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了,兜著走by懸泉

文案:


淩飛墨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二世祖,野蠻霸道,虛偽陰險,還有動不動就脫別人褲子的壞習慣。
以上這些評價,都出自文小明之口,是真是假,請看官自行判斷。
淩飛墨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溫聲細語:“小文子,你昨晚還欠哥三回。今晚番三倍,不許反悔!”
文小明欲哭無淚,一肚子苦水無處傾訴。
淩飛墨滿臉得意,冷冷一笑,敢說我壞話,就讓你一輩子吃不了、兜著走!

鬼畜暴力攻VS善良鄉土受。
(文中開頭背景為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作者文案無能,文案略蠢白,但正文絕對不白滴!有渣攻虐受情節,請自帶避雷針!)
此文大致就是講一個陰險暴力渣攻,把同村老實巴交的鄉土小青年吃幹抹淨不留渣,霸佔人家做自己親親媳婦兒的狗血睡前小故事。

PS.雖然是新人,但在努力將此文寫好,讀者大大覺得尚可的話就加個收藏吧,先謝謝大家了,
當然寫的不好也請直接善意地拍磚,你們的鞭策才是我成長的動力!!懸泉筆力與經驗不夠,請理解。
關於被和諧的章節,請看前一章的作者有話要說!

內容標籤: 都市情緣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文小明,淩飛墨 ┃ 配角:周梓然,歐桀,費曲暘 ┃ 其它:懸泉,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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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文家村,一個山清水秀、樸素安靜的小山村。
  村子交通閉塞,通往縣城只有一條小石子鋪成的土路,土路坑坑窪窪的,坐在牛車進城,屁股都快被顛成兩半。
  文家村全村八十戶人口,除了三兩家外姓外,剩餘的都是文姓的後人。
  十多年前,正是歷史轉捩點的1978年。那時村民靠天吃飯,一年四季,酷暑寒冬,老實的莊稼漢只會苦心經營幾塊薄田,一戶人家一年的淨收入,也不過可憐的僅僅勉強夠糊口而已。
  單純的村民相信只要老實種田,靠一雙勤勞的雙手,就能豐衣足食,就能在田裡種出一個幸福的世界。
  他們相信老天爺,但老天爺似乎有太多的事兒要操心,忘了照顧這個隱藏於大山深處的小村莊。
  後來,政府開始實行土地包產到戶,村民能支配土地,但是村民們依然過著緊巴貧窮的生活,逐漸與飛速發展的外界隔絕。
  眨眼間又過了幾年,1989年,鄉鎮府在離文家村十裡山路遙遠的鎮子裡辦了一所希望小學。
  俗話說的好,知識改變命運,但這“真”理落在貧困山區,還需要經過實踐的檢驗呢!
  走形式工程的希望小學除了一所紅磚蓋成的二層樓小校舍,窮的連一個民辦教師都招聘不起,更別說置辦硬體設備、建設良好的教學環境。因此,村裡的小孩大部分隻念了小學,就輟學在家,挖地放牛,繼承祖祖輩輩流傳的那塊土地。
  又過了幾年,政策開始傾向教育,地方也有了一定的財政權,那所破爛的的希望小學才有正規的編制老師,雖然僅僅只有兩個老師兼任學校的教學、管理及後勤工作,但足夠精神貧瘠的小孩們如饑似渴地學習新鮮的知識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念過書的年輕人後來都去了省城(龍城)讀大學、或是打工養家,留在村子裡的盡是些留守的老弱婦孺。
  龍城早已被國家規劃為沿海經濟開放的一類地區,各種經濟指標以驚人的速度上漲。但文家村的生活貧窮的像還未解放,老一輩的文家人依舊靠著幾塊貧瘠的土地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喝湯,卻因為交通不便無法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龍城經濟瘋狂飆漲,每個人口中都是“發展!發展!”城市面貌更是一天一個變化,眼花繚亂。
  相比之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卻如一本陳舊的古書,安寧樸素,平靜地無外人打擾。
  直到某天,一個姓淩的年輕人,在縣委書記、縣長、鎮長及亂七八糟的某某長等一夥人的簇擁下,坐著黑色的小轎車到文家村,場面闊氣,氣勢十足,一臉誠摯地說要向文家村“報恩”。
  那陣勢、那氣派、那場面、以及那個比畫報裡大明星長得還要漂亮光鮮的淩先生,讓平靜的小村子迅速變成一鍋滾熟的沸水。村裡人這幾天的談資八九不離十,全都集中在這個姓淩的貴客身上。
  *****
  夏日的太陽曬得火辣,在某個籬笆築成院牆的小院裡,一個粗曠的中年女聲喊道——
  “明娃子喲,那個龍城來的淩先生今天在你二叔家吃飯,你二嬸剛才來咱家借雞蛋,要給淩先生做糖水蛋湯!你快給二嬸送雞蛋去!”
  拿糖水蛋湯招待貴客是村子的老傳統。村裡人平時捨不得吃,只有在款待貴客的時候才會做這種“美味”。
  文小明放下手中的鋤頭,擦了擦額角的汗:“阿娘,咱家哪來的雞蛋!”
  “我昨天去集市裡拿一袋芋頭換的!”
  文小明心疼地看著阿娘粗糙的大手,心疼道:“人家城裡來的大公子,可看不起我們的糖水雞蛋!”
  “小明,你怎麼在瞎說什麼,快去給你二嬸送雞蛋去。”文大娘拍了拍自家兒子的腦袋,又叮囑道:“記事點,回來再幫我砍兩捆燒火的柴。”
  知道母親無視了自己的話,文小明只好拿起柴刀,將包了六枚雞蛋的藍花布小包放在竹篾編成的背簍裡,不情不願地嘟起嘴,離開了家門。
  文小明去村頭二嬸家的一路上,都能聽到巷子裡曬太陽的老人們用方言議論著從城裡來的大貴客。
  文小明和那個年紀看起來一點也不大的“淩先生”只見過一面。但那一次,樸實的鄉下孩子一想起來,表情就立刻變的義憤填膺。
  當時,他頂著一頭濕濕的大汗,臉蛋被毒辣的太陽曬的紅撲撲,穿著母親縫製的黑布鞋,正蹲在村長家後的小樹林裡割豬草。
  一雙明亮的尖頭皮鞋映入文小明的眼中,緊接著是一陣淅瀝嘩啦的倒水聲。
  文小明抬頭,只見那人穿著一身嶄新筆挺的黑色衣服,一塵不染,十分洋氣,精緻俊美的臉上卻一副傲慢狂妄的表情。
  那人似乎察覺到文小明對他的注視,輕蔑地瞟了文小明一眼,嫌惡地轉過了頭。
  將碗裡的湯水倒得一乾二淨,有輕微潔癖的黑衣男子又從口袋中掏出一條白色的手絹,擦了擦皮鞋上沾染的雜草、泥土。手絹一用完,就隨手仍到樹腳下。
  看著地上沾了塵土的雞蛋,文小明心裡特別捨不得,便問那黑衣男子:“為什麼倒了這糖水雞蛋?!”
  黑衣男子把少年當成透明人,沒有理會文小明,打算轉身就走。
  文小明乾脆將手裡的草籃子和割草刀扔在地上,腦門一發熱,衝衝地擋到那黑衣男子面前。
  “讓開!”一口標準流利的普通話,聲音性感渾厚。黑衣男子皺起濃密墨黑的眉毛,個頭將近一米九,身材修長勻稱,足足高了文小明兩個頭。
  “你知不知道這是在浪費糧食!”文小明義正言辭,指著黃土地上濕漉漉的湯水痕跡,語氣中飽含濃濃的心疼與責備。
  一聽文小明帶著鄉音的蹩腳普通話,黑衣男子冰冷一笑,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斜眼打量一身土氣的文小明,一字一頓道:“嫌腥氣。”
  腥氣?小明努力回想糖水蛋花的美味,糖水甘甜滾燙,雪白的蛋絲入口即化,飽滿充實的蛋黃就好像一個金燦燦的小太陽,在晶瑩剔透的糖水中上下翻滾……
  雖然比不上山珍海味,但這是種了一輩子地的文家後人能想出最好的美味,包含農村人滿滿的熱情與真心,只會拿來招待珍貴無比的客人。
  客人?!這面容精緻、打扮洋氣的黑衣男子不會就是城裡來的“淩先生”吧?
  “還不讓開,好狗不擋道,你個土貨聽不懂人話麼?”
  淩飛墨氣場強大,臉色陰沉,犀利的目光看得文小明心裡想打退堂鼓。
  但他也不是軟綿綿的包子性格,看到城裡人這麼糟蹋他們的心血,堅決不肯退讓,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不畏懼地看著這個衣著光鮮的城裡客人,“你知不知道……”
  看到土貨的氣勢不輸人,一臉要說教自己的模樣,淩飛墨立刻打斷對方的話——
  “土包子,哪兒來的回哪去,我沒那麼多時間和你磨唧!不就是一碗爛雞蛋麼,我這次給你們文家村投的項目夠你們全村人吃幾輩子了……”
  男人粗魯霸道地推開文小明,拍了拍面料精細的外套,傲氣淩人地走回村長家中。
  作者有話要說:  龍城是小攻所在的城市,我虛構出的名字,表介意!


☆、第二章

  男人霸道粗魯地推開文小明,拍了拍面料精細的外套,傲氣淩人地走到村長家中。
  後來,文小明找到文村長,給村長描述了那個黑衣男子及他糟蹋食物的可恥行為。村長聽後,雖然心疼那原本要拿來給兒媳婦坐月子補身體的雞蛋,但也只能一臉苦笑,無能為力。
  村長拍了拍文小明的肩膀,語重心長——
  “淩飛墨是城裡來的闊少爺,吃慣的山珍海味,自然看不起我們這口薄湯!咱們也想多整一些好菜品招呼這千金貴重的客人,實在是村子窮,拿不出來什麼像樣的好東西!”
  文小明氣呼呼地說:“村長,咱們是實心招待他,問心無愧。”
  山裡人樸實,一聽說城裡來了個貴客,實心實意送上他們最真誠最珍貴的東西,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也想不出更好的東西贈予客人。
  一碗糖水雞蛋,對生活水準遠遠低於貧困線的山裡人說,已是他們能想到最好的食物!
  有個俗氣的老道理,如果一個身上僅有100元的窮人傾其所有,拿出這唯一的100元真心實意待你,與一個百萬富翁拿出100元待你,兩者付出的價值該如何衡量,孰輕孰重,我們心裡自然清楚!
  文小明正欲開口的時候,屋裡傳來村長老婆的喊聲,“文麻子,又死哪裡去了,去給我挑洗衣服用的水……”
  材長一臉訕笑,“你嬸子喊我了,小明,我先回屋去啊。”
  午後的村莊寧靜美好,太陽暖暖的,文小明看著手中裝滿豬草的籃子,又想起那人高傲嫌惡的表情,搖搖頭走開了。
  村長家後院的初次見面,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傲孔雀,一個是灰頭土腦的鄉巴佬,文小明與淩飛墨註定彼此看不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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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常理來講,在省會龍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淩少爺根本不可能與拉低全國GDP指數的破落山村扯上一丁點兒的關係。但是,生活歸生活,永遠會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話還得從淩飛墨父親淩正毅講起,淩正毅是資本家的獨苗小少爺,這身世再往前推個三五十年,可是能享到一時的榮華富貴。但淩正毅生不逢時,出生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那是一段不平靜的歲月,國有經濟改制、反極右主義、打倒走資派……等到了轟轟烈烈的文革打響時,淩家的資本家地位已經在動盪不安的革命年代裡岌岌可危!
  城裡呆下下去,到處都是喊著“打倒資本主義走狗”的紅|衛兵,淩家人已經被中南海劃到黑名單裡,淩正毅的小叔就被亂扣了個罪名,活生生槍決了!
  後來,淩家長輩不知用了什麼辦法,把淩正毅等幾個淩家的年輕一代,搗鼓到一個山村水秀的小山村裡,由於那村子偏遠隱蔽,“革命”的烈火沒有燒毀那片秀麗的風光,資本家的公子哥兒在那個安逸的小山村,快樂地生活了五年多。
  革命快結束的時候,淩正毅已經能說的一口嫺熟的本地方言,儼然成為半個文家村人。
  文革那幾年,淩飛墨的父親淩正毅正是在文二強家,喝著一口薄粥,嚼著幾根野菜,讀著四書五經,躲起來活命的。
  因此,淩飛墨就算心不甘情不願,也不敢逆了他老子的再三叮囑,準備了一大遝厚厚的紅包,踩著義大利進口的尖頭皮鞋踏入文二強家的門檻,替父回報當年的“恩情”。
  淩大少爺一身光鮮地掏出厚厚的紅包,不輕不重地扔在廳堂上供奉祖先牌位的桌子上,又無聊地四處走動,不斷打量這幢土坯“危房”。
  生活在城市裡的少爺,在來文家村之前,根本沒有想過村民的生活會如此心酸艱難。
  家裡來了貴客,文二嬸儘管囊中羞澀,也不敢怠慢了客人,只能匆匆跑去文小明家借雞蛋,又拿了私藏的兩塊錢去村頭唯一一家小商鋪裡買油買鹽。
  文小明從門外走進來,他拿出放在背簍裡的小包雞蛋,用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但在拐角處卻撞到一塊比鐵還要硬實的“肉牆”上,摔倒在地。
  吧唧一聲,蛋碎的聲音,文小明腦子一片空白!
  “你丫的有沒有長眼!”淩少爺黑著臉盯著趴在地上的少年。
  文小明沒想到拐角後面會突然閃出人影來,那人身上有一股濃烈的香味,好像以前在哪裡聞過似的,文小明被撞的大腦發暈,揉揉太陽穴,用方言連聲道歉。
  頭頂上傳來一聲冷笑,夾雜著鄙視與玩味,陰沉道:“哼,你故意的吧!”
  這口比播音員還標準的普通話,讓文小明立刻想到他撞到的人是誰,文小明揉著被撞的生疼的額頭,結結巴巴地也用普通話道:“是,是你?”
  某人嫌惡地指著身上一片黃色的汙跡,露出森森白牙:“鄉巴佬,看看你幹了啥好事!”
  知道自己做了蠢事,文小明臉上也不好意思,“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淩飛墨又是一個惡劣的冷笑,自從他被父親“流放”到這快窮鄉僻壤,他就窩了一肚子火氣,正愁沒處發火,結果冤家路窄,碰到這麼個他初次見面就十分討厭的土貨。
  淩飛墨一臉探究意味地打量這個矮小瘦弱的少年,這回保管讓這鄉巴佬的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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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蹲在地上,文小明看著銀灰色布料上沾染的蛋汁兒與破碎的蛋殼,皺著秀氣的眉頭思索,然後顫顫巍巍站起來,“我給你洗乾淨吧?”
  淩少爺沉默不語,雙臂隨意地交叉在胸前,慵懶的氣質中又流露出一絲淩人的傲氣。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文小明語氣著急,“我不知道你從那屋裡走出來……”
  淩少爺臉上閃過一絲厭煩,“夠了,我不想聽你的解釋。賠償我乾洗費,這次的事就算了!”
  “乾洗費?”文小明純樸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我幫你洗吧,保證能把你的衣服洗乾淨!”
  挑起英挺的眉峰,男權意識極強的淩少爺冷酷一笑——這鄉巴佬沒救了,一個大男人洗衣服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不用,我這西裝是從歐洲買的,不能手洗,只能乾洗,而且要帶回省城乾洗,乾洗費不貴,1000而已!”
  文小明立刻張嘴驚歎,“1000塊,太、太貴了!”
  淩少爺將銀灰色的外套脫下來,拿出紙巾擦了擦“慘不忍睹”的面料,“嗯,這是從國外買的,收這個數兒十分正常!”
  當年的1000塊,比文小明家與文二叔家全年的收入總和還要多。
  看到衣著破舊簡陋的小青年縮了縮肩膀,淩少爺心情突然一陣舒爽,“怎麼,你不想賠我?”
  文小明搖搖頭,“不是,我沒想到,這乾洗費用太、太貴了……”
  “那你嘰歪什麼,我拿了錢,這事情就算了!如果你不相信我衣服不值那麼多錢,”淩飛墨一頓,把噴了男式香水的衣服扔到文小明身上,“髒衣服你可以拿去龍城估價!”
  “沒有,我相信你,就是這個費、費用太貴了……”文小明漲紅了臉,顫抖地說道。
  淩少爺硬生生打斷少年的話,聲音冷漠:“沒有可是,看你們的窮酸樣子,應該也沒有啥錢,給你打個五折好了,500元。”
  文小明聽到這個數字時,心依舊猛然一跳,他不懂為什麼洗一件衣服的錢也要那麼貴?!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文二嬸買完東西回來了,手裡提著鹽罐子與油壺子,看到貴客和小侄子氣氛詭異地站在一起,便熟絡地招呼,“小明啊,二嬸現在去炒菜,你先幫我招呼著淩先生。”
  文二嬸並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文二嬸又熱情喊道,“淩先生,我們鄉下人粗俗,如果怠慢您了,千萬別介意。”
  “呵呵,當然不會!”淩飛墨回頭禮貌地笑道,聲音迷人性感。
  “我家小明在縣城裡念高中呢,剛參加完高考,學習成績可好呢!你是城裡來的,見識多,請給我這侄子講講城裡的新鮮事……”文二嬸道。
  “阿姨,你叫我飛墨就好了,別那麼客氣地叫我淩先生,我年紀又不大,聽著多生分啊!”淩飛墨的語氣熱情恭敬。
  “唉,城裡來的就不一樣,真會說話!不像我們鄉下人,連個普通話都說不好!”文二嬸笑著說,轉身走進廚房忙著做午飯。
  文小明哭喪著臉,剛才他想了一圈辦法,都沒想出合適的方法給淩飛墨賠錢。
  看到文二嬸離開了,淩飛墨邪氣一笑,拉著少年纖細的胳膊,走進供了文家祖先牌位的正堂。
  文小明表情緊張地看著淩飛墨,眼中寫滿了惆悵與懺悔之意。
  想起文小明聽到昂貴的乾洗費用時,那副吃驚疑惑的表情,淩飛墨心裡便感到一陣舒爽好笑。
  初次見面時,這個鄉巴佬義正嚴詞地“教育”自己要珍惜食物的場景,淩飛墨竟然記憶猶新。對比文小明現在的可憐表情,淩飛墨心裡則一陣嘲諷,要說教我,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資格、那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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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飛墨翹起二郎腿,痞味十足地坐在木椅上,看著蔫了吧唧的文小明。
  “喂,說吧,你打算怎麼賠我衣服!”
  文小明像犯錯的小孩,低頭,沉默不語。
  “你不會是不想賠我衣服了吧?”淩飛墨正愁無聊,心中打定主意要好好整整文小明。
  “你不會是不想賠我的衣服吧……”淩飛墨道。
  “沒、沒有,我在想辦法!?”
  淩飛墨不悅道:“這有什麼辦法好想,想怎麼賴皮的辦法嗎?”
  “你別亂說,我不是這種人!”文小明連忙抬頭,他雖然沒錢,但絕對不是逃避責任的人。
  看到文小明微蹙的眉頭和上揚的下巴,以及眼中流露出的堅定與絕然,不知為什麼,淩飛墨心中十分不爽快。
  他媽的這土貨才是做錯事的人,竟然還敢用質問的口氣頂他。
  “不然呢?你就速度交出那500,這賬就一筆勾消。”淩飛墨厲聲道。
  文小明一聽到500元,臉色瞬間又變的黯然失色,把他賣了或許還能湊夠這筆錢……
  “剛才不是挺得意的嗎?沒錢就表現的聳點乖點,本少爺心情好了,還能免了這500塊!”
  財大氣粗的淩少爺當然不差錢,如果文小明真立馬掏出500塊,遊戲才沒有意思!
  “所以,你橫出一副臭逼表情給誰看呢,你不是那種人,那是哪種人,先把乾洗費賠清了,再給我橫!”淩飛墨脾氣不好,敢挑戰他的權威,也得看那人配不配。
  很明顯,鄉巴佬的種種表現,惹了大少爺的火氣徹底爆發。
  文小明一聲不吭,用眼神在屋裡搜索什麼東西,表情淡然。半響,少年突然走到屋子一角的落地櫃中,從抽屜裡找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奮筆起書。
  “淩飛墨,”文小明直言淩飛墨的名字,“我真的沒錢,現在寫了張借條,就當我欠你500塊!”
  說完,文小明將拇指放入嘴中,猛然一咬,鮮紅的血從嘴角流出,刺眼醒目。
  文小明把染了血的拇指往借條上用力一按,褐紅色的指紋讓某人看著極度反感。
  淩飛墨瞟了眼擺放在桌子上的借條,借條上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畫桀驁灑脫。
  他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緩緩道:“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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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這頓普通的農家飯,淩少爺毫無胃口,懶懶地握著木筷。
  文二嬸知道文小明把雞蛋不小心弄碎後,嘮叨了幾句可惜,並沒有追究下去,又從鄰居阿婆家借了雞蛋,燒了招待客人例行的糖水蛋花湯。
  文二叔是個寡言的男人,剛幹完農活,食欲大開,一碗米飯吃得津津有味。
  聽著鄉下莊稼漢吧唧吧唧的吃飯聲音,淩飛墨捏緊手裡的筷子,微微挑起眉梢。
  細心的少年早就注意到,文二叔夾菜時不敢夾葷菜,每次下筷子都是謹慎地夾幾顆青菜豆芽,或者是便宜管飽的山藥。
  看到文二叔黑黝黝的臉上掛滿謹慎與沉默,文小明心裡不是滋味兒。
  文二叔一家六口人,再加上淩飛墨與文小明,小小的八仙桌此時顯的有點擁擠。
  文二嬸熱情地用給淩飛墨舀了一大碗公糖水蛋湯,才六歲的堂妹眼巴巴地看著那碗色澤明亮的湯水,小聲哭鬧抗議母親的偏心。
  “你個不聽話的崽兒,好好吃你的飯!”文二嬸咳嗽一聲,臉上一片尷尬。
  “不嘛,不嘛,我也要喝,我要喝。”小孩子不懂事,直接說出心中簡單的願望。
  “死丫頭,誰給你慣出的毛病!”文二嬸裝作嚴厲的表情,想嚇唬自己家不懂事的女兒。
  淩飛墨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嫌惡,臉上卻做出一個迷死人的微笑,拉起無知小孩乾枯瘦弱的小手:“好孩子,叔叔的湯讓給你喝,好麼?”
  文二嬸立刻擺手,著急地說,“不成不成,這崽兒太小,不懂事,淩先生你不用管他。”
  文小明側眼看到淩飛墨沒吃幾口的米飯,立即知道這個城裡的少爺習慣不了這桌簡陋的粗茶淡飯。
  淩飛墨其實並不挑食,相反,他平時很少去外面胡吃海喝。但是淩飛墨有輕微的潔癖,看著文二叔長滿繭子的黑手,文二嬸髒兮兮的圍裙,幾個小孩鼻子下青黃的鼻涕,再加上這破落簡陋的小屋子,淩飛墨瞬間胃口全無。
  “怎麼了,這飯不合您的口味?”文二嬸謹慎地問道。
  淩大少搖搖頭,正色道,“不會,這味道很純樸,不過我早飯吃太飽了,所以才沒有胃口。”
  “我們鄉下人窮,你千萬別嫌棄!”
  “哪有,哪有!”淩飛墨笑道,“實在我太飽了,二嬸你的熱情與心意,我都感受到了!”
  聽到這話,文小明冷冷瞪了眼淩飛墨。
  一頓艱難尷尬的午飯結束後,文小明幫文二嬸麻利地洗碗擦桌。當他看到淩飛墨一口都未吃的米飯,長歎一口氣!
  做完家務,幾人又回到寬敞的廳堂,淩飛墨指了指桌上的紅包,“那是我父親的一點微薄心意。”
  文小妹好奇地走到桌旁,伸出小手想摸那個紅包。
  淩飛墨繼續說道,“還有,您家孩子以後上學的一切費用,也由淩家全部承擔。”
  文二叔一臉不可思議,緊張地搓著雙手,不時看著自家的媳婦兒。
  文二嬸用鄉音濃重的普通話急忙道:“這太、太貴重了。”
  “沒事的,這紅包錢不多,您就拿上吧,在今年春節前蓋座新房子吧!”淩飛墨淡然一笑,底氣十足,似乎篤定這個貧窮破敗的家庭會立刻收下紅包,然後感動得痛哭流涕。
  但樸實的文二叔不這樣想,小正哥(淩正毅在文家村的小名)在他家生活五年的事,已經是很多年前發生的,當時收留小正哥的老父親已經過世了。
  老父親曾經交代過,小正哥的爸後來給過他家一筆不小的補貼,算是彌補了那五年多的人情,這紅包他怎麼能要呢?
  心地善良的山裡人不懂算計,從來沒有想過用金錢衡量那動亂年代的人情關係。
  “這個,您拿走吧!我們不能收!”文二叔口齒有點不俐落,結結巴巴。
  “為什麼,二叔!?”淩飛墨心裡嗤笑,明明窮的連個雞蛋都吃不起,還要裝什麼清高。原來這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鄉下人也會玩欲擒故縱的戲碼!
  “二叔,我父親再三叮囑,一定要把這份心意送到。二叔您就別客氣,收下吧!”
  文二嬸臉色焦急地看著自家老實的丈夫。如果收下那個厚實的紅包,家裡的新房、娃娃的念書錢、明年的種子肥料錢可能都會有保障!
  正在此時,淩飛墨口袋中的手機響起,淩飛墨大方地道:“要不這樣,我先去外面接個電話。您再和我二嬸想想,不用客氣,這是我們淩家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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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飛墨正欲走到籬笆牆外,卻不小心踩到一泡發黑發臭的物體。
  “操!”淩飛墨低聲咒駡。
  接通黑色的手機,綠色的電子屏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這個陌生電話是縣長的二公子陳榮光打來的,陳榮光興沖沖地叫淩飛墨回縣城,說是晚上有個助興的節目要他參加。
  壓抑住踩到狗屎的噁心感,淩飛墨緩緩道:“陳少,啥節目,這麼神秘!”
  見多識廣的淩飛墨,一點兒也不奢望這個國家級貧困縣能拿出些像樣的好東西。
  陳榮光低聲一笑,“等你回縣城就知道了。對了,我讓我爸的司機去文家村接你?”
  淩飛墨沒有拒絕,整理了白色的襯衣領子,欣然答應了。
  和縣長的公子掛完電話,一想到晚上可以放鬆逍遙,淩少爺心情突然大好,又撥通省城那群死黨的電話。
  那個年代,手機不是普通人能買的起,一個BB機也得花個成百上千塊,更別說只能在新聞、電影裡出現的手機,就算有錢,國內也無貨可賣。
  淩飛墨手裡這支手機是父親下屬在國外出差時,特意買來送他的,每次,淩飛墨掏出這塊厚重結實的洋玩意,總能吸引不少好奇的眼神!
  如墨的髮絲在日光下閃著細膩的光澤,淩少爺慵懶地道:“喂,你們在幹嘛?”
  冷哼一聲,“呵,你不知道我現在在遭什麼罪?”
  “比你想像的還要恐怖,我老子以前呆過的村子可真讓人受不了,貧窮落後、不講衛生……”淩少爺將一肚子苦水向朋友傾訴。
  “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煩,他安排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哪敢先回省城,不然他肯定要廢了我!”
  淩少爺正聊在興頭,籬笆牆角卻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淩少爺瞅了瞅臉色難看的文小明,毫不在意地轉過頭,繼續打著電話,“我給他們錢,他們還不要,明明家裡窮的要死不活,還強什麼傻逼勁兒!”
  “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欲擒故縱!”
  又過了十來分鐘,淩少爺掛完電話後,回頭一看,又看到那個如竹竿般瘦小的鄉巴佬,手裡拿著一個紅紅的紙袋,鄙視地看著自己。
  早在淩飛墨出門接電話的時候,二叔與二嬸就迅速商量好了結果。二嬸傷心地哭泣著,用粗糙的指尖抹了抹眼睛:“拿了那錢,孩子爹就可以輕鬆點。”
  “小妹上學的花銷能有著落、我們的新房子也能蓋起來了,孩子他爸,你要想想清楚……”
  文二叔不忍心地扭過頭,任憑文二嬸怎麼勸說,也執意要把分量不輕的紅包還給淩飛墨,“媳婦兒,我辛苦點,這些錢也能掙到。”
  文小明氣乎乎地走到淩飛墨面前,將紅包扔到淩飛墨懷中,“我們雖然窮,可都是真心實意待你的!”
  “你這個紅包,二叔二嬸連動都沒動過,讓我拿出來還給你。”
  “你剛才打電話說的那番話,我全部都聽到了。我們是窮是髒,但也好過你的自大與虛偽。”
  少年顫抖著身體,眼睛裡似乎燃起火舌,鄙視地瞪著淩飛墨。
  看著眼前的土貨義憤填膺地指控自己,淩少爺歪了歪淡色的薄唇,語氣沉穩淡然,卻掩飾不住一股濃濃的驕傲與譏諷,開口道:“哼,迂腐不堪,活該窮一輩子!”
  說完,淩飛墨正欲轉身離開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嶄新的鞋子又“穩、准、狠”地踩中了一泡狗屎!
  溫暖的陽光下,淩飛墨與文小明大眼瞪小眼,彼此在心中又將對方的厭惡值拉低至負無窮……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章

  這段時間淩飛墨住在漳蘭縣城,除了隔三岔五地去文家村外,剩下的時間多數在縣城裡度過。
  淩飛墨的家世與背景讓漳蘭的領導班子爭先恐後的巴結,這幾天都是這個長那個長家的少爺在陪省城裡來的淩少爺。
  淩飛墨在一群公子哥中身高最高,他穿衣風格成熟時尚,談吐得體,氣勢十足,頗有領導能力,但沒幾個人知道,淩飛墨的真實年齡並不大。
  縣長家的陳公子、紀檢委的劉公子……他們年紀與淩飛墨相仿,平時不學無術、好吃好玩,因此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帶淩飛墨去體驗漳蘭縣的生活。不過幾天而已,淩少爺就已經將漳蘭縣的地形、交通、文化習俗,瞭解地一清二楚。
  陳榮光開著一輛黑色的公務車,把下山後饑腸轆轆的淩飛墨帶到一家名氣響當的酒樓,點了一大桌美味精緻的食物。一群人吃完晚飯後,陳榮光一臉神秘密,低頭小聲道:“我們過會兒去個好地方,淩大少你可要吃飽點!”
  另一人油光滿面,臉上流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點頭附和,“對啊,淩少晚飯得吃飽點,才有力氣享受那快樂!”
  吃完晚飯,淩飛墨被幾人帶到目的地後,才知道他們嘴中說的驚喜是什麼。
  ******
  裝修豪華的大包廂裡,幾個長扮妖豔的女子早早就在等候,她們燙著時下最流行的波浪頭,抹著豔麗的腮紅和口紅,穿著緊身暴露的露臍短裙,手裡拿著高腳酒杯,看到來人後,就嬌笑著撲向陳榮光、劉軍等幾人。
  切,原來神秘了一天的驚喜,就是出來玩小姐,淩飛墨心裡鄙夷地笑,面無表情地走進包廂裡。
  妖豔嬌媚的小姐們,能準確地叫出他們幾人的全名,看來這群遊手好閒的公子爺是這裡的熟客!
  陳榮光腆著酒足飯飽後的大肚子,一手摟一個美女,熱情地招呼,“小玉,你們真是的,都不先招待我們的貴客——龍城來的淩飛墨!”
  幾個年輕的女子聽聞後,迅速圍住比明星還要帥氣俊朗的男子,個個臉上飛起粉色的霞光,但礙於淩飛墨身上散發的冰冷與傲氣,卻沒有一個敢上前主動搭訕。
  淩飛墨大方地笑了笑,對陳榮光道,“榮光哥,你們好好玩兒!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文家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陳榮光抖了抖身上的肥肉,苦口婆心地做了一番“善意”的挽留。但是淩飛墨執意要回賓館休息,陳榮光只能遺憾地讓淩飛墨提前回去。
  淩飛墨泡了一個舒服的澡,在山上晃悠了一天,他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中,淩飛墨突然被驚醒!
  他媽的,真晦氣,他竟然夢到白天那個鄉巴佬——那個叫文小明的,雙手拿著菜刀,氣勢洶洶地在追著他跑!
  淩飛墨在困意中掙紮著下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沾了血印的借條,罵了一聲傻逼,扔進馬桶裡,用水沖了。
  *******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多,淩少爺還賴在床上,房間裡的電話聲卻叮叮作響。
  聽到吵鬧的鈴聲,淩飛墨起床氣不小,把電話線拔了。房間時又恢復了寧靜,淩大少懶懶地伸了一個腰,又重新躺回鬆軟的床鋪中。
  迷迷糊糊地即將進入夢香時,淩飛墨耳邊卻傳來木板門被敲響的聲音。
  拿起頭邊的蠶絲枕,淩飛墨眯著眼睛,狠狠地砸到門上,“誰要死,這麼早敲門!”
  賓館裡豪華間的門板足夠厚實,門外人的叫喊聲隱隱約約傳來,仔細聽,那聲音與文家村村長的聲音相似。
  淩飛墨一頭鑽進被子裡,努力讓自己忽略門外吵鬧的敲門聲,但是外面的人十分執著,久久不肯離去。
  淩飛墨終於忍無可忍,修長的身體上掛著鬆鬆垮垮的白色睡袍,赤腳走在地毯上,一臉陰沉地打開房間的大門。
  來人正是一臉憨笑的文村長。
  文村長手裡提著一個蛇皮口袋,裡面鼓鼓的,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文村長擦了擦臉上的汗,憨笑道:“小淩啊,我今天來城裡趕集,上次你在我家沒有吃好飯,我心裡過意不去,這是家裡的特產,想送些給你。”
  說完,文村長一把提起沉甸甸的蛇皮袋子,正欲走入房間裡,嘴裡嘟囔著:“這東西往哪裡擱好呢?”
  看到蛇皮袋子上陳年的污垢,淩飛墨根本沒有讓文村長進入房間的想法,他雙手抱胸,冰冷地說:“村長起的挺早!”
  “嘿嘿,不早不早,坐了三個小時驢車才趕到縣城裡,集市都快結束了。”
  淩飛墨無力地拋了一個白眼。
  他的睡意被文村長突然的造訪攪的睡意全無,便隨手指著門口,“您就放那裡吧,先在大廳裡等我吧!我換個衣服就下來。”
  他心中早就猜出文村長的真實來意。
  文村長正欲說什麼,淩少爺卻一臉不爽地關了房間的門。
  輕聲長歎一口氣,文村長也察覺到自己惹大少爺不開心了,只好小心翼翼地將特產擺放到門外,顫顫巍巍地走下樓梯。
  ******
  淩飛墨沖了一個熱水澡,換上暗花格紋的米白色襯衣與深藍色的西褲,再配上一件時尚花哨的小馬甲,哼著小曲兒,愜意地走到賓館的大廳裡。
  在大廳值班的經理立刻鞠躬,樂呵呵地問了聲早安。此時,大廳牆上醒目的石英鐘敲了十一次響聲——十一點鐘。
  淩飛墨挑眉道,“王經理,以後有任何人找我,沒有我的允許,都不准告訴這些人我的房間號,知道了嗎?”
  王經理諂媚地說:“那個人有急事找您,他說認識您,我才……”
  “我在漳蘭縣沒有熟人!”淩飛墨語氣冰冷。
  王經理哈巴地笑著,“知道了,知道了,您安排的我們一定做到!廚房給您準備了早餐,要不要去餐廳吃點東西呢?”
  “不用了,我去外面吃飯。對了,我房間裡的電話線斷了,找人幫我接上。”
  直到淩飛墨高傲的身影走遠,王經理才抬起頭,抹了抹額頭的汗珠,急忙吩咐維修工修理那根被“人為”破壞的電話線。
  除了給文二強等幾戶當年寄養過淩家人的農戶送紅包外,淩飛墨看到村子外那疙瘩坑窪的土路,心裡又有了新的計畫與安排。
  解決文家村的交通問題,修條縣城到文家村的柏油馬路,也算是報答當年文家村對父親恩情的另一種形式。
  眼線已經提前給淩飛墨提供了資訊,文村長今日正是為修路那事而來。
  按照原本的修路計畫,這個專案的成本與費用全部由淩家出資,人力、物力則交給村裡主事的村委會安排,再從城裡雇一家建築公司負責原料、圖紙、設計與工程進度等的專業性工作。
  文村長原本與縣城裡規模一般的建築公司談妥了修路的計畫,就差最後一步簽定合同,但是那個建築公司為了接一個地方政府公開招標的工程,又臨時反悔,導致文村長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建築商合作。
  “村裡外出打工的年輕人一聽要修路,都匆匆趕回來要出一份力氣!可是,現在那個公司不肯與我們簽合同,怎麼辦!”村長焦急道。
  淩飛墨皺著眉頭,端起服務生送來的咖啡,動作優雅地啜吹一口,“這種不守信用的商人,就算合同談成了,人家也有辦法把白紙黑字的合同攪黃。我們換別家就好!”
  文村長面露為難之色,“我也找了兩家信譽高的建築公司,可人家一聽我們要在大山裡修路,都不願意接這份苦差兒,反應也磨磨蹭蹭的,怎麼談也談不成。”
  淩飛墨將杯中的咖啡斯文地飲盡,抬頭對文村長道:“村長,這事就包我身上了!修路要緊,我保證在這幾天幫村子找到最合適的建築商。”
  文村長聽聞後,眼睛立刻浮現一層淚光,雙手不知所措地捏緊衣角,“淩先生,真的麼?”
  “真的,”淩飛墨慵懶一笑,邪魅的容顏浮出輕鬆的表情,又從包裡掏出一張支票,“這裡有五萬塊,您拿這錢去採購供全村人食用的肉菜煙酒,租幾個樂隊鼓手,選個黃道吉日當做開工典禮,剩下的錢再去外面招些壯力,我保證能在三天內找到一家稱心如意的建築公司!”
  淩飛墨性感的聲音在村長耳中如同天籟,文村長連忙彎腰感謝,恨不得將淩大少塑成一尊像,擺在村子的廟堂裡天天供奉著。
  ******
  隔天中午,淩飛墨隨便解決了午飯,開著從縣委書記那裡借來的黑色桑塔納,走訪了幾個地方,辦了一些重要的正事。
  傍晚的時候,淩飛墨直接將車開到縣長家附近,叫出陳榮光那群成天無所事事的公子哥兒,一行人聲勢浩大地走到招牌華麗的德勝酒樓。
  陳榮光笑道,“淩少爺那晚走後,我們都沒有完盡興兒,還以為哪裡得罪了您,讓您不開心了。”
  “怎麼會呢,昨天我走了山路,真的十分勞累。”“呵呵,我們猜也是,這德勝酒樓的小姐可是附近幾個縣城裡最出挑的,淩大少今晚可要好好享受享受。”陳公子拍了拍大肚子。
  淩飛墨笑著回應,“今天我請客,你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淩飛墨的豪爽,讓眾人的不滿情緒立刻雲消霧散,眾人如眾星捧月般,將淩少爺圍在人群中間。他卻沒有發現,陳榮光眼中閃過了一絲怨毒與不滿。
  走進酒樓金色明亮的玻璃門,幾個穿著白色襯衣的男生從淩飛墨一行人前整齊地走過。
  淩飛墨突然臉色微變,眯起墨色的瞳仁,看了眼白色佇列中的一個小個子少年。
  真是冤家路窄!淩飛墨意味深長地一笑。
  文小明心裡一直惦記著自已欠淩飛墨的那張欠條。但是讓他立刻拿出那麼多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便下山,苦苦央求住在城裡的表哥,幫他找了份兼職工作。
  德勝酒樓的廚房裡,文小明挽起袖子,賣力地洗著碗——
  “小明,手腳能不能麻利點。”大廚一邊吸著捲煙,一邊厲聲訓呵道。
  文小明急忙點點頭,“知道了!”
  “剛才經理說了,那群有錢的主兒又來酒樓敗家來了,這可是大生意。”胖大廚指了指旁邊洗切菜的幾人,“你們動作也快點,記得拿陳醋和薑沫子把魚肉去去腥,醃好的野豬要用黃米酒泡泡入味,手腳麻利點,快,快——”
  正在此時,經理靦著大肚走進廚房,樂呵呵地送來功能表,胖大廚飛速看了一眼,滿意地笑道,“我就知道這群人要點這幾道菜,因為這些都是價最貴的,我已經叫人把食材準備的差不多了。”
  經理滿意一笑,心中盤算著晚上又能大賺一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章

  奢華明亮的包廂裡,飯桌上的少爺公子們都其樂融融,淩飛墨端起一杯酒,走到縣長兒子旁邊,一臉笑道,“我老家要修的那條路,咱縣裡沒有建築商願意接這活兒,還得請陳哥幫我想想辦法。”
  淩飛墨又是一聲哀歎,“想當年,文家村對我父親有恩有情,如今,這恩情我還不上,我要怎麼給我父親交代。如果這裡是龍城就好了,我認識不少朋友……”
  油光滿面的陳榮光立刻就聽出淩飛墨話中的意思,他眼睛一轉,“你我都是好朋友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修路的建築商我明天就能搞定,我姐夫可是開了我們漳蘭最大的一家建築公司。”
  建築隊的事情十分順利地搞定了,淩飛墨痛快地飲完杯中的酒。
  *******
  “阿翠,小容,還有那個新來的,先把這車菜送到頂層的靜雅軒!”
  文小明和兩個年輕的鄉下姑娘被經理指派去服務程榮光的包廂!
  靜雅軒裡一片熱鬧的聲音,阿翠臉色凝重地站在包廂門外,端著菜的手微微顫抖。
  “阿翠,你怎麼了?”文小明關心地問。
  阿翠一口濃重的本地鄉音,帶了些哭腔,“裡面吃飯的都不是好東西!”
  “怎麼還不進去,阿翠,上回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嗎?”
  阿翠紅著眼圈,粗糙的手緊緊絞著衣角,“經理,我能不能不去伺候……”
  “反了你了,你在德勝還想不想幹了?敢和我談條件,你別仗著自己漂亮就得意忘形,你能伺候這群少爺可是榮幸!”經理怒道。
  “還有你個新來的,怎麼看起來笨手笨腳的,如果今晚服務不好包廂裡面的少爺,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經理惡狠狠道。
  經理打開包廂的門,立刻換上和顏悅色的表情,與對文小明他們時判若兩人,“各位少爺們,上菜嘍——”
  “呵呵,德勝的廚子效率越來越快了!”說話的是個腔調陰柔的男聲,阿翠聽了明顯身體一僵。
  “你們三個還不進來伺候少爺們,怠慢了他們,你們就等扣工資吧!”經理轉身對文小明三人說道。
  文小明推車餐車,恭敬地低著頭,率先走進裝潢豪華奢侈的靜雅軒。
  全包廂的人都興意盎然地等著上菜,淩飛墨坐在上等座,微笑著看著文小明的一舉一動。
  文小明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按大廚交代的,端起一盤炭烤野生河豚肉,遞給情緒失落的阿翠。
  “哎喲,這端菜的是誰啊,是我的阿翠,想死我了!”說話的是公安局局長的公子付傑輝,陰柔男聲是他發出的。
  啪——盤子破碎的噪音,阿翠嚇的滑掉手中的餐盤,臉色瞬間蒼白無色。
  整個包廂驟然沉默,一種詭異的氣氛在醞釀,那是狂風暴雨的前奏。
  經理氣的欲甩阿翠一個耳光子,付傑輝則笑著拉住經理的手。
  “別嚇壞我的甜心小情兒,她上次被你打的休養了兩個星期,可心疼死我了!”付傑輝順勢摸了摸阿翠顫抖的肩膀。
  “哎喲,甜心小情兒,傑輝你真夠噁心的!”陳榮光陰陽怪調,語氣中一股起哄的勁兒。
  “廖經理,你下去吧!”陳榮光看了看好友色眯眯的眼光,對經理吩咐道。
  “經理,求求你,你別走啊!”阿翠突然大喊,眼淚再也止不住流淌而下。
  經理面無表情,冷酷地說:“阿翠,好好伺候少爺們!這個月有獎金給你。”
  阿翠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要,我不要在德勝工作,我也不要獎金,那個付傑輝不是好東西……”
  經理用眼神示意另一個女服務生小容,小容立馬捂住阿翠的嘴!
  “這回是你爸把你送回德勝的,你說,如果我真把你放回家,你爸不打斷你的腿才怪……翠兒啊,我老廖可是為你著想!”
  經理哈巴一笑,走出門外,從門外反鎖住包廂的門。
  惡少霸佔美麗姑娘的的戲碼,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
  包廂又鬧聲一片,其餘的人都發出猥瑣的哄笑——
  “傑輝啊,你快點辦事,我們都餓肚子等著看你好戲呢……”
  “就是,就是,老付,你快點脫褲子啊!”
  “對了,那個男服務員,你先別上菜!我們這大圓桌空著還有用呢……”
  縮在牆角的阿翠被一個紅毛男一把拉到付傑輝身邊,“老付,看兄弟我多貼心你的小情兒……”
  紅毛男說完,拿起桌上的棉布餐巾,綁住阿翠的雙手。
  看到付傑輝一把扒去阿翠的白色服務生衣服時,文小明才明白阿翠眼中的惶恐之意。
  這群目無王法的畜生,挨刀子的禽獸!文小明甩掉頭上滑稽的服務生帽子,拿起餐車上的一個煲鍋,狠狠砸到地上!!!!
  眾人被突如其來的響聲震住了,停下手中的劣行,紛紛看向義憤填膺的文小明。
  噗嗤一聲笑,付傑輝率先打破平靜,大聲笑道,“這不是我的校友嗎?一中赫赫有名的年級第一!”
  文小明瞪著長著一雙桃花眼的付傑輝,心裡著急地想解救被捆住雙手的阿翠。
  阿翠嚇的大哭,哭的眼睛紅腫,“付少啊,求求你放過我吧……”
  “放?”付傑輝眯起眼睛,色色地看著阿翠的臉蛋,“你是我的小甜心,我的小情兒,怎麼能說放就放呢……”
  “阿翠,你的身體是我見過最美的……”付傑輝對無辜的少女伸出魔爪。
  文小明迅速撿起地上那條烤魚,用力扔到付傑輝臉上。
  “你小子不想活了吧!”付傑輝頂著一腦門的魚肉,破口大駡。
  “付傑輝你個王八蛋,欺負阿翠是犯法的!”文小明又從餐盤裡拿出一隻燒鵝,扔向付傑輝。
  “呵,犯法?!我兄弟快活,天經地義的事!”說話的是程榮光,這群惡人平時的首領。
  “呸,你們比畜生還不如!”文小明痛恨地看著油光滿面的陳榮光。
  陳榮光聳聳肩,緩緩道:“我們就是漳蘭縣的法,你個小小服務生能有什麼能耐。”
  “老付的爸就是公安局的局長!小孩,你毛還沒長全,就來這裡英雄救美,你是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
  文小明不認識陳榮光,但付傑輝的惡劣名聲在漳蘭一中可是如雷貫耳,上高中時這個惡少就仗著自己是官員兒子,沒少欺負過同齡人。
  當年,文小明正是付傑輝眼中的一顆釘子,但無論付傑輝用什麼手段欺負他,他從來都沒有屈服、畏懼過付傑輝。
  最開始,付少爺可咽不下這口氣,一天隔三岔五的去找文小明的麻煩。但是,文小明性子死倔死倔的,不僅沒有屈服于付傑輝,更是一臉鄙視與嫌棄,說他找茬的行為幼稚又可笑。
  新仇舊怨一起報,付傑輝陰狠一笑,“老三,老五,幫我抓住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文小明當然知道自已的力量根本不能與這群惡人對抗,以前吃過的苦頭依然歷歷在心,但這些都不能讓文小明產生一絲退縮逃避的想法。
  他的語氣有點懇求之意,“付傑輝,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求你別糟蹋阿翠,她一個黃花閨女……”
  “呸,文小明,你還是少管閒事,出來玩能碰到你這個喪門星的,真陰魂不散!”付傑輝罵道,“老三,老五,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幫我抓住他,扒了他的褲子!”
  程榮光曖昧地笑,“老付,你扒個男人褲子做什麼!?不會要玩男人吧!?”
  付傑輝冷聲笑了笑,陰陰地笑道:“得,我又不是玩男人的變態,我要看看文小明到底毛有沒有長全,輪不輪的到他英雄救美?”
  看到這群喪心病狂的人,文小明也著急了,想跑出包廂外報警,才發現經理把門反鎖了。
  ******
  老五將煙頭直接扔在地上,指著包廂的門,一嘴吐沫星兒,“廖經理真體貼!”
  老三老五正欲抓住瘦弱的文小明。
  文小明機靈地閃開,卻被程榮光一腳絆倒在地。
  程榮光佯裝痛心疾首,“你乖乖給付傑輝道歉,學聲狗叫,我還能幫小弟弟你說幾句好話,讓傑輝饒了你!”
  “哼……”文小明氣勢絲毫不輸給陳榮光,“讓我給王八蛋道歉,休、想!”
  程榮光擠擠眼,老三老五將文小明抓住,用白色的餐巾綁住文小明的手。
  “快脫了他的褲子!”付傑輝氣急敗壞地怒吼,一腳踢到文小明的肚子上。
  文小明緊緊咬住唇,臉色疼的蒼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付傑輝、程榮光幾人。
  “媽逼的,還越來越來勁兒了!”付傑輝又是一腳。
  “瘋子!”文小明突然掙紮起身,用頭撞向罵罵咧咧打算再補一腳的付傑輝。
  *******
  文小明,小明,土氣,土氣的再不能土氣的名字!
  淩飛墨勾起唇角,優雅地端起一杯雨前龍進,看著眼前一出好戲。
  雖然只見過文小明兩次,但莫名奇妙,淩飛墨心裡十分篤定,文小明就算面前放把明晃晃的刀子,他也絕對不會求饒認輸。
  嘖嘖,被踢的那麼慘,還死強著不嘴軟!這土貨的性子真烈,淩飛墨舔舔唇角,內心陰暗地滋生出一股強烈的征服欲望!
  ********
  突然,一個性感沉穩的聲音開口,“別踢了,付傑輝!”
  文小明驟然睜開眼睛,充滿詫異地看著淩飛墨。
  淩飛墨起身,慢步跺到文小明面前,笑的燦爛:“嗨,小明……”
  文小明白了淩飛墨一眼,他剛才沒注意到淩飛墨,不過淩飛墨能在付傑輝一群人中,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榮光正欲上前對淩飛墨說什麼,淩飛墨擺手制止,“我不會幹擾你們的!不過,今天我坐東,怎麼只能單看好戲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陳榮光正欲上前對淩飛墨說什麼,淩飛墨擺手制止,“我不會幹擾你們的!不過,今天我坐東,怎麼只能單看好戲呢?!”
  淩飛墨居高臨下地看著可憐兮兮的少年,“文小明,我們怎麼說也算半個老鄉了,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學聲狗叫,我叫讓你回去,這筆賬就一筆勾消!”
  “呸!”文小明一口吐沫吐到淩飛墨臉上!
  文小明一雙黑色的眸子乾淨清澈,燈光下看起來水水的、潤潤的,他瞪眼看向淩飛墨,眼中的怒意恨不得變成刀子跺了淩飛墨,淩飛墨慢慢擦乾臉上的口水,露出森森白牙,道:“怎麼,不願意學狗叫?”
  付傑輝插話,“淩少,這小子從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天生的一腦子有病!”
  “你給他說好話,他不聽的!這種人就是核桃,得砸著吃!”
  淩飛墨抬頭,陰冷冷地看了付傑輝一眼,“呵呵,砸著吃也未必能吃到裡面的仁兒!”
  付傑輝被淩飛墨的眼神看的頭皮發慎,有點懊惱,便大喊:“老五,老三,還杵在那裡做什麼,先扒了他的褲子,老子今晚要廢了他!”
  文小明絕望地閉上眼睛,眼睛酸澀至及,卻流不出一滴眼淚,他走的是一間全是豺狼虎豹的房間……
  薄薄的外褲被撕裂,老五像發現新大陸般尖叫,“你們快看,他穿的褲衩松的都兜不住鳥,嘖,上面還打了補丁……”
  “哈哈哈,那補丁還是小碎花的……”老三惡意地嘲笑瑟瑟發抖的少年。
  “喲,他的腿子可真白啊,一根毛都沒有!”
  “真的啊,比阿翠的大腿還要白嫩,還要秀氣,嘖嘖,怎麼辦,我好像有點硬了……”老五下流地說。
  “操,那是對男人的腿子,老五,你惡不噁心!”付傑輝罵道,但是色眯眯的眼睛還是在文小明筆直纖細的雙腿上注視很久。
  *******
  淩飛墨讓文小明學狗叫,只不過是故意火上澆油!
  畢竟文小明是那種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不會屈服的性格,淩飛墨明明知道,卻還是像玩弄弱小生物般,說出殘忍的話,擊潰已經在眾人嘲笑下狼狽不堪的文小明!
  他挺喜歡看這個土貨一臉不服輸的表情,這種樂趣有點變態,但淩少爺壓根不會管自己的話語與行為有多惡劣!
  又被幾人踢上小腹,文小明放棄掙紮,顫抖著身體,瑟瑟發抖。
  “把他上衣也脫了!”付傑輝突然大喊。
  文小明顫抖的更加厲害,身體蜷縮,牙齒緊緊咬著蒼白色的下唇,在淩少爺眼中有種楚楚動人的感覺。
  付傑輝吞咽口水,引的眾人哈哈大笑,起哄地越厲害。
  淩少爺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少年,發覺其他人用色情曖昧的眼神探究少年的身體,淩飛心裡立刻有股不爽的勁兒。
  突然,淩飛墨把餐桌上的桌布用力一扯,蓋到文小明身上,淡淡地說:“遊戲不要玩過火,大家餓了,吃飯吧!”
  “你說不玩就不玩,淩少,我和他的恩怨不是一日之寒,他再三挑戰我的極限,我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不然呢?”淩飛墨冷笑,把手中的茶杯扔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付傑輝惱羞成怒,怨氣無處可發的他又給文小明補了一腳。
  “男人嘛,何必那麼小心眼?”
  淩飛墨啞聲一笑,走到文小明身邊,一把抱起虛弱的少年,猛力踹開包廂反鎖的大門,對走廊裡的服務生喊道,“叫你們經理來!”
  ******
  躺在淩飛墨結實溫暖的胸膛中,文小明虛弱地說:“放我下來!”
  “不要!”淩飛墨冷聲道。
  “你們都是豺狼虎豹,沒一個好東西。”
  “切,別把我算進去,我可是好心把一頭蠢豬抱出來了,不然他們真會宰了那頭豬……”
  文小明一言不發地縮在淩飛墨懷裡,一口咬在淩飛墨的胸膛。
  淩飛墨臉色一沉,聲音包含一絲慍怒,“小心我把你再扔到那個狼窩裡!”
  文小明沒有鬆口。
  淩飛墨氣的牙癢:“剛才讓你學狗叫,你不學,現在倒學狗咬人了!”
  文小明咬的更加用力,淩飛墨淺色的襯衣上沾了少年的口水。
  “你以為我不敢回靜雅軒,你剛才不是很個性啊,蠢逼,充英雄也得看場合。剛才那場面,廖經理明顯與程榮光他們串通一氣,你想救那個叫阿翠的,光靠蠻力是不夠的!”
  文小明抬頭瞪著淩飛墨,“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感激你嗎?淩飛墨,你比那程榮光他們還壞!”
  淩飛墨並不否認,他打量懷中臉色蒼白的少年,道:“你脾胃挺嗆口的,就是沒腦子,得吃一次大虧才能長記性!”
  文小明似乎還想再給淩飛墨來一口,淩飛墨冷冷一笑,突然鬆手,文小明連同一塊白色桌布掉在地上。
  走廊裡鋪了地毯,文小明自然摔的不疼。
  淩飛墨又掛出一副痞笑,“把內褲換了吧,碎花補丁太土氣了!”
  文小明臉色漲的通紅,咬著唇,把桌布綁在腰間,掙紮著走到走廊供賓客休息的沙發,看到茶几上的一部電話,依然決然地撥打了一串熟悉的號碼。
  淩飛墨看著文小明走到沙發處,白了文小明一眼,“白癡!你真要報報警?”
  文小明身體一僵,幾秒過後,他迅速點點頭!
  工作肯定是要丟的,但如果他坐視不理,阿翠以後在德勝的處境並未改變。
  ********
  二十分鐘後,兩個便衣氣喘吁吁地趕到德勝酒樓,把陳榮光、廖經理一行人請到小包廂裡,小聲道:“今晚怎麼回事,我們一聽到報案電話,就趕過來了!”
  廖經理一聽到是文小明報了案,氣的直接開口伺候文小明家的祖宗十八代。
  淩飛墨拿起一個酒杯,往桌上輕敲一下,“經理,你火氣太大了!最近上面換了新領導,風聲比較緊,為了糾正人民公僕的不正之風,上面往好幾個省市都派了暗訪小組,要絆倒一些無良黑心的官員!”
  幾人半信不疑地聽著淩飛墨的一番話。
  淩飛墨突然神秘道:“我們省近年經濟發展迅猛,所以更是巡察的重中之重,暗訪人員隨時隨地都可能冒出來。漳蘭不是在申請歷史文化名城嗎?上面的調研組已經在漳蘭考察了好幾天,你們還敢亂來,不怕調研組給暗訪人員通風報信?”
  陳榮光想起他的縣長親爹最近應酬突然增多,每天開口閉口都不離歷史文化名城這個新鮮詞彙。
  陳少爺縱然是個草包廢柴,但此時也不敢造作,急問淩飛墨:“飛墨,你的消息可靠嗎?”
  漳蘭縣申請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不僅僅是要趁國內旅遊業剛開始興起的黃金時期,打出一張響亮漂亮的文化名片。淩飛墨心中了然,如果他沒有猜錯,縣長這麼煞費苦心的舉動,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為了那筆國家全額補貼歷史文化名城景區建設的、帶有一長串零的項目公款。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他正在別人的地盤上,淩飛墨當然不能破壞陳縣長的“好事”,畢竟他來漳蘭縣的目的,可不僅僅是給文家村修條柏油馬路那麼單純簡單。
  淩飛墨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陳哥,你就別為難這些人民公僕,如果這事萬一鬧大了,捅出破簍子,這影響可不好,要被上面拉進黑名單哦。”
  *******
  幾人走出包廂,兩個便衣早已和程榮光通好氣,拿出執法證,亮明身份後,便對文小明道:“小同志,你舉報有功,我們會解救那位無辜的少女,現在要和我們回所裡做一份筆錄。”
  文小明一聽,臉色有點激動,突然低著頭不知所措。
  淩飛墨看到文小明此番傻瓜的表情,便覺得諷刺又可笑,他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那你們要怎麼處罰他們?”文小明指了指付傑輝、陳榮光以及經理三人。
  “他們認錯態度良好,已經承諾再不亂欺負良家女性了!”
  “就這樣饒了他們?”文小明心中有疑。
  “嗯嗯,小同志,得饒人處且饒人,更何況他們今晚也沒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民警說的面不紅心不跳。
  等便衣把文小明以做筆錄的名義帶回派出所,安置在一個佈局奇怪的小房間裡,文小明才發覺自己被騙了。
  那小房間裡關著一群派出所臨時拘留的小混混,模樣猥瑣陰沉,一看到文小明新鮮的面孔,眼中立刻散發出蠢蠢欲動的光芒。
  文小明站在牆角裡縮了縮身體,心裡已經氣的不知道該如何作出反應。
  混混頭子對門外的便衣大聲喊到,語氣裡透露興奮,“劉哥,我們會好好伺候他的,您放心!
  您放心,這話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混混頭子就一拳砸向文小明的肚子。
  文小明眼前一黑,來不及叫疼就昏死過去。
  那個叫劉哥的民警站在門外冷冷地看著文小明。
  以黑治“黑”,被混混伺候一頓,既能有力地教訓當事人一頓,也不用髒了自己的手!
  窮山惡水出刁民,一切不合常理、不合國法的事情,卻漳蘭縣部分群體眼中再正常不過。
  ******
  文小明醒來時,天色朦朦微亮。他躺在派出所附近的一個垃圾筒下。
  一陣風把街道兩旁的樹枝吹得呼呼作響,文小明打了一個寒顫,縮了縮脖子,捂著小腹,瑟瑟走在的路上。
  衣服的胸口處被扯開一個七八寸長的裂口,回去免不了母親嘮叨。文小明懊惱地想。
  小腹傳來了一陣疼痛,單薄的少年知道那裡肯定是青黑一片。
  “包子,饅頭,熱騰騰的豆腐腦哦——”街邊已經有擺早點攤的商販,文小明摸了摸空空的口袋,肚子裡咕嚕地作響。
  他這次來縣城打工,本是暫住在表哥家閒置的一間偏房裡。表哥家在城裡,但他家一家老小七口人,生活也過得也十分緊巴。
  文小明丟了表哥介紹的工作,覺得無臉去見表哥,只能在大街晃悠,想尋找一份短期的臨時工,早點賺錢還給那個討厭的淩飛墨。
  鼻尖盡是香甜的豆腐腦和鮮肉包子的味道,文小明用舌頭舔舔了乾枯的嘴唇,小腹不舒服得厲害,他便找到一處乾淨的臺階,休息喘氣。
  晨光照亮了這個寧靜偏遠的小城,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街上盡是吆喝叫賣的聲音……
  “哎喲,這是誰,才一夜就學女人化了妝啊?”
  刻薄熟悉的聲音從文小明身後傳來,他背部一寒,僵硬地轉過了頭。
  “都說了我家裡人是公安的一把手,人家巴結我家還來不急……”付傑輝的眼框發青,得意地說。
  文小明回頭,才發現一群男男女女站在自己身後。
  那群女子打扮妖豔,文小明隨意地望了她們一眼,便知道這群女子是靠什麼吃飯的。
  漳蘭縣的傳統,只有在外面賣身的小姐才會在右耳打兩個耳洞。這群喪心病狂的人,明明知道上面有調研員在漳蘭,還敢這般肆意妄為!
  程榮光、付傑輝一行人酒氣熏天,眼神中閃著意味不明的陰暗,文小明起身想躲遠這些人。
  “哎喲,這麼著急做什麼?”付傑輝大步向前,擋住文小明的回路,“哼,吃了一回牢飯,現在知道學乖了?”
  文小明吸了吸鼻子,啞著嗓音,無力地說:“讓開。”
  “我|操,脾氣依然還是那麼沖。”付傑輝對身旁的叫老五的紅發男子使了一個眼色。
  “付傑輝,昨天是你們缺理,我沒有錯。”文小明道。
  “切,”陳榮光咬牙切齒,便對紅發男子說:“這丫的還沒被教訓好。”
  老五會意,捏了捏結實的拳頭,提起少年的領口。
  文小明有些反常,腦袋虛弱無力地耷拉在一側,緊閉雙眼,細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
  淩飛墨將文小明蔫不拉唧的狀態都看在眼中,眉尖一挑,這缺根筋的鄉巴佬又在玩啥花樣。
  紅發男子粗魯地搖晃地著少年的衣領,“你個龜孫子別給老子裝死!”
  文小明被搖晃地一陣噁心,胃裡卻吐不出什麼,他緩緩地半睜雙眼,有氣無力地吐出幾個字,“你、才、孫、子……”
  幾個小姐捂起嘴偷偷笑了笑,那個紅發男子有些駝背,脖子又比普通人要長,遠看側影,還真像一隻龜……
  紅發男子氣得臉色漲紅,陳榮光在一旁扇風點火,“老五,別矜持了,好好教訓這小子一番。昨晚吃飯掃老子興後,老子可是窩了一肚子火氣。”
  紅發男子一手逐漸收緊掌中的領口,一手揚起拳頭,對文小明惡狠狠地說:“丫的你還沒睡醒麼??”
  文小明一言不發,輕輕閉上烏黑的眼睛,彎彎的睫毛顫抖。紅發男子提起文小明的衣服領子,嘩啦——洗得發黃的白色襯衣被扯成幾片破布。
  沒有白色的布料遮掩,文小明肚子上是一大片青青紫紫的痕跡,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刺眼。
  作者有話要說:  先虐虐我家小文子~~


☆、第七章

  沒有白色的布料遮掩,文小明肚子上一大片青青紫紫的痕跡,在金色的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除了那群“黃色娘子軍”嚇的花容失色外,陳榮光一行人看到這些青紫的痕跡都面不改色。文小明一手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哼哼唧唧的疼痛呻吟。
  一個黑色直發身穿粉色小皮裙的年輕女子站在淩飛墨旁邊,親昵地依靠在淩飛墨身邊,小聲道:“淩哥啊,這地上躺的少年怎麼得罪陳少了?”
  看到文小明蒼白平坦的小腹上的痕跡,淩飛墨冷聲一笑。
  呵,這頑貨的缺根筋還沒被治好!
  老五欲上前再對文小明拳頭伺候,過路的行人小聲議論,想起暗訪小組的事,陳榮光改變心意,害怕給他爸真捅中什麼簍子,便道:“街上人多,我們太張揚了,傑輝,老五,這次先放過他吧!”
  陳榮光指了指蜷縮在地上的可憐少年,“他那蠢樣子,一看就是一不要命的傻逼,和他耗下去,對我們也沒有益處!”
  老五還是不甘心地踢了文小明兩腳,文小明的臉皺得像個苦瓜,卻一句疼痛也不喊出口。路上也有路人駐足圍觀,但眼尖的路人立刻認出陳榮光幾人的身份,又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各走各路,各忙各事。
  淩飛墨身邊的女子叫夏小麗,夏小麗看到文小明慘兮兮的模樣,心軟了,正欲勸說陳榮光放過地上的少年時。淩飛墨拉住夏小麗的胳膊,緩緩說:“老五,貓捉耗子的遊戲要慢慢玩才好玩。”
  淩飛墨都發話了,老五也不敢再有與文小明糾纏下去的想法。
  陳榮光拍了拍淩飛墨的肩頭,“聽飛墨的,我們走吧!”被晦氣的文小明掃了興致,他都差點兒忘了要帶這群朋友去他姑媽家開的桑拿房蒸桑拿。
  文小明,這筆賬以後有機會再還。
  直到這群男男女女走遠了,才有路人匆匆地把文小明扶起去附近的診所。
  ******
  蒸完桑拿,淩飛墨混身舒爽地走回更衣室,卻看到夏小麗裹著一條白色的浴巾,傲人的雙|峰在薄薄的浴巾下約約顯著誘|人的輪廓,修長白嫩的大腿隨意地交叉,擺出又騷|又媚的姿勢。
  淩飛墨笑而不語,拿起夏小麗給他倒的茶水,“小麗啊,怎麼還不回去?”
  夏小麗羞澀一笑,雙手不自覺地玩著頭髮,甜甜地說:“淩少,這就要趕我走啊!”
  昨天晚上,淩飛墨碰都沒碰他一下,就躺在大床上睡著了,臨睡前還不忘叮囑:“這床太小了,我睡到半夜會踢人,你就睡沙發吧!”
  沒吃到新鮮肥肉的夏小麗自然不甘心,她第一眼看到淩飛墨就十分喜歡這個又酷又痞的闊少爺,當淩飛墨用標準普通話叫出她的名字,夏小麗的心跳立刻會加快!
  她輕微轉身,一邊性|感地嘟起嘴唇,一邊慢慢拉起白色的浴巾,妖媚地笑:“淩少,我下麵癢的很,你給我抓抓好麼!”
  淩飛墨十分清楚這個小姐的意圖,雖然厭煩夏小麗的糾纏,但夏小麗是陳榮光親自指派給自己的,隨便打發這個女人,就是變相不給陳榮光面子。
  淩飛墨之前已經拒絕過陳榮光的一次邀請,當時陳榮光雖然表面無異樣,但是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滿之情,淩飛墨卻看在眼中。
  ******
  淩飛墨來漳蘭縣,不是因果輪回,更不是湊巧偶然,回文家村替父報恩不過是一段費秘書幫他精心策劃的“佳話”,傻子才願意去那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鬼地方,遭受連一頓飯都吃不飽的活罪。
  他不就是前兩月在夜店玩了龍城一把手小舅子的妻弟麼,父親淩正毅聽聞後,臉色青色地直罵淩飛墨小畜生,拿起手邊的青玉紙鎮就要往淩飛墨頭上砸,學校也沒讓他去,就把他關了足足一個月的禁閉。
  淩飛墨關禁閉的期間,不僅每天要抄寫《道德經》《論語》之類的古籍經典,而且每頓飯都是一盤不見油星的炒青菜加一碗白米飯。
  淩飛墨的母親楊芝美紅著眼睛,罵淩正毅:“飛墨是你親兒子,你麼這做忍心嗎?!”
  淩正毅黑著臉,厲聲道:“你還好意思說,兒子這壞脾氣都是你慣出來的。”
  “發生這事,你讓我老臉往哪裡擱,難不成讓我四處宣揚,我兒子把一個男人搞進了醫院?”
  楊芝美抹了抹發紅的眼睛,“那個男的也不是什麼正經東西,我已經找人調查了,那男的先勾引我的飛墨,然後試圖惡意敲詐,我已經向公安局報案了!”
  淩正毅聽聞,一腔怒氣,大力拍向紅木的桌面,“你還在給那個混帳小子說話?不覺得丟人現眼?”
  “我說的是事實,那男的在香港欠了賭債,欺負我的飛墨年少無知,就想勒索他!”楊芝美從包中查出幾張紙片,白紙黑字是一份份按了指印的賭債合約。
  “你不用給我看這些沒用的東西,至於那個男的想敲詐勒索一事,我已經派小費去辦理了!”淩正毅絲毫沒有鬆口的跡象。
  “正毅,他已經知錯了。就算你要懲罰飛墨,也不能不給他飯吃啊,你沒瞧他都餓瘦了。”
  淩正毅冷哼一聲,“他死不悔改,一點也不知錯,抄的古書也錯字滿篇!聖人有雲,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飛墨從小沒吃過一點苦,這未必對他是件好事!”
  淩正毅躲在文家村的那幾年,潛心學習了五年。後來,文革快要結束的時候,淩正毅被家族的人接回B市,開始在京城發展仕|途。後來,他又與妻子楊芝美政治聯姻後,一年都不回了幾趟家,楊芝美在醫院分娩時,淩正毅都沒有陪在妻子身邊,兒子淩飛墨的名字甚至都是淩飛墨過三歲生日時才取的。
  楊芝美一氣之下,戴著兒子回了龍城的娘家。
  一晃六年,沿海地區開始建設經濟特區,仕|途春風得意的淩正毅主動請求長輩,去那個新興崛起、發展飛速的城市任職,開始建立與擴大淩家在南方的勢力。
  雖然他與妻子並沒有愛情,但淩飛墨畢竟是他親兒子,他在仕途上風雨十年,歷經滄桑險惡,才想起自己這個有爹生沒爹養的兒子。
  淩正毅繼續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給他加餐,這一個月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他這學期考完試後,我另有安排!”
  楊芝美知道丈夫決定的事已經成為定局,便賭氣地轉過頭。
  兒子的童年,淩正毅沒有參與過一天,心裡多少有點愧疚。淩正毅摸了摸妻子的手,試圖安撫妻子失落的情緒,語重心長:“我也是為咱們兒子好,他是哪種性格脾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歡同性,我一直以為是他年紀還小,不懂事;他崇尚暴力美學,在這個圈子裡更容易樹敵招黑,你難道忘了,他讀中學時每幾天就會因為打架而受處分嗎……”
  楊芝美一句沒吭聲,算是默認了丈夫的話。年輕時,她自已好勝心強,與丈夫分隔分居兩地後,只顧著個人事業發展,疏忽了對淩飛墨的教育與照料,淩飛墨四歲就被扔到學校,她只是一味用金錢與特製填充淩飛墨的童年,也沒有盡到當母親的職責。當一家三口正式在龍城定居的時候,淩飛墨已經準備讀高中了,學習成績雖然優異,綜合素質也比同齡人強太多,但性格暴戾,開學第一天就被校方記了一次大過。
  楊芝美的眼圈又一片泛紅,問:“那你的打算是什麼?飛墨這學期結束,我打算帶他去美國生活一段時間,讓他提前適應國外的生活。”由於被楊芝美很早就送入到學校,年初剛過十八歲生日的淩飛墨,已經在龍城一所重點大學讀二年級,當然,淩飛墨的心理年紀絕對比普通成年人還要成熟老練。
  淩正毅沉默許久,淡然地說,“芝美你取消這個想法吧,我們不能再讓飛墨在我們的翅膀與溺愛下成長。飛墨他正是展露鋒芒的年紀,我手頭上有個重點專案,打算交給他做,磨練磨練他,算是一份遲到的成人禮。反正他以後還是要走替我們淩家走仕途這條路的!”
  淩正毅與楊芝美的談話再次不歡而散。
  兩個月後,淩飛墨就被費秘書送到了窮山僻壤的漳蘭縣。
  臨走時,淩正毅繃著臉,冷冷地拋了簡單的幾個字,“聽費秘書的安排,你好自為之!”
  ******
  水霧慢慢地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裡,門外走進一個體型肥碩的男子,正是陳榮光。
  陳榮光手裡拿著幾個玉石製成的水煙壺,遞給淩飛墨一支,笑的不壞好意:“飛墨,這是我找人從雲南稍來的好貨!”
  “陳哥……”夏小麗嬌弱地叫道,眼睛中流露出幾絲委屈。
  陳榮光走到夏小麗身邊,一把摸上那玉色的肉體,手感細膩,“飛墨啊,小麗可是我們這地方最有名的嬌花兒,怎麼你還是嫌棄看不上啊?”
  淩飛墨淡淡地一笑,迷人的笑容與結實的體魄看得夏小麗恨不得立刻撲到淩飛墨身上。
  “嘖嘖,難道飛墨是柳下惠!?”陳榮光意有所指,目光挑釁地看向淩飛墨的下半身。
  淩飛墨絲毫沒有感到不自然。如果夏小麗是個男人,他倒可以考慮狠狠“幹”幾個回合——畢竟他已經有一個星期沒舒解欲|望了。
  “飛墨,聽說你們大地方的很流行玩鴨子?”陳榮光斜眼道,“你不會喜歡上男人吧?”
  漳蘭縣文化保守,思想閉塞,玩|男人屁|眼的“兔爺兒”就和不遵守婦道的女人一樣可恥唾棄。他離開龍城的前一個晚上,費秘書特意給他交待的。
  淩飛墨笑而不語,細細把玩那支玉質細膩、清透明亮的水煙壺。
  陳榮光得意道:“這羊脂玉很美吧,我們當地都叫它如意。漳蘭的縣誌有記載,在明清時期,這羊脂玉都是進貢給皇城裡做吉祥如意的!甘肅酒泉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我們漳蘭的玉如意,在古朝時代可謂是千金難求、舉世聞名。”
  淩飛墨一臉興趣,詫異地問:“那現代都新社會了,消息流通那麼快,怎麼一直沒聽聞過漳蘭的如意玉?”
  兩人的談話開始步入正題。
  陳榮光的語氣包含幾絲沮喪與不甘,“政府沒有資金與技術,勘探的玉石難以大規模採挖,而且很多有錢人就曉得買那些名地很大的玉種,漳蘭的羊脂玉自然不出名。”
  “縣城北面有座如意山,前兩年上面來了幾個礦產開發商,說是要幫助政府打造文化品牌,建設南方最先進最前衛的玉石基地,可是他們挖到的玉礦原石,一顆也沒留給漳蘭。”
  陳榮光說這番話的樣子,與平時判若兩人,他突然用一種尖銳、探究的目光盯著淩飛墨,“現在,覬覦我們這塊肥肉的人不少。淩少,你是大地方來的人,你說是不是?”
  淩飛墨面不改色,慵懶一笑,“中央給漳蘭撥的扶|貧|基|金聽說已經達到一類標準,你們不差錢吧?”是捨不得掏錢吧!
  “而且那些礦商在如意山也沒挖出什麼舉世聞名的好寶貝吧!”淩飛墨繼續道。
  如果真挖到好石頭,正流行玩奇石美玉的上流社會怎麼可能一點動靜也沒有呢?
  陳榮光聽完淩飛墨的話,細細打量了淩飛墨的表情,笑而不語。
  突然,陳榮光一個用力,猛力扯開夏小麗遮擋身體的浴巾,拿起一支玉制水煙壺豪不留情地捅|進夏小麗的下|面,“你看她,已經這麼|濕|了!”
  夏小麗被陳榮光玩的情迷意亂,發出誘人的嬌|喘。
  淩飛墨瞟了眼女子痛苦又快樂的表情,隨意地轉過頭,佯裝換衣服,“今天是農曆十五,文家村村長的生日,我還得上躺山!”
  陳榮光捏了捏夏小麗的屁股,突然冷聲道:“既然飛墨看不上小麗,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欺騙小麗的感情。”
  聽出陳榮光的話中之話,淩飛墨笑而不語,大步離開了這個糜爛墮落的小房間。
  從淩飛墨第一天踏入漳蘭縣的土地時,嗅覺靈敏的一把手們就知道淩飛墨醉翁之意不在酒,去文家村只是個幌子,另有謀劃才是實情。
  縣長陳啟等人偷偷調查自己的事,淩飛墨自然知道,不過這又如何,紙窗遲早都是要捅破的,現在又何必著急亮出自己的底牌?
  淩少爺在費秘書的指導下,再依靠自己的悟性,淩正毅策劃時間長達半年的專案已經在漳蘭迅地展開。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 能求個評論和花花麼 連個催更的都沒有 好蕭瑟啊


☆、第八章

  文小明坐著同村人趕完集市回村裡的牛車,一臉沮喪地看著遠方的青山綠水。
  文小明被好心的路人送到了一個小小的衛生所,一直意識昏迷,等他醒來時,衛生所裡的年輕醫生好心問:“小兄弟,我剛給你檢查了,你得吃兩天的藥,還得打一個消炎針!”
  文小明艱難地搖頭,“謝謝您,我不看病!”文小明沒有錢支付醫藥費,身上只帶著母親給他的兩塊錢,他捨不得用來看病。
  皮肉傷而已,過幾天就會好的!
  醫生好奇地問,“你肚子上都青了一大片,你不疼嗎?”
  文小明抽了一口氣,忍疼站起來,強笑道:“您看我能走能動,沒事兒的!”
  醫生看到文小明冒冷汗的額頭,再打量了文小明破舊的爛衣服,心中便也判定出文小明的經濟情況,“那給你開幾顆止疼藥吧,不貴,五分錢一顆。”
  五分錢能給弟妹買幾顆水果糖,或者給母親買十根縫補衣服的針,文小明囊中羞澀地搖搖頭,“謝謝大夫,真的不用了!”
  醫生無奈地搖搖頭,“你小腹那裡的淤青用熱水多敷敷吧!看你長的也挺乖巧,以後別學流氓打架了。”
  文小明有苦難言,強忍著疼痛,慢慢地走出衛生所。
  ******
  坐在顛簸的牛車回到村子裡,文大娘早就帶著兩個弟弟妹妹下地幹活了,家中空無一人。
  文小明顧不上饑餓與疼痛,找出母親的針線盒,認認真真地補起被撕破的襯衣。
  補完衣服,文小明又幫家裡打了兩桶清洌的山泉水,把做午飯用的菜和米洗好,又給家中那幾隻小豬準備好了豬食。文小明勤快利索地把這些家務事做完後,累的腰已經直不起來。
  文小明回到東南角落裡的小屋中,那是他一個人住的房間。由於光線與日照不足,房間裡陰暗破舊,擺設簡陋,房間一角儲存了幾袋子陳年舊糧,發著一股股衰敗的黴味。
  文小明燒開了一鍋開水,倒在臉盆裡,用熱水浸濕毛巾後,文小明趁著熱氣捂在那片青紫交雜的淤痕上。
  他疼的吸了吸鼻子,又從枕頭芯中翻出一個花布包。
  小心翼翼地打開花布包,裡面全都是各式各樣的鈔票,但每張面值不超過十元,文小明認認真真地細數了一遍又一遍,一共兩百三十塊八角四分錢。那是文小明存給自己念大學的補貼。
  七月初,文小明剛參加完高考,從小至大,他的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估完高考分數,雖然猶豫了兩天,但他最終填報的志願還那所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大學。
  省城的那所綜合類大學的學費對文小明就是個天文數字(那個時代還沒有圓夢工程或助學貸款),文小明就讀的漳蘭一中早在高考前就已經承諾,只要文小明能被那所名校錄取,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全部由漳蘭一中承擔。
  文小明十分感激母校給他的幫助,但那也不過是一年的學費,並不包括在住宿費與生活費,以及接下來幾年沉重的學費。
  母親用粗糙的大手摸著文小明的頭,嗓音梗塞道:“小明啊,你能考上大學,娘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你供出來!”
  兩百多塊,就是文小明全身上下所有的財產,那一疊小值鈔票平整地躺在文小明的手心,他沮喪地歎了口氣,又把錢裝回花布袋裡。
  兩百三十塊八角四分,離欠淩飛墨的五百元乾洗費,還有……
  ******
  又過去三天,一個烈日炎炎的午後,淩飛墨一臉怒氣,走出一座年代久遠的樓房,拿出電話直接道:“費秘書,你幫我查一個人。”
  “是一個死活不肯鬆口的老傢夥,名字叫管航,漳蘭礦產部門的負責人。我都拉下臉給他說了不少好話,可那老傢夥連一個字都不肯鬆口。”
  電話那頭的費秘書貼心地道:“飛墨,幫你查人可以。但是要搞定一個人,只靠粗魯的蠻力很難解決。”
  從小到大,淩飛墨心高氣傲,在龍城不敢算一手遮天,但也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淩家大少爺無論走到哪裡,自然都是人群的焦點,從來沒有受過其他人的冷臉色。
  可那個叫管航的老頭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受挫。
  淩飛墨納悶的語氣中又夾雜著一絲怨毒,不甘道:“我現在開的條件十分誘人,但那老傢夥就是一個棒槌,冥頑不靈,死活也不肯在授權文書上簽字,公章也直接被老頭藏了起來。”
  費秘書在電話那頭無聲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家小主人年紀也不過十八歲,要擱在同樣條件下的小孩身上,正是享受父母疼愛的大好時光。
  但是小主人卻被父親扔到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小山村,接收父親給他安排的“成人考驗”,費秘書撫慰淩飛墨的情緒,“飛墨,你現在要心平氣和,不能自亂陣腳,換個角度思考,這事才能處理得圓滑。”
  淩飛墨在漳蘭表現的沉穩老練,讓費秘書欣喜驚訝,出現的小紕漏與小差錯,他也已經幫他處理的差不多。漳蘭的計畫已經順利進展了三分之一,就只剩協調好漳蘭的地方領導,找到最合適的合夥人,趕在上面下放政策前,漳蘭搖山的專案才能得以順利進展。
  搖山不僅有古代千金難求的美玉,更有牽制南方經濟發展的重要資源。
  俗話說劉備三顧茅廬便收攏了謀士諸葛亮的人心,但淩少爺去那個那個老頭家已經是第四回了,以前還吃過兩次閉門羹,如果今天不是老頭的兒子開門,他肯定又得瞎折騰一趟。
  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張皮,年少輕狂的淩飛墨十分講究面子,儘管擺平那個頑固的老頭子只憑靠他老子一句話就能搞定,可惜他不想主動求助於他老子,淩飛墨只想憑藉自己的力量,做出點成績給淩正毅看。
  “別給臉不要臉,小心我找人廢了你!”這是碰了一鼻子灰的淩少爺,被頑固老頭家“請出他家”時,忍無可忍後說的最後一句話。
  ******
  “冰棒,涼滋滋,香甜甜的冰棒——”一個爽朗乾淨的聲音,從老樓房旁邊的巷子裡傳來。
  叫賣聲越傳越近,聽著老練自信,“三毛錢一根,五毛兩根嘍——”
  淩飛墨將他提前準備好的高檔禮品隨意扔到副駕上,發動桑塔納的引擎,車子前面蹲著兩個玩土的小孩子,淩飛墨眯起眼睛,煩躁地按了幾下喇叭。
  那兩個玩土的小孩子穿著洗得發白的小汗衫,安靜地將地上的土築成了一個小城堡,一臉天真無邪。
  淩飛墨又按了兩下車子的喇叭,但兩個小孩子紋絲不動。
  桑塔納裡面沒有車用空調,當一滴鹹澀的汗珠滴在淩飛墨眼中時,他冷聲一笑,洶洶地走下車,向那兩個小孩子走去。
  淩飛墨還沒來得及開口,卻看到一個熟悉清瘦的身影閃在淩飛墨眼前。
  文小明穿著一件洗得泛黃的白色襯衣,頭頂著一個製作粗糙的大草帽,滿頭大汗地蹲在兩個小孩面,聲音溫柔地說:“大虎,二虎,你兩又在馬路中間玩了,不乖哦。”
  兩個小孩子這才茫然地抬頭,然後露出天真的笑容,咧開的笑意在小孩臉上彎成一個可愛的小月牙兒。
  文小明心頭一酸,語氣地憐惜地道,“哥哥給你們吃冰棒,好麼?”
  文小明一邊詢問,一邊拿出兩支顏色豔麗的冰棒,輕輕遞到兩個小孩手中。
  兩個小孩無聲地笑著,緊緊拉著文小明的衣角。
  切,冷笑一聲,淩飛墨這才察覺到哪裡出了問題——原來那兩小孩又聾又啞。
  文小明手裡提著一個蓋了棉被的塑膠盒子,盒子上面沾染了白色的霧氣,他指了指包裹嚴實的盒子,對兩小孩做出一個還有很多冰棒的動作。
  文小明從高一起就開始折騰各種小買賣,他撿過垃圾、打過散工、賣過零食……掙到的微薄收入一半用來補貼家用,一半則被他存起來當學雜費。那些活兒又苦又累,但文小明從來也沒有叫過苦,一想到自己能幫家中減輕負擔,文小明心中就像吃了蜜糖般甜。
  高考後的暑假很長,錄取通知書也要到八月底才會發放。這麼長的閒置時間,文小明根本閒不住,因為丟了德勝酒樓的工作,欠淩飛墨的五百塊還差一半多,他只能操起老本行——賣冰棒。
  名叫大虎、二虎的兩個男孩小心翼翼地接過冰棒,髒髒的小手拿過冰棒直接往嘴裡塞。
  文小明溫柔地笑了笑,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語氣糯軟,“哈哈,很甜很冰吧。哥哥這裡還有呢。”
  看到文小明燦爛的笑,再結合之前給淩少爺留下了彪悍辛辣的倔強脾氣,莫名奇妙,淩飛墨心裡突然被一個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淩飛墨隨意地倚靠在黑色的桑塔納旁,森森道:“為什麼走哪裡都能見到你,陰魂不散……”
  文小明感到一陣冰冷邪氣的視線纏繞在身上,眉頭緊緊皺起,不情不願地抬頭看了淩飛墨一眼。
  漳蘭縣城就是兩條街道大點的地點,低頭不見抬頭見。文小明瞪了眼淩飛墨,很想“陰魂不散”這詞還給淩飛墨。
  “怎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看來上回吃夠了苦。”淩飛墨惡劣地戳起文小明的傷口。
  文小明麻利地站起來,拉起那兩個叫“大虎、二虎”的小男孩,轉身帶著兩個小孩子走到路邊的陰涼下,根本沒有將淩飛墨放在眼中。
  大虎、二虎是這附近居民家的雙胞胎,生了一場大病兄弟倆變的又聾又啞,家裡條件不好,兩小孩一直無人照料,文小明每次賣小零食都會刻意從這裡經過,夏天給小孩們送兩根甜滋滋的冰棒兒解暑氣,冬天,則給小孩們送幾把五香瓜子或麻辣花生,要不就是自己掏錢買兩個雪白雪白的大饅頭給小孩吃。
  “你們以後要注意安全,”文小明一字一頓,手裡還慢慢作著“注意安全”的姿勢,“不要在馬路上玩,很危險。”
  兩個小孩笑昔昔地看著文小明比劃的手勢,黑色明亮的眼睛裡卻寫滿了疑惑與不解。
  白花花的日光刺痛文小明的眼睛,他心疼地摸了摸小孩們的頭,無奈地歎氣。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把兩個小孩送到路邊的陰涼處,文小明心裡細細算了遍剩餘冰棒的數量,還有三十二支,不算給大虎、二虎送的,中午批的五十支冰棒才賣出十六支。
  打開厚實的棉被,冰棒的體積開始逐漸縮小,塑膠盒裡也積了冰棒融化的糖水。
  文小明愁眉苦臉地歎了一口氣,如果過了正午炎熱的這個時分,再想把剩餘的冰混全部賣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陽光越來越毒辣,文小明擦了擦臉頰兩側的汗珠,擔憂地看著盒子裡剩餘大半的冰棒。
  “嘖嘖,賣冰棒呢這是?”淩飛墨指了指文小明手中的盒子。
  淩飛墨的聲音性感迷人,但語氣一如繼往是嘲諷與鄙夷。
  文小明回頭,無力地白了淩飛墨一眼。
  “賣我一根?”淩飛墨指了指白色的塑膠盒。
  文小明皺眉,似乎在懷疑淩飛墨的話的可信度。
  看到文小明並不信任的目光,丫的,淩飛墨心裡十分不爽。
  他掏出一個黑色的錢包,裡面抽出一張嶄新的十元錢,聲音故意上揚幾分,“這是錢?你看到沒有?”
  “一根才三毛錢,我沒有零錢找你!”文小明認真地回答,額頭上的汗順著清秀的臉頰滑落在他的脖頸裡。
  淩飛墨眼珠子也順著那幾滴晶瑩的汗珠兒,往文小明的脖子裡看,與少年曬得發紅的臉色不同,纖柔的脖子那裡乾淨白皙,沾了汗珠的皮膚下隱隱能看到青色的毛血管。
  文小明身上全部就七塊錢多一點,他又提醒道:“我沒有零錢。”
  淩飛墨把錢包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一張零錢。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傻逼,還在給文小明找根本不可能出現他錢包中的零錢。
  眼前突然遞過一支冒著白氣的綠色冰棒,文小明不情不願地說:“這根給你吃!”這根冰棒他會從淩飛墨的欠條裡扣除!
  淩飛墨眯起眼睛,接過那根水亮亮的冰棒。這土貨原來挺長眼的。
  心情舒爽地把冰棒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濃濃的糖精味擊垮了淩飛墨的味覺。
  “這裡面放的什麼東西?”淩飛墨匆忙吐出了已經被咬掉的那塊冰棒。文小明這麼爽快地送他冰棒吃,果然沒安好心。
  文小明疑惑地說:“那根是蘋果味的,不會很難吃啊!?”
  說完,順手從淩飛墨手中拿過那根被咬了一半的冰棒,伸出舌頭一舔,然後砸砸嘴說:“很甜呢,沒有奇怪的味道……”
  操!淩飛墨心裡鄙視的罵咧,這小子有沒有衛生常識,那冰棒上沾了他的口水。
  淩飛墨對甜食並不熱衷,夏天偶爾會吃的奶油霜淇淋,都是母親給他準備好的。他當然不知道文小明就算把一箱冰棒全部買了,賺的錢也買不夠家中冰箱裡的一碗進口霜淇淋。
  文小明又從塑膠箱子裡拿出一根白色的冰棒,“這是荔枝味的,你吃這一根吧!”
  淩飛墨滿眼鄙夷,伸手大力一推,“我不吃了,你繼續賣你的冰棒,小心別碰到付傑輝,他幾次都說要削了你!”
  吧唧,白色的冰棒掉地了。文小明委屈地看了看沾了灰塵的冰棒,似乎想要再撿起來。
  淩飛墨冷哼一聲,把那新嶄嶄的十元鈔票扔在了白色塑膠箱上,轉身就走,他被管航惹臭的心情,經過把香巴佬逗弄一番,已經恢復正常。
  下午兩三點的時候,烈日頂頭,空氣燥熱,漳蘭縣城的街道上幾乎空一無人。但文小明依然走街串巷,迫切地希望能賣出那箱剩餘的冰棒。
  一路上,他又看到其他學生模樣的小商小販,大暑天賣冰棒,行情十分激烈。有的小販甚至破壞行規,將冰棒價又降了五分。
  文小明清澈的雙眸滴溜兒的一轉,他哪裡肯做賠本的生意,可是面對行人寥寥無幾的街道和炎熱的天氣,文小明心裡多少有些慌張——得想個辦法才成!
  “冰棒——涼爽可口的冰棒——解暑潤嗓咧——”文小明一邊走,一邊老練的吆喝,他賣了三年的冰棒,就不信今天連個冰棒也賣不出去。
  走到西關街的縣電影院門前,看到電影院門前花花綠綠的海報,電影正好播放到一半,文小明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給看門的中年婦女遞過兩支冰棒,說了一些好話。中年婦女就讓文小明進去了。
  五分鐘後,文小明拎著空箱子走出電影院,臉上終於浮出了開心的笑容。
  ******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悶熱的暑氣退去,文小明提前回到了表哥家。表哥和表嫂正為什麼激烈的爭吵。
  文小明臉色難看地走進表哥家,表哥指著門外,對表嫂怒吼:“你有種就回娘家啊!”
  表嫂委屈地抹抹眼淚,噤聲了,惡狠狠地瞪了文小明一眼。
  文小明臉色尷尬地走到表嫂旁邊,手裡拿著一包山裡的野生小香菇,“表嫂,這是我阿娘拖人帶下山的!”
  表嫂一言不發,含淚盯著那包新鮮肥美的野菇。
  表哥怒道:“小明,別讓姑媽別費心思了。我父母死的早,從小就寄住在小叔家,經常吃不飽肚子,姑媽每次來小叔家看我都會給我額外給錢,給我做新衣服,你現在要住我家,我劉三鬥一間房子還是捨得給你住的。”
  鄉下人心眼實在,互相拉扯一把的實屬正常。文小明在縣城裡沒有別的親戚,表哥劉三鬥是阿娘家在漳蘭縣城唯一的親戚。他去縣城打工時,經常借住在表哥家的閒置房裡,除了打零工的時間,就幫助表嫂照顧那幾個年紀還沒有上小學的小孩,打零工賺的錢也有一半會偷偷放在表嫂的衣服口袋裡。 
  但是無論文小明做什麼,表嫂的心眼還是特別小,對於這個不親的弟弟,自然不樂意,經常給使他壞臉色。
  文小明拿出自己帶的乾糧,用塑膠瓶子裝了一大杯茶水,窘迫地對表哥笑道:“我自己找了份散工,現在要出去幹活兒!”
  “傍晚回來吃飯嗎?”表哥看了看文小明消瘦的身材,這個弟弟從小就乖巧懂事,早早就當了家裡的頂樑柱。
  文小明指了指口袋中的乾糧,搖頭。
  “小明,你嫂子有時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劉三鬥摸了摸文小明的頭,又拿出一塊錢給文小明,“拿著路上買個煎餅吃吧!”
  “謝謝表哥。”文小明心存感激,一臉誠懇,但沒有收那錢,快速推起一輛破舊的自行車,跑開了。
  只有在漳蘭縣城裡才能賺到錢,雖然收入微薄得可憐,還很辛苦,但文小明甘之如飴。
  在縣城打工他只能借住在表哥家。實在是條件不允許,不然他也不想去為難從表哥。但如果不委屈求全,他哪裡能賺到小錢給自己和弟妹買書籍文具、買油買布補貼家用,來以此減輕母親的壓力?
  文小明背著裝了乾糧的口袋,騎著笨重的三八大杠自行車,奔向縣城郊區的一家磚瓦廠。
  下午四點,天氣轉涼,正是工人工作的最佳時間。
  文小明又細細念了遍磚瓦廠大門前貼的招聘,忐忑不安地走進廠子北面的一排平房。
  三分鐘後,文小明被廠裡的行政辦主任趕了出去,“我們廠的工人招聘不要童工,那是非法的!”
  文小明急了,匆忙從包中找證件,“主任,我已經成年了!”文小明的生日剛好是高考那天。
  主任精明地打量了文小明的全身上下,懷疑地說:“你真成年了?沒騙我!?”
  文小明終於掏出了身份證,神色驕傲:“我成年了!”
  主任不信任地看著文小明,“就算你成年了,但你這身材板,瘦的啊一把骨頭,能做什麼重活兒!”
  文小明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主任,我是農村家出身的,從小就是幹慣粗活兒重活兒的。家裡條件不好,我幹活不會挑三揀四,很能吃苦的。”
  “伸出手我看看?”主任沉思道。
  文小明乖乖地伸出手,行政辦主任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搖搖頭,“真的不行,你這身板,吃不消我們廠裡的工作,如果你暈倒在我們廠裡面,到時還要我們倒貼醫藥費。”
  文小明苦苦哀求,“主任,我真的可以,你相信我!”
  “主任,我家真的需要錢,我已經成年了,廠子裡雇傭我是合法的!”
  主任搖頭,“合法是合法,我們招工人也是有標準的,要的全部是身強體壯的漢子,如果你是這個廠子的經營者,你願意招個長得像中學生的工人嗎?”
  文小明聞言,難過地低下頭。他已經打聽過縣城裡的行情了,只有這份磚瓦廠的工作賺錢最快最多,但也最辛苦最勞累。
  主任又清了清嗓,緩緩道:“這樣吧,我看你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我可憐你。你就來我們場搬磚吧,就把磚塊從燒磚的窯廠搬到貨車上,不過工資得打個折扣,搬一千塊磚五塊錢,不管飯,不包住宿,你願意嗎?”
  文小明喜出望外,他當然知道一千塊可能會承受極大的疲憊與壓迫,但只要能迅速賺到一筆錢,文小明鐵了心的要在這裡度過剩餘的假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猶猶豫豫的。這文題材會涉及一點敏感的主題,雖是為劇情而設,但還是擔心會被HX,腫麼辦!!


☆、第十章

  從銀行裡出來時,文村長的腿都在發抖,他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那麼多的百元大鈔。
  村委會的其他幾個幹事神色激動又不安,看到村長出來後,立刻將村長圍擁起來,神神秘秘的,引的不少路人側眼打量幾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淩先生真是文家村的福星……”文村長眼中含淚,感歎道。
  文村長把那張淩飛墨給他的寫了四個零的支票,全部兌換成現金,又叫了村裡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在集市上的鐵鋪,打了一個結實的鐵皮箱子,上面有五把赤銅大鎖,一人一把鑰匙,共同管理這筆“钜款”。同時,文村長又在全村召開了幾次動員大會,與村民多次商量,集合全村人的智慧,精打細算,列出了修路的開工典禮的一切明細支出。
  有了淩飛墨的承諾與斡旋,縣裡最大的一家建築公司主動找上了文村長,不出一周,那家建築公司就出了設計圖紙,並做好了工程預算與初期的原料、人力的周轉。
  拿到修路合同書的那天,文村長樂得都合不上嘴,挨家挨戶地做思想工作,又搞了一次小型的募捐,募捐的費用用來填補修路的成本。
  漳蘭縣人思想傳統,十分迷信。因此文村長又專門找了隔壁村看風水的陰陽先生。陰陽先生(其實就是道士)掐指一算,挑了一個適宜動土修建的黃道吉日,把那天定為修路的開工典禮。
  到了農曆六月初六那天,淩晨四五點鐘,天色微亮,村頭劈裡啪啦地放起了震人耳聾的紅色鞭炮。
  像是過節一樣,許多村民都換上了重要節日才穿的新衣裳,梳洗的乾乾淨淨,一臉笑容地聚集在村委會前的曬穀場裡。
  穀場裡早就搭建好了臨時的塑膠帳篷,還掛了幾條鄉委、鎮委感謝淩家修路的橫幅,全村都沉浸在這份喜悅與熱鬧裡。
  村長從縣城裡請的大廚,擼起白色的袖子殺豬,即將準備一場隆重的流水宴席。
  十一點多,村頭又響起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響,淩飛墨、陳縣長、陳縣長兒子、建築公司的總經理在村民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各位父老鄉親們,多虧淩飛墨先生,這條新路才能修建起來,讓我們響起熱烈的掌聲。”文村長眼中閃著淚花,帶頭鼓起掌來。
  “政府都說了,要想富先修路。我們文家村祖祖輩輩就能盼望有條像樣像樣的路,這條路能帶我們這些從未出過大山的人,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去看飛機、看火車,去北京□□見□□,這一切都要謝謝在咱村生活了五年的淩正毅和他的後人淩飛墨,這份恩情,我們文家人一輩子也不能忘……”村長激動的口無擇言,只是一個勁的在說感謝、恩情之類的話,淩飛墨突然覺得站在穀場中央愚昧的老頭子有些令人“心酸”。
  當然,淩飛墨心酸的不是老人的真情流露,心酸是文村長的保守思想。他百無聊賴地冷笑,如果村長不能善用這條不過十公里的路,那文家村就算修上十條八條這樣的馬路,也不能讓村民發家致富。
  程榮光小聲對他爸陳縣長說道:“爸,這個村長說話怎麼有些不中聽,好像在怨恨你們這些父母官似的……”
  陳縣長面不改色,早些年上面就有專門撥劃給漳蘭基礎建設的財政款項,縣委最初的計畫是修出網狀結構的公路,完善全縣基礎的交通路網。
  但是職能部門的效率低下,計畫趕不上變化,人人都在盯著那筆錢,你挖一點油、我偷一點肉,這筆為民服務的钜款最終成了鏡中花、水中月,進了某群人的腰包。
  村長講完話,接下來,又換成淩飛墨為開工儀式賀詞。淩飛墨拿了個擴音喇叭,聲音傲氣凜然,把他的構想的藍圖一步步展開在村人眼前——
  “鄉親們知道嗎,父親為什麼讓我千里迢迢來文家村?”淩飛墨站在人群中央,大聲道。
  “如果只是修條路,就能報答文家村對他當年的寄養之恩,那你們就誤解了父親的意思……他希望你們能發家致富、憑靠自己的本事與本領發家致富!這條路改善的不是鄉親們的交通狀況,更是鄉親們的思想,他希望你們能走向遠方,去體會變革形勢下的新觀念與新思想……”
  “爸,淩飛墨忽悠人的架勢不比你差啊!”
  “你知道就好,”陳啟說完,眼中露出狐狸般的精光,竟然拉下臉面,主動帶頭鼓掌。
  人群中的淩飛墨十分顯眼,衣著筆挺的俊美男子,氣質斐然,如一只高貴傲然的孔雀,讓沒見過大世面的鄉下人目不轉睛。
  文小明雖然站在人群的最週邊,卻將淩飛墨講的話一字不差地聽在心裡。修路對世世代代貧困的山裡人可謂一件天大的喜事,縱然文小明之前對淩少爺有再多的不滿與厭惡,似乎全在此時的歡聲笑語中一筆勾銷。
  看到一派溫馨祥和的小山村,文小明的幸福油然而生,等村子通往縣城的公路修好後,村子就能及時與外界保持聯繫,交通便捷,經濟增長……他激動地閉上眼睛,好像看到了村民發家致富,家家戶戶成為萬元大戶、住起二層小洋樓的情景。
  與此同時,淩飛墨高大美好的形象,迅速地在文小明心裡躍然而起。
  ******
  縣電視臺派了幾個記者,全程跟蹤這場樸實卻快樂的典禮,當然,攝像師的鏡頭始終追隨著淩飛墨、陳啟、建築公司總經理等幾人,就是象徵性地拍攝了文家村村委會的幾個農民代表,連採訪的機會也不給他們。
  陳啟這些人身份高貴,自然不與村民一起吃流水宴席,陳啟的秘書小王早已從城裡一家酒樓裡請了另一位大廚,精心為身份“與眾不同”的幾人準備了另外一桌飯菜。
  陳啟和經理幾人一直要對淩飛墨敬酒,由於喝不習慣漳蘭縣本地產的白酒,淩飛墨原本的計畫是滴酒不沾的。
  “小淩啊,這路一修好,你就要回龍城(省會)了吧!村民多捨不得你啊……”
  淩飛墨淡然一笑,英挺的眉頭舒展,“陳叔,我老子讓我在漳蘭必須呆到八月底。”
  “啊,你爸爸不怕你在外面受委屈嗎?”
  “有陳叔您的照顧,他老人家很放心呢!”淩飛墨謙虛地說。
  陳啟感慨,“年紀這麼小,就一表人才,以後大有作為……”
  陳啟又指著自己家不學無術的傻兒子,怒其不爭,“你個只會吃喝拉撒的兔崽子,要向你淩家弟弟學學!別一天到晚往不正經的地方鑽,我的老臉就要被你丟光了……”
  陳榮光一個虎腰雄背的男子漢卻委屈道:“爸,你知道我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
  陳啟突然拍桌,桌子上的一盆人參老鴨湯被那一掌震的水光四溢,“你個兔崽子,還好意思說……”
  淩飛墨一直都是笑咪咪的樣子,看著這對奸詐的父子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唱一和的狗血戲碼。
  要不要那麼逼真,淩飛墨心裡不滿地道。
  陳啟又歎氣,拍拍淩飛墨的肩,“你叫我一聲叔,我也就把你當成自己家侄子一樣對待!榮光那小兔崽子不學好,書念不成書,讓他去外面做闖蕩,我個當爹的,縱然再嫌棄這廢物兒子,也放心不下他啊……”
  “您為人父母,這種心情是人之常情!”淩飛墨勸說。
  “還是小淩你說話中聽啊!”陳啟倒了一杯漳蘭本地產的白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桌上最大的頭子喝光了杯中的酒,陪酒的婁婁們也紛紛舉杯,七嘴八舌地安慰陳啟。
  淩飛墨在開席前,就在心裡細細算計了一番。國人的情誼總喜歡表露在酒桌上,桌上這幾個“地方霸主”在那個項目裡都起著至關重要的角色,拉攏好他們,就等於為專案的後期工作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淩飛墨提前吃了幾片護胃的藥片,也拿起一個透明的玻璃杯,痛快地豪飲。
  縣長不動聲色,將淩飛墨的表現看在心裡,“小淩啊,你真爽快,不像我那廢柴兒子!來,再敬你這杯!”
  淩飛墨輕皺眉頭,用左手輕輕捂著胃,“陳叔客氣了,您隨意,我先幹為淨!”
  ******
  經過酒精的烘托,陳啟一桌上的氣氛明顯熟絡了不少。
  文村長也坐在這桌上,不懂酒桌文化的他,聲音裡飽含了憂慮,“小淩啊,您少喝點,酒多傷身!”
  陳啟臉上的狐狸笑愈益明顯,他靠近淩飛墨, “飛墨,陳叔也就不與你兜圈子了,聽說你來我們漳蘭還有其他的項目要做?”
  淩飛墨大腦一片清明,既然這個老狐狸捅破天窗說亮話,他自然也沒有必要做掩飾!
  “這文家村的後山——瑤山,有地質學家在其斷裂地帶勘探出豐富的變質岩!”淩飛墨道。
  “變質岩?”陳榮光驚呼,“那是做什麼的?”
  “羊脂玉的天然溫床!”
  陳啟倒是眼神一沉,眯起眼睛,問:“飛墨侄子,你怎麼聽到這消息啊!”
  淩飛墨笑道:“有很多人都在覬覦搖山那塊風水寶地,如意玉能否重見天日,誰能先吃到這塊肥肉,想必陳叔心裡早就一清二楚……”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淩飛墨笑道:“上面可有很多人覬覦漳蘭這塊風水寶地,如意玉能否重見天日,誰能先吃到這塊肥肉,想必陳叔心裡早就一清二楚……”
  陳啟不語,拿起筷子夾了一道地道的本地菜,把正在埋頭專心吃菜的文村長“請”出了門外。
  漳蘭以盛產羊脂玉的如意山如今已被挖空,商業價值及原礦儲量已經今非昔比,但是搖山的樣土分析中卻含有高度的玉石成分,儘管搖山那帶是富礦還是貧礦並未證實。
  不過,假如搖山真的是天然原礦玉石的溫床,能盛產純度高、顏色正的稀有羊脂玉,將會有很多利益團體在垂涎這塊能夠一夜爆富的肥肉。
  像漳蘭這種閉塞的小地方,地方保護主義的情況非常嚴重,官員吃拿卡要的現象更是屢屢皆比,淩飛墨要把圖紙中的項目變為現實,賺到他人生的第一筆金,讓父親刮目相看,要達到目的,主動權有一半都掌握在漳蘭縣的領導班子手中。
  淩飛墨飲完杯中的白酒,看著陳啟思索的表情,徐徐道出:“陳叔,實話給你說吧!我們淩家有靈活的融資管道、能聘請到最先進的管理人才,至於挖出的成品玉,我已經聯繫了幾家在香港赫赫有名的珠寶公司,他們會有更專業的人才與技術,將每塊玉石都製成一件件精美絕輪的藝術品,而我們淩家在上流社會中掌握豐富的人脈資源,玉石的交易價格與流通管道絕對不會比市面上低。”
  淩飛墨一改百無聊賴的模樣,眼中漸漸透露幾絲銳利之氣。他的話雖然言簡意賅,卻將玉礦的開採生產、後期工藝、銷售模式與流通管道等幾個重要的環節全部兼顧到。
  “陳叔,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任我。但是以目前的狀況,你能考慮的合作物件也就只有我們淩家了!”淩飛墨道。
  陳榮光卻一臉不滿:“爸,你別聽他胡扯!那些玉礦全部都是漳蘭的資源,他個外地人好意思說出合作這個詞?!”
  被反駁的淩飛墨不生氣,笑的邪氣:“搖山什麼時候打上了漳蘭的標籤?這是國有資源,只要有人把勘測的結果報告給上級單位,你覺得你們有可能將這塊肉吃到嘴裡嗎?”
  “在龍城,聽到這種風聲的,不僅僅只是我們淩家。”淩飛墨意味深長,“像玉石這種稀有資源,上面哪能任由地方隨隨便便地處置呢?除非是癡人說夢話。”
  “你……”陳榮光接不上話,啞口無言。
  陳啟是塊老姜,自然懂得其中的厲害關係,他制止了瞎鬧騰的兒子,心裡飛快地打著算盤。
  淩飛墨笑而不語,心情爽快地他順手夾了一筷子魚肉,他早就能猜到陳啟和陳榮光的反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場利益較量的結果十分明顯。
  “與其成為國有資源,我們還不如先下手為快!”淩飛墨煽風點火,“陳叔您為什麼不向上級部門申請款項去開採搖山的礦床,不正是因為你知道,只要你的報告打上去,搖山最後的管理權絕對會被上面搶走!”
  淩飛墨特意用了搶這個字,加強強調的語氣。
  淩飛墨挑去魚肉中的刺,繼續說:“陳叔剛才不是說,陳哥自小喜歡做生意嗎?如果那玉礦的事真的能協商成功,我們再組建一個公司,讓陳哥當老總。”
  陳榮光顯然把淩飛墨的話聽進去了,臉上流露出興奮的表情。
  陳啟倒是笑的忠厚無害,“侄子啊,你說的陳叔我都會考慮!你們淩家財大業大,你放心,無論你們做出什麼決定,我們漳蘭的全部人民定會鼎力配合的。”
  ******
  淩飛墨這次是真喝多了,他其實酒量不差,只是喝不慣這種後勁猛烈的酒。但是為了臉面上的排場,淩飛墨算是豁出去了,但願陳啟願意與他合作,他也能早日回龍城給他爸一個交代。
  淩正毅真當他是只會個混吃混喝玩弄男人的二世祖傻少爺嗎?淩飛墨勾勾唇,心裡謀劃著下一步的計畫。
  屋外是鄉親們感恩戴德的聲音,淩飛墨裝作沒有聽見。那條路一直從縣城修到文家村,甚至會修到搖山,淩飛墨賺的金子可得通過那條路才能進到他的口袋裡。
  宴席最高潮的地方到了,文村長請了一支助興的秧歌隊,在穀場裡扭扭跳跳,氣氛好不熱鬧人。
  震耳欲聾的銅鑼聲和鼓聲,讓淩家少爺的太陽隱隱跳動,胃中也難受的厲害,淩飛墨乾脆走出房間,透透新鮮的空氣。
  一群樸實的村民將淩飛墨緊緊圍在中心。
  “小淩啊,你就是我們村的活菩薩……”一位鬍子花白的耄耋老者拉著淩飛墨的手說。
  “等路修好後,你們去城裡,半個小時就夠了!”淩飛墨笑道,儘量讓自己無視那只佈滿皺紋與老人斑、指甲發黃的髒手。
  一個大娘差點就要跪下來,她有個過世的小兒子,就是因為一個雨夜裡兒子突然發了高燒,她冒雨走了三個多小時泥濘的山路,但還是沒來得及將兒子準時送到縣城的醫院,病得太厲害最後不治身亡。
  “這是造福文家村的善舉啊……”文村長擠進人群中,大聲喊起來。
  銅鑼和鼓也敲得更響了,秧歌隊的中老年村婦緊緊把淩飛墨圍在中心,老實木訥的村民們從來沒有這麼激動過,眼睛裡紛紛含淚光,將淩飛墨擠到更小的圈子裡。
  折騰了好一會兒,村民們才散去。淩飛墨謝絕了文村長髮繼續陪他的好意,一個人徑直走到穀場外的大柳樹下,那裡抬頭眺望就能看到一座新鮮翠綠的山巒,山名正是瑤山。
  *******
  該死,那白酒裡是攙了迷藥嗎?淩飛墨感到一陣暈眩,大腦裡像裝了鉛塊般沉重,胃中也產生了強烈的嘔吐感。
  閉上眼睛,淩飛墨解開襯衣的領帶,山風吹鼓了他的衣服,但淩飛墨的不適感依然沒有減退,耳邊的銅鑼聲越來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淩飛墨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喉嚨嘶啞,頭痛欲裂。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身形單薄的人兒趴在他的床邊,儼然睡熟了。淩飛墨側臉打量屋子一番,小小的房間裡擺了幾件寒酸破舊的傢俱,牆上倒是貼了很多“三好學習”的獎狀。
  深深吐納胸中的悶氣,淩飛墨卻聞到一股發黴的糧食味兒。這裡應該是一間農家小舍,他怎麼會睡在這樣破舊寒酸的房間裡?
  淩飛墨胃裡愈發沉重,他難受地想起身,卻虛弱的抬不起一根手指頭。
  “切!”淩飛墨小聲咒駡,舌頭發麻,身體都沒了知覺,很明顯是酒精喝多的後果……
  文小明揉了揉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淩飛墨。
  “幾點了?!”淩飛墨啞聲道。
  “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文小明指了指牆上的鐘錶。
  淩飛墨臉色一沉,“這是哪裡?我沒回縣城麼?”
  “這是我家。你酒好像喝多了,暈過去了,怎麼叫也叫不醒!村長便把你安排到我家。”
  淩飛墨自知酒量如何,他肯定沒有喝多,問題定然出在那幾杯白酒上。鼻子超級靈敏的淩飛墨又聞到枕頭上的怪味兒,皺起好看的眉頭。
  文小明看到淩飛墨嫌棄的表情,語氣有些不屑:“你之前吐在枕頭上了,我已經清理……”
  淩飛墨瞪大眼睛,想起這花布枕頭上之前粘著詭異的物體,淩飛墨胃中又是一陣翻江倒海,這蠢貨不會給他換一個新枕頭嘛?”
  文小明貼心地給淩飛墨倒了一杯水,小心地將茶杯遞到淩飛墨眼前。
  淩飛墨看了缺了一個口的透明茶杯,語氣又冷了幾分,“沒有新杯子?”
  文小明知道淩飛墨又是在嫌棄這杯子了,立刻道,“我拿開水燙過五六次,十分乾淨!”
  淩飛墨鄙夷一笑,他知道自己多說無益,他現在沒有一點心情再去計較杯子的事——他寧願渴著,也不願讓自己將就著用這個破杯子。
  “喂,扶我起來!”淩飛墨混身無力,肌肉酸痛!
  文小明放回杯子,“你得好好休息,我現在去找文太爺,他是個老中醫。”
  淩飛墨白了文小明一眼,心裡罵了一聲傻逼,冷冷道:“我要去廁所!”
  文小明俯下身子,一把手攬過淩飛墨的脖子,柔軟的發梢輕輕拂過淩飛墨的脖子,來回磨蹭幾下後,淩飛墨心尖頓時一陣□□!
  他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打量這個鄉巴佬,平淡無奇的臉蛋兒,索然無味的眉毛、鼻子,不過他的眼睛倒是挺漂亮,生動明亮,唇珠像含了笑似的微微翹起。
  細細一看,這少年長得倒挺像那個人。
  淩少爺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再想那個人。可是看著文小酷似那人的眼睛時,淩飛墨莫名產生一股煩躁。
  “滾!”淩飛墨粗魯地推開文小明,掙紮著想憑靠自己的力氣起床。
  淩大少爺像只在岸邊挺肚的魚兒,苦苦掙紮,可是四肢絲毫沒有知覺,幾鐘過去,淩飛墨連罵人的氣力也沒有了,還賴在床上不能起身……
  文小明這次倒是沒有生氣,挑起清秀的下巴,那得意的表情似乎在說——沒有我,你能起來麼?
  ******
  “喂,扶我起床!”  
  文小明抿嘴微笑,才將有氣無力的淩少爺扶起來。
  文小明身上若有若無的香皂味兒傳到淩飛墨的鼻尖,淩飛墨不禁深吸一口氣。
  文小明又貼心地把淩少爺的尖頭皮鞋遞給他,說:“鞋子穿好,我帶你去茅房!”
  茅房,聽到這個簡陋的詞語,淩少爺心裡一顫,那個“茅房”不會就是傳聞中用幾塊板子搭建而成的吧!
  山裡的月亮渾圓皎潔,融融月色下,大山就像鋪一層霜似的,十分明亮。
  文小明扶著淩飛墨,在屋外摸索了大概五十米的距離,然後指著一個形狀詭異的物體,道:“茅房在那裡,你注意腳下,我在這裡等你!”
  看到月色下的一片荒山野嶺,淩少爺心裡罵咧了幾句,只能捏著鼻子,慢走進那幢黑乎乎的物體裡。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二章

  淩飛墨最初的計畫是與文村長商量完工程後期付款的事宜,然後早點下山,回賓館裡泡個熱水澡睡一覺,快馬加鞭去辦正事!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淩飛墨卻生病借住在文小明家中。
  文小明為淩飛墨請了村裡唯一的大夫。老中醫一臉滄桑,背著一個紅漆木製成的小箱子,手裡捏著一個黑色的拐仗,不慌不忙地走到文小明家。
  “淩飛墨,村裡的大夫來了!”
  淩飛墨一言不發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顏色俗豔的棉被,連個眼神也沒有給老人。
  老中醫摸了摸花白的鬍子,一點也沒有感到床上大少爺的不滿之情,慢慢地從藥箱裡拿出了幾張草紙和筆。
  院子裡傳來蛐蛐兒的叫聲,淩飛墨心煩意亂,嘴裡又泛起一陣苦味,腹部也是翻江倒海般難受。
  老人步履蹣跚地走到淩飛墨身邊,看了看淩飛墨的臉色,慢慢搖了搖頭。
  文小明看到老中醫這副表情,“怎麼了?太爺爺!”
  老人沒有理會文小明,一手搭在淩飛墨的胳膊上把脈。淩飛墨看了眼老人如乾枯的樹皮的手,指甲縫裡還有灰色的陳年污垢,他深深吐納了口氣,閉上雙眼無視老人。
  老人咳嗽了一聲,一邊緩緩摸著鬍子,一邊說:“他並無大癢,不過是肝火浮躁,血氣淤積于心腹,加之水土不服,烈性酒傷身,腸胃受了寒,才有四肢乏力、頭疼噁心、腹瀉的症狀。”
  “那就趕快給我開些藥片,要速效的。”淩飛墨從小到大,沒生過幾次病。就算平時有個小發燒小頭痛,也是吃點消炎藥,睡一覺就能搞定的小事!
  老人慈善地笑道,“我這裡有幅養肝降火的調理方子,不過得喝七天,才能拔出你體內淤積的瘴氣。”
  “這麼慢才能好?!”淩飛墨聲音拔高。
  老人聲音不大,卻清朗有力,“我是中醫,中醫宜調理,喝完我這幅方子能保證你藥到病除。”
  “切!”讓他喝七天的藥,坑人吧,淩飛墨心中不悅,又對文小明道,“你們村還有西醫麼?”
  文小明搖搖頭,“沒有西醫。我們生病了,都會找太爺爺看病。”
  “真的只有中醫?”
  文小明點點頭,主動幫老人鋪開寫藥方的草紙。
  淩飛墨發洩般地踢了踢鬆軟的棉花被,算了,他只能作罷。他剛才已經給賓館的經理打了電話,明天一大早派人接他下山!
  文小明在老中醫的家裡取了草藥,借著月光一路小跑回到自家中。心中想著淩飛墨無精打采的模樣,他一刻也沒清閒過,洗砂鍋、燒爐子、武火煎藥、文火慢燉……
  一副藥足足燉了一個半小時,才把三碗水燉成半碗黑乎乎的藥汁,草藥的味道實在不好聞。
  知道淩飛墨有潔癖,文小明把盛藥的小碗洗了又洗,又把藥汁兒沉澱後,過濾到洗得乾淨的小碗裡。
  一切準備就緒,文小明突然想起什麼,又返回廚房,從棗色的櫥櫃裡找出一個罐子,那裡裝的是母親前兩月醃制的酸梅子,喝完中藥後,吃兩粒梅子多多少少也能去除嘴中的苦藥味。
  ********
  文小明端著小小的藥碗兒,輕輕喚醒又睡熟的淩飛墨,“藥我燉好了,你快喝了吧!”
  淩飛墨睜開迷迷糊糊地雙眼,看著那碗聞起來腥膻刺鼻的藥汁,臉色瞬間變黑,“這,這是人喝的麼?”
  “是啊,良藥苦口,你趁熱喝!”文小明說。
  淩飛墨嫌棄地看了眼那碗黑乎乎的藥汁,道:“我不想喝。”
  文小明把一個小玻璃罐子拿到淩飛墨面前,裡面放著紫紅紫紅的酸梅子,語氣有些誘哄的意味:“良藥苦口,你喝完後,給你嘗嘗我阿娘醃制的梅子。”
  “這藥你要趁熱喝,太爺爺知道你要給我們村修路,都沒收你的診費。”文小明溫聲細語。
  淩飛墨冷聲道:“你他媽耳朵聾了嗎,我說了不想喝!!”
  文小明此時也來火氣了,他把碗放到木桌上,瞪大眼睛看著淩飛墨,眼中的憤懣情緒裡夾雜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難過與自卑。
  他不計前嫌地費力討好淩飛墨,原因再簡單不過——淩飛墨給文家村修路,給了村民接觸外界的機會,就是全村人的大恩人。投桃報李的故事,他從小就聽太爺爺不厭其煩地講述,所以當淩飛墨身體不舒服時,單純的少年特別想為他做些什麼。
  但淩飛墨只會糟蹋別人的好心好意,想到這裡,文小明緊緊咬著唇角,拿著裝了梅子的玻璃罐,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淩飛墨。
  *******
  第二天一大早,淩飛墨就被手機的鈴聲吵醒。
  螢光綠的電子屏上顯示是家中的電話號碼,淩飛墨蹙眉,按了通話鍵。
  電話那頭響起一個剛毅嚴肅的聲音。
  淩正毅開門見山:“管航那事你處理的怎麼樣了?聽小費說不太順利!”
  “正在進展,”淩飛墨嗓音低沉道。
  “您放心,不會讓您失望的!”
  “能處理好嗎?”淩正毅的聲音聽著有些不信任。
  淩飛墨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說:“您只用等著看好戲!”
  “飛墨,得意的話不能說太早。昨晚我打牌時聽說,老周家的小兒子這兩天要去漳蘭那帶旅遊!”
  淩飛墨心中一顫,老周家的小兒子——周梓燃?
  “哼,周梓燃什麼好地方沒去過,這次偏偏來漳蘭這破地兒。”淩飛墨道。
  “老周那人向來喜歡與我對著幹,這些年我搶過他的不少風頭,這次我又比他率先一步開發漳蘭這個前途無量的專案,他好像著急了,就學著我把兒子流放到鄉下!總之,這回他不拼個你死我活才怪呢!”
  “我們淩家基業大,財路廣的很,但他老周家不行,一個紅二代撈的錢能有我們淩家六代祖先傳下的財富多嗎?呵呵,結果可想而知,更何況現在上面對高級官員抓的越來越緊,老周現在最大的出路就瑤山的那個頂級礦。”
  “這塊肥肉先到誰的碗中,不代表誰就先能吃到。你別顧著往碗裡撿肉,忘了堤防那些胃口不小的狼,不少人已經準備好筷子和刀子,飛墨,知道嗎?”
  淩飛墨雖沉默不語,心裡也十分認可淩正毅的話。
  淩剛毅又道:“聽說,文家村的路已經開工了!”
  “就只有後期的協議與款項還沒有搞定。”
  “這路修完再給他們村搞點什麼,那個村子的人都很老實,我們不能虧了人家!”淩剛毅沒有再多說什麼,就掛了電話,一句都沒多問淩飛墨在漳蘭過的如何。
  *********
  淩少爺懶懶地躺在圖案俗豔的被子裡,暖光透過窗櫺,那張帥氣迷人的臉龐,好似會發出耀眼的光芒。
  但是大少爺的心情一點也不爽,他恨恨地看了眼手中的電話,緊握手機,關節發白,嘴中念叨了兩聲周梓燃,似乎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周家小少爺下一秒就會出現到他眼前。
  在淩少爺夢游周公的時候,文小明已經早早起床,砍柴、跳水、喂雞喂豬、打掃衛生、準備全家的早飯……在幹活的空隙,他甚至還背了十幾個英文單詞,絲毫不浪費一分一秒。
  文小明手裡端著一個託盤,上面擺放著兩個窩窩頭,幾道可口的小菜,他麻利地走進屋子,看了眼床上的大少爺,把早飯放在桌子上。
  淩飛墨不悅地瞪了眼文小明,似乎對文小明打斷他思考的行為極度不滿。
  文小明沒有心情再哄淩飛墨吃早飯,於是放下木質託盤,拿起那碗早就冷掉的藥汁,走出了門外。
  淩飛墨掙紮著起了床,簡單地洗完臉漱完口後,看著冒著熱氣的玉米麵窩窩頭,好奇拿起一個放在嘴裡。
  窩窩頭的質感雖然很糙,但越吃越甜,淩飛墨拿起另一個窩窩頭,慢步走到院子裡,清新的空氣撲鼻而來。
  淩飛墨正好看到文小明在晾曬一件銀灰色外套,那面料精細的外套十分眼熟。
  “你在做什麼?”淩飛墨大聲道。
  “晾衣服!”文小明看也不看大少爺,用方言回答。
  這件銀灰色的外套正是文小明在二嬸家不小心弄髒,淩飛墨要求賠償500塊乾洗費的那件。
  “你怎麼還留著那件衣服?”淩飛墨問。
  “還很新,又沒有穿壞,髒的地方我拿布擦乾淨的,你回城裡時穿走吧。”
  文小明又補充道:“還有那張欠條,我一定會賠你的。”
  雖然德勝酒樓的工作吹了,但他只要在磚廠裡辛苦一陣子,那錢他一定會還給淩飛墨的。
  ********
  文小明挑著兩木桶山泉水,心滿意足地走進院門,卻聽到一個哭哭泣泣的女聲。
  那異常的女聲,是從自己房間裡傳出的。
  文小明放下扁擔,飛快走進角落裡面的小屋,只看到文村長的女兒文蘭蘭紅著眼站在淩飛墨身邊,手裡提著一個粉色的塑膠食盒。
  “小蘭,你怎麼了?”文小明的聲音驚醒正在哭泣的女子,文蘭蘭聞聲抬頭,哭的愈發厲害。
  文小明眼尖地看到文蘭蘭青紅的手腕,又看到淩飛墨嘴邊若有若無的嘲諷與冷酷,問道,“淩飛墨,是你欺負小蘭了?”
  淩飛墨用看蒼蠅的眼神看了文蘭蘭一眼,冷哼一聲,“這種貨色也配?!”
  文蘭蘭起身撲到文小明的身上,委屈地說:“我給淩大哥送早飯來了,可是,淩大哥他……” 
  文蘭蘭穿著一件桃紅色的的薄襯衫,領口的扣子卻沒扣緊,透過材質輕薄的布料,都能看到裡面的內衣顏色。
  文蘭蘭挺起胸脯就要往文小明身上貼,臉上的淚花越來越多:“小明哥,我沒做錯什麼……”
  看到文蘭委屈難過的表情,文小明又想起德勝酒樓裡付傑輝欺負阿翠的場景。
  “淩飛墨!”文小明大聲質問,“是不是你欺負了她!?”
  “欺負?”淩飛墨用探究的眼神細細打量了文蘭蘭,這個鄉下丫頭從昨天開工典禮的宴會上就一直圍著他轉,含情脈脈的眼神卻像一塊口香糖似的,分分鐘鐘都在粘著他,令人噁心。
  剛才淩飛墨回到文小明房間,打算找點紙和筆,寫村長寫個留言,那不要臉的野丫頭卻陰魂不散突然出現他眼前,看自己的眼神比當小姐的夏小麗還要騷|氣放|蕩。
  文蘭蘭擦了擦發紅的眼圈,又把餐盒準備遞給淩飛墨,在文小明面前,她可不敢表現的太直接,便嬌柔地說:“淩大哥,你多少嘗嘗我親手給你做的早點吧……”
  淩飛墨眯眼睛,一手打翻廉價的塑膠餐盒,雪白的饅頭滾在地上沾染了灰塵,淩飛墨嗤之以鼻地罵了句不自量力,拿起手機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外。
  淩飛墨又被文小明拉到心裡的黑名單。
  文蘭蘭則氣的眼睛直往下落,她從第一次見面就十分喜歡淩飛墨,之後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飯不吃,茶不思,小說裡都寫了女人要為愛情勇敢付出,文蘭蘭更是不肯死心,發誓死也要追求到帥氣高大的淩飛墨。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

  紅星磚瓦廠裡,炎炎的烈日中,一群壯實粗糙的中年男人,有個單薄的身影在裡面格外分明,看似嬌小無力,但是幹起活來踏實老練,十分賣力。
  雖然最旺的日頭已經過去了,但下午三點多鐘正是暑氣最倡狂的時刻。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流到嘴角,文小明孩子氣的用舌頭一舔,味道又鹹又苦!
  “明娃子,那邊柳樹下有涼茶攤子,廠裡食堂煮的,去喝涼茶吧!”一個好心的中年大漢說。
  文小明感激地一笑,手上搬磚的動作卻不停止,“不用了,大叔,我不渴!”其實,少年的嗓子已經幹疼的要冒火了,但他卻捨不得買碗價格三角錢的涼茶,他出門時帶了一塑膠瓶子的白開水,等會休息的時候就可以解渴了。
  “這麼小就出來幹活,真了不起!”中年漢子稱讚道,這孩子一看就是清苦人家出身的,年紀與自家女兒一般大,就已經做這種又輕又苦的活。
  “家裡窮唄,再加上我娘身體不好,我想給她分擔點!”文小明語氣中飽含擔憂。
  “沒再上學嗎?識字的學生最好,從學校裡出來就能分配吃口皇糧,國家管工作分配。”
  “上著咧,剛高考完,在等高考成績!”文小明轉身,把磚塊細心地碼在作搬運工具的竹框中!
  “那你爹呢?捨得你個小娃娃出活受罪!”
  爹?!文小明手裡一抖,一塊結實的磚頭差點從他手中滑落砸到腳上。
  文小明生長在單親家庭,父親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傷痛與遺憾!
  那年,母親趙月蘭懷著第三胎,妊娠反應十分厲害,當時小明家窮的一清二白,沒有什麼好東西讓大肚子的孕婦補身體。趙月蘭全身浮腫,胃口極差,文小明老實的父親在經濟方面縱然無能為力,也捨不得看到自己的媳婦兒一天比一天瘦黃,便計畫去後山捕些野味,順便摘些酸酸甜甜的紅山果(山楂),給媳婦兒解讒開胃。
  文小明當年不足三歲,他依稀記得父親在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就起床了,劈柴挑水,一言不發地給媳婦燒好小米粥,然後背著一個大竹簍消失山中濃濃的霧氣裡。
  當時,不懂事的小孩拉著父親的衣角,斷斷續續地說:“阿爹,我也要去,要去後山給涼,給涼找好吃的!”
  文老四摸著兒子的頭,慈愛地笑:“我的明娃兒要聽話,照顧好你娘,小妹妹,還有他肚子裡的小弟弟!”
  文小明當時還埋怨爹爹不帶他去後山玩,卻沒想到那竟然是他與父親的最後一次對話。
  天色如潑了墨般的陰沉,搖山突然轟隆一響,文小明站在院子裡,好奇地望著青色的山巒突然□□出來一塊詭異的紅色,趙月蘭卻像發了瘋似的,赤著腳,跑出草坯房,跌跌撞撞沖向門外!
  七天守靈時,小孩好奇地指著正堂中央的靈牌,“阿涼,爹爹哩!”
  趙月蘭抹了抹泛紅的眼圈,“他在後山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後來,文小明才知道,漳蘭連續下了三天暴雨,搖山土質鬆動,發了大面的山體坍塌,他爹被埋在那片紅色的土地裡,村民挖了三天三夜那將那可憐人的屍骨挖出。
  憨厚漢子發現眼前這個小孩的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一副要哭不哭的悲傷表情,問:“娃子,你怎麼了?”
  文小明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笑道:“沒什麼,叔,我先去送磚了!”
  說完,服背起沉重的扁擔,扁擔兩頭都是一個直徑一米寬的大竹框,裡面擺滿了往貨車上送的磚塊。他被沉重的扁擔壓的路都不能走穩,巍巍顫顫的背影,讓不少成年的工友皺眉擔憂。
  ******
  淩飛墨早上下山後,去縣醫院裡取了些消炎解毒的藥片,治腸胃的,又回到賓館洗完澡補完覺後,從床頭櫃子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紅盒子,整個人神清氣爽地開車去了縣委書記的家!
  張文禮,漳蘭縣委書記的二公子,在省城讀的專科,七月份剛畢業,已經被分配到他爸的單位上班。今天是張文禮的二十四歲生日,他爸老張請了不少客人,一來圖個熱鬧歡快,二來主要讓兒子儘快解除這個圈子裡的事事非非,要想在機關裡混的開吃的香,單憑自己一個人打拼是完全不夠的!
  張書記的家是一棟磚混結構的三層小洋樓,小洋樓外面套了一個種滿花花草草的院子,這種居住條件在漳蘭一圈幹部中屬於上乘!
  淩飛墨被書記家的小保姆帶進客廳裡,臉上不動聲色,慣例掛出一副痞氣的少爺姿態。
  書記家的牆上則掛了不少山水花鳥畫,與屋內現代富貴的裝潢風格實不相符。淩飛墨細細觀察畫作的落款,六副畫中有四幅畫的落款都是在歷史書冊的熟悉名字。
  入客廳的玄關裡擺了些歲月已久的古玩,客廳裡沙發的兩旁擺放了兩尊明晃晃的金龍與金虎,龍虎的眼睛是血紅的寶石製成,茶几上則放了一套通透乾淨的乳白色玉制茶具……
  淩飛墨心中飛速一算,這書記家的值錢寶貝可不少!
  “飛墨侄子——”張學全雙手背在身後,一副領導氣派地迎接淩飛墨。
  “張伯晚上好,我文禮哥呢?!祝他生日快樂!”淩飛墨語氣透露親昵。
  “唉……”張書記歎了口氣,緩緩道:“你還記得你文禮哥,你最近和程老頭家的兒子走的近,我還以為你看不起文禮,不想與文禮混一起呢!?”
  淩飛墨聽出張學全話中的暗意,裝作十分抱歉的樣子,“文禮哥不是有工作嗎?平時那麼忙,怎麼好意思讓他來陪遊手好閒的我!”
  聽到淩飛墨自詡為遊手好閒,張書記眯眼笑了笑,“也是,聽說你們前幾天在德勝酒樓鬧的,都驚動派出所了!”
  淩飛墨佯裝呆滯了幾秒,但隨即笑道,“我知道最近風聲緊,小輩在這裡向張叔保證,不會再去德勝胡鬧了。”
  “你保證沒用,我知道禍端都是老陳、老付家的那衰兒惹的,那群公子哥在漳蘭可是一天比一天倡狂!”
  張書記吩咐保姆泡上碧螺春,繼續道:“實話說吧,老陳老付是一派的,總是和我對著幹,申請歷史文化名城的事,我們也意見不合,有分歧,但他個軍隊轉業出來的懂個啥,他知道漳蘭的歷史與過去嗎?屁個都不知道……”
  淩飛墨點點頭,費秘書給他的資料早就說清了漳蘭縣的政治情況,張書記與陳縣長向來不和,除了必要的情況外,普通的飯局或活動兩人絕對不會碰面,他最近和陳家人走的近,張書記難免心中不悅。
  從申請文化名城一事上就可以看出,兩位父母官都將其看成是自己的政績,為了維護各自的利益,彼此踩著對方來抬高自己。
  一陣喧鬧年輕的聲音傳門房間內,張文禮帶著幾個年輕男女走進家中,淩飛墨漫不經心地向人群掃去,瞳仁驟然一縮。
  張文禮旁邊站著的白衣青年不正是龍城的周梓燃?
  白衣青年氣質俊逸,斯文高貴,一雙如幽泉的眼睛斂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淡然,被張文禮那群聒噪俗氣的人襯托宛如落入凡間的高貴天鵝。
  淩飛墨的目光緊緊追隨周梓燃,複雜的情緒如漲了潮般的海水,漫漫溢出胸口。
  “飛墨,你小子今晚還敢來我家!?這段時間就知道和陳榮光瞎混!”張文禮笑著拍了拍淩飛墨的肩膀,指著身旁的周梓燃,爽朗地道:“你們龍城的周少爺,周梓燃,周廳長的小兒子!”
  淩飛墨斜眼打量周梓燃,口氣傲然,“周梓燃嘛,我們住一個社區的,我認識!”
  “哈哈,我就猜你們可能認識,他爸是財政廳的,而你爸是計委(發改委前身)的主任,都是管省內經濟發展的,能不認識?!”
  旁邊一個板寸頭男子也笑著插話:“漳蘭最近真是蓬壁生輝,龍城裡來了這麼兩個富貴命的少爺,可真是榮幸至極!”
  周梓燃穿著一件質感良好、剪裁精緻的白襯衫,水洗白的磨邊牛仔褲,一又白色的球鞋,整個人看著十分清爽!
  “張伯好!”周梓燃恭敬道。
  “你好你好,我這幾天一直在忙著申請歷史名城的事,都沒空兒去招待老周哥的兒子!”張書記和顏悅色。
  淩飛墨心中冷笑,看來周梓燃來龍城已經有幾天了!為了搖山那塊肥肉,周副廳長可真是用心良苦,連兒子也捨得放到漳蘭,那麼周廳長的人再過兩天肯定就會堂而皇之地走在漳蘭的街道上。
  張書記拿起金邊眼鏡從沙發上站起,走近端詳周梓燃,“果然一表人才,周哥家的兒子真是一表人才。”
  周梓燃似笑非笑,平和地說:“我爸說了,您如果再去省城,請直接去找他!”
  張書記聞言,外表無異樣,心裡卻樂開花,他個縣級能越過無數人直接與廳級幹部接觸,對他以後的發展可謂至關重要!
  淩飛墨能明顯感受到張書記對他與周梓燃的態度,簡直天壤之別,被冷落的他倒沒心中不爽,他聽著兩人聊天,心裡也在理順這件事情的關係。
  果然是自家的狗最親,看來這句話一點兒也不假!
  張書記的檔案曾經記錄他在省委黨校進修過兩個月,淩飛墨心裡十分清楚,能去省委黨校進修的幹部都是紅派選定的人,那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一群官員的發展之途牢牢捆綁在一起,中心人物是省裡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包括周梓燃的父親,而分支的勢力與爪牙則遍佈全省的各個縣市,就比如張書記!
  張老頭對周梓燃這麼客氣,還不是因為他們都一個圈子裡的人。
  “梓燃,你父親近來身體可好,我們漳蘭的野參可好的很,明天我讓文禮給你送兩箱過去,給老周哥滋補身體!”
  “不用了,張伯,你的心意我代父親領了!”
  “這怎麼可以,我們漳蘭經濟不好,扶貧的財政款項都是老周哥在審批……”張書記也不避嫌,直言道出那張關係網的一角!
  淩飛墨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他有點不耐煩,突然插話:“張伯,按現在的政策走向,漳蘭以後肯定前途無限!”
  周梓燃淡淡地掃了淩飛墨一眼,並未開口!
  “那可不是,這個夏天能有你們二位貴客來這邊,就是漳蘭老百姓的希望與福氣!”張書記笑道,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線。
  張老頭又在向他說虛話兜圈子,有必要嗎?淩飛墨無聲地冷笑,眼睛卻細細打量茶几上那一隻只晶瑩剔透的玉質茶杯,茶杯散發溫潤的光澤,神秘耀眼。
  “好了,你們別開口閉口都不離工作二字!”張文禮聞到空氣中詭異的味道,急忙圓場,“我在飛天飯店訂了包廂,爸,我能帶朋友們先過去嗎?”
  張書記端起一個玉質的茶杯,“行吧,這是你們年輕人的樂子,你們早點去玩吧!”
  張文禮招呼一群年輕人,淩飛墨則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周梓燃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對之前寫的不滿意,修了一天的文!!!PS 謝謝於心嫣小天使的地雷


☆、第十四章

  淩飛墨安靜地開著車,車內有一股清淡素雅的香味,淩飛墨深吸一口氣,表情貪婪。
  等紅綠燈的時候,淩飛墨瞄了眼坐在副駕的白衣青年,打破沉默,開口道:“你怎麼來漳蘭了?”
  許久,白衣青年才淡然笑道:“和你一樣!”
  “怎麼可能一樣呢?我爸嫌我給他丟了臉面,讓我來漳蘭吃苦受罪的!”淩飛墨痞痞地道。
  周梓燃緘默不語,看向窗外,由於路燈電壓不穩,路燈一閃閃的,就好像周梓燃的心,讓人猜不透。
  “別看了,這小縣城沒一點好的,髒、亂、差……”淩飛墨漫不經心道。
  周梓燃答非所問,安靜地注視身邊桀驁不馴的青年:“飛墨,對不起!”
  淩飛墨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煙,熟練地放在嘴角,“你在為上次的事道歉嗎?”
  周梓燃扯開一個歉意的微笑,沒有否認。
  “周梓燃,你小子別得意忘形了!不就是我熾熱的表白與追求被你拒絕了唄!感情的事不能強求,梓燃,你放心,我們以後還是好兄弟。”
  淩飛墨唇角輕揚,說的雲淡風清,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淩飛墨的解釋並沒有讓尷尬的氣氛緩解。
  “飛墨,”周梓燃道。
  “嗯?怎麼了?”
  “沒什麼……”周梓燃停頓了幾秒:“幾個月沒見你,感覺你變了很多!”
  淩飛墨又扯出一個痞笑,“是不是變的更瀟灑更洋氣了?”
  周梓燃抿唇微笑,道:“你還是那麼自戀,臭美!”
  “切,我哪裡自戀了!我長的像電影明星,是事實好不好?”淩飛墨故意不悅地說,還故意做了一個時下正流行的男影星甩頭髮的動作。
  ……
  紅燈變成綠燈,淩飛墨踩了油門,車子繼續朝飛天酒樓駛去。
  淩飛墨也收回前一秒的痞氣,表情恢復正經,對周梓燃道:“小燃,你回龍城吧!你爸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漳蘭的那塊肉是我們淩家看中的,不會割讓給任何人!”
  “小燃,我不想傷害你!”淩飛墨沉聲道,縱然周梓燃拒絕自己而選擇另外一個男人,但他對他而言,依然塊聖潔明亮的美玉,是朵誘惑力極強的罌粟花。
  周梓燃從踏上漳蘭的第一寸土地起,就代表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在悄然醞釀,而利益鬥爭的結果——必定有一方慘敗而歸。
  雖然接下來的困難險阻越來越多,但淩飛墨不怕不懼,他堅信站在搖山之巔的只會是自己!
  淩飛墨不希望他與周梓燃的關係,因父輩的競爭角逐而出現裂痕,他更捨不得,捨不得周梓燃在漳蘭受到一絲傷害與委屈!
  剛才那番放下的話,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無所謂的表情可以隨時隨地裝出來,哄騙哄騙當事人,但只要提起周梓燃三個字,心跳就異常加速的感覺,那種真實的心跳感卻騙不過自己!
  周梓燃歎了口氣,聲音清冷,“漳蘭的搖山,還沒蓋上淩家的印戳呢?……”
  周梓燃打開車窗,涼風嗖嗖地灌入車內,他繼續道:“你還記得那個晚上吧,你爸以中央調研員的身份正式調到龍城,房子被分到政府特建的天水灣時,孟偉辛親自去你家接風了,其實那個時候我就預料到我們會有兵戎相見的一天!”
  “孟偉辛和你們淩家的關係越來越好,但是那個圈子的人都知道,當年的處級幹部,如令已是孟副省長的孟偉辛被我們周家穿過小鞋!……”
  淩飛墨立刻明白了周梓燃的話,孟偉辛和淩正毅是新系的人,而周副廳卻心屬紅派,道不同不相為謀,淩飛墨與周梓燃剛好站在對立的兩極。
  “所以,有時我也在懷念過去,要是能回小時候就好了,那時你爸還在北方,我爸還是個兢兢業業的科室主任,我們一起吃飯上學、一起去打街機遊戲……”周梓燃懷念地道。
  淩飛墨拍了拍周梓燃的肩膀,打斷周梓燃的話:“小燃,你該知道我的性格,得不到想要的結果,誓不甘休!漳蘭的專案,我已經給我爸承諾了,這塊肥肉我勢在必得,”
  周梓燃微微一笑,說出淩飛墨意料之外的話:“但是最後鹿死誰手、花落誰家,難道不是個未知嗎?”
  ……
  後來發生的一切,變數太多,淩飛墨終於理解了,淩正毅為什麼總是嘲笑他不夠成熟還太嫩、以及“要實現飛躍必須付出血的代價”的真正含義。
  ********
  飛天飯店,漳蘭一家四星級飯店,與德勝酒樓一樣,平時被用作公務招待的情況偏多。以漳蘭人民的消費水準,在裡面隨便點一道飯後甜點的價錢,可以夠買一戶普通人家三天的口糧。
  張文禮屬相為龍,出生在梅花盛開的季節,今年是他的本命年,因此淩飛墨給張文禮送了一套主題為龍與梅的文房四寶,四寶上雕刻著精緻的神龍騰飛圖,每條龍的眼睛以紅寶石鑲嵌而成,龍鱗是金片拼成的,梅花則由瑪瑙做了浮雕效果,張文禮一眼見到淩飛墨闊氣的禮物,沒有過多推辭,從淩飛墨手中拿過這套文房四寶。
  宴席間,張文禮對淩飛墨的態度明顯轉好,三番五次拉著淩飛墨喝酒。
  “飛墨,你這麼夠義氣,哥我就不把當外人了!來,再喝一杯!”
  淩飛墨臉色微青,昨晚那種難受的感覺又漸漸襲來,胃中與小腹劇烈地抽搐,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沖進洗手間,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文禮哥,飛墨呢?”周梓燃問。
  “他去洗手間了,這小子今晚也沒喝幾杯,一直都在敷衍我,他不會藏到洗手間裡不出來了吧……”
  周梓燃凝起眉頭,輕聲道:“文禮哥,找人去看看吧!飛墨不是那樣的人!”
  宴席間,周梓燃並未與淩飛墨坐在一起,但周梓燃無意間看到淩飛墨捂住胃部的動作,十分反常。
  等了許久也不見淩飛墨走出洗手間時,張文禮才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張文禮與一個男子大力敲門,但洗手間沒有絲毫動靜!
  張文禮這才慌張了,哆哆嗦嗦地找飯店的工作人員開鎖。
  周梓燃冷冷地一把推開張文禮,提腳踹向洗手間的門!
  *********
  淩飛墨得了急性腸炎。
  當醫生把診斷書交給張文禮時,張文禮懸掛的心稍微平緩了,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被汗水浸濕!
  他不敢給外人講,為了給生日助興,他特意拖了朋友從外面帶了點“好東西”加在酒裡……
  淩飛墨暈倒在洗手間的場景,張文禮還以為是那“好東西”惹禍了。不過,既然診斷書已經寫明不是酒水的問題,他就裝著什麼事都沒發生吧!
  “醫生,好好照顧我朋友!給他安排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藥!”張文禮語氣誠懇真摯,給醫生交待了幾句,又和朋友趕回飛天飯店繼續吃喝玩樂。
  翌日清晨,文小明一大早起床,勤快地掃地洗衣服,又替還沒起床的表嫂做了全家人的早飯。
  文小明明看了看桌上的表,離上班的時間還早,文小明又拿出英文課本嘰裡呱啦地背起英文單詞。
  “小明,小明……”表哥的家門外響起熟悉的聲音。
  文小明打開院門,一眼看到了臉色著急的文村長。
  文村長氣還沒喘勻,就說道:“小明啊,淩飛墨住院了!”
  “什麼?”文小明心中疑惑。
  淩飛墨昨天早上還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因為文蘭蘭的事發了一頓臭脾氣,現在怎麼突然又跑醫院去了。
  “我來找你,就是要讓你和我一起去看望淩飛墨吧,人家一個大少爺在漳蘭無親無故的,就屬我們文家村和他關係最親近!”
  “可是我還要去磚廠……”
  “磚廠的事不要緊,淩少爺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那天開工典禮時,淩飛墨身體就不太對勁,文太爺都給他問診了,現在他住院,多多少少也和我們村沾了關係,唉,希望飛墨別得什麼大病!”
  “村長,為什麼一定要我去醫院?……”文小明好奇問道,如果可以,文小明一點也不希望與淩飛墨有過多的接觸。
  “你去了就知道!”文村長道,又著著急急地走開。
  文村長牙齒一咬,買了一個價格不斐的果藍。他和文小明趕到淩飛墨的病房時,裡面已經人滿為患。
  病房裡的小桌上已經擺了各式各樣的高級補品,還有新鮮味美的水果與香氣四溢的鮮花。
  看望淩飛墨的大多是衣著光鮮的年輕人,當他們看到穿著破舊樸素的文村長與文小明二人,眼神多多少少流露出了鄙夷。
  張文禮指著那對“寒酸”的一老一小,問身邊的朋友,“那二人是誰?”
  “小昆鎮文家村的,那個老的是村長!”張文禮的心腹道。
  “哦,那也算飛墨半個老鄉了!”張文禮又道:“給院長安排好,淩少爺有什麼需求盡理滿足,不能虧待淩少爺了!”
  淩飛墨穿著大號的病服,慵懶地倚靠在鬆軟的靠墊上,雖然面色蒼白,但眼中的傲然之氣一分也沒減,身上散發的強烈氣場依然能震懾整個病房。
  文村長含著眼淚,焦急地走到淩飛墨的床邊,帶了哭腔:“飛墨,孩子你受苦了……”
  淩飛墨面無表情,“文村長,讓您擔心了,我是小病,沒有大問題!”
  “你要好好養病,有什麼委屈與疼痛記得給村長說!你從龍城那麼大老遠地來漳蘭,給我們村修路,家人都不在身邊,從現在起,咱們文家村就是你的家,你的靠山!”
  文村長的話,讓淩飛墨的心突然流過一股暖流!
  “村長,我真的沒事!你就放心吧,我這幾天還在計畫為村子購置一批化肥與農機,你回去問問村民,看大家最需要什麼,給我列張清單……”
  文村長連忙擺手,“萬萬不可,我們已經受你的恩惠太多太多了,回去給你爸講講,你們有空來文家村看看!”
  看到老實的莊稼漢驚慌失措的表情,淩飛墨淡淡一笑。
  張文禮等一撥人走了,病房立刻空蕩蕩的,只剩下文村長和文小明三人,冷冷清清。
  “村長,您回去吧!過會我就要休息……”
  “飛墨,我還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打算讓小明來醫院伺候你,你個病人,做什麼都不方便,有個陪你的,你的病應該能快點好!”
  “什麼?!”一直沉默的文小明疑惑地喊道,與村長的態度截然相反,文小明一點也不願意伺候這個難相處的大少爺。
  文村長拍拍文小明的肩膀,“我想來想去,陪飛墨的人就你最合適!”
  文村長又對淩飛墨笑道:“小明的手腳麻利,會識字會算術,能聽懂普通話,心思也挺細的,年齡又不比飛墨你小多少,是最適合陪你的人!”
  淩飛墨撇撇嘴,指了指神色不悅的文小明,“他好像不願意呢!”
  “村長……”文小明想拒絕村長的安排,又不知道該找什麼理由!
  “明娃子,你向來乖巧懂事,村長信任你!”
  “但是……”文小明不死心地說,蹙起的眉頭顯露他特別不願意陪淩少爺,村長美其名曰是陪淩飛墨,其實就是給生病中的大少年找個能端茶倒水的罷了。
  村長的聲音變的嚴厲,語氣有些失望,“小明,你是讀過聖賢書的,淩飛墨有恩於我們全村長,現在讓你來伺候他幾天而已,你卻不願意……”
  文小明著急了,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淩飛墨的聲音突然拔高,打斷二人的對話,“沒有但是,文小明,我也覺得你挺合適的!”
  張文禮早就為淩飛墨早就安排了特別護理,照顧淩飛墨在醫院的生活起居。醫院裡的小護士見了淩飛墨,更是兩眼閃著春心大動的光芒,總是找各種各樣的藉口來淩飛墨的病房。
  所以,只要淩飛墨勾勾手指,巴結伺候他的人恐怕都能排滿門外的走廊。
  讓他最看不起的土貨與他呼吸同一方空氣,然後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淩飛墨也不樂意。
  但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當霸道的淩少爺看到鄉巴佬一臉不樂意,推三阻四的,一副要被割肉的表情時,心裡立刻又改變了主意。
  住院這幾天肯定沒有什麼樂趣,既然有送上的玩物供他戲耍,淩少爺怎麼可能何樂不為呢?
  “文小明,我真需要個作伴的!”淩飛墨咳嗽了幾聲,啞著嗓子道。
  文小明咬著唇,瞪了淩飛墨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正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粗魯地推開,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孩風風火火地沖進了病房。
  “小蘭,怎麼是你?你怎麼下山了!”
  文蘭蘭沒有回答文村長的問題,倒是自告奮勇,“阿爹,讓我來照顧淩大哥吧!”
  “你手裡提的是什麼東西?”
  “我給我淩大哥送雞湯來了,這是親手的燉的雞湯!”文蘭蘭故意把親手二字加重強調。
  文村長把丟人現眼的女兒拉在身邊,怒斥道:“你一個女孩子家的,照顧一個大男人,好意思嗎?”
  文蘭蘭臉上飛起一道霞光,用方言小聲道:“阿爹,你不懂,我是小女生,比小明要會照顧人,你就相信我吧!”
  淩飛墨興味地挑起唇,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玻璃杯子,裝作無心之舉,隨意往地上一扔,水花四濺,玻璃碎裂的聲音驚醒了爭爭吵吵的文家父女。
  “小明,過來幫我倒杯水!”淩飛墨聲音清冷,卻有不容讓人忽視的霸道與壓迫感,“村長,沒什麼事的話,您就趕緊回去吧,我這裡有小明就夠了。”
  文村長擦擦額頭的汗,尷尬地說:“知道了,飛墨好好養病!”
  拉著瘋瘋癲癲的女兒,文村長還不忘叮囑文小明:“明娃子,好好照顧飛墨,我和蘭蘭先走了!”
  病房裡徹底安靜了,淩飛墨伸出修長的指頭,往地上一指,一副指使人的大少爺表情。
  文小明歎了口氣,澀澀一笑,只能拿起掃帚和拖把打掃一片狼藉的地面。
  拖地的時候,文小明彎著腰,空蕩蕩的襯衣下,露出了少年纖細柔軟的腰,被淩飛墨用深沉的目光注視了很久。
  文小明把地面打掃的乾乾淨淨,又從櫃子裡拿出一隻新杯子,用熱水燙了三四遍,給淩飛墨倒了一杯開水。
  文小明細心的舉動自然全部落在淩飛墨眼中,嘖嘖,這鄉巴佬幹起家務活倒挺不錯的!
  鼻尖傳來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道,淩飛墨又指使文小明:“喂,打開窗戶!”
  文小明打開了窗戶,溫暖的陽光照進房間,明媚動人。少年閑著沒事做,又拿起抹布擦窗擦桌子,把張文禮他們送的鮮花擺了出來,不一會兒,病房裡看著十分乾淨清爽。
  文小明坐下來還沒休息幾分鐘,又聽到淩飛墨叫他——
  “喂,我想吃蘋果了,幫我削蘋果……”
  少年無奈地瞪了淩飛墨一眼,只能拿起水果刀,給水果削皮。從小到大,文小明沒吃過幾次蘋果,吃蘋果也是連皮直接咬,哪來那麼多的講究。這是他第一次給蘋果削皮,做慣家務的少年削了兩圈皮後,立刻找到了技巧,削出的蘋果皮完整均勻。
  文小明把蘋果遞給大少爺,卻沒料到淩飛墨說:“蘋果放在果盤裡,你再給我剝根香蕉!”
  文小明看淩飛墨的眼神就像帶了兩把刀子,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道:“你是故意的吧!”
  “嗯!”大少爺毫不避嫌,指著果盤裡的香蕉,一付你奈我何的表情。
  性格火辣的文小明忍無可忍,恨不得把剛削完皮的蘋果拍在淩飛墨臉上。
  大少爺瞟了眼文小明即將炸毛的樣子,神情悠閒地道:“給咱們村修路的款項,還差三分之一沒有到帳,我的病要快點好起來,那路才能早點修好!”
  文小明聽到大少爺話中的無賴與威脅,啞口無言,只能乖乖地剝香蕉。
  “一根不夠,再剝一根!”
  “還是不夠……”
  “再來一根!”
  一盤無辜的香蕉全被剝完了皮,淩飛墨這才從枕頭下麵拿出一本兩寸厚的書,愜意地躺在床上,認真翻起書來。
  之前削完皮的蘋果已經被空氣氧化成紅色,乳黃色的香蕉散發出濃鬱誘人的甜味。
  文小明肚子咕嚕一響,淩飛墨挑了挑邪氣的眼睛,裝作沒有聽見,繼續翻看手中的書。
  文小明抬眼,悄悄看了眼那本書的書名,好像是本英文書籍,由於詞彙有限,他只認得幾個類似WHAT、IS、THE之類的單詞——淩飛墨看的書竟然是全英文的,這對靠死記硬背來保持英文成績中游的文小明簡直就是沉重的一擊。
  一個小時飛快的過去了,淩飛墨早就發覺少年眼中的崇拜與敬佩,緩緩道:“喂,我腿酸的難受,過來幫我捏捏!”
  這次,文小明沒有露出一絲不滿或不情願,賣力地給淩飛墨捏起了腿!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章

  傍晚,一個穿了德勝酒樓工作服的男子拿了兩個食盒,恭敬地走進淩飛墨的病房。晚飯是陳榮光給淩飛墨訂的,文小明打開食盒蓋子,裡面全部都是鮑魚魚翅等高級食材做成的食物。
  淩飛墨隨意地瞄了一眼,面無表情,只是用淡然的口吻安排讓那個男子把食盒放下。
  他突然因腸胃不適而住院,淩飛墨心中多少懷疑他和陳榮光的那幾次飯局。
  淩飛墨高中畢業就被母親帶去國外玩了一個多月,換了不少水土,都沒得過腸胃不適的病!
  “給你盛碗湯?”文小明拿起湯匙,問淩飛墨。
  “不要了,放在那裡吧!我不餓?”
  文小明沒有多嘴問原因,又道:“那你餓不餓?”
  淩飛墨搖頭,一言不發地翻著手中的書,心事重重。
  周梓燃提前到達漳蘭縣,他突然生病住院,這些事情他雖然沒有告訴費秘書,但費秘書肯定第一時間就知道!
  之後的棋該如何下,淩飛墨想了一遍又一遍,只能把最初精心策劃的計畫稍微作了調整。
  因為申請歷史史城,上面派的調研員還沒有離開漳蘭,那麼程啟與張學全肯定還得為這事再操心一陣子。這段空白期,他原本只打算集中精力來搞定負責礦產部門的那個老頭子,卻沒想到,在這種節骨眼上,他卻患病住院了。
  就跟人為似的,故意與他作對!
  一切未免太過於巧合了,淩飛墨挑了挑眉,啪的一聲合起手中的書,對文小明道:“喂,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唉?”文小明疑惑地看著淩大少。
  “我現在又餓了,在床上躺了一天了,下去走走吧!”
  擁擠嘈雜的食堂裡,隨處可見穿了病服的病人用餐,食堂不通風,傍晚正值最悶熱的時候。
  看到環境極差的食堂,淩飛墨瞬間又沒了胃口,文小明看出淩飛墨的心思,“你房間裡還有兩個食盒!?”
  淩飛墨想了想,食堂的飯菜很多人都在吃,肯定不會出問題,比吃獨食更能讓他放心,“算了,就在這裡吃吧,你去幫我買碗粥!”
  文小明拿著一個新買的飯盒,買了一碗白粥和幾道小菜,淩飛墨或許是真的餓了,皺眉吃了幾小口後,便沒有再挑剔,吃完了全部的東西。
  “喂,你怎麼不吃?”淩飛墨拿出一張錢,遞給文小明:“去買些吃的吧!”
  文小明感激地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我過會回表哥家吃!”
  “誰允許你回去了?”淩飛墨放下手中的筷子,冷聲道。
  “晚上你自己休息就好了,我為什麼還要陪你?”文小明反駁,大少爺難伺候,文小明回表哥家還要幫表嫂帶孩子。
  “醫院有空床位,你晚上就留在這裡,這錢你拿著,過會再去幫我買些洗漱用品!”
  “我不要!我要回去。”文小明白天已經被淩飛墨折磨的夠慘了,先是給淩飛墨捏腿,捏了半小時的腿後,又給淩飛墨捶腰,捶完腰後又給淩飛墨講漳蘭本地的方言與風俗,講到嗓子快啞的時候又被護士安排去藥房取藥,而這個過程,最讓人可氣的是,淩少爺始終都手不離書,連個正眼都沒給過文小明。
  他就像個被耍的猴兒,如果不是村長再三交代,文小明早就回磚廠打工賺錢!
  “別像個娘們兒婆婆媽媽,讓你睡就睡,村長給你交代的你都忘了嗎?”
  文小明恨恨地看著淩飛墨俊美的面容,氣的牙癢。
  淩飛墨無賴地說:“晚上給我作伴,再多嘴,我就給你們村長告狀。”
  “……”
  淩飛墨先行回了病房,卻看到一個白色身影站在病房前,來人正是周梓燃。
  “藥吃了沒?”周梓燃關切地問。
  “還沒,過回兒吃!”
  周梓燃給淩飛墨倒了杯水,放在淩飛墨身邊的櫃子上,“水涼了就快吃藥吧!你要早點出院。”
  “嗯,我住院的事沒告訴給我爸,不過他估計已經聽到消息了!”
  周梓燃指了指一垃圾筒裡的蘋果皮與香蕉皮,“你腸胃不好,還吃這麼多生冷?”
  淩飛墨看了眼垃圾筒,立刻想起文小明悶悶不樂地剝香蕉皮,那眼中的怒火,似乎正在剝的是自己的皮,嘴角不自覺輕揚。
  “飛墨,你想起什麼了,這麼開心?”
  “哦,一個蠢蛋!”
  “蠢蛋?”聽到這個有點親昵意味的詞語,周梓燃語氣有點吃味,“不會是你看上的小孩吧!”
  淩飛墨撇嘴,“漳蘭這地方民風保守,我怎麼敢亂搞,再說這窮鄉僻壤的沒一個我看上的!”
  周梓燃一想起自己已經拒絕了淩飛墨,那淩飛墨找誰做情人都合情合理,他有什麼資格去管淩飛墨的情感呢?
  淩飛墨敏感地捕捉到周梓燃的異樣,道:“小燃,你別多想!在我心中,你還是那個最特別的。”
  周梓燃臉色一僵,怔怔地看著淩飛墨。
  淩飛墨溫柔地摸著周梓燃細膩的髮絲,氣氛逐漸升溫,淩飛墨欲順勢作吻,卻被周梓燃用手拒絕。
  “算了,飛墨,你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被拒絕的淩飛墨倒也不生氣,噗嗤一聲笑,佯裝開心:“我逗你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周梓燃尷尬地別過眼睛,一雙清亮妖氣的眼睛半合,濃濃的睫毛翹起一個可愛的弧度,菱形的唇色澤飽滿,看的淩飛墨心裡酥麻酥麻的。
  他走到窗邊,俯身看著樓下的人與景,剛好瞥見文小明在扶一個腿上打了石膏的男子走路。
  雖然距離間隔較遠,但淩飛墨卻還是感受到少年“小心謹慎”的動作,有閒時間陪斷了腿的病人瞎逛,也不願意在病房裡陪他……文小明還真把自己當成一盤菜去挑三揀四。
  打開抽屜,拿出兩包鹽漬瓜子,淩飛墨不懷好意地淡淡一笑。
  “飛墨,那你先休息,我回賓館了,明天再來看你!”周梓燃道。
  淩飛墨叫住周梓燃,叮囑道:“小燃,路上小心!”
  “記著,在別人的地盤,一切要謹慎!”淩飛墨再次提醒。
  文小明磨磨蹭蹭地在樓下呆了好久,陪那個摔斷腿的大哥做複健、幫大娘哄生病的孫子、幫兩個年輕的小護士搬東西、與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聊起家常……
  淩飛墨雙臂環抱,站在窗戶邊,臉色越來越黑!
  ********
  夕陽西沉,將半邊天空染成了胭脂色,黃昏的漳蘭景色安寧美麗。
  文小明打開門,給淩飛墨提了一壺泡腳用的熱水。
  文小明一言不發,又把吃完飯的餐盒刷洗乾淨。
  “喂,怎麼下去那麼久?”忍了很久,淩飛墨忍不住問。
  “你現在的身份還不清楚嗎?你們村長交代的你都忘了嗎,一切按我的心意來,你還記著那句話嗎?”
  文小明聽著淩飛墨傲慢無理的話,氣的小聲嘟囔一句:“我又不是你的狗!”
  說完句話,文小明鼓起勇氣,聲音拔高,“淩飛墨,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下午我給你剝的香蕉你一根都沒有吃,全讓我扔垃圾筒裡了!給你按摩時,你一會嫌棄力道太重,一會又嫌棄力道太輕!我文小明又不欠你的,如果不是看在村長的面子上,你以為我願意找這口氣受嗎?”
  看到文小明伶牙俐齒與自己抬杠,淩飛墨幽幽地說:“不願意也得願意,不然你試一試,你今晚回去後,你看我會不會再幫你們這群不懂感恩的文家人?”
  “你……”文小明被淩飛墨的話噎著了。確實,淩飛墨現在是村子的大恩人,村長已經找人打磨了一塊紀念石碑,紀念碑就佇立村頭前,警世文家後人不能忘了淩飛墨。
  大恩人說東就東,說西就是西,當自己當成猴耍,也只能在心裡忍著!
  文小明把嘴邊的話咽在肚子裡,恨恨地欲走開。
  淩飛墨懶懶地道,“小明,幫我倒熱水去?我要泡個腳!”
  文小明又乖乖拿了個新的塑膠盆,調好水溫,放在淩飛墨腳邊。
  “幫我捏捏腳!”淩少爺抬起腳。
  看到文小明雙眼冒火地瞪著自己,淩少爺輕咳一聲,反問:“難道還要讓我再重複剛才的話?”
  文小明有氣不能發,只能拿著一個小凳子,坐在淩飛墨腳邊,給大少爺捏起了腳。
  寬大有力的腳骨,勻稱性感的腳踝,與文小明長滿了繭子的粗糙雙腳不同,淩少爺的腳一看就是從小養尊處優慣的。
  “那個地方,用點勁兒,對,對,保持這個力度!”
  淩飛墨享受地閉起眼睛,而文小明的心情越來越差了。
  “對了,那裡有兩包鹽漬瓜子,過會幫我剝開,別用牙咬!”
  文小明把洗腳盆的毛巾撈起,啪的一下,扔在淩少爺臉上……
  結果可想而知,淩飛墨又把文小明折騰到晚上十一點,才放文小明去隔壁房間的空床位上睡覺。
  翌日,淩飛墨的主治醫生來病房查房,淩飛墨問起自己的病情,提出出院的要求。
  醫生放下手中的聽診器,“淩少爺,你還是好好休息吧!過會我會讓護士給你掛鹽水!”
  “我現在感覺挺好,你給我開些速效藥吧,呆在病房裡好悶,我想早點出院!”
  醫生搖搖頭,安慰淩飛墨:“你腸胃那裡還有炎症,消炎本來就是個慢過程,必須得好好調理!”
  淩飛墨掛鹽水的時候十分無聊,病房裡有電視機和VCD播放機,於是淩飛墨吩咐文小明去音像店買電影碟片。
  文小明走後,淩飛墨拿起床頭櫃裡的皮質公事包,裡面有幾份關於搖山礦產的調研報告,淩飛墨又細細讀了幾遍。
  安靜的走廊裡一陣喧嘩吵鬧,淩飛墨皺著眉收起手中的檔。
  “飛墨老弟!”說話的人是陳榮光,他猛然推開門,帶著幾個朋友大搖大擺地走進病房。
  “原來是陳哥!”淩飛墨抬了抬紮了針頭的右手,“不好意思,你們隨意,桌子那裡有茶水!”
  “飛墨聽說你住院後,嚇死我爸和我了,如果你出什麼意外,讓我們怎麼過意的去!”陳榮光道。
  淩飛墨笑著說:“醫生都說了是水土不服,想防也防不住的!”
  “那就好,你在醫院還住的習慣嗎?這家醫院是院長是張文禮的舅舅,你和張文禮關係似乎也不錯,他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淩飛墨笑了笑,張文禮的生日宴會上並沒有見到陳榮光,這兩人一直視彼此為死對頭。
  “陳哥,你多心了!”淩飛墨眨眨眼,說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陳榮光佯裝聽不懂,那個叫老五的紅毛青年立刻圓場。
  “陳哥近來忙不?”淩飛墨問。
  陳榮光道:“最近在幫我爸一個政府活動,我不避諱你,給你說說,你幫我提些意見?!”
  “什麼忙?陳哥還和我客氣?”淩飛墨打起了太極。
  “我們漳蘭是農業縣,土特產特別多,但那些土特產總賣不到好價錢!為此,我爸想學隔壁的清和縣,籌畫一個農產品展銷會,你是大地方來的,見識多,你有什麼好想法嗎?”
  淩飛墨作出一個邪氣精明的笑,“陳縣長真是為民憂心!”
  陳啟腦袋瓜子挺機靈的,一聽聞上面的暗訪小組到了G省,就開始籌畫這種既能吸引人眼球、又能展現他政績的項目。
  陳啟任職近六年,畢竟也是小縣城的一把手,但是陳啟職位再高,與淩飛墨相比,他還是思想保守、眼光狹隘,沒有舉辦這種性質的活動的相關經驗,雖然陳縣長完全可以去向清和縣的領導取經,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如果在這種關鍵時期,陳啟把這個項目搞砸了,則會給張書記那派人落下勞民傷財的把柄。
  淩飛墨思索片刻,“這種政府活動讓我提意見好嗎?”
  “放心吧,給上級單位的請示檔上,簽字的是我爸!但這次展覽真能成功的話,無論用什麼方法,我爸冒那個風險也值得。”
  “陳少,我來漳蘭前,對漳蘭做過一些簡單的瞭解!”淩飛墨緩緩說出自己的看法。
  “其實,漳蘭的實際情況並不適合你們效仿隔壁縣搞展覽會,清和的蜜橘在省內小有名氣,他們縣又主產經濟作物甘蔗,不像你們漳蘭,種植的甘蔗面積不夠多,又沒什麼像蜜橘那樣銷路廣的農產品,所以這個活動還是不建議你們搞!”
  “你說的我爸都想到了,但是我們漳蘭的茶和煙葉特別好啊,G省北部一片就屬我們的煙葉名氣最大!”
  淩飛墨搖搖頭,緩緩道:“你讓我再想想吧!陳少,與其問外人的意見,不如問問本地的農民,看看他們的實際需求是什麼!”
  陳榮光臉色一陣紅一陣青,淩飛墨說的確實是事實。陳啟有地方最高的決策權,但是當陳縣長這個權力越大,似乎也越容易忘走本色路線,形式主義大於人民的實際需求,明顯是自打臉的愚蠢舉動。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音,淩飛墨臉色凝重,“誰?”
  老五立即打開門,把文小明拉了進來。
  陳榮光疑惑地道,“淩少,他怎麼在這裡?”
  談話期間一直懶洋洋的付傑輝看到來人是文小明,立刻漲了精神,咬牙切齒地說:“在德勝那回事,我和你的賬還沒算清!這回被我碰到,臭傻逼,老子可饒不了你!”
  文小明無視付傑輝,激動地說:“淩飛墨,你剛才說的太對了!漳蘭根本不適合搞什麼展覽會,我家就是種地的,風調雨順的一年,才能有口餘糧,如果某年命數不好,發生了天災,那農民們連肚子都吃不飽。至於那個煙葉和茶,只是農戶在有閑地時才種的,換的錢用來補貼家用,根本不是大規模種植。”
  看著激情慷慨的文小明,淩飛墨淡淡地笑了笑,這蠢蛋,又在無形中拆了陳榮光的台!
  陳榮光的面子徹底掛不住,他側頭看了老五一眼,老五心領神會,捏捏拳頭,兇神惡煞道:“這裡輪的到你說話!?”
  文小明放下手中的塑膠袋子,也沒把老五放在眼中,“這裡是病房,你們沒看到牆上寫的,要保持安靜!你們嗓門那麼大,影響了其他病人的休息!”
  文小明繞開臉色鐵青的陳榮光幾人,給淩飛墨調整了靠背的墊子。他雖然討厭淩飛墨,但淩飛墨打著吊針身體不能亂動,天性善良的少年還是會隔會兒,就給淩飛墨調整靠墊調整坐姿。
  突然,淩飛墨用空出的一隻手,把文小明拉到他身上,十分豪爽地拍了拍文小明的背,手勁兒十分大,文小明吃痛的哼叫了幾聲!兩人的姿勢就像是一對好兄弟在嬉戲打鬧。
  陳榮光不滿地說:“淩少,你什麼時候與他關係這麼鐵?”
  “陳哥,你難道忘了我前幾天剛去了文家村嗎?他是我小老鄉,我自然要關照著點!”
  陳榮光狐疑地看了眼淩飛墨,“算了,你都開口了,這次我就饒了他!”
  付傑輝卻不依不饒,似乎鐵了心也要讓文小明吃苦果。
  陳榮光見此狀,心想這是張文禮家的地盤,不能讓性格衝動的付傑輝惹事生非,他給淩飛墨留了幾盒燕窩之類的高級補品,便把自家兄弟帶出了病房。
  *********
  耳根終於清靜了,淩飛墨躺在病床上,問:“喂,你知道陳榮光是誰嗎?”
  “知道啊,縣長家的公子唄,漳蘭的人沒有不認識他的。”文小明把買的光碟放在淩飛墨面前。
  “知道你膽子還那麼大,禍從口出,你剛才把縣長公子搞的很沒有面子!”
  文小明鄙夷地看了眼淩飛墨,“我說錯了麼?我說的是實話!記得前年,陳縣長鼓勵我們農村大面積種植煙草,還免費送了我們煙草的種子,我們鄉下人念過書的就沒幾個,真以為種了煙草真能發家致富!”
  淩飛墨眨眨眼,“前年,南方的夏天一直強降雨!”
  文小明想起往事:“那年夏天,我還記得,只要天老爺一下雨,我媽的眼淚珠子也就嘩嘩地往下落,幸好家中有點以前囤的陳年舊糧,勉強夠我家熬過顆粒無收的秋天,冬天。”
  文小明掏出一把零錢,對淩飛墨道:“這是音響店找你的,一共五塊四角六分!”然後,把零錢放到床頭櫃的抽屜裡。
  真是缺根筋!看著少年認認真真數著零錢的樣子,淩飛墨心中道。
  淩飛墨翻看盜版碟的簡介,大部分都是香港的電影,淩飛墨拿起一張喜劇武俠片,“就看這部吧!”
  漳蘭地方小,沒有正規的音像店,雖然文小明買的是盜版影片,但品質尚可,語言是粵語,淩飛墨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又隨意翻看那厚厚一遝光碟,打算找個刺激點的動作片。
  反觀文小明,依靠字幕,把武俠片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被港星無厘頭的臺詞逗出笑容!
  突然,一張粉色封面的碟片滑落而出,簡陋的包裝上面竟然是兩個赤裸身體的美女,雖然重要的三|點被美女刻意用頭髮與手指擋住了,但美女的動作情|色意味十分明顯,淩飛墨立刻就知道這是部三|級|片!
  淩飛墨揚揚手中的影片,曖昧地對文小明道:“這是什麼?”
  “電影啊!按你的說的,我買的全部都是音響店老闆推薦的!”
  “哦,那老闆挺夠貼心的!”淩飛墨邪笑道。
  文小明又仔細看了看那充滿肉|欲的封面,才遲緩地回過神,臉色瞬間變成紅色,結結巴巴:“那是……”
  “色、情、片!”淩飛墨一字一頓,玩味地看著少年,“你要看嗎?”
  “不要!”單純的少年特別老實,非禮勿視,立刻閉上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
  看著文小明清澈明亮的雙眸,淩飛墨又不禁想起了周梓燃,或許是兩人眼中流露出的氣質特別相像,都是無欲無求、清澈乾淨。
  如果真要說出兩人的眼睛有什麼區別,那麼周梓燃有種不食人間的妖冶魅力,而文小明的眸子則是……淩飛墨又細細打量了番文小明,破舊的衣服、土氣的髮型、混身散發著泥土的粗糙氣息——
  淩飛墨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瞎眼了,混身上下一身渣土的小明,他的層次,配與周梓燃比較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六章

  “淩少爺……”門外傳來一個嬌滴滴的柔媚女聲。
  夏小麗穿著一條淡藍色的素雅連衣裙,踩著白色高跟涼鞋,款款走進病房。自從那次見到俊美冷酷的淩飛墨後,夏小麗春心大動,每天晚上盼望著他能再來德勝。
  淩飛墨看清來人後,淡淡掃了一眼濃妝豔抹的女人,“夏小麗?”
  “哎喲,淩少爺還記得我啊!晚晚聽程少說您去鄉下時生病了。麗麗好擔心,特意來看望顧淩少爺。”
  “這是我煲的鰻魚雞絲粥,很營養的,我去給你舀一碗吧!?”女子拿出一個保溫飯盒,笑著對淩飛墨說。
  “你坐下吧!”淩飛墨指著窗邊的小沙發,指使文小明,“給小麗把茶泡上吧!”
  夏小麗隱隱覺得淩飛墨這次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心中一陣歡喜,露出一個妖嬈性感的笑。
  文小明記得這個妖嬈的女子,女子曾和淩飛墨很親昵地站在一起。
  文小明低頭不語,給夏小麗泡了熱茶!
  夏小麗喝著熱茶,甜蜜地問:“飛墨,要不要我來醫院照顧你!”
  淩飛墨笑了笑,用修長白皙的指頭指了指文小明,“不用了,有小明。”
  “小明?”夏小麗看了眼瘦弱的文小明,驚呼道:“他不是就是被程少他們……”
  淩飛墨笑而不語,又問道:“小麗,你剛說昨晚程少他們去德勝了?”
  “嗯,這次人不多,主要是去那裡喝酒玩女人去了!程少爺他們可會玩了,昨晚幾個姐妹又陪他們通宵……”
  淩飛墨又與夏小麗隨意地聊著天,但話題始終離不開程榮光他們幾人,夏小麗爽朗地給淩飛墨介紹漳蘭這幾位“知名人物”——
  “陳榮光現在雖然是無業遊民,但很熱衷於做生意,已經在我們漳蘭開過好幾個工廠,但都倒閉了。陳榮光喜歡林春玉,就是大家都叫小玉的那個女子。小玉受歡迎,除了陳榮光,他爸陳啟也是小玉的常客,當然,父子二人一起找小玉的時候偏多,三人擠一張床,小玉看似沒心沒肺的,但心裡可委屈了……”
  “付傑輝那個人沒啥本事,但報復心極強,大學沒考上,他爸給他安排了一個機關的工作,結果付傑輝一點也看不上……”
  “他們每次來德勝都把德勝搞的烏煙瘴氣,玩的可過分了,什麼高山流水,什麼引龍入洞,什麼下作風流的花招都能想的出來,經理看上他們口袋裡的錢,巴結他們都來不及,生怕這些二世祖玩的不開心……”
  文小明雖然對男女之事如一張白紙,但也聽出個七八成意思,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慌張地站起來,“我去給你拿藥……”
  夏小麗看著文小明落荒而逃的身影,曖昧地笑道:“這傻裡傻氣的小子挺有意思。”
  **********
  文小明慌慌張張地下樓,連擦身而過的文蘭蘭都沒注意到。
  “小明哥,跑那麼快急著投胎去?”文蘭蘭拉住文小明的衣服,不悅道。
  “我……”單純的少年不會說謊,結結巴巴地不知改如何解釋。
  “快看,我這樣子漂亮嗎?”文蘭蘭學電影裡的女星,穿著一條豔麗的桃紅色流蘇長裙,平時梳起的兩條麻花辮鬆開披在身後,臉上搽了一層水紅色的脂粉,笑盈盈地看著文小明。
  文小明這才注意到文蘭蘭完全換了人似的,呆愣了片刻,才緩緩道:“好看……”
  少女得意地一笑,眼珠一轉,“小明哥,飛墨哥哥在上面吧!”
  “嗯。”
  “希望我這副樣子他能喜歡……”
  文小明微微看出文蘭蘭的心思。文蘭蘭和他年紀相仿,兩人一起長大,文小明一直把當她當做親妹妹般照顧。
  文小明猶豫道:“小蘭,你是不是喜歡淩飛墨,但他……”
  文蘭蘭表情嬌嗔,低著頭,“討厭,不理你了,我先上去找淩大哥!”
  文小明還來不急拉住少女,文蘭蘭就歡歡快快地跑上樓,不見了身影。
  *********
  站在高級病房的門前,文蘭蘭知道淩飛墨煩他,便小心翼翼地輕聲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長相妖媚的女人,文蘭蘭心裡一驚,問:“你是誰?”
  夏小麗敏感地察覺來者不善,細細打量眼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語氣傲慢,“大妹子又是誰?”  
  “我叫文蘭蘭,淩大哥在裡面?”文蘭蘭一邊說,一邊探頭往病房裡看。
  夏小麗嬌柔笑道,“哎喲,那你一定是文家村的,快進來吧……”眼中卻閃過一絲帶刺的利光。
  文蘭蘭走進病房後,看到正在打吊針的淩飛墨,梨花帶雨地哭啼,十句話有九句不離淩飛墨的病情。夏小麗很快知道這個鄉下丫頭心裡在打什麼主意,撩了撩額頭的劉海,拉起文蘭蘭的手,作了個噓聲的動作,“大妹子,醫院要保持安靜。”
  文蘭蘭臉上一紅,用手絹擦了擦紅色的雙眼,“不好意思,我太難過了。”
  夏小麗心裡罵了一聲不要臉的小賤人,再沒搭理文蘭蘭,又給淩飛墨講起程榮光與張文禮之間的恩恩怨怨。
  “張陳不和都是陳年爛穀子的事了,四年前他們搞出的新聞差點兒上了外面的報紙,他們倆人都不是好惹的少爺,各自叫了一派見錢不要命的混混,拿著菜刀打群架,那場面至今還是我們漳蘭的談資!”
  “後來呢,怎麼擺平的?”
  “當然是他們老子嘍,連夜去找各自的靠山,才把這事兒壓下去……”
  淩飛墨與夏小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文蘭蘭看著二人熟絡的樣子,心裡湧出一股酸澀嫉妒。
  夏小麗挑釁地看了眼文蘭蘭,文蘭蘭口氣怨恨,小聲道:“淩大哥,你怎麼和這種女人扯上關係了!”
  文蘭蘭口中的“這種女人”是什麼意思,幾人都心知肚明。
  夏小麗呸了一聲,道:“大妹子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想讓淩大哥別被爛女人迷惑了心竅!”
  “大妹子,嘴巴放乾淨點,看你年紀小小,怎麼說出來的話怎麼那麼臭,比狗屎還臭!”
  說完,夏小麗還配合地作了一個捏鼻子的動作。
  “你,淩大哥,她……”文蘭蘭一臉委屈,“我說的沒錯,這個爛女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夏小麗諷刺一笑,“老娘看你年紀小,不想搭理你的,別以為你那小心思,老娘看不出來!”
  文小明拿著藥瓶子走進房間,立刻感受到兩個女人間詭異的氣氛。
  文蘭蘭一臉傷心欲絕地跑到文小明身邊,緊緊拉著他的胳膊,帶著哭腔:“小明哥,那個女人好凶!”
  夏小麗甩了甩一頭波浪長髮,雙手叉腰,冷哼道,“賤人還先告起狀來!”
  淩飛墨冷眼看著無理取鬧的文蘭蘭,唇邊揚起鄙夷的笑,文蘭蘭背後滲出一身冷汗。
  夏小麗見好就收,拿起小皮包,“淩少爺,不打擾你休息了!等你出院了,一定要再來德勝!”
  感受到淩少爺強大的氣場,文小明知道文蘭蘭又惹淩飛墨不開心了,便勸文蘭先離開!
  文小明掏出一個花布手絹,對文蘭蘭道:“這裡面有點錢,你快坐班車回家吧,村長知道你一人來城裡,會擔心的!”
  少女不甘心地看著一言不發的淩飛墨,知道自己真的惹淩飛墨不開心,只能先回去。
  看到文小明護著年輕的女孩,淩飛墨接下來又好好把文小明“使喚”了一番。
  ********
  午休的時候,文蘭蘭躡手躡腳地打開病房的門,一眼就看到淩飛墨英俊迷人的睡顏。
  文蘭蘭的呼吸急促,心砰砰地狂跳,走到淩飛墨的床邊,一臉癡迷地看著熟睡的男子。
  淩飛墨翻了一個身,文蘭蘭嚇的退後幾步。但是淩飛墨並沒醒來,文蘭蘭又壯大膽子,顫顫抖拌地伸出手。
  “啊!”文蘭蘭發出尖銳的疼叫聲。
  淩飛墨面無表情地捏緊少女的手腕,用力之大,少女的胳膊瞬間變成青白。
  “淩、淩、大哥……”文蘭蘭的聲音嬌柔委屈。
  “你怎麼還沒走!”淩飛墨嫌惡地鬆開手,冰冷地說。
  “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喜歡……”文蘭蘭心一橫,豁出去了,含情脈脈地看著英俊的男子。
  “停!”淩飛墨打斷少女壯著膽子的告白,冷聲道:“我看你是文村長的女兒,一直對你很客氣,但不代表我可一直容忍你!”
  淩飛墨拒絕的語氣十分強烈,即使文蘭蘭因為愛慕之心沖暈了頭腦,但面對心上人的冷淡與嫌棄還是讓少女如同掉進了冰窖裡。
  淩飛墨拿出枕頭下的英文書,躺靠在鬆軟的靠墊上,一手拖著下巴,一手翻著書頁,姿勢優雅迷人,“你走吧!”
  “淩大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叫夏小麗的女人!”文蘭蘭含淚質問。
  “你回答我啊,那個女人一看就是個臭婊子,出去賣的,這種女人你也看上?!”嫉妒與悲痛加交的文蘭蘭口不擇言,淩飛墨合起手中的書,冷眼打量她!
  文蘭蘭又從小包裡拿出一本粉色封皮的信封,“這是我的情書,裡面寫滿了我對你的愛戀與癡迷!淩大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從你第一天來我家時就喜歡,你當時還誇我還漂亮……”
  說著,少女又伸出雙手,想抱住淩飛墨。
  淩飛墨最討厭死纏爛打的女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人,便一把文蘭蘭的領口,嘩啦一聲扯開了。
  看著神色陰狠冷漠的男子,文蘭蘭心裡突然發悚,“淩大哥,你要幹什麼?”
  淩飛墨勾勾唇,聲音低沉沙啞,“呵,這樣不是如你所願嗎?”說著,又去伸手摸少女的臉頰。
  文蘭蘭怎麼會料到他心儀的王子會作出這番舉動,整個人都嚇僵了。
  “淩!飛!墨!”文小明怒氣衝天的大步走進病房,把嚇傻的少女保護在身後。
  淩少爺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不耐煩,冷聲道:“把她帶走吧!”
  文小明十分想狠狠一拳,打在那個表情無所謂的少爺臉上,“這個王八蛋,小蘭她一個姑娘家的,你怎麼能作出這種事?!”
  “做出什麼事?”淩飛墨玩味一笑,繼續道:“文小明,你算個屁,配給我亂戴帽子?!”
  一股對峙的火藥味兒立刻彌漫在狹小的病房裡。
  淩飛墨似笑非笑地看著文小明,嘲諷地說:“傻逼,你覺得我會看上這種鄉下野丫頭?”
  淩飛墨目中無人的眼神與語氣深深刺痛了文小明的心。人與人生來平等,淩飛墨只是出身好,他憑什麼看不起他們鄉下人?
  “自私、廉價、不知羞恥……”淩飛墨緩緩道出他對文蘭蘭的看法與總結!
  “你——”文小明啞口無言,一雙黑白的眼睛中飽含悲傷與難過。而文蘭蘭早已經捂著眼睛跑出門外。
  淩飛墨突然坐直身體,高度與站在地上的文小明身高相差不了多少!
  在文小明正欲去追文蘭蘭的時候,淩飛墨一手勾住文小明的頭,對準少年乾淨飽滿的唇,毫不遲疑地咬了上去!
  淩飛墨結實挺拔的胸膛緊緊貼在他身上,文小明想推開突然襲擊的淩飛墨,但淩飛墨卻紋絲不動,大力地禁錮著瘦弱的少年。
  淩飛墨霸道強硬地嘗著少年的唇,動作的粗魯的像是啃咬,少年那清新乾淨的味道讓許久沒嘗肉的淩少爺逐漸激動,心中產生一陣熱辣的念頭。
  嘴唇被大力地咬著,文小明吃痛的哼叫,聲音無力地顫抖。
  “呵……”滋味兒不錯,淩少爺呼了口熱氣噴到文小明光潔的耳邊,邪氣一笑,曖昧誘惑的意味十足。
  此時此刻,文小明眼前一片暈眩,口腔裡全是淩飛墨侵略的霸道的氣息,強烈而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七章

  咬夠了那張美味清新的小嘴,淩飛墨鬆開文小明的頭,看到淡色唇瓣上幾點即將出血的紅色痕跡,淩飛墨心中又是一陣難以忍耐的狂跳——吧唧的少年,他還沒吃夠呢。
  淩飛墨眯起眼睛,白色的牙齒恨不得再往少年嘴上蹭咬幾口,於是情不自禁地用舌頭輕輕一舔這片已經充血的唇,心裡再次感慨味道怪好,果然,大魚大肉吃慣了,偶爾來點辛辣青澀的鄉間野味也不錯。
  舔夠了,玩夠了,淩飛墨放開了文小明單薄的身體。
  大少爺又覺得自己不挑剔的行為有些墮落,緩緩開口,“呵,土鼈,感受到了嗎?我不喜歡女人!”
  淩飛墨聲音清朗性感,標準的普通話如同清洌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敲打在少年耳邊,驚醒了呆愣的少年。  
  “你,你瘋了,在,在做什麼?”文小明被嚇的結結巴巴說。他的世界觀與情感觀徹底被顛覆了,濕膩的親吻讓文小明久久不能回神,男人怎麼能和男人?……
  “親你啊,證明我喜歡男的!”淩少爺毫不在意,理直氣壯:“當然,你也別誤會我會看上你,土鼈,別再讓那個叫啥蘭花的騷擾我,不然以後我不會客氣!”
  說完,淩大少痞氣一笑,又伸出舌頭舔了舔文小明凸起的唇珠。
  感覺自己被輕薄對待了,怒火中的少年恨不得一口咬上那只嘴,正當他準備張開牙齒時,大少爺那條靈活滑膩的舌頭又離開了。
  “流氓、變態!”文小明用力擦著嘴,一邊擦嘴,一邊罵罵咧咧。
  淩飛墨無所謂地瞟了眼表情慌張的少年,冷冷地說:“神經病,不就是被親了嗎!你再多罵一個字,信不信我現在就扒了你!”
  “你給我記清楚,以後別輕易給我下結論!什麼小麗、蘭蘭的,你覺得這種庸俗的女人配上我淩飛墨的床嗎?當然,如果他們是帶把兒的男孩子,像你這種,我倒可以考慮考慮!”
  淩少爺用拇指指腹摸著唇,眼中流露出的邪氣與漠然,代表他絕對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文小明又罵了聲流氓,便匆匆忙忙地跑到衛生間裡漱口,極力忽略被咬嘴巴時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
  **********
  晚飯是周梓燃親自帶過來的,是淩飛墨最愛喝的翅肚羹。
  “我找酒店裡主廚煲的,嘗過味道還算可以,當然比不上龍城的祥瑞齋,但食材是我找人是從市里買的,新鮮著呢,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淩飛墨露出迷人一笑,“你有心了。不管味道好與不好,我都會喝完!”
  周梓燃包容地微微一笑,用責怪的眼神看了眼淩飛墨,正欲開口。
  淩少爺伸出修長的手指,做出禁聲的動作。
  周梓燃歎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幫淩飛墨盛了碗煲得鮮美濃鬱的翅肚羹。
  喜歡同性,在民風保守的漳蘭可是見不得光的醜事,文小明是上過生物課的讀書人,知道個別人天生異類,淩飛墨,他真的是喜歡男人的兔兒爺嗎?
  文小明從食堂走出,手裡捧著一個保溫飯盒,在住院部樓下徘徊好久,發生剛才那種尷尬難堪的事,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淩飛墨。
  逃避不是辦法,這二字不包括在少年的字典中!文小明牙一咬,心一橫,手中捏著一把冷汗,拿著飯盒沖上樓。
  儘管對淩飛墨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不悅,但文小明不是白癡,親嘴那種親密的事怎麼能說發生、就隨便發生呢?
  轉眼就走到住院部最高層的高級病房區,該面對的還得面對,文小明深吸一口氣定神,暫時拋開困擾他的煩惱,推門走進病房。
  “味道如何?”周梓燃問,聲音如細膩的春風,普通話比淩飛墨更字正腔圓。
  “還好!”淩少爺斯條慢理地吃著翅肚羹,笑著說:“搖山石礦的事,你那裡進展如何?”
  周梓燃淡然一笑,道:“能如何呢?幾個關鍵部門的官員一致青睞你,我這次只怕空手而歸!”
  “別謙虛了,你爸他們捨得拱手相讓嗎?這事遲早會驚動上面,等上面把紅頭文件批下來,省裡估計又掀起一場不平靜的風波……”淩飛墨笑道。
  “他們當然不捨得!”周梓燃起身漫步在病房裡,“況且,那些人什麼時候安份過,派系鬥爭從來就沒停止過……你建一個省內最大的保稅區,他就搞一個海外華僑的招商引資,其實我們沒有必要事事計較,畢竟這些事真正落實後,最終受益的也是大眾,刺激地方的發展,大家臉上有光,何樂不為呢……”
  只不過,在這場利益與權力的鬥爭中,有人會越爬越遠越爬越高,有人則是個可憐的炮灰,哪一秒栽倒全是未知!
  “小燃,這是利益的較量與抗衡,必然有慘敗到底的一方,既然你選擇繼續呆在漳蘭,想必心中已經有了想法,無論我怎麼勸你,你都是不會回去的吧?!”淩飛墨緩緩道。
  “當然,你瞭解我!我也瞭解你,就算我留在漳蘭,你也不會因此而心慈手軟吧!”
  淩飛墨笑了笑,目光卻緊緊纏繞氣質清冷的白衣男子!
  走進病房,文小明就看到淩飛墨與一個清冷俊雅的青年說說笑笑,兩人都長的都一表人才,美男談笑的畫面和諧溫馨,淩少爺手中則捧著一碗乳白色的食物,病房飄散著一股股食物鮮美的香味。
  “這是食堂打的飯,”文小明低著頭把飯盒放到床頭櫃上,但是上面已經擺放了一個高檔精美的保溫飯盒。
  “這份飯你拿下去吃吧!”對於文小明打擾他和周梓燃的談笑,淩少爺臉上閃過幾絲不爽。
  “咦?”文小明抬頭,疑惑地問。
  “我朋友給我送了晚飯,你去吃吧,不吃就倒了!”
  文小明心裡有種莫名的委屈感,食堂的灶壞了,他在食堂裡排隊排了近半小時,才打到一份可口的晚飯。雖然照顧生病的淩少爺是他理所應當的事,但當他看到大少爺冷淡疏遠的表情時,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兒,明明咬他嘴巴時還是另一副樣子,說變臉就變臉,他始終摸不透大少爺的心思……
  “呵呵,墨,這是這兩天在照顧你的小青年?”
  “聽張文禮說,你都不要醫院專業的看護!吃飯的問題也在食堂解決,真奇怪啊!”
  周梓燃不急不慢地走到瘦小的少年旁邊,友善地伸出右手,溫和地笑道:“你好,我叫周梓燃,和墨一樣,來自龍城!”
  “你,你好……我叫文小明!”看著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子,對方彬彬有禮的態度,讓文小明有些局促不安地笑了笑。
  與淩少爺時而休閒花哨、時而嚴肅冷酷的穿衣風格不同,周梓燃喜歡穿白色的衣服,也總能將白色穿出清高飄逸的極致韻味,周少爺的身上就好似會發出耀眼的光芒,緊緊吸引他人的眼球,視線一旦粘在他身上就捨不得放開了。
  再對比文小明,他也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只不過他的白色襯衣款式老氣,顏色陳舊,上面還爬著兩排細細密密的針腳。
  淩飛墨冷眼看了眼臉色窘迫的少年,默默給少年一個四字評價——丟人現眼。
  文小明紅著臉,低頭看到周梓燃纖細白皙的右手,正大方地作出握手的姿勢。他有點不好意思伸出自己長滿老繭的右手,情緒緊張,小聲解釋道:“不好意思,我沒洗手!”
  周梓燃沒有表現不悅,倒是溫婉一笑,沒說什麼,轉身欲給淩飛墨盛第三碗翅肚羹。
  “小燃——”淩飛墨皺眉叫著周梓燃的名字,“已經吃了兩碗,吃不下了……”
  “好吧,剩下的你的可以當夜宵吃。我現在要回去了……”
  “這麼快?”淩飛墨道,語氣中飽含不舍。
  “您再坐坐吧,我去,我去洗水果!”文小明主動接過喝完湯的右碗,很明顯,周梓燃是淩飛墨的好友,文小明希望兩人能再多相處一會,聊聊天談談心,對淩飛墨恢復健康也有益無害。
  “不用了,墨,你好好休息,有事我們直接電話聯繫!”周梓燃道。
  “喂,幫我穿鞋!”淩飛墨突然起身,坐在病床邊,“我要送送小燃!”
  周梓燃好笑道:“算了,你還是好好休息!”
  “剛吃完,還是要活動活動消食!”淩飛墨看了眼傻呆的少年,語氣抬高道:“還沒聽到嗎?我要穿那雙藍色的運動鞋,快給我拿過來……”
  文小明連聲點頭,迅速地給淩飛墨拿過那雙款式個性的藍色運動鞋。
  周梓燃看著二人主僕模式的互動,笑了笑,對文小明歉意地說:“小明,你別介意,墨就是這種大少爺脾氣,被慣壞的,難伺候……”
  “得了吧,你不大少爺的話,那就過來來幫我穿個鞋?我病人嘛,腸胃那裡還疼,不能彎腰……”
  淩飛墨一邊油嘴滑舌,一邊穿好鞋跳下床,拉著周梓燃說說笑笑的走出病房。
  直到兩個修長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文小明才回到病房打掃衛生整理床鋪,認真踏實地做著他份內的事。
  第一次見到淩飛墨用這麼溫柔的態度對待一個人,雖然嘴裡耍著貧,但眼中充滿的寵溺與溫暖,還是毫無保留地全部溢出,濃烈而執著!
  房間裡空蕩蕩的,高級食材殘留的特殊甜香,摻雜著幾絲淩飛墨身上特有的香水味道,文小明深吸一口氣,病房裡全是溫暖動人的落日餘暉,他的心中卻產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哀……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八章

  第二天,淩飛墨不顧醫生的勸阻,執意要出院。
  張文禮打電話勸阻一番,淩飛墨最終還是出院了。大半個月過去,項目還是沒有進展,時間不夠用,只要紅頭檔一經公示,他就沒有繼續呆在漳蘭縣的理由。再這麼在醫院裡耗下去,他前期付出的心血將成為白費。
  淩家人想吃漳蘭的資源,自然要打點好該地有權有勢的人,比如陳張兩家。
  地方保護主義在各地都存在,在漳蘭這片傳統保守的土氣上更是明顯,就算地方領導平時習慣了魚肉百姓,但只要有外人進入這方領土,他們多少都會齊心協力,不會心甘情願地讓外人瓜分屬於本土的財物,哪怕一根針一條線。
  項目沒有大突破,不排除陳張兩家一致的刁難與排擠。
  淩飛墨又去拜訪了一次國土局分管漳蘭資源的副局長管航,但是,無論淩飛墨是利益誘惑或是威脅恐嚇,頭髮花白的老頭怎麼也不肯在文書上簽字。
  淩飛墨想直接去找陳啟,由陳啟出公函,畢竟陳啟是漳蘭政務的一把手,有威嚴的發言權。但現在陳啟對他的態度模棱兩可,他沒有十足把握判斷出陳啟父子是敵是友,最重要的是,費秘書給他提供的資料裡,陳管二人的關係十分惡劣。
  淩飛墨認真地流覽費秘書給他的資料,臉色愈演愈青。
  管航,年紀五十八,還有五年退休,十幾年前,他曾經與當時還是漳蘭組織部部長的程啟發過矛盾與過節。常理來講,兩個人身處不同的部門,絕對不會產生矛盾衝突。淩飛墨心中疑惑,用筆勾畫出一些有用的資訊後,繼續往下看。
  管航曾是中國地質大學畢業的碩士高才生,年輕時曾經在省城地質所呆過五年。在研究所裡,管航性格孤僻清高,不少人看不慣他的窮酸書生味。後來,他以支援家鄉建設的名義被調動到漳蘭縣。
  但是,管航在家鄉再次遭到當地利益團體的排擠與憎恨。管航是正兒巴經的讀書人,為人正直,學術功底紮實,一直以“兩袖清風”為最高信仰,對挖社會|主義腳角、薅(hao)社會|主義羊毛這類事情,管航簡直恨之入骨。在一次資金過百萬的政府公開徵地的項目裡,管航作為專案組成員,竟然向市級監察部門舉報了這個專案的組長——陳啟仕途上的恩師,理由則是簡簡單單的幾字——勞財傷民、貪|贓枉法。
  市級監察部門不受理,管航又舉報到省級,經過一年多的調查取證,陳啟的恩師沒有受到應得的懲罰,但名譽與形象受到了嚴重的損毀,最終沒有被提拔上去。陳啟一夥人懷恨在心,孤立本來就人緣極差的管航,多次使計給管航“穿小鞋”。
  盛夏午後,窗外的知了暢鳴,淩飛墨看著手中的資料,淡淡一笑,文小明的性格倒挺像管老頭的。
  讓管航與陳啟間的茅盾仇怨徹底激化的事件,在旁觀人眼中看著狗血又好笑——有妻有兒的陳啟與管航的兒媳竟然勾搭在一起了!
  管航兒子中專畢業後,在當地一家國有紡織廠裡做了會計,與同廠的紡織女工靜芳結為夫婦。國家改革經濟體制後,各地的國有企業成批倒閉。由於經營效益十分差,漳蘭的紡織廠也無法倖免,紡織廠被迫遣散大批織工。
  分管全縣經濟民生的陳啟副縣長剛好擔任紡織廠的名譽廠長,管航的大兒子也就成了廠裡第一個下崗的職工。
  靜芳雖然是個農村姑娘,但天生麗質、心思精明,本想著丈夫和公公都是吃“皇糧”的人,家中條件自然比常人優越。可是在她嫁到管家三年裡,婆婆得了腦溢血,家中的儲蓄全部花光,連公家分配的房子也抵押給了高利貸,當家裡窮的連做飯用的米油都買不起時,她的心也在慢慢的絕望……
  丈夫下崗的兩個月後,靜芳提出離婚要求。離婚協議簽完的當天,就有人在街上看到靜芳挽著年齡能做她父親的陳啟的胳膊,動作親昵嬌羞……
  一個機關單位的副局長,生活過的如此緊巴艱難,看到這裡,淩飛墨心裡一陣惡寒、譏諷。管航只要加入陳啟的利益團隊,哪裡用得著承受這番生不如死的苦日子!
  **********
  淩飛墨即使一連幾次吃過管老頭的閉門羹,但為了能使手中的事項儘快落實,他決定換個手段,最後一次去管航家。
  天氣已經入伏,夏日炎炎,一路上都能聽到聒噪的蟬鳴聲!淩飛墨輕車熟路地將桑塔納駛到管老頭家的社區。
  炎熱的白光似乎要將瀝青馬路烤化了,淩飛墨下車走出幾步,額頭上就流下汗珠,他想買一瓶飲料解渴,可是街道附近沒有一家賣冷飲的商鋪。
  空氣悶熱,淩飛墨心裡也愈益煩躁,該死的,這次如果再吃閉門羹,他就得必須採取非正常手段對付那個老頭了。
  “冰棒兒,冰冰甜甜的冰棒兒,三角錢一根,五角錢兩根嘍……”清脆的嗓音,熟悉的吆喝,文小明拿著笨重的塑膠盒子,走在炙熱的陽光下。
  淩飛墨昨日才與文小明分開,今天又與他碰在一起,該死的孽緣……
  文小明隔很遠就看到氣宇軒昂的淩飛墨,微皺清秀的眉頭,想到繞條小路賣他的冰棒兒。
  由於中午氣溫過高,工人幹活容易出現中暑,磚瓦廠下午上班的時間直到四點,文小明吃完午飯,還得批發一箱冰棒趕在上班前賣完。
  看到文小明故意走向前方丁字路口的一條單行馬路,淩飛墨臉色更加不好了,他冷聲一笑,那個傻逼土貨是在故意繞開他嗎?
  淩飛墨不急不慢地走到丁字路口,心中盤算接下來如何收買管航,卻看到文小明慌慌張張地迎面跑來。
  文小明一把拉著淩飛墨的手,神色著急,聲音顫抖:“那邊,那邊,大虎和二虎躺在那裡……”
  手掌粗糙的質感讓淩飛墨微微不悅,這土貨剛才不正準備繞開自己嗎?現在又倒貼過來,又在玩什麼麼蛾子?
  淩飛墨順著文小明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兩個小孩面色蒼白地躺在地上,一個小孩額頭有一塊三寸長的傷口,鮮血流在地上,已經結成血痂,另一個小孩小腿上一塊青紫的腫塊與大面積的擦傷,兩個小孩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看來在毒辣的太陽底下躺了挺久。
  大虎與二虎肯定是遭遇了什麼痛苦,身上才會有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文小明著急地快要哭出來,語無倫次地說:“那是大虎、二虎,我掐他們的人中,沒有反應……”
  淩飛墨看了眼小孩,又看了看地面,面無表情道:“這兩小孩應該是遭了車禍,你看馬路上,還有刹車的痕跡。”
  文小明聽到車禍二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著急地說:“淩飛墨,幫幫我,我們把他們送醫院吧!”這個丁字路口離縣醫院的距離步行得二十分鐘,兩個小孩傷那麼嚴重,拖延一秒都有可以危及生命,文小明束手無策,只能求助於淩飛墨。
  “對不起,”淩飛墨勾勾唇角,“我還有事!”
  文小明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懇求道:“縣醫院不遠,我們跑過去,很快的!”
  淩飛墨早就猜到少年不會袖手旁觀,但文小明要怎麼救兩個小孩,又與他有何關係?淩飛墨搖搖頭,瞟了文小明一眼,“那你去吧,我真有事。”
  “你怎麼那麼殘忍,竟然能袖手旁觀?!”文小明氣的罵道,抱起頭上流血的孩子,“大虎二虎從小沒有媽媽,又聾又啞,我只要賣冰棒就會從這裡特意經過,兩個小孩每次都在路邊上玩,……”
  文小明嗓音逐漸哽咽,淩飛墨聽著不耐煩,欲從文小明身邊走過,卻看到少年一雙紅紅的睛睛,裡面盛滿亮澄澄的淚珠子,晶瑩的淚花在眼框裡打轉兒,有幾顆滑過清秀的臉頰。
  懷中的小孩呻吟幾聲,文小明立刻收起難過的眼淚,抿緊唇角,冷冷看了淩飛墨一眼,一言不發地抱起大虎往丁字路的另外一條馬路上跑。
  雖然僅僅是一瞬間看到少年這副纖弱柔軟的神情,但是莫名其妙的,淩飛墨心裡卻閃過少年曾被付傑輝幾人慘揍時的場景,那個時候,他被整成那副淒慘的樣子也沒哭啊。
  鬼使神差,淩飛墨心中有一絲不舒服,剛才文小明看自己的那一眼,可真夠倒胃口啊。
  等淩飛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拉著文小明的胳膊。
  文小明怒吼道:“放開!”
  淩飛墨當然沒放手,懶懶地道:“你剛才看我什麼眼神!”
  “沒什麼,你個無情無義的神經病,放開我。”文小明抱著孩子使勁掙脫,重心不穩,卻重重摔在地上。
  倒地前,淩飛墨清楚看到文小明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受傷的小孩!小孩一點事都沒有,少年的手卻被地上的石子擦傷。
  淩飛墨心裡嘟噥了一句傻逼,鬼使神差,一把奪過少年懷中的小孩,走向自己的車。
  ********
  桑塔納裡,淩飛墨無聊地踩著油門,斜眼用餘光看著後視鏡人,坐在後坐的文小明正在給兩個小孩搓手。
  淩少爺覺得自己真的好像一個神經病,放著大魚不釣,竟然會幫這個土貨做善事。
  一想起文小明眼淚花花的樣子,淩飛墨心中就產生一股濃濃的自我厭惡感,車子途徑一個拐彎處時,他大力踩著油門,文小明一個不神神,被慣力甩倒。
  “你能好好開車嗎?”文小明道。。
  得了便宜還不賣乖,這貨不痛哭流涕地感激自己幫他,還敢指責他的不是!淩飛墨猛然踩了刹車,文小明的鼻子撞到了副駕上。
  “放心吧,這倆野孩子呼吸挺勻稱的,應該沒有傷到內臟。”淩飛墨加快車速,冷聲道。
  文小明似乎沒有聽到淩飛墨的話,低頭觀察兩個小孩身體上是否還有其他的傷口。
  到了醫院,文小明立刻去找醫院的急診室,淩飛墨一手抱起一個小孩,表情冷淡地跟在文小明身後。
  醫院很快為小孩安排了手術,但需要小孩的家屬簽字同意。
  文小明急道:“大虎、二虎的家人還沒有趕到,你們能先救救他們嗎?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的家人。”
  “那只能等家人簽完字,我們再進行手術!”
  “大夫,你行行好,我先代簽,不行嗎?”
  “不行,這是醫院的規定。不好意思,小同志,如果傷者的家屬不在身邊,我們也無能為力!”醫生表情嚴肅,冷聲道。
  文小明急的欲哭無淚,只能一遍一遍求無動於衷的白大褂,他不能理解,救死扶傷的行業,竟然會如此冷漠無情。
  淩飛墨站在急診室門外,一手插兜,看不下去,便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不到五分鐘,一個護士面色匆匆地跑過來,對急診醫生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護士離開後,急診醫生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笑容,態度大轉彎,對文小明笑道:“不好意思,剛才有個環節搞錯了,我們現在就為您安排手術。”
  文小明感覺莫名其妙,但依然感激的對急診醫生深深鞠了一躬,嘴中不斷喊著感謝感謝。
  淩飛墨走上前,拍了拍文小明的頭,晃晃手中的手機,示意是自己運作了關係,然後道:“你以為那是醫生大發慈悲才安排手術?”
  “我找朋友幫的忙,土貨,你又欠我一個人情,所以謝他還不如謝我……”
  文小明的臉色舒緩了不少,終於忍不住流出兩滴淚珠兒,感激道:“謝謝你,我剛才差點兒要下跪求他了!”
  “嘖嘖,你是不是一直很硬氣嗎?為兩個不認識的野孩子,值得嗎?”
  文小明正欲開口,又被護士摧著去辦理住院手續。
  **********
  “對了,你再把錢帶上,辦手續時要繳清住院費和醫藥費!”女護士冷聲提醒。
  “……一共要多少?”文小明支支吾吾,他身上就幾十塊錢。
  “這個我不清楚,你辦的時候不就知道了嗎?”女護士不耐煩地說。
  “可我沒有足夠的錢……怎麼辦,能不能延緩繳費啊?”
  “這個你和繳費視窗去說,我不管!”
  文小明面露為難之色,摸向襯衣裡面。他身上只有三十二塊七毛錢,還是要幫家裡買農藥的錢,他沒住過院,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才能辦完手續。
  淩飛墨坐在木椅上,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叉著,饒有興致地看著文小明摸口袋時難堪尷尬的表情。
  鄉下人對待一分一厘都十分謹慎珍惜,文小明的襯衣裡面有個小口袋,是母親擔心他丟錢特別縫製的。
  文小明小心地解開衣領,低頭去尋找襯衣裡的小口袋,卻無意露出單薄消瘦的胸膛,白皙光潔的皮膚,兩點淡色的櫻紅隨著主人的呼吸,巍巍顫顫地上下起伏……
  淩飛墨目不轉睛地探究少年的胸口,這土貨的兩抹紅點讓他思緒漸遠,使他想起了在龍城曾經玩過的妖孽少爺……
  淩少爺心思的火辣邪氣,他又一次沒想到,土貨的胸竟然如此勾人難耐!就像老天安排好似的,文小明三番五次給他“驚喜”,那麼,他沒有必要客氣。
  淩少爺還沒有看夠好風景,文小明又把衣領系起,顫顫微微拿出一疊零散的鈔票,最大面值的一張也是唯一一張的鈔票也才是10塊錢。
  護士鄙夷地看著那疊零錢,“沒錢還來看什麼病!”
  文小明為難地看著護士,護士不理睬少年,他只能失落地走到淩飛墨身邊。
  “那個,淩飛墨,淩少爺,你身上帶錢了吧?”文小明小聲道。
  “帶了!”淩飛墨舔舔唇,爽快地道。
  “那能不能借我……”
  淩少年從木椅上起身,一把拉住文小明的胳膊,把他拖進走廊一側的茶水間。
  文小明哭喪著臉,顫抖著嗓聲說:“大虎二虎要交住院費,你能不能先墊付……”
  淩飛墨嗤笑一聲,雙手抱胸,眼神中透露著一股子逼人的邪氣,“憑什麼?我能幫你把小孩送到醫院,已經仁至義盡了!”
  “那現在怎麼辦,手術一做完,大虎二虎往哪裡去,要不你先借我一天的住院費?我找到他們的家人就還你?”
  “你確定小孩家人會還錢?”
  文小明頓了頓,又道:“不知道,但孩子們的傷勢才是最重要的。”
  沉默半響,淩飛墨低沉道:“濫好人,如果我沒記錯,你還欠我一個欠條吧!那500你什麼時候還我……”
  文小明澀澀地說:“淩飛墨,這是兩回事,弄髒你衣服那錢我會還的!”
  昏暗的茶水間裡,文少明身上突然出現一片陰影,文小明只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輕輕抬起,淩飛墨結實的大拇指有意無意地撫過他的唇,眼神晶亮地看著自己,少年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滋味兒。
  不給文小明疑惑的時間,淩飛墨笑著低頭,靠近文小明的耳邊,濕熱的氣息噴在脖頸處,文小明敏感地想推開耳側的人。
  鼻尖盡是少年清爽乾淨的味道,淩飛墨聲音低沉,“行,我先幫小孩墊付,記著,你又欠我一個人情!”
  淩少爺摸出黑色的皮夾,抽出十張寫了兩個零的紙幣,放在文小明手中,“去醫院交費吧!”
  “謝謝你!”少年激動地眼中充滿熱淚,感激地笑道。
  “不客氣,這人情遲早到晚都是要還的!”淩飛墨的聲音沙啞低沉。
  文小明聽聞,身體一愣,卻一臉堅定地說:“我一定會還你的!”
  “真的嗎?”淩飛墨無聲地笑了笑,“那到時候可別反悔!”
  “淩飛墨,你是好人,我不會反悔的!”
  淩少爺輕鬆地走出茶水間,心裡十分舒暢,臉上掛出的迷人笑意快要把執勤的小護士迷昏。就在剛才,天性風|流的淩少爺就做出決定——文小明這塊看起來實在不錯的小野味,他真的很想嘗嘗,那究竟是什麼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九章

  淩飛墨豪爽地拿出錢包去給兩小孩辦住院手續,不到十分鐘,當淩少爺一臉不耐煩地把醫院開具的憑證收據扔到文小明懷中時,文小明感激地一眼淚光,充滿了感激之情——
  淩飛墨,其實也不壞……
  手術結束後,急診科的劉主任走出急症室,文小明立馬快步走向醫生,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向醫生諮詢小孩的情況。
  劉主任板著嚴肅的臉孔,“你是那兩個車禍小孩的家屬?你知不知道他們營養嚴重不良,被車撞的傷幸好只是表面,縫了幾針而已,沒傷到內臟,只要好好修養半個月,就能恢復。只不過後期的調養你要你們多用點心,雖然是聾啞兒童,但好歹也是兩條鮮活的生命。”
  劉主任以為小孩的家屬平時虐待小孩,才導致兩個小孩身體底子虛弱不堪。
  文小明沒有多解釋,又問:“那他們什麼時候醒來?”
  “一時半會可能還醒不過來,我已經給他們掛了葡萄糖,不出意外,半夜麻藥一過,他們就會清醒意識。”
  文小明緊張的情緒終於能舒緩下來,他回頭看了看坐在長椅上的淩飛墨,開心地露出笑臉。  
  淩飛墨看到鄉巴佬有點白癡的笑容,嗤笑著罵了聲笨蛋!
  ********
  文小明拿著字跡龍飛鳳舞的醫藥單,去藥房拿小孩口服的藥。
  淩飛墨一人無聊地玩著手機裡的俄羅斯方塊,一抬眼卻看到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慌慌張張地跑進醫院,老人混濁的眼中流著眼淚,嘶啞著嗓子直喊我的孫子,我的虎虎……
  老人的樣子狼狽可憐,急症室的病人護士紛紛打量他!
  淩飛墨眯起眼,這一個一臉急切的老頭不正是管航嗎?
  孫子,虎虎,淩飛墨心中飛速竄出一個念頭,那兩個聾啞小孩不會就是管老頭的孫子吧?!
  淩飛墨隱隱約約記得,他曾在老頭家牆上看到過一張照片,老頭表情慈祥,抱著一對虎頭虎頭的嬰兒,笑的嘴都合不攏!
  天助我也!淩飛墨突然覺得自己幫文小明救小孩的舉動的這步棋走對了,放下交叉的長腿,俐落地起身,收起一秒前的無所謂與不耐煩,變了人似的,表情凝重地大步走到老頭面前。
  “管局,竟然在這裡遇見你,你有什麼急事嗎?”
  管航氣喘吁吁地說,“小孩,小孩,剛才有人兩個青年抱著小孩來了急症室……”
  “真的嗎?不會這麼湊巧吧,我剛才把兩個小孩送到急診室裡……”
  管航聽聞,激動地哽咽出聲,“那兩個小孩不會……不會說話吧?”
  “……嗯,”淩飛墨猶疑地點點頭,“他們剛做完急症手術,生命沒有危險,我朋友給虎虎去拿藥了……”
  老人顫抖著身體,情緒慢慢平靜,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噗通一聲,毫不顧忌形象地跪在地上,表情沮喪,嘴中小聲呢喃道:“老天爺,我倒底造了什麼孽……”
  淩飛墨也一臉悲痛,小聲道:“孩子們脫離危險就是萬事大吉,管局,晚輩下午在你們家屬樓路邊發現那對小孩……”
  管航掩飾不住心中的悲慟,一巴掌用力打到自己臉上,情緒又變的激動,語無倫次地道:“我管航這個造孽的,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老天爺的,老天爺這輩子要這麼玩我啊……啊……老天爺,你告訴我啊,我造的孽和孩子有什麼關係的,你們這樣折騰兩個沒爹沒娘的娃娃,還不如要我這個老不死的命……”
  兒媳婦與兒子離婚後,就再沒有回家看過大虎、二虎。他唯一的兒子因為下崗丟了工作,便外出去龍城的建築工地上打工,卻不幸遭遇事故,一條胳膊活生生被水泥塊壓斷了!……
  一對孫子三歲時,因為一場七天七夜的持續高燒變成了啞巴與聾子,當時管航卻因公事出差……
  歷經風霜的老臉上,皺紋縱橫,可憐的老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不敢放大嗓門哭喊,只能把悲傷憋在胸腔中發酵。
  看到老人淒慘絕望的模樣,淩飛墨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拉起跪在地上、衣著簡樸的老頭子。
  “管局,別這樣,醫院有熟人呢……”
  管航掙脫淩飛墨的手,大笑道:“呵呵,我兢兢業業一輩子,不求升官發財,就想給老百姓做點實事,然後一家人幸福安康,這輩子我也就知足了,這麼可憐的要求,不過分吧,老天爺,不——過——分——吧——”
  圍觀的病人及家屬越來越多,對地上的老頭指指點點,文小明拿著藥品擠進人群,扶起痛苦流涕的老頭,“大伯,您起來說話吧!何必與自己過不去!”
  “大虎二虎自小就沒了媽,不會說話,生活在無聲寂寞的世界,他們已經夠可憐了,老天爺你的忍心再讓他們……”管航泣不成聲,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握拳的那只手立刻紅腫一片。
  淩飛墨對文小明小聲示意,跪在地上的老頭就是那對雙胞胎的親人。
  管航斷斷續續呵斥著“老天爺”,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立刻濕了蒼老的臉。
  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少年心裡也難受的厲害,但他強忍起難過與悲痛,厲聲對老頭道:“大伯,這是大虎二虎的藥,他們被安排到三樓的兒童病房裡,你在這裡哭有什麼用,快去看兩個可憐的孩子……”
  管航聞言,猛然抬頭,抹抹眼淚,看了文小明和淩飛墨一眼,連滾帶爬地起身,顫顫巍巍走向樓梯……
  文小明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一臉疲憊與倦意,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淩飛墨款款走到少年身邊,大大咧咧地坐下,翹起修長有力的大腿,輕聲道:“喂,鄉巴佬!”
  文小明的雙眼沒有焦點,失神地看著淩飛墨,清澈的眼睛中溢著水光,醫院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溫潤可憐。
  淩飛墨揚起唇,眼神火辣辣地看著文小明秀氣的側臉,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文小明的唇。
  文小明還是那副悲哀的表情,一言未發。
  淩飛墨歎了口氣,拉起文小明的胳膊,“走吧,我們出去散散心……” 
  “唉?”文小明濃密的睫毛一抖,圓滾滾的淚珠就輕盈地滑過臉頰。
  又哭了,淩飛墨心裡有些煩躁,但情況特殊,他也不想再戳痛這個鄉巴佬的痛處,只能爽朗地道——
  “放心吧,我不是那麼沒人情味的男人,這兩小孩那麼可憐,我會好人作到底的!”
  “他們的在醫院裡的一切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文小明拿起袖子用力擦乾眼淚,他有點回不過神來,實在不知道淩飛墨心中到底再打什麼主意。
  淩少爺傲然一笑,不給文小明思考的機會,拉起文小明的胳膊,開車把文小明送到德勝酒樓。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章

  經理站在高層辦公室的玻璃窗前,隔著四五百米,就看到遠處馬路上駛來一輛熟悉的小黑車。
  多金的大魚又來了,經理系上了紅色領帶,急匆匆地跑到廚房。
  淩飛墨戴一副時下很流行的大墨鏡,一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靠在車身上,帥氣的就像電影裡的男影星。
  “磨磨蹭蹭,真是事兒多!”淩飛墨語氣不滿。
  文小明的牛脾氣又發作了,他站在德勝酒樓金燦燦的玻璃大門,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怎麼也不肯進德勝酒樓。
  “確定不去?”淩飛墨又道。
  眼前這幢裝潢華麗的酒樓,給少年留的全部都是深痛惡絕的回憶。他搖了搖頭,道:“為什麼一定要來這裡,你換一家飯店不行嗎?”
  就因為淩飛墨、陳榮光等身份特殊的人是德勝的常客,這家酒樓才敢肆意妄為,做出了不少見不得光的買賣。
  “不行!”淩飛墨冰冷冷地直接拒絕,看都沒看文小明一眼,獨自一人進了一樓的接待大廳。
  廖經理笑咪咪地站在接待處,似乎已經恭候多時,見到淩飛墨後,一臉驚喜誇張的表情,“淩少爺,竟然是你,可把您盼來了……”
  淩飛墨淡然一笑,沒有回答廖經理。
  “今天就您一人?”廖經理小心翼翼地問,一臉諂媚的笑意。
  淩飛墨摘下墨鏡,坐在接待處的真皮沙發上,一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模樣,聲音清朗道:“廖經理,今天就不在你這裡吃飯了,我要打個包,三人份的晚飯,口味清淡點,菜品你自己搭配,葷素要搭配好,再來兩份小點心,讓廚師做的偏甜點……”
  “哦,好咧!那您的湯呢?要什麼……”經理一邊記錄,一邊問淩飛墨。
  “同樣的,清淡滋潤,別太補,這些菜湯主要是給生病的小孩吃,你自己斟酌衡量!”
  “好咧,您放心,包您滿意!”口味清淡的話,葷菜的選擇範圍就得大打折扣,那這頓飯並沒有賺到很多利潤,廖經理因此有點失望,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彎著腰,腳步沉重地向廚房走去。
  由於湯要煲的時間久,經理離開後,淩飛墨又走出大廳,一眼就看到坐在臺階上的單薄少年。
  淩飛墨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要不要先去車裡休息會兒?”
  “不要了,心裡堵的慌!”
  “淩飛墨,你來這裡,是給他們買飯嗎?”文小明試探地問。
  淩飛墨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兩張紙幣,道:“東南方向那個路口,有個煎餅攤,你去買些煎餅來!找的零錢去買汽水,我在車裡等你!”
  文小明按照淩飛墨說的方向,真的找到一家小小的煎餅攤子,老闆娘正在賣力地和麵。
  “老闆,四份煎餅!”文小明想了想,淩飛墨似乎不吃蔥蒜,又道:“多塗點肉醬,不要蔥花!”
  老闆娘麻利地做出四個熱氣騰騰的餅子,用自製的麻紙袋包好,金燦燦的餅子香氣四溢。
  淩飛墨的行為再次讓文小明不解,口味挑剔的大少爺主動吃小攤做出的食物,有點不能理解!
  他也不能理解此時的自己,給淩飛墨當跑腿般使喚會覺得理所當然,竟然一點排斥感也沒有。
  文小明怕餅子冷了,把餅子捂在衣角裡,買完汽水後,一路小跑回到車裡。
  淩飛墨看著文小明手中的食物,皺眉道:“餅子才四張,汽水一瓶,我們兩個人怎麼吃?”
  文小明詫異道:“兩個人?”
  淩飛墨冷哼一聲,白了文小明一眼,“不然呢,蠢!”
  文小明不好意思道:“我以為只是給你買的……”
  淩飛墨看著臉色略微窘迫的少年,無奈道:“白癡,不僅一根筋也缺心眼兒,連個白撿的便宜都不會占!”
  拿好打包精緻的美食,兩人回到醫院,已經是晚上九點。淩飛墨並沒有在德勝解決晚飯,自從發生他住院那遭事,淩飛墨現在吃東西都親力而為,吃的也多是口味平民的食物。
  此時的管航就像蒼老了十歲,神情呆滯地坐在病床邊,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小孫子!
  淩飛墨和文小明輕輕地走進病房,管航依舊保持那個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
  病房裡氣氛十分壓抑。淩飛墨紆尊降貴,主動打開飯盒,走到老人身邊,好言勸道:“管局,孩子的車禍,我已經幫您去派出所報了案!這裡有我打包的晚飯,雖然簡陋,但您別嫌棄,將就吃點東西吧……”
  淩飛墨對管航的態度十分友好,好的讓文小明心生懷疑,他蹙起眉頭,盯著淩飛墨那張完美無缺的臉,總覺得哪裡很奇怪!
  相比傍晚時分在急診室走廊裡的“下跪”之舉,管航的態度已經平靜很多,但他依然面如死灰,一眼也沒看身邊的晚輩,許久才道:“讓你費心了,我吃不下……”
  被拒絕好意的淩飛墨面無表情,但文小明從淩飛墨的氣場中敏感地察覺出——大少爺,不開心了!
  文小明二話沒說,搶過淩飛墨手中的飯盒,啪的一聲,用力放在桌子上,響聲驚醒了狀態低迷的老人。
  管航看向面色微怒的少年,文小明冷冷地道:“您現在後悔嗎?後悔也於事無補!兩個娃兒已經成了這副模樣,您再後悔怨恨,也改變不了他們躺在病床忍受疼痛的事實!”
  管航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扯了扯嘴唇,但忍住沒有開口。
  “您是高級知識份子,大道理肯定知道的很多!但您看您現在是什麼樣子,咱們現在這種情況根本不能逃避,逃避不是辦法……”
  “娃兒們落的個今天這副淒慘樣,您敢說沒有過失與錯誤嗎?”
  “過去已經成了定局,他們已經夠可憐了,您再悔恨,也起不到一絲作用!”
  文小明言語懇切,表情正義凜然,淩飛墨安靜地看著他,嘴邊不自覺揚起淡淡的笑意。
  這個蠢蛋,總是能讓他觀賞到精彩的好戲。
  管航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也表示他把文小明的話聽了進去。
  文小明又拿起飯盒,遞給看好戲的淩飛墨,道:“這飯也別吃了,您還不如去找醫生瞭解娃兒們的情況,或者回家給他們拿些換洗的衣服……”
  管航緩緩起身,聲音顫抖地說:“嗯……孩子你說的對……我再悔恨,卻連屁個作用也沒有!我得去找值班大夫,這麼久我連醫生都沒見著,你罵的對……”
  “管局,您快去吧!這裡我和這小子幫您照看!”
  文小明又換了種溫柔的語氣:“爺爺,我知道您難過、去和大夫聊聊吧,千萬別留下什麼後遺症!”
  管航點點頭,啞著嗓子,想說什麼又咽下嗓,拍拍文小明的頭,顫顫巍巍地走出病房。
  病房裡又恢復一片安靜,文小明卻一點也沒閑下來,打了一盆熱火,把自帶的手絹洗乾淨,給兩個昏迷中的小孩擦臉擦手。
  “嘖,想不到你對付人,還挺有一招兒的!”淩飛墨慢步到文小明身邊,雙手抱胸,看著清瘦平凡的少年。
  “醒了,淩飛墨,二虎醒了!”文小明突然喊道。
  淩飛墨斜眼看了文小明,無力笑道:“白癡,大驚小怪!”
  少年口舌伶俐的機智形象,在淩飛墨心中立刻土崩瓦解。
  文小明一臉關切地看著二虎的動靜,清澈的眼睛緊緊盯著小孩,生怕錯過什麼重要的場景。
  幾分鐘過去,少年繼續保持原姿勢,臉上有些著急,“剛才還動了手指啊!”
  淩飛墨走進病床,文小明緊張地拉起淩飛墨的袖子,小聲道:“淩飛墨,二虎剛才動了,怎麼現在又不動了?”
  淩飛墨無聲地把袖子扯回,冷聲道:“他們還在昏迷呢,剛才動了手指,可能是麻藥過了,小孩疼的受不了才動的。”
  “哦……”文小明如釋負重,繼續幹起手中的活,小心翼翼地小孩擦手。
  淩飛墨在心裡無奈地將文小明鄙視一番後,又跺著步子悠閒地走出病房,去找管航。
  *********
  夜深人靜,幽寂的病房裡,淩飛墨倚靠在一張椅子上淺眠。文小明坐在淩少爺身邊,看著那張斯文俊美的睡顏,心中油然產生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淩飛墨出生高貴、家世優越,長像耀眼出色,精緻華麗的五官,英挺淩厲的氣質,每一處細節無可挑剔。從外表來看,淩飛墨有一切文小明等多數普通人沒有的。
  如果真要找出缺陷,那也只能是他的五官太過華麗,女人看了會尖叫,男人看了只會自愧不如。
  但是他的性格可真是十分差勁,虛偽、自戀、霸道、狂妄、小心眼……
  這些性格特徵都是小事,最讓文小明不舒服的是,淩飛墨有種天生的優越感,看不起鄉下人,不懂得尊重他人,開口閉口都不離土鼈鄉巴佬之類的,心情好了賞你兩個白眼,心情不好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這一點是文小明討厭淩飛墨的最重要原因。
  文小明不敢睡死,他們兩人總得有一人清醒觀察小孩們的情況。
  文小明用手撐著頭,認真地“欣賞”淩飛墨的容顏,看到大少爺那說話刻薄尖酸的淡色薄唇時,文小明的臉突然不自覺地燒成淡淡的粉色,耳尖瞬間燙熱。
  那天在病房裡,淩飛墨真是流氓混帳,他清楚地記得,淩飛墨用滑膩膩的舌頭舔了他的嘴巴,用兩顆尖利的虎牙大力啃咬他的上唇,當時淩飛墨臉上流露出貪婪享受的表情,一雙深邃幽黑的雙眸似乎下一秒就要將自己吞噬下肚,一點渣兒都不會留下……
  文小明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能再想那個荒謬無恥的場景,但他竟然控制不住,心亂如麻,少年一急,用牙齒咬痛自己的舌尖。
  淩飛墨睜開幽深的眼睛,微眯著眼,聲音低沉地道:“你在看我?!”
  他怎麼突然醒來了!文小明嚇的立刻轉頭,只留給淩飛墨嫣紅的側臉和脖頸。 
  淩飛墨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邪氣與曖昧,“呵!你在偷看我?!”淩飛墨在看字之前又加了個偷,直接揭穿少年的行為。
  文小明做賊心虛,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有……”
  “一覺醒來,一根筋的土貨竟然學會撒謊了……”淩飛墨打了一個哈欠,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淩少爺打哈欠的姿勢優雅隨意,文小明不知該用什麼形容詞形容淩少年,就覺得淩少爺打哈欠的姿勢也挺好看。在女生看的童話書中,高貴的王子就指淩飛墨這種人吧,任何場合下都能完美無憾。
  “算了,不逗你了,真沒勁!”明明趁他在偷看他,還死不承認,單純的少年還是放不開,如果換成他在龍城的小情兒,這個時候早就大腿張開等他猛|幹一場了!
  淩少爺心思不正,不禁將眼前的人兒帶入他的風|流遐想中,他看過少年的雙腿,筆直纖細,左邊小腿上雖然有塊陳年的疤痕,但絲毫不影響那雙腿的美感與誘惑。土裡土氣的少年在那方面應該純粹如白紙吧,淩飛墨沒有玩過那種處男,他不知道進|入那裡的滋味如何,應該十分緊致爽|滑吧?心中閃過邪惡的念頭,表面還是一本正經,淩飛墨輕輕舔舔唇,下身躥過一陣激動的熱流。
  算算日子,他近一月沒吃肉,越想心裡越癢,淩飛墨走出病房,煩躁地在走廊瞎轉!
  作者有話要說:  20章被鎖了!!作為一個成年人,卻只能寫脖子以上的,累愛SAD~~~~~


☆、第二十一章

  文小明偷偷看著淩飛墨走出房門後,表情又立刻鬆懈了。過了半晌,文小明肚子疼,要上廁所。
  兒童病房裡並沒有獨立的洗手間,文小明只能去公共洗手間解決問題,他一出房門,就看到淩飛墨無聊地踢著一個垃圾筒。
  “你怎麼出來了?又想偷看我!?”淩飛墨黑著臉,卻說出自戀的話。
  “我去廁所!”文小明尷尬地低著頭,快步從散發出冰冷氣場的男人身邊走過。
  淩飛墨冷聲一笑,喊道:“等等!”
  文小明莫名奇妙臉又紅了,頭皮發硬,艱難地停在淩少爺身邊,鼓起勇氣問:“怎麼了?”
  “沒什麼!”淩少爺不耐煩地揮揮手,看文小明小家子氣的表現又一陣嫌惡——
  文小明只不過他想吃的食物,他怎麼能輕易被一個獵物勾起多餘的情緒呢?
  文小明從廁所走出後,還發現淩飛墨孤單寂寞地在昏暗裡走廊裡瞎轉,他不懂淩飛墨的舉動有何意義,只看到淩飛墨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
  文小明走回病房,把淩飛墨剪裁精良的外套拿了出來,輕聲道:“醫院裡好像比別處要冷,你穿上衣服吧!”
  淩飛墨一言不發,又刻意用深沉的目光將文小明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文小明被淩少爺詭異的眼神盯的發毛,把衣服披到淩飛墨身上,說了一句讓淩飛墨自行回休息的話,便快速走回病房。
  披上衣服後,身上立馬感到絲絲溫暖,淩飛墨煩躁的情緒也跟著逐漸平緩。操,土貨又意外戳中他的心尖兒,大少爺低聲咒駡一句,拉緊身上的衣服,走到走廊的盡頭!
  *******
  管航頹廢地蹲在地上,手上夾著一支自製的捲煙,捲煙燃燒出紅紅的火星子。一根煙燃燒殆盡,老頭卻一口都沒抽。
  老遠能看到老人微微聳動的肩頭,淩飛墨輕呼一口氣,開口道:“管局……”
  管航一言未發,拿出煙草和紙片,重新卷了一根煙。
  淩飛墨歎了口氣,一把奪過老人手中的煙,放在自己口中,深深吸了口,辛辣粗糙的煙味立刻充滿鼻腔。
  淩飛墨被嗆的想流眼淚,沙啞著嗓子說:“管叔,你早點回去吧,明天還要去上班!”
  管航不語,淩飛墨又道:“還有,您有什麼困難的,直接告訴我!”
  “淩飛墨,你別和我套近乎了,今天的事我十分感謝你,但……”管航面容疲憊,緩緩開口。
  “你拜託我辦的事,和你今天幫我,完全是兩碼事!你在搖山開礦,想過要承擔的負面後果嗎?”管航的拒絕之意明顯,淩飛墨聽後,裝作沒有聽見,他提高語調,“管叔,您今天太累了。工作的事還是有空再聊吧,好嗎?!”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白色的紙片,“這是兩個孩子的住院手續,我辦的差不多妥當了,如果您還需要什麼,或醫院為難您,一定要給我講一聲!”
  “我聽小明說你家兩個小孩沒有人照顧,我明天就幫大虎二虎請保姆!別拒絕我的好意,我這麼只是為兩個可憐的孩子。”淩飛墨特意強調可憐二字。
  管航的手猛然一顫抖,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伸出的手微微顫抖,從淩飛墨手中接過那些手續。
  翌日清晨,淩飛墨雖然一宿沒沾枕頭,但氣色依然精神盎然,早上六點多的時候就開車去給一夥人買早點。
  半個小時後,淩飛墨歸來時帶著一個穿著灰色罩衫的中年婦女,對管航道:“管叔,這是我剛從早市找的保姆,幫您照顧兩個小孩的!”
  保姆性格自來熟,一見面就與管航、文小明用漳蘭本地的方言打招呼,讓人聽著心中立刻感到踏實。
  “兩個娃兒就放心交給我了,你們都去上班吧!”保姆把早點分成幾份,把其中一份放在保溫飯盒裡,準備留給還未清醒的小孩吃。
  管航的眼圈一片青黑,下巴冒出花白的胡茬,半響,才吐出一句話:“淩飛墨,謝謝你……”
  “和我客氣做什麼!”淩飛墨拿起一袋鮮牛肉包和兩根肥美的油條,遞到管航的手中,“去上班吧,管叔,孩子的事都交給我!”
  管航輕歎一口氣,並沒有拿那袋食物,邁著蒼老的步伐,走出病房。
  把管航一事安頓好,淩飛墨與文小明一起走出病房。
  文小明無精打埰地眨眨眼,忍住打哈欠的欲望,腳步發虛,腦子裡直犯困。他真想把上午不去磚廠做工,直拉回表哥家補補覺,因為他晚上照看小孩一夜未合眼,加上神經一直繃緊,少年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能睡著。但如果不去做工,下午的工錢又會被扣一半!……
  糟糕,提起工錢,文小明用力拍著腦門,他昨天下午忘了向主任請假!
  淩飛墨斜眼觀察著少年的臉蛋兒,犯困時的迷迷糊糊的表情,眨眼睛時浮起水光的明眸,拍腦門時滑稽又天真的舉動……大少爺停下腳步,一把拉住文小明的胳膊,突然以一種對少年從未有過的溫柔口氣,笑道:“昨晚上你辛苦了,我開車送你回家吧!”  
  換成普通人,能搭上天之驕子的便車實乃榮幸之事。但少年卻搖搖頭,“不了,我還要去做工……”
  “哦?做工,在哪裡啊!”淩飛墨好奇地問。土貨這種智商的除了賣冰棒,他還適合做什麼。工廠的招聘也是瞎了眼,竟然會雇傭瘦小的少年幹重活,是有多缺勞動力。
  淩少爺當然不知道自己小瞧了文小明,正是文小明一分一厘地積攢,省吃儉用,從來捨不得亂花一分錢,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才支撐起文家拮据艱難的生活。
  “城東的一個工廠裡。”文小明眼中泛出困意的水光,他掐了掐手心,使自己清醒道。
  淩飛墨不是瞎子,幾天前他住院時,就看到少年胳膊上青紫的傷痕,還有手上已經成形的老繭。
  “賣苦力去了?多少錢一天!”淩飛墨皺起眉頭。
  文小明臉色微紅,“還好,比我賣冰棒賺的要多幾倍。”
  淩飛墨目光深沉地注視著文小明的身體,“你那小身板能吃的消?”
  少年感到一陣熾熱的視線緊緊纏著自己身上,不自然地縮縮脖子,但轉念一想,賣苦力賺的錢雖然微薄,但是是他堂堂正正用心血換來的,他沒偷沒搶,光明正大!想到這裡,文小明又挺起腰板,堅定地說:“能!”
  淩飛墨心中漸漸浮起一個想法,但沒有立刻說出來,他親昵地摸了摸文小明的頭,文小明嚇得立刻用防備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了?”淩飛墨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手,淡然一笑,心裡卻在回味頭髮柔軟柔順的手感,和那唇給他帶來的感受一樣,意外的舒服。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已經在少年心中差評的大少爺,這一併無惡意的笑卻讓文小明感到頭皮發麻。
  “你他媽又不是大姑娘,還不讓摸頭髮了?”淩少爺提高嗓門,語氣中藏著淡淡的不爽與貶義。
  文小明退後兩步,像是沒有聽到淩飛墨故意的譏諷,整理了整理身上的衣服,道:“昨天真的太感謝你了,其實你也不並不壞,我以前對你成見太深,對不起,淩飛墨!……”
  淩飛墨白了單純的少年一眼,慵懶地道:“那你打算怎麼還我的人情……”
  連個頭髮不給摸 ,還感謝個屁?!如果不是他有心情與功夫與文小明耗,不然早就想辦法將這道小野味吞入腹中!
  “我還沒想好!”文小明坦然道,“我要去做工,晚上再來看大虎二虎!”
  淩飛墨還沒有開口,文小明就跑開了,俊美的男子表情立刻浮起陰鬱,感情他堂堂大少爺又一次被這個該死的鄉巴佬無視了!
  *********
  淩飛墨本來打算開車回賓館補覺的,卻想起醫院裡還有些事沒有辦妥。他想安排管航的妻子也來醫院治療。發生小孩車禍這出意外,如果管老頭不買他的賬,以他的脾氣與性格,肯定早就搬出他訂的病房,然後砸鍋賣鐵也要把他墊付的醫藥費補完。
  看來這次,老頭多多少少學“聰明”了!
  淩飛墨察覺出管航吃軟不吃硬,何不再來個雪中送炭,利用管航妻子的病情再拉扯管航一把,一點點攻佔他的心理防線。
  淩飛墨大步走到小孩的病房門口,卻聽到一個刻薄怒吼的中年女聲,熟悉而陌生——
  “死娃子,一醒來就尿床,活該你們被車撞!要尿尿也不給我提前說。”
  病房裡一片安靜,中年婦女粗俗的叫駡響亮刺耳,“我忘了,你們是聾子啞巴,能聽懂人話才怪呢……”
  “也不知道你們這種殘廢活著有什麼意思,不如早死的好,還不用花家裡的錢……”婦女的聲音惡毒。
  淩飛墨的眼中立刻滲出幾分寒意,他抿起唇,輕輕推開病房的門,病房裡的景像一目了然,早上雇傭的“老實保姆”正坐沙發上,手裡拿著淩飛墨給小孩買的香蕉。
  “淩先生,你怎麼來了……?”
  淩飛墨連個正眼也沒看保姆,走到二虎的病床前,將手伸進被窩裡。
  二虎茫然地看著表情兇神惡煞的淩飛墨,眼中裡流露出無助與驚恐。
  保姆臉上的笑立刻掛不住了,她放下手中的香蕉,一臉驚慌地走到淩飛墨身後。
  淩飛墨又走到大虎的床邊,大虎傷的比較重,頭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紗布,白紗布上面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淩飛墨伸出沾了濕熱液體的手,邪氣一笑:“是啊,他們聽的懂人話才怪!”
  保姆僵硬地笑,佯裝聽不懂淩飛墨的話,“怎麼了?他尿床了,哎呀,都怪我,顧著給娃剝水果了……”
  淩飛墨殘忍地一笑,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堆香蕉皮,“一根香蕉五十塊,大娘,我也不坑你,這是從東南亞進口的極口香蕉,你吃了幾根,自己算著給我拿錢!”
  “哎喲,大老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保姆狡辯道,“你的意思是我吃了那香蕉,怎麼可能,那是給娃子的,我好意思吃?”
  淩飛墨冷聲一笑,不語,修長的食指指了指保姆的嘴角。
  保姆一驚,立刻去摸空無一物的嘴角。
  淩飛墨雙手抱胸,眼中放出的光如一把利劍刺到保姆身,冷冷地說,“大姐,如果你不把這水果錢補上。我淩飛墨有本事讓你全家都嘗嘗躺在病床上的滋味!”
  保姆打了個寒顫,罵了一句神經病,慌慌張張地跑了,淩飛墨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二章

  淩飛墨看著紙條上的地址,開車到了紅星磚廠。辦公室主任看到淩飛墨筆挺洋氣的打扮,以為淩飛墨是外地來的談生意的買家,立刻把淩飛墨請到廠裡的貴賓招待室。
  貴賓室其實一點都不貴賓,連個空調都沒有,只有一個簡陋的落地電風扇,淩飛墨熱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經理見狀,立刻出門準備茶水與水果。
  淩飛墨一人呆在悶熱的貴賓室,無聊,聽到遠處傳來一群男人們熱鬧的吆喝聲,心想那些男人應該就是廠裡的工人,那麼,那個土貨應該也在那群工人中。
  離下一輪開工的時候還有半個小時,工人們差不多都到齊了,開始他們每日例行的娛樂“節目”。
  一群光著膀子的壯漢圍成一個大大的圓圈,他們坐在地上,興致盎然地看著圓圈中間的兩個男人摔跤,不時發出助興的吆喝與喝彩。
  “強子,兜著點,沒力氣就別丟人現眼撒……”一個男聲樂呵呵地大聲喊叫。
  叫強子的年輕男子臉上立刻變成不服輸的表情,瞪了看熱鬧的眾人一眼,咬緊牙關,專注著盯著眼前的對手。
  對手是個年紀三十多歲的板寸頭,正保持一個半尺寬的馬步,突然輕身一躍,閃到強子面前,學著武打片裡的演員的螳螂拳姿勢,雖然這個姿勢並不標準,看著有些滑稽,但還是讓一群壯漢發出驚喜的感歎。
  淩飛墨隔很遠就看到瘦小的少年穿著一件涼快的白色坎肩,露出纖細的胳膊,坐在一群黝黑觀粗俗的男子中間,開心地看著圓圈中央不輪不類的“格鬥”。
  淩飛墨第一次見少年這麼開心,心中有些不舒服,文小明是他看中的獵物,憑什麼和一群臭男人混在一起,還那麼笑的那麼燦爛陽光!
  憑什麼?對於文小明,他完全可以用強的!強不強,只是看他的心情而已。
  淩少爺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那群玩的熱火朝天的壯漢們。
  強子在心裡算計著自己該出什麼招兒,對付眼前的螳螂拳,仙鶴腿?霹靂掌?還是他最近苦練的鐵頭功?這些招式,都是他從電影裡學到的。
  正想著,寸頭田抬起一隻腳,飛速地踢向強子的腰部。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招嚇的噤聲,摒著呼吸看著強子該做如何的反應。強子反應靈敏,側身閃過那只腳,突然撲到體型結實的對手身上。用雙手纏著對手的脖子。
  壯漢們又一陣賣力地叫好,而文小明笑的更開心了!
  強子驕傲地站在圓圈中間,看著寸頭男灰溜溜地走到人群中,臉上露出勝利後的喜悅,用漳蘭的方言大喊:“誰下一個,我強子奉陪到底!”
  有個中年男聲喊道:“小明,文家村的小明,他一次都沒耍過呢!”
  “對啊,明娃子也去耍耍吧!”對文小明一直很友善的中年大叔道,“強子平時就挺關照你,你倆玩玩,他不會動真拳頭的!”
  文小明擺擺手,憨憨地笑道:“我不行,強子哥好厲害啊!”
  強子拍胸脯保證,“明,和哥耍兩回吧,活動活動筋骨!”這群工人中就屬文小明年紀最小,自從文小明可憐的身世被眾人知道後,淳樸的工友們都十分照顧少年。
  文小明臉紅地說:“我就是丟人現眼的!”
  “沒事,都是自已人,大家不會笑你!明,快點起來,別學娘們兒!”
  少年眨眨眼,麻利地起身,抖抖小身板,拍拍身上的土,興沖沖地走向強子。
  淩飛墨聽不太懂漳蘭方言,但是看到少年走進圓圈中間,雙手握拳,一臉正義凜然的大俠表情。在淩飛墨眼中,文小明和這群中年壯漢們有夠無聊傻逼的。
  活該他們只能活在社會最底層,靠出賣廉價的勞動力生活,淩飛墨鄙夷一笑,繼續看文小明的愚蠢之舉。
  強子半蹲著,雙臂張開,露出胳膊上飽滿結實的肌肉,與文小明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
  人群中好事的一個男子吆喝著:“強子,下手輕點兒,別碰壞了咱們虛弱的小雞仔!”眾人中又是一陣哄笑。
  文小明聽到此番調侃的話,並沒有放在心上。他認真地盯著強子的一舉一動,慢慢挪動腳步。
  強子一拳頭使向文小明身上,少年往後一閃,卻被強子一手握住少年的腰,順勢往前一提,少年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到強子結實的身體上。
  “服不服?”按照規矩,誰先倒地誰算輸,如果輸家說出“服”這一字,就回到圓圈週邊,否則將一直在圓圈中間參加比鬥。
  縱然文小明身形弱小,但他的性子哪裡是肯服輸的。少年立刻起身,決定先發制人,撲到得意洋洋的強子身上。
  強子反攻,舉起雙臂,纏著文小明的肩膀,不讓他發力,這個動作使兩人胸膛對著胸膛,緊緊貼在一起,動作親昵,強子扯扯嘴,笑道:“明,過回躺在地上一定要說‘服’!”
  文小明不作聲,緊緊咬著唇,使出全身的力氣,想用身體牽制住強子的一舉一動。
  看到文小明與陌生男子親密的姿勢,淩飛墨的火氣突然爆發,心中湧出一個強烈的聲音,這傻逼小笨蛋竟然敢對其他男人公然“投懷送抱”。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很快,隨著廠裡作業鈴聲的響起,工人又各回各位,為求一口溫飽,埋頭苦幹。
  文小明沒搬幾塊磚呢,就被主任叫到辦公室。
  淩飛墨早已離開,文小明也沒想到,自己被主任開除了。
  文小明驚慌失措,“主任,我哪裡做錯了?我改正好嗎?”
  老男人呵呵一笑,“沒有,沒有,就是你哥剛來找你,他說捨不得你在廠裡受罪,才讓我辭退你的。”
  哥,哪裡來的哥?
  主任又道:“你哥不僅儀錶堂堂,出手也特別大方,剛與我們廠簽了一筆大單子!聽說那磚是給你們村修房子的。”
  長相儀錶堂堂,出手大方,給村子裡做好事,不是淩飛墨,還能是誰?
  *******
  “你捨得大虎二虎沒有人照顧嗎?我找的那個保姆不靠譜,也一時沒有想到照顧小孩合適的人,特意給找了你們廠的主任,想讓你來醫院幫幾天忙!”淩飛墨喝了口茶,道。
  “淩飛墨,你說實話,主任說了,我以後都不用去廠裡上班了!?”
  “嘖,真的嗎?我不記得了……”淩少爺掏掏耳朵,眯眼微笑。
  “主任親口告訴我,淩飛墨,你怎麼能這樣做?”文小明情緒激動,大聲喊道。
  淩飛墨坦然地說:“對,是我給你們主任安排的!文小明,你不適合那磚廠的工作,和一群臭男人摟摟抱抱的,有什麼好,還不如乖乖地給聽我的話,我不會虧待你的!”
  說著,淩飛墨放下手中的茶盞,走到渾身發抖的少年面前,輕挑地抬起他的下巴。
  少年眼圈發紅,肩頭微微顫抖。
  少爺低頭,湊到少年耳邊,慢慢道:“別難過了,你一直都放不下這兩個孩子,你照顧他們,我也心安,我一天給你一個合適的數字,可好?!”
  “你做什麼?”文小明立馬推開淩飛墨的“魔爪”,口氣生硬地說:“不好。”
  淩飛墨往前欺身,鼻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少年的脖頸,“由不得你!你磚廠的工作,是我幫你辭的!”
  “淩飛墨,你太霸道了!磚廠那份活計我可以請假,你簡直是個神經病!”
  淩飛墨突然離開少年,右手握拳抵住下巴,用胳膊肘隨意撐著,邪氣一笑,道:“文小明,事已至此,我做出的決定,由不得任何人改變!”
  淩大少爺撇撇嘴,繼續道:“你就乖乖幫我照顧小孩,反正照顧人不正你擅長的嗎?”
  文小明氣的咬牙切齒,卻不知道該用何理由對付淩少爺的無賴。
  淩飛墨揚起眉頭,從皮夾裡拿出500元人民幣,“一天100,鄉巴佬,你忘了嗎?我幫小孩墊付醫藥費時,你說過什麼話嗎?”
  是要報答我的意思吧……淩飛墨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文小明。少年低頭不語。
  淩飛墨的手機突然響起,大少爺把手中的鈔票輕挑地劃過文小明的臉頰,然後塞到少年胸口的口袋裡,“乖一點,已經下午五點了,你去刷刷飯盒,給小孩買飯吧!我晚上再過來!”
  你乾脆就別來了,文小明一想到這幾天還得忍受脾氣暴戾的淩飛墨,一句話也不說,白了淩飛墨一眼,轉過身去找飯盒。
  淩飛墨走出病房,打開手機,是陳榮光的來電。
  淩飛墨接通電話,陳榮光興沖沖地給淩飛墨講了一件不小的新聞。
  省農業廳副廳之一的周俊要來漳蘭調研,並出席漳蘭的農產品展覽會。
  淩飛墨低聲問道:“陳哥,你們真要搞這個展覽會?咱是自家兄弟,上次已經給你說過了,漳蘭現在的條件一點也不適合做這種燒錢的活動。”
  “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我爸把請示打到市上,不過半天,市上發回函給我爸了!”
  “財政的撥款一時半會也批不下來,但上面特允許我們先挪用國庫裡的錢!”
  國庫?膽子挺不小!淩飛墨呵呵一笑,並未多話,周俊是周梓燃的四堂叔,現在公然被出派到漳蘭調研,顯然已經沉不住氣了!
  不過,淩飛墨可以預料,不出三天,他爸那邊也會安排幾人來漳蘭。
  搖山那處的專案如果順俐落實,漳蘭能在五年內成為南方重城,它的地位以及對地方經濟發展的推動,不可估量。
  只不過,現在的人都學精了,大環境的走向已別於往昔,官場頭頭謀求派系發展或家族利益都不是什麼新鮮事。為什麼淩飛墨與周梓燃這類不在體制內的,要先入為主,跑來漳蘭打探虛實,只不過趨勢所然——我個人有能力拿下,何必要讓這塊肥肉蓋上他人的名字。
  農產品展銷會!淩飛墨在心裡反復琢磨這幾個字,眼中閃過幾道精光,便撥通了費秘書的電話。
  ***********
  文小明輕歎一口氣,磚廠的工作丟了,他得再想辦法賺錢。按照往年的慣例,再過半月,就是各大高校陸續發放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他得加快速度湊上大學的生活費,想到這裡,文小明臉上浮起明媚的霞光,心裡也升起一陣忐忑不安。
  還有一個月,他就能走出封閉的大山,去外面感受新鮮美麗的大世界。聽說省會龍城靠近大海,或許等他熟悉學校環境後,他就能去看看書上寫的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闊天空,那番景象一定壯麗無比、令人激動澎湃!
  可是,命運作弄人,後來文小明怎麼也沒想到,他在象牙塔里的那幾年,終究沒有實現心中美麗的願望。
  淩飛墨走進病房就看到文小明在傻乎乎地偷笑,雙手緊緊絞緊衣服,眼中閃出動人的明亮。
  “想什麼呢?”淩飛墨冷聲道,把手中的資料放在桌子上。
  魔王的聲音!少年縮縮脖子,故意走到大虎二虎的病床邊,假裝沒有聽到淩飛墨的話。
  “喂,幫我倒杯茶!”
  “……”
  “你聾了?”
  “……”
  “文小明,你真是個核桃,欠揍,給點臉色就敢給我上房揭瓦!”
  文小明轉身回頭,冷聲道:“我再欠揍,也比不上你沙文主義,淩飛墨,你真的很討厭!”
  “討厭我的人,很多,不缺你一個,蠢蛋!”淩飛墨笑著說。
  文小明不語,背對著淩少爺。
  “喂,我現在是你的雇主,你擺出這副逼德性給誰看呢?”
  文小明咬牙切齒,“淩飛墨,在磚廠的活計我幹的開心快樂,你憑什麼讓主任開除我,你憑什麼啊?!”
  “一天辛辛苦苦地打拼七八個小時,每天身上都有添加新的傷痕,和一群沒文化的工友們打打鬧鬧,一天只賺百來塊錢,鄉巴佬,你傻逼了吧!跟著我有什麼不好的,這床上躺的小孩少說也要一個月才能恢復,這一個月裡我付給你的錢,頂你小半年的工錢!”
  “別給臉不要臉,你幹或不幹都由不得你!再給我耍脾氣,我有能力讓你在漳蘭一份工作也找不到!”
  文小明憤怒地看了淩飛墨一眼,並沒有與大少爺理論,照顧大虎二虎才是他留下來的最主要原因。等兩個小孩出院了,如果離大學報導還有時間,他還想在磚廠多幹一天算一天。
  二虎醒過來,嗓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怪異聲音,不安分地在病床上打滾。
  文小明聲到異常的聲響,走到二虎床邊,眼神關切地看著可憐兮兮的小孩。
  “疼?”文小明誇張地比劃著手勢,指了指小孩打了石膏的腿。
  二虎雖然是聾啞人,但智商正常,小孩明白文小明的意思,眼睛含著淚花,點了點頭。
  淩飛墨湊上前,問:“他怎麼了?”
  “估計是腿上的傷口疼,怎麼辦,二虎不會說話也聽不到我們說話,我不好哄他!”
  淩飛墨輕哼一聲,看了舉手無措的少年一眼,並未開口,小孩雖聾啞,但味覺和視覺都正常吧……
  正在此時,文小明臉上立刻閃出光彩,欣喜地說:“二虎最喜歡吃梅子糖!我去給他買這個糖,他一定喜歡。”
  淩飛墨突然從包中拿出一袋包裝精美的奶糖、一包巧克力豆,“剛才回來路上買的!”
  文小明知道這兩袋糖的價格不便宜,看了淩飛墨一眼,然後拿出一顆奶糖剝給小孩吃。
  小孩欲哭的表情果然緩和很多,又伸出小手想拿糖吃。
  文小明好笑道,“真是的,嘴饞!”
  文小明又拿出幾顆糖放在桌子上,然後把兩袋子糖放回櫥櫃。
  “你不來顆?”
  “不用啦!留給大虎二虎吃。”
  與之前偷吃小孩香蕉的保姆相比,說的好聽,文小明的品性正直,說的難聽,就是缺根筋連白撿的便宜也不會占。
  過了一會兒,病房裡來了幾個男子,抬著一個十八寸的小電視和一個電視櫃。
  淩飛墨指了指牆角,“調好線路後,放在那裡吧!”
  文小明一臉驚訝,欲言又止。淩少爺看出他的心事,便道:“給小孩看動畫片用的,那櫃子裡還有玩具!”
  少年臉微微抽搐,大少爺竟然為小孩們做到這個地步。
  正在此時,又有兩個小護士手中提著蛋糕盒子與一袋新衣服,羞澀地站在門外。
  “進來吧,辛苦你們了!”淩飛墨勾起唇,微笑。
  實習的小護士連忙擺手,“不用了,我們應該的……”
  “不管怎樣,我還是很感謝你倆,這蛋糕我們也不吃不完,不如你們陪我們一起吃蛋糕吧……”
  說起蛋糕,意識清醒的大虎眼巴巴地看著那個他從未吃過的,散發著濃鬱奶油香氣的食物。
  “那多不好意思……”其中一個馬尾護士羞澀一笑,偷偷瞄了眼英俊瀟灑的淩少爺。
  “客氣什麼?我這兩個小侄子還請你們近期多照顧!”淩飛墨語氣溫柔,用修長的指頭慢慢打開蛋糕盒上的絲帶。
  “當然,當然,”馬尾護士心跳的厲害,臉頰紅暈,不自然地低下頭。
  看到淩飛墨對護士的好臉色,文小明心裡罵了聲虛偽。
  淩飛墨不喜歡吃甜食,一口蛋糕都沒有吃。
  二虎第一次吃這種美味,滿臉的奶油,小孩似乎忘了疼痛,吃到開心時還會手舞足蹈。淩飛墨心裡有絲傲者的嫌棄,但沒有表現出來。
  兩個小護士,一邊吃一邊說笑,話題一字都不離淩飛墨,見縫插針地想與淩飛墨找話題聊。
  再看文小明,與其說吃相特別斯文,還不如說他吃的小心翼翼、謹慎認真,臉上那副珍惜滿足的表情讓大少爺心情好的不得了。
  看來鄉巴佬也是第一次吃蛋糕,這東西果然特別好哄女人與小孩!
  淩飛墨走到文小明身邊,輕聲問:“好吃嗎?”
  文小明微微點頭,“好吃!”與淩飛墨相反,可能是苦日子過慣了,文小明嗜甜。
  “好吃就多吃點,”淩飛墨笑道,突然伸出手擦了擦文小明的嘴角,“沾奶油了!”
  “啊?”文小明疑惑道。
  淩飛墨拿出手絹擦擦手指,“快點吃吧,吃完去買小孩看的動畫片吧。”
  管航扶著體制衰弱的妻子走進病房,就看到眼前一副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小孫子的腿上雖然打著石膏,但是臉上卻沒有一絲疼痛,相反,小孩笑的一臉燦爛,鼻尖和嘴邊全是粘糊糊的白色物體。
  幾人正在看電視裡的動畫片,老版的《大鬧天宮》,除了淩飛墨,其餘幾人都看的津津有味。
  “二虎……”管航驚呼。
  “哎喲,管局來了,小明,快倒茶。”淩飛墨熱情地招呼著。
  “管嬸也來了,小湘,你扶著點,管嬸身體不好。”淩飛墨對馬尾護士道。
  看到淩飛墨熟絡熱心的模樣,管航輕歎一口氣,心中五味陳雜般複雜。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三章

  管航的妻子眼圈青黑,滿臉皺紋與黑斑,一看就是長期被病魔折磨的老人。
  淩飛墨提出讓管孩妻子也來醫院治療,但話還沒說完,管航就直接拒絕了。理由也是很簡單的——不能再給淩飛墨添麻煩了。
  這臭老頭已經在給他添麻煩了,還好意思說出這話。
  淩飛墨佯裝不在意,和管航話不投機半句多的聊了會兒,便離開醫院了,留下文小明一人照顧兩個小孩。
  這幾天,淩飛墨每天都會來醫院,今天給小孩帶好吃的點心,明天就給小孩買他毛絨絨的玩具。有次心情好,還給文小明買了只外表傻傻的不倒翁,讓少年欣喜了好久。
  每次看到文小明和兩個小孩其樂融融地相處時,再聯想到小孩見到自己時驚恐的表情,淩飛墨心中湧出一股酸酸的不甘。吃喝拉撒都花的是我的錢,還不乖乖做我的小弟,淩少爺氣不打一處來,便決心改變自己在小孩們心中的形象。因此才千方百計,對兩個小孩好。
  文小明打開門,就看到大虎抱著頭無聲地哭喊,而淩少爺,正伸著一隻手,孤單的停在半空中。
  “你在做什麼,淩飛墨?”文小明緊張地問。
  “沒有,就是想摸摸他的頭……”
  說完,淩飛墨做換了一個看似“和藹可親的大哥哥”般的笑容,但大虎不但沒有笑,反正嚇的一頭鑽進枕頭裡。
  淩少爺清咳一聲,文小明立刻明白淩少爺的尷尬與難堪,笑道:“他們都怕你。”
  “嗯……我知道……”
  “小孩子,不懂事,等他們長大了,就知道誰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淩飛墨今天帶來的是黃桃蛋糕,小小的病房裡了立刻散發出濃濃的奶油味兒。
  大虎、二虎吃的不亦樂乎,文小明則在一旁善後,生怕奶油塗到被子床單上。
  看到表情喳喳呼呼、嗓子裡發出嗚咽聲的小孩,淩飛墨拿出一張碟片,來轉移孩子的注意力。
  卡通的畫面一出現在電視上,小孩很快安靜下來。
  文小明長呼一口氣,坐在小沙發的角落裡。
  對於大虎、二虎的鬧騰,文小明一點也不生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家的小弟一出生,年紀不到十歲的文小明仿佛一夜間就變成大人,擔任起家庭的重擔,把弟弟照顧到自己考上縣重點高中的那一年。
  動畫片放的是時下正流行的外國動畫片,不用聲音也能看懂動畫片的意思,文小明看到兩個孩子時不時展露歡快的容顏,便也盯著電機機螢幕。外國動畫片畫風誇張,文小明勉強辨認出動畫的主角是一個身穿藍色水手服的白色鴨子,鴨子表情滑稽,正在追兩個上蹦下跳的栗色小毛球。
  鴨子意外地掉進水中,兩個小孩樂的在床上揮手,勞累的一天的少年,舒心一笑。
  右臂突然傳來熱乎的感覺,文小明一轉頭,就恰好看到淩飛墨結實的身材。
  文小明警惕性強地往沙發左側一躲,卻碰到了冷硬的水泥牆。
  “有那麼好看?”淩飛墨指著螢幕裡蠢笨的鴨子問,“明明智商那麼低……”
  “你,你往那邊坐,那裡還有很多空……”
  “不!我就想坐這裡。”看出文小明的心思,淩少爺又冷聲補充道:“你也乖乖坐好,敢換位置試試?”
  淩飛墨強硬霸道的氣勢讓文小明心突然加快。
  “那你過去一點點,天太熱了……”文小明粉紅的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
  “我冷,”淩飛墨硬生打斷少年的話,身體一寸都沒有移動,雙手抱胸,冷眼看了眼文小明。
  文小明無可奈何,也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和淩飛墨再起爭執,便作罷。
  隨著情節的展開,蠢鴨子展開全力反擊,設計了一個陷阱,卻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己掉入陷阱吃盡了苦頭。
  身邊的人突然抽搐一下,文小明僵硬地轉頭,發現淩少爺看到這個情節時強憋笑意。
  不知不覺中,對動畫片絲毫不感興趣的淩飛墨,竟然逐漸入迷。文小明本來以為大少爺看個幾分鐘就會離開,結果大少爺卻看的全神貫注……
  大少爺的身體總是與自己有若有若無的接觸,文小明緊張地一動也不敢動,半個小時後,汗水浸濕襯衣後背。
  由於保持一個姿勢很久,文小明的胳膊和腿麻木了。
  “你怕我?”淩飛墨突然湊到文小明眼前問。
  看著淩飛墨精緻立挺的容顏,文小明心跳越快,結結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
  “切!”淩飛墨翻了一個白眼,又打電話,找人送更多名叫《唐老鴨》的碟片。
  碟片終於播放完畢,已經是晚上十點,但兩個小孩一點倦意也無。
  文小明去給兩個小孩打洗漱用的熱水。
  調戲逗弄的物件離開了,淩飛墨閑著無聊,突然看到一個手工縫製的灰布袋子,他曾經不止一次看過少年背著那個打了兩塊大補丁的布袋。
  淩飛墨拿起布袋。
  嘩啦——袋子裡的東西不多,全部都被倒在沙發上,一支掉了顏色的英雄牌鋼筆,一本手工製作的英文生詞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高一一班、文小明,手工生詞本已經訂成厚厚一本,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
  這蠢蛋,為了省紙把字寫那麼小,也不怕眼睛看壞。他隱隱記得,在照顧自己住院時,文小明每天晚上都會坐在燈線昏暗的走廊裡,表情認真,手捧這厚小的本子,口中念念有詞。
  淩飛墨又腹議一陣文小明的寒酸,隨手翻了翻小本子,裡面寫著文小明的各項收入與開支。
  收入與開支全部都是幾塊錢的金額,過百的數位元全部被少年用紅筆標記出來。
  金額最大的一筆開支,是工工整整的500。
  淩飛墨皺著眉,仿佛還能看到文小明寫欠條時狠心咬手指的模樣。
  這欠條最初在他那裡,後來就被自己亂扔到哪裡找不到了。那500塊的乾洗費,他早已忘的一乾二淨。
  淩飛墨又拿起一本印著古典風景圖案的塑膠封皮筆記本,隨便翻開一頁,同樣傲然工整的字跡,一筆一畫都在記錄少年的秘密與心事。
  日記,鄉巴佬的日記,淩飛墨腦海裡立刻閃現這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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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飛墨不是偷窺狂,但是意外看到他人的隱私,心裡還是產生一種微麻的刺激感。這種刺激來源於他偷窺的物件是誰,如果這本日記本是陳榮光、張文禮等人的,他連碰都不會碰一下。但是文小明不同,他是他相中的食物——外表時而辛辣、時而細膩,但他連味道都沒嘗過的“食物”。
  他饒有興致地翻看下去,裡面記著——
  “1993年9月9日,秋高氣爽,星期一
  今天是開學的日子,是我高中生涯的第一天。我的心情如春天的風般快樂幸福,但是緊張的報導結束後,我的嘴中卻嘗到的全是苦澀與哀傷……”
  淩飛墨想起自己高中入學第一天時,費秘書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從床上拖起起,親自給他換上肥大的、布料像秋褲的校服,並承諾開學報導完,就帶他去卡啦OK廳玩一個小時,淩飛墨這才不情不願地坐進費秘書的車裡,帶著一肚子怨氣。
  “他們說我是鄉下來的笨蛋。他們說對一半,也說錯了一半。我是鄉下來的,家裡貧窮,阿娘為供我上學,從全村人一家一戶挨著借錢,給我湊齊了學費;但是,我不是笨蛋,我的入學成績是全年級第一,聽說班主任說成績優良,可以申請學雜減免……”
  淩飛墨上的是龍城小有名氣的貴族中學,學校使用自編的教材,聘請了不少國家級教師,並模仿教學水準先進的國外,照貓畫虎地開設了幾門擴展學生素質的選修課。  
  讓淩少爺對開學第一天記憶猶新的原因,不是接觸到一個陌生新鮮的環境。而是,淩飛墨第一天就和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在開學典禮上狠狠幹了一架。
  “他們說我身上很臭,沒人願意當我的同桌,我特別難受,但男兒有淚不輕彈,以後的路很長,我有很長的時間證明自己!……”
  淩飛墨嗤之以鼻,原來文小明高中入學第一天也如此精彩。青春期的小孩們總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文小明家境不好,來自鄉下,身形矮小,難免不成為眾人排擠與孤立的物件。
  淩飛墨又翻開一頁。可能是期中考試,文小明的英語才考了31分,儘管如此,他的總成績還是排年級前十,同學說他作弊……
  淩飛墨又想到自己,高三前,他的成績排年級倒數前十,他母親嚷嚷國內資源不好,想讓他出國讀書,他爸爸則氣的經常拿皮鞭抽他。他們那個圈子的小孩,品學兼優的不少,哪怕有人成績再不濟,也總能找到其他特長彌補。但有幾個歪脖柳是例外,淩飛墨是其中之一,打架酗酒混夜總會,甚至比淩正毅都要熟練。
  文小明推門而入,淩飛墨隨手將那本日記扔到抽屜的最下一格裡。
  晚上回賓館的時候,氣質冷峻淩厲的男子正坐在淩飛墨的房間裡。
  “費秘書,你這麼快就來了……”
  淩飛墨不動聲色地把一本筆記本放到他的床上,問道:“你不是說好後天來漳蘭嗎?”
  “淩少!”費秘書恭敬地點頭,“這是淩主任的安排!”
  “我父親,怎麼,他不放心我?我身邊盡是他早就打點安排好的人,那我來漳蘭還有何意義!”
  “不是,淩主任是關心你,因為周家已經有小動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四章

  漳蘭辦事難得這麼有效率,淩飛墨幾天沒有與陳啟聯繫,展銷會的宣傳就已經如火如荼地熱烈展開。
  陳啟把精力全部花在展銷會上,想必有什麼緣由。淩飛墨沒有過多猜測,因為漳蘭的夏天一過去,陳啟的命運就會被完全改寫。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陳啟竟然請他的死對頭——張書記擔任此次專案的特別顧問。
  張書記更是個老奸巨猾,兩人狼狽為奸,處處都為自家謀取利益,展銷會不過是他們收斂政績的好管道。
  展銷會持續三天,開幕式訂在三天之後。  
  費曲暘,年紀不過三十三四,卻已經是擔任淩飛墨他爸的秘書職位七年,為人處事老練踏實,在龍城那個圈子裡赫赫有名。曾經有多少人想挖費秘書的牆腳,但都被費曲暘一一拒絕,頗得淩家人的信任與重視。
  他推了推臉上的金絲邊眼鏡,費秘書笑道:“少爺,你沉住氣。這兩人底子都不太乾淨,以他們的性格,展銷會一結束,他們絕對再次翻臉。”
  “聽說上面想從漳蘭抽調一個名額,分配的職位也不錯,有實權。”
  “陳啟不是白癡,肯定是聽了些謠言,在給自己另找後路。”
  淩飛墨沒有開口,算是默認費秘書的話。  
  費曲暘拍了拍淩飛墨的肩膀,“對了,老爺子說了,讓你在漳蘭行為檢點!”
  淩飛墨眉頭一皺,冷聲道:“我又怎麼了?”
  “淩主任不喜歡年輕的男孩子離你太近。”費曲暘微笑。
  淩少爺立刻明白費曲暘的話中之話,翻了一個白眼,“我最近過的可是清湯寡水的苦日子!”
  費秘書輕輕抿唇,又道:“聽周家的梓燃小少爺也來漳蘭了,你還敢亂找小男生!”
  淩飛墨喜歡周梓燃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周圍的人都知道。但喜歡歸喜歡,淩少爺可不是什麼專情的好男人,既然周梓燃曾經拒絕過他,他又何必像白癡一樣為他守身。
  “梓燃啊……”淩飛墨的語氣突然溫柔,“就見過幾次面而已,我真沒想到周家會捨得把周梓燃放到漳蘭!”
  “估計和老爺子一樣,都希望你們年輕一代,有所作為吧!”
  費秘書頓了蹲,聲音降低分貝:“更何況,少爺,你知道周梓燃不是個省油的燈兒。”
  “切,”淩飛墨不滿地看著窗外懶洋洋的太陽,“不聊這個話題了,明天還有戲要演呢。”
  費曲暘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回自己房間。
  **********
  第二天,不出乎意料,管航帶著兩個孫子提前出院了,並把淩飛墨之前繳的住院費和手術費用,一分不差的全部交給文小明。
  文小明抱著那包錢急匆匆地找到淩飛墨,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給淩飛墨講了。
  “他要走就讓他去,我淩飛墨不欠管航的。”淩飛墨並沒有大怒,又說:“管老頭給臉不要臉,吃裡扒外,花的是我的錢,還在那裡假裝清高,背信棄義!真讓人倒胃口。”
  文小明皺眉,也覺得管航的舉動有背常理,而且那筆住醫療費不小,管航湊出這麼錢也並非易事。
  “別這麼說管爺,說不定他有什麼苦衷。”
  “他有苦衷?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一邊說著,淩飛墨就強制拉著文小明的胳膊,把少年塞到他的車裡。
  車子停到縣城郊區的一個白色別墅外,郊區鳥語花香,別墅外形設計特別洋氣,文小明好奇地問:“這是哪裡?”
  淩飛墨沒有回答文小明的問題,又把他拉下車。
  “放手,淩飛墨,你太霸道了!”
  淩飛墨一頓,似笑非笑,抬起手,欲摸文小明的臉,“我帶你去見管航啊,你可以當面問他出院的原因?”
  文小明慌張地躲開,打算走回縣城。
  “兩個娃子也在裡面呢,你不想見他們一面?”
  少年一聽,又停住腳步,只能悻悻跟在淩飛墨身後。
  別墅內部與外表全然不同,裝潢豪華,寬闊的內廳擺著幾桌酒宴,裡面的人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人並不多,眼睛一掃,文小明立刻從人堆其中發現了不少熟人,陳啟父子、付傑輝、周梓燃,還有,還有看起來一臉手足無措的管航……
  “哎喲,淩少爺你姍姍來遲啊!”
  說話的人是張書記,立刻又找人加了兩個席位。
  “沒想到你們來的挺早!”
  “今天帶伴兒了?”張書記指了指淩飛墨身後的小青年,“他是誰?”
  “一個朋友而已。”
  順著張書記的話,在場的人紛紛打量衣著樸素暗沉的少年。呵,明顯的笑話嘛,淩飛墨什麼身份,怎麼可能與這種人是朋友?!
  管航看到淩飛墨與文小明的時候,心虛地低下頭。
  陳縣長又和兒子一起走到淩飛墨身邊,簡單交談幾句。
  “想不到陳叔和張叔的關係挺好?”
  “咳咳,我找張兄商量農產品展銷會的事,他在開幕式要出席的!”說完,陳啟又對張學全點頭一笑,與平日不同,官架子特大的陳縣長,在雙手背在後面的張學全面前竟然表現的有點放不開,氣勢孰強孰弱,旁觀人看的一清二楚。
  “爸!”看到自己父親的孬樣,陳榮光急了,氣得跺腳離去。
  張學全挺著肚子哈哈大笑,說起損話:“想不到令公子如傳聞一樣,性格‘灑脫直爽’啊……”
  陳啟連忙點頭又說:“您說的對,說的對。”
  張學全是漳蘭縣的縣委書記,其地位與權勢應排漳蘭第一,但一直都沒被陳啟放在眼中,因為陳啟的後臺要比張學全硬的多,陳啟沒必要對張學全點頭哈腰。幾年來,張學全吃鱉的情況更多。
  但今非昔比,老張同志與周梓燃、周俊幾人的關係變的極為親密,陳啟的後臺也給陳啟捎了悄悄話——該裝孫子時還是得裝著,不然得罪了哪位神仙,沒准還會丟了頭上的烏紗帽。
  淩飛墨白了陳啟的烏龜樣一眼,心裡罵了聲老白癡……
  這時,門鈴又響了,是張文禮!他帶著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調笑道:“你們都拿出看家本領來,好好伺候這群老爺們。”
  “這不是德勝的姐妹們啊,來來,快和周廳、齊部、張書記打招呼啊……”陳啟是德勝的常客,滑稽地扮演“老鴇”的角色。
  客廳裡的氣氛很快“其樂融融”,張文禮又把在場的年輕人全部招呼到二樓。
  這幢別墅是張學全的私物,建立風景優美的郊區,依山傍水,環境隱蔽,最適合他們接待外來的官客。陳啟等其他人也有類似的地方,鮮少被外人所知。
  這群少爺、公子們看文小明的眼神形形色色,有鄙夷,有探究,有嘲諷,有玩味,被眾人圍觀打量的少年低著頭,雙手緊握,混身都感到不舒服。
  看出少年謹慎不安的情緒,淩飛墨故意放慢腳步,走在文小明身邊。
  文小明抬頭,感激一笑。
  淩飛墨眨著眼,在樓梯拐角處突然伸出小拇指,勾了勾文小明握拳的手背,示意他放輕鬆。他們走在最後一排,這種親昵的小動作很難被人察覺。
  周梓燃停住,倚靠在鑲嵌了珊瑚的雕花欄杆上,輕喊一聲,“墨……”
  淩飛墨抬頭,迅速抽回小拇指。
  “我剛才有事想起來,聽說阿勇要訂婚了……”
  “阿勇!”淩少爺語氣中明顯飽含欣喜,大步跨上樓梯,“這死小子,這麼大的喜事都沒告訴我一聲,訂婚日期哪一天、和哪家千金訂婚……”
  “呵,我只是聽我堂哥說的,這幾天等阿勇打電話給你吧……”
  少年原本緊握的雙手,握的更緊,甚至能看到發白的關節,他又孤零零走在最後,有點後悔自己的冒失,可笑地闖入他遙不可及的圈子。
  現在走還來的及,反正他是被淩飛墨強制帶來的。本來想著能見到管航或兩個還在養病的小娃娃,卻沒有猜到自己已經陷入抽不出身的泥潭裡。
  “快點,又磨磨蹭蹭!”似乎心有靈犀,淩少爺突然回頭,對文小明不耐煩地喊了一句。
  正說著,幾人走到二樓,靠樓梯口的一個房間裡傳來熟悉的童聲。
  “你去那間房去找你的小老虎,張叔也真是的,把管航一大家子都安排在這麼偏的地方!”淩飛墨佯裝皺眉,心裡卻罵張學全老狐狸,以兩個小孩身體不恙為理由,把小孩關在這偏僻的別墅裡,用來要脅管老頭。
  “墨,他不和我們一起玩嗎?”
  周梓燃說的語氣淡然,歪著脖子,眼中風情無限,卻用他、我們,將文小明與淩飛墨之間的關係,劃出一條無形的界限。
  淩飛墨沒聽出其中的意思,因為他心中對少年的定位或許也同周家小少爺一樣,原本就是不同地位的人,如果不是命運安排,他們怎麼會產生交集與故事?
  文小明呢,再白癡再可憐,但他不是傻子,立即感受到白衣男子的不善與警告,此刻覺得羞愧地快要燒紅耳朵。
  他本來以為站在那個人身邊是安全的,但是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他根本不配與那個人——並肩前行!
  大虎、二虎顯然是換了一個陌生的環境,眼中瀉露出濃濃的恐懼與不適應。看到少年後,二虎都顧不上腿上有傷,嘴裡咕嚕咕嚕,一瘸一拐地跑到少年面前。
  看到孩子們這麼粘自己,文小明十分開心。但心中隱隱又產生一股酸澀之情,他想家了,想慈祥善良的阿娘與天真活潑的弟妹,想自己小屋裡腐敗的糧食氣味與大紅大綠的花床單……在縣城裡已經習慣獨立生活的男子漢,不知為什麼,心頭第一次湧出如此濃烈的思念!
  或許,只有在自己的家裡,他才是真實的,安全的,快樂的。
  二虎伸出乾淨的小手,慢慢摸到少年泛紅的眼睛上。文小明還記得上次賣冰棒時,看到小孩的手又瘦又髒,後來住院,淩飛墨每天都會帶各種零食與補湯,才短短一周,二虎的手就已經白白嫩嫩的。
  文小明吸吸鼻子,不到一秒時間又瞬間恢復成一副燦爛的笑臉,與小孩們打打鬧鬧地玩起來。
  突然,房門被一隻皮鞋大力踹開,付傑輝混身陰鷙地走進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五章

  突然,房門被一隻皮鞋大力踹開,付傑輝混身陰鷙地走進房間。
  “好久沒見……文小明……”
  文小明不語,他看出來者不善,便把小孩拉到自己身後保護。
  “嘖嘖,你最近日子過不錯嘛?給淩飛墨當完保姆,又給管航當起保姆?”
  “你來做什麼,付傑輝,外面還有人!”
  “有人?你以為我怕他們嘛?”付傑輝突然抽出褲子上的黑色皮帶,在地上抽了幾下,房間裡鋪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但細細聽,還是能聽到皮帶發出恐怖的抽打聲。
  “文小明,真不知道你怎麼當上年級第一的,你忘了?我們的老賬還沒有算清楚。”說完,付傑輝黑著一張緩步走進房間。
  “文小明,上次你運氣好,淩飛墨護你,但這次你未必繼續好運,聽說張文禮家的別墅隔音效果很好,你放心,絕對沒人打擾我們。”
  付傑輝一臉瘋狂,眼睛渾濁。  
  看到文小明欲沖出門的動作,張文禮拿起皮帶就往少年腰上一抽。
  文小明輕快地閃開,拿走手邊的抱枕砸向付傑輝。
  與此同時,少年把兩個孩子拉到席夢思與牆之間的縫隙裡。
  付傑輝陰笑著又舉起手中的皮帶,這條皮帶是他托人特別製作的,外表與普通男式皮帶無異,但材質卻彈性與韌性極好,倒像一條隨身攜帶的自衛工具。
  黑色皮革與人肉接觸,立刻發出清脆的聲音。
  文小明的腰被皮帶抽中,立刻感受到火辣辣的灼熱感。
  看到文小明吃痛的臉,付傑輝心裡十分解氣,大步走上前,又拿皮帶抽中少年的小腿。
  “別以為你和淩飛墨走的近,就能一步登天!傻逼,你照照鏡子,那副缺錢的窮酸樣,天生當跟班走狗的料!”
  “付、傑、輝,你嘴巴放乾淨!”
  付傑輝把皮帶一下下打在自己手心,“難道我說錯了?淩飛墨給了你什麼好處,不就是錢嗎?”
  文小明知道付傑輝是個無理取鬧的人渣,一點也不想與他再多費口舌,道:“你出去,付傑輝,這裡是張書記家!”
  付傑輝殘忍一笑,拿起皮帶朝著文小明一陣亂抽。
  文小明身體靈快,躲開大部分的皮帶,但胳膊和後背都挨了幾下。
  二虎突然哇哇大哭,付傑輝的皮鞭打到小孩的鼻子上,二虎立刻流了鼻血。
  “付傑輝,王八蛋,你還是不是人?”
  “呵,我不是人?這房子裡是人的就沒幾個,這小孩被打中,要怪還得怪你得罪了我,不然,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吃飽了撐著要找你麻煩!”
  付傑輝身形比少年高出一個頭,而且平時喜歡打架,身體素質自然比少年好。他沒用多久就抓住了文小明的兩隻胳膊,拿起皮帶捆在一起。
  雙手被反捆的少年越掙紮,付傑輝臉上的扭曲與興奮越明顯。
  文小明大喊幾聲,“救命!”門外卻是一片悄然的安靜。
  付傑輝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拿出一捆膠帶,糊住文小明的嘴。在這個過程裡,文小明一腳無意踹到付傑輝的男性|部位。
  “呵!你找死?”
  文小明瞪起眼睛,惡狠狠看著付傑輝。
  付傑輝突然扒開少年的衣服,“文小明,上次在德勝,你害我沒吃到小翠。不過,這不重要。”
  少年臉上閃過嫌棄與憎恨,雙腳不停撲騰,不斷踹向付傑輝。
  “不過那天也真奇怪,扒了你褲子的場景,我卻一直念念不忘!”
  “你的腿真他媽漂亮,還有你肚子上的淤青,不知道為什麼,我腦門撞牆才覺得真的特別美。文小明,你是不是給我下了咒,讓我一直想看你全身上下都佈滿淤青的樣子,一定特別好看吧。”
  付傑輝說出下流的話,聽在文小明耳中一陣反胃噁心。
  少年被皮帶抽打的印記已經紅腫,付傑輝滿意地一笑,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條精緻的軟鋼鏈,閃著刺眼的金屬光澤。
  “文小明,你怕了嗎?不過就算你現怕了,我也不會改變主意,這鋼鏈打在身上的滋味很舒服,你慢慢享受吧!”
  少年不斷扭動身體想要掙脫束縛,白色的肉體被付傑輝變態的眼神緊緊纏繞。
  鋼鏈還沒揮出去,外門再次被大力踹開,淩飛墨冷笑著走進來,“傑輝啊,原來你在這兒,你榮光哥還正找你呢!”
  付傑輝停下手中的動作,愣道:“淩飛墨,你怎麼來了?”
  “看我小老鄉唄。”淩飛墨冷聲一笑,文小明那幾道皮帶抽出的痕跡已經腫的特別高。
  “付傑輝,你在玩啥遊戲呢!”
  “……”
  “打狗也要看主人,你真當我在你們漳蘭的地盤,就真怕你們?”淩飛墨一步一步逼進付傑輝,氣場逼人。
  “文小明跟著我混,你瞎了眼沒看出來?”
  付傑輝早就看不慣被眾人捧在中心的淩大少,此時被淩飛墨挑釁的語言激怒了,大聲道:“淩飛墨,你他媽的不就是龍城來的一大少爺,老爹有來頭而已,還真自以為是,處處顯擺大少爺脾氣。”
  流裡流氣的付傑輝把手中的鋼鏈玩的霹啪聲作響,語氣又一轉折,“但聽陳哥說,就算你龍城來的,他們都不想買你爹的面子,嘖嘖,你們折騰的那個項目周梓燃只用了幾天時間,張書記就幫他全部搞定了!”
  “你真以為你多了不起,你老爹非本土出生的官兒,就算他親自來漳蘭,也不頂屁用。”
  二人氣勢尖銳的對峙,文小明聽的雲裡霧繞,緊張地看了淩飛墨一眼,淩飛墨卻面不改色,僅微勾唇角,眼中多了幾份冰冷而已。
  付傑輝說的是事實,圈子派系複雜,淩家的地位正處於一個不溫不火的狀態。京城來的又如何,平時巴結奉承你,拉好關係好辦事。但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淩家只不過是突然闖入G省的一股外來勢力,要在G省站住腳並非容易之事!
  “呵,想不到付少長著一副腎虧的豬眼,看待人事倒是挺清楚的,原來沒瞎!”
  付傑輝好美色,生活作息晝夜顛倒,黑眼圈很濃重。他本想滅滅淩飛墨的威風,卻被聽到淩飛墨更刺耳的挑釁,他拿起鋼鏈就一陣狂抽。
  啪,文小明的肩頭吃了一記鋼鏈,身體顫抖的厲害,由於被膠帶捂住嘴巴,少年不能喊疼只能盼望這場鬧劇快快結束。
  “文小明!”淩飛墨大喊,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著急。付傑輝顯然已經徹底癲狂了,文小明以前得罪過他,立刻成為付傑輝的攻擊對象。
  文小明很想告訴淩飛墨自己沒事,但是腦門的太陽穴又被鋼鏈狠狠抽中,鮮血立刻流出。
  淩飛墨痞氣一笑,拿起櫃子上擺放的花瓶,趁付傑輝拿鋼鏈抽紅眼的時候,沖進沒有規律飛舞的銀光中,狠狠砸到付傑輝頭上。
  房間的嘈雜聲戛然而止,文小明征征地看倒在地上的年輕男子,花瓶竟然沒有碎,付傑輝也沒有掛彩,抱著頭在地上呻|吟。
  文小明緩緩起身,坐在床上,發出唔唔的聲音,淩飛墨罵了聲雜碎,便走到床邊撕開文小明的嘴巴。
  “淩飛墨,沒事吧?”
  “文小明,沒事吧?”
  兩個異口同聲的聲音。淩飛墨瞳仁微縮,文小明倒是顯有些尷尬。
  沉默了幾秒,文小明像抽光全身力氣般,小聲道:“淩飛墨,幫我解開手。”
  “疼嗎?”淩飛墨突然輕聲問。
  “咦?”
  “蠢蛋,問你疼不疼,媽逼的付人渣,腦子有病!”
  文小明活動已經有淤青的手腕,慢慢說:“不疼,還好你來了,不然我真沒辦法對付他!”
  “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不逃跑,還想著對付他,用什麼對付,脫光衣服對付?”
  文小明尷尬地臉色漲紅。
  淩飛墨皺起眉,在門外喊了人,又把大虎、二虎從牆角裡抱出來,解氣似地對付傑輝踢了幾腳,
  “付人渣品性不好,我去趟洗手間的功夫,他就從棋牌室溜出來……”
  文小明指了指淩飛墨的脖子,聲音有點顫抖,“那裡,你那裡流血了。”
  淩飛墨用手一摸自己的脖子,摸出一股殷紅的血跡,冷聲道:“等這人渣醒來,再算帳!”
  走廊裡傳來紛雜的腳步聲,文小明撿起衣服穿好,淩飛墨有意無意地掃了幾眼少年的身體。
  *************
  別墅一樓,場面混亂而熱鬧。
  張學全不知從哪裡托人找了幾瓶國宴上用的酒,除了表情越來越難看的管航,所有人都拿起酒杯暢飲,陪酒的年輕小姐個個也嘴特甜,嘴中說著勸酒的話,卻拿起古色古香的玉制酒盞直接往這些老男人肚中灌。
  陳啟搖搖晃晃走到管航身邊,欲找老人的麻煩。
  “老陳,你在做幹什麼?!”張學全號稱“三瓶不醉”,意識比較清醒,制止陳啟接下來的舉動。
  “管老都是自己人了,看我面子上,敬你們一杯,你倆之間的雞毛蒜皮扯平吧!”
  “來來,管老,你也來一杯,大家喝個和解酒都做好兄弟嘛!”張學全“和事佬”地說。
  聽到這裡,管航心裡有些不舒服。他想起這幾十天發生的種種,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開發搖山,必然要對搖山附近的環境造成威脅。搖山之名並胡謅,那個地方地質不穩,多雨的年月裡就容易出現泥石流、塌方等自然災害,更別說開發後,將對附近幾個小山村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淩飛墨曾經給他保證過,肯定對會那群山裡人解決好安置問題。看著淩飛墨精明的模樣,他不信。
  後來,孫子住院,先不說淩少爺出於何種目的,對兩個孫子千方百計、照顧地十分周全。人心都是肉長的,管航不是瞎子,心裡十分感動。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考慮再三,再次拒絕淩飛墨的要求。
  淩飛墨沒有暴怒,照樣樂呵呵地和他孫子混在一起,老頭的感激中又多了些慚愧。
  但是,張學全先下手為強,憑藉親戚是醫院的領導,便採用了非正常的手段,拿他小孫子的命作威脅,管航無奈,為了孫子他第一次昧著良心做了“壞事”。
  管航拿起精緻的白色酒盞,譏諷地微微一笑,似乎在笑這屋中人的愚蠢庸俗,似乎在笑陳啟等人的隨波逐流,似乎在笑自己的無能為力,連他自己也搞不清他這一笑圖著什麼,心中的憤恨倒是越積越深,似乎在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全力爆發”。
  作者有話要說:  高考終於結束了。家中有考試的表妹表弟,這幾天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上個網也偷偷摸摸。過兩天還得陪他們報志願,全家人都像打仗似的,想想挺滑稽、挺心酸的。
  其實,我特別想說,高考只是一個華麗而沉重的成人儀式,一段故事的休止符,他們的人生其實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六章

  淩飛墨叫來張文禮,張文禮看到付傑輝在張家的地盤上肆無忌憚、目中無人,氣的直接破口罵咧,隨後趕來的陳榮光聽到,臉色尷尬,陳付二人關係親密。付傑輝今晚的舉動,對陳榮光無疑是一巴掌。
  “算了,文禮哥,你給我一間空房吧,再找個醫藥箱!”
  張文禮疑惑看著淩飛墨。
  淩飛墨沒有說出房間的用途,張文禮沒多問,立刻找人給淩飛墨一把客房的鑰匙。
  別墅最頂層即三樓,全部都是一排舒適精緻的客房。今晚肯定有不少人會喝醉留宿,因此張文禮早已吩咐人客房收拾的井井有條。
  淩飛墨打開門,左手拿著一個簡便的醫療箱,把文小明從外面拉進房間。
  拉扯過程中可能牽扯到傷口,文小明突然冷吸一口氣。
  “哪裡疼?”淩飛墨停住手中的動作,想去拉扯少年的衣服。
  “這裡有藥,我給你搽藥。”
  文小明轉過身,他有些難為情,便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搽藥。”
  “真的?你能看到背部的傷痕?”淩飛墨的語氣溫和低沉,難得對少年和顏悅色。
  “那裡有鏡子,我可以看到,你快走吧!”
  淩飛墨皺眉,少年今晚受傷多少與他有些聯繫,如果他不擅自主張把少年帶到這種場合,或許文小明根本不會遭受這種疼痛。
  看到那單薄的肩頭微微顫抖,淩飛墨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焦躁。
  用力把低著頭的少年拉到床上,淩少爺的聲音又降低幾個分貝:“都是大男人,有必要躲躲閃閃?”
  文小明不語,把頭深深埋在肩頭處,咬著唇,臉色蒼白。
  看到文小明不說話,淩飛墨有些不耐煩,便坐到少年身後,直接拉開薄薄的布料。
  少年一驚,急欲逃開淩飛墨拿了棉簽的手。
  淩飛墨順手扶著文小明的肋骨處,手感緊致略微咯手
  文小明後背的傷口已經成了腫條,淩飛墨也沒有心思調戲少年,冷聲道:“蠢蛋,給我老老實實坐好!”
  文小明有點結巴,僵硬著身體,“真,真的,算了……”
  切,怎麼能算了?大少爺今天難得有心情伺候人,道:“再這麼墨蹟,信不信我削你!”說著,手成刀狀。
  文小明緊張地一動不動,沒有再掙紮,乖乖讓淩飛墨把傷口搽完。
  落地櫃上的鏡子裡,淩飛墨低頭,墨色的眼睛充滿認真與謹慎,他輕輕用棉簽沾著藥水,細心地那些傷口上抹著藥水……
  文小明心情亂成一團線,胸腔湧出的情緒不斷翻滾。
  他不記得淩飛墨是怎麼離開的,等他回過神來,空蕩蕩的房間裡就只剩下一箱藥。
  *********
  張文禮他們直到玩到淩晨才回家,費秘書早已把車停在別墅外面。
  費曲暘面無表情地開著車,車內的氣氛凝重嚴肅。
  “切,他們還真派人跟蹤我的行程。”淩飛墨翻著手中的相片。
  “應該有好幾天了,這照片才是我昨天洗出來的。”
  淩飛墨又把照片塞回信封裡,語氣無所謂地說:“讓他們拍吧!”
  “我就不信他們敢動我一根手指?”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更何況你在人家的地盤上。你忘了你是怎麼進醫院的嗎?”費曲暘突然道。
  淩少爺扭頭看向黑漆漆的車窗外。
  費曲暘歎了口氣,又道:“飛墨,現在管航與張家交好,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按部就班!”
  “你放心管老頭,不怕他反咬你一口?”
  “他不是那種人。”淩飛墨淡淡說,“何況他孫子的命還是我誤打誤撞救的。”當然,他得感謝某個死心眼的蠢蛋。
  淩飛墨舒展一個懶腰,從包中拿出一個本子,饒有興致地翻看起來。
  淩飛墨一邊看,一邊笑,還時不時給費秘書分享自己的“讀後感”!
  “你手裡拿的本子,最近看到你都不離身,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嗎?”費曲暘疑問。
  淩飛墨揚揚手中的本子,“你覺得我會用這麼土氣的東西?一股子廉價窮酸味兒。”
  “廉價你就別本不離身,真是的。當我是瞎子還是傻子,那孩子的東西還給人家吧?”
  淩飛墨懶懶挑眉,“就是看看而已,又不是做什麼壞事。”
  “你那表情還說不是做壞事……”
  淩飛墨笑而不語,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塑膠日記本。
  “淩少,忘了淩主任的交代嗎?”
  “沒忘。”
  “那你還敢亂招惹人,不怕淩主任訓你?”費曲暘口吻就像一個大哥哥。
  “發現就發現了唄,大不了又把我扔到個窮鄉僻壤,反正在他眼中,我一天都沒什麼好形象過。”淩飛墨說的不痛不癢。
  “呵呵……虎毒不食子,自從你離家後,淩主任可是一天一包煙。”
  淩飛墨簡單的“哦”了一聲,心思又全部放在文小明的日記本中。
  文小明的校園生活真如他猜想的一樣,受人排擠孤立。由於一次體育課無意得罪了付傑輝,付傑輝一夥學習不好的混混經常欺負少年。
  人緣雖然算不上太好,但文小明卻極受任課老師的照顧與關心。文小明學習成績優異,字裡行間都飽含鄉下學習求學的不易與艱辛,淩飛墨突然嗤笑出聲。
  “怎麼了?”費曲暘問。
  “沒怎麼,就是剛知道那蠢蛋心中的理想大學是我們H大。”
  厚厚的日記很翻完四分之三,淩飛墨合上日記本,開口問:“後天展銷會你安排好了?”
  “好了,少爺放心!”
  淩飛墨滿意一笑,靠在椅背上沉思下一步的計畫。
  展銷會開幕式的那天,太陽剛才出地平線,淩飛墨就早早起床,換上母親從國外定制的高級西服。
  費曲暘打開淩飛墨的門,被嚇了一跳。
  “大少爺,你以為你是動物園裡的公孔雀?”
  淩飛墨向來注重自己的形象,譬如,中學時與別人打架,如果臉上掛彩了,那麼對方就倒楣完蛋定了。
  現在他雖然不打架了,但自戀的性格與優沃的家境養出淩飛墨極為挑剔的穿衣品味。
  “嘖嘖,今天的日子很重要唄!穿的隆重點,我開心。”
  淩飛墨嘴上那麼說,是因為今天的展銷會,說不定是他最後一面見陳啟與兒子陳榮光。看到敵人一點點垮倒,淩飛墨難免心情愉悅暢快。
  開幕式的觀眾席位上,坐滿了鄉下來的準備參加展銷會的農民。
  “小明,你看看表,開幕式怎麼還不開始?”文村長的口氣掩蓋不住喜悅。
  老村長今天特意穿上去李裁縫那裡做的“的確良”襯衫,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把指甲裡的泥土洗的乾乾淨淨。
  “已經十點半了,好像是領導還沒來!”文小明聽過淩飛墨對這場展銷會的分析,知道這種活動只不過形式主義。
  文村長出席開幕式的資格是淩飛墨爭取來的,文村長雖然不太懂展銷會的意思,但在電話裡一聽說對村民有好處時,激動了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戳破村長的憧憬,少年有點於心不忍。
  文蘭蘭坐在村長旁邊,顯的無精打采,她已經大半月沒見過他的“淩王子”。前幾日聽說淩飛墨要出席縣裡的什麼展銷會,便死纏爛打,讓代表他們村出席展銷會的父親把她也捎上。
  “小蘭好像不開心。”
  “這死丫頭,還不是嫌棄我讓他坐牛車來這裡,她硬是要坐什麼公共汽車,說牛車會髒了她的裙子。公共汽車要五毛錢,我哪來那麼閒錢讓她耍派頭。”
  “才五毛哩,都捨不得給我耍!”文蘭蘭尖聲嗓子道。
  “那你從咱村到縣城的路上都能坐牛車,怎麼一進城,就要坐公共汽車?”
  文蘭蘭聽了後,臉一紅,嘴撅的更高。
  正在此時,人群那邊傳來一陣騷動,好奇心強的文蘭蘭拿過一張主辦方提供的塑膠凳子,踩在上面看熱鬧。
  “啊,是飛墨大哥,爸,飛墨大哥來了……”
  “你快下來,大姑娘的,成何體統。”
  “不嘛,不嘛,爹爹你少吵兩句,淩大哥正往我們邊邊走來呢!”
  看到自家女兒一臉春光,極不文雅地踩在人群高處,文村長立刻上火,心一狠,猛然抽出文蘭蘭腳下的凳子。
  “當心——”文小明驚呼。
  “哎呀——”文蘭蘭的慘叫立刻引來周圍人的注目,幸好文小明在關鍵時刻拉住文蘭蘭的胳膊,穩住她的重心,才不至讓她在人群面前出更多的醜。
  但是,文小明的好心一點也沒換來文蘭蘭的感謝,少女生氣道:“你走開,別碰我的新裙子。”
  文小明有些難堪,不知所措地看著文蘭蘭。
  這邊文蘭蘭還在指責文小明,那頭淩飛墨和費曲暘已經款款而來。
  “村長,文小明,你們好!”淩飛墨刻意忽略了花癡少女。
  “這是我在龍城的大哥,叫費曲暘。”
  聽著淩飛墨的介紹,少女原本無光的眼睛又充滿光彩,這個費什麼的,長的也很好看。
  淩飛墨隔很遠就看到文蘭蘭數落文小明的表情,被個野丫頭責駡,文小明忍氣吞聲的模樣讓淩飛墨不滿。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眼少年,文小明敏銳地察覺出淩飛墨對他的不滿。但淩飛墨沒再多說什麼,離開了文家幾人。
  一路上,被眾人探究好奇的眼神打量,淩飛墨臉上絲毫不為所改色,一手插在褲兜裡,氣宇軒昂地走進後臺。
  “那幾個龍城的經銷商何時來啊,都已經這麼晚了。”
  “別急,陳啟他們不也是還沒到場嗎?說好了九點正式開幕,結果……”費曲暘的語氣略帶鄙夷。
  淩飛墨坐在後臺的嘉賓休息室裡,正在翻看幾張龍城當地的報紙,周梓燃、周俊等幾人走了進來。
  才不過三十平米的休息室突然多出幾個人,顯的有些擁擠狹小。
  一個工作人員一臉大汗道:“不好意思,隔壁的接待室燈泡了,我們正找工人換呢。先讓這幾位領導和你們擠擠。”
  這麼重大的場合,還會出現燈泡壞了之類的雞毛蒜皮的突發情況,可見漳蘭的行事風格確實不怎麼良好。
  費曲暘主動起身,笑著與周梓燃等幾人打了招呼。
  周梓燃淡笑回應,與周俊順理成章地坐在那張沙發上,“飛墨,你今天來的真早,可不像你的風格。”
  “不像嗎?”周梓燃穿的是白色西裝,剪裁設計與淩飛墨的深藍色西裝全然不同,但二人的氣質同樣光彩奪目。
  “嗯,偶爾早起也不錯,況且我昨晚都沒怎麼閉眼。”
  “怎麼了,飛墨,你失眠?”周梓燃關心地問。
  淩飛墨微勾唇角,“還不是管局長那邊的破事,梓燃當真不知?”
  停頓幾秒,淩飛墨繼續說:“搖山資源開發的授權書你們與張書記全部都搞定了,後來者居上,可真諷刺啊。”
  周梓燃沒有反駁,笑而不語。
  二十分鐘後,會場還是一副鬧哄哄的景象,主辦方與工作人員控制不住會場的秩序,只能幹急著瞪眼。
  費秘書找的農產品經銷商也到達會場,但全部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同時到場的還有春風得意的陳啟。
  淩飛墨腹議一句老狐狸,便等著看陳啟和兒子的好戲。
  展銷會第一天,沒見過什麼世面的農民和部分經銷商、採購商特別有幹勁,但是,展銷會第二天,會場就已經變的冷冷清清。
  “漳蘭的水土註定它的農業並不發達,這些經銷商眼睛很尖,一眼就能看出展覽的農產品品質並不上乘。聽說陳啟為搞這個,花了不少錢,光建設那個中看不中用的會場就已經花了這個數!”
  費秘書用手勢代表數字,繼續道:“這錢放在龍城不值一提,但漳蘭不一樣,更何況那錢還是他挪用國庫的。為了政績,陳啟膽子也太大,純粹自找死路。”
  “沒有經銷商願意收購漳蘭的土產,農民空歡喜一場,聽說農民們還交了不少的攤位費與宣傳費。”
  “這我們就不管了,報紙過幾天才出來呢,陳啟就繼續做他的黃粱美夢吧!”
  淩飛墨此時正在賓館裡吹空調,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表,對正在伏案寫作的男子說:“費秘書,打電話請出那幾個專家和前輩,我們現在去文家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七章

  淩飛墨、費曲暘一群人不熟悉山路,淩飛墨前幾次上山都有陳榮光安排人的帶路。
  文家村通往縣城的路已經修了四分之一,正在修路的山裡人有人見過淩飛墨的黑色小轎車,但凡小黑車為首的車隊駛過山路時,樸實的山裡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計,用感激欣喜的眼神目送他們駛向翠色的大山深處。
  淩費二人同坐一輛車,費曲暘給淩少爺介紹他特意從龍城聘請的相關專家,“有兩個是科班出身,X大的教授,拿國家津貼的,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托人請到這二位。剩下的都是北方那邊過來的高管,在資源勘探與開採方面經驗豐富。”
  “聽說這次跟你的不止他們幾人?我爸就是多事,沒事搞那麼多人下來做什麼?”
  “淩主任還不是擔心你應付不來這邊。”
  “得了,等我把這個項目拿下,再也不來這破地兒?”
  費曲暘像大哥哥般寵溺一笑,搖頭輕歎氣。
  “怎麼了?”
  “飛墨,你雖然年紀不大,但大道理肯定都聽煩聽膩了。淩主任讓你參與漳蘭這個項目,不僅僅是為了擴大淩家在南方的影響勢力,更是希望你從中悟到點什麼!世事無常,你要體會淩主任的煞費苦心……”
  沒等費曲暘把話說完,淩飛墨已經靠在後座上眯眼睡著了……
  費曲暘提前與文村長取得聯繫,搖山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並沒有告訴村長他們此行的真實目的,便以有個水果採購商想收購村裡後山種植的柚子。
  文家村後山搖山上種了幾十畝的柚子樹,是村子裡六戶人家承包的,種出的柚子皮薄肉肥、酸甜可口,但由於交通與資訊閉塞,一直賣不到好價錢,有一年,成熟的果實都快爛在樹上,村子裡都沒找到願意採購這些水果的商人。柚子初秋上市,如果能趕上上市前賣個好價錢,至少這幾戶人家過年置辦年貨就不用發愁了。
  按照費曲暘的安排,文村長找了這幾戶農家的主人,一群老實巴交的種田人圍成一個堆兒,用土話商量這筆買賣是否能成功。
  突然,文村長似乎想起什麼,找人把文小明叫來,喜滋滋地說:“淩飛墨要帶貴客來咱村,下午要去後山看柚子,你也跟著去,給淩少爺抓兩隻野味,做葷菜。”
  村長用討好少年的口吻,憨厚道:“明娃子喲,你可是村裡的好捕手,看在村長的面子上,就辛苦過一回吧!”
  一聽淩飛墨要來村子,文小明的臉色微變,猶豫許久才答應村長的請求。
  文家村山后一大片樹林,地勢低的地方被村長開懇成水果園子,裡面清一色種著柚子樹。其他區域都是濃密的樹林,幾乎沒有人煙,在林子裡裡時常可以見到天然的野味,野雞野兔子,無毒的野菜菌子果子,還有各種各樣的藥草,是個物資豐富的天然寶庫。
  但是要到達搖山,得走一個小時的山路,而且道路艱險曲折。文小明幾乎沒去過搖山,長這麼大,只是十三歲那年幫鄰居家摘柚子才去過一次。阿娘說,他爹爹就是因搖山喪命,文小明寧願再繞一個山頭去和小夥伴採摘野物,也輕易不去那坐神秘脆弱的大山。
  文小明背著一個半人高的大竹籠,裡面有各種捕野味的工具,大部分都是村民自製的,簡單實用。他獨自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胸口像是有塊石頭堵著,酸澀難過。
  堂叔急著招呼隊伍後面的文小明,“明娃子,跟緊些,快點走!”
  話一說完,堂叔便對身邊一身白色運動套裝的男子道,“淩先生,你還好吧?要不要歇息會兒。”
  淩飛墨看了眼隊伍最後面的少年,今天下午少年的情緒似乎一直不好。
  淩大少為保持體形,平時十分注重健身運動,爬了半小時的山路,健步如飛,臉不紅心不跳,只有額頭上掛著幾滴晶瑩的汗珠。
  老專家有的體力不支,也需要休息,淩少爺把自己讓隊伍停下的理由歸在那幾個氣喘吁吁的中老年男人身上,然後又在心裡強調,他才不是因為文小明而做出這種反常的舉動。
  隊伍早在十五分鐘前就休息了會,按照他最初的想法,他們應該要堅持走到底才能休息。
  費曲暘推推金邊眼睛,望著自家少爺走向心不在焉的少年,彆扭一笑。
  淩飛墨脫去平日裡的西裝革履,運動裝的休閒氣質還原出少爺的實際年紀,他雙手插兜,走到精神頹靡的少年身邊。
  文小明沒有察覺身邊多出一個人,似乎回憶起什麼不好的記憶,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了?不舒服?”淩飛墨率先開口。
  “沒有,就是不熟悉這山!”文小明澀聲道。
  淩飛墨沒有繼續追問。少年彎著腰,從竹籠中拿出一個塑膠瓶子,“你喝水!”
  又怕對方嫌棄,樸實的少年用粗糙的指尖,擦了擦瓶身,立刻補充道:“我新買的瓶子,用開水燙過兩回,水也是燒開晾好的,很乾淨!”
  文小明說話的聲音不大,費秘書卻一字不差地聽在耳中,秘書斜著眼,認真聽著二人間的對話。
  少年臉上盛著滿滿的好意,手中的塑膠瓶子裝著清甜可口的水,淩飛墨並沒猶豫很久,拿過杯子,抬頭暢飲,露出脖頸處性感精緻的鎖骨。
  費曲暘大跌眼睛,嘖嘖,看來這個土掉渣兒的少年已經吃死了自家少爺。他輕輕一回頭,正好望見文小明看著淩飛墨喝水時臉上露出的表情。
  費曲暘年紀不到三十五就能爬到如今的地位,不僅僅是因為他自身工作能力很強,能得到淩正毅的讚賞與認可,更因為他總能將圈子裡複雜陰險的人際關係應付的如魚得水般。費曲暘的洞察能力很強,揣摩他人心思更是一絕。
  縱然文小明掩飾地再好,他還是從少年明亮的眸子裡看出了一絲細微的異端。
  淩飛墨一口氣喝完杯中的水,身上流了一身汗,他便脫下外套,文小明立刻伸手去拿淩少爺的衣服,打算放到身後的竹簍裡。
  看到少年體貼細心的舉動,淩少爺滿意一笑,如果這時少年再能主動送上個香吻……想到此,他又盯著少年被曬得發紅的臉頰,把自己頭上戴的、龍城年輕人中十分流行的棒球帽摘下,遞給額頭淌汗少年。
  少爺還不忘再加一句,“你的皮膚不經曬!”
  文小明不解地拿過帽子,正準備往竹簍放時。
  淩飛墨無力地白了眼少年,“那是給你戴的。”
  給他?在少年意識中,他是個男子汗,被太陽曬曬也無所謂。他初中時,幫母親務農時,太陽毒辣的三伏天在地裡伺候莊稼,胳膊和後背上的皮膚經常被曬爛。
  他又不是女孩子,不需要如照顧嬌滴滴女生的“特殊待遇”。
  “你戴吧,我沒……”我沒事三字還沒說完時,淩飛墨伸出拿著棒球帽的手,隨意往少年頭上一扣。潮流時尚的棒球帽與少年此時的打扮完全不搭配。
  淩飛墨嗤笑,又把帽子拿回來,“算了,你戴上那帽子看著滑稽。”
  文小明聽聞後,有些羞愧地低頭,沒有理會淩飛墨,背起竹簍一步步往前走。
  費秘書挑眉,心中的想法更加確定。
  幾人終於到達搖山向陽山坡處的柚樹果園。
  耳邊是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微風輕輕拂過蒼老的樹椏,沙沙作響,天氣悶熱,靠在蔭涼的果樹下,淩飛墨漸漸睡過去。
  文家人捕獵還是採用原始的方式,文小明搭好獵補小動物的陷阱,往裡面放了噴了特殊香料的食餌,又背了空空的竹簍子走到林子深處撿野菌子。
  前幾天,剛下過一場大雨,此時正是採摘野菌的好時機。山裡人不浪費一絲一毫大自然甜美的饋贈,文小明扒開一堆厚厚的落葉,裡面便是乳白色的新鮮野菌。
  文小明吞咽了口水,明亮漆黑的眼睛珠子都快直了,動作麻利地摘一朵又一朵……
  正值此時,前方的果樹下響起一個男人的驚叫聲!
  文小明立刻聽出那聲吼叫是堂叔發出的,堂叔似乎在嚎叫什麼,原本在樹梢上棲息的鳥兒受到驚嚇騰空飛起。
  “長蟲……”少年隱隱約約聽到這個詞。
  不好,恐怕有人遭長蟲咬了。夏季,像搖山這種平日無人造訪的地方,蛇蟲不少,且容易遭到攻擊。
  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文小明想起淩飛墨似乎也在那裡,心中驟然一凜,扔下手中的東西,神色慌張地跑向果樹底下。
  只見淩飛墨臉色煞白,嘴唇微抿,濃密的眉峰緊緊擰在一起,幾滴殷紅的血從胳膊流下,滴在地上,而地上正躺著一條腹部朝天、一尺多長的翠綠色小蛇。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八章

  小青蛇已經奄奄一息,堂叔和老鄉沒帶工具,便用手挖出一個小坑,將小青蛇埋了進去。鄉下人封|建迷信,山中不少村子流傳著一種說法,蛇乃靈性之物,碰到蛇後不能打死,否則要遭到蛇神報復。
  “小淩,這蛇是你弄成這樣的?”堂叔謹慎地問,語氣中透露一絲神秘與恐懼。
  “嗯。”淩飛墨簡單應答,心想自己太倒楣,閉眼休息也能無緣無故被蛇咬。大少爺此時恨不得一把火將搖山點了。
  他剛才靠上樹上,逐漸產生睡意,迷迷糊糊中感到脖子一涼,黏糊冰冷的觸感絕非常人所為,悄悄睜開眼,卻看到一條小青蛇吐著鮮紅的蛇信子,緊緊纏繞在他的脖子上……
  淩飛墨中學時跟著朋友們練過兩年的身手,看到小青蛇後,不慌不張,慢慢抬起右手,瞄向尖尖的蛇頭。
  說時遲,那時快。小青蛇似乎感受到淩少爺身上的戾氣與兇狠,張嘴露出尖利的牙齒往他的脖子上咬去。
  淩飛墨迅速抬起另一隻胳膊,小蛇的利齒嵌入在那只胳膊上僅僅半秒,淩飛墨用右手迅速捏起小蛇的頭,力氣之大都能聽到蛇頭骨骼碎裂的聲音。
  被咬的傷口立刻冒出鮮血,淩少爺看著不爽,又提起腳在青蛇身上狠狠攆壓,以此來發洩被偷襲的不滿。
  堂叔和幾個老鄉長歎一口氣。
  文小明知道鄉人們歎氣的原因,制止欲開口的堂叔,用方言小聲道:“他是無心的。”
  堂叔回道:“但咱村的老傳統,哪能這麼胡來……”
  “堂叔,算了,人家都被咬出血了,更何況人家也不是我們村的,別疑神疑鬼。”話雖如此,但文小明卻說的毫無底氣。
  看到自家侄子胳膊肘朝外拐,對淩少爺“護短”,堂叔和鄉人便沒再說話。倒是在埋了小蛇的土堆上,移栽了兩珠白色的小野花兒。
  與此同時,費秘書見狀,眉頭微微皺起,輕聲問身邊的老專家:“那條蛇有毒性嗎?”
  老專家見多識廣,對野外的毒物也略有瞭解。第一眼看到那條小青蛇時,心裡立刻有了判斷,便如實道:“那是山裡常見的小蛇,略帶毒性,毒量也就是能使小老鼠小兔子麻痹過去,幸好出發前我在車裡放了萬能藥箱,裡面有抗毒的藥品。”
  鄉人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那條小青蛇,生怕他們遭到牽連“受到”蛇神的報復。文小明又尷尬又生氣,便對情緒明顯不悅的費秘書說:“那是村子的一種老說法了,您別介意!”
  費秘書搖搖頭,簡單給同行的專家們交代一番,決定分兩頭行動。老專家們找了個理由繼續深入考察搖山,自己帶著大少爺和文家村的人返回村子。
  “費秘書,還是找人把少爺傷口的毒吸乾淨,雖然那蛇不是厲害的傢夥,但毒留在身體裡太久,擴散了也不好。”老專家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文小明恰巧聽到。少年焦急地走到大少爺身邊,眼中閃著明亮的水光,對淩少爺小聲道:“淩飛墨,你忍著點!”
  莫名奇妙地說完這麼一句話,文小明就一把拽住淩飛墨的胳膊,對準顏色已經發紫發黑的兩個小傷口,毫不猶豫地將嘴唇湊去。
  鄉人們又咋呼著文小明多此一舉,他們平時被那種青蛇咬到,回家喝幾副草藥身體就無任何大礙。
  費秘書和老專家則立馬愣住,他們沒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孩子會做出此番舉動。雖然淩飛墨的傷口只有小毒,但讓普通人用嘴吸毒,還真是電視劇或小說裡會出現的場景。
  淩飛墨倒顯的自然從容,緩緩低頭俯視,眼神幽深地注視著那個黑黑的腦袋瓜兒。
  濕熱軟滑的口腔輕輕包裹在傷口上,除了一絲刺痛外,剩下的感覺溫暖麻癢。
  淩少爺勾起唇角,一把捏起少年的尖削的下巴,“你這裡什麼意思?”
  文小明臉色難看地瞪了淩飛墨一眼,吐出嘴中混雜著血絲的唾液,尷尬地說,“那蛇有毒。”
  淩飛墨刻意壓抑心中迅速膨脹的幾絲詭異的感覺,冷聲說:“文小明,你不怕中毒?”
  少年搖搖頭,黑色的髮絲下張決然堅定的臉,又一把拉過淩飛墨的小臂,放在嘴裡吮吸起來,用濕熱的嘴唇,一口一口地將蛇毒吸出。
  淩飛墨不自覺地將視線湊到那片淡色的唇上,被少年那條輕輕吮動的柔軟舌頭勾得混身發癢。
  白花花的日光下,費秘書突然覺得傻乎乎的少年有些可憐。
  “算了吧,飛墨,我們下山有藥。”
  一直沉浸在胡思亂想中的淩飛墨這才清醒,語氣變的凶巴巴,好像在掩飾內心不純潔的想法,對文小明說:“好了麼?”
  少年又吐出一口血,放下淩飛墨皮膚發燙的胳膊,急忙道,“好了好了,你放心,我們村的人經常被蛇咬,你一定沒事的!”
  臨走時,文小明將地上的竹簍抬起,拍了拍上面的雜草,準備往身後背。
  “這裡面是什麼?”淩飛墨問,。
  文小明一本正經道:“剛才摘的一些野菜野果,味道很好,拿到集市上可以換錢!”
  淩少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從少年手裡奪過竹籠,顧不上少年的大呼小叫,背在自己身上,還不忘嘀咕:“鑽錢眼子!”
  下山的路上,天色驟變,狂風呼嘯,不出幾分鐘,天上就下起黃豆般大的雨。
  費秘書看著遠方厚重烏黑的密雲,估計他們今晚得借住在文家村了。
  晚鈑是村長家管的。
  文蘭蘭早就用辛辛苦苦攢的私房錢,去村口的雞婆家買了只老母雞,彌補了文小明沒捕捉到野物的遺憾,飯桌上終於出現全葷的菜,野菌燉雞肉的味道十分鮮美,除了淩費一行人,平時不怎麼吃肉的山裡人將一頓簡陋的飯吃的有滋有味。
  飯桌上,文小明食欲不振,像挑剔的小貓般吃了幾小口飯菜,便將碗筷放在一邊,顯的有些心不在焉。
  一趟山路走完,淩飛墨覺得自己變的有點不正常,只是一頓晚飯而已,他就已經把不專心吃飯的少年偷偷瞄了好幾次。
  對於在山上少年給他吸蛇毒一事,淩飛墨多多少少還是心存感激的。有時,他覺得少年挺精明能幹,尤其在算帳、與他“抬杠”、做家務的時候;有時,他又覺得他太蠢太傻太執著了,在大少爺眼中,擁有這些“優美的品質”不算什麼,而文小明那種性格也簡直不可理喻。
  看到埋頭吃肉的村長,淩飛墨又轉移注意力,他很會說話,隨意和村長聊了些村裡的家長家短,便把話題引向村子的發展情況上。
  村長一口氣喝完小酒杯中的二鍋頭,抹抹嘴巴,“我年紀大了,不能理解現在的年輕人,上過幾年學的都不願意種地,跑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打工。雖然打工賺的錢比種地要多,但我們農民吧,不能忘本忘根,如果城裡的那些廠子有一天不存在了,至少還有幾畝薄田養家糊口。”
  淩飛墨笑著說:“文叔,你錯了!時代在進步,何況上面的政策這麼好。叔你有機會來龍城開開眼界,保證你在龍城呆夠三天就不想回去了!”
  村長詫異地看著表情認真的淩飛墨。
  “不過呢,不出三五年,漳蘭很快也會成為我們省最熱門的新興城市。”
  村長臉上的疑惑更加濃重。
  “到漳蘭變化的那天,還請老村長把握住發家致富的機會。”
  飯後,雨下依然下的又急又大,費曲暘和那幾個專家找了一戶農家商量要事,淩少爺在村長家看《新聞聯播》,文蘭蘭拿著小板凳坐在淩飛墨身邊,“淩大哥,你今晚睡我家?”
  淩飛墨指了指身邊安靜的少年,“去他家!”
  “可人家都幫你把被褥換成新的了,要不今晚就睡在我家吧!”
  “咳,蘭蘭,你快回屋去,你阿娘給你交代的話你又忘了?”村長陰著臉,怒聲道。在父親的威懾下,少女氣的跺腳,但也只能不甘心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讓看文的妹紙等久了,我檢討,晚上還有更新~~


☆、第二十九章

    文蘭蘭離開後,村文難為情地說:“飛墨,讓人又看笑話了。姑娘大了,留也留不住。”
  “沒事。”淩飛墨側眼看了眼文小明,文小明耷拉著腦袋,眼皮處浮現出淡淡的青黑,看起來十分疲倦。淩飛墨他們一下山,就吃抗毒的藥,村長還特意請了鎮裡衛生所裡的醫生上門問診,那時也沒有見文小明這幅蔫樣兒。
  文村長伸出寬厚的大掌,摸了摸少年的頭,用方言道:“哎呀,怎麼這麼燙手。”
  淩飛墨問:“他發燒了?”
  一邊疑問,一邊自然地把手放到少年的額頭,掌心中的溫度燙得嚇人。
  “可能是下山時淋雨受涼了,哎,這娃子……”村長把媳婦兒叫出,張羅著媳婦去廚房燒薑湯。
  幸好村長家有支去縣城學習時發的體溫計,淩飛墨在昏暗的燈光下,睜大眼觀察體溫計上的數位,三十八度七。
  文小明的臉蛋越來越紅,體溫居高不下,山裡的雨似乎也沒有停止的跡象,好像老天爺打翻一盆水,雨線密密麻麻地傾瀉在小山村裡。
  淩飛墨不想和文小明再在雨裡瞎折騰,便計畫留宿在村長家中。
  村長家的後院裡有間閒置的空房,空房後面的小樹林便是淩飛墨與文小明二人初次見面的地方。文蘭蘭最初以為淩飛墨會留宿她家,早在晚飯前就換上新棉花製成的被褥,少女甚至還貼心地去摘了鄰居家的幾枝月季花,插|在一個喝完白酒的空瓶子,把常年不住人的小屋子打置得溫暖舒適。
  雖然曾經在醫院裡,淩飛墨對她做出那種輕薄無禮的事。但事後,文蘭蘭有些後悔,早知道高傲的淩少爺對她繼續不理不踩,她就應該放下矜持、打場積極的愛情戰役。如果再有淩飛墨再對她“動手動腳”的機會,她一定乖乖就範。
  現在,淩飛墨留宿在她家,少女“深思熟慮”一番,往爹娘晚上喝的茶水裡添加了些安定片,打算等爹娘睡熟後實施自己的計畫……
  ********
  安靜的小房間裡,文小明被淩少爺抱在床上。
  他向村長那裡找來幾個退燒的藥片及乾淨的毛巾,打了一盆熱水,二話沒說,挽起袖子,用浸透熱水的毛巾敷在少年額頭上,主動照顧起生病的少年。
  這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淩家大少爺第一回伺候別人,就算他老子和親娘都沒享受過這種“難得”的待遇。
  對淩飛墨而言,他從來沒有想過會與一個鄉下土鼈糾纏那麼久,最後還獻身伺候那個鄉巴佬,真是造化弄人才能解釋清楚二人奇怪的緣分。
  不過,伺候少年好像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淩飛墨學著記憶中文小明照顧他的模樣,把藥片和熱水準備好後,用指尖輕輕戳動文小明紅撲撲的臉頰。
  “醒來,吃藥!”
  空氣裡只有文小明急促沉重的呼吸聲,文小明繼續閉著眼睛,用沉默應答大少爺。
  淩飛墨不爽,加重指尖的力氣。他覺得自己像吃錯藥般,下午在山上發生的事情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被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控制情緒,那感覺像吃了蒼蠅般,十分讓大少爺反感。
  他對文小明說不上喜歡,卻也算不上厭惡。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文小明吃苦善良,但不代表淩飛墨會從心底眼兒認可他。
  這不能全然算作大少爺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作祟,像文小明那類如野草般普通平凡的人,在淩飛墨的認知與生活裡可有可無,或許唯一的價值就是當個調味劑、或供少爺娛樂的龍套路人。
  淩飛墨面無表情地看著昏迷中的少年,心思又逐漸飄在那本簡陋普通的日記本。
  他早就把那本日記翻的差不多了,少年的高中生活艱苦又精彩,面對周圍形形色色的人,少年心態出奇的好,他沒有因為同齡人嘲笑而自暴自棄,也沒有因為生活貧困而沮喪……
  直到現在,淩少爺也無法解釋清楚,自己是出於什麼動機,硬生生“偷窺”完一個可憐倒楣蛋三年裡發生的點點滴滴。
  不過,在最近幾十天的記述裡,淩飛墨似乎發現一個了不起的秘密——
  最新記錄的幾頁與他有關,想到這裡淩少爺未免得意洋洋。
  日記裡,兩人相遇的第一天,文小明把自己描述成“那個人”,而且評價並不好,三言兩句,大少爺虛偽自私、驕傲逼人的形象就在文小明的筆下躍然而起。儘管如此,淩飛墨還是敏感地捕捉到少年的文字裡,折射出他對自己的憧憬與嚮往。
  可能因為看不順眼,所以視線就會一直若有若無的跟隨那個人。
  就算再倔強的人,心中都會有隱藏很深的柔軟。而淩飛墨舉手投足間的自信與帥氣,簡直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可憐土鼈眼中閃耀的存在。
  後面的記述裡,少年每次能準確記錄出兩人相見時,淩飛墨穿了什麼顏色、款式的衣服,說話時臉上掛著什麼表情,甚至哪一天他心情好與不好,他都能將他揣摩的一清二楚。
  少年對他的特殊之情,或許連少年自己都搞不清楚。但淩飛墨十分肯定,單純少年心中的柔軟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給他吸蛇毒也是,雖然對文小明那個蠢蛋而言,可能是個人被蛇咬了,他都會自告奮勇第一個站出來。
  但淩飛墨不是白癡與瞎子,他又怎麼會感受不到少年無意中流露出複雜的、閃躲的、專注的眼神呢?越是掩飾卻容易露出馬腳,淩飛墨習慣了眾人矚目,但還是敏感捕捉到一絲蛛絲馬跡。
  淩飛墨坐在床邊看昏迷中毫無防備的少年,少年乾淨的面容讓他看的目不轉睛,清瘦的臉蛋因為高燒暈出淡粉色,秀氣的鼻尖是細密的汗珠,飽滿的菱形唇輕輕微張,退去防備與謹慎面具的少年,此時顯的溫順又乖巧,散發著禁欲|而清純的氣息。
  小屋裡的空氣濕熱,淩飛墨胸口有點悶熱,他解開外套的領口,露出性感結實的喉結,不自覺興奮地發顫。
  淩少爺又想起自己曾經嘗過那張粉色的唇,以及想進一步品嘗“美味”的邪惡念頭,那個念頭一直滋生在淩飛墨陰暗的內心處,只不過沒有恰當的機會爆發、成長。
  現在兩人呆在安靜的山溝裡,窗外只有雨水滴落的嘩嘩聲,在這個無人造訪的小屋裡,危險的欲|望正悄然醞釀。
  啪——小屋裡一片白光,閃電與雷鳴肆意倡狂。村長打開門,恰巧看到淩飛墨在摸明娃子的臉頰,只不過村長沒有注意到淩飛墨的動作曖昧而柔緩。
  村長頂著一頭雨水走進小屋,拿了兩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與一套用塑膠紙包著的還未拆封的秋衣秋褲。
  “飛墨啊,山裡下暴雨,後半夜可能變涼,你給明娃子把這套新衣服換上。如果後半夜再著涼了,可不好!”
  “還有,我剛給鄰居說了,他們有間閒置的空房,你過會去鄰居家睡覺,我來守夜。”
  淩飛墨順手拿起一碗薑湯,啜飲一小口,有點兒燙嘴,不過味道辛辣甘甜,並不難喝。
  “不用了,村長,小明之前照顧過我!今晚我來陪他,是應該的。”
  “這……”村長擔心淩飛墨休息不好,臉上浮現出為難之情,但他家閒置的房子只有這一間,如果他親自照顧明娃子,淩飛墨又沒有房間可以休息。
  淩飛墨笑著說:“村長,你早點回屋休息吧!我來照顧小明,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淩飛墨臉上的笑容有點虛情假意,但他態度強勢,語氣僵硬,文村長察覺後,以為淩飛墨不想外人打擾他休息,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便簡單交待了幾句,離開小屋。
  小屋裡又恢復寂靜,放在桌角的花兒清香宜人,散發出誘|惑而曖|昧的氣息,喚醒隱藏在黑暗裡的饕餮野獸。
  淩飛墨第一次看到這樣表情安然的少年,平時見他總是在照顧他人或者打工,一刻都沒有清閒的時候。
  他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湯水,喝了一口並沒有咽下,而是含在嘴中,沒有一絲遲疑,大少爺對準文小明的唇親了上去。
  對於床弟之事,淩飛墨再熟悉不過。但是他平時裡在床上十分霸道自我,不會輕易給床伴兒一點體貼與溫柔。儘管如此,但不代表少爺玩不出什麼煽情挑逗的花招兒,他的耐心與溫柔只是看當時的心情而已。
  文小明在某方面也算幸運的人兒了。此時此刻,淩飛墨的想法就是一口一口慢慢品嘗他念想已經久的美味。 
  少年不知道自己迷糊中的睡態,在滿臉邪氣的淩飛墨眼中十分具有誘惑力。
  淩少爺用火熱的唇觸碰到少年的嘴角,辛辣的湯水早已在他嘴裡變的綿延溫和,絲毫不費力氣,他將少年的嘴巴掰開,然後以極挑|逗、情|色的方式,把嘴中的湯水喂進少年的嘴中。
  突然,少年發出微弱的呻|吟聲,淩飛墨耳邊仿佛聽見弦聲斷裂,心尖的那股欲|火越燃越旺。
  又含了一口湯水,慢慢喂進。突然,少年咳嗽一聲,臉色憋的越紅,濃黑的睫毛上溢出幾滴明亮的水光。
  淩飛墨無聲一笑,用食指輕輕撫摸少年的眼睛。
  小屋裡潮濕又悶熱,雨水敲打木窗的聲音節奏加快。一碗薑湯也快喂完了。
  “難、難受……”少年支支吾吾好像在說什麼,淩飛墨低頭傾聽,無意觸碰到少年的皮膚,灼熱燙人,而且一張臉蛋與脖頸全部染上誘人的胭紅。
  “很難受嗎?……”淩飛墨十分難得,換了種憐惜的語氣。
  文小明緩緩睜開眼,眼中全部濕濕的水氣,在黑暗裡明亮動人,說話的聲音裡帶著示弱,那張粉色的唇被牙齒輕咬,惹的淩少爺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脫了褲子與少年深入交流。
  小屋裡氣溫升高,文小明漸漸察覺出氣氛不對。
  “你醒來了?”淩飛墨呼出的氣息灼熱,嚇的文小明直縮脖子,試圖往邊的空隙裡躲去。
  淩飛墨怎麼會給文小明逃離的機會,他兩指捏住少年的下巴,發出的聲音沙啞魅惑,“想逃?”
  少年沒有反應過來,眼神失焦,眼角通紅,又讓淩少爺產生一種難以言表的淩|虐|欲|望。
  “淩……你……”文小明努力想讓自己清醒,但由於發燒,他的四肢就像灌了鉛般,根本不受意識控制。
  “呵……你逃不掉了……”
  淩飛墨解開身上礙事的衣服,露出精壯優美的身材,又俯下身,專心親吻起文小明已經充血的紅唇。
  毫不留情撕開文小明衣服,少年的身體與他想像的一樣,骨骼勻稱細緻,皮膚十分光滑,沒有體毛,散發出淡淡的青澀體香。雖然個別部位有粉色的傷疤,但一點也不影響淩飛墨的“胃口與食欲”。
  淩飛墨用大掌在少年身上用力搓揉,引的少年渾身酥軟顫抖,即使文小明的意識逐漸恢復,但他也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與徹底獸化的淩飛墨抵抗。
  少年身上立刻綻放出粉色的花朵。淩飛墨心滿一足的一笑,又脫下文小明的褲子,以及那條打了補丁的寒酸內褲。
  少年終於理解淩少爺的意圖,睜著大大的眼睛,吃力地抬起手,想去制止淩飛墨進一步的動作。
  淩少爺眼尖發現,用力捏住那根纖細的手腕,少年吃痛的哼唧一聲,淩少爺下麵興奮地起了反應。
  只聽到瓷器破裂的聲音,用來盛花的瓶子摔落在地,淩飛墨把少年的雙手隨意用衣服綁在一起,邪氣地說:“別鬧了,乖……”
  “如果你真有力氣,那我就不用手下留情!”
  一邊說著,淩飛墨拉開文小明的筆直的雙腿,用濕毛巾擦了擦粉色的穴|口,下半身用力一挺,少年發出尖銳的喊叫。
  啪——淩飛墨拍了拍少年手感十分好的屁股,喘著粗氣,“你他媽的真緊,放輕鬆!”
  嘴裡說出著粗俗的話,心中卻是十分滿足爽快,那肉|穴柔軟嬌嫩,雖然有點乾澀,但很快自動分泌出粘稠濕滑的體液。
  淩少爺擺動腰問,艱難地抽動幾下後,那小|穴絲毫沒有變柔軟,只是隨著少年戰慄的身體一吮一吸,溫暖的內部緊緊包裹自己的粗|大,讓淩飛墨發出如野獸般爽快的低吼聲。
  文小明搖晃著身子,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結結巴巴地說“疼”!模樣脆弱又可憐。
  “知道我是男的,還來招惹我!”
  “呼,爽,這是你自找的!”
  淩飛墨伸出舌尖,舔去少年臉上的水花,劇烈搖晃的身體卻沒有停止,節奏感分明,一下一下沉重有力地撞擊在少年的臀肉上,發出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
  文小明似乎還想抵抗,不停地扭著身體,卻沒料到他無心之舉引發了更慘烈的後果。
  淩少爺原本計畫施捨給少年的溫柔,立刻雲消霧散,他現在只想痛痛快快地發洩自己積攢已久的欲望。
  啪——啪——
  肉體撞擊的聲音十分美妙,回蕩在昏黑的小屋裡,淩飛墨低頭看了眼兩人一塌糊塗的結合部,小小的肉|穴已經被自己的雄壯撐的看不出一絲褶皺,緊緊含著那根青筋縱橫的肉棒,黑色的體毛上沾染了帶著紅色血絲的白沫兒。
  “喂,蠢蛋兒,你不知道你自己現在的樣子,看著多美多|浪啊!”淩飛墨喘著粗氣,由於手勁兒十分大,少年的大腿早已不堪入目,佈滿青青紅紅的痕跡。
  文小明咬著唇,顫抖著不讓自己流一滴眼淚、發出疼痛的聲音。
  淩飛墨怎麼會不清楚少年此時的心情,他越是這樣強著脾氣,保持他可憐的自尊心,惡劣的大少爺越想把少年弄的可憐兮兮。
  他以往的床|伴十分配合,文小明明顯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異類,淩少爺明顯霸佔主動權,他用力宣洩自己的欲|望,又開始新一輪狂亂熱辣的抽|插……
  這場雨持續的下著,直到第二天清晨,在太陽調處地平線的那一瞬間,竟然戛然而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15252767君的地雷和手榴彈~~~
  


☆、第三十章

  雨後的空氣清新舒適,到處都可以聽見鳥兒鳴叫的聲音。
  文小明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混身的酸痛感與眼前結實的男性胸膛,使他立刻想起昨晚的荒唐之事。
  手腕上還可以看到青紫的痕跡,股間的粘膩感讓文小明恨不得拿把刀子抵在淩飛墨的脖子上。
  被子下麵是兩具赤裸的裸|體,淩飛墨從正面抱著文小明,他的頭緊緊挨著淩飛墨的熾熱的胸膛,沒有留出一絲多餘的空隙,動作親昵,文小明甚至能聽到淩飛墨有力的心跳聲。
  少年的身體依然發燙,四肢乏力,精神疲憊不堪。他一絲絲掙脫淩飛墨摟抱著他的雙臂,想要抽出被淩飛墨用兩腿夾住的小腿,床頭的衣服已經皺成一團,上面還能聞到腥氣的男性精液,少年知道那是什麼,換作平時,他肯定會羞愧地不敢直視,但此時,腦袋發暈的少年根本顧不上那些可疑的白色物體是什麼,拿起衣服緊緊包裹在自己的身上。
  “醒了?”淩飛墨的聲音突然傳來。
  文小明嚇的身體一征。
  “醒了就想溜……”淩飛墨也起床,伸展了一個愜意的懶腰,突然使力把文小明摟在懷裡。
  文小明重心不穩,又倒在淩飛墨寬厚結實的胸膛裡。
  出乎意料,淩飛墨用下巴貼著文小明的額頭,輕聲道:“還是很燙,今天帶你下山去縣城的醫院看看。”
  文小明輕顫著身體搖頭,又想掙脫男人的懷抱。
  淩少爺的溫柔沒有換來他預想中的效果,心中十分不悅,但沒有表現在臉上,雙臂依然緊緊摟著少年,不肯鬆手。
  昨天晚上痛快地“吃飽”後,淩飛墨不想與文小明立刻撕破臉皮,耐著性子哄文小明。他瞭解自己,昨晚淋漓盡致的放縱,他還沒有滿足,那溫暖緊致的感覺、那雙含淚哀傷的眸子、那隱忍沙啞的哭腔,無一不讓大少爺感到新鮮爽快。
  他清楚自己並不滿足,他還想多和小蠢蛋兒玩幾次,昨晚他只顧著自己,蠢蛋還沒享受翻雲覆雨的樂趣,不過機會很多,淩飛墨心中已經暗自勾勒出計畫——
  “你放開我!”文小明掙紮,眼淚卻止不住滑過臉頰。
  “你哭了?”淩飛墨伸手擦了擦文小明的淚珠兒,佯裝憐惜地說:“小明啊,你知道我喜歡男的,昨晚還勾引我?”
  文小明愣住,勾引那詞聽的他雲裡霧繞。
  勾引,沒錯,一直都是少年在勾引他。淩飛墨溫柔地笑了笑,繼續道:“文小明,實話說,一開始我並不喜歡你,不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但我逐漸發現你身上擁有很多吸我目光的東西,那些都是我欠缺的。與你相處的時間越久,我發現你越多的好與真。”
  文小明摒著呼吸,怔怔地看著淩少爺,沒有說話。
  “我喜歡男的,沒有錯,昨晚做出這麼粗魯的事,是我不對,我道歉好嗎?”
  許久,文小明才苦澀一笑,開口顫抖地說:“淩飛墨,你到底想做什麼?”
  淩飛墨長歎一口氣,雙手捧著少年的臉,使文小明的眼與他直視。
  “看來你的火氣還沒有消。”淩飛墨的聲音沙啞性感,普通話標準。如果換作平時,少年聽後,肯定會不自覺地反復回味他的一腔一調。但現在文小明聽著,總覺那聲音又陌生又恐怖,離他越來越遠……
  一想起昨晚難以啟齒的畫片,文小明臉上的表情羞愧而難堪,他的自尊心在男人猛烈的撞擊中徹底破碎,現在還莫名其妙被加了一個“勾引的罪名”。
  淩飛墨拿過自己的外套給文小明披上,笑道,“長話短說吧,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你有好感,你對我不也是?”
  “你,你亂說!”
  “小明,你的日記本上次忘到醫院裡了,我無意中翻開看了……”
  文小明眼皮一跳,這幾天一直在為丟了日記本的事情懊惱,卻沒有想到日記本在淩飛墨手中。
  “更何況,你給我吸蛇毒,難到不能算你對我有好感嗎?”不給少年思考解釋的機會,淩飛墨的話咄咄逼人。
  少年腦袋裡立馬慌亂了,他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已啞口無言、無法辯解。
  淩飛墨是情場老鳥,他偷偷觀察少年臉上的表情,更加篤定文小明對自己的看法絕對不單純、不正常。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村長蒼老的聲音,“明娃子,飛墨,你們醒了?!”
  文小明一征,手足無措地看著門外,如果被村長進來看到這番場景,後果絕對不堪設想。在漳蘭這種傳統保守的地方,他和淩飛墨昨晚發生的事被外人知道後,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淩飛墨睡覺前就把門反鎖了,文村長站在外面根本進不來,但他不打算立刻告訴可憐的文小明。
  看到文小明緊張焦急的臉色,淩飛墨悠悠道:“村長,我們醒了!”。
  “哦,明娃子身體好了點嗎?”
  淩飛墨掃了眼少年纖瘦的身體,股間處還能看到他揉捏過的痕跡。
  “還沒有,村長您先去做點早點吧,我們過會兒就起床。”
  找了理由支開村長後,淩飛墨把文小明塞進被窩裡,掖好被子。然後自己下床,看著地上兩人的褲子絞纏在一起,淩飛墨有種說不出的虛榮心與滿足感,對被子裡的人兒說,“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找套乾淨的衣服。”
  淩飛墨走出文村長家的大門,碰到文蘭蘭。
  換作平時,文蘭蘭肯定會花癡地叫他“淩哥哥”,但是這次,文蘭蘭看到淩飛墨,立刻心虛地低頭,從他身邊走過,裝作沒有看到淩飛墨。淩飛墨沒有在意少女的異常,他乾脆去文小明家裡,正在收拾農具的文大娘看到淩飛墨,著急地問:“小明的病好了嗎?”
  看樣子,文大娘早就知道文小明的情況,應該是村長說的。
  文小明的病當然沒好,淩飛墨不想讓文媽媽傷心,便換了方式回答:“年輕人嘛,生個病恢復的快,您別擔心了。”
  “那就好!”文大娘過會還要下地幹活,不能照顧自家兒子。文大娘並非狠心,實在是她必須得趁好天氣下地幹活。
  淩飛墨看著皮膚黝黑的鄉下婦女,發現文媽媽一頭的黑髮裡夾雜著不少銀色的髮絲。
  “阿姨,您不去看看小明嗎?”
  “不能去,我當娘的心裡也急啊,但地裡的事更急!”文大娘無可奈何,又對淩飛墨說:“小明的衣服都在他小屋裡了,我去拿,你先等等。”
  門外傳來小孩子銀鈴般的嘻笑聲。文小明的弟妹手裡拿著小竹棍,打鬧著跑進院子裡。
  看到淩飛墨,兩個孩子一點也不怕生,反而玩的更起勁。文大娘拿著兩件顏色陳舊的衣服,厲聲道:“你們兩個不聽話的,還在玩,快去把豬喂了,我們要去下地。”
  兩個小孩一聽,立馬變的垂頭喪氣,咕噥道:“阿娘,還沒吃飯呢!”
  “我拿了窩窩頭,咱們去地裡吃。”
  小孩臉上雖然流露不滿,但也不敢忤逆阿娘的話,身體矮小的孩子搬來一個大大的木桶,弟弟拿著菜刀切獵草,妹妹往裡面兌糟糠,這些家務他們幹的十分老練。
  “阿姨,您下地還要帶孩子?”淩飛墨問。
  “放在家裡我不放心,萬一跑丟了怎麼辦?只能自己帶著,他們年紀還小,重活兒我也捨不得讓他們做,在地裡玩就可以了。”
  “我今天一直都會和小明在一起,弟弟妹妹乾脆讓我們照看,可以嗎?”淩飛墨認真地說。
  文大娘詫異地看著淩飛墨,仿佛不相信他會照看小孩。
  淩飛墨又簡單說辭幾句,文大娘最後沒有拗過淩飛墨,便把年幼的弟弟妹妹託付給淩飛墨,自己下地幹活去了。
  淩飛墨把文小明的弟妹帶到村頭的小商鋪,指著櫃檯裡的零食,示意他們隨便拿。
  有好吃的吃,小孩樂的手舞足蹈,雖然聽不太懂淩飛墨的普通話,但心裡已經把淩飛墨看作為成會給他們買糖吃的好哥哥。
  小商鋪的零食廉價,品質沒有保障,淩飛墨沒有讓小孩多拿零食,他又花錢買了只店主家的老母雞,打算給文小明兄妹三人燉滋補的雞湯喝。
  *********
  但是當淩少爺像個老媽子般,一手牽著一個小孩,回到文村長家中,空蕩蕩的房子裡卻沒有發現文小明的蹤影。
  小屋裡的門窗被大大敞開,床單不見了,被褥被曬在院裡,就連村長也沒見到文小明。
  在鄰居家借宿的費曲暘和專家們走進小院,看幾人青黑的眼圈,淩飛墨知道他們昨晚並沒有睡好。
  “飛墨,早上剛收到兩個消息,一好一壞。”費曲暘看著向來不親近小孩的淩飛墨,此時身後地跟著兩個五六歲的小孩,臉上飛速閃過疑惑。
  淩飛墨笑著把小孩牽到費曲暘身邊,問:“怎麼了?”
  費秘書湊到淩飛墨耳邊:“陳啟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爛粥了。”
  “嗯,那壞消息呢?”
  費秘書道:“我們給搖山修的路出一個小問題!”
  “什麼小問題?”
  “我們購買的石料被張學全扣押了!”文家村這帶地質脆弱,淩飛墨為了保持道路的壽命,修路用的原料全部從隔壁的一個城市運送過來。
  “扣押,他有這個權力?”淩飛墨道。
  “運輸石料的司機昨上撞傷了一個老太太,張書記找了幾個穿制服的,說是要對肇事的貨車調查取證,就把我們的車隊全部扣押了。”
  “昨天,真湊巧啊,那老太太受傷沒有?”
  “就身上有幾處擦傷的痕跡,但老人嘛,經不起摔,醫院出的檢查報告裡說老太心臟受到了驚嚇,要留院查看。”
  張學全那圈人知道這路對搖山項目的意義非同尋常。無論老太太被撞一事是他們有意還是無意安排,那些石料也並不值錢,但張書記公然扣了他的石料,拖延工程進度,很明顯就是惡意挑釁。
  費秘書又道,“我已經聯繫了那家石料廠商,但是,廠商寧願支付違約的錢,也不肯繼續賣材料給我們,這事我已經給淩主任報告了。”
  “他什麼反應?”
  “有批新的石料會從漳蘭西北方向的國道運進縣城,我們該怎麼樣繼續怎麼樣。”從在電話裡報告到淩正毅把事情順利解決,僅僅才用了兩小時,但費秘書知道,石料一事能妥善解決,其中涉及的利益與鬥爭並不單純簡單。
  “讓這些專家們繼續留在文家村裡,我們直接下山吧!”淩飛墨沉默片刻,開口道。
  “不過,我們得先找到一個人。”
  “那個人是文小明吧?”費秘書問,“飛墨,這兩個小孩長的挺像文小明,應該就是他的親人吧!”
  “嗯,他們兄妹三人,我們一起帶下山。”
  費曲暘從淩飛墨眼中看不到開玩笑的痕跡,他又望了眼黑乎乎的小房子,心中突然恍然大悟。
  ************
  淩飛墨離開後,少年擔心有人會闖進小屋,在被窩裡休息了幾分鐘,攢了一口氣,便從床上爬起,把床上那些痕跡“清理”乾淨。然後跑到一個村子後面的小樹林裡,呆坐在一棵大柳樹下面——那裡一直是屬於他的小世界。
  文小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跑到柳樹下面,安靜地坐上幾個小時,看看遠方一層層的青山翠峰,在生機勃勃的萬物面前,他不過是最最渺小的存在,心裡積攢的負面情緒最後都被山風吹走。
  有些問題只能靠自己解決,只有過了內心那道最艱難的坎兒,人才能從窒息的生活裡找到一絲存活的氧氣。
  淩飛墨走進樹林,一眼就看到少年縮著脖子,穿著已經沾染了他氣味的衣服,一言不發地坐在一顆蒼老的柳樹下麵,柳樹枝葉繁茂,但少年的表情似乎鬱鬱不歡。
  “大哥,”弟弟妹妹的聲音透過樹林傳來,文小明側頭,眼睜睜看著淩飛墨牽著弟妹從樹林那側走來,弟妹手裡還拿著幾根包裝鮮豔的棒棒糖。
  “別鬧脾氣了,我們下山吧。”淩飛墨的語氣難得和藹溫柔,讓文小明猜不透大少爺心中所想。
  “文小明,我對你有好感,並不代表我能縱容你。”
  “你還發著燒,不能吹風!”
  “大哥,我肚子好餓,想喝米湯。”小妹的眼圈發紅,帶著哭腔說。
  “我肚子也餓了。”小弟拍拍肚子,嘟囔道。
  淩飛墨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又道:“你弟妹都喊著肚子餓,你的病還沒好,我們一起下山,車子已經在村口停好了!”
  “對啊,大哥,我們去城裡吧!”
  “去城裡,去城裡!”弟妹們隨即興奮地附和,文小明當然不知道這齣戲是淩飛墨早就安排好的。
  山路顛簸,淩飛墨體貼地把皮質的靠墊放在少年的座位上,少年立刻變了臉色。
  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說過什麼話,倒是兩個第一次坐小汽車的小弟小妹,嘰嘰喳喳的說不停,好不熱鬧,與剛才叫喚肚子餓全然是兩種狀態。
  文小明抱著小妹,神情黯淡地坐在淩飛墨身邊。
  小妹一邊吃著糖,一邊興奮地說坐小汽車很快,在文小明的懷裡特別不安分。
  小弟則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模仿引擎發動的聲音,淩飛墨沒有嫌棄兩個瞎鬧騰的小孩,臉上一直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裡卻時不時回味起昨晚那場火|辣激|情的放縱。
  經過幾小時辛苦的顛簸後,一行人到了縣城一家本地的特色飯館,淩飛墨隨意點了幾道口味清淡的菜。
  “合不合你口味?”淩飛墨問文小明。
  文小明胃口全無,碗裡的飯菜一筷子也沒動。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淩飛墨讓費秘書飯後去帶買幾套新衣服。
  “你一人可以搞定張學全?”費秘書小聲問。
  “沒問題,你把文小明照顧好,再給他的兩個弟妹買些新衣服和玩具。”
  一直沒有反應的文小明,這才開口:“他們不要。”
  淩飛墨撇撇嘴,沒有理會文小明,俯身對兩個小孩說:“小弟小妹,過會兒讓大哥帶你們去買好玩的!”
  淩飛墨說的是漳蘭本地的方言,雖然個別發音不准,但語調和咬字幾乎與本地人無異。文小明心裡起了一個疙瘩,他沒有想到淩飛墨“深藏不露”,竟然把漳蘭方言說的如此順嘴。
  小孩子玩心大不懂事,一聽到有好玩的立刻坐不住了,吵著文小明趕快吃完飯,帶他們去城區裡玩。
  文小明抬頭看了淩飛墨一眼,淩飛墨故作無辜,“我過會兒有事,讓費秘書陪小弟小妹在縣城裡逛逛。”
  淩飛墨還不忘囑咐費秘書,“賓館附近有家小診所,你記得安排文小明去那裡打一針,順便買些消炎的藥。”
  費秘書面無表情地答應。
  “昨晚累壞你了,你乾脆就在賓館好好休息。那個地方沒恢復好,就別亂動。”聽到此話,文小明惱羞成怒,漲著紅紅的臉,卻一個字無法開口。
  *******
  費秘書開著車,駛向賓館。
  賓館門口站著幾個操|著龍城口音的外地人,其中兩人身上還舉著笨重的攝影器材,另一個年輕女人口若懸河地說著什麼。
  費曲暘立刻就猜測出那幾人的身份——龍城某媒體的記者。他找了賓館的經理把文小明送到預定好的房間,便走向那幾人,問那個一直在說話的女子。
  “請問你們是龍城的嗎?”
  “對啊。請問你是……”
  “我也是龍城的,商報的記者小費,在這裡看到同行,就過來打聲招呼。”
  女記者立刻興高采烈地高呼,對另幾人道:“這裡有個商報的記者,你們都別顧著手裡的事,給人家問聲好啊。”
  費秘書很快與女記者交換電話,並邀請女記者在賓館附屬的茶餐廳喝茶聊天。
  “我們是剛剛趕到這裡的,本來以為是第一個到這小縣城的媒體,卻沒有想到還有比我們動作快的。”
  “呵呵,我只是剛好去附近的縣城跑新聞,我們編輯剛才打電話,告訴我漳蘭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我才從附近縣城趕到這裡的。”
  “對啊,對啊,想不到一個小縣城的縣長竟然貪汙了一千多萬,都快趕上我們龍城上一月出口的交易總額。最近幾月的政策一直都在抓貪腐,希望上面能把這個社會敗類嚴厲懲罰。”
  費秘書笑道:“我們小老百姓的血汗錢,全部進了這種渣滓的口袋裡,實在讓人氣憤。”
  “可不是?”女記者怨恨地說,“我一月工資才兩百多,福利也低的可憐。這個敗類,把國家援助當地經濟發展的撥款全部中飽私囊,真是氣的牙癢。”
  女記者又道:“聽說上面的人早就到漳蘭縣城了,這小地方的官員作風不正的很多,估計這一大清掃又得很多人落馬。”
  陳啟確實貪汙,但貪汙的數字並沒有那麼多,每年進入陳啟口袋裡的錢有三分之二,他都得拿出來打點上級官員,或者用來擴展自己的人脈關係。
  至於女記者用神秘口氣說出的“上面的人”,也並沒有到達漳蘭,費秘書心知肚明,但他還是順水推舟地說:“陳啟上周還搞一個農產品展銷會,裡面問題也很多,陳啟收了不少展位費,但參展的農產品沒有一樣賣的出去。而且,為了籌集那個展銷會會場的建設費用,他甚至私自挪用了國庫的錢。我還聽說,漳蘭的上級市過段時間會空出一個副市長名額,陳啟已經往裡面砸了很多錢……”
  “天呐,他怎麼膽子這麼大!不要命了,真是地方霸主當慣了,無底洞!吸血鬼!……”
  陳啟從今天一早就沒有去上班,紀檢委早就派了一撥人,在昨晚淩晨把他家層層包圍,陳啟一夜白了頭髮,根本讓人看不出他曾經是個意氣風發、精明勢力的地方一把手。當員警進門的時候,陳啟只給兒子簡單交代一句,無論別人問起什麼,陳榮光就算被打死也不能承認。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一章

  陳啟被關在派出所為其準備的特別觀察室。那是一間由辦公室改造成的小套間,裡面條件不錯,有沙發、茶几、落地電風扇、十八英寸的小彩電,臥室裡甚至還擺放了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席夢思,上面鋪著喜慶的大紅色的被罩,與陳縣長去外地考察住的招待所並無差異。
  所裡值班裡的大隊長問領導:“窗戶外面要不要安個防護欄杆?”
  “怎麼,怕陳縣長逃跑?”
  下屬湊到所長耳邊,“窗戶後面有兩顆老槐樹,跳到上面也並非不可能。陳縣長搞出這麼大的事,如果他不逃,要吃半輩子的牢飯了……”
  所長拿起拳頭敲打了下屬的頭,“這事還沒定下來,按以往的辦事效率,這案子的判決書下來至少也得花個半年時間,這半年變數大著呢。如果我們現在像囚禁勞改犯般把陳啟關起來,萬一這老傢夥事後平安,不把我們整死才怪。”
  “那萬一逃跑了呢?”下屬不放心地問。
  “這個操心是多餘的,那個小套間在四樓,陳啟的膽量沒那麼大,犯不著冒著摔死的危險,搞一出逃跑的鬧劇,這不間接證明他心裡有鬼嗎?你在這裡別婆婆媽媽了,先去找人把窗外的後院看守好。”
  “我們還是等上面的安排吧,陳啟迷途未蔔,不過我倒真希望他這次摔倒後就別起來,這老狐狸一身本領與心思全部都用在禍害老百姓上,土皇帝早點倒臺,咱漳蘭的百姓也早點解脫苦海。”
  陳啟的處境並不好。
  他那一派的人馬慌的慌、亂的亂,大家都怕惹禍上身,擔心縣長大人那把危險的火燒到自家院子,竟然沒有一人敢站出來為陳啟說話,相反,他們倒是表現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外人一提到陳啟,他們就痛駡前任陳縣長的忘本與貪婪,表情激昂慷慨,好像說這些話就能與曾經包庇、照顧他們的陳老大劃清界限。
  僅僅一天時間過去,但漳蘭至少有一半的公職人員都茶不飲、飯不思,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去派出所裡給陳啟作伴兒。
  而在漳蘭城外,陳啟怠忽職守、貪汙公款等相關新聞熱火朝天地傳開了,不少人對這個小地方出來的“偽和紳”十分感興趣,窮縣城與大貪官,兩個極為矛盾的詞語湊在一起,足夠外面的人當飯後茶餘的談資……
  *********
  淩少爺把陳家父子的事擱置一邊,沒有去湊本地圈子的熱鬧,反而開車去飛天酒店找周梓燃。
  周梓燃、龍城來的周俊幾人、還有些淩飛墨從未見過面孔的人正小聲聊天。
  周梓燃的小叔周俊憂心忡忡地說:“陳啟倒了,這下子漳蘭亂成一片,誰還有心思管搖山的項目,該死,陳啟怎麼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了,現在好了,不少人都在等著看漳蘭這出好戲,搖山也會跟著曝光。”
  周梓燃淡淡地說:“既來之則安之。”
  “張學全現在也慌了,今天一早上就去市里找他‘大哥’,陳啟那邊的人都放棄陳啟,虧張學全還在千方百計疏通關係。”
  “很簡單的道理,現在漳蘭在風口浪尖上,如果反貪組真要搞什麼大動作,張書記最有可能成為下一個被殺雞儆猴的典範。張書記不能保證陳啟不把他供出來,如果陳啟想拉個墊背的,張書記肯定首當其衝。陳啟自救是不可能的,目前只有張書記最有實力保他。”
  “保陳啟,也就是在保自己。”最終目的不過是維護自己的利益。
  “嗯,我們心裡都清楚。不過漳蘭這麼亂,淩飛墨那邊也咄咄逼人,真是火上加油,淩飛墨那小狼崽挺毒辣的。”周俊的臉色有些焦慮,似乎近幾日一直沒有睡好。
  說曹操曹操到,淩飛墨獨自一人出現在飛天酒樓的茶樓。
  喝茶的幾人看到淩飛墨,除了周梓燃,其他幾人紛紛嚇了一跳。他們幾人年紀都在四十歲左右,是在圈子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在淩飛墨面前,輩分與資歷不小。但這幾人並不敢當著淩飛墨的面以老賣老,或許是迫於淩飛墨顯赫雄厚的家世,也或許是,他們能察覺到淩飛墨眼中的陰冷與漠然,那種感覺並不舒服,帶著一股隱隱的壓迫力以及天生的優越感。
  “飛墨,在這裡見到你,真的很意外。”周梓燃大方起身,讓服務員泡一壺新茶。
  “梓燃,我看你是早有準備。讓張學全把文家村那條路的石料扣押後,裝的像個大閒人一樣,還有心思和一群夕陽紅喝茶閒聊了。”淩飛墨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淩少爺,你別急,有什麼慢慢說。”說話的是周梓燃的小叔周俊。
  淩飛墨別有深意地看了周俊一眼,冰冷的目光在周俊身上停留幾秒。年紀五十多歲的周日俊心裡打個冷顫,然後緊緊閉上嘴巴。
  淩飛墨滿意一笑,繼續道:“我們從小長大,就不說什麼套話、虛話,你們拿管航的妻子和孫子做威脅,把那可憐的老人逼的裡外不是人。那件事也就算了。”
  “但是接著管航,我爸之前派人協商好的陳啟,在你們有意無意的誘惑下,慢慢變卦,還有陳啟底下那撥兒人,互通一氣,梓燃,雖然我們在公平競爭,但你表現的一舉一動,都讓我覺得我與你曾經是陌生人……”
  周梓燃側過臉,緩緩開口,“飛墨,人是會變的,更何況你我本來就站在對立面。”
  對立面?!呵呵,周梓燃果然不是吃素的小白兔。但淩飛墨並不介意,他們是同一類人,在乎的是目的,而不是過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不逾越大家心中默認的警戒線,他們回到龍城,仍然能做成好朋友。
  周公子不咸不淡地與淩少爺交往。
  淩少爺揣著不三不四的想法,盤算如何能壓倒翩翩周公子。
  “那我剛才說的那些,你是承認了!”淩飛墨不在意地說,目光卻一刻沒有離開周梓燃。
  “我從來沒說過我不承認。”周梓燃沒有看淩飛墨的眼睛。
  淩飛墨笑而不語:“梓燃,你知道我的性格,不會因為這些鎖事而懷疑我們之間的關係!乾脆這樣吧,趁漳蘭亂成一片,我們彼此都有空,晚上靜靜坐著吃個飯吧。”
  周梓燃沒有反對,說:“你身邊不是還有一個小跟班兒嗎?不用他陪你?”
  “文小明?”
  “嗯,就是他。”不知為什麼,從眼線第一次彙報文小明高頻率地出現淩飛墨身邊起,周梓燃心裡一直在意那個卑微平凡的少年。
  “他啊,他身體不舒服啊,昨晚上累壞他了!”淩飛墨直白地說。
  周梓燃瞳仁一縮,身體倒沒有特別的反應,半晌,才艱澀地開口:“淩飛墨,有時我真羡慕你的沒心沒肺。”
  淩飛墨笑而不語,他抬起手,想要抓住周梓燃的手,但被周梓燃有意躲開。
  淩飛墨撇嘴一笑,指著自己的左邊胸膛,道:“你不摸摸看,怎麼知道我沒心沒肺?”
  周梓燃認真地看了眼青梅竹馬長大的男子,淩飛墨的話他從來不敢相信,淩飛墨的佔有欲與目的性太強,看似胸無大志,但他的性格自己再熟悉不過,只要是淩飛墨看中或認定的事物,淩飛墨費盡千方百計也一定要得到。
  比如寄給紀檢的那份舉報陳啟貪汙的匿名信,十有八九就是淩飛墨找人做出來的。不喜歡照章辦事,熱衷於打破常規,不顧匿名信損人損已的危害後果,也只有淩飛墨敢冒著未知的風險,把陳啟整的那麼慘。
  雖然淩飛墨會給陳啟玩這麼大的陰招兒,但不得不說,這陰招兒十分有效,把他們周家的計畫全部攪亂。
  張學全現在只顧著給陳啟擦屁股,根本無心於搖山一事。缺少張書記的人事斡旋與前期佈置,周梓燃無可奈何,卻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
  淩飛墨傍晚回賓館的時候,找人給文小明的弟弟妹妹買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由於管航那對出了車禍的孫子,淩飛墨哄小孩已經有了獨家的心得體會——淩少爺堅信,物質的溫床絕對最有效果。
  上樓的時候他恰巧碰到一個長相陽光剛毅的男生,背著一個天藍色的旅行包,手裡拿著一本全新的英文字典,與淩飛墨上了同一層樓。
  淩飛墨先回了自己的房間,關門時,他恰巧聽到男生在敲走廊最後一間房間的門。
  一個小時後,淩飛墨左手提著印有龍城新華書店的塑膠袋,裡面裝有一本全新的英文字典,幾本筆記本,幾盤口語光碟,一個男生圈裡非常流行的NIKE斜挎書包,右手則提著一大包各式各樣的高級營養品。讓文小明獨自一人呆在房間裡,保不准倔強的小傢夥胡思亂想,既然他那麼熱愛學習英文,淩飛墨馬上就安排人採購一大堆東西。
  打電話問了前臺,服務小姐說文小明住在他同一層樓的606室,淩飛墨按門牌號找到606,卻是之前那個陽光男生敲門的那個房間。
  那個男的與鄉巴佬是什麼關係?這麼湊巧,那個學生模樣的男生也拿著與他袋子裡裝的一樣的英文字典,那本厚厚的字典漳蘭縣城根本沒有一家書店售賣……
  淩飛墨臉色一沉,緩緩敲起606室的門。
  開門的果然是那個濃眉大眼的男生,男生長相英俊,身材挺拔,露在外面的胳膊被陽光曬的黝黑健康,一看就是校園小女生喜歡的類型,男生看見來人,彬彬有禮地問:“請問,你找誰?”
  淩飛墨用篤定的語氣低聲說:“我找文小明。”
  “你是誰?為什麼找他……”男生打量氣勢淩人的淩飛墨,心裡猜測他與好朋友的關係。
  房間裡突然響起異常的聲音,是杯子翻落在地毯上的聲音。
  淩飛墨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混身貼滿生人勿近的標籤。
  來者不善,男生硬生生憋出和善的笑意:“你稍等,我問問小明……”
  受不了男生的防備與警戒,淩飛墨不耐煩地推門而入,屋裡躺的是他淩少爺相中的人兒,那男生算哪根蔥?
  男生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眼看著混身散發怒氣的淩飛墨向縮在被子裡的少年走去。
  男生迅速地向右後退兩步,把淩飛墨堵在通往房間的過道裡。
  “小明在休息,你能不能尊重……”
  聽到男生親昵地叫鄉巴佬的名字,似乎二人已經相識很久,且交情不淺。淩少爺沒由來地心生怒氣,雙手抱胸,冷眼上下打量陽光男生。
  男生反感淩飛墨流露出的目出無人與自大狂妄,心想要不要把經理和安保人員找來。
  淩飛墨壓制住心頭莫名的怒火,冷聲一笑,道:“讓開!”
  男生沒有讓開的打算。兩人僵持,毫不退讓,房間裡的氣壓驟然降低。
  這時,房間裡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齊蔚,讓他進來……”
  齊蔚對淩飛墨的第一印象並無好感,哪怕他們兩人此時看似融洽地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床上的人縮在鬆軟的被子裡,淩飛墨把包裝華美的高級補品放到床頭櫃,輕聲問:“身體舒服點了嗎?”
  被子裡的人一言不發。
  淩飛墨不在意,直接坐在席夢思上,柔軟的床墊立刻陷了一半。
  “文小明,我很擔心你!”淩飛墨一字一頓道。
  半響,被窩裡才傳來少年訥訥的聲音:“嗯……”
  淩飛墨又隨意問了些話,文小明皆是搖頭或簡單的回答“嗯、是的”,很明顯在敷衍淩飛墨。
  齊蔚看的出,文小明十分抵觸這個容貌與氣質皆奪人眼球的年輕男子。
  趁兩人談話的空隙,齊蔚默默給文小明削完了一個蘋果,還細心地把汁水甜美的果肉切成小塊,放在一個乾淨的小瓷盤裡,遞給文小明。
  文小明知道自己身體的那個部位不舒服,不敢亂吃東西,便一臉愧疚地搖頭,“謝謝你,齊蔚,我吃不下。”
  齊蔚沒有勉強文小明,又從隨身帶的書包裡找出一推東西,兩盒香氣四溢的點心、一條花樣精美的蘇繡絲巾,還有一袋子文小明見都沒見過的小玩意兒。
  齊蔚指著那推禮物,“這是送你的,我去蘇杭那帶旅遊時買的,東西很新奇呢,你一定會喜歡!”
  少年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我不要,那太貴重了……”
  齊蔚燦爛一笑,露出嘴裡健康的白牙,“你別客氣啊,小明。你幫我補了一年的功課,不然以我的水準,怎麼敢報醫大。對啦,我聽人說,醫大和你報考的大學剛好挨著,嘿嘿,以後我們還以在一起玩了。”
  齊蔚,家境不錯,淩飛墨下榻的這家三星級賓館就是齊蔚家開的。齊蔚和文小明高一高二幾乎沒有說過話,在齊蔚的印象裡,文小明就是個普普通通、發育不良、學習刻苦、生活樸素的鄉下孩子,沒給他留下什麼特別的印象。但高三學期初那年,齊蔚放學後不想回家,一個人在學校操場裡打籃球,崴了腳,恰巧被正在操場背書的文小明看到。熱心腸的文小明把齊蔚送到小診所裡,兩人相識,慢慢成為好朋友。
  課餘之外,齊蔚就帶著文小明去操場打籃球、聊心事。雖然文小明在操場上笨拙的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別說投籃,讓他傳好球都並非易事。但齊蔚並不會嘲笑運動神經粗條的文小明,反倒耐心地教他打球。齊蔚的存在,讓當時沒什麼知心朋友的少年十分感動,少年總想為他們的友情做點什麼。
  “早知道我就去考六中的體育特長生,我喜歡運動,成績也不好,或許當個特長生還能考上大學。現在我爸媽成天在賓館裡忙,連在家裡吃飯的時間都抽不出,我或許連賓館門口鋪的地毯都不如吧。”齊蔚笑著說,卻掩蓋不住他眼中的落寞。
  少年接話,“他們其實很愛你。”一家人,都夠團圓健康地生活在一起,是少年一輩子遙不可及的奢望。
  齊蔚譏諷一笑,他想逃離冷冰冰的家,想做出點什麼耀眼的成績去吸引惜財如命的父母的注意,比如考上大學,於是齊蔚便找文小明幫他補習功課。齊蔚智商不低,僅僅花了半年時間就將落下的功課全部撿起,讓班主任和校領導大跌眼鏡。
  周圍的同學也逐漸知道文小明與齊蔚是朋友,那些平時喜歡找少年麻煩的學生也因為齊蔚的關係,很少去招惹文小明。少年的高三,是他中學度過的最舒服最無憂的一年。
  “你去學校了嗎?”齊蔚道。
  省內的高考分數已經公佈,文小明不負眾望,高考的成績優異。按照往年的錄取情況,文小明肯定能被那所名牌大學錄取。
  “上次來縣城打工問了老師。錄取還沒有消息呢。”
  齊蔚眨眼,神秘地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文小明正經地搖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好友,生怕遺漏什麼重要的資訊。
  齊蔚咳嗽,“看龍城晚報沒有,我們省高新市出了一個案子,社會影響挺大的,好像是一些學生的成績有問題,摻了水分,省上正調查呢,錄取的工作進度多少受到影響……”
  看到文小明與齊蔚交頭接耳地聊天,自己根本沒有插話的餘地,淩飛墨恨不得把文小明從床上拎起來,打包回自己的房間,好好教訓一番不識好歹的少年。
  文小明與齊蔚集體忽視淩飛墨,就好像他壓根兒沒進過這個房間。
  齊蔚是故意的。齊蔚有種直覺,在他去江南旅遊的期間,文小明肯定和這個大城裡來的少年發生了什麼瓜葛。他看的出,文小明有點兒怕這個洋派的男子,帶著保護好友的心情,齊蔚自然不把淩飛墨放在眼中。
  文小明是無心的。他一門心思全部集中在齊蔚話中的“錄取”一事上。文小明報龍城那所大學可謂孤注一擲,如果考不上,先不說高中母校的期望與阿娘的辛酸付出,單是文小明自己,他也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聽著錄取工作還未落實,文小明有點失落,但也只能強顏歡笑。
  文小明這次下山來縣城,不僅僅是因為淩飛墨用兩個弟妹強迫他。他也夾帶了一些私心,心想那裡不疼了再去學校找老師諮詢錄取的事。
  他早就知道齊蔚是漳蘭有名的富家子弟,但沒有料到這家賓館是齊蔚家的。說來湊巧,文小明正在診所裡打針的時候,齊蔚抱著一個橙色的新籃球走進小診所買外傷藥。得知文小明下山來看病,還住在他家的賓館裡,齊蔚雖然好奇,但看著朋友閃躲的眼神,並沒有開口詢問原因。
  再見到老友,齊蔚的情緒明顯激動又興奮,看到文小明抿著唇悶聲不樂,齊蔚便給文小時講起他旅遊時的趣聞。
  少年一邊在聽,一邊時不時偷偷打量淩飛墨。他瞭解淩飛墨的性格,害怕齊蔚無心的舉動會惹來麻煩。
  少年偷看他的小動作淩飛墨早已入眼,他譏諷一笑,直勾勾地回看少年。
  文小明只好打斷齊蔚的話:“齊蔚,今天謝謝你。我想先睡覺。”
  齊蔚的性格即使大大咧咧,此時也感到小房間裡詭異的氛圍。文小明與淩飛墨究竟是關係,他們如何相識,之間發生了什麼,城市裡的大少爺與山裡吃苦耐勞的鄉下娃,無論怎麼搭配都是道奇怪的風景。
  “哈哈,剛才給你說的那些故事有趣吧。以後有機會,我親自帶你去蘇杭那帶玩,風景特別美。”齊蔚又從隨身學的包裡抽出一本字典,“最全的牛津字典,就是李老師說的那本。送你的,文小明。”
  “這……”文小明眼神黯淡,齊蔚對他太好了,好到讓他無福接受。
  “你不是大後天過生日嗎?”
  文小明一眼就瞟到書角處的價格,說:“齊蔚,這字典你拿去用吧,我英語學的不好,不能善用此書的。”
  “我買了兩本,這本特意給你買的,生日禮物,給點面子好嗎?”
  生日?文小明皺起眉頭,好像他的生日真的快到了。
  鄉下人不時興過生日,那天頂多就是家長給小孩買幾個紅雞蛋,做一碗灑了香油和蔥花的長壽麵,那滋味曾是文小明童年裡最美味的回憶。
  “還是太貴重了……”文小明低著頭,削瘦的臉蛋露出為難的羞紅。縱然文小明知道用價格衡量他與齊蔚的友情,實在過分。但高三時,齊蔚每次補習給他帶的那些文具和零食,齊蔚不穿的 “舊”衣服、“舊鞋子”,那些東西也要花錢,縱然齊蔚的家庭條件再優沃,不也代表他文小明就能理所應當地接受,文小明早在心裡把齊蔚感謝了好多遍,怎麼敢再收下那本並不便宜的字典呢?
  “把這本字典拿給齊蕊吧,她不是升高中了嗎?”齊蕊,是齊蔚的妹妹。
  “她啊,買來估計也不會看。文小明,你就別強了,我們在龍城還要相處四年呢,你這麼客氣,我不開心了啊!”
  文小明依然不肯收那本價格過百的字典。
  齊蔚沒轍了,淩飛墨突然開口說:“齊蔚,我知道他愛學習,早就給小明買了本牛津。”說完,淩少爺打開一直沒有拆封的塑膠袋,裡面果然放著一本與齊蔚那本一模一樣的字典。
  “這本書我早就給文小明買好了,發票的日期可以證明,只不過今天才托人拿到手。文小明不再需要字典了,用我送的即可。”
  齊蔚還沒來得及回話,淩飛墨就把書塞到少年手中,也不管少年是否願意接受他買的字典,說:“他今天真的不舒服。這些吃的就放這裡,至於書,你拿給你妹妹用吧,文小明能明白你的心意,你們雖然是好朋友,但你也不能勉強他接受字典吧?”
  齊蔚啞口無言,只能不甘心地把字典放回自己的包中。
  齊蔚離開後,淩飛墨的本性暴露無遺。
  他側身坐在文小明旁邊,神情淡然慵懶,但少年沒有感到輕鬆,繃緊神經躺在被窩裡。
  盯著對方明亮晶瑩、泛著水光的眼睛,淩飛墨不由想起少年在他身下含著淚花的可憐模樣,嘴皮咬的發白,但還是克制自己不發出疼痛的呻吟……
  淩飛墨能感到少年對齊蔚的溫柔與信任,他早在少年的日記裡就知道有個叫齊蔚的朋友,從高三時一直對文小明特別照顧。那個齊蔚的陽光少年很早就參與文小明的生活,想到此,淩飛墨心裡就像有人背叛般不爽。
  “文小明,他是你朋友?”淩飛墨居高臨下,散發出強烈的迫力。
  “在診所裡剛好看到他。”少年解釋。
  “淩飛墨……”文小明聲音顫抖。
  “嗯?”淩飛墨眯起眼睛,拖長尾音。
  “那本,你買的字典,拿走……”
  “怎麼了,你不喜歡?”
  文小明扭頭不語,卻不知自己的拒絕再次勾起淩少爺的征服欲。
  淩飛墨起身,慢聲道:“還是說,你想要那個齊蔚送你的?”
  文小明氣鼓鼓地抬頭,看著淩飛墨,“你別亂說。我不想欠齊蔚太多!”
  “哦?我亂說?”淩飛墨痞痞地看著文小明,突然俯下身體,雙手撐在文小明兩側。
  少年被淩飛墨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住了,耳邊靜的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文小明大腦一片空白,心跳加快,體內的血液全部湧向臉部,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他已經十分熟悉,再次擊潰少年的心理防線。
  “喂,別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我!”淩飛墨口乾舌燥,笑的肆意邪氣。
  文小明緊張地閉起眼睛。
  淩飛墨嗤笑道:“睜開。”
  文小明嚇的只想鑽進被子裡,這樣他就不用面對淩飛墨赤裸裸的目光,淩飛墨的目光灼熱火辣,似乎把他的心中所想窺探的一清二楚。
  淩飛墨的身體又下降幾分,嘴唇緩緩湊到少年耳邊,濕氣全部噴在少年小巧的耳垂,“你知道嗎,你這幅可愛又緊張的模樣,總讓我很想和你接吻。”
  少年一點與流氓淩飛墨親嘴,那種濕濕黏黏的感覺他記憶猶新,甜蜜危險。
  淩飛墨笑了幾聲,又坐直身體,文小明的視線開朗,逆光下,他看到淩飛墨優美的口形,一字一頓:“你,是我看中的——”
  你是我看中的,所以只是屬於我的!
  文小明默默地看著淩飛墨扔到他懷中的本子,封面熟悉粗糙的手感,文小明不用看,就知道那是陪伴自己三年的日記本。
  淩飛墨把日記本還給文小明後,又說了些膩歪歪的話,便轉身離開房間。
  文小明還來不及憤怒,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就湧遍全身,他像被扒光衣服,一絲不掛地站在眾人的眼皮下。日記本就像一個供他吐露心事的小盒子,如今這個盒子再也藏不住他的心事與秘密。少年長期靠此所獲微薄的安全感,被外人的窺探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幾天已經發生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事情。文小明惶恐,憎恨,迷茫,悲傷,心裡的疙瘩像雪球越滾越大,讓他措手不及,而當他靜下去去剝開那些負面的情緒,他嘗到的苦澀竟然散發著甜味,神秘而禁忌。
  好像就是在德勝酒樓,淩飛墨把他抱在懷裡的那一刻起,暈乎乎的幻覺一直縈繞在他心頭,淩飛墨結實溫暖的心跳,讓少年第一次體驗到什麼是安全感。
  自知是天生的苦命配角,每場戲都是文小明在保護或遷就別人,炮灰的角色怎麼可能一帆風順,但他第一次獲取的踏實與溫暖,是一個叫淩飛墨的陌生人給他的。
  文小明知道自己這輩子也不會忘記那種感覺,忘記淩飛墨那個名字!
  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從那以後起,他一邊討厭淩飛墨,一邊卻被性格張揚的淩飛墨吸引,不知不覺,對淩飛墨的欣賞與崇拜,慢慢在文小明心頭萌芽,好似瘋長的野草般一發不可收拾。
  想著想著,少年的眼角突然流下幾滴眼淚,這一晚上,他翻來覆去,始終沒有合眼!
  **********
  陳啟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在那間看守戒嚴的小房間裡,每天都安靜地坐在床上,像個苦行憎般沉默不語,也沒提出什麼無理取鬧的要求。
  期間,有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找他談過話,並告訴他,那些與陳啟曾經站在同一條站線的“戰友們”,早已見風使船柁,紛紛倒戈,口徑一致,表明自己與陳啟僅是普通的同事關係!
  而與陳啟結婚三十年的妻子,把兩人私藏的金銀首飾全部打包逃跑,陳啟才知道妻子的逃跑計畫早已密謀已久。陳榮光倒是在他父親平日交好的朋友面前哭的十分淒慘,祈求那些老友可以拉扯父親一把,陳榮光不是為了命運未卜的父親,他擔心一旦員警展開調查,可能會牽連自己,陳榮光的壞事沒少做過,如果陳啟進了監獄,他沒了靠山,平日裡結的仇家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外界的輿論越來越激烈,他的案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被高級囚禁的陳啟意志逐漸消磨殆盡,等待的結果時間越久,陳啟越一陣感到惴惴不安,又聽到妻子逃跑、員警已經盯上兒子的消息,他一直偽裝的沉穩立刻崩潰,難道他真的氣數已盡,要在獄中渡過餘生?
  陳啟不斷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讓自己表面看著鎮定自若,心裡已經估計出最壞的打算,如果他被逼下馬,那麼曾經陪他玩遊戲的人通通別想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二章

  陳啟的案子驚動了很多人。
  這天,淩正毅去省委開會,那場工作會議,正式把陳啟貪汙瀆職一案擺到檯面上,打響了全省反腐倡廉工作的第一槍。
  淩正毅身邊的兩個官員小聲議論,“這一個正縣級就膽子這麼大,一張嘴幾百萬的專案撥款全部中飽私囊,早知當縣長那麼能撈‘油水’,我們現在屁股下坐的這位置頂啥用呢。”
  另一人道:“你就別詭辯論了,如果咱們都有那個雄心豹子膽,坐在這裡開會早就換人了,哈哈哈……”
  “劉局說的是對,這個倒楣催縣長估計得罪了什麼大人物,被抓出來殺雞儆猴,唉,照他這種情況,至少也得判個三五十年,就算他背景再硬,估計也難保他喲。”
  “我猜也是……”
  兩人議論的聲音不大不小,淩正毅一字不差地全部聽在耳中。
  周仁雙手背在身後,穿著考究的中山裝,身邊的秘書幫他拿著筆記本與老式的茶杯,剛才說話的那兩位官員立刻起身,笑咪咪地與周仁聊天。他們都是G省省內出身的官員,屬於同一派系。
  周仁冷眼掃了眼淩正毅,儀態威嚴地坐在淩正毅身邊的皮椅上。
  “老淩,別來無恙?”
  “呵呵,無恙無恙,就是兒子在漳蘭惹了很多事,最近煩惱的很。”
  “真的嗎?我聽小兒梓燃講,你們家飛墨繼承了你的行事風格,在漳蘭威風的很,快要蓋過人家本地的父母官了。”
  “老周你言重了,小犬手裡又沒什麼權力,現在做什麼雷聲大雨點小,而且他性格衝動,這番去漳蘭縣就是要好好磨磨他的脾性。”
  “年輕人就應該放手讓他們闖,呆在我們身邊,永遠也長不大。”周仁話題一轉,“聽說那個姓陳的縣長已經妻離子散,現在漳蘭整個局勢都亂了,搖山那個稀有天然礦,被那貪婪縣長打了免費廣告,現在上面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老周,你消息挺靈通的。”
  明眼人都知道,搖山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現在被淩家小兒的舉報信一攪和,漳蘭一帶蘊含著稀有金屬礦山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又有不少勢力想摻和一腳,或者眼紅從中阻撓的人不在少數。
  “你那能乾兒子做出的‘好事’,梓燃早就給我說了!現在好了,我之前的計畫全部被打亂,你行啊,老淩!”
  “我們淩家又何嘗不是呢?老周,別說兄弟我不給不你面子,中央剛批的檔,那幾座大型礦山已經初步規劃為國家重點專案,你我任何一個人想獨吞都是不可能是事,誰能拿到那個項目都是未知數!”
  而漳蘭文家村這邊,淩飛墨不知用什麼辦法,說服了文小明老實的母親,把他們姐弟三人都安排在這家小賓館裡,弟弟妹妹成天被費曲暘安排的人帶著吃喝玩樂。文小明雖然瘦,但身體素質好,經過幾天的精心調養,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
  文小明把電話打到村長家中,村長告訴他淩飛墨已經找了幾個苦丁壯力,把這段時間家中要做的農活全部承包了,還用小轎車把阿娘送到娘家探親。
  淩少爺一把奪過文小明手裡的麵包,“我說了多少次,別吃這個,沒營養。”
  文小明眼看著金黃色的麵包扔到垃圾筒,便掙紮著要起床,淩飛墨知道,文小明想把垃圾筒裡的麵包撿起來。
  窮酸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再加上少年總是喜歡與自己擰巴,對著幹,淩飛墨對少年無力的反抗已經見怪不怪。
  “淩飛墨,我保證,下次齊蔚再給我這個吃,我絕對不要。”那個麵包是齊蔚午飯時特意拿他的。
  “還有下次?”淩飛墨抬眼問,看著文小明緊張無助的表情,不禁傾身上前。
  “沒了!”文小明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便乖乖閉嘴。
  淩飛墨脫了鞋子爬到文小明的床上,毫不客氣地鑽進文小明的被窩裡。
  “你,你做什麼?”少年縮在床頭一角,面色緊張的問。
  “嘖,你那麼緊張做什麼,我找你來就是想找你睡個午覺,為陳啟那破事,我這兩天都沒有休息好。”
  “淩飛墨,你放過我好嗎?”文小明突然用祈求的眼神看著淩飛墨。
  淩飛墨挑眉,“看來你還是不瞭解我。”
  “我以為我表現的夠明顯,文小明,我是男人,但費勁心思‘討好’你……我覺得答案再明顯不過!”
  文小明心中緊張地狂跳,他不敢多呆在這張床上一秒鐘,鞋子就在床邊擺著,只要他跳下床,或許就能離開擺脫纏人的淩飛墨。
  一把文小明拉在自己懷裡,淩飛墨道:“你逃不開的!乖點兒,我保證不會對你做什麼。”
  話雖如此,但在文小明聽來,淩飛墨好像真想要做什麼似的。
  少年奮力掙紮,臉嚇的慘白,淩飛墨於心不忍,便溫柔地說:“文小明,我不想嚇你。我就是想和你睡個午覺,可以嗎?因為和你呆在一起很舒服。”
  如果換成淩飛墨以前的床伴兒,聽到他這麼溫柔的誘哄,早就興奮地不知東西南北,但文小明不買他的賬,搖著頭,堅定地說,“可是,我不想。”
  “文小明,你忘了你曾經答應過我,無論我讓你做什麼,你都會聽我的話,你忘了嗎?你不會想反悔吧?”
  反悔?文小明想起在醫院為救管航那對孫兒時的承諾。
  淩飛墨趁機親了口少年的臉頰,用有力的四肢把少年緊緊纏住,一個柔軟暖和的抱枕立刻產生。淩少爺似乎真的困了,調整好姿勢後,又愜意地閉上眼睛,“睡吧,等這覺醒來,我們就去外面吃晚飯。”
  文小明夢到自己被扒光了,全身流著細密的汗珠,身體被綁在一張黑色的大床上,呈現出一個人體的“大”字。
  腰部傳來熟悉的酸軟感,文小明越掙紮,手腳上的繩子越纏越緊,他像誤入野獸嘴邊的小動物般無處可逃。
  淩飛墨邪氣地笑,脫下自己的衣服,壓到他的身上輕輕撫弄,沒幾下,文小明的下體就蘇醒了。而淩飛墨的那根也堅硬如鐵,砥柱在他的臀縫間,侵略意味十足。
  文小明流著含淚喊道不要,但身上的霸道男子置若罔聞,還是用力掰開他的雙腿,準備毫不留情地進入!
  不要!不要!文小明驚呼,睜開眼,卻看到一雙溫柔關切的眼睛。
  淩飛墨溫柔地問:“做噩夢了?”
  “嗯。”文小明不敢抬頭看淩飛墨。淩飛墨認真溫柔的表情太有傷殺力,與夢中狂野粗暴的形象完全判若兩人。
  淩飛墨看著少年躲閃的眼神,大方一笑。
  “啊!”文小明驚呼,腿邊果真緊緊貼著一個炙熱的硬塊。
  “那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淩少爺主動解釋,“是你剛才一直在蹭我!”
  文小明燒紅著臉,不敢移動身體,淩飛墨大大方方地走到浴室,雖然有點憋屈感,但淩飛墨可沒有心思再玩一次強的。小野味只吃過一次,淩飛墨還沒有膩味,他怎麼可能輕易會放過他呢?
  文小明對他不是沒有感覺,淩飛墨只缺恰當的時機進一步攻陷單純的少年,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第二天,正是少年的生日,那個叫齊蔚的男生一大早就準備帶少年出去玩,淩飛墨不喜歡少年與齊蔚過多接觸,早已讓費秘書為文小明的生日安排好精彩的節目。
  給文小明過一個畢生難忘的生日,也算他對少年的虧欠與補償吧。
  生日當天行程的目的地是南春市,即漳蘭的上級管轄市。南春市近來有個新開發的兒童遊樂場,遊樂設施齊全,專案豐富,從開放起市民反響一直不錯。
  而他,剛好要去南春市見幾個淩正毅的朋友。
  費秘書再次問道:“飛墨,你真要為那個少年過生日,他跟著你去南春,方便嗎?”
  “不然呢,看著他與那個齊蔚膩歪在一起?”
  “文小明現在是我的人,他對我什麼感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這小蠢蛋給我示好,根本不可能的事,還不如我主動點……”
  費秘書從不隨便過問淩少爺的私事,只能噤聲!
  第二日清晨,淩飛墨說是要給文家三兄妹一個驚喜,讓三兄妹坐進一輛白色的小轎車裡,然後自己也跟著文小明坐到車子的副駕。
  “蘇蘇(叔叔),你好!”小弟小妹歡快地問好,淩飛墨的糖衣炮彈起了很大的作用,兩個年幼無知的小孩早已把淩飛墨當成神般的存在,只要淩飛墨出現的地方,就會有好吃的糖果和漂亮的新衣服。
  “你好!”淩飛墨一邊笑道,一邊從口袋拿出幾袋進口巧克力。
  經過兩個小時的顛簸,車子終於進入南春市的地界。
  小孩子精力旺盛,旅途不見疲憊。
  “蘇蘇,快看,好高的樓房!”小妹指著一座二十多層高的建築物,那是南春市最高的建築物。
  “嗯,真的很高……”這種建築物在龍城新開發的商業區裡隨處可見,淩飛墨不足為奇,便隨便應付小孩各式各樣的奇怪問題。
  回頭便看到文小明正認真地觀賞車窗外的風景,眼睛幾乎一動不動,要將看到的所有景物盡收眼底,流露出對城市生活的濃濃嚮往與好奇。
  車窗是打開的,清風吹開文小明的領子,脖子上隱隱還能看見淡色的紅痕。那是昨天下午和少年睡覺時,淩飛墨刻意弄上去的。  
  等車子進入遊樂場,小妹小弟發出興奮的尖叫,兩個天真無知的孩子一路上蹦蹦跳跳,文小明緊緊跟在他們身後,擔心弟妹貪玩而走散。
  “小妹小弟,你們慢點。”文小明焦急地喊。
  遊樂場內雖然算不上人山人海,但由於週末,進來玩的人也不少,三五成群黑壓壓一片,看到文小明在人群裡艱難地照看小孩,淩飛墨突然大聲道:“小弟小妹,我要去買霜淇淋,誰來到我這裡,我就買給誰。”
  此話一出,小弟小妹立刻乖乖走到淩飛墨的身邊,看的文小明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他們……”文小明有點尷尬,雖然家裡貧窮,但弟妹從來沒有挨過餓、受過冷,壞毛病都是被慣出來的。與淩飛墨才相處幾天,就已經養成嘴讒的毛病,文小明氣的啞口無言。
  “小孩子的天性!”淩飛墨倒不計較,他倒希望文小明也如那兩個弟妹般容易應付。
  淩飛墨帶著三兄妹玩了兩個項目。小孩子被新奇的玩具逗的哈哈大笑,看著弟妹們開心的笑容,文小明的孩子天性也逐漸顯露。
  半個多小時過去,淩飛墨看了眼手上的表,便撥通費秘書的電話,不久,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年輕女性走到幾人面前。
  “淩先生,我叫李梅!”
  文小明看了眼陌生女子,心裡突然有種不舒服的預感。
  “我去市區有些事要辦,不能再陪你們玩了!文小明,這位李梅小姐是這裡的工作人員,接下來的項目她會陪你們玩的。”
  “你有事?”文小明看了看周圍的陌生環境,有點緊張地看著淩飛墨。
  淩飛墨摸了摸少年柔軟漆黑的頭髮,“你放心,我事情辦完了,會立刻回到遊樂場!”
  說完,費秘書又遞給文小明一個小黑包,“這裡有BP機,現金還有些防暑防暈車的藥,你拿著,別走出這個遊樂場,一定要聽阿梅的。”
  兩人沒多說幾句,就有輛黑車停在淩飛墨面前,文小明一直注視著淩飛墨乘坐的那輛黑車,直到車子消失在密集的人群裡——淩飛墨走了,留給他的只有一個恭敬的禮儀小姐與一個救急用的小黑包。
  之後的那些項目文小明沒有參與,他顯的有些心不在焉,遊樂園的項目一個上午就玩完了,李梅帶三人去了一個新開業的KFC餐廳裡吃炸雞和薯條,小孩吃的津津有味,文小明卻幾乎沒有胃口吃那些叫薯條漢堡的食物,
  下午,由於天氣緣故,遊樂場人略微減少,阿梅帶著小弟小妹又把所有的項目玩了一圈。
  “大哥,蘇蘇呢?”小妹玩的差不多,才想起隊伍裡缺了一個人。
  “哦,他去忙了……”
  “蘇蘇不在,這裡也不好玩了,我想回家。”小妹嬌氣地說。
  回家,文小明也想回到熟悉的家,但他們現在人在異地,他們兄妹三人還在等淩飛墨接他們回家。
  淩飛墨說很快回來的,為什麼一直都不見那輛黑色的小車呢?
  下午六點,遊樂場準備關門。李梅也準備下班了,換好回家的便裝,與文小明三人坐在中午吃的那家速食店裡,她還要領取另一半工時費,只能無奈地等著淩飛墨回來。
  “請問,上午那位淩先生,什麼時候回來啊?”
  文小明皺眉搖頭,他也不知道淩飛墨的下落。
  “真是的,我還要趕公車呢……”李梅低聲抱怨,想起什麼似的,又說:“小兄弟,你那包裡有錢吧,你們淩先生還欠我50塊的工時費呢!”
  “50?有那麼多?”文小明警惕地注視著李梅。
  “喂,小兄弟,這是我的工作證!我沒有騙你,淩先生明明給我安排,他大概中午一點回遊樂場,這都五個小時過去了,我都快下班了,家裡還等著我做晚飯呢!”
  文小明心裡拿不定主意,他又看了眼李梅的工作證,還有李梅臉上的焦急,只好從小黑包裡掏出50塊,李梅拿了錢,興高采烈地拎著小包走了。
  “淩飛墨,你怎麼還不回來?”文小明小聲自言自語。
  “大哥,蘇蘇不會不要我們了吧?”小弟突然開口,那口氣很像淩飛墨說成花花公子負心漢。
  “不會……”文小明遲疑地說,反正這家速食店還沒有打烊,他們一直等著,淩飛墨一定會出現。
  正說著,淩飛墨一手拿了一隻巨大的玩具熊,出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三章

  正說著,淩飛墨一手拿了一隻巨大的玩具熊,出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
  兩隻玩具熊加價格不便宜,毛茸茸的十分可愛,餐廳裡的人不約而同把目光都投向淩飛墨,一個年輕男子抱著兩隻玩具熊,沒有一絲違合感。
  淩飛墨把玩具熊遞給小弟小妹,兩個娃娃臉上立刻煥發出明亮的光彩,剛才還在生淩叔叔的悶氣,現在淩飛墨又躍居成小孩心目中的第一位。
  “讓你們等久了!不好意思。”淩飛墨誠懇地說。
  看到文小明眼中的焦急與關切,淩飛墨心裡喜歡的不得了,寵溺地說:“下午我一直在忙,現在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晚上我們住南春市,不回去了!”
  兩個小孩早已玩的筋疲力盡,一人抱著一隻大熊,躺在車座上安靜的睡著了,睡夢中還時不時發出咯咯地笑聲,這一天對小孩來說幸福又快樂,足夠他們回味很久!
  南春市的郊區,車子賓士在金光燦爛的黃昏下。
  文小明看著小弟小妹的睡顏,小聲說:“那個,淩飛墨,你對小弟小妹太好了。”
  “小孩子就應該來寵愛,享受快樂的童年!”
  “可是,那個熊……”
  “沒事的,小孩子的東西不貴。”
  玩具熊尾巴處就貼著小小的價格標籤,文小明早就看到了,他一個暑假賣冰棒的錢都買不到一隻這麼可愛的玩具熊。
  遠方有一排排燈火通明的別墅,是南春市新開發的度假山莊,淩飛墨讓司機直接帶兩個小孩去預定好的別墅,打算先與文小明先吃晚飯!
  一陣歡快的嬉笑聲從前方傳來,聲音的主人與淩飛墨一樣,他們年輕時尚,男俊女靚,渾身帶著天生的優越感與自信。
  “淩飛墨,這就是你在漳蘭認識的朋友?”一個披肩髮女生問。
  淩飛墨笑著點頭,把文小明推到這群人面前,“我老鄉,叫文小明,性格很好,你們別欺負他!”
  “而且他才高考完,成績不錯,報了咱們的T大!”
  “啊啊,那快叫我們師兄師姐!”另一個長髮美女興奮道,雖然眼前這個少年穿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但看到少年清秀耐看的模樣時,長髮美女還是熱心地拉著文小明向他一一介紹師兄師姐。
  這群年輕人與淩飛墨是同一系的,暑假一同約好去南春市旅遊,這兩天恰好是淩飛墨與他們相約見面的時候。
  “夏琴,你別像狼一樣看著他。”
  “我就是想讓他儘快熟悉我們的圈子啊!你淩大少帶來的人,我們可得招待好!”
  “就是就是,以後都要做我們的小師弟,我們提前熟絡感情不好嗎?”另一個女生道。
  淩飛墨把文小明拉到身後:“得了吧,你們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快去帶我們去餐廳!”
  如果換作平時,夏琴那幾人肯定會先嘲笑少年的穿著打扮,他們都是驕傲的公子小姐,怎麼會願意認文小明這種身份的人為師弟呢?如果不是他主動介紹,刻意做了安排,夏琴等人絕對不會這麼熱情、善良?等他們慢慢扒出文小明的底細,定會對山裡的孩子嗤之以鼻。
  文小明笑著聽幾人貧嘴,但沒有參與。不僅因為生澀的普通話,更因為他對這種場合不太適應。
  少年被圍在一群人的圈子中心,鼻尖微微冒出細汗,認真地聽夏琴他們嘴中說出的時髦的、新鮮的詞彙。以後就要與他們這種天之驕子一起學習、生活,想到此,文小明情不自禁地笑了。
  別墅裡的餐廳並不大,早已用五光十色的小彩燈裝扮的美麗溫馨,圓形的大餐桌上擺著新鮮的花,鮮花簇擁著一個三十寸的大蛋糕,上面已經插了十八根可愛的小蠟燭,餐廳裡還有幾個年輕人手裡拿著彩帶和口哨。等文小明第一步踏入餐廳時,眾人熱情地高喊:“生日快樂,文小明!!!”
  少年被這場面嚇懵了,他不知所措地想靠近淩飛墨問個清楚,但身邊空蕩蕩的,他才發現淩飛墨已經不見人影,十幾人的大圈子裡,竟然沒有一個他熟悉的面孔。
  淩飛墨呢?他走了嗎?文小明四處張望,卻始終沒有發現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夏琴把手工做好的壽星帽子帶到少年頭上,說:“哈哈,專心點,過會兒我們給你唱生日歌,唱完後,你記得吹蠟燭許願!”
  “淩飛墨不見了!”文小明小聲說。
  “別管他,他剛和許佳惠出去了!我們玩我們的吧!”夏琴提到許佳惠這個女生的名字時,曖昧神秘地笑了笑。
  “可是……”
  “哎呀,別打擾他們的好事啊,許佳惠好像有什麼心事要對淩大少說呢……”
  文小明不安地站在人群中間,強顏歡笑,學著夏琴的手勢,雙手合掌,閉上眼,有模有樣地許起願望。
  其他人鼓起祝福的掌聲,文小明咬著唇,心裡卻糟亂如麻,阿弟阿妹不在身邊,淩飛墨又突然“失蹤”,少年並沒有嘗到第一次吹蠟燭的新奇與喜悅。
  “可以睜開眼了!”耳邊泛起陣陣酥麻,文小明猛然睜眼,發現淩飛墨正笑著站在他身邊,眼睛裡似乎攜著春風,瞬間撫平了少年不安緊張的心情。
  南春的璀璨星空下,燭光點點,少年渡過了他人生裡第一個生日。
  蛋糕很甜很軟,舌尖的奶油味濃厚郁香,文小明第一次品嘗這種甜蜜蜜的滋味。
  “來,小明,喝杯香檳!”夏琴舉起一杯冒著小氣泡的酒。
  香檳酒的口感怡人清爽的,帶了淡淡的酒香味,文小明以為這是他叫不出來的飲料,在夏琴等幾個女生的鼓動下,一連喝了幾大杯後,少年只會暈乎乎地傻笑,連最後回房間都不記得了。
  淩飛墨一直陪著文小明,看著少年酒醉無意識時露出的憨態,恨不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趁火打劫一番。但淩飛墨知道文小明還沒有消他的氣,並不打算輕舉妄動。
  強扭的瓜不甜,少年那種性格天生彆扭,如果不給他空隙與時間抹平兩人之間不愉快的回憶,文小明指不定就會討厭自己,以後一根指頭也不讓碰他。
  “這次就饒了你!”
  淩飛墨為少年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黑暗裡,淩飛墨沒有察覺躺在被子裡的少年如負釋重地長呼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四章

  文小明習慣了早睡早起,清晨不到六點,就已經睜開眼睛。少年想起床,才發現身上纏著一個巨大的樹袋熊,而自己,□□地縮在那人懷裡。
  文小明清楚地記得昨晚淩飛墨把他送回房間後,就離開了,怎麼早上又鑽進他的被窩裡,兩人還以極其親昵的姿勢依偎在一起。
  謹慎地伸出手,拉開細膩柔軟的被子,少年特別想讓逃出淩飛墨執拗的懷抱,動作小心翼翼,惟恐把同床同枕的“大野狼”吵醒。
  文小明的衣服全部散落在房間的地毯上,少年滑下床,準備一件一件麻利迅速地穿上。
  “想走?”
  少年才把短褲套上,身後就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嗓音。
  “再陪我睡會兒,現在才五點半啊!”
  “我想去找小弟小妹……”
  文小明一邊說,一邊防狼似的套上褲子,看的淩飛墨表情逐漸變黑,這鄉巴佬用不用這麼防備他——
  如果他想吃他,還犯的著間隔一個晚上?
  淩飛墨冷冷一笑,從床上爬起,伸出胳膊把少年拖拽到床上,扒掉了少年松垮垮的短褲,直接用大手撫慰住少年兩腿間的敏感。
  文小明嚇的舌頭都伸不直了,只能強力掙脫。但少年體力再好,也躲不過淩少爺的“狼爪”,一開始怒視著身上的男子,但在那只大手隨便幾下的撩撥下,少年便混身沒了力氣,四肢發軟,身體的血液全部向那個隱秘的部位湧去。
  “嗚……”文小明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這麼敏感,呵呵!”淩飛墨邪氣一笑,大手“毫不留情”地伺候著文小明。
  才短短的五分鐘,文小明就徹底傾瀉而出。看到淩飛墨沾著晶瑩液體的手時,少年只覺得骯髒噁心,拿起衣服,胡亂裹住身體,直往門外跑……
  三四個小時過去,眾人才醒的差不多了。淩飛墨夏琴早已安排好行程,他們自己開車去南春市郊區的一個新建的公園,計畫野炊露營。
  南春市經濟一般,但自然風景秀麗,只要出了城區,隨便一處自然風光都能讓大城市裡來的年輕人們唏噓不已。南春市的領導班子很有眼光,能把握機遇,在國家政策的推動下,把市區西南部的那片原始森林建設成了星級保護區,同時修建了幾個高級療養院和避暑山莊,促進當地的經濟收入,提高南春市的地位和名聲,很快使南春成為赫赫有名的旅遊新興城市。
  新建的公園在一座叫孔雀山的山腳下。雖然設施簡陋,行人走的道路都是隨意拿石塊鋪的,但風景優美、別有風味。對城市生活膩味的男男女女看到青翠欲滴的樹林,看到鬼斧神工的山巒,看到五光十色的山澗泉水,興高采烈地咋呼許久,努力呼吸林間的新鮮空氣,然後拿著手中笨重的相機,瘋狂拍攝這片美麗動人的風景。
  眾人玩了一個上午,中午就近在公園附近的農戶家吃家常菜,下午忙碌著搭帳篷、準備晚上燒烤用的食材和工具。
  男生們紮著帳篷、準備醬好的烤串,女生們則四處遊玩,夏琴她們大多生活條件優沃,自然不肯迂尊降貴,動手幫助男生們幹活。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儘管給女生們做免費保姆,但不少男生依然樂滋滋的,把紳士風度發揮到淋漓盡致。
  文小明第一次吃燒烤,他對這種食物的烹飪方法感到陌生又新鮮,便也積極地參與集體活動中,洗菜、擇菜,每樣活計都能幹的麻利勤快。
  淩飛墨打一張防潮毯子,隨性地躺在上面,嘴裡還無聊地咀嚼一根白嫩的草根兒。暖色的陽光打在少爺的側顏,活脫脫好像男明生在拍寫真,惹的不少女生都將手中的照相機舉向淩飛墨。
  淩少爺無聊地吹著口哨,看著那個忙碌的單薄身影,他又想起早上那傢夥在自己手裡瀉出的模樣羞澀又迷人,但一想到少年爽完後就不認帳的行為,淩少爺氣的牙癢癢,心裡的鬱悶無法發洩,便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扔向文小明。
  少年身體一征,但沒有轉過頭來回應他。
  淩飛墨又撿起一塊石頭,拋向文小明,嘴裡念叨著蠢蛋、不識好歹。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汗衫的男生走到文小明身邊,雙手插著腰,傲慢地說:“喂,你,就在說你,去幫我把火生了。”
  生火是黑色汗衫男分工得到的任務,但他此時更想陪漂亮的女生遊玩,更何況他又不會生火,萬一生火弄髒他的衣服,後果得不償失。他老早就在打文小明的主意,那少年一看就是老實的鄉下孩子,平時肯定做慣了家務,生把火應該難不到他。
  文小明抬頭看著來勢洶洶的黑色汗衫,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
  “哎喲喂,生個火嘛,你們農村肯定經常做這種事!”汗衫男不耐煩地說,眼睛卻一直飄向正在拍照的女生們。
  汗衫男把手裡的打火機和木柴塞到文小明手中,轉身就跑向女生們,卻沒察覺到不遠處一雙陰冷的眼睛。
  生火對從小當家的少年來說根本不在話下,他看著樹上葉子來判斷出風向,先點燃一根乾燥的木柴後,然後向火苗裡一點點添木柴,火越燒越旺,引來其他男生的嘖嘖驚歎聲。
  “你真厲害,我剛搗鼓了半天都沒點著!還是你靠譜點!”
  文小明熱出一額頭的汗珠,臉頰通紅,似乎也是窘迫的緣故—— 他沒想到,生一堆火而已,竟然能博得多人的“誇讚與好感”。
  “文小明同學,你簡直給我們上了一課。”另一個男生道,“這些菜我也不會切,你幫切了吧!”
  其他男生看到同伴把活都推給少年,便紛紛效仿,也把自己的任務推給淳樸老實的少年。
  “小明師弟,幫我洗些水果?”
  “小明師弟,你忙完了不?快來幫我擺盤,順便搬些木炭過來。”
  ……
  其他人提出的要求,文小明一一答應,他們的要求對文小明來說輕而易舉。
  淩飛墨坐在一群女生中間,不少女生特別殷勤,爭先恐後給淩飛墨遞去烤好的肉串。
  “你快吃,飛墨,肉串難烤,不然全部被那些男生吃光了。”
  淩飛墨一邊心不在焉地點頭,一邊看著遠處一直沒有清閒的少年……
  食物已經準備的差不多,黑色汗衫坐在草地上,啃著一隻烤肉串,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聲喊道:“小明師弟,你過來!”
  文小明走到黑色汗衫旁邊。
  “我們帳篷裡有兩箱飲料,你去搬過來,快點啊!”
  聽著黑色汗衫使喚人的口吻,少年並沒有生氣。
  兩分鐘,少年搬著一箱重物,腳步發沉地走回人群,男生們卻沒有一個站出來幫忙,嘻嘻哈哈地坐在一起聊天,甚至還把文小明與家裡的僕人比較。
  肆意踐踏少年的善良,淩飛墨冷聲一笑,站起來,活動活動了拳頭,向黑色汗衫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五章

  帳篷與燒烤的地點相隔有一千多米遠,等文小明大汗淋漓地把第二箱飲料搬到人群中央時,卻看到淩飛墨一隻手捏向汗衫男的胳膊。
  “啊,你要做什麼,飛墨!”汗衫男疼的破口大叫。
  “看看你有沒有手啊?”淩飛墨笑著鬆開男生的胳膊,才短短十幾秒鐘,男生的胳膊處就發出青白色的痕跡。
  汗衫男不敢罵淩飛墨,只能皺眉咕噥,“搞什麼飛機,莫名奇妙!”
  “老甲,你哪裡得罪了淩大少啊!”一個女生笑問,汗衫男的外號叫“老甲”。
  “不知道!”老甲看著胳膊上的青色痕跡,心裡來了火氣,便大喊:“哎呀,我這裡肯要青的。過會兒得讓文小明幫我去拿消淤用的紅花油!”
  老甲正謀算著發佈“命令”,淩飛墨出人意料地伸出長腿,用力踢到老甲的膝蓋。
  “啊啊,淩飛墨,你今天發什麼瘋啊!”老甲重心不穩,重重摔到地上,抱住膝蓋破口大駡。
  淩飛墨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用看螞蟻的眼神注視著欺軟怕硬的同學,“老甲,昨天我就交代過,文小明是我的朋友!”
  “呵呵,朋友?淩飛墨,別開玩笑了,我們都知道你是什麼人,他算哪根蔥,頂多算你的床伴罷了。”
  “我們也很好奇,你在這裡呆了一個多月,品味變的如此差勁!”
  “你淩大少有必要因為他而傷了兄弟的和氣?”老甲的家境雖然比不上淩飛墨,但在龍城也算小有名氣,因此說出這些話來氣勢咄咄逼人。
  為了一個土鼈,淩飛墨竟然情願與他翻臉!老甲覺得太不可思議。
  老甲使喚少年本來算不上什麼大事,但當諷刺詆毀文小明的那些話從龍城的朋友嘴中說出時,淩飛墨覺得十分刺耳可笑,打狗都要看主人是誰,即使文小明的身份卑微,也輪不到別人欺負他。
  淩飛墨冷哼一笑,提起男生的領子猛力向地上推,周圍的人也看出勢頭不對,急忙制止兩人。
  文小明此時已經走到人群中間,眾人面面相覷地看著文小明,而淩飛墨與汗衫男對峙的狀態一點都沒有降溫。
  文小明不知道自己是尷尬的中心源頭,被眾人圍觀打量的他一時手足無措,只好把飲料放在地上後,疑惑地看著散發陰冷之氣的男子。
  “怎麼了?淩飛墨!”文小明問。
  “在收拾一隻蒼蠅!”淩飛墨若無其事地收起拳頭,走到文小明身後,用力捏著少年的胳膊,似乎要將少年纖瘦的身體揉碎,然後重新組合,打烙上他淩飛墨的大名。
  看到淩飛墨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中,老甲氣的臉色通紅,平時淩飛墨就已經搶盡他的風頭,今天這齣戲,又讓自已出了醜,老甲的火氣沒有地方消滅,隨手撿起一根粗壯的木棍,朝無辜的少年砸去。
  “啊——”以夏琴為首的女生尖叫,老甲那個暴發戶的兒子也不是什麼善碴,此時把怒氣全部轉移到文小明身上。
  棍子沒有落到文小明身上,淩飛墨毫不猶豫伸出胳膊擋住男生的突襲,同時用手肘反力回擊男生,幾秒過後,空中到處回蕩著老甲殺豬般的嚎叫。
  圍觀的一夥人不是傻子,立刻看出淩飛墨對文小明的袒護與照顧。但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打著哈哈,急忙安慰汗衫男圓場。
  *********
  文小明與淩飛墨並肩坐在草地上,淩少爺拿起一串烤牛肉,遞給身邊的人,但少年裝作沒有看到淩飛墨。
  淩飛墨倒也不生氣,態度強硬地抬起少年的下巴,冷冷道:“吃!”
  文小明正準備拒絕時,看到淩飛墨胳膊上一道紫紅色的傷痕。那是一個多小時前,淩飛墨替自己擋的,雖然不清楚事情的緣由,但文小明已經捕風捉影,從眾人小聲的議論中猜測的有七七八八。
  “其實,那個穿黑衣服的並沒有惡意!”少年低著頭,輕聲歎道。
  “我本來就不習慣閑著,能幫大家做事,我還是很開心的!”
  少年從淩飛墨手中接過肉串,又小聲道:“你的胳膊疼嗎?我去拿藥。”
  淩飛墨一把拉住少年的手,緊緊拽著,不准少年站起來。
  “我去給你拿藥,夏師姐剛剛說了,帳篷裡有藥。”
  “你坐著,先把這些烤串吃了!”
  文小明只能開始乖乖品嘗人生第一頓燒烤的味道。
  正在此時,淩飛墨口袋裡傳出手機的鈴聲。
  淩飛墨接通手機,聽筒那端是許久未聯繫的陳啟大縣長。
  “陳叔,最近可好?!”
  “呵呵……”陳啟的疲倦沙啞,低沉的如同黑暗裡的怪獸,淩飛墨聽後淡淡一笑。
  “明人不說暗話,淩飛墨,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淪落到今天這幅淒慘的模樣,你們淩家是始作俑者。”陳啟的語氣是肯定的。
  “我能怎麼樣啊,陳叔,那漳蘭縣城可是你的地盤,你威望那麼大,我何必得罪您呢,對我也沒什麼好處!”淩飛墨裝瘋賣傻。
  由於接電話時手臂上抬,使少年有機會看清那道,青紫的傷痕,已經泛出厚厚一層腫塊。
  看到文小明眼中的擔憂與自責,淩飛墨徽翹唇角。
  “淩飛墨,你別以為你做的我不知道。我與你無怨無仇,搖山是我漳蘭的,我憑什麼要拱手相讓於你們。”
  “陳叔,人不為已,天誅地滅。你這人太不識趣,活該這幅下場。這次的案子你能否翻身,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與命運了。”
  陳啟癱坐在電話一旁,曾經任職的秘書使著眼色,示意陳啟快點掛完電話。上面的調查組已經到了漳蘭縣城,秘書費勁千辛萬苦才從其中一個調查員嘴裡套出一些消息。
  淩飛墨的話又從話筒裡傳來。雖然是盛夏,但陳啟卻有一種墜入冰窟的寒意與絕望。
  “陳叔,您這輩子做的虧心事不少了,落的個這樣的下場也算報應。我知道,現在像你這種的貪官肯定不少,平時上面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這些偷雞摸狗的事不要太出格、逾越了本分,安安穩穩過個晚年還是可能的。”
  陳啟拿著話筒的手大力顫抖,情緒下一秒就會發瘋崩潰。
  “錯就在你們這類人太貪心,像個爛蛀蟲般不懂得滿足與感恩,對權力與金錢的欲望永遠得不到滿足。陳叔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但怪就怪你運氣不好,在這場治滅蛀蟲的戰役裡,你不過就是先被抓出的典型。”
  “淩飛墨,你說夠沒有?”陳啟哆嗦地說出這句話,眼睛通紅。
  “陳叔,我最後奉勸一句,別再折騰了,這個禍我保證你躲不過!”
  說完,淩飛墨按了紅色的停止鍵。
  淩飛墨與陳啟最後一次通話就這樣結束。
  “陳縣……”秘書一邊觀察前任領導的臉色,一邊小聲喊道。
  陳啟打斷秘書的話,慢慢揮了揮手,示意讓他離開。
  秘書長舒一口氣。當時陳縣長出了那事後,他也被派出所關了幾天,如果陳啟翻不了身,他也難逃法網。後來由於他表現良好,主動供出陳啟在任期間的種種罪行,又找了各種關係,他被調到一個權力被架空的清水衙門。
  秘書是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如果被人發現他與陳啟依舊藕斷絲連,他以後的前途可就完全毀了!秘書小心翼翼地賠笑,道:“陳老師,那先回家了,我媽最近心臟病發了,我還要去醫院取藥呢。”
  陳啟一直沒有說話,秘書出賣他的事他其實一清二楚,外面的局勢如何,他也瞭若指掌,見多了風風雨雨,他以為憑自己多年經營的人脈與威望,肯定能躲過一劫。但是當他聽到妻子外逃、下屬背叛的消息,陳啟心灰意冷,才恍然意識到,他是輸的最慘的人。
  “陳老師,”秘書看著昔日領導失魂落魄的表情,道:“您開心點,很多人都在想辦法拉您上岸……”
  秘書正說著,陳啟像失心瘋般地推開秘書,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間唯一的小窗旁……
  秘書狼狽地坐在水泥地上,他的眼鏡在地上摔成幾片。秘書撕下偽善的面皮,準備罵曾經的上司不識好歹時,他才恍然發現,小房間裡安靜地詭異,明亮的玻璃窗大大敞開,一陣陰風吹來,秘書突然全身發抖——
  陳啟跳樓了,當場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下章消失了,請加我的扣:,或群:。
☆、第三十六章 鎖章。

☆、第三十七章

  回漳蘭還有一段距離的車程,山路悠悠,少年可能真的累了,一閉上眼睛就毫無防備地睡熟了。
  淩飛墨不知道,文小明這段時間幾乎就沒睡過踏實的安穩覺。
  “飛墨。”看到少年睡過去後,費曲暘對淩飛墨說。
  “怎麼?”淩飛墨幫少年蓋了一件外套。
  費秘書頓了頓,壓低聲音:“管航已經向南春市紀檢委實名舉報了張學全,雖然公檢法那邊還沒有動靜,但張書記絕對會被調查。調查只是時間的問題。”
  “管航還算識相,讓他那種性子的人與張文禮狼狽為奸,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發生。”
  管航孫子受傷後,淩飛墨的舉動與幫助多多少少讓管航有些感動。後來,張學全威脅管航,不讓管航協助淩飛墨參加搖山的項目。管航表面答應,但一直在找適當的時機脫離張學全的掌控。
  現在漳蘭群龍無首,幾個重要人物紛紛落馬。淩正毅已經告訴他,搖山的專案可能會被南春市一級的政府接手。南春市的人畢竟不熟悉漳蘭的情況,而且親淩派的人偏多,淩家是最有資質拿到資源授權開發書的人。
  “至於與南春的斡旋,我已經做好了相關的資料準備。淩主任再過兩周會來南春市考察,他會親自與這些本土官員談判,我們成功的機率會越大。”
  接下來的流程,純粹的形式主義而已,不過是把各個派系間的競爭與較量放在明處,不足為奇。真正起作用的還是藏在暗處的勢力圈。
  “如果淩主任真的來南春考察,文小明怎麼辦?如果讓他發現……”
  “他肯定又會大怒,說不定一氣之下會把我扔到更遠更偏的地方。”
  “你知道你父親會生氣,還與這個少年膩歪在一起,你對他是認真的?”費秘書問。
  “費秘書,你好囉嗦!”淩少爺壓根不想把父親與文小明提在一起。
  ******
  文小明回家後,發現家裡已經發生巨大的改變。
  家中的院子擺滿了各種嶄新的農具,還有一輛自行車,走進堂屋,一台二十八的長虹彩電正播放著動畫片,小弟小妹樂的哈哈大笑。由於昨天要露營,淩飛墨早就安排人將弟妹送回家。
  少年走回自己房間裡,發現裡面擺著一個衣櫃和縫紉機。
  “阿娘,這些都是?……”文小明驚訝地問。
  “那個城裡來的叫淩啥墨的,送給咱家的。”文大娘熱淚盈眶地說。
  “他可真是個大好人,明娃兒,你和他關係好,一定要好好幫娘報答他。”
  報答?文小明呆住了,那些電器就連村子裡條件好的人家都沒有全部置辦全,價格肯定不便宜,至少也有幾千塊錢。
  “阿娘,你怎麼這隨便,輕易接收這些東西呢?”
  文小明還記淩飛墨喂他吃蛋糕時,悄悄湊到他耳邊說:“生日禮物已經放在你家!希望你會喜歡。”
  這樣的禮物太過意外,少不禁心慌意亂,頭腦暈眩,只覺得自己徹底完了,這份情可能一輩子都還不起。
  文大娘一本正經地說:“我也推辭過,但那個公子哥始終堅持要送這些東西,更何況,他說過,除了農具,那些東西是他用舊的,阿娘不會白占他便宜,會按市價把這些錢以後全部還給他。”
  “阿娘!”文小明有些著急,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文大娘。  
  阿娘又叨叨絮絮了許久,說了很多淩飛墨的好話,仿佛淩飛墨才是他的親生兒子,還叮囑文小明以後分配了工作,一定不能忘記淩飛墨對他家的幫助。
  文小明回到小房間裡,拿出記帳用的小本子,一筆一畫寫下淩飛墨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後面的內容一欄裡跟著電視機、縫紉機等,最後面的價格一欄,文小明拿出紅色的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在縣城裡,淩飛墨忙碌了一天,工作狀態良好,與費秘書一同整理他們這段時間調查的資料,老練得一點都不像在讀學生。
  淩飛墨智商當然不低,不然怎麼只花了半學期就順利考進南方的頂級名校。
  “飛墨,你盡力而為就好。不過,淩主任看到你對這個項目如此上心,肯定會很欣慰的。”
  “我打算這兩天再去一次搖山,和那些專家一起。”
  “嗯,你注意安全,最近天氣預報多雨水,搖山的地質脆弱,很容易發生自然災害。”
  淩飛墨與費秘書分開後,立刻撥通朋友的電話。那個朋友的父親是T大招生辦的主任,他想請朋友去查查新生的錄取情況。
  愜意的午後,文小明正坐在院子裡編織手工竹籃,他一天能編三到五個籃子,拿去集市上賣應該能換個三五塊錢。
  少年有些懊惱自己近日荒廢了時間,南方高溫天氣多,T大比普通學校開學晚,雖然離上學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但是他還沒有籌集足夠的生活費。
  淩飛墨總笑他假清高,但少年一直認為,人窮志不能窮,他有手有腳,日子過的緊巴些,總好過靠他人的金錢救濟生活。
  正在此時,門外走來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人,正在院子裡玩的小妹樂呵呵地大喊:“來了一個蘇蘇……”
  看到小妹興奮地跑進院子,文小明的心跳突然漏了幾拍,他緊張地盯著門口,手裡的竹篾不留神劃破了指尖。
  “請問,文小明是住這裡嗎?”說話的男聲爽朗陽光,推著一輛銀白色的山地車,氣喘吁吁地走進小院。
  “怎麼是你?齊蔚!”文小明驚訝喊道。
  “為什麼不能是我?聽你口氣難道還在等其他人似的?”
  文小明訕訕一笑,小聲道:“沒,沒有,你快進來吧!”
  “呼呼,累死我了,這是我從上海買的山地車,昨天才從郵局送來。我今天早上五點多起床了,騎了四個小時才找到你家。”
  “那快喝點水吧!”朋友親自來家中坐客,少年顯的十分開心,趕緊去泡家裡自製的茶葉。
  齊蔚是第一個去他家做客的同學,文大娘看到活力四射的齊蔚後,端出了兩盤玉米餅。
  文大娘謹慎地問:“少年,好吃嗎?”
  “地道的很!”其實玉米餅的味道並不算太好,口感粗糙,由於餅子里加了糖精,因此發酸發苦。
  但齊蔚從一進院子就明白文小明的家境狀況,難怪小明的手經常長滿老繭。
  騎了四個小時的自行車,齊蔚可能真餓,又拿起一塊餅子,就著茶水,滋滋有味地啃著餅。
  “我真沒有想到你會找到我家!”少年道。
  “我從班主任的通訊薄裡找到了你家的地址。”
  “是不是很難到,我們村子太偏了。”
  “哈哈,那倒沒有。我順著一條正在施工的公路,一條岔路都沒走,就找到文家村啦!”
  “施工的公路?那一定咱村正在建設的大馬路!”文大娘喜滋滋地說。
  齊蔚說:“原來如此。你們村子修的那條路很棒啊,修好的那大半截已經可以通車了。騎在柏油路上,一點也不費力。”
  聽著外人的讚賞,文小明心裡甜甜的。方圓幾十裡的村鎮,文家村恐怕是第一個擁有柏油路的村落。
  兩人聊著天,少年手裡編制竹籃的動作始終不停。
  齊蔚關切地問:“小明,你還在為上學的錢發愁嗎?”
  少年微微點頭,道:“弟妹秋天要就上小學了,阿娘身上的擔子肯定很重,我不想讓她太累,便一直在攢生活費。”
  聊了會天,文小明擔心齊蔚無聊,便打算帶好友在村子裡四處走走。文家村附近的幾個山丘,風景都很漂亮。
  走到村口的老柳樹下,少年對齊蔚娓娓講起村子裡的歷史,“這棵柳樹聽說是乾隆時期種下的,村子的人一直把它當成寶,他們都相信這棵百年老柳能保佑村民們幸福安康。”  
  齊蔚平時就喜歡看野史雜記之類的書籍,一邊觀賞枝葉繁茂的大樹,一邊聽的津津有味。
  兩人看完柳樹,少年準備帶好友去下一個好玩的地方,卻聽到一個刻薄辛辣的女聲——
  “文小明,你給我站住。”
  文蘭蘭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冷冷看著一頭霧水的文小明。
  文蘭蘭平時見到少年,都是叫小明哥的,從來沒有直呼過少年的名字。但此時,少女目光裡帶著怨毒與憎惡,冷漠地說:“你回村了?”
  “嗯。”
  “聽說你一直和淩飛墨呆在一起。”
  少年點頭。
  “那他是誰?”文蘭蘭指了指少年身邊的齊蔚。
  “我們同班同學,叫齊蔚。齊蔚,這是我從小長大的朋友,文蘭蘭,在南春市讀衛校呢。”
  換成平時,少女肯定會地圍著陌生面孔的齊蔚,然後嘰嘰喳喳,好奇地問東問西,但此時,文蘭蘭顯的十分冷漠,詭異地盯著兩人看了幾眼,然後又迅速地走開。
  臨走時,嫌惡地說:“文小明,我不是你的朋友。”
  少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地站在柳樹下,許久都沒有回過神。
  他感覺文蘭蘭對他的態度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齊蔚安慰道:“青春期的女生嘛,總是有些神經兮兮的,你這個玩伴其實挺可愛的。”
  在村子裡逛了兩圈,文小明又帶好友回到家裡,準備讓齊蔚在自己小屋裡休息一會。
  少年遠遠就看到小妹蹲坐在大門口,心中生疑。
  小女孩看到大哥的身影時,眼中立刻綻放出光彩,然後興高采烈地跑回院子裡,朝裡面面大聲喊:“蘇蘇,我大哥回來了。”
  齊蔚問:“你家還來客人了?……”
  “沒有啊,難道是我堂叔從外面打工回來了?”正說著,一個挺拔高傲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小院中央。
  “淩飛墨……”少年慢慢開口。
  “文小明,帶朋友回家玩兒?”淩飛墨勾起一抹笑意,少年清楚地感到那抹笑意隱藏著慎人的寒意。
  “嗨,我們又見面了。”齊蔚大方地揮揮手,笑著說。
  作者有話要說:  停更那麼多天(任何理由都不是我任性的藉口),還有小天使不嫌棄地在等待。泉我真的很慚愧,也很內疚,現在我會快馬加鞭,爭取二十天內填完吃不了這個坑。
  晚上還有一更到兩更,更新的時間估計會很晚(最近晚上天天有培訓,碼字的時間實在有限,真心望諒解)。
  PS 說說新文的計畫吧,題材是現代強強特工,多CP,大家可以建議CP的類型,或者是想看什麼調調的情節,請不要大意地說出來吧~~~~~


☆、第三十八章

    “嗨,我們又見面了。”齊蔚大方地揮揮手,笑著說。
  淩飛墨冷眼看了眼故作熟絡的少年,直接走到文家的堂屋。
  文小明知道淩飛墨又在鬧脾氣,便主動跟在他身後,一同走進簡陋的堂屋裡。
  “哇,你家竟然有大彩電,還是28寸的,我在上海見過最大也就是36英寸的。”
  文小明尷尬地笑著,不知如何向好友解釋彩電的來源。
  淩飛墨坐在竹制的籐椅上,對文小明說:“我找人從龍城帶了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少年問。
  淩飛墨笑道:“先恭喜你了,你的錄取通知書明天就會從龍城寄過來。”
  “真的嗎?”文小明驚訝地摒住呼吸,瞪大眼睛,“你別騙我,淩飛墨。”
  淩飛墨伸手摸了摸文小明的頭髮,眼神掃過齊蔚,“我不騙你,消息是真的,這種事我不會開玩笑。”
  文小明激動地立刻流出眼淚,緊緊抓著淩飛墨的衣服,不停哆嗦:“我考上了,阿娘,我終於能上大學啦……”
  “小明你太棒了,真為你感到開心,恭喜你!”齊蔚走到文小明身邊。
  但淩飛墨順勢把被幸福沖暈頭的少年,拉在自己身後,挑釁地看了齊蔚一眼,笑著道:“你阿娘應該在外面勞動吧,我們去找她,好嗎?”
  文小明吸吸鼻子,模樣十分可愛。
  他想感謝齊蔚高三對他的照顧,卻被淩飛墨緊緊捏著手腕,少年來不及吃痛,就被淩少爺霸道地拉扯出院外。
  文大娘聽聞少年的喜訊後,激動地含著眼淚,抱緊少年,訴說著她這些年的艱辛。文大娘雖然沒上過學,但她一直相信知識改變命運,樸實村婦的願望十分簡單,兒女們考上大學,分配到一份好工作,她下半輩子就已經知足了。
  “不好意思,以前家裡沒錢供我讀書,我的第一筆學費,是我阿娘一分一厘從鄰居家借的……”少年的眼中又漲滿晶瑩的淚花。
  文大娘忙喊:“娃子,怎麼哭啦?”
  文小明揉揉眼睛,一邊哭一邊笑:“我沒哭,阿娘開心,我也開心!”
  淩飛墨拿出一個手提袋,“這些書全部都是你那個專業的教材,從龍城寄過來的。你有空的時候可以提前預習功課。”
  看著那包沉甸甸的書,一股酸酸脹脹的滋味在文小明心尖迅速膨脹,文小明開心一笑,緊緊地抱緊那摞書。
  天空上佈滿五彩繽紛的晚霞。齊蔚與淩飛墨都暫住在文小明家。
  晚上,文大娘宰了一隻下蛋的老母雞,算作對兒子的犒勞與慶賀。飯後,淩飛墨破天荒主動收拾小飯桌,文小明擋在他身前勸阻,“你是家裡的客人,我來收拾。”
  淩飛墨按住少年的身體,寵溺地道:“你對我還客氣?這點小事而已,家務我也會做的!”
  文小明無可奈何,扭不過淩飛墨,只好答應。
  淩飛墨端著幾個盤子走進廚房,一直沉默不語的齊蔚猛然放下手中的搪瓷杯子。
  金屬與木頭的撞擊聲迴響在小小的堂屋裡,尖銳刺耳。
  “小明,你知道淩飛墨是什麼人嗎?”
  “我要你說出你對他最真實的看法?”
  “小明,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說他對你沒安好心,你相不相信?”
  這些話齊蔚憋了一個下午,看到淩飛墨的種種舉動後,他愈益堅定自己的想法。  
  文小明訥訥地說:“我知道,他是龍城來的,有點公子哥派頭,性格也不算好。”
  齊蔚冷冷一笑,一步步逼進文小明,一字一頓道:“你知道?哈哈,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文小明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他緊張地看著齊蔚,心裡突然有種從未有過的慌亂。
  “我本來不想這麼快告訴你的,但看到你被他迷的七葷八素,我今天必須要說出來——”
  “他是喜歡男人的同|性|戀,禍害社會的人渣!”
  他是同性戀!
  他是禍害社會的人渣!
  齊蔚的表情漠然,用不爭氣的眼光看著少年:“你被他迷惑了,你不能和淩飛墨談朋友,不然你也會變成人渣,文小明,你明白我的意思?”
  晚霞火紅的光芒透過敞開的大門,直直射進文小明半低頭的臉。
  “小明,你一直很聰敏,怎麼就著了那個王八蛋的道,這其中的詳細過程我也不想知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離開他,你太單純了,最後肯定會吃虧的!”
  文小明吞吞吐吐地說:“他……沒有禍害……”
  齊蔚冰冷冷白了少年一眼,怒聲道:“外面那種人很多,小明,你相信我,淩飛墨肯定不是好人。”
  不知道何時,堂屋裡多出一個黑色的影子,淩飛墨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勾起一個邪氣的笑:“呵呵,原來我是人渣?”
  齊蔚文小明立刻回頭看向突然出現在堂屋的男子。
  齊蔚口無遮攔,根本沒有躲避淩飛墨的意思。
  少年則臉色慌亂:“不是的,齊蔚說的不是你,我們在聊村裡一個年輕人,淩飛墨,齊蔚說他要去我的房間看看,我帶他去看看,好嗎?”
  “當然可以,你去!我在這裡等你,文大娘讓你好好招呼客人。”應付一條亂吠人的“瘋狗”,淩飛墨一點心思都沒有,更何況他現在文小明的家中,如果他再計較齊蔚的話,兩人鬧出點什麼摩擦,文小明一家人才是最受傷的。
  文小明把好友帶進自己的房間。
  齊蔚冷笑道:“你房間裡還有這麼新的落地衣櫃,文小明,別告訴我,這是你家裡買的!”
  “呵呵,是我多想了,如果小明你家能買的起彩電和這些傢俱,你就不用去大街賣冰棒去磚廠當苦力,辛辛苦苦地賺生活。所以,這些東西,都是堂屋那個人渣送的吧!”
  少年低著頭,沒有說話,默認了齊蔚的猜測。
  “文小明,你真的在和他談朋友?”齊蔚問。
  文小明搖搖頭,向好友解釋:“他不是很壞的人,真的!”
  “人渣會把渣字寫到臉上?”齊蔚冷笑。
  “齊蔚,求你別說了!”少年語氣為難的懇求。
  “算了,我要下山了,文小明,如果這個人渣敢欺負你,我齊蔚還是你最好的朋友。”
  “等等,齊蔚,太陽快下山了,走夜路不安全。”
  但齊蔚看都沒看文小明一眼,推著自己的車子,就匆匆離開文家。
  文小明愣在原地,看著齊蔚冷漠的背影,只覺得自己離曾經最親密的朋友,越來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九章

    齊蔚離開後,房間裡一片安靜。
  “他不是故意的,齊蔚沒有壞心。” 文小明害怕淩飛墨生好友的氣,解釋道。
  淩飛墨面色平和,溫柔地說:“真是小蠢蛋呢,我不會生他的氣。你有關心你的朋友,應該感到驕傲。”
  文小明有點難為情,他以為淩飛墨要大發脾氣的。
  “我們認識一年多了,他對我真的很照顧!”
  淩飛墨輕撫著少年的肩膀, “我或許真的很人渣,缺點很多,才會被他那麼說!”淩飛墨又懊惱地歎氣:“但是,不代表我不會改變。”
  文小明遲疑地盯著淩少爺的眼睛,“你會改變嗎?”
  “當然,我來漳蘭就是我父親嫌棄我不優秀,讓我來這裡磨練的。剛開始我挺抱怨,不想在這破地方呆一天,但是我現在挺感激我爸他老人家的英明決定——”
  “為什麼?”
  “沒啥原因啊,就是我幸好遇到了你!”
  “我?”少年有些緊張,手指緊緊嵌在手心裡,連痛也感覺不到。
  淩飛墨臭屁地調笑,“幸好來漳蘭,不然就不能認識你,那才叫虧大了!”
  晚上,文小明的房間有些悶熱,少年把乾淨的床單換上,淩飛墨躺在上面,一股清香的皂香味撲鼻而來。
  淩飛墨隨意地靠在小床上,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讓少年坐在他身邊。
  文小明把洗腳水放在地上,轉身就走。
  “你晚上在哪裡睡?”
  “鄰居家,他們一家都去親戚家了,我要幫他們看門!”
  “你們村子應該治安很好吧,你在鄰居家放條狗就行了!”
  “不、不行,我答應鄰居的。”
  不等淩飛墨回話,少年已經驚慌失措地而逃。
  淩飛墨不滿地眯起眼睛,果然,這個擰巴的傢夥對自己依然有防備之心。淩飛墨告訴自己不能著急,他不相信以他老道的經驗還怕攻陷不了一隻情場小雛?
  第二天,之前與淩飛墨一同去搖山考察的專家小組再次進入村子。
  淩飛墨換上輕便的休閒服,讓少年準備了些乾糧和水。
  “只有玉米餅!”文小明為難地說,“小商店裡賣麵包的,你要不要吃那個?”
  淩飛墨的黑線瞬間從頭頂滑下,他去過那個小商店,裡面賣的飲料和麵包早已過期。
  “沒關係,我不介意!你就給我準備那個吧!”
  文小明點頭,想起什麼似的問:“淩飛墨,你們去搖山,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做嗎?”
  “對的,你們縣城曾經不是盛產玉石嗎?那座山頭裡可能有玉礦。”
  “咦?”
  “你就別問那麼多,總之,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我們能不能勘測到礦床還是未知數。”
  淩飛墨和專家小組在村子裡一共住了五天。這五天,淩飛墨表現特別好,吃飯不挑食,飯後會幫少年做家務,沒事做的時候還會去田地裡鋤地。
  淩飛墨對文小明的態度更加好了,也時不時會說出一些肉麻的、少年聽不懂的情話。
  那些肉麻的話,文小明始終裝作沒聽見。
  淩飛墨一邊“嘲笑”少年的不解風情,一邊用寵溺幸福的眼神深沉地注視著少年。
  或許連淩飛墨自己都沒察覺,他的眼神自然且真誠。
  ******
  離淩飛墨下山已經有三天多了,文小明忙完家中的農活,後山的枇杷成熟了,味道十分鮮美,他打算給淩飛墨帶些好吃的枇杷,順便去學校拿T大的錄取通知書。  少年花了整整一個下午,頂著炎炎烈日,走了兩小個時的山路,才摘了一竹籃金燦燦的枇杷,回到家後,他把水果儲藏在涼爽的井水裡保鮮,小妹哭鬧著要吃枇杷,文小明也不敢多給,就給母親和弟妹留了幾個。剩下的全部打算送給淩飛墨。淩飛墨已經為他家做了很多事,少年心裡過意不去,總想做點什麼來表達對淩飛墨的感激。
  第二日,天空朦朦朧朧的時候,文小明就從家中出發,坐著去城裡趕集的村民的驢車下山。
  縣城到村子的那條新路已經修建了一大半,修路的工人採用輪崗制度,沒日沒夜地趕工程進度,再加上村民的配合與協助,新路估計在初秋時分就能圓滿竣工。
  秋天,淩飛墨估計就返回龍城了。而他,也即將踏上去省城的火車,迎接人生新一輪的挑戰!
  進城的一路上,文小明不斷看到豪華的小轎車或載滿人的麵包車迎面駛來,奔向文家村的方向。
  難不成村子又有什麼重大的事要發生?文小明心生疑惑,他又想到淩飛墨的消息靈通,便打算下山問問淩飛墨。
  驢車快要進城的時候,文小明的心情有些忐忑。他第一次主動找淩飛墨,懷中的水果籃子也有絲討好他的意味,如果淩飛墨嫌棄枇杷不好吃,他該怎麼辦?
  驢子突然狂叫,止步不前,文小明抬眼,竟然發現一輛白色的轎車堵在驢車前面。
  “明娃子,那車裡的人你認識?”
  “唉?我不認識!”
  “那小白車已經跟了我們十分鐘,會不會是那個城裡少爺派人接你的啊?!”
  城裡少爺當然指淩飛墨,但他下山的事沒有告訴他,淩飛墨怎麼可能派人用車接他呢!但除了淩飛墨,他再也不認識開這種轎車的人。
  “嗨,文小明!”一個悅耳動聽的男聲飄入少年耳中,文小明看著白車上走出來的男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能動彈。
  “我是周梓燃,你忘記我了嗎?”周梓燃優雅地走向少年,溫和地問。
  村民恐怕第一見如此俊雅的男子,紛紛目瞪口呆地盯著周梓燃。這個飄逸儒雅的白衣男子。
  “你好!我記得你,淩飛墨的朋友!”文小明隨即反應過來,儘量使自己大方地回答。
  “對,我是墨的朋友。你來城裡一定是找他的吧,不過,他現在可能很忙,你不介意的話,先到我那裡喝杯茶吧!”
  文小明眨眨明亮的眼睛,道:“我去城裡還有事,不能去!”
  “真不給面子?文小明,喝個茶而已,大家交交朋友,順便聊聊T大的事,還有你的錄取——通知——書——”
  文小明皺起眉頭,他不知道周梓燃找他究竟是何事,他們並不熟悉,可周梓燃似乎對他的情況瞭解很多。但這些都不是重點,文小明不想與周梓燃相處的根本原因是——周梓燃對他的態度。
  儘管周梓燃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對誰都是一幅和善坦誠的態度,但是文小明從兩人初次接觸時,就能感到周梓燃對他並不友好,周家大少爺眼中的蔑視與高傲,話語刻意的挑釁與炫耀,似乎一直在提醒他,提醒他的身份卑微,提醒他與淩飛墨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
  文小明曾經見過那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的場景,心裡漸漸泛出一股苦澀的滋味!
  “跟我走吧,不然你會後悔的!”
  “我不去!你走吧,周梓燃,我與你不熟悉。”
  “呵呵,小明,別激動。我只是想告訴你,你T大的錄取通知書不在學校!”
  “什麼?”少年緊張地問。
  “你跟我去喝早茶,我就告訴你!不然你真的會後悔”說完,周梓燃回到白色的轎車裡,車門有沒關,文小明擔心錄取通知書的下落,猶豫了許久,才慢騰騰走向那輛耀眼的小轎車……
  飛天酒店的茶餐廳裡,十人座的圓桌上擺滿精緻的茶點,文小明早上就吃了幾塊乾糧,連口潤嗓的茶水都沒有喝,對比周梓燃吃的早餐,少年難免有些自卑。
  “你別客氣,也吃點啊!這家酒店的餐飲就早茶還做的像模像樣,味道不錯,算是你們漳蘭做的最好的了!”
  “……”文小明沒有拿筷子,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包枇杷。
  “周梓燃,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周梓燃吃了一顆水晶蝦餃,打了聲響指,就有穿著白色旗袍的女服務員端著盤子走進包廂裡。
  盤子落入文小明的眼中,卻是一個牛皮紙做成的大信封,周梓燃開口說:“最近墨與你關係特別親密!?”
  “?”文小明有些好奇信封裡究竟裝了些什麼神秘的東西,會不會是他的錄取通知書!
  “這信封裡有10萬塊現金,還有漳蘭縣城一套三室一廳樓房的鑰匙!”
  少年不解地將視線轉到周梓燃身上。
  “這些錢足夠你上大學用的,你也不用拼命打工賺錢了,大學裡學業還是要緊!至於那把鑰匙,漳蘭以後肯定會成為南方的經濟和工業重心,房價只會猛漲不會跌,所以這套房子的價值……”
  “周梓燃,我聽不懂你是什麼意思,那錢那房子與我家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周梓燃神秘地一笑,“你們文家村很快就會成為歷史!”
  正在少年消化這句晦澀話語之時,周梓燃又道:“文小明,墨恐怕還沒有告訴你,他去你們文家村的真實目的吧!”
  “你難道不好奇嗎?他放著龍城的大少爺不當,跑來你們這種小地方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他的行為那麼反常,你真不好奇?”
  文小明一愣,大腦卻迅速回憶起淩飛墨說過的每一句,淩飛墨說過他是來回報鄉親恩情的,他說過村民的生活富裕起來,以後的日子家家都能奔小康。他早就察覺淩飛墨來漳蘭並非幫村民修修路那麼簡單,聽周梓燃的話外之音,淩飛墨似乎另有目的,應該就是為搖山的玉礦而來吧。其實他小時候好像聽說過,曾經有不少想發財的人去搖山挖過玉,有的挖了一個月,有的挖了三年、五年,最後連原礦石都沒見過。
  “你們村的後山搖山已經勘測出富含大量的稀有資源,當然不是外界盛傳的玉礦。”
  少年瞳仁一縮。
  周梓燃又道:“其實,這些資源比玉石的價值高出十倍甚至百倍,它們能讓漳蘭成為南方未來的工業製造中心,蘊含總量數位驚人,而且它們開發的潛力無限,依照我們省經濟保持這樣的發展速度,漳蘭不出十年,肯定會成為南方的工業重心……”
  文小明認真地聽著,未來家鄉能變的發達,想想挺熱血澎湃。
  “呵呵,你也別先激動!開發搖山只是遲早的事,但是,一旦那片山群被規劃為礦區,帶來的負面影響可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你們村子得搬遷,房子和土地都不再屬於你們,因為那些土地下面埋藏著未來最有價值的礦床……”
  “文小明,這些事實,飛墨有告訴過你嗎?!你們以後將不再是文家村的人,必須得以另一種生活重新去開闢生活。”
  “淩飛墨就是為那些資源來漳蘭的,他已經知道了你們的結局,卻不告訴你們!文小明,他一直在欺騙你們,欺騙文家村。”
  文小明從懂事起,對村子的第一印象就是老舊和傳統,太爺爺說過,他出生的時候,村子就已經安靜地存在了很久,村口兩個成年人都合抱不過來的老柳樹,靠近後山長滿青苔的寺廟,廟裡歷經風雨滄桑的石碑,主持說石碑上面的文字都是明代末期的經文。
  村裡八成以上的房屋都是三代以上修建的,比起其他村子陸續新修建的房屋,文家村的人似乎更戀舊,喜歡白牆青瓦的舊式建築,他們喜歡歲月一筆一畫描刻出的舊痕,他們懂得在貧窮中延續古樸的風俗與生活,讓鄉人們背井離鄉,得需要很大的勇氣與信念,他們老了,不知道該如何適應外面五彩繽紛的花花世界,土地是他們的魂,離開了田地,一輩子靠天靠地吃飯的鄉人將何去何從……
  “周梓燃,”文小明不敢全部相信他的話,艱澀地開口:“你告訴我這些,為什麼,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呵呵,因為你們是工業發展的犧牲品。而這些後果,淩飛墨全部都知道,不然他修的那條馬路怎麼會進度如此之快,而他,早已找了各種理由和藉口帶人到搖山考察了多次!文家村是他們淩家的第一個獵物,你們當然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
  文小明的心裡一陣糾痛,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心裡除了惶恐與震驚外,他此刻更想去找淩飛墨問的一清二楚。
  周梓燃,他說的一切,一定是假的。
  周梓燃側身前傾,突然抬起文小明的下巴尖,挑剔地看著少年的五官,歎息地說:“枉費你們這麼信任他!”
  文小明一把打下周梓燃冰涼的手指,平靜地回答:“感謝你告訴我這些,剩下都是我和淩飛墨之間的事,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周梓燃露出一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表情,冷笑道:“你還不能走,你得幫我個忙?”
  文小明扭過頭,緘默不語。
  “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肯定非常複雜,普通人聽到這樣的秘密,肯定會覺得我說的是玩話,但是,文小明,我周梓燃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訴你,那些都是事實!至於你要幫我的忙,很簡單,從飛墨那裡拿一份文件!”
  “檔拿到了,那些錢還有你們的新家,以及那封象牙塔的通行證,你全部都能拿到。”
  “你的意思是讓我偷淩飛墨的東西?”
  “呵呵,別說那麼難聽。如果淩家是礦區的幕後主人,你難道不關心他們對你們村子究竟會如何的處置或改造呢?”
  文小明淡淡苦笑,“周梓燃,我剛說了,剩下的都是我和淩飛墨的事!”
  欺騙文家村是一回事兒,但是讓他聽周梓燃的話偷取檔卻是另一回事兒!況且文小明能感覺到周梓燃也非善類,讓他偷檔,肯定心裡有鬼!
  “唉,就知道你這種人不懂變通,文小明,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T大的校長是我舅父,你如果還想上學的話,必須得幫我這個忙哦!”
  “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他對你的興趣還很濃,而且也不防備你,拿張紙片的事,根本沒什麼難度。”
  “周梓燃,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文小明絕然地看著周梓燃,用上大學的事威脅他,他真沒有想到周梓燃會讓他做出如出齷齪無理的事。
  “文小明,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淩飛墨不值得你對他掏付真心!你很單純,把對淩飛墨的崇拜當成是喜歡,他就是吃定你了這種心思,你們今天才搞成這種尷尬的狀態。”
  “總之,我也不逼你,我給你考慮的時間,下次見面,你要給我一個答覆哦……”
  周梓燃說完這些話,便離開包廂,只剩下臉色難看的少年咬唇握拳。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未來即將因此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章

  還是那個熟悉的賓館裡,淩飛墨一行人幾乎把那層樓全包了,除了每天定時提供服務的人外,一個陌生的賓客都沒有入住。
  “喂,又犯蠢了啊你,傻兮兮的,跟失了魂一樣!”淩飛墨對少年的主動造訪喜出望外,用手彈了彈少年的額頭。
  文小明尷尬地一笑,不敢讓淩飛墨看出自己的心事,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便手忙腳亂地遞上金燦燦的枇杷。
  “這個給你,很好吃!”
  淩飛墨瞧了瞧籃子裝的水果,道:“你一大早趕下山,就是為了給我送枇杷?”
  少年點點頭,心中緊張又期待,他害怕淩飛墨嫌棄那些枇杷廉價,便謹慎地問:“味道很好,你要嘗一嘗?”
  “好啊!”淩飛墨知道文小明放不開,說:“這些枇杷看樣子就很好吃,你用水洗洗,我換件衣服……”文小明找淩飛墨的時候,大少爺才迷糊起床,正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睡袍,寬鬆的領口裡露出性感的鎖骨。
  看樣子,淩飛墨對枇杷並不挑嘴,少年懸掛的心終於平靜了,拿出果盤去清洗水果。
  文小明走出房間後,淩飛墨心情大好,愉快的吹起口哨,看來文小明已經開始接受自己了,這些日子花在他身上的功夫也算沒有白費。
  等文小明對他死心塌地後,那時兩人差不多都在龍城了,他打算再使點小手段不讓少年住學校的宿舍,搬到他學校附近買的房子裡,兩人同居。少年在照顧他生活起居方面一直都很細心,他對少年的表現念念不忘。
  養個貼心的小情人加小保姆,只要用想的,大少爺就十分期待那樣的生活。
  費秘書輕輕敲門,拿著一遝文件找淩飛墨商議要事。
  文小明把洗好的枇杷用水盤盛好,返回房間時才發現費秘書正和淩飛墨小聲討論什麼。
  費秘書顯然沒有料到淩飛墨房間裡還有其他人,拿著鋼筆的手一抖,在檔劃了一道多餘的痕跡,然後不動聲色地收起手中的檔,雖然動作很快,但文小明還是無意看到白紙上漳蘭資源開發戰略等黑色加粗字體。
  “小明,我還沒有吃早飯,肚子好餓,你去幫我買些粥和包子!我知道街尾有家早點鋪關門比較晚,你現去應該還能買到吃的。”
  面對淩飛墨溫柔地懇求,文小明只能答應,他不禁回憶起半小時前周梓燃給他說過的話,心中不禁一陣懷疑與抽痛,難道真如周梓燃說的,淩飛墨有事瞞著他!
  “快去吧,我的錢包在鞋櫃那裡,你多拿點錢,路上想吃什麼自己買!”
  房間的門砰聲大響的被關上了,文小明僵硬地站在門外,只好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出賓館……
  淩飛墨與費秘書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對視了幾分鐘。他們在等門外的人徹底離開走廊,又繼續剛才的談話。
  “真是的,飛墨,你怎麼讓一個外人呆在這裡!而且我進門前都不提前打聲招呼。”
  “切,你覺得文小明能聽懂這些?他再敏感,也想不到這些方面。而且我後來不是讓他離開房間了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還是謹慎點的比較好!”  
  “好好,就你大道理多!”淩飛墨拿起一個枇杷,剝去皮,果肉鮮美汁甜,味道果然很好,淩飛墨滿足地歎氣,差點發出砸巴砸巴的聲音。
  費秘書無奈地推了推金邊眼鏡,“瞧,那傢夥一點枇杷就讓你讒的……”
  淩少爺其實不喜歡甜食,包括各式各樣的水果。此時他露出這樣的表情,純粹是因為他中意這些枇杷的主人。
  “費秘書,你個老處男絕對不懂這種感覺。當我看到那小蠢蛋氣喘吁吁地拿著枇杷,眼睛睜的大大的,謹慎地試探我喜不喜歡吃時,你不懂那種感覺哦,挺奇妙的……”
  “行了,讓我們回歸正題!”
  費秘書快速翻開檔,制止淩少爺春情蕩漾的想法,嚴肅地說:“等那個少年知道你對他們村沒安好時,看你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嘖,話別說那麼難聽啊,我也是身不由已……”
  “專案全部都由你過目過,你還身不由已?”費秘書冷笑,繼續道:“不過,我覺得,你乾脆和他們村子攤牌吧。反正文家村成為W礦的爆破點,我們也不是不安置那些被奪去家園的可憐人!”
  淩飛墨挑眉一笑,說:“現在八字還沒一撇,我不想到處張揚,如果我把真相告訴給文村長或文小明,你覺得他們會同意嗎?”
  “飛墨,做人就要有人情味點!”
  “如果我靠人情味,我就直接把這次吃肉的機會讓給周梓燃了!”
  淩飛墨又拿起一個枇杷吃,對費秘書道:“你也嘗點吧,味道比龍城的要好。”
  “真的嗎?”費秘書嘗了一個,他覺得兩個地方產的水果味道都差不多,而且憑心而論,龍城的枇杷由於品種好,味道更好吃。
  “飛墨,我還要多嘴問一句,你對那個少年是不是真的,聽說他已經被T大錄取了,你們以後……淩主任知道了,一定會勃然大怒!”
  費秘書無聲地歎氣,慢慢道——
  “飛墨,我個人感覺,他好像,好像對你有點意思……”
  “廢話,稍微觀察細緻點,就能看他對我有好感。當然,我對小蠢蛋也有‘好’感。”
  費秘書驚訝皺眉,“你喜歡他?”
  淩飛墨知道自己捉弄秘書成功,痞氣一笑,說:“喜歡?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傻逼。”大少爺知道自己對文小明是一時新鮮,兩人根本不可能長久。
  “可是,這樣對他並不公平。你不能隨便糟蹋別人的情感……”
  淩飛墨說:“談情說愛這種事,本來就無關對與錯,喜歡就是喜歡,文小明愛恨分明,只不過他還不敢承認而已。”
  費曲暘說:“但他是真心的,飛墨!真心是要交換真心的。”
  說到這,淩飛墨想起以前的一個玩伴,有兩個也曾對他死心踏地,愛的要死要活,其中有一個在與淩飛墨分手後,甚至割腕自殺,想博得他的同情與回心轉意。
  結果淩少爺聽到那個男孩自殺的消息後,托人送給那個自殺的蠢貨一箱價格不便宜的進口刀片。
  “真心?你記得那個為我割腕的少爺嗎,在高級醫院裡住了幾天院,訛了我一萬塊錢,兩個星期後,還不是又跟了個富商鬼私混嗎?”
  “小蠢蛋以後是我的校友,我對他也還未厭倦,走一步看一步,太認真了沒好下場!”淩飛墨說,“你放心,我對他自有分寸。小蠢蛋聽話又老實,雖然有點死心眼,床上也生澀極了,但不知為什麼,和他一在起,我能強烈感受到一種踏實與放鬆,那種感覺很微妙、很奇怪……”
  費秘書聽後,悲憫地看了眼果盤,心裡暗自期待善良的少年千萬別陷入太深……
  正在這裡,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費秘書冰冷冷地轉頭看門。
  “飛墨,門外有人!”
  淩飛墨瞳仁驟然一縮,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我知道!費秘書,你去開門吧。”
  費秘書打開門後,空蕩蕩的走廊空無一人,只有五彩的廊燈發現迷亂的光忙,費秘書隱隱心中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
  文小明出去買粥後,整整一天都沒有回來。
  下午,淩飛墨與費曲暘忙活一大堆應酬,晚飯是和省級的巡視官吃飯,吃飯間隙,淩飛墨打電話給文村長,可是得知的卻是文小明沒有回村子的消息。
  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他會去哪裡?淩飛墨數過錢包裡的錢,只少了二十塊錢而已,如果住便宜的招待所也差不多夠用了。但是以少年的性格,只怕為了省錢,或者不想用他的錢,在大街上湊合一晚上絕對可能。
  回到飯桌上,費秘書細聲說:“他城裡的表哥、以前打過工的廠子,我都派人找過了,不見蹤影。”
  “放心吧,文小明就是有些鑽牛角尖而已,等他想通了,我再和他攤牌吧!”
  “飛墨,但這樣真的好嗎?你都說過你和他只是玩玩,要不就趁這個機會一刀兩斷吧,反正你們根本不可能有交集,那孩子性格單純又溫軟,你沒必要拉著他不放手……”
  “閉嘴,費秘書!”淩飛墨心頭有股不得發洩的煩燥。
  看出淩飛墨眼中的怒火,費秘書無奈地搖搖頭,緊閉薄唇,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一夥人一直折騰到淩晨一點多,大多數人喝的酩酊大醉,倒是淩飛墨刻意控制酒量,意識很清醒,拿了車鑰匙,直接坐進車裡。
  “等等,淩少!”說話的是一個父親的下屬。
  “怎麼了,還有事?”淩飛墨不悅地說,然後發動起引擎。
  “您晚上喝了點酒,不能醉酒開車,我這裡有司機,讓他載您回酒店吧!”
  “不用,李叔你今晚幫我擋了不少酒,也累了吧,”淩飛墨雙手緊握方向盤,目不轉睛地正視著前方,隨時準備開車走人,“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更難的事情要處理呢。”
  下屬眼巴巴地看著淩飛墨開車走人,心裡有些擔心醉態的大少爺晚上開車可能會出意外。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一章

    漳蘭縣的城區說大也不大,繁華的地帶也就幾條主街道而已,但縣城附近的鄉鎮零零散散一大推,文小明要跑到那裡也並非不可能,淩飛墨心煩地翻開交通地圖,計畫先從城區兜一圈,碰碰運氣。
  該死的,如果讓他找到文小明,一定會拿根繩子把文小明牢牢捆緊,然後痛快地在床上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傢夥,讓他再沒精力去想亂七八糟的事。
  半個小時過去了,淩飛墨開車已經繞了縣城兩圈,但還是沒有發現那個可憐擰巴的人兒。
  淩飛墨心煩意亂,卻無能為力,只能把車子繞回他住宿的賓館,打算讓費秘書多召集一些人協助尋找文小明。淩飛墨準備下車,卻抬頭看見賓館庸俗耀眼的霓虹燈招牌,心裡突然想到一個人。
  齊蔚,他怎麼忘了那蠢蛋的好朋友呢?
  淩飛墨用力關上車門,聲音十分響亮,引的賓館門口的保安迅速跑來,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齊經理的兒子今晚在賓館嗎?”
  “沒有,齊經理只讓齊蔚白天來賓館幫忙照應,晚上經理夫婦不回家,只有齊蔚一人回家看門。”保安老老實實地說。
  “那今天齊蔚有沒有異常的舉動?”
  “沒有啊!”
  “你慢慢想想,比如說,他沒有和朋友呆在一起?”
  “這倒沒有。”保安的話讓淩飛墨突然萌生的希望瞬間幻滅。
  “哎呀,我想起來了,齊蔚好像比平時提前一個小時回家了!”保安拍拍頭,突然道。
  淩飛墨心裡立刻開朗,撥通齊經理的電話,不到五分鐘,齊經理腆著大肚子慌慌張張地跑下樓,坐進淩飛墨的車駛向家中。
  “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淩飛墨恭敬地說。
  齊經理說:“淩少太客氣了,如果你表弟真的在我家,我肯定幫您把他送回賓館。”
  淩飛墨:“他就是太任性了,和我鬧了點小矛盾,就鬧起了失蹤遊戲,不過如果能在你家找到他的話,我就不瞎擔心地開車亂找!”
  齊經理:“呵呵,您真是一位好哥哥!”
  兩人一邊聊天,很快就到了齊經理家的社區。淩飛墨在車中等待,僅僅五分鐘,就看到齊經理罵著一個陽光的少年,後面跟著一個埋著頭的纖瘦少年,三人從社區門口走出。
  “膽子大了啊你,讓朋友留宿也不提前給老子說一聲,齊蔚,你讓我們的貴客擔驚受怕了,你知道自己的錯嗎?”齊經理指著一輛白色的轎車,怒訓道。
  齊蔚看到淩飛墨後,臉色立刻變黑,指著淩飛墨大喊:“老爸,你那個貴客不是什麼好東西!”
  “齊蔚,你敢頂撞我。”齊經理氣的眼睛發紅,將襯衫的袖筒擼起。
  “爸,我說的是真話!他根本就不是文小明的哥哥,你寧願相信一個陌生人都不願意相信你兒子的話嗎?”齊蔚激動地口不擇言,雖然他看不起淩飛墨與文小明的關係,但他一直相信,淩飛墨肯定是這場混亂的關係的始作俑者。
  “啪——”齊爸爸抬起寬厚的手掌,對著齊蔚的臉狠力一甩。
  齊蔚立刻止聲,摸著紅腫的臉,肩膀不斷發抖,像只委屈的小獸般可憐。文小明第一次看到大男生齊蔚傷心成這副樣子,心裡不斷湧出濃濃的自責與後悔,如果不是他任性地找齊蔚幫忙,又怎麼會導致這對父子像對仇人般一見面就大吵大鬧。
  文小明一聽發動機的聲音就知道那輛車的主人是誰!而車裡的人從始至終一言未發,坐在車內似乎就等著看他的笑話。
  少年難過地閉上眼睛,忍著疼,慢步地走到齊蔚面前,“齊蔚,我回去了!下午真的謝謝你。”
  “可是,你的腳還沒好?”齊蔚緊張地說,又被齊經理粗暴地打斷他的話——“小蔚,你再多管人家的事情!”
  文小明低頭內疚地說:“對不起,齊蔚,齊叔叔!”
  齊經理沒給文小明好臉色,冷冷地說:“淩先生還在車裡等你,你快回去吧!”
  “爸爸,你……”
  齊經理又給兒子一巴掌,齊經理見多了風風雨雨,他心裡明白,文小明絕對不是淩飛墨的表弟,雖然他不清楚他們兩人的真實關係如何,但齊經理只能肯定一點,惹怒了淩飛墨,他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路燈忽明忽暗,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到白色小車旁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起來,齊蔚眼巴巴地看著好友離開。
  “買粥的人怎麼一天都不見你的影子?”
  文小明不語。
  “你的腳怎麼了,是不是扭傷了?”
  文小明不語。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很擔心你……”
  文小明不語。
  淩飛墨將車子停在路邊,長歎一口氣,然後突然轉過頭,猛然提起文小明的領口。
  “說話啊,文小明,你一聲不吭地玩失蹤,如果我不找你,是不是打算以後都不見我?”淩飛墨對頹喪的少年怒吼。
  少年眼圈泛紅,聲音虛弱:“淩飛墨,求求你……”
  “求你放過我吧,今天在你賓館裡,你的那些話,我全部都聽到了……”
  說著說著,文小明臉上滑過幾行鹹澀的透明水珠,車裡光線陰暗,淩飛墨雖然看到那些眼睛,但他知道文小明一定哭了。
  文小明的嘴皮被牙齒咬的發白,他想克制住自己的哽咽,但是殘留的堅強與自尊早在淩飛墨找到他那一刻土崩瓦解。
  “喂,收起你的眼淚,你這樣子很噁心!”淩飛墨咄咄逼人,一想到黑暗裡文小明在哭泣,心裡莫名其妙的產生反感與焦躁。
  文小明扭過頭,聲音顫顫抖抖,“是啊,我是很噁心,淩飛墨,這麼噁心的我,你玩夠了吧?”
  沒有。淩飛墨在心裡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喜歡少年對他的百依百順,喜歡少年用深情羞澀地注視他的眼神,喜歡少年的溫軟與善良,喜歡少年的堅強與執著……文小明就像一顆酒心巧克力,外表黑乎乎的不好意,只有慢慢品嘗,才能嘗到裡的滋味是有多麼美好!
  但是,淩飛墨很快理智地打斷那些美好的想法。
  在他心裡,少年不過是個調劑他生活的玩具罷了,按“常理”來說,一個玩具的情感,他完全不用關心、不用理會。他們之間的地位,他一直處於上風,文小明算哪顆草哪朵花,掉兩滴眼淚就想把兩人的關係抹的乾乾淨淨?答案淺顯——絕對不可能!
  淩飛墨說:“文小明,是你先招惹我的,這是你第二次逃跑,如果你再敢逃跑,別怪我不客氣。”
  “還有你剛才那個問題,我也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還沒有玩夠!文小明,和我在一起,你應該感到知足,你別忘了,你家那些亂七八糟的家電都是我買的,你母親沒有告訴你吧,你家兩萬塊的外債,我淩飛墨也幫你們抹乾淨了。”
  文小明深吸一口氣,疲倦地閉上眼睛。淩飛墨幫他家裡還債的事,他竟然才知道,難怪阿娘幾乎每天都要強調,讓自己以後出息了不能忘記報答淩飛墨的恩情。
  淩飛墨覺得自己的話有些說過了,便緩聲道:“況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今天累了,回賓館休息吧!”
  淩飛墨有點傷腦筋,早知道就不應該對費秘書說那番話,這樣也不用好巧不巧地被少年聽到。
  車子再次啟動,少年可憐地縮在後座角落裡,大腦不禁想重播起白天那幕難以置信的場景——
  走出賓館的門時,文小明突然想起那家賣粥的店鋪,最近不知什麼原因停止營業。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樓上,打算讓淩飛墨重新挑選早點的種類,正準備敲門時,他聽到房間裡面傳來微弱的對話聲。
  他聽到村子、聽到搖山、聽到自己的名字,又聯想起周梓燃對自己說的話,好奇心迫使他緊張地站在門外,他不是故意偷聽淩飛墨他們的談話,他只是想證實,淩飛墨不是周梓燃嘴中的那種人,對他們文家村心懷其他的目的。
  “反正文家村成為W礦的爆破點……”
  “喜歡?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傻逼……”
  少年覺得自己恐怕下一秒就不能呼吸了,淩飛墨是在和他開玩笑嗎?文小明只覺得自己胸口疼痛,大腦一片空氣,雙腿卻不受控制地飛速跑下樓梯。
  下樓的時候,文小明不慎滑倒,一隻腳以詭異的角度扭在樓梯上。當他步履蹣跚地走在一條隱閉的小道時,已經滿頭都是汗珠,眼睛透過迷茫的霧氣,看著費曲暘站在馬路上四處觀望在尋找什麼人。
  少年似乎感受不到腳上的疼痛,他想回家,卻沒有力氣走到公共汽車站。他更害怕的是,當他回到家時,淩飛墨與費曲暘正笑盈盈與母親聊天、逗弄弟妹。
  文家村只不過是淩飛墨眼中的犧牲品。 
  他怎麼可以欺騙純樸的村民,他每次去村子,村民都是掏心置肺,生怕怠慢遠方的客人。就連修路也是,村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修建的是一條埋葬村子的“黃泉路”。
  文小明面如死灰,自嘲一笑,他自己也是個笑話,城裡飛來的鳳凰根本不可能與山裡的野草成為朋友——自欺欺人的人是自己,活該被人玩弄的也是自己。
  淩飛墨不知道,他對秘書說的那番話像一根根毒刺般,將少年的心刺得滿目瘡夷,殘忍不堪。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二章

  淩飛墨直接把文小明托到自己房裡,然後扔到盛著熱水的浴缸裡。
  文小明渾身濕透,狼狽不堪,樣子實在不好看。
  “你走開吧!”
  淩飛墨沒有離開的反應,反而把門反鎖住,躺在大床的另一端。
  連睡覺也不放過他,少年苦澀一笑。
  天色拂曉,淩飛墨醒來後看到少年失魂落魄地坐在窗邊,似乎徹夜未眠,有點於心不忍,打電話讓費秘書叫了早餐和醫生。
  由於文小明的腳扭傷後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已經腫成會發光的饅頭一般高,幾乎連一步路都走不成。
  醫生責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樣子,肯定得在床上休息個把來月。”
  淩飛墨放鬆一口氣,如果文小明哪裡都走不成,倒給自己把他捆綁在身邊的好機會。不管文小明現在對他態度如何,淩飛墨竟然有點想彌補自已欺騙少年的衝動。
  但淩飛墨也不想承認,他對文小明其實有那麼一些些在意。
  “你就乖乖在這裡養腳傷,上次不是送給你T大的教材嗎?你可以趁這段時間先預習!”
  “你家裡的情況也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照顧好那個家的。”
  “這幾天,我可能一直很忙,沒有人陪你,如果你無聊的話,可以把齊蔚叫來。我會給齊經理提前打招呼”
  淩飛墨細心地叮囑著少年,但少年卻縮在椅子裡,連一個正眼也不看他。
  淩飛墨有些尷尬,輕咳一聲,對護工叮囑了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項,這才拿上公事包與淩飛墨匆匆離開賓館。
  “那個年輕人長的真好看!”護工真心讚美說。
  文小明下床想喝水,正伸手拿杯子時,護工急忙道:“讓我來,您快躺著!”
  文小明一點也不習慣被人伺候著,一寸一寸地用力挪動著身體,右腳已經沒有知覺,上貼著消腫的膏藥。
  他本來想等淩飛墨離開後回文家村,但現在這種情況,就如醫生所言,哪裡也去不成!
  文小明試了幾次,都被護工攙扶著回到床上。護工不樂意地說:“小同志,你再這樣,這腫塊就一直消不下去!”
  文小明懇求著讓護工送他離開賓館,護工卻咕噥著說:“淩先生讓我全心全意照顧好你,你還想走,真不識抬舉!”
  少年讓護工聯繫齊蔚時,才知道齊蔚被齊經理鎖在家裡。文小明想起昨晚齊經理狠狠抽打齊蔚的一幕,心中自責又擔憂。
  折騰了一個上午,文小明離開房間未果,中午,有人送來精緻可口的飯菜,但是文小明根本沒有味口,幾乎一口都沒有吃。
  淩飛墨打來電話,關切地詢問文小明的情況。
  “不用你假惺惺!”文小明咬牙切齒地說。
  淩飛墨歎氣,“我真的很擔心你,你昨天一個晚上都沒有閉眼,下午好好睡一覺吧!”
  “淩飛墨,讓我回家。”文小明提出要求。
  “你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村子,又何必現在虛情假意地說那些話呢?讓我回家,我現在只想回村子。”
  半響,淩飛墨才淡淡的開口:“等你的腳消腫了,我就送你回家!”說完這句期限未知的承諾,淩飛墨掛了電話。
  護工並沒有勉強文小明吃東西,給文小明削了兩個蘋果,端了一杯解暑的酸梅湯後,走到房間外把門從外面鎖起來。
  下午,房間裡只有文小明一個呆在房間,這個豪華大床房是淩飛墨的,附帶一個書房,書房平時都鎖起來,文小明有好幾次都看到費秘書拿著文件從裡面走出來。那裡面就應該鎖著搖山專案的資料吧。周梓燃要的東西應該也在裡面,就為了那堆白紙,周梓燃就拿T大的錄取通知書威脅自己。
  少年原本想把周梓燃的威脅告訴淩飛墨,但是現在他一點也不想那麼做。周梓燃也好,淩飛墨也罷,他都不想再與高高在上的他們有任何瓜葛。至於錄取通知書一事,有母校,有當地的教育機關,天無絕人之路,邪不壓正,他不相信就憑周梓燃的片面之詞,就能改變他下半生的命運。
  想著想著,少年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但他睡的並不踏實,一直都在做夢,而且夢中的場景始終都只有一個畫面——一綠蔭小道上,他慌張無助地走在淩飛墨身後,但淩飛墨始終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追逐淩飛墨的畫面迴圈了上千遍,在文小明已經沒有力氣繼續走下去之時,淩飛墨突然回頭,溫柔一笑,伸出了一隻胳膊。
  少年臉上露出感激的笑意,準備去拉淩飛墨的手時,小道兩側的綠蔭突然枯萎頹敗,身後的路變成萬丈深淵,淩飛墨溫柔的表情漸漸模糊,伸出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將他推在懸崖深處……
  文小明從床上驚醒了,房間裡空空的,牆上鐘錶的指針才走過兩圈,他躺在斑駁的陽光下,床邊的那碗酸梅湯已經不冰了,文小明端起來一口氣喝完酸的發苦的果汁,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這一覺,他睡的十分安心,沒有做任何夢,直到傍晚護工聒噪地吵醒了他。
  護工手裡拿著一套乾淨的衣服,天藍色的棉質襯衣,卡其色的修身西褲,布料和剪裁都很精細,讓文小明換上。
  文小明想拒絕的時候,護工正經道:“淩先生說了,如果你不換衣服,就讓我多找幾個人幫你換。”
  當文小明面無表情地換上新衣服時,護工一臉驚訝,砸舌說:“小同志,你這樣子穿也很英俊啊。”
  少年嘲諷一笑,扯扯身上的衣服,褲子有些緊,裹在腿上不太舒服。
  女護工又拿出一雙白色的皮鞋,比文小明平時穿的鞋子大兩個尺碼,因此那只受傷的腳順利地穿上鞋子。
  “這些衣服都是那個高高瘦瘦的費先生送來的,他讓你趕緊穿上,晚上要帶你去外面吃飯。”
  “去哪裡?”文小明問。
  “我個護工怎麼可能知道,不過,小同志,真看不出來你會認識這樣的人?”
  文小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呆呆地坐在床上,心裡猜測費曲暘要帶他去什麼地方。
  費曲暘推開門,輕聲問:“你準備好了嗎?”
  文小明疑惑地問:“你要帶我去哪裡?”
  “和飛墨一起吃飯,都是熟人,你見過的,不必拘謹。”費曲暘說說,護工推進來一個銀色的輪椅。
  文小明臉色一青,坐在床上不肯起來,“費先生,我不想去。你是淩飛墨的哥哥,可以讓我回家嗎?”
  費曲暘冷冷地搖頭,讓護工把輪椅推到少年面前。
  “文小明,你知道飛墨是什麼樣的性格。他已經很容忍你了,如果你再敢違背他的要求,我不能保證你或者是你的家人能平安無事。”
  “飛墨的身份想必你多多少少也知道點吧,我不是說著玩的。漳蘭縣的前任縣長的落馬,其中的詳情飛墨全部知道。”
  文小明聽著心裡一陣發寒,臉色也變的有些蒼白,費秘書見狀,知道自己這番話起了作用,便使眼色暗示護工把少年扶到輪椅上。
  *********
  淩飛墨坐在包廂的上坐,無聊地翻著菜單,一臉不耐煩。
  周梓燃淡笑道:“怎麼了,這副臭表情?”
  “沒什麼,就是吃膩了這家飯店的菜了。”
  “哦,抱歉啊,在這個小縣城只有這裡的宴席做的還湊合。”
  淩飛墨不語,心不在焉盯著菜單上的魚魚肉肉。
  周梓燃平靜地說:“當然,這家飯店的菜排場夠大夠闊,廚子還會搗鼓魚翅鮑魚之類的珍貴食材。這不正好符合了你的心意,我以為你會喜歡呢?”這頓飯是周梓燃請的,飯店自然是周梓燃訂的。
  “哼,那你還真不瞭解我!”淩飛墨冷笑,把菜單撂到桌角,說:“難道我在你眼中就那麼土豪浮誇?”
  “呵呵,當然不是。”周梓燃道。
  周家一派的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淩飛墨看著圓桌上陌生或熟悉的面孔,有些怒意:“不是說好,你只請你小叔和我們這些自己人嗎?”
  “他們都是長輩,很想認識你啊,飛墨!”周梓燃巧妙地說,把這場飯局當成是為淩飛墨搭建人脈關係的平臺。
  淩飛墨看著周梓燃無辜的眼神,心裡厭惡的要命,周梓燃在電話裡明明說不會再邀請其他的客人,淩飛墨才讓費秘書去賓館接文小明的。
  一天沒有見文小明,淩飛墨不敢告訴其他人,他挺想少年的。而且護工說文小明一整天滴米未食,少年本來就很瘦了,餓一天,淩飛墨有點兒心疼。
  淩飛墨掏出手機,撥打費曲暘的電話,不想讓費曲暘帶文小明來這種烏煙瘴氣的場合。
  他不是怕文小明知道搖山專案的情況,而是害怕那些別有用心的周家人會拿文小明的身份“大作文章”。這些人看似溫和平易,但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手段與心思都不是普通人能對付的。
  費秘書的電話還沒撥通,就看到費曲暘推著一身新衣的少年,走進包廂。
  該死的,他本來以為文小明會彆扭許久才來參加這個飯局的,根本沒想到費老狐狸三言兩句就讓少年如此溫順地來這裡。
  費秘書顯然也沒有預料到包廂竟然坐無虛席。
  他鎮定地將文小明推到淩飛墨身邊,主動介紹輪椅上的人,“這位飛墨的遠房表弟,身體不太舒服,帶他出來吃飯透透氣的。”
  飯桌上的大部分人心照不宣,聽出費秘書的言外之意——即文小明的身份普普通通,只是淩飛墨的遠房親戚,不是他們圈子裡的公子哥。眾人樂呵呵地表示理解,但是也有一兩個例外,比如說周俊,面容有些猥瑣,曖昧地一笑,“喲,這不是那個啥村子的小明呢,才換了一身新衣裳,就成了淩少爺的表弟,這福氣真不淺!”
  文小明哆嗦著唇,臉色瞬間青白。
  “我知道飛墨的這位‘表弟’,飛墨對他特別好呢。”周俊陰陽怪調地說。飯桌上不明事實的人立即猜測到,輪椅的這位小年輕,就是傳聞裡淩飛墨在漳蘭的小相好。
  年輕人也真是的,陋習不改,玩男人的毛病走到哪裡都會犯。淩主任也真夠可憐的,照淩飛墨這種肆意妄為的趨勢,以後說不定不與女人結婚,讓淩家絕子斷孫呢。
  眾人對文小明便不再熱情友好,甚至有些嘲諷鄙視。
  “周梓燃,”淩飛墨冷冷地說,“你能讓這些老傢夥閉嘴嘛,我表弟生病心情不好,我擔心這熱鬧的場面他承受不了。”
  “他心情不好,我也跟著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了,這頓飯咱也就別吃了!”
  淩飛墨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飯桌上的人全部聽到。眾人面面相覷,知道淩飛爺有些不開心了,為個小男生淩飛墨至於得罪他們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討論起搖山專案的未來規劃與戰略地位。
  一個搞能源的中年男說:“我們廳的一把手最近天天在研究搖山這個案子,只可惜上面不批給我們做,急的他老人家天天叨念。”
  “你就知足吧,搖山工業基地一旦建成,還怕你們撈不到好處,恐怕幾年後這片土地遍地都是黃金啊!”
  “就是就是。”周俊附和說,“淩少‘表弟’家就住搖山那裡,小少年,好好跟緊你表哥,以後跟著他發家致富啊。”
  文小明緘默不言,緊緊咬唇。
  “吃點魚肉吧!”淩飛墨替文小明夾了一塊白嫩的魚肉,想消除他的緊張與不安。除了個別幾人外,其他人紛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少年坐如針氈,終於受不了提出去洗手間的要求,淩飛墨爽快地答應,安排了護工將他推到包廂外面的公共洗手間。
  文小明出了包廂,他也沒打算讓他再進來,去外面透透氣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三章

    文小明傻傻地看著鏡子裡一身新衣的自己,連身旁突然出現的周梓燃都沒有注意到。
  “文小明,你想好了沒有?”周梓燃開門見山,啞聲問。
  文小明平靜地說:“周梓燃,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哎呀,你記性怎麼這麼差,我讓你找飛墨的文件啊。檔就放他隨身攜帶的小箱子裡,你和他關係親密,他又不防備你……”
  “我不會答應你的。而且周梓燃你想多了,我在他眼中地位其實很低很低。”說到這裡,少年的眼中有些黯然。
  “哦?是嗎?”周梓燃瞥了少年一眼,又說:“如果真是你所說的那樣,剛才在飯局上他就不用在乎你的感受。”
  “我和飛墨從小就認識,他那個人,看似挺花的,對什麼都不在乎,但一旦認真起來,只要是他看中的,他定然會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文小明低頭不語,周梓燃走到輪椅旁邊,俯身在少年身邊,笑盈盈地說:“文小明,這個忙你幫定了!”
  說著,周梓燃又從包裡抽出一個大信封,信封上面戳著鮮紅的郵戳,文小明立刻猜出裡面裝的是,決定他命運的大學通知書。
  周梓燃慢慢拆開信封,裡面飛出一張薄薄的紙片兒,少年看到後,眼睛冒出激動的光芒。
  文小明正想伸手想去拿,但周梓燃卻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打火機,毫不留情地點燃了,火光迅速印紅了周梓燃陰毒的雙眼。
  少年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是事實。
  “周、周梓燃,你……”文小明氣的話也說不完整。
  “這張錄取書是真的。”周梓燃把紙片燃燒後的灰跡扔到垃圾筒裡。
  “還記著昨天我說過吧,T大的校長我很熟悉,你接下來好好表現,這個錄取通知書還可以補發給你。當然,如果你不肯配合,我照樣可以讓你連T大大學的校門都見不著。”
  “文小明,你只不過是個普通人,如果你繼續冥頑不靈,不止你,你一家人的日子以後也未必太平呢!”
  聽到此,少年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恐懼。
  “呵呵,選擇權在你手中,淩飛墨這種人不值得你掏付真心。”
  周梓燃拍拍文小明的頭,怡然自得地轉身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少年平靜地一直保持坐姿。但沒有知道,文小明此刻的心情十分痛苦複雜,淩飛墨的虛假,周梓燃的威脅,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從未想過參加淩飛墨與周梓燃兩人間的鬥爭中。
  這頓飯局一直持續到深夜,等淩飛墨一行人回到住處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早些休息吧!”淩飛墨拿熱水浸泡過的毛巾輕輕擦拭少年的臉。
  “今天晚上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沒有想到周梓燃會邀請那麼多人。”淩飛墨的語氣意外誠懇,含帶幾分歉意。
  幫少年擦完臉,淩飛墨又打算解開他的衣服,但少年的反應強烈抗拒。
  “好吧,你自己來吧。”淩飛墨無奈地說,然後躺在大床另一側,吃鱉後的感覺十分不爽,他想起以前的那些伴兒根本不敢對他甩臉色,甩了臉色的全部沒啥好下場。
  他對文小明,真的已經夠寬容!因為,當他每次看到少年那對明亮的眼眸,就會產生一絲微弱的憐惜感和罪惡感。
  他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承認自己一直在強迫少年,但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嘗試彌補挽回。或許,連淩飛墨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對文小明的感覺,連他自己也沒有搞清楚、弄明白。
  接下來幾天,每天清晨少年睜開眼睛的時候,淩飛墨都不在房間。醫生給少年塗抹的藥膏十分有效,少年腳上的腫塊越來越小,疼痛也消除不少。
  這幾天,文小明一直被鎖在房間裡,只有三餐時會有護工出現,沒有人與少年說話,他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看看書看看電視,不然他根本無法接受他與淩飛墨共枕一張床的事實。
  *********  
  又是半夜十二點鐘,這天晚上淩飛墨喝的酩酊大醉,被費秘書攙扶在房間裡。
  “飛墨今晚喝的有點多,現在特別興奮,可能會影響你的休息,我已經安排你去隔壁住。”
  文小明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不!”淩飛墨突然大喊,然後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像小雞護食般擋在文小明面前,咕噥著說:“不行,他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讓他走。”
  費秘書無語地說:“飛墨,你喝醉了!”
  “我,我才沒醉,費秘書,你別挑撥離間,想把他帶走,沒門兒。”淩飛墨像條章魚般,緊緊纏著文小明,使勁嗅著他脖頸間的氣味,說什麼就不肯讓文小明離開。
  “文小明,你知道嗎?”由於酒精的作用,淩飛墨說話有些大舌頭,“不知道為什麼,和你在一起,我感覺特別舒服……”
  淩飛墨膽子逐漸大起來,語無輪次:“不管在床上也好,還是平日相處,只要你一個緊張關切的眼神看著我……我就想……特別特別想去捉弄你、佔有你……”
  “淩飛墨,求求你別說了!”文小明捂著耳朵,一點也不想再聽一個酒鬼的胡言亂語。
  “不,我要說……”淩飛墨大力摟住少年的肩膀,對準脖頸處細滑的肉,用力吮|吸上去。
  雖然淩飛墨喝多了,但力氣依然比少年大。淩飛墨一隻手就制伏了拼命掙紮的少年。少年越是掙紮,他的精神越亢奮。
  “別胡鬧,我就是想親親你而已!”淩飛墨笑著說,大力親吻少年的脖子,弄出紅色的痕跡。
  房間裡,費秘書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
  文小明才不會相信酒鬼的胡話,他的腰部已經感受一個火熱堅硬的物體,毫無章法地蹭來蹭去。
  淩飛墨吻夠了上面,又解開少年的上衣,一寸寸欲吻到胸部。
  “淩飛墨你個禽獸,滾,我討厭你!”驚亂之下,文小明大喊。
  男子停住手裡的動作,眯起細長的眼睛,打了一個酒嗝,冷冷道:“你再重複一次?”
  少年憤怒地瞪著身上的人。
  淩飛墨冷哼一聲,鬆開文小明的衣服,用輕挑的目光掃了眼少年佈滿吻痕的脖子,譏諷地說:“文小明啊,你真是不識好歹。我說過,我的耐心有限,沒功夫陪你玩羅曼蒂克,你呢,從身到心都已經不乾淨了,躺上我的床上一看就是被男人|幹過的下賤樣,你知道嗎?”
  “跟著我的人,從來都不敢說不。而我為讓你開心,像個孫子般,花了不少心思。文小明,我可以疼你寵你,也可以讓你下一秒就生不如死。”
  文小明眼中含滿水光,視線漸漸模糊,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
  “你和我的關係已經不清不楚了,你真以為我會願意放過你!?做夢,除非我玩膩了你,你才有解脫的可能,不然你就一直得讓我玩,直到我滿意為止!”淩飛墨的話就像一把尖刀刺在少年胸口,十分殘忍地剖開血淋淋的傷口。
  “你別真把自己當成個寶貝,我稀罕的是聽話溫順的寵物,不是你種給臉不要臉的蠢貨……”
  文小明止住抽噎,傷心地看著男子甩門而出。那天晚上,淩飛墨再沒回過房間,文小明幾乎徹夜未眠,他只要一閉眼,淩飛墨邪佞的笑容,殘酷的話語,冷漠的表情,就會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迴圈“重播”。
  直到淩晨五點多的時候,文小明才昏睡過去。醒來時,太陽已經高高掛在空中,房間裡一片狼藉,還殘留著淩飛墨酒醉後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文小明一瘸一拐地下了床,拖著已經恢復知覺的右腳,換回自己的舊衣服。他想打開房間的門,結果發現門被從外面反鎖。
  少年心裡一顫,用力拍打雕飾著繁花的木板門,幾分鐘過去,門板外面絲毫沒有動靜。
  “來人啊,救命!”文小明覺得此時的自己十分可笑,他不知道自己是算幸運還是倒楣,淩飛墨在傷害他後還把他鎖起來,淩飛墨根本沒把他當人看待,又何必束縛著他,連條活路也不願意給他。
  文小明頹喪地靠著牆滑在地上,突然,少年像發洩似的捶打門板,他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恨自己一時癡迷了心竅,竟然與淩飛墨糾纏那麼久。
  如果,從他見到淩飛墨的第一眼起,他沒有好奇地多看他幾眼;如果,在德勝酒樓裡,他那晚沒有被熱血與正義沖暈頭腦;如果,當大虎二虎受傷時,他沒有低三下四地向淩飛墨求救……太多的如果,太多的假設,如果那些“如果”都發生了,他現在的生活依然平凡艱辛,但是不用承受眼前這份巨大的折磨與痛苦,周梓燃也不會拿他的未來、親人的安危,把他逼入了一個難以選擇的死胡同。
  但是,如果事情真的能夠重來,文小明慢慢回想著,答案立即呼之欲出——他或許還是會堅持最初的念頭與決定。
  腳部貼著辛辣的膏藥,少年費了很大力氣站起來,扶著牆壁,一寸一寸地走到房間裡的小書房前。
  淩飛墨每次從裡面出來都會給門上鎖,然後把鑰匙隨身放在身上。文小明苦澀一笑,從包裡拿出一個黃銅製成的小鑰匙,淩飛墨昨晚喝酒喝的不醒人事,文小明偷偷從男人的衣服裡拿到的。
  鑰匙在燈光折射出淡淡的光澤,少年知道,只要他把這扇門打開,他與淩飛墨一定會變成勢不兩立的仇人。變成仇人後,他再也不用聽淩飛墨那些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不用再為自己與淩飛墨的關係戰戰兢兢,一切都會回到最初,回到那個平靜的午後。
  周梓燃說的對,淩飛墨不值得他死心塌地!
  少年渾渾噩噩的想著,豆大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留下,一滴滴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金屬摩擦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小書房的門打開了,少年收起了眼中的淚花,深吸一口氣,抬起沉重的腳步走進書房。
  紅木書桌上擺滿了厚厚的文件,文小明走上前,隨便翻開一本,是一本搖山礦區的規劃圖。文小明在心裡計算了規劃圖裡的幾個資料,然後冷冷一笑,以搖山為中心方圓十公里的範圍都要做山體爆破。
  那些昂貴的有色金屬都埋藏在地表深處,只有爆破與大規模的人工挖掘才能讓其重見天日,為南方工業經濟提供源源不絕的重要原料。
  他又翻到下一頁,搖山附近的零散村落,包括他們村子,全部被人用紅色的筆跡打上“叉”號。
  圖下的標識說明:紅叉代表爆破點。
  這些“叉”號刺痛了文小明的眼睛,淩飛墨究竟還要瞞他到什麼時候,他們村子的人那麼信任他,尊敬他,聽說淩家要帶村民奔小康後,村民臉上激動的、期待的、感激的笑容與淚水,難道淩飛墨看到後一點觸動都沒有嗎?
  文小明表情決然一笑,把那本規劃圖毫不留情地撕成小碎片,扔進垃圾筒裡,才開始翻找周梓燃交讓他竊取的文件。
  文小明以為他會找好久,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個銀白色的密碼箱吸引。
  六位元數的密碼,文小明試著用淩飛墨的出生年月打開箱子,箱鎖絲毫未動。
  如果一個個試,按照排列組合的概率,肯定得耗用很久的時間。試密碼的時間太長,他不敢保證期間沒有人不進入這個房間,到時被人發現他在竊取淩飛墨的檔,他和阿娘、弟妹的下輩子可能真的就將陷入深淵。
  密碼會是多少呢?文小明慌亂地想,又隨手輸入了幾個數字,但毫無頭緒之下想出的數位組合沒有一個能把箱子成功打開。
  密碼箱裡肯定裝著周梓燃想到的東西。這份檔肯定對他們兩人的意義都非同尋常,淩飛墨來漳蘭的真實目的是為了搖山,搖山?文小明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個靈光——
  少年右手的指尖微微顫抖,情緒緊張不安,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箱子的密碼鎖,輸入了淩飛墨第一次去文家村的日期。
  那天,他記憶猶新,村子裡的鞭炮不斷回蕩在青翠的山谷裡,家家戶戶都煮了招待客人的糖水雞蛋,村裡的老老少少一直議論紛紛,說那個長的像大明星的年輕男子是來他們村子“報恩”的。
  啪——聲音微弱,卻十分清亮,密碼鎖被他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寫,加油寫,這月一定完結~~~~


☆、第四十四章

  密碼箱裡裝著幾張薄薄的紙片兒,上面赫然寫著“戰略規劃書”幾個大大的黑體字,文小明心裡不知什麼滋味,就為了這幾張紙片,他就得昧著良心背叛淩飛墨。這與淩飛墨根本沒把他當一回事幾乎無異,他與淩飛墨同樣都卑鄙憎惡。
  但他能想到其他辦法嗎?周梓燃氣勢咄咄逼人,開口就用未來與家人威脅他,如果淩飛墨沒有與自己吵架,他定會尋求淩飛墨的庇護與幫助。但發了昨晚的事,文小明一直堅信的世界與情感被全然顛覆,原來他一直是淩飛墨眼中的笑話,路已至此,誰還在值得他相信呢,文小明頹喪地想。
  他竭力克制不停顫抖的手,拿起文件,猶豫了幾分鐘,然後又關好密碼箱,等文小明走出小書房的那一刻,他才察覺自己已經冒了一頭冷汗,衣服也濕濕粘粘地貼在身上,十分難受。
  文小明拿桌上的報紙把檔包好,藏在席夢思底下,然後躺在大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中午,房間門終於被人打開,文小明從夢中驚醒,一眼就看到踏門而入的人是淩飛墨,他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餐盤,餐盤中央放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小燉鍋,小鍋散發出濃鬱的香味,餐盤裡面還擺了幾份精緻的小菜和點心。
  “醒了,餓不餓?”淩飛墨若無其事地說,似乎昨晚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
  文小明從床上坐起,半響才道“不餓!”
  淩飛墨說:“我特意找廚師做的排骨湯,裡面加了很多營養的滋補品。”
  文小明淡淡掃了眼餐盤,然後無聲一笑。
  “淩飛墨,你放在那裡,我自己吃。”
  “你現在特別不想見到我吧,”淩飛墨把食物放在桌子上,走過去坐在少年身邊。
  文小明臉色看著十分難看,眼圈青黑,嘴唇蒼白,突然,他感到額頭上有一個乾燥溫暖的掌心,不禁縮了縮脖子,緊咬舌尖,心裡強烈警告自己不能再被眼前的騙子蒙蔽雙眼。
  少年毫不猶豫地打下淩飛墨的手,淩飛墨錯愕一愣,但隨即又換上另一隻手,溫柔地說:“沒有發燒。”
  “臉色那麼難看,我以為你生病了。”淩飛墨端來那個營養豐富的濃湯,打算親自為文小明吃東西。
  文小明緊緊閉著嘴,就是不肯張口,他沒搞懂淩飛墨又在演哪出好戲。或許現在溫柔體貼地喂他喝完湯,下一秒卻又冷酷殘忍地罵他不知好歹。
  “淩飛墨,不用你假腥腥!”文小明一字一頓,平靜地說。
  “文小明,我沒有假腥腥。”淩飛墨的眼中沒有戲謔與作弄,認真地說:“昨天晚上,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能使他心裡的創口癒合?能把淩飛墨帶給他的傷害與痛苦抹平?文小明諷刺地輕勾唇說:“我不會計較,畢竟你昨天喝醉了。”
  淩飛墨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期待,“所以,文小明,你願意忘記昨晚的事,原諒我了?”
  文小明眼神黯淡,緩緩搖了搖頭,說:“不會,我原諒不起。淩飛墨,我只是想回到過去,像我們這種普普通通的山裡人,或許只有在平凡安靜的生活裡才能找到尊嚴與存在感。”
  “文小明……”看著少年眼中無法掩蓋的傷痛,以及厚厚一層水光,淩飛墨的心莫名感到一絲抽疼,那絲疼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文小明,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或許我……”淩飛墨心裡的答案呼之欲出,或許我有點喜歡你,但也僅是那麼一點點。
  淩飛墨沒把剩下的話說完,只把濃湯放在床頭櫃上,背對著文小明,說:“這頓飯不是彌補,我只是真心誠意想讓你的腳傷好起來。”
  “下午我不會鎖你,我會找輛車,送你回家中養傷。”淩飛墨似乎想通了什麼,懇切地說。
  文小明自嘲一笑,淩飛墨會不會又在作弄他。
  淩飛墨像是猜到少年心中所想,尷尬地說:“我沒有騙你。”
  文小明有些吃驚,但隨即又感到一陣心平氣和,過了今天,他與淩飛墨就再不會產生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他再也不用忍受淩飛墨的霸道邪佞與陰晴不定,不用小小翼翼地去揣測、遷就淩飛墨的心思,他能抽出更多的時間陪伴阿娘,或者是與齊蔚一起去學校的操場裡打打籃球、規劃未來象牙搭的生活,而不是在那人身邊患得患失、戰戰兢兢,被謊言編織的網束縛住他的一切。
  文小明勉強一笑,內心卻不斷湧出濃濃的酸澀與哀愁。
  淩飛墨問:“我放你走,很開心?”
  文小明搖搖頭,“沒有。”
  “那就先把這碗湯喝了吧!”淩飛墨拿起勺子繼續喂文小明。
  “好。”文小明點點頭,接受了淩飛墨施捨於他的憐憫與溫柔。
  下午,醫生又幫文小明換了一次藥,說少年的骨傷癒合的挺順利,只要注意調養很快就能完全恢復正常。
  午飯後,兩人沒有多說什麼,淩飛墨目光閃爍,發出意味不明的光,文小明仿佛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飛快閃過的不舍。隨後,淩飛墨大步離開房間。
  文小明內心掙紮許久,半小時後,才從床下麵拿出那封機密的檔,沒有等淩飛墨為他安排的專車,一小步一小步蹣跚地走到大街上。
  ********
  淩飛墨下午要會見一個父親的朋友,費秘書全程陪同,兩人在一起一般都會聊些生活裡的七長八短。但今天,車內卻突然產生了一股低氣壓,淩飛墨悶悶不樂地看著車窗外,窗外的景色街道他已經十分熟悉,那一排飯館、日雜鋪、五金店、衣服店等規模不大的商鋪,最高不超過六層樓的建築物,生活節奏閒適安逸的小城人……
  父親在電話裡告訴他,只要再過一個星期,當地政府正式啟動淩家的戰略項目,淩家委託的代表正式任命為礦區負責人,他就能提前結束在漳蘭的“體驗”,回龍城繼續無憂無慮地當他的大少爺。
  在父親與費秘書等人的安排與謀劃下,他在漳蘭辦事其實挺順利的,淩飛墨最初以為這個資產上億的工程會很難進開展工作,但當後來事實證明,這個項目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困難與坎坷,總而言之,淩飛墨權當把這次經歷當成一次返璞歸真的“度假”而已。
  “費秘書,我們什麼時候與政府簽合同?”
  “具體的時間還沒有定下來。”
  “效率真慢啊,現在的大小事務都有你和幾個叔叔斡旋處理,我漳蘭呆著有些無聊。”淩飛墨無精打埰地說。
  “別著急了,只要礦區的授權文書件正式審批下來,你就算徹底‘解放’了。飛墨,這段時間你表現的真的挺好,在一些關鍵場合裡,你的一舉一動完全繼承了淩主任的風格,哈哈,不少人對你讚賞有嘉哦。”
  “費秘書,你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我有自知之明,那些人對我客氣、懼怕或尊敬,全部都是看在我姓淩的份上。”
  “呵呵,你這樣想也對,畢竟這個社會越來越浮躁,人際關係與利益分配十分複雜,你有淩主任這個千萬人都沒有的平臺,以後不能墮落了,要好好利用,就算你不打算官場,也要為淩家做點實事。”費秘書苦口婆心地說教。
  “墮落?”淩飛墨皺起眉,“是從我爸那裡聽來的詞吧,在我眼裡,我就是淩家的敗家子兒。”淩飛墨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車子駛進一片繁華熱鬧的集市裡,到處都是吆喝叫賣的小商販。
  大少爺無聊地看著俗世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突然瞥到幾米遠的路邊,一個清秀瘦小的男孩子,年紀差不多十一、二歲,面前放著兩竹框枇杷,小聲地吆喝著什麼,。
  淩飛墨心頭一緊,對費曲暘說:“費秘書,停下車吧!”
  “怎麼了?飛墨,這一片好像是農貿區,很多人,不方便停車!”
  淩飛墨執著地說:“停車,我要下車!”
  費秘書順著淩少爺的視線,心中立刻明白了什麼。
  淩飛墨大步邁向小男孩,高挑出眾的外形在人群裡十分顯眼。
  “小孩兒,枇杷怎麼賣?”
  小男孩顯然是第一次做買賣,此時看到一個十分好看的年輕男子買他的東西,髒兮兮的小臉上掛滿了受寵若驚,結結巴巴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呵呵,這枇杷看著很新鮮,我能買幾斤嗎?”
  小男孩用力地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欣喜又羞澀地笑容,軟軟地說:“可以”。
  小男孩麻利地挑揀了幾個肥美個大的枇杷,裝在農家人自製的鐵稱上,認真地計算起斤數。
  “小孩兒,第一次出來做生意?”
  男孩局促地點點頭,“是的,我爹爹生病了,沒錢買藥。”
  “哦,”淩飛墨頓了頓,又問:“一共多少錢?”
  “三塊兩毛錢,我爹說做買賣不能斤斤計較,算您三塊錢吧!”男孩眨眨眼睛,笑盈盈地說,似乎與淩飛墨交易的是一筆大買賣。
  淩飛墨拿出十塊錢,說:“我沒有零錢。”
  男孩的神色有些為難,小聲說:“哥哥,我身上也沒有帶夠零錢。”
  淩飛墨接過枇杷,趁男孩低頭找零錢時,從錢包裡拿出幾張100塊,放到男孩的籃子裡,道:“你是個好孩子,錢不用找了,就當給你爹爹買藥吧!”
  說完,淩飛墨快步離開,上車後,看到拿著錢不知所措的、正著急地走來的小男孩,讓費秘書快速駛離這條熱鬧的街道。
  “飛墨,你又何必呢?你不虧欠那個男孩什麼,又何必讓那個老實的孩子拿著陌生人給的錢而惴惴不安呢!”
  “費秘書,我就是單純想幫幫他!”
  費秘書說:“唉,飛墨,你即將要離開漳蘭,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淩飛墨平靜一笑,“費秘書,說真心話,我真有放不下的人!”
  費秘書無奈地看了淩飛墨一眼,冰冷地說:“你現在說的話一點都不像你會說出口的。那少年就是你經歷中的匆匆過客,你雖然把他搞的挺慘,但是也做了很多彌補,飛墨,別告訴我你沒有開支票給那少年的母親。”
  “想想你在龍城,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只用掏點錢,就能享受到最優質的情人。”
  “費秘書,適可而止!”淩飛墨心煩意亂地說。
  “好好,我不說。總之,你回了龍城,痛快地玩個三天三夜,保證能使你徹底忘了文小明,你又何必對他感到後悔與自責呢?”
  “費秘書,你別擅自猜測,我沒有!”淩飛墨的語氣抬高,他淩飛墨做事從來就沒有後悔過,要怪也只能怪文小明那點兒可憐的自尊心作祟。
  話雖如此,但只要他閉上眼睛,腦海就會抑制不住地想著文小明。或許他真的是在漳蘭憋出病來了,竟然對一頓“野食”念念不忘起來,淩飛墨暗自唾棄自己一番。
  晚上,淩飛墨回到賓館裡,房間裡果然空無一人,十分冷清。
  淩飛墨無聊地躺在床上,看到少年躺過的枕頭,鼻尖一嗅,棉被上似乎還殘留那股清爽乾淨的味道。淩飛墨煩躁地起身,想要喝點什麼壓壓心頭的火氣,拿起杯子和茶壺,裡面空空的什麼也倒不出來。
  想起他把少年“坑蒙拐騙”到醫院陪他玩的幾天,少年表面雖然“怨氣滿滿”,但照顧自己時,總能恰到好處地揣摩到他在想什麼,一杯水可以在不溫不涼時遞到他面前,那種默契與平凡的細節,就好像他們相濡以沫多年。
  淩飛墨把電話打到前臺,讓服務員送了一些冰啤酒上來,又隨手撥通一個新結識朋友的電話,半個小時還沒過去,就有一個妖豔騷氣的男生敲淩飛墨的門。
  男生自我介紹叫“Alex”,淩飛墨心裡冷笑,一個城鄉結合部、妝畫的比鬼還要醜的鴨子,竟然還有如此洋氣的英文名。
  “Alex,你會點什麼?”淩飛墨笑問。
  “只要你讓人家做的,人家都能做到!”男孩舔舔豐滿的唇,毫不遮掩地說,其實淩飛墨以前挺喜歡性格放的開的小男生,但看著眼前的“Alex”,淩飛墨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晚上吃撐了,不然怎麼會有種倒胃口的感覺呢?
  Alex說的越來越興奮,但淩飛墨聽的越來越興致缺缺,男孩兒嬌滴滴地說:“要不,淩哥哥,人家先給你來點兒□□兒?”
  淩飛墨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如果真把Alex留一晚,估計他幾個月都硬起不來。淩飛墨把湊到他身邊的小騷男推開,指著門外,嫌惡地說:“你走吧!”
  Alex石化地看了眼大金主,收起幾秒鐘前還掛在臉上的諂媚與妖豔,嘲笑說:“切,還城裡來的呢,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然後摔門而出。
  切,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淩飛墨哭笑不得,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小鴨子說的挺符合事實。什麼Alex、Blex的極品,他一個也不想要。此時此刻,占滿他心房的人是那個堅強善良的文小明,儘管淩飛墨一點兒也不想承認。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五章

  折騰了半天,淩飛墨心裡愈益煩躁,他摸出一支煙,正吞雲吐霧時,費秘書突然推門而入。
  “飛墨,有重要的事通知你。”費秘書的臉上洋溢著喜悅,似乎有很開心的事要分享。
  “怎麼了?”淩飛墨隨手掐滅煙頭,疑問。
  “剛得到的重大消息,我們的授權書上面已經批下來了。”
  “費秘書,你確定嗎?”淩飛墨以為他還得忐忑不安地等好幾天才能得到通知,沒想預料到他很快就能嘗到勝利的果實。
  “當然確定,是淩主任打電話告訴我的。他剛才打你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淩飛墨有點心虛,剛才只顧應付那個小鴨子,他爸打電話過來根本沒有聽到。
  “飛墨,他說了,等你小舅正式來漳蘭接收項目,你就算大功告成,可以回龍城了!”
  “這麼快就回去,我以為審批的過程還要幾波周折呢?”淩飛墨說。
  費秘書拍拍淩飛墨的肩頭,“呵呵,我們的事當然沒完,明天還得與當地的政府簽幾個協議、合同,你今晚早點休息,安安心心地睡個美覺。”
  淩飛墨機械地點點頭。
  “怎麼了,你顯的有些不開心?”費曲暘問。
  “沒什麼,我挺開心的。”淩飛墨說。
  費曲暘正色道:“為了這份看不見的‘無價寶貝’,擴大淩家在南方的根基,淩主任費心謀劃了兩年,頂著巨大的風險,步步為營,厚積薄發,走到今天才算有點兒起色。”
  “我們來漳蘭也是,陳啟自殺,他們那一派自殺的自殺,革職的被革職,除了個別漏網之魚,那幾十號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因為利益衝突,我們與周家的關係現在也處於水深火熱中,開發搖山礦區,打造未來新型的高級工業基地,只是我們要走的路的第一步。而為了走穩這第一步,我們已經花費了巨大的金錢與代價,這些事,雖然沒有擺在明面上說,但飛墨,你其實心裡都清楚吧。”
  淩飛墨點點頭,費秘書說的一句一言,他都十分理解。路漫漫其休遠兮,未來的一切都是未知數,淩家現在拿到的只是礦區開發權,但等搖山真正能實現它的經濟價值與政治價值時,可能還得花費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漫長時間。
  “費秘書,謝謝你!”淩飛墨由衷地感謝,“你幫我們家做了那麼多事。等這次回龍城,一定讓我爸給你放個美美的長假。”
  第二天,費秘書與淩飛墨精神飽滿地從漳蘭縣出發,臨走時,費秘書甚至還幫淩飛墨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如果南春市的相關合同、協議能順利簽完,他打算直接讓飛墨在南春市坐飛機回龍城。
  “費秘書,你說我這一走,什麼時候還會再回漳蘭呢?”
  “不知道,或許很快,或許很慢,不過,我保證,當搖山的經濟總量上了報紙頭條,我會讓淩主任送你回這裡看看的。”
  淩飛墨抬起頭,望了眼湛藍的天空,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由衷一笑,算是告別了他在漳蘭渡過的短暫光景。
  *************
  文小明手心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裝的是T大的錄取通知書。信封裡原本還裝著厚厚一遝百元鈔票。文小明還記得他拒絕那遝錢時,周梓燃露出的譏笑。
  “明娃兒,你回來了?”
  “嗯。”少年乖乖點頭,搖搖晃晃地走進家門,看到阿娘關切疼惜的面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撲到阿娘懷裡,失聲痛哭。
  “哎喲,怎麼了,我的乖兒!”阿娘溫柔地說,不斷用手撫摸少年的背,“有什麼心事就告訴阿娘吧!?如果是為學費發愁,阿娘有喜事要告訴你,有人願意資助你念大學呢!”
  文大娘沒說出資助的人是誰,但文小明知道那人其實就是淩飛墨。
  從少年進入家門時起,連續三天,文小明沒有安心地吃完一頓飯,每天晚上失眠到天亮,他知道,那可能是老天對他的懲罰,讓他不斷承受折磨與煎熬,是他“背叛”淩飛墨的惡果。
  他拿了那份寶貴的檔後,沒有立即去找周梓燃,而是像個丟了魂的傻子,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右腳的腫塊似乎越來越大,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累覺得痛,幾個小時後,文小明終於走不動,坐在母校大門前的階梯上,直到墨黑的夜色降臨。
  與淩飛墨分別時,淩飛墨塞給他了五百塊,他沒有再矜持或堅持自己可笑的自尊心,而是大大方方地笑著接受了。
  文小明痛苦地猶豫,盜取的檔到底要不要交給周梓燃,這個選擇題已經要把少年逼瘋——文小明又在原地,不吃不喝地靜坐一個整整晚上,終於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南春市,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由於上級的檔已經順利批准下來,淩飛墨在南春市簽合同的環節進展十分順利。費秘書已經幫他訂好了第二天的機票。
  下午還有兩個重要的合同,需要南春市市長和書記雙雙簽字,簽完後他晚上再參加兩個飯局,就可能真正解脫了,給他爸一個圓滿的交代。
  漳蘭礦區開發授權書的簽字儀式舉辦在一個千人會議室裡,費秘書從龍城找了幾個媒體,打算為漳蘭礦區做個簡單的初期宣傳。
  “飛墨,我剛看到周梓燃一夥人了。”離會議開始的時間還有五分鐘,淩飛墨早已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無聊地翻看會議流程。
  “他們來做什麼?我聽我爸說,周廳最近兩周都請假沒有上班,心臟病復發,差點進了醫院。梓燃不去陪父親,留在這裡還有何用。”
  費秘書皺眉,心裡有些不安,“恐怕他們別有用心吧!”
  “費秘書,你別杞人憂天啦,下午就算周梓燃和周廳一起出現在會場,也改變不了眼前的事實——淩家才是最大的贏家。”
  “飛墨,你別這麼自信!”費秘書語氣謹慎地說。
  “我們該協調的、該打點的都準備的萬事大吉,你就不能往好處裡想想嗎?”
  費秘書無奈點頭,“好吧,但願下午一切順利!”
  “庸人自擾!”淩飛墨說了費秘書一句,然後與旁邊的一個中年男子隨便聊起天來。
  會議流程都是走形式主義,無非就是重要領導在臺上講講當地政府對漳蘭礦區發展的期望與鼓勵,領導十分重視這次產業升級與轉變的機遇等等之類的“客套話”,淩飛墨聽的想打瞌睡。
  漫長的半小時過去,會議終於步入正題,市長拿起金色的派克鋼筆,準備簽字時,市長秘書匆匆跑到會議廳裡,謹慎地俯身低頭,用耳語小聲給市長說著什麼。
  淩飛墨一行人有點騷動,面露緊張之色,低聲議論這場突然的小插曲。
  淩飛墨想起費曲暘說的“但願下午一切順利!”他抬頭看了眼聽眾席位上的記者與周梓燃一行人。記者們打著哈欠在攝影及記錄,周梓然則注視他許久,然後對他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費飛墨輕皺眉頭,身邊的一個中年官員已經坐立難安,額頭直冒冷汗。秘書與市長終於交談完畢,在場的許多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市長身上。
  然後,淩飛墨萬萬沒有想到的一幕發生了,市長收起手中的鋼筆,然後合起桌面上的文件,抱歉地看了費曲暘一行人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說:“不好意思,會議中場休息。”
  “費秘書,快去查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淩飛墨咬著牙,低聲問。
  費秘書也一臉緊張不安,正準備安排人的時候,與費曲暘關係交好的一個中年男子走進會場,中年男子是淩正毅安排在南春市的勢力。
  男子低聲說:“有人把你們舉報了,報告直接打到京城,舉報你們非法籌集資金,而且賄賂高級官員騙取國家資源。”
  “這事誰做的,你知道嗎?”費秘書緊皺眉頭。
  “周俊。”
  “周家他們。”
  男人與淩飛墨異口同聲地說。
  費秘書深吸一口氣:“證據是關鍵,他們有證據嗎?”
  “聽說有,是你們的戰略開發書底稿。”
  “飛墨,這份檔不一直是你在保管,怎麼會跑到周梓燃他們手中?”
  淩飛墨一直把檔鎖在密碼箱裡,因為檔裡藏了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所以普通人,包括費曲暘隨行的一派人,都不清楚他們有這麼一份這麼貴重的秘密開發書。
  “費秘書,讓你的朋友繼續查,看看他們掌握多少證據,這件事情的發展動態要及時向我爸說明。”
  淩飛墨眼中流露出蔑視,冷笑著走近周梓燃,周梓燃似乎知道淩飛墨要問什麼,無辜地眨眨,道:“飛墨,你還記得那個文姓的少年嗎?”
  “你什麼意思?”淩飛墨喉頭一緊。
  “沒什麼意思,就是要告訴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淩飛墨腦袋裡仿佛被鐵錘重重一擊,周梓燃的話他覺得難以消化,文小明背叛了他?這絕對是天方夜譚。
  “飛墨,雖然你們淩家在京城有靠山,但是山高皇帝遠。周家是龍城第一大姓,這個範圍甚至還能擴大到整個南方地區,外姓人想佔據一席之地,並非易事哦。”
  淩飛墨輕瞥一眼:“梓燃,這筆賬我們回去再算!”雖然他現在處於弱勢地位,但離開會場的時候,淩飛墨昂首挺胸、氣宇軒昂,沒有露出一絲落魄緊張的窘態。
  他一直都有安排人看守密碼箱。在漳蘭,他們看似住在一家普通的賓館裡,但除了那個齊經理外,沒有人知道,淩家人早在淩飛墨去漳蘭縣前,就已經把那一層樓全部買了下來,安裝了進口的監控,門鎖等保安措施也全部更換,甚至那幾個負責淩飛墨衣食住行的服務員,也是淩家從龍城秘密雇傭的。
  淩飛墨在南春市,把高級鋼全封密的密碼箱寄存在一家銀行裡。他親自開車去取密碼箱,打開一看,那封貴重的檔已經不見蹤影。
  淩飛墨玩味一笑,提起箱子猛然摔到地上,一字一頓:“文小明,你真他媽的膽兒大!”
  答案呼之欲出,竊取開發書的人就是文小明。
  想到這裡,淩飛墨毫不猶豫地啟動車子,朝漳蘭縣城的方向駛去,恨不得把少年一把掐死。他一手緊握方向盤,眼神幽深,折射出陰狠暴戾的光,撥通了一個神秘的電話。
  ***********
  由於精神幾近崩潰,再加上幾天幾夜沒有休息好,文小明的臉色一直很虛弱、蒼白,文大娘看著心疼,便讓兒子躺在床上休息,捨不得讓少年多做一點家務重活兒。
  文小明的精神狀態實在不好,沒有勉強自己,恍恍惚惚地在床上躺著。
  文大娘給兒子宰了一隻土雞,燉了雞湯,“乖兒,你到底有什麼難受的心事,給阿娘說啊,堵在心裡阿娘看著難受。”
  文小明虛弱一笑,拉起母親粗糙的手,一邊笑一邊含淚說:“阿娘,如果有一天我念不了書,你會傷心嗎?”
  “傻娃娃,你怎麼說起這話來,你的那個什麼通知書不已經放在家裡了嗎?你快好好養身體,阿娘還要陪你去省城報名呢!”
  “還是你給咱家長出息,你不知道,現在阿娘一走出家門,就有很多人指著阿娘羡慕的說,那是大學生的娘!”
  文小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忍心地轉過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六章

    文小明勉強喝了一碗湯後,文大娘下田幹活去,弟妹在堂屋裡看電視,時不時發出快樂的爆笑聲。
  文小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始終睡不著。少年從床上爬起,猶豫了許久,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包用報紙包裹的東西。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給周梓燃的是假文件!
  在學校門口靜坐的那個晚上,他想了很多很多,背叛淩飛墨,淩飛墨絕對不會放過他;但拒絕周梓燃,他的下場可能會更淒慘。他別無選擇,卻不得不面對!
  他去商店裡買了文具和稿紙,對照檔內容,一行行抄寫下去,涉及金錢、數字、時間、地點之類的關鍵字,他全部改動了。文小明十分慶倖的是,那份檔原本就是手寫的底稿,上面還有淩飛墨用紅筆做的批註,他猜測那些顯眼的批註對淩飛墨的意義匪淺,所以給周梓燃那封偽造的假檔他把紅字沒有抄寫進去。
  當第一抹的晨曦拂過少年充血的眼睛時,他收起筆,釋然呼出一口氣,他只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絞盡腦汁、賭上一切,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僅僅如此。
  當文小明把檔交給周梓燃的時候,周梓燃隨便掃了幾眼,眼中露出詭異的光芒,問:“你確定那箱子裡放的是這份東西?”
  文小明堅定地點頭,努力克制心中劇烈的狂跳,面無波瀾地說謊:“是的,那天晚上,我親眼淩飛墨把這幾張紙塞到了箱子裡。”
  “如果你敢欺騙我,文小明,我說到做到,會讓你生不如死的。”
  少年慢慢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波動,決絕一笑。
  周梓燃對淩家的底細顯然也不知情,所以沒有看出檔其中的問題。周梓燃又注視到少年眼中的堅毅與平靜,沒有再多為難文小明一刻,就放他走了。
  少年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他有需要保護的家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院子外傳來響亮的嘈雜聲,三個黑衣男人破門闖進,少年來不及驚呼喊人,就被大漢們粗暴地制伏,用兩指粗的繩子捆住手腳,塞進一輛黑色的麵包車裡,直往下山的路駛去。
  這些兇神惡煞的人是什麼身份?難道是周梓燃發現他的“把戲”,要報復他的?一股未知的恐懼感襲來,少年告誡自己必迅速鎮定。
  “請問……請問你們是……是什麼人?”文小明沒有發覺自己的聲音微弱而顫抖。
  男子們正在車裡玩牌,聽到少年說話,抬頭惡狠狠地瞪了文小明一眼,對文小明的臉啐了一口濃痰。
  “我們……我們要去哪裡?”文小明忍住心中的懼意,再次問道。
  他們的車子在人煙稀少的山中行駛,如果這些人要對他不利,他一定孤立無援。
  一個男子從工具箱裡找出一卷黑色膠布,警告說:“再打擾爺們玩牌,小心爺們廢了你。”
  文小明僵硬一笑,只能安靜地閉上嘴巴,這應該就是他的報應,躲不掉的,只能坦然對面。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文小明看著窗外的景色,心裡猜測他們是要進縣城。
  小麵包突然停住,少年的心一直跳到嗓子眼裡,前方就是淩飛墨曾經住過的小賓館,他不知道淩飛墨是否還在漳蘭。明明一個星期前,他們還能平和地坐在一起,但現在,他再也回不到過去。
  車門嘩啦一聲打開,文小明被一個粗魯的男人推倒在地,文小明欲撐地的一雙手立刻被地上的小石子擦了幾個殷紅的傷口。
  一隻黑色的皮鞋印入眼簾,少年苦澀一笑,但心裡莫名奇妙地感到輕鬆,因為抓他的人不是周梓燃。他一直不敢承認,淩飛墨在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特別。
  頭頂上傳來冰冷的男聲,文小明身上感覺到一個怨毒冰冷的視線。
  淩飛墨說:“好幾天沒見面,你迎接我的方式很特別。”
  文小明用破了皮的手撐著地,正欲起身,卻被淩飛墨一腳毫不留情地踢在地上。
  “淩飛墨,讓我起來。”少年語氣平靜地說,抬起頭,眼神清澈地注視著男人的眼睛。
  淩飛墨的目光如刀子般,恨不得挖出少年那雙清明乾淨的雙眸。
  “你也配像個人一般站起來?文小明,我真是看走眼了。”
  文小明心中一酸,淩飛墨就像陌生人樣對他冷嘲熱諷,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無盡無際的怨恨與厭煩,他此時的地位恐怕連淩飛墨養的寵物都不如。
  文小明放棄了反抗與解釋的心理,麻木地坐在地上,路邊一臉好奇的行人不斷打量跪在地上的少年,但沒有一人願意停下來幫他。機動車道上不斷駛過飛速的車輛。
  “文小明,你難道沒話對我解釋?”淩飛墨雙手抱胸,緩緩說:“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會背叛我,你不就是個被我玩過的破鞋,我不想要了,你就開始報復我。想不到你膽兒不小,以前挺能裝的?”
  “我沒有!”文小明深吸一口氣:“淩飛墨,我沒想過要報復你。”
  淩飛墨俯下身子,伸出大掌用力捏住了少年的脖子,“沒有?那我箱子裡的東西怎麼會不翼而飛。你他媽的真把人當傻子玩,到現在還不敢承認你文小明就是一個假清高的賤人,從外到內都賤到極點。”
  少年難過地閉上眼睛,透明的淚珠掛在睫毛上,肩膀控制不住他顫抖,但這副樣子在淩飛墨眼中,只是噁心做作到極點。
  “淩、淩飛墨,如果那份檔,我,我沒有交給周梓燃……”
  淩飛墨冷聲打斷:“文小明,你還想裝無辜欺騙我?”
  文小明搖搖頭:“原始的檔,我沒有給任何人!”
  “是嗎?”淩飛墨挑眉一笑,“那你拿出來?”
  “在我家裡,我藏起來了!”文小明說,“我想把它歸還給你。淩飛墨,你可能會覺得我特別憎惡,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報復你!”
  淩飛墨冷俊一笑:“別墨蹟了,文小明,我再也不會相信你——”
  少年有種跌落近冰窖的感覺,他沮喪地抬頭,還想解釋檔的事,卻無意中瞥見一道刺眼的燈光——
  不遠處,一輛重型的大卡車急速駛來,開車的司機似乎與淩飛墨有仇,徑真往淩飛墨一行人身上撞。
  文小明來不及思考太多,大聲喊“小心”,使出全身的力氣,用身體把淩飛墨推到一側的空地上
  砰——
  耳邊是骨頭碎裂的聲音,身體好像四分五裂,淩飛墨嗓尖湧出一股腥甜的液體,淩飛墨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色變成無數個重影。一個混身鮮血的人兒,用瘦小的身體緊緊纏著他,似乎用光了生命的力氣也在保護他。
  “淩飛墨……對不起……”文小明忍著體內的劇痛,緩緩地開口,眼睛裡一片乾澀腫脹,看到的世界顏色越來越暗,但少年勉強一笑,他特別想閉上眼睛睡會兒覺,就一小會兒……
  **********
  南春市,一家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裡。
  “查出來是誰做的嗎?”淩正毅穿著一身古樸的中山裝,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眼中散發著森森的寒意與憤怒。
  “肇事司機是陳榮光,漳蘭那個自殺縣長的兒子。”
  “混帳,如果飛墨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要陳家斷後!”淩正毅看著一直昏迷不醒的兒子,語氣著急心疼。淩正毅坐在病床邊,緊緊拉起淩飛墨的手,心裡滿是自責與悔意,由於工作原因,他沒有管過飛墨的童年。飛墨年紀稍微大點後,自己望子成龍的心情十分急切,與兒子私下相處時,總是在挑他的毛病與缺點,還有那些成長中難免會犯的小錯誤,如果不是自己讓飛墨來漳蘭,那個狗屁縣長的兒子也就不會報復他,讓飛墨平白無辜遭受這場車禍。
  費秘書說:“醫生說飛墨就是頭部受了點輕微的腦震盪,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您別太擔心了。”
  “費秘書,我怎麼能不擔心呢?雖然我以前忽視了飛墨,導致他現在做什麼事情都喜歡和我對著幹,翹課、打架、亂談朋友,一鬧起來家裡就雞飛狗跳,但是他身上流的畢竟是我淩家的血,是我淩正毅的心頭肉,他現在被人開著卡車猛撞,頭上縫了七針,你說我心裡能不疼嗎?”說著說著,淩正毅嗓音有些哽咽。
  兒子這次命大,傷的不算嚴重。但為了救兒子的那個鄉下少年,胸口的肋骨斷了兩根,腎臟與胃部大出血,右邊小腿全部被打了石膏,胳膊上的一條傷口縫了將近二十針,想到這裡,淩正毅皺眉說:“那文小明呢?那孩子還在ICU病房?”
  淩正毅知道文小明是自己兒子在漳蘭胡搞的朋友,也知道文小明竊取淩家資料的事。
  “嗯,醫生說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期,可能還得在ICU住幾天!”
  “他的家人到了嗎?”
  “到了,我已經做了接待與安排!”
  淩正毅歎口氣:“雖然那個孩子與飛墨之間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但飛墨的命也算是他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這是兩回事,我們淩家欠這孩子一條人命,所以一定要好好照顧他,直到他康復出院。”
  費秘書又說:“那礦區的開發書?我們還有幾個合同沒有簽,而且被周家那幾個攪屎棍攪黃了。。”
  “搖山一事就暫時擱擱吧,我無心去應付。飛墨已經受了委屈,我想多花點時間陪陪他。”淩正毅差點兒就失去了兒子,當他在電話裡聽到費曲暘倉皇失措地說淩飛墨出了車禍時,淩正毅腦子一片空白,嚇的立刻癱軟在地上。也就是那一刻,他明白了,兒子才是他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周梓燃那裡並沒有證據證明我們非法融資,他手頭上拿的那份規劃方案好像被文小明變動過,所以我們也不算損失什麼,等飛墨的情況安穩後,我們再與老周家好好算一賬!”淩正毅冷冷說。
  費秘書想給上司與飛墨多一點獨處的時間,便主動離開病房,經過ICU重症病房的走廊時,他看到一個衣著補校的中年婦女緊緊貼著病房的門口,對一臉不耐煩的護士懇求,說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兒子。
  “求求您,護士小姐,行行好,讓我看明娃子一眼吧!”婦女彎著腰,苦苦哀求。
  “不好意思,這裡禁止大聲喧嘩,如果您再吵鬧,我就找保安了!”護士小姐冷漠地說。
  文大娘再也不忍住辛酸痛苦的眼淚,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求您了,我給您跪下好不好?剛才醫生說了,我們小明很危險很危險,他很危險,我個做娘的要去陪他……”
  “不行就不行,這是規定!”護士顯然不想與一看就沒有常識與文化的鄉下婦女糾纏,拍了拍被文大娘用手抓過的白褂子,轉身離開了。
  費秘書看著眼前悲傷的一幕,長歎一聲氣,造化弄人,他沒有想到事情的結局會是如此。
  淩飛墨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因為他不懂得珍惜值得珍惜的人。
  他瞭解飛墨的性格,就算淩飛墨知道文小明為救他差點搭上自己性命時,他也不會原諒文小明對他的背叛行為。
  文小明呢,才是一圈人中最可憐最悲慘的的人,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如果他能想開點,大大方方選擇放手,或許就可以不用讓可憐的母親、讓無辜的自己承受這份巨大的悲愴與痛苦……
  但一切都回不到從前,費曲暘無奈一笑,沒有幫助跪在地上失聲痛苦的中年女人,他冷冷地轉過頭,一步一步,漸行漸遠……
  ——————上部完——————
  作者有話要說:  在漳蘭這部分就寫完了!!!之後的故事會發生在五年後的龍城,哈哈,星期天三更


☆、第四十七章

    二十一世紀的跨年倒計時響起,天空綻放著色彩繽紛的煙花和祈福的孔明燈,龍城的高樓大廈被五彩的霓虹燈裝飾的分外迷人,街道上車水馬龍,街道與廣場上處處洋溢著歡聲笑顏。
  “媽媽,快看,下雪了!”一個小孩開心地大喊。
  天氣持續降溫,龍城的跨年夜飄著點點雪花,南方的城市下雪實屬不易,這場雪為這個不眠的夜晚增添了一份神秘的驚喜。“嗯,媽媽知道,寶貝,別光顧著看雪啦,咱們去找爸爸一起放煙花!”
  “好哦,好哦……”小孩發出乾淨清脆的聲音。
  文小明扯了扯身上的毛呢大衣,但寒風還是不斷從領口侵入,腰部和腿部像浸入冰水中刺痛難耐,他打了一個冷顫,抬頭看著美麗的夜空。
  那場車禍遺留的傷口已經癒合了五年,但天氣只要變涼,他的小腿就會抽痛。
  雪花撲打在臉上,涼涼的,冰冰的,瞬間化成溫熱的水珠。文小明用手搓了搓僵硬的腰部,然後往掌心裡呵出白茫茫的暖氣,走一步歇一步似的慢慢往家的方向移動。
  時光荏苒,五年光景過去,龍城的發展速度年年創新高,城市的面貌發生日異月新的變化。由於城市經濟增長迅猛,龍城需要強大的勞動力,越來越多的外地人湧入這個遍地都是機會的城市。文小明也是其中一員。
  “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快樂!”中央廣場響起大型古鐘的零點報時聲,龍城全城歡慶新年,夜空中綻放著華美絢爛的煙火,火樹銀光下,數不清的戀人在擁抱、接吻,盡情享受這個浪漫美麗的夜晚。
  衣服口袋裡的手機響起鈴聲,文小明接起來:“喂?”
  “明娃兒,是阿娘,阿娘今晚睡不著,就想給你打電話……”
  “嗯,您要注意休息,別讓自己累著,腰還疼嗎?我托齊蔚送的那兩盒藥有按時吃了沒?房東沒有再去咱家找茬吧?”文小明細心地詢問家中的狀況。
  “吃著吃,效果可好了,阿娘的腰好久都沒犯毛病了。房東現在的態度挺好的,不過說了春節一過,咱家的房子要漲租……”說著說著,文大娘的嗓音哽咽。
  文小明頓了頓,然後細聲問:“阿娘,怎麼了?家裡有事?”
  文大娘努力克制自己的抽噎,說:“沒有沒有,明娃兒,阿娘就是心疼你,總是惦記著家裡,在外面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
  文小明吸吸鼻子:“我照顧的很好呢,今年,哦不,是去年一個冬天都沒有生過病呢。”
  “你就別騙我了,齊蔚說你瘦了。你一定沒有好好吃飯吧?”
  得知是朋友告了“密狀”,文小明哭笑不得,語氣有些服軟:“好啦好啦,我會按時吃飯,一定一定聽阿娘的話。”
  與母親通完電話,文小明凍的麻木的軀體仿佛流入了一股暖流,環視四周,城市浮華喧鬧、燈影綽綽,文小明淡淡一笑,不去理會那些本不屬於他的歡聲笑語,孤身一人繼續走著腳下的路……
  **********
  新年的第一天是星期六,公司的劉經理難得發善心,沒有讓文小明去公司加班。
  文小明早上七點就準時睜開眼睛,他去菜市場買了些新鮮的肉蛋蔬菜,然後把房間收拾的乾乾淨淨,借了房東家的廚房,做了幾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平時的假日,文小明幾乎很少外出,他寧願呆在家裡安安靜靜看一天的書。
  他現在租的房子是一幢八十年代修建的老房子,兩室一廳,雖然房子有些破舊,但租金便宜。他還有個年齡相仿的室友。
  室友的職業在文小明第一次聽到覺得十分新鮮。
  他一直以為編劇的性格舉止定與常人不同,身份神秘,才華橫溢。但當看完歐桀寫的一個八點檔狗血言情劇本時,雲裡霧繞地問室友:“他們兩個明明很相愛,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歐桀扣扣鼻孔,拍桌說:“他們絕對不能在一起,現在觀眾的口味特別刁鑽,感情戲越悲慘,收視率越高,如果他們結局大圓滿了,我這劇本也就別想買出去了!”
  “但是,但是,你也不用把女主角寫死啊……”
  歐桀眼睛閃著精光,得意一笑:“這個劇我還會寫續集,續集裡女主會被男二救活,但記憶完全喪失,將與男一成為一見面就拔刀、吵架的仇人!”
  “哦,那你這個《風流情聖》會拍成電視劇嗎?”文小明小聲問。
  “不知道,聽說有個投資方有意願採用我的劇本……”歐桀猶猶豫豫地說。
  後來,歐桀的《風流情聖》當然慘敗撲街,氣的歐桀三天三夜沒有吃下一口飯。
  一想起與歐桀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文小明就十分想笑,他們合租這套房子已經整整一年,由於歐桀的作息時間與普通人相差太大,大多數時間都會呆在他的小房間裡構思“劇本”,平時文小明與歐桀能見面的機會並不算太多。
  文小明敲歐桀的門,喊道:“我做了午飯,快起來吃!”
  歐桀頂著一頭雜亂的毛髮,打著哈欠,搖搖晃晃地走到餐桌旁邊:“哇,有我愛吃的可樂雞翅,你竟然把這道菜學會了,小明明,你太‘賢慧’了!”
  文小明擺好筷子,笑道:“別油嘴滑舌,快點吃吧!我看你經常吃速食麵,報紙上說那東西吃多對身體有害。”
  “小明,你真的是太好了,如果天天是週末有多好啊,這樣就能天天吃這些好吃的,簡直幸福死了。”
  文小明訕笑:“這些菜的味道沒有那麼誇張,我都是現學現賣。”當他閒暇時間比較多的時候,他除了看書就是在廚房裡做幾道好菜。這樣的生活在龍城的年輕人,簡單枯燥,落後無聊。
  歐桀骨頭都不吐地狂啃雞翅,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文小明:“對了,你今天是晚上有什麼安排嗎?”
  文小明搖搖頭,“我想看書。”
  “嘖嘖,又呆家裡啊,真沒勁兒。不如晚上你跟我一起出去玩吧。我感覺我有兩三個月沒有出去透氣了。”
  歐桀打算把文小明帶去酒吧一條街放鬆放鬆,在他眼中,室友也算一個怪人了,文小明思路清晰,性格溫順,交際能力正常,但身上總散發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疏遠感與孤僻感。他在一家效益不錯的公司裡做會計,工資應該不差,但平時生活裡非常節儉,除了必要的費用,歐桀幾乎沒見到過文小明穿去享樂、購物,更別說花錢去娛樂場所。
  文小明淡淡一笑:“你去玩吧,總是呆在家裡不好。”
  “小明明,你也一起去吧,我帶你去朋友開的酒吧,我們去喝一杯放鬆放鬆,我請客,好不好嘛?”歐桀故意“撒嬌”地說。
  文小明安靜地吃著碗裡的飯。
  “文小明,如果你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不給面子,就是看不起我。”歐桀耍無賴道。
  文小明搖搖頭,“沒有,我怎麼可能看不起你呢,只是那種地方我不太會玩……”
  歐桀見室友的口風有些鬆動,他急忙拉起室友的袖子,甜笑道:“那就去吧,每週你都給我開小灶,我也一直想感謝你!何況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明天又不用上班,我們就痛痛快快玩一個晚上,給新年一個好兆頭唄!”
  文小明一臉無奈,還欲說什麼。歐桀拿起一根雞翅堵住文小明的嘴,“總之,你就是答應了唄!下午咱們美美睡一覺,把精力留到晚上HIGH哦!”
  血夜魅影,龍城有名的GAY吧。
  文小明踏進酒吧第一步的時候就後悔了,因為在走廊裡,他看到一張兩個赤裸裸的男人接吻的文藝海報。他的左眼皮輕跳,腿部也不禁發抖,心中隱隱感到不安,這家酒吧看著有些不太正常。
  歐桀沒有告訴文小明血夜魅影是個GAY吧,他偷偷觀察文小明看到男人接吻後的反應,文小明的眼中只閃過一絲差異外,沒有強烈的鄙夷與震驚,似乎毫無排斥地接受了現實。看來他半年多的猜測的沒錯,室友跟他是同一類人呢。
  “小明明,這裡面的環境不錯,客人的素質都很搞,你如果想交朋友,放大膽點兒吧!”歐桀“好心”道。
  文小明聽的有些雲裡霧繞,歐桀的口氣就好像他是要什麼特殊服務似的。
  文小明並不是第一次過夜生活,公司裡每月都會有領導與同事的應酬,但此時文小明還是顯的有些無所適從,不僅是消費觀念與生活習慣的原因在作祟,最重要的原因是那種熱鬧瘋狂的氛圍,他根本融入不進去。
  他隨意看了眼“血夜魅影”風別迥異的的裝潢與佈局,是比普通酒吧要精緻特別,吧內的音樂不算吵鬧,客人素質也十分良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
  “晨子,我今晚帶了朋友。”歐桀對“血夜魅影”的職班經理說。
  “哇哦,新鮮的面孔。他是誰耶,看著好純好嫩哦。”李晨宇翹起蘭花指,曖昧地笑道。
  歐桀向幾個熟人簡單介紹了文小明的情況,然後拍了拍李晨宇的頭,“別打他主意,小明明的感情生活貌似一直是空白,我還沒告訴他‘血夜魅影’是個GAY吧!”
  “哇,那你能不能確定他是圈裡的?”
  “嗯,基本可以確定。我第一次見我室友,就覺得他有種特別的感覺與氣質。你們也知道,我是個編劇吧,平時喜歡觀察生活,我家的小明明不談女朋友、生活細節也不像個直男,我敢用我編劇一流的洞察力保證,他絕對是同類呢!”
  “廢話,你還編劇,還洞察力一流,把自己吹的一點也不臉紅,不確定就把人家帶到咱們這種地方來,小桀桀你能不能多動動腦子啊。”李晨宇道。
  “就是,就是,最近圈裡特別流行清純斯文的小白兔,你室友長的那麼清秀靦腆……我滴天,快看,已經有人搭訕他呢……”
  歐桀聞言,猛然回頭,差點兒被酒水嗆住。
  一個西裝革履、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兩杯紅色的酒,面露欣喜,緩緩走向角落裡一個安靜的年輕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八章

    “請問,你旁邊有人嗎?”中年男人溫和地說。
  文小明搖搖頭,心裡有些狐疑。他四處尋找歐桀的身影,終於在吧台附近找到舍友的身影,歐桀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中年男人把酒遞在文小明面前,笑著說:“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文小明回過神,尷尬地笑道:“我不用喝了。今晚陪朋友過來的。”
  中年男人以為眼前的清秀男子已經心有所屬,臉上閃過一絲失落。“真遺憾,我看你單身坐在這裡!還以為你沒有男朋友。”中年男人抿了一口酒,淡聲道。
  男朋友?看著中年男人眼中的欲望與傾慕之情,文小明心裡打了個結實的疙瘩,他迅速明白了為什麼“血夜魅影”隱隱怪異的地方。
  從他走進魅影裡,見過的人清一色都為男性。文小明看向一直在遠處觀望的舍友,歐桀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求饒的可憐表情,又回過頭繼續和朋友聊天說笑。
  中男年人十分好笑地看著文小明震驚的反應,低聲問:“怎麼,你男朋友吃醋了?”
  文小明臉上瞬間漲紅,吞吞吐吐地說:“那個,你可能誤會了,他不是……”
  看著拘謹靦腆的文小明,中年男人眼中又冒出欣喜的神色,“真的嗎?他不是你的BF?……”
  文小明打斷中年男人的話,艱難地解釋道:“嗯,不是男朋友。我不知道這裡……這裡比較特殊……我要走了,不好意思……”說完,文小明急忙起身,落慌而逃。在跑出酒吧出口的時候,又遇到一個攔住他想和他搭訕的男人。
  這一幕歐桀都看在眼中,他感慨地搖搖頭,口氣微酸地說:“想不到我們家小明竟然這麼受歡迎,剛那那個中年男人是宏江集團的總裁紀紹輝吧。”
  “嗯,紀總平時很少主動去搭訕旁人的,紀總條件那麼好,唉,你室友竟然還拒絕他了,真可惜。”
  李晨宇附和:“就是,就是,看你室友的反應,說不定他不是GAY呢?”
  歐桀鬱悶地說:“我怎麼知道反應這麼大呢,眼瞎地連紀總那種骨灰級好男人都敢拒絕?不過,我可以肯定,我室友一定是同類。我去追他,這附近全部都是GAY吧,看他夜晚這麼受歡迎的程度,千萬別遇到什麼壞人!”
  文小明心亂如麻,像做錯事般不安地低著頭,快步過走廊那張男子親吻的圖片時,突然撞上了一塊堅硬結實的“物體”。
  文小明重心沒踩穩,被那塊“物體”反彈撞倒在地,樣子滑稽可笑,丟人現眼。
  文小明匆匆從地上爬起來,緊張地說了聲“對不起!”連頭也沒抬,徑直走出“血夜魅影”的華麗大門。文小明太緊張,沒有留意到他撞上的人,身上散發著一股陰冷邪魅的香味。
  空蕩蕩的走廊裡,燈光神秘地閃爍,淩飛墨側身站在走廊裡,眯起狹長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那個昔日無比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文小明,是你嗎?
  *************
  淩飛墨隨手脫掉身上的毛呢外套,遞給旁邊的服務生,點了一杯烈性的酒,毫不生分地坐在紀紹輝身邊。
  “紀哥,怎麼了,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淩飛墨坐在黑色的沙發裡,雙腿隨意地交疊。
  “哦,飛墨,你來了啊。”紀紹輝回過神,笑著說:“把你約到這種地方,讓你爸爸知道了,肯定又會罵我為老不尊。”
  “呵呵,我爸上個月正試調動回京了。他就算知道你在‘血夜魅影’裡給我接風,現在只能在北京乾瞪眼了。”
  紀紹輝哈哈大笑,問:“飛墨,這次你真考慮好了,要來龍城發展嗎?”
  淩飛墨的大二暑假結束後,被母親送到國外讀書,拿到了國外的學位證與畢業證後,淩正毅沒有讓淩飛墨回到龍城,而是把他塞到北京的某個垂直機關裡,讓淩飛墨在裡面提前適應官場生活、建立自己的人脈圈。
  淩飛墨一本正經地說:“嗯,我決定好了。在北京呆的那三年真心太無聊了,我爸根本就是想讓我提前養老,生活一點激情樂趣都沒有,每天得對付一群老想巴結你的蠢狗,真的很無聊!”
  “但北京畢竟是淩家的大本營,你來龍城,你父母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在那個破機關單位裡都快發黴了,這次回龍城,已經和我爸吵了一架。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改變不了我回龍城的決心,我打算在這裡做點小本生意,嘗嘗做商人的滋味兒。”
  “呵呵,你說的也對,你還年輕,應該去要靠自己的實力打拼一番成就出來。紀哥支持你的決定。”說完,紀紹輝對淩飛墨舉起酒杯。
  淩飛墨看到桌上還擺著另一杯酒,曖昧地問:“怎麼,紀哥你還帶了人?”
  紀紹輝的口吻有些遺憾,道:“沒有,就是剛才有個年輕人,長相和氣質都挺對我胃口。可惜人家不是咱們圈的。”
  “哎喲,在魅影裡你還怕找不到合心意的?你看看身邊,不少小受都已經淚眼朦朧地偷偷看你,只要紀哥你招招手指頭,他們的魂兒全能被你勾了去。”
  紀紹輝的長相出眾,五官俊朗,劍眉星眸,氣質不凡。雖然已經年過三十,但身材保持的十分好,混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精英的男人味,再加上紀紹輝在床上溫柔體貼,“攻”力十足,一度是“血夜魅影”裡最受歡迎的溫柔叔攻。
  “呵呵,你也不是,在龍城曾經名揚一時,赫赫有名的大眾情人,不知傷害了多少為你癡狂的美少男們!”紀紹輝嘴上打趣,心裡依然在回想剛才溫柔安靜的人兒,令人苦惱的是,他連他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
  淩飛墨勾起一抹笑,“紀哥,你何必那麼死心眼呢,咱們先喝酒,等過會我讓他們經理親自給你挑一個合眼緣的、功夫好的男孩子。”
  紀紹輝急忙擺手,“算了,現在魅影裡的男孩子表面看著羞澀清純,都說自己是大學生什麼的,但在床上一個比一個玩的尺度大,我年紀大了,受不了。現在,就只想找個踏實的伴兒,長期交往下去。”
  “紀哥,你也別灰心喪氣,這種事是命中註定的,如果你碰到對的那個人,天涯海角,你們最終都會走在一起的!”淩飛墨安慰完紀紹輝後,隨便環視著他五年未見的酒吧,正好看到一個染著金色頭髮、唇紅齒白的小男生嘟著嘴唇,做出誘惑的動作,淩飛墨淡淡一笑,小男生就扭著纖細的腰,大方地走到淩飛墨身邊。
  **********
  歐桀跑出魅影的時候,恰好看到文小明站在路邊在等計程車,身邊還有兩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圍在文小明身邊,時不時露出下流低俗的笑。
  “小明!”歐桀大喊,快速走到馬路對面,一把攬過室友的肩頭,親昵地說:“小明明,我們回魅影吧。”
  那兩個小混混看到歐桀,一臉不爽,只能訕訕走開。
  “歐桀,我想回去了!”文小明小聲說。
  “小明明,我把你帶到這裡,你是不是不開心啊?”歐桀問。
  文小明搖搖頭,神色黯淡,說:“對不起,我真的想回去了。”
  歐桀歎了口氣,“小明明,你有什麼心事一定要說出來。我帶你來魅影其實是早有預謀的事。”
  文小明一臉詫異,他的室友一定誤會了什麼,他雖然沒有交女朋友,但不代表他就喜歡男人,是同性戀!
  歐桀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小明明,你有好幾次,晚上睡覺的時候,在喊一個男人的名字。”
  文小明只覺得自己身體的血液瞬間凝固,心臟卻撲撲狂跳,他的目光四處遊弋,不敢正視已經相處一年的室友。
  歐桀低著頭,聲音像蚊子般細小,“我不是故意的,我有一次上廁所,經過你房間無意中聽到的。你當時睡熟了,可能沒有意識,但嘴裡一直在喊什麼淩的,什麼墨的,一聽就是個男人的名字……”
  文小明緘默不語,耳朵裡發出嗡嗡的聲音,不敢相信室友說出的話。
  “小明明,你別生氣!那個叫什麼墨的,對你的意義一定非同尋常吧。你現在單身,他們倆應該分手了吧,我看著你孤單寂寞的樣子,只是單純想幫幫你,讓你忘掉過去,找到更合適的戀人。”歐桀語氣誠懇,用手拍著文小明的肩膀。
  文小明漸漸想起塵封在心底的往事,五年,不長不短,但足以讓他忘記一個人。
  他以為他忘了淩飛墨,忘了那段銘心刻骨的往事。
  但是歐桀的三言兩語,說他曾經叫出過淩飛墨的名字,卻在一瞬間輕而易舉的讓他卸下心裡的苦悶與壓抑,條件反射般回憶起過去的點點滴滴。
  歐桀看了室友一眼,只是一眼,他就讀懂了室友臉上複雜痛苦的表情,關切道:“小明,你想開點吧!那個墨的對你傷害一定很深吧,我不是刻意要提起你的傷心往事,只是希望你能過的開心點,別被過去束縛住你的現在、你的未來。” 
  “歐桀!”文小明笑了笑,故作輕鬆狀,“我明白你的好意,我沒有生氣。”
  歐桀聞言,興奮地抱住文小明,懇求地說:“那你今晚就陪陪我吧,我還有朋友要介紹給你,他們人都很不錯的,你一人在外地,要多認識幾個朋友……”
  “你和我坐在一起,我保證沒有人再騷擾你,好嗎?小明明,求求你,去裡面玩玩吧……”
  文小明澀澀一笑,在歐桀的死纏爛打下,心事重重,慢慢走進“血夜魅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mathlenovo小天使的地雷~~感激不盡!


☆、第四十九章

    文小明跟在歐桀身後,看到魅影裡熱鬧瘋狂的場面,不禁皺起眉頭。
  “呵呵,這是龍城最有名的吧了,今晚又是週末,來玩的人肯定不少。我們剛才來早了,所以人並不多!”
  文小明看著擁擠的人群,心裡打起了退堂鼓。他擔心裡面會碰到同事或熟人,如果被人知道他大晚上混GAY,絕對沒有好下場……
  “哎喲,是不是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歐桀笑眯眯地說,自然地拉起室友的胳膊,“我第一次來這裡,也特別緊張!就好一隻脫了馬甲的王八,混身光溜溜涼搜搜的,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聽著室友奇葩的比喻,文小明噗嗤一笑,心裡的緊張感與不安感立刻煙消雲散。
  回到吧台的一路上,總有人不斷和歐桀打招呼,文小明猜測歐桀是這裡的熟客。
  “哇,這是誰啊?”一個男子好奇地問,目光在歐桀與文小明之間不斷徘徊。
  “我家那位!”歐桀神情得意地說:“怎麼樣,我眼光不錯吧!”
  文小明聽出室友的意思,不好意思地轉過頭,他理解室友的用意,那樣的說法,就沒有人會騷擾他。
  歐桀傾身湊到室友身上,露出陽光的笑容:“放輕鬆,你看看他們,其實與普通人毫無差異!”歐桀知道室友對晚上發生的事還有抵觸之情,只能慢慢引導。
  歐桀的朋友知道文小明的情況,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明顯的好奇,反而對文小明十分和善友好。
  “今晚人特別多,大家好像心有靈犀的似的,全部湊到今天來玩兒。”李晨宇隨手指了幾個常客,又說:“陌生的面孔也不少,你們看,紀總身邊就坐一個長的比金城武還帥的男人哇,嘖嘖,好想認識認識那個帥哥。”
  “咦?那個男人是誰,不會是紀總的情人吧,紀總也真是的,今晚有伴兒還來招惹我們小明!”調酒師說。
  文小明尷尬一笑,沒有接話,安靜地喝著杯中的飲料。
  歐桀回頭看了眼紀紹輝對面的陌生男人,由於燈光昏暗,他並沒有看楚那人的長相,不過那人的氣質倒是極其出挑,雖然只是坐在角落裡的一張小沙發上,但身上卻不斷散發出強勢冷傲的壓迫氣勢,在一圈俊男中十分顯眼。
  “歐桀,你有沒有看上的,哥們兒幫你要電話號碼,你已經單身好久了吧?”李晨宇笑問。
  “我沒空談戀愛,我最近有個劇本要改,下周就要拍電視劇了!導演嫌棄我寫的不夠狗血,天天逼我反復修改。”歐桀收回視線,向朋友訴苦。
  “哇,先恭喜你了,難怪最近你都不來魅影!……”“恭喜恭喜,歐大編劇,祝你的處女作收視長虹……”一夥人紛紛向歐桀祝賀。
  眾人閒聊了一會兒,又各自散開,各忙各事,只剩下文小明與歐桀並肩坐在一起。
  “小明,我去下洗手間!你有什麼需要,就去找李晨宇,那個穿著白色襯衣的男人!”
  歐桀離開後,文小明沒有想到剛才在路邊騷擾過他的那兩個混混,一左一右,突然坐在他身邊。
  “嗨!小美人,在想什麼呢?”一個穿著骷髏頭像黑T的男子問。
  “剛才都沒有機會要你的電話號碼,幸好在這裡找到你了!”骷髏頭說完,猥瑣一笑,伸手要去摸文小明的臉。
  文小明往旁邊躲了躲,卻被一個頭髮染的五顏六色的男子一把抱住他的腰。
  五彩雜毛髮出滿足的歎息,欣喜地說:“哇,他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文小明怒道:“我不認識你們!”
  “我們不是正在認識彼此嗎?”骷髏頭舔舔唇,脖子上紋的一條青龍暗示他絕非善類。
  “小美人,來,喝了這杯酒,就算認識了哥哥們!剛才那個男的是你男友吧,如果他滿足不了你,你就給哥哥們打電話好嗎?”五彩雜毛遞上一杯色彩詭異的雞尾酒,直白地說。
  文小明拿起手機,打算去找李晨宇,卻被五彩雜毛緊緊抱住腰,五彩雜毛的手漸漸變的不規矩,鑽進文小明的衣服裡,順著那條光滑柔軟的腰線慢慢往上爬。
  “小美人,這些錢給你,今晚和我們玩兒吧!”骷髏頭從錢包抽出十來張百元鈔票,看到文小明越來越黑的臉,以為文小明嫌棄那些錢不夠,又往上面放了一張金色的信用卡。骷髏頭和五彩雜毛都是圈裡惡名鼎鼎的變態富少,兩人癖好相似,喜歡玩□□玩□□,經常鬼混在一起,利用金錢與家中的勢力,時不時把圈子攪的一片渾濁!
  文小明突然踩向五彩雜毛的腳,趁五彩雜毛上喊疼的時候掙脫那只噁心的手,但他還沒走出兩步,又被骷髏頭一把捏住手腕,五彩雜毛拿起那杯下了迷藥的酒,捏開文小明的下頜,準備往文小明的嘴巴裡灌。
  文小明使勁掙紮,開始呼喊救命,看著懷中的人兒不斷掙紮,骷髏頭與雜毛男一陣興奮,紅了眼,完全忘了他們正在公共場合裡,骷髏頭抽出腰上三寸寬的皮帶,狠狠抽到文小明的脖子上。
  “你們做什麼?”李晨宇注意到吧台前的騷亂。
  “又是那兩個瘋子,小王,小張,快叫酒保來。”
  吧裡有些客人開始制止那兩個變態的混混少爺,文小明嚇的臉色蒼白,脖子處的傷口開始冒出血珠。
  紀紹輝正給淩飛墨介紹龍城的投資環境時,吧台處引起的騷亂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認識那個把調色盤搬到頭上的年輕人,是許氏集團董事長的小兒子,酗酒,吸毒,私生活極其混亂,已經被附近好幾個酒吧拉進了禁止進入的黑名單。
  嘈雜的人聲中,紀紹輝還看到了一張一直縈繞在心中的面孔。
  “飛墨,我過去看看!那有個熟人的兒子。”
  淩飛墨雙手環胸,微微挑眉,順著紀紹輝走去的方向望去,看看是誰在那裡滋事生非。
  文小明悄悄退到人圈外面,卻被眼尖的雜毛男看到,雜毛男大聲喊:“小美人,你別走,別走!”
  雜毛這一喊叫,吧裡的男人們紛紛望向文小明,他們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讓兩個爛混混在吧裡胡鬧。
  文小明咬緊唇,硬著頭皮,大聲道:“我不認識他們!”
  李晨宇也厲聲道:“酒保,把那兩個變態扔到外面,不准他們再進來。”這一聲說完,這兩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富家子弟也冒上怒火,他們不過就是進魅影裡面喝個酒、搭個訕而已,卻沒想到成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五彩雜毛隨手拿裡一隻酒瓶,往吧台的桌上一砸,玻璃渣四濺,然後拿起摔成兩半的酒瓶,瓶口全是參差不齊的玻璃渣,向李晨宇刺去。酒保急忙上前制止,一群人立刻廝打在一起,場面混亂到極點。
  文小明擔心李晨宇在混亂中受傷,想進入眼前混亂的場面裡,又怕自己亂添麻煩,猶豫之際,他聽到一個溫厚的聲音:“那裡危險,別過去!”
  文小明詫異抬頭,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用身體抵擋住自己,似乎防止混亂的人群誤傷自己。
  文小明有些哭笑不得,心裡卻萌生出一絲暖意。他對眼前紳士風度的中年男人還有印象。
  “魅影的酒保都是練家子,兩條瘋狗而已,你放心,肯定沒事的!”紀紹輝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五彩雜毛二人發出慘烈的嚎叫,被酒吧五花大綁,捆成粽子一樣,扔到門外。
  文小明長呼一口氣,他對紀紹輝感激一笑,正欲開口道謝時,卻聽到一個魅惑沙啞的男聲——
  “紀哥,他就是你今晚的‘豔遇’嗎?”
  文小明心跳猛然加快,呼吸變的有些困難,他難以置信地緩緩回頭,一點也不敢相信此時眼中看到的男人。
  五年,淩飛墨皮膚變的有些黝黑,身高又高了幾寸,身上散發出更加淩人傲然的氣質。除此之外,男人與文小明的記憶中的形象相比,無太多變化。
  淩飛墨隨意地走到二人面前,對文小明微微一笑,伸出手,低聲道:“好久不見,文小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章

    那兩個雜毛掀起的小風波被平息下去後,DJ給吧內的舞池裡換上一首狂歡動感的舞曲,一掃烏煙瘴氣,酒吧裡頓時變成歡愉與欲|望的派對。
  淩飛墨勾起一個玩味地笑,目光直勾勾,注視著臉色青白的文小明。
  “你們兩人認識?”紀紹輝笑著問,如果飛墨認識這個文靜的年輕人,或許還能給他搭雀橋牽紅線。
  “嗯!”淩飛墨淡淡地說。
  文小明眼睛一眨也不眨,牙齒把唇咬的發白,此時,他已經聽不到周圍嘈雜的音樂與人聲,看不到身後肉欲橫流的舞池,眼中溢滿了震驚與詫異。
  紀紹輝敏感地察覺到兩人間有種意味不明的關係,如果他沒有看花眼,淩飛墨眼中似乎閃著一絲殘忍的興奮,紀紹輝心中生疑,難道他們兩人曾經發生過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五年前,我們……”淩飛墨戲謔一笑,緩緩開口。
  文小明的目光含帶濃濃的祈求哀傷,他顫抖嗓聲說:“淩飛墨……”
  “嘖,你現在才叫出我的名字,我還以為你忘了我淩飛墨,忘了我們在漳蘭的過去?”淩飛墨用詞曖昧隱晦,文小明的臉色更加不自然。
  “我沒有,沒有忘記你……”文小明低下眼睛,結結巴巴地說。
  紀紹輝感受到文小明的窘迫與緊張,便插話:“原來你們真的認識啊!飛墨,五年前,你們發生過什麼?”
  淩飛墨似乎心情大好,語氣輕鬆:“紀哥,沒什麼,就是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五年前,我去小明家鄉玩時認識了他,那個時候我們少不經事嘛,難免會有摩擦與過節。”
  “是嗎?”紀紹輝溫柔地問文小明。
  “嗯……”文小明默認了淩飛墨的解釋。其實,他特別害怕淩飛墨給陌生人講出他們兩人間過去的往事——那段不清不白的關係。
  “呵呵,誰都年輕過嘛!剛才看到你那麼怕飛墨的模樣,我還以為他以前欺負過你。”說著,紀紹輝撫向文小明的背,想安慰他緊張窘迫的情緒,但被文小明不動聲色地快速閃過。
  紀紹輝的手尷尬地收回,“呵呵,不好意思,剛才冒失了!”
  “沒關係,”文小明搖著頭說。
  “飛墨,你要去跳舞嗎?”紀紹輝心存私心,想多與文小明相處一會兒。他天生是GAY,年輕時交往過不少情人,看人很准。在他第一眼見到文小明的時候,心弦就被溫柔地撩動,他有種直覺,那個氣質中散發出淡淡哀傷的大男生值得他去好好疼愛。
  “紀哥,這是我第一次當1000瓦的大燈泡。”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文小明,指了指角落裡的位置,玩味一笑:“還是回去聊天吧,我五年沒見過老朋友了,說實話,還有些挺想念他的!”
  淩飛墨拖長了想念一詞的尾音,隨意地瞥了文小明一眼。
  文小明還不及拒絕,就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抓住手腕。淩飛墨冷冷一笑,文小明心裡打了一個寒顫。
  與其說三人在一起聊天敘舊,其實一直都是紀紹輝在引導話題,紀紹輝見多識廣、說話也幽默風趣,普通人與他聊天都會放的十分輕鬆。但文小明卻坐如針氈,心情惴惴不安,硬生生冒了一額頭冷汗。
  “你沒事吧,小文?”紀紹輝親切自然地叫著文小明。
  文小明神色慌亂地搖頭,五年後再見淩飛墨給他的衝擊還未消停。
  紀紹輝又接著向文小明講他年輕時在龍城白手起家的故事,手機鈴聲突然煞風景地突然響起。
  “不好意思啊,我公司臨時有事兒,我得先離開了!”紀紹輝看了文小明一眼,眼神戀戀不捨,恨不得要把文小明打包帶回家,淩飛墨見狀,面無表情,心裡卻莫名燃起一股怒火。
  紀紹輝筆直優雅的背影漸行漸遠,文小明不禁松了一口氣。成熟男人的熱情與魅力實在讓他無從應對。
  “呵,紀哥人不錯吧!”淩飛墨打破沉默,幽幽地問。
  “怎麼不說話呢?紀哥年紀雖然大了點,但對感情的事,一旦認真起來就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夥!”
  文小明情商再愚鈍也聽出了淩飛墨的話中之意,別過頭,細聲說:“我第一次見他!”
  淩飛墨挑起眉毛,佯裝驚訝:“那你魅力可真大,竟然能讓紀紹輝一見鍾情!文小明,幾年不見,你都學會勾引男人了啊——”
  “你!”文小明準備辯解,卻覺得自己想說的話,早已被歲月洗刷得蒼白無力。最初那半年,他也曾偷偷設想過與淩飛墨再次相見的場景:淩飛墨或許會裝成不認識他的陌生人,或許會抽他兩個耳光然後再狠狠折磨他一番,也或許他會坦然地承認周梓然那件事……假想的可能性很多,但文小明內心明白,這輩子他與淩飛墨已經走到了盡頭——他們的人生根本沒有再次交集的機會。
  所以,當文小明看到那張熟悉的俊顏,喚醒了傷心痛苦的回憶時,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淩飛墨眼中的詫異、玩味、厭惡、警告、反感……他都看的一清二楚,五年前,他或許還會產生激烈的反應,但五年後,他的心似乎已經僵硬麻木。淩飛墨不知道那場報復的車禍後,他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最絕望的時期。
  在ICU病房裡呆了整整兩周,他才撿回一條小命,母親為了給他籌錢看病,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積蓄,本應該入學讀一年紀的弟妹們被母親送到親戚家,同齡的小孩都背著花書包歡天喜地地去學校讀書,而弟妹們卻得寄人籬下,看人眼色才能吃到一口果腹的飯。
  文大娘賣了家裡的仔豬與耕地的黃牛,賣了她當閨女出嫁時的一雙鑲銀耳環,賣了淩飛墨送他家的傢俱電器,賣了家中大大小小的可以換些錢的物品,但仍然湊不夠文小明的住院費,可憐的女人只能一邊哭泣一邊下跪,放棄了尊嚴,挨家挨戶地向村裡人借錢。但是,文家村全村上下,除了與文小明家有血緣關係的幾戶親戚外,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幫文家度過難關。
  “文小明不知羞恥當兔兒爺”、“被男人捅屁|眼兒”“不要臉地喜歡男人”等等不堪入目的罵聲早已在文家村傳的沸沸揚揚,當文大娘被村長帶進村裡古舊的祠堂時,她才知道命懸一線的兒子做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小明他娘,這事情蘭蘭很早就告訴我了!當時我想著我們家蘭蘭年紀小,不懂事,是她胡編亂造瞎說的。”文村長說。
  文蘭蘭嬌聲怒道:“阿爹,我還會騙你嗎?我早就告訴過你,文小明和淩大哥在咱家後院那小屋做了見不得光的事,你一直不相信,還為此事打我罵我!現在我有證據了,你看看這彩色相片上,淩大哥與文小明在做什麼?”
  少女說著,拿出兩張五寸大的照片,第一張是淩飛墨親密地牽著少年的手,儼然像正處對象的戀人,第二張則是兩人坐在一輛車裡親嘴兒,文大娘的反應猶如晴天霹靂,看完那些照片直接昏倒在地。
  連續幾個晚上,女人都以淚洗面,村人的罵聲與責難越來越激烈,好似文小明犯了殺人放火的滔天罪行,是毀壞村子名譽的臭老鼠,是玷污村子名譽清白的攪屎棍。
  後來發生的事,文大娘沒有告訴文小明。文小明從醫院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車禍後一個月的事。少年只知道母親連祖屋都沒要,拿了父親的牌位和一小包簡陋的衣物,在縣城裡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陪他養傷。
  後來,他們再也沒有回過文家村……
  “在想什麼呢,心不在焉的!”淩飛墨湊到文小明耳邊,啞聲問。
  文小明猛然從回憶裡驚醒。
  “嘖,該不會是想紀哥了吧!文小明,說來也巧,今天是我回龍城的第一天,根本沒有想過能在魅影裡看到你。”
  “看來你真成了GAY,是被我玩過後,舍不下男人幹你的滋味兒嗎?對了,你在魅影裡好像挺受歡迎的吧!”
  文小明抬起頭,憤恨地看著淩飛墨,咬牙切齒地說:“淩飛墨,你真無恥!”
  “我無恥?”淩飛墨一把捏起文小明的手,力氣大的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冷聲道:“文小明,五前年,你他媽親手毀了我對你的信任,還有臉說我無恥?”
  “一開始,我是抱著不以為然的心態待你,我後悔了。等我想竭盡所能地彌補對你的愧疚與捉弄,正正經經地和談段戀愛時,你卻一聲不吭地背後陰我!周梓燃給了你什麼好處,能讓向來對正直與尊嚴狂熱的你,連狗都不如地竊取那份檔!”
  淩飛墨一字一頓地說,文小明聽著,眼睛裡一片熱辣的酸澀。
  “那你想什麼樣?淩飛墨……”文小明強力忍住胸口的疼痛,慢慢地說。
  “怎麼?你現在反問我,是想與我撇清關係嗎?”淩飛墨拿起一杯酒,遞給文小明。
  文小明沒有回答,疲倦地閉上眼睛。
  “文小明,你放心,這次我回龍城,不是來糾結過去的!雖然搖山那個項目我們後來又折騰了一年多,就算周梓燃沒有指使你陰我,我們淩家也未必是最終贏家。”
  “來,我敬你一杯,祝我們再次重逢!”
  文小明僵硬地拿起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沒有發現淩飛墨眼中詭譎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一章

    文小明心情複雜地喝完男人給他遞的酒。淩飛墨對文小明乖順的樣子十分滿意,又倒滿了一杯酒。這時,歐桀神情慌張地走到文小明身邊,他剛才從李晨宇話中得知文小明被兩個混混糾纏。
  “小明明,你朋友?”歐桀指了指突然出現的淩飛墨問。
  “嗯!”文小明免免強強地應答。
  “你好,我叫淩飛墨!”淩飛墨大方地伸出手。
  “呵呵,挺帥的!小明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叫歐桀,你叫我小歐好了。”介紹完自己,歐桀急忙問:“對了,聽小李說,剛才有兩個不長眼的傢夥鬧你,你沒事吧?”
  文小明縮了縮脖子,用白色的領子遮擋住一道紅痕。
  歐桀懊惱地歎氣,“早知道今晚這麼混亂,就不帶你來魅影了!小明明,我給你造成困擾了,你不要生我的氣?”
  文小明還沒有回答,淩飛墨揚聲問,“小歐,是你帶他來的魅影?”
  “嗯,我和小明明是室友,他平時都很悶的,一個人挺孤單的!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帶他來玩兒!”
  淩飛墨不悅地挑眉,上下打量歐桀。
  “不好意思啊,我還是和小明明回家吧,他看著很不適應這裡的環境。”歐桀抱歉地說。
  淩飛墨撇撇唇角,表示不在乎這點小事。
  歐桀神經粗條,性格大大咧咧,給了淩飛墨一張自己的名片,就帶文小明離開了魅影。
  回家的一路上,歐桀都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夜晚他在魅影裡的所見所聞,順帶誇獎了淩飛墨幾句。
  “喂,小明明,想不到你在龍城竟然認識如此出眾的男人哇!”
  “話說,他也出現在魅影,就代表也是……話說,原來你手上有如此極品的資源,都不想和他搞個‘深入交流’嗎?”歐桀曖昧地問。
  文小明神情恍惚,苦笑道:“歐桀,你別拿我開玩笑了!”
  歐桀收起臉上的不正經,口吻浪漫地說:“其實,我覺得你挺好的,所以別那麼自卑啦!喜歡男人又不是你的錯,愛情不分性別,我相信你肯定能找到命中註定的Mr right!”
  聽著室友的勸解與安慰,文小明又回想起過去。如果他周圍的人,能像歐桀那麼寬容,或許這五年,他就能生活的容易點、快樂點!
  他是同性戀的消息慢慢飛出小山村,傳到了隔壁村鎮,傳到了縣城裡,母校收回了給他上大學的學費資助,把他的名字從狀元榜上無情地抹去。
  文小明在醫院裡恢復身體的時候,好友齊蔚已經拿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去省城報導了。
  母親拜託齊蔚幫文小明申請延期入學,但是齊蔚在T大公示的錄取名單裡竟然沒有找到好友的名字!文小明身邊已經沒有值得親近與信賴的人,幸好他還有仗義的齊蔚。齊蔚用自己積攢了幾年的零花錢,找了點關係去T大招生辦打聽好友的錄取情況,卻得到一個十分詭異的消息:根本沒有一個叫文小明的考生填報他們T大的志願!
  齊蔚急的當場就和招生辦的工作人員起了衝突,他想通過父母的關係調查這件詭異蹊蹺的事,但齊蔚的父母怎麼也不肯讓他插手管文小明的事,為此,齊蔚又和父母鬧僵了關係,齊蔚大學四年沒有回過一次家。
  文小明感激朋友為他做的一切,但他不能去龍城讀書的事已經成了定局,他知道那是周梓燃在報復他,文蘭蘭手中那幾張來源神秘的照片也定與周梓燃有關。
  這場意外的車禍,掏空了文小明的身體,他在母親租的小屋裡養了四個月的傷,直到漳蘭陰冷嚴寒的冬天降臨,他受傷的腿才有了知覺,雖然那股知覺是鑽心噬骨的疼痛。
  他醒來後再也沒有見過淩飛墨,也沒有見過周梓燃,連關於他們的一絲消息都沒有聽聞過,仿佛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自己的生命裡。
  *************
  文小明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看了看床邊的小鬧鐘,才是淩晨三點。枕頭已經潮濕一片,文小明摸了摸臉,才發現臉上滑過一串串冰涼寒冷的水跡!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近幾天臨近春節,公司的員工都沒有心思上班,經理便提前給他們放了假,習慣了忙碌工作的他竟然難以適應長假,第一個假期的晚上就失眠了!
  文小明下床去倒水喝,經過歐桀的房間時,發現裡面燈火通明!
  歐桀寫的劇本已經開拍了,導演是十足的狗血偶像劇愛好者,三番五次要求歐桀把劇本改的更狗血更苦情。
  歐桀的生物鐘是晝伏夜出,晚上是他“靈感”泉湧的時刻,歐編劇此時一邊啃著雞漢堡,一邊拿著滑鼠在電腦上改劇本。
  “小明,你怎麼了?”歐桀打開臥室的門,疑問。
  “我睡不著,失眠了!”
  歐桀讓文小明進了自己的臥室,打開一台迷你小電視,給文小明拿了幾盤光碟,“我這裡有好看的電影,你挑一部看看吧?”
  文小明看著光碟包裝上的簡介,《霸王別姬》、《春光乍泄》、《斷背山》等等,文小明猶豫他應該哪部影片……
  挑電影的間隙,歐桀突然開口:“小明明,你春節回家嗎?”
  文小明失落地搖搖頭,“不回去了!”母親過春節時要回娘家,如果他回去見那些親戚,可能會給家裡製造麻煩。
  “那也就是說,從明天起,你有十幾天的假期嘍?”歐桀眨眨眼。
  “嗯!”
  歐桀立刻喜笑顏開,說:“我下周開始要跟劇組去雲南的影視城拍攝,你也去吧,我和劇組關係挺好的,你以我助理的身份去,有差旅費報銷哦!”
  “雲南風景特別美,等忙完劇組的工作,我們還可以順便去大理麗江旅遊!”
  “所以,今年我們在雲南過春節好嗎?”
  文小明難為地說:“這樣可以嗎?”他一直很嚮往外面的世界,但由於經濟與時間的緣故,他連省都沒有出過。
  “可以的可以的,如果劇組不報助理差旅費,大不了就從我賣劇本的的錢裡扣,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我給製片大哥打個電話,提前找人安排就OK啦。”
  歐桀從椅子上起來,伸展了一個懶腰,隨手從文小明手中抽出一張光碟,“挑那麼久都沒挑好,就看這部片,我和你一起看!”
  文小明心裡淌過一股暖流,在龍城,他能認識歐桀真的是件十分幸運的事!
  文小明第一次出省,第一次接觸電視劇的幕後工作者,心情難免興奮激動,跟著《風流王爺》劇組,一路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歐桀,我是不是很土包子,沒見過什麼世面?”飛機上,文小明小聲問。
  歐桀優雅地放下手中的時尚雜誌,摘下臉上的大墨鏡,淡淡地說:“嗯,是挺土的!小明明,我們是去旅遊的,是去放鬆的享受的,你看你搞那麼緊張,跟個去相親的大閨女一樣,真是服氣你了!”
  文小明噗嗤一笑,轉過頭看著窗外廣闊的藍天與白雲,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文小明問歐桀為什麼要戴墨鏡,歐桀一臉神秘地說:“沒什麼作用,就是裝裝大牌,耍耍帥,順便遮遮我的熊貓眼!”
  事實證明,歐桀的決定是精明的、正確的,歐桀的樣子並不難看,頭髮是天然的淺咖色,眼睛炯炯有神,鼻樑挺直,微薄的茶色唇總是掛著春風般的笑,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和鈷藍色的牛仔褲,整個人顯的十分富有朝氣活力,把劇組一大波女性迷的七葷八素,就連脾氣火爆的導演看到如此精神陽光的編劇,都難得沒有立馬□□他的劇本寫的很“爛”!
  飛機的頭等艙裡坐著劇組的導演、製片還有幾個小有名氣的影星,幾人正歡快地聊著天,突然一個妖媚的男聲喊道:“Darling,你竟然來了?”
  文小明前方的兩個工作人員小聲議論,“賀公主的新男友也在我們機上!”
  “嗯,賀公主這幾天特別得意,他剛勾搭上了一個多金英俊的男朋友,現在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交到了一個完美的男朋友!”
  “賀公主”應該說是就是劇組的第二男主角賀天翊,文小明看過他代言的奢侈品香水廣告,對長相妖孽的賀天翊有點印象。他沒有想到賀天翊敢在公眾場合裡公開自己的性向,文小明心中暗自驚歎賀天翊的開放與大膽!
  “那個男的叫什麼啊?是不是我們圈的?”
  “名字我也忘了,好像姓淩,才二十來歲,在北京特別有勢力……”
  文小明眼皮猛然一跳,混身好以被澆了一桶刺骨的冰水,他僵硬地坐著,一動不動,久久未回過神!
  **********
  當機艙內響起空姐甜美的聲音時,歐桀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一個大哈欠,對身邊的人說:“小明明,我們到了哦!”
  世界上不會有如此湊巧的事,賀天翊的公開男友應該不可能是那個男人吧!文小明如此安慰自己,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
  “怎麼了,小明明,出發時你明明很興奮的,現在難色怎麼那麼難看,是不是暈機了?”
  “沒,沒有……可能是要去陌生的地方……我有點緊張……”
  歐桀拿起行李,拍了拍室友的肩,“呵呵,別緊張,雲南特別美,我們此行肯定不會遺憾的!”
  文小明低著頭,不敢看頭等艙的方向。
  到了酒店,劇組就馬不停蹄地敢往租借的攝影場地取景拍攝,歐桀也跟著劇組去了!
  文小明躺在床上,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
  上個月他在魅影裡見到淩飛墨後,他一直以為淩飛墨很快就會找他的麻煩,連走在街上都會妄想淩飛墨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用怨毒鄙夷的眼神看著他!但是他膽戰心驚地度過一個月後,再也沒有遇見淩飛墨,才稍微松了一口氣,想著對方應該是把他忘了!
  看來他猜測地沒錯,淩飛墨很可能找了一個新歡。而他又誤打誤撞地與淩飛墨上了同一架飛機,來到同一個城市!
  躲的過初一,躲不了十五,文小明認命地想。
  正在此時,酒店裡的電話突然響了,是室友打來的。歐編劇在片場裡挺無聊的,想讓文小明過去陪他,順便邀請他看看劇組如何拍戲!
  文小明在片場轉了一大圈,工作人員說歐桀正在休息室裡補覺。
  文小明在一排房間面前轉了兩圈,這一排都是工作室,他不知道哪個房間才是自己室友的。
  遠處傳來人聲,文小明走上前打問,才發現走來的人是賀天翊。
  賀天翊穿著劇中的戲服,神情高傲,正在打電話。賀天翊路過文小明的時候,斜眼撇了文小明一眼。
  文小明找到歐桀後,兩人吃著香嫩的炸雞,在片場裡呆著,觀看演員演戲。
  “那個賀天翊又在鬧脾氣,這個鏡頭已經卡了七次,導演都快氣炸了!”歐桀對文小明小聲說。
  誰知,鏡頭前的賀天翊突然扯下頭上的假髮,摔掉手中的劇本,亂發脾氣:“不拍了不拍了,這是誰寫的破劇本,臺詞繞來繞去的,情節俗氣的要命,我今天不想拍了!”
  導演拍桌怒吼,“賀天翊,你敢在我面前耍大少爺脾氣?”
  賀天翊鳳眼一挑,淡漠地掃了眼導演,“我現在心情不好,拍不出這種一會哭一會笑的傻逼情節,王導你生氣的話,就找想拍這個爛片的演員吧!”
  文小明發現歐桀強忍怒意的表情,小聲道:“那個賀天翊口無遮攔,沒有針對你的劇本!”
  歐桀眨眨眼睛,淡然一笑,說他沒有在意。
  劇組收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文小明與歐桀打算去吃宵夜,離開片場時,卻發現賀天翊臭著表情站在片場外面,正把手機往地上砸!
  “他媽的,竟然敢放我賀天翊的鴿子!”昏暗的夜色下,賀天翊一邊踩手機,一邊罵罵咧咧。
  歐桀與文小明面面相覷,打算繞開賀天翊時,前方卻駛來一輛黑色的跑車。
  賀天翊聽到車子的聲音,臉色稍微好看了點,撿起手機,快速整理著衣服。
  但是,小黑車並沒有在賀天翊面前停留,倒直接駛向文小明二人。
  淩飛墨打開車門,指了指後面的空位,冷聲說:“文小明,上車吧,我們去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二章

    淩飛墨這次回龍城,除了跟著紀紹輝做房地產開發,他還把目光投向了龍城的娛樂業和演藝圈。
  由於經濟比內陸其他地方發達,龍城的文化產業頗具發展潛力,而且資金流轉速度比房地產要快幾倍,投資風險低、卻能賺取高額利潤。拍一部電視劇,最後收益的贊助費、版權費等,遠遠高出初期的投資成本。
  淩飛墨留學回北京時就註冊了一家文化傳媒公司,這次回龍城,公司正式運作,投資拍了幾部題材當紅的電視劇,包括歐桀寫的狗血速食劇《風流王爺》。
  那天,他與劇組簽分紅提成的合同,無意中看到劇組去雲南取景時預算經費的報表。隨手翻開了報表,他看到歐桀的名字,拿出口袋裡的一張淡灰色的名片——原來文小明的室友就在他投資的劇組裡打工。
  多麼奇妙的緣份與關係,淩飛墨在心中嘲諷地想。
  元旦節那晚,他從魅影回到住處,便立刻派人調查了文小明在龍城的現狀:他一家二流的小公司做會計,與上司同事關係一般,在老城區與一個編劇合租了一套小房子,生活自律節儉,沒有交往的女性朋友!
  五年前,兩人遭遇車禍的片斷隱隱殘留在記憶深處。他恢復了意識,但文小明當時傷的似乎很嚴重,一直在ICU裡進行觀察治療。當時淩飛墨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麼感想,感激?憐憫?同情?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文小明的“背叛”根本算不值一提……
  淩飛墨依稀清楚地記得大卡車撞向他時,那個瘦小身影毫不猶豫撲身而上的場景,那一刻,他的心臟被少年決然的舉動重重一擊,但是那種驚心動魄的震撼力卻沒有持續很久——他清醒後,還沒有來的及看少年一眼,就被父親接回龍城的高級療養所,同時,等待他的,還有讓他錯愕萬分的消息,淩家被周梓燃那股勢力陰了一把,搖山被規劃為省特級經濟開發區,而開發區新派遣的一把手等人全部都是周家勢力的人。淩正毅最初安排的人員全部被架空權力,他們付出的心血與代價,以措手不及的速度付之一炬!
  費曲暘五年前的猜想立刻被驗證成功——少年的背叛是這場陰謀的導火索,淩飛墨絕對不會原諒文小明。
  看到跑車的主人,小明嚇的說話字咬都不清。
  “上車吧!我早在飛機上就看到你了。”淩飛墨淡淡地說。
  歐桀也覺得眼前的場面難以置信:“你怎麼會跟著我們劇組的!”
  淩飛墨搖搖頭,說自己見到兩人時也挺意外的。
  當他安排的眼線告訴淩飛墨,文小明要跟歐桀一起去雲南旅遊,淩飛墨便也決定跟著劇組去雲南,反正他春節無事可做,還不如陪五年沒見的“朋友”好好玩兒一場!
  文小明指了指身邊的歐桀,難為地說:“很抱歉,我們已經約好了!”
  淩飛墨冷峻一笑,看到文小明那副恭敬刻板的樣子,心中莫名感到煩躁。
  歐桀則慷慨大方地拆了室友的台,說:“哎呀,沒關係,小明明,多大點事兒,我們一起去吃唄!”
  文小明緊張地看了眼室友,悄悄使了一個眼色。淩飛墨突然出現在雲南,對他的打擊已經夠大了,如果再和淩飛墨一起吃頓飯,他恐怕晚上都難以入眠!
  淩飛墨笑了笑,“上車吧,歐編劇,我和文小明幾年沒有見過面,他可能對我有點疏遠生分了!”
  歐桀把文小明推進車裡,熟絡地說:“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對誰都敬而遠之的,你別介意啊!”
  正在此時,副駕的車門突然被打開了,只見賀天翊紅著眼睛,怒氣衝衝地坐上車。
  文小明突然想起在飛機上,賀天翊用嬌滴滴的聲音叫淩飛墨“Darling!”
  賀天翊兩年前因為一組奢侈品廣告一夜爆紅,他的長相耀眼華麗,五官精緻的恰到好處,吊梢鳳眼,朱唇豐盈,五官在演藝圈中實屬上乘,因此迅速吸引了不少媒體與普通人的眼球。賀天翊有一副天生絕代的好皮囊,為他積攢了很多人氣,拍的電視劇每部都能掀起不小的輿論話題。賀天翊性格狂妄自大,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儘管每月都會鬧出大大小小的負面新聞,但依然阻止不了他紅遍大江南北的勢頭。
  “我今天拍戲拍的很辛苦,想讓你陪我,你卻連一個電話也不回我!”賀天翊一改幾秒前的冷傲模樣,撒嬌地說。
  淩飛墨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對身邊的人顯的有些不耐煩!
  “飛墨,你怎麼不說話呢?”賀天翊不甘心地問。
  歐桀忍不住白了副駕上的妖孽男子,隨口說:“廢話,淩飛墨在開車,哪有心思理會你!”
  賀天翊聞聲,回過頭,惡狠狠瞪了歐桀一眼。
  歐桀不甘示弱,白了賀天翊一眼。下午賀天翊卡戲時三番五次罵他寫的爛劇本,他已經積攢一肚子火氣!他寫的是八點檔狗血劇,不是矯情賣弄的文藝片。就算歐桀是紅星當運的影星,但在他的劇本裡,扮演的也不是個橫刀奪二的狗血男二而已。
  *********
  一路上,賀天翊嘰嘰喳喳的十分不安靜,眼中流露出對淩飛墨濃濃的傾慕之情。淩飛墨長的又帥又年輕,家世優越,最重要的是,他不隱瞞自己的性|向,賀天翊是個純零兒,自然對淩飛墨青睞有加。
  淩飛墨嘴上簡單地敷衍著一路興奮的賀天翊,眼神卻時不時輕掃車後的兩人,看到歐桀對文小明小聲聊著雲南特有的民族與風俗,眼中滑過一絲玩味與不屑。
  幾人各懷心思到了吃飯的風味餐廳,賀天翊欲親密地挽住淩飛墨的胳膊,文小明見狀,立刻轉身佯裝欣賞餐廳的佈局,沒有看到眼前一幕。
  淩飛墨別有深意地一笑,沒有拒絕賀天翊,反而主動拉起賀天翊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預定的高級包廂!
  歐桀看的眼睛都直了,湊到文小明耳邊,悄聲道:“你朋友挺招搖的!”
  文小明尷尬地轉移視線。
  “真可惜,原來已經名草有主了!今晚到看他開拉風的豪車,請你吃飯的架勢,我還以為他對你有意思呢!”
  “不會的,歐桀你別……這樣說!”文小明吞吞吐吐,神情有些哀傷。
  “那挺可惜的!”歐桀真心希望文小明能找到一個完美的戀人。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是純零兒,光看那張臉也會對淩飛墨感興趣的!你看齊天翊那副拽逼樣,恨不化成一塊狗皮膏藥貼在淩飛墨身上……”
  文小明勉強一笑,心裡卻十分後悔接受淩飛墨的邀請。他極力想擺脫這種矛盾鬱悶的心情,但是越用力,越覺得內心一團糟,五年前,淩飛墨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心神不定。而五年過去了,他的“毛病”依然沒有被治好,死性不改,文小明暗暗唾棄自己!
  飯桌上,淩飛墨妙語連珠,把氣氛調節的十分輕鬆歡快!再加上天生能言善語的歐桀,這頓飯完後,除了賀天翊三番五次對淩飛墨主動調情讓文小明隱隱不舒服,他一直安靜沉默,倒沒有什麼異常。
  “來,嘗嘗這裡的特色,鮮花餅!”淩飛墨指著幾盤精緻的小食,招呼幾人道。
  歐桀笑著拿起筷子,不客氣地夾了一塊切好的餅,放在文小明的盤子中,關切地說:“小明,今晚你的飯量怎麼這麼小,是因為換水土胃口不好嗎?”
  文小明搖搖頭,說:“歐桀,你不用管我!你們劇組的盒飯不錯,傍晚吃的還沒消化完!”
  歐桀疑惑地說:“可是你盒飯也沒有吃完啊……”
  文小明的謊話被戳穿,臉上頓時燒紅。
  淩飛墨瞥了眼神情窘迫的清秀男子,淡聲道:“文小明,我記得你喜歡吃甜食?”
  說完,順手夾了一塊餅子,放在文小明的餐盤中,“這個桂花口味的,甜而不膩,多吃點!”
  這話一出,歐桀與賀天翊差點噴出口裡的茶水,飯桌上的氣氛驟然詭異起來,歐桀目光饒有興致地在淩文二人間流轉,賀天翊則兇神惡煞地瞪著文小明。
  “飛墨,你怎麼知道他喜歡吃甜食?”賀天翊話鋒直轉文小明,語氣強烈不滿。他覺得剛那出現的那一幕十分滑稽,淩飛墨為什麼突然會對那個叫啥啥明的男人如此親切。他關心的物件應該是自己。賀天翊又想起在片場時,淩飛墨開著車,先去接了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的平凡小野草,他有種受侮辱的感覺,對文小明頓生敵意。
  “飛墨,我也要你夾給我吃!”賀天翊拉著淩飛墨的胳膊。
  淩飛墨放下筷子,口吻慵懶:“天翊,別鬧了!”
  賀天翊撒嬌狀,“不,我就要,這個啥明啥文的是你什麼人,你為什麼要對他那麼好?”
  歐桀表面不動聲色,但敏感地側起耳朵,欲聽淩飛墨是怎麼回答賀天翊的,剛才那麼一個明顯的小動作,歐桀堅信文小明與淩飛墨兩人間有段不可告人的往事。
  文小明夢裡喊過那個叫墨的男人,肯定就是淩飛墨。
  “小賀,你今晚有些吵,能安靜一會兒嗎!”淩飛墨口氣似乎不悅,對賀天翊的任性與較真也不再買帳。他看了眼坐立難安的文小明,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
  這個小飯局,他一直有意無意地觀察,他注意到文小明那雙長滿老繭的手,以及那條略微不靈活的腿。眼前的人兒性格變的內斂了,粉色飽滿的唇緊緊閉著,寡言安靜,他的個頭拔高、體型卻依然纖弱,一切都在悄然改變,但文小明的那雙眼眸依然清澈乾淨,似乎在隱忍著什麼,水光漣漣,十分動人!
  淩飛墨眼神直勾勾地注視著對面的人兒,似乎要將忐忑不安的人看穿看透……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三章

  接連幾天,歐桀都在片場打雜忙碌,他打算寫一個關於娛樂圈的職場題材劇本,劇組是他積累寫作素材最好的地方。
  文小明唯恐再見到淩飛墨,乾脆躲在酒店裡,看起了專升本的考試教材。
  落榜後,他對那段黯淡絕望的日子記憶猶新,那種濃濃的無助感分分秒秒在折磨他。阿娘鼓勵他回高中複讀,但當他找到教導主任申請複讀時,教導主語氣任鄙,說學校不招收作風差的學生。
  文大娘為了大兒子能繼續讀書,心一鐵,在娘家隨意安頓了弟妹,自己則帶著文小明去了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南春市,苦苦奔波半個月,才找到一絲渺茫的希望:一所新創辦的私立高中願意接受文小明,但文小明必須向校方繳一筆昂貴的借讀費。
  這筆錢對普通家庭而言,都算的上一筆巨額的花銷。讓已經千瘡百孔的文小明家,短時間內湊出一筆天價數字,實在是難上加難。
  文小明平靜地對母親說:“阿娘,這學我不上了。我想回漳蘭,幫助你掙錢,給家裡還債,供弟妹上學。”
  文大娘一聽,氣急敗壞地“罵”了少年一個晚上,文小明知道母親的責備是為他好,他也不願意失去重返校園的機會,但路已至此,他連反抗命運的資格都沒有,就已經殘酷的現實狠狠踩在腳底下。
  在龍城,齊蔚不肯放棄,費盡口舌地請龍城的親戚幫忙,才打聽到龍城有一所專科學校生源不足,願意招收一些志願落榜的優秀學生。得知這個驚喜的好消息後,他便立刻坐龍城至漳蘭新開通的火車,回到熟悉的故鄉,他賭氣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文家村欲尋好友。文家村到縣城的新馬路竣工,交通十分便利,一路上,他都能看到大型機械在搖山一帶忙碌地施工。
  等他走進村子時,打聽文小明的下落,得到的卻是關於好友的鋪天蓋地的罵聲與謠言。後來,還是在文村長提供的線索下,齊蔚又花了一天才在南春市郊區一條破舊的小巷中找到好友。
  “小明,我做到的實在有限,那所大專我親自去過,環境優美安靜,畢業生的就業與分配也還尚可,這個機會十分難得。當然,如果你不甘心想複讀再次參加高考,我也支持你的決定,我這裡還有大一這一學期的生活費,可以先拿給你用。我師姐說,大學裡可以勤工儉學,在校外做家教找兼職,我一個月基本上用不著家裡給的生活費。”
  文小明眼睛矚著感動的淚花,卻堅決反對,不肯收齊蔚給他的錢。
  齊蔚把那張紅色的存摺拍到桌子上,厲聲說:“文小明,那些糟糕的事已經過去了!你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你也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堅強,又何必每次都犧牲自己,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哥們兒的話……”
  齊蔚又提前草擬好的借據,說:“文小明,這錢是我借你的!三分的利息,你有能力賺錢後,連本帶利一分別差地全部都還給我……”
  讀那所大專的時候,文小明沒有放棄自己。雖然每天都要花四五個小時去校外打工,但他對學習毫不鬆懈,勤奮刻苦,每學期期末考試排名都佔據專業第一,校方得知文小明是從省內經濟落後的小地方出來的,家境貧寒,便免去了他三年的學費,每學期還會給他發一筆固定的獎學金。
  三年級時,在專升本的考試中,文小明考到了北方一所重點大學的本科,同時,他也收到了幾份待遇尚可的工作合同。
  三年的摸爬滾打,三年的坎坷磨練,他已經褪去了身上的稚氣與單純。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隔三岔五就得去醫院買藥,弟妹是長身體的時候,很快就要小升初,而物價上漲,家中的花銷越來越大……工作與夢想這對矛盾在他腦海中激戰,但文小明沒有猶豫很久,認認真真地思量了現狀,做出最理性的決定……
  *******
  除夕的前一天晚上,劇組給演員和工作人員放了三天的假期,並組織了一個熱鬧的聚餐活動。由於眾人都住在同一家酒店,文小明作為編劇的朋友也受邀參加了慶祝春節的聚餐活動。
  酒店附近的一個火鍋城裡,幾十號人熱火朝天地涮著重慶老火鍋,火鍋象徵紅紅火火,是新年的好兆頭。
  文小明、歐桀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隔壁一桌上坐著賀天翊與淩飛墨。文小明假裝沒有看到淩飛墨,但一股炙熱的視線緊緊纏繞在他身後,讓他坐立難安,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飯桌上的氣氛十分好,劇組的同事對安靜沉穩的文小明也頗有好感,一桌人吃得差不多後,便開了幾箱啤酒,玩起了當下正流行的小遊戲——真心話與大冒險。
  歐桀第一個抽中了測試者。
  “哈哈,真心話,大冒險,歐桀,你選哪個?”劇組的化妝師笑問。
  “真心話!”歐桀吞了一塊牛肉,鼓起腮說。
  “請問,編劇大人,你打飛機時用左手、還是右手?”化妝師語不驚死人不休,打趣地問,這個勁爆開放的問題,引的在場人哈哈大笑。
  歐桀以為化妝師會問“你的初戀是誰?”等之類的低級問題,沒有預料到看起來斯文靦腆的女化妝師會如此搞怪,他一時懵住,嘴中的牛肉也差點噎到嗓眼兒中,無論他回答用左手還是用右手都不宜場合。他左右為難的模樣,讓眾人笑著起哄,“快點啊,歐桀,不敢回答的話,就要大冒險,幹完三瓶啤酒哦!”
  懵住的編劇只能拿起啤酒,豪爽的幹完了三瓶啤酒。
  遊戲越來越激烈,才玩了二十分鐘,就把其他三桌的人成功地吸引過來,幾十號人聲勢浩大地玩起遊戲,真心話的問題、冒險招數兒越來越搞怪、無厘頭。
  歐桀“不幸”地再次被抽中,在上一個測試者辛辣的真心話問題的刁鑽與為難下,歐桀只能接收喝完三杯火鍋湯底的大冒險挑戰,喝到最後一杯時,歐桀鼻涕一把淚一把,脖子粗紅,舌頭打結地仰天大喊:“按照這個……個正(進)度……肯定有能(人)抽不中撤市(測試)……”
  “哈哈哈哈……”看到編劇衰挫的表情,不少人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文小明看到腫著嘴唇的室友,忍俊不禁,低頭倒了一杯清涼的檸檬汁,裝了一小盤切好的水果。
  “沙(下)一盤,我們要兩個能(人)撤市(測試)……真心話,呃,說出計幾(自己)身體最敏感的地慌(地方)……大冒險……兩能(人)親一個五分鐘的花式遮吻(法式接吻)……”
  最初提問題的化妝師大笑問:“歐編,你太重口了,我們劇組裡未婚的單身男女居多,你這玩兒的萬一當事人擦出點火花,多尷尬啊……”
  “就是,小歐啊,萬一下一輪抽中的測試者還是你怎麼辦?”
  “不腫麼(怎麼)辦……就這樣……這樣玩兒……”歐桀一口氣喝完文小明給他準備的檸檬汁,捂著熱辣的胃呻|吟,他就不相信,自己的運氣能差到抽中第三次抽中測試者。
  化妝師手裡有一疊撲克牌,按規定,抽中紅心A的人是測試者,她又往牌里加了一張黑桃A,道:“這次,抽中紅心A和黑桃A的人要接收測試啊,祝大家好運哦,如果不想和奇怪的人接吻,就得說出自己身體的敏感,咳咳,敏感部位。要求兩位測試者一起說出,如果有一個人不願意說,另一個測試者就得逼對方說出哦!不然的話就在我們面前上演什麼花式遮吻啊,噗哈哈哈哈……”
  身體的敏感部位與打飛機用左手還是右手,都是比較尷尬隱私的秘密。由於歐桀放出了狠招兒,化妝師傳撲克牌時,全場的氛圍突然緊張起來,眾人摒著呼吸,小心翼翼地翻開手中的牌。
  “哇哈哈——”歐桀吼出狂放地笑,“梅花A,你們看,這次沒有抽中我……”
  歐桀懸著的心輕鬆下來,便問身邊的人:“小明,你抽到了什麼牌啊……”
  文小明眉頭緊皺,艱澀地開口,“紅心A……”
  “臥靠,不會這麼邪乎吧!”歐桀抹了抹額頭的汗珠兒,他知道室友的性格,什麼敏感點,讓文小明說出那種沒節操的“流氓話”,不可能;至於熱辣辣的接吻,也絕對不可能——
  歐桀心虛地閉上眼睛,小聲道:“小明明,過會兒臉皮厚點,你就說你腰部敏感,劇組裡年輕人很多,大家不會對你的答案追根究底。”
  為了防止測試者說謊話,一起玩遊戲的人會千方百計地“證實”測試者的真心話,“證實”的過程其實就是捉弄測試者的環節。
  化妝師手中的撲克全部發完了,“我剛看到歐編的朋友拿的是紅心A,閃閃的紅心哦,嘻嘻,那誰拿的是黑桃A啊,快站出來接收測試——”
  “我不是。”
  “我黑桃2,差點兒啊!”
  “那誰拿的是黑桃A啊,會不會是咱劇組裡羞澀的小姑娘啊,看到另一個測試者是個男人,就不敢接收挑戰了?”
  眾人嘰嘰喳喳地小聲議論,但始終不見神秘的黑桃A花落誰家。
  歐桀嚼完了一小盤水果,發麻的舌頭舒服多了。他站起來,用語調詭異的普通話說:“張大師,你會不會把梅花A當成黑桃A,發給我們了!?”
  化妝師皺起眉,小聲嘟囔,“不可能啊。”
  導演笑道:“哈哈,怎麼不可能,小張,你剛才也喝了好幾杯啤酒,會不會是看花了眼呢?”
  “就是,就是,”歐桀亮出手中的黑色梅花A,痞痞地說:“我抽中的是梅花A,剛好和文小明,拿的都是特殊的A字牌。所以,乾脆這盤我們倆當測試者唄……”
  化妝師揉了揉眼睛,顯然她被繞暈了,翻著多餘的撲克牌,喃喃道:“好吧,這局的測試者是小文哥和歐……”
  化妝師的編劇一詞還未說完,導演身邊的上座傳來一個冰冷魅惑的聲音,“黑桃A,在這裡!”
  修長的手指夾起一張撲克,淩飛墨在瞠目結舌的眾人面前,玩味地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四章

    劇組所有人瞬間鴉雀無聲,或好奇或興奮的看著淩飛墨與文小明。
  文小明說不出心裡的感覺,望了對面的男人一眼。男人撇嘴露出迷倒在場所有女性的笑,揮了揮手中的撲克。
  “哈哈,這盤抽中的是淩總,呃,是我們劇組的投資……”導演率先打破僵局,表面若無其事,心中卻有絲擔憂。他對淩飛墨的瞭解不深,擔心遊戲玩過火了,淩飛墨會生氣或下不了臺。
  化妝師神經大條,沒有揣摸出經理的意思,興奮道:“黑桃A在淩總那裡,哈哈,淩總,你要玩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有幾個膽大的人也瞎附和,捂著嘴偷笑:“我們比較想看大冒險,淩總,你們快做決定啊……”
  文小明聽到這些煽風點火的話,整張臉漲的通紅。淩飛墨瞥了眼他,站起來,漫步走到文小明身邊:“這盤還有一個測試者,大冒險真心話我都無所謂,就看他的決定!”
  “哎呀,那小文同志你快點哦……”化妝師眼睛冒出詭異的光芒,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兩個男人接吻,不過,淩總和編劇的朋友長的都合她眼緣,兩個好看的男接吻,這個畫面光是想想就對她有極強的殺傷力與誘惑力。
  淩飛墨俯身在文小明耳側,低聲問:“想好沒有?”
  文小明身體一顫,看向滿臉期待的化妝師,細聲說:“我,可不可以退出遊戲……”
  “什麼?”化妝師皺眉驚呼,“不行,不行啦,你現在退出,就破壞了遊戲的規則,對其他人不公平哦。”
  文小明緊攥手心,心中糾結的翻江倒海。他乾脆就豁出去了,按照歐桀教的,隨口胡謅一個“真心話”。
  但淩飛墨卻沒有給文小明開口的機會。
  趁眾人不注意,淩飛墨單手解開襯衣的領口,另一手突然扶住清秀男子的腰,俯身吻住那張淡粉色的唇。
  “我靠!淩總竟然玩真的……”一個男性剪輯師眼睛看直了,一眨不眨,覺得眼前的場景真實的不可思議。
  “啊啊,阿美,快拿相機啊——”幾個單身的年輕女性尖著嗓子大喊。
  歐桀這次是真的被噎住了,他連咳嗽的聲音都發不出,只能拿起果汁猛灌順氣,眼睜睜地看著室友被“情|色冒犯”,卻無能為力。
  淩飛墨用大掌扶住他的頭,由於角度與位置,在場的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大掌後面發生的真實情況。
  文小明睜大眼睛,呆呆地注視著眼前舉止霸道不羈的男人,兩人的視線交織著,淩飛墨似乎用眼睛告訴自己,他知道自己想什麼!
  淩飛墨輕輕側了側頭,用唇瓣吮吸住他的嘴,舌頭輕輕挑逗,不斷曖昧、溫柔地摩擦。
  淩飛墨大膽瘋狂的動作,勾出了他的羞恥心與自尊心,文小明心中一急,無意識地咬向淩飛墨濕滑的舌頭。
  舌尖立刻嘗到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兒,淩飛墨眉心輕蹙,放開了眼中含著幾絲怒意的男子。
  “呼——”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長呼一口氣。淩飛墨看了眼手中的腕表,笑道:“大家點到為止吧,我們兩個男人嘴對嘴都快一分鐘了。你們打個折扣好嗎?”
  化妝師已經看的臉頰發燙髮熱,她用力點頭,甜甜地說:“雖然歐桀提出的規定是接吻五分鐘,但看到這盤的兩位測試者已經犧牲太多了,我們就放過他們好不好……”
  “贊成,淩總這次真的豁出去了,我們就算了吧!”
  “我已經拍了好幾張照片,等照片洗出來,沒看夠的可以去看照片,哈哈……”
  眾人顯然已經被剛才賣力的一幕滿足了,便沒有再為難淩飛墨與文小明,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下一輪遊戲。
  火鍋一直吃到深夜淩晨,不少人醉的東倒西歪,陸陸續許集體湧向酒店。
  文小明走在最後在,夜晚的風有些寒冷,但他仍然覺得臉頰陣陣燥熱,但看了圈周圍人的反應,沒有一人笑話他,或是對他指指點點,顯然已經對他和淩飛墨火辣勁爆的吻忘的差不多。
  男人究竟怎麼玩弄他,才會滿意呢?這次是戀人之間才有的吻,看似無毒無害,但文小明深諳淩飛墨的性格,這些都只是可有可無的開胃小菜,是一個心血來潮的調劑品而已。
  真正的淩飛墨,只會讓他感到深深的驚恐、傷心、痛苦、糾結,文小明看著前方幾米遠的男人,男人穿著筆挺精緻的西服,身材修長結實,混身散發出危險迷人的氣質,在五色十光的夜景中攝人心魄、奪人眼球。
  賀天翊一直緊巴巴地跟著淩飛墨,途中,突然回頭,像看仇人般惡狠狠地盯著文小明:文小明輕歎一笑,賀天翊肯定是把當成假想產生的“情敵”……
  *********
  第二日,文小明與歐桀退了酒店的房間,開始了他們的雲南之遊。在去大理的大巴上,沿途的秀麗風景讓遊客們眼不勝收,不約而同發出讚美驚歎。
  歐桀突然問,“小明,這次來雲南,有一半都是我強迫帶你出來的。你喜歡這裡的景色嗎?”
  文小明笑道:“這裡風景秀麗、空氣宜人,讓我想起了家鄉的感覺……”
  “對哦,你們家鄉在南方,你肯定住山青水秀的地方。”歐桀試探地問:“小明,我其實挺好奇的,你為什麼春節不回家呢?現在龍城到你們那兒,火車好像只要用半天時間。”
  文小明不語,臉上滑過一絲失落與苦澀,歐桀立刻明白,文小明心中有什麼不能傾訴的苦楚。
  “好了,不說回家的話題了!咱們換話題,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呢?”
  文小明想了想,“我想看看大海!”
  “噗,就這麼簡單?”歐桀看了著願望簡單的室友,笑問。
  “嗯,龍城的海邊我去過一次,和我最初想像的不太一樣。”文小明回想起第一次去龍城的海濱公園,除了濕冷的冬天,其他季節海灘上每天人山人海。
  “龍城那海灘就是小灘塗嘛,有機會,咱們一起去……”
  聽著好友規劃他們下一次旅行,文小明露出這一周以來最釋然最輕鬆的笑容。
  春節小長假結束的第二天,文小明就被經理召回公司上班。年初的工作十分雜亂,一大推工作計畫要寫,文小明連續一周都在加班。
  這天晚上,他正在辦公室裡修改幾份財務報表,手機突然響起來,來電顯示是串陌生的號碼。
  當熟悉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時,他條件反射地迅速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在加班嗎?”
  桌上的時針已經快指向十點,文小明疲倦地應答。
  “我在你們公司大廈的最頂層,你上來。”淩飛墨指使強硬的語氣,不等文小明回答,就掛了電話。
  文小明所在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座商務寫字樓裡,聽同事聊天,大廈最頂部的三層樓全部被一個新註冊的房地產公司買下了,公司的業主十分神秘,過年期間一直都在裝潢。
  文小明乘坐電梯直升最頂層,電梯門開的時候,他一眼看到淩飛墨正倚靠在一張黑色的寫字桌旁,指使十幾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組裝辦公擺設。文小明環視一周,才發現頂層全部被裝潢完畢,設計簡單明快,佈局乾淨整潔。難怪有同事偷偷說想跳槽到頂層上班。
  淩飛墨冷著一張俊臉,一言不發。文小明尷尬地站在他身後,兩人隔著兩米遠。
  淩飛墨指著寫字桌上裝飾精美的飯盒,文小明立刻理解淩飛墨叫他上來的目的。他找了塊抹布,把寫字桌擦的乾乾淨淨,把飯盒一字排開,等著淩飛墨享用美食。
  “這家公司是我開的,我打算在龍城發展幾年!”
  文小明嘴裡說著“嗯”,心裡卻陣陣發秫,如果淩飛墨也在這幢寫字樓裡工作,他肯定要考慮換工作。
  “切,你就這反應?是不是心裡又在謀劃怎麼逃跑!”淩飛墨回過頭,冷冷地說。
  “只要我淩飛墨願意,你絕對逃不出我的掌心。當然,文小明,你還挺自作多情的,我挑選這裡,不是因為你,而因為這幢寫字樓,我媽有入股投資。”
  幾分鐘後,文小明深吸一口涼氣,鼓起勇氣,大聲道:“淩飛墨,你究竟想怎麼樣?”
  “這樣才像你!”淩飛墨低聲一笑,把餐盒的筷子遞給文小明,說:“這些食物是給你準備的,吃完這頓飯,你下樓去寫辭職信。”
  “辭職信?”文小明晦澀地消化著淩飛墨的話,但很快明白話中影射的含義。
  “淩飛墨,你太過分!”文小明知道,淩飛墨這次要把他當成寵物般捆綁在他身邊。雖然現任的工作工資不算豐厚,獎金的發放也不穩定,但文小明喜歡那裡的工作環境,那裡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能提供給他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呵呵,隨你!你如果不想寫辭職信,我不勉強你。”
  男人只是嘴上說的好聽,不勉強,只怕到了明天,他就會不擇手段讓他丟了工作。
  淩飛墨把筷子塞到文小明手中,“吃吧!”
  文小明慢慢抬起筷子,雖然胃中饑腸轆轆,但他沒有胃口,拿著筷子呆呆地想著心事。
  淩飛墨把纖瘦的男子攬入懷中,說:“在等我喂你?”
  文小明頭髮發麻,急忙夾起一塊晶瑩的米飯,食不知味地吃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五章

  寒冬漸漸離去,萬物復蘇,春暖花開,龍城迎來了新世紀的第一年,毫不鬆懈地繼續創造奇跡。
  兩個月後,文小明向公司遞交辭呈。
  文小明仔細整理自己的工作臺面,幾個同事圍在他身邊,羡慕眼紅地看著他。
  “前輩,你真要辭職去那家新開的淩雲公司嗎?”
  “小文啊,你到那邊轉正後,幫我打聽打聽,聽說這個公司待遇很好,搞的我也特別想跳槽,而且裡面年輕的帥哥靚女不少,不然先幫我介紹女朋友吧。”
  “文小明,你真不夠意思,一聲不坑地跳槽,也不給我們提前通個風,嘖嘖……”
  文小明看了眼同事們形形色色的臉色,心中卻像壓了塊重石般沉重,連呼吸都不順暢。他們只看到了他的光鮮與機遇,並不知實情——在淩飛墨的公司,他別想有好日子過。
  整理了兩個小時,他才抱著自己的雜物,慢騰騰地走進電梯,準備面臨新的工作環境。
  公司裡的職工全部都是本城重點大學的畢業生,工作經驗尚不足,但朝氣蓬勃,充滿幹勁。管理層則是淩飛墨花高薪聘請的,以及好友紀紹輝介紹的,個個社會經驗豐富,為人處事老辣。
  公司的前臺小姐告知文小明直接去總經理辦公室做人事報導。
  辦公室裡,淩飛墨正與幾個穿黑色正裝的男生們自由討論,沒空兒理會鬱鬱寡歡的文小明。
  淩雲地產,除了房地產開發,還兼營物業、仲介等新型的現代服務業。淩飛墨手中只有幾塊未開發的土地,由於地理位置較偏,商業價值並未符合他的預期要求。淩飛墨看中了市中心的一塊地,不少地產公司都在垂涎那個黃金地段,但由於政府還未批准出售那塊地,所以,這個季度他沒有特別想開發的項目,倒是計畫先從一本萬利的服務業做起。
  “現在網路的應用越來越廣泛,我們為淩雲做廣告不能墨守成規,必須順應時代與科技的變革與發展。你們在郭部的帶領下,是我們公司核心的技術團隊,一定要做出龍城最優秀的網路仲介平臺。”
  淩飛墨計畫開發一個關於房屋買賣與租賃的協力廠商仲介網站。
  “可是,互聯網很多人還不熟悉,網站的運營與運作都是未知。如果現在做仲介平臺,網站的初期設計與維護,都是一筆不少的花費。萬一我們這個平臺失敗了,怎麼辦?”一個戴眼睛的斯文男生問。
  專案部的負責人郭部平靜地開口:“這個專案,公司70%的管理層同意,淩總也萬分看重與支援。你們才畢業不久,對龍城的經濟與商業發展還不熟悉不瞭解,等咱們的網站做起來了,你們才體會到其中的巨大商機。”
  淩飛墨自信昂揚,淡然一笑,“這個網路仲介只是我們公司的一塊子業務,平臺的發展可以借鑒國外的發展模式,我當年留學時,外國的互聯網平臺也才算起步,現在那些第一個吃番茄的開發商大多嘗到了甜頭……”
  幾個年輕的小夥子立刻精神雀躍,他們的雄心鬥志慢慢被年輕的經理勾起。
  文小明對他們討論的新鮮話題,逐漸產生興趣,他望著皮質轉椅上的年輕男人,全神貫注地聽著幾人的聊天。
  “當然,我也理解你們的擔憂與焦慮。你們才剛踏入社會,大家誰都想幹出點成績,我也是,仲介網站只是我們淩雲策劃與投資的第一個項目,我也迫切地想獲取商業和金錢上的成功。不過,事事難料,或許我們面對的第一次,結局可能不盡人意,我們會慘敗而歸,但未知的失敗不是我們懼怕與恐慌的藉口。能進入淩雲的,都是我們中高層管理人員層層挑選的,你們能不計較淩雲是新成立的公司而加入這個集體,我們淩雲也定會給你們一個實現才華與展示智慧的機會!”
  淩飛墨並不吝嗇,用工合同上標明的職工待遇十分優沃,因此吸引了不少人來應聘淩雲的工作。
  男人語速不溫不火,說完這番無比真誠的話,年輕的小夥子們紛紛放下心裡的重負,大膽發表個人的構思與意見……
  這場談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等郭部長恭敬地關門時,門板發出碰擊的聲音,文小明才從剛才的談話中回過神。
  “看你聽的十分認真,耳朵都聽直了!”淩飛墨冷聲道。
  文小明沒有否認,本本分分把自己的入職檔案交給淩飛墨。
  “文小明,淩雲的財務部門人員差不多快飽和了!你要不然做我的助理吧?”
  “你覺得我有選擇嗎?”文小明小聲地說。
  “呵呵,我又不是傻子,助理那麼重要的職位,我怎麼會託付給一個有‘前科’的人呢?”
  文小明心裡一涼,臉上瞬間慘澹無光,淩飛墨對他的“精神折磨”已經拉開序幕。
  “我知道,你們家在漳蘭過的並不好,你家裡的開銷都是你在賣力支出。在我的公司,只要你安守本份,不要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我能保證你的月薪翻倍增長。要拿到加倍的薪水,前提你想必已經知道了!”淩飛墨若無其事地警告。
  “你記著,在淩雲,你只用對我負責。現在拿好你檔案去找財務部的許部長。”
  “好了,我要叮囑的事情差不多了。你的檔案我不用看了,你的家庭、你全身上下的隨便一處肉體,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當然,除了你的心。”淩飛墨轉過頭,自嘲地一笑,他特別不甘心,他一直自戀地以為文小明離不開的掌控,以為文小明會死心踏地地一直跟在他的身後,但是,生活還是給他上了一課,對他開了一個諷刺的玩笑。
  淩飛墨接受不了文小明那場動機不明的“背叛”。就算他曾經對他有那麼一絲動心,也都是美好的嫋嫋浮煙,還未去用指尖捕捉,就已經消散在時光的流逝中,不留痕跡、無影無蹤。
  也正是那一絲莫名的動心,他現在恨不得能加倍地“懲罰”他,讓那個跑丟的寵物補償他五年前犯下的 “錯誤”。
  文小明目光複雜,直勾勾看著男人的背影。
  **********
  這天晚上,文小明耳邊傳來一陣誇張的狼哭鬼嚎,他嚇了一跳,回頭看,正是項目部那幾個年輕的同事發出的聲音,他們一定又遇到工作中的難題。
  入職新公司兩周,他已經熟悉了這種隨意輕鬆的工作環境。
  由於淩雲是個十分年輕的集體,文小明覺得周圍的同事每天都精力充沛,工作態度積極向上,跟著他們的腳步,他自己也學到很多新鮮的知識。
  比如說擺放在檯面的那個白色物體——電腦。原來那家貿易公司,財務還在使用手工賬。但在淩雲,每個職工都有臺屬於自己的辦公電腦,日常的工作都實現無紙化運作。
  文小明沒有接觸過電腦,初期工作十分不適應,對那個白色的“小電視”一頭霧水,財務經理知道文小明是總經理介紹的人,並沒有太為難他,給他半個月時間熟悉電腦的使用以及學習操作財務軟體。
  文小明揉了揉眼睛,才發覺天色不知不覺地已經變黑。他打算先去公司附近吃個速食,然後再回公司加班學習。第二天,財務經理就要對他進行業務考核,文小明決定再多操作幾遍財務系統,鞏固這兩周自學的成果。
  那幾個年輕人忙碌的連外出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統一讓文小明給他們打包速食盒飯。
  “小文哥,經理他們也未下班,你再多打兩份盒飯,送他們辦公室裡吧。”
  “淩經理?”文小明疑聲問,淩飛墨最近幾天十分忙碌,每天都會加班,聽同事議論,公司最近要開發一個重要專案。
  十分鐘後,當文小明提著裝著盒飯的大塑膠袋走進辦公區,饑腸轆轆的年輕人們一擁而上,各自拿了熱騰騰的晚飯。看著袋子裡還剩兩份飯,文小明微微蹙眉,輕輕走進最裡面的辦公室。
  淩飛墨抬頭看了眼來人,然後視線又回到電腦螢幕上,霹靂啪啦地敲打白色的鍵盤。
  “哎呀,盒飯來了,淩總你吃點吧。”秘書好心提醒。
  淩飛墨頭也不抬,指了指辦公桌空閒的一角。文小明順其自然地走過去把飯盒放到上面。
  “王秘書,我想安靜會兒。”面容冷峻的男人突然開口。
  “好的,淩總,你要勞逸結合哦。早點吃飯,別等飯涼了。”秘書細心地叮囑,然後示意文小明跟著她一起離開辦公室。未料,淩飛墨突然道,“文小明,你留下。”
  果不其然,文小明只覺隱隱頭痛,有種自己是誤入狼口的錯覺。剛才分盒飯時,應該讓其他同事來給淩飛墨送飯的。
  淩飛墨:“吃過了嗎?”
  文小明:“嗯,吃過了……”
  淩飛墨:“還在加班?”
  文小明:“明天部長考核財務軟體,有些操作我還不太熟練。”
  “哦?如果你考核不通過,許部也不會說你什麼的,畢竟你是我親自挑選的。”淩飛墨放下手中的鋼筆,蓋上筆帽,有條不紊地把檔整理好放入保險櫃中。
  “……我想靠自己的實力。”許久,文小明說,雖然口氣淡然,但男人還是聽出這句話中的決心與堅毅。
  淩飛墨無聲地笑了笑,辦公室裡只有兩盞落地檯燈發著光,暖色的光暈打在他的臉上,倒讓文小明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過來……”男人沉沉地呼喊。
  文小明身體一顫,硬著頭皮靠近辦公桌後的男人。
  “你現在變的挺乖順,我喜歡你的這種變化。”
  文小明側頭不語,鼻尖靈敏地嗅到空氣中一股熟悉的男用香水味。
  “坐在我的腿上。”輕輕拽住文小明白色襯衣的一角,淩飛墨啞著嗓子說。
  文小明身形一怔,手腳僵硬,不敢動彈。
  男人玩味一笑,揚聲問:“怎麼站著不動,還要讓我說第二遍。”
  “剛才還誇你乖順了,怎麼,這麼快就想鬧脾氣?”他佯裝不悅。
  外面的辦公區突然響起熱鬧的呼喊,應該發生了什麼有趣歡快的事情。對比諾大的辦公室,房間裡的聲音似乎被黑夜吞噬,安靜至詭異,文小明閉上眼睛,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呼吸,逐漸變的急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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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鎖章


☆、第五十七章

    “鈺華街那塊地何時招拍掛,紀哥有聽到相關的消息?”淩飛墨問。
  紀紹輝搖搖頭,“沒有。不過我近來在新灣區那裡看中一個小山頭,開發成高級別墅區不錯。”
  “切,一個小山頭,人心不足蛇吞象,紀哥,你知道我資金有限,玩不起大的!”
  “嘖嘖,難道鈺華街那個就是小的?飛墨,你別謙虛,你那啥文化公司一季度的利潤,隨隨便便就能上百萬吧!”
  淩飛墨笑著搖搖頭,“紀哥,投資娛樂產業雖然極易獲取利潤,但和房地產始終不能相提並論。你說的新灣區,開發成高級別墅區,確實能狠賺一把,可是這個開發方案有個致命缺陷,就是由於別墅建成後,購買物件僅限制於龍城的富貴名流,商業價值升值緩慢,資金回籠力度不大。”
  “嗯,你說的我懂!”
  “你和我關係那麼鐵,肯定知道目前我口袋裡沒有多餘的閒錢。開發鈺華街那巴掌點兒大的地產項目,我都要去銀行貸款借錢……”淩飛墨表情嚴肅,不避嫌地說出他的實際情況。
  “龍城的房地產業近十年都不會降溫,我每走一步路,都關係著淩雲公司的未來和前途,是淩雲能否立足于龍城房地產業的關鍵。投資新灣區,我必須慎重考慮。”
  紀紹輝放下雜誌,拍了拍淩飛墨的肩膀,“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如果一心想做鈺華街,我也不勉強你。不過我倒挺想做新灣區的別墅區,它的商業潛力不小,我知道幾個地產大佬都在蠢蠢欲動。但大家都在觀望階段,沒一人敢下決心開發。”
  淩飛墨認真地聽著,他明白高級別墅區的利潤空間,隨著龍城經濟的發展,有錢人越來越多,開發別墅區絕對穩賺不賠。但他的資金確實有限,不然真的想跟著紀紹輝撈一筆大錢。
  “飛墨,如果你遇到困難,別忘記給紀哥我說。”紀紹輝說。
  “知道了,先謝過紀哥。”淩飛墨脫下呆板的西裝,換上休閒的毛衫外套,笑說:“已經十二點多了,我們去吃午飯吧,我訂了聚福齋的位置!”
  紀紹輝正要說好,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眉毛興奮地躍動,眼神散發出明亮的光芒,笑道:“飛墨,你把文小明也叫上吧!”
  “誰?”淩飛墨微微蹙眉。昨天玩的太過火了,他讓文小明在家休息養傷,那傢夥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體力來上班?
  “就元旦那晚在魅影見過的小可愛啊,當時我走的匆匆忙忙,都沒來得與他細聊,就知道他的名字。飛墨,我竟然沒想到你倒先下手為強,招他成為淩雲的職員。你行啊你,近水樓臺先得月!”紀紹輝調侃。
  按文小明的性格,來上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淩飛墨在心中狠罵文小明是蠢蛋白癡大傻瓜,順手拿起電話撥公司的內線。
  “許部,文小明來上班了?”淩飛墨開門見山地問。
  “在公司呢,我剛考核完他,這個年輕人表現的不錯,踏實又上進,我蠻喜歡的。”
  淩飛墨表情陰冷,“他今天上午沒有異常嗎?”
  “唉?異常……”許部長發出疑聲,“異常的話,對啦,就是文小明今天第一次遲到,到公司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我當時都以為他是想逃避考核不敢來公司上班。”
  淩飛墨捏著話筒的手情不自禁收緊,那個蠢蛋是長了榆木腦袋,還是鋼鐵做的身板兒?為了一個破考核……
  “還有還有,他好像生病了,臉色十分難看,走路的步子也十分虛弱……”許部還在絮絮叨叨,淩飛墨已經扔了電話,拿起厚實的毛呢外套沖出辦公室。
  文小明翻著做賬用的原始憑證,竭力讓自己集中精力製作月度的明細帳。突然感到頭上一陣氣壓極低的陰影,文小明抬頭,卻看到淩飛墨冰冷憤怒的臉色。
  “不是讓你休假嗎?”
  “我今天有考核。”文小明平靜地說。
  “屁個考核!”淩飛墨奪下文小明手中的帳本,一把提起軟綿綿的人,怒道:“你裝這副可憐模樣,是給誰看呢,博取許部的好感,還是想讓我同情你?”
  文小明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淩飛墨,你別信口開河。”
  淩飛墨冷哼一聲,不顧其他職工好奇探究的眼神,大力拉著文小明的胳膊,把他拖到電梯門前。
  正在此時,紀紹輝拿著公事包,大步追上兩人。淩飛墨的怒意在紀紹輝面前不能發作,便忍住心中的不快,轉過身體,面無表情地看向電梯門。
  “嗨,又見面了!”紀紹輝擺擺手,掛出成熟男性溫柔和煦的笑容,對文小明說。
  文小明認出來人是幾月前在魅影搭訕過他的男子,聲音乾巴巴:“您好!”
  “不知道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我叫紀紹輝,你叫我紀哥就好了……”紀紹輝眼睛明亮,期待地看著文小明。
  “紀哥,您、您好……”文小明吞吞吐吐。
  “呵呵,別客氣了!我叫你小文吧,你不介意吧?”
  文小明看了眼身旁活人版的“低氣壓冰山”,硬著頭皮點頭。
  “說來真不好意思,我就知道你的名字!其實後來我又去過魅影幾次,但那邊的經理、調酒師死活都不肯透露你的資訊,打電話問飛墨,飛墨也支支吾吾的,總說他有事沒空……”
  “電梯來了!”淩飛墨黑著一張臉,打斷紀紹輝興意盎然的話。
  三人走到這幢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室。文小明想離開淩紀二人,淩飛墨和紀紹輝卻異口同聲地說讓他一起吃飯。
  紀紹輝看著面無血色、步履蹣跚的文小明,細心地問:“小文,你是不是生病了?”
  文小明抬頭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罪魁禍首”,一時不知道怎麼接紀紹輝的話茬兒。
  “紀哥,文小明是位好員工,他發著高燒都來上班,這個月工資我要給額外的獎勵!”淩飛墨冷笑著說。
  上司的話雖如此,但文小明聽到那個重音強調的“獎勵”一詞,身上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紀紹輝與淩飛墨的車子並排停在一起。紀紹輝準備邀請文小明坐他的車。
  淩飛墨堵在文小明與紀紹輝兩人之間,打開自己的車門,說:“我車上有備用的退燒藥,文小明,上車!”
  說完,淩飛墨不顧紀紹輝詫異的目光,像小孩子搶毛絨玩具般把文小明塞進車裡。
  紀紹輝尷尬地問:“飛墨,你的私車裡怎麼會有退燒藥!?”
  淩飛墨臭著臉,“我買的,樂意放在車裡!”
  紀紹輝無語地搖搖頭。
  *******
  聚福齋,龍城赫赫有名的五星級餐廳。
  “小文,你想吃點什麼呢?”紀紹輝反客為主,問文小明。他悄悄對淩飛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今天由他請客。
  文小明鬱悶地看著A3紙般大、包裝奢華的菜單,小聲拒絕:“紀哥,您不用管我!”
  紀紹輝看著文小明為難的樣子,隨即想到他看中的小可愛應該不常來這種地方用餐,便點了兩道以滋補為主的菜品。幾月不見,文小明似乎瘦了,愈發眉清目秀,尤其一雙乾淨清亮的大眼睛,格外惹人心疼。
  淩飛墨看都不看功能表,對著彬彬有禮的服務員,一口氣點了聚福齋六道最貴的菜。
  “飛墨,你還真是不客氣!”紀紹輝打趣地說。
  “呵呵,跟紀哥還要客氣什麼?我們難得在一起吃飯,喝個小酒也不為過吧!”淩飛墨皮笑肉不笑,又敲了個響指,“服務員,再開瓶茅臺!”
  服務員樂的眉開眼笑。
  紀紹輝微微一笑,他不在乎那點錢,就覺得淩飛墨突然“宰他”的舉動十分搞笑。
  前面的幾道菜,文小明並不知道價格,但一瓶茅臺多少錢,文小明心裡還是有底的。
  紀紹輝看了眼身邊面容僵硬、悶悶不樂的二人,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麼。
  席間,紀紹輝對文小明體貼有佳,示好求愛的意圖十分明顯。紀紹輝本來就個性灑脫、不拘小節的GAY,難得碰到一個中意的人兒,進攻自然猛烈強勢。
  “來,這道貢米海參燕窩,很滋補,身體虛弱的人要多吃點!”一邊說,紀紹輝一邊細心地幫文小明布菜。
  可能由於身體的緣故,文小明胃口不佳,連聲道,“不用了,紀哥,你吃你的,不要管我!”
  紀紹輝的進攻、文小明的拒絕,在淩飛墨耳中卻變了味。他拿起一隻筷子,用力戳進一隻日本進口的吉品鮑。
  紀紹輝溫柔一笑,指著一盤菜,“這個是聚福齋的頂級藥膳,清火降燥、潤肺養神的良品,飛墨,多吃點!”
  淩飛墨聞言,“惡狠狠”地翻了一個白眼。
  “小文,吃完飯,我送你去醫院吧!”紀紹輝幫文小明夾了一塊剔完骨刺的魚肉。
  “不,不用了,我想去上班。”
  “飛墨,你的員工身體不舒服。可不可以放他半天假?”紀紹輝佯裝禮貌地詢問,但眼中顯露出濃濃的勢在必得,似乎在說,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會帶文小明去醫院。
  淩飛墨看著好朋友眼中的“挑釁”,又想到昨天晚上的放縱與瘋狂,便無可奈何的答應。
  眼不見心不煩,等文小明的身體恢復後,他再一筆一筆算清兩人的賬!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八章

    週五晚上,文小明與歐桀兩人正吃著外賣,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週六邀請他吃飯,落款是紀紹輝。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樣子?”歐桀好奇地問。
  “沒什麼!”文小明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端起碗安靜地吃飯。
  歐桀眨眨眼,仔細觀察室友臉上的神色,立刻判斷出這個發短信的人肯定有問題。
  簡單的晚餐後,文小明主動收拾碗筷。歐桀趁室友不注意,偷偷拿起他的手機,迅速掃了一眼收件箱,驚訝的差點兒叫出聲。
  歐桀看著室友專心洗碗的身影,手指飛速在鍵盤按了幾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機,拿起一本小說坐在桌旁翻看。
  從側面看,歐桀似乎在認真地看書。
  牆上時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歐桀死死盯著桌子另一頭的黑色小物體,感到一股做賊心虛的緊張感與刺激感。
  文小明用乾淨的抹布擦拭碗筷時,手機終於叮噹一響。歐桀興奮打開手機,看到對方語氣恭敬的回復,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第二天,文小明早早起床,按照往常的習慣,先得去菜市場逛一圈。週末已經成了倆人打牙祭的日子。
  下樓梯的時候,幾個中老年大嬸大媽也嘰嘰喳喳地走出家門,文小明友好地打招呼。
  “呵呵,小夥子,你今天多大啊!”一個燙著波浪頭髮型的大嬸好奇地問。
  “二十四。”
  波浪頭大嬸滿意一笑,繼續問:“做什麼職業啊,外企,銀行,公務員?”
  “我沒那麼厲害,是個會計而已。”
  “那你是本地人嗎?這棟樓上的房子是你買的嗎?”
  文小明尷尬地搖搖頭。
  波浪頭大嬸又打量了下文小明的穿著,略帶遺憾地搖搖頭。
  由於昨晚下了一場雨,早上的空氣潮濕微寒,街道安謐冷清,行人零零散散,濃霧彌漫在古樸的樓宇間,靜靜等待第一抹晨光的照耀……
  那條傷腿又隱隱作疼,文小明疼的縮了縮脖子,猶豫著要不要返回樓上換件外套,卻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子駛到他面前。
  大媽大嬸眼尖地認出路邊停靠的豪車,七嘴八舌地發出驚歎與議論。
  紀紹輝從車上款款走下,打扮、氣質與市井俗氣的社區完全不協調。
  “文小明,早安!”紀紹輝溫柔一笑,他穿著純灰色的高領毛呢大衣和米白色的休閒西褲,褪去平日的西裝革履,紀紹輝顯的年輕又沉穩,煥發出迷人耀眼的風采與魅力。
  “紀、紀哥,你怎麼來了?”文小明吃驚地問。
  紀紹輝揮揮手裡的手機,“你昨天回短信說讓我來你家做客,而且還是早上七點來你家。”
  “我?短信?”文小明疑惑地問。
  “不然呢?”紀紹輝鎖好車子,脫下身上溫暖的大衣,仔細包住還沒回過神的某人。
  紀紹輝用手輕輕搓了搓文小明的臉頰,然後拿過文小明手中的菜籃子,笑道:“穿這麼薄就出來買菜,不生病才怪!”
  文小明放棄繼續追問的想法,臉一紅,驚慌地低下頭,“我先帶你上樓吧,家裡暖,外面太冷了……”
  “你還知道冷?”紀紹輝嗤笑,“你穿著我的衣服,我們一起去買菜吧!”
  地面上的雨水未幹,盡是大大小小的水窪,文小明看了眼男人一塵不染的白色運動鞋,欲開口推辭男人的要求。
  紀紹輝不給小可愛辯解的機會,邁著輕塊的步子,跟著大媽大嬸身後,似乎買菜是件他十分熟悉的小事兒。
  紀紹輝笑咪咪地向大媽大嬸問好,中年婦女們紛紛紅了臉,平時麻利的嘴皮子磕磕巴巴的話都說不完整。
  “我是文小明的哥哥,這孩子性格老實斯文,還請鄰居們多多照顧他啊!”
  紀紹輝毫不保留地展示他渾然天成的男性魅力。
  “呵呵,那必須的。”波浪頭大嬸回頭看了眼悶頭走路的年輕男子,心中暗歎文小明竟然有這麼個貴氣像的哥哥。
  菜市場鬧哄哄的,紀紹輝老練地先挑選了一些新鮮的時令蔬菜,又去肉店選了四斤上好的五花肉和排骨,稱了兩斤活蹦亂跳的蝦子,在小超市買了兩瓶二鍋頭,採購了小半個鐘頭,紀紹輝才樂滋滋的帶著文小明原路返回。
  “好久都沒有享受這種居家的生活啦!”紀紹輝神清氣爽地說。
  “紀哥,你平時工作都很忙嗎?”文小明問。
  紀紹輝笑著回頭,溫柔地注視著文小明,說:“現在事業穩定了,我並不忙。只是沒有合適的人願意陪我過日子……”
  文小明尷尬一笑,裝作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
  紀紹輝眯起眼睛,臉上滑過一絲失落,心想,他對小可愛是不是太心急了……
  歐桀破天荒地沒有睡懶覺,他把小客廳打掃的乾乾淨淨,收起平時擺放雜亂無章的CD和小說,往空氣中噴了薄荷味的清新劑,甚至燒好一壺熱氣騰騰的開水。然後換了件乾淨得體的衣服,戴上一副黑框眼鏡,坐在小沙發上閱讀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說。
  文小明回家看到這反常的一幕,立刻明白了紀紹輝突然來他家做客的原因。
  “啊啊,紀總您可來了啊,我叫歐桀,是小明的室友。”歐桀一臉熱情,熟絡地道。
  幾天前,紀紹輝送文小明去醫院的途中,他有問過文小明的情況,知道他與一個編劇同租一套房子。看著整潔清爽的客廳和書卷氣挺濃的歐桀,紀紹輝對文小明生活的環境還算滿意。
  歐桀沒有當電燈泡,名曰回房間寫劇本,實則賴在床上補懶覺。
  文小明與紀紹輝隨意地聊了兩個小時,文小明被紀紹輝獨特的人格魅力吸引,漸漸卸下心防。
  十點多的時候,兩人開始準備午飯,紀紹輝掌勺,文小明打下手。兩人默契十足地配合一個多小時,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擺滿了小小的飯桌。
  “糖醋排骨、紅燒肉、香椿豆腐、冬瓜炒蝦仁、上湯白菜……”歐桀砸著舌頭,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再看著紀紹輝體貼地為室友布菜,他覺得讓紀紹輝來他家做客實在是太太太太太明智之舉。
  午飯後,文小明去洗碗。歐桀吃飽了,又找了個藉口回房間中補覺。
  紀紹輝則像家中的男主人,愜意地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午間新聞,濃濃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如果他真是這家中的男主人,該有多好……
  紀紹輝滿足地沉浸在溫馨的小屋中,手機卻煞風景地大響,打破午後的安逸時光,紀紹輝看了眼來電提醒的名字,按了通話鍵。
  “喂,飛墨,找我有事?”
  淩飛墨才起床,簡單地洗漱完畢,胡亂從冰箱裡找了些零食準備填肚子。
  喝了口牛奶,淩飛墨立刻皺起眉,看了眼包裝上的日期,心中直罵自己倒楣。
  “紀哥,你在哪裡,下午去玩高爾夫吧!?”淩飛墨用水漱口,問道。
  “飛墨,你一個人去吧,我有要事!”
  “要事?聽你的口氣,不像有事啊。”淩飛墨狐疑地問。
  紀紹輝笑了笑,突然高聲喊:“小文,你家的水果刀放在哪裡?”
  “在茶几下面的收納盒裡,紀哥,你自己找找——”文小明洗刷著碗中的油污,抽不出空閒,只能大聲喊。
  淩飛墨像是被人突襲了般,愣愣地握住電話,臉色一點一點,變的鐵青、變的狼狽。
  “紀哥,你在文小家裡?”
  “我在小文家作客,他邀請我的!”
  幾乎同一秒,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飛墨,我不管你和小文去過發生過什麼,現在,我只想真心真意地追求他,你和我是公平競爭的關係。”紀紹輝慢聲道。
  “我們是朋友,我覺得我必要坦白我的心中所想。”
  淩飛墨沉默片刻,沒再說話,掛了手中的電話——
  文小明命中註定是他淩飛墨的私物,何來與紀紹輝公平競爭的關係呢?想到此,年輕的俊顏上反而揚起一抹自信的笑。
  窗外的天氣陰沉煩悶,淩飛墨無聊地打開電視,卻連一個節目、新聞都看不下去。在家中呆坐了半個小時,然後撥了一串號碼,隨便換了一身新衣服,拿著錢包和車鑰匙走出家門。
  賀天翊興奮地跟在淩飛墨身後,提出要看電影的要求。
  兩人到了電影院後,熱映的電影很多,淩飛墨想看一部刺激爽快的爆米花電影,賀天翊卻抽風般要看一部生死纏綿的愛情片。兩人意見嚴重分歧,誰都不肯謙讓對方,淩飛墨立刻沒了看電影的興致,黑著臉走出電影院。
  賀天翊無奈作罷,只能灰溜溜跟著淩飛墨,他指著電影城旁邊的高級購物商場,小聲道:“淩大哥,要不然我們去逛商場吧!”
  賀天翊挑了一款最新款的男表,興致勃勃地讓淩飛墨試戴。
  “很合適你!”賀天翊甜甜地笑著說,然後從錢包中掏出銀行卡,爽快地買單結帳。
  淩飛墨挑起眉頭,冷聲道:“我沒有說要買這塊表。”
  “可是,你戴上那麼合適,很時尚……這塊表是我送你的……”賀天翊紅著臉道。
  淩飛墨無奈地看著像大姑娘般羞澀的小明星:“賀天翊,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淩大哥,你沒有誤會,我,我喜,喜歡……”賀天翊急切地說。
  “賀天翊,我叫你出來只是想散散心,沒有別的意思。上次去雲南,你親密地喊我達令,已經有娛樂雜誌胡編亂造地瞎報導!”淩飛墨神情漠然。
  “可是……”賀天翊可憐地眨巴著眼睛,淚花快要流出眼角。
  “你看你,成何提統,讓舅舅知道,又該罵你了!”淩飛墨取下手中的表,放到櫃檯上。
  賀天翊連忙拉住淩飛墨的袖子,難過地說:“我錯了,淩大哥,我知錯了……”
  “我在劇組裡那麼縱容你,不是因為我對你有好感!”淩飛墨撇清二人的關係。
  “我知道,淩大哥,自從雲南一行後,劇組再也沒有人欺負我了……”賀天翊吸了吸鼻子,小聲說。
  “你知道我的用意就好!”說完,淩飛墨懶的再與任信的小明星糾纏,頭也不回,快步走出男表的專櫃。
  一樓大廳陳列著一排促銷的商品,淩飛墨無意瞥了一眼,突然駐足不前。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mathlenovo、趕緊的、空瓶子扔的地雷~~看文的妹紙表破費了,多給窩留留言、提提意見,窩就心滿意足啦!


☆、第五十九章

    導購小姐甜美地微笑,詢問淩飛墨需要什麼服務。
  淩飛墨指了指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我想看看這個。”
  “呵呵,客人您眼光真好,這款圍巾是貂絨的,戴上溫暖又舒適。”導購小姐把盒中的圍巾展開,淡黃與煙灰的拼接色塊,看著素雅沉穩。
  “這款圍巾已經剩最後一條了,由於天氣轉暖,我們才放到促銷折扣區。先生您喜歡的話,趕緊買下哦,我們商場的圍巾已經全部下架了!”
  淩飛墨想起了文小明,他好像十分怕冷,上次在辦公室Z|愛時,他摸著文小明的身體一直冰涼涼的,似乎怎麼捂都捂不熱。每天上下班他都要穿很厚的外套,包裹的十分嚴實,近日龍城的天氣情況不穩定,陰雨連綿的氣候得持續一段時間,這條圍巾他應該能用的上。
  淩飛墨想像著文小明戴著圍巾的樣子,款式和顏色都很適合。淩飛墨嘴角不自覺地輕輕揚起。
  賀天翊找到淩飛墨,看到淩飛墨手中的圍巾禮盒,皺眉問:“飛墨,你買條過季的圍巾做什麼,這種款式很容易老氣,很快就到了夏天,你又戴不了多久!”
  “哦,送人的。”淩飛墨結完賬,繼續在無聊地閒逛,心中卻隱隱期待文小明看到圍巾的表情。
  “送人的?你送給誰?”賀天翊急切地問。
  “反正不是送給你的!”淩飛墨說。
  賀天翊臉色青白交加,一字一頓道:“送給那個文小明吧!”
  淩飛墨嗤笑,沒有刻意隱瞞,笑說:“你猜對了,圍巾是給‘貼心下屬’的一點小禮物,他為了我身心憔悴,我理應要補償補償他吧!”
  “淩大哥,我也要!”不容忍自己喜歡的人眼中卻裝著他人賀天翊又開始耍小脾氣,他早就察覺淩飛墨看文小明的眼神不對勁。
  淩飛墨回龍城後,以前交往過的情人,什麼ALEX、TONY、JACK的不約而地出現,想與淩飛墨“死灰復燃”,都被賀天翊用各種小手段整跑了。淩飛墨能全身心投入,一心一意創辦他的公司,賀天翊實屬功不可沒。
  賀天翊本未把長相平凡、毫無特色的文小明放在眼中,再加上淩飛墨對文小明的態度也不像是包|養的情人,賀天翊一度都快淡忘了有個姓文的青年。賀天翊的計畫是慢慢打動淩飛墨,但現在,看著淩飛墨主動給他最看不好的男子買禮物,賀天翊怎麼能咽的下這口氣。
  “別鬧了,賀天翊!”淩飛墨不耐煩地說。
  “淩大哥,你不公平。今天是你約我出來的,你都不買東西給我。這條圍巾我也喜歡,你可以重新買其他禮物給你的員工啊,一個過季的打折貨而已,我保證幫你挑選更好的禮物!”賀天翊“貼心”地說。
  淩飛墨細細體會賀天翊的話,覺得賀天翊“善意”的提醒也挺有道理。
  看到淩飛墨遲疑的眼神,賀天翊暗暗松了口氣。
  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淩飛墨看著湧入商場躲雨的年輕情侶,猶豫片刻,果決說:“這條圍巾是給員工的福利。你如果想讓我給你買禮物,你挑選其他的吧!這是信用卡……”
  手袋裡的圍巾對文小明來說更實用,而且淩飛墨擔心,自己送些華而不實的,文小明的脾性可能不會接收他難得的好意。
  週一。淩飛墨起了個大早,提前半個小時到公司上班。他果然沒猜錯,文小明早已到崗,開始做辦公室的內勤工作。
  “物業會來打掃衛生。”淩飛墨站在彎腰拖地的男子身後,幽幽地說。
  “早安,淩總!”文小明簡單恭敬地問好,但沒放下手中的拖把。
  淩飛墨把裝了圍巾的禮盒放在文小明的辦公桌上,“星期六我去商場,無意間買多了一條圍巾!
  文小明抬眼輕輕掃了眼精美的禮盒,眼神滿是莫名其妙。
  淩飛墨看到後,臉上有些尷尬與不自然,許久,才輕聲說:“送給你戴的……”
  文小明一愣,隨即淡聲拒絕:“淩總,我有圍巾!”
  淩飛墨冷冷地說:“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肯接受了?”
  在文小明看來,淩飛墨送他東西,大多數可能非奸即盜,“沒安好心”……
  “真的不用了。”文小明又強調了一遍。
  “切!”淩飛墨有些後悔沒把圍巾送給賀天翊,但禮盒已經放在文小明的辦公桌上,淩飛墨也沒有拿回圍巾的打算,兇狠地看了眼文小明,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週一整整一天,同事們都叫苦不斷、怨聲連天,總經理似乎心情不好,抓到誰工作出了問題,就把誰叫到總經理辦公室中狠狠批評一番。
  眾人坐立難安,終於熬到下班的點兒。文小明看了眼經理辦公室,為難地拿著禮盒,猶豫許久,還是把圍巾放在了更衣室的員工置物櫃中。
  在公車中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文小明聽到天氣預報晚上會有強冷空氣南下,接連一周將會陰雨連綿,氣溫下降近十度。
  下公車時,一陣冷風吹過,文小明把外套領子翻起,裹住脖子,他不禁想起淩飛墨送他的那條圍巾,頭隱隱作痛。
  等他疲憊地打開家門,眼前的景象又給他一個不小的視衝擊。
  文小明小心翼翼繞過地面上散落四處的蘋果、CD、雜聲、沙發靠墊,走到滿臉鬱悶的歐桀身邊。
  “這是怎麼回事兒,家裡遭賊了?”
  “沒什麼,被神經病大鬧一場!”
  “神經病?”
  “嗯,就劇組的那個花瓶配角,賀天翊,五點多來家裡,一直要吵著他有事找你,要等你下班回家。我罵了他兩句腦子有病,結果他真跟個神經病一樣,看到什麼就砸什麼……”
  文小明疑惑道:“他找我有事?”
  歐桀神情嫌惡:“不知道!看他那副蠢樣子我就氣飽了,哪有心情和個神經病正常交流?”
  文小明:“……”
  “這些東西,我會找鐘點工打掃,賀蠢豬砸爛砸壞的東西,我也會列張清單寄給他的經濟人。小明,我們今天去外面吃飯吧,最近好像要降溫,我們吃火鍋禦寒。”
  文小明看了眼雜亂亂的屋子,輕歎一口氣,無緣無故,賀天翊找到做什麼?
  *********
  這天晚上,紀紹輝邀請淩飛墨參加了一個飯局,應酬政府負責國土局新上任的一把手。
  這個飯局周梓燃也會參加。
  席間,淩飛墨表現的不冷不熱,由於淩正毅已經調出龍城幾年了,那幾個官員是新上任的,所以他們並不認識淩飛墨。倒對是周梓燃十分恭敬客套,就連周梓燃遲到近一個小時的事都沒計較太多。
  周梓燃與五年前相比,並未有太多變化,除了整個人的氣質看著更冷清更淡泊了。
  周梓燃對淩飛墨回龍城一事仿佛早已知道,因此不像紀紹輝席間邀請的其他朋友,見到淩飛墨十分震驚。
  紀紹輝為了方便兩個“老朋友”敘舊,特意把周梓燃與淩飛墨安排為臨桌。
  “飛墨,你回來了啊?”周梓燃微微一笑,說話的口氣似乎在詢問淩飛墨餓不餓般若無其事。
  “北京那裡很無聊唄,家中長輩很多,我做什麼都受到管制,還是南方自由。”
  “呵呵,那你來龍城怎麼不早說呢?我應該把咱們的老同學老朋友都叫出來,給你接風!”
  淩飛墨挑起眉,“以你們周家在龍城‘土地主’的勢力地位,怎麼會不知道我回來了?”
  周梓燃笑說:“我最近常去外地出差,十分忙碌,真的不知道你回龍城的消息。”
  淩飛墨沒有追究周梓燃說的話是真還是假,冷冷一笑,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
  紀紹輝則一直吹捧那幾個高官。
  那個一把手被捧的十分高興,透露了淩飛墨、紀紹輝等人最想知道的、關於玉龍街閒置土地的內幕消息。
  “所以,鈺龍街那塊地兩個月會進行公開的政府招標?”經紹輝問。
  “嗯!”國字臉男人神秘地說。
  紀紹輝又問:“投標人的資質條件,您清楚嗎?”龍城做房地產的企業公司大大小小不下百家,像鈺龍街這種商業價值極大的土地,進行對外的公開招標,投標方資質的規定就是一個坎兒,如果資質條件高,一般能淘汰五分之四的地產公司。
  男人打了個酒嗝,“這個我還得幫小紀你打聽打聽……”
  紀紹輝笑著幫男人把酒倒滿,“不急,您有情況,別忘通知我就成,來,敬張局一杯!”
  國字臉男人笑了笑,舉起小酒杯,“當然!”
  飯局結束後,淩飛墨開著車送喝醉的紀紹輝回家。他皺眉說:“紀哥,今晚的飯局,你一聲不吭連個招呼不提前打,為什麼要叫周梓燃?”
  紀紹輝捂著難受的胃,意識還算清醒:“人家提出讓我邀請周梓燃一起吃飯,想結交周家最風光的小少爺。”
  “我也不想裝孫子般地當陪襯,但那幾人實在得罪不起。玨龍街那個專案,真的得指靠他們幫忙!”
  淩飛墨問:“切,那幾個老油條靠譜嗎?”
  紀紹輝笑了笑:“有些人位置到了一定高度,想往上爬也爬不了。名得不到,還有利,請他們幫忙,金錢方面的好處自然少不了。”
  “紀哥,辛苦你了!”淩飛墨說。
  “沒事,他們幾個也調任上來,我一直想認識他們。今晚簡單吃了頓飯,至少把他們的底摸清了,混了一個臉熟。”
  淩飛墨沉默不語。
  紀紹輝又問:“飛墨,你那個網站做的怎麼樣?”
  “已經投入運行了,目前不盈利,點擊量與註冊使用者沒達到預期目標,估計是網站提供的資源與資訊有限,不能滿足遊客的需求!”
  “呵呵,你已經很厲害了,在龍城,目前我知道的就只有你將網路融入到房產仲介服務。”紀紹輝安慰。
  “嗯,剛開始賠點錢兒無所謂。”淩飛墨那家文化傳播公司的營業利潤,足夠支持淩雲地產的日常運作,更何況,他有信心,仲介網站用不了太多時間,一定能實現盈利,在龍城掀起一場第三服務業的革新。
  紀紹輝看到淩飛墨眼中流露出的堅定與自信,笑道:“我認識幾個朋友,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他們都算龍城地產的翹楚,混的不錯,手中掌握的資本與資源不可量估。”
  “謝謝紀哥!”
  “和我客氣做什麼,如果你真想感謝我,不如把文小明讓給我!”紀紹輝笑說,眼睛卻認真地看著淩飛墨。
  “據我所知,你們又不是情侶關係,你又何必把他捆在你身邊?”紀紹輝問。
  淩飛墨不悅地轉過頭,冷聲道:“紀哥,什麼人不好,你為什麼偏偏看上他?”
  紀紹輝像個十八歲的大男生,臉上洋溢羞澀與春光,慢聲道:“一定要說出理由嗎?”
  “嗯!”
  “呵呵,理由我還真說不清,只是覺得那小傢夥看著特別合眼緣,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魅影。當時,每個人眼中都散發出迷茫墮落的欲望之光,只有他,像是畫中歷經磨難的孤獨遊子,那麼安靜淡然,那麼與眾不同……”
  紀紹輝眼睛炯炯有神,“你可能覺得我是在誇誇其談,但是,我紀紹輝閱人無數,我相信文小明是最適合我的伴侶!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卻遇到了對的人,那種感覺奇妙的不可思議……”
  淩飛墨無語,靜靜聽著紀紹輝娓娓敘述他真誠的情感,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淩飛墨覺得紀紹輝好似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最充實的人,而他自己,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他理不清,也說不清……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章

  翌日。淩雲地產的年輕職員們一邊喝著早茶,一邊七嘴八舌地分享身邊的八卦趣聞。
  “大治,你和女朋友都快領證了,打算何時在龍城買房?”
  “應該三年內吧,不過這兩年龍城的房價漲的厲害,也不知道價格何時能下降……”
  “下降,不可能吧!業內許多同僚都說買房的熱潮不會降溫,大治,我勸你先從銀行貸款,早點把房子的事解決了,不然小心你女朋友甩了你……”
  幾個年輕男子七嘴八舌地議論,“唉,我們做房地產一行的連房都買不起,不過相比一起畢業的朋友,我在淩雲的薪酬算是中上水準的。”
  “就是,就是,生活成本越來越高,嚇的連女朋友都不敢談……”
  “趕快來個富婆包|養我吧……”
  “呸,就你那熊樣兒,有富婆敢包|養你?要包養也要包個眉清目秀的小白臉吧,就像財務部的文小明,哈哈哈哈……”
  “噗,你小聲點兒,讓人家聽到多不好!”
  正在此時,一個穿藍色工服的男子面帶陽光的微笑,裡捧著一束嬌豔鮮花,彬彬有禮地敲辦公室外透明光潔的玻璃門。
  辦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藍衣男子。
  “天咧,那束花美麗極了,藍色鬱金香配白色波斯菊,還有紫色的丁香……”一位女同事發出羨豔的感慨。
  “給誰送的呢?哪個女生這麼幸福,這束花的價格可不便宜。”
  快遞員問靠近門口的男同事,男同事揚聲喊:“文小明,你的花,來簽收!”
  辦公室所有人以為花的主人將是位大美女,最佳人選極有可能是公關部的美女白領。但聽到簽收的人是活脫脫的男人,驟然大跌眼鏡。
  “天呐,不會讓我說中了,真有富婆願意包|養小文吧?”一個男同事恍惚地說,手中的咖啡差點灑到鍵盤裡。
  “你們胡說什麼?現在女生給男生送花的也不少見!人家有福氣,找了個錢多、浪漫的女朋友,這束花的花語又不僅僅代表愛情,一束花而已,哪有你們想像的那麼下流……”平時與文小明關係不錯的年輕女子道。
  文小明許久沒有反應過來,睜大眼睛,呆呆地望著快遞員和他手中的花束,直到那個男同事看不下去,麻利地將花兒和簽收單塞在他懷中。
  文小明看眼祝福卡片上的落款,簡簡單單的大寫字母J。他立刻猜中送鮮花人的是紀紹輝。
  與此同時,文小明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簽收吧,放在辦公室裡,心情會很好!”落款人,紀紹輝。
  雖然被一個男人送花的感覺詭異而奇怪,但看著懷中素雅芬芳的鮮花,文小明的心慢慢變的柔軟,他在公司會議室找到一個閒置的白色花瓶,灌了淨化過的清水,把鮮花插上,沒過多久,十幾人的大型辦公室裡立刻彌散鮮花淡淡優雅的清香,同事們辦公的心情似乎也被鮮花淨化了,感覺輕鬆而舒適。
  紀紹輝又發來短信,字裡行間飽含溫柔與霸氣,“收了我的花,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文小明的手指按了按鍵盤,猶豫許久,反復編輯短信,卻最終沒有發出去。
  上班的時間到了,文小明關了手機。淩飛墨穿著一件墨綠色的修身風衣,手裡拿著黑色的雨傘,精神飽滿,氣宇軒昂地走進公司。
  所有人立刻噤聲,淩飛墨走過文小明的身邊,看著桌子上擺放的花瓶,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
  “哈哈,是小文的神秘女友送的。”一個多嘴的男同事道。
  “哦?女朋友?”淩飛墨心裡瞬間結了個疙瘩,文小明這種蔫茄兒的性格怎麼能交到女朋友,能想出這種悶騷又浪漫的主意,不是紀紹輝還能是誰?
  淩飛墨冷哼一聲,聲音低沉,“不屬於辦公的東西,扔了!”
  文小明臉上燒的火辣辣。
  “淩總,別扔嘛,放在這裡多好看,看著就很放鬆心情!”文小明身邊正好坐著兩個女同事,心軟的女同志哀求。
  “對啊,淩總,人家女朋友送的,也沒有幹擾到我們的正常工作……”
  淩飛墨聲音提高,無情道:“再別讓我多一句廢話,扔了!你們喜歡花,用辦公經費統一採購。”
  撩下這句話,淩飛墨看都沒看文小明一眼,徑直走進辦公室。
  中午,由於天氣一直陰雨綿綿,職員們不想外出解決午飯,淩飛墨便吩咐秘書統一訂了兩葷兩素一湯的套餐盒飯。
  草草吃完飯,淩飛墨走到辦公室,想看文小明有沒有把那鮮花扔掉。在他的地盤上,還敢收其他男人的東西,文小明的膽似乎越來越大了!
  “哇哦,這個田野家的鰻魚壽司超級好吃。”
  “哈哈,還這例老鴨湯,要不要這麼好喝?”
  “小文啊,你女朋友真的超級貼心,中午又給送了好吃的給你。你們兩什麼時候辦事兒,姐提前準備紅包!”
  女同事們發出嘖嘖滿足的咂嘴聲,男同事們則哀怨妒忌地看著文小明。
  這愣頭青看著木訥內向,但怎麼就走了桃花運,交到如此體貼細心的女朋友呢?
  文小明乾巴巴地一笑,打開手機,發現收件箱裡一連五條未讀短信全是紀紹輝發的,短信寥寥幾字,但無一不在提醒他天氣涼了、中午要吃好等等。
  文小明心尖感到一絲暖流。
  晚上要不要和紀紹輝一起吃飯呢,他早就看出紀紹輝眼中強烈的渴望,紀紹輝這種優質沉穩的男人身邊絕對不缺情人伴侶,或許他只是一時圖新鮮才對他如此溫柔……想著想著,文小明投入在自己的猜測中,沒有察覺他身邊走來一個男人。
  一把奪過文小明手中的東西,淩飛墨眼神兇狠地盯著螢幕,氣場再次降到零度以下。
  “你晚上要和紀哥去吃飯?”淩飛墨看著編輯方塊裡正輸入一半的“可以……”
  “嗯。”文小明坦誠地說,他接受紀紹輝的邀請,只是為了當面想把兩人的關係說明白、說清楚。公司裡的同事除了淩飛墨,才用了半天時間就相信他有個溫柔可人的“女朋友”。紀紹輝只是一時衝動才會看上自己,或許說清楚了,對兩人都公平!
  淩飛墨直勾勾盯著文小明辦公桌上突然多出來的大號保溫餐盒,心情煩躁,有種想把餐盒扔進垃圾筒的衝動。
  回到辦公室午休,淩飛墨越想越覺得胸悶氣短,便給紀紹輝撥打了電話。
  “紀哥,你給他送這送那的,算什麼意思?”
  紀紹輝似乎一直在等淩飛墨的電話,對淩飛墨開門見山地“質問”並沒有生氣。
  “飛墨,你看不出我在求愛嗎?”
  求愛!求你大爺的愛,紀紹輝這個老狐狸!淩飛墨心中咬牙切齒地一頓暗罵。
  “你已經影響到我們公司員工的辦事狀態,紀哥,你的行為很不妥!”
  “噗哈哈,飛墨,我的行為具體哪裡影響淩雲的職員了,大家只不過好奇唄,你們員工八卦獵奇的心理嚴重,你還責怪我,這朋友當的也太不夠意思!”
  “紀紹輝,你……”淩飛墨吃了癟,氣的啞口無言。
  “我說的沒錯啊!你這麼著急的原因,還不是我求愛的對像是文小明……”
  過了半響,淩飛墨鬱悶地說:“紀哥,你真的太張揚了……”
  “哈哈,實話告訴你吧,我就是要這麼張揚,你們公司女職員不少,文小明雖然普普通通的,但難免有口味和我相同的女人吃他這套,我得防著點,提前宣佈他已經‘名草有主’……”紀紹輝笑說,當然,他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光明正大地向他的小可愛坦明心意,再順便挫挫淩飛墨的狂妄與銳氣。
  淩飛墨皺眉聽完紀紹輝愛意濃濃的話,一聲不吭地摔了手中的電話。
  下班時,許部長突然叫住正準備關電腦下班的下屬。
  “下個月,我們要做企業匯算清繳,稅務上也通知要查帳,你們這周可能得辛苦點,得加班了……”
  “唉……”年輕的同事們唉聲歎氣。
  “淩總說了,不會虧待你們,加班工資按正常工時工資的三倍來發,月末還有額外的補貼。”
  “好,我們加!”聽到加班的待遇如此好,幾位同事又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帳本和報表。
  “文小明,你還站著做什麼?不想加班嗎?”許部問。
  “沒……只不過,我今天有事……”
  “看你那麼心急,晚上要見女朋友?”
  文小明尷尬地搖搖頭。
  “不見女朋友就算了,陪同事加會兒班吧,我們部門要齊心協力,就付過稅務方面的檢查!”說著,許部拍了拍文小明的肩頭,把按回座位。文小明無奈只能把兩人約定的時間改期,好在紀紹輝並沒有生氣,反而鼓勵他工作要加油!
  轉眼又到了週末,這一周文小明簡直度日如年,一邊得應付紀紹輝不斷的示好和同事們的八卦,一邊提心吊膽的,生怕淩飛墨無緣無故找他碴兒。
  週六清晨,文小明還在睡夢中,就聽到電話鈴聲急促的大響。
  “小文,你做的財務報表好像有問題,賬不平,你得回公司迅速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賬不平?文小明心中生疑,給許部上交的電子報表應該正確無誤!但懷著敬業與負責的態度,文小明起床後依然強打精神,連早飯顧不上吃,一臉倦容地趕回公司。
  週末的辦公大廈依然門庭若市,不少公司都在瘋狂地加班,龍城的發展節奏迅猛,生活壓力隨之加重,週末工作早已是都市白領們的常態。
  電梯直飛頂層。文小明到了公司,才發現偌大的辦公室竟然一個同事都沒有,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人,準備處理工作中的失誤。
  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淩飛墨從辦公室款款走出。
  “文小明,你來了……”
  “淩總,早上好!”
  淩飛墨輕咳一聲,“那個,你報表做的沒有問題。”
  “什麼?”
  “我讓許部找你來的。”說著,淩飛墨揮了揮手中的鑰匙,“我在市醫院預約了一位專家!”
  淩飛墨知道五年前的車禍後,文小明的身體落下毛病,體質一直很差,這幾天冷空氣南下,儘管在裝了中央空調的室內,文小明依然在穿了厚厚的毛衣或冬款的商務正裝。為此,他還被周圍的女同事調侃“體質比女人還要虛弱”。
  當時,淩飛墨恰巧聽到那句話,覺得十分難聽刺耳。不如週末戴著他去做個體檢,寵物生病了,主人對其健康應該負責任……而且,如果這周他把文小明看緊,說不定紀老狐狸會把文小明拐到他家,兩人指不定擦出什麼曖昧的火花。
  在淩飛墨強勢的威脅下,文小明心情複雜地跟著男人去了醫院,卻沒想到遇到了漳蘭縣熟悉的鄉人。
  “喂,請問你是……文家大兒?”是熟悉的鄉音,文小明驚訝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樸素破舊、面容如病木枯槁的老人。
  老人突然一陣猛烈地咳嗽,捂著胸口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淩飛墨無意識地拉著文小明手,往後退了幾步。
  “你是……文村長?”文小明欣喜地問。
  文村長順完氣,臉上已經冒出一聲虛汗,他口氣欣慰:“呵呵……是我……我以為明娃兒忘了我……”
  說著,文村長佈滿皺紋的臉上滑過兩行渾濁的淚。
  “村長,你怎麼來龍城?”
  “老了,一身毛病,來省城看病來了……”文村長看著乾淨清秀的文小明,哽咽地說:“你、你長大了,明娃兒,你變了……”
  文小明急忙走上前,拉住文村長的手,關切地問:“村長,您檢查出病了嗎,在龍城怎麼安頓的,我能幫上村長的忙嗎?”由於在城市呆太久,他的家鄉話說的有些生疏。
  明娃兒與老村長記憶中的形象沒有變化太多,還是那麼善良、真誠,他在龍城好像過的不錯,穿著得體整潔,眼中流露出沉穩與幹練,老村長不禁感到一陣驕傲自豪。但很快,他看文小明的目光躲躲閃閃,當年,是他帶頭把文小明一家趕出村子……
  “明娃兒,你恨村長嗎?” 老村長又猛烈咳嗽,喘著粗氣。
  “村長,你別說話,我陪您看病吧!”
  文小明知道文村長話中的“恨”是什麼意思,當年,他喜歡男人的事在保守的村子中鬧的沸沸揚揚,在他家最需要村子説明的時候,面對的現實卻是昔日善顏的鄉人的無情驅趕。在冷漠的咒駡與鄙視中,他們一家四口被迫離開村子,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母親為給他賺醫藥費和學費,不辭辛苦,什麼苦活兒、累活兒都幹,甚至走街串巷去拾荒,弟妹不能去學校念書,他們卻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他恨嗎
  無知與愚蒙,不是人性與之俱來的殘忍?
  文小明看著老村長泛紅的眼圈,深吸一口氣,努力露出笑顏,心卻隱隱抽痛……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一章

    淩飛墨不耐煩地看腕表。
  文小明得知村長得的是慢性病,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十二平迷的地下室,女兒蘭蘭每天會陪他來醫院進行物理治療。
  “村長,這些錢,你先拿著用吧!”文小明把錢包所有的錢都拿出來,放在村長觀音乾枯的手中。
  “孩子,我不能拿……”
  “拿著吧!您在龍城要好好照顧自己。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有需要一定要聯繫我。”文小明淡淡地說,撕了一張隨身帶的便簽,寫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和住址。
  文村長臉上露出羞愧自責,還沒來得及說聲感謝。卻看到文小明被一個男人猛然拉走了。
  “淩、淩飛墨……”看著那張熟悉的俊臉,老村長吃驚地說。
  “文村長,我要帶文小明看病,有空兒再敘舊!”淩飛墨冷冷地說。
  “走那麼快做什麼……”文小明欲掙脫鉗制他手腕的大掌。
  “我們預約的時間快到了,你還和那老頭磨嘰那麼久?”
  “才幾分鐘而已,畢竟村長他是我在龍城難得偶遇的故人。”
  “切,村長?別以為我不知道那老頭做過的一些無良事……”
  “淩飛墨,那你放開我,醫院這麼多人!”文小明有些惱怒。
  “你怎麼這麼事兒多,不就是怕被糟老頭看到而已……”
  文村長一臉震驚,呆呆地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恢復成平靜之色,似乎剛才的一幕從未發生。
  醫生十分盡責,幫文小明做了全身的檢查,甚至還讓他拍了當時最先進的CT,但在診斷時,醫生又用了中醫的手法,先幫文小明把脈,配合CT片,才慎重地開了兩副中藥藥方。
  “用法和用量我都寫的十分清楚,一副外用,一副內服。”
  “還有,你的身體太虛了。平時要注意調理,如果方便的話,最好每週定期做兩期針灸療程,對你發寒的症狀十分有效。”醫生對文小明說。
  “中午去哪裡吃飯?”淩飛墨等綠燈時,主動開口問。
  “我,我想回家!”天氣不好,他的腿又開始抽搐發疼。
  淩飛墨沒再說話,直接把車開到一家大型的購物超市,說:“那我去買菜,中午在你家吃!”
  說完,淩飛墨迅速拉開車門,直奔超市的果蔬區。
  ***********  
  歐桀直直地打量跟在室友身後的男子,嘴張成O形。他室友可真有魅力,這周又把淩飛墨這種大帥哥招惹到他家。
  “歐桀,你讓淩總換鞋吧!”
  歐桀回過神,識趣地從玄關走開。他眯起眼睛看了眼文小明,用眼神詢問淩飛墨為什麼會來到他家。
  文小明無辜懊惱地眨眨眼,表示不是他邀請的。
  由於事先不知道家中又會來客人,小客廳被歐桀搞的亂七八糟。淩飛墨隨意地“觀賞”下屬的家,臉上的黑線卻越來越多。
  “咳咳!淩總,要不然你先去廚房和小明做飯吧,我把客廳打掃打掃。”
  文小明歎了口氣,提著菜走進廚房。淩飛墨二話沒說,“嫌棄”地看了眼歐桀,跟在下屬身後準備打下手。
  文小明埋頭切著菜,
  他身旁的男人,正在手忙腳亂地打雞蛋,模樣搞笑又滑稽,文小明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淩飛墨是不是吃錯藥了,今天的一舉一動才會如此奇怪?!
  突然,菜刀滑過他的食指,鮮血汩汩冒出來。
  淩飛墨聽到文小明疼痛的抽氣聲,立刻扔下手中的雞蛋,在客廳去找創可貼。
  傷口雖然不深,但很長,用清水沖乾淨血污後,被劃傷的肉翻著白色的皮。
  淩飛墨皺起眉,突然問:“喂,你是不是不歡迎我?”
  文小明眼睛眨了一下。
  “你是不是喜歡紀哥來你家作客?”淩飛墨一步步逼近,把文小明堵到水池旁邊。
  “沒,沒有……”
  “真的?!紀哥的意思你不會看不出來吧,雖然他是我朋友,但實話說,我真的很反感他對你好!”
  文小明有點難以消化男人的話。
  兩人安靜地注視著彼此,看著那雙明亮水潤的眼睛,淩飛墨心中突然又癢又急,喉頭幹幹的十分難愛。
  “你的臥室是靠南邊黃色門板的那間吧?”
  文小明點點頭,又道:“這菜差不多切好了,可以直接下鍋炒……啊!你做什麼,放開我……”
  淩飛墨拽住文小明的手,兩人拉拉扯扯地走進文小明的房間。
  歐桀收拾完客廳,按照慣例先回窩補覺。文小明怕吵醒午睡中的室友,不敢大聲說話:“淩飛墨,歐桀就在隔壁,你別亂來……”
  “呵呵,如果紀哥這樣對你,你會拒絕嗎?”淩飛墨笑著反鎖住臥室的門。
  淩飛墨居高臨下,認真地注視著文小明的眼睛,“我得讓你看清楚,到底誰是你的男人,誰有權利能肆無忌憚地疼愛你?”
  “淩飛墨,你瘋了,你怎麼能在我家……”話還沒說完,男人霸道甜膩的吻已經蓋上他的唇。
  “唔啊……”文小明發出微弱無用的抗議。
  淩飛墨輕車熟路,右手鑽進文小明的衣服下擺,從下往上,一寸寸溫柔仔細地撫摸。
  “嗯啊……”文小明被刺激的腰間一陣酥軟,對自己敏感的反應又羞又愧。
  淩飛墨的手繼續往上撫摸,直到摸到胸|前凸起的粉色小點,輕輕地按捏揉壓,惡趣味地感受小紅點在他掌中變硬變挺。
  如果被歐桀發現他與淩飛墨,偷偷摸摸地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他以後肯定會在歐桀面前抬不頭。想到此,文小明低聲哀求:“淩飛墨,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拒絕紀紹輝的……”
  “你保證不再與他來往,他的花,他的飯都不能接受?”淩飛墨挑起狹長的眼尾,冷聲問。
  文小明無奈感歎,“我只想與紀哥做普普通通的朋友!”
  大手又開始玩弄另一邊的凸起,突然狠狠一按,文小明漲紅著臉,吃痛呻呤|出聲。
  “放心吧,你室友還在,今天我不會要你的。” 
  說完,淩飛墨又狠狠地吻著文小明的嘴巴和脖子,刻意弄出淡紅色的痕跡。
  淩飛墨最終叫了外賣。
  歐桀打著哈欠,指著室友的脖子:“蚊子咬了,我那兒有花露水,用不?”
  文小明差點被飯菜嗆住,他佯裝鎮定:“沒事,過兩天就會消腫的!”
  歐桀又看了眼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小包,並沒有放在心上,拿起飯碗開始新一輪“埋頭苦幹”。
  周日,紀紹輝打電話,欲請文小明吃飯。
  “這周你連續一周都在加班,還欠我一頓飯呢!”
  文小明難為地說:“紀哥,真不好意思。”
  “沒事的,我理解你。不過,如果你在飛墨那裡經常加班的話,可心考慮我來我們宏江?”
  文小明猶豫許久,決定捅破天窗說亮話,他以後與紀紹輝見面的機會肯定少之又少,不如在電話裡把兩人的關係說清楚。
  “紀哥,你知道淩飛墨,淩總和我……的事吧?”文小明口氣緊張、哀涼。
  “我們以前,五年多前,就已經認識了。當年,我做了不好的事……所以,淩飛墨他現在挺討厭我的……”
  紀紹輝神情凝重地拿著聽筒,語氣溫柔:“小文,那都是過去的事!”
  文小明慢慢說:“紀哥,謝謝你不嫌棄我。可是,我與他亂七八糟的關係遠遠未結束,現在只怕是更複雜了,我需要時間與勇氣去掙脫他給我套上的枷鎖。”
  紀紹輝沉默不語,許久才道:“小文,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飛墨的事……”
  文小明,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也知道淩飛墨和你的往事糾葛,但我願意給你時間,願意等你,等你回頭的那天!男人壓住了失落,在心中默默地想。
  鈺龍街的那幾畝地的政府招標情況終於公示,但結果與淩飛墨想像略有出入。
  之前“可靠消息”說招標形式是公開進行,但淩飛墨又仔細看了眼手中的公告,然後給紀紹輝打電話。
  “飛墨,我正準備找你。”紀紹輝的語氣聽著也十分著急。
  “嗯,紀哥,你看了那幫王八蛋發佈的招標檔?”
  “看了,公開招標變成了邀請招標,只有收到邀請函的公司才能參與竟標。但是我們公司沒有收到市政府的邀請函。淩雲呢?”
  “宏江算業內數一數二的公司,都未收到邀請函,淩雲的情況可想而知。”
  政府出售國有土地一般都是公開招標,只要符合條件的投標方都可以參加競標。但採用少見的“邀請方式”進行招標工作,恐怕是因為鈺龍街極其優勢的地理位置,不少地產公司為了提高中標率,花了點小心思,提前給相關部門打點好了關係。
  “飛墨,你現在打算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淩飛墨煩躁地說,如果父親在龍城,淩正毅只要稍稍動點關係,那塊土地恐怕就能直接轉讓給他。但他這次回龍,本來就是賭了氣的,他如果現在向父親求助,不僅違背了他離家的初衷與原則,回去,也會被無情的家族的人嘲笑譏諷。
  這次,他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二章

  一連兩周,淩飛墨為邀請函的事忙的焦頭爛額。
  這天晚上,王秘書端上一杯咖啡,輕聲問:“淩總,你休息會兒吧!”
  淩飛墨放下鋼筆,輕輕按揉著太陽穴,啞聲道:“咖啡放那裡,小王,前幾天我們應酬的那幾位元,他們有回復消息嗎?”
  “我聯繫過李局長,他說邀請函的名單是上面定好的,名額數量有限,他想幫你也無能為力!”
  淩飛墨冷哼一聲,疲倦地閉上眼睛。
  “淩總……”秘書吞吞吐吐地說。
  “怎麼了?”
  “要不然,這個項目就算了吧……許部可能還沒有告訴過你,我們公司最近資產周轉不靈,初期投資的兩個專案目前都在虧損,我們入不敷出……”
  “你說的是真的,許若平為什麼要給我裝啞巴?”許若平一直是他們淩家的財務顧問,貌似與費秘書交情不淺,他離開北京南下時,能把許若平翹到他們公司管理財務,多虧沾了費曲暘的光。
  “許部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想等你心情好點再告訴你的。”
  淩飛墨問:“那文化傳媒公司呢?先把他們賬上的錢劃給淩雲。”
  “80%已經劃撥過來了!淩總,最近公司應酬多,大部錢全部用來做公關與廣告宣傳。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們淩雲賺取的利潤不多,但每天支出的人工成本、辦公成本,日程月累,就像一個無底洞,怎麼填都填不夠!”
  “那我們與連商集團的那兩筆合同呢,他們何時付款?”淩飛墨疲憊地說。
  王秘書語氣失落,小聲道:“公司的會計天天催對方付款,但連商每次回復都暫緩、暫緩。”
  屋逢偏漏連夜雨,事情在慢慢脫離他的掌控,淩飛墨感到一陣心煩。
  其實,他的私人帳戶還有一筆钜款,但那些錢是為鈺龍街拍投掛準備的備用資金。如果他現在拿出這筆錢應急,公司看似能平穩度過資金短缺這道坎兒,但無法解決問題的根本的矛盾。
  “淩總,那你的意思是……”半晌,秘書小聲問。
  “讓文化公司的那三個劇組,快馬加鞭完成拍攝工作,多浪費一天,就是在浪費機會成本。在合同裡多加一條,如果他們能在約定日期前完成拍攝工作,早一天,多給導演製片零點一的分紅。同時,讓公關儘快聯繫電視臺,提前出售電視劇的版權。”
  秘書連忙拿出紙筆速記。
  “連商集團那裡,估計他們真的是資金緊缺了,才不能及時還款,但淩雲現在也火燒眉毛,你讓公司的法務與他們溝通,如果他們再不及時還款,我們申請法律訴訟。”
  “明天上班,讓許部來我辦公室,商量銀行貸款的事,你再安排行政,把我們樓下多餘的兩間辦公室出租……”淩飛墨飲了口咖啡,又揉了會兒太陽穴。
  把臨時對策一點點交待完,淩飛墨便讓王秘書下班回家,王秘書臨走時,淩飛墨突然問:“小王,最近文會計,呃,他的女朋友再有送過東西?”
  “呵呵,沒有。”
  “哦,知道了。你再辛苦點,多觀察文會計,如果他的生活有什麼異常,及時告訴我。”
  “好的,淩總!”雖然王秘書不知道總經理為何如此“器重”文會計,但上司吩咐的事她不敢多嘴問。
  看來文小明與紀紹輝攤牌了,淩飛墨心中突然感到一陣輕鬆。
  深夜十二點,淩飛墨才風塵僕僕地回到家,簡單沖完澡,男人才感到身上的疲倦消除了不少。
  他倒了杯紅酒,躺在天臺上的長椅上,漫無目的欣賞城市迷幻的夜景,輕風吹拂,淩飛墨突然感到心裡空空的。
  許部長是費曲暘介紹的,那淩正毅及家族的長輩肯定都知道他和淩雲目前的現狀。但他們沒一人主動聯繫自己,恐怕是故意想看他吃癟出醜,讓他知難而退,告訴他:離群的鳥兒沒有好下場。
  正想著,費曲暘像是有心靈感應般,給他打來了電話。
  “飛墨,需不需要我找人幫你……”
  “不用了。”淩飛墨輕快地說,“淩雲陷入這種尷尬的狀態,有部分原因在我這個管理者沒有做好決策,雖然淩雲目前的情況不被人看好,但他就像一個新生的幼兒,在學會走穩第一步路之前,註定要嘗試摔倒的滋味兒。”
  “飛墨,回來吧,淩部長知道你和那個鄉下男子又處在一起,十分生氣!”
  “當年的車禍,他是救了你一命,但沒有他的存在與幹擾,漳蘭那次博弈,勝利的贏者或許將是咱們淩家!”
  淩飛墨眼皮一跳,語氣淡然:“我知道。”
  “回來吧,淩夫人也特別想你。而且,你可以把公司開到北京,淩夫人已經在幫你策劃了。”費曲暘再次說出懇求的話。
  “費秘書,我和我爸的矛盾不是一日兩日造成的,自從漳蘭那場事故後,無論我做什麼,他都看不順眼。我現在選擇了龍城,就得承擔一切責任,如果我現在頹喪可憐地回北京,在他眼中,我註定這輩子只配作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別想亂,淩部長不會那樣看你?”
  “呵呵,我亂想?”淩飛墨一口飲完杯中的紅酒。
  “他心比天高,把面子與尊嚴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即使他不開口,我也漸漸明白,當年,我出國的事,他急於調回北方……”
  “費秘書,再麻煩你一件事,告訴我父親,淩雲一定能強大起來!”淩飛墨語氣堅定毅然,一字一詞像宣誓般說出這些話,從這刻起,他就算堵上一切,也要讓淩雲邁出驕傲耀眼的第一步。
  文小明一手提著路邊小攤買的煎餅果子和豆漿,一手夾著公事包,急匆匆走進電梯。
  最近淩飛墨與紀紹輝沒再“幹擾”他的生活,胃口隨著心情漸漸變好,他的臉蛋都圓潤了不少。
  電梯門正要合上的那刻,一隻光潔嶄新的皮鞋踏入。
  “早上好,淩總!”“您好,總經理……”一起搭乘電梯的同事紛紛問好。
  淩飛墨隨意掃視了眾人一眼,目光在文小明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然後與同事們小聲聊起天。
  “淩總,您最近好像瘦了耶……”
  “我也覺得,不過您的五官依然很帥哈。對了,我聽阿誠說我們公司最近有項目要做,淩總不能提前告訴我們是什麼大項目嗎?”
  能否參加鈺龍的招標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兒,淩飛墨微微一笑,說:“等這個月的職工大會,我再告訴你們吧!”
  說完,電梯到達公司,淩飛墨率先走出電梯,然後同事們有說有笑地跟在後面,文小明走在最後一排,腦海裡卻清晰地重播:上司青色的眼眶、毫無光澤的倦容,,不斷放大,久久不能消散……
  下午,公司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紀紹輝把一張紅色的請柬插到淩飛墨的筆筒中。
  “怎麼,請柬,紀哥要結婚了?”淩飛墨笑問。
  紀紹輝搖搖頭,指著門外,“你知道我看中的是外面坐著的那位,還明知故問?”
  淩飛墨皺眉收起笑意,“好吧,我們談正經事吧!”
  紀紹輝道:“我去年不是投資了一個法式西餐廳嗎?”
  “嗯。”淩飛墨一直很佩服紀紹輝敢想敢做的精神。去年龍城餐飲業一直不景氣,倒閉的餐廳、飯店不少,紀紹輝趁機買下一個觀景餐廳,投資了不少資金,打算做出龍城最好吃最星級的西餐廳。
  “下週五晚上,我那家餐廳要舉行開業PRATY,我費了番心思,邀請了龍城的副市長還有幾個重要角色。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別說我不厚道啊。”
  “副市長?”淩飛墨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紀紹輝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的意思!”
  “紀哥,你真神通廣大,週五我一定去慶祝……”
  週五晚上,餐廳的開業PRATY上,龍城有名的政商明星紛紛出席捧場。淩飛墨把《風流》劇組的殺青儀式也搬到當天,為紀紹輝的餐廳造勢宣傳,同時還能節省殺青儀式的場地租賃費。
  淩飛墨正在與劇組製片商量版權的事宜,一個身穿白色晚禮服的年輕女子,優雅地走向兩人。
  “嗨,JAY,好久不見!”唐漫笑盈盈地對製片說。
  製片一臉討好:“唐小姐,晚上好……”
  “和哪位大帥哥聊天呢,都不給我介紹介紹?”唐漫看了淩飛墨一眼。
  製片熱情地向唐漫介紹淩飛墨,“他是我們劇組的投資商,姓淩,淩飛墨淩總,這位是唐漫小姐,咱內地的‘四小花旦’,也是我們唐市長的寶貝千金。”
  “呵呵,原來是貴劇組的投資人,年紀這麼輕,幸會!”唐漫雙瞳含著水光,溫柔地注視著淩飛墨,主動伸出手。
  淩飛墨紳士地握住唐漫的手,“能認識美豔動人的唐小姐,淩某才是榮幸至極。”
  唐漫笑不露齒,臉上飛過一絲緋紅,
  製片又笑著插話:“唐小姐,下個月,我們要拍一部校園偶像劇,這女主角還沒選……”
  “呵呵,最近我檔期不是很滿,你有空先拿劇本給我看,如果我感興趣,說不定我們能合作哦!”唐漫雖然在與製片說話,但嫵媚妖嬈的眼神一直在淩飛墨身上流轉。
  唐漫簡單與製片簡單聊了聊劇本的事宜,便笑著離開了。製片的目光蕩漾,一直注視著唐漫纖細曼妙的身姿。
  “再看眼珠子就要掉下來了,你條件也不差,膽放大點兒,去追她吧……”淩飛墨笑著說。
  “咳咳,淩總,莫開我的玩笑,人家千金大小姐,家裡有錢有勢,自身條件也不差,看不上我的,《風流》劇組選角時,我有邀請過她,你知道人家說什麼嘛,垃圾片她不感興趣……”
  淩飛墨又看了眼遠處唐漫倩笑的側臉,緩緩開口:“唐小姐挺有意思的。”
  PARTY開始了將近一個小時,淩飛墨拿著香檳輕鬆地四處交際。
  看到一個侍應生,淩飛墨問:“紀總怎麼還不到?“哦,紀總接朋友去了,說可能晚點到。”
  “朋友?”淩飛墨狐疑,什麼朋友值得紀紹輝放下重要的應酬場合,紆尊降貴地親自去接送,連他淩飛墨都享受不到紀紹輝的“特殊待遇”……
  “淩總,紀總來了,你看,在那邊!”侍應生指著遠處。
  淩飛墨回過頭,看著餐廳的入口——穿著白色西服的紀紹輝面帶微笑,姿態瀟灑、氣度不凡,身邊並排跟著一個面容秀氣的年輕男子。
  雖然年輕男子穿著昂貴精緻的晚禮服,表情有些緊張不自然,但淩飛墨只看了半眼就立刻認出,那男子正是他疼愛有加的下屬——文小明。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三章

  淩飛墨一臉陰鬱走到二人面前,指著文小明:“他怎麼來了?”
  “飛墨,今天也算是我大喜的日子,我邀請小文來慶祝生意開張,你怎麼那麼不解風情?”紀紹輝才不想說,他死纏爛打才把小可愛請來參加餐廳的開業PARTY。
  淩飛墨看著紀紹輝的笑顏,也不好再發作,把怒意壓到了心底。
  “好了,你別像吃醋的怨婦給我擺臭臉,快說你有沒有見到唐市長?”紀紹輝問。
  “還沒有,他周圍圍了一圈人,我‘擠’不進去。不過,我倒是見了他女兒,唐漫。”
  “呵呵,唐漫啊,大美女吧!”紀紹輝曖昧地說。
  淩飛墨翻了一個白眼,看向文小明,面露複雜之色。紀紹輝這次宴會也邀請了周梓燃,淩飛墨擔生文小明遇見周梓燃。
  “親愛的室友,沒想到你也來了,是紀總邀請你的吧?”歐桀跟著劇組參加殺青儀式,他開心地室友的肩膀。
  淩飛墨與紀紹輝雙雙回頭,目光淩厲,歐桀頭皮發麻,只覺得胳膊有些“疼痛感”,迅速放下手,迅速轉移話題:“小明你吃了晚飯沒有,要不要先去吃點自助,廚師手藝特別好。”
  紀紹輝看了眼副市長幾人的方向,對文小明說:“去吧,下班我們走的匆忙,快和歐編劇吃些東西吧!”
  “歐編,吃完了你們去天臺,欣賞龍城的夜景吧,很漂亮!”淩飛墨“莫名奇妙”地說。
  歐桀把文小明帶到自助餐桌前,興奮地說:“你今晚簡直是在場所有女性的公敵,你沒注意到嗎,剛才你走在兩個大帥哥中間時,那些女人如豺狼虎豹般要吃了你的表情嗎?哈哈,太搞笑了……”
  文小明鬱悶地說:“被那麼多人圍觀,很不自然!”
  “去年,我一心謀劃著要給你找物件,但是看看剛才那副場景,我真是低估了你的魅力!”歐桀開起室友的玩笑。
  文小明欲反駁這番“無理取鬧”的話,卻看到一個穿白色西服的男子,安靜地站在餐桌對面,笑著注視他。
  “嗨,文小明,別來無恙?!”周梓燃率先開口,輕輕搖了搖手中的香檳。
  “我了去,小明明,你怎麼認識這麼多帥哥美男,正在給你敬酒的是經常上電視的周梓燃耶……” 
  文小明耳邊響起雜亂的嗡聲,他一言不發,呆呆地站在原地,從頭到腳繃緊了神經。
  周梓燃笑著走上前,語氣嗔怪:“真是的,你連我都忘記了嗎?”
  “小明,人家問你話呢。”歐桀推了推僵硬的文小明。
  “是認不出我,還是不想認出我呢?”周梓燃雲淡風輕,但在文小明耳中異常譏諷。
  文小明難堪一笑,強壯鎮定,“呵呵,抱歉,過去的事太久了,我還真有點兒想不起來。”
  “這樣啊——”周梓燃拖長尾音,顯的十分遺憾與無辜,“你和以前相比,變化太大了,剛才進正廳時,我差點以為你是紀紹輝請來的男模呢。”
  文小明咬著唇,拉了拉室友的衣袖,“我有點兒悶,去外面吹吹風吧!”
  歐桀一臉茫然,“怎麼會?這裡的溫度恰好合適,可能是你穿了新衣服,不自然才感到悶!”
  “那你呆著吧,我先出去!”文小明立刻回頭轉身,卻未料周梓燃拿了兩杯酒跟在他旁邊。
  “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聊聊、過去的、事吧。”
  文小明心一沉,有種被毒蛇纏上的錯覺,看著周梓然笑意闌珊的臉龐,他知道這次肯定躲不開了。
  周梓燃熱情地把一杯香檳遞給文小明,說:“你現在混挺好的,哪裡上班呢?”
  “紅鼎大廈,”文小明沒有說出他在淩飛墨公司工作的實情。
  “哦,聽說那裡面好公司很多耶,員工的薪水待遇普遍很高!”
  文小明沒有接話。
  “不過,以你的大專文憑在裡面混個職位也算十分幸運了!”周梓燃抿了一口酒,眯眼看著文小明。
  文小明臉色立刻漲紅,他藏在心中數年的委屈與痛苦,被周梓燃如催化劑般的狠話連根帶血拔起,他眼框酸漲的生疼,可卻連一個反抗質問的詞語都說不出口。
  “你啊你,看你緊張的。年輕人誰都犯過錯,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這是人之常情,誰都規避不了的……”周梓燃的話看似好意,實則惡毒的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一下一下深深的劃過文小明的心。
  正在文小明沉默的時候,”一個暴跳如雷的聲音猛然響起。
  “去你媽的人之常情!”文小明詫異地側眼一看,淩飛墨氣急敗壞地走到他身旁。
  “喲,飛墨,你也來了啊!剛才你幾乎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寒暄了一番,唯獨我落單,嘖嘖,我還是以為自己是隱形人呢!”
  淩飛墨冷冷一笑,壓低嗓音:“隱形人?你他媽的就不是個人!”雖然他已經儘量克制了聲音,但周圍的一些賓客還是聽到了淩飛墨的“辱駡”。
  不少人聽到風度翩翩的周公子被個小企業家“伺候”長輩,紛紛捂著嘴偷笑。
  周梓燃明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泰然自若,好像淩飛墨的那句“媽的”如是鐵錘砸棉花,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飛墨,文小明值得你這樣維護,五年前吃過的虧已經忘了嗎?”周梓燃收起虛偽的笑,面無表情地說。
  “周大少,你還真是瞎操心,保護我公司的員工,我樂意!”淩飛墨冷冷地說。
  周梓燃看了淩飛墨身後的男子一眼,“真不明白,他倒底哪裡好,值得你三番五次與我翻臉。”
  “不知好歹的人是你,周大少——以前我看的起你,不代表我一輩子看的起你!”淩飛墨轉身又對文小明惡狠狠地說:“吃飽了嗎,吃飽了就趕快回家,別在這丟人現眼。”
  文小明看了眼一臉怒氣的男人,雖然他被他罵了,不過,他卻感不到一絲窘迫與反感。在場百來人,或許只有眼前的人才知道,他本來就不屬於這樣的圈子。
  “你變了,淩飛墨!”周梓燃也改變稱呼,直喊男人的姓名,“不過,你再改變,現實情況還是我比你‘幸運’一點兒。”
  “五年前,漳蘭礦區是我們周家的,省內的工業經濟有三分之一都在周家掌控中。五年後,鈺龍街招標,你卻連張邀請函都沒有……唉,嘖嘖,我都不忍心說你了!”周梓燃揭開淩飛墨的傷疤。
  既然兩人已撕破臉皮,就沒什麼好顧忌的。淩飛墨冷冷瞥了周梓燃一眼,笑說:“那也比你強,你十八歲前,只不過是周家見不得光的私生子,連周家的僕人地位都估計比你強。我看你拼命想展示自己、證明自己,才一直對你很特別……”
  周梓燃揭他的傷疤,他自然不會再對周梓燃客氣一分一厘。
  周梓燃慘白著臉,“淩飛墨,你說夠了吧!”十年間,周梓燃始終是和顏悅色的,誰都沒見過他驚慌失措、恐懼尷尬的時刻。
  “沒有,是你給臉不要臉,所以我還要繼續說……”淩飛墨不打算停歇,聲音還有擴大的趨勢。
  周梓燃把手中的杯子用力砸在地上,嘩啦一聲,很多人嚇的頭回看他們三人。
  “我剛才手一抖,杯子掉地了,打擾大家的雅興,十分抱歉!”周梓燃迅速掛出招牌般的笑意。
  “哦,沒事的,周公子太客氣了!”“小周,杯子的玻璃片沒有濺到你吧?”不少人主動幫周梓燃解圍。
  周梓燃一言不發,目光透過重重人影,深情地望著大廳一角裡高大邪氣的男人,未料男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我真想罵你傻逼!”淩飛墨雙手握拳,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就傻傻站在那裡被那爛東西隨意侮辱嗎?”
  文小明低著頭,眼圈泛紅,有苦說不出口。雖然他也曾經在心中偷偷演練,他再次與周梓燃相逢時的場景,但事情真正發生,他想起過去,只覺大腦一片空白,胸悶的快不能呼吸。
  看到下屬服軟可憐的模樣,淩飛墨突然於心不忍,覺得自己說的有點過分,但他不可能道歉,只能打完耳光後再給顆糖吃。
  “咳咳,今天的事我就不計較了。聽著,以後與紀紹輝少來往來,他欲|求不滿,不代表你陪他玩的起!”
  “我們簽的勞動合同上不是寫清清楚楚?你要對淩雲、對你的上司保持絕對的忠誠,所以,以後你只能老老實實給我上班,全身心投入在你的工作,說不定哪天我滿意了,就能原諒你曾經的背叛……”
  淩飛墨小聲地說,旁邊有兩位名媛主動上前要淩飛墨的名片。
  男人不情不願地遞了兩張名片,名媛立刻笑成兩朵嬌豔的鮮花。
  原諒他的背叛?文小明咬著唇,澀澀一笑,不顧淩飛墨在身後急喊“慢點走、等等他”,安靜地走出那個浮華奢靡的餐廳正門……
  把文小明安排到計程車上,淩飛墨摸著禮服的口袋,可惜男人摸了許久都沒摸出個東西來,司機不滿地說:“你做什麼啊,快點從我車旁讓開,別耽誤我工作!”
  淩飛墨心想自己的錢包忘在了公司的更衣室裡,因此不能幫文小明付車費。他表情懊惱,語氣有些不舍,對坐在副駕的男子說:“早點回去吧,這週末不用加班,好好過個週末吧!”
  司機摳了摳鼻孔,翻了一個白眼,小聲呢喃:“我去……兩個大男人……肉麻……”然後踩著油門,出租出終於行駛出去。
  淩飛墨無聊等著通往高層的觀景電梯時,意外看到了奇怪的場面。如果他沒有看眼花,在走廊盡頭拉拉扯扯的那兩人好像是周家的兩個少爺……一身白的那個絕對是周梓燃,那個身高一米九的高個男子,如果他沒有看錯,應該就是周梓燃的弟弟周靳吧。
  那小屁孩兒幾年沒見發育的有夠兇殘,把他哥逼到角落裡,一副要吃了他哥的表情,淩飛墨正想著,電梯發出悅耳動人的提示音樂。
  周梓燃調整了狀態,大步走進準備上升的電梯。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四章

    紀紹輝匆匆忙忙找到淩飛墨,“跑哪兒去了,剛才我和唐市長聊天,派人找了很久都不見你人影。”
  “送他回家了!”
  “你說什麼?”
  雖然在這種特殊的日子裡,他把文小明送回他可能會得罪紀紹輝,但淩飛墨依然再次說出事實:“我剛把文小明送回家了!”
  紀紹輝眯起眼睛,“你膽兒夠大……”
  淩飛墨表情平靜:“紀哥,我知道今天對你意義非凡,但送他回家實在是情非得已的事,等有空我再告訴剛才發生了什麼。”
  “你可能還不清楚五年前發生了什麼?”
  紀紹輝盯了一會兒淩飛墨的眼睛,他相信淩飛墨說的,應該是真發了什麼事,他才把文小明送回家。
  兩人往唐市長一行人的方向走去。
  淩飛墨突然問:“紀哥,你知道周靳嗎?”
  “知道,周梓燃的弟弟唄,這幾年有周家和幾個哥哥撐腰,這小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他品性不學好,隔三叉五就桶簍子,給周家添了不少麻煩。”
  “周靳小時候性格還挺乖巧,幾年不見,為什麼性格轉變如此之大?”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可能也與周家複雜的家族關係有關,他十四歲那年母親自殺了……”紀紹輝猜測地說。
  “嗯,知道了!”淩飛墨若有所思,在心中將周靳與周梓燃的關係間畫了一個問號。
  淩飛墨公司的賬務危機並未全部解決,連商集團雖然還了一部分債款,但淩飛墨之前投資的項目又急需追加資金,公司對公帳戶只夠發員工三個月的工資,淩飛墨與許部長商議一番,決定先去銀行貸款。
  但他們去了幾家銀行,對方不是看不起他們規模不大的公司,就是找各種理由搪塞他們。
  淩飛墨捏緊手中厚厚一遝關於貸款的書面申請,皺眉道:“銀行何時這麼扣門,我們是抵押貸款,又不是白拿他們的錢?”
  許部不樂觀地說:“最近上面出臺了一個政策,好像要抑制房地產業火熱發展的勢頭,國有銀行肯定貸不到款,要不然我們去商業銀行試試吧。”
  “許部,你認為那個政策真的能抑制房產業的發展?”
  “不能!嘿嘿,那政策就是拿出來唬唬大眾的,按我國經濟每年破八的發展速度,這房地產業肯定興久不衰。”
  折騰了一個上午,兩人毫無戰果,淩飛墨決定先去吃飯。他剛點完菜,就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喂,淩飛墨,你好,我是唐漫。”
  淩飛墨詫異唐漫會打電話給她,“你好,唐小姐。”
  “呵呵,有沒有空請我吃飯呢?”
  淩飛墨皺眉,冷淡地說:“找我有事?”
  “呵呵,確實有事。”唐漫的聲音就像蜜糖泡過般溫軟甜糯,“我早上在X行辦理業務,剛好碰到你,我看你拿著公事包,是去銀行辦公嗎?”
  “嗯。”
  “呵呵,X行的行長是我遠房表哥,我辦業務時他聊過你要給你公司貸款的事,他說有空想與你聊聊淩雲地產貸款的相關事宜。”
  “什麼?”淩飛墨和許部長聽到這個鼓舞人心的好消息,許部長臉上寫著難以置信,淩飛墨則顯的心事重重,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女人,如此熱心地幫他引薦X行行長,到底心存什麼目的、動機。
  “淩總,那位唐小姐是誰?”淩飛墨掛完電話,許部長問。
  “等她來了,你不就知道了嗎?”淩飛墨回答,又叫服務員添了幾道菜。
  “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如此幫我們淩雲?”
  兩人正說著,唐漫戴著一副黑色的墨鏡,穿著某國際名牌的新款套裝,精緻的妝容與昂貴的鞋包引來周圍人陣陣注目。
  三人客套地寒暄了幾句。
  “唐小姐,我看你好眼熟,好像《追命天涯》裡機械女殺手的扮演者,我超愛那部電影。”
  唐漫彬彬有禮地回答:“呵呵,許多人都說我和那個女殺手長的很像。”
  淩飛墨已聽聞唐漫是位德藝雙馨的女演員,按常理來說,他們職來井水不犯河水,他看著風姿綽約的女人,女人不時地對著他笑,淩飛墨終於想通了女人在演哪出戲。
  “許部長,你平時很喜歡看電影?”
  “嗯!”許部長點頭。
  “《追命天涯2》下周就要公映了,我有龍城首映典禮的門票,你要不要啊?”
  許部欣喜地連聲說要,他對唐漫的好感度瞬間爆膨。
  淩飛墨小聲說:“恭喜!”
  唐漫淺笑:“謝謝。到時候你也來電影院看吧,那個電影真心拍的不錯。”
  “好,我會去捧場。”
  午餐吃完後,三人走出包廂,卻遇到了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拿著筆和本子沖向他們包廂。
  “唐漫,唐漫,快看,那是我的偶像唐漫!”
  “天呐,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活的大明星,我要與她合影,放到論壇上一定能火。”
  隔很遠就看到影迷瘋狂的樣子,唐漫不著不急地戴上眼鏡,給淩飛墨遞了兩張名片,玫瑰色那張是她本人的,金色那張則是銀行表哥的。
  “有空打電話給我,你們快走,不然被記者拍到又要鬧緋聞了。”說完,唐漫裝作不認識二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許部驚訝提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他指著女明星遠離的方向,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淩飛墨又把兩張名片細細看了一遍,對下屬說:“許部,別發傻了,我們回公司!”
  龍城的夏天比往來的早,天氣越來越越熱,淩雲由於及時的銀行貸款擺脫了經濟危機,並逐步走向正軌。除了仲介網還在倒貼錢招商做廣告時,淩飛墨最初投資的兩個項目都穩賺不賠。
  錢源源不絕地流進淩雲的帳戶上,淩飛墨的閒置時間也多起來了。
  他一有空就約文小明去吃飯,帶文小明去了一趟醫院複診,帶文小明去泡溫泉、按摩、打高爾夫,在他的車裡要了文小明兩次、辦公室一次、餐廳的洗手間一次……
  文小明對兩人的關係似乎逐漸在接受,雖然他依舊對歡愛之事有排斥心理,但淩飛墨每回“禽獸”時他都被吃得死死的,只能乖乖就範。
  除了與上司偶爾發生的不正當、不純潔的關係外,文小明的日子過得也挺小康滋潤,淩雲不虧欠員工,普通辦事員一月的工資加獎金,與其他同等規模的公司相比,差不多能與那些公司的主管工資能持平。員工每天上班心情愉悅,公司的氛圍與文化也跟著十分和諧,相比以前那個經常給他臉色與難堪的公司,文小明漸漸愛上了朝氣蓬勃的淩雲。
  “文小明,總經理讓你去他辦公室。”許部敲了敲卡位的隔板。
  文小明放下手裡的盒飯,慢騰騰地走向淩飛墨的辦公室。
  淩飛墨:“你就空手而來?”
  文小明:“嗯!”
  淩飛墨:“現在是午飯時間。”
  文小明:“我知道。”
  淩飛墨拿起桌角的麒麟紙鎮猛然拍桌,高聲道:“知道,還不快把你飯盒拿來,陪我吃飯。”
  文小明又回去拿自己的飯盒,公司附近的速食吃膩了,文小明偶爾也會自己做晚飯,剩餘的飯菜放在冰箱裡,第二天帶去公司當午飯。
  他每次都把飯盒放在茶水間的小冰箱裡,按理說,淩飛墨從不進茶水間,更不會打開冰箱檢查職工的飯盒,但十分詭異的是,文小明每次帶自己做的菜時,淩飛墨就會提出兩人一起吃飯的要求。
  “這魚香茄子味道不錯,酸甜宜人,就是茄子有些老。”
  “啊,我愛吃的麻婆豆腐,看著辣味十足,下次多往裡面加些肉丁,我喜歡吃肉。”
  “還有這道紅燒獅子頭,唉,可惜隔了夜,雖然在微波爐裡熱過,但還是影響了口感。”
  ……
  “淩總!”文小明口氣無可奈何。
  “嗯,怎麼了?”淩飛墨吃的熱火朝天,乾脆把文小明的飯盒推到自己面前。不銹鋼的普通飯盒旁邊,則擺放著王秘書叫的高級外賣——原木餐盒裡整齊地碼著精緻的日式料理,還有一盒從外國空運的馬卡龍。
  文小明把想說的話又回咽回肚子裡。
  淩飛墨自然地幫文小明的碗中夾了一個獅子頭,“快點吃,吃完了,在我休息室裡休息一會兒。”
  文小明早就申明過這些飯菜都是前一天剩下的,但淩飛墨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每次吃飯時都像非州來的難民,把他的飯盒掃蕩的乾乾淨淨。
  晚上,淩雲公司舉行了第一次集體聚餐。淩飛墨為員工們訂了紀紹輝開的法式西餐廳,一夥人打扮的光鮮靚麗,去享受總經理買單的高檔美食。
  “你們老闆在嗎?”淩飛墨問職班經理紀紹輝的下落。
  “您好,淩總,紀總他去上海出差了。”
  “哦,我還挺想邀請他一起感受我們公司的氛圍……真遺憾啊……”淩飛墨其實明知故問,他早就知道紀紹輝去省外出差,特意挑選了這個紀紹輝不在的時間,以免悶騷的中年大叔煞風景地“騷擾”他公司的某位員工。
  淩飛墨提前預定了露臺的位置,那裡環境優美舒適,餐桌附近開滿了盛開迷人的鮮花,露臺中間有個維納斯女神的小型噴泉,身穿黑色長裙的鋼琴師彈奏優美的旋律,眺望遠方則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年輕人仿佛走進迷幻美麗的童話中,眼中充滿了欣喜與快樂。
  “老闆真是太好了,我這輩子都要當淩雲的員工!”
  “就是說,BOSS雖然罵人發飆時挺可惡的,但對咱的福利真心好。聽人事部說,下個月起,公司每月將安排兩人公費旅遊。”
  “真的嗎?”
  “我怎麼可能騙你,不然你去問人事的孟部長。”
  財務部的同事們興奮地議論著,文小明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都想嫁給淩總了,你們部離他辦公室近,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年輕貌美的台前小姐走前詢問。
  “我們怎麼知道呢?他好像沒有交女朋友。”
  “王秘書與淩總的關係最親近,你問問她吧,她人挺好的,應該會告訴你。”
  前臺樂滋滋地跑向正欣賞夜景的王秘書,王秘書明顯一愣,然後回頭看著正佯裝聊天的同事們,以及人群中那個最安靜的男子。
  半晌,前臺神情黯淡地走回財務部中間,沮喪地說:“王秘書說,淩總有了心上人。”
  “啊啊啊——心上人——”
  “如果我沒理解錯,淩總是有了喜歡的人吧,這麼說,我們這些年輕姣好的女下屬連備胎都當不了?”
  “我快要傷心死了,LISA,你沒有騙我吧?”
  前臺小姐看著反應激烈的眾姐妹,一臉鬱悶:“敢情你們都暗戀淩總,剛才卻故意整我,讓我向王秘書打聽淩總喜歡的人?”
  幾個女子開懷大笑,銀玲般的笑聲飄散在城市浩瀚的夜空中……
  淩飛墨接起電話。
  “我是唐漫,晚上好,飛墨!”
  淩飛墨走到安靜的角落裡,“唐小姐,有事找我?”
  唐漫嬌嗔地說:“我都說了好幾次,叫我小漫就可以啦,你怎麼還那麼見外!”
  許久,淩飛墨才低緩出聲:“小漫。”
  “呵呵,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唐漫笑著說:“你快回頭,驚喜就在那裡。”
  淩飛墨疑惑地回頭,隔著噴泉,唐漫穿著一件OL風格的白色襯衫,手中拿著鑲滿水晶的銀色小手包,對他開心地揮手。
  唐漫走到淩飛墨面前,用小包輕輕捶了下淩飛墨的胸。
  “你怎麼在這裡,唐小姐。”
  “我剛拍完戲,收工後來這裡吃飯,今天拍了滿滿一天,我卻只吃了兩個蘋果和一杯檸檬汁。”唐漫不滿,“讓你叫我小漫就好了,你又叫我唐小姐——”
  “真不好意。”淩飛墨面無表情地說。
  “你今晚穿的這麼帥,在這裡有應酬嗎?還是約會……”
  “我們公司的聚餐,紀哥這裡的環境好,吃的東西也很講究,所以把他們都帶到這裡來開眼界。”
  “哈哈,那我過去和他們打聲招呼吧。今天的運氣太奇怪了,我扮演的女主角在戲中正好是第一天上班。所以我才穿著白色襯衣哦。”
  淩飛墨還未來得及說話,公司裡的一個男員工已經滿眼粉紅心地沖到唐漫面前。
  那個男員工平時說話幹練麻利,但看到自己瘋狂癡迷的女明星,竟然結結巴巴:“唐小姐,我,我是你的男、男影迷,能幫我、幫我簽個名嗎?”
  “呵呵,當然可以,簽哪兒呢?”唐漫沒有介意男員工的唐突與失禮。她出道三年就能摘到四小花旦的名號,不僅僅因為她有錢或漂亮,更因為她演技優秀,對影迷們十分親切,為她積攢了大量的人氣。
  “這裡,”男員工拿著馬克筆,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毫不猶豫地說。
  其他員工看到淩飛墨這邊的動靜,膽大的也紛紛圍過來,請女名星留影或簽名。
  “飛墨,你們公司的員工好可愛哦……”唐漫捂嘴偷笑。
  臉頰黑乎乎的男員工快要被女神的笑迷死了,但隨即反應過唐漫的話,大聲對自己的老闆喊:“淩總,唐女神竟然叫你飛墨——你們認識——”
  淩飛墨臉上滑了幾道黑線。
  唐漫則大方地說:“就是啊,我正準備請求你們老闆,讓我參加你們的活動呢,看著很熱鬧呢。”
  男員工滿臉驚喜,帶著哭腔高聲大叫:“強子、小賤、快加個位置,女神要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啦——”
  淩飛墨一臉無奈,看著順利與員工們打成一片的唐漫,只好把王秘書叫來,讓她提醒那幾個瘋狂的男影迷收斂情緒、注意公司形象。
  相比大部分男員工的興奮與激動,女員工的情緒則複雜了許多。
  “喂,唐漫穿的白襯衣和你同一個牌子耶?她不是很有錢嗎,怎麼會穿牌子如此普通的衣服?”
  “但她穿著比我好看百倍啊,雖然打扮的像個女白領,但混身都散發著公主般的高貴氣質。”
  “她拿的那個小包,銀色的那個,好像是香奈兒出的最新款晚宴包。”
  “就是今天夏季的新款,我看過雜誌,一個小包抵我一年房租了。”
  “她剛才和淩總站在一起聊天,應該是淩總的朋友吧……”
  女明星含情脈脈地看著淩飛墨,淩飛墨笑著回應什麼,文小明一回頭,就看到眼前的一幕。
  “飛墨,我們劇組的幾個年輕演員,剛發短信說已經到了門外,他們晚上也沒有吃飯,可以把他們一起叫過來嗎?他們的費用由我來付。”
  男員工們一聽到還有年輕演員來露臺,期待地看著自家老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淩飛墨也不好拒絕唐漫,露臺的位置全部被他包了,卻剛好空出幾個多餘的位置,不如他做回好人,就當還唐漫一個人情。
  隨後,又有四個年輕的演員走到露臺,走到淩飛墨面前,竟然異口同聲地喊:“姐夫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總是太晚發文,讓追文的妹紙等很久,真心不好意思~~~


☆、第六十五章

    年輕的演員們平時看到唐漫嘴巴就特別甜,他們j早就知道唐漫有位神秘的“心上人”,“神秘”只是對外的,其實當淩飛墨出現在《追命天涯2》的首映典禮上,唐漫的助理和經濟人已經偷偷給淩飛墨起了“姐夫”的外號。
  唐漫知道這是小輩們對她善意的調侃,但只要說的不過分,她一點兒也不會介意。
  “淩、淩總,你和唐女神不會是那種關係……”臉上被簽名的男員工震驚地說。
  女員工對星光熠熠的唐漫羡慕又嫉妒。
  唐漫笑而不語,一個三線的小演員接著說:“我們早就想見姐夫長什麼樣啦,果然如傳聞般英俊瀟灑……”
  小演員添油加醋的說的正起勁兒,淩飛墨突然打斷他的話:“唐小姐,大家都餓了先吃點東西吧,您的幾位同事可以坐到隔壁那張桌子,吃完我們繼續聊。”
  小演員立馬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閉緊嘴巴,不安地看向劇組裡除導演製片最強勢的唐漫,如果惹唐漫不開心,她隨時都有可能被踢出劇組。
  唐漫似乎沒有聽到淩飛墨撇清關係的話,淡淡一笑,“阿綠,小山,我們先吃東西吧!”
  叫阿綠的女子漲紅著臉,十分後悔自己的多舌、奉承。
  淩總與唐漫不是那種關係!
  聽到淩飛墨暗示性很強的一番話,男員工冒著冷汗松了一口氣,但女員工心中的猜疑更多了。
  “你覺得唐漫生氣沒有?”
  “不好說。不過淩總挺個性的,竟然不給唐女王面子,如果換成我,我早就氣哭了。”
  淩飛墨突然出現在八卦的女員工身後,笑著說:“你們大家,在討論什麼呢?”
  幾個女子瞬間“花容失色”,有的捂著胸佯裝可憐,有的埋頭看白色的桌布,淩飛墨勾勾唇,“吃完這頓,我再收拾你們!”
  “不要,淩總,饒了我們吧……”女員工立刻嘴甜賣乖。
  淩飛墨悄悄轉頭,看了幾眼角落裡存在感很低的男子,微皺眉頭。
  淩飛墨離開後,幾人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八卦。
  “剛才淩總的臉好可怕,好像要吃了我們似的——”
  “淩總好像不喜歡我們談論他和唐漫,或許他們倆真是普通朋友咧!”
  “小聲點,噓,我倒覺得BOSS是在掩飾,唐漫是公眾人物,人氣那麼旺……”
  女人的天性怎麼能立刻改變呢,女子們越聊越興奮,甚至打賭誰追的誰、預測BOSS何時領證結婚等等。
  鋼琴師彈奏著一首溫馨輕快的音樂,玩HIGH的年輕人情不自禁跟著節拍扭動身體,大家彼此開著彼此的玩笑,高聲暢談衣服、美食、足球、日本女優,分享名人的狗血八卦、甚至各種形形色色的葷段子、冷笑話,淩雲的企業文化就是自由與年輕,平時不苟言笑的王秘書也在眾人的起哄聲中一展歌喉。
  我只想告訴你我深愛你已久
  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的人是我
  就算是遠遠聽你
  只能夠靜靜看你
  也有幸福的感受
  ……
  “想不到王秘書唱歌如此好聽,聽的我眼裡酸酸的。”一個女同事發出由衷的讚美。
  文小明聽著聽著,心裡湧出一絲哀傷。
  眾人又瘋玩了兩個小時,餐廳要打烊,一些人沒過癮,又提出去唱歌的打算,也有幾個人要脫離集體先行回家。
  “淩總,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唱歌吧。”
  “不用了,我得送唐漫小姐回家。”
  “哇唔——”眾人起哄。
  唐漫站在淩飛墨身邊,臉色有些緋紅,“不用了,飛墨你和同事們去玩吧!”
  淩飛墨擺擺手,開玩笑說:“我去了,不僅我要買單,而且大家也放不開。”
  唐漫沒再多說什麼,跟著淩飛墨走向地下停車場。兩人氣質出類拔萃,男才女貌,走在一起,仿佛一對天造地設的壁人。
  文小明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的又長又虛,黑暗在腳下蔓延,文小明耳邊還回蕩著王秘書哀涼淒美的歌聲。
  他走到單元樓下,卻看到黑影裡站著一個高大結實的男人。
  “那裡是誰?”文小明捏緊口袋中的錢包與手機,他們老城區的治安一向不好。
  “我!”男子的聲音囂聽著張霸道。
  淩飛墨走到昏暗的路燈下,手裡捧了一個與他氣質極不符的油皮紙袋子:“我過來看看你!”
  文小明的手有些顫抖,在黑暗裡摸索著開了好幾次門,才將門鎖打開。
  客廳裡狼藉一片,電視開著卻無人觀看,茶几上的泡面碗上浮了一聲厚厚的油花,歐桀的臥室裡傳出動感的重金屬搖滾,文小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全部是室友的“傑作”。
  文小明急忙拿出垃圾筒收拾垃圾,淩飛墨捂著鼻子,不滿道:“別整理了,我們去你房間吧!”
  淩飛墨自然地坐在整潔的床上,把手中的袋子遞給文小明,“春閑樓的水晶蝦餃,吃吧!”
  “淩飛墨,你,”男子頓了頓,把心中的疑問說出:“沒送唐漫回家?”
  “送了!”小房間有些不透氣,淩飛墨覺得悶熱難受,便脫下西服外套,解開領帶和襯衣領口,愜意地躺在下屬的床上。
  “她家剛好與你家的方向順路,我晚上發現你吃的不多,就買了蝦餃來看你。”
  文小明看著油波紙袋,並沒有拆開包裝袋。
  “怎麼了,感覺你不太高興。”淩飛墨明知故問,突然起身,把文小明結結實實地壓在床上。
  “你吃醋了吧,”淩飛墨玩味一笑,“傻瓜!”
  吃醋?!文小明在心中立刻否認那個詞,他和淩飛墨的關係說的難聽點,除了上司與下屬,仇人與冤家外,就是帶有寵物色彩的床伴關係而已。淩飛墨從未尊重過他的想法,他也不想干涉淩飛墨的私生活。淩飛墨在他身上發洩欲望,卻與其他女人保持不溫不火的“曖昧”關係,文小明有種自我嘲諷的羞辱感。
  “我沒有。”文小明語氣堅定,朗聲說。
  “你有了” 淩飛墨心情很好,用力親了口文小明的臉蛋兒,“唐漫一出現,你的臉色就變的慘白慘白。”
  文小明慢慢開口:“淩飛墨,我們的關係已經變了!”
  淩飛墨用筆挺的鼻子輕輕摩擦文小明的脖子,眼睛中閃著興奮的火花,似乎有些自我陶醉,嗓音沙啞:“變了嗎?如果變了的話,你怎麼如此在意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
  “歸根到底,你對我……”
  文小明閉上眼,冷淡地扭過頭。
  文小明一舉一動都流露著他的輕蔑與疏遠。
  淩飛墨頓時覺得心情不爽,臉色陰沉,然後起身坐在床上:“文小明,如果我說,我與唐漫沒有什麼,你相信我嗎?”
  “我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這個你知道。”
  “唐漫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幫過淩雲,我不得不應付她。生意場合,多個朋友就是多條生存的機會。”
  文小明從床上爬起來,系上胸口的扣子,雙眸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沒有回話。
  “文小明,你難道不相信我?”淩飛墨低聲道,或許連男人自己都沒有察覺,他此時的質問有些急切、緊張。
  望著文小明不願意直視自己的眼睛,男人譏諷一笑:“你,不相信我?”
  文小明扯出一個有些浮誇的微笑,一字一頓:“淩飛墨,你,相信過我嗎?”
  淩飛墨眼皮猛然一跳,仿佛被人突然重襲般震驚,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他慢慢鬆開禁錮文小明的手,隨後,門板發出刺耳的聲音,淩飛墨甩門而出。
  第二天上班,文小明頂著兩個發青的眼圈,疲倦的走進辦公室。
  “文會計,你昨晚失眠了?”
  “嗯。”文小明確實一夜難眠。
  “最近天氣乾燥,立夏一過,龍城就熱的不像話,天氣悶熱很容易引發失眠症。”
  “謝謝你!”文小明感激地說。
  “沒關係啦,大家同事一場,剛才淩總從我旁邊走過,也頂著一對熊貓眼,大家都要注意睡眠哦。”
  文小明的手用力掐著掌心,努力使自己不胡思亂想,儘快投入自己的本職工作中。
  下午開員工大會時,王秘書宣佈公司的辦公室需要臨時調整,財務部全部人員被調到下一層。
  由於是會計繁忙的月底,文小明加了兩個小時的班,同事們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他站在電梯口,靜靜地等待從頂層下降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拉開,淩飛墨面容冰冷傲人,獨自一人站在裡面。
  文小明走進去站在電梯側面,鋼制的門一合上,狹小的空間氣氛立刻尷尬壓抑。
  電梯突然停住,幾個年輕女子說說笑笑地走來,文小明才覺得輕鬆了不少。
  “你們聽說了嗎,娛樂圈最近又發生了幾件大事耶——”
  “早就知道啦,賀天翊在片場惡意毆打導演,又有狗仔爆出他是GAY,私生活特別混亂,經常出入聲色|場所。”
  賀天翊?淩飛墨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差點忘了他那個廢柴表弟,看來那個蠢貨又給他惹了麻煩。
  “對了,還有唐漫的緋聞男友啊,《娛樂週刊》的記者有拍到神秘男子深夜送唐漫回家,雖然照片是晚上偷拍的,看不清臉,不過那男的身材挺好的,和唐漫站在一起也挺配的。”
  淩飛墨的頭突然作疼,而文小明在他前方就像個木頭人,絲毫不為外界影響。
  淩飛墨回到家,給女人打電話,“唐小姐,我看了新聞,緋聞男友是怎麼一回事?”
  像唐漫這種背景強大的女星,媒體一般不敢亂捏造緋聞,雖然他把唐漫送到樓下被狗仔偷拍到是事實,但報紙刊登新聞前,肯定會詢問唐漫的經濟公司,刊登此新聞是否影響市長女兒的私生活與公眾形象。
  “我最近要發行個人專輯,需要新聞造勢炒作。”唐漫淡淡地說。
  “所以你早就知道《娛樂週刊》今天的頭條會是關於你的?”淩飛墨看著手中的娛樂雜誌,標題大黑字赫然明顯——神秘男子開賓士淩晨送一姐回家,知心朋友?還是秘密情人?
  “不是關於我的,是關於我們倆的。”唐漫說。
  淩飛墨有種想報紙揉進寫出這篇荒誕新聞的狗仔眼中,那天公司聚餐時,唐漫提出自己晚上送她回家,淩飛墨縱然對女人不感興趣,但為了表示紳士風度,最後還是送唐漫回家了。報紙附帶的照片裡,他的車標、手勢、髮型其實印的一清二楚,但唯獨一張臉,好像故意被人弄糊了。
  “飛墨,我沒提前告訴你《娛周》的事,你不怪怨我吧?”
  淩飛墨不想為鎖事與一個女人斤斤計較,便沒再提報紙的事。
  “飛墨,這週末是我父親六十大壽,你也來參加吧?我已經給父親說了,你不是想參加一個地產的招標項目嗎?他或許能幫上忙。”
  “呵呵,我也沒有其他的意思,把你牽連著被公眾娛樂消費,我心裡過意不去。請你來參加我父親的生日宴,順便幫幫你的公司,也算是我補償的心意。”
  唐漫是唐家尊貴的千金大小姐,有她搭橋牽線,鈺龍街一事或許能順利解決。
  淩飛墨是生意人,眼前有千載難逢的機會,他自然要把握住,便接受了唐漫的邀請。
  週末那天,在參加父親的生日宴會前,唐漫又特意為淩飛墨請了一位元歐洲知名的造型師,把淩飛墨從頭到腳重新“改造”一番,女人才滿意地伸出胳膊,示意讓男人挽著自己。
  “對了,你給我父親準備了什麼?”
  淩飛墨說:“朱耷的《青山鳥語圖》。”
  唐漫臉色閃過一絲詫異,“我父親喜歡朱耷是眾所周知的事,他每年都會收到很多朱耷的\'真跡’,但那些‘真跡’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呵呵,那你的意思是?”淩飛墨問。
  “你才是一個向銀行貸款的小公司老闆,只夠養活你們那二三十人,就算你有錢,如果沒有非市場管道也是買不到朱耷的真跡。如果你那副畫是濫竽充數的,我勸你別送給他老人家!”
  唐漫從小包中掏出一個銅質的復古鑰匙,笑說:“我這裡準備了一件禮物,雖然不是朱耷的畫,但也足夠你拿的出手。我是他女兒,他的喜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把你的禮物拿給我,那你呢,送唐市長什麼禮物?”
  唐漫笑而不語,突然湊到男人臉旁,飛速地親了下男人的臉,笑的妖冶燦爛:“你,我給父親的禮物,就是你——淩飛墨。”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jocelyn扔的地雷


☆、第六十六章

  “我?”淩飛墨不解地說:“唐小姐,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說了叫我小漫!”女人的語氣染上失落,“外人都說父親看起特別精氣神,但是他其實高血壓、心臟也檢查出了毛病,哈哈,他說他老了,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照顧我的那個人儘快出現。”
  女人穿著一襲月光藍的長裙,氣質素雅清純,走到哪裡,始終是閃耀的焦點。但她在淩飛墨眼中,就是一個長得漂亮的花瓶子而已,淩飛墨並不是天生的GAY,他年少時也嘗試過和女人交往,處了幾個風格不同的女友,每交往一個女友,無一例外,他必須時刻用甜言蜜語哄著她們,一天到晚彙報自己的行蹤,還有承受她們天性的多疑與嬌貴……各種麻煩的原因加在一起,他發現自己根本受不了女人。久而久之,他對女人沒有一絲欲望,男性的肉體更能刺激他的感官、欲|望。
  唐漫精緻的面容悄然綻放出一絲羞澀,低頭小聲說:“飛墨,你明白我的意思……”
  淩飛墨不想在唐漫父親的生日宴會上讓她不開心,只能咽下拒絕的話,無奈道:“我知道,只不是我有些意外,小漫你給我點消化的時間吧?”
  聽到淩飛墨沒有立刻拒絕她,唐漫明媚地點頭,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幸福,給淩飛墨介紹給正在招待賓客的父母。
  唐市長對只見過一面的淩飛墨顯然還有些印象,只不過,他挺詫異寶貝女兒為什麼會親昵地挽著這個男人。
  “爸爸,這是我的朋友,淩飛墨,您應該在紀紹輝那個開業PARTY見過他哦。”唐漫開心地說。
  唐媽媽笑著上下打量淩飛墨,她對女兒第一次主動介紹的“朋友”挺滿意,長的不錯,氣質也出眾,打扮與談吐一看就是優良家境中成長的小孩。
  “小淩,”唐媽媽親切地說,“丫頭已經在我面前不止一次提過你,今天一見,果然一表人才,呵呵。”
  唐漫神色羞赧,著急地說:“媽!”
  “呵呵,我不說了,小丫頭長大就難管嘍!”相比唐母,唐市長倒一直拉著長臉,嚴厲地看著淩飛墨與妻子女兒間的互動。
  淩飛墨主動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盒,態度恭敬:“晚輩得知唐市長癡迷大師朱耷,特意準備這件小禮,還望唐市長喜歡。”
  唐市長並沒有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或許如唐漫所說,老人家收到過太多朱耷的贗品,早已對送畫的人厭倦了、反感了。
  淩飛墨淡淡一笑,把盒子輕輕打開,故意露出畫卷一角,並說:“晚輩已經找人裝裱好了,唐市長您看?”
  唐市長用傲慢的目光掃了眼枯黃的畫紙,隨即,他眉頭越皺越深,臉上的神經緊緊繃著,呼吸急促,眼中不斷散發出興奮激動的光芒。
  唐市長愛不釋手地摸著畫卷,把畫卷歸還給淩飛墨。
  “唐市長?”
  唐市長戀戀不捨地又看了眼畫卷,“年輕人,這幅畫是八大山人的真跡,價值珍貴,我承受不起。”
  唐母也笑說:“小淩,你是丫頭的朋友,給丫頭她爸的禮物就算了,我們能感到你是用心的孩子。”
  “飛墨,這畫是真的?”唐漫驚訝地說。
  “呵呵,唐市長,這畫是晚輩意外得到的,沒花啥錢……如果您不願意接受,倒顯晚輩失理了……”淩飛墨神色黯淡。
  唐市長猶豫再三,視線始終不離裝裱精美的畫軸,“小淩啊,看來你不懂這寶貝的價值,這幅畫雖然算不上八大山人巔峰時期的作品,但它是真跡,公開拍賣,保守估計都能賣到三五百萬。”
  淩飛墨思考了會:“唐市長,要不這樣,晚輩真的不會欣賞這幅畫,這畫放晚輩這裡挺糟蹋它的藝術價值,要不然先暫時寄放在您這裡,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別再拒絕晚輩的心意。”
  唐市長疑問:“小淩,這樣可以嗎?”
  “就這樣說好了,這畫卷與你有緣,擱我這個大俗人手中,只怕浪費了。”
  聽了這番話,唐市長才顫抖著手接過淩飛墨的禮物。
  隨後,唐市長明顯對淩飛墨的態度有了轉變,他一一為淩飛墨介紹在場的賓客,為他擴展人脈,還主動詢問淩雲公司的情況。
  “聽丫頭說,小淩你的公司要參加鈺龍街的招標?”
  “對的,雖然目前我們沒有拿到邀請函,但我們依然迫切希望市政能給我們這次投標的機會?”
  唐市長好奇地問:“龍城還有很多市場潛力頗深的土地,開發價值也不低,既然鈺龍街你做不成,可以退而求其次,把精力與金錢留給更多的機會。”
  淩飛墨淡淡一笑,“唐市長,鈺龍街那個黃金地段,談起開發,投標方無一例外想到就是修建高級寫字樓、高級酒店、高級商場等等,不過,晚輩想在此基礎上加點自己的想法。”
  “我是土生土長的龍城本地人,我熱愛這座城市,她的魅力、她的包容、她的活力一直在深深地影響著我,做為一個龍城人我是十分驕傲的。鈺龍街是這座城市最中心的地標,如果是淩雲開發鈺龍街,我們將會耗費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在那裡建造一座以後能代表龍城形象的建築物。建築物裡會有免費的博物館,頂層則是視野開闊的觀光台,讓遊客以及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發現她更多的美。”
  “以後,外地人一提起這幢建築物,就能立刻聯想起這座騰飛年輕的城市。”
  “哈哈,有想法,作為商人,不僅應該只會賺錢,更應該承擔起他對社會的責任。小淩,我支持你這個想法。”唐市長欣慰地說。
  “謝謝唐市長。”
  “別客氣,明天我就去找負責鈺龍街招標的老郭,談談你的想法。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評標時我們不僅關注企業的資質、實力,更應該注重企業對未來的長遠規劃以及它們能實現的社會價值。”
  唐市長拍了拍淩飛墨的肩膀,“加油年輕人,有空來我家吃飯啊。”
  淩飛墨聽聞,笑著答應了——自己的計畫已經成功了一半……
  晚上,唐漫把淩飛墨送到社區的大門外。
  “飛墨,今天晚上對我而言,恐怕比我第一次拍電影還要緊張,我真的特別擔心爸爸不喜歡你。”
  “那你覺得我今晚的表現如何?”淩飛墨笑問。
  唐漫像個花癡的少女,開心地說:“超出了我的預期,爸爸對你一直和顏悅色,這種待遇連我幾個堂兄堂弟都享受不到。”
  “夜晚謝謝你了。”淩飛墨主動伸手。
  唐漫笑著回應:“不客氣。能幫到你,我很快樂。”
  *******
  由於辦公場所搬遷,除了那次電梯意外相遇外,文小明幾乎一天也碰不見淩飛墨。
  “文會計,我要去銀行,幫我把這份預算檔送到總經理辦公室。”許部長擦著臉上的汗,匆匆遞給他一個資料夾。
  文小明看了看辦公室其他幾個人,財務部大部分為女同事,文小明只能接過材料,從內部樓梯走向頂層。
  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門前,文小明正欲敲門,王秘書突然出在他面前,“文會計,你有事找淩總?”
  “嗯,許部整理的資料。”
  王秘書客套地笑了笑:“你直接拿給我吧。”
  “淩總不在裡面?”鬼使神差,文小明多嘴地問。
  “在呢,”王秘書推推眼鏡,“不過,他最近幾天有安排,他不喜歡有人打擾他辦公。”
  文小明才不相信淩飛墨會如此安排,但秘書攔著他,估計那個規定只針對他個人。
  下班,文小明意外地再次與冰冷的上司共乘一間電梯,由於兩人下班晚,電梯裡並沒有其他的同事。
  看到16層的按鈕亮了,到時會有其他公司的職工搭乘,就能避免兩個人一言不發的尷尬氣氛,這樣想著,文小明儘量忽略身後的大冰山。
  兩人各懷心事,他們的狀態並不算鬧翻,但比“冷戰”的程度要嚴重。
  電梯突然轟隆一聲巨響,然後猛烈地晃動,照明燈全部熄滅了,只剩下緊急救援按鈕,一閃一閃地發出紅光。
  文小明沒有站穩,工作時戴的眼鏡掉在地上,整個身體往前側的鋼門上撞去。
  “小心!”一隻結實的大手扶住他的腰,及時穩住了他的重心。
  “該死。”淩飛墨按著救援按鈕,按鈕雖然閃著微弱的紅光,但沒有一絲兒反應,“電梯故障了!”
  這下好了,越不想與男人共處一室,老天越喜歡跟他開玩笑,文小明掏出手機,撥打大廈物業部門的辦公電話。
  電話無人接聽,文小明歎了口氣,決心先打給還在加班的同事,讓他們幫忙想辦法。
  黑暗中,文小明看不清楚淩飛墨的眼睛,但他能強烈感受到,一道熟悉的視線緊緊纏繞著他。
  “他們怎麼說?”淩飛墨突然開口。
  “小達找物業了,修理電梯的工人來估計還要半個小時。”
  淩飛墨慢騰騰地湊前,炙熱的呼吸噴在文小明脖子上,“文小明,那天晚上,對不起。”
  聽到男人貌似挺誠懇的道歉,文小明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不說話?”淩飛墨聲音不悅,“道歉的話我只說一次,你別給我裝沒聽見。”
  文小明說: “你又沒做錯什麼……”
  淩飛黑緘默不語,許久,才聽到他長歎一聲氣:“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應該改變。”
  文小明摒住呼吸,心跳加快,不安地聽淩飛墨的話。
  淩飛墨清了清嗓子,腔調聽著有些正式:“或許,我是說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更親密一點……”
  文小明安靜地聽著,沒有回答。
  “我好像,好像有點兒離不開你……呵呵,挺可笑的吧,我明明應該討厭你,但鬼才知道,我幾月我依然特別在意你……”
  “上個月,我出差了一個星期,一路上,我特別想給你打電話……”男子重音強調:“是特別特別想!”
  文小明想起那一周,淩飛墨每天晚上都會給他打電話,聊些沒營養的話題,雖然兩人不歡而散的次數居多,但第二天淩飛墨依然厚著臉皮主動聯絡他。
  “還有你做的菜,你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能‘猜’到你哪天自己帶飯了嗎?”
  文小明點點頭,恍然想起黑暗中淩飛墨看不清他的動作,便道:“應該是王秘書吧……”
  “啊,你已經知道了?”
  “下午猜到的,下午我給你拿資料,王秘書擋了我。”
  “我知道,我給她特意吩咐過這幾天我不想見你。”
  文小明自嘲地說:“淩總,我有那麼招你嫌棄嗎?”
  “沒有,你不招我嫌棄。相反,好幾次我產生了奇怪的想法,覺得和你一起過日子也挺好的……”淩飛墨輕咳一聲,然後靠文小明的距離越近了。
  “我自己的房子離公司很近,兩百多平,一個人住很冷清,冰箱裡的牛奶始終都是過期的……”
  淩飛墨突然拉起文小明的手,“你搬來我家吧!可以嗎,文小明,你能答應我嗎?”
  但身旁的人始終沒有反應,黑暗的電梯仿佛一座即將吞噬淩飛墨的墳墓,安靜的詭異。淩飛墨心亂如麻,可能是第一次,男人萌生了後悔的念頭。如果以前他能正視自己心中真正的態度,對文小明好一點兒,或許就不用像現在般,竟然有種患得患失的恐懼感。
  小達撥通文小明的電話,“修理電梯的工人來了,你們卡在17層與16層兩層樓板的中間,工人施工可能要一會兒,告訴淩總,稍安勿躁,很快就能出去了。”
  文小明避開淩飛墨的邀請,訥訥地重複同事的話:“修理電梯的工人就在外面。”
  淩飛墨握拳砸向電梯門,發洩心中煩悶的情緒,力氣之大,電梯一陣輕微的搖晃。
  兩人被救出電梯後,文小明稍微平靜情緒,準備回家。
  “等等我,我請你吃飯。”淩飛墨在身後追問。
  “不用了。”
  淩飛墨大步走到文小明面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公事包,說:“走吧,除非你能從我手中搶回你的包。”
  紅鼎大廈的停車廠。
  淩飛墨吹起輕鬆的口哨,時不時回頭偷看文小明的反應。
  “淩飛墨,把包還給我。”
  “可以啊,不過你得先與我一起吃晚飯。吃完飯再去看個電影,看完電影我送你回家……”淩飛墨耍起了無賴。
  文小明知道淩飛墨不達目的絕不會歸還他的包,手摸向口袋,幸好還有買早餐時找的零錢,剛好夠他坐公車回家。
  包裡除了手機、錢包也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如果淩飛墨喜歡就讓他拿走罷了。想著,文小明轉身往停車場的出口走去。
  “喂,文小明,你去哪裡?”
  “說話啊,你包還在我這裡。”
  文小明一直往前走,連頭也未回。
  “停下,你再敢走一步,信不信我炒了你?”淩飛墨氣急敗壞。
  “相信。”文小明停步腳步,淩飛墨臉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淩飛墨,其實你需要的是一個保姆。”男子淡淡地說。
  淩飛墨皺眉,困惑地想,保姆?文小明不是他的保姆啊,不過如果他們倆真的同居了,文小明幫他做飯、陪他聊天、心情好時再滾滾床單,好像再沒有其他的作用……
  面對文小明刻意的疏遠與冷漠,淩飛墨有些受傷,他大步走到文小明面前,喊道:“我已經很給了你足夠的面子,你到底想怎麼樣?”
  文小明緊緊閉著唇,繞開眼前煩心的障礙,打算從另一條通道離開。
  “不准走,我以你老闆的身份命令你。”淩飛墨喊道,他大力拉住文小明的胳膊,把他連拉帶扯地塞進車裡。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七章

    淩飛墨把車門反鎖,插進車鑰匙:“安全帶系好。”
  “我要下車!”文小明沒有系安全帶,準備打開車門。
  淩飛墨停下手中的動作,說:“你別吵好不好,不就是陪我吃個飯,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說完拽過文小明,對著他的嘴胡亂地親了一通。
  文小明被親的臉都漲紅了,淩飛墨心中本來就不爽,所以這個吻有懲罰意味,文小明的嘴都被咬下一塊皮。
  親了幾分鐘,淩飛墨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文小明,靠在駕駛座上,威脅地說:“你再鬧,我就真不客氣了!”
  在淩飛墨的車中曾經發生過讓文小明臉心跳的事情,男人的恐嚇似乎起了作用,他咬著下唇,憤恨地瞪著男人。
  文小明的一瞪殺傷力在淩飛墨眼中,差不多就是一隻兔子的級平,他又親了親文小明的臉頰,“坐好,我要開車了。”
  淩飛墨一邊喃喃著時下正流行的歌兒,一邊啟動車子。淩飛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車子對面停著一輛大紅色的商級跑車,車上的女人正怨恨地注視著他。
  “文會計,今天這麼早下班啊!”
  “嗯,我們一起下樓吧。”文小明一想到昨天晚上被逼著和淩飛墨吃飯,就煩惱的不得了。如果他今天再下班晚或一人乘坐電梯,萬一碰上無賴男人,估計又要吃癟。
  不知道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究竟多久才能結束,再這麼與淩飛墨糾纏下去,他怕自己哪一天控制不住……
  辭職的想法已經在他心中萌芽,只是個遲與早的問題,紀紹輝邀請過他好幾次,實話話文小明有一些心動,但他也心知肚明,如果真要辭職他肯定不能選擇紀紹輝的公司。
  回家的公車站就在紅鼎大廈附近,文小明等公交的時候,看到站牌上一個關於生活網站的滾動廣告,上面赫然顯示著Funny-home幾個調皮彩色的英文字母,廣告標語採用了年輕人喜歡的流行語言,介紹了網站內容豐富的用途與趣味功能。
  Funny-home正是淩雲公司一直在設計的網站,網站的重點業務是關於房屋租賃及二手房交易的資訊流通,隨後推出了一系列與居民生活息息相關的雲資訊,資訊內容涵蓋廣泛,大到房屋裝修、傢俱零售、物業服務等,小到衣食住行方面的資訊共用,網站還有個趣味匹配服務,能讓網站的遊客迅速找出心儀的房屋及室友。
  龍城的人口已經破千萬,流動人口增多,租房價格越來越高,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合租拼房,Funny-home正是利用這一契機,不僅能讓用戶選擇到合適的房子還能選到條件相符的室友。而且匹配服務附帶交友論壇,就算使用者不需要室友,也能在其中尋找到一起為夢想拼搏的年輕人。
  文小明身邊的幾個小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議論這個網站,網站是公司的子業務,他下意識地聽了會兒。
  “這個網站挺方便的呢,上次我去朋友家過生日,擠地鐵時衣服弄髒了,用Funny-home搜到朋友家附近的商場還有乾洗店。對啦,朋友的租屋就是在這個網上發現的。”
  “我們同事最近好像也在用這個,訂外賣什麼的特別實用,在網站上就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美食,還有用戶評價,很方便……”
  文小明知道Funny-home專案小組經常熬夜加班,還有公關部的年輕女孩子每天都要挨個兒去聯繫公司,尋找網站的贊助和廣告商,他是財務部的也自然知道這項目一直在“賠錢”,Funny-home頂著巨大的壓力,如果同事們知道了網站逐漸被大眾接收,肯定會又驕傲又開心的。
  正在此時,一輛大紅色的跑車緩緩停到文小明面前。
  文小明以為車上會下來人,便繞開了紅車重新換了位置。
  紅車不依不饒,又往前行駛幾米,副駕的門準確無誤地停在文小明面前。
  文小明皺起眉頭,正心想會不會是淩飛墨換車了,但車門打開後,裡面的女人對他努努紅唇,看來女人是沖他來的。
  “上車吧。”女人推了推臉上的墨鏡,等了片刻,說:“怎麼,不上來嗎?”
  “請問,唐小姐,你找我何事?”
  “呵呵,你都知道我是誰了,沒事兒就不能找你聊天喝茶嗎?想和你聊聊,關於淩飛墨的事!”
  淩飛墨,又扯上了那個無恥的混蛋,文小明鬱悶地想,不過女人既然經找到他了,他必須得接招應付。他們那個世界的人,誰都得罪不起。
  “唐小姐,你想聊什麼?”
  “呵呵,也不是什麼大事。”唐漫打開音響,淒美悠然的薩克斯迴響在車內,女人認真注視著前方的路,一直把車開到市公園附近。
  “我們長話短說吧,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所以也希望文會計別拐彎抹角。”女人細細打量文小明的五官和穿著,文小明被女人看的不自然,轉過臉朝看噴泉附近散步的老頭兒老太兒。
  “你和淩飛墨交往多久了?”女人淩厲地問。
  文小明回過頭,反應了十幾秒,說:“唐小姐,你肯定誤會了。我們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呵?”女人冷冷一笑,“上下級關係?發果你是個女人,被自己的上司在車裡親吻,我多多少少倒能理解。”
  文小明一臉平靜,“淩飛墨是同性戀。”
  “我知道!”唐漫笑說,“我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他是GAY,可是我就是喜歡他。文會計,你剛才的語氣好像隱含著你不是同性戀的意思,我這樣說沒錯吧?”
  文小明不語。
  “好,既然你不是同性戀,就請你別勾引我看中的男人。飛墨公司裡有你這樣的職工,真是太可怕了。”
  “唐小姐,你說話自重點。”面對女人神經式的猜疑與吃醋,文小明有點兒不能接受。
  唐漫是一線女星,整個南方最炙手可熱的當紅女星,礙于她一姐的地位和強大的家族,從來沒有人敢對她用這種口氣說話。
  女人的臉立刻白了,用手指著文小明的鼻子,“你再敢說一句試試?”
  “我沒有冒犯唐小姐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我和淩飛墨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呵呵,最好不是。”女人露出一個冷笑。
  後來,唐漫給文小明下了警告,要麼安安分分地做好本職工作,要麼主動辭職徹底遠離淩飛墨。
  淩飛墨打開車庫的門,手機突然響了。
  “淩總,銀行撤資了。”許部的聲音聽著著急緊迫。
  “許部你慢點兒說。”
  “就是上次那個X銀,凍結了給我們公司的貸款。”
  淩飛墨正在開車,他把車停到路上,緊緊握住手機,問:“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我聯繫了唐小姐認識的那位元行長,但行長手機關機,打給他們銀行,也找各種理由搪塞我。”
  唐漫?
  “許部,你稍安勿躁。我和唐小姐聯繫,她應該知道情況。”
  淩飛墨直接去龍城的影視城找唐漫,但唐漫的經濟人婉言謝絕了他的探班,理由是唐漫身體不舒服。淩飛墨立即猜到,向來對他有好感的女人可能知道了一些事。
  如果唐漫知道他不喜歡女人的事,未必是一件壞事,淩飛墨不想欺騙唐漫,把說話開,兩人即使不能做情侶還有當朋友的機會。
  但他也擔心唐漫萬一著急了,會把他的事攪黃。
  淩飛墨立刻打電話給市政的朋友。
  “飛墨,我正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咧!”好友說。
  “我也有急事找你,就是關於鈺龍街招標的邀請函一事,有眉目了嗎?”
  “我要說的也正是這個,呵呵,恭喜你,淩總——”
  淩飛墨的呼吸突然一窒。
  “專案組的郭組長同意邀請淩雲參與招標了!”
  “真的?”淩飛墨瞬間感到巨大的興奮襲來,“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也才是早上得知的,有兩家公司被人舉報資質有問題,取消了投標資格。郭組長便把你的公司推上去了。”
  看來他這幾周的斡旋與“活動”沒有白費。
  “晚上請你吃飯。”淩飛墨終於感到可以暫時鬆口氣了。
  銀行撤資與入圍招標,兩件事一好一壞,一喜一憂,淩飛墨心情有些複雜,不懂女人究竟意欲何為。下班後,他再次撥通了唐漫的電話。
  “喂,有事找我?”唐漫今日的狀態與往常有異,聲音疲倦沙啞。
  “唐小姐,你還在片場?”
  “已經收工了,在健身房呢。”
  “唐小姐,打你電話的目的有些唐突,銀行為什麼凍結了淩雲的貸款?”
  “凍結了?”唐漫抬高聲音,疑聲問。
  “嗯,我們公司近來財務狀況並不容樂觀。”淩飛墨說。
  “我對金融也不瞭解,要不我幫你打電話問問我親戚吧。”
  淩飛墨皺起眉頭,看來唐漫沒有對貸款一事做手腳。
  搗亂的小鬼另有其人,他便沒再多問銀行的事。
  “唐小姐,有空我想邀請你吃個飯?”淩飛墨說,“我們淩雲拿到了鈺龍街招投標專案的邀請檔,很謝謝你,還有令尊唐市長。”
  “哦,沒什麼,是淩雲有實力機遇好,何況我爸收了你的畫,自然要拉你一把。我一介女流,沒那麼大本事、那麼多能耐。”
  唐漫雖然想邀功綁住男人的心,但她確實知道,自己並沒起太多作用。她要的不多,只想淩飛墨能愛上她,接收她的心意。
  “週末去蓬萊山莊吧!”唐漫提議。
  蓬萊山莊是全國著名的休閒度假村,但離龍城有四個小時的車程,要去那裡玩至少得過夜,週末兩天全部得耗費掉。淩飛墨有些猶豫,因為星期六他想帶文小明去他家。
  “怎麼了……飛墨你不願意?”唐漫的口氣立刻失落。
  “這倒沒有,就是……”淩飛墨說。
  不等男人說完話,唐漫立刻歡呼,“那就決定了,我立刻讓經濟人聯繫蓬萊山莊,飛墨,到時候聯繫,不見不散。如果你敢爽約,我一定要讓你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八章

  這是淩飛墨一周收到的第三封辭職信。
  淩飛墨瞅了眼桌上擺放端正的紙片,盯著低頭不說話的李達。
  “說,怎麼回事兒?”
  “我媽糖尿病,家裡的人讓我回老家!”小達不敢直視老闆冰冷的臉。
  “真的嗎?”淩飛墨眯起眼,公司裡三個工作骨幹全部辭職,淩飛墨捫心自問他不虧待員工,工資和福利水準在紅鼎一群私企中淩雲說了第二,就沒有其他公司敢認第一。平時與下屬相處時,雖然他不是溫和綿陽派的Leader,但絕對不會無緣無故針對員工,更別提壓榨員工的勞動力。
  “我記得你在人事科報導時,填寫的資料是單親家庭。”
  小達摸著了一把額頭的汗,“生病的是我乾娘,我乾娘小時候對我有養育之情……”
  淩飛墨突然拍桌,語氣異常冷靜:“夠了,李達,你既然要走,淩雲也不會留你了。你走吧!”
  李達心虛,看都沒看淩飛墨一眼直接跑出他的辦公室。
  公司裡原本和諧愉快的氛圍被三封辭職信攪的一團糟。
  淩飛墨決心臨時召開員工會議,如果辭職的那三人因為公司待遇不好、平臺不高或老闆壓榨等理由辭職,淩飛墨尚可理解,但三人卻找了些家人生病、工作壓力太大等莫名其妙狗屁不通的理由敷衍他,淩飛墨覺得難以費解。
  會議上眾人明顯興致不高,受那離開的三人的影響,有幾個同事甚至質問淩飛墨公司是不是出現了經營危機,才導致核心部門的員工紛紛離職。
  “我們開發的景秦社區,承包的建築公司已經發函說一期即將完成,新二區的遺留房拆遷工作也得到順利解決,公司雖然還在成長期,但給你們的飯碗一點也不差。你們有什麼就說出來吧,辭職不僅是對公司的不負責,更是對你們自己的不負責?”
  一個戴眼鏡的男子顫顫巍巍舉手。
  “說吧!”淩飛墨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淩總,阿達他們走,其實是因為不知從哪裡聽了一些關於公司的負面消息!”
  “哦,說來聽聽?”王秘書開口問。
  “沒啥啊,不知從哪裡傳出一種說法,意思是咱們公司資金不足,賬上的錢連我們的工資都不夠發,而且我們還欠了銀行一筆钜款。上個星期有一家公司主動聯繫到陳穆,給他開出薪酬更高的待遇,陳穆和女朋友相戀四年,兩人想結婚,所以陳穆一直缺錢要買房。”
  淩飛墨皺起眉,“陳穆走了是能漲工資,那秦偉呢?”
  “秦偉,不清楚,他沒給我們提過此事。但聽說他其實也是被挖走的,秦偉是留過學的建築系高材生,很多公司爭著要他呢。”
  “至於阿達,估計是看著兩個平時很照顧他的兩個優秀前輩走人,自己定力不足,才動了離開的念頭。”
  辭職事件把公司攪成一團漿糊,人心惶惶,大家幹勁兒不足,對本職工作也興致缺缺的。淩飛墨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心裡十分著急。但近日,他又要準備鈺龍街招標這項重頭中的重頭戲,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調查員工們辭職的真實原因,不過直覺使然,淩飛墨知道肯定有人在搞鬼。他找人打聽了秦偉和陳穆跳槽的兩個公司,那兩公司知名度也並不高,但這兩個公司有一個共同點——最大股東是龍城銀江集團。
  銀江集團?周家開的公司。
  幾年過去了,周家的人依然還喜歡用小偷小摸的低惡手段對付競爭對手。
  淩飛墨與周梓燃通過一次電話,周梓燃的口氣又拽又傲,一字一詞裡都飽含著銀江才是地產大佬的氣勢。
  呵呵,就讓周梓燃再多得瑟幾天吧,周梓燃後悔的那一天很快來臨。想著想著,淩飛墨心中開始期待招標儘快舉行。
  至於公司裡有些不成氣候的員工,如果他們聽信謠言無心工作,辭職對淩雲未必是壞事。而且通過次場風波,淩飛墨也吸取到了經驗教訓,以後雇傭員工年齡結構特別重要,越年輕的團隊越容易滋事生非。
  財務部最瞭解公司的經濟情況,公司賬裡是沒多少錢,而且還欠了銀行貸款,因為那幾個年輕姑娘這幾天上班,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唉,最近工作都沒有動力了。”
  “工資又沒有停發,怎麼你想跳槽嗎?你工作才剛滿一年,許部和兩個主管會計都很沉穩,你著急個啥勁兒?”
  “還有文會計,他注會都考過兩門了,只要他辭職,一般公司還不是隨他挑選嗎,人家不也安安靜靜地在做好本職工作。”
  “我就擔心嘛。聽說淩總要為準備一個土地招標,投標保證金占市場土地價格的30%,那十幾畝地,淩總沒錢沒勢,銀行又不借錢給他,到時不從我們的工資裡扣錢才怪呢!”
  文小明心裡突然跳了下,他的抽屜裡其實裝了一封辭職信,本來打算近日挑個合適的時機交給人事部,但公司最近發生了許多不愉快的事,表面上風平浪靜,每個人依然該幹嘛就幹嘛,但員工頻率集中的辭職,任誰當了老闆,把這事攤在身上都是件鬱悶倒楣的事兒。
  文小明不是見風使舵的人,他自己對淩雲也產生了微妙的情感,決定緩過這段低谷期,再提出辭職的事。
  那個唐漫看似給他了兩個選擇,但文小明能看出女人眼中的野心與猜疑,恐怕不除了自己這顆眼中釘兒,女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文會計,你在想什麼呢?”一個年輕女孩兒問。
  “沒什麼,我就是想說點過來人的話。你們當初選擇了公司,公司給你們學習和發展的機會,是建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之上。現在公司情況卻實不容樂觀,但我們沒搞清事實之前,就隨便推翻我們曾經的信任與情誼,未免太草率太果決了。”
  女子像看古董一樣瞪了眼文小明,“這個道理我懂啊,但現在這個社會就是這麼勢力現實,人不為已天誅地滅,我們還年輕,有選擇的權利。”
  “我先在公司湊合幹兩個月,等我拿到會計師的中級職稱,我也辭職不幹了。畢竟淩雲還算是個小公司啦,我選擇它,就是為了積攢經驗而已。”
  “對了,文會計,你沒有想過離職嗎?你做賬那麼厲害,和主管有的一比,擱哪裡都是塊香餑餑。”
  文小明搖搖了頭,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週末,淩飛墨與唐漫去了那坐高級度假村,唐漫的經濟人故意找了兩個狗仔,打算再吵作一把唐漫的“神秘男友”。
  淩飛墨當然不知道女人的計畫,也沒弄懂女人複雜的心思。向來不喜歡出風頭的女明星,心甘情願被狗仔隊報導,還不是為了向公眾宣告她唐漫已經有了喜歡的男人,這個男人雖然保密,但名字遲早到晚都會出現在報紙上。
  雖然她冒險的舉動可能會引起淩飛墨的反感,但只要自己能吸引到男人的目光,她覺得付出一切代價都值得。
  淩飛墨無聊地跟著唐漫在蓬萊山莊裡四處遊玩。這種級別規格的度假山莊他去的並不少,無謂乎就是和秘密情人幽會、結交人脈等等的最佳場所。
  蓬萊山莊名氣很大,主要是裡面的服務員個個長的漂亮出眾,以及山莊有赫赫有名的高級養生溫泉。
  淩飛墨躺在舒適美妙的天然泉水中,心想以後應該經常把文小明帶到這裡,溫泉都是天然的,蘊含各種礦物質,對他車禍遺留的病痛恢復有很好的療養作用。他一想到文小明被熱水泡紅的身體,敏感又炙熱,然後在他的撫摸下輕輕顫抖,淩飛墨想著想著下腹竄過一絲熱氣。
  好像很久沒和文小明做了,自己從兩人冷戰起,文小明對他始終都是愛理不理的,淩飛墨心裡困擾煩惱,卻又想不出該如何改善兩人的關係。
  服務員送上了可口的點心和水果。
  淩飛墨指了指透明夾著粉紅餡兒的點心,問:“這是什麼東西,挺好吃的。”
  “蓬萊山莊秘制的玫瑰水晶糕。”
  “在外面哪裡有賣的?”淩飛墨想給文小明帶一些糕點,才不枉此行。
  “呵呵,先生抱歉,這種水晶糕只有在蓬萊山莊才能享用的到。”
  淩飛墨又撿起一個綠色餡兒的糕塞進嘴裡,越吃越香甜,他不依不饒,“錢不是問題,我真的很想買你們的水晶糕,打包不行嗎?”
  女服員客套地微笑:“真的不行,我們沒有打包的服務,如果您喜歡吃,以後請多來蓬萊山莊哦!”
  淩飛墨買不到水晶糕,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把一盤糕解氣般地吃光後,回到酒店裡打算美美地做個泰式精油按摩。
  淩飛墨愜意地躺在按摩床上,享受泰國來的按摩師地道舒適的按摩手法,心裡越覺得他應該和文小明一起來享受這裡的星級服務。
  “飛墨,我方便進來?”一個嬌媚的女聲傳來。
  “嗯,你和朋友美完容了?”淩飛墨說。
  “完了,”唐漫做了一個身體美白的SPA,她拿出一個木制的盒子,笑說:“飛墨,你猜裡面是什麼?是小驚喜哦。”
  “什麼東西?”淩飛墨對女人的驚喜並不太感興趣。
  “水晶糕,兩打,一打十二個,口味不同,有水果餡兒的,有花草餡兒的,聽服務員你一盤都吃光了,還想打包。我就幫你搞了兩份。”
  淩飛墨揚起唇,揮手讓按摩師暫時離開,他赤|裸著上半身,下麵隨意地系一條白色的浴巾,性感結實的身材讓女人看的心跳加速。
  “唐小姐,謝謝你!”
  “不客氣,蓬萊山莊的董事長是我乾爹。你喜歡吃,以後直接告訴我。”女人笑盈盈地說。
  “謝謝你,唐小姐!”淩飛墨沒再推辭女人的好意,笑著接過沉甸甸的食盒。
  周日清晨。對比淩飛墨愜意地享受高級服務,文小明的生活顯的苦不堪言。
  文小明虛弱地扶著牆,眼淚控制不住從眼中淌下,“哈啾——”文小明趕緊抽出紙巾,捂住口鼻。
  歐桀看不下去了,拿著一件毛衣開衫披在室友身上,“小明,我帶你去醫院,你看你的感冒,這麼嚴重。”
  “歐桀,我吃了感冒藥,睡一覺估計就好。”
  歐桀不放心,套上鞋子打算去社區的小診所,“我幫你叫外診吧,你這樣子得打針!”
  文小明頭腦昏沉的厲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去。
  不到二十分鐘,歐桀就帶著一位中年醫生回了家,身後還跟著一個表情慌張的男人。
  “39度4,發燒燒成這樣?”醫生說。
  紀紹輝讓歐桀去買口味清淡的早餐,然後問醫生:“是不是得打針?”
  “嗯,得吊三天的點滴。”
  文小明掙紮著想從床上爬起來,“三天?太久了!”
  “如果你不按時吃藥打針,我保證你在床上躺一個星期,病都好不了。”醫生泠冷地說,從隨身帶的醫藥箱裡找吊針和藥水。
  紀紹輝有些生氣,幫文小明掖好被子:“你怎麼搞的?燒成這樣還不乖乖聽醫生的話。”
  文小明拿紙巾抹了抹鼻子,不語。
  “我走到你家樓下時,恰巧碰到連鞋子都穿反的歐桀,才知道你生病了。怎麼樣,會不會很難受,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我們去市醫院看病。”
  文小明心頭一暖,吸了吸鼻子:“這種感冒一陣兒一陣兒的,我沒想到會演變成發燒。”
  紀紹輝幫文小明倒了溫水,說:“你先喝點兒水,等早飯來了,吃完藥好好睡一覺。點滴我幫你看著。”
  說完,紀紹輝用冰水洗了兩條毛巾,敷在文小明的額頭上散熱。
  感冒藥吃完後,文小明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紀紹輝問歐桀:“小明最近還好嗎?”
  “除了加班外,一切都挺正常的。”
  “紀總!”歐桀說。
  “嗯?怎麼了?”
  歐桀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我知道你喜歡小明,既然你喜歡他的話,可以經常來看他啊。我倆碰見時,你好像在我們樓下已經呆了很久。”
  紀紹輝淡淡一笑,“呵呵,你不懂!”
  “我怎麼不懂了?”歐桀“暴跳如雷”地喊道:“我怎麼說也處過好幾個物件啊,別把人家形容的好像感情小白。”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如果說起感情小白,小明那傢夥才是頂級小白,放著你這麼好的男人不要,如果我不是他室友,我都以為他腦子被門夾過。”歐桀給紀紹輝泡了一杯茶,兩人在客廳裡閒聊。
  紀紹輝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望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思緒似乎飄到很遠。
  “他其實不小白,我們是一類人,一旦認准一個人,很難放手……”歐桀打著盹快睡著的時候,紀紹輝才緩緩開口。
  歐桀納悶兒地看著紀紹輝英俊的臉。
  “對了,你知道淩飛墨吧?”紀紹輝繼續問。
  歐桀擦了擦口水:“當然知道,小明明以前睡迷糊了就會喊姓淩的那個男人。前陣子,淩飛墨往我們家跑的頻率也不低”
  紀紹輝聽到此,瞳仁縮了縮,閃過一絲黯淡,“你困了吧,回房補個覺,我想單獨陪會兒文小明,再給我們做午飯。”
  歐桀一聽到有好吃的,興奮地又說了一大推紀紹輝是好男人、室友看不上他是室友人生損失之類的“奉承話”。
  “行了,快回去睡覺吧!”
  打發走了話嘮歐桀,紀紹輝回到文小明房間,床上躺的人兒安靜地閉著眼睛,長長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圈陰,紀紹輝走上前,認真地端詳人兒,然後俯身,輕輕烙下一個吻。
  午飯,紀紹輝為文小明煲了一鍋海鮮粥,用小碗盛好,親自喂文小明喝粥。
  “紀大哥,你先吃你的飯,我自己來。”
  紀紹輝笑說:“你別不好意思,我和歐桀吃了麻辣牛肉麵,這粥是特意給你煲的,多餘的放在冰箱裡,晚上你讓歐桀用微波爐加熱,繼續吃這個,清淡健康。”
  但紀紹輝很快又轉變計畫,“歐桀挺不靠譜兒的,要不然我今晚留下來,照顧你好嗎?”
  文小明感激地說:“紀大哥,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回去休息。我真的沒事兒。以前家裡條件不好,生病了都是硬抗過去,實在受不了,就嚼幾根草藥。在大城市裡呆了幾年,體質都虛了才要呆三天的點滴。”
  “呵呵,那有空我帶你去健身房運動吧!”
  淩飛墨顧不上路途的疲憊,拿著唐漫送她的餐盒直接奔到文小明家。唐漫打算繼續在蓬萊山莊裡休息,但淩飛墨工作繁忙,而且他的心思並不在女人身上,便坐了蓬萊飛龍城市的專屬貴賓級飛機,不到一小時他又回到了車水馬龍的大都市。
  蓬萊山莊風景迷人,休閒輕鬆,美女俊男眾多,但他一點兒也不留戀。
  打車到了文小家家的社區,看到那幢長了靜苔的老房子,淩飛墨倒感熟悉親切。
  淩飛墨興沖沖一口氣爬到六樓,把氣喘勻後,才佯裝輕鬆地敲門。
  “來啦,來啦,是房東嗎?”歐桀的聲音老遠傳來。
  歐桀把門打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男子,隨即笑呵呵地說:“哎喲喂,淩總,怎麼來了?”
  淩飛墨皺起眉,直接說明來意:“我找文小明。”
  歐桀心裡吐了一個舌頭,然後往文小明房間的方向飄去——幸好紀紹輝關門了。
  “他啊,不在耶,好像和同事一起出去玩嘍!淩總,你有什麼事找他,我幫你轉達。”
  淩飛墨的目光也朝房間裡掃去,與前幾次來他家時不樣,今天的小屋格外安靜整潔,歐桀也一改蓬頭垢面的形象,穿著白棉T,戴著眼睛,挺像編劇那麼回事兒。
  得知文小明不在家的消息,淩飛墨心裡瞬間升起一絲異樣的彆扭,猶豫許久,才把盒子遞給歐桀。
  “這是我給他從外地帶的點心,味道不錯,讓他當宵夜吃了。”
  歐桀呵呵一笑,“行啊,淩總放心吧,小明回家後,我一定轉交給他。”
  淩飛墨有些頹然,“那我就不打擾你了!謝謝你,歐桀。”
  歐桀冒了一頭的冷汗,連忙說不謝不謝。
  作者有話要說:  星期六三更~~先去睡了不見不散!!


☆、第六十九章

  淩飛墨走到樓下,看著舊樓房頂層的小窗戶傳出微弱燈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
  淩飛墨慢騰騰地往社區大門外能打到計程車的街道走去,路燈昏暗,淩飛墨不熟悉坑坑窪窪的路,好幾次都踩空,差點兒摔倒。
  男人覺得自己的運氣倒楣極了,等了十分鐘計程車,但從他面前飛的每輛計程車都載著乘客。
  淩飛墨煩躁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掛到嘴上,摸口袋想找打火機,摸了許久都沒摸到,打火機肯定是忘到蓬萊山莊了。
  淩飛墨沒有煙癮,便把煙扔進垃圾筒,又按原路返回,他決定在文小明家中等他回來。
  淩飛墨隔很遠看到歐桀和一個背景十分熟悉的男人站在樓下聊天,淩飛墨皺起眉,輕輕地走近二人。
  “紀總,您開車沒有?要不然我打朋友電話,讓他送您回家。”
  紀紹輝說:“我車停在不遠處,謝謝你的好意。”
  歐桀擺擺手,笑呵呵地說:“不麻煩,今天最累的人就是你了,小明明生病了,如果換成我,根本不會照顧他呢。”
  “沒關係,這是我應該做的!”紀紹輝又給歐桀交代了些病人的飲食事項,說:“你幫我多盯著小文一點兒,他病沒好前,不准讓他出門吹風。”
  “哦哦,好的,紀總請放心,我一定照顧好他。”
  “那我明天過來吧,你記得晚上多觀察他,雖然他的燒退了,不能保證他的高燒又復發!”紀紹輝做了一個告別的動作,然後轉身走向停車的方向。
  歐桀揮揮手臂,站在原地直等紀紹輝走遠了。
  歐桀沒有立刻上樓,他要去社區的商店買些零食和給室友備用的冰袋,但還沒走出幾步遠,就看到陰影的角落裡站著一個男子。
  歐桀揉了揉眼,看清來人,立刻愣住了。
  “淩,淩,總,這麼晚你怎麼還沒走……”歐桀笑著說,但聲音哆嗦。
  “你剛和誰說話呢?”
  “和鄰居,”歐桀不敢承認和他說話的人是紀紹輝,“鄰居要去值班。”
  “哦,那文小明回來沒有?”
  如果歐桀說回來了,淩飛墨肯定要上去找他,到時看到文小明病倒在床上睡覺,不就表明他剛才對淩飛墨撒了謊。
  “他沒回來。”歐桀撒謊。
  “真的嗎?”淩飛墨慢慢跺步在歐桀面前。
  “真的。”歐桀心虛地不敢直視男人淩曆的目光。
  淩飛墨冷冷一笑,說:“對了,你鄰居姓紀吧?”
  “歐編劇,你別欺騙我,你給傳媒公司寫劇本,而我是公司大股東,我的身份你不會不清楚吧?”淩飛墨語氣充滿危險。
  歐桀心想這下死定了,他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歐編劇,小明應該告訴過你吧,我最討厭有我騙我。”
  “而傳媒公司也不會採用一個信口開河的三流編劇的劇本。”
  歐桀被淩飛墨囂張霸道的態度激火了,大聲怒道:“好吧,我說實話,小明他今天生病了,不想見任何人,包括你,淩總!”
  淩飛墨皺起眉頭,問:“他病的很嚴重嗎?”
  “很嚴重,不過在紀總的照顧下,已經好多了!”歐桀一臉挑釁。
  “別用這種口氣和你的雇主說話,歐編劇。”
  歐桀以前對淩飛墨印象不錯。不過他好幾次看到淩飛墨與室友相處時,兩人那種不對等的相處關係。後來,他去魅影酒吧裡,聽聞不了少淩飛墨曾經的“風流韻事”,直覺告訴他,淩飛墨不是什麼好人,他對室友未必會掏付真心。
  直到文小明公司聚餐那天晚上,他無意中聽到淩飛墨和室友的那些話,更加堅信了淩飛墨配不上室友的念頭。
  “淩飛墨!”歐桀直呼淩飛墨的名字。
  “求你別再出現在小明的生活中,他從不對人訴說他的心事,但我知道他過的並不開心,從新年那天晚上遇見你的時候開始,小明的生活被你的突然出現徹底打亂了。你何必要折磨一個曾經喜歡過你的人呢?更重要的是,他已經不喜歡你了,你別再自作多情好嗎?”
  “住口,”淩飛墨抬高聲音,恨不得立即縫住歐桀的嘴,“我和文小明之間的事你憑什麼管?”
  “呵呵,那你有什麼資格呢?以前你們發生過什麼我不清楚,但現在我看的一清二楚,淩飛墨,你的存在只是在傷害他,他有追逐幸福的權利,他有思想,有朋友,還有一個真心喜歡他、尊重他的紀紹輝。”
  說到這裡,歐桀乾脆豁出去了,走到男人面前,與他針鋒相對,“你走吧,淩飛墨,小明他,不需要你!”
  “真的,不需要你!”
  “神經病!”淩飛墨冷哼一聲。
  看著一副要與他玩命兒架勢的小編劇,他勾起一個譏諷的冷笑。他在意的是那個生病的人。他才不管那個傻逼編劇的“瘋言瘋語”,文小明有追逐幸福的權利,文小明有思想,有朋友,還有一個真心喜歡他的男人,但這一切,與他淩飛墨有何關係呢,也沒有改變文小明是他所有物的事實,想到此,淩飛墨繞開歐桀徑直上樓。
  歐桀急忙上前,淩飛墨紅著眼對他大吼“走開”!
  歐桀被這聲突如其來的怒吼硬生生嚇愣在原地。
  淩飛墨一口氣走到六樓,門沒有鎖,房間裡靜悄悄的。他看到客廳茶几上的糕點盒,便拿起盒子輕輕推開文小明房間的門。
  淩飛墨安靜地坐在床邊,專注地看著那張由於生病看起來蒼白脆弱的臉,心頭湧出一點疼惜之意,淩飛墨十分後悔自己去蓬萊山莊。
  淩飛墨動作很輕,似乎連呼吸也不敢用力,怕吵醒床上的人。
  淩飛墨心中一團糟——真正喜歡他、尊重他的人?這句話像把刀子給他猝不及防的一擊,淩飛墨有些沮喪,腦袋裡漸漸混沌一片,倒是五年前文小明看他時,那一雙清澈溫柔的眼睛,在他的腦海裡越來越清晰。
  男人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文小明的唇,眼中流露出他從未有過的緊張,緩緩說:“你,不會離開我吧——”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淩飛墨垂下眼睛,讓人猜不透他的心中所想。
  直到第二天淩晨五點,淩飛墨才拖著疲倦的身體準備回家,歐桀正坐在客廳裡看小說,淩飛墨瞥了歐桀一眼,“他在家休息三天,不用來公司上班。”
  歐桀心裡比了比中指,一副氣操|你大爺的臭表情,沒有理會淩飛墨繼續埋頭看自己的小說。
  淩飛墨也不管歐桀聽到他的話沒有,轉身便離開了。
  淩飛墨和公司幾個高管,為鈺龍街招標做最後的衝刺。雖然萬事具備,但淩飛墨心裡也有些不安,畢竟能否中標還得看現場的最終結果。
  招標專案小組的部分官員與他有過交情,他們都表示願意在評標環節幫他和淩雲一把。他又在唐漫的父親那裡寄放了一副古畫,唐市長這次沒有拒絕太多,笑著告訴他,他會盡力而為。
  至於他計畫中那個最關鍵的男子,淩飛墨也早已與他暗中見過面,對方承諾只要淩飛墨能給他想要的,他一定會給淩飛墨“意想不到的大驚喜”。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瞭望鋼筋水泥搭建起的高樓大廈,瞭望川流不息的人群車輛,瞭望城市每寸土地散發出的朝氣與力量,這座城市的中心很快將會誕生一個標誌建築,而第一個站在這座城市最高點的一定是——他,淩飛墨。
  淩飛墨面無表情地把《娛樂週刊》隨手扔到桌上,他與唐漫又上了頭條,這次的新聞透露了他的一些私人資訊,比如出現了唐漫的神秘男友是白手起家的青年企業家等等。
  淩飛墨無聲一笑,看來唐漫還真是不懂他!
  “淩總!”王秘書輕輕敲了門,打斷了淩飛墨的思緒。
  “進來。”淩飛墨說,知道秘書是要給他定期彙報工作。
  “那筆備用資金已經劃到我們的賬上了?”
  “嗯。”秘書回答。
  “與我一起參加招投標的幾個高管,他們狀態如何?”
  “挺好的。”
  淩飛墨滿意一笑,說:“他們都是拼博多年的老油條,那種一擲千金的刺激場合對他們來講只是一場賭博、冒險而已。”
  “那Funny Home的運作如何?”
  “日點擊連續一個星期破千萬,已經和二十四家地產仲介簽訂資訊代理的合約,八十三家家政公司給我們發了函,願意在我們網站上做廣告。”
  淩飛墨對這個成績滿意一笑,又問:“公司的員工呢,那幾個工作不用心的年輕人?”
  “人事已經找他們談過話了,這個月他們依然留在公司,算是給他們一個找到新工作的緩衝期,公司對他們仁至義盡,是他們自己守不住心太浮躁了。”
  “嗯,下批招新,讓人事多招些工作經驗五年以上的員工。”淩飛墨補充。
  “知道了。”王秘書又與淩飛墨對了對近日的行程表,並提醒淩飛墨招標會議一星期後在省級大會堂正式舉行。
  王秘書一項項說完自己的工作後,沒有立即離開總經理辦公室,臉上倒是閃過一絲猶豫。
  淩飛墨立即察覺秘書還有事要對他說,便問:“王秘書,還有事?”
  王秘書從資料夾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紙片兒,上面清晰地列印著此辭呈二個黑體大字。
  “這是什麼?”淩飛墨明知故問,笑著說:“看你緊張的模樣,不會是你的辭職信吧?”
  王秘書表情凝重,皺起柳葉眉,慢慢搖了搖頭。
  “我開的玩笑啦,別那麼嚴肅,說吧,又有哪個牆頭草想辭職了?”淩飛墨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笑,“我不是交代過你,要辭職的我們不阻攔、不挽留,他想走就走!”
  “淩總……”王秘書慢吞吞地說,“這封辭呈是文會計的!”
  文會計?淩飛墨驟然僵硬住臉上的笑,又重複一遍:“你說的是文小明?”
  “嗯,是他。”說著,王秘書把一紙辭呈遞給緘默不語的男人。
  淩飛墨一眼就看到了辭呈右下角的落款,他生硬地扯出一個冷笑,只覺得臉上被人狠狠抽了一個耳光。
  辭呈,竟然是文小明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章

  淩飛墨在辦公室裡呆坐了一個下午,他根本沒料到文小明竟然會準備辭呈。他沒有心思工作,便拿了車鑰匙,直奔文小明的家。
  他把車開的又快又猛,道路兩旁的景色模糊一片,明天肯定會收到一大推罰單,淩飛墨自嘲地想。
  依舊是歐桀開門,淩飛墨這次沒與歐桀多墨蹟,推開喳呼的歐桀直接走進文小明的房間。
  紀紹輝正在用小碗盛自己親手煲的湯,還沒有反應到房間裡突然多出一個人,便聽到淩飛墨低沉的聲音。
  “紀哥,你也在啊?”
  紀紹輝驚訝地回頭,說:“啊,飛墨,你怎麼來了?”
  “我下午沒工作。文會計生病請假了,我剛辦完公事,順路過來看看他。”
  紀紹輝把湯盛好,“哦,好吧,我就是給小文送點湯。他昨天燒到39度多呢,真不會照顧自己。”
  “嗯!”淩飛墨隨口敷衍,然後轉頭看向床上的人。文小明只是淡淡瞥了淩飛墨一眼,指向空板凳,嗓音沙啞:“淩總,您請坐。” 
  “來你這家這麼多次,你還是這麼客套!”淩飛墨皮笑肉不笑,聲音冰冷。
  “這湯聞著真香,紀哥我可以喝點嗎?”淩飛墨突然問。
  “可以啊,不過等下次了。這次的湯是我特意為病患準備的,你不能喝。”紀紹輝扶起文小明,讓他靠在枕頭上,準備親自喂他喝湯。
  文小明說:“我自己可以。”
  “真的嗎?”紀紹輝不放心。
  “紀大哥,我已經好多了。”
  “那好吧,我不勉強你!”把湯碗遞給文小明,細心提醒:“慢點兒,小心燙嘴。”
  淩飛墨瞪眼看著眼前“你儂我儂”的刺眼畫面,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便移開了視線。
  來送水果和茶水的歐桀看到這一幕,樂的差點掩不住嘴,心裡一陣暗爽痛快。
  紀紹輝一心撲在床上的人,沒有注意到淩飛墨愈發陰冷的表情,以及文小明對淩飛墨若有若無的疏遠、冷淡。等文小明喝完了湯,紀紹輝看了眼手錶,表情遺憾又不舍:“小文,飛墨,我過會兒還有個應酬,又得先走了,真不好意思!”
  “紀大哥,你工作要緊。”文小明立即十分理解。
  “最近麻煩事兒比較多,等我忙完了這陣子,我休年假,我們去國外旅遊吧。”
  淩飛墨也不管紀紹輝說的“我們”一詞包不包含他,直接插話:“到時候再說吧,紀哥你去忙你的,我能照顧小明。”
  紀紹輝知道淩飛墨又著急打發他,只能無奈道:“飛墨,你別欺負小文,他是病人,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知道嗎?”
  “會的,紀哥,你放心,”淩飛墨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紀紹輝走後,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紀紹輝離開後殘留的溫馨與和諧立刻消散,淩飛墨關上文小明房間的門,並反鎖住。
  歐桀急忙敲門,還一邊罵罵咧咧,淩飛墨開口就是一句“他媽的再敲我就削了你”。
  “你別凶歐桀,他是我室友。”文小明說。
  “室友?”淩飛墨嗤聲一笑,仿佛一點兒也沒把歐桀放在眼中。
  “你日子過的越來越滋潤了,生個病,兩個大老爺們兒把你當祖宗般伺候。”
  文小明回應,“淩總,話別說那麼難聽。”
  “好,我們不討論這個無聊話題,不如說說你為什麼辭職?”淩飛墨笑著問,把文小明的辭呈扔到他臉上。
  文小明臉色立即變了,難怪淩飛墨從剛才進門就看起來不太對勁兒,原來是他發現了自己的辭職信。文小明深吸一口氣,辭職是早晚要發生的事,還不如現在和他攤牌。
  “我是有這個想法。”文小明如實坦白。
  “那封辭呈估計寫了挺久吧?”
  “嗯。”文小明沒有否認。
  “為什麼要辭職?”淩飛墨重複之前的問題,“說啊,是嫌棄淩雲工資給的不夠多,還是想去紀紹輝那裡工作,你他媽別給我裝啞巴!”
  一想到文小明可能與紀紹輝兩個人伏案工作,淩飛墨就覺得自已被一股邪火燃燒著,理智早已被他拋之腦後,文小明欠他的還未還清,就著急想離開他,一想到這裡,他就恨不得打造一間鐵房子,讓他安安分分地呆在裡面,這樣,他的人就不會再產生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別以為我不知道,紀紹輝三番五次邀請你去他們公司,所以你辭職一事是預謀已久?”淩飛墨繼續問。
  文小明低下頭,確實,自從紀紹輝提出離開淩雲公司那個誘人的想法後,他就悄然萌生了辭職的念頭。直到唐漫出現,用高傲冷豔的口吻罵他勾引上司,文小明就覺得辭職的時機快到了。
  雖然淩飛墨對他目前保留很濃的興趣,並興致衝衝地提出兩人一起生活的想法,但這只是一段不足輕重的非正常關係,誰能說清這份關係能維持多久,誰又敢許諾兩人能生活一輩子。
  就像唐漫說的,淩飛墨一定會結婚,淩飛墨不是天生的GAY,而且礙於他的身份和家庭,結婚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有時在現實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它是我們虛構出的美麗幻想,是我們自欺欺人的催眠曲。
  “說話啊,你給我解釋清楚?”淩飛墨一步步逼近文小明。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要辭職,是個人自由!”
  “去你大爺的個人自由,別對我說套話,你在淩雲最尷尬的時候要辭職,文小明,你真傷的我心。”
  文小明驟然抬眼:“淩飛墨,你有心嗎?”
  淩飛墨眼中的寒意越來越深,他一把撕掉文小明的職呈,零碎的紙片兒散落在地上,狼藉一片。
  淩飛墨欺身而上,一把捏住文小明的手,文小明想掙紮反抗,淩飛墨用力扯掉文小明身上的睡衣,用布條兒綁住他的手。
  淩飛墨心中又氣憤又難受,他只要文小明解釋一句,哪怕他說辭呈一事只是個烏龍誤會也罷。但為什麼,文小明連句好聽的話也不願意說出來哄他。
  他越想改善兩人的關係,越覺得兩人的距離漸行漸遠。
  淩飛墨脫掉兩人的衣服,把文小明抱在那張小床上,肉|體的征服最能宣誓他對文小明的所有權。
  文小明瘦弱纖直的身體,淩飛墨再熟悉不過了。他用炙熱無比的唇一寸寸親|吻文小明的肌膚,頭很快滑到兩條白皙的大腿間,淩飛墨毫不猶豫,一口含住那根在空氣中瑟瑟顫抖的粉色小東西。
  兩人的呼吸越來越重,尤其文小明,他努力克制住的欲|望,卻還是控制不住誘人的呻|吟從喉頭溢出。
  淩飛墨毫不避嫌,賣力地伺候那根顏色乾淨的小東西,很快,那根小東西變直變硬,不到五分鐘就噴出稀薄的乳白色液體。
  淩飛墨曖昧一笑,眼中有些頹然哀傷,沒有多說什麼話,吐出嘴中腥甜的精液,抹在文小明臀|部間緊|致的小|洞裡。
  空氣裡盡是興奮炙熱的氣味,小床在富有節奏的衝擊下發出木頭摩擦的響聲,淩飛墨換了很多姿勢,文小明被迫著與他配合,露出痛苦又歡愉的表情,淩飛墨見狀,下身抽|插的動作越來越用力,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已的血肉裡。
  兩人做了五六個小時,直到文小明什麼東西也|射|不出來為止,淩飛墨才停下了這場瘋狂的Xing愛。
  淩飛墨從後背摟住文小明,親了親那只小巧的耳垂,“睡吧!”
  文小明的眼淚悄悄落到枕頭上,他動了動嘴唇,“淩飛墨,我一定會辭職!”
  淩飛墨身體一征,看著身上還殘留他氣味的人兒背對他,口吻陌生冷淡,淩飛墨下意識緊緊握著拳,掌心一片潮濕,沉默片刻,紅色的液體滴落到在白色的床單上,醒目而刺眼。
  **********
  黑色的商務轎車向市中心駛去,王秘書看了淩飛墨一眼,隨便找話題:“淩總,今天天氣很好呢。”
  清晨的藍天乾淨清澈,陽光溫暖和煦,淩飛墨捏緊裝著投標文件的公事包,笑著回應:“對啊。”
  “淩總,今天的招標無論我們成敗與否,都要笑著走出投標會場,好嗎?”王秘書表情有些嚴肅。
  淩飛墨輕輕摸著皮質包,“當然。”
  這時,紀紹輝打來電話,“飛墨,你到大禮堂沒有?”
  “快到了。”
  “聽你的口氣,似乎狀態不錯,我期待你的好消息。”紀紹輝由衷祝福。
  “嗯,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至於最關鍵的那位,他現在應該在回國的飛機上。”
  “你找到周梓燃的軟肋啦?”紀紹輝語氣聽著特別興奮。
  “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把周氏家族每個人扒了一遍,原來周梓燃喜歡他弟那破事兒誰都知道。”淩飛墨說。
  “呵呵,不管用什麼手段,你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拿下鈺龍街。到時候我們宏業也能跟著你沾光哦。”
  淩飛墨笑說當然,紀紹輝不放心似的,又強調了一遍招標的流程及注意事項,還有一些他個人總結的談判技巧,才掛了電話。
  雖然淩飛墨他們公司比規定時間提前一小時進入會場,但卻是最後一個簽到的,其他六個投標商已經就座,恭恭敬敬地等候會議開始。
  周梓燃的團隊剛好坐在淩飛墨對面,周梓燃態度高傲,連看都不看淩飛墨一眼,和自己的私人助理開心地聊天,似乎這場對龍城房地產業格局產生重大影響的招標會與他毫無關係。
  許部長前一秒還在車裡與淩飛墨開玩笑說,中標後要申請一個月的年假。但此時,他偷偷觀察對手,發現每個投標商都志氣激昂、勢在必得,心裡便有些慌亂,只能緊張地拿著礦泉水大口猛灌,一小時中去了五次廁所。
  王秘書面不改色,倒與會場的工作人員小聲聊起天來,在最後的時間裡,盡一切可能地搜刮對招標有益的資訊。
  招標會項目組領導、成員及評標委員會等二十多人紛紛入場,這些人中隨便拉出一個都能說上點來頭。從人員安排,就能看出市政對那塊土地規劃的重視,雖然評標結果與他們個人關係不大,但此專案畢竟是龍城本年度最高級別的政府招投標會議,因此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認真,迫使會場的氣氛更加壓抑緊張,安靜的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專案組領導是投標會議的主持人,他一一介紹此次招標的目的、流程、評標要素、評委委員會名單等細節,雖然那些都是老生常談的套話,但七家投標公司都在一字不差地認真聽講,不敢有一絲鬆懈與怠慢。
  投標會議的重頭戲是介紹標書,每個投標商按抽籤順序單獨介紹標書,40分鐘時間用來講解、20分鐘答辯,而這個過程其他公司必須離開會場回避。
  淩飛墨看著抽籤紙片上的數字7,滿意一笑,安靜地等待他期盼許久的勝利果實。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一章

  第一個述標的公司是周梓燃的銀江集團,銀江的實力位居行業之首,周梓燃現任集團執行總裁,評委委員會裡許多人都認識他,並知道他的背景身份,因此周梓燃述標及答辯環節進展的十分順利。
  相比之下,第二家、第三家公司就未必那麼走運,首先,他們看到周梓燃那幾人自信滿滿的狀態,被對手的情緒影響,自己亂了自己的陣腳;其次,他們的實力與銀江集團相比,孰優孰劣,眾人一目了然。
  一個上午過去,僅有三家公司完成述標,為了確保投標的公平性和保密性,工作人員為會場所有人統一配送了盒飯,眾人就地解決完午飯後,招標會議繼續舉行。
  第五家公司的代表人員大汗淋漓地走出會場。許部長撓撓頭,憂心重重,看著手錶說:“都怪我抽籤時運氣不好,把咱們公司抽成最後一位。會議舉行到這裡,評委累了,精神疲軟了,怎麼可能認真聽我們述標,給我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王秘書小聲安慰:“許部,抽籤的結果誰都無法預料,你別自責。”
  “唉,我就是心裡急,看其他公司一個一個都輕鬆了解放了,就咱們還得惴惴不安等上幾個小時,真不公平。”
  “許部,您累的話先靠椅子上閉會兒眼。”王秘書試圖調解壓抑的氣氛。
  許部揉揉眼睛,“算了,淩總都還很精神地坐在那裡。我怎麼好意思小憩。”
  時針又慢騰騰的走完一圈,工作人員甜美的聲音在休息室裡響起,“還有五分鐘,請淩雲地產的代表做好準備。”
  許部立刻來了精氣神,坐直身體,準備給淩飛墨加油打氣。
  隔壁有幾個公司的代表聲音不大不小地議論著:“淩雲地產,哪裡跑出來的程咬金?”
  “好像規模不大吧,沒想到這種公司也能獲得投標資格。”
  “不過,這個公司前陣子與紀紹輝他們公司合作了市體育館的翻新工程,都上了報紙頭條,感覺挺有實力的。”
  “真的?看他們經理年紀那麼輕,這個新聞靠譜嗎?……”
  許部長扭頭瞪向那幾個人,那幾人看到許部長胸前的身份牌,尷尬地噤聲。
  淩雲公司的述標人是淩飛墨、王秘書和項目部部長,是七家公司裡述標代表人數最少的。但許部長莫名奇妙地有種自信,淩飛墨絕對有實力駕馭這種重要場合。
  淩飛墨手捧標書的正本和副本,項目部長拿著幾個精心準備的紙模,秘書則提著手提電腦,電腦裡存放著他們的述標PPT,三人面帶微笑,依次走進會場。
  淩飛墨等三人的出現,一掃上家公司嚴謹式述標方式的沉悶氣氛,讓評委們眼前一亮,好奇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團隊。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大家下午好,我是淩雲地產有限公司的總經理淩飛墨,下面給大家介紹我們公司的標書……”淩飛墨的聲音沉穩有力,富含張力朝氣,開場的方式簡潔,避免了評委們已經厭倦的套話和阿諛奉承。有個評委小聲問身邊的人,“這個淩飛墨是誰啊?以前怎麼沒聽說……”
  “我也沒有聽說過這家公司,貌似是唐市長推薦的單位,聽說經理龍城本地人,但一點名氣都沒有!”
  “哦!”那個評委打了哈欠,既然沒名氣的話,他就不用認真聽了,反正手中的票也不會投給這家公司。
  評委後面的人拍拍他的肩頭,“老陳,這人好像是唐市長家的准女婿,你沒聽說嗎,這年輕人幾次都去唐市長家吃飯。”
  “啊,真的嗎?”叫老陳的評委只能強打起精神,把目光又投向淩飛墨,此時,淩飛墨手裡捧著一個紙質的建築模型,配合標書,向眾人講解淩雲地產對鈺龍街的規劃理念。
  老陳喃喃說:“有點意思啊,這年輕人……”
  淩飛墨在述標過程中,盡理避免使用建築土木及工程造價等難懂的專業名詞,在場的評委除了個別是市政特意聘請的專家外,大多數都是外行,淩飛墨這種質樸、真實的述標方式巧妙的避免了評委可能會打瞌睡的場面。
  不知不覺,所有評委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那個神采飛揚的年輕人身上……
  當淩飛墨笑著說“述標完畢”時,不少評委都意猶未盡,才恍然察覺這40分鐘過的如此快。
  專案組的郭組長輕輕拍了拍手,滿意地笑道:“淩經理,剛才給我們一群老古董講了別開生面的一課啊!”
  淩飛墨神情恭敬,謙遜道:“謝謝領導。”
  “呵呵,好了,我們不廢話,答辯開始,各位評委,你們有問題可以提問了。”
  老陳率先舉手,問了一個工程預算方面的細節,淩飛墨準確無誤地做出解釋,老陳滿意一笑,在心裡給淩飛墨劃了個紅勾。
  接著又有幾個人提了問題,淩飛墨不多繞圈子或說客套話拖延時間,而是給評委們用詼諧有趣的語氣耐心解釋,如果是製作標書時沒有考慮到的方面,淩飛墨也會大方承認,畢竟,這種大型工程的招投標,每個投標方在標書中側重點不同,肯定會有疏漏或不如其他公司的細節。
  所以,投標是一場衡量各投標方綜合實力的博弈。
  委員會的問題問的差不多了,會場鴉雀無聲,這時,郭組長突然開口,犀利地問:“淩經理,相比其他公司來說,貴公司十分年輕,那你給我們說說淩雲的劣勢吧?”
  王秘書聽聞,不禁為淩飛墨捏了把冷汗,這是一個相當敏感尷尬的問題,如果回答的稍有不當,可能會把之前留給評委的好印象全盤顛覆。
  “淩總,要不然我們討論討論再回答吧!”王秘書低頭悄悄地說。答辯環節允許思考。
  淩飛墨微微一笑,輕輕敲了一下手中的鋼筆,示意王秘書不用輕舉妄動,然後抬起頭,清了清嗓子,表情鎮定老練,笑著說:“領導,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您的問題中?”
  會場驟然譁然,王秘書與項目部部長面面相覷,不知道總經理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哦,此話怎講?”郭組長意味深長地一笑。
  “您都說了,我們淩雲年輕,我想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我們年輕,對待這次投標特別謹慎認真,從我們述標時的細節裡就可以看出,相信諸位評委都有目共睹,所以如果我們中標後,我們將會全心全意、百分之百地對待這個專案,而一些老牌地產公司未必能做到我們如此……”
  郭組長下意識點點頭,他組織過的招標會很多。許多公司都是如此,一旦拿到合同,就會翻臉不認人,裝失憶“忘了”他們最初在招標會上做出的承諾。
  “我們年輕,我們與時代、與世界更能接軌,公司不僅僅是想出獲取與市政的一紙合同,更是希望傳遞出我們獨到的行業理念,我們想通過建築,展示這座城市的文化、風情,重新衡量鈺龍街的商業價值……”
  淩飛墨的目光堅定,娓娓地闡述這番話,他巧妙地把郭組長的問題揚長避短,把問題轉移到更深的文化精神層面,一點都不會讓評委覺得淩雲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企業家,他們愈加對淩飛墨產生好感。
  淩飛墨回答完郭部的問題,時間剛好截止到20分鐘,淩飛墨等三人向評委們彎腰鞠躬,才慢慢走出會場。
  許部早已緊張的臉色蒼白蒼白的,他看到淩飛墨微笑著從會場裡走出時,腿軟的連路都不能走,只能坐在座位上不斷抹汗。
  “淩總,沒問題吧!”淩飛墨一走近,許部急忙大聲喊。
  淩飛墨在空中做了一個“OK”的手勢,努努嘴,表示過程順利而完美。
  許部用手順著胸中的氣,眼眶裡突然有種漲漲的酸澀感,他不停地自言自語,“好好,OK就好……”
  述完標,所有人休息了短暫的十分鐘,又陸續走進莊嚴的會場,最緊張最重要的時刻終於到來,接下來一個小時是評標環節——評委們要票選出他們認為的最合適的投標人。
  許部長還沒緩過氣,又得捂著小心臟,不安地等待命運的安排。
  “等待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吧,今天的述標環節十分精彩,你們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特色和王牌,也都展示出了你們優秀卓越的實力。但這個項目只能有一家公司中標,好了,廢話不多說,讓我來先說明評標的規則及標準。”
  評標分為兩輪投票環節,第一輪投票,31個評委有三張選票,可以投選他們認為最合適的三家公司,票數最多的前三家公司進入第二輪投票,剩下的四個公司只能遺憾離場。
  二十分鐘後,郭局長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認真,公佈第一輪投票的結果,“這輪投票有三位評委棄票,所以每個公司的最高有效票是28票,票數從低到高,順序依次如下,書遠地產8票,恰山集團10票……”
  淩飛墨緊緊捏住手心,認真地注視著郭組長手中的選票結果,票數最低的四家公司名字念完後,郭組長停頓下來,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潤嗓,淩飛墨悄悄松了口氣。
  “第三名,浩博集團,18票!”
  “第二名,銀江集團,26票!”
  周梓燃突然回頭,對淩飛墨淡淡一笑,豎起了表示佩服的拇指。
  “切,什麼玩意兒!”許部長嗤之以鼻,對態度囂張的周梓燃,也伸出大拇指,做了一個向下的動作。
  “第一名,淩雲地產,27票!”說著,郭組長給了淩飛墨一個讚賞的笑,“現在,第二輪投票正式開始,請工作人員把選票發給31位評委。”
  第二輪投票,31位評委一人只有一票,因為評委人數是奇數,票選結果可能出現名次並列的結果,所以郭組長又強調,如果第一名出現並列,則會追加第三輪投票。
  淩飛墨覺得混身燒熱,每滴血似乎要燃燒起來,擊敗周梓燃,家族的肯定,龍城房地產行業未來的佼佼者……這些念頭一一湧現在他眼前,他有把握、有信心,他一定能在龍城成就一番事業。
  由於已經有四家公司被淘汰,所以第二輪投票、統票的時間僅用了五分鐘,當工作人員把剛剛列印出來的選票結果遞給郭組長時,郭組長臉上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
  “大家請安靜,讓我來宣佈第二輪投票的結果,這輪投票,有2位評委棄票,有效票是29票,票數從低到高為——”
  這次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會場裡安靜的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大家對結果都很好奇也很期待,究竟花落誰家,哪家公司才能中標……
  “第三名,浩博集團,7票。”
  浩博集團的代表當場就暈過去了,工作人員早已安排了急救醫生,顯然招標時這種情況經常出現。
  “第二名,呃,第二名,有些意外!”郭組長突然拔高聲音。
  淩飛墨緊皺眉頭,心裡飛快地計算,有效票29票減去已經投出的7票,還剩22票,如果淩雲要中標,至少要獲得12個評委的青睞與認可。
  許部長心中十分著急,悄悄詛咒周梓燃,卻緊張到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完整,郭組長遲遲不公佈結果,淩飛墨微微皺起眉頭。
  他本來以為不需要那個人出來干涉,看來他是還得按最初的設計來走了。
  淩飛墨看向周梓燃,外人或許看不出來始終面帶微笑的周公子的真實想法,但淩飛墨知道,周梓燃一直微微抿著的唇洩漏了他可能比他更緊張更不安的情緒。
  淩飛墨用眼神示意王秘書做好PlanB的準備。
  沉默了幾十秒,郭局長才以一種極為怪異的腔調說出:“第二名與第一名並列,淩雲地產、銀江集團各11票,並同時進入第三輪投票環節。如果第三輪投票的結果依然無效,出現名次並列的情況,那麼這個專案則為流標,市政會重新組織新的招投標。”
  銀江集團的一個代表立刻舉手抗議,“為什麼我們會和這種小公司出現並列票數呢?”語氣高傲地仿佛淩雲地產根本沒有資格與銀江集團竟標。
  郭組長皺起眉頭,“呃,您有這個疑問,等會議結束後來看我們評委署了名字的選票。我公佈的結果沒有問題,你們銀江確實與淩雲並列呢!”
  那個代表恨恨地瞪了郭組長一眼。
  郭組長沒有生氣,語氣輕快地補充道:“呵呵,其實這個結果我也沒有想到,銀江集團的表現一如繼往地不俗,但淩雲地產卻用誠意給我們展示了一場革新行業傳統的視聽盛宴。好吧,按照招標檔的要求,我們先休息十分鐘,十分鐘後,第三輪投標繼續進行。”
  眾人一片譁然,許部長卻鬱悶的連罵娘的話都沒力氣說了。
  淩飛墨走出會場點,在休息室的吸煙區點燃了一隻煙。
  “周靳來了?”淩飛墨語氣平靜地問。
  “嗯,剛才已經和周梓燃見面了。”王秘書一邊說,一邊遞給淩飛墨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
  淩飛墨吐出一個淡色的煙圈,沒有說話,他沒告訴王秘書,他其實賭上了一切參加了這次投標,如果失敗了,淩雲公司將會面臨破產的處境,到時候,他可能將會一無所有,然後一切又得重頭來過,背一屁股債重新創辦公司,到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招到像王秘書這樣的貼心員工呢。
  現實是冷酷無情的,像王秘書這樣深藏不露的商業女強人,肯定會另謀高就,而公司許部那幾個老前輩估計會為他感到羞愧,然後灰溜溜地回京,繼續在淩家其他家族企業中擔任年薪過百萬的高管崗。
  說起公司的員工,淩飛墨又想起了文小明,他倒不希望文小明離開淩雲,誰離開他、離開淩雲他都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但唯有他,淩飛墨一想到文小明的疏遠,那封署了名的辭呈,心中就一陣陣的煩燥,他倒底在哪個環節出錯了,為什麼他能在這種重大的場合裡,隨心所欲地征服那些素不相識、口味刁鑽的評委的情緒,但卻連一個他已認識六年的人的心都駕馭不了?
  淩飛墨無聲一笑,他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可笑。他扔下手中的煙頭,覺得心中瞬間清明,十分冷靜地走進休息室。 
  不出意料,周梓然突然擋到他面前,此時此刻的周梓燃,才過了幾分鐘,仿佛換了個人格般,他目光通紅惡毒,把嘴唇咬的發白,慢慢說:“淩、飛、墨——”
  “嗯。”淩飛墨淡然一笑,但那笑意並未發自真心。
  “你……”周梓燃把嘴唇咬出了血,提起拳頭,欲砸向淩飛墨的臉。
  淩飛墨一把捏住周梓燃的拳頭,“呵呵,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把周靳請來咱們的招標會了?”
  周梓燃眼睛睜的很大,看著有些猙獰恐怖,裡面卻流露出濃濃的絕望與痛楚。
  淩飛墨輕輕湊到周梓燃耳邊,“呵呵,想必周靳給你說了吧,我和他有交易,如果他想要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必須要以銀江集團最大股東的身份勸你放棄這次招標。”
  “我操你媽——”周梓燃氣急敗壞,髒話還沒說完,一個長相邪氣的男子走到周梓燃面前,眼中散發著淩厲的肅殺之氣,輕輕舉起食指,對周梓燃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放棄吧,周梓燃。”十分巧合,淩飛墨與男子異口同聲地說。
  周梓燃沒有說話,大粒大粒的淚珠從眼中傾瀉而出,混合嘴邊殷紅的血,顫抖著肩頭,整個人看著狼狽又可憐。
  “東西呢?”周靳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起伏。
  淩飛墨揚起了唇,把王秘書給他一封信件遞給周靳,不再管周梓燃,微笑著大步走進會場。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晚了,大家中秋節快樂!麼麼噠,謝謝你們一路相陪。


☆、第七十二章

  淩飛墨看了眼前方的空位,從郭組長宣佈銀江集團退出此次招投標會議,到淩雲地產為鈺龍街專案的中標單位時,這個過程,他再沒有見到周梓燃。
  淩飛墨知道,他和周梓燃的友誼徹底決裂了。兩人曾經少年時的惺惺相惜,徹底埋葬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犄角旮旯裡,連回憶的影兒都找不到。
  許部興奮地給費秘書打電話,炫耀他們這半年來的碩果。
  淩飛墨看了眼表,已經是傍晚七點鐘,他對王秘書說:“給管理層打電話,我們先搞個小小的慶功宴,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這個成績是我們凝心聚力取得的。”
  王秘書笑著點頭,眼睛裡閃朔著淚光。
  “對了,別忘了給紀紹輝通知這個好消息。”淩飛墨補充。
  “知道,我剛才已經給紀總打過電話。他說可能晚點兒到悅君酒店。”
  淩飛墨又點了幾個朋友的名字,王秘書一一確認,他們會都來分享他的喜悅,但淩飛墨依然覺得心裡缺了一點東西,空空的。
  “淩總,還有吩咐嗎?……”王秘書察覺淩飛墨有心事,突然,鼓起勇氣說:“這裡離老城區比較近,我們先去那裡接文會計吧!”
  淩飛墨挑起眉頭,詫異地看著王秘書。
  女人狡黠一笑,“對文會計好點兒吧,經理大人。”
  “哦?這話什麼意思……”淩飛墨露出釋懷的一個笑,瞬間覺得心中輕鬆不少。
  “您可能沒有發現,文會計看您時的眼睛裡充滿溫柔,您呢,每天走進公司的第一道視線總是看向財務部,搞的財務部大清早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淩飛墨歎了口:“我們之間有誤會,小王,那封辭呈是你發現的吧,他要走,心意已決。”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但我似乎除了用強制手段讓他留在我身邊外,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他看著性子軟,其實很倔很倔的,他只想離開我……”
  王秘書突然打斷淩飛墨的話:“那淩總,您呢,您對文會計的感覺如何,你喜歡他嗎?我覺得您頂多是寂寞想找伴兒了,男人啊,果然都是下半身的動物……”
  “不,我喜歡他——”淩飛墨不假思索地回答,等他看到王秘書“恍然大悟”的誇張表情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話。
  喜歡他,從五年前,他就一點點喜歡上了那個可愛善良的少年;
  喜歡他,才對他一直有種幼稚可笑的霸佔欲與控制欲;
  喜歡他,當有別人的男人靠近他時,他會抱怨、會緊張、像個“怨婦”般懊惱,連情緒不受自己控制;
  喜歡他,才會暗暗希望與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變成天長地久;
  喜歡他,……
  王秘書饒有興致地看著表情一轉八折的經理大人。
  淩飛墨尷尬地輕咳一聲,然後隨意看向早已空無一人的會議大廳,“王秘書,文會計臉皮挺薄,別說出去!”
  王秘書淡淡一笑,“呵呵,我當然不會。”
  “謝謝你!”淩飛墨由衷感謝。
  “不用謝我了,如果你真喜歡文會計,就請好好守護他的心,當他願意回頭看你一眼的那個時候起,你其實已經得到他的人,以及他的心。”
  說完,王秘書拿著車鑰匙先行走出會議室,留下淩飛墨慢慢消化自己這番話。
  淩飛墨一邊回味著王秘書的話,一邊慢慢踱步走向地下停車場。
  八點了,夜幕伴隨閃爍的星子,降臨在城市的上空,霓虹燈一盞盞亮起,淩飛墨打開車窗,任由晚風吹拂他的臉。
  悵然的感覺又漸漸襲上心頭,淩飛墨知道他的心是空的,裡面缺了一個人。
  車子越駛向老城區,路況越差,一路上堵堵停停,淩飛墨第一次覺得他離文小明原來很遠很遠。
  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車內的寂靜。
  淩飛墨被突如其來的雜訊打擾了心事,眯縫著眼打開手機,來電顯示三個字——周梓燃。
  眼皮一跳,那種感覺十分熟悉,五年前,他和文小明出車禍前,他的眼皮就那麼跳過一下。
  “喂,有事?”淩飛墨口吻充滿厭惡。
  “呵呵,沒事就不能找你嗎?”周梓燃的聲音沒有刻意的包裝,聽著刻薄尖銳。
  淩飛墨冷聲一笑,“我們無話可談吧,周梓燃!”
  “我倒覺得我們還有共同話題要探討探討呢,我在倉頡區五美巷8號樓3單元等你,你要儘快來這裡,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淩飛墨心底發寒,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一顆心臟在狂跳。
  周梓燃那個混蛋,竟然找到文小明那裡!
  *********
  龍城的夏季很少颳風,但今晚上例外,晚風越刮越大,空氣卻依舊沉悶潮濕,連呼吸都讓人覺得不順暢。
  老樓房的天臺上黑漆漆一片,天臺上常年沒人打掃,風一吹,空氣裡盡是塵土的嗆腥味。
  文小明望了眼身邊一身白衣的男子,卻只看清男子的輪廓,他努力讓情緒平靜:“周梓燃,你究竟想做什麼?”
  周梓燃雙手抱胸,無聊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兒,半晌,神情十分失落,“我失戀了,我愛的人剛剛甩了我。”
  文小明面無表情,抬起自己被手銬鎖住的手,手銬發出輕快清脆的響聲。
  “呵呵,你現在可能會問,我失戀,為什麼要拿著一副手銬找你。”
  文小明不語,靜靜地聽著舉止十分異常的周梓燃說完話。
  “你知道嗎?今天我們和淩飛墨競標,我原本有十成把握中標,但淩飛墨卻半路殺出來——”
  “飛墨或許不知道,這個項目對我意義非同尋常,只要銀江集團中了標、拿到項目的合同書,我就可以不用當周家商業欺詐、以權謀私的替死鬼,繼續留在阿靳的身邊。我知道淩飛墨也看中了鈺龍街,五年前,我被迫傷害了他,所以,這次投標,我已經打算了,只要周氏銀江中標,我會把自己攢了十年的私人財產、地產全部送給他,算是對他的虧欠與補償。”
  文小明聽的雲裡霧繞,雖然看不清周梓燃的表情,但他聽的十分認真。
  周梓燃的聲音越來越冷,聽不出一絲情緒。
  “可是呢,淩飛墨,我昔日的朋友卻聯合我愛的人,兩人狠狠耍了我一招兒。”
  “哈哈哈哈哈——”周梓燃狂笑,笑聲響透了社區的上空,絕望淒厲,聽著有些毛骨悚然。
  文小明“把淩飛墨的事與我無關”這句話壓在心底,小聲道:“周梓燃,我理解你的感覺,你的心,現在一定很疼很疼吧!”
  周梓燃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回過頭,怨毒地看著文小明。
  文小明知道周梓燃神質還算清醒,他咬了咬唇,小聲說:“周梓燃,你其實是個耀眼驚豔的男人。”
  “呵呵,耀眼驚豔有個屁用,在阿靳眼中,我甚至還比不上一個死去的傭人。”周梓燃嗓音顫抖,似乎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我差點兒忘了,我在周家的地位甚至連傭人都不如。”
  文小明不知道該如何接周梓燃的話。
  周梓燃他推了一把,文小明踉踉嗆嗆地摔倒在地。
  手臂碰到一根閉路天線杆,天線杆被文小明撞的七搖八晃,文小明恍然想起,天線杆往前走不遠兩米,就是樓頂邊緣。
  “文小明,你知道嗎,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文小明的胳膊火辣辣燒疼,剛才摔倒時碰到固定天線杆的鐵架子上。
  “羡慕你有淩飛墨。”
  文小明澀澀地說:“羡慕這個有什麼用?”
  “不管飛墨討厭你、還是喜歡你,至少他都會正眼看你,而我呢,一條喪失人格、喪失尊嚴的可憐蟲,像那個人說的,我根本不配得到愛。”
  周梓燃漸漸拔高音量,他又大力推了文小明一把,“走,再往前,走到房頂邊緣才能停下來。”
  文小明覺得風越來越大,吹的他眼睛發疼。
  “你不要覺得委屈,要怪也能怪淩飛墨,我就是想和他談一談,如果最後談不成,我也只不過多了一個墊背的人而已。”周梓燃的聲音在黑暗裡冷漠而絕望。
  文小明瞪大眼睛,表情不可置信,他有種強烈而真實的錯覺——周梓燃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三章

  “丁師傅,還能快點嗎?”王秘書看了眼後座上的男人,對司機著急地說。
  “不行啦,前面那個大轉盤堵死了,車子根本過不去……”司機指了指前向擁擠的車流。
  淩飛墨眉頭越蹙越緊,他又撥通幾次周梓燃的電話,對方卻已經是關機狀態。
  “該死!”淩飛墨低聲咒駡,然後對司機喊:“停車。”
  司機一臉茫然,“我們車在馬路中間呢,停不了。”
  “我是老闆,還是你是老闆?”
  “你是老闆,但我真的停不了。”司機十分敬業。
  淩飛墨的車在茫茫車流中緩緩前移,按照這種速度,他今晚也別想找到周梓燃。淩飛墨也顧不上自己不要命的舉動,往後看了眼雜亂的車流,迅速打開車門,不聲不吭地走下車。
  身後響起一片喇叭聲,淩飛墨加快速度,繞過一排排汽車,大步移到馬路最邊緣的人行道。
  司機望著老闆瘋狂的舉動,嚇的連油門都忘了踩。
  王秘書在一旁說:“丁師傅,這裡到五美巷那裡還要多久?”
  “如果不堵車,要十分鐘的車程的吧,不遠。但現在這種情況,估計要等很久……”
  王秘書看著越來越遠的人影兒,輕輕歎了聲氣。
  淩飛墨隔很遠就聽到警車鳴笛的聲音,發著紅藍燈光的警燈在黑暗裡十分扎眼,昏暗的路燈下,看熱鬧的居民圍了一個密實的大圈,有人手裡手裡拿著手電筒,仰起頭,用手電筒時不時往一幢老樓頂層照去。
  “嘖,好像是兩個年輕人,大晚上的不知道為啥事想不開?”
  “就是說,現在的年輕人,一遇到壓力挫折就想輕聲……”
  “唉,這麼高,他們敢跳嗎?”
  人群中突然傳來驚呼聲,有人高聲喊:“他們坐在天臺的水泥臺上,啊啊,我剛看到其中一個人大半個身子都出來了呢!”
  淩飛墨心一沉,擠進人群中。
  幾個消防隊的工作人員正往小路中央擺放厚厚的救生墊,不少居民又從自發從家中拿了席夢思床墊和棉被,每個人的面容都看著十分緊張,還夾雜著一絲好奇與疑問。
  員警拉了兩條警戒線,兩個便衣正拿著一張老樓的建築圖紙,小聲地在商量著什麼。
  淩飛墨大腦一片空白,摒著呼吸,走向那兩個便衣。
  “同志,不好意思,這裡封鎖了,我們要組織救援。”
  “請問,樓頂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淩飛墨心中雖然隱隱猜到了答案,但他還是開口問了便衣。
  一個便衣一臉不耐煩地瞪著這人突然冒出的男人,男人的衣著不凡,看氣質裝扮一點兒不像是老樓裡的住戶。
  “一邊去,我們救人要緊,沒時間回答您的問題。”另外一個便衣揮揮手,拿著一隻紅色的記號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淩飛墨冷冷一笑,突然拽起一個便衣的領口,咬牙切齒地問:“我再問一遍,要跳樓的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
  便衣看到淩飛墨眼中的狠辣與寒意,哆嗦了下脖子,聲音微微顫抖:“具體叫什麼我們還不太清楚,只知道其中一個是這幢樓的住戶,姓文,職業是會計,年紀二十多歲……”
  便衣的話還沒有說完,淩飛墨立刻鬆開了他的領子,不顧黃色的警戒線,欲直接上樓。兩個便衣急忙拉住淩飛墨的胳膊,“同志,你剛才的舉動公然侮辱了國家公職人員,現在還不聽我們的話要貿然上樓,信不信我們請你去派出所喝茶。”
  淩飛墨力氣出奇地大,打下阻擾他上樓的手,挑起眉頭,神情陰冷:“樓上那個姓文的是我朋友,他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會讓你們全域的人不得安寧。”
  便衣噤聲,半天才反應過來淩飛墨的話在威脅他們,但此時,淩飛墨早已飛快地沖上樓,便衣趕緊跟在他後面大喊:“同志,你不能上去,你不能上去——”
  六樓狹小的過道裡擠滿了人,大部都是員警、消防隊的,還有兩個面容和善的心理醫生,一男一女。
  劉隊長看到大氣不喘一聲,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男人,疑惑地拿起對講機:“偉子,怎麼有人上來了?”
  很快,樓道裡傳來那個叫偉子的便衣的聲音,那個高個兒說他是那個會計的朋友。
  劉隊長堵在淩飛墨面前,還沒來得及說話,淩飛墨看都沒看他一眼,一言不發,徑直走到通往天臺的小樓梯前。
  突然,淩飛墨眼前沖進一個人影,是歐桀。
  歐桀鼻涕一眼淚一把:“我就在房間裡睡了一覺,聽到客廳裡有人,還以為是鄰居,醒來後,小明不見了……”
  淩飛墨嫌棄地看著歐桀,周梓燃怎麼找到文小明的過程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周梓燃那個混蛋扔下樓。
  “還是對門聽到樓頂上有走動的聲音,上去一看情況不對勁兒,才報了案……”歐桀喃喃地說,他神情恍惚,既擔心室友的安危,又後悔自己沒有盡到室友的職責,如果文小明真要有個意外,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居民們以為頂樓上兩人要自殺,但員警十分清楚眼前的情勢,他們認識周梓燃,也看出了周梓燃和那個小會計之間可能有點過節什麼的,不然怎麼會把人一點點逼到天臺邊緣,明顯有犯罪的傾向。
  淩飛墨回頭問劉隊長,“你們有人上去過?”
  “小魏和李醫生剛才見了周某和文某,但周某不配合我們的工作。”劉隊長用“配合”一詞美化了他們無能為力的事實。
  “我上去吧,周梓燃的目標是我,他們兩人我都認識。”
  劉隊長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異常沉穩冷靜的男子。
  歐桀立馬點頭,趕緊說:“警官,他說的是實話。你讓他上去吧。”
  淩飛墨悄悄走上天臺,身後跟著劉隊長,他的眼睛很快適應了昏暗的夜色,一眼就看到坐到水泥臺上的兩個人。
  “你們在這裡站著,我過去。”淩飛墨說。
  “不行,你萬一舉止不當刺激了周梓燃,那兩人從樓上掉下去怎麼辦,雖然樓底下有救生墊,但這裡是六樓,二十米高,太危險了。”
  淩飛墨回過頭,目光深沉地看了劉隊長。
  劉隊長不肯讓步,再次強調不准淩飛墨一人過去。
  “那個小會計是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會讓他身處危險,絕對不會。”淩飛墨甩下這句話,不顧劉隊長的大呼小叫,一步一步走向周梓燃和文小明。
  周梓燃看到一個修長的黑影慢慢移動過來,他湊到文小明耳邊,無聲一笑,“看吧,他來了。”
  文小明看著黑影的方向,心裡突然亂七八糟,雖然他無故捲入淩飛墨與周梓燃的私人恩怨中,但在這種看起來一點不像開玩笑的荒唐場面中,淩飛墨的出現,讓他的心迅速平靜下來,立馬堅信淩飛墨一定會想出辦法。在二十多米的高空中坐了一個多小時,文小明不敢往後面看,只覺得背後空蕩蕩涼嗖嗖的,隨時都可能會出現一隻手,趁他不注意把他狠狠拽下去。
  周梓燃笑著起身,把文小明往前推了兩下,文小明腳下踩地的踏實感讓他只覺松了口氣,但腿卻不禁發軟發顫。
  淩飛墨看在眼中,欲上前扶文小明一把,但周梓燃擺擺右手,又把文小明一把拉到身後。
  “飛墨,這麼著急做什麼,文小明他毫髮無傷。”
  淩飛墨冷冷一笑,倒也沒往前再走動。
  周梓燃滿意地點點頭,“那我就開門見山地直說了,淩飛墨,我不管你與阿靳背地裡搞了什麼交易,阿靳擅自主張棄了投標權,這是我苦心經營的一個項目,他說放棄就放棄……”
  “我只是幫你弟找到了一個他想到的東西,準確來說,是一個他想要的人。”淩飛墨淡淡地補充。
  周梓燃瞳仁驟然一縮,但很快苦笑著釋然,自嘲道:“呵呵,看來在阿靳心中,我還是比不上那個人……”
  “我不甘心!”周梓燃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儘快恢復平靜。他緊緊拉著文小明的手銬,防止他趁機掙脫逃跑。
  “所以呢?周梓燃,你不會要搶鈺龍街吧,忘了告訴你,招標會結束後,我就和市政簽了協議。”
  周梓燃淡淡一說:“你可以毀約,筆投標保證金我付三倍補償你。把那個專案讓給我,好嗎?”
  周梓燃的聲音聽著單薄可憐。
  “求你了,飛墨!”
  淩飛墨詫異,這好像是性格高傲的男子第一次在他面前服軟。
  “如果拿不到這個項目,我就可能會坐牢,再也見不到阿靳了……”文小明、淩飛墨沒有發覺周梓燃頹然的語氣,他的眼淚早已流滿臉龐。
  “周梓燃,你這又何苦,銀龍已經棄標了。”淩飛墨對周家的事多少有所耳聞,他清楚周梓燃在周家的地位,知道他周公子的名號其實很虛很虛,周梓燃的兩個哥哥全部在體制裡,手中有權有錢,唯獨周梓燃,在家族中混了二十年,依然是最不受寵、身份卑劣的私生子。
  “我自己名下有個小公司……”周梓燃一心想著周靳,想著自由,下定決心陪上一切甚至性命也要拿到項目。
  淩飛墨看在兩人曾經是朋友的份上,猶豫許久,還是說出勸解的話:“別執迷不悟了,你知道你努力這些年,但依然沒有改變現狀的原因嗎?就是你太偏執了、太聰明瞭……”
  “當然,偏執到蠢,聰敏到笨。實話說吧,招標結束後我還聽到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你知道嗎,就算銀龍沒有棄權,評委們也不會讓你中標的,好像是你大哥早已做了安排。早知如此,我就不用費力和你弟打交道了……”淩飛墨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周梓燃的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反應了很久才弄懂淩飛墨的話,顫抖著嗓子:“我、我、大哥?”
  “嗯。不關我和文小明什麼事兒吧,梓燃,有什麼事我們心平氣和的談談?!”
  周梓燃半晌不說話,他往後退了兩步,聲音詭譎而無力:“不,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淩飛墨無所謂地說,又偷偷往前挪了兩步,風在耳邊吹的鼓鼓作響,有種滲人的感覺,他現在一心只想讓文小明遠離狀態癲狂的周梓燃。
  “淩飛墨,把鈺龍街讓給我,我就把文小明還給你。”周梓燃沉思許久,把文小明手腕上的鏈子扯的嘩嘩響。
  淩飛墨感覺的到周梓燃是在自欺欺人。他心裡突然覺得周梓燃可恨又可憐,又覺得他此時失魂落魄的樣子十分解氣。
  “你別過來。”周梓燃大聲警告,但腳步顫顫巍巍。
  “你再過來,我真的對文小明不客氣了。除非你現在答應我,把鈺龍街讓我給。”周梓燃慌亂地高聲喊。
  淩飛墨離周梓燃的距離又近了些,他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口氣故作無辜:“你就算真的對他不客氣,我也不會讓給你。”
  周梓燃一愣,“呵呵,你不是喜歡文小明嗎?”
  “對啊,我對他有感覺,但我不可能為他犧牲我的事業和前途。周梓燃,你別白費心機了。”說完,淩飛墨稍稍停頓了下,看了眼手被拷住的文小明。
  周梓燃沒有說話,似乎沒反應過來淩飛墨的話。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一般人看淩飛墨可能就覺得他對文小明只是單純的喜愛罷了,但他認識淩飛墨十幾年,而且他們兩人的性格從某方面來講頗為相似。文小明在淩飛墨心中的地位絕對不會輕,淩飛墨這番話是為了刺激他,周梓燃想。
  文小明一字不差地聽到淩飛墨的話,腦子裡一直響著回音,真奇怪,淩飛墨與他撇清關係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但為何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自己混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心頭湧出一股濃濃的天翻地覆的絕望感。
  一直沉默不語的文小明,輕聲開口:“周梓燃,聽到沒有?”
  周梓燃瞪大眼睛不語,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
  淩飛墨一手隨意地插著褲兜,慢悠悠地逼近周梓燃,“周梓燃,別自作聰明瞭,既然你說我們兩人性格相似,你就應該猜到,我也是不達目的不甘休的人。文小明是我養的寵物,沒有絲毫價值,或許你今晚會把他搞成殘廢,我會假惺惺地掉兩滴眼淚,但我保證,我以後能找到比他更好更乖的寵物……”
  周梓燃被淩飛墨的話噎住了,他突然大聲笑,“哈哈哈哈哈——”
  淩飛墨皺眉,想不通周梓燃在玩哪一招兒。這時,劉隊長他們幾人也匆匆跑過來,劉隊長手裡拿了個大喇叭,讓周梓燃不要衝動、稍安勿躁等等。
  周梓燃看了眼面容平靜的文小明,“原來我看走眼了,都他媽不是好東西,文小明,你和我一樣,都被喜歡的人拋棄了。虧你幾年前還捨身救了他。”
  文小明沒有說話,直直地看著淩飛墨如黑曜石明亮的眼睛。
  “看來我怎麼躲,都躲不過今天這劫了……”周梓燃拍向文小明的肩,想尋找一些溫暖和安慰,“與其坐牢,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死,文小明,你陪我吧!”
  說著,周梓然露出一個妖冶淒然的笑,扯著文小明的手銬大步往後退去。
  周梓燃文小明兩人離頂樓邊緣的水泥台只有幾步遠,水泥台不過半米高,但此時卻是一條關乎生死的危機線,周梓燃一心求死,在眾人根本沒有察覺的時候,想都沒想跨上那水泥台,縱身一躍,手裡依然扯著文小明的手銬。
  “文小明——”淩飛墨高聲大喊,他像一頭爆怒的獅子,兩步沖向水泥台,順勢扯過重心不穩、身體飛速傾斜的文小明。
  周梓然失重那一秒,清晰地看到神情緊張的淩飛墨拉住了文小明的手。呵呵,騙子,周梓燃一把扯住淩飛墨的衣服,絕望地閉上眼睛……
  文小明被重重推在地上,掌心還殘留著淩飛墨手掌的溫度。剛才那一秒的恍惚中,他好像看淩飛墨無聲地笑了,對他說“我欠你一條命——”
  等劉隊長回過神,天臺空蕩蕩的,文小明仰頭摔倒在地,頭部很快流出了嫣紅的鮮血,劉隊長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實,一眨眼怎麼兩個活生生的人就不見了!
  一陣陰風呼嘯而過,一個小警官突然奪過隊長手中的喇叭,跑到頂樓邊緣,對底下的人奮力嘶喊:“救人,救人,他們跳樓了———”
  *********
  淩飛墨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的他在黑夜裡不斷地奔跑,跑到四肢酸痛,跑到頭疼胸悶,最後連一絲力氣都使不上來,可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跑,跑,跑!
  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奔跑,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希望,陪伴他的只有一望無際、沒有盡頭的黑暗之垠。
  有人問他,你在追什麼?
  淩飛墨搖搖頭,茫然地看著空空的雙手,心裡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丟東西了?
  淩飛墨沉思片刻,搖搖頭,又點點頭,。
  丟了東西就把它找回來。
  找回來?
  淩飛墨想問那人怎麼找回丟失的東西,可他發現己發不了聲,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那個聲音消失了,他的世界又恢復原狀。
  淩飛墨只能繼續奔跑,跑,跑,跑!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有幾十年的光景吧,他只覺得自己很累,很乏,只想閉上眼睛,□□地長睡不醒,突然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他的眼前,溫柔地叫喚他,淩飛墨……
  “醒了!醒了!淩總醒了,嗚嗚——”王秘書拿著水壺走進病房,就看到男人茫然地睜開了雙眼,她喜極而泣,淚水弄花了她的妝容。王秘書把水壺扔到地上,不顧醫院裡的規定,在病房裡像個神經病般開心地叫喊。
  “醫生,我們經理醒了——”王秘書一邊哭,一邊對病床頭頂的對講機大喊。
  “許部,李部,費前輩,快來醫院——”王秘書又拿起手機,按照手機通訊錄裡的名單,一個個通知淩飛墨睜開眼睛的“天大好消息”。
  不到十分鐘,單人病房裡就擠滿了人,眾人七嘴八舌地問:“不是說睜開眼了嗎?這怎麼還閉著呢?”
  “不會啊,剛才還睜開眼睛了呢?”王秘書抹了抹臉上的淚花,辯解道。
  “王秘書,你是看花眼了吧?”費曲暘問。
  “不可能,總經理剛才一定睜眼了,我沒有看花眼……”
  正在此時,一個中年醫生走進病房,黑著臉道:“瞎嚷嚷什麼?要吵出去吵。”
  王秘書立刻冷靜下來,做大家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急忙跑到醫生面前,指著床上插滿了管子和電線的男人,問:“醫生,我們經理怎麼又閉眼了?”
  醫生的表情稍有緩和,他走到淩飛墨病床床邊,對淩飛墨做了一個簡單的全身檢查。醫生拉起一根貼著淩飛墨胸膛的電線,“你們可以把這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撤了嗎?真搞不懂,你們老闆明明身體無大恙,你們還要搞這些東西,讓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他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不能撤,我們有的是錢,我們經理他什麼時候清醒過來,能叫出我們的名字,能罵我們廢柴,我們就撤了這些儀器。”
  醫生一臉黑線地看著眼前花了妝的“醜女人”,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病人只是暫時昏睡過去了,他有意識,而且生命特徵穩定,再過兩天,我保證他能下床走路。”
  “醫生,你上次就說他這兩天就清醒過來,怎麼今天才睜了一下下眼睛,這種程度算清醒了?我們經理會不會變成植物人!?”王秘書絮絮叨叨,杞人憂天地說。
  醫生聽了女人毫無邏輯的話,無語得只想吐血,他正想著怎麼接王秘書的話,突然聽到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王秘書,你在詛咒我變成植物人嗎?”
  王秘書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嘩嘩地往下流,兩個同事扶住他,看到淩飛墨故作嚴肅的臉,好心地拍了拍王秘書的肩膀,“王秘書,你放心,淩總腦子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而且好像比以前更刻薄毒舌了……”
  幾天後,劉隊長聽聞淩飛墨清醒了,買了個果籃,看望淩飛墨順便做筆錄。
  “你還真是運氣好,從六層樓跳下,就只斷了兩根肋骨,不可思議啊。”劉隊長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拿記事本。
  “呵呵,多虧了你們一米多厚的救生墊,剛摔到上面,一點疼都感覺不到。等我出院了,做個錦旗給你們消防大隊。”
  劉隊長擺擺手,“得了吧。這救生墊是進口來的洋貨,第一次使用,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況且那幢小樓是老式的,樓層不算太高,你們運氣真好。”
  “近幾年,龍城自殺的人越來越多了,政府以前不管,才是從這兩年開始注重城市人的心理健康,便花了一大筆錢從外國採購了這些洋玩意。”
  淩飛墨微微一笑,問:“周梓燃的情況如何?”
  “他也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摔的稍微比你慘點兒,身上雖然沒沒有大問題,但腦子卻好像摔壞了,每天叫著靜啊靜啊的,而且不止有過一次輕生的念頭。”
  淩飛墨皺起眉,“他的家人呢?”
  “唉,這事說來也奇怪,那麼有名氣的周家竟然沒有一個人來看他,只請了一個啞巴保姆,想不到名聲鼎沸的周公子也分人前人後的,沒家人照顧他挺可憐的。”
  “哦……”淩飛墨的眼神略微恍惚,他看向窗外溫暖燦爛的陽光,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心事。
  劉隊長走後,王秘書和公司財務部那幾個小女人,手裡捧了幾束鮮花,還有各種瓶瓶罐罐的滋補湯、營養品,說說笑笑地湧進病房,好不熱鬧。
  看這浩浩蕩蕩的陣勢,淩飛墨有點招駕不住,便想裝睡。
  王秘書拉起淩飛墨:“淩總,你又想裝睡?”
  “再睡你都要睡成豬了?”王秘書直言不諱,“身體休養好就趕緊出院,公司裡一大推事兒等你處理呢。”
  淩飛墨一言不發,懶懶地躺在床上,心裡卻有些煩燥。
  “怎麼了,總經理?”王秘書明知故問。
  “淩總,我以為你跳了個樓,情商會提升幾個臺階呢,唉,如今一看,好像還不如以前了……”
  淩飛墨回頭,冷冷地瞥了秘書一眼:“王秘書,你是想故意讓我炒你魷魚吧?”
  王秘書笑著搖搖頭,“既然您身體差不多痊癒了,我就告訴您,您想知道的事吧!”
  淩飛墨立刻從被窩裡爬出來,端正地坐在床上,表情比聽秘書彙報正式工作還要正經、認真。
  “那天晚上,文會計除了額頭磕傷外,毫髮無傷。”
  “那他怎麼不來看我?”淩飛墨不滿道。
  王秘書順手拿起一本淩飛墨解悶看的雜誌,拍了拍老闆的額頭:“因為,他辭職回老家了!”
  “什麼?”淩飛墨驚呼。
  “文、會、計、辭、職、回、老、家、了!”王秘書又用雜誌拍了拍淩飛墨的頭,然後立馬起身,笑著走向門外,還不忘調侃總經理,“淩總,臉皮厚點,快去追你的媳婦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四章

    漳蘭的變化很大!
  文小明走在寬敞乾淨的街道上,覺得眼前的一切事物熟悉又陌生。老城區的格局似乎沒有變動,但卻多出許多乾淨明亮的高樓,替代了曾經那一排排破舊邋遢的平房。曾經擺在路邊的小攤都搬到新城區新建的大市場,聽母親說,市場裡什麼東西都能買的到,每逢週末人流爆滿。
  再往前走,是漳蘭一中,此時正值下午放學,年輕的學子穿著整潔,背著五顏六色的書包,說說笑笑地走出學校大門。
  文小明靜靜凝望母校的校門,校園裡的老教學樓全部被拆了,取而代之是幾幢銀灰色、現代感十足的教學樓,校園裡種滿了花花草草,廣播裡播放著學生自製的電臺節目,當輕快陽光的音樂溢滿整個校園時,文小明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六年了,他沒想到漳蘭的變化如此之大。
  “冰糖葫蘆,酸甜可口——”一個蒼老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文小明望著校門口那個小角落裡,駝背老人竟然還在校門口賣冰糖葫蘆,文小明以前上學時,那個老人就在那裡賣冰糖葫蘆。
  以前自己做小買賣補貼家用的時候,他想過拜老人為師,自己摘山楂、熬糖漿、做出一串串美麗晶瑩的甜味小食,解饞又能賺錢。
  文小明清楚記得,當時他鼓起勇氣提出拜師的想法時,駝背老人板著臉一言不發,給他遞了一串冰糖葫蘆,然後往後腿了幾米遠,孤獨地吆喝叫賣:“冰糖葫蘆,酸甜可口——”
  老人的背似乎更彎了,聲音愈發沙啞乾澀,文小明不受控制,慢慢走到老人面前。
  “要一串兒嗎?”老人咧著灰色乾枯的嘴,把尾音拖的很長,笑問眼前清秀乾淨的男子,“開胃生津咧——”
  “兩串。”文小明伸出兩個指頭。
  老人用自製的油面紙把兩串兒紅豔豔的果子包起來,遞給文小明。文小明付完錢,提著冰糖葫蘆離開了。
  “喂,年輕人,你多給錢了。一串兒五毛。”
  文小明揮揮手,示意他不在意,高聲喊:“爺爺,我以後還會來買你的冰糖葫蘆。”
  文小明花了一天的時間才逛完縣城,回到母親租的小房裡,弟妹已經放學了,正在飯桌上埋頭寫作業,看到哥哥回來了後,開心地把他圍起來,爭先恐後地向文小明分享他們在學校的趣聞。
  “哥,我這學期被選了學習委員。”小妹口氣炫耀,抱著大哥的胳膊猛蹭。
  “切,有什麼了不起呢,秋季運動會,我代表我們班跑100米、400米、3000米,對了還有跳高和接力賽呢!”
  小妹白了小弟一眼,“你只會體育有什麼用,哥,聽萌萌說,小弟今天上課又睡覺被老師在走廊罰站……”
  小弟著急了,舉起結實的拳頭抗議,“小妹,你光說我,你怎麼不說自己咧,每天拿著貼滿H4還是L4圖紙的筆記本偷笑傻樂兒,大花癡!”
  “是F4,小弟,你英語字母白學了……”
  “哼,白學就白學了,反正哥說這學期會幫我補習!”小弟的口氣得意。
  “討厭,哥,你管管小弟,他又欺負我了……”
  文小明哭笑不得地看兩個弟妹在他面前吵吵鬧鬧,有點無奈,卻又覺得心中漲漲的,那種飽滿充實的感覺,文小明知道,叫做幸福——
  母親從廚房裡鑽出來,“快把作業本收拾起來,吃飯啦,今天有你們愛吃的紅燒肉。”
  文家三個弟妹都嗜甜,因此母親往五花肉裡面擱了很多糖。兄妹三人將一盤肉吃的乾乾淨淨,連肉汁兒也用來拌飯。
  飯後,小弟小妹預習明天學習的功課,他們這學期剛升到初中,學習的科目又多又雜。
  文小明走進廚房幫母親洗碗。
  “媽,明天我們去看房子吧。我想買套房子。”
  文大娘立刻抬頭,詫異地看著兒子。
  文小明笑說:“今天我在城裡打聽了,有便宜的二手房要轉讓,我讓仲介帶我看了,一室二廳,七十平米,六萬,雖然有些小有些舊,但買下來就是咱們自已的房子,咱們的小家。”
  工作三年,文小明平時省吃儉用,工資只留零頭供自己花外,大部分錢全部攢起來或寄回家。尤其他在淩飛墨公司工作的那半年,拿到的工資和額外的獎金,比他前任公司一年的收入還多。
  文大娘用圍裙擦了擦手,摸了摸兒子的肩膀,“傻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你的錢攢起來,娶媳婦兒用。”
  文小明身體一征,像是沒反應過來文大娘的話,低著頭用抹布擦碗。
  文小娘輕歎一聲氣,擔憂地望著兒子,輕聲說:“小明,我聽文村長說了,他今年去省城看病時,看到過你。他說,他看到你和那個姓淩的在一起。”
  文小明的呼吸有些困難,他不知道如何向母親解釋。
  “明娃兒,阿娘不想提起過去的那些事。現在只希望你下輩子有個比阿娘還愛你的人,會陪著你走完一生。那樣,阿娘以後入土了,才能心安地閉眼。”
  文小明鼻頭一酸,突然撲進文大娘懷中,失聲痛哭:“阿娘,對不起……”
  “傻孩子,你心裡想著什麼,我能不知道嗎?”文大娘用粗糙的手心,溫柔地摸著文小明的背,慢慢哽咽,“我是你娘啊,你小時候已經受過太多苦了,現在咱家日子好了些,阿娘卻覺得你比以前還苦,因為你不開心、你不快樂,明娃兒,阿娘看在眼中,疼在心裡。”
  文小明抬起頭,指尖劃過文大娘花白的髮絲,眼中含著淚花,“我已經和他沒有一絲關係了,我回家只想好好伺候您,照顧小弟小妹。”
  文大娘歎了聲氣,“傻孩子,阿娘不逼你,只要你想通了、幸福了,阿娘就知足。”
  母子二人沒再聊起令人傷感的話題,小人物的生活就是如此簡單明瞭,柴米油鹽,酸甜苦辣,活在當下才重要。
  文小明在繁華之地生活了三年,除了存摺裡的10萬塊,離開龍城時竟然發現自己什麼也都帶不走。文小明知道,龍城不屬於他,因為那裡不是他的家。
  第二天,文小明沒再猶豫,用6萬買下了那套二手房,等他們家搬進去,竟然發現對門的鄰居是管航。管航雖然退休了,但臭脾氣依然沒改多少。他是敢想敢做的人,趁著身體還能抗幾年壓力,便成立了一個小報社,做的報紙只在漳蘭本地發行,收入不錯,每期報紙的廣告費都能過五位數兒。但管航的日子依然過的緊巴,老人要給兩個聾啞孫子攢去北京治病的醫藥費。
  文大娘這些年換過很多苦活兒,最近兩年才穩定,她在新市場裡租了一個攤位賣玩具,賺的錢剛夠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開銷。
  買完房,簡單的裝修後,文小明存摺裡還有3萬塊錢,雖然文大娘一再強調讓他存起來娶媳婦兒用,但文小明明白這些錢不花只會越存越貶值,還不如用來做些小本生意。更關鍵的是,文小明知道自己會讓母親失望,他對女人沒有感覺,如果隨便娶個姑娘,耽誤姑娘的一生,他會後悔。
  文小明在母校旁邊開了一家書店,捎帶賣文具,雖然學校附近開書店競爭激烈,但文小明性格溫和、說話斯文,看著挺有書卷氣,因此很多學生都會去他那裡買書。第一個月書店結帳,收入大大超過文小明的最初預想。
  日子不溫不火,一開始脫離高壓力快節奏的城市生活,他還有些不適應,但很快,他就喜歡上了這種平淡卻充實的生活。
  歐桀和紀紹輝給他打過幾次電話。電話中,歐桀一個勁兒勸說他回龍城。但他都拒絕了。
  “你在逃避什麼呢?”歐桀問。
  “我沒有逃避,我現在在老家生活的挺快樂。”
  “可是……”歐桀的口氣聽著有些頹喪,當他聽到室友說在老家生活挺滋潤時,他就再找出不反駁的理由。
  “但是,那裡,那裡,好吧,我有空來看你!”歐桀語無倫次,最後鬱悶地掛了電話。
  一轉眼,他已經回漳蘭有三個月了,天氣逐漸轉冷,冬天,要來了。文大娘知道兒子身體虛,早早準備好文小明過冬的衣物。
  慶倖的是,文小明的腿好像一直沒有出過毛病,直到漳蘭迎來第一場早冬的小雪,文小明才意識到腿部的老毛病好了許多。
  文小明掃完店鋪門口的雪,小喘著氣,走進暖烘烘的店鋪裡。
  上半年,他喝了四個月的中藥,定期會在一個老中醫那裡針灸按摩,看來是那段時間的治療起了效果。如果不是那個人幫他找到合適的醫生,估計這種濕寒的天氣,又會像受刑似的難以忍受。
  看著窗外漫天飄舞的白雪,文小明思緒有點兒飄遠。
  紀紹輝在電話裡提起過一次那個人的事。
  “飛墨的身體恢復的很快,而且他現在牛氣的不得了,鈺龍街籌建城市標誌的構想上了報紙,得到了市民的支援,他又順利接了兩個高級項目,行業新翹楚的勢頭越來越強。”
  “還有那個仲介網,因為挺有新意的,現在許多公司都在模仿他做類似的網站,但都沒飛墨做的大,飛墨還投資了兩家互聯網公司,說以後就是在家知天下的資訊時代,唉,果然是年輕人想法多,換成我都沒信心進軍新興產業……”
  “紀大哥,你的餐廳就辦的很不錯。”文小明想換個話題。
  “別恭維我了。那是我請的廚師好、餐廳地段好。現在和飛墨一起參加飯局,再也聽不到人說淩飛墨是紀紹輝的小弟,大家倒都調侃我像個跟班的,哈哈,龍城商圈裡,無一人不知道他淩飛墨的大名。”
  文小明不語,紀紹輝的笑聲從電話裡傳出,“小文,以前我覺得我倆做情侶肯定十分合拍,我對你有意思是真的。”
  “嗯……”文小明緩聲回應。
  “看著飛墨瞎折騰你,我覺得他挺蠢挺傻的,情商就比動物園的猴子高一點點兒,就和芝麻般大小的一點點兒。”
  文小明被逗笑了,眼睛中卻閃過一絲澀意。
  “但現在,坦白說,我覺得我之前的想法錯了。那傢夥的情商和性格註定要折騰你才過癮,但無法否認,他比我更喜歡你,比我更在意你。”
  “我追你時,追不到手,並不會生氣。你離開後,我好幾次覺得你不接受我,是你太嫩了,沒有眼光。但換成是他,你拒絕了飛墨,估計他早就把你連皮帶骨,一點不留渣兒地吃乾淨了。”
  文小明安靜地傾聽,他的手緊緊握住聽筒,細細一看,竟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
  “小文,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怎麼了?”文小明緘口許久,才回答。
  “如果那天晚上,他萬一死了,你還會離開龍城嗎?”這個問題問完,沒過一秒,紀紹輝又急忙開口:“這個問題我不想知道答案,你在心裡回答就好。”
  紀紹輝又簡單地和文小明聊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耳邊又恢復了清靜,但文小明沒有輕鬆。
  心裡回蕩著紀紹輝的問題,如果,淩飛墨真的死了,你會離開龍城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五章

    書店門外急匆匆地走進一個高中模樣的男生,男生頭髮染的不黃不綠,讓人第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什麼好學生。
  “老闆,給我兩本金庸的小說。”一個大男生往桌上拍了一張鈔票,“《射雕英雄傳》和《天龍八部》。”
  文小明從書架上拿下那兩本書,笑著說:“你是一中的學生吧,現在還沒放學,你是在蹺課嗎?”
  “囉嗦!”男孩咕噥著說。
  “書給你!”文小明把書用袋子包好,“上課千萬不能看小說!”
  男生斜起唇,“要你管。”
  文小明笑著搖搖頭。
  男生的眼神無意瞥到書架上的雜誌區,低著頭,目光有些羞澀閃躲。
  “請問,老闆?……”男生的聲音像蚊子般哼哼唧唧的。
  “怎麼了?”文小明發現透明的玻璃門外,不知什麼時候駛來一輛車。
  “你這裡……有沒有……那種書……”男孩的雙手使勁絞著校服的一角。
  “什麼書?記得名字不?”文小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輕聲問。
  男生惱怒地羞愧抬頭,瞪著圓圓的兩隻眼睛,半天一句話不說。
  “老古板,假正經。”男生看著文小明的臉色絲毫沒有變化,“就是那種,那種屁股大、胸部大的美女雜誌,臉蛋最好要騷點的……”
  文小明正站在椅子上整理書籍,聽到男生直白的需求,嚇的沒站穩,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
  現在的小孩兒怎麼那麼開放。
  文小明的眼神不自然向手中的書瞟了瞟,臉上飛速閃過的紅暈讓一直盯著他看的混混男生眯起眼睛。
  大男人提出這種要求很正常啊,這古董老闆裝什麼無辜啊。看著年紀也不小了,還像個鄉下的大姑娘般臉紅了,真是……男生不知道用什麼形容詞繼續形容,盯著文小明看了一會兒,才把武俠小說塞進校服口袋裡,出了店門。
  臨走時,文小明不忘記叮囑,“外面還在下雪,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囉嗦!”男生低著頭,心裡無聊地比了個中指,還沒走出幾米遠,頭突然撞上一塊結實堅硬的東西。
  男生揉著被撞疼的鼻子,抬起頭,看到一個面無表情、穿著雙排扣羊毛呢大衣的男人,挺直地站在一輛黑色轎車面前。
  男生識實務為俊傑,一看眼前這個男人的氣質、身材就不是好惹的,小聲嘀咕了聲“有病”,心裡想著武俠小說的情節,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淩飛墨拍了拍胸前的衣服,雪花沾在黑色的衣料上,很快積起小小一層白色。
  淩飛墨能清楚地看到小書店裡的人的一舉一動,文小明正站在椅子上,吃力地往書架上擺書,淩飛墨特別想立刻沖到他身邊,自己只要伸伸手就能夠到書架最頂層,這些煩鎖的小事根本不需要他親力而為。
  但是淩飛墨卻始終不敢邁出第一步,沒錯,他在害怕,他在顫抖,他心亂如麻,連最初設計好的見面臺詞早都忘光了……
  幾個女生從他身邊走過,淩飛墨清楚地感受到女生們眼中的崇拜與好奇。
  在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淩飛墨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他在意的是這家小書店的主人,他擔心自己突然出現嚇到了文小明,文小明為了不見他,已經回到家鄉了。他作為文小明離開龍城的根源,有什麼立場與資格大方地走進書店,然後坦蕩蕩地說,嗨,好久沒見!
  文小明雖然不會拿掃帚把他趕出去,但淩飛墨已經能想像到文小明刻板的客氣、疏遠的目光。淩飛墨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這麼婆婆媽媽過,糾結了快十分鐘,竟然連去見他的勇氣的都沒有。
  淩飛墨輕歎一聲氣,挪著僵硬的步子打算回到車裡,等找到恰當的時候再來看文小明。
  正在此時,書店玻璃門上掛著的木質風鈴發出嘩嘩響聲,文小明走出店門,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衣、灰藍色的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乾淨,淩飛墨心尖一悸,心臟的跳動漸漸有力,他專注貪婪地注視著不遠處的人,連他的一個動作也不想放過,但心裡還是有種不滿足的缺憾感。
  多想離他近一點,近一點,再近一點,腳步背離主人心中的“膽怯”,淩飛墨緩緩向那個人走去……
  文小明呵了一口白茫茫的霧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胸腔,十分提醒舒服,他笑著撐開灰色帆布的傘。
  一個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現他面前,那種感覺文小明一點兒也不陌生,他大腦瞬間僵硬,不自覺握緊手中的傘架。
  猶豫再三,文小明還把傘慢騰騰舉到一側,眼前的男人面容平靜,俯視看著他。
  幾分鐘過去……
  淩飛墨緘口,像個傻瓜般擋在文小明面前,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打破僵局。
  文小明被突然出現在漳蘭的男人嚇的情緒亂成一團。
  正在這時,隔壁影樓的老闆娘恰好也要出門,他對文小明熱情地揮揮手,“文老闆,去接你弟妹啊?”
  文小明訥訥地點頭,想繞開淩飛墨,往女老的方向走去,他趕緊應聲,“張嬸,你去超市買菜?我也去,去完再接小弟小妹……”
  淩飛墨有種青筋爆跳的感覺,他壓下心頭的不爽,跟在文小明身後,正欲開口問他為什麼無視自己時,未料,老闆娘笑咪咪道:“文老闆,這位是你親戚,你們兩人站一塊好久了啊?”
  淩飛墨對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大嬸好感度立馬上升到最高點,他刻意壓低聲帶,使自己的聲音聽著憔悴,卻又有種無法抗拒的魅力與誘惑。
  “我是小明的朋友,從外地來看他的。呵呵,您是張姐吧,我聽小明提起過您,很和善熱情的鄰居,小明開店不久,張姐您卻幫助過他好幾次。”
  淩飛墨從文小明和張姐之前的簡單談話中,猜到大嬸的性格和身份。
  被一個洋氣瀟灑的大帥哥叫“姐”,張姐的心情美妙的不得了。
  她開心地捂住嘴,“小明,有空帶你朋友來我們影樓玩啊。我先去買菜了,有空再聊。”
  文小明呆呆地說好,張姐哼著小曲兒越走越遠,淩飛墨眉頭一挑,突然拽住文小明的手,往書店返回。
  “嘖,你的手真冷。你們店裡沒有暖氣嗎?”淩飛墨用餘光瞥了一圈四周,由於下雪,街道上沒有多少人,因此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兩人曖昧親昵的動作。別人怎麼看他,無所謂,但文小明不一樣,小城是非多,淩飛墨不想讓文小明再次受到流言蜚語的無聲攻擊。
  “我們去你的書店聊聊?”
  “我要去接我弟妹!”
  “聊兩分鐘,然後我開車,我們一起去接你弟妹。”
  說著,兩人走進小小的書店。南方沒有暖氣,遇到這種強冷空氣南下的製造的冰雪天氣,只能靠電烤爐、空調取暖。
  “還真是……冷……”淩飛墨立刻關緊書店的玻璃門,防止室外的冷空氣侵入。
  這麼冷的天氣,他的身體能受的了?淩飛墨憂慮地看著文小明,仿佛自己如不看緊他,他下一秒就會失蹤一般。
  “聽著,你現在疑問很多?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淩飛墨清了清嗓,然後用手扶正文小明微斜的頭。
  “我現在出現在漳蘭,是有原因的。說的直白些,我是為你而來!”三月前,周梓燃的那場小鬧劇雖然在老城區鬧的沸沸揚揚,但由於周家的勢力從中作祟,鬧劇並未上報紙頭條。而淩飛墨中標後,可謂在行業內風光了一小把,知名度打響後,主動找淩雲地產合作專案的公司也越來越多,公司不得不進行第二次人事招聘,人數比成立之初多了兩倍。
  淩飛墨身體好的差不多,立刻回歸工作,這三個月裡,他重新劃分了管理層的職責與許可權,然後簽了第四季度的重點專案,並對公司的制度進一步規範與完善,他不顧醫生“好好休養”的勸阻,玩命似的應酬、開會、交際,讓公司以卓越的速度高躋身業內一流企業。不知情的人以為淩飛墨想成功想瘋了,但王秘書、紀紹輝幾人知道,淩飛墨行為“異常瘋狂”的背後,肯定藏著一個神秘的計畫。
  果不其然,公司第三季度財務結算,淨利潤比一二季度淨利潤總額要多出二十倍,這個數字讓眾人羡慕又嫉妒。但淩飛墨一點也感受不到充實滿足感,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心並不在辦公桌上永遠簽不完的合同公文上,或淩雲公司那些風光耀眼的榮譽。這些東西如果丟了,他可以憑自己的能務重新奪回。
  但那個人丟了,他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回了……
  淩飛墨似乎要獻出靈魂般,用力認真地看著文小明。
  “同樣的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文小明,以後你在哪裡,我都將會緊緊跟隨,你想逃,我就陪你逃遍天涯海角;你想躲,下輩子吧——”
  “淩飛墨……”文小明聲音顫抖,他被淩飛墨炙熱癡狂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呼吸有些困難,他在心中暗暗祈求有什麼人能帶走他,讓自己脫離男人緊緊纏繞自己的強勢霸道的視線。
  “走吧,去接小弟小妹吧,他們在三小,這裡開車去那裡只要五分鐘。”淩飛墨老練地說。
  他這次沒有拉文小明的手,輕輕在文小明耳邊叫喚,“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去,我就在店裡等你。對了,我在漳蘭租了一套房子,好像在管航家的下層,有空來我家做客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六章

  “哥,我們去上學了!”吃完了早飯,文家小弟小妹一邊整理書包,一邊說。
  “嗯,快去吧。路上小心。”文小明在廚房裡忙活著煎中藥,母親近日身體不好,喝中藥調理身體。
  小妹看了看牆上的鐘錶,說:“大哥,我幫你收拾碗筷吧。”
  “不用了,小妹,你快點去上學吧。”文小明親昵地點了點小妹的鼻子,“別遲到了。”
  小妹的眼珠機靈一轉,明顯對上學一事心不在焉。
  文小明知道小妹有心事,便問:“小妹,你是不是想要回你偶像的CD!”
  “不是。”小妹搖搖頭,語氣倔強:“我已經和哥你承諾了,期末考試考到年級前三,我才能要回F4的CD和海報。”
  文小明笑了笑,摸摸妹妹的頭,“小妹懂事了,說吧,你肯定有其他心事?”
  小妹把早飯吃剩的包子塞進冰箱裡,猶豫再三,拉住大哥的手把他拖到陽臺,表情怪異,用手指著樓下。
  淩飛墨穿了一套黑色的運動服,正在跟樓下的老頭老太打太極,他的動作學的有模有樣,但目光不時往一幢單元樓的鐵門飄去。
  文小明一臉平靜,把小妹拉回溫暖的房間,找出一條毛絨圍巾圍住妹妹的脖子。
  “那個男的,我們樓下,哥,昨開開車送我和小弟去學校,而且還知道我們的名字。”
  當年小妹小弟對淩飛墨的記憶並不深刻,淩飛墨回漳蘭後,兩個小孩沒有認出淩飛墨。
  文小明皺起眉頭,淩飛墨來漳蘭已經三個多星期,連續二十天,每天早上自己去書店,都會有意無意碰到淩飛墨。他已經儘量繞開那個男人,但淩飛墨卻死皮賴臉地把主意打到弟妹身上。
  “我知道了,小妹,今天我送你去學校。”
  小孩兒歡呼雀躍地跳起來抱住大哥,文小明用圍裙擦了擦手,“快去穿衣服,背書包!”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人走過來,面容嚴厲,聲音洪亮地咳了一聲。
  淩飛墨感到老人淩厲的目光,立刻回過頭,嘿嘿一笑,繼續模仿身前老太太推掌的動作。
  “小夥子,你跟著我們老年大學打太極已經有兩個星期了,推掌這麼簡單的動作你怎麼都沒練會。”
  “哦,我反應遲鈍。”淩飛墨打著哈哈。
  老人慢慢搖搖頭,“你還是認真點,心平氣和,別想著投機取巧。如果不是你每天天沒亮,第一個站在這裡練習,我真不想收你這個徒弟了。”
  “李爺爺,千萬別啊!我就是笨了點兒,學不會推掌,您別不要我!”淩飛墨的語氣誇張。
  老人眯起眼睛,把淩飛墨認真打量了番,“小夥子,你不是學不會,是純粹不想學吧?”
  老人正說著,不遠處的鐵門突然響了,淩飛墨像換了人似的,立刻打起精神,他做了一個標準的推掌姿勢,“李爺爺,這樣子對不對?我不和您多說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老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淩飛墨已經小跑到鐵門那邊兒,嘻嘻哈哈和從鐵門中走出的年輕男子說話。
  “嗨,文小明,你今天送小妹上學?”
  文小明沒有理會,倒是文小明,拉緊哥哥的手,禮貌地對淩飛墨問好。
  淩飛墨摸了摸文小妹的頭,“真乖的妹妹,太可愛了。”
  文小明把小妹拉在身後,警惕地盯著淩飛墨,淡淡地說:“淩飛墨,你擋住路了。”
  “啊,太不好意思了。”淩飛墨側身讓開,然後跟在文小妹身後,幾人先後走出社區的大門。
  “大哥哥,你要去哪裡?”聽到一直跟在身後的腳步聲,小妹回頭好奇地問。
  “新建路。”淩飛墨挺直身板,往前大跨幾步,趁機追到小女孩身邊。
  “哇,就在我們學校那裡啊。你去那裡上班嗎,大哥哥?”
  “不是,我自主創業。去新建路只是為了多走幾步路鍛煉身體。”淩飛墨偷偷看了眼文小明,笑咪咪地說。
  “好吧,大哥哥,真是奇怪的人……”小妹喃喃,她又抬頭看了眼晨光中的俊顏,隱隱覺得她以前好像見過淩飛墨。
  把妹妹送到學校,文小明打算先去書店開業。果不其然,淩飛墨早已坐在書店前的臺階上,百無聊賴地翻看一張花花綠綠的小報紙。
  看到文小明來了,淩飛墨往手心呵了口氣,笑嘻嘻的,匆匆忙忙站起來。
  “文老闆,你吃早飯沒有?”淩飛墨笑臉相迎。
  “吃過了。”文小明彎腰打開書店捲簾門的鐵鎖。
  “我要的那幾本書,你們店到貨沒有?”
  “沒有。”文小明心不在焉地回答,吃力地抬起捲簾門,淩飛墨立刻幫他抬捲簾門,“龍城現在挺流行電子捲簾門,我幫你訂一扇吧?”
  文小明裝作沒有聽見,推開玻璃門,一言不發走進店裡,準備打掃衛生、整理書架,開始一天的營業。
  淩飛墨不依不饒,準備大步邁進書店的門。
  文小明長呼一口氣,突然轉過身,擋在書店門口,輕聲說:“淩飛墨,你別妨礙書店的營業。”
  淩飛墨揚起唇,“我有嗎?我就是進去買幾本書而已……”
  文小明今天不打算讓淩飛墨進他的書店,大眼直對淩飛墨的目光。
  被文小明冷冷地拒絕,淩飛墨一點也不尷尬,口氣幽幽,說:“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喜歡我了,但是我不會放棄,曾經做過的錯事,我會承擔責任,你說你到底怎麼我們才有可能重新開始,告訴我,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心甘情願。”
  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心甘情願……
  文小明聽後,澀澀一笑,“淩飛墨,你心甘情願,卻幹擾到我正常的生活,說難聽點,你就是自私,從來不會考慮他人的想法?”
  這段時間,淩飛墨每天都能找到各種理由和他見面,文小明奢求的平靜生活全部被攪亂了,一開始,自己不會理他,淩飛墨乾脆每天都光顧他的書店,賴在書店裡不走,一呆就是半天、一天的光景。書店晚上打烊時,淩飛墨才磨磨蹭蹭地抱著十幾本書,心滿意足地跟在他身後回家。
  店裡生意冷清時,兩人一人坐在書店一側,安安靜靜地閱讀書籍,生意忙碌時,淩飛墨會主動幫他招呼客人,不少學生都以為淩飛墨是文小明雇傭的店員。
  他已經下決心不再和淩飛墨糾纏了,以前的蠢,以前的癡,他都認了。但是現在,淩飛墨不應該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他應該在城市裡享受商業上的成就,應該和漂亮聰明的女人交往結婚,應該像歐桀、紀紹輝一樣只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過客……但是,淩飛墨還在執著什麼,依舊不打算放過自己,每天都在千方百計試圖侵入自己的生活,勾起自己刻意忽略他的存在感。
  淩飛墨是故意的,是別有用心的。文小明再三告誡自己,必須把淩飛墨當成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當成胡攪蠻纏的惡劣顧客,可是這些天過完,他沮喪頹然地發現,他根本——做不到。
  那人俗套的搭訕方法,刻意討好的舉動、無理取鬧的蹩腳理由,甚至眼神中不經意流露出的執著與炙熱……這一切,都幹擾了他堅守的生活目標,文小明有種不詳的預感,淩飛墨似乎已經使上了要和他耗盡餘生的力氣與決心。
  “我知道啊!”淩飛墨收起眼中的輕佻玩味,正色道,“可我也提前說明瞭,我不會放棄,除非你接受我,不然我這輩子都會和你死磕了……”
  文小明深吸一口氣,忍住自己與淩飛墨“理論”的衝動,乾脆把玻璃門一拉,在淩飛墨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反鎖了。
  啪、啪、啪——
  玻璃門發出陣陣悶響,夾雜著淩飛墨微弱的著急的聲音——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我是說真心的,文小明,你當我媳婦兒,我保證,下半輩子會一直對你好……”
  “喂,文小明,你開門,把你的VIP客人鎖到外面成何提統,你太不會做生意了……”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敢面對現實,不敢面對我,哈哈,文小明,你對我還有意思吧,文小明,你根本就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親愛的老闆大人,求你開開門吧,外面真的好冷,天氣預報都說了,今天又有股冷空氣南下,如果你不開門,我就坐在臺階上等你開門,凍成冰人感冒發燒了,你可逃不了幹係……”
  一大清早,沒有太多商戶開張,街道上冷冷清清,趁著不會有人圍觀自己,淩飛墨施展出他這段時間自學成長,悟出的死纏爛打、無理取鬧的“必殺技”,他就不信邪,他和文小明真的已經走到盡頭了?
  冷風吹過,只穿著運動套裝的淩飛墨縮縮脖子,他鼻頭上掛了兩行清水,耳朵尖凍的通紅,用報紙鋪在冰冷的臺階上,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一邊吸鼻子,一邊若有所思。此時的形象如果放在幾個月前,淩飛墨根本覺得不可思議。但是現在他卻一點也不會計較文小明的“冷酷”,他甚至覺得挺慶倖的,至少文小明給了自己等待的機會,每天小打小鬧的,沒有一杆子“打死”自己的念想。
  “哈啾——”淩飛墨頭昏腦漲地打著噴嚏,決心開展第二階段的“計畫”。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文小明正在書店核對庫存。
  “老闆,《三俠五義》《倚天屠龍記》還有《灌籃高手》第8冊……”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拍醒了神情恍惚的文小明。
  男生有些不耐煩,“老闆,快點拿書,我們可是蹺課出來的。”
  文小明一眼就認出眼前的男生,喜歡看武俠小說,還問他要過那種青春期躁動期想看的書,因此文小明對他記憶挺深刻。
  男生摟著一個紮著馬尾辮子的女孩,女孩的表神看起來有些緊張、羞澀,她一邊看著手錶,一邊嬌聲說:“阿光,快點啊,下節課是黑閻王的課,我們千萬不能遲到了啊。”
  “嘖嘖,怕什麼咧,我都打聽好了,黑閻王得了流感,下節課是自習。”
  文小明把書裝好,輕咳一聲,“小同學,你們倆今年高幾?”
  “高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學校有要求過……不准……不准早戀吧!”
  “老闆,你又囉嗦了,我就是想買幾本小說!”男孩白了眼大人存在感特別低的書店老闆,拉起小女友的手,一本正經地說:“這不叫早戀,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女生臉一紅,眼中盡是粉紅色的崇拜與癡迷。
  “可你們還小啊,再過半年就要準備升高三了……”
  男生有模有樣地用書拍拍桌子,示意老闆安靜,繼續說:“高三也阻擋不了我們相愛的事實。麗麗,就算被黑閻王發現我們兩在談物件,你放心,我也不會和你分手的……”
  “阿光,你太有男子漢氣概了!”女生捂著胸口,陶醉地說。
  文小明被男生的熱血激情的一番話逗笑了,他笑著搖搖頭,對這對偷吃禁果的小情侶倒也沒再說什麼,找了零錢,由於男生經常在他書店買書,文小明又給男生送了兩本精美的筆記本。
  “好好學習,少年!”文小明鼓勵男生道。
  “切,不用你管,麗麗,聽說馬路對面新開了一家蛋糕店,我請你吃蛋糕吧……”男生拉著女生的手,兩人一起擠過狹小的店門。
  “好啊,好啊,我同桌說了,那家店的老闆超級帥啊,賣的蛋糕也特別好吃!”
  男生不屑地說:“喂,劉麗麗,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不准你誇其他男人帥啊……”
  文小明目送兩人穿過馬路,走進一家裝修明靚麗的蛋糕店。這家蛋糕店是新開張的,請的糕點師是外地的,賣的糕點便宜又好吃,開張僅一周,就贏得了很多學生、居民的讚美與口碑。
  期末考試逼近,學習沒有多餘的時間看課外書,下午的生意有些冷清,文小明坐在收銀台裡,決定今天早點打烊,先去對面蛋糕店買些小蛋糕,弟弟妹妹最近準備期末考試,每天晚上都要複習到深夜,小蛋糕當好能當宵夜吃,補充腦力與能量。
  麻利利索地把店門關好,文小明走向街道對面的店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七章

  文小明走進蛋糕店,濃鬱的奶油香氣撲鼻而來,蛋糕店裡擺了很多鮮花,這些花開的燦爛又明媚,櫃檯中擺放的糕點賣相也十分不錯,這家店生意好是理所當然的。
  文小明看中一個小船造型的巧克力蛋糕,他問店員:“這個多少錢?”
  “不要錢。”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廚房中傳出來。
  文小明皺起眉,微微輕吸一口氣,淩飛墨為什麼會在這家店裡。
  淩飛墨系著一件粉紅色的為圍裙,戴著小熊圖案的袖套,雖然是女性化的物件,但搭在笑盈盈的淩飛墨身上一絲彆扭的違合感都沒有。
  “文小明,一周沒見了,想我沒有?”淩飛墨厚臉皮,“恬不知恥”地說。
  文小明沒有說話,似乎還沒弄清眼前的情況。
  店員在淩老闆的眼神示意下,立刻拿了粉色的包裝袋打包巧克力蛋糕,最後還在蛋糕盒上插|了兩朵燦爛的百合花。
  “先生,您的蛋糕裝好了。”
  文小明正要從錢包中拿錢,淩飛墨拽住他的手,嘻笑說:“我是這家店的老闆,這個是送給你的,不要錢。”
  “這個蛋糕的尺寸不小,應該夠你們一家人吃。”
  文小明搖搖頭,執意要付錢,“淩飛墨,我只是你的客人。”
  客人一詞疏遠了兩人的首張,淩飛墨表情有些不悅,媳婦兒連個蛋糕都不肯接受,太打擊他的自尊心,淩飛墨的語氣也變的強硬,“我說了不要錢,就當我請你家裡人吃的。”
  文小明不想再管淩飛墨為什麼會在這家店中,此時此刻,他腦海中閃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離開。文小明執著地從錢包中拿了幾張紙幣,拿著蛋糕,急急慌慌地走出店門。
  “唉……等等……”我還有話要給你說。
  淩飛墨懊惱地垂下頭,一把扯下身上繡著花朵小動物和水果圖案的圍裙,悶悶地坐在櫃檯裡發呆神遊。他到底要怎麼做,文小明才能正眼看他一眼,淩飛墨心中浮出一絲後悔之意,如果早點正視自己的心意,對他好點兒,或許兩人現在的關係就不會鬧的這麼僵硬。
  淩飛墨一拳砸到玻璃櫃檯上,嚇的店員打了一個大大的冷顫。
  “對面書店的老闆買蛋糕,以後都不收錢,知道嗎?”
  一臉稚氣的店員乖乖點點頭,趕緊鑽進廚房裡,避免和暴怒中的老闆共處一室。
  自從文小明買了那個巧克力蛋糕後,每天傍晚,淩飛墨都會讓那個臉蛋紅撲撲的女店員給他送蛋糕、餅乾或各式各樣的小點心。
  這些甜點每次的分量不多不少,就像精准計算過一樣,剛好夠一家四口吃,糕點師也花了心思,爭取每天的口味都不同,有鹹有甜,就算每天吃都不會膩味。
  最開始那幾天,文小明不肯收這些糕點,小店員按照老闆的吩咐眼淚汪汪,添油加醋地說:“文老闆,我們老闆說你不肯收這個蛋糕,就代表我工作沒做好,他就要扣我工資……”
  “什麼?”文小明有些憤慨,淩飛墨怎麼那麼霸道、那麼討厭,竟然拿無辜的店員來威脅自己。
  淩飛墨的原話是讓小店員發揮年齡優勢,利用媳婦兒的善良,多裝裝可憐,並沒有提過要扣小店員工資之類的話。
  文小明看著眼圈發紅的小店員,思索了片刻,道:“小姑娘,我店裡缺個助手,要不然你來我書店工作吧。”
  小店員一聽,心中暗叫不好。
  “你考慮考慮吧,我和你們老闆認識,他是那種說到做到的人。”
  小店員假裝抹了兩滴眼淚,心中卻吐槽原來你們交情不淺啊。
  “文老闆,你都說我們老闆說到做到,那你就收下這個蛋糕唄。不然我會丟工作的。”
  文小明為難地皺起眉,“這……”
  小店員看到文小明的神色有些動搖,立馬說:“文老闆,如果你想給錢,也可以。但是蛋糕一定要收下,我替我們老闆感謝你。”
  文小明無奈地笑了笑,又問:“小姑娘,在我們書店工作也不差啊,真的不考慮?”
  小店員吐了吐舌頭,“不用了,我們老闆很帥,每天看到他,比吃了最昂貴最美味的蛋糕還要心情好……”小店員這句話是實話,她從第一面就挺喜歡淩飛墨的,又高又帥,一身名牌,雖然只開了家蛋糕店,但小女生還是把他歸類成心中的偶像、男神。
  “……”文小明沉默不語,看著小女生紅撲撲的臉蛋,一種怪異的感覺在心頭慢慢萌生。淩飛墨走到哪裡,果然是人群中閃耀的焦點,而自己對他卻敬而遠之,以他的性格,這麼久都沒對自己發火,挺奇怪的……
  小店員趁文小明思考時,把蛋糕放到收銀臺上,調皮地做了個鬼臉,然後跑了。
  淩飛墨成為個體老闆後,由於兩人的店鋪在同一條街,每天上下班,他與文小明的“意外”相遇也有了順利成章的理由。
  “文小明,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淩飛墨眉飛色舞地講完八卦後,期待地看著身旁的人兒。
  文小明不語,沒有回應他的聒噪。
  淩飛墨輕咳一聲,歎了一聲氣,“好吧,我就知道你把我當成空氣人了。”
  “肯定是我講的不夠吸引人,”淩飛墨臉上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落寞,“既然你剛才沒有聽我八卦,我就再給講一遍,餃子館王大嬸和米線鋪張阿婆的撕皮大戰吧,特別精彩……”
  淩飛墨說的興高采烈,文小明偷偷瞥了他一眼,淩飛墨十分賣力地“演說”,面容沒有一絲怒氣、尷尬,倒有種生怕自己不回應他的感覺。
  這天下午,文小明在店鋪裡陳列新批發的春聯與日曆。
  春節將至,不知不覺,一年時光又匆匆流逝。
  街道上隨處可見紅色的燈籠與春聯,年末了,每個人的心情似乎都不錯,經常吵架的王大嬸與張阿婆一起來他店裡買春聯,隔壁文具店的業主早早就開始張羅年貨,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年的氣息,文小明呆坐在營業店裡,目光卻不受控制,老想透過玻璃窗看看對面的蛋糕鋪。
  小弟小妹很喜歡吃淩飛墨店中的甜品,雖然小店員說蛋糕不花錢,但文小明還是堅持每週結一次賬。
  由於寒假到了,書店的生意明顯不如以前,文小明心神不定地盯著一本小說。但兩個小時過去了,他僅僅看了四五頁。
  文小明看著牆上的鐘錶,蛋糕店的小店員應該快到了吧。這樣想著,文小明把小說放回原書架,乾脆提前整理收銀台,他想親自去拿蛋糕,提前打烊回家。
  “小花,你說這個草莓這樣擺著好看不?”淩飛墨流了一頭熱汗,面部繃的很緊張。
  “還可以啊。”小店員啃著一個牛角包,含糊不清地說。
  “那這朵奶油花呢,奶油花我總是做不好,看起來怪怪的?”
  “老闆,你太精益求精了,廚房的李師傅都說了,你做蛋糕的手藝已經很棒啦……”小店員“白”了淩飛墨一眼,她就想不明白咧,老闆每天絞盡腦子做蛋糕給那個書店老闆,究竟是什麼意思。
  “小花,這個蘋果醬味道太酸了,你換個香橙的給我?”淩飛墨用手指蘸著果醬嘗了嘗,皺眉道。
  “老闆,求你啦,雖然我沒嘗過你做的蛋糕,但看樣子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蘋果醬與香橙醬沒有太大區別吧?”
  淩飛墨抬起頭,眯起眼盯著小店員,小店員被淩飛墨冰冷的氣場鎮的頭皮發麻,討好一笑,立刻小聲道:“老闆,我的意思是,蘋果醬與香橙醬都有些酸,你不如放櫻桃醬吧?”
  “嗯,你去拿吧!”淩飛墨收起臉上的冷厲,又埋下頭專心給蛋糕上點花兒。
  店門的風鈴聲響了起來,小店員立即禮貌地高聲呼喊:“歡迎光臨,客人,你需要什麼呢?”
  文小明淡淡一笑,溫和地說:“每次讓你送蛋糕,挺不好意思的。今天我自己來拿,順便結這個星期的賬。”
  小店員正想告訴書店老闆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她只是給老闆跑腿的店員而已,正在此時,淩飛墨滿手都是果醬和奶油,從廚房裡走出。
  “老闆!文老闆自己來了……”
  “我聽到了,你快去把那個蛋糕打包,我來招呼他。”淩飛墨支開礙事的小店員。
  文小明不可置信地看著淩飛墨一雙花花綠綠的手,瞬間明白了什麼。
  “嘿嘿,真沒想到你會過來,快坐啊!”淩飛墨一臉驚喜,連忙招呼文小明,他對後面忙碌的小店員大喊,“小花,快倒柚子茶,裡面多加些蜂蜜!”
  “別……我不用……”文小明正想說他不用喝茶,拿了蛋糕就離開。但淩飛墨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即找了抹布把手擦乾淨,拉開椅子,請文小明就坐。
  “外面天冷,喝點茶水。過會兒我們一起回家。”
  “我家店裡新推出一款肉鬆芝士包,你能幫我嘗嘗味道嗎?”
  淩飛墨表現的很殷勤,如果他再冷淡地對他,有些說不過去,文小明心想,於是,這次他沒有躲避淩飛墨的攻勢,安靜地坐在水果造型的小沙發上,蛋糕和柚子茶很快送上來了。
  文小明吃的很慢,細細品嘗,肉鬆鮮美的口感和芝士在舌尖化開後的濃郁,勾起了他胃中的讒蟲,他吃的專心致志,淩飛墨在一旁看的心花怒放。
  “等等!”淩飛墨突然道。
  “怎麼了?”文小明抬頭。
  淩飛墨用指尖點點文小明的嘴角,用手指抹去一塊蛋糕渣,然後笑著說:“沾嘴上了。”
  文小明臉有些紅,他想起了曾幾何時,兩人吃飯時,淩飛墨經常會做出這類曖昧細膩的舉動。
  淩飛墨看著指尖的渣兒,毫不猶豫放進自己嘴中,文小明見狀,覺得混身血液熱的可以煮雞蛋了,他鬱悶地咬著舌尖,恨不得一頭埋進蛋糕裡。
  “呵呵,真可愛。”雖然兩人對彼此再熟悉不過,但淩飛墨看到羞愧臉紅狀態的文小明時,還是想化身成“野獸”,把他扒乾淨,連皮帶骨吃了!
  文小明察覺氣氛有些不對,有點驚慌失措,立即低頭說:“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回家嗎?快去收拾東西,我等你。”
  “好!”淩飛墨欣喜回答。
  半年多,文小明第一次對他這麼主動,淩飛墨莫名奇妙覺得鼻頭發酸,心裡卻比吃了奶油還要甜蜜,原來苦盡甘來是這種奇妙的滋味!
  從那天起,每天送蛋糕的人不再是小店員,換成了淩飛墨,文小明倒也沒有再趕他。平靜的生活日復一日,不知不覺,他和淩飛墨之間的話多了起來,早上見面不會再感到尷尬,他甚至還好幾次送淩飛墨自己炸的油條和做的豆花,文小明印象深刻——當時淩飛墨的表情受寵若驚,然後使勁掐自己大腿,喃喃道,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臘月二十三,農曆小年,漳蘭當地的風俗是吃餃子。晚上,家裡新置的電視播放著新聞聯播,母親調製餡料,文小明擀餃子皮,小弟小妹寫完寒假作業,開心地在一旁玩。
  “小弟小妹,快去收拾桌子,很快就要開飯了。”
  “遵命!”兩個小孩站著軍姿,異口同聲地說。
  “把辣椒和醋先拿過去。”
  “遵命!”
  “呵呵,真乖,那今晚第一鍋餃子讓阿娘先吃好嗎?你們來幫我下餃子。”
  “遵命。”小弟小妹跑去衛生間洗手,給阿娘下餃子,兩人躍躍欲試。
  阿娘走到文小明身邊,“你啊,真是的,他們還小,第一鍋讓弟妹先吃吧!”
  文小明走到母親身邊,親昵地貼著母親的背,“一年了,阿娘,您又辛苦一年了。”
  文小明的聲音裡顫抖又沙啞。
  “傻孩子,這都是阿娘應該做的。”文大娘慈愛一笑,手裡卻沒有閑,兄妹三人吃餃子喜歡蘸母親特別調製的甜辣醬,文大娘擔心甜辣醬不夠,又開始調第二碗。
  “阿娘,我發現了,你最近又在吃止疼藥。”文小明前兩天半夜起夜,看到客廳裡母親裡正拿著一杯水吃藥
  文大娘身體一征,隨即平淡地說,“傻孩子,阿娘只是老毛病犯了,你別擔心。”
  文小明難受的要命,他強忍住眼中的淚珠,吸了吸鼻子,“阿娘,鍋裡水開了,我去下餃子。”
  “好咧,”文大娘又想起什麼似的,特意強調:“第一鍋咱們一起吃,我一個人吃不完。”
  半夜,文小明做了一個夢,他們一家四口在一個藍色的巨大水球裡,小弟小妹已經長大了,有了各自的事業與家庭,阿娘的身體硬朗,和文小明一起經營一家蛋糕店。
  奇怪,我開的是書店,為什麼會變成蛋糕店?
  文小明在夢中好奇地問,但母親指向遠方一個模糊的身影,笑著對他說,蛋糕好吃,蛋糕好吃……
  突然一個巨大的奶油蛋糕從天降臨,文小明急忙撲在母親身上,但隨即他沖出那個會發光的球體,降落在一片軟綿綿的雲層中……
  “大哥,快醒醒。”小妹推著文小明。
  “怎麼了?”文小明立刻從夢中驚醒,看到小妹只穿著睡衣就出現他的房間裡。
  “阿娘一直叫喚胸口疼胸口疼……”
  文小明瞬間清醒,他從床上爬起,緊張地跑去看阿娘。
  “阿娘,我們去醫院。”文小明看到被疼痛折磨的母親,抹了抹泛紅的眼睛。
  “我吃點止疼藥就好了,小弟,幫我去拿藥片,在櫃子裡第三個抽屜的布袋裡。”
  文大娘把藥片藏的很隱蔽,文小明猜測母親犯病有一段時間,他給母親穿上棉衣,簡單安頓了小弟。
  “小妹呢,她怎麼不見了?”文小明在房間裡四處找小妹的身影,卻發現自家的大門大大敞開。
  大晚上,小妹跑出去做什麼?文小明十分著急,但他顧不上那麼多,決定先背母親去醫院。
  正在此時,過道裡傳來小妹的聲音,“大哥,我在這裡!”
  “你跑哪兒去了,趕緊回房間睡覺,我送阿娘去醫院。”文小明的聲音焦急又嚴厲。
  文小明把母親背出客廳,就看到小女孩穿著單薄的睡衣,淩飛墨抱著她,正往屋裡走。
  “文小明,你妹妹剛去找我了,聽說你母親病了……”
  文小明顧不上那麼多,把小妹放進溫暖的被窩,臨走時再三囑咐她不能再亂跑了。
  這時,淩飛墨大步走向發出痛苦呻吟的文大娘,他輕輕地喚了聲“阿姨”,然後背起面容蠟黃的文大娘,“文小明,我先把你媽背進車裡,我開車送你去醫院。”
  兩人坐在車上,淩飛墨開了空調,擔憂地看著文小明的側顏,“放心,阿姨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文小明垂著頭,吸了吸鼻子,斷斷續續地抽泣道:“她,這輩子,沒享過福……”
  “我知道。”淩飛墨對這個樂觀堅強的中年婦女印象很深,一個女人含辛茹苦帶三個娃,文小明性格中堅韌的那面估計也是受他母親的影響。
  “如果阿娘走了,我……”文小明終於忍不住,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流滿面頰。
  車子行駛到醫院,文大娘被送至急診室,文小明頹喪地在外面等待,淩飛墨看了心裡十分難過。
  他輕輕抱住渾身發抖的文小明,輕聲道:“我一直在你身邊,會陪你到永遠,永遠……”
  幸運的是文大娘只是舊疾復發,只需要要醫院做一個小手術,調養一段時間就能康復,文小明又要照顧弟妹,又要照顧母親,兩頭無暇兼顧。
  “小弟小妹我來照顧,他們都懂事了,今天早上我回家拿衣服,他們自己煮了稀飯和雞蛋。這兩小傢夥真的長大了!”淩飛墨感慨道。
  文小明面容疲倦,他不好意思耽誤淩飛墨的時間,便慢聲道:“昨晚真的謝謝你,我阿娘沒事我就放心了,昨天折騰了一夜,你先回去休息吧,店裡還有生意……”
  淩飛墨用食指堵住文小明的唇,“你別管我,那個蛋糕店只是我無聊開著玩玩的,現在,我更擔心的是你,是你母親,還有小弟小妹……”
  文小明安靜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哀傷與倔強。
  淩飛墨笑了笑,拉起文小明的手,放在臉上溫柔地摩擦,“我現在除了錢和死纏爛打的決心外,再不知道怎麼待你好,這些聽起來很瘋狂、很傻逼,但絕對不是我一時興起說的不負責任的話。文小明,現在我一點信心都沒有,但是每天能看著你平安幸福的生活,我特別心滿意足,甚至變態地感到甘之如飴,這個冬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雖然我喜歡的人對我不理不踩……”
  文小明沒有說話,醫院走廊裡走過一個護士,怪異地看著兩人。
  淩飛墨放下文小明手,將他親密地攬入胸膛,一字一頓道:“文小明,我是不是很活該,以前做過太多的蠢事,導致我現在與你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患得患失,我很怕,我怕某一天你會親口對我說,我們根本不可能……”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棄,這輩子,我認定你了……”
  文大娘的手術做的很成功,傷口癒合的很快,淩飛墨托人在龍城買了很多高檔的補品,人參、燕窩、靈芝每天都變著花樣,除夕那天,文大娘的傷口就拆了線。
  淩飛墨幫文大娘訂的是附帶小客廳的高級病房,裡面擺著嬌豔的迎春花,牆上貼著火紅的福字,他開車把一身新衣的小弟小妹送到醫院,然後開車去當地一家口碑不錯的酒樓訂了豐盛的年夜飯。
  文家一家四口的除夕夜多出淩飛墨,文大娘面色一點都不震驚,她靠在鬆軟舒適的椅子上,不停給幾個兒女布菜,把淩飛墨當成空氣般不存在。
  淩飛墨有些尷尬,文小明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的碗中, “吃飯吧!”化解了他的不自然。
  電視裡放著熱鬧的春晚,兩個小孩被相聲、小品逗的十分歡樂,看到兒女開心,文大娘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紅潤。
  快到十二點,淩飛墨訂的湯圓也送到醫院裡來了。
  湯圓代表團團圓圓,是漳蘭跨年年夜飯必吃的食物。
  好巧不巧,那家酒店只送了四碗湯圓,淩飛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他明明要了五碗,想厚著臉皮與文家人混個字面意思上的團團圓圓。但此時,他鬱悶地看著盛著湯圓的四個青花瓷碗,只能笑嘻嘻地說自己吃飽了,要去外面放煙花。
  文小明想把自己那碗分給他吃,他偷偷觀察阿娘的表情,未料,文大娘突然開口——
  “坐著!”
  淩飛墨詫異地回頭,看著坐在上坐方位的女人。
  文大娘輕歎一口氣,許久,才緩緩開口,“你和小明吃一碗吧。咱們本地的風俗,過年不吃湯圓不吉利。”
  文小明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飛速找到一個乾淨的小碗,把香甜軟糯的湯圓分給淩飛墨一半。
  淩飛墨更是詫異地連話都不會話了,他激動的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謝……謝……阿……阿姨……”
  “十,九,八,……”電視裡主持人喜氣洋洋地報念新年的倒計時,窗外的夜空上瞬間炸出一朵朵絢爛美麗的煙花。小弟小妹興奮地拉著文小明和淩飛墨,讓兩個大哥哥下樓陪他們放煙火。
  “二,一,零,新年啦——”幸福的鐘聲敲響,一切從零開始,淩飛墨會心一笑,這個除夕他將畢生難忘。
  ——————我是完結倒計時的分割線——————  
  春節過後,萬物復蘇,生活恢復如初。
  淩飛墨的蛋糕店已經在漳蘭開了三家分店,他推出一系列優惠活動,把口碑打的更響亮,生意火的不得了。不過,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四家店的業主寫的全都是文小明的名字。
  龍城的生意還需要淩飛墨打點,淩飛墨隔兩周就會回城市一趟,處理工作事務。淩飛墨纏著他的時間少了,文小明理應感到幸運。但是,所有人都能看的出來,淩飛墨回龍城的幾天,文小明的心情似乎並不好。
  文大娘摸了摸兒子的頭,“傻兒,你還是放不下。”
  文小明咬著唇,沒有說話。
  文小明擔心自己的負面情緒會影響阿娘和弟妹,便臨時決定去龍城的大型圖書批發市場進些新書。
  半年多沒見龍城,龍城又變了番模樣,文小明坐在去圖書市場的公車上,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拿出手機,是淩飛墨發的短信。
  “我好想你!”
  短信寥寥無幾只有數字,但文小明卻反反復複把短信看了好幾遍,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心中莫名的悸動。
  手機又響了,淩飛墨給他發了第二條短信:“我回漳蘭,你卻不在。阿姨說你到龍城批發新書去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短信最後還附著一個符號拼湊成的哭臉。
  手指不受控制,文小明飛速地在鍵盤上敲了回復的話,“為什麼要告訴你?”
  許久,手機都安安靜靜的。文小明心想自己的質問肯定惹淩飛墨不爽了。文小明心裡陣陣不安與躁動,正欲將手機放回口袋時,淩飛墨姍姍來遲,發來第三條短信。
  “因為我喜歡你,我想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
  文小明頓時覺得臉上一陣燒熱,心裡有點兒虛,他狼狽地手機裝回口袋裡,再也不敢掏出來。
  文小明原本計畫花兩天時間在書市挑書,但他實際只花了一天就把需要的書全部預定好了。忙碌了一天,文小明連喝口水都顧不上,就坐夜車火急火燎地趕回漳蘭。
  長途大巴上,文小明累的混身虛脫,車內的人都在睡覺,他的眼皮很重,卻毫無睡意。
  文小明摸出小巧的黑色手機,猶豫了許久,給淩飛墨發出一條短信,“我晚上就回漳蘭。”
  大巴到漳蘭的車站已是第二天淩晨五點,文小明沒有叫計程車,托著疲倦的雙腿往家中走去。
  從車站回家要經過書店和淩飛墨的蛋糕店。文小明書店的距離越來越近,一陣陣嘈雜的響聲從遠方傳來。
  遠遠望去,前方一片白色的火光,消防隊的警燈刺眼眩目,文小明能清楚地聽到:“救火,救命……”
  文小明心中立刻萌生不好的預感,他飛快地沖向前方,有家商鋪好像半夜起火了,居民和民警正在奮力救火。
  街道此時鬧哄哄的,穿著睡衣、拖鞋的居民手中拿著臉盆,火勢兇猛,又有一輛消防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可見這場大火來的又急又猛。
  文小明祈求這場意外中不要有人受傷,但當他看到野蠻狂亂的火光正在吞噬那張熟悉的招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從千米高的懸崖墜落,全身沒有一絲力氣,胸腔有種強烈的窒息感。
  “大家加把勁兒,裡面好像有人!”一個居民拿著大喇叭高喊。
  文小明漫無目的地拉住一個正在舀水的男人,大口喘著粗氣,“裡面有人?”
  “不知道,我們也只是聽說裡面有人,我老婆下夜班的時候還去那家店買了點心。他們今天打烊挺晚的。”
  “知道裡面的人是誰嗎?”文小明用了好多力氣,才擠出這句話。
  “不知道,我老婆說,當時她看到,那個姓淩的老闆在裡面做蛋糕呢。”
  男人輕歎一口氣,“這火勢來的太猛了,裡面有人的話,估計早就燒壞了……”
  漳蘭本地的方言,壞了=死了!
  淩飛墨不會在裡面吧,他怎麼可能在裡,做好蛋糕後,他就會打烊回家……
  想到這裡,文小明開始撥打淩飛墨的電話,但電話早就關機,電話中傳出空洞機械的提示音,文小明用力咬著唇,想讓自己清醒些。
  或許他回家了,手機沒電自動關機。文小明又撥通家中的電話,他讓阿娘下樓看看淩飛墨是否在家中。
  當阿娘疑惑地說淩飛墨家中無人時,文小明再也支撐不住,一瞬間癱倒到地。
  那個男人看著舉止奇怪的文小明,好心問:“同志,你怎麼了?”
  文小明苦澀一笑,“沒什麼,我很累,就是單純的累。”
  “同志,你確定你沒事,看你面無血色,說話有氣無力的,我幫你叫112吧……”
  文小明絕望地閉上眼,淩飛墨在火海裡掙紮的場景卻逼真地反復出現。他身體發冷,眼眶乾澀,卻連傷心的力氣都沒有。
  文小明很想對著那片茫茫火海,竭力大喊一聲淩飛墨的名字。
  可他又覺得自己沒有勇氣,他怕他叫出淩飛墨名字時,回答他的是死亡般的空寂與安靜。
  他曾經為淩飛墨獻出他最單純、最美好的情感,他因他而笑,他因他而淚,那些或喜或悲的回憶,是兩人磨合的痕跡,牢牢駐紮在他的心尖,任憑漫漫歲月,任憑萬水千山,文小明知道,那是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圈。
  他走不那個圈子,不僅是過去,還有現在與未來。
  他只是離那個圈的圓心有些遠,遲早到晚,他還是會回歸至最初的那個原點,他不敢坦然面對的——只是未知的時間,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他會再次不可救藥地淪陷。
  喜歡一個人,是在一起很開心;愛一個人,則是即使不開心,也仍然想與對方在一起。
  他在淩飛墨面前保持的鎮定與冷淡都是裝的,他曾經那麼那麼喜歡那個人,怎麼可能說忘記就忘記呢?
  他的命運裡已經深深地烙下淩飛墨的名字,那是無法更改的事實,無法磨滅的羈絆。
  不知過了多久,大火在黎明前的那一刻終於熄滅了,空氣裡盡是難聞的味道,文小明從地上爬起來,站在散發著餘溫的灰燼前,看著頭頂上燒焦炭的招牌,情緒十分平靜,想要往裡面走去。
  一個消防員拉住文小明的胳膊,“喂,裡面不能進去啊!”
  “火災現場沒有清理,很危險啊,小同志。”
  文小明問:“裡面有人嗎?”
  消防隊員認真地回答:“不清楚,現在需要專家檢測裡面的化學物質,才能判斷裡面是否有人,這火太大了,任何東西都能燒成灰。”
  文小明傷心欲絕,從頭到腳如澆了盆冰水般顫顫發抖。
  消防隊員猜測眼前清秀的男子肯定和燒毀的店有關係,好心安慰:“不過看火災殘留的現場,好像沒有人掙紮過的痕跡,裡面或許沒有人哦……”
  文小明的眼睛立刻發出光芒,眼淚抑制不住流出眼角,“真的嗎,你是說真的?”
  “嗯,這是我的猜測……”
  正在此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嘿,文小明,我們的蛋糕店發生什麼了?”
  淩飛墨昨天收到文小明的短信後,準備熬夜給他作一個蛋糕當驚喜,做到最後,奶油不夠用了。他便去了另一家分店找奶油的原料,或許是他白天剛從龍城回來,旅途中奔波太累了,當他看到那家分店休息間的單人床時,便忍不住想偷偷小憩一會兒。一醒來,已經天亮了……
  眼前到底怎麼回事,自己的店為什麼會遭遇火災?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詢問細節,文小明突然撲到他身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啞聲嗓子道:“我以為你在裡面。”
  “什麼?”淩飛墨有些聽不懂文小明的話。
  他看著文小明掛著淚花的眼睛,用乾燥的掌心輕輕擦拭乾淨。
  “我以為你在裡面,火在燒,我的心好疼!”
  淩飛墨顧不上追究火災的事故原因,他看著為他流眼淚的文小明,心中立刻明白了什麼,他緊緊摟住文小明,激動地問:“你,是在為我哭的嗎……”
  文小明緘默不語,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誰也不肯先鬆開對方。
  “淩飛墨,別離開我。好嗎?”文小明突然開口,他的聲音聽著有些可憐。
  淩飛墨勾起唇,微微一笑,“當然,只有你甩了我,不然我會一生一世粘著你!你忘了嗎,我說過,我淩飛墨會陪你到永遠、永遠……”
  文小明安心地閉上眼睛,時間倒流,他的思緒飄到了一個陽光爛漫的午後,那天他和淩飛墨初次相遇,淩飛墨年輕的臉龐俊美而霸道,他感到呼吸困難,心臟劇烈地跳動。
  從此,他的世界煥然一新,他有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溫柔的晨光下,兩人異口同聲,走,回家吧。兩人逆光而行,影子拉的很長,並緊緊疊在一起。
  人生的路還很漫長,坎坷重重,但只要你身邊,我就有勇氣走下去,直到地久天長!
  走遍一生,地久天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拖拉了6個月,俺的終於完結第一個坑啦!心情挺激動的,估計今晚都要睡不著覺了,嘿嘿。
  在這裡,我真的特別特別特別感謝追文的妹紙們,是你們,我才能堅持磨嘰完這30W字。我寫的不好,中途又換了大綱(相信妹紙們都發現了,《吃不了》這本下半部寫的比較順……),而且我自己承認我的文筆挺差,發文時特別沒有信心,有時修文看到那些狗血天雷的情節時,我都會在心中默默地嫌棄自己,這麼爛,就別指望有人能垂青《吃》啦!我要再次感謝你們,謝謝你們,尤其那幾個經常給我留言的小天使,給了我很多動力與勇氣,讓我不怕負分、不怕差評地堅持寫完了這個小故事,雖然它是生澀的,不夠優美。但我能確信,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寫《吃》的過程與心情!
  好了,廢話不多說,番外有兩個,一個OCC風格的,一個會交代兩人的後續情況。網上傳一部分,完整版我會放到群裡面,哈哈,懂我?
  還想說說新坑的事,新坑講紀叔的事,新坑裡的紀叔可不像此文中那麼暖啦,我會以另一種角度、另一種構思,寫出一個有血有肉、敢愛敢恨的,在商場裡馳騁風雲的紀紹輝。新坑點擊這裡。
  PS,再厚個臉皮,求大家收收我的專欄,雖然裡面還沒有成排的大樹,但我依然期待五年後,裡面種滿了很多很多有愛的故事……
  鞠躬,謝謝你們。



番外一:治療愛的創傷,唯有加倍地去愛。
(想用OOC的形式寫這個番外,兩人苦了那麼久,索性一次性甜個夠!!!!)
淩飛墨最近很煩惱。
洗完澡,淩飛墨用一條浴巾裹住下半身,愁眉苦臉地站在臥室的鏡子前。
我的天咧。
這身材!
淩飛墨扶額,恨不得一頭撞在鏡子上。
淩飛墨向來對自己的身材引以為傲,挺拔的身姿,健美的體格,堪比雜誌海報裡的超級男模兒。
但此時,淩飛墨看著鏡子裡男人微微凸起的小肚腩,他的人魚線,他的八塊腹肌,統統都沒了!
淩飛墨鬱悶地繞著鏡子走了兩圈,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丹田緊緊憋著氣,想讓肚子看起平一些,用這種自欺欺人的舉動,降低他被現實打擊到的幻滅感。但淩飛墨最後憋氣憋紅
了臉、憋粗了脖子,那團軟綿綿的肉塊依然紋絲不動。
以前在龍城時,他可是健身房裡千萬男女的偶像之神啊,淩飛墨自我陶醉地想。但自從開了那家蛋糕店,他為了媳婦兒研製新口味的蛋糕,天天都要吃各式各樣的甜品,積攢了幾
個月的脂肪,加之沒有運動,他的身材才會迅速走樣。白天穿著厚厚的外套,並不太明顯,但脫了外套,那一圈肥肉足以讓淩飛墨想扯開嗓子大叫兩聲。
淩飛墨皺皺眉,又鑽進浴室裡,找了一塊毛巾捂住肚子,然後躺在沙發上,在心裡盤算他的減肥計畫。
文小明敲了敲房間的門,手裡捧著一個灰色的小燉盅,小燉盅上方熱氣騰騰,散發濃鬱鮮美的香氣。
為了遮掩肚子上的肉,淩飛墨沒有起身,滿眼寵溺驚喜地望著媳婦兒,激動地連話都說不完整:“小明……你……怎麼來了……”
文小明把小燉盅擺在淩飛墨面前,面無表情地說:“給你送湯來了!”
“湯?”
“鄰居送的老鴿,阿娘煲了,讓我拿給你一碗。”
淩飛墨聽到媳婦兒給他送美味來了,心裡突然冒出一個陽光燦爛的小人兒手舞足蹈,仰天大笑。
他的春天終於要來了?
春天,終於要來了?
哈哈哈哈,淩飛墨心中激動的奔走著一隻愛的小野獸——
淩飛墨一個沒把持住自己,得瑟的過頭了,他像只難得得到主人賞賜的肉骨頭的小狼狗,哈巴哈巴地沖到文小明面前,對著那張柔軟的淡唇一陣狂啃。
文小明紅著臉扭頭躲過,“別,別鬧了……”
淩飛墨陶醉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幸福感中,他舔了舔媳婦兒敏感的耳朵,聲音低沉沙啞,“明、明、今晚給我……好嗎……”
文小明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慄,在淩飛墨的聲聲**,他竭力保持鎮定……
淩飛墨的體溫燙的嚇人,兩人肌膚緊緊相貼,文小明透過皮膚清楚感受到淩飛墨如洪水猛獸般炙熱狂亂的欲|望與衝動。
“唔,嗯……”文小明不禁輕哼發出聲。
淩飛墨欣喜若狂,親夠媳婦兒的嘴,他又迫不及待地舔弄那段如玉脂般乾淨細膩的脖脛。
“啊……別弄……”文小明難受地咬著唇,這副模樣看著可憐又可愛。
“摸我,”淩飛墨的下身往前頂了頂,他捏住文小明的手,示意他去摸那最炙熱的源頭。
文小明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他想掙脫淩飛墨,但淩飛墨沒有留給他一絲逃脫的機會,他的掌心突然碰到一塊軟軟的肉,文小明便低下頭,看向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腹部——
“怎麼了?”徜徉在欲|望中不能自拔的淩飛墨啞著嗓子問。
文小明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淩飛墨勾過媳婦兒的下巴,懲罰意味地咬了咬他的耳朵,“專心點……”
“淩飛墨,”文小明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鼓起勇氣說:“你,你肚子怎麼回事……”
小房間裡光線不充足,文小明並沒有看清剛才那股軟綿綿的東西是什麼,倒以為淩飛墨是不是生病了。
淩飛墨立即清醒,下體也軟也不少,他鬆開文小明,愁眉苦臉地在櫃子裡找睡袍。
文小明長呼一口氣,他根本沒想到淩飛墨會如此輕易的放過自己。
“文小明,那是肥肉!”半晌,房間裡傳來淩飛墨有些落魄的男聲。
“咦?肥肉?”
淩飛墨臉上閃過一絲委屈,“對,那就是肥肉,前段時間,每天給你做的蛋糕,我一邊試吃一邊做,做啊做,吃啊吃,就成了現在這幅搞笑的模樣……”
文小明無聲地笑了笑,又特意往淩飛墨肚子上多瞅了幾眼。充滿男性魅力的肌肉線條消失了,腰部鬆鬆垮垮的浮起一圈肉肉,仔細打量確實不怎麼入眼。
“我這樣子,你會不會嫌棄我!”淩飛墨突然問。
文小明不知道怎麼接話,說不嫌棄,那人肯定會得瑟到天上了,說嫌棄,他以後三天就別想著下床了……
“回答我啊,會不會嫌棄我?”戀愛中的大男人智商簡直快跌為負數,鐵定心要讓喜歡的人回答他沒有營養的提問。
文小明無語地看著淩飛墨。
淩飛墨披上絲質的睡袍,“你記得我們有次去健身房,你曾經誇過我身材很好!我當時聽了特別興奮,就把你抓進更衣室做了一回,後來你都射到鏡子上了……”
文小明立刻紅了臉,辯解道:“我沒說過。是你自己在我面前使勁地炫耀,然後像現在一樣,一直問我你的身材好不好……”
文小明對健身房的那次記憶特別深刻,就是因為在淩飛墨的逼問下,他最後走出健身房腿都是軟的。
“那我不逼問你了!”看著自家媳婦兒紅紅的臉蛋,淩飛墨快速偷了一個香,然後又問:“那你要對我負責?我長胖了,你也有一半責任。”
“我有什麼責任?”文小明鬱悶地指向自己。
淩飛墨癟起嘴,無賴地說:“因為這些肥肉都是賴你而起,如果你早點接受,我用得著天天吃奶油和蜂蜜嗎?”
文小明又端起那碗老鴿子湯,“哦,既然你要減肥,那這湯你別喝了……”
說完,文小明趁淩飛墨還在怨念身上的肥肉時,麻利地溜出淩飛墨的房間。
******
第二天一大早,淩飛墨還在躺在床上睡覺,文小明看男人有些稚氣的睡顏,玩心大起,找了一根細細的牙籤,輕輕戳|刺淩飛墨的鼻孔(危險動作,請勿模仿)。
淩飛墨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睜開迷糊的眼睛,就看到文小明憨笑著趴在他的床邊。
淩飛墨看到文小明手中的牙籤,立刻弄懂了眼前的情況。
“喂,你**我?”
“我在叫你起床!”
淩飛墨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現在才早上五點!那麼早起來做什麼?要不,你脫光了,陪我再睡會兒?”說到這裡,淩飛墨邪氣一笑。
文小明捏住淩飛墨的鼻子,調笑道:“走吧,我們去跑步!”
“不想去。”淩飛墨在床上撒懶。
“你不是要減肥嗎?”
“反正你對我長肥肉一事不負責,那就讓我胖死在這床上吧……”
文小明噗嗤一笑,看著胡攪蠻纏的男人,笑著說:“好,我對你負責,我的大少爺,現在能起床,我們去跑步唄?”
淩飛墨得寸進尺,指了指臉頰,“親我一下,我就起床!”
文小明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哦,親愛的,如果你覺得親一下不夠,那就親兩下吧!對啦,如果你害羞,我就閉上眼睛哦”
淩飛墨閉上眼睛,文小明無奈一笑,然後拿起床邊的靠枕堵在淩飛墨的臉上,然後氣呼呼地走了。
“啊啊啊,文小明,你要謀殺親夫啊——”淩飛墨竭力嘶吼。
早晨跑步,失敗!
******
下午,文小明呆在書店挺無聊的,他看著牆上掛著的運動器材,便撥通了淩飛墨蛋糕店的電話。
“淩飛墨,下午天氣挺好的,我們去打羽毛球吧!”
淩飛墨的聲音聽起來氣鼓鼓的,“不要,我不想去。”
“好好好,我對你長胖一事負責,好嗎?”文小明說。
“哼,你現在說這話,已經為時已晚!小爺我不幹。”
“那你真想胖死在漳蘭?”文小明試探地問。
“胖死也好過被**謀殺的好。”
文小明知道傲嬌的淩飛墨還在氣頭上,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誘哄淩飛墨。
“我會親你的臉,而且親兩下,好嗎?”
“不好!”
“那我晚上天天給你送湯喝,好嗎?”
“不好!”
“那你怎麼才肯消氣啊,我的祖宗少爺。”
“我不是你少爺,我是你男人,能在任何地方把你操|哭、操|暈的男——人——”
噗——文小明在心中狂吐血,立刻把電話甩在桌上。
下午打羽毛球,失敗!
******
晚上,文家的飯桌上。文小明與淩飛墨相視而坐,但兩人“仇恨”地盯著對方,一言未發。
小妹說:“大哥,你怎麼不吃飯咧?這是新流行的遊戲嗎?”
文小明一字一頓,“我、不、餓!”他已經被淩飛墨操啊操的話給氣飽了。
小弟看到表情陰沉的淩飛墨,乖巧地問:“淩大哥,那你為什麼不吃飯呢,是不是也不餓?”
“我減肥!”淩飛墨把碗中的飯全部倒在小弟的碗中,他摸著小弟的頭,笑道:“小弟啊,你多吃些!”
“為什麼?”
“不什麼,多吃點長身體!”
小弟“哦”的一聲點頭,淩飛墨又道:“小弟,我還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兒!”
“什麼事兒?”小弟天真地問。
“以後別叫我淩大哥,叫我哥夫吧!”
哥夫一詞從淩飛墨嘴中說出,文小明恨不得拿眼前的一碗飯糊在淩飛墨臉上。
晚上十一點鐘,文小明突然出現在淩飛墨的家中,手裡依然捧著一個燉盅。
“玉米豬蹄湯,給你喝的。”
“我不喝!我要減肥!”
“淩飛墨,你放心,你就算真胖死在漳蘭,我都不會嫌棄你。”文小明認真地說。
淩飛墨悶悶不樂地皺起眉頭,為什麼文小明這話聽起來那麼彆扭。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因為他想到一個絕佳的減肥好辦法。
淩飛墨冷冷笑道:“文小明,你放心,我不會胖死的。一個月過後,我肯定能恢復到令人血脈噴張的身材,我的人魚線,我的八塊腹肌,肯定都回來的……”

“今天早上讓你去跑步,你不去,下午喊你打羽毛球,你也不去,你這樣子真能減肥?”
“當然能!”說著,淩飛墨突然上前幾步,打橫抱起文小明,扔在柔軟的大床上,“只要你陪我多做床上運動,我肯定能瘦下來。”
文小明的表情有些慌張,“為什麼我要陪你?”
“因為你說你會對我負責。”
“可那樣子……怎麼可能……可能減肥嘛?”
淩飛墨用力地親了親文小明的嘴,“肯、定、能——”
房間的燈被淩飛墨關滅了,黑暗中,床鋪“吱吱”作響的聲音格外響亮。
“這個力道可以嗎?媳婦兒!”
“嗚嗯……”
“怎麼不說話,舒服的說不出話來嗎?”
“舒服……舒服……啊……你個頭……哈……”
“哼,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嘛!”
“輕輕……點兒……”
“呵呵,叫我老公……”
月亮羞羞,長夜漫漫。這一生,有戀人的體溫足矣,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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