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下)+番外by柳滿坡

文案:


看文須知:此文和都市靈異沒有一毛錢關係好咩
這就是一篇流水帳的校園小(xia)清(zhe)新(teng)的故事…

說的是外號"閻王"的高富帥看上了班裡新來的白面書生。本以為那人最多是一個陰鬱虛弱的白無常,卻不知人家才是冷面冷心的活閻王。

一句話文案:閻王遇上活閻王

屬性:對外霸氣側漏對受狗腿攻X對外陰鬱刻薄對攻彪悍受


第80章

這一局到最後閻澄還是喝多了,坐了廖遠東的車被送回家,誰知道等門的竟然是陳媽,陳媽身後站的就是談鶯,鮑昶見了她竟然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直到陳媽喊他他才想到手裡還扛著個人。

還是廖遠東比較淡定,對談鶯點了點頭,問了個好,把閻澄放下後兩人便匆匆上了車一溜煙跑了,哪裡還有平時那個二世祖的囂張樣兒。

陳媽年紀一把但是力氣很大,輕輕鬆松就把閻澄架在了肩上,談鶯走過去看了看兒子醺紅的臉,聽他嘴裡還在含糊地在喊著什麼,不由皺了皺眉。

陳媽一動不動地等著她吩咐,談鶯道,“送他回房間吧。”

“好的。”

“等等……”

談鶯拿出手帕仔細給閻澄擦了擦臉頰邊殘留的酒漬,然後才揮手讓陳媽離開,自己則慢慢地回了小院。

陳媽把閻澄安頓好後便出去了。

……

沒一會兒房間的門又被打開了,一個人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濕熱的毛巾拂過臉頰,燙得閻澄一頓,他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表情冷淡,但手上的確拿著毛巾,正伸手要解閻澄頸間的扣子,被閻澄一把握住了。

閻澄感受著指下冰涼的皮膚,一眨不眨地望著對方,眼中呈現出似痛苦又似無奈地神色。

“我們以後能不能別吵架了?”他語帶懇切的說。

對方不語,只看著他。

閻澄難受,“不是說好了麼,有話大家放到明面上來,別放在肚子裡生悶氣,你說說你都多久沒理我了?“

紀悄頓了片刻,冷冷道,“是誰的錯?“

“是我的錯。“閻澄立刻承認,”是我不好,所以你要給我個道歉的機會行麼。“

紀悄沒應聲,閻澄忙拉著他的手勉強坐了起來。

“我保證,我不會再騙你了,也不會再瞞你,我說到做到!”

紀悄道,“那你不是說過不喝酒了嗎?”

閻澄一愣,“最後一次,我不會再喝了,你只要別再和我吵架了,我們就這樣好好地在一起好麼。”

紀悄仍是沉默,只是在閻澄飽含希冀的目光下,唇邊的線條慢慢松緩了下來。

閻澄見有轉機,又連著追問了好幾遍,終於換得紀悄一個若有似無的“好……”。

那一刻得到肯定答案的閻澄像個傻子一樣的撲上去用力抱住對方,紀悄微涼的身體就這樣被他擁在懷裡,乖順而平靜,卻仿佛一個滾燙的火爐般燒紅了閻澄的心。

“我以後一定不喝酒,只要你想我做的我以後都會去做,你不想我做的我以後全都可以改……紀悄,紀悄……”

閻澄一句句的保證著,又一句句的喊著紀悄的名字,然後酒醉的後遺症又冒了出來,他覺得越來越暈,眼前也越來越花。

……

閻澄忍不住甩甩腦袋,緩緩睜開了眼。

他轉頭去看枕頭邊閃著信號燈的手機,迷糊著探手拿了過來,打開一看,把自己鬧醒的原來是廣告。再看看時間,淩晨三點。

閻澄打開日曆,對著上面的日期發起了呆。

八月了……

直到過亮的螢幕刺得他眼睛生疼後,閻澄才不得已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他用手捂著眼皮,只覺眼眶灼熱,由鼻翼一路牽連到額角的神經都一抽一抽的酸疼著,酸的他幾乎忍不住要泛出淚來。

空調開得低了些,炎炎的夏日讓閻澄覺得越睡越冷,一片黢黑的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剛才的景象,沒有人拿著毛巾給他擦臉,沒有自己的保證,沒有紀悄的那句‘好“,也沒有那些以後。

以後……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有以後。

********

同寒假一樣,一直拖到學校宿舍關了門,紀悄才回了池家。一整個月他都是窩在房間裡沒出去過,連姜甄都和同學出去瘋玩了,紀悄還是死宅著,和他的那些書畫為伴。

這一天,紀悄一早就收到了池姝萱快遞來的一大包東西,有最新的筆記型電腦,最新的數位板,還有一台新手機。

前兩者的確是紀悄最近需要也一直心動想要買的,但他還是沒有把那些拆了,只原封不動的將它們堆放在房間的角落,和以前池姝萱送他的其他東西一起。

回到桌前繼續作畫,才動了兩筆,手裡的馬克筆油料卻見了底,紀悄盯著那乾裂的筆頭看了半晌才無奈的起身。

他不得不出趟門了,順便採購下生活用品。

八月的大伏天,紀悄將自己全副武裝,口罩棒球帽,外加長袖t恤,一直到沒有任何皮膚外露後才放心的走入了烈烈的豔陽下。

他去了市區的文化街,在一干詭異目光的注視下,淡定自若地逛了好幾家店選好了新的繪畫用具,不過在付帳的時候卻被老闆刁難了一下。

這邊大多都是些批發的私營小店,東西還算齊備,但價格難免摻雜了水分,紀悄不是不懂行,所以知道他價格開得過高了,難得壓了兩句價,但對方欺他是學生又是散客自然不願,於是紀悄便直接轉頭走人了,卻被一邊的老闆娘給攔住了去路,說他雜七雜八選了這麼多,說不要就不要了,不是給人找麻煩麼。

紀悄聽她嘮嘮叨叨半晌都沒吱聲,只默默看著對方,但那老闆娘越說越來勁,到後來,紀悄忍不住眯起眼,一把揭了口罩,冷冷道,“拿來,我給你收。”

儘管他已經做了最好的防護了,但是這樣的高溫和紫外線還是超過了脆弱皮膚的承受範圍,所以此刻紀悄的模樣很是衝擊,紅斑夾雜著紅絲佈滿了整張臉,一直延續到脖頸之下,仿佛只要輕輕一碰,皮下的血就會破開直接噴射出來,遠遠看著都豈止是狼狽,簡直是恐怖。

老闆娘自然被這畫面嚇得不輕,以為他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傳染病,一時怔楞在原地張著嘴巴,徹底消聲。

紀悄沒再看他們,轉身開了這裡。

而不遠處卻有一人被這動靜吸引了注意力,待看到是紀悄時明顯一怔,見他戴上口罩快步離開,那人眼中異色一過,想了想立刻暗暗地隨了上去,一邊打起了電話……

紀悄換了家店買齊了東西,又去了趟書城,在裡面買了幾本參考書後出來,已過傍晚,天色終於隱隱黑了下來。

紀悄邊走邊想著是要回家還是找間餐廳順便把晚餐解決了,雖然地處市區,但並不算繁華地段,做的又都是文化人的生意,這時間段不少店面已打了烊,一路過去紀悄都沒看見有營業的餐廳。

正打算轉彎朝公車站走的紀悄卻在此時聽見後方有零散的腳步在快速接近,因為這聲音出現的太過突兀,不由得讓人奇怪,於是紀悄多了點心思。往旁邊跨了兩步才回頭去看,這一避讓,正巧堪堪躲過了身後揮來的一拳。

紀悄和對方都是一呆,紀悄是沒想到那些人是沖著自己來的,而對方沒想到紀悄的警惕心會這麼重。

在極短的時間裡,紀悄就看清了來人有三個,而且手上沒有帶什麼武器,年紀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大。

在對方又一記攻擊上來前,紀悄機敏地將手裡的書全部摔在他們臉上,然後返身就跑!

紀悄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態,且無論是什麼原因過節,反正現在他是落於下風的,不跑就等著挨揍吧,那些人被砸個正著,等到回頭再追時,倒差了紀悄一大截了。

漸漸沉暗的長街上,一行少年展開了一場電影鏡頭中的追逐戰,追人的似乎比跑的更有些經驗,而且體力也好,不下片刻就慢慢拉近了前後之間的距離。

忽的,為首的一人道,“他進巷子了,那裡面岔路很多!”

後面的人說,“快追,要跑了!“

他們都做好瞪大眼尋人的準備了,誰知這才一轉彎,迎面就是一根鐵棍襲來!

最先跑進去的那人一個不察便直接栽在了這根鐵棍上,捂著鼻子一聲痛哼,倒下就沒再起來過。

紀悄撂倒一個就朝另一個攻擊,小巷挺窄的,對面兩人放不開手腳,紀悄也有點舞不開棍子,所以第二擊並沒有成功,而他也知道,這次沒成功就別想全身而退了。

所以接下來的五分鐘裡,紀悄的頭臉身上都挨了不少的拳腳。

那些人一邊揍他,一邊還罵罵咧咧,讓他以後做人別那麼拽,招子放亮點,明明就是一塊爛泥,以為扶上牆就這能成才了?摔下來才知道永遠還只是一灘爛泥!

紀悄的戰鬥能力其實不高,而且戰鬥經驗也少,從小到大沒打過幾次架,但是他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他下手非常狠。從他去年幫閻澄對付那些混混的手段就可以看出來,紀悄沒有留情的概念,他要麼不出手,出手就是把人往死里弄。

眼前的這些明顯也是混混,不過卻不是那種道上的,最多只能算是學校裡的小流氓吧,比上次在伊莓外遇見的還差得遠呢,他們沒帶武器,找的時間地點都挺不合適的,就可見腦子或者經驗也不怎麼樣,原本以為紀悄很好對付,又是一個人,難免掉以輕心了,卻不想剛才被他得了先機,差點扭轉了局勢,但是到底雙拳難敵四手,想和他們強,還差得遠呢。

可是,他們卻沒料到,地上的這丫完全是一根金剛石做的骨頭

紀悄被修理了這麼久,顏料畫具都灑了一地,但他那根鐵棍就是死死的壓在肚子下面不鬆手,他在等待對方麻痹的一個時機。待到其中一人見紀悄不動彈,以為事辦的差不多,自己也打累打算收手的時候,紀悄忽然從原地跳了起來,抄起他的鐵棍對著那人的腦袋就來了一下。

換個人遇見這機會估計也只敢打背,打腿,但紀悄就是瞅准了他的天靈蓋下去的,那小流氓當即腦袋一嗡,隱約只覺眼前一紅,翻著白眼就倒了下去。

紀悄的力氣不行,那一下雖凶,但也不至於要命,不過看著依舊很嚇人就是了。他扶著牆站穩身體,舉起手裡的沾著血的鐵棍指著最後的一人。

那人看看躺倒在身邊腦袋上汩汩冒血的同伴,到底沒敢上前。

紀悄的眼神陰冷中夾雜著絲絲狠戾,喘了口氣後,竟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人,直看得對方的腿肚子也跟著抖了抖。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elmo岩海苔和臉好大姑娘的地雷~~~~

第81章

紀悄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他兩手空空的走進社區,然後在樓道前停下了腳步。

那裡的樹下正站著一個人。

半年前同一個地點,曾有過一樣的場景,有過一樣的人。只是比之上次的驚訝,這次紀悄倒顯得十分淡定,至少表面看著如此。

他慢慢走過去,在樹蔭下站定。

閻澄抬起頭,看見紀悄出現,微微笑了笑。

紀悄和他對視片刻,當先別開了眼,沒問他什麼時候來的,等了多久時間,只轉身上了樓。

閻澄似也不在意,默默隨在了他的身後。

紀悄打開門,閻澄跟著進去,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放到桌上後,轉頭看了看四周,問,“其他人……都不在?”

“嗯。”姜甄和同學出去玩了,薑睿則高考後就沒回來過。

見紀悄一直低著頭,閻澄一把拽住了他,紀悄倒沒掙扎,任他將自己拖了過去,然後摘了他的帽子。明亮的燈光下,閻澄見紀悄果然皮膚潮紅,雖然被陽光曬出的紅斑已經退卻大半,但依然有部分殘留在額頭雙頰處,看著十分可憐。

閻澄想伸手摸摸,但還是忍住了,卻見紀悄的襯衫下擺沾了一片黑灰。

閻澄眼瞳一縮,問,“你去哪兒了?”

紀悄:“買東西。”說到此,紀悄忽的一頓,他想起之前每次閻澄問他,他都是這個答案,想必狼來了的故事,開始要在他身上驗證不爽了。

閻澄不語,也不知道信沒信,紀悄便甩開他道,“我去洗澡。”

“等等……”閻澄沒放手,他眼尖的發現紀悄的肩膀處還有一個奇怪的形狀。

那是……腳印嗎?!

閻澄有點不敢置信,等到確信那的確是一個腳印後,閻澄一下子就皺起了眉。

“怎麼回事?”他口氣帶著隱隱的陰鷙。

紀悄輕描淡寫,“遇見了小流氓。”

“搶劫?”

“嗯。”

閻澄再次沉默,紀悄卻也沒有解釋的意思,片刻,閻澄歎了口氣。

“身上哪裡還有傷到嗎?”

紀悄搖搖頭。

閻澄放開了他,“你先去洗澡吧。”

看著紀悄進到浴室,閻澄用力抹了一把臉,抹去其上的各種疲憊和無奈。

沒半晌紀悄就出來了,卻見閻澄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個普通的急救包。

閻澄對他道,“我剛下樓去藥房買的,你過來我給你看看。”

紀悄不怎麼願意,但在閻澄堅持的眼神下還是走了過去。

“沒有傷。”紀悄說。

閻澄卻逕自去解他的扣子,紀悄拉住他的手,閻澄無動於衷,最後才穿上的睡衣被半強硬的解開了,露出紀悄原本應該雪白無暇的身體,可是此刻上面卻顯出了斑駁的青紫,大部分都集中在肩膀和後背這個區域,還有不少的擦傷,傷口不深,不過被清洗過後還是透出殷紅的血絲來。閻澄可以想像,當時紀悄應該是伏在地上護住頭臉,然後將這裡暴露給對方攻擊的結果。

閻澄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拿過藥用棉花棒仔細地給紀悄塗上消毒藥水。

一陣陣刺痛傳來,紀悄卻仿似毫無感覺一般,怔怔地看著玻璃茶几上映出的身邊那人的倒影。

一時屋內沒人說話,只餘空調的嗡嗡聲。

等到閻澄終於認真地替紀悄處理完傷口,並且確認滿意周到後,才讓紀悄扣上衣服。

紀悄起身進了廚房,他到現在還沒有吃晚餐,他知道閻澄也沒有,於是選了昨天剩下的半顆青菜,下了兩碗面,想了想又分別打了兩個蛋進去。

閻澄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紀悄在不遠處忙碌,看著他周圍蒸騰的暖暖熱氣,本該是一片溫馨的場面,但無奈他們之間的氛圍卻流動著冰涼。

紀悄把面端上了桌,閻澄走過去坐下,見此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這是紀悄第一次給他做吃的吧。

閻澄看著麵湯上漂浮的蛋花,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夾了一口,紀悄抬了抬眼,見他笑著道,“很好吃……”

不過就是一碗青菜面,能怎麼好吃呢。

紀悄也沒多說,兩人便沉默著各自把碗裡的東西解決了。

紀悄又拿了碗去洗,他伏在水池邊的背影削瘦了不少,後頸處帶傷的皮膚隨著動作時而閃現。

閻澄就這麼盯著他一動不動,下一刻,紀悄只覺腰上一緊,被人從後面摟住了。

閻澄把頭埋在他頸項裡不出聲,紀悄被他越來越大的力氣勒得有點生疼,不由道,“先讓我洗好碗……”

他不說還好,說了閻澄就覺心頭像是被貓撓過一樣,又癢又痛,一低頭唇就落在了紀悄的耳後。紀悄的身上還能聞得到消毒水的味道,合著他方才洗澡後沐浴露的香味,有種乾淨新鮮等人享用的感覺,刺激得閻澄當下呼吸就微微粗重起來。

他的手不老實的在紀悄的小腹處研磨,紀悄背脊僵了僵,其實他的身體挺難受的,腰背上特別酸疼,但是他卻千載難逢的沒有半點掙扎。

閻澄也立刻就察覺到了紀悄的態度,從剛才起他就覺得紀悄今天特別好說話,當然自己明顯一副喪氣的模樣是原因之一,至於剩下的,閻澄很想以為是紀悄為了這次超級冷戰服軟的一種表現。

只是他到底不敢深想,因為自作多情的苦果閻澄已經品位得足夠了,可是無論是什麼緣由,如此乖順配合自己的紀悄就在那兒,怎麼能不讓閻澄心動,儘管他的心裡是如此的沒底。

閻澄扣住紀悄的下巴,從背後去吻他的唇,近兩個月的疏離後,再一次嘗到這樣讓他魂牽夢縈的滋味,閻澄當即就覺得一把火從下面一路燒到了腦門上,好在理智線繃得還算緊,要不然直接就能把人放倒了。

可是紀悄卻可以非常清楚的感覺到身後之人的變化,而他的手卻還掛在水槽裡,彆扭的姿勢讓他沒法阻止閻澄的行為,只能任由對方順利的探進自己的睡褲裡作怪。

閻澄吸住紀悄的舌頭用力吮xi翻攪,又舔過他的口腔內壁,每一寸都不放過,那先前凍結住的熱情此刻也隨著身體上萌動的情yu被從深藏的心底一起激發了出來,然後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

紀悄面色緋紅,眼角都因為缺氧而沁出了隱約的濕意,偏偏閻澄一手撫慰著他蓬勃的fen身,一手則攬住他的雙手不讓他亂動,就算感覺到紀悄頻受刺激雙腿顫抖也沒有輕易放棄。

紀悄難耐的發出一聲輕哼,聽得閻澄喉頭緊縮,忍不住拿自己和他差不多狀態的xia身輕蹭著紀悄的腰側,紀悄被逼得退無可退,只能硬生生的把這些調xi都承受下來。

忽的紀悄小腹一緊,閻澄感覺到他已到極限,便手下動的更快,爽利的直接將紀悄送上了yu望的巔峰。

紀悄背靠著閻澄大口喘氣,努力從高chao的餘韻裡脫離出來,卻覺出閻澄的手還留在他的睡褲內,慢慢徘徊在他的大腿內側,沿著其上細滑的皮膚輕輕撫摸著,紀悄以為閻澄是想讓自己幫他也弄出來的意思,便要站直身體,然而閻澄環抱著他的手卻沒有松緩力道的趨勢,反而繼續前行。

紀悄一愣,接著忍不住打了個戰慄,因為閻澄的手指略過了自己才釋放過得yu望,慢慢越摸越後,無限靠近到了紀悄那個從未被人碰觸過得地方。

紀悄瞪大眼,剛要掙扎,閻澄便俯首在他耳邊用嘶啞的聲音道,“紀悄,我想要你……“

紀悄雖未經人事,但不代表他就一點也猜不出閻澄的意思,但是明白和理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之前的互相撫慰勉強還能當做是流於表面的快感,但如果更進一步的話……紀悄根本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而目前這樣的請求對紀悄來說衝擊性也就可見一斑了。

他扭著腰企圖避開,但閻澄卻沒有收手的打算,他伸舌舔著紀悄的鎖骨,一手摸上紀悄圓潤緊實的屁股用力捏了捏,一手則依舊向那個地方探索,嘴裡仍是重複著那四個字。

我想要你……

紀悄再難忍耐的用濕漉漉的手去推開閻澄,閻澄卻不為所動。紀悄難得有點急,開口的語氣也沒了往日的生冷淡然。

他說,“不行……”

閻澄鎮定地回問,“那什麼時候行?”

紀悄想說,以後再說。

然後這話才要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紀悄抬頭去看閻澄,閻澄也在看他,兩人都從對方的眼裡得到了一個訊息。

沒有以後,不談以後,這可是紀悄一直堅持的。

紀悄怔怔地望著閻澄,抵住他胸口的手則最終一點一點的軟了下來。

他想他瞭解閻澄的意思了……

閻澄的眼中卻也沒有興奮的神色,如果紀悄這時候繼續拒絕他,閻澄或許還會更高興一點,因為他又可以給自己找更多的藉口了,是不是代表著紀悄的另一種妥協,是不是他們還會有別的機會。但是紀悄沒有,他的目光慢慢變得空落,被吻得紅腫的唇也淡去了不少血色。

閻澄看著他染上欲se的臉正在緩緩恢復清明,心也不由得跟著下沉。

紀悄卸了身上的力氣,下巴擱在閻澄的肩膀上,放棄了抵抗。

閻澄閉了閉眼,一把將紀悄抱了起來,然後朝他的房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清新的一章

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殺豬,乃棉覺得呢~

謝謝Ricurioo、洛小可77、elmo岩海苔和肉姐的地雷~~~~~

第82章

閻澄將紀悄抱進他的房間放在床上後便棲身附了上去。

紀悄睜眼看著他,神色平靜,閻澄卻不喜他這樣如常無畏的目光,他低下頭,唇落在紀悄的睫毛上,紀悄睫毛顫了顫,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剛抒發過的身體雖然疲憊但也特別敏感,感受著閻澄溫熱的手掌摸索在自己的胸膛,拂過胸前的那一點時,紀悄鼻翼微微翕張,眉間也蹙了起來。

閻澄緊緊盯著他,不放過紀悄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手則沿著胸膛一路向下,在肚臍處輕輕打了圈轉,然後直接去脫紀悄的褲子。

明明是夏天,但赤、luo的雙腿暴露在空氣中時,紀悄還是頓感微涼的縮了縮腳。紀悄腿上的皮膚比上半身看著要健康一點,但依然白的極近透明,且腿型又長又直,非常漂亮。閻澄怔怔的欣賞了一會兒,忍不住抓住紀悄的腳踝,在他的膝蓋處輕輕咬了一口。

紀悄一抖,然後閻澄便用手替換嘴巴,不停地留戀在紀悄腿側滑膩的肌膚上,他的動作很慢,而且帶著一種粘滯的yu望,一點一點的壓迫著紀悄,將他沉寂的思緒緩緩吊高,隨著自己的動作開始變動呼吸。

閻澄親吻著紀悄的耳垂,伸出舌頭細舔著對方耳窩的輪廓,紀悄被那濕熱的感覺弄得yu念又起,面龐也重新泛起了淺紅。只是當閻澄的手勾著他的nei褲邊緣並順著腿腳往下褪時,紀悄明顯一愣,接著手指緊緊抓住了床單。

他的這些行為都被閻澄看在了眼裡,閻澄把手cha進紀悄的腿間,慢慢將其分開。

紀悄忽然道,“等……等。”

閻澄抬眼,就聽紀悄道,“關上燈……”

閻澄卻說,“我想看看你。”

紀悄眉頭皺得更緊,睫毛不停撲閃,閻澄盯著他的臉,語氣堅持,“關了燈就看不見了。”

紀悄似在掙扎,片刻沒再說話。

閻澄把目光重又調回他的身上,繼續剛才的動作。

紀悄上身的睡衣還完好的穿著,只xia身一片chi裸,雙腿也被慢慢打開,身體上最不堪和隱秘的地方一點點的暴露在了閻澄火熱的視線下。這幅模樣讓紀悄覺得格外chi辱,但他只能咬著牙,體會著閻澄的手指緩緩附上那個從未被人碰觸過得mi處。

當指尖輕輕擦過時,紀悄一抖,猛地睜開了眼!

然後他就看見閻澄直視著自己的眼神,明明表面混含了濃重的情yu,濃烈的幾乎將閻澄的眼眸都染紅了,但細細看去又可見其下深沉明亮的情緒,讓紀悄覺得,閻澄並不似看上去的那麼意亂情迷。

他是清醒的。

紀悄和他對視,第一次有被閻澄的氣勢給壓迫住的感覺,他很想別開眼,但是閻澄卻不給他機會,指尖有些強硬的tan進了紀悄那還牢牢閉合著的yong道中。沒有潤滑ji,沒有任何輔助的東西,明知道紀悄會很辛苦,但閻澄卻執意如此。

紀悄起先還能忍耐,但閻澄在他勉強適應了一根手指後又急急伸進了另一根,那種乾澀撕裂的疼痛讓紀悄的額頭都生出了一層細汗,但他仍是不說話,也沒掙扎,只絞緊床單的手面上隱約可見爆出的青筋。

紀悄眼角洇紅,卻不是因為快gan和yu望,而是他的心理和生理都在承受著劇烈的撞擊,這是閻澄給他的一種報復,報復紀悄的決絕,也是紀悄自己選擇吞食的惡果。

三根手指並列的時候,紀悄的汗已經染濕了額發,閻澄是沒想讓他受傷的,但是紀悄本就敏感,皮膚又脆弱,而且他的身體狀態並不太好,此刻那種折磨的感覺便成倍的反彈加劇,紀悄卻依舊緊咬著牙,毫無妥協的意思。

當帶給他痛苦的手指終於從身體裡撤出的時候,紀悄長舒了口氣,但是他知道這還遠沒有結束,所以當另一個更為灼熱jian硬的物事頂上來的時候,紀悄即便有了心理準備,但依舊忍不住眼瞳大睜,一瞬間張開嘴巴似要說些什麼。可是眸中異色微動,最終他還是重又抿緊了雙唇,想是怕對方看破,紀悄索性再次閉上了眼睛,不讓對方窺視到他此刻的惶恐。

然而等了片刻,那兇猛的東西並沒有繼續進攻,反而下一刻直接離開了身體,紀悄一怔,不等動作,已被撲倒的閻澄緊緊地抱住!

閻澄氣息急促,深喘了片刻才低沉道,“沒見過比你更強的人了……”

明明只要說一句軟話,露出一點點害怕的表現,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哄自己的,閻澄都不會捨得這樣折騰紀悄,但是紀悄就是不說,就是死撐,就是寧願不讓自己好過也不讓閻澄好過。

“笨蛋……”閻澄伏在紀悄耳邊罵著,聲音竟然微微發顫。

他就這樣壓在紀悄身上半晌,紀悄都沒有說話,閻澄慢慢平息著生理上的yu望,正打算起身時,忽的一雙手輕輕地回摟住了他的腰。

他聽見紀悄幽幽地說了一句,“你比我更笨……”

閻澄心頭一震,繼而苦笑道,“是啊,我最笨。”要不然怎麼會一頭栽進這個坑裡摔得頭破血流都出不來了呢,而且也不打算出來。

他捨不得放棄紀悄的擁抱,但卻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他去處理,於是閻澄只有忍痛道,“我去下廁所。”

然而紀悄卻沒有放手,不止沒放手,還順著閻澄的腰腹一路下滑,接著順利握住了那個被半途刹車此刻已叫囂著要釋放的巨大東西。

閻澄一呆,不由想到之前在寢室的境遇,心裡還有點陰影。

“我可以自己來……”這句話可是字字血淚。

紀悄卻沒有理他,反而擺動手掌開始了撫慰的工作,這一次沒有預謀,沒有不甘,他做的格外認真,讓閻澄本提著防備的心三下五除二就徹底繳械投降了。

他迷蒙地看著近在眼前的那張臉,就是這個人,讓他輾轉反側,讓他左右為難,讓他又愛又恨,閻澄多想肆意妄為一次,剝去紀悄所有倔強的表皮,使對方只為自己露出其內的脆弱來,即便痛苦,即便恐懼,但卻也是真實的,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紀悄。

但是他到底狠不下心,他捨不得紀悄難過,捨不得紀悄受苦,也真的害怕這會是他們這輩子僅有的幾次親昵了。

“紀悄……”閻澄在意亂情迷中,情不自禁的叫著他的名字。

紀悄“嗯”了一聲,乖順的任他吻著,手下則不遺餘力的將閻澄推至Yu海裡浮沉。

“紀悄,”閻澄壓著要gao潮的感覺,被快感浸染的眉眼透著說不出性感,伏下頭,輕舔著紀悄的唇,忽然道,“生日快樂……“

紀悄手下一重,失了準頭,閻澄一聲悶哼,過快的釋放了出來。

在一陣天旋地轉後,閻澄無奈的把頭擱在紀悄的肩膀上,抱怨道,“早晚要交代在你手上……“

紀悄在回過神來後,不輕不重地捶了閻澄一拳。

這一晚折騰狠了,閻澄的留宿也順理成章,紀悄入睡的很快,沾上枕頭就失去了意識,難得剛才的過程並沒有給他留下太多的陰影,而閻澄卻睜著眼,目不轉睛地把紀悄看了個夠,接著視線轉到他擦著藥水的肩膀處,眸色慢慢深沉了下來。

……

第二天姜甄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個健碩修長的男人背影,對方裸著上身,濕著頭髮,下半身只圍了條浴巾,頗為自在的在客廳和廚房間走來走去。

回頭發現門邊呆若木雞的女生,閻澄挑了挑眉,淡定的說了句,“回來啦。”

姜甄額頭爆出了一根青筋,不待她說話,紀悄便撐著酸痛的身體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睡衣淩亂,領口大開,裸\露出的肌膚上一片青紫的斑斑點點,裡面有昨天戰鬥留下的傷口,也有閻澄給故意弄上去的,不過在姜甄眼裡這些都是沒有區別的。

紀悄迷糊地對上射來的兇狠視線,還沒回神,姜甄已經憤恨地大踏步進了房間,然後狠狠地摔上了門!

紀悄愣了下,再去看閻澄,得到的是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準備了早餐,快去刷牙吧。”

……

待紀悄梳洗完畢回來坐好,閻澄拿過他昨天帶來的禮盒打開,裡面裝的是一個小小的抹茶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生日快樂。

雖然有點發揮失常,但紀悄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個筆跡。

昨晚兩人狀況太多,倒忘了閻澄此行最大的目的,此刻見紀悄一眨不眨地看著蛋糕,閻澄道,“買的比較急,下次……”他想說下次再補個更好的,不過才到嘴邊就收了回去。好容易氣氛回暖,別再煞風景才是真的。

紀悄還是沒說話。

閻澄記得他說過自己不過生日,怕他不高興,想著要解釋什麼,卻聽紀悄道,“能吃吧?”

閻澄忙道,“當然。”

他立馬拿來刀叉,切了一大塊給紀悄,紀悄看著眼前漂亮的蛋糕,片刻才咬了一口。與其說他吃的遲疑,不如說吃的小心。

蛋糕的味道……

生日……蛋糕。

紀悄正在慢慢回味,閻澄卻盯著他唇邊那一點奶油,忍不住湊過去含住了紀悄的唇。

紀悄一呆,閻澄也不過只是淺嘗即止的意思,卻不想對方的唇竟動了動,回應了過來。

他忍不住一把托住紀悄的頭,將這個吻吻得更深。

“我告訴你……”

姜甄打開門正要說什麼,一眼就看見桌邊吻得難分難解的兩人,她平日一向淡定,冷面女王的姿態,此刻卻頻頻被這兩人刺激的顏面抽搐,一回頭再次用力摔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到底沒捨得殺。。。

為了撫慰大家受傷的心靈,我會努力甜一下的

另外,雖然放了豬一條生路,但這章也動了刀,請各位低調~~一如既往的清新

謝謝elmo岩海苔姑娘的手榴彈

謝謝敷衍著活一輩子和蕃瓜爵士姑娘的地雷

第83章

聽見摔門聲,紀悄一把推開纏著自己不放的人,害的太過投入在吻中的閻澄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紀悄抹了下酸麻的嘴巴,低頭繼續若無其事地吃著蛋糕,只有紅紅的耳朵洩露了他內心並不似面上如此平靜。

閻澄看了他片刻,笑笑著從皮夾裡拿出兩張東西來放到紀悄的面前。

紀悄瞥了眼,手中的叉子一頓。

閻澄道,“正好有時間,要不要去?”

紀悄只默默看著。

閻澄又道,“截止到後天,過期便作廢了。”

紀悄:“……”

……

H.J是歐洲文藝復興時期比較有名的一個畫家,不過在當今天朝知道他的人並不普遍,閻澄還是上次來池家在紀悄房間的書架上看見這位的畫冊才瞭解到這個人的。也虧得他能把名字記住,這一次這位元畫家的作品在U市的展出也比較難得,於是閻澄便偷偷買了票。不過他並沒有這種高尚文雅的藝術細胞,但因為陪著紀悄,所以閻澄格外的有耐性,只是看著畫面上不過就是麥田裡的幾棵草最多加上兩隻鴨子在那兒遊還被冠以“滿含人文精神賦予思想解放”等等高大上的詞彙時,閻澄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地吐著槽。

展廳不大,來的人卻不少,偶爾一些人都擠在畫前興致勃勃的討論觀賞,紀悄會在一邊認真地聽上一會兒,接著再轉移陣地,雖然他不說話,但是閻澄能感覺得到,他非常的感興趣。

紀悄視線不離牆上的畫作,閻澄便小心的牽住他的手,將他時不時拉離兩旁擁擠的人群,紀悄不知是太投入還是沒空理睬,總之一路都和閻澄十指交纏,直到最後一幅畫出現在盡頭,宣告著旅程的結束。

不遠處就有販售紀念品的商店,閻澄問紀悄要不要去看看,紀悄剛打算搖頭,一邊有人遞來了一份小冊子。

紀悄循著望去,就見一個女生笑著道,“會場贈送的,還有別的紀念品,不過需要填寫一份調查問卷,你們願意嗎?”

見紀悄遲疑,那女生又小聲道,“啊呀,這個是考績任務,學校佈置的,同學幫個忙吧。”

紀悄這才點了頭。

女生將紀悄和閻澄引到前方的展臺處,那裡有不少和她同齡的學生在分發紀念品,女生拿了兩張紙給紀悄讓他們填寫。

一邊隨口問道,“你們是哪個大學的?”

閻澄道,“還沒考。”

女生有些驚訝,“高中生嗎?說著視線忍不住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一晃,笑得更是燦爛了,“看不出啊,長得好高。”

紀悄這才發現閻澄一直沒放開他,不由甩了甩,閻澄這才不甚情願的松了手。

女生倒沒特別的在意,反而在看見紀悄填寫的學校名稱是“U大附中”時顯得熱情起來,“你們對美術感興趣嗎?要不以後可以考慮考慮我們學校啊。”

閻澄問,“你們是什麼學校?”

“U大美術系啊。”說著,女生指指背後的海報,“我們負責這個展覽的協助調查工作,每年美術系都會有很多類似的活動,咳咳,雖然是要記入學分的,不過也算是一種鍛煉啦。”

閻澄覺得挺有意思的,不由去看紀悄,他既然對這個感興趣,又想考U大,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紀悄也在觀察,他的目光細細地略過牆上巨大鮮豔的海報,還有那些身穿統一宣傳t恤忙忙碌碌的身影上,眸中閃過亮色,不過僅只一瞬便又收了回來。

閻澄剛巧把紀悄的這個表情捕捉個正著。

兩人交了表格各自領了一個印著畫作的馬克杯便離開了會場,路上閻澄忍不住再一次提起了這個問題。

“明年你想上哪個系?美術系怎麼樣?”

紀悄捧著杯子,片刻才道,“沒想好。”

閻澄看著他淡漠的側面,沒有繼續追問。

閻澄這次來U市比寒假時那次準備的更充分些,家裡人也知道他出去,不過不知道具體去哪兒,所以他在池家借宿的毫無壓力。紀悄難得沒有表示反對,只有一點要求,姜甄在的時候,禁止閻澄對他有太過親密的肢體行為,他倒不是擔心姜甄受驚嚇,而是覺得閻澄一走,姜甄肯定要和他冷冷熱熱的鬧一陣,受折騰的就是紀悄了。

閻澄面上遵循的非常好,不過只要紀悄一不注意,他就會在紀悄看不見姜甄看得見的地方對姜妹妹予以視覺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直刺激的姜甄以往的冰山形象一日日急劇崩壞。

曾經池家的飯點是他們最為安靜的時候,不管桌邊坐的是誰,幾乎可以從頭到尾都沒有交談,而自從閻澄來了之後,當然依舊沒有交談,但轉變成了眼神間的拉鋸戰。

紀悄的廚藝依舊了了,他唯一勉強會做的葷菜大概就是番茄炒蛋,所以閻澄在池家待了幾天,他就吃了幾天的素,不過他吃得很高興就是了。紀悄喜歡吃番茄炒蛋裡的蛋,這是閻澄早就觀察出來的,不過姜甄也喜歡吃,而換做以前,這一盤蛋都會是姜甄的,只有姜甄吃不下了,紀悄才會吃,但是現在有了閻澄,姜甄就沒那麼好命了。

她的筷子只要一鎖定目標,還沒來得及下手,就被閻澄夾走了,然後一半放到自己碗裡,一半給紀悄。一次兩次姜甄還能忍,四次五次十幾次,就算她覺得再幼稚也有點忍不了了。

她啪的扔了筷子,不爽道,“你技術這麼好怎麼不去參加分豆子比賽呢?”

閻澄道,“會考慮的,謝謝欣賞。”

姜甄:=皿=###

紀悄在一邊依舊淡定的吃飯,好像什麼都沒有聽見看見一樣。

……

閻澄趁著紀悄洗澡時在陽臺上給廖遠東打電話,他對家裡的藉口就是和這丫一起出來玩了,雖然沒人會查他,但是閻澄還是要謹慎一點,需要瞭解下那傢伙的具體動向。

果然,電話一過去那邊的背景就是一片雜亂,重金屬音、口哨尖叫一片亂飛。

閻澄說了兩句那邊都聽不清,只有無奈吼道,“換個地兒!”

沒片刻,噪音消除,廖遠東想是進了安靜的包間,痞痞道,“怎麼,美人在懷還能想起兄弟,不容易啊。”

閻澄哼了聲,“這話應該說你自己吧。”

廖遠東咂嘴,也不反駁。

閻澄問他,“你這是在哪兒?海華路?”他猜想廖遠東不會放過這麼個大好機會,應該也會來U市,不過廖遠東比他以為的還要牛逼。

“沒呢,在X街。”

“哪裡?”閻澄微愣。

“X街,夏威夷。”

“你……什麼時候去的?”

“前兩天啊。”

閻澄本想問和誰,腦子一轉,直接道,“郗瑭呢?”

果然,廖遠東笑道,“樓上。”

閻澄皺眉,“你怎麼把他弄過去的?“

廖遠東哼哼笑,“這話怎麼說的,腿長在他身上,我難道還能給打斷了綁過來麼。”

閻澄無語。

廖遠東想是知道閻澄大概有點不高興了,難得解釋道,“你放心吧,我就是看在他是你的兄弟的份上,我們說好的,他不願意我不會動他,要不然你以為我吃飽了撐得這麼隨著他繞麼,你見我對哪個人有過這樣的耐心了?”

閻澄捏著眉心歎了口氣,“遠東,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話吧,你隨著他繞,別把自己繞進去就好,有我一個犯蠢就夠了。”

廖遠東忽然沉默,片刻嗤笑起來,“閻王,你哥兒我今兒個就在這撂一句狠話,我要三個月沒把王郗瑭辦下來,我就跟他姓!”

說完,竟然直接掛了電話。

閻澄看著中斷的手機,眉頭蹙得更緊了,廖遠東做事張揚,可是他嘴巴可不愛像鮑昶那樣亂放炮,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心裡沒急騙誰呢?

閻澄思考了片刻又給王郗瑭去了電話,不過電話沒打通,閻澄想著這都什麼事兒,自己這邊還沒操完心呢,還要給他們操心。

正琢磨著回頭就看見姜甄站在那頭直勾勾地瞪著自己,別說,這女孩子的氣勢的確挺足的,要換個人指不定還真能被她嚇住,看來伍子旭也有的受。

不等閻澄開口,姜甄就道,“人以群分。”

閻澄笑了,伸手在兩人之間畫了個圈,示意他們之間共處一室,且距離頗近,也屬於“這群”的範疇之內。

“所以呢?”

姜甄冷道,“我們不同種。”別把我和你歸一類。

閻澄:“我和你要同一個種,和紀悄就屬於了。”

姜甄嘴角一抽,“巧舌如簧,你就是這樣騙到他聽信你的話麼?”

閻澄依舊淡定,“你不瞭解他嗎?你覺得可能嗎?”

姜甄語塞,輪到閻澄問她,“我一直以為你們之間的關係,挺……一般的。”

姜甄道,“如你所見。”

閻澄搖搖頭,“你很關心他。”

“放屁。”

“紀悄也知道。”

“他知道個屁!“

閻澄笑了,“還記得那次伊莓門口我被人劃了手嗎?那天紀悄也在,我當時覺得奇怪,怎麼會遇見他,後來明白了,他其實是去找你的。”

薑甄別開眼,沒說話。

閻澄看出來了,她知道這事兒。

姜甄忽然冷笑了一聲,“我懂了,你是聽說了學校裡的那些雞毛蒜皮所以想來當和事老麼?我是無所謂,反正我們家的名聲早就臭了,不過我告訴你,實事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在我面前叨叨也倒算了,你要在他面前也這麼說,你就等著完蛋吧。”

學校裡瘋傳的那些不過是姜甄自小父母離異,母親出軌,然後聽說姘頭被槍斃了,至於更深的料那些初中同學還沒那麼神通廣大,也沒牽扯到紀悄的頭上,姜甄以為閻澄也不過瞭解這些而已。

當然,她這話不過是嚇唬嚇唬閻澄,她還是知道眼前這傢伙是什麼人的,紀悄要真和他來硬的,才是雞蛋碰石頭呢。

閻澄對此已經一來二去快磨煉出一顆金剛心了,此刻情緒還算穩定,“我別的沒興趣,我只想知道,紀悄為什麼當初沒考上附中,你也知道他的成績,我不幸沒有外因他會自己發揮失常。不過,如果你不方便說,就算了。”

姜甄聽此,眉頭一皺,臉上略過一絲尷尬的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urevoir.姑娘的地雷x5

謝謝作死的節奏和elmo岩海苔姑娘的地雷X2

的地雷謝謝cxl、哭成狗和小明感謝大家~?

第84章

閻澄見她模樣也不催促,只默默地看著對方,姜甄猶豫了片刻還是道,“算我欠他的。”

這事的確責任在她,所以遮遮掩掩對姜甄來說反而顯得小氣,閻澄既然問了,姜甄也不怕承認過失。

她和池姝萱從小就不親厚,當年紀孝澤還沒死的時候池姝萱就對她就時冷時熱的,紀孝澤被抓起來的兩年,離了婚的池姝萱對她更是動輒打罵,而她們母女間的關係降至冰點則是從紀孝澤死後,即便池姝萱已是盡力彌補,但是在這幾個孩子心裡,這些行為早已無益。

家不成家,母不成母,在這地方待的人會好麼?

所以姜甄的叛逆期來的特別早,從小五開始一直到初二,姜甄在池家出現的頻率幾乎屈指可數,她討厭家裡的所有人,憎惡也怨怪他們,特別是池姝萱,口口聲聲說著要關心她,但是姜甄夜不歸宿翹課翹課,池姝萱最多去學校找一圈,沒找著也就罷了,老師和她提起她都聽著,姜甄和她吵,她也只是聽著,在她心裡,這個女兒其實依舊可有可無,她最放在心上的還是只有紀悄。

自然,連帶著姜甄對紀悄也不會有好臉色,而且她對紀悄的感情一直很複雜,那種明明是最親近的人,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錯,但我就是恨你,就是看不慣你,就是想要你好看的感覺無法對外人道,她相信紀悄也是這樣看待自己的。不過和池姝萱不同的是,這麼多年來紀悄從來沒有和姜甄吵過架,他幾乎連一句重話都沒和姜甄說過,姜甄沖他撒氣,他的反應除了漠視還是漠視,姜甄一度覺得他們一家人都是精神病,她媽媽是,她自己是,紀悄也是,說不準哪一天日子過不下去,他們就集體互殘,然後全家就這麼被滅門了。

這樣莫名其妙的負面想法一直糾纏了她很久的時間,一直到初二的期末,紀悄要升初中的前夕,姜甄的忍耐終於再次爆發了。

那一次她和池姝萱爭吵了很久,姜甄幾乎砸光了房間裡所有的東西,最後她指著紀悄罵他怎麼不去死,為什麼他可以好好地活著,他們應該一起去死才對,然後得到的就是池姝萱狠狠的一巴掌。

那一刻姜甄覺得天塌地陷也不過如此了,沒有人對得起自己,全世界都對不起她,她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於是一連兩周她都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上課,她遊蕩在亂七八糟的同學家,還結識了社會上一批不太好的小混混,整日裡放縱發洩,以此慰藉。

不過事實證明,不作不會死,很快姜甄就被自己種下的惡果給荼毒了。

他們一夥人偷偷摸摸買了酒來喝,而且不是啤的,是白的,姜甄心裡不痛快,一邊又有人攛掇,於是到後來她也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她明明覺得自己並沒有醉,甚至還可以打了車順利回到家,只是躺上她那冰涼的床後身體卻越來越難受,頭暈目眩,比起酒醉的感覺,更仿佛要窒息了。

絕望間,忽覺一隻冰涼的手探上了她的額頭,然後一個人在一邊打電話,似是在叫救護車,不過等了良久救護車都沒有來,姜甄不由一邊幹嘔一邊不停喊著難受,神智越來越不清醒。最後是那個人將她背了起來,就這麼一路跑出了家裡,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很遠很遠才打到車。

姜甄從頭到尾都是迷糊的,但是卻不妨礙她感受到那個人對她所做的一切,送她進醫院,前前後後的奔忙,聽醫囑,陪床,擦臉擦手,買生活用品,各種伺候,然而姜甄隔天徹底醒來,看到床前站著的卻是池姝萱。

池姝萱說她急性的酒精中毒,需要在醫院休養。她原本大概還有很多話要數落的,不過見姜甄模樣,又住了嘴。

姜甄左右看了看,終於沒忍住道,“紀悄呢?”

池姝萱表情一怔,欲言又止。

姜甄堅持要知道,池姝萱只有說,“今天是中考,他去考試了。”

姜甄總覺得哪裡不對,不過卻沒有追問,她在一周後出了院,再見紀悄卻一派正常,兩人都對此事三緘其口。

直到這學期過去,紀悄畢業,姜甄看著寄來的入學通知還有點不敢置信。

“附中分校?!”

他和紀悄是一個初中,姜甄在學校的名聲很壞,不過與之相比的卻是紀悄那品學兼優的好名聲,她隱約似記得前幾個月還有同學說紀悄推了保送一中的名額,就是為了考U大附中的,怎麼弄到後面去了分校了?

紀悄不說,池姝萱不說,沒人願意告訴她,最後姜甄還是從薑睿嘴裡打聽到的。

薑睿隨口道,“過敏。”說完,又笑了,“考試用的不是腦子麼?”身體不適什麼的,不過只是不行的藉口罷了。

姜甄卻一下子了然了,六月的U市,雖不至於像大伏天那麼火辣辣,但是從家裡到醫院,光計程車也要坐上個半個小時,紀悄那天背著她走了又何止這點時間。

紀悄的過敏受一點刺激就會紅斑充血起泡化膿,但厲害起來也是要發燒嘔吐暈眩窒息的,半點不比姜甄的中毒症狀要輕,而姜甄不知道紀悄當時究竟到了什麼嚴重的地步,但她知道,他的中考讓自己給毀了。

她沒有把這些全告訴閻澄,不過挑揀著說了自己心情不好,不小心酒精中毒,紀悄送她去醫院,身體不適影響考試。

剩下的閻澄自己推敲推敲也能大概還原出始末來,不過他轉而一想,又問,“難道說……紀悄會來附中,是因為你?“

姜甄一怔,沒否認也沒承認,只道,“我沒那麼大本事,他有這資源不利用,才是傻子。”

事實是池姜甄得知這個消息後掙扎了很久,才旁敲側擊的告訴了池姝萱。自那之後她和池姝萱的關係倒緩和下來了,主要是姜甄不再採用暴力瘋狂的手段,而是漸漸偏向于紀悄那種漠然以對的態度。

所以她忽然為了這事來找池姝萱,池姝萱也是驚訝的,她早知道附中給分校提出可以收一個班的消息,但怕紀悄不願意所以沒敢提,現在姜甄堅持,池姝萱這才放手去做了。

對於紀悄他們是打算先斬後奏,但是紀悄是什麼人,又有多敏感,哪裡會被這兩人隨便擺佈,在得知這個事情後,紀悄的反應當然是不予配合。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晚一周來上課的原因。”找人托關係是其一,還有就是家裡為此進行的一場拉鋸戰。

而紀悄之所以會同意,姜甄在背後可花了不少的力氣。

到最後她甚至對紀悄說,“只有你去了,我們才能兩不相欠。“

……

姜甄在說起這段過去的時候表情一直很糾結,可見當時中二期做的糟心事是她人生一個大大的污點,特別是為此還扯到了紀悄的時候,如果沒有這件事,姜甄想,自己在紀悄面前一定會理直氣壯更多。

回頭就看見笑意盈盈望著自己的閻澄,姜甄不爽道,“早知道他會遇到你這樣的二世祖,打死我我也不會說那樣的話。”

閻澄卻無所謂的起身朝浴室走去,“如果沒有你,紀悄早就上了附中了,我還可以多認識他一年。”

姜甄看著他拉開浴室的門,聽著裡面緊接著傳來紀悄不滿地聲音,還有閻澄那句不要臉的“我想和你一起洗……”

姜甄的牙齒都要咬崩了。

然而假期再快樂,閻澄也是要回去的,他在池家待了一周不到,看看時間,不能再留了。

走得那天,姜甄心情很好,閻澄低落,紀悄則依舊一切如常。

閻澄沒忍住,走了兩步又回頭拉著紀悄一通長吻,搞得姜甄在一旁狂翻白眼。

“你以為演偶像劇啊。“

讓閻澄高興的是,紀悄竟非常配合,直到閻澄捨不得的吻了又吻,黏糊糊了半晌,紀悄才皺眉把他推開,揮手示意你可以滾了。

閻澄終於走了,紀悄默默地站在陽臺上看著他,姜甄則在背後瞪著紀悄。

她忽然道,“你不會是……“

紀悄頓了片刻才回過頭,眼中依舊一片冷色,讓姜甄吊起的心稍稍回了位。

紀悄還是那個紀悄。

沒有變。

下一刻,家裡的門被打開,薑睿走了進來,這還是他高考之後第一次回家,拖著行李箱,手裡拿著U大的錄取通知書,拐杖也不需要了。

薑睿一開始還在奇怪自己剛才好像在社區裡看見一個長得很像閻澄的人,但左思右想之後又覺得閻澄不可能會來,這裡有什麼值得他大駕光臨的呢,於是他還是把心思都放在了通知書上。

以往他們互不理睬也早就習慣了,但現在薑睿心情很好,很想有個人來分享自己的喜悅,只是兩位弟妹都沒有如斯的興致而已。

姜甄只是掃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紀悄則直接回了房間。

留下一臉不爽的薑睿。

……

而閻澄那頭一回到家,閻鴻佐就找到了他。

閻鴻佐也不問他去了哪裡,和誰去玩了,只拿出一疊東西丟到了閻澄的面前。

“下學期你就高三了,自己的事情也該提前準備一下了,我想你心裡應該有數,我讓人先替你稍稍整理過了,至於到底選哪個,你可以看了之後再告訴我。”

閻澄低頭,就見桌面上一堆的資料,而上面沒有一個中國字……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子錄姑娘的火箭炮

手榴彈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還有富江手本姑娘的地雷X3?????

第85章

暑假過去,新學期開學,紀悄等人也迎來了他們在附中的最後一年,也是俗稱人生中最苦逼的高三歲月。

紀悄還是在班,閻澄也在,伍子旭、洪皓也和他們同班,當然前兩位是憑著自己的本事進來的,後兩位的名額就明顯摻雜水分了,除此以外還有其他班的優秀精英加入,好比孫小軍,又好比……楊嘯。

大概是孫小軍的奮發苦讀終於感動了老天爺,上學期的期末考他猛然大爆發,數理化三門竟然一下子全沖到了班級前三,集合總分堪堪吊上了理科尖子班的車尾,這可把他樂壞了,這不一早看見紀悄那興奮勁就又上來了,小跑著過來和他打招呼。

“我終於可以和你一個班了!”他一直暗暗地在心裡把紀悄當做目標,從不屑到佩服,雖不妄想可以超越吧,至少能拉近一點距離也是勝利。孫小軍用力吸了口氣,面帶陶醉,“原來這就是傳說中屬於班的味道……”

伍子旭在一邊莫名,問洪皓,“什麼味道?腳臭味?“

洪皓:“裝13味。”

孫小軍又問紀悄,“你和誰一起坐?“他記得紀悄的同桌牛雲海技不如人這次直接被刷到了班,而附中的高三年級一直有一個不錯的傳統那就是座位可以自由組合,讓學生自己選擇對他有幫助的學習環境。不用擔心什麼上課不認真,搭夥搗蛋開小差這類的,附中的高三生到這份上如果還需要老師來抓學習自覺性的話,趁早把位置讓出來自行了斷吧。

而紀悄這水準,想必在整個高三都會是搶手貨,孫小軍仗著和他有過一年的“室友之誼”,想先下手為強。

紀悄一怔,這點他倒是沒想過,不過於他也挺無所謂的,和誰坐一起都沒差,只要不影響他上課就好。

誰知一邊有人呵呵笑了一聲,笑得孫小軍頭皮一緊,回頭看去,就見閻澄手插在褲袋裡在自己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閻澄對上孫小軍的視線,反問,“你說呢?”

孫小軍立時冷汗狂冒:我怎麼知道!?你大爺在班級裡要好的小夥伴可多了去了,有這麼個好機會不拉幫結派搞區域包圍才怪,為什麼連上課也要和紀悄黏糊在一起呢?而且孫小軍明明記得上學期那時候閻澄和紀悄的關係已經鬧僵了吧,因為紀悄當著全班的面對閻澄動了手,所以沒多時就傳得人盡皆知了,孫小軍雖然沒親眼看見,但也在隔壁聽說那場面當時非常尷尬,可把閻澄氣得不輕,怎麼這麼快兩人就和好了?而且看著並沒有任何影響的樣子。

閻王這心竟然這麼大?

嘴裡卻立刻軟了下來,“哦哦,這樣啊,我只是問問,我坐那兒呢。”他胡亂指個地方,然後訕訕地飛速跑開了。

紀悄從頭到尾都沒說話,也不管什麼同桌不同桌的,仍是找了和高二時差不多的窗邊那排位置坐下了。閻澄見此,自然的拉開了他身邊的椅子跟著坐下。

伍子旭和洪皓對於閻澄和紀悄的關係複合也有點意外,伍子旭還是挺高興的,本就是個誤會,說開就好了,而且紀悄還是他的大舅子呢,他要和閻澄不和了,難做的可是自己。而洪皓則琢磨著,這紀悄看著不聲不響,態度也差,但怎麼就這麼對閻澄胃口呢,到底用了什麼辦法能把人給哄住的,以前就算了,這次鬧這麼大,閻澄還能大事化了,在他印象裡,閻王的脾氣可沒有那麼好啊,特別是對一個當眾不給自己好臉的人。這紀悄,以前還真是小瞧他了。

不過,閻澄都不介意了,他們自然也沒有生氣的資格,所以伍子旭依舊挑了紀悄的身後坐下,抄作業也方便些,洪皓則佔據了王郗瑭的位置,和伍子旭成了同桌。

而見閻澄和紀悄都在這個角落,沒多時周圍就都被占滿了,的確像孫小軍所說的那樣,成了包圍區域。

楊嘯自然也看見了他們,不過這一次他臉上那種面具般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對上紀悄和閻澄的視線也只是淡淡地別開了眼。

而這邊自然也只把他當做了空氣。

新學期新展望,所有學生都對未來充滿了各種激情和抱負,特別是在班主任吳老太的熱情鞭策之下。吳老太已經有兩年沒有帶過畢業班了,聽說今年因為有她比較看得上的學生在,她才破例答應的,雖然老太比較苛刻彪悍,但說實話她的業務能力也是一等一的,曾經U市有好幾屆的高考狀元都出自她的班級。按她的話來說:你們受罪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九個月,但這九個月會給你以後的九年…三十九年…五十九年的前途多打開一條成功的捷徑,傻子才會不把握。

話糙理不糙,附中的學生們對這點自然清楚。

接著又選了新的班幹部,課代表則由任課老師指派,於是吳老師指著紀悄道,“我的課,就你了。”

一時學生們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比起吃力不討好的班長,理科班的主選科課代表喻示著什麼,大家心裡都有各自的考量。

紀悄卻只淡淡點頭。

上午的課結束,不少學生趁著午餐時間就已經開始埋頭苦讀了,以往不見人的班級裡,現在卻零散著不少人頭,所以當閻澄提議要不要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紀悄同意了。

一夥人去了小食堂,路上遇見了王郗瑭還有荊瑤,到了那裡,就見伍子旭把姜甄也接來了。

眾人調侃他們兩人這算不算已經確定關係了,伍子旭難得硬挺著不敢說,還是姜甄爽快,直接道:“是又怎麼樣。”

紀悄投過去一眼,正巧姜甄也在看他,還甩了個挑釁地視線過來,紀悄卻沒接,淡淡別開了目光。

吳老太還有事要吩咐紀悄,所以紀悄速速吃完就當先離席了,到了辦公室後遇上了孫小軍。孫小軍也是個小幹部,不同于紀悄的被委任,他是自己要做的,難得進了心心念念的班,不混出點存在感怎麼行。

現在則幫著紀悄拿一會兒要用的考卷,趁著兩旁沒人,孫小軍一邊分一邊湊過來跟紀悄八卦。

“哎,你知道你們以前班的其他人都被分哪兒去了嗎?”

紀悄不理他。

孫小軍也習慣了,逕自道,“七八成的都在、班,有些失常的則在、班,不過還有個特別差的竟然落到班去了,哼,那人就是……焦健碩。”說著,孫小軍“嘖”了一聲,想到當初這丫還嘲笑自己沒前途,果然,這世界還是天道酬勤的。只是班到底還是班,大部分的人發揮都非常正常,哪像他們以前班的,說起這個,孫小軍又想起來了。

“告訴你個新聞,你猜猜何平在幾班?”

聽見這個名字,紀悄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過來。

孫小軍見他有反應,立時更起勁了,他伸出右手食指比了個“1”,見紀悄神色不動,又伸出左手再比了個“1”。

紀悄眉頭一挑。

孫小軍道,“徹底被打回原形了!”

談起何平,孫小軍還是挺唏噓的,畢竟兩人當初關係還算可以。

“你說他作弊也就作弊了,好好學習進個好班級不挺好的麼,怎麼弄到後來越來越自暴自棄了呢,現在落到個這麼下場,估計明年連二本都危險。”想了想又奇怪道,“不過我記得上學期他的分數還行啊。”雖然差是差了些,但不至於差到會掉回班,至少孫小軍沒這印象。

紀悄卻只抿著唇不說話,眼中若有所思。

……

最後一節是體育課,雖然外面豔陽高照但還是擋不住大家躍躍欲試的心,畢竟剛從暑假回來,渾身骨頭還鬆散著呢。

伍子旭來叫閻澄去打球,閻澄也的確有些手癢,便點了頭。他們已經高三了,室內體育館要給校隊用,所以打球只能用露天的籃球場。

閻澄回頭問紀悄,“去不去看?一邊的休息區有頂棚,不過外面挺熱的,你要不願意就算了。”

紀悄瞅著閻澄手裡那個直打轉的籃球,難得點了頭。

閻澄立時笑得一臉燦爛。

紀悄抄上一本書,隨著他們一起到了籃球場,然後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了。

閻澄打的是三對三的比賽,一開始都是自己班的在玩,不過漸漸地隔壁班的也加入了進來,比賽還進行的挺激烈的。打籃球這種東西最容易吸粉了,特別是在高一的新學妹面前,沒多時,籃球場邊就站了不少人,一水兒的新校服新面孔,那投來的崇拜目光讓場內諸如洪皓這樣的色胚越發來勁。這丫甚至耍帥到忘記要分敵我,只知道腦充血的斷球,這不,直接拍走了閻澄手裡才搶來的籃板。

那球越過場外飛的還挺遠,直直就朝著一邊靠在欄杆上的幾人就砸了過去。其實沒砸到對方,不過他們被嚇了一跳,其中有人二話沒說就罵了句“操!”

這一句話說的並不響,理應洪皓他們也聽不真切,不過閻澄停了手就朝那邊大步過去了。

紀悄是一邊看球一邊看書,偶爾輪到閻澄拿球了他就抬頭看兩眼,接著又低下頭去看書,等到他這次再抬頭時,卻見場上不見了人,而原本圍觀的眾人也轉移了陣地,全跑到另一頭去了。

紀悄奇怪,於是起身跟著走了過去。

越走那邊的喧嘩越大,紀悄穿過人群,就見閻澄站在中心處,平日總對他笑著的臉上此刻一片厲色,眸中甚至透出隱約的狠戾來,直直地瞪著在他腳邊躺倒哀嚎的人。

活開始啦~作者有話要說:高三生謝迫游時岩海苔和幻覺姑娘的地雷

第86章

人不是閻澄打的,揍人的是洪皓。

之前看閻澄朝那頭大步走去,洪皓和伍子旭立馬就隨著了,對方見了之前那球是這些人砸的自然不敢追究,只想著腳底抹油,卻不想閻澄對著其中一人的背脊抬腿就是一腳,那人被踹的直接栽了下去,其他幾個也驚得不敢逃了。

閻澄把那人撂倒後就沒再動,只叉著手作壁上觀,洪皓當下就會意的替閻澄動起了手。想著畢竟在學校,洪皓也沒下死勁,但是給了兩拳再瞅瞅閻澄,見他卻沒有叫停的意思,於是洪皓只有一把提起地上的男生,對著他的臉就是狠狠一巴掌下去,當即那嘴角就見了紅。

兩旁的學生從吵吵鬧鬧到後來大氣都不敢出,均被眼前的架勢給嚇住了的感覺。

閻澄那家世大家心知肚明,可說句老實話,他來附中三年,從來沒有仗勢欺人過,首先根本沒必要,誰會想不通跟他作對啊,再者,他一向低調隨和,如果不是那些傳聞早已深入人心,你會覺得閻澄不過就是一個模樣好點家裡有錢的男生罷了。

這一次到底什麼因由惹閻王發了那麼大的火?眾人都很好奇。

而被揍的那人從頭到尾都沒敢還手,現在被扇了兩巴掌,終於忍不住討起了繞,一個大男生,眼淚嘩嘩的往下流,不停對著閻澄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閻澄卻仍是沉默,眼中的戾氣半點沒褪。

那人哭了一會兒,看洪皓又要揍,忙向著一邊的紀悄哀求道,“紀悄……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你就當我被豬油蒙了心,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這下洪皓和伍子旭都有點楞了,不由隨著所有人一起看向紀悄。

紀悄站在人群外,靜靜地望著此地,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盯著一身狼狽的何平看了片刻,目光轉向閻澄。閻澄卻不看他,想是這人朝紀悄求救的行為再次惹惱了他,閻澄一步上前抬腿直接踹在了何平的胸前,那一腳下了點力氣,何平吃痛,卻不敢叫,只捂著胸口在地上滾了一圈,渾身抽了抽。

閻澄對著半死不活的他冷道,“紀悄那天挨了幾腳?這不過才還了一半給你你就受不住了?你有膽做怎麼沒膽扛呢,你是不是以為這事兒我不會管啊。”

伍子旭這麼一聽,忙驚訝道,“怎麼著?這小子打了紀悄?”

閻澄眼眸深沉。

伍子旭走過去蹲下,一把揪起何平的前襟道,“你說說,你幹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兒了?”

何平頭臉都疼得不行,嘴角的血順著往下流,牙齒都有點鬆動了,結巴著道,“我、我一時犯了錯……”

“你幹嘛打他?”

何平哪裡敢說具體緣由,只能道,“以前……有過過節。”

“你自己打的?”

何平不語。

伍子旭:“找人打的?”

何平開始打哆嗦。

伍子旭倒也不笨,他原本想說你沒看見之前閻王明顯罩著紀悄,這你都敢動手?後來一想,兩人之前不吵架了嘛,估計這小子以為紀悄的靠山倒了,所以蠢蠢欲動了。

伍子旭哼笑,“你腦袋還挺活絡。”然後抄起地上的籃球直接砸在了何平的腦袋上,“給你長不長眼,下次要學乖點。”

何平硬生生挨了一下,臉上哭喪的表情更重了,看著特別倒楣,伍子旭見此,顛了顛手裡的球還想再砸,一邊傳來一聲淡淡的“行了。”

伍子旭看向紀悄,紀悄則看著閻澄,閻澄垂著頭仍是維持著一副閻王臉。

紀悄又重複了一遍,“我說行了,閻澄。”

閻澄沉默,半晌朝伍子旭撇了撇頭,伍子旭乖乖地起身站到了一邊。

這時聽到動靜的體育老師才姍姍來遲,一見事件人物是這幾位少爺,高漲的怒氣一下子就滅了下去。他先看了看何平的傷,看著作孽了點,但都沒什麼大礙,於是象徵性的說了兩句怎麼可以在學校打架,要注意學習風氣什麼的,然後就拉著何平去了醫務室。

何平一離開,紀悄直接就回了頭,到了教室提了自己的書包就走,閻澄頓了兩秒,忙拿了書包跟著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宿舍樓前,把人堵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閻澄不快道,“你不想讓我管,我還就真不管了嗎,讓你被人隨便欺負?“

紀悄抬眼,“你不把他弄去班了嗎?“

閻澄一怔,“你怎麼知道了?“隨即又道,“那怎麼夠。”

“所以你就用這樣的方法?“

“這樣有什麼不好,他不就因為以為我們兩人不和才對你下手的嗎,現在這樣一來,我看誰還敢有這膽子。”

紀悄不語,只瞪著閻澄。

難得閻澄也沒有服軟的和他對視,兩人就這麼僵持片刻,竟是紀悄先轉開了眼,閻澄眼中那種像火一樣的情緒實在是燒的他難受,也承受不了。

紀悄抿著唇推開他想走,卻被閻澄一把拽住拉到了懷裡。

“你說,要換做是我被揍了,你會不會生氣?“閻澄抱著他忽然問。

紀悄想也不想,“不會。”

“你給不給我報仇?”

“不給。”

閻澄鬱悶,良久都沒說話。

紀悄暗忖他難道真不高興了,卻聽閻澄下一句道,“那如果我離開了,你會不會……想我呢?“

紀悄一愣,閻澄已經放開了他,笑著道,“算了,不問了,沒心沒肺,自找沒趣”

紀悄沒動,閻澄推他,“快上去吧,別站著了,一會兒又曬到了。”

紀悄嘴巴張了張,到底什麼也沒說,轉身上了樓。

而閻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理,臉上神情變了幾變,才趨於平靜。

何平的事在附中算作一個小新聞傳了一陣,而大部分學生對此似乎並沒有表示出什麼意外來,何平這種見風轉舵的德行挺讓人不齒的,別說閻澄和紀悄兩人關係真鐵,就算只是一般朋友,這麼被人隨便欺負了,不一樣打閻王的臉嘛,他不生氣才怪,所以沒這本事就別動歪腦子,安安分分做人讀書才是真的。

只是對於閻澄身邊的人來說,這一頁明明已經揭過去了,閻澄自己也說別找何平麻煩了,但是不少人都能感覺的出來,閻王最近的心情……很差。或者,也可以說很暴躁。倒也不是直接就到發飆動手的地步,只是他臉上慣常的笑容沒了,換上了陰鬱沉暗的表情,這就已經足夠讓不少人都退卻止步了。

洪皓還私下偷偷跟伍子旭說過:閻王是不是因為和紀悄待久了,被他感染到了臭脾氣才變成這樣的。

然而他前腳才剛烏鴉嘴,後腳自己就撞上了槍口。

其實這事兒要真說起來,不能全怪洪皓,他並非有意的,但沒有他這起因,事情也不會發生,最重要的是,還一同牽連到了紀悄。

一轉眼已是迎來了高三第一個月的月考,那天紀悄和孫小軍正好要去教務處拿考卷,迎面就遇上了洪皓,和去年第一次見面一樣,洪皓讓紀悄給他捎一份練習冊上來,他不小心弄丟了。他這人極其的丟三落實,一學期卯起來能把每本主科的書都給丟一次,要換做以前,紀悄絕對理都不理當沒聽見,但這次他卻打算給他捎了。

不過教務處沒有存貨了,要去後面的倉庫調,紀悄一個人隨著老師在那裡搬搬抬抬了半天,才從低下給洪皓尋了一本出來,卻不想,把東西歸位的時候,紀悄不小心把腳崴了。

當時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頭,只覺得有點疼,拿著書給洪皓送去的時候那丫卻說自己找到了。

紀悄什麼也沒說,下了課又把書給還了回去,為此還被那兒的老師念了一通,說為他浪費不少時間,下次能不能搞清楚再來。紀悄全給扛了。

誰知到了放學時間,他的腳卻越來越疼,閻澄來問他要不要去圖書館紀悄都沒應,說要回宿舍。

閻澄當下就起了疑,他在一旁等著要和紀悄一起走,紀悄拗不過,才一起身,閻澄就發現不對了,褲腿一提起來就見原本纖細嫩白的腳踝已是腫的和饅頭一樣大。

閻澄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

“怎麼弄的?”

紀悄道,“就這麼崴了。”

“你下午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

孫小軍正好走過來,聽見這個插了句嘴,“給洪皓拿書去了,聽說沒存貨,後來找著沒?”

紀悄不語,閻澄面黑。

他把紀悄先送去了醫務室,校醫給看了下說沒傷到骨頭,給了他們個冰袋,讓紀悄冷敷著,少運動少走路,多休息兩天就好了。

紀悄在那兒坐著,閻澄就在一邊陪著,冷敷完,閻澄蹲下給紀悄拿藥油揉腿,閻澄一開始不敢下手,紀悄讓他不用顧忌,閻澄才狠心使了點力,不過沒一會兒,紀悄已是痛出了一頭的汗。

閻澄到底心疼沒法繼續了,於是要背紀悄回寢室,紀悄拒絕了,只一瘸一拐的讓閻澄扶著回去了。閻澄留下和他一起吃了飯,看時間差不多,這才不得不走,然後說明早再來接他一起去教室。

一出學校,閻澄就給洪皓打了電話,問他們在哪兒。

洪皓說和伍子旭在家打遊戲呢,閻澄便冷冷道,“我一會兒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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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隔天班不少人一進教室,第一眼就被洪皓腦門上那小半個手掌大的烏青給吸引了視線。有些自認熱心的還跑來友好的慰問,得到的不是洪皓的漠然以對就是含混的說自己摔了一跤,整個有苦難言的狀態。

伍子旭走過來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不由嗤笑了一句。

“活該。”

洪皓被這麼一說心裡更鬱悶,“你能不落井下石了麼?”

伍子旭搖頭晃腦,“誰讓你手賤,明知道閻王這兩天不樂意,你昨天還卯著勁兒在遊戲裡KO他,不上趕著找死麼。”

洪皓卻越想越不對,“你覺得就我那水準能把閻王KO的這麼慘嗎?別說我,就你以前贏過他幾回啊?而且他這手下的也夠狠的……”

“我的意思也是這個啊,他不過找個理由揍你嘛。”伍子旭心直口快。

“為什麼啊?”洪皓委屈,他倒不是氣閻澄揍他,但總要給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吧,“閻王到底哪裡不爽了,說出來好歹兄弟們也能給他出個氣吧。”拿他練手虧不虧啊。

伍子旭一愣,“我怎麼知道,高三綜合征?”

洪皓翻了個白眼,“你沒覺得閻王最近的脾氣越來越差了麼,他以前可不這樣。”

伍子旭聳聳肩。

洪皓道,“我覺得毛病估計還出在紀悄身上……“

“跟紀悄有啥關係啊?“伍子旭現在有意無意的也是幫襯著紀悄的,在他心裡,已經自動把紀悄歸類為了“自己人”,有大舅子這層關係在,紀悄和他,應該要比閻澄更親的。

“你看他對我們的態度,再看看閻王對紀悄,寶貝的跟什麼似的……“

伍子旭瞪眼,表情詭異,“你這用的什麼詞兒啊,紀悄又不是女的。”

“他要是女的這事兒也就不奇怪了。”

伍子旭不語,洪皓則好像找到了什麼問題的關鍵一樣,繼續道,“從紀悄來到班上,閻王和我們待得時間就急劇減少,再看他和紀悄,事事照應,誰都說不得碰不得,上次那場面你也在哈,紀悄這手夠黑的啊,對閻王哪裡留過半點情面,那電腦別說砸過去,就連東哥都沒這抬手的膽子,他紀悄就有這本事,閻王回了頭卻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別告訴我你就一點兒也沒在意。”要說什麼好兄弟,那也要分個三六九等啊,閻澄和伍子旭廖遠東那是什麼關係?十幾年一起處大的鐵哥們兒,但是他和紀悄呢,才認識多久啊,這發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伍子旭被他說得臉也黑了起來,一抬頭見閻澄和紀悄進了教室,洪皓還在那兒滔滔不絕,伍子旭忙沉聲道,“你給我閉嘴吧!瞎叨叨的放屁,有這心思不會多看幾本漫畫啊,盡胡說八道。”

洪皓被罵得很冤,但看閻澄走近了,立刻把話都吞了回去。

他給伍子旭丟了個“走著瞧”的眼神,看到後頭誰信誰。

伍子旭則默默地打量了前面閻澄的背影半晌,又去看紀悄,見對方原本在看書,閻澄開了杯灌裝的冰茉莉花茶給紀悄遞了過去,紀悄低著頭接了,喝了口後往桌上一放。

閻澄道,“不好喝嗎?”

紀悄“嗯”了聲,“太甜了。”

閻澄拿過來,就著紀悄剛才喝的地方灌了一口,嘗了嘗點頭,“買錯了,我喝吧,你喝這個。”說著又拿了灌大麥茶過去,仍是給開了遞到手裡,服務周到。

伍子旭盯著那罐茶看了良久,才皺眉別開了眼。

月考過後就是十一長假,雖然附中只給放五天,但這也許是高三黨在年前唯一一次的休假了,有過前幾次放假時的經驗,閻澄也不問紀悄要不要出來,他心裡差不多能知道紀悄大概的安排,就在前一周,吳老太把一個寶貴的預備黨員的名額給紀悄留了出來,且不論這名頭的性質實質如何,在高中生裡的確屬於一種莫大的肯定。

其實就紀悄的成績來說的確無可厚非,但是他的人際關係和他在學生中的組織影響力都是不行的,像以前楊嘯這樣的才比較符合標準,而紀悄這個名額,明顯有吳老太的私心偏愛在裡面。不過因為之前的那件事,楊嘯的名額已經被擼了下來,所以看見紀悄頂上,楊嘯心裡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預備黨員還有挺多志願者活動要參加,好比這次十一的前三天紀悄就要跟著類似的學生一起來往于養老院孤兒院等地方。閻澄難得任性了一次,對爺爺那裡就說學業忙,這個長假就不回A市去了,心裡的打算卻是,到時候直接去現場抓人就好。

只是,真到了休息天的當口,閻澄去到那兒卻得知紀悄沒來的消息。

“人呢?”

閻澄莫名,紀悄才第一次參加活動,當時自己擔心他崴了的腳還勸過他別去,但是紀悄為了不駁吳老太的面子,自己堅持要一定到場的,現在又跑哪兒去了?

文科班的蔡曉蒙道,“不知道,大概身體不舒服吧。”

閻澄邊往紀悄家去邊給他打電話,只是打了個好幾個電話卻沒通。

不是又病了吧?

明知道紀悄的脾氣,閻澄卻還是忍不住越想越擔心。他琢磨了會兒,給伍子旭去了個電話。

“把姜甄的號碼給我。”

事關自己好不容易追來的新女朋友,伍子旭自然多了個心,“她就在我身邊,你找她有事啊?”

閻澄卻沒心思解釋,“把電話給她。”

下一刻,姜甄冷淡的聲音就在手機裡響了起來。

閻澄直截了當道,“紀悄呢?”

姜甄一頓,樂了,“你找不著他了?”

閻澄又問了一遍。

姜甄道,“找不著就說明他不想見你,你就自己找個地方呆著吧。”

這種話也就她會對閻澄說,聽得一邊的伍子旭是又驚訝又沉重,複雜的很。

閻澄沒心情跟她打趣,但也不能對姜甄來硬的,只能耐著性子道,“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今天都沒去黨員活動。”

姜甄想是感覺出閻澄話語裡的擔心,不由沉默了下,接著抱怨了一句,“你還真把他當豆腐做了。”

“你要心大,要對紀悄沒半點兒緊張,你這麼一次次跟我不痛快是做什麼?”閻澄回道。

姜甄被噎了下,“我、我就是看不順眼你!”

“行了,不順眼就不順眼吧,我只想知道紀悄跑哪兒去了。”

聽著閻澄冷下了聲,姜甄也沒了動靜,半晌才說了句,“別的時候還好,今天你就讓他一人呆著吧,誰都別去惹他。”

她都這麼說了,閻澄還能放心就有鬼了,可是任他怎麼問,姜甄都不給個准信,閻澄只有憤憤地掛了電話。好在計程車也到了池家樓下,閻澄又繼續打電話,一邊快步往裡走,然後就聽見熟悉的鈴聲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閻澄一抬頭就看見紀悄正下了樓朝另一個門走去,紀悄沒有看見他,他低著頭在擺弄手裡的手機,明明電話鈴一遍遍的響著,但紀悄就是不接,一反手還把手機揣回了口袋裡。

閻澄看著他的動作,不由皺起了眉。

紀悄上了門口的一輛公車,大約坐了七八站後下了車,然後走進了一家咖啡館,挑了視窗的位置坐下了。

這一次等的比上次要短,紀悄才沒看了兩頁書,一個女人便走了過來,還是一副優雅時尚的打扮,踩著高跟鞋,身姿步伐無不曼妙。

不過紀悄一抬頭就發現,雖然化著精緻完美的妝容,但卻難以掩蓋她其下晦暗的氣色和眼中的疲憊。

看到紀悄,池姝怡比以往還要沒耐性,她直接道,“我沒法待兩個小時,我一會兒有事。”

紀悄卻只淡淡將她打量了一圈,繼續低下頭看起了書。

服務生給紀悄送了杯水,又問池姝怡需要什麼,池姝怡道,“不用,我一會兒就走。”

紀悄卻好像沒聽見般,對服務生說,“和我一樣。”

池姝怡的眉毛立刻挑了起來,“我沒空在這兒浪費時間!”想是覺得這句話說得太重了,她立刻小了點兒聲,軟了口氣,“我真的有事,家裡……有事。”

這樣的話她幾乎每次來都會重複很多遍,紀悄已經聽膩了,不過他還是看得出池姝怡今天眼中的焦急不似作假,但紀悄卻對此無動於衷,一言不發。

紀悄看書,池姝怡就一眨不眨的瞪著他,隨著時間過去,她眼中的神色也越發陰鷙,嘴角都忍不住抽動起來,待到指針落在11的位置上時,池姝怡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二話不說拔腿就朝外面走去。

紀悄卻慢慢地放下書,在她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輕問了句,“你還有多少錢給他看病?”

池姝怡一頓,怔怔地轉過頭來。

紀悄不疾不徐,面色如常,“就算今天能有,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了。”

池姝怡表情驚異,眼中情緒劇烈翻騰,由不敢置信到痛苦到難過再到掙扎,最後留下濃濃的恨意望著紀悄。

“他是你弟弟!”池姝怡咬牙切齒道,“你還是不是人啊!”

紀悄又翻過一頁書,對於池姝怡的話毫無反應,他說,“因為你不是,所以我也不是……”

池姝怡仰天長喘了幾口氣,仿似用盡全身的力量壓下湧到胸口的怒氣,她語帶哽咽道,“他的情況不太好,已經開始大出血了,你恨我,沒關係,這是我的錯,但是小旻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懂。”

紀悄卻忽然勾起了嘴角,“你以為在拍電視劇嗎?”他眸色冷冽的看著池姝怡,語調平緩,一字一句道,“關我什麼事?”

池姝怡最近神經緊繃,已經快到崩潰邊緣了,偏偏眼前這自己生出來的小畜生卻還一再挑戰自己的底線,已經將她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她抬手又想去拿桌上的杯子,但是紀悄對她早有防範,早就把杯子挪到了另一邊,池姝怡沒有找到趁手的工具,怒極之下,直接抬手就朝紀悄臉上抽去。

只是她的手卻被人猛地抓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紀悄的情況可以套用一句電影的臺詞:

表面上你們看它是一個吹風機,其實它是一把刮胡刀~?謝謝好時岩海苔和Ricuri00的地雷~?

第88章

池姝怡回頭一看,就見是一個面容冷峻的少年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少年看年歲和紀悄差不多大,不過氣勢很足,眼神深沉,望著池姝怡的目光充滿威壓,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閻澄掃了眼對於自己的出現同樣驚訝的紀悄,回頭對池姝怡淡淡道,“夫人,隨隨便便就這麼對一個未成年人動手,是不是未免太沒有涵養了?”

池姝怡自然不忿,但是本想回譏“你是哪裡來的東西,憑什麼管我們的事,我不過打我自己的兒子”這樣的話,又覺得閻澄頗為眼熟,池姝怡心內幾一番急轉,出口的話到底沒有太過刻薄。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快地問,“你是誰?”

閻澄道,“我是紀悄的同學。”

紀悄在一邊皺起了眉。

池姝怡看看紀悄,又看了眼閻澄,忽然眼睛一亮,“你是……”

她想起來了!之前在餐廳……他們見過。

池姝怡在名流場上混跡這麼些年自有其圓滑的處事方法,眼力記憶力都是驚人的,她雖不知道閻澄的具體身份,不過能和王市長的公子玩到一起的,家底背景都肯定不會太差,至少表面上不能太過得罪。

於是她抿了抿唇,迅速調整了臉上緊繃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得體優雅的神態來,對閻澄笑道,“抱歉,是我失態了,不過我有些急事需要處理,所以要先離開,你們坐吧。”

池姝怡自認還算知道紀悄的脾氣,他和他父親一樣,把所謂的尊嚴幾乎供奉起來一般不容任何人侵犯,現在他的同學在一旁,他就算再不爽,應該也不會找自己麻煩了。

然而,誰知池姝怡不過跨出一步,紀悄涼津津地聲音再度響起。

他說,“還差半個小時,你走什麼?”

池姝怡才戴上的面具幾乎下一刻就被擊打成粉末,閻澄都能看見她的下顎已經氣到微微發抖了,然而不過一瞬,池姝怡就轉過了臉來,她先是恨恨地看向紀悄,接著一步步踩回到了位置上,等她再看向自己的時候,眼中已是一片和緩了。

閻澄見紀悄還是那副模樣,想了想,一轉身在他身邊坐下了。

他招手叫來服務生,給自己點了杯咖啡,又給紀悄把冷掉的水給換了,然後抬頭問面前的女人,“夫人要什麼?”

池姝怡道,“給我也來一杯水吧。”

服務生把水送上時,這一桌的氣氛已經沒了方才的劍拔弩張,池姝怡甚至嘴角帶笑,而閻澄也回以該有的禮貌,只有紀悄,從頭到尾都那般態度,好像剛才尷尬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池姝怡問道,“你是什麼學校的?”

都說了自己和紀悄是同學了,連自己的兒子讀什麼學校都不知道?

閻澄道,“U大附中。”

池姝怡立刻面露讚賞,“這麼好的學校,平時學習一定非常努力吧。”

閻澄道,“我的成績和紀悄比起來還差了遠呢。”

池姝怡笑笑,對紀悄的情況卻毫無興趣。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她又問。

閻澄道,“應該沒有吧,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沒關係,你和王公子是同學吧,上半年的時候在餐廳……”

閻澄想了想,“好像有這事,夫人當時是去吃飯的嗎?”

池姝怡道,“嗯,我……我和我先生一起去的。”

閻澄一邊說一邊悄悄注意著紀悄的表情,他發現無論池姝怡說什麼紀悄都像是沒聽到一樣毫無反應,閻澄於是大著膽子繼續道“您先生是做生意的嗎?”

池姝怡點頭,“是啊,做點小生意。”

閻澄又和她不痛不癢的聊了片刻,兩人都聰明的避開了眼前的事,池姝怡句句都是想套閻澄的家底,不過閻澄全給她打擦邊球過去了,而池姝怡守得也非常緊,閻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並沒有挖出點什麼來,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紀悄和面前這個女人的關係比他所看見的還要差。

池姝怡隨時隨地注意著時間,等到兩個小時一到,她一秒也不浪費的直接站起來身,只對閻澄匆匆點了點頭,看也沒看紀悄一眼就快步離開了。

閻澄看著她坐上計程車,一直到車子開得沒了影兒,他回頭去看紀悄。

紀悄把手裡這頁書看完,才招手讓服務生過來結帳,然後收拾東西,出了咖啡館。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來,紀悄沒有打傘,也沒有避雨的傾向,只一言不發的走著。

閻澄默默無語地跟在他的身後,紀悄沒有坐車,而是繼續往前,他薄薄的t恤被細密的雨絲一點點沾濕,劉海也松垮下來搭在了額上,他卻好像不覺得難受,只義無反顧地走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紀悄不小心一腳踩進了一個水塘,猛地踉蹌了下,接著一把被身後眼明手快的閻澄給扶住了。

閻澄歎了口氣,一返身在他面前蹲了下來,道,“腳壞了就不要逞強,上來吧。”

紀悄看著他的背影,沒動。

閻澄道,“你想後幾天不能上課嗎?”

紀悄呆了片刻,終於一軟身趴在了閻澄的背上。

閻澄勾著他的腿輕鬆的站起來,還把紀悄往上托了托,穩步超前走去。

雨勢有些加大,好在天氣還算炎熱,不用擔心感冒,紀悄看著閻澄腦後濕漉的頭髮,正一行一行的朝脖子裡淌著水珠,鬢邊額前也是,整個頭臉都被浸潤的滴滴答答的。

紀悄忽然伸手在閻澄臉頰處抹了一把,抹了一手的雨水。閻澄一怔,下一刻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來。

紀悄道,“別走了,坐車吧。”

閻澄說,“沒事兒。”想了想又道,“我家就在隔兩條街,外公外婆出門了,去我那兒好麼?“

紀悄沒言語,閻澄又等了一會兒,就覺肩膀一重,紀悄把頭擱在了上面,虛虛的和閻澄的臉挨在一起。

閻澄感受著紀悄近在耳邊的氣息,心內軟成一片。腳下一轉,朝閻宅走去。

外公外婆的確不在家,不過桂婆婆在,一看兩人這落湯雞的模樣嚇了一跳,忙道,“這是怎麼了?紀悄摔跤了?“

閻澄搖頭,“沒呢,前兩天崴的,今天出門走遠了有點疼,剛好又忘了帶傘。“說的兩人好像約好了一起出去似得。

桂婆婆看著紀悄又有些紅腫的腳脖子,要來搭把手,閻澄卻避開了。

“不礙事,去我房間處理下就好。“

桂婆婆道,“拿熱水敷一下,再用白花油揉揉。”

閻澄“嗯”了聲,就這麼背著紀悄上了樓。

進了房間,他先給兩人把濕衣服都換下了,接著把紀悄弄上床,然後拿了一塊熱毛巾給紀悄敷起了腿。

前兩天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今天路一走遠,眼下又厲害起來,映著雪白的肌底格外顯眼,閻澄看得有點不忍。

兩人之間沉默彌漫,半晌還是閻澄輕道,“你說我們倆是你比較傻還是我比較傻呢?”

傻的方向自然是不同的,閻澄的罩門是紀悄,而紀悄的罩門是他的過去,兩個人誰都放不開。

紀悄沒有不快,甚至是平心靜氣的,他問閻澄,“你什麼時候見過她?”

閻澄也不隱瞞,“我生日那天,和郗瑭去吃飯,餐廳遇上的。”

紀悄道,“你記性倒好。”

閻澄知道紀悄能想明白這裡面的緣由,“你別怪荊瑤,她什麼都沒說。”

紀悄不語。

閻澄拿掉毛巾,打開白花油倒在手上,給紀悄輕輕地按了起來。自那天後閻澄跟王郗瑭打聽過池姝萱的事,王郗瑭原本不記得了,為了閻澄特意去問的,回來後說,那男人不過就是U市的一個房產開放商,根本池姝萱之前口口聲聲說的什麼所謂“自己的先生”,那開放商早年有過老婆,不過早就離婚了,目前據王郗瑭初步瞭解是沒有再婚的,至於別的彩旗有多少面就說不清了。

閻澄把他“先生“目前的事情說了兩句給紀悄聽,“他們有個項目在市中心正好要動工,不過承建方面出了點問題,正找人打關係呢。”

紀悄還是沒說話,也不似感興趣也不似厭煩,只閻澄手下失了準頭,紀悄微微蹙了蹙眉,閻澄忙松了力氣。

紀悄終於道,“你別理她。”

閻澄“唔?“了一聲。

紀悄重複了一遍,“她要找你,你別理她。“

這是兩人認識這麼些時間來,紀悄第一次對閻澄提出的要求,不,應該是請求。

閻澄有些高興,更多的是糾結,很多種情緒交纏在一起,一時挺不好受的。

他斟酌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她……缺錢嗎?“按理說那個開放商在U市還算不錯的,至少供養一對母子絕對沒問題。

不過閻澄問了,卻沒覺得紀悄會說,誰知紀悄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冷笑。

“現在應該不缺。”

“你……?”

紀悄眼眸一轉,看著欲言又止的閻澄,冷淡道,“我沒錢給她。”也不會給。

既然不是為了錢,那看池姝怡對紀悄的反感,她為什麼會來?而且想到去年的同一時間紀悄也是在咖啡館遭遇對方的羞辱,難道他們每年見一次面嗎?明明互相厭惡。這樣的會面又是為了什麼?

見閻澄一臉疑惑,許是因為心有所求,紀悄與他對視良久,難得松了口。

“她兒子有病啊。”紀悄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就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先天性肺動脈畸形,輕度不需治療,重度……無藥可治,他以前是輕的,現在麼……“想到今天池姝怡說的,”開始大出血了吧。“

閻澄一愣,“那那個人……“

“她‘先生’?“紀悄道,”當然不知道這事了。“

閻澄心內一轉,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實事就是,池姝怡有一個絕症兒子,因為以前沒什麼大礙,所以她瞞著自己的情人不讓他知道,而現在孩子的病已經演變成重度了,她更是要瞞著了。至於原因,非常簡單,那個開發商又沒老婆,他和池姝怡連孩子都有了,卻還沒打算娶她,自然感情是不深的,說不準他在別處還有不少其他鶯鶯燕燕,而依舊和池姝怡這麼吊著,無非就是對方有一個兒子,如果那男人知道這孩子是個短命鬼,你再看看池姝怡如今的年紀,她還有指望嗎?說不準連治病的錢都要一起搭上了。

而紀悄想必便是掐准了這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提早把這個結果透了沒人猜到

手榴彈謝謝半夜睡不著姑娘的謝謝作死的節奏、「1一「一「A和iam01dchou姑娘的地雷-一

第89章

只是閻澄沒想到紀悄會利用這一點來……威脅對方,看池姝怡對紀悄的態度,完全是赤、裸、裸的厭惡,然而紀悄卻還是堅持要和對方見面,見了面兩人又根本沒有實質性的交談,他這是在做什麼呢?

閻澄不理解,但下一刻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明明互相都希望將對方徹底摒棄出自己的生活,但紀悄依舊選擇與池姝怡定時定點的約見,哪怕遭受對方的厭惡和折辱,紀悄也不放棄。因為紀悄不想讓池姝怡輕易的忘記自己,忘記這一段過去,他要她一直記得,時不時的想起,想起她還有自己這麼個不省心的時時刻刻想找她麻煩,盼著她受苦,盼著她不好過,盼著她倒楣的兒子在。讓她想到就不舒服,想到就膈應,想到就痛苦,然後一直難受,一直安不了心,一直活得心有餘悸,一直沒辦法自由自在的生活。

這是個很直截了當的簡單方法,紀悄甚至不需要有多餘的動作,只每年往那裡那麼一坐便夠了,再看池姝怡每每與紀悄見面時的不安狀態,就可知其效果有多顯著了。

只是,這其實也是個很傻的方法。

因為紀悄在困住了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的同時,也困住了他自己。池姝怡沒辦法甩脫他走出過去,紀悄一樣要被那段恩怨永遠的綁住手腳,可是他和池姝怡又不同,池姝怡是被迫的,紀悄卻是自願的。

閻澄聽姜睿還有廖遠東在A市的姘頭談起紀孝澤的時候就能隱約的感知,即便只有隻字片語,但是這位深陷囹圄還清高倔強的父親對於他這個兒子是付出了極大的心血和感情的,他很愛紀悄,他一定希望在自己離開以後紀悄可以過得快樂,過得和正常孩子一樣,但是紀悄的這個行為卻顯然違背了紀孝澤的希望,也是最大的希望。

他會在寒冬臘月冒著風雪也要趕去郊區為紀孝澤掃墓,卻不願意忘卻過去好好地投入自己的生活。

這是紀悄的恨,他恨池姝怡,恨池姝萱,甚至恨著紀孝澤,也恨他自己。

人人都說紀悄冷清冷淡,對什麼好像都不感興趣,閻澄也覺得,雖然接近之後,他能體會到紀悄依然有其自己的思想和追求,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是這些情緒和他那些恨意相比都太淺太淺了。

而且這還只是紀悄無意中表現出來的一部分,閻澄無法確定,紀悄的心裡究竟還充滿了多少不想為外人道的陰鬱,他對許多事情都滿不在乎,他會透過各種溫情表像直擊到最露骨的現實中,就算眼前的一切再美好再甜蜜都沒辦法迷惑住紀悄,他的那些所謂的清醒都是建立在警覺和防備的基礎上的,他不信感情,不信別人對他的感情,更不信長久的感情。

這是一種自我厭棄的表現,閻澄想到薑睿說的,在紀孝澤坐牢後的那段日子裡,池姝萱曾一遍遍在年幼的紀悄面前強行灌輸對她母親的仇恨,對紀悄出生的怨怪,這對紀悄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又在他之後的成長裡發酵成了怎樣的負面因數,根本難以想像。

所以身處類似環境的薑睿可以為了換得一個好學校將這些平靜地敘述給閻澄聽,姜甄可以任憑同學朋友把家醜外揚在學校傳播,也不過冷冷一笑,當一切放屁。但是紀悄卻做不到,這就是他的一道醜陋的疤,傷的深可見骨至今還皮肉外翻,見不得人。

閻澄越想越不舒服,胸口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喘不過氣,他發現,原來他對紀悄的瞭解,真的太少太少了,他根本不知道紀悄在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受著怎樣的煎熬。

而紀悄則感覺到腳踝上揉捏的力氣漸小,又見閻澄出了神般的看著自己,不由推開了他的手,起身一瘸一拐地自己去到浴室把腳上厚厚的白花油給洗了。

……

紀悄不是第一天來閻宅了,相比初來時的突然,現在他對於在閻宅用餐住宿已經稍顯適應,但因為閻澄時不時的居心叵測,紀悄依舊不能完全放鬆。

外公外婆雖不在,不過桂婆婆對兩人的食宿還是非常上心的,又因為紀悄傷了腳,閻澄不放心他獨自回宿舍,買飯上下樓都不方便,於是閻澄被逼著硬生生的在閻澄家住了小半個長假,直到快開學了才回去。

讓紀悄還算安慰的是,自那天咖啡館回來後,閻澄沒再問池姝怡的事,對紀悄的態度也一如往昔,只除了更婆媽更囉嗦更狗皮膏藥了之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月考成績出來了,紀悄依舊如常發揮,而且由於蔡曉蒙的脫離,文理成績的分開,他第一次榮登了高三班的總分第一,年級理科也是第一,讓別班新加入的同學近距離的心服口服了一把。

閻澄也不錯,因為對於數學態度的改變,他的排名有了質的飛越,基本年紀前五、前六沒有問題,只是和在總分上和紀悄還有比較可觀的差距。

難得,紀悄能在課後看到閻澄拿著他不算漂亮的語文卷子若有所思。

不過紀悄沒有在意,低著頭做練習,一邊的伍子旭倒探過狗頭來大驚小怪了一下。

“閻王,你這種成績拿出來是想嚇死誰啊,有沒有考慮過做兄弟的心情,你又不用高考!”

紀悄的筆下一頓。

“說的好像你要高考一樣。”洪皓跟著吐槽。

伍子旭:“我好歹要在大天朝繼續混下去的好吧,雖然哥也有強健的肌肉和偉岸的體魄,但聰慧的頭腦也是一名後備役指揮官的必須技能,否則進了軍校怎麼領導別人啊,我能不著急麼。”

“嗯,你是該著急。”

閻澄忍不住道,一邊說一邊不由朝紀悄看去,卻見他仍是奮筆疾書,從頭到尾都沒關注過這裡。閻澄有點鬆口氣,但又有些鬱悶,一時攪得更加煩躁,一抬手把卷子揉了,扔進了課桌裡。

……

高三生沒有娛樂是公認的現狀了,所以眼看著高一高二今年的秋遊時間一天天接近了,像伍子旭洪皓這樣玩心重的人自然坐不住,他們並不是真稀罕這一天能出去玩,只是無法忍受人家休息他們上課的悲劇。

然而吳老太卻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那一天高三生也可以去,不過人家能玩三天,他們當天就要來回,主要是為了給大家舉行一個成人禮的儀式。

總之不管是什麼禮,只要有放假,同學們心情就舒爽。

成人禮定的地點是在臨市的一個大型教育基地,裡面面積頗大,環境優美,並不亞于一些風景名勝,那天所有學生都被要求把校服全穿戴齊整,儀容端正,而且天剛亮就出發了,跋山涉水了小半天才到了目的地。

去的時候閻澄並沒有和紀悄一起同行,他被委派了一個宣讀誓詞的任務,所以要先一步到那裡,按理說這些場面活動閻澄從來不參加,但是這個成人禮附中搞得還挺大,聽說還有電視臺來拍攝,經校長的強烈要求之後,閻澄不得已才親自上場了。

一水兒著筆挺制服的青春少男少女在偌大的廣場上排列整齊,遠遠看去特別朝氣洋溢,前方則搭了一個偌大的高臺,兩旁氣球橫幅高掛,還有巨大的充氣人偶鎮場,的確搞得很像那麼一回事兒,不少同來秋游的高一高二和別校學生也在兩旁圍觀,熱鬧的不行。

紀悄他們等了半天這儀式才開始,學生表演、校長講話、領導講話……逃不掉的既定過程之後終於輪到學生代表上場。

紀悄原本低著頭發呆,忽聽身後的伍子旭“我靠”了一聲,又罵了句,“我大閻王今天拉風了”這才抬起了頭,朝臺上看去。

就見閻澄一派微笑的站在話筒前,他一看穿的就是附中的校服,但又和他們身上的不同,不知道是不時量身定做還是經過改良的,總之,本就還算不錯的黑色學生裝硬是給他穿出了一種設計感,白襯衫黑領帶,加上那腿又長又直,頭髮也打理過,以前不覺得,但是今天臺上台下兩廂一對比,那氣質高低一下子就分出來了,連同班的女同學都忍不住頻頻感歎,“閻王真帥。”

而他身邊則站著荊瑤,荊瑤今天也打扮過了,畫著清淡的妝容,將她本就完美的五官襯得越發精緻,兩人往那裡一戳,想是渾身裝了燈泡一樣的亮眼刺目。

發言稿是早就寫好的,閻澄他們只要照著念就好了,但顯然這良好外型的學生代表的優勢在此時給體現出來了,一段無聊的話愣是被他們念的婉轉激昂,將台下的學生也一同鼓動起來,好像真的感受到了青春與成年交替時的難言滋味。

這一段歲月,過去了,就不會再來了。

發完言,又是別的流程,閻澄和荊瑤則被拉去做採訪了,直到典禮結束,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紀悄坐在一邊的長椅上,才看見匆匆跑來的閻澄。

閻澄一腦袋的汗,方才穿的好好的衣服已經被他脫了下來掛在手上,襯衫也解了大半,露出一小片胸膛,領帶則鬆鬆垮垮的掛在脖子裡,哪裡有剛才的嚴謹和優雅。

不過即便如此,那張臉還是沒變,紀悄盯著他看了片刻,才轉開了眼。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作死的節奏和雨下小蠅姑娘的地雷~???

第90章

接下來就沒閻澄什麼事兒了,於是他拉著紀悄往另一頭走,這裡遠離許多學生愛玩的娛樂設施,所以人潮稀少,不過滿眼都是火紅的楓林,搭配著背後清明的湖泊,獨有一片秋日的景致,看著特別漂亮。

紀悄放眼欣賞著,難得臉上的冷色都褪去了不少,忽然腰上一緊,就被閻澄從背後抱住了。

紀悄忙左右打量著,一邊微微掙扎想讓閻澄放手,但閻澄卻抱得更緊,俯□還與紀悄臉頰相貼。

“別擔心,沒有人。”

紀悄卻不放心,就聽閻澄又道,“我剛才可是看見了,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盯著我看?”

紀悄一頓,冷冷道,“自作多情。”

閻澄卻看著紀悄微微泛紅的耳朵哼笑了起來,“那你在看誰?嗯?”

“看荊瑤……”

話才落,就覺耳際被濕熱的舌頭舔過,紀悄忍不住渾身一震,戰慄的雞皮疙瘩立時爬滿了全身。

閻澄卻還嫌不夠,順著紀悄的耳窩一路舔進去,手則輕輕揉捏著紀悄緊實的腰腹,嘴裡還不老實道,“給我摸摸,看你心跳的快不快,我就知道你有沒有說謊……“

紀悄被他弄得有點腳軟,不由搖著頭躲避,臉面也緋紅起來。

閻澄見這模樣心癢得越發厲害,扭過紀悄的頭就含住了他的唇,竟然非常順利的就頂開了紀悄的牙關闖了進去,紀悄舌頭還嚇得往後躲了躲,被閻澄強勢的勾出來纏著不放。唇舌繾綣津液交換,那吻就像周圍枝葉透出的烈火般的色彩,灼熱甜膩的可以把深陷其內的人都焚燒殆盡。

閻澄吻得投入,紀悄也被他的熱情所感染,一瞬間腦中略過方才那個在臺上光輝奪目的人,閻澄本就該如此,其實只要他想,他可以得到比現在多的多的東西,無論是別人的欣羡贊許崇拜愛慕還是更多其他注目的目光,閻澄都可以輕易擁有,可是他從來不在乎,他寧願和自己黏黏糊糊的一直糾纏不清,也不願意去尋找更輕鬆美好的感情。

想到此,紀悄心頭微動,緊接著卻是更多的迷惘湧來。

忽然一邊傳來一陣突兀的咳嗽聲,一下子就打斷了兩個沉浸在熱吻裡的人,紀悄反應極快的一把推開了閻澄,抹了抹嫣紅腫痛的唇,忙回頭去看來人是誰。

就見荊瑤遠遠的站在樹後,別著頭,臉上還帶著絲尷尬的暈紅,即便已經算是初步接受這兩人的關係了,但到底迫於無奈,而且親眼撞破這種勁爆的場面也沒法當沒事人一樣。

荊瑤迅速平復了心情,轉過頭無語道,“你們未免也太奔放了吧,好歹注意下場合,幸虧來的人是我。”

相對于紀悄的緊繃,閻澄的皮就厚多了,心裡更多的是被打斷親熱的不快,他淡淡地問荊瑤,“你做什麼?”

荊瑤回以相同的口氣,“請兩位爺去吃飯,小的們都已準備就緒,就等您開席了。”說完直接返身走了。

教育基地風景美好,雖然高三生不能放開手腳大肆玩耍,但也不能浪費這漂亮的環境,所以閻澄一行早就準備好今天要來野餐一把,食物都是園內採購的,有錢沒什麼買不到,只要準備好餐具就好。

等閻澄拉著紀悄來的時候,果然見前方的野餐墊上擺滿了豐盛的佳餚,零食水果生冷熟菜一應俱全,伍子旭等人已拿著筷子早早候著了。

閻澄給紀悄騰了個地兒,又挪了塊墊子給他坐下,另一邊坐的是王郗瑭,而他身邊則坐著一個有點面熟的女生。

見紀悄和閻澄都看了過來,王郗瑭介紹道,“這是嶽小雯,我的同學。”說著,叉起面前的一塊蛋糕給嶽小雯送去了,嶽小雯微笑著接下了,和閻澄還有紀悄問了好後就和王郗瑭聊了起來。

無緣無故郗瑭怎麼會帶女孩子來聚會?

閻澄也拿了塊給紀悄,一邊同他交換了個眼神。紀悄還是比較淡定的,閻澄就沒那麼輕鬆了。

看看對面洪皓和伍子旭望過來的曖昧眼神,閻澄轉頭小聲地問荊瑤,“怎麼回事兒啊?”她現在和王郗瑭是一個班,應該比閻澄要清楚點。

荊瑤道,“挺漂亮吧,以前是班的班花,現在是我們班的文藝委員,郗瑭眼光還是不錯的。”

“真在一起了?”這也太速度了吧,而且一點徵兆也沒有。

“那不然呢?就算現在沒,應該也快了吧,看那黏糊勁兒,平時也常看他們在一起。不過……比起你來還差了不少。”荊瑤不忘給閻澄放冷箭,卻見閻澄的表情有點不一般。

“你這什麼態度?郗瑭還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吧,你不能自己好了就不管人家啊。”

“我當然指望著他好了。”問題是……真能好麼?

閻澄心裡沒底。

……

而這事才過了個把個月,第二次月考後期中考試前,就出了問題。

那天紀悄又到了閻宅,不為別的,他是專程去給閻澄補課的。就像伍子旭說的,也不知道閻澄是怎麼想的,許是被班裡上進的氛圍感動了,又或者突然爆發了爭強好勝的鬥志,閻澄對自己的成績一下子不滿意了起來,特別是拖後腿的語文,他想要提高,而提高的辦法就是找紀悄幫忙。

紀悄倒沒拒絕,但一開始也沒太當真,畢竟語文這個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頂上的,還要靠平時的積累,所以除了給閻澄劃了些要背的重點之外,就讓他多看書,無論是課外書還是工具書,他想著閻澄試了一段時間沒效果自然就知道輕重了。

然而閻澄卻難得認真了起來,不僅把該背的背了,還把紀悄說的那些課外書都找了出來,不說看得一本不漏吧,但至少他在努力嘗試了,這可是不是以往連多一張卷子都懶得做的人的態度。

紀悄見此,對閻澄也有了些改觀,所以在他提出要自己多給他點意見的時候點頭同意了,寢室不適合,圖書館又關門太早,於是只有閻家比較方便,而且去了兩次之後閻澄都只是一心複習,倒沒有動別的歪腦筋,紀悄的防備心也漸漸收了起來。

外婆對此也是一百個贊成,還特意讓桂婆婆為了耗費腦力的兩人多準備了些補精氣神的菜色。

回了房間,兩人一起看書,靜謐的室內充滿一片祥和溫馨的氣氛,閻澄再一抬頭,才發現都已經快十二點了。

正要喊紀悄睡覺,忽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來電人竟是廖遠東。

閻澄直覺不太妙,廖遠東一向非常尊重閻澄的追求和習慣,知道他要上課,一般不會拿那些混的東西來煩他,何況都已經這麼晚了。

閻澄接起一聽,那頭廖遠東上來就問,“王郗瑭呢?”

閻澄看了眼紀悄,起身走到了陽臺上,壓低了聲音,“怎麼了?”

廖遠東罵了句髒話,“他丫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他不在家嗎?“

“要在家我還用問你嗎?電話手機也全部關機!”

閻澄想了想,“你找他做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廖遠東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他看著邪性,氣勢也大,但其實很少發火,不是他脾氣好,而是沒什麼人敢真的把他惹毛,此刻則語氣森冷,偏偏還是笑著說的,“那小子找了個娘們兒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當初我他媽就不該手軟,直接逮到他就幹死他才是,浪費什麼狗屁時間,還把那些小情兒都廢了。”

閻澄皺起眉頭,剛要再問,廖遠東忽然輕道,“可給老子逮到了……”又對閻澄說,“還記得哥給你保證過的話吧,哥從不食言……”然後就掛了電話。

閻澄愣了片刻,馬上回撥,廖遠東的手機已經關機了,再打王郗瑭的,也是關機,打去王家,是傭人接的,說王郗瑭沒回來。

閻澄心想怕是要壞事了。

第二天一到學校他就去班看了一次,王郗瑭不在,上午、中午、下午,放學前又去了好幾趟,王郗瑭都不在,家裡也沒回,手機也不通,廖遠東也一樣。

閻澄只有去問那個叫嶽小雯的姑娘。

閻澄道,“你最近一次和郗瑭打電話是什麼時候?”

嶽小雯說,“上周。”

閻澄一愣,“你們不怎麼聯繫?”

岳小雯莫名,“是啊,我和他是一個學習小組的,鐵哥讓他帶帶我,一般有事才聯繫,現在怎麼了,王郗瑭病了嗎?“

閻澄表情凝重,但對嶽小雯還是擠了個笑來。

“沒事,他應該過兩三天就來上課了吧。“

他當時不過是那麼隨口一說,卻不想,王郗瑭還真是待滿了三天才重新有了消息,閻澄聽說他回家了,忙趕了過去。

王郗瑭對家裡人說自己感冒了,閻澄見了他就覺看著的確精神很差,面皮發白,眼下帶青,才要問事情緣由,又忽的看見王郗瑭無意轉動脖子時露出的一片青紫斑駁,從後頸一路蔓延到領口裡,映在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不知道睡衣下究竟還有多少。

這種痕跡閻澄當然不陌生,紀悄身上也有過,只是自己下手的輕重自己知道,紀悄皮膚敏感才有這效果,但王郗瑭可沒那麼脆弱。

閻澄張著唇不知如何開口,王郗瑭見他表情反倒先笑了出來。

“沒事兒,就當被狗啃了一口唄。”他拉拉衣服道,“好在他應該沒狂犬病。”

閻澄尷尬,他覺得這事兒自己也有錯,“郗瑭,你要怪我的話……”

“我幹嘛怪你,”王郗瑭神色如常,“是我又要餓著狗,又不讓狗咬人的,不過這樣也好,我真煩了……你不知道那丫,”他竟然還笑了笑,“對付他,真的太累了。”

“那以後……”

“沒有以後了,”王郗瑭扯了扯被子,把自己捂得更緊,“一了百了,早死早超生。”

作者有話要說:很可惜王遠東的稱號破滅了……

廖渣可不是閻澄,沒那麼好涵養

為了不給主CP搶戲,這兩人的過程沒祥寫,要有人對他們感興趣我再考慮放番外吧

榴彈謝謝J玻璃面具姑娘的手謝謅游時岩海苔、啥米都貴、雨下小蝠姑娘的地雷~??

第91章

十一月中旬,天氣轉涼,外婆一邊在穿衣鏡前打量著自己新定制的秋冬成衣,一邊聽著門外閻澄打電話的聲音。

閻澄說:“我知道了……還沒想到,不是還有一個月嘛……不晚,真要去也來得及……我心裡有數,嗯,就這樣。”

掛了電話,他推門而入。

外婆轉頭笑著問,“這套衣服怎麼樣?”

閻澄點頭,“很好看。”

外婆也覺得不錯。

閻澄道,“您要是不舒服就別去了。”

季節轉換,外婆這些天似乎受了涼有點頭疼。

外婆卻道,“學校找好了嗎?”之前她也有給過外孫不少的參考,包括當年她和閻外公還有談鶯就讀的學校,閻澄看了後,表示都不錯,然後說自己還要考慮考慮。

聽見外婆這樣問,閻澄抿了抿唇,沒有答案。

外婆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切照舊。”

她知道最近那邊兩父子明顯有些急了,其實時間的確不早了,閻澄要不參加高考的話,十月十一月他就該過語言關準備出去了,但閻澄現在連學校都沒定,閻家幾位自然是不放心。不過外婆比他們要想得開,既然閻澄努力上課,努力考試,那自己當然也要如往常一樣在家長會的晚上給他捧場,接受各方奉承。

閻澄心頭一暖,思忖片刻,不由道,“外婆,您回來的話,我有件事想告訴您。”

閻澄對兩老一向有禮,不過很少用這樣鄭重嚴謹的態度來說話,外婆也有點意外,但心裡似乎又隱隱感覺到了些什麼。

她點點頭。

閻澄跟著她一起去了學校,然後自己跑去學生宿舍找紀悄了。

焦健碩什麼的都在,看見閻澄也有些見怪不怪了,而且加之之前何平的事在前,現在附中誰不知道紀悄是惹不得的,人家大閻王把他罩得死死的呢。

於是大家只打了個招呼就各自忙各自的了,高三生涯,哪怕再不靠譜的也至少收了點玩鬧的心思,一屋子的人都在默默地看書,間或傳來唰唰翻卷子的聲音。紀悄躺在床上聽英語,見了閻澄只大牌的掀了掀眼皮,一動不動。

閻澄逕自拉開他的椅子坐下了,拿過紀悄看了一半的工具書,就著他夾著書簽的地方繼續看了起來。

不過沒片刻,閻澄就不耐煩地回頭瞪了眼老拿著圓珠筆在手裡不停按啊按啊發出噪音的人。

孫小軍接收到閻澄的視線忙住了手,但他這心裡就是不踏實,老毛病犯了,今晚可是要知道期中考分數的,怎麼能安心。

焦健碩忍不住道,“你都進班了,還怕個屁。”

孫小軍說,“就是進了才更怕好不好。”

一旁的孔斌也難得扔下了書,“唉,說真的,我也看不進去,聽說這次的難度可是按去年來的,還有一定的參考性,要是出來的分數落差太大……”後面他不敢說了。

孫小軍被他說得臉都白了。

焦健碩也煩,不由揮揮手,“別提這個了,我們說點別的,耶誕節那天高一高二不有晚會麼,聽說每班還要出個節目,你們有票麼?”

孫小軍不感興趣地搖搖頭。

孔斌倒是來勁兒地和焦健碩小聲討論了起來。

閻澄聽了會兒,抬頭朝紀悄看去,問,“你那天有空麼?”

紀悄眯著眼,眼下被兩排睫毛映出深深的陰影,他道,“沒空。”

去年沒空,今年還沒空,看來這時節並不是因為臨近冬至,而是本來就是紀孝澤的忌日吧。

閻澄想到去年紀悄摔得那一跤,說,“我送你去吧。”

紀悄睫毛一顫,微微張開了眼睛。

閻澄看不太清他眼中的表情,不過卻聽見紀悄冷淡的拒絕。

“不用。”

……

終於熬到了家長會結束,閻澄和紀悄回了班級,一行人又是激動的湧到通告欄處看成績,而這次不用閻澄去找,自有老師拍著他高興地來彙報。

外婆也在一旁自豪地笑著,閻澄的語文進步非常大,寫的這篇作文也正好切題,所以排名一下子就來到了年級的理科班總分三甲,而紀悄依舊穩坐第一。

得體的面對完一干讚揚,閻澄對紀悄打了聲招呼便先和外婆一起離開了。

車上,外婆一直沒有說話,臉上的神色也淡淡的,閻澄心裡跟著做起了準備。

果然,回到家外婆就對閻澄道,“現在,可以把你的決定告訴我了吧。”閻澄那動靜大的,傻子都知道他的心思了。

閻澄微頓,然後認真道,“外婆,我不想出國了。”

優等生的日子並不是那麼好過的,相比於之前自由自在只挑自己擅長喜歡的科目來學的偏科生活,現在的閻澄仿佛才體會到學業的痛苦。

他的記憶力不差,但是對那些咬文嚼字的古文就是提不起興趣來,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打瞌睡,除非紀悄能陪在一邊,而且給閻澄限定時間,好比一個小時一定要熟記多少,理解多少,要不然閻澄准給含糊地混過去。

紀悄也不是真想盯著他,但是他這人做什麼事都是非常有責任心的,他答應了閻澄給他補課,並且做監督,那他就絕不會輕易放水,而閻澄本就極其忌憚紀悄的冷暴力,紀悄都不需要做什麼過激的行為,只要臉一板,一不高興,一不想理他了,閻澄立馬比誰都聽話,百試不爽,誰來都沒這效果。

閻澄有時候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孬,但是他的尊嚴威信在紀悄面前早就丟的找不著了,只要紀悄別和他鬧,閻澄什麼都願意做。

一轉眼,又入寒冬,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起床也一日比一日困難,附中卻開始要求學生早到校四十分鐘,其中飽含三十分鐘晨跑時間,美其名曰鍛煉高三生的體魄,然後再增加兩個小時的晚自習,七點半下課,週六全天上課。

耶誕節那天也正好是週六,而紀悄則請了假。

他比寢室裡的所有人都起得早,梳洗完畢便出門了,今年沒有下雪,但路上仍是積著夜霜,空氣中的水汽也很大,濕冷的忍不住讓人邊走邊打哆嗦。

才出了校門,紀悄就猛地頓住了腳步,只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亮堂堂的兩盞車燈劃開了冰涼的夜幕,一人正推開車門,想是被外頭的寒氣凍著了,不由縮了縮脖子,然後直直朝紀悄走來。

紀悄看著他沒說話。

閻澄則道,“上車吧。”

紀悄不動。

閻澄又重複了一遍,“坐墓園的車繞路。”

紀悄還是不動。

閻澄歎了口氣,“我不上去,我只把你送到那兒。”

閻澄伸出手接過了他的包,紀悄沒反抗。

那地方還真偏遠,就算有私家車開上兩個小時也跑不了,上了車,閻澄給紀悄遞了包東西過去。

紀悄默默地拿著手裡還溫熱的流沙包,想到剛才看見車門上附著的一層寒霜,不知道閻澄到底是幾點來等的,又等了多久。

他打開袋子咬了一口,看了眼閻澄。

閻澄小心翼翼地問,“不甜吧?”紀悄不愛吃太甜的東西。

紀悄說,“甜……”

閻澄:“那我吃?”

紀悄卻逕自一口一口吞了。

閻澄看著他沉靜細白的側臉,絲毫沒覺得有啥辛苦的。

吃完了東西,紀悄又合眼睡了一會兒,不過起先並沒睡著,還能感覺得到閻澄拿了件衣服蓋在自己身上,時不時替他掖一掖邊角,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真的睡過去了,等再睜眼,自己是躺在閻澄腿上的,暖暖的陽光正透過車窗灑在紀悄的身上。

司機停下車,墓園到了。

紀悄坐起身,把衣服還給了閻澄。

閻澄看著他推門下去,才走了兩步就被一堆圍上來的老頭老太給攻陷了,因為不是隨車來的,只有紀悄一人,所以被包圍的特別慘。閻澄嚇了一跳,忙跟著下去了。

紀悄倒是習慣了那些推銷祭品的居民,反而是閻澄大驚小怪,一把扯過自己護到身後的行為讓他有點不適應。

紀悄無奈道,“不用這樣,你放開。”

閻澄不願意,紀悄只有自己掙脫出來,按著以前的經驗掏了十元買了束花。不過對方看他們來了兩人,自然沒那麼好打發,不依不饒了片刻,閻澄也只有掏了錢,又買了束包裝的最精美的大百合。

等人潮都散了,閻澄把花也給了紀悄。

“就當……我的心意吧。”

紀悄沒接,轉頭走了。

閻澄眸色一暗,瞪著手裡的花出神,再抬頭卻見紀悄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他臉上似有猶豫,又似掙扎,反復了片刻,表情難得多變,閻澄靜靜地看著,最後自己替他做了決定,一步上前牽著紀悄的手就往前走去。

紀悄愣了一下,到底還是順著閻澄的步子。

這裡的確荒僻崎嶇,石間的臺階都被踏得看不見了,一不小心就容易失足,山中濕氣更重,好幾次紀悄都打滑得差點踩空,虧得閻澄幫扶,閻澄都不知道往年他一個人是怎麼來的,摔跤又或許根本不是第一次了。

按理說就算紀孝澤落魄受難得到那種結果也不至於會連一方好墳都葬不起,大概還是他自己選擇,也由此可見紀孝澤在離世之前自棄低調的心有多堅定,那些虛名假像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他死了,只要該記住他的人記住,或者記不住也沒關係,活著的人好好活著就夠了。

爬了大約半個小時,兩人終於到得山頂。

閻澄看了眼那碑上人的長相,應該是沒生紀悄前的照片,紀悄到底遺傳了部分池姝怡的秀美精緻,下顎到嘴巴的線條比較柔軟,而紀孝澤則更英氣勃發,雖然不過一張淡淡的黑白照,但那模樣的確出類拔萃,像極了上世紀老電影中的男主角,也有讓女人趨之若鶩的魅力。

紀悄俯身把白菊放在了碑前,而一旁已有了一束精美華貴的白玫瑰。

作者有話要說:月末了。。竟然整月日更……以前真是不敢想,沒想到做到了,摸一把汗謝迫游時岩海苔姑娘的火箭炮~??

第92章

閻澄看了看那束白玫瑰,什麼也沒問,只把自己的百合花放在了紀悄花束的另一邊,這麼一來,小小的一方墓碑首碼滿了點點白花,難得看著熱鬧了起來。

紀悄蹲下,拿出袋子裡的三支香點起插在了墳前的泥地上,然後又從歪脖子樹後找出一把小鋤頭開始清理兩旁的雜草,一邊清理一邊說起了自己的事。和前一次一樣,沒有指名道姓,沒有開場白,聽著頗有些突兀感,但是紀悄卻說得很認真。

這一年來他做了點什麼事,在學習上有些什麼進步,成績如何,排名第幾,總體並不瑣碎,但非常詳盡,是閻澄認識紀悄以來聽他說過最多話的一次。紀悄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常,看不見懷念悲傷的神色,如果閻澄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的話,也許真的會認定紀孝澤與紀悄的關係不過爾爾。但是他已經知道了紀悄的背景,知道了他的生活。紀悄心裡的種種,或悲傷,或痛苦,也知道他從來不屑讓任何人瞭解。

沒半晌,紀悄說完了,他又等了會兒,看著那三支香慢慢地燒為灰燼,才站起身。

“走吧。”他說。

閻澄隨著紀悄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對著墓碑鞠了個躬,輕道,“我叫閻澄……下次有機會,再來看您。”

紀悄怔怔地看著他的舉動,閻澄鞠完躬走過去牽著他的手離開。

下山的路比上山還要難走,兩人用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才回到了平地,此刻太陽高掛,已近中午,氣溫也回暖很多,沒了早晨的陰冷。

回市區又要兩個多小時,很容易就錯過飯點,閻澄便問紀悄這裡哪有吃的。

紀悄搖頭。

閻澄道,“不用很大的,農家菜也不錯啊,你以前都在哪裡解決?”

紀悄還是搖頭。

閻澄:“難道一天都不吃東西嗎?”

紀悄不語,閻澄想,自己怕是還真猜對了。

他左右看了看,見到不遠處那群打算收拾東西打道回府的小販,閻澄走過去和他們說了會兒話,然後跑回來對紀悄道,“走,找到吃飯的地方了。”

小販本來就是當地的農家居民,趁著清明冬至賺點外快,只要給錢,幫著招呼頓飯完全不是問題,拿出來的菜色也算誠懇,不過味道方面就不是非常合心意了。

閻澄小聲道,“先墊個肚子,到市區再吃。”

兩人吃完閻澄卻還是沒有回去的打算,他打量著紀悄的臉色,小心道,“一會兒再回去吧,要到學校了就得繼續上課,這難得才能放個假。”其實,他心裡是希望能和紀悄單獨待更多的時間,沒有學業,沒有讓紀悄分心的東西,只有他們倆。

紀悄想了想,下午還有三門主課和一門小考,按理說是都不能缺的,只是他的反對意見在閻澄熱切的目光下,到底還是沒有出口。

其實這大冬天的荒郊野外能有什麼好玩的呢,但閻澄愣是拉著紀悄東跑西逛搞得像是來踏青似的,等到看看時間不知不覺都已經過去兩三個小時了,再不回去,天都要暗了。

兩人這才磨磨唧唧地回程。

司機倒是好耐心的等著,又矜矜業業的把他們送到了學校門口,閻澄讓他先走,自己找了家餐廳,好好地犒勞犒勞他和紀悄中午被冷落的肚子。

因為是耶誕節,包廂和一些好位置早就被預定一空了,閻澄和一干普通客人一樣在外面等了片刻,就見經理匆匆跑來,滿臉的誠惶誠恐。

“閻少,抱歉抱歉,實在抱歉,讓您久等了,有空位,裡面快請。”

閻澄今天心情很好,“沒關係,我們不急。”

經理帶著他們進了包廂,親自招呼服務,等到上菜的時候才發現多了很多他們沒點的菜品,竟然還有一瓶紅酒。

紀悄盯著那瓶紅酒看了看,閻澄道,“大概是送的,要喝嗎?“

他只是隨口那麼一問,沒想到紀悄竟然點了頭,還把被子往前推了推。

閻澄想,紅酒應該沒關係,而且過節嘛,有酒有氣氛,便開了給紀悄倒了點。

紀悄今天的表現一直很淡然,讓閻澄原本還算謹慎的心也慢慢放鬆了下來,而且兩人下午還踏了回青,理應精神應該比較放鬆才對,也許他是放鬆了,但是紀悄卻沒有,閻澄還時不時和他說著學校裡的事、朋友的事,等意識到不對的時候,紀悄臉已經一片醺紅了,閻澄再去看一旁的紅酒,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去了大半瓶?

其實大半瓶並沒多少,但閻澄不知道紀悄的酒量,而且這酒很醇,有點年份了,後勁不低,閻澄暗罵明明自己在場,都能掉以輕心。

紀悄還是那麼靜靜地坐著,除了面龐紅了點之外,一點也看不出異樣來,只是閻澄喊了他兩聲,他卻沒反應。

閻澄歎了口氣,起身去扶紀悄,紀悄忽然抬起頭,一把拉住了閻澄的手。

就聽紀悄說,“我們……快沒有時間了。”

閻澄一頓,一時僵楞在了那裡,不過紀悄的下一句就讓他哭笑不得起來。

紀悄道,“我的卷子還沒做呢……沒時間做了。”

閻澄無奈的搖搖頭,環著紀悄的腰將他拉了起來,“沒事兒,明天是周日。”

“我還要畫畫。”

“嗯。”

“還要背單詞。”

“嗯。”

“還要……預習、做提綱、看筆記……”紀悄一個一個的說著,他平日裡看著成績優異,好似不費吹灰之力就爬到眾人頭上,接受一干欣羡眼光。但別人卻沒看到紀悄在私底下一樣拼命努力,所下的苦功不比任何人要少。

閻澄一邊感歎,一邊又覺得紀悄的確是醉了,至於到底醉到什麼程度,他還不能確定,這一路上,紀悄話不算多,不過偶爾思緒非常清楚,兩人可以毫無障礙的進行交流,偶爾又會仿佛鬼打牆一樣的陷入死胡同,始終圍繞在那幾個點上出不去,完全無法延展。閻澄當然知道這並不是紀悄思想簡單的緣故,而是他的防備心依舊沒有徹底放下。

閻澄不由心酸又無奈,他仿佛自言自語般地輕道,“我要怎麼才能讓你相信呢……”

“什麼?”紀悄莫名地抬起頭,“信什麼?”

閻澄緊了緊手臂,以免紀悄往下滑,他說,“信我,你信我嗎?”

紀悄不語,一眨不眨地看著閻澄,他的眼睛其實長得非常漂亮,眼型飽滿,眼尾的弧度也優美,像極了一種叫做布拉多爾的貓,只是因為紀悄的眸中總是帶著陰霾,眼神不夠澄澈,往往將這種美麗完全掩蓋下去了。這讓閻澄覺得可惜,又有點慶倖,慶倖沒人會發現紀悄有多好看,只有自己知道,只有他看得見。

紀悄看了一會兒,眼現迷茫,他不確定的問了句,“閻澄?“好像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誰一樣。

閻澄“嗯“了聲,就聽紀悄道,”不信……“

閻澄心裡一冷,紀悄卻還在重複著那兩個字,片刻又變成了叫閻澄的名字。

他們兩人正站在宿舍樓下,這個時間學生大部分都已經下課了,周圍一片靜謐。閻澄被他喊得又激蕩又難受,想拉著紀悄離開,誰知紀悄忽然伸手攬住了閻澄的脖子,頭一下子就湊了過來。

兩唇堪堪相觸的當口,紀悄又猛地止住了,閻澄能嗅得到他呼吸間淡淡噴灑的酒味,還有近在咫尺的溫熱滋味。

這樣的行為無論真心還是巧合,都讓閻澄頗受衝擊,以往能得紀悄一個好臉他就可以樂上半天,如今紀悄幾乎投懷送抱般的舉動讓他怎麼能淡然以對。察覺到紀悄在停頓之後要仰頭退開,閻澄哪裡願意放過他,扣著對方的後腦勺就親了過去。

兩唇相交,紀悄不由一震,唇瓣立時被閻澄舔開舌頭狠狠的探了進來,這吻從一開始就有點失控,偏偏紀悄並沒有如往常那般予取予求躲躲閃閃的姿態,反而收緊了環在閻澄脖子上的手,舌頭也大膽地隨著閻澄的勾纏一起攪動,這無異於像在熊熊烈焰上又澆了一勺油般,當下就“刺啦“一聲,險些燒透了閻澄的理智。

閻澄不禁吻得更深,直吻得紀悄雙腳發軟氣息急促臉頰漲紅快要沒氣了才依依不捨地稍稍離開,不過一瞬,他又用力在他唇角咬了一口,用嘶啞的聲音問,“……你不信我還這樣?嗯?想把你自己賣了嗎?“

紀悄呐呐反問,“……賣給誰?“

“賣給我,然後就這麼一直藏起來……“

這種肉麻的話閻澄以往很少會講,但是今天怕是被紀悄給傳染了,神智也不太清楚,只覺得很想拋卻那些束縛,那些顧忌,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牢牢困住懷裡的人,絕不放開,再不放開。

紀悄哼哼一笑,眼中陰鬱退散,一瞬間竟然流光舞動。

這目光看得閻澄又是心神一蕩,他覺得今晚的紀悄實在太危險了,如果他還知道輕重的話,就該這麼放下對方,讓他自己上樓,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可是閻澄從來難以拒絕紀悄,不管紀悄是有心還是無心的,只要是對方的意願,他覺得他都會努力去做,只除了一樣,放手,他沒辦法對紀悄放手,無論是以前,還是未來。

當然,還有現在。

在紀悄直直地注視下,閻澄深吸了口氣,忽然反手拉住對方,義無反顧地朝樓上走去。

……

直到兩人的腳步身慢慢消失在樓道裡,樹後有一個人影也跟著匆匆一閃,接著消失在夜色裡。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懂的嗯

火箭炮謝謝好時岩海苔闊浪的謝謝luowei姑娘的地雷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閻澄一手環著紀悄,一手去摸他身上的鑰匙,紀悄敏感地左搖右擺,可讓閻澄費了番功夫。

寢室裡沒有人,閻澄都來不及開燈便一返身將紀悄壓在門板上又重重地吻住了。

紀悄輕哼著躲避,閻澄卻不放過他,咬著他的唇將對方整個口腔都細細的tian舐了個遍,然後再順著他的脖頸輕輕啃yao。

鼻息間噴薄的熱氣幾乎要灼燒掉紀悄的皮膚。

“熱……”紀悄推拒著閻澄。

閻澄脫去紀悄的大衣,手探進他毛衣裡fu摸著光滑的腰背。

紀悄一抖,又叫道,“冷……”

閻澄吮xi著紀悄的鎖骨,在上面烙上一個個緋紅的yin記,頭也不抬道,“乖,別亂動。“

紀悄卻不怎麼配合,閻澄親的他手軟,又摸的他腳軟,他整個人都在往下滑。閻澄只有把人一把提起來,然後三兩步登上木梯,將紀悄放到了床上。接著手腳非常利索的去扯紀悄的皮帶。

紀悄蹬了蹬腿,但實在沒力,很快兩條白細的長腿就bao露在了空氣中。閻澄享受地在紀悄滑ni的大腿上來回mo挲,然後慢慢向上摸到了柔軟的臀rou。

紀悄要撥開閻澄作怪的手,閻澄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壓到了枕頭上,俯下頭又牢牢地封住了紀悄囁囁嚅嚅的嘴巴。唇舌shi滑,大量的唾液在交chan中溢出,再順著紀悄的唇角流淌下來,閻澄卻仍嫌不夠,直tian吻的紀悄嘴巴都酸麻的合不上了才慢慢抬起頭來,分開的時候還拉出一條長長的銀絲。

氣氛旖ni而熱烈,閻澄直勾勾地盯著紀悄的臉,眼神中的ji渴yu望毫無掩藏,紀悄則張著紅zhong的唇雙眼迷蒙的看著他,看得閻澄一下子就覺得下腹zhong脹,再難忍耐。

不過他還是記得要先照顧到紀悄的感覺,而在剛才的往來裡,紀悄明顯也激動了起來,秀氣地fen身有了硬度,閻澄不過輕輕一握,他就急喘著氣,瞪大了眼睛。

閻澄qing啄著紀悄的耳際,手順著紀悄的yu望輕輕的上xia滑dong起來,一邊壓抑著濃濃地qing欲問,“這麼xing奮了?嗯?你是不是也想要我……是不是?”

紀悄不說話,只睜著越來越水潤的雙眼看著閻澄,呼吸也變得粗重。

閻澄今晚是要一了心願的,但他也不能確定紀悄會不會因此受苦,所以現在能讓他享受的時間自然要盡心盡力,於是,儘管非常想liao撥tiao逗的紀悄更加yu仙yu死,但該有的甜頭還是要讓對方嘗到,所以沒再浪費時間,專挑著紀悄的min感點攻擊,沒一會兒就讓紀悄繳械投降了。

Gao潮的那一刻,紀悄身體緊繃,緊咬下唇,但還是忍不住shen吟出聲,那清潤又隱忍的ying嚀聲讓閻澄聽得一陣su麻,差一點也要跟著gao潮了。

閻澄覺得自己的理智已到臨界點,他就像一個重度毒癮患者,看著朝思暮想地解藥就在面前,無論是生理和心理都無法再忍。

然而,正當他脫去紀悄身上最後一層阻礙,打算一嘗夙願地時候,忽的響起了輕輕地敲門聲。

孫小軍在外面道,“紀悄?紀悄?是你回來了嗎?”

沒回答。

孫小軍莫名,明明剛才好像聽見紀悄的聲音的,雖然有點模糊,但應該是他吧。

孫小軍又敲了幾下,“紀悄,你在嗎?我剛出去買東西不小心把鑰匙鎖屋裡了。”

還是沒回答。

孫小軍不由加重力氣,把門拍的砰砰響,連走廊盡頭的人都出來看了。

沒一會兒,裡面終於傳來的腳步聲,孫小軍剛要鬆口氣,卻見一人挾著巨大的氣勢打開了門。

孫小軍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閻澄?

只見閻澄衣衫不整,頭髮淩亂,雙眼血紅,臉帶煞氣,那看著孫小軍的視線兇狠的幾乎可以把他剁碎了,孫小軍是更怕了。

“我、我……”

孫小軍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紀悄不會又被閻澄收拾了吧?剛才那聲音聽著的確有點痛苦,再看閻澄這狠戾勁兒,根本無法直視啊。

孫小軍越想越緊張,卻忽的有東西砸到了自己胸口,他直覺接住,低頭一看,又是一驚,手心裡躺著五張血紅的百元大鈔。

閻澄指指這錢,又指指外面,額頭爆著青筋說,“隨便找個地兒呆著,別讓我看見你。”

孫小軍捧著這錢傻愣了半晌,閻澄已經甩手直接摔上了門。

孫小軍有點惦記紀悄,怕他真被閻澄給廢了,又覺得這事有點怪,但想到剛才閻澄那一副恐怖的氣勢,明哲保身的念頭到底占了上風,微做猶豫,他還是把錢揣兜裡走了。

大不了明兒個早點來給紀悄收屍吧……

門內,閻澄處理完攪了他好事的陳咬金,再回頭爬上床,卻見方才還沉溺於一派迷情中的紀悄面上已經褪去了朦朧之色,只默默望著天花板,一動未動。

閻澄伏身過去,伸手輕輕地拂過紀悄的臉龐,紀悄長長眼睫在黑暗中顫了顫,然後向閻澄看了過來,那雙眼眼神清明,眸光沉靜,想是酒已經醒了。

閻澄的手指停留在紀悄的唇角,小心地碾了碾那柔軟的唇,低聲道,“我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他的口氣很淡,只是微微顫抖的尾音洩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紀悄仍是那麼看著閻澄。

閻澄低下頭,用唇替換了手指,輕輕的在紀悄的唇瓣上研磨,這個吻完全不比方才的激烈黏膩,更像是一種ai撫,帶著滿滿深情的ai撫,還有冗長的試探。

閻澄的耐心很好,如果不是重新慢慢膨脹的xia身摩擦在紀悄腿邊到完全無法忽視,你會以為他真的只願意和紀悄這樣單純的親昵下去。

就這麼一直淺淺地啄吻著,吻到紀悄終於緩緩合上眼,重新抬起頭,勾住了閻澄的脖子。

閻澄緊緊皺著眉,臉上現出一種似激動又似痛苦的複雜表情,更接近於大悲又大喜後的得償所願。

簡單的雙唇相觸由紀悄主動的啟唇開始產生了質的變化,閻澄把舌深入對方的唇中,溫柔地與之糾纏席捲然後shun吸。一手則慢慢掀開走前怕紀悄著涼而給他蓋上的被子,一點點分開紀悄的雙腿,撫過前方Pi軟的yu望,停留在後方的mi處。

儘管之前已經有過類似的接觸,但這次意義到底不同,紀悄胸膛起伏想讓自己穩定些,但在閻澄的手指shen入的時候,紀悄還是忍不住緊繃了身體。

“放鬆,別害怕……”閻澄含著紀悄的耳垂安撫道。

Kuo張的手指不疾不徐,雖然小心但紀悄還是頓感不適,不過他知道閻澄比他好不到哪兒去,隱忍的汗水順著對方的下顎不停淌下,低落在紀悄的胸口處,每一滴都灼re的燙人。

終於,閻澄嘶啞地問道,“可以了嗎?”

這種問題要紀悄怎麼回答,他用眼尾掃了一眼閻澄,明明是怨怪的神情,但因為眼角眉梢地緋紅,透著說不出的gou人味道,閻澄心頭一悸,再難忍耐的直接提qiang上陣了。

後xue被慢慢撐開的脹tong感讓紀悄緊咬牙關,他不由攬著閻澄,指尖在他背上劃下數道不受控的紅痕。

“嗯……”

閻澄當然也不好受,他用盡平生最大的忍耐力,一直緩慢地等到yu望全部沒入後才長長的喘了口氣,而兩人還沒正式進行身上已經半濕透了。

被紀悄那處環抱的滋味jin致而又美好,閻澄的腰不待他控制已經自己動了起來,只是起先還能注意著力度,漸漸地,隨著四肢百骸湧入的美妙感觸,閻澄忘了輕重,只覺靈魂都像被紀悄給吸走了,只知道要把眼前的人狠狠地zhan有!

紀悄難耐地承受了片刻,後xue由zhang痛到麻木,再慢慢地被一種另類的酥麻味道沿著脊椎開始上竄,而當閻澄在他ti內的熱物不小心zhuang擊到了某處時,紀悄竟然忍不住shen吟出聲,而這個閘口一旦開放,便再關不起來了。

閻澄在這事上一向敏銳異常,他察覺到此,便著重開始攻擊這個地方,淺淺chou處又重重cha入,只壓得紀悄不停顫慄,神智也跟著飛離。

紀悄的聲音本就不錯,只是他很少說話,現在這shenyin則在清透裡硬生生加入了一股柔媚的味道來,聽得閻澄熱血上腦,chou動zhuang擊的yue發賣力。

不過紀悄卻一來二去的有點受不了了,他勉力抬手要去推閻澄,立刻被閻澄順勢扣住壓到身前,腿彎也被抬起,讓自己可以Jin入的更深。

……

“嗯……哼,不……要……了……啊!”

就這麼一下一下,紀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但是閻澄bai動的腰仍是沒有停下的節奏,紀悄覺得自己的xia半身都已經發麻了,不由用已近嘶啞的聲音開口阻止。

閻澄卻用狼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紀悄陷入qing欲中的臉,將他的每個表情都刻在了眼中,一邊不忘照顧著他前方的yu望。

“不行……紀悄,你看看……“閻澄又用力往前yi頂,換來紀悄反射性的Jiao得更緊,”你的身體也不放過我……“

“嗯啊……“

又是一輪進攻後,紀悄發出一種類似啜泣般的di吟,下腹一松就Pen發在了閻澄的手上。連帶著yong道深處也shou縮的更用力,絞得一個不察的閻澄也跟著交代了出來。

紀悄眼睛都睜不開了,癱軟著任從gao潮中迅速恢復過來的閻澄繼續親吻,然後搖著頭求饒道,“不行了……”

閻澄也知道紀悄累了,但他整個人依舊處於亢奮中,好不容易能抱到這個人,他巴不得可以把紀悄嚼碎了吞下去。

紀悄無力地被閻澄翻過去,從背後又jin入了,如果可以,他真想抬手給對方一巴掌,讓他適可而止,但是他已經連抬手的的力氣也快沒了,只能迷糊著任那人折騰,然後重新被一的Kuai感再度席捲……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要動刀就是各種困難,所以才憋到現在

先別激動,我知道乃棉激動不過表忘了要低調,俺棉都是純潔的人哈,的專審是很牛逼的,看見小豬就要抓走的,為了之後姐妹的福利,留言都繼續清新好嘛

爆菊黨也請手下留情111謝迫游時岩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94章

等到一切將歇,紀悄已經昏沉過去沒了動靜,迷糊間能隱約感覺得到閻澄從他身上起來,然後出門去打了盆熱水,接著用毛巾小心翼翼的給紀悄擦起了身,來來回回反復了好幾遍,直到把紀悄全弄乾淨了才輪到他去匆忙沖了個澡。

大冬天的,學校熱水早停了,閻澄重新爬進被窩的時候帶著一身的濕涼,凍得身旁的紀悄明顯打了個冷戰,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沒醒。

閻澄直到自己捂熱回暖了才伸手去抱紀悄,紀悄察覺到熱源也乖乖地窩在了他的懷裡沒有掙扎,眼睫無力的下垂,面上則帶著zong欲後的虛軟疲乏,讓閻澄有點後知後覺地心疼,不過更多的還是滿足。

他湊過去又在紀悄還沒消腫的唇上吻了吻,才摟緊對方進入了夢鄉。

……

隔天紀悄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睜眼,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他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感覺著渾身上下的酸疼滋味。他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太好,但也沒想到這麼不好,不過撐起身穿上睡衣就廢了半天的勁,而到下樓梯的時候更是雙腳打飄,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閻澄推門進來看見的就是紀悄以一種彆扭的姿勢晃晃悠悠的打算下床,閻澄心裡一驚,忙探手攬著他的腰將他抱了下來。

紀悄見到閻澄出現目光閃了閃,臉上冷淡的情緒在迸裂前又被他努力地修補了回去。

閻澄知道自己昨天有點不知節制了,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自然把紀悄伺候的舒舒服服,又是幫著梳洗,又是端上熱騰騰的早餐,紀悄只要往那兒一坐,就可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孫小軍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閻澄一副管家般的殷勤模樣,站在紀悄的床邊給他端茶送水,還貼心的問他“燙不燙?”

紀悄沒理他,只淡淡瞥了眼孫小軍,便低頭看起了手裡的書。

閻澄把水杯接過來才向孫小軍看去,孫小軍也在打量這兩人,感知到閻澄的目光忙呵呵一笑,心裡則覺得大為訝異。

這兩人昨天不打架了嗎?怎麼一大早的閻澄還在?是留宿了?打完架再留宿?這兩人和好的速度也夠快的啊。

孫小軍從桌上拿起一份卷子遞給紀悄,“這是昨天發的練習,我替你帶了。“

紀悄接過,輕道,“謝謝……“

孫小軍奇怪,“你感冒啦?“紀悄的聲音很啞,明顯不是正常狀態。

紀悄一頓,含糊地點了點頭。

閻澄則在一邊毫不避諱地給紀悄掖被角,不忘道,“卷子不急著做吧,你先休息下。”

紀悄卻拿起筆就著書本為墊,直接寫了起來。

孫小軍整理著資料就覺對面射來兩道怨恨的視線,他心頭一涼,迅速整理好東西就往外走。

“哈,以後一周只有一天休息了,我要趕緊回家,拿點冬衣。”邊說邊腳底抹油嗖的溜了。

一邊大歎:此地不宜久留!

屋裡又重新只剩他們兩人,桌上放著閻澄從床底挖出來的他去年帶來的取暖器,熏熱的暖意徜徉在室內,溫熱了這一方小小的空間。

紀悄做了大半張考卷後,終於忍不住抬起了頭,看著還站在那兒的閻澄。

紀悄本想讓他該幹嘛幹嘛去,但是當他見到閻澄看著自己的眼神時,卻不由呆了呆。

閻澄以前就是這麼喜歡盯著紀悄看的,上課時、吃飯時、休息時,反正只要兩人獨處,閻澄的目光大半時間都是落在紀悄的身上,紀悄又不是傻子,當然能感覺得到,不過他以往尚且還能淡然處之,任閻澄翻來覆去地打量也無所謂,但是現在閻澄的視線卻明顯不一樣了。

比之以前更為直白更為深沉,就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兜頭的牢牢罩住紀悄,讓他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不過見到紀悄呆了呆,閻澄立馬就揚起了笑容,那飽含傾略性的眼神都被繾綣的笑意和濃濃的感情掩蓋了下去。

“你午餐要吃什麼?”閻澄問。

紀悄遲疑了下才淡淡道,“隨便。”然而下一刻,發間的耳際卻微微紅了起來。

元旦有三天假期,閻澄也挺想和紀悄再溫存溫存的,不過他卻要趁著這個時間回一趟A市,外婆也跟著一起。

他“十一”沒回去,這次一到閻宅就被爺爺喊了過去,而外婆先去看女兒,走前對他使了個眼色。

閻鴻佐也在家,顯然是為了特意等著兒子的,閻澄也沒浪費時間,直接就切入了正題。

“我想在國內上大學。”閻澄道。

閻鴻佐問,“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覺得國內的教育機制雖然不算健全,但也有其道理,至少我覺得自己適應的還不錯。”

“國外你適應不了?”閻鴻佐持懷疑態度。

閻澄道,“我不想花這個時間。”

爺爺則頻頻點頭,“不出國就不出國,國外的太陽也沒特別亮啊。”他本就思想保守,而且捨不得這麼久都要看不見孫子。

閻澄看向閻鴻佐,“我現在的成績應該可以應付高考,也算是對自己的一種檢驗,你們不都希望我在U市學有所成麼,萬一我到時沒有發揮好,則是我的失敗,那再出去我自然沒話講。”

閻鴻佐這種身份,對於國內的有些環境難免帶著主觀意識,否認的太過不是打自己的臉麼,所以閻澄能表示一定的認可其實也是比較合他的心意的。

他思考片刻,淡淡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不錯,不過還是要知道分寸。“

閻澄頷首,表示明白。

閻鴻佐又道,“我希望你的表現不要讓我後悔就好,只是,你母親那裡……“

閻澄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我會去跟她說。”

閻澄轉身要走,閻老太爺忽然道,“小澄,你……別太急,好好說,你母親應該能理解的。”

閻澄沒說話,拉開門向隔壁的院子走去。

門前,陳媽見了閻澄小聲道,“夫人剛醒。”

閻澄問,“她身體還好嗎?”

陳媽道,“這兩天心臟有點不舒服,說是胸悶,醫生給開了藥,再觀察觀察。”

閻澄又問了幾句,邊說邊進了談鶯的房間。

談鶯正坐在小院子裡喝茶,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外婆坐在她對面,兩人說著什麼,見了閻澄,外婆停了下來,談鶯則頭也沒回。

外婆對閻澄招手,閻澄走過去在兩人身邊坐下,外婆繼續道,“……我是想讓他選生物的,但是他就是隨他外公,腦子裡沒有那根弦,勉強都勉強不來。“

談鶯喝了口茶,不語。

外婆轉頭看著閻澄道,“不過好在我外孫還算爭氣,沒給我丟臉,我每次去你們學校開家長會,都能樂得年輕幾歲。”

閻澄勾了勾唇角,笑意卻未達眼中。

談鶯終於抬起了眼,她身姿孱弱但是眼睛卻格外清明,看人的時候自有股渾然天成的氣勢。

她問閻澄,“為什麼改變主意?“

閻澄道,“習慣了國內的生活和學習狀態,要走的時候才發現不怎麼願意了。“這是大實話。

談鶯卻又問,“還有呢?”

閻澄想了想,“我的語言還不行,之前掉以輕心了。”

談鶯道,“大學呢?是什麼計畫?”

閻澄回答的小心翼翼,“U大吧,首要目標。”

外婆在一旁點頭。

談鶯問,“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暑假的時候。”

“你那時候為什麼不說?”

閻澄一時語塞,片刻才道,“那時……還沒下決定。”

外婆見此,忙笑道,“小孩子有自己的理想是好事,你我都清楚,國內教育的確有漏洞,不過架不住也學了什麼多年啦,能出去是一個選擇,不出去,未必就不出類拔萃了。”

談鶯卻還是看著閻澄,“是誰教你做事可以這樣隨心所欲的?”她聲音仍是那麼不急不躁輕輕柔柔的,但是裡頭隱含的重量聽得閻澄微微變了臉色。

“要知道,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話自己的行為負責任,”談鶯又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以下這樣的決定就很成熟很優秀了?可是,在我看來,則是草率又幼稚。”

這話一出連外婆都皺起了眉,談鶯平時和閻澄不怎麼親近,那些親子間的溫馨話語幾乎沒在他們之間出現過,不過同時,談鶯也不太會對閻澄說重話,她最關心的就是閻澄的健康和成績,別的一切在她眼中總是淡漠的,仿佛毫無關係的。

所以,外婆也沒料到她這次會這麼生氣,她有點摸不清緣由,不過還是幫襯著外孫說話。

“閻澄的學習成績我大概比較清楚,其實是不錯的,而且這次還有了很大的進步,我覺得他未必就是輕率的考慮,我們……作為家人,更應該給予他一定的信任。”

外婆這句說得已經有點嚴肅了,談鶯沉默,但眼中的神色還是冷然的。

卻聽閻澄忽然輕道,“我草率幼稚?那你又瞭解我多少呢?我出不出國對你來說有什麼區別?”

談鶯微不可察的一怔,臉色立刻就蒼白了下來,氣息也粗了起來。

陳媽忙跑過來詢問,而外婆見此也愣了,閻澄從來沒有這麼沒規矩過。

她回神揚聲道,“閻澄!你說得這是什麼話!這是你對你母親的態度嗎?你給我出去!”

閻澄看著談鶯那微微顫抖的身體,抿了抿唇,難得倔強的摔門離開。

他回了房間後翻來覆去了良久,拿出手機給紀悄打電話。

紀悄接了,閻澄聽著那頭的背景音問,“你在外面?”

紀悄“嗯”了聲。

“出版社嗎?”

紀悄又“嗯“。

閻澄看了看時間,已經快要吃晚飯了,“怎麼這麼晚?“

紀悄道,“有點事。”

閻澄:“什麼事?”

“有個活動。”

在閻澄的追問下,紀悄簡單說了,閻澄聽著,不知想到什麼心情忽然好了些,他和紀悄又聊了很久才依依不捨的掛了電話。

一放下手機,他臉上的笑容轉瞬又消失了。

……

閻澄第二天就要回U市,走前給家裡人都打了招呼,閻家兩位家主想是也聽說了那事,對此都沒怎麼發表意見,只爺爺又重複了一遍,讓閻澄不要急。

一圈下來,閻澄最後還是去了隔壁的院子,不過談鶯卻沒有見他,陳媽說她病了。

閻澄心裡也不好受,不過還是沒有多問,也沒有道歉,只讓陳媽轉告讓談鶯多多休息,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陳媽看著閻澄的背影,不由歎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對於血腥屠宰果然很雞凍。。

謝謝Aurevoir.姑娘的潛水炸彈第一次收到這東東,紀念下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火箭炮

富江手本和iamoldchou的手榴彈、IionZli、cxl、Fl一F一FA和作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感謝大家啊啊啊

第95章

元旦過後沒多久,期末考也緊接著到來,附中這時候基本上已經把基礎課程都教完了,早就已經開始進行複習整理的階段。而考試的範圍也展開到了整個高三,甚至可以將其看做是提前的模擬考,老師也會根據這一次次大考的成績來給學生分類定型,說穿了,就是開始驗證你有沒有高考保送或者加分的資格。

學生們當然全力以赴,而最終出來的成績則是有喜有憂。

紀悄自不必說,他那理科第一的位置坐上去就沒那麼容易撼動,且拉開第二名足足十多分的距離,讓人望塵莫及。閻澄比他預想中的要差一點,他以為自己可以繼續保持在三甲之列的,不過沒想到一個不察還是落到第五去,這還倒算了,最讓他憋屈的是楊嘯這次發揮不錯,以兩分的優勢擠到了閻澄的前面,閻澄看到排名後面上是笑著,心內是什麼想法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期末考後又上了一周的課,直到離過年還有兩天附中才放了假。

閻澄一回去就被外婆掃出了家門,自從上次從A市回來外婆就沒太給過閻澄的好臉色,她心裡怨怪閻澄不懂事,不能體諒談鶯的心情,但又暗自心疼他和母親的關係,從小沒怎麼享受過這方面的對待。所以說是要和外公一起出國開會,順便把桂婆婆也帶走,閻澄一人在家沒人管飯,其實外婆還是希望閻澄能早點回去探望一下談鶯,努力修補他們本就沒有多好的感情。

閻澄倒也沒推脫,爽快的就拿了東西上了飛機,只走前給紀悄打了個電話。

閻澄離開U市的第二天,紀悄也從宿舍收拾了東西。

拖著行李下樓,紀悄一邊看時間,一邊站在校門口等計程車,無意間一抬頭卻見到對街巷口有兩個非常熟悉的身影。

他們一開始不過面對面站著說話,忽的其中一人跨前一步去拽另一人,另一人掙扎,兩人就此展開了小幅度的拉鋸,一人明顯力氣不敵對方,在一番言語上的交鋒後,他想離開,卻被對方一反手給從背後壓制在了巷子的牆上。

此時,正好有一輛計程車緩緩開來,司機下車替紀悄打開後車座放行李。巷口兩人還在糾纏,被壓的那人一時掙脫不得,倒沒在動,下一刻,撇著頭的他和紀悄的視線對上了。

那人眼睛一亮,趁另一人不備,向後對著他的腿肚子就是一腳,對方悶哼一聲,看著原本控制住的人急急朝著對面跑去,他忙拔腿追了上去。

紀悄才坐進車後座,另一邊的門就被人拉開,一人也跟著坐了進來,反手給車門落了鎖。

司機師傅嚇了一跳,躊躇著沒動。

紀悄也沒動,直直地望向身邊不請自來的王郗瑭,又看了眼外頭面帶煞氣一同隨著的廖遠東。

王郗瑭氣息還沒喘勻,“帶我一程。”

廖遠東在外面隔著玻璃指了指王郗瑭,示意他下車,紀悄聽見他說,“你現在滾下來,我還能留你條活路。”

王郗瑭看也沒看他,只瞪著前方,向來淡然的面上此刻緊緊皺著眉。

廖遠東轉而去看紀悄,眼中隱含威脅。

紀悄倒是和他對視了一眼,不過即刻就別開了,面不改色的對師傅說,“開車。”

師傅立馬踩下油門,計程車在廖遠東殺人般的視線下飆了出去。

一直開出了十來條街,王郗瑭挺直的背脊才慢慢松緩了下來,他轉頭對紀悄道,“謝謝……”

紀悄沒回答,只掃了眼王郗瑭的手腕,上面明顯的一圈青紅的指印,還有唇角,破了一大塊皮,還能見得到隱隱的血絲。

察覺到紀悄的目光,王郗瑭用手背抹了抹,自嘲道,“我預估錯了,這丫有狂犬病。”咬一口不算,還追著要把自己一起感染了才甘休。

紀悄語意漠然,“把狗主人找來不就好了。”

王郗瑭一怔,笑道,“你果然是……”後面的形容他沒說,只搖了搖頭,“這事我原想怎麼起的就怎麼給了了,鬧大了真沒意思。”而且也不能鬧大,但是現在……

看著王郗瑭猶豫的臉紀悄也沒再多說,拿出手機回復消息。

王郗瑭問紀悄,“你這是去哪裡?”因為之前閻澄讓他幫著查了池姝怡的事,雖沒有明說對方和紀悄的關係,不過王郗瑭是什麼人,對於紀悄的基本資料他也算心裡有數,現在看這路線明顯不是回池家的,所以難免有些好奇。

紀悄道,“機場。”

王郗瑭有點意外,不過也沒有多問,只點點頭,然後讓司機下一個路口把他放下了。走前本想提醒紀悄小心點,畢竟廖遠東可是說不出的記仇,但一想到閻澄,又放了心,至少在閻澄沒有對紀悄失去興趣前,廖遠東肯定不會怎麼樣的。

而自己……王郗瑭想,又不是純鮮的肉骨頭,狗難道還可能盯一輩子麼。

……

紀悄的飛機剛平穩落地,他才一開手機就接到了閻澄的電話。

“我到了,你在哪兒呢?“

紀悄往外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裡高出人群一頭的人。

閻澄也看見他了,掛了電話就笑笑地迎了上來,接過他的行李。

“就猜到你會早到,幸好我提前出門了。”

紀悄還在翻著手機找路線,閻澄說,“不用查了,我送你過去,車就在外頭。”

紀悄這次當然不是為了閻澄才來A市的,他是因為出版社在搞得一次評選活動,U市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個分部而已,這次出版社舉辦了一個“優秀新生代漫畫家”的評選比賽,網路投票,年前公開頒獎。紀悄為那裡供稿也有近一年的時間了,雖然畫風和題材都比較小清新,還有不少進步的空間,不過因為他年紀小,經驗淺,有這樣的水準已經很不錯了,因此也贏得了一部分的人氣,聽說平時的讀者回饋還是不錯的,所以這次自然也跟著得到了資格。而且這裡面的關係,大家也明白,他到底是廖遠東推薦來的,業務水準又不差,出版社漏了誰也肯定不會漏了他。

紀悄也不客氣,他付出了勞動力,得到回報很正常,加上還有一筆豐厚的獎金,不拿白不拿,只是需要特別到A市的總部來領個獎。他之前不過和閻澄隨意提了下,並沒有告知地點,沒想到神通廣大隨時把紀悄的事當頭等大事的閻王就把人家那裡的情況摸的一清二楚,這不,紀悄的航班號,頒獎的地點時間路線比紀悄自己還要了然。

紀悄是第一次來A市,確實不熟悉,也就沒和閻澄多爭辯,隨著對方上了車。

這個頒獎典禮搞得還挺熱鬧,是在一個創意園區中半公開頒發的,還有幸運讀者可以來到現場一起參與,所以紀悄要先去登記,然後第二天再正式領取獎品證書什麼的。

閻澄本有後續的打算,可誰知登記完,那邊的工作人員已經殷勤的詢問紀悄需不需要帶領到下榻酒店。他們是得了領導的吩咐,但是並不認識閻澄,於是還不知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這時閻澄再提出自己的意見紀悄自然不願意,於是只能恨恨地跟著紀悄去了酒店房間,又在他那裡賴了半天,直到晚上才不得不離開。

隔天就是除夕了,閻家有不少事要忙,然而過了一晚後,閻澄一大早還是屁顛顛的跑來紀悄這裡報導了。

頒獎活動在下午兩點左右開始,主辦方搭出了一個不小的展臺來,一邊還有甜美可愛的少女漫畫Coser不停的變換展示,可把一干前來的宅男吸引得魂不守舍。

紀悄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他上臺,和他一起的還有四、五個漫畫家,不過人家大部分是專職的,而且都是二十好幾近三十了,這讓紀悄往那裡一站顯得特別出挑青澀。他雖面上一派冰涼,但是到底是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露面,而且主持人還讓他們單獨發言。

紀悄一眼就看見坐在第一排的閻澄,他一眨不眨地瞪著對方,就看見閻澄用口型跟他說:別緊張。

紀悄從主持人那裡接過了話筒,依舊如常的言簡意賅,只介紹了自己的作品,還有名字,前後不過兩句話,然後無視台下一干熱切的觀眾和想讓他多說幾句的主持人,又隨著那些人一起爽快的下了台。

閻澄已經繞到那裡等著他了,一見紀悄,也不管周圍這麼多人逕自一把拉過了他的手,果然觸手一片冰涼還有隱隱的汗濕,閻澄不由笑道,“好了,結束了,我們走吧。”

紀悄一手握了握裝著代表獲獎金額的證書,另一手感受著閻澄溫暖乾燥的手心,兩人就這麼牽著離開了會場。

閻澄觀察著紀悄的臉色,看他仍是抿著唇,不過眼中神色卻是輕快的,知道他應該還是很高興,琢磨了下還是忍不住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一會兒跟我回家吧?”

紀悄的行程訂的挺急的,原本領完獎勵就要回U市,正好還能回池家吃個沒什麼意思的年夜飯,雖然不知道池姝萱還回不回來,姜甄又在不在。

此刻聽見閻澄的話,紀悄微頓,還是搖了搖頭。

閻澄不願放棄,“我家人都挺好相處的,就是去吃頓飯,其他時候你也見不著他們。”

紀悄不語。

閻澄再接再厲,“今天是除夕,我們不能一起過年嗎?我想和你一起過……”

紀悄抬眼看著他,就見閻澄那種像網一般的視線又漸漸地朝他籠罩了過來。

“我們一起吃年夜飯,一起團圓。”

團圓……

紀悄在心裡輕輕的咀嚼著這兩個字。

“紀悄,”閻澄見到紀悄眼神閃爍,知道他開始動搖了,又欣喜又有點難過,他忍不住伸手攬住對方抱到懷裡,把語氣放到最軟,近似懇切道,“跟我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見家長,不鬧到人盡皆知不開熏謝迫游時岩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96章

紀悄和閻澄一起走進軍區大院的時候,閻宅裡裡外外不少人都已經為了晚上的年夜飯忙上了。閻澄進來,大家都抬頭對他熱情的打招呼,緊接著視線就落到了紀悄的身上,紀悄卻只默默低著頭隨著閻澄的腳步。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好下樓,見了閻澄便喊了他一聲。

閻澄也算禮貌的回了句,“二伯。”

他二伯點點頭,瞥了眼一邊的紀悄,又轉過頭來笑道,“小澄這兩天跑哪兒去了,怎麼都不見人?你爺爺剛還在樓上找你呢。”

閻澄沒怎麼解釋,只淡淡說,“有點事。”然後拉著紀悄上了樓。

他的房間在二樓頭一間,進去後,閻澄道,“我去看看我爺爺,你先坐會兒,或者看看電視看看書都行,我馬上回來。”

得到紀悄的頷首,閻澄才離開。

紀悄在書桌後坐了片刻,起身走到二樓的窗前。他是第一次來到這種規模的軍區大院,從門口進來一共要走三道門,每道都有警衛員站崗把守,管的非常嚴,而且一道比一道的占地面積大。不過要說閻宅有多豪華,倒也不似外界所想像的那麼誇張,獨棟的白色三層小樓,就是比起閻澄在U市住的要大一點,新一點,而且戶與戶之間有花園間隔,環境非常幽靜。

紀悄又回頭看了看閻澄的房間,也比外婆家的要寬敞,只是屋裡擺放的東西卻很少,四面牆都是空落落的,書架上的書也幾乎j□j成新,更沒有模型遊戲機這類東西。

紀悄上前兩步,看著床頭放著的一張照片。是閻澄的單人照,大概五、六歲的時候拍的,當時的男孩眉眼還完全沒有長開,臉上還有嬰兒肥,眼睛大大的,他一手抓著一根糖葫蘆,另一手則被一人牽著,不過並沒有拍到旁邊人的臉,只能認出應該是一個女人的手,手指細細白白的,手腕上還戴著一條彩金的手鏈。

小閻澄的臉上沒有笑容,而是一眨不眨的瞪著鏡頭。

這應該算不得一張成功美好的照片,不過還是被用相框小心翼翼地裱起來放在每天都看得見的地方,紀悄不由多打量了兩眼。

……

那一頭閻澄敲門進了書房,爺爺正在練書法,鋪陳著的宣紙上已經寫了“天倫之樂”四個大字。

閻澄主動道,“有同學來A市了,他不熟悉這裡的環境,我剛去接了他。”

爺爺對這個沒什麼意見,只問,“你去看過你媽媽了嗎?她有沒有說晚上來不來吃飯?”

閻澄一頓,沒有介面。

爺爺放下了毛筆,歎了口氣,“前幾天陳媽還請了醫生過去,應該是還沒有好,算了,讓她多休息休息吧。”

閻澄對此沉默不語,爺爺見他表情到底心裡還是比較偏向孫子,不由岔開話題道,“你同學呢?”

閻澄回過神來,“在我房間,他家裡沒什麼親戚了,我想著既然來了,便讓他和我們一起過年吧。“

爺爺喜歡熱鬧,閻澄的同學他當然歡迎,便點了點頭。

閻澄回房間又和紀悄說了會兒話,沒半晌晚上的客人們都陸陸續續來了,傭人上來叫閻澄下去用餐,閻澄便拉著紀悄一起,觸手卻覺對方的手心又是一片冰涼。

閻澄心裡一軟,摸了摸紀悄的臉,“沒事兒的,你就坐我身邊,吃頓飯而已,家裡的廚子不錯,和U市的味道很不一樣,你到時嘗嘗。”

紀悄不語,腳下倒是跟著動了,只是走了沒幾步就甩開了閻澄的手。這地方不同別的,多少雙眼睛看著呢,他可不能像這人一樣不知輕重。

閻澄把空空的手在褲縫邊蹭了蹭,無奈只有當先領著紀悄下樓了。

餐廳內除了小叔二伯等一家子外,還有爺爺和已經過世的奶奶那兒的些親戚、往年的老戰友,拉拉雜雜又是坐了三桌的人。閻澄出現的時候,不少長輩都過來和他說話,問他學習如何,那口氣和開家長會的時候面對閻外婆一樣一樣兒的,反倒是紀悄,被忽略了個徹底。

閻澄也算好涵養,簡單和他們說了一輪話才推著紀悄走到主桌。

他二伯母忙拉開一旁的椅子示意閻澄坐自己身邊,而她另一邊則坐著每年固定混吃混喝的二世祖外甥。

看到紀悄,二伯母笑著道,“小澄,你同學啊?快別讓他站著,喏,那邊有位置,坐下入席吧,一會兒爺爺來了就開席啦。”

紀悄轉過頭看了眼隔壁桌的空位,想了想正要過去就被閻澄扯住了。

閻澄道,“他就坐這兒。”

二伯母一怔,瞥了眼這一桌上的其他人。

倒不是說位置不夠,無論談鶯來不來,滿打滿算也就坐了九個,紀悄絕對是擠得下的,不過閻老太爺平日裡極重尊卑,別說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了,就算是扯上點親戚的,也不是阿貓阿狗誰來都說坐主桌就坐主桌的,這麼多家人朋友都看著呢,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小同學?呵。

二伯母覺得閻澄有點開玩笑了,她用拿不太懂事的孩子的眼神看他,“大過年的,一會兒你爺爺要生氣,聽話哈。”

閻澄卻看也沒看她,直接走到閻鴻佐座位的另一邊,隔著一個位置拉開椅子對紀悄道,“坐吧。”

紀悄看著沒動,而一邊的二伯母那臉色明顯不甚美好了,連二伯和小叔都帶上了點尷尬,但他們又不好說什麼。

下一刻,閻老太爺就出來了,和閻鴻佐一起,在座的人都站起來與他們寒暄,閻老太爺點點頭,走了過來。

見到閻澄還站著老太爺奇怪,“怎麼不坐?”

二伯母趁勢道,“小澄想和他同學一起坐,你說這怎麼的……”

閻鴻佐跟著看過來,對上紀悄,明顯認出是那天在閻宅門口見過的少年,他沒說話。

閻老太爺眼睛在桌上繞了圈,便道,“那就一起坐吧。”

小叔的老婆說話了,“還少個凳子呢。”

按理說再勻個過來也就沒事兒了,但是老太爺卻抬手指了指那個叫阿濤的孩子,“你坐那桌去吧,一樣的。”

什麼一樣的?這能一樣嗎?一個外人反倒把自己人給擠走了?

明顯被狂打臉的二伯母一口氣慪地險些憋死了,到現在還能不明白就是傻了,老太爺這是故意的!

不過她卻無話可說,只能推了推那個寶貝外甥,恨恨地讓他去坐了別桌,臉上還要帶著不在意的表情。

閻澄又拍了拍身邊的凳子,讓紀悄快坐下,紀悄這次爽快的如了他的意。

這才要開席,忽然門外又走進了一個人。

紀悄跟著眾人一起轉過頭去,就見一個女人慢慢而來,身上穿著簡單的毛衣長裙,外罩一件寬大的羊毛披肩,頭髮高高的盤著,臉上沒有化妝,而只一眼,紀悄差不多就能知道對方是誰了。

因為她和閻澄太像了,特別是那雙眼睛,只是閻澄的眼神常常是溫柔又熱情的,而對方確實冷淡沉靜的。

來人正是談鶯,爺爺也沒想到她會來,忙讓人又加了個椅子放到了自己的身邊。

談鶯坐下後和他問好,聽爺爺關心她的身體,談鶯道,“好多了,今天覺得還不錯,所以出來吃個飯。”

話說得說不出的隨意,爺爺卻挺高興,“大過年的身體好比什麼都好。”

緊接著便開了席,和往年一樣,喝酒說笑,氣氛和睦溫馨。

紀悄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合,筷子握在手中竟然半晌都沒落下,閻澄給舀了一勺秘制肉絲過去,小聲道,“不合胃口嗎?”

紀悄搖搖頭,拿過勺子吃了起來。

閻澄又給夾了好多菜,看紀悄一樣一樣乖乖吃著不禁勾起了嘴角。

小叔老婆忽然對閻澄道,“小澄啊,你想考什麼大學?”

閻澄筷子頓了頓,笑道,“U大吧。”

小叔老婆誇讚,“U大好啊,國內一流名學府,小澄大本事。”

下一刻卻接收到了老公警告的眼神,家裡不少人都知道閻澄前一陣才為了出國讀大學的事和談鶯吵過,現在人都在呢,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麼。

果然,一眼望去就見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沒了,談鶯倒是神色如常的模樣,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不過二伯母比她還要沒眼色,“U大是不錯,不過離家裡到底遠了點,小澄你就沒考慮過A大嗎,A大也很好啊,我們阿濤就很想考。”

這個阿濤和閻澄一般大,今年也是高考年,她這話其實是說給老太爺和閻鴻佐還有在場的人聽的,不過一個小小的A大,最後肯定會如她的願,現在也算是給眼前幾位尊重的知會了一聲。

閻澄道,“大學本來就是住校。”換言之,U市A市其實差不多。

二伯母還待再說,卻被談鶯打斷了。

她對著閻澄身邊的少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桌上的人一時都噤了聲。

“紀悄。”紀悄反應不慢地回答。

閻鴻佐跟著問,“哪個悄?”

“悄悄地悄。”

“悄悄?挺有意思的啊。”小叔道,“這父母不都盼望給孩子起個響亮點的名兒麼,難道是嫌你太吵了?”

他不過說的一句打趣的話,這時候機靈點的孩子就該自報下名字的來歷或者自嘲兩句順過去,紀悄卻只垂著眼,一句話都不說,臉上連笑容都沒有。

閻澄道,“名字不過一個代號而已,現在什麼年代了,想改什麼改什麼,不用大驚小怪。”

這話說的小叔有點尷尬,打著哈哈過去了。

誰知談鶯又問,“那你想考什麼大學?”

她一連對著紀悄問了兩個問題,這種關注度可是前所未有的,連閻老太爺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紀悄把碗裡的粉條給夾斷,片刻道,"U大。"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麥陋姑娘的地雷~??

第97章

在紀悄說完自己也想考U大後,閻澄接收到母親投來的視線,裡頭沒什麼特別的情緒,不過閻澄卻當先別開了眼。

因為談鶯的關係,桌上的人都開始關注起紀悄來,又是小叔老婆感歎道,“附中的學生就是不一樣,一個個都目標遠大啊。”

二伯母跟著道,“這位同學你父母都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紀悄放下筷子,“他們死了。”

二伯母一愣,繼而興趣缺缺地點點頭,原來是孤兒。

此時,閻鴻佐道,“這道野菌菇的湯做的不錯,你們別光說話,倒是忘了吃。”

他一開口眾人立刻把話題轉到了今天的菜品上,一時場面又熱烈起來,好像真的沉浸於和樂融融的美好年節一般。

閻澄冷冷的瞥了眼二伯母,然後也給紀悄盛了一碗湯放到面前,軟聲道,“吃吧。”

他心裡有點後悔帶紀悄來吃這頓年夜飯了,只怪自己私心想和他一起過年,沒想到過程不如自己想像的那麼順遂,早該料到有這些人在就好不了。

閻澄心內懊喪,臉上也難得沒了太好的表情,只除了面對紀悄,其他一概不參與無聊的談話。

等到酒過幾巡,談鶯當先有了退席的意思,爺爺也不挽留,只讓她回去早點休息,談鶯頷首,接著頭也不回的和陳媽一起離開了,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和閻鴻佐有過什麼交流,在座的似乎也已經習慣了,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談鶯走前倒是看了眼閻澄,不過閻澄沒有抬頭而已。

談鶯一走,這桌的氛圍稍稍自由了點,二伯母說話的聲兒也高了。

外頭響起了鞭炮聲,不少孩子都跟著出去看了,閻澄湊近紀悄問,“我們也去好麼?”

紀悄沒明白,“什麼?”

“去放炮。”

說著,和爺爺父親打了個招呼,又從桌上抄了兩根煙就拉著紀悄出去了。

來到外頭的小院,那裡已經聚集了三四個孩子,小的七八歲,大的也就初中,看到閻澄,二伯母家的女兒茵茵走過來抱著他的大腿,一口一個小澄哥哥。

閻澄“嗯”了聲,讓另一個男孩子拿了幾枚兩響炮過來,他從口袋摸出根煙點了,先自己抽了口,吐出一個圓圓的煙圈,然後走到院子中間把那些炮仗一個個碼好了,接著蹲□把煙頭朝引線湊了過去。

忽然他聽見紀悄在後面叫了他一聲。

“閻澄。”

閻澄手一頓,勾起嘴角回頭笑看著紀悄,“沒事兒的。”說著,手重新探了過去。

他動作非常俐落乾淨,只見那炮仗火星一冒蹭地就竄上了天,然後砰砰兩響格外宏亮,閻澄一路點過去,那炮就一路的響,直看得兩邊的孩子捂著耳朵興奮得直叫喚。

最後一個炸完,閻澄把煙叼回了嘴裡,又狠狠的吸了口,才踩滅了走回紀悄的身邊。

紀悄看著前面零落飄散的紅紙碎屑,還有點沒回過神來,閻澄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被炸蒙了嗎?我小時候常玩這東西,不過久遠沒放了,有點手生。”

紀悄聞到他手上還有淡淡的硫磺味,有些刺鼻,但並不討厭。

閻澄聽見他說,“我沒見過……“也許曾經在路上見過,但是卻從來沒人在紀悄面前放過,這個時間,這個距離,為他放過。

閻澄想說,沒關係,以後會常見的,不過他聰明的沒說出口,只對黏在腿邊的茵茵道,“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些。”

茵茵手裡捏著的是小孩子玩的冷焰火,包裝的閃閃亮亮的,格外好看。茵茵看看閻澄,又看看一邊的紀悄,捏了捏煙火棍,滿臉的不願意。

“這是我的……”她大聲道。

閻澄皺眉,“這是劉叔買的,別以為拿到手裡就是你的。”劉叔是閻鴻佐的司機。

接著,閻澄直接從她手裡抽了一半的小彩條出來,然後不管那回過味來邊往回跑邊嚎啕著“小澄哥哥搶我的東西”的小姑娘的憤怒,拉著紀悄到了門外的花園。

花園裡十分幽靜,街邊兩盞小燈明明滅滅的映出一方夜色來。

閻澄讓紀悄拿著小彩條,然後打火給他點了,“呲”的一下,蒲公英般的火花便閃爍了起來,將紀悄的臉照的一片昏黃。

紀悄怔怔地看著,沒一會兒,那火花就一點點的變小,然後在他手中消失了。

紀悄小聲道,“沒了……”

閻澄又把手裡的四五根全一起給紀悄點了,看著那聚攏在一起嘩嘩往外冒的璀璨火球,閻澄問紀悄,“你有什麼新年願望?”

紀悄被焰火噴發的華麗星子吸引住了,想了想才道,“考上大學吧。”

閻澄頷首,“會實現的。”

紀悄抬起頭,難得想問一句:那你呢?

只是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誰知閻澄卻逕自道,“我的……也會實現的。”

紀悄一愣,緊接著就被閻澄迎面抱住了。

好在紀悄眼疾手快的把焰火挪到了一邊才沒燒到對方的衣服,就覺閻澄緊緊地環著他,勒得紀悄的胸腹都憋悶起來,然而紀悄到底沒有掙扎,只看著手裡的焰火被燒得越來越短,越來越短,最後只剩一節乾枯的彩棍而已。

明滅的璀璨也全都化為虛無。

不管如何,也總算存在過。

不是嗎。

……

裡面的飯局散了,客人也陸陸續續離開了,閻澄便帶著紀悄打算回房間,然而剛要上樓時卻被人叫住了,回頭一看,竟然是陳媽。

陳媽說,“太太讓小澄你過去下。”

閻澄一頓,回頭對紀悄道,“我一會兒就來。”

紀悄什麼也沒說,逕自上了樓。

等紀悄進了房間,關上房門後,閻澄才道,“她找我有什麼事?”

陳媽說,“你去了就知道。”

閻澄卻搖了搖頭,“我不去了。“

陳媽眉頭一皺,“小澄,你還要真跟你媽媽置氣啊。“陳媽雖然比不上桂婆婆在談家待的時間久,但她也是從小照顧談鶯到大的保姆,當年一起生活在美國,談鶯嫁了又跟到了閻家,對於閻澄也算是半個長輩,敲打他兩句無可厚非。

閻澄對於陳媽也是尊重的,不過現下卻仍是搖頭,“我沒和她置氣,其實我也知道她找我做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去?母子之間有什麼矛盾不能好好說清楚呢,太太這麼關心你。”

每個人都說他母親愛他,可是他自己卻好像是感知的最少的一個,閻澄苦笑了下,說,“我們目前各持己見,我不會妥協,她也不會,見了面也不過只是爭吵而已,我不想……她再被我氣到了。”

“不能妥協?一點也不能嗎?”

閻澄看著陳媽,“不能,一點也不。”

陳媽被閻澄眼中的堅決震了下,不由無奈地歎了口氣,返身離開了。

……

紀悄進了房間在窗前站了會兒,聽著遠處隱約響起的爆竹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接著他抬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聞了聞,也是一股的硫磺味,他從背包裡翻出乾淨的衣衫,進了浴室。

才脫了衣服站到淋浴間,還沒來得及關玻璃門,外頭的就傳來了房門聲,紀悄微作猶豫還是打開了熱水,水才臨了下來,浴室門也被擰開了。

紀悄愣了楞,他明明記得自己剛才有鎖上這道門,現在怎麼會……

不待他想明白,閻澄已經出現在了外面,看見紀悄一身chi裸,閻澄目光一閃,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脫起了自己的衣服。

紀悄明顯地察覺到了閻澄眼中的yu望之色,他皺起眉頭,想走,衣服又在閻澄身後,待著,他可不傻,結果完全可以預料。

於是一時反倒去留不是,分外尷尬。

看著閻澄一點點解了身上的束縛,向自己走來,紀悄握著蓮蓬頭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終於拒絕道,“不行……”

上上下下都是閻家的人,比之在U市還要危險,紀悄哪裡會願意在這裡和閻澄親昵。

閻澄卻不管,進了淋浴間反手就關上了門,然後朝著貼服在角落的紀悄就逼了過去。

紀悄要去推閻澄,卻被一把拽住了手腕,背後頂到了冰涼的瓷磚,凍得他一個激靈。

閻澄慢慢地從他手裡接過蓮蓬頭掛回高處,然後貼心的調熱了水源,沒片刻,蒸騰的霧氣便彌漫了小小的空間內,將身處其中的兩人都籠罩的模糊起來,氣氛也愈發朦朧旖旎。

感覺到閻澄貼了上來,紀悄做最後的掙扎,“一會兒還要守歲……”這是之前飯桌上閻老太爺說的。

閻澄qin吻著紀悄的嘴角,“我會和你一起守的……”然後不等紀悄回答便封住了他的唇。

紀悄一開始還有點不願意,但閻澄非常耐心,就這麼一下下輕tian著紀悄的唇瓣,tian得紀悄背脊酥軟,腿腳也發麻,一個不察就松了牙關,被閻澄給溜了進來。

閻澄的舌比淋在身上的熱水還要滾燙,也不知是不是這裡水霧太大,空氣稀薄,紀悄被wen得頭昏眼花,只有伸手環住閻澄的脖子才能站穩。

閻澄綿密溫柔地親著對方,一手則掬起一捧熱水順著紀悄的胸前澆了下去,感覺著細化的水珠一行行的淌下,紀悄不由抖得更厲害了。

閻澄的手在他的腰腹處摩挲,qing咬了一口紀悄的舌jian,然後一路順著頸項吮xi而下,途中留下一片緋紅的痕跡。

候就要說一句言情或:欲知詳情如何,請聽下回分解作者有話要說:這種時謝謝110nZli姑娘的地雷

第98章

紀悄將湧到喉頭的shen吟給努力咽了回去,一手輕輕握拳,抵著一旁的淋浴間門,以防自己意亂情迷間重心驟失。

閻澄卻趁此直接抬起對方的腿環在自己的腰間,拿過架子上的潤膚露擠在手心,朝著紀悄的身後那處抹去。

紀悄抽了抽腿,被閻澄一把握住腳腕,鉗制得更緊。另覺兩根靈活的手指順著潤hua慢慢擠入了自己的ti內,又脹又痛。紀悄不好受,才被挑起的yu望也跟著pi軟了下去,閻澄忙去照顧他前方的fen身,kai拓後xue的手指當然也沒有放鬆。

紀悄要去撥閻澄的手,嘴裡囁嚅著,“別在這兒……”

閻澄卻湊近繼續啃咬紀悄的唇,將他本就水潤的唇瓣研磨的越發嫣紅,並用自己已然蓄勢待發地xia身在他的腿gen處輕蹭道,“可是我忍不住了……”

紀悄被他弄得已經沒了脾氣,更被他那滾燙的zhuo熱摩擦的小腹處一股股的熱流往上冒,待到那mi處已容的下閻澄的三根手指,閻澄再難忍耐的chou出將自己的fen身替換了上去,一邊往裡頂一邊讓紀悄放鬆。

可是說放鬆哪裡能那麼容易放鬆,即便還在發育中,對方那尺寸已是非同一般,等到閻澄quan根mo入的時候,紀悄方才還醺紅的臉色又全數退了回去換上了蒼白,漂亮的眉峰緊緊的皺著,滿臉都是不適之色。

閻澄安慰的等他適應了片刻,期間自己也跟著忍出了一腦門的汗。

紀悄在覺得後xue漸漸麻木後,還頗不知輕重的shou縮了一下,這可要了閻澄的老命了。閻澄氣息一粗,再涵養不得,只握緊了紀悄細瘦的腰就一下一下chou插了起來。

紀悄一隻腳顛顛地站在地上,全靠背後那點支撐和閻澄的環抱,整個人被撞ji的頭昏腦漲,滿眼都是面前帶著他一起晃動的閻澄。閻澄唇角緊抿,因為用力,下巴處的線條顯得格外堅毅,眉眼都透著一種yu色渲染過的惑人xing感。察覺到紀悄投來的視線,閻澄眸光一沉,低下頭含zhu紀悄上下hua動的喉結,xia身的bai動越發兇狠起來。

紀悄只覺那個被不停jin出的地方越來越su麻,一陣陣的電流從那裡沿著脊椎升騰上來,呼吸都要跟不上了。

紀悄搖著頭道,“慢……點……”

閻澄卻還覺根本不夠,他退出紀悄的shen體,把他翻轉過去,從背後又重新jin入,這麼一來,紀悄等於完全被他壓在了瓷磚上,困在一小方的空間裡。閻澄同他胸背相貼,從背後shun\\吻著紀悄的頸項,下shen頂nong的更加用力。

紀悄終於忍不住輕哼出口,那聲音格外暗啞,卻隱含著說不出的撩人,聽得閻澄shen埋在紀悄後xue中的東西又足足膨脹了一圈。

紀悄已經連話都說不出口了,微張的唇邊有隱約的銀絲溢出,雙頰蔓延到耳後的皮膚則是一片緋紅。

閻澄撫摸著ta早已微微顫動的qian身,問,“要xie了嗎?”

紀悄被他rou搓得忍不了了,抖聲道,“放手……”

閻澄卻反而握得更緊,連chu口也一併拿手指堵住了。

他tian著紀悄的耳垂追問,“你想怎麼樣?嗯?告訴我?”

紀悄咬著唇不說話,整個人都處在瀕臨爆發的階段,快要來到的gao潮逼迫的他連下顎都隱隱發抖,銀絲已順著流淌而下。

閻澄卻不依不饒,他tian了tian紀悄的唇角,故意挑著紀悄yong道裡的敏gan點攻擊。

紀悄面帶痛苦,眼神都渙散起來。

閻澄不放棄,每看到紀悄如此的模樣,往日被他壓制的那種兇殘的掠奪yu望就會慢慢的爬頭,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完全掌控住紀悄,對方才不會想著要離開他,逃開他,他沒辦法不去沉迷於此,能完全擁有紀悄的滋味實在太美妙了。

“不說的話……就等我一起……”明明感覺到紀悄的腿股處都反射性的一痙攣了,閻澄卻還是壓抑著心疼繼續道。

終於,紀悄發出低泣般的嗓音說,“我要she了,你、你放開……我……不行了”

如願以償的閻澄身心一陣舒爽,在sheng理上的gao潮還沒到來時,心理上的kuai感已經先一步滿足了他。

他才一鬆手,紀悄就pen發了出來,然後雙腿一軟,直接就要癱倒。但是閻澄卻一把攬住對方,緊跟著一串的猛烈dong作,直做的紀悄眼前發黑,靈魂都要飛出體外,閻澄才xiao腹一絞,跟著she了出來。

紀悄胸膛急劇起伏,被Kuai感衝擊的半晌都緩不過來。

閻澄托著他的腰,就著這個姿勢,擰了一把洗髮露抹到了紀悄的頭上。

紀悄乖順地任他清洗著頭髮,然後是身體,直到感覺某人的某個bu位再度有了反應。紀悄在驚駭之餘,只能木愣愣地搖著頭,腳下也想躲。

他實在是好累……

閻澄卻慢條斯理,一邊困著紀悄的行為,一邊好像非常有耐心地給紀悄和自己全都沖洗乾淨,又用浴巾擦乾,才一把把他抱到了外間的床上。

此時窗外猛然想起了劈裡啪啦一連串的爆竹聲,原來已近午夜。

趁著紀悄一時分心,閻澄一把抽掉了他的浴巾,然後重新朝著紀悄又壓了下去。

在紀悄恨恨地眼神中,閻澄低頭吻住了他,邊wen邊溫柔道,“新年快樂……”

最後紀悄是什麼時候失去知覺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隱約覺得身邊的床鋪起伏了一下,一人拿著毛巾給他再次擦洗了一遍,然後抬起腿把一片狼藉的xia身給清理乾淨,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紀悄徹底陷入了黑暗。

……

隔天早晨,為了接待客人不能睡懶覺的閻澄早早便起了。那時候紀悄還昏沉地非常香甜,閻澄躡手躡腳地把自己收拾一番,又給紀悄掖好了被子,才下了樓。

陪著爺爺在大廳和前來拜年的親戚寒暄了一會兒,就看見原該好好休息的紀悄慢慢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寶藍色的毛衣和格子的長褲,襯得面龐越發白皙,五官精緻,只除了脖子上戴了一條有些不合時宜的圍巾外,整個人都看著分外養眼。

閻澄忙起身走了過去,假意和紀悄哥倆好一般,其實暗暗扶了把他腰線,小聲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難不難受?”

紀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往日裡的氣勢都回來了,到人家家裡來做客,晚起已經非常失禮了,難道這傢伙還打算讓自己躺一天嗎?

紀悄不動聲色的撥開閻澄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的邁著步子,終於平穩地下了地。

不少廳內的客人也都注意到了紀悄,紛紛詢問這是哪家的公子。

爺爺笑道,“是閻澄的朋友。”說完,對紀悄招手道,“來,過來,一起坐。”

紀悄本想推脫,但熱切的視線不少,他只能硬著頭皮和閻澄一起走了過去,坐下了。

爺爺忽然拿出幾個紅包,分給了在場的兩三個孩子,然後一個給了閻澄,剩下一個送到了紀悄的面前。

紀悄愣愣地看著,沒有動手。

閻澄道,“爺爺,都說了,不用。”

爺爺道,“什麼話,我們說好成年以後不給的,你這還差了兩個月,怎麼,現在就要在我面前充大人麼?“

閻澄無奈笑笑,收了過來,看著紀悄還在發愣,也替他拿了。

紀悄看向閻澄,難得眼中有些無措。

閻澄道,“沒事兒,過年圖個吉利,謝謝爺爺。”

紀悄接過紅包,看著上面印著一個抱著大金魚的福娃娃,一旁還有“萬事如意,平安健康”的字樣,片刻才道,“謝謝……”

爺爺笑著點頭。

一邊傭人送上了點心,是紅豆餡兒的湯圓,一旁還有一碟灑了綿白糖的糖年糕。

閻澄說,“我們都吃了,這是你的。”

爺爺也道,“墊墊肚子吧,也別吃太飽,一會兒要吃午飯了。”

紀悄還是呆著,直到閻澄給他把碗捧了遞到手裡,他才一勺一勺的吃了起來。很甜,比他和閻澄那天在私房菜館亂作的要好吃的太多了。

一旁的親戚不由暗忖,這孩子模樣好,怎麼傻乎乎的,看來也不會成器到哪兒去。

不過爺爺倒是不介意,和大家聊著,偶爾也問些閻澄和紀悄學校裡的事,他年紀大了,又常一人在家,最喜歡聽孩子們說話。紀悄陪著一起坐著,再回神時才發現已經過了近兩個小時了。

他忽然輕聲對閻澄道,“我要走了……”

閻澄一怔,忙說,“為什麼?”他想著要多留紀悄幾天的,就算留不到和他一起回U市,也要把頭三天的年也過完才行,“哪裡……不好了嗎?”

紀悄搖搖頭,就是覺得……很好。

“我已經訂好機票了。”

他沒說理由,只堅持要離開,閻澄一向強不過他,最後只能跟著一起上樓收拾了行李。

紀悄的身體還沒恢復,沒一會兒就腰酸背疼地不行,閻澄沒法讓他繼續待著,只能強烈要求最起碼要送他走。

紀悄也覺得自己力不從心,最後便同意了。

他沒讓閻澄和爺爺還有其他人說,免得又要面對一番往來,他只在大家用午餐的時候,暗暗地和閻澄一起離開了閻家。

去機場的路上,閻澄一直在想這個年過得對紀悄來說到底是好是壞,肯定沒自己打算的那麼美好,他怕紀悄因此膈應在心了。

紀悄也一路沉默,直到到了機場,閻澄又開始千叮萬囑了,讓他回家就給自己回消息,要是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他,記得吃飯,沒人煮就買,超市總開著吧,別隨便對付。

好在沒幾天就要開學了。

紀悄一一聽著,從他手裡接過了行李。

閻澄還在想著有沒有什麼漏的,就聽紀悄輕輕說了一句。

閻澄一呆,“什麼?”

紀悄抬起頭,看著他,慢慢重複了一遍。

“謝謝你……”

他說的認真,表情甚至是透著感激的,只是這種感激卻讓閻澄覺得一下子就鼻熱眼酸了起來。

明明只是一個很磕絆的年,沒有太多的熱情,沒有太多的招待,也沒什麼準備。但是紀悄卻對自己第一次有了感激。

這種感激閻澄並不高興,反而格外心酸。

作者有話要說:掰一掰手指,不知道這個月能不能完結

謝謝念喬姑娘的長評

火箭炮謝謝好時岩海苔闊浪的謝謝Ricurio。和作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一

第99章

一轉眼已是又要開學,閻澄回U市前陳媽再次來找了他,然而閻澄還是之前的回答,為了避免談鶯不高興,且激化矛盾,他覺得現在沒有就此事進行進一步討論的必要。

陳媽無奈,只有道,“太太說,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後悔……”

閻澄皺起眉頭,躊躇了下回答,“我不會的。”

……

附中提前一周就開了學,一上樓就可以看得見高三年級所在的樓層前方豎起了一塊醒目的電子板牆,上面用血紅色的數字顯示著離高考日期還剩多少天的倒計時。

對此是刺激興奮還是沉重壓力,只有學生們自己知道了。

考試,做題,考試,做題,高三生的日子枯燥而機械,偶爾抬頭望著窗外發個呆都會緊跟著升起是不是在浪費時間的愧疚感。

二月,住宿生明顯多了起來,連紀悄寢室那個唯一的空床也被同班新入住的男生所占了。高三生沒有熄燈時間,常常這一排房間的燈一開就是一夜。

三月,第一次模擬考來臨,附中自己出題。這次模擬考之後也被學生尊稱為了“附中史上第一狠”,題量翻倍不說,那難度簡直是在強jian學生們的智商。做完後,能保證全卷沒有空白的人都寥寥無幾,更別提還有不少人完成度只有一大半。考完之後那哀鴻遍野,覺得整個人生都沒有光明的場面就不贅述了。

隨後出來的分數自然淒涼,及格率也只有三分之一,用伍子旭的話來說:感情學校這是在告訴我們,你們學了這三年其實就是在鬧著玩兒呢。

紀悄是全年級唯一一個每門科目都上一百二的人,分數均衡的就像尺量出來的一樣,半點不偏科。反正其他學生對於他也早就無言以對了,還是不關心的好,越對比越傷心,留點自尊暖暖肚吧。

四月,魔鬼老太把閻澄喊到了辦公室,將一份表格給他看,讓他回去想想後填了交給自己。

閻澄拿在手裡一看,問,“還有誰有這個?”

吳老師翻了翻資料,“文科的有蔡曉蒙和湯文倩,理科的……只有你。”

閻澄意外,“紀悄呢?”

吳老師歎了口氣,“我給他爭取了,但是他身體不行,人家的要求可是德智體美勞。”

其實閻澄原本也不行,因為其他學生在寒假前就已經遞交申請了,而他那時還沒確定要不要出國,所以明顯延遲了太多。不過這些在閻家面前都不是問題,除了時間沒有卡准之外,閻澄的條件絕對符合保送生的資質,課內課外都出類拔萃,又獲得過全國性的大獎,且有組織和領導能力,的確是名牌大學不可多得的人才。

閻澄盯著手裡的這張紙看了片刻,卻又慢慢放回了桌上……

……

傍晚,紀悄的宿舍。

孫小軍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哭訴說自己最近一把一把的掉頭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參加化療了呢。眼看著下週一又是第二次模擬考了,想到到時候很有可能繼續要被虐,他已經快哭都哭不出了。

“你說學校到底怎麼想的?是想把我打擊成渣,然後全體不抱希望的去高考,來個觸底反彈嗎?沒聽說前兩年有這麼作弄人的啊。”

焦健碩在一旁翻白眼,“你得了好吧,平均分九十五以上的沒資格抱怨,爺才八十的還樂觀的活著呢。”

於是儘管一個個都累成了死狗,依然還是要吊著最後一口氣,等高考之後再準備死。

孫小軍忽然一瞥,看見紀悄整裝待發地往外頭走,驚訝道,“你去哪兒?”

紀悄竟然回答他了,“吃飯。”

孫小軍納悶,“不叫外賣嗎?”他們都多久沒有呼吸到校門外的空氣了啊。

“嗯。”紀悄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紀悄的背影,孔斌詭異道,“這小子不會都這時間了還有空約會吧?“

焦健碩就算心態再好也有點被打擊得不輕,不過轉而一想,”他有女朋友嗎?“

“應該有吧,我上次看見過他這兒有那個……”孔斌指指自己的脖子後面,“總不見得是自己嘬出來的吧。”章魚麼?

焦健碩一副“想像不到”的表情。

而一旁的孫小軍倒是眼珠轉了轉,不過很快又投入到了眼前的書中去。

人比人氣死人!

可是,誰讓人家牛逼呢!

……

雖然已到春天,但日落之後還是帶著點點寒意,紀悄一路走到校門口處,被涼颼颼的冷風吹得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閻澄正從車上下來,看見他忙解下圍巾給紀悄戴上繞了兩圈。

“這才幾度?你就連外套都脫了?”

紀悄瞥了眼閻澄,這丫還說別人,自己連毛衣都沒穿,只套了件格子襯衫,袖口還卷了幾道,會戴圍巾也是為了造型。

紀悄隨著閻澄坐進車裡,車子向著閻宅滑行而去。

到了門口,老遠聽見動靜的伍子旭和洪皓就迎了出來。

“閻王,你這大壽星怎麼自己給跑沒了?一切就緒就等你了。”

閻澄把紀悄拉出來,關上車門道,“行了,餓了就吃,再急也輪不上你。”

伍子旭注意到閻澄的手,他牽著紀悄足足有十來秒,對方似是意識到場合不對,才猛地甩脫了閻澄。

伍子旭愣了片刻,打著哈哈笑道,“那什麼,你也知道,我這不盼著你好麼,成年的好處多多啊。”

一行人一起進了閻宅,偌大的客廳已經被佈置的非常華麗熱鬧,有氣球有彩帶,還有人形的卡通充氣玩偶立在一邊招手。

荊瑤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過十八歲生日呢。”這麼蘿莉可愛。

桂婆婆苦笑,“怪我,我給找的場地佈置公司,就弄成這樣了。”

閻澄忙道,“我挺喜歡的,很好。”

沒錯,今天就是閻澄的十八歲生日,為了以示隆重,又為了不浪費時間,所以兩攤聚會放一起,索性就都在閻家慶祝了。

長條的餐桌上已安置了一個大大的三層巧克力蛋糕,兩旁是孩子們喜歡吃的各種甜點還有垃圾食品和西餐,果然是當成兒童趴體來辦了。

一行人在桌邊圍攏,先填飽肚子,外公外婆也在,因為兩人都常年和學生打交道,心態又年輕,所以毫無違和的就和眾人談成了一團,外婆還特許大家可以引用些雞尾酒,就當是私人的成年禮吧。

等到切了蛋糕許了願,外公外婆又贈送了禮物,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談鶯每年必不落下的學習基金,閻澄拿著紅包,心內難免有些憋悶。

外婆外公接著就把空間留個了年輕人,臨走時還道,“本來你父親也要來的,不過大概有工作絆住了,明天應該會到吧,到時候你早點回來。還有,別玩太瘋,早上還要上課呢。”

三位老人一走,那頭洪皓憑空就變出了好幾打的冰啤來,“這種時候,必須要不醉不歸啊,等到下個月哥也能拿身份證,這就真正解放了。”

閻澄今天的確高興,特別是在看到紀悄送給他的禮物後。比起伍子旭和洪皓送的那些限量版的電子產品,紀悄的東西顯然太過不起眼了。不過僅只一眼,就把閻澄感動的差點沒哭出來。

紀悄帶來的是一幅拼圖,不大,也就二十多寸,五百來塊的大小,個把小時都不要就能拼完。只是特別之處在於,裡面的內容是他親自手繪的。在洪皓和旁人看來這畫也不至於有什麼太高的難度,不過是一個高挑的少年,背上背著一把長槍,手裡抄了兩把雙刀站在一片廢墟的戰場上,挺漫畫挺酷的一種畫風,他們也知道紀悄有給雜誌上供稿,這水準的確高出常人一截兒,不過拿來當生日禮物還是有點寒酸啊。

然而伍子旭在細看之後卻發現,還是有點不同的。

“閻王,這好像你房間裡擺的那個公仔模型的姿勢吧?你一直最喜歡的那個?這臉……看著也有些像你啊。”

伍子旭不過隨口那麼一說,卻見閻澄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畫,嘴邊的笑容都要咧到耳後了,眼中的燦光可以照亮一整片區域。

伍子旭沒來由的渾身一顫,不敢再往深處琢磨了。

閻澄用了半晌才把這種興奮激動的情緒消化下去,忍不住將精力都發洩到了眼前的酒裡,一杯一杯的隨著洪皓他們樂呵。

而樂呵的結果就是閻澄一不小心又喝多了,比起前兩次,這次閻澄是真醉了,都怪那酒混得太厲害,邊鬧邊灌,最後自己也不知道下肚了多少,等到眼花耳聾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來不及了。於是閻澄又開始抱著紀悄一徑地不撒手,誰來拽都沒用,嘴裡嘰裡咕嚕的盡說些神經病的話,虧得伍子旭和洪皓也喝多了,只有荊瑤和王郗瑭對這個場面各種無奈。

最後還是紀悄親自採取了行動,抄起桌上的冰水就對著閻澄的腦袋潑了下去,這才解救了自己快要被勒斷的腰。

荊瑤看著閻澄一腦袋的狼狽,冷得直抽抽,不由暗歎自己當初到底哪裡瞎了眼會覺得這丫酷帥狂霸拽地誰都看不上誰都訓不服,這不,才多久啊,就已經活脫脫變成了個“夫奴”了。

鬧騰的小夥伴倒了一半,剩下幾個又不喝酒,所以這聚會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王郗瑭又承擔下了快遞的角色,一一送人到家,而紀悄則被交付了看顧壽星的偉大任務。

對於醉鬼,紀悄也算是有了經驗,廢了半天的勁兒終於把閻澄弄上了樓,接著早床邊猶豫了片刻,才給閻澄打了盆水,然後學著對方給他事後清理的模式,替閻澄擦臉擦濕掉的頭髮。

熱乎乎的毛巾沾到閻澄的面上時,閻澄抖了抖,然後輕輕囁嚅了一聲,“紀悄……”

這似乎已經形成習慣了,只要他一醉酒,他永遠在叫紀悄的名字,或者,其實並不是因為酒醉,而是因為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

紀悄本想把他打理乾淨就離開,可是受困于這牛皮糖的纏勁到最後還是沒能走得掉,只能被動地佔據了閻澄身邊的床位,和他一起度過了十八歲成年的第一個早晨。

作者有話要說:嗶嗶嗶——!

前方高能預警

另外,我再說最後一遍!

同步盜的能不能慢我四到六章!這要求不過分吧?

我丫寫一章你盜一章,我幹嘛還要在這裡發文,我跑你那裡發就好了,我是傻逼麼?

不能深想,越想越氣,我要淡定,要不然日更的動力也要沒了。。

火箭炮謝謝好時岩海苔闊浪的謝謝啥米都貴、作死的節奏、鴨脖子和iam01dchou姑娘的地雷

第100章

閻澄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正好離高考還有整整兩個月的時間。紀悄走上高三年級所在的六樓時,默默地站在倒計時牌前看了一會兒,似在發呆,片刻才回了教室。

第一節是老禿頭的課,他一進來就發現紀悄身邊的位置是空著的,便不快道,“閻澄呢?”

伍子旭忙道,“老師,閻澄同學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大概要請假。”

身體不舒服?這倒是奇了。

老禿頭當然不能責怪,不止不能還要意思意思的表示下關心,不過自從閻澄數學成績明顯飛越後,他在朱老師的印象裡已經沒有那麼討厭了。

“嗯,越到這種時候越要注意,你們都該明白,有好的健康才能有好的成績,那同桌下課的時候到辦公室來找我一下,把我今天上課的卷子帶給他。”

兩堂數學課結束,老禿頭還嫌時間不夠,拖了五分鐘的堂才勉強把題目分析完。紀悄隨著他一起去了辦公室拿卷子,出來的路上就發覺情況有點不對。

雖然有著彪悍學霸名頭的紀悄現在已經不像初來附中時那麼沒有存在感了,但旁人最多也就是多看他幾眼,哪會像此刻那麼目不轉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呢。就算紀悄再不在意周邊的環境,對於這樣的關注也沒法全然漠視。

他皺起眉頭,頂著一道道直勾勾地視線回了教室。

他離開的時候班的眾人還是非常正常的,當不過五分鐘過去,他再進去,不少人的眼光也已然夥同外面的學生一樣,徹底變了。

紀悄默默地坐到位置上,將拿到的試卷折疊好,放進了閻澄的課桌裡。

忽的隱約聽見一旁傳來這樣的討論:“

……開玩笑的吧,我覺得是假的……”

“難怪兩人平時走得這麼近……”

“……閻王肯定是玩玩的……”

“……你說他的好成績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個?”

“……有點噁心啊,同性戀什麼的……”

“刺啦”一聲,紀悄才翻開的物理書被他不慎撕破了一道口子,他低下頭看了看,小心翼翼地伸手將它撫平了。

同性戀……

伍子旭站在教室角落滿臉的莫名,此時洪皓急急忙忙從外面跑了進來,面色鐵黑,附耳對伍子旭說了兩句,然後一同向紀悄投來詭異的視線,緊接著,伍子旭就隨著洪皓跑出去了。

在第三節課連打了兩次鈴後,教室裡還是吵吵鬧鬧的一片。原本好像談論此話題的學生並不多,但架不住從外面得來的資訊,接著一傳十十傳百,才沒幾分鐘,紀悄周圍一圈已經快要被射來的視線給紮成篩子了。

紀悄仍是低著頭,一言不發,直到班的班長走過來對他道,“班主任讓你過去下。”

班上一下子就變得分外安靜,針落可聞,紀悄頓了頓,慢慢地站起身,在那幾十道各種情緒都有的目光裡,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一如往常,神色一如往常,推開老師辦公室的門的時候也是一如往常。

除了幾門主課的老師不在之外,大部分高三的老師都在,見到紀悄,他們同樣面色各異,只是沒人說話,而再看吳老太,表情緊繃,眉頭緊皺,手指在滑鼠上煩躁地來回撥弄著,和紀悄視線相對的時候,紀悄明顯看見其內閃過一絲憤怒,接著,就是痛心。

老太努力壓抑著脾氣,儘量平和的問,“你知道叫你來做什麼嗎?”

紀悄眨了眨眼,然後搖頭。

老太對於他淡然的態度似有不滿,猛地把滑鼠丟到了他的面前,“你自己看!”

紀悄看向電腦螢幕,裡面打開的是U大附中的官方BBS。因為附中在外的名氣響成績好,很多決定對於U市的教育行業來說都有風向標的作用,不止本校的學生關注,就連外校的學生也常常上他們的論壇來打探消息,好比之前那個“第一狠”的試卷,每天都有其他學校的高三生在求,希望可以作為參考。又好比附中幾位的風雲人物、校花校草,也早就被別校熟知。所以,如果在這上面出現一貼爆炸性的八卦,其傳播的效率也就可見一斑了。

老太給紀悄看得那貼已經刪除了,只能從後臺管理頁面找到歷史記錄,發表時間是早晨的七點三十分,正好是早自習開始的時候,前後一共經歷了兩個小時,到第二堂課下課才被校方發現急忙清理,不過這兩節課已經足夠進圖書館的學生和上電腦卡的學生看得清楚了。而一旁的回帖也高達五百多帖,點擊率更是上萬。

帖子標題上什麼中文都沒有,只有六個感嘆號,打開後就只有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很暗,不過遠處有隱約的燈光傳來,所以裡面的兩個人,還有他們的臉,得以被映照的分明。

一個是七分的正面對著鏡頭,一個是三分的側面,兩位都是男生,七分的那位被三分側面的男生攬著腰親吻,他眼睫微眯,臉上表情不甚清晰,但肯定不是痛苦或被迫的,而背對著鏡頭的男生則張顯絕對的強勢,五指張開扣著對方的腦後,吻得熱烈而忘我。

不用說,露大半臉的是紀悄,露三分臉的就是閻澄。

看到此,紀悄眸光一閃,只是很快又趨於平靜了,然後是怔楞。

見紀悄不說話,吳老太又問了一遍,而兩旁的老師也全都豎著耳朵靜靜地聽著。

紀悄搖搖頭,聲音有氣無力,“我不知道……”

吳老太卻揚起語調,“不知道?是不知道怎麼被拍到的還是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紀悄說,“都不知道……”

老太似乎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繼而就覺得他在抵賴。

“紀悄……”老太歎了口氣,從一邊拖了個椅子過來,示意紀悄坐下,接著小聲溫柔道,“你還小,有時候因為好奇,或者各方的原因迷糊了一些事的界限是沒有關係的,你需要正確的引導,不用擔心,我和學校都會説明你的,好麼?”

紀悄面現茫然,“我真的不知道,也許有一點印象,但是記不清了。”

吳老太緊緊盯著紀悄的眼睛,只見其內神色非常混亂,震驚、害怕、不敢置信,當然,還有慌張,但並不是那種極力掩藏什麼心裡有鬼的慌張,而是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

吳老太覺得紀悄應該沒有撒謊,於是問,“什麼印象?”

紀悄看了眼照片,立馬別開了,好像非常排斥一般,然後努力想了想,“我記得這件衣服,我是在去年的耶誕節的時候穿過的。”

“那天發生了什麼事?”

紀悄擰起眉,“我請假了,然後晚上和不少人一起吃了飯,我們好像……都喝醉了。”

“所以,因為喝醉才這樣的嗎?”

紀悄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記不清了。”

“你和閻澄……你們平時怎麼相處的?“老太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下,接著儘量用婉轉的措辭繼續詢問。

“和其他同學一樣相處。”紀悄又頓了下,“大概算是朋友吧。”

吳老太也知道紀悄性格孤僻,唯一走得比較近的就是閻澄那夥人了,而和閻澄是算特別好的了。

紀悄看著吳老太又道,“我和他是因為物理比賽才比較說得來的,因為想取得好成績,所以我們平時一起做題,偶爾也會一起吃飯,當時,楊嘯也在啊。“

說起這個,老太比較有代入感,那段時間她在佈置任務驗收成果的時候也常常反復提醒他們要互相幫助,多增加互動。

“他對你很照顧?“

紀悄遲疑了下,才道,“因為他和他全家都可憐我,他外婆對我也很好。”這句語氣有點冷漠,顯出了少年人在這個階段的敏感。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太自然要勸道,“你不能這麼想,這不是可憐,只是一種友情的照顧而已。”她知道紀悄身邊沒有父母,只有一個監護人,也常年不在國內,如果這種相處連閻澄外婆都了然的話,應該不至於發展得這麼離譜。

紀悄抿著唇不說話,老太又勸了幾句,話題才回到照片上,“所以,你確定你們除了那晚之外,沒有其他更……特別的接觸了?”

紀悄有些著急了,眼中甚至掠過怒意,“閻澄有女朋友,大家都知道。”

老太頷首,覺得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一時表情已從無以言說的凝重換成了不快,“那你覺得,會是誰拍了這張照片?”

紀悄搖頭,“是伍子旭他們嗎?還是洪皓?”

老太無奈,“他們就算惡作劇的拍了會傳到網上嗎?”

紀悄奇怪:“那會是誰?故意的嗎?“

吳老太整理了下思路後說,“這事學校會好好調查清楚的,我們也會去和閻澄還有其他人多談談,你先別急,穩定住心態,如果……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記得,一切都以學習為先。”

說完,她讓紀悄先行離開了。

接著又給閻宅去了電話,那頭接電話的正是閻外婆。

吳老太先簡單地詢問了下閻澄的情況,得知他身體不適後,思考片刻還是把目前的情況和對方說了。

閻外婆沉默良久,才回了句,“我一會兒就來。”

吳老太掛上電話,臉上的苦惱再掩不住。

辦公室裡在安靜半晌後,終於有老師說,“我怎麼覺得這事沒那麼嚴重啊。”

片刻有人附和,“對啊,同學之間開玩笑吧,你不知道現在的孩子玩的有多誇張,去年我們班六一節的時候兩個男生還跳過草裙舞呢,那屁股扭的。”

“我知道這件事,所以啊,放照片的人才比較值得追究吧。”

這其中自然有對閻澄的維護之意,也有從紀悄剛才的表現裡得出的結論。要知道,在通常情況下一個人想要狡辯,大部分會在看見實事後立刻就予以否認,好比“這不是我“,”我沒有做過”!

但是紀悄沒有,他從頭到尾都沒說這照片是假的,或者有人蓄意陷害,他只是在想啊想啊之後,表示自己也不記得了,甚至在吳老太暗示他有沒有得罪同學的情況下,還第一時間猜測是不是閻澄的朋友鬧著玩的,加上紀悄的眼神,他一個高中生,表情再會騙人,眼神也總會一個不察出賣他的真實情緒。但剛才紀悄的眼神就告訴他們,他完全沒想到這事是怎麼了,照片根本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這麼一來,老師們似乎都比較贊同這個看法,紛紛將目標轉向了背後黑手。

而吳老師聽後,則若有所思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一百章正好宣佈嗶嗶嗶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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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紀悄一出辦公室就被人攔住了,看著面前擋路的伍子旭和洪皓,紀悄停下了腳步。

伍子旭表情很僵硬,還是洪皓開了口,“有點話……嗯,想和你說一下。”

紀悄難得的配合,點了點頭,當先朝學校後頭沒有人跡的變電所走去,到了那裡,紀悄回頭淡淡的看著他們。

對上紀悄毫不避諱的視線,洪皓竟然有點不太好意思,清了清嗓門道,“那個……照片我們看見了,這事是真的吧?”總算知道閻王幹嘛老看自己不順眼了。

紀悄沒回答。

伍子旭忍不住了,“你說話啊,你和閻澄……到底怎麼搞的啊?”儘管之前洪皓就和他瞎叨叨過了,伍子旭自己也目睹過些小小的跡象,但是臆測聯想到底比不上看到真實場面時的震驚,伍子旭一時間的確被嚇懵了,到現在腦子還有點嗡嗡響呢。

紀悄道,“和你們一樣的關係。”

“放屁,你唬誰呢!”伍子旭罵道,“當我白癡耍啊。”

伍子旭一向樂呵呵的,並不表示他沒脾氣,不過他很少會這麼臉紅脖子粗的同親近的人說話,連洪皓都沒怎麼見過,此刻也有點被驚了下,不由勸道,“就是玩玩兒罷了,多大點事啊,東哥不也這樣麼。”

“是玩玩兒嗎?你問問紀悄閻澄是玩兒的嗎?我認識閻澄多少年,你認識多少年,他媽的還不知道閻澄根本就不好這口嗎!”

“那你說怎麼地的,不是玩兒的,難道真變同性戀了啊!”洪皓也有點急眼了。

紀悄默默地看著他們吵,臉上的表情比之方才在老師辦公室裡的豐富根本判若兩人。

“能分麼?你們能分開麼?”

伍子旭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卻讓紀悄一怔,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兒來。

洪皓忙插嘴道,“我的戰爺誒,這事兒你可管不了,剛還說自己瞭解閻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麼個性。”

伍子旭呆了下,好像這才冷靜了點,他煩躁地撓撓頭,拿起手機給閻澄打電話,可是那頭卻傳來關機的應答。

“不行,我要去他家找他。”

學校都知道了,估計閻家也要鬧開了,閻王指不定此刻正受到什麼迫害呢。

然而伍子旭才一抬腿,紀悄終於說話了,他道,“別提起我。”

那兩人看了過來,紀悄又重複了一遍,“別提,提了也不頂用。”

伍子旭和洪皓不傻,就閻澄平日裡對紀悄的上心程度,現在他最煩的肯定不是自己,而是紀悄,光想像就知道直面眾人目光的紀悄會有多尷尬多難熬,要在被這缺心眼兒的兩人添油加醋一番,估計閻澄爆走的心都有了。

伍子旭看紀悄的眼神軟了些,他說,“你有啥要我幫忙的嗎?或者你回家休息幾天?”

紀悄搖搖頭,他休息才是做賊心虛,不過他還真有件事需要伍子旭來出把力。

……

也許是昨天真的高興到了,加上酒醉,閻澄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他還原打算和紀悄一起去上課的呢,可是等睜開眼,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而一邊的鬧鐘顯示著上午十點。

閻澄趕忙從床上跳下了地,便穿衣服邊美滋滋的欣賞了遍書桌上紀悄送他的拼圖,他都多久沒睡過一個懶覺了,人果然一放鬆精神就麻痹。

然而將自己急急忙忙收拾乾淨跑出房間的時候,閻澄卻看見外婆在接電話,而她一瞬間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閻澄也許一輩子都未必能忘得了的情緒。不敢置信中夾雜著失望與害怕,雖然非常淺,但對於一向內斂的外婆來說已是從未有過的劇烈。

閻澄當下心就落到了穀底,暗忖:一定出事了!

果然,外婆掛上電話,靜靜地看著閻澄的臉,許久才問,“學校說,拍到了你和紀悄一張非常不雅的照片,你能對我解釋下嗎?“

閻澄直覺就要說話,卻被外婆大聲打斷了,“好好想!想完了再告訴我。”

閻澄不過遲疑了兩秒,便道,“我不知道是哪張照片,但是我和紀悄……我不想再騙您了。”

他話才落,對面的外婆就猛地抬起了手,雖然外婆從小到大都沒有打過他,不過閻澄已經做好被甩巴掌的準備了,然而外婆的手握緊又放開,如此反復了幾遍,最後還是放下了。

外婆深吸口氣,閻澄看見她的唇在隱隱的顫抖,臉色也發白,想是努力壓下了各種驚異,外婆坐到了沙發上。

她說,“你還記得我為什麼讓你來U市讀書嗎?”

閻澄頓了下,點點頭,“您希望我可以好好學習,不被環境所影響。”

“可是結果呢?”外婆很痛心,“你離開了那些不求上進只知道祖宗庇蔭的少爺圈子,卻還是給我學到了這些壞毛病,你怎麼對得起我和你外公對你的期望,還有你自己的努力啊?”

閻澄咬牙,“這不是玩鬧,外婆,我對紀悄不是玩鬧。”

“你知道什麼!”外婆瞪著閻澄,“你根本不知道你會面對些什麼。”

“我知道——!”閻澄也揚起了聲,“我知道。”

外婆一時被他臉上堅決的神色給震住了,簡直……視死如歸一般,她何時見過這樣的閻澄。

外婆眨眨眼,回過神來,制止了還想繼續向他表明心跡的閻澄,說,“我現在要去學校……你給我老實待著,家裡的電話我給掐了,你手機也沒收,不是為了軟禁你,而是要在這件事解決前不要節外生枝,你可以跟我對著幹,但是你要知道,我……總是心疼你的,而你爸爸等等就要來了,你自己算算,現在什麼最重要。”

閻澄呆了呆,心裡知道外婆說得沒錯,可是感情上仍是放心不了,不知道紀悄現在怎麼樣了,學校都打來那種電話了,是不是代表所有人都知道了?一想到紀悄會浸沒在學校各種難堪的對待裡,閻澄哪裡坐得住。

外婆見他模樣也知道該注意事情處理的策略,於是道,“由我去看看到底怎麼樣了,回來告訴你消息,我瞭解學業對一個孩子的重要性,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讓這事影響你……們以後的前途的,至於別的,等我回來再說,你也趁這個機會好好考慮考慮,你到底在做什麼。”

而閻澄在聽見那個若有似無的“們”字時,揪起的心才稍稍緩了下來。

……

外婆到學校的時候,附中還特意騰出了一個單獨的休息室給她,裡面校長副校長和教導主任等負責人都已在座,一邊還有閻澄的班主任吳老太,吳老太的身邊則站著一個美麗高挑的女生,外婆認識她,她是閻澄的同學,名字叫荊瑤。

見到外婆校方領導反倒先安慰起她來,然後拍著胸脯保證這事兒學校會調查到底,不會讓自己的學生輕易被抹黑的。

外婆不動聲色地把事情又仔細瞭解了一遍,包括紀悄的言辭和對此事的否認,說不過是酒後玩笑,而同樣被叫來的荊瑤更以決絕的態度肯定,雖然目前自己和閻澄時不時地鬧彆扭,但兩人一直都沒有抹殺掉複合的可能,閻澄怎麼會和一個男生有染呢?他們兩人不過是朋友而已。

外婆對這個結果點了點頭,她問校長,“紀悄同學呢?”

校長說,“之前還在的,不過剛才去班找了,似乎不在教室,唉,其實我們也瞭解,現在的學生壓力都大,估計會喝酒玩鬧,也是想釋放發洩一下,只是失了分寸。這方面是我們失職了,我們會努力加強引導的,希望不會因此而影響考試的情緒。”

外婆順著道,“孩子在這個年紀的確喜歡尋找些刺激,難免出格,讓你們為難了,我作為家長對你們表示下歉意。”

這歉意學校可有點受不起,忙又互相客套了一番,這件在學生中引起轟動的校園醜聞就被他們努力輕描淡寫的揭過去了。

而此時的紀悄則坐在保衛處的監控室內,目不轉睛地盯著裡面被調出的監控錄影。

他的速度還是很敏捷的,因為他知道很快這東西就會被校方拿走調查了,所以讓伍子旭給特意打了招呼進來。紀悄一方面想看看那天自己和閻澄有沒有被拍到什麼出格的地方,另一方面,他要找找另一些線索。

附中的監控不少,實驗大樓、圖書館、體育館等為重點關注對象,剩下的則分佈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好比宿舍大門,學校大門,還有操場等地。

紀悄看完了那天宿舍大門的監控,傍晚時分,可以清楚的看見他和閻澄兩人走進去的身影,自己的步伐搖擺,的確是喝醉了的模樣,閻澄則扶著自己,兩人從鏡頭下路過,倒無什麼曖昧的姿勢,好在監控只能掃到大門附近二、三十米的距離,再過去的宿舍樓下,就看不見了。

閻澄那晚沒有回去,所以不會有他離開時的鏡頭,但是紀悄又等了半晌,一直到午夜關上大門,除了些住校的學生進進出出外,並沒有看到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人。

如果嫌疑人不是在已出現的這些人裡的話,那就是那個人知道這裡有監控,而小心的避過了。

紀悄皺著眉,又把學校大門的監控拿出來看,相比之前這個顯然更困難了,紀悄同樣沒有看到有什麼可疑的人出現。

看來這裡也被避過了?真是計畫長遠啊。

紀悄沒空餘去翻前後幾天的監控了,他只是把帶子撥回到高三晚自習的放學時間,繼續盯著人流如織的附中大門口,看著那些像魚群一般湧出的學生,雖然天已昏暗,但紀悄一個都沒放過,一直看到他和閻澄從外面走進來,然後再重頭播放,就這樣反復了好幾次,紀悄還是什麼也沒找到。

不過沒找到並不代表沒發現,紀悄關上螢幕,拿出從伍子旭那裡搞到的那張被曝光的照片,仔細看了看,輕輕冷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英雄救美什麼的,在閻澄身上格外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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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伍子旭急急忙忙趕到閻宅的時候,就看見外面已經停了兩輛黑色的轎車了,他心內立時警鈴大作。然而一邊緊張,一邊仍舊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按響門鈴。

過了兩、三分鐘才有人過來給他開門,在進屋看到閻鴻佐的一瞬間,伍子旭幻想過他也許還不知道學校裡發生的事,畢竟這位元老爺事務繁忙,又剛到U市,未必會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兒子身上。

可是當轉而注意到坐在一旁垂頭喪氣一副魂不守舍地閻澄的時候,伍子旭不由大歎一聲——完了!

面對伍子旭的來到閻鴻佐沒什麼太多的表情,他只是皺眉看著閻澄,似乎在等著他的表態一樣。

閻澄不說話,牙齒緊咬的臉頰都繃緊了。

閻鴻佐不得已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他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既然已經成年了,那麼就該承擔起責任來,做了錯事不要緊,但是要知錯能改,不要執迷不悟。”

閻澄道,“我沒有錯……“聲音雖然輕,但卻十分堅定。

閻鴻佐眼中已帶了不快的神色,“閻澄,一直以來我對你的表現都還算比較認可,你做事也自有分寸,但是這一次,你讓我很不滿意。”

與外婆對於閻澄感情上的痛惜和難過相比,閻鴻佐更多的是對閻澄行為的失望,在他心裡閻澄的確是個優秀的兒子,無論哪方面都從來沒有讓他們操心過,而他和紀悄的事情,閻鴻佐倒不擔心閻澄的性向問題,他在這個圈子多少年,又看過多少不堪混亂的事,成年人之間不提,A市的各種公子小姐們比閻澄鬧騰瘋狂的就已經數不勝數了,閻澄和他們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在閻鴻佐看來,這不過只是年輕時的一種刺激和新奇而已,事情的重點不在於閻澄怎麼玩,而在於他竟然玩了之後還沒有誠懇以對的心,不願意面對父母長輩的意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甚至之前還企圖蒙混過關。

一想到閻澄曾欺瞞著全家把那學生帶到A市過年,閻鴻佐就覺得他有點管不住這個兒子了,兒子把他們當傻瓜耍呢,耍完還不認錯,以為憑自己的本事可以對抗所有人,自高自大,自我膨脹,這才是閻鴻佐不喜的地方。

“既然你口口聲聲跟我說你沒有錯,你做事有過考量,那麼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善後?”

閻鴻佐的口氣還算平靜,但是閻澄和伍子旭都不會為他的外表所迷惑,以為他真的是個任子女隨心所欲的父親。

閻澄頓了下,就聽閻鴻佐又道,“而你又有什麼資本和信心可以說服我放棄對你的干涉呢?“

見閻澄發愣,閻鴻佐搖搖頭,“是我高看你了,閻澄。”

說著,閻鴻佐站了起來,往書房走,他還有些事需要處理,而且等等有必要和閻外婆談一談。

不過說起閻外婆,閻鴻佐又頓了腳步,回頭道,“看來,事實證明,當初你外婆極力推崇的所謂‘正常式的教育環境’,在你的身上還是失敗了。”

閻鴻佐走後,閻澄良久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發著呆,還是伍子旭看不下去上前推了他一把,閻澄才回過神來。

伍子旭長歎了口氣,心裡也不好受,他就著牆邊蹲下,無奈道,“閻王,唉……你怎麼就這麼糊塗。”

閻澄抹了把臉,忙問,“紀悄怎麼樣了?”

伍子旭心想,果然是這樣,於是按著紀悄的意思回答,“他回家了。”

聽見紀悄不在學校,閻澄稍稍松了口氣,但是意識到紀悄此刻的狀況他心裡又憋悶起來,他父親說得沒錯,他有什麼資本,又哪裡來的信心與他們叫板?

……他的確很失敗。

“把你的手機借我。”閻澄朝伍子旭伸出手,不管怎麼樣,他總想聽見紀悄安好,哪怕對方再冷淡以對,也比現在一個人瞎猜測要好。

然而伍子旭卻搖了搖頭,“手機來的路上沒電了……“

閻澄不信,跳起來按著伍子旭就從他口袋裡一把把手機搶過,然而按了按,的確是黑屏。

他把手機扔回桌上,瞪著伍子旭道,“紀悄怎麼說的?”這可不像伍子旭的做事風格。

伍子旭冷汗都出來了,“閻王……“

閻澄眼眸閃了閃,隱約一抹凶光略過,他拉著伍子旭的前襟問,“他是不是……讓你別提起他?”說完自己點點頭,“對……一定是這樣,他一直在等這個時間,等有一天,終於可以甩脫我了……”

終於可以甩脫我了……

這句話閻澄怔怔地重複了三遍,整個人的情緒在茫然之後馬上進入了另一種焦慮的狀態中。

伍子旭立刻勸道,“閻王,你別這樣。”其實他心裡想說,如果紀悄走了,不是正好解決問題麼,你這麼瘋魔到底是為了什麼啊。可是看閻澄那副態度,伍子旭哪裡敢。

閻澄的確很暴躁,閻家的人雖然一個比一個難對付,然而即便自己勢單力薄,無法對抗,可是他有一顆堅持的心,閻澄可以肯定,不管他們怎樣刁難,如何威逼利誘,自己都不會輕易妥協和放棄。可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一個前提下,那就是紀悄不能離開他,如果紀悄離開自己,閻澄的所有行為都是沒有意義的,他的所以堅持和理智恐怕也要崩潰。

可是偏偏他和紀悄的關係就是那麼脆弱,他們一直像行走在刀鋒鑄的懸崖邊緣,始終都是閻澄一意孤行地在拉緊紀悄,哪怕腳下被割得鮮血淋漓也沒有放手,而閻澄也反復的懷疑過,是不是一旦自己沒有力氣了,紀悄就會任他從懸崖邊摔下去的,徹底的將這段關係斬斷。

因為紀悄想離開自己,從來都想。

閻澄越琢磨越坐不住了,推開伍子旭就想往外面沖。

伍子旭待他跑到門口了,才反應過來從後面趕上去將他架住。

“閻王,你幹嘛?!你要去哪兒?!你冷靜點好麼,冷靜點!”

伍子旭用了力,卻還是要抓不住閻澄了,這動靜再鬧下去必定要驚動門口的警衛和樓上的閻鴻佐,伍子旭無奈之下只有道,“紀悄沒說要和你分,沒有,他只是不想你添亂!”

閻澄的掙扎一下子停了,他瞪著眼睛看著伍子旭,“他親口跟你說的?”

伍子旭努力組織著語言,“他雖然沒有親口說,但是我能感覺得到他就是這個意思,你不信他嗎?”

伍子旭這句話問到點子上了,閻澄總希望紀悄可以信自己,可是他心裡呢,他其實……又哪裡全然的信任過紀悄了?

閻澄很矛盾,他一方面覺得紀悄只要抓到機會一定隨時隨地都從他身邊逃開,另一方面他又總為紀悄找著種種藉口,好比最近兩人和緩甜蜜的相處,會不會令得紀悄已經改變了主意?

紀悄太難捉摸了,閻澄又太在乎紀悄的想法,這讓他長時間的處於草木皆兵中,他真的沒辦法,來軟的,時間有限,來硬的,只有把紀悄推得更遠,這種不安定的因素一直埋藏在他們的相處中,一旦找到導火索,立刻就會引爆。

而閻澄覺得,眼下的導火索也許已經來了。

內憂外患,腹背受敵,閻澄陷入從未有過的迷茫和無力中。

伍子旭看他臉色一下子就灰白了下來,也不知道自己是說錯了什麼,不過見閻澄沒了對抗的心,伍子旭也緩了力氣。

整整一下午,他就這麼陪著對方,坐在房間裡發呆。

外婆之前就回來了,回來之後上了樓,直到晚上,閻澄的房門才被推開,出現的是閻鴻佐。

他要離開U市了,走前對閻澄下了最後通牒,“是你自己選,還是我替你選?”

說是這麼說,可是自己有選擇的餘地嗎?

閻澄雙目無神地望著閻鴻佐……

********

閻澄一連幾天都沒有來上課,紀悄在附中的日子並不好過。

雖然學校儘量淡化處理了這件事,但在學生間並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紀悄在班裡上課的時候還算好一點,畢竟大家的重點還在學習上,他只要不和這些人接觸對上就好了。但是在寢室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像焦健碩孔斌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量眼神,紀悄哪怕睜眼瞎也沒法完全忽略。

他曾聽新來的那個室友和焦健碩說過,“他是那個……你們不覺得彆扭麼?”

焦健碩不快地回答,“我們之前又不知道,還以為人家哥倆好呢,其實想想也奇怪,就閻……那人那樣的背景,怎麼會合他交好。”

新室友:“唉,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空寢室。”

忽然,孫小軍的聲音響起,“別告訴我你還怕人家看上你,你就算沒閻澄那條件,你有閻澄的臉麼?瞎操心。”

新室友頓了下,才不甘道,“那也很惡……很不舒服好不好,他們那種人,聽說很容易染病的。”

孫小軍:“你健康教育課學沒學過啊,三種傳播裡可不包括這個,別說你是附中的學生,丟人。”

孫小軍一模的分數比他們都高很多,現在除了紀悄,就屬他成績好,所以在寢室的地位也直線上漲,這麼一番鄙視的話出來,一時倒還真沒人反駁。

不過值得慶倖的是,這樣的情況在隨著時間的改變而慢慢恢復正常,特別是兩件事發生後,眾人碎嘴的程度直線下降。

一個是上週五最後一節的體育課上,操場一角爆發了一場小型鬥毆,說鬥毆大概誇張了點,應該是拉扯和打架,不過只有一方動手,另一方沒敢還手。

打人的是姜甄,被打的是一年級某個也算出挑的女生。

姜甄彪悍的抓著人家的頭髮就罵道,“我他媽再聽見你嘴裡不乾不淨一次,我就刮了你的臉,賤|人!”

對方技不如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姜甄現在可是伍子旭的正牌女朋友,而且,聽說她以前是小流氓,認識不少外頭混的人,所以一般腦抽的也就敢把矛頭對準紀悄,從出事到現在,誰都沒敢公開說閻澄半點不是,當然伍子旭那群人也一樣,所以,被姜甄抽總比鬧大了要好。

而隔天,官方BBS上又出了新帖,那貼一出,附中算是徹底清淨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103章

那貼非常直白扼要,且毫無隱姓埋名故弄玄虛之意,完全就是希望全世界都知道操作者是誰。

帖子先是將之前帖照片的人給從頭到腳問候了一遍,然後還問候了他的家人和朋友,說不過就是兄弟們之間一個玩笑的舉動,他們平時喝醉了也常常這樣玩,根本就不算什麼,但是沒想到卻被有心人給放大張貼了出來,他們不知道那人是什麼意思,不過這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無論是始作俑者還是唯恐天下不亂跟風挑釁嚼舌根的,只要被抓到,誰他媽都別想好過!

這種帖子的風格,除了閻澄的那批狐朋狗友之外,不作他想。而且內容語帶威脅警告,肯定不會被長留,所以大概半天後就被校方給默默刪除了,

不過,該看到該傳達出去的意思也差不多讓人明白了,從之後幾天附中的情況來看,還是有點威懾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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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對外並沒有公開回應這件事,且封鎖了所有有關的消息,擺明瞭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它慢慢在學生群中淡去。不過還是有些小道傳言流竄在大家的閑餘八卦裡。

好比學校已經從IP地址查到了發照片原帖的那人,聽說不是附中本校的,而是外校的,因為以前打籃球和閻澄有過積怨才做了這種事。

同學們對此還是呈現比較分散的意見,一部分當然相信了是陷害,是醉酒,根本無中生有,且同情主角;一部分則覺得有點問題,但也不是大問題,不過是玩玩瘋瘋別太在意;剩餘的則表示反感,對同性戀反感,對紀悄這種沒背景的巴上閻澄這種軍三代的行為反感,對這些上層環境出生的天之驕子的混亂生活反感。

只是,無論他們怎麼以為,紀悄的學習照過,而閻澄卻依然沒有出現。

荊瑤有意無意詢問過紀悄,是不是想要聯絡下閻澄,如果他覺得困難,自己也可以代為打電話,或者讓伍子旭他們傳達些什麼。

然而紀悄卻只是搖頭拒絕了。

荊瑤覺得不懂,雖說這兩人的開始並不美滿,自己也曾對此幸災樂禍巴不得他們早點分手,但是這段時間以來,閻澄對紀悄有多好,傻子都能看出來,她就算再不平衡,也有點同情于閻澄的付出了。

“難道,你真的想就這麼結束了嗎?”就像紀悄對魔鬼老太撒得慌一樣,否認掉他和閻澄相識的所有過程,回到朋友的狀態,甚至,也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紀悄一勺一勺的喝著湯,忽然抬頭看了看遠處,輕輕道,“本來……時間就要到了。”

荊瑤一愣,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對面樓上那高高豎起的高考倒計時牌,不知不覺已經只剩五十天了。

荊瑤歎了口氣,低落道,“紀悄,不知道喜歡上你,是幸還是不幸……”

紀悄把空了的湯碗拿起來,起身走了出去。

荊瑤聽見若有似無飄來的一句——

“不幸吧……”

********

這週末,紀悄回了一次池家,姜甄看見他出現,捧場的給予了不少吃驚的神情。

紀悄沒說話,進了自己房間大半天后才打開門。

姜甄走過去看著他關掉桌上的電腦,然後從印表機裡拿出幾張紙放進了書包,接著朝大門走去。

姜甄忽然叫住了紀悄,臉上帶著各種高傲冷然漠視睥睨的情緒,掙扎片刻才不爽地問,“你這次會考好吧?要考砸了,可沒人能怪了。”

紀悄淡淡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關上了門。

……

週一的體育課上,紀悄低著頭做卷子,教室裡很靜,只偶爾從窗外傳來些呼喊和腳步聲。

紀悄頓了頓筆,轉頭朝樓下看去,不遠處的籃球場上有不少高一高二的學生正在打球,其中一個男生個子非常高,打球動作也很流暢,帶球過人助攻投籃全部都一把罩,顯然是有些基礎的,紀悄默默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移開了目光。

然後不由自主地落到身邊沒有人的位置上去,他的桌椅都是空的,只有課桌裡還放著一張數學卷子,是出事那天,紀悄給他帶的。

紀悄伸手將它拿了出來,看著上面最後幾大題密密麻麻填上的題型分析,手指一抓,卷子就被揉成了一團。

上周已經完成了高三下的期中考試,同時也是他們在附中的最後一次期中考試,紀還是要盡心盡力繼續擔任勤勞小助手的角色,只不過,雖說老師們都表示對照片事件並不在意,私下也儘量減少提起,但是對於紀悄的厚愛明顯沒有之前那麼深了,只有老禿頭和魔鬼老太,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壓榨他替自己幹活。

所以,體育課才過了一半,老禿頭就把紀悄叫過去給他統計分數去了。

他一邊整理著資料一邊抱怨道,“越到這時候越是忙,學校還老是要我們交書面檔,不是折騰人麼。”明知道他們使用電腦打字格外困難。

囉囉嗦嗦了半天,開會要遲到了,老禿頭才急忙拿了袋子出去,不過走了兩步又趕回去對紀悄交代了一通注意事項,然後手忙腳亂道,“我的茶杯呢?”老禿頭是個老煙槍,每週例行的彙報會議不給他抽煙,他非要喝三大杯濃茶才行。

紀悄拿起一邊才沖泡好的杯子給他,老禿頭這才小跑著離開了。

紀悄坐在那兒認真地給統計了分數,又把老禿頭留下的手寫資料全輸入到電腦裡,備份了一遍,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第二節自習課也過去了。

現在正是下課時間,紀悄起身,走出辦公室左右看了看,突然對路過的一個學生道,“你能替我叫一個同學過來嗎,他的期中考分數好像有點問題。“

楊嘯急急忙忙趕過去的時候,就在去辦公室的路上迎面遇見了紀悄。

楊嘯皺起眉頭,想繞過去,卻忽的頓住腳步道,“是你找我?”

紀悄面無表情,丟下一句,“你的考卷分數應該算錯了。“然後返身走了。

楊嘯一愣,忙跟著上去,“什麼意思?“

紀悄不語,楊嘯又追問了一遍,他才道,“就是算錯了的意思,最後的加分題給漏了。“

楊嘯不信,紀悄見他表情也知道他不信,拐進了辦公室對門的教師廁所,打開籠頭洗起了手。

“信不信由你。”紀悄說。

楊嘯滿臉的警惕,“你會這麼好心特意來提醒我?”

紀悄看著他,“我只是對事不對人,倒是你,防備心這麼重,是有多恨我?“

楊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紀悄這幅態度還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是想當之前一切都沒發生過嗎?不過楊嘯很快就鎮定下來,只因紀悄這人實在太邪門,楊嘯對付他再也不會掉以輕心,於是他垂下眼,聲音也低了下來,“哪裡的話,我怎麼會恨你。”

紀悄笑了,“你如果不恨我,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楊嘯疑惑,“我做了什麼?”

紀悄沉默了兩秒才道,“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都不願意說實話嗎?”

楊嘯搖頭,“我不懂你說什麼。”

紀悄甩幹了手上的水,拿出紙巾擦了擦,然後把襯衫的口袋和褲子的口袋都翻了開來,“看看,沒有錄音筆,你是心虛才這麼警惕嗎?”

楊嘯看著他空空的口袋,心內卻道,我信你才怪,嘴裡可是半點不鬆勁。

“福田網吧。”紀悄忽然報了個名字,“發帖子的學生已經抓到了。”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楊嘯很無辜,這消息他自然也聽學生們說起過。

“那個學生的確發了帖子,可是照片卻不是他拍的,他說有人把列印出來的照片放在了好幾張桌子上,因為和閻澄有過積怨,他看見才一時糊塗發到了論壇裡。”紀悄點點頭,“你還挺聰明,知道網上所有的操作都會被落實到實名用戶頭上,所以你不用網路,寧願用彩打,然後分發,到時候總會有人中招,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楊嘯仿佛聽到一個笑話一樣莫名其妙地看著紀悄,“你還想往我身上潑髒水嗎?”

紀悄仍是那個表情,“不是我想潑你,是你想潑我,網吧的監控裡有你啊。”

楊嘯眉頭一抽,很快恢復了神色,“你當我傻的嗎?”如果有他,學校早就來問責了。

“可是那學生說,他看見是你放的了。”

“放屁!”楊嘯臉上的面具破了一塊,不過很快就恢復了,“你想套我的話?”

紀悄無奈,臉上甚至現出一絲憤怒來,“我只是在指認你的行為,因為你做的太過分了。”

“我過分?你指認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楊嘯都要被他笑死了,“你怎麼今天這麼天真,紀悄,你以前的氣勢都去哪兒了?難道因為閻澄不在,靠山倒了,所以也沒法耀武揚威了嗎?”

“天真的是你,”紀悄說,“你太急了,不過……我也覺得情有可原,你現在不陷害我,馬上就要畢業,你就沒機會了。”

“陷害?你還真有臉說,“明知道紀悄是故意的,但是楊嘯到底沒有紀悄那麼深的涵養,漸漸地被他的顛倒黑白給氣的口無遮攔起來,“你自己做出來的醜事,被人知道了就要抵賴嗎?平時裝的多好,這麼多老師眼裡的寶,可是看看,真實的你有多噁心。”

“所以,你還是恨我,然後想了這樣的辦法……”

“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幹的?連學校都沒查出來。”楊嘯努力壓下湧到胸口的氣,讓自己冷靜。

紀悄想了想,楊嘯見他那傷腦筋的樣子就想冷笑。

紀悄道,“我看了監控,耶誕節那天,從放學後到晚上,你一直都沒有從大門出去過。”

楊嘯終於笑出了聲,紀悄啊紀悄你也不過如此,“那又如何,我走了別的門呢?我翻了牆呢?”

“對,”紀悄頷首,“我沒法說服別人,不過足夠我確認那個人是你就行了。”

“哼,”楊嘯聳聳肩,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表情。

紀悄歎了口氣,放慢了語速。“還有人看見……你課桌裡,有剩下的照片。”

楊嘯一怔,剛想說你胡說八道什麼,忽的靈光一現,驚異地瞪著紀悄,轉身就要走,誰知卻被紀悄一把拽住了。

“你想跑到哪裡去,毀滅證據嗎?!”紀悄拉著他大聲道。

楊嘯用力甩脫他,只想儘快趕到教室,不惜直接在紀悄小腹處踹了兩腳,紀悄悶哼兩聲,就是不放手。

就在楊嘯要繼續下狠手時,忽的廁所其中一一間隔間的門“咚”地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冷喝緊跟著傳出。

“住手——!”

紀悄一頓,手下慢慢松了勁,而楊嘯則是整張都刷白,良久才慢慢回過頭來,看著站在隔間門口一臉怒火的老禿頭。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紀悄話變得多的時候,總是不尋常的時候

謝謝好時岩海苔和作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

第104章

偌大的小會議室內,針落可聞。

桌後坐著校長和副校長,桌旁則是老禿頭和班主任吳老太,這夥人一同死死地盯著桌前的兩名學生。

沒一會兒,門被敲響了,教導主任走了進來。

副校長問他,“怎麼樣了?”

教導主任搖搖頭,把手裡的一疊紙放到了桌上,說,“你們自己看吧。”

老師們都不用翻,直接把頭湊過去瞥了眼就知道什麼東西了,正是之前發到網上的不雅照,不過面前的紙都是用彩色印表機列印出來的。

校長和副校長則用一派“你還有什麼話說”的尖銳眼神看著面前的楊嘯。

楊嘯嘴巴張了張,乾澀地憋出了一句,“這不是我的……”

應該說,紀悄猜的不錯,怕留痕跡,楊嘯用的的確就是彩打的方法,只不過他不會蠢到人家照片都發上網了,他還留著原件在自己這裡,還是教室的課桌裡,這是誰布的局,已經不言而喻了。可是這話的解釋楊嘯根本沒法說出口,又一次天大的啞巴虧活該他生吞下去。

吳老太痛心疾首地別過臉去,仿佛已經心寒至極。

老禿頭則憤恨地說,“都從你課桌裡找到了這些,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楊嘯,如果今天不是被我聽見,你還要怎麼陷害同學啊,到底有什麼過節,讓你這樣處心積慮的對付紀悄?!之前的處分還沒讓你學乖嗎?”

楊嘯一臉煞白,已是沒了話說。

他慢慢翻動著眼皮,朝不遠處站著的紀悄看去,紀悄感受到楊嘯的視線,默默回視了過來,兩人目光相對,紀悄仍是一派的淡漠,方才在廁所裡的情緒起伏早已不見,裡面沒有怨憤也沒有幸災樂禍,不過兩秒,紀悄就當先別開了眼,好像只當楊嘯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聽著老禿頭對於楊嘯的各種控訴,各種指責,紀悄忽然輕聲道,“我想……先離開,一會兒還有考試。”事情解決了,他實在沒有興趣再在這裡浪費時間。

在座的領導體諒到面前的學生算是受害者,而且抓到了罪魁禍首,這個差也可以和閻家交了,於是便同意了。

紀悄離開會議室,主動給他們帶上了門。

內裡副校長那句“上次已經給過你機會,你不僅不知道悔改,還變本加厲,根本不懂得同學間的友愛幫助,你這樣的人,附中怎麼敢留……”被紀悄徹底隔絕在了門的那頭。

……

楊嘯的離開顯得特別無聲無息,與之前不同的是,上次是為了保全楊嘯的名譽,給他一個機會,而這一次是為了保全閻家和附中的名譽,所以哪怕退學,也走得格外神秘。不少學生對此都有過猜測,得出的結論無非是楊嘯身體抱恙、高考精神壓力過大,或者是出國了。然而這種關注不過幾天就消弭了下去,高考就在眼前,誰還有空管你這些有的沒的呢。

不過在四月的最後一周,五月將要到來的時候,倒是又掀起了一點小波瀾,因為在缺了近一個月的課之後,閻澄終於回來學校了。

那一天正是月考成績的公佈,不少學生隨著自己在班裡的排名變動,也進行了位置的交換,好比數學差的就找能幫助改善數學環境的地方,英語差的找英語小能手組合,當然也有不樂於抱團的獨行俠,一個人佔據一個課桌,這些人不是成績過高,誰都看不上,就是成績太差,沒人願意被拖後腿,前者就好比紀悄,後者就好比洪皓,對,這小子笨到連伍子旭都拋棄他,寧願和別人坐去了。

所以閻澄走進教室的時候,看到就是七零八落的座位排序,他在那兒呆了片刻,然後當著全班矚目的視線裡,選了右邊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了。

眾人看了看他,又趕忙去看另一頭靠窗的紀悄身邊,空著的!

所以,閻澄這是避嫌的意思嗎?還是兩人徹底鬧掰了?

其實想想也對,如果他們不是那種關係,不過只是好朋友,發生了這種事也夠尷尬的,哪裡還能愉快的玩耍呢,如果真的是那種關係,現在已經人盡皆知了,為了閻家為了閻澄自己,也肯定是要了斷的了。

一時眾人的思緒千回百轉,各自都像是編劇或者偵探般的腦補出了一堆的有的沒的劇情。

紀悄卻好像並沒有看見閻澄進來一樣,始終低著頭,筆唰唰的動著,做考卷依然仿佛不用過腦。

一下課,伍子旭和洪皓等人就沖到了閻澄身邊,自閻鴻佐走後,伍子旭就沒被允許去閻宅看望閻澄了,閻鴻佐讓閻澄好好想,想好了再告訴自己,而除了不被探訪之外,閻澄的通訊工具倒沒有被禁止,只是伍子旭等人打電話過去閻澄都不接,一開始短信還會回復,不過只是說兩句“自己沒事”之類的話,到後面則徹底斷了交流,以至於,這些人此刻見了閻澄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了。

閻澄什麼也沒說,只說要抓緊把之前落掉的課補上。

不過二十多天,閻澄整個人卻是憔悴了不少,儘管收拾的乾乾淨淨,但是眼神還是缺了點光彩,見到這樣的兄弟,伍子旭他們自然不會多問,只讓他有什麼問題可以找他們幫忙。

閻澄笑道,“找你們我還不如回去繼續自學。”

見他還能開玩笑,伍子旭跟著道,“小爺不行,班裡多得是人頂的上,大不了找……”意識到差點說漏嘴,忙轉口,“大不了找到隔壁班去,蔡曉蒙總行了吧。”

閻澄勾了勾唇,沒再說什麼。

而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朝紀悄的方向,看上一眼。

********

A市,軍區大院,閻宅。

晚餐正在進行,餐桌的主位上坐著閻老太爺,一邊是二兒子,一邊是老兒子和他媳婦兒。

其實兩位兒子都不住在這裡,不過只要一有空還是儘量會抽時間來陪閻老太爺吃飯聊天,自從閻鴻佐慢慢爬上高位後,閻家就越發的兄友弟恭起來,閻老太爺並不糊塗,兩個兒子是什麼角色又打著何種心思,他怎麼會不明白。可是他年紀大了,難免貪戀親情溫暖,最喜歡的孫子不在身邊,最出息的老三又家庭不幸且常年忙於公務,兩個不孝子雖然無能,但是只要不作怪,老太爺還是不至於太為難對方的,給他們一口飽飯吃不成問題。

二兒子現在是一家私企的董事長,說是私企,其實還不是接著國營的單子,四兒子則是在什麼地質監測單位掛一個辦公室主任的閑差,隔幾天去報個道就行了。

兩人一邊吃著飯,一邊給老太爺說著新鮮的國家大事,而兒媳婦兒則挑揀著給他夾菜。

“爸,這湯您嘗嘗。”

老四看著媳婦兒盛湯,跟著道,“這料不錯,川貝入味了,夏天也別忘了補補身子。”

他媳婦兒點頭,“那是,我親自看著劉媽熬的,煟了四五個小時呢。”說到此,忽的想起什麼來,“小澄也要高考了吧,這時間最辛苦,也該好好補補,不知道營養跟不跟的上。”

老太爺接過湯碗喝了口,“他外婆應該會照顧好的。”

“這個自然放心,只是怕談教授他們辛苦了。”老四媳婦說。

老四介面道,“對啊,現在教育制度雖然開放了,但這高考還是大事,那邊既然這麼重視,小澄自己也要強,我們做長輩的自然應當多照顧照顧,而且三哥工作忙,三嫂身體又不好,談教授雖然這些年帶著,但到底歲數大了,關鍵時刻還是需要兄弟們多幫襯下……”

老太爺抬起眼冷冷道,“你們要說什麼?”

老四夫妻倆對視了一眼。

“沒,這家裡可不止您一個人惦記小澄,我們也是關心的,只是……小澄這年紀,難免貪玩了些,有時候疏於管教,就會出點小差池。”老四斟酌著道。

老太爺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我自己的孫子,我當然放心。”

“那是那是,”四媳婦兒忙幫腔,她已經看出來了,老太爺這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他想必和閻鴻佐是一樣的想法,不過就是孩子玩鬧,不值得當真,而且他比閻鴻佐更護短,誰都不許說一句不是。

不過他們也知道老太爺心裡膈應著什麼,於是繼續大著膽子道,“閻澄有閻家的好血脈,以後一定有出息,我們當然都期盼著他好呢,其實這次的事兒誰都知道不能怪他,孩子嘛,周圍什麼環境都容易受影響,關鍵還看誰來教。”

老太爺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四媳婦兒道,“爸,您別氣,我們現在這麼說還不是為了小澄考慮嗎,說句不好聽的,當初那邊把我們這兒貶得有多一文不值啊,說什麼‘要把孩子留下了,搞不定就會變成和那些二世祖、紈絝子弟一樣‘的大帽子一頂頂的給我們戴,好像我們是有多配不上他們似的,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為什麼一定要把小澄要過去,還不是因為談鶯她——”

“啪——”老太爺猛地撂了筷子,阻止了四媳婦兒後面的話。

四媳婦兒有點不甘心,繼續小聲的嘟囔了一句,“看看現在還不是教成這樣……”

老四忙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住口。

而一旁始終沒有開口的二兒子說話了,“爸,老四他們的話聽著不中聽,不過也是有道理的,閻澄現在可是青春期,犯了點兒小錯是沒什麼,但是要不好好矯正指不定就正不過來了,現在他父母都不在身邊,全靠那頭兒說了算,我們雖說插不了手,但該瞭解的情況總要知道吧。”

老太爺臉上緊繃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下,要說不擔心是假的,越是看重則越是在意,說是要帶走好好教,結果還發生這種事,老太爺心裡沒有不高興是不可能的。

二兒子見說到點上了,不由加把勁道,“現在的確沒有比小澄高考更重要的事了,所以自然不能去煩他,不過我們還是可以親自去瞭解瞭解小澄的學習環境和交友狀況,這事兒一個碗可響不起來,不把根本問題解決了,以後必定有一就要有二啊……”

老太爺看著他,“所以呢?”

二兒子笑了,“我下個月正好要去U市出個差,到時順便去看看,我不會打擾小澄的,只看看他備考的情況,然後回來一五一十的告訴您。”

老太爺默然,重拿起了碗筷,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而見自己在那兒鋪陳了半天最後被老二占了先機,老四和媳婦兒的臉色自然不好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手榴彈

謝謝zero姑娘的地雷

第105章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所有的學生都像一張已經被拉到極致的弓弦一般緊繃著等待戰鬥的來到。

比起中考時的淡然,最近紀悄也覺得有點累,就算他想休息,寢室裡的那些人也比雞起得早比狗睡得晚,連帶著紀悄也沒法完全安心,每天能睡滿三四個小時就不錯了。

他一邊在老師辦公室裡整理資料,一邊輕蹙著眉,太陽穴一脹一脹,有點偏頭痛。

對面的老禿頭見此,關心道,“最近是不是睡很少啊,不要太拼命,越是到考前越是要注意休息。”

紀悄點點頭,此時門外走進來一人,見了紀悄那人微微一愣。

紀悄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目光在空中對視幾秒,紀悄先低下了頭。

老禿頭見了忙說,“哦,閻澄來啦,你先坐吧,我一會兒跟你說。”到底還是不一樣的身份,就閻澄前一陣這樣缺課,學校不僅不追究緣由,反而還安排了老師給他補上拖拉的進度,積累的一堆考卷一張張全做了,做好後挑揀出重要的再讓他到辦公室私下分析。

老禿頭又對紀悄道,“你先回教室吧,身體不舒服就告訴你們班主任,不要硬撐。”

紀悄“嗯”了聲,察覺到閻澄仍是在看著他,紀悄沒有回視,只逕自轉身,離開了這裡。

許是閻澄爭氣,又或者是老師的努力沒有白費,緊接著襲來的二模,閻澄的排名不降反升,從第五又爬到了前三甲的位置,當然楊嘯的離開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原因就是,紀悄考砸了!

要說考的有多砸,其實也不然,不過就是從第一掉到了第四,只是因為物件是紀悄,是從轉校到附中開始從未失手的紀悄,這個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而且按孫小軍的話來說:附中的老師還算有點人性,如果說一模是為了給所有學生一個下馬威的話,二模明顯就是為了給他們撿拾所剩無幾的信心用的,考題難度下降了不止兩個檔次,題量也減少到只有之前的一半,要是單看試卷,分數出來個個都漂亮,當然真正要衡量優劣,還是要看排名。

所以,紀悄的這一個失誤,可見在年級裡能引起什麼樣的反響,而對他自己又帶來如何的衝擊。

吳老太忙找了他談話,委婉的詢問了紀悄的想法,說老實話,附中是真的重視紀悄,不止吳老太,連老禿頭的私心都甚至是希望可以再帶一個理科狀元出來的,紀悄不是沒有這個實力,怕就怕他輸在自己的手上。

吳老太囉嗦了一堆,什麼不要給自己壓力,要找准失誤的點,記住這次教訓,下次不能再犯,說穿了,就是想說讓他不要被上次的事情影響,不過明明事發後紀悄的期中考和月考成績都依舊是不錯的,怎麼這次二模一下子差這麼多?

紀悄當然明白他們的擔憂,輕重緩急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所以他始終認真地聽著,然後給了對方肯定的回答。

絕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今年的天氣非常反常,才進五月,這兩天的溫度竟然已經快要逼近三十度了,太陽也兇猛起來,這樣讓紀悄除了教室和寢室之外,哪裡都懶得去,所以又回復到了當初不吃午餐的狀態。

從吳老太那裡回來,紀悄趁著午休人少,耐著性子做了一張試卷,然後就忍不住趴到了桌子上去,耳邊由遠及近的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接著有人就進了教室。

咋呼聲最大的是伍子旭,他正在說著之前抽時間去看的高二和三中打的籃球賽,說到興起,卻見一旁的閻澄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表情,顯然沒領他鬧熱氣氛的情,此刻更是歪著頭看著某處一眨不眨。

伍子旭順著望去,就見不遠處紀悄一個人默默地伏在桌上不動。

伍子旭皺起眉頭,再看閻澄一臉的面無表情,可那雙眼中的情緒卻是藏不住的,心裡立時跟著不好受,不由小聲道,“我去看看?”

誰知閻澄愣了愣後,竟對他搖搖頭,然後坐下拿出習題做了起來。

伍子旭和洪皓呆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這兩人什麼情況,只對視一眼,無奈的歎口氣,離開了。

……

就這麼一轉眼,五月也“嗖——”地過去了,六月到來時,附中終於結束了所有的複習課程,而同時也宣佈紀悄閻澄他們的高三校園歲月,到此為止了。接下來就是學生們自己備考的時間,所有主科老師都會在辦公室候命,等著遇到難點的學生來和他們討論。

上完最後一節課之後,吳老太難得揭下了他一臉嚴肅的面具,用可以稱得上溫柔的話語祝所有孩子們之後可以取得好的成績。

放學時,伍子旭大喝一聲,然後抱著他的課桌就不撒手了,“小爺忽然很不想畢業了……以後估計都沒機會再坐在教室裡好好打瞌睡了吧。”也許別人還有,對他肯定沒了。

洪皓也難得有點不舍,“唉,最後一天的同窗情誼,我們要不要不醉不歸啊?”

伍子旭差點就答應他了,好在還沒渾到這地步。

王郗瑭站在門口等著他們一起走,他看著一邊的紀悄慢慢整理著他的書包,接著完全無視伍子旭他們的聒噪,起身離開了教室。

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時候,王郗瑭忽然道,“你臉色很不好,沒事吧?”

紀悄腳步稍稍一頓,抹了把臉,便繼續向前走去。

“沒事……”

……

這樣的備考時段,除了學校的圖書館早早就被高三生佔領之外,學生寢室也變成了一塊大肥肉,因為離學校近,有問題隨時可以找老師解決,所以能住校的全部住校,不能住校又蹭不到床位的,蹭一個可複習容身的地方也好。

就像焦健碩,這丫去了後段班反而混得更風生水起了,矮子裡的尖子,不少學生都把他奉為了班裡的好學生,這不,一有這機會都希望可以借個空位來他們寢室複習。焦健碩竟然答應了,孔斌是和他一票的人,自然不在意,孫小軍則早早佔據了圖書館的位置,剩下被煩得不行的只有新來的學生和紀悄。

最後,紀悄索性拿起了書本,離開這裡,眼不見為淨。

他一邊想著要不在附近找個小店將就下也行,一邊往校門口走去,走到半路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紀悄一回頭,發現遠處走來兩個男人。

兩人走近了才看清,其中一個是附中的副校長,也就是當初池姝萱托的給紀悄開後門的主要路子,而另一個紀悄一見也忍不住暗暗吃驚,對方身量挺高,五十多歲的模樣,那張臉,不是閻澄的二伯又是誰呢。

對方來這裡幹什麼?叫住自己又幹什麼?

紀悄有點眉目,心裡也有計較,臉上倒是不動聲色。

而閻二伯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紀悄的身上,上次來只當對方是一個不足輕重的同學而已,沒想到這位年紀小小卻是有本事勾到他那一向被閻家引以為豪的大侄子,讓閻澄直接把人帶到家裡來當著父母的面吃了年夜飯,不可謂不厲害。

他來學校當然不是特意來找紀悄的,而是奉了老太爺的命來看看閻澄的學習環境,做戲必定要做全套,他早上才去過閻宅,見了閻外婆,雖然得到了對方不冷不熱的對待,也沒見到閻澄,不過想必自己前來的意思,那倆老也該知道了。

現在無意中看到紀悄,閻二伯一時興起,便讓副校長把人叫住了,就算他覺得紀悄再有點小手段,也不認為一個少年郎能了不起到哪裡去,或者閻澄會真為了他和家裡鬧僵,他是來敲打談家二老的,走前要是能有點別的收貨倒也不錯。

於是,一個眼神過去,副校長便識相的回避了,只剩紀悄和這位二伯面對面站著。

眼下正值午後,太陽高高的照射下來,二伯自己站在樹蔭下,紀悄卻是直直著暴露在太陽裡,本想著小店就在門口,紀悄也沒戴帽子,此刻不過沒多時,他後背的襯衫已經隱隱現出了透明。

二伯又上下把紀悄打量了一遍,然後露出了一個自認非常和藹的笑容。

“紀悄同學是吧,你好。”

紀悄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沒得到回應,二伯也不在意,繼續道,“你和我們小澄認識多久了呢?”

紀悄還是不說話。

“你們的事,我之前也聽說了,小孩子犯點錯很正常,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玩得還要瘋。”

他自認已經足夠放低了姿態了,甚至選了合適的切入口想和對面的人拉近關係,誰知紀悄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

二伯有點沒那麼多的耐心了,他怎麼說也是個老總,沒可能還搞不定一個孩子啊,“你們不懂事其實沒關係,最主要還是要靠大人來教,難道從頭到尾都沒人勸過你們嗎?”

紀悄鼻尖已經沁出了汗,面龐也緋紅起來,眼神卻還是冰涼的,他掃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直截了當地問,“你想知道什麼?”

二伯眉頭一挑,覺得這孩子還真不傻,於是道,“我就想知道,你之前是不是常去閻家過夜,小澄的外公外婆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紀悄眨眨眼,差不多明白他的意思了,找自己問話是假,他是來捉人把柄的,而究竟捉的是談家二老,還是二老背後的閻家女主人,紀悄就沒有太多興趣探究了。

紀悄想了想,竟然點點頭,說,“他們當然知道。”

果然,二伯的眼睛亮了亮,不過不等他開口,紀悄就搶白道,“不止他們知道,閻老太爺也該知道。”

二伯一呆,忙道,“別胡說八道,誰跟你說的。”

紀悄抹了把頭上的汗,臉已經燙得不行了,可他語氣還是十分鎮定,“你愛信不信。”說完,不再看那男人,直接就走了。

閻二伯盯著紀悄纖瘦的背影,眼中轉了轉,猛地恍然大悟過來。

原來老太爺是在跟他們裝傻呢,想來也對,他那麼寶貝這孫子,閻澄在U市的一舉一動,和誰交好他能不知道麼,現在鬆口讓自己來當槍使,面上逮談家倆老的不痛快,實則讓自己做壞人呢。

這不止讓自己白跑一趟,得罪了談家還有談鶯不說,估計閻鴻佐知道了也要不開心,而且他雖然幫著老太爺膈應到了談家二老,但老太爺不會計他們這個人情。

感情完全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閻二伯咬緊了牙,滿肚子的鬱悶無處發洩。

作者有話要說:好啦,就要高考了

另外,表嫌棄閻家的戲份,現在最大的難關就是閻家,當然要好好處理一番啦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106章

紀悄和閻二伯說完了話才走出去沒多少路,就覺得有點頭昏眼花了,想了想,他還是返身回了寢室。寢室裡的一堆人見到紀悄進來的模樣都嚇了一跳,只見紀悄雙頰血紅,額發津濕,點點斑駁一路從面上蔓延到脖頸裡去。

孫小軍看著他爬上床躺倒了下來,忙問道,“紀悄,你沒事吧?”

片刻,紀悄才說,“沒事……”

只不過房間內的人都不怎麼信,接下來沒多久,不少就紛紛找了藉口退出去了。

其實紀悄曬得的確不重,還沒他以前下樓去做操曬得厲害,可是這次反應卻不小,紀悄臉上的紅斑不止沒隨著時間褪去,反而漸漸遊走到了四肢前胸,到了晚上更是隱隱發起了燒。

隔天其他人都起床了,只有紀悄一個人還在被子裡沒動靜,孫小軍長了個心眼去喊他,叫了幾聲卻沒回應,觸手一摸才覺燙得嚇人。

他立刻要通知老師送紀悄去醫務室,紀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讓孫小軍幫忙從他的櫃子裡拿過敏藥和退燒藥。

孫小軍很擔心,“這東西能一起吃嘛?”

可是無論孫小軍怎麼好言相勸,紀悄都一力堅持,他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紀悄差不多知道自己怎麼回事,過敏這麼容易就發作,還是因為自身免疫力的下降,而連帶著引起發燒,感冒也緊跟著氣勢洶洶的前來。說起來都不是什麼大病,但足夠把紀悄折騰得要了大半條命。

在離高考不過只有三兩天的時候,紀悄還難受得起不來床,他就這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眼睛被高燒燒得灼灼發亮,腦子裡則一片混沌。

忽然,他抬手輕輕摸了摸著胸前垂墜著的血紅色瑪瑙牌,雖然已經被他的體溫浸沒的高了幾度,但觸手依舊微涼滑膩,紀悄將他貼在心口處,慢慢地似是緩解了那種一陣陣往上冒的灼燒沉悶感。

他脫力地閉上眼,嘴唇動了動,似在喃喃些什麼,不過沒一會兒就又昏沉地睡了過去。

而此時就在宿舍的樓前,一個人默默地站在樹蔭裡,手中拿著手機,不時的看看螢幕,又看看三樓的窗戶,猶豫著要不要發個短信或打個電話,因為他已經好多天都沒有看見對方了,擔心他是不是病了,又或者有沒有好好休息。

只是再三掙扎過後,還是咬咬牙將手機放了回去,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

不過也正因為紀悄感冒發燒過敏了,原本熱熱鬧鬧的寢室這兩天一下子就成了樓裡最冷寂的地方,他們都怕被傳染而影響了考試,也只有孫小軍,每頓三餐的給紀悄帶飯,喂他吃藥,偶爾兩人還一起討論討論題目,得紀悄給他做個指點,這才撐過了這段日子。

高考的前一天,紀悄終於可以下床了,他抖著手腳給自己好好的清理了一把,然後準備好所有的東西,又看了看一直沒有動靜的電話,按了關機。

這一晚所有人都早早的上了床,可是大家都知道,還沒有一個人睡著。

紀悄透過窗戶看到外頭高高掛在天空上的月亮,四周無雲,明黃的一團顯得分外清晰,他看著看著覺得眼睛有點模糊起來,仿佛回到了某兩年,他也是這樣透過窗戶盯著外面的月亮,想著有這樣一個人那一刻是不是和他注視著同一個地方……

迷迷糊糊的,紀悄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的情節很沒有邏輯,一共有三個人在打籃球,誰能把球投進籃筐就能去想去的大學,自己的體力一向不好,但是在夢裡,他卻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樣,然而儘管紀悄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了,他還是一個球也沒有投進。

那難道意味著紀悄什麼學校都法選?!

一瞬間,巨大的絕望籠罩了他,就在紀悄搖搖欲墜不敢置信時,忽然手被一人拉住了,那人的手心溫暖而有力,他輕輕地對紀悄道:你去哪兒,我也去哪兒……

紀悄猛然一睜眼,天已大亮,因為一場夢,冷汗浸濕了他的衣衫。

……

附中學生被分在了東南西三個考場,雖然都不算遠,但紀悄大病初愈,一周都沒有下過床,此刻一小番奔波已經讓他白了臉色。他所熟悉的人沒一個和他一起的,倒是遇見了何平,遠遠地看了紀悄一眼,然後當不認識的轉開了。

第一場考語文,紀悄答得還算順利,不過他的位置正坐在窗邊,雖然拉上了窗簾,但那點點熱量透過薄薄的細紗映到臉上,還是讓紀悄有點坐立難安。

中午他什麼也不想吃,只喝了兩口水就趴在休息室的桌面上不動了,即便已經努力養精蓄銳了,但到了下午,紀悄的狀態卻比上午更差,沒一會兒連監考數學的老師都注意到這個明顯面色不佳的男生,嘴唇發白,一行行的汗水不停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只是在詢問過後得到的卻是十分堅決的否定答案。老師也算看多了這樣因為緊張或心理原因出現各種過激反應的學生,只要紀悄沒倒下,他們只能做觀察處理。

終於,考試結束,紀悄丟下了手裡的筆,他整個手心都汗濕了,虛軟地險些連字都寫不動,但好在他已經過了一半的難關,只要走過了開頭,紀悄就有決心,自己一定能撐下去。

就這麼連自己都沒法徹底回憶起來這兩天究竟是怎麼苦熬過去的,在第二天喻示著最後一門英語時間已到的鈴聲響起時,紀悄無力地趴倒在課桌上,久久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不似那些還沒有反應過來噩夢已經過去,只激動地還在對答案的考生,紀悄清楚地意識到,這一切都結束了。

都結束了……

他盡了所有的努力,去接近他想要的未來。

剩下的,已經不在他的手上了。

********

閻澄那邊自然也考完了,不同于紀悄的心力交瘁,他顯得非常鎮定,無論是開考前大家都在碎碎念的緊張,還是考完之後激動異常的歡呼,閻澄都沒有參與,只有伍子旭問他發揮得如何的時候,閻澄點了點頭。

他這邊才一出考場,那頭外婆就打來了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外婆哪裡會是這麼急的人,加上閻澄都考完了,有什麼話不能等等再說的,可見這不是她的意思,當然,在這種時刻,外婆和閻老太爺的立場已經難得保持了一致,那就是都希望閻澄可以盡可能處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為此,外婆不惜讓他儘快回去A市。

閻澄沒有反抗,乖乖地同意了,而閻澄都走了,洪皓伍子旭留著也沒什麼意思,加上伍子旭最近和姜甄也有點鬧彆扭,女生那邊無論他怎麼哄都冷臉以對,搞得伍子旭也束手無策了,於是索性先回去再從長計議,所以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打包行李,提前開始了他們的假期生涯。

閻澄聽話的回來了,最高興的還屬閻老太爺,見孫子考完也一直窩在家裡沒有出去玩,老太爺雖然樂於見到,但也怕真悶壞了對方,於是難得提議讓閻澄出去轉轉。

正好閻澄接到了約他的電話,便答應了,不過表示自己會很快就回來。

到了指定的地點,這次竟然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夜店KTV了,而是一家piano吧。

廖遠東沒有叫包廂,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著,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場地中間的琴師在彈琴,閻澄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他。

廖遠東一抬頭,前一秒還有些落寞的表情仿佛不過是錯覺,下一刻就咧嘴笑了起來,依舊的野性邪氣。

“怎麼,看著比我想像的好啊。”他摸摸下巴,嘲笑道。

閻澄拉開椅子坐下,叫服務生過來點了杯水。

“你也不錯。”閻澄回到。

廖遠東笑,“我可沒你沉得住氣。”

見閻澄沒有表情,廖遠東又問,“你什麼時候和他聯繫過?”這個“他”問的是誰,不用明說。

閻澄打開手機看了看,最後一通電話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了。

“他多久沒理你了?“

被這麼直截了當的追問,廖遠東倒沒覺得有啥丟臉的,彈了彈煙灰,“你們考完試就又找不到人了,媽的,早知道老子就不該顧忌什麼狗屁的高考,還給了他空當,真是半點都不能鬆手。”說到後面難免有些咬牙切齒。

閻澄想著王郗瑭最近的氣色,的確比之前一陣要好多了,可見背後沒有瘟神跟著,差別還真不小。閻澄一下一下的玩著打火機,忽然問,“遠東,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廖遠東一怔,大概是想到閻澄眼下面臨的情況,他難得沒有和以往一樣和他打哈哈,反而問,“你想過?”

閻澄看著手裡明明滅滅的火光,許久才道,“以前還真沒想過,最近不得不想了。”

“結果呢?”

“結果覺得我以前的日子都過到狗身上去了。”

廖遠東被逗笑了,“所以要放棄從頭活過麼?”

閻澄從廖遠東的煙盒裡抽了根煙點上,吸了口吐出一個煙圈,反問道,“那你會放棄麼?”

廖遠東直直和閻澄對視,猛地被他眼中深沉的神色驚得一頓,片刻還是沉沉道,“我不放棄,也不從頭活……”

閻澄點點頭,然後又用力吸了口,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起身往外走。

走前,廖遠東聽他說,“我想放棄了,然後從頭活過……”

作者有話要說:高考終於過去啦,高中也過去了

接著就是暑假,暑假之後就繼續開學~~~= =

這文不會出現“幾年後”這樣的梗的……

謝謝iamoldchou、Ricurioo、哭成狗、好時岩海苔和水晶繆斯姑娘的地雷

第107章

高考結束了,紀悄的時間也一下子空閒了下來,於是他開始蒙著頭不停的睡,有時候倒下去再睜開眼就發現十七、八個小時過去了,一直睡到姜甄來敲他的房門,怕他不小心死在了裡面,紀悄才懵懵地醒轉過來,意識到自己的放縱。

紀悄平時就不打遊戲,不出門,不愛交朋友,所有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都不喜歡,連姜甄也看出來他不是在補眠,而是實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仿佛人生除了學習之外,此刻猛地就失去了重心。

不過紀悄很快就調整了過來,他把精力都花在了給雜誌社供稿上,而他也習慣了隔幾天出門採購時順便去銀行看看他戶頭裡的錢,不知不覺已經漲到了五位數,用來對付頭兩年的大學學費是沒什麼問題了。

出成績的那天,紀悄還去逛了圈大賣場,傍晚時分回到家,一打開門就見才放了暑假的姜甄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不過遙控器被她捏在手中翻來覆去的擺弄,各個頻道全部秒換。

紀悄放下東西,進了廚房。

姜甄坐了五、六分鐘,起身走到了紀悄背後,東瞅瞅西看看了一番後道,“你在做什麼啊,浪費時間,別忙了,都很難吃……”

紀悄頭也不回,逕自洗著蘿蔔。

姜甄又道,“現在都已經‘七點’了,晚飯時間早過了好嗎。”她故意把時間咬得非常重,但是紀悄還是完全沒反應。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姜甄一直在紀悄身後團團轉,偶爾陰陽怪氣兩句,然而得到的全是紀悄徹底的漠視,最後氣得姜甄忍無可忍,直接甩上了房門,不想再管。

可是等到外頭沒了動靜,姜甄又憋不住的躡手躡腳走出去,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算著是不是該有結果了。最後稀薄的臉皮還是沒有抵住強烈的探知心,姜甄抱著“丟臉就一次丟到底”的打算,直接推開了紀悄的房門。

當見到紀悄的確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正顯示著高考分數時,姜甄才做好的一切心理準備又全部打了水漂。

她小心地觀察著紀悄的臉色,卻見對方神色平靜,不似高興也不似難受。

到底是好還是壞?!

姜甄在心裡大聲道,可是她卻問不出口,猶豫片刻,只能自己咬著牙看向了螢幕,那一刻她的心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姜甄敢說,哪怕是查她自己的成績,她也不會這麼緊張。

然而當見到那一串分數時,姜甄先是一愣,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然後她驚訝地看向紀悄!

……

閻澄的成績比紀悄知道的更早,但他不是自己查的,而是U大附中的另一名副校長第一時間打到了閻家的座機上,由閻老太爺接的,並且根據閻澄的分數對他之後填報志願的方向做了好一番分析。

閻老太爺和他聊了半晌,將閻澄叫到了辦公室裡。

他問閻澄,“你的第一志願是什麼?”

閻澄道,“A大。”

閻老太爺點點頭,“你的分數應該沒有問題,什麼時候回U市?“

“後天吧。”

“嗯,代我向你外婆問個好。”老太爺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自然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閻澄才回房間就接到了伍子旭的電話,他先是興奮地嘚瑟了一番自己的分數,雖說剛勉強觸到了一本線,但是已經進入了伍老爹給他的要求範圍,反正上軍校是綽綽有餘了。

於是伍子旭問閻澄考得如何,閻澄頓了頓回答了。

伍子旭一怔,半晌都沒聲音。

閻澄笑道,“幹嘛呢?”

伍子旭聽閻澄不似非常低落,琢磨著安慰的話道,“今年的考生人數比去年要少,所以U大的分數線應該會降挺多的。”

閻澄的分數不差,妥妥地超出一本七、八十分,然而加上加分卻還是堪堪地卡在了U大的分數線口,總分比他二模還要低了近二十多分,可以說,對照閻澄自己,他這次高考是考砸了。

不過他要真想進U大仍完全不是問題,只是以這樣不算圓滿的方式去達成,到底背離了閻澄努力到現在的初衷,伍子旭想著也有些為他難過。

閻澄卻說,“我不進U大了。”

伍子旭震驚,“那要考哪裡?”

“A大。”

伍子旭皺起眉頭,A大同樣是A市數一數二的大學,全國高校排名和U大不相上下,閻澄U大錄取危險,自然A大也不會安全到哪裡去,不過他也不傻,想想就能明白這應該不是閻澄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也就沒什麼太大的懸念了。

伍子旭忽的又高興道,“我剛接到郗瑭和小耗子的消息了,郗瑭考得很好,U市大學絕壁隨便挑啊,小耗子也不錯,起碼一本保證了。“

閻澄“嗯“了聲,也為他們高興,不過下一刻就聽伍子旭又咋呼了起來。

“啊——閻王,你知不知道那個誰……“然而吼道一半又硬生生噎了回去,”那個……“

直到閻澄問了他兩遍,伍子旭才道,“就是,嗯,紀悄的分數……你要不想聽,就當我沒說。”

閻澄心裡一跳,面上還是鎮定道,“你說吧,還行嗎?”

伍子旭喘了兩口粗氣,終於憋不住了,“尼瑪,那叫還行嗎?逆天了都!“

********

閻澄回U市了,然後又直接去了附中。

從外婆外公到學校老師和同學,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是一副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淡然表情,對於他的成績隻字不提,既然他們都那麼體貼,閻澄自然也欣然接受,於是就好像只是過了個平凡的暑假一樣,拿著填好的志願交了。

雖然大家已經儘量避著他了,不過閻澄還是一路聽到了所有的人都在談論紀悄今年的成績。且不說別的,光是物理數學雙滿分就已經足夠震啞一批眼紅的學渣了,更別說其他分數也秒甩平均分之上太多。

毫無疑問,紀悄如了吳老太和老禿頭多年的心願,他成了附中今年的理科狀元,同時也是U市的理科狀元!

閻澄看見吳老師在一干恭喜之後,偷偷地拿手抹了抹眼睛,而老禿頭則是從頭到尾笑得那嘴巴就沒有合上過。

閻澄忍不住也輕輕勾起了嘴角。

吳老師在看到閻澄拿來的志願填報表時臉上前一刻還激動的表情則迅速褪去了,她想說你這樣會不會有點冒險?但一想到閻家的後臺,又沒問出口,閻澄的未來必定是經過他們的安排的,自己想操心未必還擠得上位。

那一天,閻澄交完表格就走了,他並沒有和紀悄遇上。而從學校出來後,他和等到門口的王郗瑭會合了。

王郗瑭邊走邊說,“我去看過了,地方不錯,七、八十平米,不算很大,不過採光好,還附帶一間書房,離大學城也近,如果你最後不滿意,就給我吧。”

王郗瑭填得是U大的志願,而他被錄取的幾率應該也是百分百,所以到時候其實幾所大學都在一個犄角疙瘩裡,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

兩人轉了一通後,閻澄非常滿意,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靜謐的花園流水,身後是空落落的房間。閻澄笑道,“郗瑭,謝了。“

王郗瑭看著閻澄映在絢爛陽光中的側臉,顯得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一樣。

“閻王,你真的覺得值得嗎?”他忽然問。

閻澄轉過頭,直直撞進了王郗瑭的視線裡,同時也將他眼中晃過的迷茫抓了個正著。

閻澄想了想,這樣說,“值不值得現在又哪裡說得清呢,也許以後會後悔吧,不過現在和以後要是一定要有一個後悔,我選擇以後,至少,這是我去嘗試過的結果。”

……

閻澄在U市又留了一陣,A市那邊難得沒有催,想著閻澄最近那麼配合,也沒見他再和什麼亂七八糟的人聯繫,想必離開學校新鮮勁也差不多過去了,於是沒必要再逼那麼緊了。

閻澄和王郗瑭還有洪皓伍子旭他們便沒少樂,比之之前一段時間的沉寂放縱了許多,在閻外婆給他打來電話的時候,閻澄還處於喝得半醉的狀態,正倒在酒吧的二樓包間內,透過玻璃看著下面一群人在舞池裡群魔亂舞。

電話一接起,外婆的聲音顯得非常遙遠,不過閻澄還是聽清了。

外婆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閻澄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外婆沒聽到閻澄的回答,又說,“我才到家,看見你下午寄來的錄取通知書了。”

過了幾秒,閻澄才道,“我現在就回來。”

他掛上手機,還笑著和伍子旭他們打招呼,說喝多了要回去了。

王郗瑭起身道,“閻王,我送你。”

閻澄搖搖頭,把他壓了回去,“沒事兒,你再玩會兒吧。”

王郗瑭眼神灼灼地看著他,“那你之後……給我個電話。”

閻澄頷首,逕自離開了。

王郗瑭看著他的背影,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

紀悄自然也是第一批就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人,拿到手後,他把那紅色的大信封規規整整地放到了書架上,和那些陳舊的書一起。

因為是U市的理科狀元,所以除了附中要隨時關注他的消息外,不少媒體也想跟著報導,不過這些一概都被紀悄給拒絕了,儘管紀悄如此低調,但他第一時間的錄取學校還是被公佈在了學校官網和大天朝的考試網上,緊接著,他的手機就沒有停止響過。

荊瑤、孫小軍……甚至連久未說上話的徐豔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紀悄的號碼追問他到底是發什麼瘋。

紀悄沒有回答,他依舊天天給姜甄做著難吃的菜,只等著無聊的暑假過去,然後迎來新學期的開學。

姜甄眼神複雜的看著他,半晌憋出了一句輕輕地“傻瓜……“

作者有話要說:24K純金親媽心是威脅不來滴,小黑屋這種東西永遠和我無緣(甩頭髮

這章有些地方沒明白的,下章開始告訴乃棉,不過估計也能猜出來了吧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手榴彈

謝謝bluefish、麥陋和lion2li姑娘的地雷

也謝謝F1-F-FA姑娘的長評

麼麼麼麼麼~

第108章

大家約好了要去伊莓唱歌,紀悄一個人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腳步沉重,天上的大太陽明晃晃的照下來,映的他眼睛都睜不開,紀悄忍不住用手擋了擋,再抬頭卻已不見了前面的人,偌大的長街只剩他自己。

紀悄頂著難受邊走邊找了他們半晌,仍是無果,正覺焦慮時,忽然一股大力將他拉到了暗處的小巷裡,五、六個高大的人影把他包圍了起來,紀悄睜大眼卻看不清他們的臉,他們說話的聲音也完全傳不進他的耳中。紀悄渾身虛軟,儘管努力思考要如何脫身,但是腦袋卻不受控制的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著那些人拔出尖銳的兇器朝他逼近。

逃不掉也躲不了,那一刻紀悄心裡升起的不是恐懼或者慌張,而是被留下被遺忘的孤獨感,那種感覺從未被放大至此,也是他一向不屑去體會和在意的,死也只有一個人默默地死去,誰也不知道,誰也救不了他。

紀悄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可憐……

就在無奈地面對絕望時,一個人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角落,他一邊喊著紀悄的名字,一邊向此地走來,可是紀悄明明就站在他的眼前,對方卻好像看不到一樣,仍是擦過紀悄在四處尋找著,他看不到紀悄,同樣也看不到那些手持武器的攻擊者,自然而然的,攻擊者被這人轉移了視線。

在紀悄驚恐地注視下,那些人對著來者慢慢舉起了刀,從背後向著他的要害狠狠地插了下去——!

……紀悄痛苦地睜開眼,呆了一陣才意識到是床頭的手機在響,不過才拿到手裡,鈴聲就停止了。

紀悄看看桌面上顯示的時間,淩晨兩點,再看看號碼,一串完全陌生的數字。

他盯著那個未接來電的圖示良久才意識到有可能是騷擾電話,紀悄揉揉額頭,打開了床頭燈。空調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運行,整個房間十分悶熱,原本蓋在身上的薄毯也在剛才的掙扎裡全皺成了一團在床腳堆著,枕頭則跑到了床底。

紀悄不由自主想到剛才那個夢,心仍在咚咚咚地狂跳著。

又看了眼手機,打開收件箱確認了一遍沒有新資訊後,紀悄起身進了浴室,洗了把冷水澡。

大半夜沒睡,一早就買了早餐,等到差不多十點,才看見姜甄渾渾噩噩地起床。

紀悄把薄餅端上桌,自己則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牛奶,姜甄洗漱完穿著睡衣又邋裡邋遢地回來了,頭也不梳,半點不似在學校時的女王模樣。

她開著桌遊,一邊啃餅一邊玩遊戲,片刻還是忍不住不滿道,“好鹹,為什麼不買後街那一家?”

她現在對紀悄是越來越不客氣了,動輒抱怨吐槽,再沒了以前“用眼神殺死你”的安靜興趣。

紀悄沒理她,放下牛奶,從一邊的菜籃子裡拿了兩顆蘿蔔出來。

姜甄忍不住翻白眼,“又吃蘿蔔,都吃了兩個禮拜了好嗎?”她再不挑也忍不下去了。

這次紀悄回話了,“你怎麼不出去?”

姜甄一怔,剛要反駁回去:你這是趕我的意思?忽的,又覺得紀悄是在問別的。姜甄眉頭一皺,不爽道,“你管我!”

她已經脾氣暴躁了近一個月,為的什麼,傻子都知道。

見紀悄仍是盯著自己,姜甄口氣惡劣,“我和那傻缺吵架只是因為看不慣他那些臭毛病,這事兒跟你沒半毛線關係!”

紀悄沒說話,只是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曆,七月也過半了,伍子旭八月中就要走,軍校封閉式教育,兩人要再鬧下去,這一分開也許就是大半年,或者就再也不見了。

姜甄又怎麼會不知道這一茬,臉色愈加不好,轉頭就狠狠摔上了門。

一周後,池姝萱回來了。

這個時間段可不是化妝品公司的淡季,池姝萱為了誰返家自然不言而喻。對於紀悄那閃耀的成績,池姝萱的高興明晃晃地擺在臉上,又是說要張羅慶祝,又是給帶了一堆獎勵的禮物,而對於紀悄選擇的學校,她倒是隻字不提。

她一回來,姜甄的輕鬆生活自然被打破了,沒幾天就又跑出了家門,也虧得這個契機,等紀悄再看見姜甄時,她臉上那種全世界都欠她錢的氣勢已經收了回去,只是對著紀悄變得非常沉默而已。

紀悄自然不會問,姜甄也想忍著不說,可是那頭的伍子旭卻頻頻催她。

這天,池姝萱在吳享閣訂了包間,難得薑睿也回來了,於是一家人一起去吃了飯,期間姜甄一直低著頭在玩手機,片刻藉口說要上洗手間。

出了來,她接通伍子旭的電話,“你他媽煩不煩!”

伍子旭平時在姜甄面前就跟個龜兒子一樣,但最近他實在是急的不行了,“大小姐,我也不想的,但你看在我頭髮都愁掉了的份上就行行好吧,要不是郗瑭怎麼都不鬆口,我能來問你嘛,如果你真的不想開口,那我自己來。”

“你敢!”姜甄冷下聲,伍子旭立馬沒動靜了。

姜甄想了想,還是軟了語氣,“紀悄那人我再瞭解不過了,他一定不知道閻澄的下落,而且他們倆都分開了好麼……你,還有那誰,都別來煩他了。”

伍子旭都要哭了,“閻澄為什麼要鬧成這樣啊,如果不是為了紀悄你信嗎,他早晚也要來找他!”

“反正現在沒有,我也不會替你問,就這樣。”說完,姜甄直接掛了電話。

然而一出來,卻見到紀悄正站在外面的洗手台前。

姜甄一怔,默默地低下頭洗手,洗完手要走,面前的紀悄卻不動。姜甄也不動,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最後還是姜甄忍不了了,她斟酌良久才道,“你……有沒有見過……閻澄?“

紀悄沒有回答姜甄,而是問,“他怎麼了?“

姜甄一聽就皺起了眉,她自認的確要比旁人更瞭解紀悄,紀悄如果不在意,這人是死是活他都懶得管,現在會這樣……情況當然不妙。

姜甄道,“他……和家裡鬧翻了,現在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誰也沒聯繫。”

邊說邊小心的打量紀悄的表情,沒什麼大反應,也看不出喜怒,可是姜甄不會掉以輕心,既然知道他們沒見面,再多的她也不願告訴紀悄了。

紀悄也沒再問,兩人一起回了包間,默默地吃完了這頓毫無胃口的飯。

……

池姝萱到底不能久留,儘管她把日子拖到了八月,最後還是只能登上了回巴黎的飛機,薑睿也和大學同學出去瘋了,姜甄則因為修復了和伍子旭的關係,時不時也不見人影,於是偌大的家裡又只剩紀悄一個人了。

在連吃了幾天的蘿蔔後,紀悄覺得該出去採購些食材和其他的生活用品了,於是一番全副武裝的出了門。

先去了大賣場,再去了郵局寄稿子,回來還去逛了圈書店,買了一堆的書,不過最重要的一本卻缺貨,老闆說這本畫冊已經斷貨很久了,出版社也不再印刷,最近應該會補,不接受預定,如果要的話,需要隨時來注意看看。

紀悄到社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捧著滿手的東西,紀悄累得腳步都有些蹣跚,從褲子口袋往外掏鑰匙開樓道門的時候差點歪倒,好在最後勉強穩住了平衡,他用身體抵著門慢慢地往裡走,上樓前還是忍不住回了一下頭。

外面只有一盞隱約的路燈映出一方空落的區域,其餘的角落全是黢黑的一片。紀悄盯著某一角片刻,轉開眼上了樓。

隔天,紀悄又去書店了,就這麼連續去了三、四天,紀悄終於買到了這本書,不枉費他臉上都開始脫皮的代價。不過這個時節的天氣變得很快,回來的路上就下起了大雨,紀悄沒有帶傘,好在就快要到家了,於是他用衣服捂著書本,飛奔著回來了。

在到樓下的時候,紀悄的腳步再次頓了頓,在原地站了差不多五、六秒才開門上樓。

回到家,紀悄忙用紙巾小心地擦著書面沾到的水痕,擦著擦著竟然對著上面的畫發起了呆來。

麥田,水稻,文藝復興……

須臾,紀悄放下書,拿起傘,連衣服都沒換再次出了門。他沒停頓,直接奔著車站而去,上了車,一路坐到了底才下來。

暑假的附中異常的空蕩,大大的鐵門關著,在滂沱地雨幕下竟顯出一絲寂寥來。

紀悄走到門前,透過鐵柵看著公告欄上那長長的紅榜,最前方的名字就是自己的,旁邊是自己的錄取學校,接下來按著分數高低依次排列,附中這次一共有十四個學生上了U大的分數線,錄取的有個六個,A大三個,剩餘的則是其他的各地一流院校。

紀悄眯起眼找了良久,才在第三十九位的地方找到了那個人的名字,他看著名字旁的錄取學校,半晌才轉過了頭。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忽然,紀悄輕輕地問。

下一刻,他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早就知道了。”

“你第一志願填的就是這個?”

“當然沒有……”閻澄沒有打傘,濕漉漉地走到了紀悄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不遠處的紅榜,“第一志願沒錄取才落到這個上面的。”說著,還勾唇笑了笑。

紀悄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抽搐,仿似戴了日久的面具瀕臨碎裂,他語調冰冷,只是尾音卻微微發顫。

“有病……”紀悄說,頓了下,又忍不住罵了一句,“神經病……”

閻澄臉上的笑越發的大了,他就這麼濕濕地朝紀悄身上貼了過來,並不介意滿身的水,他拉過紀悄的手,環著他的腰,將他抱進懷裡,輕嗅著這人身上久未聞到的熟悉味道。

閻澄低語,“不是早就跟你說治不好了麼,你怎麼不信呢?”

紀悄手中的傘無力地落了下去,一瞬間臉上晃過一種痛苦又像是激動的神色。

“我們一起讀大學好麼?”閻澄在耳邊問他。

紀悄沒說話,只是慢慢伸手緊緊地回抱住了對方。

……

遠處,紅榜上。

第一名:紀悄

錄取學校:F大

第三十九名:閻澄

錄取學校:F大

作者有話要說:發晚了,有姑娘猜對啦

後面會甜一陣XD

另外,今天晚了,留言我明天白天一起回哈~~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火箭炮

謝謝作死的節奏、bluefish、將軍今晚來侍寢、cxl和zero姑娘的地雷~~~

第109章

紀悄坐在沙發上,用大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轉頭打量著所處的屋子。

除了房間裡有一張大床和一個衣櫃之外,廚房的冰箱、客廳的桌椅沙發應該就是這裡所有的傢俱了,過分的簡潔,近似於簡陋。

想必這幾天,這人應該就是住在這裡的。

浴室的門打開,閻澄洗完澡也走了出來,穿著嶄新的寬大家居服,一屁股坐到了紀悄的身邊。

閻澄見紀悄視線落點,笑道,“東西是少了點,才搬過來,以後再慢慢添置,反正不急。”

紀悄不說話,閻澄看他表情,從茶几下提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一層層打開後露出裡面的提拉米蘇蛋糕來,閻澄又拆了一旁的蠟燭,小心翼翼地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機點亮了,下了雷暴雨的天氣本就昏暗,一時使得小小室內的那兩株搖曳的火光格外顯眼。

紀悄盯著那“1“”8“兩個數字的蠟燭目不轉睛,眸中的視線卻顯得有些渙散。

閻澄無奈地笑了笑,俯身替紀悄把火苗吹了,又拿起刀仔細地把蛋糕分好,挑了有藍莓榛果的一塊放到了紀悄的面前。

“我其實挺矛盾的,不太想這時候來找你,但是……“又忍不住。

閻澄從家裡出來,自然滿心的期待著第一時間就能和紀悄見面,但又不願意讓對方瞧見現在有些落魄的自己,希望可以全安頓好再說,可是隨著紀悄生日的臨近,閻澄到底沒管住自己的腿。

“你每次從你們樓下走過的時候都停了兩步,我就知道你一定發現我了。”閻澄笑得很燦爛,好像這是件值得炫耀地事情般。

紀悄被他閃亮的表情晃得臉上的涼意都微微散了些,不過很快又聚攏了回來,嘴唇緊抿,怎麼都不放鬆。

閻澄索性直接摸上了他的臉,感受著指腹下柔軟潮濕的皮膚,“別這模樣,這是我自己選的,和你沒關係。”

紀悄頓了下,終於道,“你怎麼說的?”和家裡……

怎麼說的啊……

閻澄在事發前也想過究竟要怎麼說,儘管他知道很有可能到時場面會失控,但他還是天真的想讓這個過程顯得儘量不那麼暴烈起伏,畢竟他是理虧的一方,他不可能走得理直氣壯。

是的,閻澄一開始就打算要離開的,也料到閻鴻佐會說那句“你出了這家門,就別想再回來”,如果可以,誰願意鬧到這個地步呢,就是因為閻澄知道他們不會妥協,他自己也不會妥協,才只有這樣選擇,平心靜氣從長計議對他來說真的不解決問題,家裡從上到下和他完全是兩個立場,沒人能體會他的心情,閻澄也不求人感同身受。

那天從外面回到談宅,外婆就已經坐在客廳等著他了,而閻澄相比面對閻鴻佐,其實他更怕面對外婆,面對外婆失望傷心的眼神。

一進門果然見到的就是外婆暗淡地臉色,她抬頭怔怔地看著閻澄良久才說,“你為什麼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閻澄心裡一緊,低聲道,“對不起……”

外婆搖搖頭,“你對不起的哪裡是我,閻澄,你犧牲的是什麼,你究竟知不知道?”

閻澄臉上的愧色收斂了些,“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嗎?”

面對追問,閻澄忽然道,“外婆,如果今天紀悄是一個女生,你還會覺得我愚蠢嗎?在我心裡,他只是一個人,我可以放棄好的學校,但是我不能放棄他。”

“你以為我不懂嗎?這個年紀的感情,我比你清楚!”外婆也大聲道,“但是你沒有準備好,閻澄,我不求你馬上放棄,我不和你說那些長篇大論未來會如何如何,但是你有沒有真的想清楚呢,你能不能承擔以後那完全走樣的生活?”

“我能,”閻澄表情堅定,毫不退讓,“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知道要怎麼做!”

少年人最善變,少年人總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永遠,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他看不到前方的荊棘迷霧,只看得的到眼前的痛快淋漓。

外婆深吸一口氣,知道是勸不回來了,她沉默半晌,才說,“等等吧,不要是現在,你們分開幾年,如果幾年後你還是這樣想,紀悄那裡也不做他選,那麼我和你外公絕不會再阻止你的。”

閻澄一呆,他從外婆糾結的表情裡可以看得出她不是在說漂亮話,這也不是緩兵之計,而是真誠的建議。閻澄說不感動是假的,他想,至少外婆願意給他機會,沒有徹底斷了他的後路。

可是,這仍舊不是閻澄想要的,閻澄如果可以等,他就不需要這麼難熬,這麼挖心掏肺了,天知道這一段和紀悄疏遠的日子他有多心力交瘁,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撐過來的,如果還要再等上五年、十年,並且承擔著隨時隨地會失去紀悄,前路渺茫的歲月,閻澄不知道這樣有什麼意義,兜兜轉轉除了浪費光陰,折磨他的神經之外,又得到了什麼?

閻澄不願意,他也等不起。

所以他能對外婆說的,只有反復的“對不起……”

……

回到A市,閻老太爺和閻鴻佐的臉色當然也不會好看,在見到閻澄的第一眼,閻老太爺就道,“你翅膀長硬了……”

他對閻澄向來是寵上天的,哪裡用過這樣嚴厲的口氣講話,可見此刻有多生氣。

閻澄只低眉順眼的不語,閻老太爺把他的高考志願丟在桌上,“你想的倒好,是我太相信你了,閻澄。”

閻澄的第一志願的確如老太爺當初預料的填的A大,不過他交給老師的一份志願裡卻是又多填了一個A大最好的科系,而在後面的“服從分配”一欄中打的是明晃晃的大叉,就閻澄的分數線,吊車尾進去都是勉勉強強,就算老太爺動手腳,也要先把人弄進去再動,不過他還真沒想到閻澄會這樣擅做主張,只怪他之前偽裝的太聽話了,讓一向喜愛他的老太爺麻痹了警覺。

其實現在把人再送進去也不晚,不過他還是要先把孫子這翻起的逆鱗給順服了才行,他閻家可丟不起這樣的臉。

然而閻澄卻半點機會都不給他們,無論老太爺之後怎麼問怎麼訓,怎麼義正言辭,他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就算說了又有何用呢,自己的那些感情觀價值觀在他們眼裡都是可笑的,不值一提的,甚至是瘋狂幼稚,應該被徹底扼殺的,他解釋再多,表達再多也毫無意義。

可是他這樣的態度勢必會引起那邊激烈的反彈,果然,老太爺拍了桌子,狠狠地對閻澄道,“我不管你怎麼想,你這個學校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你真以為我不動你們,是沒辦法了嗎?“

這句“你們”一說出來閻澄就知道什麼意思了,就他現在的本事哪裡能和閻家叫板呢,閻澄心裡明鏡似的,只是真的聽到了,那感受就好像在心口狠狠劃了一道,又有人直接抓了把鹽撒上去的滋味,不只是因為他們要傷害紀悄,而是因為說這話的是閻澄至親的人。

閻澄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看看閻老太爺,又看看閻鴻佐,半晌沒動。

閻老太爺以為這威脅起了作用,想再說兩句警醒的話就讓他去反省的,這孩子到底太嫩了,不過膽子不小,現在不收拾,以後還不翻了天了。

誰知,閻澄忽然又開口了。

閻老太爺聽了一愣,驚訝地看向孫子。

閻鴻佐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冷下聲道,“你說什麼?”

閻澄眉目冷肅,隱隱已有了眼前兩人相似的氣勢雛形,他慢慢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閻澄說,“那沒用。”

“沒用?你可以試試。”這話由閻鴻佐說來比起閻老太爺更擲地有聲。

閻澄表情不變,隻眼中一點微光也黯淡了下去,“如果你用紀悄來威脅我,我一定只能退讓,但你們覺得這就算隨你們的願了嗎?命是我自己的,人生也是我的,我要過得不好,過得糜爛,過得頹廢,其實有沒有紀悄都一樣,哪怕你們把我送進了A大,我想死想活,未來像人還是像鬼還是我自己說了算,你們能派人二十四小時看著我,可是又能看幾年呢?我總會找到機會自己選擇的,不惜一切代價。到時候閻家的臉面不一樣保不住嗎?”

這番話一出,不止閻老太爺氣得吹鬍子瞪眼,閻鴻佐也是沉黑了一整張臉。

閻澄卻還沒說完,“你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你們也可以試試……”

他話才落,閻鴻佐的耳光就甩了過來!

那一下其實打的並不重,至少閻澄沒覺得有多疼,更多是麻痹,但是這卻是他人生得到的第一個巴掌,在他已經成年的時候。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好,既然你這麼想墮落,那就給我看看你的本事,從現在開始,你從閻家走出去一步,就別想再回來!”

閻鴻佐收回手,臉上的神色迅速恢復如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口氣淡然,表情都沒變,只是眼神一片冰涼。

閻澄心裡各種滋味一下子全攪成了一團,他的拳頭松了緊緊了送,如此反復半晌後大退一步從閻家走了出去。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爺爺,再次輕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出了點小bug,已修正哈

謝謝好時岩海苔和富江手本姑娘的手榴彈

謝謝J玻璃面具和西樓醉月姑娘的地雷~~~~~

第110章

閻澄回憶起之前和家裡鬧僵的事,當然不會對紀悄說得十分細節,但紀悄從他故作平靜的臉色中大約也能體會到閻澄當時的艱難和此時心裡的感受。

見紀悄只拿著蛋糕發怔不動,閻澄索性用刀替他切得更小,然後叉起一塊送到了紀悄的唇邊,可是對方卻沒有張嘴的意思。

閻澄不見紀悄眼中冷色,只緊緊盯著他唇邊被自己不小心沾到的一點奶油,乳白的色澤襯得紀悄的唇瓣越發嫣紅明媚,飽滿可口,閻澄忍不住朝紀悄湊了過去,卻聽紀悄用涼涼的聲音道,“那約定早作不得數了……”

當初兩人可是說好的,到了畢業後這段關係就要散夥,而現在已經是八月了。

閻澄一頓,反而笑了起來,接著繼續俯首輕輕吻上了紀悄的唇,邊伸she將那點甜膩的奶油舔去,邊道,“那時候為什麼要約定,你還記得麼?”

紀悄沒躲,只覺閻澄的舌jian火燙濕滑,緩慢的來回留戀在自己的唇角,鼻尖輕擦過臉頰,呼吸間全是對方灼re的氣息。

紀悄不語,閻澄便替他說了,“你怕我知道你家裡的事,所以才答應的對不對,可是……如果這個條件不成立了,這約定也早就跟著廢了吧。”

紀悄呆了下,嘴巴一開剛要說話,閻澄的she頭就順著他的唇邊滑了進去,密密實實地將紀悄吻住。

這麼近的距離,可以讓閻澄清楚的看清紀悄眼中的神情,有驚訝,有迷茫……然後是悲傷,這些情緒複雜混亂層層疊疊,一波一波接連湧上,繼而又全部翻攪在一起,像漣漪一樣在紀悄的眸中緩緩漾開擴散。

閻澄見此,伸手把紀悄環的更緊,xiang交的唇也jiu纏得更深,他用力tian舐著紀悄軟滑的口腔,汲取著讓他思戀了近兩個月的熟悉味道,直到wen得紀悄腰下發軟,整個人緊繃的力道慢慢放緩,全倚靠在自己的身上時,閻澄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對方的唇。

眼前的紀悄表情已沒了方才的冷淡,雖然眼中鬱色還沒有完全散去,但那點點濕潤一定不會是因為氣極之下才產生的表情。

所以,如果紀悄真的全然沒有心裡準備,現在閻澄哪裡還會這樣安好的坐在這裡抱著這人。

閻澄自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看穿了紀悄的背景,其實紀悄也早已看穿了他,只是兩人都沒有說破而已。

閻澄目不轉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紀悄,他曾無數次想過對方要真發現自己已經知曉他父母的事之後會如何。暴怒?絕望?冷漠?還是徹底恨上自己?畢竟當初那計算器事件還歷歷在目,雖然閻澄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無論被揍被怨被強迫分手,閻澄都不會退讓,但是剛才真對紀悄坦白的刹那,閻澄的心裡還是充滿了忐忑。

而結果,紀悄不僅沒讓他失望,而且還喜出望外。

這對紀悄來說有多困難閻澄不會不明白,對自己有多不容易,又代表著何種意義,閻澄自然也懂,一時間他臉上表情狂喜,眉眼之間迸發的強烈情感幾乎要把紀悄給融了。

紀悄被他看得受不了,推開閻澄想起身,卻被他伸手攬得更緊。

即便每次都要說這句話,說了也知道沒作用,但紀悄還是忍不住冷下聲道,“放手——!”

閻澄自然不聽,不止不聽,反而變本加厲地貼上來,唇瓣沿著紀悄的鬢邊啄wen摩挲,邊親邊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瞭解你了,我保證,如果你以後不想讓我知道,我不會再問,不會再好奇了。”

紀悄相信他就有鬼了!光是這句話他就聽閻澄說過不知道幾遍,而且調查的事雖說不恨,但也不可能一點不怪,所以紀悄抬手就給了閻澄一下子,那一下不偏不倚又抽到了臉上,閻澄被打得偏過頭去,動作也停了下來。

紀悄手下一僵,正想去看閻澄的臉,忽然對方猛地按住紀悄的肩膀就將他直接壓在了沙發上!

就見閻澄臉上哪裡有半點不快的神色,反而雙眼錚亮,望著紀悄的眼神就像ji渴久遠的兇手看到獵物的表情,顯然紀悄剛才那不痛不癢的一巴掌反倒把閻澄心裡的邪火給抽了出來。

不管紀悄微弱的反抗,閻澄一邊固定住他的雙手,一邊去掀他才穿上的t恤下擺,t恤是自己新買的,穿在紀悄身上本就松垮,現在輕輕一翻就露出了大半胸腹。半年多的勞累讓紀悄本就纖瘦的身材現在更沒了幾兩肉,腰細的閻澄兩隻手就能圍住了,隱約的肋骨則分明的浮現在白皙的皮膚下,看得閻澄是又心疼又xing奮。

閻澄低下頭,淺wen著紀悄的胸口,在他的微顫和抗拒下,she頭慢慢移動到那淺粉色的ru珠處,輕輕舔過,然後看著它迅速ting立,再重新含住吮xi卷弄。

紀悄手被壓制,本來腰腹還用力企圖擺脫閻澄的動作,現在這敏感的地方突遭襲擊,整個人一下子就癱軟下來,鼻息急促,忍了又忍才沒有哼叫出聲。

閻澄的she頭又換了一邊撫wei,手則游走在紀悄的腰腹間,順著他的睡褲就往裡鑽,手指觸到紀悄漸漸有些萌動的分shen時,閻澄勾唇一笑,忽然抬起頭慢慢沿著紀悄的腰線wen了下去。

當紀悄察覺到睡褲緩緩li體,而閻澄的唇在越過xia腹後又越發接近於tui根那處時,紀悄因為Yu念微動才起迷蒙的眼睛猛地張大,推開閻澄就想坐起來,卻被閻澄直接制住了動作,雙腿也被分開禁錮,將那cui弱的地方徹底的bao露了出來。

Shi熱的kou腔環繞住xia身的時候,紀悄終於忍不住shen吟了出來,他哪裡受過這樣的對待,那種感覺與其說是*,不如說是恐怖,幾乎一瞬間就吞沒了紀悄的理智,閻澄的she頭不過微微一動,紀悄就睜大眼,眼中一片空茫,醺紅瞬間爬滿了頭臉,一路蔓延到脖頸以下。

他手指緊緊攥著沙發靠墊,指節泛白,腿gen都jing攣起來,閻澄還沒怎麼動呢,就覺唇內一熱,紀悄竟然直接就交代了出來,虧得閻澄反應敏捷,才沒有被嗆到。

抬頭就見紀悄面容迷離,眸光晶瑩,那副失神的姿態看得閻澄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他伸手抬起紀悄的腿,從唇內抹下紀悄的bai濁,借著run滑朝那處探進了一指。

紀悄一顫,不待反抗就被閻澄wen住了。遲鈍的腦袋半晌才想到閻澄剛才做了什麼,對方纏rao的唇she間還能嘗得出淡淡的腥味,紀悄一瞬間臉皮漲的更紅,轉開頭要躲避,卻被閻澄掐著下顎wen得更深。

身後那處已經有三指chou動碾轉,閻澄覺得差不多後,立刻迫不及待的換上了自己早已劍拔弩張的xia身,紀悄的腿被ya到了胸前,mi處大開的任閻澄一點點jin入了自己的身體。

從閻澄生日到紀悄生日,兩人已經有近四個月沒有這樣親近過了,等到Jin根mo入的時候,閻澄一聲長歎,額頭的汗已順著下顎低落在了紀悄的發間。

紀悄的眼眸因為剛才一番脹tong的過程變得清醒了很多,此刻一眨不眨地看著閻澄,褪去了往日的冷淡,依稀現出了深埋其下的繾綣依戀來。

閻澄心頭悸動,一邊低頭去wen紀悄的眉眼,一邊忍不住緩緩擺\腰ding弄起來。

而隨著閻澄動作的加大,紀悄口中的哼叫也漸漸放了出來,那聲音因為摻雜了難耐的qing欲,聽來比往日低啞,還添了一絲黏膩的味道,聽得閻澄是更加激動,zhuang擊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Ti內的敏gan點被反復折磨的結果就是紀悄再度陷入失神的狀態,他一手緊緊環住閻澄的脖子,嫣紅的瓣微張,忘了吞咽的津液順著唇角緩緩滑下,那副被yu望浸染得絕美姿態,有種獨屬於少年和紀悄一人才有的清麗魅huo,直刺激得閻澄fen身又膨脹了一圈,怎麼都做不夠的感覺。

他一抬手,把紀悄抱了起來,讓對方坐在他的腿上。

由於位置的改變,相lian的那處自然絞得更深,紀悄悶哼一聲,緊抱著閻澄才沒有失了平衡。

這個姿勢可以讓閻澄自下而上jin入的更加暢快,他掐著紀悄的腰往下按了按,湊近對方的耳邊嘶啞著問,“紀悄……這幾個月你是怎麼過的?”

紀悄眼睫顫抖,茫然地看著他,閻澄又道,“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過的……”邊說他邊用力往上ding著,換來紀悄似痛苦又似歡yu地di吟。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想這樣抱你……你知不知道?”

紀悄被弄得受不了的微微扭腰想逃開閻澄的鉗制,閻澄卻不放過他,xia身的力道反而更加兇狠。

“你呢?你有沒有想我……還是想著可以和我分開,就此解脫了……”

這是閻澄真實的心聲,他也只敢在此刻說出的心聲,他吮wen著紀悄耳後的皮膚,在那裡烙下一個個深紅色的痕跡,又順著下顎一路wen到唇邊,輕咬著紀悄已經hong腫的唇瓣。

“你想不想,嗯?”閻澄不死心地追問,對著紀悄yong道內的一點猛力地攻擊著。

紀悄被顛得整個人已經像是從水裡撈起來的一樣,腰fu以下不停地顫抖,卻還是要繼續承受閻澄的拷問,在又一次深ru的chou動後,紀悄忍不住搖著頭道,“不要了……不行了……”

閻澄卻下定了決心般重複著那句話,“想不想?”

紀悄眉眼暈紅,眼中已水光流動,他沒有焦點的看著前方,半晌,終於微不可查地說了句,“想……”

閻澄手下一松,忙問,“是想……我,還是想離開我?”

可是無論他怎麼堅持,紀悄卻只是反復地說著這個答案。

閻澄漸漸懂了,再看紀悄已經到了極限,他這才停了折磨,把人放下一番急動之後一起shi放了出來。

紀悄脫力地隱隱抽搐,在慢慢失去意識前,腦海中還是徘徊著那個字。

想……

想你。

也想離開你。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文太清新,所以殺豬的時候就格外痛苦(撓臉

大*最近在嚴打,所以大家一定要低調!我這麼清新的內容絕壁不會被發現的對吧!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手榴彈

謝謝就給你負分有種來咬我姑娘的地雷X4、zero的地雷!

第111章

紀悄五歲前的記憶裡是沒有池姝怡這個人的,也許因為紀悄太小了,又或者是紀孝澤對他太好了,“母親”這個角色對於他來說毫無概念,而他第一次見到池姝怡是在大街上,當時只是說了幾句,紀孝澤也沒給他介紹,直到幾年後紀悄才明白,原來那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就是他的媽媽,而再想起來對方的臉早已模糊,反倒是那種生疏彆扭的感覺讓紀悄更有印象。

第二次再見到那女人時紀悄已經在池家了,在此之前,紀悄一直住在居委會給安排的臨時住處,他才上學沒幾天,幾個穿制服的就把他從學校裡領了出來,告訴紀悄他爸爸出了事,他們正在聯繫他的媽媽,讓紀悄暫時先呆在那裡。

結果一住就是兩個星期,媽媽沒有找到,臨時住處也不給住了,居委會的一位大媽便帶著他來到了池姝萱的家,紀悄認識池姝萱,不過也不算很熟,這位阿姨偶爾會帶著他的表妹來家裡吃飯,只是偶爾,兩、三個月最多一次,每次都和爸爸坐著說會兒話就走了。

紀悄談不上喜歡她,但也不至於討厭,他是個很內向的孩子,但是很聽話,一般紀孝澤希望他如何,紀悄就會照辦,所以,以前紀孝澤並沒要求紀悄要熱情對待池姝萱,紀悄也就沒和她說過幾句話。

大媽把他交給了池姝萱,對方也同意了,然而她對待紀悄的態度卻與從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並沒有苛刻紀悄的物質待遇,紀悄和她的一雙兒女一樣有吃有穿,定時上學,只是她好像很不喜歡看見紀悄,每天下了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發脾氣。她對姜甄和薑睿是純發洩打罵,對紀悄則更多是言語上的攻擊。

池姝萱說得最多的就是,你知道為什麼現在沒人要你了嗎?因為你爸爸就要死了,你爸爸是被我害死的,也是被你媽媽害死的,你知道你媽媽是什麼樣的人嗎?

這時候她就會拿出照片,然後神經質地點給紀悄看。

這就是你媽媽,是不是很漂亮?但是你媽媽最會騙人了,她騙了很多男人,她很喜歡錢,你是他生的,你說你會不會變成這樣?

每每這時紀悄都不會反駁,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照片,然後一遍遍地聽池姝萱重複著同樣的話……

閻澄一直想知道紀悄的過去,為此他不惜和薑睿私下交易,只為了更接近紀悄的內心想法,可是現在真的聽他親口說了,那滋味才是真讓閻澄夠嗆的,而他不過旁觀都已經受不了,更不敢想像當時所經受這一切的紀悄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閻澄對於池姝萱的心理一直很不理解,如果她真的愛紀孝澤,又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被獨自留下的紀悄,她明知道紀孝澤最大的心願就是這個兒子可以安好。

說起這個,紀悄卻若有似無地哼了一聲,口氣冷淡,“她不是愛紀孝澤,她只是恨池姝怡而已。“

池姝萱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卻也很複雜,她一直都生活于姐姐的陰影下,事事落於下風,套用一句歌詞就是“從開始笑著羡慕,到最後哭著嫉妒“,特別是在對待紀孝澤的事情上,一個拳拳真心被捨棄,一個虛情假意反而被珍惜,也許一開始是真的愛過的,但是隨著紀孝澤的選擇,池姝萱如何能不恨。

更糟糕的在於,她的匆匆退出並沒有換得良好的姻緣,在外人看來美滿的家庭其實同樣充滿不為人知的痛苦,姜睿的父親在外面的花紅柳綠從沒有斷過,池姝萱過得很不幸福,她怨恨她的丈夫,怨恨她的姐姐、姐夫,也怨恨她自己。

在池姝怡離開後,池姝萱是快慰的,她是帶著報復的心理和紀孝澤在一起的,而她也知道,紀孝澤同樣恨著池姝怡,恨她讓他的兒子一出生就沒有母親,沒法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於是兩人一拍即合,至於姜甄的出生則是池姝萱報復的勝利結果。

然而這場家庭倫理的鬧劇隨著紀孝澤的出事而徹底變成了悲劇,池姝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對不起紀孝澤,因為財務漏洞的缺口就是從她這裡被發現的,雖然最後從紀孝澤嘴裡得知,他早已被人盯上,有沒有池姝萱都不重要,但是這根刺已經埋下,池姝萱想要紀孝澤不好過,卻從來沒想要他的命。

她太痛苦了,她的孩子恨她,丈夫也為了別的女人終於要和她離婚,她一邊要維持著生計,一邊還要想盡辦法為紀孝澤到處尋找出路,每天累死累活地回來見到就是一張張怨憤憎惡的臉,還有她最討厭的那個女人的孩子。

池姝萱的精神每一天都承受著極大的衝擊,而這一切自然而然都被回饋到了紀悄的身上。

於是有一天,池姝萱醒來,發現紀悄不見了。

“你去哪兒了?“這也是閻澄一直想知道的。

紀悄沒去哪兒,他只是太想念紀孝澤了,他想去找他,可是八歲的孩子能走得多遠呢,而且紀悄沒有多少錢,所以他只是上了一輛車,然後從頭坐到尾,下了車又繼續走,一直走到迷路,也沒有看見紀孝澤。

最後被帶進警局,然後用了兩天的時間查明身份,又被送回了當地的街道,只是這一次大媽再去敲池姝萱的門,對方卻怎麼都不開了。

紀悄能明白她的意思,池姝萱想告訴他:既然自己想走,那就別回來了。

紀悄臉上沒有表情,心裡也沒有,大媽卻覺得他很可憐,反復地跟他說一定會幫他找到地方待,也找到他的媽媽。

紀悄被安置在了一個臨時的收容所裡,那裡面有孤老,有因為父母不在身邊或雙亡或工傷的孩子,年齡跨度很大,不過紀悄這麼眉清目秀又乾淨的卻獨此一個。

他和六個孩子住一個房間,三個孩子睡一個大床,不算很擠,但冬天的時候卻很冷。紀悄胃口小,吃得不多,而且吃飯很慢,所以他每次筷子只要一停下,碗裡的饅頭和飯就會被挖走,偶爾晚上肚子會餓,不過忍忍也就過去了。倒是衣服常常不夠穿,孩子都正好在長身體,紀悄第一次穿到了別人捐贈的衣服,還在口袋裡摸出了一張水果糖的包裝紙,他記得小時候爸爸也給他買過,不過後來怕他蛀牙就沒有多吃了,紀悄有時就會把糖紙拆開放在鼻子下面聞,香香甜甜也算過了把癮。然而現在他再把鼻子湊上去,那紙上卻什麼味道也沒有了……

有一天大媽又來領紀悄,並帶著他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進了一個花園樣的地方,大媽敲了很久的門,終於有人來開了,也就是第二次,紀悄在除了照片之外的地方看見了池姝怡。

池姝怡手裡抱著個沒滿歲的孩子,穿著睡袍看著他們。

大媽和池姝怡說了些什麼,紀悄都沒怎麼聽,只記得最後大媽道:我給你打了這麼多次電話你都不接,我現在把孩子帶來了,你連門也不讓我們進,你還是親媽嗎?

結果自然是紀悄又回到了那個收容所,他聽大媽說過,他爸爸出了事,如果他媽媽再不要他會被判刑的,可是紀悄在收容所裡待了一年多,還是沒有看見她那個媽媽,也沒等到她判刑,反而是池姝萱來接他了。

紀悄這一年多倒一直在上課,還是原來的學校,只是老師同學對他的態度明顯不怎麼好,整個人也瘦得厲害,要不是皮膚仍舊白得反光,看上去就像只小猴子了。

誰知見到的池姝萱比他還瘦,神色也憔悴,她第一句話就是:悄悄,阿姨對不起你,你跟我回去吧。

紀悄用陌生的眼光看著她,然後默默進了房間。

池姝萱不死心,連續兩個星期每天都來,大媽和所裡的其他人也來做他的思想工作,終於有句話打破了紀悄的心防,是一個大叔說的。

他說:你在我們這兒能生活多久啊,到大了,沒了錢也不能讀書了,你不想上高中上大學了啊?

隔天,紀悄答應和池姝萱回去了。

他還記得池姝萱一路都是紅著眼睛牽著他,最後到了池家的門口,好像失了全力似得對他道:悄悄,你爸爸真狠啊,他讓我恨他,又給了我報復的機會,現在則剩下滿心的愧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都是為了你,他對自己這麼狠,又這麼信任我,我怎麼能不對你好呢,我一定對你好……

政壇風向自不是一年兩年就吹起來的,自己會有什麼下場,聰明如紀孝澤當然早有預料,只是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的寶貝兒子,為此,他可以付出所有。

於是池姝萱說到做到,她徹底的改頭換面也的確將紀悄從艱難的境地里拉了出來,只是他們那滿身的傷痕隨著經年累月早已全消融到了骨頭肺腑裡,一個都別想逃過。

後來有一天,紀悄無意中接到了寄給池姝萱的掛號信,裡面裝的是零落的幾張照片,內容則都是一個女人,有她上街的,有她坐著豪車在幼稚園門口等人的,還有她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親昵的笑著的,一旁還附了一份檢查報告和一些生活細節。

“她在……調查池姝怡嗎?“閻澄有些沒想到,不過池姝萱當時的背景並沒有池姝怡厚,非常容易就會暴露,而且一查就是幾年,又沒什麼動作,實在不像她的風格。

不過轉瞬,閻澄就明白了。

果然,紀悄道,“是紀孝澤找人查的。”即便他死了,他也要人一直時刻注意著那女人的動向,以防她哪一天來傷害他的兒子。

而最後這份東西卻還是被紀悄看見了,那一年紀悄剛上初中,也因此有了之後每年的咖啡廳之約。

閻澄不傻,池姝萱一直瞞了紀悄幾年,怎麼突然就被發現這些資料了,說到底,她心裡這口氣還是沒那麼容易消去,只是現在,終於有人替她報了。

作者有話要說:再重複一遍,110章內容貼在文案的位址裡了,爪機黨要看不見,一個辦法是用電腦,或者去我微博,我有帖可點擊的位址(微博專欄裡有),另一個辦法大家可以試著用手機百度搜一下*的網頁版,找到閻王這文就能點擊了,最簡單還是用電腦打開下,其實並不是很麻煩哈,密碼在100章,打不開多刷幾下,並沒有被鎖,只是*抽了,之所以這裡不說,就是不想讓盜文一起給盜了去,如果每章都追文的親,應該不難找吧

另外別留郵箱,要大家都留,評論區就沒法看了哈~~

謝謝子錄姑娘的火箭炮

謝謝好時岩海苔、五二一和zero姑娘的地雷

麼麼~~

第112章

雖然前一天聊到了淩晨,不過第二天兩人還是很早就進山了,山裡風寒,閻澄讓紀悄多披了件外套,自己則短袖短褲地出了門,南縣的山巒巍峨高聳,且峰奇詭譎,是難得的好景色,不過登山的路也非常難爬,閻澄他們從景區大門進的,但是為了避開人潮,所以並沒有隨旅行團挑好走的山道走,於是爬起來愈加費力,才一個多小時,紀悄就滿面潮紅,手腳發軟,實在走不動了。

好在天氣陰沉,太陽一直躲在雲層裡沒有出來,抖峰將日光遮蔽了不少,但就八月的天氣,再涼也不至於涼到哪裡去,閻澄見紀悄體力到了極限,拉著他找了棵大樹坐下來休息。

樹下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一旁還有一個小賣部和一些紀念品的小攤,幾個高中模樣的女生正在嘰嘰喳喳地挑選著,閻澄起身去給紀悄買水,紀悄坐了會兒也跟了過去,其中一個小攤老闆便喊住了他,手裡拿著幾串花花綠綠的東西讓紀悄選,說是當地的特產,不買就不算來玩過。

紀悄默默地看著,腳下沒動,閻澄走過來把水遞給他,順便拉著紀悄走到了攤前。

老闆立時來勁,推薦得更滔滔不絕了,什麼這個是純天然,那個是純手工,他們都是當地的居民,山裡人淳樸,不會騙人的。

閻澄笑眯眯地聽著,也不反駁,轉頭見紀悄正盯著角落的一串寶藍色的手鏈不動,閻澄便問,“那個多少錢?”

老壁報了個數,不貴,但也不便宜。

“這可是無雜質的青金石,這麼大顆的,就算在城裡買都不止這個數啊。”

閻澄把那串東西拿起來把玩了下,上面的青金石只有三顆,用同色的繩結編織串聯起來,整體看著很乾淨,不似兩旁人工染色的假貨,只是這肯定也真不到哪兒去。紀悄見此,轉頭就走,卻被閻澄拽住了,硬是拉過來套了上去,那顏色襯在他雪白的手腕上更加鮮豔奪目。

閻澄點點頭,正要說話,那老闆又道,“這個是配套的,還有條項鍊,如果兩條都帶走,就算便宜點……”

中途小歇之後,兩人繼續往上爬,不過紀悄一路上都沒開口,問他也不答,那臉色和路邊的石頭一樣冷硬。

跨過兩條臺階時,閻澄伸手來拉他,紀悄不願,要自己爬,閻澄卻扯著他的手把歧路越過,然後就不再放了。

感受著手心裡那一直不老實在鑽來鑽去的指頭,閻澄忍不住笑道,“有這麼難受麼,要不喜歡,給我,我扔了?”

紀悄瞪大眼,片刻,罵道,“你很有錢麼?“

閻澄一愣,閉了嘴。

他是真習慣了,出手大方,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樣的束縛,對大事精打細算已經諸多不易,現在連買個假貨都要瞻前顧後,這種滋味只有從天上掉下來的人才能懂。

到下一個歇腳點之前,兩人都沉默著沒說話,紀悄靜靜地看著自己被閻澄牽著的手腕間露出的那顆渾圓珠子,若隱若現,水潤生光,還有閻澄脖頸後的一截細線,其實……並沒有那麼礙眼。但是閻澄這毛病,卻不改不行……

到了第二個涼亭裡,紀悄的臉皮已經開始泛紅了,閻澄拿了宣傳手冊給他扇風,對坐無語半晌,還是開了口。

“我還有些錢,讀大學是夠了。”家裡給他的東西他一分沒拿,這點錢有以前文體比賽得來的獎金,還有和那些紈絝玩鬧來的賠資,算算也就三四萬,以前是當零花用的,現在則是全部家當了,“不過你說得對,生活費大概還差了點。”

閻澄看著紀悄,“我想過了,等回去我就去打工,做做家教什麼也好,扣掉房租,應該不至於活不下去。”

紀悄聽他掰著指頭在那裡算,臉上的冷色慢慢退了下去,但心裡也泛出了酸苦。

“其實,我有想過做點小生意,不過這個之後再說,先把本錢湊到了, ”閻澄輕鬆道,忽的一頓,暗暗打量了番紀悄的臉色才把一直猶豫的話問了出來。

“紀悄……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紀悄本低著頭擦汗的手一滯,緊跟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閻澄心裡沒底,但見他眼神又不似不爽,於是大著膽繼續遊說,“房子離大學城很近,房間也足夠兩個人住,方便照顧生活,而且還能省住宿費,最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住一起。”

紀悄不語,抬頭就見閻澄一臉熱枕,那溫度比外頭看不見的太陽還要高得多,要是換做幾個月前,紀悄准給他一巴掌讓他一邊兒去,但現在在這樣的目光下,紀悄竟然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他清楚地知道,閻澄為自己放棄了一切,他現在只有自己,他能說什麼?他能繼續漠視嗎?還是一如既往?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可是紀悄也沒有馬上就同意,他需要過自己的這關,他一個人太久了,馬上就讓他從裡到外都徹底的讓另一個人分享進駐,紀悄需要時間。

閻澄也算知道分寸,並沒有逼迫紀悄立刻就要決定,只笑著重新拉回那人的手,接著轉頭朝身後的一群女高中生看了過去,然後道,“拿來。”

那群女孩本笑鬧成一片,一見被閻澄發現了,立時就停了下來。

閻澄倒沒生氣的模樣,仍是笑著,對其中一個女生又重複了一遍,“給我。”

那女孩猶豫了下,還是上前把舉著的手機遞了過來,邊說邊不快地解釋道,“看你們長得帥,拍兩張照片也沒什麼吧,不要那麼小氣,我們刪了就是了,又不會公佈出去。”

閻澄沒和他爭辯,只從她手機裡把照片翻了出來,大概五、六張,從他們在前一個涼亭開始,有自己牽著紀悄的,有給紀悄扇風的,最後一張是剛才兩人面對面說話的,腦袋挨得很近,紀悄露大半張側臉,看著閻澄,眼中神色初看似是怨怪,但細看卻好像帶著些親昵,哪裡有平時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勢在,而閻澄的表情更是不必多贅述,兩人都不愛拍照,認識這麼些時間竟然連一張合照都沒有,而閻澄也從來沒有從另一個角度見過自己對著紀悄的模樣,現在一看,自己只要和紀悄站一起,還真是完全得無可救藥,當初到底是怎麼想著要瞞過家人同學的呢?

閻澄瞥了眼紀悄,見他抿著嘴巴,臉上難得現出種類似赧然地不自在感,不由勾起了嘴角,把這些全傳進自己的手機裡,挑了最後一張做桌面,然後讓那些女孩子把照片都刪了。

那些女生倒比他們見識廣泛得多,一邊誇兩人般配,一邊央求把照片留下,不過閻澄沒同意,最後在她們地憤憤不平中拉著紀悄離開了。

兩人前後一共用了兩個多小時,終於不負辛苦地登到了頂峰,極目遠眺,濛濛雲霧間峰巒疊嶂一碧萬頃,說不出的波瀾壯闊,看到這樣的景色,滿身的疲憊都好像一下子被掃空了。

閻澄忍不住環過紀悄的腰,貼著他的耳朵道,“五年後,十年後,我們都再來,好麼?”

紀悄已經很熱了,被他的呼吸一拂,燙得耳朵都要燒起來了,他忍不住避了避,又被閻澄湊了過來,索性不動了,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好躲的了,又有誰需要顧忌的呢。

一直待到太陽穿破雲層照滿了大地,將這個天際都染成了金紅色,閻澄和紀悄才不得已坐了纜車下山。

近十分鐘的行程,紀悄一直側頭看著窗外,任滿目的霞光映紅了他的臉,閻澄伸手替他遮擋了不少,不過到了平地,紀悄那狀態顯然又有些過敏。

閻澄惦記著快點回住處給他吃藥,紀悄卻磨磨蹭蹭地走得很慢,一直到出了山,他才忽然看了過來。

接著,若有似無地說了句,“好……”

閻澄有點雲裡霧裡,半晌才問道,“哪個……好?”是以後再來好,還是……

紀悄斜了他一眼,穩了穩頭上的帽子,快步趕到了前面。

閻澄呆了幾秒才追了上去,臉上的傻笑已是掩不住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明天?今天?”

紀悄:“……”

……

兩人在外面玩了一周左右,之後礙于紀悄的身體,只去了附近的矮山上轉了轉,回到U市的時候八月已過了一半。

既然答應搬過來,自然要準備些生活用品,而且這苦逼的家裡的確需要採購不少東西。

休息了兩天,紀悄和閻澄一起去了大賣場,閻澄大手大腳地少爺病一時之間還真改不了,好在有紀悄在旁,閻澄也習慣事事看紀悄臉色了,只要對方眼睛一瞪,他往購物車裡扔東西的氣焰就會小一點。

前一天才盤點了資產,算下來有近三千到五千的可支配餘額,閻澄咬咬牙,決定買個洗衣機和微波爐,兩人挑了半天,最後紀悄無視他的意見,直接選了兩個打折款的。

閻澄去付款,紀悄站在那兒看廣告冊,一抬頭卻看見一個女人自貨架間穿過。

如果不是紀悄對她太過熟悉,估計一時之間還真認不出,那女人比之去年見到的時候瘦了太多,寬大的家居服也遮掩不住其下已經徹底走形的身材,與其說是苗條,不如說是乾癟了,而原本保養得當的清麗容顏此刻也滿剩憔悴,簡直判若兩人。

紀悄看了她片刻,默默地轉身推著購物車去了收銀台。

作者有話要說:再甜一陣~

謝謝啥米都貴和鴨脖子姑娘的地雷~~~~

第113章

池姝萱沒回來,薑睿不見人,姜甄最近一段時間也去了A市,所以,紀悄無聲無息的就從池家搬了出來。

其實他要帶的東西本就不多,無非是紀孝澤留給他的一些書、畫圖的工具等,連衣服也沒幾件,池姝萱給他買的那些高級貨紀悄一個沒拿,只抱著閻澄送他的籃球,兩人一起坐了車回到了新住處。

雖然多了一個人,但是紀悄的進駐並沒有給這個空落的家帶來什麼物質上的變化,只是他人到底是在了,閻澄只要一想到以後每天打開門都可以看見紀悄的身影,或者在家裡等著他回來,兩人同吃同睡同住,那種滋味就能讓他半夜做夢都笑醒。

閻澄也是說到做到,等紀悄安排好後,他就去找了兩個家教,從附中出來的畢業生願意做家教的一向少之又少,所以在U市自然搶手,雖然閻澄這次高考沒那麼拉風,但是他的平均成績擺在那裡,仲介那裡一聽他以前的種種事蹟,立刻滿口答應,至於閻澄是誰,倒沒人知道了。

一開始報酬肯定不會高,閻澄也沒太大要求,先從小錢開始賺起,等有點底了再行變化,就這麼過了一個禮拜,按日結費,手頭比之前寬裕了起來,口袋裡一松,老毛病又忍不住了,回家就從店裡給外帶了幾份小炒,就他和紀悄的水準,即便閻澄不挑嘴,最近一段時間也實在是被淡出鳥兒來了。

紀悄把飯端上桌,默默地看著他捎回來的魚香肉絲、水晶蝦仁、桂花糖藕。

閻澄一邊觀察著紀悄的臉色,一邊笑著把菜往他碗裡夾,嘴裡道,“偶爾也換換口味,補補營養。”

紀悄冷著臉,“你覺得之前沒口味沒營養麼?”

閻澄立即道,“當然不是,那樣很健康,我這不是賺了錢高興嘛。”

紀悄這才垂下眼,挾著他的菜小口扒了飯。

吃完後,閻澄非常自覺地就去洗碗,說實話,他是真不會做家事,這小屋之前被他一個人住了小半個月已經隱隱有狗窩的趨勢,還是紀悄進來後才重新從頭到腳給打掃一新的,此刻看著處處窗明几淨,地板澄亮,灶臺上連一滴油也沒有,閻澄當然高興。

走進臥室,紀悄正半躺在床上看書,閻澄也拿了本差不多的,往他身邊一靠,裝模作樣了片刻,就不老實了。

紀悄就覺一隻鹹豬手從他背後繞了過來,先是摟住自己的腰不規矩地動來動去了一番,接著又暗暗使力,把他往一旁拉去。紀悄皺起眉頭掙了掙,沒把那煩人的觸摸給擺脫掉,反而越貼越近,最後整個人都進了對方的懷裡。

閻澄一低頭就對著紀悄的脖子啃了下去。

最近兩人可沒少黏糊,而紀悄一搬進來那狀況更是愈演愈烈,就現在還能在他睡衣沒有覆蓋到的皮膚上看見隱約的痕跡。漸漸地,紀悄的體力有點跟不上閻澄這樣的需\索,無度了,特別是在彎腰擦地的時候,他都忍不住暗下決心不能讓這人再任意妄為了,可是每每到眼下的時間,這種堅持就好像冷冰遇火焰,總是被那熱量一點點給全燒化了。

閻澄把紀悄牢牢壓在身-下,唇則順著緩緩解、開的扣子一路輕-撫至胸膛處,把那兩處粉、點舔xi到挺-立後又繼續往下,一手則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其中的潤=滑ji。

因為昨天那地方才被反復使用過,所以閻澄進-入的並不艱難,紀悄一開始的排斥也被他各種手段給全部消弭了下去,現在只能張著-腿任那人一-cha到底,沒一會兒就漸漸進入狀態,隨著閻澄的擺-動,氣息深重了起來。

這一忙自然又到了淩晨,如果不是閻澄隔天還要早起給別人上課,肯定沒那麼容易滿足,等他停下紀悄已經眼皮半搭,一點力氣也沒了。

閻澄把他清理乾淨再躺回來時,紀悄聽他對道,“我想回一趟A市。”

紀悄睫毛一動,慢慢張開了眼睛,昏黃的燈色在他眼下映出一片細密陰影,襯得眸光閃亮。

閻澄一邊伸手把紀悄緊緊抱著,一邊揉捏著對方使用過度的腰身,嘴裡解釋道,“子旭要走了,我該去送送他,你和我一起去吧?”

紀悄定定地看著他,閻澄同他對視,說,“速去速回,就要開學了。”

紀悄沒從對方的眼中發現什麼痛苦哀傷遲疑的神色來,這才慢慢閉上了眼睛。

閻澄看著他朦朧睡去的臉,湊過頭去在紀悄嘴邊落下了一吻。

……

既然要去A市,閻澄想著要聯絡下王郗瑭,從家裡出來後,很多以前用的聯繫方式他都沒再管了,手機號碼也停用了,滿腦子都是在怎麼和紀悄修復關係上,關係修復了又想著要更進一步,倒是久未都沒想要和王郗瑭通報下近況了,而王郗瑭竟然也沒來問他。

只是閻澄這電話打了好幾通卻全是忙音,再撥到他們家,傭人說他不在。

閻澄越想越不放心,於是轉撥了另外一個。

沒一會兒,這個倒是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不怎麼爽快的聲音。

閻澄一來就問他,“郗瑭呢?”

廖遠東一愣,片刻道,“這麼久不見人,開口倒是來聲討我的?”

閻澄聽得出他這句話裡隱含的關心味道,到底軟了口氣,“我挺好的。”

廖遠東哼了聲,“閻王,你夠牛逼,我們沒人及得上你。”

閻澄卻道,“光看你想不想了。”

這一下廖遠東那頭沒了聲息。

閻澄把話題扯了回來,“郗瑭呢?”

廖遠東頓了下道,“不在我這兒。”

“你們這是……”閻澄想說掰了?但要在一起過才能掰啊,一時倒想不出形容的詞兒來形容他們這段攪合不清的關係了。

廖遠東倒是爽快,直接道,“他這是在跟我生氣呢。“

“他什麼時候不跟你生氣了?“閻澄都有點佩服對方的心態,“你就不能好好地麼?”

“我也想好好的,他不願意我有什麼辦法?”

“你這能叫好好地?遠東,我以為你明白。”

廖遠東回了句,“我明白,所以我不能讓他溜了。”

閻澄直覺事情不好,“你又做了什麼?“

廖遠東在那頭吞雲吐霧,片刻道,“放眼皮底下看著。”

閻澄還待再問,廖遠東道,“我有事兒,下次跟你說,週二你來吧,我給訂的飯店,送送子旭。”說完,逕自掛了電話。

閻澄看著手裡的手機發呆,這時,又有電話進來了,是王郗瑭。

閻澄趕忙接起,得知王郗瑭就在附近,閻澄讓他過來。

沒一會兒,門被敲響了,閻澄把王郗瑭放了進來,王郗瑭在客廳裡轉了圈,發現麻雀兒雖小五臟俱全,已經隱隱有了點兩人小世界的意思,又看見紀悄坐在臥室的書桌前伏案畫畫,不由對閻澄露出個了然的笑容來,可是閻澄卻從裡面讀出了些複雜的苦澀。

讓對方在沙發上坐下,閻澄給王郗瑭倒了水,見他初看還不錯,但細看明顯有點精神不濟的樣子,問道,“最近還好麼?”

王郗瑭點頭,“不錯。”

閻澄卻皺眉,“你是怪我幫不了你什麼吧。”

王郗瑭一怔,繼而搖搖頭,“我要怪也是怪他發瘋,怪我自己沒用,怪你幹什麼。”

閻澄看著他,王郗瑭被他認真地視線看得沒辦法,只有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換個地方讀書而已。”

閻澄記得王郗瑭當初報得可是U大,那時候紅榜上填的也是這個。

“現在去哪兒了?“

王郗瑭喝了口水,不語,閻澄卻知道了。

“廖遠東給改的志願嗎?“

王郗瑭面色平靜,但還是沒忍住嘴邊一抹冷笑,“要不然還有誰。“

“那你父親……知道了麼?“

“大概知道吧,我前後志願都改了,他不知道才出鬼了。“

不過王享只是對王郗瑭旁敲側擊了一下這個事,王郗瑭有一瞬間真的想對他和盤托出了,但是臨到關頭還是咽了回去。最近上面有調動,就算波及不了王享,但他身邊還是免不了要產生變化,這種時候告訴他,無非就是拿前途換兒子,還未必換得了,王郗瑭就算再討厭廖遠東,也要看這筆買賣劃不划算。

哪怕要魚死網破,王郗瑭覺得由他自己來,也比由他爸爸來要好。

他瞥了眼不知何時站在房門口看著他們的紀悄,道,“我聽了你的話,畢業前去找了狗主人了。”

閻澄驚訝,紀悄也有點意外,不由問,“結果呢?“

閻澄回神卻替他道,“沒用。”說著,把紀悄拉到身邊坐下,“遠東他爸爸管不住他。”而且他兒子什麼樣他能不知道麼,有其父才有其子。

果然,王郗瑭點點頭,“這病遺傳……”而且就是因為他這麼做,被廖遠東知道了,才一氣之下把他唯一的一點兒希望都弄沒了。

閻澄見王郗瑭低落的模樣也不好受,但是他又有點想為廖遠東說話,說他並不是完全如你所想的那麼不堪,他對你……還是動了感情的。不過這說服的好理由閻澄一時找不到,只能閉著嘴巴,任周圍的氛圍沉降。

最後,還是王郗瑭自己圓了場,“其實A大也不錯,科系倒比我填的那個還要好一點呢。“

唯一不圓滿的就是那瘋狗讀的也是這個學校。

作者有話要說:副CP來一發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兩個地雷

謝謝J玻璃面具姑娘的地雷

第114章

訂了兩人去A市的來回機票,閻澄一周的打工所得差不多全打了水漂,王郗瑭和他們一起,隔天就走,並不打算久留。

閻澄對A市再熟悉不過,並沒有讓人來接,直接帶著人去了廖遠東訂的會所。

車在門口停下,老遠就看見一人在角落抽煙,見到他們下車,他把煙踩熄走了過來。

廖遠東第一眼自然看的是一旁站著的王郗瑭,王郗瑭倒也不躲,直直迎面和他對上,兩人相顧無語,臉上也不見劍拔弩張,片刻,廖遠東嗤笑了一聲,轉頭對閻澄道,“走吧,其他人都到了。”

包廂門被推開,一見來人,洪皓和伍子旭就先跳了起來。

伍子旭跳得最凶,小跑著就沖到了閻澄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肩膀怨憤道,“你說說,你說說,你有沒有把我當兄弟!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刀山火海小爺都是撐你的,你現在是怎麼著,挑子一撂走得瀟灑,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自己啊!”

他往常對閻澄哪裡敢說重話,這次眼如銅鈴嗓門高揚還真是有點被氣到的模樣。

一旁的鮑昶立刻揮著手打圓場,“行了行了,好容易見到人,有屁等等再放。”然後招呼大家都坐下。

今天的主人是伍子旭,他自然坐主位,一邊是難得重現的閻澄,一邊則是最近都在A市的姜甄,閻澄身邊坐著紀悄,然後是王郗瑭,再是廖遠東。

從他們進來,除了伍子旭和洪皓有些激動之外,剩下的恐怕要數姜甄的心緒波動最大了,她走之前並沒親眼得見紀悄和閻澄複合了,現在看這兩人一起出現,態度比之前更為親昵,姜甄心裡自然複雜,眉頭緊緊蹙著,想必一時半會兒是松不開了。

鮑昶開了酒,沒讓服務生經手,自己給眾人滿上了,然後當先舉杯道,“雖然呢比不上正式參軍,最多也就半年不見,不過我們小伍爺以後也算出息了,我這做哥哥的說不出的欣慰自豪,所以呢,作為長輩來給你踐踐行,希望你以後為國爭光,飛黃騰達,最重要早點回來,別讓大美女獨守空房久等了。”說完,對一旁的姜甄撇了撇嘴,當先仰頭喝了。

伍子旭不由扔了塊餐巾過去,恨恨道,“你不占我便宜會死啊!”

鮑昶接著又給續了杯,然後朝著對面的紀悄上下打量了番,對閻澄道,“久聞不如見面,難怪讓我們大閻王魂牽夢縈,雖說子旭平時大半說的廢話,不過剛才一句倒真是說對了,只要是你選擇的路,難也好,黑也罷,兄弟們總是撐你的。”然後,又把杯裡的酒也幹了。

說實話,閻澄托王郗瑭找的地兒是比較樸實平價,但沒怎麼隱蔽,他出門行事也並不躲躲藏藏偷偷摸摸,只是沒有和這些人聯絡而已,他們真要找自己,隨便一查就能瞭解動向,之所以一直沒問,還是想給閻澄時間,等他安排好了主動來告訴他們。

閻澄當然明白,心裡也是感激,臉上卻只淡淡笑著,一邊在桌下握住了紀悄的手,一邊舉起杯也給痛快喝了。

有鮑昶在,這局面就不會冷,於是一行人邊吃邊鬧,和以往的聚會氣氛沒半點不同。

不過可以看得出閻澄今天很高興,笑容始終都掛在臉上,一杯杯黃湯下肚喝的也是甘之如飴,而紀悄也沒反對,只默默坐在一邊,直到鮑昶問起閻澄和紀悄在外面住的怎麼樣時,姜甄的臉色才猛地繃不住了,她瞪了眼紀悄,起身就說要去洗手間。

伍子旭忙想要領她過去,紀悄卻道,“我去吧,”說著和閻澄交換了個視線,跟了出去。

他們所處的是這個會所的偏門,幽靜的小道出去便是一個花園樣的空間,中間還有一方小小的噴泉水池,此刻正在汩汩的往外冒著清澈的水花,池邊則連著一圈環形的水槽,一路通到遠處,竟向將此地團團圍起來一般,實在是設計的頗為巧妙。

果然,紀悄一走過去就見姜甄站在那裡,姜甄表情冷肅,反倒比紀悄這個當事人的面色看著還臭,她抬頭就問紀悄,“你到底在做什麼打算?”

紀悄只看著噴水池中流動的波紋,發現裡面有幾條小臂粗的金色錦鯉在水下穿梭遊動,粼粼的背鰭在夜色中被遠處的燈光一照,特別美麗。

姜甄見他一副沒事人的表情,眉頭豎的更高了,“你知道閻家不會善擺干休的對吧,哪怕閻澄和閻家鬧得再僵也沒用,閻澄到底是閻家的獨子,臨到頭了,在他們眼裡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紀悄沉默。

姜甄緊緊地看著他,“紀悄,你並沒有非他不可對不對,一切還是來得及的……”

紀悄垂下眼。

姜甄又說了些什麼,難得句句殷切誠摯,但是紀悄從頭到尾都沒有回答,再抬頭時,就見姜甄恨恨甩手離開的背影。

紀悄重新低頭看著池子裡的錦鯉,那錦鯉翻騰擺尾,找到池邊的蜿蜒小道一路順著花園邊際游去,紀悄跟著它走了幾步,抬頭就見到隔著圍欄的會所另一邊正有一行身著黑色西裝的人從另一個門魚貫而出,緊接著一個中年男子慢慢隨在了身後。

他正和身邊的人說話,那幾張臉都是時常在新聞裡出現的,忽地對方似是察覺到了這頭打量的視線,那男人便朝著此處看了過來,一轉頭就直直對上的紀悄的視線。

紀悄一瞬間背脊有點僵硬,但他到底沒躲,只淡淡地和對方互望了片刻,中年男人的眼神也很平靜,平靜得毫無波瀾,但還是讓紀悄忍不住當先別開了眼,轉身離開了這裡。

穿過小道要回包間的時候,就看見不遠處的逃生通道門打開,王郗瑭先走了出來,他襯衫下擺打褶,領口也耷拉一片,抬頭看到紀悄不由頓了下腳步,然後迅速恢復如常,拉平了衣服,再對紀悄微微一笑。

紀悄掠過王郗瑭去看隨後走出來的廖遠東,對方衣服倒是整齊的,只顴骨處隱約有塊青紅的痕跡,大概是剛染上去的,眼下還不明顯,估計明天就有的看了。

廖遠東比王郗瑭還自然,在臉皮上輕輕抹了抹,也沒看紀悄,逕自推開門先進去了。

王郗瑭剛要對紀悄說點什麼,紀悄先開了口,他道,“你跟他們說一聲,我先上去了。”

廖遠東之前就給閻澄他們訂好了房間,紀悄不願陪著閻澄瘋鬧,說完,回頭就上了樓。

房間很好,各種設施齊全,可不是他們在U市的小狗窩可比擬的,紀悄站在視窗看著之前遇見那中年男人的地方,眼下自然沒了人。

發了會兒呆,紀悄才梳洗了上床,翻來覆去了差不多個把小時,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過沒睡多久就被一個沉重的身影給壓醒了。

鼻尖拂過灼熱的氣息,期間夾雜著辛辣的酒味,紀悄擺過頭要躲,嘴巴卻被牢牢地堵住了。

閻澄抱著他不放,一邊用力在紀悄的口中肆意翻攪,一邊去脫他的睡衣。

紀悄被他弄得面紅耳熱,好不容易待那唇退開,紀悄喘-息著抬腿就朝他踢去。閻澄半醉之下反應倒不慢,一下就把紀悄那沒什麼大力的攻擊給擋下了,嘴裡還貼心地解釋道,“你走之後我就沒喝太多了……”

紀悄不理他,翻身要下床,卻被閻澄給揪了回來,繼續在那頸項胸腹上啃咬啄、吻,閻澄太熟悉他的敏、感點了,紀悄即便有心要忍也越來越不是他的對手了,沒幾個回合就徹底敗下陣來。

閻澄吮-吸著紀悄的唇,一邊提起早已蓬勃的yu望,對著擴-張的差不多的地方一點點插-了-進-去,紀悄一聲悶哼,閻澄沒待他適應就已經忍不住動-了起來。

紀悄被那熱烈的速度和力量撞得頭腦熏熱,眼睛發花,拍著閻澄的背讓他慢點,今夜明顯興-奮開懷的閻澄卻沒那麼容易冷靜,抬起紀悄的腿環在自己的腰上,尋到他那熟悉的一點就著重研磨起來。

最後的結果就是,紀悄防線大開,閻澄盡興才歇……

……

他們的機票訂在下午,而紀悄一睜眼已經快要吃午餐了,身邊躺著的人早就不見蹤影,紀悄在床上磨嘰了片刻,等到全身的酸痛好一點了,這才慢慢起身收拾乾淨。

然而走到樓道口就遇上了王郗瑭,王郗瑭顯然也是剛起的模樣,狀態似乎比紀悄還差點,眼睛浮腫,嘴角也破了一塊,看過來的時候難得眸中有些尷尬,不過很快就隱沒了下去。

紀悄也沒多問,兩人一起進了樓下的餐廳,果然在那裡見到了閻澄,而對面坐著的自然是廖遠東,廖遠東顴骨邊貼了塊創口貼,他本來氣質就野,這東西粘在臉上倒半點不違和,反而看著還挺複合這丫的氣質。

閻澄好像在說什麼投資的事情,見了紀悄便停了話題,起身將他拉了過來。而王郗瑭卻挑了個三不靠的位置坐了,也不管一邊廖遠東狼一樣的視線。

因為要趕飛機,幾人也不多話,速速解決了午餐後,廖遠東就把他們送到了機場,臨走時,這廝還是沒忍住,站在欄外對著王郗瑭指了指自己的手錶,笑容有些陰鷙,用嘴型道:九月,就快了……

的確,如他所說,九月就快到了,而屬於他們的大學生涯,也即將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大學要開始了,不過大學生活應該不多,肯定沒高中多

謝謝iamoldchou、好時岩海苔和做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

第115章

F大報導的當天,閻澄和紀悄一大早就去了,儘管到的時候還不到上午十點,但偌大的校門口還是被各種前來送行的家長和車流給圍得水泄不通。

雖然國內排名不至於數一數二,但F大在U市也是挺拔優秀的名校一枚,能考進這裡的學子到底還是光榮自豪的居多,於是可見一個個臉上皆充滿著對未來校園生活的種種期待和一絲微不可查地迷茫。

這想必是閻澄讀書以來最低調的開學了,和紀悄一起簽了到,又由學長帶著領了自己的東西,然後去了宿舍樓。

因為之後有軍訓,所以新生一開始必須要住校,紀悄看了看自己被分配到的寢室,303,而閻澄則在四樓,明顯兩人是分開了。對此閻澄似有不滿,不過現在暫時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便先和紀悄一起去了他的寢室。

寢室的格局和附中的很像,也是上面一張床下面一張書桌的設計,而一個房間有六個人,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三個人到了。

見到紀悄和閻澄,其中一個高個兒的男生走過來打招呼,說自己叫崔沖,歷史系的,問紀悄和閻澄叫什麼。

紀悄只冷著臉不說話,閻澄不著痕跡地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對崔沖報了自己和紀悄的名字,又道,“我不是這個寢室的,我朋友是,他也是歷史系的。”

崔沖看了看紀悄,並未介意他的態度,又把另外兩個人一起介紹了下,一個胖胖的叫劉瑞明,一個矮矮的叫張松。

閻澄見這些人都還算好相處,對於紀悄這兩周所處的環境初步比較滿意,稍稍整理一番後,又去了閻澄的寢室,狀況差不多,忙上一圈再看時間,已經到中午了,紀悄和閻澄便打算去吃飯,吃完飯再好好瞭解瞭解這個學校。

F大地處U市的西郊,位於三大大學城的其中之一,周邊還有以U大為首的其餘四所一流學府,算是市內需要著重關照的重點教育區域,自然其中的生活設施也不會太差,連帶著兩旁的房價也連年高漲,所以郗瑭之前能給閻澄物色到那樣一套租金便宜,環境安謐,採光房型都好的房子的確是上了他不少心的。

紀悄和閻澄找了家普通的麵館進去了,裡面全是新生,位置也擠得九成滿,想著去了別處也差不多,於是兩人尋到空位就坐下了,而閻澄也破天荒的嘗試了一把和人拼桌的滋味。

兩旁的人有些是像他們這樣的老同學,也有些是新認識的,隔了一個暑假過去,話題自然不少,不過大多還落在對於新學校的討論和其他同學的瞭解上。就好像紀悄和閻澄隔壁坐著的那廝,不停的吹噓著自己高中那會兒的輝煌事蹟,又說今年高考他們學校的升學率有多高,其中還不乏考到A大去的,著實讓人羡慕嫉妒恨。

對面那人也不時回以相同的感歎,忽的又道,“不過我聽說,我們學校今年新生裡也是有強人的,並不比A大U大那樣的差。”

“噢,這事兒我知道,你說理科狀元對吧,嘖……這個嘛,說句老實話,我其實不太信的,我覺得是學校的宣傳策略,誰會那麼傻,放棄U大來我們這兒。”

隔壁桌一人卻在此時探過頭來,道,“嘿,你還別說,我認識一個大二的學長,人家在學生會做的,他說,那人是真來我們學校了,今天還報導了呢。”

“真的?叫什麼?”

“……呃,名字我給忘了,不過反正是來了的,人家是歷史系的。”

“什麼啊?理科狀元上歷史系……腦子有病吧。”

“你管人家上什麼呢,人家願意唄,再跟你們透露個厲害的,新生裡還有個大來頭的呢。”

“什麼來頭?”

“校長的孫子?”

“局長的侄子?”

“市長的兒子?“

……

只是不過無論那些人怎麼問,對方都不再說了,也不知道是真諱莫如深呢還是沒有料可爆了。

紀悄和閻澄則從頭到尾都默默地吃著面,閻澄間或會把紀悄碗裡的辣椒挑過來自己吃了,並不理兩邊的風言風語。

這時閻澄的手機響了起來,聚會之後除了那些狐朋狗友和家教的工作外,一般沒什麼人會來找他,此刻一見是個陌生號碼,閻澄猶豫了下才接了起來。

說了兩句閻澄掛上了電話,見紀悄望過來,他道,“是我們的輔導員,讓我一會兒過去下。”

他先前才填了聯絡方式,這就找上門了,那速度不可謂不快。

紀悄也沒多問,吃完面就和閻澄回了學校,不過閻澄似乎不急,仍是拉著紀悄到處溜達參觀。

作為紀孝澤的母校,F大的歷史自然不會短,她在U市的地位也是靠著時間沉澱下來的,想當年也曾一度輝煌,成為U市的標識性學府之一,不過F大的科系較少,且兩極比較分化,好比紀悄所在的歷史系和閻澄所在的經濟系就是十分出類拔萃的,哪怕拿到全國也能排的上位,但是近些年新開的幾大科系卻明顯有點跟不上發展,政府也不夠重視,撥款資金和教育資源都漸漸地落下一截,這也是導致它和U大拉開距離的重要原因,就好像古樹耄耋,餘蔭仍在,美人遲暮,風韻猶存一樣,難免讓人唏噓感歎,心情複雜。

不過這些並不影響F大的內裡景致,除了前兩年新建的一棟十層高的圖書館大樓之外,校園內大部分的建築還保留著上個世紀的古樸味道,紅磚牆石子路,雖然有些陳舊,但綠樹環繞冬暖夏涼,也不失為一道特別的風景。

閻澄和紀悄沿著路邊小道緩緩地走,偶爾會遇見不少和他們一樣的新生擦肩而過,閻澄幾次想去拉紀悄的手都被他躲過了,不過好在他也知道輕重,有過一次教訓,此刻從頭開始更應該謹慎行事才對,雖然閻澄從來不在乎被任何人知道。

繞了一圈後,紀悄先回了寢室,而閻澄則去了輔導員的辦公室。

輔導員姓錢,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長得瘦瘦小小還沒閻澄看著壯實,不過一雙小眼睛特別聚光,一見到閻澄明顯就亮了起來,三兩步走過來咧嘴笑道,“閻澄嗎?你好你好啊。”

閻澄見到這辦公室裡還坐了兩個中年男人,看見他也站起來跟著露出笑臉。

果然,那錢輔導員拉著他給一一介紹了,一個是系主任,一個是F大的副校長。

這種陣勢閻澄以往經歷多了,他哪次開學前不是由家裡人陪著把校領導從上到下接見一遍的,只是沒想到現在還能有這樣的待遇,這沒讓閻澄覺得高興,反而心裡升起了一絲沉悶。

閻澄把那些人掃了一遍,沒有多說,只問那輔導員讓自己來做什麼。

錢輔導員和校領導交換了下視線就開始詢問起閻澄在學校的情況,是不是覺得滿意,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對於閻澄和閻家的事兒,別說他們並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真的以為閻澄已經被掃地出門了,從小寶貝到大的嫡親兒子,哪能說不要就不要呢,不過就是一時的氣話,信的才是傻子。

閻澄一一給答了,態度很是配合,也沒讓他們多操心,搞得眼前幾位倒有些不安起來,不過最後,閻澄還是提了個小小的請求。

……

寢室裡,除紀悄之外的幾個學生都在整理帶來的行李,而紀悄不過住兩個星期度過軍訓就會回去,所以只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就在剛才又有一個新同學來了,大家都對他表示歡迎之余,只有紀悄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樣,除了報上自己的名字外,沒再說一句話。

那個叫張松的矮個子對此似有不滿,紀悄隱隱聽見他嘀咕了一句髒話,紀悄並沒在意,倒是那個高高瘦瘦的崔沖對自己安撫的笑了笑。

紀悄目光從他臉上略過,又回了書裡,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問,“你就是紀悄?”

紀悄側頭就見那崔沖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正靠在一旁的木梯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紀悄眉頭一蹙,微微往後讓了讓,沒答話。

崔沖仍是毫不介意,只繼續笑著,這時,剛來的新生問道,”怎麼寢室還缺一個沒到?”

崔沖剛想說大概再等等吧,卻見一人拖著行李走了進來,見到挨在紀悄床邊木梯上的人時,眉頭不由一挑。

紀悄回頭,正對上閻澄的視線,有些驚訝,卻聽閻澄慢慢走過來說,“我也住這兒。”

崔沖起身,退了兩步,笑道,“我看過我們寢室的人員表,剩下那個好像不叫你這名兒啊。”

閻澄也回以微笑,“現在給改了。”

崔沖一愣,繼而點點頭,表示接受了。

對於閻澄的入住,其他人並沒意見,混過一下午,天色漸暗,閻澄看看時間,起身想喊紀悄出去吃飯,而那則崔衝開口道,“我聽說這兒的燒烤不錯,我們去嘗嘗吧,我請客。”

對床的胖子一聽立即來了勁兒,不過還知道客氣,“這怎麼好意思呢?大家剛認識。”

“就是剛認識才要多熟悉熟悉,以後可要同學四年呢,而且過了今明就要軍訓了,可有一段時間沒好日子過呢。”崔沖一派溫和道。

之前整理行李的時候,大家就都見識到了崔沖的一些家當,衣服全是名牌,數碼產品也樣樣新款,著實家境不錯,他既然願意大方,作為同學也不好意思不領情啊,於是各自捧場的去了。

崔沖看看閻澄,目光又落到紀悄身上,輕道,“一起去吧?既然都要吃飯。”

紀悄抿著嘴巴不說話,還是閻澄把他拉了起來,這大學生活才開始,無論如何這頓飯都是沒理由拒絕的,於是笑道,“謝了。”

崔沖看著閻澄牽著紀悄出門的手,目光微微一閃。

作者有話要說:我大*今天爆抽,如果不能回復留言,就等明天哈~~~~~

第116章

這一頓燒烤吃的氛圍還算挺和諧的,寢室裡的幾個人都各自說了自己的科系和之前所讀的高中。而在閻澄和紀悄表示了自己是U大附中畢業的之後,新來的那個名叫富展鵬的男生就叫了起來。

“哦,難怪我覺得你眼熟,你是不是附中籃球隊的?我是一中的,我們應該交過手。”

閻澄點點頭,笑著和他聊了兩句,那男生立時像找到知音一樣,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對閻澄豎了豎大拇指,“附中的籃球隊當年也算牛逼,那時候輸在你們手上不吃虧。”接著又和胖子劉瑞明還有矮個兒張松介紹起了當初那場緊張萬分的比賽,倒顯得做東的崔沖有點被冷落在一旁了。

崔沖轉頭去看紀悄,見他只拿了杯沒什麼度數的冰啤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盤裡的燒烤也沒動幾下。

“附中這麼好的學校,怎麼上這兒來了?”

紀悄淡淡斜了他一眼,沒應聲。

一旁的大家也都聽見了,紛紛停下議論看了過來,顯然也是有點好奇的。

還是閻澄道,“沒發揮好,不過F大也不差不是麼。”

崔沖笑得深意,“看你們關係不錯啊,一起沒發揮好倒也真巧了。”

閻澄也跟著笑,“所以說是緣分,羡慕不來。”

崔沖嘴角一頓,點點頭,拿了串燒烤啃了起來。

富展鵬又道,“閻澄你絕對是客氣了,雖然是一個學校,但不同專業之間還是一個天一個地啊。”他讀的是軟體工程,勉強發展還算不錯,張松和劉瑞明兩人都是物理系的,這個科系在F大就屬於高不成低不就的那種,教授的背景也不深,手裡的資源也爾爾,如果未來想要大出路還是要考出去。

一行人就這個問題又討論了起來,不由衍生到了以後的工作前景和發展,然後再牽扯到個人的家境問題。

“這是個拼爹的時代,自己再努力也架不住後臺硬,親爹有錢比什麼都管用。”劉瑞明感歎道,一邊說一邊朝崔沖看去。

富展鵬表示認同,“不過找個有錢的老婆也不錯,可以少奮鬥二十年。”

張松哼笑,“我是別想了,就這模樣,你們仨倒可以向這方向努力下。”他指指閻、紀,還有崔沖道。

閻澄紀悄當沒聽見,崔沖也撇撇嘴,不介面。

話到此處有點冷場了,崔沖便站起來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明天還要開大會。”然後爽快的去付了帳,一行人就回了寢室。

F大宿舍比附中唯一的好處就是,每個房間都配了一個小浴室,現在這優點還沒完全顯示出來,等軍訓時就知道有多大福利了。

洗漱之後上了床,閻澄就睡在紀悄旁邊那床位,兩人不過才住了近一個月,閻澄就有些習慣紀悄的氣息了,此刻身邊空空如也的感覺讓他不由得開始回味昨晚兩人還能肆意相擁時的情景。

紀悄當然沒睡著,他還沒熟悉這個環境,想必要讓他安心,沒個幾天適應是不可能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從腦袋上方探來了一隻爪子,從額頭開始一點點的向下摸著紀悄的臉。

紀悄一怔,忍不住抬手就把他打開了,靜謐中猛地想起老大一聲巴掌聲,把對床的兩人都驚了下。

富展鵬道,“有蚊子嗎?看來明天還是要掛蚊帳。”

閻澄一抬頭就對上紀悄恨恨瞪來的目光,他齜牙笑笑,對富展鵬道,“嗯,只怪有人的血太香,憋不住想吸。”

富展鵬哈哈笑了會兒,幾人便漸漸沒了動靜。

閻澄也知道這情況不老實不行,於是把手縮了回來,他聽著紀悄重又變得平緩的呼吸,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隔天有大會要開,在F大的大禮堂,是為了通知下軍訓的流程,然後各系自己再整合分配具體的事宜,於是所有人都要到場,各個系被分開歸類在不同的區域,閻澄和紀悄也因此分開了,

紀悄走到歷史系的區域時候,大部分學生都來了,紀悄便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了。歷史系分了五個班,紀悄還是在一班,不同專業平時小課會分散,大課還是攙和著一起上,而縱觀整個系來看,男女比例明顯有些失調,女生占了七成,男生只有寥寥的三成,大部□材還都比較弱雞,往人堆裡一紮,高挑的沒幾個。

副校長正在台上聲情並茂的演講著,把大部分學生的熱情都全部講熄之後才戀戀不捨的下了台,然後由各老師過來安排明天軍訓的情況,一會兒分發軍訓服裝和必備物品,接著又暫時選了幾個班裡的管理人員。

紀悄的班主任姓李,是個看著只有二十出頭,但實則已經奔三的大齡女青年,笑起來很甜,和學生互動也很熱情積極,她一上來就問“誰是紀悄?”

紀悄猶豫了下,慢慢站了起來。

李老師打量了下眼前白皙俊秀的男生,“你願意做班長嗎?”

紀悄一怔,然後搖了搖頭。

“團支書呢?”

紀悄繼續搖頭。

李老師以為他是害羞,“沒關係,不熟悉就先試試,鍛煉鍛煉就好了。”

紀悄思考片刻,還是搖頭。

李老師皺了皺眉,到底沒有為難他,又開始問別人。

而紀悄一坐下,就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奇怪視線了,“F大的歷史系來了個U市的理科狀元“這樣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新聞,就算不少人事前都聽說了,但一時也沒人把這主角和眼前的男生聯繫起來。

紀悄前面的女生大著膽子問他,“你是什麼高中的?“

紀悄置若罔聞,那一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毫不保留地散發出來,然而卻搞得周圍的人越發注意起他,顯然高中所用的那套降低存在感的辦法在這裡有點失靈了。

最後定下了幾個主要的班幹部,而崔沖成了班上的團支書。

散了場後大家都要去領軍訓服,紀悄卻被閻澄攔住了,“我跟……老師說好了,你不用去。”雖然閻澄目前很不想再去借用此類的關係,但在對於紀悄的事情上,他可以把這些都先拋開,不參加軍訓還需要醫院開取各類證明,紀悄肯定嫌麻煩,到時候勢必要受個幾天罪才行,閻澄可捨不得,而他讓紀悄和自己一起先來報導,主要還是為能時時看見他,也可以先熟悉熟悉環境。

其實閻澄也可以不參加,他以前哪裡需要吃這樣的苦,只是這一次,他只給紀悄安排了,自己卻什麼都沒提。

而紀悄也沒什麼願意不願意的,他自己的情況自己瞭解,在這事兒上他沒任何資本可以堅持,最後就只能乖乖被留下。

不過第二天他還是和其他人一個時間起來了,所有人都已經穿上了迷彩裝,閻澄也是,那高挑修長的身材襯上那衣服看著越發精神了,閻澄讓紀悄一起去吃早餐,紀悄搖頭拒絕了,閻澄想著他少出去也好,便說自己的書櫃裡有餅乾,到中午再來找他。

一行人在張松嘀咕著紀悄可以不受軍訓荼毒的好運氣裡離開了寢室。

等他們都走後,紀悄也出了門,他用學生證進入了F大新建的圖書館大樓裡,學長學姐們還沒開學,同年級的又在軍訓,所以偌大的圖書館簡直空空蕩蕩,紀悄挑了三樓靠窗的位置坐了,從這裡望過去正好能看見遠處操場上排排站立的隊伍,團團的迷彩服在陽光下聚在一起特別醒目,也充滿朝氣,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只是有些分不清誰是誰而已。

紀悄就這麼看了一上午,到差不多時間了,才還了書從圖書館去到了宿舍樓下,果然,看見閻澄大老遠擦著汗過來了。

紀悄把手裡的冰水遞給他,閻澄朝著他燦爛一笑,才沒多久就看著好像黑了點,而閻澄不甚在乎地問他要吃什麼。

就這麼又是艱難又是新鮮地熬過了十天,眼看著痛苦的軍訓終於要到頭了,不少學生又為了最後一天的迎新晚會忙活起來。

組織方是大二大三的學長姐,但主要的表演和參與人員還是以新生為主,於是李輔導員又一次找到了紀悄,這次還帶著系主任一起,沒想讓他表演節目,只希望他能上臺代表歷史系發言,開玩笑,紀悄可是F大近些年的一個大驚喜,校方哪裡願意把人招進來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浪費了呢,不搞出點動靜也太可惜了。

只是結果,無論這兩人怎麼苦口婆心,得到的仍是否定的答案。並不是紀悄故意為難他們,如果只是出力,紀悄未必不願意,就好像當初在附中,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他都接手了,再辛苦也不多言,但要在這麼多學生面前發言讀稿,實在是紀悄沒法做到的,他不是害怕,而是對這種萬眾矚目的場面十分排斥,他討厭這樣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任人研判和議論,那會讓他好不容易築起的保護層全部崩塌,被人一眼看穿般的沒有安全感。

最後,兩位老師只能退而求其次,讓紀悄來執筆定稿,請別的學生朗讀。

隔天,紀悄依舊獨自坐在圖書館裡看著操場上的訓練,一回頭就見面前站了一個人,不是崔沖是誰。

崔沖還穿著一身迷彩服,見了紀悄便露出微笑,再掃了眼那桌上的書,驚訝道,“烹飪教材?你對煮飯有興趣?”還以為這個優等生躲在圖書館這麼些天是在研究什麼學術問題呢,沒想到竟然在看這個?

紀悄默默地合上書,也不對此回應,只用“有什麼事”的表情看著崔沖。

崔沖對於他的冷淡也算漸漸習慣了,他沒有被嚇走,反而一拉麵前的椅子坐了下來,直直看著紀悄笑道,“李老師讓我來找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大學生活也沒那麼容易結束,還是要寫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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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玥、Ricurioo、夏木。梅小紗和zero姑娘的地雷~~~

第117章

崔沖的本意是希望和紀悄可以好好討論下下周的發言內容要朝哪個方向努力,可是紀悄只開口詢問了他需要涉及到的注意事項後,直接鋪開練習冊,拿起筆就唰唰地寫了起來,崔沖眼睜睜的看著紀悄連想都不用想,那白紙就慢慢被一個個娟秀清晰的黑字所覆滿,從頭到尾一氣呵成毫無停頓。

然後紀悄丟了筆,把那頁紙擦的一撕,放到了崔沖的面前。

崔沖怔楞片刻,遲鈍地一行行看了起來,差不多過了十來分鐘他才抬起頭來。

紀悄冷道,“哪裡要改?”

崔沖還是有點呆愕,緩緩地搖了搖頭。

紀悄“嗯”了聲,看看外面的隊伍已散了,他便起身走了出去,不遠處穿著一身軍綠色迷彩服的閻澄正迎面走來,他舉起手裡的帽子給紀悄擋著頭上的太陽,兩人一起肩並著肩慢慢走遠。

大部分軍訓完的少年回到寢室第一時間總是往浴室沖的,紀悄既然沒費那體力,基本都會把時間讓出來給這些人,自己墊底沖完才去上床。

只是雖然沒有長時間的在陽光下曝曬,但每天這樣來回於圖書館和寢室,一天三頓飯的奔忙已經讓他的皮膚泛起一層淺淡的紅點,紀悄一邊用溫水沖著一邊不敢用力搓洗怕到時演變成大面積的蛻皮。

正打算再沖一會兒就出去時,忽的浴室門發出哢噠一聲,緊接著一人就推門進了來。

到底是公共浴室,紀悄沒有鎖門,不過此刻對方就這麼貿貿然的出現還是把他嚇了一跳,待見到一張笑意妍妍的臉時,紀悄明顯皺了皺眉。他迅速關了水把身上擦乾就想穿衣服出去,只是手還沒碰到汗衫就被閻澄拽住了。

閻澄一把將紀悄拉到了懷裡,感受著對方那清爽又滑膩的肌膚,早就蠢蠢欲動的心越發按耐不住了。

灼熱的呼吸拂過紀悄的後頸,讓他的心頭也微微悸動,然而紀悄腦子還是非常清楚的,當下就側過頭躲避,一邊道,“幹什麼……”

閻澄收緊臂膀,讓對方的後背貼著自己的前胸,唇輕啄著紀悄耳後的皮膚,沉聲道,“不幹什麼,就親下……”兩人已經十多天沒有什麼親密的行為了,閻澄心裡的苦逼只有自己知道。

“每天看著你在我眼前晃,真難受……”

說完,就著這個姿勢就去吻紀悄的唇,紀悄不願意,閻澄道,“他們都睡了,我也鎖了門,一會兒就好……我想死你了……”

他那纏人的勁兒紀悄再清楚不過了,雖說次次開頭都是冷淡處之不受誘惑,但如果全無效果眼下兩人也不會發展成這個地步了,所以可見閻澄這招還是有些用處的,這不三繞兩繞就又把紀悄繞進去了,紀悄被他壓在洗手台前親著,從淺嘗到深||吻,靈活有力的舌頭碾壓著紀悄口腔內的粘-膜,那兇猛的程度攪和得紀悄連舌根都隱隱發痛,嘴巴都差點合不上,好容易腦袋從閻澄構築出的火、熱情\\潮裡擺脫出來,察覺到那丫還不甘不願地想沿著頸項繼續向下,紀悄沒再給他機會,一腳踢在閻澄小腿處,讓他離自己遠點。照片事件一年還沒過呢,紀悄可不想再來一次。

而閻澄微微吃痛,這才不得不退開,看著紀悄腫著唇瓣回身快速穿好衣服,閻澄眼裡的凶光都要噴出火了。

紀悄一轉頭就見到對方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視線一頓,腦子熱了下脫口而出道,“回去再說……”

閻澄瞳仁急劇收縮了下,然後忍不住笑了開來,“好。”

紀悄對上他那眉飛色舞的笑容,立時就覺得有些後悔。

出去果然見寢室裡已是一片黑暗,白天精力耗費太多,大家基本一沾枕頭就能睡死過去,紀悄卻仍是有些心虛地整了整衣服,這才和閻澄一起爬上了床。

……

一轉眼,兩周的軍訓終於要過去了,白天的彙報演出過後,晚上就是這一屆的迎新晚會了。

每個系都在努力準備檢驗著自己的表演節目,有集體的,也有個人的,這可是他們到了新學校的第一次亮相,雖說不至於想著一炮打響吧,但至少別給自己和同系的人丟臉才是真的。

主持人是高二文藝部的學姐和高三的學長,這學長也是現在F大的學生會副主席,他看著非常認真負責,過來和每一個要表演的節目一一確認,光是崔沖就被他問過兩回了。

歷史系的位置不錯,在舞臺右下角前區,而紀悄則被安排在了第一排,身邊坐的就是崔沖。前面人在表演的時候,崔沖似乎有點緊張,不時低頭看手裡的稿子,直到快輪到他了,他才把那兩張捏皺了的紙收了起來,後臺派人來找他的時候,崔沖反而看著非常淡定的和人走了。

雖然U大附中的活動規模已近算大的了,但也沒法和真正的大學相比,各系各班都拿出最大的誠意來迎接自己即將展開的校園新生活,節目裡有跳舞的,有唱歌的,樂器才藝五花八門,且都頗具基本素養,看著高、潮不斷,台下的氛圍隨著時間過去也被越炒越熱。

其中兩個節目得到的掌聲最多,一個是新聞系的女生,彈了首《海邊的星空》,其實相信場內聽得懂的沒多少,不過架不住人家長得美,感覺抓的又好,一襲白衣坐在白色的鋼琴前,朦朧的燈光再那麼一打,音樂舒緩靜謐如畫,說不出的好聽好看。

另一個就是經濟系的兩個男生自彈自唱的流行歌曲,白襯衫牛仔褲,校園民謠小清新,最能引起學生仔的共鳴了,就像紀悄後排的幾個女生那嘰嘰喳喳的嗓門就沒停過,而等到崔沖上臺後,這種興奮的情緒顯然更加高漲了。

其實宣讀報告感想這種東西是非常無聊的,按理說學生們也應該不感興趣才對,不過這個形式卻已經快要成為F大的一個特色了,每年能被保留壓軸就可見其效果了。

因為基本上在這短短的二十分鐘裡,各個系都會派出自己初步選拔的精英上臺,這些精英既要有足夠優秀的能力,還要有良好的外貌品行,從往年的經驗來看,之後的四年F大的風雲人物或以後的榮譽校友近七成都是出自這些開學發言的男男女女裡。就算以後的成績和學習態度會有所波動,但他們一開始要代表整個系,那臉和形象總不會變到哪裡去吧,說白了,台下的學生們就是為了來看這些系裡誰最美誰最帥,誰綜合素質最高,之前不熟悉,但在這段過程後簡直一目了然啊。

崔沖就是代表歷史系上臺的,他稍稍打扮了下,半休閒半正裝的穿著,頭髮則用髮膠固定,笑起來如沐春風,一開口就言語流暢聲音響亮,絲毫不見剛才的忐忑。

後排的女生笑道,“你別說,我們系今年的男生雖然少,整體水準也不高,但兩極分化啊,像團支書還有這位……”紀悄覺得自己腦袋後面有風飄過,“那臉拉到全校去比也是可以的啊。”

“我也覺得很滿足了,一班能有兩個帥哥,你看看後面四個班,心裡肯定要不平衡。而到時小課也倒算了,我估計上大課的時候選修起來肯定有影響,你信不信。”

那些人說完又哄笑做一團。

而崔沖發完言後坐回了紀悄身邊,他湊過來小聲道,“我發揮的還行吧?”

紀悄微頓,還是輕輕點了下頭,崔沖非常高興,“說起來還是你的稿子寫得好,而且速度快,給了我很多時間準備。”

紀悄沒接他的話,只盯著臺上,之後在有不少人發過言後,後面的女生又說話了。

“嘖,中文系、物理系的選出來的也太對不起祖國人民了吧,後面大概好貨也不多了,看來唯一值得等待的就是經濟系了……”

“經濟系發言的是岳林軒嗎?”岳林軒就是剛才自彈自唱的其中一個男生之一。

“不是,經濟系這一屆男生真是不給其他系活路啊。”

“哦?岳林軒那種已經很帥了,還有誰能把他頂下去啊?”

“喏,來了,經濟系一班的,叫……閻澄。”

閻澄是倒數第二個上臺的,此刻台下大部分的人都已經有點坐不住了,而且審美趨近疲勞,不過仍是有許多類似于後排女生這樣的都在等經濟系的帥哥上臺,所以見到他的時候,閻澄那模樣果然一下子就把場面給挽回來了。

閻澄並沒有特別打扮過,穿的就是平時的衣服,往日小麥色的皮膚在兩周的烈日荼毒下又深了一層,反而顯得眉眼更加深邃,更加陽光起來。

他作為系代表,紀悄多少知道一些,閻澄並沒有瞞著,偶爾兩次紀悄看見過他在看稿子,不過閻澄也沒太重視,大概記住後就不再管了。之前在附中,除了高三那年他擔任過成人禮的男生代表之外,閻澄什麼班幹部和活動都沒負責過,當然不是學校看不上他,而是他自己不願意嫌麻煩,然而一到F大就應下這樣拋頭露臉的任務,閻澄思想的轉變隱隱也就可見一斑了,為了什麼為了誰,閻澄自有計較,大學就是未來人生的開始,他以前可以不在乎很多是因為他有資本,而現在這些資本則需要他自己去創造和收穫,閻澄為了達到自己的最終目標,已經做好付出的準備了。

他的發言很自然,與其說是演講更像是隨意的敘述,臉上始終帶著笑意,說完之後,微微鞠了個躬,立時贏得了一片掌聲。

下臺時,紀悄聽見那邊有不少的女生竟然在喊他的名字。

這才兩周,關係就已經這麼熟了?

作者有話要說:超級抽超級抽超級抽!!!

第118章

迎新晚會結束後閻澄就匆匆拉著紀悄想回寢室收拾東西,誰知得到的卻是紀悄的一句“再住兩天”。

“為什麼?”明明軍訓不都結束了嗎,閻澄難以接受,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都能聽得出其下所含的悲戚感了,天知道他這兩周有多苦熬。

紀悄睨了他一眼,“開學事多。”

閻澄一臉苦逼,但沒辦法,任憑他怎麼磨破嘴皮,紀悄依舊堅持,其實紀悄說的也不是沒道理,軍訓後休息一天就正常上課了,大學的節奏他們還沒有完全適應,學校也隨時需要他們完善學籍資料,瞭解各種問題,留在學校比出去住到時再來回要方便。

但閻澄這心理仍是各種痛苦,看著紀悄的眼神都充滿哀怨。

紀悄當他透明,拿出新領的課本開始預習起來了,F大的歷史系就是以課多出名的,且教材左一本又一本,老師還開出長長的入門引導書單希望學生在課餘時間可以自行閱讀理解,看得寢室裡那些學理的男生是兩眼發花,自動退避三舍。

倒是崔沖用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笑看著他們,明顯有種和紀悄才是“自己人”的感覺。

閻澄不在,午餐吃到一半時接到一個電話就出去了,紀悄便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書桌前一邊喝粥,一邊低頭看書,此時,崔沖走過來道,“我打算在網上訂這些參考書,要給你帶一份嗎,一起買還能省郵費。”

紀悄沒反應,明顯不打算理人。

崔沖卻沒走,不僅沒走,他反而還笑了出來,“不用這麼見外吧,以後大家都是同學,宿舍裡又只有我們倆是一個系的,多交流交流也好方便照應,你知道的,大學很多事情可都是需要幫手的啊……”

紀悄終於抬頭朝他看了過去,冷冷地說了句,“不用了。”

他這種態度自然惹得對床的張松投來一個不滿的眼神,這些天的相處,大家對於閻澄的感覺還挺不錯的,外表出色,交際能力也強,沒幾天在經濟系裡就很出風頭,連其他系也對他有所耳聞起來。雖然摸不透家底,但是看著氣勢上要顯然更勝崔沖一截,而且一般閻澄不太干涉別人的意見,宿舍裡的活動大部分都是崔沖做主,但只要閻澄一開口,還是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把他的話放在心裡,接著莫名其妙的就跟著他的意思去了,這也就是所謂天生的領導能力。

但是對於紀悄,除了崔沖之外,其餘人都有點不那麼喜歡,不知道這傢伙在那裡跩個什麼勁,大家並沒有哪裡得罪他,後來又得知他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理科狀元“,F大今年新生分數排名第一的學生,就更是認定紀悄是眼高於頂,不屑和他們一起了。既然你不屑,你看不上這裡,你幹嘛要填呢?不是自己找不痛快,找膈應麼,也就崔沖,每每還是能在紀悄這種表情下一派好涵養的跟他說話。

崔沖還待再問,紀悄卻站起了身,從床底挖出一堆髒衣服,跑去洗手間洗衣服去了。

外面的劉瑞明此刻也不快地看了眼虛虛關上的門,忍不住道,“嘖,閻澄怎麼受得了和他做朋友的?“

張松哼笑,“你沒看見他給他洗衣服麼,估計就是拿這個交換的吧。“

劉瑞明:“那他怎麼不去討好討好崔沖?“

“那能比麼……”另一邊的富展鵬忽然插嘴,說了才意識到有問題,忙去看崔沖,“哎,兄弟,我可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不過那閻澄……的確是有點來頭哈。”

“什麼來頭?”劉瑞明好奇,“也是富二代嗎?外表可看不出啊。”

富展鵬聳肩,“之前我給忘了,但後來想想好像是有聽我們以前籃球隊的人說起過閻澄,具體什麼來頭我還真不知道,但是這人當初在附中是很出名的。”說著,見崔沖一臉深意地笑著,不由問,“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麼啊?”

崔沖最近常往來於系辦,還的確聽說了點閻澄的事情,但始終也沒有人明說閻澄是什麼情況,只知道他的名字被許多學長姐和老師頻繁的提起,不少人還說要親自去看看他,崔沖猜,閻澄應該是某個校領導的孩子,或者更往上,是市里誰家沾親帶故的親戚。

不過不管這人是誰,崔沖倒不在意這些,他覺得自己和閻澄比起來並沒有太落於下風,無論是家境還是成績,反而是另一個……他要為他說兩句話。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勸你們也別太介意,班級裡總有些人是不善於交際的,這也是我們上大學的目的之一啊,現在大家還不瞭解,不要妄下判斷。”

崔沖說完,紀悄也洗完衣服出來了,那門這麼薄薄一層,這些人說話的時候不知是故意還是當他不存在,那音量半點沒忌諱,紀悄也完全當做沒聽見一樣,徑直朝外走去,只在路過崔沖的時候淡淡瞥過來一眼,卻換得對方一個溫柔的微笑。

……

閻澄是被他的直系學長給喊去的,那學長就是之前主持迎新晚會的男主持人,名叫周賢,同時也是學生會的副會長,而他讓閻澄去的地方就是學生會,閻澄一推開門就看見裡面有不少學長學姐在等著他。

此一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希望閻澄可以加入學生會,他們也都是聽到些若有似無的傳聞的,究竟有多真,大家沒法研判,但完全空穴來風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從有些老師嘴裡傳出來的,而閻澄本身無論從外貌還是能力都非常優秀,結果能成功拉攏當然最好,勢必會給他們帶來不少的幫助,如果不能成功其實也沒什麼損失,借此和這樣的人認識認識也不錯。

周賢便直截了當地表達了想法,就是覺得閻澄各方面都好,問他有沒有加入的意向。而兩旁的學姐也開始天花亂墜地說起了加入學生會的好處,對以後的學分、就業,老師的印象、包括考研都是有利的。

閻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一直到他們說完後,他才問了句,“忙不忙?”他要上課,要兼職,最重要還要黏糊著某人,如果把時間都耗在這上面,又沒有明顯的經濟回報,閻澄未必願意。

在得到學長姐的一概保證後,閻澄才滿意地點了頭。

********

九月上旬報的到,兩周軍訓過後,上了幾天學便又一次迎來了十一長假,而閻澄和紀悄也終於從F大回到了他們的小狗窩。

才一進門,紀悄還沒來得及把東西扔下來就被閻澄頂在門上給死死吻住了。

紀悄被他壓的胸腹鈍痛,內唇來來回回的舔磨的都能嘗出血絲味了,閻澄卻一邊心疼一邊還是忍不住把紀悄緊緊緊錮在懷裡一遍一遍地親個夠。

紀悄躲不開也擋不住,而且,許是久未經受yu望,年少青澀的身體被稍稍撩|撥就已經激動起來,那飛快的速度第一次讓紀悄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閻澄抬起膝蓋輕輕頂|弄著紀悄腿|間有了反應的物|事,感受著他細微的顫抖,興|奮道,“你也想我……是不是,嘴巴不說,身體最老實……”

他這樣的行為立時引得紀悄無法抑制的輕喘,往日冷淡的眼眸被一汪水色浸染出瀲灩地光暈,眼角鼻尖都添上了嫣紅的色澤,看得閻澄是氣血上頭,再難忍耐。

紀悄被他猴急地甩到臥室的大床上狠狠壓|住,衣服三兩下就剝|了個精|光,之後一系列的準備過程焦急中透著熟練,紀悄想必也知道這次閻澄是有點憋過了,中途便沒再和他唱反調的掙扎抗拒,只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閻澄忙活,那目光反而讓閻澄鼻息急促,手下的動作也有點失了分寸,才剛一入到底後,還沒等紀悄完全平復過來就大開|大合地撞|擊起來。

簡潔空落的臥室內,只一張大床占了大半的空間,此刻大床正發出有節奏的搖晃聲,一隻雪白的小腿從床邊垂落,立刻被一隻手給迅速拽了回來,間或能聽見兩個不同頻率的喘|息,一道沉重,一道黏|膩,夾雜在其餘紛亂複雜的響動裡,曖|昧難辨。

紀悄就這麼被閻澄翻來覆去的折騰了許久,從日落西山到夜深人靜,再到紀悄連說“不要了”的力氣都沒了,閻澄卻還咬著他的唇鍥而不捨地追問,“是你答應我回來再說的……可不能不認帳……”

最後紀悄是怎麼睡過去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了,只知道第二天睜開眼已經快下午了。

而後的幾天裡,閻澄也沒輕易放過他,勢要把之前的損失完全彌補回來,如果不是後半段假期紀悄還要去出版社交稿,他估計連這床都下不去。

蹣跚地被某人送到門口,紀悄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過於放縱了,看來應該要收斂點才好。

出版社的人看見紀悄一如既往地熱情,只是在欣賞了他的畫後,表示說,最近雜誌社有改版的意向,對於畫風和未來的市場定位都會變動,所以目前所收的稿量也會相應減少,大概到年底才會恢復。

紀悄看著被退回的兩張畫並沒說什麼,出了門卻不由微微皺起了眉。

作者有話要說:抽的真是各種*舒爽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兩個地雷

謝謝卜年谷姑娘的地雷

第119章

閻澄設了八點半的鬧鐘,可他一睜眼卻發現身邊的被窩已經涼了,他急忙跳起來往外走去,在廚房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才松了口氣。

閻澄上前從背後攬著紀悄的腰,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怎麼起的這麼早?”

紀悄一邊打著蛋一邊企圖甩開身上的重量,回頭看看牆上的鐘,手下的動作越發利索起來。

閻澄這時道,“不著急,我們打車去。”

聽他一副也要去的意思,紀悄筷子一頓,冷道,“不用。”

閻澄不死心,“我今天沒事兒,家教也休息,你要還嫌我煩……大不了,我不進去就是了。”

紀悄垂著眼沒說話,閻澄卻明白他這是同意了,立時笑著就去梳洗,吃完飯準備出發。

然而才從浴室出來就聽見手機在響,接起來是家教那邊打來的,一通說完,閻澄掛了電話,杵在那兒皺著眉。

紀悄一進客廳便看見他滿臉糾結的模樣,把手裡的盤子放在桌上,說道,“你去忙你的。”

閻澄為難,那頭急著讓他過去,自己想延到下午也不行,左右尷尬著的確讓他難辦。

“要不,我把你送過去再走,反正順路。”

紀悄想了想,“嗯”了聲,面色不變,閻澄見他並沒有不快地模樣,這才無奈做了決定,然而當看到桌面上的早餐時目光猛地一亮。

“這是……你做的嗎?”閻澄驚喜道。

紀悄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不太自然,不過很快就隱沒了下去。

他說,“隨便弄的。”

眼前放著的是兩份普通的厚蛋燒,蛋餅金黃澄亮,其中點綴片片海苔和培根,上撒嫩綠的蔥花,看著分外可口美味。閻澄當下便忍不住坐下夾著一大塊往嘴裡送去,一邊吃一邊眉開眼笑道,“很香,很好吃……”

紀悄被他那熱情感染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也嘗了一塊,然而,吃下來的結果和外表所見到的模樣落差還不小。

鹽放多了……

紀悄皺著眉,勉強嚼了幾口默默地吞了,卻見對面閻澄仍是吃得樂不可支,紀悄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只看著閻澄把那盤其鹹無比的東西給飛速消滅乾淨了。

閻澄吃完抹了抹嘴,意猶未盡道,“明天再做吧。”

紀悄原本想說“你味覺沒毛病吧”,只是臨出口了則變成,“你要吃什麼?”

初戰早餐未捷後,兩人一起出了門。

閻澄現在手裡有三個家教,一個高二生,兩個初三生,都是週末搞定,其中一家條件不錯的,因為前兩天女兒的月考進步了很多,還給閻澄加了三十元的時薪,所以即便路離這裡遠了些,閻澄也打算長期做下去。

他以前哪裡想得到自己會因為每小時多掙了三十元而高興,但對現在的閻澄來說,這卻已經是他生活中的一個很大的進步了。

我的未來在越來越好,哪怕艱難困苦,但卻是我自己選擇的日子,因為這裡有我覺得最重要的人。

閻澄心裡這樣想。

兩人最後還是沒有打車,因為紀悄不願意,還好週末的公車不擠,到了站後,閻澄又硬是陪著紀悄走了一大段路,直到到了咖啡館門口,才不得不離去,走前閻澄還很是不放心的頻頻回頭,他本想告訴紀悄,你要有什麼狀況一定要打我電話告訴我,但他知道,紀悄絕對不會這樣做,這些年來他都是一個人撐著,能允許自己介入參與這一切已經是最大的讓步,要讓他繼續妥協服軟,才是強人所難。

而看著閻澄那緊張的模樣,紀悄心裡說沒感觸是不可能的,不過他面上還是一片冷色,逕自回頭進了咖啡館。

讓紀悄驚訝的是,以往永遠不甘不願,不拖到最後一刻不到場的女人今天竟然先一步坐在了那個位置上,正喝著水等著自己。

池姝怡面朝窗外,待察覺到紀悄走到了面前,她才慢慢收回了視線。

紀悄臉上的狐疑之色只匆匆閃過,很快就恢復了原狀,他在她面前坐下,看著一陣不見的女人。

如果說上一次在超市見到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確信的話,此刻這麼近距離的注視已經足夠將對方的憔悴一目了然了。

的確,池姝怡的狀況很不好,不止瘦,精神也很差,她竟然破天荒的沒有化妝,這讓她的臉顯得皮膚愈加鬆弛,眼帶下垂,面色蒼白,看人的眼神都透著說不出的疲憊和萎靡。

服務生此時給紀悄送上了一杯咖啡,紀悄愣了下道,“我沒點。”

池姝怡開口,“我點的……給你點的。”

紀悄看著她,淡淡道,“我不喝咖啡。”

兩人雖說每年也就見一次面,但從第一此到現在也有幾年的時間了,池姝怡連他從來都不喝咖啡都不沒有注意。

池姝怡面上千載難逢地有些尷尬,她笑笑道,“那換杯水吧……”

紀悄沒怎麼有興趣欣賞她的難堪,讓服務生換了水,拿出書準備看起來,池姝怡忽然道,“你啊……也該為以後打算下了。”

紀悄一怔,莫名地看著她。

池姝怡道,“就是以後,你們那樣……可不行,總要結婚的不是嗎。”

見紀悄皺眉,池姝怡解釋,“我是不太知道你的事,不過我能看得出,那樣家庭的孩子,會和你好多久呢。”

她之前在這裡見過一次閻澄,剛又在外面看見他送紀悄過來,兩人舉止親昵,毫不避諱,眼睛黏上了就放不開了,像池姝怡這樣的老江湖能不輕易就洞悉出來些什麼麼,而且她還記得對方少年應該是和市長公子有些交情的,家裡不會差到哪裡去,這樣的孩子,這樣的年紀,玩這樣的遊戲,結果可想而知,而紀悄想必一定會是吃虧的那一個。

紀悄被她那麼一說反而笑了出來,他沒回答池姝怡的問題,只道,“那你結婚了嗎?”

池姝怡呆了下,眼中下一刻便閃過絲憤懣的情緒,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但還是被紀悄看了個正著。

紀悄唇邊譏誚的笑意一直掛在那裡,讓池姝怡看得很不舒服,不過她還是迅速就調整好了表情,既然紀悄不愛聽她的勸,那她自然也不會去多話,反正他的人生早就不由她來干涉控制了。

紀悄看著池姝怡那模樣,雖然不似以前分分秒秒想著要走,但她無意中所表現出來的肢體語言還是顯示出了心內的焦躁和不安的感覺。

紀悄察覺出她有話要說,但他就是不問,也不想知道。

而紀悄的淡定讓池姝怡有些坐不住了,她用手不停的轉著水杯,水杯裡的水濺出在桌面上,也濺到了她寬大的袖口,但池姝怡並不在意,她猶豫良久後,終於開口道,“紀悄……”

池姝怡叫起紀悄來通常都是“臭小子”、“喂”,甚至是“小畜生”,這還是她第一次叫紀悄的名字,那口氣僵硬的,好像說出這兩個字有多不容易一樣。

“紀悄,”池姝怡又喊了一聲,“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但是現在……“她躊躇再三,最後還是用了一個“求”字,“我想求你一件事……”

紀悄翻頁的手頓了下,慢慢抬起了頭。

池姝怡眼眶泛紅,語聲都帶了絲哀戚,“求你幫幫我……”

……

閻澄自覺速度很快,並沒有到兩個小時,但他再趕到咖啡館的時候,紀悄已經不在那裡了,而池姝怡也不見人影。

閻澄回到家又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看見紀悄開門進來。

閻澄忙迎上去,接過紀悄的東西,發現裡面是兩本新買的烹調書,他本想高興一番,但心裡有事,便問道,“去哪兒了?”

紀悄面色如常,“回來時去了趟書店。”

閻澄道,“今天這麼快?”

紀悄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慢。”

閻澄表情一怔,笑道,“我那兒沒什麼,只調整了下以後家教的時間,還想著去接你呢。”

紀悄和閻澄對視了兩秒,兩人各自默默轉開了視線。

閻澄在紀悄轉身進房間後,才去看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晚上睡覺前,紀悄躺在床上看電腦,而閻澄則在陽臺上打電話。

紀悄從池家離開,唯一帶走的貴重物品大概就是這台筆電,因為繪圖需要,不過使用時間也有些長了,最近常常會死機崩潰。紀悄在網上找了許久也沒看見U大附近有出版社要稿,就算要也不要兼職,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把要求降低點,不能因為習慣了現在這樣的價格就真的不能屈就了,如果實在不行,以前的那家也不是不能重新考慮,反正紀悄現在時間比以前多了,多畫兩張也不是問題。

而差不多快到淩晨,閻澄才打完電話回了臥室。

紀悄關上電腦,閻澄躺在他的身邊。

十月的天氣,晚上已沒了之前的暑熱,紀悄拉了拉被子,就感覺閻澄湊過來一把抱住了他,溫熱的體溫立時就驅走了那抹涼意。

閻澄忽然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段時間,我們會過得比較困難,沒有錢……生活拮据,你會不會怪我?”

紀悄一開始沒說話,閻澄又問了遍,他才道,“怪你你就走?“

閻澄忙道,“那當然不可能!”

紀悄:“那怪你有什麼用。”

雖然話聽著有些刺耳,但閻澄還是能明白紀悄的意思,不由笑了起來,“唉,我只是想,家教這個東西到底不是長遠之計,我打算和遠東搞些生意做做,只是那東西需要前期投資,就我們現在的經濟能力,勢必會影響到生活,而且也會承擔風險。”

紀悄若有似無的“嗯”了聲。

閻澄又簡單的把自己的計畫說了,構想是很好的,不過因為自己目前的狀況,閻澄並沒有打算借用廖家的方便來給他們幫忙,純粹就是想靠自己的本事,這種想法單純了些也愚蠢了些,但閻澄卻寧願犧牲其他來做堅持,只為了對得起當初自己不惜放棄一切的選擇。不過,就是不知道現實容不容許他做這樣的賭博了。

紀悄默默地聽著,期間除了偶爾應一聲之外,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直到閻澄自己說累了,嗓音越來越輕,最後呼吸也趨於平靜,徹底地睡著了。

紀悄在一片黑暗裡看著身邊這人模糊的側影半晌,才往他懷裡靠了靠,兩人一起相擁著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有時候真想好好磨磨刀來一場血腥屠宰的,但是最近大風吹,只能湊活湊活了

(以上感歎的話發在沒有殺豬的章節才有利於和諧)

謝謝臉好大姑娘的地雷X3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手榴彈

謝謝作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

第120章

閻澄說要做生意,後幾天就去盤點計畫他的資產了,把七成的錢全部從帳戶裡提出來的時候閻澄不是沒有過猶豫,他為此要背負成倍的風險,如果結果失敗,閻澄面臨的不只是生活上的拮据困苦,也許連上大學的錢都要沒了,但他知道現實容不得自己多做思考,現在不下決定,以後只會更後悔,而他也必須這麼做,因為已經快要沒有退路了。

閻澄那頭出了門,紀悄在其後也離開了家,目的地,同樣是銀行。

看著有一段時日沒有再增長的戶頭數字,紀悄的眉頭緊緊地蹙著,打開手機,裡面沒有短信也沒有電話,之前發送的求職原出版社的資訊也仿若石沉大海一樣,明明經過這一年多,紀悄的畫風和技術水準都已經比當初要高上許多,他開的價碼卻還是和那時一樣,如此的便宜那些要的就是廉價勞動力的地方不可能不賺,可是人家就是沒回應。

紀悄默默地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的車流,想著還能去哪裡找兼職,學校裡可不可以勤工儉學呢?

長假結束後,大學生活照常進行,紀悄和閻澄則開始了往返於小狗窩和F大的走讀生涯,經濟系和歷史系的課表不同,兩人並不是每天都能一起上下學,但是紀悄都會習慣性早起,在廚房琢磨出不少簡單又便宜的早餐,閻澄能來得及就在家裡吃,來不及就給他帶路上。

閻澄打算涉足的生意是網路部分的遊戲代理,他和廖遠東兩人以前在A市有做相關行業的朋友,人家現在到了U市,也是剛起步,做的搖搖擺擺,那夥人自然不可能是平民百姓,但是同樣沒準備借用自身的背景和任何特權,一來為了鍛煉,二來也是證明自己,這性質正好適合閻澄和廖遠東的加入,他們就是沖著白手起家純獨立的目的去的,雖然過程肯定辛苦了點,但至少以後有朝一日賺回來的錢全寫著自己的名字。

而且廖遠東說是出資,但心思肯定沒有全花在這上面,他主要的時間還是在A市瞎折騰,所以重擔大部分都落到了閻澄的身上,他現在很忙,除了上課之外,晚上不是在外面跑就是不停地跟人家打電話聯繫這聯繫那,他還沒有徹底入門,要學的東西太多。

好在小狗窩離F大也就十來分鐘,並不算遠,不過紀悄和閻澄卻仍是常常卡著最後一個點才進教室。

這時候崔沖就會給紀悄留上一個前排的位置,一開始紀悄並不領情,他寧願一個人坐最後也不願意和崔沖一起,不過有時候還好,一旦遇上當代史或者文化史這樣的由老教授主講的熱門大課,旁聽生多到根本連站位都要被擠滿,紀悄便不得不接受了他這份好意了,一來二去,紀悄對崔沖的態度也就沒那麼冷淡了,畢竟人家的確是給予了你不少方便,而且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

這天,紀悄又踩著鈴聲匆匆跑進了教室,被講臺上的文概老師警告地斜了一眼,然後頂著兩邊不滿他每次占位元還遲到的視線坐到了第二排正中的空位上。

點完名後,崔沖湊過來小聲道,“來回這麼不方便,幹嘛不買輛二手單車呢,也就五、六十塊,八成新,早上還可以多睡五分鐘。”

紀悄一愣,搖了搖頭。

崔沖以為他嫌麻煩,“我認識一做這個的老闆,可以替你去聯繫,你把你租的地方告訴我,我給你騎過去?”

紀悄還是搖頭,見老師又朝這兒望了過來,崔沖只有閉了嘴。

一上午的課過去後,紀悄又趕到了圖書館,閻澄給他打來電話時,紀悄正在地下室一層打掃儲藏室的積灰。

那兒信號不太好,閻澄的聲音聽來斷斷續續的。

“你吃……午飯了嗎?”

紀悄走到一個通風口處,把窗戶用力往外推了推,只推出兩道指縫粗的空隙來,紀悄稍稍透了口氣,這才答應了一聲。

閻澄又問,“你現在在哪兒呢?回家了嗎?”

紀悄道,“在圖書館。”

“哦,我現在在學生會,下午還有兩節課,今天應該能早點回去的,我們晚上去吃拉麵好麼。”說到拉麵兩個字,閻澄能聽得出絲絲饞意。

紀悄算了算自己的時間,應該能趕得上,便說了好。

掛上電話,紀悄又回到那一箱箱的藏書前,其實之前崔沖的提議有一瞬間挺讓紀悄動心的,他最近總是在校園奔忙,如果能有一輛單車,的確會節省很多來來回回的時間,不過且不說紀悄不會騎,就算會,以他們現在的情況……還是算了吧。

下午收工的還算早,紀悄本想直接回去,卻接到了閻澄的消息,問他來不來學生會,等等一起走。

紀悄想了想,便過去了,他不是第一次去學生會了,之前有一次下大雨,他帶著傘和閻澄一起回去,那頭的不少人都知道閻澄是在外面借房子住的,而紀悄則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學,同時也是他的室友,學校裡都傳閻澄家境不俗後臺極深,所以他不住學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倒是紀悄,歷史系的學霸,平時為人低調冷淡,卻和閻澄的關係如此之好,而且只和他一個人好,一時讓不少人都有點好奇。

F大在下個月有一場“大學生文化藝術節”的活動需要舉辦,閻澄要麼不參加,既然已經是學生會的一員了,以他的性格哪怕再忙也不會隨便推卸責任,而辦公室的一行人又特別把他當回事兒,什麼組織內容都要帶著他一起,閻澄也會適時地獻計獻策,一時間倒真是做的有模有樣,現在不止經濟系,別的系提起他,也沒幾個人不知道大一有個模樣好背景硬能力強的新生。

紀悄到的是學生會的小禮堂,那邊正在策劃舞美燈光,幾個身形高挑的學生在臺上反復走位,看著像是舞臺劇或者話劇的排演,而閻澄和周賢則站在後臺門口看著,不時交頭接耳的說話。

紀悄沒有出聲,找了個邊角的位置坐下了,下一刻閻澄卻直覺性的就看了過來,見到他立時笑開了眼,然後做了個“就好”的口型。

這時周賢對舞臺中央的人舉了舉手,紀悄聽見他說,“我看著不錯,應該可以。”

臺上幾人都走了下來,為首的一個女生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運動裝,頭髮高高的盤在腦後,顯得身形優美,她邊走邊道,“道具樓梯安裝的太裡面了,到時走下來的時候燈光怕是打不到。”

周賢皺眉,“要不往外移一些?但是架子都搭好了,現在動的話,來不及趕工了,不能克服嗎?”

女生搖搖頭,示意不行。

閻澄這時說,“拆掉一格樓梯,把佈景往前拉,索性就做成從黑暗裡走出來的模樣好了。”

眾人一番討論,覺得這個方案可行,那女生便對閻澄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對空間格局一時說不清,閻王,關鍵時刻還是靠你。”

她這麼一開口,兩邊的立時響起一片調侃的噓聲,有人道,“那是要靠閻王,難道還靠我們麼,誰讓我們和美女無緣呢。”

“你長這樣,哪來的自信還想有緣啊……”

“嵐嵐這置我們大副會長於無物啊。”

諸如此類的話此起彼伏,那女生也不辯駁,只輕輕笑著,閻澄卻在這時打斷他們道,“差不多了吧,我一會兒還有點事,要先走了。”說完,見周賢沒反對,他便拿起一邊的書包和大家打了個招呼,來到了紀悄的面前。

紀悄還看著那個女生,那個女生則在看閻澄,察覺到紀悄的目光,她也調轉了視線,兩人目光一對上,她便對紀悄露出了個笑容,還點了點頭。

紀悄對記人一向不上心,但是這個女孩子他卻記得,就是之前在迎新晚會彈了一首引起廣泛好評的鋼琴曲的學生,為此還驚豔了一批人——新聞系的沈嵐茜。

閻澄一靠近紀悄反射性的就想去牽他的手,好在紀悄反應快,當先拿了東西快步朝外面走去,閻澄一頓,忙跟在了後面,絲毫沒注意到身後隨同的視線。

一路上閻澄都在說著自己最近忙活的成果,已經找了設計公司,初步架構起了網路平臺,雖然國內部分原有的商業資源也可使用,但是基礎大同小異不說,還不夠契合各自公司的特色,且事事都要受制于大運營商,難免自由度不大。

兩人一起進了一家學校附近的日式拉麵店,這裡消費相對比較中檔,一般三餐學生仔不太捨得去這裡解決,只有節假或者約會日才會人滿為患,而閻澄和紀悄去過一次,還是在剛開學的時候,一個多月來,他們的餐飯除了紀悄自己做之外,都是在一些小店裡解決的,連小炒都沒再吃過了。

閻澄翻著菜單,最後還是點了兩碗特價的牛肉麵,不過看看價格,心裡想著,估計又要等一兩個月才能光顧一次了。

紀悄忽然問了句,“藝術節什麼時候?”

閻澄一愣,“下月中旬。”也就十來天了吧,“到時應該會有些忙,不過不礙事,你要來嗎?”

紀悄沒回答,閻澄也以為他不過隨口一問,便樂呵呵地說起了別的。

作者有話要說:兩人目前有點窮。。

謝謝望羊興歎姑娘的地雷

第121章

外面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接著一人踢踢踏踏的走了進來,紀悄聽那拖拉的腳步聲就知道閻澄是喝多了。他打開床頭燈,看著那人搖晃地模樣,連外套也不脫的就往床上一倒,再站不起來了。

閻澄迷糊著感覺有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鞋子衣服都被慢慢去掉,他費力地睜開眼,對上面前的人立時笑了出來,一把抓住身上冰涼的手,閻澄大著舌頭道,“我又做夢了……我以前就常做這樣的夢……你給我擦臉,唔,我不要醒……”

紀悄皺起眉,往後抽了抽手卻沒成功。他只有把毛巾拿下來扔到一邊,索性躺上了床。

而察覺到對方的體溫,閻澄自動就向著紀悄靠了過去,然後把他牢牢地抱住。

紀悄忍受著閻澄的酒味,想把他推開點也不行,閻澄一直在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麼,大半都是喊他的名字,剩下的則是他們那小破公司的事。萬事開頭難,過了一道關卡還有下一道等著他們,這些合夥的青、少年小一點就閻澄這樣,十八、九歲,還在上大學,大一點也才二十出頭,沒有背景不找關係,出去獨當一面自然要被處處為難,其中所遇見的艱辛也只有他們自己明白,虧得這些自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公子能忍受得了,從另一面來說,輝煌的家業給他們帶來的壓力也就可見一斑了。

紀悄默默地看著閻澄安靜下來的睡顏,伸手關上了床頭燈。

……

隔天閻澄難得不需要早起,紀悄也沒喊他,自己做了早餐放在桌上後,匆匆去了學校。

一走進校園就看見沿路彩旗飄飄橫幅擺蕩,各種宣傳海報高懸著吸引所有往來的學生,正是F大一年一度的“大學生文化藝術節”開幕了。

主會場在大禮堂和足球場那裡,室外有露天雕塑展、航模競賽,啦啦隊表演等,室內則是些多媒體的展示,還有辯論賽,總之多種多樣,學生閑余時間都可以去觀摩參加,一直到晚上也有,為期一周,屬於F大秋季的一個盛事,還吸引了不少隔壁大學的學生來湊熱鬧,著實喜氣洋洋人流湧動。

約十點左右,閻澄的電話來了,問紀悄在哪裡,明明記得歷史系今天早上是沒課的,而得到紀悄的回復是幫系裡做點事,最近兩人相處的時間急劇減少,閻澄本想著休息半天能和紀悄多溫存溫存的,此刻也打了水漂,閻澄便問紀悄晚上能一起看話劇嗎,紀悄想了想,同意了。

掛上電話後,紀悄拿著掃把,站在電腦系的二樓機房裡,瞥了兩眼樓下的歡騰景象,轉身繼續去打掃了。

然而說是要和紀悄一起,但真到了表演的時候,閻澄卻累得坐不下來,一會兒後臺場記要找他,一會兒道具讓他去看看,明明不是文藝部的,閻澄卻比誰都忙活,結果,紀悄等於一個人在那兒坐了差不多整場,等到謝幕的時候,閻澄還沒有回來。

人流都朝著往外走了,紀悄也不好再坐著,便起身隨著一起想去外面等他,他沒有給閻澄打電話,只找了個梧桐樹下一靠,默默地看著不遠處燈火輝煌的大禮堂。

話劇是今天的最後一波表演,看看時間,已經近十點了,學生散光後,學校漸漸回復到了難得靜謐中,偶爾有夜風吹過,刷過樹梢,掀下淅淅瀝瀝的落葉來,竟顯得在其中的人有些淒涼。

察覺到遠處有一輛一直停著的黑色轎車,車前燈已是第三次亮起了,紀悄微作猶豫,慢慢走了過去。

車窗隨著他的靠近緩緩下降,一張優雅雍容的面龐在其後隱現。

紀悄看見她倒未有意外,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閻外婆打量了番眼前的孩子,片刻道,“你們都瘦了些……”她這句話帶著感歎,已是儘量的克制隱忍,但還是能聽得出其中的低落傷心。

紀悄注意到閻外婆說的是“你們”,可見她已經見過閻澄了,不過未必讓對方發現。

紀悄沒有說話。

外婆看著他,“就沒有想過要回去嗎,外面再怎麼樣,家裡才是最好的吧。”

紀悄眉眼一閃,輕輕道,“我沒有家……”或者,現在正在重新有,要是離開了,才是真的又沒有了。

外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搖了搖頭,又道,“閻澄和你不一樣……“她也知道這麼說有些殘忍,但是同樣為此不管不顧捨棄一切,閻澄放下的東西一定比紀悄要多得多,所下的決心也遠勝於對方,這樣巨大的付出和近乎渺茫的收穫在外婆看來是很傻的,她這些年在閻澄身上用了那麼多的心血,既希望外孫可以成才,也希望他可以幸福,並擁有完美的人生,而他現在所走的路正在將他的過去和未來全部抹殺,這讓閻外婆如何能不痛心呢。

從今天早上開始,閻外婆就坐在車裡了,她多次看著閻澄近距離的從她面前走過,穿著普普通通的衣衫,臉上帶著笑容,雖沒什麼大的改變,但看著精神有些差,狀態也遠沒有曾經的意氣風發,外婆心疼難過,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既有對閻澄不懂事的怨怪,還有對自己無法做出抉擇的悲哀,在如此的心情下,她沒有憎惡紀悄,將責任轉嫁給他,已是用了最大的寬容,要外婆對他們完全理解甚至祝福,真的太難了。

“這就是你們說要好好過的日子嗎?收入微薄,窮困潦倒,這樣也值得?”外婆又道,“就算你們能在外面站穩腳跟,但你應該知道,閻澄是閻家和談家唯一的獨子,哪怕現在放任他吃苦亂來,閻家也不會真的就不要這個孩子了,到頭來自食其果的還是你們,不,是你……”

外婆這番話,紀悄能明白,她不是在威脅,而是在提醒,可是這些道理,紀悄哪裡會不懂,他也已經漸漸感受到了,只是此刻仍是低著頭,始終保持沉默,他想不到有什麼好辯駁的,日子是自己在過的,嘴巴上保證的再好希冀得再美妙也不過一場空,根本無法服人,而自己和閻澄的確生活的有些糟糕,他能說什麼呢。

外婆把心裡的話吐出來後,又看著紀悄毫無波瀾的面龐,不由喟歎,這個孩子永遠這樣,心思深沉,看著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但又透出一種脆弱的堅強來,脆弱的讓人不忍苛責,堅強的讓外婆也知道,憑自己之力,沒法輕易撼動他的想法。

外婆道,“你的兼職做不下去了,閻澄的家教也早就做不下去了,現在那公司,就閻澄這點小存款,怎麼可能會夠,他想找人借錢,又拉不下臉,你們拿什麼生活?唉,只有先用這些度過這一段再說吧。”她終究心軟,半點看不得外孫受苦。

紀悄看著忽然遞到自己面前的信用卡,臉上的表情終於微動了,露出一絲怔然來……

閻澄匆匆忙忙地跑出大禮堂,在看到梧桐樹下站著的人影時,這才長出了口氣,他忙走過去拉住紀悄的手,“我還以為你走了,怎麼沒在裡面等我?“

紀悄道,“有點悶。”

閻澄無奈,“抱歉,是我疏忽了,說是讓你陪我一起來看節目的,沒想到忙成這樣……”

紀悄不甚在乎地搖搖頭,臉上沒什麼不舒服的神色,不過閻澄還是不放心,一邊牽著他往前走,小心地問道,“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宵夜?”一邊心裡則在想,雖然加入學生會對以後的學業會有些幫助,但實在佔用他太多時間了,外面的事情忙著是為了生計沒有辦法,而這個忙得沒有時間和紀悄一起,就值得自己好好考慮考慮要不要繼續了。

……

就在閻澄又一次醉得不省人事回到家的隔天,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戶頭裡多了五萬塊錢,閻澄一驚,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哪個哥們兒贊助給他的,但是閻澄要創業這事兒除了廖遠東沒人知道,他也千叮嚀萬囑咐不讓他說出去,也不要對方幫忙,要不然他這生活需要靠別人救濟過得也太窩囊了,不是打他當初淨身出戶的臉嘛。可是當他看見匯款人的姓名時,那心情比別人給他的還要複雜,他忙拿出手機打去了電話。

紀悄剛下課,捧著一堆磚頭厚的書正往系辦去,所以手機響了半天他才勉強接起,閻澄在那頭直接問道,“你哪兒來的錢?”

紀悄頓了下,閻澄又問,“你是不是接了別的兼職?“

紀悄不說話,就聽閻澄下一句道,“我給你轉回去。”

“不用……”紀悄終於開了口,“我有錢。”

閻澄沉默,兩人在一起的生活費大部分用的都是閻澄的,不過漸漸的紀悄也會買不少東西,特別是吃食上的,而紀悄有多少錢,閻澄差不多能猜得到,他自己一個人用是足夠了,但是如果要負擔兩人,必定是日趨減少的,所以他一時之間有懷疑過是不是別人找過紀悄,是池姝萱還是……自己這裡的人。

可是閻澄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答案,無論是哪邊的,紀悄都不會要這個錢,這點閻澄對他有信心,所以這個錢還是紀悄自己的。

“你怎麼知道的?”知道自己家教的兼職泡了湯,公司也需要資金,“難道,你那邊的兼職也受影響了嗎?”閻澄一問,才覺得自己蠢得像豬,他應該早點發現的,自己這裡有問題,紀悄那裡怎麼可能沒有,以為紀悄不說就沒事了嗎,他還不知道紀悄的脾氣?!閻澄後悔得真想給自己一拳!

“你這些日子……”

紀悄卻打斷了他的話,“我找了新的兼職,所以最近才比較忙,而且……就是因為這樣,才要加注在你的公司上。”

公司是閻澄目前來說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和紀悄兩人的希望,要想真的改善生活,勢必需要孤注一擲。

聽紀悄這麼說,閻澄心裡的滋味那真是百轉千回,他既感動于紀悄的依賴和信任,又怕萬一失敗了,紀悄不是連學費也要賠上了嗎?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閻澄完全有膽也願意放手一搏,可是事關紀悄,他總是小心再小心,沒想到還是讓他受到了牽連。

“不行……”

閻澄還是不同意,紀悄卻不等他回答就道,“你敢給我打回來試試。”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已進入酸甜階段,怕虐的姑娘可以做下心理建設啥米的。

另外,又到月底,竟然又是日更~~還在如此抽搐的情況下,真佩服我自己呀呀呀呀,不知道下個月還行不行,也許有點難了。。

謝謝好時岩海苔、zero和作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

第122章

廖遠東給紀悄找的那家出版社的兼職,雖然現在收稿非常之少了,但是紀悄仍是沒有放棄,時不時還是會把新作品給寄過去試試。有一次他在課堂上不小心讓崔沖看見了他的一份完稿,對方立時非常感興趣的追問紀悄竟然會畫畫的事情。

紀悄只淡漠著臉不說話,崔沖打量著他的表情,試探道,“我有哥們兒是美院的,所以對這行還算有些瞭解,這裡面水深的厲害,沒門路的就是給人苦力賣命的下場,有門路的則死賺死賺。”

果然,紀悄抬眼望了過來。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崔沖差不多也能看出紀悄的生活過得有些拮据,他們在食堂遇過一次,紀悄當時只買了兩個白饅頭拿著啃,連碗湯都沒捨得盛,崔沖想請他,但紀悄沒給他任何機會,老遠就繞開他走了。

眼下崔沖對上紀悄正視著自己的眉眼,忽略其中的疏離感,精緻得就像畫出來的一樣,崔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需要嗎,我可以替你介紹下?”

……

閻澄給周賢提出要退會的時候一不小心給其他學長學姐聽到了,那可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學生會裡出色的骨幹差不多已是大三大四的階段了,正愁找不到好的接班人,閻澄的出現無異於給他們點亮了一盞希望的明燈,這樣優秀的人才哪裡能輕易放棄,所以連著幾天的軟磨硬泡好言相勸,使勁渾身解數,終於還是讓閻澄暫時打消了放棄的念頭,不過他也只說自己最多留到這個學期結束,之後的情況還要再議。

學長姐為了感謝他的義氣,正好藝術節也圓滿結束,於是決定大家一起出去好好搓一頓,由周賢請客,閻澄聽說要吃飯,第一時間就是想到要叫上紀悄一起,其他人知道他們要好,自然沒意見,學生會正巧在圖書館是十層,閻澄想到這時間紀悄應該沒課,不知道他在不在圖書館,如果在,那正好順路,於是一邊坐電梯下樓,一邊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才被接通,紀悄的聲音有些清虛,閻澄忙問他在哪兒,紀悄說在家裡,閻澄又問他是不是不舒服,紀悄說沒有,閻澄有點不放心,還是道,“我們這裡要吃飯,你來不來?我過去接你?“

一邊的學姐聽得只笑,和身邊的人調侃道,還要接啊,對室友都這麼好,對女朋友該好成什麼樣兒啊。

紀悄似乎不太想去,但他能聽得出閻澄的興奮勁兒,閻澄不管是什麼好東西,第一時間總是想和紀悄分享的,於是紀悄猶豫了下,還是同意了,然而說了“好”後半晌都沒得到那邊的反應。

紀悄側著頭夾著手機,又沒法去看電話是不是沒有信號了,只能又“喂”了兩聲,正疑惑著為何沒有答覆,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站著的一群人,而為首的不是閻澄是誰?

閻澄直愣愣地望著紀悄,表情青黑,身形僵硬。

一邊的學生會的人也把眼前的新生認了出來,而當他們見到紀悄手裡捧著的大紙箱時一時臉色也有些微妙,那裡面堆放的都是些實驗室的雜物,用F大定制的環保紙箱來收納,需要定期送出去回收消毒,所以所有人一看就能知道拿著這些十有八、九都是勤工儉學的學生,而且部分助學專案還都是經由學生會提議的,他們能不知道麼。

讓這些人疑惑的不是紀悄在勤工儉學,而是他作為和閻澄合租的同居人,一個背景如此深硬,一個則生活困苦,且兩人交情還這麼好,這反差未免些大了,不由更讓人好奇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過那些人也只是想想,畢竟閻澄和紀悄是朋友又不是血親,不願用錢財來衡量交換也是正常,人家覺得OK不就行了麼。於是他們很快就嘻嘻哈哈的走過去和紀悄打招呼,並且讓他一起去吃飯,可是閻澄的態度就沒那麼輕鬆了。

他回神後想從紀悄手裡接過箱子,紀悄沒讓,閻澄用了些力硬是搶了過來,接著道,“我陪你把東西放好。”說完,直接轉身走了。

紀悄看著閻澄的背影,遲疑了兩秒,才追了上去。

一路上閻澄都沒有說話,之後的飯局他們還是去了,閻澄的話也不多,閻澄不開口,紀悄更不可能出聲,於是一直到回家,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是沉默的。

紀悄進了房間就開始趕稿,閻澄接了個電話後又開始沒完沒了的和人商討他那破公司的事情,紀悄忙完已經十一點多了,他洗漱完上了床,躺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才感覺閻澄躡手躡腳地回了臥室。

身邊的床微微下陷,閻澄躺上去半天都沒有動靜,良久過後,紀悄聽見對方輕輕地說了句“對不起……”

紀悄睜開眼,靜靜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片刻他轉過頭道,“如果有一天……我後悔了,你再跟我說這句話。”

話落便被閻澄用力拖過去抱住了。

閻澄的把頭埋在紀悄的頸項中,聲音悶悶的,“你別後悔,我不說了,你別後悔……”

紀悄放鬆身體,任閻澄把他環得更緊。

閻澄道,“我們總會越來越好的對不對,這一關我們總能過去的,我不會放棄,你也別放棄……”

他說得堅定,可是等了半晌紀悄都沒有回答,閻澄聽著紀悄均勻的呼吸,以為他是睡著了,便小心的拉高被子牢牢裹住他,調整了個雙方都舒服的姿勢後這才說服自己慢慢睡了過去。

而在黑夜裡,紀悄仍是望著虛空中的一點,一眨不眨。

*******

勤工儉學的事件被閻澄發現後,對方雖然之後沒有再說什麼,紀悄卻能感覺得到閻澄的心裡波動其實非常大,特別是在看不到自己的時候,基本上只要紀悄沒課,隔一陣就會接到閻澄的電話,詢問紀悄在幹嘛,累不累,如果不是自己也脫不開身,閻澄估計巴不得第一時間跑過來和紀悄一起做事,而紀悄晚上趕稿的時候也被他反復問過,紀悄嫌他煩人,有時候寧願把事放到一些沒那麼重要的課上做。

這天下了課,他把完成的稿子交給一邊的崔沖,崔沖一張張翻看了,越看越滿意,“我雖然不懂,不過也能分得出美醜,你這要拿到出版社去應該希望也不小。”見紀悄不說話,崔沖沒繼續,轉而拿出一個信封遞過去道,“這是上次的稿費,人家覺得很厲害,估計以後會有更多的人來找你的。”

紀悄接過,也沒數,只點了點頭。

崔沖發現他眼下的黑眼圈有些重,忍不住道,“你要真急著用錢,其實我倒有……”

紀悄斜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冷色成功讓崔沖收了聲。

他現在做的這個,雖然收入比出版社是差多了,但是來錢快,也就是俗稱的搶手,人家出錢,紀悄來畫,畫完作品屬別人的名字,他不留底稿,別人是倒賣還是拿去出版比賽,從此與他無關,這樣的事兒一般都是私下解決,不會放到檯面上,閻家就算想插手人流也比較分散,的確有便於紀悄的行事。

紀悄還是記崔沖這個情的,於是放軟了些口氣對他說了句,“謝謝……”

崔沖聽到那不痛不癢的兩個字,心頭卻猛地一跳,不由道,“那什麼,我再替你去問問,有消息了給你電話,手機可別關。”

紀悄配合的“嗯”了聲。

於是隔天他就接到了崔沖的電話,紀悄正在廚房做晚飯,閻澄也回來了,看到紀悄手機響便替他拿來了,那是一串陌生的號碼,紀悄接起和對方說了兩句。崔沖找他後天下午一起吃飯,說介紹幾個同學給他認識,紀悄不想出面,但是想到如果以後能跳過崔沖直接和別人聯繫倒也是件好事,可以不用一直麻煩他,紀悄便同意了。

閻澄見紀悄說了半天都沒結束有些疑惑,本來就很少有人會找他,現在這情況,他真怕紀悄又瞞著他做了些什麼,閻澄於是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對方,正巧聽見電話裡傳來一個年輕的男聲,說的是“我等你……”

閻澄眉頭一皺,紀悄已經掛斷了,閻澄斟酌著問,“有事嗎?“

紀悄回答,“沒有。”

“誰的電話?”

紀悄:“學校裡的。”

“同學?”

紀悄一頓,睨了眼閻澄。

閻澄閉嘴。

紀悄又低頭忙活,閻澄看著他露出的一截後頸,漂亮的好像泛出白玉一樣的光澤,忍不住呼吸微重,湊過去輕吻一下。

紀悄切菜的手滯了滯,本想叫他走開,而閻澄又親了一下,然後一路順著他的耳後*了下去。

閻澄攬著紀悄,一手從他的毛衣下擺探進去摸到胸口的襯衫扣子,一顆一顆的解開,一手去扯他的皮帶,兩人最近忙得已經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溫存了,即便地方時間都不太對,紀悄也沒怎麼阻止,氣息也隨著閻澄的動作深沉了起來,只是正當他們漸入佳境,打算好好交流交流感情的時候,閻澄的手機不識抬舉地響了起來。

閻澄不理,仍是把頭埋在紀悄的胸口不撒手,紀悄卻不能不管,他知道閻澄正在建立人脈的關頭,一般電話不能隨便錯過,於是咬著牙用力把他推開了。

閻澄苦著臉渾身都透出不甘的味道,看著紀悄的眼睛都冒著光,紀悄轉身把衣服整理好,又若無其事的切起了菜,只留下憤憤難平的閻澄,盯著紀悄半晌,無奈地跑去接電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抽的的留言我一條也看不見,只能勉強從前臺回,如果漏了或者消失了。。請見諒

謝謝好時岩海苔、fufu姑娘的地雷

第123章

一天后,紀悄如期去赴崔沖的約。

對方訂的是一家口碑不錯的幹鍋店,崔沖等在店門口,見了紀悄老遠就迎了過來,“是我幾個老同學,不用太緊張,大家隨便吃吃喝喝就當交個朋友。”說完要去拉紀悄,紀悄把手往旁邊讓了讓,崔沖撲了個空,笑笑倒也沒有介意。

走進店裡桌邊已是坐了三、四個男生,年紀和紀悄差不多,不過氣質一看就有點從事藝術行業的模樣,衣服穿得花裡胡哨的,頭髮不是棕就是金,其中一個還穿了唇環,看見紀悄,那金毛立時眼睛一亮,竟然吹了聲口哨。

“蟲子,好貨色啊。”

崔衝要給紀悄拉椅子,被他自己搶先了一步,便狀似生氣地對那金毛道,“別胡說,客氣點。”

金毛閉了嘴,唇環青年於是對紀悄齜牙笑了笑,“別當真,你是蟲子的朋友吧,那就也是我們的朋友,你的畫我們很欣賞,喏,喝一杯,以後這方面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紀悄看著推到面前的滿杯冰啤沒吱聲,崔沖剛要開口為他擋一擋,他卻直接抄起就一口灌了下去,直到杯子見了底才丟回了桌上。

唇環青年呆了下,繼而哈哈笑了起來,“爽快,蟲子看人果然毒啊,這性格我也喜歡了。“

接下去那些人又嘻嘻哈哈了起來,大多說的都是他們在外頭玩的事,偶爾也會調侃下崔沖,一開始崔沖還會替紀悄辯駁兩句,後來見紀悄並沒有什麼生氣的表情,崔沖的態度也就越發曖昧了,紀悄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有問題崔沖都替他回答了,紀悄倒是喝了幾杯酒,沒片刻臉上就起了淡淡的醺紅之色。

崔衝口頭上勸紀悄少喝點,手裡卻並沒阻止那些朋友給紀悄倒酒的動作,他只時不時地盯著紀悄的側臉,投去愈加毫無顧忌的眼光。

紀悄看著時間已快要到晚飯了,十二月的天色也早早黑了下來,於是他起身,表示要告辭了。

那些藝術青年自然不讓,說飯都沒吃完呢,哪能這樣就走啊,可是紀悄堅持,崔沖看他眉頭也皺了起來,忙出來解圍,“紀悄事兒多,這不手裡還攥著你們的稿子麼,你們總要給人家多點時間準備吧。”

崔沖一番話又惹來一片的戲謔,說什麼這麼快就捨不得了,要不要這麼寶貝,長得漂亮不就是該給兄弟們多飽飽眼福的嘛。

紀悄聽得眉頭蹙得更緊了,轉身就朝外面走去,崔沖馬上追了出去,邊走邊說要送紀悄回去。

“你喝多了,這時段附近又不好打車,我今天正好開了車,順路帶你一程。”

紀悄不理他,崔沖卻不放棄,最後直接攔住了紀悄的去路,聲音也沉了下來,“紀悄,你能別這麼翻臉不認人嗎,這樣顯得我很蠢。”

紀悄直直地看著他,眼中滿是疏離,“我感謝你幫忙,你也可以從中抽成。”

崔沖呵呵一笑,明顯不怎麼高興了,“你覺得我是稀罕這麼點錢嗎?”

“除了錢,別的免談。”紀悄目光不變,但是因為喝了酒,眸色添了絲水汽,把以往的冷意都沖淡了不少,這麼和崔沖對視,面龐緋紅,看得崔沖心頭又是一晃。

崔沖能明白紀悄強硬的態度,他都把話挑明成這樣了,半點餘地都不打算給他留。可是自己也有點被眼前的少年迷惑住了,不想就此鬧僵,也不想白忙一場,於是一番掙扎後還是軟了口氣。

“好,那我不過是盡一個朋友的心意關心一下你,就算你不願意,但給我個好臉總成不?”

紀悄眨了眨眼,還是那副表情,崔沖被他這麼瞪著胸口就像有貓在撓一樣,不由又管不住爪子想去拉紀悄的手,就在這時,一股大力忽然出現,拽住紀悄的臂膀將他用力往後一扯,直接把他拉離了崔沖幾米的距離。

紀悄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腦袋上閻澄那一副陰鷙的臉色。

閻澄旁若無人地抱著紀悄的腰把他牢牢地扣在懷裡,看向崔沖的視線充滿了難言的煞氣和對懷中人的佔有欲。

他到底出身非凡,自小到大養出來的氣質不是崔沖這樣的孩子可以比的,眼下妒意攻心火力全開的確一下子把崔沖給驚到了,半晌都沒開口,連解釋的話也說不出。

還是紀悄,他並沒有醉,只是反應沒有平時那麼快而已,在微微愣神後,立時要去拍開閻澄的手,閻澄卻紋絲不動,只把手臂從紀悄的腰上放下改而捏住他的手腕,不讓他掙動。

紀悄壓著聲音,“放開……”

閻澄不理,在把崔沖看得徹底沒了氣焰後,閻澄警告道,“再讓我看見一次,你就等著死吧。”

崔沖自然不服,可他卯足了氣力想還口時,閻澄拉著紀悄轉身走了,留下一個戾氣十足的背影。

紀悄也只在一開始反抗了下,之後便十分安靜地任閻澄一路牽回了家裡,進了臥室,閻澄一下將紀悄甩到了床上,冷冷地看著他。

他當然不會懷疑紀悄和崔沖有染,哪怕姓崔的有這個心思,紀悄也不會有,閻澄這點信心還是有的,只是他不能忍受紀悄又騙自己,而且是在這樣的事上騙他。

“你不是說去學校嗎?”怎麼和那些人混到一起去了?紀悄以為自己不在家,卻不想閻澄早就開始注意崔沖那丫的動向了,誰對紀悄有心,閻澄沒辦法不在意,此刻出口的話語氣便帶著十分的不客氣。

紀悄只默默地看著對方,眼中神色一如既往,好像對於閻澄的質問不痛不癢,可是緊抿的唇線又洩露出他心內同樣的不快。

閻澄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更加憤懣,明明他們各自都在努力,都想繼續向著同一個目標前行,為什麼就是這麼難,為什麼處處都要受制,處處都不如意,最重要的是,他們兩人的心並沒有因此而牽連得更緊密,閻澄反而有種紀悄在慢慢離他越來越遠的錯覺,而他快要沒力氣抓住他了。

不,不行!

自己所做的一切為了什麼,所放棄的,所犧牲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眼前這個人,他沒辦法失去紀悄的,唯一不能失去的,也只有紀悄了!

閻澄想到此,心臟就像被只手狠狠地捏緊了一般,一俯身就將紀悄壓倒在了床上,對著他的唇重重的吻了下去。

那吻是從未有過的兇狠暴烈,三兩下就把紀悄的唇給磕破了,嘗到那腥甜的味道,閻澄並沒有停下,繼續蹂|躪著已經嫣|紅充|血的唇|瓣,而紀悄在一瞬緊繃過後也沒有拒絕,只任對方瘋狂的刮掃著柔軟的口|腔,那舌幾乎抵到了他的喉嚨口,讓紀悄差點喘不過氣來。

閻澄卻不放過紀悄,迅速在他腰上摸了兩把,解了皮帶後,就連帶著底|褲一起褪了下來,房間裡沒有開空調,十二月的天氣已經非常濕冷,紀悄裸|裎的雙腿立刻被暴露在寒氣裡凍得泛起了小疙瘩,閻澄拿出床頭櫃上的潤|滑,擠在指尖探到那還緊闔著的地方,草草開|拓了兩下後就忍不住用早已趨勢待發的部位插|了進去。

察覺到那被撕|裂的感覺,紀悄疼得五官都微微扭曲了,可他還是沒有出聲解釋或者掙扎,只緊閉著嘴巴,承受著下|半|身難捱的對待。

閻澄一邊挺|近一邊觀察著紀悄的表情,見對方臉上的痛色他心裡的滋味也只有自己明白,他很想向紀悄確認對方會不會離開自己,會不會先一步放棄退卻,可是閻澄又不敢,而越是不敢他就越覺得自己懦弱,誠惶誠恐安不下心,他陷入了一種惡性循環裡,好像怎麼闖都沒有出口一樣,他只能將這種情緒經由如此的行為發洩出來,至少眼下自己是真實擁有紀悄的,他還沒有離開自己。

他們彼此都已經習慣對方了,即便閻澄開頭不夠溫柔,但慢慢地那種熟悉的感覺還是一點點佔據了紀悄的身體,他憋不住的輕吟出聲,而那隱忍克制又被逼無奈的聲音自然讓閻澄的理智線斷的越發徹底。

他難得對紀悄失了輕重,一改往日激|情中也不忘時時注意對方情況的溫柔,只知道憑著本能將紀悄完全的佔有,紀悄從一開始的閉口不語,到後來輕聲著拒絕,再到後來說不出話,閻澄都沒放過他,等到他驚覺回神時,紀悄早已失去了意識。

……

第二天,紀悄睜開眼的十幾秒中,腦子還是混沌一片,有點分不清自己在哪兒,直到枕頭邊不停聲嘶力竭地鈴聲才把他遠去的神智給拉回籠內。

他才一抬手就又重重地回落下去,歇了片刻,咬咬牙,才勉強把手機拿了起來。

對方非常耐心,這鈴聲足足響了有五分鐘,掛斷又重播掛斷又重播,那人也沒有放棄。

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紀悄左右看了看,房內不見閻澄的人影,又仔細聽了聽,外面也沒聲兒,應該是不在,紀悄這才抖著手接通了電話。

一開始,對方並沒有說話,紀悄也沒切斷,只不出聲地等著,直到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問了句,“你是紀悄嗎?“

紀悄眉眼一動,良久回道,“是的……”

他的嗓門暗啞,一聽就是虛弱病氣萎靡不振地聲音,那邊頓了頓,又問,“你知道我是誰吧?“

紀悄轉頭望著窗外沉鬱的天氣,待心頭慢慢平復後,才說,“知道。”

喘了口氣,又補了句,“您好……“

作者有話要說:嗯,目前的確進入了糾結模式,我並不能明確說這段過程要多少時間,這還要看情節展開的,不過這樣僵持的現狀就要改變了

這也是他們在這個年紀做出如此選擇的必然結果

對於怕難受的親,我只能讓大家看開下啦,因為我之前到現在真的都沒拔刀呢。。(當然,阿滿的親媽屬性是不會變的

謝謝好時岩海苔姑娘的手榴彈、9215269姑娘的地雷

謝謝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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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是長輩,紀悄秉持著最基本的禮節還是向他問了好,那頭閻老太爺的語氣倒是說不上惡劣,只透著遙遠的冷漠。

“閻澄不在麼?”

紀悄對於閻老太爺的明知故問並不戳破,只道,“出去了。”

老太爺“嗯”了聲,他說話的速度很慢,與其說是悠然,反而更像似在等紀悄主動開口一樣,可是紀悄之後也不再說話了,兩人之間立時彌漫著一股僵硬的沉默來,老太爺便有些不滿了。

“你覺得他的公司會開起來嗎?”

這話問的很是好笑,紀悄仍是看著外面,他們住在四樓,這是個不算新的住宅社區,就紀悄這個位置能躺著看見對幢樓上陽臺懸掛的兩隻畫眉,畫眉被關在籠子裡,正在嘰嘰喳喳地上下飛竄著,很想要出去。

“您覺得呢?”

閻老太爺對於紀悄平靜的語氣不太滿意,冷聲道,“在你了。”

紀悄頓了頓,慢慢收回視線勉強靠著床架撐坐了起來,“我並不在乎有沒有什麼公司,閻澄應該也不在意的,反倒是您,給我打電話,是著急了嗎?”

老太爺沒想到這去年到家裡時看著冷冷清清斯文內斂的孩子一開口會這麼嘴硬毒辣,明顯是沒有服軟的意思,於是,他也不打算客氣了。

“你們不著急,是因為還好好的生活著呢,有吃有住有書讀,F大雖然比不上你爸爸那年代的優秀了,但是在U市讀完四年找份工作出來養活自己還是夠得,你是這樣想的吧?”

這句話一出,紀悄一下子就沉了面色,不是因為閻老太爺的語帶諷刺,而是因為他提到了紀孝澤,這是在告訴紀悄,他們對於他,對於他的背景早已一清二楚了。其實這並不奇怪,也不難預料,閻家現在用來對付紀悄和閻澄的辦法就是溫水煮青蛙,沒有在閻澄一開始離開閻家就斷了他們的後路,仍是讓兩人還算安穩的度過了一段日子,租房子,上大學,勉強找了兼職,好像前路依稀閃爍著光明一般,好像只要努力就能擁有未來一樣。

可是事實上呢,把控權從來都不在他們的手上,閻家要捏死他們完全易如反掌,之所以沒有立即動手,不過是顧念少年人血性大,直接把他們逼到絕路說不準兩人就會破罐子破摔同歸於盡也不一定,閻家要的是好好地兒子,所以打算用現實一點點磨光他們的脾氣,讓他們自己看到除卻所謂的愛情之餘的社會殘酷,沒有我們的幫襯,沒有我們的放手,你們哪裡來的生路,各種困境和艱難足夠耗光那些不足一提的感情,沒有一成不變的愛,有的只是象牙塔中的自以為是。

當你們看清現實,發現自己的愚蠢,自然就會乖乖地回到正途了。

當然,這是一個需要時間的過程,閻澄的脾氣閻老太爺和閻鴻佐當然明白,他當初能在走前說出那番“自我墮落的威脅”的話,就可見那時所下的決心了,要他認識到錯誤然後回頭,一定沒那麼容易,閻鴻佐是不介意再等等的,等把兒子的心徹底收了也不晚,但是閻老太爺和閻外婆一樣,看不得閻澄受一點委屈,真罷了手眼睜睜見他在各種困境裡掙扎痛苦,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兒,不過閻老太爺和閻外婆又不同,外婆對於紀悄雖不贊同,但努力不去怨怪,但是老太爺對外人可沒有那麼心軟,所以,為了加速閻澄的醒悟,適當適時的下點重手也是需要的,當然,物件肯定不會是閻澄。

紀悄如老太爺所願的消聲了,老太爺對此頗為滿意,“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應該讓家裡人失望,這世上誰沒有犯過錯呢,不過有些錯誤還是有改正的機會,趁還來得及,儘早回頭吧,別到頭來落到像你爸爸那樣的下場……”

再一次在此刻聽到紀孝澤的名字,紀悄眼中微現茫然,緊接著便是一片深切的哀慟,這是他在人前絕不會露出的表情,他忙閉上眼,緊緊咬著牙,下顎用力的幾乎連唇瓣都隱隱顫抖。

閻老太爺覺得這一次應該能成功搞定這個小子了,剛要掛電話時,卻聽手機裡傳來一道幽幽地聲音,“我沒有犯錯,在我心裡,紀孝澤也永遠不會錯……”

老太爺一怔,當下便胸口火起,他身居高位這麼些年對於脾氣應該還算把控得當,也自認完全收拾的了這樣一個黃毛小子,此刻卻被紀悄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即刻狠聲道,“那你別後悔了……”

聽著手機裡的嘟嘟聲,紀悄再難維持腰腹的力氣,身下一軟,直接就從床邊滑了下來,腦袋還不小心磕到了床頭櫃,發出好大一聲悶響。紀悄忍著眼前的黑霧,蒼白著臉不停喘氣,半晌才讓顫抖的身體慢慢平復下來。

而閻澄提著早餐進門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紀悄撲倒在床腳毫無動靜的模樣。

閻澄嚇得立刻飛奔過去,把人抱起來就想往醫院跑,紀悄卻緩緩睜開眼沉聲讓他把自己放回床上。

他沒哪裡傷了,只是實在太累了,身體和心都太累了。

閻澄怎麼勸紀悄都不願意去檢查,只有跑去把買來的粥熱了,一勺一勺喂了紀悄喝下,紀悄有點低燒,閻澄在床邊陪了他一天,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擦臉擦手,滿臉的悔恨痛苦,可是無論他怎麼道歉,紀悄都只垂著眼一聲不吭,好像當閻澄是隱形透明的一樣。

閻澄心裡著急,但一時半刻真拿這狀況沒辦法,他只知道這次真是自己過分了,紀悄要生氣,他就忍著哄著,等對方終有消氣的一天。

********

雖然很不想請假,但紀悄的身體的確撐不住以往的活動量,在家裡休息了兩天后才在閻澄的強烈反對下回了學校正常上課。

進了班級就看見坐在第一排的崔沖,崔沖也直勾勾地望著紀悄,身邊還是一如既往的空位,紀悄卻沒有過去,返身找了教室最後的角落坐下了。

下了課後,紀悄要去圖書館,一人卻攔在了他的面前。

崔沖眼帶苦逼,有很多的話想說,但對上紀悄淡淡看來的眼神,所有的解釋又都堵在了嘴裡,最後只堪堪地憋了一句“輔導員前兩天就在找你,讓你來了之後過去下。”

紀悄點點頭,拿了東西便離開了,留下崔沖複雜又不甘地看著他有些蹣跚的背影。

到了系辦後,李輔導員正在和隔壁(3)班的輔導員說話,把紀悄晾在那兒足足十多分鐘才轉頭看了過來,她長得年輕,說話聲音也細,哪怕口氣不算很好,但是聽來也沒有特別刻薄的意思,但是仔細想想,這話說得並不客氣。

輔導員說,“紀悄啊,你多久沒參加黨員活動了?”

紀悄一愣,似乎從暑假前就沒有了,當初答應也是因為吳老太推薦的份上,紀悄本身對此並沒有太過在乎,不過他的習慣是,既然已經做了,必定不會糊塗以對,然而這件事,的確是他疏忽了。

紀悄輕道,“我忘了。”

輔導員搖搖頭,語調不滿,“你的心思不在學校,我看出來了,班幹部不願做,組織活動也不參加,那你這大學讀的有什麼意思?“一年也就一次考試,特別是頭兩年,紀悄的優秀成績當然沒有以前在附中那麼鶴立雞群了,大學裡要的是更全面更多元化的學生發展,不要這種死讀書還不懂交際,不願意和同學親近,不幫老師忙的人,紀悄這種孩子,最最不討喜,就算輔導員一開始還顧惜著他的入學成績,一來二去,那好感也差不多被磨光了。

看著紀悄沒什麼反應的臉龐,輔導員更不高興了,“如果你不想入黨你就告訴我,後面有的同學在等著,不懂得珍惜,給你也是浪費。”

說完,又從一邊抽出了一份資料丟到紀悄面前,“還有件事,系裡現在勤工儉學的名額很緊張,我看過你的情況了,也給你的監護人打去了電話,你的生活條件並不困難,比起一些從農村來的孩子好太多了,有些人連學費都交不起,你還有閒錢在外面租房,這樣佔用學生資源,是絕對不可取的行為。“

然後,不等紀悄辯駁,就拿了筆塞到他手裡,“這份取消的表格你填一填,別讓老師難做,我總要對其他學生和校領導交代的。”

後面一句話說得嚴肅,紀悄也聽懂了裡面的深意,他遲疑片刻,緩緩地落了筆。

出了系辦,紀悄一路朝校門口走,走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在叫,拿起來一看,是閻澄打來的。

紀悄瞪著那兩個名字,良久都沒有動作,電話掛了又響響了又掛,足足持續了十來分鐘,連路過的學生都投來奇怪的目光。

終於那嘈雜的聲音停了下來,下一刻傳來閻澄的一條資訊,“我有些事,不能回來吃飯了,你身體好些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帶些外賣回來?記得早點睡覺,不用等我。”

紀悄又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好一陣,才按了刪除,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明明身體很疲憊,紀悄卻沒有回家,他在路上閒逛,看著許多店家門口張貼的招聘啟事,有房產仲介、洗碗小工、汽修學徒,條件似乎都能糊口,但是人家不要兼職。

紀悄走啊走啊,天已經很黑了,他離學校也越來越遠,終於走到了一條還算熱鬧的街前,紀悄累的腳都要斷了,他在一個公車站牌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正想歇一歇,卻見對門的咖啡館內走出了一男一女。

男生很高,女生很美,兩人一直說著話,男生不時點頭,女生則笑顏如花。

男生伸手招了輛計程車,等女生坐進去後,自己從另一邊拉開門上車,車子停頓片刻,離開了這裡。

紀悄默默地望著計程車遠去的方向,半晌都沒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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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謝謝9215269和好時岩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125章

當天紀悄回到小狗窩的時候,閻澄還沒有回來,一直到紀悄趕完了三張稿,洗了澡在床上又躺了個把小時後,房門才被人推開。

那人輕手輕腳的進屋、洗漱、上床,在自己身邊躺下。像是習慣性的想要去摟紀悄,但是又怕吵醒他,最後一番猶豫還是克制住了,只整理了下被子,拖著疲憊的身心堪堪睡去。

夜幕中,他沒有看見背對著他的人,始終睜大著眼睛。

第二天,紀悄還是早早起來做了簡單的早餐,兩人默默地在桌旁對坐吃著,期間閻澄的手機短信時不時的響起,他原本似是在醞釀要和紀悄說的話,也被這樣一次次的打斷,最後他索性關了機,剛要重新開口,紀悄已經端著碗去了廚房。

閻澄注意到紀悄根本沒吃多少,碗裡的粥還剩一大半,而這一個月來他瘦了很多。

“你今天忙嗎?”閻澄想紀悄要是有時間晚上兩人就一起出去吃個飯,算起來他們上一次約會都已經快要一個月了,只是話到嘴邊了才發現明明是一個簡單的邀請現在說起來竟顯得那麼艱難?

果然,紀悄把碗洗了後,又提起廚房的垃圾,拿上自己的小包往門外走,邊走邊拒絕道,“有點忙。”

雖然口氣冷淡,但至少紀悄回答自己了,不像前一陣閻澄和他說什麼都不理的狀態,閻澄忙笑道,“那明天呢?”

紀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回頭看著閻澄,忽然說,“昨天晚上有人給你打電話。”

閻澄現在正在四處找各種上下家,有時候手機怕沒電,無奈也把家裡的電話告訴了幾個交流比較密切的夥伴,怕對方找不到著急,聽紀悄那麼說閻澄第一時間就以為是客戶打來的電話。

“哦,他們說有什麼事嗎?我昨晚和公司的人談些事,所以大概沒顧得上和其他人聯繫。”

紀悄一眨不眨地望著閻澄,那眸中的神色並不激烈,甚至太過平靜,靜得仿若一汪死水,毫無波瀾。

閻澄沒來由的被紀悄看得有些心虛,但他還是堅持剛才的解釋,甚至追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紀悄垂下眼,打開門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

其實紀悄今天沒事,勤工儉學的活計被停止了,該畫的稿子也畫的差不多了,只有兩節多媒體影像觀摩課,可去可不去。

紀悄在外面晃蕩了大半天,對於可做的兼職依舊是毫無收穫,他思考了片刻,坐上了去Z區的公車。

今天是週五,這時間附中應該還沒放學,紀悄到池家的時候,姜甄並沒有回來。

紀悄不打算上樓,反正池家裡屬於他的東西都搬走了,而這個家除了姜甄並沒有什麼是和他有關的了,對於姜甄,紀悄也不會打擾她,他只是遠遠地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然而,紀悄在社區一角坐了一下午,沒有等到放學的姜甄,卻被更為眼尖的人看見了。

當那句情深意切的“悄悄”響起時,紀悄怔了怔,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池姝萱。

池姝萱打扮得體,挎著包正從樓上下來,一見紀悄竟然在此,立時驚訝地走了過來。

“你……阿姨正想去找你。”池姝萱的情緒有些激動,“你怎麼從家裡搬走了?搬到哪裡去了?!”

紀悄冷淡以對,“住學校。”

池姝萱一聽沉了臉,“你當我不知道嗎!”

這一句說的很大聲,話落才覺得自己過於急進了,她左右看了看,去拉紀悄,“我們回家說吧,阿姨想……和你好好談談。”

紀悄皺起眉頭,原本並不願意,接著又像是想到什麼,點了點頭。

兩人回了池家,紀悄沒有進房間,只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了。

一開始誰都沒有說話,池姝萱僵著臉,數次的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急得那張保養得當的面龐都出現了隱隱的細紋。

最後,她深吸口氣,終於道,“那是……怎麼回事?”

紀悄一如既往地鎮定,“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池姝萱瞪大眼,“你……這種事情,你是糊塗了嗎?!”她雖然人在國外,其實對於紀悄的動向一直都關注得很密切,特別是學習方面,她會定期和他們的老師聯繫,好比紀悄高三的最後幾次成績,填報的志願,高考後錄取的大學,池姝萱都知道。只是因為事關紀孝澤,池姝萱能夠感知到紀悄當時複雜的心情,自己身份本就尷尬,為了避免刺激他,從頭到尾池姝萱都沒有對大學的問題發表任何意見,全憑紀悄自己做主,而老師們對於紀悄也大多是褒獎讚揚為多,至於耶誕節的照片事件,因為另一方是閻家,在沒有得到那邊的首肯時,學校也不敢對池姝萱告狀多嘴,最後大事化了,不過虛驚一場,更沒必要特別對她說了。

可是最近池姝萱還是知道了這件事,消息來源是某一天她收到的一份電子郵件,裡面有當時紀悄在附中鬧得沸沸揚揚的照片帖子的截圖,有閻澄前後兩份的志願對比,有他在外租房的資訊,還有紀悄從家裡搬走,並沒有住校的證據,總之所有的所有全部用鐵證來確認了兩人的關係,郵件最後還語重心長地教育了池姝萱一番,說她作為監護人實在是太過失職,不僅沒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讓他走上了歪路,還連帶著殘害了另一位優秀的少年,不顧倫常為所欲為,如果他不希望紀悄的未來被毀掉的話,就該好好盡起一個長輩的責任來,否則不止紀悄的前途會化為泡影,他們池家的其他人也應該會受到相應的影響,生活肯定順遂不起來了。

池姝萱並沒有把這種威脅放在首位,她只是震驚于紀悄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她第一時間覺得紀悄是被迫的,紀悄的性格她再瞭解不過了,他冷清自閉,對誰都上不了心,能讓他另眼相對的人勉強除了姜甄外,其他的早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他能隨隨便便為了另一個少年反抗學校,反抗對方的家庭嗎?

可是看著照片裡紀悄微闔著眼的模樣,臉上沒有痛苦,沒有勉強,那表情甚至透著一絲茫然的意亂情迷,這不像她熟悉的紀悄了,這已超脫了池姝萱的認知之外,池姝萱混亂了,她不能想像從小養大的孩子會有這樣一面。

眼下面對紀悄,池姝萱其實在心裡偷偷地希冀著,希望紀悄還能回頭,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紀悄抿著唇不說話,他的精神不太好,臉頰都有些凹陷了下去,並不像是要和池姝萱據理力爭決不妥協的意思,池姝萱仿佛看到了些曙光。

她開始苦口婆心,”你想進F大,想學歷史,阿姨都支援你,以後這一行會有很多工作可以選擇,政府機關的門路阿姨也有,或者出國都好,你可以讀研究生,讀博,一直學習下去,你……你不想住家裡也沒關係,不要阿姨幫忙也沒關係,你這麼優秀,自己掙到的獎學金就夠開銷了,還會畫畫,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悄悄,你想想這些啊,想想……你爸爸對你的希望啊,你不能……“不能就這麼毀了你自己。

聽見“爸爸“這兩個字,紀悄動了下,不像往日那樣冷眼以對,他慢慢抬起頭反問了一句,”我現在這樣……就不行了嗎?“繼續讀書,拿獎學金,找個好工作,好好生活,為什麼就不行了呢……

“那樣的人家,你覺得呢?“池姝萱說到後面眼眶都紅了,她甚至可以一退再退,“你要……你要不喜歡女生,阿姨也不在乎的,阿姨不會管你這些,但是找個沒有那麼難的,找個對你好,不會給你帶來傷害的不好嗎?”她只希望紀悄可以平平安安的過完他的人生,她要對得起紀悄,對得起紀孝澤。

“且不說那個孩子對你是不是真心,年少的感情又能維持多久,光是他家裡,你能撐得下去嗎,如果阿姨可以幫你,我一定不會說這樣的話,可是不止你要倒楣,我們全家加在一起都只能任由別人捏圓搓扁,我不想看到你沒法回頭的時候才來後悔,或許你覺得不後悔,但是這樣真的值得嗎?”

值得嗎?

紀悄也在問自己。

為了那個人……

就在兩人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裡時,大門忽然在此時被人“砰——”地推開了,一人站在門外臉如鍋底的看著這裡,狠聲道,“你自己作死就算了,你為什麼還要害別人,你能不能不像你那個槍斃鬼的爹一樣把身邊的人都活活拖死!”

紀悄和池姝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話給震得半晌沒了反應,片刻,池姝萱跳了起來,指著站在門口的薑睿罵道,“你說什麼,你給我閉嘴!”

“你有什麼權利讓我閉嘴!”薑睿瞪大眼,五官都氣得有些扭曲了,“你心裡只有這個小雜種,誰是你兒子你都忘了吧,不過,我也不稀罕你記得,我只想著有一天有本事能從這裡堂堂正正地滾出去,而我好不容易才能進了U大,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但是現在呢,我在學校什麼都做不成,老師處處找我的茬,任何組織活動都沒辦法參加,評定獎學金全部泡湯,莫名其妙還背了一個處分,因為什麼?都是因為這個小雜種害的!死同性戀,你比你爸爸還噁心!你爸爸害的兩家人家人不人鬼不鬼,還把自己弄死了,你是不是也要走他的老路,你自己已經沒家沒親人了,所以你要閻澄和你一樣六親無靠眾叛親離才滿意,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4673104、Ricurioo、好時岩海苔、考試好虐、cxl姑娘的地雷~~~~

第126章

姜睿話還沒全說完,池姝萱已經忍不住沖到他面前抬手要往他臉上抽去,被薑睿一把抓住手腕硬生生地格擋了下來。

姜睿紅著眼陰鷙道,“你想打我?為了這個小畜生?呵,你還當從前嗎,現在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池姝萱掙了好幾下才掙開兒子的鉗制,捂著手腕差點摔倒,當對上薑睿眼中的恨意時,面上立時現出深切的悲涼和恍然來。

始終處在風暴中心的紀悄卻對此依舊維持著無悲無喜的表情,好像剛才薑睿的一番話罵得根本不是他一樣,可是紀悄究竟有沒有把這些聽進去,只有他自己明白。紀悄不想看他們那副各執一詞劍拔弩張地模樣,他起身,在姜睿和池姝萱的瞪視下不發一語地走了出去,不顧薑睿在身後又響起地一連串辱駡聲。

“紀悄……你要是男人就別這麼婆婆媽媽,成天做出那副可憐樣兒給誰看呢,你要死就死遠點,別把別人都一起拖下水,旁人沒你命那麼硬……”

紀悄沿著樓梯向下,將那些刺耳的言語慢慢甩在了身後。

出了社區,他沒有坐車,仍是沿著街道不停地往前走,走過一個又一個紅綠燈,漫無目的,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忽然瞥到不遠處的一家店面,紀悄茫然地頓住了腳步。

那是一家私房菜會館,相比於左右兩旁霓虹閃爍的店家招牌顯得格外樸素,可是紀悄知道它的內部裝修有多考究,服務人員有多地道,食物的滋味有多美妙。

最好吃的有紅豆湯圓,豆沙湯圓,鮮肉水餃,白菜水餃……

他就這麼站在馬路對面盯著店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什麼時候天都黑了也不知道。

……

紀悄才把鑰匙插|進鑰匙孔,大門就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閻澄擔心的臉出現在了門背後,“你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

紀悄邊往廚房走,邊輕道,“買了點東西。”

閻澄見他手裡提著好幾個紙袋,裡面有各類熟菜和生鮮食品,顯然是去了超市的模樣,不由松了口氣,隨在後面道,“怎麼不叫我陪你,東西那麼多。”

紀悄搖搖頭,“你出去吧,我很快就好。”

閻澄見紀悄表情沒了之前那般沉鬱晦暗,又聽他願意和自己對話,還買了這麼多吃的,心內也跟著輕了起來,嘴角帶了笑,忍不住從後面環住紀悄的腰,將臉頰和他貼在一起。

閻澄說,“下周我可以休息兩天,我已經找到一家願意參與代理的企業了,如果沒有意外,這個月應該可以返還一部分的本金,到時候我們的生活就沒那麼困難了,我去訂家餐廳,上午先去陪你看你爸爸,接著就去那裡吃飯,好嗎?”

閻澄的體溫一直是如火般溫熱的,緊挨著吹了一整天冷風的紀悄,讓紀悄從他身上汲取了不少溫暖,紀悄挑揀著手裡的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微微笑了一下。

紀悄笑起來其實很漂亮,會讓他的眉眼在一瞬間褪去終日覆蓋其上的陰鬱,顯得整張臉都跟著清明通透起來,但是他卻很少笑,哪怕他和閻澄在最快樂最自由的那段日子裡紀悄也很少會有笑容,只是臉上的冷意淡了不少而已,但是閻澄大部分時候還是能感覺得出紀悄的心情,他什麼時候高興,什麼時候難過。就好像現在,紀悄雖然笑了,但是閻澄知道他並不如表面上所展現的愉悅。

閻澄心頭一沉,剛要詢問,他的手機在此時又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閻澄本不想理睬,但發現紀悄也回過頭怔怔地望著那個手機,閻澄只有放開他走了過去,而看到來電號碼時,閻澄一個猶豫,還是接通了電話。

紀悄回過頭把菜用清水洗了放上案板,聽著閻澄在客廳輕聲交談的聲音。

“嗯……可以啊,今天嗎?今天大概沒空……週末的話,後天吧……後天晚上,嗯,約在……到時候我去接你好了……嗯,就這樣。”

紀悄拿著刀的手微微一重,一不小心就切破了手指,猩紅的血立刻湧了出來,他一聲不吭,只默默地打開水龍頭,看著冰水一點點把指尖的顏色全部抹去,只留下有些猙獰的新鮮傷口。

********

周日那天紀悄又在戶外和網上繼續找工作,終於找到一家尋求英語文稿翻譯的兼職,工資按份數結,翻譯要求比較業餘,紀悄看了看,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勝任,和人家交流過後立馬就開始了。

他用了整天的時間就做完了兩份,那邊也很爽快,驗收之後就給他打來了一百元錢,紀悄看著自己已近乾涸的帳戶上終於又有了些微波瀾,擁堵多日的心緒也稍稍松緩了些,不過他一回頭就看見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十一點了,而閻澄還沒有回來。

紀悄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翻譯文稿也附帶校對,對於精神和眼睛都很傷,一下子對著螢幕七、八個小時一動不動,紀悄明顯覺得非常疲憊,他洗了個澡,打算先上床休息,哪怕睡不著也總好過呆坐著強,如果可以,明天再接兩份吧,紀悄這樣想。

正打算關床頭燈,忽的手機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誰會來電?

紀悄拿起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他心裡沒來由的一跳,微頓過後,接了起來。

那頭先是一片吵雜,接著傳來一個男聲問,“你是叫紀悄嗎?”

紀悄“嗯”了一聲。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閻澄的人?

他被人打破了頭,身上也受了傷,現在正在中心醫院急診室,你過來看下他吧。

紀悄坐著出租往醫院趕的時候,腦海中還在反復回蕩著這兩句話。

一下車他就飛奔著進門,詢問了一圈的護士後終於在急症室一角的其中一個病床上看見了腦袋被牢牢包紮著昏沉不醒的閻澄,他的臉上和前襟都帶著大片深紅色的血跡,顯得整個人都非常狼狽可憐,初看真險些認不出來。

一邊還站著兩個員警,見紀悄立在病床邊不說話便走了過來。

“你是這孩子的親屬嗎?”

紀悄點點頭,“他……怎麼回事?”

“打架鬥毆,被一群人圍追堵截,目前事件原因還需要調差,等他醒了,要給他做一下詢問的筆錄,你再留一下別的聯繫方法,家庭住址,到時候我們會再來的。”

員警說完,又走到另一個布幕圍成的隔間裡把這話又說了一遍,紀悄透過隱約的縫隙這才看見裡面還躺了一人,這人和閻澄一樣沒有醒,不過頭臉乾淨完好,看不出有哪裡傷了,她正是新聞系的沈嵐茜。而一邊則站著兩位和她很像的人,應該是沈嵐茜的父母。

醫生過來給閻澄檢查,紀悄收回目光忙問情況如何。

醫生說,“腦袋被人用鐵棒掄了兩下,口子有近八公分長,失血過多,傷口已經縫合了,身體各部分也有些軟組織挫傷,目前生命體征比較平穩,不過不排除有後續什麼問題,所以還需要做一些全面的檢查,最好留院休養,不建議離開。”

醫生公式化的說完,又給閻澄做了番檢查,就讓紀悄去辦住院手續。

紀悄愣了片刻,才邁步朝掛號處走去。掛號視窗邊有現成的ATM機,紀悄走之前帶走了家裡所有的銀行卡和現金,包括閻澄的,現在一張張放進去查看,把裡面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勉強才湊夠了剛花掉的檢查費用、住院費和押金。

可是明天還有檢查,隨時隨地還有別的藥要用,加上閻澄的生活費、餐費,要去哪裡找?

紀悄默默地把錢交了,那邊護士手腳也算俐落,立刻給閻澄轉了病房,不過當然是最普通的那種,六人一間的,裡面不少都是硬傷進來的,不是斷手就是斷腳,紀悄一進去就看見靠門邊有個缺了條腿的正在哎哎叫痛,那聲音簡直比殺豬的還難聽,最裡頭的則也是和閻澄一樣剛進來的,好像被人砍得,大腿那兒全裹著繃帶,腰腹處的血跡都沒擦乾淨,濕了整條褲子,把床單都染得緋紅點點,看著特別滲人。

紀悄又回頭去看閻澄,他同樣也是一臉血,在旁人眼裡大概和這些傷者沒什麼兩樣吧。

紀悄拿出紙巾沾濕了,一點點先給閻澄把臉上黏糊的血塊擦乾淨了些,然後看他沒有醒的跡象,這才趕回家給他拿衣服和生活用品,摸摸口袋還有三十塊錢車費,正好到家,可是再回醫院的時候,紀悄已經身無分文了。

他翻遍了家裡也沒找到半點錢,值錢的除了他那台老舊的筆記本外也就紀悄身上戴的兩串東西了,可是二手的估計也沒什麼人會要,紀悄也……不會賣。

他就這麼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一片黢黑的夜色發了半晌的呆,一番掙扎後,紀悄終於拿起了電話。

叫了車重新回到醫院,熟悉的人已經等在門口了,看見紀悄下來,荊瑤迎了上去。

見到她貼心地拿出錢包付了計程車的錢,紀悄的臉上難得顯出一絲尷尬和無地自容來。

“抱歉……這麼晚還麻煩你。”話再艱難,也要說。

他在U市實在找不到可以幫忙的人了,閻澄認識的那些人都在A市,目前公司的合作夥伴紀悄也和他們沒有聯繫,大學同學靠不住,池家的那幾個紀悄沒臉開口,思來想去,竟然只有荊瑤可以幫忙了。

而從畢業到現在,兩人有大半年沒有見面了,這才多久,荊瑤再看到紀悄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滋味,眼下那頹廢疲憊的人還是往日那波瀾不驚的少年嗎?曾經紀悄哪怕陰鬱沉默,但是他自有其支撐著的氣質,儘管這種氣質常常會使人誤會為清高傲慢,但這也可體現出紀悄不同於一般的精神和態度,絕不是面前那仿佛被世事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模樣。

荊瑤心頭一震,開口的聲音竟帶著些不自覺地顫抖。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了,所以終於可以告知下啦:

前方高能預警……

謝謝好時岩海苔、·米米寶、zero的地雷~~~

第127章

面對荊瑤的詢問,紀悄什麼也沒說,只提著東西低頭往住院樓層走。

荊瑤也不傻,雖然高考後她有刻意回避去瞭解閻澄的一些動向,但是對方選擇了和紀悄一樣的F大的事情荊瑤或多或少也聽見了些風聲,此刻見他們過得這樣艱難,想想也知道原因為何了。

然而想像中的情況到底和親眼所見沒法相比,她跟著紀悄進了病房,當看到裡面的條件,看到床上同樣狼狽萬分瘦削憔悴的閻澄時,荊瑤心裡的酸澀猛地湧了上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忍了幾忍才沒有讓紀悄看出她的失態。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荊瑤用了半晌才平復了心緒問道。

紀悄的語氣倒是平靜,“住院觀察,目前沒有大礙。”

“那你告訴閻王的家裡了嗎?”

紀悄沉默,荊瑤道,“你不說,他們早晚也會知道的吧。”

紀悄抿著唇還是不語,荊瑤看著他灰白的臉色,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紀悄用熱毛巾重新過了水給閻澄把頭臉和胸腹手腳都擦乾淨了,他的動作很小心也很仔細,思考不似臉上所見的那麼僵冷無情,回頭就看見荊瑤還一動不動地站著,紀悄道,“你先回去吧,已經很晚了,我送你下樓。”

荊瑤對上紀悄疲憊的眉眼,想著就他目前的狀態很多事兒也沒法詳談,更聽不進自己的勸,還是找個時間再好好說吧,於是點點頭。

走前,她從包裡拿出了張卡,“這個你先拿去用,要是不夠再告訴我。”

荊瑤家裡也是做生意的,這點錢對她來說完全無所謂,不過這話在紀悄聽來還是有些刺耳,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只能壓下心內的沉重,接了過來,“下個月,我就還你。”

荊瑤瞭解他自尊心高,不在這上面和他多言,也不要紀悄送了,只無奈地最後看了眼人事不知的閻澄,轉身下了樓。

時間已過零點,病房的大燈已經關了,除了門口斷了腿的那位還在若有似無的哎哎叫痛外,其餘的傷患都睡了下去,只留下幾台床頭的檢測儀器時不時發出規律的嘀嘀聲,顯得室內更加死寂。

紀悄重又坐回閻澄的床前,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張昏睡的臉,幽暗地燈色將紀悄的面容切割的明明滅滅,只一雙眉眼還能隱約看得出其中的光暈。

僵化的,冰冷的,絕望的……

……

第二天中午,閻澄就醒來了,他先是疼得眼前發黑,用了半晌才勉強看清周圍的景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給他換點滴瓶,而另一邊坐的就是在發呆的紀悄。

紀悄回頭看見閻澄醒了,眼珠動了動,然後鎮定地向醫生告知情況。

閻澄任那醫生拿手電掰開自己的眼睛照著,又摸摸掐掐了一番,留下“暫時不能進食,也不要喝太多水,一會兒等能起身了就帶他去做檢查”這樣的話,便離開去忙別的病床了。

閻澄望向紀悄,嘴巴張了張才嘶啞的叫了他一聲。

紀悄拿過水杯,用紙巾弄濕了沾在閻澄的唇上,過了一會兒,閻澄終於有力氣說話了,他也想起了事情的前後經過,滿滿的愧疚立刻充斥了他的心。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邊說邊努力抬起手要去拉紀悄,紀悄卻正好起身讓他撲了個空。

閻澄默默地看著紀悄在他病床前忙東忙西,臉色比昨天早上見到的還要白,白的近似發青,閻澄心裡很不舒服,很想解釋些什麼,但見到紀悄的臉,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終於休息到能起身,紀悄問醫院借來了輪椅,又帶著他和一溜病號一起排隊檢查,做完這些,一天差不多也過去了。閻澄知道自己要住個幾天的院,到了晚上,見紀悄在床邊搭了個椅子就想陪夜,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回去睡覺吧,我一人也行的。”

紀悄逕自坐下,還是沒理他。

閻澄憋著頭暈,撐起身一把拽住紀悄的胳膊,“是我不對,是我不好,你有什麼不滿意罵我打我都好,你別像我一樣把自己身體弄垮了才是。”

紀悄稍用了些力就把手抽回來了,閻澄沒抵住那衝勁,險些從床上載下去,好在一把扶住床架才穩住了身體,他難受地望向紀悄,對上的就是一雙深沉地眼眸。

紀悄的瞳仁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黑潭一樣,無喜無悲,看得閻澄沒來由的心都揪了起來,他抖了抖唇,又是一句,“對不起……”

紀悄睫毛顫了顫,慢慢垂下了眼。

閻澄小心翼翼地去握他的手,這一次紀悄沒有掙扎,任對方用微小的力氣一點點把自己拉到了床前,環著他的腰把頭埋在了紀悄的胸前,緊緊地抱住了。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那天會遇見那樣的意外,都是我不好。”

閻澄說著,抬頭看著上方紀悄的臉,和盤托出了事發的來龍去脈。

“你見過和我一起出事的那個女生了吧,她是沈嵐茜,我那天和她一起去了周邊的一家創業園。”

閻家雖然處處封殺紀悄的生路,但是對於閻澄那小破公司卻還沒有趕盡殺絕,一來那裡頭有很多都是圈內的子弟,閻家不好弄得太過,一下打擊一片,二來這事兒到底不光彩,捅出去搞大了丟臉的反而是他們,就好像當初照片事件過後,他們對於始作俑者都沒有大肆尋找,反而是勒令校方儘量低調處理,務必讓事情儘早消弭。不過對那小公司不至於完全扼殺,給他們不知不覺地做點手腳警告警告閻澄還是小意思的,所以閻澄才會這麼著急的想要謀求一條新的出路,他既怕辜負了紀悄的信任,又怕弄不好會連累到公司裡的那些人,讓他們的努力都白費一場,所以閻澄寧願一個人暗暗地努力,誰都不求,越是低調越是不惹眼越好,就在他天天累死累活忙得像死狗,還是收效甚微地時候,他得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消息。

給他消息的是沈嵐茜,女孩子對自己有好感,閻澄多多少少還是能感覺得出的,且不說他現在沒有半點精力,就算有時間,他的心思也全都被紀悄佔據了,所以之前閻澄一直和她保持著有效的距離,沒給對方一點機會。但當沈嵐茜無意中透露自己家裡的表親開了一家遊戲代理公司,做的還非常不錯的時候,閻澄便難得多問了幾句,然後一來一去就和沈嵐茜聊了起來。

沈嵐茜見閻澄感興趣便表示自己可以幫忙牽線,目前的閻澄已經沒落到近乎病急亂投醫的程度了,只要有一點希望他都不願意浪費,可是想到沈嵐茜的心思,閻澄又有點猶豫,最後在一番思考下還是放棄了,然而他放棄了沈嵐茜卻沒放棄,對方非常熱心的為閻澄引薦了自己的親戚,那邊倒也真是做生意的人,單純的對閻澄的新興公司很有興趣,兩人一番交談真把這計畫談下來了。

閻澄對於紀悄說的下個月可以返還一部分本金的事情並不算吹牛,可是這裡成了事,那頭閻澄對於沈嵐茜卻有點為難,思考過後,哪怕被說過河拆橋或者忘恩負義也好,閻澄覺得還是有必要把話和她說說清楚的,正好那天沈嵐茜約他去看郊區的一家新的代理商定點,閻澄便同意了。

然而誰知道到了那裡,卻突發了些狀況,那是個新建的創業園,之前工期一延再延,不久前才終於完工,完了工卻遲遲沒有結帳,那些滿肚子火的苦命工人正在到處圍堵承建商和施工方,本來對於入駐的業主商家他們也只是想攪黃了這筆生意,威嚇一下開發商,卻不想見了沈嵐茜漂亮,一時那手腳就有點失了分寸。

也只能怪閻澄倒楣,喝涼水都塞牙,諸事不順,這邊東牆還沒補起來,那邊西牆已經癱了,本來就是怕紀悄擔心才不想告訴他,誰知到頭來仍是連累的他跟自己一起苦,這才是最讓閻澄痛心疾首的。

他死死抱著紀悄的腰,一遍遍地道,“對不起對不起……早知道這樣,我就……“他就怎麼樣,能怎麼樣呢?公司不做了?別的工作能找得到嗎?沈嵐茜的忙不要她幫了,合作夥伴能找得到嗎?

閻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地噎住了,滿腔的鬱氣無處發洩,只恨的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竟然都抖了起來。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慢慢撫上了他的頭頂,一路劃過耳邊,再到後頸,一下一下的輕輕摸著,摸的閻澄的心猛地軟成了一片,眼睛都紅了起來。

再次仰起頭看向面前的人,只見紀悄臉上的冷色已經褪去了,只皺著眉,靜靜地看著自己,眼中似有些哀傷。

閻澄很想對紀悄說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讓你過好日子,紀悄,我一定對你好,一定對你好,可是這些話臨到嘴邊又難得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有一瞬間,他幾乎從紀悄的眼中看到了難以化解的深切絕望。

正在閻澄被這種情緒驚到愣神時,門外急急地走進來兩人,直向著他們床邊而來。

聽見腳步聲的紀悄回過頭去,就看見臉色青黑的王郗瑭和廖遠東。看著閻澄那副狼狽的模樣,再看看紀悄,王郗瑭的眉頭死死的皺著,然後他轉頭就瞪向廖遠東。

廖遠東也沒想到閻澄會過得這麼慘,他眉目冷肅,轉身拿出電話。

沒多時,一群護士和醫生就急急忙忙湧了進來,換藥,換病房,換人伺候。

閻澄不想那麼勞師動眾的,但是他又想儘快康復,可以讓紀悄沒那麼辛苦,被推出病房的時候閻澄回頭看向紀悄,紀悄卻並沒有跟上來,只默默站在一旁,看著桌上才買來的堆得亂七八糟的廉價生活用品。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cxl姑娘的地雷x2、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128章

對於閻澄的情況,老實說廖遠東是疏忽了,當初幫忙牽線也是想給兄弟搭把手,他又知道閻澄的脾氣,能接受這麼多已經可以了,再繼續才是傷他的自尊,再加上廖遠東最近的腦子都在好不容易搞到身邊的王郗瑭身上,閻澄那邊就沒怎麼密切瞭解,誰知一段時間不見,竟然會變成如此局面,廖遠東面上不說話,心裡也難免懊惱,不把閻澄的情況擺平是不會再走了。

閻澄轉了單人病房後待遇自然一下子就不同了,廖遠東和王郗瑭也常常出入醫院,他們這次從A市離開得比較低調,而消息的來源其實是王郗瑭從荊瑤那裡得到的,雖然荊瑤知道紀悄不希望節外生枝,但是她也看得出兩人的境遇已到窮途末路,自己一直幫忙紀悄必然不願意,那就只能求助於別人了。

這邊有他們在照顧,紀悄出現的頻率則一下子減少了,閻澄明白紀悄之前為了自己已經請了幾天假期了,現在忙點也是正常,但卻還是忍不住每天眼巴巴地盯著門口默默盼著紀悄的到來,他這模樣看在王郗瑭的眼裡各種不好受。閻澄的傷口恢復地還算快,不過他的精神一直不太好,聽外間守夜的醫生說晚上常會看聽見他徹夜翻身的動靜,建議可以用些助眠的藥物有助於休息。

這天,王郗瑭進來的時候閻澄難得睡著了,一聽到腳步聲立刻就睜開眼來,茫茫然地叫了句,“紀悄……”

王郗瑭一愣,緩聲道,“是我。”

閻澄的目光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

王郗瑭:“要我給他打電話嗎?”

閻澄搖搖頭,擠出個笑來,“沒事,我就快好了,這週末應該能出院了吧。”

王郗瑭道,“這週末急了點,再養兩天吧,醫生說你這病不好亂動,洗漱也不方便,醫院照看著只有好得快。”

閻澄仍是搖頭,“我還要上課呢,公司那邊也離不開人……“最重要的其實是看不到那人。

王郗瑭想說公司那邊廖遠東已經去了,但又怕閻澄多想,便打算等他好了再跟他說這事。

下午,經濟系和學生會的一些人收到閻澄受傷的消息後自發組織來看他,閻澄面上笑意滿滿地接待了他們,心裡卻沉落了下去。連這些人都知道了,家裡還會沒聽到風聲嗎,現在沒有動靜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閻澄已預料早晚會有一天,可是那時候真來了還是比他預期的要早,而第一個到醫院的,便是家裡最最心軟最捨不得閻澄受苦的外婆。

閻外婆到的那天,王郗瑭、廖遠東都在,陪同一起的則是中心醫院的老院長還有一干專家教授,儘管他們已經費盡口舌向閻外婆保證了閻澄的傷口恢復良好,休養過後不會有任何後遺症和顯眼處留疤,但是外婆在看到床上那一副大病初愈瘦了一大圈的外孫時,依舊心疼的不行,不由得對於閻家兩個不留情面一手造成如今下場的父子有了不小的怨憤,都是他們,才害的閻澄落不到好日子。

外婆心裡把那兩人從頭到腳的責怪了一番,面上倒是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只輕輕地摸了摸閻澄那被剃得剩了一層青色頭皮的腦袋。

這還是他和閻家鬧翻後第一次再見外婆,閻澄也不知道她之前已經和紀悄對上過了,此刻感受著外婆溫柔的手心,眼中略帶愧疚的望著她,很多道歉的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些專家非常有眼色的退了出去,王郗瑭和廖遠東也把空間留給了祖孫倆說話,一走出病房,王郗瑭猶豫了下,還是拿出了手機。

電話響了十來聲才被接通,一個淡漠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王郗瑭道,“你真的不來看看嗎?閻王一直在等你……“

聲音頓了片刻才道,“學校有些事。”

“紀悄……”王郗瑭打斷他,“你不用跟我解釋的,只要你能過得了你自己那關就行……”

紀悄沉默了會兒,直接掛了電話。

廖遠東煙癮犯了,躲樓梯口抽煙去了,抽完回來就見王郗瑭愣愣地看著手機,眼底帶著複雜的情緒。

“這事兒還真不好辦。”廖遠東抓了把頭髮,難得也有傷腦筋的時候,“老太爺那兒其實還不是完全沒機會,只要閻王真能狠下心來裝苦賣窮,老太爺早晚捨不得,但最難搞的其實是……”

廖遠東話沒說完,王郗瑭也明白,是閻鴻佐。閻鴻佐的手腕連王郗瑭都是耳聞過的,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對於閻澄也一向放任管教,與廖遠東家裡的死活不問的區別在於,拴著閻澄的那根線從頭到尾都被閻鴻佐攥在手裡呢,說是在U市上課,閻澄做了什麼閻鴻佐能不知道啊,當初的那點信任那點空間也是閻鴻佐寬宏大量給兒子的,兒子要真犯了倔,閻鴻佐說收拾他就能收拾他,光看他想不想了,而且絕不手下留情。

這次閻澄和紀悄的事情,只要閻鴻佐不願意,他倆怎麼樣也是逃不過五指山的,哪怕他們狐朋狗友全上趕著幫忙也沒用,這也是廖遠東曾經那般勸慰閻澄的理由之一,當然,他以前能信口捏來的很多道理,現在感同身受後早已說不出了,反而更瞭解閻澄心裡的苦楚。

總之這情況就是一個子:難!

閻外婆並沒有待太久,也沒有說什麼讓閻澄難堪教訓的話,只讓他好好照顧身體,說自己過兩天再來。走之前,她又順帶問了一句紀悄去哪兒了?

閻澄一頓,道,“他在學校,他們系課很多,我讓他別過來了。”

外婆不語,閻澄抬頭又急著解釋了一句,“他晚上就會來,每天都來,我住院這段日子都是他在照顧,他很辛苦,瘦了很多……”

外婆看著閻澄,閻澄眉眼澄亮,充滿堅定之色,似乎真的就是這樣想的,外婆有些不忍再看他的表情,只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離開了。

閻外婆走後,閻澄一直拿著手機一動不動地坐著,他也不給紀悄打電話,怕他嫌自己煩了,只是每過一個小時都會看一眼牆上的鐘,生怕自己的手機時間不準確。

傍晚,王郗瑭和送飯的護理人員一起來了,菜色非常好,都是閻澄愛吃的,閻澄卻只是看了眼道,“再等等吧,多做一份,一會兒紀悄也要來的,他愛吃蝦仁,清炒的那種。”

沒多時,飽滿鮮嫩顆顆晶瑩的大蝦仁就連帶著其他紀悄愛吃的菜一起端了過來,可是這些美味直到全部涼透了心,也沒盼到愛吃它的那個人來嘗一嘗。

臨到睡前,王郗瑭終於忍不住讓人把這些東西都撤了下去,他看著靜靠在床頭一言不發望著窗外愣神的閻澄,搖了搖頭,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回去的車上,他給紀悄發了一條消息:閻澄二十號那天出院。

只是結果如何,都不是他們這些旁觀者能夠左右的了。

********

十九號那天,紀悄有課,上午是哲學史、天朝文化概論,下午是國學基礎,兩點下了課,紀悄直接去了超市,買了一堆的食材回來開煮,邊做灶臺上還邊攤著一本厚厚的食譜,紀悄非常認真地照著上面的菜色一道道嘗試下來,其中有失敗也有成功的,直到成功的都湊夠了滿滿的一桌菜,紀悄才停了手。雖然味道不知如何,但至少品相看著是非常不錯的。

紀悄挺滿意,將它們全都小心翼翼的打包起來,看看時間,四點半,用兩個大保溫盒提起去了醫院。

閻澄住的病房非常優渥,不僅通透明亮,內置一切尋常的小家電外,還附帶一個洗手間和一個外間的小會客室。

紀悄到的時候沒有看見王郗瑭和廖遠東,他剛想推開病房門卻聽見裡面傳來了兩個陌生的中年人聲音。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是要感謝閻澄同學的,我們嵐嵐能有你這樣的朋友很放心啊。”

“嗯,嵐嵐膽子小,不過很熱心,也多虧的老師同學幫助。”

接下來都是誇閻澄的話,說到後面才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了他們,“爸媽,你們怎麼搞得我好像有多沒用似得,丟不丟臉啊。”

中年夫婦立刻笑了起來,很顯然他們三人都是來感謝閻澄那天對於女兒出手的幫助的,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心理,旁人就不太好揣測了。

紀悄放下了推門的手,改而坐在了小會客室外靜靜地聽著裡面的交談,閻澄不太開口,不過沈家夫妻說多了他還是會回以兩句客套,就這麼一來N回地進行了挺久的時間,外面的天色都慢慢擦黑了,他們還是沒有離開的跡象。

忽的,小會客室的大門打開了,荊瑤挎著包走了進來,在看到坐在那兒的紀悄時,她微微一愣,還以為閻澄在休息,可是當她聽見裡面的動靜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她二話不說推開里間的門走了進去,裡面說女兒事蹟說得正高興的夫妻倆一見出現一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姑娘都愣了下,沈嵐茜也有些意外。

荊瑤還算有禮地對他們點了點頭,接著直接穿過這三人走到了閻澄的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把,“好得挺快啊。”

她語氣關心,但是只有閻澄知道那一下力道可不輕,正好擦到了他才癒合的傷口。

閻澄呲了呲牙,剛要回答,卻見荊瑤說完也不看他,只望向門口,閻澄順著看去,就看到紀悄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閻澄原本沉暗的面色在一瞬間猛地亮了起來,焦急之下竟然要推開荊瑤直接下床,紀悄卻在他反應之前,慢慢走了進來。

門內的三人對於紀悄的出現完全沒什麼注意,倒是荊瑤的行為讓沈嵐茜看得面容有些青白。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好抽,有時候沒法回就第二天回哈,而且後臺只顯示網頁留言,手機留言只能從前臺或者章節裡打開,所以我只能回最近章節的,大家儘量都留在新章下面吧~

謝謝岩海苔、amyrisexu9084和米兔兔姑娘的地雷

第129章

荊瑤看了紀悄一眼,回頭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給在場的每人倒了一杯水,又笑著對中年夫妻說,“叔叔阿姨到了挺長的時間了吧,來,口都聊幹了,先喝杯水。“

她這幅主人翁的姿態搞得沈嵐茜一家都有點意外,幾人相視一眼,還算識趣的起身告辭了,荊瑤卻非常熱情地一定要把他們一路送出去,看著沈嵐茜的臉色,荊瑤笑得越是得體大方。

等這些吵吵鬧鬧的人一走,病房又回復到了一片靜謐裡,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兩人。

閻澄見紀悄默默地望著一旁堆放的鮮花水果不說話,立刻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嘴裡道,“你什麼時候來的?來了怎麼不進門?剛才那幾個只是來看看我,我也不好趕他們走……“

他起的急,連鞋子都來不及套,光著腳就朝紀悄跑來,雖然屋裡開著空調,地上也有地毯,但大冬天的,到底寒涼,紀悄被一把捏住了手,忙抬起頭把閻澄往床上推去。

閻澄還想解釋,紀悄說,“你先躺好。”

閻澄從受了傷就不太下床,此刻腦袋一暈,輕易的就被紀悄按坐在了床上,可是握著紀悄的手卻怎麼都不放,閻澄緊張地打量紀悄的臉色,見他眉目平淡,也不見太多冷意,吊起的心這才漸漸放了下去,只是這一陣折磨著他的思念之情又洶湧的冒了上來,這麼多天沒有看見紀悄了,他忍不住伸手環抱住了對方的腰,將他拉到面前,緊緊地把臉貼在紀悄的胸口,汲取著讓他迷戀又無法割捨的氣息。

紀悄感受著閻澄手臂間過重的力道,低下頭看著眼前那個覆著一層短短絨毛的腦袋,良久都沒有動彈。

等到閻澄抱夠了,他自己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你吃過晚飯了麼?”

紀悄搖搖頭,視線瞥向一邊,閻澄跟著看去,立時見到三大個大大的保溫盒擺在沙發上,他眼睛一亮,幾乎有點不敢相信。

紀悄用了些力才把閻澄的手拉開,走過去打開那三個盒子,把帶來的菜一盤一盤的拿了出來,放到桌子上,接著回來把拖鞋給閻澄擺好,扶著他下了床,慢慢地坐到桌邊。

看著滿桌都是自己以前沒在紀悄手裡嘗過的菜色,閻澄還有點雲裡霧裡的,他茫然地看著紀悄,紀悄則回以淡然的目光,看得閻澄越發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你……給我做的嗎?”

紀悄坐到他的對面,拿過筷子遞給他,輕道,“可惜有些冷了。”

閻澄忙搖頭,“沒……沒關係的。”

說完,他立刻夾了一筷子的筍放到碗裡,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可是他最近都沒怎麼沾葷腥,一下子又吃的急,立刻猛烈地咳了起來。

紀悄忙給他倒了水,還非常貼心的輕輕拍了拍閻澄的背。

閻澄睜著通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眼中咳嗽泛出的淚水,竟有種他在哭的錯覺。

紀悄在這樣的視線下微微別開了眼,把水放下坐了回去,說了句,“慢慢吃。”

閻澄緩了氣後,也給紀悄夾菜,“你也吃……”接著又開始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飯菜,好像餓了很久的囚犯一樣。

紀悄同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模樣,直到閻澄又催了他一遍後,紀悄才吃了口面前的菜,“有些淡。”

閻澄咧開嘴笑,“我覺得很好吃,下次多放點鹽就好。”

紀悄垂下眼,輕輕地笑了下。

閻澄卻被他這種笑容猛地刺到了,他伸手摸了摸紀悄的臉,問了句沒什麼關聯的話,“在學校還好吧。”

紀悄點點頭,今天有問必答。

“挺好的,我給你請了假,你可以再好好休息幾天。”

閻澄說,“我明天就出院了,我在家待著你還要回來照顧我,我和你一起去學校反而方便,我能在課上睡。”

紀悄沒說話,只把其中一道滋味還不錯的魚香肉絲往閻澄面前推了推。

儘管閻澄很貪心,很想把眼前這些全部掃蕩一空,但是他目前的身體還不適宜暴飲暴食的節奏,吃到往日的五分飽就已經有些被噎住了,紀悄看出他吞咽地速度明顯變慢,非常敏銳起身把那些盤子又一一收了回去。

閻澄舉著筷子在那兒捨不得道,“打包放冰箱裡,明天走時帶走。”

紀悄配合地給他全打包了,然後放進了冰箱。

閻澄在那兒看著他忙忙碌碌,臉上的傻笑就沒有收起來過。

等到紀悄都弄完,閻澄說,“我想洗澡。”

紀悄能不知道他的尿性嗎,“醫生應該說過不能碰水吧?”

“所以要你幫忙。”閻澄理由很充分。

要換做以前紀悄絕壁是不會理他的,但是此刻他竟然稍稍猶豫便跑去小浴室裡給閻澄放水了。

出來時卷著袖子,外套也脫了,比起往日的一本正經多了絲隨性的感覺。

閻澄得寸進尺地要紀悄給他脫衣服,“我會弄到頭。”他自然道。

紀悄看看閻澄的開襟病號服,能弄得到頭也算本事,不過他還是二話沒說,三兩下給閻澄解了扣子,又不待他開口,直接連褲子都扯掉,然後帶著那人進了浴室。

水溫正好,紀悄在閻澄躺進去前,先一步坐在一旁扶住了他的脖子。紀悄的力氣又不大,這個姿勢其實很累,但是看見紀悄自己俯□湊到了面前,久未和他親近過的閻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

紀悄的皮膚細白如雪吹彈可破,除了皮下有淺淺的紅血絲外根本看不到半點毛孔,這一年來,他的眉眼明顯又更長開了些,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顯得越發精緻唯美,特別是垂下眼從側面看去,長長的眼睫下鼻樑到筆頭的線條,再到下顎的線條,一淺一深都好像由最細膩的工筆所描繪,清麗如畫。

如果不是紀悄的脾氣總是故意拒人於千里之外,閻澄想,光是這模樣就足夠吸引多少人來窺探了。

就好比那個崔沖……想到他閻澄還有些牙癢癢的。

不過他自己在進了大學後也發生了挺多的變化,五官更加立體了,在沒有被這些糟心事攻擊的身心疲憊的時候,閻澄從骨子裡散發的陽光氣質的確是非常吸引人的,即便此刻在病著,也並沒有將他折磨得太過走樣,反倒別有一番頹廢的青年模樣。

察覺到閻澄近距離探視地深邃目光,紀悄沒有看他,拿過沐浴露擠在手心擦在了閻澄的身上。

特殊狀況就特殊對待,意思意思沖一把就行了。

而感受著紀悄滑膩微涼的手滑過自己的胸腹四肢的時候,閻澄忍不住眯起眼來,眸中帶著享受,只是在紀悄的手越來越往下又避過了腿|間的緊要之處時,這種享受又變成了求而不得的折磨,緊接著又進化成了隱忍的興奮。

紀悄不顧閻澄暗示的目光,示意他自己搞定那慢慢不受控制的地方,閻澄卻一把攬過紀悄的肩膀直接對著他濕潤的唇吻了下去。

紀悄本就姿勢困難下盤不穩,閻澄這一拉扯險些讓他跟著一頭栽進了浴缸,但大半個身體還是浸沒在了水裡,閻澄則順勢抱住紀悄下落的腰,讓兩人的唇貼的更緊,鼻息交錯,唇|舌|絞|纏,徹底的粘合在了一起。

不似閻澄所看上去的那麼虛弱,他的吻依舊強勢而充滿佔有欲,這些時日的冷落已經將他心裡潛藏的不安全感都激發出來了,現在能切切實實的抱著紀悄,閻澄只想著決不能放開這個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失去他,他親的熱切,環住紀悄的力量緊得像要把他勒斷一般,紀悄忍著疼痛任那人掠奪著,只緊蹙的眉間洩露了心內一絲真實的感覺。

閻澄好不容易離開紀悄紅腫的唇,立刻沿著他的頸項繼續吮|吸而下,他是想慢慢來的,溫柔的用紀悄覺得舒服的節奏來進行,可是一觸碰到他的肌膚,他的理智線就開始搖搖欲墜,紀悄是他命裡最大的剋星,他不怕一無所有,但前提是,紀悄一定要在。

只是,閻澄親著親著,卻還是慢慢停了下來,身下的人太過溫順了,不僅毫無反抗也沒有任何回應,他抬頭去看紀悄的臉,紀悄面龐緋紅,但眼中卻還是清明的,只默默地承受著閻澄的所有動作,即便那顯得有些粗暴和急切。

對著這樣表情的紀悄,閻澄沒來由心頭一慌,他把紀悄抓到眼前,想抱他,想繼續剛才的熱情,但是不知為何,忽然怎麼都下不去手了。

他不動,紀悄不能任由他就這麼坐著,在閻澄灼熱又緊迫的視線下,紀悄輕輕把他推開了些,帶著一身的濕漉跨出了浴缸,說道,“水都涼了,起來吧。”

他替閻澄擦乾身體,閻澄也沒反對,配合地穿上浴袍回到了外間,紀悄又拿出給他帶來的乾淨衣服換上。

閻澄看著他狼狽的模樣道,“你也換,那裡還有新的。”

紀悄一頓後,點點頭。

閻澄看著他脫下衣服露出削瘦的後背和細的不盈一握的腰身,眼中的最後一點欲|念也全褪了下去。

看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紀悄一回頭對上的就是閻澄眼巴巴地目光,他捨不得他離開,雖然明天也許就會見面了。

紀悄收拾掉髒衣服,走到閻澄的床邊,閻澄朝他伸出手,紀悄沒有遲疑地握了上去,接著一下子就被拉到了床上。

床很大,足夠躺兩個人,只是被窩還有些冷,好在閻澄是溫熱的,他緊緊抱著紀悄,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

紀悄安靜的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閻澄一下一下的心跳。

閻澄摸著紀悄手腕間圓潤微涼的青金石道,“我訂的餐廳還是作數的,出了院我們就去吃,然後陪你去看你爸爸,計畫不變,等我身體好了,等我們賺到錢了,就再出去玩好麼,這次去遠一點的,風景很好的地方,你可以畫畫,不給別人畫,就畫我們倆人……然後我們再去爬山,你爬不動我就教你打球,多運動運動就好了。”

說到這裡,閻澄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但他還是努力道,“無論是過敏,還是別的什麼,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紀悄聽著他低沉好聽的聲音,再一次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是真實快樂的,仿似像閻澄描繪的那樣,有無限的希望凝結在唇角,然而微闔的眼簾間卻隱約有晶瑩的微光閃過,一瞬即逝……

作者有話要說:對於還有多久完結的問題嘛,看大綱是沒有多少了,不過具體還要細化到每個情節,寫起來的時候萬一有展開什麼的,還真說不好,總之的確不多了

至於還有多少虐,我也說不好,我覺得這是兩人必要經歷的過程,並不是說不虐就能跳過去的,虐點低的我已提前告知啦,當然,目前是甜不起來的,而且下一章就要改變,大家……咳咳,克服下吧,記得結局是HE就好

謝謝米兔兔姑娘的手榴彈

第130章

這一晚閻澄抱著久違同榻共枕的人睡得卻並不怎麼安慰,夜裡他醒來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因為做了什麼噩夢,可是睜開眼看見紀悄還在身邊,閻澄又會放下心來,就這麼迷迷糊糊了很久,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這一覺下去睡得還挺死,等到再醒來天光已經大亮了,閻澄直覺性地伸手去摸身邊的人,觸手卻是冰涼的,閻澄一驚,立刻坐了起來。

此時門被人推開,護士小姐和醫生走了進來。

閻澄想問紀悄的去向,醫生已經給他開始做最後的全身檢查了,期間廖遠東和王郗瑭也來了,一起幫著把閻澄的東西收拾乾淨。

閻澄坐在床上,動作是十分配合的,但是神色間卻顯得有些焦躁,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床頭櫃上的手機,可是從頭到尾他的手機都十分安靜。

閻澄一開始想著紀悄會不會去給他買早餐了,或者是和醫生交流自己的恢復狀況,但是等來等去都不見人,閻澄又想,他大概是先回家或者去學校了,等我要離開的時候再來接我。可是忙活了半天都到了要出發了,紀悄還是沒出現,閻澄又自我安慰紀悄應該在家裡等他吧,不來接也沒事兒,反正自己能跑能跳了,回去休養兩天就好。

在一干醫生護士的歡送下,閻澄和廖、王兩人被一路引出了醫院,在停車場的時候遇上了前來接人的外婆。

外婆說,“閻澄,你跟我回去,阿桂在家裡給你做了湯。”

閻澄卻笑著搖頭,他不想把話說得太決絕,又傷了外婆的心,但是就現在這個時刻,他滿心只想著要去找紀悄。

閻澄道,“外婆,紀悄在等我呢。”

外婆聽見他這樣的說辭忍了忍才沒流露出太過爆發的情緒,但眼睛還是微微紅了,“閻澄,你還是想不通嗎?”

閻澄的笑容有些勉強,也透著些詭異,“我和紀悄早就已經決定了,您知道的。”

外婆怔怔地望著他,目光中隱含著讓閻澄迷茫的神色,似無奈,似憐惜,還有深深的心疼。

“我在家裡等你……“外婆張了張嘴,最後只丟下這句話,拉開車門當先離開了。

望著外婆遠去的塵煙,閻澄趕忙也上了車,對廖遠東道,“走吧,我們也快些。”

王郗瑭和廖遠東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忍的味道。

回小狗窩的路上,閻澄一直在翻著手機,他想著昨晚和紀悄的互動心裡還暖暖的,但想到今天早晨對方的不告而別,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又慢慢籠罩下來。

閻澄努力做著心理建設讓自己不要像個女人一樣胡思亂想,雖然目前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困境,但他仍然堅信,只要兩人不放親,總會有走出去的一天。

只要他們都不放棄。

下車的時候起得急,閻澄眼前一花,腳步有些微晃,好在廖遠東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嘴裡還不爽道,“明明沒好透……”

閻澄卻推開了他的手,“沒那麼多講究,今天陽光有點刺眼。”

廖遠東看著他才站穩了就往樓上跑,不由和王郗瑭一起隨在了後面。

閻澄迫不及待地打開房門,明明才十來天沒有回來,對於這裡的想念竟比住了很多年的談宅和閻宅還要深,屋內仍是和他離開時一樣的整潔簡單,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顯示著紀悄都有天天花心思打掃,打掃他們兩人共同的居所。

閻澄丟下東西去房裡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紀悄的影子。

“呵,真去上課了。”他走出來,招呼王郗瑭和廖遠東坐,“要喝水自己倒吧,應該有水。”

王郗瑭和廖遠東卻沒有坐,只看著閻澄一個人在屋內來來回回地轉悠,他臉上是帶著笑的,但是每轉一次,那笑容便偏移一分,到最後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王郗瑭忍不住叫了他一聲,“閻王……”

閻澄不理他。

王郗瑭頓了頓又叫道,“閻王。”

閻澄回過頭,緊張道,“東西怎麼少了很多,難道是遭賊了?”

王郗瑭說不出話了。

廖遠東拉過他,自己走了上去,“你給紀悄打過電話了嗎?”

閻澄搖頭,手一直在褲縫邊摩挲,“他在上課吧。”

“他今天有課嗎?“

“他……“閻澄呆了下,”他還有別的工作要做呢。”

“他做什麼?“廖遠東看著他,“今天是週六。”

閻澄抹了把臉,“勤工儉學,或者畫畫,你不給他介紹了個工作嗎,紀悄很忙的,出版社那邊也覺得他畫得不錯。”

廖遠東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他伸手拽住一直動來動去的閻澄,說,“給他打個電話吧。”

閻澄不動。

廖遠東提高嗓門重複了一遍,“打一個!”

閻澄遲疑了下,才慢慢摸出口袋裡的手機,好容易解了鎖,撥號碼的時候手指又隱隱地抖了起來。

王郗瑭忍不住別開了臉。

閻澄看著螢幕上那打出去的信號箭頭,片刻把手機貼到了耳邊。

過了會兒,他拿了下來,道,“是忙音,紀悄大概有事吧。“

廖遠東不說話,閻澄也不說話,室內一片靜謐中只有那不停自動重播的手機發出微弱的嘟嘟聲,一遍一遍,鍥而不捨。良久,重播終於停止了,電話也恢復到了黑屏。

閻澄剛要收回去,一條資訊在此時發了進來。

閻澄盯著那個來件人的名字不動,廖遠東卻先他一步拿起了手機,閻澄想要去搶,廖遠東避過了,打開看了看,交回了閻澄手上。

然而閻澄,卻忽然不敢拿了。

廖遠東卻堅持舉著手,眸光深沉,直到閻澄接了過去。

閻澄深吸了口氣,打開那條資訊,看了起來。

(我從出租房裡搬走了,鑰匙在茶几下麵,別找我,也別再見了,分手吧。——紀悄)

沒有理由,沒有前因後果,乾脆決絕,不留任何後路,真是紀悄的風格。

閻澄卻沒什麼反應,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他瞪著那條信息好一會兒,合上手機,蹲□從茶几下翻出了鑰匙,揣進了口袋裡直接朝外面走去。

廖遠東和王郗瑭忙追了上去,“你去哪兒?”

閻澄卻恍若未聞,推開他們要去開門。

王郗瑭擋在他前面,“閻王,你清醒點,這是紀悄的選擇,你知道他的脾氣的。”

閻澄表情冷漠,剛才的那種焦躁和不安的狀態好像一下子像潮水般從他身上褪去了,閻澄格開王郗瑭的手,口氣冰涼,“他什麼脾氣,我比你們清楚……所以我不信!”

王郗瑭想說消息都發到你手機上了,你還要怎麼才相信,可是他有點說不出口,而另一邊的廖遠東則對他搖了搖頭。

他比王郗瑭更瞭解閻澄,這時候是攔不住他的。

“你去吧,自己去問問。”廖遠東拉過王郗瑭,對閻澄說。

王郗瑭一放手,閻澄就大跨步走了出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兩人心裡都像壓著石頭一樣的沉。

閻澄喊了計程車,一邊走一邊想著紀悄會去哪裡,最後,他決定先去池家,然後再去學校。

可是他在池家門口敲了一個多小時的門還是沒有動靜,閻澄以前要過姜甄的電話,現在立刻打了過去,那頭倒是響了兩聲就接了起來。

閻澄問姜甄在哪裡,姜甄口氣不善,磨嘰了一會兒才說自己在補課,閻澄又問她看沒看見紀悄,姜甄莫名其妙,“紀悄不在你那兒嗎?“

閻澄直接掛了電話。

接著他又去了學校,今天是週末,F大裡空空蕩蕩,閻澄在那兒沒頭蒼蠅一樣的轉了好幾圈才想起來紀悄的勤工儉學已經不能幹了。

他給所有和紀悄有過交情的人打電話,包括孫小軍,包括崔沖,人人對於他的來電都頗為驚訝,緊接著就表示否認,當打到荊瑤那裡的時候,荊瑤歎了口氣,似是早料到有這樣一天,她對閻澄說,“你找到他又怎麼樣呢,他已經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閻澄默默地看著前方,“紀悄答應過我的。”病後未愈,讓他的嗓門有些低沉,但口氣卻很堅定。

荊瑤有些想笑,但更多的還是覺得悲傷,“你如果真的愛他,就放過他吧,也放過你自己,這樣耗下去真沒意思。”

閻澄久久沒說話,半晌才輕輕地回了一句,“如果我能做得到,你以為我不想嗎?”

荊瑤在那頭呆愕,閻澄已切斷了通話。

他最後還是回了小狗窩,他怕紀悄萬一回來等不到他又走了,本就不大的家裡和平時看著沒什麼區別,灶臺上還擺著廚具,臥室裡的衣服也疊得整齊,如果忽略掉桌上常放的那台筆電還有幾本書和一些畫稿,就好像那個人還留在這裡一樣。

閻澄癱坐在沙發上,頭暈得厲害,但是精神卻格外緊繃,天色已慢慢擦黑,漸漸將屋內籠罩得五指不見,只一雙澄亮的眼睛在黑暗裡大大的睜著,一眨不眨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閻澄就這麼坐到半夜,才想起來自己什麼東西都沒有吃,他開了盞小燈摸到了廚房打開冰箱,裡面竟然塞滿了各種食物,有閻澄愛吃的茄汁排骨、香煎三文魚,還有黃金蝦肉卷,有些是昨天剩的,真的給打包回來了,有些是新鮮才做的,另有些想是為了保存,並沒有燒透,放進微波爐或者回個鍋就能吃。

閻澄把它們一盤盤拿出來,加熱後擺了滿滿一桌,他用筷子夾了塊冬筍放進嘴裡,細細的嚼著,明明就是昨天的剩菜,可是味道已完全不同,閻澄回憶著昨天這時候自己在幹什麼,為什麼現在就忽然天崩地裂了呢?他逼著自己要把那些菜都吃完,他吃了很久很久,吃到後面肚子裡已經沒了知覺,只慣性地往下吞咽,莫明地堅持著,仿佛只要吃完了,讓紀悄看見了,他就能高興,就能滿意,然後……就會回來了。

天快亮前,閻澄終於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看著滿桌的空盤,起身將它們一一洗乾淨,他洗得很仔細,邊洗邊想像著紀悄平時在這裡時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是高興還是厭煩,還是對於這一切的迷茫。

閻澄認真地把碗盤都放進碗櫥裡一一擺整齊,接著擦乾手出來看看外面的天色,穿起外套,又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抽得真讓人煩躁

好了,高能開始~~~~

謝謝米兔兔姑娘的手榴彈和地雷、海苔姑娘的地雷X2、米米寶、小腹黑和9215269姑娘的地雷~~~

第131章

後面的幾天,閻澄一直在出租房和學校之間徘徊,可是始終沒有看到紀悄的影子,學校裡說他請假了,家裡有事,但是閻澄在池家附近晃蕩了幾天,半點沒有那人的蹤跡。

他打過紀悄的電話,那頭一直是關機狀態,閻澄不死心,仍舊一遍一遍地打,直打到那個號碼徹底變成了空號,無機質的女聲反復告訴他,他失去了對方的消息……

這天一大早閻澄就起床了,進浴室梳洗的時候看見鏡子裡自己的眼睛是血紅的,閻澄用力眨了眨眼,立時一股酸澀從鼻腔湧上來,其實也難怪,任誰天天躺上床一整晚睜著眼不睡都會是這個狀態的。

閻澄稍稍一番整理,拿起桌上的車票出了門,先是坐上門口的早班車到北郊,接著再換乘長途。

這樣條件的長途閻澄還是第一次坐,擁擠的空間內充斥著人味、汽油味還有窗外透進的灰塵味,真是五味雜陳,他的票買晚了,所以只能坐最後一排,縮著一雙大長腿在小小的空間裡足足擠了三、四個小時,等到了目的地的時候閻澄膝蓋以下幾乎都麻了。

最後一個磨蹭著下車,閻澄立時就被一干熱情的老頭老太圍住了,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百塊錢,想了想,還是買了一束最好的百合花,如果被紀悄看見想必又要不滿於他的浪費了,但是這是送給那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的,閻澄覺得,紀悄應該不會介意的。

拿著花,他一個人慢慢爬上了山,在登山的過程中閻澄一直在琢磨著一會兒看見紀悄要說些什麼話,勸他回去是肯定的,這個手閻澄怎麼會願意分呢,不過還是要注意策略,從他最擔心的地方開始撫慰,慢慢消除紀悄的疑慮,等到自己把心裡的想法都告訴他,紀悄一定會理解的,紀悄其實非常講道理,兩人都吃了那麼多苦了,決不能就這麼輕易放棄。

閻澄想得很好,甚至到最後臉上都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來,將他疲憊的面色都襯出了些微光彩。

他體力有些差,花了比上次多一倍的時間才上到了坡上,儘管這兩天是掃墓高峰,每天都有一車車的人流向這裡湧來,但偌大的一方區域內放眼望去仍是只有一個人,就是他自己,而另一個人,毫無影子。

閻澄臉上的笑容斂了下去,他慢慢走到記憶中的小碑前,墳上還是擺了一束精緻的白玫瑰,和去年一樣,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閻澄呆站了一會兒,才想到要把手裡的花放下來,他蹲□望著碑上的那張照片,片刻道,“他還沒來,我們再等等吧。“

閻澄從蹲,漸漸到坐,又重新站起來,然後開始在墳前來回的踱步。

今天的陽光很好,太陽始終高高的懸掛著,然而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冬日日落的早,雲層漸漸將光線覆蓋,這裡的能見度也越來越低。

閻澄卻好只是呆呆地看著遠方,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手心,指甲把表面的皮膚都刮破了,他卻恍若未覺。

半晌,他沉聲對著碑上的照片問,“他不可能不來的對吧?他就算撇下我,也不會撇下你。“

這兩日還算鎮定淡然的神色已經一點點化去了,閻澄的狀態又開始像出院的那一天,渾身都充滿了焦躁和緊繃。

這裡可以說是他最後的一線希望了,別的地方找不到紀悄都沒關係,但是閻澄有信心,無論發生什麼事,紀悄都不會不來看他爸爸的,他不來的原因要不就是來不了,要不就是不想來。

前者的情況閻澄自然不希望發生,如果不是下不了床,就算是爬紀悄也一定會爬來的,而後者才是他真正害怕的,不想來,為什麼不想來,怕遇到自己,怕途中生變,這不是代表了閻澄有多可怕,而是代表了紀悄所下的決心。

他寧願連這一天都捨棄,也不願再給閻澄任何機會。

這才是讓閻澄焦躁,甚至絕望的原因。

他怔怔地望向腳下的墓碑,碑上的男人卻只是淺淺的笑著,那眉眼像極了紀悄,一樣的冷淡,一樣的毫不在乎,一樣的讓閻澄恐懼……

……

閻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山的,又是怎麼坐了車回去的,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池家的樓下。

天已經徹底黑了,閻澄抬起頭看了看池家所在的窗戶,也是一片漆黑,閻澄呼出口氣,腳步遲滯著走到一邊的長椅上癱坐了下來,接著開始盯著樓道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紀悄在不在這裡,可是除了這裡,閻澄真的想不到還能去哪兒找紀悄了,紀悄不可能放棄大學,那是他千辛萬苦才考進去的,可是他可以休學,一年半載的不回來很正常,而池家,他卻不可能完全不聞不問,只要姜甄在一天,紀悄就總會回來。

U市的冬夜寒涼如冰,這麼坐上一晚上,那滋味可想而知。

清晨,池姝萱挎著包從樓上下來,無意中瞥見坐在長椅上的那個人,起先良久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無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才看清那真的是閻澄,她對閻澄的印象還比較淺淡,唯二的見面都是在參加附中的家長會上,記憶裡對方是個很優秀很出挑的男孩子,總是被同學老師所包圍誇獎,哪裡會是眼前這幅樣子。

閻澄似是好一會兒才發現面前站了個人,他動了動沒知覺的腿和腦袋,一眼就對上了池姝萱驚訝的表情。

閻澄忙踉蹌著起身,開口道,“紀……紀悄呢?“他口舌僵硬,聲音嘶啞得厲害,身形搖擺了下才站穩。

池姝萱有點被他嚇住了,不過又很快鎮定下來,不快道,“我不知道紀悄在哪裡,你快點回去,再不回去我給你家裡人打電話了。”

閻澄卻置若罔聞,只盯著池姝萱問,“紀悄……呢?紀悄在哪裡?“

池姝萱繞開他要走,閻澄想攔她,但是腳下沒力,才跨出一步就歪倒在了地上,竟然半天都沒起來,那姿勢和模樣真是說不出的狼狽,池姝萱看著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可很快就隱沒了下去,頭也不回地大跨步離開。

緊接著出現的人是姜甄,姜甄看見閻澄的時候比她母親表現得冷靜多了,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她看著閻澄已經被凍得發青的臉,直接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卻被閻澄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量給一步沖過去拍掉了。

手機砸到了一邊的石板路上,當下就碎了。

姜甄盯了一會兒那堆碎片並沒生氣,只冷著臉說,“閻澄,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別這樣,這樣太難看了!“

閻澄抖著唇,仍是重複了那三個字,“紀悄……呢?“

姜甄皺起眉頭,“紀悄和你分手了,他走了。“

“紀悄呢?“

“你能不能有點骨氣?既然你們沒能力在一起,就該爽快地好聚好散,這樣拖著耗著只讓人更看不起你!”

“紀悄呢!“

“閻澄你……“

“紀悄人呢——!!!“閻澄猛然吼了起來。

姜甄一下子沒了聲音。

“你是知道他脾氣的,他做了決定就不會改了,“姜甄最後無奈道,”別讓你自己和他都這麼難受了,你們還沒吃夠苦頭麼。“

閻澄不說話了。

只是在姜甄離開後,他還是沒有走,好像不見到紀悄不會甘休一樣,就這麼不知不覺一整天又過去了,來來回回的行人走過都會看上他那麼一眼,保安也來探查過,只是卻沒有動粗將閻澄帶走,打量了他一會兒,又默默地離開了。

天白了又黑,閻澄從凍僵麻木又開始冷得發抖,而這一次他的腦子都開始不清醒起來,迷迷糊糊間眼前閃過很多的畫面,幾乎全是與那個人有關的,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每分每秒,他全都記得。

最後聽見不遠處的樓道門打開,一人從裡面慢慢地走了出來。

閻澄想是察覺到什麼似得,費勁的力氣抬起頭來,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眼前。

紀悄看著蜷縮在路燈下的那個人,臉色蒼白,嘴唇泛紫,雙眼充血,雙頰還帶著不自然的暈紅,說不出的淒慘可憐。

當看到紀悄時,閻澄張著嘴巴想說話,雙唇顫抖了良久竟然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是僵硬地朝前伸出了手。

紀悄沒有去握,他漠然地看著閻澄,輕問,“你想做什麼?“

閻澄囁嚅了片刻才喊出了他的名字,然後勉力扶著一旁的樹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紀悄……“閻澄又叫了一聲,“跟我回去吧。”

紀悄搖搖頭。

閻澄急道,“你是不是……覺得很累,以後不會了,你不用打工了,我有錢……我問遠東借了錢,公司現在也穩定了,這一關很快就度過了,我不會再讓家裡人阻礙……我們了,如果他們再出手,我會去跟他們說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紀悄卻只是無動於衷地看著他。

閻澄朝著他踉蹌了兩步,想去拉紀悄的手,紀悄卻避開了。

閻澄不死心,直接往紀悄身上撲去,他下盤沒力,紀悄要躲也真能躲得開,但是這一次,他慢了一步,還是讓閻澄給抱了個滿懷,接著又承受不住他下墜的力道,兩人雙雙摔在了地上。

閻澄卻仍是不放手,他緊緊地抱著紀悄,“我們……不是說好的,要一直在一起的,你答應過我的,如果你說話不算話……那之前又算什麼呢?我們還要一起出去旅行,一起上大學……你怎麼可以放棄呢。”

相觸的身體可以讓紀悄深切的感受到閻澄在不停地發抖,而且呼吸滾燙,他燒得很厲害。紀悄咬了咬牙,仍是一語不發,他抬手要推開閻澄,閻澄卻在察覺到他要離開時用盡最大的力氣箍住他不放。

“別走,紀悄,別走,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閻澄的聲音已近哀求,在這段感情面前,尊嚴、理想、未來其實什麼都可以拋卻,只有那個人,他沒辦法放手,從一開始就沒辦法放手。

聽著閻澄那一句句的話,紀悄冰冷的臉上一瞬間出現了一種扭曲的表情,因為太過痛苦,竟顯出一絲猙獰的模樣,可是很快就被他用盡全力給抹殺掉了。

紀悄對上閻澄通紅的眼睛,說得很慢,“我從來沒有答應過,要和你在一起,從來沒有。“

一直都是你一廂情願!

紀悄說完,就見閻澄仿佛被雷劈了一樣的愣在那裡,他轉頭去看不遠處走來的王郗瑭和廖遠東,紀悄深吸了口氣,決絕地轉身離開。

可是在上到二樓的時候,紀悄忽然腳下一軟,一個不察就踏空摔下了兩格樓梯,膝蓋重重地磕到了臺階上,在暗夜中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摔得其實不算厲害,然而直到樓下汽車的引擎聲漸漸在社區裡消失,紀悄還是沒有找到站起來的力氣。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訂閱爆跌到只有三分之一,還在榜上,應該不是我崩了吧?是123言情抽吧???是吧?

T—T

謝謝海苔姑娘的地雷+火箭炮、米兔兔姑娘的地雷+手榴彈、Ricurioo、flowerlyd和妮子姑娘的地雷~~~~~

第132章

閻澄才出院一個星期就又重新住了回去,這次不比上一次輕鬆,精神狀態還要更差,受涼、傷口發炎、缺少睡眠、神經緊張等多種原因誘發的高燒長時間不退,有一度甚至引起休克,就算閻澄之前的身體底子再好也扛不住這麼生理心理的雙重打擊,一下子就臥床不起了。不過中心醫院的專家團隊也不是吃素的,加之隔天就會收到A市那邊打來的電話慰問,他們就算把自己命勻過去,也要把這位少爺給治好的。

可是身體上的傷害在各種悉心調理下總會慢慢痊癒,但內心的痛苦卻是怎麼都不會輕易好了。

從池家回來後,閻澄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無論是醫生還是廖、王來問,閻澄一概恍若未聞,他可以那麼怔怔地坐在床上一坐就是一天,或者無神地看著窗外,看天,看虛無的地方,整個人像被去了半條命一樣的失魂落魄,不過幾天就瘦得臉頰都凹陷下去了。

外婆看得心疼,多年沒有掉過眼淚的老人為了孫子這模樣竟然偷偷哭紅了眼睛,看著護理人員端出來的又沒怎麼動過的飯菜,外婆忍不住拿起手機,給A市那邊去了電話。

閻澄吃不下東西,醫院只能給他配不同的營養針劑換著打進輸液瓶裡,外婆走進病房的時候,醫生剛給換了埋著的針頭,閻澄午睡也醒了,正張著眼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發呆。

外婆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伸手給閻澄掖了掖被子,輕道,“你的脾氣啊,說到底還是隨你媽媽。”似是想到什麼,外婆笑了笑,“當初她也是差不多這樣和我鬧的,我呢,其實從來拗不過她,大部分的孩子啊,永遠比大人的心要狠哪,對自己,也對愛你的人。”

閻澄遍佈著青紫的手微微一動,終於轉過頭看向外婆,繼而眼中泛出無盡的愧色。

外婆順了順他的頭髮,“你媽媽讓你回去,你如果答應,外婆和你一起走。”

閻澄一怔,沒回答。

外婆道,“不急,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說。”

外婆離開後,閻澄從枕頭下拿出手機,偷偷的打開圖片資料夾,翻看著裡面僅有的幾張照片,照片裡的那個少年沒有一張是有笑容的,但是從他的眼神裡可以隱約看得出心境的變化,高興時眼睛會微微眯起,眼中的冷色也全數褪去,不快時則緊抿著嘴角,看著你的目光都好像薄薄的刀刃一樣鋒利。

閻澄把這些照片翻來覆去地看,偶爾眼中會閃過回憶時的甜蜜、快樂和愛戀,卻終究也抹不去深埋其下的萎靡痛苦和悲傷……

********

紀悄這些日子的確是回到池家住了,儘管這並非他所願,但除了這裡他竟找不到其他的安身之所。

對於他和閻澄的事,池姝萱和姜甄都很默契地閉口不言,不過池姝萱的態度也很明確,為了紀悄的未來,她非常樂於見到這樣的結果,而姜甄則態度不明,但她曾表示過,分開,紀悄會過得更好。

紀悄外表看著沒什麼改變,如往常一樣冷面以對,照吃照睡,之前因為怕遇見閻澄所以他一直都沒怎麼出過門,現在事情解決了,池姝萱就勸他出去旅行散散心,紀悄卻只把房門一關,撲到桌前畫畫去了。

可是整整畫了一下午他卻連一張底稿都沒搞定,看著七零八落荒腔走板的草圖,紀悄伸手一揉,把它扔進了已經堆滿紙團的紙簍裡。

回頭就看見一邊的手機信號燈在閃爍。

上個星期紀悄就把暫時註銷的號碼拿回來了,他還要接收學校和出版社的資訊,如果真要阻隔某人的消息,並不是一個號碼就有用的。

然而看著收件箱裡那串熟悉的數字,紀悄的心臟卻猛地重重一跳。

在後悔時,他已經先一步打開了那封簡訊。

內容十分簡單:這周日,我在出租屋等你,等到你來。

紀悄手指一頓,直接按了刪除鍵。

接下來的幾天,紀悄一直沒出過房間,除了吃飯就是睡覺,他可以昏睡一整天什麼都不吃,醒來隨便啃個饅頭又繼續睡,然後循環往復。

池姝萱有點擔心他的健康,但是紀悄並不理睬,直到周日的那一天,紀悄睡到中午忽然醒了,然後就睜大眼瞪著牆上的鐘,看著它一圈一圈慢慢地走過,看著天色從澄亮到漸漸灰黑,然後徹底沉暗。

手機一直沒有動靜,沒有消息,沒有電話,紀悄不知道那一邊的狀態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同時在做著無望的等待,等待著一個心力交瘁地放棄。

就在時鐘要走到十一點半的時候,紀悄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拿了手機隨便披了件衣服就要往外沖!可是當他要開門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紀悄一下子就頓住了腳步!

他沒動作,手機卻鍥而不捨地響著,像極了閻澄出事的那一天的晚上,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樣的不依不饒。

紀悄把手機拿出來,看著上面的陌生號碼,片刻才放到了耳邊。

那頭又是一個遙遠而焦急的男聲,他問,“你是紀悄先生嗎?”

紀悄張了張嘴,用了兩秒才發出了聲音,他說,“我是。”

那邊趕忙道,“我這邊是Z區人民醫院,陸旻病危,請您儘快來一次……”

……

再一次等待落空,閻澄心裡的麻木感已經比上一次輕了很多,他覺得也許多來幾次他很快就能適應了也說不準。

踉蹌著從沙發上站起,微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閻澄順手拿起一塊抹布去洗手間絞了擦起了四處一陣不打掃而積起的厚灰。

正待他忙得有些微喘時,出租屋的門被敲響了。

閻澄動作一停,一瞬間眼中掠過璀璨的光暈,不過很快就又寂滅了,這麼沉重有力的聲音,怎麼可能是他呢。

閻澄直起身,平復了下呼吸,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身穿黑衣的年輕男人,身姿筆挺,有種訓練有素的風範,見了閻澄,恭敬道,“閻首長讓我們來請您回家。”

這個家,肯定不是U市的談家。

閻澄表情淡然,接著竟然點點頭,然後舉了舉手裡的拖把說,“可以,不過等我把地拖完吧。”

*******

夜半,醫院靜謐的住院部長廊上。

紀悄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病房中那圍成一圈努力做著搶救的醫生們,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個人臉上都是凝重肅穆的表情,終於,最年長的一位醫生放下手中的醫療器材,和一旁的人交談了兩句,抹了抹汗朝紀悄走了過來。

他說,“生命體征暫時平穩了,不過肺部依然在小範圍的出血,病人也沒有脫離危險期,希望家屬要隨時做好準備。”

紀悄點點頭,並沒有進到病房中,只隔著一段距離看了看躺在床上實際已經快要十歲,但身形萎縮得只有六、七歲模樣的孩子,那麼瘦,那麼小。

紀悄轉身朝另一頭走去,這一層都是獨立的VIP病房,同樣也是ICU的重症監護,紀悄走到盡頭,不顧門口的護士對他使眼色說裡面的病人才睡著,直接踢開門就走了進去。

那動靜不小,然而床上的卻並沒有馬上醒。

護士隨在後面著急地勸道,“池女士之前聽說她兒子的病情不樂觀,強烈要下床去陪護,我們無奈給她打了鎮定劑,現在正需要休息……”

紀悄卻不理她的話,只說,“你先出去吧。”

護士有點為難,紀悄冷冷看了她一眼,想到面前的女人給她和兒子所留的緊急聯絡人都是眼前這個少年,護士便只有聽話地離開了。

病房內一時只剩下床頭的心電儀和呼吸器在嘀嘀嗡嗡的工作著。

紀悄走過去打量了番池姝怡的模樣,儘管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紀悄就想像過他們再見面時對方會有的變化,但真到了這一刻,現實還是比他預料得要更衝擊得太多。

這哪裡還是曾經那個容姿煥發愛美成性的女人呢,她頭髮因為化療已經脫掉的沒剩幾根了,臉皮在缺乏保養和各種藥物的刺激下蠟黃枯瘦,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時不時隨著呼吸一下一下的抽搐著,眉頭緊皺,顯然在承受著非人的痛苦。

紀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直到池姝怡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了開來。

她有幾秒的目光是完全渙散的,待到腰腹處的疼痛才讓她慢慢恢復了神智,然後就對上了那個站在床頭的人。

池姝怡深喘了口氣,努力探出瘦骨嶙峋的手要去拉紀悄,嘴裡囁嚅著什麼。紀悄能看得明白,她的口型在說:小旻……小旻……

紀悄冷冷答道,“他死了。”

池姝怡的眼珠一下子瞪得極大,混沌的眼白都爆出了紅血絲,她用力搖著頭顯然不信紀悄的話,一旁的心電儀則出現了劇烈的上下起伏。

紀悄不動聲色,仿佛像是將她痛苦的模樣完全欣賞夠了才慢慢道,“還差一點。”

池姝怡看著他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在一瞬松緩後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抄起床頭還裝著滾燙開水的小熱水壺就朝紀悄扔了過去!

紀悄往一旁避讓了下,那力氣也只夠水壺砸到地上,不過裡頭的開水一部分還是濺到了他的褲腿,也濺到了池姝怡的手上。

池姝怡毫無所覺地死盯著紀悄的臉,那眼中的詭光像刀一般要把眼前的人活活切開,不過下一刻,她有些回過神來,用力閉上眼,胸口上下起伏良久,才緩過了氣,再睜眼已沒了之前要死要活的煞氣。

她抬手拿掉了呼吸器,一字一句道,“你答應……過我的,要照顧他……“儘管知道紀悄也許是為了報復,儘管這段日子會很短很短,可是在她離開前,她還是希望小旻可以有一個最後的倚靠。

紀悄眼中透出些疑惑來,“你會死嗎?“

他問的認真,好像真的不明白池姝怡還能活多久一樣。

提到自己的命,池姝怡哪怕再需要堅強,此刻也有點偽裝不下去了,她面上略過些微恐懼,肩膀也痙攣似地抖了抖,片刻還是咬牙道,“我會的,所以,你不用著急……“

紀悄沒說話,他就這樣又瞪著池姝怡看了半晌,這才要轉身離開。

池姝怡卻又在他背後道,“小旻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你對他好一點,算我求你……”

紀悄直接關上病房門,走了兩步,回頭透過玻璃又看了眼床上的人。

胰腺癌晚期?

呵。

作者有話要說:既然有嫌拖遝瑣碎的,我可以稍微解釋下目前的情況

這文從一開始就是比較瑣碎的節奏,我用了很長的筆墨才讓他們兩人在一起,現在要分開了,自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過去,紀悄的脾氣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到撐不下去他不會做這個決定,所以我花了不少的力氣來讓這個決定顯得比較自然,也顯得無比艱難,更不會讓紀悄付出的比閻澄少

至於分手的過程後續,閻澄那麼愛紀悄,肯定不會草率的就過去,還是需要一段筆墨來處理,不過也快到轉折了

這段過程是兩人心理一個很重要的轉變期,沒有這一段,也沒有後續的故事

所以如果嫌棄囉嗦的話,那就直接跳到倒數幾章看吧,或者完結再來看好了

嗯,就醬

謝謝米兔兔姑娘的手榴彈、夏花秋葉和哭成狗姑娘的地雷XD

第133章

隔了大半年的時間,閻澄又回到了A市,外婆陪著他一起走的,一到談家就聽說談鶯病了,外婆忙去看望女兒,而閻澄則獨自去見了爺爺。

閻鴻佐不在,閻澄才要進書房就聽見閻老太爺在裡面罵人,緊接著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砸東西的聲響,隨著一聲“滾出去”後,書房門被打開,他二伯的苦逼臉出現在了門後,而見到站在外頭的閻澄,二伯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就調整了表情,甚至擠出笑容對他點了點頭。

“小澄回來啦。”

和以往閻澄每次放假回來並沒什麼不同,只除了那笑容透著些微諷刺。

閻澄沒來得及說話,裡面的爺爺就聽到了,隨即冷聲道,“給我滾進來,把門關了!”

閻澄無視二伯“好自為之”的眼神,走進屋內,闔上了門。

外公瞪著他不語,面色比剛才更黑,不過眼中的目光在觸到孫子明顯瘦了一大圈的身形上,還是不小心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外公似是在等著他先道歉認錯,但閻澄的態度比他還淡定,從頭到尾沒什麼劇烈的情緒,只默默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窗臺上的蘭花。

“你們一個個,真是要把我氣死!”興許對待其他人爺爺還能拿拿喬,但是物件是閻澄,老人家的心半點硬不起來。

爺爺狠聲,“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閻澄轉眼看向他,“我說了有用嗎?”

“你……”爺爺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抖著手指向外面,“你給我滾回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一步都別想踏出閻家,什麼時候腦子清楚了,我們什麼時候再談。”

老太爺認為,人既然都回來了,那也就是窮途末路了,就憑閻澄現在的本事再怎麼翻也翻不出天來,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他一時半刻轉不過彎兒來,那就讓他多想想,放在在外面吃過苦才會知道家裡的甜。

閻澄也沒多說,返身就回了房間。

其實他應該在醫院再調養一陣的,但是為了之前出租屋的約定,他提前就自己跑了出來,現在回來了,爺爺雖面上關著他,但私底下仍然好湯好藥天天讓傭人伺候著,家庭醫生也時不時來給閻澄做檢查。

閻澄說不出的配合,讓幹嘛幹嘛,比起之前的負隅頑抗完全就像是兩個人,這使得爺爺很滿意,覺得自己的招數還是起了作用。

這天,閻澄起床吃了早餐,聽醫生的建議到活動房松一松筋骨,他想明白了,自己都半死不活的,能指望出什麼事兒來,萬事的前提都該是有一副好的身體。

正跑著步,傭人說有人找他,老太爺已禁止了一切訪客,連廖遠東王郗瑭都進不來,手機也用不了,這來人就只有一個可能性,是他們家裡人。

果然,一出去就見二伯母坐在二樓轉角的小沙發上,見了閻澄忙起身,那臉上的笑容都要開出朵花兒來了。

閻澄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坐下,任她熱情洋溢的慰問起自己的身體來。

聽她說了足足二十來分鐘,閻澄才回了句,“挺好的。”

二伯母道,“哎,年輕人可不能這樣說,自己的身體自己要好好保護,你爺爺你爸爸整個閻家以後可都指望你了呢。”這句話說得口氣有點飄,好似含著隱隱不甘,同閻澄和男人鬧在一起的事件來看,又透出幾分譏誚來。

閻澄沒接話,看著他二伯母推過桌上的兩個大禮盒道,“這個是之前有人送給你二伯的,我立馬看見就拿來了,上面那盒給你補補氣,下面的魚膠給你媽媽,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們這一病,二伯母可是天天想著,我知道你們不缺這東西,但是也是我們一家人的心意,你說說,外頭人哪有這麼貼心啊。”說著,也不等閻澄答應,直接交給了傭人。

閻澄點點頭,“是好東西,看來二伯最近的生意做得不錯啊。”

二伯母一怔,忙打著哈哈笑了,怕閻澄把話題扯偏,只能自己往此次的來意上靠,“那個……小澄啊,你還記得阿濤吧?”

閻澄當然記得,這位可是他二伯母的心頭肉,比起女兒來都不遜色的。

二伯母見閻澄不回答,只有逕自道,“阿濤怎麼說也算是你的弟弟,他最近犯了些小錯誤。”

原來那阿濤前一陣在KTV裡醉酒鬧事,和人打起來不說,還拿水果刀把人給捅殘了,不巧的是,對方也是個官二代,親爹風頭正勁,馬上就要往上漲,這一刀可把人家弄得不輕,按理說閻家要擺平也不是不行,但是閻鴻佐卻不願意。

“我知道你爸爸心氣正,但是怎麼說也是自己人啊……”二伯母紅了眼睛,“總不能讓我看著他去坐牢吧,他才十八啊,比你還小兩個月呢,這一進去,沒個三、五年肯定出不來。”

她這人重男輕女,年紀很大才得了個女兒,而這女兒還不討閻老爺子歡心,以後估摸著還是要兩頭靠,再加上那外甥又是她從小帶大的,再不爭氣也難免肉疼。

閻澄被她哭得心煩,隨便找了個由頭把人打發了,可誰知這二伯母就是賴上他了,後面幾天是回回來報導,一坐下就不走了,閻家其他人她都不敢煩,也就閻澄,在她看來算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閻澄起先還願意見見她,到底是長輩,後來便藉口身體不適,把她直接晾那兒了。

二伯母自然不快,但老太爺在她也不敢放肆,只能為難攔路的傭人,這一天她險些和傭人吵起來,走之前,閻澄聽見她不甘地小聲罵道,“這一個冷血,一個沒良心生出來的果然隨血緣。”

閻澄心頭一震,猛然拉開門冷聲道,“你說什麼?!”

二伯母立時嚇了一跳!

“你什麼意思?”閻澄看著她煞白的臉追問道,“誰是冷血,誰沒良心?”

二伯母呐呐不成言,閻澄卻徑直朝她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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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走了,所以紀悄也回學校正常上課了。

出版社那邊也不知哪裡得來的風聲,最近又開始頻繁地向紀悄重新約稿,熱情且遠勝於從前,

紀悄並沒有拒絕,他還要繼續生活,還需要用錢,而上周,紀悄那空乏了許久的戶頭裡一夜之間就多了五萬元,匯款的是一個陌生帳號,匯款地是A市,紀悄什麼也沒追查地收了。

而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軌上一樣,照常的上課下課、回家畫畫,只除了身邊少了一個人,只除了隔幾天他會去一次醫院。

陸旻的情況已是強弩之末,天天都只是吊著命,說不定哪一天他的呼吸就停止了,紀悄跟醫生說,如果沒有意外就不用來告訴他了,倒是池姝怡,紀悄每去那裡,都要到她病房裡報導一次。池姝怡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虛弱得情況已經讓很多藥都發揮不出效果也不敢再用了。

胰腺癌是非常疼的,近乎一半的人得這個病晚期都是被活活疼死的,任何止痛藥都無法緩解這種生不如死的症狀,每每這時候,紀悄都能看見池姝怡在病床上瘋狂的翻滾哀嚎著,她自小養尊處優,何時受過這樣的痛苦,有時候痛得五官扭曲,臉比地獄中的厲鬼還要恐怖。

而這時她再看見紀悄,那附加的衝擊作用也就可想而知了,她會尖叫著用最難聽的話來辱駡眼前的人,罵他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不是他死而是自己最寶貝的兒子,她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她要拉著他一起死。

可是當她稍稍清醒些了,又開始痛哭流涕,拉著紀悄讓他要記恨就記恨自己,不要不管陸旻,是她對不起紀悄,她的錯她來還,陸旻是無辜的,他已經受了很多的罪了。

紀悄總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像個小丑一樣的唱大戲,偶爾才說一句,“真該讓你的寶貝兒子來看看你什麼模樣。”

這時候池姝怡就會瘋得更加厲害,但是她又沒有體力了,結果就是抽搐著昏過去,在夢裡都要承受無邊的痛苦。

……

池姝萱本來已經定了要回巴黎的機票了,她雖然想留下再陪陪幾個孩子,但是池家一向沒有人歡迎她,她也有自知之明,儘管擔心紀悄,但知道自己留下,未必就能讓事情有更好的發展,可是最近一陣,她卻發現紀悄的狀態越來越不對。

臉色白就白了,還常常透著沉暗,眼睛更是一直佈滿血絲,平時一頓連一小碗飯都吃不下,幾乎扒拉幾口就不動了,整個人則急劇消瘦,沒幾天就消減了一大圈。

再加上有兩天池姝萱半夜起來,發現紀悄的房間燈始終開著,敲擊鍵盤的聲音從不間斷,儘管一晚上不睡,但是紀悄隔天起來時的精神並沒有什麼萎靡,該忙什麼還是忙什麼,這反而讓池姝萱更加擔心,如果不是紀悄在強撐,就是他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不僅得不到休息,還在不停地透支他的精神力,從紀悄最近一段時間的心理狀態和池姝萱對他的瞭解來看,這是很糟糕的現象,除了當年紀孝澤的事,紀悄再也沒有出現過如此反復的情況,瞭解紀悄的心結究竟有多重的池姝萱明白,這一次如果不加以干預,很有可能演變成不可預知的結果,甚至慢慢將這孩子推向崩潰的邊緣也不無可能。

池姝萱覺得,和閻澄的分手是產生這個情況的一個很大的誘因,但肯定還有別的事在煎熬著紀悄的心,她一定要想辦法搞清楚。

這一天清晨紀悄就被手機鬧醒了,他天亮前才睡下去,到現在不過淺眠了兩個小時而已。

得到那邊的情況,紀悄掛上電話,梳洗穿衣,也不吃東西,一邊給學校打去請假,一邊叫了出租向醫院而去。

到了ICU區的時候,隔很遠就看見那頭的病房外站了不少護士,紀悄腳步微頓,慢慢走過去正好看見醫生在給床上的人做心臟起搏的搶救。

紀悄等了一陣。

片刻,醫生把手裡的東西交給了一邊的護士,看看手錶,同對方輕語了幾句,回頭走了出來。

看到紀悄,醫生搖搖頭道,“剛才患者肺動脈又一次大出血,引發心臟急停,我們已進行了所有的搶救,很遺憾,結果沒有起到效果,病人剛剛去世了。”

紀悄看向病床上那個小小的已經沒有了生氣的男孩子,一邊的護士小聲道,“你可以進去看看他……”

但是紀悄卻只是站著,然後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紀悄知道這位弟弟根本活不久,所以大家不要過度腦補好咩……沖到太前面作者真的抓不住啊= =
第134章
紀悄走到池姝怡病房外的時候,竟然在那裡看見了池姝萱。

池姝萱正在向醫生詢問患者的病情,她和池姝怡那麼像,不需多言身份,醫生就把前前後後都告訴她了。從三、四天前起,池姝怡就開始陷入昏迷,各項身體指標也急劇下降,今天早上,終於糟糕得連點滴也掛不進了,鼓鼓的液體全懸浮在皮膚下,讓四肢末梢都腫得像是被水泡過一樣,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一回頭看到紀悄,池姝萱面色複雜,仿佛要說什麼,可試了幾次都欲言又止。

紀悄瞥了眼病房內的人,並不像前幾天那樣轉身就走,而是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池姝萱看著他仍是蒼白泛青的臉,想到剛才醫生的話,心裡各種複雜,曾經她是那麼恨著那個女人,在最絕望的時候甚至詛咒過她死,這裡面有不甘的嫉妒,有求而不得地心酸,有對她明明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卻不懂得珍惜的怨怪。這些年,她在人前努力扮演一個好母親,盡力改掉所有過去的不足和錯誤,可是夜半輾轉難眠時,一想到自己會變成今天的處境,池姝萱對於池姝怡依舊難消心結,她曾經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有一天讓自己見到她,她會和這個什麼都比自己好的姐姐說些什麼。

池姝怡就像卡在池姝萱喉嚨口的一根長刺,不去感受時也許勉強可以忽略,可當需要吞咽進食賴以生存時,那種寢食難安的滋味實在難受。

連她做了這麼多年的心理建設一時都無法消化,不知道紀悄這段時間來究竟是怎麼熬過去的,心底裡一直恨著的人就要死了,而她又是你最親的人,處在這樣一種環境下,紀悄又到底在想些什麼?

池姝萱走到他的身邊,躊躇半晌還是咬牙道,“你……別怪阿姨跟著你過來,我只是擔心……這到底是……唉……”

紀悄不語。

池姝萱忍不住又問,“那個孩子……你見過了?”

紀悄這次點了點頭。

“他……”

池姝萱剛要打聽陸旻的情況,忽然房間內床頭的檢測儀發出刺耳的響聲,聽見動靜的護士忙推門跑了進去,沒一會兒幾個醫生也來了。

池姝萱立刻緊張地站起來,貼著玻璃去看裡面搶救的狀況,她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嘴唇都咬破了,回頭卻見紀悄仍是毫無所覺地坐在那裡,劉海垂下擋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片刻,醫生打開門走了出來,池姝萱忙迎了上去,紀悄也慢慢抬起了頭。

醫生說,“病人醒了,神智還算清楚,你們進去看看吧,有什麼話……也儘量抓緊時間說。”

池姝萱一聽,便忍不住瞪大了眼,漂亮的瞳仁中一片空洞,仿佛一下子不能接受如此的消息,腳下也像被釘住了一般,怎麼都挪不動步子。

而這時長椅上的人卻站了起來,擦過她,進了病房。

紀悄走向病床,床上的池姝怡睜著眼睛,表情難得的沒有太多痛苦,感覺到眼前有人,她這才遲鈍地轉過了頭。

還沒分清眼前是哪個,池姝怡就直覺性地叫著“小旻……小旻……”她想知道她的兒子怎麼樣了。

池姝怡的聲音氣若遊絲,如果不細聽完全就要忽略了,紀悄朝著她微微彎下了腰,一方面聽她說話,一方面讓對方看清自己是誰。

果然,池姝怡混沌的目光在認出紀悄的臉時立刻就變了,她的手腳一動,似是牽扯到了哪裡的傷口,痛得眼耳口鼻都扭曲了起來,難得偷來的安謐轉瞬便化為了泡影。

她似是想說些激烈的話語,可到了嘴邊仍是化成了那兩個字。

“小旻……”

紀悄近距離地看著她變形的眉眼,確認對方也對上自己的眼睛後,才道,“你真想知道他的死活?”

池姝怡急著點頭,繼而抬手要抓他,“小旻……他好嗎?”

紀悄任她揪住了袖子,“他很好,醫生說他的病就快好了,以後還有機會下床痊癒呢。”

池姝怡一怔,然後又聽對方道,“這種話,你信嗎?“

紀悄看著她在呆愣之後眼睛越瞠越大,眼珠則急劇充血,最後露出無法置信地表情,緊接著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不……不……不會的……你騙我,你這個小……畜……生啊……“

紀悄眼睜睜地看著她由沉寂慢慢進入痛苦,然後開始瘋狂,最後則徹底崩潰。

門外回神了的池姝萱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四肢軟軟垂下,時不時一個抽搐的池姝怡。

池姝萱忙拉住紀悄,這不是她要看見的場面,紀悄把池姝怡弄崩潰了,他自己又能好到哪裡去呢,也許以後,他就再也走不出來了。

不能這樣。

決不能這樣!

池姝萱把紀悄往外推,邊推邊哭道,“紀悄,你聽阿姨說,你聽阿姨說,這事情我有錯,池姝怡有錯,哪怕是你爸爸也錯了,你是沒錯的啊,你是沒錯的,你們都沒錯,池姝怡她就要死了,你不要恨她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好嗎,你還年輕,不要讓她最後也毀了你,忘掉吧……全部忘了吧……“

池姝萱說到後面已是泣不成聲,她太後悔了,太後悔了,紀悄今天會這麼恨這個媽媽,有自己當年的功勞在裡面,那時她是怎麼樣一天天一遍遍地將這些仇恨都灌輸到這個年幼的孩子的腦子裡的去。這些恨在紀悄的心裡日積月累的成長,已被孤獨和陰鬱催化成了一棵參天大樹,日日汲取著他精神的養分,才鑄就了如今這樣冷漠不近人情,習慣傷人也傷己的孩子。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池姝萱反復念叨著,而紀悄的臉上始終無動於衷。

直到他再一次對上池姝怡的眼睛,她看見池姝怡的臉上也流滿了淚,然後她朝著這裡輕輕地說了句。

“媽媽……對不起你……”

床頭的儀器再度發出刺耳的噪音,早等在門邊的醫生又一次湧了進去,而這一次的結果,大家都預料到了……

……媽媽?

這淚是為他留的嗎?

這話是對他說的嗎?

這是紀悄被推出病房時腦中閃過最後的兩個疑問。

********

閻老太爺又一次召喚閻澄去了書房,孫子最近很乖,他聽傭人回報的,覺得也許是時候進行下交談了。

然而見到閻澄的面時卻見他的精神不如預想的好,臉上還是沒有肉,眼睫則耷拉著,嘴唇有些發白。

“早餐沒有吃嗎?”

閻澄搖搖頭,“吃了。”

“不是每天都有鍛煉嗎?累到了?”

閻澄“嗯“了聲,”有點失眠。“

“年輕人失什麼眠,明天找個中醫過來把把脈好了,看能不能調理下,給你媽媽看的那位就不錯。”

說到這個閻老太爺又想到,“你去看過你媽媽了嗎?”

閻澄:“沒有。”

“唉……去看看吧,其實你不在家的這段日子,她一直病著,你這不孝子也不知道關心關心她。”

閻澄板著臉,沒有接話。

老太爺看他這模樣也沒心情教訓了,甩甩手道,“去吧去吧,看過你媽後好好回去睡一覺,在家都能養成這幅樣子。”

閻澄出了書房本想直接上樓的,但是腳步一頓,還是朝隔壁院子走了過去。

現在已是十點多了,但是到了那裡卻大門緊閉,閻澄敲了兩聲,陳媽才來開門。

“小澄來啦,”陳媽面上帶笑,“快進來,你媽媽在樓上呢。”

“還睡著?那我……”他本要說明天再來,但是見陳媽微有辭色這才改口道,“好吧。”

元旦才過,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幾個月,這棟小樓裡卻暖意十足,特別是進了談鶯的房間,就閻澄這個體格,立刻背後就起了一層薄汗。

談鶯醒著,披了間衣服正坐在床上喝中藥,外婆則坐在一邊戴著眼鏡研究手裡藥瓶上的說明。“

見到閻澄,外婆皺眉道,“可知道來了,“下一句則和爺爺說得一樣,”怎麼不見胖?“

閻澄一時只看著談鶯不說話。

外婆道,“站那兒幹什麼?先過來。”

閻澄遲疑了下,走了過去。

近了才發現,談鶯的床頭放著很多瓶瓶罐罐,上面大多是英文,閻澄就算認得字也不認得意思,瞥了一眼便轉過了頭。

談鶯忽然開口道,“你這是請假了?”

記憶裡,她除了問自己學習就是學習,別的沒了。

閻澄像是堵著氣一般,故意說,“沒有。”

談鶯果然不滿地微微蹙眉,“大學就那麼好對付麼?”

閻澄哼笑了一聲,“這書讀得有什麼意思。”

外婆推了他一把,“說什麼混話!”

談鶯道,“把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我沒想法。”

“沒想法你在那兒信口雌黃呢!”外婆覺得閻澄不太對勁兒,嘴裡卻還是緩和道,“絕對是給學習不好找藉口。”

說著,也不等閻澄開口,直接把他趕了出去,自己也尋了個由頭隨在了後面。

一出小院,外婆就忍不住罵道,“你心裡不滿這是要拿你媽媽撒氣是吧,翅膀硬了啊!”

閻澄抿著唇,下巴到側臉的線條一片僵硬。

外婆看不得他這表情,揚了揚聲,“怎麼回事兒?是男子漢就別扭扭捏捏的,有什麼話就說出來!”

閻澄忍了忍,終於問道,“我是不是有個弟弟?”

外婆一呆,“你說什麼?”

閻澄看向外婆驚惶的眼,繼續道,“被我媽媽送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目前的情況大家也知道了

這文絕壁是硬著頭皮更新的啊,至於之前被清新掉的章節,以後我會儘量放回來的,但肯定不是現在
目前真是什麼地方都沒發通融,大家包涵啊

謝謝米兔兔的手榴彈

謝謝十一秋和祖師爺沈霸的地雷~~
第135章
外婆在怔楞過後,忙狠聲問,“是誰告訴你的?“

閻澄哪怕之前還有所懷疑的,此刻見到外婆蒼白的面色也知道這事假不了了。

外婆又追問了一遍,“誰說的?“話語裡帶著濃濃的怒意,顯然非常生氣。

閻澄不語,外婆思緒一轉,差不多猜出來了,這事兒不算秘密,閻家也就這點人,除了閻澄,當年該知道的都知道,不過真正瞭解內情的卻只有他們自己人,而這裡頭會嚼舌根又嚼得亂七八糟的也就只有她了。

沒想到瞞了這麼些年到底沒瞞住。

閻澄表情沉鬱,看著外婆道,“您還不打算對我說嗎?“

外婆歎了口氣,孩子大了,的確有權利知道些真相了。

“我們回你屋吧。”

進了閻澄的房間,外婆關上門,找了個沙發坐下,閻澄卻直挺挺地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外婆說,“你先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麼了?”

閻澄想起他二伯母跟他說的那些話,眉峰皺得極深。

二伯母那碎嘴的話被閻澄抓個正著,她一開始是怎麼都不願意說的,但是閻澄拿她那寶貝侄子的事情逼了她一把,如果她不說,這事兒就鐵定沒門,當然,說了也不一定就有門路。

二伯母也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要閻鴻佐不鬆口,這裡就沒人敢幫他,如果閻澄願意替他們向老太爺求求情,也算是唯一的出路了,而且這事兒本來就是真的,她也不算胡編亂造,真秋後算帳,還能把他們怎麼樣麼。

思來想去一番,二伯母開了口。

“你爸媽的關係一直不好,想必你也知道了。當然,起先必定是好的,要不然你媽也不會為了你爸和家裡鬧成這樣,但是後來結了婚,這情況可就不同了。你媽媽的性格你一定比我清楚,隨便處處她都能給你幾刀子讓你渾身都不好受,更別提長年累月的生活在一起了,我是閻家人我才心疼你爸爸,你媽媽是真不知道伺候人,特別是有了你之後,那脾氣簡直一日三變,根本沒人吃得消,你爸爸連這家都呆不住,光我就瞧見好幾次你媽媽把房間東西摔得沒留一樣好的,你說這婚姻能維持的下去才怪啊。”

聽著她一句句的數落談鶯,哪怕這個母親在閻澄心裡從來不那麼稱職閻澄也聽不得了,他直接打斷她說,“所以呢?!”

“所以麼,就你爸爸這個條件,你說呢?你媽媽看不住人,結果自然會出事,不知道是說她清高還是過分自信,明明平日看著那麼精明的人,但自己老公偏了心她都沒提前發覺,總之人家後來大著肚子找上門來了,你媽媽才知道後悔已經晚了。”

閻澄的臉色鐵青。

二伯母斜了他一眼,斟酌著道,“對方家世聽說也是不錯的,不過最後還是被弄走了,連帶著那個孩子一起被送去了國外,你媽連一眼都沒給你爸爸看到,最後也就再沒回來過,聽說還是個弟弟呢。不過,你爸爸也夠狠心的,以後一句都沒再提這事兒,怎麼說這讀書人就是厲害,你媽媽還是有一套的,這個你二伯母我說實話也是打心眼裡佩服她。”

瞅見閻澄拳頭握得死緊,二伯母又火上澆了把油,“從此以後這兩人的關係就沒再好過,我看就是這事兒有了心結,搞得你媽媽對你也喜愛不起來了,小時候還差點……”

“差點什麼?”閻澄聲音極冷。

二伯母咽了口口水,“差點……差點把你掐死。我、我這可不是瞎說,醫院裡的醫生都能證明的,當年你喉嚨口一圈烏青我還親眼看見了呢。”

……

閻澄說完,看向外婆,輕聲地問,“這些是不是真的?”

弟弟什麼的閻澄並不是真的在乎,後面這一句才是他心結所在,他的親生母親,真的曾經那麼狠心?

外婆臉上的表情由一開始的青白到後來的憋紅,最後反而慢慢恢復了鎮定,嘴角甚至帶了絲諷刺的笑容。

她涼涼地盯著閻澄,“一個外人的話,比起生養你十八年的親媽,你自己問問,你信誰?”

閻澄一愣。

外婆看著他臉上閃過的懷疑,一時真是百感交集,悲傷湧入眼中,她語聲哀戚道,“這事兒怪不得你,但也一定怪不得你媽媽,閻澄,你記住,這世上,再沒有人,比她更愛你了。”

這句話閻澄聽過好多次了,他嘴唇微張,似想反駁,但見到外婆那尖利如箭般的視線,又硬生生地閉了嘴。

外婆搖搖頭,慢慢說起了過去的事。

“還記得我告訴過你吧,大部分的孩子啊,永遠比大人要狠心呐,這句話適用於現在的你,也適用于當年你的母親。”

談鶯當年為了和閻鴻佐在一起所花的功夫真的無法一一贅述,外婆也不忍再仔細回憶,只能說當他倆回到A市的時候,談鶯的身體已經很差了。起先,閻鴻佐事務繁忙,兩夫妻聚少離多,加之要休養身體,已是高齡產婦的談鶯可謂是費盡一切心力最後才懷上的閻澄,只是在生產的時候仍然是吃盡了苦頭。

一個月裡閻鴻佐在家的時間還不滿十分之一,根本指望不上他來照顧,好在談鶯自小獨立,只是性格卻冷淡靜謐,平時話就非常的少,和母親的關係也不似尋常人家那樣黏糊,還是因為外孫出生,外婆去A市小住了一段時間,漸漸才發現到她有些不對勁的。

在那個年代“產後憂鬱”還屬於一個比較新的名詞,但是外婆和談鶯都是搞生物醫藥的,對此並不陌生,談鶯覺得自己情況還好,外婆卻比較擔心。

果然,雖然進行了一系列的治療和藥物干預,談鶯的情況卻並沒有太大的好轉,這和她的性格和近些年的經歷有很大的關係,她心思重,很多話從來不說,哪怕是對閻鴻佐也一樣,經年累月始終埋在心裡便總有爆發的時候。

平時越是克制的人,當接近崩潰的時候反彈得也越發嚴重,她沒有人可以發洩,除了對父母,也就只能對閻鴻佐了。閻鴻佐不會和談鶯吵,但他也不是能忍受脾氣的人,遇到這種情況他便選擇回避,他覺得不和談鶯起衝突就算是為她好了,卻不知這樣只會加重病情的發展。

不知道是真的因為忍受不了這樣喜怒無常的妻子,還是因為感情淡了,又或者是身居高位難免要隨大流做些表面功夫,總之,事情還是向著不好的方向而去了。

“在那女人找上門之前,你媽媽的病其實已經開始緩解了,可是夫妻到底是夫妻,你覺得連外人都人知道的事,你媽媽這樣心細如發的人會完全察覺不到?閻鴻佐這樣人的會防不住嗎?雖然他之後的言辭是一時不慎,一ye露水而已,但是,現在說給你聽,你會信嗎?”

閻澄呆愕之下要問,“那為什麼……“

“為什麼不分開?“外婆哼笑,”是啊,你媽媽這樣的脾氣,怎麼會不分開?那還不是要問你的好爺爺。“

不需外婆多解釋,閻澄其實自己一想也明白了,閻鴻佐當時的情況還不穩定,在那時候如果真的離了鬧大了,對他的風評是很有影響的,他是整個閻家的依仗,就算不為了感情,閻老太爺也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最後還能犧牲誰呢?

只有談鶯了。

也許以前的談鶯必定是不會答應的,她高傲自立,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可是這一切都是在生閻澄以前了,生了閻澄後,作為一個母親,她要考慮的更多,自己的離開,會為兒子帶來什麼樣的改變,會否負面,會否傷害?

閻家若是發生不測,閻澄又能有什麼好處,這些都是談鶯的考量,所以,她沒有別的選擇。

談鶯當年拉了閻鴻佐一把,才有了在A市順風順水的他,那時如果她放手,不能說一定沒有今天的閻鴻佐,但必定路途會充滿各種坎坷和曲折,這也是閻老太爺如今對她如此客氣禮遇的原因,她為閻家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是,哪怕做了決定,但心理上的痛苦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過去的,特別是談鶯還處在那樣一個不穩定的狀態下,她的壓力,她的悲憤註定會帶來慘痛的後果。

“她並不是故意這樣對你的,那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麼,可是她還是盡其所能對抗住了那種毀滅的情緒,第一時間把你送去了醫院,她很難過,我從來沒有這樣看到她自責過,沒有人會怪他,可是我把你抱給她的時候,她卻不敢再伸手接了……”

外婆邊說,眼中邊湧出了淚水,“你不會明白這對一個做母親的來說意味著什麼,哪怕她治好了病,卻治不好這塊心結了,對你的疏遠,只是她的自我懲罰而已,她沒辦法原諒自己犯下過如此的過錯,而當她想要彌補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晚了。”

談鶯不是沒有為了兒子妥協過,在萬分後悔反復道歉的閻鴻佐面前,談鶯退讓了,她的婚姻已經毀了,不能再讓兒子沒有家庭,所以她把那不受歡迎的孩子送去了國外,你可以怪她狠心,因為相比於親骨肉之下,其他的一切真的不算什麼。她也努力和閻鴻佐繼續下去,沒有愛情,但生活還是照過,可是試了幾年,到底還是失敗了。

隨著閻鴻佐一起調動去U市是談鶯最後的一次努力,她也不想讓閻澄覺得她冷漠,覺得她不近人情,但是沒辦法,實在沒辦法,耗盡了感情的丈夫,對自己冷淡的兒子,這樣的家,讓談鶯的本就脆弱的神經時時處在極限的邊緣。

“如果不是我發現的早,你也許就要有個瘋子母親了。”

外婆說得譏誚,一時讓閻澄巨震之下,竟有些無地自容。

那時候他在幹什麼,他竟然一點也沒有發現到媽媽的異常?只知道她從不關心自己,從不和他親近,生了病也不會多哄他兩句。

可是媽媽病了這麼多年,自己卻從來都不知道?又或是其實知道,而不願意去搞明白,或者故意忽略了。

“我總覺得你還小,所以外婆從來不會怪你,但你現在既然有了主張,有些事也該知道了。你媽媽為什麼回了U市還是不離開閻家,為什麼從來對你隻字不提,閻澄,你要明白啊……”

閻澄明白了,現在都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都是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寫的儘量隱晦了

昨天今天,兩個母親之間巨大的差別~~

謝謝米兔兔姑娘的手榴彈

海苔姑娘的兩個地雷、將軍今晚來侍寢的一個地雷~~~
第136章
池姝萱特意大清早起床想給紀悄和即將高考的女兒做個豐盛的早餐,誰知姜甄早背著書包趕頭班車去圖書館占位看書了,紀悄也梳洗乾淨準備出門了。

池姝萱看著紀悄那白的跟紙似的臉,小心地問,“阿姨開車送你吧?這時間正高峰呢。”

“不用了。”

紀悄蹲□系鞋帶,起來的時候卻眼前一黑,猛地晃了一下,把池姝萱嚇了一跳,好在他很快就站穩了。

池姝萱不放心,“你要不舒服就請個假吧,大學裡的課業不是沒那麼緊張麼。”

紀悄搖頭,返身要走,聽見池姝萱在背後又道。

“那個,週五你……“

紀悄打斷她, “我不去了。“

池姝萱愣了下,忙點頭,“好,好,不去就不去吧,阿姨也不去了,反正這事兒……已經結束了。”

“結束”兩個字她咬得很重,意在提醒紀悄所有的恩怨都會過去的,可是紀悄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了,並沒有去看池姝萱臉上殷切地期盼和深深地擔憂。

池姝萱其實早就該回法國了,然而紀悄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池姝怡都已經去世快一周了,葬禮定在週五,而紀悄的狀態卻依舊沒有明顯的好轉,就池姝萱所知,他夜裡沒有一天是不失眠的,就算睡也只是淺眠而已,話比從前還少,哪怕是姜甄問,十句紀悄有九句都是沒有回應的,以前他是懶得理你,現在的紀悄則是根本沒聽見,他整天都好像神游一樣的集中不了注意力,人都瘦得有些脫型,這讓池姝萱能不著急嗎,她索性打算留下來過完年再說。

紀悄今天其實十點才有課,他先去了趟出版社交稿子,然後再回學校。網上的翻譯兼職他並沒有辭掉,反正他現在時間多得用不完,能多做點事,也可以讓自己忙得沒有空多想。

中國當代史是大課,教課的老教授又是名師,所以每次除了本系的學生外,還會有不少其他學院的來旁聽,教室一直都是滿滿當當的。紀悄來的早,中段還有不少位置空著,他想著就要期末考了,這兩天大概講重點,便挑了其中一個坐下來,卻不知這個決定有些錯誤。

坐他旁邊的是兩個姑娘,趁著課還沒上,她們起先在笑鬧著聊天,待忽然看見紀悄後,一下子就熱情了起來。

“哎,你是那個……悄,嗯,紀悄吧?”姓有些含糊,但這名太奇怪,聽一次就印象深刻。

紀悄淡漠地朝她們看了過去。

那倆姑娘忙自我介紹,“我們是大二中文系的,也是學生會的,我們之前還一起出去吃過飯,你記得嗎?”

紀悄不言,姑娘以為他忘了,倒也不在意,笑著道,“你是閻澄的室友吧?他最近請了這麼長的假,會裡積了好多事兒都指望他呢,你知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紀悄忽然愣了下,片刻才回了句,“我不知道。”

學姐有些失望,“你是他室友你也不知道啊,他可真夠神秘的。”

另一個想了想又問,“那……閻澄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啊?哎,這話我可不是替我自己問的,你也知道現在F大的校花是誰吧,人家姑娘一顆心可全在閻澄身上了,可是之前好像聽說他有女朋友?受傷的時候還在醫院照顧他呢,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們嵐嵐很傷心哦。”

紀悄沒回答,兩學姐卻不放過他,左一句右一句,把用來對付其他男生的手段都花在了紀悄身上,大學生嘛,平日笑鬧打諢也難免,可是紀悄的臉色卻越來越白,最後竟然出了一頭的冷汗,可把隔壁兩人給嚇住了,忙匆匆住了口,正好會裡有事,一節課沒上完就先跑路了。

紀悄聽著聽著,第一次覺得講臺上老師嘴裡的那些條條框框的東西那麼枯燥乏味,他眼前有些發花,忍不住栽倒趴了下來,這一趴就趴了一上午。

他並沒有睡著,相反,紀悄的意識很是清醒,他還能分辨出後排兩人十分鐘裡連著不滿了三遍他占了個好位置不聽,跑來睡覺的情況。

最後下課鈴響,紀悄還是沒有起身的力氣,一隻手在此時輕輕推了他一把。

紀悄勉強抬起頭來,面前站著的是崔沖。

崔沖見他臉色很差,關心道,“你沒什麼吧,要送你去醫務室嗎?”

紀悄搖搖頭,自己沒病,只是有點累而已,他知道。

見紀悄默默地收了東西要離開,崔沖忙快步上前道,“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下午沒課。”

紀悄不理他,崔沖卻不放棄,一直隨了紀悄足足下了四樓,紀悄終於忍不住停了下來,看著他問,“你想做什麼?”

有了出版社那邊正常的收稿,紀悄便沒有再和崔沖合作過,不過紀悄到底是記他恩的,他在自己最困難拮据的時候出手幫了忙,無論是處於什麼目的,紀悄都不會忘記,所以他盡了自己一切的耐心來對待崔沖,如果他需要,紀悄甚至願意把之前的錢都還他。

可是,超過這個範圍的一些東西,不管怎麼樣,紀悄都是受不了的。

看見紀悄眼中透出的冷光,崔沖覺得有點不舒服,他皺起眉頭道,“我想什麼,我以為我已經表現的很明確了。”

紀悄說,“我的意思,上次也說得很明確了。”

既然把話說開了,崔沖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他直接道,“紀悄,我知道你和閻澄的關係,你們分手了吧。”

仿佛哪個字戳到了他的痛楚一般,紀悄微微一愣。

崔沖知道自己猜對了,“閻澄的家世我是不清楚,學校裡則傳得天花亂墜,不過想必你一定是知道的,老實說,我們這個圈子是挺亂的,以前……我看你是順眼,就想和你玩玩兒,但是後來我發現,我對你……反正就不是很隨便的那種,而閻澄那樣的背景,說老實話,我早就不看好了,現在你們不在一起了,你為什麼不考慮考慮我呢?他對你怎麼樣好,我也可以啊!”

崔沖平日裡看著溫和,但這人太過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偶爾會給人輕浮不靠譜的感覺,但以上這番話他卻說得難得真誠,可見他對紀悄的心不似作假。

然而幾秒鐘過去,紀悄仍是僵著面色一言不發,崔沖就有點不滿了,“我沒那麼容易死心,紀悄,你要拿你們倆什麼情比金堅海枯石爛的話來騙我我可不信,他對你上心我看得出來,你可是沒怎麼喜歡他的吧,何必在一棵樹吊死呢?”

這句話說得紀悄終於有了反應,他慢慢抬起眼,輕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崔沖覺得自己正中了紀悄的心思,把話重複了一遍,“你沒那麼喜歡他,對吧?”

沒那麼喜歡他……

紀悄忽然推開崔沖往前走去,崔衝要追,紀悄回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頭含著深切的狠戾和陰鬱,涼意直透心底,成功的讓崔沖停了腳步。

紀悄走出校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神色難得現出一絲迷離來。

他就這麼站在車站,待回神時,竟然錯過了兩班回去的車,大學城的交通哪怕不是高峰也能活活擠死人,特別是中午和下午兩檔時間,紀悄混沌地隨著大片人流推搡著終於上了第三輛車,站到中門處,他要熬過一個小時才能到池家。

後面站著的兩個女生正在嘰嘰喳喳地聊著和男朋友的事情,一個說他好煩,一天最起碼要打五、六個電話報備,一不接就以為自己出了什麼意外,馬上就要死了一樣。

一個則說,那丫老是不分場合的要和自己打啵,教室裡都被同學看到過無數次了,一開始還覺得丟臉,後來都被弄得麻木了。

兩人用著嫌棄地口氣不停地秀著恩愛,旁人聽來討厭,但自己卻無比甜蜜。

忽的,其中一人的手機響了起來,那女生無奈地抱怨了一句,“你看,又來了吧,我就不接,讓他急死。”

一人則真真假假的勸她,兩人笑作一團。

紀悄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略過的景色發呆,耳邊一遍遍地回蕩著那女生的手機鈴聲。

他起先只覺得那歌有些莫名的傷感,後來終於聽清了其中一句歌詞。

“我的世界一片黑白,而你,曾是那道出現的唯一色彩……”

外面的陽光太亮了,刺得紀悄的眼眶生疼,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就這麼混混沌沌地終於到了網站,紀悄下車的時候人已經不多了,車門才一關上,紀悄猛然一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空空蕩蕩。

紀悄呆了兩秒,繼而向著公車疾奔而去。

“等等……等一下……”

紀悄足足追了兩個紅路燈,還是把那輛公車追丟了,看著遠去的車尾,紀悄氣都險些喘不上來,但他還是馬上抖著手翻出電話打給汽車公司。

那邊還算配合,而且兩站後就是終點了,雖說沒什麼希望,但紀悄要親自去還是可以的。

紀悄忙拉了出租到那裡,司機大叔正端著茶杯等他。

“我替你找過啦,沒有,一定是路上被人偷走了,你們這樣的大學生啊,就是粗心。”大叔數落道。

紀悄卻什麼也沒說,一張一張椅子挨個的找了過去,地上側縫一個地方都不放過,來來回回一遍一遍,到後來大叔也看不過去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都跟你說沒有了,我這還要出車呢。”

紀悄回頭一把抓住他,眼中的焦急讓人心驚,“車載錄影呢?會有小偷的蹤跡的。”

車載錄影哪是說看就看的,“那項鍊有多貴重啊,你報個失吧,員警會幫你找的,不過不是我潑你冷水,大學城出來,一天不知道要丟多少東西,想找回來,難啊。”

大叔說完,就見這孩子的面色一下子就青了,他也覺得有些不忍,但還是把他推下了車,“下次自己注意點,丟了也算長個教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說完發動了汽車。

舊的不去……

新的不來?

紀悄站在路邊,茫然地望著遠去的公交。

沒有舊的,也沒有新的,他忍不住想。

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的等了很久的紀悄的心理狀態要寫了

話說這文所剩不多了,新文本來打算先把文案放上來的,但是想了很久的文名被編編ko了(不夠清新)……於素我還要摸索下,到底叫啥好呢……傷腦筋|||

謝謝拂曉行、海苔、將軍今晚來侍寢和獨角獸姑娘的地雷~~~
第137章
新年前的一周,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結束了,F大的學生們迎來了他們美好的寒假生活。

又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原本就少的可憐的班車在常日裡索性被取消了,所以路線是紀悄從網上找的,要倒三班車,下來還要走一大段路,而到墓園的時候都已經快中午了。

前幾天剛下了一場雪,上山的路非常陡,天氣也不好,寒風刮得紀悄臉疼,他好像又有點感冒,上到山頂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冷風一吹,腿肚子都有點打顫。

老遠就看見小小的墳頭上還放著些枯黃的花束,到現在都沒被收拾掉。花束竟然有兩把,紀悄走近時愣了下,一束紮著紫色的絲帶,明顯是白玫瑰,而另一束,是山腳下五十塊錢一把的大百合。

紀悄盯著那束百合看了一會兒才蹲□拿出自己帶來的水果糕點來。

“抱歉……來晚了。”

像是為了表達今年延遲的歉意,紀悄非常認真的把那些東西一個個裝盤擺好,還加了一雙筷子。但襯著前頭陳舊的小碑、兩旁的歪脖子樹和底下風一吹便碎成一堆的死花,仍是顯出些說不出的淒涼來。

這一年發生了不少事,紀悄用了些時間才全部說完。

高考過去了、他考上了F大,F大還不錯,只是沒有紀孝澤以前那麼好了,老師同學都還行,之前期末也對付過去了,現在正放假。

流水帳一樣的彙報結束,紀悄拿起筷子,仔細挑揀掉了點心上迎風飄來的落灰。

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說了句,“她死了……”

這句話說的很輕,甚至還沒他筷子不時擦碰到的聲兒大。

“我在那兒呢,看著她闔的眼。”

“她還道歉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對我說的,不過我聽見了。”

紀悄面色平靜,但腳下卻有些蹲不住了,說著說著腿一軟坐倒在了地上,然後他扶著碑沿抹了把臉,手是冰冷的,但是臉卻更冷。

他忽然有些體會到池姝萱對他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了,她想讓他覺得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好像此刻,紀悄也想讓紀孝澤覺得,這事兒已經了了一樣。

他第一次對紀孝澤說了些流水帳意外的話。

紀悄說,“爸爸,我覺得好累……”

……

下山又是費了好一番的力氣,想到去年差不多的時候,有個人陪著自己一起走過這一段路,紀悄覺得就好像自己做的一場夢一樣。他們還去農家院吃了頓飯,飯很難吃,難吃到那味道到現在紀悄竟然還記得。

然而此刻,別說放眼過去一個人都不見,就算那飯菜放自己眼前,他也是吃不下的吧。

紀悄沿著原路返回,到市里都已經要傍晚了,不過紀悄卻沒在池家附近下去,而是任那車載著自己繼續向另一頭開去,一直到目視到了一片熟悉的景物,紀悄才讓司機把自己放下。

他站在馬路對面盯著那頭的社區門口看了半天,終於邁開腿走了過去。

老式的住宅區到了晚上顯得特別安靜,昏暗的路燈映出小塊小塊的步道和灌木叢,紀悄慢慢上了樓,到了門前才發現他已經沒有鑰匙了。

他把手放在門把上,傻兮兮地推了一下,結果自然紋絲不動。

紀悄自嘲地抬了抬嘴角,心內覺得自己無聊,又有些無法忽略的失望感。

正轉身準備離開時,對面一家的門忽然打開了,一個老大爺提著袋垃圾正準備下樓,見了紀悄,大爺愣了愣,接著高興道,“哦,是你啊。”

紀悄奇怪,而大爺之後的行為讓他更莫名。

大爺說,“你等等啊。”然後垃圾都來不及丟下,直接小跑進了房間,沒一會兒拿著樣東西出來了,朝著紀悄伸手遞了過來,“喏,這個鑰匙給你。”

見紀悄愣神,大爺道,“是你的吧?之前和你同住的小夥子離開的時候留給我的,說你走得你急,沒來得及帶,萬一回來肯定要找,我等了你一個多月你才回來啊,好在我沒弄丟。這小夥子心也真夠大的,這麼容易就信我了,不過大爺可真不是壞人,大爺還是樓組長呢,你們搬進來的時候我也知道,嘿嘿,現在總算把你等到了。”

嘮嘮叨叨說完,大爺又繼續提著垃圾,也不用紀悄一聲謝,吹著口哨就下去了。

紀悄看著手心裡躺著的鑰匙還有些回不過味來,鑰匙的確是他的,就是他當時放在茶几下還給閻澄的那串,沒想到現在竟然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這是幹什麼?

真覺得自己會回來麼?

紀悄呆愕過後,拿起鑰匙打開了門。

時隔一個月,的確,他還是忍不住回來了。

小狗窩一點沒變,東西依舊躺在原地,客廳、廚房、浴室,只除了冰箱裡的吃食都被一掃而空了之外,所有一切幾乎和他走時一模一樣。

紀悄走進臥室,看到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還擺著一遝一遝的專業書和許多資料。

紀悄忍不住伸手翻了翻,都是遊戲代理公司的檔,看了片刻,他有些怔楞,接著,忙走到衣櫥前打開了門,又去拉開床頭櫃,果然,閻澄所有的東西都在,無論是他的衣服,還是他的生活用品,他全部都沒有帶走。

是不要了嗎?

是等等再來拿?

還是……還要回來?

當思緒有些脫離既定的範圍內時,紀悄忙立刻止住了胡亂躁動的心。

閻澄會回來很正常,他還要在F大上課,他不願意住校,也許覺得這裡還不錯吧。

紀悄邊想著,邊迅速冷靜下來,正要把床頭櫃整理回去,卻看見床內側的角落放著一隻精緻的小箱子。

兩人同住這麼些時間,別說去亂動閻澄的事物了,就算為了打掃,紀悄也是能避開就避開的,然而現在,看見那東西,紀悄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而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那小箱子拖了出來。

箱子不算華麗,但是很復古精緻,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老貨,觸手沉甸甸的,紀悄在打開前,甚至猜想著會不會是閻家的傳家寶,才會放在如此隱秘的地方藏得那麼寶貝。

可是當他打開後,紀悄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紀悄頓了頓,才緩緩探出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最上面是一串廉價玉石做的竹子掛件,一條廉價的青金石繩結項鍊。

紀悄倒沒好奇過閻澄為什麼從來不戴這兩樣東西,畢竟是男生,而且也不算什麼值錢貨,但是有一次自己脖子裡的瑪瑙牌和手腕上的手鏈洗完澡離了身,閻澄卻唧唧歪歪地不停追問自己是不是弄丟了,跑哪兒去了,改天要再去買一條。

為此,紀悄也就稍稍有一瞬間不平衡過,沒想到,這些卻被他全收納在這兒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

兩張賀歲檔的電影票票根、畫展的入場券票根……然後是照片,從他們高二第一次春遊時拍的集體照,再到是高三成|人禮上的成|人照,然後是畢業前的畢業照,閻澄都保存著。

高中時的他們比現在還要青澀,相比于自己從來不笑,閻澄的前兩照片都是微笑著的,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並不恣意,但卻顯得很瀟灑飛揚,露出白白的牙齒,那高高的個頭往最後排一戳,在班裡說不出的扎眼。

而最後一張是畢業前,兩人應該鬧不和那段時間吧,照片裡,閻澄微微垂下眼,正看著站在他斜前方的紀悄的後腦勺,那目光離得太遠看不清晰,卻顯得格外專注和直接。

紀悄看著看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而箱子裡還剩下的則全都是雜誌。

遠的有紀悄最早給星座出版社畫的騙小孩兒的蘿莉插畫,近的便是廖遠東給他介紹的漫畫雜誌,一本一本,一冊一冊,只要有過紀悄的作品,閻澄一張不落的全收集起來了,特別是他之前投票拿獎的那副,更是直接封存、保管、收藏在最底下,誰都不讓知道,誰都不讓碰。

紀悄撫摸著被精心裝裱起來的那副畫,終於忍不住埋下頭,將它用力抱到了懷裡!

……

他也不知道維持著這個姿勢過了多久,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紀悄磨蹭著坐起身,當看到那個來電號碼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猛地一震,最後腦袋懵了下,手指已微顫著按下了接聽鍵。

那頭似是沒想到他會同意通話一樣,半晌都沒有發出聲音,兩人就這麼彼此沉默著,靜謐的夜裡只剩下信號對面傳來的若有似無的呼吸。

紀悄抱著畫框的手有些酸軟,畫框一歪便砸到了床架上,發出不大不小的一個動靜。那頭以為紀悄這是不耐煩地意思,忙急著道,“紀悄,你……你別掛……我就說一句,一句就好。我……我這幾天知道了些事兒,心裡有些難受,就想和你說說話,沒別的了,沒別的,我只是……很想你……”

說完閻澄也覺得有些受不了,自己笑了一下,狠心掛了電話。

紀悄聽著耳邊傳來的嘟嘟聲,仍捏著手機一動不動,好一會兒才“啪嗒”一下松了手,手機連著畫框一起給摔到了地上。

紀悄重重地捂住臉,一下一下用力的呼吸著,卻還是沒有忍住猛然湧上來的一陣陣錐心的酸意。

被額發覆住的臉龐,隱約可見兩行細細的水線順著指縫緩緩流淌下來……

如果再多兩秒鐘,紀悄想,他一定會憋不住回他那句話的。

我也是。

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發晚了,還好趕上了

高能就快結束了

謝謝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138章
才剛天亮,閻澄就醒了,看看時間,七點都沒到。

昨晚做了一夜的夢,夢裡有很多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生活,還有……紀悄。

閻澄瞪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把夢裡的內容想起來,索性起床早鍛煉去了,沒去活動室,而是繞著大院周圍的房子跑了兩圈,回來的時候正看見陳媽提著籃子從隔壁院出來。

家裡的東西每天都有車送來,一般不需要自己去買,但是陳媽仍是樂意自己挎著籃子去一旁的菜市場和一幫老太太一起挑東西,每天走走也有利於松松筋骨。

往常這時候閻澄一般都是和她點個頭就要走的,今天打了招呼,閻澄卻遲疑了下,片刻問了句,“我媽醒了麼?”

陳媽微訝,接著笑了起來,“醒了,你媽媽醒得都很早,現在正吃飯呢,你吃了嗎?一起吧。”

說完,不等閻澄回答便拖著他進了屋。

談鶯坐在二樓的陽臺上喝早茶,回頭就見著去而複返的陳媽,身後還跟著個閻澄。

閻澄對上談鶯的視線有些不太自然,兩母子尋常的見面方式一般就是交任務一樣的過程,閻澄每次回來會照例來看她一次,走時再看她一次,又或者是談鶯要檢查他學習狀況的時候會把他喊來,除此之外,如果沒有協力廠商的話,一般就算有人攛掇,閻澄也是很少來的,再加上外婆都回去了,換做以前,這裡絕對是閻澄避之不及的地方。

談鶯倒是沒什麼過度的表情,只淡淡點頭,指了指對面,示意閻澄坐下。

閻澄坐了。

談鶯隨口道,“早餐吃了麼?“

閻澄頓了下,搖搖頭。

沒一會兒陳媽就端了碗糯米小圓子上來。

談鶯道,“嘗嘗吧,陳媽親自做的。”

閻澄看著那小小的一碗,裡頭一顆顆細白粉嫩的麵粉團子像堆起的小珍珠般,舀起一勺吃進嘴裡綿軟Q彈得不得了。

閻澄不是沒吃過陳媽做的點心,但只在很小的時候,時隔這麼多年,那味道和桂婆婆做的還是很像,是屬於U市的談家的道地味道,不知道為什麼,閻澄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他忙不停眨眼才把這股情緒壓下去,抬頭就看見談鶯和陳媽都默默看著自己,陳媽臉上還有種不太願意表露的期待。

閻澄輕咳了聲,不讓自己失態道,“很好吃。”

陳媽立時笑彎了眼,“那我去買菜了,小澄吃完了要不夠,樓下還有呢。”

陳媽走後,屋裡又恢復了沉寂,閻澄低頭一下一下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米湯,無言以對。

最後仍是談鶯先開了口,只是問的依舊那些老話題,“學校還習慣麼?”

那一刻閻澄竟然從她的話裡聽出些微的不自然來,那種情緒非常細小,但卻是真實存在的。閻澄驀地想到,會不會他的母親其實在和自己相處的時候也是帶著無措的,就是因為這種無措,讓她同樣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也不敢問出些超過範圍的內容,怕觸到自己的逆鱗,怕踩了兩人本就越發明瞭的隔閡,所以她只能在學習上面打轉,用最基礎的淡漠來掩飾其下的局促。

他們之間太陌生了,那些閻澄以為的過度冷淡,其實只是談鶯偽裝出來的小心翼翼。這種情緒一直存在,只是被她藏得很深很深,但並不是不可發現的,然而很可惜,閻澄從來沒有用心去體會到。

閻澄心裡發酸,出口的話明明想溫柔些的,卻因為激動,顯得有些急促。

“挺好的!”

談鶯倒沒在意,只“嗯”了一聲,“既然選了那裡,就好好念吧。”

閻澄點點頭。

兩人又說了些話,閻澄這才起身打算走了。

出門的時候談鶯想了想說,“你要喜歡吃那小圓子,改明兒我讓陳媽再給你做一份,送過去。”後面三個字是她後來再加上的。

閻澄卻搖頭,“不用了。”

在他轉身下樓的時候,沒看見談鶯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之色。

然而隔天,閻澄竟然又來了,還是在吃早餐的時候。

陳媽對此樂得不行,忙要再去包圓子,閻澄卻說,“沒事兒,我就吃今天這樣的。”

接下來的幾天,閻澄開始每天都來談鶯這裡吃早餐,然後兩人有的沒的說兩句。

如果說一開始談鶯還不知道閻澄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但一來二去差不多也能猜出來了。對此她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也沒有要對兒子翻自己老賬或解釋或訴苦的意思,

說自己委屈?說自己這些年的鬱卒哀傷?

談鶯不會,她也覺得沒必要讓閻澄知道,過去的一切不會因為他的瞭解而有什麼改變,他該有自己的生活,更努力地向前看。

雖然兩人都能感覺得出對方在一點點嘗試恢復這段關係,但因為這麼多年的日積月累雨打風吹下來早就破敗得千瘡百孔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補圓滿的。

然而即便如此,談鶯仍然感謝閻澄願意踏出這寶貴的一步,他比自己有勇氣得太多。

……

這邊的小動靜自然瞞不過閻老太爺,高興之餘算盤也打了起來,孫子大了,也懂事了,如果有他從中推波助瀾一把的話,說不準哪天,這家又能回到以前和煦的模樣了。

老太爺越想越樂呵,一邊看著黃曆一邊暗忖,眼下這春節不就是個最好的機會麼,雖說不指望一下子就能成事兒,但至少全家人和和樂樂吃頓飯總行吧。

只是這現實總沒想的那麼美好,和樂暫時沒盼到,冷風倒先在閻家刮了起來。

原因就是,閻鴻佐回來了。

閻鴻佐是回來過年的,當然除了過年,他當先要處理的還是閻澄的問題。

不似老太爺和閻外婆那樣,閻澄不提,他們不提,他和男生亂處的事兒就能這麼過去了,閻鴻佐要閻澄給他個保證,自己做的什麼自己清楚,以後再不能犯。要不然今天有紀悄,明天還能有張三李四,每次都那麼折騰一次,閻澄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可能見一個就喜歡一個,但是閻澄當初給他丟的狠話他可是牢牢記著的,日子是他在過,他要墮落學壞,誰也制止不了,這讓閻鴻佐不得不防。

所以閻鴻佐直接對閻澄提了自己的想法。

閻澄儘管心有準備但聽見了還是呆了一下,不由問道,“什麼?“

閻鴻佐重複了一遍,“下個學期,你回A市來讀大學,A大經濟系,手續已經開始辦了,你不虧。”

閻澄一瞬便要激動起來,下一刻又猛地冷靜了,只冷冷地和他對視。

閻鴻佐對於他這樣的眼神很不喜歡,似挑釁,更像是毫不留情地控訴一般,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的。

閻鴻佐道,“你不服氣?有別的意見?那好,你來告訴我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這就像是一個輪回般,上一次閻鴻佐這樣問,閻澄還有自信,有衝勁,而這一次,閻鴻佐覺得這些都被這段日子慢慢消磨掉了,年輕人的熱血,什麼時候耗得過時間。

然後閻澄卻輕輕地問,“那你又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感情。”

閻鴻佐一愣,繼而面龐緊繃,明顯能看見他雙頰用力緊咬下顎,像是努力壓抑住某種情緒一般,他沒想到閻澄會知道這些事,又會用這種方式來拆穿自己。

閻鴻佐沉默良久,憋了一句,“這事輪不到你管……”

閻澄哼笑了一聲,“我是不會管,只是提醒一下你別再拿這些虛話來誆我教我了,在我眼裡,不止不配,還太難看!”

“啪——”的一聲,閻澄這毫不留情的諷刺自然得到了閻鴻佐又一個狠戾的巴掌,這是閻鴻佐第二次打他,如果上一次是為了閻澄本身的破事勃然大怒的話,這一次則因為自己的破事而顯得氣急敗壞。

打過之後閻鴻佐就知道,自己失態了。

看著閻澄投來的譏誚的視線,閻鴻佐第一次轉開了目光,指著門外,讓他滾出去。

閻澄二話不說,走得爽快,留下閻鴻佐一人坐倒在桌案後,半晌,面上漸漸帶了絲微不可查的頹喪來。

而閻鴻佐的這一巴掌隔天就起到了效果,不過效果不是在兩父子身上,而是在閻家二伯。

閻老太爺大怒之下直接把兩夫妻掃地出門了,走前還把老二媳婦狠狠罵了一頓,說她不分是非,挑撥碎嘴,以後他沒喊,不許他們再踏進這家一步。雖說不可能真的就從此不讓回來,但是短期之內是別想再露臉了,至於那個什麼不成氣候的外甥,老太爺說了:要重判,以儆效尤!

這事兒談鶯自然也知道了,陳媽早上跟她說完,就見談鶯淡著張臉,什麼表情也沒有。

陳媽歎了口氣,心裡為她不值,想再勸又不知說什麼好,這麼多年都熬過去了,現在兒子懂事了,知道為她出頭了,可是,也沒用了。

陳媽是看著談鶯一路過來的,她明白她家這位小姐自小心高氣傲,寧可自己受百般苦,也不願看人一點嫌,然而卻為了閻澄,幾乎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自尊,到頭來,換得了這一切,是值還是不值,誰又說得清楚呢。

想到閻澄一會兒要來,陳媽忙換了話題,“我剛出去看見門口有一人站著,怎麼看怎麼眼熟……”

陳媽出去後,談鶯想著什麼難得有些愣神,一抬頭就見閻澄走了進來。遠遠地就能看見左半邊臉有些紅腫。

他自己倒是不甚在意,坐下後,還對談鶯笑了一下,現在在這裡吃早餐已經比較隨便了,逕自拿了叉子叉起了一個小籠包來。

談鶯沒問,只看了眼陳媽,陳媽當即便去樓下準備了消腫化瘀的藥膏和冰毛巾。

閻澄也沒推脫,道了謝就接過來敷在了臉上,一邊嚼著小籠包,精神看著倒比之前好了不少。

陳媽又給談鶯拿來了藥,她一天要吃五頓,飯後點心一頓不能漏。

閻澄看著那一瓶瓶一罐罐的東西,談鶯眉頭都不皺的就往嘴裡送去,他吃東西的節奏便慢了下來。

“會好的吧?”他忽然問。

談鶯拿杯子的手頓了下,才意識到他在問什麼,繼而點了點頭,“會的。”

閻澄也跟著認真地點了點頭。

談鶯看著他的側臉,閻澄這個角度和閻鴻佐年輕的時候特別的像,而他眼中的擔憂也是那麼真實。

談鶯終於忍不住道,“跟我說說那孩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母子之間的關係很重要,轉折在眼前

話說,開了新文,是古文,先把文案放上來了,過兩天就開碼,大家可以先收藏下XD

謝謝海苔的火箭炮,米兔兔的手榴彈

謝謝RICE、木槿、bonniekkkk、忘了擦屁股姑娘的地雷~~~~~~~
第139章
閻澄沒想到談鶯會忽然向他問起紀悄,一下子有些怔楞,片刻才道,“說什麼?“

談鶯:“隨便什麼,如果你願意的話。”

閻澄沉默,他不是不願意,而是不知道怎麼說。有一段時間,他真的很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在閻澄心裡,這不是同性戀,不是可恥的見不得人需要遮遮掩掩的交往,這和普通的戀愛沒有任何區別,他想讓別人都認識自己喜歡的人,讓紀悄融入到他的生活裡,和他無時無刻地在一起,閻澄高調、張揚,甚至毫無顧忌,這也是一切演變到今天的一大誘因。

對此,閻澄願意道歉,願意改變,願意為了能和紀悄重新走到一起做出任何的努力,可是你真要他回頭去想,反省痛苦、追悔莫及,他卻不覺得自己當初有大錯到哪裡去,他打從心底光明坦蕩,他不願意瑟縮回避的活著。

可是即便在最肆意沉迷的那段日子裡,閻澄也只和廖遠東稍稍提過他與紀悄的相處過程,並且言語間說的都不那麼美好,他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想和全世界分享這種快樂和喜悅,一方面又不願意讓別人看見紀悄和他的好,這段感情就像他最珍貴無價的寶藏一樣,好像拿出去總有被人惦記的風險。

所以,讓閻澄來描述,他一時反而詞窮起來。

談鶯不急,喝著茶慢慢等著,然而她也看出來了,就在自己提到那個孩子的時候,閻澄的臉色從平靜驀地就變得複雜起來,裡頭含著甜蜜、寵溺、憂鬱和無限的悲傷,這些情緒全翻攪成一團,互相傾軋掙扎,最後漸漸化為一片深沉的無望。

這樣激烈又隱忍的反應是談鶯所沒有預料到的,同樣,她也明白閻澄的性格不是輕易愛上就會動搖的人,只是仍然沒有想到,他竟會愛的這麼深,這麼苦。

“他啊……其實挺難相處的。”

閻澄憋了半天,最後第一句憋出了這個,說完他自己也笑了,然後之前的那種僵硬反倒去了大部分,後頭的話說起來就容易了許多。

“要說起來,缺點還真不少。”紀悄冷漠、孤僻、得理不饒人,當初自己是費了多大的功夫才近到他身邊的,現在想起來,閻澄都忍不住為自己揮一把辛酸淚。

“他起先不喜歡我,我知道,可我喜歡他,第一眼看著就順眼,那時候真沒想那麼多,我就希望他能看著高興點,別老那麼板著臉,可是他不愛說話,問再多遍不理你就是不理你,”閻澄回憶起紀悄每次煩了的時候都會抬眼瞪他,細細的冷光從眼尾挑上來,而被他看在眼裡,更多的卻是撓人,撓的就是自己的心。

“但我知道,相比於別人,他沒那麼討厭我。”也就是這點自信,這點微小的曙光讓閻澄的旖旎希冀無限擴大,最後不幸燒成了燎原之火。

“我到現在後悔的事兒只有一件,就是一開始不該拿他家裡的問題威脅他。”紀悄吃軟不吃硬,雖說當年如果不是閻澄來了這麼一招,紀悄也不會輕易低頭順從,即便他之後沒再怪自己,可要放到今天,閻澄絕不會再用這樣的手段,那是紀悄心裡潰爛流膿的傷疤,自己怎麼忍心再在上面割上一刀。

“我不是沒想過要分手的,高二那年鬧得最凶的時候,我想過,真想過!”閻澄對談鶯認真地點頭,也讓他睜大的眼中那絕望的神色表露無遺,“但是後來我知道不行,一點兒也不行。”只要一想到從此以後和紀悄形同陌路,自己在對方眼裡變得和任何一個人一樣普通,閻澄的心都揪得要碎了。

他真的放不下,那些電視、小說裡老重複的什麼“如果知道有今天當初寧願沒遇見”的話,閻澄也聽不得,他願意遇見紀悄,再苦再難再要死要活,閻澄也樂意把那些日子一遍遍地過,只要有紀悄在……

他甚至不求被人認同,不求富裕平坦的生活。

只求……紀悄在,在他身邊,別離開。

這是他唯一的願望,也唯一沒法妥協的底線,卻不想,還是達不到。

閻澄的眼底泛出無盡的悲涼,有一瞬間談鶯幾乎以為他在哭,可是閻澄到底沒有,抬眼的時候,眸中只有深淵般的靜謐。

談鶯見此,深深地蹙起了眉。

********

紀悄提著從超市買的泡面過馬路,他特意繞到街對面走,邊走邊轉頭朝前頭的大院裡看。

這是他今天往這裡路過的第三次了,可是放眼望去,偶有人出入也都是坐著看不見內裡的黑車來去,結果紀悄還是一無所獲。他不敢長時間的駐足停留打量,會被門口的jing|衛發現異常,他只能慢慢地經過,直到離那大院口越來越遠。

紀悄住的地方倒近,就在兩條紅綠燈外的旅館裡,這片地區雖不很繁華喧鬧,但也算A市的黃金區塊,周邊的環境以幽靜安謐為主,所以旅館不高檔,但是也比較正規乾淨。

紀悄進了房間先把面泡了,然後打開電腦查了下郵箱,等吃完面又給自己燒了水,吃了感冒藥。

手機裡有幾個未接來電,一半是池姝萱的,一半是姜甄的,紀悄沒回,只埋頭畫稿去了。

等到再抬頭,外面的天都擦黑了,紀悄揉了揉額角,呼出一口氣,覺得眼睛有些花。吸吸鼻子,感冒好像有些加重,嘴巴裡也沒味,他沒胃口吃東西,也沒什麼力氣下樓,索性草草洗了澡就上床睡了。

睡到半夜醒了兩次,一次被熱醒,一次被冷醒,然後又迷迷糊糊昏沉過去,再睜眼竟然已經快要中午了。

紀悄靠了一會兒才有力氣起來,從上次掃墓回來,他感冒就有一段日子了,偶爾發了兩天低燒,除了有些頭暈鼻塞之外,能走能動,坐飛機也沒問題,但是不知道今天怎麼就特別難受。

進廁所一抬頭紀悄就知道不妙,鏡子裡自己的臉從下顎到脖子處起了一小片的紅斑,不癢不痛,但是很熱,他自己明白,這種情況一般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被曬到了,一種是身體機能下降得厲害。

現在是冬天,就算有太陽,也毒不到哪兒去,所以,只有後一種可能。

紀悄拿冷水洗了臉,又去床上坐了半晌,繼續吃了兩片感冒藥後,還是決定出去。

他原本想戴個口罩,但是覺得這樣會更容易引起注意,只能就這麼敞著出了門。

今天天色不好,前一夜剛下過雪,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A市和U市的濕冷不同,這裡的冬天涼得乾燥又爽快,純粹就是凍人來的,體力強就能扛得住,而紀悄這樣的,明顯不適應如此的直接。

他到A市已經第四天了,誰也沒告訴,一個人偷偷地來的,紀悄知道自己這麼做很莽撞也很愚蠢,所以一開始沒打算久留,但真到門口了,不達到目的紀悄怎麼都死心不了,於是就這麼一天天,一次次的耗著,耗得明明筋疲力盡了,卻還是沒打算放棄。

今天那大院門口挺熱鬧,紀悄遠遠就看見兩頭掛起了大大的紅燈籠,還有兩排喜氣的電子對聯,他想了想才意識到,原來已經是除夕了……

又到除夕,闔家團圓,餃子、湯圓、金銀飯。

想到曾經有人告訴他的這一樣樣兒屬於過年才有的美好東西,紀悄蒼白的臉上不由微微帶了絲笑容。

就算沒看到,他似乎也能想像那種圍成一團的熱鬧景象,因為他已經體會過,也深深記在心裡了……

……

閻澄難得賴了床,不是他起不來,而是不想起。

不過最後還是磨嘰著洗漱妥當,卻一出門就被家裡的張燈結綵給刺得眼疼,原以為母親那裡會好些,可是才轉進院中又看見陳媽在那兒包湯圓。

“小澄喜歡吃紅豆餡兒的,陳媽記著呢。”

陳媽笑得歡喜,最近常見閻澄,連她臉上慣有的冷色也褪了不少。

閻澄盯著那一顆顆飽滿圓潤的湯圓笑得有些勉強,和談鶯隨便聊了兩句,便匆匆離開了。

回了房間卻仍是魂不守舍,閻鴻佐不讓他出門,也沒收了閻澄的通訊工具,其實他真要脫困並不難,只是卻沒什麼東西,或者該說是人,能讓閻澄能卯起這種氣力和心思的。

不想嗎,怎麼可能。

他昨晚又做夢了,夢到回到了高中時候,大家還是在上課,做著做不完的卷子,考著考不完的試,自己被老禿頭罵狠了,回頭向身邊的人尋求安慰,卻得了個涼涼的“活該”眼神。

現在想來,閻澄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夢裡自己怎麼就沒沖過去把人抱住呢,死死抱著,就算那人再怪自己也好,自己都不放手。

絕不放手……

想著想著,閻澄又愣了神,直到傭人來告訴他,有電話找。

能打進來的無非就那幾個,閻鴻佐不怕他搞什麼么蛾子,因為誰來都做不得數。

所以,閻澄接起來的時候也沒什麼太大的熱情,而對面的人倒是憋了一肚子的話。

“你這是怎麼回事兒啊?我才一放出來你就輪到你蹲大|獄了啊,你這是要急死我啊!”伍子旭聒噪的聲音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閻澄一頓,聽見是他,沉鬱的面色稍稍去了點,“你回來了?”

“廢話,小爺受夠罪了,出來容易嘛,”伍子旭咬牙切齒,眼看著話題要偏,幸好他自己給拉了回來,“那什麼,你能出來吧?或者我進去?”

閻澄隨便拿起桌上一個酸梨木的擺件轉著,口氣懨懨,“別忙了,沒用,你好好陪著你爸媽吧,或者……姜甄,”想了想又補了句,“她還要你吧?“

伍子旭立馬著急,“放屁,她幹嘛不要我,我們好著呢!話說,我剛給她打了電話,正為這事兒來問你的。“

“什麼?“閻澄不太在意。

誰知伍子旭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直接砸了手裡的東西。

伍子旭問,“紀悄跑沒了,你知道麼?“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米兔兔和臉好大姑娘的地雷~~~~~~
第140章
雖然少了二伯一家那四個混吃混喝的,但因為來的賓客依舊眾多,所以閻家的年夜飯同往常比起來一樣熱鬧。只是主桌上的氣氛卻並不如閻老太爺所希望的那麼美滿。

閻澄心裡有事,一直都低著頭不說話,難得開口也只是和身邊的談鶯交流兩句,對於閻老太爺也沒有以前那麼熱絡恭敬了,對於閻鴻佐更是正眼也不看。

閻澄可以說是閻家目前維繫和暖關係的最大一棵小樹苗,他的枝葉要是斷了,閻家表面上的和平牽絆基本也就完蛋了,你說老太爺能高興嘛。

至於談鶯,倒是慣常能穩得住場,原本外表半點看不出問題,然而在酒席過半的時候忽然聽陳媽進來附耳了兩句什麼,她看了眼閻澄之後想了想,竟然起身跟老太爺說要先離席了。

這顯然是很不合禮數的做法,特別是在今天這種特別的日子,往年談鶯當然從不這樣,她要不就不出現,出現了一般都會把這個媳婦兒的角色扮演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所以今天要換個人老太爺必定是要翻臉的,直接打出去都不是不可能。但是眼下聽了她的話,閻老太爺也只是皺了皺眉,反正這年已經過的夠不順的了,也不在乎再差點。

最後還是點點頭,甚至關照了一句要談鶯好好注意身體,便讓陳媽把她送回去了。

談鶯走後,閻澄這飯吃得就更沒意思了,沒有二伯母在場,再加上他近一陣的糟糕待遇,小叔她老婆哪怕想和往常一樣誇他也找不到適合的詞兒來。而主桌這麼一沉寂,其他桌就更不敢鬧了,一時間,大廳裡竟然分外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推杯換盞和碗盤叮噹。

其實閻澄也不樂意把場子搞得那麼僵,對於閻鴻佐他心裡有怨,對於爺爺要說毫無芥蒂也完全不可能,畢竟是他們把自己逼到了這幅田地,但是就算要攪合,他也不想挑今天,至少讓爺爺過個好年的孝心他還是有的,可是偏巧伍子旭之前打了這麼一個電話。

閻澄是一點都聽不得紀悄的消息的,聽了不僅改變不了什麼,反而像是在鍋爐下添了把柴,純粹讓自己不好過,可是比聽不得更要命的,是紀悄沒了消息!

閻澄在得知後當下覺得心都要從嘴裡跳出來了,雖然那頭伍子旭立刻安撫他說紀悄搞不定拿了行李出去散心了,畢竟現在是寒假嘛,他的手機也一直是通的,只是不接而已,如果真出了意外,這時候早沒電了,但閻澄的心哪裡是那麼容易就放下來的。

紀悄會去哪兒散心,他一個人在想什麼?身體好不好?會不會遇見危險?

一整晚這幾個問題始終在閻澄的腦袋裡飛速盤旋,他比他們都更瞭解紀悄,他沒伍子旭心那麼大,紀悄一般不會輕易行動,對他來說,“走出去”是個艱難的行為,無論是走近或走遠,他這樣沒有安全感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離開讓他熟悉的地方,借由異地散心什麼更是胡說八道,如果可以選擇,紀悄寧願一個人悶在殼裡憋死,也不願把那些積慮都發散出去。

所以,他會去哪兒呢!

閻澄越想越難受,琢磨著要不要給姜甄打個電話再問問清楚,實在不行,他就是逃也要逃出去找人。

正胡思亂想著,那頭閻老太爺看大家都沒心思吃飯,索性就早早的把筵席散了。

這正合閻澄心意,他沒心力去客套,甚至連招呼都沒和那些等著拍馬攀談的客人打一聲,直接起身就走了出去。

還沒出院子,就看見陳媽迎面過來了。

陳媽說,“小澄,你媽媽讓你過去一次。”

閻澄想拒絕,又怕談鶯真有事兒,問了句,“怎麼了?”

陳媽道,“你媽媽不太舒服。”

閻澄馬上著急了,“哪裡不舒服了?”

“頭疼,你先過去吧,我去請醫生。”

陳媽都這麼說了,閻澄自然加快腳步,他轉進隔壁小院的時候直接上了二樓,可是在她母親的房裡卻沒見人?

去哪裡了?

閻澄剛要下去好好找找,一回頭就看見談鶯站在走廊上。

談鶯看著他的目光有些複雜,似遙遠,又似近前,好像在看他,又像是透過自己看著不知名的什麼地方,眼眸中有閻澄不懂的太多東西。

閻澄想問她怎麼了,他媽媽明明看上去狀態還行,之前在席上的精神也不錯,談鶯卻先他一步開口道。

“你那麼執著,那麼放不開,如果很多年後的一天,你變得像我一樣了,你會後悔嗎?”

這個問題談鶯其實也知道沒有類比,他們境遇、出生完全不同,閻澄不是閻鴻佐,也沒有人會是那另一個孩子,或者自己,但是談鶯還是想最後確認一次閻澄的態度,雖然她大概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閻澄對於談鶯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又淡定下來,眼神堅定,嘴角甚至帶了絲笑意。

“那您到今天,後悔了嗎?”

談鶯微震,眼中淺光一閃,最後全數化為了平靜。

她對閻澄點點頭,“我明白了,你長大了,很多決定哪怕過來人再置喙,到底不是你的人生,是好是壞,都該你自己走過才知道。”

說完,談鶯朝一旁讓了一步。

閻澄有些疑惑,他看著談鶯身後合著的客房門,不知為何心頭忽然隱動了起來。

出於某些奇特的感知,他忍不住走上前握住了門把,在推開的一瞬間,他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母親,談鶯卻已經返身,給閻澄留下了一個淡去的背影。

閻澄盯著那空落落的樓道,深吸了口氣,才慢慢轉過了頭。

有一瞬間,閻澄告訴自己不要胡亂期待,因為心存希望而換得的無限失望,這樣的體驗他受得還少嗎,從一開始的求不得,到後來的守不住,最痛不過是得到過後又一點點失去。

可是那種“曾經擁有“的滋味實在是太美好了,哪怕結果仍舊是一場空,但是至少他還有回憶可以慰藉,還有那個人給他惦念,所以只要有一點機會,他這顆心啊就半點不受控制的蠢蠢欲動。閻澄罵過,也怨過,可是到頭來他就是那麼不爭氣。

於是,當看見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出現在眼中的時候,閻澄的第一感覺是自己又神經了,這一次比較嚴重,從天天晚上做夢,變成了大白天發瘋。

所以,足足一分多鐘,他就這麼捏著門把看著床邊的人一動不動,直到走廊上傳來幾個腳步身才打斷了閻澄毫無邊際的神遊。

陳媽帶著談鶯的家庭醫生走了過來,瞥了眼像塊雕像一樣杵在那裡的少年,直接略過他進房間了。

閻澄呆了呆,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隨在了後頭。

床上的確躺著個人,那人臉面微紅,不似以前所見的蒼白,劉海耷拉在額頭前,原本合著眼,當聽見動靜了,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來。

陳媽對醫生道,“老夏,你看看這孩子,好像發燒了。”

姓夏的醫生“哎”了一聲,忙動手檢查,床上的人就這麼安靜的任他忙活,片刻,夏醫生得出了結論。

“嗯,燒得不低,主要是積勞成疾,再加上著涼引起的,長時間營養不良,心理壓力也大,還有點過敏,我先給開些點滴吊著,消消炎,看晚上燒能不能退,不能退再給我打電話。”

夏醫生說完給紀悄掛了水,又留下了些藥和注意事項,便被陳媽送出去了。

陳媽臨走前,湊近閻澄耳語道,“這孩子前兩天開始跟老楊樹後面站著了,今晚雪那麼大,我出去就看見他變成蹲那兒不動了,一摸,果然病了,所以太太讓我把他帶進來。”

簡明扼要的說完,陳媽就離開了,走前還給閻澄帶上了門。

等到房間裡重新回到一片靜謐的時候,閻澄才眨了眨因為大睜已經酸澀到不行的眼睛,接著便對上了紀悄的視線。

紀悄面容沉靜,就這麼默默地躺著看他,看得閻澄忍不住一步一步上前,然後蹲在了床邊。

他似乎想朝紀悄抬手,但是胳膊才動了動又立馬放下了,就這麼來回了幾次都沒結果。

終於紀悄道,“我有些冷……”

閻澄第一反應便是去調空調的溫度,然而急急忙忙起身又猛地頓住了,然後回頭不敢置信地望著紀悄。

紀悄仍是回以淡淡的眼神。

閻澄抿了抿唇,僵著腳步繞到了床的另一邊,在紀悄無言的默許下,他小心翼翼地爬了上來。

身邊的位置陷了一塊,紀悄眯起眼,轉頭就對上了閻澄近在咫尺的臉。

閻澄躺在他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紀悄,他能感受到紀悄溫熱的呼吸,還有相貼的身體傳來的對方皮膚上的涼意。

閻澄過來好一陣才慢慢握住了紀悄的手,然後是手臂、肩膀……當終於把他整個人都重新攬到了懷裡的時候,閻澄才敢相信,紀悄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人,不是幻覺,不是臆想,不是昏頭。

紀悄來了,來找他了?!

最美的白日夢也無非如此了吧,閻澄平日裡期許最多的也不過是有一天自己能把紀悄求回來,哪怕他不願意理自己了,至少能給他一個見到對方的機會。

而如此的情況,閻澄就算再長十個腦袋十個膽,他也是不敢做夢的。

他把頭埋進紀悄的脖頸中,用力吸了一口那朝思暮想的氣息,終於說話了。

紀悄以為他會說什麼,可是閻澄只是反復的喊他的名字,一聲一聲,一遍一遍,由清虛無力到慢慢哽咽,紀悄能清晰的感覺到與對方相觸的頸間那漸漸暈開的濕意。

閻澄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大部分作者在寫出情節的時候差不多都能想到讀者會有什麼反應,是好是壞也基本有個範圍

但當某些反應完全超出作者的理解,這時候我只能用“……”來表達我無言的心情。。。

謝謝LIEBEMM、海苔、zero、LIEBEMM和小怪獸姑娘的地雷~~~
第141章
閻澄哭得很窩囊,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這樣很窩囊,他想忍著,想不讓紀悄發現,但是眼眶內連著鼻腔的神經就是不停地發酸,不停地抽搐,然後止不住的液體就從眼中流了下來,沾濕了紀悄的領口和閻澄的臉龐。

紀悄沒動,就這麼任閻澄抱著靠著,只有放在另一邊還吊著點滴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閻澄好不容易把情緒勉強控制住了,抬頭就見到紀悄望著自己,若不細看,則以為紀悄的表情還是很淡,最多眉頭細蹙,眼中冷色依然。可是就閻澄現在的距離和角度,終於能窺破一些表面的浮冰,探到紀悄眼底那隱露的幾縷情緒。

心疼、悲傷和無力。

那情緒被埋得很深,但卻是真實存在的,看得閻澄心頭狠抽,既驚喜於他對自己的付出並不是完全無感,又忍不住生出更多的忐忑憂慮來。

“你為什麼……”

閻澄想問紀悄為什麼來找自己,是後悔,是挽回?不,不需要那麼異想天開,只要紀悄有一絲一毫這方面的心思,他都可以換另一種更為直截了當的方法,他可以給廖遠東打電話、或者伍子旭,或者王郗瑭,就算是給姜甄,也總能想辦法聯繫到自己,紀悄難道還能不清楚閻澄一直在期待著什麼嗎?

可是紀悄沒有,他只是默默地來了,默默地待著,然後打算默默地離開。

想到什麼,閻澄眼睛又紅了,這一次眼神中帶出了無止盡的驚懼,他一把抓住紀悄的手,湊近到面前,用鼻尖都要相觸的距離,一字一句低吼著問,“你想走是不是?你要去哪裡?”

“你能去哪裡?你的家人和朋友都在,我也都在,你要去哪裡啊?!!你說啊!你答應過你爸爸的……”

閻澄眼看著快要失控,紀悄終於開口打斷了他。

“我沒想死……”他靜靜地看著閻澄,說出了對方心中的擔憂,“我沒想死,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對著愣住的閻澄,紀悄把後一句話又重複了一遍。“上一次,沒有好好告別,所以,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閻澄緩緩用力閉上眼睛,急喘了幾口氣才平復了下那幾乎讓他窒息的心神波動。

再睜開時,他沉聲道,“你一直知道的,只有你不要我,我不會,永遠不會……”

“不要你”三個字閻澄沒來得及說,就猛地住了口,因為他的脖子忽然被紀悄環住了,然後唇被一個柔軟冰涼的觸感所印上。

他呆了有五、六秒才意識到這是紀悄在吻他,第一次主動吻他!

紀悄的wen很輕,幾乎沒什麼氣力,嘴唇也沒了以往的水潤顯得有些乾澀,但是閻澄還是仿佛被雷劈了一樣的震愕,直到察覺紀悄微微抬起的胸腹沒了支撐的力氣要往下回落的時候,閻澄才伸手一把攬住對方,接過了主動權。

然而不過才過了一個多月沒有感到這熟悉的味道,閻澄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此刻明明人都在懷裡了,可是閻澄還是不敢放縱,他親得那麼小心翼翼,那麼細軟溫柔,與其說是宣洩思念,更像是想將這段繾綣拉長再拉長,永無休止一般。

不過紀悄現在的身體並不適合這樣的交流方式,最後想到自己還感冒著,紀悄用了些力將閻澄推開了。

閻澄看著他因為這個wen而顯得紅潤了些的嘴唇,心裡的揪痛卻並沒有減少。

“現在呢?”他追問紀悄,“你來了,被我發現了,就知道原來的計畫不可能了吧。”

紀悄垂眼不語,閻澄著急之下又忍不住放狠話,“我不會再和你分第二次手的!”說完想了想又換上了另一種可憐的語氣,“你把身體養好,什麼事兒我們都能一起解決的,我總會想到辦法的,總會的,如果現在不行,那以後,以後我會存很多很多錢,國內呆不住,我們就去國外,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努力的,你不必吃苦也不用擔驚受怕,你只要等等我……”閻澄說這些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很自私,他的保證是真心的,也是他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琢磨的,或許在紀悄聽來如此無望,可是他真的會努力去做到,只要紀悄給他一點時間,一點就夠了。他真的分不開,哪怕現在分開了,未來也至少讓他有一些期待,這樣就算他傾盡所有,也一定會去做到。

紀悄只聽著,並不回答。

閻澄看到他慢慢恢復淡漠的側臉,漸漸收了聲,不過他立刻又想,紀悄現在還病著,自己不能操之過急,他都來到自己身邊了,只要自己不放棄,慢慢來,紀悄總有一天會答應的。

這個話題暫時擱淺,紀悄也早就累了,待他合上眼,閻澄才小心翼翼地下床又去查看了兩次點滴,等到掛的差不多了,他讓隨夏醫生一起來的護理給紀悄拔了針,又量了一次體溫,看熱度下去些了,這才放了心。

不知不覺竟已到午夜,窗外劈裡啪啦地響起了爆竹聲,因為隔音好,所以不算很吵,閻澄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就見那護理走出小院迎面遇見了一個等在那裡的jing衛員,護理和對方說了兩句便離開了。

閻澄目送著兩人消失在夜色裡,這才回到床上躡手躡腳地躺下,望著身側紀悄的睡顏半晌,俯首在他唇角落了個吻。

“新年快樂……”

等到閻澄一番忙忙碌碌終於睡去後,在他懷裡的紀悄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沉默地望著眼前這張在夢裡都皺著眉頭的臉,想到之前在外頭被陳媽發現的事,今天,的確不是紀悄所願的結果。

正如紀悄和閻澄所說的,他就是來告別的,他也想走得漂亮,走得毫無留戀,好比之前說分手的時候,可是紀悄又覺得自己有些撐不下去了,他不知道這種心情是不是叫做後悔,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明明當初已經下了決定,並作出了選擇,現在又能怎麼樣呢。所以他沒打算改變什麼,他只是想再看看閻澄,看看他過得好不好,不讓對方知道,只遠遠見一面,然後再不惦念。

他在外面站著,越站卻越覺得不舒服,天很冷,雪很大,到處都張燈結綵,那種喜慶的紅色不知為何刺得紀悄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他告訴自己,如果今天再沒看見那個人,我就回去了。

紀悄不會死,從沒想過要死,為什麼要死,他答應過紀孝澤要活著,他不會像對方一樣,最後也不守諾言,雖然紀悄越來越覺得這件事做起來很痛苦,也快要找不到維繫的動力了,但他還是會活著。

只是,不為自己。

等到後面,紀悄的腿已經發僵,他忍不住在一棵大楊樹後頭蹲坐了下來,眼睛卻還是死死盯著對面的大門口。

盯著盯著他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於是紀悄只能想辦法讓自己打起精神來,他開始回憶以前的事情,能夠讓他亢奮集中注意力的事情。然而紀悄的人生實在太貧瘠了,七歲以前那些他視若珍寶的記憶也隨著一年一年在慢慢淡去,他真怕有一天自己一不小心就全忘了,那還有什麼是值得被記住的。

還有什麼……

還有……還有那個人。

他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付出的好,紀悄都記得。

他原來也不想記得的,一個以後註定要分開的人,為什麼要來佔據自己的生活,可是那個人太鍥而不捨了,他一遍一遍,近乎瘋狂地執著著在紀悄的生命裡烙上自己的影子,等到紀悄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已經抹不去也揮不掉了。

從排斥到被迫接受,從不適到漸漸習慣,最後不知不覺地仰仗依賴,這是一個多麼艱難又不可抗力的過程,紀悄的防禦在不停地被削弱,他掙扎過也逃避過,可是最後,就當自己要徹底的繳械投降時,一記重錘又將他迷離的神智猛地敲醒!

在看到閻澄躺在那裡人事不知,而自己的口袋裡連一分能夠救助他的錢都沒有的時候,從來沒有過的無力和絕望籠罩了紀悄的心。

紀悄不怕閻家那些人,什麼威脅什麼困苦,閻澄擔心的那些,其實從來沒有被紀悄介意過,但是他不懂得表達,也不覺得閻澄會信,所以紀悄嘴上不說,心裡卻沒有打算要輕易放棄,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了,他有什麼好介懷的?

然而,紀悄還是想漏了,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高估了自己對於閻澄的事的承受能力,他可以窮,可以苦,可以被打趴了再站起來,但是如果身邊那個一直陪著自己的人不在了呢?

原來他還是有一樣東西不可以失去的……

當然,閻澄是不會死的,閻家也不會讓他死,可是這一切的起因紀悄覺得自己要付上一半的責任,他們的事造成了閻澄的受傷,然而悲哀的卻是對方受了傷自己則毫無一點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樣的結果要紀悄怎麼接受,怎麼再心平氣和地繼續呢?

他找不到前路的曙光,也看不到希望。

掙扎過後,紀悄只能放手……

可是這個決定卻是他人生中做過最艱難,也是後遺症最大的決定,那段日子竟然讓紀悄現在都發怵的不敢回憶。

我不會再和你分第二次手的!

紀悄腦中忽然響起剛才聽到的這句話。

分手的滋味……的確太不好受了。

作者有話要說:悄悄的心情寫一點~

另,發現了大*的一個bug,手機不登陸留言以前是會自動變成路人甲,現在則自動在後臺抽成作者回復……囧囧囧,後臺看到還以為是我夢遊精分的小夥伴呢= =

我不用手機回留言,所以大家還是只認前臺的好,儘量登陸再發評吧

謝謝海苔、將軍今晚來侍寢和米兔兔姑娘的地雷
第142章
閻澄這一晚睡得很不踏實,斷斷續續醒了好幾次,他體溫高,連帶把抱著的紀悄也熱得發了一身的汗,閻澄卻還是不放心地隔一段時間起身替他掖掖被子查看體溫,就這麼一直折騰到了早上。

紀悄再睜開眼,對上的就是枕頭邊一雙全神貫注的視線,閻澄也不知什麼時候醒的,始終一動不動地望著他,見紀悄看過來才咧開嘴笑著說了聲,“早安。”

這聲早安極盡溫柔,讓才懵懵睡醒還未來得及將冷色武裝到位的紀悄聽得都有些心悸,他忍不住微微別開眼,半晌回了一句。

“早……”

閻澄一頓,笑容蔓延得更開了,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賴床的好時機,於是只湊過去在紀悄唇邊落了一吻後,速度的起床梳洗了。

從浴室出來時卻看到紀悄也穿戴整齊站在了床邊,閻澄驚訝道,“你再休息下吧。”

紀悄搖搖頭。

閻澄心頭一動,“那你和我一起去……吃早餐?“

紀悄想了想,頷首。

看著閻澄和紀悄一起進到二樓的小餐廳時談鶯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現,似是早料到兩人會出現一樣,陳媽讓他們坐下後,就端來了兩份準備好的點心。

閻澄怕紀悄局促,非常注意他的情況,一邊觀察著談鶯,一邊給紀悄遞叉子倒牛奶,腦子裡則琢磨著要怎麼做開場。

誰知,談鶯卻是先說話了,她直接問得就是紀悄。

“身體好些了嗎?”

紀悄抬起頭,看向對方,“嗯,謝謝。”他是真心感謝談鶯昨晚將他帶了進來。

談鶯與他視線相|交,忽然發現,面前的少年與上一次相比,雖然仍是沒有笑容,但眼中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陰鬱之色已經淡了不少,而他看向閻澄的眼神也有著微不可查地隱隱暖意。

談鶯心裡忍不住一輕,既然閻澄的想法已無法改變,作為母親,自然是希望他的阻礙可以越少越好的,其中最大一條,就是紀悄能想通。

這頓飯吃得還算不錯,一般人也許會覺得談鶯不苟言笑,會給人無言的壓迫感,但是對紀悄來說,他們屬於同一種寡言少語的人,偶爾穿插些閻澄的暖場,倒並不覺得有什麼尷尬難熬。

吃完飯,紀悄和閻澄回了房間,夏醫生又來給紀悄做檢查,讓他之後還是要注意一下營養和休息,不能因為年輕就這麼不愛惜身體。

聽著夏醫生那一句句的數落,紀悄倒是沒什麼反應,而一邊的閻澄的臉色則愈加難看,他倒不是看不起自己,但僅是因為分手,他覺得紀悄不至於會弄成這樣,夏醫生出了門還對他私下關照,覺得紀悄恐怕有些抑鬱的早期症狀,需要多多注意,這讓閻澄嚇得不輕,他覺得分開的這段日子,一定還有別的什麼事發生了。

而這事情並不難猜,紀悄的生活結構那麼簡單,能動搖他心神的無外乎就這幾個人,池家的如果有問題,伍子旭那天肯定就會告訴他,他既然沒說,那就不是姜甄他們。

所以是……池姝怡嗎?

紀悄已經承受一次生離,再能衝擊到他的無非就是……死別。

望著紀悄沉靜的臉龐,閻澄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有些不敢去想,這段日子紀悄一個人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紀悄靠在窗邊看著兩幢小樓外時不時來的去車輛,今天是年初一,閻家最熱鬧的日子,應該有數不清的人來拜年才是,而閻家這個長孫卻沒有如往常那般招呼陪同,反而和自己窩在此處,卻也沒有別人來打擾?

紀悄沒問為什麼,閻澄也沒說,他只是走上前從背後默默地環著紀悄,用下巴抵著他的肩膀,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兩人的呼吸可以相溶。

“紀悄……“閻澄囁嚅著喊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我以後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紀悄卻沒說話,他只是感受著身後那人溫暖的體溫,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傍晚時分,有人上了樓,聽著那腳步聲和隨後傳來的開門聲,閻澄終於慢慢放開了紀悄。

兩人一起轉過頭看向來人。

是一個哪怕大年節也身著黑色西裝身板筆挺的男人,他請兩人過去一次。

過去,去的是哪裡,自不必說,閻澄很清楚,也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他知道閻鴻佐昨天就知道紀悄來了,每次家裡的醫生給談鶯檢查完身體都是要例行向他彙報的,閻鴻佐能等到現在才找人,已經是非常耐心的了。

閻澄對那人道,“行,不過我去就夠了。”他要把紀悄留下。

來人似有些為難,因為閻鴻佐要求的是兩人都要去,就在他要和閻澄即將為此展開一場拉鋸戰時,紀悄卻不等閻澄開口就逕自朝那人走了過去。

閻澄驚詫,“紀……“

紀悄卻不看他,只對那人道,“帶路吧。“

那便裝的jing衛員瞥了眼閻澄,轉身走在了前頭。

看到紀悄隨著他離開,閻澄也只有咬牙跟了上去。

一路上閻澄都在想閻鴻佐會些說什麼,如果只有他自己,閻澄自然什麼都不怕,可是眼下還有紀悄,紀悄的心又沒有完全穩定,這時候若要出點什麼事,絕對是閻澄不願意見到,也是最害怕見到的。

所以閻鴻佐坐在書房時,看到進來的就是兩個少年,一個一派冷然,一個則面容緊繃。

對於閻澄的如臨大敵倒是在閻鴻佐的預料之中,只是紀悄的淡定倒讓他有點刮目相看,因為他能看得出來,這孩子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故作平靜,他是真的不畏不懼。哪怕現在換個在圈內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來站他們面前都未必有這沉穩的氣量,更別說房間內還坐了一個閻老太爺呢,而眼前的少年不過才滿十八。

閻鴻佐對紀悄有了些新的印象,只是這些到底遠遠不夠也無關痛癢,無論這孩子是優秀還是平庸,只要他搭上了閻澄,並且沒有悔過勸慰之心,那麼在閻鴻佐眼裡他就不是一個好孩子,也不可能成才。

感覺到閻鴻佐和閻老太爺的視線都毫不客氣的落在紀悄身上,閻澄不由上前一步想擋住他們,卻被老太爺叫住了。

“閻澄,你是不是覺得爺爺真捨不得對付你啊?“老太爺這次是真生氣了,明明人都回來,關係也斷了,誰知莫名其妙又開始死灰復燃,而且這一次人還在大過年闔家團圓的時候重新進了閻家,這不是把他們兩人當死的麼!

閻澄卻哼笑了一聲,“爺爺,您哪裡捨不得了,我之前不都成那樣兒了嗎?“話外音就是,你逼得紀悄走投無路,自然也等於逼自己了。

“你——!“老太爺氣得說不出話,轉而狠聲道,“那就是還沒逼到死路呢,才讓你越發無法無天了。”

閻澄皺眉,看看沉默的閻鴻佐,再看看臉紅脖子粗的閻老太爺,垂下了眼眸。

“你們不拿這些壓我,也沒別的辦法了吧?“

老太爺聽了先是一愣,接著立時瞪起眼,怒到拐杖頻頻敲地,似是要往閻澄身上招呼過來,但掙扎了半晌,還是沒下得去手。

這時,閻鴻佐終於開口了,他不似老太爺對這孫子操心過剩,滿腹的情緒再隱忍也急得全擺在了面上,閻鴻佐到底習慣於高位,那面不改色的本事可是做到了十成十。

“你是怎麼想的?“

這句話問得不是閻澄。

紀悄從進來開始就沒出過聲兒,此刻抬起眼,直直迎上了閻鴻佐的目光,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了,但說句實話,閻鴻佐那眼神的確非同一般,紀悄的視線雖沒動,但心底仍是跳了跳,好在說出來的話還算穩當,且冷靜。

“我怎麼想的,重要麼?“

這句話可不客氣,不過閻鴻佐並沒有生氣,只道,“你可以說說看,我聽聽。”

紀悄抿著唇,他能感覺到除了閻老太爺和閻鴻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外,不遠處的閻澄也在看著他,不同的是,閻澄的眼中是滿滿的緊繃。

閻澄的確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那緊張中還帶著各種荒亂、忐忑、害怕和恐懼的情緒,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一定要冷靜,可是那心跳動的仿佛在靜謐的書房中都有了砰砰作響的回聲。閻鴻佐果然老道,一下就戳中了閻澄最大的軟肋,如果紀悄這時候表現出有一點要離開他的意思的話,閻澄在閻家就再也沒有堅持的理由和底氣了,一個人的獨角戲,就算他用生命去唱,也永遠不會有大圓滿的結局。

閻澄從昨天到今天一直猶豫不敢問的答案,現在閻鴻佐替他問了。

紀悄一時沒有回答,閻鴻佐便道,“你之前已經做過一次選擇了,為什麼又動搖了呢,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一次次後悔的權利的,你在決定某些事的時候,也該想想自己的能力,和對別人的影響,一個錯誤的念頭,很有可能就會改變另一個人的一生,我覺得這樣的經歷,你應該體會得非常明白!”

紀悄明白,他怎麼可能不明白,閻鴻佐句句意有所指,無非就是告訴他別重蹈他父親的覆轍,一時任性用所謂的感情來毀了別人的一輩子,他的人生已經千瘡百孔,而閻澄本有大好的無量前程,兩相對比,紀悄都要覺得自己是那個罪魁禍首了。

可是下一刻,紀悄卻微微勾起了唇,他露出了一個沒有嘲諷,沒有冰冷,也沒有任何負面情緒的笑容,對著閻鴻佐輕囁了一句。

閻鴻佐一怔,不由問道,“你說什麼?!“

紀悄頓了下,又重複一遍,這一次的聲音清晰而響亮。

紀悄說,“我愛他。”

作者有話要說:算一算,開始完結倒計時了

謝謝Ricurioo、星星、海苔、卡其色___你好、幻覺姑娘的地雷~~~
第143章
紀悄說完這句話後,室內很長一段時間都只剩下一片死寂。

閻老太爺的臉色黑如鍋底,閻鴻佐則面若冰霜,而閻澄,就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的開關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裡半晌都沒有反應。

片刻後,他僵硬的面色才開始慢慢溶解,一種驚愕裡混合了狂喜,淒切中又摻雜了激動的複雜神態從閻澄的眼角眉梢一點點暈染開來,忽悲忽喜,不敢置信,如此劇烈的情緒衝擊讓閻澄的表情竟顯出一瞬間的猙獰和扭曲,嘴角更無意識咧出一條詭異的弧度,仿佛欣喜若狂,又仿佛泫然欲泣一般,讓閻鴻佐幾乎以為,自己的兒子下一刻就要不爭氣地哭出聲來了!

可是閻澄沒有,不是他流不出淚,而是他還沒緩過氣來。

紀悄竟然……紀悄竟然……閻澄覺得他幻聽了。

就在他還沒有徹底把這個從天而降的驚喜給消化掉的時候,閻鴻佐的耐心似乎也跟著這句話用到了盡頭。

他沉暗著眸看向紀悄,語意森冷,“我本以為你還算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我不得不說,你讓我有些失望。年輕人總是會信誓旦旦,目標遠大,可結果呢?之前閻澄脫離了我們的管束,但你們卻無法生活,是你們自己先放棄了,現在回來了想想又不願意反悔了?哪有那麼容易。所以,這一次自然輪不到你們選了,至少閻澄還姓閻,他不能隨隨便便就抹殺掉他該為這個家和家裡人負起的責任。”

閻鴻佐說完,門外就進來了三、四個人,身姿筆挺,眼神炯然,閻鴻佐看看紀悄,其中兩人便會意的架住他就要往外帶走。

閻澄一看,立時就要跳起,“別動,你們誰敢別動他!放手!”

而另兩人在此時則一把攔住了他。

閻澄自然不願,當下就反抗起來,只是他的對手明顯是經過特別訓練的練家子,閻澄哪怕身手高於常人此刻也不是這兩人的對手,沒幾下就被扭住了手腳。

可是閻澄也是個倔脾氣,眼看著紀悄要被拉出去了,他不顧疼痛,不顧自己會受傷,拼了命的就是要掙脫,而兩個護衛到底顧念他的身份,閻老太爺和閻鴻佐又都在場,萬一打壞或是打傷了到時候還是他們不好交代,所以手裡難免留了點情分,而這就給了閻澄喘息的空間,一時左避右閃的,倒和對方糾纏了起來。

那頭,紀悄起先沒動,就在那兩人拖住閻澄要把他朝門口帶的時候,紀悄忽然一扭身,從其中一人的肋下探手抄起了桌角上的一個紅木筆筒就朝右邊那人的頭上敲了下去!

對方反應很快,立時側身避開,紀悄便砸了個空,但紅木筆筒極重,飛過去就將不遠處博古架上的一個半米高的花瓶給砸碎了,碎片飛濺出來,使得偌大的書房搞得一片狼藉。

兩人心道不妙,微做調整,立刻待上前,卻見紀悄轉身手持了一片一尺來長的碎片正冷冷地瞪著他們。

似是怕兩人來搶,紀悄握得很緊,白皙的手掌間已被利刃劃破,隱隱已顯血紅,紀悄卻面不改色,他看看面前的人,又看看閻澄那邊,最後轉向閻鴻佐。

低聲道,“放開他。”

閻澄急了,“紀悄,你別……”

紀悄卻不管他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放開他!”

閻鴻佐皺起眉頭,“你想威脅我?用這個?自殺嗎?”

紀悄面不改色,“你可以試試……”

其實說是這麼說,他自己也知道沒多大用,身邊這些人哪個身手不是以一敵十的,自己這點小伎倆,沒多久就有可能被破,就算僥倖然他們出了這扇門,閻鴻佐要下狠手,又有他們什麼活路呢?

但是紀悄也知道,閻鴻佐願意在他們身上費那麼多時間,忍到現在還親自來談,就說明他沒想把閻澄澈底逼死,他還介意他們之間的父子之情,所以紀悄自然要為自己多爭取那麼一點點可能,哪怕只是微乎其微也好。

紀悄已經放棄過一次了,他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閻鴻佐果然沒動,他只是用犀利的目光死死地看著紀悄,似在研判這個孩子的決心到底有幾分,而兩旁的黑衣人也緊繃著趨勢代發,等待著閻鴻佐一口令,他們就去把紀悄拿下。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一個清冷聲音在此時響起。

“——住手!”

屋內原本相持的人皆頓了頓,不由自主地朝門口看去。

談鶯站在那裡,對屋裡發生的狀況面沉如水。

她最先看向和護衛糾纏得狼狽不堪的閻澄,視線在他擦破了皮的顴骨和淩亂破敗的衣服上停留了下,又去看另一邊手持碎片緊繃不動的紀悄,還有他那沾了不少猩紅的手,然後略過閻老太爺,直接落在了閻鴻佐的臉上。

閻鴻佐接收到了談鶯眼中不滿的冷光,微微抿了抿唇,不說話。

談鶯又重複了一遍,“我讓你們住手,沒聽見嗎?!”

她這話一說,最先放手的竟然是紀悄,紀悄退了兩步,碎片從他緊握的掌中落了下來,他這邊一松緩,那頭閻澄也立馬收了架勢,推開護衛的阻攔,急急跑過去查看紀悄的傷勢。

因為談鶯在,閻鴻佐又不出聲,幾個護衛自然不敢動手。

閻老太爺在一邊其實也著急,但為了管教孫子不好做的太過,現在沒想到談鶯卻橫插一道,讓他驚訝之餘,又有些鬆氣又有些不舒服,一時心情複雜,只搖著頭對那些護衛說,“你們先出去吧,”又看看紀悄和閻澄,這兩人也不能留下,“你們一起出去處理下傷口。”

紀悄和閻澄似是不願,但也知道現在留下幫不了忙,只能跟著離開了,書房內下一時又回到了一片靜謐。

老太爺想讓談鶯坐,談鶯卻仍是看著閻鴻佐不動,片刻道,“這就是你處理事情的方法嗎?以大欺小,以暴制暴?”

在此之前,他們兩人已經分居十幾年,如果說早期還會因為閻澄而做出一副勉強和樂的樣子來,可隨著閻澄漸漸懂事,這樣表面的虛偽談鶯也不屑再演了,近些年她別說和閻鴻佐說話,就連正眼也不會看他,所以眼下一出口便是如此冷斥和咄咄逼人的話,閻鴻佐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看向談鶯,也沉聲道,“要不然呢?難道像你一樣看著他繼續墮落嗎?”

他本意一定是不想和談鶯爭執的,可是閻鴻佐這麼些年心裡不可能沒有怨,如果當年是他愧對她,那麼至少在對待閻澄的問題上,談鶯作為一個母親的失職並不比他少。

談鶯微愣,繼而點點頭,“我的確沒有盡到責任,所以我沒有資格來阻撓閻澄的決定,但是你,同樣也沒有。”

閻鴻佐張口要反駁,談鶯已是打斷了他。

“墮落?在你眼裡什麼才叫墮落,他是殺了人,放了火還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什麼又叫做成才?和你走一樣的路,坐一樣的位置,得到一樣的權利,就是了嗎?他還在求學的路上,你都沒有看到結果,就急急忙忙的打斷他,要他按你的想法來,你在害怕什麼?擔心什麼?”

“他那叫正常的路嗎?他喜歡男人!”閻鴻佐拍桌。

“其實他喜歡誰根本不重要,不是嗎?重要的是,他有沒有給你,給閻家丟臉!”談鶯看向閻老太爺,又轉向閻鴻佐,“你想讓他做一個為閻家而活的好兒子,但你卻沒有給他同等的考量和理解,那你又憑什麼這樣要求他,憑什麼要他為你,為閻家犧牲一輩子?憑什麼要他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來照著你的安排活著?痛苦不堪!”

她這話一出,閻鴻佐和閻老太爺都變了臉色。

“你覺得他做的不對,選的人不對,選的時間不對,選的背景不對,那你告訴我,什麼樣才是對的?有錢?有勢?以供驅使,可以利用來達到想要的目的的才是好的嗎?”

閻鴻佐忙要辯駁,“我不是……”

談鶯卻不聽他的解釋,繼續說,“那就是你覺得他太年輕,沒有看人的眼光,無法走到未來。年輕的愛情,過早選擇了,必定要自食其果,抱憾終身。對不對?”

閻鴻佐呆愣著,徹底忘了要說的話。

“至少,我只希望他可以過得好。”談鶯輕輕道,這麼些年她在閻家,所為的也不過只是這個目標,她吃了那麼多苦,忍下了無數的痛,只希望兒子可以平安幸福,所以今天,她也絕不會讓他們再毀了閻澄的生活。

而一邊的閻老太爺捏著拐杖竟已是紅了眼睛,他能聽出來,談鶯這一番話說得語調平靜,可內裡幾乎字字泣血,這時她這麼多年都沒有吐露過半分的哀戚和傷痛,到今天,為了閻澄,才全部還給他們了。

想當初,是她一意孤行,將走投無路的閻家從無盡的絕路中拼命拉出來,閻家自此飛黃騰達一路高升了,閻鴻佐給過她承諾,自己給過她保證,可回頭呢?一個毀了她一輩子的幸福,一個則毀了她大半輩子的自由……

談鶯說得對,自己的確沒有從閻澄的角度考慮過,總是覺得他不懂事,不知道退讓,給閻家抹黑,沒法再如預期得成長得優秀完美。可是孫子的想法呢,孫子一心一意地追求和誠摯的期盼呢?這些日子以來受了多少的罪,活得又有多累,自己全都裝作看不到,明明誰都說,這個家,閻老太爺是最疼他愛他的,到頭來,其實也不過如此。

閻家的親情,愛情,也不過如此……

談鶯說完,似是有些激動,微微晃了□子才扶著書桌站穩了,她看向不言不語的閻鴻佐,最後道,“每個人的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所以,到今天我也從來不後悔,哪怕它是錯的……”

說完,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去,留下頹然坐倒在椅中的閻鴻佐和眼帶懊悔的閻老太爺。

作者有話要說:再說遍,手機黨看不到文的話,m換成,換成

好了,這幾天大概就能大結局了

留言很多,今天回不完就明天回哈,謝謝大家
第144章
回到房間,閻澄急急忙忙去查看紀悄手上的傷口,還好,血已經止住了,只是被割得不淺,那猩紅翻卷的皮肉橫臥在紀悄雪白的掌中,看著分外驚心。閻澄自然心疼得不行,想要去叫醫生,但是紀悄沒讓,最後只能他自己拿了醫藥箱出來給他包紮,仔細的清洗消毒塗抹消炎藥再用繃帶裹上,全程閻澄做的是小心再小心。

紀悄倒沒什麼太大的反應,臉上也不見痛色,只在閻澄弄完抬頭用一種深沉的目光注視他的時候,紀悄的眼眸才閃了閃。

閻澄把紀悄的手放到唇邊一下一下地輕吻著,溫熱的唇擦過冰涼的手背特別敏感,紀悄抖了下,受不了他這黏糊的勁兒,企圖要把手抽回來,但是閻澄不讓,他還巧妙地握得更緊,用直勾勾地視線凝神望著紀悄道,“你再說一遍……”

紀悄一怔,繼而別開了眼,“說什麼?”

閻澄湊過去,“就是你剛和我爸說的話。”

紀悄皺眉,不語。

閻澄卻不依不饒,“就說一遍,一遍就好,我想再聽聽……“

紀悄感覺那傢伙越靠越近,忍不住一把推開對方站起了身,接著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是他雖然眉眼冷肅,但從發間露出的微紅耳廓還是洩露了心內的不平靜。

閻澄看得心馳神蕩,在紀悄轉身要走開的時候眼明手快地一把將人抱住了,

他緊貼著紀悄的耳際低語道,“從你出現在這裡開始,我覺得我就一直在做夢,我不想醒,不想醒……”

這囁嚅的話語隱隱帶了些顫抖,聽得紀悄也忍不住軟了心頭。

閻澄卻笑得像是哭一樣,“紀悄,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是不是?不分開了,別再分開了……”

片刻,紀悄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輕輕罵了一句,“傻瓜……”

……

晚上,紀悄和閻澄一起去看談鶯,陳媽卻說她早早睡了。

“是不是又哪兒不舒服了?”閻澄擔心,莫不是白天氣到了?

陳媽搖搖頭,但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們先回去吧,太太休息一下就會好些的,”接著又看看紀悄,拍了拍閻澄的肩膀說,“以後你也是大人了,你活得好,你媽媽才會真的高興。”

回到房間,兩人都默然無語,閻澄一門心思想著什麼,轉頭就見紀悄正在整理他的東西,他忙問,“你幹什麼?!”

紀悄身上穿的是閻澄的衣服,有些大,而他昨天在雪夜裡的一套已經被陳媽洗乾淨放回了床邊,紀悄把它們裝進袋子裡,說,“我要回去了。”一抬眼卻見閻澄臉都白了,紀悄手下的動作頓了頓,片刻解釋了一句,“留著不好,也沒意思。”

閻澄慢慢冷靜下來,接著也明白了紀悄的話。

無論談鶯有沒有說服閻鴻佐和閻老太爺,反正兩人現在看到他們都不可能一下子就態度大變喜笑顏開的,此刻再在閻宅裡晃著的確不適合,還不如早早的離開,讓兩方都沒那麼難受。

閻澄想了想,點點頭,“嗯,那我和你一起走。”

紀悄看著他,這次終於沒再有否定的意見了。

閻澄笑著,忽的又道,“不過再等一天吧,有件事,也該解決一下了。”

××××××

今年的閻宅從上到下都沒法和往年的熱鬧相比,閻家兩位家主心情都不爽利,有眼色的也都不會挑這時候上門來找不痛快了,所以偌大的家宅內,一片冷寂。

閻老太爺坐在太師椅裡看著窗臺上的蘭花發呆,他早年脾性並不好,常常動不動就發火,後來經過閻家這一難,看盡了人情冷暖,漸漸地也就沒那麼暴躁了,幾個兒子陸陸續續都結了婚,閻澄又出生,真能讓老太爺氣得心悸手抖的事兒也就更不多了,不過他有高血壓,這盆蘭花還是他七十大壽那年閻澄特意從暖房裡給他移來的,就是一般的蕙蘭,不算名貴,也相較會好養些,閻澄讓他有時間倒騰倒騰這個,不要隨便生氣,見了這花就能想到他,然後越活越長壽。

老太爺一邊想著閻澄的話,一邊回憶著閻家近些年遭逢的點點滴滴,半晌都回不過味兒來。

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傭人來報,說有客到。

老太爺被打斷思緒很不高興,“誰都不見。”

傭人頓了頓,說,“是談教授。”

以往閻外婆來一般從來都不用通報兩位家主,她巴不得和他們一面都不見,逕自看完女兒也就走了,現下特意讓傭人傳達,那就說明是來沖著他們來的。

果然,老太爺一出去就瞧見閻外婆坐在閻家的客廳內喝著茶,而她身邊則是閻外公。

另一頭閻鴻佐聽著消息也從樓上走了下來,看見眼前的情況,父子倆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視線,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閻外公見了閻老太爺禮貌地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而閻外婆則仍是幽幽地喝著茶,連閻鴻佐坐到對面了都不抬頭看他一眼。

閻鴻佐卻還算周到的叫了他們一聲,得到的是外婆的一個輕哼。

幾人心裡都不舒坦,老教授夫妻倆又明顯是有事而來,客套寒暄自不必了,不過誰都沒有先開口,一時場面便冷肅了下來。

最後,竟還是外公先說話了,“這一段日子,想必你們和我們一樣都在為閻澄的情況傷腦筋。”

雖然閻鴻佐和談鶯生閻澄的時候較晚,但談老教授夫妻倆卻是很早就結了婚,此刻也不過七十出頭,而且精神矍鑠,眉眼生光,和閻老太爺一身硬挺的軍|人風範不同的是,外公氣質沉靜,舉止斯文,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讀書人,他平時一心鑽研學術,很少過問閒事,也常被外婆呼來喝去,但其實只要他真正開口決定的事兒,至少談家是無人會反駁的,最重要的是,談鶯唯一會聽取的意見,就是談外公的話。

當年,外婆強烈反對閻鴻佐和談鶯的婚事,閻鴻佐沒少在外公身上下功夫,博得他的認同,最後外公終於松了口,他們才得以過了外婆這一關,而他和談鶯鬧僵之後,閻鴻佐每每看到外公也總有些抬不起頭來。

外公又道,“這些年,閻澄一直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如果他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那麼想必我們倆也都應該為此負上很大的責任。但事實是,這並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他可以自主選擇喜歡不喜歡的感情,我們用了很長的時間去掙扎過,也查閱了不少資料,但最後還是決定放棄了阻撓,因為有太多悲劇的例子告訴我們這勉強不得。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養他教他為的不就是他能好麼,管得了一時難道還管得了一輩子?”

外公抿了口茶,見閻老太爺和閻鴻佐的表情都不甚美好,便又道,“我也瞭解你們一時不能接受,所以不如就給大家一些時間好了。”

老太爺皺起眉頭,“親家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閻澄跟我們走,什麼時候你們想通了,什麼時候再見面,省的相看兩相厭。”外婆直截了當。

然而閻鴻佐的臉色卻更差了,如果只是要帶閻澄走,為何倆老要親自來?閻澄自己去U市不就好了麼,反正寒假結束他肯定跑得比誰還快。

外公察覺到閻鴻佐的緊繃,朝他看了眼過去,證實了他的猜測,“對,除了帶閻澄走之外,我還想把談鶯,一起帶走。”

這下閻家父子是真坐不住了,閻鴻佐沉聲道,“爸,談鶯的身體……”

“她身體如何,我們比你清楚,”外婆冷冷打斷他,“她要繼續留下,才會越來越不好。”

閻老太爺無法贊同,“談鶯一直待在這兒……”他本想說好好地,但這詞兒實在不貼切,只能改口道,“待了這麼多年,怎麼一下子就要走……”

外婆笑了笑,“她的確早就該走,為什麼不走,你不是比我們更清楚麼?”

這話說得閻家父子一下子就啞口無言。

也就是說,這是談鶯自己的意願了?

她終於……要離開了麼。

想到此,閻鴻佐猛地脫了力,手裡的杯子都險些拿不住。

……

談鶯和閻澄走得那天,天氣格外的好,外頭的積雪都融了滿街,被豔豔的陽光一照,映出一片銀亮。

閻家派了車送他們去機場,談教授夫妻沒有拒絕。

離開時,談鶯站在她住了十幾年的小樓前默默地將這院子打量了一番,閻澄站在她身邊輕輕道,“要想的話,以後還能回來……”

談鶯卻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後看向閻澄。

“謝謝……”

閻澄有點受寵若驚,“做決定的還是你自己。”

談鶯搖搖頭,如果不是閻澄把外公外婆請來,給了自己一個新的選擇,告訴她一切仍未結束,也許她已經累得沒有力氣再重活一次了。

閻澄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勇氣。

“走吧。”

扶著母親走出閻宅,就看見閻鴻佐靜靜地站在門邊,而談鶯沒有看他,任陳媽來開門,接著坐進了車裡。

閻澄和紀悄上了後面那一輛車,閻澄瞥了眼一臉恍惚的閻鴻佐,他從未見過自己一向高高在上泰山崩於前都不動聲色的父親有如此茫然無措的表情。

閻澄心裡一緊,忍不住探出頭對他說,“告訴爺爺,我還是會回來看他的。”

在閻鴻佐的沉默下,兩輛車一前一後的離開了閻宅。

而在二樓的窗臺邊,閻老太爺仍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那盆蘭花。

他想,誰又知道,在外人看來如此高不可攀輝煌不已的閻家,在這新年中,卻一個一個避之不及地離開,徒剩說不出的淒涼冷寂來和他們作伴……

作者有話要說:讓閻家爺倆自己好好想一想~

於是前途一片光明啦

明天碼的完就over,碼不完就後天~~

ps:留言區其實一直在抽風,很多手機留言我都看不到,能看到的基本都會回,如果漏了,請多包涵哈

謝謝富江手本姑娘的火箭炮

謝謝小黑屋姑娘的地雷X3、作死的節奏和海苔姑娘的地雷X2、咪兔兔、3892727、妮子、望洋欣歎、阿顓、承祁、祖師爺沈霸姑娘的地雷~~~~~

感謝大家
第145章
才剛到U市,閻澄就接到了伍子旭的電話,他心裡也比較抱歉,走得急,都沒來得及和他打招呼,對方好容易才回來一次。

伍子旭倒沒意見,在得知了閻澄最近一段日子發生的事,表示了感歎唏噓同情後又替他高興起來,笑著道,“反正小爺下禮拜就要去U市的,到時再見面吧,而且不有個活動麼?之前沒跟你說,你們會來吧?”

這邊掛上伍子旭的電話,閻澄出了房間。他的臥室在二樓的第一間,而走廊最後,那間談宅一直長時間關閉無人居住的臥房此刻已被收拾的清新亮堂,無論是傢俱還是擺設竟和在A市的閻宅相差無幾。

談鶯正坐在床邊和外婆說話,見閻澄進來,外婆笑著道,“你看看,這個照片還是當年你媽媽在國外拍的,那風格可不比專業得差吧?”

閻澄走過去,就見牆上掛著一幅白鶴花圖,取得是夜景,昏黃的路燈映著白色的花蕊,既幽謐又嬌豔,非常特別。

外婆仍是不忘誇獎,“你媽媽以前愛好可多了,拿手的本事也多,只是……”說到半途收了聲。

談鶯淡淡接道,“只是後來身體不好,沒興趣弄了。”

見外婆似是想到什麼,臉色又不太好了,閻澄忙打圓場說,“總之,以前喜歡什麼,現在還能喜歡什麼,都有了基礎,做起來不更得心應手嗎,反正有的是時間。”

外婆看看談鶯,她也不想在女兒面前顯露出悲觀來,便贊同地點了點頭。

談鶯則默默望著窗外,眼中不見淒色,反倒帶著澄亮,她都多少年沒有瞧見這裡熟悉的景色了,熟悉中又透著隱隱的陌生,不過這些都沒關係,因為她終於又回來了,回到這裡,她的家,她的故鄉……

……

至於紀悄那邊,下了機後他並沒有隨著閻澄走,而是自己回了池家。

紀悄這次離開是千載難逢地任性了一次,所以在池姝萱一系列的激動、擔憂,然後是小心翼翼地追問下紀悄並沒有表示出太過的反感來,反而難得解釋了一句。

在得知他又和閻澄攪和到了一起去,池姝萱自然是不高興的,眼看著她面露憂慮要開始苦口婆心的遊說時,一邊的姜甄忽然開口了。

“你要真決定了,就別再折騰了,我看著都替你們嫌累。”這句話自然是對紀悄說的。

然後,姜甄又瞪了她媽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這個家你才是最不靠譜的,誰聽你的誰倒楣。”說完,直接甩手進了房間。

看著面露哀傷無奈的池姝萱,紀悄也進了房間,只是關門前還是忍不住對她說了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幹嘛。”

不知道是受了打擊,還是無力回天,又或者是對紀悄的近況放了心,只要他身體精神都好,池姝萱也無所求了,於是第二天她就回了巴黎,重新開始了她那一拖再拖的工作。

池姝萱這邊才離開,那頭就有貴客登門了。

姜甄看著站在外面的人,纖秀的眉頭打了兩個漂亮的結。

“你找誰?”

閻澄笑得很燦爛,“找你哥哥。”

“他不在家,明年請早。”說著就要關門。

閻澄卻不慌不忙地用腿頂住了門,“你想騙我第二次?我知道他在呢,我能聞著他的味兒。“

姜甄被他那噁心的口氣弄得一抖,“什麼味兒?你是狗嗎?”

閻澄卻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你聞不著。”

姜甄氣得嘴唇都發抖,兩人這邊正鬧著呢,紀悄從臥室出來倒水,途中瞥了他們一眼,然後當沒看見的走進了廚房。

趁著姜甄分神,閻澄一側身擠到了屋內,回頭對姜甄挑釁地笑了笑。

等到紀悄和閻澄進了房間好一陣,還能聽見外頭姜甄劈裡啪啦摔東西的聲音呢。

閻澄嘴角帶笑,見紀悄一直把自己當透明只低頭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忍不住湊上前去從後面把人給抱住了。

“你怎麼沒接我電話?“

紀悄正做翻譯呢,沒空理他,便扭了扭腰要甩開閻澄,閻澄卻不放手,反而攬得更緊了,一邊環著一邊還從耳後親了過去。

兩人鬧了這麼些時間,都多久沒有親近過了,此刻閻澄這麼略帶它意的吻一上去,紀悄就忍不住敏感地顫了顫,氣息也亂了,當下就縮著脖子要避開。

閻澄不讓他躲,甚至han住了紀悄的耳垂,在舌尖滾了一圈,然後順利的聽見了紀悄的輕哼。閻澄心情大好,如意之餘卻湧來了更多的不滿足,於是環著紀悄反手一提,直接就把他壓在了書桌上。

紀悄被嚇了一跳,立刻就掙扎起來。

閻澄忙叫道,“紀悄……紀悄,我想你,我想要你……“

紀悄卻不願意,“不行……等等……“

閻澄等不得了,直接要去解紀悄的衣服把他就地正法,紀悄則努力揮著手要阻止閻澄,情急之下,一把掃掉了桌上的筆筒,裡頭的文具嘩啦便灑了一地,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老大的聲響。

緊接著外頭就傳來姜甄的吼聲,“我好歹也是考生,你們當我是死的啊,閻澄你給我等著瞧——!”

然後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噪音,久久才歇。

這聲吼對閻澄是沒什麼效果的,對紀悄就不一樣了,果然,下一刻這粘人的大只物體就被紀悄使了死力推到了一邊。

閻澄極度不爽了良久,沒半晌又湊了過去,不過這次他學乖了,只道,“好了好了,我就抱下,不幹別的……”

感覺他的確比較老實了,紀悄才停了抗拒,其實他也不是真討厭閻澄的親昵。

閻澄就這麼挨著紀悄,問,“我們什麼時候搬回去?”

紀悄拿著筆的手頓了下。

“反正沒多久就要開學了,現在回去正好,還能收拾收拾,再出去逛逛看有什麼添置的。”他那小破公司沒了大頭的阻撓,最近終於開始一點點盈利了,雖然不多,但也算解決了困擾閻澄日久的財務問題。

紀悄沒應聲。

閻澄換了個策略,“那兒的房租可一直交著呢,不住人多浪費啊,還包上網費和水電煤,想想都肉疼。”

紀悄:“……”

閻澄繼續,“而且我上學期都沒考期末,開了學還要補考,知識都忘了,數學什麼的,還指著你給我補補呢。”

他連這藉口都用出來了,紀悄也有些聽不下去了。

“我們系沒數學。”

“啊,那英語有吧?英語也不記得了。”

紀悄:“……………………”

……

虧得他那麼厚臉皮的又求又繞的,紀悄也的確不想打擾姜甄的學習,於是在歷時近兩個月之後,兩人終於又搬回了小狗窩。

對此談鶯和外公都持沉默的態度,只外婆忍不住關照了閻澄一句,讓他注意身體。

閻澄當下有點囧,不過轉而想到什麼又高興起來。

當他和紀悄終於再一次同時躺上那張床的時候,閻澄第一時間想到的卻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而是感慨得鼻酸眼紅,好一陣才把那洶湧激烈的情緒壓了回去,他一轉頭卻見紀悄也愣愣地望著天花板,眼中似有同樣的微光閃動。

閻澄心頭微顫,繼而又被紀悄那迷離的神色晃得目眩神迷,不由自主地湊過去將吻落在了他的臉頰邊,然後由下顎一路親到唇角,再和紀悄的眼眸對上,密密實實地把他wen住。

這個吻很溫柔,也很小心,甚至漸漸透出一股虔誠的味道來,閻澄一眨不眨地望著紀悄,眼中沉醉迷戀的情思似要溢出眼眶滿滿的滴落下來。

紀悄在他這樣的注目下第一次有了種要融化的感覺,忍不住也伸出手慢慢環住了閻澄的脖子……

………………(拉燈)……………………

××××××××

第二天週六,也是開學前的最後一個週末。

紀悄和閻澄早早吃了午餐準備妥當下了樓,閻澄給伍子旭打電話。

“你們在哪兒?”

伍子旭那頭很嘈雜,時不時還有喇叭聲響起,“我堵路上啦,這還要去接小甄呢,耗子估計和我一條路,也指望不上,你問問郗瑭到哪兒啦。”

閻澄搖頭,“行了,我知道。”

放下電話,轉而打了王郗瑭的手機,只是那頭半晌都沒人接。

閻澄掛了又打給廖遠東,還是沒人接,但是閻澄打得很鍥而不捨,就是不停,好半晌終於傳來了廖遠東嘶啞的回復。

閻澄一聽他那聲兒就知道不對,難得也忍不住了,“不是說好了要把人送過去的嘛,你們怎麼還沒走?你丫也不怕腎虧!”

他在教育王郗瑭的時候,很適時地得到了一旁腰酸背痛的紀悄投來的冰冷眼神,閻澄立刻就沒了底氣。

“算了,我們自己去,就這樣!”

掛了電話,閻澄忙換上了燦爛的笑臉,“不等他們了,我們拉出租吧。”

紀悄淡淡道,“還要接荊瑤。”

“我知道我知道。”

“要遲到了。”

“嗯嗯……下次一定不這樣,不這樣了……”

之後接上荊瑤,閻澄自然免不了又被一番不痛不癢地數落,就這麼一路到了目的地。

他們在路上也堵了不少時間,最後和伍子旭、姜甄差不多時間到的,沒一會兒洪皓也來了,只王郗瑭和廖遠東還不見人影。

於是一行人一起向著不遠處的餐廳走去。

高中畢業轉眼已過了半年,而今天正是U大附中老屆第一次的同學會,由(1)班的班長牽頭,訂了學校附近最好的吳享閣,邀請所有畢業生共同團聚。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沒搞定,那就明天放結局

另外不少人求得番外問題說一下,應該是有的,不過不會多

目前的情況大家也知道,閻紀會寫一點,甜什麼的,打打擦邊球吧

最煩的是廖王的,也會寫,不過肯定沒有預期的那麼好,因為這倆背景太敏感,只能意思意思,實在沒辦法

有姑娘要定制,我再要去瞭解下那邊的情況,如果可以,爭取把能寫的都塞進去吧~

謝謝子錄姑娘地雷x3、小黑屋姑娘地雷x2、海苔和度度的地雷~~~~
第146章
作為U市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曾在U大附中就讀的學生們除了學習好、智商高之外,還有為數不少的都是家境優渥出生良好的孩子,所以地點定在中高檔的吳享閣裡對他們來說很是自然。

閻澄一行到的時候,很多人都已經在場了,偌大的大廳被前來的學生們擠得滿滿當當,非常熱鬧,不過閻澄他們進門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不過才半年多沒見,已經徜徉在大學校園中的學子們比起高中時的嚴謹保守都有了不少的改變,有些人還特意為了今天好好打扮了一番,燙了頭、染了發、化了妝,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一般,再不見以前好學生的土鼈模樣,似乎努力要將全新的一面展示給過往的校友們看,暗示著自己的變化和無可限量的未來。

當然,其中還不乏帶著家屬來的,好比伍子旭,牽著姜甄朝人群裡那麼一戳,整個人都在闡述兩個字:嘚瑟。

而他們的人氣也並沒有因為時間的過去有所衰減,就像閻澄,依舊是許多人眼中的重心,他一進來就被不少人圍著說話,問學校裡的事,問他的近況,閻澄都好脾氣地一一回復了,他那兒忙得脫不開身,自然顯得紀悄站在一邊有些落單。

倒不是說沒人注意到紀悄,相反,高考後,這位理科狀元可以說是附中年級裡的第一紅人,特別是他又以那樣恐怖的成績拔得頭籌卻以選了F大的文科為結束時,眾人的好奇心更是被吊到了頂點。

然而這一學期過去,紀悄的死人臉卻沒有隨著時間的消移而退化,反而依舊難以親近的樣子,這讓大家一時都有些望而卻步,加之閻澄就站在他身邊,那時他們兩人的事情可是學校的大新聞,大家至今都是記憶猶新的,所以在沒有搞清楚具體的情況之前,不少人還是持觀望的態度。

不過這其中可不包括孫小軍,紀悄一側頭就瞧見有人在不遠處對他招手,紀悄頓了下,慢慢走了過去。

孫小軍也是倒騰過才出來的,略顯稀少的頭髮被髮膠抓的還算有模有樣,一身長風衣版型不錯,只是他人有點矮,穿著稍顯腿短了些。

見到紀悄,他挺激動的,笑得很是高興,伸出手要把紀悄拉到旁邊,不過卻撲了個空。

孫小軍也不在意,打著哈哈一笑,拍拍身邊的椅子,“你坐這兒坐這兒,聊聊唄。”

紀悄坐下了,順便看了眼隔了兩個位置的焦健碩和孔斌,還有班裡其他的幾個老面孔,好像叫……牛雲海來著,是他以前的同桌。

孫小軍道,“紀悄,你真是一點沒變啊,搞得明天又要和你一個班上學似的。”

不過紀悄倒也不是完全沒變,他模樣長開了些,五官更精緻立體了,只是那身氣質卻是依舊如此,而且比起場內精心打扮的眾人,外套一脫,紀悄內裡只穿了件單調的毛衣,搭著同色的襯衫,看著卻格外簡單乾淨。

只是這邊孫小軍沒說兩句,那頭一人就走到近前,打斷了他剛要開始的口若懸河。

孫小軍抬頭一看,正是閻澄。

閻澄也不多話,直接拉開紀悄另一邊的椅子坐下了,一手明目張膽地搭在了紀悄的椅背上,腳往橫杠上一踩,然後笑笑地看著孫小軍。

在他這樣的笑容下,孫小軍說的下去才出鬼了。

學生們聚會不可能辦得正正經經循規蹈矩,雖說借了吳想閣的場地,但吃得還是西點速食類的垃圾食品,當然,啤酒是少不了的。

在聚會行將到一半的時候,王郗瑭終於趕到了,而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男生。

王郗瑭平時脾氣很好,他遲到這麼些時間於是有人拿他開玩笑,讓他自罰三杯。

王郗瑭倒也不扭捏,拿起來就要喝,誰知手卻被那個男生一把拽住了。

“因為我才遲的,我喝。”男生勾起嘴角,笑容有些邪性。

眾人看他不像好惹的,但因為王郗瑭在,於是笑鬧著,“不行不行,同學,我們這兒的規矩是只有家屬才能代喝。”

那男生瞥了這些人一眼,二話不說就三杯下了肚,然後把空杯往桌上一撂,挑挑眉,

我就是他家屬!“

大家一愣,繼而哈哈笑開了。

酒過三巡,不少人都已經露了醉態,孫小軍這邊也忘了閻澄的壓迫,又開始拉著紀悄叨叨個不停,一開始是說進大學的樂處,說自己能圓滿了有多高興,但說著說著又開始吐槽起他們那系人人都不省心,人人都是學霸,而且都是表面裝著輕鬆,私下用死力氣的那種,他學得依舊很累,就怕哪天跟不上落下了會被拋得很遠。想著還是高中時大家最單純,沒那麼多心眼,真想再回到過去。

哭訴半晌又硬是要紀悄陪著他一起喝,結果當然是被閻澄給一把推開了。

不過擺脫了這丫,紀悄一抬頭就看見焦健碩拿了杯酒放在面前,他似是也有醉意,但眼中倒算清明。

焦健碩比較直接,看看一邊的孔斌還有牛雲海,直接道,“紀悄,以前我們有些誤會,今天,我,還有其他人,一起給你道個歉,從此以後那些亂七八糟的一筆勾銷,我們就是老同學!”

這次閻澄沒攔,他看看紀悄,紀悄頓了下後,拿起那杯爽快地喝了下去。

一番哄鬧,等到同學會散場時不少人都已經趴下了,走的時候,伍子旭他們都是開車來的,要送閻澄一段,閻澄卻沒隨著一起,而是拉著紀悄說走一段路,醒醒酒。

還不到晚上七點,兩人吹著冷風,沿途慢慢的散著步,吳想閣的這條路他們很熟,離附中也近,於是走著走著,那棟熟悉的建築就出現在了眼前。

閻澄看著紀悄,輕問,“去看看嘛?”

紀悄點了點頭。

沒幾天這年就要結束了,大部分學生還沒開學,但幽暗的一片教學樓裡卻有幾個教室依舊燈火通明,正是備戰高考提前進入補習狀態的高三生們。

閻澄和紀悄上了樓,默默地從他們門口經過,看著那一個個奮筆疾書埋頭苦讀的身影,心裡不由生出了無限感觸。

逛了一圈,兩人又回到了樓下的(1)班前,高二的教室裡只剩一片漆黑的空落。

閻澄左右打量了下,然後掏出把鑰匙,在窗縫邊輕輕一劃,內框下頭的滑輪便微微鬆動了,接著窗戶就被輕易的拉開了。

閻澄俐落地翻了進去,回頭朝紀悄伸出手,然後在對方略顯驚訝的目光下咳了咳解釋道,“就……以前晚上來玩過,所以知道這裡有個暗扣……”

大晚上的來教室玩?

紀悄眼帶深意,不過到底還是自己動手翻進了教室。

今晚的月色很好,隱隱的銀白透過雲層鋪撒在了教室的地上,映出室內的一方輪廓。

看著那熟悉的一桌一椅,黑板、粉筆,什麼都變過的模樣。紀悄慢慢坐下,忽然回憶起自己有一陣幾乎每天都放學留下來和閻澄一起看書、補課,然後趁著離開前還被對方……

那時候的心情與此刻完全截然不同。

也許是剛參加了同學會,讓回到舊日場地的兩人難免有些觸景傷情,再想到方才走時,作為組織人的蔡曉蒙拿著酒杯說的那番感慨的話:大家從此以後雖然分開了,但是不要忘掉從前,不要忘掉附中,不要忘掉我們曾經在那裡並肩奮鬥,相聚過也努力過的日子,哪怕是很多年過去了,哪怕當你會遇到再大再大的困難和難關,轉身懷念起來,想到那些沒日沒夜的發奮、廢寢忘食拼搏,都會是你的動力,你難以替代的珍貴記憶……

這裡是他們的高中生活,他們最為寶貴的青春年華。

閻澄走過來拉開紀悄身邊的位置,笑著緩緩坐下,“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見你時,你就是坐在這裡……”

那時候剛開學一周,閻澄急急忙忙進來拿手機趕著約會,一撇頭就瞧見一個悶頭趴著的身影,從那陌生的身形就能看出不是自己班的學生,閻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就湧出些好奇來,想悄悄那人是誰。於是故意弄出老大的動靜,引得對方終於不甚爽快的抬起頭來。

第一眼只覺這男生怎麼這麼白靜,出教室時,又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這麼兩眼,讓紀悄的臉深刻地烙進了閻澄的心裡,自此以後漸漸沉淪,再難忘懷。

重想起那一段,閻澄趴在桌上不自禁地笑著,回頭見紀悄看著自己,忍不住伸手將他一把拉了過來。

他環著紀悄坐在自己的腿上,紀悄難得沒有掙扎,夜色裡黑白分明的眼睛褪去武裝地冷色,現出點點動人的光暈來,看得閻澄是心馳神蕩色授魂與。

他手臂一緊,將紀悄攬到胸前仰起頭猛地吻住了他的唇,紀悄默默地受了,甚至在廝磨片刻微張開唇,讓閻澄進入的更加順利。

兩人唇|舌|交|纏,吻得難分難解,待到紀悄氣息都跟不上了,閻澄才慢慢退了出來,然後在他唇角下顎處反復留戀地輕啄著。

“紀悄……”濛濛的夜霧中,閻澄輕喃道,“我愛你……“

紀悄勾起唇,緩緩對他露出了個純粹甜美的笑容。

閻澄怔楞,又呆呆地重複一遍。

“我愛你……”

紀悄伸手回抱了住了對方,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

【完】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完了~

又是半年過去,碼完了我在*的第三篇小說,真是挺累的,不過《閻王》能有這成績我已經很高興了

還是要謝謝大家的喜歡,和之前的兩篇一樣,這文的主角也許你未必喜歡,或者很嫌棄很討厭

但是這就是我要寫的人物,沒有完美,沒有全能,認認真真好好努力的生活著~~

也謝謝大家每天的追文和陪伴,這句話說了八百遍還是要說,追文的讀者永遠是作者最大的動力

再次感謝,之後會正常連載番外,新文這兩天也會開

希望會喜歡~

另,盜文的姑娘請收下留情~

鞠躬,退場

第147章 番外.校花斬
開學後,閻澄又開始忙了起來,除了要上課,他那小破公司的事務也繼續著,再加上學生會的工作一時還不能完全甩脫,搞得閻澄和紀悄溫存的時間都少了很多。

二月新學期,F大有個挺隆重的趴體活動,因為沒什麼高大上的名頭可以借代,純屬就是為了學生們自High的,以至於學校不撥款的情況下學生會只有自己忙著到處籌錢舉辦,閻澄也跟著沒少忙活,等到好不容易把那邊搞定了,閻澄立馬窩回了出租房,想著和紀悄共度二人世界。

而且那一天,他還找了個冠冕堂皇地由頭誆紀悄請他吃飯。

紀悄剛拿了筆獎學金,數量要算多肯定多不過人家組織貢獻類的那種學生,但少也不少,因為是學校給評的一等獎,筆挺挺的白紙黑字,還在校園BBS上公佈,不為別的,就是成績好,歷史系總分第一,學術水準過硬,考出來的試,寫出來的文章驚動了系裡的一干教授,讓之前以為這丫半死人臉不過爾爾的學生們都好好地清醒了一把。

按閻澄私下在和紀悄胡混的時候說出來的話那就是:我大附中出來的頂級學霸別以為不發威你們就當是假的,嚇死你們!

所以,這錢紀悄拿的閻澄比他還高興,接著就硬是讓他請客。

挑了時間挑了飯店,帶著人喜滋滋地到了那裡,紀悄一走進去就發現這場合明顯是經過預謀的。

幽暗的環境,舒緩的音樂,桌與桌之間相隔老遠,靠著玻璃看出去還是一片江邊的風景,就差沒有燭光和小提琴手站一邊了。

閻澄和紀悄對坐,替他佈置了餐巾餐盤後道,“這裡的菜品很不錯,你應該會喜歡,上次就想來帶你吃的。”閻澄的確去年就訂了這情人節套座,但那時被洪皓伍子旭莫名其妙的竹林一夜給搞的亂七八糟,這一約才晚了足足一年。

紀悄也想到那個晚上苦逼的兩人,不對,苦逼的自己,轉頭掃了眼這裡精貴講究的情況,不予置評。

閻澄哪能真讓紀悄付帳呢,不過是把他騙來過把癮而已,平日裡不能對外公開的隱蔽交往,也只有在這樣的夜晚,獨處的兩人,不需言語,讓所有路經的人都能知道他們的真實關係。

閻澄什麼心思紀悄還會不明白,於是也不拆穿,只默默配合地吃著牛排,任閻澄在那邊殷勤地給他倒果汁遞叉子。

不過這良好的氣氛才進行到一半,閻澄的手機就響了。

他是以防公司裡的事兒才隨身帶著電話,此刻一見還真想把它扔出窗外去。

接起來一聽,沒想到竟是學校那邊的,是外聯部的一個學長,說今晚的趴體贊助方面有些問題,問閻澄能不能過去一次。

這事兒其實不歸閻澄管,不過那頭說得很誠懇,好像他不來這事情就沒法談似的,對方的經理也想見見閻澄。

要擱以前在附中時,閻澄是隨便誰都想見的嗎,不過他自己心裡也在努力的調適這些轉變,他是不想靠閻鴻佐的庇蔭,那就需要自己打出一片天,但家裡的影響也不是說不在就不在,畢竟是親爹,太過排斥反而顯得刻意,既然已經站在巨人肩膀上了,不仰仗不代表不能順其自然的開拓些眼界。

但也不該是現在啊,閻澄正滿心樂呵呢,哪裡捨得丟下紀悄去見什麼勞什子經理。

眼見他一臉為難,紀悄放下刀叉擦擦嘴,當先站起身。

“不、不吃了麼?”閻澄著急,以為紀悄要不高興了。

“走吧……”紀悄瞥了他一眼,看閻澄仍是不動,才道,“晚了回學校沒車了。”

紀悄願意和他一起去閻澄是求之不得,一路牽著人不放,直到進了學校才被甩開手。

不過那學長讓閻澄去大禮堂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人經理怎麼也該在學生會啊,跑趴體現場去幹嘛,果然一進門,越過層層疊疊哄鬧舞動的人潮,找到坐那兒吃著水果喝著啤酒的一行人,閻澄就知道自己被晃點了。

學生會的副會長周賢就坐在正中間,有他在還需要閻澄來搞定什麼啊,而一邊坐的是外聯部的部長和學長,另一邊則是一群文藝部的女生。

外聯部學長看到閻澄就蹦了起來,笑著拉他,“來來來,總算把大閻王盼來了,你可讓我們好等啊。”

閻澄的臉色倒沒有不好,但是唇邊常帶的笑容不見了,如果熟悉他的見了,都會知道,閻澄這是不高興了。

但會場內燈光迷亂,大家又都喝了兩杯正在興頭上,看見男主角出現,剩下的只是來勁。

外聯部學長搭著閻澄的肩膀就道,“好了好了,給你陪個不是,這不是大家都在獨缺你顯得寂寞了嘛,本來以為你是和女朋友過節心裡還有點過意不去的,沒想到……你也挺單調的,“邊說還邊瞥了眼女生群裡的某人,笑得更開了,”那你現在可是要感謝哥哥了。“

閻澄隨著他看去,就見坐在角落的正是沈嵐茜。

沈嵐茜也在瞧他,看看閻澄,目光又移到他身後的紀悄,還對他輕輕笑了笑,不過紀悄的回復就是淡淡別開了眼,然後對閻澄說了聲要去廁所,便轉身離開了。

文藝部的一個學姐站起來讓了個位置給閻澄,還替他倒了杯酒。

“喏,別的不說,趴體辦得成功大家都該一起幹一杯吧,每個在這裡的都算是勞苦功高了。”

閻澄看著紀悄離開的背影,很想追過去,不過他還是把酒喝了,只是對方找著因由要倒第二杯的時候閻澄拒絕了。

在座的也都是人精,本來嘛,就是看著他們郎才女貌,時間地點也正好,就想著撮合一把的,但閻澄從進來起這表情就沒明媚過,顯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種事哪裡是好勉強的,只恨的秘書處的幾個男生忍不住想給閻澄幾下子,F大的校花都看不上,你小子想要啥樣的啊!

氣氛頗有些微妙,閻澄索性找了個藉口,脫身朝洗手間那兒過去了,可是在裡面找了一圈卻沒找到紀悄的人,正急急出來腰往別處去,就在門口看見了等在那兒的沈嵐茜。

其實沈嵐茜的心理閻澄差不多能明白,就好像他自己以前一樣,各方面條件都不差,難免看上了合心意的,自信心打底,就想要努力爭取,不過顯然她選錯了人。

沈嵐茜望著閻澄的目光還算平靜,只是有些低落,她也試過旁敲側擊婉轉暗示,後來發現都沒用,現在左思右想之下也只有直接點了。

她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閻澄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沈嵐茜眼神一暗,苦笑道,“那我是沒機會了?”

閻澄繼續點頭。

沈嵐茜看著閻澄,心裡一時卻沒法死心,“既然這樣,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閻澄皺起眉頭,片刻道,“你覺得我哪裡好?”

沈嵐茜愣了下。

閻澄卻不等她回答逕自道,“長相?學習?事業?家世?”

沈嵐茜張了張嘴,還是被閻澄搶白了。

“我可以實話告訴你,這學校我是為了他考的,公司我是為了他開的,家裡,我也可以為了他不要,他要嫌我模樣不對,我也能改。”說著閻澄自己笑了,他能改成啥樣?“所以,朋友也許可以做,但也只是朋友了……”

說完,他對呆愕的沈嵐茜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快步進了大禮堂正想直接往外走,閻澄卻在不遠處看見了獨自站在角落望著臺上男男女女唱歌跳舞的紀悄。

四處都是那麼那麼多喧鬧的人群,只有他的周圍是如此的安靜,安靜得甚至有些寂寞。

這時臺上的主持人拿起話筒大聲道,“來,我們開始今晚情人節舞會最後的驚喜節目,傳說中的‘黑暗三十秒’,每個人找對目標,在關燈的三十秒裡可以對你的男神女神或者暗戀物件進行近距離的接觸,不過只有三十秒鐘哦,至於更奔放的就留到以後再努力吧,如果你是很受歡迎的人,那也要小心被太多人盯上,最後變成圍毆搶人的局面,大家要懂得自保啊……呵呵呵呵……”

主持人還沒詭異的笑完,大禮堂的燈就突如其來地滅了,當下便響起一片尖叫和混亂的推搡聲,場面很是混亂。

紀悄正找著大門想離開免得被波及的時候,手臂忽然被人拉住了,繼而一個寬闊的環抱將他攬入了懷裡,然後嘴巴就被重重地吻住了。

紀悄沒有驚訝,因為他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出了對方的味道,那唇那舌甚至是鼻息吹拂間的溫度都讓紀悄熟悉。

閻澄吻得很凶,似乎在這樣公開的場合讓他顯得有些興奮,紀悄的嘴巴都要被他磨破了,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閻澄仍舊沒有放開紀悄的意思,紀悄漸漸地有些不安了。

那邊主持人賤賤地聲音已經開始倒數,“十……九……八……”

閻澄仍是抓的紀悄死緊。

主持人:“衣服都穿起來,扣子都扣好,燈要亮啦,七……六……五……”

閻澄還是不放手。

紀悄忍不住掙扎起來。

“四……三……“

閻澄環著紀悄的腰,密實得毫無空隙,連帶著貼合的唇一起。

紀悄全身緊繃,甚至伸手要捶他了。

“二……一……!“

最後一秒念完,就在大堂的燈猛然亮起的時候,閻澄一把揪著紀悄將他拖進了一旁逃生通道的樓梯間內,兩人的唇才分開一瞬就再一次狠狠地糾纏在了一起。

聽著外面熱烈澎湃的歡呼和笑鬧聲,一牆之隔的兩人卻吻得難分難解,紀悄從起先的忌憚到後來被閻澄弄得渾身沒力,最後索性徹底放棄了。

等到閻澄親了個夠,才貼著紀悄紅腫的唇哼哼笑了出來。

“三十秒哪裡夠……“閻澄感歎。

紀悄抬眼沒什麼威懾力地瞪他。

閻澄低頭與他額頭相抵,心滿意足地輕道,“情人節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還算甜吧

ps:不少姑娘問我定制的時間,這個還要看修文的進程,應該不會太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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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
第148章 番外.二選一
閻澄給紀悄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在忙他那小破公司,紀悄則已經在路上了。

閻澄說,“我要晚些,你要不再等等我?”

紀悄看看時間,快傍晚六點了,於是他說,“我先過去。”

這倒有點出乎閻澄的意料,不過他馬上咧開了嘴,“哎,那好,我一會兒就到,你們不用等我,先吃吧。”

紀悄“嗯”了聲後掛上了電話。

轉了兩個彎就到了談家,紀悄還沒按門鈴,那邊桂婆婆已經開了門,見是他,忙彎起眼熱情道,“悄悄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怎麼買這麼多東西,小澄呢?“

紀悄把手裡的大包小包遞給桂婆婆,對於這樣的場面還不是很習慣,片刻才遲滯的解釋,“他在公司……“

桂婆婆連連點頭,接過他的圍巾和大衣,推著人就往裡走,“菜就好了,你先坐會兒啊,看看電視。“說完便進了廚房。

幾秒後,坐在一旁看報紙的外公抬頭見紀悄還是筆筆直地站在那裡,不由拍拍一旁的沙發笑道,“坐,不用客氣。”

紀悄這才坐了,襯著門外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電視裡正放著除夕夜的特別節目,而廚房則不停傳出外婆、桂婆婆還有談鶯的交談聲,完全一副和樂融融的新年氣氛。

外公看了看紀悄,他臉上雖沒有表情,但是放在膝上的雙手微蜷,眼睫下垂,明顯是拘謹的表現。

外公喝了口茶,然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說起了話。

紀悄的回復還是很少,但一般是有問必答,且思路清晰反應敏捷,沒一會兒外公就能感覺得出這個孩子的確很聰明。

“學校還好麼?”外公問,“你們系的陳教授上次外出交流的時候我見了,他還隨身帶著你的論文呢。”逢人就誇。

紀悄倒是不卑不亢,只點點頭,“還好。”

外公笑笑,“有時間來我們學校聽聽課,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貨。”U大的歷史系也是名揚四海。

紀悄忽然抬起眼,問,“U大的經濟系呢?”

外公呆了下。

“U大的經濟系還過得去,今年開始還有個什麼‘扶植計畫’,是讓全國幾所重點高校的老教授輪著授課,看上哪個學生還能帶著走。”外婆端著杯水從廚房出來,邊說邊放到紀悄面前,然後在外公身邊坐下了。

紀悄望著面前的水,半晌沒動。

外婆道,“還有什麼要問的?”

……

閻澄緊趕慢趕到了談宅,大家的年夜飯還是吃得差不多了,桂婆婆端上水果羹,又從廚房原封不動地端出一碗碗單人盤給閻澄一個人享用。

閻澄餓狠了,難得吃得狼吞虎嚥的,外婆在對面道,“能注意點形象嗎……“後來想想又道,”也對,明天要去那兒了,肯定吃不飽,現在是要多屯點,阿桂啊,再給他添兩碗飯。“

閻澄頭也不抬,西裡呼嚕的吃完後從紀悄手裡接過面紙擦了擦嘴,還打了個小嗝,做作地感歎道,“嗯,再沒吃過比這更好吃的菜了,人間美味。”

往年這時候閻澄都會去爺爺那兒,外公外婆則會出國,而自從談鶯回來後,他們又回到從前開始在U市過年的習慣了,眼看著這麼些人聚在一起,還有紀悄在,閻澄的胃口能不好嗎。

外婆看吃得差不多了,便從桂婆婆那兒拿了三個紅包出來,朝著他們伸出手來。

閻澄立馬道,“別,外婆,我現在有錢。”

外婆斜眼他,“稀罕,說了給你的嗎?”接著手腕一轉,放到了紀悄面前。

紀悄一愣,就聽外婆道,“閻澄有了點小錢就嘚瑟,我也就不給他添麻煩了,這是給你的,大過年的,外婆和家裡人的一番心意,希望你來年都好。”

紀悄回神後忙要把紅包往外推,卻被外婆摁住了。

“這是規矩,你以後有了錢再孝敬我們也不遲。”

紀悄看看外婆,看看一邊微笑的外公和表示同一意見的談鶯,再去看樂得嘴都合不攏的閻澄,最後默默將紅包收了下來。

兩人又和家裡人圍著說了會兒話,紀悄和閻澄明天還要早起,晚上就在談家住下了,隔天一早就上了去A市的飛機。

以前的年初一,總是閻宅最熱鬧的時候,可這兩年閻澄每次去家裡都空落落的,後來他才知道,爺爺是特意把人都排開,就為了等自己回來吃飯。

果然,進了家門一個客人都不見,只二伯和小叔一家在,閻老太爺聽著傭人來報立時便出來了,見了閻澄當即眉開眼笑,而在看見一邊站著的紀悄時,那表情略微僵化了一下。

二伯母要說話,被二伯攔住了,但這幾人打量紀悄的眼中都透出不甚贊同的光。

來時會遇見什麼事兒,閻澄在心裡都計較過一遍了,他也怕紀悄會在意,於是提過他可以不用來,但是紀悄答應了,便不會反悔。

此刻見了爺爺的神色,閻澄便道,“大過節的,一起來給您拜拜年。”

爺爺皺了皺眉,半晌歎口氣點點頭,“行,坐吧,等你爸爸回來再一起吃飯。”

閻鴻佐這樣的大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可近兩年也是年年都在場,他雖不說,但大家都明白,這一年到頭也就這一天,閻家才也有點家的模樣。

沒一會兒閻鴻佐到了,閻家的年夜飯便開了。

爺爺自己沒吃幾口,光顧著往閻澄碗裡夾菜了,閻澄看他那樣子心裡也是不太好受,所以爺爺問什麼,他都一五一十地詳細答了。

在說到閻澄那公司的時候,小叔忍不住道,“你那規模也太小了,多投點錢多招點人啊,別怕虧本,做生意要的就是膽兒大。”

這話槽點太多,但閻澄也沒吐他,只淡淡笑了笑,挑揀了紀悄愛吃的,給他夾了。

不過爺爺倒聽進去了,“你要嚮往這條路上走,就別顧忌,缺什麼都告訴我。”

閻鴻佐也隨口問了兩句,他要不就不說話,既然出了聲兒那就是有幫忙的意思,閻澄只要點個頭,大把大把的機會就在面前。

然而,閻澄卻道,“我不缺什麼,我自己努力努力會更好的,最困難的時候都挺過來了。”

這話一出,半晌都沒人再言,場面又陷入了尷尬中。

“那……小澄你現在都大三了,畢業以後不打算繼續讀了?”小叔媳婦兒終於找到個突破口問道。

閻澄想了想,轉頭去看紀悄,見他垂著頭默默地扒飯,便道,“再說吧,還沒想好。”言下之意大家卻都明白了,這還要看紀悄怎麼打算的。

這下連二伯和小叔都頻頻搖頭,二伯母臉上則顯出譏誚的笑容來,好像閻澄給他們閻家丟了多大的臉一樣。

閻老太爺和閻鴻佐雖沒說什麼,但肯定也高興不到哪兒去,好好地康莊大道不走,偏偏挑獨木橋行,這讓他們如何能順氣。

不過不滿歸不滿,這兩年閻家也受夠了這孤苦的罪,只要閻澄還願意回來,老太爺還真沒什麼所求的了。

吃完了飯,閻澄又陪老太爺說了會兒話便出了書房,兩人都不想在閻家呆著,閻澄便提議帶紀悄出去走走。 紀悄來了A市好幾次,還沒一次好好逛過,今天閻澄難得做回地陪,想帶他走走有意思的地方,但這時節到處都是人,紀悄沒什麼大興趣,閻澄想了想,拉著他去了城東。

這裡離閻宅不遠,坐車也就半個小時,而從閻澄的口氣和行動來看,他對此地非常熟悉。

沒走幾步就看見了不遠處幾棟純白色的建築,閻澄指著那處的大門道,“看,這是我讀的小學,對面是初中……以前放了學我每次都從這條路過,那頭還有個餅攤,味道挺好的,我和小五他們老是背著家裡天天啃一個。”

閻澄給紀悄認真地介紹著,說他小時候的糟心事兒和輝煌戰績,和一般的孩子一樣,他們也有不靠譜的日子,上樹下河偷鳥抓雞,只是玩的群體比較固定,圈子也比較固定而已。

兩人一路過去,到了另一棟更大的學校前,那裡門幅寬廣,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學校,金漆的大字在豔陽下閃閃發光——A市一中。

也就是伍子旭提及過的那所富豪權貴主題學校。

閻澄望著一中的門牌呵呵一笑,“初中那會兒我真覺得我以後會來這裡,還和遠東……”和廖遠東一起站門口幹過對人家挑肥揀瘦,暗忖去了以後要選哪個當女朋友的蠢事。

當然,閻澄沒說出來。

“沒想到後來轉學去了U市,我爸爸離開之前,外婆又堅持讓我留下,要說那會兒我其實不太願意,”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全在A市,讓閻澄小小年紀背井離鄉,他心裡如何高興。

但他現在再看看紀悄,閻澄忍不住慢慢環住對方,“現在,我還真慶倖沒留下。”

話雖這麼說,但紀悄還是聽得出,閻澄對這裡很懷念,這裡有他太多美好的記憶,原本他從附中畢業後就該回到這裡,或出國,或留下,無論哪種都會比現在更有成就,結果,因為遇見了自己,閻澄都……放棄了。

紀悄默默看著A市一中的巨大題字,輕輕說了一句。

閻澄抱著他的手一頓,不敢置信地轉過頭,“什麼?”

紀悄回頭對上他的眼,又說了一遍,“考回來吧,或者考出去。”

閻澄驚疑。

紀悄仍道,“A大,或者U大,選一個。”

閻澄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考研?他是想過的,因為他知道紀悄會想,可是他做的準備還是F大……

“為什麼?”

紀悄答得很淡定,“因為本來就該上的。”好像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一樣。

閻澄用了半晌才把這消息漸漸消化掉,繼而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U大A大其實都不重要,但是紀悄願意放棄F大,這卻不僅僅只是一個學校的距離,紀悄在試圖放下的是他的那段過去,放下紀孝澤這些年壓在他心上的巨大的負擔,開始重新選擇自己的人生。

這樣的改變,怎麼不讓閻澄驚喜呢。

閻澄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笑著笑著又苦下臉來。

“但是,我不想看書了啊……”難道高考前的苦逼日子又要再來一遍嗎?

紀悄斜了他一眼,雖依舊冷淡,但隱帶鄙夷,丟下一句。

“落榜了,以後就住校。”

閻澄一呆,繼而大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又解決一篇番外= =(苦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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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狂犬(一)
王郗瑭的酒量其實不錯,他喝多了不容易醉,但是會頭疼,所以一般玩起來也就沾沾唇而已,但是今晚在度假村卻難得有點被灌多了,他扶著抽痛的額頭去了浴室,打算沖個熱水澡出來再睡,打開花灑的時候卻隱約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王郗瑭抹了把臉,以為是自己幻聽了,誰知一出來卻見原本空蕩蕩的床上已經躺了一人。

對方四肢大敞毫無顧忌地往那兒一攤,甚至連鞋都沒脫,閉著眼睡得香甜。

王郗瑭皺起眉頭,暗忖自己剛才似乎鎖了門吧,他怎麼開的?

走過去推了推那人, “廖遠東,廖遠東……”

俯□的時候濕漉漉的頭髮還在往下淌水,一縷一縷地滴落在廖遠東襯衫的前襟和luo|露的胸膛上。

廖遠東輕哼了一聲,睜開了眼,王郗瑭剛要跟他說你走錯房間了,誰知對方攔腰一撈就把王郗瑭給拉了過去。

王郗瑭直接砸在了廖遠東的身上,緊接著那扶在背後的手還不老實地在赤|luo的皮膚上來回輕撫,當下就讓王郗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廖遠東含糊著道,“元元……唔,來,抱下。”

王郗瑭眼睛一眯,抬手就在廖遠東肋下來了一拐子,廖遠東一聲悶哼,竟然沒鬆手。

“元元今天膽兒肥了啊……那天還沒玩夠是吧。”廖遠東哼哼一笑,把王郗瑭的腰箍得更緊,還要去抓他的手腕,掙動間圍著的浴巾都慢慢滑落下來。

王郗瑭被他揩去了不少油,但這廝力氣死大,他連說了好幾遍“你認錯人了”,廖遠東都充耳不聞,王郗瑭反抗不過,漸漸地面顯慍怒,不過下一刻臉上又褪去了這些表情,換上了平靜。

他軟下聲,模仿著元元的聲線道,“廖少,好歹要戴個tao吧,你不怕得病嗎?”

廖遠東卻笑著搖頭,“沒事兒的,你不是最乾淨了麼……”

王郗瑭卻說,“我怕你不乾淨……”

廖遠東的動作微不可查地一頓,繼而點點頭,“好,好……”說著裝模作樣地起身翻起了床頭櫃。

王郗瑭躺那兒沒動,待到廖遠東拿了東西轉身的一瞬間他才突然跳起來,抄起床上自己脫下來的皮帶就朝他揮去,

沒想到廖遠東早防著他,一抬手就給握住了,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王郗瑭不過是虛晃一槍,趁著廖遠東注意力轉移,他直接就狠狠給了他膝頭一腳!

那一腳可是實實在在的,廖遠東如果不是下盤穩健,估計當場跪下都有可能。

就這麼一分神,王郗瑭已經拿著衣服跑遠了。

廖遠東呲了呲牙,看著他在那兒匆匆的換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王郗瑭兩條筆直的長腿上。

“廖少,酒醒了吧?”王郗瑭最後系上襯衫的扣子後問他。

廖遠東的目光轉到王郗瑭的臉上,絲毫沒什麼負罪感,還找了個藉口,“你們挺像的。”

王郗瑭難得板著臉,走過去替他打開門,“請吧,要走不動,我給你叫特別服務?”

廖遠東攤了攤手,示意自己可以,他向著門口走來,卻在和王郗瑭擦身而過的時候,冷不丁地又一次伸手往他腰上而去,王郗瑭想往後退,卻苦於沒有空間,正要動作,就覺一條冰涼的東西穿過腹部,低頭一看,是自己的皮帶。

廖遠東笑道,“褲子要掉了。“

王郗瑭臉色一冷,轉身要避開,廖遠東卻不讓,還伸手要替他扣上,門廊處狹小的地方擁擠得兩人都施展不開手腳,最後王郗瑭的耐性告罄,一探手正摸到外面靠門處有一個實木的小沙發,他二話不說一腳蹬開了廖遠東的糾纏,抄起那沙發就砸在了兩人之間的走廊上!

那一下的動靜可不小,哪怕有再大的心思也被這麼搞得失了興致的,而且勢必會引來其他人的注意。

果然,對間的門打開了,閻澄走出來驚訝地看著對峙的兩人。

王郗瑭深吸口氣,知道今晚自己失了冷靜,可是他現在實在不想看到這傢伙,於是顧不得難看,轉身狠狠地關上了門!

回到房裡又洗了把澡,漸漸地才平復了點心態。

在此之前,王郗瑭雖然沒見過廖遠東,但是這丫的大名他卻是如雷貫耳,標準的紈絝子弟做派,愛玩、囂張、無法無天。原本這些也不幹他的事,但是作壁上觀的前提是自己別牽扯進去。

王郗瑭不知道今晚廖遠東是抽了什麼風,把矛頭忽然對準了自己,但是無論什麼理由,都該好好處理。

一番琢磨後,王郗瑭下了決定。

維持關係,保持距離。

……

後面幾天,他都努力貫徹著這個決定,好在廖遠東還知道輕重,又或者是真喝多了,一時的念頭已經消去了,沒有再對王郗瑭有什麼動作。

這樣的認定一直到這廝回了A市,然後幾個月過去,迎來了新年。

這個新年是王郗瑭長這麼大過得最不省心的年,不止要接待那莫名其妙重新殺回來的某人,還是他親爹指名道姓讓他好好招待的某人。

看著廖遠東戴著蛤蟆鏡拖著行李笑得很是恣意張揚的臉,王郗瑭在輕輕地罵了娘後回以的是和煦有禮的微笑。

帶著他逛了A市有名的幾大花鳥市場、中心公園後,廖遠東臉上那笑還沒怎麼褪,神色也是淡定的,王郗瑭就知道情況不妙。

半道上遇見了閻澄他們,四人一起去了電影院,一番鬧騰後,王郗瑭還是和廖遠東坐一起去了,情侶座。

想也知道,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對方要真有惡念,也該動手了。

但真被壓在位置上啃的時候,王郗瑭心裡還是竄起了火,他上下牙關一合,直接給廖遠東來了一口。

廖遠東長嘶了一聲,又撐著挺了會兒才抬起了頭,用指腹抹了抹,嘴角拉出一片嫣紅色澤來,看著那刺眼的顏色,廖遠東反而笑了。

王郗瑭近距離瞪著他的臉,淡淡問,“你想幹嘛?“

廖遠東道,“還用問嗎?想|幹|你……“

王郗瑭皺起眉,“你看上我什麼了,我改改。“

廖遠東眯起眼,“就你現在這看著我的模樣……讓我會忍不住想,你要脫了褲子,撅起屁股對著我的時候還會是這臉麼……”

王郗瑭就算再淡定,也要被他這下|流樣氣笑了。

雖然知道有點問題,但王郗瑭還是抱著這廝回了A市後就會忘了他,或者暫時忘了他的想法,想把自己的日子過過好,卻不想從那天起,他這手機裡的騷擾電話和短信就沒斷過。

王郗瑭也真挺佩服廖遠東的,他真是不嫌累,不止自己換得勤,每次還都樂於和他分享,變著花樣兒的給他發照片發視頻,一開始王郗瑭還會看看,後來發現無外乎都是些下三濫的話,好比誇讚他自己某方面技術很好,又或者怎麼在大半夜意淫王郗瑭的內容,要不是廖遠東頂著一張光鮮亮麗的皮,王郗瑭真覺得自己遇上了個變態,比某些中年大叔還要猥瑣一百倍。

這天晚上,他睡得好好地,手機又響了。

王郗瑭已經把那人拉黑了,但是架不住人家頻繁的換號碼,他也試過關機,不過那人不要臉到會直接打他家的電話。

王郗瑭其實一直還算控制得住情緒,一來他覺得廖遠東不過是圖個新鮮,這種少爺的脾氣他還能不瞭解麼,你不理他他只有越來勁兒,當發現到你沒意思的時候,他自己就會放棄的,而且狗咬你一口,你還去咬狗幾口嗎?

二來,說老實話,王郗瑭不想得罪他,除了看在閻澄的面子上外,還有他爸。和廖遠東撕破臉皮絕對不是好事,不到萬不得已,王郗瑭還是想挺一挺。

合不了,甩不掉,於是權衡之下,只有吊著先。

但是今天晚上他實在受不了了,特別在接起電話後那頭傳來的就是一段男孩子噁心的shen|yin聲,王郗瑭險些沒把手機砸出去。

不過沒片刻,廖遠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那背景的shen|吟聲也弱了下去,“看到好片,不讓你聽聽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王郗瑭看了看天花板,無力道,“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別啊,咱誰跟誰啊。”

廖遠東似是在抽煙,王郗瑭聽見打火機的聲音。

“今晚我沒找人,光想你了。”

王郗瑭知道他又要開始口沒遮攔了,忙打斷道,“你什麼時候能完?”

誰知還是被廖遠東抓了話頭,“完不了,持久力驚人。”

王郗瑭翻了個白眼,“說吧,總要給個期限啊,好讓我有個盼頭。”

廖遠東呼了口煙圈,沉默片刻道,“你讓我cao兩次,爽夠了我們就兩清。”

王郗瑭哼了聲,大概是已經麻木了,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憑什麼啊?”

“你不喜歡男人麼。”

廖遠東這一句話,讓王郗瑭愣了下,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也不否認,只道,“天下男人都死絕了?”

”你身邊的男人沒我技術好的。“廖遠東說得理直氣壯,“哥能讓你趴得心甘情願。”

王郗瑭在要反駁的當口忽的靈光一現,頓了下道,“我要不心甘情願,你這名頭不就砸了嗎?”

“所以你哥哥我才陪你耗著啊。”

“你這麼沒誠意,到死都沒用。”

“哦,你有什麼意見?”廖遠東來了興致。

“我有那麼賤,給你出主意讓你CAO我?”

廖遠東在那兒想了想,自己笑開了,“有意思,行,哥哥就讓你心服口服。”

王郗瑭卻忽然打斷他,“到時候要不成呢?“

廖遠東自大地笑,“你說呢?“

王郗瑭看著牆上的鐘,不知不覺都過去一個小時了,“換我。”

廖遠東那頭似是愣了一下,片刻才把王郗瑭的話給回過味兒來。

“你想上我?”廖遠東聲音有些拔高,有些不敢置信。

“怕了就算了。”王郗瑭打了個哈欠。

廖遠東那兒傳出一聲巨響,似是他踢倒了椅子。

下一刻,沉沉地笑聲貼著話筒響起,半夜裡聽來特別陰鷙。

廖遠東說,“行……”

作者有話要說:廖渣的番外,應求,於是開始掉節操……寫完再撿吧

他的尿性大家也知道,不好這一口的就表看啦,免得被雷嘍

謝謝海苔、yoyo、拂曉行、作死的節奏、大猴加油姑娘的地雷~~~
第150章 番外.狂犬(二)
王郗瑭是喜歡女人的,他高一的時候交過女朋友,兩人感情還不錯,後來對方轉學就斷了,他記得自己還難過了好一陣。但他也早就發現自己對男人也是有點感覺的,應該說更趨於欣賞,看到身材好的會瞄兩眼,倒沒有想要更進一步的舉動,無關rou體。所以在王郗瑭心裡,一直覺得自己以後一定會找一個女人結婚,過正常的普通的日子。

雖然這事被廖遠東看穿了,但是對方的話並沒有給王郗瑭帶來什麼太大的衝擊,他也不認為廖遠東有這個本事完全扭轉自己的人生,就像過馬路的當口遇上了一條瘋狗,一直跟你後頭磨牙,你甩不掉打不了,卯起來跑它只有追得更凶,索性停下來讓它聞聞嗅嗅,搞不定碰到別的肉了,它自己就沒意思了。

於是,王郗瑭依舊上課學習,偶爾應付應付對方冷不丁的xing騷擾。

噁心的視頻照片沒再收到了,不過電話倒是多了起來,一開始無非還是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內容,但漸漸地王郗瑭好像也找到點對付這丫的辦法,你不能順毛也不能逆毛,你得把他的注意力給引開。

好比廖遠東老想找王郗瑭討論自己的xing能力如何,王郗瑭隨口含糊他兩句就開始跟他扯別的,但是廖遠東也就是有這點才幹,你跟他說什麼他都能給你引到XIA半身去,於是兩人的對話常常是雞同鴨講,王郗瑭是好耐心,沒想到廖遠東也有跟他卯上了的意思,陪著他耗,有兩次是王郗瑭耗贏了,他講自己的事的時候,廖遠東還真會停下來聽兩句,不過王郗瑭要拿別的阿貓阿狗來呼嚕,廖遠東就什麼不要臉說什麼,到最後王郗瑭多次敗下陣來。

有一天王郗瑭忍不住了,“你這是把我當成了小電話服務呢?這可比聲訊便宜多了。”

廖遠東在那兒笑,“要不我出十倍的聲訊費,你只要給哥哥哼一聲就行了。”

王郗瑭的回答是直接掐了手機。

只是沒一會兒廖遠東又打來了,王郗瑭不接,廖遠東再打,王郗瑭關機,只是在家裡座機響起的前一刻,王郗瑭又馬上開了,因為接下來,家裡的電話就同時鬧了起來。

王郗瑭直接用手機給他回了電,要真放任這丫,他敢直接在座機上演全套,也不怕被人監聽了去。

廖遠東滿意于王郗瑭的主動,口氣透著悠然嘚瑟,“你要再掛,哥就一直打。”

王郗瑭腦門上都爆青筋了,“你就不用看書?”記得這廝明年就高考了啊。

“看毛?上面又沒你。”廖遠東原意大概是想說上面又沒可以讓他興奮的東西,比如你,但是這話一這麼說出來就透著絲古怪的意味,好像很曖昧似得。

廖遠東聽著那頭王郗瑭沒了動靜,撇撇嘴索性又說開了,“你發我張照片夾書裡,我保證天天溫習,有衣服的不要。”

王郗瑭當他放屁,“可我要看書。”

“這麼晚了?”廖遠東有點驚訝,“現在不暑假了麼。”

王郗瑭說,“開了學就要月考,考壞了我就分不了好班,分不了好班我就要從(1)班滾蛋。”

廖遠東想說學校還真能趕你啊,但是這話到嘴邊他難得有點覺得說不出口,他所在的A市一中,雖說也是全國重點,但是和U大附中還真沒法放一起說,他們學校比美比帥比錢比權,就是不比成績,當然每年的升學率還是居高不下,這裡頭的原因大家就不明說了,廖遠東雖不似學校裡那些人以此為榮,但他也一直都覺得這樣還算正常,所以起先看見閻澄那麼拼命他覺得新鮮,後來每每聽王郗瑭提起怎麼努力學習,廖遠東慢慢地從不屑一顧到有些煩躁,他不想承認這是一種心虛的表現。

你自己可以廢可以紈絝,但你要嘲笑和你一樣條件但卻比你努力的人,不是犯賤是什麼。

廖遠東想了想,當先轉了話題,“過兩天我要出去一趟。”

“嗯。”

王郗瑭聽著好像沒什麼反應,但從他聲音裡還是能感覺得出一絲期待。

呵,廖遠東勾起唇笑,“你和我一起。”

果然,王郗瑭那頭半天都沒回應,廖遠東道,“就這麼定了。”

定你媽X啊,王郗瑭忍不住在心裡罵娘,出口的話卻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剛說了,我要看書的。”

廖遠東:“你可以帶路上看。”

王郗瑭才要繼續找藉口,廖遠東打斷他,“我和你爸說好了,他也同意的。”

王郗瑭:“……”他想,如果廖遠東在他面前的話,他真的挺想再抄一次凳子的,只是這一次一定對著他腦袋轟下去,而且絕不偏移。

“你去哪兒啊?”忍了又忍,王郗瑭問。

誰知,廖遠東給了他一個震驚的答案。

“A國。”

王郗瑭呆愣,“去那兒幹嘛?”

廖遠東說,“去探探路。”

王郗瑭那兒又沒了動靜。

廖遠東嘖嘖了聲,“高興吧,高興的話就陪哥哥走一次,哥要看上那兒了,以後我們就只能電話X愛了。”

王郗瑭再一次“啪”得掛了電話。

……

最後這一次莫名其妙的A國之游還是在王享的叮囑下成行了。

只是當看見目的地並不是之前說好的首都而是夏X夷時,王郗瑭眯眼看向廖遠東。

廖遠東完全淡定,“先去那兒看看,回來再走首都。”末了,還補了句,“不著急。”

王郗瑭脾氣再好,也覺得自己遇上這廝都想噴火了。

不過來都來了,現在要走也晚了,迫不得已之下,仍是坐上了通往賊窟的賊機。

之前兩人相處的最長時間也就是上次寒假帶著對方繞大街,所以從上了飛機開始,王郗瑭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是他的心理建設再充分也有點架不住這丫不要臉的程度。

第N次把對方的手從自己的大腿上拍下去,王郗瑭對不遠處有些尷尬的空服小姐笑了笑後,直接給了廖遠東一腳。

廖遠東哼了一聲,不滿道,“不給CAO就算了,不給摸是要憋死人麼。”

王郗瑭彎起眼,“以後別誇你自己威猛雄風見多識廣,連這點定力也沒有,真是小瞧你了。”

廖遠東一呆,繼而笑了出來,深邃的眉眼中略過一絲野性的光暈。

“行,我能忍,我把火都積攢下來,看到時你能不能滅。”

王郗瑭有一瞬間被他那種眼神看得有些後頸發涼,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書翻了起來。

廖遠東消停了,這航程也就順利了,待到了地點後,廖遠東直接借了輛吉普,兩人一路開到了酒店。

房間很好,豪華寬敞,視野遼闊,落地窗一望出去就是蔚藍無垠的大海,唯一可惜的是,只有一間。

王郗瑭知道反抗無用,默默地整理完東西就和廖遠東一起開始了行程。

兩人換了沙灘泳褲往海邊一戳,王郗瑭的臉長得斯文,但脫了衣服倒還算有型有款,基本的骨架在那兒,身形也修長,整個人都看上去清朗勻稱,非常舒服。而廖遠東則完全就是另一個型號了,他身高和閻澄差不多,但是要比他壯一點,肩膀和腰腹的肌肉線條很明顯,雖比不上兩邊躺著的歐美人種彪悍,但自有其少年的流暢和蓬勃來,肩寬腿長,可想而知以後要長成了,會是如何風|騷的模樣。

廖遠東喝了口啤酒,齜出白白的牙,回頭就對上正望過來的王郗瑭。

“怎麼著,現在就要了?”

之前就說了,王郗瑭喜歡欣賞條理清楚的男人,所以眼下廖遠東的確是比較值得一看的,公狗腰,人魚線,他已占了大半成,不過王郗瑭可不會讓他知道,免得這丫把難得的藍天美景都染黃了。

王郗瑭淡淡轉開眼,起身去游泳了。

他們在海邊耗了幾天,雖說廖遠東這人嘴上手上各種不靠譜,但王郗瑭發現這種不靠譜貌似只針對他。

廖遠東不是見一個美人就會發一次情的,期間男男女女都有遇見,也有對方做過熱情的邀請,但廖遠東全拽拽地笑笑就給推了。

而且,他對王郗瑭有點過分照顧了,上吊橋自己墊後,坐快艇一定讓他坐裡面,衝浪綁了腳繩都要再檢查過,王郗瑭要不願意,廖遠東二話不說直接上手強迫,雖然王郗瑭早就知道對方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卻沒想到廖遠東比他以為的病得還重。

這天傍晚,沙灘上有火舞表演,兩人留下來看了,一行東南亞的遊客過來和他們聊天搭訕,因為年紀差不多,王郗瑭就和他們多說了幾句,也不知道哪裡就觸了廖遠東的黴頭了,廖遠東直接扳著王郗瑭的肩膀就把人給拖走了。

回到房間,王郗瑭好不容易才甩開他的手,只見手肘上方已映出了幾道淺淺的指痕。

“你幹什麼?”王郗瑭有點生氣。

廖遠東點了煙靠坐在沙發邊陰陰地看著他。

與其面對精|蟲上腦的人,王郗瑭其實更怕他這種眼神,有種不顧一切,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啃了你的瘋勁。

廖遠東說,“你什麼時候願意?”

“願意個屁!”王郗瑭一聽也難得火了,弄到後來還是為了這發神經。

不過話出口他就知道不該這樣,對廖遠東切記不能硬碰硬,這可是他一向遵循的原則。

王郗瑭喘了口氣,說,“你這是想反悔了?”

廖遠東不說話,目光仍是一動不動。

王郗瑭:“那行啊,我們照之前說的來。”

這招果然還是有點用的,廖遠東想了片刻,用力吸了口煙,把火摁滅在了煙灰缸裡,然後起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臨走前,他狠狠道,“你最好記得你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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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番外.狂犬(三)
當夜,廖遠東沒回房間。

王郗瑭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滴答滴答走動的時鐘轉了好幾圈後,才閉上眼睡去。

隔天兩人在樓下的餐廳裡遇上了。

廖遠東身邊還坐著幾個人,有男有女,一行人說得高興,其中一個穿著吊帶比基尼的大波妹還把手腕直接搭在他的肩膀上,兩人湊得極近。

看見王郗瑭走過來,廖遠東抬了抬眼皮,並沒什麼反應。

王郗瑭倒是對他笑了笑,然後繞過他們直接去拿吃食了,拿回來往隔壁桌一坐,獨自蒙頭享用了起來。

大波妹的嗓子很嬌嗲,說得是中文,不過口音有點奇怪,她似乎想蹭廖遠東他們的車,讓帶著一起去L灣。

廖遠東一直沒怎麼應聲,只勾唇不痛不癢地笑著,任對方的大胸一直在自己的手臂處若有似無地撩撥。

半晌他終於轉過眼看向王郗瑭,朝著他抬了抬下巴,說,“問他。”

王郗瑭嘴裡的美食還沒咽下去,果然就接到了那邊投來的奔放熱情的眼神,眼看著自己再不應聲,估計那女人能朝他直接撲過來,王郗瑭忙道,“行吧。”

不過想了想又說,“L灣不是遊玩區域啊。”

大波妹:“啊呀,玩的就死則養的滴飯啊,輪太朵又舌母好玩得。”

王郗瑭聳聳肩,不說話了。

那邊去了三個,這裡兩個,吉普車正好裝下,上車前王郗瑭慢了些,大波妹已經搶在前面坐上了副駕駛了,王郗瑭於是跑去後面和另外兩人擠了擠。

一人好像是同學,年紀相仿,另一個大概是弟弟,約莫十四、五歲左右。

開了片刻才到了目的地,雖說夏島對外到處都是風景如畫美不勝收,但是沒有經過人工干預改造的未公開地區的確有其另一面的唯美景致。

幾人對眼前的畫面都有些感歎,欣賞了好一會兒,大波妹一行打算玩浮潛。

王郗瑭本來沒打算玩的,但他一人坐那兒沒什麼大意思,廖遠東一直被那大波妹纏著教學,好在他們車裡也有現成的裝備,而且這裡沒礁石沒大浪,又是風和日麗,如果不走遠應該是沒有危險的,所以王郗瑭脫了衣服也下了水。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對於外面的花花世界,王少活這麼大也見過不少了,他的水下技術也很不錯,就這麼玩玩真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一路徜徉在清澈的碧海藍天中,鬱卒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正看著在自己身邊穿梭的魚群時,忽的腰上被人摸了一把,王郗瑭匆忙回頭,就見某人從自己背後穿過嗖地遊走了。

王郗瑭眯了眯眼,打算離這丫遠些,他知道廖遠東心裡不痛快著呢,自己可不要撞槍口上。

游著遊著就稍稍偏離了海岸線,不過王郗瑭很注意分寸,時刻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有什麼問題馬上就會折返,就是因為他這種謹慎,當看見腳下不遠處那篇微起漣漪的水域時才會頓覺不妙。

這裡的深度已經到八,九米左右了,按理說新手是不適合作死的,不過看著那同學和那弟弟都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不該連這點警戒心都沒有,但顯然,眼前的事情的確出現了點意外。

王郗瑭沒看到別人,只有大波妹的弟弟一個人在水下掙扎,他嘴裡的呼吸管已經浸滿了水,徹底閉了氣,海水有一部分還蔓延進了護目鏡裡,不僅不能保命,反而成了拖累,而王郗瑭遊近了才發現,那男生的腳似乎被什麼纏住了。

王郗瑭憋了氣下沉到他面前,二話不說拽掉對方的眼鏡和呼吸管,然後示意他冷靜。

但是男生似乎十分慌張,眼睛睜得很大,整個人都呈現瀕死前的駭然。

王郗瑭只能轉而去拉他的腳,後來意識到原來是被釣魚線給繞住了。

好在打得不是死結,而王郗瑭一給他松了,那男生秉著求生的本能一下子就往上竄走了。

王郗瑭也想跟著走,然而倒楣卻是,這下輪到他自己被纏住了!?

那線很細,但十分堅韌且散亂,順著水張開漂浮,像結成了一小片網一樣,最尷尬的是,綁住了他其中一隻手,王郗瑭只能用另一隻手來解,一開始他還能勉強鎮定,但魚線在他手肘處越收越緊,怎麼都弄不開了,而王郗瑭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胸口也有點脹痛,哪怕他再不放棄地繼續努力,再怎麼安慰自己,但一個人的力量真是太微弱了,心裡的緊張和恐懼也開始漸漸膨脹。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飛速從遠處遊來,身形矯健動作俐落,他一停下就扯掉頭上的裝備,然後直直對上了王郗瑭的目光。

王郗瑭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有著難得的慌亂和害怕,廖遠東在他這樣的視線下,心裡忍不住一軟,上前攬著他的腰噙住了對方的唇。

隱隱的氧氣透過貼合的唇瓣被輸送過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也可以緩解下王郗瑭無奈地困境了,王郗瑭很合作地任對方抱著,冰涼的水中他感受不到廖遠東的溫度,但是相觸的力量還是衝擊到了王郗瑭的心。

他就算再不願意也必須承認,在看到廖遠東的時候,王郗瑭緊繃的心臟一下子松緩了。

廖遠東也沒拖拉,達到目的後就爽快地放開了他,然後專心對付起那海中殺手來。

在沒有利器的情況下,廖遠東的手也是肉做的,但是他卻下了死力氣,不管自己的手指被勒出多少血口,哪怕皮肉都翻卷起來了,廖遠東都仿佛毫無感覺一樣硬是用了蠻力,鬆開了一圈能容王郗瑭抽出手臂的區域,接著又馬上環住有點脫力的王郗瑭將他扯離了這一塊。

在浮出水面的瞬間,兩人一起猛烈地咳嗽起來。

其實廖遠東也要沒氣了,完全是憋著一股死勁才硬撐著,此刻臉漲得通紅,看向王郗瑭的目光也透著說不出的狠戾。

“你媽X幹嘛救他!”

廖遠東能說話的當口立刻破口大聲罵道,他本就不算和善的臉,此刻好像真怒上心頭了,兇相畢露看著特別嚇人。

王郗瑭也知道這事的確是自己沒處理妥當,在不確認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冒險救人,反倒讓自己最後陷入了危難中,還差點連累到了廖遠東。

王郗瑭不說話,只垂著眼。

廖遠東看著他泛白的臉和唇,心裡更是煩躁,揪起人就淌回了岸邊。

而那三人正站那兒心虛地看著他們呢,也沒採取什麼救援措施的意思。

廖遠東二話不說直接上前給了那男生一腳,把對方踢得一個趔趄,一旁的同學想是不滿要發言,被廖遠東狠狠一瞪不敢動了。

廖遠東看也沒看他們,拽著王郗瑭上了車,然後就把那三個衣冠不整的丟那兒了。

回了房間,兩人都沒說話,廖遠東進了浴室洗澡,出來就見王郗瑭拿了藥箱坐在床邊。

“我給你看看。”王郗瑭說。

廖遠東頓了下,還是走了過去。

王郗瑭把他的手拿過來一看,的確傷痕累累,被水泡過的傷口都發了白,道道橫亙在手心和指腹上,有些都隱約見骨。

“怎麼,心疼了?”廖遠東看他皺眉的模樣哼了聲。

王郗瑭這時候沒心情和他調笑,“還是去醫院吧……”

廖遠東直接抽回了手,“去個屁,”說著又笑了,把手湊到王郗瑭嘴邊,“你給我舔舔就好了。”

王郗瑭的回答是直接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廖遠東猛吸口氣,臉都痛得有點歪,片刻才緩過來。

然而不等他說話,王郗瑭又把他的手拉了回來,然後重新認真地開始上藥。

廖遠東沒再和他胡搞,他看著王郗瑭半垂著頭仔細處理傷口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著,眼中像是含著些不忍似的,不過手下的動作小心且俐落,沒一會兒就給弄好了。

而廖遠東對上自己被包得像粽子一樣的手,有些後悔剛才幹嘛這麼早就洗澡,明明能讓對方幫忙的。

晚上他沒再死出去,只癱床上看電視。

除了昨天之外,兩人也同房過兩天了,之前雖有些小波折但到底還是沒出問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王郗瑭就是覺得隱隱有些不對。

他向廖遠東看去的時候,對方也沒怎麼樣,王郗瑭告訴自己不能多心。

關了燈睡覺,兩人起先都躺得好好地,但是突然間,廖遠東就有了動作。

王郗瑭似乎早料到他有這一招,急忙就拉開了防禦,兩人在被窩裡展開了一場攻防戰。

可是廖遠東到底身高體壯,而且戰鬥力驚人,王郗瑭哪怕平時在學校也算個體育強手,但在他手下真是半點都吃不到好。

廖遠東啃著他的脖子,呼吸粗喘,明顯興奮起來的某處正直直抵著王郗瑭的大腿。

王郗瑭雙手被鉗制,歪著頭努力保持正常的音調說,“你這人說話是不是像放屁?”

廖遠東用膝蓋頂開王郗瑭的腿,往關鍵的地方磨蹭,“……爺爺忍得的都成聖人了好麼。”

“那行,你躺下,別忍了。”

廖遠東一怔,抬頭看向王郗瑭,哪怕室內一片漆黑也能看得清他眼中陰鷙的凶光。

王郗瑭卻還是咬著牙道,“我不甘願……”所以,只有你躺下。

他有一瞬間真覺得自己要栽在這裡了,廖遠東能放棄才有鬼了,但是對方在他嘴巴上一通死咬之後,猛地起身下了床,然後直接摔上門出去了。

王郗瑭在床上躺了半天喘勻了氣才慢慢起來,嘴巴脖子這裡全是一片*,這傢伙下手真不知道輕重。

他在屋內走了兩個來回,然後打開陽臺門,站了出去。

就見不遠處的棕櫚樹下,一人咬著煙,默默地吹著海風看著大海,一根接一根的抽著。

廖遠東那一天晚上站了多久,王郗瑭就陪他在樓上站了多久,直到廖遠東轉了身,王郗瑭才回到床上。

然後沒片刻,感受著門被打開,身邊的人躡手躡腳地躺了回去。

一夜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一寫起來就沒完了~

明天想開新文,但我的存稿又沒有……

不知道能不能努力一把= =

謝謝阿悅喲姑娘的手榴彈

謝謝#水北、海苔、yoyo、=w=的地雷~~~
第152章 番外.狂犬(四)
離開夏島,又跑了趟首都,兩人這趟莫名其妙地旅程便畫上了句號。

王郗瑭本以為回到U市後可以暫時喘口氣,至少分隔兩地對方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吧,卻不想廖遠東真是一點放風的時間也不給他。

電話短信依舊是一天好幾通,但是以前廖遠東拿起來只會對他開黃|腔,現在卻會在開完黃|腔後繼續追問王郗瑭剛幹嘛去了,為什麼不接手機。

王郗瑭一開始還會認真解釋下,後來發現廖遠東真是什麼都管,漸漸地也覺得有些不對了。

他可不認為廖遠東是對他有了什麼別的心思,不過是接觸時間久了,自己給了他一種已是“盡在掌控“的錯覺,一不小心把他王郗瑭當成了廖遠東的所有物之一了,於是一脫離他的勢力範圍,這丫就渾身的不舒坦。

而王郗瑭也同樣不舒坦,誰願意被一隻瘋狗天天咬著,去學校、回家、上廁所都要報備,一沒接著電話這仁兄能直接把他手機打沒電,活脫脫地神經病。

而這時王郗瑭已經高三了,學業對於他來說倒並不是很重,反而是廖遠東給他的壓力與日俱增,如果這人是可以說得通道理的,王郗瑭想他一定不介意跟他徹夜長談,問題就是這個瘋子根本油鹽不進,王郗瑭已經婉轉地向他表達了很多次他們兩人也許連朋友都算不上,廖遠東沒必要對他如此“關心“,但對方完全當耳旁風。

終於在一節自習課上,王郗瑭忍不住掛了廖遠東的電話,並且發了個“你管得著嗎”的狠話過去,然後直接關機了。

這實在是不似王郗瑭的風格,這麼莽撞幼稚,但他也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所以發完後王郗瑭就後悔了,這根本不解決問題,但是他現在真沒心思想這個,也暫時理不了瘋狗的暴走,先把手裡的卷子做完再說吧。

鐵哥讓大家組幾個學習小組來學習,王郗瑭的文科都不錯,雖不很拔尖,但是總體平均且穩定,於是,鐵哥希望他能帶一帶後座一個叫嶽小雯的女生。

嶽小雯脾氣很好,雖長了一副清秀文靜的外表,是他們班的文藝委員,很會跳舞,但其實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

兩人沒多時就成了還算聊得來的朋友,但也僅限於學校裡而已,因為廖某人的事情,王郗瑭大半的精神都被那傢伙耗去了,難得沒怎麼在意過這方面,於是,等到他發現到周圍人對於他和嶽小雯關係的各種臆測時,王郗瑭才意識到好像出現了什麼誤會。

嶽小雯倒是很大方,她拍著王郗瑭的肩膀說,“別在意那些啦,我們管我們學習,站得直坐得正就好了,不過要是我耽誤了你交女朋友,你就直說,我可以立馬跑路的,只是,你時不時給我看看卷子行吧。”

王郗瑭被她這態度逗樂了,不由又聯想到另一條狂犬病患者的窮追猛打,這對比,簡直天差地比。

漸漸地,王郗瑭心裡有個不怎麼好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承認,在得到嶽小雯的保證後,王郗瑭是有一點那麼放任事態發展的,憋屈到現在,他心裡也有氣,廖遠東憑什麼把他堵得半點退路也沒有,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顧後左思右想,他王郗瑭脾氣是好,但也沒這麼窩囊過。

而且前兩天,他爸還帶回來了個好消息,說之後自己有可能還會再跳一跳,上面讓他做個準備什麼的。

看著父親和全家露出的笑顏,王郗瑭卻被眼下的一切搞得難得焦躁,在隱隱能預見到事情將會往何處發展的時候,王郗瑭急需一個打破現狀的改變,不是大好,就是大壞,總好過繼續黏黏糊糊,拖泥帶水。

當然,同時他也在賭,賭廖遠東並沒有如自己所想的那麼神經,他至少給了自己一口自由的空氣呼吸,不至於徹底把他悶死在密閉的空間裡。

然而,很可惜的是,王郗瑭還是高估了廖遠東的人性所在。

當接到對方那夾帶著山雨欲來般氣勢的電話時,王郗瑭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如何。

料中事實真相的自得?

沒有,沒這麼好的心情。

看透對方真面目的慶倖?

沒有,不早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一條人形犬畜嘛。

那是什麼?

王郗瑭自己也想了片刻,最後覺得,應該是一種破罐子破摔地無力疲憊感吧。

不過該問的話還是要問的,在廖遠東陰鬱地嘲笑他“最近日子過得很滋潤”的時候,王郗瑭毫不留情地反問回去。

“你派人盯著我?”

廖遠東在頓了下後毫無愧色的認了。

“我不瞭解你,我怎麼對症下藥。”

“放屁!”王郗瑭千載難逢地火了,“廖遠東我草你媽!”

廖遠東那頭一下子沒了聲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郗瑭突如其來的爆發給搞了有點懵還是別的什麼。

半晌才若無其事地回了句,“你草不到,我媽早死了。”

王郗瑭氣得把早該放的狠話一股腦兒全丟給了他,“廖遠東你他媽離我遠點,有多遠滾多遠,老子喜歡上別人了,沒工夫陪你玩什麼狗屁的遊戲,也沒那麼犯賤想被你操,你有本事就直接弄死我,別搞那些歪門邪道的,也別沖著我家裡人!”

一口氣吼完掛上電話,王郗瑭愣了片刻才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媽的,不過才被啃了兩口王郗瑭覺得自己就好像染上了對方的瘋病,以前他什麼時候這樣過,這麼不冷靜,這麼不知分寸找不到重點,專往槍口上撞,他廖遠東就是有這把你逼死的本事在。

不過王郗瑭也瞭解如今什麼情況,對廖遠東炸了毛後,他就沒有再開機,起先怕對方打家裡的電話,或者直接找王享,但這次廖遠東並沒有這麼做,大概有一周左右的時間,王郗瑭都再沒收到過任何對方傳來的消息。

王郗瑭不會僥倖地覺得廖遠東放過他了,哪怕他來抽自己一頓,也總比這樣無聲無息的好,這就像置於高溫中慢慢加熱的炮仗一般,日復一日,總有爆炸的一天。

而當這一天真到來的時候,王郗瑭才覺出自己最近過得有多麼提心吊膽。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王郗瑭心裡其實真有些怕廖遠東的,無關權勢條件,純粹就是怕他這個人,而明明廖遠東從頭到尾都沒有對王郗瑭下過什麼重手,但王郗瑭就是能感知的出廖遠東的瘋勁,從他常常盯著自己的眼神中。

他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廖遠東開著車截住的。

那大燈晃得王郗瑭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迅速下車的人鉗著手丟進了車裡。

大概是這一陣做了太多的心理建設了,王郗瑭又恢復到了往日的鎮定,也不掙扎,只問道,“你想幹嘛?”

廖遠東的眉眼在車前燈的反射下顯出一瞬間的暴戾來,不過很快就湮滅了下去。

他沒說話,一路沉默到了酒店前,把車開進停車場,熄了火後才下去將王郗瑭又從車上扯了下來。

王郗瑭也想反抗,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廖遠東的對手,這丫要真和你卯上了,他不想隨著只徒增拉拉扯扯,自己還很有可能受傷,於是索性也不再多言,配合地跟著他進了房間。

一到裡面,王郗瑭就甩開了廖遠東的手,看著自己紅了一圈的手腕處,他不動聲色地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

“你要一開始就來這招,也不用浪費這麼多時間假惺惺了。”室內在沉默了一陣後,王郗瑭先道。

廖遠東坐到他的對面,抽出煙,叼嘴裡,點上,猛吸一口,連吐了兩個煙圈才開口,“說完了?還有麼?”

王郗瑭被他這態度搞得皺起來眉,不過他沒發火,只問,“你以前也這樣麼?遇一個纏一個?”

廖遠東笑了,其實他臉頰邊有一個小小的酒窩,實在和他這很野的氣質不符合,所以他平常很少會笑開了,一般嘴唇都只瞥一邊,看著反而更邪性,但此刻他的酒窩卻顯了出來,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一樣,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你可以去問問。”廖遠東輕道。

王郗瑭在他這樣的表情下忽覺這不是一個好話題,剛想轉別的,廖遠東卻不放過他。

“我要按以前那些的來對付你,你覺得你還能坐這兒和我說話麼?“

王郗瑭哭笑不得,“那我還要謝謝你了。”

廖遠東又不說話了,朝後頭一靠,眯起眼看他,那眼神飽含侵略,看得王郗瑭非常不舒服。

王郗瑭忍不住道,“該說的話,我上次都說得很清楚了吧?”

廖遠東彈了彈煙灰,“想草我媽?”

王郗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廖遠東又說,“喜歡上別人了?”

王郗瑭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有這麼說過,不過這頭他還是沒點下去。

廖遠東卻看他是想默認的節奏了。

“嶽小雯是吧。”

聽見人家女生被點了名,王郗瑭猛地坐了起來,“你想做什麼?”

廖遠東:“你不是說別沖著你家裡人麼。”

“那你也別沖著旁人! “王郗瑭的耐心在這人面前是越來越薄弱了,”我沒和她搞一起去。“

“那你想麼?”廖遠東狀似無所謂地問。

王郗瑭立刻道,“不想!”

“可是我想。”廖遠東忽然說。

王郗瑭呆了下,“你說什麼?”

廖遠東掐滅了眼,這一句說得若有似無。

“和你……”

作者有話要說:一日更兩文,自己都被自己感動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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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番外.狂犬(五)
廖遠東的這句“和你……”讓王郗瑭好半晌都沒說話。

廖遠東也不急,只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看他,看的王郗瑭忍不住皺起了眉。

“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我跟不上節奏啊。”

廖遠東卻全似無所謂,“不用跟上,你只說願不願意吧。”

“你說呢!”王郗瑭的嗓門揚了起來,真是三句話都和這人說不到一起去,總能有理由把你活活氣死,“我能有的選?!”都把人弄到這裡來了,還裝模作樣廢什麼話啊。

廖遠東則玩著打火機,一下一下,那哢噠哢噠聲無端的讓王郗瑭心煩意亂。

忽的,他停了手,抬頭對上王郗瑭的目光。

“有的選……“廖遠東輕輕道。

王郗瑭在他的這種語氣下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但笑意卻未達眼中,更多的仿佛是用來掩飾其下的駭然和震驚。

廖遠東這是想和他玩真的?

給王郗瑭八個腦袋他也想不到會有這一天好麼!

平時路上偶遇就已經要死要活了,現在要被這瘋狗牽回家裡,還要朝夕相處?他王郗瑭還要命好不好!

王郗瑭心裡是這樣想的,嘴裡也忍不住這樣說了。

要不就是今晚被搞死,要不就是和這瘋狗攪合在一起,以後一直被搞死,王郗瑭莫名地反問廖遠東,“我腦子是有坑嗎?”

這樣的回答顯然達不到廖遠東的要求,他丟了打火機,慢慢地站了起來,一腳就跨過橫亙在兩人中間的圓桌,背著大吊燈的身影仿佛一座山一樣杵在王郗瑭的面前,低下頭俯視著他。

王郗瑭挺著背脊沒動,當廖遠東朝著他伸出手來的時候,王郗瑭的心一下子竄到了喉嚨口。

廖遠東一把抓起他的領口將人提了起來,近距離的瞪著王郗瑭的眉眼,鼻尖相抵,連呼吸都相溶在了一起。

廖遠東說,“好好想……“

王郗瑭同他對視片刻,垂眼點了點頭。

“行,你先放手。”

廖遠東頓了頓,鬆開了手。

王郗瑭坐回了沙發上,一副打算好好思考的模樣,可就在下一刻,他猛地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廖遠東的腦門砸去。

他這一擊非常突然且迅疾,之前也毫無徵兆,王郗瑭想的是就算打不中對方也引開他的注意力然後逃跑,卻不想廖遠東不知什麼時候就開始防著他了,那煙灰缸還未出手,王郗瑭的手腕就被他一把捏住了。

廖遠東微一使勁,煙灰缸便直接脫離了王郗瑭的掌控,而他這一下的襲擊顯然激怒了某人。

廖遠東反手用力一甩,王郗瑭就被他直接丟到了床上,膝蓋被對方壓住,雙手也被制,廖遠東在上方逼近他道,“一次兩次我願意陪著你玩兒,但每次都耍花樣,就沒意思了……"

如果可以王郗瑭真他媽想直接狠狠咬下廖遠東一塊肉來,但他實在被氣得腦子發脹眼前發黑,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廖遠東卻挺滿意這樣安靜下來的王郗瑭的,他喜歡王郗瑭和他耍耍小聰明,或者肚裡窩火面上還要強裝鎮定的模樣,但就像他說的,多了,老不聽話了,他就不樂意了。

於是,廖遠東對上王郗瑭冷厲的目光,又說了一遍,“好好想。”

王郗瑭沉默片刻,動了動嘴唇。

廖遠東深沉的眼中不經意地掠過一絲期待來。

然而王郗瑭說的卻是,“我都不選……”

廖遠東眯起了眼。

“那我替你選。”邊說邊探向王郗瑭的襯衫。

王郗瑭身體一繃,終於咬牙道,“行,我選……我就當被狗啃了一口!CAO完,你就滾!”

廖遠東解扣子的手一頓,下一刻手背上的青筋便隱隱的爆了出來,臉上一直保持的淡然神色也慢慢退了下去。

說實話,他差不多能知道王郗瑭的意思,他也能接受王郗瑭兩個都不選的結果,但是廖遠東卻不能接受王郗瑭寧願搞完老死不相往來也不要好好和自己處處看的現實。

哪怕一直以來對方都是被逼的姿態,但那時廖遠東還沒捧出自己的真心,他千載難逢的動了這樣的念頭,一腔赤城都被人當著臉像狗|屎一樣的扔回來了,他傷的豈止是面子,簡直是一點自尊都不給留了。

那一瞬,廖遠東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重又咧開了笑,只是這一次卻笑得格外乖戾兇狠,看著讓王郗瑭都覺得有些滲人。

“那可是你說的……“

留下這句似警告又似預示的話,下一刻,王郗瑭的襯衫便被直接撕|碎了從身上扯了下來。

暴露的皮膚感受到房間裡的空氣時,王郗瑭忍不住抖了抖,緊張到嘴唇都變成了蒼白。

而他這樣的驚懼倒反而安慰了廖遠東暴躁的心,至少這傢伙還有感知,還能體會到自己帶給他的或痛苦或難熬的經歷,總比他擺出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故作淡漠和不屑的姿態要好。

廖遠東猛地堵住王郗瑭的嘴,王郗瑭並沒反抗,任他從裡到外深深|淺淺的將自己吻了個天旋地轉。

而廖遠東在退出後還嫌不過癮,直接又一口咬住了那紅|腫的唇瓣,那一下可是用了些力氣的,當下便嘗到了鹹腥的滋味,廖遠東直接伸出舌頭一下下的順著那血漬輕舔著傷口,添得自己的唇都被那顏色暈染的泛了紅也沒有停下。

他一邊親著王郗瑭,手裡也沒停下,直接順過那骨架勻稱的上半身,向著下方而去……

……

王郗瑭真是挺硬氣的,接下來的時間,無論廖遠東怎麼折騰他,他從頭到尾都沒討一聲饒,沒叫一聲疼。

不過廖遠東那廝倒也不是胡吹,就他這種旺盛的精力,以前自己還吐槽他一天換一個pao友的頻率會導致腎虛真是瞎了眼了,他應該一天十個才是,不把這種人榨幹,留在世上是想禍害多少倒楣少年啊。

當然,王郗瑭也佩服自己,能被這樣的人翻來覆去的擺弄這麼久還沒死,他的命也夠硬的,都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過了多少天,全身上下除了那地方勉強還會隨著對方的節奏有些知覺之外,連嘴裡都是麻木的了。

而最後,當廖遠東從他身上完事下來的時候,王郗瑭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了。

好在,一切終於結束了,自己和他也算兩清了。

王郗瑭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這麼想到……

再睜眼時,已經在家裡了,也不知道廖遠東是怎麼把他弄回來的,總之家裡的傭人似乎並不知道他發生的事情,也沒任何懷疑,而自己的身上也是乾乾淨淨的,只渾身上下沒一點力氣。

再看看日曆,竟然已經過去三天了。

王郗瑭望著天花板,有種恍若重生的感覺,但這心裡堵著的一口氣卻怎麼都下不去。

他不得不把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就像在對自己確認一樣。

“就當……被瘋狗咬了一口吧。”

……

從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幾乎快一個學期了,廖遠東沒有再和王郗瑭聯絡過,王郗瑭也幾乎以為對方遵守諾言將自己忘記了。

只除了寒假時,他無意中……姑且就當是無意吧,王郗瑭在附中門口遇上了廖遠東,廖遠東一把想將他拖到小巷裡,但是王郗瑭沒有再如往常那樣順他的意,也沒興趣聽廖遠東要說什麼,他下了些力氣反抗。

正巧這時看見一輛計程車過來,上面又坐著紀悄,王郗瑭便趁機擺脫對方坐了上去。

之後王郗瑭做好了廖遠東會隨著追來的準備,但是對方並沒有,又和之前一樣,他再次從王郗瑭的生活中消失了。

午夜夢回王郗瑭偶爾會突然驚醒,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個身不由己的晚上,感受著濕透睡衣的虛汗,王郗瑭也默默分析過自己的心理和行為。

他覺得自己大概錯了,如果一開始就讓廖遠東如願的話,或許就不至於混到這麼淒慘的地步了,可是那時的自己怎麼願意輕易認輸呢?

但是,現在應該也不晚吧,反正一切都會過去的,說什麼當了真,想和自己處,不過是求而不得的不甘罷了,無論是他對自己說的話,還是造成的影響和傷害,自己都不該記在心上,忘了吧,忘了才能好好地生活,才能回到正常的軌道上。

可是,儘管王郗瑭隔一陣就會這麼自我安慰,儘管那人失了蹤跡失了消息,但是他自己心裡清楚,那一天他這竄到喉嚨口的心就再也沒有放下來過,哪怕填了志願,度過了要死要活的高考,王郗瑭也沒真正輕鬆。

所以,直到那一天到來,他反而所受的衝擊沒有那麼大了。

看著寄到家裡那張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上的A大時,王郗瑭有好一陣都是沒有出聲也沒有表情的,然後他將通知書默默地闔上,坐在沙發上想了足足一個小時。

紀悄曾對他說過,狗瘋得對付不了了,就只能找主人了,這一直是被王郗瑭放在下下策的辦法,可是如今,他覺得自己真的忍不下了。

於是,他把之前廖遠東給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照片全打包成了一份,給主人寄去了。

王郗瑭承認,他還是不夠狠,他沒選擇告訴王享。

他爸這個人,從小家境就好,走了這條路開始又一直順風順水,幾乎沒吃過大苦,所以王享的心氣很高,他把他全部的時間和經歷都撲在了這個上頭,雖說難免有些隨大流的壞毛病,但是王享真是實實在在在做事的,如果為了自己這麼個破事,到頭來努力了一輩子的東西全化為了泡影,王郗瑭怎麼願意,又怎麼甘心。

又或者結果未必有那麼壞。

可是王郗瑭卻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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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大家~~~
第154章 番外.狂犬(六)
照片寄出去一天兩天沒消息,王郗瑭還能當是對方需要時間處理,四天五天一周還是沒消息,王郗瑭就知道這事兒八成沒戲了。其實廖家那位要真想管,自己兒子的一舉一動他能不知道嘛,而當正主兒都尋上門了那邊還是不予回應,表明了就是裝傻的態度了。

王郗瑭忍不住想,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嗎?

而更壞的是,救星沒盼到,反而把災星又一次等來了。

王郗瑭這日才出門就在外面看見某個人正靠車上抽煙守著自己,廖遠東像是來了有一會兒了,地上攢了不少的煙屁股。

見了王郗瑭,廖遠東掐了煙,一步上前。

想著這裡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地盤,王郗瑭沒退,任廖遠東走上來緩緩勾著自己的肩膀,將他往自家屋裡帶去。

王郗瑭在傭人的注視下,隨著他一起上了樓,他們都未表現出什麼異樣,只當是同學或是朋友來家裡做客一般,直到進了王郗瑭的房間。

門一闔上,王郗瑭一把就推開了廖遠東。

廖遠東臉上壓抑的淡然也全變成了陰鬱,目不轉睛地同他對視著。

半晌,還是廖遠東先笑了出來,他撇著嘴角,露出一貫的不羈表情,插著口袋在屋裡轉了兩圈,然後問,“現在能死心了麼?早告訴你沒用了。“

王郗瑭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吐了句。

“上樑不正下樑歪……“

沒想到廖遠東還挺同意的,點了點頭,“就是這樣的,那老東西外頭的破事比我還多呢,他拿什麼立場來管我,他要真插手了,我能活活笑死他。”

王郗瑭看他說這話一臉滿不在乎的態度,眼中的沉鬱卻越發的重,顯然並未如外表所見的那麼輕鬆。

他想起廖遠東說起他媽死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

“我要還不願意呢?”王郗瑭咬牙道。

廖遠東撓了撓那又剪短了都快要只剩一層青茬的頭皮,挑眉道,“告訴你爸?行啊,你要想,我去說啊。”

王郗瑭猛地瞪大眼。

廖遠東卻還嫌刺激他不夠道,“就說我看上他兒子了,操也操過了,現在要弄到A市去,他要願意呢最好,不願意呢……“說到此廖遠東還想了想,才道,”要不,他直接弄死我,否則,我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把你弄死……“

當然,前後的這兩個“弄死“代表的是不同的意思,廖遠東似乎還怕王郗瑭聽不懂一般,伸手做了個下|流的手勢,看著王郗瑭的眼神則變得勢在必得。

王郗瑭心內最大的隱憂被他戳了個正著,他相信廖遠東說得出也做得到,他爸如果和他卯上了,廖遠東自認爛命一條,天不怕地不怕,家裡雖說不管,但他要真出了事兒,肯定沒完,所以無論是誰對付誰,誰在這裡頭吃了虧把事鬧大,王享都會或多或少的受些影響,在不能保證結果的情況下,對王郗瑭來說實在不值當。

不過他拿廖遠東沒辦法不代表就會忍下這口氣,在對上廖遠方望過來的調戲視線時,王郗瑭頓了一下,慢慢走了過去。

下一刻,廖遠東就覺小腹猛然一痛!

王郗瑭這一下膝蓋抬得可是半點不留情面,趁著廖遠東微彎下腰,他又直接在他後頸處來了個肘擊,當下就把人打趴在了地上!

廖遠東一聲悶哼,伏那兒半天沒起來。

老實說他和王郗瑭也算交手過幾次了,但大多都是他鬧著對方玩兒的,真實實在在把這虧吞下去的還真沒有,而眼前這一次廖遠東真是硬生生地扛下來了。

他甚至捂著肚子齜出牙還帶些不屑地抬頭道,“你也就這樣了嗎?拿耗子呢?“

王郗瑭胸口一緊,明知廖遠東是在激他,但堵了這麼久的氣也是時候該發一發了,要不然王郗瑭都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被他活活氣死。

於是,他揪著廖遠東的領口對他就是一頓招呼,下手可是半點沒留餘地,王郗瑭看著斯文溫和,但到底個頭也在那兒,手勁也不小,那拳腳下去足夠讓廖遠東受點苦頭了,但除了最開始那一下的突然襲擊,廖遠東從頭到尾都沒再出一聲,只一直用一種似撩撥又似挑釁的視線牢牢地鎖住王郗瑭,看得王郗瑭反而是如芒在背愈加不安。

終於他也差不多用光了力氣,揍人揍到累得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只用一雙眼睛不服輸地瞪回廖遠東。

廖遠東額頭掛彩嘴角開花,一張臉已變得五顏六色了,偏偏他在啐出了一口血唾沫之後還感覺非常良好地朝這裡咧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打夠沒,沒打夠繼續啊……“

王郗瑭面對著如此精彩的一副表情,不由愣了下,然後無奈地用力閉上眼,狠狠罵了句。

“瘋子……“

********

下午沒課,王郗瑭原本和同學說好了要去校門口新開的料理店搓一頓,然而一出教室便看見不遠處那趴在欄杆上的背影,一時間身邊咋咋呼呼的人紛紛找了藉口作鳥獸散了。

廖遠東回過頭來,就見王郗瑭一人站那兒無語地看著他。

“你怎麼……“王郗瑭想說你怎麼又上來了?

開學已經兩、三個月了,王郗瑭上得是A大的法律系,雖說以他原本的分數進U大也是綽綽有餘,但是A大的法學院相比U大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在這上面計較的話,他倒也不算吃虧。

而王郗瑭到了這裡才知道,廖遠東學的竟然是建築,而且人家是貨真價實憑自己的本事考進來的,半點沒找什麼關係,這倒是讓王郗瑭有點吃驚。

不過王郗瑭可不想在學校鬧得人盡皆知,他只想安安分分地把這四年好好的度過去。

其實一到A市,廖遠東就把王郗瑭弄去了他在這裡的房子,但王郗瑭卻堅持一定要住校,為此廖遠東可是不高興了很久,但是王郗瑭也算摸到了點門路,不是只有你會威脅人的,他也會。

他告訴廖遠東,這丫要不給自己一點自由的話,那大家都別想好過,真要逼得自己無路可退魚死網破,他王郗瑭也願意陪著他死!

許是真被王郗瑭的話給唬住了,又或許是廖遠東有別的想法,總之最後他難得沒有和王郗瑭死磕,放手讓他住了校。

然而久而久之,王郗瑭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這校其實有住和沒住一樣,起先廖遠東還算遵守原則的讓人在一定範圍內自主活動,只中午或晚上和王郗瑭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不過慢慢地,這吃飯的時間就越拉越長了,吃了飯後還會增加點別的活動。

王郗瑭也明白,他人都到這裡了,再抵死不從什麼的也太晚了,其實如果廖遠東不是那麼神經,在床上不是那麼不知節制,又或者黏上了就甩不掉的話,自己應該不至於這麼反感和他親近,當然前提是要你情我願,而現如今這般模樣,王郗瑭也算想開了,既然躲不掉,那就至少讓自己好過點,也算苦中作樂吧。

但是廖遠東就是有辦法能挑戰你的底線,當王郗瑭有一次糊裡糊塗喝多了被他拖到了家裡,這有一就開始有二,然後一周週末留宿,一周隔天,最後變成了一周大半時間都莫名其妙被迫困在這人的家裡過夜了,王郗瑭就知道廖遠東打從一開始就做著沒讓他好過的打算呢。

不過他在摸索著法子對付這丫的時候,他能感覺得出廖遠東也在找對策拿捏自己呢。

這就像一場鬥智鬥勇的詭奇比賽一樣,誰先找到對方的弱點,誰就能贏。

但是王郗瑭始終有堅持一個原則,那就是他必須有自己的私人時間,他不能讓對方像瘟疫一樣全面污染他的所有生活,不留一絲空間。就像在學校,王郗瑭上課、王郗瑭和同學相處、王郗瑭的課外活動,都輪不到廖遠東干涉,這是王郗瑭最大的讓步了,如果廖遠東連這也不同意的話,王郗瑭覺得自己一定會被他搞瘋的,然後大家就一起抱團死吧。

在這上面,廖遠東勉強算是實施得不錯,不過王郗瑭卻還是能察覺到,他正在一點點的試探自己的底線。

好比一開始讓他在校門口等著自己就好,廖遠東遵守了兩天,就把車開他們院的停車場裡了,然後一周後又變成在樓下等了,最近倒好,直接上樓了。

廖遠東在A大的名氣不小,倒不是威名或是家世雄厚什麼的盛名,相反,知道他真實背景的竟然不多,這種必要的保護措施還是需要的,大部分人只以為他家裡很有錢,或者有些別的來頭,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

而廖遠東讓人聞風喪膽的其實是他的惡名。

奇怪的是,他也沒欺負同學,也沒在學校打架,只有人在A大的BBS上貼出過有一次在街頭看見有砍人的,而廖遠東就站一邊默默地圍觀,嘴裡叼著煙,臉上還帶著笑。

雖然沒多時這照片就被刪了,但還是被很多學生都印象深刻,傳著傳著就變成這些人是廖遠東派去的,又或者是被砍的得罪了他,廖遠東讓人把人家收拾了。

而就算這些全是捕風捉影吧,但人家目睹了這樣殘忍的暴力事件,一沒有JING方來調查,二學校也沒人管,連問一問做個調查的過場都沒有,能不讓人想入非非嗎,連說他家是黑SHE會的流言都盛囂塵上過一陣,後來才慢慢消去了。

但是廖遠東雖然傳著可怕,但是他和法學院的新生關係倒是不錯,常常看見他們兩人一起出入,一時倒搞得王郗瑭也得了些小關注。

虧得王郗瑭為人溫和有禮人緣好,大家才沒有連帶著一起排斥他,但是見了廖遠東一出現,還是不由得頭皮發麻,躲得遠遠少惹麻煩總是沒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本想這篇和新文一起隔日更的,後來算了算那邊隔日的話趕榜要來不及了。。只能努力了

這邊也會儘量寫吧

還有定制……= =

手廢腦也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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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狂犬(七)
之後沒多久,就發生了閻澄和紀悄那事兒。

閻澄住了院,王郗瑭難得看到了自責的廖遠東,眉頭緊皺著,一人站走廊裡抽掉了半包煙。

“我在那公司裡壓了一筆錢,告訴他要是不行了,隨時隨地能用,但那小子……”

廖遠東捶了一下牆,他就該想到閻澄打死都不願占這便宜,自己一門心思還全飛到了天邊,根本忘了兄弟死活。

兩人在U市待了好一陣,閻澄那兒鬧著,他們這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就算最後告一段落了,坐著回A市的飛機,誰的臉上都沒有輕鬆的表情。

臨下機了,廖遠東忽然說了句,“以前有一段時間覺得閻澄真挺傻逼的。”

王郗瑭轉臉看著他。

廖遠東眯起眼望著遠處的機場跑道,難得側面竟有點寂寞的味道。

“現在發現,傻逼的其實是我。”

王郗瑭垂下眼,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啊,你不就是麼。”

他以為廖遠東當即要發飆,誰知對方只是隨意笑了笑,便抬手招了輛車坐上去。

時間晚了,宿舍也關了門,車子直接向著廖遠東的房子去了。

下了車,王郗瑭隨在廖遠東後頭,拖著行李等他開門。

誰知廖遠東磨嘰了半天都沒進去,王郗瑭剛要說話,廖遠東忽然轉身將他一把拽住就抵到了門上,然後重重地吻住了。

王郗瑭被他嚇了一跳,但也算知道廖遠東的脾氣,說風就雨的,一陣神經發過去也就算了,於是王郗瑭任他抓著自己左啃右啃,把他嘴巴都啃腫了,衣服亂成一片,直到要去解他皮帶,王郗瑭才忍不住了。

“好歹進了門再說……”臥槽,這裡還是門外啊!!

廖遠東卻不管,依舊去扯王郗瑭的襯衫下擺,邊扯還邊荒唐道,“你說我要在這兒把你辦了,社區的閉路電視能錄下來麼?“

王郗瑭知道自己越反抗他越來勁,忍著火氣問,“幹嘛要錄下來?”

“別人要都看到了,就都知道我們什麼關係了,省的以後還像閻澄那樣兒多此一舉……”

王郗瑭真想捶他一頓,“我們什麼關係?再說一個破社區,你想讓多少人知道?”

廖遠東手不住的朝王郗瑭身後探去,嘴裡低沉地哼笑道,“也對,該在學校裡,讓人都看到了,就沒人敢打你主意了……”

我一個大男人,誰他媽要打我主意啊,只有你這個變態!

王郗瑭心裡大罵,手上也用了力去拉廖遠東不老實的手,因為他發現這個瘋子是來真的,不是跟他開玩笑。

褲子要被褪下來的時候,王郗瑭的確急了。

“廖遠東你他媽能正常點嗎?能嗎?”

廖遠東的回答是,“不能。”

王郗瑭抬腿要踢他,被廖遠東一把撐住了膝彎,反而把腿打得更開,王郗瑭要罵他,廖遠東直接拿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兩人就在門口展開了一場你爭我奪的詭異拉鋸戰。

最後王郗瑭認清了現實,發現目前為止不暫時服軟不行,因為這丫犯病了。

王郗瑭努力轉開頭喘著氣道,“你總要告訴我個理由吧,死也要死得明白啊。”

廖遠東在把王郗瑭又一頓搓圓捏扁後才掐著他的下巴,湊上前輕輕道,“我脾氣不太好,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可不是閻澄,你要哪天像那姓紀一樣,拍拍屁股給我跑了,你知道我會怎麼樣吧?”

如果可以王郗瑭真想拿血噴他一臉,不過還是想知道廖遠東究竟能瘋成啥樣,自己……還有多少脫身的可能。

廖遠東像是看懂了他眼中的情緒,把王郗瑭往自己懷裡緊緊攬了攬,貼著他的唇囁嚅道,“我不打你也不罵你,更不關你,我就把你壓家門口操一次,社區門口操一次,學校操場操一次,你們系、你們教室、你們寢室、老師辦公室……挨個兒都操一次,一次不行,就兩次,看你往哪兒跑……”

王郗瑭正對上廖遠東的眼睛,所以把其內陰鷙瘋癲的情緒看得一清二楚,從莫名到驚訝,再到震撼、呆愕,最後則全部化為了難以言說的無語。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淡然,王郗瑭甚至對廖遠東笑了笑,然後直接抬手,狠狠給了他臉上一拳!

廖遠東手腳力氣都花在壓著王郗瑭的下|半|身上了,對於這地兒倒沒怎麼防備,不過被揍了一下他倒也不在意,王郗瑭這反應就是把他剛那番話放心上了,這就是廖遠東要的結果。

於是他只咧了咧破了皮的嘴角,舔去了血沫。

手下則繼續鉗制了王郗瑭的行動,一手掏了鑰匙開門,然後將人一把拖了進去扔到了沙發上。

“你說了進了門再說的……”

廖遠東邊說邊脫了外套。

……

隔天王郗瑭足足被鈴聲鬧了有二十分鐘才痛苦地睜開眼。

撐著酸軟的手臂把電話接起,才“喂”了一聲,王郗瑭就知道壞了。

這不是他家,也不是他家的電話!

都怪那個神經病!

電話裡的人一時本來也沒聽清這是誰,只以為又是廖遠東的小情兒,不過腦子轉了轉才反應了過來。

“郗瑭?!怎麼是你接的電話啊?你在遠東這兒啊?你感冒啦?”

面對那頭的一連串問題,王郗瑭咳了咳,才稍緩了下暗啞的聲音,既然被發現了他只有道,“嗯,我有點病了,在他這兒借宿的。”

不過不待對方多問,王郗瑭就拿回主導權道,“你怎麼會打電話來,你不上課啦?”

那頭不是別人,正是伍子旭,一說到這兒,小戰爺滿肚子的委屈。

“你說說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小爺在這裡保家衛國的受罪,你們一個都想不到我的好,醉生夢死燈紅酒綠,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還不找時間來看看我!”

王郗瑭足足聽他嘮叨了十來分鐘,拿著話筒的手都在抖了,最後還是廖遠東回來接過了電話,說了不到兩句就給掛了。

王郗瑭看他那神清氣爽的樣子就不舒服,捂著沒知覺的腰起身穿衣服。

廖遠東還算有人性的想要給他搭把手,但是他這人一向不知輕重,一般不到萬不得已王郗瑭不要他幫忙。

最後還是自己磨嘰著穿戴整齊梳洗完畢,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蒼白,明顯縱|欲|過度的臉,王郗瑭又忍不住想到昨天廖遠東威脅自己的話,心裡忽冷忽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狂犬病,為什麼就是沒藥醫呢?

********

這個週末,王郗瑭和廖遠東還是去看了伍子旭。

他爸把他扔jun校裡時就說了,人怎麼訓練,他也怎麼訓練,人什麼要求,他更要嚴於律己不能給自己在外頭丟了臉,所以伍子旭沒到節假日沒法出來,只能王郗瑭和廖遠東想法子把他接出來遛遛了。

王郗瑭和廖遠東也很低調,只在去前和裡面的人打了聲招呼,也不要人家領路,默默地把伍子旭拉出來放了個風。

這地處A市遠郊,周圍幾乎鳥不拉|屎,伍子旭又不能走遠,還要趕著門禁回去呢,於是廖遠東找了半天才在大半小時的車程外找到一家中低檔的酒吧,面積小,東西也不多,不過湊合著也勉強能待。

伍子旭不能喝酒,不過不妨礙他感受感受外面的空氣,舒緩一□心。

廖遠東和王郗瑭也算夠兄弟,就這麼陪他坐了一晚上,聽他在那兒大倒苦水,累死累活,還見不到女朋友。就在三人打算要離開的時候,忽的一邊傳來了不小的動靜,想是有幾個人鬧上了。

酒吧這種地方本就是多事之地,人一喝高了就容易起矛盾,以往他們不熟悉的場所一般不去,這次還算是為了伍子旭給破的例,所以當王郗瑭的袖管被那頭的酒水潑到的時候,他原本並不打算追究的,不過伍子旭隨口罵了一句卻被對方聽見了。

那邊明顯正在氣頭上,立時吼了過來。

王郗瑭皺起眉頭,拉住要衝過去的伍子旭道,“行了,你這情況別鬧事,沒什麼大不了的,走吧。”

伍子旭忍了脾氣,可是對方卻似乎不打算放過他們,搖搖擺擺地過來了。

他們不過看三人年紀小,穿得又體面,就想趁著撈點油水揩揩,於是一上來就猙獰著臉放了狠話。

只是那些人說了半天,王郗瑭他們都沒動靜,一副不打算搭理的態度,人家就有點下不來面子了,於是一人砸了個酒瓶就朝王郗瑭湊了過去。

他原是想嚇嚇他們的,但是這瓶子還沒到近前,沒想到一人比他速度還要快!

廖遠東反手也抄了個酒瓶,只是他可不是用來唬人的,而是直接對著那嚇王郗瑭的男人頭上就掄了過去!

酒瓶應聲而碎,同時開花的還有人家的腦袋。

這一下可不得了了,被毛還沒長奇的小子欺負到頭上來了,這口氣能隨便咽嗎?

於是怎麼辦?

打吧。

結果自然給打成了一團。

廖遠東的身手,王郗瑭是見識過的,伍子旭在裡面操練了這小半年明顯又長進了不少,所以王郗瑭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一開始他也做得不錯,用著椅子或順手拿起的工具幹倒了兩個人,眼看著那邊廖遠東和伍子旭也把對方輕鬆地解決了,這架這麼也就能收場了,卻不想,這到底是人家的地盤,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沒半刻,門口又一下子湧進了十來個人,有些手上還抄著傢伙!

作者有話要說:精分穿越古今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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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狂犬(八)【完】

  
  這破酒吧想是和這些人也沾點親帶點故,又或者根本就是一夥兒的,見他們湧進來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一個還上去踢上了門。
  
  一見這陣勢,王郗瑭等就知道不妙了。
  
  於是他和廖遠東對視了一眼,想著有沒有找路線逃跑的默契,誰知這丫見他看過去,竟然還挑眉笑了笑,對他拋了個媚眼。
  
  王郗瑭一時間真想給他一個飛踢!
  
  不過現在做什麼都不是時候,本想著敵不動我不動,能談談條件什麼最好,實在不行就給錢唄,只要能直著走出這裡,卻不想你在那兒琢磨再多,隔壁有條不受控的瘋狗在,全沒用!
  
  還不待王郗瑭想出點眉目來,那邊廖遠東拿出根煙幽幽地點了,然後一手夾著,一手拿起一個酒瓶就朝他們正中那個最人高馬大一副老大模樣的走了過去。
  
  臉上帶著淺淡的笑,笑得都露出一邊的酒窩來了,那老大沒動,明顯以為廖遠東是來敬酒服軟賠罪的,誰知道,下一刻,廖遠東就維持那表情直接把酒瓶掄他天靈蓋上了!
  
  而且掄了一個不夠,又用剩下的豁口直接在隔壁人的脖子上拉了一道,前後也就五、六秒的時間,方才兩個好好的人,就這麼幹嚎著倒下了。
  
  不怪人家反應慢,這明顯不合規矩啊,人哪怕搶劫放火,也總要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吧,爭執、吵架、互罵、放狠話、喊打喊殺、然後才是動手,一開始也應該是上拳腳,實在幹不過才是抄傢伙啊,怎麼有人二話不說一點機會也不給就直奔主題呢,誰情緒跟得上啊!
  
  所以直到廖遠東又朝著第三個人奔去,抓著人頭髮把他腦袋摁在了桌子上時,對面那群才猛地反應過來!
  
  操!遇見個神經病!
  
  這是當下所有人的反應!
  
  於是,你這麼瘋顛,那頭的也有點毛了,二話不說就朝廖遠東都沖了過去。
  
  這時候瞭解廖遠東脾氣的王郗瑭和伍子旭就占了點優勢了,他們比那些人更早有了防備,抄著凳子來一個砸一個,一時還真撂倒了好幾個。
  
  回頭想想,這一架大概是王郗瑭長這麼大打得最凶的一次了,主要還是被廖遠東和伍子旭感染的,特別是廖遠東,這丫戰鬥力強也就算了,之所以嚇人,是因為這丫不要命,刀來了他第一時間不是躲,而是先想辦法把你幹掉那自然就躲過去了。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衛”這句話真是被他研究出精髓了。
  
  不過這三個到底也是肉做的,身上多多少少掛了些彩,王郗瑭勉強對付了兩個人後肚子上也挨了不少腳,漸漸有點體力不支了,酒吧裡其他的客人早被他們嚇跑了,到處都是一片狼藉,連老闆也躲起來了。
  
  王郗瑭看著剩下的兩三個人,想想估計再不久員警就要來了,他們是要趁著機會跑還是索性等人來一起收拾。
  
  就這麼一晃神的時間,身後就覺冷風一過,緊接著就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王郗瑭當下就心道:遭了!
  
  他急急回頭,就見身後杵著一個筆挺的背影,正是廖遠東,而他此時掐著一人的脖子將對方抵在牆上,然後飛速抬腿對著他的小腹就是兩腳,對方抽了抽,便疼得懵了。
  
  王郗瑭怔怔瞪著廖遠東,就見他慢慢轉過頭來,寬闊的額角豁開了一道有半指長的口子,粗粗的血線就順著眉心這麼淌了下來,流過鼻翼,再略過唇角,一路順著下顎而行,蔓進了領口中。
  
  王郗瑭只覺心裡一緊,忙跳起來要替他去捂,廖遠東卻擺著頭避開了。
  
  他一把將王郗瑭拉到身後,踹翻了一個企圖要爬起來的人,然後抬腿往外走去,邊走邊喊伍子旭,“回了!”
  
  伍子旭看看情況,也是累得半死,忙避開還有一個緊追不捨的人,腳底抹油就往外跑,順便還給把捲簾門放了下來。
  
  這三人從酒吧出來,那一身狼狽也比裡面的人好不到哪裡去了,再加上廖遠東那頭,看著實在有些觸目驚心。
  
  王郗瑭有點急了,伍子旭則掏出手機要叫救護車,廖遠東卻說,“鳥不拉屎的地方,猴年馬月才會來,來不如自己去。”
  
  於是三人忙上了車,伍子旭來開,王郗瑭則和廖遠東一起坐後座,用袖管牢牢地壓著他的傷口,廖遠東倒也乖巧,整個人都順勢倒進了王郗瑭的懷裡,還直往他的脖子裡鑽。
  
  王郗瑭被他弄得沒辦法,當然也顧不得掙扎了,只眼睜睜地看著廖遠東的領口都被那血一點點染得通紅,而自己的袖管也越來越黏膩濕濡。
  
  廖遠東這時卻喊了聲伍子旭。
  
  伍子旭忙應聲。
  
  廖遠東說,“你開慢點……”
  
  王郗瑭被他這動作搞得一懵,起先還以為廖遠東是難受,繼而察覺到某只攬在他腰上的爪子正不老實地往衣服裡鑽時,王郗瑭真的削死他的心都有了!
  
  但罵又不能罵,打更沒法打,王郗瑭只能狠狠對愣神的伍子旭說,“別理他,快開!”
  
  伍子旭想著廖遠東腦子都不清楚了,這不要出人命了麼,立時把油門直接踩到了底。
  
  廖遠東偏還在此時湊到王郗瑭的耳邊輕聲道,“車上還沒試過呢,下次試試……要你也這樣主動抱著我做起來才爽……”
  
  王郗瑭深深喘了口氣,才壓下了把他的頭按在車玻璃上再來一下的衝動!
  
  不過廖遠東的傷口其實真不淺,到後來他漸漸沒了動靜,王郗瑭又開始怕了,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緊,跟他說話,廖遠東只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他,聲音越來越輕,面色在明滅的路燈下泛出死白的光。
  
  終於醫院的招牌出現在了不遠處,伍子旭忙急急跑下來去喊醫生,等到他回來時就見王郗瑭抱著廖遠東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廖遠東卻已昏沉過去沒了回應,但是手卻牢牢抓著王郗瑭的腕子不鬆開。
  
  費了好一番力氣才終於把人弄進了病房處理傷口,伍子旭回頭就見王郗瑭眼睛血紅,明顯是被嚇到了的表情。
  
  伍子旭忙安慰道,“剛醫生不說了嗎,失血過多,輸點血養幾天就會好的,沒事兒的啊。”
  
  王郗瑭重重抹了把臉,一抬手卻見滿掌心的血,他瞪著那刺目的顏色,良久都說不話出來。
  
  兩人自己也有些小擦小撞的,醫生也一起給治療了,接著就坐走廊上等著廖遠東醒來,個把小時過去後,王郗瑭已慢慢恢復了平靜,忽然問道,“他家裡人呢?不用告訴嗎?”
  
  伍子旭努努嘴,“要真想知道還用告訴嗎?早知道了好吧。”
  
  “就沒人管?”
  
  伍子旭聳肩,似乎已經習慣了,“差不多吧,有一次還要嚴重呢,遠東都送了半條命了,我給打的電話,那邊照樣沒事人一樣,後來他就不讓我說了。”
  
  王郗瑭抿著唇沒再問什麼。
  
  又過了半晌,王郗瑭看看時間,便讓伍子旭先回學校去,伍子旭卻說什麼也不肯,跳起來拿著手機就出去了,說是給學校請假。
  
  王郗瑭拿他沒辦法,這時,房裡的廖遠東卻醒了,王郗瑭忙走進去,就見他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的。
  
  王郗瑭皺眉,口氣難得有點沖,“你不是很行嗎,這麼了不得,下次再逞能啊。”
  
  廖遠東半闔著眼看他,看著看著笑了出來。
  
  他費力的對著王郗瑭抬了抬手。
  
  王郗瑭不想理他。
  
  但廖遠東不放棄,仍是像招魂似的那麼擺著,王郗瑭只有無奈俯下了身。
  
  才一湊近,廖遠東就猛地探出手鉗著王郗瑭的後頸將他壓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後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王郗瑭驚了一下,忙要往後退,廖遠東卻不肯,牢牢扣著他的腦袋,用牙齒輕輕撕扯著他的唇,然後低啞地囁嚅道,“我剛在車上……就想這樣了,看你那愁得要死要活的小模樣,真是憋死我了……”
  
  王郗瑭聽後眼睛一眯,下一刻廖遠東就發出了一聲悶哼。
  
  王郗瑭收回在他肚子上來了一拳的手,微微抬起頭道,“我剛在車上也一直想這樣來著……”
  
  廖遠東表情扭曲,王郗瑭則眉目平靜,兩人就著這麼點距離,互瞪了老長一段時間。
  
  最後,王郗瑭往後動了動,廖遠東以為他要跑,正要抬手去抓他時,冷不丁的王郗瑭忽然朝著他壓了下來,然後重重地堵住了他的嘴!
  
  雖然他來勢洶洶,對著廖遠東是拿出了真本事,但是唇|舌|絞|纏間依舊難掩其中的青澀生疏,大部分用得還都是廖遠東平時對付他的那幾招,當然屬於羽量級的,不過廖遠東在呆愕之後還是立馬就被他弄得心火大起,本來因為難得可貴還想好好體會一下的,只是才三兩下就沒了耐心,忍不住反客為主,拿回了主動權。
  
  這一通吻都能跟剛才那一場架相媲美了,吻得是難分難舍火花四濺,王郗瑭多次要後退,又被廖遠東給拉了回去,然而一來二去氣都憋沒了,眼前都發黑了,這丫才依依不捨地放過了他。
  
  王郗瑭面龐緋紅,急喘著氣靠在他胸口,就聽廖遠東又哼笑出聲了,那笑聲雖低,卻顯得極賤,極討人厭。
  
  王郗瑭剛要開口,猛地一頓,接著轉頭朝門邊望了過去。
  
  就見伍子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完了電話,在那兒站了多久,眼下還維持著一副目瞪口呆如遭雷劈的表情望著相擁的兩人……
  
  *********
  
  風水輪流轉,閻澄去醫院看廖遠東了。
  
  只是見到病床上躺那兒一副大爺樣的某人,閻澄實在是納悶。
  
  “第一次是被人掄了腦袋,後來是崴了腳,接著是閃了腰,這才好了倆月,怎麼手又斷了呢?”
  
  廖遠東用另一隻好手啃著王郗瑭給他削的蘋果,義正言辭道,“就是脆弱唄,能怎麼地呢?”
  
  “你要脆弱,人鋼筋混凝土產業都能停擺了好麼……”
  
  伍子旭在旁邊幽幽道,被廖遠東一瞪,忙沒了聲息。
  
  閻澄陪了一會兒廖遠東,出了里間就見在外面寫論文的王郗瑭。
  
  王郗瑭被裡面這廝弄得課都上不了幾節,但作業還是要交,只是一抬頭就見閻澄坐那兒看著他笑。
  
  “做什麼?”王郗瑭奇怪。
  
  閻澄道,“這樣好麼?”
  
  王郗瑭知道他的意思,無奈道,“你說能好麼?我要覺得不好,他能直接從這二十樓的視窗蹦出去,你信不信。”
  
  閻澄忍不住笑。
  
  王郗瑭頓了片刻,還是道,“也難為他能想出這種招了,要他哪天把自己作死了,瘋狗病大概也能不藥而愈了吧。”
  
  閻澄想了想,還是那句話,“你要不願意,我去跟他說。”
  
  王郗瑭抬起眼,和閻澄對視了半晌,搖了搖頭。
  
  “耗著吧,看是到最後他能把我感染了,還是……我能把他治好了。”
  
  閻澄一怔,此時伍子旭不知幹嘛忽然叫了一聲,王郗瑭忙丟了書,轉身跑進了病房。
  
  閻澄看著他匆忙的背影,忍不住低頭笑了。
  
  【狂犬.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網上的番外差不多到此結束了
閻王的內容也在這裡告一段落
無論是喜歡副的還是主的,總之感謝大家追到這裡
這個月應該會把定制趕出來,會有網上沒有的部分情節,主CP也應該再多一篇番外,上下兩本,如果喜歡的可以關注~~
謝謝大家的支持,也希望可以喜歡新文哦(媽蛋,那文太難寫了,寫了古文才知道現代文有多好碼……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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