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上)by柳滿坡

後面被虐的我哭了Q_Q
而且還是睡前看完的
所以毫無意外的隔天我眼睛腫了(╥﹏╥)



文案:


看文須知:此文和都市靈異沒有一毛錢關係好咩
這就是一篇流水帳的校園小(xia)清(zhe)新(teng)的故事…

說的是外號"閻王"的高富帥看上了班裡新來的白面書生。本以為那人最多是一個陰鬱虛弱的白無常,卻不知人家才是冷面冷心的活閻王。

一句話文案:閻王遇上活閻王

屬性:對外霸氣側漏對受狗腿攻X對外陰鬱刻薄對攻彪悍受


第1章 插班生

紀悄在辦公室裡等了快一個小時,高二年級的組長才姍姍來遲。

一個頭髮短短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一進門就在桌上一頓亂翻,拿出幾份資料,視線在上面的照片和眼前的少年之間轉了好幾圈,公式化的問,“紀悄?”

紀悄點頭。

女人道,“你班主任不在,我帶你去班級,走吧。”

上課鈴聲已經在二十分鐘前打過了,U大附中的高二年級在四樓,紀悄隨著中年女人一路從(10)班走過來,上著課的莘莘學子們無不透過巨大的窗玻璃好奇地打量他們。

終於走到(1)班前,講臺後口若懸河的禿頂老頭看見他們便停了下來。

年級組長先在教室裡環視了一下,當看見倒數第二排的某個位置空著時,眉頭不由一皺,小聲問,“閻澄不在?”

老頭同樣皺眉,口氣中似帶著不滿,“嗯,同學說是明天有籃球比賽,隊裡要訓練。”

中年女人點點頭,嗓音軟了些,“是有個比賽,我等等去問問……”說著又在身邊的紀悄背後推了一把,指了指不遠處另一個空著的位置道,“你就先坐那裡,教材和其他東西等你們班主任回來再安排。”接著又和老頭耳語了幾句就離開了。

紀悄提著空空的書包在全班的注目中走了過去,那位同桌直到他來到跟前才有些不情願的把自己的東西從隔壁收了過來,讓紀悄坐下。

“咳咳,我們繼續……”

禿頂老頭連著敲了好幾下桌沿才將眾人膠著的視線從新同學的身上轉移回來,板起臉痛心疾首地教育。

“開學第一次摸底考,全班的及格率才三分之一,這都只是上個學期的知識,不過一個暑假你們就全都忘了,我接下去的課要怎麼教……”

劈里啪啦嘮裡嘮叨了足足十來分鐘,後面的男生都打了無數個哈欠了,老頭才拿出一疊卷子開始報分數,由高到低。

“蔡曉蒙94,也是這次全年級的最高分。”

他說完,坐在第三排的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站了起來,在一片欣羡的眼神裡領走了自己的考卷。

“黃凱90,湯文倩88……”就這麼一路念著,老頭手邊的及格卷子也越來越少,原本還抱著無所謂態度的人都紛紛收起了臉上的輕鬆來,直到只剩最後一張。

“完了……”紀悄聽見有人輕輕啐了一聲。

老頭把這張卷子拿在手裡甩了甩,不爽道,“閻澄,60分。”

“哎!”忽然紀悄身後站起一個男生嬉皮笑臉道,“朱老師,閻澄不在我來替他拿,我來我來!”

姓朱的禿頂老頭冷哼一聲把卷子扔給了他,想開口教育的話因為本人不在場,只能生生吞了回去。

接下來就是分析考卷,期間同桌也沒有把卷子拿過來和紀悄一起分享的意思,紀悄看了一會兒黑板,覺得沒勁的轉頭盯著窗外空蕩蕩的操場再沒動過。

下課前,老頭說由於不及格人數太多,他還是打算給大家一次機會,下個星期補考,如果表現再不好,那就沒人能救你了。

朱老師走後,班裡的氣氛低沉了沒多久又開始熱烈起來,大部分學生都在抱怨數學老頭的不近人情和考試死難死難的程度,間或夾雜著部分好奇的目光和議論之聲落到紀悄這裡,紀悄則一直低著頭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下一節是班主任的課,班主任大概三十來歲,不止長得人高馬大粗獷彪悍,十足的北方漢子樣,而且頂著一個亮堂堂的光頭,還有個很霸氣的名字,叫武鐵,外號“鐵哥”,脾氣直,嗓門大,教高二(1)班和(3)班的語文。

他一來就先介紹了下紀悄,說是插班生,讓大家好好相處,多的也沒說。紀悄只在被念到名字的時候意思意思站了下,然後又默默的坐了回去。鐵哥大概也知道他脾氣悶,沒再搞什麼自我介紹這種么蛾子,直接就開始上課了。

好不容易把上午四堂課都熬了過去,中午紀悄沒去食堂吃飯,他也不知道食堂在哪裡,預備鈴一響教室裡的人就都走光了,紀悄於是從書包裡拿出甁礦泉水喝了兩口。

也許是對於插班生的排外,又或者是紀悄的氣質問題,整個上午都沒有人過來和他搭話,只同桌走之前隨口問了句,“你是從郊區那邊過來的?”

紀悄沒有回答,甚至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同桌卻確定他聽見自己的話了,於是哼了一聲,“架子挺大……”

紀悄就這麼一個人在教室裡趴了良久,偶有稀薄的熱風順著窗縫溜進來刮一刮他頭頂的發,九月的天氣,知了還在樹上扯著嗓子拼命的喊叫,反而趁的周圍更加死寂。直到走廊上傳來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拍球聲才打破了這塊平靜。

那聲音由遠及近,接著進了教室,慢慢停在了紀悄的耳邊。隔著走廊的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了下來,然後就是拖課桌翻東西的聲音,稀裡嘩啦。

紀悄被吵得抬起頭來,正看見好幾個人也跑進了教室,朝著這頭邊走邊叫,“閻王!你可捨得回來了啊,剛在食堂老禿頭還逮著我們念叨你呢,我們就說你在體育館。”

“嗯……”男生頭也不抬的繼續翻找著什麼,只抽空輕哼了一聲作為回答。

“你這既然都打了一上午了,那下午我們打球還去不去啊?”那邊又問。

不過馬上被另一個人給打斷了,用調笑的語氣道,“喂,真打了一上午籃球館的地板都打穿了好不好,明明閻王是和大美人在打……”他那個拼音P開頭的不雅字還沒說出來就被那個叫“閻王”的男生打斷了。

他說,“找抽呢?”聲音懶洋洋的,隱隱還能聽得出笑意。

可是一下子就沒人敢開口了。

這時,伍子旭大步邁了進來,一見這裡就咋呼道,“閻王,荊瑤說等你吃飯呢。”

“知道了。”閻澄說著把桌上翻出來的東西淅瀝呼嚕往課桌裡一塞,起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朝紀悄直直望了過來,然後抬了抬下巴問,“新來的?”閻澄的聲音不低,所有在場的人都能聽見,自然也包括紀悄。

被問得伍子旭有點沒反應過來,片刻才道,“嗯啊,早上剛出現的。”

閻澄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喂,你卷子還在我這裡呢,60分!”伍子旭巴著門口喊。

閻澄走遠了,聲音虛虛的飄過來,“扔了吧……”

第2章 新生宿舍

中午還火辣辣的天氣才上了兩節課就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偏生碰到了一周唯二的一節體育課,男生們是怨聲載道,女生們倒是挺開心的,可以不用下樓了。

雖然才上高二,但U大附中一向以壓力大出名,後面的苦日子有的他們受的,體育老師也算是上道,按各自意願,願意出去玩的就去,器材照借,不願意怕感冒的就留在教室裡自習,於是八成的男生都走了,後來聽說籃球隊在籃球館有訓練,這麼一咋呼又走了三成的女生,教室裡還剩下一小半的學生。

班主任鐵哥這時從後門探進頭來喊紀悄,視線在班裡轉了一圈,又把被體育老師留下讓一會兒記錄器材還沒來得及閃人的體育課代表熊躍棋也叫了出來。

“去教務處領你的新教材。”鐵哥對紀悄說,“一會兒放了學再去辦公室找下我,給你學生宿舍的鑰匙。”接著又轉頭看向熊躍棋,“書他一人拿不動你和他一起。”

熊躍棋有點不高興,“體育老師還有任務給我呢。”

“晚一點死不了好麼。”鐵哥不理他,“我要趕著開會,所以才把這重擔教給你,要不肯定我自己去。”

鐵哥扔下這句話就爽快的離開了,留下熊躍棋不甚情願地帶著紀悄往樓下走。一路上熊躍棋試圖和紀悄搭話,好比他之前從什麼學校過來的啊,為什麼晚了一周才來上課啊,不過問了十來句只得到一句沒什麼意義的“嗯”。別說表情,人家就連眼珠都不帶轉的,就算熊躍棋神經再粗獷也覺得有點自找沒趣,訕訕的閉嘴了,不過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張臉上瞟了好幾次。

書還不少,七門主課之外還有一堆附中特有的輔導教材,兩人抱著可以從腰胯一直堆到下顎,就這模樣還剩了兩本實在拿不下了。熊躍棋外號狗熊,十七、八歲的少年已經有一米八四的個頭了,班裡除了閻澄就屬他最高,不過閻澄是勁瘦型的,而熊躍棋則是高寬厚三個度一起發展,“虎背熊腰”這詞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那力氣自然是一等一的大,要不然也不會被鐵哥相中來做這苦力活。

可是熊躍棋拿這麼些書爬四樓手臂也難免有些酸疼,但身旁那身板兒薄得跟紙似的小白臉負重這麼些還依然臉不改色心不跳,腳步毫不拖遝,倒讓因為之前對自己態度冷淡而心生不滿的體育課代表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然而回到教室時瞧見紀悄背後已經濡濕了大片的襯衫和鬢邊直往下淌水的頭髮,熊躍棋的自尊心才又找回了些。

明明受不了還死撐,這小子夠倔呀,課代表心裡想。

“謝謝……”放下東西,紀悄淡淡道。

雖然還是冷著臉,口氣也沒什麼特別感激的意思,但本打算做白工的熊躍棋聽見他這一聲謝還覺得挺窩心的,原來就是個熱心腸,這麼一來又多嘴道,“你住校的吧,晚上放了學這麼些書你估計一個人也拿不過去,需要幫忙可以和我說一聲。”

誰知紀悄立刻回絕了他的好意,“不用了。”

熊躍棋的滿腔熱火被一盆冷水澆個透心涼,心裡發誓再也不打算理這傢伙了。

這邊紀悄還要折回去把剩下的兩本書拿回來,教室最後坐著的一個男生卻叫住了他,隨口道,“哎,替我也帶一本物理練習冊上來,前兩天不小心弄丟了。”

說話的男生叫洪皓,是班裡比較調皮的一批人之一,早上他和閻澄翹課玩了一上午,這時候就沒隨那些人一起再去打球,他正在追班上一女生,現在和人家聊得無比開心,哪裡有時間去拿書。

喊完這句他也覺得不對,回頭一看對方是新來的插班生,雖然不太熟,但也沒讓洪皓放棄差遣人家的想法,只多加了一句,“謝啦”。

熊躍棋在一邊看看毫無反應的紀悄,又看看重新投入泡妞計畫的洪皓,覺得這事大概不會那麼如意。

果然,紀悄晃了一圈回來後,只捧著自己的兩本書,完全當洪皓的話是放屁,偏偏洪皓根本沒想起來,一直到今天最後一節課開始,也是魔鬼老太的物理課上要用到練習冊了,他才一拍大腿朝紀悄看去。

“怎麼了?”閻澄就坐在洪皓的後面,注意到他頻頻回顧的視線便問了句。

洪皓咬牙,“我讓他替我拿書來著……”

閻澄看了眼隔著走廊的紀悄,紀悄只顧著低頭記筆記,完全無視一邊射來的殺人眼光。

閻澄明白了,說,“你自己早幹嘛去了。”

洪皓不服氣,但只能閉了嘴。

魔鬼老太要用練習冊做小考,洪皓沒書,只能被記零分,而且很有可能影響到這個學期的平時成績。不過成績事小,面子事大,這對洪皓是個不小的打擊,整一節課他都不時回頭瞪紀悄,而他被魔鬼老太狠削的時候,紀悄連頭都沒轉一下。

其實不怪洪皓心裡不痛快,他能隨口就使喚新來的插班生,可見這廝平時在家裡、班裡甚至是學校裡都是耀武揚威慣了的,他也知道要真為了這事找新生麻煩,顯得自己太過小氣,但肚子裡的這口氣就是一時咽不下,搞得放了學其他人來喊他去瘋也沒心思了。

閻澄也不理他,拿著球和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了,留下洪皓盯了紀悄好半天才不甘地離開。

紀悄先去鐵哥那裡領了宿舍的鑰匙,然後回教室搬書。

附中的學生宿舍條件不錯,有分四人間和六人間,還包全新的生活用品,主要居住人群大多是高三備考的學生,免去了來回路上浪費的時間,上晚自習也方便。相反,高一高二的則一般全走讀,住校的不是家裡較遠就是有別的特殊情況。

紀悄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學生在裡面了,他本是躺在床上看書,瞥到紀悄後馬上就蹦了起來,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怎麼在這裡?!”

紀悄看了他一眼,找到自己的書桌把東西放下又回了教室,足足往返了三次,才把今天領的所有教材都挪到了宿舍,而對方依舊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他,姿勢都沒有變一個。

意識到紀悄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男生跳下床卻不打算放過他,他跟在紀悄後面追問,“是你家裡動了關係把你弄來附中的嗎?你在哪個班?”(11)班?不可能,(11)班的宿舍在另一幢樓,“你怎麼現在才來上課?”

等到紀悄把東西都整理好才終於正視了一眼早就問得滿臉不耐的人了,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對方吐血的話。

“你是誰?”

男生先是震驚,接著面上透出一副明顯受了屈辱的表情,就算他知道紀悄的脾氣也覺得對方是故意的了,但他還是忍著火氣道,“我是何平,分校高一(9)班的班長,和你以前同班一年了!!”

然而何平預料中該在紀悄臉上出現的“恍然大悟”或者“原來如此”的類似神色並沒有出現,紀悄仍是面不改色,半晌也沒迸出一句話來。

就當何平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紀悄的手機響了起來。

何平這才注意到紀悄用的手機是韓國某品牌的滑蓋彩屏,半智慧,沒有五、六千是下不來的,對那時的普通高中生來說屬於奢侈品了。

同班一年,自己竟然都不知道紀悄的家境有這麼好嗎?

紀悄再度無視何平,直接拿著手機走出了宿舍到走廊盡頭接聽。

“喂?悄悄嗎?”手機裡傳出一個溫柔的女聲來。

紀悄輕“嗯”了一聲,口氣沒什麼改變,但是眉頭卻輕皺了起來。

第3章 看風景

“悄悄,你到新學校了嗎?”女人問。

紀悄“嗯”了一聲。

“那就好,我和你們班主任武老師剛通過電話了,他說你落下的一周課如果有什麼不懂的話可以去問他,他也會安排其他任課老師給你補講一些的,還有教導主任,我也打過招呼了,學校裡有什麼不方便的也可以找他幫忙,還有……”她濤濤不絕地說到一半,發現紀悄並沒有回復自己,立時停了下來,等了一會兒才小心道,“……你別怪阿姨管的多,我只是想你到了新學校可以好好學習。”

紀悄轉頭看著窗外,他的宿舍在三樓,不遠處就是籃球館,此刻已過六點,但盛夏的天色暗得晚,那頭大概有人剛訓練完,正陸陸續續的往外走,大部分是女同學,嘰嘰喳喳的一片,好不熱鬧。

伍子旭和閻澄也在裡面,兩人的身高往人群裡一戳,實在太扎眼了,而閻澄的手臂上還掛著一個女生,女生抱著籃球正和閻澄親密的說著什麼,閻澄不時哈哈笑得開心。

紀悄盯著那裡看了一會兒,直到他們都消失在了遠處,才回了句,“我知道。”

電話那頭的女人似是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問,“宿舍住的還習慣嗎?有什麼缺的?”

“沒有。”

“那……你見過妹妹他們了嗎?”

“沒有。”

對話一時陷入僵局,女人也意識到不得不掛電話了,又拖著叮囑了一番才不放心的收了線。

紀悄回到宿舍後,除了何平之外其他四位舍友也回來了,一位是與何平一個班的孫小軍,一位是高一年紀的學弟,還有兩位和紀悄同班,一個叫孔斌,一個叫焦健碩。

大概礙於其他人在場,何平沒有再纏著紀悄追問他到這裡的原因,只是在聽見孔斌對焦健碩輕輕道,“原來插班生和我們住一個屋”的時候,眼中更是止不住的驚訝。

紀悄竟然在(1)班?他能進附中就已經讓何平想不到了,沒想到還是(1)班?!

要知道附中高一時的分班基本就是參考大家中考時進來的成績,每個班的人數本就不多,大部分四十個人都不到,而全年級的尖子生幾乎都被塞進(1)班了,為的是以後升高二高三可以方便重點培養,附中每年的超高升學率基本就靠它沖出來的。

何平在原來的學校時就是班長,老師眼裡的好幫手,除了成績好之外,做人八面玲瓏也是一個好班長的必要條件,他還記得上學期走之前他們當時的班主任對他透露過,附中這一屆的師資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強的,各種配備也全部更新跟進過,絕對在全國都排的上號,一方面是附中的新校長上任,做了整改,另一方面就因為學校裡有需要特別照顧的人物,何平能現在轉過去屬於撞了大運了,不過(1)班是指望不上了,靠他爸爸的關係給他弄進(4)班差不多已經走光了所有能走的門路。

何平還以為他是他們學校裡唯一一個擠進附中其他班的,著實得瑟了一個暑假,沒想到不聲不響的紀悄竟然比他還牛逼?

何平深受打擊。

這一晚上紀悄過得挺平靜的,自己班的兩人只出現了一下下就跑沒影了,到睡覺前才回來。一年級的那個男生一直在打任天堂,孫小軍在做卷子,何平則一直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因為今天上午上課的時候還沒領到書,所以紀悄把老師之前講過的內容又都看了一遍,看完他才想起來自己幾乎一天都沒有吃過東西,在櫃子裡翻了翻,找到兩包餅乾,還是他昨天順手塞進去的。

見他兌著水在吃這個,愣神的何平忙道,“我有麵包,你要吃嗎?”

得到的自然是紀悄的拒絕。

何平也沒生氣,還笑笑著說,“那你下次肚子餓了可以問我拿。”

……

隔天紀悄起的很早,梳洗一番後,他戴著帽子去逛了一圈超市,買了一堆日用品和一些乾糧,提著回到學校的時候還不到七點,校門只開了一小道,整個校園顯得空落落的。

路過籃球館,聽見裡面傳來有節奏的拍球聲和呼喝聲,紀悄腳步一頓,忍不住朝那裡走了兩步。

透過半闔的館門他看見裡面有好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在帶著球訓練,十七、八歲的少年軀體仿佛早春冒頭的枝芽一樣充滿著勃勃的生機,汗水附著在裸、露的皮膚上,被漏進的陽光一照,幾乎閃閃發光。

紀悄盯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他捏了捏手裡的塑膠袋,剛要轉身離開時,卻發現一邊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閻澄叉著腿坐在場邊,一副剛運動好的模樣,手裡正拿著條毛巾擦汗,見紀悄注意到自己在看他,閻澄也沒躲,直接對他露了個大大的笑容。

紀悄一怔,匆忙別開眼立刻退出了籃球館。

“在看什麼?”伍子旭打了一個小時累的不行,一屁股癱在了閻澄身邊,見他瞪著空無一人的門口不動,隨口問道。

他們都是校籃球隊的,U大附中的籃球屬於重點發展項目之一,每年還有幾個招生名額專留給籃球特長生,雖然高中生籃球聯賽基本就屬於鬧著玩的性質,但是這個特色附中可是要積極保留的,對外還能展示他們學校每年除了佔據最高的升學率,連學生的課外教育發展也非常關注。

最近他們和三中就有一場友誼比賽要打,所以籃球隊除了課餘時間會留下來訓練之外,早晨也提早了一個小時到校,偶爾週末也要來練一練。對此隊員們都沒什麼意見,這個年紀的男生精力正是用不完的階段,加上閻澄、伍子旭這樣心思多的少爺還能借著這個由頭翹翹課泡泡妞,高興還來不及呢。

“看風景。”閻澄眯起眼回道。

伍子旭“切”了一聲,拿起自己的毛巾甩了甩道,“走吧,一會兒好像去大體育館集合做早操,去晚了又要被鐵哥念,煩死人。”

紀悄回到宿舍的時候其他五人都起來了,焦健碩正拿著梳子非常仔細的扒著他的三根毛,看見紀悄那張臉,再瞅瞅鏡子裡的自已,一下子就沒了臭美的興致。

何平也盯著紀悄身上的校服看了好幾眼,然後擠出一抹笑容問,“你吃過早餐了嗎?”

“嗯。”

紀悄應了一聲,摘下頭上的帽子,把買來的東西放回櫃子裡,然後拿了書包去上課了。

他走後,孔斌忍不住罵道,“這小子真夠跩的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比閻澄更牛逼呢,不過他臉白成這樣,沒病吧?”

焦健碩忽然問何平,“你以前認識他?”

何平頓了頓,尷尬的笑笑,“沒有,不是很熟。”

********

早自習開始了十來分鐘,閻澄和伍子旭才慢吞吞地進了教室,閻澄的頭髮還有些濕,在籃球館洗的澡,鐵哥無奈地給了伍子旭的屁股一腳,不爽道,“你們這比賽要輸了,給我把《離騷》背一百遍。”

伍子旭咕噥了一句,“這麼背下來要騷成什麼樣啊……”

屁股還沒坐熱,廣播裡已經讓所有人都到大體育館集合了。校方還是比較貼心的,大熱天的知道學生怕曬,於是選擇了室內給大家早鍛煉,附中作為U市排名第一的市重點,校園設施非常優秀,才翻新過的超大體育館完全可以容納進千百來個學生沒問題。

然而,儘管已經開學一周了,但是當高二(11)班進場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一小片的議論聲。

在大部分學生的校服還停留在“醜得天怒人怨、真想一把火燒了”的階段的時候,附中已經率先開闢出了一條審美的新道路來。男生,白襯衫、黑西裝、黑領帶,女生類似款,加一條格子裙,小細節部分也做的不錯,比如襯衫有收腰,裙子邊還有小蝴蝶結什麼的,冬裝則配圍巾和大衣,還有一頂球球帽,當時這個消息還上了U市的新聞,說是請了設計師特別設計的,只為了附中的學生可以不那麼排斥穿校服。

不過現在是夏天,省了西裝,大家清一色的白襯衫,筆挺挺的往那裡一聚,說不出的清新粉嫩,以至於更顯出(11)班的與眾不同來。

第4章 郊區分校

不需要太仔細的看,就能發現高二(11)班的校服和附中其他學生的校服是不同的,男生雖然也是白襯衫黑褲子,但褲子的面料偏尼龍,很軟,基本沒有版型這個東西,穿上去鬆鬆垮垮就和運動褲沒什麼區別,而且沾灰,女生的裙子不是白藍格子,是一種詭異的湖藍色,而且藍的很不正,暗沉沉的。

其實這校服不至於非常難看,搞不定穿出去比其他高中還好看那麼一點,可是被上千位正版的附中校服所包圍,那對比下來的天差地別就很傷自尊了。

顯然(11)班的學生自己也這麼以為,一個個進場的時候不是低著頭就是黑著臉,對於這樣會使得自己曝露在這麼多打量眼神中的早操鍛煉很是排斥。

而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還要從幾年前說起。

U大附中是U市老牌的重點高中,建校時間已經快五十年了,即便如今U市的地價已是寸土寸金,但是附中依舊佔據著市中心不小面積的地皮,每年中考的分數線永遠是第一位的,在U市人的心裡都有這樣的概念,“誰家孩子考入附中,等於大半隻腳已經進了名牌大學了”。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附中在U市出現了一個分校,這個分校在郊區,雖然掛著附中的名,但勉強只能算是一個區重點,中考的分數線也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大家談起這個學校也只會叫他“郊區分校”,高低分得非常清楚。

然而就在前兩年,分校所在的地區被U市政府列入了城市的發展規劃建設裡,打算讓他們遷校,從東面郊區搬到南面郊區去,原本說好等新校舍造起來再走的,但是中間經過了一系列的領導換屆變動,等到土地的合同下來準備動工了,才發現新校舍的進度沒有跟上。分校的學生即便不多,七八百總有的,一下子讓這麼多學生到哪裡去上課?而另一邊的工程也是上頭吩咐的,同樣耽誤不起,這可讓教育局和規劃局的人兩頭為難。偏偏這事還不能對外聲張,要是傳出去學生家長估計要鬧死。無奈之下,只能偷偷摸摸跑去找附中本部的領導幫忙,不要求全盤接收吧,至少給收一個年級也好。誰知道附中的校長也厲害,人家給委婉的拒絕了。

其實不能怪附中的校長不近人情,什麼“本部”、“分校”,說的好聽,但兩家學校其實沒什麼深切的關係,那裡平時就掛著他們的名字收了不少的贊助,現在還要來瓜分他們的教學資源,哪來那麼好的事。就算一個年級也有兩三百學生了,附中不小,但也不大,哪裡去空出十來個教室?老師又怎麼分配?這麼折騰肯定要影響自己學校的正常上課節奏,他們學生的利益誰來保障?真當附中是哪個小破學校任你這麼揉圓搓扁?

後來領導們想想也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靠譜,別說附中裡還有個大少爺需要供著,就是其他社會名流達官貴人的小孩在裡頭讀書的也不少,萬一真影響了,他們也不好交代,後來只能連夜商量出了一個夜校的場地,小是小了點,先把學生安置過去再說。

不過附中也不算完全袖手旁觀,人家最後說了,一個年級不行,一個班過來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只要尖子生。

領導們原本不打算再節外生枝,誰知道,這消息不知道怎麼走漏了出去,不僅分校的學生知道了,連新聞裡也報了,眾人倒沒怎麼著重在新校舍延誤工期的點上,反而是“分校一個班有望被U大附中收取”這樣破天荒的怪事惹了全民關注。

分校的學生和家長不幹了,能給孩子進好學校的機會誰願意放棄啊,於是最後鬧得分校只能抽了當時高一年紀學期末的總成績排名,前四十位的學生組成一個班,送到了附中——所以,就變成了現在的高二(11)班。

大部分當年考分校的學生就是沖著附中去的,沒考上才落到了那裡,如今能來正主這裡讀書可是千載難逢的好事,心裡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到了這裡才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美好,校服的差距還是小的,教學進程落後一大截才是問題所在,加上每每附中學生眼裡那種看“冒牌貨”的眼神也常常讓他們很是受挫。

而紀悄昨天進班級時同桌的那句“你是郊區過來?”的話就可見大家的態度。

紀悄的確是分校過來的,何平也是,他們沒有進(11)班的原因不是因為考得不好,而是因為走了後門。

想趁這個時機走後門的人太多了,何平進了(4)班是他爸努力了一個暑假的結果,紀悄能進(1)班,花的力氣其實不比何平少,為此他還延誤了一個星期的開學時間,直到前兩天,他的轉學手續才辦下來。

站在(4)班隊伍裡的何平看著遠處垂頭喪氣進場的(11)班全體人員,再看看自己身上新領的附中校服,再一次慶倖他爸給他爭取的這次機會,他現在可是正式的附中學生了,不是所謂的“冒牌貨”。

只是當他瞥到遠處的紀悄時,剛升起的一點自信又全都落了回去,何平的心情很是複雜,不過也暗自做了新的打算……

紀悄個子不矮,只是(1)班的男生發育都太好了,閻澄、伍子旭、熊躍棋、洪皓……等等竟然有六、七個人都過了一米八,紀悄只能排在中後段的位置,有這些傢伙在後面一擋,(11)班的倒也沒人認出紀悄來。

做完早操後,副校長做了幾個通知,一個是過幾天有市里的領導來視察,各自班級的衛生都要搞好,上課不許玩手機開小差,被抽查到一律沒收記過處分,還有一個是校籃球隊要出去和別校打聯賽了,最近一場是下周周日,希望學生們有時間都去加油,今天下午則先和高三年紀打一場熱身賽,就在體育館,沒課的也可以去觀看。

通知完之後隊伍就散了,大家七零八落的各自回教室,紀悄走的慢,混亂間被人狠狠踩了一腳!

紀悄一轉頭,看見是洪皓。

洪皓完全沒事人一樣的和身邊的伍子旭說話,伍子旭的另一邊是閻澄,而閻澄的另一邊則站著一個女生,大庭廣眾之下她毫不避諱的挽著閻澄的手,兩人有說有笑。

感覺到紀悄看過來的目光,洪皓轉過頭跩跩地問了一句,“看什麼看?”語氣很是挑釁。

紀悄沒說話,拍了拍自己印了一個大黑腳印的雪白球鞋,錯開他們走到了前面。

“怎麼了?”洪皓那句聲兒挺大,聽見了的閻澄問道。

洪皓小聲的罵了句髒話,瞪著前面說,“沒事兒。”

眾人一起隨著他看了過去,就見紀悄走遠的背影,忽然間閻澄身邊的女生笑了起來,她問閻澄,“哎,那個就是你們班新來的插班生是不是?”

閻澄挑眉,“你怎麼知道的?”

荊瑤哼了一聲,“你們班的事兒我什麼不知道,不過……”她話頭一轉,“我注意到他是因為這男生好白哦。”

“嗯,像鬼。”洪皓馬上介面。

荊瑤白了他一眼,“別胡說,我還覺得你黑的像鬼呢。”

洪皓沒聲了。

荊瑤又道,“雖然白得過分了一點,好像營養不良,但是……這男孩子長得還真漂亮。”

“漂亮?”伍子旭哈哈笑了起來,“娘們兒才說漂亮的吧。”

荊瑤朝他淡淡看去,伍子旭忙擺手,“好好好,漂亮漂亮,你說了算。不過,難得聽見你讚美別人的長相啊。”

“那是,也要看對象值不值得讚美啊,”荊瑤撩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故意道,“附中能讓我看得上眼的也就那麼小貓三兩隻了。”

“您是女王,我等賤民自然不敢汙了您的眼。”伍子旭陪著她演。

荊瑤卻懶得理他,話題又繞回紀悄身上,“我也知道用‘漂亮’去形容奇怪了點,但是你們能找到別的詞兒麼?”

伍子旭想了一圈,憋了個“好看”出來,被荊瑤一路鄙視到教室,臨到班級門口才收回。

閻澄卻只是在一邊靜靜地笑著,始終沒有說話。

第5章 嘴賤

又到午餐時間,紀悄看看外面的太陽,仍是坐在位置上沒有動。

而伍子旭和閻澄一行人也沒有動,在等荊瑤一起去吃飯,幾人說起了籃球隊的事情。洪皓也是校隊的,但他這人比較無組織無紀律,一般想蹺課的時候才會去訓練,為了比賽早起什麼的是從來不會幹的,加入校隊也是因為打籃球比較容易耍帥。

正聊得起勁,忽然教室門口出現了兩個女生,伍子旭起先還以為是荊瑤,誰知一看不是。

“你們還沒吃飯呢?”其中一個較矮的女生探進頭來問,一聽就知道是故意搭話的內容。

伍子旭嘿嘿笑了起來,“你們不也沒去嘛。”

“我們剛從文老師那裡出來呢,妍妍被念了一頓。”她指指身邊的人。

文老師是(1)班和(4)班的英語老師,挺年輕的,看著剛大學畢業的樣子,眾人見梅妍妍果然滿臉頹喪,一副挨了訓的表情。

洪皓見不得漂亮姑娘受委屈,於是多嘴的問,“怎麼了啊?”

“周測沒考好唄,哦,對了,(1)班還沒考吧,我告訴你們那題目死難死難,聽力根本快的就像天書。”矮個子女生手舞足蹈的形容著。

附中學生的好成績可不是白來的,無論外面怎麼鋪天蓋地的追求所謂的“減負”,附中依舊自我。書上的內容基本就是提前教,還配合各種提高性的教輔材料,這高二才開始就已經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到了月考、期中、期末全部要排名,年級總榜還要張貼在走廊上,一年四次家長會,每個學生的成績都要被通報到位,而且參考上一次的排名一起,有落後的全部用紅筆標出,就是為了讓學生之間懂得競爭,知道危機感。按學校的說法:有對比才有進步,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出了社會早晚也要被淘汰。

這種殘酷的學習方法由來已久,也算是附中的一個傳統,並不是每個學校都適用的,且不管外面的教育學家如何微詞,對學生來說,這一套的效果顯然非常立竿見影,就算家長心疼,但當看到子女日後的高考成績後也就沒有什麼不滿了,因為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而附中的學生本就好勝心強,競爭意識也大,久而久之也習慣了這樣的學習節奏,而且大部分人都把這當成一種挑戰。

不過習慣不代表就會喜歡,每次密集的課程和考試後,依舊會收到一批的抱怨和憤慨,如果這些情緒有實體,估計附中早就已經被攻擊的化為塵煙了。

伍子旭被那女孩誇張的表情逗樂了,問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梅妍妍,“你英語不是我們年級數一數二好的麼?”還是(4)班的課代表呢。

梅妍妍皺起眉,偷偷瞥了一眼閻澄道,“哪有數一數二,最好的不是閻澄麼,我輸他好幾次了……”

“這好辦啊!”伍子旭一拍大腿,看看梅妍妍又看看閻澄,“讓我們閻王給你補補不就好了?”

矮個子女生接的超快,“閻王沒空吧?”用的是問句,但眼中放出的光都不知道能抵幾萬伏了。

梅妍妍也看向閻澄,抿著嘴不說話。

閻澄正低著頭髮消息,聽見這個笑了笑,“我最近要練球。”

“哦,對哦,”伍子旭跟著咋呼,“我們比賽挺費時間的,而且你不是還要給荊瑤補物理的嘛。”

閻澄笑得更深,“只是一起寫作業。”

“是是,一起寫,你到她家去寫嘛……”伍子旭勾起眉,笑得頗有深意,最後被閻澄踹了一腳。

梅妍妍的面色一下就不好了,身邊的女生也住了嘴,像是穩定了一下情緒,梅妍妍又開口道,“下周日我們在伊莓訂了位置,你們都會到吧?”

“到啊,當然到,你放心,閻澄肯定第一個到。”

梅妍妍見閻澄點了頭才重新掛上笑容,“那好,我們去吃飯了。”

等她們走後,伍子旭立刻來勁,他大咧咧的勾住閻澄的肩膀問,“身材很好,長得也漂亮,這班花當的還是很名副其實的,兄弟真不考慮考慮?”

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王郗瑭開口道,“被荊瑤知道就死了好嘛。”

“又沒說要在一起,就是大家做做朋友也沒什麼吧。”洪皓想來很贊成伍子旭的話,“我記得閻王從沒說過和荊瑤確定關係了吧,他也沒說過喜歡她啊。”

王郗瑭用力推了他一把,“閉嘴吧你。”

洪皓剛要炸毛,卻見荊瑤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外,黑臉望著這裡。

她死死盯著閻澄,閻澄也抬起頭看著她,兩人就這麼對視了有十來秒,荊瑤咬咬牙,回頭走了。

氣氛僵硬了半晌,伍子旭才尷尬道,“不、不追嗎?”

閻澄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站起身,“沒事。”

王郗瑭罵洪皓,“都是你嘴賤。”

洪皓想反駁,但看看閻澄也不太好的面色,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知道自己大概的確闖禍了。

等到幾人一窩蜂都離開了教室,一直被忽略在旁的紀悄才從桌上抬起了頭,他看看閻澄空空的位置,再看看門外,凝神了兩秒,又趴了回去。

下午果然有英語周測,紀悄所坐的位置雖然靠窗,但大夏天的根本沒風,只靠頭頂的兩盞吊扇呼呼的吹著,吹得滿教室的熱氣。前一節課下課紀悄難得離開位置去廁所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路過辦公室,被那個年輕的教英語的文老師給喊住了,得知他是(1)班的學生後,她讓紀悄幫忙拿試卷。

“不過你先替我把這個回饋表送到王老師那裡去,然後是這個報銷單,送到財務處,再把這幾本字典還到高三去,我問他們班長借的,全做好後來把試卷拿到教室,記住別送錯了,否則人家要找我的,到時候我只能找你了,上課前得要回來,我還等著用呢。”

她用命令的口氣迅速吩咐完,就朝紀悄揮揮手去打電話了,此刻辦公室裡沒有其他老師,一接通她的語調立馬變得嗲得不行。

“喂……對呀,我還在上班呢……沒,下午有考試,走不掉……是(1)班……”說到一半回頭發現紀悄還站在那裡,文老師皺眉,“你怎麼還不走?”

紀悄看了看手裡捧著的一遝東西,回頭離開了辦公室。

他去了趟六樓,把字典還給了人家班長,剩下的東西則一股腦全送到了王老師那裡。

王老師就是他們高二的年級組長,也是昨天帶紀悄去班級的人,而她同時又是高三年級的語文老師,她翻著手裡的東西問,“怎麼還有報銷單?這個該給財務吧?”

紀悄回答,“不知道。”

旁邊的老師湊過來看了看,“喲,去開次會全是拉出租啊,這裡到Z區單程就要三百多呢,,一個星期往返了三次,好氣派啊。”

“真氣派就別來報銷啦,還不是看在……”對面的年輕女老師哼了聲,不過下半截話卻被王老師看過去的眼神打斷了。

王老師對紀悄說,“我知道了,你先過去吧。”

紀悄默默地下了六樓,又去到高二年級的辦公室,文老師對於他的速度還挺驚訝,紀悄看也沒看她,拿了試卷就離開了。

第6章 倒追

下午的二、三節英語課都是考試,不過課時才過了一大半,幾個一會兒要和高三打籃球比賽的學生就坐不住了。即便是周測,這題量也比分校時多了幾乎二分之一,紀悄還在做第一篇閱讀理解的時候,眼睛一瞥,發現不遠處的閻澄都已經把作文寫好了,這種恐怖的答題速度難得讓他有些吃驚。

還剩二十分鐘的時候,洪皓第一個起來交卷,長長的卷子背後可以看到一大片沒有答案的空白,對此文老師的眉頭皺得很緊,顯然非常不滿。不過當看見閻澄也隨在後面時,到口的訓誡還是吞了回去。當然,閻澄的卷子是填得整整齊齊的。

等到伍子旭也走了後,原本肅靜的考試氣氛明顯被打破了,剩下的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起來,不時還會響起悉悉索索的交談聲,把年輕的女老師氣的不行,如果換成(4)班,她估計早就開罵了。

好不容易把考試熬了過去,最後一節是自習課,一個十來個人的籃球校隊,有一小半都是他們(1)班的學生,所以鐵哥很是大方的允許大家可以去籃球館看球,於是九成的學生都一窩蜂的轟散了。

要是別的活動,紀悄肯定不願意去擠這熱鬧,但是他考慮了一會兒,還是站起身跟了出去。

儘管有不少班級這節都是有正課的,但紀悄到的時候整個籃球館還是被擠得滿滿當當,他尋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靠牆站著,勉強可以把場上人員看個大概。

這場比賽主要是為了給校隊熱身練手,所以不會太拼死拼活,但是據前面幾位嘰嘰喳喳的女生所說,附中的籃球隊主力軍一向都是高一高二,一到高三就會因為學業問題而退下來,所以今天他們對戰的學長以前就是籃球隊的,並不好對付。

比賽的哨響之後,場內的喧囂尖叫一度讓紀悄有點難以忍受,不過他還是看得非常認真,包括每個隊員的動作,搶斷、過人、傳球、投籃,紀悄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偶爾會隨之閃現些微起伏,很迅速,但卻是真實的。

作為小前鋒的閻澄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他從頭到尾打滿四節,在對方強有力的看防下,依舊左突右防,和伍子旭還有後來替補上場的洪皓配合默契,最後以十多分的優勢力壓了高三的學長,拿下勝利。

一個多小時的比賽裡,“閻澄”這個名字都要被場內的觀眾喊得掀翻屋頂了,無關男女,即便紀悄是為了看比賽來的,也不由得有七成的時間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這種突出的個人能力,實在是令人歎為觀止。

中場休息的時候,校隊的隊伍裡出現了幾位女生,又是給發水又是給遞毛巾,忙的不亦樂乎。

紀悄前面的幾位元看著這情況好像不太樂意,話裡有話道,“怎麼後勤都是高二(4)班的啊,我記得籃球隊裡根本沒有(4)班的男生好吧。”

“有梅毓啊,”其中一位指指坐在閻澄身邊的高一男生,“弟弟在,姐姐自然也能沾光嘍。”

“哎,你們看梅妍妍那殷勤的樣子,生怕全世界人都不知道她要搶人家男朋友。”

“她不要臉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上星期還看到她和楊嘯出去吃飯呢,不喜歡人家又和人家吃飯,嘖嘖嘖。”

“你們別說什麼人家不要臉,現在這種社會就是不要臉的人才能當人生贏家,像閻澄這樣的,你還矜持的想等他來追你?做夢吧,荊瑤不也是倒追才上手的麼,喜歡就去追嘍,有什麼大不了的。”

“那你怎麼不去追?”

“我又醜又沒膽子,行了吧。”

“對了,怎麼沒看見荊瑤啊?是不是被梅妍妍氣死了?”

“你說如果讓閻澄選他是更喜歡荊瑤呢還是梅妍妍?”

“你這不是廢話麼,當然是荊瑤啊,梅妍妍那長相還差遠了好嘛……不過架不住時間久了膩味了,他們兩人在一起也大半年了吧……”

……

比賽結束了十多分鐘後,現場的人才散個乾淨,閻澄回到休息室沖了把澡,和伍子旭一行人打算等等去學校旁邊的餐廳吃飯,沒想到一出來就看見荊瑤站在門口。

伍子旭忙機靈的把人都帶走了,只留下他們兩人說話。

荊瑤叉著手表情不太美好,不過還是先開口道,“我不找你,你永遠不會找我是吧?”

閻澄拿起書包往身上一挎,抹了把短短的頭髮,“我剛有在看你為什麼不在。”

明明是挺隨口的一句話,也聽不出太多的濃情厚意,但荊瑤的臉色還是緩了下來,嘴巴卻仍是硬道,“你要真想著我,還能打的滿場飛奔?”

閻澄笑笑,沒有說話,只拉著她往前走。

荊瑤知道這樣差不多了,不可能指望閻澄有再多的表示,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到底什麼時候可以……”

閻澄轉頭看她,“什麼?”

荊瑤頓了頓,搖搖頭,“算了,沒什麼,送我回去吧。”

“嗯。”

********

寢室的集體生活總有摩擦,幾人住在一起不過一周多,但矛盾已經開始漸漸暴露了出來。

高一年級的那個男生和紀悄兩人是最沒存在感的,一個不是在打遊戲就是聽MP3,紀悄則大多做完作業就上床睡覺了,孫小軍是所謂的學霸,下了課先鑽圖書館,圖書館關門了,他又把書都挪到宿舍來看,就那麼幾天裡,紀悄看見他已經消滅了一整遝的課外卷子了,據他和何平的對話來看,孫小軍是希望在高三文理分班的時候可以擠進以(1)班為主的尖子班的。

而這話卻被(1)班的焦健碩和孔斌嘲笑了,說來也怪,紀悄自己就在(1)班,他可以感覺的出班級裡的學習氛圍其實並不濃厚,學生雖不至於完全無所事事吧,但肯定沒有到篤學不倦廢寢忘食的地步,偶爾上課還能看見有人玩手機,下了課討論漫畫卡通什麼的,真不知道這些人是有在暗自努力呢,還是真的頭腦非同一般。當然,紀悄自己也是那樣的,只學認為該學的就好。

焦健碩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對孫小軍說,“你這種傻讀書是沒用的,卷子做死了,人家題型一換,你又掛了。”

紀悄記得當時孫小軍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好像大盤菜一樣的豐富有層次,如果沒有何平出來打圓場的話,這後面肯定要鬧起來。

焦健碩和孔斌同洪皓是差不多類型的人,家境還算優越,本身也有不少小聰明,所以眼睛有點長在頭頂上,兩人一周有幾天搞定作業後都會去隔壁的網吧玩,偶爾還會玩通宵,一直到隔天早上才回來。

那一晚紀悄沒有睡好,焦健碩非常霸道,只要他不上床睡覺,寢室的大燈就不許關,何平就關過一次,被他罵了一個多小時。他沒回來的那天,明晃晃的白熾燈就懸在紀悄的頭上,他又睡上鋪,連夢裡都覺得整個腦袋火辣辣的,早上起來一看,臉上果然多了一塊又一塊的紅印子,好在不嚴重,到了下午就退下去了。

而這個週末焦健碩和孔斌又去網吧,一直到半夜才趁著門衛不注意溜進了宿舍,卻發現他們屋不僅關了燈,連寢室門也給鎖了。

第7章 誰磕你的?

夜半時分,寂靜的男生宿舍響起了巨大的拍門聲,屋內熟睡的幾人都被嚇醒了,不過一時之間沒有人打算去開門,而外面那傢伙卻始終鍥而不捨,一直到敲了十來分鐘,連隔壁都傳來了抱怨聲,何平才磨磨蹭蹭的下了床。

鎖一開,焦健碩就一腳踹開了門,何平都被那力氣帶得往後栽了一下,下一刻燈光大亮,晚歸的二人仿佛夜半尋仇的惡鬼一樣狠狠地瞪著室內的四個人。

“誰他媽鎖的門?”焦健碩火大的問。

孔斌也憤憤地望向何平,何平頓了下,不由自主往紀悄那裡瞥了眼。

焦健碩的目光緊跟著就追了過來,紀悄躺在上鋪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兩點零二分。

見紀悄完全沒事人一樣,焦健碩不爽了,走到他面前就要拉他的枕頭,難得一年級的男生看不過去嘟囔了一句,“就鎖個了門,你們不也進來了麼,這大半夜的。”

孔斌在一邊罵道,“你閉嘴,再說抽你。”

男生皺皺眉,不吱聲了。

焦健碩今天挺倒楣的,晚上附中難得組織了一次檢查,派了好幾個老師連夜把學校附近的網吧挨個搜了個遍,逮了一批通宵的學生,其中就有他和孔斌,兩人都還沒成年,自然被好一通訓,還說要通報家長寫檢討貼佈告欄,他這心裡自然憋了一股子氣,沒想到回了寢室竟然還吃了閉門羹,再加上他其實早看紀悄不順眼了,長得娘們唧唧的一張臉,也不知道從哪個土逼學校轉過來的,偏偏跩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白天洪皓還和他提過想給這小子點顏色看看呢,現在不就是好機會麼。

焦健說腦補了一下明天怎麼對洪皓得瑟自己替他教訓了眼中釘的場面,於是氣勢洶洶地一把將紀悄的枕頭拖到了床下,指著他道,“你什麼意思?”

紀悄早就坐了起來,他穿著薄薄的睡衣,頭髮有些亂亂的,比起白天的嚴謹冷漠,多了絲隨意的味道,面對焦健碩的質問,紀悄面涼如水,依舊不痛不癢地模樣。

這可把焦健碩激到了,找人吵架最恨的不是別人回嘴,而是被人漠視,仿佛奮力揮拳卻落了空,只賺到滿肚子的憋屈。

焦健碩一腳踹向床架,吼道,“你下來!把話說清楚!”

等了一會兒,紀悄終於懂動了,他從床上慢慢爬下來,撿起地上的枕頭拍了拍,問,“說什麼?”

同舍這幾天,眼下的這些人幾乎沒幾個聽過紀悄說話,他不止話少,連眼神都非常吝嗇給你,此刻他直直看著焦健碩,黝黑的瞳仁又清又亮,又補了句,“說你有夜盲症?”

焦健碩愣了愣才琢磨過來紀悄這是在變相罵他晚上眼瞎才要開燈,立時火從心起,直接就上手推了他一把。

紀悄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倒在了寫字臺前的椅子上,何平見要動手了,忙來勸架。

可他不勸還好,越勸焦健碩越火大,何平說,“紀悄這是看你沒回來才想鎖的門,你們都是一個班的,以後要常常見面,不要為了這點事傷了和氣。”

焦健碩啐了一口,“一個班?他也配!”

這話焦健碩說得純粹是不過腦的,但也可以聽得出他們(1)班的人的高傲,加之有閻澄在,從高一開始特殊待遇就享受了不少,幾乎不把其他班級的人放在眼裡。

這下不止何平,連孫小軍聽了也皺起了眉,

紀悄忽然站了起來,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地說,“那你就配了?蹺課?上網?數學考42分?”

42分就是紀悄剛來那天老禿頭在報的周測,焦健碩屬於沒及格的那批,雖說那卷子的確難得愁人,年級裡五分之四都沒及格,不過現在被紀悄提起,妥妥的抽焦健碩的臉。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打架一般不需要太大的理由,就眼下這點氣氛足夠動手了,所以焦健碩沖上來揍紀悄的時候,眾人也沒有太過驚訝,不過意外的是,紀悄竟然沒還手。

焦健碩那一拳打得挺不巧的,也不知道砸在紀悄哪兒了,當下那人就朝著後面的寫字臺軟了下去,而且沒有任何緩衝,緊接著只聽“嘭——”的一聲脆響,寢室裡只剩一片寂靜。

等到紀悄慢慢捂著腦袋撐坐起來的時候,何平才叫了起來,“啊呀,流血了!”

焦健碩也傻了,看著一行細細的血線順著紀悄的臉頰邊淌了下來滴在地上,他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何平忙扯了紙巾過來要扶紀悄,紀悄卻沒動,他探手拽過自己掛在椅背上的襯衫按在耳朵上方的傷口上,抬起眼望著焦健碩。

紀悄的臉本就白得耀眼,此刻被那刺眼的血色一襯更顯出青白的虛弱來,仿佛下一刻就要兩眼一翻昏倒過去。

孔斌也急了,忙道,“送、送醫務室吧?”

孫小軍和高一的孩子都要過來拉紀悄,卻都被他躲過去了,他擺了擺手,“沒事,不需要……”

焦健碩的心裡又怕又怒,怕得是自己闖了禍,怒的是,他覺得自己沒下重手,一時五味雜陳,卻還是選擇嘴硬,“你……你他媽別裝死,是你自己摔倒的。”說完,竟然直接往床上一躺蒙頭不管了。

孫小軍他們都覺得焦健碩也太不是東西了,可是無論怎麼勸,紀悄都不願意去醫務室,他說,“血止住了,我在這坐一會兒,你們睡吧,把燈關了。”

無奈之下大家只能回了床上,可誰知道,紀悄這麼一坐,就坐了一晚。

一開始還有人醒著,可架不住困倦襲來,最後都紛紛睡了過去,只有下鋪的焦健碩例外,他不止大部分時間都沒睡著,就算睡著了也是噩夢連連。

為什麼?

如果一整夜你的床前都坐著一個滿頭是血的人在死死盯著你看的話,你覺得你可能睡得著嘛?

就算一開始焦健碩還覺得紀悄那張臉是因為受傷而變得憔悴痛苦的話,到後來,在黢黑的夜色下,也全部化為索命的厲鬼般的陰鬱恐怖了。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紀悄始終動也不動的看著焦健碩的方向,明亮的眼睛被映出幽幽的詭光,就算焦健碩後半夜背過身去再不敢回頭,也被這寒涼的目光嚇得寒毛直豎,冷氣一路從腳底爬遍全身。

第二天起來,別說火氣,就連精神氣也全泄光了,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萎靡不振,見了紀悄更是頭都不敢抬,與昨日那個趾高氣揚的少年完全判若兩人。

紀悄倒是早早的就把自己的頭臉打理清楚了,只是他身上穿著的校服上卻留下了一大片乾涸的血漬。

何平問他,“你就穿這身?”

紀悄點頭,難得有問必答,“新的沒幹。”

何平看著紀悄離開的背影,暗道要遭。

果然,紀悄才進班級,就收穫了大批的視線和議論,只是沒想到第一個開口問他的卻是隔著走廊的閻澄。

閻澄皺著眉,說了兩人同班以來的第一句話,“你頭怎麼了?”

紀悄輕道,“破了。”

閻澄掃了眼他的頭髮,又問,“怎麼破的?”

紀悄,“磕的。”

閻澄又問,“誰磕你了?”

紀悄剛張嘴,焦健碩就踩著虛浮的步伐進了教室,如果說紀悄的臉是蒼白,那焦健碩就是青灰了,簡直像是被嚇丟了魂。

只是他這屁股還沒坐熱,鐵哥就風風火火的沖進了班級,他先看了看紀悄和他身上刺目的衣服,又盯了一眼焦健碩,黑臉道,“你給滾出來!”

看著焦健碩灰溜溜出去的背影,閻澄又問,“是他?”

紀悄沒說話。

第8章 不舒服

蹺課、考試不及格勉強還能看老師願不願意追究給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附中對於學生打架的校風校紀是抓得非常嚴的,而且好死不死的是,今天正好是之前副校長所說的市里有領導來視察的日子,你想想,如果放紀悄穿著這樣的衣服在學校裡晃蕩會是什麼下場,一不小心不止班主任鐵哥要兜著走,就連校領導也要跟著倒楣。

為了自己不兜著走,那作為罪魁禍首的焦健碩只能兜著走了,而且據從在場的幾位舍友的調查來看,事發當時紀悄別說還手了,基本連聲音也沒怎麼和焦健碩大過,只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卻換來對方又是動手,動完手還棄犯罪現場於不顧,整個沒事人一般的姿態,實在令人不恥。

所以姓焦的這個大過懲罰是肯定逃不掉了,而且被鐵哥當著全班的面給狠訓一頓,說他的班級決不允許有欺生排外的情況出現,如果再被他發現一次,焦健碩以後就別來上課了。這次不僅要告知焦健碩的家長,還讓他連同昨天晚上去網吧通宵的兩份檢討書一起寫了貼到校門口的大佈告欄上,限期三天,給全校師生好好瞻仰一下。

武鐵能作為(1)班的班主任,來頭自然不會小,三十幾歲已經有在外支教七、八年的經驗了,吃得起苦經得起鬧,樂呵起來能和學生打成一片,但真炸毛了,班裡沒幾個敢跟他硬碰硬的,再說人還有一批哥們在各大教育系統高位上蹲著呢,像焦健碩這樣不過普通的經商家庭,想在(1)班穩穩待到畢業,不得不顧忌著點班主任的想法的。

而知道焦健碩脾氣的同學,無不對他這次的栽倒表示驚訝。

中午吃飯的時候,洪皓就拍著焦健碩的背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怎麼就這麼笨呢!”看那小子不順眼找時間慢慢來不就得了,犯得著這麼直心眼麼,還把人弄得這麼慘。

焦健碩依舊頹喪,聽洪皓那麼一講,滿肚子的苦水好像找到了發洩點,忍不住辯駁道,“我真只是推了他一下,只有一下,沒想到那小子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碎啊,而且……”

“而且什麼?”閻澄抬起頭。

焦健碩平時和洪皓算有點交情,偶爾會一起刷刷遊戲,泡泡妞什麼的,但是和閻澄他們倒不太玩在一起,主要是焦健碩還有點自知之明,覺得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他,難得中午一起蹭頓飯對焦健碩來說已經挺光榮的了。

現在得閻澄這麼一問,焦健碩只有硬著頭皮道,“而且我覺得他就是個精神病,是個瘋子。”

“哦?怎麼說?”伍子旭也來了勁。

焦健碩想到昨晚紀悄在黑夜裡帶著滿頭的血死盯著自己的陰鬱眼神,一瞬間雞皮疙瘩就竄至全身,勉強組織了下語言,“……唉,你們是沒看見他望著你那模樣,涼津津陰嗖嗖的,就像……就像來索命的那種厲鬼,不對……更像閻王廟裡勾魂的白無常,配上他那張死白死白的臉,說不出的恐怖……”

他一陣繪聲繪色的形容完後,這一小桌只剩一片死寂。

良久是荊瑤第一個笑了出來,而且越笑越大聲,越笑越開心,笑得整個人都伏到桌子上去了,肩膀抖個不停。

伍子旭也忍不住笑了,邊笑邊罵,“你有病吧。”

焦健碩有點急,“我沒、沒胡說啊。”

荊瑤擦掉眼角笑出的淚,下了斷言,“孬貨。”

見焦健碩憋紅了臉卻不敢反駁,洪皓好心的安慰他,“行了行了,破了頭就破了頭吧,不至於怕成這樣,我們才高二,還有兩年呢,畢業前如果表現良好,這大過處分應該可以撤了的。”

然後看閻澄也是一臉不信,且對焦健碩不甚滿意的表情,為了怕影響在座的人的胃口,洪皓把焦健碩趕走了。

等人磨嘰著離開後,伍子旭道,“那新來的挺有意思啊。”

荊瑤輕哼,“姓焦的明顯是看人家長得好看心裡嫉妒。”

伍子旭和她抬杠,“你這是盯上人家的臉皮了啊,除了這個看不到別的了吧。”

荊瑤一向不服輸,她轉頭問閻澄,“他是好看吧,不是我重色忘義對不對?我審美可沒問題。”

荊瑤不過隨口一問,也沒指望閻澄回答,誰知對方喝了口水後點了點頭,說了句,“好看。”

荊瑤得瑟一笑,伍子旭自動消聲。

*********

在打破頭事件發生後,鐵哥也把紀悄喊到辦公室與焦健碩當堂對質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傷口,發現雖然血是不流了,但是磕得挺深,頭皮都掀起來了一小塊。於是他把人硬拖到了保健室。

保健老師還算負責,扳著紀悄的頭是左搖右看,做了一番初步的檢查,稍稍清理了下傷口道,“目前看著不算特別嚴重,只是皮外傷,但如果等等出現了頭暈、嘔吐或者是別的不適的症狀,就要去大醫院做CT了,看有沒有腦震盪的可能,還有最近兩天不要跑跳,也不要做劇烈運動。”

從保健室出來,鐵哥叮囑他要覺得不舒服就立刻請假來辦公室找自己,他陪紀悄去大醫院檢查。

紀悄應了。

腦袋邊貼了一大塊大白紗布進了教室,看著挺蠢的,但紀悄依舊一副死人臉。

下午是一堂地理、一堂政治,接著是兩堂要上實驗室的化學課,四人一小組做實驗,按座位分配。於是紀悄、同桌和身後的伍子旭還有王郗瑭分到了一起。

兩個反應同時作對比,一人操作一人記錄,然後交換,兩份記錄都得到後再做結論,寫出相同和不同點,然後實驗完成。過程要求操作方和記錄方保持同步,且不能分心,因為實驗過程繁複冗長,結果卻只一晃而過,萬一沒趕得上,這兩節課也就白忙了。

一開始大家都非常順利,化學老師不時在每個小組間徘徊指點,課堂上的氛圍積極而熱鬧,只是隨著時間過去,不少小組都慢慢出了實驗結果,一些還沒得出結論的則稍顯緊張起來。

閻澄他們是最早完成的那批,便被隔壁桌的老大難惦記上了,讓幫忙指點,正說到關鍵處,卻聽見後頭傳來一聲喊叫道,“你怎麼回事兒啊?!”

聲音其實不響,也就那個區域附近的人能聽得見,但是因為說的人的口氣非常惡劣,且滿是怨憤,所以很是惹人注意,一時間不少人都看了過去,其中也包括閻澄。

只見牛雲海一臉不快的瞪著身邊的人,一手拿著試管,一手指著燒杯裡咕咕冒泡的反應道,“剛那什麼顏色啊,幾分幾秒出現的啊?你怎麼又漏了呢,你想什麼呢?”

牛雲海就是紀悄的同桌,而被抱怨的人,自然就是紀悄。

同組的伍子旭和王郗瑭也被牽連,不過兩人倒是沒有牛雲海那麼在乎實驗結果,差不多走個過場知道怎麼反應就得了,伍子旭道,“吼什麼吼,多大點事兒。唉,那個誰,把你的實驗結果借我們抄一下。”

雖然可以對老師交差,但牛雲海還是覺得挺丟臉的,畢竟紀悄是他的搭檔,做了兩次一次結果都沒記到,不是耍人玩麼,牛雲海一邊抄著,一邊還斜了紀悄一眼。

紀悄低著頭沒說話,從閻澄這個角度看去能發現到他的臉頰連著耳朵邊都有些微紅。

下了課後,紀悄去廁所洗手,又沾了水洗臉,忽然身邊響起一聲音問道。

“不舒服?”

第9章 腦震盪

紀悄轉頭,就見閻澄一邊洗手一邊望著自己。

紀悄沒說話,又捧了把水洗臉,可是胸口忽然就湧起了一股噁心的感覺,他忍不住俯身幹嘔了起來,但因為沒吃午飯,所以什麼都沒有嘔出來。

紀悄扶著水池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感覺壓下去,他轉身朝外邊走去,想著回到寢室去躺一下。

閻澄在問出自己的關心後,得到的卻是對方徹底的漠視,不過他還是看著身邊這人,看著他蒼白清虛的臉,就見紀悄一臉不適的返身打算離開,誰知才邁了兩步,就猛地倒了下去!?

虧得閻澄眼疾手快的在背後擋了他一把,紀悄的腦袋才沒有直接和地面接觸,不過人摔下去之後還是一下子就沒了知覺。閻澄拍著紀悄的臉,又喊了好幾聲“醒醒”,最後去掐紀悄的人中,前後忙活了大概有半分鐘,紀悄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其實紀悄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他只是一下子覺得頭暈的不行,雙腳發軟,整個人失去平衡站不住了才倒下去的,現在大喘了兩口氣後勉強能看清眼前的東西了,視線立時全被一張張揚俊美的少年臉龐所占滿。

“你沒事吧?”

閻澄原本還不太敢移動紀悄,卻見對方醒來後努力摸索著想坐起來,這才不由得伸手幫了他一把。

他們現在所處的是隔壁的教學樓,這一層基本都是各種生化物的實驗教室,現在快到放學時間了,學生不是回家就是離開去了自己班級,整個周圍一片肅靜,除了他們,看不到人影。

紀悄搖了搖頭,示意閻澄放開自己,但閻澄見他那虛脫的模樣仍是抓著他的手臂沒有鬆手。

“你這是……腦震盪了?”聽著像是詢問,但閻澄一臉肯定的表情。

誰知紀悄卻是嘴硬,“沒有……”

閻澄被他氣笑了,“又吐又暈的,總不見得是懷上了吧。”

他平時和伍子旭他們整日混在一起,但一般這種不牢靠的胡話閻澄不太說,在外人眼裡他可是高富帥的典型,沒想到見了紀悄的那張臉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了,說完閻澄自己也覺得有點驚訝,但是得到紀悄冷冷的一瞥後,他心裡還挺美的。

紀悄抽回自己的手,倚著牆壁站了起來。

閻澄見他是真沒重視這傷的意思,這才收了笑臉,“你要去醫院看看。”腦震盪可不是小事。

紀悄卻徑直往外走,可是沒走幾步就又開始打飄了,最後莫名其妙地竟然又撞回了不遠處的閻澄身上。

閻澄居高臨下的看著紀悄,“就你這狀態被班主任知道肯定叫救護車來抬你你信不信?”

紀悄,“……”

閻澄見他終於消停了,便重新拽住這人的手慢慢往前走,而且走兩步還回頭觀察下他的情況,紀悄難得乖巧的亦步亦趨被他帶著,兩人就以這姿勢一起下了樓。

正要往校門口去的時候,紀悄又停下了,說要回宿舍。

閻澄的少爺脾氣也上來了,想我難得耐著性子陪你耗了這麼久,你這人還是這幅死樣子,誰來了都要火吧。

紀悄卻道,“我要去……拿帽子。”

閻澄盯著他的臉半晌,道,“沒帽子不行?”

紀悄點頭。

於是,閻澄回身指著正打他們旁邊路過的某高一學弟道,“你,帽子借我一下。”

附中裡的學生有的或許不認識校長,但肯定沒人不認識閻澄。那學弟愣了一下後,摘下頭上的棒球帽遞了過去。

“明天還你,謝謝。”閻澄對他笑笑。

“沒、沒事兒的。”學弟立刻擺手裝大方。

閻澄返身把手裡的帽子扣在了紀悄的頭上,“有點大,不過正好碰不到傷口。”

紀悄看著近在咫尺給自己調整帽檐寬度的人,片刻垂下了眼。

“走吧。”弄好後,閻澄又把人拉上。

紀悄對去醫院的路不熟,閻澄更是沒譜,於是,招手便叫了一輛出租。

紀悄坐進去後頓了頓,對外面的閻澄說了句,“謝謝。”

閻澄對他露齒一笑,下一刻便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邊,自然的關上車門道,“師傅,去中心醫院。”

“好咧。”

車子飆了兩條馬路後,紀悄還有點沒回過味來,閻澄對自己的行為也不解釋,只道,“一會兒讓你們寢室的人給你把書包帶回去吧。”

聽到這個,紀悄收回了疑惑,“不用。”

閻澄想到昨天那場架,覺得估計這傢伙除了和焦健碩不對盤外,大概寢室裡也不會有別的朋友。

索命的厲鬼?勾魂的白無常?

想起這兩句形容,閻澄又看看紀悄那張毫無威脅性的側臉,暗暗勾唇笑了。

到了醫院,閻澄自告奮勇的就要把人往腦外科領,卻被紀悄攔住道,“先掛號。”

閻澄一愣,讓紀悄坐著自己去了,只是過了十來分鐘又空手回來了,臉上難得帶了絲窘迫,紀悄見他模樣,自己起身蹣跚著把手續辦了。

看了醫生,縫了一針,然後做CT,結果是有點腦震盪,不過沒大礙,就因為之前紀悄兩節化學課蹲上蹲下的做實驗累到了,加上他中午有沒有吃飯,體力跟不上。醫生開了些藥後就讓他們回去了。

出了醫院,閻澄嘟囔了一句,“看個病怎麼這麼麻煩,人多得要死。”

紀悄沒接他的話,繞了一圈下來,又休息了一陣,他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走了兩步道,“錢,明天還你。”出來的急,出租的錢和看病的錢用得都是閻澄的。

閻澄也沒接他的話茬,他正轉頭看著不遠處的飯館,道,“我餓了,吃飯麼?”

紀悄搖頭,依舊朝著前面走,他不打算再拉出租,就想看看車站有什麼車可以回去,至於閻澄想幹嘛,紀悄管不著。

然而紀悄想幹嘛,閻澄卻要管,他一把拉住對方就往對面走,“吃吧,你午飯也沒吃,這麼晚了學校門口的店也關了。”

紀悄皺眉掙了兩下,閻澄卻握得死緊,紀悄只能道,“我不吃。”

閻澄卻不理他的意見,直接進了店找了兩個位置坐下。挺普通的小吃店,簡單的桌椅,有小炒,也有飯有面。

閻澄把所謂的“菜單”翻了翻,點了一份蓋澆飯和一碗牛肉湯,又問紀悄要什麼,紀悄不說話。

閻澄對老闆道,“他和我一樣。”

第10章 學霸

飯很快上來了,紀悄只瞪著沒動,閻澄則一筷子一筷子地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閻澄敲了敲紀悄的碗,道,“你午飯沒吃,快點吃吧。”

紀悄卻說,“吃過了。”

閻澄哼笑一聲,瞥了眼他頭上的帽子,“你這樣……”眼睛又在紀悄臉上轉了一圈,就像荊瑤所說的,紀悄的皮膚的確偏白,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小店內,依舊被燈光照出耀眼的顏色,一點也看不到毛孔,而且膚質極薄,仿佛半透明一樣,能把皮下的淡青色血管和細細的血絲看得非常清楚。這種情況要說屬於健康的人誰都不會信。

閻澄收回視線,“……皮膚過敏的體質,怕曬太陽?你完全可以跟鐵哥申請不去做早操。”

紀悄一愣,頓了頓道,“我沒事。”

閻澄笑了起來,倒也沒和對方抬杠,換了個方式開口,“你不是說要還我錢?這頓飯也包含在內的吧。”

這句話紀悄聽進去了,片刻終於拿起碗吃了起來。

雖然飯店是閻澄選的,但也只是圖個方便,他平時偶爾會和伍子旭他們到學校門口的小餐館吃個便飯,但也只是偶爾,對於這樣的東西到底不算習慣,所以餓急了連扒了好幾口之後,就越吃越膩味,最後索性放下了筷子。

紀悄還在慢慢的往嘴裡喂,他進食的節奏很慢,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非常不積極,估計想減肥的人一定願意和他一起共餐,因為再好的食欲見了這模樣也會立刻大減的。

閻澄一邊攪著碗裡的湯,一邊繼續細細的端詳坐在對面的男生。

大部分的人第一眼見到紀悄,大概都會先被他特別的膚色吸去注意力,然後到第三眼、第四眼才是他出色的容貌。紀悄的五官長得非常精緻,眉眼秀麗,筆管挺直,嘴唇連到下巴處的弧線最漂亮,側面看著就像一幅唯美的畫。但是他的氣質卻不太好,當然不是土氣猥瑣的那種,而是陰鬱,從眼神裡透出來的陰鬱。他一般不和人對視,難得瞥你的時候目光也總是虛浮的落不到實處。整個人好像被一層灰紗給籠罩起來一樣,如果不是特別去觀察,很容易就忽略了,所以即便紀悄長得如此的好,除了他來的第一天引起了一些討論之外,其餘時間班級裡的人都差不多把他給忘了,毫無存在感。

當然,這裡面可不包括閻澄。

紀悄能感覺到閻澄射過來的興味視線,就像兩人在籃球館裡遇見的那次一樣毫無掩飾的打量,不過紀悄沒有抬頭,他一直在認真的吃著眼前的飯,直到肚子實在撐不住了。

出了飯館後,閻澄非常爽利地又招了一輛計程車,然後不等紀悄反應,直接就讓開回了學校。

下車前,閻澄問紀悄需不需要明天給他請假,他可以休息一天。

紀悄沒有考慮的拒絕了。

看著走向校門的單薄背影,閻澄好半晌才收回了目光。

“紀悄……”他咀嚼著這個名字片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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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悄先去教學樓轉了轉,除了頂層的幾間高三自習室還亮著燈之外,高一高二的教室早就已經關門了,透過玻璃,他準確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所在,孤零零的兩本書還躺在課桌上,在黑暗中被人遺忘的徹底。

今晚是做不成作業了,紀悄只能先回寢室,而以往總是跑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焦、孔二人組也難得老實的待在了屋裡。

見了紀悄,孔斌竟然擠出了一個尷尬的笑臉,焦健碩則看了一眼過來後又飛快的轉開了,好像沾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摻雜著驚懼和嫌惡,不過再沒有趾高氣揚了。

紀悄無視他們,逕自拿了衣服準備去洗澡,只是一打開櫃子,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時何平回來了,紀悄轉頭望著他,又落到他手上拿著的臉盆內,見到自己的襯衫正濕漉漉的躺在裡面。

何平忙道,“哦,我剛才去洗衣服的時候看見你下午換下來的帶血的襯衫,就想著順便替你一起洗了。”

打開別人的私人櫃子來洗襯衫?順便?

紀悄把襯衫接過來沒有說話,也沒有道謝的意思。

何平有點尷尬,也有點馬屁拍在馬腿上的感覺,不過他還是笑著道,“你剛去哪裡了?”

紀悄道,“吃飯。”

“哦,你頭還疼嗎?如果難受,我有止痛藥的。”

“不用了。”紀悄說完,拿著東西出去了。

何平回到了床鋪前,正在題海中奮戰的孫小軍冷哼了一聲,“你這是何必,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何平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下一刻又笑道,“沒關係啊,大家都是同學嘛。”

孫小軍不置可否。

第二天,閻澄一進教室就聽伍子旭咋呼開了。

“喲喲喲,我大閻王來了,大好人,活雷鋒,樂於助人的學生楷模,快拍手歡迎。”

啪啪啪啪啪!

昨天閻澄早早就沒了人影,伍子旭替他收拾的東西,一開始還以為這位又去打籃球或者被哪個小姑娘忽悠走了呢,誰知晚上電話一打過去才知道是做好人好事去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奇聞,讓大傢伙議論了一早上了,都說一會兒要好好剖析剖析閻大王的思想轉變,難不成是想提前入DANG的節奏?

不過等到本尊真出現了,敢於替人民群眾發聲的也就只有伍子旭一個人了,而他的下場自然不會美妙。

閻澄毫不客氣的伸手就給了多嘴的那誰一個爆栗,在伍子旭的哀嚎中淡定的坐回了位置上,整理好東西後側頭看了看身邊的紀悄,見他臉色雖白,但精神明顯比昨天好多了。

紀悄也看了過來,然後對閻澄抬了抬下巴,“你的錢。”

閻澄去看課桌內,就見五張粉色的大鈔霸氣的躺在那裡。

閻澄裝模作樣的數了數,“這麼多?”

去醫院的錢,來回打車的路費,吃的一頓飯,紀悄都記得挺清楚的,不過他不知道閻澄回到家拉出租又用了多少,但也把這個估摸著算了進去。

“不多。”

閻澄把錢放在手心上拍了拍,笑得頗有深意,然後塞進了口袋,沒再說什麼。

上禮拜有不少課都進行了周測,這禮拜主要是分析卷子,其中就包括了重考的數學,還有聽力像天書一樣的英語。

雖說是重考,但題目肯定不一樣,題型也做了些改變,不過至少比上一次進步了不少,及格人數上升到了一半,而最高分依舊是班長蔡曉蒙,剩下的兩個亮點一個是閻澄,穩妥妥的再次拿到了六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把老禿頭給氣的頭髮又掉了幾根。

另一個卻是紀悄。

分校過來的插班生,沒參加過上一次的考試,對老禿頭的出題風格完全不瞭解,缺了一周的課,教材還是前兩天才到手的,就以上這樣苦逼的條件,他考出了只比蔡曉蒙低2分的成績,同時也是班級第二。

驚喜還遠不止如此,第三堂的物理課、第四堂的英語課,老師們都自高到低的報了分數。

特別是英語,閻澄的數學一向是低空飛過,原因嘛,他自己知道,而他的英語分數就相對漂亮很多,十有八、九都是九十以上,一不小心還有可能來個滿分什麼的,不過這一次,他只拿了個七十分。

文老師在把卷子給閻澄的時候那臉色說不出的難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位置顛倒了,她才是學生呢。

閻澄倒是挺自在的,翻了翻成績後對同桌道,“聽力沒跟上。”

而紀悄又一次讓所有人掉了下巴,他還是第二,不過換成了差英語課代表湯文倩2分了。

自此,(1)班的學生有點淡定不起來了。

分校不是成績不好麼?分校教學進度不是沒辦法和附中比麼?分校不都是附中的落榜生進的麼?

那這橫空殺出來的妖怪是從哪裡來的啊?!!

要在其他班名列前茅也倒算了,可他們是(1)班啊,(1)班!!!附中的希望,附中的指望,附中的殺手鐧啊。要只有一門課還能說是巧合呢,這都三門下來了,連魔鬼老太的物理也在前五,要說碰巧,誰信啊!

於是,紀悄從默默無聞,毫無存在感的插班生,一下子變成了全班的重點關注對象,從天而降的詭異學霸!

第11章 學生資料

雖說不是班長,在班裡的成績也只是在中游階段徘徊,但短短兩周多的時間裡,何平那親和謙虛樂於助人的表現已經給不少學生和老師都留下了好印象,所以偶爾有什麼事情也都愛找他幫忙。

這不,上午最後一節自習課,(4)班的班主任就讓他幫著統計周測的成績,高二的教師辦公室非常大,六、七十個平方米被分成一個個區域,供十幾位元老師使用。何平低著頭一派認真的模樣,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聽著各科老師的閒聊評斷。

“閻澄這次成績退步了啊……掉出班級前十了?”有老師問武鐵。

武鐵冷哼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麼呢。”

“交女朋友了吧,這個時刻要注意點啊,萬一鬆懈了就很難補了。”

“沒那麼嚴重,物理和化學不一樣前二麼,是吧,吳老師?”

吳老師就是被大家冠以“魔鬼老太”的(1)班物理老師,快五十歲了,把這屆高二帶到畢業就退休,她嘴角天生下垂,不笑的時候說不出的嚴肅,上課不允許任何學生開小差,基本上誰眼睛一離開黑板,粉筆板擦什麼的就有可能隨時朝你飛過來,所以大半學生私下都怨死她了,不過魔鬼老太卻非常喜歡閻澄。

“嗯,考得還行。”能得她一句贊,比登天還難。

“十七、八歲的孩子談個小戀愛沒什麼的,又不是我們那個時代了,是梅妍妍?”

“李老師你落伍了吧,連我都知道,是(2)班的荊瑤。”

“喲,校花啊,那很配的,荊瑤成績也好啊,年紀前十沒問題的,兩個人在一起爭取共同進步。”

老師們都說得高興,就聽角落裡傳來一個不忿的冷哼聲,眾人回頭看去,就見朱老師用他的一指禪痛苦的敲著鍵盤,頭上本就不多的幾根毛也急得站了起來。

“進什麼步,一次比一次差,再下去都要留級了!”朱老師咬牙切齒。

其他的老師聽了這話忍不住偷偷的笑,閻澄其實搗蛋的事情沒少幹,不過他這人很知道分寸,一般不讓人太為難,能教上他的老師當寶還來不及,不過只除了這位數學朱老師。

從高一開始,在他手底下閻澄的數學分數就沒高過65分,一開始朱老師還很著急,逮著閻澄罵了好幾回,說他上課不認真,作業也亂做,成績怎麼會好,後來發現事情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任你考試難度如何變化,閻大王的分數永遠就那麼一點兒,十分精確的控制在5分上下徘徊,這可把老禿頭給氣得頭髮越來越少。

原因呢?

人閻澄說,沒有原因,就是看老禿頭不順眼,天生不對盤。不過各位老師也心知肚明,閻少爺要真不喜歡朱老師,他哪裡可能還教得上(1)班呢,不過就是鬧著玩而已。

而他們,也就只能陪著玩了。

何平聽著這些老師每每提到閻澄那高度興奮又親近的口氣,簡直比親兒子還親,忍不住想到之前聽說來的(11)班的學生因為摸底測驗全科的及格率不到十分之一,氣得他們的新班主任沖進校長室理論說要換班,還差點罷課的事。

人比人,氣死人。

“哎,武老師,這個東西你們班還沒收齊嗎?”一位元老師整理著桌上的學生資料表問道。

武鐵點頭,“嗯,黃凱、紀悄……還有兩個學生沒交呢。”

“哦,紀悄?是不是就是分校過來的?這次拿了你們(1)班周測總分前五的學生?成績這麼好啊?”

提到紀悄,遠處的朱老師高興起來,“很聰明的小孩,解題思路非常活躍。”

“文理不偏科嘛,語文也過85了,不容易啊。”

武鐵也跟著點頭,“就是作文多扣了一點,中心思想偏了,不過寫出來的話多琢磨琢磨還挺有意思的。”

“當初怎麼就進分校了啊?”

“大概發揮失常吧,好在現在還不晚,以後多培養培養很有機會的。”

……

等到一干老師都走得差不多了以後,何平才放下了筆,他坐在位置上等了幾秒,見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來,於是,慢慢起身走到武鐵的桌子前,翻開了最上面的一遝資料。是每個學生每年都要交那麼幾次的調查表格,要填家庭住址、父母單位,還有各種有的沒的東西。

何平最先翻到了伍子旭的,父:伍向安,母:盧玉茹,都不認識,不過兩人全是黨員,工作單位和位址欄則全部空白。

再翻王郗瑭,父:王享,母:燕芸。

何平手一抖,險些把紙飛出去。

王郗瑭的母親何平不認識,但是他父親王享……正是U市現在的市長。

何平呆了好一陣才慢慢冷靜下來,他心裡掙扎著要不要繼續,但還是抵不過蠢蠢欲動的好奇心,手賤的把藏在最後的閻澄的資料給翻了出來。

比起伍子旭,閻澄的資料還要簡單,只填了姓名、出身年月日,連家庭住址也沒有填,不過父母一欄倒寫上了。

父親:閻鴻佐。

母親:談鶯。

儘管有了心理準備,儘管附中的學生都心知肚明,但真白字黑字的看見了,何平覺得還是非常衝擊的。他就是一個小人物,見得最大的明星是在演唱會上,見得最大的官是U市某區的副區長,還只是在人家婚禮上遠遠看了個大概。為了他能進附中,他爸前前後後擺了十幾次飯局,送出去上百萬都不止。現在,卻與那個時不時在七點新聞中出現的大人物的兒子成了天天見面的同學,何平怎麼能馬上消化得了。

就算他再沒見識,閻鴻佐的大名也總是知道的,都說U市就是個大跳板,誰要飛黃騰達之前,總要到這裡來繞上那麼一圈鍍層金政績回去,而閻鴻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前兩年他還是U市的市委書記,不過現在,人家已經跳到山頂上去了。

紀悄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何平瞪著眼,一副還沒回神的模樣。

聽見動靜,何平轉過頭來,看見紀悄立刻手忙腳亂的把東西塞回去,一邊和他打招呼,“你、你沒去吃飯啊?”

紀悄瞥瞥班主任桌上的學生資料,再看看自己手上填好的那份,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

何平被他寒涼的眼神看得臉上半紅半白,但還是故作淡定道,“我……幫老師整理整理,你寫好了就給我吧,我一起給你交上去。”

紀悄卻沒理他伸過來的手,自己把資料放到了最底下。

何平正想著要怎麼解圍,就聽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說話聲。來人沒有進辦公室,就站在門口,交談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室內兩人聽得清楚了。

“……我找你來呢,是想和你談談這次的英語考試。”

“嗯。”

“我知道這次難度是大了點,聽力部分我有特意加強,不少學生都差在這個上面,不過我一向覺得你是沒問題的。我也看了你的卷子,主要是後面的填空題扣了點分數,是粗心大意了吧?”

“嗯……”

“沒關係,這個可以練,那後面的閱讀理解呢?時間不夠嗎?”

“嗯。”

“我記得你以前做題速度很快啊?”

“嗯,題多了點。”

“……多了點啊,下次我會注意的。那麼……如果你覺得哪裡學習有困難的話,老師可以給你補補課,你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最近沒有吧,還要打球。”

“……哦哦,課餘活動也是很需要的。不過要是有哪裡不會一定要來問我,你有老師的電話吧,課後或者什麼時候都行,你現在高二了,成績一定要保持穩定,高三才不會太辛苦。”

“嗯。”

“那好,你先去吧,不要有壓力啊,一次考不好沒關係的。”

“嗯。”

對話很快就結束了,外面的人也離開了。就這麼一方一頭熱,一方冷淡以對,想繼續也難啊。

本就臉色奇妙的何平,在聽完這段話後表情更是趨於詭異。

冷淡的是閻澄沒得跑,但那個一頭熱的卻是他們班往常以刻薄出名,對誰都沒有好臉色的文老師?想想平時她是怎麼對學生趾高氣揚的,傳言這位上面有人,平時連教導主任都是不看在眼裡的,幾乎全班的女生都被她罵哭過,當然還有男生。只是再聽聽剛才她對閻澄說話的諂媚勁,連什麼“下次我會注意的”措辭都出來了,這也太本末倒置了吧?

等何平發完呆,才發現紀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何平頓了頓,仍是忍不住手賤的又去翻了下剛才的學生資料,就見紀悄的父母欄內全部是空白,只在下面的補充記錄裡填了個名字。

父:\

母:\

阿姨:池姝萱。

第12章 紅燒牛肉飯

紀悄交完表格回到教室,(1)班的人都走得空空蕩蕩了,只有閻澄的課桌上趴了一個頭髮長長,背影纖細的身影。

紀悄的腳步很輕,那人沒有發現,過了一會兒,閻澄也進來了。閻澄看了眼紀悄,拉開椅子坐到同桌的位置上,荊瑤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嚶嚀了一聲。

“喝口水會舒服點。”閻澄把剛倒的熱水遞給她。

荊瑤想說我不用你的,會傳染的,不過定睛一看,發現並不是閻澄慣用的馬克杯。

荊瑤默默地接過,低著頭喝了一口,然後用濃重的鼻音問,“那女人叫你過去談話了?”

閻澄點頭。

“說了什麼?”

“要給我補課。”

“呵,”荊瑤冷笑,“比我想的矜持,我還以為她會抱著你的大腿哭著求你下次要考好一點才能保住飯碗呢。”

“沒那麼慘。”

“那就讓她更慘點。”荊瑤道,“我就是看不慣這種靠陪睡上來的賤女人,以為傍上了教育局的誰誰就有多了不起了,你知道麼,我那天聽見她罵陳璐罵得半點臉都不給,她明明知道人家媽媽早死,爸爸前一陣出工傷癱瘓在家,差點連學雜費都拿不出,還罵她沒爹教沒娘養,我那時就差點想上去抽她了。”

“嗯,我知道。”閻澄點頭。

荊瑤一通抱怨,心裡舒爽了點,力氣也用完了,伸手揉著額頭,難得撒嬌道,“頭疼……”

閻澄說,“請假吧,我送你回去。”

荊瑤搖頭,“下午還有考試呢……”

閻澄知道她要強,沒有繼續勸說。荊瑤又趴了一會兒,撐起身往閻澄那邊歪去,“難受死了……”

閻澄只虛虛地扶著荊瑤的腰,整個人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坐姿沒動,荊瑤靠得不舒服,沒一會兒自己就又倒回到了桌子上。

“周日的籃球比賽估計去不了了。”今天已經是週五了,這感冒發燒來勢洶洶,估計好得沒有那麼快。

閻澄安慰她,“沒關係。”

荊瑤卻不樂意,“不甘心啊……不甘心,我想看你打球啊。”

“我打完回來看你。”

荊瑤彎起眼,“周日梅毓不是生日麼?你不去了?”

閻澄想了想,“早去早回。”

荊瑤的笑容一頓,還是道,“你說的啊,不要忘了。”

“嗯。”

“走之前給我打電話!”

“嗯。”

兩人這邊正說著,那頭外賣小弟提著滿滿當當的食物沖進了教室。

“新鮮的紅燒牛肉飯來嘍~~~”伍子旭揚著嗓門喊道,把三碗飯往閻澄桌上一放,伸出手,“先生,三十五塊謝謝。”

閻澄看也沒看他,打開飯盒推了一份到荊瑤面前,“一份十塊,還有五塊哪來的?”

“跑腿費啊,你不會這麼小氣吧。”伍子旭從隨後跟進來的洪皓手裡接過自己的飯。附中什麼都好,就是新造的食堂與教學樓離得老大遠,一南一北,下了課得衝刺跑五分鐘,更別說這麼大熱天的晃晃悠悠的過去了,荊瑤病了,不願意去吃飯,伍子旭他們便只能代勞了。

荊瑤白了伍子旭一眼,又看看在一邊坐下的洪皓和王郗瑭,“你們幹嘛不在食堂吃了?等等一教室的牛肉味。”

“嘿,燒香趕和尚了啊,食堂那麼多人,我們跑都跑了,幹嘛還要窩在那裡聞菜油味啊,胃口都打對折了。”伍子旭開始大口朵頤。“不過閻王,我沒覺得這東西有什麼好吃啊,你多買一份幹什麼?”

荊瑤瞥瞥那飯,也沒食欲,“吃不下。”

閻澄給自己留了一份,接著起身,繞過一排桌椅將剩餘的那份飯放在了紀悄的桌子上。

紀悄正在看書,見到憑空出現在面前的東西時明顯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閻澄。

閻澄一派自然道,“給你帶的。”

不等紀悄反應,伍子旭倒先叫了起來,“哎哎哎???”這幾聲意味深長,滿是疑惑和驚訝。

閻澄卻不管他,只道,“錢一會兒給我吧,你不吃就只能扔了。”說完,直接回了座位。

伍子旭忙撲了上來,看看遠處的紀悄,再看看面前的閻澄,思考半晌,恍然大悟。

“鐵哥竟然讓你照顧新生?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閑啦?”他小聲問。

一旁的荊瑤也投來奇妙的注目,閻澄一頓,這才明白過來,笑了笑沒說話。

那頭的紀悄在猶豫片刻後,還是一勺一勺的慢慢吃了起來。

閻澄沒讓這話題繼續,回頭對荊瑤說,“吃不下就少吃點,要不下午會餓。”

荊瑤心道,我想喝粥,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伍子旭看到洪皓從坐下後就一直在發短信,連飯也沒動,忍不住湊了過去,“啊喲,你這是和魯秀妮好上了?”

魯秀妮就是洪皓一直在追的女生,班上的團支書。

洪皓眯起眼,“快了。”

伍子旭“嘖嘖”兩聲,怎麼這麼難啊,都兩個多禮拜了吧,清粥小菜還挺有脾氣?

洪皓其實也有點覺得她麻煩,不過沒上手的時候耐心倒挺足的,便道,“我也就看上她這個了。”

伍子旭不以為然,“你這純屬犯賤,魯秀妮那模樣,學校一抓一大把啊。”

荊瑤聽不下去了,“你們這是挑豬肉呢?也不帶上鏡子看看自己。”

伍子旭自信心一向爆棚,“哥一直帶著呢,就為了隨時關注自己變帥的動向。”

荊瑤更沒胃口了。

伍子旭顯然還沒說夠,忍不住興奮道,“哎,說起這個,你們知不知道一年級來了個大美女?”

始終致力於此的洪皓自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道,高一(1)班的班花。”

王郗瑭也跟著道,“姜甄吧?”

伍子旭拍桌,“就是姜甄!喲,兄弟們消息都挺靈通啊。”

拿著勺子的紀悄聽見這名字,手卻一頓。

沒想到連荊瑤都知道,“這小姑娘是長得挺好的,不過看著就很難搞啊,標準的討債臉。”

“小爺願意還債啊!”伍子旭眉飛色舞,“小爺窮的只剩下錢啦!”

“人家好像有男朋友了。”王郗瑭道,“楊嘯說的。”

“又是楊嘯,這小子怎麼不去死呢。”伍子旭難得板下臉,“竟然下手比老子還快,他不追梅妍妍了?”

“誰漂亮追誰唄,不和你一樣?”荊瑤道。

“那孫子對外宣稱最喜歡的是你好吧。”伍子旭也不甘反譏。

“他這麼說是什麼原因地球人都知道,”荊瑤很淡定,“他只是想讓閻王不痛快罷了。”

至於閻澄有沒有不痛快,荊瑤覺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伍子旭說不過她,轉向王郗瑭,“姜妹妹一定是因為討厭楊嘯所以才故意騙他的。”

“你還讓不讓人吃飯了?”伍子旭的“姜妹妹”終於讓閻澄也忍不住了。

“你們都是破壞別人姻緣的惡人,我恨你們!”伍子旭哭訴道,“我一定會追到‘姜妹妹’的!”

第13章 生日會

週五放學前附中還特意在廣播裡又通知了一遍周日校籃球隊要和三中進行的比賽,讓能去的人記得都去,其實並不需要學校這樣動員,學生們的積極性已經夠高了,據說(1)班以團支書魯秀妮為首的一群女生還早早就組織了一個啦啦隊當天去給男生們加油。

只是這些興致高昂的人中肯定不包括紀悄,他們寢室的幾位都住在U市本地,所以一到週末就全部回家了,週六紀悄一個人看了一天的書,周日又睡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時分才被手機鈴聲鬧醒了。

紀悄看了看時間,不到七點,外面的天剛黑。

電話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池姝萱溫柔的聲音。

“悄悄,晚飯吃了嗎?”

紀悄從上鋪下來,打開房間的燈,“吃了。”

“嗯,我之前來看過,記得附中隔壁有兩家不錯的餐廳,你有時間可以去嘗嘗。”

紀悄沒應聲。

池姝萱也不介意,又道,“聽你們老師說你之前考了班級前五名?阿姨真為你開心。”

紀悄翻著抽屜拿錢,打算出去吃飯,聽見這句動作一頓,臉上明顯掠過不快的表情。

池姝萱也馬上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阿、阿姨只是關心你,我以後不會隨便給你們老師打電話了,悄悄你一向讓我很放心的。”

紀悄直接道,“還有事嗎?”

池姝萱微噎,片刻道,“其實,我的確有件事是想問問你,只是問問。”

“嗯。”

“你見過妹妹了嗎?”

“沒有。”

“這樣啊……”

紀悄聽出她話裡有話,“怎麼了?”

池姝萱歎了口氣,“我週一給她打過一次電話,之後就沒有再打通了,家裡的電話也沒有人接……”

紀悄皺起眉。

“我這邊最近正好有個CASE要忙,近期都趕不回來,之前給她哥哥打電話也只會安慰我說沒事。”

紀悄沉默半晌,道,“我知道了。”

池姝萱聽出紀悄語氣裡的不耐煩,立刻道,“你要有事就忙吧,阿姨不耽誤你學習了,最近天氣熱,你要注意不要常常外出,也不知道你們寢室有沒有空調……”

紀悄又聽她囉嗦了兩句,終於把電話掛掉了,通話一結束,他就換衣服穿鞋,拿了鑰匙出門了。只是方向並不是學校外的餐館,而是樓上的高三年級寢室。

相比於週末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高一高二,高三的區域明顯人氣要足很多,一路過去每間宿舍都是燈光大亮,裡面的莘莘學子不是在奮筆疾書就是埋頭苦讀,週末也沒有回家的時間。

紀悄打開手機發了個消息:我在你寢室外,你能出來一下麼?

沒一會兒,倒數第三間的宿舍門被打開了,走出一個高高瘦瘦戴著眼鏡的男生,他左右看了看,在不遠處發現了紀悄。

“找我?”姜睿對於紀悄的出現有點驚訝。

紀悄道,“你有聯繫過姜甄嗎?”

薑睿明白了,“我媽給你打電話了?”

紀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問,“聯繫過麼?”

薑睿對於他的態度不怎麼高興,不過還是道,“上周見過。”

“這兩天呢?”

薑睿皺眉,“你憑什麼用質問的口氣跟我說話?!”

紀悄閉了嘴,只直直地望著他,薑睿頓了下,還是道,“我給你問問。”

說完,拿起手機打了兩個電話,半晌,他對紀悄說,“我問了他們班的人,之前她跑哪兒去了我不知道,不過今天姜甄的同學過生日,她應該在外面玩。”

“哪裡?”

薑睿說了個地方,又低頭看了看手錶,“我覺得沒什麼大事,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鬧夠不會甘休的,我這邊還有模擬卷子要做,你回去吧。”

得到消息的紀悄走得非常爽快,留下薑睿看著他的背影頗為不忿,返身進屋狠狠地關上了門。

……

紀悄打了車到目的地,站在那個名為“伊莓”的私人會所門口好一陣,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口的接待小姐問他有沒有事先預約,紀悄說自己是來找人的。

伊莓的環境挺不錯的,裝修風格簡潔大氣,很現代化,大廳的燈光也很明亮,並不似紀悄所猜想的那種混亂的娛樂場所。

紀悄走的急,隨手就拿了椅背上的附中校服穿上了,接待小姐見到他這一身,忙笑著點頭,“哦,你的同學已經來了,我帶你過去。”

紀悄跟在她的身後,被領到三層的一間包廂門外後,他問,“來了幾個人了?”

“六、七個,說是還沒到齊。”

紀悄頷首,“嗯,我先打個電話再進去,謝謝你。”

等到接待小姐離開後,紀悄找了個隱蔽的牆邊靠著等了一會兒,沒多久,就又有人被帶了過來,而那大嗓門讓紀悄老遠就聽出來了。

“我的姜妹妹真的有來?梅毓你別誆我!”

梅毓道,“籃球隊我只請了你們,我們班來了七、八個,姜甄是我親自邀請的。”

“那敢情好啊,今天這頓哥哥替你包了!”

梅毓忙推脫,“我過生日,你們來了我就很高興了,真別客氣。”

伍子旭攬著梅毓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強烈要求付帳,一邊的洪皓和王郗瑭則吐槽說讓他付,這傢伙錢多了燒手,不砸點沒法證明他的真心。

幾人嘻嘻哈哈的走到近前時,包廂門先一步開了。

紀悄看到梅妍妍出現在門後,而她身後則跟著一個身材纖長的女生,留著一頭俐落的短髮,皮膚白皙,五官卻非常精緻,眼窩很深,初看很像混血,不過表情卻冷冷的。

伍子旭向梅毓打著眼色詢問,得到這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本尊確認後,立刻站直了身子,撩了撩頭髮,擺出一副人模狗樣的姿態來,笑著道,“抱歉,我們來晚了。”

梅妍妍很是機靈的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番,然後忍不住問,“閻澄呢?剛明明看見和你們一起從三中出來的啊?”

伍子旭道,“打完球被教練拉去交流感情了,讓我們先過來,他等等就到,現在應該在路上了吧。”

梅妍妍笑了,對梅毓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點了些點心,不夠就再叫,先進去唱歌吧,我出去看看。”

梅毓想說“你去哪兒啊?”,就被伍子旭給拖了進去。

“小壽星別瞎忙了,快坐好吧。”一邊心道,你姐還能去哪兒啊,這大好的培養奸.情的機會。

等到一干人等都鬧哄哄的進了屋關上門,紀悄才從角落走了出來。

他發了個消息給池姝萱,說問了姜甄的同學,她今天出去吃飯了,沒什麼。

池姝萱的回復立刻就過來了:那就好。

紀悄又在原地站了二十來分鐘,見服務生進進出出,又是端水果,又是端甜品,並沒有酒水的出現,而且每次打開門都能聽得見裡面傳出伍子旭鬼哭狼嚎的歌聲,估計就算想做點什麼也肯定不會有心情了。

紀悄插著兜,轉身朝外面走去。

第14章 英雄救美

閻澄剛從計程車上下來就接到了荊瑤的電話,他原本把時間算的挺准,五、六點就能到伊莓,然後吃完鬧完也就七、八點,九點前能趕到荊瑤家。卻不想出了體育館就被他們教練喊住了,說是三中的籃球老師也想見見他。

閻澄還能不明白這裡面是什麼情況麼,不過看在他們教練平時對球隊還是非常認真的前提下,讓對方套個近乎也就套個吧,他也不會應下什麼條件,最多聊個天,反正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閻澄邊過馬路邊想著要怎麼和荊瑤說,相比于伍子旭、洪皓以前交的那些黏黏糊糊的女朋友,荊瑤已經是很大方獨立的了,很少會有無理取鬧的時候,這點閻澄心知肚明,所以在一定的範圍內,只要可以辦到的,閻澄都會儘量滿足對方。

手裡正編輯著短消息,腳往伊莓走去,一抬頭閻澄卻愣了一下。

儘管天色挺暗的,那個角落也比較偏僻,但是閻澄還是認出了對方的樣子,還有她身邊圍攏著的一看就來者不善的人。

一個明顯混混模樣的黃毛小青年,一手撐在牆上,一手插在口袋裡,擺出一副九十年代港片最典型的泡妞姿態,側著四十五度的臉自認很帥的對面前的梅妍妍道,“……也就留個電話而已,做個朋友不好麼?”

梅妍妍出身良好,自小又長得美,一路都是班花校花的長大,追求者無數,別說這種猥瑣男,就是一般小康家庭的她都看不上眼,現在哪怕心裡有點害怕,但臉上那種鄙夷的態度掩都掩不住。

“滾,噁心!”

如果可以吐口水,她早就噴他們一臉了,梅妍妍原本好好的在門口等著閻澄,卻忽然就被這些不知道從哪裡溜出來的人給圍住了,還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半強硬的把她堵到一邊的小巷裡。伊莓雖然算不上極其高檔的場所,但還是挺適合家境富裕的孩子們下了課出來樂呵樂呵的,這裡不太有三教九流的人出入,也沒有提供特殊服務,大部分就是唱唱歌,吃吃東西,最多可以打個麻將,玩點投幣的電子遊戲什麼的,所以家裡的父母一般也挺放心的,梅妍妍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誰知道,今天卻倒楣的遇上一堆這樣下流的人來。

被梅妍妍這麼一說,那小黃毛不樂意了,他年紀本就不大,估計是早就輟了學出來混社會的,現在在兄弟們面前被美女這樣嫌棄,自控力就差了起來。

他握住梅妍妍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拽,嘴裡不乾不淨道,“你他媽還給老子拿喬,別給臉不要臉,等把你奸了你就知道誰是你親哥哥。”

男女之間的力氣到底有差距,對方眼看要來真的,梅妍妍嚇得立即面無人色,她一邊掙扎一邊張嘴想尖叫,眼淚都流了滿臉了,就在這時,站在最外面的一小弟忽然一個踉蹌就朝裡面跌了過來。

小黃毛被他撞個正著,剛想開罵,回頭一看,卻見一高瘦修長的男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不遠處。

正是閻澄。

閻澄在目睹這一切後,二話沒說先走過去給了那最週邊的小弟的腰眼一腳,把人踢得栽了個大馬趴,再去看梅妍妍,還好,目測沒吃什麼大虧。

小黃毛來勁了,他這正泡妞呢,這打哪兒冒出來的傢伙一看就是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勢啊,這不更拆他的台麼,於是馬上換上了一副狠戾的表情,對閻澄道,“臭小子你想找死?!”

這種毫無新意的臺詞也就不多說了,閻澄也懶得聽,總之最後兩邊就打了起來,小黃毛大概有五個人,應該都成年了,不過身材倒未必有閻澄那麼高挑,但再高再壯也架不住人家人多,就算閻澄身手不錯,到底是赤手空拳,期間身上肚子上背上挨了不少下。

不過閻澄也真是挺厲害的,他採取逐一攻破的策略,只盯著一個打,打倒一個再換一個,眼見著已經倒了三個,還有兩個站著,撂倒也只是時間問題了,然而閻澄的嘴邊也已經掛了彩。

要說那梅妍妍真是挺笨的,這時候只會呆呆的看著閻澄為她打架,也不想到趁亂去多叫點人來,哪怕是報警也好啊,不過她卻還知道隨著局勢發出點有氣無力的尖叫什麼的。

忽的,她的叫聲拔高了起來,正專心對付小黃毛的閻澄暗道不好,一回頭,果然見一小混混手裡拿了把銀晃晃的小刀沖著自己的背就過來了,閻澄想往左避,憑他的速度原該也是沒問題的,卻不想那小黃毛一下子就聰明起來,轉身一把抱住了閻澄不讓他躲。

閻澄在他肚子上給了兩腳,小黃毛吃痛大叫卻還是拼死不撒手,眼看著那小刀已到了身前,梅妍妍被嚇得都不會喘氣了,閻澄直覺性的就抬手去擋,眼前銀光一閃,手臂立時便傳來一陣涼意,緊接著就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

而那小混混見一擊不中,只劃到了對方的手臂,又準備再補一刀,這一次瞄準的是閻澄的肚子。此時,卻忽然有一個人從遠處沖了過來,手裡提了根兒臂粗的鐵棍,對著那混混的後腦勺就砸了下去!

“當——”的一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什麼硬物之間撞擊發出的聲響,卻不想,這活脫脫就是被人開了瓢的動靜。

那小混混屁都沒來得及放一個,翻著白眼就直直倒了下去,地上立刻暈出一癱沉黯的液體。

這一突發狀況把在場的人都弄懵了,不過如果一開始是因為沒想到而產生的措手不及的話,那接下來的震驚就完全是因為來人下一步的舉動了。

在把人弄趴之後對方並沒有就此甘休,他繼續一腳踩住那混混的胸口,舉起鐵棍對著他的腿彎又狠狠的來了一下,骨頭斷裂的“卡擦卡擦”聲,在夜晚寂靜的小巷內顯得特別清晰,特別毛骨悚然。

那混混只生理性的彈跳了一下,連“痛”也叫不出來就徹底沒了知覺。

近距離面對這一幕的小黃毛不自覺的鬆開了對閻澄的桎梏,愣愣地望著眼前那人收回沾了血跡的腳,然後抬頭朝他看了過來。

不過一半大少年的模樣,看著非常稚嫩,但那面容,在巷口透過來的明滅燈色中竟泛出死白死白的光,特別是那雙眼睛,輪廓美好,黑白分明,看著你的時候卻幽幽的,陰陰的,沒有半點人氣,也沒有打完人之後該有的情緒起伏,那靜謐中隱含的漠然,平白就讓人後脊發涼,說不出的難受。

小黃毛心裡一個“咯噔”,但他不願承認自己是被嚇到了。

然而,在小黃毛眼裡仿佛夜半遇鬼的發怵心境,在閻澄看來則完全是另一種感受了。

他沒想到突然出現的那人竟會是紀悄?!而且身手還非常俐落且不留情面,半點不似他之前給自己留下的弱不禁風的印象。

閻澄忍不住盯著紀悄冷冷的側面半晌才回了神。還是因為梅妍妍的尖叫和巷口跑來的零亂的腳步打亂了他的思緒。

“啊——閻澄,你、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第15章 外婆

一開始是依莓門口的服務生察覺到了這裡打鬥的情況,然後遲遲沒見閻澄和梅妍妍回來的梅毓也出來找人,發現不對時,忙給裡面的同伴通風報信,緊接著伍子旭他們也全都湧了出來。

架雖然打完了,黃毛也被制住了,但是看著閻澄手上足有兩寸多長還在不停往下淌血的傷口,這事可沒那麼容易完。

伍子旭衝動的想上去蹬腿再把人收拾一頓,被閻澄給攔住了,讓他直接報警處理,不要聲張。

伊莓的老闆收到風聲也匆忙趕過來道歉,說是沒有注意到周邊環境的影響,店家有很大責任,請一定讓他們承擔醫藥費和賠償費。雖然閻澄平時很低調,但是閻鴻佐的兒子在U市的U大附中上學這個消息在有些圈內並不算秘密,他平時愛和同學一起去的幾個定點也早就被風傳出去並安排的妥妥當當,那些老闆不求真能巴結上人家,但至少別在自己的店裡出什麼差錯才是真的。卻不想,伊莓這次太不走運。老闆心裡有數,即便閻澄今天不願意鬧大,但其他地方有的是想替太子爺出頭出力的人,自己以後這生意,估計是難做了。

這邊正鬧做一團,紀悄卻已暗暗退出了包圍圈,他在人群中看見到了一起跟出來的姜甄,姜甄自然也看見他了,兩人一個對視,紀悄面無表情,姜甄在驚訝過後卻緊緊的皺起了眉,眼中的神色轉了幾轉,說不出的複雜,但肯定沒有高興。

紀悄低下頭,沒再管後續的處理,回頭離開了這裡。

閻澄也拒絕了叫救護車的建議,他覺得不算大傷,不需要這麼勞師動眾,最後是由伊莓方面派車把人小心的送到醫院的。而小黃毛一行人,就留下來讓店方和員警解決了。

在上車前,閻澄在附近左右找了一圈,已不見紀悄的影子。

走的到快!

洪皓和王郗瑭把今天來生日會的女孩子送回家,梅毓則安撫著姐姐也先離開了,伍子旭留下來陪著閻澄去醫院。

關上車門,伍子旭問,“真不追究?醫院那邊總要給個電話吧?讓他們準備準備。”

閻澄不知在想什麼,聽了這話才回神,“沒事,人也抓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伍子旭看著他,“你低調也沒用啊,你爸肯定要知道。”

“那是,”閻澄沒指望能瞞得住他,“我主要不想我外婆知道。”

伍子旭想到此也沒話了,他忽然朝閻澄的口袋看去,“你手機一直在響。”

閻澄這才記起來出事之前自己正和荊瑤發消息,一條短信只編輯了一半都沒來得及送出去,到現在都過了快一個多小時了,打開電話一看,荊瑤從之前就連續發過來好幾條。

(比賽結束了吧,贏了?——今天16:35)

(感冒好挺多了,我起床看會兒書,你什麼時候到?——今天18:50)

(吃了藥頭有點暈,我睡會兒,你到了給我打電話——今天19:41)

(你還來嗎?——今天21:29)

……

然後是未接來電,一共九個,最後一個是兩分鐘前打的。

見閻澄翻了一會兒手機後,又給塞回了口袋裡,伍子旭有點意外。

“你不給她回消息啊?”

閻澄道,“她肯定要問這事,就不說了,讓她早點休息吧,手機一會兒也要沒電了。”

伍子旭覺得這樣有點不太好,但他向來和閻澄是絕對保持立場一致的,而且覺得校園戀愛最多小打小鬧,當不得真,便也不多話了。

雖說是不想聲張,但人到了醫院後遇上了送完女生又先一步繞過去的王郗瑭,王郗瑭已經替他們給準備妥當了。

“你沒告訴你爸吧?”伍子旭問。

幾人玩了這麼久,王郗瑭比伍子旭腦子清楚太多,“沒有。”

於是,那些醫護人員說不出的手腳麻利服務體貼,一路給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副院長親自縫的針,還吊了水防止發炎,並且千叮嚀萬囑咐閻澄,傷口挺深的,一定要好好養,暫時別碰水。飲食上也要注意才不會留疤,如果需要的話院方可以給他們安排個病房,提供最好的醫療服務和營養師跟隨,一周就能讓傷口開始癒合。

閻澄自然不領情,最後只上了藥打了繃帶,也不讓伍子旭和王郗瑭送,自己叫了輛計程車回去了。

果然,車才在門口停下,他們家的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小澄回來啦?”說話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婦女。

閻澄手上掛了一件襯衫,正好擋住了其下白色的繃帶,下了車往家裡走去。

“嗯,桂婆婆,外公外婆睡了嗎?”

“你外公早睡了,你外婆啊……”

桂婆婆話到一半,就聽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然後一個穿著絲質睡衣的身影走了下來。

“我還沒睡呢。”

閻澄見了她,便露出笑容,“這麼晚都沒睡?”

閻外婆白了他一眼,對桂婆婆招了招手坐下道,“給我倒杯水。”又對閻澄道,“你沒回來,我怎麼睡得著。”

“我同學今天生日,玩的忘記時間了。”閻澄陪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不過不敢離太近,怕對方察覺什麼。

好在客廳裡只開了兩盞昏暗的小檯燈,外婆的目光隨意在外孫身上走了一圈便搖搖頭說,“少年人的生活豐富多彩啊,你都不要外婆了。”

閻澄道,“我下次也帶您去唱歌?那裡環境還不錯。”

外婆勾起嘴角,“我不去,那兒的音響肯定還沒我們家的好。”

桂婆婆端來水,“太太唱歌最好聽了,在哪裡都一樣。”她從小跟在閻外婆身邊,自外婆嫁給閻外公後勉強把稱呼從“小姐”改成了“太太”,但是閻澄出生後,這稱呼就再改不過來了。

見外婆笑成了一朵花,閻澄覺得自己這任務也算完成了,便起身道,“我去洗個澡。”

外婆點頭,“你肯定沒吃多少東西,一會兒我讓阿桂煮點粥給你端上去。”

“好,謝謝桂婆婆。”

外婆打了個哈欠,“吃完就早點睡,帥哥也是要保養皮膚的。”

閻澄“嗯”了一聲。

外婆忽然又問,“對了,今晚你女朋友去了嗎?”

閻澄回頭,“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有女朋友了?”

外婆不滿,“你還沒有女朋友啊,我外孫在學校行情這麼不好嗎?”

閻澄哭笑不得。

外婆一臉無奈的像趕蒼蠅一樣的趕他,“走吧走吧,真是高看你了,當初你外公在讀高中的時候那叫一個受歡迎,你怎麼半點沒學到。”

閻澄給桂婆婆使了個眼色後終於脫身上了樓。

等到閻澄不見人影了,外婆才道,“明天你去買點豬腳吧,還有豬肝什麼的,燉點湯,吃啥補啥。”

桂婆婆笑著點頭。

第16章 驚天大料

昨晚的聚會除了閻澄伍子旭一行人之外,還有以姜甄他們班為主的不少高一同學,閻澄雖然不願意這事節外生枝,但是隔天一大早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附中裡傳開了,而大部分的重點都集中在“閻澄為了救梅妍妍,棄自身安危於不顧,勇於和街頭流氓搏鬥最後掛彩”這樣惡俗的偶像劇情節上。一開始還有人懷疑真假,但因為目擊者不少,後又有好事者親自向伍子旭他們求證,心大嘴大的伍爺暗忖既然人民群眾都知道了,自己也不必藏著掖著了,反正犯錯的又不是他們,於是還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好兄弟的光輝事蹟,把昨天的經過天花亂墜的胡吹一通,簡直比說書還精彩,仿佛閻澄打架時他就在現場一樣。

不過裡面有兩個關鍵人物被極其兩極化的區別對待了,一個是紀悄,他明明有出場,且佔據到男配的重要角色,甚至在結局時刻挺身而出救男豬於危難,但是從頭到尾伍子旭卻都沒有提到他。也怪閻澄沒有對伍子旭詳述昨天究竟是怎麼回事,伍子旭自然相信閻澄足有以一擋五的實力,便想當然爾的照著腦回路來猜想。那時其他人見閻澄受傷也把關注點都放在男豬腳的身上,大概除了姜甄之外,紀悄的出現和離開都沒有人發現到。

而另一個人物,就是根本沒有到場的荊瑤了。

隨著梅妍妍被眾口熱議,本該出演女主角的荊瑤反而不在場,自己的男朋友還因為別的姑娘受了傷,荊瑤的反應就顯得特別關鍵了。

有意思的是,閻澄上午沒有來上課,有人向荊瑤打聽對方的傷勢,卻換來一句不痛不癢的“不知道”。究竟是嫌他們煩懶得告訴呢?還是因為賭氣沒有追問,真的不知道?

不怪大家八卦多事,就算撇去閻澄特殊的身份,鬥毆受傷在附中也算是一件新鮮事了,而且還略帶狗血色彩,怎麼不讓人浮想聯翩。加之比起學生最多口頭上閒聊兩句,附中的老師們才算是勞師動眾呢。

主要的幾個參與人員都被叫到教導處去問話了,特別是梅妍妍和梅毓,莫名其妙挨了一頓好批。說梅毓生日會不該選址在這樣魚龍混雜的場所,說梅妍妍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家不懂得自我保護給危險分子可趁之機,最重要還害的同學一起負傷,實在是不應該!

兩人即便不滿,但因為也算是連累的閻澄,更知道這些老師必定要做些姿態出來才能交代,於是也就把這些念叨都忍了下去。而且梅妍妍還挺樂意的,相比於她得到的,受這麼點小罵算什麼。

而學校那邊雞飛狗跳,閻澄在家裡倒是格外平靜。

他原本是打算正常上課的,因為他覺得這點小傷並無大礙,但是睜開眼卻見床頭的時鐘已經顯示過了十點?他明明記得昨天有設鬧鐘,而且他的生物鐘一向挺准的,難道是因為昨晚失血過多?

起床一番漱洗,醫生說不能碰水,但是讓閻澄不洗澡簡直比死還難受,用一隻手磨嘰著勉強淋了個浴,時間已近九月底,閻澄看了看外面的太陽,換了件長袖的襯衫校服穿上。

下了樓,正好趕上吃午餐,閻外婆閻外公都已經在餐桌邊就位了,見了閻澄也不多問,只讓他快過來用餐。

“你們怎麼不叫我?”

閻澄拉開椅子坐下,桂婆婆立刻給他盛了碗粥。閻澄舀了一勺喝了,用肉湯勾的芡,還有糯糯的豬皮混在一起,非常鮮嫩美味。

外婆道,“你難得睡遲一天,我怎麼好意思,天天這麼準時去學校報到,有全勤獎拿啊?”

閻澄想說,您這是對正常學生該有的態度嘛?而且我訓練也沒去,不過一記起手的情況,估計這次的籃球聯賽是泡湯了。

他堅持下午要去學校上課,外公說自己正好也要去U大,於是兩人同行,司機把閻澄給帶到了附中放下離開了。

此時正是午飯時間,整個教室空空蕩蕩的,當然,有一個人還在,所以閻澄一進去,就和紀悄的視線撞上了。

閻澄咧開嘴,對他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來。

紀悄卻淡淡的別開了眼,繼續低頭看他的書。

隔著走廊的椅子被拉開,閻澄把書包往地上一丟,一屁股坐了下來。

感覺到一邊投來的注目,紀悄毫無反應。

“喂……”閻澄忍不住叫他,“昨天,謝啦。”

紀悄的眼睫毛動了動,隨口道,“不用。”

之前被焦健碩撞破的地方已經收了口,紗布也拆了下來,不過當時去醫院縫針的時候為了方便剃了紀悄一小塊的頭髮,雖然不妨礙正面容貌,但是就閻澄這個角度正好把他耳上一小塊白白的頭皮看的非常清楚,還有其內粉紅色的新肉。

閻澄覺得很想笑,又問,“你怎麼……會在那裡?”

紀悄翻了一頁書,“路過。”

閻澄想了想,沒再多問,只是笑容一直隱隱的掛在臉上。

正在這時,一人出現在了門口,閻澄和紀悄都抬起了頭,一見,是荊瑤。

荊瑤走了進來,站在閻澄面前,盯著他的手看了看,又對上他的臉,問,“傷口沒事吧?”

閻澄道,“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荊瑤點點頭,“我有點話……想和你說。”說完,她看向紀悄。

閻澄一愣,道,“那我們出去說吧。”

不等他起身,紀悄已經站了起來,他把書一夾,頭也不回的推門出去了。

閻澄微微皺眉,看向荊瑤,片刻,還是軟了口氣,“昨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讓你白等那麼多時間。”

荊瑤定定的看著他好一會兒,忍不住歎了口氣。

……

伍子旭等人吃完飯咋咋呼呼的進了教室,見到閻澄一個人坐在位置上都很驚訝,“怎麼現在才來?我還以為你暴露了呢,一早上都不見人,想給你打電話又怕是你外婆接的。”

閻澄有點怔神,半晌才應道,“嗯,我睡過頭了。”

伍子旭他們也沒覺出什麼,繼續扯皮的說起剛聽幾位老師還在籌畫要去閻澄家慰問家訪呢,本以為可算讓他們找到機會了,誰知閻王還是狠心的斷了人家的光明大路啊,可把那些老師急的。

快要上課前,紀悄回來了,他坐下後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閻澄正低著頭玩手機,面上看著很是正常。

不過才過了兩節課,就又爆出了一個驚天大料了。這大料最開始是從高二爆出來的,不過一個下課時間,就已經蔓延了三個年級。

伍子旭原本還在走廊上和其他班的美女聊天泡妞,聽此消息忙以光般的速度飛奔進教室,俯衝到閻澄的課桌前,瞪大眼吞了口口水道。

“你和荊瑤……分手了?!!”

他這聲咋呼的還不小,一時之間,班裡所有的人都看了過來。

閻澄好像沒察覺到這麼多複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樣,用受傷的那只手緩慢的做著上午老師留下的作業。

伍子旭問完才想抽自己的臉,他以為閻澄不會回答,誰知,閻澄輕輕地點了點頭。

“分了。”

第17章 考試範圍

最近天氣都不太好,頻頻陰雨綿綿,不過卻讓紀悄覺得自由很多。他以往都會起個大早,不過今天難得卡著點去超市買早餐。這兩天半夜睡覺偶爾胃疼,在貨架上看到麵包的時候,紀悄想了想,還是多拿了兩個。

時間已近七點,正是上班上學的早高峰,門口車流如龍,因為地段關係,且靠近市政府,附中門口是沒有亂擺攤的現象的,所以很多學生的早點不是在家裡解決就只能和紀悄一樣買些麵包蛋糕來吃,使得此刻超市的結帳隊伍拖得老長老長。

紀悄拿好東西排到了末尾,就聽前面兩個女生在聊這次就快到來的月考。

“……每個年級都一定有所謂的及格率,就是有多少人會不及格老師其實心裡有數,而學校就會按照這個標準來出題,反正到時候成績排名出來被坑的永遠是我們在後面的班級。”

“我聽說(1)班是有給考題範圍的,每個學科的老師都會給,所以他們複習起來才比較抓得住重點,考得出好成績,而且只有他們班有!”

“真的假的?難怪他們連最低分都能擠進年級前一百,我就覺得奇怪嘛,明明大家學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哎哎,你看對面!”

兩人正說得起勁,忽然其中一個女生扯著另一位指著超市外面。只見一個男生從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裡下來,提著書包往校門走去,除了在一干夏季校服中身著一襲長袖襯衫外,高高瘦瘦的身形也特別出挑,途中有好幾個人叫住他和他打招呼,他都笑著一一回應了。

“聽說手上縫了有十多針?”女生目送人走掉後回頭又聊了起來。

“唉,這麼一來我們學校今年的比賽是廢啦,其他人有上去和沒上去一樣。”

“你說荊瑤到底是在作什麼死啊?”

“吃醋了唄,換我我也吃醋啊。”

“那你也會分?”

“……”

“我不會分。”

“好吧,我應該……也不會,不過要看對方的道歉態度。”

“道什麼歉啊,我覺得荊瑤有點小氣了。這種事情發生了未必就是閻澄喜歡梅妍妍的表現啊,他就不能單純幫助同學嘛,而且他都受傷了,荊瑤問都不問一聲,這時候鬧分手。”

“你怎麼知道人家沒問啊,不過……閻澄對荊瑤是真挺好的,嘖,人就是這樣,身在福中不知福。”

“看她還能不能找到更好的,估計心裡已經後悔死了吧。”

“她後不後悔我不知道,很多其他女生的嘴巴笑得要合不攏了倒是真的,特別是梅妍妍。”

……

紀悄站在教學樓下,慢慢把手裡的麵包全部吞進肚子裡後才上樓進教室,一坐上位置,早課的鈴聲正好響起。

第一節英語課文老師要抽背課文,所以現在很多人都攤著書重溫一遍,教室裡靜謐非常,閻澄側過臉來看著紀悄。

紀悄沒理他,只是過了五分鐘那傢伙的姿勢還是一動沒動時,紀悄終於回過了頭。

閻澄笑著指指自己的嘴角,紀悄伸手在臉上一摸,拿下了一塊椰蓉。

“留著中午墊肚子嗎?”

紀悄低下頭,當沒聽見對方的屁話。

身後的伍子旭在此時探過頭來對閻澄小聲喊話道,“週末去海華路玩玩唄?洪皓說有個老闆邀請他去。”

海華路紀悄也知道,是U市酒吧街中最有檔次的一條。

閻澄把臉轉了回去,“不去。”

“嘖,怎麼不去啊,聽說那兒漂亮姑娘一打一打的。”

閻澄伸出虛虛握著筆的右手,問他,“你說呢?”

“藉口!您老大能被這點傷打倒?!”伍子旭不屑道,“繼而又換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就是不能打比賽了嘛,有什麼呀,明年上半年還有機會呢,所以哥幾個才想陪你出去散散心,順便看看有沒有別的豔遇。”

“除了不能打比賽,閻王才失戀好不好。”王郗瑭在一邊聽不下去了。

“失個毛線戀?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還當真了啊。”洪皓在隔壁樂呵著插嘴。

“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啊。”王郗瑭反譏,順便瞪了洪皓一眼,對他做了個把嘴巴拉上的動作。

洪皓看看閻澄不置可否的臉色,乖乖地閉嘴了。

(2)班就在(1)班隔壁,不過隔了一個樓梯而已,但是以往每天早中晚都會在班上出現的校花身影已經好幾天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時不時在門口晃悠的梅妍妍。

她倒不是次次都來找閻澄,有時候是借書,有時候是和班上的其他人聊天,但每次動靜都非常大,那咯咯咯咯的清脆笑聲估計到高一都能聽見。

閻澄一直很是淡定的坐在位置上,頭都不抬一下,連伍子旭在他身邊亂繞他都愛理不理。

*********

何平在食堂買飯時,遇上了分校的老熟人。對方見他們排在很後面,熱情的給他們騰了兩個插隊的位置。為此何平還挺高興的,顯得他人緣特別好。

於是兩方聊得非常熱切起來,只是說著說著,(11)班的人就道,“你們的課程進行到哪裡了?化學第三章節講了嗎?”

何平道,“第三章?你們才講到第三章?我們第四章都講完了。”

(11)班的萬分驚訝,然後是不安,在一番面部表情變化後忍不住道,“哎,何平,能借你的筆記看看嗎?就要月考了,我覺得我們好像還差點。”

孫小軍“噗”的笑出了聲,“你們豈止是差一點點啊,月球到長城的距離吧……”

在(11)班的反應過來之前,何平忙道,“筆記我們每天上課都要用的,大概有點困難。”

“只是看一看而已,很快還給你的。”對方不放棄。

何平略帶尷尬,正想著怎麼回絕時,孫小軍道,“給你們看你們也不一定能理解吧,每個老師的側重點不一樣,再說月考光看筆記有什麼用,靠的還是平時的累積,想要臨時抱佛腳除非你能拿到(1)班的考題範圍。”

“考題範圍?”何平莫名,“還有這種東西?”

(11)班的見他也是第一次聽說,忙來了興致。

孫小軍一副知道很多的樣子,給他們普及,“每次考試前這個話題都要被提起來一次,雖然沒有人具體看見,但是我覺得範圍應該是存在的,因為大家都在說,不過(1)班沒人承認就是了。”

何平嘴上玩笑道,“那是,誰會這麼傻告訴你。”眼睛卻垂下轉了轉。

(11)班的喪氣了,“(1)班?我們連(4)班都只認識何平一個,怎麼可能拿的到。”

何平忽然笑了,“不止我一個啊。”

“啊?”

“原來你們不知道分校除了(11)班和何平還有別人在附中啊?”孫小軍也沒想到,這都開學快一個月了。

只怪當時何平在開了後門之後太過高調,暑假還沒過就搞得原學校裡所有人都知道他進了附中了,而且不是在(11)班。而另一位卻是因為本來就低調,加上(11)班的教室在另一幢樓,平時上課都不在一起,做早操的時候又與(1)班分列操場一頭一尾,導致至今這消息都被瞞得很好。

“在(1)班??是誰?!!!”

何平微笑,慢慢道,“紀悄……”

第18章 需要幫忙麼

為了怕被別人稱呼為“書呆子學校”,附中一向都很注重學生身體方面的素質發展,這不一到九月底,U市的蒸籠效應稍稍緩解一點,校方就把早操場地又從體育館挪回到操場上了,二十分鐘曬下來足夠讓青春少年們出上一頭的汗。

一散場,紀悄就進了轉角的廁所掬起水往臉上拍,大部分男生的襯衫背後都濡濕了一大片,一些怕熱的女孩子也頻頻拿出紙巾來擦汗,但是紀悄的皮膚仍是幹乾爽爽的,只有臉上有著顯眼的暈紅。

“嗨,紀悄……”

幾個人在此時走進廁所,一來就目標明確的沖著紀悄打招呼。

紀悄抹了抹水,從鏡中看了他們一眼。

“原來你也在附中啊。”同學A笑道,“怎麼不早說。”

“你在幾班啊?”同學B問。

紀悄開了水龍頭洗手。

被漠視的幾人面上閃過一絲不快,但他們來之前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紀悄孤僻不愛理人以前在班裡就誰都知道,他成績好,一開始不少人還願意找他套近乎,但久而久之對方不僅是油鹽不進,根本是目中無人,想找他麻煩又有老師護著,到後面也只能演變成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沒想到臨到頭了自己還是要舔著臉巴上去。不過沒辦法,誰讓人家現在比你橫呢?

“你是不是在(1)班啊?”

“(1)班的學習很緊張吧?你跟的上嗎?”

紀悄甩甩手,回頭離開了廁所。

同學A、B對視一眼,咬咬牙又隨了上去。

“紀悄,快要月考了,你複習的怎麼樣?聽說如果不小心考出年級前兩百名就要被(1)班踢出來的。”

“你們班……老師是怎麼複習的啊?有沒有告訴你們一些範圍啊?”

紀悄上樓。

“喂,好歹以前也是同學,只是向你請教一下,不用這種態度吧。”老同學的耐心正在告罄。他們的教學樓在另一幢,站在這裡使得周圍已經有不少附中學生看過來了,這對穿著特殊校服的(11)班學生來說,滋味可不好受。

“對啊,你不要忘了你以前也是分校的,我們和附中到底是有差距的,你就算現在待在裡面,到後來跟不上一樣是要被淘汰的,到那時大家也好有個照應。”顯然,他們不止除了課本進度落後,對於附中的其他消息也比較閉塞,包括紀悄之前周測的名列前茅。

聽到這個,紀悄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問,“你們想要什麼範圍?”

同學A見他終於搭話了,以為自己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打動了對方,高興道,“考試範圍啊,”說完被B狠狠的撞了一下,忙壓低聲音,“就是……只有(1)班才有的範圍,你知道的,我們再怎麼樣也考不過你,不過就是想複習起來可以有個目標。”

紀悄想了想,又問,“你怎麼知道我有這個東西?”

A愣了愣,“是……嗯,大家都在說。”

“我們只是借來看看,馬上就還給你。”B保證道。

“知道的人這麼多,借了還能馬上還?”紀悄說。

A立刻解釋,“不多不多,(11)班就幾個人知道,我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那是誰告訴你們的?”

B猶豫片刻,覺得不說真話紀悄肯定不信他們,只有道,“是何平,他和你一個寢室的吧?”

紀悄點點頭,“是他……他騙你們的,沒有這個東西。”說完,也不管兩人反應,直接上了樓。

********

閻澄手傷了,平時吃飯寫字沒有問題,只是動作比較慢,但是打球是不可能了,籃球隊的教練自然不會怪他,只讓他好好養傷,爭取下半賽季的比賽可以上場,而其他老師也是前赴後繼的表示關心,不止免了閻澄的早操、體育課,差點還派人專車接送上下課,不過閻澄是不會讓這種無語的事發生的。

這天,大家都下去做操了,他一個人在教室裡坐著嫌悶的厲害,便去走廊上趴著吹吹風,一邊拿著手機和外婆發消息。

外婆正在參加一個慈善性質的研討會,現場有一個外國的盲人科學家帶了一隻難得一見的矮腳導盲馬,外婆看著可愛,立馬拍了照片發了彩信來和外孫分享。

閻澄回了兩條消息,早操就結束了,雄壯的運動員進行曲響起,同學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返回,閻澄一低頭,就看見紀悄頂著大太陽從不遠處走過來。他的身邊還跟了兩個穿著(11)班校服的人,正在濤濤不絕地對他說著什麼,但紀悄並沒有理會。

閻澄看著紀悄進了樓,那些人在樓道前對他大聲嚷了兩句,挺含糊的,閻澄沒聽清,無果之後只有悻悻離開。又等了一會兒,等到大部分人都進了教室,紀悄最後才慢吞吞地上得樓來。

閻澄本想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因為剛才所見對方不像是進行了一場愉快的交談,但一看到紀悄那張臉,閻澄到口的話都驚得忘了說。

紀悄旁若無人的從閻澄身邊走過回到位置上,最近幾天他只要下樓就會被那些人騷擾,面上看著淡定,但心裡難免有些煩。

閻澄頓了頓,跟在了他的身後,坐好後還是沒忍住抽了同桌的一張紙巾遞過去。

只見紀悄的額發都滴著水,顯然剛洗過冷水臉,但是他的面龐卻是火紅一片,而且紅的很不正常,原本隱在極薄的皮膚下的血管都脹開了一層層的血絲,一路蔓延到脖頸以下。看著有點觸目驚心。

紀悄對於閻澄探過來的手遲疑了兩秒,還是接過紙巾擦了擦頭上的水。

“謝謝。”

“需要幫忙麼?”閻澄問。

紀悄搖搖頭,“一會兒就好。”

閻澄還想說什麼,但最後沒有開口。

紀悄的同桌牛雲海整節課都不時投來奇怪又嫌棄的目光,好像他生了什麼傳染病一樣。一直到紀悄臉上的紅斑慢慢消下去為止。

兩節課後,班長讓紀悄去老師辦公室,說是鐵哥找他。

一進去鐵哥就對紀悄道,“之前你阿姨就跟我打過招呼,是我忙的疏忽了,我剛替你交了申請了,以後早晨的早操和一周兩節的體育課你都可以不用上,那些需要達標的專案也都會自動以及格來判定,不會影響以後的平時分和考試成績。”

他說完見紀悄沒動,鐵哥疑惑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紀悄問,“室內的可以去上嗎?”

鐵哥考慮了下,覺得男孩子不讓活動是挺難受的,“可以吧,分寸你自己把握,身體最重要。”

回到教室,閻澄正在給班上的女生說題。感覺到一邊明晃晃的視線,閻澄停了下來,一抬頭果然見紀悄看著自己。

“怎麼了?”

紀悄的視線難得這麼直直的望著他,片刻才垂下眼,沒說話。

閻澄笑笑,沒有追問。

……

到了中午,班裡原該只剩一個特殊分子的,現在又多了一個。

紀悄從課桌裡拿出一個麵包慢慢撕了吃,一邊的閻澄盯了他一會兒,竟然道,“你還有麼?”

紀悄第一次沒理他,直到閻澄又問了一遍,紀悄才道,“你腳也斷了?”

閻澄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明白過來紀悄是在說“既然腳沒斷,為什麼不去食堂吃飯。”

“你腳也沒斷啊。”他笑著回到。

紀悄轉過頭,繼續不理他。

沒一會兒,他聽見閻澄打起了電話。

“給我帶兩份飯,三葷一素吧,嗯,還有一份……”對方忽然回頭問紀悄,“你要吃什麼?”

紀悄不出聲,仍是慢悠悠的啃著麵包。

閻澄又道,“要多五塊錢跑腿費哦。”

紀悄頓了下,說,“紅燒牛肉飯。”

第19章 三本課本

閻澄知道伍子旭愛咋呼,所以找的王郗瑭給他帶飯。市長公子提著兩個飯盒進了教室,一個給了閻澄,一個很自覺的給了紀悄,不過當看見對方下一刻遞到自己面前的錢時,王郗瑭有點愣。

“這……”怎麼回事兒啊?他望向一邊的閻澄。

閻澄拆著筷子,頭也不抬,“給你你就拿著好了。”

王郗瑭從紀悄手裡接過瞄了一眼那些零頭,“還多了五塊?”

閻澄道,“算跑腿費。”

市長公子,“……”

過後,還是默默把這十五塊錢放進了口袋,然後轉頭出了教室,找伍子旭他們去了。

教室裡的兩人則各自吃著面前的飯,忽然,紀悄開了口,他問閻澄,“你知道……考試範圍嗎?”

閻澄一愣,“考試範圍?這次的月考嗎?”

紀悄點頭。

“是怕考不好?”

紀悄夾了塊牛肉慢條斯理地嚼著,半晌才道,“人家說的。”

閻澄明白過來,笑了聲,“那東西……每次都要傳上那麼一傳,你也信(1)班有嗎?”

紀悄不語。

閻澄看著他被油漬浸的亮晶晶的嘴唇,輕道,“其實也不是真沒有……”

……

下午是一節美術一節自習課,以伍子旭為首的一幫人又不見了蹤影,而閻澄也沒有在。就他那情況,肯定不會去打球,但閻少爺願意蹺課,一般是沒人能攔得住的。課間時梅妍妍有來過一次,在門口繞了圈沒見到想見的人便訕訕地走了。

第三節數學課上了有十來分鐘,其他不聽話的也都人到齊了,閻澄才自由散漫的晃回來,老禿頭被他氣個半死,讓他上黑板做題。閻澄在講臺邊站了好一會兒沒動,老禿頭剛要把肚子裡想好的訓斥的話拿出來擺開,就見閻澄拿了粉筆,直接在最後寫了個等於,然後答案是18,接著轉身下臺。

老禿頭臉色變了三變,火大道,“你……你這是做的什麼東西?”

閻澄很是無辜,“做的題啊,寫了答案,錯了嗎?”

老禿頭血壓升高,語塞半天憋出了一句,“過程、過程知不知道,過程有多重要!”

閻澄點頭,“好吧,我不會做。”

老禿頭手抖,他指指閻澄,最後變成了全班,“……你們、你們這種學習數學的態度是不對的,我告訴你們……”

接下來是冗長緩慢的教育時間,教育完後,老禿頭心滿意足的把解題過程一一補上,然後對著他自己做出來的那個答案18又是一番語重心長。

好不容易把這兩節痛苦的數學課熬過去,大家都有種解脫了的感覺。

放學前,閻澄朝著紀悄的桌上扔了三本書過來,經過時忽然俯下身,輕道,“看紅筆劃的……”他說話的時候噴出的熱氣正好拂過紀悄的耳朵,將他臉側的頭髮微微帶動的輕顫了一下。

紀悄微愕,再抬頭時,閻澄已經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紀悄對著他的背影發了小會兒呆,然後低頭慢慢的整理書包,等到牛雲海和周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拿出那三本書。一看,這三本竟然都是閻澄自己的課本,封皮角落還能看得見他的簽名,字比紀悄想像中寫得要好看很多,有種行雲流水鐵畫銀鉤的感覺,從他的字就能看得出這個人的性格很是爽快不拘泥於小節。

一本歷史、一本生物、一本化學,從第一章到第三章,部分段落都詳細的用紅筆標了出來,並且附注了些需要注意的重點。

紀悄翻了翻,把課本闔上,放進了書包裡。

********

離月考也就三、四天了,因為宿舍裡有像孫小軍這樣的拼命分子在,搞得沒辦法去網吧打遊戲的焦健碩和孔斌也被帶的不是在看書就是在背單詞了。

紀悄每次都等大部分人洗完澡做作業時,他才慢悠悠地出去洗,一般都卡在關熱水前的十多分鐘,這時候公共浴室比較空,而且不會有太多人對於他過白的皮膚行詭異的注目禮。

洗完後抱著臉盆才走到門口,紀悄就聽見屋內傳來焦健碩不爽地質問聲音。

“誰把我的鞋子踩成這樣的?媽的走路不長眼啊?!我這上周才新買的,兩千多呢,早上剛擦乾淨,只穿了一次,現在都癟了!”

沒有人出聲。

直到焦健碩又吼了兩聲,才傳來孫小軍的回答,“反正不是我……我這兩天每天比你還晚回來呢。”

“是不是你!?”焦健碩又問。

一年級生道,“這怎麼會是我的鞋印呢?”這傢伙平時酷愛穿涼鞋,只有體育課才難得換一雙適合運動的。焦健碩這一看就是球鞋踩的。

不是孫小軍,不是一年級,對於孔斌焦健碩是信任的,那剩下只有何平和紀悄了。

焦健碩問何平,“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的?”

何平道,“放了學就回來了。”

“那時寢室裡就你一個人?”

何平頓了下,“不是。”他又馬上道,“應該不是他,他為什麼要踩你的鞋呢……”說到一半似也覺得不對,聲音小了下去,“就算他踩了……應該也是不小心的吧。”

聽到此,紀悄直接推開了門。

何平見是他,立即閉了嘴。

焦健碩則目露凶光的望過來。

紀悄淡淡的回看過去。

兩人互相對視了良久,紀悄的目光一直就這溫度,但焦健碩卻先別開了眼,然後把鞋狠狠地往地上一丟,罵了句髒話就翻上床睡覺去了。

紀悄又朝何平看去,何平對上他眼睛的時候躲了躲,下一秒才轉了回來。

紀悄沒說話,放下洗浴的東西去陽臺晾好衣服後,從書包裡拿了閻澄給他的三本書出了宿舍。

何平見此有些驚訝的問,“這、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啊?”

紀悄“嗯”了一聲,替他們關上了門。

他走到樓下,找了一個有路燈的地方坐好,攤開書認真的看了起來,邊看邊寫。他發現閻澄除了用紅筆做的這些標記外,整本書竟然乾乾淨淨,不知道是把筆記記在別的地方了,還是根本就沒當一回事,只有邊角的褶皺顯示著他的確有使用這些課本。

這麼一忙再回神已經快十一點了。紀悄趁著宿舍的門禁時間還沒到,拿起他寫好的東西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家小店。

走進去說,“我想列印幾份資料。”

********

隔天,他把書還給閻澄的時候,閻澄有點意外。

“這麼快?我不急著用,你可以慢慢看。”

紀悄說,“已經看完了。”

他不用再做操,以後除了中午,估計早晨也要兩人單獨面對了。

閻澄接過書,“這些也就是文科可以劃劃範圍,理科什麼還是要靠平時的積累。”

紀悄點點頭,“卷子出好了嗎?”

“在出吧,今天應該能出好。”

紀悄想了想,說了句,“謝謝……”

閻澄看著他那張淡淡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20章 怎麼不理我

紀悄今天回來的早,宿舍只有他一個人在。他拿了毛巾去走廊的廁所洗臉,一進去就見何平正站在水池前拿著刷子認真地刷著一雙球鞋。

何平似是沒想到這時會有人來,一回頭見到是紀悄,臉色一僵,把鞋子往一邊推了推擠出笑道,“你、你們班下課啦?”

“最後一節班會換自習。”

沒準備得到理睬的何平聽見紀悄竟然回答了自己一時有點受寵若驚。

“哦哦,我們班的班會在週一,這時間一般都會被班主任給佔用上別的課。”

不過他後面說的廢話紀悄就沒理他,洗完了臉直接回了寢室。

沒一會兒,何平也跟了進來,他把洗好的球鞋擦乾放在了陽臺,一側頭瞥見紀悄在做卷子。何平頓了頓,走近兩步問,“(1)班……這兩天還有考試?”

紀悄手下沒停,“沒了。”說完,過了幾秒,見何平還站著,紀悄疑惑,“怎麼了?”

何平呵呵一笑,“沒、沒什麼,我就看下。”

紀悄繼續做題,“這是複習卷。”

“噢噢,複習卷啊……”何平回到自己桌前坐下,轉頭又看了兩眼紀悄的背影。

此時,室內響起了鈴聲,紀悄一聽見這音樂就皺起了眉。不過他還是放下筆,出去接通了電話。

“悄悄,你下課了嗎?”池姝萱一如既往的溫柔聲音從手機裡傳出。

“嗯。”

“最近是不是要考試了?不要太緊張,要注意休息。”

“嗯。”

“那個……考完試就是‘十一’了吧,附中有放假吧?”

紀悄想了想,才不太情願的“嗯”了一聲。

“啊,那就好,阿姨手裡的這個CASE已經快忙完了,國慶的時候應該能回來,到時候……回家一起吃個飯吧?”池姝萱說完,紀悄有十來秒都是沒有聲音的,池姝萱也不急,耐心的等著,一直等到那頭再次傳來一個若有似無的“嗯”。

池姝萱喜出望外,“那好,到時候我去學校接你們,你想吃什麼?阿姨自己做好嗎?”

“隨便吧。”

儘管紀悄的態度一直這麼冷淡,但是池姝萱仍是興高采烈的計畫了一堆,並且又反復叮囑當天讓紀悄要等她來接,然後一起回家。

紀悄掛上電話,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像是發呆,片刻才回了寢室。

坐到桌前,他看了看一邊低頭認真伏案的何平,重新打開卷子做了起來,全部做完後,將它隨手夾進了一本英漢大辭典裡。

********

午休時間,前一天偷了懶的伍子旭和隔著走道的同學換了個位置,坐到閻澄後面努力抄作業。

一邊抄一邊還有心思問閻澄,“‘十一’你回你爸媽那兒嗎?”

閻澄道,“後面兩三天回去吧,早去了他也不在。”

“你外婆外公去麼?”

“我外公有個會要開,我外婆大概和我一起,順便看看我媽。”

“嗯,決定了哪一天走順便也給我訂張機票,。”

閻澄回頭看他,“你不早點回去?”

伍子旭苦大仇深,“煩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有多煩,我能少受點罪我幹嘛上趕著找抽呢。”

“你活該。”閻澄半點不同情他。

伍子旭不樂意了,“我這麼千里迢迢南下是為了誰啊,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你為了你自己,天高皇帝遠。”王郗瑭說了句公道話。

“你們都是狼心狗肺啊狼心狗肺。”伍子旭一邊奮筆疾書,臉上表情卻極度豐富,“我都沒幾天好日子可以過了,你們一點也不知道心疼小爺。”

“心疼你我還不如心疼畢了業之後要收你的軍校和教官。”王郗瑭嘴上不饒人,閻澄也聽了哈哈大笑。

伍子旭被他們噎的沒話說,把筆一丟,“這最後一題怎麼空著啊?”

閻澄斜了一眼這歷史輔材,“不會。”除了英語,其實他的文科水準挺一般般的。

伍子旭看著手錶,“這只有五分鐘就要上課了,尼瑪今天輪到抽單號回答,我要答不上我就沒命了好嘛。”歷史老師不似老禿頭那般喜歡說教,也不似物理魔鬼老太的全武行,這丫看著非常非常斯文,銀絲邊眼鏡那麼一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隨時隨地見他都是笑著的,但這傢伙喜歡來陰的,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他,或者讓他看不順眼了,心裡的不滿直接就反映在了課堂的抽問和考試的成績上,歷史這種東西又不全是死的,有時候老師要抓你把柄,還缺找不到機會麼,不讓你死的難看就好像對不起他的名譽一樣。

伍子旭這樣直來直往,天不怕地不怕的搗蛋鬼,偏偏見了這位歷史老師就是有那麼點發怵。此刻,已經急得臉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問問別人做了沒?”王郗瑭道,順手戳了把前面的牛雲海。

牛雲海忙搖手,“我沒有,那一題有一部分是下個單元才教的內容,反正我沒做,應該沒關係吧。”

“操,你沒做沒事,老子不做就大條了好嘛。”伍子旭火大。“你覺得那笑面虎會放過我嗎?他早看我不順眼了,到時候拿你的月考分來補我的,你樂意麼?”

牛雲海被他罵的不敢說話,想了想朝紀悄看了過去。

伍子旭也很機靈,知道他意思,清了清嗓門道,“那個……新同學,新同學,你題做了麼?”

沒反應。

“新同學……新同學,我叫你你聽見了麼?”伍子旭的耐心在減少。

可是仍是沒反應。

前面的洪皓聽見了回頭冷笑道,“別瞎喊了,你怎麼知道人家會做啊,你也太高看人家了吧,還真以為雞窩能飛出個金鳳凰啊,那是電視!”

他這一句說得半點不避諱,這個角落一時氣氛頗有點尷尬,不過牛雲海和洪皓臉上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紀悄只是低著頭,好像完全置身事外一樣。

洪皓見此,還待再說點刺激的,閻澄突然開口打斷了他,“那你會做麼?拿來啊?”

他口氣懶懶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臉上還帶著笑,但一下子就把洪皓的話堵回了喉嚨裡,硬生生給吞了下去,憋得臉都白了。而一邊的牛雲海也變了臉色,訕訕的拿出書看了起來。

閻澄說完,轉頭對紀悄道,“能借你的歷史練習冊看看嗎?”

紀悄起先沒動,就在大家以為閻澄也要被打臉的時候,紀悄一手摸向課桌內,隨手扯了本書朝伍子旭扔了過去。

伍子旭對著摔在面前的練習冊封面上的“歷史”兩個字呆了呆,立刻手忙腳亂的翻了起來,下一秒咋呼道,“哇靠,真的做了!新同學你厲害啊!這麼詳細!”

伍子旭手下速度飛快,“以後抄作業就找你了啊,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紀悄頭也沒回。

閻澄聽見伍子旭在後面不停嘀咕,“他怎麼不理我……”時,勾起了嘴角。

……

成功渡過笑面虎的迫害的伍子旭接下來的時間心情都非常好,放學前差點硬拉著紀悄要請他吃烤肉,最後被閻澄給阻擋了。

這天正好是紀悄值日打掃,他回寢室時其他人已經出去吃晚飯了。紀悄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抽出那本英漢大辭典翻了翻,看了看頁碼,又放了回去。

第21章 長假

九月末的最後兩天是長假的換休,正好迎來了附中的月考,(1)班難得有點嚴肅的氣氛,不過對紀悄來說其實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只是幾節主課都變成了做卷子而已,該上的副課倒一節沒落。

考完之後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趕上天氣也不錯,很多學生都放鬆出去玩了,不過卻不包括身邊的閻澄。連洪皓都曾旁敲側擊的說過閻王是不是轉性了,手就算縫了十幾針但也不至於這麼嚴重吧,搞得像是坐月子似得那麼小心護著,都一個多禮拜了還是一點都不見光,要是換做以前的閻王估計早就擄袖子殺到外面衝鋒陷陣去了,哪管斷手斷腳啊,只要心裡樂意。

伍子旭倒難得替閻澄開脫,說非常時期的確要好好養養,要不然長假回了家指不定就會被瞧出點什麼來。

他們走後,閻澄開始補作業,爭取今天能把它全部搞定,之後就不需要再為此傷腦筋了。做到一半才想起要去看看一旁的紀悄,這麼一看卻頗為驚訝,他以為紀悄這麼安靜肯定也是在做作業,誰知,對方桌上癱了張A4紙,兩支鉛筆往旁邊一擺,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劃動著。

這傢伙……

“你會畫畫?”閻澄忍不住問。

紀悄像是被嚇了一跳,手直覺性的往紙上擋了那麼一擋,但閻澄早把那東西看了個清楚。

不過他還有點不太相信,“你這是在畫什麼啊?漫畫嗎?”

紀悄頓了下,還是繼續落了筆,“嗯。”

閻澄又問,“少女漫畫?”長長的頭髮,大大的眼睛,細細的腿,短短的裙子,胸……不算大吧,但也肯定不小,一看就是那種很會讓男生來勁的蘿莉漫。不過大部分男生會喜歡,閻澄卻怎麼都沒辦法把這圖和眼前的紀悄結合起來。

怎麼說呢,也不是說紀悄像女人,就是……他身上完全沒有正常男生會給人的那種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血性衝動,說句矯情點的話,紀悄就好像游離於凡塵俗世之外的那種感覺,沒有半點生命力。

閻澄一時有點回不過味來。

既然被看見了,紀悄倒也不再扭捏,手放了下去,也沒有向閻澄解釋什麼的意思,又一門心思的畫了起來。

閻澄起先還抱著好奇好玩的心態在一邊觀摩,但看著看著漸漸入迷了起來,他發現紀悄畫的還真不錯,自己雖然沒什麼藝術膿包,但是基本的美醜還是分得出的,紀悄無論是從用筆的技巧還是速度方面都大優於常人,刷刷幾下就勾出了人物的雛形,然後細化骨架,再調整局部、臉型、五官、衣物,打出陰影,接著是處理背景,前後用了不到十多分鐘,一個甜美清純的校服LOLI已栩栩如生的躍然紙上。

不過後半程閻澄的目光卻落到了紀悄的臉上,他伏案的非常認真,並沒有注意到夏末的夕陽不知何時已經透過視窗斜斜的漏了進來,灑在他按在桌面的左手上,本就雪白的皮膚被映上一層淡淡的淺金,漂亮的簡直像是白玉造出來的一般,臉頰也被切割出唯美的剪影來,微微上翹的鼻尖,飽滿圓潤的嘴唇和弧度優雅的下顎,還有隨著落筆輕輕眨動的眼睫,一下一下都有種搔在閻澄心上的感覺。

直到紀悄“啪”的放下了筆,閻澄才回過神來,不知不覺外面竟已打了下課鈴。

“畫好了?”閻澄剛想說能不能給我看看時,伍子旭他們一幫人已經鬧的滿頭大汗的沖了進來。

“走走走,閻王,快理書包,我們上洪皓家玩遊戲去。”

洪皓忙跟著應聲,“我新買的XBOX,北美限量版的,還沒開箱呢,昨天才到的。”

閻澄看看他們,又看了看走在最後的梅妍妍。

梅妍妍見閻澄注意到她立刻笑道,“你們長假不會都要窩在家裡打遊戲吧?”

洪皓往書包裡塞著書,“那你有啥好建議呢?”

梅妍妍點頭,“有啊,”她也正是為此而來的,“過兩天我和班上幾個女生,還有我弟班上的約了要一起去素山看看。”

“這麼熱的天你們要去爬山看海啊?”伍子旭一臉嫌棄。

“海邊並沒有你想像的熱啊,”她一邊說一邊看向閻澄,“最重要是大家在一起開心,有點小困難有時候還是樂趣呢。”

伍子旭還待說,梅妍妍又道,“姜甄也去哦。”

伍子旭面色立刻變了,舉起手,“這麼好強身健體的運動我怎麼會落後呢,少年人就要時刻接觸大自然啊!”他又問洪皓和王郗瑭,“你們去不?”

有美女的地方洪皓就有興趣,於是點頭,王郗瑭卻沒這意向,“我大概要出去旅遊吧。”

他們的意見其實都不重要,梅妍妍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閻澄,然而得到的結果卻讓她失望了。

閻澄說,“我就不去了,過兩天要回家,大概要陪我外婆買點東西吧。”

梅妍妍悻悻地走後,伍子旭在那五音不全的唱,“我~最~深~愛~的~人,傷~我~卻~是~最~深~~~”最後被閻澄巴了腦袋才停止。

閻澄一回頭,紀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一旁的課桌空空一片,什麼也沒留下。

他們整理好東西下樓,站在校門口等著洪家的車來接。

忽然對街開過來一輛黑色的轎車,伍子旭叫了起來,“姜妹妹啊!後面那是誰,他男朋友?”

只見車門打開,姜甄正彎腰坐了進去,而他身後正站著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不是,這人我知道,高三(2)班的薑睿,成績還挺好。”王郗瑭道。

“姓薑?難道是姜妹妹的哥哥?”伍子旭推測。

“這車不錯誒,看這輪胎,德國原廠貨哦,沒有四五百萬下不來。”洪皓眼尖。

“姜妹妹家似乎挺有條件的?”

他們一群人討論得熱鬧,但是閻澄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他比他們更早注意到那輛車,除了看見姜家兄妹外,閻澄還看到有一個少年比姜甄還要早坐進車裡。

那瘦削的背影,白白的側臉。

竟然是……紀悄?

他和姜甄是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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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甄在上車前好像有點遲疑,後座坐著紀悄,前座是她的母親,她掙扎片刻,還是選了相對能讓她忍受的前座,而薑睿只有坐到後座去了。

直到開出了兩條馬路,車內還是一片安靜,氛圍頗為古怪。

最後還是池姝萱笑著道,“時間趕得急,剛下飛機就開了車來接你們,今天就不能買菜了,我在吳享閣訂了位置,我們先去那裡吃吧,明天我再親自下廚。”

她說完,車內仍舊沒人開口。

池姝萱也不介意,轉頭溫柔地問姜甄,“新學校還習慣嗎?”

姜甄笑了一下,“開學都一個月了才想到來問?虛偽。”

池姝萱笑容一頓,旁若無事道,“你哥哥在附中還不錯,老師都誇他優秀,有什麼事情可以找他。”

姜甄繼續冷笑。

池姝萱又對薑睿說,“你快要高考了,也別太拼,多注意身體。”

薑睿淡淡地點了點頭。

姜甄忽然開口,“你不問問你的寶貝外甥在學校表現如何麼?”

池姝萱終於不笑了,過了片刻,才道,“悄悄……我總是放心的。”

姜甄彎起眼,長長的“呵”了一聲。

第22章 各回各家

吳享閣的位子平時就很不好定,更不要說節假日的飯點了,不過池姝萱還是非常順利的領著三個人進了包廂。這次她學乖了,沒再自討沒趣的問他們要吃什麼,自己做主點了,只是在開吃之後還是忍不住說了個提議。

“我準備在國內待一個星期,難得有假期,你們看看,我們全家要不要出去玩一次?國內國外都可以。”

池姝萱是在一個大型的中外合資化妝品公司裡做公關經理,這些年因為能力優秀,她自己又肯拼,被調往了國外發展,手下管理著好幾個團隊,一年也就有空回來那麼兩、三次。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但是池姝萱的外表看著也不過三十多的模樣,比實際年齡要小不少,姜甄在學校總是被誇漂亮,而她的五官活脫脫的就是遺傳了池姝萱,只是池姝萱比她更愛笑些,看著更顯年輕。

沒人回答,都在埋頭吃著,池姝萱只有一個個問。

姜甄道,“誰跟你說我有假期了?我要和同學出去,已經約好了。”

姜睿說,“高三隻放三天,三天后正常上課。”

池姝萱最後看向紀悄,紀悄雖然拿著筷子,但碗裡不過一小塊青菜,被他撥來撥去,就是沒往嘴裡送。

“我有事……”

短短的三個字讓池姝萱一下子變了臉色,她似是這才想起來什麼,頓了片刻,呐呐道,“哦哦,對……是、是我忘了。”

姜甄“啪”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扣,冷冷道,“我吃飽了。”

薑睿也擦了擦嘴,“嗯,我也差不多了。”

紀悄見此,默默地把筷子放了下來。

池姝萱看了滿桌沒怎麼動過的菜,輕輕歎了口氣,“好吧,結帳。”

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路上則繼續沉默,而這次池姝萱也沒有再嘗試找話題活躍氣氛,只悶悶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到家,姜甄和薑睿就進了各自的房間,把房門一甩,完全無視池姝萱說的“給他們帶了禮物”這樣的話。

紀悄也對那禮物沒有興趣,拿了書包正好進房間,被池姝萱叫住了。

“那天……你要不要阿姨陪……”

只可惜話才說了一半,就被紀悄打斷了,紀悄說,“不用,我只想一個人。”

一個人,誰都不用。

池姝萱聽著房門被闔上的聲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上這才顯出一直隱忍的痛苦來。

********

相比于紀悄這裡的過度清冷,閻澄的長假就過得豐富多彩太多,就像他之前預測的一樣,因為要回A市,外婆早早就帶著閻澄逛遍了各大商場,買了一堆又一堆的東西,一邊走一邊還不停的問,“你替外婆想想,有什麼給漏了麼?”

閻澄道,“沒有吧,您準備的夠周到了。”

外婆“哼”了一聲,“我不周到點還有誰會周到的惦記你媽,你爸爸那個人是二十萬分靠不住,他自己能不把自己折騰死就不錯了。”

閻澄聽著外婆一句一句的數落他爸爸,也只是陪著笑不說話。

好不容易用了兩三天把貨物補齊,閻澄和外婆還有桂婆婆一起踏上了飛往A市的班機。哦,對了,還漏了一個伍子旭。

這丫從見面開始就在那裡唧唧歪歪昨天爬山的過程,從坐了什麼車,爬了多高的山,說到看了多久的海,吃了多大的螃蟹,事無巨細,簡直比說相聲的還煩人,不過前前後後都離不開三個字——“姜妹妹”。

外婆倒是聽了很開心,還鼓動伍子旭看上了就要去追。

“不要像我們小澄一樣,混了這麼久都還是一個人,你說你們學校的姑娘是長得有多漂才讓我們小澄追也追不上?”

“噗……”伍子旭的一口藍莓汁差點噴出來,他趕忙拿了紙巾抹嘴,“他……他還追不上?好吧,是追不上,人家追不上他……”

閻澄見伍子旭嘴上沒把,忍不住對外婆道,“我們不是說好的嗎,我要真遇上喜歡的了,一定第一時間帶給您看的,我現在才多大啊。”

“嗯,好像是這麼說過,不過我還不知道你嘛,挑來挑去挑上天了都,學生時代找的孩子才真心,青梅竹馬你知不知道,就像我和你外公一樣。等到你進了社會,再找個單純的姑娘就難了,特別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就是不知道等我閉眼的那天,能不能看到你找著那個合你心意的人!”

伍子旭很贊同,“外婆您這思想我喜歡,支持早戀,大家就都該早戀,然後晚婚,這樣相處了才知道合不合適,也不影響以後生孩子的年紀,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我總覺得姜妹妹昨天不太開心,逗了她半天,她都沒理我。”

“喲,她還能理你啊?”閻澄嘴上應他,心裡卻想到那天看見紀悄和姜甄一起上車的畫面。

“怎麼不理我,上次我們去伊莓就玩的挺高興的,不過大概是和父母吵架了吧,昨天洪皓問了句她爸媽是幹嘛的,姜妹妹就翻臉了,後來一直沒怎麼說話。”

閻澄“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後,他們抵達了A市,閻家和伍家早就派了車在機場候著,伍子旭說等他先回去給他家老爺子順了毛再去閻家拜見。

閻澄和外婆則一進軍區大院,才繞了幾個彎,家裡的兩個傭人就跑出來迎接了。

“爺爺來了麼?”閻澄下了車,再把外婆接下來問道。

“來了來了,知道您要回來,一早上就來了。”

“嗯。”應了一聲後他看向外婆。

外婆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你去吧,我去看看你媽。”說著,逕自朝另一個院子走去。

閻澄跟著傭人上了樓,推開書房的門,就見一個頭髮花白身板挺直的老人背著手站在窗前,而他身後正有兩人垂頭喪氣的站著,一見閻澄,面上都閃過些不自然。

閻澄倒是沒有因為撞破什麼不好的場面而尷尬,大方的笑著和他們打招呼,“二伯,小叔。”

等對方和他點頭後,才轉向不遠處的老人,喊道,“爺爺。”

閻老太爺轉過頭,本是嚴肅刻板的一張臉一見到閻澄就咧開了笑容,不過想是為了維持形象,才兩秒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嗯,你回來啦。”他指了指外面,對一邊做背景的兩人道,“你們先出去,一會兒再給我好好解釋解釋那筆錢是怎麼回事。”

等到屋裡只剩下爺孫兩人的時候,老太爺才重又露出笑來。

“這次待幾天啊?”

閻澄,“三、四天吧,八號就要開學。”

老太爺皺了皺眉,“你一個人回來的?”

“我外婆也來了。”

老太爺的眉頭皺的更深。

閻澄見此忙道,“您身體還好吧。”

“死不了,”想了想又說,“暫時還被氣不死。”

閻澄對此不作評價,只撿著一點平時的生活來跟爺爺說道,老太爺聽得也認真,兩人在房間裡說了好一會兒話,再出去時,一樓的客廳已經擠了不少人。

而閻鴻佐,閻父,也正巧剛下車,從外面走進來,身旁還跟了兩個警衛員 。

第23章 大場面

閻鴻佐和閻老太爺一看就是父子,那肅穆的神情和冷厲的氣質簡直如出一轍。不過見了久未歸家的兒子,面上還是軟化了些,對閻澄點了點頭。

一大家子人一起入座,開席前,閻鴻佐還是讓人去請了閻外婆,但是傭人無功而返,閻老太爺板著臉說直接吃吧,不用等。

這頓飯本來就是為了閻澄回來才辦的,席上二伯一家和小叔一家心裡也明白,只有這位閻家的長孫好,閻老太爺和閻鴻佐才會高興,那其他的事也就不是個事兒了。於是不遺餘力的開誇閻澄的上進用功,未來前途無量等等等等,所用溢美之詞不甚枚舉。

二伯母把自家才上一年級的女兒抱到閻澄腿上,笑著道,“你不是一直說想哥哥嘛,哥哥回來了,你要和他說什麼啊?”

那小姑娘手裡本來拿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然而一邊的傭人不停的往她嘴裡塞飯,她已經一臉的不樂意了,現在更是扭著頭不願意回答,險些把嘴上的油都蹭到閻澄的袖子上去。

閻澄臉上帶笑,並未對二伯母的過分熱情做些什麼表示,後來見到那小姑娘手裡的書卻忽然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麼?”

這個話題是小姑娘感興趣的,她甩了甩手,“……星座!漫畫!”

閻澄接過翻了翻,普通雜誌大小,裡面是一些星座問答和各種漂亮的插圖,純粹騙小女孩的東西,花裡胡哨的,一本售價還不便宜,他停在其中一幅畫上看了一會兒,回頭道,“書送我好嗎?”

二伯母以為是閻澄故意逗她女兒,也是喜愛的一種表現,忙道,“送,快送,哥哥要你的書,茵茵給不給啊,我們茵茵最大方了對不對?”

叫茵茵的小姑娘表情扭曲,顯然不太願意,但爭不過她媽媽,最後只好忍痛割愛。閻澄倒也不客氣,拿了放一邊,等到飯吃完了也沒忘了帶走。

晚上睡前,閻澄去了隔壁院子,外婆正和桂婆婆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又是熬湯又是熬藥,見了閻澄,外婆難得皺眉道,“你媽媽睡了,你要看她只有明天來了。”

閻澄點點頭,“嗯,好吧。”

“你也不用擔心,我這次見她精神還不錯,剛還問起你了。”

閻澄還能不知道他母親是怎麼樣的麼,既然外婆這樣說,便也這樣聽了。

一回到房間,閻澄就接到了廖遠東的電話。

“閻王,來~出來。”

閻澄看看手錶,“這都幾點了?”

廖遠東那裡吵得不行,他放大了聲音吼,“車已經在你家外面了,子旭剛也到了,就差你,快點啊!”說完便掛了電話。

閻澄想了想,還是換回了衣服下樓,在樓下遇到了閻鴻佐,得知他要出門對方只說了句“早點回來”,便進了書房。

閻澄一走出大院果然見到廖遠東的愛車停在不遠處,不過開車的卻不是本人,而是一個叫曹晉的人。閻澄對曹晉有點印象,想當年這廝還被廖遠東給修理得斷了兩顆門牙,卻不想這才沒多久,就已經關係好到可以開著他的車到處亂晃的程度了?

曹晉看到閻澄出現,忙下了車繞過來給他開車門,嘴裡笑道,“閻少,您這次好久都沒回來了呀,東少一直惦記著您呢。”

閻澄“嗯”了一聲,等到曹晉把車開上大路,他才問道,“去哪裡?”

“範品街上新開的店,很有意思,很……嗯,新鮮,東少說就等你回來帶您去看看。”

閻澄皺了皺眉,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常去那裡?”

曹晉愣了下,“您說誰?東少麼?那裡挺熱鬧的,人也多,東少和五少覺得……不錯吧。”

閻澄沒再說話了,一直到車子繞進了一片五光十色的長街,尋了個暗處停下後,曹晉還是飛奔著下來給閻澄開門,閻澄才慢悠悠的又問了句,“你成年了沒有?”

這個問題曹晉回答的最昂首挺胸,“哪能不成啊,東少知道您介意這個,才特意挑的我來接您的,您瞧,上個月,剛拿的身份證和駕照,車齡已經四年了,上哪條路都沒人敢逮我,妥妥的守法公民!”

閻澄沒興趣聽他貧,看了看最靠近的一家店,推開門走了進去。

廖遠東的確安排的好好的,都不用閻澄開口,就有漂亮的小妞把人一路帶著上了四樓,閻澄觀察著這裡的環境,儘管周圍燈色昏暗,但還是能看得出裝修的考究,而且每個出入口都設計的頗為隱蔽,又是厚地毯,又是隔音牆,要不是有人指引,還真不一定能摸得清這裡面的門道。

終於七扭八拐的到了他們要去的門前,門一打開,一個六、七十平米的超大豪華包間就出現在了眼前,內裡差不多有十多個人在,正分為三攤,一攤在吧台前喝酒,一攤在桌前打牌,還有一攤在沙發上不知道幹什麼。

閻澄在門邊站了十來秒才被打牌的鮑昶第一個看見,他立馬站起來對廖遠東喊了聲,一瞬間,原本喧鬧哄亂的包廂猛地就安靜了下來。

鮑昶咬著煙扔下手裡的牌,三兩步沖過來對著閻澄的肩膀就是兩下,“可把你盼來了!讓我們好等!”

廖遠東也緩緩地走過來,“又是大半年沒見了吧,大忙人。”

閻澄被拉著進去和他們一起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抬眼掃了掃周圍,在場什麼亂七八糟造型的都有,男生基本吞雲吐霧,女的就沒有不露大腿的,有的看著不過才十五、六的模樣,漂亮是漂亮,但這妝熏得估計連她媽都認不出了。而最後視線落到剛才在沙發上扭來扭去的兩人上,閻澄目光一頓,這倆……都是男的?!

“這是幹什麼呢?”閻澄片刻才轉開視線問。

“給你安排的場子啊。”鮑昶完全理所當然,“不過現在還沒開始,大家只是暖暖身,這不都為了等你嘛。”

“我還用你們搞這種大場面迎接?”閻澄臉上看不出喜怒。

鮑昶道,“埋汰我是不是,別以為我聽不出,這不是看你平時過的跟苦行僧一樣的日子,難得放個假,做兄弟的能不為你想嘛,”上次你回來,因為談阿姨身體不舒服我們就沒怎麼好好聚聚,這次肯定要不醉不歸啊!”

伍子旭這時從隔間的洗手間裡沖了出來,“不歸不歸,我來了,有啥好東西要給我們分享的?可以開始了吧?”

“看把我們伍爺憋得,”鮑昶聽了哈哈大笑。

廖遠東給閻澄丟了根煙,閻澄拿在手裡轉來轉去,沒有往嘴裡送。

而鮑昶按了服務鈴,沒一會兒就有個漂亮的女人帶著一溜的水嫩青蔥走了進來,這些人模樣是一等一的標緻,年齡則和他們不相上下。

不過伍子旭見了卻皺起了眉,小聲咕噥,“怎麼還有……男人啊。”

鮑昶嘻嘻道,“落後了吧,跟不上時代了吧,準確點來說,人家這叫美少年,身嬌體軟,比女人還帶勁兒。”

伍子旭表情奇怪,“我當然知道,你真當我鄉巴佬啊,但是你們怎麼現在還玩起這個了,我記得你們以前不好這口啊……”

“口味可以改啊,爺今兒喜歡了,明天就可以不喜歡,只要爺高興,再說個中滋味只有自己嘗過才知道。”鮑昶翹起二郎腿,對那些人揮了揮手。“給我們伍爺來點拿手的,讓他樂呵樂呵,他要不開心了,你們明天一家老小就可以收拾包袱從A市全部滾蛋了。”

那些人一聽這話,立即俐落的忙活起來,一下子全湧到了伍子旭身邊,又是敬酒又是拉家常的,殷勤非凡,加之周圍一群套近乎煽風點火的路人甲乙,伍子旭就算受不了也不能顯得自己沒見識,勉強僵著臉喝了兩杯酒。

閻澄和廖遠東正說著話,忽覺自己的身邊也有人落了座,他回頭一看,就見是一個十六、七歲左右的男孩子,原本默默地低著頭,感覺到了閻澄的目光這才看了過來。

杏眼、巴掌臉,尖下巴,白皮膚,長得真是挺好的。

他從桌上拿起一杯酒,遞到了閻澄的面前。

一邊的廖遠東道,“你叫什麼?”

“小廈。”

“你怎麼不笑?人家都在笑。”

小廈看向閻澄,“你要我笑麼?”

閻澄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明顯一頓,片刻才道,“不用……”

小廈把酒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閻澄微作遲疑,還是接了過來。

廖遠東見他們有了互動,便默默地走到一邊繼續去抽煙打牌了。

小廈和閻澄有幾秒都沒有說話,下一刻,小廈的手竟然慢慢爬上了閻澄的大腿。閻澄只覺一個激靈,猛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的是沒受傷的左手,力氣卻仍舊不小,小廈輕輕的“嘶”了一聲,但並沒有馬上抽回去,似有不解道,“我有地方不好嗎?”

閻澄搖搖頭,“是我不喜歡男生。”

小廈皺眉,“可是我以為……你對我還算滿意。”

輪到閻澄疑惑,“何以見得?”

小廈看著閻澄,“你的眼睛說的……你喜歡我的臉,或者……是我這類型的?”

第24章 關我什麼事

鮑昶原是在那兒看伍子旭的熱鬧正高興,一回頭就見閻澄和身邊的男孩兒只互瞪著不說話,氣氛頗為微妙,鮑昶立馬放下酒杯靠了過來。

“怎麼著?不滿意這個?”

不等閻澄回答,鮑昶就一把攬住了小廈的腰,貼著他的耳朵問,“你多大了?”

“十七……”小廈依舊一臉淡漠,但身體明顯有放軟的趨勢。要是換個人問他們肯定都要說十八,已經成年了,但是來前都被關照過,這個包廂裡的少爺們半點不能得罪,讓說什麼說什麼,讓做什麼做什麼,要伺候不好了,誰都只有吃不完兜著走的下場。

“在這兒多久了?”

“兩個月。”

鮑昶“嘖”了一聲,“讓給找些乾淨的,看來是當耳旁風了。”不過下一刻他又笑了起來,抬頭對閻澄道,“有點經驗的也好,上了床沒那麼木,不過你要嫌髒就換了。”

閻澄就算心裡不怎麼喜歡這狀況,但從進來開始都還算配合,不好馬上拍屁股走人,然而現在聽著鮑昶用這樣隨便的口氣來形容眼前的男孩,而男孩並未露出半點在乎的樣子,閻澄承認,他有點不太舒服。

不過他的沉默被鮑昶認為是生手的表現,於是對著小廈更肆無忌憚起來,一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一手則拉開他的下擺順著褲腰摸了進去。

看著小廈漸漸潮紅的臉,鮑昶不屑地笑,“看看,對待這樣的就要直接來,多說無益,別被他們的外表騙了,不管是清純的還是冷豔的,壓倒了其實比誰還騷。”

小廈咬著唇,原本清冷明亮的眼眸一點點染上的情、欲的顏色,帶著水光直直地望向閻澄,鮑昶的手不知道在他褲子裡做了什麼怪,下一刻,小廈忽然發出一聲哼叫,非常輕,周圍的人也完全視若無睹,但是閻澄的心卻被這貓撓的嗓音震得一跳,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鮑昶一呆,不遠處的廖遠東也看了過來。閻澄把手裡的煙酒都放下,對他道,“不早了,我走了。”說完,直接三兩步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個變故讓才剛開始漸入佳境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廖遠東反應挺快的,掐了煙就跟了出去,而早就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伍子旭也忙趁勢丟了杯子隨在後頭,“我、我喝多了,今天就先這樣吧,走了啊。”

他們一走,鮑昶也不好再坐著,只能招呼經理讓趕快叫車送人。

主人都不在了,反倒留下了一屋子的陪客和路人甲乙,所有人面面相覷,半晌都針落可聞。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平時跟著廖遠東和鮑昶玩的圈內子弟,聽說是給閻澄準備的場子,特意來捧場想攀個交情什麼的,見此情況忍不住悄悄地問曹晉,“閻少這是……不滿意?”

曹晉抽著手裡的牌,心裡其實也沒底,不過嘴上還是道,“閻少怎麼想的,你們又知道了?他難得回來一次,想和東少五少私下聚聚,也是情有可原。”

一邊有其他人也湊了上來,“閻少為什麼不常回來?”

這話才問就被曹晉巴了腦袋,“你嫌舌頭太長找我給你剪啊,在那亂呼嚕什麼。”不過罵歸罵,罵完他還是忍不住道,“閻少在U市上課,只有休假才能回來。”

這個事情其實在A市圈裡不少人都知道,無論大人還是孩子,可其實那些人真正想問的是,閻澄為什麼要去U市上課?別說A市也有和U大附中比肩的好學校,光是閻家那樣的,以後想上什麼大學沒有啊,幹嘛要背井離鄉跑去南方呢?

不過疑惑歸疑惑,還是沒人敢問。

……

閻澄出了這店兩步就被廖遠東追上了,廖遠東搭著他的肩一邊抽煙一邊道,“你說你怎麼想的,畢業了回不回來啊?”

隨後趕到的鮑昶也插嘴道,“這U市真不能再待人了,明明也是繁華大都市啊,怎麼才去了幾年,搞得跟進了深山老林一樣,一點刺激都受不住。”

閻澄都快被他們氣笑了,不過口頭也沒爭辯,只道,“畢業了再說。今天是太晚了,我爸還在家呢,不回去不好。”

伍子旭則暈陶陶的靠在一邊,“以後這種刺激還是少來點……我比你們有節操。”

“你這是讀書讀傻了。”鮑昶罵他。

“你再說,我告訴你哥你信不信!他要知道你現在這樣子,不抽死你。”伍子旭使出殺手鐧。

輪到鮑昶偃息旗鼓了。

……

閻澄在家住了四天,又和廖遠東他們約了兩次,好在不是那種烏煙瘴氣的場合了,只聚一聚吃個飯,平時則都待在家裡陪著他爺爺和外婆。而一直到回去的前一天,他才見到他媽。

如她外婆所說的,談鶯這次精神不錯,只是十月的天氣她坐在陽臺上還蓋著一層薄薄的毯子,見了閻澄,淡淡點頭,“你來了。”

兩母子坐下說了會兒話,大部分都是閻澄在說,把他對爺爺報告的那些生活過程又對他母親重複了一遍,不過得到的只有一個,“嗯。”在得知閻澄的文科不如理科那麼優秀時,倒是多關照了一句,“多看書,文科偷不得懶。”

閻澄前後不過坐了半個小時,談鶯就到了午睡的時間了,閻澄離開時,談鶯道,“你明天走的時候,我要沒醒,就直接和陳媽說一聲吧。”陳媽是平時照顧談鶯的人,她這意思就是不用來特意告訴自己了。

閻澄點點頭,應下了。

********

長假的這幾天,紀悄一直在房間裡看書或者畫畫,池姝萱說是休息,但她根本坐不住,見家裡沒什麼事,孩子也不願意親近她,於是自覺地又跑到公司裡上班去了。只每天的晚餐倒是遵守約定親自打理。

上課前的最後一天,紀悄早早就起了床,他一開門就見池姝萱坐在客廳裡,桌上放著溫熱的早餐。

“快來吃吧,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糕團和豆漿。”

紀悄頓了頓,還是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了。

池姝萱殷勤的替他把豆漿盛好,又把點心都放到面前,見紀悄咬了一口,忙問,“味道怎麼樣?我特意去右街那裡買的,我剛吃過,覺得和小時候的味道差不多。”

紀悄慢慢嚼著,然後咽了下去,說了句,“一般。”

池姝萱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半晌才躊躇著道,“悄悄,阿姨送你過去吧……”

紀悄握著勺子的手一停,轉而放了下去,擦了擦嘴說,“我吃飽了。”然後起身拿起背包,再沒看池姝萱一眼,直接出了門。

他選擇的是步行,從家裡走到目的地一共用了一個小時,然而即便如此,到了那家咖啡廳後,紀悄還是在裡面坐了整整兩個小時才等到要等的人。

早晨的咖啡廳人流不多,但那個女人進來的時候還是吸引了大部分在場人士的目光,她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得體的服飾,踩著曼妙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紀悄的面前,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紀悄低著頭在看書,那女人給自己點了一杯咖啡,幽幽的喝了一口,十分鐘後,咖啡少了半杯,紀悄仍是在看書。二十分鐘、三十分鐘,女人給自己續了兩次咖啡,紀悄依舊那副模樣,她原本頗為良好的氣度開始一點點崩壞,完美的臉上也出現了裂縫。

直到四十分鐘後,女人再也忍不住的拍了桌子,小聲吼道,“你什麼意思?”

紀悄掀開手腕,看了看時間,一直到指針走滿一圈,他終於抬起了頭,脫下手上的表扔到她的面前。

“四十一分鐘,你晚到的時間。”

女人臉部表情略微扭曲,壓著火氣道,“我剛才有事……”

紀悄回,“關我什麼事?”

女人吸了口氣,“你不要太過分。”

紀悄當做沒聽見。

女人忍了忍,還是放軟了音調,“你弟……那個,我的孩子今天病了,我能不能早點回去?”

紀悄對於她那句“我的孩子”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翻過一頁書,“你說呢?”

女人有點急,“你平時這樣對待我就算了,但他見不到我會哭的!”

紀悄勾了勾嘴角,如果此刻有其他認識的人在場的話一定會非常驚訝于紀悄竟然笑了,而且他一笑,會讓整張臉都閃亮起來。

不過那笑容轉瞬即逝,他說的還是那句話,“關我……什麼事?”

女人放在桌上的手掌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如此反復數次,她的雙肩才垮了下來。然後低著頭,沒再說話。

之後的兩個小時,兩人就以這種詭異的姿態對坐著,期間沒有交談也沒有視線交流,服務生上前詢問他們是否續杯也都被無視了,一直到時鐘敲響了十二下後,女人才動了動,接著一下子站了起來就想往外走。

紀悄卻在這時敲了敲桌子,說,“還有兩分鐘。”

女人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地收了回來,她瞪著紀悄的眼睛幾乎噴火,這麼一百二十秒卻比兩個小時還長,好不容易捱了過去,等到紀悄那句“你可以滾了”之後,女人忍無可忍地抄起桌上的小半杯咖啡就朝著紀悄的臉上潑了過去。

“小畜生!”

留下這句惡毒的話,她頭也不回的大踏步離開。

餐廳內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紀悄呆坐了一會兒才抽了張紙巾先把書上的咖啡漬都吸幹,再去擦臉,期間,粘膩的褐色液體順著他的脖頸不停往下流。

這時從一邊忽然遞來了一塊蕾絲的手絹。

一人輕道,“用這個吧,會好擦一點。”

第25章 天才

紀悄回到池家的時候池姝萱不在,薑睿準備出門,他見到紀悄的樣子愣了下,然後視若無睹的與他擦身而過了。紀悄進到客廳,又撞上了出來倒水的姜甄,姜甄倒是對他身上的咖啡漬多看了幾眼,眉頭也皺了起來,不過到底什麼也沒說,甩頭進了房間。

紀悄到臥室換了衣服,又洗了個澡,然後整理好書包之後直接回了學校。

一進宿舍,除了焦健碩和孔斌,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孫小軍正對何平說著“你媽媽這個雞翅鹵的真好吃,替我謝謝她啊……”

何平一看到紀悄,便收起了手上的口袋,笑著打招呼,“你回來啦。”

紀悄“嗯”了一聲。

何平道,“不好意思啊,我從家裡帶了點東西來,不過剛才分完了,我以為你明天才過來,我下次給你留點吧。”

紀悄頭也沒抬的開始鋪床,“不用了。”

剛來宿舍的時候,紀悄其實已經做好了失眠的準備,他倒不是認床,而是不習慣和人同處一室,不過結果卻是晚上的睡眠品質比他想像中的要好,基本可以保證一天熟睡四到五個小時,反倒是這次回去了幾天,在那個他睡了近十年的床上,紀悄每晚都要醒上三、四次,今早更是瞪著眼看外面的天光一點點變亮。

此刻,靠上枕頭,紀悄閉了眼,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有點酸軟,大概是白天累到了,所以他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一直到焦健碩和孔斌拍門的聲響把他震醒。

何平去開了門,焦健碩和孔斌一路咋呼著,又是拖椅子又是搬行李,搞得整個地板都在轟隆隆的響。

紀悄躺著沒動,一直到他們全忙完打理乾淨了,也快到熄燈的時間了。

孫小軍在床上翻來覆去,何平問他怎麼了,他說,“我有點緊張。”

“為了明天的月考成績?”

“嗯,你不知道麼,期中、期末,第一次月考和最後一次月考,一年這四次成績最重要,然後取個平均值,聽說直接會影響到明年的分班順序。”

何平“哦”了一聲。

孫小軍奇怪,“怎麼?感覺你的口氣好像不擔心啊,考得不錯?”

何平笑,“哪能啊,你還不知道我?和你們本來就有差距。”

“我看你複習的很認真啊。”

“再認真能和你比?”

一邊的焦健碩聽著他們互相奉承,忽然叫道,“我肚子餓死了,你們誰有吃的?”

沒人應答,過了半晌,何平說,“我有。”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傳來了焦健碩咀嚼的聲音,他難得對何平有點好態度,“這味道不錯,哪兒來的?”

何平輕輕道,“我媽媽做的……”

紀悄聽著他們的交談,漸漸又迷糊了過去……

********

長假後的第一天都是特別忙碌,明明紀悄去的挺早,但超市大排隊,等到紀悄付完帳啃完麵包,已經快要上課了。

他加快腳步往校門口走,沒想到在路上被人叫住了,一回頭,看到竟然是伍子旭。

有過一次在作業上的“友情交流”,伍子旭似乎已經把紀悄當做了好朋友的物件,高興的與他打著招呼。

紀悄看看他,又看了看一邊的閻澄,淡淡地說了句“早”。

難得的是,閻澄卻沒有回答。

四樓的距離,足夠伍子旭發揮了,而他之所以這麼滿懷熱情,還是因為剩了不少作業沒有完成,想順便借紀悄的來看。

“我不能全抄閻王的啊,我得換著來,否則容易穿幫,你不知道那幾個老傢伙有多精明,不過其他人我都信不過,新同學,你……是這個,我放心!”他很給面子的朝著紀悄比了個大拇指,然後用力拍拍自己的胸口。

紀悄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進了教室就直接回了位置。

伍子旭一呆,忙跑去推閻澄,“你給我說說啊,我這要交啦!”

閻澄看著紀悄的背影,片刻才回神道,“你自己不做,怪的了誰,再說你找我有什麼用……”

“你和他關係不是很不錯嘛,他上次也聽你的。”

“他……”閻澄微愣,那句“我們其實不太熟……”還是沒怎麼願意說出口。

可惜的是,伍子旭最後還是沒抄成紀悄的作業,閻澄還算義氣的替他借了班長蔡曉蒙的來渡過難關,而他自己,等伍子旭搞定後和他一起下樓做操了。

洪皓問他,“閻王你手好了麼?”

閻澄掀開衣袖給他看,手腕上躺著一條蜿蜒的傷疤,瞧著挺醜的,“好了,新肉都長出來了。”

“那這是可以打球了?”

伍子旭忙道,“還不行吧,醫生好像說最起碼要兩個月的,有點傷到筋啦。”

閻澄卻道,“死不了。”

重新被獨自留下的紀悄看了看空蕩蕩的教室,和身邊那個位置,半晌,低頭繼續做起了習題。

……

(1)班這次運氣不好,一上來第一節課就是魔鬼老太的,考差的人保准會被削的一天都回不過氣來。

就在大家都做好要脫一層皮的準備時,結果卻還挺戲劇化的,老太今天竟然沒生氣?報分數的時候還面帶笑容?!

原因是因為年級這次出現了兩個滿分,而且全在(1)班。

附中的考試內容一向是高於普通學生水準的,因為各班的教學進度不一樣,為了照顧後進的班級,考試範圍定的比較靠前,既然橫向面積減少,縱向深度上就要下功夫了,題往往複雜得可以急死人,而附中不介意學生分數難看,去年年級不及格率還達到過七成呢,按校方的話來說,分數低了,就給了學生進步努力的空間,也拉開了前後的差距,讓你能知道,比你分高的人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這次也是這個路線,據說(11)班還出現了不少個位數的分數,全年級及格的也只有一半,上九十的則不超過三個,而其中卻有兩個滿分全在自己班,這怎能不讓魔鬼老太高興呢。

一個是閻澄,這沒什麼奇怪,他從進附中到現在,數學沒高過65,物理就沒低過90,魔鬼老太喜歡他也是情有可原。

而另一個人,雖有周測的成績在前,但大家最多覺得這傢伙算比較不錯的,挺有潛力,不可小覷,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可以這麼優秀,優秀的嚇死人。

那人就是,紀悄。

魔鬼老太甩著兩張全勾的卷子站在講臺上鄙視眾人,“看看,什麼叫學習,人家這才叫學習,你們呢?腦子記進去是不是又從屁股裡放出來了?這和在什麼學校無關,別以為你們現在就有多了不起了,外面有的是比你們厲害的,你不上人家,一樣什麼都不是!”

這頓罵和平時沒什麼不一樣,但有紀悄的分數在旁刺激,比什麼效果都大。

下了課,竟然一個個難得都垂頭喪氣的,看紀悄的眼光也多了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驚訝、羡慕、嫉妒,和佩服。

紀悄一抬頭,發現一邊的閻澄也在看自己,他的目光同樣複雜,但是和一般的學生又有些不太一樣。

兩人只是對視片刻,閻澄什麼也沒說就回過了頭去。

接下來的科目、歷史、生物、語文、數學……紀悄一次次的刷新了同學們原本的三觀,除了英語沒過80,其他全部85分以上,要知道大部分的學生能有一門上75就該偷笑了,而當紀悄的數學再一次拿到了華麗麗的,也是年級唯一的一個滿分時,眾人已經從驚訝到麻木了。

莫不是——分校其實出了個天才?

這個半真半假半玩笑半調侃的話一下子就傳遍了整個高二年級,連帶著(11)班都跟著重新受矚目起來,只是相比于紀悄的優秀,他們的成績就顯得極其慘不忍睹了,這種對比,只讓他們更加尷尬。

不過原以為這個點會被所有人關注好一陣子,至少要到下一次周測來臨前,卻不想,有一個更大的事件憑空冒了出來,一下子就搶走了紀悄的大半風頭。

這是班長蔡曉蒙統計分數後從老師那裡帶回來的話,他說:有人作弊。

第26章 我沒有作弊

班長帶來這個消息後,同學們再追問卻無果了。蔡曉蒙說具體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這次有人作弊,老師們正在調查。

下午兩堂課是英語,大概這是紀悄唯一一門沒有上80的科目,不過班裡最高的湯文倩也就82分,紀悄的名次還是在前五的。而本被寄予厚望的閻澄,這次又跌破了不少眼鏡,他比上次周測還低了5分,只拿到了65,算是他這兩年來最差的英語成績了。

那一刻文老師的臉色啊……堪稱無比精彩,她輕聲讓閻澄一會兒到辦公室去找她。

不過還沒等到下課,武鐵就突然出現在了教室外,他從後門探進頭來說,“紀悄,你出來一下。”武鐵的表情非常嚴肅,配上他那亮閃閃的光頭,一時把班上的同學都震住了。

當事人紀悄還挺淡定,他放下卷子,在全班的注目下走了出去。

他一離開,伍子旭就湊上來道,“哎,這是幹什麼?新同學犯了什麼錯誤?我好久沒見過鐵哥那種臉了,黑的像要去參加批鬥會一樣。”

“他能做什麼?總不見得作弊吧。”牛雲海本不過隨口一扯,但說完又覺得自己講的挺有道理的,忍不住補了句,“否則……成績怎麼會一下子那麼好,出鬼了。”

正沾沾自喜於自己的分析,一回頭就對上了不遠處閻澄看過來的目光,眼中不帶什麼戾氣,但臉上也沒了以往的笑意,肯定不會是贊同自己的意思,牛雲海立刻就收了聲。

伍子旭回神後也道,“你這就是典型的小人嘴臉,明面上幹不過人家背後來陰的,胡說八道有什麼意思啊,舌頭就快比路上的大媽還要長了。”

牛雲海被罵的不敢回嘴,就連講臺上的文老師也肯定聽見了,但她仍是繼續慢條斯理的講她的課。

英語課結束後,紀悄沒回來,十分鐘下課時間過去了,紀悄還是沒回來。

下一節課的預備鈴響起時,閻澄忽然起身朝教室外走去,他同桌奇怪,“這是去哪兒啊?”

閻澄道,“辦公室。”

結果高二年級的辦公室裡只有魔鬼老太一個人在,見了閻澄,老太笑得像朵花兒。

“文老師啊,去教導處了。”

閻澄問,“我現在過去找她方便麼?”

老太道,“沒什麼不方便的,”就算不方便,見了閻澄也方便了,“就是你們班主任啊、陸老師還有幾個老師都在那裡,你大概沒法問問題吧,要不你也可以在我這兒坐一會兒等等她,或者先回去上課?”

閻澄想了想,道,“那我先回去了。”

說是這麼說,但是閻澄一出辦公室便去了另一幢教務大樓,然後摸到了教導處,敲開了大門。

開門的正好是站在門邊的文老師,閻澄一進去,見到的場面果然如吳老太所說的,教他們的不少老師都在場。

文老師壓著喉嚨道,“你找我?我這兒有點事,一會兒再回去和你說好麼。”

閻澄看向不遠處被教導主任叫著問話的紀悄,還有一旁的何平,問,“這是怎麼了?”

不等文老師回答,那頭的何平猛地大聲起來,他說,“我真的沒有作弊!”

“那你的題目哪兒來的?”教導主任問,“別說是你自己複習的,這麼多老師都在場,你應該考成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明白。”說著,教導主任攤開他的語文卷子,指著其中兩篇古文道,“這個你們(4)班沒有要求背誦吧,你怎麼連賞析都默得一字不差?歷史也是,一戰後期只是淺顯的提了提,你竟然能拿下個單元的結論來做分析?我看過你上次周測的歷史成績,才剛剛及格。還有生物、化學、地理,你猜題的本事不小啊,才一個禮拜,總分就往上跳了一百多分?”他要只有一門好還不至於引起這麼大的關注,問題是這丫的考卷槽點太多,有些特別難的地方答的完美無缺,有些基礎的問題反而錯誤百出,附中不是不允許人超常發揮,但也要有邏輯啊,就好像你後面微積分都做出來了,前面加減乘除卻錯了一大片?傻子都知道有問題了。

“你答案到底怎麼來的?”

在教導主任的咄咄逼問下,何平的臉漲得通紅,沉默片刻後指著一邊的紀悄大聲說,“是、是他給我的!”

教導主任看向紀悄,“那他哪裡來的答案?”

何平語音發顫,“他……他們(1)班有複習卷……”

教導主任又看向武鐵,武鐵摸了把自己的光頭,“哪兒來的複習卷,我周測月測卷子出的還不夠累啊,我吃飽了撐的給自己再找這麻煩,要有複習卷,這些小崽子還能考那麼差?”

“可是紀悄真的有做!”何平其實是個膽小的人,但現在絕對是進退維谷了,人在陷入絕境的時候,只要抓住一點點希望就不願意放手,在這麼多老師面前,何平急得嗓門也大了起來。

紀悄這時終於說話了,口氣依舊平緩,他看著何平,“我做了卷子,然後再給你了?親手?”

何平被問得噎不成言,他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置信的看著紀悄。

“你……原來你……”

教導主任問紀悄,“那你做過複習卷麼?或者看到過類似的參考資料麼?”

紀悄道,“沒有。”

老禿頭這時插嘴,“紀悄的數學卷子是我親自審核的,他的解題思路很出類拔萃,理科完全不同于文科,不是什麼隨便抄抄,做個弊就有的,別的我不知道,但在數學這一項,是真是假我在附中這麼些年還能看不出麼。”

文老師在後面也輕輕問閻澄,“你的書有沒有給別人看過?”

閻澄盯著紀悄的後腦勺,還有他那挺得筆直的背脊,半晌才道,“沒有……”

教導主任點點頭,“且不說你一直提到的那些複習卷沒有人看到過,據我所知,何平同學,你從到附中開始就一直得到不少老師的信任,你們班主任也很喜歡你,所以你時常出入辦公室,月考的前一天,你還在那裡統計過表格是嗎?而且走的非常晚。”月考不同於期中期末,卷子出完並不封存,直接就堆放在老師辦公室,這也算是對學生的一種考驗。

何平被問得一臉呆愣,已是啞口無言。

紀悄卻仍是那麼站著,從頭到尾面不改色。

看到這裡,閻澄默默退出了教導處。他沒回去上課,直接去了籃球館,拿了籃球打了個痛快,一直到把這些時日憋悶的情緒都發洩出來,一直到手腕處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這才停了下來。

頭上臉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淌,閻澄癱坐在地上,發了好久的呆。

沒一會兒,伍子旭他們上完課也來了,閻澄卻沖了個涼從後門離開了,他朝著附中的宿舍區走了過去,這時還沒放學,這一片都空蕩蕩的,所以閻澄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人。

正當他想快步上前叫住紀悄時,一個影子用更快的速度沖上來,一拳將紀悄打翻在地。

閻澄見此,立刻跑過去一把揪住了對方。

“你幹嘛!?”他難得疾言厲色。

何平面目扭曲,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的頹喪,他咬牙切齒地望著紀悄,語帶恨意。

“……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害我!我草你媽紀悄!!”

紀悄扶著樹幹慢慢站了起來,沒有回答。

何平見他模樣,憤怒的還想上前揍人,卻被閻澄制住了,“手長在你身上,誰拿刀逼著你作弊了!?”

何平一怔,仿似這才看清眼前的是誰,他身上的力氣一下子就卸了下來,但是看向紀悄的目光卻依舊滿是兇狠。

紀悄始終低著頭,無視於何平射來的眼刀。

何平見閻澄一直擋在自己面前,終於垮了雙肩,憤憤地回頭離開。

閻澄這才去看紀悄,紀悄繞開他想走,卻被閻澄用力拽住,然後一把捏住他的臉,抬了起來。

閻澄問,“你就那麼討厭他,嗯?”

紀悄抬起眼,擺頭想甩脫閻澄的手,但是閻澄沒有鬆勁。

紀悄道,“我沒有……”

傍晚時分,太陽斜斜的照著,紀悄今天沒有來得及戴帽子,額發因為剛才的衝突還顯得有些淩亂,鋪散在雪白的皮膚上,一雙弧度飽滿的眼睛直直的望著閻澄。紀悄的嘴角破了個口子,淺淺的血絲在唇邊漾開了一抹紅色,顯得特別刺眼,閻澄不自覺地用指腹輕輕地替他抹去了。

紀悄乖乖地沒動,閻澄只覺指下的唇又軟又涼,連帶他的心也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我送你去醫務室。”他溫柔道。

紀悄卻忽然打開了他的手,“不用了。”

閻澄要再去拉他,紀悄躲開了,然後直接朝宿舍走去。

看著紀悄被夕陽映得斜長的背影,閻澄撚了惗指腹上留下的血漬,微微眯起了眼。

第27章 親我抱我

閻澄接到了廖遠東的電話,讓他去店裡玩,進了門後卻只有閻澄一個人,還有沙發上坐著的男孩。四周光線幽暗閃爍,一片絢爛迷幻。閻澄走過去,男孩抬起頭,露出一張秀美的臉來,閻澄記得他叫小廈。

小廈朝著他伸出手,滑潤冰涼的觸感撫上閻澄的掌心,然後微一用力,閻澄就被拉倒在了沙發上。小廈順勢攀附在閻澄的身上,手裡拿著酒杯要喂他喝,閻澄推拒著不讓他靠近,但是小廈的力氣卻出奇的大,閻澄只覺自己的手腳仿佛被捆縛住了一樣使不出力來,就這麼任小廈一點點的湊了過來。

閻澄聽見自己說:你起來。

小廈張著無辜的眼睛望著他問:你不喜歡我麼?

閻澄拒絕的斬釘截鐵:我不喜歡男人。

小廈垂下頭,片刻抬起,語帶幽怨:我以為你會喜歡我的長相……

閻澄只覺眼前一花,下一刻定睛一看,猛然被嚇住了。

眼前的這張臉比之剛才更為精緻清雋,皮膚在隱約的燈色下被映得恍若白玉,而最吸引閻澄的是那形狀優美卻染著血色的唇,明明那麼刺眼,卻讓閻澄覺得如此鮮豔。

小廈仍是在越貼越近,說話的聲音也從刻意的低沉變作了淡漠的清冷,閻澄不知何時停止了退後的動作。

小廈:你是不是喜歡我?

小廈:你明明覺得我很好看對不對?

小廈:你想親我嗎?

小廈:還是想抱我?

一開一合的說話間,露出其內雪白的牙齒和粉色的舌頭,不自覺就讓閻澄看得渾身戰慄。

小廈還在說,但是內容閻澄已經聽不清了,他的腦子開始混亂,眼神也趨於迷離,手在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就一把攬住了對方的腰,然後一個翻身將那人壓在身xia,對著那讓他心煩意亂的唇就吻了下去!

唇瓣的觸感如他所想的那樣柔軟,還帶些微涼,閻澄試探性的伸出舌頭去舔,嘗到了淺淺的血的味道,泛著些腥氣、苦氣,更多的卻是甜。

閻澄心如擂鼓,只想抱著對方愈加深入,聯手也不自覺的爬上了那人纖細的腰線,拉開他的下擺,下一刻便能探入……

——————叮鈴鈴!

簡潔明快的手機鈴聲伴著鬧鈴同時響起,閻澄頓了兩秒,慢慢張開了眼睛。

早晨6點30分,透過窗簾已經能看得見外面太陽高掛,閻澄撐坐起身,關上響個不停的兩樣東西。他在床上坐了半晌,然後伸手進被子裡摸了摸,摸到一手的滑膩。

閻澄用力閉了閉眼。

沖了涼下樓用早餐,和外公外婆打了招呼,外婆優雅地使用著刀叉問,“你說是大地色系好看,還是藕色系好看?”

閻澄一愣,心思還有點飄,“什麼系?”

外婆小幅度的翻了個白眼,“你外公不知道也就算了,你好歹是年輕人,對於潮流的知識面可以寬廣一點嗎?”

一旁在看報紙的外公給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閻澄看到桌上擺放的服裝雜誌,明白過來,“哦,是問衣服的顏色啊?”然後馬上微笑道,“都不錯。”

外婆沒有被他敷衍的口氣所蒙蔽,不過她也不屑於真的讓這兩位來給她挑選,她和桂婆婆道,“還是藕色系吧,夏天看著明亮點。”

桂婆婆永遠最懂外婆的心,“太太皮膚白,穿什麼都好看,不過淺色更年輕,適合去學校的時候穿。”

閻澄的外公外婆都是U大的榮譽教授,不過外婆這些年已經不太去學校了,專心致力於一些公益事業,只有外公偶爾還是去會去上兩節課,所以說到學校閻澄才有點回過味來。

外婆道,“你看看你,忘了吧,自己的事老是忘,只有我給你記得牢牢的。”

桂婆婆在一邊道,“下周附中不是要開家長會了嗎?”

附中每學期四次家長會,專為通報成績督促學生而辦的,風雨無阻,但是學生們正處於成年的關卡上下,心裡早已把自己當做了大人,對於如此的形式總比考試還要怨恨幾分,哪怕是閻澄也不會喜歡到哪裡去,能拋到腦後就拋到腦後。

外婆一提,他才記起來,也不知連帶著又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奇怪。

……

閻澄一到學校,就聽到不少人都聚在一起悉悉索索的談論著什麼,同桌一看到他便湊過來八卦道,“哎,閻王,你知不知道,月考那個作弊的人找到了!”

閻澄坐下,看了一眼身邊沒有動靜的紀悄,問,“是誰?”

“(4)班的,叫啥來著?”

前面的洪皓回頭道,“何平。”

“哦哦,對,那傢伙好像是分校過來的。”

洪皓笑駡,“要我說,他丫就是一傻逼,沒見過這麼笨的,簡單的不抄,轉抄難的,真當老師們是白癡了,而且還說我們(1)班有什麼考試範圍,笑死我了。”

何平作弊這事比閻澄料想中的傳得還快,其實也不奇怪,看昨天教導處能圍那麼多老師協助調查就知道附中對作弊這事查得有多嚴了,可謂第一等的大事,成績差不可怕,怕的是成績差腦子笨人品還渣,向來注重口碑的附中是容不下這樣的學生的,歷來也主張殺一儆百的方式。相比于此,焦健碩那次的打架不過是小兒科而已了。而何平的處分據說還沒下來,能給記個大過已經算輕的了,如果附中狠一點的話,勸退也不是不可能,誰讓他本來就是開後門進來的呢,而且這後門的檯子還不夠硬。

類似于洪皓這樣鄙視的態度是最多的,鄙視之餘還有同情,好比向來和他還算一條心的孫小軍,這次也不幫他了。事情發生後何平昨天就沒有回寢室,今天不知道有沒有來上課,反正孫小軍便對焦健碩表達了自己的不滿,說想不到何平看著老實,誰知會做出偷考卷的事情,如果換做自己,肯定作弊了不會給老師看出來,何平真是又傻又活該。

而(11)班的部分人是最憤慨的一群,想當初那人攛掇著他們去找紀悄要範圍,轉頭卻想辦法自己拿到了卷子也沒有分享出來,現在被抓了個現行,是不是惡人有惡報?

總之,何平這次可謂是眾叛親離,跌到穀底了,之前努力建立的好形象是一朝崩塌。

聽著這些嘲笑和奚落,閻澄面無表情,等到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後,伍子旭叫他下樓做早操去,閻澄卻說,“我不去了。”

伍子旭問,“怎麼了?”

閻澄抬了抬手臂,“有點疼。”

伍子旭“嘖”了一聲,“別以為我昨天沒看到,你小子去打籃球了對不對,讓你好好養著你不聽,得了,這幾天繼續歇著吧。”

等到人都走光了後,班裡又只剩閻澄,還有一邊的紀悄了。

第28章 家長會

閻澄一開始沒有說話,紀悄自然也不會開口,於是教室裡彌漫著一股略顯僵硬的沉默,只有樹葉的沙沙聲順著窗縫漏了進來。

最後還是閻澄沒有忍住,他忽然問,“你希望何平退學嗎?”

紀悄停了筆,轉頭看著他。

閻澄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目光中含著直勾勾的打量,仿佛想透過瞳孔一路看穿到紀悄的心底去。

紀悄轉眼低下頭,輕道,“不希望。”

閻澄疑惑,“那你希望他怎麼樣?”

紀悄,“就現在這樣……”

片刻,紀悄問,“他會退學嗎?”

閻澄盯著他看似溫和靜好的側顏,半晌才道,“不會……”

紀悄點了點頭。

……

晚餐後,閻澄在樓上的書房裡寫完了作業。他拉開抽屜拿出裡面放的一本雜誌翻了翻,對上其中的一幅畫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打開電腦鍵入了“星座XX”這個雜誌名,立時出來了不少的消息,有徵稿的,也有討論的帖子。

閻澄挑了最熱的一貼打開,那個樓主詢問這家雜誌的風評如何,稿費如何,是不是如大家所傳的那麼好?

下麵有人回:這家雜誌主要是給小學到初中的小女生看的,投稿的插圖也是給學生党提供的平臺,適合畫風比較簡單的類型,真的大手不會去。稿費也偏低,不過結算得很快,短期的話黑白是五百,彩色是八百,長期大概會再高一點,但是也高不到哪裡去,賺個零花勉強還可以。

閻澄把帖子看完,又去查了這家出版社的位址,然後關上了電腦。

********

長假後的課程上起來總是萬分痛苦,不過閉眼熬著熬著也就過去了,這幾天閻澄又回復到了窩於室內的日子,難以避免的,就是要和紀悄對上。

閻澄和紀悄的相處說不上好,當然也說不上壞,閻澄中午還是會給紀悄帶飯,紀悄則會在之後把錢給他,閻澄收的很爽快,外人看上去兩人屬於不冷不熱的那種關係,不過比起他對待其他同學的態度,紀悄對閻澄至少還有點回應。

這已經挺難得了,為此伍子旭還挺佩服紀悄的,“這一視同仁的,能直接不給閻王面子,新同學在這點上比附中的校長還牛逼啊。”

閻澄對此不置可否。

好不容易把這一周給熬了過去,才休息兩天就又迎來了另一波的考驗,那就是週一晚上的家長會。月考的排名也會在這個時候張貼在走廊上,給所有家長看看,自己的兒女在學校和年級裡究竟是個什麼水準。

對有些學生來說這就好比受刑前的緩衝期,而有些學生則完全不痛不癢,類似王郗瑭、伍子旭這樣的,父母身處高位,不可能屈尊降貴來參加這種平民聚會,當然平時該通報該告之的,老師早就第一時間和監護人聯繫上了,家長會這種東西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

但是閻外婆作為一個大文青,又是為人師表,每次都萬分重視的親自到場,還記得第一次的時候著實把校方領導給嚇的不輕,又是安排場地,又是安排接待,就差排演台晚會來列隊歡迎了,絲毫不比上頭來人檢查時的陣仗要小,當然最後還是被外婆給嚴詞禁止了,她不過是想來瞭解下外孫的表現,不是來看猴戲的,這種東西她見的還少麼,到哪兒都不清淨。

外婆都為他這麼操心了,閻澄自然不能做甩手掌櫃,於是,每每都非常貼心的陪她一起到達現場,然後給予老師充分讚美自己的空間和時間,尋個地方暫離,等到那些人奉承完了,他再出現把外婆接走,一起和和美美的回家。

這一晚也是如此,只要閻澄不說,外婆從不主動問閻澄的成績如何,但在臨離開時,閻澄對外婆說,“我英語這次沒考好。”

外婆微訝,“幾分?”

“65。”

外婆想了想,“老師教的不好嗎?”

閻澄道,“一般。”

外婆點頭,“我知道了,一會兒結束了給你電話。”

“好。”

時間剛過七點,校門口都是一起隨同而來的學生在到處徘徊,其中也有伍子旭、王郗瑭等人,當然,他們純粹就是吃飽了撐的來瞎湊熱鬧的。

洪皓不滿,“誰說附中人少我和誰急!媽的,連找一家空的餐館坐一會兒都沒位置。”說到一半,他忽然指著街對面道,“你們看那是誰?”

只見不遠處的咖啡館內,一男一女對坐,女生眉眼秀麗,不正是梅妍妍?而對坐的男生一派斯文,面帶微笑,很是溫柔的模樣。

“哇靠,楊嘯小賊,吃俺老孫一棒!”伍子旭一蹦而起,神經道。

洪皓則不停搖頭,“女人啊,就沒有不水性楊花的,瞧瞧,前一刻還追在閻王後面一副非君不嫁的樣子,現在就另覓新歡了,嘖嘖嘖嘖嘖……”

閻澄看都沒看那頭一眼,“別胡說,我們走吧,回學校去。”

“去學校有啥能待的地方?”伍子旭問,“教室都被家長占了。”

洪皓忽然道,“要不去學生宿舍看看吧,我還沒去過呢。”

……

何平今天也沒回來,本就只有他會偶爾說話的寢室現在更是一片安靜,不過安靜中又有些隱隱的騷動在,好比孫小軍,那手機已經被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久了,他這次月考考得不甚理想,孫小軍曾跟他爸誇下過海口說明年一定會進(1)班,但是現在這樣的可能性已經被抹殺了一半,除非有奇跡會出現。

他自己在那兒輕輕的念叨,“我前六十名總進得去吧,我物理考得不差啊,歷史離第一也就十多分,語文還比班長高一分呢……”

焦健碩被他吵得神煩,瞪過去一眼,“就算給你進了前六十有屁用,要想進(1)班,你最起碼還得比別人高一百分。”焦健碩也考砸了,但因為基礎好,比孫小軍應該會高上那麼一點兒,不過卻還是被(2)、(3)班名列前茅的高手給比了下去,怕自己(1)班的位置不保,他心情也鬱卒著呢。

孫小軍有點不服氣,“考在前面的也不是人人都那麼厲害的,怪只怪我們先決條件沒有那麼好。”他這還是在氣(1)班有些人有所謂的考試範圍,要不然自己這麼努力憑什麼就和人家差那麼多,連分校來的某些人都能考過他了。

焦健碩怎能聽不出他話裡帶刺,哦,有考題範圍就能考好,那他這種有了範圍還考差的得笨到什麼地方去了?

正要跳起來發火,此時門卻被人敲響了。

焦健碩回頭就吼,“麻痹,敲什麼敲,沒人!”

敲門聲一頓,又不疾不徐的繼續了起來。

焦健碩三兩步走過去,一把用力打開門,“草尼瑪,都說了沒——”髒話罵到一半,猛地止住了。

就聽門外響起洪皓不太樂意的聲音,“怎麼?火氣那麼大,你這麼大只戳我面前,不是人難道是鬼啊?”

焦健碩的氣焰一下子就滅了,尤其當他看見身後還跟著另外幾人和閻澄的時候。

“沒、沒,我只是……呃,你、你們來做什麼?”

洪皓一把推開他就往裡走,“能來做什麼,看看學校的後勤建設啊,順便參觀參觀同學的宿舍。”

伍子旭和閻澄也慢悠悠的隨在了後面,王郗瑭一邊走一邊道,“你們這寢室的學習環境夠可以的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比菜市場的八婆還能說,竟然還能養出一個學霸來,該多不容易啊。”

門內的孔斌和一年級的學弟一見這幫人頗為自然的走進來都愣住了,而孫小軍更是嚇得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洪皓見他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只是他看到一邊的紀悄時,一下子沒了表情。

閻澄也看到了紀悄,他正坐在寫字臺前聽聽力,耳朵裡塞著耳塞,不知道是真的太專注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總之依舊是那麼穩穩地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不大的寢室一時擠了九個大男生進來,其中四個還人高馬大,空間一下子就被壓縮了。

焦健碩忙拖了幾個椅子過來讓他們坐,洪皓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占了位置。

“熱死了,怎麼連空調也沒?”伍子旭抖著襯衫的前襟,“條件這麼惡劣,你們怎麼住得下去啊。”

孔斌小心道,“我有電扇,你要麼?”

“早就可以拿出來啦。”

趁著主人家手忙腳亂的招待他們時,閻澄四處打量起來,說老實話,比想像中的男生宿舍要乾淨許多,至少沒什麼怪味,也沒有臭襪子內褲滿天飛的場景,閻澄的目光又落到不遠處的紀悄身上,他是第一次看見對方穿睡衣,本就單薄的身材顯得更瘦了,後領口處空了一大塊出來,顯得衣服頗大,還露出一截細細的後頸,白的直晃眼。

閻澄覺得自己有點移不開眼睛,一直到一邊的洪皓叫他。

第29章 一起玩吧

家長會要開一個多小時,洪皓他們既然來了,自然就是想尋個地兒打發時間的,他和焦健碩平時玩得還算不錯,現下便不客氣的讓人家幫忙找點樂子,總不能大家對坐著乾瞪眼吧,就閻澄這樣的,能和他們這些人有什麼話好說的啊。

焦健碩左右轉了圈,最後拿了三副牌出來,撓撓頭,“要不打鬥地主吧。”

洪皓去看閻澄,卻見他盯著一邊的紀悄目不轉睛,洪皓問,“閻王,牌玩不?”

閻澄回神,點點頭,“好啊。”

他們四個,加上焦健碩和孔斌一共六人玩起了三對三的鬥地主,先抽一張明牌,發到誰誰就是明地主,然後拿到另外兩張同花色同數字的暗牌就是所謂的暗地主,需暗地裡幫著地主贏比賽。

第一輪閻澄就是地主,暗地主一個是洪皓,一個是孔斌,結果,農民勝利。

洪皓罵孔斌,“操了,你有炸彈為什麼不出,你留著等過年呢?”

第二輪明地主王郗瑭,暗地主洪皓和焦健碩,農民完敗。

第三輪第四輪……到最後洪皓忍不住摔牌了,指著焦孔二人,“這沒法玩啊,你們倆水準太臭了吧,簡直是豬隊友的典範,誰遇到誰倒楣。”其實伍子旭水準也臭,洪皓一般一般,就閻澄和王郗瑭屬於高手,不過閻澄今天發揮有點不正常,王郗瑭還勉強穩定表現,這場面不難看也不行。

孔斌顫巍巍的放下撲克道,“我……我其實不太會玩。”

“那你來。”洪皓指著一邊觀戰的孫小軍。

孫小軍急忙搖手,“不、不行……我、我怕……”他想說我怕連累你們,肯定要挨駡。不過後半句直接嚇噎了。

洪皓被他氣笑了,“不就玩個牌,你怕個毛線,你們寢室還真有意思,一個比一個娘們兒唧唧。”

孫小軍心裡不爽,但不敢說,忽的指著一邊的紀悄道,“讓、讓他玩好了。”

洪皓不語,一邊的伍子旭倒開了口,“新同學,你玩麼?”

紀悄起先沒理,洪皓便冷笑道,“別喊了,人家正忙著認真學習呢,要不然怎麼趕得上班裡的其他人,也不能辜負老師的期待啊,再說,你怎麼知道他會玩。”

伍子旭卻沒放棄,“那要找誰?你一人頂倆麼?就你那水準。”

洪皓憤慨,於是你一句我一言的鬥了起來,閻澄被他們吵得煩,於是問,“紀悄,一起玩吧?”

這一次,紀悄回過了頭。

“玩吧……”閻澄看著他,又說了一遍。

……

繼續六人一桌坐定,只是孔斌的位置被換成了紀悄。

紀悄忽然道,“怎麼玩?”

剛要發牌的洪皓一頓,立刻叫道,“我不要和他一組啊!”

閻澄看了他一眼,耐心地對紀悄講解起了三對三的規則,紀悄默默地聽著,然後比賽開始。

也不知是不是好運氣,紀悄第一局就是明地主,不過另外一張同花色的牌也在他手裡,所以從他下家開始叫,看誰願意做另一個明地主,閻澄倒是爽快,直接叫了最高得分,擺明瞭想要和紀悄一個陣線。

不過可惜的是,第一局他們卻輸了,終於贏了一局的洪皓很高興,“承讓承讓,誰讓你們有這麼多菜鳥在呢,到時別輸得褲子脫光了才好。”他當然不敢針對閻澄,這話明顯是說給紀悄聽的。

紀悄也不回他,繼續慢悠悠地整理著手裡的牌。

只是第三局、第四局……不知什麼時候起,局勢漸漸開始發生了變化,紀悄贏得次數越來越多,而只要洪皓不是和紀悄一組,輸家就永遠是他。

最後一局,洪皓手裡的牌非常好,光炸彈就有四把,紀悄一直都沒怎麼出過牌,一直到閻澄搖著頭說“讓你過”的時候,洪皓有八成的信心能把這局贏下來,然後他才要跩一把扔牌的時候,紀悄不疾不徐的開始壓他,從繩子到對子,沒給洪皓一點出牌的機會,最後就是一把炸彈。

等到把牌都出完了以後,紀悄對洪皓淡淡道,“三對7、8、9就想逃?你褲子還在麼?”

伍子旭忙湊過去看洪皓手裡的牌,猜得一張不差,他哈哈大笑,“洪皓,把褲子脫了才能走!”

洪皓氣得扔了牌站起身,“不玩了,沒勁。”

閻澄笑看著紀悄,再瞥了眼時間,家長會也差不多該完了,於是一夥人決定回去。

紀悄想了想,也換了衣服,等他出來後,閻澄一行還磨磨蹭蹭地走在不遠處,紀悄慢慢跟在他們身後一起上了樓。

每個班級前後都有兩個對外的佈告欄,此刻,這次的月考成績就這麼明晃晃的貼在上面,紀悄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才走上去找自己的名字,非常打眼,就在第三。

“考得不錯。”閻澄在一邊笑道。

紀悄順著名單往下,在第二十八的地方找到了閻澄,除了歷史,閻澄明顯是被數學和英語兩門給拖了大後腿。

“你也不錯。”他回了句。

顯然,紀悄對這個名次還算是滿意的,難得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只是當視線落到不遠處時,立刻就皺起了眉。

閻澄順著望去,就見一個時尚優雅的女人慢慢地走了過來,不過沒等她開口,紀悄卻先發了問。

“你怎麼還在這裡?”

池姝萱一愣,“呃,你們班主任剛找我說你的情況來著。”紀悄這次考得那麼好,老師們自然圍著她誇個不停,池姝萱一時高興得就忘了時間。

紀悄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近九點,“你快走!”

池姝萱也知道這次是自己疏忽了,一邊說著 “好好,那阿姨先過去了……”一邊往樓梯快步而去。

只是一抬頭已看見姜甄和薑睿站在了轉角處。

姜甄面帶笑容,“不用了,我們班的家長會已經結束了,不牢您費心了。”

薑睿則一臉僵硬地看看母親,又看了看紀悄,什麼也沒說的轉頭離開了。

池姝萱遲疑了下才尷尬地追上去,姜甄則維持著似笑非笑地表情和紀悄對視,沒想到,是紀悄先轉開了眼睛。閻澄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抹複雜的神色,像是無奈,又像是漠然,隱隱還夾雜著悲傷,但細看,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那一頭有人在喊他,閻澄只能先過去了,他只記得這一晚之後被很多人拉著到處說話,多虧的閻澄還有一項物理拿了滿分可以給他們在外婆面前誇誇,要不然真替那些想拍馬屁的捉急。

********

十月的天氣,U市在降溫前竟然還被颱風尾給狠狠掃了一下,從兩天前這雨就嘩嘩地下著沒有停過,因為要上圖書館而沒來得及和其他人一起跑路的孫小軍只能被迫在週末留下來過夜。

聽著外面狂風大作,孫小軍看看對面埋頭看書的紀悄,覺得有些過分安靜,於是開口道,“你不回去嗎?”

紀悄沒回答。

沒一會兒孫小軍又問,“哎,聽說文老師被調走了,好像是有人舉報她作風有問題,你知道麼?新來的英語老師你覺得怎麼樣?”

紀悄還是沒理他。

孫小軍在心裡恨恨的罵他跩個屁,只是沒憋十分鐘又忍不住開口道,“下周要去秋遊了,你說會去哪兒?”他可算理解何平之前熱臉貼冷屁股的行為了,有些人就是能有種能吸引人犯賤的本事,他越是不理你,你越是想看他到底什麼時候才理你,一邊罵一邊還硬要湊上去挨抽,顯然,紀悄是個中翹楚。

紀悄終於開口了,“我說了有用麼?”

孫小軍一樂,“也對,我們想去哪兒有屁用,學校才不理,我們又不是閻澄。”

紀悄直接翻身睡了。

……

隔天雨變小了,孫小軍一大早就匆匆走了,紀悄隨後也起了床,換好衣服坐車去了出版社。這個出版社很小,地處偏僻,下了公車還要走很長一段小道。

一推開出版社的門,那邊的編輯就道,“你可算來了,雜誌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就這些,你拿回去參考研究一下,能學那位畫手的畫風多少就多少,實在學不像也沒辦法,誰讓他早不請假晚不請假,你儘量努力吧。”

紀悄看了眼那一小箱的書,默默地把它抱了起來。

臨出門時,身後那人還催道,“記得快一點,稿子可不等人,你不行,後面還有很多人要頂上呢,書別弄壞啊,交稿的時候還要還回來的。”

紀悄抱著書原路返回,起先還勉強可以,兩隻手抱著最多不打傘,但是走著走著雨又越下越大起來,紀悄自己淋著沒事,但書,人家說了,要還的。

無奈之下,他只能躲到沿街的一家店鋪裡想等雨停了再走,可這雨不僅沒停,風也越來越大,吹得紀悄一邊打戰,一邊努力站穩身體,沒一會兒,店主還趕起人來,說是要打烊了。

雨篷被收了起來,紀悄難得茫然的站在原地,車也打不到,路也走不了,老實說,書他也抱不動了。

就在此時,一個打著傘的人影從身後貼了上來,他湊近紀悄問,“怎麼在這裡?要幫忙麼?”

第30章 颱風天

紀悄回頭一看,閻澄穿著一身休閒的T恤短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身後,正笑意妍妍的望著他。

閻澄雖然已經做好被紀悄拒絕的準備了,但真從他嘴裡聽見那句淡漠的“不用”時,還是湧出了些不爽快來,但鬱悶之餘又有點想笑,明明那麼狼狽了,卻還是不願意受人半點恩惠,實在是特別固執。

紀悄整個人都已經被大雨淋了個通透,頭髮衣服全不停地往下淌著水,因為寒冷,使得他嘴唇泛白,襯得面色看上去愈加的清虛,他見閻澄竟然無視他的反對直接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彎腰夾起了自己的箱子,另一隻手則撐著傘往前走。

紀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唯有跟了上去。

閻澄把傘往紀悄那裡靠了靠,紀悄不願意撐,但閻澄堅持,為了怕書被毀透,紀悄只能和他並肩一起。

劈裡啪啦的雨點砸下來,將這傘下暫時圍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間,閻澄一邊走一邊暗暗瞥著紀悄的臉,如果不是兩手都沒空,他想他一定忍不住會伸手替他撥開面上黏著的頭髮。

好不容易走出小巷,這時段大街上徒留被雨幕澆出的一片空茫,別說計程車,就連人都看不到幾個。兩人只能繼續徒步朝車站走去。

一路上,紀悄都沒說話,閻澄也沒,手裡這一箱子的書還是頗有些分量的,閻澄手一抖,險些灑了。情急之下,被紀悄一把摟住了,當然連帶摟住的還有閻澄的手臂。

閻澄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微涼溫度,說,“我能拿。”

紀悄卻道,“給我吧。”

閻澄沒放,紀悄用了點力,把箱子一把搶了過來,然後用那雙大眼瞪著閻澄,閻澄自然沒話了。

兩人好容易到了車站,這一等就是二十來分鐘,二十分鐘裡雨一直沒停過,吹得閻澄的腿上也濕了一片,白白的嶄新球鞋染了一塊塊的污漬,看著特別浪費。終於在兩人都要淋成落湯雞的前一刻,公車磨磨唧唧的從遠處開了過來。

車上人還挺多,見了閻澄和紀悄的倒楣摸樣,乘客們不由紛紛露出嫌棄的表情。

閻澄讓紀悄站在裡面,自己則靠外堵著門,他難得有被人鄙視的時候,還覺得挺新鮮的,對上一邊小姑娘看過來的眼神,閻澄咧嘴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看得人家反倒臉紅了起來。

要坐的站數還不少,未免尷尬,閻澄還是打算和紀悄聊上兩句,他說,“我正好去附近買東西,沒想到看見你了,你去那兒幹嘛?”一邊說一邊瞥了眼箱子裡的書,“還拿這麼多雜誌?”

紀悄片刻才道,“有事……”

閻澄當然知道他有事,又問,“你還愛看這個?喜好很特別啊。”

紀悄涼涼地掃了他一眼,那一眼毫無重量,卻搔得閻澄心頭頓停。

上車的人越來越多,到後頭閻澄不得不整個人都貼在紀悄的身上,紀悄面向著欄杆,閻澄在他身後拉著扶手,這姿勢幾乎像是把紀悄整個人給抱住了一樣,而對方的身高正好到閻澄的鼻子,這個距離也讓閻澄能聞到他頭髮上散出的水汽味道。

忽然紀悄隨著人潮擠出了包圍圈,朝另一頭走去,走了兩步發現閻澄沒有跟上來,不由得回頭扯了他一把,閻澄則愣愣地看著紀悄,紀悄說,“到了。”

閻澄這才注意到,學校就在眼前了。

兩人下了車往寢室走,閻澄本以為紀悄會讓他回去,可是替他打了一路的傘到了樓下,紀悄看看閻澄那本是一派富貴的打扮現在和自己淪落到一個狼狽的模樣,便問,“你上樓麼?”

閻澄反應很快,說,“好。”

跟著紀悄進了宿舍,發現一個人都沒在,閻澄這才想起來奇怪,為什麼紀悄週末也沒有回家?

不過他沒問。

紀悄從衣櫃裡拆了一塊新毛巾給閻澄遞過去,閻澄看著他還在淌水的頭髮說,“你先用吧。”

紀悄把毛巾塞到他懷裡,然後又翻出一套乾淨的運動衫褲給他。

閻澄這次乖乖地接過了,衣服九成新,如果不是褲腰帶有過打結的細微痕跡,根本看不出是穿過的。

紀悄以為閻澄盯著看是嫌棄舊,難得解釋道,“沒有大的了。”

閻澄忙說,“沒關係,可以穿。”為了表示誠意,他立刻解了衣服就換。

紀悄也拿了別的幹衣服給自己換上,在脫穿的期間,他總覺背後有兩道灼熱的視線盯著自己,等到他穿戴整齊回過頭去,閻澄也已經回復到了初時的清爽模樣,笑笑地看過來。紀悄的腿不短,褲子拉低點勉強可以到他腳踝,不過衣服就小了點,肩膀的線條略往上提,好在T恤也算寬鬆,只是穿不出閻澄平日裡那麼好的版型了,倒有點居家服的味道。

紀悄在閻澄驚訝的目光裡走過去把他的髒衣服都撿了起來,閻澄說,“我自己收拾吧。”

紀悄沒理他,拿了塑膠袋把自己的一套裝好,又裝了他的,一起丟到了一邊的盆內,閻澄原想客套的話見他的行為也都說不出來了,滿心地在想著:難道他要替我洗衣服?

紀悄暫時沒行動,閻澄的猜想也得不到實現,他看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

“吃飯吧。”他說,“叫外賣。”

紀悄沒對他這種自來熟的行為有何異議,閻澄便找了電話簿上常叫的店喊了兩個披薩上來。

兩人磨磨蹭蹭地把披薩給吃完了,紀悄翻開拿回來的雜誌,一本一本的研究起上面的畫風來。外面風雨席捲,他沒有開口趕人,閻澄便也裝作沒事人一樣的賴著不動,他又好好參觀了一遍他們的寢室,其實在家長會那晚他就發現,紀悄的桌椅比之其他的男生除了更顯得乾淨以外,也顯得特別簡潔,除了必要的課本之外,桌上就一盞檯燈、一個筆筒、一台MP3,仿佛隨時隨地都能打包帶走,人去室空。

這一下午,紀悄都在一筆一畫的打著草稿,畫廢了再擦,改不好換一張,閻澄則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默默地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窗外的雨嘩嘩地下著,給窗戶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好像特別溫暖一樣。

第31章 唱的哪一出

自從那天閻澄幫著紀悄拿書之後,他明顯發現紀悄對他的態度又好了那麼一點點。至少兩人在單獨相處的時候,閻澄發問,紀悄會回答,然後他們之間可以圓滿的完成一次沒什麼內容的交談。

閻澄心裡美滋滋。

颱風遠離了U市,但是暴雨依舊下著,伍子旭中午在食堂吃小炒的時候見到忽然出現在這裡的閻澄頗為驚訝,而當他看到閻澄身邊的人時更是眼珠都要掉出來了。

“你、你們……怎麼親自來吃飯啊?”

王郗瑭再淡定也差點被他這句話給笑岔了氣,好不容易把飯咽下去忙道,“戰爺,您這句話和網上那個‘領導親自上廁所’的段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因和春秋時期的大將伍子胥名字只差一個字,伍子旭平時沒少給自己吹噓牛逼的外號,他自稱最多的就是“戰爺、戰神、”之類的,不過王郗瑭一般只有吐槽他的時候才喜歡這麼叫。

伍子旭白臉,“我這不是為了表達我的驚訝之情麼,你自己算算閻王都多久沒來吃飯了啊。”當然,除了閻澄之外,最讓人想不到的還是一旁的紀悄,前一陣他們兩人都不在的時候,洪皓沒少在背後暗暗胡說八道過他,好比紀悄之所以躲著不外出搞不定是因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毛病,又或者是怕別人看穿他是分校的丟不起臉啊、沒錢吃飯啊等等等等,最荒唐的還屬他說紀悄其實是電視上說的那種純陰體質,不能多曬太陽,怕見了光就魂飛魄散,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陽氣太足能把他殺了,也就是所謂的“見光死”。

記得王郗瑭和伍子旭當時連眼白都懶得給洪皓了,覺得這小子是人妖國的鬼片看多了腦殘。但洪皓雖然嘴賤了點,紀悄的孤僻在這點上也可見一斑了,而他今天能如常的出現在這裡,怎能不讓人愣上一愣。

閻澄倒是很淡定的拉開一邊的椅子讓紀悄坐下。U市的食堂有分好幾個區塊,有一般普通的吃食,也就是飯盒類的,是學生買飯票固定供應的那種,飯菜比較簡單。還有可以自掏腰包加菜的,就是外包給其他公司做的,需要當場付錢買,之前閻澄和紀悄常吃的紅燒牛肉飯就屬於這類。而他們現在吃的小炒,就是能點菜,和外面飯店差不多,這其實是不對學生供應的,這兒地處小食堂,只有教職工才能進來,當然,閻澄他們肯定是例外。

閻澄把功能表給紀悄,問他要吃什麼,紀悄把功能表推回去搖搖頭。

閻澄只有自己拿過單子勾了,每選一個都會給紀悄看看,等紀悄同意後他再點下一個。這情況看得在場的其他人都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洪皓向王郗瑭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詢問這是怎麼回事兒。

王郗瑭儘管是他們仨中腦子最清楚的,現下一時也有點理不出思路來。要說這交朋友吧,自然是沒錯的,閻王在學校能交心的其實也就他們幾個,造成這情況的原因肯定不能怪他,越是身居高位有家底的人其實越不顯山露水,閻澄本人看著當然是屬於有氣質的那種,但並沒有太高高在上的官二代架子,而且接觸下來就知道,平時誰來和他搭話問問題他都能笑臉以對低調親和,但是這響噹噹的來頭和名聲早就暗暗風傳了出去,哪怕校外的沒親自見過他,也知道附中有那麼一位太子爺給供成了菩薩。一般的小老百姓想攀附的還真是有這心沒這膽,要不學校裡這麼多美女,怎麼就荊瑤能傍上他了呢,除了臉蛋,你還要有膽子有分寸,不卑不亢,不諂媚不露怯才行,在這點上梅妍妍也算是有點小本事的,就連王郗瑭都忍不住要給她按個贊。

所以閻澄能對紀悄如此態度,而且是主動的,就可見有多不容易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閻澄挺看得上紀悄的,當然,在伍子旭他們心裡,這種看得上也就是停留在“欣賞”的層面,無論是焦健碩還是牛雲海,平時誰對紀悄碎了嘴說了閒話,閻澄都會表現出維護的姿態來,就連被他劃在朋友圈裡的洪皓,閻澄也沒留情面,這裡面的原因之前大家一直都沒怎麼在意過,只當閻澄是不喜歡有人欺生,但是此刻見這情景,想必就需要好好回去琢磨琢磨了。

其中,伍子旭肯定是比較樂見其成的那一個,他腦子不在讀書上,文科每次都是班上的吊車尾,理科也不過爾爾,如果不是後臺硬,估計早就被踢出(1)班了,不過他不是孫小軍,從不好高騖遠,這丫心大的很,他來附中本就是抱著陪兄弟兩肋插刀來的,他都能把這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給忍下來了,還能忍不下成績墊底的羞辱嗎。

他起先對紀悄也挺看不慣的,難得能見到比他們這種出身還傲的傢伙,但是吧,後來他發現紀悄那不是傲,人家就是這臭脾氣,對鐵哥對閻王都不帶正眼的,漸漸地在一干馬屁精和膽小鬼中還顯出些特別的個性來,而且除了這個也沒別的毛病。加上紀悄腦子聰明,分校出來的能在(1)班月考拿第三,第一次打鬥地主可以把他們都殺的片甲不留,平時從不以此為榮,更不多嘴,交這麼個朋友,伍子旭覺得半點不吃虧啊。

於是他很快就把這茬揭了過去,倒是洪皓,挺不自在的看閻澄打算自己跑去喊服務員叫菜,忍不住道,“哎,等等,我去吧我去吧,我也加幾個,剛還沒吃飽。”他們都坐著呢,哪輪到這老太爺親自動手啊。

既然洪皓樂意跑腿,閻澄也不阻撓,便讓他去了。

菜來的很快,紀悄人都到了,自然也沒必要扭捏,跟著一起吃的還挺自在,閻澄看著他筷子的落點,發現紀悄喜歡吃蝦仁,喜歡吃番茄炒蛋裡的蛋,喜歡吃南瓜。

正觀察的仔細,就聽對座的伍子旭忽然誇張的“啊喲”了一聲,大家紛紛抬頭,就見不遠處走來一人。

原以為她只是路過,誰知,人家目標明確,直接沖著這桌就過來了,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笑笑地看著這麼多驚訝的臉。

“幹什麼?我臉上有花兒啊?”荊瑤見他們都不動,敲了敲桌子。

還是閻澄反應最快,而且表現自然,他淡定地問,“你吃過飯了嗎?”

荊瑤搖頭,“沒呢,這不打算過來吃嘛。”

以前她和閻澄還在一起的時候,荊瑤自然也隨著他們吃小食堂,不過自從他們兩人鬧掰了之後,別說這裡,就連大食堂也不見荊瑤的人了,卻不想,今天她又突然冒出來了。

這是唱的哪一出?

除了閻、紀兩人,估計所有小夥伴的心裡都充斥著如是的疑問。

第32章

於是,這種挨抽找打沒眼力見兒缺心眼的事兒關鍵時刻還需要洪皓上,別人正把話放心裡反復體會呢,他嘴上直接就已經給禿嚕出來了。

“我說,你這是和閻王兩人……和好了,”洪皓問道,難怪閻王今天來食堂吃飯了呢。

閻澄夾著菜的筷子一頓,看看荊瑤,又忍不住去看身邊紀悄的表情。

荊瑤也在看閻澄,然後隨著他一起去看紀悄。

紀悄非常認真地吃著飯,感受到一邊的視線,他抬起了頭。

荊瑤立刻對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和紀悄打招呼,“你好啊。”

荊瑤雖沒紀悄那麼孤僻,但這位小姐的眼睛也一向是長在腦袋上的,目前能讓她有好臉色的,除了閻澄……也就只是閻澄了。今天卻忽然對紀悄如此熱情,這吹得是哪門子的風?

不過讓大家大跌眼鏡的還在後頭,紀悄竟然也頗為自然的對她點了點頭,回了聲,“你好”,然後下一句話讓閻澄都忍不住皺起了眉。

紀悄說,“手帕我洗好了,今天沒帶。”

荊瑤搖手,“沒關係,送給你好了。”

紀悄沒收下她的客套,只道,“明天還你。”

荊瑤於是也沒堅持,等她和紀悄這邊說完了話,才慢悠悠地回答起洪皓剛才提的問題。

“我和閻王?沒有和好啊。”

“啊?!”這吃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荊瑤聳肩,“我們像和好的樣子嗎?”

洪皓呆呆地和伍子旭對視一眼,兩人一起搖頭。

“那就是了。”

洪皓仍是不遺餘力地二著,“你當初明明不是要死要……”後半句被閻澄看過來的眼神給堵在了嘴裡。

荊瑤哈哈一笑,不在意地替他說完,“你是想問,我當初明明要死要活的喜歡閻王,沒想到這次怎麼能那麼爽快就分了?”

洪皓別開眼,一副我什麼也沒問的表情。

荊瑤掃了圈桌上的殘羹剩飯,對閻澄伸出手去,閻澄把菜單遞給她,荊瑤自顧翻了起來,所有人都看著她一個一個勾選好自己要吃的菜後,才重新抬起頭來。

“我是喜歡閻王,”荊瑤大方承認道,“喜歡一個人哪能說變就變啊,分手到今天才多少時間,我是這麼狼心狗肺的人麼,不過……”她把菜單交還到閻澄手裡,閻澄自覺地起身替她去點菜了,荊瑤繼續道,“不過他不喜歡我,我能怎麼辦?”

“那你現在這是……”伍子旭也忍不住了。

“做朋友不行麼?”

“你說真的?”伍子旭懷疑,女生能有這麼大方?

荊瑤瞪他,“你這是什麼眼神?”

“佩服的眼神。”伍子旭立刻狗腿,“那你們還有可能再在一起麼?”

荊瑤“哼”了一聲, “現在是不可能了,除非……”

“除非什麼?”王郗瑭也追問。

“除非……”荊瑤看著從遠處走來的閻澄,“除非他有真的喜歡我的那一天。不過……”荊瑤搖了搖頭,這一句說的很輕,“我現在開始懷疑,他到底會不會喜歡上一個人了。”

在座的眾人一時發出“喲~~~~”、“這樣哦!”、“那敢情好啊~~~~”、“一定可以等到的”等等的討人厭的起哄聲,但真往心裡去的,估計沒有人,他們都以為,荊瑤必是心生不甘,還是希望在閻澄面前多晃晃以勾起他挽回自己的想法。至於什麼做朋友的漂亮話,傻子才會信。

紀悄卻靜靜地打量了一會兒荊瑤,將她眼中那壓抑著的心酸傷痛看了個正著。

這頓飯從頭到尾吃的氣氛都很怪,總有種表面風平浪靜,內裡波濤暗湧的感覺,但大家都努力使它看上去非常正常。

……

這一晚回寢室,紀悄他們才發現何平的東西竟然都被收拾走了,床鋪也空了。

焦健碩馬上表示:那傢伙大概是沒臉住下去,所以自己走人了。

孫小軍今天聽他們班長說何平的處分已經下來了,是大過,加一個留校察看,已經比想像中的輕許多了,至少還能讓他在附中繼續讀下去,如果何平自己爭氣,依舊有機會出人頭地,只是在師生心裡的虛偽形象估計一時半刻難以抹殺了。搬出去其實也是好事,免得他們相看兩相厭,還影響學習和生活的心情。

隔天池姝萱打來電話,說她要回法國了,問紀悄要不要一家人再出來吃頓飯。

紀悄面上不說,但心裡其實對於池姝萱如此鍥而不捨地致力於要緩和他們幾人關係的行為有過一次又一次的驚訝,不知道是不是池家人骨子裡天生的莫名固執,還是可以將這更貼切的稱之為可笑的天真,明明這麼些年的相處已惡劣至此,甚至連見一面都難以忍受,她怎麼會還期望能夠變成和樂融融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呢?

池姝萱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紀悄不會去戳破,他能做的也僅止於此。

飯是不可能去吃的,送機……紀悄也不願意去,池姝萱到底捨不得為難他,最後還是一個人提著行李默默地離開了,就像她來的時候那樣。

體育課上,閻澄難得見紀悄在趴著發呆,空白的歷史練習冊就癱在面前,閻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輕叫了聲“喂~~~”

紀悄轉眼看了看他。

閻澄道,“圖畫好了嗎?”

紀悄拿筆做題。

“給我看看唄?”

紀悄寫的嘩嘩嘩嘩的。

閻澄又道,“那個插畫師的畫風我一看就知道什麼樣。”

紀悄停了手,問他,“什麼樣?”

閻澄,“胸大,屁股翹。”

紀悄當他放屁。

閻澄無辜,“我說的不對麼?”

紀悄合上書,翻開另一本數學的開始做。

閻澄朝他伸出手。

紀悄目不斜視。

閻澄一動不動。

過了半晌,紀悄抓起一邊的練習冊丟給了他,然後說了句,“屁股也大。”

閻澄一愣,趴在桌上“哈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

十月的天氣,風和日麗鳥語花香,真是賞秋的好時節,而附中一年一度的秋遊活動也拉開了序幕。

領導們提倡的優秀校風此刻終於到了用武之地了,學的時候往死裡學,玩的時候往瘋裡玩,學生才服管。

三天兩夜,不算很久吧,但比起隔壁的二中、三中或者是郊區的分校一向當天來回已是好上太多,去的是臨市的一個新建的超大型主題樂園,住宿也在裡面,哪怕不少人之前已經去過,但這次是和同學死黨一起,意義到底不同,就連一些見多識廣的少爺小姐們也為此興奮不已。

紀悄原以為鐵哥說過他可以不參加學校的室外活動,便做好了不去的打算,誰知,臨行的前一天,鐵哥通知他還是要去,如果實在不想玩或者身體不適到時可以待在房間裡不出來,不過稍後有要拍集體照的環節,所以,規定所有學生最好都要到場。

相比於寢室裡那群幾乎把整個超市都背過來的人,紀悄只帶了一個小雙肩包,一點乾糧和兩套換洗衣服,非常輕便。不過他到了班級才發現,自己不是帶的最少的那一個,閻澄他們才是真省事,除了換洗衣服啥都沒帶。

“帶錢不就得了,你們這群人是要移民去非洲嗎?”伍子旭很不理解的看著牛雲海的大行李箱。

牛雲海在肚子裡估計已經腹誹了一百遍:你們是土豪,我們能比嗎?

這時,鐵哥腳步生風的走進來吼,“組都分完了沒?分完了就上車!”

之前班長讓大家自行分組,一組六到十人,兩個組長,是為了方便管理,也便於之後分寢室和找人。紀悄沒參與,也沒人來問他要不要和他們一起,紀悄想著到時候剩下來的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如果實在沒位置,那他就可以不去了。

五十人的大客車只坐三十多人,車內非常空曠,伍子旭他們一早就瞅准了最後一排,誰來都不給坐,不過紀悄一上車就聽他招手大喊,“紀悄,坐這裡坐這裡,我們是一組哈~!!”

紀悄一愣,班上的其他人也都朝他看了過去,有驚訝的,也有莫名的,想著怎麼才幾天,這新生就已經和閻澄他們關係這麼近了?本事挺大啊。一時目光都帶了些複雜的深意。

紀悄回神後便完全當看不見,伍子旭叫他,他就過去了,反正坐哪裡都一樣。

閻澄坐在最裡面,見到紀悄便問他,“你暈車麼?”

紀悄搖搖頭,閻澄道,“我也不暈,還是你坐窗邊吧。”說著就往外讓了一個位置。

紀悄倒也沒有客氣的進去坐了。

車子開始行使在去往臨城的路上,一路車水馬龍,除了道路就是農田,暫時沒什麼好風光可看,可是遊玩的心境到底不同,瞧什麼都像花兒一樣美。

沒一會兒洪皓就從前面抱回了一大堆吃的,一開始是團支書魯秀妮給他的,這兩人拖遝黏糊了好一陣,前兩天終於被洪皓把人追到了手,現在正打的火熱。而知道洪皓是要拿過去和好兄弟們分享的,於是不少女生也把自己的零食給貢獻了出來,你一包我一包,走到後面就變成了這麼多。而那些妹子的醉翁之意在何,大家各自也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說破而已。

然而閻澄是不愛吃這些的,不過洪皓遞過來他還是接了,然後拿給身邊的紀悄問他要不要吃。

紀悄搖搖頭說不吃,於是閻澄就沒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V章第一更

謝謝無所畏懼和幻覺姑娘的地雷

第33章

到臨城大概有三到四個小時的車程,一開始眾人還能使勁鬧騰,但隨著時間過去,漸漸地車上越來越安靜,到最後大部分人都睡倒了。

天氣其實不太好,陰沉沉的,放眼望去一片灰雲朵朵,不過即便這樣還是有紫外線的侵擾,閻澄盯著一邊睡著了的紀悄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躡手躡腳地起身替他放下了原本掛起的窗簾。

但是他這麼一動,淺眠的紀悄還是醒了,他看看閻澄,臉上難得帶了絲茫然。

閻澄正對上他頰邊被壓出的一道小紅印子,忍著動手替他揉揉的欲、望問,“包這麼抱著不難受麼,我替你放到上面去?”

紀悄沒應,他忽然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了一包東西遞到閻澄的面前,道,“給你。”

閻澄接過一看,原來是他之前在紀悄宿舍因為淋雨而換下來的那套髒衣服,當然,此刻已經被洗的一塵不染了。

“你特意帶著啊?”閻澄心裡一動,笑道。

紀悄其實當天就把衣服洗乾淨掛起來了,不過最近天氣都太差,衣服總帶著一股潮意,趁著雨停了,紀悄昨天又洗了一遍,今天想著既然要見到對方,便帶過來還了,沒想到現在被這麼一問,自己也覺得有點傻。

見紀悄垂眼,閻澄忙道,“我正好少帶了一套換洗衣服,現在可算有了。”

伍子旭剛醒,聽見這句話忍不住湊過來插嘴,“嗯?桂婆婆怎麼會給你少帶呢,她一向最周到……也有可能是年紀大了。”後半句臨陣換立場,伍子旭都覺得自己轉的特別好,只怪閻王這明明笑著,但眼中藏著殺氣的表情實在厲害。

閻澄小心地把衣服放進背包裡。

車子在又過了幾段高速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遊樂園非常大,門面也輝煌,同學們一見到此,立刻滿血復活活力無限了。

下了車,班長蔡曉蒙第一時間就過來詢問閻澄他們的分房情況,他刻意強調“住宿條件不是很好”,有四人間和六人間,當然,鐵哥私下關照過,如果閻澄等人想要,二人間、單人間也是可以商量的。

閻澄拿著紙翻了翻,最後在大家出乎意料的目光裡選了六人間的房子。

“這是幹嘛?”洪皓不懂。

閻澄道,“既然出來玩了,就多體驗下。”

他都這麼說了,別人哪敢有意見,他們四人自然一道,另外多出來的兩個室友,一個是紀悄,還有一個最後被分配到的是體育課代表熊躍棋。

先去看了房間,所謂的“不太好的住宿條件”其實並不苛刻,室內空間很大,也很乾淨,加上是主題樂園裡的集體房,裝修設計都挺有意思的,有浴室有廁所,還有一張桌子和四把椅子,一邊牆有兩張上下鋪,另一邊有一張。

洪皓問閻澄要哪張床,閻澄卻朝紀悄看。

紀悄在房裡轉了圈,最後選了最角落的一個上鋪。

閻澄便拍拍中間的上鋪,“這個不錯。”

剩餘的則其他人各自分了。

參觀完房間選好床後,大家準備出去玩了,紀悄卻沒有動的意思。

閻澄知道就會是這個結果,正想著怎麼能把他騙出去時,還是熊躍棋的一句話直接解決了問題。

體育課代表說,“我是負責鎖門的哦,鑰匙要交還,有事再申請拿回。”這也是為了防止財物丟失的辦法。

事關金錢,紀悄也知道還是避嫌的好,於是乖乖地戴上帽子跟著走了。

這一路說來也巧,出門先是遇上了荊瑤,她最近又重新出現在閻澄身邊的畫面著實在附中算是一條爆炸性的大新聞,雖然有內部消息(爆料人:戰爺)稱兩人並未立即複合,但是群眾皆覺得這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不過是小情人之間的彆扭而已。所以(2)班的人也非常識時務的直接把荊瑤撇下就自己撤了,荊瑤只能跟著他們一起玩了。

接著又遇上了一年級的姜甄他們,這絕對是伍子旭的火眼金睛的功勞,人家還在摩天輪上轉著呢,覓得佳人的戰爺就拉著閻澄他們不讓走了。

摩天輪排隊的人還不少,大多都是學校的小女生或者雙雙對對的情侶,其中又以高一年級的為主,閻澄他們一群人一過來就吸引了許多的目光,但是伍子旭似乎沒有顧忌形象的自覺,在那兒毫無臉面的哭訴道。

“我的姜妹妹!我也要坐摩天輪啊啊啊啊~”

洪皓極度鄙視他,“那頭的旋轉木馬也等著你去臨幸呢,別說我認識你!”

轉了一圈後,姜甄下來了,伍子旭忙湊上去,但是姜甄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紀悄。

“姜妹……姜甄,一起玩麼?”伍子旭做出熱烈的邀請,一邊的其他姑娘也暗暗使眼色的攛掇姜甄快同意。

紀悄以為姜甄會拒絕,但是對方卻出人意料的答應了。

伍子旭自然高興,於是他馬上提議要去玩海盜船,海盜船多刺激啊,姜妹妹肯定會怕,她一怕,自己就有用武之地了,然後船再那麼一晃,自己手再那麼一伸,姜妹妹再那麼一倒,他再那麼一抱……嘖嘖嘖嘖,人生怎麼這麼美好。

到了海盜船的地方,老遠就看到了兩個眼熟的人。

這當口,洪皓終於忍不住罵娘了,“我就操了,這地方不是說是長三角最大的遊樂場麼,逛完都要走上兩天,怎麼小的到哪兒都能冤家路窄呢。”

那倆不是別人,正是梅妍妍和被洪皓他們集體厭惡的楊嘯。

楊嘯的群眾基礎雖比不上閻澄,但在附中也算是一名人,他是(3)班的團支書、班草、學生會副主席,學校節慶晚會的御用男主持人,就是那種標準的校風雲人物走勢。不過紀悄在和閻澄他們相處的僅有幾天裡,只要不小心提起這人,從來沒有聽到過一句好話,特別是從洪皓嘴裡,楊嘯完全被吐槽成一個找存在感的跳樑小丑,背信棄義、兩面三刀、貪生怕死,所犯之罪簡直罄竹難書,和他一學校就是他們倒了八輩子黴了。

然而見了面卻發現,楊嘯的模樣氣質都非常好,斯文清俊,就連洪皓在那兒不算小聲的嘀嘀咕咕全被他聽去了,楊嘯嘴邊的笑容也沒有變過。

相比于一邊梅妍妍的略顯尷尬,楊嘯很是大方的先對閻澄打了招呼,“挺久沒見了。”

伍子旭輕道,“好久個屁啊,天天都共用一條走廊,虛偽。”

閻澄倒表現的一貫正常,沒有過分熱情,倒也不算太冷淡,對楊嘯點了點頭。

楊嘯往後退了兩步,讓出了幾個位置,“我們排了有一會兒了,你們剛來估計要等很久,一起吧?”

“不用,我們自己有腳,會等。”洪皓道,“而且,你這樣放任別人插隊,是預備黨員的高尚風範嗎?不怕被喜歡你的老師們知道到時扣你的小紅花哦。”後一句喊得特別響。

楊嘯一愣,繼而笑道,“對,是我沒想到,謝謝提醒。”

王郗瑭等人不想和他廢話,直接繞到後面排起了隊,這時閻澄發現紀悄站著沒動,紀悄說,“我不玩,你們玩吧。”

荊瑤忽然跟著道,“我也不玩,”她指指不遠處的小城堡,“我想去看童話劇,一起麼?”

紀悄想了想,竟然點了頭。

閻澄一怔,荊瑤瞥到他,隨口問道,“你去不去?”她知道閻澄的脾氣,不過是習慣下的行為而已。

誰知,閻澄也點了頭,“去看看吧。”

荊瑤只是微訝,而一旁的梅妍妍則是面色大變,從看見荊瑤出現她就表情很不自然,有種欲言又止但努力克制的僵硬感,此刻,嘴巴比腦子更快的脫口道,“我也想去看。”

她這麼一說,搞得尷尬的人立時變成了楊嘯,不過楊嘯反應迅速,笑著道,“也好,正好把位置讓給伍子旭他們吧。”說著就當先拉著梅妍妍往小城堡走去。

對於梅妍妍幼稚挑釁的行為,荊瑤只以一個白眼以對,無聲的罵了句:蠢女人。然後非常順手的拉著紀悄也往城堡去了。

閻澄則在後面盯著前方兩人搭在一起的手,眼睛裡幾乎噴出熊熊燃燒的光來。

小城堡裡的人不多,五人找了前排正中的位置坐下,臺上的演員穿著誇張的戲服演著匹諾曹的故事。有沒有真正把劇情看進去,估計也就這五人自己知道,總之從劇場裡出來後,就荊瑤一個人在那裡樂不可支的嘲笑匹諾曹臉上那按不住掉了幾百次的假胡蘿蔔鼻子。

她顯然挺高興的,見伍子旭他們早跑沒了也不找,拽著閻澄和紀悄又去了不遠處的遊戲廳玩。遊戲廳就熱鬧太多了,到處都是換碼牌的人,荊瑤一口氣買了一百個遊戲幣就蹲娃娃機前不起來了。

梅妍妍好幾次都想找閻澄說話,不過不是時機不對就是楊嘯有意無意地阻擋,到最後她自己也知道沒戲,便死心的和楊嘯去玩雙人配合小遊戲了。

紀悄原本是站在荊瑤身邊無所事事的看她吊娃娃,忽的瞥到不遠處的什麼而表情一頓,然後朝著那東西走了過去。

閻澄隨了過去,見紀悄伸手在摸面前的投籃機,不由道,“這個挺簡單的,要玩麼?”

紀悄還在看,閻澄不等他回答掏出遊戲幣就投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三更是傍晚或者晚上哈,儘量早發,但還要修下

我不放防盜章是怕讀者看文不方便,也不求沒盜文,但是請慢我四到六章,謝謝

第34章

說實話,因為性格和身體的原因,紀悄在某些領域的見識的確不算廣,很多同齡人玩過的遊戲他都沒有接觸過,好比眼前的投籃機,如何算好如何是壞,他心裡沒有標準。不過看似簡單的動作,但從身邊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可以感覺的到,閻澄的水準應該是不算差的。

閻澄玩過一輪後,在旁邊的機器上也投了幣,然後拿了個球給紀悄,說,“一起玩。”

60秒一關,一共四關,投進一個球得2分,第一關通關需要50分,第二關100,第三關250,第四關無限制。

遊戲開始後,紀悄把球拿在手裡遲疑了兩秒才開始投,他的水準很差,投四、五個只能中一個,和隔壁那位兩手輪著來,幾乎毫無停頓動作瀟灑的完全沒得比,第一輪結束後,紀悄只拿了四十幾分,自然一關都過不了。

他難得有些無措的看向閻澄,閻澄已經玩到第三關了,越投越順手,幾乎到了例無虛發的地步,同校的不少學生都走過來為他加油,配上閻澄那無敵拉風的“閻王”外號,唬的其他路人一愣一愣的,一時場面非常熱鬧。

“噔噔噔噔——”一陣結束的音樂響起,四關全部結束,最後的分數定格在了682分上。

閻澄似乎仍是不覺得滿意,他在一片叫好聲中笑著拔下機器吐出來的一長串獎牌說,“勉強發揮正常,下次有機會再努力,不過這點應該夠了。”說完,拉起紀悄道,“走吧。”

紀悄莫名的被他領到了服務台,閻澄把獎牌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問他要換什麼。

閻澄掃了一眼琳琅滿目的獎品,荊瑤最想要的娃娃也躺在裡面,不過閻澄卻指著最角落的一個籃球說,“要這個。”

紀悄對上遞到面前的新球沒動,閻澄問,“你不喜歡這個?那再換?”

紀悄抬頭看著一臉微笑的閻澄,片刻才接了過來。他把球抱在懷裡,輕輕說了句,“謝謝”。

能讓紀悄毫不推託不談條件的接受一樣他送的東西,閻澄自己都覺得不容易。

等換完球,兩人又去了投籃機前,這一次,閻澄手把手的教紀悄投籃。

“不要朝著籃框丟,要算弧度,就像抛物線,這樣……明白麼?”

他站在紀悄身後拿著球演示,投出時則會帶著紀悄的身體一起往前傾,紀悄聽得很仔細,也沒排斥閻澄時不時的肢體接觸,不過他總覺得閻澄環在他腰上的手越來越緊,緊得他忍不住掙動了一下。

閻澄忙俯身道,“腰胯這裡要用力,然後是手肘部分,下盤穩路線才能准。”

一邊說一邊在紀悄小腹這裡摸了一把,紀悄一頓,片刻脫離了閻澄的環抱。

“不玩了嗎?”閻澄的聲音忍不住失望。

紀悄道,“有點累。”

閻澄點點頭,只能帶著他去看別的了。這一下午他比去哪裡玩都要高興,閻澄能感受得到紀悄也是高興的,至少那人臉上慣常帶著的淡漠表情消去了不少,偶爾看見一些人出醜,他還會提一提嘴角,蒼白的面容閃過微不可查的神采來。

晚餐是在主題樂園的大餐廳裡吃的,這時候終於輪到伍子旭他們一展長處了,幾人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洪皓本來還想喝酒,被閻澄給駁回了,理由是“怕搞得一宿舍的酒味”。

匆匆吃完飯,玩瘋了的伍子旭他們還要去趕夜場,紀悄自然沒興趣,閻澄說他覺得也有點累,就不去了。

從熊躍棋那裡拿了鑰匙,紀悄和閻澄一起回了房間,紀悄把籃球放在了床尾,然後翻出背包裡的衣服。

閻澄問他,“你要先洗澡嗎?”

紀悄點頭,直接進了浴室。

閻澄原本躺床上在玩手機,聽著浴室裡傳來的嘩嘩的水聲,他坐了起來,沒一會兒又站了起來,然後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最後又躺了回去。

紀悄站在淋浴下捏了捏自己的手腳,今天的活動量估計已經超過他平時的一個月了,特別是手腕,不時傳來一陣陣的酸脹感。想到之前自己玩投籃機時的心情,焦急裡帶著隱隱的雀躍,紀悄都忘了已經多久沒有這種想要努力表現的衝動了。

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與此同時,閉上的眼前也清晰的出現了閻澄當時投籃的畫面,不同於他以往那總是漫不經心的表情,閻澄的眼神很認真,動作也跟著他的視線默契的變化著,額頭覆著薄薄的汗水,肩膀連著手臂的線條在拋球的那一刻同時用力,專注的看著球滑入框內。

這讓紀悄想起他第一次在籃球場看閻澄打球時的場景,那麼多人為他歡呼,那麼多人隨著他的奔跑而興奮熱血,這其中自然有技術層面的因素,但所謂的“個人魅力”,在閻澄的身上同樣淋漓盡致的展示著。

紀悄回神,才發現自己洗的時間有點久,他忙關了水擦乾穿上衣服。

不過才一拉開門,就看見閻澄站在外面,見了紀悄一時臉上愣愣的,直到紀悄問了句,“你幹嘛?”閻澄才反應過來。

把手上的東西遞過來道,“你的手機剛才有響。”

紀悄拿起一看,竟然是姜甄打來的,不過只響了三秒就掛斷了,不知道是真的有事還是撥錯了,就算有事,估計現在也後悔找他了。

閻澄看著紀悄被蒸得有些熏紅的臉狀似隨口一問,“你認識姜甄?”

紀悄闔上手機,拿毛巾擦頭髮,“不是很熟。”

閻澄沒有再說,輪到他洗澡了,他拿了紀悄早晨給他的衣服進了浴室。而紀悄則在外面整理東西,忽然聽到門被敲響,紀悄以為是伍子旭他們回來了,可是去開了才發現,外面站著的竟然是梅妍妍?

當時紀悄在伊莓出手幫助閻澄的時候,伍子旭是沒看見,所以他後來到處宣傳的時候才省去了這一點,但是梅妍妍卻是從頭圍觀到尾的,哪怕她那一刻嚇得忘記了,但是後來回過味來也該有所表示的,然而她卻從來沒有對紀悄說過一個謝字,就連今天這樣站著面對面,她還是一臉非親非故的姿態,只問,“閻澄在不在?”

紀悄當然不稀罕她的謝,他比梅妍妍還當對方是透明,此刻只回了兩個字。

“洗澡。”

梅妍妍對於紀悄的冷淡有點不快,但還是問,“那我想進去等他可以麼?”雖說像是徵求紀悄的意見,但話落就已經順著門縫擠了進來。

紀悄看著梅妍妍在打量了一圈房間後,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沒有再關門,而是把門開到了最大。

梅妍妍對於紀悄的行為感到有些意外,這個男生比她以為的要更細心,或者說是謹慎。

她嘴邊帶了笑,放軟了聲音和紀悄聊天,“你是從分校過來的?”

紀悄繼續整理他的東西,恍若未聞。

梅妍妍笑容一僵,以為紀悄是沒聽見,又問了一遍,紀悄還是沒回答,這是擺明瞭不理她了。

梅妍妍是誰,她自認和荊瑤比是半點不差的,只是個先來後到的關係而已,荊瑤還不是因為成了閻澄的女朋友才做了附中的校花,論外貌和智商,梅妍妍一向自信爆棚,除了閻澄她還沒在哪個男生身上吃過癟,現在,紀悄算是挑戰了她的底線了。

不過梅妍妍到底還有些涵養,只冷著臉不再開口,就在此時,忽然浴室的門打開了,閻澄下半身圍著浴巾剛要往外走,看到外面的梅妍妍時明顯一愣,再看紀悄,正皺眉望著他,閻澄大退一步,“砰”的關上了門!

沒一會兒,紀悄聽見閻澄在裡面叫他,紀悄頓了頓,走了過去。

閻澄道,“我忘了拿洗髮水,在我的床頭,你能給我麼?”

紀悄回頭去拿,梅妍妍這才覺得自己有點冒失,起身道,“我還是去外面等他吧。”說完便出去了。

紀悄開了浴室的門走進去,裡面霧氣騰騰,閻澄站在鏡子前,還是那副打扮,半赤、裸的身材已有了男人的骨架,小麥膚色,肌腱緊實,肩寬腿長,真是挺有料的,不過紀悄的臉色卻不太好。

閻澄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接過洗髮水不知道是問紀悄還是自己,“她怎麼會來?”

紀悄斜了他一眼,“找你。”然後直接轉身離開。

閻澄看著關上的門,皺起了眉。

不過梅妍妍既然來了,閻澄也不好裝不理,他速度洗完之後對紀悄說,“我出去一趟。”

紀悄躺在床上看書,動也沒動。

閻澄只有小聲地替他闔上門,在外面的小花園裡找到了梅妍妍。

梅妍妍一見閻澄就笑,然後可愛的跺了跺腳,“好多蚊子。”

閻澄問得直截了當,“找我有事?”

梅妍妍以為是剛才的情況惹得閻澄有點尷尬了,不過就算尷尬也該是女生這邊比較不高興吧,男生應該安慰幾句才是,只是因為物件是閻澄,梅妍妍只能繼續笑道,“能聊聊嗎?”

“聊什麼?”

閻澄往一邊的欄杆上一靠,剛洗過澡,他的頭髮還在滴著水,身上則穿著幫紀悄拿書那天的衣服,在梅妍妍眼裡,這模樣是隨便哪個男生都拍馬也及不上的帥。

她想了想才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和楊嘯在一起了?”

閻澄奇怪,“你們沒在一起麼?”

梅妍妍說得斬釘截鐵,“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定了V的時間,所以這幾天只能搖搖晃晃地努力憋出來,現在終於把三章都碼完了,好累,我去死一死

謝謝所有看文和定V的姑娘哈~~~我的努力沒白費

謝謝一朵菊姑娘的地雷

第35章

對於梅妍妍的否認,閻澄回以一聲淡淡的“哦”。

梅妍妍道,“你不信,”

閻澄,“我信,不過……你和我說這個幹嘛,”

梅妍妍一時語塞,剛想把心裡糾結了許久的話一股腦全吐出來的時候,一邊猛地傳來一個響亮的巴掌聲。

閻澄和梅妍妍轉頭,就見荊瑤正在不遠處對著空中胡亂揮動著雙手,見他們看過來便笑著道,“這麼多蚊子,就是等著半夜有腦殘出來喂他們,我給打掉了一個。”

梅妍妍的臉色很精彩,“你……”

荊瑤慢慢地走過來,“我什麼?對了,我來的時候路上撞上了楊嘯,他正找你呢,這麼晚了你們還約了要見面啊,難分難舍哦,不過我當初和閻王在熱戀期的時候也這樣。”

梅妍妍試圖穩住情緒,“可是你們現在分手了。”

“誰規定分手就不能和好了?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講的不就是感情基礎麼?就好比你和楊嘯……”

荊瑤三番四次的提起楊嘯,把梅妍妍之前千辛萬苦打好的鋪墊全砸的粉碎,她再留在這裡也只有自取其辱,梅妍妍眼睛一紅,轉身跑了。

荊瑤對著她遠去的背影“切”了一聲,“戰鬥力太弱小了,沒勁。”回頭又對閻澄道,“我說你們男生能不能爽快點,明明不喜歡人家,別用什麼不想傷害女生感情的藉口,要知道就她那樣的,你不和她明說,她能給你找一萬個“你其實喜歡著我,卻受制於某些原因而無法表白”的狗血理由你信不信?你以為她為什麼不喜歡楊嘯還要和他黏糊著,不就是為了在你面前找存在感麼,想看你是不是在乎她,嘖嘖,真是嘔像劇看多了。你下一個可不能找這樣的啊。”

閻澄笑,“都被你氣跑了,我還找什麼啊。”

荊瑤走過去和他一起靠著,“那你就沒想過……找一個啥樣的?”

閻澄,“我想就能有了麼?”

“你不想更沒有好麼。”

閻澄不語。

荊瑤忽然問他,“說真的,你到底有沒有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過?當然,除了我之外。”

閻澄笑容不變,“什麼樣才算很喜歡?”

荊瑤跳起來,猛地一把抱住了閻澄,然後抬頭含情脈脈的看著對方,“我這樣,你想不想推開我?”

閻澄遲疑了下,“有一點……”

“那你以前怎麼不推開?”

“以前還好。”

荊瑤放開了她,語氣難掩失落,“看來是一點喜歡也不留了啊。”

“這證明什麼?”

“那我再問你,有沒有人這樣抱著你,你不想推開她,反而想把她再抱緊一點的?”

閻澄,“……”

荊瑤以為他的沉默是代表著沒有,難得心裡有點安慰。

閻澄不想和她在這個話題上打轉,忽然問,“你怎麼認識紀悄的?”

“哦,這是一個巧合?”

“什麼巧合?”

荊瑤極其敏感,“你什麼時候這麼多事了?”

“只是隨口一問。”

“你挺喜歡這個新生的啊。”

閻澄眼神閃爍,“怎麼說?”

“你當我瞎的啊,你對他比對我還好呢。不過……”荊瑤笑道,“我也挺喜歡他的。”

閻澄皺起眉,“你喜歡他什麼?”

“長得好看啊,你難道不是嗎?”

閻澄,“……”

……

閻澄前腳剛走,伍子旭他們後腳就回來了,紀悄此時已經昏沉的快要睡著了。

不過等到他們一邊意猶未盡於剛才的瘋鬧,一邊乒乒乓乓的洗漱完畢躺上床休息後,紀悄反而徹底精神起來了。

除了紀悄,房內的這些人都沒怎麼體驗過集體生活,對於這樣的夜晚難免有些興奮,一時無法入睡。

伍子旭道,“閻王怎麼去了這麼久都沒回來?不會是被梅妍妍纏上了吧。”

洪皓樂了,“說的好像梅妍妍是什麼千年狐妖一樣,專吸男人陽氣。”

伍子旭把腳從床架裡探出去正好踹到隔壁洪皓的狗頭,“大半夜的你能不普及封建迷信麼!”

洪皓一聲嚎叫,“我那是比喻,比喻懂不懂!”

伍子旭有點可惜,“其實梅妍妍挺好看的,不過閻王不喜歡。”

一直沒開口的熊躍棋插了嘴,“閻王喜歡什麼樣的啊?”就梅妍妍、荊瑤這種級別的,一般的男生已近想都不敢想了,閻王還看不上,這也太傷人自尊了。

伍子旭想了想,“我記得閻王說過,他喜歡皮膚白的,身材要好,人要高,胸大不大倒不重要,不過腿一定要長,性格最好安靜點,別唧唧歪歪的那種。”

“這種擇偶條件一點也不靠譜,要按著找能拎出幾十打來,光附中就數不清。”王郗瑭道。

“附中的女生資質已經很高了,我上次去三中,才一進門就險些被嚇出來,真同情那裡的男人。”洪皓又開始嘴賤,“不過真要算漂亮的,還得回A市,一中那水準,個個頂明星啊,有時候真羡慕廖遠東他們。”

熊躍棋豎起耳朵,“A市一中?就是那個學費貴的嚇死人的學校?”豪門貴族皇親國戚的孩子紮堆的地方?

“就是那裡。”伍子旭提起一中口氣卻有點不以為然,“那丫沒什麼可比的,裡面的人純不幹事整天就知道炫富臭美放蕩攀比,能不看著人模狗樣麼。”

王郗瑭忍不住誇獎他,“難得你也能說出點人話。”

“那是,”伍子旭在床上挺了挺胸脯,“我是三觀端正的好少年好嗎,小爺畢了業就要入伍的,成為光榮的人民子弟兵!”

熊躍棋語帶羡慕,“你要當兵去了啊?”

“嗯啊,上軍校。”

“那洪皓你們都要去嗎?閻澄也去?”

“閻王不去,他應該是出國,高考估計都不參加了。”

“我也不去,我也想出國。”洪皓道,“天高海闊任我行。”

熊躍棋不懂了,“那你們現在還這麼認真讀書幹嘛?”這幾人起點如此之高,多少人嫉妒都嫉妒不來的,一出生就開了外掛,還來附中自找苦吃?

“被逼的唄,還能幹嘛。”

提起這個洪皓也是滿肚子苦水,不過他們卻沒多說,又胡亂扯了一通,閻澄終於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又去洗了把澡。

伍子旭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閻王,你這是大戰幾百回合的節奏啊。”

閻澄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便從浴室裡出來了,下一刻,紀悄就感覺到閻澄爬上床時床鋪在輕微的晃動,接著順風飄來一陣沐浴過的清爽味道,未免明天一大早被窗外的陽光直射,紀悄的頭是朝內睡的,所以等閻澄在紀悄的上方躺了下來後,他們兩人等於是保持著腦袋對腦袋的姿勢。

夜色裡響起閻澄帶著笑意的聲音,“是戰了幾百回合,不過是和蚊子。”

“我仿佛看到了梅美人哭泣遠走的身影……”伍子旭語調做作,“不過她和楊嘯到底怎麼回事兒?”

“大半夜的就不要提起影響睡眠品質的人了。”王郗瑭打斷他。

伍子旭也覺得自己講岔了,“好吧,那換個話題,我說洪皓,你和魯秀妮發展到哪一步了?”

“還能哪一步,我們才好了三天好吧。”

“手牽了,這我看見的,親了沒?”

洪皓倒挺大方,“親了。”

“啊?什麼時候?!”

“就下午。”

“你小子速度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啊,那什麼?”

“什麼什麼?”

伍子旭不樂意了,“你丫的比我猥瑣一百倍,現在裝什麼傻。”

“我有什麼好猥瑣的?只有吃不著玩不到的處男才會這麼八卦。”

被戳中痛處的伍子旭一蹦三尺高,“你他媽……我那是,對於喜歡的人的尊重,哪像你,種馬!”

“我哪裡種馬,我就那麼幾次,我再多也沒閻王多好不好。”

這個問題顯然一下子就扯開了伍子旭的關注點,他們這些人那麼多時候無論怎麼問都套不出個所以然出來,今天自然忍不住又舊事重提。

“閻王,你和我說實話,你到底和荊瑤有沒有……做過?”

閻澄以前對這個話題從不回答,沒想到今天竟然毫不猶豫。

“沒有。”

這果斷得讓已經做好扯皮戰術的伍子旭有點措手不及,愣了片刻才又問了句,“那你想不想?”

“都分手了還有什麼想不想的。”王郗瑭覺得這問題很蠢。

“我說的不是荊瑤,是別人,就是想不想和別人試試?有沒有想做那種事的衝動。”

“你這是欲求不滿到極點了啊,明天哥哥就給一個找一個好的,臉美胸大屁股翹,還有什麼要求任你開。”洪皓聽不下去了。

“你那些都什麼路柳牆花小爺看不上,小爺有心儀的人了。”

“不就是姜妹妹麼,就姜甄那樣的脾氣,一百年你也別想拖上床。”

接下來的時間都是用來吐槽伍子旭和他那無望的戀情的,不過閻澄沒有加入,眾人以為他睡著了,便也不敢再多話,紛紛跟著睡了。

等到室內重回一片安謐後,閻澄才動了動。

他慢慢撐起身朝一邊看去,就見紀悄仰天躺著,窗外淡淡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能隱約的看清五官的輪廓,秀挺的鼻子,長長的睫毛。

閻澄笑了,“睡不著?”

紀悄張開眼睛,夜色裡黑白分明。

兩人目光相交,無言的對視了有五、六秒。

那一刻閻澄腦海中忽的就被伍子旭剛才那個二缺的問題所占滿了。

你……想不想?

作者有話要說:早發早上床窩著去~~

謝謝將軍今晚來侍寢、子錄、Ricurioo和ici姑娘的地雷~~~~~

第36章

第二天的天氣很好,豔陽高照,所有人一起來就是拍集體照,拍完照後便繼續分散瘋玩。閻澄被荊瑤拖著在幾個大型項目裡意思意思地走了一圈,而紀悄則找了個有遮陽傘的位置呆著,沒一會兒閻澄也回來了,兩人各自叫了杯飲料,這一下午坐下就沒有再起來過。

偶爾閻澄會和紀悄聊上兩句,紀悄愛回答就哼一聲,不愛回答閻澄也不在意,兩旁涼風送爽,鳥語花香,這大半天過得很是愜意。

晚餐時伍子旭他們也回來了,一邊大快朵頤,伍子旭一邊提議說要去鬼屋玩。

“聽說上個月剛升級過,夜場不把人嚇到屁滾尿流不要錢。”

“哪個人會因為錢去玩這個啊,什麼破推銷詞……”荊瑤無語。

“總之就是很很恐怖,怎麼樣,花姑娘來一發麼?”

“誰怕誰啊。”

“閻王去不去?我怕等等大美人昏了我扛不動。”伍子旭道,立時被荊瑤踹了一腳。

閻澄這次沒猶豫,直接道,“好啊。”

閻澄去,熊躍棋也去,大家都去,那紀悄自然也只能去了。

鬼屋倒是離住宿的地方挺近的,占地面積也很大,老遠就能看見一隻大蜘蛛趴在那裡閃綠光。晚上排隊的人還不少,六到八人一組,等人體驗出來後,下一組才可以進入。所以輪了一會兒才到伍子旭他們,進去前還像模像樣的放了好大一段注意事項給大家看。什麼有心臟病高血壓和精神衰弱的患者禁止入內,如果感到極端不適請大聲呼救,中途會出現工作人員以增加環境效果,不排除會和遊客進行肢體接觸,請遊客在情緒可控範圍內對特殊裝扮的工作人員表示尊重,不能過分毆打和人身攻擊對方。

以上這些看得閻澄一行人樂得不行,然而他們這種輕鬆的狀態並沒有保持很久,等到真正的大門打開後,一陣陰風猛地襲來,一瞬間雞皮疙瘩就爬滿了所有人的全身。

這鬼屋模擬的是一家廢棄的醫院,燈光昏暗,兩旁都是空空蕩蕩的病房,靜謐之中,偶有一些窸窣的聲音響起,勾得人人心惶惶,效果十分逼真。

“往、往前走。”伍子旭道,“別杵著。”

荊瑤推他,“你怎麼不走啊。”

“走就走。”激不得的戰爺一馬當先。

這段鬼屋的過程一共進行了大約有二十來分鐘,前五分鐘是提心吊膽,後十分鐘是鬼哭狼嚎,再後五分鐘就是意識頓失,只知道橫衝直撞了。而且最慘的是,到後面大家一不小心還分散了。

只能怪伍子旭被嚇得亂跑還帶錯了路,不小心跑進了最恐怖的停屍房,當冰櫃的抽屜猛地打開的時候,本來還勉強能挺住的洪皓和熊躍棋也有點風中淩亂找不到北了,偏偏在這時,一下子還停電了!

一片漆黑裡,只聽見滿場的淒厲慘叫和淩亂腳步,隱約的白影一邊發出怪聲一邊爬出來追著小夥伴四散逃竄,哪怕心裡明知是假的,但是在當時的氛圍和環境下,腦子已經有點不夠用了,只知道追隨身體的本能反應。

紀悄糊裡糊塗地跟著大部隊一起跑,只是中途卻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紀悄一個趔趄就歪到了另一個房間,等到他重新站起來後,外面的人竟然已經跑遠了。

紀悄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透過窗外朦朧的燈色努力分辨了下自己所在的具體位置,然後朝著伍子旭他們離開的方向繼續走去。

針落可聞的走廊中只回蕩著他的腳步聲,四處還能聞到隱隱的血腥味,兩三分鐘後,紀悄的前方出現了三條岔道。紀悄觀察了下,選了右邊的這一條,但他運氣似乎不好,才轉了個彎,就看見一個披頭散髮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紀悄不是怕他,紀悄怕的是他們的糾纏不休,好像不把你嚇死就拿不到工資一樣,紀悄只有往回跑,那人的腳程也不慢,一邊跑一邊還很敬業的在後面叫著,“我不想死,你救救我……留下來~~留下來~~~”

平時缺乏鍛煉的結果就是兩人的距離被迅速縮短,眼看著紀悄就要被追上了,忽然斜向裡伸出一隻手來,一把將紀悄拖進了牆壁轉角的一個小櫃子裡,然後飛速關上櫃門。

就算紀悄心理素質再好,也被這意外給驚到了,剛要開口質問就被對方一把捂住了嘴。

“噓……是我。”一道熟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躲在這裡等一會兒,他們找不到人,自己就會走的。”

果然,下一刻,門外就響起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那人想是怕他們聽不見,還故意弄得動靜很大,一路乒乒乓乓的亂撞,好一陣折騰。

櫃子裡的空間很小,理應只能躲一個人,而此刻卻塞了他們兩個,閻澄靠著牆,紀悄只有靠著閻澄了,而且他是背對著被拉進來的,閻澄此刻一手拉著門把,一手似是怕紀悄掉出去,從後面環著他的腰,紀悄便倚在他的胸前。

狹小的室內又熱又悶,兩人相貼的地方沒一會兒就被汗水浸濕了,紀悄能明顯的感覺到閻澄噴薄在他耳後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滾燙。

紀悄不自然的往前動了動,卻被閻澄一把攬了回去。

紀悄一怔,聽著外面的動靜,說,“人走了吧?”

閻澄沒反應。

紀悄伸手去推門,想走出去,但是閻澄沒有鬆手。

紀悄等了片刻,手上用了力,想掰開閻澄的手臂,他用力閻澄也跟著用力,兩人在黑暗中展開了一場微妙的拉鋸戰,閻澄的力氣肯定要更大上一點,紀悄被他死死抱著,只覺胸腹的空氣都被擠出去了,他終於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放手!”

閻澄一頓,想是這才如夢初醒般,手上一下子就泄了力氣。

脫離桎梏的紀悄猛地推開門,直接往左邊的一條岔道走去,閻澄怔愣了片刻才回神默默地跟在了他後面。

許是兩人已經超了遊戲時間,妖怪們都撤到了下一批去嚇人了,一直走到出口,他們都沒有再受到追逐和驚嚇,兩人之間也沒有交流。

一出大門,外面一臉菜色的眾人忙迎了上來。

伍子旭大叫,“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們倆被鬼叼走了呢,這麼長時間都不出來。”

“嘖嘖,不知道誰提議要來玩的,結果現在露怯了吧。”荊瑤譏他。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看看我的鞋子被你踩成什麼樣兒了,腳趾都腫了。”

兩人正鬧著,閻澄忽然道,“走吧,回去了。”

荊瑤一呆,“我覺得可以再逛一會兒。”

在有些事上她瞭解閻澄,閻澄也瞭解她,他知道荊瑤有點怕,“我送你回去,”然後對其他人道,“你們先走吧。”

舊情人想培養感情,大家都懂得,於是撤的比誰還快。而今天一大早就瘋到現在,所有人都累了,回了房間洗漱之後紛紛倒上床就睡了,所以等閻澄回來,室內只剩一片安靜。

閻澄洗了澡也爬上了床,躺下前,他朝紀悄的方向看了看,還是昨天那個姿勢,還是那個側臉,閻澄也知道,紀悄還是沒睡。

只是這一次,他卻沒有開口喊他。

閻澄瞪著天花板半晌,翻了兩個身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

秋遊的最後一天,上午自由活動,中午用晚飯後集合,準備回程。

早晨下了一點雨,但不阻礙眾人最後爽一把的熱情,難得大家都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去主題樂園北面的“快樂牧場”玩。

牧場裡有不少小動物,還有馬,可以騎的那種。

“~~~~誰來!跟小爺賽一場,輸得跪下叫爹!”伍子旭在馬廄前興奮地走來走去。

“你昨天還沒丟夠臉麼?還想在心上人面前丟一回?”荊瑤總是不忘虧他。

伍子旭看了眼一起隨同的姜甄,笑得二五八萬似是,“Y.”

荊瑤翻白眼,姜甄在一邊道,“是YOR’RE WRONG.”

這一次荊瑤還真錯了,伍子旭會騎馬,不止伍子旭會,洪皓閻澄他們都會,似乎是以前學的,於是省去了園方教練的主要介入,只從旁協助,他們自己的一對一教學時間開始。

閻澄的固定目標自然是公認的荊瑤,不過他說自己可以帶兩個人,他先帶著荊瑤騎了一圈,荊瑤是又激動又害怕,想繼續吧,但騎上去搖搖擺擺的,又無法掌握,心情很是複雜。閻澄讓她跟教練先練著,便去找紀悄。

紀悄坐在一邊拿著飼料喂馬,閻澄走過來時他也目不斜視。

閻澄說,“我帶你一圈吧?”

紀悄想了想,點點頭。

閻澄自己上了馬,伸手來拉紀悄,紀悄卻沒有把手給他,自己想辦法爬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的出發了。

閻澄的騎術的確是不錯的,至少他自己坐的很穩,可是紀悄是新手,有點無法控制平衡,隨著馬兒的顛簸,他也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每次他的身體往一邊歪倒的時候,閻澄總會適時伸出手扶他一把,紀悄幾乎就是靠著他的支撐才跑完了兩圈,然而下馬的時候腳還是有點發軟。

閻澄眼疾手快地抱住紀悄,笑道,“第一次是這樣的,以後有機會多玩玩就好了。”

紀悄頷首,下一刻卻拂開他的手,自己一晃一晃的走開了。

閻澄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忘了跟大家說新年快樂,祝大家新的一年什麼都好~想瘦就瘦,想吃就吃哦

今天上來一看,發現昨天《閻王》上了唯一一次的我的最愛,沒想到大抽……直接掉到墊底去了,估計收藏的漲勢最起碼損失一半吧,唉,運氣真不好~不過看到留言還是很開心,我知道看的人還不少啦XD

感謝支持

文中一段鬼屋的靈感來自於日本的一個廢棄的鬼屋醫院,貌似真的很嚇人~膽子大的可以去試試

最後謝謝顏澀姑娘的地雷~~

第37章

騎了一上午的馬,大家用完午餐後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還是那輛車,還是那幾個位置,不過瘋玩了三天的大家顯然精力耗去了不少,一路都非常安靜,紀悄幾乎從上車就閉眼睡了過去,一直睡到車子在校門口停下。

閻澄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紀悄自己睜開了眼睛。

洪皓正抱著一大堆紀念品往外走,全是魯秀妮讓他買的,王郗瑭看不過去的替他搭了把手。伍子旭在後面譏笑他,“你丫從山裡第一次到大城市來探親是吧,是表姨夫的二姐姐住在這裡呢,還是嬸嬸家七舅的堂妹妹請你吃飯,”

洪皓其實也覺得丟人,“你以為我他媽願意啊,”不過他現在必須和女朋友一條心,“我再差也總比他好吧,”洪皓拿下巴指了指剛起身的紀悄,“人家連這個都買回來了,我不過買點擺的放的吃的用的怎麼了?”

閻澄也回頭朝紀悄看去,就見他背著雙肩包,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籃球。

一時間,堵了一路的胸口猛地就暢通起來,閻澄笑著去推洪皓,“你愛買你的,人家買人家的,礙你什麼事兒了。”

一行人下了車,看天色也不早了,便想著吃了晚飯再回去,正好(2)班的車也到了,荊瑤順勢加入,而紀悄卻說自己要回去吃,但被荊瑤拉住了。

“都到門口了,不吃白不吃好麼,走走走。”她不給紀悄拒絕的機會,就把人拖進了飯店。

又叫了滿滿一桌的菜,大家邊吃邊聊,伍子旭見紀悄抱著個球吃飯便道,“放地上吧,那樣多難受啊。”

紀悄沒理他。

閻澄順勢拖了一張凳子放一邊,拍拍道,“放上面吧。”

紀悄這才把球挪了過去。

見他那寶貝的模樣,大家都有點冷汗,不過紀悄這人一向神神秘秘的,也沒人借機吐槽他了。

伍子旭倒想起一事來,“下周要和九中打比賽了,這是場硬仗啊。”

荊瑤道,“九中?人家可是體育特長學校,遇上他們不是死大發了麼。”

“你也別小看我們,就我們之前那水準,未必輸他們。”

“但是現在閻王又不在。”

閻澄忽然道,“我應該能上。”

“你?”伍子旭看向他夾筷子的手。

閻澄靈活的夾了一顆青豆扔進盤子裡,“早好的差不多了。”

“別逞強啊,醫生不是說要恢復到當初最起碼要兩三個月麼,而且切勿操之過急。”

“總之我先訓練著,教練說行就行吧。”

“那感情好,有了閻王,九中就不是問題啦。”難得一起加入的魯秀妮興奮道,“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加油啊。”

********

秋遊三天后,眾人回到了正常的課堂生涯,而閻澄照例不去做早操和上體育課,不過放了學卻跟著校隊開始一起進行些恢復性的訓練。

紀悄最近很忙,出版社的截稿日期已到,他天天為了畫稿子累的只能睡三、四個小時,他不太在寢室裡畫畫,因為焦健碩和孫小軍實在太煩人,特別是孫小軍,比以前的何平還要囉嗦,他發現到了紀悄的好處,有事沒事就喜歡和對方嘮嗑,紀悄不會把他的抱怨說出去,也不會嘲笑他的好高騖遠,孫小軍也未必需要什麼回應,他只是想找個人在他學得精疲力竭的時候分擔一下自己的壓力,紀悄顯然是千載難逢的好人選。

所以紀悄寧願把作業都留下回去做,在早操和體育課或者放學後的時間裡畫畫,為此他本就雪白的臉上又熬出了兩條明顯的黑眼圈,被洪皓說起來,就是“更像白天出來晃蕩的鬼魂了。

這天,閻澄都已經訓練完了,難得長了個心眼又回教室裡來晃一圈,沒想到果然看見紀悄坐在位置上伏案還沒有回去。

這一段時間兩人雖說每天都有固定的“獨處”時間,紀悄對他的態度也沒什麼明顯的改變,基本閻澄問他,十句有九句還是那樣以單音節的回復為主,但是閻澄就是能感覺到紀悄和他的關係又漸漸疏遠了,怎麼說呢,是一種意識上,或者感情上的疏遠。

紀悄在企圖與他保持距離。

這讓閻澄頗為不爽,不過他卻沒有表現出來。

見閻澄走進來,紀悄瞥了一眼過去。

閻澄像模像樣的在課桌裡翻了翻,找到了一本輔導材料,“忘了這個,不做明天可要挨批了。”

紀悄又繼續低頭畫畫畫。

閻澄坐在位置上看著他,好吧,是看著紀悄的畫。

“要趕不及就給出版社打電話,緩兩天不行麼?”

紀悄細緻地描著美少女的頭髮,“不行。”

“你把電話給我,我來打。”

紀悄抬頭看他,大大的眼睛裡閃動的可不是感激或者溫暖的光暈。

但閻澄的表情也很認真。

紀悄只能道,“不用。”

閻澄沒放棄,“下一次月考又要來了,你能忙得過來?”

紀悄不理他。

閻澄,“要不,我再給你要份提綱?”

他其實只是順嘴一說,但是紀悄忽然“啪”的扔了筆,鉛筆筆頭當下便斷在了畫稿上,紙面被砸出了一個小凹槽。

這張已畫了九成的稿子直接廢了。

閻澄沉默片刻,道,“好,我不說了……”

紀悄重新換了張紙,拿起筆打輪廓。

“我和他們說好了的,雜誌也等著出。”他慢慢道。

閻澄一聽便放軟了聲音,“那你也要注意休息”。這句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雞皮疙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紀悄卻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無言片刻,閻澄說,“週五的比賽來看麼?就在體育館,我們是主場。”

出乎意料的是,紀悄竟然問了句,“你上麼?”

閻澄一頓,笑了,“上啊。”

紀悄點點頭,“好。”

********

九中不愧為U市第一的體育特長高中,雖說籃球不是他們最強的,但陣仗不是一般的大。包了兩輛大客車駛進附中,一輛給隊員教練,一輛轉給家屬和本校啦啦隊坐。

見此情形,一向好面子的附中自然不甘示弱,副校長把高一、高二的最後兩節課全放了,就為了讓學生去體育館給籃球隊加油,所謂:主場的氣勢不能弱!(您的文件來自百度涳峸舊夢貼吧整理)

附中的學生從來是以自己的學校為傲的,這種事關集體榮譽的事當然格外賣力,才剛下課,籃球館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潮給包圍起來了,籃球隊不過才出來暖個身,熱情的加油聲就差點掀翻整個屋頂。

紀悄是在路上遇見荊瑤的,兩人一到那裡就遇上了等在門口專來領人的王郗瑭,然後被帶到了第一排的角落坐下,看似不太起眼,但視角卻非常好,那邊隔幾個位置就坐著早來的梅妍妍。

比賽還差五分鐘的時候,隊員正式入場,看著閻澄還穿著長袖的運動外套,梅妍妍皺眉道,“今天閻王不打啊?”

王郗瑭道,“閻王的手還沒全好,教練不讓上。”

“嘖,那這場贏面就不大啦。”

荊瑤聽了有點不太樂意了,“這比賽還沒開始呢你說的什麼喪氣話,你弟弟不是人啊,伍子旭洪皓都不是人啊?”

說完,荊瑤直接站起來,朝著場上大吼道,“附中必勝!”

其實她嗓門不大,但是身後就坐著一群主場的啦啦隊,她那麼一叫,那群女生也跟著叫了起來。

特別是魯秀妮,直接拿著揚聲器就上了。

“附中必勝!附中必勝!閻王,荊瑤讓你加油——!!”

一時間之間,全場的人,包括隊員都看了過來。

閻澄也看了過來,當看到人群裡的紀悄時,他露出了笑容。

梅妍妍卻以為他是向著荊瑤笑的,那表情自然黑到不行。

緊接著,比賽開始了。

比起上次實力差強人意的三中,九中難對付多了,一開始附中的場面很落後,教練連換了好幾個人上去都搶不到籃板,最後只有臨時改變戰術,改成雙後衛,讓伍子旭和洪皓同時上,才勉強扭轉了局面。之後的兩節都打的非常順利,分差一度被拉開到了八、九分,可是隨著附中隊員的體力不支,對方也開始採用起犯規戰術來,漸漸地,差距就被縮小了,眼看著到了第四節,分數一下子就被追平了,場內的觀眾坐不住了。

“換閻澄——!!”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喊得,然後由一個人,最後蔓延至全場,搞得教練都面色略顯尷尬。

閻澄則老神在在,起身和教練說了兩句,對方勉強點了頭後,他開始脫衣服。

這一刻群眾的熱情燃燒至了最高點,而事實證明,大家的期待並非全無道理,閻澄一上場,進攻點馬上就被打開了,之前頻頻被死防的人也都壓力頓解,可以打起自己的節奏來,於是多點開花,戰術也跟著活了。

從比分交替上漲,到一、兩分的領先,再到四、五分、七、八分,最後附中打出了一個連續得分的小高、潮來,最後以十分的優勢直接壓得九中灰頭土臉,毫無還手之力!

比賽結束!

附中的學生用沸騰般的歡呼以示慶祝,隊員們也互相擊掌,高興不已。

荊瑤拉著紀悄走過去,眾人於是起哄要閻澄抱她,閻澄象徵性地和荊瑤擁抱了下,又對著紀悄張開了手。

紀悄這次反應略慢,被閻澄抱了個措手不及!

喧鬧中,他聽見閻澄在他耳邊輕道,“一會兒慢點走,等我下。”

作者有話要說:\(≧ω≦)/

第38章

附中既然贏了球,而且贏得不輕鬆,自然是需要慶祝一下的,不過考慮到下周就要月考了,不少校隊的都是學霸,所以大家索性決定等考完再一起玩鬧,省的放不開手腳。

各自收拾離開,閻澄又被教練給拖走親密交談了,反正眾人也習慣了,只要有比賽總少不了這一茬,伍子旭他們也不等了。

荊瑤離開前見紀悄還坐在位置上,奇怪道,“你不走,”

紀悄道,“等等。”

荊瑤笑了,“你很喜歡籃球啊?怎麼不想辦法加入校隊?”

“我不會打。”

“讓閻澄教你啊,你也看到他水準了。”

紀悄沒說什麼,只是搖搖頭。

荊瑤見他臉上平靜,但眼中卻隱約閃過些微複雜的神色,識相的沒有再多問。

“那我先走嘍。”

等她走後,紀悄又坐了好一會兒,偌大的籃球場空空蕩蕩只剩他一個人,紀悄慢慢起身往場內而去。

閻澄洗完澡出來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有節奏的運球聲,他好奇的走過去,就見紀悄站在籃筐下一下下的拍著球,他的動作頗為笨拙,似是在找尋著最好的投籃方位,膝蓋微曲,身體前傾,正是之前閻澄在遊戲廳裡教他的姿勢。

準備完畢後,紀悄雙臂用力,球脫離手掌劃出一個不算漂亮的抛物線……

只是,球還是很可惜的落空了,甚至連籃筐都沒有沾到。

紀悄看著球在地上彈跳了幾下,俯身去將它又抱了回來,打算再來一次。

不過就在他第二次運球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而且急速靠近,等到紀悄回神準備避開時,閻澄已經從後方飛快的上前截了他的球,然後帶著跑遠了,一邊跑一邊笑道,“你這樣不對,要像我一樣,看到沒,否則要判走步。”

紀悄站著沒動,閻澄停下,“不試試?”

紀悄抬腳追了過去,閻澄開始避讓,他移動的幅度其實很小,但是腳下非常靈活,球在兩手之間出神入化的交替著。紀悄別說搶他手裡的球了,連閻澄的身都近不了。

不過紀悄的毅力比閻澄以為的要強很多,兩人就這麼一追一躲的僵持了有十幾分鐘,紀悄明明已經喘得不行了,卻還是沒有半點放棄的意思。運動讓他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本來蒼白的臉也帶上了一點血色,嘴唇泛起了紅,一時倒讓閻澄看得分了心。

紀悄機敏的察覺到了閻澄的節奏微亂,瞅准一個空檔就想斷他的球,閻澄到底是校隊的,在緊要關頭身體的本能反應就會爆發出來,原來是陪著紀悄瞎玩,一不小心就當了真,直接用肩膀和手臂將他撞了出去。在那一刻閻澄心裡也暗叫糟糕,誰可想紀悄也不是吃素的,在被甩飛的檔口直接伸手拽住了閻澄,連帶著將他給一起拉倒了。

兩人一前一後撲到了地上,閻澄馬上爬起來去看紀悄怎麼樣,紀悄的手肘砸到了地板,扭到筋的下場就是整條手臂都摔麻了。

閻澄趕忙掀起他的衣袖看了看,又摸了摸骨頭,“應該沒有傷到。”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替紀悄揉著,“不過明天大概會發酸。”

那感覺不太好受,紀悄皺眉想抽回手,但是閻澄沒讓。

不止沒讓,他還握的非常緊。

紀悄抬眼看向閻澄,就見對方也直愣愣地看著他,紀悄不是傻瓜,如果說上次在暗櫃裡還能給閻澄找個因為害怕而行為不當的理由,現在怎麼回事,紀悄還是有點危機意識的。他起身就要走,但是閻澄卻用力把他往回一拉。

迫于姿勢不便,紀悄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又坐了回去,而閻澄直接推著他的肩膀就將紀悄整個人壓在了地上!

紀悄自下而上的望著對方,表情還算鎮定,不過臉色卻又恢復了蒼白,他掙了掙手腕,發現閻澄下了死力氣,根本沒法動。

“滾開。”紀悄冷冷道。

閻澄仔細的看著他的面容,初見只覺得蒼白,再見則賞心悅目,而到現在,那眉眼口鼻仿佛就是照著他喜歡的模樣長得,變一分,都不是讓他極度上心的那張臉了。

閻澄不知道,自己望著紀悄的表情,就是所謂的迷戀。

他向著紀悄低下頭,紀悄察覺到他的目的當即便轉開了臉,額頭已見隱約的青筋。

閻澄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把他又轉了回來。

“我不是女人!”

這是紀悄被吻住前吐出的最後一句話。

閻澄以為紀悄會拼死掙扎,至少也不至於那麼老實,但是對方只在雙唇相觸的一刻整個人緊繃了一下,之後便沒再反抗的任閻澄予取予求了。

紀悄的唇很涼,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但是又非常軟,好像用點力就要化了一般。

閻澄自己則熱得像一團火,雙唇廝磨片刻,他直接撬開了對方的口腔,閻澄嘗到紀悄的嘴裡有淡淡的苦味,舌尖觸到的時候是苦的,但是慢慢又似乎漾成了甜。閻澄忍不住勾住他的舌頭用力吮吸,然後把裡面每個角落都添了個遍。

這當然不是他的初吻,可是從紀悄的反應來看,他知道這是紀悄的初吻,哪怕紀悄努力的維持著正常,但是那種生澀又無措的表現是無法偽裝的。這讓閻澄的心裡一時被各種情緒所膨脹,滿足、興奮、那種熱血猛然上頭,幾乎無法自控的感受是無法對外人道的。

而也許就是這樣的投入,才讓閻澄意亂情迷的失了防備。

下一刻,他只覺胯部一痛,閻澄一聲悶哼,一時沒控制好力氣,直接咬了紀悄的舌頭。

膠著的雙唇終於分離,閻澄捂著腹部坐起身,臉色黢黑的看著下方同樣陰著臉,但是唇瓣紅腫的紀悄,好在閻澄比紀悄的身型要高出不少,對方這一下出腳才沒有正中要害,但還是讓閻澄吃了點苦頭。

紀悄的舌頭破了,唇角洇出了一抹鮮紅色,配上他眼裡寒冰一樣的神情,很有殺傷力。

他收回攻擊閻澄的膝蓋,慢慢撐坐了起來。

“我……”

“啪——!”

閻澄的嘴巴和紀悄的手幾乎是同時動作,閻澄剛想開口說話,紀悄的大耳瓜子已經甩了過來!

閻澄被抽的直接別過了臉去,耳朵都起了嗡嗡聲。

閻澄才轉過臉,紀悄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這兩下和剛才膝蓋那一撞一樣,半點沒留情面,第二下讓閻澄的嘴角也見了紅。

閻澄伸出舌頭舔了舔口腔壁,上面豁開了一道不短的口子,搞得一嘴巴粘膩的腥味。

紀悄終於把人推開站起了身,然後什麼也沒說就往外走。

閻澄忽然叫住了他,他說,“我沒跟你鬧著玩。”

紀悄腳步沒停,頭也不回。

閻澄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我給你時間想,想好了告訴我。”

紀悄的回答就是一個重重的摔門。

閻澄坐了一會兒,然後一頭躺倒了下去,他摸摸自己還發麻的半張臉,哼笑了一聲。

這樣也好。

也好……

……

紀悄擦擦嘴就能回寢室,不過閻澄那天回去可是費了一點功夫。

他先在外面繞了一圈,臉上的痕跡還是沒有消的跡象,直到快吃飯了,桂婆婆打來電話,閻澄才不得不回了家。

一進門外婆就驚訝道,“你這是被誰揍了?”

閻澄笑道,“今天打球,被對方撞了一下。”

外婆一臉不信,但還是讓桂婆婆拿了冰毛巾來給他敷臉,“你不是腳踩幾條船然後被女朋友發現才被打的?”

外公瞥了一眼過來,“這女朋友手勁不錯。”

冰毛巾讓閻澄微微咧了咧嘴,“這怎麼猜的?不過是打球時的正常感情交流而已。”

********

那天之後,紀悄和閻澄好不容易建立的不甚牢靠的關係又一次降入冰點。紀悄重新回到了獨行俠的狀態,誰來都不理,誰借作業都不給,伍子旭急得直敲打閻澄。

“你去跟他說說啊,這是鬧什麼彆扭呢?你們吵架啦?”

閻澄的臉色也不好,沒興趣和他胡侃。

“沒有。”

伍子旭長歎一聲,只能找別人借作業去了。

閻澄知道紀悄現在不願看見他,他也說到做到,給紀悄時間想,就不會逼迫他馬上做決定,所以早操和體育課就不留下來討他嫌了,加上閻澄手的狀態經過上禮拜的比賽被證明恢復的不錯,去籃球場訓練還更能分點心。

月考又開始了,不過因為這次不需要被計入平均分,所以可以稍鬆口氣,但難度依舊能玩死人,而且有了上次作弊的先例在,老師們都看得非常緊,學生們考得也累。

梅妍妍偶爾還是會在(1)班門口出現,沒再找閻澄,但存在感仍是非常鮮明,她喜歡拉著(1)班成績好的人請教問題,往那裡一站就是一整節下課時間。

這天她來的不巧,班上大部分的人都下樓去準備上體育課了,留下沒走的也都是腦袋不怎麼樣的,梅妍妍在外面看了一圈,大概是真有難題要處理,臉上顯出些焦急的神色來。

下一刻,她看見了紀悄。

她當然記得紀悄在秋游時的態度,也知道紀悄的成績如何,所以梅妍妍現在管不得了,她直接走進來對紀悄搭話,“你有時間麼?”

紀悄抬起頭,掃了眼梅妍妍手裡的物理練習冊,他記得下一堂課考的就是物理。

梅妍妍有點尷尬,“我想問你個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乃棉要的表白~說來就來

~∪ω∪

謝謝gynoid姑娘的地雷

第39章

梅妍妍已經做好碰壁的準備了,誰知紀悄卻不聲不響地朝她伸出了手。

梅妍妍大喜過望,忙把本子遞了過去,“這個題型,聽說下午會考……不過我做到這裡以後就不是很瞭解了。”

,3,班的整體成績雖沒有,1,班那麼亮眼,但不是完全沒有高手,好比楊嘯的理科就很不錯,之前一次月考物理上九十的三人之中,還剩的唯一一根獨苗就是他。不過梅妍妍不找與自己目前關係密切的緋聞男友,反而曲線救國的跑來找紀悄,這裡面的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明白。

紀悄沒有管那麼多,也不細問,直接把解題過程給梅妍妍寫了出來。

梅妍妍看得恍然大悟,臉上立刻帶了笑容,態度也殷切了很多,仿佛為表達親昵,她對紀悄道,“後天考完試籃球隊大家要一起慶祝,你也會去吧?”

紀悄頓了頓,“不去。”

梅妍妍不過隨口一問,並不是真的在乎紀悄會不會出現,不過有些事她還是很有興趣的。

她故作驚訝,“是閻澄沒有和你說嗎?還是你有事啊?”

紀悄不予回答。

梅妍妍笑容略僵,硬著頭皮繼續問,“那……荊瑤去嗎?”

紀悄停下筆,忽然看了過來,那目光毫無掩藏,直接得幾近犀利,梅妍妍還從來沒有被人用這樣眼神注視過,在她印象裡,紀悄總是給人可有可無的感覺,這樣內斂沉悶,沒有光彩的男生從來不在她的注意範圍內,但是她卻不知道,紀悄的看人的時候竟會散發出這樣……一種可以稱之為“殺氣”的東西。

梅妍妍有點呆愕。

紀悄道,“你想知道什麼?”

……

********

三天的月考很快就過去了,最後一門考完後,班裡的氣氛明顯活躍了不少。

紀悄早晨終於也把稿子給交了,哪怕平時再愛硬撐,趁著第四節美術課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打了個盹兒,這一睡竟然就睡死了過去,再睜眼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了。

班裡陸陸續續已經有不少人吃完飯回來了,紀悄撐起身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擺在自己面前的一個三明治。

周圍同學都在笑鬧著,身邊的牛雲海則跟著廣播裡放的流行歌曲走音的哼唱著,沒人提醒紀悄該吃飯了,也沒人說起任何有關於吃的話題,就好像這個三明治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毫無跡象。

紀悄木木地坐著沒動。

一首歌曲閉,學校廣播裡響起了魯秀妮甜美的聲音,她是校廣播站的活躍分子,每隔一周的週五中午附中都會預留那麼一段時間,播放點時下學生喜歡的流行歌曲,可以寫小紙條過去點歌或者送祝福,或者講講小笑話,很多八卦消息也都是從裡面爆出來的,所以還蠻受學生歡迎的。

魯秀妮道,“剛才一首歌是高一(6)班的XX君點給(1)班的姜甄同學的,說祝她這次月考順利……”

一邊的伍子旭一聽就喊了起來,“哎,臥槽,這是誰呀?哪裡冒出來的龜兒子?”

洪皓幸災樂禍的哈哈大笑,“落後了吧,下手晚了吧,不能小看現在的弟弟們啊。”

“不能小看個毛線!那什麼歌那麼土,傻逼才會去校電臺點歌,沒有品位!小爺會怕他,看我一會兒不去樓下把人找出來削死!”

洪皓不爽,自己的女朋友還是傻逼電臺的主播呢,“是你沒膽。”

伍子旭剛要反駁,就聽魯秀妮又道,“我之前還奇怪為什麼今天我收到的紙條數是往日的四、五倍,後來一翻才想起來,原來明天是我們的校花荊大美女的生日,難怪有很多很多的祝福信箋從四面八方湧來,那我就抽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封來說了。這位是想點一首對他們兩人都有特殊意義的歌《BACK AT ONE(其中一個譯名:依然守在你身旁)》送給荊瑤,希望荊瑤可以生日快樂,至於這個人是誰……我們就在歌裡找吧。”

魯秀妮說完,音樂就響了起來。

……

IT’S UNDENIABLE THAT WE SHOULD BE TOGETHER

不可否認,我們將會在一起。

IT’S UNBELIEVABLE HOW I USED TO SAY THAT I'D FALL NEVER

難以置信,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再墜入愛河。

……

聽著那一句句深情的歌詞,伍子旭又罵了一句,不過這句輕了很多。

“臥槽,這又是誰啊……”

罵完,他卻忍不住向著閻澄的方向看了過去。與此同時,班裡的不少人也朝著閻澄看去。

閻澄抬起頭聽著,沒作聲。

伍子旭小心翼翼道,“閻王……你還挺浪漫啊。”

閻澄皺起眉,瞪過來一眼。

伍子旭自動消聲。

紀悄拿過桌上的三明治,一摸竟然還是溫熱,他將它握在手裡片刻,似是感受著其中的溫度,然後慢慢放進了課桌裡……

********

放了學,閻澄慢吞吞地收拾著東西。

伍子旭過來催他,“走吧,伊莓前一陣拆了,這次洪皓在南區定了位置,聽說店挺大的,去看看。”

閻澄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裡,側頭去看紀悄。

紀悄正拿起書包要走,兩人視線相對,紀悄乾脆的別開眼,直接與他擦身而過,出了教室。

“哎,紀悄不去嗎?”伍子旭奇怪。

閻澄表情不好看,“我們去吧。”

南區的店不錯,比起伊莓更大內容也更豐富,老闆非常客氣的招待著這一群小祖宗,並且在洪皓的要求下上了好幾打的酒。除了籃球隊一干主力外,不少人都帶了家屬,期間又是做遊戲又是唱K拼酒,氣氛頗為熱烈。

不過閻澄沒有加入的意思,他只是坐著看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然後一杯杯的喝著酒。

荊瑤也來了,就坐在他身邊,她盯著閻澄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去,一把蓋住了閻澄舉到唇邊的杯口。

“你今天喝了很多了,”閻澄平時很少喝酒,“心情不好?”

閻澄道,“沒有,只是啤酒而已,大家都在,高興。”

荊瑤“哼”了一聲,“你當我傻啊,你看看她……”她朝著對面也在猛喝的梅妍妍抬了抬下巴,“完全一個狀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雙向明戀呢。”

梅妍妍今天的確喝多了,梅毓也勸不住她,她不僅在酒上豪邁,玩遊戲也很豁得出去。前一輪她輸了,梅妍妍直接選了真心話。

對面有人問她,“你和楊嘯是怎麼回事兒啊?”

梅妍妍道,“我和他沒關係,以後也不會有關係了。”

“你們分手啦?”對面是真驚訝了。

梅妍妍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何談分手啊。”

“那之前……”

梅妍妍打斷她,“我喜歡的是別人。”說完,她直直朝閻澄看了過來。

這種直截了當的行為倒讓想問的人一時不太好延伸了,大家都知道閻澄對梅妍妍的想法不怎麼濃厚。

閻澄也顯然沒有給她繼續的意思,起身道,“我去洗手間。”

閻澄在外面待了挺久的時間,也沒幹嘛,就站在視窗吹冷風,然後拿出手機翻著,他發現他一直忘了問紀悄要他的電話,明明上次對方的手機都被他拿在手裡的。

胡思亂想了半晌,再回去時,聚會差不多到了尾聲,一半的人都喝倒了,正等著閻澄說散呢。

閻澄點了頭,於是清醒的幾個開始往外拖人。

閻澄不好光看著,也意思意思的搭了把手,扶到梅妍妍的時候閻澄沒動,但梅妍妍自己靠了上來,她拽著閻澄不放,嘴裡念念叨叨的。

大部分人見此都比較尷尬的趕快閃了,荊瑤也嫌煩的先去車裡待著了,只有梅毓在一邊拉著。

梅妍妍混沌的叫閻澄的名字,聽閻澄說讓梅毓送自己走,梅妍妍一下子蹦了起來。

“閻澄!閻澄!你別這樣……”邊說她邊委屈的哭了起來,“你別和荊瑤在一起……”

閻澄本不想應她,但想起中午的事還是回了句,“誰說我要和荊瑤在一起的?”

梅妍妍抽泣,“有人說的,有人說的……”

“誰?”閻澄忽然拽住她的手。

梅妍妍順勢抱著他不放了,“有人說的……你還給她點了歌……你們是不是重新在一起了……嗚……我喜歡了你這麼久,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呢……”

閻澄眉頭皺的死緊,又問了一句,“是誰?你聽誰說的?”

梅妍妍卻只顧著哭,不搭話了。

梅毓在一邊萬分無奈,“我姐喝醉了,我送她回去吧,閻王,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啊。”

閻澄不語,默默地看著梅毓把梅妍妍連拖帶拽的弄走。

老闆那兒還安排了車來接送呢,閻澄一出去卻直接喊了出租。

伍子旭一頭霧水,“閻王這是去哪兒啊?”

荊瑤則看著車屁股揚長而去的煙塵若有所思。

……

這週末孫小軍又在圖書館複習晚了,換做以前他肯定卷了包袱就滾蛋,不過現在因為有紀悄在,孫小軍還挺願意留下來多待一晚的,要有不懂的地方還能有個人幫著解答,當然前提是皮一定要厚,要有不屈不撓不怕拒絕的提問精神。

他正鍥而不捨地詢問紀悄一道數學題時,寢室的門忽然被人用力的拍響了。

孫小軍嚇了一跳,“這都幾點了,神經病啊。”

敲門的人卻沒有放棄。

孫小軍只有罵罵咧咧地跑去開門,“我說誰啊,搞什麼,不知道這樣會影響人家學——”話說到一半就猛地愣住了。

只見門外站著的是正一臉煞氣的閻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幻覺和無所畏懼姑娘的地雷~~

留言待我慢慢回哈

第40章

孫小軍看見閻澄傻了,雖然上次見過面,但這位爺這麼晚了怎麼會一個人跑來這裡,焦健碩他們也都不在啊。

“有、有什麼事嗎,”孫小軍結巴著問道。

閻澄卻沒理他,視線越過對方,直直望向屋子裡的紀悄。

“你出來。”他說,口氣聽不出好壞。

孫小軍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閻澄是在叫紀悄,而紀悄卻坐著沒動。

閻澄又道,“是要我進去嗎,”

片刻,紀悄起身走了過來。

才一靠近,閻澄一把拽住他就往外扯,紀悄被拉的一個踉蹌,孫小軍對此非常震驚,剛要說話,紀悄已經被閻澄拖走了。

閻澄將紀悄拖到走廊盡頭的轉角處,好在附近幾個宿舍因為週末都是空空蕩蕩的,兩人在這裡的隱秘性還是能有保障的。

紀悄靠在牆上,和閻澄對視。這種淡漠又平靜的目光讓閻澄本就不爽的心情愈加鬱悶,甚至還添了絲暴躁。

閻澄忽然笑了起來,笑容卻有點陰鷙。

“你不是很聰明麼?這次怎麼做的這麼傻呢?”

紀悄不語,好像不懂閻澄在說什麼。

閻澄上前一步道,“我不會和荊瑤在一起,就算你讓梅妍妍再怎麼誤會這件事,她也沒法動搖我的一絲想法,而你其實根本就是知道的……”

閻澄本來就不會做點歌這種傻事,梅妍妍也瞭解,可是偏偏她又覺得,如果閻澄自己不樂意,附中是沒人敢冒充閻澄的名義給荊瑤獻殷勤的,也沒人敢開這個玩笑,其他人自然也是這樣想的。而閻澄至少應該是透露過類似的意向,他身邊的人接受到了,才有了這樣的行為,這也讓梅妍妍更為著急,因為比一般空穴來風的留言更為直接。

“你隨便拉個人就想來拖延我的時間,分散我的注意力,是因為你真的一點別的辦法也沒了,對嗎?”

紀悄之前對付焦健碩,對付何平所採用的那些方法,都是建立在對方毫無背景的基礎上的,附中的校規校風又都能壓得住他們,而要是角色對調全換成了閻澄,落於下風自找苦吃的自然就變成了紀悄自己。

紀悄可不傻。

可是面對這樣的控訴,紀悄還是不置可否。

閻澄俯身捏住他的下巴,鼻息拂過紀悄的臉頰,“我給你時間是讓你好好想的,不是讓你搞這些小動作的,這沒用,紀悄,我告訴你,這沒用。”

紀悄終於開口,“那我好好想,然後拒絕,就有用了嗎?”

閻澄一頓,“也許之前有用,但現在沒了。”

“那你給我時間有什麼用?”

閻澄對於他的咬文嚼字皺起了眉,“所以現在我不想給了。”

紀悄輕道,“我不是同性戀。”

閻澄回答的很快,“我也不是。”他和紀悄離得太近了,以至於提到“同性戀”這個詞時閻澄眼中飛快閃過的反感情緒讓紀悄看得一清二楚。

紀悄冷了聲音,“那你這是在幹嘛?”

“我只是……”閻澄想說,我只是喜歡你,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覺得這樣說很矯情,但是除了喜歡又是什麼呢?閻澄不是沒想過自己為什麼會對紀悄這麼有好感,這種感情突如其來,迅猛而熱烈,幾乎在短時間內就佔據了他的神經中樞,然後直接控制閻澄的大腦和軀幹,讓他甚至都分不清這到底是生理的衝動還是心理的。

他只知道,每次看見紀悄,這種欲、望就會愈加強烈,然後一天天膨脹,到現在幾乎讓他難以忍耐,以至於不得不出手。

這是喜歡,這一定是喜歡,但是卻和之前閻澄對其他女朋友的感覺又有點不同。但又遠不止到愛,現在就談愛什麼的,太可笑了。

然而具體是什麼,閻澄卻回答不了。

紀悄看著他的欲言又止,面上更是沒了表情。

閻澄回神,驚覺自己還捏著紀悄的臉,趕忙放手,但還是晚了,就見細白的皮膚上明顯的留下了兩道指印,已現青紫,看著頗為觸目驚心。

閻澄想伸手去摸,紀悄立馬排斥的轉開頭,閻澄的手只能尷尬的停在半空。

兩人之間彌漫著僵硬地沉默,片刻,紀悄直截了當道,“我不願意。”

閻澄心疼的眼神立刻沉黯了下來,咬緊牙。

“我說了,現在沒用了……”

紀悄死死地看著他,那目光讓閻澄沒來由的覺得有點冷。

“你在想什麼?”閻澄湊近他,“紀悄,如果我要這麼做,你想什麼招都沒用,包括……離開附中。”

紀悄平靜的臉上終於起了些波瀾。

閻澄見他是真起了這種想法,心裡的不忿更盛了,閻澄長這麼大,頂著家裡一堆的名頭,特權也享受了不少,但說句矯情的話,無論以前是在A市還是現在到了U市,閻澄從來沒有主動用他的出生背景壓過任何人,或以此做威脅,他不屑,更沒必要,但這一次只能說他鬼迷心竅了。

他自己知道,他開了這個口,其實就沒有做給紀悄拒絕的打算,說什麼讓他慢慢想,只是緩衝的時間長短而已,就紀悄這樣的脾氣,怎麼可能會輕易點頭,到時候適當的威逼利誘都是必須的,但是閻澄沒想要做的這麼明白這麼難看,要不然後面還怎麼相處?

只是此刻卻有點騎虎難下了。

“我知道,你在意我們之間還沒有互相瞭解,”閻澄一字一句認真道,“不過這不是問題,我的情況,我會慢慢告訴你……而你的,我總會知道的。”

事實證明,閻澄的預料是準確的,這個點的確是紀悄最大的逆鱗,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環境。

閻澄防的眼明手快,一把握住了紀悄揮來的手,否則像上次那樣的一巴掌又要惡狠狠地落在閻澄的臉上了,閻澄嘴巴內的傷口才好了沒多久。

閻澄把紀悄的手壓到他的身後,腳也桎梏住對方,笑容有些猙獰,“怎麼,不願意?”

紀悄依舊是那副表情,但是嘴唇卻明顯已經氣到泛白,甚至隱隱有些顫抖,而他那種眼神,讓閻澄一刹那有點不敢直視。

如此驚慌,仿似幾近絕望。

閻澄知道自己錯了,或許錯的很嚴重,但是他熱血上腦,無法回頭了。

他還狀似悠然的追問著,“你的答案呢?”

紀悄長長的深吸了一口氣,手上的力道一下子就卸了下來,虛虛的軟在閻澄的手裡。

半晌,他用疲憊的聲音不明白的問,“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閻澄的心裡也很不好受,“對你,就有。”

紀悄點點頭,“那……好吧。”

閻澄欣喜若狂,忍不住伸手撫過紀悄的臉,在他下巴處的青紫上摸了摸,感受著紀悄的身體的緊繃和輕顫,那種滿足感,像鴉片一樣上癮。

閻澄還沒來得及興奮太久,紀悄就又道,“不過,我有個要求。”

“什麼?”

“只到畢業,”紀悄抬起頭,“畢了業,你和我……從此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閻澄的笑容一僵,但紀悄的眼神很堅決,仿佛閻澄不應,他一定會做出極端的事情來予以反抗,閻澄知道急不來,又想著也許到了畢業,自己對紀悄的感情也早就淡了,便點了頭,但這心裡的痛快感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

他也有要求,“那如果我沒有說放棄,你就不能先離開。”

紀悄有種打了一大仗的感覺,蒼白的唇到現在都回復不過來,但他還是用力推開閻澄。

“行吧。”丟下這句話,便要回寢室。

閻澄連忙扶住他,“我送你回去。”

紀悄目光凜冽,閻澄自覺說錯了話。

紀悄,“別用你對荊瑤的那一套來對我。”

閻澄無語,只能看著紀悄轉身,

只是紀悄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輕輕的說了一句,“希望你……不要後悔。”

閻澄皺起眉,“……”

……

孫小軍一見紀悄進門立刻跳了起來。

“啊呀,你回來啦?”剛想盤問點始末,他忽的被紀悄臉上的青紫給嚇住了,“你這是……被揍啦?”

紀悄沒回答,自己爬上了床。

孫小軍坐了一會兒,見紀悄沒有理他的意思,只能乖乖地去關了燈。

只是睡下去半晌還是忍不住道,“我說兩句老實話你別不高興,你吧,這樣的脾氣剛接觸真的非常討人厭,但是久了就知道不是壞人,可是人家不熟的不一定知道,就好比焦健碩……而那個閻澄啊,就是你們班的,他挺不好惹的,你應該知道吧,不對,是很很很很不好惹,所以你千萬別惹他,有什麼事能受著就受著,能說點好話就說點,不要硬碰硬,吃了虧受罪的到頭來還不是自己,學校老師都不敢管的,他要你滾你殘你死搞不定都是一句話的事情啊,我們小老百姓哪裡是這樣的人的對手,我們只能努力過好自己的日子,安安穩穩的讀書,然後出人頭地……”

孫小軍念叨著念叨著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自己反倒先睡了過去。

對面的紀悄則張著眼睛愣愣的看著窗外的月亮。

這一看就是一夜。

……

這個週末,紀悄過得依舊平靜,他一個人把寢室打掃了一番,又去了一趟書店買了很多的書回來,然後抱著從白天看到天黑。

閻澄沒有來打擾他,這種悠閒反而更似暴風雨前的寧靜般,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了。。

因為這章我嚴重卡文,所以發晚了……_(:3」∠)_

第41章

紀悄週一一進教室,沒想到閻澄和伍子旭已經來了。

看到紀悄,伍子旭像看到救星一樣,忙湊過來狗腿道,“早上好啊,那個什麼……生物卷子能借我,嗯,參考一下麼,我不會全抄的,我就一面沒有做,很快就好啦。”

紀悄看看他,又看看一邊的閻澄。

閻澄對他勾起一個笑容,說了句,“早。”

紀悄不予回復,不過還是把卷子從書包里拉出來往伍子旭那兒一丟。

伍子旭沒想到會這麼順利,立刻歡天喜地的去了,不過一邊的閻澄心裡卻有一點不太舒服。

老實說這個週末閻澄過得不怎麼好,他沒急著去找紀悄,而是把自己之前的行為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後,越想越覺得當時做的的確太衝動了,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已經不可能了,而要他就這麼放棄紀悄,閻澄更不願意,所以他的著重思考點就在於該怎麼補救。

紀悄屬於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但是太假的人他也不喜歡,紀悄記仇,但也記恩,閻澄覺得自己還是要用點真誠來打動他,至少不能再急功近利,要耐心,要對他好。所以閻澄今天是做好了低姿態的準備的,如果紀悄漠視他或者憎惡他,閻澄覺得自己都要忍下來,要把人儘量安撫住,然後想辦法好好談談。

可是直到一上午下來,閻澄見到的紀悄卻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無論是看他的眼神還是對他說話的態度,幾乎毫無改變,仿佛那天的事根本沒有影響到他,閻澄甚至都要懷疑紀悄是不是把那個約定當了真,他自己答應下來的事情他還記得嗎?

閻澄心裡各種落不得准。

月考分數大部分都出來了,紀悄依舊維持著高排名,而且因為這次不計入平時成績,所以不少學生肯定沒有上次那麼認真對待,於是和領先者的分差又被拉大了不少。當看到紀悄那一門門的總分後,大家只有摸摸鼻子甘拜下風,人家是真的牛逼,對於這樣的,你再酸再嫉妒也只能顯得你自己狹隘庸俗。

很多事,羡慕著羡慕著也就習慣了……

閻澄這次考得也比上次好不少,當然,數學還是那麼點,老禿頭對他已經無語了,不過英語卻提高了很多,又回到了年級前列,這讓新來的英語老師非常高興,當然閻澄最好的還是物理,卷子上從頭到尾的紅勾讓人看得心服口服,他也是這個月唯一的一個滿分。紀悄因為最後一大題答得不夠嚴謹被扣了一半的分數,只拿了九十五,但也已經排到了年級前三。

物理課後,他和閻澄被魔鬼老太叫到了辦公室。一進去發現有一個人已經到了,看到他們兩人,楊嘯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吳老太道,“我叫你們來是因為下個月有一個全國高中物理競賽要在U市舉行,附中一共有五個參賽名額,高一、高三各一個,高二我努力爭取到了三個,想給你們,這個比賽除了累計經驗,看看全國其他優秀學生的學習程度之外,如果得了獎高考是可以加分的,我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

紀悄和楊嘯肯定沒問題,傻子都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吳老太主要的詢問對象其實是閻澄。

閻澄道,“我參加。”

吳老太高興的點頭,“你們要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學校的物理實驗室在沒課的時候也可以全天開放供你們使用。我是建議你們在比賽前可以互相幫助,一起學習,融合一下思路,有助於對題型開闊度的掌握,最好把發的三本練習冊後面的題目都做一下,比賽應該不會超出那個範圍。”

從辦公室出來後,楊嘯忽然轉頭問紀悄,“《XX解析》裡第四章的模擬卷子你做完了嗎?”

紀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楊嘯忙道,“哦,我忘了說,我是(3)班的楊嘯,你是紀悄吧,我知道你,我們上次秋遊見過。”

紀悄還是不語,閻澄走過來對楊嘯道,“我們班第四章上周吳老師就分析過了,你可以直接找她要解題過程。”

楊嘯一頓,然後笑著點點頭,隨即看著閻澄將紀悄拉走了。

紀悄一直沒掙扎,任閻澄拖著下了兩層,直到出了實驗大樓,閻澄才放開他的手。

“放了學一起去圖書館?”閻澄小心翼翼地問他。

紀悄想了想點了頭。

閻澄的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起來。

不過兩人最後還是沒去成圖書館,因為那裡人太多,早被高三年級的把位置全占完了,他們只有退而求其次的回了教室做作業。

說是做作業,還就是做作業,而且閻澄的速度飛快,紀悄才做了六個大題閻澄已經解決了一半,等到紀悄全做完,閻澄早就已經可以睡上一覺了。

不過兩人還是很認真的,之後就此交換批改並討論,閻澄第一次真正瞭解到紀悄的學習能力,反應敏捷,思路寬廣,舉一反三,最重要的是他的基礎非常扎實,實在不像是分校的教學品質會教出來的學生。

等到他們說完外面的天色早就暗了,閻澄說出去吃飯。

兩人整理著東西,閻澄忽然道,“你為什麼會進分校?”

紀悄頭也沒抬,片刻道,“考砸了。”

“發揮失常?”

“嗯。”

閻澄想問為什麼,但是他直覺紀悄不會說實話。

閻澄去鎖教室的後門,紀悄關前門,他還很有公德心的給擦了值日生留下的黑板,不過要關燈的時候卻發現另一頭的閻澄一下子不見了?

紀悄左右看了看,剛要開口喊他,下一刻就覺背後有人貼了上來。按在開關上的手被人慢慢覆上,帶著向下微一用力,“啪”的一聲過後,整個教室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一隻手攬上了紀悄的腰,將他往後拉去,紀悄的背抵上了閻澄的胸膛,然後便有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在他的耳後,輕輕輾轉,接著一路沿著脖頸往下親去。

紀悄敏感的躲了躲,閻澄卻將他抱得更緊,熏熱的鼻息透過領口向內噴去。

想是這樣完全不過癮,閻澄把人轉過來,將紀悄壓在牆上,找到他的唇用力吻了上去。

夜色給了兩人最好的遮掩,也加劇了這份熱情的溫度,閻澄在紀悄的唇上研磨了兩下就順著他的齒間溜了進去,纏住他的舌頭不放。這個吻比上次在籃球館時的溫柔,也更為甜膩,察覺到紀悄並沒有排斥的意思,閻澄抱著他吻得更深。

沒什麼太多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唇舌吸吮絞纏,但因為太過投入反而美妙得難以言喻,到後面紀悄只覺得自己的嘴巴都麻了,口水不受控的從嘴角淌下,他不由在閻澄胸口推拒了好幾下,對方才依依不捨的從他唇內退了出來。

靜寂的黑夜裡,無人的教室中,只餘兩人額頭相抵的喘息聲。

閻澄忍不住又在他唇角親了親才放開他,紀悄抹了把嘴,低頭拉好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校服。

閻澄鎖好門,兩人一起離開去門口的餐廳吃了飯,因為有過上次的不快,閻澄不敢再提要送紀悄回寢室的話,只好在校門口分手,走時,閻澄問紀悄要手機。

紀悄說,“沒電了。”

“把號碼告訴我吧。”

紀悄報了個。

閻澄笑道,“沒記住,可以重複一遍嗎?”

紀悄說的一字不差。

閻澄卻說,“如果我沒打通,你知道我總能拿到正確的。”

紀悄頓了下,又重新說了個。

閻澄也不記,只滿意的點頭。

********

之後的時間,兩人就開始維持起這樣的相處模式了,白天還是照常早操或者體育課的時候獨處,偶爾閻澄會去籃球館訓練,不過放了學紀悄要留下來和他一起做題,有時候在教室,有時候在圖書館。

其他人也知道他們要參加物理比賽,並未覺得奇怪,伍子旭只說,拿不拿獎不重要,但肯定不能讓姓楊的拿就行了。

紀悄對閻澄的態度並沒有因此而改變,而每當閻澄對他親近時他也沒有排斥的意思,甚至連不舒服或者不願意的反應都沒有,這讓閻澄心裡的滋味很複雜,始終七上八下,落不到實處。他猜不透紀悄的想法,他也很想和紀悄談談,但是閻澄又不喜歡從紀悄嘴裡聽見否定的話,而這樣的可能性非常大,與其給自己找不痛快,閻澄更願相信這是紀悄開始認命和適應這個關係的表現,也許以後他會慢慢接受,然後對自己有同樣的感覺?

閻澄不可自控的期待著這個可能。

這天體育課,閻澄被伍子旭拉去體育館訓練了,紀悄一個人在教室裡看書。門外走過兩個人在說話,忽的其中一人道,“你先去吧,我有點事。”然後轉身進了(1)班。

察覺到有人過來,紀悄抬起了頭,就看見楊嘯笑著站在面前。

紀悄一臉淡然的又低頭繼續看書。

楊嘯似是毫不介意他的漠視,微微俯身看了一眼他的書。

“你在看《物理XX強化訓練》?這本書我之前也有打算買,不過後來翻了翻發現裡面收集的題型都是前幾年的了,現在的側重點已經變了。我推薦你看這本……”楊嘯指指自己手裡的,“聽說前兩年很多的全國物競都是從裡面選題。”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卡文就沒發~~T_T

謝謝· 米米bao、臉好大、十一秋、liushabao姑娘的地雷~~~麼麼

第42章

紀悄朝楊嘯拿著的書看去,卻無意中看到他手面上躺著一條扭曲狹長的傷疤,這疤大約有一寸多長,儘管已經有些時日了,但依舊顯得頗為突兀和醜陋,和楊嘯整個人散發出的斯文儒雅的氣質十分不符。

楊嘯似有察覺,不動聲色的把手往袖管裡縮了縮,紀悄淡淡地轉開了視線,伸手從課桌裡掏出了本書放到他面前。

楊嘯一怔,“原來你有買這本了……”他拿起來翻了翻,表情變成了驚訝,“已經做了這麼多了,”

紀悄沒應聲的繼續看書,楊嘯忍不住道,“那個……如果你不暫時不需要的話,可以借我看一下嗎?我放學前就可以還給你。”

紀悄還沒來得及回答,門邊已傳來了一個憤懣地聲音。

“借什麼?!”

就見閻澄一行人打完球回來正站在門口,而剛才說話的就是洪皓。

洪皓看見楊嘯就渾身不爽,“你小子現在膽兒挺肥啊,趁著沒人連我們班都敢進了?這東西要是缺了少了我們找誰去啊。”

楊嘯面不改色的解釋,“我只是找紀悄有點事。”

“啊喲,聽聽,紀悄,叫的可真熟絡啊,我怎麼不知道你們倆原來這麼有交情啊。”

洪皓完全是找茬的態度,連帶著把他平時不怎麼看的順眼的紀悄也一同嘲諷了。

楊嘯道,“是關於物理競賽的事。”

雖然沒有直接表達,而且還是一副平心靜氣的摸樣,但他總給人感覺在說“這是我們優等生之間的話題,你這種水準的人是不會理解”的口氣讓洪皓當場綠了臉。

“那事兒說完了吧,你可以走了。”伍子旭搶在洪皓之前道。

楊嘯本就不打算久留,轉頭準備離開。

“等等。”

閻澄眉頭一皺,看向一邊忽然開口的紀悄。

紀悄拿起桌上的參考書朝楊嘯遞了過去,楊嘯很是意外,但馬上接了過來。

“謝謝……”他笑著說。

其他人自然也意外,狠狠地盯著楊嘯離開的背影,洪皓忍不住轉頭大聲地罵起了紀悄,“你什麼意思?!腦子沒病吧。”大家都表現出如是的排斥態度了,他還偏偏和他們對著幹,不是打所有人的臉麼。

伍子旭也有點不高興,“紀悄我告訴你,楊嘯那小子不是好東西,你別看他人模狗樣的,其實根本就是個衣冠禽獸,心黑著呢,你知不知道他以前——”

“關我屁事……”

“……什麼?”

紀悄頭也不抬,淡淡地重複了一遍。

“管我、屁事。”

伍子旭愣了,洪皓火了,一個大步上前就要朝著紀悄動手,“我看你他媽是找抽啊……”

就在此時,閻澄猛地把手裡的籃球往牆角“砰”的一丟,球砸在牆上又反彈到了桌面上,把一干堆疊的書和文具全掃到了地上,劈裡啪啦好一陣響。

他這一動作,洪皓立刻停了腳步。看著滿地的狼藉,教室內一時沒人說話,氣氛十分僵硬。

片刻,還是王郗瑭打起了圓場,“有什麼大不了的破事兒啊,倒為了個討厭的人鬧得自己不高興了,傻不傻。”邊說邊俯身替閻澄撿起書,又推了把洪皓,示意他別幹杵著。

洪皓小心翼翼地瞥過來一眼,見閻澄表情冷厲,的確生氣了,於是老實的不再出聲,回了位置。

其他人也各自該幹嘛幹嘛去了,當剛才沒事發生。

閻澄一下午都沒怎麼和紀悄說話,紀悄更好,索性一眼也不看過來,直到放了學,還是閻澄沒有忍住,問道,“走麼?”兩人之前說好了要去圖書館的。

紀悄點頭,語氣如常,“我要回寢室拿點資料。”

他原意是想讓閻澄在教室裡待著自己去的,卻不想,閻澄堅持要和他一起。

紀悄沒辦法,只有同意。

(1)班最後節課拖了會兒堂,所以到宿舍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回來了,一看到跟在紀悄後頭進來的閻澄所有人一時都停了手下的動作,瞪大了眼,反而是紀悄,當閻澄隱形人一樣,也不招呼他坐,更沒想到要替他倒水搭話,直接把人丟那兒自己整理起了東西,拿好之後門一關進了洗手間。

閻澄倒也自在,在房內老爺一樣的溜了一圈後,拉開紀悄的椅子坐下。宿舍的佈局是一面牆三張書桌並列排放,兩面六張這樣,床在兩層,所以紀悄的旁邊挨著的就是同班的焦健碩和孔斌的。閻澄掃了眼桌面,發現焦健碩他們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幾乎已經蔓延到了紀悄這裡,佔據了他三分之一的空間,地上也有,又是鞋子又是各種垃圾,一坐下幾乎就不太好動了。

閻澄盯了會兒卡著他長腿的箱子,抬腳就給踢了過去。

嘩啦一聲,東西散了一地。

閻澄毫無愧色,只輕輕抱怨了句,“你們這兒怎麼亂七八糟的。”

焦健碩別說生氣,連不快都不敢露出半點,忙蹲下撿著,“之前沒整理,我給挪挪,我也挪挪。”

“以後別亂放,你這樣人家還怎麼坐啊,影響學習。”

“哦哦,知道了。”

“你們這兒平時誰打掃衛生啊?”閻澄忽然又問。

沒人說話。

閻澄道,“我沒住過校,挺想知道的。”

孫小軍道,“有排表,老師安排的。”

“你們會嚴格照著來?”

“……”

“有時候,嗯,看著不髒就不弄了……”孔斌解釋。

孫小軍不樂意,小聲反駁道,“你是看著不髒,都是我們給打掃的。”他還不算勤快的,但至少會弄弄,基礎還是靠著紀悄每週那一天的整理,以前何平在偶爾也會意思意思的幫幫忙,但是焦健碩和孔斌是從來不會動手的。

閻澄想也知道,不由對焦、孔笑道,“你們還挺會享受啊。”

焦健碩表情尷尬,而閻澄又挑揀著隨口問了不少問題,搞得比宿管科的領導來查房還要管的寬。當紀悄終於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焦、孔兩人的頭上都已經隱隱見了汗。

等到閻澄像來時一樣隨著紀悄離開後,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後頭長出了一口氣。

而閻澄什麼意思,白癡都該明白了。

……

圖書館的人還是很多,閻澄是讓高三年級的學長幫忙占得位置,靠窗的角落,難得清靜。

看閻澄以前時不時蹺課去打球就知道,他絕對不是學習認真的那種人,但是因為有紀悄,閻澄還挺珍惜晚上這麼點時間的,因為每每此刻,都是紀悄話最多的階段,紀悄會和他主動交流,問閻澄不少有關課業的問題,而當有時他被閻澄成功說服露出妥協和接受的表情時,那一刻,閻澄的自信心會受到極大的安撫。

眼下閻澄一邊在草稿紙上畫著電路圖一邊偷覷著紀悄蹙眉專注的表情,心裡正美,一本書放到了兩人中間。

抬頭一看,又是楊嘯。

時間已經不早了,圖書館裡的人走了一半,楊嘯壓低聲音對紀悄道,“我看完了,還給你。”

紀悄點點頭。

楊嘯道,“謝謝你,受益匪淺。不過有幾題我和你的思路不同,我夾了紙條在裡面,你有空可以看看。”

說完,他對閻澄微笑了下,爽快的走了。

閻澄卻笑不出來了,剛才的好心情也完全打了水漂。而接下來僅有的時間裡,他更是全程黑面,因為紀悄一直在看那本書……裡的紙條,完全視面前的閻澄於無物。

閻澄開了兩次口,紀悄都沒理,你說他能不鬱悶麼。

好不容易盼到了關門,已經九點多了,閻澄道,“你餓麼,我們去吃宵夜吧。”

紀悄搖搖頭,快步朝寢室走去。

閻澄覺得自己的不豫正在尋找突破口,連帶著早晨的事,不過很多到嘴的傻逼話都被他克制著壓下來了,最後挑了句不那麼刺耳的說,“你……還是別和楊嘯太親近了,我和他有過過節。”閻澄的言下之意其實是想讓紀悄防著楊嘯點,不過這麼一說聽起來氣量卻非常小。

紀悄回頭看向閻澄。

閻澄繼續道,“他不是適合交朋友的對象,你應該找別人。”

沒想到紀悄回道,“那誰適合?”

閻澄,“……”

紀悄又問,“你麼?”

閻澄無語。

紀悄朝前走,閻澄想了想還是追了上去。

“你是不是……恨我?”他忍不住把心裡的想法問了出來,然而一出口就後悔的想抽自己的嘴巴。

如果紀悄……說“是”呢?

閻澄一瞬間覺得心都提了起來。

紀悄停下腳步,片刻道,“你說呢?”

留下這句模棱兩可的話,紀悄沒再回頭。

閻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慢慢握緊了拳頭。

********

第二天吳老太叫了他們過去,說要發兩套自己總結的複習試卷給三個人做。只是等了半天卻只來了紀悄和閻澄。

“楊嘯呢?”老太問一邊的(3)班班主任。

(3)班班主任道,“我們楊嘯今天請假了,好像生病了吧。”

“感冒嗎?要注意身體啊,是不是學習太累了?”

“他給我打電話了,我聽著還好,應該不嚴重,他說過兩天就能來上課了。”

“嗯,那就好。”

閻澄盯著手裡的卷子,轉頭就見紀悄在看自己,那目光明明很淡,卻似乎透著一股涼意,沒來由的就讓閻澄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過片刻,紀悄就又低下了頭,好像剛才是閻澄的錯覺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學生時代,心理還屬於不成熟時期呢,別把閻澄想的太完美

謝謝富江手本姑娘的三個地雷~~~

謝謝作死的節奏和赤貓狂死姑娘的地雷

第43章

因為楊嘯的事,讓閻澄和紀悄本就如履薄冰的關係又跌入了低谷,只要閻澄不主動開口,紀悄可以連續兩三天都不和他說話,閻澄也不知道自己在憋著一股什麼氣,也梗著脖子死撐,憋得自己的臉倒是一天比一天臭。

體育課時伍子旭把閻澄叫走了,聽他們的意思是要翹課出去玩,伍子旭朝紀悄那裡看了看,表示要不要喊上一起,

閻澄卻冷道,“不用。”

於是,他們堂而皇之的出了校園。

紀悄則看了看外面飄著的毛毛細雨,起身下了樓。

天氣不好,體育課給轉到了室內體育館上,而今天(2)班的體育老師正巧不在,所以(1)、(2)兩個班一起上,當眾人看到紀悄出現時還挺驚訝的,老師也驚訝,不過還是讓紀悄排到了隊尾。

紀悄只是想來鍛煉一下,不過有部分人可不那麼認為。

一邊窸窣的小聲討論響起,“他來幹嘛?”

“不知道……大概是體育也想拿個優等吧。”

“還給不給人活路啦。”

“……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吧,就那病怏怏的模樣。”

老師讓做一套室內的健身操,需要兩到三人為一組,閻澄那夥人不在,紀悄直接就落了單。正當他想著要不要回去時,一個身影飄了過來。

“紀悄,我和你一起。”荊瑤笑道。

兩人一邊照著老師教的做,一邊聊起了天,應該說是荊瑤單方面和紀悄聊起了天,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這次的物理競賽。

“我記得原來應該只有四個名額的,但今年多了一個,大概因為去年有人拿了個亞軍吧。”

紀悄微頓。

荊瑤道,“好像是叫薑睿的,現在已經高三了。”

“哦。”

“我聽伍二呆說,這個薑睿好像和姜甄有親戚關係,真是沒看出來,兩人一點也不像。”

紀悄沒答話。

荊瑤看他模樣,覺得紀悄好像不高興,便道,“哎,你別真和洪皓生氣哈,那小子說話就跟放屁一樣隨便。其實,他們只是討厭楊嘯,和你沒有關係,要我說這氣積著多難受,索性再把人打一頓,然後永不提起,何必老是這麼唧唧歪歪,累不累啊。”

紀悄想了想,問道,“為什麼?”

荊瑤壓著腿,“你說楊嘯和閻澄他們的事?說來話長。”

“其實楊嘯在一年級的時候也是籃球隊的,他人沒閻澄高,打的是後衛,就是洪皓和伍子旭現在的位置,能力還挺強的,那時伍子旭沒有楊嘯厲害,有他和閻澄,附中打到了聯賽四強。”荊瑤想起楊嘯當時在校隊時的風光,難得唏噓。

“不過他這個人氣量不大,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很多事都看在眼裡。閻澄嘛,你也知道,附中的重點關注對象,楊嘯雖說沒法和他比,但因為背景也不差,做什麼事都爭強好勝,所以難免把目標定得太高,心裡那滋味旁人估計不明白。反正具體我也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麼事兒,總之挺多的,聽洪皓以前說過,楊嘯在和他們鬧翻前已經積怨已久了,最後爆發還是因為半決賽打球的時候。”

“說句老實話,我們校隊那教練有點極品,楊嘯絕對算是球隊得勝的功臣,一路都是他費大力氣打下來的,但是教練從八強開始就沒讓他上了,他也知道沒了楊嘯場面會落後一點,但還是把機會都給伍子旭和洪皓來拼,為的什麼大家就心照不宣了,後來到了半決賽那一天,卻忽然找不到伍子旭人了,教練情急之下才重新讓楊嘯上的,只是最後還是輸了。”

“你知道伍二呆去哪兒了麼?”

紀悄搖搖頭。

荊瑤想想還覺得有點好笑,“被人鎖在器材室裡了。”

“楊嘯鎖的?”

“不是,是高三的一個學長,現在已經畢業了,他打小前鋒,是閻澄的替補。後來這事兒鬧得挺大,學校盤問下來,那人就供出楊嘯了,說是楊嘯攛掇的,但是楊嘯從來沒認過,他說那學長冤枉他了。”

“所以,想也知道,閻澄他們會有多氣。隔天楊嘯就因為手傷住院了,好像是被匕首直接這樣——”荊瑤做了個用力往下插的動作,“挺嚴重的,然後他就退出籃球隊了,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打球了。”

紀悄皺眉,“真是閻澄?”

“嘖,楊嘯是百分百這麼認定的,你覺得呢?”

紀悄抿嘴不語。

荊瑤道,“閻王這個人我知道,別看他平時和和氣氣的,對誰都沒架子,其實脾氣並不好,一般不跟人生氣是因為他從不把那人當回事,但真火起來絕對能要你好看得厲害,不過閻王就算生氣也不會採用這種……可以說下作的手段吧,楊嘯還不至於惹得他這麼不給活路。”

“那是誰?”

“他在A市的一個哥們兒,都怪伍二呆嘴快,在人家面前一通抱怨,你知道A市的太子党有多倡狂麼,完全無法無天,當晚上就一個電話找人來把楊嘯收拾了,那手段……我反正是看不下去的。”

“閻澄也沒否認,總不見得說‘那不是我,是我兄弟’這樣的話,太掉價了,其實無論他否不否認,楊嘯也都會把這筆帳算他頭上。”荊瑤覺得閻澄心裡多少還是帶著愧疚,要不然也不會任楊嘯偶爾使個絆子,捅個小刀什麼的,好比與閻澄扯上點關係的女生,例如自己和梅妍妍,楊嘯都要去追一把;閻澄參加的項目,楊嘯也要擠一腳,就是為了讓他不痛快,噁心噁心對方,雖說他摻和的還算自然,但是依然幼稚的讓人無語。不過除此以外,楊嘯也的確沒什麼可做的了。

而閻澄對這些行為一概都當沒看見,不予理會,要不然楊嘯哪裡還會有這樣的逍遙日子,早被踢到北大荒墾地了。其他學生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過節,就是洪皓伍子旭氣不過,常常會當面給楊嘯點難看而已。

聽荊瑤解釋完,紀悄若有所思。

********

下午兩節自習的時候,紀悄一個人去了物理實驗室,實驗室倒是沒人在上課,但被一年級的好幾位霸佔著做課外習題,紀悄只能拿了本書坐在外面的教室等,一回頭就看見楊嘯走了進來。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楊嘯四處看了圈,“閻澄呢?”

紀悄淡淡道,“不知道。”上午就死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楊嘯意外于他提起閻澄時用的是這麼事不關己的口氣,明明平時看著關係很鐵的樣子。楊嘯笑容加深,在紀悄身邊坐了下來。

“休息了幾天,人都懶了,做不下題就想來實際操作下。”

紀悄的視線移到他的額頭上的破皮處。

楊嘯自己摸摸,哈哈一笑,“都怪我運氣不好,那天從圖書館回去後大概太晚了,所以被人搶了,腦袋也挨了個悶棍,好在我沒帶多少錢。不過我對老師是說發燒感冒,要不然多丟臉啊。”

“是挺丟臉……”紀悄點頭。

楊嘯笑容一滯,又勾了勾唇,“我去看看那些學弟們,每次都廢寢忘食的不注意時間,不催不行啊。”

說著他進去了,也不知道怎麼和那些人溝通的,沒一會兒楊嘯就出來對紀悄招手。

“可以了。”

……

一連兩天,紀悄的閒暇時間都是泡在實驗室的,和閻澄的圖書館約定也自然取消了,楊嘯倒不是一直都在,但是對閻澄來說,已經足夠憋屈了。

這一日,楊嘯沒來,沒有溝通人員在場的結果就是紀悄一直等到放學時間,那些一年級的才堪堪退場,而他再進去忙完後已經快八點了,紀悄整理完東西,查看了一遍室內,鎖了門出來,轉頭就看見一個身形瘦高的人站在黑漆漆的走廊角落。

紀悄停了腳步,任對方慢慢走到自己面前。

“能談談麼?”閻澄在外面吹了很久的冷風,此刻的聲音顯得有些微啞。

紀悄道,“談什麼?”

閻澄,“談你和我之後……該怎麼辦。”

黑暗裡,紀悄輕輕地抬了抬嘴角,但是閻澄卻沒看到。

“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閻澄閉了閉眼,似是在平復情緒,片刻才睜開道,“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們不能好好在一起麼?”

“什麼是‘好好的’?”紀悄不懂地問,“百依百順,全心全意?

最後一句最戳心,“你覺得可能麼?”

閻澄苦笑,“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但在這點上我真的沒法改正了,我只能保證我會對你好的,紀悄,”閻澄上前拉住紀悄的手,試著把他往懷裡按,“我會對你很好的,也不會要求你改變什麼,你只要別老想著和我分開就行了,我就這點要求。”

紀悄溫順的被閻澄抱住,頭貼在他的胸膛上,口氣卻依然冷靜,“不是早晚都要分開麼?”

閻澄身形一震,片刻道,“那是之後的事。”

紀悄輕哼了一聲。

閻澄,“以後你和誰交朋友我都不會過問,但是你別避著我,也別排斥我的好意,我們就像之前一樣,一起上下課,一起複習一起學習好麼?”

紀悄聽著,抬起頭時是帶著笑的,這一笑讓閻澄看個正著,那裡頭含著的情緒也讓閻澄愣神。

紀悄說,“閻澄,你真貪心。”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一早就把重點都寫在文案裡了

強取豪奪……瞎折騰

第44章

談過之後的效果還算明顯,至少閻澄單方面覺得紀悄對他的冷淡稍稍軟化了些,果然真心實意的態度還是能讓紀悄買帳的,閻澄決定以後應該朝著這個方向著重努力。

第二天上午三節課後,班上的物理課代表忽然來喊紀悄,說是老太找他,紀悄以為閻澄楊嘯都會去,誰知到了那裡卻只有他一個人。

魔鬼吳老太見到楊嘯的表情頗為複雜,一邊還站著一男一女兩位老師。

老太問,“紀悄,昨天你去實驗室了嗎,”

紀悄點頭。

“大概什麼時候去的,”

“下午,自習課。”

“那時候還有誰在,”

紀悄想了想,“不少高一的。”

“他們什麼時候走的?”

“放學的時候。”

“你呢?”

“大概八點。”

“鎖門了嗎?”

“鎖了。”

“鑰匙呢?”

“之後交還給鄧老師了。”紀悄指指站在老太身邊的中年女人,她也是高二教物理的,不過教的是後面幾個班級。

鄧老師頷首,“他交給我了,之後也沒別人來問我拿。”

“那就是說,你是最後一個走的了?”另外一位男老師此時開口道。

紀悄沒回答,他用詢問的視線看向吳老太。

吳老太的心還是向著自己的學生的,“先別急著下判斷,我再問問。”

“昨天一年級做實驗的時候你在不在現場?”

紀悄道,“我在外間。”

“沒看見他們裡面的過程?”

“沒有。”

“那你做實驗的時候還有別人在嗎?”

“沒有……”

吳老太沒話說了。

男老師道,“你知不知道,實驗室的一台微重力實驗裝置壞了,是因為使用不當導致程式錯誤,內部電源短路,昨天還起了點小火,好在一會兒就滅了,才沒有波及別的地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男老師打量著紀悄的臉色,“我們之前詢問過幾位一年級的學生了,他們的課外專案不需要使用到這個裝置,大家也都分別肯定自己沒有碰過那台機器,而昨天使用過的,只有你。”

紀悄非常鎮定,“我沒有弄壞。”

“有別人可以證明嗎?”

紀悄,“……”

吳老太皺眉,“那也沒別人證明就是紀悄操作不當啊。”

男老師道,“您這話不對,碰過這台機器的就兩撥人,總有其中之一是損壞的起因,維修人員也說了,這次完全就是人為造成的事故,既然不是一年級的,那只有剩下的可能了。”他雖不是教一年級那夥人的物理老師,但他是高一的年級組長,出了問題也是要問責的,所以語氣特別緊張。

吳老太板下了臉,一時卻找不到辯駁的話。

男老師又對紀悄道,“我們沒有說你是故意的,有時候一個不小心,或者沒有按正確的操作順序來,也會引起不必要的後果,或許你自己也沒有發現,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要誠實。”

紀悄眼神變得冷冽,還是那句話,“我沒有弄壞,我走時它還是好的。”

男老師見他態度便不太高興了,“你這樣我們可沒法談了,叫你家長過來吧。”

紀悄一怔,就聽一邊的鄧老師說,“實驗室裡面沒有裝監控,但是我記得外面轉角的那條走廊是有的,不一定能直接看到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也可以查一查晚上紀悄走之後還有沒有別人去過吧?”

紀悄的臉色卻因為這句話唰的一下更白了。

而這神情正被男老師看個正著,立時認為紀悄是心虛的表現了,他大聲道,“那就去保衛科調監控,看看到底有沒有第三撥人,到時候查出來也好還大家一個公平。”

“也好。”吳老太點了頭。

紀悄看著鄧老師預備轉身離去,暗暗咬了咬牙,片刻忽然出聲。

“等等……”

……

紀悄回到教室的時候,第四堂課都已經開始二十分鐘了,閻澄等他坐好後,問了句,“上哪兒去了?”

紀悄頓了下,“廁所。”

一下午紀悄都沒說什麼話,儘管他平時話已經夠少了,但是閻澄就是覺得紀悄好像有點打不起精神來,想到他上午在廁所待了那麼久,會不會是腸胃不好,閻澄還特意跑去樓下的小賣部給紀悄買了杯熱飲上來。

紀悄看著端到面前的飲料,片刻默默地拿起喝了一口。

閻澄見此笑得像朵花兒一樣。

最後一節課前,老太又把紀悄叫去了辦公室。

“我和上面商討過了,處罰措施有兩項,一項是給一份書面的檢查,交代一下事情的過程還有認識到自己粗心的錯誤就好,另一項是金額賠償,”原來那位男老師的意思是要給紀悄再來個小處分,但是被吳老師給堅決反對了。

“我不知道你的情況如何,但是這裝置不算便宜,全額就不必了,也用了有一年了,學校最後決定是教研組給賠百分之二十,你給賠百分之五十。”老太說完,打量著紀悄的臉色,“有困難嗎?如果有什麼不方便可以告訴我,我再去爭取下,或者由我來對你父母說?”

紀悄回神,搖搖頭,“沒有,我明天就可以把錢拿來。”遲疑了下,又道,“不過,我有個一個請求。”

“你說。”

“我希望這事可以保密。”

吳老太略一思索也算理解紀悄的想法,無論是老師或是學生之間傳出去影響都不太好,“應該可以,檢討書也是直接交上去就好,不需要公開,這事就我們幾個相關人知道,我儘量保證其他人不外傳。”

紀悄點點頭。

老太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因為這個事情就影響了狀態,這次比賽還有獎金呢,不少哦,肯定比賠的要多,而且你只要爭取這個成績下去,老師學期末就跟你們班主任說給你申請獎學金。”

紀悄臉上的冰冷褪去了不少,看著吳老師,“謝謝。”

放了學紀悄沒和閻澄一起去圖書館,他說自己不舒服,想早點回寢室,閻澄當然緊張,紀悄也松了口讓他送自己到宿舍樓下,閻澄難得婆媽的囑咐他不要多吃冷食,晚上注意蓋被子什麼的,一直到來往的人群都注意到了他們,他才依依不捨的離去。

紀悄去寢室拿了銀行卡,確定閻澄已經走遠了,這才出了校門。

站在ATM機前,紀悄算著自己的存款。

這個微重力實驗裝置的確不便宜,哪怕學校批發價也要一萬五、一萬六,紀悄得賠上一半,也就說要一下子拿出來八千,他上次給出版社畫了十張稿,一張彩色,其餘都是黑白,一共也就五千多,去掉這些時間的生活費,再把之前賺的拼拼湊湊,差不多正好。

紀悄看著戶頭裡剩餘的個位數,默默把拿出來的錢塞進了口袋。

紀悄原來的打算是想用其中的一千塊給自己買一隻新的手機,他手裡的這個高級牌子是池姝萱從韓國帶回來的,因為缺貨,當時只拿了兩台,姜甄不要,嫌棄顏色太醜,那時候紀悄的手機已經壞了,姜甄就丟給了他,說如果紀悄不用就直接扔了吧,紀悄這才拿這個做了下過渡,但他總想自己買台新的,不要那麼好的。

不過現在這個想法肯定暫時實現不了了。

********

第二天紀悄照常起床,只是出門的時間晚了十分鐘,孫小軍奇怪。

“紀悄,你不去買早餐了啊?”

紀悄沒應聲。

孫小軍便把自己咬在嘴裡的大餅掰了一半給他,紀悄看著上面濕漉漉的口水,最後還是沒有伸手。

上了一上午的課,閻澄看紀悄臉色好像還是不好,於是提議去食堂吃,他給紀悄點了份蔬菜粥,紀悄難得沒有排斥,拿起筷子就淅瀝呼嚕的吃完了,之後竟也沒和閻澄提錢的事。

閻澄對此樂見其成,還暗忖的確是昨天的談話起了作用,不過之後幾天他就發現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

紀悄皮膚是白,氣質偏沉鬱,但是閻澄知道他還算是挺健康的,整個人該有肉的地方也有,特別是屁股和後腰這裡,非常緊實,手感很好。但是今天他一把抱上去的時候卻發現臂彎裡總有點空蕩蕩的。

紀悄瘦了?

這才幾天啊?

沒人的教室裡,閻澄摟著他不撒手,小心翼翼的問,“要不要去看看醫生?”他還以為紀悄是腸胃不適呢。

紀悄道,“我沒病。”

“只是檢查下。”

紀悄斜眼他,閻澄只有道,“好吧,不檢查就不檢查。”

他托著紀悄的頭,親了親他的嘴角,像是安撫。

……

孫小軍正在埋頭苦讀呢,聽說有人找,跑出去一看,嚇得不輕。

閻澄直接開門見山,“紀悄哪兒不舒服?”

孫小軍愣神,“啊?”

閻澄不耐,“問你呢?”

孫小軍腦子轉了幾轉才反應過來,“應該沒吧……”

閻澄,“你再想想,我這兒做好了一系列的學習計畫,他要病了,我物理競賽找誰幫忙去。”

孫小軍恍然大悟,“這個……看著還行啊,”他努力回憶,“不過胃口是不太好,好像早飯晚飯都不太吃。”

不吃早飯不吃晚飯,只吃午餐?

閻澄皺緊了眉頭。

而隨著閻澄之後幾天的觀察,他發現紀悄的午餐吃得不少,並沒有胃口不好的跡象,那他是為什麼?

閻澄終於忍不住問了實話。

“你是不是缺錢?”

作者有話要說:紀悄遇上了小難關~

感謝elmo岩海苔姑娘的火箭炮

第45章

閻澄問,“你是不是缺錢,”

紀悄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沒有。”

閻澄不信,“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麼,有些事你別避著我。”

紀悄垂下眼,片刻道,“我錢包丟了。”

“在哪兒丟的,”

“去超市的路上。”

“丟了多少,”

“一千。”

“沒有存款了,”

“還有吧,不想用。”

“那……要不我……”閻澄斟酌著怎麼開口。

紀悄抬眼看他,語氣冷淡,“要不什麼,”

閻澄硬生生的把“給你一點”和“借你一點”換成了,“給你找找……”

紀悄繼續吃著麵條,對於閻澄的提議不置可否。

閻澄回去後思考了一番,給鮑昶去了個電話。

“你有沒有出版社方面的資源?”其實他找洪皓王郗瑭也一樣能辦到,但是他們都和紀悄認識,怕一不小心露出馬腳來。

“喲?想出自傳啊?”鮑昶調侃他。

閻澄道,“一邊兒去,我這裡有個會畫畫的,想接點活兒做做,你給弄個雜誌或者漫畫什麼的兼職,不要太辛苦,報酬優渥些,但也別太高,就是旁人不會妒忌,不顯山露水的那種。”

鮑昶沉默片刻,哈哈笑了起來,“一句話的事兒,不過你這是給誰找的,這麼多要求?而且還讓我大閻王親自開口,好大的架子啊!”

“我要不要寫份申請報告把事情詳細闡述之後給你傳真過去?”

“你願意再好不過了。”

閻澄沒理他,只問什麼時候能搞定。

鮑昶道,“明天就給你消息。”

閻澄打算掛電話,鮑昶忽道,“你和遠東見了沒?”

“遠東?”

鮑昶“咦”了一聲,“他還沒到嗎?說了是這幾天的。”

“他要來U市?”

“對啊,怎麼沒告訴你?”

********

“你怎麼沒告訴我?”

第二天閻澄在飛機場接到廖遠東的時候第一句問的也是這話。

廖遠東耙了把自己短短的頭髮,頂著副墨鏡笑道,“不是怕耽誤你學習麼,我就想等你放了學再去電話。”

閻澄勾了勾嘴角,瞟了眼廖遠東身旁依偎著他的小男生,拿起行李往外走。

那男生看著閻澄的背影,忍不住問,“東哥,這是你朋友啊?”

不怪人家懷疑,就廖遠東這樣的背景,在A市去哪兒不是前簇後擁,想趕到他跟前拍個馬屁還要提前預約排隊占位,他這都已經算是低調的了,鮑昶那種生冷不忌的才是誇張,每次出門帶的人都能開廟會了,所以眼下來了U市,就閻澄一人來接的涼颼颼的場面實在是不符合廖遠東以往的身份。

廖遠東笑了笑,勾著那人出門,“你知道他是誰麼?”

“誰啊?”

“來支軍隊都沒他一人值錢好麼。”

男生怔然。

閻澄已經喊好了計程車,當先坐到了前座,廖遠東和小男生坐後座,廖遠東問閻澄,“你這是蹺課出來的?”

“還好,下午沒什麼主課,你呢?預備在這兒待多久?”

廖遠東今年讀高三,理應該是最緊張的衝刺階段,這丫卻還蹺課,帶著剛搭上的小情兒南下出來玩。

“看情況吧,你要沒時間就隨我自己晃。”

閻澄哪能真把他扔下,他先帶著廖遠東去市中心找了酒店住下,如果不是對方身邊有著不該帶的人,廖遠東可以直接住他家。接著又領著他們吃了飯,一直忙到傍晚才差不多搞定。然後包了一家私人會所的包間打算一會兒和伍子旭、洪皓等人見面。

廖遠東點了支煙,坐在沙發上看閻澄,“聽小五(鮑昶)說,你有相好的了?”

閻澄拿了杯礦泉水在喝,廖遠東這一上來就放出的重磅炸彈險些讓他直接噴出來。這才多久啊,鮑昶那傢伙嘴巴真夠快的,要不是怕廖遠東洞察力太強,閻澄一開始也不會找鮑昶,誰知繞一圈還是沒用,早該想到的。

“怎麼得出的結論啊?”閻澄笑笑,還企圖打馬虎眼。

然而廖遠東是什麼人啊,雖然在風月場上沒有那些紈絝青年混的久,但是人家見識廣,涉世深,再加上對閻澄知根知底,不過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麼看來似乎有困難。”廖遠東笑得玩味。

閻澄一頓,重重放下了杯子。

廖遠東挪過來一把搭上閻澄的肩膀,“跟哥兒說說唄,我好奇著呢。”

閻澄斜了他一眼,又看看一邊坐著不敢插嘴也是面露興趣的小情兒,歎了口氣道,“就是瞧著喜歡,沒別的。”

“看你這傷腦筋的,”廖遠東吐了個煙圈,“是個男的?”

既然說了,閻澄也沒什麼要遮遮掩掩的了,而且最近一段時間,他為了和紀悄黏糊沒少偷偷摸摸,這實在不是閻澄一貫的風格,那心裡憋得,也就廖遠東可以訴訴苦了。

“男的,不過長得很好看。”

廖遠東表情複雜,“上次不是對這口還沒興趣麼,這麼快就想通了?”

閻澄忙道,“他不是那些……”他看了眼一邊的男生,沒繼續。

廖遠東笑,“那他現在是不樂意?”

閻澄想著紀悄每每面對自己的臉,雖說他總是自我安慰兩人的關係在日漸進步中,但是說實在的,就算有進步,那也渺小的幾乎看不到盡頭。

“應該……是不怎麼樂意吧。”

“你強迫人家了?”

“我……”閻澄斟酌著措辭,“我和他談了條件。”

“那現在還心不甘情不願的就是條件沒談對啊,”廖遠東眯起眼,“打蛇打七寸,人也一樣,捏住了,再毒再活的也逃不了,就看你舍不捨得了。”

閻澄抿著嘴不說話。

廖遠東看著他的表情,把煙蒂按熄了,“閻王,你看我,”他返身對遠處的男生抬了抬手,那人馬上像只聽話的小狗一樣跑到了廖遠東的身邊乖乖坐下,廖遠東摸了摸他的面頰,俯身過去親了一下,男生立時笑得滿眼的幸福,不過下一刻,廖遠東照著他的臉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他自小練過,手勁比閻澄還大,那一下又是帶著存心,當下對方的臉就紅了一塊,嘴角也見了血。但是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搖擺著爬起來又坐穩了,可憐兮兮地看過來。

閻澄皺起眉,廖遠東轉過頭道,“有些東西喜歡時可以拼命寵著,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但是心裡要知道,當不得真,你要是實在捨不得它壞了,那就索性別要了,要不然,到頭來苦的是你。玩得再瘋再混都沒事兒,但是,切記,別把自己玩進去。”

廖遠東說完,拿起桌上的毛巾朝那男生遞了過去,不過一會兒,對方的臉頰已經腫起了老高。

“這週末找個時間一起出去玩玩,把人領來我也看看?”廖遠東回頭道。

閻澄挑眉,廖遠東笑,“緊張什麼,我就看看,保證不給你拆臺成麼,你這千百年來頭一遭,怎麼著兄弟也不能錯過啊。”

閻澄沒應聲,廖遠東也不勉強,只道,“出版社那事兒我正好有門路,人家總部在A市,U市也有辦事處,待遇還不錯,具體的等人來了我給他說說。”

差不多傍晚時分,他們給伍子旭洪皓等去了電話,沒多時,那幾人就趕了過來。

閻澄、廖遠東、鮑昶和伍子旭四人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閻、廖兩家處於權利中心,這麼多年利益一直捆綁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伍家是軍方的,鮑家要比他們低那麼一點點,但是鮑家人口多,各個部門都占了重要的位置,幾家這麼些年也算是合作的非常愉快,後輩的交情也過硬。洪皓就相對差了一點,勉強算起來他可以說是閻澄的遠房親戚,因為和閻家常走動,連帶著也混到了太子党裡,後來他隨著爸媽調職到了U市,原以為自此要和閻家疏遠了,誰知緊跟著閻鴻佐帶著妻兒也來了,也算是洪皓的運氣吧。

所以廖遠東跑這麼一趟,伍子旭和洪皓必定要到場。一進門就見到廖遠東抱著個小男生正在親親熱熱的給他擦臉,眾人一怔,好在立刻又緩了下來。

廖遠東看了他們一眼,丟了毛巾,目光對上後面一起來的王郗瑭,問道,“這位是?”

伍子旭忙介紹,“王郗瑭。”

廖遠東點頭,“王少,我知道你。”

王郗瑭對他笑笑,“我才是對你久仰大名。”

接著大家又瘋鬧成了一團,一直到午夜才散,閻澄倒沒怎麼摻合,一直在默默地喝著水。臨走時,廖遠東讓他們過兩天都不用來,他自己逛逛,等到週末再找個地方聚一聚,然後深意地看了眼閻澄。

……

閻澄琢磨了半天,下午找個時間跟紀悄說了。

紀悄,“不去。”

閻澄語塞,半晌道,“只是和一些朋友一起走走玩玩,沒什麼別的意思。”

紀悄不予回答。

閻澄又苦口婆心了一陣,紀悄完全當他空氣,只自顧看書。

閻澄沒辦法只有道,“我托人給你找了個兼職。”

紀悄一怔,閻澄忙阻止他,“你先別忙著回絕,這事兒也沒說定,還要把你的畫拿過去人家審核了才算數,就算要看誰的面子,你也要有真本事啊,否則,雜誌社又不是傻子,拿自己銷量來開玩笑。”

見紀悄在認真思考,閻澄繼續道,“這事兒就是我那個朋友幫忙張羅的,人家叫你去也是想跟你說說,你看行麼?”

紀悄,“……”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裡有個大訊息,大家能看出來不?

第46章

週末很快到了,今天這事兒主要由洪皓來安排,他包了兩部車,叫了兩個司機。一行人去了U市的私人度假村玩。那裡環境、設施自然是一等一的,本來就是接待這些特權階級的,但是對他們來說早就見怪不怪了,最重要的還是大家難得聚在一起熱鬧熱鬧。

廖遠東帶著小情兒和閻澄紀悄坐一輛車,其餘三人另一輛。

一見到紀悄,廖遠東不動神色的將其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點了點頭。

紀悄也瞥了兩眼對方,廖遠東和他想的有點出入,雖然才成年但已經有點男人的模樣了,他和閻澄身高差不多,但閻澄屬於俊美張揚的那種,五官立體,細看又很精緻,而且氣質很好。而廖遠東的長相要更粗狂些,標準的北方漢子,剃了一個很短的小刺兒頭,笑起來嘴角有點歪,看著又野又邪門兒,往那裡一站氣勢非常足。

廖遠東也不在意紀悄的冷淡,只道,“我和出版社說好了,你什麼時候想過去打個電話就成,或者在網上聯繫,看過稿子那邊覺得滿意後,給的價應該是黑白一千一張,彩色兩千,要覺得低了你直接再跟他說。”

紀悄沉吟片刻,抬頭對廖遠東說了聲,“謝謝”。要換個時間估計他還能堅持下,但紀悄現在的確缺錢,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在現實面前,其他都是屁,而且廖遠東安排的的確周到自然,紀悄挑不到錯處。

廖遠東笑了笑,又對閻澄挑了個眉,別有深意道,“嘖,難怪……”

閻澄一派鎮定,當沒聽見。

度假村在U市的郊區,來回也要四、五個小時,雖然已經十一月,但那裡依然草長鶯飛萬紫千紅。不遠處有山也有水,放眼望去,一片明媚。

他們一共七個人,洪皓揣摩著形勢給訂了六間房,共用一間的兩人自不用說,就是廖遠東和他的小情兒了。但是廖遠東聽了卻似不怎麼滿意,曲起手指在洪皓腦門上敲了兩下,罵了句,“笨”!

洪皓被罵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在房間稍作安頓,廖遠東說他家元元想要去爬山。

元元就是那個男孩子,他看著小,其實比廖遠東還要大兩歲,今年已經讀大二了,模樣雋秀,性格也很乖巧,的確是很懂得討人喜歡。

元元說,“前臺的姑娘剛告訴我,這裡附近的山上有座廟香火很旺,我們順便去拜拜。”

伍子旭“噗嗤”笑了,“你古代人啊,要不要再求個姻緣什麼的?”話出口方覺不對,忙去看廖遠東。

廖遠東哈哈大笑,然後故作生氣的攬著元元,“說說,你想找哪兒樣的?”

元元緊張,“沒有,要找也找東哥這樣的。”

廖遠東掐了把他的臉,“小兔子,那你是做夢。”

元元立刻道,“對對……我異想天開呢。”

閻澄注意到紀悄在一邊從頭到尾都輕蹙著眉,兩三步上前湊近道,“他們瞎說呢,別當真。”

紀悄側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閻澄被瞪得毫無脾氣。

山不高,但也爬了近四十分鐘才到頂,頂上果然有個不大不小的廟宇,前來燒香的人還不少,大部分都非常虔誠的模樣。

閻澄幾人不愧是校隊的,這一路臉不紅氣不喘,廖遠東也是,腳下毫不停歇的往上躥,而元元早就跟不上落掉了老大一截,此刻人都不知跑哪兒去了。紀悄體力也不好,後半程都是閻澄拽著他爬的,等他們磨磨唧唧到了後,伍子旭等人已經站大門口聊了好一會兒了。

伍子旭說,“我不進去了,我這明年就要入伍了,給我爹知道還去燒香拜佛,崇尚封建迷信,辜負人民群眾對我的信任,非抽死我不可。”

王郗瑭和洪皓無語的看著他,人民群眾要真信任丫才是辜負自己好麼,哪來的自信啊……

好不容易等到元元上來了,一夥人還是進了廟,也包括伍子旭。不過這些人到底沒幾個誠心的,走了兩個殿看著那一尊尊不會動的神就覺沒意思了,打算打道回府,可是閻澄卻發現紀悄對這地方挺感興趣的,於是道,“你們找個地方坐吧,我再逛逛。”

他和紀悄兩人朝著裡面繼續走,元元也跟著,元元好像真的信這個,見佛必拜,而且一把一把往外掏錢,毫不心軟。

紀悄默默地看著他。

進了一個大殿,元元雙膝跪地,頭伏在地上念念有詞了足足十來分鐘,閻澄終於看不下去了,他對紀悄說,“你渴麼?我給你買杯水去?”

紀悄點點頭,閻澄走後,元元又磨蹭了好一陣才起身,一回頭就見紀悄在後面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元元奇怪,“你不磕頭嗎?”

紀悄卻忽然問他,“這樣有用嗎?”

元元一怔,繼而笑道,“信則有之。”

紀悄垂下眼沒說話,元元道,“日子已經夠苦了,不給自己找個盼頭要怎麼活下去啊,我不像你那麼好命,有個人真心實意的對你,我的前途不就是全憑老天爺心情好麼,哪天他不樂意了,把好處都收回去了,我就沒活路啦。”

紀悄抬頭看了看遠處高高的佛像,輕道,“人的命好命壞,不都是靠自己掙來的麼?”

元元哼笑,“天真了吧,掙一把的確能好上那麼一些些,但你在那裡吃盡了苦頭,別人一生下來就能決定你的死活,這不是命好是什麼?”

紀悄不語,元元左右看了看,貼上來耳語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好機會就在眼前,聰明人就該適時的把握,能撈一點是一點,到時候被踢走了也不冤枉,人啊,什麼時候都得為自己想,目光要長遠。”

“目光長遠?”紀悄似有疑惑,“錢嗎?”

“當然,否則呢?感情嗎?”元元不屑,“我想真心和他們談,那也要那些小祖宗願意啊,你剛才沒聽我說嗎,這是‘異想天開’!”

閻澄買了水回來,幾人和廖遠東他們匯合,打算原路返回,只是才要走出廟門口,忽然紀悄的手被人拉住了。

回頭一看,竟然是個穿著僧服的老和尚,手捧一本香油簿,見到一行人看來,老和尚“阿彌陀佛”了一聲,笑道,“施主,我和你有緣,要不要請個護身符回去,順便還能蔔上一卦?”

元元忙道,“這裡還真能算卦啊?那真是緣分了。”

洪皓在一邊輕聲道,“時代在進步,和尚也要跑銷售了……”

閻澄問,“哪種護身符?”

老和尚忙道,“平安、健康、學習、姻緣,都有,都有。”

紀悄卻說,“不用了,我不需要。”

老和尚在他臉上看了一圈,道,“眼大分明,天庭飽滿,但是下巴略尖,鼻翼、嘴唇、耳廓都細薄,你這是屬於福薄的面相啊,”他轉眼又對其他人道,“而且如果你們裡頭有屬虎、兔、龍三者之一的話,來年是犯太歲的。”

元元被他說得連連點頭,“我就是屬兔的,那要怎麼解啊?”

“請個護身符,或者佛像鎮一鎮。”

“哦哦,”元元說著就要往裡走,好在他還知道回頭看一眼廖遠東。

廖遠東倒是沒有反對,只是笑看著閻澄的意思。

閻澄片刻道,“請個吧,來都來了。”

伍子旭“咦”了一聲,“閻王你啥時候信這個了。”

“你叫他什麼?”老和尚聽了,眉頭是真的皺了起來,“怎麼能這麼喊,大忌啊大忌。”

洪皓咋呼,“都喊了十七、八年了,命也沒見短啊。”

“行了,”閻澄打斷他們,逕自走了進去,然後在櫃檯前挑揀了一番,最後在那老和尚的建議下,請了個瑪瑙牌。接過之後他並沒有馬上就遞給紀悄,而是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元元也請了個玉牌,然後讓老和尚給他算卦,老和尚神神叨叨的說了半天,把元元說的一驚一乍的,旁人看著有意思,又問了好一些問題,最後輪到了紀悄。

紀悄卻不願意算,老和尚知道他不配合,便問,“那你叫什麼?不用說姓,說名吧。”

伍子旭這次嘴快,“單名一個‘悄’字,你看看他未來是有什麼飛黃騰達的洪運不。”

“巧?俏?”老和尚有點沒懂。

“‘悄悄地’的那個‘悄’,”洪皓也來解釋,這名字是夠奇的,他第一次聽見以為這傢伙是在唱戲呢,難怪人家搞不明白。

老和尚想了想,“悄悄,寂靜安謐的意思嗎?”

誰知紀悄卻忽然道,“不是,悄,偷偷摸摸的意思。”

老和尚一怔,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怔住了。

紀悄不等他們回神,直接返身走了出去。

下山比上山的路要好走,差不多傍晚時分,他們就回了度假村。幾人直接在包間裡吃了飯,然後就開始唱K拼酒。

閻澄沒有喝酒的習慣,大家也都知道,平時基本不會把他作為目標,但是今天廖遠東卻逮著閻澄喝了不少。

“好像從前年我們就沒有一塊兒喝過酒了吧,只可惜小五不在,不過今天高興,不醉不歸!”廖遠東攬著元元和閻澄碰杯。

閻澄原本還注意著紀悄,總覺得他從山上下來後興致就完全低落了,但現在看他還挺自在的,一邊吃點心一邊看著電視裡的演唱會,這才放心的和廖遠東拼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大訊息明天大概就能知道吧~話說大家的腦洞都好大,不過裡面有人猜對了

這章也有點別的小訊息啥米的

留言待我慢慢回哈~

第47章

廖遠東似乎真卯著想把閻澄灌醉的勁兒在和他玩真格的,閻澄心情也不錯,便毫不退讓的同他一來一回的喝著,旁邊伍子旭一夥兒也唯恐天下不亂的起哄,這一鬧就鬧了有兩三個小時。到後頭,連紀悄也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不太喝酒的閻澄顯然不是廖遠東的對手,到後面廖遠東仍是面不改色,而他已經微仰在沙發上不動彈了。

廖遠東笑著推了把閻澄,“就知道你掃興,我們這兒還沒玩開呢。”

閻澄皺著眉打開他的手。

廖遠東瞅了瞅,回頭對紀悄道,“你不喝酒吧,要不你把閻王送回房間,我們其他人再玩會兒。”

紀悄早有要走的意思,現在自然毫不猶豫的起身把閻澄架了起來。

閻澄那重量全擔在紀悄細瘦的身上頗有點吃力,伍子旭要來幫忙,但是被廖遠東阻止了。

“你別動,紀同學一人可以了,你過來幹了這杯。”閻澄走了,炮火自然被轉移了,伍子旭和洪皓等一被盯上自然也沒心思關心他們了。

紀悄帶著閻澄出了門才走到電梯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好在後來遇見一個服務生幫忙把人給送上了樓,只是閻澄原本還非常老實的靠著不動,要進門的時候卻怎麼都不願意配合了,使勁拽著一邊的紀悄就是不肯撒手。

紀悄擺脫不了閻澄,見一旁的服務生看著他倆的眼神已經生出些疑竇來,紀悄不想在旁人面前出醜,便把對方給打發走了。他自己拿了房卡開了門,拖著閻澄艱難地走了兩步就忽然撤了手臂,沒人支撐的閻澄直接“咚”的倒在了去往大床的路上。

紀悄看也沒看他直接返身就要出去,誰知斜裡忽然探出只手一把抓住紀悄的腳踝就將他給絆倒了。

紀悄大意了,但他反應還挺快,摔下去的前一刻抬腿就給了閻澄一腳,這腳出的半點沒留情,要真踢到人身上,不殘也要傷個幾分,好在閻澄對他有所防備,不僅敏捷地避開了,還用力扣住了紀悄的手臂把他順利制在了自己身下。

紀悄看著上方那一臉笑容的人,身體緊繃了起來。

閻澄道,“你就狠心這麼把我給扔了啊?”

紀悄冷冷地回他,“可惜扔不掉。”

閻澄緩緩湊近,“那是啊……所以趁早放棄吧。”

紀悄睜著大眼看他,在閻澄俯首吻上來的時候,他的手腳還是被迫卸了力氣。

閻澄含著紀悄的唇輕輕吮XI,又撬開他的齒關和他的舌頭一起翻攪,越吻越深。

紀悄能聞到閻澄鼻息間噴出的濃重酒氣,他側了側頭想避開,但是閻澄的唇不依不饒的追了過去。

紀悄只能被他抱著親,漸漸地他的腦袋也有點模糊起來,只覺得閻澄的一隻手撫著自己的背,另一隻手則順著腰際緩緩往下,掀開毛衣的下擺,摸進了襯衫裡。

閻澄的手心很熱,但是紀悄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企圖擺脫這種碰觸。

閻澄卻沒有放棄的意思,紀悄的皮膚又細又白,而且涼涼的很有彈性,竟然比女生的還要緊實滑嫩,閻澄一摸上去就有點上癮,沿著對方的腰背來回個夠,冷不丁朝著小腹而去。

當意識到閻澄打算做什麼的時候,紀悄再想阻止已經晚了,他難得露出絲緊張的表情來。

“不要……這樣。”

閻澄卻特別喜歡看紀悄的臉上有除了冷淡之外的情緒,酒意的確麻痹了他的神智,要換做以往閻澄一定不會這麼直接。

他的手毫無停歇的繼續往下,嘴裡輕聲誘哄道,“沒關係的,應該會很舒服……”

紀悄不願意,但閻澄卻下了死力摁他,當XIA半身脆弱的地方被猛然握住的時候,紀悄忍不住瞪大眼,眸子內掠過一瞬間的驚慌。

閻澄把那東西擺在手裡捏了捏,忽然哼笑了一聲,“真秀氣。”好在不等紀悄炸毛,閻澄就已經上上下下的動作起來。

就紀悄這種面冷心冷的模樣,完全可知他平日裡的需求有多清淡,別說自、摸,估計連想都不往那方面想,此刻,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卻被另一個男人這樣握住擺弄,那種羞、恥的感覺和心理的衝擊是難以為外人道的,所以好半天紀悄都沒有起來的意思,但是閻澄非常耐心,他就這麼直直的望著他,手下溫柔,毫不急躁,一點一點的摸索著紀悄的敏感點,沒多時,兩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儘管紀悄努力克制著,但是閻澄今天是下了決心的,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紀悄還是在閻澄的努力下有了感覺。

他咬著唇,鼻息漸重,眼眶都染上了欲、望的緋紅色,偏偏眼神卻仍是帶著不妥協的煞氣,紀悄不知道,他這樣的表情只讓閻澄看得更是迷戀不已。

閻澄低頭重又吻住他,紀悄這一次沒了反抗的力氣,只能任對方予取予求,雙腿在止不住的快、感中輕輕的CHOU、動著。

見此模樣,閻澄再難忍耐,他握住紀悄的手往自己的XIA身而去,紀悄只覺手指一下子就觸到了一個堅硬、ZHUO熱的物體,,那尺寸比自己何止大了一圈,他神智一個恍惚,已被閻澄帶著牢牢握住。

“紀悄,紀悄……幫我也摸摸,我難受……”閻澄嘶啞著聲音請求到。

紀悄卻只愣愣地僵著手,進不願,退不得。

閻澄也知道紀悄根本不可能主動,便直接自給自足了,當然,是握著紀悄的手,僅僅這般已足夠讓閻澄興奮不已,而他的另一隻手也沒有空閒,幫著紀悄一起感受快樂。

兩人呼吸交錯,高熱的荷爾蒙在彼此間流轉。

短暫的分神過後,紀悄很快又被激烈的感受所吞沒,對他來說,這樣第一次和一個男生一起分享如此的經歷並不是美妙的,雖然也許、ROU體上他的確得到了不少的快、感,但是紀悄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卻仿佛因此遭受到了一場噩夢般的掠奪。

那種他不可掌控,完全由對方來決定自己體驗的味道,是曾經的紀悄絕不允許的,但是最終他還是讓閻澄對他這樣做了。

這裡頭有多少無奈,多少被迫,多少順其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閻澄的技巧還是不錯的,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經驗,總之,紀悄在他手下頗是死去活來的浮沉了一番,等到他SHE出來的時候,閻澄還早著呢,一直到紀悄又被逼著高、CHAO了一次,兩人才一起釋放。

紀悄皺著眉半晌才喘平了氣,他抬手用力推了推伏在自己身上重的要死的閻澄。

閻澄稍稍抬了抬身體,讓紀悄穿上褲子,接著就又壓了回去。

紀悄不滿地看著他,“走開!”

閻澄察覺到紀悄雖然表情淩厲,但眼神卻有點飄忽,臉上還帶著殘留的潮紅,不知是縱欲後的慵懶還是不好意思,說話也沒有往常的氣勢。想到紀悄竟然會害羞,閻澄美得冒泡,簡直是由身到心全部滿足。

不過他的幻想很快就被紀悄的一腳給打散了,紀悄把人給踢到一邊去,不太自然的起身下床。

閻澄看著他朝外走的背影,倒也不急,“你要回房?”

紀悄不理他。

“那間房間已經被廖遠東給退了。”閻澄指指一邊的角落,“你的行李也拿過來了。”

紀悄一頓,閻澄繼續慢悠悠地道,“這裡的假日房間很難定,都是要預約的,現在想要空房這麼晚大概沒了。”

紀悄回頭冷冷的看著他,閻澄在這種目光下只有努力的解釋。

“這床夠大,就和我擠一晚吧,要做的剛也做了,所以應該只是好好睡覺而已……”後半句越說越輕。

紀悄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閻澄險些被他看僵了,片刻後,紀悄腳步一轉,拿了自己的衣服進了浴室,然後重重的關上門!

閻澄在外頭露出了得償所願的笑容。

等閻澄也洗完澡,紀悄已經睡了,閻澄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上了床。

紀悄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閻澄在關燈前默默的看著他的後腦勺半晌,才道,“晚安。”

雖然是做好了睡覺的打算,但是喜歡的人就在身邊,閻澄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處於高度的亢奮狀態,五分鐘裡就翻了十來次身,而他知道,紀悄也沒有睡著。

就在他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拼命讓自己快快入睡,給紀悄留個好印象(?)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片的乒乒乓乓,簡直就像打家劫舍一樣的聲音。他們住的都是高等的套房,隔音設施自然一流,而且走廊上還鋪著厚厚的地毯,就連這樣都能聽見,可見那動靜有多大了。

閻澄想了想,起床去開了門。

他這一開門就被外面的景象給弄的有點懵。

只見對面的房間房門大開,走廊上站著兩人,正一左一右成對峙之勢,中間是一把被砸爛了的實木沙發椅,看那粉碎的情況,可見當時砸它的人所用的力氣之大。

閻澄看了看左邊的廖遠東,那廝叉著手倚著牆,依舊一派不怎麼正經的摸樣,而臉上的笑容看著卻有幾分狠戾的意思。

閻澄又看了看右邊的王郗瑭,他倒是直挺挺地站著,溫潤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緊緊抿著,眼神透著隱隱的冷冽。

而這兩人……全部衣衫不整。

作者有話要說:低調好咩,這一章你們什麼都沒有看見,評論裡也請表現出大家心內的純潔,謝謝。

話說昨天竟然收到了一個負分,我到雖然不久,碼字速度也慢,但是寫了一百萬字,近五千條評論,到昨天為止原來是一個負分都沒有的,為此我原本還挺自豪的,但是這個記錄很可惜被打破了>﹏<。

對於這個制度如何我不多贅評,但是昨天看見這個分數的時候,我是挺難過的,也許是我還沒適應,也許是第一條的緣故,心裡受到的影響還不小。

我自己也是讀者所以我可以懂那種對文不滿或者不喜歡的心情,也懂能有這麼多留言的不容易,所以無論多少條,我都會一一回復,但因為我寫文,我會更能理解作者的難處。我自認沒法和日更五、六千或者上萬的作者比,但是我絕對不算是懶惰的人,三千字大家看看也許兩三分鐘都不要,但作者寫下來卻要兩三個小時甚至更多,我還要上班,還要有其他的生活,每天晚上的空餘時間基本都交給了電腦,再讓我擠出時間來,真的沒辦法了,而且我身體略渣,前一陣才剛發完勁椎病,這一陣腸胃炎又來了,好幾天坐下來的時候整個小肚子都在絞痛,只能歪坐著寫,想想都覺得自己有點苦逼˙︿˙

再者有關文的情節,我覺得我說的挺多的了,不過還是忍不住一遍遍重複,這文就是慢熱,這文就是雞毛蒜皮,這兩人就是折騰,該讓大家瞭解的我都寫在文案裡了,請別把它當假的,而且進展我都想好了,哪怕再有一萬個打負分,我也不會改動的,這就是我想寫的故事

至於大訊息小訊息,不過是想和讀者做個小互動而已,沒別的意思,既然被嫌吊胃口,我直接揭曉吧,以後也不說了。相信這章也能看出來,大訊息就是本文另一對CP,也是唯一的一對副CP出現了,這應該算是大訊息吧,至於小訊息就是紀悄的名字,有關於他的背景

另外大家一直心心念念紀悄的身世,這對他和閻澄的感情是有影響的,所以需要在過程中遇到問題時一點點揭露,我並不是故意賣關子,這事情也沒有多懸疑多難解,不過就是行文安排而已,如果不喜歡的人,我真的不勉強。

好了,廢話一堆,隨便說說,所有看文的姑娘我還是非常感謝的~謝謝大家忍受我的嘮叨

最後謝謝破千鈞、作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

另一篇文:謝謝ELMO岩海苔姑娘的地雷X2、謝謝蚊子姑娘的地雷

第48章

看到閻澄出現,王郗瑭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轉身甩上了門。

閻澄看向另一邊的廖遠東,問,“你房間不是在那頭麼,”

廖遠東耙了把自己短的看不見的頭髮,咧出個笑,“喝的有點多,這不才不小心走錯了麼,你朋友脾氣還挺大。”說完,任衣服就這麼大敞著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閻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

……

紀悄從記事起就已經沒有和人同床共枕過了,他原是做好一晚上不睡的打算的,但也許是白天爬山消耗了不少體力,在紀悄察覺到閻澄重新上床,沒再像之前那樣亢奮的不停翻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混混沌沌的睡了過去。

迷糊中,似乎有人抱住了自己,但紀悄的腦袋很重,很累,而對方的懷抱雖然不算非常舒服,但透著些微溫暖,是紀悄熟悉的感覺,所以他沒有掙扎,就這麼和那人勉強靠了一夜,直到隔天醒來,身邊已經空了,而浴室裡正傳來淅瀝瀝的水聲。

紀悄打算下床穿衣服,一撐起身卻猛的一頓。

他抬手朝脖子上摸去,從領口處拉出一根細線,細線下系著一塊瑪瑙牌,約麻將大小。瑪瑙的顏色很純,是較深的紅色,有點像血,水頭也挺足,隱約可以看見裡面有淺淺的花紋,就是不知道是天然還是人工處理的了。牌子被捂了一晚上,觸手還帶著暖暖的體溫,放在手心只覺細膩溫潤。

閻澄出來的時候,紀悄已經穿好衣服了,他偷偷朝他脖子上瞥了一眼,只見紀悄白白的後頸上一條紅線萬分明顯,閻澄忍不住勾起了唇。

洗漱完畢後,大家又去玩耍了,這次的活動內容大部分都集中在度假村裡,桌球房、影音室、遊戲室,烤肉,一圈繞下來差不多也過了一天。期間氣氛非常平和,眾人有說有笑瘋瘋鬧鬧,當然也包括廖遠東和王郗瑭,如果不是閻澄曾經正撞見這兩人開過火,從眼前的情況是半點察覺不到有什麼異樣的。

最後這兩天的行程以一個還算圓滿的收尾結束了聚會。

廖遠東來U市這麼一趟,雖說極其低調,但不少機靈的人還是有收到消息的,所以總少不了些有意無意的撞見巧遇,但廖少這次顯然沒有這個興致,所有湊上來的都被他一概無視了。

風風火火的來,瀟瀟灑灑的走。

走前閻澄、伍子旭和洪皓都去送了機,廖遠東拍拍閻澄的肩膀。

“本來應該去看看兩位老人家的,但想想還是不打擾了,替我問他們好。”他這話說的絕對是客氣了,雖說他到閻家也一定會被當成貴客招待,但是眾人都心知肚明,閻外婆不喜歡廖遠東,很不喜歡,當然,她不喜歡的人還有很多,“至於別的那什麼,你自己想想開,別忘了我跟你說的。”廖遠東狀似調笑,但眼神卻透著深意。

伍子旭在一邊道,“我們過年回去再找你和小五聚一聚。”

廖遠東笑,“好啊,不過我還挺喜歡U市的,說不準就什麼時候又來了。”

當時大家都以為他不過是說著玩玩,誰知道沒多時這話就被兌現了。

********

紀悄缺錢,所以一到週一他就特意請了兩堂課的病假去了趟廖遠東給他介紹的出版社。這事兒被閻澄知道後,不顧紀悄的反對,硬是跟著一起去了。

儘管中間人三番兩次強調了要冷處理,按一般員工的待遇來,但是因為托辦的對方來頭太大,所以紀悄一說明緣由,那邊的總編就親自哈著腰來接待了,又是倒水又是搬沙發,倒搞得他們在自己才像是來面試的一樣了。

反倒是一邊的閻澄有點被冷落的意思,好在這廝也不介意。

這個出版社很大,也很正規,比之紀悄之前做的那種三流的小雜誌要好上太多,總編不等他詢問就滔滔不絕地誇獎起紀悄的作品來,什麼非常有靈性、有天賦、有培養前途,建議對方完全可以考慮美院,出來後一定有成群結隊的公司搶著要。

“我很冒昧的請問下,您以前學過畫畫嗎?”一輪讚美完,才想到要問這個。

紀悄道,“小時候學過。”

“哦?是系統性的訓練還是什麼?之後為什麼不學了呢?”

紀悄頓了下才道,“不是系統性,有人教的,沒錢就不學了。”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對方的意料,一瞬尷尬後立刻扯開了話題。

最後定了價格和合作方式,那邊希望紀悄只要有靈感就為他們提供稿件,無論什麼類型的都要,巴不得這個關係可以一直持續到老死,但紀悄說自己還要學習,兼職只到高中結束,大學他另有安排。

這些話都是平時他不會對閻澄說起的,閻澄一直默默地聽著,等到離開了那裡,他忍不住問紀悄,“你想考什麼大學?”

這次紀悄沒有遲疑,“U大。”

閻澄點點頭,“U大不錯。”

兩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著,這兩天天氣一下子轉涼了,太陽也躲進了厚厚的雲層,紀悄已經穿上了尼龍的薄大衣,戴著米色的圍巾,襯得特別乾淨。而閻澄卻還是套著單件的休閒衫,完全一副感知不到溫度的樣子。

轉過一個路口,閻澄忽然握住了紀悄的手,他問,“冷麼?”

明明閻澄穿的比較少,但他的手熱的還是像一個火爐,紀悄抽了抽,沒有成功。

閻澄道,“沒人看見,就這麼走。”

可是沒幾步,前頭就來了兩個女生,紀悄明顯感覺到閻澄微微一頓,他這次用力甩了甩,把閻澄給甩開了。

倆女生迎面朝著兩人過來,一人手裡遞過來了一張紙。

閻澄沒接,紀悄卻拿了,然後一路的看。

閻澄怕他過馬路摔了,只能重新牽住他,這一次到了人多的地方也沒有放開。

紀悄一直低著頭,閻澄好奇的湊過來瞧了眼,“這什麼?‘名師補課輔導,代寫論文報告……從學生到職場,還可以提供其他對應服務’,哈,現在還真是什麼都有啊。”

紀悄頷首,仍是目不轉睛,閻澄問,“你不會想補課吧?”

紀悄單手把紙折了塞進口袋,“沒有。”

“這種很多都是大學生出來兼職的,一流到三流都有,水準層次不齊。”

紀悄“嗯”了聲。

閻澄看他模樣,心癢就想逗他,“找他們還不如找我。”

紀悄轉頭白了他一眼。

閻澄,“你這是懷疑我的水準了?要不我們來打個賭,這次物理競賽誰拿了好成績,誰就請吃飯怎麼樣?”

紀悄不說話,。

閻澄,“沒信心?”他也覺得這種激將法對紀悄沒什麼用,但是有一點可能也不能輕易放棄。

誰知,紀悄同意了,但要求卻是,“賭錢吧。”

閻澄一怔,繼而笑了,“好啊,多少?”

紀悄,“四千。”

閻澄點點頭,“行,不多。”

於是,兩人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只是在嚴肅的物理競賽前,附中的莘莘學子們還要面對一項更大的考驗,那就是影響平時學分的決定性關卡之一——期中考試!

一般這個測驗有多重要,從孫小軍的學習態度就可以看出一二,當然,他平日裡也是拼死拼活全情投入的,可是一到這種時刻,你幾乎在正常時間內完全看不到他的人,因為他都泡在圖書館,而非常時間,他則是在挑燈夜讀,廢寢忘食。

一開始焦健碩孔斌他們還會笑笑他,但是久而久之一個人在你面前這樣日以繼夜不知疲倦的努力,得到的卻遠沒有他付出的那麼多,鐵打的心都會被他的頑強所感動,又因為之前閻大王突擊探訪的敲打作用,焦、孔二人的氣焰已是完全被撲滅了,見了紀悄也算是客客氣氣。一時之間期中前後,宿舍內的整體氛圍倒安定了起來。

紀悄照例還是放了學和閻澄在教室或者圖書館複習,而有了競賽的賭約後,閻澄也明顯有了點小壓力,不和紀悄討論思路的時候,一個人也會拿本練習冊在那裡算上兩題。

這天,兩人又在圖書館努力,一邊來了一人在桌前停了下來。會做這種事的,自然除了楊嘯,也沒別人了。

他拿出一張卷子遞給紀悄,說,“這是之前吳老師佈置的任務,她希望我們可以交叉批改,你能替我看看嗎?”

閻澄看著紀悄把卷子接了過來。

掃了一眼,紀悄道,“大概需要點時間。”

楊嘯微笑,“沒關係,我可以等。”

紀悄拿出紅筆改了兩題,忽然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別站著。”

楊嘯和閻澄都一愣,而當對方轉身坐下後,閻澄更是沉了臉。

紀悄飛快地查閱起來,查到有爭議的題的時候,他會對楊嘯指出,然後兩人就開始討論起來,閻澄看著他們把頭湊在一起的場面,憋了片刻,忍不住……加入了進去。

當然他的態度自然是非常友好的,沒有趾高氣揚,也沒有存心挑刺,而是帶著滿心的善意,無意、誠意的不小心看出了楊嘯的錯誤所在,並加以指證,使得大家可以共同進步,然後爭取和紀悄站在同一立場,對對方展開抽次剝繭的駁斥,直到楊嘯徹底的無話可說。

楊嘯在這點上的自尊心非比尋常,即便他平日在人前如何的好脾氣,但是面對兩人的合圍,也嘗嘗被堵的面紅耳赤,火氣蹭蹭的往上躥。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留言評論,昨天只是難得有感而發,然後對這篇文的一些關注點順便解釋下,心態已經迅速調整啦XD

也謝謝以下這些姑娘的地雷和火箭炮~~非常感謝

柳七弦扔了一個地雷

Acedia扔了一個地雷

作死的節奏扔了一個地雷

子錄扔了一個火箭炮

幻覺扔了一個地雷

第49章

在中考之前的一段時間裡,“屢敗屢戰,屢戰屢敗”這句話很好的形容了楊嘯的處境,他原本是準備把重心偏移一點到期中考試上面的,但是被閻澄和紀悄的表現徹底打亂了節奏,以至於一考完,楊嘯就知道自己這次失策了。

吳老師趁著成績還沒公佈就把楊嘯叫到辦公室去訓了一大通,說他心態失衡,自己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她已經開始後悔是不是不該讓他去參加什麼物理比賽了。

楊嘯面上沒什麼表情,但手裡的練習冊已經被他捏的變了形。

下午他在物理實驗室外遇上了紀悄,紀悄在吃麵包,楊嘯走過去問,“你沒吃午飯嗎,”

紀悄“嗯”了一聲。

楊嘯笑道,“期中考試都考完了,你也不用這麼拼吧。”

紀悄頓了下道,“我錢包掉了。”

楊嘯微愕,“哦,那需不需要我請你吃晚餐?”

紀悄看著他臉上毫無破綻的笑容,片刻才說,“不用了。”接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東西遞了過去,“下周比賽的准考證,吳老師讓我給你。”

楊嘯接了過來,“謝謝,不過真的不用我請你?”

“我已經給他買了。”忽然,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楊嘯轉過頭,就見閻澄大步走來,手裡提著一份速食。

“不牢你費心了,”擦過楊嘯身邊的時候,閻澄又補了一句。

楊嘯聳聳肩,笑著走開了。

閻澄把全家桶塞到紀悄手裡,彆扭的說,“你知道他這次期中物理才幾分麼?”

紀悄沒理他,叉出一塊雞吃了起來。

閻澄道,“70分,在(3)班也只排在中游。”

“所以呢?”

“沒所以,”閻澄彎起眼,“只是說出來讓你開心下。”

紀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半晌道,“那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

紀悄,“……”

******

期中考的成績出來後紀悄依舊名利前茅,眾人也開始見怪不怪了,閻澄這次考得也挺不錯,坐穩了班裡前十的位置,而物理仍是這兩位元包攬前二。

中午吃飯的時候,伍子旭支支吾吾的來找閻澄了。

閻澄問,“做什麼?”

伍子旭覥著臉笑道,“那什麼……求你幫個忙。”

閻澄看他那討人厭的模樣就能猜個j□j不離十,“幫你泡妞?沒空。”

伍子旭正色,“這說的是什麼話,怎麼說是泡妞呢,還幫我,要泡我自己會泡……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請求是非常嚴肅的,希望你可以正確對待。”

閻澄被逗笑了,“姜甄麼?”

伍子旭連連點頭。

“姜甄怎麼了?你終於和她說上話了?”

“我早和她說上話了好麼,她還對我笑了呢。”

“嗯,那是不容易。”

“你也覺得吧,所以我更需要努力把握啊。”

“有屁快放。”

“好好好,事情就是,他們一年級這次期中考的分數也出來了,姜甄的數學和物理吧……考得一般,雖然她父母這次的家長會好像來不了,不過我看她不太高興,作為她的男,她的朋友,我當然要想幫法替她解決困難,這不,關鍵時刻,就想到好兄弟你了!!”

因為槽點實在太多,閻澄也懶得吐他了,只開門見山,“你想要我做什麼?”

“給她補補課。”

“她讓你來的?”

“哪能啊,相反我覺得她好像還挺排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不樂意,你讓我硬來?”

“嘖,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就那麼聽不得呢。”

閻澄忽然問,“她不是還有個哥哥麼,聽說成績很好,怎麼不找他?”

“說起這個我也覺得奇怪,我之前嘴快給提了一下,姜甄一下子就不高興了,還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我覺得她和她那個哥哥的關係大概不太好。”

“關係也不好?”

伍子旭莫名,“什麼叫‘也不好’?”

閻澄忙道,“沒有,”他不知想到了些什麼,笑著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麼求我,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吧,不過你得跟我保證,這事兒暫時別告訴紀悄。”

“紀悄?”

“嗯,我中午原本說好要和他一起補習,現在為了幫你,不就耽誤了麼。”

伍子旭咧嘴,“你們這時間安排的可夠緊湊的啊,一點都浪費不得,比考研還要嚇人啊。”

“你要有意見,自己跟他去說?”閻澄道。

伍子旭想到紀悄那張沒有溫度的臉,忙搖手,“不要了,不要了,我保證閉嘴。”他這是使了多大的勁才讓新同學對他有點好臉色啊,他可不敢輕易得罪。

伍子旭的要求的確不算過分,只一周的時間裡,每天中午都抽個十分鐘給姜甄講講題,但因為所托的人選實在非同一般,所以閻澄這個忙幫的是非常上道的。而他對紀悄只說有事,紀悄並沒有追問。

這不,閻澄才一在高一(1)班的門口出現了下,就引起了不小的討論度。

伍子旭也不知道怎麼跟姜甄說的,見了閻澄姜甄的表情並不是欣然的那種,反而透著複雜,但她最後還算屈尊降貴的同意讓閻澄補了。

相比于姜甄的冷淡,反而是(1)班的其他同學有著比較正常的熱情,一來二去,發現閻澄的確沒有架子,幾個比較放得開的女生就喜歡來套近乎了,當然一切都是以學習為前提,其他私人的問題沒人敢涉及。

閻澄也不在意,她們要問,他有時間就給她們說說,好比現在,一個女生拿著課外的練習湊過來問閻澄,閻澄看了眼道,“你這個需要實驗完成,我沒法直接告訴你答案。”

“哪種實驗裝置啊?微重力嗎?”

閻澄點點頭,“就是那個。”

另一人忽然道,“但是高一高二的那個東西壞了,沒法做啊。”

閻澄隨口道,“哦?壞了嗎?我記得上個月還用過啊。”

一年級生道,“嗯,被高二參加物競的一個學生做實驗的時候弄壞了。”

閻澄拿筆的手一頓,“哪個學生?”

“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東西壞了?”

一年級的被他突然嚴肅下來的表情給搞的有點懵,面面相覷了下,老實道,“我們當時被老師叫去問話了,老師還說,誰做的誰就要賠。”

“什麼時候的事情?”

“上個月……嗯,中旬左右吧。”

“要賠多少?”

“大概……萬把塊。”

閻澄又問,“那個學生後來賠了嗎?事情調查清楚了?”

“不用調查,他自己承認的啊,最後當然賠啦,不賠要吃處分的。”

閻澄,“……”

於是,下午上課前,他去了一趟吳老師的辦公室,確認了事情的起因經過後,接著又去了一趟保衛科。

科長微躬著身小心地把帶子遞到了閻澄的手裡。

閻澄問,“那天放了學後的視頻都在了?”

“都在都在。”

“有人看過嗎?”

“呃……我們平時有值班的。”只是一面牆十六個電視機,值班的打個小盹兒就不知道會漏掉多少精彩的。

閻澄卻沒追究,“沒關係,我有同學丟了點小東西,我自己回去看好了,看完了再給你拿來。”

“好的好的,如果有我們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隨地打電話過來。”

回到教室,閻澄掃了眼伏案做題的紀悄,本有很多想問的,但臨到頭了又全都咽了回去,他想等比賽結束,把事情搞清楚後再說。

於是只暗暗地將帶子放進了書包裡。

********

第二天週六就是物理競賽了,雖然舉辦地在U市,但地址卻選在了南郊的大學城裡,那邊離市區就算打出租也要兩個多小時,附中對於這樣能為校爭光的事情一向是十分大方的,怕學生大清早趕路影響狀態,一揮手就讓教務處在周邊的賓館裡訂了兩個房間,雙人房自然給的是紀悄和楊嘯,單人房則為閻澄準備的。

要是換做平時,閻澄肯定寧願考試當天一大早趕過去,但他知道紀悄會住,楊嘯也會住,他怎麼能不住呢?所以他非常大方地把單間也讓了出去。

“你不是壓力大麼,一人一房不影響你學習。”閻澄說得冠冕堂皇,“而且,我也紀悄也比你熟。”

楊嘯也的確不喜歡和人同住,加上對象是這兩個,搞不定真會干擾他的心情。

下午出發,去到那裡安頓好房間後,紀悄和閻澄去吃晚飯,週末的時候大學城裡餐館開了沒幾家,所以他們很不巧的又遇上了這廝。

楊嘯客氣地讓兩人同坐,閻澄不怎麼樂意,紀悄倒是大方的坐下了,閻澄也只有坐了。他拿了功能表過來問紀悄要吃什麼,紀悄點了,閻澄麻利的去給他買了。

楊嘯見此驚訝不已,“我還真沒看到過閻澄這樣……”

紀悄按著手機,頭也不抬,“哪樣?”

楊嘯差點說“屁顛又殷勤”,不過最後還是換了個詞兒,“對人這麼照顧……”

紀悄“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楊嘯默默地打量了紀悄半晌,正琢磨著什麼,就見紀悄皺起了眉。

“怎麼了?”楊嘯問他。

紀悄道,“這裡的信號怎麼這麼差。”

楊嘯道,“我聽說這裡是信號盲區,教學樓那裡還要沒有呢,電話都打不出去,除非是山寨機。”

紀悄眉頭皺的更深。

“你有什麼東西要收麼?用網路吧。”

紀悄搖頭,迅速否認,“沒有。”

楊嘯看他臉上閃過一絲緊張的表情,心裡起了點疑惑。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章看著好像都是廢話,但還真不是廢話

有些細節還挺重要,我相信乃棉之後還會來回看的~~嘎嘎嘎

謝謝J玻璃面具、作死的節奏姑娘的地雷~~麼麼麼麼麼

謝謝另一篇12951034的手榴彈~~~

第50章

吃了飯閻澄和紀悄回到宿舍,紀悄仍是認真的拿出書來看,閻澄卻怎麼都沒心思。他在那兒玩了半天手機,最後還是沒忍住朝紀悄湊了過去。

閻澄和他搭話,紀悄不理他,閻澄越靠越近,臉都快貼到紀悄的臉上了,紀悄終於受不了的轉過了頭。

閻澄笑道,“老師不是早說了麼,考前看再多也是沒用,應該放鬆下才對。”

紀悄不語,閻澄以為他這是軟化了的意思,便低頭想親他,誰知紀悄抄起一邊的枕頭就拍上了閻澄的臉。閻澄被打了個正著,軟趴趴的朝後倒,倒上床的時候手一勾,抱著紀悄一起栽了下來,紀悄也順勢砸在了閻澄的胸前。

閻澄眯著眼打量處於上方的紀悄,紀悄則要撐起身,但閻澄不讓,還往他腰上用力一壓,紀悄就自動送上門來了。

閻澄在眼前白嫩的頸項上舔了一口,紀悄瑟縮地躲了躲,閻澄卻扣住他的後頸不讓他逃,繼續埋入其內吮吸,紀悄則不滿的推他。

“別弄那裡……”

閻澄知道他意思,只含糊的說,“……明天戴條圍巾就看不見了。”

紀悄卻仍是擺著頭避開,閻澄只能放棄,轉而去吻他的唇,紀悄這次沒有太排斥,任閻澄長驅直入溫存了好一會兒。

只是經過上次在度假村時的放縱,閻澄現在的胃口顯然不滿足於只是摟摟抱抱了,他趁著紀悄面紅耳熱的時候,手也不老實的往他身下摸去,不過連皮帶都還沒鬆開就被紀悄用力的拍飛了。

閻澄看看自己發紅的手面,不太高興。

紀悄比他還要不高興,冷冷道,“走開。”

閻澄還不死心的賴著,下一刻用XIA、身頂了頂紀悄,“我難受。”

紀悄立馬感覺到了這傢伙的變化,也沒想到閻澄竟然會對他做這麼下流的動作,抬起一腳就把閻澄給踹開了。

閻澄被踹個正著,但許是紀悄也著慌所以力氣不大,但麻了一瞬是肯定的。

見紀悄是真不願意,又怕影響他情緒,閻澄也只有悶悶的起床轉頭進了廁所。

紀悄瞪著洗手間關上的門片刻,臉上的紅暈才退了下去。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了,紀悄一愣,立時想到會是誰。他忙下了床,看了看亂七八糟的床單,手忙腳亂的鋪開被子蓋住了一片狼藉。

……

楊嘯回去後總有點心不在焉,左思右想了一番差點連書都看不下去,最後他索性拿出手機研究了起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披上衣服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是紀悄,見到他,紀悄淡淡的問,“幹嘛?”

楊嘯朝屋裡看了兩眼,說,“閻澄呢?”

紀悄:“洗澡。”

楊嘯晃了晃手裡的卷子,笑道,“臨時有個問題能和你探討下嗎?”

紀悄想了想,還是側身讓他進來了。

楊嘯一進去就四處打量了一番,見到一張床鋪好了,一張床還是折疊整齊,便問,“這麼早就睡了?”

紀悄沒回他,只迅速流覽了題目然後拿筆寫了給楊嘯,楊嘯卻有點磨嘰,一會兒說這裡不明白,一會兒說會不會還有別的解題方法,到最後紀悄都難得表現出了不耐煩的態度來。

楊嘯這才收了東西,無辜道,“啊,我沒發現好像打擾你休息了,抱歉抱歉。”說著,打算離開,不過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又轉頭問,“對了,你之前說這裡手機的信號不好,我剛才試了試,不能打電話,但是好像可以接受到無線電,那信號非常雜亂,滴滴嘟嘟的,奇怪得很。”

紀悄面不改色,“是麼?所以呢?”

“我覺得有點問題。”

紀悄:“什麼問題?”

楊嘯一字一句道,“你說……會不會有人作弊?”

紀悄和他對視片刻,垂下了眼,“每次考試不都有人作弊麼?”

“嘖,那倒是,連我們學校都有,真是防不勝防,不過如果真有這可能性存在,你說我是要舉報好呢?還是舉報好呢?”

紀悄轉身整理起自己的學習資料,楊嘯聽他事不關己的道,“你愛說就說好了。”

楊嘯眯起眼。

楊嘯前腳剛走,閻澄後腳就出來了,之前他在浴室時只隱約聽見外面有人說話,但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沒什麼好事,於是現下直接去鎖了門。

等紀悄洗完澡就見閻澄已經老老實實地躺在了他自己的床上,一邊開了一盞落地的昏黃小燈。

紀悄也躺了下去,不過沒有立刻就閉眼,房內開著空調,外面冷風呼呼的吹,紀悄看著窗戶上凝出的一片白白的霧,朦朧了整個世界。

閻澄忽然開口,“下週六你有時間嗎?”

紀悄目光一頓,“沒有。”

閻澄朝他看去,“週六你有事?”

紀悄沒說話。

閻澄道,“週六……是耶誕節。”

然而紀悄卻說,“我從來不過耶誕節。”

“也沒說一定要過那洋人玩意兒,只是找個由頭開心開心。”往年都是荊瑤或者其他的女朋友催著賴著閻澄要過的,閻澄也沒覺有什麼意思,但今年想著可以和紀悄在熱熱鬧鬧的大街上溜達一通,還真挺期待的。

可是任憑閻澄怎麼遊說,紀悄都不予理睬,最後直接被子一蒙頭,睡了。

閻澄只有不甘願的收了聲。

********

第二天考試前,考生可以提前兩個小時進場踩點,不過不能進教室,只能在週邊晃一下,再瞭解一下考場須知什麼的,十點的考試,七、八點就有一群人在外面等著了,紀悄他們也來了。全國各地,這麼多重點高中彙聚,一共有幾千位的參賽者,把這個角落的大學城是擠得頗滿。而每個地區的考生又被打散分開,所以紀悄、閻澄和楊嘯都分處在不同的教室。

楊嘯注意到紀悄一直在看著某一點不動,他順著望去就見到幾輛配備著奇怪裝備的車停在了不遠處。

“這是做什麼的?”楊嘯問。

閻澄給了他一個無知的眼神,“你剛沒聽廣播麼?遮罩信號用的。”

“哦?遮罩手機信號?”

“除了這個還作弊儀器的信號。”

楊嘯作勢滿臉震驚,“那不是可以抓出誰帶了作弊器嗎?”

閻澄奇怪,“是又怎麼樣?”

楊嘯點點頭,“沒有,我只是在想,萬一有人作弊,還帶著那東西進考場,被發現不就慘了嘛。”

他一邊說一邊去看紀悄,紀悄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幾人又繞了一圈後,打算找個地方耗時間,忽然紀悄道,“我有東西忘了拿,我要回去一趟。”

閻澄忙道,“我陪你吧。”

紀悄說,“不用,我很快回來。”說完不等閻澄回答,直接跑走了。

楊嘯和閻澄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楊嘯說,“我去下廁所。”接著也轉身走了。不過他從廁所邊的另一條道走回了賓館。

上樓的時候,楊嘯一直在想,如果紀悄真的作弊了,之前見識到考場的嚴格管控後現在應該想著要把作弊器給處理掉才是,但是在賓館裡一定還有別的證據,他這麼著急走,便是想趁著沒考試前把那些都銷毀。不過閻澄和他住在一起,連自己都發現了,那閻澄怎麼可能不知道?

難道閻澄也有參與?

還是另有原因?

楊嘯一下子有點理不清,也覺得其中有點詭異,不過他都站在紀悄的房門外了,現在也沒什麼好掙扎的了,找時間再偷偷進去怕趕不及比賽,或者直接推門?反正紀悄也該知道自己懷疑他了吧,索性抓個人贓俱獲也好。

楊嘯這麼決定了,而門把被他一扭也順利打開了,只是進了屋,卻沒看見人。

紀悄呢?

門卡還插在牆上,他一定是回來了的。

楊嘯左右察看了一圈,連床底都找了,卻沒發現紀悄的影子,當然也沒找到任何作弊的證據,最後他把目標鎖定在了浴室。

就在楊嘯小心翼翼地準備推開廁所的門時,忽的身後的衣櫃大開,一人沖出來直接往他背上撞去,把毫無防備的楊嘯撞得一個趔趄,直接摔進了浴室裡。然後對方迅速關上浴室的門,也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將門牢牢固定住,楊嘯站穩後立刻去拉,卻怎麼都拉不開了。

“紀悄——!”楊嘯在裡面大吼,“你想幹嘛,放我出去!!”

外面傳來關大門的聲音,楊嘯才真的緊張了,“你想把我關到比賽結束?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隱藏你作弊的事實了嗎?我沒出現,你覺得學校會放過你?你這個蠢貨!”

然而任憑他怎麼鬼吼鬼叫,威逼利誘,外面只剩一片安靜,顯然人已經走了。

楊嘯用力拍門撞門,結果卻只是徒勞無功,他雙眼血紅,幾乎咬碎了一口的牙。

……

閻澄等了好一會兒紀悄才回來,“忘了什麼?”

紀悄:“准考證。”

閻澄在他頭上摸了一把,“小糊塗,這都能忘。”

紀悄蹙了蹙眉,還是沒說什麼。

兩人又晃了個把小時,到了進場的時間,閻澄奇怪,“那人呢?”他問的自然是楊嘯。

紀悄:“不知道。”

閻澄於是也不管他了。

兩個小時一轉便過去了,閻澄這次難得耐心的等到考試時間全部用完,才隨著大流一起交了試卷,出來的時候他卻聽見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熱鬧的談論著什麼,好像是有關於這次比賽抓到了有人作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啥米都貴姑娘的地雷~~

第51章

閻澄沒有和那群人一起湊熱鬧,他直接下了樓。紀悄也正好考完出來,兩人往賓館而去。路上,閻澄問紀悄考得如何,紀悄說最後兩大題不確定,兩人就這個題目討論了一會兒,出了電梯後,紀悄忽然腳步一頓。

“怎麼了,忘了什麼東西嗎,”閻澄道。

紀悄搖搖頭,“沒有。”然後他當先拿出房卡在門上照了照。

顯是聽見開門的動靜,房間內一下子傳來劇烈的撞擊聲,閻澄一怔,一進去就見浴室的門上橫杠著一根三指粗的鐵衣架,許是用力拉扯的關係,衣架中段已經被擠壓的微微彎曲了,但還是不足以打開浴室的門。

閻澄回頭看著紀悄,“誰在裡面?!”

紀悄沒有回答,走過去取下了衣架,他這才收回手,那邊楊嘯就用力打開門沖了出來,他頭髮衣服全是一片淩亂的,雙目更是睜到赤紅,顯然氣急到不顧形象了。

閻澄還沒來得及吃驚,就見楊嘯打算向紀悄身上招呼,他眼明手快的一步上前,抬腳就踹在了楊嘯的小腿上。

楊嘯猝不及防地被打個正著,撞在了身後的牆上,他本來就不是閻澄的對手,力氣又在剛才的兩個多小時裡耗得差不多了,此刻只瞪著一雙殺人的眼,憤恨地望著紀悄。

“你怎麼跑到我們房間裡的?”儘管閻澄已經心有所感,但還是寒著臉質問道。

楊嘯咬牙切齒,“你怎麼不問他?”

閻澄看向紀悄,紀悄則面不改色。

“他跟著我回來,上樓,然後自己沖進來的。”紀悄說。

閻澄皺起眉,心裡很不舒服,再問楊嘯,“你想幹嘛?”

“幹嘛?”楊嘯忽然冷笑,“你們自己作弊,還敢問我幹嘛,真是賊喊捉賊。”

閻澄莫名,又想到之前在考場的聽聞,說明的確有人作弊了。但紀悄好好的站在這裡,並且順利的完成了考試,加上就他們平時互相交流的情況來看,紀悄完全不需要做這樣的事情,所以閻澄不信。只是這裡面依舊充滿了古怪,閻澄覺得他有必要好好問一問紀悄,不過楊嘯就不必在場了。

“趁我沒發火前,你快點滾,但是這筆賬和之前的事,都沒完。”閻澄對楊嘯道,他特別加重了‘之前的事’,楊嘯聽後面色明顯微變。

他也知道自己目前討不到好,這兩人是一夥兒,他只有回去想過,才能從長計議。

於是,楊嘯硬生生地忍了這口氣,拖著渾身酸痛的身體,恨恨地離開了。

等到門重新關上後,閻澄再去看紀悄,紀悄依舊一副沒事人的模樣,進了浴室一一撿起被楊嘯弄得一團亂的東西,把彎了的衣架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閻澄在後面悶聲道,“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解釋的?”

紀悄頓了下,難得澄清了一句。“我沒作弊。”

閻澄說,“我當然知道你沒有,但是楊嘯的事兒是怎麼搞的?你把他弄進浴室裡這麼久,他沒去成比賽,下週一學校就會知道了,他肯定要告狀是你幹的,即便你可以說是他亂懷疑你作弊,自己跑我們房間裡來了,但你關了他,攪他的了比賽,老師一定也要不高興。”雖然閻澄覺得最後只要自己開口,紀悄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是他在老師們的印象裡可就要不妙了,對紀悄以後的學習生活都會產生不小的影響,這樣實在得不償失,不像紀悄會做的事情。

紀悄慢悠悠的把自己的行李都裝好放進包裡,回頭對閻澄道,“他不會說的。”

“什麼?”閻澄莫名,“為什麼?”

紀悄道,“他心虛。”

“因為物理器材的事?”

這下輪到紀悄驚訝了,眉頭緊皺了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閻澄:“你不想我知道麼?”

紀悄:“和你無關。”

這句話讓閻澄聽得很是刺耳,“怎麼會和我沒有關係,如果不是那天……你完全可以不用認。”

紀悄沒說話。

閻澄軟下了聲音,“說到底他看你不順眼還是因為我,你怎麼不和我商量呢?”

紀悄卻又一次反問,“我為什麼要和你商量?”

閻澄被他一下子說懵了。

紀悄拿了東西和垃圾就往外走,閻澄不甘心地喊住他,“你是不是還瞞著我什麼?楊嘯這事沒那麼簡單對不對?”

紀悄的回答就是直接關上了門。

********

整個週末閻澄都在想這個事情,以至於他週一一大早就去了學校,想等在老師們集體找紀悄麻煩前先去瞭解下情況,然而,即便如此,閻澄的計畫還是沒趕上現實的變化。

閻澄進到教室時發現紀悄竟然已經來了,書包放在椅子上,但是人不在。閻澄急忙也放下東西,去了吳老師的辦公室,而在門外,他遇到了正默默站在那裡的紀悄。

一走近,他就聽見裡面傳來吳老師咆哮的聲音,被同學們稱為魔鬼老太的吳老師發起火來可不是蓋的,一般情況下都沒幾位能扛得住,更別說這樣猛烈衝擊的炮火了,可想而知她這次是真生氣了。

吳老太吼道,“……你讓我太失望了!楊嘯……我教了這麼多年書,你是我第一個看錯的學生!你可真偉大!”

閻澄怔然,不可置信的去看紀悄,用眼神詢問對方這是怎麼回事,明明他心裡做好的準備是楊嘯很有可能扯出紀悄來,然後吳老太把一半的責任要歸咎到紀悄身上的,怎麼現在變成完全顛覆的情形了,即便楊嘯沒有去考試,吳老師也不至於罵的這麼難聽吧。”

下一刻,紀悄在閻澄驚異的目光裡,竟然伸手推開門,在這時走了進去。

閻澄沒得選擇,只有跟了上去。

吳老太正在氣頭上,回頭見到兩人也難免目露凶光。

她指著紀悄問,“我問你,你前天在大學城看見他沒?”

紀悄:“看見了。”

“考試的時候呢?”

紀悄:“沒有。”

吳老太轉向楊嘯,恨恨道,“你說,你那時候在哪兒?”

只見楊嘯一臉茫然,好像已經懵了。

閻澄忍不住了,輕聲道,“吳老師,這是……怎麼了?”

吳老師猛地拍桌,眼睛都紅了起來,她急喘了兩口氣才道,“我的好學生,真是好學生啊,我信任你才推薦你去比賽,可是你呢,你竟然給我找代考!!!”

“代考?”閻澄也呆住了。

楊嘯忽然說了一句,“我沒有……”只是那聲音極輕,輕的一出口就飄散了。

吳老師已經對他失望之極,“現在是我來私下問你你都還在跟我撒謊,一會兒教導處找你你怎麼辦?代考的人沒有再聯絡你嗎?他沒告訴你他那天還沒進門就被發現不對,當即就逃了嗎?不過你的准考准卻還在老師手裡,現在轉交到了教導處。如果你說沒有,那你的准考證呢?准考准是你親自保管的,除了你,難道還會有別人把這東西給人家嗎?!!”

楊嘯瞪大了眼,半晌直直地看向一旁的紀悄,他一字一句用力道,“我、不、會、找、代、考,我的成績……”

“你的成績如何?”吳老師打斷他,“期中考考了七十分,我就說你心態失衡,沒想到你還給我來這招,楊嘯!你為什麼不把腦子用在正途上!”

吳老師似乎喊累了,她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和同學之間有過矛盾,”她說著,看了一眼閻澄,想是當年楊嘯和閻澄的事在附中已經不是新聞了,“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輸就輸了,但是你要輸得起啊!你怎麼能拿這個來做籌碼?你太讓我失望了……”

吳老師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楊嘯覺得自己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三個人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楊嘯的臉還是慘白的,而閻澄的面色也不太好看。

楊嘯怔怔的望著紀悄,呐呐道,“你給我的准考證是假的?”

紀悄沒說話。

“你故意製造假像引我相信你作弊?”

“你把我關起來不是為了不讓我參加比賽,而是要讓我在那段時間消失,然後找代考出現?”其實不管代考有沒有成功,都不重要了,這件事早晚是會被捅出來的,讓所有人都知道,楊嘯不是親自去的現場。

如果之前楊嘯還能理直氣壯的把紀悄牽出來,現在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沒人信了,他考砸了期中考、又妒忌紀悄、又曾和閻澄結仇、又拿不出自己沒有找代考的證據,說那天被紀悄關在廁所裡?誰信啊?說紀悄為什麼要害他,因為自己弄壞了物理儀器所以紀悄要報復麼?那楊嘯是還嫌麻煩不夠多麼。說准考證是假的,是紀悄給他的,誰看見了啊,他楊嘯連代考都能找,辦張假證算什麼啊?所以,說到底他不在考場才是正常的,他要出現才妖怪了呢。

紀悄這次……真是一點退路也沒有給他留。

“你好狠啊……”楊嘯點頭,用力點頭,“紀悄你真厲害,你真……厲害!”

楊嘯踉蹌了兩步,忽然伸手拍上閻澄的肩膀,“看到沒,這種心計……當年廖遠東像莽夫一樣拿來對付我的手段和他比起來,差得遠呢。你要小心啊,別到時候輪到你頭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完,楊嘯竟然笑了笑,然後磨嘰著走遠了。

留下面如鍋底的閻澄和一派如常的紀悄。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可以回頭看看之前的細節了,紀悄……嗯,步步為營~

第52章

紀悄沿著走廊走回教室,閻澄慢吞吞地隨在後面,一直盯著紀悄的背影。在拐進班級前,閻澄終於忍不住一抬手拽住了紀悄。

他問,“這事情除了這樣,難道就沒別的解決辦法了嗎,”

紀悄側著頭不看他。

閻澄,“我不喜歡你這樣……”他頓了頓,還是說出了那四個字,“機關算盡。”

紀悄慢慢轉過臉來,臉上竟帶著笑容,只是笑得可以一路涼到閻澄的心底。

“我也不喜歡你這樣,不喜歡別人這樣,我不喜歡有人來招惹我,很不喜歡……”紀悄一字一句道。

閻澄皺起眉,只覺得心裡憋得厲害,他說,“那你是不是也在想著怎麼報復我?哪一天可以讓我有和他們一樣的下場?”

紀悄看著他一動不動,那黝黑的瞳仁裡映出閻澄一張氣急敗壞的臉,片刻他點了點頭,淡淡道,“是啊,所以你不妨等著吧。”

說完,他用力甩開閻澄進了教室。

閻澄在外面牙關緊咬,恨不得當場抽自己一巴掌。

********

紀悄沒去食堂吃午飯,也沒吃別的,他不覺得餓,不過去一樓打了杯水喝著,正好遇見從操場那頭走來的荊瑤。

荊瑤手裡抱了兩、三個紙箱,瞥眼見到紀悄忙道,“看見你太好了,替我接把手,重死我啦。”

紀悄把水喝了,拿過一個箱子夾著。

荊瑤在那兒不停的擦汗,抱怨道,“我們班的男生全是廢人,靠他們還不如靠兩條狗。”

紀悄看了看箱子,發現裡面都是一些塑膠花和彩球之類的裝飾品。

荊瑤道,“這是我剛買回來的,給聖誕慶祝會準備的,你們班沒嗎?”

紀悄搖搖頭,就算有他也不知道。

“耶誕節在週六,週五下午提前搞個活動,雖說其實沒什麼好玩的,不過只要不上課,再犯傻他們也樂意。”荊瑤說著,又問紀悄,“週六你也去吧?”

紀悄不明,“去哪裡?”

“嗯,閻王沒跟你說嗎?耶誕節大家一起出去玩啊。”

紀悄垂下眼,“我不去。”

“為什麼啊?哦,我知道了,你嫌那天人多對吧,其實是挺蠢的,一老外的節日,不過大不了不上街好了,弄個空閒點的包間窩著,最重要大家找個理由一起聚聚圖個熱鬧。”

紀悄沉默了下,說,“我有事。”

荊瑤眼睛一亮,湊上去道,“難道是交了女朋友了?”

紀悄愣了一下,才否認道,“沒有。”

荊瑤有些懷疑,“就算交了也沒什麼嘛,你看看你周圍那些,長得對不起祖國人民人家還一個接一個的換呢,要求比誰還高。不過……”她摸摸下巴,盯著紀悄,“你這樣的慢慢挑也好,挑一個好的,活潑點的,和你配。”

紀悄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荊瑤卻以為他害羞了,故意道,“紀悄,你看看我怎麼樣?”

紀悄看了她一眼,說,“你挺好的。”

“那你考慮一下?”

紀悄卻皺起了眉。

荊瑤震驚,“你那是嫌棄的表情嗎?”

紀悄:“沒有。”

荊瑤:“別以為我沒看見!”

紀悄:“……”

誰知下一刻荊瑤竟然哈哈笑了起來,“啊喲喂,說著玩的,別緊張,就算你嫌棄我我也不嫌棄你好了吧,看我多喜歡你。”

……

伍子旭發現閻澄這幾天總有點心不在焉的,給姜甄補習的時候都連連走神,連姜甄都覺得奇怪了。

伍子旭拍了拍面前的本子,“閻王,你這公式是不是寫錯了啊?”他都能看出來,可見這問題之低級。

閻澄回神,拿了圓珠筆去改,他跟姜甄說,“抱歉,應該是這樣的,你先做這個……”

正說到一半,忽然外面傳來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他們選的是一個空的小教室,在高一年級所在的二樓最里間,平時別的學生也會來補習午休什麼的,不過自從被閻澄他們佔領了後其他人就不敢這麼沒眼色了。但是這裡緊鄰操場,有時候會有些學生在下面打球,平時影響不大,今天不知為何卻來了一批女生。

那幾個女孩的嗓門不算響,不過小教室裡太安靜,於是聽得一清二楚。

“……看,是荊瑤……”

“這麼冷的天還穿裙子啊……”

“人家腿好看,露露也沒什麼,嫉妒不來。”

原本議論的都是如上的廢話,忽然有人道,“哎,她旁邊的男生是誰,不像閻澄啊。”

“兩人的樣子很親密,新男朋友?”

“我知道這人,是(1)班的紀悄。”

閻澄本沒有在意,但是聽見了熟悉的名字後他的注意力立刻轉移了過去,側過頭看向窗外。

果然見到紀悄和荊瑤一起,兩人有說有笑的走過來,荊瑤還時不時的貼得紀悄很近,笑得樂不可支。

閻澄放下了手裡的筆。

那些女生還在聊。

“紀悄是不是就是分校過來的那個成績很好的?”

“嗯,就是他,聽說這次期中考又是高二年級的前五,太誇張了。”

“長得很好看呀,像不像XXX的現實版?”一人說了個漫畫裡的人物。

“像像像!難怪我怎麼覺得他很熟悉,就是頭髮再長點就好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此時又一聲音插了進來,“你們不會都喜歡這種型的吧?臉是不錯,但是營養很不良的感覺,想是會早死。”

“他身體是不太好吧,好像不上體育課的。”

“我就說嘛,而且皮膚好白,我不喜歡比我還白的男生,看著很娘啊,搞不定私下就是個娘炮,你不知道現在有種詞語叫‘偽娘’嗎?就是平時很會男扮女裝的,一般都是這型。”

“油,被你說的好變態……”

“荊瑤怎麼會看上這樣的啊……”

聽著樓下的話題越說越偏,閻澄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就當他打算做點什麼的時候,面前的人卻比他的速度還要快,抄起桌上的一杯水就走到窗邊往下潑了下去。

“啊——!”外面立時響起一片尖叫,接著有人大罵,“誰潑的水?我的頭髮!”

姜甄躲都沒躲,直直瞪著樓下,冷冷道,“閉上你們的嘴,吵死人了!”

樓下立時反擊,“你有病啊姜甄,我……$%&%&^……”別小看現在的孩子,那爆粗口的水準半點不比成人差。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甄立即毫不客氣的反擊了回去,而且罵的比那些人還難聽,眼見著場面陷入了不可控的情況,伍子旭在此時毫不遲疑的跳了出去。

“誰他媽再敢咋呼!”他對著樓下大聲一吼。

伍子旭平時看著二逼兮兮的,但是也就閻澄那群還有紀悄、姜甄等敢給他臉色看了,其餘人只能見識到我們戰爺酷帥狂霸拽的一面,現在他那麼一露臉,立時,樓下的人就收了聲,沒半晌驚恐的作鳥獸散了。

閻澄打量著一臉寒霜回到位置上的姜甄片刻,才收回了視線。

……

補完課還沒上樓,就在半路遇上了洪皓,洪皓見了他們興奮地湊上來道,“哎哎,知道個大消息,要不要聽!”

伍子旭不屑,“什麼消息啊?”

洪皓笑得眉飛色舞,“有人這次栽大了。”

閻澄直覺不好,伍子旭問,“誰啊,看你爽的。”

“嘖,我都爽成這樣了,你說還有誰。”

伍子旭反應還算快,“楊嘯嗎?”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立時也笑了,“真的,這小子犯了什麼事?”

洪皓:“這事兒也虧得那些老梆子瞞的這麼緊,大概是怕傳出去對附中聲譽不好,不過還不是被我給知道了,”說著看向閻澄,“閻王知道了吧,你們一起比賽的。”

閻澄道,“他處分下來了?是什麼?”

伍子旭一頭霧水,“有屁能快放麼?”

洪皓嘿嘿嘿了一通,“那丫在物理比賽上找代考,被抓了個現行,把魔鬼老太和他們班主任給氣的喲,不過我覺得他們心也夠大的,都這樣了還想給楊嘯一個機會呢,原來是一個留校察看的大過,不過誰讓他遇上爺爺我了呢,之前一直任他挑釁都沒怎麼搭理,現在他送上門來了,我們怎麼好意思不收這份大禮呢。”

洪皓怎麼說家裡也不是一般的高幹,只要他想從中作梗,學校總要考慮這個意見的,哪怕聽上去很過分。

閻澄表情不太好,“所以現在呢?”

洪皓得瑟,蹦了兩個字出來,“勸、退。”

伍子旭愣了下,“真要退學了啊。”

洪皓:“幹嘛,你這是什麼表情。”

伍子旭:“沒,我就是有點驚訝。”

洪皓搭上伍子旭的肩膀,“行了,解決了這貨,以後附中就清淨了,今兒個我高興,等等去吃飯。”

等回了教室,閻澄看了眼一邊的紀悄,自從那天這事後,兩人又陷入了詭異的冷戰中,好幾天沒有說話了。

而每每見到紀悄,閻澄的心裡總是又酸又麻,那種感覺說不出的難受,現在也一樣,再想到剛聽見的楊嘯的下場,閻澄原本打算要求和的話又吞了下去。

一整節課,他一直都出神的想著該怎麼和紀悄維持住之前的關係,閻澄並不是真的在意楊嘯的下場,但是他不喜歡這種結果是經由紀悄一手精心導演策劃來完成的,那讓閻澄在震驚之餘非常的不舒服,就像卡了根刺一樣,他覺得他需要做點什麼,至少讓自己心裡的這根刺可以化去一些。

於是一番考慮之後,下了課,閻澄推開了教導處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好多姑娘對於紀悄的行為討論的很激烈,原本故事還沒寫完,我不太願意去分析人物角色,不過想了想,還是就目前為止的情況稍稍說兩句

“活閻王”這詞語,從一開始在我心裡就不是褒義的,這樣代表紀悄的很多所做所為也未必就是合適的,從他對焦健碩、到何平,再到現在的楊嘯,可以發現,紀悄每每都是事前策劃完美,但是事後的善後工作他從來不管,就像很多姑娘說的,如果遇到更狠辣的,如果沒有閻澄,紀悄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但是他還是做了,而且看似毫無破綻,但其實根本是魚死網破

在紀悄身上有很多的缺點,我寫他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隱藏,沒有替他找掩飾的理由,如果我要給他開金手指,那一定會讓他回擊的更加理直氣壯,而不是如此被人詬病~

以上,只是說一下紀悄這個人物,討厭他的可以繼續討厭,看他以後會不會倒楣,喜歡他的也可以繼續喜歡,看他能不能慢慢成長的更加~當然棄文的,也不勉強啦

PS:我不介意大家發表對於文和人物的反面意見,但是看到負分心情總是要沉那麼一下下,樓還建的那麼高。。積分嘩嘩的流啊T_T

當然,這是賦予讀者的權利,不過我也有權利說我不喜歡,不喜歡負分,也不喜歡打負分的讀者╯︿╰

第53章

週六天還未亮紀悄就起了床,拉開窗簾一看,昨天半夜竟然下了今年第一場的初雪,也不知持續了多久,此刻地面已可見隱隱的霜白。南方的天本就濕冷,將融未融的雪更是讓空氣都陰寒到了骨頭裡,紀悄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頂著頭上還未消失的星星出了宿舍。

他坐上了開往西郊的車,足足三個小時的車程,紀悄始終默默地望著窗外。身旁的兩個大媽一直在絮叨著自己和別人的家長里短,說兒女不孝說沒錢養老,說現在活不起也死不起。

紀悄聽了一路,在外面空曠的視野裡慢慢出現了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后,車子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車門才一打開,一堆挎著大包小包的老頭老太就湧了過來,使勁推銷著他們手裡的東西,被強制拒絕後也不死心,依舊尾隨而去,不依不饒。

紀悄最後才下去,被兩個老太太纏得不行,他只有掏出一張十元,買了一束最便宜的白菊。

也不怪這些當地村民太過熱情,這裡早已年久失修,除了冬至清明會有點人氣之外,平時估計只能看得見鬼,不僅管理混亂,連環境也荒僻無章。

紀悄用了大半個小時才從山腳爬到山頂,相比於平地上的墓,這裡的價格應該更便宜,一塊墓碑也就半人高,窄窄的,邊角都磨得不太平整,兩旁也只種了兩棵病怏怏的歪脖子樹。

三排的倒數第二個位置,紀悄不用找就知道在哪兒,他走過去的時候看見那一方小墳上已經放了一束鮮花了,比他的要好,是純白的玫瑰,用黑色的絲帶小心的紮起來,打理的非常精緻。

紀悄只看了一眼,便把自己的白菊放在了另一邊,然後在墓碑前蹲了下來。

碑上有一張不到兩寸的照片,裡面是一個男人,三十上下的模樣,很清俊,不過卻沒有笑容。

紀悄盯著照片半晌,開口道,“我坐車來的,不是很擠。”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也很自然,好像有人在問,他回答,然後他們開始進行一場普通的交談一樣。

“我轉學到附中了,那裡挺好的,老師也好。”

“第一次月考拿了第三、第二次也是,期中考是第四名。”

“我還參加了物理比賽,贏了可以有獎金。”

接著,他頓了片刻,好像一下子想不到有什麼能說的了,最後才道。

“我活得挺好的,你放心吧……”

……

閻澄今天其實沒什麼遊玩的興致,但因為早早就和伍子旭他們約定好了,到了時間也只有出門。除了老面孔的固定四人團體和荊瑤之外,這次還多了兩個女生,一個是洪皓的女朋友魯秀妮,還有一個是姜甄。

現在還早,女孩子們都想趁著假日去逛商場,洪皓和伍子旭當然沒意見,閻澄和王郗瑭也提不出其他建議,最後自然成行。

大概是之前的補課相處讓姜甄和伍子旭的關係突飛猛進了不少,她這次不但答應了出來玩,兩人還時不時的湊近聊著,氣氛頗有點曖昧的味道,而魯秀妮和洪皓本就打得火熱,此刻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消失,荊瑤則努力血拼,剩下王郗瑭和閻澄勉強做個伴,不過以往閻澄也不是很在乎行程有沒有大意思,朋友之間也就圖個相處,做什麼其實不重要,但是今天,他怎麼都覺得心煩氣躁,一隻手機拿在手裡翻來覆去,開了關關了開,沒一會兒就去了一格電。

連魯秀妮都發現不對勁地問道,“閻王,你在等電話啊?還有誰要來嗎?”

閻澄其實在給紀悄發消息,他原本打算最起碼要忍到今天過完,至少也要回了家再說,但沒想到出門才一個小時就破了功。

他還準備了好幾個開場白,類似於“你在幹嘛?”、“在宿舍?”、“吃早餐了嗎?”、“起床了嗎?”等等的蠢話,只是最後把所有都發過去試了一遍,那頭還是半點也沒回復。

難道真有事?可是週末能有什麼事?出版社今天也是休息的啊,而且交稿的時間也沒到吧。

閻澄逕自琢磨著,聽到魯秀妮問了才回過神來。

“沒有……”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否認道。

此時伍子旭卻賤賤地靠了過來,一把攬著閻澄道,“閻王,你跟兄弟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哪個妞了?”要不然最近的行為怎麼總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閻澄壓下心裡的鬱悶,正了臉色,“你覺得我能看上誰?”

伍子旭摸著下巴思考,“你眼界這麼高,我們學校又沒第二個荊瑤,難道……是外校的?”

荊瑤不爽地插嘴,“幹嘛要找第二個?我不還活著麼。”

“那是那是,一般的哪能和你比啊,我這不是拿你做標杆麼,您是女中之王。”伍子旭嘴貧。

荊瑤瞪他,“你這麼說就不怕有人生氣?”說著看向一邊的姜甄。

伍子旭立馬蔫了,可憐兮兮的去看他的姜妹妹,成功得到了姜甄的一個大白眼。

這時洪皓也不知哪根筋抽住了,忽然道,“找不著女的,就找個男的唄。”

在場的人都被他說愣了,包括閻澄。

伍子旭表情詭異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麼想法?”

“找男的不就是同性戀了嘛?”魯秀妮也震驚道。

洪皓這才覺得自己說的有歧義,忙解釋,“我不是說那種‘找’,就是像東哥那樣的,挑個看得過去的陪著玩玩,現在不都流行這個麼,不喜歡了再換一個好了,我看那個叫元元的長得也很不錯啊,不比女的差。”

“你不會也早就想試了吧?”伍子旭瞥他,“看上誰了?”

有魯秀妮在洪皓當然不會承認,“我能看上誰啊?周圍一個個五大三粗的,”說著忽一頓,“也就那個‘白無常’好看點……”

閻澄面色一變,伍子旭也叫道,“你說什麼?!”

洪皓立刻搖手,“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重點是你們別這麼落伍好不好,說出去真要被人笑,我只是提供一個意見而已,那事兒要真沒勁,東哥他們怎麼會這麼熱衷,這和什麼同性戀可不一樣。”

荊瑤聽不下去了,“你們能不能把人當人看啊,膚淺至極!再說同性戀怎麼了,你要不花錢,就你這模樣的還沒男人還看的上你呢。”

洪皓不爽,“我要男人看得上幹嘛?我有病啊。”

“那你還要閻王看上男人!?”

洪皓被說得語塞。

伍子旭伸手給了洪皓的後腦勺一下子,“腦抽了吧你,替你通一通。”

洪皓也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乖乖閉了嘴。

其他人見這話題告一段落,忙東扯西扯的活躍氣氛,王郗瑭跟在後面,朝著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的閻澄看去,只見他一臉肅穆,嘴角緊緊地抿著,眼底隱約可見沉黯之色。

王郗瑭默默地收回了視線。

……

逛完商場,一行人去了KTV,期間閻澄在一片鬼哭狼嚎裡給紀悄去了兩個電話,前後間隔了兩個多小時,而兩個電話全部回應的是機主已關機。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大家正準備喊東西吃,閻澄卻坐不住了。

他一起身,伍子旭就問,“幹嘛去?”

閻澄說,“我頭有點疼,先回去了。”

“啊?!”大家驚訝。

“要不要去醫院啊?”

“是吃壞東西了嗎?”

閻澄搖頭,“沒事,昨天沒睡好。”

說完便往外走,眾人攔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實以前閻澄也有過這樣中途退場的時刻,一般都表示他心情很不好。

包間內靜默片刻,伍子旭抄起一隻蘋果朝洪皓砸去,“都是你!”

“我……又沒怎麼。”洪皓心虛的反駁。

“你都讓閻王去當同性戀了,他能高興麼?”

“我那只是順口一說……”洪皓心裡暗暗反駁,再說又不是我說了才不高興的,他都不高興一天了好麼。

********

閻澄出了KTV直接拉了出租回學校,奔著紀悄的那棟樓就去了,只是在門外敲了半天的門卻沒有人來開。

人不在,手機不接,到現在已經有j□j個小時了吧,去哪兒了?

回家了嗎?

閻澄把一路思考的可能性又想了個遍,卻還是沒有答案。

他們兩人的維繫除了學校也就只有學校,一旦紀悄離開這裡,閻澄隨時隨地都可以失去他的消息,他知道紀悄的底線是他的隱私他的生活,可是一刹那間,閻澄真的有想去查他,把紀悄的家,把他的地址,把他的所有資料全部翻出來的衝動。

可是最後,他還是忍住了。

他選擇在門外就這樣等著,等著紀悄回來。

附中的宿舍樓有些年月了,窗戶也漏風,沒多久閻澄就覺得四肢有點僵冷,不遠處可以看得見樓下的體育館和長長的小道,天黑的很早,有些住校的情侶想是過完了聖誕,歡歡喜喜的結伴而歸,然後在宿舍樓前難分難舍的相擁相吻。

閻澄盯了半晌,然後外面黑的再也看不見。

他還是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樓梯轉角終於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閻澄拿出手機翻了翻,晚上九點了。

黑暗裡,一個纖瘦的身影向他慢慢走來。

紀悄沒有想到會有個大活人出現在自己的寢室門口,所以閻澄一站起來的時候,他被嚇了一跳。

閻澄在一片黢黑裡緊緊地看著紀悄,問,“你去哪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iceheart愛恐怖大大扔的手榴彈

謝謝考試好虐、蕃瓜爵士、臉好大姑娘扔的地雷

今天晚了,所以先發文,留言我稍後回哈

第54章

看見閻澄站在宿舍門口,紀悄一瞬驚訝後便沒什麼大反應的掏出鑰匙繞開他去開門。大概是樓道裡的燈太昏暗了,紀悄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把鑰匙對準鎖眼打開了門。

閻澄見此,又問了一遍,“你去哪裡了,手機也關機,”

紀悄進了室內,開了燈,隨口道,“出去買東西了。”許是吹久了風,他的聲音聽著有點啞。

閻澄跟著他走了兩步,得到這樣的回答忽的胸口就竄起了一股無名火,自己像個傻逼一樣蹲在門口等了他足足三、四個小時,臨見了人了對方卻連一句謊話都不好好編,態度之敷衍可見一斑。

閻澄覺得自己就像那患得患失的小媳婦一樣苦逼,心裡更是不爽,不由冷下聲問,“你是不是把我之前說的話都當放屁了?”

紀悄正在拉窗簾,聽見這句時一頓,然後問,“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我想怎麼樣你就能怎麼樣?”閻澄早收了平日裡在人前一副親和的表情,此刻臉露煞氣,惡狠狠地看著紀悄的背影,想是下一刻就能撲上去咬死他一樣。

紀悄拿下頭上的帽子,出乎意料的說,“可以。”

閻澄一愣,就聽他下一句又道,“不過做完,你就滾。”

閻澄用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紀悄的意思,他以為自己是為了和他做那檔子才這麼急吼吼的?那一刻閻澄心裡急劇滋生的洶湧情緒絕不可能是什麼興奮和快樂,如果他的氣再短一點,胸襟再小一點,估計會被這麼氣的兩眼一翻厥過去也說不定。

然而事實是閻澄當時的確火的眼前都黑了,他覺得紀悄簡直就一神人,只要他不樂意了,每每說出來的話可以直戳你心窩子,戳得你五雷轟頂肝腸寸斷,然後酸甜苦辣一鍋燉,足夠品味好半天都正不過勁兒來。

閻澄的理智線在嗡嗡作響,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他差點要說“原來你他媽答應和我一起就是抱著折磨我的想法的吧?”、“紀悄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糟心的不要臉的東西嗎?”

只是到頭來這些話全被硬生生的卡在了嘴裡,因為閻澄看見紀悄轉過了身。他那些混蛋的話立時扭了方向,只是還帶著些來不及收去的兇惡口氣。

閻澄道,“你的衣服怎麼了?”

紀悄上身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這衣服之前閻澄看他穿過兩次,不算很新,但很乾淨,然而現下一側卻沾滿了灰黑色的污漬,而XIA、身天藍色的牛仔褲上也有,一隻褲腿更是破了一個手掌大的洞。

紀悄不理他,逕自解著圍巾,只是使了半天勁竟然都沒解開。閻澄看見他的一雙手早已凍得通紅,直直的僵著,幾乎都不會彎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紀悄,想幫他,然而不碰還好,這麼一摸,閻澄發現紀悄整個人都是冰的?!

“你衣服……怎麼濕了?”閻澄震驚,忙又蹲□去摸紀悄的褲子,“褲子也濕了?”這麼冷的天穿著濕衣服在外頭跑,水已經漸漸凍成了冰渣,手一捏嘎吱嘎吱作響,輕輕一抖,則可以抖下一層霜來。

“到底怎麼回事兒?!!”

面對閻澄疾言厲色的追問,紀悄卻不領他的情,還企圖推開他自己動手,但是閻澄卻沒答應。

他用力扣住紀悄,兩人就此還拉鋸了一番,但紀悄實在是沒力氣了,最終還是先敗下陣來,而閻澄也不敢再浪費時間,因為他發現紀悄面色正泛出不自然的潮紅,嘴唇卻還凍得死白,伸手一摸額頭,果然很燙。

閻澄立刻放軟了口氣,帶著些懇求道,“你別和我強好麼,我們先把衣服換了吧,要真病了,你想因為這樣就耽誤以後的學習麼?”

半晌,他察覺到紀悄緊繃著的身體慢慢放緩了下來,閻澄在心裡歎了口氣,麻利的開始給他脫衣服。

為了怕紀悄再著涼,閻澄把他弄到上鋪去,脫了鞋子蓋著被子給他換,不僅外衣外褲濕了,連裡頭的毛衣和秋褲都還是濕濡的,全剝掉後紀悄雪白的皮膚都現出了隱隱的青色。大概真是凍狠了,紀悄的反應有點遲鈍,直到閻澄的手從被子裡鑽進來一路順著大腿都溜到他下\SHEN了,紀悄才想起要阻止。

閻澄的手還夾在他的腿間,只覺相觸的地方又滑又涼,不由好笑道,“怕什麼,早在度假村裡不都看過了麼,內褲不換,你以後想這兒出點什麼毛病?”

紀悄淡漠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尷尬,最後還是鬆開了腿間的力道,任閻澄給他換了內褲。

閻澄即便想心猿意馬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於是老老實實的管住自己的眼睛和腦袋,迅速善完後,又去打了盆溫水來給紀悄擦身,大少爺自小養尊處優哪裡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過程難免磕磕絆絆,好在紀悄也不嫌棄,只默默地看著他動作,到後來還挺配合,讓抬手抬手,讓翹腳翹腳。

接著,閻澄把紀悄裹成了個粽子又下樓買了退燒藥和凍傷膏,看到沿街的小吃才驚覺自己到現在連晚飯都忘了,忙打包了兩份大餛飩上去。

紀悄的手還不太好拿勺子,閻澄自己吞了幾個,又小心地喂了兩個給紀悄。紀悄表情不太自然,但到底還是張著嘴吃了。閻澄看他鼓著兩腮在那兒慢慢的嚼,鬱結了一下午的氣,忽然就順了。

吃完了餛飩,又吃了退燒藥,閻澄看看時間,已經近十一點了。

紀悄腦袋昏沉,眯著眼覺得眼前一暗,以為是閻澄關了燈打算要走了,誰知眼一抬卻見一個黑影脫了衣服正踩著樓梯往床上爬。

紀悄一呆,脫口道,“你做什麼?”

閻澄倒是淡定,想是早把理由想好了,自然道,“和你一起睡。”

紀悄無語,手腳則暗暗地壓著被子不想讓閻澄進來,但是卻被閻澄輕輕一掀便破了他的防線。閻澄心裡好笑,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放狠話讓自己為所欲為然後飛速滾蛋的,現在怎麼又不願意了?

如他所料,被子裡的溫度和外面相比差不了多少,紀悄把自己團成了一團,正冷的直打哆嗦。

閻澄躺下後,分去了紀悄一般的枕頭,接著抬手去拽紀悄的手,腳則勾著紀悄的腿,將他強制性的整個人往自己這裡拖,紀悄掙扎了一下還是沒抵過他的力氣。

閻澄熱的就像一隻火爐,即便紀悄再排斥,但被這樣的溫暖的懷抱所包圍依舊忍不住舒服的輕輕歎出一口氣來。

而閻澄卻覺得自己好像抱著一塊冰塊,兩人手腳、交纏,紀悄的頭就靠在閻澄脖頸處,過熱的鼻息不停的拂過他的皮膚。

閻澄心裡微麻,忍不住問道,“現在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了嗎?”黑暗裡,他的聲音透著自己也沒有發覺的溫柔。

紀悄好半天都沒答話,閻澄以為他到底還是不願意告訴自己時,紀悄說,“我去掃墓了,下山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怪只怪那崎嶇的山路本就難走,今天又下了雪,天一亮氣溫升高就化了一半,而紀悄一個不察腳下打滑就踩空了,好死不死的正好摔到了坡下的一個一米多的水坑裡,當下半邊身體就濕了個透底,褲子衣服也被冬日鋒利的枝椏給割破了,狼狽的不行。

倒楣的事情還沒完,就在紀悄稍作處理急急忙忙趕到山下時,唯二的一班去市區的車也開走了,紀悄只能冒著寒風,穿著濕冷的衣服走了一個多小時的野路,倒了三班車才好不容易回到宿舍。這樣不凍出病來才怪。

閻澄一聽,想到紀悄一個人孤孤單單跑去上墳還遭遇這種事的情形,心裡更不好受起來,他很想問你是去紀念誰,但是到底沒有開口,閻澄只把紀悄朝懷裡按了按,環的更緊了。

片刻,閻澄道,“抱歉,我忘了過幾天就是冬至了,我們家都會有固定祭祖的日子,反倒把這些風俗節日給錯過了。”

閻澄心裡高興,忽然就有想說點什麼的欲、望,頓了頓又道,“不過紀念也是我爺爺在A市那邊,我外婆不太愛擺這些排場,她每次都說,人死了骨灰就該撒到海裡或者捐給醫學院做研究,不用浪費土地還可以造福後人,這樣也算死得其所,但這話被我爺爺聽到卻不得了,他這人從小當了兵,但其實骨子裡頗為封建,每次家裡有事,都要看黃曆還請人算卦,完全就是兩類作風……”

見紀悄沒有回答,閻澄小聲問,“你在聽嗎?還是要睡了?”

紀悄卻道,“你說吧……”

閻澄笑了,“我外婆和外公在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兩個人一起考了U大,畢了業又一起出國,正好躲開了當時國內最動亂的那段日子,其實我媽媽是在美國生的,不過為了和我爸爸在一起,她又把國籍改了回來。我外婆這個人吧,有點類似於現在大家所說的‘小資女’,學的是生物醫藥,作風愛好都很洋派,我爺爺總是看不慣她,為此兩個人沒少吵架。我外公學的是物理,他們兩個都是U大的老師。”外婆在閻澄還小的時候就對他實行雙語教學,所以閻澄的英語水準才會比一般的人來的高太多。

“而我媽媽,卻好像沒有繼承到我外婆那樣開朗的性格……”

作者有話要說:難得也來點溫馨的~

第55章

最後閻澄又說了點什麼,紀悄已經聽不清了,他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半夜裡紀悄被熱醒過一次,也不知道是退燒藥的作用還是身邊這人形暖爐太高溫,紀悄被焐得受不了,只想朝涼的地方鑽。

紀悄一動,本就沒睡實的閻澄也跟著醒了,忙把他的手腳從被子外面給抓了回來,用身體給壓制住死死摟著,嘴裡道,“別鬧,那樣要著涼。”

折騰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重新睡過去。

紀悄再睜眼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淺淺的陽光從窗簾邊角漏進來,灑在床沿上,而眼前就是閻澄放大的睡臉。

紀悄再與世隔絕也是分得清美醜的,就算閻澄的家境沒有那麼牛逼,光憑他這張臉在附中混個風生水起也絕對不是問題。紀悄沒有告訴閻澄的是,在第二次月考的家長會上,他曾遠遠地看到過一眼閻澄的外婆,那是位氣質出眾又美麗雍容的老夫人,閻澄和她長得很像,寬額頭,臉很窄,鼻子高挺,眉眼深邃,一看就是一家人,而閻澄的下半張臉則遺傳自他的父親,下巴的弧度堅毅飽滿,平添了絲絲男人的味道,嘴唇不薄不厚,嘴角卻有點微翹,笑起來可以立刻柔化整張臉的線條。

紀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察覺到閻澄的睫毛動了動,紀悄立刻閉上了眼睛。

兩人還維持著夜半那相擁而眠的姿勢,閻澄的手被紀悄枕了一晚上,此刻早就已經沒了知覺,紀悄只聽那人輕輕吸了口氣,起身的動作一頓,又僵硬地躺了回去。

片刻後,一股溫熱的氣息漸漸棲近,在將將要觸到自己的唇上時,紀悄猛地睜眼,抬手就給了想偷襲的某人一個巴掌。

那一下其實打得沒什麼分量,但聲兒挺響的,閻澄表情一怔,然後摸著臉笑了起來。

“你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恩將仇報’?”

紀悄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閻澄瞧他那小模樣就心癢的厲害,再要低頭就見紀悄的手也緊跟著抬了起來,閻澄忙道,“我就想看看你還起燒沒?”說完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去拿額頭抵著對方,只覺已是恢復到了正常溫度,想是發了一夜的汗起了作用。

閻澄放了心,“退燒了。”

紀悄當然知道自己沒燒了,推開他就要起身,誰知閻澄卻不動。紀悄剛想瞪他,閻澄扣著他的後腦勺就親了下來。這個突然襲擊還挺奏效,紀悄沒防住,閻澄感覺到他努力掙扎了兩下無果,到底還是放棄了。

人還病著,閻澄也不好意思怎麼折騰,順著唇內繞了兩圈過個幹癮也就作罷了,他退出去的時候,紀悄終於說話了,用著濃重的鼻音。

紀悄說,“你就不怕傳染?”

閻澄一愣,接著笑道,“要不要再試試?”

紀悄:“……”

黏糊了半晌,閻澄這才心滿意足的起床,紀悄也起來了,如果不是閻澄眼明手快的制止,這廝還想拿著衣服去洗澡。

“老實待著!”閻澄兇狠道,“我去買早餐,要吃什麼?”

昨晚睡前紀悄就以為閻澄要走,今天起來了,紀悄也以為閻澄要走,吃完早餐,紀悄想他這會兒總該走了吧,誰知,就這麼一直從中午想到了下午,又從下午想到了晚上……宿舍的其他人都快要回來了,閻澄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面對紀悄的冷眼,閻澄泰然自若道,“我知道你想什麼呢,不用太感謝我,我受得起。”

紀悄捧著熱水,終於道,“你有什麼要求?”

閻澄有時會驚喜于紀悄的敏銳和聰慧,就像平時兩人討論問題,但有時又希望他可以傻一點,不要那麼精明,就像現在。

“我沒想怎麼樣,我只是覺得,我既然作為你的朋友,和你寢室裡的同學搞好關係也是應該的。”

紀悄:“什麼時候的事?”他的意思是,你什麼時候是我朋友了?

閻澄腹部中上一箭,還勉強笑著,“之前,現在,也許……以後。你要覺得還沒成立,你的室友也可以立刻成為新的見證人。”

這世上有句真理叫做: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

於是紀悄第一次敗了,敗給了某人的厚臉皮。

紀悄說,“我以後會開機。”

“電話呢?”

“接。”

“短信呢?”

“……回。”

閻澄笑著點點頭,“別讓我等太久。”

紀悄牙齒微微緊咬。

終於,在第一個室友回來前,紀悄成功的把這尊大佛送走了,走前閻澄囉嗦了半天,讓紀悄注意多喝水,別忘了吃藥,晚上蓋好被子,早點睡,別看書了……

那嘮叨勁都快趕上數學老禿頭了。

紀悄體質本就偏冷,被窩永遠都是冰涼的,而這麼多年他也早已習慣了,只是今晚躺進去卻難得打了好幾個哆嗦,竟從沒覺得這麼涼過,翻來覆去了片刻才慢慢適應……

********

耶誕節後就是元旦,而元旦假期一過寒假也在不遠了,只是看見寒假的同時也意味著期末考試的逼近,苦逼的莘莘學子們就像殺人遊戲的參賽者,闖過一關還有一關,而只有努力活著才能看得見最後艱難的勝利。

薑睿這大半年都已經在題海裡徜徉到麻木了,無論是學校的籃球賽還是什麼活動,又或者是高一高二的各種八卦,對於高三生來說都是無關痛癢的,要不是今天班內的同學告知,他真的快要想不起他人生中除了卷子和考題還有什麼東西存在。

兩人走過一樓的佈告欄,他的同桌忽然道,“看,有大紅榜!”

薑睿腳步一頓,白榜一般都是用來張貼處分和檢討之類的,相對的,紅榜自然就是喜事了,而附中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學生外出參加各種比賽獲勝,所以紅榜本不算稀奇,但這麼大的,足有一張海報的尺寸了,卻是非常少見的。

薑睿和同桌忍不住和其他被吸引到的人一起擠了過去。

“全國高中生物競喜報……薑睿,是不是就是你去年參加的那個?”

薑睿點點頭,順著得獎人名單看去。

同桌一看恍然大悟,“難怪搞那麼大了,是閻澄,拿了個二等獎!嘖……挺不簡單的啊,有兩把刷子。”

薑睿皺起眉。

同桌:“哦,還有一個,叫……紀悄?!也是二等獎,兩個銀獎都在附中嗎?!!”全國那麼多重點高中呢,金獎不過一個,銀獎也就兩個,“沒想到這一屆的高二這麼牛逼啊!”

薑睿聽著一邊的學生也在嘰嘰喳喳的談論著,大部分都在說閻澄這樣絕壁不給其他人活路,什麼好處都被他占去了,大家趁早洗洗睡吧。剩下的則疑惑驚訝于紀悄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大附中到頭來需要一個分校過來的學生爭光添彩了,不知道是分校的崛起還是大附中的墮落。

姜睿面涼如水。

……

而閻澄從早上出成績到現在先是被來拍馬屁的一窩蜂圍攻,好容易脫了身後又被伍子旭他們拉著想該怎麼慶祝,一直到下午體育課才有機會和紀悄好好說說話。

紀悄重感冒都一個多星期了,還斷斷續續的在咳嗽,怎麼都不見好。

閻澄坐到他前面的位置上,抽掉他的筆,把他的手抓過來捂著說,“別畫了,晚兩天交稿也行吧,你吃藥了麼?”

紀悄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啞啞的,“吃了。”

“那怎麼還沒好,你真吃了?”

紀悄斜了他一眼。

閻澄道,“我也想信你,但你信譽記錄真不好,”如果不是前兩天閻澄長了個心眼去看看紀悄的藥片,發現一整板才動了兩三顆,還不知道這丫有一頓沒一頓的呢,“要不去醫院看看吧?是不是不對症?”

紀悄抽回自己的手,拿起筆繼續畫。

閻澄看他表情,“你怕醫生?還是怕……打針?”

紀悄:“我怕你,煩人。”

閻澄故意板下臉,“你知道我這‘煩人’多少錢一斤才買得到麼?”

紀悄輕道,“稀罕。”

閻澄已對他的冷臉練出了一副銅皮鐵骨,想起什麼又笑了起來,“紅榜都出來了,你說我們這賭要怎麼算啊?”

紀悄頭也不抬。

閻澄卻湊過去,“你之前是不是想讓我給你出一半的器材錢啊,你倒也不貪心。”

紀悄“哼”了一聲。

閻澄:“其實現在也不是不可以……”見紀悄瞪了過來,閻澄忙道,“你別急啊,說你胖你還喘了,大方到給錢也生氣啊。我的意思是,錢就這麼算了,不過我問過吳老師了,卷子裡最後是不是有道開放題?那題你的分其實比我高,你只是之前小題粗心了,如果沒丟分的話,搞不定第一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其實這比賽要真算起來是我輸了,那頓飯也理該我請。”

紀悄不語。

閻澄又問了一遍,“少爺,賞不賞臉啊?”

紀悄抬頭又罵了一句,“煩人。”

閻澄笑了,“對對對,我煩……”說著,竟又往紀悄唇上貼去。

紀悄被他嚇了一跳,這光天化日還在課堂上,閻澄不要命了?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

然而他剛要開口忽然門邊就傳來了一個驚訝的聲音。

“閻王?!!”

閻澄一怔,和紀悄一起朝那頭看了過去,就見荊瑤呆愕地站在那裡,看著靠的很近的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不用你們說,我自己來:停的好銷魂啊~~~_(:3」∠)_

話說收到一篇長評,尊開心~

謝謝蕃瓜爵士姑娘的地雷X2

謝謝Ricurioo、Ricurioo姑娘的地雷~~

第56章

三人一時都有點愣,直到荊瑤走進來,又問了句“你們在做什麼,”才打破了沉默。

閻澄坐直了身體,瞥了一眼紀悄,只見對方神色如常並未有什麼特別的驚慌和尷尬,閻澄心裡頓覺不太舒服,但具體因為什麼他一時又說不清,只是一瞬躊躇後還是咧開了笑容。

“跟他鬧著玩兒呢。”閻澄滿不在乎道。

荊瑤面帶疑惑,看看閻澄,又看看紀悄,兩人都很淡定,好像真是在鬧著玩。她之前站的角度只能看得見閻澄俯身湊上前去的背影,具體在做什麼她其實不確定,但的確有點像是……親吻的動作。

親吻?!

親紀悄嗎?

閻澄?

荊瑤自己想想也覺得有點好笑。

她板下臉來道,“你別欺負紀悄,他不是伍二呆和洪皓那種沒節操的傢伙。”

欺負?

這下輪到閻澄腹誹了,簡直有苦難言,“只是考了個好成績高興下而已。”

說起這個荊瑤想起來了,“哦,對,我正巧路過門口,想起你們都考得不錯,這週末又有籃球賽,要不比完之後大家一起去搓一頓?順便慶祝?”

閻澄倒是瞭解她,“你是不是又想吃哪個餐廳了?”慶祝什麼的只是藉口。

荊瑤撩了把頭髮,“好久沒吃吳享閣的烤肉了,你也知道年前的位子有多難定,所以……不是這麼不給面子吧?”

閻澄倒不介意,兩人一起看向紀悄,誰知紀悄說,“我不去了。”

“怎麼又不去?”閻澄皺眉。

紀悄道,“朱老師找我有事。”

“朱老師?老禿頭?他找你幹嘛?”

荊瑤知道,“肯定是補課。老禿頭的老習慣了,看上的學生要重點培養,不計代價。我們這一屆一直沒合他心意的好苗子出現,所以他始終憋著股勁兒呢,沒想到到頭來是看上紀悄了,看來以後有得你受了。”

“那籃球賽也不看了?”閻澄之前就一直琢磨著怎麼讓紀悄也去,沒想到現在直接給省了這步。

心裡立時各種不樂意起來。

紀悄難得說了句好話,“你們玩吧。”

荊瑤瞟了眼閻澄,就見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荊瑤頗覺微妙,還是道,“要不先別說的那麼死,反正大家都在學校,到時候看情況再聯繫?如果紀悄你下課的早就再過來唄,反正我們就在籃球館,朱老師總不見得不讓你吃飯吧。”

最後紀悄還是在荊瑤不遺餘力的勸說和閻澄熱切的眼神中點了頭。

********

週六當天是附中的主場,雖說沒上課,但來看球的人依舊滿滿當當,對手是Z區的二附中,目前聯賽已經打到了十六強,贏下這場就可以順利進八強,二附中其實不算厲害,至少去年附中和他們交手的時候還把人家削的屁滾尿流過,但是今年二附中來了好幾位非常有天賦的高一新人,一下子就把局面扳回來了。

賽前教練就佈置過說不能看輕這一場,而梅毓他們也通過從別校的打探得知二附中的難對付。

“那幾個傢伙聽說打球動作很髒,專挑下作的上,前一場和六中最後還差點打起來。”

伍子旭道,“裁判是死的啊?”

梅毓,“聽說裡面最高的那個好像是體育局長家的親戚。”

“這也行啊?”洪皓忍不住吐槽,“那他們看見我大閻王不是要跪著舔鞋底了?”

“哪裡要閻王出馬啊,看見郗瑭就已經跪舔了吧。”伍子旭翻白眼,說完還去徵求閻澄的意見,誰知閻澄正拿著手機似在神遊。

等到正式上場後,情況比想像中的還要惡劣一點,閻澄一夥人來打球本就是沖著好玩的,要拿身份特權來壓人還參加什麼競技運動啊,自己回家和自己玩兒就好啦,所以他們從來沒想過在這上面搞特殊,打球的路子也是正正規規的。

但是二附中的顯然已經深諳此道,倒不是說裁判眼瞎,而是他們的動作很隱蔽,一人控球,其他的球員在防守的時候不是踩腳就是肘擊,連後來只上場了十分鐘的洪皓都已經吃了好幾次的悶虧了,可想而知其他人有多慪。

比分一直僵持著,那幾個高一的的確也算有實力,打到第三節的時候還被二附中慢慢領先了。

荊瑤依舊坐在視野很好的家屬區,她身邊是自從上次聚會酒醉之後就安分了很多的梅妍妍。

見此情景,梅妍妍急得直抓衣服,忍不住道,“閻王是被防守住了嗎?我怎麼覺得他今天發揮的一般啊。”投籃命中率低的嚇人,“好幾次都晃神了。”

荊瑤表情也不怎麼美妙,而且在焦躁中還夾雜著一絲狐疑。

梅妍妍才說完那句話,閻澄就被人斷了球,荊瑤去看王郗瑭,問,“你也這麼覺得?”

王郗瑭:“什麼?”

荊瑤:“閻王心不在焉的。”

王郗瑭笑笑,沒說話。

第四節的時候,閻澄的狀態稍稍回來了一點,比分又和二附中咬上了,而伍子旭他們也算找到了對付這些傢伙的辦法,就是對方一抬手他們就倒地,而且一個比一個倒得誇張,倒得精彩,主場裁判到底不會為難,能抓到的就給二附中來一個犯規,不能抓到的也就對附中隊員警告下,二附中的小動作因此收斂了不少。

比賽還剩五、六分鐘時,王郗瑭眼尖的看到一人出現在門口,荊瑤見他起身離開了位置,沒一會兒便領著紀悄回來了。

荊瑤奇怪,“你補完課了嗎?”

紀悄:“剩下一節改到明天了。”

“還能改時間?”

“嗯。”

忽然梅妍妍的叫聲和裁判的哨聲同時響起,眾人忙看向場內,就見一人倒在了地上,痛苦的捂著胸口。

正是閻澄。

“怎麼回事?!”荊瑤急道。

梅妍妍生氣,“我沒看清,但是剛才那個九號好像拽著閻王不放來著,緊接著閻王就倒下去了。”

“怎麼這麼髒!”荊瑤罵道。

此時伍子旭也跳了起來,抬腳就要往那個九號踹去,被梅毓他們拉住了,體育館內也因為這個插曲一度陷入混亂,有學生開始往球場中央砸礦泉水瓶,讓二附中的滾出去。

就在場面一度要失控的時候,好在閻澄自己坐起來了。

伍子旭過來扶他,“要不要叫醫療人員?”

閻澄沒回答。

伍子旭緊張的又問了一遍,卻見閻澄一動不動的盯著看臺某處,片刻,他搖了搖頭,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下。

“沒事,可以打。”閻澄說。

在閻澄的安撫和要求下,比較又繼續進行,因為對方的惡意犯規,裁判給了三次的罰球機會,而這三次也成為了這場比賽的轉捩點。

之後也不見得說閻澄就發揮的有多好,但至少明顯進入狀態了,也沒有低級失誤的產生,加上二附中所受到的群眾壓力,還有他們教練後知後覺過來對方隊員的身份,總之最後幾分鐘還算打的公平,不過贏得也不輕鬆就是了。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附中的隊員全都癱坐在了地上,而台下的啦啦隊也給予了他們足夠的歡呼和鼓勵。

荊瑤等人也走了過去,就見裸著上身的洪皓身上已經泛出不少斑駁的青紫了。

洪皓啐道,“要不是怕以後打球變了味,還真他媽想給那幫小雜種來點好看的,看他們還敢不敢橫。”

王郗瑭卻道,“我倒覺得這些人還挺有意思,敢這麼卯足了勁兒朝閻王身上招呼。”這種膽子千載難逢啊。

要說這些人裡悶虧吃最多的肯定屬閻澄,但他一整場都硬挺著,伍子旭忙湊過去問,“閻王,你沒事兒吧?”

閻澄瞥了眼也盯著自己的紀悄,笑道,“有點疼。”

大家非常緊張,立馬讓隊醫給做了檢查,一番初步的敲打後,確定骨頭沒事兒,應該只是軟組織挫傷。隊醫說要儘量休息,擦點藥膏就好,不影響正常私生活。只是大家不能撇下閻澄自己去吃飯慶祝,而今天這聚會自然也就泡湯了。

閻澄想躺會兒再走,讓其他人先回去,伍子旭要留下也被他趕走了。

一夥人整理完出了體育館還在憤憤不平於二附中的下作,伍子旭罵夠了回頭卻見荊瑤一直沒說話,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伍子旭剛想調笑兩句,說她是不是心疼閻王了,忽的左右看了看,想起道,“咦,紀悄呢?他剛在的吧?”應該不是自己眼花啊。

王郗瑭:“大概先走了吧。”

荊瑤看了王郗瑭一眼,表情有種難以言說的詭異,詭異且複雜。

……

在閻澄檢查完後,紀悄原本的確是隨著大流一起打算離開的,只是他走的慢,還沒出醫務室就又被人一把給扯了回去。

紀悄瞪著躺那兒死不放手的閻澄說,“你做什麼?”

閻澄等其他人都走遠了才輕道,“你留下來陪陪我。”

紀悄甩了甩手,沒掙脫,“你哪兒有病?”

閻澄:“剛醫生也說了,我胸口疼。”

紀悄抬手就要去按床頭的呼叫器,被閻澄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閻澄無奈道,“好了好了,你扶我起來總行了吧,我去洗個澡。”

紀悄不動,閻澄用請求的眼神看著他,他終於俯□試著架起了對方,閻澄那重量上次酒醉時紀悄就嘗到過苦頭了,想是知道他受不住,閻澄只是意思意思的讓他攙著,兩人磨嘰著朝洗澡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whatever姑娘的地雷~~

第57章

紀悄把閻澄送進洗澡間就想離開,閻澄卻隔著門誠懇道,“能給我拿套乾淨的衣服麼,”

紀悄遲疑了下,還是照著他的指向去取來了,然後從門縫裡遞了過去。

其實紀悄又不蠢,怎麼能不知道閻澄的小心思呢,但是他的某些防備許是做的不夠全面,又或許是不夠堅決,總之每每都能被某人給鑽到空子,這不,一不小心又給拖進了洗澡間。

脫了上衣,只在XIA身圍了條浴巾的閻澄把紀悄堵在隔間的牆角,然後迅速關上門,身後的淋浴正嘩啦啦的往下砸著水花,在這小小的空間裡砸出一片的霧氣蒸騰,也將那相抵的氛圍襯得愈發火熱和旖旎。

紀悄被濕淋淋的閻澄抓著,校服自然也半濕了,閻澄本以為他肯定要反抗,但是紀悄卻沒怎麼動,只默默地看著對方。

閻澄湊近,與他鼻尖相觸,啞著聲問,“怎麼這次這麼乖了?”

紀悄垂眼瞥了下某人被浴巾覆蓋著還是能明顯看得出的興高采烈的XIA身,淡淡道,“有用麼?”

閻澄也沒躲,大方的展示著自己的長處,然後點點頭,說,“這樣的態度才是正確的……”

閻澄的心情可以由他略顯急躁的行動上看出來,他用力吻住紀悄,那吻非常深也非常兇狠,壓得紀悄頂在牆面上的後腦勺都隱隱作疼,閻澄一邊親一邊去脫紀悄的衣服。

平日裡的摟摟抱抱紀悄已經能處理的很好了,但是類似於如此更進一步的行為,他的情緒必定沒有外表所見的那麼平穩,上衣被剝得只留了一件,褲子則褪到了膝蓋,察覺到閻澄的手正從自己的背上一路往下滑,撫過腰線停在了屁股上時,紀悄微微有了個避讓的動作,但是閻澄不可能放手。

閻澄覺得在遇到紀悄之後,有很多的表現是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他每天都是處於一種近似於“渴望”的狀態,渴望看到紀悄,渴望和紀悄獨處,哪怕紀悄只是瞪瞪他,哼他一聲閻澄也說不出的爽心,他原以為這樣的情緒會隨著和紀悄的近距離接觸慢慢淡化下去,畢竟人就在自己眼前,暫時也跑不掉,根本不需要急,而且就這麼一個人,也不比別人多張嘴多個腦袋,為什麼就是說不出的特別說不出的順眼呢。

他拉著紀悄的手會想抱他,抱著紀悄的人又想親他,就好像腦子和身體都被一種病毒控制了一樣不聽指揮,閻澄不懂這到底是他的原因,還是單純的因為自己正處於這個年紀的生理興奮期?要是換一個差不多的人,難道也會如此?

閻澄有點不太敢去想這個問題。

他只知道,紀悄對他的影響已經越來越大,說不準哪一天就會淩駕于理智之上,使他失去判斷。這並不是閻澄想看見的,但是他覺得自己好像管不了那麼多了,就好比現在。

閻澄的手流連在紀悄的屁股上,眼睛卻盯著他脖子上懸著的瑪瑙牌,火一樣的紅,綴在紀悄雪白的皮膚上,看著那樣刺目的耀眼著。閻澄忍不住輕輕地掐了把紀悄的屁股,成功換得對方的一個怒視,立時胸腹酸痛的地方都化成了一片酥麻。他順著紀悄的脖頸吻著,又去舔他那根自己親手系上的細細的線,舔的紀悄敏感的發抖。

閻澄的手還不忘繼續在紀悄最後一層防線的褲縫裡摸索,一邊沉聲道,“不知道為什麼……剛在看臺上見到你出現,我就想這樣了……想到你在看我,我就興奮……”

XIA身脆弱的欲望被閻澄一把握住時,紀悄忍不住輕哼出聲,但他還是咬著牙抬頭吐了句,“我只是看球……”

閻澄抓起紀悄的手覆住自己也早已忍耐不住的YU望,上下快速動作起來,嘴角則漫開甜膩的輕笑,“對……看球,也看我……”

紀悄還想說什麼,但被閻澄靈活的動作徹底淹沒了思緒,不同於之前第一次的排斥,這次閻澄非常輕鬆的就挑起了紀悄的情、YU,沉浸在KUAI感裡的紀悄脫去了往日冷淡疏離的表情,眉眼之間漸漸被巨大的QING潮所染,眸光水潤,面色緋紅,看得閻澄幾乎把持不住。

兩人就這麼互相靠著FU慰親昵,紀悄沒有閻澄體力那麼好,等到一切終於完結後,他的腿都已經麻得微微發顫了,還需要閻澄倒過來扶上那麼一把才能順利出得隔間。

兩人的衣服都濕了,閻澄只能給紀悄拿了之前穿來的衣服和滑雪服,自己則換了一套稍厚的運動服就抵寒了。

紀悄要回去,閻澄卻說,“出去吃個飯,之前不是說了要請你的麼?”

紀悄朝他的胸口看去,明顯懷疑剛才那個哎哎叫痛的人現在怎麼又變成一條龍了?

閻澄也不掩飾,只笑著攬住他往外走,“醫生不是說過麼,適當的紓解有利於任何病痛的恢復。”

紀悄不願意走遠,不過現在正好是飯點,所以學校周圍的飯店都擠得挺滿的,兩人找了一圈才好容易在一家港式茶餐廳裡找到一個空閒的位置,還是個靠窗的情侶座。

閻澄點單,點好了給紀悄看,等他同意後,便起身去拿點心,拿回來的中式西式鋪了滿滿一桌。紀悄也餓了,不客氣的夾了一個蟹肉湯包到碗裡,剛要吃卻被閻澄阻止了。

閻澄說,“我看看……這裡面有海鮮,剛沒注意,你不能吃。”說著就把那夾走了,然後把自己盤裡的蒸餃又夾了過來,“吃這個,素的。”

紀悄看了眼自己的蒸餃,筷子還是往湯包的籠屜裡探,閻澄一把拽住他的手,然後把所有涼性的的東西都挪到了自己這邊,再把適合紀悄吃的挪過去,道,“看,一人一半,你為什麼老咳就是因為吃食不注意,這樣下去會變頑疾的。”

說著,還把紀悄剛喝了一口的雪碧也給換了,又給他叫了杯熱茶。

紀悄慢慢收了手,默默地吃起了碗裡的蒸餃。

閻澄笑看著他,“是不是又在嫌我煩啊?”

紀悄不理他。

閻澄忽然伸手在他鼓起的腮幫子上摸了一把,紀悄一愣,抬手要打,閻澄已經飛速把鹹豬爪給收了起來。

“好了好了,快吃吧,要涼了。”

兩人於是開始認真地消滅起桌上的美食來,室外的寒風烈烈更倒映出室內的一片溫暖,美好的面龐,美好的年紀,美好的佳餚,都忍不住讓窗外路過的行人側目駐足。

當然,也包括站在對街看著這裡久久未動的……荊瑤。

********

期末考的大劫來到前,還有項關乎到平時成績的本學期最後一次月考需要對付,老師佈置的作業也越來越多,美其名曰:邊做就等於邊複習了。紀悄平時要看書,休息時要趕稿,週六還要被老禿頭補課,大部分時間都是伏案埋頭,難得覺得整個人的骨頭都有點酸痛,加上他的感冒一直沒有好透,所以迫切的需要些體育運動,而正巧閻澄一行人又去訓練不在,於是趁著冬天的陽光不算熱烈,紀悄下樓去做了早操,

做完操上樓時被喊住了,紀悄抬頭一看,是荊瑤。

荊瑤對著紀悄頓了兩秒才說話,“今天怎麼下來了?”

紀悄:“鍛煉下。”

荊瑤:“哦……”

以往荊瑤不說話,紀悄也不會主動開口,不過今天他發覺到荊瑤的狀態不太好。

“有事?”紀悄難得會主動關心人。

荊瑤擠了個笑容,“有點累,期末考也倒算了,月考太麻煩了。”

紀悄想了想,問,“哪裡不會?”

荊瑤微頓,“物理……”她小心地打量著紀悄的側臉,然後道,“你能給我說說麼?以前……以前都是閻澄給我補的。”

紀悄沒什麼猶豫的就點了頭。

“那中午吧,我來找你,我們就找對門的空教室。”荊瑤決定。

紀悄:“嗯。”

……

中午一到,荊瑤準時來了,那時候閻澄也在,兩人正在聽伍子旭拿著本雜誌評斷裡面哪個蘿莉畫的好看。

雜誌是在閻澄的課桌裡發現的,伍子旭嘻嘻道,“沒想到我大閻王偷偷好這口,我看看哪位美眉最夠勁兒啊,是不是讓我大閻王魂牽夢縈。”

閻澄不出聲,紀悄倒是認真地看著伍子旭。

伍子旭:“這個不行,臉太尖,戳死人了,這個也不行……胸太大,像氣球一樣,”他嘩嘩的翻著,最後指著其中一個道,“還是這個不錯!腿長,身材勻稱,臉也秀氣,要找就找這樣的!”

閻澄笑了,笑看著紀悄。

洪皓卻吐槽,“又土老帽了吧,就是現實裡找不著的才要去漫畫裡過幹癮呢,你找這種小家碧玉正常的有毛用,就是要胸大屁股大,越大越好,看的夠爽。”

伍子旭不高興了,拉著閻澄找認同感,“閻王你說,哪種女人最有感覺?”

荊瑤卻在此時忽然冷道,“你問他有屁用!?”

她的口氣非常沖,甚至聽得出一絲尖刻,一時把在場的幾人都震住了,紛紛不明所以的看了過去。

荊瑤也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激動了,她以往雖然很毒舌,常常把伍子旭洪皓噎得說不出話來,但是她對閻澄的態度一直很好,好得甚至有些過於謹慎,別說如此明顯不客氣的話,就連類似的誤會荊瑤也不願意產生。

她從不會讓閻澄有半點難堪,連可能也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今天的點擊留言收益收藏都集體暴跌,聽說JJ是抽了。。。我也希望是。。否則應該不會是我寫崩了吧==||

謝謝cxl和瘋子小小白姑娘的地雷

第58章

閻澄只是呆了呆後似並沒怎麼在意荊瑤的態度,笑道,“和你一樣。”

伍子旭立馬朝洪皓得瑟,“看見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閻澄不理他,看見紀悄整理東西要走,忙問,“幹嘛去?”

荊瑤先他一步開口,“給我補課。”

“現在?”

“嗯,怎麼了?”

閻澄對上荊瑤,竟從她眼裡看出了一絲不滿的情緒。

“沒什麼,只是我記得,你的物理這次考得還行。”

荊瑤哼了一聲,“難得你還會關心我的成績,我們倆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你都沒記得這麼清楚呢。”

閻澄這明顯聽出荊瑤話語裡夾帶著的火氣了,他沒再說話,看著紀悄和荊瑤一起走了出去。

紀悄以為只是給荊瑤一個人補課,誰知,路過(2)班門口的時候,有一個女生也跟了上來。

荊瑤拉著她給紀悄介紹,“她叫徐豔,是我的好朋友,其實這次物理沒考好的是她,當然我也好不到哪兒去,不知道你在補我的時候能不能也給她順便講講?”

那個徐豔不是特別漂亮,和荊瑤站一起更是被秒成渣,但是她笑起來很可愛,皮膚也很白,屬於比較開朗的女生。見紀悄看過來,她忙禮貌道,“抱歉,如果你覺得不方便也沒關係,或者你只要跟荊瑤說,我在旁邊聽著就好。”

紀悄不怎麼在意,多一個少一個沒什麼關係,他只點點頭,說了句,“可以。”

交流下來後發現荊瑤的物理其實不錯,紀悄說兩句她就懂了,缺的只是解題思路的開闊度而已,而那位徐豔就比較差強人意了。紀悄不同于閻澄的面面俱到,他說話非常言簡意賅,並且不會比喻也不會延展,常常他都表達完了,對面的人還是一片茫然,一來二去,紀悄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徐豔也是懊喪的表情,無奈道,“對不起啊,我比較笨。”

紀悄搖頭,“你的基礎沒打好,”他問荊瑤,“你們下午有物理課嗎?”

荊瑤道,“沒有,今天的上完了,要到明天。”

紀悄看了看時間,午休快結束了,他把徐豔的書拿了過來,“放學前給你。”

徐豔眼睛一亮,“這……真是麻煩你了。”

紀悄只起身對荊瑤說,“我走了。 ”

荊瑤點點頭,忽然道,“紀悄,謝謝你。”

紀悄沒說什麼,他一回教室,上課鈴就響了。

閻澄問他,“怎麼去了這麼久?”

紀悄:“嗯。”

“明天還要去?”

紀悄又,“嗯”。

閻澄閉了嘴。

……

下了最後一節課,大家整理書包回家。

洪皓從外面晃晃悠悠的回來,滿臉的不爽。

伍子旭問他,“你這是討債去了?”

洪皓踢了腳椅子,“你們知不知道楊嘯那孫子的處分改了,改成留校察看了?難怪我想最近怎麼還老看見他啊。”

“誰給改的?”

“我怎麼知道啊,估計是魔鬼老太還是捨不得這個寶貝疙瘩,嘖嘖。”

伍子旭倒想得開,“行了行了,這次對他也夠傷的了,估計這小子沒辦法再人模狗樣了,想想他也挺慘的,每次犯點錯誤總會得到百倍的教訓,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學乖了。有句話不是形容的好麼,叫什麼: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王郗瑭無語,“別瞎形容,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好麼。”

洪皓點頭,“他那是眼高,命賤。”

伍子旭,“那你是嘴賤。”

洪皓跳腳,幾人一路吵吵嚷嚷的往外走,只是才出了教室,一直沒參與話題的閻澄就猛地頓住了腳步。

伍子旭也叫了起來,“哎,我這是看到了什麼?!紀悄的桃花嗎?”

只見紀悄正站在不遠處的(2)班門口和一個女生說話,女生笑得非常高興,又是點頭又是手舞足蹈,距離有些遠,看不太清楚,不過可以感受得到那姑娘的興奮和激動。

“她是誰?”閻澄問。

這種時刻就需要洪皓出手了,“徐豔吧,和荊瑤關係挺不錯的,”說著還看了一眼閻澄,這倆人都好過半年了,怎麼連人家的朋友都不知道。

伍子旭把人打量了一番後說,“長得一般,不過氣質還不錯,和紀悄勉強配得上吧。”

“你們想太遠了吧,人家只是說說話。”王郗瑭道。

“感情不就是說著說著才培養起來的嘛,你見過那傢伙和其他女生說過話麼,而且現在明顯是他跑去找人家啊。”洪皓頗有點看好戲的意思。

王郗瑭看了眼沒什麼表情的閻澄,沒再出聲。

紀悄的確是主動來找徐豔的,徐豔翻了翻紀悄遞過來的書,只見上面用螢光筆劃出了不少的重點,有些還特意加了筆記,寫的很仔細。

紀悄說,“這些一定要背。”

徐豔真是挺感動的,“我會的我會的,”她看著紀悄,“沒耽誤你的時間吧?”

紀悄搖頭,返身就走,沒給徐豔再多說什麼的機會。

儘管這個對話很簡短,但閻澄還是死死地盯著紀悄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上。

第二天、第三天……一連幾天紀悄都有去給荊瑤補課,捎帶著那個徐豔也一同沾光。

偶爾伍子旭和洪皓提起這事都要語帶深意的調笑那麼兩句,每每這時閻澄的臉色都會變得不甚美好,但是他有努力在克制,告訴自己不能多心,也像他之前對紀悄說過的,不要求對方做出一些無謂的改變和妥協。只因為紀悄什麼脾氣閻澄比誰都清楚,他要能輕易對一個人感興趣乃至怦然心動,他閻澄也不需要到今天都這麼苦逼了,無論那個人是男是女。

但是這樣的嘗試在幾天後的一個早晨徹底宣告破裂。

那天閻澄到校的挺早的,因為他發現紀悄每天早晨都只吃超市的麵包,除了麵包還是麵包,而且都是可以長期儲存添加了很多防腐劑的那種,所以,桂婆婆在家裡正好做了新鮮的南瓜餅,閻澄記得紀悄喜歡吃南瓜,於是特意想給他帶一點。

進校門的時候碰巧遇上了那個叫徐豔的女孩子,其實閻澄對記人並不是很拿手,以往除了必要的,有時候他連班上一些比較低調的同學都一時想不起名字,但是對這個徐豔,不過見了幾次,閻澄已經可以輕易的認出對方的背影了。

那個徐豔正和同學邊走邊聊,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放慢腳步的閻澄。

閻澄聽她說道,“……早上聽說有一個記憶點,所以我這兩天四點半就起來了。”

她的同學,“那你這次月考不是把握很大?”

徐豔:“哪有,沒那麼快補上好不好,不過紀悄的學習方法真的很好用,我覺得比以前自己學要輕鬆一點了。”

“那肯定啊,但是說老實話,我覺得他會願意給人補課,真挺驚訝的,看著很難親近啊,而且自從他拿了物競的獎以後,年級裡想跟他套近乎的人真的不少。”

“因為荊瑤的關係啦,其實我之前和他也不是很熟,不過認識以後我發現紀悄其實很好說話的,一般的要求他都會願意。”

“喲,看你那樣子,你是不是對他……啊?”同學立時打趣,“他其實長得還挺不錯啊。”

誰知徐豔很大方,“我在考慮啊,長相倒是其次,有這樣一個男朋友你沒覺得很方便嗎。”

“這倒是,不過你可要主動了,他那樣子肯定沒什麼經驗,想等到他追你,難啊。”

“這不是問題,沒經驗的才好,我如果是他的初戀,他一定對我好……”

“荊瑤不會不高興吧?”

“怎麼會?我看上的又不是閻澄……”

後面的話,閻澄沒聽見了,因為他到了(1)班門口。

……

紀悄一到座位就看見自己桌上放著的一個保溫盒,他瞥了眼閻澄,說,“我吃過早餐了。”

閻澄頭也沒回,“放著吧。”片刻又補了句,“不要扔了也行。”

他難得說話爽快,甚至俐落的有點冷淡。

紀悄打開看了看裡面金黃酥脆的南瓜餅,觸手還有餘溫,還是放進了課桌。

中午時分,閻澄喊紀悄,“去食堂吃飯吧。”

紀悄卻道,“我有事。”去食堂肯定吃小炒,點菜等菜上菜,這麼繞一圈,沒個四十分鐘一個小時根本搞不定。

閻澄怎麼會不知道紀悄什麼事,他笑得有點勉強,“家教都沒你那麼賣力,又不給錢。”

紀悄卻道,“你也沒收錢啊。”

閻澄一頓,原來他之前給姜甄補課的事紀悄知道,但閻澄卻想,我是為了誰,你又是為了誰,這兩者能一樣麼,只是他不能明說。

“你要不想我去我以後就不去了。”

紀悄道,“我為什麼不想?”

閻澄:“答案你知道。”

紀悄沒說話,起身要走。

閻澄一把拽住他,“好,你沒不想我去,那現在,我不想你去,行麼?我們都別去。”

就在他們暗暗地拉扯間,身後的伍子旭忽然道,“紀悄,你又要去給你女朋友補課啊?”

紀悄回頭,伍子旭被他涼涼的眼神看得發麻,“怎、怎麼啦?這是……還沒追上啊?”想到關鍵點,他立馬換上了過來人的口氣,“不要緊,慢慢來,對女生要耐心。要不你問閻王,他最會欲擒故縱了,以前的女孩子都是被這樣騙來的。閻王,你快教紀悄兩招啊。”

閻澄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咬牙道,“你給我……閉嘴。”

作者有話要說:去後臺查盜文號,發現好多姑娘只訂閱不收藏啊,這樣真的看文方便嘛

親,收藏不來一發麼(好矬的廣告。。

另:自動盜我沒辦法,但是人工盜,我記得我說過,請慢我四到六章……我再重複一遍,請慢我四、到、六、章!至少給買正版的姑娘一點保障好嗎!

謝謝!!!!

第59章

這場對話以紀悄的拂袖而去為結束。

閻澄只有和伍子旭自己去食堂吃飯了,而在那裡他遇見了獨自前來的荊瑤,紀悄不在,紀悄去了哪裡,現在又和誰在一起,答案不言而喻。

閻澄忍不住問,“怎麼就你一人?”

荊瑤冷笑,回的也非常不客氣。“管你什麼事?”

旁人再傻也知道他們這是鬧彆扭了,雖不明原因,但還是紛紛禁言,只圍觀一邊看事態發展。

但是閻澄似乎沒有給人看笑話的意思,他略作思量道,“能聊聊麼?”

荊瑤看著閻澄當先離開的背影,慢慢跟著站起了身。

閻澄選了操場邊的配電房附近,這裡沒花又沒草,平時往來人員很少,倒不失為一個談話的好場所。

只是荊瑤左右打量了一圈環境卻輕道,“我以為你要帶我去小樹林呢,聽說附中所有的情侶都是去過小樹林的,我們在一起六個半月,臨到頭了,我也沒見過那兒長什麼模樣。”

她這話像似調侃,但細聽又覺說不出的低落,不像荊瑤平日裡所表現出的那樣絕不服輸的性格,想是心裡的苦實在盛不下了,一張嘴就滿溢出來了一樣。

閻澄卻沒接她的話,只道,“荊瑤,你是知道我脾氣的。”

荊瑤卻忽然笑了,笑的頗有些猙獰,“我知道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閻澄,而且我發現其實我一點也不瞭解你,那些在我們之間我曾引以為傲的東西,到頭來大概全是我的自以為是而已,你說對不對?”

荊瑤這樣的表達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那閻澄覺得自己也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他道,“你想怎麼樣?”

這種像極了談判的用詞實在太戳荊瑤的心了,好像一次次反復的在證明,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蕩然無存,只剩自己徒勞的努力和堅持。

荊瑤閉了閉眼,“你覺得呢?”

閻澄:“你會說嗎?告訴別人?”

荊瑤:“那你怕嗎?”

閻澄沒有正面回答,只道,“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荊瑤點點頭,“我想也是……不過,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閻澄表情一頓,就聽荊瑤又道,“因為紀悄不願意,是不是?”

紀悄的態度可以說一直是閻澄心裡的一根刺,別說被旁人提及,就連他自己都是不樂意去想的,想到就麻一下,久而久之,這已經快要成為閻澄的禁忌了。而現在被荊瑤直接揭穿,她又不同于廖遠東那樣偏向閻澄的立場,她完全就是慶倖的,近乎幸災樂禍一般的態度,讓閻澄很是不爽。

閻澄說,“他現在和我在一起了……”

荊瑤又強調了一遍,“但是他不願意。”

其實他們的對話很傻,荊瑤在戳著閻澄的心,閻澄回答的這些話何嘗不也在戳著她自己的心呢,但是她停不了,荊瑤心裡有太多的痛苦,她沒辦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事,她想不通,也理解不了,哪怕今天閻澄喜歡上了梅妍妍,和她你儂我儂至死不渝了,荊瑤想,自己也不會這麼難受,可那個人為什麼會是一個男生呢?

為什麼又會是紀悄呢?!!

荊瑤咽下滿肚子的酸澀,繼續咬著牙問,“閻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啊?”

閻澄道,“我很冷靜。”他只是心裡瘋魔了,而且,根本沒有回頭的想法。

“你這是喜歡嗎?你喜歡他什麼?臉嗎?你把他當女人了嗎?”

閻澄說,“沒有……”他從來沒有覺得紀悄像女人,雖然紀悄的臉的確吸引他,但是除了臉之外,紀悄身上還有很多很多的東西都在時時刻刻的引誘著閻澄,只是他無法告訴荊瑤,也不打算告訴她。因為說出來也沒人可以明白,只有他自己,沉浮在這種仿佛上癮一樣的、欲、念裡,明知道前途無亮,甚至作繭自縛,但閻澄收不了手。

荊瑤:“那你只是玩玩嗎?和廖遠東一樣?”

閻澄忙否認道,“沒有。”

荊瑤說出了今天殺傷力最大的一句話。

她說,“既然不是玩的,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你真要變成一個同性戀了嗎?”

閻澄一愣,“我只看現在。”

荊瑤死死盯著他,“多麼冠冕堂皇,原來你根本不敢想以後……”

閻澄垂下眼,沉默了十來秒,兩人就這麼僵硬的對峙著,片刻他才開口道,“這事……與你無關,我今天找你,只是想說你不需要用那樣的方法來證明什麼,我和紀悄的事就如你所看見的那樣。當然,如果你心裡不滿,可以沖著我來,只是結果你知道的,並不會有什麼改變。”頓了頓,閻澄又說了句,“抱歉……”

接著他沒再聽荊瑤的後話,快步離開了。

直到閻澄的背影從操場盡頭消失,荊瑤挺得筆直的背脊才忽然垮了下來,她趔趄了兩步,沿著一邊的圍欄坐了下來,然後把頭埋進了膝蓋裡。

她口口聲聲逼問閻澄的很多答案,其實荊瑤早就明白,她永遠忘不了那天在餐廳外看見閻澄面對紀悄的那張臉,那樣的笑容,那樣的眼神是他們在一起兩百多天裡從未有過的,閻澄自己不願意承認,不願意去想透徹,並不代表旁人看不清楚,就算閻澄嘴裡說會放棄,荊瑤想,她也是不會信了。

只是到頭來,她卻是以這種方式輸掉,未免太過造化弄人……

********

儘管閻澄千萬般的不高興,又擺出千百種的臭臉,但對於紀悄似乎毫無影響,他不僅沒有減少給徐豔補課的時間,又在對方的軟糯懇求下還給她順帶又多補了一門數學,加之,從伍子旭的八卦消息那裡聽見,那個徐豔對於紀悄的興趣也已經開始不加掩飾,她這週末好像過生日了,除了荊瑤之外,似乎只邀請了紀悄一個人。這讓閻澄本就岌岌可危的表面涵養徹底宣告破裂。

又是一天中午,他直接把人堵在了去往(2)班的路上,然後扯到了廁所裡。

紀悄冷眼瞪他,“你做什麼?”

閻澄在爆發前依舊嘗試用柔性感化的策略,輕聲道,“你午飯都不吃,這是在趕什麼呢?”

誰知紀悄說,“我去那裡吃。”

那裡!?哪裡?!!!

“你要去生日會?”

紀悄皺眉,“你怎麼知道的?”這消息徐豔是私下詢問他的,當時應該沒有別人在場。

見自己猜對了,閻澄咬牙,目露凶光,“你還真想交女朋友?”

他這種“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沒想到現在脫離了掌控,且完全不服管”的口氣來對付紀悄只能起到反效果,

紀悄反問,“是或不是又如何?”

閻澄語塞,紀悄道,“你還想再威脅我一次?”

說來好似義憤填膺,但閻澄的道理一個個擺開來,的確一個都說不通,而且他知道變成今天的局面,全因為當初自己的一念之差,要想繼續下去,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雖然他真的很想那樣做。

閻澄有種進退維谷,怎麼做都不對的感覺。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紀悄到底是怎麼想的,每每他在兩人的關係上看見曙光的時候,紀悄忽然又會給他當頭一棒,讓他看清現實,看清他們之間的距離,閻澄沒辦法更靠近他,他覺得紀悄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為此閻澄很暴躁,伍子旭他們卻都以為他是因為跟荊瑤吵架了。

於是見他那整天悶悶不樂的模樣,放學後,竟然自作主張的把荊瑤找到了籃球館,而荊瑤也的確來了,看見閻澄,她直接走了過去。

閻澄剛打完球正癱坐在場邊木愣愣的看著一個地方發呆,荊瑤觀察了他的表情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閻澄回頭,荊瑤道,“老話說得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閻澄擦著汗,“你來就是想嘲笑我的嗎?隨便吧。”

荊瑤:“我有什麼好笑你的,我們不是同病相憐麼。”

閻澄心裡一酸,抬手把一邊的球狠狠地扔了出去。

荊瑤看著那蹦蹦跳跳滾遠的球,道,“閻王,你有沒有想過,這是誰的錯?”

閻澄目光閃爍,不語。

荊瑤又道,“你很貪心,不想失去只想得到,所以你沒立場也沒資格,比我還沒,比徐豔還沒……”

貪心?

閻澄記得,紀悄也這麼說過自己。

他真的貪心嗎?

也許吧。

閻澄又拿了只球放在指尖輕輕地轉著,他道,“我們說好的,只到畢業前……”

荊瑤微訝,然後恍然的點點頭,“那這樣說來,紀悄比你清醒多了。”

閻澄看著球,“他一直很清醒……”糊塗的是自己,而且愈加嚴重。

……

第二天中午,荊瑤去了紀悄給徐豔補課的教室,那裡卻只有紀悄一個人坐著。

荊瑤說,“她不來了。”

紀悄“嗯”了一聲。

荊瑤看著紀悄落筆如風,寫起題來幾乎都不用思考,她道,“我跟閻澄聊過了,你知道我們說了什麼嗎?”

紀悄頭也不抬。

荊瑤說,“他後悔逼你了,他希望這段關係就到此為止。”

紀悄的筆一頓,片刻又繼續寫了起來。

荊瑤搖搖頭,“好了,你真難騙,不過我有很多地方不明白,從我讓你給徐豔補課,你就知道我知道你們的事了吧,你沒有拒絕,真因為想幫我嗎?你也知道這不會動搖閻澄的決定,那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而且……你從上周開始就放了徐豔的鴿子,也拒絕了去她的生日宴會。紀悄,你想怎麼樣?或者說,你想讓閻澄怎麼樣?”

上課的預備鈴在此時打響了,紀悄闔上書本,站了起來。

“這個遊戲是他逼我加入的,既然都是玩家,憑什麼我就沒有決定權?”

“決定?你要決定什麼?”

紀悄不語,直接走了出去。

荊瑤回神,揚聲喊道,“紀悄!你真的覺得這只是個遊戲嗎?還是為了提醒閻澄,也提醒你自己呢?”

作者有話要說:電腦硬碟壞了,很多東西都報廢了,只能換了台來碼,但是手好生,大家將就著看下吧~

謝謝elmo岩海苔和肥魚姑娘的地雷

話說好多姑娘都在問收藏的問題,我可以簡單說一下(不關心的不看也沒事

的收藏對作者來說是決定性的,除了文收還是作收,文章收藏關係到積分,也關係到入V和編輯的推薦排榜,作者收藏則關係到文章的初始積分,也是大小神的考量

我到這裡的第一篇《如歌》一直到完結才破五百收藏,屬於很差的那種,榜單也上不了好的,勉強V了,根本沒有收益,好在不少人喜歡,定制開的還算不錯

第二篇《極速》順利V了,但收藏也是很差,不過也算有進步

目前這篇比我預想的要好,畢竟題材真的很冷,但和很厲害的大手筆還差很遠

但我的目標就是一篇比一篇好,現在應該是正在慢慢達成中吧^——^

不過,雖說作者難免會介意這個,但是文我還是一樣的碼,無論收益收藏留言點擊有什麼變化,我都不會想要匆忙完結的,大家可以放心,故事不好好寫完,我對不起親兒子們呢~~

第60章

新年後的一月,是附中的黑暗月,月考連著期末考,大小周測還一起來,卷子一張一張,習題一份一份,每每都覺得自己要死了,但其實咬咬牙發現又多活了一天,而到全部考完,學生們反倒又有種不真實感了,心裡都知道,這樣的歲月不過才剛剛開始。

下午,老禿頭把紀悄喊去了,紀悄現在可是他在附中的第一愛將,按老禿頭的話來說:這孩子又老實又謙虛,而且聰明,能不招人喜歡麼。最重要的是,紀悄從沒有隨其他同學一起喊過他的外號,鄙視過他頭髮少。

老禿頭讓紀悄給他記錄分數,順便算一下年級和班級的平均分,一邊開始自說自話的抱怨起現在的學生有多不聽話,一個個全眼高手低好高騖遠,以為家境好就是一切,以後出了社會才知道老師的苦心。

紀悄沒搭話,也沒嫌煩的意思,默默忍受著耳朵被荼毒,不過沒一會兒,老禿頭嘴裡典型的“不聽話”的學生就出現了。

而紀悄也正好算到他的成績。

閻澄看了看老禿頭,又看了看一邊的紀悄,沒說話。

老禿頭冷冷的“哼”了一聲,“知道叫你來做什麼嗎?”

閻澄道,“不知道。”

“你還有臉說,”老禿頭一把從紀悄手裡抽過成績單扔到了閻澄面前,“看看,多少分?60是不是?”又拿起閻澄的卷子,比對著上面的“59”,揚聲道,“猜猜哪個是你的真實分數?嗯?”

閻澄沉默。

老禿頭可有的是話要說,“你不是一向很會算的嗎,這次怎麼失策了?是對自己太自信還是真不會?”

閻澄只垂著眼任他罵,說實話這一次的確是他發揮失常了,而且不止數學,還有英語物理化學……閻澄平時擅長的科目在這次期末考裡幾乎全落了有五到十分,因為考試的那段時間裡,他的腦子根本就是一團混亂,好像夢遊一樣。只是其他老師會幫著他找藉口,甚至反過來安慰他,只有老禿頭,像是抓到了什麼大馬腳一樣,毫不留情的予以深切的痛擊。

之後的二十分鐘裡,完全就是老禿頭的個人演講時間,老生常談陳詞濫調,聽著是囉嗦煩人了點,但並非完全沒道理,至少閻澄沒有很反感,而是靜靜的全都聽完了。

“明白沒,我這都是為了你好!”老禿頭說累了,拿起茶杯喝了口。

閻澄道,“我明白,朱老師。”

他難得乖順的態度讓朱老師大感驚訝,而他一顆“為人師表授人以漁”的心也被很好的滿足了,如果能將閻澄澈底馴服的話,必將成為他教師生涯的一段佳話,老禿頭一這麼想,心情立刻好了起來,只是面上還是擺著不怎麼熱情的態度道,“你過來,看看這卷子哪裡不會的,我提前跟你說說,這次也算買個教訓,以後要努力改正。”

閻澄於是走過去在紀悄身邊坐下,翻了翻卷子指了最後兩題。

老禿頭為人比較古板嚴肅,但其實對待工作是很認真的,這也是為什麼閻澄雖然不喜歡他,愛跟他作小對,但又從不真的讓他為難的原因。他給閻澄梳理瞭解題思路,又仔仔細細的分析了不少的相同例子,閻澄原本只是隨意聽之,沒想到到後來還真聽進去了不少,連一邊的紀悄也聽得很認真。

此時,下課鈴忽然響起,老禿頭看看手錶,“啊喲”了一聲,“我要趕著去開會了,接下來的題目等我下次來跟你說吧。”

閻澄卻道,“讓別人跟我講就好。”

老禿頭自然的看向紀悄,“嗯,也行,紀悄懂吧,你給他說說,你們倆把我剛講的好好討論討論。”

考完試,大部分學生其實都回家了,辦公室裡也沒了老師,紀悄是因為住校,而閻澄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還在。

他見紀悄坐著沒動,把草稿紙往他那裡推了推。

紀悄頓了下,才拿過來寫了。

閻澄看著紙上簡潔俐落的答案,輕道,“你給別人補課也是這態度嗎?還是只對我?待遇也太差了吧。”

談起這事,紀悄以為他又要找茬,不由皺起眉頭,誰知下一刻閻澄就笑了出來。

“我心眼小,嫉妒你給別人說題,現在遭報應考砸了,你能高興點了麼。”

紀悄卻說,“你那是活該。”

“是是是,我活該,要再來一次,我還考砸。”

其實這一次兩人鬧了前後近大半個月的彆扭,中途有一段時間紀悄還真覺得閻澄是氣的要和他斷了,只是到最後他還是高估了閻澄的毅力,閻澄斷不了,別說斷,就是和紀悄見了面不說話,說了話也說不上好話,那滋味已經足夠閻澄受得了。

閻澄也知道,就他們現在的情況,一旦發生問題想讓紀悄主動妥協,幾乎毫無可能,而他總想去找紀悄,又放不下臉面,直到早上,他聽見伍子旭在那兒八卦說前兩天親眼看見隔壁班的徐豔因為被紀悄回絕,在那兒扒著同學哭,沒想到到頭來是這娘們兒一廂情願的時候,再忍不住直接就跑來了。

此刻,閻澄左右看了看,見目光所到之處沒有活人,於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紀悄擺在桌上的手。

紀悄一怔,用力往後抽了抽,但閻澄捏的死緊,就是不放。

閻澄看著他道,“你要以後看我不順眼,或者再想起當初的事兒心裡不舒服了,你罵我打我都行,我絕不還手,你別再……再用這種方法……”

紀悄說,“那我要不想看見你呢?”

閻澄呆了呆,硬聲道,“那不行。”

紀悄冷哼。

閻澄軟了語調,“我最多走開下,一會兒就回來。”

紀悄被他這沒羞沒躁的話弄得都要沒脾氣了。

********

成績出來後,自然要開家長會,不過池姝萱沒能趕得上,她在電話裡一再向紀悄保證過年前一定回來,紀悄倒是不怎麼在意。

學校宿舍會在寒假開始後一周關閉,紀悄也打算卡在最後一天離開。

以前在分校時,遇到這個時段他也是如此,常常買些方便的乾糧在寢室一窩就是七天,期間看書、畫稿或者睡覺,看似愜意,實則分外單調,但對紀悄來說,沒什麼差別。只是這一次,他難得的閒置時間卻被硬擠進了一個人。

閻澄知道紀悄暫時不回去,於是天天跑來和他分享這半片宿舍,紀悄嫌麻煩不愛吃複雜的早餐,閻澄大清早買了送來,紀悄宿舍陰冷漏風,閻澄找了宿管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給他整修,紀悄睡午覺,閻澄坐一邊看書,紀悄畫畫,閻澄插著耳機打遊戲,一來二去,紀悄再不願意也被他折騰習慣了,不過幾天,小小的一方空間裡,已經堆了閻澄拿來的不少東西。

閻澄人和心都在這裡,作為一干死黨的伍子旭他們找不到人自然不滿,於是一天幾個電話的催他出去玩,閻澄往日都會把手機靜音或者直接關機,不過今天,他給忘了。

於是閻澄電話一響,原本伏案趕稿的紀悄就看了過來。

閻澄忙關了電話,甩了甩手裡的雜誌扯開話題說,“什麼時候去看電影吧,賀歲檔。”

紀悄重又低下頭去。

閻澄:“要不等我回來以後?我們買了票就去。”

紀悄手上的筆一停。

閻澄笑笑道,“我明天要走了,回A市過年。”

紀悄看了他一眼,“嗯。”繼續畫。

“過完年就回來。”

紀悄又“嗯”了一聲。

閻澄湊過來,俯□從背後摟著坐在桌前的紀悄,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貼著他的臉。

紀悄轉了轉頭,閻澄把臉換成了嘴唇。紀悄原本還算鎮定的任他親著,沒一會兒就畫不下去了。

閻澄輕舔著他耳後滑膩的皮膚,又一路舔到後頸,手則拉開他的衣服下擺鑽了進去。

嘴裡道,“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了?”

紀悄手裡的筆掉在了桌面上,閻澄順勢一把摟起他,換自己坐在椅子上,讓紀悄坐在他的腿上。

紀悄的衣服被解開,察覺到冰涼的空氣,紀悄推了他一把,“冷……”

閻澄吮xi著他鎖骨處的皮膚,在上面留下一個個鮮豔的紅印,口裡輕道,“一會兒就不冷了。”

紀悄其實不太喜歡做這種事,如果不是閻澄,他可以一兩年都不想一次,但因為這傢伙現在老在身邊晃蕩,自己縱、欲的頻率明顯變高,而且一次還常常完不了,對方一次,紀悄非要兩三次才行,最近他洗澡時看到自己脖子肩膀處斑駁的痕跡都會嚇一跳。

察覺到xia身下已漸漸熟悉的kuai感襲來,紀悄的臉上閃過似痛苦又似享受的表情,鼻息漸重,眉眼之間的疏離也全退卻了下去,之前閻澄還會忍不住想著要和紀悄一起進行,一起gao潮,但一來二去他卻發現,他更喜歡看紀悄沉浸在yu望時的迷失神態,那是自己帶給他的,通過他閻澄的手,紀悄的快樂,紀悄的痛苦,都由他來主宰和控制,這是完全不同于生理上的爽快,而是心理上的滿足。

所以閻澄寧願將這節奏放慢再放慢,自己忍受著蠢蠢欲動的煎熬,也要將紀悄的活色生香看個夠本,再解決自己的問題。

而紀悄就算一開始不明白,但久而久之,那種求而不得,起伏顛簸的感受嘗得太多,也知道閻澄的故意為之了,就像此刻,明明還差臨門一腳就能gao潮了,但是閻澄握著他xia身的手偏偏就不動了,只一個勁兒的吻著紀悄的唇不放,紀悄難捱的側過臉去,滿面緋紅地嘣了句,“快一點……”

閻澄被他那含著輕顫和qing欲的嗓音激得差點把持不住,把人攬得更緊,笑道,“你說什麼?”



紀悄狠狠瞪他,只是現在這模樣實在半點殺傷力也沒有,只看得閻澄更是心猿意馬,魂不守舍。

閻澄手下微微用力,成功的讓紀悄的情緒隨著他變動,他貼著紀悄的唇角,近距離的盯視著對方眼中的神情,目露沉迷。

“紀悄……”閻澄輕輕地喊他。

紀悄睫毛微顫,轉眼看了過來,和閻澄緊逼的目光對上。

“紀悄……”閻澄又叫了一遍。

紀悄本就迷離的眸光又渙散了幾分,眼中倒映出閻澄的模樣,竟帶著幾分依戀。

這樣的目光仿佛一劑強心針一樣打入閻澄的內心,他分不清這代表著什麼意義,是真是假,又或是只因為紀悄的生理Kuai感而產生的錯覺,對閻澄來說都不重要,只要他存在過,出現過,哪怕一秒,都足夠了。

閻澄沒再捨得折騰對方,手下快速摩擦,用最直接的方法,將紀悄送上了yu望的巔峰,在紀悄gao潮的一瞬間,他聽見對方輕輕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閻澄……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我寫著寫著又寫到這上面去了,其實我真的只打算讓這兩隻純潔的相處的

好吧,你們什麼也沒看見,留言也請委婉、和諧,不要提任何敏感詞喲喲喲喲

另,電腦剛拿回來了,硬碟完全廢了,裡面存了好多東西全拿不出了……還有我的大綱和新文的章節……

欲哭無淚T—T

謝謝我許你一個冬天和elmo岩海苔姑娘的地雷~~麼麼

第61章

紀悄迷迷糊糊間好像聞到了豆腐腦兒的味道,雪白滑嫩的豆腐,入口即化,點綴鮮鮮的蝦皮,淋上一點蔥花,再抹幾滴香油,好吃的忍不住流口水。他抿了抿嘴巴,努力從沉湎的夢境中掙脫出來,迫不及待的奔向他的美食,然而當紀悄好不容易睜開眼睛,擺在他面前的卻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

紀悄愣了半晌才徹底清醒過來,一回頭,枕頭邊的手機信號燈在微微的閃爍著。

一打開就是一條資訊躍入眼簾。

時間:20xx年1月x日07:40分

發信人:閻澄

——我上機了,記得吃早餐,到了家給你電話。

紀悄眨眨眼,這才想起來,閻澄搭今天早上八點的飛機回A市了,所以沒有閻澄,就沒有早餐,也沒有豆腐腦兒。

又在床上賴了十來分鐘,紀悄才磨磨唧唧的起來了。其實他不是一個很勤快的人,並且喜歡睡覺,如果沒有人打擾他,紀悄可以從早睡到晚。

看看外面的天氣,陽光倒是不錯,但依舊濕冷濕冷的,紀悄洗漱完畢後並沒有吃早餐的意思,只拿了本書坐在床上看了起來,翻了兩頁又換了一本。坐了半個小時後,紀悄還是下了床打算趕稿。打了一個雛形,不滿意,揉了重畫,勾出了新的骨架,感覺卻不太對。紀悄在那兒修修補補了半天,放棄了。

他又盯著外面的太陽看了半晌,最後起身擼袖子決定打掃房間。

洗了床單,擦了地,又整理了櫃子和床下,除了扒拉出室友的一堆垃圾之外,剩下的東西都是某人這幾天一點一點搬來的,附上網功能的小型掌上型電腦、有抽濕功能的取暖器、有加熱功能外加保溫的飯盒……還有各種設計漫畫雜誌。除了最後一遝之外,紀悄記得這些東西當時都被自己丟出去過,不知道這個傢伙是什麼時候又偷偷拿回來藏在這裡的。

紀悄和它們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還是一股腦兒全給塞了回去。

中午時分,紀悄的手機響了兩下,他沒馬上就接,於是沒一會兒鈴聲就停止了,隨後電話改成了資訊。

時間:20xx年1月x日11:57分

發信人:閻澄

——我到A市了,這裡天氣不錯,不過比U市冷。午飯吃了嗎?記得要吃。

紀悄把手機揣回了口袋,仍舊沒回,又接著去曬被子了。

紀悄的辦事效率是很高的,這可以從他吸收知識的速度就可以看出來,而他的假期也一向是安排得井井有條,至少不會隨意浪費時間,但之前因為閻澄瞎搗亂的關係,紀悄的節奏被拖慢了很多,他原打算在剩餘的時間裡把事情都補上的,沒想到那個誰走了,自己的進度好像也沒怎麼漲,至於他究竟做了點什麼,紀悄回頭想想也是搞不清楚。

就這麼莫名的耗掉了兩天,他也到了回家的時候。

隨便打包了一個小行李,紀悄掐著宿管來鎖門的點,登上了回池家的車。

這時間離過年沒幾天了,大街小巷已可以看得出一派歡慶的氣氛,紀悄就在滿目喜氣的紅色裡打開了大門。

只是,相較於外面的熱鬧,這裡只有空蕩蕩的客廳和冷冰冰的空氣。

姜甄應該回來了,紀悄在鞋櫃裡看見了她的鞋,但是聽見紀悄在外面的動靜她並沒有打開門。紀悄便也進了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一如他離開時那樣,擺設佈置竟和寢室差不了多少,只除了這裡的東西都覆了一層久無人打掃的淺灰。

紀悄稍稍整理了一番,便上床睡了。

傍晚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紀悄拿起來一看,是池姝萱。

法國遭遇罕見的大雪,航班停飛,她被困在巴黎動彈不得,原本說好年前會趕回來的目標,怕是又要延後了。

紀悄依舊很淡定,只讓她自己去跟姜甄說,然後掛了電話。

只是沒睡幾分鐘,手機就又響了。

紀悄接起,難得不耐地“喂”了一聲,那頭頓了片刻才傳來閻澄帶笑的聲音。

“我都不在了,還有誰惹你生氣呢?”

紀悄睜開眼,沒回答。

閻澄也不在意,逕自說起了自己最近在A市的行程和所見所聞。

這一次外婆沒和他一起,他一個人回去的,閻老太爺一向崇尚傳統文化,所以過年在閻家自然是件大事。平日裡沒門道攀關係的七大姑八大姨也不會放棄這麼個好機會,早早便一窩蜂圍攏過來,於是搞得那兩層樓的小院裡天天門庭若市,熱鬧的不行。

而閻澄作為嫡孫自然是重點照顧對象,閻老太爺又一向把他放在心尖兒上寵著,所以這家除了他爸他爺爺,就屬他最需要巴結。閻澄平日裡本就待得少,知道他爺爺雖不怎麼喜歡那些人,但喜歡這種闔家團聚的氛圍,於是不管願不願意,都盡力扮演好一個得體嫡孫的角色。

這不才和紀悄說了兩句,閻澄就又被喊走了。

紀悄望著手機上那通話結束的畫面,一翻身又倒了下去。

……

閻老太爺一共有四個兒子,老大在他當兵那兩年家裡因為窮的揭不開鍋便早早夭折了。閻澄的父親閻鴻佐則排行第三,閻澄還有一個二伯和一個小叔。

閻老太爺當年沒少吃苦,書讀的也不多,槍林彈雨裡下來後對好不容易得來的老二與老兒子小四難免就疼寵了點,反倒是對最出息的閻鴻佐關心甚少,想必也是因為這原因,讓他臨老了後把這點愧疚都彌補在了閻澄身上,加之閻澄他爸的那兩個兄弟也實在是不爭氣,老太爺想偏心也下不去手。

除夕那天,閻家還算寬敞的客廳裡擺了三桌年夜飯用來招待親朋好友,開席前,老太爺問閻澄她母親來不來。

閻澄說,“她說不舒服,不一定來。”事實是他跑了三次,三次都直接吃了閉門羹,只有陳媽出來說了句,讓他回去。

老太爺想了想,道,“我去看看。”

閻老太爺親自來請了,談鶯再不舒服也總要見上一面,而老太爺看她面色還算不錯的模樣,並未責怪,反而關心了幾句,談鶯客氣的答了,兩人對坐片刻,還是談鶯妥協了。

“陳媽,我換個衣服吧。”

席上,閻澄正聽著他那位二伯母對著自己滔滔不絕,“……小澄啊,我聽你二伯說你這次期末沒有考好啊,是不是壓力太大啦?像這種名校好是好,但難免死讀書,你外婆對你要求太高了,二伯母看了都覺得心疼。”

閻澄淡淡道,“還好。”

“其實你要想回來A市二伯母可以跟你二伯說說,讓他去找你爺爺談談?A市一中也很好啊,離家近,你爺爺以後就不用這麼常盼著你回來啦,你也知道,家裡這麼多人他都不上心,只有看見你,他老人家才會高興。

閻澄勾起嘴角,沒接這酸不拉幾的話,二伯母又開了口,這次還扯了把她身邊的男孩子,“阿濤,你跟小澄也算熟吧,現在年輕人的東西我不懂,你們交流交流學校裡的事情啊。”

那個阿濤是他二伯母的外甥,和閻澄差不多大,每次過年過節都會被連帶著過來一起蹭飯,他就讀的就是她二伯母極力推薦的A市一中,也是當初伍子旭嘴裡“不幹人事,整體就知道炫富臭美放蕩攀比”的官二代富二代聚集的學校。

阿濤還來不及說話,桌上的人就都安靜了下來,原來是老太爺帶著談鶯一起入席了。

談鶯打扮很得體,除了有些纖弱之外,身上並沒有什麼病氣,閻鴻佐親自拉開妻子的位置讓她坐下。她對周圍的人略作頷首,道,“抱歉,來晚了。”

老太爺宣佈開席,於是熱熱鬧鬧的年夜飯開始了。

席間氣氛還算熱烈,不少人都借談鶯的身體和她攀談,傳授各種養生的秘方和良醫,談鶯大多只是淡淡點頭,不太接話,只偶爾和老太爺還有閻澄說兩句,態度雖淺,但禮數周到,讓人挑不出錯來。一些藉故想加入談話的也都被忽略了過去,看得出,老太爺對這個兒媳婦特別看重,甚至比自己的兒子還要看重。

自談鶯出現,二伯母就話少了很多,只是在有人提到閻澄越長越像母親,模樣也越來越好,估計以後會很受女孩子喜歡的時候,她又忍不住了。

“小澄啊,你不會現在就有女朋友了吧?”

二伯道,“有女朋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啊,你思想不要這麼古板。”

二伯母不滿,“我又沒有說不能交,我的意思是,學校這種戀愛完全沒有必要談,反正以後畢業了也會分手的,我們這樣的人家,一般家庭肯定不合適,而且你怎麼知道人家不是看上你的背景啊。”

小叔的老婆笑了,“你這樣說的話,談老教授夫妻倆是怎麼回事兒啊?”

二伯母這才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誰都知道閻澄的外公外婆就是這麼結婚的,還早早就有了談鶯,於是,她小心翼翼的朝弟媳看了眼過去。

談鶯並未怎麼樣,仍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湯,倒是老太爺發了話,“小澄的事兒他自己有分寸,你們瞎叨叨再多也沒用,我們家也沒什麼特別的規矩,只要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就好。”

說著還向閻澄投去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談鶯喝完了湯,接過陳媽遞來的毛巾,認真地擦著手,她的很多做派和閻外婆一模一樣,只是臉上沒有那種親和的笑容。

片刻,她才開口,“我們這樣的人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很多東西說有就有,說沒,改明兒哪一天就沒了,所以,不用高看自己,其實大家都一樣。”

她這不冷不淡的話說得二伯母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撐不下去了,面上像是在講閻澄的事兒,深意還不是形容他二伯此刻在閻家的現狀,只噎得他二伯母半晌都起不來氣,二伯則在一邊猛投來嫌她多嘴的眼神。

而閻澄在此時給了最終的答案,他說,“我沒有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藕榭聽香姑娘的地雷

第62章

窗外傳來劈劈啪啪的爆竹聲,間或夾雜著煙火的點點璀璨,孩子們笑著叫著奔跑著,渲染出一片獨屬於這個時節的喜樂氣氛,而這種熱鬧更反襯出了此刻池家的靜謐冷寂。

紀悄和姜甄分坐兩旁,默默地望著桌上的年菜——

一盤土豆絲,一盤炒青菜,再加兩碗白飯。

飯菜都是紀悄做的,下午他收到薑睿的電話,說是和同學參加了一個突擊的補習班,離家裡很遠,就借住在人家那裡不回來了,讓他們自己過節吧。紀悄想了想,還是出門去買了點菜,但是這時段超市早被搶購一空,現成的小店也不開門,而太複雜的東西紀悄又不會做,光是這兩個菜,就已經忙活了他大半天。

姜甄拿起筷子戳了戳這半生不熟的米飯,實在是沒有下肚的胃口。

紀悄也不催她,自己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姜甄看了看紀悄,最後還是夾了點土豆絲勉強嚼了嚼咽了。

這頓飯兩人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吃完紀悄去洗碗,姜甄在接池姝萱打來的電話。

紀悄聽見她說,“你可以不用回來,反正沒什麼差別……”

洗好碗紀悄就回了房間,閻澄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紀悄已經睡上一覺了。

聽著紀悄慵懶的聲音,閻澄笑了,“怎麼這麼早就睡了,你們不用守歲嗎?”

紀悄看著窗外的煙霧彌漫沒有回答。

閻澄這才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他目前對於紀悄的情況所知的就是他和姜甄薑睿應該有親戚關係,紀悄現在的監護人大概是他的阿姨,也就是第一次來開家長會的那位女士,不過關係似乎並不融洽,因為紀悄寧願週末待在學校也不回家,面上也從不鬆口說和姜甄兄妹認識,而且他還有一位重要的親人已經去世。

閻澄希望再打聽些,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怕問不好,在這個時候反倒惹紀悄不高興了。

正想著怎麼扯開話題,紀悄忽然問,“守歲要做些什麼?”

“守歲?老人家規矩比較多吧,”閻澄愣了愣後道,其實他對這些節慶習俗也不太放在心上,一般家裡人讓做啥就做啥,做完了就拋到腦後去了,“所有人圍在一起說說話,桌上放點吃食,除了糖果零食之外還有年糕、餃子、湯圓……金銀飯,然後等著新年到來。”

“餃子、湯圓……”紀悄跟著重複。

“嗯,自己擀的皮兒,有肉、菜、芝麻和紅豆餡兒的,”閻澄努力的回憶著,那頭的紀悄沒有說話,閻澄很想問他,難道你沒有吃過這些嗎?

感覺閻澄停了下來,紀悄竟然又追問道,“沒有了嗎?“

閻澄意外之餘,開始絞盡腦汁跟他說起過年的雞毛蒜皮來,除夕要吃什麼菜,家裡的親戚來多少,初一給誰拜年,初二又有誰送禮,說的他自己都覺得煩人,但紀悄卻在那頭默默地聽著。

他能聽見閻澄背後有大人們交談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孩子的嬉笑,還有電視、麻將、煙火……各種動靜交錯混亂,分辨不清。

閻澄說的有些口幹,他聽著紀悄的氣息漸漸變得綿長,以為他要睡了,於是住了嘴。

一時間電話裡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片刻,閻澄輕輕地喊了一句,“紀悄?”

紀悄迷糊的“嗯?“了一聲。

閻澄:“你現在一個人在家?”

紀悄想到姜甄,覺得有她沒她其實根本沒差,想必對方也是如此覺得的,便又“嗯”了聲。

閻澄小心翼翼地問,“你……父母呢?”

紀悄已經半闔的眼睛微微睜了睜,又眯了起來。

“死了……”

他這話說的很隨意,好似並沒有什麼重要一樣。

閻澄卻不再繼續了,轉而道,“那你陪我守歲吧……不對,我們一起守。”

紀悄沒應聲,但也沒拒絕。

這一晚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當然九成都是閻澄在說,紀悄到後面還是忍不住睡著了,閻澄卻沒捨得掛電話,一直到那邊傳來滴滴的提示音,然後紀悄的氣息慢慢消失在了電話那端。

顯是那頭的手機沒電了。

閻澄站在陽臺上看樓下院子裡擺的滿滿的供桌,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

……

天將亮才睡下去,沒到八點又起了床,大年初一,登門拜訪的客人就絡繹不絕,閻澄隨著閻老太爺,還有二伯和小叔在大廳裡接待。

就閻家這情勢,自然不是誰來都能見得著的,一般都是早些年就打下的交情,或者沾了不少親厚的血緣,只是越到後頭這來的人越雜,漸漸地,老太爺的面色不怎麼好看了起來。

直到一自稱是小叔拜把兄弟的人說著說著竟介紹起自家的公司來歷了,老太爺終於坐不住起身甩袖而去。

小叔忙把人趕走又尷尬地讓閻澄去勸,閻澄到底是晚輩,也不想爺爺生氣,於是跟進了書房。

老太爺氣的不輕,拿著茶壺的手都直抖,一見閻澄就喝道,“你不用說,那些個敗家的東西,想當年你爸爸落難的時候他們在哪裡?我腆著老臉求別人的時候他們又在哪裡?如今閻家重又風光了,全想著沾光添彩來了,白眼狼!”

閻澄沒搭話,他爺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只陪著坐了會兒就下去了。

外面又來人了,這次來的是伍子旭和洪皓,閻澄沒管他二伯和小叔投來詢問老爺子如何的眼神,帶著這兩人上了樓。

伍子旭手裡還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一徑的左顧右看。

“老爺子呢,我爸讓我給他帶了不少好補品,全是孝敬他的。”

閻澄讓傭人接過去了,“替我謝謝你爸。”然後進了房。

伍子旭對閻家的情況也知之甚深,此刻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壓低聲音道,“你二伯和小叔又犯蠢啦?”

閻澄只輕哼了一聲,懶得說這事兒,問,“遠東和小五呢?”

洪皓道,“五哥出國了,你猜猜東哥去哪兒了。”

閻澄莫名,又看看伍子旭,也是一臉神秘。

“U市?”

伍子旭震驚,“你怎麼知道?你也遇上他了?”

真是U市?

閻澄皺起了眉,“誰遇上他了?”

洪皓道,“我啊,我走前在U市機場碰見東哥了,他一個人去的,說是玩兒。”

伍子旭砸吧嘴,“你說這大過年的遠東跑U市去幹嘛,而且我們都回來不在那兒了,難道是上次來的時候又搭上新的小情兒了?”

閻澄問,“那現在呢?誰陪著?”

洪皓道,“郗瑭吧。”

“你聯繫他的?”

“還用得到我啊,王享早知道消息了好麼。”王享就是U市的市長,同時也是王郗瑭的父親,這麼好的機會,傻瓜都知道珍惜的。

閻澄沉默著不說話,想了想,拿出手機給王郗瑭打了個電話,只是電話響了半晌,卻沒人接。

他又轉而給廖遠東打,還是沒人接。

洪皓道,“不用打啦,我打過了,他們不接。”

“為什麼?”

“不知道,大概玩瘋了吧。”

閻澄看著手機,放回去前,又忍不住撥了個熟悉的號碼。他早晨發過一條消息給紀悄,但是對方沒回,此刻打過去,卻是機主已關機的應答。

大概是昨天累了,一會兒再打吧,閻澄想。

然而一直到晚上吃了飯,他又給紀悄去了好幾個電話,那頭仍是沒開機,閻澄的心就不安定了起來。

沒眼力見兒的洪皓還勸他,“不用擔心,東哥和郗瑭倆一起呢,又不是一個人待著,就算大過年的強盜多,登門入室殺人放火,還能惹到他們頭上去啊。”

他這話不說還好,說的閻澄是越聽越不舒服。再想到昨晚紀悄和他打電話時的狀態,閻澄這心裡就像有耗子在撓一樣。

接下去的時間,他這電話就沒離過手,送走了伍子旭,又去看了他母親,和談鶯說話的時候都有點心不在焉的。

談鶯一見閻澄的視線在打飄,便停下了嘴裡的話,只道,“你早點回去睡吧。”

閻澄回去了,睡前最後打了一次紀悄的電話,仍是關機。

閻澄閉了閉眼,把手機一扔,直接關了燈。

********

許是在學校的時候一直在透支著精神頭兒,紀悄自回了池家就開始昏昏欲睡,初一早上醒了一次,起來兌著水吃了個饅頭,接著又一覺睡到了傍晚,本想給姜甄準備晚飯,後來發現她吃過泡面了,於是紀悄又啃了個饅頭,倒上床看起了書。

想好要看上兩章的,再把下個學期的科目預習下,但是不到二十分鐘,紀悄又睡著了,而這一睡再睜眼已是隔天早上。

他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只見一片黑屏,按了按也沒反應,才想到前天和閻澄打完電話後就一直忘了充電。

紀悄起床把手機連上電源打開,然後梳洗一番,回來卻發現一共有二十幾個未接電話和十幾條短信,而來電人發信人竟然全是同一個。

紀悄一條條看了,越看到後面眉頭皺的越緊,當看完最後一條,紀悄放下手機,愣了片刻。

接著他慢慢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就見樓下光禿禿的枝椏中間,一人縮著脖子站在樹後,領上的長圍巾隨著呼嘯的北風無方向的擺蕩著。

……

閻澄買的是五點半的飛機,到U市不到八點,到紀悄家樓下不到九點,閻澄算著紀悄大概要起床了,但又擔心他是不是一個人病了或者餓到了,要不要現在就上去,就這麼猶豫來猶豫去,大半個小時就過去了,冷風嗖嗖,他又忘了戴帽子,此刻只覺耳朵都凍得僵了。

正再一次翻來覆去的想著同一個老問題時,樓道下的大門開了,一人穿著薄薄的睡衣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閻澄呆呆地看著紀悄的臉,又看著他走近,然後將自己打量了一圈。

紀悄輕輕地罵了句,“你有病啊?”

閻澄心頭一麻,伸手將他拉了過來,臉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嗯啊,早就治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elmo岩海苔姑娘的兩個地雷

謝謝啥米都貴、whatever姑娘的地雷

的作者後臺崩潰了,留言好難回,我努力下,要是回不了就明天再一起回哈

第63章

紀悄穿的少,閻澄也沒心思和他溫存,只催著人快點上去換衣服。紀悄下來之前去看了姜甄,知道她不在家,大概和同學出去玩了,於是走了兩步,微作遲疑的回頭看了看還站在冷風裡的閻澄。

閻澄在這事兒上說不出的機靈,察覺到紀悄有這小小的意圖,當即二話不說就三兩步的跑上了樓。

紀悄再想反悔也晚了,於是只有跟在後面開了門。

這裡是個中高檔的住宅區,裡頭都是五到六樓的小高層,每戶人家挑高都有近三米,房型也好,閻澄能進來還虧得節假日訪客多,保安沒多盤問。池家也一樣,一進去就是大客廳,大露臺,採光明亮,裝修也簡潔大氣,但即便處處都透露出所謂的中層階級條件,閻澄總覺得還是看著不太舒服。

直到他進到紀悄的房間,閻澄才明白過來是哪裡不對勁,這裡和學校的寢室太像了,不是外型,而是感覺,一樣的空空落落,一樣的冷冷清清。

沒有裝飾,沒有擺設,沒有照片,更沒有家的味道……

書架上只有放了幾本書,閻澄趁著紀悄去浴室換衣服的時間走過去翻了翻,發現都是些畫冊,而且看著封面很有些年頭了,邊角都起了卷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翻閱了太多次的緣故。

忽然,閻澄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頁上,那裡有好幾副畫,每幅畫下都標注著畫名和創作者,閻澄注意到的是最左邊的一副,上面畫著一隻在睡覺的老貓,老貓頭上還趴著一隻在拔它鬍子的老鼠,畫風比較卡通,筆法也幼稚,看著挺有意思的,應該是孩子的創作。

而畫下則寫著這些資訊:紀悄,二等獎,《工作累了,打個盹兒》。

閻澄正發著愣,紀悄出來了,見他拿著自己的書,眉頭一皺,走過去一把搶了過來。

閻澄回神,笑道,“這麼小就成績斐然了啊。”

紀悄不理他,撫了撫書角的褶皺,又把它放回了書架。

閻澄瞧他那仔細的模樣,非常想知道為什麼這本書對紀悄如此重要,只是他明白紀悄不會說。

紀悄忽然問他,“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地址?”他記得從沒和閻澄說起過。

閻澄道,“我打電話給鐵哥的。”

紀悄一聽,表情就冷了下來。

閻澄卻還不怕死,“我就說我想到你家拜年,但是又不知道你住哪兒,所以就來打聽下。”

紀悄猛地回身就往外走,被早就有所防備的閻澄一把從後面扯過來抱住了。

閻澄附著他的耳邊笑得樂不可支,“脾氣怎麼這麼大,我說什麼你都信啊,我記得原來沒這麼好騙啊。”

紀悄斜了他一眼,這哪裡是自己好騙,而是閻澄完全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再腦殘十倍的,說不定他都能挑戰。

閻澄湊過去親紀悄的側臉,紀悄搖頭避開,閻澄攬著他不放,解釋道,“我沒這麼做好吧,我找的是班長,他有全班的學生資料,我就說要給你寄點東西,但你手機沒通,所以他就告訴我了。”

紀悄冷聲問,“你幾點打的電話?”

閻澄頓了下,“四點……”淩晨。

紀悄,“……”

閻澄摟著不合作的紀悄又折騰了半天,連連保證對方不敢多想才勉強安撫住紀悄的情緒。見紀悄板著臉,閻澄提議要出去吃早餐,紀悄沒願意。這時段根本吃不到什麼好東西,人又多。

閻澄卻道,“我這兒有個好地方。”

……

紀悄在這區域住了有五、六年了,卻還不知道附近有家這樣的餐廳。店內面積雖小,但處處可見其精緻心思,光看那佈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

兩人被一路引到小包間內坐下,服務生小心道,“劉師傅一會兒就來,您等等。”

閻澄卻道,“不用,我過去和他說。”

然後就逕自出去了,沒一會兒回來,拉起紀悄就走。

紀悄莫名的跟著他,就聽閻澄道,“這是家私房菜館,是去年郗瑭領我來的,我嘗過後覺得味道還不錯,所以又來過幾次。這裡沒有功能表,你想吃什麼他們就做什麼,不過今天,我們點些特別的。

邊說邊領著紀悄進了廚房,只見裡頭站著一個約莫四、五十歲戴著高帽的男人,應該是之前所說的劉師傅。

劉師傅見到閻澄笑道,“東西準備好了。”

按理說閒雜人等怎麼能進廚房,但這位可是市長公子領來的貴客,自然沒什麼不行的。

閻澄點點頭,和紀悄一起走過去看。

只見偌大的桌面上放著麵粉、雞蛋、水……還有各種餡料。

郭師傅說,“你們可以先試著做,我給打下手,要不行,我們這兒還有現成的可以用。”

看紀悄呆站著不動,閻澄走過去拉過他的手給他卷袖子,“之前來這兒就被劉師傅的手藝迷住了,特別是那兩道紅豆湯圓和手工餃子,於是就想學著做,太複雜的我們不會,簡單點的能摸出點小門道來就滿足了。”

劉師傅知道這不過是這位少爺說得客氣話兒,但能得他這樣的稱讚,無論真心假意都是倍感光榮的事兒,於是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兩人教會。

紀悄有點沒回過味來,只看著自己的手,半晌在閻澄鼓勵的目光下,才小心翼翼地放上了桌。

別看那東西模樣簡單,但紀悄沒接觸過這些,閻澄更好不到哪兒去,即便有劉師傅在一邊手把手的教,這兩人還是弄得手忙腳亂的,麵粉不是加多了水,就是餡料直往外漏,好不容易包出來的外型更是說不出的詭異扭曲,平日裡玲瓏剔透的聰明腦袋此刻全無用武之地,一個比一個笑料百出。

虧的劉師傅耐心,也不嘲笑兩人,而他這態度自然助長了類似閻澄這樣沒什麼自知之明的傢伙,對於自己搞出來的四不像還頗為自滿,到後來索性抽象發揮,完全不受控制了。

倒是紀悄,一直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學著做,雖然過程笨拙,但已慢慢有了點成果,只是他的作品都特別大,湯圓可以比肩獼猴桃,餃子躺下能遮住整個手掌。

最後下了滿滿一鍋,那量都快夠他們吃到明年了。

回到包間裡,閻澄捧著自己的碗,眼睛卻還在瞅紀悄勺子裡的。

紀悄被他的視線盯得忍不住頓了手,閻澄道,“你怎麼沒吃我包的呢?”

紀悄看了看對方碗裡那堆奇形怪狀的東西,沒吱聲。

閻澄卻忽然挑了好幾個放進了紀悄的碗裡,又從他那兒挖走了兩隻巨型湯圓。

閻澄:“換著吃唄,熱鬧。”

紀悄“……”了片刻,閻澄都做好他要炸毛或者冷臉的準備了,沒想到紀悄最後還是舀起了一隻四四方方的“湯圓”,咬了一口……

閻澄做的是豆沙的餡料,沒什麼特別的滋味,但是他外層的糯米沒揉透,還結著塊,一吃到嘴裡有種半生不熟的感覺,特別奇怪。

不過紀悄沒說,只默默地吞了。

而紀悄的巨型湯圓自然也被閻澄消滅個乾淨。

……

從私房菜館出來已經下午了,紅紅的暖陽鋪散下來,化解了不少冬日的嚴寒。

閻澄沒想好接下來要去哪兒,紀悄也沒,兩人都有點吃撐了,於是就這麼並肩隨意晃蕩著消食,一同穿梭在節慶如織的人流裡。

男生很少有愛逛街的,以前閻澄和荊瑤在一起的時候就從來沒有這樣的耐心,大部分都是荊瑤順著他去些兩人都可以忍受的地方,只是如今就這麼無所事事地走著,閻澄都有種想讓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的yu望。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的時候,閻澄的目光卻猛然一頓。

他指著對街的一家店問紀悄,“我們去那兒看看麼?”

……

當看見閻澄和紀悄一起從外頭走進來的時候,坐在窗邊的王郗瑭和廖遠東都有點意外。

不過兩人很快就收起了情緒,廖遠東反而笑道,“閻王,你這可真夠寸步不離的啊,大過年也不偷懶。”

閻澄瞥了眼一邊神色自若的王郗瑭,回了句,“你也挺讓我措手不及的。”

王郗瑭拉開一邊的椅子,先對紀悄點了點頭,又對閻澄說,“既然來了,就一起坐吧。”等閻澄和紀悄坐下,又招來服務生要了壺茶。

閻澄左右看了看這兒的環境,實在沒忍住,“你們……這是修身養性呢?”

這裡是家茶館,不是那種有附帶咖啡點心或者冰淇淋的小資下午茶餐廳,而是真正的茶館,古樸的桌椅,傳統的茶具,悠悠的茶香在空氣中繚繞,看兩旁坐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這行青春年華反倒顯得特別突兀了。

廖遠東“呲”的笑了,“嗯,我這幾天過得可豐富充裕了,還要感謝王少的傾情招待呢。”

他一邊說一邊摩挲著手指,閻澄知道他這是煙癮犯了的習慣。

果然,廖遠東站了起來,說,“我去放個水。”

等他走了,閻澄看向王郗瑭,眼神中帶著若有所思。

王郗瑭倒是先開口了,“你想問什麼?”

既然他這麼直接,閻澄也不遮遮掩掩了,他說,“我打你電話了。”

王郗瑭道,“電話不在我那兒。”

“在誰那兒?”

王郗瑭朝廖遠東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他作甚要……”

王郗瑭打斷閻澄,“你問他啊。”

“你們這幾天干什麼了?”

“沒幹什麼,”王郗瑭想了想,又道,“其實也幹了挺多,我帶著他玩兒了,怎麼說也是你的朋友,我不好不招待。”

閻澄正琢磨他們玩兒了點什麼,王郗瑭自己說了。

“跑了不少地方,釣魚、下棋、還去了趟中心公園呢。”

閻澄:“……”

紀悄也,“……”

王郗瑭道,“他自己說隨我的,我就這麼安排了,也算帶著他領略下U市的城市文化,沒白來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先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順心,最重要身體健康~~

再是感謝下投雷的姑娘

elmo岩海苔姑娘的火箭炮、蕃瓜爵士、羨楊、臉好大姑娘的地雷~~

另一篇文:貓澄澄姑娘的地雷X2

另外:搞了個紅包的活動,我也想參與下,主要為感謝大家的支持

不過我一章收益不算多,比不上土豪大方,只能選取一部分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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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廖遠東回來了,又像模像樣地喝了會兒茶,閻澄見他和王郗瑭說話時神態自若,聊得話題也僅止于玩樂瑣事,似乎並無不妥,但閻澄也明白,就因為對方是廖遠東,旁人覺得正常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才是真不正常。

廖遠東問閻澄,“你們一會兒有什麼安排?”

閻澄看看紀悄,又看了眼王郗瑭,不是非常情願地把打算好的想法說了出來。

“要不去看個電影?賀歲檔大片。”

四個男生看電影什麼的,換做以前別說廖遠東,就是閻澄也不會有興趣,不過王郗瑭隨意,紀悄又在閻澄熱切的視線感化下沒表示反對,於是這麼個提議竟然非常順利的成行了。

大過年的影院人潮不少,幾人排了半天的隊才買到票,這都是這幾位生來也沒享受過的待遇,最後是廖遠東付的錢。

閻澄從他手裡把票接過來一看,怔了下。

廖遠東抬了抬嘴角,“沒其他位置了。”

隨著引路的標牌,幾人進了最後一個小型的VIP放映廳,找到了屬於他們的兩個……情侶座。

看著那兩兩之間被擋板僻開的一小方隱秘空間,廖遠東點點頭,“設施還不錯。”

王郗瑭不置可否,當先挑了最裡面的位置坐下了。

就在廖遠東想跟上的時候,王郗瑭喊了句,“紀悄……”

紀悄倒半點不遲疑,在閻澄直愣愣的注視下,坐到了王郗瑭的身邊。

廖遠東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閻澄,閻澄表情很黑,但他也沒膽子去把紀悄扯起來重坐,於是,只能不甘願的和廖遠東做了伴。

這一場放映的是傳統的商業片,不帶腦子就能看懂的那種,不過估計四個人的興趣都大不到哪裡去。

一段精彩的打鬥場面過去後,王郗瑭忽然說,“你可以放鬆點,不用這樣防著我……”他指的是從紀悄和閻澄出現後,紀悄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也不參與他們的任何意見與決定,幾乎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這是一種低調的防備姿態,就像紀悄一直以來所給人的印象一樣。

當然,他主要的針對對象是廖遠東,不過王郗瑭明白,自己也占了一部分。他們在紀悄眼裡都是閻澄的狐朋狗友,沒什麼區別。

誰知,紀悄頭也沒回道,“這句話,你應該對自己說。”

那種全副武裝,備戰應敵的姿態也同樣能在王郗瑭的身上嗅得出來,只是他隱藏的很好而已。

王郗瑭微頓,然後笑了笑,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

從小隔間出來就見閻澄站在洗手台前。

王郗瑭走過去打開水龍頭洗手,“我以為這是你占位的好時機呢。”

閻澄卻沒說話。

王郗瑭也不急。

閻澄想是琢磨清楚了,問,“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兒?”

王郗瑭:“這話你問我爸,問姓廖的,也不該問我。”

閻澄想也覺得這不會是郗瑭的意願,又道,“那你知道遠東的脾氣吧?”

“就像我上次說的,”王郗瑭甩甩手,抽了張紙巾,“久仰大名。”

閻澄點頭,“你知道就好。”說實話,廖遠東閻澄是勸不住的,就像自己廖遠東也勸不住一樣,所以他只能從王郗瑭這裡入手,王郗瑭平時看著很溫和親善,但閻澄知道他並不是個好捏的軟柿子,而目前至少他腦子是清醒的,且對廖遠東有所準備,那這事兒就壞不到哪裡去。

王郗瑭笑著看他,“其實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被看透了,閻澄也不和他拐彎抹角,坦白道,“我和……你是怎麼知道的?”

“度假村那天,我看著早上紀悄從你房裡出來的。”

閻澄頷首,暗忖原來是這裡疏漏了。

王郗瑭打量著他的表情,只見閻澄的臉上沒有驚懼,沒有緊張,也沒有任何擔憂,要勉強說點負面情緒,充其量只是些小懊惱,這實在不像是被朋友發現自己和一個男生有染時的正常反應。王郗瑭覺得一般對此可以有兩種解釋,一種閻澄不過是玩玩,所以他不在乎,搞砸了把麻煩甩了也就了結了;而另一種,他不怕,不怕被發現,不怕別人知道他和紀悄在一起,至於為什麼不怕……王郗瑭不太願意深想。

兩人從洗手間出來回到放映廳內,廖遠東坐那兒正跟著情節直樂呢,見了他倆道,“再不回來,我找人去撈你們了。”

王郗瑭邊說邊從他面前過,“我們可沒煙癮……”話說一半,卻忽然整個人一歪就朝廖遠東懷裡栽了下去。而廖遠東直接伸手就將人抱了個滿懷。

站在王郗瑭身後的閻澄被驚了一跳,就見廖遠東收回絆人的腿,不顧王郗瑭射來的殺人眼神,緊緊地環著他不鬆手,一邊還抬頭對閻澄笑道,“還不過去?哥哥過年送你的好機會。”

閻澄看看廖遠東,又看看王郗瑭,就見他雖隱帶不忿,但臉上的情緒還算穩定,想是應該能應付,而且這裡畢竟是公共場所,廖遠東即便再邪門,也不至於在這裡就幹出點什麼來。於是閻澄小小的一番鬥爭,終於是沒忍著偏往紀悄的天平。

就在閻澄邁腳離開前,聽見廖遠東用很噁心的聲音對王郗瑭道,“看見你,我那癮就自然沒了……”

閻澄抖了抖,壓下心裡的不怎麼好的感覺,快步在紀悄身邊坐下了。

被這麼一攪合,看電影的心思就更淡了,而紀悄卻似乎看得還挺投入的,螢幕在他大大的眼中倒映出一片繽紛璀璨來,明明滅滅,一眨不眨。

於是紀悄看著電影,閻澄看著紀悄,只是看著看著,這人就越湊越近。

閻澄幾乎要貼上紀悄的耳朵了,壓低著嗓子問,“這麼有意思啊,我怎麼沒看懂呢?”

紀悄沒搭理他。

閻澄自然不死心。

左右看了看,發現這所謂的情侶座設計的的確非常隱蔽安全,前方的觀眾只要不回頭,裡面的兩人做什麼都沒人看得見。

所以,閻澄的鹹豬手就忍不住了,他起先撐著紀悄那一頭的扶手,見紀悄沒動,他又慢慢搭上了對方的腰,紀悄微微掙了掙,還是沒大反應,於是閻澄的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他把紀悄往自己懷裡攬,腦袋也擱到他的肩膀上,鼻息直朝紀悄的脖頸噴去。

紀悄終於被他煩的受不住了,罵了一句“走開。”

閻澄卻從他這冷淡的話語裡聽出了些拒絕之外的餘地,便繼續沒皮沒臉的粘著不放手,只是正當他打算好好親近親近,以慰藉一下這幾天與紀悄分開而折騰不已的相思病時,忽的場內猛然亮起了燈!

電影竟然在此時結束了……

只見觀眾陸陸續續準備散場,閻澄卻還是抱著他沒有放棄的意思,紀悄忍不住抬手直接給了他一肘子。

閻澄當即便只能捂著胸口一聲悶哼,然後用幽怨地眼神看著紀悄灑脫的起身離開……

閻澄鬱卒,心裡暗暗咆哮:這麼好的溫存機會,他剛到底在幹什麼啊?

出得影院,在門口和廖遠東他們會合,卻見對方衣服微皺,嘴角還破了一塊,而王郗瑭仍是好好的模樣,半點看不出有什麼異色。

閻澄沒興致揣摩這兩人的情形了,眼見著天色漸黑,他也到了回去的時候。畢竟出門的急,他誰也沒告訴,如果當天趕不回去,保不准老太爺和父母都要起疑,現在並不是節外生枝的好時機。

而廖遠東野慣了,他爸也管不住他,加上此刻正得趣,他怎麼捨得離開呢。

到頭來閻澄還是要一人匆匆來,匆匆的走。

看著還有點時間,他順道和紀悄一起打車回去,只是到了社區門口,閻澄又沒忍住跟著紀悄一起下了車。

“早呢,我和你一起進去吧。”

紀悄沒說話,兩人便踏著夜路慢慢的行進在蜿蜒的小石子路間。然而就算走得再慢,這路也總有盡頭。

到了樓下,閻澄看了看手錶,的確是不能再拖了。

閻澄道,“那我走了。”

紀悄看著他。

“還有小半個月就開學了,到時候再見。”

“手機別忘了充電,你就算不想接我電話,也給我回個消息成麼。”

“你什麼時候到學校也記得告訴我一聲”

“……”

“我真走啦?”

紀悄還是沒言語,也沒動。

閻澄轉身欲走,回頭,卻見紀悄還站在那兒。

閻澄道:“你怎麼不回去?”

紀悄也道,“那你怎麼還不走?”

閻澄怔怔地和他對視,就見紀悄還是掛著那張淡漠的臉,眼神也依舊涼涼的毫無改變,但是閻澄就是沒法回頭,沒法在他這樣的注目下回頭。

他忍不住一把將紀悄用力扯過來狠狠吻住了!

紀悄這次毫無反抗,任閻澄咬他的唇,勾著他的舌頭用力shun吸,將他抵在樹上翻來覆去的吻,舌交纏,相濡以沫,他都默默地承受著。

只是即便如此,閻澄卻還是覺得不夠,他死死的抱著紀悄,一遍一遍地親著他,沿著他的脖頸啃咬,在其上留下一片的斑駁痕跡,他想讓紀悄能時時刻刻想著自己,就好像自己在時時刻刻的渴求著對方一樣。

閻澄覺得如果再演變下去,他很有可能會患上一種病態的佔有欲,沒辦法讓紀悄離開自己,甚至離開視線都不行。

過度的激wen,讓兩人分開時都急速的喘著氣,而閻澄拂過紀悄耳邊的氣息都灼熱的要把他燙傷了。

他維持著環抱的姿勢不放手,紀悄卻抹了抹嘴巴把閻澄推開了。

“飛機晚了。”他難得說話的口氣竟也有些不穩。

閻澄看著他,故作委屈道,“我不喜歡寒假了,也不喜歡過年。”

紀悄知道不能和他再黏糊下去,要不然肯定要誤點,於是當先甩開閻澄上了樓。

看著紀悄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閻澄只有萬般不舍的無奈離開。

而紀悄察覺到他走了,這才一步一步上了樓。

只是他掏出鑰匙一打開門,迎面對上的,就是站在陽臺上一臉驚愕的姜甄。

作者有話要說:自從電腦壞了後,我最近碼字的速度變慢了好多,一章要折騰三個多小時才能擠出來

這一章是昨晚淩晨才憋出來的,於是左思右想還是放在今天了,因為腦子需要緩衝一下。。

話說踩樓層的紅包部分是每八個樓層我送一個,最後應該是超額了,不過只是聊表心意,沒有收到的姑娘請不要灰心哦,我在這裡祝你們新年順心,也感謝你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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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富江手本的手榴彈

謝謝· 米米bao、ici、啥米都貴、mammon、F1-F-FA、子錄、哭成狗姑娘的地雷~~

群抱下

第65章

紀悄看見姜甄站在那裡只是愣了一下,接著直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姜甄的聲音卻幽幽地飄了過來。

“你是同性戀?”

紀悄繼續往前。

“那個人……是閻澄吧?”姜甄又問。

紀悄頭也不回。

姜甄卻揚聲道,“紀悄!你難道……要變成和你媽一樣的德行了嗎?”

紀悄這下猛地頓住了腳步,他轉過頭直直的看向姜甄。

在姜家,曾經池姝萱的脾氣是最壞的,有一段時間她幾乎處於神經質的暴躁狀態,旁人不過隨意的一句話都能觸到她脆弱的逆鱗,然後帶來翻天覆地的可怕效果。但現在她改了,姜甄卻慢慢繼承了其母親早年的一些風範,只是她雖然脾氣也不好,但很少會像池姝萱那樣歇斯底里,大部分時間姜甄都是冷漠高傲的,這個性格其實在池家兄妹包括紀悄身上都能看得見,只是所占的份額大小不同,而姜甄在這一點上顯然更張揚更出挑,她那種不需要開口就夾帶著的攻擊性氣勢,的確會讓一般的同齡人,無論男女,望而卻步。

不過在面對這樣雖然沒有言語,但眼神裡明顯含著陰鷙不快的紀悄時,姜甄的氣焰卻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她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卻又拉不下臉來道歉,於是只能咬著唇,倔強的瞪視回去,反倒現出一絲委屈的態度來。

見她這模樣,紀悄沒有繼續計較的意思,只說了句,“與你無關。”便甩上了房門。

……

一直到寒假只剩沒幾天的時候,池姝萱終於回來了,而這年也過得差不多了。

姜甄無視她帶回來的一干新年禮物,從頭到尾都把她當隱形人對待。紀悄也打算在宿舍重開的時候就回學校,在他走之前,池姝萱硬是做出了一桌豐盛的好菜來,不過姜甄不會欣賞,薑睿又不在。

還是紀悄,看著那漸漸冷去乏人問津的佳餚,最後在飯桌邊坐下了。

池姝萱非常高興,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紀悄不客氣地把碗往旁邊挪了挪,池姝萱才尷尬的頓了筷子。

她勉強笑道,“阿姨工作比較忙,耽誤了幾天,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又遇上天氣不好……唉,都怪我。”

紀悄沒回答,表情冷淡。

池姝萱又道,“我在法國也很著急,想著你們大過年的只能吃冷菜,巴不得可以快點坐上飛機,只是到後面信號都斷了,我也聯繫不到你們……”

紀悄忍不住打斷她,“你如果不在冬至的時候飛國內,就不會打亂工作安排。”

池姝萱一怔,臉上的笑容再撐不下去了,她垂下眼,長長的歎了口氣。

“是啊,所以我不是一個好母親,從來不是……”

紀悄不想看她一副可憐的模樣,起身離席了。

“悄悄……”池姝萱叫住他,語音顫顫,猶豫一番才把話艱難地問出了口。“我能……等到你原諒我的一天嗎?能嗎?”

紀悄看著前方,表情都沒變分毫,他說,“你最對不起的,其實從來都不是我……”

********

紀悄回學校了,他到校沒幾天,孫小軍也回來了,一到宿舍就開始對他念叨高二下半學期的惡魔生涯將要開始。

“先要解決會考,然後是分班,要是我的排名可以在上學期的基礎上再往上提個五、六位,就有希望了,否則,高三前途渺茫啊。”他上學期死學活學差不多處在年級前六十左右,如果到時(1)班被拆成了文、理兩個班,孫小軍還是有擠到前列去的可能的,當然,前提是他依舊要繼續成倍的拼命。

紀悄在看手機,閻澄給他發來的消息,說是明後天就能回來了,

孫小軍問紀悄,“你想考哪個大學?”

紀悄按著鍵盤,直覺道,“F大。”

“F大?”孫小軍驚訝,“那應該不難啊,我以為你的目標最起碼都是要U大呢。”

紀悄也發現自己說的不對,回神後點頭,“嗯,再說吧。”

……

第二天一早,寢室門就被敲響了,紀悄已經起來了,走過去開門,就見閻澄站在外面,一手拖著個行李箱,一手則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他笑著道,“本來想回家的,發現鑰匙忘拿了,所以只能先到你這裡——”話說到一半,見門內的孫小軍在,閻澄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孫小軍也看到他了,老棉襖的另一個袖子都驚得忘了穿。

紀悄倒算淡定,人都在門口了,把他趕出去更奇怪,於是只能打開門,讓閻澄進來了。

閻澄把東西放在一邊,瞥了一眼床上的人,“你來得倒早啊。”

孫小軍心道:你來的也不晚啊。

面上賠笑:“想早點來學習的。”說著,速速拿了洗漱用具飛奔出去收拾了。

閻澄冷眼看著孫小軍消失,一回頭對上紀悄馬上換上了熱切的表情。

輪到紀悄冷眼了,把閻澄的話還給他,“你來的倒早。”

閻澄沒被噎住,順著道,“想早點來看你。”

紀悄:“……”

閻澄從一邊的便當袋裡拿出熱乎乎的豆腐花,遞過去說,“路上買的,快吃吧。”

紀悄沒動,看著他。

閻澄道,“我吃過了。”

紀悄才接手。

閻澄笑的眼都沒了。

孫小軍也算識趣,他倒不是覺得那兩人之間有什麼,而是有閻澄在這壓力太大,直接影響他的情緒和心態,根本沒辦法看書預習,所以拿了資料就自己找地方出去窩著了。

紀悄和閻澄待了一整天,就像之前沒過年時的模式差不多,而紀悄如願以償地吃到了豆腐腦兒,心情也好了不少,所以這過程相處的還算愉快,至少對閻澄是這樣的。

不過到了晚上,孫小軍一回來竟見閻澄還在,這情況就有點微妙了。

紀悄也以為閻澄要走了,誰知這丫理直氣壯的很,“我外公外婆出國去了,子旭、洪皓還沒回來呢。”意思是,我沒地方去。

孫小軍驚訝,“那你今天是要住這兒了啊?”

閻澄要在這兒屈就一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孫小軍不敢相信的是閻澄和紀悄的關係竟然會這麼好。

要知道,全校人民都是瞭解閻家是什麼來頭的,看似和閻澄交好的學生老師沒有上百也有幾十,但真正能讓他上心信任的卻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難道大家不想嗎?那也要看自己配不配啊。

然而紀悄不過才來了附中多久?他成績好是沒錯,但是閻澄會稀罕這個?怎麼不見他勾搭年級第一的蔡曉蒙呢?

所以,紀悄還有什麼優點值得閻澄如此刮目相看,會成為對方繼伍子旭洪皓這些死黨之後的借宿物件?

這個問題在之前孫小軍誤會閻澄跑來要揍紀悄,但誰知不過是誤會一場之後就琢磨過,不過他是琢磨不出個甲乙丙丁來的,那時候沒琢磨出來,現在也一樣琢磨不出,他只能將其歸咎於特權階級的獨特愛好,想是紀悄正對了他胃口,又或者兩人之前在物競比賽時培養出的戰鬥友情吧。

所以說,這人啊,一切都要看機遇,孫小軍躺在床上默默感歎。

而另一邊,說實話,紀悄也是不願意閻澄住這兒的,因為他不信任這廝。

但是當他小聲提出要讓閻澄去住酒店時,閻澄那表情可憐得整個人都要消散在角落裡了。

“這還處在年裡呢,你要我一個人去住外面?無家可歸……”

紀悄嘴唇微動,想是也覺得好像不好,於是沒再提了。

閻澄往紀悄床上爬的時候,孫小軍多嘴道,“你們要睡一起啊?其實另外幾個空床應該都能睡。”反正人家也不敢在意。

閻澄不爽,“那被子多久沒曬了?”

孫小軍立馬啞火。

閻澄一上去就往紀悄身上湊,被紀悄一腳踹開了,不過沒一會兒他又挨了過來。

紀悄瞪他,只可惜環境太暗,殺氣頓減,夜色中只可見眼眸流轉的隱約光暈。

閻澄自動把這當做了調情的眼神,滿心懷喜地把人摟的更緊,這些紀悄還勉強忍了,最多翻過身用屁股對著他。但是漸漸地,這丫又開始不安分了。抱著他的手順著紀悄的腰線往下摸,找到睡衣的邊角則往裡鑽。

紀悄將他一把拽住,可是閻澄竟然不放棄,反而捏住紀悄的手腕阻止他反抗的動作,另一手則繼續不規矩的行為。

紀悄不敢掙扎的太大力,怕對床的孫小軍發現動靜,但閻澄就是利用了他這種難以言說的心態,難得壓制住紀悄可以盡情欺負。

閻澄的手已經探進紀悄的褲子裡,順利直達中心,借著被子的掩蓋,慢慢的開始進行些不光彩的行為,而紀悄退無可退之下只能把臉埋進枕頭裡,微微顫抖著身體,努力調整著漸快的呼吸。

他這樣的姿勢正好把後頸完全暴露在了閻澄的面前,閻澄埋頭過去輕舔,順利換得紀悄的又一個戰慄。

孫小軍就睡在不到三、四米處,一起身就能發現這兩人的不對勁,所以紀悄只能把所有的感知都死死的忍下,然而明明兩人才沒相處多久,但閻澄已經在紀悄身上順利摸索出一套拿捏的好辦法了,技巧更是水漲船高,就像他自己想的,他現在要在這上面對付紀悄,已是手到擒來,所以,紀悄著實隱忍的難受。

閻澄手下一頓,將紀悄翻了過去,湊過去親他的唇,果然嘗到一嘴甜腥的味道,全被他咬破了。

閻澄心疼的舔著紀悄唇內的傷口,暗忖自己好像過分了。

只是如果他現在收手,那就更過分了,所以閻澄只能繼續下去,而他也不再折騰紀悄,只一心讓他發洩,但是說真的,在如此的情況下,那種仿佛偷情的隱秘感覺的確讓閻澄更加興奮,加之紀悄就在自己面前,濕熱的鼻息一下下拂過閻澄的側臉,兩人都有種欲xian欲si的狀態,這將閻澄的愧疚感又沖淡了不少。

他忍不住幻想,不知道結束後能不能也讓紀悄給他點回報,這寒假分開的損失才勉強能彌補回來。

而接下來沒多時,紀悄就陷入了yu望的gao潮裡,他高高揚起頭,纖細的脖頸在黑夜中拉出美麗的弧度,閻澄盯著那白皙的皮膚,只覺更加口乾舌燥。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人老是膩歪,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嫌煩

不過我還是要嚴重聲明:這是一篇小清新的文

你覺得它不清新一般有兩點,一是你出現了幻覺,二是你思想不夠清新

於是不要問我什麼時候殺豬燉肉,豬還沒有養肥,殺了只有可惜

所以大家一起來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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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Ricurioo和富江手本的地雷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就在閻澄胡思亂想的下一刻,他忽然猛地大抽一口氣,驚訝的看向紀悄。

紀悄還沒從剛才的快gan裡完全脫離出來,氣息依舊急促,但瞅著閻澄的眼神已慢慢開始恢復清明。

閻澄擠出一個笑來,囁嚅道,“別開玩笑……”

紀悄小聲,“你不想嗎?”

閻澄倒老實,“想……”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知道現在無論地點和時機都不合適。

可是紀悄一動手指,閻澄的鼻息立刻就跟著粗了起來,同時變粗的還有紀悄手裡那不老實的東西。

閻澄想討饒,想說點好話,但是他明白,紀悄大概是真生氣了,而且一遇到對方,閻澄的腦子就開始打折,他想,如果能讓紀悄主動幫自己紓解……哪怕只是可能,閻澄都覺得那滋味必定美妙無比。

所以,儘管他很想奪回主動權,但下半身的yu望卻漸漸開始佔領理智,主導思想。

而紀悄竟然真的開始一下一下的幫著閻澄撫慰起來,那動作雖然生澀,但因為是紀悄的手,紀悄的行為,閻澄都快要幸福得找不到方向了,他就這麼不受控制的看著紀悄盡在咫尺的眉眼,如果不是咬牙憋著一口男人的氣,閻澄覺得他一定會早XIE的。

只是,紀悄是誰,他那麼聰明,生理上的感覺也許未必能如思想所控,但是技術方面卻是頭腦占優,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呢,他都當了閻澄這麼久的實驗物件了,難得攻守對換,紀悄可半點不差。

他也要讓閻澄知道一下他的厲害。

紀悄的手指節修長,白潤細膩,仿佛輕輕一扳就能斷了,而那手心微涼滑順的觸感包圍著閻澄又給了他另一種近乎折磨的享受,閻澄桎梏著紀悄的力量完全放緩了下來,一心沉溺於那只手帶給他的絕頂滿足中。

紀悄一眨不眨地盯著閻澄的表情,以往大部分都是閻澄欣賞他陷入欲wang中的神態,很少有反過來的機會,紀悄現在看到了。閻澄在這時候會皺著眉頭,唇角也抿得很緊,下顎連著脖頸處的線條都用力繃著,隨著紀悄的手勢,他會微微眯起眼,那模樣竟讓人無端的想到“性感”這個詞語,一種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性感。

而當紀悄和他視線相對時,閻澄的眼中所蘊含的那種傾略性的情緒卻並未因主被動的行為調換有所鬆懈,他對於紀悄仍是充滿了濃重的佔有yu,好像隨時隨地都能撲上來吃了他。

紀悄沒有被嚇到,他透過閻澄的眼神可以判斷他此刻的感受,加之握著的那東西的狀態,他覺得閻澄應該快要到臨界點了。

果然,下一刻閻澄微微ting起xia腹,想把自己的興奮點geng深的送到紀悄的手裡,紀悄卻在此刻,忽然停了動作。

然後若有似無的說了一句,“手好酸,”便翻過身了。

留下一臉不敢置信的閻澄。

要死不活的望著紀悄的背影半晌,閻澄認了命,他小心的湊過去拉他的手,哪怕結果苦逼到要自己來完成,至少能有紀悄的接觸也好啊。

紀悄卻不給,閻澄又努力了好幾次,最後紀悄猛地捏住對方的命根子,然後用力一掐……

黑暗裡,閻澄爆發式的悶哼聽來分外淒惻!!

孫小軍被嚇醒了,迷糊著睜開眼睛朝他們那裡看了看,然後嘀咕了一句,“就跟你們說床小吧……”

……

隔天閻澄那臉之臭,孫小軍無端遭受遷怒之深也就不贅述了。總之閻澄在紀悄寢室的第一次借宿,以非常不圓滿的結果告終。

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裡,只要宿舍有人,閻澄都沒有再興起類似的念頭。

********

美好的寒假生活結束了,痛苦的高二下學期來臨,學生在一開始的怨聲載道中慢慢重新適應了高強度的學習生活,人都是賤的,逼著逼著也就習慣了。

不過相比於進入良好穩定狀態的閻澄和紀悄,洪皓似乎不太順,因為他和魯秀妮分手了。

其實能好上那麼三、四個月在他的情史裡已經算是不短了,而這小子向來花花心思多,處著處著也就沒了新鮮勁,早有想見風使舵的念頭,只是苦於沒有很好的藉口,然而沒想到他這邊還沒開口,那邊魯秀妮倒先提了分手,說是洪皓雖然條件很好,但到底不適合她,也許兩方都應該會有更好的人去選擇。

這讓洪皓有點不甘願了。

就好像你穿厭了的衣服正考慮是不是要換掉,卻發現有一天它不小心自己掉了,那滋味就完全不一樣了,所以洪皓最近頗有些無精打采。

伍子旭見此,幸災樂禍道,“你這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上鬼的。”

洪皓不爽,“我他媽真該早一步說的,我在那兒磨嘰什麼啊。”

“誰讓你看著鍋裡還捨不得碗裡呢。”

“總比你碗裡空,鍋裡生要好。”

“呔,小妖精讓你狂,”伍子旭蹦了起來,“爺爺早就今非昔比了,本想看你可憐給你些好處,現在不了,你自後悔去吧!”

洪皓狐疑,“什麼好處?”

伍子旭不理他,逕自走到閻澄面前道,“閻王,週六出來不,滿漢全席等著咱。”

閻澄頭都沒抬,“不去了,我外公外婆回來,我大概要去接機。”

“嘖,你真的知道週六是什麼日子嘛?哪怕你不去,外婆都不會怪你的,她只會高興好麼。”

伍子旭見閻澄毫不感興趣的模樣,不由有點恨鐵不成鋼道,“週六是情人節,情人節知道不?牛郎織女這樣那樣的節日。”一邊還伸出兩個大拇指做出交纏在一起的少兒不宜的動作。

“牛郎織女那是七夕……”王郗瑭吐槽。

“哎喲,差不多。”伍子旭不在意,“總之如果你這時節呆在家的話要被活活恥笑死的好嘛,外婆也一定鄙視你,想我大閻王當年多少風光,人稱‘校花斬’,如今怎麼鬥志全無,退隱江湖了呢。”

閻澄無語,偷偷看了眼一邊的紀悄,見他沒有反應才放了心,“你不胡吹能死麼?”什麼‘校花斬’,加上荊瑤前後大概也就兩、三個吧。

對此洪皓倒也同意,跟著回應道,“還真是,閻王都多久沒有交女朋友了,這可從來沒有過的事兒啊。”之前荊瑤還時不時出現,總讓人以為這倆還有死灰復燃的機會呢,可是從開學到現在荊瑤一直處於消失狀態,平時遇上了也總是一副臭臉,擺明瞭複合的可能性再度告吹。

“所以啊,大家都能體會到我的用心良苦吧。”

“所以你預備怎樣?”洪皓來了興致。

伍子旭捋了巴莫須有的鬍子,嘚瑟道,“這個週六,我原本是約了姜甄的,但是呢,我想到我的好兄弟們竟然一個伴都沒有,我那個痛心疾首五內俱焚啊,於是我一咬牙一跺腳,決定有福必須同享有糖必須同吃,所以,那一天要把你們一起約出來。”

“你這麼大方?”洪皓驚訝,竟然願意把姜妹妹拿出來分享?

伍子旭回神立刻給了他一腳,“你這孫子,胡亂想什麼?是姜甄找些女生,然後大家一起去好麼。有她們班的,也有外校的,放心,我都看過照片了,雖然和我的姜妹妹比還差了點,但是那模樣也絕對一等一的好了,在附中絕對排的上位置。”

王郗瑭了然,“原來姜甄是不願意和你一個人出去,你才要拉上這麼多人當幌子。”

伍子旭立時跳腳,“那是她害羞好嗎,再說能認識美女難道你們不想嗎?不想嗎?看你們一個個出息的,哥哥都替你們憋屈。”這話以前都是洪皓譏諷他的,現在全給還回來了。

王郗瑭卻又道,“閻王沒空的話你找別人也行啊,既然有你說的那麼好,排隊的多得是吧。”

伍子旭一下子語塞了,王郗瑭問,“是姜甄讓你一定要喊動閻王的是不是?”

看伍子旭模樣,洪皓又開始嘴賤了,“嘖嘖嘖,原來如此啊,但是這樣聽著可不妙了啊,莫不是你的姜妹妹其實對閻王……”

“閉上你的嘴!”伍子旭啐他,“姜妹妹不是這樣的人,這點我能打包票,至於閻王,我有私心想讓他找個好的,那邊有私心也正常,如果閻王和你讓別人選,你說人家要誰啊。”

洪皓被噴的沒話說,呐呐了一會兒道,“我這不是為你著急麼,你說你都費了多少功夫了,聯手都沒牽到,這次無論如何總要更進一步哈,這樣,地方我來找,你把人弄來就行成了吧,哥哥這次保證讓你如願以償。”

伍子旭見洪皓笑得胸有成竹,忍不住也亮了眼睛。

回頭又去看閻澄的意思,卻見他正盯著一旁的紀悄,伍子旭忙道,“紀悄也去吧,多好的機會啊,那兒漂亮的姑娘好多好多呢,肯定個個比那……叫什麼,徐豔要好看。”

紀悄從書裡抬起頭,似乎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說了句,“好啊。”

伍子旭意外之余自然非常高興,於是又去問閻澄,“你看,連紀悄都去了……”

閻澄回過頭,終於道,“那好吧……”

他這句話是笑著說的,但是伍子旭莫名被他笑的有點背脊發涼。

作者有話要說:好多姑娘都誤會了紀悄的家庭,這裡可以解釋下

阿姨就是小姨(我家那兒就叫阿姨的),紀悄是池姝萱的外甥,也就是說池姝萱和紀悄的母親是姐妹關係,所以不是啥百合。。囧

謝謝呉家小四姑娘的地雷~~~(您的文件來自百度涳峸舊夢貼吧整理)

第67章

情人節那天閻澄親自去寢室接紀悄,沒回家的孫小軍看到他們已經越來越趨於淡定了,但因為時間點的特殊性,他還是難得多嘴了一句,“你們……這是一起過節啊?”

閻澄笑著問他,“是啊,要來麼?”

孫小軍忙搖手,“不不不、不麻煩了……單身挺好,單身挺好。”

有車在外面等著,兩人坐上以後,差不多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這次聚會的目的地。地方是洪皓找的,在一座不算高的半山上,也不知道他打的什麼心思,偏遠不說,周圍竟全是密密麻麻的竹林,光用走的就估計能把人累死。

不過餐廳還是很好的,風景優美山明水秀,在這早春的時節放眼望去,分外清新。

但是閻澄還是沒怎麼給好臉色,伍子旭坐的是另一輛車來的,見此湊過來小聲道,“表不痛快了,等你進去驗了貨就知道絕對不虛此行,情人節啊……本就該如此。”

閻澄當然知道今天是情人節,他不僅知道,原來還打算好了一堆的小九九,可是全被這些不長眼的破壞掉了,偏偏他不僅有苦難言,紀悄還跟著這些人一起不給他好過,閻澄那愁腸百轉的滋味,只有往肚裡咽。

他們這邊一共來了五個男生,而對方竟然來了十個女孩子,的確如伍子旭所描述的,模樣頂好,姿容秀麗,幾乎囊括了各個類型。男生們打量女生的同時,那頭也同樣在打量他們,其中當伍子旭介紹完己方的名字時,又以落到閻澄身上的目光最為熱情。

等輪到姜甄開口,她說的非常簡單,這裡除了自己全是外校的,有她的初中同學,也有同學的同學,要想進一步瞭解,大家自便。

於是,趴體開始,只是男生這邊除了才失戀的洪皓躍躍欲試之外,其他人都似乎沒有什麼太高的興致,王郗瑭在看手機,閻澄則歪著頭和紀悄說話,紀悄淡著一張臉沒什麼動靜,而伍子旭則滿心想著怎麼找機會要和姜甄共度二人世界,一時間倒搞得場面有些冷清。

姜甄悄悄環視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到對面的閻澄身上,見他完全無視于兩旁女生不時投來的興味眼神,只盯著身旁的紀悄看,不由皺起眉頭,忽然拿了桌上的骰子,揚聲道,“玩這個麼?”

閻澄一聽,頓了下,然後朝伍子旭看去。

伍子旭也沒有想到,剛要開口,姜甄卻完全不管他,又問,“誰輸了誰喝酒,玩不玩?”

閻澄和姜甄對視片刻,從她冷冽的目光裡清楚接受到那並沒有企圖收斂的挑釁信號,閻澄好像明白了。

“既然來都來了,大家高興吧。”他說。

閻澄能配合是最好的了,伍子旭忙道,“女生如果輸了喝果汁,男生喝酒吧。”

洪皓卻在一邊瞪他,埋怨著他不爭氣,想了想說,“那我來搖吧。”

於是遊戲開始。

六顆骰子,十五點分界,超出為大,不到為小,

第一輪閻澄壓大,紀悄大,姜甄小,伍子旭也小。

結果是大。

伍子旭給姜甄倒了果汁,姜甄卻直接拿起一邊的酒就喝,伍子旭嚇了一跳,立刻搶了過來,“幹什麼呀,不用喝!”

姜甄冷道,“願賭服輸,遊戲規則。”

伍子旭難得男人了一把,“那我喝。”

洪皓在一邊恨鐵不成鋼的翻白眼。

第二局,還是如上的選擇,不過這次結果是小。

閻澄笑笑著,拿了杯酒灌了下去。

紀悄看了眼,也要灌,卻被閻澄拉住了。

洪皓道,“男生都要喝。”

閻澄說,“他過敏,不能喝,我來吧。”說著搶過酒杯就幹了,一邊的眾女生忙拍著手叫好。

洪皓卻繼續翻白眼,小聲囁嚅:今天看來是廢了,一點沒意思……

之後的幾局也同樣如此,閻澄面不改色的一杯杯下肚,而贏得遊戲的姜甄表情卻並沒怎麼歡樂,那眉頭反而越皺越深。不過很快,她就想通了。

後面兩局她又輸了,伍子旭要代替,姜甄不快道,“我肚子餓了,你能給我拿點吃的來嗎?”

服務生就在一邊,但姜甄這麼說,伍子旭哪敢不應,於是立馬屁顛顛去了,而接下去姜甄的酒就沒人喝了,她自己幹了兩杯,等到第三杯的時候,手卻忽然被人握住了。

洪皓微怔,閻澄擰眉,姜甄則淡然的看向拉住自己的紀悄。

紀悄一用力,酒杯就到了他手裡,他沒多話,仰頭就喝了下去。

閻澄不滿地去看姜甄,姜甄回以敵視的目光。

“你們這……”什麼情況?洪皓徹底糊塗了。

伍子旭回來的時候,閻澄都已經幹了十幾杯下肚了,而紀悄也喝了好幾杯,桌面上的氛圍說不出的奇怪僵硬,連兩邊的女生們都隱隱感知到了。

就在姜甄壓了小而結果是大,她又準備要一口悶的時候,紀悄忽的站起身道,“別玩了。”

姜甄不忿地看著他。

紀悄說,“出來。”丟下這句話,當先出去了。

在伍子旭和洪浩等人莫名的注視下,姜甄咬咬牙,還是跟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裡,紀悄站在那兒看著眼前才發了新枝的梧桐樹,感覺到姜甄走近,紀悄道,“不是說了,與你無關麼?”

姜甄不服氣,“你別自作多情,我只是自己看他不順眼。”

紀悄回過頭,用一種“你真幼稚”的表情看著對方。

姜甄氣結,“紀悄,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以為你很聰明嗎?也許以前你還有點小本事,但現在,你就是蠢,蠢透了。”

紀悄很淡定,“我什麼東西也不是,和你一樣。”

“我他媽至少還是個女的!你呢?你不是一向裝的很清高,什麼都不在乎的嗎?那你就繼續裝下去啊,臨時放棄算什麼意思啊,你爸要知道你現在變成如今的德行,你覺得他會不會被你氣的活過來呢?”

紀悄臉上的神色終於微微有了鬆動,他跨前一步,輕道,“‘我爸?’那你呢?”

姜甄一怔,繼而面目微微扭曲,不過很快就被她掩藏了下去。

“我和你不一樣,”姜甄說,“我至少活得像個人,你就像個鬼,現在,還是個不要臉的鬼……”

“你說什麼?!”

閻澄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了起來,他大跨步上前,難得面帶煞氣,沉聲道,“你有什麼資格——”他想說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紀悄。

只是閻澄教訓的話才說到一半,紀悄就打斷了他。

紀悄說,“閉嘴,你走開!”聲音格外冷漠。

閻澄一呆。

紀悄認真地看著他,又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你、走、開……聽不懂嗎?”

那一刻,閻澄臉上的表情比之剛才的姜甄還要猙獰幾分,驚訝、懊惱、難受、憋屈……五味雜陳全攪合在了一起,更催生出一種近似屈辱的傷痛感,好像拳拳捧上的真心被毫不留情的砸的粉碎。閻澄知道紀悄不那麼在乎他,他一直知道,但是卻不願去想到底有多不在乎,連一點隱私都不願透露,連一點讓自己進入他的世界的可能都不給予,其實這才是現實,紀悄帶給他的現實。

閻澄緊緊握著拳,半晌嘴角勾起一個苦笑。

“紀悄,她大概說對了,你還真像個鬼……”冷心冷肺,又冷血。

紀悄微微眯起眼,看著閻澄慢慢退了回去,返身離開。

等到他走遠,紀悄才轉頭對姜甄道,“我是不是人沒有關係,只要你是就夠了。”

姜甄眼瞳微睜,久久都沒有說話……

……

紀悄在外面待了近一個小時,他原打算直接回學校的,但想了想,還是先回了餐廳。而包間內此刻的氣氛已和他之前離開時完全不同,燈色迷離,酒色彷徨,那些剛才還一副淑女模樣的女生不是在大杯豪飲,就是隨著迸裂的音樂瘋狂舞動,衣著也愈見暴露,伍子旭和姜甄不知所蹤,王郗瑭則在一邊捂著耳朵打電話,而洪皓和閻澄被剩下的女生全全包圍。

紀悄走過去,就見洪皓攬著人家笑得開心,一副相談甚歡二人世界的模樣。閻澄倒在沙發上,好像喝醉了,而一邊還有個女生正拿著酒在勸他。

閻澄滿臉不耐,那女生一靠近,他就把她推開了,不過手裡的酒倒是接了過來。

紀悄盯著他,嘴角緊緊抿著。

正要摔袖離開時,手腕卻忽然被人拉住了,回頭就見閻澄扔了酒杯顫微微地坐了起來,一邊迷糊地去親紀悄的手,一邊嘴裡還不清不楚地說著什麼。

紀悄往後抽了抽,卻被拽得更緊。

“紀悄……紀悄……”閻澄叫著,嗓門也大了起來,“你能不能別這樣……別這樣……”

紀悄一動不動,一旁的王郗瑭掛了電話走過來道,‘出去了一趟,好像受了刺激,現在神經應該發完了。”然後他看了圈場內,倒得倒,瘋得瘋,也的確夠不像話的了。

“也不知道姜甄找來的都是什麼玩咖,一不小心我還當進了範品街了呢。”範品街是A市最一流的酒吧街,而這些女孩子真一點也不像高中生。

不過再怎麼樣也總要善後,這裡也就他們兩個清醒的了,伍子旭那傢伙是靠不住了。

王郗瑭指指閻澄,“你一個人搞定他能行嗎?剩下的我來?”

紀悄感覺到手腕上那大力鉗一樣的力氣,還是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坐上了下山的車,並不是來時的那輛,而是餐廳委派的,司機也不知道乘客的身份,於是這一路閻澄鬧騰個不停,對紀悄又是摟又是抱,好幾次,那司機大叔都用詭異的眼神從後視鏡打量他們。

沒想到倒楣的事還不止於此,沒到山腳呢,車卻卡拉卡拉兩聲,飄起一股白煙後,竟然頓在原地不動了!

司機下去檢查一番後來回報,說是引擎壞了,他打電話報修,不過來人時間不確定,大概要等上好一陣,他建議紀悄要麼回頭,要麼他們自己下山,要麼繼續等,不過說不定要在這裡過夜也有可能。

紀悄回頭看看來時的路,一片漆黑,沒有盡頭,反倒山下的竹林後隱約可見點點螢光,大概走上個把小時就能脫困。

紀悄斟酌片刻,最終決定一把架起閻澄下了車。

作者有話要說:出門更晚了~~

第68章

夜晚的山路一片漆黑,只能借著隱約的月光看清腳下的羊腸小徑。間或會被路面上凹凸不平的石子磕絆一下,紀悄走得著實緩慢。而最大的困難還要數他肩膀上負重的七、八十公斤的人肉。

紀悄也懷疑過閻澄是不是裝醉,畢竟他曾有過不良記錄,但當紀悄因為氣力流失,行進的動作越來越遲緩,以至於不小心連續把閻澄摔在地上,最後一次還讓他的腦門狠狠地磕到一根突起的樹枝上,劃出一條明顯的血痕後,閻澄還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紀悄可以確定,這丫是真醉了。

雖然閻澄表示過他不喜歡喝酒,而且酒量很一般,但就憑那幾次吃的虧看下來,閻澄的酒量其實並不差,相反,還在很多人之上,至少也不該輕易就被幾個高中女生兩三杯灌倒,而且還醉得如此不省人事。如果不是幾位姑娘天賦異稟,就是那酒……有問題。

不過閻澄一沒鬧騰,二沒異常,紀悄覺得,應該也只是一些迷魂瞌睡的藥吧。

看來姜甄為今天可做了不少的準備。

在又一次差點跌得狗吃屎的時候,紀悄終於走不動了,他看了看明明就在不遠處,但走了良久還是沒有拉近多少距離的點點燈火,放棄的一屁股靠在樹下,不打算動了。

他沒想到今天會遇上這些負荷,所以只穿了一雙普通的板鞋過來,沒有牌子,買的時候一百左右,鞋底很薄,而且有點磨腳,現在估計腳趾和腳踝都起了泡,一用力往下踩就火辣辣的疼,兩隻手也重的抬不起來了,拳頭握緊還在顫巍巍的發抖。

閻澄則倒在一邊,想是察覺到熟悉的體溫不在,沒片刻又搖擺著撐起身朝紀悄的身上挨去。

紀悄嫌棄的推了他的腦袋一把,把閻澄的頭推得晃出去又晃了回來。閻澄不滿地皺起眉頭,索性湊到紀悄的肩膀上,伸出雙手將他緊緊抱住。

紀悄轉頭看著眼前那張醺紅的俊臉,感受著噴薄在頸間的灼熱鼻息,半晌都沒動。

他的耳邊忽然又想起姜甄的話:

我他媽至少還是個女的!

你呢?

你不是一向裝的很清高,什麼都不在乎的嗎?那你就繼續裝下去啊,臨時放棄算什麼意思?

你爸要知道你現在變成如今的德行,你覺得他會不會被你氣的活過來呢?

……

紀悄抬起頭,努力找了很久,才在天際的一角找到一顆明明滅滅的小星。

他盯著看了片刻,輕輕道,“生氣?你憑什麼生氣?你都不管我了……”

紀悄又休息了大半個小時才慢慢積蓄了點力氣,他知道這種時候在山裡坐下去無異於等死,他本想看看王郗瑭他們會不會順路下來帶他們一程,然而到現在都不見蹤影,看來應該是從另一條道走了。

紀悄只有認命的再度架起閻澄一步步往下挪,他這次沒停步,要是停下來一定沒力氣再站起來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他們從朝下的小坡來到了平地,頭頂也有了一盞盞亮起的路燈,紀悄左右看看,確認這裡的確會有車經過後,腳下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汗水硬是濕透了他兩層裡衫,正沿著鬢邊不停地往下淌,冷風一來,吹化成一片冰涼。

閻澄還在那兒人事不知,偶爾叫兩聲紀悄的名字,紀悄看他那模樣,忍不住伸手在他臉上拍了一巴掌。

閻澄懷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想是終於重新找到了信號,紀悄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人是:外婆。

紀悄微微猶豫,接通了。

那頭立刻傳來一個溫和優雅的聲音。

“在哪兒呢?”

紀悄道,“閻澄在東區的XX大道。”

外婆一愣,“閻澄怎麼了?喝醉了嗎?“

“嗯,這裡附近沒有車了……”

“這樣啊,好的,你們等著不要走,我現在讓司機過去。”

掛了電話,紀悄見閻澄同樣也是滿頭的汗,他等了片刻,手腳勉強能動彈後,起身把人往灌木叢裡拖了拖,最後又解下圍巾蓋在了他的頭上。

沒多時,司機就來了,幫著把閻澄弄上車後,紀悄終於卸下了這個重擔。

他想讓司機把車開進市區後就放他下來的,但是話在嘴邊徘徊了半天也沒說出來,最後只有眼睜睜的看著車在閻家門口停了下來。

那是U市市中心一個非常幽靜的社區,裡頭都是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那種老式小洋樓,褪了色的紅磚牆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枝藤,看著雖然陳舊了些,但又透出一種歷史沉澱後的優雅古樸。

閻外婆和桂婆婆早早就等在了外面,車門一開她們忙過來搭手。

外婆看到閻澄那死人一般的模樣反而笑了出來,“這是高興到什麼地步才能喝成這樣啊,情人節的狂歡嗎?”說完指揮桂婆婆和司機把閻澄扶進去,回頭就見紀悄從車上跟著下來了。

外婆眼睛一亮,笑著道,“你好,手機是你接的嗎?”

紀悄點點頭,他為人孤僻清冷,連一般人的客套禮節都不喜歡遵循,對待長輩更是不會有什麼變化了,只站在那裡,面色依舊不鹹不淡。

外婆倒是不介意,他看看紀悄一副狼狽模樣,知道應該是因為自己外孫的緣故,便笑得更深了,“同學你叫什麼?”

“紀悄。”

有點奇特的名字。

不過外婆很從容,“好的,紀悄,今天真是非常感謝你,我也很希望留你喝杯茶,不過這時候你父母應該很擔心了,所以還是趕緊回去吧,我讓司機送你,你家住在什麼地方?”

紀悄頓了下,“我住校。”

外婆意外,想了想,“這麼晚了,學校恐怕大門都已經關了吧,你介意在這裡留宿嗎?”

紀悄也知道門禁已過,再想回去恐怕有點麻煩,但還是搖頭,“不用了,我自己走。”

不過寥寥兩句話,外婆已經看出這個孩子生冷的性格,她有點好奇,按閻澄的脾氣怎麼會和這樣的同學有交集。

外婆不會輕易放棄,她走過來拉著紀悄就往屋內走,“你和我們閻澄是朋友吧,你幫了他的忙,作為長輩我要這時候還放你離開就顯得太不周到了,所以,讓我恰當的表達一下對你的謝意好嗎?”

紀悄望著被握住的手,老人家的手心很溫暖,用的力量也很輕巧,但早已四肢酸軟的紀悄卻還是無力抽回自己的手。

閻澄被帶去休息了,外婆親自領著紀悄去到樓上的客房,道,“你就住在這裡好麼,有需要隨時可以找我或者屋內的任何一個人,別的話我們明天再說。”接著,將紀悄推進去關上門,道了晚安。

一向反應敏捷的紀悄一時半會兒卻有點怔楞,他在房內站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閻家借宿了?

他挪動腳步將周圍環視了一圈。

房內開著昏黃的落地燈,映出一個簡潔樸素的空間來,除了牆上有幾幅精細的山水畫之外,這房裡唯一算的上好的大概就是那高高寬寬放滿了書的書架和大尺寸的床了。

也許換做誰來都未必會信,這就是閻澄一直住的環境。處處充滿著低調和內斂的味道。

紀悄的確是累了,事已至此他也多掙扎不得,於是顧不得洗澡,也顧不得多想,就這麼脫了外衣躺上床,本以為還要多思慮一下,誰知不到片刻他就進入了夢想,而且一覺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再醒時是因為房門被人打開,有人躡手躡腳的走進來,爬上了他的床。

紀悄住宿半年,已經習慣周圍不時有人遊走的動靜了,他迷糊間還以為自己仍在寢室,可是下一刻身邊的床微微凹陷,一個熟悉的氣息慢慢湊過來貼上他的唇邊,紀悄一驚,猛地睜開眼來,就見閻澄的臉被無限放大在眼前。

偷襲不成的閻澄微有懊惱,那接著便咧開了笑,索性光明正大的按著紀悄就親了上去。

紀悄被他吻了片刻,閻澄的舌頭都伸到他嘴裡了,他才想起這裡是哪裡,而外面還有些什麼人。

於是,用力把人推開。

閻澄不滿,紀悄罵他,“你有病啊。”

閻澄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們都在樓下,不會上來的,我是來看看你醒了沒。”對於紀悄能留宿,閻澄是說不出的高興,只可惜紀悄睡得是客房,於是閻澄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立馬屁顛顛的跑了上來,本想借此用行動彌補點什麼的,但紀悄一清醒,閻澄就知道沒戲了。

果然,紀悄立刻跳了起來,用比平時更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跑進隔間梳洗了。想是平日裡就做好了招待客人的準備,這裡的洗漱用品一應俱全,紀悄出來後,閻澄還在坐在床上,無奈的看著他。

紀悄拉開門就想出去,卻被閻澄一把扯了回來,半強迫的從後面抱著他,將他壓坐在自己的腿上。

紀悄打他,“放手——!”

閻澄不願意,不過想到什麼臉上又笑了起來。“你昨天把我送回來的?嗯?”

紀悄斜眼他,說到這個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此刻渾身上下都是一片酸疼,小腿肚更是轉著筋的隱隱抽搐。

閻澄只知紀悄把自己弄上回家的車,並不知他到底費了多大的功夫吃了多少的苦,但即便如此也夠他高興的了。

他把人攬得更緊,說,“你見著我外婆了對不對,她好像挺喜歡你的。”

紀悄一呆,閻澄又道,“她問我是怎麼認識你的。”閻澄心裡打著小算盤,自然把和紀悄之間的相識相遇好好美化了一番,然後又著重強調了紀悄的學霸身份,還是和自己一起拿過物理競賽銀獎的人,聽得外婆是頻頻點頭。

“我外婆這人吧,說實話,看著親和,其實挺挑剔的,不過她半點都不勢力,看人也從來不看家境,只看著順眼,沒想到對你倒是一見如故,你說,我是不是要高興?”閻澄想是已忘了昨天兩人為什麼不快,而紀悄又是怎麼樣的態度對待他,滿心滿眼就是覺得說不出的順暢。

紀悄卻皺起了眉,言語淡漠下來,“你為什麼高興?”

閻澄似彎起眼,“因為這樣你以後就能常來了,我們一起學習一起說話,難道……不好麼?”

說到忘我才發現紀悄的臉色不對,正用一雙冷眸直直地看著自己,閻澄忙住了嘴。

紀悄道,“你想的倒長遠……”

他那清明犀利的話和眼神仿佛一柄快刀唰唰地削去了閻澄所有美好的臆想,將他殘忍的抓到現實來。

閻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不見方才的光彩,他咬牙點頭道,“好,我們只看現在,我不提以後,那你……也別提了。”

那些要分開的,要看清未來,要各走各的的話,能不能都別再提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啥米都貴、elmo岩海苔和whatever的地雷~

第69章

閻澄和紀悄一起下樓用早餐,外婆見了他們,笑著讓桂婆婆上粥,一邊問紀悄,“昨晚的房間準備的比較倉促,睡得還好嗎?”

紀悄點點頭,說了句,“謝謝。”

外婆又問,“你是U市本地人嗎?”

紀悄又點點頭。

“住在什麼地方?”

紀悄卻不說話了。

閻澄忙道,“在Z區那一帶。”

外婆看著外孫,“你倒清楚?”

閻澄喝了口粥,“我去玩過。”

“嗯,Z區不近,所以才要住校吧,住校好啊,可以培養獨立自強的概念。”

閻澄忽然道,“那要不我也住?”

外婆斜眼他,“滾一邊兒去。”

紀悄看著祖孫兩人的互動,閻澄和他外婆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很放鬆,笑容也很真摯,這是他在學校,甚至和自己相處時都沒有過的模樣。

閻澄說:“住校其實也有壞處,三頓飯解決起來就挺難受的,像紀悄,早上都只吃麵包。”

桂婆婆感歎,“啊喲,那不行的,你們這個年紀正好在長身體,麵包沒有營養。”

閻澄同意,“我把您做的南瓜餅帶給過一次紀悄,”他轉頭問紀悄,“覺得如何?”

紀悄一愣,看看閻澄,又看看滿臉期待的桂婆婆,認真的點了點頭。

桂婆婆很高興,“那我下次再給你做一點。”

今天是周日,昨晚紀悄半夜都想著要趕回學校而不是回家,外婆什麼閱歷,再見他之前對於家庭問題的遲疑,慢慢也看出點端倪來了,此刻便道,“不用這麼麻煩,要是以後週末沒事兒,紀悄就來我們家吃飯吧。”

這下不止紀悄驚訝,連閻澄也頗感意外。

其實他知道外婆對紀悄印象好,就像他之前對紀悄所說的,外婆與人交往不在意對方的家世背景,一來是你再牛逼能牛逼的過閻家嗎? 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二來也有讀書人的清高孤傲不貪戀銅臭權勢的壞毛病在裡頭。紀悄這模樣其實很能欺騙人,冷淡可以被看做低調,孤僻可以被看做不諳世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成績好,學習認真,加上很有可能缺少一個幸福圓滿的家庭,一個人獨自努力生活,這樣的孩子,很容易就戳中像外婆這樣長輩的軟肋。

不過即便如此,閻澄也沒想到外婆會對紀悄這麼投機,閻澄身邊的同學,能讓外婆看得上眼的滿打滿算也就伍子旭一個,那還是算上從小到大的情分在裡面,就這樣,外婆還常念叨這孩子不靠譜呢。至於廖遠東、鮑昶還有洪皓什麼的,外婆雖然嘴上不說,也不阻止閻澄和他們交往,但閻澄知道,外婆對此並不怎麼喜歡,按她的話來說,那些年輕人就是小蛀蟲,消耗國家糧食的紈絝子弟。

所以,這麼些年,他的至交好友,親密關係的人中,竟然只有紀悄莫名的雀屏中選了,這實在不能不讓閻澄心花怒放,但一想到他和紀悄才為這事爭執過,那快樂的心情立馬硬生生的被一盆冷水澆個透涼。

早餐吃得還算愉快,之後在紀悄的堅持下,他還是早早便離開了閻家,因為外公外婆都在,閻澄也不好表現的太依依不捨,於是,只能把紀悄送到門外就回了頭。

臨走前,他斟酌片刻道,“姜甄的事……她要真有意見你就讓她來找我,反正一切都是我不好……”

紀悄微頓,說了句,“不用理她。”

閻澄看他那滿臉不在乎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

而等到回了學校,對於紀悄和姜甄那天玩骰子之後出去密談的行為自然少不了伍子旭等人的強烈追問,閻澄一概用一句“他們倆是親戚”予以了回答。

雖然紀悄對此稍有微詞,但也想不出別的解釋了。朋友?同學?怕是更要引人猜忌吧。

而勉強要說後續的連鎖反應大概就是伍子旭的態度了,沒出息的他連帶著把紀悄也看做了姜甄的“娘家人”之一,拍不到姜睿的馬屁,拍拍紀悄也好,所以對他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殷勤,倒搞得閻澄頗為不爽快。

********

一轉眼,已是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上個學期的這個節點是附中的秋游季,這個學期,就是運動季了。沒錯,U大附中迎來了它一年一度盛大的運動會。

在此之前班裡進行了熱烈的號召,也得到了不少響應,不過閻澄一行人對此是沒什麼興趣的,比賽的項目也無非就是跳高跳遠、跑步等,你總不見得讓他去扔鐵餅吧。去年這天他們就是在外面瘋夠了才回去的,只是今年情況卻有所不同。

紀悄也是不可能參與的,但是他願意在教室裡看書寫作業,閻澄也願意陪著,所以其他人也只有乖乖地一同來報導。

他坐紀悄旁邊,洪皓和王郗瑭坐前面,閻澄面上和紀悄一起挨著預習,桌下的手卻不老實的摸上了紀悄的大腿,紀悄挪了挪,閻澄卻不放棄,仍是越來越往上鑽,正過癮得興起,忽聽洪皓喊了起來。

紀悄一驚,抬手就給了閻澄一巴掌,直接打的閻澄的手面都麻了。

洪皓聞聲回頭就見閻澄惡狠狠地瞪著他。

他不明所以,才要發問,又想起剛才的事,忙湊到王郗瑭面前道,“啊喲,這不是東哥嗎?他發這種照片給你幹嘛?”

閻澄聽此,也顧不得的起身看了過去,就見王郗瑭的手機螢幕上一片肉色,一張大床上躺了兩個人,一個自然是廖遠東,而另一個是個模樣很俊秀的男孩子,閻澄不認識,反正不是上次的元元。男孩被廖遠東緊緊摟著,一副zong欲、過度的表情,而廖遠東則笑得很是yin蕩,兩人一起直直的看著鏡頭。

閻澄微微皺眉,看向王郗瑭。

王郗瑭倒是淡定,面不改色的闔上手機,“新歡吧,覺得滿意就到處顯擺唄。”

洪皓立刻去翻自己的手機,他沒有收到。

“他一直傳你這東西?”閻澄問。

王郗瑭想了想,算上這個月的,一週一張,差不多……“十幾張了吧。”還都是和不同的人。

“東哥強啊。”洪皓真心感歎。

閻澄:“你不刪了?”

王郗瑭道,“為什麼刪?到年底打包打包給他爸送去。”

閻澄、洪皓,連帶紀悄都,“……”

他們在樓上待了大半天,下午去了操場,原因是伍子旭腦抽的報名參加了這次五千米的長跑,按他的話來說,要為了愛情,為了他的青春留下一點特殊的紀念,在他拿到勝利的那一刻,姜妹妹會充滿自豪的迎面跑來,拉著他的手說:你真棒……

那種滋味,做夢也要流口水。

不過儘管我們戰爺平日在籃球隊也算劈荊斬月的大將,但很可惜的是,畢竟隔行如隔山,附中其他專案的運動強手也不少,所以比賽的結果還是差了那麼一點,伍子旭只拿了個第三。

姜妹妹擁抱祝福的場面是無福看見了,但是給半死不活的那人遞了水拿了毛巾,已經足夠伍子旭樂得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了。

紀悄和閻澄在觀看比賽的時候難得遇上了老朋友荊瑤,原以為對方必定是冷漠以對老死不相往來的,沒想到荊瑤還挺淡然,主動和閻澄打了招呼,又像沒事人一樣和紀悄聊了一會兒。

閻澄的防備心豎起了片刻還是放了下來,荊瑤見他那緊張的模樣反倒先笑了。

“看你那小氣的樣子,你真當全世界就你一個男人啊,你都不給廣大女性同胞機會了,我還為難自己幹什麼啊,美得你。”

閻澄被吐槽的挺高興,瞥見紀悄臉上也隱約帶了絲輕鬆,閻澄忽然意識到,也許,紀悄比他以為的,更要在意其他人的態度,至少在這件事上,只是他掩藏的很深而已。

是啊,其實誰能不在意呢?

伍子旭比完,一夥人決定要出去吃飯,提議的人是閻澄,因為他看見了姜甄,他覺得無論紀悄願不願意他管那事兒,大家多相處相處總是沒錯的。

姜甄沒反對,紀悄也沒說話,於是一行人剛要走,另一頭卻傳來不小的騷動。

幾人就站在操場邊,看著不遠處疾奔而來幾位老師,一邊跑一邊在打電話。

“XX街1000號,對對……U大附中的北教學樓的花壇旁……我還沒看到人,不知道摔的怎麼樣……你們趕快過來……”

想是出了什麼事故,大概是有人運動時不小心傷了吧。閻澄等人本沒想理,但是聽得一旁另一位老師急道,“是哪個學生?”

另一人回答,“高三的,好像是叫……薑睿。”

紀悄和姜甄的腳步在聽見這名字時皆硬生生的停了。

“薑睿?”伍子旭也呆了下,看向姜甄,“那不是你……”

閻澄反應很快,打斷了他們的怔楞道,“去看看吧。”

大家忙隨著老師一起來到了北教學樓,只見老遠就圍了很多人,學生都被攔在了幾米遠,事故中心則站的全是老師,副校長也在裡頭。

閻澄抓了一個看熱鬧的學生問,“這是怎麼了?”

那學生道,“額……有個高三的學生從兩樓摔下來了。”

“兩樓?!”

“嗯,好像是幫著掛運動會的橫幅的時候……”

閻澄還待再問,紀悄和姜甄已經跑了進去,閻澄也只有跟上,見到他們,老師也沒再攔。

而隨著越走越近,果然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此刻歪著頭沒了動靜,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那人正是薑睿。

姜甄面色一下子變得煞白,紀悄在一邊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送上長評的g妹紙~~麼麼

謝謝大珠小珠和富江手本姑娘的地雷~~~

第70章

幾人都不敢上前,老師們也不敢亂動傷者,好在救護車很快就來了,初步確定生命體征還算平穩,便將人帶走了。姜甄和紀悄也立刻坐了計程車隨在後面,閻澄他們自然同行。

在車上,姜甄一直捏著手機,似在猶豫要不要打電話,可是打了又有什麼用呢,池姝萱根本趕不回來,或者……也未必真的會回來。

到了醫院,經過一番詳細檢查,薑睿的情況比想像中的要好很多,他摔下來的時候碰巧砸在了一樓的花壇裡,然後再反彈滾到了地上,為他化解了不少的傷害,不過肩膀和大腿有不同程度的粉碎性骨折,還有腦震盪,目前手腳都需要儘快手術。

副校長一同跟了來,讓醫生選用最適合的治療,務必保證學生的安全和完好,而閻澄一行則全坐在手術室外,看著老師們處理善後。他見姜甄的臉色依舊蒼白,紀悄也緊皺雙眉,便去給他們一人倒了杯水,拿到面前。

輕聲道,“別擔心,醫生也說手術難度不大。”

伍子旭也立刻附和。

姜甄一頓,伸手接了過來。

閻澄又拉過紀悄的手,把水杯塞過去,“喝一口吧,嘴角都起皮了。”

紀悄看看閻澄,說了句“謝謝”。

兩三個小時後一個風塵僕僕的高大男人從那頭急急忙忙的走了過來,正左顧右盼時,他看見了牆邊的姜甄和紀悄,兩人同樣也看見了他,當下姜甄就站了起來。

只是那男人走過來後,卻轉而向一旁站著的老師問詢,“姜睿在裡面嗎?”

姜睿的班主任忙道,“哦,在的,你是姜睿的父親吧?”

“是的,我兒子怎麼樣了?”

兩人就薑睿的傷勢仔細的談論了起來,姜甄默默地看著對方片刻,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閻澄瞥了姜甄一眼,她臉上的神色在憂心之餘又多了絲尷尬和緊張,頗為耐人尋味。而紀悄則一直垂著眼,對那邊的動靜置若罔聞。

又過了半晌,薑睿的手術終於結束了,醫生說鋼釘接的很成功,不過後續的功能復原還要看病人本身的康復狀況,如果一切良好,會完全和正常人沒有區別,當然,也不排除有後遺症的可能,希望家屬和本人都做好心理準備。

薑睿被推入病房,姜甄本想立刻就跟上的,但是姜父快了一步,看著他的背影,姜甄的腳步就遲疑了下來。

不過他並沒有久留,想是公務纏身,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在確認兒子沒有大礙後就決定先離開,等把工作都了結了再來陪他,然後就匆匆走了,除了最初的那一眼,他再沒有和姜甄紀悄有過任何的視線交流。

趁著兄妹兩人進了病房,閻澄和伍子旭留在外面同姜睿的班主任聊天。

薑睿以前是學生會的骨幹,不過到了高三就退出了,而運動會當天高三生是不參與比賽的,不過姜睿正好在,有人央求幫忙他就搭了把手,卻不想那桌子疊椅子的工具太不靠譜,一不小心就釀成了悲劇。

閻澄想了想問,“他父親好像很忙?”

這班主任是個人精兒,要換個人老師必定不會那麼多嘴了,但是閻澄開了口,他自然知無不言,而且也不認為閻澄會拿這個亂說,畢竟薑家哪值得他費這個力氣,最多是好奇罷了。

“好像是做生意的,常年不在U市。”

“他媽媽呢?”伍子旭也加入。

老師道,“他們是單親家庭,應該很小父母就離異了,兩兄妹跟的是他們的母親,不過母親也在國外,剛沒聯絡上,等等再試試吧。”

閻澄瞥見那頭副校長一直在和主治醫生附耳交談,雖說學生受傷的確是大事一件,但是對方那認真的模樣還是有點不似尋常。

便問,“他們認識老胡?”副校長姓胡。

班主任笑笑,“我們就隨便聊聊啊,多了你們就當沒聽見,否則我飯碗可要砸了。”

“知道知道,”伍子旭哥倆好一樣的去拍他的肩膀,“你還信不過我們嘛。”

班主任也不在意他的動作,小聲道,“好像是和姜睿的母親有點交情,要不然,哪還能把外甥送進來呢,都過了招生的時間了,而且你也知道……上面那位剛換,這種事有第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了。”上面那位指的就是去年剛空降的校長,說到此忽然一頓,這才想起來有傳言說校長在這時候換屆跟眼前兩位小祖宗要來也沾點邊,便忙閉了嘴。

“外甥?”伍子旭一愣,片刻才反應過來,“紀悄啊?”

“嗯,就是叫這個名字,”班主任點頭,“不過那孩子成績是真好,當年落到分校去也是運氣不好,現在進附中不算勉強。”

“他為什麼考進分校了?”閻澄問。

班主任也是一知半解的,“這個副校長沒細說,好像是病了吧。”不過說到成績他忍不住感歎,“薑睿這麼一摔,沒兩三個月是別想好了,唉,到時候肯定要影響高考,他平時成績不錯,態度也認真,這下真可惜了。”

閻澄想到薑睿平日那模樣,雖沒怎麼接觸過,但活脫脫就是另一個姜甄,必定因此會受不小的打擊。

……

而在病房裡,紀悄和姜甄無聲的站在床邊看著昏睡的薑睿,直到閻澄和伍子旭來了,兩人才回過神來。

紀悄返身就走,閻澄左右看了看,也跟著離開。

回去的路上,紀悄的表情又回復到淡淡的模樣,不見方才隱約的擔憂,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閻澄看著他琢磨了一路,難得沒有多話,在回到學校後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

姜睿住院了,姜甄偶爾會去看看他,紀悄則一次都沒有,他覺得薑睿也未必希望見到自己。而學校對此展開了幾天的安全宣傳教育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下學期的知識量明顯比上學期又多了許多,有人算過,(1)班的學生平均每天要做6套卷子,二十頁練習冊,一個多小時背誦內容、最後加上預習新章節,很多人不折騰到淩晨是搞不定的,就連紀悄偶爾也會熬個夜,加上他還有稿子要趕。

閻澄多次提醒他不需要那麼急,如果實在沒時間可以緩一緩,但紀悄仍是照著自己緊湊的節奏來,即便有時累的體育課時趴在課桌上就睡了過去。

連他都這樣了,伍子旭洪皓他們更是好不到哪兒去,洪皓連泡妞的時間都被擠掉了,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

正巧,時間到了四月,這天一早,伍子旭就攬著閻澄的肩膀問,“怎麼樣?下禮拜的趴體打算怎麼玩?你要嫌麻煩,交給兄弟來啊,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也算從牢裡的生活解放一下。”

王郗瑭已經對他們的趴體有恐懼症了,“你得了吧,最後倒楣的還不是我和紀悄。”

伍子旭忙道,“這次哪能一樣,你忘了下禮拜什麼日子啦。”

王郗瑭:“清明節?”

伍子旭沒被放倒,難得把這冷箭接住了,“是啦是啦,清明節後三天,我大閻王的大壽!”

王郗瑭想起來了,“閻王打算怎麼過?”

閻澄卻道,“再說吧,現在還不定,我爸……大概要來。”

一聽閻鴻佐的名頭,搗亂的人立刻就消停了,各就各座乖乖地去抄作業了。

晚上放了學,閻澄倒難得沒有糾纏紀悄,也沒有和伍子旭他們瞎混,而是喊上計程車一路開到了醫院門口。

當薑睿看到推門而入的閻澄時,震驚的表情好半晌才收攏起來。

作為附中的學生,姜睿自然認識閻澄,不過他覺得閻澄不該認識他,所以姜睿一度覺得對方是找錯人了。

閻澄卻自顧在床前的椅子裡坐了下來。

學校給薑睿的待遇還不錯,雙人的病房,旁邊躺的是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胃穿孔進來的,此刻正眯縫著眼半死不活的看著他們。而相比之下薑睿的精神就好了不少,正半靠著在看書,只是肩膀和大腿這裡打著厚厚的石膏,無法動彈。

姜睿不說話,閻澄也不說話,兩人都用視線打量對方,不過在沒有面對紀悄的時候,我們大閻王的氣場明顯不是普通學生可比的,所以,向來清冷孤高的薑睿也不得已敗下陣來,當先開口道,“你有……什麼事?”

閻澄笑了,口氣溫和,“我認識紀悄。”

薑睿一怔,不明所以。

閻澄又道,“紀悄和姜甄是親戚關係吧,而伍子旭在追姜甄你知道嗎?伍子旭是我的兄弟。”

這麼莫名其妙繞來繞去的關係一時聽得薑睿一頭霧水,不過他自己把這些都在肚子裡迅速消化了一遍,然後不動聲色道,“所以呢?”

“想請你幫個忙嘍。”

姜睿冷哼,“你想讓我幫伍子旭追姜甄嗎?”

“你覺得呢?”

“你找錯人了,我沒興趣管這種無聊的事,也辦不到。”薑睿十分不快,自從摔傷後他心情就鬱卒的不行,每天都在擔心高考如何是好,恢復得怎麼這麼慢,加上池姝萱剛還打來電話說工作忙走不開,大概要到下個月才能有空回來,禍不單行的薑睿這時還聽見閻澄這樣莫名其妙的要求,他能樂意麼。

“不要急著拒絕。”閻澄往後靠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你們關係其實不怎麼樣,也不指望你出什麼大力,只是,提供點基本的資料總可以吧,方便互相瞭解。”

“你們這麼大的本事怎麼不去自己查呢?”薑睿覺得有被耍的嫌疑,他向來清高,對學校裡這些特權階級也不屑一顧,此刻面對閻澄更是敵意和揣測居多。

閻澄早料到他的態度,“我這不是在找你嗎?”

薑睿也是聰明人,心思一轉就明白了過來,立時表情更是帶了絲鄙夷,“不親自搜刮消息,搞旁門左道那一套,就等於是沒打聽了嗎?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尊重?”

被說中想法的閻澄也不惱,他的確就是這麼想的,他不主動去查,而是讓別人來說,心裡那關至少會好過一點,否則閻澄覺得,等到自己死的那天,事件的主人都未必會對他真心真意的和盤托出。

“尊不尊重我自己會衡量,只看你願不願意配合了。”

薑睿冷眼看他,“你覺得可能嗎?”

閻澄搖頭,從一邊的桌上拿來紙筆,唰唰地寫下了一行號碼,然後反手壓在了保溫杯下。

“不急,這是我的手機號碼,你可以考慮考慮再告訴我,我覺得,你會想通的。”說完,上下掃了眼薑睿身上的傷和他身旁的參考書,悠悠然起身,離開了病房。

姜睿看著關上的門,想用力揮掉那張紙片,誰知手抬得不巧,正扯到了傷口,立時痛得臉色都只剩清白。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家那兒好像一直說兩樓,一時習慣了,不過U市也算是那一代的城市,所以這文南北方言都帶點,就不改啦(懶←

另,情節大綱都已定,人物不改,攻受不改,無論正副CP,路人甲也沒法動~SO~~攤手

謝謝chmilylx、作死的節奏和臉好大姑娘的地雷~~麼麼麼麼

也感謝趙洛青姑娘每章的補分~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在閻澄生日的前一天,閻鴻佐到了U市,他來自然不是為了兒子,而是公幹。從下了飛機開始就馬不停蹄的忙於各類視察和會議,當晚也並沒有在外公外婆這裡留宿,而是住在當地給他特定安排的住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強抽了個時間和他們吃了頓飯。

按外婆的說法,閻澄這個年紀,正是玩鬧的階段,他們這些人就不該一起亂湊熱鬧,中午聚一聚就夠了,晚上留給孩子們自己瘋去,所以在用完滿桌的佳餚後,外公外婆都拿出了自己的禮物。

外公送了某NBA球星同款的限量版運動系列一套,上面還有本人親自給閻澄寫的祝福話語,並邀請他去玩,還附上了伊妹兒的地址。

閻澄有點驚訝,“這個哪裡來的?”

外公道,“一個學生給我幫的忙。”

外婆也意外,“沒想到你這老古板還會與時俱進啊?我以為又要和去年一樣送書送數碼產品了。”

外公表示淡定,“犯過一次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

換來外婆無語的眼神。

接下來是桂婆婆,桂婆婆是主打溫馨路線的,送的是自己手織的保暖牌圍巾一條,閻澄非常喜歡,當下就圍到了脖子上。

桂婆婆笑他,“傻孩子,熱不熱啊。”

閻澄點頭,“熱啊,心都熱了。”

桂婆婆笑得好像自己拿到了禮物一樣。

然後輪到外婆了,她先是看了看一邊無動於衷的閻鴻佐,用一種“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控訴了他半天後,才祭出了自己的禮物。

一共有兩份,都是信封。

外婆推過左邊的那個,打開拿出了兩張機票。

“這個呢,只是一個大概的形式,並沒有特指到哪個目的地。其實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原以為你今年應該用得上了,但是外婆還是有點失望,”外婆對著閻澄搖搖手指,“眼看著你就要成年了,外婆想,這早晚都要用上啊,再不給我都要老了,所以,就先拿出來給你看看,也算督促督促你的進展。等你哪天真的有了女朋友就來問外婆拿吧,無論到哪個國家,無論幾天,外婆都支持你。”

閻澄瞥了眼那機票,微愕之後笑了起來,謝謝外婆,我會儘快如你所願的。”

“乖外孫。”

這兩邊你儂我儂,閻鴻佐對此卻似不太贊同的皺起了眉,不過他到底沒有開口。

就見外婆又推過了另一個紅包,道,“這個想必你也知道了,老規矩,你媽媽給你準備的等你成年後的活動基金,數目你不用知道,目前想拿也拿不出,如果你爭氣,自然可以一直不用它,這也是我們的希望。但萬一你遇到了困難,你記住,你媽媽也會永遠在你背後。”

閻澄看著那個信封,點了點頭。

外婆追問,口氣已換上了鄭重,“閻澄,你真的能明白?”明白你媽媽的心嗎?

閻澄仍是點頭,但臉上卻沒有太明顯的表情。

外婆不由輕輕地歎了口氣。

看他們送完禮物,閻鴻佐依舊不動如山的坐在那裡,他向來不習慣搞這套,也沒有給兒子送東西的概念,即便知道此刻應該表示點什麼,卻仍然繃著張臉,一副仿似等著別人給他進貢的表情。

閻澄倒也不在意,其實他和閻鴻佐的關係倒不像面上看著那麼冷淡,閻鴻佐對這個獨生子雖然高標準嚴要求,但偶爾私下也會表示表示喜愛之情,一般的問題基本不會開口教訓,對閻澄的交友和其他行為也沒有什麼干涉,他非常相信兒子的人品和能力。而且至少閻鴻佐有時會親昵的喊他“小澄”,但全家有一個人從小到大,無論什麼時候,只有叫過他“閻澄”,那個人就是他的母親——談鶯。

用完午餐後,閻鴻佐又要去忙了,而且他的行程非常緊湊,今晚就會離開U市。而紀悄就是在閻鴻佐剛要離開的時候到的閻家。

他沒想到之前還稍顯冷清的閻宅門口怎麼忽然站了好幾個神色肅穆眼神淩厲的人,紀悄才一靠近就被他們攔住了,且一人瞪著他沉聲問,“你找誰?”

紀悄沒說話,拿出手機,裡面有閻澄發來的一條資訊,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到。

紀悄想了想,把手機給對方看了。對方接過後狐疑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並沒有放鬆警惕,繼續問,“那你是誰?”

閻澄的聲音此時在不遠處響起,“他是我的同學。”

他從屋內邁步而出,而他身邊則站著一個與之有七分像的中年男子,幾乎不用猜身份,那張臉應該沒有什麼人不認識。

紀悄收回手機,垂下了眼。

閻鴻佐和閻澄走到近前,閻鴻佐瞥了眼紀悄,對閻澄說了句“好好學習”便上了車。

紀悄退到一邊,看著那行人有秩序的也跟著上了後續幾輛車,然後低調的劃出閻宅,離開了這裡。

紀悄在那兒對著那群漸行漸遠的車屁股發了會兒呆,手就被閻澄拉住了,他道,“我在想你怎麼還沒來,剛準備打電話。”

紀悄一怔,忙甩了開,左右看了看,沒看到其他人,也不見其他同學的影子。

紀悄想,自己來早了嗎?

閻澄只有改而拽著他的手臂往裡走,“先進去吧。”

一進門就看見外婆,外婆笑道,“紀悄來了啊,你吃午飯了嗎?”

紀悄臉上的冷淡微微收斂了些,點了點頭。

閻澄拉著他上樓,“你還沒去過我房間吧,我帶你參觀下。”

紀悄只能跟著他,閻澄的房間在樓梯口的第二間,並不算大,至少一定沒有別人想像中理應符合閻家背景的那麼大,也豪華不到哪裡去,倒是裡面處處堆放的東西可以看得出主人的大手大腳,各種電子產品、收藏模型一應俱全,但也屬於正常男生的臥室,反正一定比紀悄正常。

紀悄正打量的認真忽聽身後動靜,他慢慢回頭,看著把門鎖上了的閻澄。

紀悄眉間微蹙,閻澄則厚臉皮的邊挨過來邊道,“給你看看我的模型?或者你要不要打遊戲?”

紀悄避讓了下,問,“其他人呢?”

閻澄:“他們要一會兒來。”

紀悄冷眼看他,怎麼拽都不動。

閻澄只有無奈道,“好吧,他們等等會自己去聚餐的地方。”而紀悄,閻澄告知他的時候只說了這裡,顯然時間也是故意提前的。

紀悄抿著嘴巴,被晃點的不怎麼高興,閻澄一把抱住他的腰將他拉到懷裡,語帶討好道,“我想早點看見你,我們說說話不好嗎。”

紀悄儘管已經被他噁心這麼久了,但時不時還是有點忍不了,此刻直接道,“不好。”

閻澄卻能聽得出他並不是一點也不願意,便不顧對方掙脫,一路從臉頰開始親到紀悄的下巴,然後就吻上了唇。

臨近期中考,兩人最近都沒有太多的時間黏糊,即便見面也大多是在說學習和作業的事,想到最近一次接吻還是上個星期,閻澄那心裡自然饑、渴,動作也帶了絲猴急,推著紀悄就壓在了床上。

紀悄被他按著shen吻,口腔內全被翻攪了個遍,閻澄shun吸著紀悄的舌頭不放,紀悄無法吞咽的口水都順著嘴角流到了枕頭上,他別過頭企圖擺脫對方,但閻澄不讓,反而越吻越深,一直到紀悄實在沒氣了,臉都憋得通紅後,閻澄才不甘願的放開了他,然後又意猶未盡地沿著脖頸繼續親了下去。

紀悄察覺到閻澄的手正不老實的往自己的xia面鑽去,他立刻抬腳要把他踢開。

閻澄一把按住紀悄的大腿,嘶啞道,“就做一次,紀悄,一次,我想你……”

紀悄氣還沒喘勻,但語氣卻冷了下來,他說,“不行。”

閻澄不死心,“沒人會看見,我都鎖了門了。”

紀悄卻堅持,“不行。”

閻澄不跟他討論,逕自要去脫紀悄的褲子,紀悄直接一巴掌過去,雖然打了個空,但那力氣卻是用盡了十分。

閻澄皺起眉頭,紀悄道,“你外婆……在下麵。”

閻澄不語。

紀悄推開他要從床上起來,“我回去了……”

閻澄忙道,“好好好,不做了,你別走,別走,你不給我過生日啦。”

紀悄頓了動作。

閻澄重又小心的抱住他,細看了才發現,紀悄的面色其實不太好,平日裡只是白,但現在似有些沉暗,眼下的黑眼圈也有點深,想是沒有休息好的模樣。

閻澄立時忘了剛才那茬,只追問紀悄,“你是不是又熬夜趕稿了?”

紀悄別開眼,閻澄不快道,“你很缺錢嗎?”

紀悄看了過來,眸中含著淩厲,閻澄的氣焰立刻跌到了地下室,“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紀悄卻不想和他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要不我先回去,等等再去……”

閻澄自然不樂意,多不容易才把人騙來的,“這是幹嘛啊,你在這兒……”他左右看了看,“給我說說題也好啊。”說著翻出這週末的卷子,挑了張語文的出來,“你看,這兒我就不會做。”

紀悄斜了眼那古文,“答案書上有……”

“哪兒啊,我怎麼沒找到。”

紀悄微頓,還是拿過書替他翻了,兩人便這麼真真假假的說起了作業。

不過閻澄有一道鑒賞題還真琢磨了挺長時間的,紀悄靠在床邊看著他,等閻澄寫了差不多想拿給他看時,回頭卻發現紀悄竟然就這麼睡了過去。

以往在體育課時,閻澄對於紀悄的睡顏其實看得不少,但每次還是矯情的有點移不開眼睛,就像此刻,長長的眼睫垂下,蓋住了平日那讓閻澄又愛又恨的清明雙眼,唇瓣還殘留著剛才激、吻後的緋色,微微紅、腫著,襯上底下那細白滑膩的皮膚,說不出的漂亮美好。

閻澄盯視了半晌,躡手躡腳的起身,給紀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

大概是真的累了,紀悄被放倒後並沒有徹底醒來,只是迷糊地睜了睜眼睛,見到是閻澄又慢慢地合上眼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閻澄就這麼老實的在他身邊坐著,偶爾伸手給紀悄挪個被子,直到看看天色到了聚會的時候,閻澄想了想,還是沒捨得把紀悄叫醒。

他走到床邊俯身在紀悄唇角親了一下,然後換了套衣服後,自己下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whatever、西樓醉月和elmo岩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72章

閻澄到了聚會地點,伍子旭他們已經在座了,這次的場地是閻澄訂的,他沒洪皓這些人的豪奢習慣,選的雖然是比較中高檔的場所,但並非什麼會員制,本就圖個高興,現在紀悄又沒來,閻澄只想著快點吃完可以回家,怕晚了紀悄已經先走了。

不過也不能太過敷衍,畢竟大家都是懷著好意,所以閻澄還是耐著性子陪他們胡吃海喝了一通,到最後收了一堆禮物,飯局也算是圓滿結束。

走之前,閻澄還讓人另做了好幾道新鮮的菜色,說是怕晚上肚子餓當宵夜吃。

正出了包間打算回去,卻不想在門口被一夥人給堵住了,男男女女都有,大部分都是一行正裝,看著應該是有點身份的。

那些人是因為看到了王郗瑭,立刻熱情的迎了上來,一口一個“王少,王公子”叫的極其親熱,大概平日裡見過幾面,和市長有點小交集,但肯定不是大人物,所以王郗瑭還算有禮的給他們點了個頭就要離開,誰知這些人卻覺機會難得,糾纏著不願意輕易放棄,硬是要拉著他們去別的地方續攤。

“王少這是和同學一起出來玩嗎?我的新店前兩天剛開張,王少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去捧個場?大家一起高興高興?”一個男人開口邀請道,他大概不認識閻澄和伍子旭,不過也不敢把他們當一般人,畢竟是和市長公子玩在一起的,誰能說得准是什麼來頭。

王郗瑭不記得見過他,於是搖了搖頭,“不了,我們還有別的事。”

那頭又再勸,王郗瑭仍是淡然堅持,一來一回的客套間,閻澄有點煩的看了看手錶,暗忖還是選錯了地方。

忽的,他聽見一邊的荊瑤驚訝的輕聲抽了口氣,低語道,“怎麼是她?”

閻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見荊瑤在看的是一個女人,外貌約三十多歲,但其實應該有四十了,長得挺漂亮的,打扮得也比較有品位,正挽著一個最起碼比她大了兩輪的男人,一起含笑地看著王郗瑭。

似是察覺到閻澄的注目,那女人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一對後,那女人對他們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閻澄卻微微一怔,她覺得對方有點面熟。

是打過照面忘記了嗎?

閻澄想著,回頭又看了兩眼荊瑤,忍不住問,“你認識她?”

荊瑤把對方仔細觀察了番才收回眼光,道,“大概認錯人了。”

閻澄卻沒那麼好打發,“她是誰?”

荊瑤沒說話。

閻澄直接道,“你沒覺得,她長的有點像一個人嗎?”

荊瑤一愣,忽然問了句,“紀悄呢?”

閻澄道,“他有事沒有來。”

荊瑤知道閻澄沒說實話,就他現在對紀悄那上心的樣子,紀悄沒來他的生日宴不知道這丫會糾結成什麼德行,但見閻澄今天那表現,笑容滿面一派自然,自然的太過順暢可謂速戰速決,不可疑才怪。不過她也沒打算說實話就對了。

那邊王郗瑭終於把這盛情給退卻了,在那行人依依不捨的視線下,帶著大家離開了飯店。

閻澄走前又回頭看了眼那個女人,她的背影優雅修長,步伐曼妙婀娜,的確是少見的美人,所以才讓人格外記憶猶新。

在外面喊計程車的時候,閻澄說,“荊瑤,我送你回去吧。”

其他人當然沒意見,荊瑤遲疑了下,也點了頭。

兩人一起上了車,車子開了一陣,閻澄才道,“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你和紀悄……到底怎麼認識的?”

荊瑤轉頭看著窗外,沒搭話。

閻澄道,“你越是不說,我就越覺得奇怪。”

荊瑤笑道,“那你怎麼不自己問他?你們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了吧,怎麼到現在,他還一點私事都不給你透露?”

閻澄正被戳中最痛的痛腳,一時語塞。

荊瑤見他這樣只覺爽快,又補了一槍道,“我跟他說好的,不告訴別人。”她特別在那個“別人”上停頓了一下,這也是為什麼紀悄一直以來對荊瑤還算和顏悅色的原因,荊瑤替他守住了秘密,儘管也許這個秘密除了閻澄之外沒人在乎,但至少紀悄在乎。

閻澄調整了心理狀態沒被她輕易氣到,他想了想,“那我來說,只要猜對了,你別否認就行。”

荊瑤不語。

閻澄自顧道,“上次你和紀悄在食堂裡提到‘還手帕’的事,應該是你當時借了手帕給他,而需要用到手帕的除了吃飯,一般都比較狼狽,我在這兒姑且就猜是吃飯。你剛才看見那個女人的反應告訴我,那天的事兒另一個主角便是她吧,如果紀悄和那個女人的會面是愉快的,我想你也不需要如此遮遮掩掩,所以中間必定發生了什麼。至於紀悄和那個女人的關係,你我各自都有判斷,於是總結起來就是,你那天碰巧遇見了紀悄和那個女人吃飯,結果他們發生了爭執,使得紀悄遇見了狼狽的事,你恰巧在場,借了他手帕並替他保密,是不是這樣?”

荊瑤呆了幾秒,勉強勾了勾嘴角,“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有做私家偵探的潛質呢?”

她一邊調侃閻澄企圖岔開話題,一邊腦中卻想起那天在餐廳第一次遇見紀悄時的情況。

荊瑤在紀悄剛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了,她知道這個男生,和閻澄也提過幾次,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不過她原本也並沒有打算太關注,只以為他和家裡的人一起喝咖啡,可誰知看了兩眼後卻發現那裡的氣氛很奇怪,那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交談,紀悄一直低著頭在看書,神色清冷,對面的女人卻頻頻看表,搭著的腳也從左腳換到右腳,渾身都充滿了焦躁的態度,好像巴不得立刻就甩手走人,但是她卻沒辦法做到,不知道是什麼困住了她,她中途站起來過兩次,都被紀悄冷冷的瞪回去了,最後那女人似是非常不悅,揚聲對紀悄說了什麼,最後竟然直接拿著咖啡朝紀悄潑了過去,然後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

那是荊瑤到現在為止所見過的約會裡最狼狽的物件,那種狼狽不僅止丟臉,而是一一種蕭瑟頹喪沉鬱低落各種負面情緒齊齊環繞的味道,明明那個人就那麼淡淡的坐在這裡,表情都沒有怎麼變,但看著他頭髮襯衫上都不停往下淌的咖啡漬,削瘦又單薄的背影,莫名的就覺得萬分的可憐,可憐的不忍再看的感覺。

連服務生都只不知所措的站在遠處,一時之間根本沒人願意上前。

於是,荊瑤便出現了,在她把手帕遞出去的時候,她對上紀悄望向自己的眼神,想是沒有預料到會有人,又或者他還沒有完全做好防禦的準備,對方就這麼直直地看了過來。

荊瑤以為紀悄至少會帶著憤怒,再不濟也會有委屈的態度,但紀悄的眼眸中卻是空蕩蕩的,是一種孤冷到極點的空寂目光,裡面什麼神色都沒有,也沒有焦點,一眼望去就像個木偶。

荊瑤被嚇了一跳,下一刻紀悄就接過了手帕。

他拿著先擦了擦他的書,再去抹臉,然後輕輕說了句“謝謝。”眼神已恢復正常。

荊瑤說,“需要我找人給你換套衣服嗎?我認識這裡的經理。”

紀悄搖了搖頭,“手帕下次還你。”

荊瑤倒沒意外,“你認識我啊?”

紀悄點頭。

“我也認識你,你叫紀悄對不對?”

紀悄沒應聲,他拿了東西站起身朝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道,“你能不能……”

荊瑤反應很快,“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放心。”

紀悄“嗯”了聲,又說了句“謝謝”。

……

一時之間,記憶裡紀悄那淡漠望著自己的臉和眼前閻澄凝重的臉重疊了起來。

閻澄也不需要荊瑤的答案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我只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閻澄道,“我想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荊瑤頓了下,還是說了,“去年的十一長假。”接著,她又忍不住提醒,“紀悄心裡有心結,你要聰明的話,就別拿這個去試探他的底線。”

閻澄這時候還不忘扳回一城,“感謝好意,我比你瞭解他。”

荊瑤不想和他一般見識,看看外面,已到自己家門口,她便打算下車,走之前她忽然從包裡拿出了一個小禮盒遞了過去。

“這個東西,其實我早就買好了,之前不打算送了,但想了想還是給你吧,也算給我自己一個了斷,祝你生日快樂,也祝……”她是想說“祝你和紀悄可以走的久一點吧”,但又覺這句話充滿了各種歧義,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閻澄把禮物接了過來,沒有打算拆開,只道了聲“謝謝”。

荊瑤也不在意,爽快的下了車。

閻澄回到家裡的時候,紀悄醒了有一會兒了,正坐在床邊發呆。他其實早就想走的,只是礙於怕撞上樓下的閻外婆等人,反而尷尬,所以猶豫著要找個什麼樣的時機下去,這麼想來想去就想到閻澄回來了。

閻澄打開房門看到紀悄就心裡一暖,忽然冒出個念頭,一時半會兒都止不住:如果哪一天兩個人可以搬到一起,自己每天回家都能裡裡外外的有紀悄在身邊,那該有多美好啊……

紀悄就見閻澄帶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癡呆笑容看著自己,他起身道,“你幹嘛?”

閻澄這才回神,走進來重又不動聲色的鎖了門,拿起手裡的袋子給他看,“我給你帶了點菜,餓了吧?”

紀悄是真餓了,之前在學校他也習慣閻澄給他帶吃的了,於是,想著吃完再走吧,便又坐了下來。

閻澄俐落的給紀悄準備好了吃食,滿足地看著他一筷子一筷子慢悠悠地往嘴裡送,嘴角就沒落下過,只是一想到剛才在飯店的事,他這神情又變得複雜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表急哈,乃棉想知道的那啥這兩章就會揭開一部分了

謝謝破千鈞、ici和elmo岩海苔姑娘的地雷~~

第73章

紀悄磨磨唧唧的吃著,閻澄就目不轉睛地看著,等到紀悄終於吃完,慢慢地擦了擦嘴後,閻澄的目光仍是沒有收回。

紀悄把那些外賣盒歸攏歸攏,打算一會兒帶走,閻澄卻一把拽住了他,將人扯到面前。

“你忘了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啦?”

紀悄淡淡的看著他。

閻澄道,“你幹嘛來了?“

紀悄:“你讓我來的。”

“你要每次都這麼聽我話就好了。”閻澄小聲嘟囔,見紀悄斜眼,忙道,“那你總該……有點什麼表示吧?喏,那樣的……“他朝寫字臺上努了努嘴,就見那兒堆了一堆包裝精美的禮物,”不用那麼考究,隨便什麼都好。“哪怕是根草,是塊石頭,只要是紀悄親手送的就行。

在閻澄一臉期待的目光裡,紀悄面不改色,片刻道,“沒有……“

閻澄也不算意外,但仍是微感失望,不過他很快就振作了起來,把人直往身上攬。

“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別的來換好了。”

紀悄又不傻,看他那副色迷心竅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說,“撒手。”

閻澄哪裡願意,厚著臉皮,“你看看外頭,已經快十一點了,我們這兒到學校的末班車也要沒了。”

“撒手……”紀悄還是那句話。

閻澄知道他脾氣倔,紀悄要真想離開,哪怕沒車他走也要走回去的,於是把聲兒放的更軟更可憐了,“你知道我今天生日許的啥願望麼?“

紀悄:“……“

“就是和你一起過,所以,我心急火燎地也要趕回來“

紀悄:“……“

“到頭來你也沒送我禮物,我從上禮拜就開始等了“

紀悄:“……”

“而且你還要走,你說你忍心麼?”

三句話那麼一說,閻澄明顯感覺到紀悄挺直著的背微微松垮了下來,他克制著嘴角的笑意,繼續添磚加瓦道,“我曉得你擔心什麼,我前面答應了後頭就不會再犯,你還不信我麼。”

紀悄心道:我還真不信。

不過嘴裡卻沒反駁。

閻澄就這麼抱著他往浴室走,“好了,明天還要上學,我們就早點兒睡吧,你是不是要洗澡?進去好了,我給你拿衣服。”

紀悄皺眉,閻澄立刻補充,“拿了就放外頭,你伸手一夠就到。”

紀悄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有堅持,推開閻澄進了浴室。

閻澄在外頭露出了一個勝利的笑容。

為了能夠有更多的福利,閻澄還是努力遵守了自己的諾言,一直等到紀悄穿戴好從浴室出來。

閻澄給他的是自己的衣服,他沒有穿睡衣的習慣,在家裡也常是下半、身套條運動褲,上半身裸著就睡了,所以紀悄現在穿的是他的t恤和家居服,紀悄身形明顯單薄不少,閻澄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松垮的厲害,但是閻澄怎麼看怎麼覺得心癢。

他狗腿地拿了毛巾湊上去道,“擦擦頭髮,不會著涼。”

紀悄伸手想自己來,閻澄卻不給,捧著大浴巾蓋他頭上小心翼翼地揉著,紀悄倒沒反抗,任閻澄折騰滿意了才放手。

閻澄去洗澡,出來後紀悄已經睡了,偌大的床上隆起一個鼓鼓的小包,被昏黃的床頭燈一照,讓閻澄莫名覺得格外溫暖。

他慢慢走過去,掀開被子躺在了紀悄身邊,兩人都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比起酒店和紀悄寢室那小的半死的床,閻澄家的顯然更注重生活品質,並排睡三個人都是足夠的,不過閻澄一倒下,仍是能聽得見自己咚咚咚的興奮心跳聲。

他關上燈,在黑暗裡轉頭看著紀悄的後腦勺,鼻尖都是洗髮水的香味,明明是自己慣用的那種,但從紀悄身上聞到,就說不出的讓人心猿意馬。還沒一分鐘呢,鹹豬手就探了過去。

紀悄怎麼可能睡著,而且他才補過眠,對於閻澄的死性不改也算是了然於胸,只要不是太過分,他覺得都已經習慣了。

腰先是被環住,閻澄想是還怕紀悄不快,那動作做的小心翼翼地,見紀悄沒掙扎才又收緊了手,然後整個人也跟著貼了上去,頭直接埋進了他的後頸裡,深深的吸了口氣。

不過保持了這個姿勢沒一會兒,某人就又不滿足了,手不老實的摸著紀悄的t恤下擺,找到縫隙後就不動聲色的就往裡鑽,溫熱的手指碰到紀悄冷冷的小腹上,柔軟滑膩的觸感讓閻澄幾乎愛不釋手。

紀悄被摸的不怎麼好受,閻澄深知他的敏感點,就算不需要直搗黃龍也能惹得紀悄燥熱漸起,後頸在此時被濕熱的舌頭再輕輕舔過,紀悄直直就打了個戰慄,然後忍不住給了閻澄一腳。

被窩就那麼點地方,姿勢也比較彆扭,所以紀悄沒怎麼使上力,閻澄的動作也並沒有停,直到紀悄說,“你還想來一次?”

他們最近的所謂“一次”是什麼時候自不必說,紀悄的語氣裡明明沒什麼威脅,閻澄卻只覺xia身一麻,那晚硬生生從天堂被拋到到地獄的生不如死一下子又充斥在了眼前,讓他渾身上下的流氓因數在這一句話裡飛速疲軟了下來。

閻澄嘿嘿一笑,把手從紀悄的衣服裡慢慢地拿了出來,又放回了他的腰上,只是頭還是湊在他的耳邊吹氣道,“鬧著玩的,說好了不做就不做,說話算話,說話算話。”

紀悄回以一聲冷哼,也懶得和他計較。

閻澄忽然問,“紀悄,你什麼時候生日?”

紀悄一愣,說,“我不過生日。”

閻澄的眼前又浮起之前在飯店時巧遇那個女人的畫面,不過耶誕節,不過年,也不過生日,這是什麼樣的人生……

“還記得我上次給你說的我家的事兒麼,你還要聽不?”

紀悄以為他必定要在那個話題上繞一陣,誰知這麼快就被轉移了,他不知道閻澄什麼意思,不過對於閻家這樣的家庭,紀悄和許多平民一樣,到底有些小小的好奇心。

“你說吧……”

“上次說到我媽對吧,”閻澄笑了笑,略作思索還是問道,“你覺得媽媽該是什麼樣兒的呢?”

這句話過後,紀悄很久都沒有回答,閻澄以為自己怕是又說錯了話,正暗自後悔著怎麼岔過去,就聽紀悄道,“溫柔的吧,漂亮,溫柔,對你好……”

閻澄“呵”了一聲,紀悄卻敏感地窒了下,竟然反問,“不對嗎?那我……不知道了。”

閻澄忙道,“不,應該是對的吧,人家都這麼說,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

紀悄倒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明顯也呆了呆,就聽閻澄道,“反正……我母親不是這樣的。”

閻澄緊挨著紀悄,瞪著眼睛望著高高的天花板,目光卻慢慢空茫起來。

“先說說我爸媽怎麼認識的吧……我爺爺很年輕就當了兵,也上過很多戰場,大大小小戰功無數,我小時候最愛聽他給我講那時候的故事,多麼刺激了不起啊,不過後來我才知道,那聽來威風凜凜的歲月其實很苦也很危險。”

“戰後,我爺爺也風光了不少時日,家裡借著這個因頭越來越好,但你也知道,那個年代有多亂,一個不察就有可能身敗名裂。我爸爸高中畢業正趕上了那時候,他這人穩重低調,但其實野心不小,本想一路繼續求學然後靠著我爺爺的人脈順當的進了那個圈,接著再各憑本事一點點往上爬,這其實很自然,也是最方便最穩妥的一條路,可偏偏在那時候,家裡出了事。”

“具體緣由我爺爺沒有告訴我,他只說最苦的時候天天有人來砸我們家的門,把他拖出去打,打完了又來掃蕩家裡的東西,一天可以掃十幾遍,連個空碗都不放過。如果不是我奶奶變著法子求了幾個還算有交情的人來疏通疏通,我爺爺和我爸爸一定早就被打死了。不過我奶奶到底沒有撐太久,不過兩三年,她就因為心力交瘁積勞成疾去世了。“

“自此的十幾年裡,閻家一直過著沒有光明的日子,哪怕那時代已經過去了,但輝煌早就不在,我爺爺只能到處托人給我爸爸勉強找了個工作,在車間流水線上做柴油機,但是就這樣的艱難度日都過不了幾天,他又被人打壓陷害的丟了本就不美好的前途。”

“我爺爺實在沒辦法就希望二伯和小叔能拿出點錢來,至少幫家裡渡過難關,他知道他們在之前撈了不少,也沒被抄了去,二伯藏在他媳婦兒娘家那裡,小叔則是全給換成金銀托人送出國了,只是……”說到這裡閻澄又笑了聲,那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爸爸也算硬氣,他誰都不求,那時候他在部裡的師傅把他介紹給了一個煉鋼的老師傅,因為國家需要大力發展鋼鐵企業,務必落實涉及到每個區域每個點,所以他竟然不遠千里去了邊疆,我爺爺說,他也不知道我爸那時候究竟是抱著自暴自棄自我放逐的想法,還是真的想博一次,釜底抽薪的意思,邊疆沒有熟人,沒有親友,只有渺茫的前路和惡劣的天氣。我爸走得那天,我爺爺覺得他應該是最後一次看見這個三子了……”

聽得入神的紀悄不由慢慢轉過身,黑暗裡就見閻澄眼眸澄亮,熠熠生光。

察覺到紀悄的目光,閻澄伸手又把攬得更緊。

紀悄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後來呢?”

閻澄眯起眼,“後來……大概是閻家命不該絕吧,我爸爸遇見了我媽媽。”而談鶯的出現,也讓閻鴻佐的人生從那一刻開始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這樣的仕途經歷能卡的上位的幾十幾百個都有~所以只是小說,表對號入座哈~

謝謝破千鈞姑娘的地雷~~麼麼

第74章

閻外公和閻外婆早些年就出了國,正避過了國內最動盪的那段歲月,他們的女兒談鶯生在國外,在那裡一直念到大學。談鶯也是學生物的,學的是植物學,她隨著父母的工作調動回了國內,原本只是待上一陣便要離開,卻不想機緣巧合下讓他遇上了閻鴻佐。

在邊疆對閻鴻佐是苦熬,對談鶯不過是和友人一次實地取材考察的經歷而已。要不怎麼說一個人的外貌也算是上天的賞賜呢,閻鴻佐雖然這些年吃了不少的苦,但之前這麼久居於人上時養出來的氣質和本就不俗的模樣也讓他在一干下層工人裡顯得非常出挑。但光憑這些原本也不足以讓談鶯刮目相看,要真琢磨起來,一切只能說歸咎於天時地利人和吧。

具體這兩人怎麼相識相知相愛的,老爺子沒有告訴閻澄,也沒法說的太透,加之閻鴻佐這人雖然虎落平陽,但到底抱負遠大,年輕時的談鶯想必也少不了被他這點吸引,最後無非就是一些巧合下讓這兩人看對眼了。

不過談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三代以上都是書香門第,且家底殷實人脈豐厚。他們倒不是看不上當時閻家的落魄,而是對於閻鴻佐沒有太大的信任,特別是閻外婆,她總覺得這樣好高騖遠的落難小子心思太活絡,未必是值得託付一生的人,也沒法判斷他到底是看上了談鶯還是他們背後的談家。

只是談鶯卻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家裡不同意,她便留在苦寒的邊疆一待就是五、六年,直到閻外婆忍不下去,親自去看了女兒,卻發現她早就勞脫了一層的皮,哪裡還有當年那矜貴美麗的樣子,然而那一雙眼還是那麼冷然而堅定。

閻外婆當時就對她說:我們同意了,而這個老公也是你自己選的,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談家其實也未必真替閻鴻佐做了多大的事,只是托人把他弄回了A市,給他在政府部門搞了個不起眼的職位做做,又在談鶯的幫助下重新考取了大學,光榮畢業,兩人也在那一年順利成了婚。所以龍困淺灘的龍只要給他一汪深沉的活水,他自己也會想盡法子遊回汪洋大海的。不需要多大的幫扶和推助,只需要偶爾的小提攜小機會,閻鴻佐就能洞悉時事逐一攻破。

廢了十年的時光,他這邊起來了,自然也鬆動了閻老太爺的壓力,該有的軍功、威望、權利、獎賞、關係也全都回來了,於是相輔相成,越來越好,一切也都變得順利起來。

閻鴻佐有今天和他自己的本事分不開,但如果沒有談鶯這條活水,也許等待他的只是客死異鄉含恨而終的命運。

“所以我爺爺一直很感謝我媽媽,也感謝談家,不過我外婆並不是很領情就是了,特別是這幾年……我父母的關係,早已大不如前。”

閻澄邊說手邊輕輕地撫著紀悄的背,他這樣的行為倒未必如之前一樣是抱著揩油的心思,而是一種煩躁不定的表現,紀悄抿著嘴巴,到底沒有動。

“從我爸爸離開U市調回A市起,他們就分開睡了,一開始只是分房,到後來我媽媽直接搬到了別院住了,說是方便養身體。我媽媽的身體的確不好,那時候在邊疆受了苦,生我的時候已經算是高齡了,又難產,後來隨著我爸爸到處忙碌,沒注意調養,就這麼落下了病根,到現在一點風吹草動就可以幾天都下不來床。”

“不過在我的印象中他們其實就沒有特別好的時候,或許小學前似乎有過吧,我已經不記得了。”而無論談鶯和閻鴻佐的關係如何,她對閻澄始終如一,從頭到尾的冷淡。

“我外婆總說我媽媽是很關心我的,但是……我卻感受不到。我年節回去一周,只能看到她一面,即便她醒著,她不想見我的時候,我去了也沒用。呵,不過她對我爸爸還要冷淡,一個月能見上一次就不錯了。”當初的患難夫妻,到底沒有經過時間的磨礪,曾經的海誓山盟,不過只是現實的一個玩笑。

說到此,兩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閻澄是一邊沉浸在過往的思緒裡,一邊注意著紀悄的情況,只是等了半晌紀悄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追問具體的緣由,閻澄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看了看床頭的時間,已經過十二點了,“說完了,是不是也挺無聊的?和一般的人家沒什麼區別。好了,很晚了,睡吧。”

良久,紀悄才輕輕“嗯”了一聲。

閻澄把下巴擱在紀悄的頭上,緊緊地環著他,睡著前一遍遍對自己說:再等等吧,總會成功的。

而紀悄則一直目無焦點的望著眼前閻澄的領口,片刻才闔上了眼。

……

許是回憶從前還是影響到了閻澄的心情,他做了一晚上的夢,一會兒夢見他爸媽知道他和紀悄的事,威脅他們“如果不分開我們就離婚”,一會兒又夢見餐廳裡那個女人沖過來甩了自己和紀悄一人一巴掌說讓他離紀悄遠一點!

閻澄醒醒睡睡,幾乎一晚都沒怎麼好眠,直到再睜眼才發現天光早已大亮了,而身邊的床鋪也只剩冰涼。

閻澄猛地起身,左右找了一圈都沒見紀悄的人,浴室裡也是空的,剛要開門往樓下跑,頭一撇,卻一下子怔住了。

他慢慢地回到床邊,從枕頭旁拿起了一個包裝簡潔的小盒子。

閻澄不是第一次收禮物了,但是這一次他發現他竟然無法自控的手抖,抖得險些把那盒子上的細繩都扯斷了,他忙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後才又小心翼翼地繼續去拆。

外包裝掉落後,露出一個淺色的木盒,那木盒做工挺一般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奢侈品好貨,但閻澄還是激動的不行,直到他打開看到裡面躺著的一個玉墜時,一瞬間閻澄控制不住的眼眶發熱,好半晌才被他用力眨眼把這略顯難堪的感覺給壓了下去。

說是玉墜其實只是一枚由玉石為底打磨成竹子形狀的掛件而已,玉的水頭倒是挺足,不過顏色不夠純,遠不到碧綠,綠中還摻白,一般的玉器店都能買得到,也不太適合閻澄用,但是閻澄還是把這東西拿出來緊緊握著,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沁涼滋味。

然後,他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畢就心急火燎地往下跑,想第一時間就能看見紀悄,誰知,還沒沖下樓,就見到客廳的餐桌邊外婆正批判著現今學術界的種種虛偽文化,連U大都被浸染的全是壞毛病,而她身邊坐的不是紀悄,又是誰?

外婆說得正起勁兒,被閻澄的出現硬生生的打斷了,她回頭瞥了瞥對方頭頂上翹起來的頭髮,不滿道,“房間裡著火啦?”

閻澄一怔,臉上揚起傻笑,眼睛卻還一眨不眨地看著紀悄,“沒、沒有,我這不是餓壞了麼……”

外婆斜了他一眼,還是趕緊讓桂婆婆給他盛粥,對於一早看見紀悄在這裡出現並沒有說什麼,只當他們昨晚玩瘋了又和上次一樣借宿而已。

閻澄和紀悄吃完了飯,便讓司機送到了學校。現在時間還早,紀悄正好要去寢室拿書包,閻澄陪著他上了樓,難得打開門竟然沒看見孫小軍,不知道是昨晚沒有回來還是早早就出去了。

閻澄見此哪裡還忍得住,啪的拍上門就從後面把紀悄一把抱住了。

紀悄還在整理一會兒要用的書,被閻澄那麼一搞一時無法動彈,但他也沒說話,只任對方抱著。

閻澄手臂用力,幾乎勒的紀悄腰腹發痛,他說,“禮物我很喜歡,很喜歡……“

紀悄低下頭,不知道是不是閻澄的錯覺,竟從發間隱約看見他耳垂泛起了一點微紅,看得閻澄心神一蕩,差點又腦子不清楚起來,心裡那幸福的泡泡咕咚咕咚的直朝外冒。

好在他還知道這裡是哪裡,宿舍也隨時會有人進來,只摟摟抱抱再過一把幹癮而已。

壓下興奮的神經,嘴裡卻道,“其實要是你親自送我的就更好了……“

得到的自然是紀悄的冷眼和一個毫不客氣的肘擊。

********

期中考的成績出來了,高三能進尖子班的人其實大家心裡也算有了基本的數了,就算有人憑著最後的期末考和月考爆沖到了年級前五十,但是他的基礎肯定也沒有一直發揮穩定的學生要扎實,心理狀態也未必是最佳的。

紀悄自不必提,閻澄倒是又有了進步,擅長的科目都恢復到了他之前的正常水準,而讓大家意外的是,閻澄的數學不再徘徊於及格線的區間內了,而是一躍至了年級前五,就算大家都知道他之前是有故意的成分在,但看到成績在他手裡如此的收控自如,不是把學生老師都當傻子耍麼,不由頓覺氣餒,而且他上去了,自然有人要下來,反正挺多人因此心裡都不好受的。

只是裡面肯定不包括老禿頭,果然,像閻澄這樣不聽話的孩子,就需要特殊手段特殊對待,如今順利收服,老禿頭在年級裡走路都有風起來。

不過閻澄對於自己的成績倒沒怎麼太過在意,在家長會後面對一干恭維只是維持著慣常的親和笑容,趁著伍子旭他們不查,紀悄也被老師拉著當標杆一樣誇耀時,閻澄一轉身上了六樓。

高三年級要佈置的事多,家長會還沒有結束,閻澄避過教室內的視線,走到佈告欄前在成績單上仔細尋找著,他心裡的猜測大概是在三、四十名前後,可是,現實顯然比他料想的還要殘酷一點,閻澄在靠五十多,近六十位的地方才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竟然就掉了四十幾位?!

閻澄還是有點驚訝,一來可見附中的競爭之激烈,另一方面也可見這人的前途之堪憂。

不知想到了什麼,閻澄又勾唇笑了起來。

他想,應該快了……

不過閻澄預估薑睿大概還能撐上個把月,慢一點到模擬考後都有可能,可誰知,他似乎還是高看了對方,沒一個星期,閻澄的手機就接到了薑睿的來電。

作者有話要說:不互相瞭解怎麼進展咧?

謝謝elmo岩海苔姑娘的手榴彈~~~~

第75章

閻澄並沒有馬上就去同薑睿見面,他又不急不緩地等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直到薑睿又來了好幾個問詢的電話,口氣已一次比一次急後,閻澄才選了一個週末赴約。

薑睿現在已經可以下床了,他在半個月前就回到了學校,不過行動還是非常不方便,據說平時是由他的室友幫忙接送上下課的,生活也虧得對方照拂。大家都是高三,別人願意抽出寶貴的時間幫你其實是挺值得感激的一件事,但是薑睿這次和閻澄見面的地方定的是醫院,並不是寢室,抽的也是他來做檢查的時間,看來他的防備工作做的還是非常到位。

薑睿正坐在取藥窗口前等著取藥,手邊放著兩根拐杖,他這段日子以來瘦了很多,比閻澄上次見到他時又像是換了一個人,雙頰凹陷,眼下則帶著深深的黑眼圈,的確和此刻的環境很相配。

閻澄打量了他一圈,似笑非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吸毒了呢。”

薑睿表情不忿,而他原本的意氣風發也全因最近的頻頻受挫快被消磨殆盡了,此刻只剩滿肚子的焦躁和鬱悶。他一開始的確不屑于和閻澄為伍,之前說了,薑睿是個極度自信的人,甚至有些自滿,高考於他只是嶄露頭角的第一步而已,他未來的人生還有很多難關需要去克服和挑戰,怎麼能容他人來注水呢?而且還是沾姜甄的光,這對薑睿來說更是絕不允許的。

但是薑睿的大好計畫全被這一摔給破滅得徹底,他到底不是天才,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好成績高排名依舊抵不過身體和時間的雙重摧殘,在第二次月考時他已覺力不從心,在期中考後看到年級排名,薑睿更是坐不住了。他明白,現在不過才開始,他脫節的知識補不上,越到後面差距只會越拉越開。如果他連高考都失利,何談之後的成就?何談他未來的人生?

薑睿輸不起,想到也許到時要回頭去求池姝萱讓他複讀或者和閻澄紀悄他們變成同學,姜睿就丟不起這個臉,這時候,他唯一想到的只有閻澄和對方當初許下的承諾。

不過薑睿在打電話的時候也猶豫過要不要再看看模擬考的成績,可是他又想到,畢竟這樣的紈絝子弟,說什麼要追姜甄,並且願意為她耗費心力收集消息只不過是一時新鮮而已,還指望人家來真的細水長流和她談戀愛結婚嗎?萬一這勁頭過去了,自己這尷尬的情況要怎麼辦?說好的的約定還做不做數?

所以薑睿等不及了,加之閻澄的故意拖遝,薑睿著實度過了煎熬的一周時間,直到此刻在這裡見到了對方,他這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閻澄在他身邊坐下,和上次一樣,依舊不說話,再次考驗著薑睿的耐心和自尊。

終究是自己有求于人,薑睿也沒什麼好擺架子了,他頓了下道,“你之前的意思,有沒有變?“

閻澄搭著腿拿著手機在玩,哼笑了一聲,“我什麼意思?“

薑睿眉頭一皺,“你之前不是說……”

“我說的我當然記得,”閻澄打斷他,“不過結果還要看你說了什麼……”

薑睿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心裡對於他們這些人的印象更是定了性,他忍不住自我安慰道:伍子旭追不到姜甄看來是不會放手的,反而早點讓他知道些什麼,兩人在一起膩了也好早點分開,就姜甄那脾氣,應該不至於吃太大的虧。

閻澄看他不說話,淡淡道,“怎麼?還沒想好,要不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他作勢要起身,薑睿果然急急喊住了他,“你要我說什麼?”

閻澄心頭一跳,面上還是一派自然,“隨便聊聊,你們家的情況,小時候的事情,你父母……還有關係比較密切的親戚什麼的。“

薑睿不語,只低著頭似在掙扎,閻澄倒有點怕他臨陣反悔了,不由道,“你放心,我可以保證這些消息除了我之外,不會超過一個以上的人知曉。”

薑睿終於長長的歎了口氣。

“好吧,先說姜甄吧,姜甄的性格直來直往,不喜變通,不愛迎逢……”

因為拿的是姜甄做藉口,所以話題繞在她身上也無可厚非,閻澄只默默聽著,他今天可是做好了十足十的耐心來的,不達目的不會輕易甘休。

“這種脾氣,一部分可以說是遺傳,一部分,應該是家庭因素吧。我的父母,在我八歲,姜甄六歲的時候離了婚。“

“為什麼?“

薑睿頓了下才道,“婚外情,出軌的人是我……母親。”

很普通的答案,接下來就該繞過這個話題著重說孩子的成長了,可是閻澄卻在此追問道,“和誰?”

他會這麼問也是因為姜睿姜甄兩個對他們母親不滿以致態度冷淡是十分正常,但是連紀悄也跟著一起,那就需要瞭解一下了。

而這個問題顯然正中薑睿的痛腳,他抿著嘴巴良久都沒說話,閻澄只有繼續安慰,“你要覺得不重要也可以不說,只要能把事兒從頭到尾順清楚就行。”

可是這個點顯然是最重要也最關鍵的,是牽扯到他們如今尷尬關係的導火索,薑睿沒辦法跳過這個把整件事說清楚,掙扎半晌,他還是開了口。

“和……紀孝澤。”

聽見這個姓,閻澄就直覺不好,薑睿還怕他不明白,又冷笑著補充了一句,“知道是誰嗎?你認識的,紀悄的……爹,親爹。”

閻澄一下子握緊了手裡的手機,臉上的淡定也褪了下去,薑睿卻沒空管他的情緒了,只逕自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他的神色變得頗有些古怪,像是憎惡,又像是同情,“這世上最可憐的男人就是被戴了綠帽子的男人,我爸爸起先不知道,一直給別人養了六年的女兒,結果竟然發現她是野種。”

“姜……甄?”

“對,就是她,我媽媽的……”他本想說我媽媽的寶貝女兒,不過這句話實在不貼切,誰寶貝姜甄呢,好像一個人都沒有。

“你能瞭解那種感受嗎?那個野男人不止是你老婆的姐夫,還是你老婆的初戀情人。”

“他和你母親?”

“早就認識……比我爸爸還要早,不過我媽媽卻最後還是和我爸爸結了婚,你知道為什麼嗎?”

閻澄想到在飯店裡的那個女人。

“因為你姨媽嗎?”

“狗屁的姨媽,那個女人……”姜睿又笑了起來,眼神冰冷,“在我看來,紀家全是人渣,沒一個是好東西。”

他之前罵姜甄是野種,閻澄還能裝沒聽見,現在連帶著將紀悄也罵進去了,閻澄有點不太舒服了,“你趕緊說,別繞彎子。”

“說什麼?他們那些噁心的爛事?你倒不怕髒了耳朵。”

閻澄皺起眉頭,眯眼看著他。

薑睿這才覺得自己的態度有點問題,忙別開了頭,努力穩了穩情緒道,“其實沒什麼複雜的,不過就是紀孝澤當年有錢有權,被我那個不要臉的媽和她姐姐一起看上了,不過紀孝澤選了愛他錢的那個,而甩了我媽媽而已,我媽媽就憤而嫁個了一個傻男人。”

當年紀孝澤不過四十不到就已經是U市人民銀行的辦公室主任了,他的模樣比之閻鴻佐那是更過之而無不及的,看看紀悄就知道。要放到今天一定會被輿論或者媒體拿來狂炒一番,不過那個年代,還是看真本事的。

紀孝澤的個人能力很強,又全心於事業,加上那時候上面正主張要發揚“幹部年輕化”的培養,所以他的升遷速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時候池姝萱高中畢業就出來上班了,通過分配進了銀行,她也很能幹,和紀孝澤有過幾面之緣,情竇初開的青春少女被這樣的“黃金單身漢”吸引完全順其自然,不過落花有意流水卻無情,當時行裡喜歡紀孝澤的姑娘一打一打,不過這位年輕的主任卻是誰都看不上的。

池姝萱很漂亮,閻澄見過她,不過他也見過紀悄的母親,就是池姝怡,要問他誰更美,他也會說,是後者。

池姝怡的性格外放,模樣也好,在那種化妝技術還不高超,沒有整容的時候,長得漂亮的人的優點就更為突出了,而且池姝怡是恢復高考後的首批大學生,相比于池姝萱,她的層次和思想覺悟顯然要更高。

她和紀孝澤的年紀差了有一輪多,不過這肯定不是問題,說實話,池姝怡當時的目標也不止紀孝澤一個,不過最後只有紀孝澤成功了而已。而在紀孝澤眼裡,一開始她們兩姐妹卻是沒什麼區別的,不過池姝怡要更主動,在那連男女當面多說幾句話都要被戴“亂搞男女關係”的高帽子的年代,池姝怡能鼓起這份勇氣,且步步為營主動出擊,其實是很有一手的,而池姝怡也的確做到了,像紀孝澤這樣一門心思都在工作上的男人,主動地女人自然更適合他。

不過他對池姝怡也僅止於看得順眼的地步,儘管兩人已在一起,但遠沒有到談婚論嫁的想法,那時,池姝怡是非常生氣的,可是她也知道憑紀孝澤的條件,只要她這裡放手,多得是女人在排隊,而她的妹妹就是其中之一。

池姝怡為此絞盡腦汁,最後她決定的辦法是:忍。

忍過半年,再忍一年,一直忍到她的肚子大的藏不住了之後,她才對紀孝澤攤牌。

那一年紀孝澤已經四十歲了,也許對池姝怡紀孝澤沒有太深的感情,但是他要孩子,而他所受的教育和當時社會的接受度也容不得他放棄孩子。

他決定等孩子生下來就和池姝怡結婚。

聽見這個消息最受打擊的自然是池姝萱,儘管在那兩人確定關係後池姝萱就已經先一步閃電結婚了,丈夫還是第一批下海經商頗有成就的萬元戶,並且剛生下了個兒子,但聽見姐姐能如願,她這口氣啊,梗在胸口怎麼都下不去。

偏偏池姝怡還不知珍惜,紀孝澤對她很好,比之之前沒懷孕時完全判若兩人,但是卻滿足不了池姝怡日漸膨脹的貪欲。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並不是非常複雜,且老梗狗血

不過這也只是薑睿口中的過去而已~

謝謝· 米米bao姑娘的地雷~~

第76章

紀悄的名字是池姝怡取得,至於為什麼,她說因為自己是“悄悄”懷上的孩子,所以為了紀念,不能輕易忘記那段日子。

紀孝澤對此當然不滿意,倒不是因為池姝怡暗藏譏諷自己對於婚姻的態度,而是單純不喜歡這種小氣偏頗的名字將會陪伴兒子的一生,不過他卻沒有想到,這個名字對於他們的關係倒是另一種的一語成讖了。池姝怡和紀孝澤這場婚到底還是沒有結成,紀悄也用現實印證了這個字的含義,他成為了一偷偷摸摸出生,沒有正統戶口和父母的“私生子”。

因為正當紀孝澤一心籌備婚禮的時候,池姝怡卻忽然跑了,跟一個比他還要有錢的男人跑了。

她的背叛其實不算什麼意外的事,如果沒有紀悄,紀孝澤或許都根本懶得上心難過,但是因為有了紀悄,也連同一起打破了紀孝澤想為兒子構築的美好家庭,為此他頗受了一番沉重的打擊。那一段日子,抱著未斷奶的兒子,紀孝澤險些一蹶不振。

“想必也就是在那時,我的媽媽得以趁虛而入的吧。”

薑睿的臉上一直帶著詭異的笑,“她算的可真好,她常常會罵池姝怡不要臉,但我覺得她們的臉皮根本就是不相上下。”

紀孝澤究竟為什麼會答應和自己的小姨春風一度,薑睿不知道,不過那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池姝萱懷著孕竟然又若無其事的回了家,並且最後還順利把女兒生了下來,然後和老公相安無事的過了六年的日子,直到紀孝澤出了事,也宣告池姝萱的婚姻走到了終點。

薑睿道,“你知道紀孝澤是怎麼死的嗎?”

好像一個有趣的機智問答一樣,薑睿的眼中還帶著興味的笑意,看得閻澄無端的冒出一股涼意來。

薑睿也不用他回答,自顧伸出拇指和食指,放到自己的太陽穴處,然後發出“砰——“的一聲。

他神秘道,”被槍斃的。“

閻澄目不轉睛,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問了句,“為什麼?”

薑睿:“貪污。”

閻澄一時無法成言。

薑睿道,“緩刑了兩年,結果還是沒逃過,聽說,最後的死相是不怎麼好的,也難得這人一生光彩,倒頭來卻落得這樣晚節不保的下場。“死相那一句是他自己加的,因為薑睿在夢裡已太多次的看見過那個男人死時的淒慘場面,死無全屍,死不瞑目。

閻澄顯然被驚到了,不過到頭來他最關心的還是,“紀悄……怎麼辦?”

薑睿隨口道,“變孤兒啊,能怎麼辦。”

“他媽媽呢?”

“呵呵,你覺得她會要嗎?她那時候又傍上了一個台商啊。”

“那……你母親呢?”

“她?”薑睿點點頭,“嗯,她要了。”

閻澄松不了氣,他覺得這事沒那麼如意。

果然,薑睿道,“不過她那時候剛離婚,又得知姘頭蹲了大獄,你覺得她的心情會好嗎?別說情敵的兒子,就連對我和姜甄,她都是火起來又打又罵的。”

閻澄這時也覺察過來,薑睿會瞭解自己家裡的事並不奇怪,但問題是他知道得似乎也太清楚了一點,畢竟差了有幾十年了吧,那些長輩間得愛恨情仇,就連不少細節他都能有問必答,就好像……有人曾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他聽過一樣。

聽到這樣的問題,薑睿冷笑,“還真就那樣,你信不信?你知道是誰說的嗎?”

閻澄想猜是姜睿的親生父親,但他覺得應該不可能,於是剩下也就只有一個人了。

……池姝萱。

薑睿點點頭,“是啊,那一段日子,她被打擊的神志不清,天天在紀悄耳邊念叨這些,告訴他,他的媽媽有多賤,有多不要臉,如何傍上他爸爸又狠心地丟了,而紀悄又是怎麼被他們拋棄的,怎麼被扔到自己這裡來的,自己又是多麼地想把他也扔了,卻又迫于紀孝澤的關係,不得不養著他。”

聽到此,閻澄的臉已經徹底沉了下來,“這樣有多久?”

薑睿想了想,“不多,半年吧,因為這小子很快就走了。”

“去哪裡了?誰把他送走的?”

“還有誰,他自己走的啊,至於去了哪裡,”薑睿聳聳肩,不甚在意,“不知道,福利院吧,或者什麼流浪救助站,總有地方給他待。”

那一段時日池姝萱也找過人,因為她沒辦法和紀孝澤交代了,後來好像得知了紀悄的具體去處後她又不再著急了,繼續渾渾噩噩地過她的日子,直到一年多後,紀孝澤被槍決。

那一天U市不少新聞都有說這個消息,池姝萱自己一早就跑走了,她不讓家裡兩個孩子開電視,姜甄乖乖地聽話,而薑睿卻偷偷摸摸地打開了收音機。裡面的女聲並沒有指名道姓地提到紀孝澤,只說兩年前破獲的“4.25”特大貪污腐敗案的兩名嫌犯今早被處刑。

晚上,池姝萱終於回來了,失魂落魄毫無人樣,就這麼過了一周的時間,她突然就醍醐灌頂幡然醒悟了一般,一改之前和丈夫離婚後歇斯底里的態度,變得愧疚卑微,做低伏小。

之後的事,薑睿就沒有聽池姝萱提過了,他只是自己觀察所得,他的母親想盡辦法將紀悄給重新接了回來,紀悄一開始好像不太願意,但後來還是留下來了,於是,池姝萱開始了她的悔過之路,努力成為一個好母親,好監護人,她換了工作,一切以事業和家庭為中心,什麼都要詢問過孩子的意見,處處盡心彌補。

可是她的很多行為卻未必如付出的那般得到回報,至少在薑睿的眼中,她依舊自私自利,會那麼無怨無悔不過是為了挽回她當初做過的錯事而已,為了讓她的心裡可以好過點,減輕負罪感,可是她帶給他們的傷害早就已經無力回天。

而且在池姝萱的心裡,他和姜甄再怎麼重要都沒辦法和紀悄的分量相比,姜睿一度懷疑過,池姝萱是不是受刺激過度把自己代入池姝怡的角色了,又或者她實在太想念紀孝澤,所以用紀悄來聊以慰藉,他不明白,一個人怎麼會做了這麼多錯事之後,換個模樣還能繼續犯蠢,而且她還覺得自己已經很偉大了。

不過他也不想明白了,也不屑明白。

這個家,所謂的家人,對他都毫無意義。

薑睿說完後,閻澄良久都沒有開口。他本意是想多打聽打聽紀悄的私事,然後以這個為切入點連帶著軟化他的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以有個飛躍。然而,在此刻得知這些後,閻澄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也有些不敢再繼續追問,怕聽到些更讓他無法承受的訊息。

兩個人……都覺得夠了。

薑睿抹了把臉,似努力將自己從那個情緒裡抽離出來,他說了那麼多家裡的醜事,怕是只給這些少爺公子們當笑話聽去了,背後指不定怎麼譏諷呢。可是誰讓自己沒有別人命好呢,他前天不足,只能靠能力彌補,他現在所做的,就是在憑自己的本事縮小和這些人的差距,薑睿覺得他能做到,而且一定會做到。

“以上這些……你還滿意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閻澄。

閻澄所受的打擊好像不比他小,臉皮都有一點微白,眉頭更是從剛才就沒鬆開過,薑睿搞不懂他有什麼好難受的,估計也只是像看電影或者小說那樣一時的入戲太深吧。

閻澄頓了下,神態也緩緩恢復如常,“你的心裡目標是?”

薑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猶豫了幾秒才鄭重的說了一個大學。

閻澄點點頭,接著站起了身,也沒說什麼保證,也沒說會怎麼做,但是薑睿知道,他的前途已經有了曙光。

閻澄摸了摸口袋,問了句,“有煙嗎?”

薑睿不滿,“醫院不能抽煙,我也不抽煙。”

閻澄好像這才想起自己在哪兒,他也是不抽煙的,但是現在卻非常想來一根。

他沒再看薑睿,直接回頭離開了這裡。

計程車一路飆到了附中門口,閻澄下了車就快步朝宿舍樓跑去。

紀悄正打算下樓拿外賣,看到迎面而上的閻澄被嚇了一跳。而閻澄則三兩步就沖過來一把抱住了紀悄!

雖然是週末,但樓前偶爾還是會有往來的學生的,紀悄在呆愣了一瞬後,立馬就要把人推開。

閻澄卻摟著他不放,還用臉緊緊地貼著紀悄的臉頰,嘴裡不嫌惡心的說,“突然想你了……“

明明兩人昨天還見過,一個小時前還發了消息……紀悄不懂閻澄莫名其妙地又發什麼神經。

“放手……“

閻澄不放。

紀悄又說了一遍。

閻澄還是不放。

紀悄只有道,“我的外賣要冷了。”

閻澄這才不甘不願地挪開了一點,但還是粘著紀悄,手也攬在對方腰間。

“別吃那個了,不營養,我們出去吃吧。”

紀悄斜了他一眼,“我還要看書。”下周就要會考了,哪裡有那麼多閒暇,還去吃飯……

閻澄皺眉,“那你也給我喊一份,我和你一起看。”

紀悄見一時真甩不掉這傢伙,再磨嘰下去只有更耗時間,只能答應了下來。

看著紀悄低頭摸手機,閻澄忽然道,“紀悄,我們一起上大學好麼?”

紀悄一怔,慢慢按了號碼,打完了外賣電話後,才把一直盤桓在心裡的話罵了出來。

“神經病……”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蕃瓜爵士的三個地雷~~~~

謝謝threepoints、作死的節奏、elmo岩海苔和liushabao姑娘的地雷~~~

第77章

六月上旬,這一年度的高考終於拉開了序幕,U大附中是考場之一,高一高二的學生也連帶著放假三天。

前一天晚上,紀悄做完了作業,又趕了稿,洗了澡上床的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了,想必這幾天太累了,對床的孫小軍難得早早睡了。而紀悄才躺下準備再看會兒書,就接到了閻澄打來的電話。

閻澄問他在幹嘛,紀悄眼睛掃過書面沒回答。

閻澄又問,晚飯吃了什麼,紀悄還是當沒聽見。

直到他把當做開場白的廢話都說了一遍後,紀悄也看完了一小章節的內容,閻澄才無奈地說明來意。

“那個表格你填好了嗎?”

他問的是今晚老師發的有關於明年文理分班的表格,紀悄的成績大家都知道,理科完全出類拔萃,按正常的思維他絕對應該是偏向這方面,不過閻澄也瞭解紀悄,別理所應當的對待他,特別是事關整個高三的學習生活,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而且他的文科也並沒有差到哪裡去。

“填了。”

“選的是?”

“物理。”

閻澄卻道,“我剛給吳老師打過電話,她說之前問你,你說另有他想。”作為吳老師最得意的幾個門生之一,紀悄的這個行為著實讓老太挺鬱悶的。

果然,紀悄頓了下。

閻澄壓著最後的耐心等著他的回答。

片刻,紀悄道,“歷史。”反正早晚也是瞞不了的。

閻澄輕笑了一下,雖然聲音很正常,但是紀悄就是知道他不太高興了。眾所周知,閻澄的文科相比於理科是出了名的差,除了一個英語還能勉強拉點分之外,他的偏科程度在附中也算數一數二的,紀悄這樣的行為擺明瞭就是下學期不要和他一個班了。

一開始還抱著僥倖心理,期待紀悄到最後會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此刻已經徹底失望了,閻澄的口氣難免尖銳了起來,而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喪氣和頹然。

“ 你什麼時候能跟我說句實話?紀悄,你自己想想,我們認識以來你跟我說過多少句實話?!你一直在撒謊。我不求別的,只求你能不騙我嗎?能不把我當傻子嗎?能嗎?!!!“

說話,他竟然“啪“的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傳來的嘟嘟聲,紀悄愣了半晌。

對床的孫小軍忽然重重的翻了個身,然後歎出一口長氣來。

紀悄莫名的看過去。

孫小軍幽幽道,“嘖,睡不著。唉,一想到明天就是高考……而明年就要輪到我們了,我這心裡啊……”他揉了把胸口,又是一聲長歎。

紀悄沒接他的話,拉開被子把自己卷了進去,書也不看了,手機則丟到了枕頭下。

那邊的孫小軍卻還在嘮叨,“我也知道是我想多了,應該先把高三過好,要往樂觀了說,人這一輩子也就這一次高三,現在再苦再累再像狗,等到苦盡甘來回頭想想也算是留下了不少東西啊,以後年紀大了,開同學會的時候、對自己孩子教育的時候,也有牛可吹不是麼,總之一句話,不能留遺憾也不能後悔!”

不留遺憾,也不後悔……

紀悄閉上眼時,腦中還盤旋著孫小軍的這兩句話。

********

高考完後,紀悄在學校見到過一次薑睿,他仍是撐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在和他們的班主任說話,周圍圍著不少同學都在諮詢之後的志願填報,說著這次查了答案後預估自己的發揮如何。

有人說薑睿看著那麼輕鬆,連臉色都好了不少,一定是考得很好。

姜睿只勾了勾唇沒說話。

班主任也問他心裡的目標有沒有動搖?畢竟他之前的成績落了不少。

薑睿卻搖搖頭。

班主任似乎覺得他有點冒險,而薑睿道,“反正這考試本來就是賭人生,賭贏了我就贏了,賭輸了,只能算我倒楣。”

聽見這樣的話,紀悄不由回頭看了薑睿一眼,見他的確如其他人所說,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再不似之前所見的渾身病氣焦頭爛額,在一干憂心不安的學生群中顯得特別篤定自信,變化還真大,倒的確出乎紀悄的意料了。

紀悄對於這次的高考也是關心的,他還第一時間就從網上下了卷子把它做了一遍,然後對著答案估算了一個自己大概所在的位置,所以等最後看到薑睿的分數時,紀悄還真被驚到了。

薑睿的成績上了一本線,但也只比一本線高出十多分而已,相比他要考的U大還差了不止一點,如果按他之前的計畫的話,薑睿妥妥的是要落榜的,但問題是,他卻沒有……不止如此,薑睿的最後分數出來還比U大的分數線足足高了近十分。

而原因就在於,薑睿有加分,他是去年物競的全國銀獎,他還是U市的優秀學生、優秀幹部……這些亂七八糟的加起來,足有三十分。高考一分都能逼死英雄漢,更遑論三十分的概念,就算薑睿發揮再不正常,都不影響他最後的錄取結果了,也難怪他能如此淡然了。

不過這件事還是在附中引起了一點爭議,明明優秀學生和優秀幹部可以分攤給兩個人,為什麼全落到一個人身上了?說難聽點,好像卯著勁兒要撐姜睿上重點的意思似的。

紀悄對此保留意見,不過心裡也是比較偏向于池姝萱替薑睿鋪的路,但從姜甄那裡得到的訊息卻是,這事兒池姝萱沒有插手,她也沒有那麼大能耐。難道真是姜睿得附中老師如此厚愛嗎?那為什麼不直接保送?

姜睿也是這麼問閻澄的,為什麼不給他保送的名額,這樣的異議還小一點。

閻澄有點嫌他不知足了,“保送在四月或者更早就要遞交表格了,你磨磨唧唧找我的時間已經是五月下旬了,你覺得趕得上嗎?”最主要的是,這事兒他沒有自己去辦,要不很容易給在他爸面前留下端倪,也不能辦得大張旗鼓,所以他找的是王郗瑭幫忙。好在王郗瑭也沒問為什麼,想必想想就清楚,所以下手還是挺俐落的。

閻澄接這通電話的時候正在籃球館的更衣室換衣服,高二馬上就要過去了,這學期他們參與球隊訓練和比賽的時間也大大減少,球隊一開始還算爭氣,但就在這禮拜,也就是衝擊決賽的最後一場,附中遺憾的倒在了爭取冠亞軍資格的門外。

明年閻澄就不能打球了,而且他最近還和紀悄僵著呢,現在這心情會好嗎,偏偏薑睿還要來和他煩,閻澄真是沒心情理他,於是直接說了句,“學校你也進了,這事兒就這麼了了。”然後掛了電話。

一回頭打開門,卻見紀悄默然地站在門外。

閻澄一怔,直覺笑容就要爬上臉,但一想到最近兩人的關係,便硬生生的止住了。他心裡當然是希望紀悄可以來看球的,畢竟很有可能是自己打的最後一場比賽,事實證明也的確是最後一場,可是他憋著沒說,紀悄也沒問,這惡性循環的結果就是閻澄從訓練到正賽都嚴重不在狀態,球隊的輸球他也要負一大部分的責任。

“你怎麼來了?”閻澄狀似無所謂的問。

紀悄原本是沒空來的,他還要幫著老禿頭算期末考的分數,不過荊瑤都來找了他好幾次了,幾乎一節一次的消息,紀悄想了想還是到場了,然後正趕上附中被別校打趴的場景,閻澄則一副喪氣的進了更衣室。

荊瑤問他要不要去看看,紀悄猶豫,便被推著進來了。此刻看閻澄那故作冷淡的模樣,紀悄瞄了眼他手裡的手機。

閻澄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在和誰通話,立時微有心虛,但他努力沒有表現出來,只追著那一點話題不放,“我輸了球你是不是很高興,以後也沒人催你來了。”

他這話說的真是太幼稚太借題發揮了,閻澄也覺得不該,而紀悄顯然不是有耐心陪他耗著哄著他遷怒的人,所以只冷冷看了閻澄一眼,回頭就走了。

閻澄多麼想抓住他,可手才抬起來就忍不住給了自己一拳。

媽的!閻澄,你能不能有點骨氣!就有骨氣一次,一次,行不行!

可是閻澄還是沒挺過去,不過十來秒就忍不住對著紀悄離開的地方追了出去,只是紀悄卻沒給他這樣的機會,閻澄跑出籃球館的時候,已經不見紀悄的影子了。

……

他們這次的冷戰持續的時間不算太長,並沒有打破上次的記錄,不過已經足夠閻澄難熬了,而且一天比一天難熬,因為現在已經考完了試,他連在學校遇見紀悄的機會都變少了。

閻澄幾乎每隔十來分鐘就要看一次手機,他心裡也知道紀悄不會給他打電話或者發消息,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期待,忍不住妄想著,覺得紀悄搞不好也捨不得自己,捨不得他們這段關係,或者會做點什麼來挽回,可是等到的除了更多的躁鬱之外,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最後,閻澄放棄了,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可能贏紀悄,而這種僵持地等待勝利的過程又有什麼意義呢,對於紀悄完全就不痛不癢,虐到的只是他自己而已。所以閻澄不想等了,他已經認清了現實。

現實就是,他永遠是輸家,他根本沒有辦法放開紀悄,根本沒有辦法……

於是,時隔二十一天之後,閻澄又給紀悄發了消息,讓他明天返校放了學之後在教室裡等自己。

紀悄的消息這次倒回得很快,說是自己有事,不過下午有時間。

閻澄立馬屁顛顛地說好。

……

返校一方面是為了分析期末考的卷子,一方面是察看這次的成績統計,包括下學期的分班排名。

閻澄對此卻沒有任何興趣,伍子旭他們倒是拖著他一個個的查名單。

“文科的,前十名……班長在,荊瑤也在哦,郗瑭你也在,不錯啊……”王郗瑭和閻澄一樣,也偏科,不過他偏的是文科,“所以下學期你要和我們分開啦,我們這些人裡就你在隔壁班。”

王郗瑭倒是無所謂,“反正吃飯放學不都還在一起嗎,沒差。”

閻澄卻一愣,“還有呢?“

洪皓莫名,“還有什麼?“

“文科班還有誰?“

“還有多了去啦,牛雲海、魯秀妮、湯文倩……”洪皓報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人的名字。

閻澄卻聽不下去了,一把推開了他,自己在名單上飛速找了一遍,卻什麼也沒找到。他又跑到理科名單裡,因為班長蔡曉蒙不在,於是,閻澄第一眼就看見了排在首位的名字,非常醒目。

理科班:第1名,紀悄;科目:物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情人節&元宵節快樂~~麼麼麼麼噠

謝謝whatever姑娘的兩個地雷~~~

謝謝啥米都貴姑娘的地雷~~

第78章

返校的時間在十點,紀悄八點就到校了,他現在是高二辦公室內一干老師的金牌小幫手,因為紀悄辦事俐落,腦子反應快,需要統計換算的資訊交到他手裡有時候比老師自己操作電腦還好用,而且話又少,成績又好,能不搶手麼,到後面搞得老禿頭都有點不樂意了,這是他好容易才發覺的得意門生,這些老師真會撿現成便宜。

所以,當連高一的年級組長都來借人的時候,老禿頭的那臉黑的喲。

原來高一的年級組長就是之前在物理器材上和紀悄有過小過節,讓他賠償的那位中年男老師,不過這次高一將要升高二時,這位老師莫名地被換了下來,由原來畢業班的組長王老師接任工作,而王老師一雙火眼金睛,早就看出這孩子上了高三說不準就是前途無量的未來,所以現在走得近點也沒有什麼壞處。

老禿頭再不願意也沒辦法,只能把紀悄拱手相送,紀悄又跟著王老師去了高一辦公室幫忙,辦公室裡已經坐著兩個學妹了。王老師去開會了,紀悄又只低頭不說話,於是靜謐的空間裡只偶爾響起兩個女孩兒低低地討論聲。

“……這作文才扣了一分啊,古文賞析也全對了!誰啊?”

“(1)班的班長吧,號稱‘語文小強人’……”

“還有這張卷子,也很厲害,現代文閱讀滿分!”

“是哪個?”

“我看看……項盛鈞啊。”

“難怪了,他這次數學好像也是滿分對不對?我估計年級第一又是他了。”

這個項盛鈞應該是高一的風雲人物,兩個姑娘之後的話題在他身上饒了足有二十分鐘還沒膩,從學習說到外貌,接著又是私人生活,最後自然無可避免的說到男女生問題上。

“……前兩天你有沒有聽見XXX在樓梯口哭?”

“啊喲,當然聽見了,我們班後門就在那兒好麼,連我們班主任都聽見了。”

“她也不嫌丟臉,項盛鈞都說八百遍不會喜歡她了,這麼一次一次纏著有意思麼。”

“那你怎麼不說項盛鈞喜歡姜甄,姜甄不喜歡他,他不也不放棄麼。”

“……說實話姜甄真的好看嗎?為什麼我覺得一般啊,但是聽說連高二的伍子旭也在追她,那項盛鈞肯定沒戲了。”

“還算可以吧,女生皮膚白就是佔便宜,不過我覺得姜甄要是聰明點的話就該選項盛鈞啊,至少人家還算活得比較接近現實吧,伍子旭那種肯定是玩玩的,傻子才當真好嗎,她還想做第二個荊瑤麼,沒看到荊瑤到頭來也是一場空啊。”

“不過你聽說了嘛……姜甄家裡那個事,我之前還以為她家境很好呢,有時候都是豪車來接的,沒想到這麼曲折,真是一點也看不出……”

“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我看到過她媽媽一次,在上學期的家長會上,很年輕,而且挺漂亮的。”

“就是這樣才有資本啊……不過槍斃那種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啊,還當拍電視劇呢……”

她話才說到一半,就覺桌面忽然一震,震得面前的水杯倒了下來,一下子就浸沒了桌上的一片考卷,兩個女生立時慌張的站了起來,又是拿紙巾又是拿抹布拼命的吸著。

“哎呀呀呀,誰踢到桌子啦,水翻了,怎麼辦?!“

“快擦快擦啊!!!這卷子一會兒要用的,死了死了,肯定要被王老師罵死了。“

紀悄則盯著氣急敗壞的她們看了片刻,低下頭又自顧做起了事,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繃得死緊,思緒也還沉浸在剛才聽到的資訊中。他在腦中把最近發生的事過了一遍,姜甄的,薑睿的,還有……閻澄的。

紀悄眯起了眼……

……

果然,那兩個姑娘遭到了王老師的一通嚴厲批評,這卷子分析完還要上交備案,她這組長才上任就把事兒搞成這樣,能高興麼。

紀悄沒空聽這些,弄完手裡的工作便回了教室,一進門就接收到了兩道灼熱的視線,紀悄一抬頭,就見閻澄坐在位置上激動地看著自己。

紀悄回以的卻是冷冽的眼神,

閻澄只當他還在為之前的冷戰生氣,便琢磨著一會兒要怎麼好好道歉,紀悄是為了自己才改的選擇嗎?一定是這樣的,要不怎麼好好地就放棄歷史了呢?肯定是怕兩人的關係再僵化下去吧。閻澄越想越美,越想越高興,要不晚上一起吃飯?明天就放假了,或者趁著自己還沒回A市之前,找個地方出去玩玩?

他原本滿心滿眼都是歡喜,但是這一上午過去後,無論期間他怎麼和紀悄搭話,得到的一概全是對方的漠視,漸漸地,閻澄也覺出些不對來。

最後一節課是語文,鐵哥分析完試卷,又簡短的總結了下大家這兩年來的學習生活,明年他擔任的是文科班的班主任,理科則由吳老師來管,鐵哥希望大家秉持一貫的學習態度,認認真真,最後能拿到好成績。

不少理科學生還挺不舍他的,都紛紛上去和鐵哥聊天打諢,跟著一路出了教室。

閻澄終於撈到和紀悄親近的機會,忙湊上前問他下午什麼時候有空。

紀悄卻還是一副沒有聽見的模樣。

閻澄有點鬱悶,但仍是耐著性子小聲道,“別生氣了好麼,反正都是我不好,你要打我罵我一會兒我們私了,我給你道歉……”

紀悄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閻澄。

那視線不似以往的漠然輕飄,而是深沉的,甚至冰冷鋒利的,挾著不小的攻擊態勢重重的向閻澄打去。閻澄哪怕有再大的心,再厚的臉皮也經不住這樣當面的甩臉子,立時語氣也降了下來。

“你有哪兒不痛快就直接跟我說,這樣發脾氣有用嗎?”

紀悄頓了下,慢慢道,“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閻澄皺起眉頭,“我做了什麼?”

紀悄冷哼一聲。

閻澄一再追問,紀悄終於忍不住道,“薑睿是怎麼回事兒?姜甄又是怎麼回事兒?”

閻澄呆愕,一時也自然語塞。

而他這片刻的怔楞也足夠證明紀悄的猜測了,他眼中最後的一點溫度也完全褪了下去。

閻澄則震驚于紀悄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薑睿說的嗎?

他為什麼要說,他說出去,大家就知道自己給他走後門上大學的事了,他有這麼蠢嗎?而且他並不知道自己和紀悄的關係啊?他根本沒理由這麼做。

只是如果不是薑睿那又是誰呢?

就像閻澄所說的,他在打聽到那些事後,自己還沒徹底消化完全,心裡仍存疑問,原本打算要稍稍透露一點姜甄的背景給伍子旭知道,一方面怕替兄弟打聽的藉口穿幫,一方面也的確有助於伍子旭追姜甄,但閻澄也瞭解伍子旭的脾氣,大大咧咧嘴巴沒把,萬一漏了點風出去,被紀悄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全要跟著賠上,所以閻澄便死守著誰都沒說,至今這事兒還全埋在肚子裡呢。

現在怎麼就這麼輕易被拆穿了?!

閻澄能不傻住麼。

可是當他回神再對上紀悄的目光時,閻澄就知道真壞了,要是剛才紀悄還抱著懷疑的態度,現在自己這反應才是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

然而閻澄還是想解釋,他現在不說,以後就更沒機會說了。

可是他才一上前,沒來得及開口,紀悄忽然抄起桌上的電腦就朝他扔了過來!

那電腦是專為高考特別定制,附中人手一隻,品質特別好,平時反復摔砸潑水都不帶豁口的,現在硬是被紀悄這一下砸得粉碎!

電腦擦著閻澄的臉過去了,直接炸裂在閻澄身後不遠處的牆上,如果正中閻澄的腦門的話,那力道和後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這一下發出的動靜自然不小,立時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當眾人看見矛盾的中心點是哪兩人時,紛紛皆驚,周圍一下子就靜得針落可聞。

剛才……發生了什麼?!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大家怎麼敢相信……紀悄這是打了閻王?!!

別說什麼打中沒打中,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紀悄出手了,紀悄有了這個意圖了。

紀悄敢打閻澄!!!!

附中誰敢打閻澄?同學不敢,老師不敢,尼瑪校長在這兒估計都沒這膽子!現在卻被紀悄當著全班的面給打了!

一個沒啥來頭,除了成績幾乎毫無存在感的插班生!!

打了閻澄!!

同學們接受不了,回過神來的伍子旭和洪皓等人更接受不了。

所以,下一刻洪皓就沖了上來,吼道,“你小子翅膀硬了,給你點顏色你還真想開起染房了?!”

伍子旭這次也不幫忙了,語意不快,“紀悄,你幹什麼?!”

只有王郗瑭微頓片刻最快反應,他一把拉住要動手的洪皓道,“行了,閻王都沒說話呢。”

洪皓看一邊的閻澄只陰沉著臉一眨不眨地看著紀悄,忍了火,狠聲問,“那你說,你這是抽什麼風!”說錯一點看怎麼教訓他!

紀悄卻抿著嘴巴不說話。

王郗瑭只有來勸,邊說邊看向閻澄,“兄弟之間能有什麼事兒啊,為了自己就說說清楚,為了家人朋友,也肯定是誤會。”說到“家人朋友”的時候,他見閻王眉頭動了動,王郗瑭想,紀悄發的火,又為的是他的家裡人,而目前可知的家人也就是姜甄薑睿還有那個阿姨了。

忽然,王郗瑭好像明白了。

他不由看向洪皓,不爽道,“你做的好事。“

洪皓莫名,想這戰火怎麼一下就轉移到他這裡來了,“我怎麼了?“

王郗瑭道,“姜甄……”

洪皓嘴巴張了張,又默默地閉上了。

伍子旭和閻澄都轉頭向他看去,前者眼中帶著怒火,後者則帶著疑問。

伍子旭問,“你還和誰說了?”

洪皓忙道,“我沒有!只有和你,還有……郗瑭,我連閻王都沒來得及告訴呢。”

閻澄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開始冒了出來,他一字一句問,“到底怎麼回事兒?”

洪皓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唉,是這樣的,姜甄家裡的背景比較特別,她從小……”

閻澄直接打斷他,“你怎麼知道的?”這神經病還打算從頭說一遍,真當紀悄在這兒站著是死的麼。

洪皓抓抓頭,氣焰徹底沒了,“我這不是聽她以前同學說的麼。”

“什麼同學?”

“就初中的同學啊,上次聯誼的時候留了聯繫方式的,我看子旭一直沒進展,就想替他打聽打聽。而且她們同學說了,姜甄這事兒不算新聞,在他們家那一塊鬧得很大,門口的人都知道,就近學校也知道……”

見所有看著他的眼神都變得越來越不善,洪皓還想著狡辯,“我真沒說……估計是那些女生又和現在姜甄的同學說了,這才傳開了……”

王郗瑭徹底無語,伍子旭則直接掄著拳頭咬牙切齒地朝洪皓撲了上去。

閻澄一直僵著臉若有所思,沒有看紀悄,而紀悄也沒有看他,接著直接拿起書包,當著全班的面,頭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原江姑娘的地雷X4

謝謝富江手本和南柯一夢姑娘的地雷~~~~

麼麼麼麼麼

第79章

閻澄這暑假放的心情很差。洪皓等喊他出去瘋玩他也全都沒興致,寧願一人呆在房間裡狂虐他的電腦和遊戲機。

最後是外婆看不下去了,隨口道,“和女朋友吵架也別把氣往家裡撒,你趁早回去吧,再晚兩天你那爺爺又要衝著我們鬼吼鬼叫了。”

正好伍子旭洪皓他們也要走,閻澄想著U市的確越待越憋屈,於是便和他們一起了。

爺爺見了他自然高興,閻澄在家裡陪了他兩天,又去看望了談鶯後,最終還是沒抵過鮑昶打來的奪命連環call。

聚會點定的還是上次那地方,這次閻澄沒讓人來接,自己去的,不過他到場的時候大家也都來了。包間裡除了哥兒幾個還多了其他人,包括幾個生面孔。

那些人見了閻澄都站起來打招呼,閻澄沒心思應酬他們,點點頭在一邊坐了。

鮑昶走過來招呼他喝酒,“聽小耗子說你這一陣心情不好?到底哪個狗膽包天的竟敢惹我們閻王不爽了?”

閻澄朝洪皓淡淡看去,洪皓忙轉開頭,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伍子旭倒是不怕,還覺得這事兒有點怪,“閻王,”他拿杯子碰碰閻澄面前的酒杯,大概肚子裡有點存貨了,說話難得底氣足了點。“你該比我瞭解紀悄的為人,他渾身上下的臭毛病也就他那脾氣了,你要真不高興你只要出一聲,我能保證從此以後他都不敢在你面前放一個屁,但是你不讓我們收拾他,就是還把他當朋友,這麼僵著你不覺得難受啊。而且這事兒本來就是個誤會,連姜甄都沒怪我了,紀悄在那兒生哪門子的氣啊。”而且還跟閻王生氣?怎麼想怎麼說不通啊。

伍子旭在那兒逕自琢磨呢,鮑昶倒是聽出點意思來了。

“怎麼著,U市的校園生活好豐富啊,紀悄是誰?我大閻王不樂意了還不讓人收拾啊?這麼寶貝?”

“嗯,那紀悄可不是一般人,你是不知道他那模樣,跟你說句話那是天大的榮耀,你祖上積了幾輩子的德才能修來的,見過人眼睛長在這兒的麼?”洪皓指指天花板,“人紀大爺就是!”

“這麼跩啊,有意思啊,”鮑昶來勁兒了,一邊的圍觀人群也半興味半捧場的追著問起來。

鮑昶一把勾住閻澄的脖子,湊近道,“跟我說實話,那小子模樣是不是很好?“

洪皓又要開口,被閻澄一瞪,訕訕閉了嘴,但一邊的伍子旭卻沒看到,他還頗為認真的點點頭,“紀悄長得還真挺……嗯,和姜甄挺像的。”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高的讚美了。

鮑昶看看避開他視線的閻澄,又去看坐在遠處一副事不關己的廖遠東,勾唇笑了。他對站在角落的經理點點頭,沒多時,同上次一樣的一行青蔥少男少女魚貫進了包廂內。

伍子旭一口啤酒還沒咽下去就差點又噴出來。

又來!?

鮑昶笑道,“這次是我給把的關,絕對乾淨的雛兒,兄弟們看得上的就嘗嘗鮮,也算過個愉快的暑假。”

閻澄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頭去,而廖遠東是眼皮都沒抬。

鮑昶也不介意,揮手讓那些孩子自便,接著又被其他人拉去喝酒了。

閻澄也給自己滿了一杯,鬱悶地在那兒喝著,身邊忽的沙發一重,他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少爺時,回頭卻見是廖遠東。

廖遠東什麼也沒說,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閻澄在他的視線下覺得不甚自在,最後還是把酒杯一丟,對視了過去。

廖遠東摸出根煙叼在嘴上,又扔了根給閻澄。以往閻澄是不抽的,但這次他想了想,接了過來。

不等他點,一邊有眼色的已經打了火機湊到了面前,閻澄先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煙霧後,再轉頭看了對方一眼,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青年,之前一直在廖遠東身邊坐著。

“閻少……”那人笑著給閻澄打招呼。

閻澄朝他點點頭,沒說什麼。

廖遠東見他那神態,很多潑冷水的話到底還是吞了回去,只道,“怎麼回事兒?”

閻澄眯起眼,問了句完全牛頭不對馬嘴的題,“你知道紀孝澤麼?”

廖遠東一楞,“沒聽說過,怎麼了?”

閻澄不說話。

廖遠東想了想,轉頭看向一邊的男青年,“戴豐,你認識紀孝澤嗎?”

誰知那姓戴的男青年點了點頭,“我聽說過他。”

閻澄立刻看了過去。

廖遠東介紹道,“戴豐,戴局長的兒子。”兩人啥關係,他卻沒說。

戴豐笑笑,“ U市人民銀行的紀孝澤對吧?“

閻澄頷首,“你知道些什麼?“

戴豐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這事兒早年我爸爸也參與了,小時候我家裡還有這新聞報紙的剪報在呢。”

廖遠東“呵”了聲,“巧了,那你快給我們閻少說說,看把他愁的。”

戴豐道,“閻少你別急,讓我想想,”他頓了下,“那事兒少說也有十年了吧,這紀孝澤當時年紀好像特別輕,原本是還有希望升行長的,他學歷高,管理能力也好,組織打算特別培養,估計要表現好,一路越走越寬,前途無量也是有可能的。不過你也知道,那幾年正好是上下交接的關口,不少人,要麼大漲,要麼暴跌……”而紀孝澤不幸的屬於後者。

這麼一說,廖遠東也有了點印象,“那一年的U市市委書記是XX?“

戴豐點點頭,XX在三年後就被西調了,表面是升職,其實是變相流放,沒多久又因為政績不佳,查出作風問題給徹底雙規了,連帶著還牽連了一批黨羽。

而這時間正好是紀孝澤判刑並被槍斃的關鍵年份。

在XX離開後,這書記的位置由另一人接替了一年的時間,閻鴻佐便直接空降了。

閻澄的表情有點凝重,“那紀孝澤到底貪沒貪?”

戴豐說,“貪了,數目比查出來的還要多。”

“錢呢?”

戴豐兩手一攤,“沒了。”

“去哪兒了?”這問題問傻了,紀孝澤一個人還能把這筆鉅款給全用了嗎,既然沒用,又找不到,自然是轉移給別人了,而能讓紀孝澤幫忙的除了上面的那些人之外還能有誰。或者說,這錢從一開始他就不是為自己貪的。

戴豐道,“你知道他為什麼被判那麼重嗎?就他這點錢其實完全可以得個無期,再要網開一面少判幾年也不是沒希望,但是他從頭到尾都不認罪。”連自己的罪都不認,多餘的消息更別想套了。這樣不能為己所用,又只會添麻煩的人,誰願意保呢?正好是新官上任立政績的時候,白癡才不把握,所以加之輿論的炒作,從偵破到執行,都可謂是大快人心的美事一件。

“我之所以對他印象特別深的原因就是,我父親說過,紀孝澤在被槍決前曾經自殺過很多次。明明給了他兩年的時間好好想的,但是他迫不及待的就是要死,好像多活一天都不願意似的,到後來可以說完全不擇手段。”

這種事情背後的原因要真追究起來必然十分複雜,牽連甚廣,但對閻澄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其實也不算太難理解,無非就是死了比活著更好,這所謂的好,不止是對那人自己,更是對他的家人,或者他認為重要的人的生活。

簡單來說,就是紀孝澤進了一個大坑,現在坑塌了,他為了不讓重視的人一起死,於是選擇一個人和這個坑一起被活埋,不留痕跡。

戴豐說完,閻澄皺著眉不說話,直到廖遠東把快要燙手的煙頭從他手裡拿掉時,他才回過神來。

戴豐道,“再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可以替閻少再去問問。”

閻澄卻搖搖頭,“不用了。”這種政治關係怎麼可能理得清,而且紀孝澤死了,就是想把這些事都一起了斷的,再翻出來又有什麼意義呢,這條路上從來就沒有純粹的黑和白。

看閻澄又發起愣來,廖遠東對戴豐揮了揮手,戴豐了然的起身離開了。

兩人所在的這個角落陷入了一片沉默中,眾人也都算有眼色,沒人來打攪,半晌,廖遠東才說話。

“閻王,你從小就是我們中間最聰明的,腦子好,成績好,以後也能真真正正的成才,不靠庇蔭不靠權勢,這原本多不容易啊,但聰明人一旦鑽了牛角尖,會比誰都要蠢,你懂吧。”

閻澄沒有說話。

廖遠東忽然笑了,“這點你該多和你們那市長公子學學,滑得跟個泥鰍似的。”

閻澄終於暫時從那思緒中抽離了出來,道,“你和郗瑭到底什麼情況?”

廖遠東也不嫌丟人,“我想上他,但他想帶著我瞎轉的情況。”

閻澄瞅了眼對面的戴豐,“就你這樣鬧著玩兒,郗瑭能搭理你嗎,他又不是不正常。”

廖遠東才是莫名其妙,“閻王,你覺得我把人都甩了他就會我搭理我了嗎?而且,我這樣鬧著玩兒才是正常的,你那樣……”他這句話說得特別重,“才是不正、常、的。”

閻澄呆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發晚啦~~留言待我慢慢回

謝謝凱倫姑娘的火箭炮

謝謝臉很大的地雷~~~^3^



閻王(下)+番外by柳滿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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