  “哦。”高靜陽默默地應了一聲,心裡頭充滿了思念的酸甜,他們才分開了一天還不到,似乎也沒有多少的話可以說,他又是那麼內向的人,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男人在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懊惱,說:“給你手機的時候,忘了把充電器也給你了,記得省著點電用,別到時候給你打電話再沒電了。”
  “我知道了。”說到手機,高靜陽突然想起一件叫他臉紅的事情來,他心裡頭撲騰撲騰跳個不停,小心翼翼地叫道:“姑父,我……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
  “那個,我昨天看你手機,看到……看到我的照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他心跳的更厲害,拽著被子角兒叫道:“姑父……”
  “那個……我以為把裡頭不該有的東西都刪掉了……你知道,當兵的也很苦,有時候想你想的難受了……就,就看看……”
  高靜陽難得聽見男人這樣尷尬和窘迫的語氣,他又羞恥又得意,嘿嘿地笑了起來,電話那頭似乎更窘迫了,笑著問道:“你小子笑什麼笑?”
  “沒想到你一個堂堂的軍人,還幹這種事……”他語氣得意又揶揄,嘻嘻笑了起來。
  男人笑道:“我要幹什麼事,你怎麼能知道,難道你也幹了?”
  高靜陽頃刻大窘,紅著臉說:“誰……誰知道你幹了什麼事……我……我是猜的……”
  這下子輪到電話那頭笑了,只是笑的很低沉,溫柔地叫道:“高靜陽……”
  他紅著臉,蒙著被子“嗯”了一聲,有些不高興自己就這樣又反勝為敗了:“幹嘛?”
  “有沒有話對我講?”
  高靜陽抿著嘴唇,不是很熱的天,他蒙著被子,競然額頭上也冒出了濕熱的汗意來。他握著手機,幾次欲言又止,可還是覺得不好意思,除卻測愫吞沒頭腦的時候,他無法對著他姑父講出甜蜜的話來,那種禁忌的蚓倫的羞恥感輕易就能俘獲了他,叫他說不出話來。
  可是他有那麼多的話想講,他還那麼年輕,許多事情都是這個男人帶著他經歷了第一次,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地思念一個人,想念的厲害,睡覺的時候會想,吃飯的時候也會想,這種思念其實並不是從他姑父要出遠門才開始的,老早就有了,他姑父從前在部隊裡頭的時候,他就很想念他。
  他久久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就問:“沒有麼?”
  他有些討厭自己的懦弱,於是就自暴自棄地說:“沒有。”
  “可是我有。”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柔極了,也動聽極了,像三月回春的風輕輕撩起他心裡的漣漪 ,漾漾的癢癢的,輕輕的顫顫的,對他說:“高靜陽,我很想念你。”


第85 章 老婆大人

  高靜陽覺得自己心裡頭有一片地方頃刻就濕了,滿心的柔軟與甜蜜,他不知道情話原來這樣的撩人,也這樣的教人喜悅。他握著手機,眼眶居然有點濕,嘴角卻咧開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我也是,可是電話那頭突然嘈雜了起來,似乎房間裡頭有人進來,他想估計是那些吃飯的人回來了,果不其然,就聽見一個響亮的聲音喊道:“團長,你交代我們不許往家裡打電話,自己卻偷偷跟嫂子打……”
  “知道跟你們嫂子打還不知道回避,滾一邊去,趕緊的!”
  高靜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有些難為情。男人就笑著說:“老婆,以後找機會我再給你打電話,這幫龜孫子跟著起哄了,先掛了,晚安。親一口,嘬!”
  電話掛掉的時候,男人還對著電話狼狠地親了一口,高靜陽臊的昏天暗地,一把將手機扔到了一邊,臉紅脖子粗地罵道:“誰……誰是你老婆,老不正經……”
  他把蒙在身上的被子踢開,默默地紅透了一張臉,眼皮子也是熱的,像是發燒了一樣。他騰地坐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惱恨地想,現在佔據著高靜陽身體的這個人是誰呀,一個如假包換的男孩子,被人叫了老婆,他竟然還這樣的高興,真是太不知道廉恥了。
  可是他滿心裡都是那種羞恥的喜悅,甚至於還偷偷地想,將來他姑父會不會讓他叫他老公。
  老公老婆,想起來他就羞恥的渾身起雞皮疙瘩。
  可還是忍不住地想,一個人在那裡春情蕩漾起來。
  他正在床上翻過來又滾過去,外頭突然想起了敲門聲,他趕緊爬了起來,應了一聲,他姑姑就推門進來了,看到他在床上歪著,就笑了起來,問:“你不看書在床上窩著幹什麼呢?”
  高靜陽趕緊下了床,說:“我學習學累了,躺了一會兒……”
  所幸他姑姑也沒有過多的注意他,笑著過來拉他說:“跟姑姑下來,有個事拜託你。”
  高靜陽就被他姑姑拉著下了樓,一直走到客廳的電話旁,高明紅把他往沙發上一按,說:“你幫姑姑跟你姑父打個電話。”她說著又遞給他一個紙條子:“這是電話號碼。”
  高靜陽一下子傻了眼,他姑父的手機可是在他手裡頭拿著的,現在就在他床上扔著,這一打電話鈴聲一響,他要怎麼跟他姑姑解釋?!
  剛才剛燃燒起來的愛火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有些驚慌,說:“他出任務呢,不是不讓隨便打電話……再說了,他才走了一天……”
  “他這趟走的時候,我是一點都不知道,我們剛吵了一次架,姑姑有些擔心他,又不好意思跟他打,你跟他打一個,就問問他,現在到哪裡了,感覺怎麼樣。”
  “還是你自己跟他打吧。”高靜陽心想,趁著他姑姑跟他姑父打電話的功夫,他火速跑上樓把手機關了,或許還能瞞過他姑姑,要不然現在就讓他想一個他姑父會把電話留給他的理由,他還真想不出來。他不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而且他覺得他撒謊的時候 ,一定會結巴的,他姑姑那麼瞭解他,一定會看出來,那他跟他姑父之間的“姦情”,不就全完了。
  “叫你打個電話怎麼就那麼磨蹭呢,趕緊打趕緊打。”高明紅說著就奪過他手裡的電話:“姑姑幫你撥號,撥通了之後你跟你姑父說話。”
  高靜陽幾乎驚慌地要哭出來了,眼看著他姑姑“滴滴滴”撥了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他要怎麼跟他姑姑解釋?說他姑父出任務手機不能帶,所以交給了他保管?還是說他看他姑父的手機好看,偷偷拿出來玩?還是說他姑父換手機了,把舊的這一個給了他?
  似乎哪一種解釋都是姦情滿滿,他太緊張了,覺得哪一種都會被他姑姑看出來。他姑姑是誰,是他姑父的妻子,在一塊這麼多年了,出任務能不能帶手機,有沒有換手機,她會不知道麼?電話撥完了之後,他姑姑立即把電話塞到了他的手裡,他激動的看著他姑姑,幾乎能預想到他姑姑聽見樓上手機響時會有的表情。
  就在他幾乎想要跟他姑姑解釋的時候,電話裡頭的一個聲音叫他瞬間鬆軟了下來,那是一個溫柔的女聲,說:“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目前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幾乎瞬間就笑了出來,背上似乎出了很多的汗。他抬頭看向他姑姑,語氣也是汗濕的,說:“打不通。”
  “怎麼會打不通?”高明紅說著接過電話來,重新撥了一次。高靜陽的神經又提了起來,儘管知道不可能,可他還是害怕他姑姑這一打突然又打通了。
  可是現實叫他很安心,他姑姑皺著眉頭放下了電話,說:“可能是隊裡不准跟外界聯繫,所以把手機卡拿出來了。”
  高靜陽躺在沙發上,心想自己真的有些蠢笨。他姑父把手機留給他,就是為了要跟他聯繫用的,手機裡頭怎麼可能還會用老號,用老號的話,別說他姑姑會打過來了,他同事下屬親戚都有可能會打過來,他姑父好歹也是特殊部隊裡頭出來的,怎麼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呢,他一定是換了一個新號給他,這個新號只有他姑父一個人知道。
  他躺在沙發上,無聲地笑了出來,他姑姑看著他,笑道:“你這孩子,打不通電話就這麼高興,這麼不願意跟你姑父說話,我看你們倆平常處的梃好的。”
  高靜陽沒有回答,虛驚一場叫他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打不通就打不通吧,你也別擔心他了。我上去看書了。”
  他說著就上了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他姑姑一個人在沙發上坐著,心裡頭也有些不是滋味,覺得他欺騙了一個那麼疼愛他的人。
  於是他抿了抿嘴唇,站在樓梯上回頭說:“姑姑,我姑父對你一直不冷不熱的,你為什麼還替他擔這樣的心。要是我的話,管他怎麼樣呢。”
  高明紅回過頭來,笑著說:“小孩子家,夫人的事兒少摻和,趕緊看你的書去”
  她一直拿他當成一個小孩子看,卻不知道,她一直認為的小孩子,正在一步一步瓦解著她的婚姻,儘管這婚姻並不牢靠,趁虛而入的不是他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但他到底是她最疼愛的人,因為壓根沒有想過,這背叛也註定傷害的最深。
  “電視上頭都說了,付出越多的人,越容易受到傷害。我怕你會受到傷害。”高靜陽垂著眼皮子說:“那樣姑姑你多不值得。”
  高明紅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沉重的話。她看著高靜陽,鄭重地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你不用替一心,上去看書吧。”
  她感到有些寬慰,高靜陽長大了,雖然與她可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甜蜜,卻也一步一步長成了一個男子漢,可以為她分憂,可以替她承擔,這又何嘗不是一件值得慶倖的事情。人生本來就有舍有得,那失去的既然是必須舍去的,那麼得到的就更加值得感恩。
  她一個人在樓下坐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電視劇,時間便已經晚了,到了晚上十點。她熱了一包優酪乳端上去,高靜陽還在做練習,似乎已經很累了,不停地打哈欠。她推開門走進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說:“還沒做完呢?”
  “嗯,還有一頁。”高靜陽回頭看了他姑姑一眼,說:“你先去睡覺吧,我一會兒就睡了。”
  高明紅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心裡頭突然有些傷感,說:“我哥小的時候,學習也很刻苦,每天我都睡一覺了,他還在看書。”
  高靜陽呆呆的,他姑姑很少跟他談論他父親的事情,他有些驚訝,卻見他姑姑摸了摸他的頭,說:“你跟他一樣,讀書很認真,老爺子有次看見他讀書的樣子,還哭了呢。”
  高靜陽眼圈一紅,將他姑姑抱住。他姑姑卻笑了出來 ,說:“不打擾你了,早點睡吧。現在時代不同了,你不用像他那樣用功。”
  高靜陽點點頭,他姑姑剛才的話還是影響到了他。父親對他來說是一個那麼遙遠的存在,此刻他卻那麼思念他。
  兒子像父親,對於兒子而言,也是一個很大的安慰和褒獎。那是父子之間的,很微妙的一種感情,血濃於水的,彼此牽連的,像他們這樣相隔陰陽也能找到相通的地方。
  他想,如果他爸爸還在,他或許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這麼喜歡他姑父,他或許會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一個人。


第86章 天星璀璨

  周日的時候,高靜陽去了衛平家,吃了一頓飯。衛媽媽問他學習怎麼樣了,聽說他最近學習成績下降了,還叫衛平多多幫幫他,衛平就吃著飯說:“他最近跟我生分了,你沒見他這些天都沒來過咱們家。”
  高靜陽窘迫的不行,紅著臉說:“衛平,你別胡說八道。”
  衛媽媽就笑了出來,責備衛平說:“陽陽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吊兒郎當的。”說著她又轉向衛平說:“你說你跟陽陽,也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吧,整天在一處玩,怎麼性格就差了這麼多,你要是有陽陽一半的懂事,我也少操多少心了。”
  衛平口無遮攔,低著頭悶笑起來,說:“那我還沒有他一半努力呢,您怎麼不說……”
  這話明著是誇他學習刻苦,實際是損他腦子笨呢,從小到大,也不知道這話他已經說了多少遍了,可是他每一次說,高靜陽還是窘迫的眼皮子都抬不起來。這也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了,就是互相說壞話,非要比個高低。衛媽媽笑著要打他,高靜陽哼了一聲,說:“阿姨你可得管緊點他,衛平那麼聰明,人又長得帥,喜歡他的女孩子不少呢,我上個月還聽孫萌萌說,前段時間他還跟一個女生談了一段呢。”
  衛平臉色大窘,大喊道:“哪有的事,你淨聽孫萌萌瞎說!”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高靜陽好不得意,看向衛媽媽說:“阿姨您說對不對?”
  衛媽媽神色果然嚴肅起來,警告說:“衛平,我跟你爸爸可一再跟你重申了啊,初高中不准談戀愛,好好學習!”
  “我沒有,陽陽誣陷我呢,媽,你可不能中了他的反間計!!”
  衛媽媽也不是個糊塗的女人:“陽陽說的事要沒有七八分真 ,你會這麼緊張?反正我態度就在這裡,你小心著點,別讓我抓住。”
  衛平看了高靜陽一眼,高靜陽得意地挑了一筷子木耳,阿諛奉承地笑著對衛媽媽說:“這木耳炒的真好吃。”
  “好吃就經常來,阿姨給你做。”
  衛平把筷子一攤,像吃醋一樣抱怨說:“媽,到底誰是你親生兒子啊,不會是小時候你把我和陽陽掉了個個兒吧,您對我說話也沒這麼和氣。”
  衛媽媽和高靜陽都笑了起來。尤其是高靜陽,笑的那叫一個乖巧。其實也難怪衛媽媽會喜歡高靜陽,討人喜歡的孩子有兩種,一種很討同齡人的喜歡,像衛平這樣的,俊秀的,帥氣的,另一種就是討長輩的喜歡,乖巧的,懂事的,高靜陽就是很討長輩喜歡的那種。
  吃完了飯,天色已經黑下來了,衛平騎著自行車送他,高靜陽坐在後頭,一會兒哼個歌,一會說幾句話。衛平突然問道:“吃飯的時候說的關於我的那句話,是你聽別人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高靜陽愣了一下,抓住衛平的腰,往前探過頭去,大聲問:“哪句話?”
  “就是你說我聰明,長得帥,喜歡我的女孩子很多那句。”
  “哦。”高靜陽就笑了出來,有些得意:“我自己想的,可是孫萌萌那句是真的。”
  “你真那麼覺得?”
  高靜陽點點頭,說:“喜歡你的女孩子就是很多啊,剛上初一那會兒不就有了?”
  “不是那個……”衛平看著前方,路旁的霓虹燈照亮了他年輕而俊秀的臉龐,他說:“說我……很聰明……長得帥……”
  高靜陽愣了一下,隨即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鬆開抓著衛平的手,悻悻地說:“那……你長的確實不賴,我也是實話實話說,你就那麼高興啊,別人就沒誇過你?”
  衛平就笑了出來,似乎萬分高興的樣子:“那不一樣,這還是你第一回誇我長的帥。”
  他騎著車子突然加速,周圍的路燈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光彩的變幻裡頭,衛平突然大喊道:“陽陽,你要是個女孩子,我就娶你當媳婦兒!”
  路上有不少過路的行人,高靜陽大窘,使勁往衛平的腰上抓了一把,抓的衛平手上一抖,車子差一點撞到了行人的身上去,他趕緊大笑著求饒,說:“你老實點,別亂動。”
  “你要是個女孩子,我還娶你當媳婦兒呢。”高靜陽訕訕地喊道:“整天虐待你!”
  “行,這可是你說的,趕明兒我去做變性手術,你可別嫌棄我。”
  高靜陽就繼續伸手去撓他,兩個人打鬧著穿過丁香廣場,衛平說:“咱們從遼寧路過吧,那路上車少,而且前頭剛開了個新的遊樂場,這時候可熱鬧了。”
  其實衛平這個人,也有些霸道主義,常常嘴裡詢問著他,其實壓根就沒把他的意見當回事兒,這一回也是,高靜陽還沒點頭呢,他就轉了個彎,拐到了遼寧路上。高靜陽已經習慣了,晃著腳往前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前頭燈紅酒綠的一片,有一個大大的遊樂場就建在路南頭。路上人有些多,他就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衛平也下來了,推著自行車往前頭走。別看只是建了一個遊樂場,卻帶活了這一片的商店,路邊擺小攤的也有很多,有賣衣裳賣水果的,也有給手機貼膜的,賣小吃的,老遠就能聞到羊肉串的煙味。天已經漸漸地暖和起來了,在那一片玩的小孩子很多,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他們遇見了兩個女生在那裡看衣裳 ,其中一個是衛平的同學,他們還停下來說了老長時間的話。高靜陽直覺覺得那女生似乎很喜歡衛平,看著他的時候兩隻眼睛都放著光。高靜陽有些想不通那兩個女生是怎麼玩到一塊去的,因為他覺得那兩個女生很不搭。等他們走的遠了,他才忍不住小聲問:“剛才那兩個女生差了好多。”
  衛平看了他一眼,他說:“你同學那麼漂亮,跟她在一塊的那個卻長得那麼一般。”
  他說一般已經是很客氣的了,果然,衛平笑了出來,說:“你說話就是講究,什麼叫一般,你直接說醜不就得了。漂亮的女生就喜歡找不好看的當朋友,一個好看一個醜,在一塊才有對比啊,你沒看過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啊,美女這東西都是對比著看的。”
  他說起《唐伯虎點秋香》,就叫高靜陽想起裡頭的如花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關於朋友這點,男生和女生還真有一個很奇妙的差別,就是一對很要好的女同學,通常兩個人要麼都不漂亮,要麼有一個相對要漂亮很多,兩個同樣漂亮的女生做朋友的很少見。這種情況在男生裡頭卻正好相反,一對男生朋友,如果一個很漂亮的話,另一個通常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甚至於也會同樣的漂亮,就像衛平和高靜陽。
  高靜陽就說:“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
  過了遊樂場,路上的人就漸漸地少了起來,高靜陽就重新坐上了車子,衛平的心情似乎很好,邊騎著車邊哼著歌,他坐在後頭靜靜地聽,唱的是水木年華的一首歌。路邊的大樹已經長出了細碎的葉子,被旁邊的路燈一照,留下斑駁的影子在地上搖搖曳曳 ,衛平輕輕地唱,說,“因為夢見你離開,我從哭泣中醒來。”
  那麼年輕而朝氣的聲音,滋潤著他們共同經歷的青蔥歲月,一輛自行車載著他們兩個,穿梭在十六歲的尾巴,十七歲的開始。他仰起頭來,看著衛平的後背,一股淡淡的香氣飄進他的鼻子裡頭,像黑夜裡被路燈籠著的樹葉子。
  衛平把他送到家,家裡頭卻還鎖著門,一個人也沒有。衛平問:“你沒帶鑰匙麼?”
  “我跟我姑姑說了我晚上回來,以為她會在,就沒拿鑰匙。”
  高靜陽把書包從自行車前的籃子裡拿出來,說:“沒事,你先走吧,我在門口等一會兒,我姑姑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她知道我晚上回來,不會在外頭很久。”
  衛平看了看周圍黑脆脆的一片,這一帶因為是新區,建成沒多長時間,每家每戶隔得也比較遠,而且這社區也是開放式的,沒有圍牆,只有遠處的路邊有個保安室。他有點不放心,把車子放到一邊,說:“我回去也沒事,在這陪你一會兒,等你姑姑回來了,我再回去。”
  高靜陽也喜歡他留下來陪他,兩個人就在門口的草坪上坐了下來。那些小草已經長出來了,只是春天的夜色還是有些涼,尤其是在新區這邊。衛平往草地上一躺,有些驚訝地說:“這兒的星星這麼多。”
  高靜陽坐著仰起頭一看,果然看見天上有好多的星星,那樣的星空他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過了,覺得很神奇。
  “我在這兒住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發現。”高靜陽仰著頭看著,說:“剛撤過來的時候是夏天,有回跟我姑父坐在院子裡頭,也看見這兒的星星似乎比老城裡頭看著清楚,可是那時候也沒現在的亮。”
  兩個人仰著頭看了一會兒,衛平突然翻身看向他,說:“你有沒有聽說過,說這天上的星星,一顆星星就代表一個人,要是有個人死了,就會有顆星星掉下來。”


第87 章 流星滑落

  “可是流星夏天比冬天多,難道夏天死的人比冬天的人多?”高靜陽仰著頭問:“而且我上次看電視,電視裡頭說的和那正好相反,上頭說要是有人死了,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你要是想念死去的人了,就抬頭看看天空,會看見你思念的那個人變成的星星。”
  “那你信哪一個?”
  高靜陽低頭看向衛平,衛平笑著說:“要是信第一個,那這天上現在就有代表咱們的星星了,咱們死的時候它們就會掉下來變成流星:要是信第二個,那這天上就還沒有我們,要我們死了,才會撲棱著翅膀飛上去。”
  高靜陽撲味一聲笑了出來,枕著胳膊也躺了下來,他看著那樣漆黑樓璨的星空 ,還真的認真想了一會兒,衛平那胳膊村子碰他,他才說:“還是信第二個。”
  “為什麼?”
  “第一個人沒有了,連代表他的星星也沒有了,不是太殘忍?連個念想也沒有。第二種說法,人好像永遠都會存在著,不會離開,活著的時候是個人,看得見摸得到,死了也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升到空中成了星星。所謂人可以變成星星,原本就是一種美好的願望。”
  衛平便不再言語,而是默默地看著天空,好長時間才歎了口氣,說:“那現在這天上還沒有我們,我還想找兩顆星星,把他命名成咱們倆呢,找兩顆挨得最近的。”
  “那就那兩個吧。”高靜陽指著天空的西南方說:“那兩個,又亮又大,前途一定很光明。”
  “哪兩個?”衛平問著就湊了上來,兩個人的頭湊到一塊,高靜陽就用手將那兩個星星圈了起來,圈在手指裡頭,比劃給衛平看。
  “你不是不信這一個?”
  “想信就信了,你看那兩個星星多亮。”
  他們在那裡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身上都覺得冷了,也不見他姑姑回來。衛平就坐了起來,說:“你姑姑還回不回來啊,你知道她手機號麼,給她打個電話吧。”
  “這兒沒有電話亭。”
  衛平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渣子,說:“去保安室那兒打個電話,那兒好像有。”
  “可是我又不認識他。”
  高靜陽很怕跟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歡去麻煩不熟悉的人。衛平把他拉了起來,說:“說句話不就認識了,要不然你姑姑一個小時不回來,你就在這兒等一個小時?”
  高靜陽不愫願地被他拉著往前走,路上的石子踩著很舒服,他還不斷地往後頭看,想著他姑姑可能就要回來了也不一定。衛平把他拉到了保安室門口,笑著說:“保安叔叔,您這兒有電話麼?”
  那保安已經五六十歲了,其實他算不上多正規的保安,他們這裡再遠一點就是個派出所,這個保安就是個擺設,平常他就一個人坐在裡頭,有時候聽個收音機,有時候就在那兒幹坐著,高靜陽從這裡過來無數次,可從來沒給他打過招呼。高靜陽覺得那保安的年紀,按照他姑父老家那裡的規矩,都可以叫大爺了,衛平就是會說話,還叫叔叔,哪有這麼老的叔叔。
  那保安可能平日裡在那坐上一天也鮮有人跟他說話,所以聽見衛平叫他高興壞了,說:“你們要電話做什麼?”
  “我朋友他家就在前頭,可是他家人還沒回來,他忘了拿鑰匙了,想給他家裡人打個電話叫他們趕緊回來。您這兒有電話麼?”
  “這樣啊。”那保安也很和氣,操著一口家鄉話說:“沒有電話,不過我有手機,也是一樣的。
  他說著就把手機從兜裡頭掏出來了,是一個很舊的手機了,打電話估計是它的最高功能了。衛平感謝著接了過來,說:“謝謝叔叔,太感謝您了!”
  “沒事沒事。”那保安笑著擺手,說:“你們打你們打。”
  衛平就把手機遞給了高靜陽,高靜陽撥通了電話,響了好一會兒他姑姑才接,聲音也是著急的,高靜陽剛叫了一聲姑姑,那頭就炸開了,高明紅急匆匆地問:“陽陽麼,你在哪兒呢,到處找不到你?”
  “我……我在你們家門口呢,你怎麼還沒回來,你去哪兒了?”
  “你趕緊來。大附醫院,老爺子突然病倒了,在急救呢!”
  高靜陽嚇壞了,趕緊掛了電話,臉色都變了,衛平驚訝地看著他,問:“出什麼事了?”
  “我爺爺……我爺爺住院了,在急救呢。”
  衛平一聽,趕緊把電話還給那保安,道了謝之後拉著高靜陽就朝門口跑。這時候已經沒有公車了,他們兩個身上都沒有帶錢,計程車也沒法坐,只好騎著自行車往醫院趕。衛平邊騎著車子邊安慰他說:“你別怕,不會有事的,你姑姑不是在那兒守著的麼?”
  高靜陽眼圈都紅了,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怎麼都轉不過彎來,抓著衛平的腰呆呆地說:“怎麼會住院呢,我出來去你們家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呢。”
  衛平也嚇壞了,他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愫,只好把車子騎的飛快。可是越是著急越容易出問題,走到一個拐角的時候,他們剛轉過彎來,一輛銀白色的小轎車就迎面開了過來。車前燈刺眼地亮,嚇得高靜陽趕緊閉上了眼睛,只聽見衛平叫了一聲“不好”他們便一塊連著自行車滑倒在地上。
  就在高靜陽落到地上的時候,他突然看見天上劃過了一顆星星,是一顆流星,他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流星了,渾身像過了電流一樣,一下子被震的說不出話來。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衛平剛剛對他說過的那句話,呆呆的,像是突然傻了一樣。
  “你有沒有聽說過,說這天上的星星,一顆星星就代表一個人,要是有個人死了,就會有顆星星掉下來!”
  那都是迷信,可是如今生死關頭,他卻那麼相信。


第88章 虛驚一場

  那車主好像看見了他們,卻沒有停下來,反而加足了馬力,一溜煙地跑了,衛平腦子裡懵了一下,緊接著便趕忙爬了起來,驚慌地撲到高靜陽身邊,叫道:“陽陽,陽陽,你沒事吧?”
  高靜陽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他捂著頭坐了起來,額頭上流出了一點血,他搖了搖頭,說:“沒……沒事。”
  “一的怎麼開的車,人行道上也敢開?!”衛平罵罵咧咧地將高靜陽扶了起來,心還跳的厲害,說:“你頭碰出血了。”
  高靜陽顫抖著手摸了一把,說:“沒事,額頭碰綠化帶上了,趕緊去醫院吧。”
  衛平將車子扶了起來,車把有些彎了,可是還能騎。高靜陽抓起地上的書包坐上車,說:“慢著點走,要不小命都沒了。”
  “我知道。”衛平騎上車,速度慢了很多,他邊騎邊說:“等會到醫院找醫生給你看看。”
  高靜陽沒有說話,他摸了摸額頭,結果手上就沾上了一片鮮紅的血跡,好像是被冬青樹的樹枝給戳破皮了,那血沾在手上有點觸目驚心,他長這麼大,磕著碰著都是少的,更別提流血了。他緊閉著嘴唇,滿腦子都想著他剛才看到的那顆流星 ,那是他的錯覺麼,太擔心他爺爺了,心裡有些害怕,所以出現了幻覺?他突然很害怕起來,害怕的人更容易變得迷信,變得患得患失。他抓緊了衛平的衣裳,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電話裡並沒有問清楚具體的位置,高靜陽又什麼都不懂,幸虧有衛平在,跑到前臺問了服務人員,才知道了老爺子所在的樓層。高明紅還在手術室外頭等著,身邊還有幾個像是保安或部隊裡頭的人陪著,高靜陽撤腿就跑了過去,見到他姑姑的那一刻他突然無比的心酸,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遇見了親人才會有的感覺,他的眼淚有點不受控制,可他並沒有哭出來,只是聲音有些顫抖,問:“我爺爺呢?”
  “在裡頭呢,還有兩個小時手術才能做完。”高明紅看見他額頭上有血跡,嚇得趕緊抓住了他,吃驚地問:“你額頭是怎麼了?”
  “沒事,來的時候騎車不小心摔倒了,碰的,就破點皮。”高靜陽說著回頭看了衛平一眼,才發現衛平的臉色有點難看。他急忙跑過去,扶著衛平的胳膊問:“你是不是摔著哪兒了?”
  衛平抽著氣抬起了胳膊村,高靜陽才看見他的胳膊關節那兒的衣裳都磨破了,衛平皺著眉頭說:“估計磨破皮了,沒事兒。”
  “什麼沒事,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跟你父母交代。”高明紅回頭對高靜陽說:“你們兩個去下頭找醫生看看,我在這兒守著。老爺子一時不會出不來,你們看完了再過來。”
  高靜陽也怕衛平會受傷,他們兩個便去下頭找護士檢查了一下。所幸兩個人都是皮外傷,衛平的要嚴重一些,他不只胳膊村,手腕那兒也流血了,高靜陽自青的很,說:“都是我催你催的。”
  “沒事,過兩天就結疤了。”衛平看著他說:“我還怕你出事了呢,你額頭還疼不疼?”
  高靜陽搖搖頭,頂著一大塊紗布老老實實地說:“上藥水的時候有點疼,現在不疼了。”
  衛平還有些氣不過,說:“忘了把那車子的車牌號給記下來了,要不准饒不了那王八蛋。幸虧咱們倆都沒事,要不然……”
  高靜陽想想也覺得有些後怕,所幸他跟衛平兩個都沒有出大事愫。忙活了一通,已經是晚上的十點鐘了,手術結束要將近十二點了,明天還要上課,高靜陽便讓衛平先回去,衛平不肯,說:“偶爾熬個夜沒事,你不知道我有時候在家裡頭玩遊戲也會打通宵。倒是你,你先在椅子上靠一會吧,等手術做完了我叫你。”
  高靜陽搖搖頭,眼圈紅著,仿佛隨時都能哭出來一樣。高明紅握著他的手,說:“別擔心,手術一定會很順利的。”
  老爺子到底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又回來了,醫生說病愫已經穩定了,要他們放心。高靜陽想進去看一眼,可是醫生不允許,說狀況雖然已經穩定了,可是還不允許探視。高明紅說:“你明天還要上課呢,趕緊回去吧。這兒有我守著就行了,醫生不都說了,一切正常,你就是呆在這裡也沒有用,還是回去,明天下了課再過來。”
  衛平也勸他回去,高靜陽在那裡想了一會兒,隔著玻璃看見老爺子戴著氧氣罩躺在病床上,心裡頭沉沉的,終於還是跟著衛平一塊回了家。衛平把他送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二點多了,高靜陽對他的陪伴很感激,說:“謝謝你。”
  “咱們倆,說什麼謝不謝的。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這麼晚了,你爸媽一定急壞了,真該先告訴他們一聲,免得他們為你擔心。”
  “在醫院的時候我給他們打過電話了,行了,你進去吧,我走了。”
  “要不你別回去了,往家裡頭打個電話,在這兒湊合一晚上吧。”高靜陽看了看外頭寂靜的馬路,說:“路上都沒什麼人了,遇到了壞人怎麼辦。”
  衛平忍不住笑了出來,說:“有壞人也不會截我啊,我一沒錢二不是女的,壞人找我幹什麼。
  “你還是別走了,還有那麼遠呢。”高靜陽說著拉住了衛平的自行車,衛平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為難:“我留在你這裡,睡哪兒啊,提前又沒準備。”
  “睡我那兒啊。”高靜陽說:“我床大,可以睡兩個人……不過我晚上有時候會說夢話,你可別害怕。”
  衛平又笑了起來,推著自行車放進了院子裡頭。天上的月亮被一片雲彩給遮住了,院子裡頭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朦朧的光照著,高靜陽摸索著開了門,其實那麼大的房子,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還真有些害怕,幸虧衛平跟著他進來了,他那麼大的男孩子,還真的不好意思說自己怕鬼。他把書包扔到沙發上,倒了兩杯水,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給了衛平。衛平往沙發上一躺,說:“我上次來了就想問你,你姑父在軍隊裡頭做什麼的,怎麼那麼有錢,買的了這麼好的房子?”
  “這不是他賺錢買的吧?”高靜陽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可他覺得他姑父一個軍人,就算是當了大官,也不會這麼有錢。軍人又不是什麼肥差,沒什麼油水可以撈的:“這房子是我姑姑他們結婚的時候買的,可能是我姑父他家裡頭出的錢。”
  衛平對他姑父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他只知道高鎮寬是一個很有能力的軍官:“你姑父家很有錢?”
  “可能吧,我沒去過,不過我姑父他爸爸是個什麼司令員,不知道現在退下來了沒有,他在外地哪個部隊上,我從來沒見過他。”他喝了口水,又說:“我姑父就提過他一次,稱他老頭子。我姑姑說,他們倆處的不怎麼好,我姑父只心打電話。當兵的人都不會表達感情。”
  衛平往沙發上一趟,今天騎了那麼遠的路,他也有些疲憊了,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說:“我小時候也想過當兵。”
  “那你將來可以考軍校啊,我姑父說,軍校出來就是官了,我姑父就是軍校出身,我小時候我姑姑還想也讓我考軍校呢,說我們家認識的人幾乎全是當兵的,我將來要是去了部隊,上頭有人照應著,指定也會跟我姑父一樣有出息。你身體那麼好,考軍校一定考得上。”
  “你不是不會考軍校麼,我想將來跟你在一個學校上大學,所以就放棄了。”衛平說著,帶著開玩笑的語氣看向他:“高靜陽,你看看,我為了你,連自己的夢想都拋棄了,對你是不是很夠意思?”
  “哼哼。”高靜陽往沙發上一靠,懶懶地說:“那你還是考你的軍校吧,我學習又沒你好,就算不上軍校咱們也考不到一塊去。”
  “我可以遷就遷就你嘛。”衛平笑嘻嘻地湊上來:“你再蹦一蹦,努努力,咱們倆不就可以考到一塊去了。就咱們這兒的。大吧,離家又近,學校也不錯,週末還可以回家來。我媽不想我考到外地去,你家裡頭也不願意你跑很遠吧?”
  高靜陽歎了口氣,說:“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考的上……”
  “這還有好幾年才考大學呢,你怎麼就知道你一定考不上。你上次不還說,你們班主任告訴你,說你現在的成績考上重點高中還是很有希望的麼?”
  高靜陽抿了抿嘴唇:“她雖然那麼說……”
  “這不就好了。”衛平很高興的樣子:“等咱們上同一所高中了,咱們一塊學,互相督促,指定能考到一起去。”
  他這麼一說,高靜陽似乎真的看到了更多的希望。他的心情稍微紓解了一點兒,撈著書包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困死了,咱們去睡覺吧。”


第89 章 成長煩惱

  衛平跟著他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默默地問:“咱們還真的一起睡啊?”
  高靜陽回過頭來,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說:“那……要不我在客廳裡頭睡……”他以為衛平不願意跟他一個床。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衛平笑嘻嘻地爬了上來,說:“我是怕你不願意,你那麼矯愫,跟個女孩子似的,抱都不讓抱一下。”
  高靜陽聽他這麼一說,臉上立即就窘了起來,今天發生的事愫太多,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如今衛平這麼一提,他才恍然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男孩子了,他是喜歡男人的,這樣的他,還可以跟衛平睡到一起麼?
  衛平興沖沖地跑到他臥室裡頭,往床上一躺,還趴在他枕頭上聞了一把,說:“你床上味道真好聞,香香的。”
  高靜陽有些窘迫,耷拉著眼皮不說話。他記得他姑父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他身上香香的。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會那麼說,他自己也偷偷地聞過自己,可是並沒有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平常除了沐浴露和洗髮水,他連潔面乳都很少用,用的最多的只有香皂而已。書上說人一般是聞不到自己的味道的,因為已經習慣了,他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人只有聞旁人的時候,才聞的出味道,就像他那麼癡迷他姑父身上的味道,還有衛平身上,他也曾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
  衛平將鞋脫了下來,往床上一躺問:“我能脫衣裳睡麼?”
  高靜陽“啊”了一聲,他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想拒絕衛平,可怕衛平看出了他的異樣,男孩子裸著上身睡覺其實很正常,他們班裡頭有些男生說他們晚上都是裸睡呢,說是對身體好。
  “要不……要不你穿我睡衣吧……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穿。”
  他紅著臉去衣櫃裡頭拿衣裳,衛平卻笑了出來,問:“你緊張了?”
  “哪有……我緊張什麼,你說話……真有意思。”
  “還想騙我,你一緊張說話就結巴,我還不知道你。”衛平哈哈大笑起來,把外套和褲子脫了,穿著短褲和毛衣鑽進了被窩裡頭:“我逗你玩呢,哪會真脫光了睡。”
  高靜陽訕訕的,自己坐在床邊開始脫鞋。可是衛平裹著被子一直盯著他看,他臉上熱熱的,覺得很不好意思,扭過頭說道:“你還不睡?”
  “等你呢,你脆個鞋還磨槽半天。”
  高靜陽把鞋子脫了,坐在床上把褲子和外套都脫了下來,搭在一旁的衣架子上,和衛平一樣,也是一身短褲配毛衣,鑽進了被窩裡頭。可是他們兩個就只有一個枕頭,他又坐了起來,說:“我再去拿個枕頭。”
  他本來想去樓下拿沙發上的大枕頭的,可是推開門他突然冒出了另一個想頭,他去了他姑姑和他姑父的臥室,把他姑父的枕頭拿了過來。他姑父的枕頭跟他姑姑的競然是不一樣的,他聽他姑姑說過,說他姑父在軍隊裡頭呆慣了,不喜歡家裡這種又軟又大的枕頭,所以特地又買了一個。他抱著他姑父的枕頭回來,衛平已經睡著了,他一開始還有些不相信,還故意蹲在床邊輕輕叫了一聲,可是衛平一動不動的,真的已經睡著了。
  “睡得可真快。”
  其實這樣正正好,他正不知道該怎麼樣面對一個和他同床共枕的男孩子。他還處在一種性的摸索期,以為自己喜歡上了男人,在某些方面就等同於變成了一個女孩子,那麼一般女孩子應該和男孩子保持的距離,他也應該照著保持。他俊手俊腳地爬上床,頭剛剛靠到枕頭上的時候,他的心就一下子濕潤了起來,他姑父的味道撲面而來,淡淡的,他卻聞的很清晰。那是一種很奇妙很奇妙的感覺,心裡頭像有一股暖暖的水在流淌。那種氣息緩和了他所經歷的驚嚇和傷感,給了他一種奇異的安寧。他腦海裡再沒有別的,只有他姑父和他曾經在一起的畫面,因為是這樣慵懶到近乎傷感的想念,那畫面便帶上了一種暖色的光。
  他也確實很累了,悄悄關上燈,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不知道是他太想念的緣故,還是那枕頭上的氣味蠱惑了他,他競然夢見了他的姑父。房間裡一片靜謐,只有鬧鐘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移動,那白天裡絕對聽不見的聲音,在此刻每一下都敲打著傾聽者的心。衛平偷偷睜開眼睛,外頭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地上白色的一片。就是因為那一片的月光,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了朦朧的光暈裡頭,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看著高靜陽年輕而白皙的一張臉,連大一點的呼吸也不敢,怕會驚醒了他。
  他偷偷靠近了一些,枕著自己的手背,偷偷去聞高靜陽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人睡著了,身上的香氣也那樣靜。
  就在他靜靜地看著的時候,高靜陽的眉頭突然微微皺了起來,好像馬上就要醒來。他趕緊閉上了眼睛,卻聽見了那種細微的,壓抑的哭泣聲。
  他驚了一下,趕緊睜開眼睛,卻看見高靜陽依然在沉睡著,眼淚卻順著他的鼻樑流了下來,好像是正在做著一場慘烈的夢。他趕緊伸手晃了晃高靜陽的肩膀,叫道:“陽陽,陽陽。”
  高靜陽恍然驚醒,睜著一雙淚花漣漣的眼睛,似乎也有些微微的驚異。
  “你夢見什麼了,哭成這個樣子?”
  高靜陽似乎依然有些發愣,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我夢見姑父他被人打死了,一槍……一槍就打在胸口上……”
  衛平也愣住了,“哦”了一聲,說:“沒事,是你做夢呢。第一回見人做夢也能哭成這樣。”
  高靜陽卻坐了起來,似乎那種悲痛依然侵襲著他的心頭,他抹了一把臉,說:“我姑父剛去外地執行任務了,雲南走私的,毒品販子……我今天還看見流星了呢。”
  衛平又愣了一下:“流星?”
  “你忘了麼,你說的,人一死天上就會有個流星……”
  衛平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高靜陽說:“我說你真傻還是假傻,你不都說了那是迷信麼,那你還相信?”
  “可我還做這個夢了呢,要不然什麼夢不能做偏偏……”
  “好了好了,你睡糊塗了吧,你還真當是聊齋似的,你姑父的魂兒還過來給你報信啊?”
  高靜陽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過了一會兒,可能他自己也回過神來了,抹了一把臉,又重新躺了下來。衛平躺下來推了他一下,又覺得這樣的高靜陽很幼稚很可愛,笑著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想著我睡,絕對不會做噩夢。”
  高靜陽訕訕的,沒轉身,只伸手推了他一把,聲音還是潮濕的,說:“睡你的覺吧。”
  衛平就笑了起來,盯著高靜陽的後腦勺,差點就忍不住向前去親一口。他又伸手推了他一下,叫道:“陽陽……”
  高靜陽背對著,惡聲惡氣地說:“你還睡不睡了?”
  “我不困啊。”他靠到高靜陽的肩頭上,說:“咱們說會話吧?”
  高靜陽終於轉過身來,正躺著面朝上,還是沒有看他一眼:“說什麼?”
  “你有喜歡的人麼?”
  高靜陽愣了一下,神色似乎有些窘迫,嘴唇緊緊閉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沒有。”
  “可是我有。”衛平也面朝上躺著,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說:“那個人你也認識。”
  這句話果然勾起了高靜陽的興趣,他轉過身,看著衛平的側臉:“誰啊?”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老師講了,現在不准談戀愛,到了大學再說。”
  高靜陽笑了一聲,說:“等到大學,那還有好幾年呢,你還真敢等,不怕她到時候跟別人跑了?”
  衛平笑了出來,俊秀的臉龐扭過來,眼睛裡也含著光:“他不會的,他什麼都不懂,單純著呢。”
  高靜陽看見他眼裡頭那麼溫暖的光,心裡頭突然有了一種很沉靜的酸楚。他就重新面朝上躺好,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長大了真不好。”
  “可我就想趕快長大,趕快成熟,然後獨立起來。”衛平說:“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真奇怪,長大有什麼好,那麼多煩惱。”
  “你有很多煩惱麼?”
  高靜陽面朝上躺著,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長長歎了一口氣。


第90 章 一波又起

  高靜陽面朝上躺著,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長長歎了一口氣,似乎非常煩惱的葉子。
  衛平就說,“小小年紀,整天歎什麼氣。”
  “這你就不知道了。”高靜陽靜靜地看著上頭的天花板,說,“歎氣可以呼出體內的廢氣,還能鍛煉肺活量。”
  “你從哪兒聽得這些邪門歪道。”衛平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你還沒說呢,你都煩惱些什麼?”
  “太多了,說不清。”高靜陽想了一會兒,說,“長大了,就不能再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了,要上高中要考大學,將來畢業了,還要結婚生孩子,工作……也有可能,你喜歡上一個人,可是家裡頭的人都不願意……結了婚,對象卻不是你最喜歡的人……還有啊,像咱們兩個,將來也不一定會在一個城市裡頭生活,可能一年也見不上一面……”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衛平卻沉下了心來,仿佛被他的話勾起了傷心往事,默默地,說,“也是。這麼一想,人這一輩子還真不容易。”
  高靜陽扭過頭,看見衛平那麼嚴肅的模樣,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你也煩惱了?”
  “不是。”衛平扭頭看著他,說,“煩惱有什麼用,我在想如果我有了這些煩惱,如果我喜歡的人,家裡頭不願意,那我應該怎麼辦……如果咱們兩個將來分開了,又該怎麼辦。”
  他說著又笑了出來,也學著高靜陽的樣子歎了口氣,說,“所幸咱們兩個都還年輕,那些煩惱,還是很遙遠的事情。在它們來到之前,咱們還有大把的時間想想該怎麼辦。”
  高靜陽也笑了出來,有些欣慰,也有些哀傷,他閉上了眼睛,說,“天都快亮了,趕緊再睡會兒。”
  可是因為做了那樣一個悲慘的夢,高靜陽幾乎再也不曾睡著,他滿心都被一種奇怪的情緒佔據著,像是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在迷迷糊糊中聽見了細微的響動,便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外頭的晨光照進來,衛平正笑嘻嘻地看著他,說,“早上好。”
  “早上好。”高靜陽眯著眼睛看著對他笑的衛平,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
  “八點半。”
  “什麼?”高靜陽一下子就驚醒了,做起來朝鬧鐘上看了一眼,果然已經八點半了,外頭的陽光十足的燦爛。他懊惱不已,拍了拍腦門說,“週末的時候把鬧鈴停了,昨天忘了撥回來了!”
  他說著扭向衛平說,“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早點叫我?”
  “我也是剛醒。晚了就晚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少上一堂課。依我看,你現在去學校也未必學得進去,還是請一天假算了,你不是還要去醫院看你爺爺麼?”
  高靜陽趕緊穿上衣裳下了床,衛平也跟著穿衣裳,他們一起去了衛生間,高靜陽卻把他堵住了,說,“我先進,我出來你再進。”
  衛平倚著門框得意地笑,“可是我也憋得慌,想撒尿。”
  ’‘撒尿’兩個字叫高靜陽想起了他姑父,他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夢,心裡頭又陰沉了起來。他往一邊一讓,說,“那你先來吧,我等著你。”
  他說著就走到水龍頭那兒洗了把臉,他洗好臉的時候衛平已經從衛生間出來了,看著鏡子裡頭的他問,“有香皂麼?”
  “給你。”高靜陽把牙刷旁擺著的香皂遞給他 ,自己在那兒刷起牙來,衛平洗了把臉,好奇地問他,“你怎麼先洗臉再刷牙?”
  高靜陽噙著牙刷看向衛平,含糊不清地問,“要不然呢?”
  “先刷牙後洗練啊。”衛平笑著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嘴角,挑著手指頭上的泡沫子說,“要不然嘴角這些牙膏沫子不還是得再洗一遍?”
  “哦。”高靜陽應了一聲,可是又動手繼續刷起牙來,刷了一會兒他又漱了口,才說,“這個我姑父也說過我,可是我都習慣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衛平甩了甩手上的水說,“說什麼事你怎麼都能扯到你姑父身上,你以前不還挺討厭他的麼,現在感情怎麼又好了?”
  “我以前也不討厭他。”高靜陽洗了洗嘴巴說,“我那是敬畏。”
  衛平就偷偷笑了出來,抿著嘴角問他,“那現在呢?”
  “其實相處相處,我姑父這個人挺好的,你要是跟他熟了,一定也會喜歡他。”說到喜歡他就有些心虛了,偷偷地看了衛平一眼,又說,“也不是喜歡……就是,就是不討厭他了,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你把他當你父親看了?”
  “才沒有呢,他哪會像我爸爸。”他姑父那樣的男人,年輕英俊,在他的眼裡是作為一個有魅力的男人存在的,他對他或許還有長輩的依戀,但更多的,還是對情人的火熱愛慕。似乎從最初搬到這裡來的一開始,他姑父就不曾以一個父親般親密的長輩形象出現在他心裡頭,他從最初的一開始,就把他姑父當成了一個成熟的,普通的男人來看待,現在回過頭來想,其實他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了他姑父,最初的抗拒和厭惡,其實只是他本能地偽裝,因為年紀輕輕的他也知道,他心底的那一種感情並不為世俗所容,那些負面的情緒,只是他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又因為初次的愛戀感到無所適從。
  “那你把他當成誰?”
  高靜陽被衛平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有些慌亂了,他就不耐煩起來,搶過衛平手裡的毛巾說,“他是我姑父,我還能當成什麼。”
  衛平就有些訕訕的,說,“我就是覺得,你夢見他死了竟然哭成那樣,感情挺深厚的。要是我夢見我姑父死了,可能也難過,但也應該不會哭……說到底,還是你重感情。”衛平說著就自己笑了出來,又開玩笑地說,“不過如果夢見你死了,我一定會哭的。哈哈哈。”
  高靜陽一腳就踹上去了,衛平大笑著跑了出去,在門外頭學著李小龍擺了個開仗的姿勢,“來呀來呀。”
  高靜陽連甩都不甩他,自己蹬蹬蹬跑下樓,衛平還在身後不斷地挑釁他,說,“你這是又惱羞成怒啦。”
  高靜陽還是不理睬他,自己下樓,走到電話機旁,,給他姑姑打了個電話,問他姑姑要不要他過去的時候帶點吃的過去。
  “我已經吃過了,你上學去吧,老爺子說別耽誤了你學習。他現在身子也虛弱,你來了也不能多說話。”
  高靜陽還是決定去醫院看他爺爺,衛平說得對,現在這樣的情況,讓他去上學他也未必能學得進去。掛了電話他衛平也跟過來了,在他身旁笑著問,“不去學校了吧?”
  高靜陽點點頭,又往樓上跑,衛平坐在沙發上問他,“你還上樓,不去醫院了?”
  “我給班主任打個電話,她手機號我記在課本上了,我去找找。”
  高靜陽說著就跑上樓,把書從書包裡頭取出來,找到手機號的時候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拉開抽屜,將他姑父留給他的手機拿了出來。
  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短信,只有手機螢幕上,他靜靜的睡臉。他歎了口氣,調成了靜音模式,然後裝進了自己的褲兜裡面。
  老爺子剛做完了手術,確實很虛弱,不能多說話。高靜陽和衛平在那裡呆了一會就出來了,高明紅將高靜陽拉到一邊,悄聲問,“你怎麼又叫衛平過來了,再耽誤了他學習。”
  “他經常蹺課。”高靜陽看了衛平一眼,“他聰明著呢,我都不怕,他才不會怕呢。”
  “不懂事,趕緊叫他回學校去吧,就算他沒意見,他家裡人不會跟著擔心麼,不也回學校上課去,想你爺爺了晚上再過來看。”
  “哦。”高靜陽拉著衛平出了醫院。外頭的陽光很燦爛,天氣已經有些熱了。衛平推起自行車問,“要去哪兒,還沒晌午呢。”
  “哪兒也不去,回學校。”高靜陽背著書包說,“你也回學校吧,你這樣老蹺課,老師准得讓你叫家長。”
  “我媽現在都有免疫力了,我已經跟她說了,只要我成績不下滑,她都不要管我。”衛平說著跨上自行車,“坐上,我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了,我坐公車就行了。”高靜陽說著,外頭突然有一輛急救車響著駛了過來,他趕緊跑到路邊,就見那輛急救車在醫院大門口停了下來。他忍不住往醫院大門口看了一眼,就看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跑了出來,車裡頭的被抬了出來,他渾身一震, 看見抬出來的人穿著一身他很熟悉的迷彩服。


第91 章 掩藏的愛

  衛平還等著他上車呢,回頭看見他臉色都變了,趕緊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高靜陽卻撒腿朝醫院門口跑了過去,他叫了一聲,趕緊把車子放在路邊追了上去。高靜陽一直跑到救護車那裡,使勁地往人群裡頭鑽,有個護士推著他吼道,“你幹什麼呢,別在這搗亂!”
  高靜陽還是一個勁地往裡頭看,衛平跑過去的時候他才後退了幾步,臉色都變了,嘴皮子不住地抖。
  衛平喘著氣把他拉到了一邊,“你嚇死我了,突然發什麼瘋呢?”
  高靜陽眼睛都紅了,被太陽光一照,全泛著白花花的淚光,他突然笑了出來,似乎有些尷尬,又有些震後餘生的慶倖,說,“我……我以為抬著的是我姑父呢……”他說著又乾笑了兩聲,“看錯了,看錯了……”
  衛平愣了一下,說道,“不會是因為看著他穿了一身迷彩服吧?”
  高靜陽臉上露出了一絲窘迫的神采,衛平哭笑不得,指著醫院的大門說,“你看看這是什麼醫院,裡頭進出的,大半不都是穿軍裝的?”
  這是N大附院,原來叫市軍區醫院,離城郊的軍區並不遠,先前是專門為軍區服務的,近年來才剛開始向一般正規醫院轉變,可是來這最多的,還是軍人或者軍人的家屬,因為有‘軍人治病優先規定’,實行現役和退役軍人患者住院治療‘一條龍’服務。
  高靜陽抿著嘴巴尷尬地笑,可是那臉色還是白的,似乎還沒有完全從那種恐懼中回過神來。衛平跟了上來,追著問道,“你看你嚇的,臉色都變了,把我都唬住了。”
  高靜陽抿著嘴唇一言不發,衛平趕緊安慰說,“你這人就喜歡杞人憂天,現在都什麼社會了,你還當你姑父出去打抗戰去了呢,現在出任務哪還有死人的,就是邊境執行任務,犧牲的也少……”
  他這麼說還不如不說,談到‘死人’,又談到‘犧牲’,高靜陽似乎又緊張了起來,衛平趕緊改口,說,“你相信我,你姑父指定沒事,你看你姑姑都不擔心,你成天操這個心幹什麼。”
  高靜陽訕訕的,狡辯說,“都說了是看錯了,誰像你都那麼冷血呢,還有,姑父怎麼了,是姑父就不親了?”
  衛平也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欠妥當了,他其實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覺得高靜陽的反應有些過度了,他那種哀痛的樣子,分明是夢見了極親的人才會有的反應,他只是不明白高靜陽什麼時候已經跟那個叫高鎮寬的男人這麼親近了,有了那麼深厚的感情,“我也不是那個意思……算了,上車,我送你回學校。”
  衛平推起車子,可是高靜陽就是不願意叫他送了,死活都要做公車過去。衛平耷拉著臉,說,“你心裡頭又藏事兒了,你心裡頭一藏事兒就不願意跟我說話。”
  高靜陽嚇壞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衛平是怎麼看出來的,他趕緊坐上衛平的車子,推著他的後背說,“走走走,這下行了吧?”
  衛平還不依不饒的,騎著自行車說,“你心裡頭就是有事瞞著我呢,我老早就察覺出來了……你竟然有事瞞著我,叫我心裡頭挺傷心的。”
  高靜陽耷拉著眼皮子,嘴唇抿的緊緊的,心裡頭有些懊惱,他是個一點心事都藏不住的人,別人但凡是長點心眼注意一點,就能看出他內心的小九九了。
  這讓他有些害怕,怕他姑姑哪天突然想到他跟他姑父的那一層,豈不是一眼就瞧出了他心裡頭洋溢的姦情。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要開始練一練撒謊的本事,於是他就清了清嗓子,說,“我心裡頭什麼事也沒有,行得正不怕影子斜。”
  開始他這話竟然沒什麼底氣,飄著的,何況衛平認識他多少年了,哪會被這一點小伎倆給騙到。衛平哼了一聲,說,“反正你是傷了我的心了,你以後看著辦吧。”
  高靜陽竟然被他吃的死死的,心裡頭就因為衛平的這一句話,竟然莫名其妙地愧疚了起來,好像他欺騙了他,就像欺騙了他姑姑一樣,都是對一種感情的背叛。
  他往醫院大門口看了一眼,心裡又覺得慶倖起來,真是嚇死他了,幸虧不是他姑父,要不然他指定壓不住自己的感情,做出失態的事情來。他爺爺和姑姑可都在這個醫院裡頭呢,如果事情兜不住了,估計他爺爺他姑姑都得躺進去了。
  幸虧這張紙還算厚實,把他心裡頭的那團小火苗包的嚴嚴實實的,誰說世上紙包不住火,他非要用紙包起來,還要把那團子小愛火燒的旺旺的,等著他姑父凱旋歸來。


第92 章 好久不見

  可是高鎮寬竟然一連半個月都杳無音信,再沒有打電話回來。第一個月還沒結束的時候,手機裡頭的電量就已經沒有了,高靜陽是眼看著那手機上的電量一格子一格子地降下去,他越是擔心,手機就看的越勤,看的越勤,手機的電量就消耗的越快,這樣惡性循環,沒幾天電量就消耗乾淨了。手機自動關機的一刹那,高靜陽的心都涼了。雖然是半夜了,他還是偷偷跑出去,逛了好幾家商店,才買了一個萬能充電器回來,當天就把手機給充上了。
  手機是有電了,可對於他來說,就只是一個擺設而已,他也不知道裡頭的花費有多少,從來沒有用過。只是這樣長時間地收不到他姑父的電話,叫他心裡頭有了一種淡淡的恐懼,並且這種恐懼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也開始一天一天地加深。
  春天很快就過去了,夏天到來,天氣也開始炎熱起來,初中的學習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班級的黑板旁邊,倒計時牌子已經翻到了60天,高靜陽也開始了短暫的住校生活,這樣不用來回奔波,學習的時間就會更多一點。開始他的成績卻開始下降了,任憑他再慌再努力,還是一點一點地往下滑,他有時候太焦慮了,晚上還睡不好覺。班主任給他姑姑打了電話,高明紅就特意挑了一個週末帶他去山上玩。
  去的還是從前他們三個去過的山莊,如今到了夏天,山上鬱鬱蔥蔥,比他們當初來的時候更俊秀。這樣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卻勾起了高靜陽心底的傷感,他每看到一個景致就想,要是他姑父也在就好了。
  可是他姑父並不在,只有已經並不如從前親密的他們姑侄兩個。高明紅坐在石頭上喝著礦泉水,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問,“你最近怎麼了,沒精打采的?”
  “可能學習太累了。”高靜陽蹲在山崖邊上,看著遠處泛著霧氣的山谷和*川。太陽才剛剛升起來,東邊天空的雲彩泛著金色的光,下頭群山峻秀連綿,像是一場隆盛而華麗的表演。高靜陽就是在那樣壯觀的美景中領略到旅行的真正意義。如果你不是一個探險者,也不是一個傑出的旅人,那麼旅行的真正意義,並不是你到了什麼地方,看到什麼景致,而是同年一起旅行的,是不是你所喜歡的人。
  “我姑父他……他最近打過電話麼?”
  高明紅搖搖頭,說,“好幾個月沒打了吧,怎麼,想他了?”
  高靜陽看著遠處的山脈,默默地說,“怎麼那麼久都沒打電話,是不是他……”
  “習慣就好了,我剛結婚前幾年一開始也是擔心,後來就習慣了,他們這出任務,有時候不准跟外界聯繫,幾個月不打電話也正常。不過這麼長時間了,也該回來了吧。”
  高靜陽‘哦’了一聲,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高明紅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搖了搖頭,說,“我不渴。”
  “最近你學習壓力是不是很大,我聽你們班主任說,你學習成績又下降了。”
  高靜陽臉上露出了一絲焦躁和羞愧的神色,他抿了抿嘴唇,說,“我會再趕上去的。”
  “最後這兩個月了,你多加把勁兒,不管結果怎麼樣,努力就行了,老化怎麼說的?盡人事,聽天命。”
  “姑姑,那你有我姑父在那邊的電話麼?部隊的也行,打個電話問問他們看我姑父是不是還……”
  他對上他姑姑的目光,突然心虛起來,趕緊又把臉扭向懸崖外頭,手指摩挲著地上的一粒小石子。
  說實話,高明紅有些傷心,她沒想到高靜陽和他姑父之間的感情已經這樣深,所以也有些驚異。可是這樣的高靜陽也是讓她憐惜的,她點了點頭,說,“那我找時間問問。”
  對於高鎮寬,她也並不是一點也不操心,只是她知道操心也沒有用,軍人就得服從國家的安排,不是她撒一個嬌生一個氣就可以把高鎮寬叫回來。她看著高靜陽,突然輕輕笑了出來,高靜陽大窘,問,“你笑什麼?”
  “你姑父要是知道你這麼惦記他,不知道什麼反應呢,他走的時候打電話,還抱怨你對他滿腹的意見呢。”
  “姑姑,你說我姑父為什麼非要當兵呢,成年累月不能回來,不當兵行不行,不就不用整天不著家了?”
  高明紅愣了一下,“不當兵做什麼?”
  “可以做生意啊,我姑父說他從前認識的那些同學,現在有很多做生意的都發達了。”
  “錢夠花就夠了,要那麼多積蓄幹什麼。我認識的朋友,老公凡是做生意的,十個有九個都在外頭養了女人。”
  高靜陽一窘,說,“我姑父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陽陽,你就是小,不懂的外頭的世道。你看你姑父,家世好,個頭高,長得帥,個人能力又強,前途光明,雖然有不少缺點,可是外人看不到啊,我跟你說,你姑父也就是幸好在軍隊裡頭,一年到頭見不到什麼好看的女人,要是他是個生意人,圍著他轉打他主意的不知道有多少個呢。就這他在軍隊裡頭,還……”高明紅歎了口氣,說,“現在的小姑娘,都想著不勞而獲。”
  高靜陽聽了這話簡直大吃一驚,是啊,在他眼裡頭他姑父魅力無窮,在旁人眼裡頭那不更是香餑餑?恐怕不止女人會喜歡,有些男人也會喜歡。
  週末的爬山確實緩和了高靜陽心裡頭焦躁的情緒,,晚上他早早地就睡著了,只是第二天起來上學的時候,才發現兩條腿酸疼的厲害。高明紅也是一樣,看著高靜陽捂著兩條腿從樓上挪下來,自己也笑了出來,坐在沙發上捶著腿說,“早知道昨天咱們就慢慢兒爬了,腿累成這樣真不划算。”
  高靜陽在客廳裡頭踢了踢腿,又蹲了蹲跳了跳,然後走到門後頭比了比身高。高明紅趕緊探起頭來問,“怎麼樣,高了沒有?”
  “好像比上個月高了0.2釐米。”高靜陽現在一個月量一回身高,他現在已經過了成長高峰期了,一個月能長零點幾釐米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高明紅往他腳上看了看,說,“你這樣量量不准,不是一雙鞋身高上也會有差距,你把上次量身高時穿的鞋換上再量量。”
  高靜陽就跑上樓,換了一雙鞋下來,比著門後頭的尺子又量了一遍,高明紅趴在沙發上又問,“這回怎麼樣?”
  高靜陽臉上沒有了笑容,語氣也有些失望,“好像跟上個月一樣,都沒長。”
  其實他現在的身高也不算低了,差0.2釐米到一米七一,他才十七歲,準確點說,他還差三個月才到十七整歲,未來還有很大的漲幅空間。高明紅也說,“自己量會有誤差,二十三還猛一竄呢,日子還長,咱不在乎這一個月半個月的。”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可還是有點不甘心,又比著尺子量了兩遍,直到量出一個他比較滿意的數字:一米七一整。
  這樣的掩耳盜鈴他竟然也很喜歡。
  “可惜我長不了我姑父那樣高了。我姑父多高?有一米九麼?”
  “哪有那麼高,一米八多點吧,四捨五入估計有個一米九。我們這個年代的人跟你們這群年輕人沒法比,你看看我們這一代,一米七以下的男人數不勝數,你爸爸一米七九,小時候你奶奶做衣裳,就整天抱怨你爸爸長得快,衣裳沒怎麼穿就短了……你姑父的身高在我們那時候算是老高了,可是你看現在的孩子,動不動就能長到一米七八。”
  其實人的身高,也只是一個方面而言,有時候會不會有高大的感覺,身高還在其次,重要的還是性格跟氣質,像他姑父,很有男人味,就不單單是身高的緣故。高靜陽暗暗地想,他也不要長多高,能到他姑父的下巴那兒就好了,這樣他踮踮腳,正好可以在擁抱的時候把頭靠在他姑父的肩頭上。
  週一大家都有週末綜合征,打瞌睡的不止高靜陽一個。上午的時候還好些,到了下午前兩節課的時候,他瞌睡的特別厲害。政治老師朝他桌子上扔了兩個粉筆頭,警告他們那一圈的幾個同學,說如果再趴在桌子上睡就要叫他們站起來聽課了。高靜陽是個實打實的好學生,面子也薄,要他站起來聽課,還不如直接把他叫到教室外頭去站著。所以他趕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掐著自己的**硬是把這一整個下午給撐了過去。白天沒有睡,放了學到晚自習前休息的空當,他就忍不住趴在課桌上睡了起來。他很少在教室裡頭睡覺,睡起來很不踏實,做夢居然也夢見他班主任把他叫了出去,訓斥他說像他這樣的學生,想要考重點高中簡直是癡心妄想,不好好學習也就算了,還早戀,早戀也就算了,還跟個男人,男人也就算了,居然還跟自己的姑父搞亂論……
  他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正想趕緊問他班主任怎麼知道他跟他姑父好上的事情,結果就覺得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同桌,說,“高靜陽,外頭有人找你。”
  他揉著眼睛抬起頭來,往窗戶外頭看了一眼,可是那窗戶被報紙給糊上了,看不見外頭,他就問,“誰啊?”
  “不知道,馬明明說是一個軍官,穿著軍裝呢。”
  高靜陽一聽,渾身頓時一個激靈,急忙站了起來,臉上還帶著睡覺的時候壓的紅印子。他跑出教室,遠遠地就看見男人站在黑板報底下,朝他招了招手,大聲叫道,“陽陽,這邊。”
  高靜陽撒腿就跑了上去,跑的比兔子還快,不,比百米賽跑還要快,他一直跑到男人的跟前,突然又不好意思起來,喘著氣只是嘻嘻地笑,然後語無倫次地叫道,“姑……姑……姑父……”
  男人也笑著看著他,說,“好久不見。”


第93章 愛上你了

  高靜陽想要抱上去,可是又怕同學們會看見,只好勉強忍著,問,”“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下了車我就直接來這兒了,想見見你。”男人笑著看著他,下巴上長滿了胡茬子,臉似乎也比以前更黑了,只有牙齒是雪白的,原本短寸的頭髮也長了一些,亂糟糟的,瞧見他一直目不轉睛地看,竟然也有些尷尬,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說,“看起來是不是邋裡邋遢?其實前兩天準備回來的時候清理過了,可是坐了兩天的車,就又成這德行了。”
  高靜陽還是笑,就是不說話。高鎮寬就伸出手來,摸了一下他的頭說,“傻笑什麼,怎麼不說話?這麼久不見,就沒有話對我講?”
  “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我昨天還做夢了,夢見你被打死了。”
  “我心急火燎地過來見你,可不是要聽你說這個。”男人笑了出來,他也尷尬起來,可還是抬著頭直直地看著,漲的通紅的臉色流露出他內心的激動,他眼眶熱熱的,說,“你回來了……真好。”
  男人便又笑了出來,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問,“你現在能出去麼?”
  “能!”高靜陽急忙說,“我回去跟班長說一聲,給我請個假,我晚上回家去。”
  他說罷就撒腿跑回了教室裡頭,不一會兒就撈著一個書包跑了出來,天剛剛黑下來,他們沿著學校外頭的馬路慢慢地走,有很多賣小吃的小攤子擺在路邊,這個時候正是熱鬧的時候。昏黃的路燈突然亮了起來,一盞接一盞,從遠處一路亮了過來。那些老槐樹上都纏滿了彩色的燈,也跟著亮了起來,整個世界幾乎都變成了燈的海洋。有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子從對面走過來,熱情地跟高靜陽打了招呼,等她走遠,男人突然又回頭看了一眼,問,“是那個張曉?”
  “是啊,你還記得她?”高靜陽有些驚訝,隨即就笑了出來,樣子萬分得意滿足。他往他姑父身上看了一眼,卻突然發現他姑父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光異常炙熱,似乎都有些感動在裡頭,邋裡邋遢的模樣,讓他看起來沒有了平日裡的硬朗和威嚴,而是更像一個普通的青年男人。
  高靜陽看了看旁邊的小吃攤問,“你……你餓麼,吃過飯了麼?”
  “車上吃了一點,我現在不想吃飯,有更想要做的事情。”
  高靜陽也不願意在這兒浪費時間,他更願意找一個只有他跟他姑父兩個人的地方,說說話,親親嘴,哪怕只是兩個人只是靜靜地呆著呢,也很好。
  可是他姑父的話叫他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口不對心的毛病就又上來了,說,“還有……還有什麼是比吃飯更要緊的……”
  大庭廣眾之下,他連跟他姑父說一些平常的話也會覺得很緊張,就走快了一些,男人就在他身後緊緊地跟著。過了一個拐角,人便少了起來,零星有幾個小情侶躲在小樹底下,看見他們過來,都害羞地背過了身去,或許藏進了陰影裡頭,這一帶其實已經很偏僻了,在他們學校的東北頭,挨邊的是他們學校的一大片園林,裡頭什麼植物都有,因為沒有修剪,裡頭枝蔓錯綜複雜,幾乎沒有可以過人的道路,所以連帶著學校外頭的這條街也很寂靜。他也不願意打擾了別人,於是走的更快,路過一片陰影的時候,身後忽然伸出一個手臂來,一把將他推進了黑暗裡頭。他心裡頭一驚,男人便壓了上來,將他困在樹身上,急切地去尋他的嘴唇。
  他也激動的厲害,哆嗦著就張開了嘴巴,男人的舌頭暫態鑽了進去,纏住他的熱情地糾纏。舌頭在他口腔裡靈活地擺動,他又喜歡又害怕,嘟囔著拒絕說,“有人會看見……”
  “一看到你我就硬了。”男人噙著他的耳垂慢慢地親,“想死我了。”
  那葷話刺激的高靜陽心癢難耐,雙腿都有點打顫了,可是他卻鬼使神差地往男人胯下摸了一把,果真已經硬起來了,又熱又大,他嚇得趕緊鬆開,男人粗喘了一聲,張嘴咬住了他的嘴唇扯了起來。
  高靜陽吃痛叫了出來,他推開男人的桎梏就朝前頭跑,高鎮寬愣了一下,隨即就又紅著眼追了上來,沒幾步就又將高靜陽圈在懷裡頭,重新將他按在了樹上。
  高靜陽喘著氣盯著他姑父看,這樣撩撥了一回,他也硬起來了。他再也按耐不住,也不怕路過的人會看見了,抱住男人的脖子就親了上去。兩個人親的急,津液都流出來,正親著的時候,男人突然一把推開了他,看著他不住地悶笑,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就看見一輛電動車駛了過來,是個中年婦女,後頭還馱著一個小孩子。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津液,突然又難為情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埋怨說,“你都給我親腫了,回去叫我姑姑看見怎麼辦。”
  “我回來的事還沒有告訴她,陽陽,咱們今天在外頭過行不行?”
  男人飽含情欲的聲音沙啞而性感,灼得他也跟著燒了起來。他暈乎乎地點點頭,覺得自己就要瘋狂了。
  “跟我來。”男人拉著他走到路邊,一輛計程車正好駛了過來,車子停到他們跟前的時候,高靜陽突然有些退卻了,他模模糊糊意識到他答應了他姑父去旅館意味著什麼,轉身便想逃,卻晚了一步,被男人抓住領口塞進了車子裡頭,“去富陽酒店。”
  這種偷情一般的刺激和羞愧讓他連頭都抬不起來,他也不敢往前看,怕那個計程車師傅會看出他的窘迫和不安,他也不敢看他姑父,因為覺得很羞恥,他就把臉扭向窗外,外頭的路燈一個一個飛過去,變幻的光影投在他已經紅起來的臉上,嘴角抿的緊緊的,他想,他終於可以不用再替他姑父擔著心了。
  黑暗中,男人忽然捉住了他的手,摸索著與他十指交叉,那手掌的觸感是粗糙的,修長而寬厚,給他一種奇異的溫暖的信賴感。他偷偷地扭過頭來,男人的臉卻被陰影罩住了,看不見他此刻的神色,外頭窗戶透進的光照著他脖子和胸口的那一段,之看見了他姑父微微攢動的喉嚨。
  到了富陽酒店門口,男人幾乎是拽著將他拉進了大廳裡頭。他又緊張又羞恥,都沒聽那服務員說了些什麼,迷迷糊糊就被男人拽進了電梯裡頭,電梯門開的時候他又退卻了,這一回與其說是退卻不如說是害怕了,他慌張地去按電梯,想趁著他姑父剛出電梯門的時候趕緊乘電梯下去,誰知道他都按了樓層了,眼看著那電梯門都要合上了,男人一把撐住了電梯門,另一隻手一把就將他拽了出來,這一回力氣大,差一點將他撞到牆上去。他還想反抗,男人突然警告他說,“走廊裡可有攝像頭,不想丟人就老實點。”
  他的手心都被自己攥出汗了,只好默默地跟著他姑父走到一個房間的門口。男人打開門,自己先進去了,他還在門前躊躇著,怕自己這一回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磨蹭著剛走到門口,就突然被一把給拽了進去,門‘砰’地一聲關上,男人身子一傾,就將他困在了門上。他激動的腿都打顫了,睜大了烏溜溜的眼睛,緊張又躲閃著看著男人的臉。
  男人突然笑了出來,邋裡邋遢的模樣,讓他看起來有一種原始的性感。他輕輕低下頭來,高靜陽趕緊閉上了眼睛,接著便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被溫柔地擒住了,男人嘴唇周圍的胡茬紮著他,大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龐,低喃說,“陽陽,我愛上你了。”
  他知道喜歡和愛之間的區別,雖然都是情人與情人之間的感情,他卻知道這兩者很不一樣。他姑父從前說他喜歡他,很喜歡,如今說他愛他。
  他心裡頭快活極了,都有點想掉眼淚了。
  不同於先前那樣急切的吻,這一回兩個人吻的很溫柔,唇與舌相糾纏,男人一邊吻著他,一邊解自己的衣裳,迷彩服被扔在地上,白色的背心擋不住他肌肉健壯的身材,那膚色似乎更黑了一點,男人伸手將上身的背心脫了下來,那高大健壯的身軀就露了出來,小麥色的,腰身那樣長,褲腰帶送了許多,不但內褲都露出來了,還露出了股溝和臀型,濃密的腹毛一撮從肚臍蜿蜒而下,腹部的肌肉繃起來,給人無盡想像,或許是好幾天沒有洗澡了,散著淡淡的汗味。
  男人的大手摩挲著他的肩膀,然後開始解他的衣裳。他有些興奮,又有些害怕,臉上像烤著火一樣。天熱了他穿的也不多,只穿了一件短袖,外頭罩著一件格子衫。那格子衫的扣子卻比較緊,解起來很費事。男人的氣息漸漸地粗重了起來,似乎有些耐不住了,他剛想說他自己來,男人就一把將他的格子衫給扯開了,他又激動又害怕,趕緊將自己的格子衫和短袖脫了下來。先露出的是光滑而青春的肚子,然後整個都上半身都露了出來。這樣赤裸著上半身對他而言也是羞恥的,手上的短袖還沒扔出去,男人就一把抱住了他,彼此胸膛相貼,火熱的,**的,貼在一起。
  男人說,“你聽聽我的心臟,都快要爆炸了。”


第94章 甜蜜愛戀

  那強勁而急促的心跳聲像敲鼓一樣,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他抱著他姑父的肩膀,下巴磨蹭著他姑父的手臂,他鮮嫩的乳頭蹭到他姑父黝黑的,都像石子一樣硬,磨的他渾身像是通了電,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
  這樣極力的忍耐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狂風暴雨很快就來了。高靜陽的乳頭被啃得有些疼,肚臍眼被舔的有些癢,他連自己的內褲是什麼時候被扒下來的也不知道。意亂情迷中,男人的大手順著他的褲腰伸了進去,抓住了他的臀瓣,揉搓著說,“我想看看你這兒……就看看,行不行?”
  可是他哪是在徵詢他的意見呢,他還沒有吱聲呢,他就把他的褲子扒了下來。十七歲的少年身體比女人的還要漂亮,**修長,小腹光滑,充滿了中性的美,剛長了幾根毛的胯下已經高高地翹起來了,他用手捋了沒幾下,高靜陽就射出來了,**蜷起來的時候都跟著直哆嗦,高鎮寬笑了一聲,弓著身子湊到他的*根上,將他的雙腿扛起來,露出了小巧而生澀的菊穴。
  那泛著淡淡粉色的褶皺似乎比女人的**更有一種禁忌的吸引力,這還是他第一回仔細看人體的這個部位,不同于女人長長的一道,也似乎更適合被稱為‘小|穴’,緊緊的縮著,他撥開臀縫裡絨絨的毛,輕輕摸了一把。高靜陽卻登時挺了一下,仿佛是受了驚嚇。他趕緊按住了他,啞聲安慰說,“別怕。”
  高鎮寬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不是往垮下去,就是往腦袋去了,他幾乎憑著一種本能地興奮,伸出舌頭就舔了上去。男人誰也受不了被人舔|穴的**,高靜陽登時就呻吟了出來,心理上的興奮遠遠超過了生理上的興奮,他紅透了臉,著急地扭動說,“髒……髒……”
  可是他越是扭動,男人舔的就越厲害,他都感覺到自己的菊穴開始收縮了,就在這收縮的空檔,舌尖卻突然闖了進去,內壁被熱熱的東西一碰,驚得他大聲叫了一聲,渾身都軟了下來。接下來的時間他幾乎都是在打哆嗦的過程中度過的,他是第一回嘗到這種快感,想要逃避的心也忘了,身體最先沉淪,根本不聽使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按到男人胯下去的,男人褲子扒開的時候,那巨莖直接就頂在他的嘴唇上,碩大的龜頭泛著腥臊氣,磨蹭著他的嘴巴說,“不想做到最後,就用嘴巴。”
  男人往床上一躺,那駭人的東西就呈九十度,幾乎貼到了男人的小腹上,長的嚇人,也粗的嚇人,襯著烏黑的毛髮,已經吐出了晶瑩的液體。高靜陽的嘴巴根本就含不進去,他就繞著莖身胡亂地舔。男人身上的汗味他很喜歡,他甚至還舔了男人汗濕的腹毛和囊袋,男人射在他臉上的時候他躲閃不及,還有一點流進了他的嘴巴裡。
  天氣已經很熱了,兩個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去洗澡的時候高靜陽突然羞恥了,說什麼也要分開了洗。高鎮寬靠著浴室的門笑道,“這回又知道害羞了,剛才騷成那樣怎麼沒覺得?”
  ‘騷’這個字高靜陽並不是沒有聽過,男孩子之間開玩笑,常常會說這個字,就是衛平,有時候也會開玩笑說‘你騷個什麼勁兒’之類的話,別人說過他,他也說過別人,也從來不覺得有什麼,畢竟那只是同齡人之間百無禁忌的玩笑話,可是這個字從他姑父嘴裡頭說出來就不一樣了。高靜陽其實也知道,他姑父跟他說葷話,說明已經不再拿他當侄子來看待了,而是當成了一個同等地位的男人。可他一時難以適應,他還是習慣他姑父當初對他像長輩一樣的態度,說話注意分寸,一句針對他的粗話也沒有。他們之間畢竟相差了十幾歲,要他完全地拿他姑父當成一個同等地位的人來看,他似乎並不能辦到。更何況他姑父是一個軍人呢,他私下裡跟平時穩重成熟的反差太大了,這叫他很興奮,卻也很難為情。
  洗完了澡之後的高靜陽渾身香噴噴的,這叫高鎮寬更愛不釋手。他將他抱在懷裡頭,一輩子也沒有說過那麼多的情話。高鎮寬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善於也不願意表達自己感情的人,甜蜜的話他很少說,可是現在他才知道,其實每一個男人都有甜言蜜語的本事,只是看他願不願意,有沒有遇到讓他甘願放下男人面子的那個人。情話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聽的人會滿心的歡喜,說的人竟然也是滿足的,似乎自己胸襟裡頭的壓抑的東西都釋放了出來,靈魂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坦。他親了親高靜陽的臉頰,說,“想睡就睡吧,別強撐著了。”
  “我不困。”高靜陽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珍貴的,睡著了就太可惜了。他著迷地親著男人的胸膛,恨不得鑽進男人的身體裡頭去。他太喜歡他了,想這樣永永遠遠跟他姑父在一塊。
  “你為什麼那麼久都不給我打電話?”
  “到了那才知道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隊裡有紀律,一律不准跟外界聯繫,能通信的東西都給沒收了。”
  可是高靜陽明顯不吃他這一套,他覺得他姑父這一點非常地不可原諒,既然明知道可能根本打不了電話,為什麼還特意留一個手機給他。如果沒有這個手機,他或許也不會憑空多了一分奢望,如今留了一個手機給他,卻一個電話也不給他打,叫他白白地擔了那麼多的心。
  他拱動著爬起來,把自己扔在地上的書包拾了起來,把手機從裡頭掏出來,然後扔到床上說,“給你的手機。”
  男人接在手裡把玩了一下,悶笑著問道,“裡頭的照片怎麼沒有了?”
  “那照片不健康,我給刪掉了。”現在這樣裹著浴袍說什麼健康不健康的話,他似乎也有些底氣不足,“以後沒我的允許,不要再偷**我了,教人看見了怎麼辦。”
  “拍了就是給我自己看的,外頭的人誰會動我的手機。”
  高靜陽還是不放心,警告說,“反正是以後都不准拍了,再拍我把你手機給摔了。”
  可是他話剛說完,就聽見‘哢嚓’一聲,他‘啊’地叫了出來,隨即就撲了上去,著急地說,“你怎麼又拍?!快點給我刪掉。”


第95 章 熱戀時期

  可是他話剛說完,就聽見‘哢嚓’一聲,他‘啊’地叫了出來,隨即就撲了上去,著急地說,“你怎麼又拍?!快點給我刪掉。”
  高鎮寬笑著將他抱在了懷裡頭,對著他的額頭狠狠地親了一口,“就拍這一張,以後想你的時候拿出來看看。”
  “你要是想我就拍張正襟危坐的,你總拍這些衣衫不整的,思想怎麼那麼齷齪。”
  他一鬧起來,身上的香味就更濃了,頭髮亂糟糟地快要遮住眼睛,給了他一種慵懶的性感。浴袍散開了許多,他裡頭什麼也沒有穿,修長白皙的雙腿露出來,單薄的胸膛也露了出來,充滿了青春男性的青澀與美感。高鎮寬伸手就往他浴袍裡摸了一把,高靜陽立即就老實了,高鎮寬卻摸上了癮,抓住男孩的臀瓣又揉搓了起來。
  佔有欲是所有男人的本能**。對性的渴望更是強烈,隔靴搔癢是遠遠不夠的,何況是高鎮寬這樣正值壯年的,佔有欲強的男人,他思想傳統封建,戀處情節很嚴重,很想立即就佔有了高靜陽,擁有他的第一次。
  高靜陽被男人摩挲的心猿意馬,忽然露出了一點調皮的神色,問,“你是不是很想跟我上床?”
  “你願意?”
  高靜陽默默地想了一會兒,春情蕩漾地說,“可是我怕疼,你那……那麼大……”
  這是句男人都喜歡聽的埋怨。高鎮寬以為有了希望,趕緊坐了起來,抱著高靜陽的腰說,“慢著點來,不會很疼的,咱早晚都得到那一步。”
  “幹嘛非要想做那種事啊,就這樣親親抱抱不也很舒服?”
  “你是舒服了。”男人說著就隔著浴袍往他胸口上咬了一口,咬的他哼哼個不停,“一個男孩子,這點疼都受不了?”
  高靜陽其實老早就準備好全身心地‘奉獻’出自己來了,他其實骨子裡也是一個傳統觀念很重的男孩子。怕疼只是他的一個藉口,他過不了的還是心裡頭那一道坎。在他那種奇怪的觀念裡頭,只要不做到最後一步,他跟他姑父的關係似乎就還有轉回的餘地,還不至於到萬劫不復的地步。
  “你胃口……那麼大。”
  “以前胃口就不小,現在被你這小子吊起來了,胃口就更大了。這點小甜頭可不夠塞牙縫的。”
  男人說著,手指頭就不老實地又滑進他的臀縫裡頭去了,輕輕摩挲按壓。那種又癢又酥的感覺襲擊了高靜陽的理智,他抱著男人的脖子輕輕往上提了提身子,以方便男人的手指動起來更方便。剛洗過澡的臀縫還潮乎乎的,男人呼吸有些急促,食指慢慢地磨了進去。高靜陽頓時抽了口涼氣,體內有東西進入的感覺很奇怪,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感覺。他隱隱約約感到有一點點疼,男人就喘息說,“裡頭真熱,真軟,你放鬆,夾得我手指都動不了了。”
  高靜陽羞恥的要命,緊緊地摟著他姑父的脖子。高鎮寬已經有些忍耐不住了,怪不得有人說想單純地找快感就當同性戀,那裡真是出奇地緊致火熱。他伸進了一根手指,想要伸進第二根的時候,高靜陽突然不樂意了,身子一提就逼迫著他拔了出來,“都疼了。”
  高鎮寬也不忍心傷了高靜陽,高靜陽才十七歲,還是青少年時期的皮膚,身上每一處都非常鮮嫩光滑,膚色也很白皙,這樣的男孩子看起來很容易受傷。可是他也是真想幹他,有點怕夜長夢多,而且他這個年紀,性對於他來說也很重要。
  高靜陽從男人身上爬下來,自己伸手往後頭摸了摸,他還是覺得那個地方很羞恥,紅著臉說,“你怎麼會喜歡這種地方。”
  “你那兒很漂亮,我說的真的,看了就熱血沸騰。又小又緊,顏色淡淡的,看上去……”
  高靜陽立即湊過去用嘴唇堵住了男人的話,親了一會兒他就嘻嘻地笑了出來,他姑父誇他什麼他都是高興的,他姑父能喜歡他那種地方,他也覺得很得意。他突然冒出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他爬起來轉過身去,撅起臀對著他姑父扭了扭,又羞澀又妖媚地說,“早晚都是你的,你現在先過過眼癮……”
  高鎮寬鼻血都快流出來了,想也不想就壓了上去,“我不只想過眼癮,還想過嘴癮……”
  高靜陽覺得他活了這麼大,今天是最高興的一天了,也是最荒唐的一天,只可惜他第二天還要上課。第二天分開的時候,他還有些捨不得,他們已經正式進入熱戀期了,一分一秒也不想分開。
  他姑父回來了,他也就不再住校了,因為他當初要住校,也是太想念他姑父了,又不知道怎麼跟他姑姑相處,衝動之下才搬到學校裡頭去的。可是他姑姑卻不同意他這麼做,說是已經到了最後的衝刺時刻了,住校吃點苦又算什麼。高靜陽就說,“在學校裡頭我覺得不適應,還不如在家裡頭學得多。”
  這話也不完全都是撒謊,他在學校裡頭確實有點不適應,他以前沒有住過校,也不喜歡宿舍裡的集體生活。高鎮寬也覺得高明紅說的有道理,高靜陽年輕氣盛,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他卻不能不為高靜陽的以後考慮,就說,“聽你姑姑的,就再在學校裡頭熬一個多月吧。”
  “我說了我在宿舍裡頭過不慣,十個人一個宿舍,現在天又熱,有幾個一到宿舍就喜歡光著身。洗澡也不方便,還有人晚上說夢話,臭襪子哪兒都是……”
  別的還好,一聽說裡頭有人動不動就光著身子,高鎮寬就警覺起來了。他是個佔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強的男人,只是想一想高靜陽在那樣的環境裡頭洗澡睡覺,他就覺得不能忍受,於是他就轉變了態度,說,“想回來就回來吧,現在家裡頭你最金貴,你說了算。”
  “我說你……”高明紅無奈地瞪了高鎮寬一眼,“有你這麼寵著他的麼。”
  高明紅這麼堅決也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除了她確實認為高靜陽住校更有利於學習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她想跟高鎮寬修復夫妻關係,她想把高靜陽支出去,一方面是方便于她跟高鎮寬親熱,另一方面也是怕她跟高鎮寬吵起來,高靜陽在一旁看著彼此都會尷尬。只是這一點心思是不好講出來的,高靜陽又是打定主意死都不回頭的性子,她是幹生氣也沒有辦法。高靜陽歡天喜地的拉著他姑父去學校幫他搬行李,高明紅坐在沙發上生氣的說,“你們爺倆這麼一致,我看你們倆在一塊過得了。”
  這本來一句生氣的話,卻叫高靜陽心虛了起來,拉著他姑父的手也鬆開了,回頭看著他姑姑生氣的樣子,突然就躊躇起來。高鎮寬拉了拉他的胳膊,說,“你姑姑就這樣,不用管她,走吧。”
  高靜陽出了門,坐上車的時候突然有點後悔了, 模棱兩可地對他姑父說,“要不然算了吧,我姑姑說的有道理,反正就住一個多月。”
  “不想住幹什麼非要勉強自己,還有,你姑姑說的話你也不要都放在心上,幹什麼非上重點不可,不要勉強自己,能考成什麼樣就考成什麼樣,將來又不需要你養家,大不了我養著你。”
  “我好好的幹什麼要你養?”高靜陽系上安全帶,往前頭看了一眼說,“大門還沒開呢,車子怎麼出去?”
  高鎮寬一看,大門還真關著忘了開了,他笑了一下,下車過去將大門給拉開了,誰知道大門剛開,高靜陽就看見一個穿著時尚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外頭,就離大門不遠,似乎正打算敲門進來。
  他姑父也愣了一下,臉上竟然有些驚慌失措的神色,趕緊走過去拉住那女人的胳膊說,“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不來這兒你還能再搭理我?!”那女人使勁去掰高鎮寬的手,卻被高鎮寬硬拽著往外頭走,她穿著高跟鞋,被拽的踉踉蹌蹌的。高靜陽趕緊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子,扶著車門大聲喊道,“姑父……”
  “你在那兒站著等著,姑父幾句話就說完了。”女人說著又拉著那女人往外頭的樹下走,那女人生氣地叫道,“你捏疼我了,你鬆開我!”
  高靜陽這才看清了那個女人的樣貌,說實話,真的長得很漂亮 ,棕白色的衣裳,頭髮烏黑柔順,看起來很有氣質,比他姑姑強太多了,年齡也佔優勢,只有二十來歲的樣子。之所以跟他姑姑比,是因為他幾乎一眼就看出那個女人跟他姑父之間的關係了。


第96 章 不速之客

  他緊張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姑父跟那個女人遠遠地近乎在激烈地爭吵,那女人不斷地掙扎,似乎想要甩掉他姑父的手。高靜陽說不出心裡頭是什麼滋味,她當然是他的敵人,可是依照他現在的處境,似乎又不比這個女人強到哪裡去。他正在那裡站著,身後頭的屋門突然就開了,他姑姑從房間裡頭走了出來,看著他問,“怎麼還沒走呢?”
  高靜陽嚇了一跳,趕緊跑回去說道,“這就走了,有人找我姑父,我姑父就出去了。”
  “怎麼不進家裡頭來,誰呀?”高明紅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就要往外頭走,高靜陽趕緊拽住她,笑著說,“一個叔叔,附近社區的,他車出毛病了,叫我姑父去給他幫忙。”高靜陽說著,又拉著他姑姑往屋裡頭走,“外頭太熱了,我還是在屋裡頭坐一會。”
  高明紅笑著拉住他的手說,“你到裡頭坐,拉著我進去幹什麼,我出來曬曬太陽,身上都快發黴了。”
  “你進來嘛,我有話要跟姑姑講。”高靜陽笑眯眯地,心裡頭卻撲騰撲騰直跳,幾乎臉色都有些變了。
  可是外頭那個女人往路邊走了幾步,牆就擋不住他們了,高明紅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倆,臉上一下子沒有了笑容。高靜陽回頭一看,臉色也白了,這還是他第一回跟她姑姑撒謊被逮個正行。
  “你不是說是個叔叔麼?”
  高靜陽結結巴巴的,都不敢看他姑姑的眼睛,“我……我……”
  他幾乎可以預見將要發生的戰爭了,他姑姑高明紅是一個性子要強的女人,他姑父在外頭的女人都找上門來了,這口氣他怎麼可能忍得下去。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姑姑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拉著他進屋裡頭去了,把門甩的震天響,他吃了一驚,問道,“姑姑,你都……”
  “我知道她,她是你姑父在外頭的相好,叫杜鵑,師範學院的,前幾年他倆就好上了。”
  高靜陽更是驚異,他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姑姑,高明紅不再說話,坐在沙發上,突然紅了眼眶。她看起來出奇的平靜,只有她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她,似乎驚慌和痛心襲擊了她,叫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高靜陽默默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那……那你就不問他們……”
  “怎麼沒問,哭也哭了,鬧也鬧了,你姑父去年就說已經跟她斷了,沒想到他們還瞞著我來往。”高明紅說著,突然抬頭看向他,語氣也厲害起來,“這是你第幾回看見他倆在一塊了,一直幫你姑父瞞著我?!”
  “沒有沒有,我第一回見這個杜鵑,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高靜陽趕緊撇清,著急地說,“那……那要不要把我姑父叫回來……”
  “他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他敢叫那個女人進咱家門一步,我二話不說就跟他離婚!”高明紅說完就上樓去了,留下高靜陽一個人站在客廳裡頭。他出了門走到院子裡頭,外頭的那個女人似乎是哭了,抓著他姑父的胳膊就是不鬆開。高靜陽撒腿就跑了上去,男人看見他過來,臉上似乎有些不自在,趕緊甩那個女人的手說,“你鬆開。”
  “我不松,我不松!我什麼都聽你的,不跟你鬧,你一個月見我一回也行,你別不要我!”
  “你鬆開我姑父!”高靜陽走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個女人的胳膊,女人有什麼力氣,他姑父沒有掙開她,不過是不願意傷了她。可是高靜陽就不管不顧了,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去掰那個女人的手,杜鵑哭著就是不鬆開,高靜陽突然就火了,沖著他姑父吼道,“你從哪兒惹來的黏人貨,要不要臉!當著我姑姑的面兒鬧!”
  高鎮寬愣了一下,沒想到高靜陽會氣成這樣。那個杜鵑聽見他罵她‘黏人貨’,心裡也惱了,她本來就煩高靜陽過來摻和他們的事了,高靜陽又去打她的手,她一惱伸手就朝高靜陽揮了一巴掌,高靜陽還來不及躲,一隻手就突然伸出來捏住了杜鵑的手腕,疼得她叫了一聲就後退了幾步,是高鎮寬,一把撒開她的手腕說,“你動他一指頭試試!”


第97章 獨一無二

  杜鵑似乎是嚇壞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高鎮寬,似乎又尷尬又傷心。外頭有路人看過來,高靜陽看著她,說,“我聽說你也是大學畢業的人,怎麼還跟個潑婦似的在這兒鬧。你想談,把我姑父約出去慢慢地談,有你這樣鬧到家門口來的麼,我姑父他跟你是婚外情,他能背著我姑姑跟你偷情,就能背著你跟別的人偷……”
  “陽陽!”
  “怎麼,我說錯了麼,就得告訴她實情,她就不鬧了。”高靜陽盯著杜鵑說道,“我告訴你,我姑父已經有新歡了,比你年輕比你好看,口味跟你也不一樣,男人變了心就回不來了,我看你也別鬧了,鬧了對你也沒好處,我姑父他是什麼樣的人你能一點都不知道,老婆他都能不要還能要你,玩過了也就算了,還真拿自己當根蔥呢。”
  他這話不止說的杜鵑目瞪口呆,連高鎮寬聽了也不是個滋味。他知道突然冒出了一個杜鵑,高靜陽心裡頭指定也不痛快。他上前去拉高靜陽的手,高靜陽一把就將他甩開了,說,“你想解釋跟我姑姑解釋去,拉我幹什麼。”
  高鎮寬只好鬆開了他,扭頭看向杜鵑,語氣也不大耐煩了,“你回去吧,有時間我去找你談。”
  杜鵑哭著說,“我也不是個死皮賴臉的人,可是我跟了你三四年,什麼都給你了,你不能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不管你怎麼說,我死都不能離開你!”
  她說罷挎著包就哭著跑開了。高靜陽看著她窈窕而單薄的身影,突然有了一種很奇妙和絕望的傷感,他沖著杜鵑的背影喊道,“做第三者都沒有好下場!”
  他喊完了,又回頭看了他姑父一眼,臉色難看的厲害,默默地又說了一遍,“都沒有好下場。”
  “陽陽。”高鎮寬趕緊伸手去拽高靜陽的胳膊,可是高靜陽躲開他徑直往院子裡頭走去,他緊跟著追上來,拉住高靜陽的胳膊,將他拽進了汽車裡頭。高靜陽臉色很不好看,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句,“現在不是四個了吧?算上我,七個了吧?”
  高鎮寬打開車門坐了進來,慌著解釋說,“我不是有意要騙你,杜鵑這事我不想你知道,是因為她是我唯一背地裡有過的一個,可是去年我就跟她斷了,是她糾纏著我不放,這次去雲南,幾個月她沒我消息,就一直打電話找我,我沒想到她會鬧得家裡頭來……”
  “說,你跟她是怎麼認識的,幾年了,到什麼程度了?”
  男人臉上露出了一絲緊張和不安來,“四年前她剛上大二的時候認識的……其實我跟你姑姑之間,感情一直不怎麼樣,雖然很少吵架,可是心裡頭一直有疙瘩,不只是性格不合的原因,我在感情上要求一直不高,有個差不多湊合著過就行……你知道你姑姑為什麼一直不能懷孩子麼?”
  高靜陽愣了一下,當初看到避孕套的那個疑惑一直困擾著他,他姑姑和他姑父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麼,為什麼還要避孕呢。
  “你們……你們不是一直有避孕措施麼?”
  “那是因為你姑姑身體不能懷孕……你姑姑跟我結婚的時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還流過產,她就是那一次打胎傷了身子,所以再也懷不上的,醫生說她懷孕會有生命危險……”
  高靜陽愣住了,男人的臉色似乎也有些尷尬,繼續說,“這事一直在我心裡頭是個疙瘩,雖然是婚前的事情,我也有過幾個女人,但還是覺得不痛快……其實她能不能懷孕還在其次,我就是介意她以前的那些事i,你姑姑年輕的時候曾經很荒唐。你可能覺得我思想封建,但她既然成了我老婆,我心裡頭總是有點介懷,一直想跟她離。”
  高靜陽說不出自己心裡頭是什麼滋味,他抬起頭來,看著他姑父的眼睛。他姑父這個年代的人,或許真的很介意這種事情,何況他姑父這個人,平日裡這樣沉默寡言的男人,心裡一點反而更忌諱自己的妻子是否貞潔,哪怕他並不愛她。他姑父有著極其強烈的佔有欲,他早就知道。
  “那都是從前的事了,我姑姑她……她現在不是挺好的……”
  “你可能還小,不理解男人的這種心理,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不介意這個……自己的妻子曾經為了另外一個男人懷過孕,墮過胎,導致不能再生……我這麼喜歡你,其實也有一點這種心理作祟,不是因為你很年輕,而是你很單純……很乾淨……我希望這世上能有一個人,從頭到腳都只屬於我,這樣的人,只要有一個就行,我一定好好對他……”
  高靜陽不知道這是封建思想在作祟,還是一種男人都會有的心理,可是他設身處地地替他姑父想一想,似乎又可以理解。
  “知道你姑姑的事情之後,我一度很不是滋味,就是那時候認識了杜鵑……她是師範學院的學生,那時候師範學院的女生被外頭包養的很多,有人專門做仲介人介紹這個……我就認識了她,不過各取所需罷了。她年輕漂亮,有文化,跟我的時候還是個女孩子,雖然一開始也是為了錢,但後來對我有了真感情……如果不是遇見了你,我還真有可能會娶了她……她有時候會往家裡頭打電話,你姑姑應該也知道一點,她之所以忍著沒說,也是心裡有愧疚的緣故。後來她鬧了一次,我就騙她說已經跟杜鵑斷了……我跟你姑姑已經很疏遠了,幾個月才回去一趟,她以為我在軍隊裡頭回不來。我也知道自己這樣做很混蛋……其實杜鵑不來鬧,我也打算將她的事兒告訴你,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自己破壞了我跟你姑姑之間的婚姻,我想通過她的事兒告訴你,我跟你姑姑之間的婚姻,就算沒有你也維持不了幾年了,你不用感到自責,唯一需要負責任的就我一個。”
  “既然已經好幾年了,你為什麼一直沒跟我姑姑離?”
  “你姑姑不願意,我也……”
  “你也不願意吧,軍人離婚可能會影響前途,何況還是你有的婚外情。”
  “是。”男人回答的乾脆俐落,“我是想再拖個一兩年,其實去年的時候真打算離了,杜鵑大學畢業了,嚷著要我離婚……可是你搬過來了,我就猶豫了……等我察覺自己對你心動了的時候,就更不願意離了。你跟你姑姑一離,哪還能再見到你。”
  男人的臉色沉重了起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說,“我在你心裡頭,不一樣了吧?”
  高靜陽心裡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男人傷害了他姑姑,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他包養還在上學的女學生,行為又那麼齷齪。可是他的話又確實拯救了他,他姑父說的沒錯,他心裡頭其實一直有一座大山壓著他,那不是對這段戀情的恐懼,而是他一直覺得是自己破壞了他姑姑還算穩固的婚姻,儘管那 婚姻算不上幸福。如今他有了一種輕微的釋懷,知道他姑姑跟他姑父之間的婚姻即便沒有他也可能會瓦解,儘管這也並不能完全寬恕了他的罪孽,卻終究還是解救了他,將他從一條死胡同裡頭拯救了出來。人心就是這樣的奇怪又複雜,不可言表,難以捉摸。
  高靜陽默默的,說,“我不回來住了,我還是在學校裡頭住吧。”
  “陽陽,我跟杜鵑真的沒多少感情,那是我第一次愛上的一個,也是唯一愛上的一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是真心愛你,我活了這麼大才體會到這樣熾烈的感情,我為了你可以什麼都不要,軍銜我不要了,前途我也不要了,家裡頭這些我也都可以不要,只有你,我不能撒手。”
  青中年男人一旦煥發了激情,是比年輕人更加衝動和瘋狂的,年紀讓他想要擁有的欲望更迫切著急,閱歷讓他更能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現在要高鎮寬放棄高靜陽,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從前沒有體會過愛情的甜蜜與糾結,以為一個男人活在世上,功名利祿比兒女情長更重要,他遇見高明紅或者杜鵑,每一個女人都不一樣,每一個女人又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他也就一直以為現實世界的感情其實就是那樣平平淡淡,可是現在有一種感情抓住了他,它突如其來,讓他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活力和激情,何況這一段感情因為禁忌和黑暗來的更加瘋狂和炙熱,已經深深俘獲了他。
  他如今已經活明白了,什麼前途事業,什麼高官厚祿,都抵不上一個高靜陽。


第98 章 情深如此

  高靜陽默默的,突然扭過頭去問,“你跟那個女人,一直偷偷摸摸地上床麼?”
  高靜陽是個很有家教的孩子,說話很注意分寸,粗話和難聽話他你都很少說,用了‘上床’這麼難聽的字眼,足以說明他此刻的心情了。高鎮寬趕緊搖頭,說,“上一次我見她,還是去年你剛搬過來的頭一個月,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過她了!要不然她也不會找到家裡頭來。”
  高靜陽鼻子裡冷笑了一聲,有些惱恨又有些心酸,說,“高鎮寬,我告訴你,我姑姑是怎麼想的我不管,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好,或者根本不在乎也好,我可不一樣,你要讓我知道咱倆好之後你還一直跟那個杜鵑背地裡搞在一塊,我……”
  “我發誓,我發誓,你不信我可以把杜鵑叫來讓你親自問她,真斷了半年多了。我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很多方面都配不上你,哪還敢再往自己身上攬髒水!杜鵑的事你放心,我一定處理的乾乾淨淨的,不再叫你煩心。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你原以為我是一個雖然冷酷但是還算老實本分的男人,沒想到竟然也會在外頭包養女人。你在想我能背著你姑姑找杜鵑,將來就可能背著你找別人……”
  高靜陽臉色一變,嘴唇就抿了起來,“我沒這麼想。”
  “不管你有沒有這麼想,我都要給你一個承諾。杜鵑的事情讓你知道,我覺得很羞愧,這是我的污點,可也是我不能回避的錯誤。不管我跟你姑姑之間的感情怎麼樣,我背地裡跟別的女人有一腿,就是我的責任。但是陽陽,什麼樣的感情會持久,我清楚我對你的感覺跟對其他人的感覺有什麼不一樣。我高鎮寬,不算什麼正經老實的男人,我年輕的時候,也跟其他的高官子弟一樣,該有的陋習也都有,玩弄過女人的感情,包括杜鵑這樣的事情。但是我不是一個一無是處的人,我已經到了一定得年紀,也有了更成熟的心智,我也不是一個**狂,第一眼就想佔有你。我的社交圈子裡,多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沒有,她們也單純,也乾淨,也青春靚麗。可是我愛上的人卻是你,我不能否認你的模樣我一直以來就很喜歡,你乖巧倔強的性子和乾淨單純的思想,也很合我的口味和喜好,但是對你這樣深厚的感情,是在這將近一年的相處中不知不覺滋生出來的,這中間我們說了那麼多話,做過那麼多事情,共同經歷過那麼多,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件事讓我對你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只知道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和激情。你對我很依賴,對我也很挑剔,有時候看不慣我,有時候又很迷戀我,好的壞的,正面的負面的,我都看在眼裡,這段感情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曾經在部隊裡頭想了兩個多月,才最終做出的決定,我向你承諾,如果今後我能跟你在一塊生活,我願意把我的真心掏出來給你,絕不叫你後悔。你因為跟著我不能享受到的普通人生,我都用愛補償給你。”
  高靜陽低著頭,沉默了良久,眼眶似乎有些濕了,可是他仰起頭來,往座椅上一靠,輕輕地說,“走吧,去學校。”
  男人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輕聲問,“對我很失望麼?”
  “我剛看到你們兩個的時候,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的……還胡思亂想,想你是不是想跟我姑姑離婚,才故意找了一個女人……”高靜陽默默地,低聲說,“可是我姑姑說她前幾年就知道你們的事了,我姑姑不會騙我,聽她說了之後,我才真傷心了。”
  高鎮寬看了他一眼,伸手發動了車子,車子從大門駛出去,外頭陽光燦爛,照進了車子裡頭,車子一動,光影便也跟著流動了起來,罩著男孩光潔白皙的一張臉,有一種哀傷的色彩。高鎮寬沉沉地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跟你姑姑的婚姻,也不是因為你才毀的,你知道這些,就夠了。”
  高靜陽把臉扭向了車窗外頭,似乎也是十分傷心的樣子。高鎮寬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竟然沒有接,直接掛斷了。可是只過了那麼幾秒鐘,手機就又響起來了,高靜陽扭過頭來,見他姑父又要去掛斷,想著是他姑姑打過來問他們的,就開口問,“怎麼不接電話?”
  男人於是將耳機戴上,接通了電話。
  “你那個侄子可真厲害,把他姑姑強硬多了,有點你的樣子,弄的我差點下不了臺,直接跟他吵上了。”
  高鎮寬看了高靜陽一眼,無聲笑了出來,臉上笑容憔悴傷感,高靜陽看見了,與他對視了一下,便又將臉扭向窗外去了。
  “我說寬哥,你從D省把我找來,就是為了這麼做?你不是說打算跟你老婆離婚嗎,那為什麼不讓我鬧到你家裡去,只叫你侄子看見有什麼用?我都想好跟你老婆的對話了,你也不給我個機會。”
  高鎮寬又看了旁邊坐著的高靜陽一眼,心裡頭突然又溫暖起來,想著自己這一回雖然在高靜陽的心裡頭毀了形象,可到底還是值得的。手機那頭杜鵑見他不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變了語氣,說,“不過你還別說,寬哥,雖然是做戲吧,可是剛才看見你拽著我的胳膊,我這心裡頭突然挺不好受的……這幾年我也談了好幾個,都覺得不如你……”
  “我開著車呢,不方便打電話,要不我等會下了車給你回過去吧。還是先謝謝你,再見。”
  高鎮寬打斷了她,順手將耳機扯了下來。高靜陽扭過頭來,問,“是我姑姑麼?”
  “不是。”
  “那是誰?”
  “一個老朋友,幫了我一點忙。”
  高靜陽默默地看了一眼,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伸出手來說,“那你敢不敢叫我看看手機?”
  男人想也不想,就將手機地給了他。他接過來翻看了一下通話記錄,上頭第一個已接來電,顯示的竟然只有電話號碼而沒有名字。男人似乎已經察覺了他心裡頭的想法,解釋說,“不是常聯繫的人,手機裡沒他的名字。”
  高靜陽也覺得這樣查看他姑父的手機很沒規矩,就把手機扔回了他姑父身上,杜鵑的事情,他的感受雖然不如高明紅強烈,但還是不高興的。雖然他姑父有過的女人已經不算少了,也不在乎多一個或者少一個。但是正大光明有的女人和背地裡偷偷摸摸養的女人,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他心裡頭還是介意的,何況這是他的初戀,他對他的初戀,曾有著很美好的嚮往。
  初中的學校不大,門衛不讓車子進去,高靜陽就下了車,說,“你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回去收拾收拾。”
  高鎮寬看著高靜陽走得遠了,才給杜鵑回了一個電話。
  高鎮寬和杜鵑,當年還真有過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那還得追溯到九九年的時候,那時候杜鵑剛上大一,上的是市里的師範學院。那時候高鎮寬還在N師裡頭,想回家一趟,正好暑假軍隊裡頭撥了一撥軍人去師範搞軍訓,離他家不算遠,他就找了人頂了原連長的名額,帶著一班子士兵過去了。高鎮寬是領頭,並沒有帶學生,可是每天都過去視察,他長的高大英俊,一場軍訓下來,喜歡他的女生能排成一個排,軍訓大檢閱之後,跟他合影的成群結隊,整個教官組收到的禮物都沒他一個人的多,當然他一件也沒有收。那喜歡他的女生裡頭,就有杜鵑。
  未來他們倆也就這麼一回接觸,男人穿著軍裝可能還英姿颯爽,可是女生的軍服都不怎麼合身,又成天曬成那樣,所以杜鵑雖然記得高鎮寬,高鎮寬對杜鵑卻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高鎮寬也是高幹子弟了,長大了之後交的那一群朋友,雖然都是軍人家庭出來的,可是除了他別的進軍隊的不多,都多多少少有一些高幹子弟的習氣,其中就有幾個,喜歡跟女人混在一起。只是他們那樣的家裡有權有事的人,要找也不會找社會上那些庸脂俗粉,那時候他們最喜歡的,就是女大學生。
  A市的女大學生,以師範學院的最有名氣,漂亮,會打扮,又有文化底子,思想也比較前衛,有些女生也喜歡傍社會上的大款,每到週末的時候,學校裡頭都停滿了接人的車子,師範學院漂亮的女生被外頭的人包養,這傳聞在A市裡頭傳的很厲害。高鎮寬就是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碰見了杜鵑。
  杜鵑那天是跟她朋友一塊來的,她那時候見她同學每天穿金戴銀的,心裡頭也有些心動了,女生都有一種攀比心理,她見同學長的還沒她漂亮,卻已經過起了那麼滋潤的小日子,就有些蠢蠢欲動,就也到婚介所去報了名。那婚介所就在師範學院附件,雖然名叫婚介所,但實際上基本上就是給社會各界人士提供女大學生的場所,結果她還沒等到婚介所給她打電話呢,就看見了高鎮寬。
  杜鵑雖然外表長的柔柔弱弱的,但骨子裡可不是一個柔柔弱弱的主兒,當年她能到婚介公司去應徵‘**’,把自己包出去,也是一個厲害的女人,當天就耍了點手段,順利地跟喝醉了酒的高鎮寬上床了,從此就開始狂追,一天到晚給他發短信,有時候還會跑到部隊上去找他,連高明紅都不如她來的起勁。開始高鎮寬不是個喜歡兒女情長的男人,本人也不懂什麼風情浪漫,他在感情上是一個得過且過的人,既然當時已經娶了高明紅過日子,雖然談不上恩愛,可也算達到了他對婚姻的期許,他又一心撲在部隊裡頭,所以不為所動。可是他越是表現出嚴肅沉穩的模樣,杜鵑就越是不死心,女人是一個很奇怪的動物,有一種很奇怪的心理,越是得不到越是覺得好,在她眼裡,高鎮寬就和那些專門包女孩子取樂的男人有了本質的區別,他的不解風情在她眼裡,也成了一種男人身上少見的、值得讚揚的自製力!
  可是她追的緊了,結果就傳到了高明紅的耳朵裡頭,那時候高明紅跟高鎮寬正處在婚姻的磨合期裡頭,一聽這立即就鬧開了,非要高鎮寬發個誓,叫他跟杜鵑一刀兩斷。再可愛的女人,胡攪蠻纏起來也是叫人生厭,高鎮寬又認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覺得高明紅有點無理取鬧,解釋了幾回,索性就整天呆在部隊裡頭不回去了。杜鵑也落得見不著他一個人人影了,直到高鎮寬調到了特種部隊裡頭,回家的時間就更少了。女人的青春禁不起折騰,杜鵑也死心了,重新又找了一個,是市里的一個領導幹部,給她買了一套房子供她住著。只是高鎮寬那樣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樣有模樣的男人,一般人自然是比不了的,何況他又是自己的第一個男人,杜鵑就時不時地念著他一回,直到她跟那領導幹部分手了之後,她還試探了一回,最後終於死了心,搬到外省去了,開始了自己新的人生,兩人才漸漸沒有了聯繫。
  可是已經過了兩三年了,他竟然主動給她打了一個電話,說是有點事情想請她幫忙,說他遇見了一個女孩子,那女孩子年紀還小,喜歡上了他,可有覺得自責,覺得自己破壞他跟他妻子之間的婚姻。
  而他之所以打電話給她,是因為他想讓她過來鬧一鬧,他說,“那孩子年紀還小,我不想她自責,想叫她知道,我的婚姻沒有了她也不一定維持的下去……我也正打算跟明紅離婚了。”
  她就問,“那你喜歡那女孩子麼?”
  “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他沒有直接回答她,卻說了一句讓她有些傷心的話,“我一直在部隊裡頭,平日沒跟什麼女人有過來往,明紅跟我熟悉的人知道的女人就你一個……其實隨便找一個也行,可是又怕那孩子亂想,以為我是為了跟明紅離婚跟她在一塊才故意找的女人,騙不過她,所以想請你幫個忙。你當時鬧過,我同事朋友,還有家裡頭都知道你,你要出來他們都會信……”
  她怎麼能不傷心,在他心目中,她一直是一個那樣的女人,儘管她對他,已經有了那麼多的真心真意。
  其實杜鵑一直很不理解高鎮寬。她當初以為他很愛高明紅,所以才會對她的追求視而不見,可是後來她漸漸地發現,高鎮寬對高明紅也是那個不鹹不淡的樣子,你要說夫妻和睦吧,確實挺般配的,可你要說他們夫妻兩個很恩愛,又一眼就看得出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她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高鎮寬不是常見的那一種男人。這世上的男人有很多種,對待女人卻大抵也就分上三類,一種是離了就不能活的,**攻心,一種是壓根提不起興趣的,女人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風景,可是高鎮寬,這兩種都不是,他是最少的那一種。
  不鹹不淡,不溫不火,女人于他而言,不過是人生裝飾的花兒,或許舉案齊眉,卻永遠不會恩愛纏綿。她也聽說過,這樣的男人很難打開心扉,他們有著很奇怪的感情跟思維,沉穩,木訥,嚴肅,平淡,一輩子不知情愛是什麼滋味,也會處之泰然地過一輩子。倒十足十的,一個衛道士一樣的軍人模樣。
  守著這樣的一個人,像守著一座火山,可能你終生也看不到它噴發的那一刻,一輩子毫無生機,平靜索然,也可能就在下一秒,它就突然引爆,炙熱岩漿濃烈火燙,可以將人整個兒融化。
  她對高鎮寬感情的複雜,就像她在手機裡頭最後說的那句一樣,“我就不信了,你一輩子都是這個冷靜的樣兒,我倒要看看,將來誰能讓你整個人變個人。”


第99章 紅顏禍水

  他們從學校裡頭回來的時候,高明紅已經不在家了。高靜陽看見空空蕩蕩的房子,心裡頭有些著急,想出去找找他姑姑。結果高鎮寬卻拉住了他說,“你別管她了,叫她出去轉轉也好。”
  “可是她要是想不開怎麼辦?”
  “你姑姑不是那樣的人,你放心吧。”
  高靜陽其實也知道他姑姑不是那樣的人,可他心裡頭還是很緊張很擔憂。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他姑父卻還像平常一樣沉靜安穩,心裡頭就有些說不出的難過,低聲埋怨道,“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姑姑也太壞了。”
  高鎮寬語竭,看了高靜陽一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替自己辯解,只是說了一句有些自暴自棄的情話,“除了你,我對誰都是壞的。”
  男人都這樣討好他了,高靜陽又能怎麼樣呢,他姑父千不好萬不好,到底還是他深愛著的那個男人。他也沒說什麼,蹬蹬蹬跑到樓上看書去了,一直看到晌午頭上的時候,他忽然聽見樓下似乎傳來刻意壓抑的爭吵聲。他細細聽了一下,就聽見他姑姑有些尖細的聲音喊道,“……你跟她斷了她還能跑到家裡頭鬧,我說你這幾個月都不願意碰我,高鎮寬,你讓我守活寡,自己到外頭找女人快活,你也忒不要臉了!”
  他嚇了一跳,趕緊推開門想下去看個究竟,可是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突然又猶豫 了,他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應不應該下去。人性是那麼的複雜詭秘,不可捉摸,在他的內心深處,似乎有一種黑暗的念頭,希望他姑姑跟他姑父因為杜鵑這件事就此離婚,那樣他就不用再夾在他們中間,受那種他都不敢面對的煎熬。可是他又覺得很迷茫,不知道如果他姑姑跟他姑父兩個真的離婚了,他又該何去何從。因為即便他姑父不再是他姑父,只是這世上普普通通的一個男人,要他公然告訴世人他喜歡的是一個男人,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他似乎還缺乏那樣的勇氣和能力。何況那個叫高鎮寬的男人,怎麼可能成為於他而言普普通通的一個男人呢,就好像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一樣,他曾經是他的姑父,這關係就永遠也不會消除,就算他跟他姑姑離了婚,也是他曾經的姑父。曾經的姑侄倆搞在了一塊,外頭的流言蜚語就足以吞沒他們了。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轉身,男人就在樓下看到了他。他姑父似乎並不願意當著他的面跟他姑姑爭吵,沉聲說道,“杜鵑的事兒我這就去處理乾淨。”
  他說著就撈起車鑰匙往外頭走,高明紅已經氣昏了頭,她沖著男人的背影嘶喊道,“你以為你斷了就沒事了,誰知道你是去跟她了斷還是跟她上床去呢!”
  高靜陽趕緊跑了下來,他姑姑還在尖聲罵著,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刻薄尖酸的高明紅。他有些膽怯,悄悄拉了拉高明紅的胳膊,說,“姑姑你別嚷了,外頭的鄰居都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他外頭養的女人都來家裡頭鬧了,我還怕有什麼丟人的?”
  高靜陽不知道該怎麼勸她才好。他姑姑臉紅脖子粗的模樣嚇到了他,他想像到他姑姑知道他的事情的時候會有的反應,心裡頭有些不寒而慄。那似乎是他不得不面對的事情,卻也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事情。那一刻他又害怕又厭惡自己,後悔他為什麼會喜歡上他姑父,這天底下的好男人那麼多,可是這愛情突然而至,淹沒了他的理智與青春,他幾乎沒有掙扎,就陷入了這場瘋狂而禁忌的愛情裡面,現在再想回頭,傷害的已經不僅僅是他自己。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男人忽然又返回來,站在門口沖著他喊道,“陽陽,你出來一趟。”
  他跟著出了院子,問,“什麼事?”
  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朝車子的方向走,“帶你出去轉轉。”
  高靜陽心裡頭還是感激的,他姑父似乎很善於體察旁人的心思,他一定是知道了他在他姑姑身邊的不自在,才會返回來把他叫出去。可是他踉蹌著問,“你不是要去找杜鵑麼,我跟著去幹什麼?”
  “找她做什麼,要談的早就談完了,我是不想跟你姑姑爭吵,才找了這麼個理由出來的。還有,杜鵑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別老想著。”
  “哦。”高靜陽邊往車裡頭坐邊問,“你是什麼時候跟杜鵑談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去宿舍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就跟她談過了。沒見面,電話裡頭說的。”
  高靜陽還有些不放心,“這種事只在電話裡頭說就行了麼?她要是再回來鬧怎麼辦。”
  “她不會再來了,你放心。”高鎮寬看著他,臉上有些忐忑和傷感,“讓她見你這一次,我就已經有些後悔了。再讓她見你第二次,我在你心裡頭恐怕連個流氓都不如了。”
  高靜陽嘴角忍不住浮出了一絲笑意來,語氣卻是不滿的,說,“你以為現在你在我心裡頭就有多好呢,早就連個流氓都不如了。”
  事實證明,高鎮寬把這句話說的太早了。他把杜鵑叫來,杜鵑不是個省油的燈,自然不是白來的,給了她不少的好處。只是女人的心思太複雜了,狡猾多變,他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反而被咬了一口。他剛去了部隊,第三天的時候杜鵑就又來鬧了,這一回她沒有來找高鎮寬,而是直接找上了高明紅。正是週末,高靜陽也在家裡頭看書,高明紅聽見外頭的門鈴聲,她正在廚房裡頭做飯,就叫高靜陽出去開門,高靜陽一看見是杜鵑臉色就變了,開了門自己走了出去,問,“你又來做什麼,我姑父昨天沒跟你談麼?”
  “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找你姑姑,高明紅。”
  “我姑姑她不在家,你找她幹什麼,你跟我姑父的事,幹什麼非要扯到我姑姑身上。”
  高靜陽正要轉身關門,高明紅卻走了出來,站在院子裡頭問,“陽陽,是誰來了?”
  “是我。”高靜陽還沒來得及撒謊,杜鵑都擋著門闖了進來,高明紅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沉著臉說,“高鎮寬不在家,你要找他打他電話。”
  “我是來找你的。”杜鵑走了進來,臉上笑的很勉強,“我能跟你談談麼?”
  “我姑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
  “進來吧。”高靜陽還沒說完,高明紅就打斷了他,“陽陽,叫她進來。”
  一個女人如果喜歡上一個男人,可是那個男人卻另有所愛,大抵有兩種反應:第一種或許會任命,愛和恨摻雜在一起交織著無奈,愛和無奈占了上風便是酸楚;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不甘心,愛和恨一樣多,唯獨沒有無奈,那是最危險的女人。
  杜鵑二十來歲就有魄力把自己租出去當**,自然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高鎮寬的一個電話,她就能千里迢迢地從外省回來,看重的可不就就是那數額可觀的一筆金錢。她心裡頭最大的動力,還是心裡對高鎮寬一直沒有剪斷的感情,還有那股渺小但始終不絕的幻想。人在面對自己一直渴望而得不到的東西時,心底裡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心理,這種心理在女人面對愛情的時候尤其的明顯。愛情本來是相互的,單相思得不到回應也屬正常,可是偏偏有一些人,心裡頭會產生一種詭異的恨意,覺得自己愛了那麼多年的人一直沒有回應自己,自己的青春消耗的便有些不值得。
  杜鵑依然是漂亮的,可是她已經不算年輕了,經歷過幾個男人以後,她裝的再純情浪漫,有些東西經歷了就是經歷了,談吐舉止都會出賣她,那是深入骨髓裡的,不能回頭。現在要她再像從前那樣想勾引誰就能勾引誰,已經做不到了,她已經沒有了從前的資本。她失去了這麼多,卻還沒有找到一個好的歸宿,在她回想自己這幾年的經歷的時候,便會覺得不值得。
  既然覺得自己活的這幾年不值得,那就要找人去補償,思來想去,她付出最多卻沒得到一點回報的,就是高鎮寬了。
  高鎮寬是辜負了她最多的男人,如今自己已經成了大齡剩女,高不成低不就的,他卻已經有了新的戀人,心裡頭就有些不平衡。高鎮寬是部隊裡頭的幹部,這樣的男人最怕的,或許就是名聲傳出去不好聽了,高明紅那樣要強的女人,最不願意發生的,或許也是自己的丈夫外遇的事情被捅出去。
  既然她可以做一個高家的定時炸彈,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力,那她也沒有必要辜負了自己這一回難得的機會。
  她決定趁機撈上一把。


第100 章 情人上門

  高靜陽不知道杜鵑都跟他姑姑談了些什麼,因為杜鵑一進客廳,他姑姑就把他支到樓上去了。他有些坐立難安,一個人不斷地在臥室裡頭走來走去,大約半個多小時過了之後,他姑姑突然來敲他的門,說,“下樓吃飯了。”
  “那個女人呢?”他沒有叫杜鵑的名字,而是用了‘那個女人'來代替她,想著這樣可能會博得他姑姑更多的愉悅。高明紅臉上平平淡淡的,說,“已經走了。”
  “你跟她都說了些什麼,她還來這兒幹什麼?”
  “大人的事兒你別管了,下來吃飯吧。”
  高靜陽緊跟著他姑姑下了樓,飯桌上早就端上來的湯已經涼了,他坐下來剛喝了兩口,高明紅突然問他,“陽陽,要是你是我,遇到了這種事會這麼做?”
  高靜陽愣了一下,他姑姑就說,“我覺得你也大了,所以想問問你的想法。”
  高靜陽默默地,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說,“要是我……我就不讓她進家來。”
  高明紅笑了出來,臉上有些疲憊,說,“治標不治本,管什麼用。”她浮現了手裡的筷子,語重心長地歎息了一聲,“我想跟你姑父離婚。”
  高靜陽一下子就抬起頭來。這是他曾經希望過的一句話,可是如今他真的聽到了,心裡頭卻沒有他預料的驚喜,反而呆呆的,心裡頭慌張地跳個不停。
  “離……離婚?”他看著他姑姑,有些難以置信,“離婚……幹什麼非要離婚呢,也沒到……也沒到那個地步……”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勸解是誠心還是違心的了,他不敢再看他姑姑的眼睛,垂著眼皮盯著面前的那碗湯。
  “這兩天我仔細地考慮了一遍……其實我跟你姑父結婚這麼多年,也就頭一年覺得幸福些,後來越過越沒有滋味兒……我從前想著,怎麼著都是一輩子,我也不是年輕大姑娘了,要是真離了,再找指定不如你姑父好……可是杜鵑這事讓我覺得,我跟你姑父維持著這種無愛的婚姻,有什麼意思呢,人這一輩子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倒不如趁著我還沒人老珠黃了,趕緊再找一個……”
  “姑姑……”
  高明紅輕聲笑了出來,眉毛微微蹙起來,說,“而且也不是我吹的,姑姑現在這模樣,想找個差不多的還是沒問題的。”
  高靜陽還是有點年輕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姑姑,儘管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很難過。他對那個叫杜鵑的女人有了一種真實的恨,這種恨因為讓他聯想到自身,恨的也就更濃烈。他抿了抿嘴唇,說,“我姑父瞎眼了,找了這麼一個爛女人!”
  “男人能有什麼好東西,你姑父是,從前那個郝東也……”高明紅並沒有繼續說下去,高靜陽卻還是留意到了。他不動聲色地拿起筷子,心裡頭暗想他姑姑嘴裡的那個郝東,是不是就是曾讓她流產的那個男人。他看了他姑姑一眼,有些窘迫的說,“誰說男的就沒有好東西了,我將來就不會那樣……”
  可是他的話說到一半他就心虛了,他想與他姑姑而言,他這個男人,還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高明紅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出來,這一回是發自內心的笑了,說,“不說這些煩人的事兒了,吃飯吃飯!”
  吃完了飯高靜陽要去刷碗,被他姑姑給攔住了,攆他說,“這些你都不用管,趕緊上樓看你的書去,給我考個好學校,對老爺子也算有個交代。”
  高靜陽自責地有些說不出話來了。他在廚房外頭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打算聽他姑姑的話,上樓去好好學習。可是走過客廳的時候,他突然留意到電話旁的案幾上,放著一張白色的小卡片,他走過去拿起來一看,竟然是杜鵑的名片,她現在是一個酒店的迎賓小姐。
  他回頭朝廚房看了一眼,偷偷將那張名片拿起來,跑上樓將那名片上的手機號抄了下來,然後又偷偷摸摸地往樓下送。可是他剛走到沙發旁邊的時候,他姑姑就從廚房裡頭擦著手出來了,看見他手裡的東西,臉色立即拉下來了,說,“放回去,不跟你說過了,現在你的首要任務是學習,其他的你都不要管!”
  高靜陽趕緊將手裡的名片放到桌子上,問,“我想知道她為什麼來找你,我怕她胡說八道,惹你生氣。”
  高明紅走了過來,突然開口說,“她這種人能來幹什麼,不就是想要點錢,倒是會想,跑到我這兒來要錢來了。”
  高靜陽吃了一驚,隨即也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她怎麼這樣。”
  “你姑父平日裡也是個聰明人,怎麼遇見了女人就昏頭了,人家好好的大學生,平白無故能跟著他,還真以為人家是真愛他呢?還不是看上他有錢,這下好了,我是不管他們,那杜鵑有本事,就叫她放開了去鬧,就得給你姑父一點教訓看看,鬧得他被撤了職,我看他長不長記性!”
  高明紅越說越激動,臉頰都跟著紅了,她似乎也是煩惱的,推著高靜陽說,“趕緊上樓看你的書去,再叫我看見你在裡頭摻和,我可就真生氣了。”
  高靜陽臉色難看的厲害,他看了他姑姑一眼,終於還是轉身上了樓。可是他一點學習的心也沒有了,心想這該怎麼辦呢,那個杜鵑要是真鬧到部隊裡頭去,就算他姑父不會受到處分,也會影響他的仕途吧,作為一個軍官,風評好不好可是大事情。他看他姑姑的語氣,她是真恨他了,要她現在幫他一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翻來覆去想了好久,背著書包就又下了樓。他姑姑正坐在客廳裡頭看電視,回頭看見他背著書包下來,就問,“你這是要去哪?”
  “我去找衛平,有幾道題想問問他。”
  “去吧,順道去看看老爺子。”高明紅說罷又看了他一眼,見高靜陽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就問,“還有事?”
  “杜鵑的事,你能不能幫幫我姑……”
  “說了多少遍了,大人的事你別跟著摻和,怎麼就是不聽呢。”
  高靜陽就不說話了,垂著頭,背著書包出了門。外頭的天氣很炎熱,他跑到涼蔭裡頭,心裡頭有些沉沉的不安。
  他想跟杜鵑談一談。
  打定了主意之後,他就找到一個電話亭,在那裡給杜鵑打了個電話。杜鵑沒有想到是他,有些驚訝,也有些困惑,問,“你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談一談。”高靜陽沒有做過這種事,他還是個除了學習什麼都沒做過的中學生,心裡頭緊張極了,聲音都有些不平穩。
  “咱們倆有什麼好談的。”杜鵑在電話那頭笑了出來,說,“要談叫你姑姑出來,她不是攆我走麼,怎麼,又後悔了,找你一個小孩子當說客?”
  高靜陽忽而惱了,大聲說,“想要錢那就跟我見,不想要拉倒。”
  電話那頭杜鵑又笑起來了,笑聲得意輕浮,說,“行,反正我也沒走遠,就在新區寶隆廣場逛街呢,你過來吧。”
  她說著就要掛斷了,高靜陽急忙喊道,“你先告訴我具體位置,我……我沒有手機,到那不知道怎麼聯繫你。”
  杜鵑語氣都有些不耐煩了,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就大門口吧,你可快點,我還有事呢。”
  掛了電話,高靜陽生平第一回,委屈的紅了眼眶。
  他們之間的交談,多像是他在求著杜鵑一樣。而事實似乎也正是這樣的,他在求著她,讓她跟他見一面,因此不得不忍受她不耐煩的語氣和心裡的輕蔑。他活了那麼大,嬌生慣養的,骨子裡本來那麼驕傲的一個男孩子。
  他將電話掛好,低著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其實也沒什麼,自己犯了那麼大的錯,這點小懲罰又算什麼,他已經,是很幸運的人了。
  他早就知道,他姑父那麼好,他遇見了他姑父這個出色的男人,早就把他這輩子的好運氣都給用光了。


第101章 小將出馬

  他坐計程車去了寶隆廣場,遠遠地就看見杜鵑站在大門口,正在不耐煩地張望著,看見他老遠就埋怨開了,說,“怎麼那麼慢?”
  “我打電話哪兒不好打車。”高靜陽走過去,心裡頭有些緊張,可是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個小大人了,所以儘量裝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挎著包說,“咱們去哪兒談?”
  “我怎麼知道去哪兒談,是你找的我,我看也別找地兒了,就站在這兒說吧,你姑姑叫你來說什麼的?”
  “不是我姑姑叫我來的,是我自己要來的。”
  杜鵑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輕蔑地笑了出來,說,“你可真有意思,你姑姑姑父不出來跟我談,你自己跑出來了。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
  她說著背著小包扭頭就走,明顯不願意跟他一個小孩子談什麼,高靜陽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語氣也強硬起來,“我說我要跟你談談。”
  他強勢的語氣和神韻,竟然有些像高鎮寬的樣子。杜鵑愣了一下,隨即甩開了他的手,可是這一回沒有再走,攏了一下耳邊的頭發問,“好,那你現在就說。”
  “我姑姑說,你到我們家來,是想要錢?”
  杜鵑臉上浮出一種異樣的神色來,卻沒有回答他的話。高靜陽語氣也激動了起來,說,“你怎麼能這樣,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姑父,捨不得離開他,那怎麼還管他要錢,你這樣,跟被……跟那種人有什麼區別?”
  杜鵑似乎被他嘴裡的‘那種人’惹惱了,挑著眉毛看向他,“我哪種人?”
  高靜陽漲紅了臉,抿著嘴巴不說話。杜鵑看著他說,“這些年我偷偷摸摸的,我費了多少心思和青春,現在倒好,說跟我分就分了,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拿我當什麼,我看他們就是拿我當那種人!我跟你說,你回去告訴你姑姑,我已經夠客氣的了,我不吵不鬧,心平氣和的跟她談,她還想怎麼著。我杜鵑也不是個軟柿子,陪我點錢怎麼了,我還覺得委屈呢!”
  高靜陽紅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低聲問,“那你想要多少錢?”
  “我說過了,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不要多,就要一套房子的錢。”
  “一套房子……一套房子是多少錢……”
  “二十多萬吧。”
  “二十多萬?!”高靜陽吃驚地看著杜鵑,“太多了吧?”
  “二十多萬哪一點多了,我告訴你,現在房市那麼火,二十多萬我還是在外省的小城市呢,要是我在這兒買套房子,二十萬還不夠我塞牙縫呢!”
  “那也太多了,我們家哪有那麼多錢。”
  “你少蒙我,你姑父什麼人家我能不知道,多少錢他們家拿不出來。你姑父他姥爺姥姥死的時候給他留了多少財產,飯桌上的時候我姐妹兒都跟我說了,他一個軍官,上頭又有他父親罩著,將來升官發財,錢還能少了?!行了,這些事兒我估計你也不知道,你叫你姑姑跟我談,你告訴她,鬧開了大家都不好看,我也不願意到那個地步。她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要麼你少要點,要麼你就鬧吧,我姑姑早就受夠你們了,你鬧開了也就傷害我姑父,害了他我看你能有什麼好處。”
  杜鵑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十五萬,不能再少了。”
  “十萬。”
  杜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耐煩地說道,“我又不是跟你談生意呢,你還想跟我討價還價。我外省還有工作呢,在這兒待不了幾天,我告訴你,你們今兒不給我錢,我明天就去你家門口鬧去。”
  她說罷,踩著高跟鞋就蹬蹬蹬地走了。高靜陽站在那裡,一下子扁了下去。
  他走到公車站牌那兒,上了公車,一路坐回了他原來的家。老爺子正坐在視窗看報紙,看見他來了,笑呵呵地問,“你姑姑說你來這兒了,我一直等著,怎麼才過來?”
  “哦。”高靜陽回過神來,說,“我先去的衛平家。”他放下手裡的包說,“還是家裡頭涼快。”
  “現在學習怎麼樣,累不累啊?”
  “不累。”高靜陽站了起來,說,”我先回我屋裡頭一會兒。”
  “去吧。今兒晚上不回去了吧,把你床上的被子曬曬,晚上睡起來舒服。”
  “知道了。”他就撈起自己的書包回了自己的房間。到了房間裡頭他把書包放下,在自己床上坐了一會兒,就從抽屜的課本裡拿出一張銀行卡來。
  那上頭的錢很多,當年**媽走的時候家裡頭一分錢都沒有拿,都留給他了。這麼多年了一直也沒人動過,老爺子第一次住院的時候,怕自己突然發病醒不過來,就把這張銀行卡給了他,說是要他以後長大了用。
  他垂著頭,心裡頭有些難過,就站起來走到窗前,對著窗戶長長籲了一口氣。他把被子送到陽臺上晾上,去客廳裡頭打電話,老爺子放下手裡的報紙問,“給誰打?”
  “給我姑父。”
  他撥通了電話,不一會兒又放下了,自言自語說,“關機了。”
  “他們軍隊特殊,管得嚴,手機就是個擺設,一般只要進去了,都得關著。你找他有事兒?”
  “沒有,就是有點想他了,想給他打個電話問問。”高靜陽看著他爺爺,說,“我姑姑跟我姑父吵架呢。”
  老爺子愣了一下,說,“你姑姑脾氣不好,他們夫妻倆要是有什麼矛盾了,你跟著調解調解。”
  “我也幫不上什麼忙……爺爺,你說,要是我姑姑跟我姑父離婚了怎麼辦,他們……”
  “胡說八道,夫妻倆吵個架就離婚啦?”老爺子笑著責備他,“夫妻倆吵架很正常,當初你爸跟你媽感情那麼好,有時候還會吵呢。”
  高靜陽愣了一下,問,“會麼?”
  “怎麼不會,有一回你爸爸還把碗給摔了呢。”
  父親對高靜陽來說,是一個很神奇的稱謂,儘管他已經不記得他的模樣,腦海裡也沒有那麼一個概念,可是每當聽說他父親的事情,還是會給他一種奇異的親切和感動。他微微笑了出來,在一旁坐著說,“我媽都沒跟我說過,她只說她跟我爸爸關係有多少,從來不紅臉。”
  老爺子就呵呵笑了出來。時隔這麼多年,離別的傷痛已經漸漸癒合,他們已經可以平淡地談論起那個逝去的人了。這一種親情的溫暖迷惑了高靜陽的心神,他對自己和他姑父的感情,有了一種想要逃避的羞恥。老爺子似乎也沉浸在往事裡頭,眯著眼睛沉沉地說,“其實你姑父跟你爸爸,有些地方還真有點像,所以我第一眼看見你姑父的時候,就覺得很滿意。”
  高靜陽坐在一邊靜靜地想了一下,他爸爸的照片他見過,他這樣白淨的模樣,其實不只是遺傳的他媽媽,他爸爸的皮膚也比較白皙,長相似乎跟他姑父不是一路的,他姑姑就常說他的眼睛有些像他爸爸,都是烏溜溜的,看著很有靈氣。老爺子所說的相像,或許只是氣質上像吧,都是軍人出身,有一種硬朗冷峻的氣質在。他躺在沙發上,望著上頭的天花板說,“你滿意就叫我姑姑答應了,包辦婚姻,哪有自由戀愛的婚姻美滿……”
  “你姑姑可不是包辦婚姻,我只是做了個介紹,她一看自己就滿意的不得了,立馬決定嫁了。”老爺子提及這樣的往事,心裡頭似乎也是笑著的,“不過我倒是提醒了她,說你姑父是個人才,過了這村兒可就沒有這店兒了。你姑姑年輕的時候也不聽話,淨交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她能有現在這個樣子,也多虧了當初結婚的決定做得好。”
  高靜陽突然想起了那個郝東來,他想了想,終於還是打算問出來,就說,“我聽我姑姑說,她以前有個男朋友,叫郝東……聽說他們倆一開始挺好的……”
  “好什麼,吊兒郎當的,看著就不是個老實人。”
  高靜陽吃了一驚,問,“您見過他?”
  “來過一回,你姑姑還歡天喜地的,說要嫁給他。我一看那人就不中用,結果怎麼樣,還不是吹了,她自己也難過了一場,還病了呢……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聽聽就算了,可別跟你姑父講。”
  “我知道。”他笑了笑,說,“我姑父是個很小氣的人。”
  老爺子也跟著笑起來了,說,“你姑父要是小氣,那這世上就沒人大方了,你這孩子,住了那麼久了,怎麼還老說你姑父壞話,還跟他對著幹呢?”
  “誰跟他對著幹。”高靜陽心虛了,說,“您是不知道,他小心眼,什麼都愛計較,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他也會翻出來講。而且……”他想起杜鵑的事情,語氣也變成了嘲諷,“他年輕的時候,也不比我姑姑好多少。”
  老爺子就看過來,問,“你聽說你姑父什麼事了?”
  高靜陽估摸著杜鵑以前那一場應該鬧得挺大的,他爺爺應該也知道杜鵑的事,就歎了口氣說,“我聽說我姑父以前有個外遇……”
  “捕風捉影的事兒,都是你姑姑疑神疑鬼的,我看著不像,我也問過了,你姑父當時說沒有的事兒,是哪杜鵑纏著他。”
  高靜陽心裡頭更不痛快了,他姑父竟然對著他爺爺說謊話。可是他也不願意他爺爺聽多了再跟著煩惱,就歎了口氣說,“反正我聽了,心裡頭挺不舒服的。”
  “你也別跟著添油加醋,你姑姑本來就不放心你姑父,要是看得太緊了,他們夫妻倆容易有矛盾。”
  “嗯。”高靜陽點點頭,站起來說,“外頭太陽這麼好,我推您出去轉轉吧。”
  “不去,外頭太熱了,你要是覺得無聊,出去轉轉,周邊你嬸子大娘都念著你呢,說你老長時間不回來了,我說怎麼沒回來,他是不願意出門。”老爺子笑起來牙齒都露出來了,病了一場之後,顯得更蒼老了,一笑滿臉的皺紋,說話也有些不清楚了。
  “那我出去轉轉。”高靜陽笑嘻嘻地說,“你不知道在我姑姑那兒,鄰里之間一點來往都沒有,我誰都不認識,可無聊了。”
  他就出去到鄰居家坐了坐,衛平家就在不遠地方,他又跑著去看了一趟。可是衛平不在家,衛媽媽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只說有個女同學找他,臨走了衛媽媽拉住他,偷偷地問,“陽陽,你跟阿姨說實話,衛平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不知道。”高靜陽一臉無辜,“這種事他都不願意告訴我。”
  “那你幫阿姨問問,現在要升高中了,可是關鍵時期,他可不能犯糊塗!”
  高靜陽就笑了出來,拍著胸口保證,“行,我幫您問問他。”
  儘管他已經在他姑姑家住了那麼久了,也漸漸地開始把他姑姑的家當成了自己的家來看待。可是他對自己的這個生活過許多年的家,還是有一種很說不清為什麼,可是很濃厚的感情,這一夜他睡得十分香甜,只是夢裡頭依舊不大安穩,夢見了許多煩惱的事情。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的十點鐘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長時間的覺,醒來看到窗外頭刺眼的陽光,竟然有些不適應。他只吃了一點飯,就打算回去了。老爺子埋怨他,說,“走這麼早做什麼,再在家呆一天。”
  “我還有事哪,我要去找我同學。”高靜陽出了門,大早晨的外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熱,他跑到公車站牌那兒去等車,摸了摸自己兜裡的銀行卡,坐上了前往A市銀行的路。


第102章 患難真情

  高靜陽的印象當中,這還是他生平第一回進銀行。他推開門進去,看見銀行裡頭有幾個視窗正在辦理業務,就直接走了過去,說:“我想取錢。”
  結果那個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就說:“先去叫號,在一邊排隊去。”
  他這才知道是要排隊的,那是個小銀行,服務不怎麼周到,大廳裡頭連個引導的服務員也沒有。他也不知道什麼叫“叫號。”最後還是門口的一個五十來歲的保安說:“你來辦什麼?”
  “我想取錢。”
  那個保安就給他在門口的機器上按了個業務辦理,給了他一個號,他這才知道叫號是什麼意思。紙條上顯示他前頭還有二十幾個人在排隊,他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銀行裡頭的一切對對他而言都是新奇的,他不斷地看著周圍的人和視窗,身邊一個中年男人拿了一份報紙給他,問:“看麼?”
  “哦,我不看,謝謝。”他有些拘謹,就在那裡呆呆地坐著,也不知道等了多長時間,他聽見視窗的咧叭喊道:“2023號顧客,請到3號視窗。”
  他趕緊跑了過去,那辦業務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抬頭看著他問:“你要辦什麼業務?”
  “我想取錢。”
  他把銀行卡遞了過去,那工作人員問:“取多少?”
  “取15萬。”
  那工作人員一聽就愣住了,抬頭看著他,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取多少?”
  “取十五萬。”高靜陽也很緊張,解釋說:“這就是我的卡。”
  “你取這麼多錢幹什麼,你家長來了麼?一個人取那麼多錢,可注意安全。”
  “我自己不能取麼,我知道密碼”
  “那拿身份證了麼?”
  高靜陽不知道取錢還要身份證,他才上初中,沒有身份證,他們那都是在上高中要考大學的時候,才會辦身份證,平常哪能用到身份證呢。
  結果那個工作人員就把卡遞給了他,搖搖頭說:“超過五萬就要憑身份證辦理,這是規定。下次來的時候和家長一塊來,這麼多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他還想再問幾句,可是那個工作人員已經叫了下一位。他只好把銀行卡裝在兜裡頭,慢悠悠地出了服務大廳。外頭的天氣更熱了,他站在外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想偷偷地把錢取出來給杜鵑,可是現在怎麼辦呢,他不敢告訴他姑姑或者他爺爺,他覺得他們一定是不願意的。只有他這麼懦弱,這麼輕易就向惡勢力低了頭。可是杜鵑說的,她是等不了的,她會不會現在就跑他姑姑家去鬧了,還是更厲害一點,直接跑他姑父軍隊上去了。
  他想著想著就著急起來了,趕緊坐上公車,一路往他姑姑家而來。剛下了車,他就往家裡頭跑,可是家裡頭一個人也沒有。他才想起來回來的時候忘了給他姑姑打個電話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覺得很慶倖,這樣子鎖著門也好,那個杜鵑要是來了,家裡頭沒有人她又能怎麼鬧。
  門前的日頭太毒了,他就挪到了樹蔭底下,可是站了一會兒他又不敢站了,怕那個杜鵑來了看見他,於是就朝房子後頭走,剛走了兩步,就看見一輛車開了過來,是他姑父的車。他趕緊跑了過去,男人也看見他了,車子在門口停下,男人打開車窗問:“怎麼在這裡站著,你姑姑不在家?”
  “她可能出去了。”高靜陽趕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說:“咱們也不要在家了,那個杜鵑要是來了怎麼辦。”
  “杜鵑?”男人愣了一下,問:“她又來了?”
  “還不是你惹得禍,你不是說她不會再來了麼,結果她隔一天就過來了,還管我姑姑要錢呢!”
  男人的臉色立即就難看了起來,掏出手機來就要打電話。高靜陽趕緊攔住他,說:“你可別沖她發火,她要是鬧開了就糟糕了!”
  “她不敢。”男人說著又要撥電話,他趕緊又拽住,說:“她怎麼不敢,她要是鬧開了,傳到軍隊裡頭去,生活作風問題會影響你升職的。”
  “話也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錢給的不少了,她也太貪心不足了,得給她點苦頭嘗嘗。”
  “還是算了。”高靜陽拉住他,說:“她說的也不是一點道理也沒有,你耽誤了人家那麼多年,人家的青春都葬送在你身上了,要點錢又怎麼了。”說到這些,他又生氣了,說:“還不都是你自己惹的禍。”
  “她又要多少?”
  “也不是很多……我都想好了,本來不想叫你知道的,給了她錢她就走了……”
  高鎮寬看過來:“你姑姑願意給?”
  高靜陽忽然啞巴了,抿了抿嘴角說:“我姑姑都恨死你了,她怎麼會給那個杜鵑錢,她那麼要強……”他看了他姑父一眼,說:“是我想給她的……”
  雖然高靜陽說了錢也不是很多,但是高鎮寬也料到不會是一筆小數目:“你想給,你哪來的錢?”
  “我搖的,你管那麼多做什麼……我沒有身份證取不了,你知不知道怎麼才能取……這是我的卡,不是偷拿別人的。”他想了想又說:“可能需要我爺爺的身份證,要不我去拿他的身份證。”
  “誰的身份證也不用拿,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辦,你別管了,我找她談。”
  男人說著,到底還是撥打了杜鵑的電話。高靜陽在一旁心都提起來了,只聽他姑父只說了一句話:“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他想那個杜鵑聽到他又姑父的聲音的時候,應該也會嚇一跳吧。女人面對自己曾經愛過的男人,到底還是不能夠撕破了臉皮。男人掛了電話,說:“這是鑰匙,你先開門回家,我去找她一趟。”
  高靜陽下了車,還不忘叮囑他姑父:“你別跟她對著幹,女人發火了是很嚇人的。她要是還要錢,你就給她一點吧,她跟了你這麼多年……”
  “你別管了,外頭熱,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高靜陽點點頭,拿著鑰匙就朝家裡頭走,剛走了兩步,他姑父忽然叫住了他,說:“陽陽……”
  他回過頭來,站在日頭底下眯著眼睛,夏天的衣裳單薄,他的身板就顯得尤其的瘦弱,他一手扛著書包,一手插在褲兜裡:“嗯?”
  男人卻並沒有再說話,只是透過車窗靜靜地看著他,看了短短的一會兒,就搖手說:“沒事,你回家吧。”
  高靜陽就又扭頭往家裡頭走,等他打開大門的時候,他姑父的車子已經走的很遠了。他心情很糟糕,進了客廳就倒在了沙發上,枕著自己的胳膊,呆呆地看著上頭漂亮的天花板,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的難熬。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才聽見了外頭的車響。他趕緊爬起來跑到了院子裡頭,剛把大門拉開,他姑父的車子就開進來了。他趕忙圍上去,緊張地問:“怎麼樣怎麼樣,她還會鬧麼?”
  男人坐在駕駛座上,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卻沒有下來,只是微微側著身子,沉沉地看著他。他心裡頭咯噔一聲,安慰說:“要不,她要多少咱們就給她多少…”
  “高靜陽……”
  男人終於開了口,問:“杜鵑要十幾萬呢,你哪來那麼多錢給她,你平時能摜這麼多?”
  “反正我有錢。”提到那些錢,他心裡頭就酸酸的,笑道:“我比你想的有錢多了。”
  男人推開車門:“說,你哪來的錢?”
  高靜陽忽然覺得難受起來,有一種很奇怪的感受,就好像有一年他跟鄰居家的姐姐打架,他被抓了好幾道傷口都沒哭,那位姐姐的媽媽來了,還青怪他下手狠。可是他也不服輸,跟那個阿姨也爭論了起來,十足十一個小蠻子。可是後來他爺爺來了,訓了他一頓,說他不該跟那個姐姐打架,他忽然就忍不住了,哇哇大哭起來。
  他笑了笑,臉上的笑容最終消失於無形,他默默地說:“我爸爸……那時候肇事司機賠的錢,有二十多萬……”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心裡頭有些莫名地酸,他抬起頭來,看了他姑父一眼:“你以後,都老老實實地吧……”
  男人愣了一下,靜靜地看著他,眼圈突然有了微妙的變化,伸開了胳膊說:“過來……”
  那聲音似乎有些極其輕微的顫抖,似乎沒有想到,所以異常的動容。這男孩子的愛情,似乎也不比他的少。
  高靜陽還是走了過去,抱著男人的肩膀說:“那個杜鵑……”
  “都解決了。”
  高靜陽心裡頭陡然松了一口氣,他沉默了一會,勉強笑著說:“這下就好了,那麼多的錢,我還真捨不得呢,都是我爸爸拿命換的錢,我要是都替你花了,還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要你還呢……”
  男人就將他抱得更緊了,說:“你放心,我一定讓你每一分心意都花的很值得。”
  高靜陽聞著男人身上淡淡的味道,心裡頭開心地想,他已經好幾天沒跟他姑父這樣抱過了,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想,這樣擁抱著的感覺真好。


第103章 男人吃醋

  高靜陽到最後也不知道高鎮寬到底給沒給那個杜鵑錢,他是一面也不願意再見到那個杜鵑了,心想既然他姑父都說一切都解決了,他也沒有必要一直糾結著不放,就再也沒有過問過那個杜鵑的事情。只是他不過問了,他姑姑卻揪住不放了,只一句話,她要跟高鎮寬離婚。
  離婚是一件大事,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解決的事情,離婚跟結婚一樣,都需要一股子衝動才能辦成,這件事拖的時間長了,離婚的念頭也就淡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高靜陽說不出自己心裡頭是什麼滋味,他既慶倖又有些失望,對他姑父也漸漸地疏遠了一些。經過杜鵑的事情,他比從前成熟了許多,而且眼看著就要中招了,他一門心思都花在了學習上。
  只是他曾想給杜鵑錢的事,竟然叫他姑姑也知道了,他姑姑氣的不行,點著他的腦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小時候笨,現在怎麼還這麼笨呢,她要錢你就給?要是都像你這這樣,這社會會成什麼樣了?我都不管你還管那麼多幹什麼,你姑父闖的禍,要賠錢也是他賠,你存那麼一點錢,那女人能看在眼裡?”
  他想幸虧他姑姑也只知道一點點,不知道他是拿什麼錢給那個女人。他就爭辯說:“那你不問我不問,我姑父又在軍隊裡頭不知情,她要是真鬧起來怎麼辦,我姑父以後還怎麼升官啊?”
  “他不升官才好呢,這男人一有本事心就野。”高明紅再次教育他:“像那種老想著不勞而獲的女人,咱們應該譴青她,你倒好,還縱容她。你還共青團員呢,一點覺悟沒有!”
  高靜陽從小受他姑姑的教育,這些話他早就免瘦了,聽了和沒聽一個樣。高明紅看著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心裡就更來氣了,問:“你就這麼替你姑父想,那姑姑問你一件事……”
  “問什麼?”
  “我要是哪天跟你姑父鬧掰了,你向著誰?”
  高靜陽沒想到他姑姑突然問出這種問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你為什麼跟我姑父鬧掰啊,就算離婚,不能和和氣氣的麼?”
  “這倒機靈會躲著回答了。”高明紅無奈地笑了出來,說:“你得向著我,知不知道,咱們倆才是一脈相承,才是一家人。”
  “我姑父也是一家人。”高靜陽說罷,就回他房間去看他的書去了。高明紅“”了一聲,無奈地笑了出來,從前她老怕高靜陽會和高鎮寬相處不來,現在她卻擔心他們爺倆的感情太好了。
  離婚的事情雖然淡下來了,可是他們夫妻倆的感情,卻明顯不如以前好了。有時候高鎮寬回來,高靜陽在中間就成了他們兩個“爭搶”的對象,因為他們夫妻倆都爭著跟高靜陽說話,而避免彼此交談。高靜陽對他姑姑跟他姑父偶爾發生的爭吵,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從前心裡頭總是很愧疚,自從杜鵑的事情發生之後,他心裡坦然了許多,雖然依然覺得對不起他姑姑,可是程度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他以前總是抱著過一天是一天的態度,他跟他姑父可能會有的將來,他從來都不敢去想,現在也偶爾會想一想了。他才十幾歲,朝陽一樣的年紀,想也只是往好的一方面去想,而且有時候他是臨睡前想的,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樣做的夢也是甜蜜蜜的,雖然只是一個夢,可是那麼美的夢,也足夠他醒了裹著毯子笑上老半天呢,春情蕩漾的。
  這一切都是杜鵑這件事帶來的,也都是高鎮寬的功勞,到底是心思縝密的軍人,打蛇打七寸,每一步都知道重點是什麼,也知道高靜陽心裡頭重要的是什麼,所以不動則已,一動招招致命。
  每一年的六月,在中國都是個大日子,多少家庭奔波勞碌,為的就是這一個月,先是高考再是中招,個個都是家長比學生更緊張的大日子。其實最後幾次摸底考試高靜陽考的都很不錯,只是他發探不大穩定,尤其是代數,有時候好一些有時候差一些,但考上重點高中基本上是沒問題的了,只是拿多少學費而已。臨考前兩天學校放假了,衛平過來找他,說帶他出去玩玩。他不去,說要留下來臨陣磨槍。
  “你沒聽老師說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這句話?”
  “那老師還說過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呢,你怎麼不說。”高靜陽說什麼都不肯出去,非要留下來看書,衛平沒辦法,只好往他床上一躺說:“那我陪你說說話吧,別看書了,越看越緊張。”
  高靜陽確實很緊張,衛平在一旁說著話,他就在一旁看著書,時不時地支支吾吾說一句,幸虧衛平是個話癆子,能說話,一個人在那兒說,竟然也沒有冷場。他脫了鞋盤腿往高靜陽床上一坐,問:“咱馬上就能一塊上學了,期不期待?”
  “唔。”高靜陽捧著政治書,說:“期待。”
  結果衛平就伸腳戳了戳他:“唔唔,那你期待什麼?”
  “嗯?”高靜陽回過頭來,愣了一下,臉上有點難為情,說:“等我看完這一段,我覺得這一段很可能會考。”
  衛平就趴過來看了一眼,他趴的那麼近,幾乎貼到他的耳朵後頭,皺著眉頭說:“這麼偏的你也看,那還看得過來麼,這個考到的機會太小了。”
  “網撒寬了才能撈著魚呢。”高靜陽不理他的調侃,繼續捧著書看,這一回口裡還默默地念著。衛平重新往床上一躺,說:“真是個書呆子。”
  “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找你同學玩啊。”高靜陽抬起頭,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沒想到他這一句話竟然把衛平給惹惱了,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說:“你小子也太沒良心了,我大老遠過來看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嫌棄我,想攆我走?”
  高靜陽一聽,趕緊把自己手裡的書放下了。他看著衛平笑了出來,衛平的臉色立即柔和了很多,可是語氣還是不愉快的,伸腳朝他身上踹了踹:“還笑?”
  “上次我去你家找你,你媽說你跟一個女生一塊出去了,老實交代,誰呀,我認識麼?”
  “哪個女生?”
  “我怎麼知道哪個女生,這可不是我想問的,是阿姨她拜託我問的,說要我把你盯緊了,可准談戀愛。”
  “哪有什麼女生啊,我都不記得誰來找過我了。”衛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出來,問:“吃醋了?”
  “嘻嘻,你不說拉倒,反正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會被我逮住。到時候阿姨拿你開刀,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高靜陽說罷了,繼續拿起他的書看了起來。衛平爬過來笑他說:“不是我媽想問,是你自己想問吧?”
  以前這樣的玩笑,他們兩個經常開,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是喜歡男人的人,這樣的玩笑與他而言就變得十分敏感,不敢輕易觸及,唯恐被旁的人看出來。於是他就不再言語,裝作不理睬衛平,繼續看他的政治書。
  他這樣的冷淡,衛平也不好意思再撩撥他,只好坐在床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我還是走吧,不打擾你看書了。”
  “等我看完了這一點,咱們下去打遊戲。”
  高靜陽很少打遊戲,別的男孩子都很熱衷的東西,他似乎總是不感興趣,可是因為衛平喜歡玩,他就也跟著偶爾玩一玩,衛平以前就教育他,說:“你得懂得勞逸結合,會玩的人才會學習呢,你這樣整天捧著書本看,腦子都看笨了。”
  高靜陽也知道自己不算聰明,可他知道“勞逸結合”這四個字那也是看人的,像他,謹記的字應該是“笨鳥先飛。”所以他都是在衛平央求他的時候,才會不情不願地玩一把。他姑父家的電視是大電視,玩起遊戲來特別的爽。衛平玩起遊戲來就興致高昂,邊自己玩邊指揮他,一會叫他向左,一會叫他向右,他驚慌失措地跟著衛平的指令走,心都提在了嗓子眼裡,說實話,他玩賽車遊戲幾乎體會不到一點放鬆娛樂的感覺,都是緊張了,一場遊戲玩下來,他累的都不想動彈。可是在衛平的帶領下,他居然跑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成績,把衛平都給超越了,他高興地大笑起來,衛平也大喜,抱著他狠狠往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說:“厲害厲害”
  高靜陽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後就是不好意思,看了興高采烈的衛平一眼,心裡頭怦怦直跳,激動的厲害。衛平突然坐直了身體,叫道:“叔叔好。”
  高靜陽扭頭一看,就見他姑父提著一個購物袋站在門口,正看著他們。他想起衛平剛剛才親了他一下,忽然就心虛了,像自己偷情被抓住了似的。
  男人沉沉的臉色卻波瀾不驚,看了他一眼,說:“玩遊戲呢。”
  “唔。”高靜陽趕緊站起來,說:“你……你怎麼回來了?”
  “請了假,回來看看你。”男人說著便走了進來,把手裡的塑膠袋放下,便上了樓,說:“你們不用管我,繼續玩。”
  高靜陽卻不敢再玩下去了,他看了看衛平,裝出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說:“你先玩著,我上樓看看。”
  他說著就跟著他姑父上了樓,男人的步伐沉沉的,邁的也很大。他跟著進了男人臥室,他姑父突然扭過身來,啥著笑問:“你怎麼跟上來了?”
  “我……我來看看你,打個招呼。”高靜陽覺得他姑父的笑有點危險,就也跟著訕訕笑了起來。男人就問他:“玩的很高興吧?”
  他又訕訕地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呢,男人突然一把將他按在了牆上,臉一下子就湊了上來,他的後背一下子撞在牆上,男人語氣惡狠狠的,抹了一把他的臉說:“你再叫他親一回試試?”


第104章 深深迷戀

  “誰叫他親了,他自己親的。”高靜陽趕緊辯解:“再說了,親個臉怎麼了,又不是親嘴。”
  “你還想跟他親嘴?”男人語氣更陰冷了:“親了嘴你是不是還要跟他上床呢?!”
  “上……上什麼床……”高靜陽窘得滿臉通紅,忍不住摟住男人的脖子,湊到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這下行了吧,別生氣了,真不是我讓他親的,他也沒什麼意思,高興過頭了,我難得贏他一回。”
  他們疏遠了這麼多天,他突然來了這麼溫柔的一招,高鎮寬的心都給融化了,哪還能再發脾氣,捧著男孩子的頭就親了上來,樓下還有客人在下頭,這樣的親熱就平添了一股偷情的刺激,高靜陽氣喘吁吁地躲避,說:“好了好了,再親我嘴就腫了。”
  “那你答應我,以後只准給我親,別人誰都不能親你。”
  高靜陽有些難為情,可還是點了點頭,他對他姑父的霸道和強勢,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喜歡。可是他光點頭可不行,他姑父還強迫他說出來:“說一遍,說你以後只准我親,別人你都不讓。”
  高靜陽只覺得難為情了,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生氣,只是依舊彆彆扭扭的,說:“我說不出來。”
  男人按著他的頭就去咬他的嘴唇,嚇得他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嘟囔著說:“我說我說。”
  男人這才放開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他垂著眼皮子,說:“我只讓你親,別的誰也不讓,這輩子都不讓別人親。”他自作主張加了一句,男人果然十分喜歡,抱著他又親了一口:“行了,趕緊把那個衛平送走吧。”
  “送……送送走?”高靜陽一下子傻眼了:“我把他送走幹什麼,他專門來找我的。”
  “我好不容易請了假回來看你,你還叫個電燈泡杵在當中?”
  “衛平怎麼是電燈泡了,我才不攆他呢,我又不是見色忘義的人。”這回高靜陽有骨氣了,推開他姑父就出了臥室。男人還在後頭惡聲惡氣地喊:“高靜陽,你回來……”
  高靜陽聽也不聽就跑樓下去了,他有點後悔剛才對他姑父那麼親熱了,因為杜鵑的事情,他一直懷恨在心,本來想晾他姑父幾天再說的。誰知道這麼久不見,他也實在是太想念了,腦子一熱,心裡頭滿滿的愛意就咕咚咕咚流出來了。
  衛平還在下頭玩遊戲,看見他回來問:“怎麼那麼長時間?”他說著壓低了聲音,笑嘻嘻地問:“你跟你姑父有什麼好說的,沒代溝啊?”
  “我跟我姑父才沒有代溝呢。”高靜陽不滿意地看了衛平一眼,說:“那個……”
  “怎麼了?”
  高靜陽看著衛平那一張俊秀的臉,突然心虛起來了,說:“我姑父要帶我出去……”
  “哦。”衛平關上遊戲,回頭問:“出去轉轉也好,老學習腦子都生銹了。那我也回去了,考完試再來找你玩。 ”
  高靜陽用力地點頭:“一定一定我考完試就去找你!”
  衛平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笑著說道:“要不咱們抱一個吧,互相祝對方考試順利,心想事成。”
  高靜陽嘻嘻笑了出來,主動伸開胳膊抱住了衛平。衛平要比他高一點,抱起來的時候就叫他想起他和他姑父擁抱時的情景,心裡頭就有點不自在了。衛平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好考,別緊張。
  “嗯,不緊張。”高靜陽也學著衛平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衛平鬆開他,看著他好奇地問:“你老朝樓上瞅著幹什麼?”
  “啊……沒有……”高靜陽鬧了個大紅臉,他是怕他姑父再看見來著,他姑父有那麼強烈的佔有欲,親一下不容許,抱一下估計也不會容許吧。
  他把衛平送到了大門外才又轉回來,誰知道剛走到客廳裡頭,他姑父就慢悠悠地從樓上下來了,語氣不大愉快,說:“剛親完怎麼又抱上了?”
  “你偷看……”高靜陽驚訝地瞪著他姑父:“這麼大的人還偷看別人說話,厚臉皮。”
  “誰偷看你,你那還用的著偷看,大白天的你們倆抱在一塊,想看不見也不容易。”
  “還嘴硬。”高靜陽得意地往沙發上一躺,男人也在他身邊坐下來,卻湊上來呼吸急促,說:“我硬的可不只是嘴,還有別的地方……”
  “流氓……”他剛罵了一句,男人就欺身壓了上來,捏住他的下巴溫柔地吻他。他掛著膽子往他姑父的腿間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滾燙,燒得他渾身跟火燎似的,說:“你怎麼動不動就…”
  “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狂……”男人低聲喘息,說:“看到你就控制不住地”玩你的方法我能想到上千上萬種。”
  這話比一他還叫高靜陽意亂情迷,他紅著臉摸上了那褲子包裹的孽根,嗤笑著說:“我快考試了,縱欲不好……”
  “那你別縱,我自己縱就行了。”男人捧著他的下巴,捏開他的嘴巴吸吮他的舌頭。親吻是愛意氾濫的事情,高靜陽不一會就有些受不了了,因為他姑父的手指突然插進了他的嘴巴裡,模仿著抽送的動作玩弄他的舌頭。兩個人正意亂情迷的時候,院子裡突然響起了衛平的叫聲,高靜陽嚇得趕緊推開他身上的男人,抹了一把嘴巴站了起來。可是他下身也已經硬起來了,撐得褲襠鼓鼓的,他趕緊又坐在了沙發上,他剛剛坐下,衛平就進來了,說:“我書包忘拿了。”
  高靜陽趕緊把沙發上的書包拿起來遞給他,衛平看了他一眼,說:“你嘴怎麼了,好像腫了。”
  高靜陽一聽,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著他姑父說:“還說呢,剛才我姑父跟我鬧著玩,把我推到桌子上了,我牙都磕出血了。”
  其實他根本不用這樣費盡心思去欺騙衛平,他跟他姑父之間的關係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孽障,卻也是他們倆最安全的保護傘,這世上誰會想到他們兩個會搞在一塊。亂‘倫是一把雙刃劍,傷了他們,也救了他們。
  衛平果然信了他的話,當著高鎮寬的面,他其實還是拘謹的,沒有跟高靜陽多說話,只挎上書包,說:“那我走了。”
  高靜陽點點頭,回頭看了他姑父一眼,在整個過程中男人都是一手拿著雜誌,一手摩挲著他的下巴,似乎根本沒有把衛平放在眼裡。外表看起來這樣的冷漠,似乎拒人於千里之外,只有高靜陽知道他姑父也感覺到難堪了,冷漠是為了掩飾他的失態,而且他的嘴巴也被磨的紅紅的,他用手指摩津著下巴,正好擋住了他的嘴。等到衛平走的遠了,他才放下手裡的雜誌,低低笑了出來。高靜陽窘的滿臉通紅,說:“你還笑?!”
  “他怎麼突然進來了,你沒鎖大門?”
  “我忘了。”高靜陽還心有餘悸,摸著胸口說:“幸虧不是我姑姑,要不我死的心都有了。”他說著趕緊跑到鏡子前頭照了一眼,摸著自己的嘴巴說:“你親就親麼,怎麼老啃我的嘴唇。”
  “過來我看看。”
  高靜陽一副你看看是不是啃腫了的樣子,跑到他姑父跟前嘟起了嘴,埋怨說:“以後我再也不跟你……啊!”
  男人啥著笑對著他的嘴唇就親了一下,這一回像小雞啄米似的點了一下就分開了,嘴唇相處的感覺柔軟而美妙,他就一句埋怨的話也說不出來了,臉上燙燙的,心裡頭像有羽毛在輕輕地撓。
  他連怎麼又被男人拽到沙發上去的都不知道,他癡癡地看著他姑父,眼睛裡充滿了迷戀和壓抑的激情。男人的膚色偏黑而光滑,眉毛是粗黑英挺的,眼珠子是精光閃閃的,他覺得他姑父最好看的部位,還是鼻子,又高又挺,男人味十足。
  人家都說了一個男人只要鼻子生的好看,相貌基本上就不會差到哪裡去,人們還說,說男人的鼻子,跟下面那兒很有關係,鼻子又高又挺的,那兒也會……
  他色迷迷地胡思亂想,就覺得不好意思了:果然……果然沒說謊,是……是真的……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容也帶了一點戲謔的意思,抵著他的額頭問:“在想什麼呢,說出來,我都可以答應你。”
  “那你閉上眼睛。”
  高鎮寬果然真的將眼睛閉了起來,那一張硬朗而英俊的臉多了一分陽剛的溫柔,高靜陽就湊上去,噙住了男人的嘴唇,用牙齒輕輕地咬。唇齒相依的觸感濕熱而美妙,一切都如此溫暖和美好。高靜陽伸手捂住男人的眼睛,輕輕地說:“姑父,我好喜歡你。”


第105章 夏日炎炎

  男人笑著去親他的手掌心,問:“有多喜歡?”
  “很喜歡很喜歡。”這麼鄭重地訴說自己的心意,高靜陽還是難為情的,所以男人過來親他的嘴巴時,他就溫順地任由他親了,想著親嘴的時候彼此都不用睜眼睛,就可以避免他的尷尬。六月的天氣已經很熱,兩個人這樣黏在一起,隨時都有擦槍走火的可能。男人的大手隔著短袖捏住了他硬起來的乳頭,高靜陽氣喘吁吁地抓住他姑父的大手,說:“不行,這回我得先去看看外頭的大門鎖了沒有。”
  他說著就推開他姑父的身體爬了起來,跑到院子裡一看,外頭的大門果然還開著,他跑過去要關門的時候,心裡頭突然有了另外的一個念頭。現在是非常時刻,不能“縱情聲色。”可是他現在回去,指定要落到男人的“魔掌”裡頭。三十歲的男人如狼似虎,何況是餓了那麼久都沒吃到一點肉絲的餓狼猛獸,高靜陽偷偷地笑了出來,悄悄關上門,跑出去坐著公車去看他爺爺了。
  到了老爺子那裡,老爺子自然要千叮嚀萬囑咐,這是他們高家最大的事情了。高靜陽也沒怎麼聽進去,就一個勁地點頭了,老爺子囑咐完,看著他問:“在不在這吃飯?”
  “在。”高靜陽應了一聲,才想起給他姑父打個電話。電話那頭氣喘吁吁的,他姑父一聽到是他立即就炸開了,厲聲叫道:“我說高靜陽……”
  高靜陽立即把話筒舉了起來,遠離了自己的耳朵,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姑父抱怨他的話了,老爺子看到他那個樣子,笑著問他:“你又幹什麼呢?”
  高靜陽捂住話筒得意地笑:“我姑父沖我發脾氣呢。”
  這一時的嘮叨他躲過去了,可是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吃過午飯他一回家就被男人給逮住了,男人扛起他來就朝樓上走,他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呢,使了勁地折騰:“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男人只做了一個動作高靜陽就不敢吭聲了,也不再反抗,老老實實地由他姑父扛著往樓上走。
  男人往他臀上“啪”地打了一巴掌。
  高靜陽的臉不知道是頭朝下一了的緣故,還是他覺得羞恥了,一張臉紅的跟蘋果似的。男人把他往床上一扔,說:“出去了你也不打個響聲,害我找了你老半天,還以為哪個收破爛的把你拾掇走了呢!”
  “我……我忘了,我……”高靜陽實在是替自己找不出什麼理由來,只好死皮賴臉地靠上來撒潑打諢。只是他平時正經慣了,撒嬌不是他的強項,或者說對著他姑父撒嬌會讓他覺得羞恥。男人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傾身就壓了上來:“我不管,你叫我擔驚受怕倆小時,我都要點補償。”
  “什麼擔驚受怕,你真誇張……唔……”
  高鎮寬真的是憋壞了,對於一個氣血旺盛的青年男人來說,那麼久不做愛真的已經到了他的極限,何況他現在對高靜陽有著火一樣燃燒的激情,他渴望他,想佔有他,想進入他,為他瘋癲為他癡迷。放著一個青春漂亮的一不碰只搞精神戀愛,與他而言確實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夏天的衣裳穿的非常單薄,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高靜陽剝了個精光。男孩的身體光滑又緊致,已經是接近成熟的軀體了,因為吃的比較瘦,那兩條腿就顯得特別的長和美。尤其是胸前的那兩點,早已經。頌了起來。男孩子那裡判感的不是沒有,可是高靜陽那裡似乎特別的敏感,手指撥一撥他就喘的直打顫,而且那兩點似乎也比平常男孩子的大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敏感的緣故。他將高靜陽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大白天的全身**,高靜陽只是閉著眼睛偶爾掙扎一兩回,根本不好意思睜開眼睛來看,所以當男人含住他的下半身的時候,他驚訝地睜開了眼睛,身上都濕透了,汗津津的到達了高、潮。
  兩個人都射在了床上,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精液的味道。男人抓著被單拿去浴室洗的時候,高靜陽把他的內褲也拿了起來,汗津津地說:“把這個也一塊……”
  他一下子臉就燒了起來,因為男人光著身體,汗濕的軀體有一種野性的粗獷,胯下那莖身還呈著半硬的狀態,竟然輕微打著彎,粗長黝黑,那碩大的囊袋更是大咧咧的垂著。男人看見他害羞的樣子,悶笑著接過他手裡的短褲:“剛才還一直摸呢,現在就不敢看了,膽小鬼。”
  高靜陽想起自己剛才昏天暗地的舉動,臊的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中考的前一夜是最緊張的,高靜陽一點也睡不著,半夜的時候他突然焦灼起來了。因為明天就是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一場重大考試,睡不著他就緊張起來,唯恐自己睡不好明天考試的時候會沒有精力,他蒙著頭數了會綿羊,可是一點用也不管。這樣越不睡不著越緊張,越緊張越睡不著,簡直進入了惡性循環。就在他翻來覆去的時候,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他借著視窗透過的月光看過去,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悄悄走了過來。他伸手打開床頭的檯燈,揉著眼睛叫道:“姑父。”
  男人見他醒著似乎很吃驚,靠著床坐下來問:“怎麼還沒睡,都一點多了。”
  “我緊張,睡不著覺。”
  男人脆了鞋也躺到了床上來,大熱的天,他渾身只穿了一件寬鬆的大褲衩,肌肉健壯的上半身裸露著,高靜陽不敢亂看,只好伸手關一頭的燈:“你半夜過來,我姑姑不知道麼?”
  “我們倆早分房睡了,我現在在樓下客房睡,怕你緊張睡不著,所以過來看看。”
  高靜陽就摟住了他姑父的脖子,他於親熱上還有些生澀和羞恥,感受到男人胸肌的輪廓,他臉上就燒起來了,可是他此時此刻,又那樣地貪戀這種強壯的懷抱,男人也順手摟住了他,輕聲問:“是怕明天考不好麼?”
  “不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緊張,不信你摸摸……”他說著,便握住男人的大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似乎比剛才跳的更快了,這時候與其說緊張,不如說激動更多一些。視窗的月光照進來,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盛滿了黑夜的光彩。男人便撫著他的胸口,說:“那我抱著你睡。”
  “姑父,你以前中招的時候,緊張麼?”
  “不緊張。”
  高靜陽微微抬起頭來,似乎有些不大相信他姑父的話,男人啥著笑將他的頭又按了回去,輕輕摩挲著他的脖頸說:“我那時候已經決意要參軍了,反正家裡頭也有人,成績好不好都能進去。中招的那天,我還跟幾個兄弟一塊去學校西頭的河裡玩水去了。”
  “那……要不然我也參軍吧,我考不好的話,上不了好學校,將來你就把我招到部隊裡頭去,我給你當兵。”
  男人低聲笑了出來:“你還是老老實實地上你的學,考不好上個專科也行,將來隨便找個輕鬆的工作。我對你沒要求,不要求你必須考上什麼大學,你姑姑的那些話,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有老爺子在,有我在,你還怕將來找不到工作?”
  “可是我也想當兵。”
  “就你這身板,吃不了苦,新兵入連的第一年都苦著呢,什麼活都得幹,什麼氣都得受,你一個寶貝疙瘩,能吃得了那個苦?”
  “你都能受的了,我為什麼就受不了,你可不要小看人。”
  “我沒受苦,我進軍隊的時候那裡的政委長官都認識我,是我爹的老部下。”
  “那我參軍的時候你也可以給我開後門啊,你罩著我,他們還敢欺負我?”
  “那也不行。還沒考試呢,就想著後路了。”高鎮寬不願意高靜陽入伍,他甚至不願意高靜陽到任何男人多的地方去,高靜陽還年輕,他不確定他將來有機會遇到了更出色的男人,會不會移情別戀,畢竟高靜陽還年輕,還沒有他這樣成熟堅定的心智。
  可是高靜陽似乎並不大樂意,他鬆開了抱著男人的胳膊,轉了個身過去,說:“你太霸道了。”
  高鎮寬從背後抱住了他,輕輕親吻著他的耳朵說:“什麼都別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老老實實地去考試。”
  男人的胳膊粗壯修長,上臂肌肉結實,小臂汗毛粗重,抱著他的時候,呼吸似乎也粗重了起來。高靜陽體會到一種被征服和佔有的安全感,他抬起手,搭在了男人的手臂上。儘管有空洞吹著,兩個人這樣抱在一起還是漸漸地浮出一絲細密的濕意來,可是這樣汗膩的感覺讓他們彼此更靠近,好像有了一種親密的關聯
  “姑父,你明天陪不陪我一塊去考試?”
  “嗯,這三天都陪著你。”
  高靜陽便不再說話了,心滿意足,他微微低了低下巴,親了親他姑父的手背。他姑父這樣抱著他,其實他心裡頭也有些火熱,愛情總是伴隨著強烈的性16而來,他這樣青春椎嫩的年紀,當然也不會例外,他想動一動,可又怕折騰起來他會沒有力氣,只能閉上眼睛,偷偷地回味他姑父的熱情和狂野。
  他只想了一會兒,便有些受不了了,下頭已經硬了起來。他姑父的鼻子又離他離的那麼近,就緊貼著他的耳朵背後,濕熱的氣息全噴到上頭。他的身體都繃了起來,男人忽然趴到他耳畔低喃說:“你怎麼那麼熱?”
  “你……你抱的太緊了……”高靜陽大氣也不敢喘,他回頭看了他姑父一眼,面對面重新投入了他姑父的懷抱裡面。彼此相擁的愛意撫平了他內心的悸動,他聞著他姑父身上淡淡的汗味,心臟彼此靠近的跳動熨帖了他的靈魂。他閉著眼睛,漸漸地熟睡了過去,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宇。第二日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了起來,他恍然坐起來,身邊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他看了看表,已經七點鐘了,嚇得他趕緊從床上爬了下來,推開門叫道:“姑父,姑父。”
  “我在樓下呢,正準備去叫你,趕緊刷牙洗臉,吃完飯我送你過去。”
  高靜陽跑到樓梯口,朝下探著問:“來得及麼?”
  “開車二十來分鐘就到你的考點了,我剛才還特意開車試了一遍,不會遲的。”
  高靜陽聽了趕緊回臥室洗刷了一遍,捶了一身新衣服出來。早餐已經擺在桌子上,可是他太緊張了,一點胃口也沒有,只吃了幾口麵包,喝了一杯牛奶。男人將他的書包檢查了一遍,說:“沒落下什麼東西吧?”
  “我再瞅瞅。”高靜陽接過書包又一個一個檢查了一遍,正查著呢,客廳裡頭的電話就響了。他以為是他姑姑或者姑父認識的人打來的,就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電話響了。”
  男人過去接電話,他就趁著空檔又把書包裡的證件和文具檢查了一遍,結果男人就把電話揚起來,說:“陽陽,找你的,衛平。”
  高靜陽趕緊跑過去接過來,原來衛平也還沒出發呢,他離學校就更近了,才剛剛起來準備吃飯。電話裡隱隱約約聽見**媽在催促他,衛平笑著說:“行了,我也要出門了,咱們都好好考,你也別太緊張了,平常心看待。”
  “我知道了,你也好好考。”
  掛了電話,高靜陽滿臉都是笑容,男人在一旁沉沉地看著他,說:“這麼高興?”
  “嗯。”高靜陽笑著挎起包問:“又吃醋了?”
  “沒有,多個人關心你我也高興。”男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他拉著男人的大手往外頭走:“這回路上車該多了,咱們快點吧。”
  “先等一下。”男人忽然拉住他,順勢圈住了他的腰身。他抬起頭來看著男人的臉龐,迷感地問:“怎麼了?”
  “等會出去就不方便了……”男人說著,就低下頭在他嘴上吻了一下,很溫柔深情的一個吻,說:“這是幸運之吻,也是我對你的支持和鼓勵,好好考,盡力就行,考什麼樣都無所謂。”
  高靜陽點點頭,撈著男人的脖子就又親了一下:“既然是幸運之吻,那我也多沾沾。”
  他湊上去親了一下,沒想到男人又反過來回親了他一下,這樣你來我往,他們兩個就跟小雞啄米似的鬧了起來。高靜陽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拉著他姑父的胳膊往外頭走:“再親就真的晚啦。”


控制欲(下)+番外by公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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