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心妄想by枯目

文案:


二世祖路遙一直暗戀(明戀)比自己大十歲的高楷,甘心跟他成為床伴關係。

而當二世祖一夜之間成了平頭百姓一無所有的時候,高楷竟然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然而路遙發現,許多高楷隱瞞著他的事情,都表明對方的目的並不是他,曾經期盼的關係如同癡心妄想。

但這不足以讓路遙心灰意冷。

避雷:有虐有狗血,大叔霸道黑道攻。

總結:這是一個小受變得一無所有的故事,心臟脆弱的親慎入吧。

內容標籤:悵然若失 情有獨鍾 虐戀情深 黑幫情仇

搜索關鍵字:主角:路遙,高楷




☆、野種

  路遙坐在床上,怔怔看著手裡的照片。
  張立權打開門,見他還保持著自己出門時的樣子,有些頭疼的歎了口氣,邁開修長的腿走進來。
  “吃點東西吧。”他將速食盒放在他面前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路遙一動不動的坐著,似乎沒有發現屋裡又多出來一個人。他的眼睛似乎在看手裡的照片,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你可別發瘋,我可沒空理你。待會兒我還有事。”
  路遙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裡透著一股瘋狂的味道,“我就知道,我怎麼會是路家的人呢?我跟我哥,哪裡有一點相像的地方呢?果然……果然是這樣。”
  張立權嗤笑兩聲,靠在門框邊掏出煙盒,點了一支煙要緊不慢的抽著。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張立權看到路遙這幅懦弱又無能的樣子,心裡的厭惡又多了一層。這樣一個公子哥,除了花錢以外,還會什麼呢?哦,對了,他那張臉和他哥哥有點神似,總還是相當賞心悅目的。
  他嘴上安慰道:“你和你哥是同一個媽生的,怎麼會不是兄弟呢?你也別想太多。”
  路遙用力搖頭,抬起眼來看著他,面上閃過一絲慌亂,“我不是我爸的兒子,肯定會被趕出來的!我哥跟我沒什麼感情,他不會幫我的。”
  張立權搖了搖頭,帶著些冷笑道:“你哥跟誰有感情呢?他就是個冷血動物。”
  路遙越發慌亂起來,猛然站起身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焦慮得有些神經質。
  “你去跟高大哥說一說好不好?”
  張立權聳聳肩,“你知道他的脾氣,這次得罪的可不是小人物,你們路家保不了你,他也不一定肯出手。”
  路遙縮了縮脖子,心裡七上八下的,當初惹禍的時候可沒想過這麼多,這會兒事情鬧得沒法收場,實在禍不單行。
  這個時候他能想到的,除了那個給他出過幾次頭的高楷之外,沒有別人。
  “那些人不是東西!他們想玩我,沒門兒!高大哥不會生氣的,這次又不是我的錯!”他慌忙解釋,越發覺得自己沒錯。他只不過是陪朋友去賭場罷了,又不是出去供人消遣的?
  張立權有些不耐煩了,“你跟我說有個屁用?你要是不怕他生氣,行,我送你過去。”
  路遙連忙點頭,匆匆忙忙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不吃點東西?”
  “不吃了!快走吧!”
  張立權嘖了一聲,將煙蒂在煙灰缸裡掐滅,轉身晃晃悠悠出門。
  高楷正在夜總會裡,不過一般知道他行蹤的人不多,當然,張立權不算在內。
  不過當他看見門口畏畏縮縮站著的路遙的時候,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人離開,自己站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隨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張立權苦笑一聲,打了個招呼,“路遙吵著要見你,我就帶他過來了。”
  高楷沒什麼表情地將目光轉向默默走進來的路遙身上。“坐。”
  張立權也不客氣,自己倒了杯酒,將酒一飲而盡,然後才轉身出門。
  路遙見張立權出去,不由又有些害怕。他向來崇拜高楷,但是同時又從骨子裡怕他。
  “高大哥,你最近很忙嗎?”路遙試探著問。
  高楷挑眉,看著他。“有什麼事直說。”
  路遙有些心虛,坐立不安的,但是他知道高楷的性格,不喜歡人藏著掖著,優柔寡斷。
  “我……我上個星期去了澳門的一間賭場。”路遙一邊偷偷觀察對面的人的反應,一面小心翼翼的交代著,“遇上些麻煩。”
  當路遙一提到賭場的時候,高楷就心裡有數。路遙是個缺心眼的,別的本事沒有,闖禍的本事倒是絕無僅有。
  見高楷不說話,表情很有些冷漠的樣子,路遙心裡拿不准主意,猜測他會不會是生氣了?
  正在這個時候,高楷開口了,“你倒好,闖了禍就來找我給你擦屁股?你腦子不好,還學人賭博?”
  路遙連忙分辯,“不是我要去的,是侯二少生日,我們一起給他慶祝。他說要去澳門玩玩,我就陪他去了。”
  “哼,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又好到哪裡去?侯二少是家裡的寶,出了事有人給他扛著,你又算是什麼東西?你爸和大哥身體都不好,也不待見你,你說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路遙雖然被他這麼說,心裡很難受,但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他確實是沒人疼沒人愛的,他只交到了那些和他一樣的公子哥當朋友。
  只有這些朋友會常常想著他,不管是喝酒還是別的,也好歹強過一個人吧?
  這些話他沒敢說給高楷聽,怕他罵自己沒出息。可是他罵他沒出息,似乎也沒法反駁。
  見他沒了聲息,高楷抬了抬手,示意他過去。
  路遙像只乖順的小狗,湊過去挨著他坐著。高楷總是這樣,打一鞭子,再給一顆糖。
  “被誰欺負了?”
  路遙撒嬌似的道:“是黎威那個王八蛋,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想動我!我氣不過,就踢了他老二,還吐了他一臉唾沫。他以為他是什麼東西?小爺我才看不上他!”
  高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他找你麻煩了?”
  路遙點了點,“他天天堵我,還好我爸和我哥不知道。”
  高楷伸手將他抱在懷裡,一隻手伸進他的褲腰裡摸索,手感絕佳,路遙是被他摸習慣了的,心裡對高楷又是別有一些想法的,面上仍是有些羞澀,也不閃躲。
  “姓黎的不過是想玩你的小屁股,給他玩玩不就了了?”
  路遙愣住,抬頭看著高楷,忽然一把推開他的手,氣呼呼道:“你什麼意思?你當我是什麼人?誰都能沾一點的嗎?我才不要跟那頭豬上床!”
  高楷一把將他拉進懷裡,安撫著笑道:“我開玩笑的,你生這麼大氣做什麼?”
  路遙不知道高楷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的,他狐疑的看著他,忽然心裡就難過起來,他知道高楷只是跟他玩,並不是多喜歡。
  他忽然發力,一隻手勾著高楷的脖子,一隻手就去摸他的下邊。用力親了幾下他的嘴巴,悶聲悶氣道:“我只跟你做這種事。”
  高楷似笑非笑看著他,看不出一點興致。不過他只是任由身上的人在他身上折騰。
  路遙有些心不在焉的想:這和給黎威幹屁股,又有什麼區別呢?不過他很快就沒有那麼多精力去胡思亂想了。
  因為高楷將他按在沙發上,扒了褲子用力的折騰。
  他也不忍著,疼得嗷嗷叫了幾聲之後,聲音就慢慢變了味道。這種事,大多數時候,是心理的快樂大於身體上的。
  高楷不是個欲望強盛的人,但是做起來很猛,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路遙魂遊天外的想著他們第一次在一起的事,高楷喝多了,把他按在門上強來,明明那個時候很害怕,卻又受虐一般的有點期待。
  至於期待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反正,後來,高楷沒有給他道歉,只是照顧了他一個星期,妥妥當當,堪稱溫柔。
  那之後就成這樣了,也不是什麼情人的關係,從原來二人的關係來看,其實也算不得是什麼朋友。偶爾的,心血來潮的時候,兩人在床上滾一滾,都心滿意足。
  此時路遙覺得又痛又舒服,撅著屁股賣力的扭,嘴裡不時的喊上兩聲:“高大哥……高大哥……”
  這個時候,高楷捂住他的嘴巴,悶聲不響。
  和大多數時候一樣,高楷不怎麼愛說話,總給人冷硬的感覺,這冷硬中又透著威嚴,有著十幾二十歲的小夥子不可能擁有的成熟味道。
  路遙回過頭來看著高楷的臉,他臉上甚至看不出過多的欲望來,微微喘著氣,仍是一派沉著。
  “舒、舒服嗎?”路遙喘著粗氣問。
  高楷睜開眼睛看著他,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優雅的俯身親吻他的嘴唇。
  路遙迷迷糊糊的想:他是在想我的吧?
  等到高楷從他身上下來,已經是晚上九點了。這期間沒有人過來打擾。
  高楷自己穿好了衣褲,轉頭看了氣息奄奄的路遙一眼,隨意道:“黎威的事,我會搞定。不過沒有第二次。不該去的地方不要去,乖乖安分幾天,別給我添麻煩。”
  路遙頓時眉開眼笑,“我知道了!保證乖乖的,哪裡也不去!”
  高楷將衣服丟給他,“走,去吃飯。”
  路遙像只小懶貓一樣伸了伸胳膊,他的腰跟著彎成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柔韌性相當好。他揉了揉腰,喜滋滋道:“我要吃冰淇淋!還要吃海鮮披薩!”他從中午開始就沒吃東西,現在正餓得前胸貼後背。
  高楷有時候覺得他像是個天真的孩子,也就由著他去了。他自己既不吃冰淇淋,也不愛吃披薩。
  於是最終,他們去了一家義大利餐廳。
  吃飽喝足以後,路遙心情出奇的好,此前的魂不守舍擔驚受怕一時都煙消雲散。
  他側過臉去看高楷的側臉,覺得這個男人是他見過的男人裡,最有男人味的一個。
  

☆、路黎

  高楷知道他在看自己,頭也沒回的說:“聽說你大哥又住院了?”
  路遙吸了吸鼻子,“那不是常有的事?他跟我爸換著進醫院,我都習慣了。”
  高楷沒再說話,似乎在想事情。
  路遙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央求道:“陪我去個地方好不好?”
  高楷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要忙,我先送你回去。”
  看他的表情,路遙知道,再糾纏也沒用,只能乖乖跟著他上了車。
  一首《lost in heaven》剛唱完,路遙忽然指著路口說,“在前面放我下來!”
  高楷看了他一眼,也不問他為什麼,就在路邊放他下來,“早點回去。”
  這裡離路遙的公寓並不遠。
  路遙有些不悅的撅了撅嘴巴,朝他擺擺手,下車關上車門轉身就走。高楷很快驅動汽車引擎,絕塵而去。
  路遙默默看著那輛低調的商用轎車離開視線,這輛車高楷很少開……
  不過這麼能讓他改變主意立刻回家,他轉身進了一家溜冰場。現在時間不算太晚,夜場才正火熱。
  他換上旱冰鞋,獨自一個人進了場。
  他滑的很好,姿勢優美,在場上非常顯眼,很快就有人過來和他搭話,不過他現在心情有點不爽,也不理會。逕自溜進場上,跟著表演者一起跳舞。
  等到他終於筋疲力盡的時候,才獨自一人回家。
  他的這套公寓住了不到一年,大概是出於眼不見為淨的考慮,當初他說要出來住的時候,老爺子一口就答應了。
  他很疲憊了,洗了個澡之後,躺在床上關上燈,卻睡不著了。不得不說,他很寂寞。
  隨手抱住身邊等身大小的一隻大兔子,路遙喃喃著說:“我去看看大哥,他會不會高興呢?”
  兔子當然是一如既往保持著沉默,於是路遙呵呵笑了兩聲,“我也覺得,怎麼會高興呢?”
  又過了一會兒,他又低聲道:“我屁股很痛……”
  “……”
  “我的親爸爸是誰呢?”
  “……”
  第二天,路遙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了。洗漱過後,他翻箱倒櫃找了兩套衣服,比劃著不知道穿哪一件。
  這個時候,電話響了,他從枕頭邊拿起來一看,是侯青玉。
  “喂,才想起我來啊?”
  “哪能啊,我這不是才被我爸教育完,關在家裡幾天出不來嗎?你怎麼樣?有沒有出什麼事啊?”
  “我能有什麼事?反正黎威那個王八蛋休想占我便宜!”他說的硬氣,只有自己知道被嚇慘了。
  “你也別跟他們硬著幹,黎威是個狠角色,當時要不是咱們跑得快,指不定就要脫一層皮了!”
  “說得輕鬆!要是黎威要幹的是你的屁股,你也給他幹?”
  侯青玉嘿嘿笑了兩聲,“路小爺姿色過人,人見人愛的,我哪兒比得上?”
  “去去去!我好不容易找高大哥給我出頭,可不敢再跟著你胡鬧了。”
  “哎!怎麼是胡鬧啊?哥哥不是才滿二十嗎?玩玩有什麼錯?要不是遇上黎威那個麻煩,咱們玩的多開心啊是吧?”
  “別提了,倒楣死了。”
  “哎?你說你找高楷給你出頭,他答應了?”侯青玉顯然有些不敢相信。高楷這個人有些油鹽不進,做事頗有些手腕,但是並不是會輕易給什麼人出頭的人。
  路遙含混著說,“是啊是啊,他忽然發起善心幫我,我當然把他當玉皇大帝供著!所以我要聽他的話,安安分分的!”
  “切!小樣!晚上出來,我們喝酒去。”
  “我們兩個?”
  “他們最近一個個的都沒時間。”
  “去哪兒?”
  “老地方。”
  “不行。我上次去,差點給黎威的人逮著。”路遙想了想,說,“去高大哥那裡吧,最安全。”
  “行,晚點見。”
  路遙挑了一件素淨一點的白色休閒衫,心想著大概會是高楷喜歡的類型。
  “該買衣服了……”
  高楷敲了敲病房的門,一個年輕男人開了門,看到他,微微愣了愣,不確定道:“請問您找誰?”
  高楷紳士的笑了笑,但是目光卻直接掠過面前的人,落在病房另一端病床上躺著的人。“我是來探望路先生的。”
  青年回過神,側身將他讓進來,轉頭對著床上的人溫和笑道:“看吧!有人來看你了,還是有人記著你的。”
  路黎從書裡抬起頭,朝門外看過來,臉上帶著安安靜靜的笑。
  看到高楷的時候,他頓了頓,顯然有些吃驚。
  高楷笑著將手裡的鮮花遞到他面前,“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但覺得很適合你。”
  路黎伸手接過來,笑著道:“謝謝你,花很漂亮。”
  身邊的青年替他將花插好,“滿天星,正是路黎的最愛。”說完,給他泡了杯茶,“這裡只有茶。”
  “還沒介紹,高先生,這位是我的童年玩伴,佑庭,剛從美國回來。”路黎又轉頭對趙佑庭介紹道,“這位是S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高楷高先生,和我爸是忘年交。”
  高楷笑著道:“我以為我也算是路先生的朋友,而不光是令尊的。”
  路黎抿唇而笑,“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趙佑庭溫文爾雅,伸手過來和他握了握,“很高興認識了一位元大人物。高先生的大名如雷貫耳。”
  “不敢當。”高楷抬手看了看時間,站起身來道,“我也是順道過來,還有些事要忙,先走一步。路先生身體康復之後,還請賞臉讓我請二位一起吃個飯。”
  路黎很少和人應酬,他將目光迅速轉向趙佑庭,然後笑著道:“一定。”
  趙佑庭送高楷到門口。
  高楷開車過來要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他去了公司。
  正好助理徐睿正四處找他,打了一下午電話都是處於來電轉接狀態。好不容易等到人過來,算是松了一口氣。
  “高總,安泰的徐總和您約好了喝下午茶,談上次資金的事情,現在已經三點四十了。”
  高楷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那……”
  “上次說喝下午茶是他自己定下的,我可沒答應過什麼。”
  “可是資金的事,不是還沒正式談過嗎?”
  “資金的事,讓他等好了。但是我希望將這筆資金放在更有前景的投資上。另外,我很忙,沒時間喝下午茶。”
  徐睿一聲不吭,只管點頭,等高楷抬頭皺著眉頭看他時,才回過神來,轉身出了辦公室的門。
  高楷打開電腦處理了一下郵件,看了幾份重要的企劃書,時間正好五點。
  事實上,高楷確實很忙。換做一個正常人,可能一個星期都熬不住。不過高楷是吃過苦的,那就另當別論。
  五點半到家,洗個澡換一身衣裳,然後又出門。
  六點,和張立權在安卡利亞五樓的餐廳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談公事。
  高楷以前吃飯不規律,落下了胃病,這兩年很規律,尤其晚餐,都會坐下來好好吃。
  安卡利亞是一家夜總會,五樓是餐廳。高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以上是在這裡吃晚餐。
  “那不是侯二少和路遙嗎?”張立權目光盯著餐廳左邊,那邊的路遙正對著他笑著揮手。
  高楷頭也沒抬,很快將盤子裡的食物吃完,然後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剛站起身,路遙就走過來,笑眯眯道:“高大哥你待會兒幹什麼去?”
  侯青玉跟在他身後,兩個年輕人都有一副好皮囊,看在眼裡賞心悅目。
  高楷看了侯青玉一眼,轉頭對路遙說:“我還有事,你們隨便玩。”然後對侯青玉禮貌的笑了笑。
  路遙雖然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但還是忍不住失望,將目光落在一邊的張立權身上。嘀咕道:“每次都說有事……你呢?權哥是不是也要忙啊?”
  張立權聳聳肩,“老闆在忙,我怎麼敢休息?”
  路遙“切”了一聲,轉頭一看,高楷已經走出大門。
  張立權朝他們笑了笑,轉身跟上去。
  

☆、好人壞人

  侯青玉若有所思看著路遙,半晌賤兮兮笑著道:“怎麼了?捨不得啊?”
  路遙轉過頭來,瞪著他,“說什麼呢?沒頭沒腦的。”
  侯青玉嘿嘿笑了兩聲,搭著他的肩膀,兩人往外走,邊走邊小聲說:“你跟姓高的什麼關係啊?”
  “你什麼時候這麼三八了?”路遙斜著眼睛看他。
  “哥哥這不是關心你嗎?說句老實話,哥們兒給你一句忠告,你這樣的單純性子,哪裡是姓高的那種人的菜?還是保持距離得好,要不然被人賣了還給人家數鈔票。”
  路遙虎著臉,“你什麼意思?變著法的說我傻是吧?”
  “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吧,你這張臉其實挺招人。不過不是女人。”侯青玉看他要翻臉,連忙討好,“我這不是怕你吃虧嗎?”
  路遙撇了撇嘴,忽然說:“我跟他做過了。”
  侯青玉忽然停下腳步,傻傻問:“你剛才說什麼?”
  路遙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到一邊兒,“別說你沒聽見啊!”
  侯青玉沉默了兩秒,“操”了一聲,好像有點受打擊,一把將他拉到一邊,儘量放低聲音問,“你跟他做過了?我沒聽錯吧?!是不是上次的事,你求他?媽的混蛋!”
  路遙歎了口氣,伸手去撕他的臉皮,“不是,雖然上次的事確實求過他,不過我跟他,那是更早一點的事了。”
  “什麼時候?”
  路遙下意識的摸鼻子。侯青玉知道他的習慣,不會撒謊,一想撒謊就摸鼻子,眼睛不敢盯著人看。他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氣呼呼說,“說實話!”
  路遙眨了眨眼睛,顯得很無辜。“去年的事了,我生日那次。”
  侯青玉回憶了一下,“那天你們怎麼搞一塊兒去了?”
  路遙聽他說得難聽,氣道:“什麼搞?我那天喝多了,也不記得。反正……”他不想說自己當時是被強了,於是含混帶過。
  侯青玉聽到這裡,“嘖”了一聲,“你不會真的看上那傢伙了吧?”
  路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你開什麼玩笑?”
  侯青玉看著他,似乎在分辯他話裡有多少可信度,半晌終於道:“那種人只有他玩兒你的,你是玩不過他的。”說完拍拍他的肩膀。
  路遙翻了個白眼,“知道了!沒見過這麼囉嗦的。”
  過了一會兒,侯青玉又好奇的問他,“你是gay?還是雙?”
  路遙想了一會兒,“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侯二少顯然不信。
  “我又沒喜歡過什麼人,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的女的?”
  侯青玉於是也就沒多問了。
  兩個人是玩兒慣了的,玩兒到半夜的時候,侯青玉忽然遞給路遙一粒藥丸。路遙搖搖頭。
  “沒關係,上不了癮。”
  路遙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放進了酒杯裡。
  安卡利亞這兒有點不一樣,進來的什麼人都有,但不是什麼人都進的來。
  不過進來的人都知道,這裡什麼都有。
  聲色場所都差不多,有點新意的能玩出些花樣,來的人就多。不過大家的目的也都是一個,除了打發時間,就是尋找各種豔遇。
  所以,當感覺有人貼著自己蹭的時候,路遙恨死侯青玉那句“招男人”的話,他轉身將身後的人用力一把推開,不過他覺得自己身體有些軟綿綿的,跟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隨即感覺有人抱住了他,周圍除了音樂聲的吵鬧之外,他聽見很多人在說話,可是一句也聽不懂。
  “嘿!還是只小野貓呢!”
  “屁股癢不癢?是不是欠操?”
  路遙看見面前兩個人走過來審視自己,笑著說:“我今天不想打架。”
  高個子的男人是被他推開的那個,忽然玩味的笑起來。瞧瞧這小身板,對著人高馬大的對手也敢這麼囂張說出這種話。
  扶住他的男人看起來有點斯文敗類的范兒,挑著嘴角笑的樣子也有些壞壞的。
  這個時候侯青玉忽然推開斯文男,推了推身邊的路遙。可是後者好像有些不清醒,既像喝醉了,又像還沒睡醒,知道他是勁兒上來了。
  “這是我朋友,他喝多了。”
  大個子笑著點頭,“交個朋友。”
  侯青玉剛準備回話,路遙指著大個子問:“你是誰啊?擋著路了。”說著就掙脫侯青玉的手往前走。
  “你們要走了嗎?”大個子問。
  侯青玉心裡罵了路遙一百遍,“是啊,時候不早了。”
  “他叫什麼名字?”大個子指了指路遙。
  侯青玉腦子一轉,隨口道:“我叫侯青玉,他叫路遙。”
  大個子點了點頭,“原來是侯二少。”
  斯文男和大個子對視一眼,各自報了名字,大個子叫何光希,斯文男叫何幼希,是堂兄弟。
  何光希和何幼希的名字侯青玉沒聽說過,不過這個時候還是先走得好。
  可是這個時候路遙忽然停下來,左顧右盼,“侯二?侯二!你在哪兒呢?”
  侯青玉頭昏,伸手就去拉他,誰知反手就挨了他一拳。何光希幫忙把路遙抓住,似笑非笑說:“要不要我送你們?”
  侯青玉一摸嘴角,破了皮,“不用了。”這個人來路不明,還明顯對路遙有意思,隔著衣服看著路遙的眼神都透著一股“不懷好意”。
  不過沒想到的是,救星來了。
  張立權穿過人群走過來,別提有多顯眼。不過他顯然認識這兄弟二人。
  “真是巧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張立權笑著拍了拍何光希的肩膀,很是熟絡的樣子。
  “前兩天剛回國。”何光希低頭看著路遙,見他對著張立權傻笑。
  張立權顯然看到他才過來的,卻裝成才看到路遙,皺著眉頭問,“他喝多了吧?”
  “權哥,你喝多了?”路遙傻呵呵的說。
  侯青玉嘖了一聲,“這小子!”
  張立權順勢說:“把他送到休息室去吧,他一個人回去一會兒又得鬧事。”說完,轉頭又對何氏兩兄弟說,“既然回來了,什麼時候一起吃個飯,高總做東。”
  幾個人寒暄了一陣,張立權就揪著路遙去了休息室,到了休息室門口,張立權轉頭對侯青玉說,“你先回去吧。”
  侯青玉心裡不服氣,你是他什麼人啊,要我走?但是轉念一想,真是搞不定路遙這個大麻煩。但想到高楷不管怎麼說,跟路遙有一腿,張立權肯定知道。
  “那好吧,路遙就交給你了。”
  侯青玉一走,張立權就歎了口氣,看著神情恍惚的路遙,用力掐了掐他的臉。
  將他扔進休息室之後,路遙開始脫衣服,脫了衣服又脫褲子,在皮質沙發上跳來跳去,嘴裡念念有詞。
  張立權也覺得有些頭疼了,把他反鎖在裡面,等他藥勁兒過去。
  等再次打開門的時候,正是淩晨兩點。
  高楷走進去,張立權跟在他後面,一看裡面,都愣住了。
  路遙光溜溜的只穿著一條內褲,整個人蜷成一團坐在牆角邊,頭向後仰著靠在牆壁上。
  他額頭上一個大包,腫得厲害。眼睛淚汪汪的,卻很空洞。
  高楷沉默著走進去,路遙看見他,跳起來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高楷一愣,轉頭皺眉看著張立權。張立權無辜的攤手,做了一個跟他沒關係的表情。
  “你怎麼了?”高楷低聲問。
  路遙仰著臉,淚水嘩嘩的流,和平時的樣子大相徑庭,像個小學生一樣大哭著撒嬌。
  “屋裡有壞人!打我的頭!”他邊說邊抽噎,低頭把眼淚鼻涕都往高楷西裝上擦。
  高楷沒做聲,看著偏離了原來位子的茶几。
  “你替我教訓他!教訓他!”路遙指著茶几委屈得不得了。
  張立權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高楷一手抓住路遙的後脖頸,一手從懷裡掏出槍,一槍打碎了玻璃茶几。
  路遙傻眼了,傻乎乎看著面前的高楷,忽然又笑起來,兩隻手抓著高楷的肩膀就要去親他。不過,奈何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動彈不得。
  高楷開口說:“鬧夠了?”
  路遙忽然靦腆了,看起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張立權正準備說什麼,高楷忽然轉過頭說:“我先走了,他今天去我那兒。”
  張立權點點頭,壓下心裡的疑惑。高楷從來不帶人回家……
  高楷松了手,路遙一下子就坐在了地板上。張立權只得一邊打電話一邊把路遙的衣服扔給他。
  路遙拿著衣服發呆,就是不肯穿。高楷看了看手錶,蹲下身把路遙提起來,扔到沙發上,然後給他穿衣服。
  張立權愣了兩秒,電話接通了,對面的人說話了。他回過神來,說:“把車開出來。”
  五分鐘後,高楷拎著路遙上車。二十分鐘後到了別墅區。高楷很少回這邊,因為遠。不過這棟別墅是他很早的一處房產,也是他住的最久的地方。
  
☆、藥丸不能吃

  路遙特別粘人,把他弄上樓,高楷額頭上都上了汗。他把他仍在沙發上,脫掉西裝外套。
  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的路遙望著他傻笑,“我們去划船。”
  高楷看了他一眼,轉身往浴室去。放了熱水出來,竟然看到路遙站在二樓窗臺上,窗戶都開著。他快步走過去,摟著路遙的脖子,隨手關上窗。
  “你看到外面的眼睛了沒有?”
  高楷忽然皺起了眉頭,“侯青玉給了你藥丸?”
  路遙點點頭,“你真聰明。”此刻他倒是完全沒感覺到對方逼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就往高楷身上蹭。
  高楷不動聲色看著他,忽然給了他一個耳光,打得路遙瞬間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要哭不敢哭的坐倒在地上,直盯盯看著高楷不敢動。
  高楷臉色很難看,一把將他抄起來就往浴室去。期間路遙很乖,既不說話也不鬧,只小心翼翼看著面色陰沉的高楷。
  高楷給他脫了衣服,將他扔進浴缸裡,然後解開襯衣的袖口卷起來。
  “嗯……”路遙忽然呻吟一聲,抽泣似的哭起來。
  這一哭沒完沒了。看著路遙腫起的半邊臉和額頭上的大包,高楷忽然歎了口氣,這傢伙無可救藥,值得自己生氣嗎?
  將路遙洗乾淨扔到床上,高楷回到浴室洗了個淋浴。出來的時候,拿了藥箱進房間,正見路遙還是以剛才的姿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著天花板。
  他走過去拍了拍路遙的臉,“瘋夠了?”
  路遙沒反應,高楷也沒有理會,從藥箱裡拿出藥膏給他額頭上臉上都抹了。
  路遙嘴巴輕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高楷停下來看著他,靜靜聽著,發現他在唱歌。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高楷忽然挑起嘴角笑了起來,收拾了東西出去。
  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路遙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抬頭去看,已經折騰到快四點了。掀開被子躺下,也不理會身邊的人,蓋上被子就準備睡覺。
  路遙忽然纏上來,手腳冰涼的貼著他,輕聲喘息。高楷反手抓住他的手,眼裡透出一股邪火,“欠操是吧?”
  路遙眼神有些迷離的看著他,身上光溜溜的,也不顧忌什麼,伸手就去摸自己兩腿之間的地方,樣子太過挑逗。
  沒道理送到嘴邊還不吃,高楷一把扯開他的手,用手握住他半硬的傢伙,扯開他一條腿,用自己的欲望蹭了蹭他光溜溜的臀,不一會兒就硬了,順手拿了抽屜裡的橄欖油,稍稍潤滑就插入。
  路遙低聲啜泣,一邊說:“輕點!我疼!疼!”
  高楷沒那個耐性跟他耗,絲毫也沒有理會,“你知道我是誰嗎?”
  路遙半睜著眼睛帶著哭腔說:“高、高楷……”
  高楷心情很複雜的看了他一眼,輕出一口氣,漸漸放下力氣,放慢節奏。
  路遙很快進入狀態,緊摟著他的後背,似乎很舒服的樣子。兩個人都射過之後,高楷拿了毛巾擦了擦,轉頭去看了一眼電子鐘,暗歎一聲,回頭見路遙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一點才醒過來。
  路遙覺得渾身疼,腦仁疼,額頭疼,臉也疼,屁股也火辣辣的刺痛。
  四下一打量,他心裡咯噔一聲,不知身在何處。
  “媽的,哪個混蛋……”敢占他便宜。他揉著額角試圖想想昨天晚上的事,眼睛恰好瞧見一旁床頭櫃上的手機,頓時松了一口氣。
  事情他一回想,倒是記得一點,看到手機也就立刻明白了。
  他大喇喇爬下床,打開衣櫃拿出一件浴衣就進了浴室。洗了個澡,清爽了不少,也被鏡子裡自己的樣子嚇了一跳,摸了摸微微紅腫的臉,悶聲道:“他娘的上了老子還打老子臉!高楷你他媽混蛋!”
  “你罵誰混蛋呢?”
  路遙嚇了一跳,回過頭一看,正見高楷穿著一身居家休閒的V領針織衫,斜靠在門邊,身材出奇的好。
  路遙連忙搖頭,“我罵我自己呢!”
  高楷煞有介事點了點頭,“是該罵。”
  路遙一邊穿上浴衣,一邊背對著高楷吐了吐舌頭。
  兩個人叫了外賣,吃過之後,高楷坐下開始看報紙,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
  路遙在他身邊蹭來蹭去,看樣子倒是很開心。
  等高楷皺著眉頭抬眼看他的時候,路遙下意識坐直身體,示意他繼續。
  “你要是無聊,可以去二樓上網。”
  路遙眼珠一轉,就點頭上了二樓。他的企鵝上眾人都不線上,百無聊賴之下,他忽然想到,這是高大惡棍的電腦,裡面說不定有點兒什麼。
  不過他很快失望了。
  高楷的電腦裡很乾淨,啥也沒有。
  上網跟人打了幾盤鬥地主,他也輸得很慘,於是也沒了興趣。
  他關了電腦下樓,高楷還在看報紙,沒挪過地方。他心想,報紙有那麼好看嗎?
  高楷見他又跑下來,就問:“怎麼了?”
  路遙坐在他身邊,問:“我頭一回來你家。”
  高楷看了他一眼,“想要我帶你參觀參觀?”
  “那倒不必。”他剛才就自覺參觀過了,“你怎麼會把我帶回來?”
  高楷倒是沒遲疑,很乾脆的說:“你磕了藥發瘋,除了我,誰治得了你?還是你想去別人那兒?”
  路遙連忙搖頭,“我就是有點……有點沒想到。”
  “你什麼時候開始嗑藥的?”高楷忽然問。
  路遙下意識繃緊了神經,連忙解釋:“昨天是第一次!侯二說沒事兒,就跟吃糖似的。我以前真的沒磕過!以後我也不敢了。”
  高楷抖了抖報紙,摘下眼鏡放在一旁,“最好是。”
  路遙松了口氣,看見高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問他:“你今天不上班?”
  高楷看他一眼,“你覺得呢?”
  “呃……”路遙想了想,心說我哪知道你的事兒啊,“我就是想問,你要是沒事,那我今天就住這兒成不?反正回我那也是一個人,沒勁。”
  高楷沒回答他,大概算是默認了。
  路遙心裡很高興,跟中了春藥似的,湊過去笑眯眯問:“你平時休息都做什麼?”
  高楷看著他,“我覺得你不應該妄想介入我的生活。”
  路遙給潑了一盆涼水似的,心裡說不出的失落。好不容易自己覺得高楷大概還是對自己有一點喜歡的,這會兒就跟氣泡似的,升到高空就這麼碎了,什麼也沒有了。
  忍不住失落的同時,路遙又覺得沒什麼,一直也都是這樣。
  “沒,我就是好奇罷了,你不想說就算了。”
  高楷淡淡一笑,也沒回應,只斜靠在沙發上,態度閒散自然。
  “你不是還在上學?”
  路遙聽他這麼說,好笑道:“你以為我是我哥啊?念大學混個文憑不就好了?我幾個月也沒去露過臉了。反正有我老爹的面子,學校也不敢怎麼樣。”
  高楷面上沒什麼表情,不知道對他的這種說法抱持一個什麼態度。路遙也不知道高楷在想什麼。
  然而高楷自己卻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路黎年輕有為,和這個弟弟可謂是天壤之別。不過事實上,路遙確實也不需要一顆聰明的腦袋瓜。
  其實大多數時候,高楷對路遙都是冷淡的,但是這人對誰都是這個樣子,路遙也覺得這就是高楷的性格。然而高楷又常常給他一些心動的感覺,因而明知這個人危險,還是忍不住想要對他的世界一窺一二。
  路遙在這裡呆了兩天,其間除了上床,基本什麼也沒做過。他們從來沒這樣過,以前偶爾一次,都沒這麼沒日沒夜過。
  據路遙所知,高楷應該是很忙的,卻不知道這幾天怎麼有這個閒工夫留在家裡胡天胡地幹他。
  不過托了這兩天的福,路遙以前一個星期做一兩次,每次疼得不行也不敢吭聲,這兩天不知是習慣了還是做多了變松了,沒那麼疼不說,感覺既滿足又舒服。
  第三天早上,高楷把他叫醒,給他留了備用鑰匙就去上班了。
  路遙一覺睡到中午才起來,吃過之後鎖好門就回家了。他倒是知道,就算留在這裡,高楷忙起來了也不會回來這邊過夜。
  他的臉上傷都好了,紅光滿面的。
  晚上就約人通宵打麻將。
  

☆、陰魂不散

  到了晚上,路遙開車出去買了吃的和啤酒,剛回來就看到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門邊,正抽著煙。
  “來這麼早啊。”路遙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說。
  張栩長得帥,是路遙最喜歡的那種長相,外表斯文,又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勢,很夠味道。但是這人太狂,不好惹。
  路遙跟他不算關係很好,只是打牌。
  剛把人讓進來,路遙把東西擺在桌上讓他隨便坐,對方就開口說:“你認識黎威?”
  路遙聽得渾身一哆嗦,轉頭驚訝的看著他,看著他表情很淡然,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他就有些疑惑了。
  “你認識黎威?”路遙回問。
  張栩不置可否,轉身坐在沙發上,很隨意的樣子,四下打量了一下。
  就在路遙覺得對話沒法繼續下去的時候,就聽張栩忽然開口道:“黎威是我堂兄。”
  路遙頓時睜大眼睛看著他,他從來不知道張栩跟黎家有關係,何況張栩還是姓張的。他沒聽侯二講過。
  他自己和張栩認識是在一次派對上面,不記得是誰的生日派對了,不過張栩是和齊雲走得近的。而齊雲是他小學初中到高中的同學,算是知根知底的哥們兒。
  這個時候聽到黎威這兩個字,路遙覺得很掃興。轉而第二反應就是自己的行蹤暴露了,不會引狼入室吧?
  “你什麼意思啊?”路遙有些慌了神,強作鎮定地問。
  張栩挑著嘴角,笑得有點壞。“你別太緊張。只不過聽說他看上你了,最近還鬧出點兒事。”
  “這可不關你的事。”
  “你和高楷是什麼關係?有能耐讓他給你出頭,很不簡單嘛。”
  聽他說到這裡,路遙莫名有了底氣,“他是我朋友,為我出頭有什麼不對?”
  “你緊張什麼?”
  路遙倒是坦率,“說句不好聽的,你堂兄腦子有問題,我可不想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可是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現在尚且還不知道張栩和黎威究竟是交善還是交惡,貿然這麼說,實在是太不理智了。
  誰知張栩竟然笑了起來,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他確實腦子有問題。不過,我會把這番話如實轉告給他,我想他會很高興聽到這麼符合他本人的評價。”
  路遙立刻慌了神,剛準備開口,忽然門鈴響了。
  齊雲還是老樣子,穿著打扮和乾淨的氣質都教人覺得賞心悅目。他買了不少吃的過來,一點也不客氣的直接去了廚房。
  方才的話題就此打住,張栩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等到羅大千過來了,湊齊了人,麻將擺上了桌。
  羅大千見侯青玉沒來,愣了愣,轉頭就向路遙抱怨,“不是說侯二要來的呢?人呢?”
  “他忙著泡妞,沒空。”
  “那個沒節操的!”顯然大家都很瞭解侯青玉的性格,素行不良,對女人很熱衷執著,但是也沒見他長久和一個女孩兒談一場像樣的戀愛。
  四個人坐下開始邊聊天邊打牌,路遙卻有些心不在焉了。
  齊雲問,“路遙,聽說你哥又住院了?”
  “那不是常有的事嗎?”
  “你個沒良心的,你每個月賬上的錢不都是你哥給你打,你老子管你嗎?你也不去看看。”
  路遙心裡堵得慌,抬頭就罵:“你比老媽子還嘮叨,還好我沒媽。”
  “你哥算對你不錯了。”
  路遙轉移開話題,“你說我,你還不是一樣,半年都不回家。”
  “我沒法跟他們呆一塊兒,受不了。”
  羅大千笑呵呵說:“我說你們倆,怎麼見面就互相嘮叨啊?”
  路遙眼明手快碰了一對一餅,想了半天,打了個六萬,張栩一推手裡的牌,“胡了。”
  路遙牌技不佳,手氣也不好,一晚上下來,輸的無比慘烈。加上他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送走幾個人的時候,他松了口氣,暗罵自己為什麼非要找他們幾個來打麻將?
  真是自找罪受。
  最後張栩離開的時候,給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齊雲臨走的時候給他塞了幾張門票,他最近喜歡看話劇,認識了幾個朋友,就要路遙也去玩玩。
  路遙對這個沒什麼興趣,嘴巴裡應了,也沒當回事。
  送走了幾個人,回頭進浴室洗了個淋浴,出來的時候一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他覺得很累,趴在床上耷拉著眼皮,很困。
  然而閉著眼睛就開始胡思亂想。
  想張栩會不會真把黎威那個大麻煩引到他家裡來,又想他哥最近怎麼樣了。
  睡意闌珊,他翻開手機,打開通信錄,看著最上面的那個名字,看著發了一會兒呆,鬼使神差的就撥了。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接通,對方聲音很低沉,問了一句:“怎麼了?”
  路遙吐著舌頭想,這個時候正是睡覺的好時間,高楷那個夜貓,估計才睡下沒多久吧?真是罪過。
  不過從語氣裡,路遙倒是沒聽出不高興來,於是隔著電話笑著說:“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對方停頓了一會兒,說:“又出去瘋了?”
  路遙頓時扁起嘴,悶聲嘀咕:“你不是交代別往外跑嗎?我明明乖乖呆在家裡。”
  “你怎麼回去了?”
  路遙心裡抑制不住的高興起來,咧嘴道:“你不是上班去了嗎?我在那兒你也不回來,那多無聊啊。”
  高楷沒回應,而是說:“你早點說。”
  “你今天回去了?”
  高楷歎了口氣,“我只能再睡兩個小時了。”
  路遙一點罪惡感都被愉悅取代,暗自慶倖自己莫名其妙打了這通電話,於是說:“我已經聽到你的聲音了,那你睡吧。我晚上去找你。”
  “嗯。”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路遙從來沒這麼高興過,竟然再也睡不著,並且鬼使神差爬起來給陽臺上快枯死的花花草草澆水。
  他看著時間,等得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
  路遙對著車鑰匙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放下,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六點。他隨手將鑰匙放在枕頭下麵,拿了手機就走。
  打計程車過去花了半個小時,正是下班高峰期,但是這絲毫沒有讓路遙此刻的好心情受到影響。
  當路遙出現在高楷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高楷顯然愣住,似乎一點也不記得路遙早上給他打電話時說的話了。
  秘書是個男人,將檔拿出來,對路遙笑了笑,直接出去了。
  路遙心裡歎了口氣,走進去,順手關上門,毫不掩飾好奇的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才說:“我還是第一次來你公司呢。”
  高楷抬手看了一眼手錶,關了電腦,起身拿起西裝外套穿上,“走吧。”
  路遙喜滋滋湊過去,“你是不是忘了我說要來?”
  高楷伸手摸了摸他湊過來的腦袋,淡淡一笑:“你想吃什麼?”
  “隨便,冰淇淋?”
  “你似乎對這個情有獨鍾?”
  路遙想了想,好像是這樣,就點頭,“就不能有一點童年啊?”
  “你的童年延續太久了。”說著就打開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奶味冰淇淋

  下樓的時候,路遙問:“你壓榨員工啊,都這個點了,怎麼還有這麼多人沒走?”
  “最近有些事情趕得比較急,加班也是有加班費的。”
  路遙瞥了他一眼,“資本家……”
  高楷輕笑一聲,“你沒開車來?”
  “沒有,我想你晚上送我回去,或者跟你回去也行。”
  高楷不置可否,電梯門適時開了,他徑直去取車。
  兩人照樣去安卡利亞吃飯,令路遙驚訝的是,這裡的廚師很對他的口味。
  路遙吃完,抱著冰淇淋船吃得直咧嘴,高楷似乎吃飯不太愛說話,或者對路遙的話不感興趣。
  “對了,問你件事。”路遙忽然想起來黎威那個堂弟的事情,有點忐忑。
  高楷抬頭看著他,示意他直說。
  “那個黎威找你麻煩了?”
  高楷笑了笑,“他找我什麼麻煩?”
  “哦……那……那他跟你說了不來糾纏我了?”
  高楷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表情冷淡,“你現在不是還坐在這裡跟我吃飯嗎?如果他要找你麻煩,你還能坐在這裡?”
  路遙看他神色,知道他肯定不樂意聽這些,連忙轉移話題,“我就是隨口問一問。你待會兒做什麼?我也要去!”
  高楷挑眉,想了想,“你可以在下面等我,九點之後我去找你。”
  路遙伸出舌頭舔了舔勺子,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失望,但還是乖乖點頭。
  高楷看著,忽然就覺得腹部一熱,光是看臉,路遙確實長得好,皮膚很乾淨白皙,五官也符合他對美少年的所有要求,看起來也乾淨,顯得倒有些天真無邪的味道。
  他忽然就想起路遙給他口交的樣子。
  路遙見高楷盯著自己看,以為是因為自己吃相難看,連忙放下勺子,有些掃興地說:“我吃飽了。”
  高楷站起來,路遙也跟著站起身,正準備往外走,忽然腰上一緊,高楷將他整個人拉到面前,低頭就對著他的嘴吻了下去。
  路遙愣了一會兒就覺得臉上發熱,心想,這兒人可不少。正這麼想著,高楷卻放了手,若無其事往外走。
  高楷邊走邊舔了舔嘴角,似乎在回味,心裡卻道:一股子霜淇淋的奶味。
  有了上次的教訓,路遙在下面玩的比較靦腆,躲在角落喝酒,誰也沒理。
  後來覺得沒意思了,就跑到高楷的休息室裡找了影碟來看。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想看的,就隨便挑了一個放進去。路遙看了才知道,原來這個是個鬼片兒。
  主人公住在幽靈酒店裡,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噩夢中,他鑽進通風管道裡。
  門哢嚓一聲開了,電影畫面裡正是主人公回頭,背後和人就是那只乾枯的惡鬼。
  路遙嚇得大叫一聲,從沙發上跳起來。
  張立權笑出聲來,“看什麼呢?”
  路遙驚魂未定,回頭見是張立權,松了一口氣,“怎麼是你啊?嚇死我了!”
  張立權忍著笑說:“怎麼窩在這兒看鬼片兒?”
  路遙沒回答,眼睛不自覺就往他身後看。
  “別看了,你高大哥有事在忙,沒時間過來,他說他晚點才能過來,你要是累了,就讓我送你回家。”張立權坐在路遙身邊,樣子很隨意,靠在沙發上,隨手點了一支煙,玩味的看著路遙那一臉的失望。
  路遙確實很失望,鬼片兒還在放,他看著有點兒煩,就關了,悶聲說:“我回去也是一個人,沒意思。”
  “跟他一塊兒就有意思?”
  “他?他這個人也很無聊,除了公司就是這兒,總有事情要忙,平時一點娛樂都沒有。”路遙很認真的數落,語氣裡盡是不滿。
  張立權神秘兮兮笑著說:“你是這麼覺得的?”
  “難道不是?”
  “大部分對了,不過沒有娛樂,就不太準確了。”
  “那他有什麼娛樂?”
  “他的娛樂不就是你嗎?”張立權心裡冷笑,這個笨蛋,一點都看不出來?
  路遙愣了一會,笑著說:“說不定是呢,連找人上床都省了,又乾淨又方便,還省得花時間去哄。”
  張立權似笑非笑看著他,心裡讚歎了一句:還沒傻透。
  兩個人就都沉默了,路遙翻身躺在沙發上,蜷縮著身子抱著一個抱枕說:“我不想回去,我留下來等他,給他娛樂娛樂。要不然他每天這麼累,一點樂子都沒有,多可憐。”
  張立權愣了愣,低頭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溜光水滑,跟女人似的,“你這麼喜歡他?”
  “切,什麼年代了,還喜歡呢。”路遙笑了起來,萬分不屑。他心裡卻是一個激靈,不敢表現出來。
  任何人面對危險的時候都或多或少有一點自我保護的意識,對於路遙來說,高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的同時,也是不能輕易碰觸的危險物品。
  正因為路遙清楚這一點,所以高楷才能縱容許多事。所謂知情識趣,路遙還是做得到的。
  張立權笑了笑,站起身來,“那你留下來等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路遙抱著枕頭點頭,樣子看起來出奇的乖巧。
  張立權走了之後,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十點了。發了一會兒呆之後,他又打開剛才那張碟,接著剛才的繼續看。
  高楷過去的時候,打開門,正看見路遙抱著枕頭一抽一抽的哭著,眼睛通紅,滿臉都是眼淚。
  高楷站在門邊愣了愣,默默走過去摸了摸路遙的後腦勺,這模樣真是梨花帶雨,惹人愛憐。
  誰知路遙盯著電視螢幕眼睛也不挪開一下。
  高楷正看到一個結尾,電影的畫面是一個教堂前,一個中年的歐洲男人開著車消失在遠去的路上。
  路遙爬起來,撅著屁股抽了幾張面紙,擤鼻子,還打著淚嗝。
  高楷不禁失笑,“看什麼電影哭得這麼厲害?”
  路遙這才抬頭看著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鬼……嗝……鬼片兒。”
  “鬼片?”高楷哭笑不得,別是嚇壞了吧?望著他不由眼睛裡就多出了些笑意。
  路遙搖搖頭,“才不是嚇壞了!你別笑!”
  高楷點點頭,“不笑。”
  路遙見他說不笑,嘴角還是往上翹,明明就是在笑,“你還笑!”就撲上去伸手捏高楷的臉頰。
  高楷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撒嬌,覺得新鮮,又覺得路遙這個時候倒也像個孩子似的,就抓著他的手,問:“那你哭什麼?”
  路遙看了他一會兒,才說:“電影裡的主人公遇到了鬼,在最後,就在主人公就要死掉的時候,一個小孩子出現救了他。”
  高楷認真的聽著,也沒說話。
  路遙頓了頓,小聲說:“這個小孩子其實是個鬼,是主人公的兒子。”
  高楷了然點頭,“大概這就是親情的力量?”
  路遙卻搖了搖頭,冷笑了一聲,“因為是電影嘛,傻瓜!電影裡的都是假的呀!”
  高楷沒說話,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和審度。
  路遙看他這幅表情,不由轉移話題,問他:“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我是唯物主義者,也是無神論者。”
  路遙有些掃興,“說不定有呢?有什麼好不信的,你相信,說不定就有啊!雖然我沒見過,但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是沒法解釋的嗎?有也不奇怪吧。”
  高楷搖了搖頭,“與其想這些,不如考慮一下自己的事。”
  路遙一愣,“有什麼好考慮的?我的事,會有我爸給我考慮,反正我想做什麼,他們也會有很多的理由反對,想了也是白想啊!還不如考慮一下明天午餐吃什麼。”
  高楷似乎對他說的話沒有什麼興趣,起身關了電視,“走吧,去我那裡。”
  雖然這是一個陳述句,並沒有徵求路遙的意見,但是後者顯然不以為意,立刻打起精神爬起來。
  路遙這人沒什麼神經,有時候有點小聰明,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是糊塗的。
  但是面對高楷這樣的人,糊塗一點似乎也不錯。
  
☆、登堂入室

  高楷洗完澡出來,看見路遙趴在床上翻看床頭放著的那本書,“看得懂嗎?”
  路遙嘖嘖有聲感歎道:“你拿這本書是專門催眠的吧?安眠藥都省了。”
  高楷忍不住笑了起來,抬手把書從他手裡抽出來放到一邊,就攬著路遙的身子翻了個身按在床中央。
  路遙摸著他還帶著水珠的胸膛,笑眯眯問:“我昨天走了,你有沒有想我?”
  高楷剛低頭舔了他的脖子一下,忽然頓住,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用一種低沉的,耳語一般的聲音說:“是你這兒想我了吧?”
  路遙渾身一顫,呻吟一聲,扭了扭腰,“唔……疼!”
  高楷抽出剛才插入的那只手指,轉而握住他前面逗弄,路遙身體很敏感,很快就有反應。他順著脖子吻下去,對著左邊的小小突起咬下去。
  路遙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是舒服的還是疼的,臉上緋紅一片,喘了兩口氣,伸手抓住高楷的頭髮,輕聲呻吟起來。
  高楷聽著這一聲聲貓叫似的聲音,忽然便有了感覺,捏了捏他的腰側,轉頭拿了潤滑劑和套子,遞給路遙。
  路遙愣了下,接過去看著高楷,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坐起身,握住高楷堅硬的欲望,低頭舔了兩下,然後舔了舔嘴唇放棄了。
  這表情看在高楷眼睛裡,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一下子就想起了路遙舔勺子的樣子。
  路遙給他戴上套子,就轉了個身,背對著高楷,給自己手上抹了潤滑劑,一隻手分開那條縫,一隻手就往裡面探。
  高楷看著路遙那兩根細白的手指慢慢給自己放鬆的樣子,渾身都熱了起來,他俯身附在他背上,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說:“你在勾引我嗎?”
  路遙側過頭橫了他一眼,不過表情意外的煽情,成為一種別致的邀請,一點也看不到做作。
  高楷扶著欲望猛然進入,路遙腰上一軟,大叫一聲,將腦袋抵在枕頭上,“嗯啊……你……你輕……輕點……啊……”
  路遙在床上總是很坦率,他一手抓著枕頭,一手輕輕撫著自己的欲望,喘息連連。
  高楷控制著節奏,儘量延長時間,路遙覺得很舒服,一收一縮回應著。但是等到他射第二次的時候,他開始有點害怕了。
  “你……哈……你還要多久?”
  高楷咬了咬他的耳垂,喘息著說:“你不喜歡?”
  路遙沒回答喜不喜歡,只是不敢再碰自己前面,高楷的手捏著他胸口的那一點,叫他不敢大意,“你別摸我這兒……我忍不住……”
  高楷笑了起來,忽然將他翻了個身,用嘴咬住另一邊。
  路遙驚喘一聲,射在了高楷肚子上。
  高楷倒沒在意,只感歎了一聲:“太快了。”
  路遙臉上快可以煎雞蛋了,身上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就癱軟著閉上眼睛說:“快點兒……”
  “如你所願。”
  “啊!慢……慢一點!”
  “真難伺候。”
  不過讓路遙松了口氣的是,高楷很快就射了。趴在他胸口喘氣,時不時在他胸口咬一口。
  路遙推了推他,“你好重。”
  高楷翻了個身躺下,讓他躺在自己身上。
  路遙由他,趴著不想動。按照高楷的習慣,一般不會超過三次,興致好就來三次,一般就兩次,然後去洗個澡。
  不過前幾天高楷休息的時候也胡來過。說起來,高楷三十歲,精力很充沛,但卻是一個很自製的人。
  路遙睜開眼睛抬頭看著高楷的臉,湊上去親了一口。
  高楷詫異,低頭看他。
  路遙笑了笑,用手將他抱住,悶聲說:“要是天天這麼在一塊兒就好了。”
  高楷眼神微微一閃,轉而說:“這麼欲求不滿?”
  路遙張開口就咬住高楷的一粒突起,用牙齒磨了磨才鬆開,抬起頭見高楷一臉高深莫測看著他,嚇了一跳,來不及逃開,就被一雙有力的胳膊按住,下面一根硬熱的物件抵在他的入口處。
  路遙吞了口唾沫,自己伸了手扶住,緩緩用身體的重量將它納入體內。
  路遙閉著眼睛,微微仰著頭,身體都是粉紅粉紅的,分外誘人。
  這次的事情之後,高楷就像默認了似的,路遙住了下來,帶了些簡單的行李。
  原本這地方高楷很久也住不了一次,都是定期請鐘點工過來清理,路遙住進來之後,請鐘點工的時間也就密集了很多。
  不過路遙是不用動手的,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起來打遊戲,到了吃飯的點就開車出去,和高楷一起吃飯,有時候也去安卡利亞找張立權。
  這樣一來,不過個把星期,安卡利亞大多數人都認識了路遙,也都清楚他跟高楷的關係,對他很是客氣。
  路遙仍舊是不去學校,一個學期也就只有期末考試會去一次,至於不及格會怎麼樣,他基本上都不怎麼操心。
  星期一高楷都會很忙。助理徐睿進來將行程安排交給高楷,看他皺著眉頭,有些疲憊的表情,便愣了一會兒,“週末是用來休息的,老闆,要注意身體。”
  高楷抬頭看他一眼,笑了笑:“謝謝,我會的。”
  “這裡的行程請過目,因為上周推了很多應酬,所以這周會排得比較滿。”
  高楷瞟了一眼,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徐睿剛走到門邊,門外就想起敲門聲。
  張立權站在門外,見到助理徐睿面無表情對著他點了點頭,就笑了笑,“徐助理,中午賞個臉一起吃個飯?”
  徐睿面色不變,“多謝,不過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想必中午沒有時間。”
  高楷似笑非笑看著張立權,後者對著他挑了挑眉,轉頭對著徐睿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下次。”
  徐睿點點頭就走了。
  張立權關上門,“老大,你每天對著這麼一張冰霜面孔不覺得冷?”
  高楷聳了聳肩,“比起挺著胸獻殷勤,徐睿是很賞心悅目的。”
  “男人嘛,窩邊草吃一吃也不會像女人那麼麻煩。”張立權倒也不客氣,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倒是覺得恰恰相反。”
  張立權挑眉,不置可否。
  “有事?”
  “嗯。最近越南那邊想走一批貨過來,轉手可以賺六七百萬的樣子。”
  高楷頓時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現在風聲緊,我們的人在道上雖然有威信,但是都宣佈洗白了。最近風聲緊,小心為上,否則得不償失。”
  張立權點了點頭,“我是覺得這次的貨很正,5.8mm口徑的都是好東西。不過既然如此,我跟那邊回絕掉。”
  高楷點了支煙抽了一口才搖搖頭,“要想長久的走下去,必須要沉得住氣,軍火這一塊兒風險太大,我打算放掉。順便給黎威那邊一個順水人情。”
  張立權一愣,“上次路遙的事……”
  高楷皺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卻挑著嘴角笑了笑,“你想說什麼?”
  “路遙跟黎威有點牽扯不清,上次讓我查的,大哥應該很清楚。”
  高楷點了點頭,“路遙跟張栩貌似有些交情,這個張栩還是黎威的兄弟。但是,你為什麼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張立權心中一震,立刻會意,然後立刻就是一陣苦笑,“這陣子你們倆老在一起,看樣子倒也有些像養在身邊的小情兒,兄弟們都還說,別過陣子真要叫大嫂了吧?”
  “他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是倒也還算懂事。”
  “您可悠著點兒,別日久生情什麼的,最後又麻煩。路家好歹有些能耐。”
  高楷淡漠道:“一個野種而已。”
  “……”張立權忽然就想起路遙那天歇斯底里的樣子,這樣一個從小不為吃穿發愁的小鬼,沒經過什麼大風大浪,現在有人把他捧著,將來有一天什麼都不是了,他是不是也就活不下去了呢?
  高楷面色微微帶著些厭煩,張立權很識相的換了一個話題。
  “賭場最近事情比較少,深圳那邊的事情我過去處理。”
  高楷搖了搖頭,“不必,我親自去一趟。”
  “也好。”
  張立權從大樓裡出來,手機就響了,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路遙。
  “喂,難得起這麼早。”
  電話另一邊傳來路遙懶洋洋的聲音,“高大哥起床上班我就醒了啊,他又沒時間陪我出去逛逛。你陪我吧!”
  張立權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不晚,就說:“你要去哪裡?”
  “好久沒逛街了,當然是去買衣服。”
  “我一直以為逛街是女人的愛好。”
  “我很久沒逛街了好吧?怎麼樣?陪我吧!”
  “等我二十分鐘。”張立權掛了電話,開車去接路遙出來。
  逛了一上午,收穫頗豐,看著大包小包扔進車裡,張立權有點感歎,他也曾經開車出來陪著高楷的很多床伴買過東西,但是和路遙出來,卻完全刷新了他的記錄。
  看著滿頭大汗手裡拿著兩個冰淇淋甜筒的路遙滿足的上車,張立權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總算是要回去了。
  “給你!”
  張立權看到甜食就頭大,連連搖頭,路遙也就不客氣的左一口右一口的吃著,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張立權很懷疑這東西到底有什麼致命的吸引力?
  

☆、迷幻劑

  中午十二點,高楷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提電腦上的時間,這些天習慣了一到時間就看到路遙出現在公司,然後一起去吃午餐,不知不覺倒也有些習慣了。
  路遙吃東西的樣子讓人覺得很有食欲,也許就是這個原因,他覺得這樣的相處模式也不錯。
  然而路遙卻發了個短信來說今天不過來陪他了,後面還帶著一個笑臉。
  高楷隨手刪了短信,對對方幼稚的行為不置可否。
  路遙回到家已經快下午三點了,洗了個澡躺在沙發上吃哈根達斯,然後就美滋滋的睡著了,一覺醒來,時間正好。
  這段時間每天高楷的時間安排都很規律,路遙到高楷公司樓下才打了個電話過去,直接轉入來電轉接。
  路遙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電梯,到了高楷辦公室外面敲了敲門,裡面卻不是高楷的聲音。
  “請進。”
  路遙疑惑的推開門,正看見一個戴眼鏡穿西裝的年輕男人在辦公桌邊整理檔,見到路遙的時候對方也愣了愣,不過很快,他就低頭又開始整理起來。
  “你好,我是來找高大哥的,他人呢?”
  對方頭也沒抬,“高總下午約了人談生意,沒回過公司,晚上和人有約,應該不會回公司了。”
  路遙“哦”了一聲,看著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有點不冷不熱的,略微有些覺得不舒服。
  這個時候,徐睿抬起頭,大概是出於習慣,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路遙看著眼鏡的反光,不由眯了眯眼鏡。
  “很抱歉,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可以提前一天和高總約好時間,如果是公事可以跟我說,如果不是,我想路先生最好不要經常出入公司。”
  路遙不知道這個人除了是高楷助理之外和高楷還有什麼其他特別的關係,但是這話聽在耳朵裡,卻著實讓人很不爽。
  路遙“哈”的笑了一聲,“那我是不是要謝謝你提醒我?高大哥可沒說不讓我過來這裡找他!況且你不覺得你一個助理管的事情也太多了一點?”
  徐睿低下頭,沒什麼表情的道:“冒犯了,見諒。如果路先生不領情,那就當我沒說過好了。”然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對不起,我下班了。”
  路遙氣得夠嗆,看著徐睿鎮定自若的樣子尤其氣不打一處來。不過這好歹是在高楷公司,也沒必要鬧得不好看。
  出了電梯,路遙就給侯青玉打了個電話。侯二少過得滋潤,雖說下放到學校了,可是身邊左擁右抱都是美女,每天一大群人陪著換著法子玩。
  路遙趕巧,馬上到了飯點,那一群人已經點了菜。過去的時候正好吃上。只不過桌上一群人沒有一個是路遙認識的。侯二少這人自來熟,到了哪裡都是一群狐朋狗友成群結隊。這其中臭味相投的有,巴結討好的也有,就不知道真心朋友有幾個。
  路遙跟眾人點了個頭就埋頭吃東西,侯二少直說路遙是他哥們兒,轉過來見他似乎心情不好,就問:“怎麼的,終於和那位掰了?”
  路遙挑眉看著他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罵道:“什麼掰了,我們那也不算是在一起掰什麼掰?我是看不慣那個叫徐睿的,當自己是誰啊還管東管西。”
  “哪個徐睿啊,我怎麼沒印象啊。”
  路遙擺擺手,一個勁兒喝湯降火。
  “好了好了,幹嘛給自己找不痛快啊?今天晚上別回去了,跟我們一塊兒享受享受。”
  路遙一想,高楷出去那是應酬,指不定還左擁右抱的。這麼一想心裡越發不爽,“好,聽你的。”
  和侯青玉一塊兒的這群人吃完飯走了一半,剩下五個人,加上侯二少和路遙兩個人。到了八點鐘一起去了一家俱樂部。
  這裡路遙沒來過,而且位置挺隱蔽,大概是有些特殊服務,只收會員和有擔保人進來的顧客。
  幾個人到三樓,做了個全身按摩。路遙覺得很舒服,趴著竟然睡著了。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路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周圍熏香的味道很濃郁,讓他頭腦暈乎乎的。
  他醒過來正好看到一個男人走進來,這人不知道叫什麼,長得很高,嘴唇薄薄的,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們人呢?”路遙坐起來穿上衣服。
  對方指了指樓上,“快十一點了,去喝點東西?”
  路遙點了點頭,剛站起來就覺得一陣暈眩感,身體晃了晃。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邊的人正扶著他,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腕,一隻手搭在他的腰上。
  路遙略微一愣,抬手把他推開,皺眉道:“你找錯人了。”
  對方聳了聳肩,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嗎?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喜歡女人,侯二少替我證實了這一點。”
  路遙恨不得撕爛侯二那張大嘴巴。他翻了個白眼,“我的意思是,我對你沒性趣。”說完就大步往外走,嘴裡還嘀嘀咕咕。
  侯青玉一眾人等在四樓,路遙一進去就愣住了,沒想到這裡這麼重口味。包間是扇形,中間是一個圓形的玻璃房間,裡面上演著活色生香的人體表演。今天是個人妖,碩大的胸脯,下面卻掛著男人才有的東西。
  路遙坐到侯青玉身邊推了他一把,侯二少回頭看他,笑的猥瑣。“怎麼樣?是不是很正點?”
  路遙看了看玻璃籠子裡的人,點了點頭說:“是你喜歡的類型。”
  侯青玉搖了搖頭,“什麼啊,我說的是莊嚴。他剛才不是去找你了嗎?”
  “你個大嘴巴,跟他說什麼了啊?”路遙翻了個白眼。
  “沒有,不過以前哥不知道你好這口。莊嚴是個雙的,那長相身材都是一流,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自己看著辦。”侯二少吹了個呼哨,一臉猥瑣。
  路遙推開他的臉,“你什麼時候改行拉皮條了?你吃飽了撐的啊?”
  “哎!我這可是夠意思,你還不領情?”侯二少擺擺手,“你別跟我說高楷,我有時候真覺得你腦子有問題,惹上他那種人。你是不知道,我聽說他以前就是黑的,現在不黑不白,但是手段狠著呢。你說黎威那樣的人你敢不敢惹?他只怕以前比黎威還他媽黑!現在人模狗樣的,只怕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你什麼意思啊?我不是都跟你說了,我跟他沒那回事兒。你少操心!”
  “好好好!狗咬呂洞賓。”
  “你罵我是狗啊?”
  “狗比你聰明多了。”
  “你!”
  兩個人打了半天嘴巴仗,一邊幾個人就過來說換房。路遙還沒搞清楚這是幹什麼,就被侯二少拉著進了最裡邊的一間。
  一進去,路遙就覺得不對勁,這就是個燈光昏暗的包間,裡面有KTV,還有些玻璃器皿。路遙一看就知道是幹什麼的。
  這個時候侯二少坐下,很快就有人送來酒水和吃的。
  然後其中一個人就分別給每個人遞了一包東西。路遙搖了搖頭,沒要。那人皺著眉頭,也沒收手。侯青玉見路遙沒興趣就說:“試試?”
  “不了。”路遙想起上次侯二少給自己的那一粒藥丸,勁兒大著呢,後來高楷那一個耳光扇得他幾天不敢出去見人。
  侯青玉就對那人使了眼色。
  “那就喝酒吧。”莊嚴這個時候遞過來一杯酒,路遙接了,靠在沙發上喝了一口。路遙聽著他們唱歌的聲音,有些好奇的轉頭去看侯二少。
  侯青玉沒有時間理會他。倒是莊嚴一臉放鬆端著杯子喝酒。
  路遙覺得沒意思,但是這個時候也不好說走,就窩在角落喝悶酒。他酒量不好,一杯調味酒他就臉上通紅了。他沒打算喝第二杯。
  這個時候,莊嚴卻又遞給他一杯,路遙剛準備搖頭,就看見杯子裡是橘子汁。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味道不錯。抬頭就喝了半杯,側過頭見莊嚴正看著他,剛準備說話,就覺得不對勁。
  等他反應過來,轉頭一看,環形的沙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個女人,身邊男男女女糾纏在一起,周圍煙霧繚繞。
  轉眼路遙就感覺一個厚重的身體壓了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開始神志恍惚,周圍模模糊糊,他依稀知道,但是身體都有些不受控制。
  一雙手在他身上游走,路遙覺得燥熱難耐,身體裡面像是著了一把火。到後來他就覺得身上有許多手似的,幾乎要把他撕碎了。
  莊嚴在脫他的褲子的時候,路遙睜開眼睛看著他,朦朦朧朧就覺得身邊有人,猛地一把推開就跌跌撞撞離開沙發。
  正在這時,砰地一聲門被撞開,屋裡一下子鬧哄哄的。路遙撞到茶几角,疼得眼淚直飆,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一陣嘈雜之後,路遙被人逮住上了手銬。上了警車,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路遙第二天清醒了才明白發生了什麼,這才開始害怕起來。昨天那種狀況,路遙沒吸冰,只喝了一杯酒,但是後來那一杯果汁顯然加了料。
  至於這麼背的給員警逮了個現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拘留所呆了兩天兩夜,路遙倒是不怕那些員警,他怕他爸和他哥。
  出拘留所的時候,來接他的是他爸爸的專用司機。路遙拿出手機開機,就給路黎打了個電話。
  路黎出院在家休養,接通電話的時候似乎是才睡醒,聲音冷冷淡淡的。路遙喊了一聲哥,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好在對面路黎很快就說:“你先回來吧,爸爸氣得不輕,你回來好好說說,認個錯。”
  路遙答應一聲,就掛了電話。忐忐忑忑到了家門口,心裡一陣發聳。他平時雖然不招家裡人待見,但是平時鬧些小事,大家都沒時間也沒心思去管。
  所以,只要路遙鬧出什麼大事,不給家裡人丟了臉,也就相安無事,愛幹什麼幹什麼。
  可是這一次是沾上了毒品這兩個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路遙心裡沒底,進門的時候就想這次是被人害了,也不能怪他,壯了壯膽就進了自家大門。
  

☆、不留餘地

  路振華是個商人,身體不好,年紀也大了,以往脾氣不好,雖然沒動手打過人,但是難聽的話也罵過。這兩個兒子,大兒子路黎爭氣是爭氣,但是身體不好。
  二兒子路遙身體倒是很好,但是除了身體好之外別的一無是處。
  老頭子早就面對事實了,因此對路遙是放任態度,也懶得生氣了。對路黎就是百般寵愛,要什麼給什麼,放在心尖上疼著。
  路遙自己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老頭子不管他,每個月定時給他零花錢,他一個人在外面住不知道有多逍遙。
  路遙喜歡花錢,除了花錢他也不知道該幹什麼,有時候用的多了怕老頭子詢問,他就把帳單寄給路黎。還好這個哥哥雖然平時對他不冷不熱,但錢的事情不怎麼問他。
  進了門,路遙就看見路黎坐在沙發上看雜誌。他還穿著睡衣,面前擺著一杯牛奶和一塊奶油蛋糕,還沒開始吃。
  “哥。”路遙見他起色還不錯,雖然皮膚還是一如從前的蒼白,但是精神還不錯。
  其實小時候路遙也有過依戀哥哥的時候。路黎小時候長得很水嫩,身上又總帶著些病弱的感覺,總讓人升起一股子保護欲。
  路遙小時候看見自家哥哥每天吃大把的藥片,平時除了坐著看書哪裡也不去,總覺得他很可憐。
  是從什麼時候路遙開始害怕和路黎在一起的呢?大概是他八九歲的時候,正是少年長得最漂亮的時候。他拉著路黎偷偷跑出去,他在公園裡到處跑,路黎怕他出事,就在後面追。
  結果回去之後,路黎病了,不僅發燒,心臟情況也忽然就惡化了。後來沒過多久,路黎就被送到日本治療。
  路振華在這件事之後對路遙發了脾氣,在路黎進醫院的那兩天把路遙關在房間兩天兩夜。路遙已經記不清楚他的父親對他說過些什麼了,但是他自從那之後就很清楚,他的哥哥就跟看上去一樣,很脆弱。
  八歲的男孩也明白了一件很現實的事情:他的父親寧願從小得病的是他,而不是路黎。
  路遙很久之後才又見到自己那個哥哥,從那之後就很自然的疏遠了。路黎在路遙看不到的地方步入了青春期,長得越來越好看不說,在學業上也有了不錯的成果,可以說成了路爸爸的驕傲。
  而路遙也就越來越覺得,自己和他根本就不在同一個世界。
  “吃點東西吧,爸爸在書房,現在可能還在電話會議中,吃完正好上去。”路黎打斷路遙的走神,說話的時候,聲音也還是那副平靜的聲線,總給人一種冷淡的錯覺。路黎對別人也許不是這樣……
  路遙點了點頭,自己進了廚房。徐阿姨看到他愣了愣,然後就笑著說:“遙遙回來了啊,還沒吃早飯吧?我給你做一點,老爺和小黎都不愛吃面,你就簡單點,我給你煎個火腿雞蛋吧。”
  路遙點了點頭,吃什麼不是吃。雖然他喜歡吃面,但是既然這個家裡真正的主人都討厭,那他也就不該有什麼意見。
  路遙坐在路黎身邊吃完了早餐,才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
  “你什麼時候開始碰毒品的?”
  路遙渾身一顫,連忙說:“我沒有!侯二少他們弄的,我也沒要,就喝了一杯酒,後來有個混蛋給我一杯果汁,裡面給我加了藥!”
  路黎沒說話,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不信,半晌歎了口氣,“你在外面瞎胡鬧,我和爸爸都沒怎麼管你,但是毒品這東西能毀了你一輩子。”
  路遙沒說話,心裡覺得委屈。
  “你要是還懂一點事,就別給我和爸爸添麻煩。”
  路遙心裡堵得厲害,低著頭不說話。
  路黎見他這樣,就不再說話。臉色也冷下來,看路遙的樣子大概是不知悔改了,心裡就有些生氣。
  “我去看看爸爸。”路遙站起身,見路黎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轉頭往樓梯上走。
  路遙敲了敲書房的門,裡面傳來一聲“進來”。他打開門進去,就見老爺子戴著眼鏡坐在書桌前,看見路遙進來,頭也不抬的說:“你倒好,當個廢物就算了,這回倒好,還準備當癮君子了?”
  路遙抿了抿唇,解釋道:“我是被那個叫莊嚴地混蛋害了,他在我杯子里加了藥。我當時也不知道……”
  “哼,你那一群狐朋狗友都在裡頭,你說你不知道?”老爺子忽然一拍桌子,下的路遙渾身一抖,不敢再說話。
  “你永遠都是這樣,爛泥扶不上牆!我真不知道我路振華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兩個月前剛跟你擺平一起交通事故,這倒好,這麼快就又來給我找麻煩!我警告你給我安分一點,從今天起,你的卡我全給你停了,你就乖乖給我上兩天學,別等到大學畢業還是一無所知,一無是處!”
  路遙一動不動站著聽訓,一句話也沒說。
  從書房裡出來,路遙眼睛紅通通的,迎面見路黎走過來,他吸了吸鼻子說:“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要聽醫生的話,按時吃藥。”說完,也沒等路黎回應,就大步出了門。
  他也沒叫人送,出了門到了大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在車上路遙就在想,他方才聽自己的老子罵的那兩句話,“一無所知、一無是處”,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事實大概就是這樣,言簡意賅,一針見血。
  從兜裡掏出手機,對著高楷的名字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就鼻子發酸。他有時候就在想,這世界上也沒人真的喜歡自己。但好歹高楷還稀罕睡他,曾經也喂過他一碗熱粥。
  想著就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之後,接通了。高楷在對面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先回我那兒,晚點再說。”
  路遙愣了愣神,隔著電話就點頭,意識到對方也看不到,就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點哭音。
  “咱們中午一起吃飯吧,我想吃牛排。”
  那邊也沒說什麼,就掛了。路遙拽著手機,就跟拽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路遙回高楷的別墅裡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又補了個眠。鬧鐘十一點一刻準時響了,路遙打理好自己,就精神奕奕去了高楷那兒。
  難得的是,路遙剛到門口,就見高楷拿著車鑰匙出來,路遙抿著嘴唇看著高楷,見他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心裡猜不准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走吧,不是要吃牛排。”
  路遙頓時眉開眼笑,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問:“你怎麼這個點兒就出來了?”
  高楷看了他一眼,“我想什麼點下班難道還要支會誰?”
  路遙撇了撇嘴,心想也是。
  兩個人沒去經常吃的那家餐廳,而是換了一家路遙沒吃過的。
  “嗯!這家味道挺不錯的!”
  高楷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紅酒,似乎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你……有心事?”路遙總是猜不透高楷的心思的,以前也不敢猜,不過自從兩個人住在一起,高楷對他似乎也挺寬容,路遙膽子就大了許多。
  高楷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他,還是那樣挑著嘴角笑。這一笑惹得路遙心裡直發麻。
  “你是不是忘記上次的巴掌了?”
  路遙渾身一顫,他向來是對高楷又愛又怕的,聽到這裡不由一竦,分明高楷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似乎是生氣了。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高楷對他這麼笑是什麼時候了。
  路遙低著頭,一臉乖寶寶似的表情,“沒有……”這一聲很小聲,但是恰好能讓對面的人聽到。
  高楷挑了挑眉,抱著胳膊看著他,半晌才說:“你知道我挑床伴的條件是什麼嗎?”
  路遙聽到這一句,心裡頓時涼了。沒來由就覺得心裡壓抑,被揪著似的難受。他不想還沒開始就要結束,雖然高楷對他是怎麼想的他很清楚,可是,好不容易有機會闖進這個人的生活,高楷這一開口,就似乎是要跟他撇清關係了。
  路遙慌了神,滿眼都是驚慌失措。
  “那就是乾淨。”高楷很隨意的說,“你如果想出去找人也可以,但是我想,在此之前,咱們得先算算清楚。”
  路遙沒聽明白,“你、你什麼意思?我沒跟什麼人不清楚,也沒……”
  高楷擺了擺手,“我對這些都沒興趣。”
  路遙一下子閉了嘴,看著高楷,忽然就忍不住眼睛酸澀,一下子就哭出來。從早上回家憋著的難過一時都發洩出來。
  高楷就這麼看著他,無動於衷的。
  路遙看見不遠處在餐廳用餐的人都看著自己這邊,連忙站起來,轉身就去了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高楷還坐在原位,抬頭看著他。
  路遙坐回原來的位置,鼻尖紅紅的,壓低聲音道:“跟他們出去玩是我不對,可我真的沒……”
  高楷忽然擺了擺手,“先不說這些,我下午還有事,你該幹什麼幹什麼。不過我希望我回去的時候不要再看到我哪裡還有你的東西。”
  路遙一下子懵了,看著高楷站起來,結帳,然後出門走了。
  這個時候,路遙心裡委屈得不得了。別的就算了,可是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把他推出門外,這算什麼呢?
  路遙心慌意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每次他沒主意了,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個人。
  張立權接到路遙的電話的時候正在外邊陪著幾個爺們吃飯,接了電話就聽見路遙快哭出來似的問:“高大哥他這兩天怎麼了?忽然就讓我走人!”
  張立權頓時頭都大了,路遙這個人沒腦子也沒主心骨,一遇到事情就找他拿主意。張立權自認為在外面別人都要叫他一聲權哥,沒人不知道他的狠,怎麼到了這個人面前自己就成了貼心顧問了呢?
  “你在哪兒呢?你能別哭了嗎?啊?”張立權揉了揉太陽穴,無比頭大。
  路遙吸溜了一下鼻涕,“我們出來吃飯,他一口沒吃就走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怎麼回事兒了,你待會兒到茶館兒去。”
  路遙應了,聽到對面的說話聲他也知道張立權在外頭應酬。
  

☆、小舅子

  說茶館兒其實也不是茶館兒,高楷偶爾和朋友一起聚一聚,偶爾就去那兒消遣消遣,也不是為了賺錢,裡面裝修的很舒適雅致,是高楷喜歡的味道。
  其實說起來,高楷一年去不了幾次,倒是張立權還有高楷舊時的幾個老友經常過去喝喝茶打打牌什麼的。
  路遙直接打車就過去了,等了兩個小時,喝了兩壺茶才等到張立權過來。
  張立權看著路遙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問他:“幹嘛呢?作這副臉給誰看呢?”
  路遙拉他坐下,連忙問:“他是不是身邊有人了?”
  “你聽誰說的?他不是那種喜歡應付情人的人,他就喜歡圖個清靜,少點兒事。”
  “那他怎麼忽然就給我安罪名?”
  張立權立馬就笑了,“你清醒清醒好不好?他想甩了誰還不是一句話,你什麼時候看他用那些下作損招了?你也別犯糊塗。”說著,張立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就喝了。
  路遙頓時眼前一亮,心裡忽然就亮堂了,“那肯定是他誤會我了!”想著高楷的樣子,能為這事兒生氣,他一下子就有了一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看著路遙千變萬化的臉,剛才還拉著一張馬臉,這會兒就眉開眼笑了。
  “你有病啊?”
  路遙也沒頂嘴,就笑眯眯問:“你說……他是不是有一點在乎我了?你沒看到他剛才的樣子!嘿嘿!”
  張立權覺得路遙病的不輕,看他這幅樣子,心裡竟然說不出的彆扭。“你高興什麼啊?你敢跟他談感情,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早前還在道上混的時候,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我上過的人就是我的人’,這可是他說出來的話。”
  路遙撇了撇嘴,“你哪這麼多廢話,我還能不知道?我可沒跟他面前說什麼。我就是……我就是願意跟著他。要是不行,我就走唄。”
  張立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鬱悶起來,悶不吭聲的喝茶。
  “哎,他這是為什麼事兒啊?”
  張立權懶得說,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路遙疑惑的接過去,打開一看,傻了眼。
  “這、這是哪兒來的?”
  張立權冷笑了一聲,“呵,你說呢?你忽然不見人影,他就讓我派人去找你唄,誰知道局子裡一哥們給了我這些。”
  路遙拽著照片直覺的氣不打一處來,“這個人我不認識!本來是和侯二少一起吃飯,結果被他拉出去玩兒,我也沒想到是這麼個事。這個混蛋、就他,竟然給我下藥!我當時什麼也不知道,員警進來的時候我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都是被這流氓害了!”路遙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心裡連著侯二少把他們兩個罵了一千遍。
  張立權覺得路遙沒腦子,他還真是全然落實了他的想法。“你豬腦子是吧?跟一群不認識的一塊兒搞屁啊?我跟你說,他就不待見你這樣的。你怎麼不跟你哥學學?”
  路遙愣了一愣,頓時冷下臉來,“我這輩子就當不了路黎,我也不稀罕像他那樣!再好又怎麼樣?還不是病得要死!”
  張立權愣了一下,冷聲笑道:“呵,還真他媽是個白眼兒狼。”說著,站起身就要走,臨到門口,忽然回頭對路遙說:“你自己那些破事自己去說,找我也沒用。要想好好呆在他身邊,勸你少招惹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張立權那聲白眼兒狼叫的一點不含糊,路遙看著面前的杯子,說不清有多少失落。他不喜歡別人把他和路黎放在一起比較。
  坐到下午,路遙回到高楷的別墅,不過沒整理行李,而是早早洗了澡看著時鐘上的時間發呆。
  高楷通常回來的晚,路遙上了一會兒網覺得無聊,就從包裡翻出一本書來看。他平時不喜歡看書,包裡的那一本還是上次侯二少上廁所看了扔在他包裡的。
  這一看就一下子被迷住,津津有味起來。情節是關於盜墓的,看得心驚肉跳,而且男主角也弱的不行,倒是那個“悶油瓶子”挺厲害!
  高楷拿鑰匙開門,路遙都沒注意,等高楷走到沙發邊來了,身邊忽然閃出一個人影,嚇得路遙一個激靈,心差點就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
  看清是高楷,路遙才松了一口氣,爬起來殷勤道:“你回來了?”
  高楷皺著眉頭看著他。路遙有點心虛,但還是壯了壯膽,“我覺得,要是有誤會,應該說清楚。”說著,從褲兜裡拿出那幾張相片遞給高楷,“這個人我不認識,什麼關係也沒有。他們給我下藥了。不過什麼事也沒發生!真的!因為員警後來就來了,這照片就是那時候拍的。我也沒忘記你上次說的話,沒碰冰。我哪兒知道侯二的朋友敢對我下手……”
  高楷一直沒吭聲,就這麼看著他。路遙被看得心裡沒底,小心翼翼察言觀色,就怕高楷開口蹦出一個“滾”字。
  “路遙,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說完這句,高楷脫了外衣就往二樓走。
  路遙心裡一喜,連忙跟上去,等高楷洗了澡出來,路遙湊上去道:“我知道了,以後一定乖乖的,不惹你生氣,也不給你惹麻煩!也不跟侯二那傢伙胡混了,他這次害慘我了。”
  高楷忽然伸手拿出抽屜裡的煙點上,抽了兩口才抬頭看著他,平靜道:“我以為我的話向來都是有分量的,你想試一試嗎?”
  路遙頓時渾身發涼,他確實記得高楷的話,絲毫不溶拒絕,也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也許他根本就對這些不感興趣,就像起初讓他住進來的時候一樣,都是不需要理由和契機的。
  路遙以為,能住進來的自己,是否已經算是特別。然而幾秒鐘之後,他就徹底失望了。
  高楷打了電話,十五分鐘之後,張立權站在別墅外按響了門鈴。
  路遙紅著眼睛開了門,拖著行李出來。
  張立權聳了聳肩,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他伸手拿過路遙的行李,對著客廳望了一眼,“走吧。”
  路遙揉了揉眼睛,什麼也沒說就跟著他上了車。
  路遙眼睛看著車外,路燈快速後退,昏黃的顏色,沒什麼夜色可言。
  張立權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
  路遙沒動,也沒說話。張立權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倒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好在夜晚不堵車,很快就到了。路遙提著行李,對張立權忽然笑了笑說:“拜拜。”
  張立權愣住,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種笑容來,難以形容……
  其實,路遙想明白一件事。
  當他躺在床上的時候,暗暗下了決心。高楷這樣的個性,不容易相信人,也很難真正愛上誰。在一切都沒有開始之前,拒絕能代表什麼呢?
  高楷的反應,他是否可以看做是一種要求?
  路遙覺得自己沒什麼優點,但是,他喜歡他。
  下定決心之後,路遙反倒安下心來了。而接下來的日子,他必須做出一點犧牲,在學校度過。
  在學校,路遙不認識任何人,甚至連這學期的課表都弄不清楚,至於哪一堂課去哪一間教室更是完全沒有概念。
  路遙難得起了個大早,開車到了學校,第一件事就是找人。他自己的寢室他去過一次就再也沒去過了,至於和什麼人一間寢室,他從來沒有關心過。
  所以,路遙拿著嶄新的課本和今早起來列印的課表站在大樓前發呆的時候,無比的鬱悶。
  他就像是生活在另一個次元裡,完全沒有辦法融入校園生活的異類。自從和齊雲不在一個學校之後,他沒法和別人相處得好,他排斥別人,別人也排斥他。
  後來路遙才知道,別人是對他這種財大氣粗以及傲慢態度看不慣。事實上,路遙只是對旁人的排擠報以傲慢態度。如此惡性循環,導致路遙對學校沒了什麼好感。
  乖乖上了幾天學,路遙忍著沒去找高楷,覺得就算要談談,也該是等對方消了氣再說。
  星期五下午,路遙給張立權打了個電話,接通之後,路遙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就道:“我現在很忙,晚點回你。”然後就掛了。
  張立權確實是個大忙人,雖然他常常隨叫隨到。到安卡利亞的時候八點,認識路遙的人都有些驚訝,他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權哥在忙?”
  “權哥啊?他什麼時候不忙?你找他,怎麼不打電話?”
  路遙擺了擺手,“我在休息室等。”
  “在休息室等什麼?不去跳舞?”
  “不了。”
  路遙轉身就去了休息室,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休息室的門鎖著,路遙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裡面似乎沒人。
  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路遙下意識回頭,那人他不認識,但是對方似乎認識他,笑著說:“找權哥還是老闆?”
  路遙想了想問,“他們都在忙嗎?”
  對方笑了笑,搖搖頭,“老闆來了就走了,權哥今天不知道陪著哪個大人物,不會過來了。”
  路遙難掩失望,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就準備走了。
  對方卻忽然叫住他,“聽說,你之前和老闆是那種關係?”
  路遙對這件事情有些敏感,轉頭皺眉看著他,“我不認識你,這件事情和你有關係嗎?”
  對方搖搖頭,“你別緊張嘛,我只是覺得很驚訝,因為你也知道,老闆很禁欲的,沒聽說過什麼人隨隨便便就上得了他的床,我對你很好奇而已。”
  路遙頓時挑眉,冷笑道:“你也想上他的床?”
  對面這男人大概不是高楷的菜,路遙意識裡,像高楷那樣控制欲那麼強的人,喜歡的必定是溫柔單純,聽話乖巧的類型。
  而這個穿著時尚,身上穿了不下六個洞的紅毛肯定不是他要的那一款。路遙自己心裡微微有點自信,雖說他的性格大概這輩子也乖巧不起來,但是外形好歹是高楷喜歡的。
  “哈哈哈!你挺有意思。”對方伸出手,笑眯眯的,“你好,還沒打過招呼,我是高楷的小舅子,肖末。”
  路遙一瞬間傻眼了,嘴裡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你、你是高楷的小舅子?!”
  對方看著他的臉又是一陣笑,半天才停下來,“你不知道他的事吧?”
  路遙好不容易鎮定下來,連忙問:“他結過婚?”
  “有什麼奇怪?他已經三十了吧?”肖末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睫毛很漂亮。
  路遙想起剛才自己說過的話,一時間有點無地自容。“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他的小舅子。”
  肖末絲毫也不介意這一點,反倒是重新打量起他來,“你不知道很正常,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結過婚。想不想坐下喝一杯,慢慢聊?”
  路遙點了點頭。
  

☆、意外的發展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點了兩杯酒坐下,燈光很暗。
  “其實我一直以為他性冷淡。”肖末一手撐著下巴,很隨意的笑著。
  路遙微微一怔,心裡暗暗吐槽,那個男人如果是性冷淡,就不會一連幾天讓他下不了床。不過說句實話,高楷確實對欲望不算熱衷。
  “可能他對女人熱不起來。”
  肖末一愣,忽然又笑起來,“哈哈哈!你真相了!”
  路遙又開始恨不得甩自己兩個耳光,高楷娶了肖末的姐姐,卻是個同性戀,這種話當然不應該這麼直白的對著當事人的弟弟說出口。
  可是肖末似乎一點也不介意這一點,甚至還透出些好奇。
  “你不用多想,他和我姐結婚完全是為了利益考慮,因此離婚也是很正常的。”肖末笑眯眯將臉湊過來,盯著路遙的臉道,“有一句話你說對了,我曾經確實想上他的床。不過如果我早知道他是同性戀,一定會先下手為強。”
  路遙看著他不正經的表情和隨意的態度,忽然間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面前這位無疑算是他的情敵了。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的,家裡還放著一尊醋罎子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肖末笑得很沒形象,似乎是故意耍他玩。
  路遙忽然就有些生氣了,板著臉問:“管你是不是他的小舅子!你想幹什麼?”
  肖末抿唇一笑,“當然是幫你啊。聽說你從他家裡搬出來了?”
  路遙吃了一驚,連這個他都知道?“幫我?你憑什麼幫我?”
  肖末看他戒備的樣子,忽然伸手掐他的臉,“長得挺可愛,怎麼性格這麼差?你不是喜歡他?”
  路遙頓時紅了臉,“我、我才不要你幫忙。”
  肖末忍著笑,忽然道:“你真的喜歡他?挺有勇氣嘛。”
  “不關你的事。”路遙從來沒有這種被一眼看穿的感覺,不太好受,“謝謝你請我喝酒,再見。”
  路遙頭也不回就走了,出來之後夜風一吹,才知道面上發燙。
  “喂,幹嘛站著發呆。”
  路遙拿著的車鑰匙啪的掉到地上,回神一看,面前站著的人正是高楷。
  高楷彎下身給他撿起鑰匙,遞給他。
  路遙手忙腳亂接了,“你、你不是回去了嗎?”
  高楷用下巴示意他進去,“進去說。”
  路遙很猶豫,裡面不是還有一個肖末嗎?他只覺得那人有些神經兮兮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好是不要輕易招惹。
  但是難得這麼巧,能碰到他……路遙厚著臉皮跟進去,然後跟著上了頂樓。
  頂樓有一個套間,外面是辦公室,旁邊有一個會議室,最裡面有一個帶淋浴的臥室。這是張立權特享的福利,因為經常忙通宵。
  高楷卻很少來,路遙這是第二次上來,第一次是和張立權一起。
  高楷脫了西裝,然後接了個電話,很快就掛了。
  路遙心道,別是那個肖末打來的。
  “你來找我?”
  “啊?嗯……”路遙有些緊張的觀察著高楷的神色,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出些情緒來,然而,和以往一樣,高楷還是那樣一副成竹在胸,平靜冷淡的表情。
  “吃了晚飯嗎?”高楷忽然問。
  “你還沒吃?”
  “嗯,沒辦法吃生鮮。”高楷在抽屜裡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U盤放進口袋裡。
  門外響起敲門聲,路遙開了門。肖末站在門外,看著路遙,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高楷抬頭看了他一眼,隨意道:“我們正要下去宵夜,是否賞臉一起來?”
  肖末走進來,對路遙眨了眨眼,“我可不想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我不介意。”高楷聳了聳肩。
  “可是有人心裡會介意吧?我還是算了。”肖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交給高楷,“東西送到了,我也該回去了。你也知道,我們家有門限的。”
  高楷看也沒看就將信封收起來,“想不到你這麼聽話,如果對你姐姐也這樣,說不定她能同意你們兩個人的事。”
  肖末苦笑一聲,“這一切是拜你所賜好吧?”
  高楷挑眉,“未必。我是什麼人,她十四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是嗎?那為什麼我在幾個月之前才知道?”
  “你以為這種事我會昭告天下?”
  肖末大笑起來,“也是。”
  路遙在一邊聽著,有一種強烈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高楷這麼與人交談,兩個人關係似乎很好。而且,高楷那個前妻也似乎和高楷是青梅竹馬。
  “好了,我真的該走了。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飯。”
  “也許要讓你失望了。”
  “你是想說你沒空?”
  “是沒空。不過即使沒空,飯還是要吃的。”高楷笑了笑,竟然帶著些溫柔。
  肖末笑著翻了個白眼,回過頭伸手掐了掐路遙的臉,“我發現我有點掐上癮了,手感不錯。”然後就這麼大搖大擺走了。
  路遙揉著被掐紅了的臉,不滿的嘟了嘟嘴。
  高楷似乎心情不錯,“他只是在表達他的友好。”
  路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你還在生氣嗎?”
  高楷搖了搖頭,“想吃什麼?”
  “冰淇淋。”
  高楷一臉無奈。
  路遙吃了晚飯,就坐在一邊吃著冰淇淋,高楷吃東西的時候很守規矩,不太喜歡說話。
  吃完了,路遙才問:“你結過婚?”
  “沒辦法,父母之命。”
  路遙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連忙捂著嘴道:“什麼年代了,還父母之命?”
  “如果我的母親知道我是那種人,我想她會很難過。而且她想抱孫子。”
  路遙心裡有點激動,這還是第一次聽高楷談自己的事情。
  “那……你有孩子了嗎?”路遙還是問得小心翼翼。
  高楷擦了擦嘴,“等我結了婚才知道,我這輩子沒有辦法和那個女人生活在一起。也許不光是女人,男人也不行。”說這句的時候,高楷看著他。
  路遙被看得莫名心跳加速,令他驚訝的是:高楷曾經允許過他介入他的生活?這一點雖然在幾天以前成為過去式。
  “我……”路遙放下勺子,正準備說什麼,高楷卻低頭看了看手錶。這個動作讓他一瞬間以為剛才的那都是錯覺,高楷並不是那個意思。
  “走吧,我送你。”
  路遙是自己開車過來的,這個時候就後悔了。“我開車過來的。”不由自主的,眼神就有些戀戀不捨的。
  高楷點了點頭。
  起身走到門口,路遙才說:“明、明天週末,學校沒有課……”去你那兒吧。後面這半句沒說出口。
  高楷側過頭來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轉過身來,湊近了打量他片刻,伸出一隻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想我上你?”
  路遙沒來由就有些生氣,伸手拍下他的手,悶聲道:“隨便你怎麼想。”
  高楷哼笑一聲,毫不客氣的露出嘲諷的意味,轉身就走。
  路遙愣了愣,連忙跟上。
  再上那張床,路遙有些激動,一方面是有些日子沒親熱了,一方面是出乎預料的,他又上了這張床,無端也就升起一絲希望。
  高楷不疾不徐坐在床邊喝著紅酒,路遙脫得光溜溜的坐在他身邊。
  “你確定不要?”
  路遙搖搖頭,原本對於酒這種東西他就沒什麼欣賞細胞,上次又因為喝酒出事,路遙上個星期就決定戒酒了。
  路遙手剛搭在高楷大腿上,就有了新發現。高楷的床頭放著一摞書,這書太眼熟了。上次他拿了一本來看,還沒看完的那一本也在,現在連其他幾冊也出現了。
  “你也看這種書啊?”路遙笑眯眯趴在床邊抱著一本翻來翻去,“真是沒想到,嘿嘿嘿!”
  高楷放下酒杯,“誰規定我不可以看呢?”
  路遙把書放下,撲上去摟著高楷的脖子,“沒誰規定,我就是覺得挺驚訝。後面精彩嗎?”
  “你應該看看,有助於開發智力。”高楷挑眉,順勢靠在床頭。
  “你說我笨哪?!哼!誰像你每天操那麼多心啊,我每天簡簡單單過得多開心啊。”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這句話說的挺好。”
  路遙一愣,沒聽懂,“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高楷隨手關了大燈,一個翻身就把路遙壓倒在身下。
  路遙哎呦一聲,扭著脖子看高楷,“不從後面好不好?我想看著你。”
  高楷沒理會他,拿了一條潤滑劑,直接抵在他的入口往裡擠了不少。
  路遙咬著牙覺得涼,這樣子連摸也不摸一下,也不讓他用嘴,就這樣直奔主題,多少讓他覺得不好受。
  他向後伸手抓住高楷的手腕,可憐兮兮問:“要、要不要我用嘴給你含……”高楷一愣,挑了挑嘴角。
  路遙心猛跳,他每次看高楷這個表情都情不自禁心跳加速,這個男人如此邪性,不容違逆,偶爾流露出的溫柔都叫人不敢拒絕。
  他抑制不住想去探尋一個吻,他也確實這麼做了。高楷愣了一下,也就佔據了主導。這吻情欲味道太過濃烈,以至於一吻終了,路遙就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下面慢慢變化的欲望。
  高楷覺得很不可思議,路遙總是可以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欲望,表現得無比坦然和自在。這是一具天生會享樂的身體,如同一個高級玩具。
  
☆、擺平的麻煩

  路遙張開腿纏繞在高楷腰上,無言的邀請者對方的侵犯和佔有,做出這樣舉動的他甚至忽閃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逐漸被欲望侵襲的男人。
  這個人身上矛盾的存在著一個揮著惡魔翅膀的天使,真是可笑。
  高楷很早以前就發現了這一點,以至於他把和路遙在一起的每一次尋歡都當做是一次放鬆,滋味無與倫比。他曾經很自律的每週排解欲望,不同的人,長相也各有區別,但是感覺都不如路遙來得好。
  也許是那雙眼睛裡似乎總有些東西要訴說,對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再容不下別的。沒有哪個男人會拒絕這種仰視,滋味很好。
  高楷自認為是一個掌控欲特別強的人,他習慣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上班。他也要求他身邊的人按照他的遊戲規則,玩他給他們玩的遊戲。
  然而路遙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略微的偏移都是不被允許的。高楷對身體有著些許執著的小要求,那就是乾淨。因此路遙也必須遵守這個遊戲規則。
  高楷趴在路遙的背脊上深呼吸兩次,才將頹軟的欲望拔出來,濁液留在體內,帶出許多。高楷忽然伸出兩隻手指探了進去。
  路遙呻吟一聲,蜷起身體,嘴裡漏出小貓似的哭泣聲。
  “別……我……受不了了……嗯……”說著,身體忽然一陣輕顫,欲望頂端射出一些稀薄透明的液體。
  看著路遙筋疲力盡喘息的樣子,高楷的心情忽然莫名好起來。路遙覺得身體一輕,嚇了一跳,猛然睜開眼。
  高楷正抱著他,嘴角帶著笑意,一路往浴室去。
  兩人在浴室做了一次,回到床上已經兩點半了。路遙覺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但卻掙扎著不肯睡,趴在高楷胸口問東問西。
  “你的那個助理是什麼人?叫徐睿的那個。”
  高楷閉著眼睛隨口道:“他很能幹。”
  路遙忽然驚覺,那個徐睿長得挺不錯的,看起來就是有文化又聰明的人……
  “他跟你做過嗎?”
  高楷睜開眼睛看著他,“這和你有關係嗎?”
  路遙被問得一愣,心裡不服,嘴巴裡卻不敢問。轉而就說:“我就是覺得他、他挺好看來得。”
  “這世上大多數男人都是喜歡女人的。”
  路遙翻了個白眼,心說:當初你強來的時候也沒問過我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
  高楷看了看時間,關了床頭燈,路遙嚇了一跳,“你要睡了嗎?”
  身邊的人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沒說話。路遙閉上眼,鼻尖滿滿的都是高楷的味道,很快就令他平靜下來。睡意很快來襲,他掙扎也沒掙扎就睡著了。
  高楷剛有些睡意,就聽見身邊的人嘀嘀咕咕,聽不清楚,他轉過頭去,他又說了一遍。
  “……要是女的早就有寶寶了……”
  高楷頓時失笑,揉了揉額角,忍不住搖了搖頭。
  第二天週末,但不代表高楷可以在家享受休假。路遙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睜開一隻眼睛看見高楷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商務休閒裝,看起來成熟知性。
  路遙一下子瞌睡全無,看著他的背影和身段幾乎帶著些癡迷。
  高楷見他醒來就盯著自己看,抬頭看了看時鐘,早上八點半。“時間還早。”
  “你這是要出去約會?”路遙吃吃的笑了起來。
  “如果你要呆在這裡,午餐自己解決。”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備用鑰匙,抬手扔了過去。
  路遙接住,“那晚餐呢?”
  “隨你。”
  聽到高楷的車開遠了,路遙才爬起來,從衣櫃裡找出高楷的居家服穿上,大了好大一截。路遙甩著袖子傻呵呵笑了一會兒。
  收拾了一下屋子,路遙就摸進書房,好一段日子沒上遊戲,路遙開著他七十八級的血牛小戰士進了遊戲。他在遊戲裡花錢沒準頭,既沒進工會也不和人一起練級,但是他喜歡PK,所以玩了一段時間之後就仇人滿天下了。
  之所以這麼久沒玩,主要也是因為被一夥人盯上爆了裝備,對方也許是他曾經殺過的某某公會什麼什麼長老之類,路遙沒有印象,但是遊戲之所以是遊戲,就是因為它永遠是遊戲而沒有辦法成為現實。所以路遙很乾脆的沒玩了。
  在遊戲裡逛了一圈,遊戲裡正在舉行食神大會,有怎樣怎樣的獎勵云云,大會寶箱和食神專屬寵物蛋等等。
  路遙看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閃。他是心血來潮的個性,想做什麼是絕對坐不住的。
  因此十分鐘之後,路遙從洗衣機裡拿出烘乾的衣服穿上,然後出了門。
  路遙買了大包小包一大堆食材,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看得見的都拿了一點。還有各種調料,輔料。
  路遙看了一會兒食譜,覺得有點眼花繚亂,不過看上去都是精緻漂亮,引人食欲。
  看了看買回來的食材,路遙從來沒這麼興致勃勃過,全部洗乾淨放進冰箱。
  琢磨著選了四個看起來比較容易,看相也好的,拿著紙筆研究。
  不過路遙很快就發現,他做菜真的很有天賦,不由很是得意。只是實戰經驗不夠,掌握不好火候。
  路遙看著時間,過了七點之後,他有些坐不住了,摸出手機打過去。
  高楷很快就接了,“喂。”
  “你什麼時候回來?”
  “有什麼事嗎?”
  “沒事。”路遙看著瓦斯爐上燉著的湯,“我一個人無聊。”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聽高楷說:“我還有事,晚一點。”
  “哦,我沒什麼事,你忙你的好了。”
  拿起小勺嘗了一口湯,味道好像還不賴,路遙自得其樂的想,上帝果然是公平的,說不定他這輩子註定有當大廚的天分,不過是做給自己吃。
  路遙想了想,把做好的菜分出來一些單獨裝好,放進冷藏室冷藏。
  吃飽之後,路遙邊吃葡萄邊看電視。正在他從一按到四十五的時候,手機響了。路遙頓時一喜,拿手機的時候一個沒站穩摔在地毯上,膝蓋磕到桌角,疼得他眼淚直流。拿起手機一看,不是高楷,而是侯青玉。
  “喂。”路遙不自覺口氣有些不好。不光是剛才磕到膝蓋,上次進了警局的事情,侯二少要負一半責任。
  “你生氣了?我這不是來道歉了嗎,那個混蛋敢對你下那種藥,還當著咱們一群哥們的面,你找人揍他揍得好!只不過揍得太輕。”
  揉著膝蓋的路遙一愣,“我沒找人揍他啊,最近關禁閉,我爸管著呢,卡都給我凍了。”
  “啊?不是你?不會是你哥吧?”
  路遙翻了個白眼,如果他那個病得半死不活的哥哥能有閒工夫管他這些爛事,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他回去那天,路黎一個字都沒問起過,更不關心他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不可能。”
  “不可能?那能是誰啊?不會是你那個好哥哥吧?”
  “什麼好哥哥?”
  “高楷啊,你不是跟他在一塊兒嗎?”
  路遙怔了怔,心裡忽然就緊張起來,“我哪裡知道啊……他就把我當小孩兒呢。”
  “我覺得多半是他了。又不跟你說,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而且,莊嚴他姐夫那麼有能耐的人,這次也沒給他出頭。今天莊嚴進醫院之後,都不敢報警。有這個能耐的,除了高楷還能有誰啊?”
  路遙被他這麼一說,不由有些心慌意亂,“就說這啊?那我掛了。”
  “是我對不住你,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路遙歎了口氣,“你最好也別在外面胡來,以後這些事也別叫我。我不想惹他不高興。”
  “我也不是故意的,這些我都知道。還有,我說你小子,別是來真的了吧?”
  路遙沉默了一會兒,隔著電話點頭,“這次大概是真的了,我長這麼大,就覺得也許真的是非他不可了。”
  “瞧瞧你,肉麻死了。你自己悠著點,別吃了虧找我哭。”
  “切,找你哭?”
  掛了電話,路遙半天也沒辦法壓抑面上的笑意,躺在沙發上,抱著枕頭滾了兩圈,自言自語道:“不管是為什麼,這世上有一個人疼你!”
  說著,他抱著枕頭用力親了兩口。
  高楷拿鑰匙開門,客廳裡的燈亮著,路遙抱著枕頭在沙發上蜷成一團睡的正香。
  放下鑰匙,關了電視,高楷推了推路遙的肩膀,後者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帶著睡意揉了揉眼睛,看清之後,忽然綻開一抹甜膩的笑容來。
  高楷略微一愣,那笑容太燦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無比陽光,為那張臉平添一分少有的靈氣。
  “你回來了?這麼晚。”
  高楷似乎有些被感染了,微微笑了笑,脫了外套放在一邊,這樣的對話,倒像是等丈夫回家的妻子會說的臺詞。
  但是效果也許並不壞。
  “你可以先睡。”
  路遙坐起來,“你吃了晚飯沒有?要不要吃宵夜?我今天第一次下廚,味道好得不得了,不吃肯定後悔!”
  高楷忽然想起傍晚時候的那個電話,頓時了然,“好不好吃,那要吃過才知道。”
  

☆、情趣

  路遙興高采烈,幾乎是連蹦帶跳進了廚房,高楷趁這個時候進浴室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一條新資訊,他順手打開來看:謝謝你。
  下麵署名是路黎。
  高楷微微一笑,回了兩個字,然後將手機放在床頭。
  “洗好了嗎?出來吃!”路遙趴在門框邊笑眯眯看著他。
  高楷看著他穿著圍裙的樣子,微微一愣,他平時不做飯,他甚至不知道家裡有圍裙。
  “圍裙哪裡來的?”
  路遙低頭,連忙解了,“不就在櫥櫃裡面,你不知道?”
  高楷搖搖頭,也許是鐘點工留下來的。路遙竟然很適合,絲毫也沒有違和感。
  高楷坐到桌邊,眼前一亮。這一桌菜看相確實不錯,看樣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他抬眼看著路遙,路遙也在看著他,一臉期待。
  “湯煲了一下午,不過因為第一次做,所以味道可能不是太好,但是這些菜我都嘗過了,都不錯的!”
  高楷很是淡定的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口面前的蘆筍炒桃仁,路遙看他咽下去,連忙問:“好吃嗎?”
  高楷沒回答,又將筷子伸向旁邊的宮保鱈魚球,然後皺眉,喝了一口水,然後又分別嘗了一口黑菌炒豆芽和燈影鴨舌卷。
  最後一道菜看著簡單,卻是最花心思的,不過路遙用的越南春捲皮是買的,鴨舌也是現成的,味道自然比不上外面大廚做的味道正宗。
  路遙睜著大眼睛看著高楷,有些緊張的問:“是不是不好吃?要是太難吃,就別吃了。喝碗湯吧!”
  高楷端起那碗小雞蘑菇湯,吹了吹,慢慢喝,喝了一大半,才開口說話。
  “蘆筍炒得太爛,這個清淡爽脆一點最好,還有,熱過以後核桃仁不脆,失去了口感。還有不要買這種銀鱈魚,脂肪含量太高,吃多了會鬧肚子,你做的時候米醋放得太多,鹽也是,有一點鹹。至於這個鴨舌卷,難得吃到,味道算是不錯,不過如果自己用香料來做鴨舌會更好。”高楷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雞湯,“火候正好,但是油太重,薑太少,略微有些腥味。”
  路遙被打擊得一點信心也沒有了,撇了撇嘴道:“我討厭吃薑,喜歡吃醋,所以就少放了薑,多放了醋。”
  高楷,忍不住笑了,路遙的孩子氣在做飯上面表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第一次做能做出這一桌,很不錯了,而且賞心悅目。”高楷重新拿起筷子吃起來。
  路遙頓時眉開眼笑,“這就叫先抑後揚嗎?”
  高楷把菜吃得差不多才放下筷子。
  路遙一邊遞水給他,一邊問:“是不是很撐?其實你不全都吃完也沒關係的,一會兒怎麼睡覺啊?”
  高楷挑了挑眉,“那就運動消食。”
  路遙沒來由臉上一紅,忽然站起來,拿了碗碟去洗。高楷不自覺嘴角揚起一個微笑,他跟上去,靠在門邊,抱著胳膊看著路遙。
  路遙基本上沒做過這些,笨手笨腳弄得到處都是水,洗滌劑的泡沫到處飛。不過路遙做得很開心,一邊哼著歌,一邊刷著碗。
  高楷忽然走上前,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向路遙牛仔褲裡面而去。
  路遙渾身一顫,轉過頭來詫異的看著他,“沒看見我刷碗呢,等一下……”
  高楷趴在他脖子上嗅了嗅,是沐浴露的香味。“你繼續。”
  路遙撇了撇嘴,就感覺褲腰一松,高楷一隻手解開了他的扣子,牛仔褲有點松,高楷的手順利摸到了兩片桃瓣。
  路遙脖子耳朵都紅了,緊張的抓著水龍頭,回過頭去看高楷。後者向下將牛仔褲拉到臀下,一根手指緊跟著就插了進去。
  路遙驚叫一聲,“咱們去臥室。”
  高楷沒有理會他,另一隻手纏上他的欲望,慢慢揉捏。路遙瞬間就有了感覺,不自覺迎上去,輕聲哼哼,表情倒是很享受。
  “很舒服?”高楷戲謔的問。
  路遙胡亂點了點頭,高楷手段高明,知道怎麼叫他哎哎求饒。那只手指精准的掌握著他的反應,光是從後面,他就覺得自己要交代了。
  高楷沒讓他等很久,趴在他背上,從背後挺進,然後毫不客氣享受這飯後甜點。
  路遙被撞得失去思考的餘地,一方面是在這裡做這種事的刺激,另一方面卻是,侯二少的那個電話。
  “高……高楷……我愛你……啊!……快、快點……”
  高楷呼吸微微一窒,隨即加快了速度,狠狠撞進他的身體裡,釋放,然後喘息著笑了笑。
  路遙看著大理石流理台邊留下的痕跡,紅了下臉,然後兩腿發軟的向後靠在高楷胸口上喘息。
  太瘋狂了!他想。但又抑制不住心裡的洶湧而來的興奮。
  路遙側過頭去看,兩人目光碰觸,他隨即就笑了,“我腿軟了,抱我去浴室。”
  高楷伸手拍了拍他的臀,抬手就將他扛到肩上。高楷看起來修長,略微有些顯瘦,但是抱著個人上樓,竟然連眼都不眨一下。
  路遙喜歡被擁抱的感覺,尤其這個抱著他的人還是高楷。
  碗最終還是沒洗完,第二天路遙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一種做夢一樣的感覺,不自覺就笑出了聲。高楷睡在他身邊,胸膛上是他昨天夜裡留下的吻痕。
  路遙爬起來把昨夜沒洗的碗刷完,做了簡單的早點,土司火腿煎蛋,還有牛奶。
  高楷醒來時,路遙不在床上,他愣了下神,也沒在意,起來淋浴之後就下樓了。
  桌上放著早餐,路遙不見蹤影。
  昨天夜裡路遙的主動有點出乎高楷的預料,那種眼神幾乎帶著癡迷。高楷很清楚路遙的性格,以往的小心翼翼和點到即止似乎在一夜之間都改變了。
  那是什麼樣的改變?高楷不得而知。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似乎有點放任過頭了。
  路遙從書房裡鑽出來,一屁股坐在高楷身邊的椅子上,笑得頗為燦爛。高楷沒來由心裡歎了口氣,也就沒說話。
  “你今天出門嗎?”
  高楷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轉而問,“你說你去學校上課了?”
  路遙微微一怔,隨即沒了笑意,撇了撇嘴道:“嗯……我待會兒回去。”高楷的態度無非就是趕他走的,這點路遙還是看得出來。
  高楷點了點頭,心裡卻忽然有些不適。以往,路遙並不像現在這樣自覺。不過相對的,這也讓高楷放下心來。他不希望和誰太親昵,或是長時間呆在一起,讓別人太干涉他的生活。
  路遙看著高楷絲毫不在意的臉,不由有些失望。但是他自己也明白,想要高楷的挽留,似乎等到下輩子還比較有希望。
  高楷並沒有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並且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路遙表現得很有分寸,來粘著他的時間倒還不如以前多。
  高楷滿足於現在的模式,偶爾陪他吃個飯,大多數時候還是為了上床。
  只不過路遙偶爾會做飯,也做得越來越好。
  路遙每個星期都在他那兒度過,雖然大多數時候高楷都很忙,並沒有多出時間來陪他,但是偶爾一起窩在沙發上看個電影也不錯。
  轉眼到了暑假,路遙旁敲側擊說來陪他,高楷想了想,倒也沒反對,誰知路遙第二天就收拾行李過來了。
  搬來了一段時間之後,高楷發現,路遙很忙,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幹了什麼。有時候甚至回的比他還晚。
  張立權無意間提到,高楷愣了會兒,就隨口問:“他都在幹什麼?”
  張立權點了根煙,笑著說:“他啊,現在成名人了,忙著呢。”
  高楷笑了笑,也沒放在心裡,路遙幹不了什麼正經事,他這個年紀無非是愛玩,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細,別的他也懶得管。
  這件事就這麼過了。
  直到一個星期以後,路遙忽然問他,“你認識何以寧?”
  高楷看他一眼,“嗯”了一聲,又低頭盯著手提電腦。
  路遙忽然笑起來,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嘻嘻看著他。
  高楷回過神來,看到照片上的自己愣了一會兒,苦笑道:“誰給你的?”
  “誰給我的?哼哼!是我自己上網找的!”
  “上網找的?”高楷皺眉,但隨即釋然,“以寧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喜歡你就拍了?”路遙翻了個白眼,“我也喜歡,你也陪我拍一套這樣的照片去。”
  高楷關上手提電腦,抬頭看著他,“你怎麼認識以寧的?”
  “以寧說,他跟了你兩個月,你給了他一輛車一套房子?”
  高楷挑眉道:“你是想要車還是房子?”
  路遙一下子就被問蒙了,抬頭就咬了高楷的嘴巴,悶聲道:“他說喜歡你,你就把他甩了?”
  高楷摸了摸他的腦袋,“本來就是玩玩,動真格的就不行了。”
  路遙心裡一酸,不經腦子就蹦出一句:“我呢?也是玩玩的嗎?”說完了他就後悔了,悔得腸子都疼了,生怕高楷說句狠的。
  高楷一雙狹長的眼睛看著出奇的會算計人,這個時候再看,就覺得這長相其實非常薄情。
  “是我不好,那天喝多了酒。”高楷忽然這麼說,路遙卻沒想到。
  那天的事,路遙沒忘,就是被他強來的那次,其實照實說,路遙自己開始是被嚇到了,但是後來基本沒什麼反抗,說白了就是他自願的。
  高楷這麼說,似乎有些歉疚。至於後面的順理成章,似乎都是出乎他預料的。因此並不存在玩不玩,或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這只是一個意外。
  

☆、秘密的調查

  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路遙也沒再多糾纏這件事。不過高楷就開始有些好奇他最近都在忙什麼了。
  於是高楷又問起這件事的時候,張立權也就沒繞彎子,直接說了。
  “他最近天天往以寧的劇場跑,說是要彩排什麼的,我去看過兩次,亂七八糟的。不過那一群打扮的妖裡妖氣的,倒是吸引了不少女孩子,挺熱鬧的。”
  高楷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就讓張立權離開了。
  肖末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進了包間,肖末對他笑了笑,兩個人就坐下來了,樣子很隨意。
  高楷靠著沙發,一派沉穩,“隨意。”
  肖末轉頭對著那男人眨了眨眼,“我一直以為他喜歡知性的男人,沒想到他找了天真單純的。嘖嘖嘖,人不可貌相。”
  男人挑著嘴角道:“你能不能別這麼八卦?”
  肖末橫了他一眼,“他可是我姐夫。”
  “你也知道他是你姐夫?”
  高楷不以為意,拿出煙點上,隨意道:“秦少,五爺最近身體還好?”
  秦頌翹著二郎腿,“還不是老樣子,最近為長孫的事情發了脾氣。”
  高楷皺了皺眉,“老爺子怎麼又提起這件事?”
  “哼,沒辦法啊,秦頌這個鬼樣子,老爺子當然不能把家業給他吧?”肖末嘴上這麼說,眼神裡卻滿是得意之色,看秦頌瞪眼看著他,不由撲過去咬他的喉結,兩個人鬧了一會兒,旁若無人的。
  高楷看得好笑,這兩個是一對冤家,跟老爺子攤牌之後,身為唯一一個男孫,也不知道被教訓了多少次,但是秦頌脾氣倔強,也不能真將人怎麼樣。
  “你爺爺年紀大了,你應該成熟一點了。”高楷搖頭苦笑道。
  “你別對我用這種腔調說話,我再怎麼努力,肖末也生不出孩子。”
  肖末笑了笑,轉頭看著高楷,做了個得意的表情,“老爺子最賞識的就是你,忽然聽說你養了個帶把的在家裡,還特意派人來問了。”
  高楷擺了擺手,“路遙沒什麼腦子,你們就別瞎參和了。”
  “姐夫,你動真格了?”肖末吃驚道。就連秦頌也不由挑眉看他。
  “管好你們自己吧。如果五爺真要找那孩子回來,早也該動手了。這會兒說出來,只怕又要腥風血雨的。”高楷整了整西裝,眼裡倒全是笑意,看著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秦頌一聽就笑了,“反正我是懶得參和,那趟渾水,淌不起。”
  高楷笑了笑,並不言語。秦頌這話不管是說給誰聽的,他信是不信,其實都沒多大意思。
  高楷手機忽然響了,一看,不出所料是路遙。高楷掐滅了煙,接了。
  “又怎麼了?”
  電話那頭似乎在喘,聽聲音是在大街上,“你來接我吧。我在香港路這邊,拿了好多東西。”
  高楷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是晚上十點,他竟然還在大街上。“幹什麼呢?沒開車?”
  “嗯,跟他們一起出去的,開車不方便。我手好酸,今天累死了。”
  高楷皺著眉頭掛了電話,轉頭直接讓司機去了。
  “是路遙吧?”肖末促狹的看著他。
  高楷也不否認,“要不要去宵夜?”
  秦頌搖了搖頭,“三個人去有什麼意思?改天帶路遙一塊兒吃個飯吧。”說著,一把將肖末攬在懷裡,“老婆,想吃什麼?”
  肖末一拳頭砸在他鼻樑上,“操,少胡說八道。”
  兩個人笑鬧著站起來,高楷送他們二人出來,迎面張立權笑著對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幾句,兩個人就手牽手大搖大擺的走了。
  “怎麼了?”高楷抬了抬下巴。
  張立權抓了抓鼻子,苦笑一聲:“還真被你猜對了。不過這事兒估計知道的人不多。”
  “去樓上說。”高楷擺了擺手就往樓上走。
  張立權邊跟上邊打了個電話出去,邊走邊罵:“都是些吃屎的癟犢子,養著你們有什麼用?這件事給我做乾淨了,否則都可以給我收拾包袱。”
  等張立權掛了電話,高楷忽然轉過頭皺眉看著他。
  張立權心裡叫苦,連忙道:“賭場出了人命,市長的兒子派人幹的,屁大點事都辦不好,那邊我都搞定了,收拾收拾就成了。”
  高楷點了點頭,“收拾乾淨些,別掉以輕心。”
  張立權知道高楷的一貫作風,大家都以為他們幕後大老闆是個老頭子,誰也沒見過高楷。
  “哦,對了。路遙給我打電話了,問我你在哪兒。”
  高楷臉頓時冷下來,直接就進了屋子。
  這間屋子除了電子密匙之外,還有一個指紋鎖。裡面其實是個辦公室,裡面擺了三台電腦。
  高楷開了電腦坐下來,表情依舊冷著。
  張立權把一張檢驗報告遞給他,“五爺那麼信任你,這件事還是不說的好。”
  高楷接過來隨意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在查清楚之前,什麼都不重要。”
  “不過……路家真的挺奇怪。路振華的妻子叫鄭秋嵐,是個唱京戲的,但是據我所知,路振華從來不聽戲曲。他半輩子都把心血花在了路黎身上。不過收養路遙這件事,他卻可以隱瞞,甚至從福利院做了手腳。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想不通。”
  高楷忽然抬起頭,“路遙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他媽和別的男人生的野種。”
  “路遙是怎麼知道自己不是路振華親生子的?”
  張立權被高楷這樣認真凝重的表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大概是體檢什麼的吧,上次他出車禍那次受了傷之後的事了。”
  高楷揉了揉額角,半晌,歎了口氣道:“就算路振華能收拾乾淨,也不可能不留下蛛絲馬跡。你繼續派人去查,五爺那邊的事,短時間內不要接手。如果最近場子裡有人鬧事,儘量壓下來,如果壓不下來就關門。”
  “知道了。不過……黎威不管怎麼說,算是地頭蛇,最近似乎有點太囂張了。”
  高楷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才道:“這個人有點棘手,軟硬不吃。這種人不能把他逼急了,都是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我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麻煩。要想現在清洗乾淨,就要忍得住疼。給他一點好處,談談合作的事。”
  張立權躊躇了,上次高楷就有意把毒品轉過去,黎威手上有勢力,有人肯為他賣命,確實不錯。但是,他們畢竟跟黎威沒什麼一定的利益牽連,到時候養肥了狼,也要防著有一天被狼給咬了。
  “你怕什麼?”高楷笑了笑,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哥倫比亞那邊的人跟我們來往了這麼多年,他們不敢隨便透露我的資訊。只要貨我們不經手,就出不了事。而且,黎威開始從那邊走貨進來,就不敢亂來。黎威這個人有膽量,夠義氣,會有用的。”
  張立權點了點頭,既然高楷這麼說,他也就不擔心了。
  高楷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了,路遙剛洗了個澡出來,身上光溜溜的,頭上搭著一條毛巾,直奔廚房拿了一盒冰淇淋。
  看到高楷,路遙從嘴裡拿出勺子問:“今天很忙啊?”
  高楷沒說話,轉身上樓。
  路遙覺得奇怪,以為他是太累了,就拿了冰淇淋上樓,趴在床上吃完了,高楷才洗完澡出來。
  “你又不是超人,每天這麼忙,不如找個時間出去玩玩啊!去三亞吧!”路遙笑嘻嘻的湊上去。
  高楷卻看著他,緩緩道:“以後不要問任何人我的行蹤。”
  路遙心裡一跳。他知道高楷肯定不是個正經做生意的商人,也懶得去問他的事情,但是他很清楚,說不定高楷的哪個仇家就找上門,或是半路綁架什麼的。
  但是最近,路遙真的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
  “我也沒問別人,就問了權哥……”見高楷臉冷下來,他連忙道,“我知道了!以後不問了。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家裡,我保證。”
  高楷看了他一會兒,也沒多說。路遙就是每次反省得太快。
  “聽說你最近經常往以寧那邊跑?”
  路遙愣了會兒,頓時笑眯眯問:“權哥說的吧?他最喜歡大嘴巴了。我就是去玩兒玩兒唄,反正沒事情做。”
  “以後少往那邊去,無聊了去健身房。”高楷邊說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卡遞給路遙。
  路遙接過去一看,是一張健身俱樂部的VIP卡,“健身房?我才不去呢,弄得一身汗。”看高楷沒什麼表情,他又大著膽子說,“我又沒做什麼壞事,就是跟著他們排練一下舞臺劇什麼的,這也不行啊。”
  高楷歎了口氣,正色道:“不是不能去,我最近事情挺多,顧不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每天從我這裡進進出出,以寧那裡人多口雜,你腦子又不好,別給我惹事上身。”
  路遙聽著心裡悶悶的不舒服,但看高楷的表情,倒是認真的。於是轉了個身,悶悶不樂的嘀咕:“又是趕我走……我最近多聽話呀也沒聽誇過一句……”
  高楷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好氣又好笑,“你幾歲了?”
  路遙哼了一聲,沒回答。
  高楷抬手揉了揉他的屁股蛋兒,“別在我面前撒嬌,我不吃這一套。”
  路遙轉頭拍開他的手,扁了扁嘴,“我知道,誰跟你撒嬌啊?美得你!但是你不能剝奪別人的興趣吧?”
  

☆、意外

  高楷仰頭躺下,“你沒見過你母親?”
  路遙一下子沒回過神來,“什麼?怎麼忽然問這個?”
  “你跟你哥性格還真是南轅北轍。”
  路遙頓時皺起眉頭,有點不高興了,“我哥怎麼了?性格不好也不行啊,說話大聲了不行,也不能生氣,說不定上個床都能死掉。”
  高楷轉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諷刺。
  路遙頓了頓,收住話頭,“我沒見過我媽,但是我看到過照片,我媽長得很好看,而且看著很溫柔。”他抬起眼睛想了一會兒,笑著道,“我小時候就幻想有一個溫柔的媽媽,抱著我睡覺,給我講故事的那種。”
  高楷接著又問,“你母親那邊沒有什麼親戚來往嗎?”
  “沒有,據說都死光了。我爸這邊其實也沒什麼親戚了,很多都定居在國外,大多數我都沒見過。”
  高楷點了點頭,“你知道的有哪些?”
  路遙狐疑的看著他,“你問這些做什麼?”
  高楷搖搖頭,“好奇而已。”
  “哦。”路遙點了點頭,難得高楷對他的事有興趣。“我有兩個叔叔,大概一個在加拿大一個在美國吧,都是在做生意。我們路家本家的財產大部分都歸了我爸,不過這兩個叔叔我都沒見過。但我見過二叔的兒子,比我小幾歲吧,在北京上學,估計畢業了也要去國外了。”
  高楷若有所思,路遙看他這樣,猶豫著問:“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只不過有些奇怪你爸似乎不怎麼管你。”
  “以前我也奇怪,不過現在倒是覺得不管還比較好。”
  “嗯?”高楷皺眉,“上次黎威的事你跑來求我,是因為你父親不肯出面?”
  路遙咬了咬嘴唇,搖頭不語。
  高楷心裡如同明鏡,哪裡可能不知道?因而他也沒問,兩個人都默契的當做沒說過這句話。
  第二天路遙起了個大早就出去了,到了門口才打了個電話給何以寧,然後開車出去。
  到了地方抬頭一看,眾人都打包好了器材和道具,一個個都背著包戴著墨鏡和帽子,路遙一看就笑了,招了招手說:“你們都這麼快啊?昨天東西我放休息室了,誰給我開個門?”
  何以甯從黑色的房車裡下來,摘了墨鏡笑著問:“你懶得可以啊。走吧,我給你開門。”
  路遙繞到後面停了車,和何以寧一起進去,拿東西的時候他就問:“高楷知道你跟我們出去嗎?”
  路遙一愣,點了點頭,“他又沒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他沒說高楷不讓他過來的事情。
  何以寧卻忽然笑了,拿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才說:“他以前很注意這些,待在他身邊的人都要提防。”
  路遙笑了笑,“我有什麼好提防的啊?”
  “那倒也是。”何以寧笑得有點自嘲,這一笑竟然看著挺調皮。
  “走吧。”
  “拿齊了嗎?”
  “嗯。”路遙心裡又默默回憶了一遍才點頭,兩個人出去了。
  一群人在外面等了半天見兩個人出來,就說:“再不快點到山上人就多了,要取景就困難了。”
  幾個人很快就出發了,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到了山腳下,扛著器材上山之後一個個都喘得厲害,天氣也很熱,路也不好走,人非常吃力。
  不過沒讓人失望的是,景色非常好。上午拍的照片和短片效果也都不錯。
  但是因為熱的關係,大家都流了汗,化起妝來也很麻煩,路遙都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幾層的衣服悶得人受不了,假髮也是。
  周圍也圍了很多遊客,雖然這山不算有名,但是來的人竟然也很多。
  何以寧從保溫箱裡拿了一瓶水遞給路遙,路遙邊擦汗邊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拿袖子扇風。
  “今天可能搞不定了,我們晚上在山上住,沒問題吧?正好可以拍個夜景。”
  路遙一愣,“晚上住山上?”
  “這附近有些山民,我們可以借宿。”
  路遙下意識摸手機,摸了半天才想起來身上穿著層層疊疊的古裝,“哎,熱糊塗了。我手機呢?”
  何以寧從旁邊拿了他的包遞過來,路遙拿出手機一看,上面一個未接電話,九點多打過來的,是高楷。路遙看了何以寧一眼,還是撥回去了。
  山裡信號不好,聲音聽得不很清楚,高楷就問了他在哪裡。路遙簡單說了一下,又說晚上回不去,高楷也沒說什麼,就讓他注意安全就掛了。
  路遙拿著電話忍不住笑意,何以寧撇了撇嘴調侃,“瞧你那小樣,報備啊?”
  “他平時不給我打電話的。”
  何以寧苦笑著搖頭,“你中毒已深。”
  路遙一愣,想起高楷的話,心裡沒來由就突突的跳,“你別瞎說。”
  這個時候化妝的姑娘跑過來,手裡拿著扇子,“兩個大美人,準備下去小溪邊。”姑娘眼睛裡都冒著光,因為下去要換一套衣服,露個肉什麼的。
  一群人下去都忍不住在冰涼的溪水裡瞎鬧,溪水很清澈,山光水色,美得不得了。
  路遙猶豫了一下,換了衣服出來就有點不好意思,那衣服就是兩層紗,看著也不像男人穿的。
  “嗷嗷嗷!路美人!”一群妹子頓時樂了圍上來七手八腳,路遙就沒這麼受女人歡迎過,有點被嚇到,連忙往何以寧身後躲。
  何以寧早習慣了,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身白衣服,身上搭著一股仙氣,跟路遙的青澀稚嫩的感覺形成對比。
  被折騰了一下午,終於在天黑之前收工了,住的地方也找好了。
  半山腰稀稀落落有幾個人家,平時就靠山吃山,買點山貨賺點遊客的錢,也經常有遊客住宿。
  一行人在二層的小樓住下,草草吃了個飯,洗了個澡。休息了兩個小時,月亮出來了就點著燈出去。
  那大嫂問他們做什麼,他們就說拍照,然後那大嫂就交代他們沿著大路走,山裡蛇蟲都多,晚上很危險。
  他們幾個就說就近。
  山裡的月色很迷人,很有意境,也很涼快,不過畢竟都累了,幾個人就打算回去。
  路遙上午上山就覺得受不了,第一個贊成回去。他走在前頭,後面的人跟上,都在說說笑笑。
  路遙忽然叫了一聲,腳底下踩到什麼東西,然後飛快的竄開,大家都沒有看清楚,只聽到旁邊草叢沙沙的響。
  路遙嚇得往後一退,青石臺階上都是青苔,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往旁邊倒。
  大家都嚇了一跳,沒人來得及拉他,就看到他滾到草叢裡,沿著山坡往下滾,一棵大樹攔住才停下。
  底下厚厚的落葉軟綿綿的,但是撞在樹上那一下不輕。眾人連忙下去救人,路遙已經懵了,蜷成一團,就都不敢隨便碰他。
  “怎麼樣了?!”何以寧連忙問。
  “啊……我腳崴了,不知道……傷了骨頭沒,背上很痛……動不了。”路遙喘了一會兒才開口,臉上冷汗都下來了,眼睛濕乎乎的。
  幾個人連忙把他扶住,換了個大個子過去,背著人到了山民家裡。
  撕開路遙的褲子,幾個人都有點傻了,腳腫的跟個包子似的,手上腿上都是劃傷,背脊上撞到樹上傷的地方面積不大,但是看著也很嚇人,不知道傷到脊柱沒有。
  何以寧一臉的汗,“這個時候也下不了山了,只能等明天一早了,先用跌打藥敷上。”
  拿了藥箱搗鼓完,路遙都覺得自己去了半條命,又累又疼,一晚上也沒睡著。
  第二天天一亮,何以寧請了兩個滑竿,許多山上都有滑竿,專門抬遊客上下山的,兩根竹竿上面綁個竹椅,兩個山裡漢子。
  到了山下直奔醫院。
  果然,路遙腳上骨裂,不過好在不算太嚴重,就是太疼,人受不了。背上的傷就是淤血比較厲害,沒傷到脊柱,路遙那一下蜷著身子,手抓著雜草,要不然就難說了。
  腳上打了石膏背上上了藥,吃了兩顆止疼藥,路遙就躺在車後座上睡覺。一覺醒來就到了市內。
  何以寧把他叫醒,問:“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兒啊?”
  路遙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自己給張立權打了個電話。
  “權哥,你來接我唄。”
  那邊張立權似乎還沒睡醒,沒回過神來,“哦,你約了高總?”
  “沒有,我現在在以寧這兒,腿受傷了。”
  “腿受傷了?”張立權一下子醒過來,“我馬上去。”
  十五分鐘後,張立權出現了,看了何以寧一眼,轉頭就看路遙,皺著眉頭嘖了一聲,然後抱著人上了自己的車,轉頭對何以寧擺了擺手開車就走。
  路遙在車上坐著不舒服,張立權從後面拿了個墊子給他,“別怪我沒提醒你,老大昨天不怎麼高興,你今天又受了傷,他不發脾氣,但是不代表沒脾氣。”
  路遙扁著嘴,“知道了,囉嗦。”
  “知道你還到處跑?他就喜歡安安分分的,你偏偏愛惹事,你說你安分兩天不行?你知道以寧以前跟他是什麼關係你還跟他走那麼近,你有病是吧?”
  路遙一看他這麼來氣,心裡也不是滋味,強嘴道:“我知道怎麼了?反正他們又不是談戀愛!高大哥是玩玩而已,他這樣的男人才看不上以寧那樣的!我就是看看,當初高大哥為什麼和他有那個關係。要說一組照片,我也能拍得比他好看十倍!”
  張立權一聽,還是那照片的事。“那是鬧著玩兒,願賭服輸,你幹什麼就擰著不放了?拍個照片兒怎麼了?況且,他跟以甯是玩兒,跟你不是玩兒?他看不上以寧,憑什麼就看上你啊?看上你沒腦子啊?”
  路遙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張立權罵了之後就後悔了,你說他跟個孩子過不去幹什麼?說了他還不是照樣心甘情願上高楷的床?他轉頭去看,就見路遙兩隻眼睛濕乎乎的,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冷暴力

  “嘖,大男人哭什麼哭?我就見不得你這個樣子。”
  路遙用力揉了揉眼睛,“你說高大哥那麼大個人,憑什麼就讓以寧給他穿成那個樣子拍照?”
  張立權就笑了,“拍個照又不會少塊肉,而且那照片拍的不是挺好?整個一個古裝大帥哥。”
  路遙想著心裡還是不舒服,就覺得何以寧心裡還是喜歡高楷的,高楷應該也不討厭他,要不然兩個人怎麼就能分開了還一起吃飯?
  張立權頓時就看出他的小心思了,歎了口氣說:“要是他知道是因為上次他跟以寧吃飯的事你在鬧彆扭,估計你又要搬出來了,而且也別想再搬回去。”
  路遙頓時慌張起來,“我又沒說什麼。你……可別在他面前瞎說。”
  “我才沒那麼無聊。上次你看到了?”
  “嗯。”路遙心裡不是滋味。他在高楷身邊裝的沒事人似的,心裡又在胡思亂想。
  高楷是大忙人,下午總是沒空。路遙也是無聊了,一個人跑去看電影,又去買幾張影碟,天氣太熱,就坐在冰淇淋店裡吃冰淇淋,一不小心就看到他高楷身邊陪著個人,兩個人從車裡下來去了對面的西餐廳。
  路遙當時心裡還在吐槽,才六點,這麼早吃什麼飯啊?
  這件事情過去半個月了,路遙心裡都記著。但是遇到何以寧卻不是他自己主動的。安卡利亞誰都能去,張立權也知道,他和何以寧也很熟,幾個人遇到很正常,遇到了打個照面也沒什麼。後來齊雲迷上劇團,拉他去,卻沒想到碰上了他。
  路遙心裡還是憋屈著的,就轉過頭看外面,想著高楷興許只是因為他沒提前跟他說而已。
  路遙到了別墅裡躺在沙發上吹著空調看電視,張立權看他腿腳也不方便,就留下來陪他。
  中午的時候就著冰箱裡的菜煮了兩碗面吃。
  路遙吃著面連連感歎,“真沒看出來,你還會煮面?”
  “你看不出來的事兒多了。”張立權笑,“我看見冰箱裡有很多菜,平時沒見他做過飯啊?”
  路遙嘿嘿兩聲,學著他的口氣說:“你看不出來的事兒多了!他只會煎蛋煮粥,廚房基本沒怎麼用。菜都是我買的,不過不是每天都做。”
  張立權看了他一分鐘才眯著眼睛問:“怎麼,想拴他的胃啊?”
  路遙一愣,“想哪兒去了?我就是覺得做菜挺有意思的,沒想到我這方面還挺有天賦。”
  張立權一臉鄙夷,吸溜著麵條。
  吃完了,路遙把受傷的腿翹在沙發上趴著裝屍體,看著張立權在廚房裡洗碗,眼睛裡滿是笑意。
  “我說,你有女朋友嗎?”
  張立權擦乾了手出來,聽他這麼問挑眉道:“女朋友是什麼玩意兒?女人不是拿來幹的嗎?”
  “你真下流!沒想過認真的?”
  “認真幹?”
  “去,說正經的。”
  “我指不定哪天就躺在殯儀館裡了,要女人幹什麼?而且,你憑什麼就覺得我非找個女人?”張立權拍了拍他的腦袋,坐到沙發上抖了根煙點上。
  “你是權哥啊,哪那麼容易死的?誰敢動你啊。”路遙翻了個白眼,“沒看出來你喜歡男人,倒是經常看到你摟著大胸的美女。”
  “別老翻白眼兒,難看死了。”
  “別顧左右而言他,我八卦一下不行啊。看你在廚房裡麻利的樣子,說不定還是個居家好男人。”路遙調侃,偶爾也八卦一下。
  “你吃飽了是吧?腿不疼了是吧?那我走了,還有事兒呢。”
  “哎哎哎!我一個人上個廁所也不方便,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還成你保姆了不成?”張立權看他翹著的腿上打著石膏,歎了口氣,“要不你去我那兒?但是別搗亂,乖乖看電影。”
  路遙連忙點頭,笑眯眯的裝乖。
  張立權抱著人剛把車開出去,電話就響不停,他只說了一句“馬上過去”就掛了。
  路遙見車開進一個廠區才愣了一會兒,進去之後進了一棟兩層高的樓,看著跟售樓部似的,進去見到幾個人都很恭敬跟張立權打招呼,看他抱著路遙進來都有些驚訝。
  張立權什麼也沒說,抱著人就進了一間辦公室,裡面擺著辦公設備和真皮沙發,又把手提電腦拿出來給他,“有什麼事就叫人,別到處跑。”
  張立權一出來,底下的人就笑著問:“權哥,這誰啊,還親自抱進來?別是嫂子吧,今天才知道權哥好這口啊。”
  “這小爺我可不敢要。叫兩個人在外面守著,要什麼給什麼就對了。”說著就立馬提醒,“我可跟你提個醒,上次的事上頭不滿意,這次手腳乾淨點,死了的那傢伙的老婆要封口,他家不是還有個上小學的兒子嗎?錢不是問題,但是一定要壓下來。”
  “知道了權哥,那婆娘現在在我們手裡,警局那邊有人壓著,不走司法程式出不了問題。”
  “出了問題找誰啊?你一條命頂個屁用。”
  張立權出去之前又提醒了一遍,讓人看著路遙。
  事實上路遙腿受了傷身上也有傷,哪裡也不想去,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看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高楷過來把他從辦公室裡抱出來他才醒過來,一看到高楷的臉,他呆了呆,忘記自己在什麼地方。
  “高大哥……”路遙揉著眼睛叫了一聲。
  高楷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他放到副駕駛座上。這個時候張立權跑過來,彎著腰對車裡的高楷道:“你電話沒打通,以寧給我打過電話了。”
  高楷沒回應,開著車直接走了。
  路遙看出來高楷肯定是生氣了,心裡忐忑著,想著早點坦白,就小聲說:“事情是之前就說好了的,我不去多不好啊。我沒跟你說主要是你前天晚上不是心情不好嗎?而且你白天也忙,沒時間管我,我以為就出去一天晚上就回來,沒想到以寧也沒跟我說清楚……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要去哪兒也都提前告訴你。”
  高楷依舊沒說話,看著前面的路面,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路遙這個時候就有些明白什麼叫冷暴力了,坐在一邊一動也不敢動,偏偏高楷看也不看他一眼。
  過了五分鐘,高楷忽然問:“餓了嗎?”
  路遙愣了一秒就笑了,“嗯!中午就吃了一碗權哥下的面。”
  高楷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問:“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路遙抿著嘴巴偷笑,想了一會兒才說:“你不是忙嗎?我打給你你也沒時間陪我,反正權哥平時被我煩也都煩習慣了。”
  “何以寧的背景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玩心機玩不贏別人,就少給我惹麻煩。”高楷聲音冷下來,聽著平靜,實則已經是開始施壓了。
  路遙心裡有些吃驚,下意識就點頭。“我們就拍照片了,我以後不去就是了。”
  高楷頓時皺眉轉頭盯著他,“照片?”
  路遙嚇了一跳,冷汗直冒,沒敢吱聲。
  誰知道高楷只是看了他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兩個人沉默著,然後吃飯。因為路遙受了傷,吃得很清淡。
  回到家時間還早,高楷不知道是因為沒什麼事情還是遷就了路遙,早早送他回來。
  路遙腿上打著石膏,扶著牆一蹦一跳往浴室走,高楷一開門就皺著眉頭問:“幹什麼去?”
  “洗澡啊,都要臭了。”
  高楷扶著他坐回去,然後蹲在沙發邊給他脫鞋子,“怎麼傷的?”
  “晚上黑燈瞎火的,回住的地方就幾個手電筒,腳底下不知道踩了什麼,我腳一滑,就滑倒了,在山面上滾了十幾米,磕到樹上才停下。”
  高楷聽他這麼說,就伸手脫了他的上衣,仔細看了看他的背,身上都是擦傷,背上淤青很嚴重,估計是受了點罪的。
  高楷伸手把他抱起來,往二樓走。路遙摟著他的脖子心裡美滋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禍得福。
  進了浴室,高楷給他脫了褲子,把他放到浴缸裡,拿著花灑小心翼翼給他淋浴,洗的很仔細,破了皮的地方都沒怎麼碰水。一手扶著他的背,似乎是怕他背疼。
  給他洗下邊的時候,路遙有點不好意思,悄悄觀察高楷的反應,見他什麼表情也沒有,看不出興沒興奮,大有坐懷不亂的感覺,不由有些失望。
  高楷把他光溜溜放在床上,然後找了內褲給他,路遙眼睛滴溜溜一轉,心想:腳壞了那兒又沒壞,兩天沒做了。
  高楷沒理他,自己進去洗澡,洗了出來見他還光溜溜躺著望著他笑。“腳不疼了?”
  “疼,背上也疼。”
  高楷拿了消炎藥給他吃,又給他背上塗了藥,就見路遙手往他下麵摸。
  高楷抓著他的手,“欠操是吧?”
  “反正也不礙事,你對我好,我還不能犒勞你了?”
  高楷冷笑一聲,翻身上床,順手拿了潤滑劑抹了一手,“側過來。”
  路遙依依不捨看了他一眼,乖乖側過身去,又不壓背,又不壓腿。
  高楷摸了他一會兒他就有感覺了,腦子裡想著高楷給他洗澡時那雙溫柔的手,心裡一陣滿足。側面的姿勢很容易碰到他的敏感點,路遙依舊覺得很舒服。
  不過,不知道是顧忌到路遙那條腿還是別的,高楷出奇的溫柔。
  宣洩之後,路遙翻了個身趴在高楷胸口,笑眯眯問:“你明天送我出去吧,我還是去權哥那兒,你忙完了去接我好不好?”
  高楷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睛,過了一會兒冷聲道:“他那裡你以後都別去,明天你去我那裡。”
  

☆、自作孽

  路遙因為這一句話高興了一整晚,等到高楷睡著,他還睜著一雙大眼睛傻笑。
  抬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時間為晚上兩點。睡了一下午,這個時候意外的清醒,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扶著牆壁光著一隻腳一跳一跳下樓,喝了一杯果汁,然後窩進書房開了電腦通宵上遊戲。
  早上八點,高楷黑著一張臉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
  路遙嚇了一跳,“你醒了?”一邊手忙腳亂下了遊戲關電腦。
  “你怎麼下樓的?”
  路遙撇了撇嘴,心虛道:“我……我就自己扶著樓梯跳下來的。”
  誰知道高楷挑著嘴角笑了,抱著胳膊道:“看來你照顧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那麼高的樓梯也不摔死你,那你就好好照顧自己好了。”
  路遙頓時苦了臉求饒:“我晚上睡不著嘛!昨天下午睡了一下午,沒事可幹,看你睡得那麼香所以沒叫你啊。”
  高楷看他一眼,走過來把他抱起來往外走,讓他自己洗漱。
  路遙坐在馬桶上一邊大大一邊刷牙,笑得合不攏嘴,心裡想:其實高楷是面冷心軟吧。
  高楷把早餐端出來的時候歎了口氣,此刻的他除了苦笑還是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心軟”了。
  把路遙從洗手間拎出來吃早飯,高楷攤開報紙看,路遙就笑眯眯看著他。
  “不想吃嗎?”高楷從報紙上抬起頭看著路遙。
  路遙趕緊埋頭吃,但還是不住拿眼睛偷瞄。
  高楷裝作沒看到,嘴角卻不自覺挑起一抹笑意來。
  吃過早飯,高楷親手給路遙換衣服,雖然手腳不算溫柔熟練,但是樣子挺認真。路遙穿著寬鬆的運動褲和T恤,就覺得跟高楷一身西裝革履極其不搭。
  不過高楷很快為自己莫名其妙的決定後悔了。
  路遙被帶到辦公室的時候,正好徐睿送文件過來,看到他跛著腿也愣了愣。
  路遙挑釁似的抬了抬下吧,呲牙笑。
  徐睿頓時恢復公事公辦的表情,一副精英態度,事情交代完了就出去了。
  路遙問:“你為什麼身邊沒有女秘書?”
  高楷頭也不抬,“我不喜歡有人對我太殷勤。”
  路遙心想:你是不喜歡女人吧?轉念一想,這個徐睿長得好,對人也冷冰冰的,高楷難道喜歡這個型的?
  心裡胡思亂想了一陣,又覺得自己無聊,幹什麼跟個女人似的疑神疑鬼?
  想通了之後,路遙就翹著腿窩在沙發上吹著空調翻雜誌,翻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了,抬頭看高楷,正面無表情對著電腦和檔,也不知道在幹什麼。這辦公室來過不少回了,也沒什麼新鮮感了。
  “徐睿有女朋友嗎?”
  高楷抬頭看著他,“你很無聊嗎?”
  路遙伸了伸舌頭,“我就是好奇啊,看起來很有能力的樣子。”
  “是啊,你這輩子也學不來。”
  路遙頓時被潑了冷水,心裡覺得這個事實還真是夠打擊人的。
  路遙坐了一會兒就問:“我也要玩兒電腦。”
  高楷抬起頭,見他無所事事,就歎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徐睿就拿了個手提電腦進來,高楷沒抬頭,他就轉頭看著路遙。
  路遙笑眯眯說了聲謝謝,拿過來就開始下遊戲用戶端,邊下就邊問:“你玩遊戲嗎?網遊?”
  高楷閉了閉眼,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神有些冷。
  路遙頓時閉嘴。
  五分鐘後。“中午吃什麼好呢?”
  “你好像吃過早餐沒多久。”
  “我只是想先想好而已。”
  “……”
  又過了五分鐘。“你在看什麼?為什麼皺著眉頭?”
  高楷扶著額頭,“你閉嘴。”
  “……”路遙無辜的看著他,兩隻手捂著嘴。
  高楷沒理他。
  好在這個時候遊戲下好了,路遙關了聲音,又開始練級做任務了。本來他對網遊的興致就那麼點,主要還是昨天晚上遇到了一個人。
  兩個無業遊民通宵一起組隊練級,兩個人都是高級別但是沒加入幫派也沒有固定班底練級的人,一下子就有點惺惺相惜起來。
  不過路遙上去的時候對方不在,似乎是補眠去了。路遙就自己樂顛顛去了練級點,不停的刷怪。
  時間過得還算快,高楷見他安靜了,一個人興致勃勃打遊戲,樂得耳根清淨,到了午飯時間,路遙還一臉的依依不捨。
  “去哪裡?”路遙問。
  “去了就知道了,今天和肖末他們一起吃個飯,去了別亂說話。”
  路遙翻了個白眼,“哼!我什麼時候亂說話了?那個肖末看著就怪怪的。”
  “是啊,所以你最好別說話。”
  路遙點了點頭,車開到一家酒樓,竟然是川菜酒樓。據他所知,他們兩個都不太愛吃辣。
  “在這兒吃?”
  高楷沒說話,伸手就要來抱他。路遙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多不好意思啊,你背我吧。”
  高楷眉毛皺了起來,沒理他,抱著人就進了酒樓,直奔包間。
  一進去,路遙嚇了一跳,裡面坐了三個人,正在旁邊打紙牌,這個時候都表情各異的看著進來的兩人。
  這三個人裡面就肖末他認識另外兩個他都沒見過,他頓時很不好意思,抬頭看高楷,什麼表情也沒有,把他往椅子上一放,就把菜單扔過來。
  肖末扔了手裡的紙牌,詭異的笑著湊過來,“怎麼瘸了?”
  另外兩人都似笑非笑看著他,路遙頓時寒毛直豎,扯著嘴角苦笑了下,“沒瘸,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嘖嘖嘖!真是想不到,高大公子喜歡這樣的?”其中一個笑著道。
  他身邊另一個男人眯了眯眼睛轉頭對著一邊的高楷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什麼也沒說。
  高楷也沒跟眾人介紹他,另外兩個人似乎也沒介紹自己給他認識的打算。
  路遙有些彆扭又好奇,不知道這些傢伙和高楷到底是什麼關係,方才那一笑似乎別有深意。
  在座的眾人似乎都有些小心思,就只有路遙迷迷糊糊弄不清楚狀況。
  這個時候,高楷翹腿點了一支煙,問肖末:“什麼時候走?”
  “你著什麼急啊?我還沒玩兒夠呢。”
  高楷不置可否的蹙了蹙眉,也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眾人閒聊的一會兒,路遙聽不懂他們的事情,在一邊無所事事,這時候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
  肖末一下子站起來,黏到男人身上,“叫你接個人,去這麼久。”
  “秦頌!”那踏著高跟鞋的女人頓時變臉,一把扯過肖末,瞪了他一眼。
  秦頌苦笑著鬆開揉著肖末屁股的賊手,訕訕的把椅子拖開,讓女人坐下。
  女人沒坐,轉頭就把目光轉向高楷,高楷倒是沒什麼吃驚的表情,抬手對這女人打了個招呼,看起來有些懶洋洋的。“好久不見。”
  路遙一下子頭有點暈,不知道這場面怎麼回事,看著有些小混亂。
  最不能理解的是,高楷從沒跟他說他自己的事情,今天難倒真的只是順便不得不帶他過來?
  那女人也沒客氣,坐下點了一桌子菜,全是有辣椒的,吃得面不改色,也不說話。
  原來過來吃川菜,是為了這個女人。路遙恍然,也沒怎麼動筷子。
  這時候,女人趁著喝水的空擋,看了路遙一眼,問:“就是他吧?不怎麼樣啊。高楷,你眼光是不是越來越差了啊?我還當什麼貨色呢。”
  路遙一下子就像嗆了辣椒水似的,臉色刷的就紅了,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他下意識轉頭去看高楷的反應,高楷卻是一派淡定,什麼反應也沒有。
  路遙頓時就來氣了,幾乎是忍都忍不住的,放下筷子,抬起下巴看著面前的女人,“你誰啊?公主病犯了?這世界就你一個人了是吧?看你讀過的書應該比我多吧,怎麼就是不說人話呢?”
  頓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路遙,表情很不可思議。高楷沒說話,皺著眉頭看向路遙。
  肖末卻忽然撲哧一聲笑了,路遙抬頭去看,那眼睛長頭頂上的女人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氣得渾身發抖,但礙著身份,也不好破口大駡,表情很是好笑。
  路遙卻笑不出來,高楷的表情他太熟悉了。話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心裡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跛著一條腿就往外走。
  “站住。”
  高楷忽然開口了,四下裡都安靜了下來,路遙一下子就全沒了底氣。他轉頭去看高楷,後者拉開椅子,示意他坐下。
  路遙見他皺著眉頭,然而越發心裡委屈不是滋味。他怎麼就能這麼任由別人羞辱他?他現在是一點也沒有心情再留下來吃這頓飯。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他很不喜歡她。
  路遙咬了咬牙,“你們慢吃,我吃飽了,先走了。”說完,就扶著牆往外走。
  路遙心裡還在期待著高楷追出來,然而在門口站了五分鐘,也沒看到有人下來。心裡的委屈一下子膨脹開來,路遙灰心喪氣攔了一輛計程車就走了。
  肖末看看自己的姐姐,又看看高楷,偷偷笑了笑,唯恐天下不亂,“哎呀,姐夫,看你把你小情人嬌慣成了什麼樣?挺辣的嘛!我以為你喜歡乖巧聽話,知情識趣的呢。”
  肖晴頓時臉一黑,放下筷子道:“你們一個個的,都是故意給我受氣的吧?肖末,你乖乖跟我回家。”
  肖末頓時苦著臉看身邊的秦頌,“我才不回去。”
  “你是不是連姐姐的話也不聽了?”肖晴頓時使出殺手鐧。
  肖末都想哭了,轉頭去向高楷求助,“你當初知道姐夫喜歡男的還跟他結婚,那你怎麼不能理解我?秦頌有什麼不好啊?非要我娶個不認識的女的。”
  “你不想結婚沒關係,但是秦頌,想都別想。”
  “姐!”
  “什麼都別說了。”肖晴轉頭去看高楷,今天駁了高楷的面子,看樣子也有些不高興,“高楷,剛才那男孩兒你是認真的?”
  高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你當我幾歲了?什麼叫認真什麼叫不認真?不過,你這張嘴也該改改了,多少年都沒變的傷人傷己。”
  肖晴一驚,頓時笑了,“哎呦,竟然也學會護犢子了?沒看出來啊。你早說,我就不數落他了。這年頭就是不能說實話。雖然我真沒看出來他有什麼你看得上的,但是既然你喜歡,我就不說什麼了。反正你也沒把我放眼裡。”
  高楷頓時皺眉,歎了口氣道:“沒把你放眼裡,我今天就不會過來。”
  “真是給我長臉啊。”
  高楷苦笑一聲,拿出手機打電話。
  路遙坐在車裡生悶氣,手機一響,他看也沒看一眼就掛了。
  回到住處,昨天的好心情煙消雲散,他一下子就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裡,也沒吃什麼東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下午。
  睡了一覺醒來,下午三點多了,肚子也餓了,於是他爬起來下樓找東西吃。
  一條腿從樓梯上跳下去是很危險的事,路遙剛睡醒,還有些迷糊,手一滑,身體就站不穩了,眼看著人就往樓梯下麵滾。
  路遙心裡大叫,下意識用手抱著腦袋,就從樓梯上滾下來。
  
☆、高楷的底線

  路遙醒過來時,人在醫院裡。他看著醫院裡雪白的牆壁,心想最近是不是應該燒燒高香拜拜佛,要不怎麼一直這麼倒楣?
  不過這個時候的路遙還不知道,和後來的比起來,這些都是小兒科。
  發了一會兒呆,護士小姐進來,見他醒來,問了幾個問題,見他回答的條理清楚,腦子應該還挺清醒。
  路遙想了一會兒,問:“請問是誰送我來的?”
  護士小姐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到今天,就一個高個子的男的來過又走了,什麼都沒說。”
  路遙想著高個子的人那麼多,他知道是哪一個啊。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他醒來過後沒多久,張立權就過來了,大概是醫院通知了。
  “權哥。”
  張立權坐在他床邊,啃蘋果。
  路遙撇了撇嘴,“你送我來醫院的啊?”
  張立權鼻子裡笑了笑,顯得特別的諷刺,“你怎麼不接他電話?”
  路遙頓時苦下臉來,甕聲甕氣的說:“當時心裡煩,也沒看是誰打的。”
  “騙誰呢?”張立權兩口把蘋果啃完,扯了兩張面紙擦手,“你說怎麼每次你出事都要我來收拾爛攤子?你就不能安生兩天?我也好不加班。你知道我每天睡幾個鐘頭嗎?還要跑腿,解決這些狗屁事。你能不能帶著腦子出來活動?”
  路遙氣呼呼瞪著他,“你以為我想啊?”
  胳膊上吊著繃帶,打著石膏固定著,當然是很疼的。
  “這回你自己看著辦。你就乖乖在醫院呆到好,千萬別又到處跑。”張立權怕了他了。
  路遙瞪著他,心情跌進穀底,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他怎麼沒來啊?”
  “來幹什麼?”
  “……”路遙低頭不說話了。
  張立權歎了口氣,隨口道:“你應該跟以寧學學,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無外乎不就是兩個結果:要麼你離開他,要麼他厭倦你。有什麼區別?感情這東西,最是靠不住,不如錢來的現實,可以填飽肚子。”
  “可是我又不缺錢花。”
  “我只是打個比方,跟誰不是爽?有必要嗎?”
  路遙一下子就有些怒了,然而他也想不出反駁的話,張立權說得也許對,也許不對,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甚至也沒想過未來會怎麼樣。
  有時候越是害怕一件事,越發不願去想。
  這麼在醫院裡住了半個月,張立權也沒來接他出院,派了個司機過來,直接把人送回路遙自己家。
  路遙心裡難過,轉個頭就收拾了兩件衣服回了大宅。
  見路遙一身傷回來,路振華眉頭皺成一團,一臉強忍怒意的表情。但終歸也沒責問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懶得去管。
  路遙松了口氣,“爸爸。”
  “我有些話要問你。”
  路遙一愣,連忙點頭。
  路振華坐在沙發上,臉色很不好,看起來也顯得蒼老了些。路遙端端正正坐著,也不敢亂動,心裡卻打鼓,不知道對面的人想要說什麼。
  “你最近都住在哪裡?”
  路遙心裡咯噔一聲,“有時候住我那房子裡,有時候去朋友那。”
  “什麼朋友?”
  “……您又不認識。比我大幾歲,搞劇團的。”
  “我聽說你最近跟高楷走得很近?”
  路遙咽了咽口水,點了點頭。
  “你怎麼會跟他這麼熟?”
  路遙盯著路振華看了一會兒,見他面上不動聲色,就道:“之前出去玩碰到了,後來就熟了。”
  路振華顯然不信,高楷並不是那種能隨便和什麼人親近的人。
  “高楷這個人背景太複雜,你給我離他遠遠的,別給我盡做蠢事。你哥哥身體最近很不好,別給我添亂。”
  路遙點了點頭,心裡很是疑惑。高楷之前跟路振華的關係看起來很不錯,路振華也很欣賞他。雖然他知道商場如戰場,但是,他覺得高楷應該也沒有打擊他們路家的那個意思吧?
  這麼想著,他就有些猜不准路振華的意思了。
  這個背景不單純,他可以想像得出來,就算有一天有人告訴他高楷是黑社會老大他都不吃驚。
  路遙沒有多想,生意上的事,他也不懂。
  路遙傷好得差不多了,就有些坐不住了,然而要去哪裡竟然還要先報備,這讓他很不習慣。從前是沒人會來管他的。
  然而這麼久沒見到高楷,他心裡很不踏實,一面心裡仍然想著那天高楷的態度,一面又想,興許現在,高楷身邊就是別人。
  路遙屬於記吃不記打的典型,這麼久,怒氣也早淡了,手腳方便之後,就偷偷溜出門去。
  夜晚八點,路遙找到張立權,漫不經心的問:“高大哥呢?”
  張立權對身邊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就自己帶著路遙進了包間。
  “你怎麼不說一聲就回去了?”
  路遙含糊道:“回去好歹有人照顧。”
  張立權看了他一會兒,皺眉道:“是你爸讓你回去的?”
  路遙搖頭,拿起桌上的加冰果汁吸了起來。
  張立權猜測著路遙的話裡有幾分可信度,這個時候路遙回過頭,見他表情嚴肅,愣了愣,問:“怎麼了?”
  張立權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時鐘,“他現在在忙,不過十點鐘會過來一趟。他正好想要見你。”
  路遙撇了撇嘴,“他想見我?真是稀奇。每次我不來找他,他就當我不存在。我住院加上回家休養,這麼久,他也沒給我打個電話。”
  張立權斜著眼睛看他,“你敢不接他的電話,還想他打給你?”
  路遙被噎的說不出話來,悻悻然放下杯子往外走。
  十點半,路遙見到了高楷。
  高楷見到他,頓了頓,轉頭對張立權說了什麼,就轉身進了一個大包間,十五分鐘之後又出來了,帶著路遙進了休息室。
  路遙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等到進門,看到高楷架著一雙修長的腿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之前的不愉快。那個時候高楷也是這種全然不在乎的表情。
  這個時候,路遙就覺得自己可悲。
  他轉了個身,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悄悄打量著身邊的人。
  高楷彈了下煙灰,開口道:“身體都養好了?”
  路遙點了點頭,“我肉賤,好得快。”
  高楷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他一會兒,點了點頭,忽然道:“為什麼忽然跑回去?”
  路遙一頓,“你讓人把我送到我公寓裡,不就是懶得照顧我嗎?我也沒那麼笨,還不知道你的意思。回家雖然沒人給我好臉色,但是好歹有人照顧我。”
  這段話說完,路遙就故作鎮定的看著面前這個冷靜的男人。後者並沒有讓他失望,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在生氣?鬧彆扭?”
  路遙一下子就委屈氾濫了,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他不自覺撅著嘴,倒真像是在撒嬌。
  高楷好氣又好笑,“你多大了?別在我面前來這一套。”
  路遙憤憤然看著他,“我知道你不在乎,我自己生自己的氣也不行嗎?”
  高楷猛然眸色一深,眼神有些危險。
  路遙心下咯噔一聲,也就閉嘴轉過頭去,心疼的厲害。
  “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生氣行不行啊?被人挖苦看輕了,還不能使個性子什麼的?”
  “你在怪我?”
  “……”路遙不敢回答。
  “你覺得我應該站起來反駁肖晴?讓你在我的朋友面前抬得起頭?”高楷在煙灰缸裡熄滅了煙頭,向後靠在沙發上,動作很放鬆。“還是你覺得,我帶你過去,你就能改變我的生活以及我對我身邊的人的態度?”
  路遙渾身一激靈,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忍不住道:“如果我在你眼裡是那麼的不值得,那你又何必讓我去?你總是做些讓我抓不著頭腦的事。”
  “看來,確實是我對你太隨意了。”高楷忽然站起身來,冷笑一聲,“你不會以為,你能讓我愛上你吧。”
  路遙嘴唇微微顫抖,想要義正言辭的反駁,然而他感覺到淚腺和鼻腔裡的酸澀,身體發出異樣的熱度,臉頰通紅。他抿了抿唇,帶著隱隱鼻音搖頭道:“我從來沒有。”
  高楷直直看著他,表情是少有的陰沉,甚至帶著怒意。
  路遙以為自己會害怕,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冷靜下來,略微仰著頭,看著面前的人。
  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揉了揉鼻子,轉身快速打開門,匆匆跑了出去。
  高楷皺眉站在原地,直到張立權敲門進來,才黑著臉道:“聽夠了?”
  張立權抹了抹鼻子,咳嗽一聲:“我剛才試探過他,他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高楷拿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開始摸索打火機,竟然顯得有些焦躁。
  “路振華派人查你,會不會是知道些什麼?”
  高楷看了他一眼,轉身坐下,“你以為我為什麼花這麼多心思拉攏這些人?就算五爺不動手,我手裡也不能什麼都沒有。”
  張立權有些遲疑,“那路遙。”
  高楷臉色頓時冷下來,皺眉道:“他不是路振華的兒子,那麼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張立權撇了撇嘴,趕緊轉換話題,“那幾位元都安排好了行程,就差你做陪了。”
  高楷一臉疲憊點了點頭。
  
☆、意想不到

  高楷近來有些不同尋常,張立權除了必要情況基本繞路。
  路遙心情也跌到穀底,一連幾天都在醫院。
  路黎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是不可能抱著心事陰沉三天以上的,比如說路遙。
  “咖啡還很燙,等一下再喝。”路黎放下手裡的書,看著他道。
  “嘶!”路遙放下杯子,捂著嘴,一連迷茫。
  “你在發什麼呆?”
  “沒有啊。”路遙搖了搖頭,趴在床邊無所事事,“你每天這樣坐著看書不無聊嗎?”
  “習慣了。”
  “那如果你身體好了的話,最想做什麼呢?”
  路黎看著他,想了一會兒,“沒想過,你現在問我,我也說不清楚。”
  “有沒有想過談戀愛?”
  路黎微微一笑,“你戀愛了?還是有喜歡的人?”
  路遙抓了抓臉,不由臉上發熱,“我問你,你幹嘛又反過來問我?”
  “沒有。”路黎淡然道,“我回答了你的前一個問題。”
  路遙撇了撇嘴,“無趣。”
  路黎一愣,忽然很認真的看著他,沉吟了一會兒,卻沒說話。
  路遙頓時笑了。心裡不由的想,路黎這樣的,要是喜歡什麼人,對方一定會覺得受寵若驚。肯定不會和他一樣,要踮起腳尖去愛一個人。
  想起高楷,路遙又是一陣失落。兩人也沒什麼共同語言,路遙就找了個理由回家了。
  只是路遙沒想到,回到家等著他的卻是路振華的怒火。他呆呆看著面前的一疊照片。都是他腿受傷之後的,高楷抱著他,角度很曖昧,鏡頭都很遠,應該是很專業的偷拍。
  “你倒好,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這樣讓我顏面掃地?!你知道高楷是什麼人嗎?連我都玩不過他,你倒好,還上他的床?”
  路遙腦袋裡一片空白。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我不想看到你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路振華一臉厭惡的表情,甚至也不願再對說。路遙看著他轉身離開,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親口問一問高楷。
  他轉身就往外跑。
  路遙在車上給高楷打了個電話,對面的人身邊很安靜,接通之後甚至也沒有開口說話。
  “我有話想跟你說。”
  “好。”
  路遙走到大門口的時候,看見房間裡的燈亮著,微微一愣。這個時候天才剛黑下來,高楷一般這個時候都在忙,接到他的電話也不可能這麼快回來。
  他沒敲門,直接開門走進去。
  高楷穿著浴衣坐在沙發上喝茶,頭髮還有些濕,應該是剛洗完澡沒多久。見他走進來,高楷沉默著皺了皺眉。
  “你今天在家?”
  高楷挑了挑眉。
  路遙在他身邊坐下,也覺得方才說了一句多麼沒有營養的話,但卻有不知該以什麼開始這場談話。
  “你吃過晚飯了?”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的?”
  路遙頓住,搖了搖頭:“我爸他……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高楷絲毫沒露出一點吃驚,臉上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我知道。”
  路遙有些恍惚,“怎麼知道的?”
  高楷低笑一聲,“否則你以為為什麼你住院我一次都沒去看過你,後來又讓人直接送你回你自己的住處?”
  “你……”路遙情緒很快隨著高楷的這幾句話飛揚起來。心臟砰砰亂跳。
  “就是為了說這件事?那好,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路遙頓了頓,這才注意到,高楷一臉的疲憊,氣色很不好,深深皺著眉頭,眼下還有重重的陰影。“你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高楷一愣,他確實有些低燒,頭疼得厲害。不過他自己也沒太放在心上,路遙卻是怎麼看出來的呢?他有些疑惑。
  但路遙只是看著他。
  高楷心裡泛起笑意,也許路遙瞭解他。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高楷站起來,轉身上樓。
  路遙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有些不舍。當高楷走到最後一級臺階上的時候,路遙開口問:“你吃過晚飯了嗎?”
  高楷回過頭看著他,淡淡道:“你回去吧。”
  路遙猛的搖了搖頭,“上次是我的錯,不該讓你在朋友面前下不來台!”
  高楷沒理會他,似乎對這件事並不在意,又或許是覺得他話太多。
  高楷揉了揉太陽穴,吃了兩粒退燒藥躺下,他倒是不擔心路遙是不是還在樓下。
  誰知剛躺下沒多久,就見路遙開門進來,像在自己家一樣,開了衣櫃取了睡衣然後進浴室洗澡。
  高楷頓時感到頭疼,翻了個身朝裡閉上眼。
  十分鐘之後,路遙走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退燒藥,湊到高楷身邊,從背後摟著他,靜靜躺了一會兒,忽然問:“別趕我走,你不愛聽的話,我以後就不說。”
  第二天,高楷難得睡到十一點才起來,腦袋有些昏沉,但是燒退了,感覺好了許多。
  路遙拿著體溫計進來,見他醒了,連忙問:“好點沒?中午想吃什麼?”
  “隨意。”高楷揉了揉脖子,起身去洗漱,出來的時候,路遙正在廚房。見他出來,遞給他兩塊餅乾,“先吃點墊墊肚子。”
  高楷看著路遙的手,搖了搖頭,轉身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等吃飯。
  路遙做了幾個家常菜,高楷吃的沉默,面上也表情匱乏,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路遙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忍不住悄悄注視著高楷的一舉一動,心裡猜測著高楷對於他擅自留下來過夜是什麼態度。
  至於路振華那邊,既然知道了,那就知道了。
  高楷抬眼,正看見路遙咬著筷子看著他發呆,微微一頓,開口道:“看著我做什麼?”
  路遙頓時回過神來,放下筷子,悶聲道:“既然我爸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再呆在家裡了……”
  高楷盯著他看,似乎在等他說下去。路遙被看得一陣心虛,連忙解釋道:“你知道,我在家呆著難受。”
  高楷點了點頭,“然後呢?”
  “我……我想跟你住……”
  聽到這話,再看路遙臉頰微微發紅的樣子,高楷不由從心底泛起笑意,但面上仍舊冷淡的道:“我以為上次的事,我們還沒弄清楚。”
  路遙張了張嘴,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
  高楷坦然道:“上次帶你陪肖晴吃飯,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湊巧罷了。肖晴想的多了,但我以為你心裡是明白的。你是男人,就沒必要和女人一樣。如果你想留在我身邊,就先想清楚。”
  路遙怔怔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上次的事,高楷生氣了。以至於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都因為這件事而白費。高楷不喜歡被牽制的感覺,更不會屈尊討好誰。
  平時無論發生什麼事,他永遠不會低頭。
  路遙忽然就覺得,喜歡這個人,好像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不過想想,他在高楷身邊呆的時間最久,也許自己是不一樣的,他只是需要時間。
  “你說的跟什麼似的。我知道,我不該使性子。不過還不是怪你那個前妻嘴巴太毒?我知道了,以後你的朋友跟我沒關係。下次我才不去呢。吃辣的也別帶我。最怕辣椒了。”說著,就沒事人一樣往二樓臥室跑。
  高楷原本以為他會陰沉一段時間,然而沒想到的是,路遙似乎並不介意。也好。
  路遙沒敢回家,也沒敢跟家裡打電話。不過偶爾跑去上上課。不過上次的事情以後,路遙再也沒去過高楷公司,也很少去安卡利亞。
  閑下來就做做飯,打打遊戲。
  高楷看起來比之前還要忙碌,偶爾會在外面過夜。有時候甚至會出去外地,時間長短不定。
  因此,路遙有了看天氣預報的習慣。他窩在沙發上,看了看時間,左思右想,還是拿起電話打了過去。響了半分鐘才有人接。
  高楷的聲音隔著電話傳過來,有點失真,聲音有點低沉,似乎很疲憊。“又怎麼了?”
  路遙撇了撇嘴,“什麼叫又啊?我今天第一次給你打電話吧?”
  “可是你昨天剛打過。”
  “昨天打過不代表今天不能打吧?你……你床上不會有人吧?”
  對面一陣沉默。
  路遙連忙說:“你那邊下雨了吧?”
  “嗯。”
  “我就是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對面傳來一聲清晰的歎息聲,“一個星期沒人上你,寂寞了?”
  路遙頓時臉一紅,“你胡說什麼呢!一個星期,我能忍的啊。我是怕你忍不了……”
  高楷低笑一聲:“我後天回去。洗乾淨等我。”說完,也不等路遙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路遙一面氣他說話這麼直白,一面又有些欣喜。
  兩天一下子就過去了,可是路遙還是覺得時間過得慢。他做了一桌子菜,然而高楷過了十二點才回來。那個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高楷洗了個澡出來,鑽進被窩裡,路遙才迷迷糊糊醒過來,見到高楷愣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眼睛,“你剛回啊?外面變天了,很冷吧?”
  高楷搖了搖頭,“睡吧。”
  路遙瞌睡全沒了,湊上去看他,跟一個星期以前沒什麼兩樣,自顧自的伸手就去摸他睡褲裡的東西。嘻嘻笑道:“它好像很想我啊?”
  高楷失笑,抓住他的手腕,翻身壓上去,“你想它了吧?”
  路遙一下子就被他的手摸得有了感覺,也沒否認。“你不累啊?要是累了就別做了。”
  高楷笑了笑,一下子就頂了進去。路遙大叫一聲,疼得閉緊了眼睛。
  

☆、高楷的過去

  路遙大清早起來跑廁所,拉了肚子。
  “說了別留在裡面,哎呦。”
  高楷皺眉看著他,以前不是沒有不用套子過,但是從來沒這樣。路遙臉色很不好,躺在沙發上抱著枕頭,頭昏昏沉沉的。
  高楷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就道:“你有點發燒。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路遙想了想,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昨天去超市出來的時候下雨了,他淋了點雨。
  高楷上樓換了身衣服下來,拿了車鑰匙,“去換衣服,我去開車。”
  路遙換了衣服出來,高楷正在打電話,見他出來,就掛了。
  “去哪兒?”
  “醫院。”
  “醫院?不用了吧……”
  高楷抿唇看著他,路遙頓時妥協,裹著外套上了車。
  果然是感冒了,因為感冒了還吃了冰淇淋,所以拉肚子。高楷看著路遙紅撲撲的臉,就知道他體溫沒降下來。
  拿了些感冒藥和退燒藥,要是體溫還不降就得吊一針。
  高楷送他回去,讓他好好休息,就又開車出去了。
  路遙在家吃了藥就犯困,一睡就睡了一天,午飯也沒吃。
  高楷給他手機打電話,沒人接,樓下的電話也沒人接。三點鐘的時候,高楷不放心,還是回來了。一看,路遙紅得像只煮熟了的蝦,躺在床上滿頭滿臉都是汗。
  高楷拍了拍他的臉,將他叫醒。路遙迷迷糊糊睜開眼,不知今夕何夕。
  見他這樣,高楷歎了口氣,給他脫了衣服擰了毛巾擦了身子,換了身衣服就抱著人又上了醫院。
  路遙空著肚子只犯嘔,吃了藥毛病還多了,又咳了起來。好不容易吃了點熱粥,掛上了吊瓶,人也折騰得夠嗆。
  高楷是有些罪惡感的,昨天晚上大概還是不該折騰。
  護士小姐時不時進來看看點滴的速度,眼睛卻時不時看他們兩個人,眼神裡透著股好奇。
  “請拿個熱水袋過來,謝謝。”高楷摸了摸路遙的手,轉頭對護士小姐道。
  護士小姐連忙應了,轉身出去,沒多久就拿了一隻熱水袋過來,笑眯眯道:“你哥對你真好啊。”
  路遙聽得心花怒放,轉頭就去看高楷。然而高楷卻皺眉看著那護士。人家一個女孩子,自然招架不住,趕忙出去。
  路遙心裡泛起甜,又想起來一年前的事。那時候,高楷也曾經這樣坐在一邊,喂他喝粥。
  在路遙印象裡,高楷其實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男人,雖然平時不冷不熱,但卻意外的,透出一種溫柔。這原本和他這個人完全格格不入,但事實上,卻又讓他有一種特別的魅力。
  “我哥才沒你這麼老。”
  “老?”高楷眯起眼睛看著他。
  “不過只有老的,才這麼會照顧人……咳咳咳……”路遙笑著看他。
  “別說話。”
  路遙乖乖閉嘴,仰著頭看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往下的藥水,也泛起困來。
  一覺醒來吊針打完了,收拾收拾回家。高楷半路買了吃的,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高楷還有事情要忙,給他拿了水吃藥之後讓他躺下休息,就進了書房。
  路遙窩在被窩裡,外面的天氣越來越冷了,心裡卻又甜又暖,直覺的這場病別那麼快好就好了。
  天不隨人願,兩天之後,路遙就又活蹦亂跳了。天也晴了,不過氣溫也降了不少,有些秋末的寒冷了。
  路遙給路黎打過電話,但是手機一直沒人接。抽空去了一趟醫院,在門外一看,路振華也在。
  路遙靜靜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心道:爸爸也太偏心了。
  路振華在路遙面前,慈愛的不得了,眉眼裡都是溫和的笑意,噓寒問暖一點也不做作,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心疼,都叫他這個旁觀者動容。
  這和在他面前,基本就是兩個極端了。在路遙的記憶中,從來都沒見過他的爸爸對他笑過。不過誰會對野種有好臉色?路遙自嘲的想。
  他不清楚路振華知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兒子,要是知道了,是不是會就此和他斷絕關係?
  想到這裡,路遙越發害怕和路振華的見面,又看了一眼裡面的兩個人,就覺得沒有進去的必要了。
  他回到高楷和他住的那套別墅,才覺得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在床上滾了兩圈,忽然笑了起來。雖然覺得自己是有點冒傻氣,把這裡當家,似乎也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是他貪戀高楷對他的那點溫柔。
  高楷也覺得路遙最近看他的時候總忍不住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他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但是……這種感覺並不壞。
  路遙在家裡跑來跑去的時候,高楷有時候也想,究竟是為什麼能容忍這個人出現在這裡呢?他自己仿佛知道原因,但真要說清楚,他又有些不明所以。
  日子平平淡淡,過得也還算溫馨。甚至高楷自己也沒有發現,他現在每天定點下班,很少在外面吃晚飯。每天吃完飯,兩個人偶爾還會坐在一起看一會兒電視。
  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話題有時候很奇怪。
  例如現在。
  “生孩子真可怕。”路遙看著電視上聲嘶力竭的孕婦,心有餘悸,“還好我不是女的,不用生孩子。”
  “我向來認為女人是一種很可怕的生物。”
  路遙一歪腦袋,“流血一周還不死?”
  高楷聳了聳肩,“他們一年365天,天天都能找到新的話題,這算不算?”
  “你說的是你媽媽?”
  高楷笑了笑。“我後天要出門。”
  “去哪兒?這次又去多久?”
  “國外。現在還說不定會去多久。”
  路遙歎了口氣,心情頓時低落。高楷見他這樣,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你乖乖去上課不就好了?”
  “我只去聽我有興趣的課。有些課的內容我聽都聽不懂,去了還不是打瞌睡。桌子又硬,睡得又不舒服。”路遙躺下來,枕在他腿上,“那、那你今天晚上,要做到我滿意為止。”
  高楷眯起眼睛看著他,“我以為你平時已經滿足了。”
  路遙心想:有時候三天一次,有時候一天三次,這也太不規律了。不過他沒敢說。
  高楷推開他,起身去洗澡。路遙心理鬥爭了一會兒,還是跟去了。
  他們很少一起洗澡,換句話說,兩個人都不是那種特別有情趣的人。
  高楷看見路遙進來,也微微愣了愣,但也沒說什麼。路遙脫了衣服跳進浴缸裡,背靠著他的胸膛,高楷也沒反應。
  路遙側頭去看,只見高楷心不在焉,似乎有心事。
  “你怎麼了?是不是公事很棘手?”
  高楷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低頭看了路遙一眼,卻問:“你最近回去了沒有?”
  路遙一愣,“沒……反正我爸也不想看見我,我回去幹什麼?”
  高楷點了點頭,又問:“這段時間你別到處跑,乖乖呆在家裡。”
  路遙雖然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反正我也沒跟侯二少那幫人一塊兒出去了。”
  高楷點了點頭,“有什麼事情,找張立權。”
  “不用你說,我每次煩他,他大概也覺得我煩了。”
  高楷笑了笑,捏了捏他的屁股蛋,一口咬住他的下巴。
  路遙第二天睡到中午餓醒了,高楷已經出門了。到了晚上打了個電話說不回來了,第二天清早的飛機,出國。
  路遙在家沒事情可做,每天睡到十點跑到張立權那裡蹭飯吃,下午就去學校混時間。
  不過顯然,去聽了幾節課還是有些幫助。路遙期中考試考了三門,竟然都過了。沒去考的就是一堂課都沒聽過的。
  張立權笑他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權哥,你說說高大哥以前的事吧?”路遙纏著他問。
  “有什麼好說的啊?你幹什麼不去問他要來問我?”張立權看他戳著海鮮焗飯裡的海鮮,心思完全不在吃的上面,有些來火,“你當我閑啊?哪來的美國時間跟你嘮那些陳年往事?”
  路遙撇了撇嘴,“有什麼好得意的?老東西。”
  “你說我老東西?我今年剛滿三十好不好?”張立權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今年剛滿二十好不好!”路遙得意洋洋,嘻嘻笑著吐了吐舌頭。
  “惡不噁心?你還吃不吃了?”
  “你邊說我邊吃。”
  “我還有事呢!說什麼?說他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床上的?”張立權撇了撇嘴,沒好氣道,“他以前年少輕狂,玩得很瘋。後來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大學生為他自殺了,之後就消停了。反正後來又不知道怎麼的就結了婚,結了婚又離,神經。”張立權點了支煙,似乎是想起什麼事,笑了笑,“他以前沒現在這麼和氣,心狠手辣,不給人留後路的那種。可就是有人欣賞他這樣的。哎,看著我幹什麼,還不快吃?”
  路遙連忙拿勺子吃了一口,示意他繼續。
  “他這人叫人猜不透,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有時候覺得他這人沒有感情,有時候又覺得這人特別血性。我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他倒是說一不二。這有可能跟他的出身有關係。”
  路遙來了興致,連忙問,“他的出身有什麼特別嗎?”
  張立權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麼特別不能說的,“他爸跟他媽很早就分開了,那時他還小。後來他媽就和一個富商結了婚。他後來當兵去了,當了四年兵出來。就在哥倫比亞當了儈子手。後來急流勇退,回國了。不過過程也挺驚險,差點都玩完了。不過他這人就是這樣,決定了的事情沒人能改變。後來他那個乾爹就捨不得殺他了,放他回來當個奸商。”
  路遙從來沒想過高楷的過去這麼曲折離奇,離經叛道,他一直都以為高楷就是個富家公子,一直經商,私下裡還幹點黑市買賣和賭場。沒想到還有這些。
  他對那些事情沒概念,但意識裡明白,現實中的那些打打殺殺,比電影裡可怕多了。
 
☆、禍不單行

  聽張立權說起這些,他又覺得難怪高楷從來不跟他提起以前的事情。
  “那個大學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自殺?高大哥喜歡他?”
  張立權搖了搖頭,“那我哪兒知道?按我說,男人和男人都是逢場作戲,喜歡什麼的,都是狗屁。高楷喜歡乾淨的,別人就安排了他,不過那時候高楷身邊不止一個。不過他倆一起也好了半年。後來高楷玩膩了,他就自殺了。”
  路遙愣住,不知道這個“他”為什麼這麼想不開。想想,如果高楷對自己也膩了……他連忙打住。總之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自殺的。
  好不容易吃了飯,張立權把路遙送走,松了口氣,心說高楷怎麼還不回來?路遙這麼每天來纏著他,頭都疼死了。
  誰知路遙一個小時之後又打了個電話,隨後人就到了。
  張立權扶著額頭歎了口氣,問:“你怎麼又跑來了?你不是回學校上課去了嗎?”
  “今天的課沒意思,我就出來了啊。”路遙撅著嘴問,“你嫌我煩啊?他走之前說了,讓我有什麼事就來找你。”
  “他是讓你有事找我,沒讓你有事沒事都來找我啊!”張立權一個頭兩個大。
  “那我一個人很無聊啊。你忙你的,我就是不想一個人呆著。”路遙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山,輕車熟路拿了手提電腦出來。
  張立權看他平時也是一個人,小孩子耐不住寂寞,氣也就消了。轉頭自己去忙自己的,讓他就呆在這裡別到處跑。
  到了晚上,兩個人一起去了安卡利亞吃飯。吃過飯,路遙說要去看電影。張立權說不行。路遙二話沒說,自己去。
  張立權看路遙兩隻手插著口袋,把領豎起來,沿著街道往前走,不由就有些心軟了。轉頭就追上去,問:“想看什麼?”
  路遙大喜,剛準備回答,張立權頓時豎眉指著他的鼻子道:“下不為例。你有本事讓高楷陪你去。”
  “他平時都不看電影,更別提去電影院看了。走了走了,你一年365天無休全勤,我就替高大哥獎勵你陪我一起看電影去。”
  “我的大部分休息都被你摧殘了,你還好意思說?”
  路遙吐了吐舌頭。
  張立權進了電影院就想打瞌睡,電影劈裡啪啦飛來飛去打來打去,也不知道在講什麼。
  電影散場,張立權就跟解放了一樣,剛準備起身,一看身邊的路遙,哭的跟個淚人似的,頓時就傻了眼。
  “喂,你至於嗎?一看電影就哭?”
  路遙吸了吸鼻子,“要你管……”
  張立權看他揉眼睛,不由就笑了。“電影裡演的都是假的,有什麼好哭的?走吧,出去喝杯酒。”
  路遙點了點頭,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眼睛還紅通通的,張立權心裡一動,倒有些明白為什麼高楷這麼久把他放在身邊。這傢伙沒什麼心眼,單純的可以。從看男人的角度,他倒是真看不上這樣的性格。但換一個角度,他身上倒也有可愛的地方。
  張立權揉了揉他的腦袋,“喝杯酒,然後送你回去。”
  路遙點了點頭,兩個人在車上,好一會兒路遙才吸了吸鼻子,咧嘴笑道:“我們去吃冰淇淋。”
  話音剛落,張立權的電話就響了,接起來一聽他就火大,沒說兩句就掛了。
  路遙這種事情遇到多了,就指了指路邊,“你在前面放我下來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張立權有點猶豫,“那你還是別在外面呆了,打個計程車早點回去。
  路遙看了他一眼,一臉無語道:“我難道還會丟了不成?”
  張立權擺了擺手,“少來,聽我的。”
  路遙歎了口氣,乖乖點頭,在路口下了車。
  剛坐上計程車,電話就響了。一看,陌生號碼,接起來一聽,竟然是他爸公司的股東明叔。
  “你爸出事了,現在你趕快回來一趟。”
  路遙心裡咯噔一聲,連忙問是怎麼一回事,明叔歎了口氣要他先回來再說。
  路遙立馬讓司機轉頭,匆匆忙忙趕回家,正見明叔坐在客廳裡,旁邊坐了兩個西裝男。
  “明叔,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爸他出什麼事了?”路遙一邊喘氣一邊問。
  明叔皺著眉頭,示意他坐下,過了一會兒才說:“你爸這回完了。他這把老骨頭進去可就多半出不來了,我們現在也在商量對策。”
  路遙腦袋嗡的一聲,一下子就有些沒辦法理解,“你是說……我爸他被抓進去了?!這怎麼可能?他……他……”
  明叔搖了搖頭,“上面的關係倒了,牽連下來不少人。不過我懷疑,有人在搗鬼。不光是你爸,我和你郭叔叔也要被審查。你現在當務之急,找到你哥哥。”
  “我哥不是在醫院裡嗎?”路遙一聽這話,整個人都跳了起來,路黎身體不好,一直在醫院療養,怎麼會不見了呢?
  “哎!你啊,怎麼回事?你哥哥不見了你都不知道?”
  路遙心急火燎,平時就沒什麼主意,現在就更加腦袋空空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明叔站起來,“你哥也可能會牽涉進去,要是找到他也不要露面。現在大家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我爸到底做了什麼?公司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叔一臉凝重,“你竟然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爸這些年打通上上下下關節就花了不少錢,何況走私和洗錢。不過我也早料到有這一天了。”說著,就對身邊的兩個人點了點頭,將一個檔袋留下,就走了。
  路遙打開來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打了個電話給醫院,確定路黎的去向。醫院的人卻說三天前人就出院了。路遙請人去查市內各個醫院的住院名單,又聯繫了公司的法律顧問,約好明天見面,之後就急的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這些事情他一點也不懂,這時候身邊也沒人給他出主意,一著急,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高楷。
  他打電話過去,高楷很快就接了。“怎麼了?”
  路遙一聽到他的聲音就莫名心安了些,把事情說了一遍,就問:“我該怎麼辦?我明天才能見到我爸。”
  高楷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道:“如果警方手裡已經有證據,並且動手抓人了,基本上沒什麼轉圜的餘地了。你著急也沒用,明天問一問律師再說吧。”
  路遙聽他這麼一說,一下子心都涼了。半晌,啞聲道:“怎麼會這樣?我一直以為我爸做的是乾乾淨淨的生意,沒想到……”
  路遙忽然笑了笑,聲音低沉,“既然敢做,就都有心理準備。讓張立權幫你出面。不過這件事情,警方可能也會查你,到時候你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路遙嗯了一聲,恍恍惚惚就掛了電話。
  一晚上就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草草吃了點東西就出門去見法律顧問,到了下午才到拘留所見到路振華的人。
  路遙一下子就覺得他蒼老了許多,整個人都失去了神采,但是精神狀態還算好,看到他的時候表情也很平靜。
  路遙紅著眼睛問:“爸,你還好吧?”
  路振華皺起眉頭看了他一會兒,冷聲道:“好好照顧路黎。別再跟高楷扯上關係。”
  “爸……你之前不是挺喜歡高楷的嗎?”
  路振華冷哼一聲:“高楷這個人,不是你想的那麼單純。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帶著路黎走。我養你這麼多年,就是要你有一天派上點用場。”
  路遙渾身一顫,睜大眼睛看著路振華的臉。
  路振華疲憊的笑了笑,“那些老傢伙全都指望不上,你聽我說,你誰也別聯繫,去找李海,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爸……你知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路遙顫聲道,“為什麼從來沒人告訴我?”
  路振華擺了擺手,轉頭對身邊的律師道:“我沒什麼好說的。記住我的話,一定要照顧好路黎。”說著就站起身往裡走。
  路遙看著他走遠,從來沒有過的覺得他老得連走路都有些蹣跚了。從前他不理解為什麼路振華對他愛理不理,現在好像都釋然了。不過釋然之後,他就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像心裡空了一塊。
  他走出拘留所,看著外面的天空,忽然打了個激靈,他想到昨天夜裡給高楷打的那個電話。他好像一點也不吃驚,如果路振華說的是真,那麼,高楷似乎知道些事情?
  路遙有一種立刻就打電話過去問個究竟的衝動,但是他又很害怕知道答案。
  路遙找了李海,這個人是公司以前的財務,幾個月以前就離職了。他交給路遙一個信封,什麼也沒說。
  路遙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卡和一把鑰匙,他不知道這把鑰匙是開什麼的,但是信封裡有一張紙條,讓他把這兩樣東西交給路黎他就知道了。
  問題是現在,他根本不知道路黎的行蹤。
  路遙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高楷那棟別墅外面,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掏出鑰匙開門。
  誰知剛走進客廳一看,高楷正拿著水杯從廚房裡走出來,身上的大衣都還沒脫。
  路遙鼻子一酸,連忙問:“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高楷走到沙發邊坐下,放下杯子才說:“你昨天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今天見到你爸了?”
  路遙心裡就像被什麼燙了一下,想到高楷很可能是接到電話之後,就趕回來了,之前所有的彷徨無助似乎都安定下來了。這個人,給了他任何人都不能給予的安全感。
  路遙猛然撲過去抱住他,哽咽了一下,才道:“怎樣才能把我爸弄出來?現在連我哥都失蹤了。”
  高楷頓了頓,低頭看著懷裡的路遙,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你爸怕是出不來了。明天我讓人送點錢進去打點一下,他年紀也不小了。”
  路遙點了點頭,抬頭從下往上看著他,快速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揉了揉眼睛,強笑著問:“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看看冰箱裡還剩些什麼。你先去洗澡!”
  高楷一愣,看著他往廚房走,忽然苦笑了下,松了松領帶,嘴角又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
  他站起身上樓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手機正在震動,接通之後,對方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高楷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按我之前安排的去做,收拾乾淨。”
  路遙在門外聽到,以為他還有公事,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叫他,便看見臥室的門開了,高楷穿著浴衣走出來,頭髮還是濕的。
  “你頭髮還在滴水呢,別感冒了。”說著走拿了毛巾遞給高楷,高楷一邊擦頭髮一邊往樓下走。
  

☆、搬家

  飯菜的香味很吸引人,路遙坐在高楷對面,看見他低頭吃飯,才想起自己從昨天到現在一直都沒怎麼吃東西,竟然沒覺得餓。
  “你爸跟你說過什麼?”高楷忽然問。
  路遙有些詫異,高楷平時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他又想起路振華對他說過的話,但是,他不能沒有高楷。
  高楷看他失神,皺起了眉頭。
  路遙頓時回神,“我爸讓我找到我哥,然後照顧他。你知道,我哥身體不好,現在又不知去向。”
  高楷若有所思道:“那你打算怎麼找?你爸以前的親信會幫你嗎?而且,路家的資產大概已經凍結了,銀行會做資產鑒定,交給司法機關。”
  “以前有些關係好的,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就算不行,侯二少和齊雲和我關係不錯,說不定能幫上我一些。”
  高楷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隨後,路遙就看到他低頭吃飯,不再說話。
  吃完了,高楷放下筷子,才又開口道:“你不用去找這些人了。你爸的那些老朋友自身難保,也幫不上什麼忙。至於侯二少和齊雲,家裡關係都很敏感,這件事你去找他們,大概也是讓他們為難。”
  路遙沉默了,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這時,高楷對他挑了挑眉,招了招手,“過來。”
  路遙起身走過去,就被高楷拉過去抱住,“我幫你找就好。”
  路遙心跟著他的低語聲砰砰亂跳,全然亂了拍子。他睜大眼睛看著高楷,一眨眼睛,竟然忍不住嚎啕大哭。
  高楷也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挑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
  路遙人生中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甚至從來也沒想過路家會就這麼完了。
  高楷的心思卻已經不在懷裡的人身上,他若有所思仰頭看著屋頂,等著路遙慢慢平靜下來。
  路遙哭累了,洗了個澡出來,躺在高楷身邊,沒多久就睡著了。
  解下來的幾天,路遙不知道是怎麼過的。
  尤其是當他站在自己的家裡,看著周圍的人把裡面的所有的東西一一搬走的時候。他心裡空的厲害,跟做夢似的,掙扎著醒不過來。
  他去找了很多人,但是結果很讓他頹廢。現在的路家已經完了。以前錦上添花的人不少,現在卻沒有一個雪中送炭的。
  沒人願意幫他疏通關係。
  路遙這個時候才開始明白高楷為什麼不要他去找這些人。
  路遙因此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找路黎的事情上,一天給張立權去無數個電話,自己到路黎失蹤之前住的醫院找線索。
  高楷看他找了一個星期也沒有眉目,整個人都瘦了,就找了個機會讓他在家歇息一天。
  路遙呆在家裡也喜歡胡思亂想,尤其害怕路黎出什麼意外。高楷不在家,他就自己隨便弄了點吃的。剛吃完,就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的內容讓他當場就懵了,腦袋裡一片空白。
  高楷趕過去的時候,看到路遙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起來整個人都傻了。他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路遙抬頭看著他,聲音嘶啞的問:“我哥有沒有消息?”
  高楷搖了搖頭,“發生了什麼事?”
  路遙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完全沒法開口說話。高楷看他這樣,有些煩躁的皺了皺眉。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昨天深夜,路振華心臟病發,被送進了醫院搶救,淩晨的時候就沒事了。但是今天一早,看守的民警就發現浴室裡路振華的屍體,是自殺的。
  高楷心裡有數,出了這樣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沒有退路了,與其下半輩子呆在牢裡,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高楷心裡冷笑,轉頭卻安慰路遙,“你坐在這裡一下午了,我陪你去吃點東西。”
  路遙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高楷看他一眼,站起身點了點頭,“我讓人在外面等你。”然後轉身就走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情,一件一件都把路遙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一個人躲著痛哭了一場之後,卻慢慢平靜了下來。之前看到路振華的時候,對方的那種平靜的樣子,應該是早就想好了這些。就像高楷說得,敢做就要有心理準備。只不過這種事情對於一無所知的路遙來說,太過突然了一點。
  路遙走出醫院,就有兩個年輕男人走過來叫他路少,路遙點了點頭,就看到一邊停著的車,坐了上去。
  路遙在車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根本就不是在回去的路上。他很疑惑,就問:“這是去哪兒?”
  副駕駛上的人笑了笑,回道:“老大交代,路少家裡出了事情,他最近很忙沒法照顧你,讓你去別處住一段時間,那裡風景很好,正好可以散散心。”
  路遙皺起眉頭,“我爸死了,我得留下來料理喪事!”說完就在口袋裡找手機。
  “你不用打了,晚點老大會親自和你說的。你還信不過他?”
  路遙沒理會他,撥了電話過去,高楷很快就接了,在路遙開口之前就說:“你先跟他們過去,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爸的屍體警方那邊還要調查,先不急。我還有事,晚點再說。”說完就掛了電話。
  路遙聽他這麼說就松了口氣,他揉了揉額角,才發現最近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神經緊張疑神疑鬼的。
  前面坐著的兩個人隔著後視鏡笑了笑,意味不明。
  路遙一身的疲倦,也沒有因為打了個小盹而恢復過來,混混沌沌下了車,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荒郊野外。
  周圍已經全黑了,除了星星的亮光,周圍都黑漆漆的,看不到燈光。
  路遙四下看了看,才見到不遠出的小花園後面的兩層別墅,外面漆成白色,但是天太黑,他也看不清楚。
  “是這裡嗎?”
  那兩個人走到鐵柵欄邊,拿鑰匙開了門,回頭笑著說:“這裡空氣多好,就是適合散心養生。進去吧,外面怪冷的。”說著又折回來拿了後備箱裡面大包小包的東西。
  他看著就有些吃驚。看樣子高楷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把東西都拿過來了。之前興許是打算親自送自己過來的吧?
  路遙走進去,開了燈,一看,裡面裝修很老了,但是還挺田園的。看起來應該是臨時收拾過的,有些東西還放在角落沒來得及收走。
  “放心,水電瓦斯都有,就是買東西不方便,不過需要什麼東西可以給我打電話。”之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從口袋裡拿出名片,上面竟然只有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
  路遙看了看,這人叫錢興國。路遙心裡吐槽了一下這個名字,便對他點了點頭。
  “東西我們給你放好,裡面很多吃的,有些速食,還有些你可以自己做。”錢興國說著,就對身邊的人招了招手,就把鑰匙交給路遙,兩個人就走了。
  路遙參觀了一下一樓之後,就往二樓走。二樓有兩個臥室,一個書房還有一個雜物間,衣帽間和臥室是連在一起的。
  臥室裡放了一堆東西,路遙打開衣櫥一看,裡面掛著的衣服都是新的,連吊牌都沒有剪,而且都是他的碼。從裡到外都有。
  路遙翻出一套睡衣走進浴室,無奈歎了口氣,打開熱水器,趁著這個時間收拾了床鋪和被褥,好歹弄得能睡人了。
  泡在浴缸裡的時候,路遙看著彩色玻璃發了一會兒呆,心裡還是覺得很奇怪。很顯然,高楷是臨時決定讓他過來住的,這裡根本就沒來得及收拾出來。他平時也不知道高楷心裡在想什麼,這個時候就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不過身邊這些事情都發生的很突然。路遙歎了口氣,忽然很想念高楷,明明才分開沒多久。
  他洗完澡出來,把頭髮吹幹,電話就響了。路遙看著手機上面顯示的名字,連忙接了。
  “怎麼樣?”對方問。
  “明天有的收拾了。對了,你為什麼忽然讓我來這邊?”
  “不喜歡嗎?”
  “也不是啦……你,什麼時候會過來?”
  那邊沉默了一下,才說:“我明天晚上過去陪你。需要我帶什麼東西?”
  路遙一愣,連忙說:“權哥那邊有沒有我哥的消息。”
  高楷隔著電話歎了口氣,“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到那邊住嗎?你最近繃得太緊,我答應過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哥又沒仇人,說不定只是心血來潮出去旅行了。你在那邊,不要胡思亂想。”
  路遙心裡暖烘烘的,點了點頭,“嗯。那我等你。”
  “嗯。”高楷那邊掛了電話,路遙才埋怨對方掛得太快,還沒來得及說晚安。
  路遙做了個夢,醒過來的時候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感覺是個挺可怕的夢,但是事實上,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點也不記得夢到了什麼。
  他索性也睡不著了,爬起來沖了個澡,換了一身輕便的居家衣服,開始收拾打掃。
  拜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所賜,路遙沒時間沉浸在悲傷裡,大冷天打掃屋子弄得大汗淋漓,到了一點鐘才煮了一大碗內容豐富的面填飽肚子。
  看著整個屋子都變了個樣子,路遙也覺得很有成就感,不管是淺綠色的窗簾還是外面碧綠的草叢,都讓他放鬆下來。
  他心裡隱隱有些感激高楷的安排,在這裡,他有一種身在另一個世界的錯覺,不用面對很多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不過往好了想,路振華養了他這麼多年,雖然不喜歡他,但是也沒虧待他。因此,路遙也嘗到了以前沒有嘗過的失去親人的感覺。
  他甚至一點也不想回憶起太平間裡看到他的屍體的樣子。
  

☆、陰霾

  路遙跑到二樓陽臺的落地窗邊坐下來,下面是花園,不過看來很久沒搭理了,連株花花草草都沒有。別墅後面是一座山,並不高,植物也很茂密,前面是湖,公路沿著胡到半山腰。
  這周圍竟然都看不到人。
  這種地方倒真的是適合隱居啊,換句話說,他死在這裡都不會有人發現。
  路遙拿出手機,又試著給路黎的手機打電話,結果還是和之前一樣,顯示關機狀態。
  他歎了口氣,望著窗外發呆。
  高楷晚上八點才開車過來,那時路遙正在廚房煮餃子。高楷聞著香味進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路遙早聽到車子引擎的聲音,這周圍靜悄悄的,沒人會大半夜開車過來。
  “你開車過來花了多久?這裡離你那邊挺遠的。”路遙一邊關了火,一邊走過來。
  高楷看他氣色不錯,就笑了笑,“所以現在我很餓。”
  路遙一愣,頓時就笑了,轉身拿碗,“這裡沒什麼好吃的,湊合著吃點速凍水餃吧。下次再做好吃的。”
  高楷轉身一邊脫掉外套扔在沙發上,一邊拉開椅子坐下。
  路遙把碗筷擺在他面前,自己又進去盛了一碗。
  兩個人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兩碗熱騰騰的水餃,路遙不由心裡就泛起一股甜蜜來。
  “速凍水餃味道差些,所以我加的料重。”
  高楷沒回答,好像真的是餓了,夾起一個吹了兩下就吃了,吃完了放下筷子才皺著眉頭說:“下次自己包吧。我很多年沒吃過餃子了,這個味道哪裡像餃子?”
  路遙沒做過,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我下次上網看看該怎麼弄。”說著就站起來收拾碗筷。
  高楷喝了半杯茶,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收拾,靠在一邊抽煙。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高楷忽然出聲問。
  路遙回頭看了他一眼,“在這裡住久了,說不定我也能當神仙。”
  “那就暫時住在這裡吧。”
  路遙一頓,擦乾淨手,走到高楷身邊,湊過去,在離他鼻尖一指的距離停下,認真道:“只要在你身邊,哪裡都好。”
  高楷沒說話,就這麼看著他,直到路遙湊過去吻他。
  路遙吻得很急切,呼吸裡都是渴求。他很久沒跟高楷做了。
  高楷摟著他的腰,被他一隻手伸進褲腰裡,也覺得有點把持不住。他一把揪住高楷咬他嘴唇的腦袋,哭笑不得,“急什麼?”
  說完,高楷拉著他走到沙發邊,一邊扒他的褲子,一邊低頭與他接吻。他吻得很深,也很霸道,很快路遙就失去了主控權。
  路遙挺著腰配合他,很快下半身就光溜溜了,高楷把他的上衣一股腦全拉到腋下,低頭去咬他胸口的兩粒紅豆,路遙吃痛,紅著眼睛看著他,“別咬……唔……”
  高楷眼裡都是笑意,用力吮住吸了兩下,立刻聽到路遙坦白的呻吟聲音從唇間溢出來。路遙喘了兩口氣,仰著頭想要吻他。
  高楷迎上去,一邊吻,一邊伸手捏住他的兩瓣臀,順著那條縫摸到了入口,慢慢送進去一根手指。
  路遙被他吻住,呼吸不暢,悶哼一聲,臉紅得像要滴血一樣。高楷知道他有感覺了,但是沒想到的是,他才進去一隻手指,路遙就像要爆發了一樣。
  他低笑一聲,手上用力,尋找他身體裡的敏感點,很快就摸到了。路遙仰頭避開他的吻,大口喘氣。
  高楷又送進一根手指,路遙扭著腰不知道是要迎合還是躲開。但很快,他一雙手就緊緊纏住了高楷的背脊。
  高楷試了試,用四根手指,只碰觸他的後面,竟然讓路遙忍不住射了。
  路遙顯然自己也很驚訝,他們從來沒這麼試過。
  高楷抬起他一條腿,解開皮帶,將欲望抵在路遙入口處研磨。
  路遙臉頰緋紅,眼裡都是水汽,直直望著他,伸手握住他的欲望,一點一點送進身體裡。
  高楷也覺得有些失控了。
  兩個人的呼吸離的很近,很容易感覺到對方不斷升高的體溫。
  高楷把他翻了個身,靠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又深又重的進入。
  偃旗息鼓的兩個人在這樣的天氣摟在一起,筋疲力盡趴在沙發上,路遙身上可憐兮兮掛著一件針織衫,高楷卻還穿著衣服和褲子,剛才沒來得及脫。
  路遙感覺到背上的重量,抬腿勾住身後的人,問:“你多久沒做了?”
  高楷動了動,回答道:“我有多長時間不在家了?”
  路遙一愣,掰著指頭一數,八天了,兩個人上次一起還是高楷出去之前。
  他心裡挺高興,以前不覺得,現在才有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就算高楷不承認,路遙心裡也有一點感覺,他對自己並不真的全然沒感覺,起碼,這種平靜和簡單的日子還是能夠叫他安於現狀的。
  高楷抬手摸了摸他的腿根,湊過來咬了咬他的耳垂,輕聲問:“上樓?”
  路遙耳朵怕癢,頓時縮了縮脖子,側頭看著他說:“我腿軟。你抱我吧?”
  高楷挑眉一笑,爬起來扣好皮帶,路遙看著他的動作,想到剛才兩個人火熱的場面,也開始害臊了,爬起來就要穿衣服。
  高楷攔住他,把他身上的蓋著的衣服扔到一邊,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就撈住他的腿彎,一用勁就把人抱起來,往樓上走。
  路遙笑眯眯摟著他的脖子,“你一把老骨頭了,可別把我摔下去。”
  高楷笑了一聲,“抱兩個你也沒問題。”
  兩個人到了床上,徹底把這些天沒做的都做了。路遙也借著高楷給他的疲憊,從之前的陰霾裡走出來。
  高楷並不知道路遙和他做到天亮的心情,他只是覺得滿足。
  路遙抱著被窩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著陌生的天花板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還沒醒過來,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在哪裡。
  他伸了個懶腰,頓時覺得整個身體都蘇了,腰都直不起來,兩條腿像麵條。
  路遙“嘖”了一聲,乾脆窩在床上,睜著眼睛發呆。
  高楷開門進來,就看見他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落地窗的窗簾,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楷走過去,拉開來,陽光一下子照了進來,路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窗戶外面可以看見遠處的湖泊,水碧綠碧綠的,以前在公園裡看到的湖水和這裡的差遠了。
  路遙深吸一口氣,笑著道:“這裡挺好的。”
  高楷回頭看著他,似笑非笑點了點頭說:“你喜歡就好,沒事上上網看看書。”
  路遙點點頭,“我已經沒事了。”
  高楷聽他這麼說,卻愣了愣。路遙以為他是因為路振華的死而難過,因此帶他來散心。高楷沉默了一下,笑了笑,“嗯。”
  這笑裡沒多少笑意,路遙看出來了,但他沒明白為什麼,心裡雖然奇怪,但是也還是沒多想。因為高楷畢竟替他收拾爛攤子了,興許心裡還是有一點顧慮。畢竟路遙知道高楷的背景,黑不黑白不白的,要是牽扯進來就糟糕了。
  高楷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路遙聽到這話,頓時覺得肚子要造反了,就揉著腰爬起來,一步一拐進了浴室。
  冰箱裡都是速食,高楷看得直皺眉。路遙下樓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挑剔食物,畢竟昨天晚上也沒正經吃,速凍餃子味道確實不怎麼好。
  “裡面有牛排,又簡單又方便。”路遙對他眨了眨眼睛,轉身從冰箱裡面挑挑揀揀,開始準備做飯。
  吃東西的是大爺,翹著腿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一看就是被伺候慣了的樣子,路遙想起張立權說高楷當過四年兵,這個時候看就覺得不可思議。
  兩個人坐下吃東西,雖然食材有限,但是牛排火候恰到好處,看相也不錯,特別是現在兩個人都餓了。
  “權哥說你當過兵,真是沒看出來!”
  高楷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口說:“你心目中的軍人什麼樣?”
  路遙很認真的抬起眼睛想了想,回答道:“正直,一絲不苟,穿軍裝特別精神,然後,會扶老奶奶過馬路的那種!”
  高楷聽得忍不住笑了,搖頭道:“看來我和你心目中的軍人正好成了反比了。”
  路遙笑眯眯道:“你看著像奸商,也像雅痞,就是不像軍人。”
  高楷低頭冷笑了一聲,“你說的那種軍人,都死了。”
  “為什麼啊?”
  高楷沒回答。路遙的疑問也咽進了肚子裡,他感覺得到,高楷剛才一下子身上的氣勢就變了。路遙再遲鈍也知道,有些不該問的就不問,尤其是觸到這個人的底線和逆鱗的時候。
  “你吃飽了嗎?”
  高楷拿餐巾擦了擦嘴,“我待會兒還有事,今天晚上不過來了,你別等我。”
  路遙一愣,心裡的失望一閃而過,“嗯,知道了。”說完,又問,“我爸的喪事,我想儘快辦了。”
  高楷點了點頭,“警方那邊完事,我會安排。”
  路遙應了一聲收拾餐具,出來的時候高楷已經穿好了衣服,準備走了。
  
☆、禁足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路遙心情就直線下滑,一方面,高楷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另一方面,獨自一個人的日子實在很難熬。
  路黎仍舊音訊全無,倒是路振華一死一了百了。驗屍報告出來之後,路遙強烈堅持之下,屍體才被領出來。喪禮非常低調,就連路遙沒見過的叔叔都沒有出面。
  從前風光一時,喪禮卻冷清的可怕。
  路遙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靈堂前,就讓人覺得長大了許多。
  高楷只讓人出面幫著路遙操持場面,但是一連數日都音信全無。
  喪事辦完之後,路遙曾經給高楷打過電話,但是都是暫時無法接聽。他成天呆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無所事事,想要做飯也沒人來吃。
  路遙想了想,總之沒事可做,不如去學校吧。現在,他已經失去了可以任性的資本。
  他這邊連輛車都沒有,進出都是高楷的人接送,日用品之類的也有人定時送過來。
  路遙給錢興國打了電話,說自己要出去,那邊猶豫了一下,像是有點為難,路遙就說:“我想去學校而已,要不你開輛車過來,我自己去。”
  那邊沉默了一下,說馬上就來。
  說是馬上,來了也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路遙換好了衣服出來,對方對他客氣的點了點頭。
  路遙去了學校一趟,心情更糟糕了,果然,他的學業掉下太久了,很多課程他聽來都像是聽天書一樣,更遑論跟上進度。
  下課之後,路遙自己搭車回去,看到花園外面停著的車,頓時喜上眉梢,開門進去一看,高楷果然來了。
  “你來了?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一聲?”路遙一邊換拖鞋一邊笑著問。
  高楷轉過身抱臂看著他,沒說話。路遙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一聲。高楷臉色陰沉得可怕,路遙不知道他是剛到還是怎麼,連鞋子也沒換。
  “你去哪兒了?”
  路遙心裡琢磨著自己這段時間真的沒犯什麼錯,不由就底氣足了,“你幹什麼無緣無故發火?”
  高楷微微一頓,抬腳走上前來,一把抓住路遙的衣領,“你難道聽不到我說話嗎?我說了讓你呆在這裡哪裡也別去。”
  路遙聽著就心裡不是滋味,“我又不是犯人!為什麼不能離開這裡?”
  “你最好別挑戰我的底線。”高楷聲音冷硬,擲地有聲,儼然已經不是簡單一句生氣能夠形容。
  路遙怕他,是骨子裡的,這個時候就不敢再頂嘴了,小聲道:“我去學校了。”
  高楷一愣,松了手,但又接著問:“這裡沒車,你怎麼出去的?”
  “你不是讓那個錢興國給我送東西嗎?我讓他帶我去的。”路遙說著,就轉頭往沙發邊走,方才的驚喜一下子就被沖淡了。他坐下,等著高楷發話。
  高楷轉過身看到他垂頭喪氣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的怒意也收斂了,開口道:“下次有什麼事,你還是打給張立權或者打給我。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路遙吃驚的抬起頭,立刻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被最後那句“不放心”弄得有點蒙了。
  高楷看著他的表情,神情也防松下來,坐到他身邊,隨口道:“你爸什麼也沒留給你,你那個專業學來也沒用。學校你就別去了,你要是無聊,就看看自己對什麼科目有興趣,到時候我給你安排學校。”
  路遙說不出這是什麼感覺。他以前去過遊樂場坐過雲霄飛車,這感覺比那個還刺激。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從什麼時候開始,高楷已經能夠如此輕易的左右他的感情。他總覺得,尤其是現在,他的生活已經被這個人完全打亂和左右了。
  但是這種感覺並不算壞,或者說,這麼多年,他沒被人這麼關注過。
  他以前上初中的時候,經常被校外的人找麻煩,被打也是有的,但是沒人對他“不放心”。所以後來他認識的那些人能説明自己的時候,他從來沒想過好和不好。
  他上大學,也沒人問過他對什麼感興趣。
  總之,高楷顛覆了路遙心目中的世界。即使這個人霸道,有時候還獨裁。
  路遙點了點頭,“我今天去了之後,也沒打算再去了。我都聽不懂。”
  可是要說喜歡什麼,路遙有一時想不出來。
  高楷側頭看了他一會兒,又忽然問:“做飯嗎?”
  路遙跳起來,哎呀了一聲,“不知道你要來,這幾天我都吃面,家裡好像沒什麼別的你喜歡吃的。”說完就看了一下時間,下午四點半,還算早。“要不,現在去買?”
  高楷微微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就轉身去拿桌上的鑰匙。
  路遙趕緊去把剛換下來的鞋子再換回去。
  車開到了路上,高楷忽然問:“最近的超市在哪裡?”
  路遙也是一愣,回憶了一下,“我看到過,反正順著路走就對了。”
  高楷推著購物車跟在路遙後面,路遙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興致很高。事實上,路遙喜歡吃的東西很多,每樣買一點就有一大堆。
  “這麼冷,還是喝湯算了。買條柴魚煲湯好了。”路遙指著玻璃水族箱裡的柴魚問。
  高楷剛準備說隨意,忽然一邊的玻璃水族箱中一隻牛蛙跳了起來,路遙的手隔著玻璃,離的很近,這一跳竟然把他嚇了一跳。
  旁邊工作人員大媽忍不住笑了起來,路遙有些鬱悶的放下手。氣呼呼道:“走吧!”
  高楷也笑了,看了看魚,“不買了?”
  “不買了!”說著,拉著高楷就走。
  高楷好笑的看著他,“你幼不幼稚?”
  路遙撇了撇嘴,“誰叫她笑話我?那些牛蛙看著多噁心啊。”
  高楷悶聲笑了起來,“能被那東西嚇到,你覺得很光榮?”何況還是隔著厚厚的玻璃。
  路遙看見他笑,就愣了一會兒,然後湊過去問:“其實一起逛逛超市,還是挺好的。咱們不喝魚湯了,吃粉蒸排骨吧!”
  高楷看著他跑到一塊塊豬排骨面前,挑了兩塊,又跑到調味品的架子上找粉蒸,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每一種都看一看。
  高楷在一邊看著他,嘴角勾起笑意。路遙拿著幾包跑過來,“你喜歡什麼味的?”
  “你喜歡什麼味?”
  “腐乳。”
  “那就腐乳吧。”
  “嗯……可是五香牛肉的我也有點不能割捨……”
  “那就都買。下次再做。”
  路遙連連點頭,“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我會糾結吃什麼,但是你不會了。”
  高楷失笑,“那是因為你什麼都想吃。”
  “說到這個,我去拿冰淇淋!”
  高楷歎了口氣,拉住他,“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受罪這麼快就忘記了?”
  路遙紅著臉小聲問:“難道上次不是你的錯?冰淇淋怎麼會有錯?”
  最後還是買了冰淇淋。路遙其實很少對什麼東西這麼執著,冰淇淋是不同的。
  高楷付錢的時候,收銀小姐的眼睛來回在兩人之間看了又看,路遙直直看回去,那邊就收回了目光。
  路遙心裡美滋滋的,現在的兩個人,倒真有點像過日子的人。
  高楷把東西放在車後座的時候,忽然冒出一句,“我很多年沒進過這種地方了。”
  路遙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打趣道:“因為你不會做飯。”
  高楷想了想,皺眉道:“我會熬粥。”
  路遙撲哧笑了起來,“其實,你熬得粥真的沒什麼特點。我喜歡皮蛋瘦肉粥,熬得軟潤可口的那種。”
  高楷笑了笑,“有白粥你還不滿足?”
  路遙心裡一暖,抿唇望著他笑。說不定還真是一碗白粥把他的心都換走了。
  粉蒸排骨做起來方法很簡單,買來的粉蒸味道都調好了,只要排骨入味,火候掌握好就成。
  高楷在樓上書房裡開了電腦查看郵件,就被濃郁的食物香味勾引下去,走到廚房一看,路遙正咬牙把手放在冷水下麵。
  “怎麼了?”
  路遙回頭看他一眼,撇了撇嘴,“沒事,不小心燙了一下。”
  高楷走過來,拉著他的收看了看,手背上紅了一塊,確實沒什麼大礙。他轉頭看到盤子裡的粉蒸排骨,隨手拿了筷子嘗了一塊。
  路遙笑眯眯說:“竟然偷吃!洗了手在吃。”
  高楷點了點頭,“味道不錯。”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那個天才下廚。下次在底下加點土豆什麼的,就更好了。太膩了吃多了不好,要是長小肚子怎麼辦?”
  高楷笑了笑,伸手從腰上摸到肚子上,還一路有往下的趨勢,路遙嚇了一跳,連忙抓住他的手道:“先吃飯!”
  高楷一臉淡定,“放心,你再長一點也沒關係。”
  路遙低頭一看,自己也摸了摸肚子,歎了口氣,“我最近好像瘦了,你看……”
  “你不是最近才‘受’的吧?一直都是‘受’才對。”
  路遙看著高楷端著盤子出去,還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高楷說得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路遙臉上一紅,拿著筷子出去,憤憤然看著高楷從洗手間出來,坐下拿筷子吃飯。
  他嘀嘀咕咕道:“我想當‘攻’,你肯嗎……還打趣我……”
  高楷抬頭,“嘀咕什麼呢。”
  “沒有。對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前幾天是不是很忙?”路遙連忙轉移話題。
  高楷點了點頭。
  “那,我哥有消息嗎?”
  高楷抬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他不會有事的。”
  路遙歎了口氣,擔憂道:“他身體不好,萬一有點什麼,得個感冒都能要了他的命。他那麼嬌貴。”
  高楷笑了笑,“你對他的評價倒是很特別。”
  

☆、給小狗的甜頭

  路遙歎了口氣,“世態炎涼,我現在也只有他一個親人了。現在想起來,我以前也沒資格埋怨我爸不關心我。”
  高楷看著他,沒說什麼。路遙連忙笑著說:“粉蒸排骨味道還不錯吧?我今天第一次做!絕對不吹牛!我覺得我真的挺有天賦的,是吧?”
  路遙自己提起的,現在卻又覺得自己破壞了氣氛。
  “嗯。下次再做點別的。”
  路遙連忙點頭,心裡的滿足感頓時滿溢。
  高楷知道路遙的心思,因為它時時刻刻都顯示在臉上,不管是開心了難過了,還是跟只小狗似的睜著大眼睛看著他的時候的樣子,不需要花心思解讀,它都擺在面前,連一絲一毫的掩飾都沒有。
  高楷其實深心裡也承認,自己和路遙在一起的時候,正是他最放鬆的時候。他當初身邊有過很多人,各種類型,都不失為知情識趣的好伴侶,但是,卻沒有一個跟路遙一樣簡單的。
  從前,高楷認為,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關係,莫過於金錢關係。能用金錢交換的恰恰是他覺得最安全無害的。
  但是,路遙某些程度上顛覆了他的這種想法。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他那麼的簡單,常常做蠢事,然而卻並不是能用金錢能買來享受的。你只需要如同飼主一樣,偶爾給他餵食,摸一摸他的頭,然後在適當的時候施予懲罰,他就會死心塌地守在身邊。
  這種類似動物的傢伙會認路,即使一腳踢開,他也能恬著臉來討好,永遠記吃不記打。
  而且近來,他還改掉了從前的許多令他厭惡的壞習慣,乖乖待在指定的地方,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高楷很奇妙的,在這種微妙變化著的關係之中找到了一種平衡狀態,同時,他異常享受這個過程,也享受這樣一個出人意料的結果。這算是一個意外的所得。
  和以往一樣,高楷並不是一個沉迷欲望的人,但是偶爾的一兩次都會發洩暢快。路遙在這一點上很有天賦,他就像是一個天生用來紓解欲望的點心,當主餐覺得稍嫌甜膩,偶爾嘗一嘗,卻恰到好處。
  飯後運動來得如火如荼,兩具交纏的軀體拼命榨幹對方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最後交疊著躺下。
  路遙有氣無力推了推背上趴著的人,“唔……你好重,我喘不上氣了都。”
  高楷動了動,翻身平躺下來,路遙立刻就翻身纏上來,一條腿纏在他大腿上,腦袋枕在他胳膊上,這才心滿意足。
  “想不想出去玩玩散心?”高楷忽然問。
  路遙一愣,仰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沒開玩笑吧?你有時間陪我嗎?”
  高楷低頭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遠了不行,兩三天倒是沒有關係。”
  路遙頓時爬起來,摟著他的脖子問:“太陽明天不會真的從西邊升起來吧?我想去看冰燈,咱們要不去看看吧?”
  高楷沒想到他竟然會想要去看冰燈,想了想,點頭道:“隨你,不過時間由我安排,你就別操心了。”
  “萬歲!”路遙這些天來,從沒像現在這麼高興過,忍不住道,“我看到電視上的冰燈都是白天拍的,咱們可以下午去,看看晚上的樣子。”
  高楷失笑,“你不是怕冷的嗎?”
  “豁出去了。”路遙摩拳擦掌,湊過去咬高楷的脖子,“你答應了,千萬別反悔。”
  高楷把他從肩膀上揪下來,脖子上濕漉漉的都是口水,他爬起來披上浴衣往浴室走。
  路遙心滿意足在床上滾了兩圈,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太興奮而睡不著覺。
  高楷淋浴出來,就看見路遙正在床上滾來滾去,還間或抱著枕頭彈著兩條腿,他冷不丁就笑了起來,“你還有力氣折騰是吧?”
  路遙連忙鑽進被子,捂著嘴笑,“睡覺睡覺。”
  高楷瞥了一眼,這才躺下去,關燈睡覺。
  第二天早上,高楷離開的時候路遙睡得正香。路遙醒過來發現身邊沒人,也習慣了。但是沒想到的是,高楷又是一個多禮拜不見人影。
  路遙還記著高楷答應他看冰燈的事,一個人的日子就覺得分外難熬,路遙陸陸續續把幾個菜譜翻著樣的學著做過了,很有些苦心鑽研的態度。
  張立權來看過他幾次,每次都趕巧遇上他做好吃的,每次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然後拍拍屁股就走。
  這天,張立權又來了,給路遙帶來了不少東西。
  “怎麼又是衣服啊?一櫃子全是羽絨服。我每天在家裡不出門,又沒機會穿。”路遙一邊把購物袋裡的衣服拿出來掛好一邊埋怨。
  張立權捧著茶喝了兩口,“你少來,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可是他特意讓我帶過來的。”
  路遙瞥他一眼,挖苦道:“你怎麼這麼閑啊?我怎麼從來沒見他這麼閑過啊?”
  張立權放下杯子,“怎麼,不待見我?你以為我想來啊?我每天那麼多事情要做,還要照顧你,我說你憋屈還是我憋屈啊?”
  路遙一聽他這麼說,頓時皺起眉頭,疑惑道:“他要你照顧我?照顧我什麼啊?他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還有,我好好的,不需要別人照顧。”
  張立權苦笑,擺了擺手,就此打住,“看著你天天研究菜譜,確實也給我省了不少事。對了,這幾天,沒人聯繫你吧?”
  路遙不解,“聯繫我?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我這邊的事情都是高大哥給我出面處理的。現在那些人躲著我還來不及呢。”
  “不是,我不是指的這些人。我是說你以前那些狐朋狗友。”
  路遙愣了愣,忽然笑了笑,搖了搖頭,“上次進了局子之後,基本就沒跟他們出去過。我直接跟他們說了,有事沒事的,別找我出去混了。那些人哪裡聽得了這種話?一個個清高得不得了。”
  張立權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見路遙看著自己,就笑著說:“難得做對了一回。安分一點,對你自己有好處。尤其是現在,你什麼都沒有了的時候。”
  路遙一愣,笑道:“什麼啊?高大哥對我挺好的。”
  張立權跳著嘴角笑了,但是這笑容卻並沒有一絲笑意。路遙不知道他的意思,便疑惑的看著他。
  “你做了什麼好吃的?快點快點,我都快餓死了,一會兒我還有事。”張立權說著,站起來自己進了廚房拿碗盛飯,把菜端出來,“竟然是紅燒魚?下次多加點兒豆豉!我愛吃這個!”
  路遙撇了撇嘴,“這可不是做給你吃的!挑剔那麼多!”
  張立權嬉皮笑臉的拿筷子大口的吃,邊吃邊點頭,“飯越做越好了啊!有進步有進步!”
  吃完了,張立權怕怕屁股就要走,路遙皺了皺眉頭,把他送到門口,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家裡冷冷清清的,忽然來了個人咋咋呼呼跟自己講話,才沒多久,就又要走了。他又會變成一個人。
  張立權打開車門,回頭看了看他,揮揮手,“趕緊的,快進去!外面挺冷的,著涼了又得折騰。這什麼鬼天氣,寒潮怕是要來了。”說著就坐進駕駛室。
  他剛準備關車門,路遙忽然跑過來,穿著室內拖鞋跑到車便問:“我哥哥有消息了嗎?你們一點線索也沒有嗎?”
  張立權一愣,頓了頓,才說:“這兩天我在忙別的事,找人的事一直都是老大親自處理。興許這幾天就能有消息,你也知道,不是那麼好找的事。你別急,找到了肯定第一時間跟你說。”
  路遙點了點頭,又皺眉道:“你可別敷衍我。我現在就想快點見到他。”說完一甩手關上車門,轉身就進了屋子,頭也不回關上了門。
  張立權看著關上的大門,愣了好一會兒,臉色卻沉了下來,歎了口氣,揉了把臉才開車離開。
  路遙在沙發上坐了好久,才想起碗還沒收。
  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節目,換來換去沒什麼新意。正無聊,忽然一邊的手機響了,他連忙抓起來一看,果然是高楷。
  “衣服看到了嗎?”
  “嗯。幹嘛又是羽絨服?”
  高楷隔著電話笑了笑,“不想去看冰燈了?”
  路遙一愣,頓時就澎湃了起來,“我還以為你忘了呢。這麼說,你有空?”
  “明天你收拾好東西,明天晚上我會過去。到時候再說具體行程安排。不過,我只是順路而已,所以,有幾天的時間你得自己待在酒店裡。”
  “沒問題!那去幾天?”
  “如果順利的話,四五天吧。”
  “太好了!”
  高楷那邊傳來低沉的笑聲,路遙幾乎能想像得出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笑得很無奈,也許正靠在沙發上,手邊還有一杯濃茶。
  “我還有事,你乖乖待著,聽到沒有?”
  路遙覺得他這口氣像足了老爸交代兒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當我是你兒子啊?”
  “你不是嗎?乖兒子。”
  路遙氣道:“爸爸,明天乖兒子等你回來操。”說著就掛了電話。
  高楷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已經掛斷了的電話,搖了搖頭,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高先生,那邊的親子鑒定已經出來了。如果樣本沒錯的話,之前那邊的推斷應該並不成立。”
  高楷皺眉結果資料,翻了兩遍,才道:“沒關係,不管是哪個,結果都一樣。和之前一樣,路黎那邊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我明白。”
  “對了,那邊除了醫護人員,不要讓任何人跟他有任何接觸,明白嗎?”
  “是。不過……”
  高楷抬頭。
  “他的病情很不穩定,雖然我們最好的專家一直在努力,但是,結果基本是可以預見的。”
  高楷搖了搖頭,“那是以後的事。沒什麼事的話,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吳醫生。”
  “那好吧,我先告辭了。”
  吳醫生關上門出去,高楷的面色驟然冷下來,盯著檔袋看了半分鐘,然後向後仰靠著,揉了揉眉心。
  
☆、矛盾

  第二天,高楷出現在公司,徐睿松了口氣,他當助理的時間不短,知道什麼事情該問什麼事情不該問。但是老闆這麼忙,經常不見蹤影,也確實很讓人頭疼。
  “這是這段時間堆積下來的檔,能處理的都處理了,這些必須你親自搞定。”徐睿把厚厚一摞資料夾放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著他。
  高楷看著文件山,愣了一下,皺眉道:“找各自負責人決定就好。對了,給我定兩張機票,接下來大概一個星期我都不會在公司裡。”
  徐睿愣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上次的投資案現在還沒進展,那邊急著見你。”
  高楷頭也沒抬,“那就讓他等著,如果等不了就找下家吧。還有,我找你來是替我做事,並不是替我多事。”
  徐睿微微一怔,表情很冷靜,他抱起剛放下的文件,開口說:“我是來當助理的,不是來當總裁的。”
  高楷忍不住抬頭看著他,忽然就笑了,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這樣好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麻煩你替我當一回總裁。”高楷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下午四點我要走,你還有半個小時跟我交接事情。”
  徐睿皺起了眉頭,“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高楷挑眉,“你問。但我不保證會回答。”
  “請問您現在所做的事情真的比公司的事情還要重要?還有,請您無比保證手機通暢。”
  高楷聽完,臉上帶著笑意,似乎是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回答道:“陪小情人去看冰燈,你覺得這事重要嗎?還有,我的手機如果打不通,就以為不希望被打擾。”
  徐睿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睛裡的不可思議一閃而過。他不知道高楷說這話是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不是,那麼很好,高楷成功的顛覆了他這麼長時間一來對高楷的全部認知和瞭解。
  高楷擺了擺手,“你還有二十五分鐘。”
  徐睿沉默著看了他一會兒,抱著文件轉身出去。
  高楷打開電腦查看了一下郵件,看完之後,隨手刪掉,包括垃圾箱裡的。
  張立權的電話隨後就到了。
  “老大,你要不要在這個時候離開?”顯然,張立權現在也是熱鍋上的螞蟻。
  偏偏高楷一副雷打不動,全然不當一回事的表情。高楷問:“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
  張立權都要哭了,“拜託,現在的情況我要是能穩得住一個月,我肯定要掉層皮。現在五爺那邊也亂,找我們麻煩的人也多。兄弟們要吃要喝,我們的場子不能一直這麼鬧下去吧?”
  高楷隔著電話笑了笑,“你說說,當初我們手下的這些人是怎麼來的?”
  張立權一愣,沒說話。
  高楷歎了口氣,“還是那句話,有錢的才是爺。”
  “知道了。”張立權深吸一口氣,“我和坤哥都在跟五爺那邊場子談,有幾個老傢伙都動心了。但是我們不好活動得太頻繁。畢竟,五爺在道上的威望在那裡。”
  “否則,你以為我這個時候出去是為了什麼?五爺那邊你不用操心。”
  薑還是老的辣,張立權還是不得不感歎一句。他學了這麼多年也只學了個皮毛。
  “可是……外面風聲這麼緊,到處都在找路遙兩兄弟,你現在帶著人出去,不會太招搖了嗎?”
  高楷歎了口氣,“你以為,我真的怕秦五爺知道路遙在我這裡?等時機到了,他威脅不到我了,路遙也就沒用了。”
  張立權愣了一下,忽然苦笑了一聲,“那好吧。那邊我會多派幾個人隨行。”他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別墅的時候,路遙滿心滿眼都是寂寞,幾乎是把一切都放在了一個男人身上。
  他有點忍不住想勸勸他,但是卻也沒有什麼立場。而現在,他幾乎都可以預見些什麼。可是,也和他沒有關係,誰喜歡誰,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自找罪受的嗎?
  高楷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徐睿在四點差五分的時候又進了高楷的辦公室,拿了兩份檔讓他簽字,然後給他報了一下航班時間。
  高楷準時離開,走得有些匆忙。
  高楷到別墅也不早了,路遙正在上網玩兒遊戲,他看到臥室裡收拾好的行李,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路遙關了電腦跑到臥室,正看見高楷在換衣服,就問:“你行李呢?”
  “明天有人會送到機場。”
  “哦。對了,咱們還沒合影過,我把相機也帶上了,但沒想到這麼沉。”
  高楷隨口道:“放心,會有人給你提行李的。”
  路遙一愣,“誰啊?難道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高楷把風衣外套掛起來,“是只有我們兩個,但是有保鏢。”
  路遙很驚訝,心裡開始有些擔心起來。不怪他胡思亂想,那些混黑的人,都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蹤,怕被仇人害。可是高楷平時進進出出雖然很低調,但卻是身邊沒看到什麼保鏢。
  “很危險嗎?要是危險的話,咱們還是別出去了。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想看冰燈的。”
  高楷失笑,不期待肯定是假的,這謊撒的太沒水準。路遙那包行李,說不定是什麼時候就打包好了的。
  “你緊張什麼?不會有事的。我都安排好了。再說,我也不光是因為你。”
  路遙點了點頭,“嗯。”
  高楷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笑,“明天下午的航班,可以睡得晚一點。”
  路遙笑眯眯看著他,伸手把腦袋上的手拿下來放在腰上,然後過去抱住高楷的腰,“我每天都睡到快中午才起,倒是你,是不是很久沒休息了?”
  高楷想了想,上此跟路遙一起睡懶覺那次,到現在,多久了?“你過著豬一般的生活,怎麼也不見你長一點肉?”說著,高楷就勢捏了捏他的腰。
  路遙被撓到癢癢肉,忍不住夾著胳膊躲開,笑著說:“因為睡過去都沒吃早飯,怎麼可能胖的起來?”
  高楷點了點頭,“那好,從今天開始,你每天堅持起來吃早飯。”
  “怎麼?我現在這樣不好啊?”
  “硌手。”
  路遙一愣,“哪有?”
  高楷又把手移到他屁股上,捏了兩把,眼睛裡也帶著笑。
  路遙心跳立刻加速,兩隻手攀著高楷的肩膀,感覺那只手沿著中間的那條縫慢慢摸索,忍不住就有些動情了。讓湊過去,在高楷嘴角落下一個吻,得到回應之後,就張開嘴迎接對方的索取。
  高楷摟著懷裡熱情的身體,深吻了一陣,忍不住問:“我好像餓著你了。”
  路遙紅著臉一邊解高楷襯衣的扣子,一邊撇嘴。高楷這麼說,就讓他想起上次打電話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你不想要就算了。”路遙一邊說這話一邊伸手去抓他的皮帶。
  高楷失笑,抓住他的手,把人推到床邊,翻了個個,從後面湊到他耳邊,“先給你來點點心,晚上再上大餐。”這聲音聲線低沉,路遙覺得心裡就跟有一隻爪子再撓一樣,頓時下半身就起反應了。
  他暗罵自己沒用,轉頭把臉埋進被褥裡,等著高楷給他上點心。
  高楷手繞到他前面,顯然很滿意他現在的反應。路遙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就獲得這樣的滿足和渴求,作為一個男人,都是很有成就感的。
  高楷一邊拉高他的上衣一邊吻著他的脊背,隨後,就拉開路遙的睡褲。
  路遙感覺到手指的造訪,渾身一個激靈,頓時就想起了上次,高楷手上的手段。要是還沒真的進來,用手指就讓他交代了,今天晚上肯定要脫層皮,為了明天坐飛機著想,路遙連忙道:“我不要手指!”
  高楷一愣,忍不住就笑了,忽然就抬起身體離開路遙的背,一臉審視。
  路遙被他看得心裡七上八下,又想了想剛才的話,覺得自己這麼說,好像真的有點太饑渴了。他連忙又說:“你用手我怕我忍不住。”
  高楷忽然把他拉過來,自己躺下,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這麼多意見的話,那你自己來好了。”
  路遙頓時無語,心想,自作孽不可活,“那……那你不能亂動。”
  高楷笑著看他,路遙就當這是默認了。路遙心裡是有點癢癢,但還算理智。因此,高楷射在他嘴裡的時候,他有點得意。
  高楷緩過氣來,抓著路遙後腦勺上的頭髮把他拉離自己的欲望,盯著路遙那雙充斥著渴望的眼睛,好一會兒,忽然罵了一聲。
  路遙擦了擦嘴巴,喘著氣問:“怎麼了?”
  高楷長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淡淡道:“看來真是餓壞了你了……”
  路遙一愣,感覺高楷的心情似乎正起著微妙的變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就湊過去問:“我去做飯?你要想要,晚上再說。”
  高楷沒做聲,閉著眼睛休息。
  他剛才在想什麼呢?之前的興致,竟然不知不覺消退了。是在什麼時候呢?大概,就是路遙咽著他的精液的時候吧。
  高楷不知道路遙是用什麼樣的心情這樣做,以前也用嘴做過,但是沒有一次,會讓他有現在這種複雜的感覺。
  他以前和一些漂亮男孩兒做過,出格的事情也不少。但是,路遙還是不一樣的。
  路遙似乎一點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是什麼變了呢?他們現在在偏遠的別墅裡,兩個人偶爾見面,吃路遙做的飯,然後大部分時間就是滿足一下生理需求。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高楷看著路遙爬起來整理衣服,時不時看自己一眼,忽然就愣住,然後就笑了。
  也許是眼神吧。
  路遙有一雙乾淨的眼睛,用這麼澄澈的目光看著他,似乎和用嘴吸著男人欲望的樣子很違和。或許,他開始膩了,這種放肆的態度。說得直白一點,剛才,和路遙的“服務”相比,他似乎更想要的是矜持的,生澀的,面紅耳赤的小情人。
  但是立刻,高楷就覺得自己可笑。
  他從前是喜歡這樣的路遙的,沒理由因為那雙眼睛就變了口味。
  

☆、維持現狀

  路遙看他不說話,就問:“怎麼了?”
  高楷笑著搖了搖頭,“有點累而已。”
  路遙連忙道:“那你先歇會兒,我去做飯,你肯定是最近沒休息好。”
  高楷看著他進了洗手間,裡面傳來水流的聲音,路遙很快出來,興致很高的問他想吃什麼,高楷說隨意。當然沒有隨意這種食譜。
  晚餐是幾樣家常小菜,葷素搭配,都是營養健康的。
  路遙做飯越來越駕輕就熟。但是高楷的手機不停地響,匆匆吃完就進了書房,路遙才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如果高楷抽不開身,又何必要陪他多玩幾天呢?
  想雖然這麼想,但是東西都打包好了,不去又覺得心裡不甘心。
  所以,原本還有點期待晚上二人世界親熱一番的路遙說不出有點失望。高楷淩晨才在床上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路遙看著他的睡臉有點心疼。
  人都在奔波忙碌中度過大部分時間,唯獨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能幹什麼,就這麼每天無所事事等待著,這種感覺說不定就叫做空虛。
  第二天兩個人到機場,竟然真的有兩個人隨行。路遙很興奮,很久沒這麼期待一件事情,一晚上還真是有些失眠了。
  飛機抵達之後,有一行幾個人過來接機,路遙對這些人有些好奇,但是他們都很客氣,也並沒有當著他的面說些什麼,他也猜不准這些人的身份。
  說是合作夥伴也並不是很像,但是,除此之外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想。
  他們被安置在賓館之後,高楷直接走了,留下路遙和帶過來的其中一個保鏢。雖然路遙覺得出門帶保鏢有點誇張,但是高楷堅持他就沒說什麼。
  吃過晚飯之後,路遙就打算出去逛逛,但是出來之後就覺得一個人很無聊,那保鏢對他很冷淡,總在三步左右的距離跟著他,也不跟他交談多餘的話。
  路遙買了兩罐熱咖啡,遞給保鏢一杯,對方有點局促,路遙笑了笑,塞進他手裡,就自己找了個位置,坐在露天廣場的長椅上,看著冰天雪地裡一群中老年婦女跳廣場舞。
  這麼冷得天氣,周圍的綠化樹上點綴著許多五彩斑斕的彩燈,音箱裡放的歌曲是南泥灣,這些大媽各個臉上洋溢著笑容,扭得很歡快。
  路遙看著也覺得很有意思。不過很快,天就全黑了,這裡的冬天夜間是很冷的,再過不久大家就都散了。
  路遙也跟著站起來,沿著街道逛了一圈。那保鏢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偶爾抽根煙。
  路遙看他抽第五支煙的時候停了下來,“回去吧,好冷。”
  回到賓館洗了個澡,看了會兒電視,高楷還沒回來。路遙一覺醒過來,愣了一會兒,才回想起高楷昨天晚上乾脆沒回來過。
  無奈,之前雖然高楷已經給他打過預防針,但是來了之後仍舊覺得很失望。
  路遙洗漱之後換上衣服拿了房卡和手機準備出門,一開門,就看見保鏢站在外面,他愣了愣,現在早上九點半,並不算很晚,但也不早了,他不知道這保鏢這麼盡職盡責。
  “你站在這裡幹什麼?在賓館房間不會有事的吧?”
  對方搖了搖頭,“要去吃早餐嗎?”
  路遙搖了搖頭,“我想出去吃,好不容易出來玩兒,當然要吃點有特色的。”
  路遙知道要來,之前可是做了不少功課的。首先,來哈爾濱除了可以看冰燈之外,最重要的是哈爾濱特色冷飲。一般人也許覺得這裡有有點可笑,但是路遙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當路遙拉著保鏢兩個人坐下,面前一份冰糕一碗優酪乳再加上一塊兒特色麵包吃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保鏢也覺得不可思議了。
  路遙也發現,坐下之後,對面的人相較與昨天,臉色緩和了許多,也自然了許多。
  “你當過兵?”
  保鏢一愣,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路遙笑了笑,又低頭吃冰糕,過了一會兒,又問:“給我說說當兵的事情吧?”
  保鏢大概不善言辭,為人也比較沉默,想了一會兒才說:“越野打靶,沒什麼好說的。”
  “你殺過人嗎?”
  保鏢看了他一會兒,轉過頭看著窗外,沒說話。路遙習慣性咬著勺子,“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也吃吧?我一個人吃多沒意思?”
  其實,路遙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甜食的。
  於是,剩下的三天時間,路遙一個人,身後跟著一個沉默的保鏢,遊覽了哈爾濱的大多數人文景點。
  路遙脖子上掛著單反,拍了幾千張照片。但是這些照片裡都沒有他自己。
  事實上,保鏢是覺得他很奇怪的,一個人,卻好像挺高興,偶爾說話,但卻不知道是對自己說話還是對他。
  第四天,高楷出現了,從車裡出來,身邊跟著幾個黑衣的保鏢,看起來跟黑社會老大似的,路遙看得一愣,忍不住心裡的彆扭。
  高楷換了一身衣服,然後才問:“這幾天很無聊吧?”
  路遙坐在床上連連搖頭,“我可沒有閑著,該玩兒的都玩兒了。你看我拍的照片!”說著就把照片相機裡的翻出來一張一張指給他看。
  “這個是中央大街,這個是聖索菲亞大教堂。還有這個,松花江,那兒好多人呢。還有龍塔!……”
  高楷看他興致勃勃,滔滔不絕,忍不住笑道:“看來我不在,你過得很滋潤。”
  路遙一愣,放下相機,笑眯眯道:“你這麼忙,能來我就很高興了啊。”
  高楷笑了笑,點了點頭,“今晚和明天我有空,後天上午我還有事,下午的飛機。”
  “知道了。今晚去看冰燈,明天繼續。”
  兩個人吃過晚飯,就出去了,兩個保鏢依然跟著。路遙很想問為什麼,但是高楷顯然不打算跟他說自己的事情,路遙也就保持了沉默。
  冰燈顧名思義,冰做的燈。但是事實上,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冰雕的建築,非常的剔透,人走在中間就像站在水晶的城堡之中,非常的夢幻。
  路遙興致很高的拉著他合影,高楷無奈,“拍得夠多了。”
  路遙卻說:“不會。照片是好東西呢,快樂的時光一晃就過去了,但是照片卻能把時間定格,然後一直延續下去。”
  高楷聽他說這些,有些吃驚,怔了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笑了笑。
  因為是晚上,身邊的人也都穿的很厚,路遙看了看身邊的高楷,猶豫了一下,伸手抓住他的手。
  高楷低頭看他,挑起嘴角笑了笑,“很美,是吧?”
  路遙點了點頭,身邊也沒人在意他們,於是就這麼在冰燈中間手牽著手往前走。
  晚上回去之前,路遙說想吃冰糕,高楷很無奈,但還是陪他去買了。路遙吃完回去,才說:“怎麼辦?我都想住在這裡了,能天天吃這個真是太幸福了!”
  高楷皺眉,“我不在的這幾天,你不會天天吃這個吧?”
  “沒有!我有好好吃飯!”
  高楷顯然不信,“明天別想了。”
  路遙撇了撇嘴,低估了一聲,然後去洗澡。剛出來,身上還帶著一股熱氣,就被高楷攔腰抱住,扔在了沙發上。
  路遙也不扭捏,勾著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你究竟是幹什麼的?不會真的是混黑的吧?”
  高楷一邊咬他的脖子一邊低聲笑了笑,抬起頭道:“怎麼,怕了?”
  “我才不怕呢。就是很好奇。上次,你就那麼簡簡單單擺平了黎威,我聽說過一些。他在道上也是大人物。”
  高楷拎著他的一條腿,順著腿根摸下去,不經意道:“人在利益面前,有些事就不重要了。”
  路遙被他摸得渾身一顫,也沒心思聽他說話了。“直接進來吧……”
  高楷笑了笑,壓著他的腿挺身進去,盯著路遙的眼睛,看他輕呼一聲閉上眼,便低頭吻了上去。路遙回吻,喘息漸漸濃烈。
  高楷掌握著他的身體,也掌握著他的心,很好的操控著他身體的變化。路遙抓著床單,身體繃得很緊,身上都泛起片片紅霞。
  疾風驟雨一樣的交纏,路遙總覺得和別的時候不一樣,心裡的滿足翻倍。
  結束之後,他趴在高楷懷裡,問:“你還會考慮再婚嗎?”
  高楷一愣,睜開眼睛看著他,“怎麼突然這麼問?”
  “沒有,就是想問問。”其實路遙只是有點患得患失,高楷結過婚,不代表不會再結婚。如果他們在一起是有期限的話,路遙能想到的就是這個了。
  高楷卻一下子想起來幾個月以前的事情,肖晴的事大概還是讓路遙很介意吧?說來,他也並沒有想到會和路遙走到現在這一步。他摸了摸他的腦袋,“這個是以後的事。肖晴畢竟跟我的關係很特別。”
  路遙來了精神,“怎麼個特殊法?”
  高楷想了想,“我跟她很早就認識,她瞭解我,也知道我的事情,少了很多麻煩。”
  路遙又問:“她……為什麼會同意和你結婚呢?”
  高楷看著他笑了笑,“因為我也瞭解她。”
  路遙沉默了一會兒,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見高楷看著他,才扯出一抹笑容來,“可是我一點也不瞭解你。”
  高楷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路遙心裡咯噔一聲,連忙笑道:“我開玩笑的。”
  高楷卻歎了口氣,“你想太多。我的事你知道的太多沒好處,總之,就保持現在的狀態。”
  路遙鑽進他懷裡點頭。
  
☆、有心人

  這兩天,路遙對高楷仿佛有了一層新的認識。正如高楷所說,他似乎真的想太多了,保持現狀無非是最安然的選擇。這和逃避沒有關係。因為他心裡的萌芽早就開始逐漸壯大,並且依稀佔據著他心底大片的空間。
  路遙在乎他,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是在高楷面前,他得小心翼翼經營這份動心。
  兩個人第二天順著旅遊線路遊覽了一天,高楷看著路遙精力充沛的樣子才覺得自己真的是不年輕了。但他並不討厭看著路遙跑來跑去的樣子。
  一直到回去,路遙的心情都很好。
  兩個人從飛機上下來,高楷讓人直接送他回別墅,自己卻直接走了。路遙感歎一聲,讓他自己注意休息。
  路遙沖洗了很多照片,家裡放的到處都是,都是兩人的合照,或者路遙偷拍高楷的。
  出去一趟,路遙也發現了自己潛在的興趣。他拿著相機,開始摸索一些竅門,然後開始發掘其中的樂趣。
  高楷又是幾天沒看到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讓給他打電話,也沒給他打電話。路遙想要問問路黎的消息,每次打電話卻都打不通。
  “權哥,求你去幫我問問吧?我哥難道還是沒有消息嗎?他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張立權頭疼,歎了口氣,“你哥沒事的。”
  路遙頓時一喜,“是不是有消息了?!”
  張立權心裡一緊,連忙道:“聽說有消息,現在正在確認,你別急。估計過幾天就能有消息!”
  “太好了!高大哥是不是最近很忙?電話也打不通。也難怪他沒跟我提這事兒。”
  張立權含混帶過,“唔……嗯,是很忙。所以你也別煩他了。”
  路遙心道:連他的人都見不到,想煩他那還要點技巧。
  “那你跑過來幹什麼?你不忙嗎?現在可不是吃飯的點。”
  張立權站起來,“沒啊,我就是過來看看,順路。”
  “順路才怪。”路遙站起來,送到他出去。“你要是忙的話就別來看我了,方正我也習慣了。”
  張立權苦笑,可不是他自己願意來的。但這話他當然不能說,何況,有些話他實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偏偏高楷把這事交給他。這回他既然跟路遙說了這些話,高楷指不定要怎麼發脾氣。
  但這事也拖得太久了,要說還沒消息確實有點叫人起疑了。
  張立權放心的一點是,路遙回來之後哪裡都沒去,除了問他路黎的消息之外基本上也沒給他添什麼麻煩。
  天氣越來越冷了,在家窩冬倒也沒什麼。
  路遙拿著單反,有時候就到湖邊和後面的山上取景拍照,還真有了那麼些架勢。而且他還學著自己洗照片,把其中一間房間封了當暗房。
  好在這裡還能撥號上網,要不然他每天還真是不知道該幹什麼,不過網遊是玩不了了。
  清早,天還沒完全亮的時候,路遙就全副武裝到了湖邊,等著天亮。然後用各種新學的方法取景,他的裝備和經驗都不算太專業,但是好在他興趣還濃,倒還真的拍了不少不錯的圖片,洗出來之後還真是有點沾沾自喜。
  他在湖邊坐了一會兒,天氣還不錯,雖然天氣冷,但是湖面上凝結了一層霧氣,周圍的景物上面就像蒙上了一層輕紗一樣,這裡也看不到一點人跡,那意境是非常好的。
  路遙拿手捂著凍得發紅的鼻子,還是覺得捨不得走。
  這個時候,他忽然看見不遠處也坐著個人,跟他一樣穿著厚厚的冬衣,還帶著毛線帽子。他好久沒看到人了,有點驚奇,那人顯然也看到他了,放下背包朝他笑了笑。
  路遙看著他從包裡取出架子,安裝相機,看起來很是專業,頓時眼睛一亮,爬起來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
  “我以為我是唯一一個會起大早來這裡發神經的人。”路遙笑眯眯道。
  這人很年輕,長得高高瘦瘦的,看起來很斯文,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了起來,挺陽光的。路遙覺得他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你是專業攝影師?”路遙問。
  對方摘下手套,伸手過來,“你好,我叫王鵬飛,是記者,但是也是攝影愛好者。”
  路遙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正式的自我介紹,還伸手過來跟他握手,微微有點不自在,但還是伸手跟他握了握。
  “呃,你好。”他想,人家都跟他自報家門了,自己也不好太不給面子,就說,“我住在這附近,我叫路遙。”
  王鵬飛點頭笑著說,“這裡風景確實不錯。我看你拿著相機,看來也是有心人啊。”
  路遙有點不好意思,“沒有,就是閑來沒事,對這個比較感興趣而已。我什麼都不懂的。”
  對方又笑了,笑得相當和煦,很有些陽光大男孩的感覺,和電視裡那種鄰家大哥哥的感覺很像。路遙有一瞬間還是被這笑容給電到了。
  “瞭解都是從興趣開始的嘛,慢慢學。其實我也還在學習,這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
  路遙點了點頭,笑道:“你應該早一點來。”
  對方一愣,“嗯?”
  “你錯過了最美的時候,剛才。”
  王鵬飛連連點頭,“這裡太遠了,我錯估了時間呢!謝謝你。能給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嗎?”
  路遙很有點不好意思,“我拍的不好。”
  “沒關係,我以前也拍的不好。”
  路遙看他笑著,一點不介意的樣子,就把數碼相機打開,遞過去給他看。
  王鵬飛看得很認真,一張一張的翻過去,然後點了點頭,對他說:“沒有,對於初學者來說,已經很好了。你很有天賦呢!對光影的感覺很敏銳。”
  被別人這麼誇獎,是個人都會很高興,尤其是他覺得王鵬飛沒有必要為了討他歡心而褒獎他。
  路遙心裡的自信心也膨脹了起來,“真的嗎?其實,我也挺想專門學學這個,網上資料雖然很多,但是有些我也看不懂。”
  王鵬飛聽他說想系統的學習,也有點驚訝,“你看樣子像是大學生吧?還沒畢業吧?”
  路遙有點不好意思,“是在上大學,但是現在沒去了。我自己的專業我也不喜歡。”
  王鵬飛很認真的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愛好發展事業,會快樂很多。我以前是學金融的,後來背著父母放棄學業轉學了新聞專業,輔學攝影,我現在為自己當時的決定自豪。”
  路遙很認真的聽著,雖然他們的情況有一點不同,但是這種心情,路遙覺得能夠虧得一點其中的感受,便點了點頭:“那你覺得……我現在學這個算晚嗎?”
  “怎麼會?攝影這東西,任何時候學都不算晚的。”
  路遙覺得,他原本的一點興趣都被王鵬飛的這些話點燃了。高楷曾經對他說過,讓他看看自己喜歡什麼,讓他去學。他有很認真的想過這件事,但是長久以來,他沒做過一件值得人讚賞的事,身上也沒找到什麼優點。
  他以前覺得,正如路振華曾經說過的一樣,他一無是處。而且,他不知道自己對什麼感興趣。
  但是現在,他想嘗試一下。
  “你、你沒騙我吧?”
  王鵬飛笑著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遇到一個願意在這麼冷的天氣起這麼早來拍照的人,心裡有點感動。我覺得如果你能保持這份熱情,沒什麼不能學好的。而且,你的照片拍的確實很漂亮。”
  路遙一瞬間紅了臉。他起這麼早,終究還是因為他每天無所事事,找到一件事情做,他也沒覺得有多值得鼓吹的。但王鵬飛說自己為這個而感動,感動什麼呢?
  路遙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獲得別人這樣的認可。感覺很奇妙,就像喚起了這麼多年一直沉睡在心中的某種渴望。
  “謝謝你。還沒人這麼誇獎過我呢。”路遙發自心底對著他笑了笑。
  王鵬飛頓了頓,也笑了,“不過,你還有很多要學習的。比如說,我們拍攝的時候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根據主要光源來調節我們拍攝的角度和位置,你只喜歡用一個角度。雖然外景拍攝是最自然清新的,也是最容易學習的,可也是最難把握光影效果的。作為初學者,你可以多學習一下如何在戶外取景、如何控制光源、如何修改景物。多練習吧!”
  路遙連連點頭,“嗯!”
  兩個人聊了很多,路遙也見識到真正專業的攝影師是怎麼拍照的,心裡很佩服。
  王鵬飛性格脾氣都很好,為人很有耐心,路遙跟他說話覺得非常享受。兩個人聊得也有點忘了時間,到了快中午的時候,路遙說:“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就住在那邊,去我那裡坐坐吧。我包吃飯的!”
  路遙難得對什麼人這麼熱情,王鵬飛雖然覺得第一次見面兩個人很投緣,但是要去別人家裡打擾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會打擾你嗎?”
  路遙連忙搖頭,站起來道:“不會。我一個人住在這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能陪我吃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王鵬飛對他很好奇。究竟是什麼人會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呢?而且還是連個人煙也看不到的地方。但出於隱私和禮貌,他也沒有多問。
  王鵬飛看到這棟別墅,也忍不住挑了挑眉,“能住在這裡,還真是很享受呢。”
  這別墅當初做起來肯定是花了很多心血和熱情的,不管是外觀還是裡面,都很清新田園,雖然有些舊了,但是感覺還是在的。
  路遙笑著說:“是不錯,就是一個人太孤單了。”
  王鵬飛笑了笑,“要是我輪休,會過來看你的。”
  路遙一愣,也有些受寵若驚。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話讓王鵬飛誤會自己了,但是如果王鵬飛能偶爾過來,他也並不排斥什麼。於是他笑著點頭。
  
☆、意外的邀請

  路遙做了幾樣家常小菜,擺上桌,讓王鵬飛不要客氣。
  王鵬飛吃過之後就笑了,然後說:“跟我媽做的一個味道呢。”
  路遙苦笑,“你是在挖苦我吧?”
  “沒有沒有。其實我也很久沒吃家常菜了。工作很忙,休息我也是在外面,記者這職業就是這點不好。你做的菜很好吃,吃多了外面的食譜,這就是珍饈美味。”
  路遙看他低頭吃飯,吃得很快,但是樣子還是很禮貌很文雅,不由就笑了,這傢伙說話還真是能說到人心坎兒裡去。
  送走王鵬飛之後,路遙開始很認真的思考了上學的事。
  恰好,當天下午高楷也回來了。
  路遙看著他身後跟著兩個保鏢,覺得有些詫異,但看高楷臉色很不好,等看到他脫了外衣,頓時嚇了一跳。
  “你怎麼受傷了?!”路遙查看他的手臂,上麵包著厚厚一層繃帶,還在滲血,“要不要緊?”
  高楷抬眼看了看他,“沒什麼,只是皮外傷。我聽張立權說,你給我打電話了?”
  路遙點了點頭,“我就是想問問我哥的事情,我不知道你那麼忙。你是不是在做很危險的事?你帶著保鏢,是不是因為這個?”
  “你問這麼多做什麼?想給我報仇不成?”
  路遙很不高興,“我是怕你有危險,我又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高楷歎了口氣,把他拉過去,挑著下巴,低下頭吻了下去,路遙配合的張開嘴,讓他的舌頭長驅直入,勾住自己的啜吻著。
  直到路遙有點昏頭抱著他倒在沙發上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屋子裡多了兩個保鏢,頓時紅了臉,但是抬頭一看,兩個保鏢目不斜視,站在旁邊像兩棵松。
  路遙推了推高楷,坐起來喘了兩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抬頭看高楷,正似笑非笑看著他,舔了舔嘴角,情欲意味濃烈。
  他連忙道:“我還有正經事想問你。我聽權哥說,我哥哥有消息了?”
  高楷一愣,沒說話,向後靠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才說:“嗯。等幾天吧。”
  既然高楷這麼說了,那肯定是靠譜的事情,路遙心裡大喜,就是不知道這幾天究竟是幾天,“他沒事吧?”
  高楷點了點頭,“到時候你見到不就都知道了。”
  路遙想想也是,站起來就說,“你受了傷,給你補補吧。你想吃什麼?”
  高楷看他往廚房走,跟上去道:“有什麼?”他隨手打開冰箱,就是一愣,“誰來過?”
  路遙頓了頓,就說:“在湖邊遇上一個攝影愛好者,挺投機的,就請他來吃飯了。”
  高楷眼看著臉就黑了,抱臂站在一旁看著他。
  路遙嚇得手一抖。
  高楷看了他一會兒,冷聲道:“你跟對方很熟?”
  “沒有,就見過一面……”
  “見過一面就把人領進屋裡來,你倒是一點防範心理都沒有。”
  路遙一愣,“不是啊,他看著又不像是壞人。而且人家只不過是來這邊拍照片取景的,我覺得跟他很聊得來。而且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麼事情可做,請他吃頓飯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高楷臉色卻越來越不好看,“你不想一個人呆著是吧?好,那你就別一個人呆著了。”說完,轉身就走了出去。
  路遙這個時候還沒明白高楷話裡的意思,不過第二天他就明白了,高楷走了,但是留了兩個保鏢守著他。
  然後,從此之後,他每天的活動範圍就只剩下屋子周圍院子以內了。
  路遙心情非常糟糕。
  高楷讓他呆在這裡,他什麼也沒說,讓他別出去他就乖乖呆在家裡哪裡也不去。
  但是現在,一切性質都變了。不管路遙跟高楷是什麼關係,但是基本的人身自由還是享有的吧?如果是這樣,那麼高楷究竟把他當成什麼呢?
  他既沒有犯錯,也不是犯人,憑什麼就要被軟禁在屋子裡?
  更讓人不能理解的是,高楷讓人斷了屋子裡的往,聯手機都被拿走了。他現在是真的什麼也做不了了。
  路遙躺在床上看著落地窗外,忽然就有點懷疑高楷讓他主宰著裡的真正原因了。為什麼一直強調讓他哪裡也不要去呢?
  他想起了路振華的話,當初讓自己離他遠一點,究竟是為什麼,路遙一點也不知道。但是現在,他很害怕。而且,他不知道高楷什麼時候才會消氣,什麼時候才會再來這裡。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等在原地,期待某個意外的驚喜時刻高楷會在他身邊,哪怕每次來除了吃一餐飯之後就是做愛也好。
  而他對高楷的意義,忽然之間就有點經不起推敲了。明明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他轉頭拿起床頭的相框,兩個人靠在一起,自己笑得很開心,高楷卻一派沉穩。
  路遙明白了什麼叫度日如年。
  但是這事在路遙大病一場之後有了轉機。
  “怎麼會忽然就生病了?”高楷聲音冷得像冰。
  兩個保鏢除了每天守在屋子裡,什麼都不知道。甚至當天路遙昏倒了,他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路遙頭天晚上就開始吃退燒藥。
  高楷擺了擺手,讓他們離開,然後轉身開了病房的門。路遙高燒40度,人都要燒傻了,一天一夜還沒清醒過來,還在熱度退了。
  高楷歎了口氣,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見他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頓時一喜,起身按鈴。
  很快醫生和護士都來了,路遙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高楷,愣了一下,醫生給他檢查了一下,問了幾個問題,他喉嚨嘶啞,說不出話來,但顯然沒什麼大礙了。
  高楷喂他喝了水,讓人買了吃得拿過來,一口一口喂他吃。
  路遙吃著吃著就哭了,一邊哭一邊吃。
  高楷皺著眉頭,看他吃完,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忍,給他擦了擦臉,問:“生病了怎麼不跟身邊的人說?”
  路遙啞著聲音說:“我以為吃點藥就會好。”
  “你每次一生病就高燒,以後別這樣了。”
  路遙又哭起來。高楷給他擦眼淚,歎了口氣,“別哭了。”
  路遙忍不住,邊哭邊說:“我不要……像犯人……嗝!像犯人一樣。”
  高楷笑了起來,把他抱起來,“那你要學著乖乖聽話,不要頂嘴。”
  路遙仰著頭看著他,一臉的委屈。
  高楷看他眼睛哭得紅腫,就說:“一下子不能吃太飽,兩個小時之後再吃。”
  反手抱住他,用力點頭。
  其實高楷喂他吃那碗皮蛋瘦肉粥的時候,之前的鬱悶猜疑,什麼都沒有了。
  路遙確實是記吃不記打的,尤其對方是高楷,一點點的溫柔,足夠讓他被衝昏頭腦。
  高楷很有些無奈,摸著對方的腦袋,跟摸小貓小狗差不多,他心裡也有些疑惑,心軟跟他基本上是沒有一點關係的。但是這個時候的路遙,還真有那麼一點可憐的意思。
  “本來腦子就不好,別真的燒壞了。”
  “我就覺得睡了一覺,好沉,醒不過來。”說起來,也大概還是和那天起了個大早跑到湖邊去受了涼有關,但是路遙哪裡還敢提這事兒?
  路遙在醫院呆了兩天,回去之後,那兩個保鏢不見了,路遙松了口氣。
  但是高楷嚴正警告過了,叫他哪裡也別去,乖乖呆著。他當然只能點頭,並且老實保證。
  他雖然不知道高楷為什麼對這事這麼執著,但是他在這裡住著確實哪裡也去不了,也就無所謂了。
  不過讓路遙沒想到的是,兩天之後,王鵬飛又來了。路遙看著外面停著的越野車,以為是高楷的人,沒想到王鵬飛從車上下來。
  他其實沒想過能這麼快再見到這個人。
  “你怎麼來了?”路遙在他按門鈴之前就開了門。因為他平時聽見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就會下樓。
  王鵬飛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穿著和上次相比顯得比較正式。“其實,我是特意過來的。”
  路遙有些不解的看著他,“進來說話吧。”
  “不用!其實是這樣,有個攝影展,我覺得你應該會有興趣。如果你真的想學,瞭解一下當下最頂尖的攝影師的作品是很有必要的。”王鵬飛有點局促,但是眼神很真誠。
  路遙很心動,但他也同樣很猶豫。因為就在幾天前他正因為領了一個人進去,並且請人家吃了飯而把高楷惹毛了。上次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但他信誓旦旦答應了高楷,心裡是真的不敢再撫他的逆鱗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雖然我也很想去。但是……我不方便離開這裡……”
  王鵬飛聽他這麼說,起初是失望,隨後就是好奇。一個年輕男孩子一個人住在山間的別墅裡,並且哪裡也不去,看樣子也不像身體有病要靜養休息的樣子,因為這裡連個照顧起居的人都沒。
  “你一個人呆在這裡,不會很無聊嗎?如果只是去看一場攝影展,會有什麼不妥嗎?”事實上,按照一般情況下來說,對方已經拒絕的話,他是沒有必要再尋根究底了,何況還是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但是他很好奇,並且,路遙這個時候的表情寫滿了“想去”兩個字。
  路遙猶豫了一下,“我朋友讓我呆在這裡,我擅自出去的話,他會不開心。”
  王鵬飛頓時就愣住了,心裡亂七八糟,首先想到的就是,路遙不會是被有錢人保養的大學生吧?
  其實大體上來講,路遙的身份和這個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樣啊……那,真的很遺憾。”王鵬飛聳了聳肩,指了指越野車,“那,我走了。下次有機會再來看你。”
  路遙看他對自己揮了揮手,然後打開車門,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衝動,不讓高楷知道就可以了吧?最近高楷很忙,應該沒那麼快空閒下來陪他。
  因此,在王鵬飛砰地關上車門的時候,他大叫:“等一下!我去!我想去!”
  王鵬飛吃驚的看著他。路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對不起!你等我一下!”
  他轉身就跑進屋裡,快速換了身衣服拿著手機就下樓了,關上門。坐上副駕駛座上的時候,王鵬飛看著他笑了起來。
  路遙局促道:“剛才你不會生氣吧?對不起。”
  “沒有。有點失望倒是真的。而且……我也不瞭解你的處境,你看起來很為難。”
  路遙連連擺手,“不為難不為難!不讓他知道就可以了。其實,上次見到你之後我就病了一場,然後他就不讓我出門了。”
  “是嗎?啊!對了,那天早上很冷。現在好了嗎?”
  路遙點了點頭,“沒事了,我身體好著呢,好得很快。”
  王鵬飛聽他這麼說,也笑了起來。

☆、攝影展

  路遙以前並沒有關注過攝影類的藝術展覽,但是有了王鵬飛在身邊,就成了他的講師了。主辦方的人竟然和王鵬飛認識,年紀也不過三十多歲,面相很隨和,跟路遙熱情的打了招呼。
  王鵬飛讓他去忙,然後就帶著路遙四處看看。來這裡的人當然和電影院首映的時候不一樣,三三兩兩,但都看得出不是攝影愛好者就是專業級別的。
  當然,他們兩個應該也算在這兩類之中。
  展覽不算很大,作品大多是寫實的類型,風景的有少數。每一件作品王鵬飛都給他講解一下攝影的時候怎麼做到的,並且解釋其中的意境,顯得相當專業。
  一個上午,兩個人都覺得過得很快。到了中午,便找了一家西餐廳坐下吃飯。
  “我覺得你真的很專業呢!而且,在你眼睛裡,都能看出每張照片後面的故事和感覺。我就沒感覺出來,第一感覺只是美不美。我要向你學習。”路遙很高興,一直還在回味展覽的細節。
  王鵬飛看他這麼高興,也不由升起一種自豪感,“我知道你看過肯定會喜歡,多看看別人的作品,自己也能有所體悟。”
  路遙連連點頭,然後忽然道:“這裡有特色冰淇淋吧?不介意我吃吧?”
  王鵬飛忍不住笑道:“你如果想吃的話就吃吧,總之,我沒有意見。”但是他很快就想起路遙之前說自己前兩天生病的事,“不過現在就算了,你病才剛好吧?對嗓子不好。”
  路遙心想也是,要是好不容易好了又因為自己吃了涼的而又復發,被高楷發現,肯定要玩兒完。
  路遙點了點頭,長歎一聲,“還是算了。”
  王鵬飛忍笑,“還真是孩子氣的喜好。”
  路遙坦然道:“我朋友也這麼說我,而且他總是限制我吃這個。”
  王鵬飛笑意收斂,“你……”
  “嗯?”
  王鵬飛看他毫無防備的表情,便笑著搖了搖頭,“吃飽了嗎?”
  下午,路遙謝絕了王鵬飛送他回去的話,說難得出來,想去見見老朋友。王鵬飛自己似乎也好有事情要去忙,就跟他告別了。
  路遙打了個電話,對反很快就接了,路遙來不及說話,那邊就說,“路遙,你究竟在哪裡?”
  路遙愣了愣,“我在外面,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你,你現在有時間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現在安全嗎?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路遙雖然覺得很奇怪,但還是回答他,“沒有人,我是一個人。李海,你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等他說完,對方就說:“你聽我說,你爸得罪了人,現在滿世界都有人找你,自己最好藏好,等事情過去之後再出來。你哥在高楷手上,我雖然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但是高楷跟那些尋仇的人有關係,你最好小……”
  路遙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但是對方話還沒說完,也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就掛了電話,裡面傳來嘟嘟的忙音。
  “喂!喂!李海,你說清楚!”
  他又打過去,卻顯示對方已關機,他心裡產生強烈的不安,心想對方肯定是出事情了,但是他既不知道李海在哪裡,也不知道他的境況。
  他腦子裡一團亂,腦子裡全都是剛才李海的話。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為什麼高楷不直接告訴他路黎在他手裡不就好了,為什麼一定要瞞著自己?
  又或者……這是路遙最不敢去想的事情。也許路黎根本就沒失蹤,他一直都在高楷手裡。
  回憶著這一切發生的那一段時間裡,高楷正在國外。李海的話沒說完,他嘴裡那個與路振華有仇的人究竟是誰呢?還是說,高楷真的參與了這件事?
  路遙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他站在馬路邊,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路遙忽然打了個寒戰,這才回過神來,強自鎮定了一下,他才轉身找了一間咖啡廳坐進去。
  他在裡面做了兩個小時,然後付帳。付帳的時候,他猶豫了。他手裡的卡是高楷給的,消費之後是有記錄的,於是他用錢包裡的現金付了。
  出門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鼓勁: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他打了個計程車回去,給了司機兩倍的錢當返程費。然後他坐在沙發上發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換衣服。
  沒想到的是,高楷竟然在傍晚的時候來了。
  高楷打開門,路遙嚇了一跳,外面的車輛引擎的聲音他竟然沒聽到。而且,天已經差不多抹黑了,他竟然呆呆坐在沙發上,電視也沒開,屋裡的空調也沒開。
  高楷皺著眉頭走過去,問:“身體好了嗎?這麼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然後摸了摸他的臉,有點涼。
  他轉身拉上窗簾然後開了空調。
  路遙愣愣看著他的身影,滿腹心事,說不出口。他強自笑了笑,“還好,不是很冷。你怎麼來了?不是很忙嗎?”他想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高楷回頭看了他一會兒,笑了笑,竟然破天荒的安慰起他來,“我知道你一個人待著也很無聊,我上次跟你說過,看看你對什麼專業感興趣,我可以先讓人給你找個家庭教師給你打打基礎。”
  路遙一愣,之前想說的話卻咽了下去,想了想搖搖頭道:“我還沒想好……”
  高楷點了點頭,“沒關係,慢慢想,你有的是時間想清楚。對了,”他走到路遙身邊,笑著道,“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你可以去看看你哥哥。”
  路遙很吃驚,怔怔看著他,幾乎要哭出來,他想說點什麼,讓自己的反應開起來高興一點,但他嘴唇微微顫抖,就是說不出話來。
  高楷看他這樣的反應,忍不住笑了,捏著他的後脖頸,安慰道:“不過我必須先跟你打好招呼,你哥哥現在情況不太好。其實,他一直在我那裡,但是他面臨一次手術,當時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怕你難過,就讓張立權別跟你說。現在他身體有一些起色,你們見面應該沒什麼關係。”
  路遙從身心裡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幾乎就要飆淚了,一下子大哭起來,“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嗚嗚……”
  高楷頓時失笑,看著撲進自己懷裡大哭的路遙,忍不住道:“好了,他現在平平安安,你還哭什麼哭?明天我陪你去,他現在在休養中,你最好別跟他說路家的事。”
  路遙連連點頭,“我知道,他是心臟病,萬一一下子難過死了怎麼辦?”
  路遙說的擔心,當然不光是擔心路黎的,更多的是擔心高楷。他一點也不願意懷疑他,因此,他最害怕的也就是高楷騙他。
  “我去換衣服!”
  高楷一把拉住他,“你慌什麼?人還能跑了不成?現在天都黑了,說了明天我陪你去。”
  路遙又坐下,想想也是,坐了一下,還是覺得心裡不安,“為什麼一開始我哥在你那裡?”
  高楷兩條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表情很隨意,他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才說:“你爸的對手,跟我有些來往,你家出事,我多少知道一點。你哥跟公司的事情有點牽連,恰好那時候他病情惡化,我就順水推舟。”
  路遙連連點頭,李海說的都是真的,如果現在外面都在找他的話,那就能夠理解高楷為什麼會禁止他出門了。
  路遙一晚上輾轉難眠,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高楷難得想睡一睡,被他吵醒,催著起來吃了早餐。
  高楷要緊不慢吃完了早餐,無奈道:“你哥這個點也還沒起來,你慌什麼?”
  路遙沒理他,滿臉心事。高楷也就沒再多說,收拾了下兩個人就出門了,自然還是帶著保鏢。
  車開進了一棟高檔住宅社區,高楷帶著他上了電梯,上了九樓。
  高楷把整個九樓都買下來了,裡面竟然走出來兩個特護,看到高楷打了個招呼。
  高楷點了點頭,問:“他醒了嗎?”
  一個特護點了點頭,“今天臉色好些了,早餐吃得也比昨天多。”
  路遙心裡一動,連忙上前問:“他在哪裡?”
  特護詫異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楷,連忙道:“在房間裡。”
  高楷對她點了點頭,拉著路遙進了裡面。
  路遙心裡有點緊張,快步走上去,推門進去,裡面擺著很多醫療器械,跟特護病房沒什麼區別。床上沒人,只有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靠坐著一個人,從後面看,只看得見一個頭頂。
  路遙喉嚨緊了緊,啞聲道:“哥……”
  坐著的人一愣,轉過頭來,正是路黎。
  路遙走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問:“你沒事吧?”
  路黎被他問得一愣,“你來了?”
  路遙抬頭看著他,聽他的口氣一點也不吃驚,應該是高楷已經提前跟他提過自己要過來看看他。
  “嗯。你怎麼連個消息也不告訴我?聽高大哥說,你做了個手術?”
  路遙看了高楷一眼,這才回頭對他點了點頭,“我不知道高楷沒跟你提,不過也沒什麼,是個小手術而已。”
  “嗯……”路遙有一肚子的話想說,然而真的看到人,又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希望路黎看到他能露出高興一點的表情給他看,他是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但是他不能讓路黎知道家裡的事,便笑了笑,“你瘦了,臉色也不好。要多吃點。”
  路黎苦笑,“我還好。你平時不照鏡子的嗎?你才是,瘦了不少。最近,沒出什麼事吧?”
  路遙心裡一緊,隨後才想,路黎問這話,大概是怕他最近又惹禍。
  他心情很複雜,一方面,為這種場景覺得悲哀,一方面,又覺得有血緣關係,果然還是不一樣吧。
  
☆、粗暴

  路遙陪著路黎坐了一會兒,高楷便笑著出去了。路遙看了看四周,雖然房間裡擺滿了醫療器材,一點歸屬感都沒有,但是房間裡也有許多貼心的小設計,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來佈置。
  “哥,你最近過得好嗎?”
  路黎總是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點了點頭:“你呢?”
  路遙也點了點頭。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話題。氣氛冷淡下來之前,路遙又說:“我很好。而且最近,我還在學攝影,我認識一個朋友,他還跟我說了很多攝影方面的事,我們一起看過攝影展。我以前對上大學一點興趣也沒有,現在,我特別想學攝影。下次我把我拍的照片兒拿給你看看。”
  路黎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笑著道:“是嗎?那很好。要是有興趣的話,就堅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廢。”
  “我知道。不過,我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要學的很多。等你好了,說不定我就成了攝影大師。所以,你就好好養病吧。”
  路黎微微笑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他。
  路遙很灰心,他看得出來,路黎沒什麼話好對他說的,眼睛裡的笑意也顯得很生疏,一點高興的情緒都看不出來,他或許對那些特護也會這麼笑。
  看過了路黎,除了知道他沒事之外,他的心情絲毫都沒有因為這個而高興起來。
  而且,上午,醫生過來給他做例行體檢,路遙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就默默在一邊坐下了,看著窗外發呆。
  高楷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然後坐在沙發上,“在想什麼?”
  路遙抬頭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我覺得他,不想看到我。”
  高楷凝視了他一會兒,“怎麼會。”
  路遙不知道他這是在安慰自己,還是隨口這麼一說。因問高楷的表情並沒有很認真。他也確實沒有必要在意這件事。
  路遙很失望,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想回家。”他忽然說。
  高楷站起身來點了點頭,“好。”然後轉身進了路黎房間,沒過多久就出來了,拿著外套對他道:“走吧,不用進去打招呼了。”
  路遙震了震,迅速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快速走出去。
  走出來,迎面冷風一吹,路遙才覺得松了一口氣。兩個人出來,在外面吃了餐飯,路遙一直沒說話,高楷也沒有說什麼。難得安安靜靜吃了一餐飯,路遙胃口卻很不好。
  高楷看在眼裡,倒也沒想到路黎對他的影響這麼大。
  “你別想太多。”
  路遙抬起頭看著他,想了想才說:“我沒想太多。看到他好好的,我就安心了。而且……你也花了很多心思吧?”
  高楷一愣。
  路遙連忙說:“他住的地方什麼都有,都趕上醫院了。其實路黎不喜歡在醫院吧?你把他照顧得那麼好,我還要感謝你呢。”
  高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這話聽在耳朵裡別提有多諷刺,不管是對於路遙還是對於他。
  “好了,你這腦子不是用來憂鬱,你哥既然好好的,你也該放心了。走吧,回家還能睡個午覺。”
  路遙點了點頭,跟在高楷身後走出去,心裡默默覺得安慰,還好高楷在身邊。
  回到家裡,沒想到高楷真的開始睡午覺,而且倒在床上之後,很快就睡著了。路遙也跟著他一起睡午覺,但是他睡不著,也不知道想什麼,就枕在胳膊上,看著高楷沉沉的呼吸著,似乎很累了。
  路遙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心翼翼湊過去吻他的嘴角,心道:剛吃完就睡,小心發福。
  高楷這一覺睡到下午四點才醒,整個人都覺得像新生了一樣,靠在枕頭上竟然都還有點回味,不想爬起來。路遙不在身邊,大概是看到他睡得沉,就沒叫醒自己。
  高楷起來洗了把臉,外面竟然陰沉沉下起了雨,他拉上窗簾,轉身下樓。他轉了一圈,沒想到路遙既不在客廳看電視,也沒在書房上網。
  諾大個屋子,還能去哪兒。兩個保鏢正站在門邊抽煙,看他下來,都叫了一聲:“大哥。”
  高楷點了點頭,“路遙人呢?”
  兩個保鏢一愣,“他沒下來過。”
  高楷一愣,覺得很奇怪,便又轉身上樓,在書房找了一圈,仍舊沒人。但他路過書房旁邊的空房的時候頓了頓腳步,忽然聽見裡面傳來哼唱曲子的聲音,正是路遙。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黑漆漆的,門口還掛了簾子,他走過去看了一眼,笑著道:“什麼時候弄了這麼個地方出來?”
  路遙知道他進來,回頭對他笑道:“我讓權哥給我買了帶過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我對攝影挺感興趣的,就想自己學學。”
  高楷點著頭,去看他晾在一邊的照片,亂七八糟的很多,甚至還有拖鞋的特寫。他忽然看到一張照片,然後愣了愣,頓時就笑了。
  “什麼時候拍的?”
  路遙湊過去一看,也笑了,“這個啊,不告訴你。”
  照片上高楷半裸著身體,睡得很安然,下巴上看得出初生的胡茬,黑髮慵懶的遮著額頭,看起來異常的性感。
  “你敢趁我睡覺的時候偷拍我?膽子不小。”
  路遙笑著皺了皺鼻子,“別人我還不給他拍呢!誰叫你一大早上就勾引別人。”
  高楷失笑,從後面摟著他,湊過去咬他的耳朵。
  路遙怕癢,立刻縮著脖子躲避,“別啊!沒看到我正忙呢嗎?”
  “你到湖邊,就是為了拍這些照片?”高楷趴在他肩膀上,看著池子裡正在沖洗的照片。
  “嗯,這兒風景確實不錯。你看,這張我就挺滿意的,是不是很美?”
  高楷側頭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問:“今晚吃什麼?”
  路遙一愣,頓時想起什麼:“對了!差點忘了,今天要做四個人的飯。”
  高楷見他放下手裡的鑷子,轉身往外走,便跟了上去。
  路遙把冰箱裡能做的食材全拿出來,然後開始研究要怎麼做。高楷非常愜意,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
  如果不是徐睿的電話,高楷會覺得今天過得相當舒適。
  路遙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高楷在打電話,打了大半個小時,似乎是公司的事情。
  等高楷過了電話,他才坐過去問:“你這麼忙,其實今天不用陪我去看我哥的。”
  高楷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我也想休息休息。”
  “那倒也是,錢賺那麼多也沒用,每天也只能吃三餐,住那麼大的房子,死了也只能住骨灰盒。多了也是浪費。”
  高楷大笑:“你這是什麼邏輯?你知道全中國有多少人吃不飽飯嗎?”
  路遙搖頭,“不知道。”
  高楷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你沒必要太勞累,身體要緊。像我哥……他……”路遙說了一半,忽然又不想說了,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高楷算是明白了,路遙表面上對自己的家人滿不在乎,但畢竟心裡還是割捨不下的。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他沒有安全感。
  路遙這個人是很害怕寂寞的,從他交朋友的方式就看得出來,他身邊的那些朋友,經常拉他出去聚會玩樂,而且都是年輕揮霍的類型。
  其實路遙本身倒並不是真的對光怪陸離的世界充滿嚮往沉溺其中。他只是害怕寂寞而已。
  高楷立刻就想到了現在。他讓路遙一個人呆在這裡,他竟也能忍耐這麼久,確實也讓他刮目相看。
  但是,高楷深心裡是把路遙當做寵物似的養在家裡的,寵物乖乖聽話,不給主人添麻煩,他就會一直養著他。
  正因為如此,外表平靜和諧的兩個人,其實本質上,卻走在兩個永遠無法交集的世界裡。
  路遙沒有發現這一點,但潛意識裡已經開始害怕了。
  路遙接下來的日子裡,睡眠淺了不少,晚上睡不著,早上沒睡多久,天一亮他就又醒了,因此,體重直線下降。
  為了打發時間,他開始看攝影雜誌。
  這些都不算什麼,最讓他覺得受不了的是,高楷不過來的時候,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就開始瘋狂的想念他。但是每次打了電話過去,高楷反應都很冷淡,顯得有些不耐煩。
  路遙每每都在想,高楷在做什麼,但是顯然,對方的日程裡是沒有思念他這一項的。
  這倒好,於是睡不著的時候,他會花大把的時間看攝影之類的書籍,以前覺得枯燥無味的文字,他現在也能靜下心來慢慢研究。
  有時候他也想身邊有個老師就好了,大概,像王鵬飛那樣,會鼓勵自己,還能耐心講解的就好了。
  高楷隔兩天就會過來一次,但是較之從前,來的都比較晚,有時候都是吃了飯過來,有時候顯然還喝過酒。
  路遙慢慢開始有點害怕他了。高楷從前雖然也算不上溫柔,每次上床也很少前戲,但和最近比起來,真是好了不少。路遙每次看他喝了酒過來就儘量躲著他。
  但是躲著他也不能不睡覺。
  高楷每次也沒說什麼,只是揪住他扒了衣服就幹,連個緩衝的機會都沒有。
  每次完了,路遙就覺得去了半條命,忍著下半身疼得直不起腰,看著身邊的惡人睡得正香,恨不得跟他分房睡。
  但是路遙想到高楷平時就很忙,壓力肯定和他不能比,回來了有時候沒什麼分寸也很正常。因此,路遙每次緩口氣,然後爬起來挪進浴室自己清理。
  一連五次,其中三次都流血了。以前這種情況很少,但是最近,這樣的頻率著實讓他有點吃不消。
  
☆、情人

  這天,高楷晚上十點鐘了才過來,路遙正坐在床上看書,看高楷過來,連忙問:“怎麼這麼晚過來?”
  高楷看了他一眼,就開始脫衣服,路遙有點害怕,放下書試探著問:“高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高楷爬上床來摟著他,一手拉開他的睡褲一邊吻他的脖頸。路遙掙扎了一下,立刻就被高楷按在床上,一手掐著脖子。
  路遙嚇了一跳,“你別這樣!很疼!”
  高楷彎下腰,抓著他一條腿就擠了進去,路遙眼淚都快出來了,立刻儘量放鬆,伸手去夠床頭櫃裡的潤滑劑,“等一下!真的很疼!”
  高楷頓了頓,鬆開了掐著他脖子的手,路遙連忙爬起來,自己擠了潤滑劑在手上給自己後面抹了不少,才閉了閉眼,等他進去。
  又是疾風驟雨,被攻擊一樣的感覺,路遙幾乎背過氣去,完了之後趴在床上一動不動。高楷卻沉默的坐在床上開始抽煙,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路遙剛想責問他,忽然就看見他肩膀上透出襯衫的血,頓時一驚:“你受傷了?還在流血!剛才竟然還那麼大勁兒。”說著他就爬起來去解高楷的衣服。
  高楷沒動,路遙解開一看,傷口上面包紮的紗布正在滲血。“我去給你拿藥箱。”
  高楷拉住他,“沒事,流了點血而已。”
  路遙轉過身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還是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這傷是怎麼來的?”
  高楷笑了笑,“槍傷。”他說完就把煙掐滅了,躺了下來。
  路遙吃驚的看著他,“槍傷?是不是有人要對你不利?這麼危險的話,你最近就別出去了。”
  高楷把他拉過去讓他躺在自己胸口上,然後“噓”了一聲,閉上眼睛,“別說話,陪著我躺一會兒。”
  路遙沒有說話,乖乖趴在他身邊陪著他,然後他發現,沒過多久,高楷就睡著了。
  他很心疼,但是卻又無能為力。他能做的大概就是任由高楷在他身上恣意的發洩欲望了,然後就想現在一樣陪在他身邊。
  路遙覺得高楷應該留下來休養,但事實上,他第二天就又離開了,也沒跟他就是什麼,神色也很正常。
  但是他走後,路遙開始擔驚受怕起來,不知道他會不會出事,也不知道他身邊的人是不是又沒法保護他。
  路遙給張立權打了個電話,張立權很久沒過來了,似乎也在忙,聽到他的聲音也愣了一下,問:“怎麼了?”
  路遙憂心忡忡問:“高楷他怎麼了?上次過來,身上竟然帶著槍傷,他什麼也不跟我說,我很擔心他。”
  張立權頓了頓,說:“沒事兒,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高楷不黑不白的,現在又是特殊時期,傷他的人也抓到了,沒什麼好擔心的。他不說大概也是不想你瞎操心。”
  “真的嗎?那他受了傷,應該多休息。”
  “知道,他有分寸。你就別胡思亂想了,怎麼,一個人待著受不了了?”
  “沒有,我好得很。就是想去看看我哥,我現在好歹還能燉湯給他喝。我給高楷打電話也打不通。”
  張立權躊躇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不過要先說好,除了路黎那兒,你哪兒也別去。我會讓人專門接送你,你要去看你哥就給他打個招呼。”
  “嗯,那好,你去忙吧。”路遙掛了電話,就去看看鍋子裡的雞湯,嘗了嘗味道,又在裡面加了幾棵紅棗。
  兩個小時之後,門外果然來了一輛車,車上的人路遙沒見過,以前的司機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跟對方打了個招呼就回屋把湯裝好,換了身衣服出來。
  路遙第二次過來,和第一次感覺很不一樣。
  他進去的時候,路黎正坐在床上看書,聽見門開了,下意識抬頭,見到是他,也愣了愣。但是他只是笑了笑,說了句:“你來了?”
  路遙點了點頭,問:“怎麼樣,今天有沒有好點?”
  路黎點了點頭。
  路遙也沒指望他說什麼,就自顧自拿了碗把湯倒出來。這時候,一個特護連忙走進來,皺著眉問:“不好意思,這湯我們得先……”
  路遙一愣,“雞湯他不能喝嗎?”
  那特護顯然有些為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黎,不知道該怎麼說。
  路黎這時候才歎了口氣,對這特護說了一句,“沒關係,這個是我的弟弟,親弟弟。”
  那特護尷尬的點了點頭,對路遙道:“不好意思,那沒事了。”
  路遙看著特護走出去,才回過味兒來,明白這人剛才話裡的意思。她是怕自己在湯裡做手腳,玩意路黎出了什麼事情,她不好交差。
  路黎看了看他,“聞著還挺香,是家裡的阿姨做的嗎?”
  路遙心裡沒來由揪痛了一下,連忙笑著說:“是啊,你多喝點。”
  路黎接過碗,喝了一口,就愣住,抬頭看著路遙殷切看著他的那雙眼睛,猶疑了片刻,問道:“這是你做的吧?”
  路遙臉上一熱,低頭去看碗裡,不好意思道:“你喝出來了?果然,不好喝嗎?”
  路黎搖了搖頭,眼中帶著笑意。“我喝了這麼多年阿姨熬的雞湯,怎麼會嘗不出來?這肯定不是阿姨做的。”
  路遙點了點頭,“我跟阿姨學著做的,所以說是阿姨做的也沒錯啦!要是不好喝就算了,我下次再讓阿姨給你做。”
  他說完又有些後悔,他家裡的阿姨已經回來家去了,大概在養老了吧?要是路黎真想喝阿姨做的雞湯,那他可得去把她請回來。
  正想著,路黎卻說:“這湯很好喝……不過,你下次別給我做了。你要是有事要忙,也別過來看我了。我在這裡很好。”
  路遙一下子覺得很委屈。他辛辛苦苦做了湯,路黎卻並沒有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甚至並沒有期待自己去看他。一切都好像是他一個人在一廂情願的付出。
  他很灰心,勉強牽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也覺得沒有一點笑意在其中,反而僵硬不自然。
  路黎卻轉過頭去,沒有看他,只是低頭默默把湯喝完了,然後微笑著把碗遞給他。
  路遙接過碗,“沒關係,我反正有的是時間。我下次再給你做。”說完,他就站起來指著保溫壺說,“這裡面還有,熱一熱晚點再喝。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路黎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就轉身走了出去。特護們都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出來了,都一臉愕然看著他快步走出去。
  路遙一走出門外,站在電梯前,就哭了。眼淚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淌。
  司機看他紅著眼,也微微一愣。
  第二天,路遙同一個時間,要帶著湯去看了路黎,特護們這次都很客氣帶著笑臉,還問他:“由來看你哥哥了?”
  路遙點了點頭,“我哥哥謝謝你們照顧了。”
  “不會,我們就是照顧他的身體而已。只有你和高先生每次來,他臉上才有些神采。”
  路遙一愣,忍不住有些愕然,笑了笑說:“是嗎?他在做什麼?”路遙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
  “他在做檢查,你可以稍微等一等,醫生應該很快就出來了。”
  路遙看了看關著的門,坐到沙發上點了點頭。
  “高先生也經常來嗎?”
  特護笑著點頭,“是啊,偶爾還會留宿。不過他平時比較忙,有時候中午抽空過來。”
  路遙渾身一震,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儘量平靜的問:“高大哥他……住在這邊?”
  特護也愣了一下,頓時有些尷尬起來,“呃……”
  路遙看她的表情也知道是真的。再看他的態度,應該也是不敢明說一些事情。而這個事實,很容易就能猜到。
  路遙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裡方才一下子就好像被燙過一樣,疼得無法言喻。
  還好,這個時候門開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個護士,看到路遙,對方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路遙連忙對他點了點頭,“你好,我……我是路黎的弟弟,他身體還好吧?”
  吳醫生點了點頭,“他身體有所好轉,心情也比之前好多了,這是好事。你就是路遙吧?”
  路遙點了點頭。
  “你進去吧,我也要走了。再見。”
  路遙點了點頭,看著他走過去,就拿著保溫壺走了進去,路黎正從床上坐起來,對他微微笑著,“又煲了湯?”
  路遙有些不自然的點了點頭,走過去把湯倒出來,他有點不敢去看路黎的眼睛。
  然而,偏偏這個時候,路黎開口說:“她們對你說了什麼?”
  “啊?沒有啊,我就是問一問你的近況而已。”路遙連忙說。
  路黎卻笑了笑,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到一邊,“他們跟你說高楷的事情了吧。”
  路遙渾身一顫,手裡的湯水灑出來了一些。他沒說話,等著路黎自己說下去。
  路黎隔了好一會兒,等他把湯倒出來,伸手接過來喝了一口,才用非常冷靜的口吻說:“你會介意嗎?”
  路遙抬頭看著他,“介意什麼?”
  路黎低頭看著碗裡,“介意我和男人在一起。”
  和男人在一起?路遙心裡苦笑,他和高楷在一起快一年了,還問他介不介意?
  路遙搖了搖頭。
  路黎卻忽然笑了,“你上次問我,有沒有談過戀愛。我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怎麼離開過醫院。我也挺想知道普通人的戀愛究竟是個什麼樣子,不過,你看,現在我也還是只能躺在這裡。即使高楷再怎麼佈置,這裡也還是有病房消毒水的味道。”
  路遙聽他說話,每一聲就好像給他一拳,連呼吸都亂得沒有辦法抑制。他就一直這麼坐著,聽路遙慢慢說著,聲音和緩清朗。
 
☆、暴風雨前的平靜

  “其實我很感激他。”
  路遙聽他這麼說,忽然站起來,拿過他手裡的碗,笑著說:“別喝了,都冷了。我去給你熱一熱。”
  路黎搖了搖頭,“放下吧,我沒有胃口。晚一點再喝吧。”
  路遙點了點頭,又重新坐下。這回,路黎也沒說話了,兩個人都沉默著,但是路黎表情卻比之前任何時候看到他的時候都要防松。
  他大概是說出了心裡一直沒說的話,因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但是他不知道路遙現在的心情。
  坐了一會兒,路遙說:“總之,你別想太多,好好養好身體最重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口氣說出的這種話來,總之,路黎點了點頭之後,他就站起身來,“我改天再來看你。”
  路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總之,就是失魂落魄吧。
  回到家,縮在沙發上,心裡猶如壓了一塊大石頭,讓他喘息不得,難受得想哭,卻又兩眼乾澀。他一時竟然忘記了以前每次都是怎麼哭的。
  他在沙發上坐到深夜,跑上樓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抬眼就看見床頭櫃上放著的二人的合影,他笑得很傻,高楷卻是一臉的淡定。
  他心頭鈍痛,然後快速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被子到了沙發上躺下。他閉著眼睛,卻完全沒有辦法平靜下來。
  說來,他跟高楷究竟是什麼關係呢?雖然一直以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他們在一起,也有開心的時候,尤其是他跟高楷同居之後。
  想到“同居”,現在的狀態似乎也和同居扯不上關係。
  他一個人躺在郊外的別墅裡,高楷偶爾出現,他總是又驚又喜。然而這裡既不是他的家,也不是高楷的家。
  他覺得高楷對他是不一樣的,高楷把自己放在身邊最近的地方,成為了至今為止在高楷身邊呆得最久“情人”。
  他很清楚心裡對高楷有著怎樣的依賴和渴望,但是現在回想起來,他和高楷之間除了肉體關係還有什麼呢?什麼都沒有。
  高楷從沒說過喜歡他,也從沒對他承諾過什麼,他自認為的甜蜜也都是一廂情願的。
  以前,他覺得高楷只是不願意承認兩個人的關係,他事實上也並不在乎一個人是否能給他承諾,感情也不是依靠承諾來獲得的。
  但是事實上,都是他想太多了。
  他一心想著的這些不可能實現的事情,沉迷在高楷偶爾施捨的溫柔當中不可自拔,這是不是就叫做癡心妄想?
  可是,他現在除了高楷,什麼都沒有。他不敢面對沒有高楷的日子,也許……也許,高楷真的有一點喜歡自己呢?
  路遙這麼想著,頓時哭了出來。他自己都為這樣懦弱可悲的自己而感到無可救藥。
  這三天,他每天按時吃飯,只是失眠,完全睡不著覺。他也沒再去路黎那裡,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因為難過而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
  那樣不光是對自己,對路黎應該也不是一件好事。
  高楷第三天晚上來了,又是深夜,路遙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半。他脫了外衣拿了衣服去洗了個澡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路遙看他出來,愣了愣。他身上繃帶拆了,看樣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高楷剛才已經把紗布撕了。
  路遙爬起來說:“我給你那紗布貼上,萬一感染怎麼辦?”
  高楷也沒阻止他,等他拿了藥箱過來給他貼了紗布,才開口說:“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沒好好睡覺嗎?”
  路遙搖頭,“沒有,就是沒運動,睡不著。”
  “你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路遙一愣,然後看著他,忽然點了點頭,“我很想你。”
  高楷笑了笑,把他拉過去,手順著他的脊背摸到下面,“你臉色不好,做一次就睡覺。我明天陪你一天。”
  路遙點了點頭,卻沒表現出高楷預料中的表情。這種反應太平淡了一點。
  高楷一時也沒放在心上,摟著路遙翻了個身,順著他的脖子問道胸口,路遙反應卻有點不盡如人意,高楷看他閉著眼,便一手握住他垂軟的欲望,一手開拓後面。
  沒多久,路遙果然有反應,脖子上也泛起了紅暈,只是咬著牙,不怎麼吭聲。
  高楷順手拿了潤滑劑和套子,進去得時候,路遙忽然睜開眼,悶哼一聲,竟然開始掙扎起來。
  高楷一愣,“怎麼了?”
  “我不要了,你放開……”
  高楷皺眉,現在這種狀態,怎麼說不做就不做?因此他也有些隱隱發怒,並沒有鬆手,而是用力挺了進去。
  路遙掙扎了一會兒,很快就沒了動靜,搖著床單不肯鬆口。
  發洩過後,高楷拍了拍路遙的臉,“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路遙閉著眼睛搖頭,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我只是有點失眠,不在狀態。”
  高楷伸手撥開他黏在額頭上的頭髮,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那你就早起跑跑步什麼的,也省得你老是感冒。”
  路遙點了點頭,仰頭看了他一會兒,說:“星期六你有空嗎?”
  高楷低頭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後脖頸,“確實很久沒陪你了。星期六你想去幹什麼?”
  路遙想了想,“我想晚上跟你一起去吃大餐,然後晚上陪我去看電影。”
  高楷皺了皺眉頭,但是看見路遙的眼睛,還是笑了笑,“好吧。到時候我來接你。”
  路遙這才笑了起來,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沒過多久,高楷就睡著了,路遙閉著眼睛,醒著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高楷果然沒離開,留在家裡陪他,甚至上午兩個人還一起到湖邊散步。吃過午飯之後,路遙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他太累了。但也沒能睡多久,醒過來的時候身上蓋著毯子,他坐起來抓著毯子愣了好一會兒,才起來上樓看看。
  高楷果然在書房裡,只是沒想到的是,他手裡拿著路遙沖洗好了的照片,正一張一張看得很認真。
  聽見開門聲,高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不知道要敲門嗎?”
  路遙頓時立住腳步,站在門邊沒動。
  高楷見他沒動,抬頭笑了笑,“過來。”
  路遙走過去,在他腿上坐下,低頭去看那些照片,忽然說:“拍出來才知道,好多都是拍的你的臉。”
  “這張還不錯,很有意境。”高楷挑出其中一張,放在一邊。
  路遙一愣。這一張照片就是遇到王鵬飛那天早上照的,確實是最美的一張。
  之前還想對高楷說說自己的想法,一味想著高楷肯定能支持自己,還滿心高興。但是現在,他卻不太想說起這些了。或許,高楷根本就不在乎他喜歡什麼。
  這幾天,他想通了一些高楷沒有對他說過的事情。
  路黎恐怕是一開始就在高楷那兒了,不過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那時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因此,這個時候看著這些照片,路遙沉默了,什麼也沒說。
  兩天之後,是星期六。這天是耶誕節,又遇上休息日,因此外面該是很熱鬧的。
  路遙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齊雲打來了,雖然路家出了事之後,為了不惹禍上身,他一直沒跟路遙聯繫過。但是畢竟和路遙一起長大,路遙的生日他還是記得的。
  只不過,許久沒見面,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問候一下,路遙沒什麼感覺,在明白人情冷暖之後。
  第二個電話是侯二少打來的,問他過得怎麼樣。路遙一下就想起了他從前說過的話。他自己也覺得可笑,為什麼身邊的人都知道他跟高楷在一起不會有結果,可是他還是不願意聽?
  侯二少歎了口氣,“你家裡事都成了事實,你看開點,要不要出來,我陪你過生日?”
  路遙笑了笑,“高楷晚上會陪我,你就省省吧。說起來,好久沒見面了,我還挺想你的。”
  那邊笑了起來,“你不是為了高楷,早拋棄我了嗎?”
  “我哪有?我只是不出去陪你們鬼混了而已。”
  “好好好!我冤枉你了成嗎?好心當做驢肝肺。哪,有空還是出來見見,你也不能總守在家裡吧?”
  路遙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了!你真囉嗦。”
  “總之,生日快樂啊。”
  路遙抿著嘴唇笑了,“謝謝。”
  掛了電話,路遙就換了衣服,然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六點鐘左右,天已經快全黑了。路遙心裡有點失落,正想著高楷很可能不會來了,沒想到外面竟然響起了汽車喇叭的聲音。
  他心裡一喜,跑出去一看,高楷對他笑了笑。
  路遙轉身進屋拿了羽絨服才上車。
  高楷見他穿了件平時不太穿的淺色短裝外套,也愣了愣,開口問:“去哪兒吃飯?”
  “香港路那家,上次吃的冰淇淋很好吃。”
  高楷苦笑著搖了搖頭,但也沒有反對。
  路遙心情好起來,對高楷說:“今天侯二少給我打電話了,我想和他聚聚。”
  高楷皺眉問:“你跟他一直在聯繫?”
  路遙側頭看著他,搖了搖頭,“沒啊,我懶得跟他打電話,他日子過得也滋潤。”
  高楷點了點頭,“這段時間還是別了,天氣這麼冷。”
  路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哦,那就等天氣好了再說吧。”
  這個時候,高楷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便皺了皺眉頭,立刻接了。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高楷臉色頓時冷了下來,立刻道:“我馬上過去。”
  路遙怔了怔,默默看著他。高楷在路邊停了車,“你自己打車回家,我下次再陪你,別到處跑。”
  路遙只得下車,剛關上車門還來不及說什麼,高楷就開車走了。看樣子應該是很急的事情。
  他在馬路邊站了好一會兒,感覺到冷了,才意識到自己的羽絨服還在車上沒拿下來。更讓他沒轍的是,他的錢包和手機都在口袋裡。
  
☆、生日禮物

  高楷到達醫院特護病房外,那裡已經站了不少人了。
  秦頌和肖末站在在外面,見他過來,連忙迎上來,秦頌一臉無奈道:“你怎麼這麼半天才過來?”
  高楷沒回答他,對著圍在門邊的幾個老人點了點頭,才沉聲道:“老爺子現在怎麼樣?”
  一邊一個穿著唐裝的六十多歲的老頭冷笑道:“高楷,我以為你不敢過來。”
  高楷卻冷笑了一聲:“徐爺說笑了。老爺子病危,我怎麼能不來?”
  徐爺冷哼一聲,面帶怒色,“你小子究竟安得什麼心大家都心裡清楚!你敢站在這裡,就應該有心理準備!”
  高楷沒說話,只是直視著他。這個時候,秦頌苦笑道:“徐爺,您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要吵,也要換個地方。還有,我爺爺的意思,是希望大家都和睦共處,不能他老人家還沒去,就先自己人鬥起來吧?”
  這話說得徐爺啞然,看了高楷一眼,轉頭冷哼一聲。
  高楷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我身上挨了一槍,大家都知道是為了什麼。五爺的話,大家都聽到了,至於有人不服,出來明說。不過,有一句話,我先放在這兒。五爺現在躺在裡面,要動手腳,別怪我不客氣。我高楷說到做到,我答應五爺的話,一定會做到!”
  這話出口,頓時沒人再開口,當場頓時安靜下來。秦頌笑了笑,就聽有人說:“高楷出面,我贊成。但是現在,如果誰要敢在裡面搗鬼,我第一個要弄死他。”
  頓時就有人附和,但是否都是真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各位,醫生已經說了,我爺爺現在要安心靜養。時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秦頌好聲好氣把一個個老傢伙送走。
  肖末湊過來問高楷,“你沒事吧?”
  高楷搖了搖頭,“我向來命大。”
  “難為你了。沒想到老爺子會忽然說讓你出來主持大局。”
  高楷苦笑,“你和秦頌應該都猜到事情的經過了吧?”
  肖末點了點頭,表情也凝重了起來。轉頭看了看病房裡面,“老爺子還沒醒,先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高楷歎了口氣,看了看時間,兩個人也沒走遠,在附近餐廳開了個包間坐下,隨後,秦頌也來了。
  “高楷,我直白的跟你說了,我信任你,但你也不能把我們這些人當猴耍。”秦頌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白酒,一口喝掉半杯。
  高楷放下筷子,“那你知道我這一槍,是怎麼來的嗎?”
  秦頌和肖末都皺著眉頭看著他。
  高楷笑了笑,抬眼看著他,“是五爺派人做的。”
  “不可能!”秦頌顯然已經坐不住了,“如果是我爺爺做的,為什麼他還讓你出面?”
  高楷搖了搖頭,“那你知不知道,那些老傢伙早就等著老頭子死,虎視眈眈守著呢。誰找到你堂弟,你堂弟都是個死。老爺子心裡比誰都明白,可惜,你指望不上。”
  秦頌低頭又默默喝了一口酒,苦笑道:“你說的是。”
  高楷又說:“老爺子這一槍,是試探我。你們也知道,現在這個世道已經沒有什麼道義了,誰有錢,誰有本事賺到錢,睡覺就是老大。現在,那些老東西肯給我面子,無非也是這個原因。但我沒想過對老爺子不利。”
  肖末冷笑道:“秦頌,我都不知道發生過這些事情。我姐夫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了。”
  秦頌笑著說:“是啊,你們是一家人!你他媽什麼時候心裡都是他!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要我怎麼辦!”
  肖末一拍桌子站起來,冷著臉也來了氣,“怎麼辦?你問我?要是那一槍偏一點,高楷就死了!”
  “這事我又不知道!我知道能讓老爺子這麼幹嗎?”
  高楷看這兩人越吵越來勁,不由開口道:“你們兩個歇歇,我聽得頭疼。”
  肖末等了秦頌一眼,啪的坐下來,秦頌一口怨氣憋在心口,坐下來直喝悶酒。
  “我說句公道話,老頭子這兩年,確實老糊塗了。就算找到你堂弟,他能幹什麼啊?還不給那些老傢伙玩兒死,誰能服他?總之,我看不下去了。”肖末站起來就往外走。
  秦頌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兒?”
  “我心裡憋得難受,你還不能讓我冷靜冷靜?放手!”
  秦頌頓了頓,松了手,看到肖末離開,才歎了口氣,苦笑著坐下,“你看到了,他就這麼當著我的面向著你給我氣受。他的心都不在我這兒。”
  高楷抬頭看著他,“你說這話太矯情。好歹我跟他算是半個一家人,他把我當哥。”
  秦頌搖了搖頭,“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想找到我堂弟。老爺子一輩子最遺憾就是當年那事,人老了才開始後悔。我想讓他在有生之年看到他。”
  高楷沉默了一會兒,“你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秦頌一愣,抬頭看他。
  高楷平靜回視,“你知道老爺子為什麼要搞垮路家嗎?”
  “我只知道當年的事情和路振華有些牽連。”
  高楷點了點頭,“你叔叔當年不願意跟黑道扯上關係,離家出走,氣得老爺子吐血,抓他回來斷了一條腿,最後他還是走了。老爺子就跟他斷絕了關係,一直沒有去找。其實,是因為他跟一個唱戲的女人好上了,這女人不是什麼乾淨貨色,跟妓女差不多。老爺子當然不可能同意,也沒想到你叔叔這麼執拗。但是後來找上這女人的時候,她已經嫁了人,而且有了個兒子。”
  這事說來也真是狗血,但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
  秦頌又問:“那後來怎麼了?”
  “後來你叔叔死了。而且有個兒子,被送進了孤兒院。”
  秦頌正想追問到底,忽然,高楷的手機響了,老爺子醒了,想要見見他。
  高楷掛了電話,站起來說:“老爺子醒了。”說完就往外走。
  病房外的保鏢看了看高楷,又看了看高楷身後的秦頌,點了點頭開門放他們進去。
  老爺子還上著呼吸器,看起來很虛弱,看著門外進來的兩個人,對身邊的人點了點頭。陪護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高楷和秦頌坐在病床邊。
  “高楷,我早就想見你一面了。”
  高楷點了點頭。
  “你帶著人去見老八,我就知道你想幹什麼了。我一直很欣賞你的膽色和魄力,但是這件事,我很生氣。”
  高楷笑了笑,“我是後輩,有些事是迫於無奈,您應該清楚得很。”
  “我知道。所以,那一槍是做給別人看的。”
  秦頌和高楷都愣了愣。
  “你小子背後做了什麼小動作,我一清二楚。不過,也許有些事情,你做的是對的。我的想法都已經過時了。大家都是為了利益,所以,我也不怪你。但是,有一點,我希望你做到。”
  高楷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場子交給你,我很放心。但是,你答應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高楷點了點頭,“人一直在我那裡,您要想見,隨時可以見到。”
  秦五爺忽然笑了起來,雖然吃力,但還是說:“你倒是懂得運籌帷幄。”
  高楷苦笑,“我只是想手裡多一張保命符。否則,那一槍大概就不是開在這兒了,而是開在腦門上。”
  老爺子目光冷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你在怪我?”
  高楷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回不到從前了。而現如今,不過是權衡利弊做出的選擇罷了。
  “安排他來見我。”
  高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看了一臉疑惑的秦頌一眼,對老爺子點了個頭,就轉身出去了。
  高楷一出病房,臉色就冷了下來,快步走了出去。他給張立權打了個電話。
  “你那邊怎麼樣?”
  張立權說:“有點棘手。徐爺的人也在找路遙,雖然不知道消息是怎麼走漏出去的,但是矛頭也指向我們。”
  “好了,我知道了。”
  高楷揉了揉額角,皺緊了眉頭,電話剛掛斷,就又進來一通電話,是路黎那邊的特護打過來的,想要他過去一趟。
  高楷看了看時間,十點半,於是開車趕過去。
  路黎看到他過來,歉意道:“對不起,這麼晚讓你過來。”
  高楷笑了笑,“沒關係,我正還在外面。怎麼了?”
  路黎歎了口氣,“有樣東西,你替我交給路遙。”說著,他就從一邊的櫃子上拿過來一個包裝好的禮物遞給高楷,高楷一愣,接過來,裡面沉甸甸的。
  “這是……”
  路黎苦笑,“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過來,本來想親手送給他,但是他一整天也沒過來。如果方便,請你把這個送去給他。”
  高楷這才恍然,今天是耶誕節,路遙的生日。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難怪他之前特意讓自己今天陪他。
  最近事情太多,他根本就沒想起來這件事情。他從來不過生日,但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苦笑了下,對路黎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路黎點了點頭,“這麼晚了,你也要注意身體。外面在下雪,開車小心。”
  高楷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頰,笑了笑,便轉身走了出去。
  開車出來,高楷看見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他拿出手機打給路遙,沒想到,手機的鈴聲卻在車後座響了起來,他回頭一看,路遙的手機正在車後座上的羽絨服口袋裡震動,已經快掉下座椅了。
  他啪的一聲關上了手機,臉色也沉了下來。
 
☆、開心麵館

  路遙在發現身無分文之後,著實心情跌到了穀底。他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也許高楷在發現後座上的衣服之後折返。但是一直沒有。
  路過的計程車不多但也不少,但是他都沒坐上去。只是坐在馬路邊發呆,竟然也沒覺得有多冷。他不知道幾點了,後來就下雪了。
  他不想回家,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獨自為自己慶祝生日。他有點後悔,為什麼不答應和侯青玉聚一聚呢?以前,他的生日總有一群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在一起熱鬧。
  不管這些人之中有幾個是真心祝福他,起碼他們在笑,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一個人站在雪地裡發呆。
  他想吃一碗面,身邊有一兩個人陪著他就好。
  高楷也許並不清楚為什麼他會忽然約他出去吃飯,他平時也並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路遙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即使心裡清楚,並且也明白高楷是因為臨時有事,但深心裡的那種壓抑著的無法宣洩的感情,讓他沒有辦法一笑而過。
  高楷永遠讓他沒有辦法輕易揣測想法,他沒有辦法被任何人左右。
  路遙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心情跌到了穀底。他開始慶倖,慶倖自己沒有對高楷說過他最深心裡的感受。這樣,起碼一切結束時,他還可以坦然跟他說再見。
  想著,他就站起身來,想攔輛車去侯青玉那裡,但是這個時候雪下得大了,路上可見度很低,他根本攔不到車了。
  他呼出一口氣,搓了搓手,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個地方又不是鬧市區。
  這時候,一輛麵包車開過去又開回來,停在了路遙面前。小麵包車上還漆著“開心麵館”四個大字。
  從麵包車裡伸出一個腦袋,是個大叔,瘦瘦的一臉和氣,“小夥子,打不到車吧?要不要我順你一段?”
  路遙順著開著的視窗看進車裡,果然看見後面拉著許多方便碗筷一類的東西,堆得很滿。
  路遙點了點頭,“那多謝了!”
  他坐進車裡,頓時覺得暖和不少。
  那大叔看了看他,從後面拿出一條毛毯,“你穿這麼少站在雪裡,凍壞了吧?”
  路遙拿過毛毯裹在身上,默默點了點頭。
  “你家住哪兒?”
  路遙遲疑了一下,問:“現在幾點了?”
  大叔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舊手錶,“快十一點了。”
  這個時候,他去侯二少那裡已經不現實了,但是讓這大叔送自己回家,路程真的不近,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身上沒帶錢。但是……我想吃碗面。”路遙紅著臉說。這是當他看見這輛車時的想法,大概是老天聽到自己的心聲,所以才送這個大叔來讓他在十二點之前吃一碗面?
  大叔也愣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好啊,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去我那吃碗面吧。”
  路遙連連點頭。“我會付錢給你的,不過不是現在。”
  “沒關係,一碗面而已。”
  小麵包開到附近一所大學邊的小吃街裡,果然有一家開心麵館,不過已經關了門,附近的鋪子大多數也都打烊了。路遙幫他把車上的貨物都搬進鋪子裡,出了一身汗。
  等關了大門,那大叔給他煮面的時候,路遙問:“這麼多貨物,你一個人很辛苦吧?”
  那大叔笑著說:“平時在這裡打工的孩子可以給我幫忙,這兩天耶誕節學校邊上沒什麼生意,就讓他休息了。其實也不是太多,我一個人也不要緊。剛才多謝你了!”
  路遙有點不好意思,“我要謝謝你才是。”
  不多一會兒,那大叔就下好了面端過來,那料足的,裡面還有兩個虎皮雞蛋。
  路遙肚子早餓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你慢點吃,不夠還有。”大叔解下圍裙坐在路遙身邊,問,“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一個人站在那種地方?”
  路遙咽了咽嘴裡的面,“我是被朋友放在那裡的,他有急事走了。結果我的錢包手機都在他車上忘記拿了,所以沒辦法。”
  大叔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也太粗心大意了。”
  路遙低頭又開始大口吃起來。
  “下這麼大雪,肯定凍壞了。一會兒我給你煮一點薑茶驅寒,凍感冒了不得了。”
  路遙渾身一顫,但並不是冷的。他只是沒想到,這個萍水相逢的人能對他這麼好。而且,他身上還什麼都沒有,沒什麼對方可圖的東西。
  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心人的。這面吃在嘴裡,真的是他這輩子活到現在,吃過的最好吃的面了。
  吃著吃著,他就忍不住哽咽起來,淚珠一滴滴滾進面裡,他大口大口吃著,連眼淚一起咽下去。
  大叔見他吃著吃著竟然哭了起來,頓時慌了手腳,“怎麼了?怎麼哭了?”
  路遙搖了搖頭,一口喝光了麵湯,笑著說:“其實,今天是我生日。我剛想著好想吃面,大叔你就出現了……其實今天,我還是挺幸運的。”
  大叔愣了愣,也笑了起來,“哎呀,你怎麼不早說?我給你做碗長壽麵去!”說著就站起來去重新開火。
  路遙沒拒絕,最後也吃光了一碗長壽麵,傻呵呵的笑了。
  這小店下面是麵館,上面是個閣樓,很簡陋,但是東西都收拾的很整齊。
  “我不想回家,今晚可不可以呆在這裡?我保證,明天一早就讓人來接我。”路遙裹著毯子問。
  大叔怔了怔,點了點頭,“你不嫌棄的話,就在這裡湊合一晚吧。”
  路遙喝了姜湯,覺得胃裡好多了。“大叔,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丁,你就叫我丁叔吧。”
  “丁叔,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是啊,我就一個人,住在這裡也方便看店子。”
  路遙點了點頭,看著丁叔一邊拿出電熱毯墊在小床上,一邊對他說,“你去泡泡腳,暖和暖和。”
  路遙躺在一個人都嫌擠的小床上,看著對面沙發上睡著的丁叔,很快也睡著了。
  他失眠了好些天了,第二天醒過來卻傻乎乎發現自己在醫院裡掛點滴。丁叔拿熱水瓶打了熱水進來,看見他醒過來,連忙說:“你可嚇死我了!口渴不渴?喝點水吧。”
  路遙正覺得嗓子眼冒煙,一摸腦袋,肯定是發燒了。於是他點了點頭,丁叔給他倒了一杯水,用兩個杯子來回倒,沒一會兒就溫熱了。
  路遙喝了大半杯,開口說:“你送我來醫院的?”
  “你大半夜發燒說胡話,我一看不得了,就帶你來醫院了。你覺得怎麼樣啊?”
  路遙笑了笑,“我沒事。你能不能借手機給我打個電話?”
  丁叔點了點頭,把手機拿出來遞給他,“你的家人該著急了。”
  路遙苦笑,對方知不知道自己不在家還是個問題呢。他撥了自己的手機號碼,響了第二聲就通了。
  “你在哪裡?”路遙還沒說話,那邊就傳來高楷的聲音。聲音很冷靜,但也聽得出不同以往的怒意。
  路遙瞬間渾身一顫,抿了抿唇才開口說,“我在醫院。”
  二十分鐘之後,高楷就到了,皺著眉頭,臉冷得可怕。“你沒事吧?”
  路遙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發燒了。”
  高楷點了點頭,轉身看了看站在一邊愣住的丁叔,“謝謝你。”然後拿出錢包,拿出一疊紙幣,兩隻手遞過去,“這是一點謝禮,請笑納。”
  丁叔連忙搖頭,“不用這麼多!你把住院費交了就成。這個……家裡人來了就好了,我還要開店,我先走了。”說著就對路遙笑了笑,轉身走了。
  高楷倒是沒在意,轉頭對路遙說:“起來穿衣服,跟我回去。”
  路遙點了點頭,伸手拔了手上的針頭,拿起一邊的衣服慢慢穿上。他一直低頭,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高楷在他穿衣服的這段時間,打了個電話,看路遙還穿著昨天的米色短外套,就脫了西裝外面的風衣給他套上,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路遙默默跟著他從醫院出來,一直沒說話,看他開車走的方向不是回去的方向,才轉頭看著高楷,問:“去哪裡?”
  高楷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樣?燒退了嗎?”
  路遙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自己也說不清楚,“我沒事,我每次一感冒就發燒,都習慣了。”
  高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為什麼昨天晚上不給我打電話?”
  路遙沒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許,當時他只是一時衝動,不管當時高楷是不是因為有急事,他心裡還是有些不樂意的吧。
  但是他也知道,這種程度的彆扭,高楷大概並不會放在心上。
  見他不說話,高楷也沒追問。便問:“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路遙搖了搖頭:“我頭很痛,好想回去睡一覺。”
  高楷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兩人就這麼離開了醫院。高楷看他一臉疲倦閉著眼睛,臉頰上紅得有些不自然,便也知道他燒還沒退。
  路遙回到了半山的別墅裡,吳醫生過來給他瞧了瞧,留了些治療感冒退燒的特效藥,掛了瓶點滴。
  看著路遙倒頭躺在床上睡覺,什麼也不想說的樣子,高楷也覺得有些頭疼。他並不是一個會去討好別人的人,尤其是這類事情
  但是路遙也並不是一個心裡放的住話的人,他本以為路遙會對他說什麼,但是卻沒有。
  路遙睡了一覺醒過來,人感覺好了不少,也吃了些東西。
  高楷歎了口氣,把路黎給他的禮物放到桌上,“這個是你哥給你的。”
  路遙一愣,把盒子拖過來撕開包裝紙打開一看,頓時怔了怔,隨即露出笑容來。
  裡面是一架單反,路遙拿出來仔細看了看,竟然還是超聲波馬達調節鏡頭。
  高楷看他裡面的東西,也愣住。路遙收到這個,竟然一掃之前的沉默,臉上帶著笑意,看來是很滿意的。
  路遙確實很高興,但並不是禮物本身。而是,路黎看似不在乎他的話,但是只要是他說過一次的,路黎他都記在心裡。即使他表現的再冷淡,這一點也不能被掩蓋。

☆、分手

  高楷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微微一笑,“昨天沒能陪你。你想要什麼禮物?我買給你。”
  路遙搖了搖頭,轉頭看著他,想了想開口道:“高楷,其實這些天,我一直想跟你談談。”
  高楷一愣,點了點頭。
  路遙把相機放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昨天,我想了很多。不,應該說,我最近一直都在考慮這件事。我們分開吧。”
  高楷愣了愣,表情也冷了下來,“如果你在因為昨天的事情鬧脾氣的話,你應該瞭解我的性格。”
  路遙閉了閉眼,搖頭說:“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昨天的事。但我並不是跟你鬧彆扭才說的這些話。”
  高楷皺眉看著他。
  “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高楷冷笑了一聲,“你想要什麼關係?”
  路遙抬頭看著他,心裡一陣銳痛,他鎮定了一下,接著說,“我不想再陪你上床了。”
  高楷怒意頓時被這一句點燃,“你想好了嗎?”
  路遙看著自己糾纏在一起的指尖,點了點頭。他心頭一顫,隱約升起一點希望。倘若高楷……
  但是,立刻他就看見高楷拖開椅子站起來,冷聲道:“隨你。”
  路遙猛然抬起頭,看著他頭也不回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聽見汽車引擎的聲音,高楷走了。
  兩個人的關係簡簡單單就用一句話結束掉了,甚至,高楷不屑去問他為什麼,更不會有挽留。心裡的那點希望成了對自己的嘲笑。
  如果兩個人的感情只靠一個人來努力維繫,那麼這個人就要背負兩份壓力。太累了。
  從前,路遙自己不敢想像有一天離開高楷的情景。但是自從見到了路黎,他其實就已經失去了高楷。
  路遙淒慘的捧著碎了一地的那點期望,靜靜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周圍安安靜靜聽不到一點聲音,孤單讓他很害怕。
  路遙站起來,穿上外套,把路振華最後交給他的信封貼身帶在身上,然後將路黎送給他的單反掛在脖子上,轉身走了出去。
  他拿著鑰匙把門鎖好,從門縫裡把鑰匙塞進去。然後退開兩步,默默看著這棟舊別墅,輕聲道:“再見了,高楷。”
  高楷開車出來,一路臉色駭人。其實他只是沒想到,路遙會用這一招跟他鬧彆扭。他近來確實對路遙不錯,但並不代表他可以跟他玩兒情侶之間談分手的那一套。
  他很瞭解路遙心裡對他的感覺,不想跟他上床?這當然只是個笑話。
  他甚至敢打包票,不需要多久,路遙就會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樣,回來向他認錯。
  可是這一次他沒想過跟以往一樣那麼輕易饒過他。
  高楷給張立權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兩個人過去守著路遙,別讓他亂跑。
  他電話還沒放下,秦頌就打來了電話,聲音沉重:“我爺爺今早去了。”
  高楷一愣,“我馬上過去。”
  路遙給司機打了個電話,然後去見了路黎。路黎看到他有些驚訝,但見他脖子上掛著自己送給他的單反,便笑了起來,“帶著相機要去哪裡?”
  路遙笑著說:“我想出去旅遊,可能有段時間不能來看你了。我照相技術還不錯,我們合照一張吧?”
  路黎點了點頭,路遙就靠過去和他依在一起,拍了兩張,“拍得挺好。對了,有樣東西,保存在你這兒。”
  路遙拿出信封遞給路黎。
  路黎奇怪道:“這是什麼?”
  “總之你先保管著,可別弄丟了。”
  路黎點了點頭,把信封放在枕頭下麵。路遙在旁邊看著他,半晌忽然過去抱著他。
  路黎和他從來沒這麼親密過,也愣了一會,有些疑惑。但這種感覺不壞。
  擁抱了半分鐘左右,路遙鬆開了他,紅著眼睛說,“哥,你要好起來。我走了。”
  路黎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路遙搖搖頭,“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記得我說過的話。”說完,轉身就跑了。
  路遙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深呼吸了兩下,將身上的信用卡折成兩半扔進垃圾桶裡,然後上了一輛公汽。
  公車上很多人,他站在靠近車窗的地方,眼淚嘩啦啦的流,身邊的人都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他也沒理會。
  他現在真的無家可歸了,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全身上下除了路黎送給他的單反,只有三千元錢的現金,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高楷因為秦五爺的離世,又開始忙碌起來。他一時也沒有心思理會路遙時不時的小性子,但是當他接到電話,知道路遙不在別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了火。
  “立刻派人去找,他沒什麼地方可去。找到了立刻給我打電話。”高楷臉色很差的掛了電話,身邊一群人需要應付,這個時候還要操心路遙的事情,他也只能無奈的壓下怒意。
  當天深夜,一點多,張立權手裡拿著一把鑰匙出現了。高楷靠在沙發上,臉色冷得嚇人。
  他整夜要守靈,去見那些大老遠趕來的大大小小的人物,才剛坐下來喝口茶,歇口氣。
  張立權走過去坐下,將一把鑰匙遞給他。高楷皺了皺眉,抬頭看著他,“怎麼樣?”
  “沒找到。是司機送他到路黎那去的,我沒驚動路黎,只是問了兩句。他說路遙跟他說自己出去旅行,也沒說去哪兒。”
  高楷揉了揉眉心,冷聲道:“雖然現在事情平息了下來,但是難保不會有人抓到他。你親自帶人去找,一定要把他帶回來。真是反了他了!”
  張立權愣了愣,看高楷的反應,他覺得有點奇怪。因為平時,高楷對於路遙的事情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與其說是在意,不如說他是在發怒。
  他不知道路遙做了什麼事情,但是他這樣擅自跑掉,倒還真是第一次。
  “究竟發生什麼事?路遙應該不會不聽你的話……”
  “夠了!有這麼多時間來問問題,不如早點回去休息。你關注好他的信用卡消費資訊。”
  張立權歎了口氣,站起身說了句:“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們究竟是在搞什麼鬼。”說完這句,他就轉身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高楷疲憊的靠在沙發上,長出一口氣。近來他和路遙一直相處的還不錯,他一時有些動怒,因為路遙的幼稚和任性。偏偏路遙卻在這最關鍵的時候給他惹麻煩。
  冬天的麵館裡生意出奇的好,路遙看著對面店子裡擠滿了人,丁叔正忙的焦頭爛額。
  路遙吃過兩碗丁叔煮的面,這年頭量這麼足,做得這麼好吃的面,已經很少有了,也難怪生意這麼火爆。
  他忍不住笑了笑,盯著那半新不舊的招牌,心想:這名字真好。
  兩點鐘左右,店裡才冷清了下來。路遙走進去,問:“還有面嗎?我要加兩個虎皮雞蛋!”
  丁叔一抬頭,看見是他,頓時很是吃驚,連忙站直了腰問:“你不是回去了嗎?”
  路遙揉了揉鼻子,“回去了,又出來了。”
  丁叔沒聽明白,一臉的不解。
  路遙捂著肚子,“我真的好餓,求你趕緊給我下碗面吧!”
  丁叔連忙點頭,一邊挽袖子往爐子邊走,一邊說:“你感冒好了嗎?前天還打點滴,今天怎麼又出來吹冷風了?”
  路遙看著他煮面,忽然說:“丁叔,我叫路遙。”
  丁叔抬頭看著他,還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溫和笑臉,點了點頭:“嗯。”
  “你怎麼一個人啊?你不是說店裡有個夥計的嗎?”路遙之前來的時候,也只看到丁叔一個人。
  丁叔歎了口氣,搖頭道:“那孩子也是可憐,他回老家一趟,原來他媽中風了,一直瞞著他怕他擔心。那孩子心疼他媽沒人照顧,就決定回老家。我多的也幫不了他,就多給了他一點來回的路費,難得他也是個孝順孩子。”
  路遙聽他這麼說,頓時愣住。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丁叔,要不我給你幫忙一陣子好了。等你找到夥計再說。不過……我可什麼都不會。”
  丁叔沒想到他這麼說,頓時也吃驚不小,況且路遙穿著打扮整個人看起來就不像是幹活的料,說是家裡養尊處優的少爺還差不多。
  “你……是不是跟家裡人吵架了?”丁叔試探著問。
  路遙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麼家人了,只有一個哥哥。我哥哥也不需要我照顧,有人把他照顧得很好。”
  丁叔點了點頭,看他說話不想在說謊,就說:“你是不是……沒地方去?”
  路遙有點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其實他可以去找侯二少,但是從離開半山的那棟別墅開始,他就想要一種新的生活。和過去沒有交集,不會讓他再想起從前的生活。
  丁叔看他失神,滿眼都是落寞,便也沉默了下來,似乎想起了什麼,他一邊把面撈起來,一邊對路遙說:“你還年輕,千萬別一時衝動。”
  路遙一愣,抬頭看著丁叔端著面過來放在他面前,他的表情很恬淡,但是眼神卻仿佛看著別的地方。大概經歷了很多事情,面對了許多坎坷的人會有這種眼神,但是路遙還是有些被這眼神吸引了。
  這麼溫柔的人,誰都不忍心看他難過吧?
  “丁叔……你沒事吧?”
  丁叔回神,對他笑了笑,“沒事。你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在我這裡待一陣子。你放心,要是你給我幫忙,我會給你薪水的。我這店子雖然小,但是生意很不錯的。”
  路遙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遇見丁叔這事是上天對他的眷顧了。
  不過,路遙並不打算在這裡待太久。

☆、意外的客人

  就這麼陰差陽錯的,路遙在丁叔的開心麵館暫時落腳。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這麼一間小店竟然會這麼忙,而且生意還這麼好!
  丁叔四點就起床了,天還沒亮就去買菜,出門之前路遙起來洗漱完,丁叔讓他收貨。
  原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會有人給這件小店送面來。果然沒過多久,外面就來了一個大叔,開著一輛麵包車,看到他是生面孔,愣了一下,就問:“你是店裡的新夥計?”
  路遙點了點頭,那人就說:“來幫忙拿貨!”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拖把去那貨。路遙沒想到有這麼多,而且每一盒子都沉甸甸的。
  等丁叔回來穿上圍裙開始忙活著燒水準備東西,外面天已經差不多亮了。水燒開之後,就開始陸陸續續有人過來。
  丁叔給他一個本,來了人點了什麼按順序記上。
  路遙忙了一早上,到了快十點才抽空吃了一碗面,坐下喘口氣。
  “丁叔,每天早上生意都這麼好嗎?”
  路遙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問。
  丁叔把面端出來遞給客人,才回頭笑著說:“冬天吃面的人多。累了吧?你坐下歇歇沒關係,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路遙看他又轉身去收拾桌子,心裡一陣感歎。他不過是幫忙一個上午都覺得累,丁叔每天起早貪黑,還真是不容易呢!
  中午和晚上店裡的生意也不錯,尤其是晚上,九點鐘了還有學生過來宵夜,而且看樣子都是常客,丁叔每次給學生做面的時候都要多送一塊兒炸豆腐。
  路遙穿著圍裙,但是身上怎麼看都是一股子少爺氣勢,皮膚白白淨淨的,細碎的劉海剛好搭在額頭上,長得帥氣逼人,怎麼也不像是這種小店的夥計。
  因此許多常客過來看到他都很好奇,尤其是旁邊學校的學生們,時不時還有女生們竊竊私語。
  路遙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從前從來沒在這種面店裡吃過面,更別提是當夥計了。
  不過丁叔對他很好,說是讓他來幫忙,丁叔卻什麼事都搶著自己幹,不怎麼讓他動手。
  直到幾天之後,有兩個女大學生跑來問他,“你是丁叔什麼人啊?”
  路遙一愣,回答道:“不是什麼人,偶然認識的而已。”
  那兩個女大學生竊竊私語了一陣子,又問:“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路遙心想,什麼叫像一個人?我根本就是一個人好吧!
  “你別誤會!其實我們是在論壇上看到一張特別美的照片,感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路遙頓時明白了過來,連忙道:“不是的,你們看錯了。”
  那兩個女孩子有點失望的走了。
  路遙卻開始覺得心裡飄飄然,看來長得帥還真是有市場。沒想到這裡也能遇到認得他這張臉的人。
  這幾天丁叔第一次看他這麼笑,不由也放心了些。畢竟他一開始出現的時候,眼神看起來太孤單太落寞。雖然知道路遙可能在他這裡待不長,而且家世背景大概也不普通,但還是收留了他。
  誰能知道這個小少爺竟然越來越認真,做起事情來倒也很勤快。
  晚上,路遙把垃圾拿出去扔了回來,洗了個手,覺得脖子僵硬。但看看時間還早,就跟丁叔打了個招呼往書店去了一趟。
  他買了幾本攝影方面的專業教材,開始鑽研起來。
  這幾天他考慮過,想租一間屋子,小一點便宜一點也沒關係,但是最好以後能擺下一些器材。
  他現在首要的問題就是錢,能弄到錢的方式很有限。先不考慮去借的情況下,他還有幾條路可走,不過沒試過,他心裡也沒有底,不知道行不行。
  幾天之後,路遙找了一間房租了下來。學校旁邊有許多便宜的居室可以租,一個月六百,一室一廳,擁擠了一點,而且外面環境也很差,不過好歹能當成一個棲身之處。
  那房子是一棟舊樓,但是離麵館不遠,還算方便。主要是路遙手頭上沒多少錢,三個月的房租也要一千八。
  他出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拿,現在還真是後悔了。畢竟他也沒有這種淨身出戶的經驗,當時一門心思想著別的事情,根本沒考慮這麼多。
  現在後悔也晚了,只能自己慢慢想辦法了。
  路遙買了一身厚厚的棉襖換洗,其他的能省則省,也花了幾百塊錢,但好歹是安頓了下來。
  丁叔又給他添置了許多東西,也給他省了不少。
  唯一讓路遙受不了的是沒有暖氣也沒有空調,晚上冷的睡不著覺,最後他只能學著丁叔買了一床電熱毯鋪上才算完事。
  不過路遙自我安慰,好歹他離開了高楷也餓不死,他一日三餐吃飯還不成問題。
  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路遙就養成了早期的習慣,每天五點半準時爬起來。更重要的是,丁叔發現路遙很有潛力,讓他下了幾次面,味道都沒得挑。
  路遙很自豪的告訴他:“我什麼優點也沒有,就是做飯有天賦!”
  丁叔大笑,於是偶爾也讓他去市場買菜,每次都把要買的東西事先寫好。
  路遙第一次去菜市場,開了眼界。也明白了人山人海的感覺,早上更是人擠人,面對面說話也要拉大了嗓門去說。
  不過買了幾次他也有些感悟,這裡的菜確實很便宜,而且每次一早可以買到最新鮮的蔬菜和肉類,種類繁多。不過衛生條件就差得多了。
  所以路遙每次回去處理這些菜的時候總要多洗幾遍,要不然總是不放心。
  冬天吃火鍋很陶醉,有時候晚上打烊之後,丁叔就把剩下的蔬菜和牛肉什麼的拿來煮火鍋,兩個人吃得渾身都暖了再回去休息。
  這樣的小日子雖然辛苦,路遙也慢慢覺出了其中的樂趣。而且丁叔似乎也很高興有個人陪伴。
  但是沒想到的是,意外總是發生的這麼快,叫人措手不及。
  這天是星期六,生意沒有平時好,收拾收拾到了快九點的時候,就沒什麼人,準備大樣了。
  這個時候門外忽然開過來一輛黑色私家車,這車一停下,丁叔神情就變了。
  車上走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路遙認識,另一個人沒什麼印象。那人看到他,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這世界還真是不大啊,這不是路少爺嗎?”
  路遙臉頓時就黑了,他現在可不是路少爺了,身邊也沒有高楷當靠山,遇到這個喪門星,要真鬧起來肯定是自己吃虧。
  黎威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他身邊的男人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也跟著看過來,路遙沒理會他們,轉頭去看丁叔。
  丁叔看到兩個人進來,什麼也沒說,只是重新開火煮面。
  黎威對丁叔很恭敬,打了聲招呼,“嫂子。”
  丁叔一聽他這麼喊,頓時臉就紅了,不過也低頭沒說話。黎威身邊的那男人面容冷峻,看那樣子就不像是善茬,杵在那裡人高馬大,很是嚇人。
  這人氣勢挺霸氣,和高楷那種存在感不同,這人看樣子是個更霸道不講理的主。這黎威總跟這種人混在一起,難怪男子不正常。
  “黎威,管管自己的嘴巴。”男人一眼掃過來,路遙嚇了一跳。
  黎威倒是沒感覺到似的,撇著嘴笑道:“我哪裡說錯了嗎?”說完,他四下打量了一會兒之後,又將目光落在了路遙身上。
  “丁墨,你最近還好嗎?”那男人走到丁叔身後,表情沒怎麼變,但是聲音顯然溫柔不少。
  丁叔嚇了一跳,路遙看他抓著碗的手都有些發抖了,好半天才說:“我很好,你們……是來吃面的吧?”
  路遙愣住,想像力已經帶著他的思緒飄遠了。這人究竟和丁叔是什麼關係?這男人又和黎威什麼關係?
  正在這時,黎威忽然湊過來,笑眯眯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路遙連忙退開一步,很快警覺起來。“這跟你沒關係吧?”
  黎威面露不善,“這麼久沒見,還是這麼牙尖嘴利是吧?怎麼,高楷玩膩了?”
  聽到高楷的名字,路遙心裡一跳,強作鎮定,“你想幹嘛?”
  黎威忽然伸手掐著他的脖子,笑眯眯道:“幹你。”
  路遙嚇了一跳,用力推他的手。丁叔看這狀況,連忙扔了手裡的東西上來勸。
  “你幹什麼?他只是在我這裡幫忙而已!你別為難他。”
  “黎威。”一邊的那男人也皺起了眉頭。
  黎威笑嘻嘻收了手,拍了拍路遙的面頰,“哪,別做蠢事了。有沒有空跟我坐下聊聊?”
  路遙冷著臉瞪他一眼,“我跟你這死變態聊個屁啊。就算現在沒人罩著我,你也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黎威放聲大笑,然後搖了搖頭,拿出煙來點上一支,“我真不知道你這自信從哪兒來。不過,我對強上這種事情沒興趣。”說完,他就大大咧咧坐下,問丁叔,“我們是來吃面的,正餓著呢。”
  丁叔看了看路遙,又看了看黎威這才轉身去端面。
  面端上來,那兩個還真是坐下大口大口吃起來,都沒說話。
  丁叔轉過來對路遙小聲道:“你要不先回去吧,早點休息。”
  路遙也不想呆在這裡,就點了點頭,換了衣服準備回去。剛準備出門,黎威忽然對他說:“高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能不回去就別回去了,省得丟了小命。”
  路遙很吃驚,他不知道黎威這是在危言聳聽還是真的在提醒他什麼。黎威和高楷有交集這很清楚,不過黎威究竟有多瞭解高楷,那就很難說了。
  不過,他跟高楷在一起這麼久,心裡很清楚,即使高楷不喜歡他,但是顯然不會傷害他。因此,他對黎威這句話嗤之以鼻,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黎威看著路遙走掉,臉上還留著一臉的興味。
  
☆、骨氣

  黎陽看著丁墨關上店門,二樓的燈很快開了。黎威看他一臉捨不得的表情,非常鄙視的搖了搖頭,“捨不得的話,乾脆接回去得了。”
  黎陽搖了搖頭,表情萬年不變,“他不會跟我回去的。”
  “搞不懂你。”
  “你跟他店裡的那小子認識?”黎陽忽然問。
  黎威沒想到他對自己的事情竟然有興趣,但轉念一想,多半也是因為那傢伙出現在那個人的店裡。
  “是啊,那小子曾經在我臉上吐過唾沫。”
  黎陽挑了挑眉,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經很說明問題。這世上還有敢在他臉上吐口水,而且還能活著的人,還真是有點叫人覺得不可思議。
  黎威搖了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喝多了,把他當賣的了。他長得不錯。”
  黎陽顯然沒興趣知道他的這些風流韻事,而是問:“他和高楷有牽連?”
  “嗯,高楷還出面保過他,養在身邊玩而已。這小子對我不以為然,倒是很願意被人當棋子來利用,還真是沒腦子。”
  “你對他有興趣?”
  黎威大笑,“我對他的屁股很有興趣。”
  “你對高楷這個人瞭解多少?”
  “比你多。我跟他現在算是合作夥伴,有錢大家一起賺,我總還是知道進退的。那些老傢伙都不中用了,如果這次高楷上來,對我可是好處多多,何樂而不為?”黎威摸了摸下巴,“不過……稍微跟他開個玩笑,應該無傷大雅。”
  “你又發什麼瘋?”
  “你說,我要多久能搞到手?”
  黎陽轉頭看了他一眼,頓時了然,“什麼程度?”
  “上床。”
  “也許很快,也許沒門。”
  黎威大笑,“你的經驗之談。”
  黎陽聳聳肩,“小心把自己玩進去,收收心吧。”
  黎威不以為然,“你的那一套不靈,嫂子現在還不肯正眼看你呢。”
  黎陽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你不懂。”
  黎威聳肩,“我是不懂,也懶得去懂。”
  而另一邊,路遙回答家裡,面對著陰暗的屋子,思緒紛紛亂亂,倒不是因為黎威。
  這兩個星期,他一直壓抑著心裡的情緒,起碼這間屋子就有很多令他感到難以平衡的地方。但這一步既然是自己的選擇,他又覺得這種情緒太矯情,太沒有意義。
  他想念高楷,無比的想念。或許之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也是沒有分開的時間長,但是,起碼他知道高楷會在某一個時間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現在,他躺在狹窄的舊樓房裡,裹著被子想念他。這時候才慶倖自己英明,趁著還在一起的時候跟他出去玩過一次。
  否則,他還真的沒有辦法在這種夜裡回憶一點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的快樂時光。
  越是這樣想,心裡越是壓抑。或許隱約的,他還是希望高楷來找他的,即使是他當初提出分手,而且還不告而別。高楷應該不會放下身段拉下面子來找他。
  這個時候,他應該陪著路黎。
  路遙吸了吸鼻子,手腳都僵硬了。插上電熱毯的時候,他想,什麼時候才能從這裡搬出去,過得像樣一點呢?
  第二天,路遙拿著相機去了店裡,上午的時候空閒下來,兩個人開始倒騰起來。丁叔的店子收拾的乾淨整齊,但是總覺得缺少些什麼。
  兩個人一商量,最後決定給牆上做個帶圖的菜單,叫人看了就有食欲的那種。路遙自告奮勇說要自己拍幾張試試。
  結果拍出來的倒還真不錯,於是路遙用丁叔那台舊臺式電腦搗鼓著設計起來。拿出去訂做了兩塊看板樣式的大功能表請人掛在牆上,誰知道效果還真不錯。
  丁叔很高興,一個勁誇獎路遙能幹。
  有時候事情往往就是缺少了一個契機,有了這個契機之後,似乎一切就有一點順其自然的味道了。
  這條街的鋪子都不大,但是地勢還不錯,生意都很興隆。隔壁左右的大叔大嬸平時也聚在一起聊天打牌。
  對街的有一家禮品店,一直生意不錯,最近盤了一家新的店子,就琢磨著吧生意發展到互聯網上,但是圖片不怎麼好弄。
  恰好禮品店老闆在對面搓麻將,看見面鋪裡安裝的掛式大功能表的圖片拍的不錯,就隨口一問,是不是請了廣告公司做得?挺貴的吧?
  丁叔一臉自豪,說是路遙自己拍的,在電腦上設計成功能表拿出去列印的,沒花多少錢。還順便把路遙誇得無地自容,很是不好意思。
  誰知禮品店老闆很有興趣,跟路遙一談,就請他幫忙給他拍照片。路遙自己也是個半吊子,有點沒譜,就像推脫,誰知這老闆不知道是被丁叔的誇獎迷了心竅還是真的看上了路遙的技術,連說沒關係,可以先試試,不行就算了,每組照片都按張算給他錢。
  路遙被他豪邁的一拍肩膀,只能硬著頭皮說試試。於是,路遙省吃儉用,買了全套器材,當然,其中還有丁叔預支的薪水。
  這事情丁叔聽了很高興,甚至比路遙還要有興趣。路遙非常感動,他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丁叔的信任。
  不過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也不算太壞,機組照片拍出來,路遙似乎從中找到了一些感覺。拍攝靜物很多技巧和講究,光和影在手中就像是一隻畫筆。
  所謂實踐中學習真心不是蓋的,路遙學得飛快,幾乎是沉溺其中。於是,接下來的路遙都是上午去丁叔的鋪子幫忙,中午過了就忙自己的。
  於是,很快,路遙拿到了他的薪水,不多的六百塊錢。路遙很高興,但大部分不是因為錢。
  他活了二十年,似乎這才找到了一樣會讓他全身心投入的事情,當他專心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甚至可以遺忘很多事情。
  總之,普通人的日子,也似乎並不算是讓他太悲觀。
  不過很快,張立權就出現了。
  路遙中午正準備回去,走到舊樓前面,忽然看見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張立權坐在車裡,似乎是瞪著他回來,見他走過來的時候,對他無奈的笑了笑,然後開了車門下來。
  路遙心撲通撲通跳著,深吸一口氣才邁開腿走過去,也勉強對他笑了笑。
  “權哥。”路遙有點心不在焉的想,張立權來這裡,是不是意味著高楷還是在意他的呢?
  張立權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斑駁的舊樓房的牆壁,一臉的不可思議,“你他媽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路遙傻乎乎抬頭看著他,“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罵我的啊?你可真有閒心。既然來了,要不要上去坐坐?我招待你。”
  “別了,你那狗窩馬上就不是你的了,咱們上車再說,跟我走吧。”說完,張立權也沒徵求路遙的同意,拉開車門把他塞進副駕駛座上。
  路遙連忙一驚,抓著車門不讓他關上,“你說什麼呢?你要帶我去哪兒?”
  張立權送開車門,抱著胳膊看他,“現在,上面有人正在收拾你的行李,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定,你那些衣服之類的都不要了,帶著你那些器材就好了。”
  路遙頓時皺眉,氣衝衝看著他,“你憑什麼給我做決定?我交了房租就能住在這裡,我不走。”
  張立權抓了抓腦袋,一臉抓狂,“我以為你只是腦子不好,沒想到這裡裝得都是屎。老子沒那麼多時間跟你鬧,還沒吃飯就過來逮你,你以為我是鐵打的啊!先去吃飯!”張立權用力戳路遙的腦袋,戳得他腦門發紅才停手。
  路遙撅著嘴看著他,用手捂著腦袋,“總之我不搬,你肚子餓就去吃你的飯去,關我什麼事啊?”
  張立權歎了口氣,“鬧什麼脾氣啊?咱們坐下慢慢說成不成?”
  這一點路遙還能接受,“但是你現在就給你的人電話,我那些器材都是新買的,碰壞了怎麼辦!誰都不許動。”
  “好好好!”張立權敷衍了幾聲,探出身子過來關山路遙這邊的車門,又給他系上安全帶,這才發動殷勤從老舊的街區開了出去。
  兩個人在一家飯店點了一桌子菜坐下邊吃邊說話,張立權就是個粗人,不吃西餐,也沒什麼吃相可言,但卻是個實在人。
  路遙在丁叔的面鋪裡吃了面才出來,一點也沒覺得餓,看到張立權狼吞虎嚥跟餓了半輩子似的,忍不住問:“權哥,誰餓著你了?”
  張立權眼皮也不抬一下,沒好氣道:“最近事情太多,所以你就別給我添亂了,乖乖聽話。那位現在可是氣頭上,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
  路遙抿了抿嘴巴,本來想問高楷怎麼樣了,有沒有說什麼,但是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來。
  “說說,你這顆腦子又是哪裡抽了,怎麼說走就走了?而且還不會自己轉彎。”張立權喝了口啤酒,抬眼睨著他。
  路遙沒好氣道:“我腦子好著呢!”想了想,還是說,“高楷他沒跟你說嗎?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張立權聽他這麼說,忍不住就笑出聲了,笑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你說你,人家說吃一塹長一智,我怎麼覺得你越活越回去啊?你們是什麼關係,還分手?你以前不是很明白自己在高楷面前是個什麼東西嗎?”
  路遙忽然抬眼看著他,一臉倔強,過了一會兒,才說了句:“是啊,我就是‘什麼都不是’的日子過得厭煩了。我只是想看看,我活在這個世上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張立權收起了一臉的調侃表情,認真的看著他,“你知道,那為什麼還要鑽牛角尖?哦,在那種地方顯得你很骨氣?”
  那種地方張立權沒住過,但是早些年他住過比那環境差不知多少倍的建築工地的窩棚。他知道很多事情,但這些事情不值一提。不過,路遙這是自找罪受,純粹活該自虐。所以人不能光靠意氣和骨氣活著,要靠腦子。
  當初路遙能跟著高楷這麼久,現在就沒有理由在窩在那種地方,跟個窮學生一樣哆哆嗦嗦過日子。
  不過,他倒是對路遙有點刮目相看了。因為畢竟這麼久的時間裡,他還沒準備投降,看樣子也沒回去的打算。
  
☆、綁架

  “我也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才這麼做的。我和以前高楷床上的那些有什麼不一樣嗎?我就是不想再陪他上床了。你不是以前跟我說過,無非是兩個結果。那現在我下了決心,似乎也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困難。”
  路遙兩手托著下巴,表情還挺平靜。興許是過了段時間了,要是當時他這麼質問,路遙覺得自己估計是要流一回貓尿了。
  張立權又倒了一杯啤酒,“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你說不想跟他搞在一起,你覺得他還能對你怎麼樣?總之,你得回去,我的交差。你也得乖乖住進別墅裡,那破房子有什麼好?你還捨不得了?”
  路遙搖頭,“說什麼呢,我回去幹什麼啊?每天待在屋子裡活受罪?算了吧,我寧願每天跟丁叔一起開店。”
  “嘿,你還跟我杠上了?得了,這麼說吧。你現在連高楷手底下夜總會裡的MB都比不上,人天天被捧著,被人幹了還有甜頭拿。你倒好,怎麼,被白乾這麼心甘情願?這是夠賤的。”
  “你!張立權!你嘴巴能不能別噴毒,我哪裡對不起你了,你這麼說我?”路遙也來了氣,憑什麼拿他跟MB比啊?那能一樣嗎?
  “喝,你原來也有脾氣啊,我那點說錯了?你自己覺得自己被操了一年現在窩在小屋子裡舔傷口挺苦情是吧?幼稚。”
  路遙被他氣到了,真的生了氣,但是還真的覺得自己確實挺賤,以前他有錢,所以不圖高楷個什麼,但是他圖的拿點東西高楷也沒有多餘的分給他。
  這不對等的感情,誰能來給他平衡了呢?或許就是這點不平衡,他心裡還是介意的。
  “是啊,我就是賤!天生的!”路遙自暴自棄別過頭,也不知道是跟張立權生悶氣還是跟自己,臉都氣紅了。
  張立權一看,有門,頓時放緩了語氣,開始忽悠。“你啊,學聰明一點,回去就回去,別墅是你的,車是你的,錢也有的花,就是不跟他上床了嘛,該幹什麼幹什麼。”
  路遙倒是頭一次覺得張立權說話這麼有條理,一步步引著他往陷阱裡跳。
  不過他也明白,張立權過來也是頂著壓力的,而且他的話也確實有點道理。不過,路遙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高楷幹什麼要你過來接我回去,但是我在這裡過得沒你想的那麼慘。”
  張立權頭一遭見識路遙那股倔強,有點吃驚,也有點無奈,或許還有點賞識。
  但人還是得帶回去,只不過他真心不願意來硬的,因為沒那個必要。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找找原因呢?”張立權拋下了餌。
  路遙果然愣了愣,低頭思索了一陣,沒說話。
  “你怎麼就轉不過彎來?這樣好了,要不我送你過去見他一面,你們自己該說的說清楚了,該怎麼做自己掂量,也別讓我不好做,成不?”
  路遙翻了個白眼,這個老狐狸,倒是知道自己撇的乾乾淨淨。
  “他要見我?”但是路遙還是有點沒骨氣的心動了。
  張立權瞥他一眼,“別廢話了。”
  路遙想,矯情什麼呢?不過是見一面,他也有一段日子沒見到路黎了。
  “那明天吧,我沒跟丁叔交代,忽然沒去怕他擔心。”
  張立權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兩個人吃得差不多了,張立權心情不錯,“我送你回去,東西你自己收拾了,我明天來接你。”
  路遙搖了搖頭,“你自己走吧,我要去買點東西。”
  張立權看路也不遠,就開車走了。
  路遙什麼也沒買,就這麼沿著馬路一路又走回去,心不在焉的。
  上樓拿鑰匙開了門,忽然聽見裡面有聲音,像是撞到了架子。路遙一愣,難道是張立權讓人來給他收拾東西,人還沒走?
  這麼想著,他就推門走了進去,誰知剛邁出一步,門後面就閃出來一個人,忽然捂住他的嘴巴,路遙瞪大眼睛拼命掙扎,就覺得脖子後面被針紮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人的臉,就不省人事了。
  路遙醒過來的時候腦袋有點混沌,手腳感覺不聽使喚,肩膀疼得要命。他眼睛被人蒙著,嘴巴也貼著膠帶,手腳綁住。不過他可以感覺到自己是躺在一張床上的。
  但他覺得非常冷,手腳因為被綁住,血液不流通,都麻了。身體下面的那張單人床硬邦邦的,看樣子是臨時搭的。
  路遙心裡七上八下,他這多半是被什麼人綁了。但是,他也沒什麼仇家,何況路家現在一窮二白的,還有什麼只得別人勒索的呢?
  忽然,一陣鐵閘門被拉開的聲音,挺近的,幾乎是立刻,外面就傳來淩亂的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
  這幾個人的聲音都很陌生。路遙心撲通撲通亂跳,緊張得不得了,腦子裡一團亂,一動也不敢動。
  他聽見門外進來的其中一個人問:“那小子還沒醒?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另一個人拖開椅子,“沒問題,那點劑量死不了人。就是有的人抗藥性比較強,有的人比較弱。”
  “哎,去看看,別真的出什麼岔子。”
  這時候,其中一個人走到床邊,伸手掐著路遙的下巴把他翻了個身,試了試鼻息。路遙渾身都在顫抖,不光是害怕,還冷得不行。
  這裡多半是地下室了。
  “這小子醒了,喝,嚇得直發抖呢。”那人伸手拍了拍路遙的臉蛋,調笑道。
  “幹什麼呢?快過來吃東西,這他媽鳥地方凍死人了。”另一個人催促。
  這人就走遠了。
  看來屋子裡看著他的有三個人,但是一時之間還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目的。
  說到吃飯,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長時間,不過他確實又冷又餓。
  這三個人吃完了之後,走了一個,還剩下兩個人,坐在一邊說話。
  “高楷也真是變態,不玩女人偏偏喜歡玩兒男人。呸!”
  “哼,玩兒男人有什麼變態的,最變態的是喜歡被男人玩兒的男人。”
  兩個人說完,就都笑了起來。
  路遙沒心思生氣,不過也意識到這事情多半和高楷有關,難道是高楷的什麼仇家?可是綁架他有什麼用呢?高楷可不是會為了他受別人威脅的人。
  這麼一想,路遙就開始緊張起來了,這些人是想要錢還是要別的呢?
  “那邊有沒有消息?老子幹完這一票可真的要收手,遠走高飛了。”
  另一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壓低了聲音說:“你放心,姓路的這小子肯定是高楷的情兒。”
  路遙心說:我怎麼不知道。
  “哼,你知道個屁,像高楷那樣的人,就他媽是個冷血動物。要不是這小子有用,把他當個屁。”
  “嗯,我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個屁啊!之前就你叫得歡。”
  “你他媽……”
  路遙心裡咯噔一聲,這是什麼情況?高楷拿他有什麼用啊?這些人拿他當把柄?
  這個時候,門又開了,這時候又走進來一個人,大概是剛才出去的那個。屋裡的三個都叫了一聲:“錢哥。”
  進來的人就嗯了一聲,一直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路遙就聽見他走過來,伸手撕開他嘴巴上的膠帶,說了句:“醒了就吃點東西吧,你乖乖別跑,別叫,我保證不動你。”
  路遙點了點頭,心裡頓時吃驚。因為這聲音他在什麼地方聽過,不過現在一下子完全想不起來了。但他可以確定這聲音很耳熟。
  那人伸手把他扶起來靠在牆上,然後開始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飯。飯是溫熱的,不過吃完之後,路遙覺得好多了,也沒之前那麼冷了。
  “你們想那我威脅高楷嗎?你們是想要錢,還是想要他的命?”
  那人頓了頓,反問:“有什麼區別嗎?你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麼。”
  “我沒你想的那麼重要,我跟高楷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們放了我吧!”
  “這個不是你說了算。”他站起來,又把路遙按倒,嘴巴上貼上膠帶。
  還真是不好辦。路遙琢磨著究竟該怎麼逃出去,尤其在剛才他不否認想要高楷的命,他就更不安起來。人都怕死,路遙當然也怕,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眼前一抹黑,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做不了。
  他手綁得很結實,而且綁在手臂上,根本連掙脫的可能性都沒有。
  保持著這麼一個一動不能動的姿勢,路遙一邊哆嗦一邊咬牙,發出嗚嗚聲引起幾個人的注意。
  “又想幹嘛?”另一個男人沒好氣踢了床腳一下,但顯然沒打算理會他。
  路遙沒有辦法,只能不停的叫,那人大概也是被叫煩了,快步走過來,一點沒客氣,一巴掌摔在他的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叫什麼叫!叫春啊!”
  路遙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咬著牙等待疼痛過去。
  “好了,問問他想幹什麼。”
  那人撕開路遙嘴上的膠帶。
  路遙喘了口氣,才說,“我很冷,手腳都沒知覺了,能不能別這麼捆著?你們這麼多人,我還跑得了?”
  “你少玩花樣,信不信我立馬把你脫光了吊起來?”
  這時,那個熟悉的聲音冷冰冰的說:“你是要解開了打麻醉劑,還是清醒著綁在床上?”
  路遙咬了咬牙,“我寧願睡著也比凍死或者殘廢要好!”
  那邊沉默了一下,忽然對床邊的男人道:“給他打一針,然後鬆綁。”
  那人果然照做了,嘴裡罵罵咧咧,一針紮在路遙脖子上。
  
☆、救星還是煞星?

  在慢慢失去只覺得過程中,路遙又有點後悔了。
  因為麻藥打多了,說不定真的就越來越笨了,本來也就不怎麼聰明了。
  但事實上,當路遙慢慢清醒過來的時候,心裡頓時一喜。大概是連續注射有了抗藥性,這次顯然沒有上次睡的時間長,路遙拉開眼睛上蒙著的黑布條,睜開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
  他在一間大車庫裡,也可能是工廠的倉庫。屋子裡就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旁邊空空如也,只有一張折疊椅上躺著個人,緊緊過著軍大衣呼呼大睡。
  路遙心跳得飛快,試著動了動手腳,轉頭一看,一邊的凳子上放著針筒和小半瓶針劑。路遙一面覺得這幾個傢伙也太大意了,一面開始慶倖,機會來了。說不定真能趁這個機會逃出去。
  想著,路遙就貓下腰,慢慢從木板搭成的簡易床鋪爬下來,他兩腿發軟,勉強站住,伸手摸過凳子上的針劑,手抖個不停。
  試了幾次才吸了剩餘的麻藥。椅子上的那人他不認識,是一張陌生面孔。路遙非常緊張,摸過去的時候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剛準備下手,椅子上的人忽熱側了側頭,路遙差點嚇得扔了針筒。
  一看,虛驚一場,這才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學著別人對他的,一針紮在那人脖子上將藥推進去。
  那人脖子上挨了一針幾乎是立刻就醒了過來,路遙連連往後推開,扔了針筒嚇得渾身冒冷汗。
  不過,那人沒來得及對他做什麼,很快就又軟倒在了折疊椅上。
  路遙驚魂未定的摸過去找鑰匙,慌慌忙忙跑過去開門。他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才開了鎖,他用力推開鐵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外跑。
  外面漫天雪花,正是半夜,但是能見度好不錯。
  不過,似乎好運就從來沒有眷顧過他,路遙剛跑出幾步,背後就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將他撲倒在地,抬手對著他的頭臉就是一陣揍。
  路遙頭暈眼花抬手想要抱頭,但很快,他就被連拖帶拽拎回了裡面。
  他被仍在地上,連氣都來不及喘過來,腰上和肋骨上就挨了幾下,然後他就被翻了個身按在地上,重新綁住手腳。
  路遙胸口挨了那幾下很重,疼得他連喘氣都不敢用力。他看見其中一個人檢查了一下折疊椅上的人之後回過頭來皺眉看著自己。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楚那張臉。
  這個人他認識,曾經是張立權派給他當司機的人,名叫錢興國。這個人看起來比較沉默,跟他沒說過什麼話。他恨不得跳起來狠狠罵罵這個王八蛋。
  可是他現在的處境根本不能這麼做,何況,他現在一呼氣胸口就疼得不得了,實在沒力氣出氣洩憤。
  於是路遙乾脆閉上嘴巴眼睛,一聲不吭躺在地上。
  地上冷冰冰的冒著寒氣,不一會兒他就一個勁開始打起了哆嗦,眼睛上的傷也腫的讓他視線模糊了。
  路遙心道不妙,這下子還不知要熬到什麼時候,興許在有機會被救出去之前,他就要先凍死了。
  情況絲毫沒能好賺,路遙很快就神智混沌起來,他渾身發起了高燒,呼吸困難。
  錢興國這一幫子一共有六個人,另外兩個人後來也出現了,看樣子是準備好了要動手了。
  這個時候已經沒人有心情去管他了。
  第三天的晚上,路遙被扔上了一輛金杯,車行駛到了郊外的一片荒地上,這裡離公路非常近。
  路遙被其中一個男人半拎半抱著站在車邊,身後抵著一把手槍。
  外面冷風呼呼的吹,路遙一面覺得臉上的熱度慢慢褪去,一面渾身打著哆嗦。
  他腦子裡一片混沌,等發現兩輛車開過來才回過神,後知後覺的想,是不是有人來救他了?
  車上下來七八個人,其中就有張立權。
  看到張立權,路遙分明感覺到這幫人慫了。錢興國臉色當時就變了,“我讓高楷拿錢來贖人,你們不打算要他的命了?”
  張立權隨手點了一支煙,眯著眼睛掃視了一眼幾個人,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倒是膽子大,這麼幾個人就想動高楷?是不是太天真了一點?”
  “少廢話,高楷既然讓你來,足夠說明這小子的分量。”
  張立權用了抽了一口煙,在肺裡走了個來回,才突出來。“你他媽是不是跟著高楷時間太短了?這世上能讓高楷急得跳腳的人還沒生下來。路遙這小子沒用,你殺了他,不痛不癢。”
  錢興國冷冷一笑,倒沒有被他這番話說動,“我比你以為的知道的要多,這小子和五爺是什麼關係,你不會不知道。我不一定要殺他,不過他對於那些老傢伙來說,肯定有用。”
  聽到這裡,路遙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張立權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高楷現在是老大,這小子要是死了,也少了個麻煩。你是不是提醒了我,現在可以先一槍殺了他,再搞定你們?”
  路遙渾身一震,感覺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裡,他努力睜開眼睛看向張立權,不過對方卻沒看他,只一派氣定神閑,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路遙深吸兩口氣,拼命告誡自己,張立權肯定是在迷惑敵人,只是為了救他,不想被這些人抓住把柄。
  “你想耍我?”錢興國冷冷看了張立權一眼,轉過頭一把將路遙拉過來,“你不敢殺他,殺了他你沒法交差。我只要錢,一千萬,拿到錢我就走人。”
  張立權看了看這四個人,“你們打算一個人兩百五十萬?真的是挺二百五啊。”
  說完,他忽然扔了手裡的半截煙,幾乎是立刻,路遙就聽見腦袋邊一聲槍響,抓著他的錢興國連哼都沒哼,直挺挺倒在地上。
  路遙嚇傻了,一臉的血,頓時軟倒在地上。隨後就又是一陣槍響,他不敢抬頭,但是很快就被人提溜著後脖頸子往後拖。
  路遙也沒看清是誰,甩起肩膀奮力掙脫。
  “噓噓噓!別怕,是我!”
  路遙睜開眼睛一看,張立權蹲在一邊看著他,一臉擔憂,不是裝的。
  他一下子眼眶一熱,嗚嗚抽泣起來。張立權抬頭看了一眼周圍,對其他幾個人道:“收拾乾淨。”
  說完,他才伸手撕開路遙嘴上的膠帶,一邊說:“怎麼樣?沒挨槍子吧?”
  路遙整個人都傻了,身體都的跟篩糠似的,話都說不出來。這時候遠處又出來幾個人,路遙抬眼一看,眼淚頓時嘩嘩往下淌。
  高楷穿著一件立領的風衣,身後跟著兩個人,這兩個人還拎著一個男人,正是將車停在高速路邊接應的六個人之一。
  高楷臉色很冷,罩著一層冰似的,手裡還拿著槍,走過來看見張立權正在給路遙鬆開手腳上的繩子,這才收起手裡的槍。
  路遙眼睛直勾勾看著他,怎麼也忍不住哭,直到高楷走到他身邊,抬手脫下風衣給他裹上,然後打橫將他抱上車。
  感覺著風衣上殘留著的溫度,路遙繃著的弦算是松了。他可以想像,現在他的樣子肯定非常狼狽,但是高楷什麼也沒說,上車之後又用一條毛毯將他緊緊裹住抱在懷裡。
  路遙在他懷裡,心臟一陣陣的抽痛,但是又感覺到無比的輕鬆滿足,矛盾著,慶倖著。
  他從下往上的視線可以看到高楷的下巴和大半張臉,和他離開之前沒什麼變化,還是很帥,給人深深的安全感。也同樣讓他沒有信心駕馭和擁有這個男人。
  不過好在此時此刻,他什麼也不用想。
  高楷低頭,拿紙巾給他擦臉,擦乾淨之後,他皺眉問:“你在發燒,什麼時候開始的?”
  路遙沙啞著聲音說,“三天了……而且,我的胸口非常疼。”
  高楷頓時臉色冷了下來,伸手解開路遙的衣服,雖然車裡開著空調,但路遙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胸口上的大片青紫非常駭人,腰側和肋骨上兩塊顏色很深,尤其是胸口肋骨上還有些腫脹。
  高楷伸手摸了摸,一碰上去,路遙就悶哼一聲往後縮。高楷收回手,又小心翼翼給他裹好衣服,抬頭對開車的年輕小夥子說:“直接去醫院。”
  路遙聽見他這麼說,就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就這麼靠在他胸口,睡著了。他太累了,還受了驚嚇,完全沒有力氣支撐下去了。
  高楷看著他臉頰上的淤青,顯然心情很不好。
  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路遙果然高燒肺炎,外傷不少,肋骨還有一處裂了,好在沒傷到內臟。
  要是再拖下去,可能人就有危險了。這話是醫生說的。
  高楷坐在病房的單人沙發上看著熟睡的路遙,面沉如水。張立權從門外進來,看到高楷的臉色,不由也愣了一下,隨即又低聲說:“人我親自問,其他的都收拾乾淨了。”
  高楷仰靠在沙發上,身體舒展,看了他一眼,“你覺得這件事你應該付多少責任?”
  張立權撇了撇嘴,“一半。”
  高楷點頭,“老規矩,自己領罰。另外,去查查你找到路遙之前他往來過的人。”
  張立權摸摸鼻子,點頭說:“他沒事吧?看樣子被折騰得挺慘。”
  高楷抬眼看了他一眼,張立權立馬轉身往外走。
  這事張立權自然還是覺得有點無奈,他自然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會出這種事。當然了,路遙傻了吧唧盡做蠢事也是無可奈何。放著好端端的小日子不過,要跑去“打工”。
  當時他如果堅決帶著路遙回去大概就沒機會發生這種事。
  看高楷的樣子,張立權也有點摸不准了。高楷有可能會生氣有人背叛自己,但是那眼神裡多少都還是透露了一些對路遙的關心。
  看這陣勢,似乎也是挺生氣了。他苦笑著從醫院出來,還想著路遙就是個黴星,連累著他還要受罰。
  

☆、失望

  路遙美滋滋睡了一覺,第二天將近一點才醒過來,胳膊上還掛著點滴。
  他一抬頭,就看見高楷也正看著他。“餓醒了?”
  路遙一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高楷手裡夾著一支煙,但是沒點,大概是煙癮上來了,但忌憚著這裡是醫院。路遙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高楷點了點頭,拿手機打了個電話讓人送吃的過來。路遙被高楷伺候了一把,在床上洗漱過後,喝了一點溫開水,就跟又活過來一樣。
  “你……你陪了我一晚上?”
  高楷搖了搖頭,“我兩個小時之前過來的,昨晚三點多才走。”
  路遙點了點頭,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高楷也沒說話。他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我哥他還好嗎?”
  高楷抬起頭看著他,“等你出院,可以親自去看看他。”
  路遙摸了摸臉上,心說那可得等臉上沒有痕跡才行。旅行當然不會弄得一臉的傷。
  兩個人都沉默了,好在,很快就有人送來了吃的,剛買的,還熱著。
  高楷什麼也沒說,伸手端起粥,一勺一勺喂他。他神態自若,和從前一樣,說不上有多溫柔,但路遙頓時心裡就跟被人狠狠揪住。
  這個世界上,高楷是唯一一個這樣照顧過他的人,又偏偏是他唯恐再在意的人。
  路遙有點害怕,低頭吃粥的時候也沒抬頭看高楷。
  直到吃完了,他才聽到高楷低聲對他說:“今天再在醫院修養一天,明天我帶你回去。”
  路遙一愣,緊張起來,但看著高楷不容置疑的表情,又說不出話來。高楷這是讓他搬回去?
  可是,他這個時候拒絕,反而顯得自己放不開手。而且,說白了,高楷的一舉一動對他來說就跟毒藥一樣,根本沒法拒絕。
  “我想給丁叔打個電話。”
  高楷皺眉看著他,“不必了,我已經讓人去過那邊了。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路遙想到丁叔,心裡還是有點說不出的捨不得的,這世上像這樣的好人早就絕種了,說不定他是碩果僅存的一個奇葩。
  看他不說話,高楷以為他還在彆扭,“這次教訓還沒吃夠?要是下次再出事,說不定還要連累旁人,你也給我消停消停。”
  路遙撇了撇嘴,雖然這事情還是高楷惹的禍,不過他帶人來救他,而且還為此背上了人命,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如果可以,路遙當然是不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的。而且他再待在丁叔的麵館,還真說不準日後是不是要連累他。
  路遙想到這裡,才點了點頭,“昨天晚上是怎麼一回事兒?”
  路遙對這些事情知道的不多,雖然知道高楷不是省油的燈,但是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那種心狠手辣,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事情其實在高楷眼裡真不算什麼。不過他是真的動了氣。當時知道路遙被綁走了,他也沒亂。怕就怕什麼都不要的,那種為了錢背叛自己人的貨色他還真不放在眼裡。
  高楷一收到威脅資訊,心裡就有了底,不怕他不來找自己要錢。
  他讓張立權去轉移注意力,因為他手上帶出來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的手段和能力。這六個人裡除了錢興國之外,還有一個小子是他下面的人。
  這人當過兵,狙擊一流。他要是找個點狙擊,幾乎是沒什麼勝算的。所以當務之急是抓出這小子。這花了點時間,不過這種事情高楷是專家幾個狙擊位一排查,人就逮到了。
  逮到人之後,他就讓人給張立權發了個信號。如果收到了,準備動手,就扔掉煙頭。
  他的人一槍就幹掉了挾持著路遙的人,再後來幾乎是一面倒的沒有了懸念。
  路遙聽他解釋,還是覺得心有餘悸,但是看高楷一臉淡定的表情,還是有點擔心。
  “但是死了人,你不會惹禍上身吧?”
  高楷笑了笑,“有人收拾殘局,你就不用操心了。”
  路遙傻乎乎點了點頭。他著急擔心也沒用不是?
  “我給你聯繫了學校,過完年之後你就可以過去。”高楷忽然說。
  路遙沒能跟上他的跳躍性思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愣了愣,才問:“什麼學校?”
  高楷臉色很平靜,幾乎是不容置疑:“攝影專業,路黎說你對這個有興趣。我想,你也是時候為你的將來打算了。”
  路遙默默低頭看著雪白床單上自己的手指,他勉強笑了笑,“是嗎,是我哥說的?”
  “最近一段日子,你還是住半山的別墅裡,那裡很安全,你也可以修養一段時間。”
  路遙忽然抬起頭來,冷聲道:“我有選擇嗎?”
  高楷皺眉。
  路遙別過頭去,淡淡道:“你憑什麼決定一切呢?”
  “你不想去?”
  路遙卻笑著搖搖頭,“去,為什麼不去呢?”說完這句,他掀開被子躺下,閉上眼睛,“你不用在這裡陪我了,這個時候你應該很多事情要忙。”
  高楷站起身來,手插在口袋裡,“做什麼事情要懂得適可而止。你現在的反應是想暗示什麼?我以為這段時間不見,你應該已經冷靜下來想清楚。不過看來我高估了你的頭腦。不過沒關係,你還有很多時間想明白。我曾經想過保持關係,不過強求不是我的風格。我給你的這些安排,都是為你好,我希望你想清楚。
  “對了,半山的別墅我寫在你的名下,裡面有一輛阿爾法。”說完這些,高楷看了看閉著眼睛的路遙,轉身離開病房。
  路遙坐起身來,看著高楷消失在病房外,心裡很壓抑。意思是買斷了他們這一年的關係嗎?可惜,他現在什麼也不想要。
  如果他的感情和這些對等了,到底是廉價還是對等呢?
  就在剛剛,高楷還嫺熟的喂他喝粥,現在,他們卻什麼關係也沒有了。這種矛盾沒有人能解釋得了原委,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結局是這樣。
  路遙強打起精神,自我安慰:沒關係,他還有很多時間忘掉這個人。
  躺在醫院的第二天,高楷果然又來了,給他辦了出院手術,然後送他回到半山的別墅裡。
  路遙一路上都沒說話,默默看著窗外,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但顯然也沒表現出一絲高興來。高楷本來話就不多,看到路遙這樣,儼然是因為昨天的事情。
  於是,高楷並沒有打算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或者說,該說的他都說完了。實在沒有必要再重複一遍,而且他很清楚路遙聽得很明白。
  路遙忽然說分開這件事確實讓高楷措手不及,不過時間沖淡怒意之後,才覺得可笑。
  而現在,他很淡定,反而那個提出分開的人耿耿於懷。
  事實上,這也是一個老狐狸的手段,路遙這輩子也修練不出這樣的道行。
  這次,路遙回到熟悉的別墅裡,卻跟以往任何一次心境迥然不同。別墅顯然是才收拾過的,屋子裡多了不少綠色植物,沙發也換了。
  路遙站在門口看了看,這時候從廚房出來一個大嬸,穿著圍裙,看到兩個人進來,連忙走過來。
  高楷介紹道:“這是陳阿姨,在這裡幫傭的。”
  路遙笑了笑,“陳阿姨。”說了這三個字,路遙就轉身頭也沒回的上樓了。
  到臥室的時候,路遙頓了頓,裡面和離開的時候一樣,除了換了一套嶄新的黑色床單。
  窗外的景色也還是那熟悉的景色,對面的湖水都結了冰,日光一照,像是一面鏡子。
  路遙看了一會兒,沒來由心情放鬆了些。他換了一身櫃子裡的居家服,然後下樓來。
  高楷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看樣子是打算留下吃飯。路遙有點吃驚,他以為高楷應該是已經離開了。
  路遙剛準備往廚房走,高楷忽然說:“幫我倒杯咖啡。”
  路遙一愣,回頭去看高楷,後者連頭也沒抬。他心裡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
  給他到了咖啡,路遙又回到廚房。
  “沒關係,你出去坐,很快就能做好了。”陳阿姨看起來很和藹,搶著不讓路遙動手。
  路遙不想出去對著高楷,“沒關係,我來幫忙比較快。”
  陳阿姨做飯確實是老手,很快就做了四菜一湯,端上桌子,色香味俱全。
  “陳阿姨,坐下一起吃嘛,我這裡沒那麼多講究,統共也就三個人。”
  “不了,你們吃!我收拾廚房,你們吃完了我再吃。”
  高楷也抬頭說:“待會再收拾,坐下一起吃吧。”
  陳阿姨見高楷發話,那氣勢就不一樣了,也就拿了碗筷坐下一起吃。
  只是三個人吃飯,都沉默著不說話,氣憤也有點冷。
  好不容易吃完,路遙想跟著進廚房幫忙洗完,高楷卻忽然叫住他。
  路遙回頭看著他。
  “這個你拿著。”高楷從錢包裡拿出兩張卡,遞給路遙。
  路遙看了一眼,抬頭盯著高楷,搖了搖頭,“我現在沒什麼花銷。”
  “總會用得到的。”
  路遙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只是拿在手裡,有點不是滋味,跟被嫖了似的。
  高楷默默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然而話到了嘴邊,再看路遙臉上平靜的表情,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往門外走了。
  心情一直跌落到了谷底的路遙胸口就像壓著一顆巨石,無法喘息。
  打開二樓他自己的工作室,路遙把掛在裡面的照片一張一張取下來,竟然裝了滿滿一個鞋盒子,裡面全部都是他偷拍的高楷的照片,還有兩個人出去的時候拍的。
  不知不覺竟然有了不小的數量。
  他搭了個凳子,把鞋盒放到櫃子頂上。然後爬下來,把屋子裡許多東西都收拾了。
  整理完,路遙才覺得胸口一陣陣發疼,這才消停下來。
  
☆、有點觸動

  路遙養傷的第三天,倒是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說來,自從上次一起看過攝影展之後,他還真沒有和王鵬飛再聯繫過了。
  不過,他倒並不討厭那種熱情洋溢的人。
  王鵬飛按了門鈴,陳阿姨跑去開門的時候,路遙正從樓上下來,看到是他,顯然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請他進來。
  “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到這裡來?”
  路遙給他倒了熱茶,兩人坐下。王鵬飛脫下羽絨服,笑著道:“我來過兩次,這是第三次了。我還以為你搬走了呢。今天就是過來碰碰運氣,你的手機號碼打不通。”
  聽他這麼說,路遙是真有些吃驚和詫異。一般兩般的人,會這麼執著?
  看到路遙的表情,王鵬飛也愣了下,隨即也有點局促的抓了抓腦袋,“我休息,過來看雪景,順便過來看看你。”
  “哦,這樣啊。 我也是前兩天才回來,手機停了一段時間,沒用,反正也沒人聯繫。”路遙笑著,“挺冷吧?喝點熱茶!”
  王鵬飛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的臉怎麼了?”他一進來就看到了。
  “倒楣遇到一群壞人搶劫。”
  “啊?!”
  路遙撇了撇嘴,“不提這個了。你拍了照片?”轉移話題。
  轉身開始掏相機,“要看看嗎?我今天拍的。”
  “嗯!”路遙坐過去,看他從相機裡翻出照片,一張張讓他看。
  路遙看完了,忍不住說,“給我拷貝一份唄!我學習學習。”
  “沒問題!”
  路遙有點感歎,這人的狂熱倒還真是挺感染人的。“我明年開始學攝影專業課程,你是學這個的吧?”
  王鵬飛頓時來了精神,“真的?你有興趣肯定能學好。我也是學這個的,挺有意思的。”
  “你當記者應該挺累的吧?”
  王鵬飛想了想,搖頭,“還好,就是要到處跑。不過我挺喜歡這工作,怎麼說呢,可以認識形形色色的人,永遠不會覺得無趣。”
  “你採訪大明星嗎?”路遙一直很好奇,他覺得王鵬飛氣質什麼都挺好,還真是沒法和印象中那種狗仔隊之類的想到一起。
  王鵬飛失笑,搖了搖頭,“我是做時政新聞的。”
  路遙連連點頭,頓時眼光都充滿崇敬,“那你豈不是認識很多大人物?”
  王鵬飛被他的表情逗笑,“那哪兒能啊,人家可記不住我這種小人物。”
  “反正你狠了不起啦!”
  兩個人聊得很開心很投機,時間過得飛快,王鵬飛開著越野離開之後,路遙竟然還有點捨不得。他還真是少有這種趣味相投,能說得上話的人。
  何況,這時候路遙已經能跟他聊一些專業攝影的話題了,想來多看點書還真是挺有成就感的。
  王鵬飛問他要MSN地址給他傳照片,路遙搖頭,他沒用過那個,就給了他郵箱和QQ號碼。
  當天晚上,果然有人在QQ上加他為好友,這人的名字就是“王鵬飛”,路遙心想,這年頭還真有人用自己的真名註冊QQ號碼。
  其實路遙不知道,王鵬飛沒用過QQ,回去申請了一個,上面什麼人都沒有,只他一個人掛在上面。
  到了後來,一到晚上,王鵬飛只要上線,兩個人就能聊上幾句。
  就這麼著,陳阿姨天天骨頭湯的補,路遙好得挺快,一個星期,臉上就乾乾淨淨看不到一點淤痕。
  路遙背上相機準備出門,看到車庫裡鮮紅的阿爾法羅密歐,不管怎麼樣,車是很騷包拉風的。
  開車到路黎那裡之前,他給路黎提前打了個電話過去。隔著電話他也聽不出對方那邊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聽不出喜怒哀樂。
  去了之後,路遙吃了一驚,才多長時間不見,路黎情況似乎就惡化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以前本來就挺瘦,現在顴骨顯得特別明顯了,精神狀態似乎也不好。
  高楷陪在一邊,穿著一件V領的毛衣,顯得非常居家,看著也溫和不少。
  路遙對他笑了笑,儘量自然一點,然後移開目光。
  看到路黎的床邊還有輔助呼吸的設備,他心裡沒來由有點害怕了。“哥,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他倒是不好直接問他病情。
  路黎笑著搖頭,“旅行怎麼樣了?”
  路遙一愣,頓時笑了,一邊往外拿相機,一邊說:“其實我也沒走遠,就轉了轉,給你看看照片兒!”說著就湊過去,一張一張一邊翻一邊給他講解。
  這些相片有些是王鵬飛傳給他的,有些則是他自己以前照的,其中不少是上次和高楷一起出去時拍的。他挑了那些有代表性的風景照片給路黎看。想著他也沒機會出去玩玩。
  路黎看得很認真也聽的很認真,臉上一直帶著笑。路遙自己反正是總也分辨不出他臉上的笑容到底是真的還是強顏歡笑。
  路黎精神很不好,沒過多久,陪護小姐就進來給他送藥。路黎每天要吃不少藥,看得人挺心疼的。
  高楷進來對路遙說:“他該休息了,出去坐吧。”
  路黎搖搖頭,“我沒事,今天精神還不錯。”
  路遙心裡一疼,忍不住道:“我改天再來看你。”
  聽他這麼說,路黎點了點頭,也沒有挽留。路遙走出來,高楷也跟著出來了,“你哥哥情況很不好,你還是多陪陪他吧。”
  路遙看他一臉的平靜,言語裡卻滿是關心,還是忍不住有點羡慕起路黎來了。
  “他這種情況,只有做心臟移植手術才有希望吧?”
  高楷沒說話,只是抬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一會兒我陪你去趟醫院。”
  “去醫院幹什麼?我好得差不多了。”
  高楷歎了口氣,“你傷的是骨頭,必須複診。走吧。”
  路遙頓了頓,搖頭,“不用了,你陪著我哥好了,我自己過去就行。”說完,就轉身開門往外走。
  高楷看著他走出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直覺路遙有些不一樣了,不光是態度,還有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發自連他本人都沒發現的某個地方。
  他一時還摸不清楚這種變化源自什麼,但這種感覺很奇怪。高楷心情有些複雜,既不希望路遙改變,又有些期待這種變化。
  最終,路遙還是一個人去了醫院,恢復的相當好。
  他沒直接回去,而是把車開到丁叔麵館對面商場的停車場,然後徒步走過去。
  丁叔看到他出現在店子裡,也吃了一驚,擦了擦手就拉著他問,“你沒事吧?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要是有什麼困難你跟我說,我沒什麼能耐,但是能幫的一定幫你。”
  路遙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應該想清楚的。我搬回去住了,過完年複學之後,開始學我喜歡的專業。這幾天沒過來,一個人很累吧?”
  丁叔松了口氣,“我惦記著你的事,怕你出事。不管怎麼說,你在我這裡,我也有責任。你能複學是好事,要好好努力,學點知識比什麼都重要。”
  “你怎麼跟老媽子似的!”路遙笑嘻嘻揶揄,“我知道了。”
  丁叔看著他,連連點頭。這時候沒什麼人,店子裡很冷清,丁叔拉他坐下時,拿手撐著腰,路遙連忙問:“丁叔,你腰怎麼了?”
  “沒事,就是搭板凳拿東西的時候摔了一跤扭了腰,貼了膏藥好多了。”
  路遙頓時皺眉,“你沒去醫院看看啊?萬一有什麼事,後悔可就完了。”
  “真的沒事,這邊兒有個推拿大夫,我去看過了。貼幾天膏藥就會好。”丁叔說著,猶豫了一下,問,“你要是現在沒什麼事,能不能給我跑個腿?”
  “嗯。要我幹嘛?”
  丁叔又站起來,上樓一趟下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給他,“這個裡面有一千塊錢,你幫我按上面的地址送過去。”
  路遙接過來一看,頓時愣住,連忙抬頭看向丁叔。丁叔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掛鐘,“他們現在這個點應該有人。”
  “丁叔……你這是往孤兒院捐錢吧?”路遙心裡湧出一種奇異的陌生感覺。有點觸動。
  丁叔歎了口氣,低著頭,臉上還是帶著笑,“我這輩子也就一個人過了,賺的錢夠用就行了,多的攢下來也不知道留給誰。還好這兩年做點小本聲音,每個月也還能賺一點。”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搓著粗糙的手掌。
  路遙想問問題,卻又不知道從哪裡問起。於是站起身,“那、那我先走了。”
  “哎,路上小心看路。”
  路遙點了點頭就走了出來,他打開信封看了看,裡面十張舊鈔票。一千塊錢,要賣多少碗麵條呢?平均四塊錢一碗的話,要賣250碗……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辛辛苦苦賺的錢,不為自己添件新衣服,換個空調,卻無償資助別人?如果是什麼有錢人,這一千塊錢真的算個鳥,也許吃頓飯都不夠。
  路遙忍不住轉頭看了看開心麵館那塊招牌,心裡的暖意慢慢擴散開了。
  開車到了信封上說的地方,路遙捏著信封走了進去。裡面只有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坐在服務台後面,看到他進來,有點錯愕,隨即就笑著問:“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路遙把信封遞給他,問:“你幫我查查,是不是有個叫丁墨的人,經常往這邊捐款?”
  那大姐頓時笑著點了點頭,“是啊,他每個月都來,有時候多有時候少。偶爾過節的時候,還給孩子們買吃的用的還有文具書之類的,真的是很難得的一個人。
  “他這麼做也有七八年了,以前捐得多些,每個月有五六千,後來這兩年少些,不過我們福利院也非常感激他。”
  路遙聽完,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點了點頭。
  對方看他這個表情,就說:“我們這裡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來的少。”
  路遙有點尷尬的笑笑,如果不是丁叔,他也肯定不會來這裡。
  從福利院回去,路遙一路都沒醒過神來。

☆、質問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路遙除了待在家裡自學之外,偶爾去丁叔店裡幫幫忙,晚上幾個小時多半都和王鵬飛掛著QQ聊天。
  王鵬飛把自己以前用過的覺得不錯的資料都發給他,路遙有不懂的都問他。
  兩個人的關係突飛猛進,路遙把他當老師,總是帶著一點欽佩和尊敬,這和他以前交的朋友很不一樣。而王鵬飛為人很開朗隨和,態度嚴謹之餘,經常鼓舞路遙。
  偶爾兩個人還出去見個面吃個飯什麼的。
  這天晚上,路遙一上QQ,就看到王鵬飛的留言。
  王鵬飛:快過年了,一個人都不知道該買點什麼,你呢?要和家人一起過年嗎?
  路遙看到這話,也愣了一會兒,往年他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在家吃了飯再偷偷溜出去跟侯二少他們放煙火打麻將,今年只剩下他和路黎兩個人。
  路黎也許還不知道家裡的事情。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春天花會開:大年三十陪陪我哥吧,我也是一個人。要不你過來我這兒過年吧?
  路遙算了算日子,差不多還有一周的時間就要到三十了,他竟然差點都給忘了。
  那邊很快就回了一個傻笑的表情。
  王鵬飛:好啊!你做飯挺好吃的!
  路遙頓時失笑,這傢伙竟然還真不客氣,還惦記著他做的吃的。
  春天花會開:多了我可不會做,不過有我一口肉吃,就絕對有你一口肉吃!
  王鵬飛:(流口水的表情)能不能點菜啊?我想吃梅菜扣肉!粉蒸肉!豬蹄膀!
  春天花會開:你究竟是有多想吃肉啊?
  王鵬飛:沒辦法,每天在外面跑,自己又不會做,上次吃一頓像樣的家常菜就是在你那兒。
  路遙微微一怔,也忍不住有點同情他。當記者還真是挺辛苦的。
  春天花會開:你什麼時候休息?
  王鵬飛:我跟人調休了,休息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初一不知道能不能休息,可能要看情況。
  春天花會開:那二十八打年貨,二十九大掃除。
  約好之後,路遙開始琢磨著過年是怎麼個過法?該買些什麼他還真是沒有概念。
  二十七的時候,路遙特意往丁叔鋪子去了一趟,誰知道竟然關了門。路遙想,大概也是回去過年了吧?但隨即又否認了這個想法,據他所知,丁叔一直是一個人的。
  於是他打了丁叔的手機,好一會兒才有人接。
  “路遙?”
  聽到丁叔的聲音,路遙稍稍放下心來,問:“丁叔你在哪兒啊?”
  “我……我在醫院。”
  “醫院?!你怎麼了?”路遙一下子又緊張起來,“我這就過去!你在哪家醫院?”
  路遙風風火火趕過去,買了果籃還有原來在店子裡丁叔經常燉的銀耳湯,就是不知道外面買的味道怎麼樣。
  他找到病房的時候愣了一下,竟然是單人病房?詫異之餘,他還是敲了敲門,往裡看。
  丁叔正坐在床上,轉頭看到他站在門外,連忙笑著說:“進來吧。”
  路遙拎著東西進去,把果籃放下,端著銀耳湯遞給他:“剛買的,趁熱喝。怎麼住院了?”
  丁叔接過銀耳湯,一臉驚喜,笑著喝了一口,“我有風濕,變天的時候腿腳不太方便,不過不太嚴重。前幾天摔了之後不知怎麼的竟然嚴重起來,我下樓梯的時候就摔了一跤。”
  路遙歎了口氣,想起自己當初也受過這種罪,於是掀開丁叔床頭的被子看了看他打著石膏的小腿,歎了口氣。“你知道自己腿腳不方便,就更要小心。很疼吧?”
  “還好。”丁叔還是笑眯眯的樣子。
  路遙撇了撇嘴,“笑笑笑,你還笑得出來?我終於發現還有人比我還笨手笨腳!”
  丁叔端著銀耳湯,問:“我這裡有碗,我喝不下這麼多,你也喝一點吧?”
  “我又不愛喝這個。”
  “那吃個蘋果!”
  “你別亂動!”路遙按著他,歎了口氣,還是忍不住說,“你一個人挺不方便吧?我反正沒什麼要緊事,可以留下來照顧你。”
  丁叔微微一愣,臉色非常柔和,“不用了,這不快過年了。怎麼能待在醫院裡?”
  “我真沒事,我也是一個人過年。”路遙笑笑,如果要照顧丁叔,那肯定得放王鵬飛的鴿子了。
  丁叔忽然低下頭,猶豫著說:“我有人照顧,有個朋友,這兩天都是他照顧我。”
  路遙一愣,頓時明白為什麼他是在單人病房裡了。於是點了點頭,“那好吧,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那過年呢?和你那個朋友一起?”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響起了開門聲,回頭一看,路遙頓時沒了言語。
  這人不就是上次和黎威一起去店裡吃面的男人?
  黎陽看到路遙,也皺起了眉頭,不過很快就收回目光,走到丁叔病床前,問:“好點了嗎?”
  丁叔表情有點不自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對路遙說:“上次沒給你介紹,這個是黎陽。”說完,又轉頭看著黎陽,“這個是路遙。”
  黎陽點了點頭,“我知道。”
  路遙一下子有點說不準這人跟丁叔究竟是什麼關係,但這人在這裡杵著,表情根本就是和趕人一個意思。他一下子也有點尷尬起來,於是站起身說:“我還有事,丁叔你好好休息吧。”
  丁叔看他要走很想松松的樣子,但奈何腿腳不方便,只能說:“嗯,謝謝你來看我。”
  路遙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走出來了,他還在心裡犯嘀咕。不過這天底下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看樣子這個黎陽對丁叔應該還不錯,那他就沒什麼好操心的。
  二十八的一大早,王鵬飛就來按門鈴,路遙匆匆忙忙跑下樓,正看見陳阿姨端著熱牛奶從廚房出來,“我去開門吧。”
  陳阿姨放下杯子走出來一看,就看到王鵬飛笑呵呵走進來。路遙問:“吃了嗎?我還沒吃早飯呢,你怎麼來這麼早啊?”
  “我這不平時習慣了起早床嗎?睡不著,就早點過來。”說完也對陳阿姨笑了笑,“陳阿姨好!”
  陳阿姨笑著點了點頭,連忙說:“一起吃一點吧?”
  “我吃過了,您別忙活。”
  路遙坐下吃陳阿姨一大早做的烙餅,邊吃邊對陳阿姨說:“您不用陪我了,今天就收拾收拾回去過年吧,年過完了再回來。”
  陳阿姨一臉驚訝,連忙說:“可是高先生他……”
  “沒關係,我跟他說一聲就行了,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做主的。”
  陳阿姨沒說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鵬飛,就只得應了,又囑咐:“冰箱裡有我做的醬牛肉,你早上要是不想做,就弄點醬牛肉然後下碗面吃,還有……”
  路遙連連點頭,“我知道,您安心回家就是了。”
  王鵬飛知道陳阿姨是新來的保姆,但看她照顧路遙照顧的無微不至的,也有點詫異。
  吃完了東西,路遙換了一身厚厚的羽絨服出來,兩個人就出門了。到了商場路遙才知道什麼叫人山人海,各大超市的東西就想不要錢似的拿搶的。
  兩個人在人群裡穿梭來回,擠出來的時候都忍不住你看我我看你的傻樂。
  路遙不知道該買什麼,看到哪兒人多就擠過去也買點,出來的時候很是得意,跟王鵬飛得瑟,“在這群人裡我的戰鬥力可是不容小覷啊!”
  王鵬飛笑眯眯點頭,獻寶似的把一堆東西抱起來給他看,“你看看這些,挺年味兒的!”
  路遙一看,頓時樂了,“還是你聰明,煙花什麼的我還真沒想起來!”
  兩個人大掃貨之後,拎著一大堆東西回到車上,路遙情不自禁想起,就在不久前,高楷還陪他來買過東西,在生鮮區,他還一度以為這種日子會延續下去。
  高楷身上看不到生活氣息,這和王鵬飛很不一樣。
  由於兩個人速度驚人,一點鐘的時候回到家,陳阿姨給他們做了年前最後一餐飯就走了,兩個人下午就開始收拾東西。
  第二天路遙準備包餃子,豬肉什麼的都是現成的,連調餡兒的作料都是超市事先買好了的。
  王鵬飛看到包餃子頓時來了勁,北方人過年都吃餃子,路遙也愛吃,就是不會做。在廚房搗鼓了一上午,倒還是有點成果,不過到了包的時候,還真是灰心了一把。
  路遙包的大的大小的小,形狀千奇百怪,就是跟以前吃過的不一樣。王鵬飛就更不指望了,還笑呵呵說:“沒關係,管他啥樣,吃起來都是一個味兒!”
  晚上煮了一鍋吃了,味道還成,但是樣子著實難看。
  路遙望著鍋子翻了會兒呆,翻滾的熱湯裡一隻只餃子鼓動著,著實是不怎麼好看。他原本想得太好,可這樣的餃子他還真不好意思專門拿去給高楷嘗嘗。
  於是煮了一大鍋,王鵬飛吃得不亦樂乎,照單全收。路遙倒是沒看出這傢伙斯斯文文竟然是個吃貨。
  年三十上午,路遙把頭一天做的半成品拿出來做好之後,一部分留下給王鵬飛帶回去,一部分打包了準備帶給路黎嘗嘗。
  王鵬飛不好意思又吃又拿,但路遙一個人也吃不了,所以還是照單全收了。
  王鵬飛走了之後,路遙給高楷打了個電話,對方接了電話第一句話就是:“我快到了。”
  路遙一愣,快到哪兒了?正這麼想著,外面就響起了汽車引擎的生意,出來一看,果然是高楷。
  “你怎麼來了?這麼早?”
  高楷抬頭看了看門廊上掛著的兩隻大紅燈籠,繞開路遙進了屋子。
  因為吃不准高楷這是什麼意思,所以路遙還是決定先不說話。他關上門跟著他進去,高楷看著桌子上的幾個保鮮盒,問:“這是做什麼?”
  “帶給我哥的。”路遙走過去,“大過年的,今年我爸不在了,也吃不到以前我家阿姨做的東西了。”
  高楷忽然說:“你把幫傭支開,在這裡和那個記者過二人世界,何必拿你哥當擋箭牌。”
  高楷這句話猶如在冰上澆上了一盆開水,路遙幾乎聽得到冰層炸裂的聲音。
  “你什麼意思?”
  高楷臉色不變,“我警告過你,別給我找麻煩,你還跟個記者來往?還是你覺得我是隨便說說,所以沒有威懾力?”

☆、煙火(一)

  路遙氣結,連骨頭縫裡都開始冒寒氣,他抿了抿唇抬頭去看高楷。他身上帶著一股寒意,連帶著那眼神也冷硬起來。
  “我沒想給你添麻煩。你要我回來我就回來,不管你是為了我哥還是什麼。”路遙忍不住委屈,抬眼看著他,“可是你沒必要限制我的自由吧?你這樣會不會掌控欲太強了點?”
  高楷頓時皺眉,怒意被引燃。他眉毛飛揚,本來就是冷硬的長相,這個時候一皺眉,臉色冷下來,路遙一下子就慫了。
  “一段時間不見,別的沒長進,脾氣倒是不小。”高楷伸手,一把抓住路遙的側頸,“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路遙渾身都緊繃著,直直看著高楷,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高楷的手微涼,他脖子上的皮膚條件反射的冒出雞皮疙瘩,整個人都繃緊了。
  但是高楷很快就收回了手,冷哼一聲,“收拾收拾,跟我走。”
  路遙一愣,“去哪兒?”
  高楷歎了口氣,“你哥知道你爸的事情了,所以你沒必要藏著掖著。我跟他說你現在跟我住在一起。還有,你難道打算留在這裡一個人過年?”
  “我不去。”
  “你說什麼?”
  路遙別過頭,“你幹嘛跟我哥說我跟你住?”
  高楷看著他這股子彆扭勁兒,倒還真是有些頭疼。以前沒覺得他這麼強。“你自己想想自己的前科,現在路家沒了,路黎能放心你跟你那幫狐朋狗友一起混日子?”
  路遙沒話可說,滿心滿眼都是懊惱,他自己是個什麼德性,別人都看在眼裡,奈何他再怎麼不想肯定,但是就想給人按了標籤一樣,分門別類了。連他親哥哥都不能例外。
  難怪高楷說路黎讓給他聯繫學校,原來多半也是為了這個。高楷的毫不留情給他一點緩衝的機會都沒有,完完全全被潑了冷水。
  不情不願收拾了東西,路遙前所未有的覺得打擊,幾乎讓他稍稍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都灰飛煙滅了。又或者說,在這兩個人面前,路遙就從來沒覺得自信過。
  小時候,每天看到自己的爸爸判若兩人的態度,他就覺得自己這輩子永遠沒法跟路黎比。
  長大後,高楷一度成為他的精神支柱,他沒什麼執著的東西,唯獨對高楷的感情,他盡情地努力著。然而這世界上就有一種東西,無論你再怎麼努力,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強求不來。
  就在剛才,見到高楷的前一秒,他還在惦記著這個人。然而現在,他就覺得自己沒救了。
  冰箱裡好凍著之前他包好的餃子,一大抽屜。於是,路遙臨出門的時候想起來了,然後忽然問:“你想吃餃子嗎?”
  高楷正開了車門,聽他忽然這麼說,愣了下,“你想吃餃子?晚點吧。”
  路遙撇了撇嘴,“我是問你。冰箱裡好多吃的呢,等過完年還不全壞了?”
  路遙煮好餃子端出來,高楷正好整以暇看著他,等碗放到面前,低頭一看,忍不住挑了挑眉,“這只難道不是湯包?”
  “吃進去不都一樣。”路遙摸了摸鼻子,坐到高楷對面,也拿起筷子開吃。
  高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裡奇形怪狀的餃子,吃了一個,忽然說:“不是有現成的水餃皮賣嗎?”
  路遙一聽,他還知道水餃皮兒?真是難得。他之前想的是,包餃子能有多難?難得倒他?而且他以前在家裡吃的都是手擀的,味道挺好。誰知道一動手,不是那回事,這東西還真不是看看就能知道怎麼做的。
  “湊合著吃吧,下回做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路遙表現得有點冷淡,他確實沒打算再做這個了……不管現在坐在面前吃著餃子的是誰。
  高楷吃在嘴裡,還是頗有些欣慰的,抬起頭看見路遙低頭猛吃的樣子,顯然明白路遙心裡還是記得他說過的話,雖然這事當事人自己也沒多在意。
  餃子味道不錯,只是沒什麼賣相,但口感彌補了這一點。也許路遙說的沒錯,吃進去畢竟是一樣的。
  吃了一大碗下肚,高楷放下筷子的時候說了句,“味道不錯。”
  路遙沒抬頭,也沒回應,低頭收拾了盤子。
  車開在路上,路遙坐在副駕駛座上,心裡不是滋味,還真的因為那句“味道不錯”耿耿於懷了一陣子。
  路遙收拾了大部分行李,重新回到了高楷那棟老別墅,那個他死不要臉來著住了很長時間的地方。只是這一次,他不怎麼想留在這裡。
  進門之後,高楷看了看時間,“東西放下晚點收拾不遲,先去你哥那邊。”
  路遙點了點頭,問:“我哥有什麼不能吃的東西嗎?”
  高楷想了想,“你別忙活了,太葷腥的都不好,你做的那些放冰箱裡吧。”
  路遙看著手裡的保鮮盒,忍不住有點遺憾。人如果身體不好,真是受罪,好吃的好玩兒的從此都和他無緣了。路黎這些年,究竟享受了什麼呢?
  “走吧,時間不早了。”
  兩個人到路黎那裡,也差不多十點多了。
  路遙進了屋子,之前的陪護只剩一個,飯廳裡有個小保姆在忙活著打掃,看到他跟在高楷後面進來,連忙跑進去泡茶。
  “我哥他在房裡嗎?”路遙一邊脫下羽絨服一邊問。
  陪護連忙說:“沒有,他在書房裡上網。”
  路遙一愣,“他身體好些了嗎?”
  “嗯,這兩天精神還不錯,就是不怎麼說話。”
  路遙點了點頭,他以前也不怎麼愛說話,雖然在高楷面前是什麼樣他就不知道了。
  路遙看了看高楷,就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敲了敲門,路黎在裡面說:“我不渴,謝謝。”
  路遙失笑,“哥,是我。”
  那邊愣了一下,“進來吧。”
  路遙打開門,見路黎坐在電腦前,正回頭看著他。他電腦前放著沙發椅,上面墊著厚厚的毛絨墊子,腿上搭著毛毯。
  路黎看了他一眼,轉頭看了看門外,示意他關上門。路遙一愣,關了門坐過去問:“哥,你還好吧?”
  路黎點了點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給我的那個信封裡的東西,是爸爸給你的?”
  想到這個,路遙想起高楷說路遙知道了,但看他情緒也沒失控,稍稍安了下心,“嗯,不過他沒跟我說裡面是什麼,就讓我把東西交給你,大概是你看到了就明白了吧。”
  路黎皺著眉頭沒說話,顯然心情不怎麼好。他眉眼都很柔和,一副眉眼帶笑的樣子,說話聲音也不大,總是清清淡淡的文雅模樣,看起來就是有氣質,這時候抿著嘴唇不說話的樣子,也讓路遙心生羡慕,這樣子,也難怪高楷看不上自己。
  “哥,你也別太難過,事情都過去了。”路遙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路黎抬頭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搖頭不語。
  見他這種反應,路遙頓時不語。他覺得路黎看樣子是有話想說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嘴邊卻又不說出來。
  “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這樣悶著心裡也難受不是?”
  路黎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麼不早點把東西交給我?”
  “你身體又不好,我怕你難過才不說的,而且你跟高楷……”路遙頓了頓,一下轉了話頭,“裡面的東西很重要嗎?是幹什麼的?”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路黎忽然伸手拉住路遙的手腕,默默看了他一會兒,“高楷給你聯繫了學校,既然你對攝影有興趣,就好好學吧,我要是不在了,你也可以靠自己好好生活下去。”
  路遙正準備說話,路黎忽然拿出一張銀行卡給他,“這個你拿好,本來我不想現在給你。這裡面的錢數目不小,但是也不夠你亂花,你自己看著辦吧,我沒什麼能給你的了。”
  路黎的口氣很平淡,但是話裡的內容卻讓路遙難以平靜,什麼東西順著心田流過,叫他一陣心酸,忍不住喉頭發緊,鼻腔裡酸澀不已。
  這是這麼多年一來,路黎對他說過的話最多的一次,然而路遙寧願說的內容不是有關他在不在的話題。
  這話題太沉重,即使說的人輕描淡寫,臉上看不出一丁點的愁容和自暴自棄的姿態,但是他越是這樣,路遙越是前所未有的心焦和不舍。
  有個冷淡的哥哥一直是路遙的一大遺憾,然而這個遺憾就在現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路遙紅著眼睛搖頭,“你說什麼傻話呢,你的病會好的,你這兩天精神不是不錯嗎?”
  “好了,不說這個了。今晚留下來住吧,晚點高楷說去郊外看煙火。”路黎說著,就站起身來,把毛毯放在一邊,轉身往書房外面走。
  路遙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想掩飾眼裡的懦弱,這才轉身跟上去。
  高楷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兩個人都出來,才問:“還以為你們要多待一會兒。”
  路黎走到他身邊坐下,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留路遙住下了,晚點還要給我爸上香。”
  高楷點了點頭,表情也有了點無奈,這時候側過頭來看了路遙一眼,路遙正發愣,一抬頭正好撞見高楷的目光,不由別過頭。
  興許這件事路黎真的很耿耿於懷,而坐在這裡的另外兩個人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欺騙隱瞞了當事人,這種感覺很微妙。
  而路遙卻看著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距離坐著,偶爾互相對望一眼,即使再清淡,也不住向四周散發著一種“兩情相悅”的氣息,這氣息無疑讓路遙喘息不得。
  方才,路黎在房裡對他說的那番話還在耳邊沒有散去,現在他一臉平和笑意坐在高楷身邊,就跟沒事人似的。他也許一直是這樣,又也許只是抱著不想讓高楷擔心的溫柔,將眼底的憂鬱無奈掩藏起來。
  可是在路黎心裡既然做好了最後的打算,那麼他又如何面對高楷呢?
  路遙想知道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卻又不想知道。高楷看著並不像是腳踏兩條船的人,然而想到這裡,細數起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又有多少時間是如同愛人一般互相陪伴的呢?
  屈指可數。
  這時候再重新回頭看一看他在高楷生命中的地位,仿佛一下子明晰起來。他們偶爾的相聚除了上床紓解一下欲望,還真的是乏善可陳。
  路遙不自覺笑了,真是個笨蛋啊,開了一扇窗,就以為自己看到了整個世界。
  可悲的是,即使是現在,他也還在房子裡徘徊,頭破血流,怎麼也走不出去。
  那扇門在哪裡呢?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柳暗花明,看到新的風景?路遙抬眼看著高楷的時候,情不自禁這麼想。
  
☆、煙火(二)

  晚飯的時候,路遙在正東面客廳的長桌上看到了陸振華的遺像,遺像上的人微微帶著一點笑意,那照片顯得他沒有最後路遙印象裡的那麼滄桑衰老。
  路遙看著那笑,卻下意識覺得這笑不是對著自己的。
  晚上的團年飯挺豐盛,難得的是不少都是他喜歡吃的。長這麼大他還沒發現路黎特別喜歡什麼東西,因此,他暫且把這個歸結為血濃於水的親情。
  三個人喝了一點紅酒,路黎沒喝多少,倒是路遙,平時沒怎麼喝酒的人,今天倒是有興致,大半瓶都下了他的肚子,到沒吃多少菜。
  路黎看他這樣,不贊同的說:“你平時在外面玩,也少喝點酒,少熬夜。對身體不好。”
  路遙放下杯子,“紅酒而已,又不是白酒。”
  路黎也就不說話了。
  高楷知道路遙的酒量,吃過飯,看他臉紅撲撲的,挨著路黎坐在沙發上的樣子像只小花貓似的,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倒想起了些事情。
  話說,去年的耶誕節,路遙的生日那天,他也是這麼看著他。
  路遙帶著一幫子小崽子到他那邊慶祝生日,鬧了一晚上,醉倒了一大片。一群小孩子玩兒的很瘋,幾乎不知道東南西北。
  那天晚上,他站在路遙邊上的時候,路遙也是臉頰紅撲撲的仰著頭,一雙大眼睛瞅著他,高楷當時下半身就蠢蠢欲動了。那眼睛很勾引人犯罪。
  他倒是不覺得路遙有多浪,只是太坦白。別人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顯然,路遙的這扇窗戶開得太徹底,讓人一眼就看得見裡面的一切。
  所以當路遙借著醉意含糊說話的時候,他把他帶回了家,做了他這輩子屈指可數衝動事情。
  路遙當時還不怎麼清醒,到了床上脫光了進入正題的時候太疼,他才開始掙扎,顯然是沒做過的雛,這讓高楷當時還覺得挺興奮。男人堆這個有天生的執著,不管你嘴巴上是不是在乎,但是上了床還是興奮。
  路遙當時哭得挺慘,但是發現無路可退之後,就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了。那天高楷沒少折騰他,還見了紅。他以前很少這樣,雖然談不上溫柔,但是這麼不知輕重也是少有的。
  那時候路遙基本上還是少不更事的孩子,雖然現在也差不離。
  所以事後,他還是有點自責。然而,路遙對他的癡迷卻也是讓他沒想到的。
  這小孩兒本該什麼都寫在臉上,可是現在,高楷卻有點無法掌控的未知感,拿捏不好路遙的情緒。這讓他有一點不自在,但並不足以左右什麼。
  吃了飯之後,三個人開了電視看春晚。只不過三個人都不是長看電視的人,看了一會兒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路黎看起來精神挺不錯,心情也很好的樣子。
  路遙一邊吃零食,一邊看著他笑,心思完全不在電視上。只覺得三個人這麼微妙的關係坐在一起,竟然也沒覺得有多違和。
  高楷也很放鬆,表情隨著路黎的一言一語變化著。路遙很不是滋味的想:我怎麼不知道你表情這麼生動?
  到了十點鐘的時候,三個人穿上衣服下樓,開車到郊外看煙火。煙火準時十二點開始放,所以在之前,他們先逛了一圈,買了熱飲,看了看這座城市新年的夜景。
  平時庸庸碌碌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在今天都各自待在自己家裡,有親人相伴,朋友的祝福,期待新的一年有著別樣的收穫。他們不必應酬。所以,難得的,在農曆舊的一年裡的最後一天晚上,外面車流反而少了。
  但是這個城市還沒睡著,燈火比一年中的任何時候都要燦爛耀眼。
  路遙坐在車後座上望著窗外,這才有了一點新年伊始的感覺。
  郊外的曠野上面蓋著一塊繁星的幕布,燈光零星寥落,遠處隱隱約約看得見那些均勻分割的田壟,倒真是個別致的浪漫地方。
  路遙有點後悔答應路黎跟來這裡了,怎麼看這裡的三個人裡就屬他是多餘的吧?
  因為外面太冷,三人都帶著車裡,等待著時間過去。
  路遙坐在後面看著天空,也忍不住感歎一聲,心裡癢癢的,早知道應該把相機帶過來。
  等到快十二點的時候,高楷把圍巾給路黎圍上,準備下車。路黎轉頭想招呼路遙,誰知一轉頭,卻看到路遙腦袋靠在車窗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外面響起震天的煙花綻放的聲音的時候,路遙從睡夢裡驚醒,車裡只有他一個人,車窗外煙花五顏六色層出不窮,感覺很近,映照得夜空都黯然失色了。
  路遙剛準備拉開車門,手機忽然在口袋裡響了,震個不停。他拿出來一看,果然是王鵬飛,他剛一接通,對面就傳來一陣陣的煙花炸裂的聲音,他差點以為那傢伙也在附近了。
  這樣一來,對方聽不清他的聲音,他也聽不清對方的聲音。但不知道為什麼,誰都沒有先掛斷電話。
  路遙拉開車門,剛直起身子,整個人就呆了。
  不遠處,相擁著兩個人,在絢爛的煙花中熱吻,這兩個都是男人。一個英俊沉穩,煙花的火光映照下從他的側面看他的面龐冷硬如同刀削;另一個沉靜如水,面容中有三分和他相似,但是氣質溫潤,即使緊閉著雙眼,也能想像得出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那種淩然不可侵犯的高雅氣質。
  上天長了眼睛,會把相般配的兩個靈魂綁在一起,讓其他的仰慕者以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然後打上Happy End的標籤。
  路遙重新坐回車上,腦子空蕩蕩的,聽不到外面震天的禮炮聲和手機裡的夾雜著某個人說話聲的鞭炮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大半個小時,煙火的盛宴終於停止。路遙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抖了抖,看著車外的兩個人緩緩走近。
  前面兩個人進來,帶入一股寒冷的味道,但是兩個人似乎都沒覺得冷似的,互相對視一眼,然後路黎轉頭看著他,臉頰上還帶著未退的潮紅。
  如同糟了當頭棒喝一般,他勉強笑了笑,手機裡傳來王鵬飛的聲音,那邊也漸漸安靜了些。路遙才聽清楚他說話的聲音。
  “你那邊也歇了吧?你在你哥那兒吧?我本來想跟你一塊兒出來看煙火,沒想到十點多了去你那兒竟然還沒回,我就想你今天大概是要在你哥那兒跨年了!”
  路遙有點感動,“嗯,煙火是挺漂亮,下次吧,機會還多著呢。”
  王鵬飛隔著電話笑了,說也是,然後隔了一會兒,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路遙也回了一句:“新年快樂。外面挺冷的,你也早點回去吧。”
  路遙覺得王鵬飛是他的救星,如果沒有這個電話,他不知道現在還能用什麼表情看著前面的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掛了王鵬飛的電話,路黎淡淡笑著看他,忽然問:“路遙,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路遙一愣,下意識看向高楷。高楷沒有笑,但也沒什麼表情。“沒有,就一普通朋友,他一個人過年來著。”
  路黎只是笑著點了點頭,不知道信不信。
  高楷這時候拉開手刹,“時間不早了,都累了,回去早點睡吧。”
  路黎顯然平時是屬於早睡早起的典型,很少熬夜到這麼晚。
  只是回去的路上,氣氛不知道因為什麼而顯得有點沉悶,路遙還是一直看著車窗外,表情有點麻木。
  下車的時候,路遙忽然發現路黎關車門的那只手的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造型簡約,很適合路黎。
  路遙整個人都愣住,看著路黎跟高楷道別,才意識到高楷是沒打算留下過夜的。
  高楷從車窗裡看了看路黎,又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說了一句晚安,就開車走了。
  路遙和路黎兩個人站在樓下看著高楷的車走遠,才轉身上樓。
  回去之後,看著陌生的擺設,陌生的人,路遙心裡空落落的,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覺得比現在還疲憊過。
  但是躺倒在客房的床上的時候,他卻怎麼也睡不著。整個屋子裡非常安靜,被子都是新的,冰涼冰涼的。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是那副畫面,很美,但他恨不得從來沒有看到過。
  悶在被子裡的時候,路遙在這個只有自己的狹小空間裡放聲大哭,把臉埋在枕頭裡消去聲音。
  哭累了就睡著了,而且一覺睡到大天亮,摸出手機一看,已經快十點了。
  他覺得眼睛有點澀,揉了揉,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照了照,沒什麼異樣才出來。
  大清早的,一聲就來了,還是上次那個吳醫生,見到路遙的時候也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路遙點了點頭說了句:“新年好。”就轉頭看向路黎房裡頭。路黎還躺在床上,手上掛著吊瓶。
  “我哥他怎麼了?”
  “你也知道,他身體情況不好,抵抗力差,吹了風難免就容易著涼,要好好休息。”吳醫生口氣還是挺平和,只是大年初一就上門出診,也挺難為他。
  路遙把人送到門口,回來的時候才歎了口氣,路黎還真是不容易,普通人都能看看煙火,然而他一出去回來就病了。上天還真是不公平。
  這麼想著,路遙收拾了表情,開門走進去,看到路黎抬眼看向門口,他才笑笑,“你難受昨天怎麼不說啊?”
  “我沒事。”
  路遙做到他床榻邊,抬手抓住他的右手手腕,笑嘻嘻問:“昨天是不是太高興了,所以沒覺得冷啊?”
  路黎一愣,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但是眼睛裡卻沒有路遙意料中的那種幸福滿溢的笑容。他搖了搖頭,低歎一聲,卻轉移了話題。
  “你要是要出去玩兒就去吧,不用在這裡陪著我的。”
  路遙看著他,心裡泛起一股子奇怪的味道,這時候他才覺得,也許路黎並不如表面看到的那麼豁達,只不過這麼多年,希望都磨光了,整個人反倒平靜了。
  如果換做是別人,在這樣的現實面前,也會覺得不甘心的吧?
  “哥……只要有髒源,你的病會好起來的。”
  路黎抬眼看著他點了點頭,但反倒像是安慰著他一樣,“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我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那對高楷呢?”路遙下意識問出口,然而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他心裡暗自就要抬手抽自己的嘴巴。
  誰知路黎竟然回答說:“有些事情你不明白。”說了這一句,他就閉上眼,也不再接下去。
  路遙聽得雲裡霧裡,是什麼事情路黎明白而他不明白的呢?想想也是,他既不瞭解路黎也不瞭解高楷。
  
☆、友情提示

  從路黎那裡出來,路遙卻打心眼兒裡不想回去。於是拿著手機挨個打電話,最先打給丁叔,丁叔挺高興,不過似乎挺忙,身邊也聽著吵吵鬧鬧的,於是說了幾句路遙就掛了。
  後來又打給侯二少,侯二少永遠春風得意,小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滋潤。聽到路遙主動給他打電話,竟然來了一句:“今兒什麼日子,你小子想起給我打電話?”
  路遙也有點覺得對不住他,“你過糊塗了吧?今兒大年初一,我這不是給你拜年呢嗎!要給紅包的啊!”
  侯二少大笑:“我當然知道今天大年初一!你不是跟高楷那兒嘛,你他娘不是重色輕友嗎?”
  路遙被他這麼一說,也忍不住臉上訕訕的,丟下一句:“我跟他分了,一個多月了都。”
  那邊忽然沒聲兒了,過了一會兒,侯二少忽然說:“分了好!我就覺得姓高的不是什麼好鳥,你跟著他哪有個好啊!出來,本少爺陪你喝一杯,喝爽了就忘了,多少好男人等著你呢!”
  可別說,侯二少沒心沒肺,嘴巴賤兮兮的,但是說出來這番話還真讓他心裡挺舒坦的。侯二少是真性情,平時灑脫慣了,沒什麼彎彎繞繞,反倒讓人覺得這人真。
  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路遙的朋友圈子裡都是些不冷不熱的酒肉朋友或是泛泛之交,但卻能跟侯二少處的好,說得上心裡話。
  “從你嘴裡聽到好男人三個字還真是稀奇,我可還沒忘記那個叫莊嚴的混蛋。”侯青玉上次做的好事,差點沒害死他。
  侯青玉對這事兒也覺得挺對不起路遙,他一提這個他就連忙說:“我不是都給你道過歉了嗎……好了好了,你現在在哪裡?”
  “你沒出門嗎?”
  “沒呢,我娘老子都去了美國,我哥給他們找了個未來兒媳婦,是個美國妞,胸器相當兇殘!我媽早就想去看看她了。我現在一個人在家呢,還沒起床。”
  路遙一臉的無語,“你爸媽放心你一個人待在國內?”
  “有什麼不放心?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了。是出去還是來我這兒?大過年的,那群王八羔子都陪馬子搞浪漫,一個個都沒時間。”
  “你還沒吃飯吧?不如中午吃個飯。”路遙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多了。
  “好嘞,我肚子可真餓了!”
  兩個人在老地方吃飯,還好他們常吃的這家飯店全年無休。兩個人叫了一桌子菜,侯二少還真跟餓牢裡放出來的似的。
  “你怎麼跟三天沒吃飯似的?”
  侯青玉抽空回答說:“我一個人外頭住那屋裡的保姆不幹了,我爹媽今年都不在家,家裡又沒人,我還真這幾天都沒怎麼好好吃飯。前幾天跟著張栩他們玩兒的太瘋,這幾天有點兒虛。”
  路遙忍不住鄙視了一番,“你說你是有多亂七八糟,我看上次你們大學裡的那個不是挺好,長得好看身材也好,不是挺喜歡你的嗎?”
  “嗨!別提了,那賤貨敢甩老子,立馬找了個混蛋招搖過市來氣我。”
  “你如果不是做了什麼特別渣的事兒,人家能這麼對你?”路遙對侯二少的秉性最瞭解了,身邊鶯鶯燕燕沒少過,女人還就跟他衣櫃裡的衣服一個樣,也渣的太沒邊兒了。
  侯二少笑了笑,“狗屁,趁著還年輕,此時不玩兒更待何時?等我娘老子逼急了我就找個屁股大的結婚。”
  路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他娘的最大的要求就是屁股大啊?!”
  “屁股大不是能生兒子嗎?我媽肯定喜歡。”
  “你要是早來真的,兒子也不少了。”
  “我這不還年輕嘛?”侯二少笑得很欠抽,一邊吃東西,一邊開始長篇大論,“我就適合被所有的女人愛著,要是屬於一個人了,豈不是很浪費?”
  路遙被他弄服了,“狗屁,你就自我感覺良好吧!”
  “哎!我就奇怪了,你是Gay,為什麼沒看上我啊?我長得不帥嗎?身材不好嗎?”侯青玉一本正經湊過來問。
  路遙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去你的!不認識就算了,要是認識你的還能看上你小子那就是眼睛被屎糊住了。”
  侯青玉也笑笑,拍著路遙的肩膀,“你還真挺天真的,這年頭大家都是怎麼高興怎麼玩,你怎麼就一根筋的講什麼真感情了?你說我亂七八糟,可人家都是心甘情願,難道對我不也是一個玩?大家都心照不宣罷了,就你,傻乎乎的,這麼純情。”
  路遙撇了撇嘴,不想搭理他。
  侯青玉卻來了勁,大冬天喝著啤酒跟個話嘮似的。“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圈子裡的人我也沒少認識,有哪個不是開夜場,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你要動真格也好歹要挑個對你死心塌地的吧?你到底看上高楷什麼了?”
  路遙聽他提起高楷,連忙說:“哎,別提他成不成?”
  “為什麼?你麼不是了了?你還怕我說?看他一眼就知道那傢伙比我還沒良心,就是不出來招蜂引蝶罷了,內裡悶騷著呢,這種人!”
  路遙忍不住說:“他跟我哥在一起,戒指都戴上了……”
  侯青玉一聽,一瞪眼,“那就更混蛋了!你們在一起一年了吧?那傢伙還腳踏兩條船,還是你們路家兄弟兩個?你有病啊還不撤!”
  路遙沒說出口,這都是他一廂情願的,人家還真沒答應過和他在一起當情侶之類的。大部分美好的願景倒是他自己異想天開,癡心妄想來的。
  看見路遙忽然不說話了,侯二少也醒過味兒來,似乎也明白路遙這顆真心真的受了打擊,而他也許根本體會不到這種感覺。那又何必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他大概根本沒當我是那回事兒,所以也就不存在兩條船不兩條船的問題。”路遙咬著筷子隨口說,“開年我打算住校。”
  “哦,你家裡的事兒……”侯青玉望著他。
  “都過去了,以後我跟你就不一樣了。”路遙笑著說。
  “不管你家怎麼樣,你是我哥們兒!”侯青玉端起啤酒跟路遙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抬頭望著他笑。
  跟侯青玉出來還沒半天,高楷的電話就打來了,語氣不怎麼好。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不耐煩來。
  “你在哪兒?”
  路遙看了看侯青玉,侯青玉擠眉弄眼的。“我跟侯二在外面吃飯。”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
  路遙對於他的我行我素很無奈,就算是他哥的意思,也用不著管這麼嚴吧?但是路遙還是乖乖說了地方。
  然後高楷就掛了電話。
  “是他吧?”侯青玉斜著眼問。
  路遙歎了口氣,“你不知道,我哥對我挺不放心的,我才多半對高楷‘托孤’,讓他看著我別惹事。我出個門他總管著我。”
  “你跟他住一塊兒?”
  “本來沒有,最近又忽然逼著我搬。”路遙說起這事兒情緒異常低落。
  侯青玉卻忽然皺起了眉頭,“我看有點不像那麼回事兒……你這大半年乖得像頭綿羊似的,有必要看著你嗎?”他琢磨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們不是玩兒完了嗎,就算你哥讓他照顧你,也沒必要連出個門都管著吧。”
  路遙聽他這麼說,也確實覺得有點不能理解。因此他自己總覺得高楷對他若即若離的。他不瞭解高楷,也說不上直覺敏銳,但還是有挺多疑問的。
  比如說那場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綁架,沖著高楷去的,卻為什麼跑來抓他呢?這顯然不合邏輯。那時候那些人說的話他一點也不懂。
  “不說這個了。你最近沒惹事吧?”
  “我還不是老樣子,好得不得了。”
  “奉勸你一句,那東西還是別碰得好。”
  侯二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那是偶爾為之,開心一下。我倒是不明白有些人怎麼會上癮?”
  “你可自己當心著,到時候後悔可就晚了。”
  侯二少忽然笑了起來,連連點頭,“知道了,跟我媽一樣。”
  “那我走了。”路遙剛站起身,電話就響了,一看,倒不是高楷,而是張立權。
  “我在外面,你出來沒?”
  路遙歎了口氣說馬上,就跟侯青玉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張立權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車上,看到他出來,就幫他開了車門,一邊看著後視鏡,“快點,這兒不能停車,我的分兒都快扣沒了。”
  路遙走進去扣好安全帶,抬頭一看,張立權頂著兩個又大又深的黑眼圈,頓時噗嗤笑了起來,“權哥,你昨晚幹嘛去了?”
  “嗨,別提了。一幫混小子拉著我打了一晚上麻將輸了好幾萬給他們當紅包!”說著,嘖嘖搖頭歎息。
  “那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張立權挑眉看著他,一副無語的表情,“你說呢?我哪次被拉出來跑腿不是因為你?誰還敢要我當司機啊?”
  “高楷要你來接我啊?”
  “怎麼,又鬧脾氣了?”張立權側過頭來打量了他一會兒,看著倒還算神清氣爽,不像之前見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陰沉著的。
  “什麼鬧脾氣?你還當我三歲小孩兒啊?”路遙翻了個白眼,“好久沒跟侯二見面了,怪想他的,所以一起吃個飯。”
  張立權瞅著他的表情,忽然笑著搖了搖頭,“怎麼著?忽然想開了?”
  “誰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路遙拿看白癡的目光回敬了他一眼,笑道,“吃冰淇淋不?”
  “還說不是小孩兒?你不是剛吃完飯,萬一吃了拉肚子著涼了什麼的,我不是又罪加一等?”
  “誰治你的罪啊?去吧去吧!”路遙真特別想吃,在高楷面前他不敢撒嬌,在張立權面前他還是敢的。
  張立權最後還是帶他去吃了冰淇淋,看著都腦袋疼,但是路遙卻吃得特別開心。
  “有件事我特別想問。”
  張立權挑了挑眉,一邊抽煙一邊示意他說。
  “上次綁架的事……他們幹嘛拿我威脅高楷啊?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不知道的?”
  張立權一怔,隨即就笑了,“你不是高楷的那個嗎?不抓你抓誰啊?都過去了,別多想。”
  路遙低頭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太對頭,但張立權這樣的反應,多半是不可能對他說實話。
  
☆、意外來客

  路遙回去之後,發現高楷根本不在家,他只好自己收拾了自己帶來的東西,當起了乖寶寶。
  雖然他不知道高楷大過年的在忙什麼,不過看不到他的人倒也好。
  事實上,高楷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正在機場接人。
  只是等了兩個小時,也沒等到人,打過去手機關機。高楷無奈之餘,只得給大洋彼岸打了個電話,卻沒想到從來不安排理出牌的他母親果然提前來了,而且每事先給他支會一聲。
  高楷無奈的開車往回趕,在路上先到了電話給張立權,確認路遙已經回去了,才打了家裡的電話。
  路遙挽著袖子出來開門,看到屋外站著的兩個人,頓時愣住。兩個人看起來都有五六十歲的樣子,那老婦人臉色很平靜,但一點笑意也沒有,保養得還挺好,站在大門口也挺有氣勢;她身邊站著的人是個身材高大的外國紳士,年紀可能要比那婦人大一點,滿臉帶笑。
  一來,大過年的沒人會來;二來,高楷這裡從來沒什麼客人。最重要的是高楷不在家。
  外面司機提著行李箱站到一邊,路遙才回過神來,問:“請問兩位找誰?”
  那老婦人皺起了眉頭,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是高楷的母親。”
  路遙渾身一激靈,看著那表情還真是和高楷有點神似,沒想到高楷的性子是隨了他媽媽!路遙連忙敞開大門:“原來是伯母,裡面請。”
  誰知她老人家站在門口,冷不丁說:“這是我兒子的家,你為什麼要請我進去?”
  路遙一頭冷汗,嘴角抽了抽,也太厲害了吧這位?他正準備解釋,那老太太卻別過臉,大步往裡走去。
  她身邊的外國老紳士倒是不含糊,對他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高楷的繼父,你可以叫我伯父。”
  路遙連忙伸手跟他握了握,沒想到這個外國人的中文說得這麼流利!“伯父好,我叫路遙。”
  老紳士點了點頭,“早有耳聞。”說完,轉身提著行李也進了門。
  路遙傻乎乎站在門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對於那句早有耳聞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高楷的母親眼睛和雷達一樣掃視了一下客廳之後,直接進了他兒子的臥室,簡直理直氣壯。而且那態度還帶著點雍容華貴,叫人不敢插嘴。
  老紳士倒是很自在,坐在沙發上。路遙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伯父,要喝茶還是咖啡?不過咖啡的話恐怕要等一下。”
  “那就幫我泡杯茶吧,感激不盡。中國的茶葉味道和我在國外喝的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路遙連忙點頭往廚房走去,進廚房之前,他忍不住往樓梯上看了看。
  給老紳士泡了杯竹葉青,這時候老太太踩著優雅的步子從樓梯上下來,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然後他就看著老太太走進了廚房,他連忙跟進去,“伯母,您要喝茶的話,我給您泡好了。”
  老太太挑眉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問:“誰說我要喝茶?”
  路遙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誰知道對方又說:“做點吃的吧,飛機上的食物實在不能算是食物。”
  路遙一想,這兩位大概是才下飛機直接過來了,瞅著時間也都下午三四點了。
  “哦,冰箱裡還有些現成的。”說著,路遙就轉身開冰箱,老太太湊過來看了一眼,神色複雜的轉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了個“嗯”字,就轉身出去了。
  路遙正從冰箱裡拿出之前放進去的食盒,老太太竟然又回頭說了句:“煮一壺咖啡送過來。”
  路遙來不及做反應,人已經出去了。
  路遙鬱悶的想:這是唱哪出啊?剛才還說這是自己家,現在倒好,要他這個“外人”伺候。
  好在東西都是現成的,熱起來也挺快。路遙把咖啡和吃的端出來,那兩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那二位坐到餐桌邊,老太太看了就皺眉,“你們平時都吃這麼油膩?這樣不健康,對腸胃也不好。”
  這東西原本也不是做給高楷吃的,而是做給王鵬飛吃的,那位可沒覺得這東西油膩。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兩個人坐下來吃飯,都不說話。
  路遙在一邊也覺得彆扭,就說:“我上樓收拾收拾東西。”
  老太太抬頭看著他,忽然說:“客房不是收拾過了嗎?還收拾什麼?”
  那房間他是給自己收拾的,這二位要住進來,肯定還要再收拾一間。
  “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哦、哦。”路遙不自在的曾到沙發上坐下,等著那二位吃完。
  老太太一抬手,“收了吧。”
  路遙臉繃緊了差點沒抽抽,只得又站起來轉身進廚房收拾了碗筷。
  看他出來了,老太太端坐在沙發上,一臉認真的表情看著他,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示意他坐下。
  路遙如坐針氈,搞得跟會審似的,右眼皮跳個不停。
  “你今年多大了?”
  “啊?”
  老太太不耐煩的看著他。
  路遙一縮脖子,嘿,這老太太太有氣場了,高楷還真就是她兒子。遺傳真是種奇妙的東西。
  “二十一。”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過了一會兒又問:“你跟高楷認識多久了?”
  路遙好像聽出點端倪來,連忙道:“伯母你別誤會了,我跟高楷……”
  “回答我的話就夠了,其他的輪不到你操心,我自己會判斷。”
  路遙吃癟,只得回答:“認識差不多兩年了吧……”
  “你們發生性關係多久了?”老太太面不改色的問。
  路遙傻眼,這老太太不愧是嫁給了老外,這麼開放?!他硬著頭皮,聲音哽在喉嚨裡,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要我再說一遍剛才的話嗎?”
  路遙苦著臉說:“我跟他真的不是這種關係。”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就跑來問你這種問題的嗎?”
  路遙咬牙,“一……一年。”
  老太太有點滿意了,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溫和的老紳士,口氣緩和了一些,又問:“我沒有在臥室發現安全套,我想提醒一下,你們年輕人愛胡來我很清楚,但保護措施一定要做到位,記住了嗎?”
  “啊?!”路遙張大嘴巴看著她。
  正在這個時候,屋裡的電話響了,路遙嚇了一跳,老太太用下巴指了指電話機,“接吧,大概是高楷。”
  路遙只得硬著頭皮過去接了電話,“喂。”
  (“我媽和厄文到了嗎?”)
  路遙松了口氣,連忙問:“你在哪兒?快回來吧!”
  (“嗯。對了,她要是說了什麼,你就順著她的話說就行,別亂開口。”)
  路遙來不及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對方就掛了。
  等他放下聽筒,老太太顯然也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指著沙發讓他坐下,繼續審問。
  “你還在上學吧?”
  路遙想了想,點頭。
  老太太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轉頭對老紳士厄文道:“我考慮讓他到哥倫比亞留學,你覺得呢?”
  老紳士仍舊笑呵呵的,“我想這應該徵詢一下路小朋友的意見。”
  路遙愕然。
  老太太轉頭看了他一眼,看他一臉傻乎乎的表情,頓時皺眉,轉過頭去對厄文繼續道:“二十一歲的小孩子根本還不懂得規劃未來,到哥倫比亞我將有大把的時間教他。即使我的兒子是同性戀,他的愛人也要是百裡挑一的人選。”
  厄文歎了口氣,苦笑道:“當初肖晴和高楷結婚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
  老太太頓時板起臉來,但沒說話,好一會兒才生硬道:“我承認這件事我考慮的不夠周詳,但高楷沒有對我這個母親說實話也是原因之一。”
  路遙心裡覺得挺好笑,這老太太分明是死鴨子嘴硬,連認錯都這麼硬氣。
  老紳士顯然非常習慣自己妻子的這種論調,笑而不語。這種性格要是放在路遙身邊,他多半沒兩天就要被憋死了,不過面前這一對老夫妻顯然沒有這種問題。
  路遙想解釋清楚,但高楷讓他順著她的話說,肯定不知道這老太太一來竟然毫不避諱這種敏感問題。
  “伯母,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要不還是等高楷回來,你自己問他吧。”
  老太太聽他這麼說,有點不高興了,“怎麼,陪陪長輩,坐著聊會天就這麼不願意?怎麼說我也是高楷的媽媽,雖然我現在還不確定你跟高楷是不是真的合適,不過如果高楷喜歡,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你叫我一聲媽媽。”
  路遙愣愣看著這老太太,雖然這話裡的內容很讓他費解,但是對方對兒子的寬容倒是很讓人心折。
  正在路遙尷尬不知所措的時候,高楷回來了,路遙雖然沒想到他這麼快,但顯然松了一口氣。
  高楷一進門,高媽媽臉色就冷了下來,坐在沙發上沒動。倒是厄文很高興的樣子,站起身來跟高楷來了個擁抱,“好久不見。你媽媽出門之前還在責怪你一個月只打一個電話回家。”
  高楷笑著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提前回來?害我在機場空等兩個小時。”
  路遙聽他這麼說,微微一愣,頓時有些明白為什麼高楷在那個時間打電話要他回去,看來是知道老太太要來,特意把他叫回來。
  老太太對高楷的說法很是不屑,“我只是想看一看你不想給我看到的真相,沒想到看到他。”目光又落在路遙身上。
  路遙一個機靈,目光不自覺轉向高楷。後者只是對他笑了笑,忽然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一手攬著他的腰,“媽,你沒嚇到他吧?”
  “哼!我對你很失望。你竟然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你的母親,雖然這孩子看起來腦子不太好的樣子,不過肖晴跟我說你來真的,我還真的不是很相信,不過看起來,你們倒還算般配。”
  路遙張大嘴巴,下意識就掰開高楷放在他腰上的手。
  高楷只是笑,也不說話。那態度太淡定了,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看來根本沒打算解釋什麼。
  “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接受他了。”老太太一臉冷硬,接著又說,“不過,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認可

  路遙很想說:您還是別給我機會了。
  高楷笑了起來,轉頭看了看路遙點頭道:“看來我媽對你印象還不錯。”
  路遙渾身僵硬的別過頭去,見老太太也正看著他,表情倒是沒有一點避諱的樣子,路遙一下子覺得胸口憋悶,很想大聲質問高楷到底想幹什麼。
  可是這時候,他也沒衝動到拆臺。
  高楷站起來看了看時間,笑著問:“兩位是否賞臉,讓我請二位共進晚餐?雖然現在的時間還早,不過我知道媽你肯定不會對飛機視頻有興趣。”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看著路遙道:“我們已經吃完了,雖然是保姆做的剩下的。”
  路遙連忙說:“不是,那都是沒吃過的,只是放在食盒裡保鮮的。”
  高楷點了點頭,“是路遙親手做的,我這裡沒有保姆。”
  厄文發出一聲感歎,對高楷眨了眨眼睛,笑道:“高楷你有口福,味道非常不錯。”
  高楷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路遙的後腦勺,一邊的老太太表情複雜。
  厄文與高楷的母親在一起生活多年,但是高楷的母親從來不做飯,厄文沒有機會品嘗妻子的手藝,但偏愛中國菜。其實路遙的手藝也不能算是特別好。但家常來說卻綽綽有餘。
  路遙不知道這些,但被人誇獎,一面覺得高興,一面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萬眾期待似的,路遙被變相要求繼續超常發揮,做一桌家常菜。
  路遙很怨念的一邊洗菜一邊想,為什麼不出去吃?何況他算是這裡的住客吧?為什麼還要他一副主人的樣子招待“惡婆婆”一樣的高楷的老媽?
  想歸想,但也知道這二老大概在這邊也不會呆多久。這麼自我安慰著,路遙歎了口氣,轉身解開燉湯的鍋子,往裡撒了一把蔥段。
  這時候,廚房門外進來一個人,路遙轉頭一看,高楷正抱臂依靠在門框上,笑著看他。
  路遙撤回目光,不鹹不淡道:“你到底什麼意思啊?要我陪你做戲,你媽知道肯定要生氣的。”
  高楷忽然走過來,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著他洗菜,一邊低聲說:“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只要她高興。她年紀大了,很在意這個。”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路遙這句話哽在喉嚨裡,沒說出口。
  “我媽不喜歡太油膩。”
  路遙回頭瞥他一眼,“要不你來?”
  高楷笑著聳了聳肩,“可是我媽想吃你做的飯。如果我做,她肯定會考慮出去吃。”
  路遙咬著牙沒理他,轉而道:“你騙得了一時,也騙不了一世。他們總有一天會知道我跟你不是那回事,到時候你又多了一條欺騙的罪名。”
  高楷忽然低頭盯著他看,好一會兒,才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看來我是應該考慮一下對策了。”
  路遙心裡的落寞和不適一閃而過,這時候他又聽見高楷問:“怎麼樣?我媽是不是很特別?”
  路遙一愣,抬頭看著他,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她幹嘛老針對我?跟個惡婆婆似的。”
  高楷頓時失笑,挑眉點了點頭,“挺貼切的,不過我想如果被她聽到你可能就有麻煩了。”
  他一笑,氣息正好噴到路遙的耳朵上,他一縮脖子,耳朵上立刻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耳朵也微微發紅,他剛轉過脖子,高楷卻提前一步退開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那就委屈你當幾天被‘惡婆婆’欺負的‘乖媳婦’吧。”
  路遙被他這聲打趣似的話弄得張口結舌,半天才在原地轉了個圈,冒出一句:“誰是‘乖媳婦’,老子是男的!”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淡定自若的看著從廚房出來的高楷,“怎麼,這麼快就和情人合計著對付老媽了?”
  “哪裡,他只是想問問你喜歡吃什麼。”
  沒想到這性格古怪的媽媽竟然被這句話取悅了,頓時微微一笑,目光也掃過廚房,收回來的時候,她才歎了口氣,說:“是個不錯的孩子。”
  厄文聽他這麼說,也挑了挑眉,“我已經很多年沒聽你誇獎過什麼人了。”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我上次還誇獎過隔壁的蘭卡。”
  “是啊,你說‘真是只傻得可愛的沙皮狗’。”
  高楷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頗為認真的提醒道:“據說沙皮狗不屬於‘人’的範疇。”
  老太太抿了抿唇,瞪了他一眼。高楷坐在她身邊,攬著他的肩膀,“我原本是打算抽空去看看你的,其實我是捨不得你大老遠過來的,何況這裡的天氣太寒冷,不適合你。”
  “你的話,我早就不打算相信了。何況,我只是想來確定一下我的兒子究竟是不是同性戀。”
  “您確定了嗎?”
  “當然。我的兒子是這世界上最英俊的基佬。”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母子二人倒也真的溫馨起來。
  高楷抱了抱她,“謝謝你,我以為你會暴跳如雷。”
  “你以為我會做那種沒有修養的事情?”
  “您誤會了,我只是想形容您該有的憤怒。”
  老太太搖了搖頭,“如果連媽媽都無法理解自己的兒子,那就太可憐了。我雖然震驚,但希望你快樂。”
  “我很好,看不出來嗎?”
  老太太笑了笑,點頭說:“看來路遙比肖晴更適合你,當初你應該告訴我。”
  高楷失笑,“那時候我還不認識路遙。而且,我也希望您開心,雖然結局可能不盡如人意。”
  老太太笑著點頭,“都過去了,肖晴是個豁達的人,她偶爾會陪我喝茶,但我也更希望她過得開心。”
  “你能這樣想,我也輕鬆許多。畢竟肖晴上次見到我的時候心情不怎麼好。”高楷並沒有說出肖晴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還選擇結婚的事實。
  在老太太眼裡,肖晴總是先入為主的好媳婦,沒有把握好的仍舊是自己的兒子,這件事算是對肖晴的愧疚。
  雖然肖晴可能並不適合和高楷當夫妻,但畢竟是認識多年的朋友,總還是和一般人不同。
  晚上八點,路遙把飯菜端上桌,有魚有肉,葷素搭配,還有蓮藕排骨湯。
  老太太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句“上不了檯面”,就默不吭聲的吃起來。
  只有厄文,所有的菜都一一嘗過,然後讚賞味道絕倫。顯然是非常喜歡。
  而高楷也繼承了他母親的好傳統,吃飯的時候不太說話,只是厄文讚歎的時候,就露出一個笑容當做回應。
  路遙端著碗吃飯,有點不是滋味的吃不下去。這一桌子四個人吃飯,怎麼看都像是新年的一家團聚,然而事實是,他根本就是個外人。
  演一場戲要想演的像,就要先入戲,但是路遙絲毫也不願意將自己哪怕一點點的代入這個角色之中。畢竟,高楷現在是路黎的。如果不是路黎現在躺在病床上,他想,高楷甚至也不會讓他繼續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他早就想從這團感情的泥沼裡脫出,然而現實卻一步步阻擋他的腳步,然而這個時候,他沒有回頭路可走。
  看來,他必須早作打算離開了,也等不到開學了。
  晚上,路遙自然而然得進高楷的房間,高楷的母親和那個笑眯眯的老紳士老夫老妻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還隨口對他說,“你們可以回房,不用理會我們。”
  路遙有些尷尬地轉頭看高楷,高楷湊過去跟老太太擁抱了一下,然後對厄文點了點頭,就很隨意的拉著路遙上樓了。
  路遙看著穿著睡衣靠坐在床頭拿著筆記本上網的高楷,很不自然的問:“你媽什麼時候回去?”
  高楷收起筆記型電腦,抱臂看著他,臉色很柔和,“那要看她老人家的心情。明天你陪他們出去逛逛吧。”
  路遙彆扭道:“幹嘛要我去?我不去。”
  “我會答謝你的。”高楷忽然笑了笑,躺下來拉好被子。看路遙愣著不動,才又道,“我覺得床挺大。”
  路遙瞥了他一眼,掀開被子鑽進去,背對著高楷睡在床沿,連身都沒翻。
  如高楷所料,歸期真的是全憑老太太的心情而定。
  高楷的母親很多年沒有回來了,城市的變化日新月異,早已經看不出當年離開的時候的光景了。年紀大了的人尤其喜歡傷春悲秋。
  三天時間,他們把市內逛了個遍,從前的小吃也都嘗了一遍,但老太太還是覺得沒有當年那種的味道了。畢竟也已經物是人非,也沒了當初吃的時候的那種心情。
  老太太當年也是吃過苦的,但是個性剛強,坐下時也給路遙講了一些陳年往事。
  自此,路遙才知道高楷童年是什麼樣的。
  “高楷的爸爸年輕的時候是個非常熱血的軍人,可笑的是他的兒子竟然走上了黑道。雖然當初我也非常擔心,但是這幾年高楷很努力的漂白,我也明白他有自己的想法。”老太太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看著靠街道的那一邊。
  “高楷的爸爸退役之後性情大變,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成天酗酒,對我們母子實施家庭暴力,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他是痛苦的,沒有辦法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來。
  “你可能不知道,高楷以前非常敬愛他的父親,但那時候他就變了,變得非常懂事。他後來之所以去當兵,當初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最後我還是沒人忍受,我帶著高楷離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我甚至不知道他最後是死是活。”老太太說這些的時候表情非常平靜,就像只是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厄文安慰似的拍了拍身邊的人的肩膀,伸手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
  老太太對他笑了笑,轉頭對路遙說:“走吧,我想去看看首飾。”
  路遙其實聽得挺有意思,但還是站起身來說:“離這裡不遠有好幾家珠寶專賣。”
  “那就走著過去吧,權當散步。”
  
☆、出走

  走在路上的時候,老太太忽然意味深長的看著路遙,問道:“你的父母呢?”
  路遙身子微微僵了僵,“都不在了。”別的事情他沒多說,畢竟這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老太太皺了皺眉,微微點頭,“你討厭和年紀大的人一起聊天嗎?比如說我。”
  路遙連忙搖頭,坦然道:“剛開始有點,現在完全沒有,您還是挺有意思的。”
  老太太笑了笑,厄文點頭道:“和我當初的感覺一樣。”
  老太太歎了口氣,“路遙,高楷是我的兒子,我很瞭解他性格上的缺點,但我不會偏幫誰,如果你們之間有任何問題,我都願意傾聽你說話,記住了嗎?”
  路遙心裡微微一熱,點了點頭。這就是媽媽的感覺?雖然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很慈愛的類型,但是身上的母性光輝非常耀眼,也讓人覺得舒服。
  三個人一邊散步一邊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一家珠寶店。
  進去之後,路遙一直跟在老太太身邊,看著他一路看過去,目光都落在戒指上面,不由有點愕然。
  “你覺得這個款式怎麼樣?”老太太指著其中一款男戒,轉頭問路遙。
  路遙一愣,看了一眼就說:“買給厄文先生嗎?”
  “當然不是。”老太太挑眉,“你覺得怎麼樣?”
  於是路遙認真的回答,“這個太大了,有點誇張,如果是高楷的話,他會比較喜歡那種簡潔一點的設計。”
  老太太點了點頭,但還是執著的問:“你呢?你比較喜歡什麼樣式的?”
  “啊?”路遙好像有點明白過來了,“我……沒有特別喜歡的樣式。”
  老太太於是挑了一款戒指,讓他試戴。路遙沒什麼感覺,但心裡非常不安。
  “伯母,你這是……”路遙猶豫著問。
  這時候厄文卻忽然開了口,“這一款很適合你。”
  “我卻覺得很一般,我們應該再看看,戒指還是應該挑一款最合適的。”於是,她將戒指還給了櫃檯小姐,說了一聲謝謝,轉身拉著路遙往外走。
  一處店門,路遙立馬說:“伯母,你這是想給我和高楷買對戒?”
  老太太笑了笑,“雖然我知道一枚戒指根本不能代表什麼,但是你們在國內,既沒有辦法用婚姻約束彼此,也沒有辦法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但是我想,你應該得到一枚屬於你和高楷的戒指。”
  路遙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路黎和高楷在煙火下接吻的情景,他們互相戴上戒指,不要任何人見證,是否也是高楷的媽媽說的這樣深刻的意義呢?
  那種銳痛的感覺很快麻木,路遙抬起頭,看著對他溫和笑著的人,對面的兩個人出乎意料的似乎很滿意自己,但可笑的是他們根本就搞錯了對象。
  路遙深吸一口氣,搖頭說:“伯母,你不用再考慮給我們買戒指了。”
  老太太和厄文對視一眼,都皺起了眉頭。老太太有點生氣,厄文卻還是一臉溫和,“路遙,如果你覺得太快的話,這個問題我們可以以後再考慮。”
  路遙還是搖頭,“不是,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高楷有喜歡的人,但那個人不是我。”
  老太太頓時睜大眼睛,一臉驚訝的看著他,“你的意思是,高楷他劈腿?”
  “劈腿”兩個字從對方嘴巴裡面出來,效果還真是不一樣,路遙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很愧疚。
  “我們不該騙你。但也不是高楷劈腿,我跟他從來沒有開始過。你也知道,他一直單身,身邊有個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我跟他的時間長點兒罷了。”路遙說著,低下頭。對著長輩說這種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羞愧的。
  高楷的母親這個時候臉都青了,看來是氣得不輕,他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厄文說:“我必須跟高楷好好談一談。”
  路遙覺得這個時候,他還是不該插一腳,人家一家子有話要說,他這個外人已經沒有參與的餘地了。興許高楷會責怪他,他事情到了這一步,由不得他不說。
  “我去把車開過來。”路遙轉身就走。
  等他把車開過來,氣氛和出來的時候就完全變了。老太太望著車窗外,臉色很難看,看樣子確實非常生氣。
  路遙從車後鏡悄悄觀察,厄文一直摟著妻子的肩膀,無聲的安慰開解。
  和緩緩駛入車庫的大門,路遙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二人,進去給他們泡了熱茶,就說:“我先走了。”
  老太太頭也沒抬,厄文微微一愣,抬頭看著他,“你不是住在這裡嗎?”
  路遙看了看老太太,才說:“我本來就打算搬出去的。”
  這話出口,兩老果然臉色又差了幾分。
  路遙心裡歎了口氣,還是轉身上樓收拾了東西,雖然覺得自己這麼搬來搬去挺傻,但是有什麼辦法呢?
  等他提著行李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老太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路遙走過去,說了一聲“對不起”,就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兩步,老太太忽然說:“你是為了錢和高楷在一起的嗎?”
  路遙渾身一顫,跟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樣,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雖然心裡知道,初衷並非如此,他以前也是有錢人家裡的少爺,但是高楷給他的別墅和車,也確實就是一筆買賣了。很多時候,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說清楚的。
  “不就是這麼回事嗎。”路遙說完這句,轉身就往外走。
  出了別墅區攔了一輛計程車,司機問他去哪兒,他竟然打心底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想回去那棟半山別墅,但除此之外,他竟然發現自己真的沒有一個可以歸屬的地方。
  他沉默了五秒,司機皺眉看著他,他才說:“你先往外開,我問問地址。”說完,他就拿手機給王鵬飛打了個電話。
  “喂?路遙?”
  “嗯,你現在在上班嗎?”
  “嗯,下午有個採訪。”
  “能收留我幾天嗎?”
  那邊竟然想都沒想,一口就答應了,“好啊!你現在在哪裡?我要六點之後才能回去,要不你先找個地方等我?”
  “那好吧,我先去賓館,你下班兒了再給我打電話吧。”
  “那好!我儘量早!”
  掛了電話,路遙給司機報了地址,提著行李就進了賓館,中午什麼都沒吃,睡了一下午,醒過來的時候肚子餓得咕咕叫,差點前胸貼後背了。
  路遙爬起來穿上衣服下樓吃東西,看看時間,才五點。誰知道一坐下,王鵬飛就打了電話過來,看樣子在路上了。
  “你不是說要六點才能回家?”
  “我提前搞定了。你在哪兒呢?一起吃晚飯吧?”
  “我正在吃。”路遙報了地址,沒過二十分鐘,王鵬飛就出現了。兩個人吃完飯才回去。
  路上王鵬飛看路遙一臉剛睡醒的表情,忍不住問:“怎麼了?玩兒通宵補眠了?”
  “沒,就是這幾天晚上沒睡踏實。”路遙揉了揉臉,問,“我不想回家,你就收留我一段時間吧。”
  “不過我那兒挺亂的,沒收拾,你別嫌棄就是!”王鵬飛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挺高興的。”
  路遙撇了撇嘴,“高興什麼啊,其實我這人挺倒楣的,還總做蠢事。”
  “其實你是不知道,我也經常做蠢事。我之前有一段時間因為吃飯不規律胃痛,後來去醫院,醫生給我開了幾盒藥。有一天下午我吃了飯就拿出來吃兩顆藥片,等我吞下去了,低頭一看,你知道怎麼了?”
  路遙盯著他,“怎麼了?”
  王鵬飛笑著說:“我手裡拿著一盒口香糖,根本不是我的胃藥。然後我就開始回憶我中午是不是也是吞了口香糖。”
  “噗!”路遙噗的一聲大笑起來,“你怎麼這麼笨啊!”
  王鵬飛看到他笑,也跟著笑,“是啊,我也覺得自己挺笨的。”
  路遙拍拍他的肩膀,“節哀,智商這種東西不是你的錯。”
  王鵬飛看著他,忽然問:“心情好些了嗎?”
  路遙一愣,收回手點了點頭,“看得出來嗎?我臉上表情看起來很不高興?”
  王鵬飛將車停在白線的一側,才搖搖頭說:“不是,就是感覺。下午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感覺情緒很低落。而且剛才吃飯的時候你都沒怎麼說話。”
  “唔……是啊,的確挺低落的,現在好多了!”他這幾天一直都是跟高楷的媽媽還有厄文他們一起吃飯,吃飯的時候都不說話。路遙撇了撇嘴,坐端正了,問,“晚上出去喝酒吧?”
  王鵬飛說了一聲好,兩個人到了公寓,把行李拿上去。王鵬飛把他的東西放在客廳,抓了抓腦袋說:“可是客房一直沒人住過,所以什麼東西也沒有,你要是不嫌棄的話,睡我的房間好了,我睡沙發。”
  路遙一愣,伸了脖子到客房一看,喝,亂得可以。他轉頭看了王鵬飛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說:“那怎麼好意思。要不……一起睡吧?我明天自己收拾客房好了。”
  王鵬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你不嫌棄就好,我可能睡相不好。”
  路遙有點緊張起來,一般的直男跟同性睡一張床的機會雖然不多,但是也不會亂想,他倒是有點害怕王鵬飛看出些什麼。
  於是他裝得很隨意的笑著說:“我才是睡相不好,那就看咱們誰把誰先踢下床好了。”
  王鵬飛大笑,從臥室裡找出備用鑰匙遞給路遙,路遙說了一聲謝謝,就收下了。
  “去哪兒?”臨出門了路遙問。
  王鵬飛說,“你決定吧。”
  “那就去我以前常去的酒吧好了。”
  “以前?常去?你今年才二十一吧?”
  路遙抓了抓面頰,很不好意思的說:“以前玩得挺凶。很奇怪嗎?”
  “沒有,就是覺得你不像那種類型的人。”王鵬飛笑得一臉輕鬆,“而且都說是以前了。”
  確實是這樣,很久沒去過了。
  

☆、借酒澆愁

  路遙帶著王鵬飛進了一家名叫“Iland”的酒吧裡,雖然不是週末,但是晚上還是挺多人。雖然這裡面大概有一半左右都是酒吧自己的人,但也顯示了這個城市的年輕人不甘寂寞的本性。
  一群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在昏暗的酒吧裡享受著音樂和絢爛的燈光,狂歡之後寂寞,寂寞之後又繼續狂歡,如此惡性循環。
  兩個人坐到吧台的角落位置,點了兩倍特色調味酒。路遙對著酒保笑了笑,後者愣了一下,才認出他來,一臉的驚訝。
  “路少?!挺久沒來了吧?氣質都變了!”
  路遙笑嘻嘻說:“你還是別叫我路少了,聽著怪彆扭的。”
  “哦。這位是你朋友啊?”這酒保轉頭看向一邊坐著的王鵬飛,耳朵上的耳釘一閃。
  “你好。”
  路遙笑著說:“是啊,我難得交個高材生的朋友!”說著,路遙仰頭喝光被子裡的酒,又叫了一杯,才轉頭對王鵬飛說,“跳舞嗎?”
  王鵬飛一臉為難,“我不會,就不獻醜了。”
  “有什麼關係?”路遙笑著放下杯子,拉著他和其他人擠進舞池裡,隨著音樂恣意搖擺。
  路遙身材修長,兩條腿又直又長,腰也很靈活,舞動起來非常有靈氣,而且他長得確實挺好,屬於挺清新的那類,很快,他的身邊就圍了許多身材熱辣的美女。
  路遙很嗨,臉上笑容飛揚,拉著王鵬飛不撒手。
  兩個人一身熱汗回到吧台,喝了加冰的雞尾酒,感覺確實非常帶勁。
  路遙去上洗手間,王鵬飛坐在原地獨子喝酒,很快他就被美人搭訕了。這種豔遇可遇而不可求,但是王鵬飛顯然不這麼想。
  “帥哥,不請我喝一杯?”
  王鵬飛笑著說:“你在向我搭訕嗎?還是希望我向你搭訕?”
  美女愣了一下,頓時笑了起來,“你很有意思嘛!”
  王鵬飛搖頭,“我對你沒興趣。不過喝杯酒倒是沒關係。”說完,他就給美女點了一杯。
  美女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會兒,低頭湊近他慢慢說:“你是Gay?”
  王鵬飛聳肩。
  美女笑著站起身來,“你來錯地方了帥哥,而且太浪費。”說完就笑著走了。
  路遙上完廁所回來,就開始一杯一杯和啤酒。王鵬飛有點擔心他,“你這麼喝很快就會醉的。”
  路遙笑著說:“只有今天,讓我醉了睡個痛快覺,好不好?反正有你在,會把我帶回去的吧?”
  王鵬飛歎了口氣,放下酒杯,沒再喝酒。一來他明天要上班,二來確實得有個保持清醒的收拾善後。他也沒再勸路遙別多喝,只是在一旁陪著他。
  而路遙就這麼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灌倒了,在廁所大吐一場之後就軟腳蝦似的站不起來了。
  王鵬飛扛著他出了酒吧,打了輛計程車回到公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雖然路遙看著瘦,但上手也也一百多斤,而且渾身軟綿綿的。
  王鵬飛把他扔到床上,在旁邊叉著腰穿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
  在路上這傢伙沒吵沒鬧也沒吐,只是悶頭就睡,雷打不醒的樣子,但王鵬飛一把這傢伙扔到床上,他就睜開了眼睛。
  “你還好吧?”王鵬飛低頭看了看他,轉身進廚房沖了一杯蜂蜜水拿過來。
  路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王鵬飛把他扶起來,喂了一杯下去,路遙乖乖的都喝了。
  王鵬飛想了想,拿熱毛巾給他擦了擦手臉,剛拿開毛巾,就看見路遙哭了。
  一開始沒聲兒,後來就開始嗚嗚的哭泣,那樣子跟個小孩兒似的。
  王鵬飛心裡一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睡一覺就好了。”
  王鵬飛爬上床的時候路遙還在哭,閉著眼睛蜷成一團。他雖然不知道路遙為什麼哭,但看到這種哭泣的感覺,就覺得肯定是非常難過的事情。
  他對路遙談不上真的瞭解,雖然路遙的性格很容易一眼就被看穿,挺單純,但似乎有些事一直是他心裡的禁忌,不願提及。
  王鵬飛心情很複雜,他想做些什麼,但是在路遙願意對他傾訴之前,他只能默默看著。
  王鵬飛伸開手,從後面緊緊摟住路遙的背,感覺到他的抽泣連著背脊傳達到胸膛,竟然也覺得挺高興。
  路遙苦了半夜,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才都睡著。
  第二天,路遙宿醉了,頭疼的厲害,爬起來一看,都大中午了,屋子裡就他一個人。
  他爬起來一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下麵壓著一張紙,路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喉嚨的不適感立刻減輕了。
  字條上寫著:
  我上班去了,自己叫外賣吧,你的日用品我早上給你買了,在洗手間裡。
  路遙放下杯子,在床沿邊坐了一會兒,心裡卻有點不安起來。昨天晚上王鵬飛照顧他他都有直覺,也還記得。但是,王鵬飛抱著他的時候,他就在想,他肯定不是直男。
  路遙也有點明白那傢伙為什麼一開始說要睡沙發的原因,這就有點尷尬了,兩個彎的在一起就和孤男寡女在一起是一回事兒。
  路遙爬起來洗了個澡,叫外賣吃了之後,就開始收拾客房,雖然猶豫了一下,但心裡還是不願意王鵬飛有什麼不好的想法的。
  路遙收拾完客房,才覺得腰酸背疼,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他拿過手機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自動關機了,於是他從自己的包裡拿出手機充電器插上,才開機看了看。他嚇了一跳,一對來電提醒和短信。
  大部分是高楷打來的電話,其他是張立權的。路遙沒看短信,直接給張立權回了個電話。
  張立權一聽到他的聲音,幾乎是暴跳如雷,“你上哪兒去了?!到處找你呢!”
  路遙撇了撇嘴,“我又不是未成年人,你還怕我走丟了不成?少瞎操心了,我在朋友這兒住一段時間。你幫我跟高楷專打一聲,開學之後我就直接搬到學校去住。”
  張立權一聽他這麼說,氣不打一處來:“幹嗎要我幫你說?你自己不敢開口啊?知道高楷不同意,那我當什麼擋箭牌!”
  “我可不是徵詢他的同意,我只是支會他一聲。”路遙聲音也冷了下來,很決絕。
  張立權又有點吃驚,嘖了一聲,“你昨晚幹嘛關機啊?”
  “沒電了,就沒注意。”
  “我看有什麼事情,你還是自己跟高楷說個清楚吧。”張立權沒等路遙回答,就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高楷的電話就來了。
  “你在哪兒?”
  路遙被這劈頭一句弄得有點無語,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在朋友這兒。關於你媽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想騙她。她說要買戒指,我覺得你這麼騙她並不明智。”
  高楷難得被路遙教訓一回,但卻絲毫沒有一點認錯的意思,“你在逃避什麼?還是只是不想見到我?”
  “是。”
  “你在想什麼,路遙?說給我聽聽。”
  路遙沒明白他的意思,因此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想找一個愛我的,真心對我好的人。你的遊戲,我就不玩兒了。好好對我哥吧。”
  說完,路遙掛了電話,然後直接關機。一整個下午,他就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也沒再接到高楷的電話。
  而另一端,高楷靜靜坐在書房裡,對著開著的電腦,什麼也沒幹。
  高媽媽站在書房外看了一會兒,書房門開著,高楷靠坐在辦公椅上,眉頭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篤篤”,老太太敲了敲門。
  高楷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媽。”
  老太太走過去,抱臂靠在書桌邊看著高楷,“電話打通了嗎?”
  高楷點了點頭,“我想他大概是想要冷靜冷靜。”
  “我覺得你有必要跟我說一說你們之間的事情。”老太太表情非常嚴肅。
  高楷歎了口氣,“我會跟您說的,但不是現在。不過有一點,您可以相信我,當初提出分手的是他,我也有些措手不及。”
  老太太挑眉,“可是,我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
  高楷失笑,“連您都看得出來,他卻以為我不知道。”說著,也不由低笑著搖頭。
  老太太看到他這樣的表情,臉色頓時冷了下來,“高楷,你一直都太自信了。你到底想玩什麼?我看著你邁入青春期,但從未看你認真談過一次戀愛,我以為這一次興許不一樣,但你現在的表情讓我很擔憂。”
  高楷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母親,竟然一時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媽你確實很瞭解我。我真的沒什麼好說的,路遙的事,你們也不用放在心上。騙您的事情,我很抱歉。”
  老太太張了張嘴,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站直了身體往書房外面走,到了門口,才回過頭來說:“你讓我非常失望,路遙那孩子不錯,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明天乘下午的班機回去,你不用來送我們了。”
  高楷看著走掉的背影,終究也只能歎息一聲,對老太太這種方式的抗議顯然非常頭疼。
  但高楷知道,老太太的憤怒過陣子總能緩和。
  而真正叫他措手不及的,卻是剛才路遙在電話裡的那番話。
  老太太說是不要他送,但是高楷還是得厚著臉皮楷親自恭恭敬敬將人送上飛機,老太太一直沒拿正眼看他,直到上飛機,連一句話都沒對他說。
  厄文看著妻子登機,自己則落在了後面,見高楷一臉的平靜,便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就交給你了。倒是你,很讓我擔心。”
  高楷笑著說:“我難道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厄文抿唇看了他一會兒,搖了搖頭,“你似乎從來沒對什麼人傾心過,這次祝你好運。我的直覺告訴我,路遙喜歡你。”
  高楷微微一愣,隨即失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直覺很准?”
  這次輪到厄文愕然,略微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可是他說你有別人,當然,我並不打算介入你的感情生活,不過三心二意並不是紳士的秉性。”
  高楷笑了笑,“確實不是。”
  厄文低頭看了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想我該登機了。有時間多去看看她。”
  “我想那得等她消氣。”高楷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然後目送他往登機口走去。
 
☆、鬥毆

  高楷開車出來,直接去了安卡利亞。肖末和秦頌都在,今年老爺子不在,大年初一給老爺子上香,來的人很多,高楷也在場,所以也清楚目前這兩個是真的沒人管教,樂得清閒了。
  肖末一看到高楷就撲上來要紅包。
  高楷拍開他的手,“年都沒拜,還想要紅包?”
  “前姐夫!新年快樂恭喜發財!快快快,紅包拿來!”肖末撲過來搜刮他的西裝口袋。
  “找張立權要,我讓他準備了一大堆。”
  肖末訕訕的收回手,坐到秦頌身邊,“沒誠意!”
  高楷坐在他們對面,點上煙問:“你怎麼沒回去陪你姐姐過年?”
  “我跟她還鬧著呢,我才不回去,回去了就沒那麼容易出來了。”
  秦頌伸手摟著他的肩膀,一臉的寵溺揉他的臉,“你就不能跟你姐說句好聽話?兩個人一打電話就針尖對麥芒,她又不是你的仇人?”
  肖末不以為然,“誰叫她大嘴巴,跟我爸媽告狀了?她自己婚姻不幸福就見不得別人好。”
  這話說出來,高楷皺了皺眉,秦頌敲了敲肖末的腦袋:“別胡說八道!”
  “本來就是!管你們愛不愛聽,反正誰也攔不住我。姓秦的,你他媽給我心裡有數一點,老子這輩子吃定你了!”
  秦頌摟著他笑得像只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老狐狸,“那這麼說,我也只好委屈一下了。”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高楷其實都已經習慣了,見怪不怪。而且這兩個人似乎越來越膩味兒了,什麼肉麻說什麼。
  兩個人調侃完了,肖末忽然問:“你小情兒呢?那個敢跟我老姐頂針的英雄怎麼沒來?”
  高楷挑了挑眉,沉默了一下才說:“離家出走中。”
  肖末噗嗤一聲就笑了,賴在秦頌懷裡笑眯眯道:“可以啊,還學會拿喬了?有前途。姓秦的,啥時候我也離家出走試試。”
  秦頌翻了個白眼,“你不是三天兩頭就離家出走嗎?”
  “我那哪兒算啊?每次都躲在你能找得到的地方。”
  兩個人又開始了。高楷卻一副沒在意的樣子,心裡倒是思考著別的事情。
  這會兒肖末才敏銳起來,看高楷低頭愁悶煙,覺得好像有點不對頭。“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們吵架了?掰了?”
  高楷一愣,抬起頭來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笑著說:“你在開玩笑嗎?”
  “不是,不過你這表情很難得啊。平時不是淡定慣了嗎?”
  秦頌也點了點頭,“要是有事,只管跟我說,能幫的義不容辭。”
  高楷沒說話,只是笑。不過也確實,有什麼事情是高楷搞不定而秦頌能幫忙搞定的呢?
  三個人加上張立權一個,晚上吃了個飯,肖末還真是拿到了一個不小的紅包,得意的不得了,秦頌罵他笑得跟只老鼠似的。
  肖末玩兒的很嗨,拉著高楷和張立權去Gay吧,張立權連忙說高楷還有點事情。
  肖末立刻賺了方向,“現在還早嘛,你們有事先去辦,辦完了再來!權哥你也來!誰不來我就撓誰,可別怪我沒事先知會一聲!”
  高楷無奈,轉頭問張立權,“老爺子們約幾點?”
  “七點吃飯,不過我說你有應酬,就推了。現在七點半了,八點去剛好能湊一桌。”
  高楷點了點頭,轉頭對肖末說:“轉點之前我要是能出來,我就去陪你們。”
  “別‘要是’了,一定要來!你不想大過年倒楣的吧!”
  高楷無奈的點了點頭,跟張立權兩個人走了。
  張立權邊開車邊說:“那些老傢伙嘗到甜頭了,現在都開始往你身邊靠了,吃了甜頭,只怕胃口越養越大。”
  高楷抱著胳膊坐在後座上,閉著眼睛說:“怕什麼,那班老傢伙一旦遲到甜頭就離不開我了,到時候還不是我說什麼是什麼。他們習慣了打打殺殺,早就退化的不知道靠智商賺錢了。”
  高楷的言語裡滿是不屑。然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即便是現在還沒達到高楷的預期水準,但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證券組的技術們一個個也得提防,事情不能再出第二次,你要多花點心思,不過別讓太多人參與進來,越少人知道越好。”高楷忽然睜開眼睛,伸出右手按著額頭,一副疲倦的樣子。
  “怎麼了?這幾天沒休息好?”
  高楷搖了搖頭,“路遙在侯青玉那裡?”除了侯青玉他也想不到路遙還能去哪裡,何況還是大過年的。
  張立權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表情。高楷皺了皺眉,“說吧,他在哪兒?”
  “他在那個記者那裡。行李都搬進去了,看樣子是準備住下。”張立權小心的打量著高楷的表情,發現高楷臉色確實冷了下來。
  但是高楷說出口的確實另一番言語,“我對記者敬謝不敏。路遙的身份雖然不算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但是那記者想要順著他查我也不是難事,跟我這邊來往的政界人士不少。那個笨蛋,只會給我找麻煩。”
  張立權苦笑,高楷每天腦袋裡的事情走馬燈似的過,清清楚楚條理分明,什麼事情都能用理智和邏輯打個標籤,可是偏偏在路遙的事情上面卻偶爾舉棋不定,拖泥帶水。
  雖然這種程度上的不自然和愛情可能不太可能沾邊,但想想,高楷這樣強迫症似的理智人格,還真不是那種會情根深種,無法自拔的類型。
  他每天腦細胞拿來算計就已經夠累了,為感情傷神,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張立權忍了忍,還是忍不住說:“要不要給你找個漂亮乾淨的泄泄火?”
  他這麼說其實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來,高楷確實太忙了,路遙離開他之後這段時間真的是清心寡欲,雖然高楷從前也不是性欲旺盛的人,不過現在差不多跟和尚似的。
  雖然他不知道高楷跟路遙的哥哥有沒有一腿,但是高楷很少外宿,而且那位身體跟紙糊的似的,敢不敢碰還是個問題。
  二來,這麼一看,路遙那二貨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說實在的,他還是挺喜歡路遙的沒心思,所以本心裡覺得,高楷身邊的環境太複雜了,既然不是無可奈何,那麼能離他遠一點就遠一點吧,畢竟誰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這麼一想,張立權竟然覺得自己還是個挺好的好人,心裡忍不住想笑。
  “不用了,麻煩。路遙一個就夠折騰了。”高楷表情很平淡,皺著眉頭的樣子嚴肅得教人升起一股懼意,要不是和他呆在一起這麼多年,還真是挺能唬人的,雖然高楷無論是外表還是內裡都是頭野獸。
  不過高楷這句話,卻讓張立權很是彆扭,愣了半天,什麼也麼說出口。
  其實像高楷這樣要錢有錢要貌有貌的男人,身邊有幾個很正常,雖然這人不光是個身體潔癖還是個精神潔癖。
  高楷到的時候,幾個老爺子正坐在一起聊天,看到高楷過來,都收了聲。
  說是要聚一聚,圍城一桌打牌,事實上也都是私下裡看看高楷有沒有刷什麼花招,暗地裡耍什麼小動作。總的來說,目前所有的人都一面警惕,一面爭相私下與高楷的心腹拉關係。
  高楷心裡明鏡似的,只是臉上看不出端倪,打牌也是恰到好處,輸的不著痕跡,讓其他人贏得舒服。
  末了他看了看時間,說不早了,眾人心領神會,開始真真假假的關懷關懷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新老大。
  高楷安了安大家的心,最重要的是提示了一句“賺錢少不了大家的”,而這個世界有錢的才是老大,能帶著大家賺錢,誰又管得了那個帶頭的那個究竟是誰?
  高楷從裡面出來,外面竟然變天了,下起了雪,外面夜色也很晴朗,張立權打發幾個跟班出去,就把車開出來。
  “現在過去嗎?”
  高楷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肖末那邊吵吵嚷嚷的,大聲叫他快過去,高楷掛了電話,“走吧。”
  張立權撇了撇嘴,“我他媽一正常的直男,直得不能再直,幹嘛要跟著肖末那傢伙去Gay吧?”
  “正好可以體驗一下生活。”
  “……我什麼樣的生活不體驗,體驗Gay的生活?老大,你是想將我引入歧途?”
  高楷很淡定的說了一句,“歧途?”然後點了點頭,“我在這歧途上一去不返,還以為是條康莊大道。”
  張立權忍著笑,沒接茬。
  車開到酒吧外面不遠的地方,高楷忽然讓張立權停車,張立權有些詫異,因為停車場在側面,高楷可以在大門口下車。
  但是高楷很快就打開車門快步走了下去。張立權連忙把腦袋伸出窗外去看,頓時吃了一驚,連忙跟著下了車。
  高楷向著街邊快步走過去,四五個男人正圍著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有人手裡還拿著折疊刀。地上已經躺了三個。
  中間圍著的這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路遙,另一個竟然是黎威。
  黎威一邊胳膊受了傷,劃了道口子,但是幾拳頭下去,那四個人也討不到便宜,臉上都開了花。
  黎威一腳踹開一個,看到走過來的高楷和張立權,痞痞得挑著嘴角笑了。
  這時候看到有幫手過來,這幾個人也都慌了神,扶起地上的就想走。
  “往哪兒走?不是還沒玩兒夠嗎?”張立權笑得挺狠,這群人中幾乎是立刻就有人認出了他,臉色當時就白了。
  “權、權哥?!”
  張立權舔了舔齒列,一把抓起開口的,甩手就是兩巴掌,“你們知不知道剛才動手揍你們的是誰?瞎了你們狗眼了,連威哥都不認識了?”
  黎威倒是沒怎麼在意,掏出煙點上,笑了兩聲,就聽見他身後停了兩輛車,呼啦一下下來七八個人,圍了過來。
  “威哥,你沒事吧?”
  黎威擺了擺手,那夥人轉頭也看到了高楷和張立權。道上知道高楷的名字的人不多,認識他的臉的也不多,但是知道黎威的人卻是不少。
  但是見過黎威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他本人也從沒跟些地痞流氓打過架,還真是頭一遭。
  黎威這邊的人對張立權叫了一聲權哥,也不敢怠慢高楷,都恭恭敬敬點了頭,就把鬧事的弄走了。
  高楷臉色可以用可怕來形容了,夜晚能見度有限,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足夠周圍的人察覺了。
  高楷蹲下身,從上往下看著坐在街邊一頭血的路遙,“站得起來嗎?”
  路遙拿手捂著流著血的腦袋,那副模樣雖然沒醉,但肯定是喝了酒的。高楷將他扶起來。
  黎威在一邊兩口抽完了煙,扔掉煙蒂,轉頭問路遙:“你他媽還真是一點沒變。”
  路遙看也沒看他,搭著高楷的肩膀往車邊走。
  高楷對著黎威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就領著人上車了。
  路遙的腦袋還算硬,縫了三針算完事,也沒覺得腦震盪。醫生讓他最好在醫院觀察一天,但是路遙說什麼也不願意。
  

☆、懲罰

  從醫院出來,高楷的臉色也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張立權除了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路遙肩膀上時說了一句“你穿太少了”之外,就沒說過別的。
  路遙最會看高楷的臉色,但是此時此刻卻根本不往高楷的臉上望,什麼話也不說,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當然,從前和現在,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兩個人坐在車後座,高楷也沒看路遙,路遙也一直望著漆黑的窗外。車裡除了汽車引擎聲,什麼其他聲音也沒有。
  所以當高楷的手機響起的時候,路遙下意識轉過頭看了一眼。
  高楷拿出手機,他恰好看到來電顯示上寫著肖末兩個字。
  “喂。”
  肖末隔著電話問:“你人呢?不是說來的嗎?就算是走也該到了吧?”
  “有點事,你們玩兒吧,注意安全。”
  肖末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老是這事那事,出來玩兒一次就這麼不情願?”
  “哪裡,下次陪你。”
  “對了,秦頌說,之前好像看到路遙了。哎,我說,你這傢伙不是說他離家出走了嗎?”
  高楷忽然低聲冷笑了一聲,路遙和和這電話那一頭的肖末同時心裡打了個突。
  “所以我現在把他領回去。不說了,你們去玩兒吧,別管我了,下次再給你賠禮。”說完,高楷就掛了電話,然後直接關機。
  高楷抬起頭,視線正好對上路遙微微張著嘴看著他的那張臉。視線剛一接觸,路遙就移開腦袋,裝作沒聽到剛才的一番話。
  因為隔得近,肖末的話,他聽的不就不離十。
  叫他覺得愕然的卻是高楷那句“領他回去”。他心裡滿滿的都是異樣,不知道高楷腦袋裡究竟都想些什麼。
  但是這個時候他根本沒打算跟高楷說什麼。路遙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果不其然,上面有四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全都是王鵬飛的。
  路遙正準備回撥過去,手指還沒按上去,高楷忽然抬手,抓過他的手機,直接關機。
  路遙頓時來氣,瞪眼看著他,“你幹嘛?”
  高楷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北風,“離家出走感覺不錯?還是本性難移,懷念以前的好日子了?”
  路遙忍了忍,沒忍住,咬著牙道:“你這麼閑嗎?跑來管我,那是我家嗎?什麼叫離家出走?”
  高楷冷笑一聲:“王鵬飛的家什麼時候成了你家?”
  路遙頓時語塞,好一會兒才說:“你放我下車!權哥!停車!”說著就要去開車門。
  張立權在前面嚇了一跳,車在馬路上晃了晃。
  高楷伸手一把按住路遙的肩膀,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路遙的右邊面頰上,這一巴掌扇得急,留下一個巴掌印。高楷顯然是真的動氣了,聲音冷得掉冰渣,“你不要命了?做事情動動腦子成不成?”
  路遙抿著嘴巴瞪眼看著高楷,眼淚直往下淌,但就是不哭出聲,一臉的倔強,但也不敢在大馬路上要下車,但也不動不說話。
  張立權抹了把冷汗,連忙打圓場,“哭什麼呢,多大了啊?還有,你剛才一開門要是出了事可怎麼辦?好了好了,有話好好說成不成?”
  路遙拿袖子用力擦眼淚。
  高楷頓時就被他那受了委屈的樣子氣笑了,從上衣口袋裡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路遙想躲沒躲開,就沒動了,也不看高楷。
  高楷抬手摸了摸他的面頰,“看來你真的是欠收拾了。”
  路遙心裡咯噔一聲,心裡已經開始有點打竦了。眼看著車停在家大門口,他老大不願意的跟著高楷下車,看著張立權那副自求多福的眼神,心裡也忍不住期待這時候張立權別走。
  但是張立權還是開著車風一般的溜了。誰都看得出高楷那張臉平靜之下的怒意。
  路遙磨蹭著進門,正看見高楷把外套脫下來扔到沙發上。他心裡打了個突,就打算順著牆根往二樓跑。
  高楷看到他,但是並沒有叫住他,而是看著他跑到二樓的客房。
  路遙在浴室脫光了衣服才知道身上有許多淤青的地方,用手碰了碰,疼得不得了。洗澡的時候,他小心翼翼沒弄濕頭上的傷口。
  誰知道他一從浴室裡出來,就看到高楷好整以暇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身上已經換了件浴袍,看來已經洗完澡了。
  路遙看他這樣,忍不住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皺起了眉頭,直直看著高楷。
  高楷看路遙站著不動,就站起身來,走到路遙身邊。路遙渾身的肌膚都被他迎面帶來的這陣風惹得敏感起來,尤其還是現在。
  氣氛慢慢朝著一種奇怪的方向發展,但是路遙還是能從高楷的眼睛裡看到一種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欲望。
  所以,當高楷伸手摟住他的腰的時候,路遙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高楷低頭,湊近了低頭看他,兩個人鼻息想聞,唇的距離只有一釐米。
  路遙呼吸全亂了,忍不住想往後退。但是,在他發現禁錮著自己的那只手正牢牢抱著他的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退無可退。
  “為什麼要躲?”高楷眯著眼睛看著他,聲音低沉,“你不是忍不住想要人幹你,所以才大半夜去那種地方。我來滿足你,你卻想逃,不是很可笑嗎?”
  路遙猛然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混蛋!”
  “我混蛋?”高楷一把將他拉過來,冷哼一聲,“膽子不小。”
  “我他媽是饑渴!但也不是是個男的就能上我!”路遙紅了眼,猛然掙扎起來。
  高楷收緊手上的力氣,絲毫沒有打算放開他的意思。
  路遙掙了幾下沒掙開,情急之下,抬手就是一拳,正中高楷的下巴。
  這一下路遙倒是懵了,還真沒想到高楷躲不過去,高楷也沒想到路遙敢這麼跟他動手,也失了神。
  高楷摸了摸下巴,抬手就把路遙按倒在床上,一手伸進他浴袍裡。他的手有點涼,路遙一個哆嗦,回過神來,拿腿就要踹。
  高楷抓住他的腳踝,往上一提,伸手就扒了他的內褲。下面一片春光展露無遺,路遙氣得喘氣,“你放開我!王八蛋!”
  高楷伸手在他的欲望上摸了兩把,路遙頓時聲音就帶顫了,咬著牙閉了眼。
  他離開高楷多久,就有多久沒解決過了,連用手都沒有。高楷也似乎沒什麼心情慢慢來,俯下身來在他脖子上啃了一會兒,就往他後面摸。
  等高楷一手按著他胸口,一手扶著欲望抵上去的時候,路遙才驚得一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罵:“高楷……你他媽放開我,你這個強姦犯……”
  高楷低頭吻住他,一個挺身就進去了,算作是回答。
  因為手邊沒有潤滑劑,路遙這下子疼得滿頭都是汗,一邊嗚咽一邊心裡大罵,心裡全是委屈。
  兩具身體交疊在一起,碰撞得頭昏眼花。路遙的委屈在第三輪的索取下變成了哀求,高楷看樣子真的是積了挺久了,沒完沒了,一次不一次狠。
  不過也是,路遙看得出高楷挺生氣,雖然他不明白高楷有什麼立場和必要對他這樣嚴加管教。高楷這是把怒火轉化成情欲,席捲了兩個人。
  偃旗息鼓的時候,路遙兩個眼睛腫成了核桃。
  高楷看著身邊掛著眼淚呼呼大睡的人,忍不住歎了口氣。他開著床頭燈,起來開門出去。
  高楷開了路遙的手機,已經是淩晨四點半了。開機沒多久,手機就響了,不出所料,是王鵬飛。
  高楷對對方這種“鍥而不捨”感到有點可笑,於是氣定神閑的接了他的電話。
  對方顯然還不知道接電話的並不是路遙,一接通,對面就問:“你在哪裡?怎麼不接我電話?沒出什麼事吧?”
  他的聲音裡都是急切,按標準來說,顯然已經超出了借住的普通朋友的標準。何況現在是淩晨四點半,而不是下午四點半。
  高楷隔著電話笑了笑,“他睡著了,要我叫醒他嗎?不過最好不要,他沒什麼體力爬起來了。”
  電話那邊顯然明白他的身份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強作鎮定的聲音說:“不用叫醒他了,我明天再打過去。”
  “謝謝你這兩天照料他,不過,我想他還是應該呆在家裡。”
  “我想,這個還是應該由路遙自己決定的。”
  “小孩子如果不管教,總會在酒吧或是什麼地方出事,所以,有些事情還是別讓他自己決定得好。時間不早了,有機會可以一起喝杯茶。”
  高楷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開始抽煙。抽完第三根,他才上樓。路遙睡得連姿勢都沒變,臉頰上的巴掌印消了不少,但睡著的樣子看著還是挺可憐。
  高楷躺在他身邊,側身看著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竟然開始無奈起來。路遙永遠在他希望看到一點不同和改變的時候讓他失望。
  現在也是一樣。
  之前還天真的對他叫囂著想要一個真心愛他關係他的人,然而立刻就讓他看到在酒吧旁邊被人施暴的場景。如果能在同志酒吧這種地方隨隨便便遇到真愛,那就不會有那麼多的同性戀孤獨的流連夜場了。
  高楷對路遙的希望總是因為這種情況而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現在,這種參雜著無奈的心情,讓他覺得頭疼。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讓他惱火又忍不住要管一管,那麼也就只有路遙了。
  不過,有些事情,不光是路遙不明白,也許高楷自己也搞不明白。
  然而既然是無解的事情,那麼也就沒有追究的必要了。
  第二天,路遙爬起來,看著身邊躺著的高楷,呆了好一會兒,才默默爬下床。
  路遙在樓底下的茶几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竟然是開機狀態,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等他打電話給王鵬飛的時候,這個不好的預感立刻就被證實了。

☆、病危

  王鵬飛語氣很猶豫,路遙多多少少還是不希望他知道太多自己的事,尤其他頭上還帶了傷。
  “我昨天手機沒電了,害你擔心了。我大概要在家裡待幾天了,東西放你那兒,沒關係吧?”
  王鵬飛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昨天晚上接電話的那個男人是誰?”
  路遙一下子沒了言語,好半天才說:“那是我哥的朋友,我哥身體不好,讓他照顧我的。他昨天跟你說了什麼嗎?”
  王鵬飛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只是笑了下,說:“沒什麼,就是說下次一起喝茶。你什麼時候想過來住了給我打個電話就好。”
  “嗯。那,我掛了。”路遙掛了電話之後翻了一下通話記錄,昨晚確實有一通電話是晚上他睡著之後王鵬飛打過來的,接電話的人自然是高楷。
  不過,究竟為什麼高楷要特意打開他的手機呢?路遙一面想,一面覺得心緒煩亂。
  高楷一派神清氣爽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路遙正抱著枕頭窩在沙發上看書,茶几上放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半。
  看到高楷下來,路遙放下枕頭站起來,抱著書就往二樓走。
  高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到自己面前,“往哪兒跑?”
  路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動。
  “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好嗎?非要出去惹是生非,哪次不是弄的一身傷?還是你覺得你這樣挺光榮?高楷,你已經不是孩子了,也不是路家的小少爺了,該懂事了。”高楷的口氣和昨晚相比,真的算是苦口婆心了。
  也許這件事上他顯得太過霸道獨裁了,但是他自己在本心裡是為了路遙好的。
  高楷是個沒有辦法放下身段來說好聽體己話的人,一輩子都註定了冷硬不解風情,但路遙又好到哪裡呢?
  所以,高楷說完這番話,路遙頓時就冷笑了起來,“我不懂事,也比你強上情人的弟弟要來得好。”
  高楷愣了一下,表情頓時複雜起來,但竟然並沒有生氣。他沉默了一會兒,皺眉道:“我和路黎的事情,你還是少管的好。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這句話似曾相識,但是內容大同小異,甚至說這句話的人分別是話題的主人公,語氣都有排他性,淡然得叫路遙這個“路人”覺得揪心。
  路遙自暴自棄的想:是啊,早就和我沒關係了。他深吸了口氣,抬頭對高楷說:“我本來就沒打算管,我早就說過,不想陪你上床了,你忘了嗎?還是你還想拿錢來買?抱歉,我不賣了。”
  高楷被他這種自貶身價,甚至是自暴自棄的說法惹怒。他沒想過用錢打發路遙,旁人尚淺沒有貶低的意思,他自己何苦作踐自己?
  路遙看不到高楷眼底深埋的其他意味,只是不想站在這裡與他對峙,太累了。
  “我不知道你這是想要貶低自己還是貶低我,不過,你的任性到此為止。否則你的下場可能也只有兩個,要麼是在酒吧外被人毆打,要麼就是被不認識男人上。我不想看到我的床上的人被這樣對待,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認。”高楷這副高姿態宣示主權一樣的行為非常挫傷路遙的自尊心,甚至印證了高楷一慣的形象——控制欲極強的變態。
  路遙覺得他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對面這個人眼睛裡只有他自己,看不到別人。他的傷心難過,彷徨迷惘對於他來說就是個屁。
  路遙歎了口氣,表情居然平靜下來,淡淡抬頭問高楷:“好吧,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能上樓了嗎?”
  高楷微微頓了頓,鬆開手,然後看著路遙上樓。
  這件事還真的讓他感到頭痛了,高楷轉身進了廚房,看到流理臺上一盤海鮮醬牛肉蓋飯的時候,著實愣了一下。
  以路遙起床時的心情,他真的有些沒法想像路遙給他做飯的時候的表情。
  其實在路遙忽然提出分手之前,他們偶爾也享受這樣安然的相聚,家常菜以及對他撒嬌的情人。
  只不過,事情往往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失去了掌控,高楷討厭這種不安定的感覺,但是並不介意花些心思將一切導回正軌。
  以前路遙沒嘗試過做蓋飯,但是當高楷吃完之後,就有點想點餐了。不管怎麼說,路遙乖巧的時候還是很討人喜歡的,只不過大多數時候,路遙喜歡惹出點麻煩來增加“生活趣味”。
  接下來的幾天,高楷不動聲色看著路遙對他的漠視和無事,兩個人出於一種生活在同一個空間但是卻絲毫沒有交集的狀態。
  高楷下樓,路遙就上樓,反之亦然。
  路遙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房裡不出來,大把的時間不知道用在了哪裡。高楷也不打算去問,只是在猜想路遙這樣沉默的態度什麼時候會爆發。
  路遙不是一個習慣隱忍的人,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會用這種方式反抗。
  這種狀態持續到路遙腦袋上的傷口拆線。
  高楷下午特意抽空回來,路遙在自己房間裡,聽見敲門聲出來的時候也愣了愣。
  “你的傷口該拆線了,換衣服下樓吧。”
  路遙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著,到了醫院裡。路遙讓護士拆線的時候,高楷一直在一邊看著,最後竟然皺著眉頭問:“會不會留下疤?”
  護士有些尷尬的說:“多少也是會有一些的,不過這個地方用劉海還是可以遮擋一下的。”
  高楷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但表情說不上對這個答案有多滿意的樣子。
  路遙自己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抽了線就打算走。
  高楷開著車,和來的時候一樣,兩個人還是沒說話。車停在紅綠燈前面的時候,高楷的手機響了,接通之後,幾乎是立刻,高楷的臉色就變了。
  路遙看著他的表情,不由也緊張了起來。高楷一邊從十字路口轉彎,一邊說:“你哥在急救。”
  路遙一聽,頓時懵了,連忙問:“他沒事吧?”
  這句話簡直就是一句廢話,所以高楷根本就不打算回答他,只是皺著眉頭,默默加快車速。
  汽車在車流中穿梭,還沒到高峰期的交通還算順暢,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鐘,就到了醫院裡。
  路遙小跑著跟在高楷身後,上了電梯。
  張立權正等在手術室門外,看到兩個人過來,連忙迎上來,對高楷說:“吳醫生剛進去,現在還不知道情況,要等。”
  高楷抬頭看著手術室的紅燈,微微點了點頭。
  見他不說話,路遙連忙拉住張立權問:“怎麼回事?他之前不是還挺好?”
  張立權歎了口氣,“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等吳醫生待會兒來了你再問吧。”
  高楷伸手拍了拍路遙的肩,“先冷靜一下。”
  路遙推開他的手,轉身在椅子上坐下,對於高楷的冷靜覺得有點來氣。
  雖然在他的印象中,高楷還真沒為什麼是著急上火過,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那張臉上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面不改色的樣子。
  路遙坐在凳子上跟自己生氣。他之前一直都沒法從自己的傷心難過裡走出來,一直都沒有路黎病重的覺悟,對路黎似有若無的支開他的舉動,他一直覺得松了口氣。
  他不想陪在路黎身邊,不管是因為路黎本身,還是因為高楷。
  但是真正替他著想的人,還是只有路黎,那個躺在病床上和疾病搏鬥的瘦弱的哥哥。
  路遙被撲面而來的自責折磨得有點鼻酸,尤其是就在幾天前,他還跟高楷上了床。
  他不知道路黎對高楷是什麼樣的感情,有多深有多重,但那枚戒指就足夠光明正大的了。
  而他坐在手術室外,什麼也沒能替路黎做過,所謂的“照顧”就是個笑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路遙竟然在等待中明白了一個以前一直沒明白的道理:人總是等到面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反思和自省。
  這道理他以前也知道,但是並不明白,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想過。就想,從前他總是覺得路振華偏心,但是他的死並沒有讓他有一點高興的感覺,只是覺得難過和缺失。
  到了現在,這種感覺加倍而來,壓也壓不住。
  到了晚上八點的時候,張立權問他餓不餓,路遙恍然未覺,於是搖頭。
  高楷看了看他,忽然開口說:“你頭上的傷才好,不管餓不餓,先去吃了東西暖和一下再來吧。”
  路遙倔強的搖頭。
  高楷歎了口氣,哄小孩兒是的口吻,但是說出口的話卻挺有說服力。“你要是生病了,怎麼照顧路黎?你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路遙回神似的看了他一眼,就對張立權點了點頭。
  路遙匆匆忙忙跟著張立權在醫院對面吃了一盤子咖喱雞排蓋飯,給高楷打包了就趕回去了。
  令人松了一口氣的是,路黎一口氣喘回來了,總算人救回來了,但是人還是進了重症監護室。
  路遙進去看了一眼就出來了,心裡很不是滋味。路黎瘦了很多,明明沒多久之前還見到他能下床活動,現在卻感覺脫了形似的,教人看了揪心。
  
☆、高楷的把柄

  高楷看路遙臉色不好,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擔心,吳醫生來了之後,他就讓路遙回去休息。
  “我回去了也睡不著。”路遙心裡亂糟糟的,哪裡睡得著?何況,他還是想親眼看到路黎醒過來。
  高楷很無奈,但也沒再說什麼。
  轉鐘之後挺冷的,路遙在病房裡坐著,手腳冰涼,但是一點睡意也沒有。
  高楷拿來毛毯將他裹住,摸了摸他的手,冰涼冰涼的,忍不住皺眉:“你不冷嗎?想不想喝點熱的?”
  路遙卻忽然抬頭看著他,一雙眼睛明亮得嚇人,他啞著聲音問:“你不感到著急嗎?你不害怕嗎?”
  高楷愣了愣,苦笑了一聲,看了一眼病床上還插著呼吸管兒的路黎,低聲道:“這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結果嗎?”
  路遙忽然搖頭,嘴唇微微發抖,高楷以為他覺得冷了,剛準備伸手給他裹緊毯子,路遙忽然說:“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高楷笑了笑,卻沒說話,而是將伸出的手收了回去,轉身出了病房。
  沒過多久,高楷端著一杯熱可哥進來遞給路遙,什麼也不說的轉身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仰靠著開始打瞌睡。
  這之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早上洗漱過後吃了點早點,高楷就說有點事情,晚點會過來。
  路遙看著他走,心裡五味雜陳。
  路黎醒過來的時候,路遙正坐在窗子邊發呆,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一回頭,才看見路黎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哥,你覺得怎麼樣?”路遙一邊說一邊跳起來按鈴。
  路黎虛弱的笑了笑,對著他搖頭。
  護士和醫生很快就來了,暫時度過危險期,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醫生走了之後,路黎向門外看了看,忽然問:“高楷呢?”
  路遙心裡猛地揪痛,笑著說:“他剛走,說有點事,一會兒就來了。”說著,他就要摸出手機給高楷打電話。
  路黎卻忽然說:“別打了。”
  路遙收起手機,給他喂了一點溫水,才說:“你覺得怎麼樣?”
  路黎搖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外面有沒有人?”
  路遙一愣,下意識看了看門外,“有兩個。”
  “把門關上……我有話對你說。”
  路遙有些吃驚的看著他,乖乖走到門邊關上門,才坐到路黎身邊看著他問:“怎麼了?”
  路黎皺著眉頭,表情很嚴肅,“我在電子郵箱裡存了一份檔,我告訴你密碼,千萬別記錯了。”
  路遙吃驚的看著他,“哥,你什麼意思啊?什麼……”
  路黎搖了搖頭,“你看了就知道,但是別說出來。我怕我沒機會告訴你這些。有沒有紙筆?你記下來。”
  路遙拿出手機記了,一臉疑惑。
  “有些事……我早就應該跟你說了。你跟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你應該姓秦,而不是姓路。你是秦五爺的孫子,但是,現在高楷接了秦五爺的位子……”路黎體力不行,說一會兒就停一會兒,看起來挺吃力的,“你千萬不能回去,我手上拽著高楷的軟肋,他肯定會保護你的。”
  路遙聽得一頭霧水,“不能回哪兒?誰要害我?你拽著高楷什麼軟肋了?”
  路黎解釋道:“道上的事你不知道是好事,只要是道上的人,你都不要招惹。至於高楷……”路黎頓了頓,歎了口氣,“我相信他不是這種人,但是,人都有被逼無奈的時候。我總是要死的,我不想你以後有事。”
  路遙鼻子一酸,眼睛通紅的看著路黎,“你胡說什麼啊?快點休息吧,別說這麼多話了!”
  路黎竟然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說:“我被這副皮囊折磨了這麼多年,死了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路遙眼淚嘩啦一下就忍不住了,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淌。
  “那高楷呢?你死了,他怎麼辦?”
  路黎轉頭看著窗外,許久也沒說話,直到路遙真心開始後悔問了這麼一個蠢得要死的問題的時候,路黎忽然說:“如果是高楷,也許不會像你想像的那樣難過吧……這也是我選擇他的另一個原因。”
  路遙就像被燙了一下,心臟猛地抽痛了起來,被路黎這種清淡的口吻和叫人心疼的論調打亂了心神。
  說不定路黎真的比他要瞭解高楷,這也是為什麼高楷能如此平靜的看待路黎每況愈下的身體,以及路黎自己能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死這個字。
  也許他們比誰心裡都明白,只是心有靈犀的將這種悲痛一帶而過,不給身邊任何人增添負擔。
  路遙忽然對自己的不懂和不理解而感到可笑,他站在局外,卻沒有站在局中的人看得清楚。
  路遙忽然抬起頭來問:“你愛他嗎?”
  路黎笑了笑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下來,路遙並沒有打算再追問,因為這個時候,答案好像也不是他原本以為的那麼重要了。況且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笑話,純屬只是為了想要從路黎的回答中為自己找到一鼓作氣,打心底裡放棄高楷的力量。
  或許從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裡都壓抑著不解和不甘心,只是一隻沒有說出口。此時此刻,這種心情昭然若揭,悲哀而醜陋。
  路遙握緊手機,對路黎說,“我會記清楚你說的話,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不要放棄。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路遙站起身來,吸了吸鼻子,“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
  路遙走出病房,外面寬敞的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迴響聲,那是他的腳步聲。他忽然之間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很多事情,似乎想明白了,也就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難。
  路遙深吸一口氣,在吳醫生辦公室外停下腳步,他站了一會兒才敲門,很快就傳出吳醫生的聲音:“請進。”
  路遙開門走進去,笑了笑,“沒打擾吧?我想問問我哥的病情。”
  吳醫生點了點頭,習慣性推了推眼鏡,表情很慎重的點了點頭,“作為醫生,我有義務讓患者家屬瞭解患者的病情。”
  路遙點了點頭,“我哥找到匹配髒源的幾率有多大?”
  吳醫生歎了口氣,“幾率非常低。人類白細胞抗原(HLA)是人類主要組織相容性系統,因與器官組織移植排斥反應密切相關,故又稱為移植抗原,因此供受者之間的HLA相容程度對排斥反應、移植成功率和移植物長期存活密切相關。HLA是人類最具多態性的抗原系統,而且HLA基因頻率分佈特徵具有明顯的種群差異,因此在無血緣個體中尋找HLA基因完全相同供者的幾率非常低。”
  這話說得挺專業,路遙聽得卻出奇的認真,努力從這隻言片語裡聽出一點希望來。但是結果卻和想像中一樣,非常失望。
  路遙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意思就是說,如果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很難找到匹配的?”
  吳醫生點了點頭,“事實確實是這樣的。而且,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屬,也不見得都可以。比如說,路先生和他的父親就很遺憾,無法達到可接受性錯配抗原標準。”
  路遙一愣,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路振華之所以自殺,除了身陷囹圄回天無力之外,很可能全是為了路黎。但可惜的是,他的心臟根本沒用。
  而且據路遙所知,路振華的心臟也不好。
  吳醫生微微有些尷尬,連忙道:“很抱歉,我能幫到你的不多。除了等,我們也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路遙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那我的可以嗎?”
  吳醫生吃驚的看著他,半天也沒說出話來。路遙連忙擺了擺手,“你別多想,我就是想知道行不行,萬一我出什麼事,好歹還能活一個。”
  吳醫生歎了口氣,“這個要做HLA比對之後才能知道,而且,我不會幫你做的。”
  路遙撇了撇嘴笑道:“我只是隨口問問。”說完就站起來,“謝謝,我先走了。”
  吳醫生看著他往外走,神情倒還算平靜,也只能歎口氣。任誰的親人得了這種病,都會受牽累,開心不起來的吧?何況路黎一病就是這麼多年,不光是自己,就連身邊的人都疲倦了。
  高楷中午帶了些吃的過來,醫院的伙食不敢恭維。路黎的營養餐味道不知道怎麼樣,但是多少吃了一點。
  下午關了一下呼吸機,到了晚上卻又不得不開了。
  路遙和高楷兩個人都兩天一夜沒睡覺了,陪護過來守著之後,高楷就領著路遙回去休息了。
  路遙喝了杯熱牛奶,很快就睡著了,中間不帶醒的,一覺睡到大天亮。不過睡了一覺之後人就酥了,竟然開始腰酸背痛。
  下樓的時候發現冰箱上貼著便條,看來高楷已經出門了。也不知道他睡了幾個小時。
  路遙把便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打開冰箱弄了點東西吃完,就進書房開了電腦。
  他一直很好奇路黎給他的那個郵箱裡究竟有什麼東西。高楷這個人,在他心目中總是無懈可擊的,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對他造成威脅呢?
  輸入郵箱位址之後,路遙把密碼輸進去,有點緊張的點了進去。
  電子郵箱的網盤裡確實存著一些文件,但是都沒有命名,路遙把裡面的東西都下載到U盤裡,打開一看,頓時就愣了。
  裡面的東西他看不懂。但是卻可以猜到是什麼。
  這些年路振華所做的事情他不太清楚,但是這裡面存儲的東西肯定不是路振華自己的。
  高楷的家業很可能就是這麼積攢起來的,外表看是個成功商人,真正的身份卻是黑的,但黑得和傳統意義上的黑有點區別。
  路遙盯著電腦顯示幕看了一會兒,心嘭嘭直跳,隨手把U盤裡的東西都刪了,電腦裡的流覽記錄也刪掉,才站起身來。
  高楷在做證券生意,也就是經濟犯罪,涉案的金額就是天文數字,錢在他面前已經不是錢了,而是一堆數字。這事情只要透露出去一點,不光是高楷,他下面的所有關聯的人,全部都完了。
  他手裡的東西,幾乎能毀了高楷手裡的一切。
  路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腦子都有點遲鈍了。他開始懷疑路黎這麼做的目的,這麼重要的東西撰在手裡,高楷真的一無所知?
  路振華當初給他的鑰匙,很有可能就是為路黎保命的護身符。可是誰也沒想到,路黎現在跟高楷竟然成了戀人關係。
  這東西是怎麼到路振華手上的,路遙不知道,但以他對高楷的瞭解,對方很可能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路遙想到這裡,不由一陣脊背發涼。他轉身下樓,喝了一杯涼水稍稍平復了一下,就坐在沙發上發起呆來。
  他現在無比後悔打開那個郵箱看到了裡面的東西,不明白路黎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該拿這些東西怎麼辦。
 
☆、蹭飯

  “我知道了。”高楷掛了電話,這才抬頭,對張立權揚了揚下巴,“最近這段時間我抽不開身,能壓的事情先儘量往後壓。”
  “人已經找到了,不過半年多以前自殺了,屍體還在太平間裡沒人認領。前幾天才有一對老夫婦去認屍。”
  高楷歎了口氣,“嗯,順著查。”
  張立權皺了皺眉,“你會不會猜錯了?路振華根本沒拿到那些資料?”
  高楷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跟我這麼多年,這點警惕性都沒有?不管是不是真的,這事兒都不能有一點紕漏。”
  張立權點了點頭,其實他的意思並不在這件事上,而是這件事涉及到的那個人身上。
  路黎躺在病床上,事到如今什麼也不說,高楷也什麼都不問,這是在玩兒什麼呢?
  他對這種遊戲不精通,也不懂高楷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有時候有些事情就該用最直白的方式去辦,幹嘛現在弄成這樣?情人之間還有什麼不能打開來說清楚的?非要這麼膈應著。
  這倒好,那位現在要死不活,事情說不定到死也說不清楚。等人一死,還說個屁?
  高楷擺了擺手,讓他先回去,自己又往病房裡去了。
  下午的時候,路遙過來了,臉色和之前比平靜了許多,但是總一副看著有心事的樣子,他那極力想掩飾的表情一點沒起到偽裝的作用,全寫在了臉上。
  高楷有點沒想到。據他以往所見,路遙對路黎的感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但真到這個時候,傷心是肯定有的,但也許並不是完全不能面對死亡這件事情的。
  可是路遙讓他有點擔憂。或許是因為路家沒有了,路遙現在什麼也不是了,才開始珍惜這個“依靠”。都說血濃於水,也不全是胡扯。
  “怎麼了?”高楷狀似不經意的問。
  路遙一愣,抬頭看著他,搖了搖頭,“沒什麼。”這話說得有氣無力的,倒不像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高楷沒多問,只是點了下頭。
  路遙忽然頓了頓,轉頭說:“我想出去一趟,你跟我哥說一聲吧。”
  高楷沉默了一下,想問什麼,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多的就什麼也沒說。
  這個時候讓他出去喘口氣興許還是好事。待在醫院裡心理壓力也不小,尤其是路黎這幾天身體看著不僅沒有好轉,還每況愈下。
  路遙頭也沒回的走了,高楷也沒問他去哪兒。
  大冷天的,十五還沒過,各家各戶有的都還在團圓,走在路上的三三兩兩的人也都在談論著新年種種。路遙兩手揣在兜裡,漫無目的的徘徊在大馬路上,既不知道去哪兒,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忽然一下子,路遙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寂寞。這世界上誰把誰當真呢?
  他摸了摸涼颼颼的鼻尖,轉身進了路邊的一家咖啡廳靠窗坐下,點了杯熱奶茶。
  坐了半個多小時,才覺得身體暖和起來,剛準備起身付帳,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路遙轉頭一看,黎威正挑著嘴角笑著看他。
  路遙心裡罵了一聲晦氣,撇了撇嘴。不管怎麼說,上次的事情還是多虧了他,否則那天吃虧的就不僅僅是腦袋了。他按捺下摸腦門的衝動,扯著嘴角笑了笑。
  黎威坐到他對面,向服務員要了一杯咖啡,才說:“剛才就在外面看到你了,發什麼呆呢?”
  路遙有點不自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發呆了?怎麼哪裡都有你?”
  黎威眯著眼瞧了他一會兒,聳了聳肩,“我也覺得挺巧,怎麼哪裡都能遇到你?”
  “上次的事……謝謝你。”路遙雖然這麼說,眼睛卻轉向一邊,樣子挺彆扭。
  黎威一看他這樣,就笑了,“你就是這樣感謝恩人的啊?”
  路遙沒好氣的轉頭瞪著他,“有必要嗎?還恩人,你害不害臊啊你?大流氓還被小流氓劃了一道,很光榮啊?”
  黎威也沒生氣,笑眯眯湊過來說:“我這也算光榮負傷的吧?英雄救美說不上,見義勇為算吧?”
  路遙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很想罵他一句臭德行,但還是忍住了。對於這種人,路遙向來是沒好臉色的,以前是這樣,現在也這樣。
  不過虧了那一刀,路遙倒是對這混蛋沒當初那麼討厭。
  黎威看他臉色變來變去,怪有意思的,忍不住笑了,“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坐著發呆?”
  路遙挪了挪屁股,“我剛準備走,你就來了。”
  “你知不知道,丁墨跟黎陽和好了?”
  路遙一愣,詫異的看向黎威,過了一會兒才說:“真看不出來,男人八卦起來比女人厲害太多了。”
  黎威絲毫沒在意,笑了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蹭飯吃?我正準備過去,丁墨腿好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做回飯,不吃白不吃。”
  路遙有點戒備的看向黎威,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
  黎威好笑的攤手,“我是好心好意,丁墨老念叨你,黎陽不愛聽,連電話都不讓他打。你要是跟我一起過去,他說不定會挺高興。”
  這話怎麼聽著就這麼合情合理,這麼有說服力呢?路遙咬著牙想,這傢伙好像也沒什麼好算計自己的,就算以前直白的說想上他,也沒耍什麼不要臉的手段。
  路遙盯著黎威看了一會兒,“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上次的事情很謝謝你。這次是真心的。”
  黎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很微妙,盯得路遙都有點不自在了,才聽他說:“你還真的是沒什麼心眼呢,不怕我把你賣了?”
  路遙翻了個白眼:“我好歹是個男的,怕你啊?”
  “我知道你不怕我。當初敢往我臉上吐口水,我就知道你膽子超過體重。”
  路遙聽他翻舊賬,說以前的事,也覺得不自在,連忙說:“誰要你敢對我耍流氓?而且你那副嘴臉看了就讓人想吐口水,我有什麼辦法?”
  黎威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我什麼嘴臉?”
  路遙想都不想,扔出一句:“惡霸調戲良家婦女的嘴臉。”
  黎威撲哧一聲就笑了,“你是良家‘婦女’嗎?”
  路遙擺了擺手,“哎,走不走啊?丁叔現在住哪兒?”
  黎威站起來,放下鈔票,才說:“離這裡不太遠,不堵車十五分鐘。”
  路遙跟著他出去,心想著,還真是沒看出來,丁叔竟然跟那個男人有故事?丁叔這樣心腸好脾氣好手藝好長得好的人,除了年紀大了點,還真是少有。
  看看黎威這德行,估計那個黎陽不是什麼好東西,丁叔怎麼就看上那傢伙?
  這中間的故事,也只有當事人是最清楚的,旁人看在眼裡,也說不出中間是非曲直,誰好誰壞的。
  路遙是想見見丁叔的,這個人曾經在一個下雪的天氣出現,將他從灰霾里拉出來。
  路遙跟著黎威上車,心裡忽然有點後悔。轉頭看向正開著車一派悠然的男人,卻有點洩氣了。黎威看著還真不像那種會記仇的人,多多少少看是看得出些容人之量的。
  黎威一邊開車一邊說,“高楷把你管得挺緊的嘛。”
  路遙轉頭看著他,聽他這種口氣說話,覺得挺不舒服,就搖了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有義務跟你說嗎?問這麼多。”
  黎威笑了笑,不經意的挑了挑眉,“你看不出來嗎?我對你挺有意思的。”
  路遙沒想到他能這麼直白,略微彆扭的看了看他,“不好意思,沒看出來,我就覺得你想耍我報仇。”
  黎威忽然就笑了起來,路遙覺得一點也不好笑,看他的樣子,卻好像他剛才說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似的。
  “你犯得著嗎?”路遙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好好開車行不行?”
  黎威擺了擺手,“你真挺有意思。全身帶刺,又經常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表情。你自己沒覺得嗎?”
  路遙果斷搖頭,“對於不懷好意的人,我向來沒好臉色。”
  “你還記仇啊?”黎威也想起第一次見面的烏龍來了,要說起來,路遙還真不是什麼隨便的人。
  路遙撇了撇嘴沒說話。
  “到了。”黎威這麼說著,就把車開到社區停車場,看樣子非常輕車熟路。
  路遙跟著他坐電梯上樓,在五樓出電梯之後,在其中一個門口貼著大大的福字的門前按了門鈴。
  很快丁叔就來開門了,一看到黎威身後的路遙,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路遙一瞬間就有一種被這笑容治癒了的感覺。
  “小遙?你怎麼也來了?”丁叔一邊說一邊拉路遙進屋,慌忙說,“我、我再去加兩個菜!”
  路遙忙拉住他,“別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搬過來也沒跟你說,你能來我真挺高興!”
  “我這不是在路上恰好遇到黎威嘛,蹭飯吃這麼好的事,我就來了。”路遙笑眯眯跟著他進去。
  丁叔看他沒見外,也挺高興,帶著他們進了客廳坐下,吃的喝的擺了不少。
  黎威也覺得挺稀奇,沒想到路遙和丁叔竟然這麼親熱,跟親人見面似的。
  “丁叔,你腿好了嗎?”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好的挺快。”
  路遙點了點頭,比起路黎的病來,斷個腿還真不是什麼大事。
  兩個人挺久沒說話,做一塊兒就聊起來。這時候,從門外進來個人,正是這屋子的另一個主人。黎陽一邊手裡拿著鑰匙,一邊手裡領著一大堆剛買的菜,看樣子很豐富。
  黎陽看了看黎威,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皺了皺眉,見丁叔要站起來幫忙,就對路遙點了點頭,自己把東西拎著往廚房去了。
  黎陽一回來,丁叔就坐不住了,往廚房去了。
  那兩個人在廚房不知道忙活什麼,就留著他跟黎威兩個外人坐在沙發上喝著熱茶。
  路遙想了想,轉頭問黎威:“黎陽性格挺怪,怎麼會跟丁叔在一起的?”
  黎威笑了笑,“你別看黎陽那樣,其實是個死腦筋。丁墨不願意,他就等了他十年,也夠了。這世上有的人,別人是看不出他在想什麼的,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我倒覺得他倆挺般配。”
  路遙若有所悟的呆了呆,微微點了下頭。黎威這話說出來,讓他有了些感悟。
  其實高楷也是這樣的人吧?即使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心裡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他一直以來都錯了,總是在猜高楷在想什麼,卻從來沒站在高楷的角度去想事情。
  路遙抬頭看向黎威,黎威也在看他,兩個人目光對上,這讓路遙有點不自在的別開目光。黎威真的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難叔難弟

  黎威忽然笑了,路遙的表情他看在眼裡,能聯想的事情太多了,其中也包括高楷。路遙是個挺好懂的人,羊的皮囊下麵藏著一隻兔子,對高楷來說是點心。
  不過黎威承認,高楷還是有眼光的。
  “你在想高楷?”
  路遙臉一熱,“好端端的,幹嘛老提他?”
  “你臉上就是這麼寫著的。”黎威話鋒一轉,以免把對面的人惹炸毛,“怎麼著,經常在外面流浪啊?”距離上次酒吧事件到現在,時間並不久,而兩次見面,路遙都是遊蕩狀態,這就很惹人深思了。
  路遙不太想說自己的事,尤其問他的還是黎威,總的來說他們算是沒什麼交情的,硬要說起來,那就是倒楣事和黎威總是捆綁出現。
  這規律不知道能不能在今天打破。
  “我是自由人,什麼叫流浪啊?我愛上哪兒就上哪兒,你管得著嗎?”
  “我是管不著,但是有人愛管啊。”黎威弦外有音的說了這麼一句,路遙頓時沒話好說,知道他說的是高楷,氣不打一處來。
  正當路遙的好心情慢慢被黎威若有似無的撩撥消失了大半的時候,丁叔從廚房出來,一邊拿圍裙擦手,一邊不好意思的說:“你們別見外,一會兒就吃飯。對了,魚是清蒸還是紅燒?”
  路遙和黎威同時開口。
  “清蒸。”
  “紅燒。”
  丁叔愣了愣,轉頭看了看路遙,又看了看黎威,有點犯難了。
  這時候黎陽站在廚房門邊淡淡說了句:“那就煮一鍋魚湯吧。”
  “……”
  晚餐很豐盛,路遙很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家常飯了,主要還是熱鬧,對黎威,路遙是一點不放在眼裡,所以沒什麼好拘束的。
  對丁叔那就更別提了,鑒於丁叔是這屋子的半個主人,所以他就自動忽略黎陽板著的那張冰塊兒臉了。
  黎威和路遙兩個人一點不含糊,食指大動,吃完抱著肚子喝茶的時候,才覺得吃太多了。
  丁叔特別高興,一直都在笑,雖然他平時也挺愛笑。
  吃晚飯,黎威和黎陽貓進書房說事情,路遙就坐在沙發上跟丁叔說話。
  “哎,丁叔,跟我說說唄,你和那個黎陽怎麼會在一起的?”
  路遙以為丁叔會忌諱不好意思,沒想到丁叔態度還是比較坦然的,笑著說:“沒什麼好說的。就是覺得活一輩子不容易,萬一我哪一天要是死了,肯定會後悔。”
  路遙愣了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你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值得你這麼做?”
  “沒什麼值不值得的,又不是交易。這樣也好,我雖然一個人也過習慣了,但有時候也會害怕,孤零零一個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路遙抬頭看著他,“丁叔……”
  丁叔搖了搖頭,“我是說真的,我以前自殺過,覺得就算是死也要離開他。”
  路遙吃驚的看著他。
  “現在我卻很慶倖當時遇到了一個人,我那時候就想開了。我沒對真正關心我愛護我的人做過什麼就去死,太不值得。後來我就想回老家,回去才知道,什麼都沒了,一個人都沒有了。”丁叔說得很平靜,臉上還帶著笑意,仿佛回味一樣的語氣,但路遙聽得出他話裡那股子惆悵。
  這些話丁叔是第一次說起,路遙心裡泛著漣漪,開始佩服這個外面柔軟,內心剛強的老男人。
  “我有時候覺得,為這些事要死要活挺可悲的。我的弟弟要是還在世的話……我當時要是早點知道的話……我寧願替他去死。但我既然活著,他死了,那就是上天註定的。”丁叔低頭看著自己絞著的手指。
  路遙明白後面的故事是什麼,所以丁叔才會不遺餘力做慈善,給孤兒所捐錢,在天寒地凍的冬夜裡請他吃面。這個人是個好人,真正的好人,看不到一點偽善。
  路遙這輩子見到過很多種人,自命不凡的,心機深沉的,虛偽做作的,放蕩不羈的……但像丁叔這樣的人,卻是第一次見。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硬要歸個類的話,那就是傻瓜那一類吧?
  路遙想著,也忍不住笑了。
  “丁叔,你是好人。但沒必要可憐對方就答應跟他在一起。”
  丁叔笑了起來,“不是,我放不下,其實……也是因為在乎他。”
  路遙笑了笑,點頭說,“那就好。”
  黎陽站在客廳外面,身後的黎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客廳裡,對路遙說:“不早了,我送你吧?”
  路遙一看,不知不覺都九點多了,還真是忘了時間。“哎,時間過的還真快!是該回去了。”
  丁叔連忙站起來,“不要緊,改天再來玩兒。”
  路遙笑著點了點頭。
  黎陽也就對黎威點了點頭,看著丁叔要送他們下樓,連忙說:“你還是別處去了,外面冷。”
  “那你去送送他們吧。”
  黎威擺擺手,“別麻煩了,送什麼?早點歇著吧。”
  兩個人在丁叔的目送中上了電梯,開車出來,才感覺到夜晚的寒意。
  黎威看了看他,“送你到哪兒?”
  路遙沉默了一下,“你送我到路口就行。”
  “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不順路。”
  “我送你,有什麼順不順路的?”
  路遙轉頭看著他,“你聽不出來我不想讓你送嗎?”
  “如果你和高楷住一起,那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很疑惑,你們究竟算是什麼關係?”
  路遙心裡微微一顫,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問,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究竟是什麼關係呢?這還真是個值得考究的問題。
  路遙苦笑了一聲:“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想惹麻煩。”
  黎威沉默了一下,才說:“你看起不像沒事。好吧,算我多事。如果你不想高楷看見,我可以送你到大門口。”
  路遙沒想到他這麼堅持,況且這個點,高楷很可能還在醫院陪著路黎,於是他還是答應了。
  他坐在車上沒說話,也沒有表現出一點想說話的欲望,只是看著窗外發著呆。
  黎威也很體貼的保持著沉默,開了音樂默默開車。
  把路遙送到別墅區大門口,看著路遙下車。
  “謝謝。你沒我想像的那麼糟。”
  黎威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揮揮手走進去,心說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看著路遙的背影,黎威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
  回到家裡,黑燈瞎火的,高楷確實還沒回來。路遙洗了個澡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耳朵卻一直下意識的聽著樓下的動靜。
  不過,路遙沒等到高楷回來的響動,就已經睡著了,高楷開門進來,他也沒驚醒。
  路遙做了個夢,醒過來的時候,一身冷汗,睡衣都濕透了,他一抹臉,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
  拽著胸口的衣服,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心臟還陣陣悸痛著,那種聲嘶力竭哭過的感覺依稀還在,連肺部都有一點發疼了。
  燈忽然開了,高楷皺著眉頭站在門邊看著他。
  路遙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臉色蒼白的看向高楷。後者走到床邊坐下,低聲問:“做惡夢了?”
  路遙咽了口唾沫,啞聲說:“嗯,吵著你了?”
  高楷看了他一會兒,“別胡思亂想,放鬆一點。過兩天你就去學校吧。”高楷拿紙巾給他一邊擦臉,一邊說,“今天幹什麼去了?這麼早就睡著啦?”
  路遙一愣,轉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竟然才一點。他卻感覺做了好長一個夢,怎麼掙扎也醒不過來的感覺,卻原來根本沒有那麼長,感覺上卻跟過了一輩子似的。
  高楷看他不說話,表情上似乎還沒緩過氣兒來,就站起來說,“我去給你倒杯牛奶,喝了再睡吧。”
  路遙看著高楷轉身出去,才爬起來進浴室洗了個淋浴,出來的時候,床頭放著一杯熱牛奶,高楷卻並不在。
  他拿起杯子一口喝光之後,掀開被子又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了。高楷總是在這些方面很細心,路遙覺得好多了,但是睡意也漸漸理他越來越遠。
  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發呆,如果腦子裡什麼都沒想,或許還能舒服一點,但是這個時候,路遙滿腦子都是夢中的情景。
  冷清的喪禮,賓客都穿著黑色的西裝,卻都不是他認識的人,靈堂雪白雪白的,放著一龕遺像。他走過去,卻怎麼也看不清遺像那張臉。
  靈堂上擺著一口黑色的大棺材,他低頭往裡看,裡面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
  他慌張抬頭,才看清遺像上那張灰白的臉,也是他自己。
  路遙睜開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頂,忍不住伸手打開床頭燈。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夢裡是別人的皆大歡喜,卻沒人看得見他。
  路遙特別怕鬼,小時候就開始怕,長大了也怕。但現在的這種害怕,卻不同於以往。他太難過了。
  但夢裡哭得太毫無顧忌了,現實裡他的表情卻很平靜。
  路遙輕手輕腳爬起來進了書房,開了電腦,重新打開那個電子郵箱,將裡面的檔拷貝到U盤裡,然後將郵箱裡的文件清空。
  他坐在椅子上,想著高楷平時坐在這裡的時候,想著什麼。高楷把一切都預料好了,他知道U盤裡的那些東西流出去了,所以他想拿回來,但是沒有那麼容易。
  甚至他不知道東西在誰手裡,但他知道和路家有關。
  他想要這東西,卻不想為了這個改變什麼。不管是路黎,還是路遙。
  路遙有一種似乎抓到重點的感覺,高楷的性格,就是要掌控主導一切,這是否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不過現在,路遙想要賭一把,賭高楷心裡有那個人。
  
☆、真正的放手

  路遙的手機響了,打過來的人是醫院的一位醫生,路遙沒想到匹配結果這麼快就出來了,錢有時候還真是個好東西。
  路遙接了,並且約在醫院外面見面。去了之後,拿了東西直接走了。
  對方是個明白人,什麼也沒問,只是拿錢辦事。
  大多數時候,路遙對這種人挺不屑的,但現在就又覺得讚賞。
  把衣服領子豎起來,路遙慢慢在街道上走著,也沒什麼目的。走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去醫院一趟。
  沒想到的是,高楷竟然不在。路黎看到他的時候笑了笑,但路遙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不知道等死是個什麼感覺,但必定不是什麼能讓人繼續微笑的事情,這個大家都有共識的問題,卻沒人會提出來。但路遙問了:“哥,這輩子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路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反問:“那你呢?”
  路遙沒想到他的問題又被拋了回來,也愣了愣,認真想了一會兒,竟然一時也不知道答案。要說起來,也許還真有,但總覺得那是癡心妄想了。
  於是路遙笑了笑,“每天都開開心心,沒有那麼多煩心事。”
  路黎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笑了笑,抬頭看著天花板,一副深思的模樣。“我最想做的事……看來只有下輩子能實現了。”
  路遙靜靜思考著他話裡的意思,好像明白了什麼。沒有一副健康的體魄,什麼也做不了,連醫院也離開不了。
  “哥,記不記得小時候?我老是粘著你?”
  路黎點了點頭。“可是我回國之後,你就長大了。”
  “其實我很羡慕你,我曾經還想,要是生病的那個是我,我爸會不會也寵著我,關心我?那時候特別不想看到你笑的樣子。現在想來,我真是個笨蛋。”路遙說得坦白,這些話他從來沒想過說給路黎聽,但現在,他好像一點顧忌都沒有了,想到這些,心裡也覺得泛酸,眼睛澀澀的難受。
  路黎只是看著他,沒打斷。
  “所以,我老是期待能有一個人寵著我愛護我,對我好。但是長大了之後,得不到的就覺得特別不屑,所以我不愛跟你講話,也跟我爸對著幹。”路遙吸了吸鼻子,垂首道,“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為什麼。現在想想,其實對我最好的人就只有你了。我闖了禍,你總跟爸爸求情吧?我以前亂花錢,你就給我擦屁股吧?我呢,什麼也做不好,也什麼也做不了……”
  路黎愣住,想伸手拍拍路遙的肩,但路遙很快揉了揉眼睛,抬頭對他笑了笑,“哥,其實我那都是嫉妒你呢。現在不了,因為知道你對我好。”
  路黎心裡很亂,很難受。他對路遙真說不上好,路遙說的那些能代表什麼呢?他從前也並沒有真的替路遙想過前途和人生的事情。
  否則就不會任由他在外面胡來什麼也不說了,真正開始考慮,也是在跟高楷在一起之後。雖然面對死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早就已經麻木了,但誰不想好好活著呢?
  但,跟高楷在一起之後,這種把每一天都當做末日一樣來對待的感覺才鮮明起來。
  路家沒有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如果他不替路遙想一想,誰又能替他想呢?這只不過是他最後唯一能做的,還算有意義的事情了。
  然而他沒有想到,路遙心裡的想法,竟然這麼讓人覺得難受。他渴求有人關心他。他或許還沒長大,但也有他自己的世界。
  路黎聽到這裡,卻稍稍安心了,經歷過,才能成長。
  “路家的下場,我一點也不意外。富貴險中求,到頭來也不見得能好,錢太多,就成了一堆數字,一點意義都沒有了。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過點普通人的日子。”路黎靜靜看向路遙,非常平靜,也非常認真。
  路遙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笑。
  臨出門之前,路遙回過頭來看了路黎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路遙剛走沒多久,高楷就來了。
  路黎臉色很差,神情疲憊,但是靠在病床上,卻一點想要休息的意思也沒有。
  高楷皺了皺眉頭,走過去問:“怎麼了?累了就好好休息。”
  路黎好像才發現有人進來似的,勉強笑了下,才說了句:“你來了?”
  高楷坐在一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路黎才開口,“我死了,路遙會傷心的吧?”
  對於路黎忽然而來的提問,高楷也是一愣,皺眉道:“別想太多。”
  路黎搖頭,不是他想太多,而是不得不想。
  高楷歎了口氣,忽然問:“路遙來過了?”
  “嗯。”
  “過幾天他就開學了。”
  高楷這麼說,意思很明確,幾天之後,路遙就不能這麼頻繁的出現在他面前了,這也是路黎自己當初的意思。
  但是現在,路黎挺矛盾,有時候也挺想見見他。
  “哦……”
  高楷看了看他,笑了笑,“有心事?”
  “嗯。”路黎坦然點頭,“為什麼你這麼平靜,但路遙卻為我哭呢?”
  高楷靜靜看著他。
  晚上九點,高楷的車開進車庫。
  進門的時候,路遙正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只是坐著發呆。這幾天路遙一直這樣,也沒對他說過什麼話。
  高楷以為大部分是因為上次酒吧的事情,他一直心裡耿耿於懷,但聽了路黎的話,他卻開始有些擔心了。
  路遙的心事並不向他傾訴,但不代表他什麼也沒想。有時候越是沉默,越是想得多了。
  “坐在這裡想什麼?”
  路遙轉頭看著他,“我想跟你談談。”
  高楷有些詫異,但臉上還挺平靜,走過去脫了大衣扔在單人沙發上,一邊解開領帶一邊坐到路遙身邊,半閉著眼仰靠在沙發靠背上,顯然是挺累的了。
  “你想談什麼?”
  路遙深吸一口氣,開口說:“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你如果跟我哥在一起,身邊就不該有別人。不管我之前跟你是什麼關係。上次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高楷睜開眼睛,皺眉看著他,看他停下來看著自己,才坐直了身子,輕出一口氣:“你只是想說這個?”
  路遙聽他說得這麼不在乎,這麼輕忽的語氣,心裡湧起一股濃重的異樣感。他強行忍住,轉而又說:“我沒資格要求你什麼,我知道,你也沒把我當回事。但路黎是我哥。你沒考慮過他的想法嗎?”
  “你想要我跟他上床嗎?”
  路遙不可思議的抬頭看向高楷,有一種呼之欲出的衝動。他咬了咬牙,“高楷,你他媽混蛋!”
  高楷挑眉笑了笑,“你到底想說什麼?”
  路遙看著他的笑臉,搖了搖頭,“我已經不想說了。我哥比我聰明,比我腦子好,他會知道該怎麼辦的,不像我……”
  路遙站起身,朝樓上走去。
  高楷坐在沙發上開口說:“你愛我嗎?”
  路遙頓住腳步,渾身一顫,但沒敢回頭。他有點害怕看到高楷一臉玩味的表情,如果一個人的真心能被踐踏,那他寧願從來沒有過那種東西。
  沒等到答案,高楷逕自說:“你有多愛我?足夠用來當做籌碼,交換我的嗎?”
  路遙轉頭看著他,“我不需要了。別讓我哥傷心。”說完,他頭也不回的上樓,留下高楷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回味那句“我不需要了”給他帶來的些微衝擊。
  這種不屑一顧的自負,路遙究竟是從哪裡得來的呢?
  高楷想起了什麼,忽然笑了笑,轉而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然而,緊接著,高楷就明白了路遙的意思,也明白了結果和他的料想相差太過遙遠,幾乎沒有扭轉的餘地。
  第二天下午,高楷正在陪幾個老頭子喝下午茶,張立權一個電話過來,說路遙請醫院給他和路黎做過HLA抗原配型。
  “這事情不是吳醫生負責嗎?”
  張立權也很頭疼,“這事兒是下面的做的,吳醫生不知道。”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
  高楷掛了電話,頓時有些煩躁起來,跟幾個老傢伙說了一聲就出來了,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半。
  他開車往醫院去的半路上,忽然變了車道。
  高楷把車停在大門口,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拿鑰匙開了門,客廳廚房都沒人,他直覺奔上二樓路遙的臥室,床上放著一個U盤,下面壓著一張小便簽條兒,上面寫著:除了我哥,還有這個東西,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高楷眼前一晃,猛然轉身沖進浴室裡。
  高楷頓時渾身一震,撲鼻而來的是濃郁的血腥味兒,地上乾乾淨淨的,路遙光著上半身躺在浴缸裡,裡面的水已經被染成了血的顏色。
  路遙躺在浴缸裡,表情很安然,睡著了一樣,只是臉上蒼白的像紙,沒有一點生氣。
  一股涼氣從頭竄到腳,高楷從來沒有這麼慌亂過,他猛然回過神來,瘋了一樣將路遙從浴缸裡撈出來,一面解下領帶去系他的胳膊。
  路遙左手兩道傷口,一深一淺,右手上也有一條較淺。高楷抖著手打了兩個結,拿了浴巾將人包住,抱起來就往外跑。
  王鵬飛的車停在外面,他人剛一下車,就看到高楷沖了出來,懷裡抱著路遙,頓時吃了一驚。
  “快開車!”高楷想也不想,就對著王鵬飛大叫。
  王鵬飛立刻回神,連忙打開後車座的門,上車後立馬發動引擎把車子開了出去。
  高楷臉色如灰,脫了大衣緊緊裹住路遙,額頭上都滲了汗,嘴唇微微顫抖,目光緊盯著懷裡已經人事不知的路遙。
  路遙身體體溫已經很危險了,高楷用下巴貼著他的臉,感覺著涼意慢慢傳遞到自己的身體裡,仿佛生命的流逝,不著痕跡,但卻能清晰的感覺的。
  這種感覺是滅頂的,非常糟糕。明明見過太多死亡了,為什麼現在,他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甘心?
 
☆、針鋒相對

  王鵬飛一面驅車在車流中穿梭,一面隔著後視鏡觀察著後面的情況,臉色也慢慢難看起來。
  就是不開口詢問現在的情況,大致是個什麼事情,王鵬飛還是能猜到一些,尤其是這事情發生在路遙給他打了電話的現在。
  只是不明白路遙為什麼要這麼做。
  後面抱著路遙的這個男人他不是第一次見,但也明白他的身份可能不簡單,跟路遙的關係更是說不清道不明。
  認識路遙這麼久,其中一點一滴也不難看出些頭緒。
  王鵬飛一直沒開口說話,只是開車。
  中途,高楷打了個電話,簡短的說了兩句,表情看得出焦急,兩隻眼睛裡也帶著血絲,看著挺駭人。
  高楷卻並沒有在意前面開車的人的視線,只低頭盯著路遙,一隻手壓在他脖子上,感受那點逐漸微弱的脈搏。
  車幾乎是一到醫院門口,立刻就有醫護人員迎上來。
  高楷將路遙放上擔架,跟著快步上了電梯。
  張立權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看到高楷一臉焦躁的靠牆站著,臉色陰沉,身上外套扔在一邊的椅子上,身上的白襯衫上滿是血跡,領帶也不翼而飛了,襯衫領口開著。
  王鵬飛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低垂著頭,看到張立權過來,才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沉默了。
  “怎麼樣了?”張立權剛一開口,高楷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醫生就從裡面走出來。
  “誰是病人親屬?”
  高楷和王鵬飛都猛然一驚,走過去同時開口。
  “我是!”
  “我是!”
  高楷轉頭看了王鵬飛一眼,王鵬飛心裡不是滋味,就聽高楷轉頭問醫生:“怎麼樣?”
  “血庫裡血不夠,病人急需輸血。你們這裡誰是AB型?”醫生臉色很不耐煩。
  高楷點了點頭,“抽我的吧。”
  醫生只點了一下頭,就轉頭對護士道:“快點兒!”
  高楷什麼也沒說,就跟著醫生走了,他被安置在路遙旁邊躺下,側頭去看,路遙還處在失血性休克之中,需要依賴儀器呼吸,也沒有一點轉醒的跡象,但手腕上的傷口已經止血包紮過了。
  儀器的滴答聲顯示,路遙的心跳還在。
  護士拿著針頭低頭給他抽血,臉上面無表情,看他盯著旁邊的人看,忍不住說:“你是病人什麼人?”
  高楷轉頭看著她,沒說話,護士看他沒開口,也就沒追問,而是說:“看他手腕上的傷口,割得挺深,一般自殺行為的患者割腕都是傷口一邊兒深一邊兒淺,這個有點兒不一樣,像是怕自己死不了似的。”
  高楷低頭看了下胳膊上慢慢流入針管的血液,又把目光轉向路遙。
  護士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聽,是不是願意聽,口氣也不熱絡,“這種人,一般大夫都不願意救,就算救回來,他也會想法兒去死。說句不好聽的,他病在心裡,把他身體救回來了,心裡的口子沒法兒補上。”
  護士看他的眼神,知道他在聽,苦笑了下。恰好醫生過來,看了躺在一邊的高楷一眼,冷不丁說了句:“所有自殺的人,家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啊,幹嘛不晚點兒回去啊?那不就正好成全了他?”
  高楷皺眉看向這中年醫生,有點不可思議。那醫生只是毫不在乎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到一邊路遙的身邊,對護士說了兩句,就轉身出去了。
  路遙被轉入特護病房。有沒有問題還得看看,但小命暫時算是保住了,就是不知道下次會不會再見。這是那個中年醫生的言語。
  高楷抽完血出來,臉色也不太好,王鵬飛一直沒走,人進了特護病房之後,他也沒走,一直在一邊守著。
  張立權讓人給高楷送了件衣服過來,高楷一邊穿衣服一邊問:“是路遙給你打的電話?”
  王鵬飛知道這話問的是自己,抬頭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終於開口了,“我不知道你跟路遙算是什麼關係,不過,這事兒我管定了。”
  高楷冷冷看著他,冷哼一聲:“憑什麼身份呢?”
  王鵬飛坦然看過去,微微一笑:“憑我喜歡他,而他最後是給我打的電話。”
  高楷眼神瞬間冰冷,明明白白給他一個可笑的表情,“你鬥不過我。你的底細我一清二楚,不想惹麻煩,就離路遙越遠越好。”
  王鵬飛挑了挑眉,笑了一聲,“呵。你以為我是被嚇大的?高楷,我告訴你,別以為你能一手遮天。”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高楷轉頭,沒打算在理會一邊的人。
  張立權最明白高楷的意思,心裡歎了口氣,轉頭對王鵬飛點了下頭,“時候不早了,我送你下樓吧。”
  王鵬飛看了一眼床上的路遙,“不必了,我自己會走。”這一聲冷硬堅決,擲地有聲。
  張立權看他走了,靠在門邊,煙癮上來了,已經很晚了,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淩晨一點了。高楷從下午到現在什麼也沒吃,他也跟著什麼都忘了。
  張立權打了個電話,讓人送了點熱乎吃的上來,高楷什麼也沒說,低頭吃了碗面,才對張立權說:“你先回去休息吧。”
  聽他這麼說,張立權看了眼躺著的那個,又看了看高楷,忍不住說:“你這又是何必?”
  說完,就裹著大衣走了。
  高楷低頭去看路遙,伸手摸了摸他的指尖,冰涼冰涼的。他輕輕握了一會兒,才給他塞進被子裡。
  他向後靠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路遙合著的眼睛,心裡回味著那種心有餘悸的感覺。
  他沒想過,路遙會有自殺的勇氣。這種所謂的“大愛”,跟路遙沾不上邊,甚至他從未考慮過這個“如果”的可能性有多大。
  路遙總是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傻事,而這一次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了。
  那種驚心動魄,高楷已經忘記是什麼時候體驗過,但滋味不好,他從未打算再次經歷。
  但事情總有例外,或許就在某個不經意之間,很多東西都已經改變,外表不變,內在卻也已然變質,這是不爭的事實。
  路遙是什麼時候開始倔強得叫他開始焦慮的呢?高楷此刻已經沒有更多的心力再去解讀了。
  他不在乎的東西很多,但顯然不包括路遙用這種形式作出的最後決斷。
  為什麼路遙在感情面前如此脆弱,不堪一擊?這種感情究竟有什麼不同,高楷說不出來。
  萬物總是一體兩面,相對的,路遙的決絕卻又足以敲碎他最後的底限。
  這個笨蛋,興許就是因為太笨了,所以才看不懂人心吧?高楷低歎一聲,像是有些無可奈何似的。
  值班的護士和醫生交替著來了幾次,路遙情況還算穩定。高楷快天亮的時候靠著睡了一會兒,早上的時候,護士看過路遙之後,讓他先回去休息。
  高楷問:“他什麼時候會醒?”
  “說不定,不過不會出什麼事了,起碼在他恢復體力之前,想再做一回傻事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積攢體力的。”
  聽了這話,原本打算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的高楷頓時打消了念頭。
  不過高楷沒等多久,王鵬飛和張立權前後腳的來了。高楷看到他,臉色不太好,但鑒於說不定路遙醒過來會想跟王鵬飛說點什麼,高楷也就沒說什麼,接過張立權遞給他的車鑰匙就走了。
  接下來,張立權請來的兩個特護,輪流守著路遙,高楷頂著一張滿是疲憊的冰塊兒臉走了,張立權反倒松了口氣。
  看到王鵬飛,倒是一點嫌隙都沒有,笑著問:“來這麼早?”
  王鵬飛戒備的看著他,冷聲道:“跟你很熟嗎?還是你打算幫你老闆趕我走?”
  張立權聳聳肩,“你跟我家老大下的戰書,關我什麼事?我就是想問你吃過早飯沒,一會兒有人送過來,一起吃點兒。”
  王鵬飛有點錯愕的看著他,轉頭看了看一點蘇醒跡象都沒有的路遙,“他沒事了吧?”
  張立權笑著說:“路遙是個二缺,你真看上了?”
  對於張立權的直白語言,王鵬飛聽了挺不高興,雖然他不知道這傢伙對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挖苦還是套近乎,但看樣子不像有敵意。只不過心裡為路遙覺得挺不值。
  “他挺單純,高楷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我說不好,不過,不適合倒是真的。路遙對感情看得很重,高楷恰好相反,這兩個人湊一塊兒,本身就挺可笑。”張立權拿出煙在鼻子前面聞了聞,但沒點,笑了下,才接著道,“你要是是真心的,我說句實話,就趕緊下手。他缺心眼兒不會想事,乾脆點,你就帶他離開高楷就完了。”
  王鵬飛一臉詫異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問:“你老闆刻薄你了吧?”
  張立權笑了下,“呵,我替他去死都行。只不過……我老闆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身邊太複雜,不適合像路遙這樣的傻缺、一根筋的二貨。”
  張立權一口的沒好話,然而王鵬飛並沒有從這些詞句裡聽出一點點的討厭,反倒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面前這男人心裡通透,說不定,還挺疼愛路遙。
  走到醫院門口,高楷掏出鑰匙取車。回到家才覺得渾身疲憊,前所未有的被榨幹了精氣神一樣,重新走進屋子,還有一種恍惚感。
  他想上樓洗個澡,但是卻鬼使神差進了路遙的房間,他看著浴缸裡殷紅的血水,生生打了個寒戰,才回過神來,將水放了,開始清洗浴缸。
  他回到自己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才想起件事來。回到路遙的臥室裡,那個小小的U盤還躺在地上。
  高楷忽然想笑,這東西對於他來說,差不多等同於一切了,但昨天他完全沒想起來這東西的重要性。
  或許,他是時候該考慮考慮一些事情了,一些從前沒打算過的事情。
  手裡的東西,即使沒打開看過,高楷也清楚裡面是什麼,雖然他還不清楚這東西究竟為什麼會在路遙手上,不過,得來全不費工夫,也是件好事。
 
☆、意外的平靜

  這幾天前前後後折騰著,高楷精神不太好,也並沒有好好休息,此刻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眼前還是揮之不去的是路遙躺在浴缸裡的樣子。
  高楷睜開眼睛,坐在床上呆了一會兒,拿過一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他揉著額角,身體很困倦了,四肢百骸都在透支著生命力,呼喊著疲憊,但他沒有辦法入睡。
  他就這麼坐著抽煙,半包煙抽完了,他起來又重新洗了個澡,然後換了身衣服,直接去了醫院。
  路黎情況越來越糟,高楷去的時候,他正插著呼吸管兒,半坐著讓護士喂給他水。
  高楷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默默看著,直到路黎忽然轉頭看向門外,二人視線對上,他才深吸一口氣,抬腳往裡走。
  路黎看到他的臉色,微微怔了怔,疑惑了一會兒,隨即恢復正常,對他笑了笑。
  高楷卻笑不出來,轉頭看了眼護士,後者非常識相的轉身出去,帶上門。
  醫院充斥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讓人很不舒服,高楷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走進來,路黎還是敏感的聞到了,但這味道並不叫人討厭。
  “你這是在回應上次我說的問了,你卻沒有回答的那個問題?”
  高楷一愣,隨即有些明白了,揉了揉面頰,搖了搖頭:“這兩天沒睡好罷了。”
  路黎只是看著他,微微笑著,非常恬淡的樣子。
  來之前,高楷是下定了決心要問一問的,但是現在,卻忽然覺得,沒什麼意義了,這個人是真的在面臨死亡的。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路遙,以及路黎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如果路黎的死亡會讓路遙傷心的話,那他要說的話,無疑帶有最強的殺傷力。
  高楷淡淡抬起頭,說:“路遙去學校了,新開學比較忙,可能沒時間來探望你了。”
  路黎點了點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平靜。
  “高楷,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回答我。”
  高楷點了點頭。
  路黎頓了頓,抬頭看著天花板,“我爸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高楷不知道路黎問這問題的時候為什麼不抬頭看著自己,但是問題的答案卻是無所謂。
  “我知道,但是沒阻止,這算搞鬼嗎?”
  路黎這才轉頭看向高楷,似乎想從他的話裡找出一點破綻。但很快他就點了點頭,輕出一口氣,搖頭道:“是我想太多了。”
  “你在想什麼?”
  “我害怕,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兩人目光接觸,互相對視,誰都沒有先一開。
  高楷心裡苦笑,這無疑是他見過最可笑的事情,如果戀人之間必須緊握對方的把柄才能覺得心安的話,那麼員警和犯罪分子早就都出雙入對白頭偕老了。
  但說到底,人生如戲,他對於路黎是一場戲,反之,路黎對於他,不也是一場戲?
  高楷忽然笑了笑笑得非常釋然,他伸手摸了摸路黎的面頰,和以往一樣。“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路黎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安心甜蜜,只是絕望的想著,這就是一個活著的人對一個將死的人最後的仁慈了吧?高楷並不適合作出這種悲憫的事情。
  他適合淡淡注視,然後默默轉身。
  高楷在他面前表現得太完美了,英俊優雅,智慧內涵,性格溫和,舉手投足都是叫人心曠神怡,從未作出任何失態的言行。一舉一動也都進退有度,拿捏分寸。他心思細膩,總能在你想到之前為你做到最好,可謂是無可挑剔。
  但就是這樣的高楷,卻讓人覺得不真實。這種不真實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讓路黎覺得恐慌,日益覺得對面前的人知之甚少。他不知道別人對高楷是什麼感覺,但他自己對高楷的理解,永遠只停留在直覺的範疇之內。
  難得高楷像這樣,表現出一臉疲憊,眼底青黑,他卻能感覺到,對方不是因為他。
  這種矛盾,讓路黎覺得遺憾,但並不難過,因為他能直面死亡,但不願看到任何人為他的死亡悲痛。高楷不會。
  路黎轉過頭看著窗外,輕聲說:“謝謝你……能說一聲愛我嗎?我很想聽。”
  高楷默默看著他的側臉,過了一會兒才說:“你相信嗎?”
  “……”路黎轉頭看著他笑著說,“那你還是別說了。”
  “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我只是不想欺騙你。”
  “不說這個。有件事情,你應該會有興趣。”
  高楷皺眉看著他。
  “高靖遠沒死。”
  高楷渾身一震,驚訝的表情甚至讓路黎也微微一愣,但很快高楷就收斂了情緒,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路黎歎了口氣,“特警總隊出過一件事情,雖然十幾年了,但是還是有人記得的。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查一查當時辭職的隊員裡有沒有一個叫吳宗林的人。”
  高楷皺著眉頭沉默半晌,心裡反復想著特警兩個字。
  路黎心裡歎了口氣,微微有些明白高楷的意思了,面色也柔和起來,“一直以來,是我太自私了。”
  高楷站起身來,“我說過,我會陪著你的。別多想,好好休養身體吧。”
  路黎點了點頭,“你也一樣。”
  高楷點了下頭,轉身走了,路黎看著他堅定離開的步伐,心裡微微泛起疼痛,這種感覺和身體的疼痛很不一樣。
  明明知道是個局,偏偏走不出來的是自己。
  高楷收斂了一下心神,才決定去看路遙。
  路遙已經醒了,王鵬飛還沒走,張立權竟然也沒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高楷路遙醒過來的消息,因此看到王鵬飛坐在床邊,而張立權坐得遠遠的,高楷臉頓時就黑了。
  張立權知道高楷一宿都沒怎麼休息,想讓他多睡會兒,不想打擾才沒打電話。再說,人都醒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但他沒想到的是,高楷這麼快就又回醫院來看路遙了。
  王鵬飛也轉過頭看著走進來的高楷,但是高楷卻沒看他,目光直接落在了靠坐在床上的人身上。
  路遙穿著鬆鬆垮垮的病號服,看著瘦巴巴的,臉色很蒼白,嘴唇顏色都淡了。他手腕搭在自己身前,上面纏著厚厚的紗布。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沒動過,對有人進來這件事也顯得很無所謂。
  高楷看他低垂著眼,既不說話也不動,頓時想到醫生的話,也不安焦躁起來,臉色越發不好看。
  王鵬飛看著路遙的反應,還是忍不住說:“我會照顧他的。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
  高楷看了他一眼,有點不耐煩,看起來就像在說:這裡輪不到你來發話。
  張立權雖然知道高楷不是衝動的人,但礙著現在還不知道高楷是個什麼態度,要是真把面前的人惹急了,就不好辦,於是過去拍了拍王鵬飛的肩。
  “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先出去,讓他們單獨談談。”
  王鵬飛還沒聽路遙說話,這心結他沒法解開,但不覺得高楷能,心裡不屑,但具體的事情他不清楚,張立權這人有分寸,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於是,王鵬飛站起身來,伸手輕輕捏了下路遙的肩膀。
  路遙忽然抬頭看著他,開口說:“你不是還要上班嗎?你回去吧,我沒事的。”
  王鵬飛聽他開口說話,挺高興,但他開口就趕自己走,就讓他有點不是滋味。
  “我請了假了。”
  “那你回去休息休息吧,休息好了再來。”
  聽路遙說再來,王鵬飛才定下心來,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我晚點再來,你想吃什麼?”
  路遙竟然脫口而出:“酒釀丸子。”
  王鵬飛笑了下,轉身走了。
  高楷神色複雜的看著他,直到眾人都出去,張立權細心的關上門,才開口說:“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路遙搖了搖頭,“我哥怎麼樣?”
  高楷一愣,頓時一口氣湧了上來,沉默了一下,才說:“你別告訴我,你愛你哥愛到願意為他去死的地步!”
  路遙睜著一雙大眼睛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竟然出奇的平靜。高楷心裡翻江倒海,看了他這幅表情,竟然不寒而慄。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才又說:“你在報復我嗎?我他媽今天才知道你小子有心機!東西在你手上,你到那時候才打算告訴我?”
  路遙直直看著他,“你只在乎那個嗎?”
  路遙的這個問題無疑戳到了高楷的逆鱗,況且是在高楷剛剛還在替他擔心睡不著覺而忘記了重要的事情的後一刻。高楷心裡一閃而過的失落都變成了怒意,既為自己的後知後覺,也為路遙的不懂得愛護自己。
  “我確實很在乎,”高楷從上而下看著他,“但不是‘只在乎那個’。”
  路遙並沒有從高楷皺著的眉頭裡看出他心底的怒意和暗湧的情緒。
  “你覺得這世界上有誰值得你這麼做?”高楷稍稍平靜了一下,放緩了聲音問,“還是你想通過死亡證明什麼?”
  路遙低下頭,高楷看著他的頭頂,等了一會兒,才停路遙說:“我從小就很渴望別人愛我,對我好。我表面上對我哥和我爸不屑一顧,但是我心裡總還是希望他們來關心我的。”
  高楷微微一愣,壓下一分詫異,靜靜聽他說下去。
  “我爸總是很忙,不忙的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我哥身上。我嫉妒我哥,所以對我哥也親不起來。但其實,我哥心裡是為著我的,以前或許不是,但現在絕對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心裡全都是為我著想的。
  “我只是不想看到這世界上最愛我的人就這麼死掉。”路遙說完這句,抬頭看著高楷,“而且,你不是喜歡他嗎?我哥如果不是得了這個病,你們還是有希望的。雖然你很混蛋,但是我知道,你其實很會照顧人。如果是我哥的話,你會好好照顧他吧?”
  高楷忽然伸手將路遙緊緊抱在懷裡。
  路遙一愣,兩個人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路遙才用肩膀頂了頂高楷,高楷退開身體,看著他說:“我沒見過比你還傻的人。”
  路遙笑了下。
  高楷心裡一跳,猛然開口道:“我不會讓你再做傻事了。”
  路遙平靜道:“我知道,失敗一次就沒機會了……”說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高楷抓住他的胳膊,忽然苦笑了一聲,“我不愛你哥,因為我從來不相信愛情。”

☆、答案

  路遙微微仰著頭看著高楷,可是他的眼睛裡什麼情緒也沒有,好一會兒,才說:“哦。可是關我什麼事?”
  高楷頓住,隨即笑了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從前不關你的事,以後就不一定了。”
  路遙什麼表情也沒有,像是沒聽懂他的話似的,只是看著他,然後笑了下。
  “為什麼當時要打電話給王鵬飛?”
  路遙想了想,“因為不知道打給誰。”
  高楷沉默片刻,認真道:“你不缺人照顧,他既然要工作,就別讓他過來了。”
  他以為路遙要質疑他的話,所以趕人的話說得很委婉,但路遙應該很明白。但是叫人沒想到的是,路遙竟然一點意義都沒有的點了點頭,“哦,那就讓他別來了。”
  高楷微微覺得有些愣神,低頭凝視了他一會兒,路遙沒事人似的還是坐著,臉上看不出一點變化。但是這種微妙的感覺還是讓高楷覺得不妥。
  但最終,他只是歎了口氣,“你想吃什麼?”
  路遙沒說話,只是閉上眼,過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高楷站起身,轉頭出去。
  一出門,張立權站在外面,一副煙癮犯了的樣子,高楷原本打算自己去買,看他這樣,就說:“準備點吃的,快去快回。”
  張立權往門裡看了看,兩個人竟然沒吵架?也沒看到路遙哭,還真是挺詫異的。但這話張立權可沒膽子當著高楷的面說出來。
  高楷回到病房裡,路遙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自己的手腕。他心裡微微有些不適,於是上前一步,給路遙披了件外套,順勢握著他的手,發現確實很涼,和晚上差不多。
  兩個人坐著沒說話,但氣氛卻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奇怪,高楷不想說什麼,也知道路遙不願意說什麼,這種沉默叫雙方都覺得輕鬆些。
  張立權回來得挺快,買了皮蛋瘦肉粥,還挺熱乎。
  路遙看起來沒什麼食欲,兩隻手也都不方便,高楷想都沒想,端著粥拿勺子舀了喂他。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高楷拿著勺子,緊盯著他,眼神挺認真。
  路遙看了一眼伸過來的勺子,默默吃了。吃了半碗,他就搖了下頭,高楷沒勸他吃完,而是拿茶水給他漱了口,“躺下休息一下吧。”
  說著就給他放下枕頭,蓋上被子。路遙躺下就閉上眼睛,比初生的嬰兒還要乖。
  高楷這時候卻問:“想回家嗎?”
  路遙躺著,眼皮動了動,但沒睜眼,也沒回答。高楷見他不想說話,轉頭對一邊的張立權說:“準備準備吧,明天就讓他出院。”
  張立權點了下頭,出門的時候臉色很奇妙,心裡琢磨著剛才高楷的一舉一動。這事情他現在還真有些搞不清楚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以前高楷也這麼對路遙過,但沒覺得異樣,但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不能不叫人深思了。
  高楷不太容易相信人,要不是這樣,那現在他身邊就不會只有他張立權一個又管大事又當保父了,還要管生病住院出院的鳥事。
  換了別人,張立權不一定打心裡過,但路遙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某些程度,他還是能夠理解高楷的心情的。他身邊永遠不會留心思太複雜的人,就算是情人也不行,路遙單純好懂,一心一意,各個方面都合適。但問題就在於,如果不是高楷這種性子,路遙也能少受些苦,何必呢?
  張立權自己也沒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潛意識裡向著路遙了。
  所以,張立權交代完事情回到病房外的時候,看著高楷坐在路遙身邊看著他的睡臉發呆的時候,一點沒覺得尷尬,直接
  就推門進去了。
  高楷轉過頭看著他,豎了一根手指在嘴巴前,示意他小聲一點。
  張立權點了下頭,壓低聲音說:“明天一早就能回去,有一個護士回去就夠了。”
  高楷點了下頭,“把我的筆記型電腦拿來,有什麼事情你斟酌著辦,最近一段時間有什麼事都給我推了。”
  張立權頓了下,點了個頭就真的走了。因為他好像明白了什麼……高楷看樣子是準備親自照顧了,為了不受閒雜人等打擾,急著把人弄回家鎖著呢。
  下午,等高楷的電腦送過來,路遙正好一覺醒來,看到高楷坐在一邊對著電腦,也愣了一下。
  高楷抬頭看了他一眼,問:“想起來坐一下嗎?”
  路遙點了下頭,高楷拉開椅子站起來,過來給他把床搖起來,披上衣服。路遙忽然說想洗把臉,高楷點了下頭,站起身走出去。沒多久就端著水回來了,但沒見著護士。
  路遙有點不自在,他長這麼大還沒讓人扶著後腦勺洗臉呢。
  但看高楷一臉平靜,一點沒放在心上的樣子,也就立馬釋然了。轉而,他就將目光轉向高楷放在一邊的手提電腦。
  高楷發現他的目光,笑了笑,“你很好奇?”
  路遙想了想,問:“你一直在找U盤裡的東西?”
  高楷坦白道:“確實是在找這東西。你打開看過吧?”
  路遙點頭,“你放心,來源已經被我刪了,這應該是唯一的了。”
  “路振華給你的?”
  路遙卻沒回答,轉過頭去。
  高楷看他的反應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事情是怎麼一回事。路振華把東西給路遙的幾率很低,那個時候他知道路遙和自己的關係,必然不會冒險。而且路遙很可能並不清楚這東西重要性。
  因此,東西肯定是在路黎的手上。但是從始至終,路黎都沒有提到過這東西的存在,也沒有將東西毀掉,顯然是想拿來當做籌碼的。可笑的是,最後他是以情人的身份,將這東西給了自己的弟弟以求庇護。
  雖然這件事情在高楷看來有些多餘,但是清楚其中內情的人都得佩服路黎的定力和心機。
  這就是大多數人的愛情,脆弱得可笑。
  高楷抬頭看著路遙,路遙也正看著他,微微皺著眉頭。他不自覺笑了起來,對面這個笨蛋,就這麼大大方方把保命符交到了自己手裡,不得不說,高楷是挺感動的。
  這就如同將性命交給了別人。
  這傻瓜即使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陰暗和自私,也還是糊裡糊塗做著傻事。如果沒有一個人來真心呵護,他肯定還會受傷吧?連性命都搭進去的那種。
  路遙見高楷看著自己,也不說話,顯然很在意這東西的來歷,於是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算是吧……不過當時我並不知道這東西這麼重要。”
  高楷也沒揭穿他,而是轉了個話題,“我想洗白,不光是我自己,還有秦老爺子底下的,雖然需要一點時間,但是目前為止還是很有收穫的。”
  路遙很吃驚,根本沒想過高楷會對自己說這些事情,甚至還有點不相信。但很快,他就有些害怕了。他現在很茫然,不知道別人對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或是只是利用。
  這種不確定的恐懼在高楷身上越發強烈。路遙很快打斷高楷的話,“我不想知道你的事。”
  “這件事和你有關。”高楷看出路遙不願意牽涉進來,心裡還挺欣慰,路遙其實挺清楚自己的處境,也不是真的愚蠢,只是太沒心眼兒。“你別擔心,你不會牽扯進來的,我保證。”
  路遙皺著眉頭看著他,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高楷也不介意,接著說:“因為我覺得,有些事情你應該也想知道的吧?”
  路遙沉默了一會兒,點頭說:“對,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為了U盤裡的罪證才弄垮我們家的?”
  高楷聽完這句話,頓時皺起了眉頭,路遙回視著他,一點退縮都沒有。“你不相信我嗎?”
  路遙別過頭去,沒說話。
  高楷低頭沉默了一會兒,“不是。”
  路遙抬頭看著他,心裡下意識松了口氣。他以前也不覺得高楷會對他不利,但是這個疑問由高楷親自說出來,似乎又是另一種安心。
  “我養著一幫人,專門給我操控股市,我現在的身家你可能想都想不到。”高楷這麼說完,起身把手提電腦拿了過來,放在路遙的面前,“這裡面的東西,只是三年多以前的。”
  路遙很驚訝,裡面的東西他看了,大多數看不懂,但數位還是懂的。他一下子想到了路黎曾經對他說過的話,錢太多了就成了一堆數字,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不知道高楷的野心有多大,但是越晚抽身越沒法抽身這一點,高楷肯定比他更明白,那麼現在,高楷說想洗白肯定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所以……我不能讓你回秦家。”
  路遙渾身一顫,看著高楷的臉,有些不確定的問:“你什麼意思?”
  “你是秦老爺子的孫子。”高楷看著路遙的表情,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這趟水你趟不了,而且秦家也不簡單。所以我一直讓你待在我身邊,也不打算讓你跟什麼人接觸,就是這個原因。”
  路遙張了張嘴,腦袋裡走馬燈似的飛過許多距今為止他疑惑過的事情,如果真像高楷說的,那麼路黎對他提過的那些話似乎也可以解釋了。
  “我明白了。”路遙點了下頭,“我以後會小心。”
  這下卻輪到高楷吃驚了,沒想到路遙能這麼快接受他的這些說法。顯然,路遙之前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也許疑惑過,也許有什麼人給了他什麼提示,雖然這個人已經不重要了。

☆、出院

  “你明白就好。”高楷合上電腦放在一邊,“你跟王鵬飛是怎麼認識的?”
  路遙一愣,臉上頓時出現一絲不悅,皺眉問:“你懷疑他?”
  “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像的那麼陰險,我跟他認識是個巧合也是一個意外。”
  高楷沒想到路遙對王鵬飛的事情這麼堅持,反應反倒比之前還激烈一些,他皺著眉,略帶審視的看著路遙,過了一會兒才點了下頭,“你以為我想對他不利?”
  路遙戒備的看著他,還真被高楷說中了,他剛才看著高楷的表情,真的以為他就是這麼想的。
  “別一副被猜中了的心虛表情。”高楷卻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只是隨口問問。”
  但天知道高楷心裡已經埋下了種子,顯然,王鵬飛在短短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和路遙關係不錯了,鑒於王鵬飛在路遙休克時候的宣言告白,高楷覺得很有必要做點什麼了。
  雖然王鵬飛在他眼睛裡還真是有些不值一提。
  王鵬飛下午果然來了,拎著一罐子紅棗烏雞湯。
  當然,高楷還在病房裡,王鵬飛的表情就有些怪異了,路遙也發現了,於是開口就問:“帶什麼來了?”
  王鵬飛聽他開口,也就儘量忽略一邊的高楷,雖然這人的氣場比較不容易被忽視。
  “紅棗烏雞湯,補血的。我樓底下的大媽幫忙做的,我嘗過了,味道不錯。”
  路遙忽然笑了,不以為然的說:“這是給孕婦喝的吧?”
  王鵬飛一愣,看著路遙對他笑的樣子,頓時能夠清晰的和腦海中的笑臉重合,他開始懷疑,這樣的路遙是不是真的是那個在浴缸裡自殺的路遙。
  每次見到路遙的時候,給他的印象都是開朗明快的,笑起來很動人很歡樂。
  “難道孕婦喝了男人就不能喝的嗎?味道真的挺不錯,嘗嘗吧。”
  王鵬飛說著,打開保溫壺,倒了一碗熱騰騰的湯水出來,香味彌漫出來,有一句話說得好,喝湯不如聞香。雖然這句話不一定科學,但是聞著湯的香味確實是種享受。
  路遙兩隻手擱在被子上,王鵬飛拿著勺子舀了舀,看樣子還挺燙。“我喂你吧,好像還挺燙的。”
  路遙眼睛盯著湯水,也沒注意看王鵬飛臉上的小小滿足的表情,點了下頭,“好香。”
  高楷眉頭皺成一團,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像是沒事人似的走到王鵬飛身邊,拿過他手上的碗,平靜道:“我來吧。”
  王鵬飛看到他,臉就黑了下,轉頭看著路遙。路遙也發現氣氛有些奇怪,看了看高楷,又看了看王鵬飛,似乎也發現了什麼。
  路遙很快回了王鵬飛一個笑臉,“既然燙,那就放下,我待會兒喝。”
  氣氛這時候冷了下來,高楷卻沒事人似的放下碗,坐回病房的另一邊,打開電腦,也不理會一邊的兩個人。
  王鵬飛不想讓路遙覺得不自在,轉了個話題,“你不是說,開年想住校的嗎?你想學攝影,現在都還沒有開始,以後我還可以陪你到處去采景。今年開春我和幾個朋友約好了要去塔克拉瑪幹,咱們可以看看‘綠色走廊’,看看沙海。”
  路遙一下子就明白了王鵬飛的意思,這是換了個方式在開導他。“好。”
  王鵬飛不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還是真的一夜之間想開了,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說謊。
  路遙接著說:“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湯我會喝的。”
  王鵬飛即使不想走,也覺得這樣的氣氛確實不適合兩個人說話,而路遙臉色確實不好,但高楷沉默著呆在一邊,也算是陪著路遙。
  但既然路遙已經開口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那好,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來。”
  路遙低下頭,想了一下才說:“你乖乖上班去吧,我明天就出院了。等我好了再說。”
  “你要出院?”王鵬飛皺眉。
  路遙點頭,但顯然沒打算解釋,而另一邊的高楷也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王鵬飛心裡被這一絲落寞紮了一下,點了下頭才說:“我等你。”說完笑了下,才轉身離開。
  路遙輕出一口氣,這個時候,他最害怕的莫過於安慰,還有那種急切詢問的眼神。
  王鵬飛對他好,他挺受用,但現在,心裡覺得累了,竟然連關切都覺得是負擔了。如果他說話有用的話,他希望高楷也消失。
  不過,路遙想通了一件事,一件睡了一覺才想通的事情。以前覺得心痛難過,都是因為在乎,路黎總能淡然處事,所以連死亡都能直面。而他,最欠缺的就是一顆平常心。
  以前覺得這話說起來挺“站著說話不怕腰疼”,但現在想想,都死過一回了,這條小命都能不要了,還有什麼是重要到不能放下的呢?
  所謂的想開了,說不定也就是這麼回事兒。
  高楷對於路遙打發走了王鵬飛顯然很滿意,但是對於王鵬飛所說的話,有些在意。
  但高楷並沒有立刻問出來,一來,他是早就知道路遙想搬出去住了,之前他不同意,也不打算給路遙辯駁上訴的機會,但是現在……
  他抬頭看著路遙平淡的表情,開始考慮是不是該酌情對路遙放寬大些。
  但是結果是不容許被改變的,高楷並不打算改變初衷,學校興許比外面安全,但是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在那裡路遙有太多的機會出事。
  什麼重要的東西還是放在身邊最安全,何況是人。
  這個話題可以留待以後再慢慢說,現在還不急。高楷盯著郵箱裡一堆還未閱讀狀態的郵件,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高楷都陪在病房裡,路遙精神不好,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兩個人並沒有再多交談。
  第二天一早,車來了,路遙換下了病號服,坐在床上等著高楷過來,他想先去看望一下路黎。但是高楷來了之後,聽他說完,很快就拒絕了。
  “你現在臉白得像紙,你哥看到你這個樣子,還不的擔心死?”高楷其實說的有點誇張,起碼路遙就從來沒見過路黎擔心的要死的表情,但路遙沒照鏡子,確實不知道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糟糕。
  更重要的是,路遙也不想讓路黎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傷。於是也沉默了。
  高楷一邊給路遙裹上棉襖,一邊說,“我抱你下樓。”
  路遙沒理會他,自己站起來,跟在張立權後面往病房外走。他別的沒有,身體卻還挺好,起碼還沒到路黎那種連呼吸都耗費生命的地步。
  高楷看著路遙沉默的背影,心裡生氣一種莫名的惆悵。以前,路遙並不拒絕他的懷抱和照顧,反而現在最需要人扶持的時候,對方卻選擇了堅強。
  沉默著跟在路遙後面,張立權把車從醫院開出來,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
  張立權懷揣著一點心思觀察著後面那兩個彼此的反映。可惜,路遙逕自看著窗外,高楷目視前方,兩個人面上都看不到一點表情,氣氛冷得可以。
  “鐘點工已經請來了,護士已經提前到了。”
  “嗯。”
  好不容易開了口,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壓抑,雖然車廂裡另外兩個人仿佛沒覺得似的。
  張立權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但不代表他喜歡這種詭異的氣氛。他默默的踩油門,車很快就駛進了別墅區。
  回到熟悉的地方,看著熟悉的擺設,果然還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說起來,他現在也還能回憶起一些細節,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的一些時光。
  路遙轉身就上樓,意外的發現,門被鎖上了。高楷從他身後走上前,抓住他搭在門把手上的手,“你的房間在這邊。”說著,就拉著路遙到了自己房裡。
  路遙站在門口處,停下腳步。“我能拒絕嗎?”
  “什麼時候你能讓我安心了,那就能,但現在,我必須讓你時時刻刻待在我的眼皮底下。”高楷說這話的時候,口氣很認真,但是臉色很溫和。
  路遙輕出一口氣,“我不會。”
  “你有前科。”
  “……”
  事實證明,他沒有選擇的權力。路遙看了高楷一眼,轉身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如果可以,他甚至也不想回到這裡。
  事到如今,路遙忽然挺想笑。
  當天,幫傭做了很多菜,但是張立權並沒有留下來吃。餐桌上還是只有兩個人,高楷拿著勺子和筷子一口口的喂,路遙很乖,給他吃什麼他都吃。
  睡覺的時候,路遙佔據著半張床,既沒有失眠也沒有做惡夢,高楷夜裡很警醒,每次查看身邊的人,都能感覺到對方綿長規律的呼吸聲。
  幾天眨眼就過去了,路遙手上的傷口沒幾天就要拆線了,高楷在一邊看著,又想起路遙額頭上縫針留下的疤痕,再看路遙手腕上的,就覺得猙獰了。
  路遙割得深,左手回復的並不理想,不光是留疤的問題了。高楷皺眉問:“他的手要多長時間才能護膚到從前的靈活?”
  醫生搖了搖頭,“他割的時候可沒想過要復原。恢復到從前的樣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也不影響日常生活,就是疤偶爾還能拿出來自己欣賞一下。”
  這醫生嘴挺缺德,但是看到路遙現在的精神狀態,還是安了下心,看來心理醫生是不必了。
  拆線的當天,高楷讓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藥膏就送來了,消除疤痕不知道有沒有效果,但且一試,畢竟傷在手腕上,以後夏天伸個手什麼的都看得見。
  晚上,高楷給路遙洗完澡之後,給他換上睡衣,看他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手腕發呆,不由也心裡一疼,坐到他身邊問:“怎麼了?還疼?”
  路遙抿了抿唇,忽然說:“其實不太疼,就疼了一下。就是覺得冷,拎著熱水還是覺得冷。其實死亡也就那麼回事兒。”
  高楷心裡咯噔一聲,皺眉看著他的臉。路遙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眼神總看著覺得落寞。
  他伸手抱住路遙的肩膀,長歎一聲,“你這麼死,一點意義都沒有。”
  路遙愣了下,抬眼看著高楷,說了句:“高楷,你他媽真冷血。”
  
☆、永別(一)

  高楷愣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你知道什麼叫真的冷血嗎?”
  路遙根本就沒想聽他的話,轉身躺下,被朝著他,默不作聲睡下了。高楷不以為意,也在他身邊躺下。這種不痛不癢的小動作,幾天以來已經叫高楷有些習慣了。
  或許路遙心裡還有疙瘩,現在也不是逼他的時候,有些事情,還是得慢慢來。
  路遙背對著高楷躺在,一動不動的,他睡不著,但不想看到高楷。但閉著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總還是能入睡的。
  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時候,高楷被身邊的輕微動靜驚醒了,坐起身來一看,路遙縮成一團,雙肩微微抖動。
  他打開床頭燈,側過身去看路遙的臉。路遙正在哭,默默的流著眼淚,一點聲音也沒有。
  高楷歎了口氣,抱著他翻了個身,把腦袋放在胸口,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路遙哭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看了看高楷,自己坐了起來,用手背擦眼睛。
  “怎麼了?”
  路遙搖了下頭,“我心裡難受。”說完就下床穿著拖鞋往外走。
  他就這麼穿著薄薄的睡衣跑了出去,外面溫度還是很低的,高楷也跟著起來,披上衣服下樓,見路遙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
  高楷隨手給他披上毯子,坐在他身邊。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成不成?”路遙把頭埋在膝蓋裡,悶聲說。
  高楷頓了頓,伸手揉了揉他露出來的半截脖頸,低聲說:“你是因為我跟你哥在一起而心裡有疙瘩,還是因為我說不愛他?”
  路遙抬起頭看著高楷,“你把感情當什麼了?你不愛我哥,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你又把我當什麼了?但我現在不想為你的事費神,我只希望……”
  他的話還沒說完,高楷就歎了口氣,打斷了他:“你希望他孤單面對死亡?還是讓我來幫他?又或者你想看到一個即將失去愛人而痛不欲生的我?”高楷搖了下頭,“這件事重要的並不是我喜不喜歡他,這一點路黎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又何嘗不是帶著目的再看我?我們誰也不欠誰。就算是一場戲,也是我和他之間,心照不宣的。我在他面前當一個完美情人,做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他給我我想要的。不管我有多在乎他,他有多在乎我,這條線我們都不敢跨過去,難道你不懂嗎?”
  路遙懂了,但也不懂。
  他懂了的是:原來聰明人是這樣去計較愛情的。如果註定要失去,註定要受傷的,就立刻停步不前。他不知道高楷有多在乎路黎,但是這種在乎有多少是愛情,他倒是真的很懷疑。
  而他從始至終都是個笨蛋。傻裡傻氣橫衝直撞,直到頭破血流才知道往前看一看,卻沒想到前面是一條看不到光的死路,而他現在連迷途知返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就是聰明人和笨蛋的區別。
  而路遙不懂的是:這種能夠隨心所欲駐足的愛情和他那種奮不顧身的愛情,究竟有什麼不一樣呢?
  高楷顯得有些焦躁,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是在找香煙,但摸了才發現身上披著一件睡袍,於是起身在抽屜裡拿出一包煙來。
  路遙看著他點上煙默默抽了起來,心裡從來沒像現在這麼難受過。
  高楷抽完了一支煙,掐滅了煙頭之後,站起來說:“我去讓幫傭起來做點吃的。”
  高楷上樓換了衣裳下樓,幫傭沒過多久就進廚房開始忙碌起來。抽線之後,特護已經走了。路遙坐在沙發上看著外面的天空慢慢亮了起來。
  從早上之後,路遙臉色就很差,一個字都沒說過。高楷看起來也心情不好,吃早飯的時候也低著頭不說話,氣氛達到了這幾天以來的最低潮。
  就好像前幾天的平靜都是假的。
  家裡的座機忽然響了,高楷接了,對面是張立權的聲音,很急切,“快來醫院,路黎不行了。”
  高楷一聽,臉色就變了,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他心裡有些猶豫,轉頭去看路遙,後者也正看著他。
  路遙見他回頭,表情都變了,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站起來問:“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高楷想了下,還是點了下頭。萬一路黎真出了什麼事,他瞞著路遙,以後路遙也要恨他,長痛不如短痛。
  “他快不行了。總之,先去醫院看看再說吧。”
  路遙連忙點頭,高楷帶著他上樓換了身衣服,兩個人就立刻出門了。
  路遙跑出電梯,高楷跟在他身後,看著走廊另一邊的張立權正來回踱步,看起來很焦急。
  “權哥!”路遙穿了口氣,“我哥他怎麼樣?”
  張立權看到路遙也跟著來了,下意識看了看高楷的臉色,高楷冷著臉,沒看他,也沒說話,於是他搖了下頭,“醫院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說是人不行了,我也沒看著。”
  路遙不知道為什麼醫院是給張立權打電話而不是給高楷打電話,但心裡的愧疚立馬翻騰著一浪高過一浪。要是路黎就這麼死了……
  這麼想著,路遙就覺得壓抑得喘不過氣來,胸口悶痛。高楷看他臉色刷的白了,心裡一驚,連忙將他扶住,“你先別慌,坐下等等再說。”
  路遙被他扶著坐下,渾身都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跑過來的原因,他覺得有點頭暈。雖然醫生說過,他這樣的貧血症狀很正常。
  高楷也沒想到他這麼大反應,心裡除了感到壓抑之外,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但這傷感卻分不清是因為路黎的生生死未蔔,還是因為路遙的傷心難過。
  張立權也沒見過路遙這樣,那張小臉兒慘白慘白,看著著實有點不是滋味兒。
  高楷坐在路遙身邊,伸手抓住路遙的手,緊了緊,也沒說什麼。路遙抬頭看著他,“我沒事。”
  高楷點了下頭,覺得路遙的手冰涼,那股微微地顫抖暴露了他現在內心的情緒。這種時候,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沒有必要偽裝堅強。
  和前一次不同,他們坐下還沒幾分鐘,兩個醫生和幾個護士就都出來了。路遙連忙站起來問:“我哥呢?”
  高楷扶住他的肩膀,將目光投向吳醫生。
  吳醫生看了看高楷,轉頭對路遙說:“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另一個年紀較大的醫生也歎了口氣,臉上也有許多惋惜的神色,說了一聲:“請節哀。”就轉身離開了。
  路遙愣愣站在原地,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還沒回過神來似的。
  高楷張了張嘴,但是最終也沒說出話來。只是低垂著目光,輕輕抓住路遙的肩膀。
  吳醫生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不同于以往病人逝世時親屬的反應,稍稍定了定神,才說:“他之前要我帶句話給高先生。”
  高楷抬頭看著他。
  “他說……如果他不是這樣一副身體,一定會和你真真正正談一場戀愛。”吳醫生說完,略感尷尬的點了下頭,“待會兒你們可以去看看他。對不起。”說完,他將口袋裡的一枚閃閃發亮的戒指交給高楷,然後轉身走了。
  路遙抬頭看著急救室雪白的大門,嘴巴動了動,好像在說什麼。高楷意外的,聽得很清楚。
  “我哥他是真的愛你。”
  高楷心裡猛然被蟄了一下,側過頭默默看著路遙蒼白的臉,找不到能夠回應他的話語,只能沉默著摟著他,隱約還是能透過兩人緊挨著的肩膀,感覺到絲絲的悲傷。
  只是不知道這悲傷是被路遙感染了,還是心裡真的覺得難過了。
  這感覺比三年多以前的那一次,要來的分明而且綿長,但沒有那麼讓他覺得痛。
  高楷低頭看著掌心的這枚戒指,原本是一對,但是他的那只,他從來沒有戴過。就像婚戒,也只是婚禮的時候戴過一次。
  戒指兀自帶著一股暖意,卻刺得高楷手心冰涼。
  高楷回過神來,才發現路遙也正看著他掌心的戒指,淚如雨下。他心裡一慌,收起戒指,伸手就去摸路遙濕漉漉的面頰。
  路遙別過頭,錯開他的手,轉身就往醫院大廳走。
  高楷心裡很亂,見張立權很為難的看著他,於是歎了口氣:“他現在大概不想看到我,你過去陪著他,別讓他出事。”
  張立權歎了口氣,“姓吳的小子太不知道察言觀色了,幹嘛在路遙面前給你這東西?嘖!”說完就追著路遙跑了。
  路遙坐在緊急通道的臺階上哭得稀裡嘩啦,張立權一個頭兩個大,他這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安慰人跟討好女人。雖然他知道路遙是真的難過了,但是除了沉默的坐在路遙身邊陪著他,還真是想不出該怎麼辦。
  半個小時過去了,張立權聽他哭都聽得累了,忍不住說:“別哭了,再哭真的得脫水了。”
  路遙停不下來,趴在膝蓋上,也不抬頭。
  “你這樣,得把自己折騰出病來了。”張立權抓了抓腦袋,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哥那樣的身體,真的是折騰夠了。我前兩天看到醫生拉開他衣服做檢查,心口上光是做手術的傷疤就叫人看得揪心。他這是解脫了,所以你也沒必要這麼傷心。”
  路遙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那種表情,張立權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
  張立權沒有親人,全都死光了,但是從來沒為別人這麼難過過。即使是自己的親人。
  看著那雙眼睛,張立權心跟著軟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低聲說:“這個世界少了誰,活著的人都得繼續活著。”

☆、永別(二)

  路遙抽噎著說:“如果高楷那天下午沒回家,現在活著的就是我哥。我以前根本沒想過他受過什麼煎熬,身上有多少傷口。丁叔說得沒錯,人總是這樣,等到了現在我才後悔什麼都沒為他做過……”
  張立權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路黎確實對這個唯一的活在世上的弟弟盡過心,但是每個人活著不都是為了自己?除了腦子有問題的人,誰會為了誰不活了呢?
  他之前一直覺得路遙那麼做都是因為對高楷的失望產生的一時糊塗,但現在看來,路遙是為了路黎比較多吧?
  張立權覺得自己能為高楷死的這種感覺,跟路遙能為路黎去死的這種太不一樣了。
  等路遙哭累了,整個人也憔悴了不少,眼神都恍恍惚惚的。張立權有點擔心,問:“今天就別去看他了。回去休息吧。”
  路遙搖了搖頭,站起來吸了吸鼻子,就往外走。誰知剛走出來,就看到高楷背靠著牆壁站在門邊發呆。
  路遙愣了愣,隨即就轉身走了。高楷默默凝視了一會兒他的背影,張立權走過去說:“ 你看著辦吧,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高楷點了下頭,跟了上去。
  路黎躺在停屍房裡,身上蓋著白被單,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憔悴,但是表情很安詳,和睡著了沒有兩樣,但是臉上籠罩著一層死氣,提醒著這裡的人,他再也不會有醒過來的機會。
  路遙默默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既不動也不說話,也沒有哭。
  高楷低頭看了一會兒,就有些擔憂的看向路遙。人死了,躺在那裡的不過是一具軀殼,但是路遙卻像是要用靈魂去烙印那張臉一樣,看起來非常的悲傷。
  但身邊的人甚至沒有辦法開口去安慰他。
  從醫院出來,高楷也覺得出奇的疲憊,路遙回到房間就躺下睡著,什麼也沒吃。
  到了下午兩點半,高楷才將他叫醒。路遙哭過的眼睛微微紅腫,看著挺可憐。但是臉上已經看不到之前的那種表情,睡過一覺之後,臉色要好些。
  高楷把吃的端到床邊喂他,路遙很配合的都吃完了。
  “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路遙搖了搖頭,“我哥都不在了,我不會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情了。”
  高楷明白他的意思,皺了皺眉頭。以前路遙是想方設法想賴在身邊,然而如今,反倒是他想陪陪他,對方卻不願意。“路遙,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知道你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但我希望你知道,路黎的死,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
  路遙猛然抬眼,目光中盛滿了憤怒,“你是以什麼心態等著我哥死呢?”說完,路遙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又睜開眼睛看著高楷,“我想要好好活下去,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高楷,我們是不是已經到了真正說再見的時候了呢?”
  高楷身體猛然一震,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你想離開我?想要的生活?”高楷微微眯著眼睛看著路遙,這種冰冷刺骨的眼神,從前路遙總是條件反射似的害怕。
  也許,但是現在,路遙不知道還有什麼值得他害怕和在乎的了。“是。”
  高楷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抬眼問:“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是我沒有辦法給你的?”
  路遙直直看著他的眼睛,“我想要沒有你的生活。”
  高楷瞳孔微微緊縮了一下,然後才露出一種複雜的路遙看不懂的神色。之前,路遙對他說分開的那一次,他心裡被憤怒填滿,但是現在,這種憤怒還在,只不過摻雜了許多連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緒。
  好一會兒,高楷才說:“這件事,我希望等我們都能冷靜下來的時候再談,好嗎?”
  路遙看了看高楷的臉,沒說話。而高楷就把這種沉默很自然的當成了默認。
  醒過來之後,路遙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到了晚上,他整夜坐在落地窗邊看著夜空。
  高楷很迷惘,看到現在的路遙,總是忍不住心裡覺得難受。從前,路遙常常對他笑,傻乎乎的什麼都不太在意,大多數時候都很聽話,坦率自然。但是現在,此時此刻,他身上就像被一抹晦暗掩藏住了光輝一樣,讓看著他的人也覺得壓抑難受。
  看著路遙的側臉,高楷腦海中不自覺浮現的是他在西餐廳舔著勺子笑眯眯看著自己的樣子。
  高楷看著自己伸手去摸路遙的嘴唇,才猛然回過神,路遙似乎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他這麼陪著路遙到了半夜,後者也還是什麼也沒有表示。
  他站起身,忽然轉身出去。
  路遙轉頭看著闔上的房門,高楷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甚至能從他的一舉一動裡看到小心翼翼和關心。但是現在,他需要的真的不是這樣的東西。
  沒過多久,高楷又開門進來,他走過來,蹲在路遙的面前。路遙微微一愣,仰頭看著他。
  高楷一手拿著一盒哈根達斯,一手拿著勺子,微微笑了笑。
  路遙渾身一顫,心臟如同被人用羽毛掃過一般,這種感覺稍縱即逝,但鮮明到刺眼。他眼眶酸澀到發疼,但是卻沒有一點哭得預兆。
  “想吃嗎?吃半個吧。”高楷拿著勺子挖了一塊兒,送到路遙嘴邊。
  路遙嘴唇抖了抖,用力搖了搖頭,“高楷,你能不能別這麼折磨我?我求你……我什麼都沒有,你在我身上什麼也得不到。如果你還在意我的身份,那我可以向你發誓保證,絕對不會跟秦家有任何關係。我哥的喪事一過,我就離開這裡。”
  高楷冷眼看著他,路遙這些話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可以承認任何事情,但是對路遙,他從來沒有想過利用。如果按照他的性格,處置路遙的辦法可以有千鐘萬種,不會留有一點隱患。但其中並沒有任何一種是和一直以來一樣,儘量放在身邊周全保護的。
  或許這種帶著私心的安排根本算不上什麼,但是高楷從來沒想過被路遙這樣看待。
  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對自己的看法,但是唯獨路遙不可以這樣認為。他從來不是好人,但不代表他不在意被誤解。
  “那你覺得,我想利用你做什麼?”高楷眼神凜冽起來,那種幾乎帶著絕對的氣魄已經在潛意識裡讓路遙無計可施了。“如果想要秦家,你死了我不是更省事?我犯得著為了救你花那麼多功夫?”高楷猛然伸手扣住他的脖頸,狠狠看著路遙的眼睛,“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的心,我什麼時候害過你?還是你覺得你身上有什麼值得我利用的?你既沒有路黎的腦子,也沒有獨一無二的人脈,我要你留在身邊,養著當祖宗嗎?”
  路遙有點害怕了,他看得出來,高楷是真的生氣了,因為他剛才的話。
  兩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路遙才低聲道:“除了這個,我想不到還有什麼你必須要把我留在身邊的理由了。”
  高楷自己也找不出一個合理的、必須把路遙留在身邊的理由,但這個問題他不願意提起。從前他可以沒有任何理由去做一件事情,因為他不需要給任何人一個交代一個解釋,但現在,似乎迫在眉睫的,需要一個契機了。
  他喜歡路遙,但這距離愛又有多遠呢?
  高楷自認為是個成年人了,他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感情用事,那麼感情在他自己的人生中究竟佔有多重的比例,也還是個未知數。
  這個未知數不能成為他現在站在路遙的面前繼續上面一段對話的籌碼,因為他沒有必勝的把握,甚至摸不清楚輸贏的比例。
  而他是個生意人,虧本的買賣究竟是做還是不做呢?
  高楷人生中第一次這樣躊躇了,話題停在了這樣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面,讓高楷頭一遭有了非常不快的感受。
  這種不快一直延續到路遙開口。
  “高楷,我哥給我留了一筆錢,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路遙歎了口氣,轉頭看著桌上的哈格達斯,有些惋惜地說,“再不吃就要化了。”
  高楷苦笑不得的看了看桌子的方向,又看了看路遙,不知道兩個人的對話怎麼會朝著這樣奇怪的方向發展。不過剛才還緊張的氣氛,現在卻忽然緩和了。
  在高楷自己想明白之前,這說不定也是最後一步的緩衝了。所以,高楷又重新拿起那盒哈根達斯,一口一口喂路遙吃了。
  路遙吃完一整盒,高楷才想起來之前說的話,只打算讓他吃半個的。不過,路遙吃完之後,似乎心情也好轉了不少,站起來爬到床上躺下,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這個不了了之的交鋒在高楷眼中只是一個意料之中的意外,但是在路遙眼裡,確實一次很好的挑戰。要提起勇氣面對高楷的目光太難,更難的是,他需要找到新的支柱來支撐起新的生活。
  經歷過昨天,其實已經可以畫上一個休止符了。他也想不出還有什麼不得不理清的線了。不管愛還是不愛,已經沒有關係了。
  哈根達斯的味道甜膩濃厚,久久不能散去,他喜歡這種味道。但有一種東西味道再好,再喜歡,不吃也不會死的話,也總有一天可以戒掉。
  高楷當然並不知道路遙把他比做了那天夜裡最後喂他吃的那盒哈根達斯。因為他正忙著料理路黎的後事。
 
☆、新的開始

  趙佑庭回國,高楷並沒有多少驚訝,見到人的時候,才發現對方似乎是一下飛機直接趕過來的,臉上還帶著尚未收拾起來的悲傷。
  “好久不見。”高楷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趙佑庭點了下頭,“抱歉,我想先看看他。”
  高楷點了點頭,親自帶著人進去,靈堂出奇的冷清,一色的素白顏色。路遙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正站在裡面,其他人都離得有些遠。
  路遙看到有人進來,迎上前鞠了個躬。
  趙佑庭在靈堂前面鞠了三個躬,才走到前面瞻仰遺容,他只看了一眼,就閉了閉眼,轉過身來。
  路遙看他臉上的難過不是假的,一時也有些疑惑,想不出來面前這個人究竟是誰,路遙的朋友他見過的不多。
  似乎是看出來路遙的想法,趙佑庭苦笑了一聲,解釋道:“我是趙佑庭,很多年在國外,你大概都不認識我了吧?”
  路遙頓時想起來這個人了,這人和路黎認識很多年了,,以前關係挺好,他常常去路家看望路黎,但是後來路黎出國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也不知道他出國的事情。
  現在想來,路黎確實沒什麼朋友,趙佑庭算一個。而且過了這麼多年,還能把路黎放在心裡,是很不容易的了。
  路遙連忙點頭說:“你變了不少,我一下子沒認出來。謝謝你過來送我哥最後一程。”
  趙佑庭勉強笑了下,“上次回國的時候他也在住院,他這麼多年一直這樣,我都麻木了。但聽到他去世,還真是一時沒辦法接受。”他搖了搖頭,“生命真是脆弱呢……”
  路遙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著頭聽著。高楷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
  這天難得的風和日麗,骨灰送到墓園的時候,路遙看了看路黎墓碑另一邊的路振華的墓碑,心情壓抑得難過。就好像連這種悲劇都加倍了。
  短短一年的時間,世界上就只剩他一個人了似的。什麼都變了,過去和未來就像隔著一座分水嶺,全然成了兩個互不相干的存在。
  現在想起從前的日子,能回憶的東西如此珍貴而且稀少,也許十年二十年,他也必須咀嚼著這些來告誡自己懂得珍惜自己此刻擁有的。
  以路黎的性格,這樣平靜的葬禮或許更得他的心。因為他一直不是一個喜歡喧鬧的人。
  因此,從始到終,路遙一句話也沒有說。
  葬禮結束的時候,趙佑庭將一張老式的唱片放在了路黎的墓前。
  路遙不知道這張老式唱片有什麼特別的、只屬於趙佑庭和路黎之間的故事,但是他可以從趙佑庭的臉上味道淡淡的憂傷的味道。
  因此,趙佑庭走的時候,路遙鬼使神差問了句:“你很難過吧?”
  趙佑庭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於是只是低頭禮貌的笑了笑,說:“如果你哥還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一定不希望我們為他太難過。我會永遠記得他,這就夠了。”
  路遙心裡微微震顫,深深覺得,這世界上最瞭解路黎的,說不定就是面前這個人了。“謝謝你。”
  趙佑庭笑了笑,轉身走了。路遙覺得這個性情溫和的男人,背影竟然帶著一股子治癒的味道。
  一個人的死亡悄無聲息,所以葬禮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的只是活人的安慰。
  因此路遙從葬禮回來,心情平靜了不少。大部分事情都是高楷在料理,沒讓路遙操一點心,和當初路振華去世的時候一樣。
  路遙的手慢慢恢復,沒什麼大礙,就是心理上過不去,一看著手腕上的大口子就覺得自責,連著心裡難過。
  高楷這些日子一直這麼陪著,也不知道丟下了多少事情,路遙也沒問過他,只自己悄悄做著今後的打算。
  他自己是真喜歡攝影,現在有機會能學,是件好事。雖然他手裡有路黎留給他的錢,但他確實沒打算用。
  因此,這麼決定了之後,路遙就沒打算再耽擱。尤其是現在,他一閑下來就愛胡思亂想。
  高楷回來發現他在收拾東西的時候,愣了一愣,竟然沒說什麼,而是讓張立權給路遙準備準備。
  這還是路遙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高楷妥協。
  路遙看著張立權準備的一大堆東西的時候,自嘲的想,這世界上大概還真沒有高楷放不下的東西。
  而高楷這時候的心情和路遙完全相反。
  高楷這麼容易妥協,主要還是兩個原因。
  首先,路遙這段時間遇到了太多的事情了,逼得他太緊反倒不好,反倒做一點他自己喜歡的事情,肯定是能緩解一下兩個人現在的情緒和關係的;其次,他自己心裡也一團亂,尤其是現在,一看到路遙露出那種默然表情的時候,還真是有點冷靜不下來。
  因此,路遙這麼正大光明當著高楷的面離開,還是第一次。路遙從那棟別墅出來,仿佛有一種獲得新生的感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了。
  路遙上車之前,看著高楷站在車邊,轉頭對他說:“高楷,謝謝你。”
  “謝我什麼?”高楷挑了挑眉。
  “我也不知道。”路遙笑了下,轉身鑽進車裡。
  張立權對高楷點了下頭,就開車走了。
  開學幾天了,路遙去晚了幾天,因為插班,進寢室的時候,還真挺不習慣。尤其送他去的人還是張立權。
  權哥就是權哥,站在寢室皺著眉頭的樣子,寢室其他三個人都說不出話來,萬分不自在。
  當然,最不自在的還是路遙。
  “我還沒住過校呢,當然,那也得我當年有出息能考得上大學才行。沒想到這麼窄,哎,這些東西哪裡放得下啊?”張立權一邊去開空出來的衣櫃,一邊問。
  路遙也傻乎乎站在一邊,轉頭不好意思的看看身邊的三個室友,心說,他又沒來看過,從來沒住過校,還真是搞不清楚。
  “權哥,要不……這些你就先拿回去吧?我看……好像也用不到似的。”
  路遙轉頭看著床前放著的幾個大購物袋兒。
  張立權嘖了一聲,轉頭說:“放屁,我拿回去那不是找罵?得了,要不我讓人給你再弄個衣櫃過來。”說著,轉身看著靠門的一塊兒地,“這裡還能放吧?”
  路遙連忙說:“算了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說著就把張立權往門外推,“你不是忙嗎?回去吧回去吧!”
  張立權歎了口氣,掏出車鑰匙的同時,拿出一疊現金給路遙,“聽說學校食堂飯菜什麼都吃的出來,你自己注意點,別太懶,去外面吃。”
  路遙撇了撇嘴,“我不要錢,你快走吧,求你了。”
  張立權把錢塞進他口袋裡,“你不是叫我哥嗎?也不是白叫的。”說完,又笑著對寢室傻站著的三個人說,“我弟有點兒二,你們照顧著點兒。”
  路遙看到室友們得反應,心裡覺得怎麼看怎麼好笑,只好推著張立權走,送他到樓下。
  路遙上樓,正看到寢室三個人圍著他的行李大眼瞪小眼。
  路遙看了看不大的寢室差不多都是他的行李,頓時也覺得頭疼。
  “不好意思,我馬上收拾。”
  “剛才那個……是你哥啊?”
  路遙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點了下頭。
  這次路遙是對自己發了誓的一定要好好學學怎麼過校園生活的,尤其是跟人打好關係這事兒。
  但是張立權剛才一沒留神那話,估計身邊這幾位也得不高興。
  於是,路遙心裡鬥爭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裡收拾著的東西,猶豫著說,“剛才我哥說那些話沒什麼別的意思,你們別放在心上。”
  那三個也愣了愣。三個人目光各自對上,然後其中一個站出來說:“沒,你哥挺豪放。”
  “是啊,跟黑色會似的。”
  “是黑社會,麻煩你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看著這三個跟自己差不離的大男孩兒有說有笑,還真是沒在意,路遙也跟著愣了好一會兒。
  他們寢室是個混合寢室,一個法學系的,一個藝術系的,一個計科系的。路遙一來,就多了一個藝術系的。
  第一個站出來說話那位是藝術系的,叫江一淼,外號水貨;舌頭捋不直的那位江浙人是計科系的,叫姚關偉,外號尾巴;最後那個喜歡吐槽江浙口音的是法學系的,叫張正。
  “剛才你哥說什麼了你怕我們多想?”張正坐在路遙剛鋪好的床上問。
  路遙說:“就是食堂那個。”
  “哦,你哥是明白人,咱們學校食堂確實是什麼都能吃出來。”江一淼笑眯眯說,另外兩個人也笑了起來。
  路遙不明所以,這時候江一淼才說,“蟑螂耗子那已經不是新鮮事兒了,吃出套子那才叫絕。”
  路遙眨了眨眼,一下子沒動“套子”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就是避孕套。”張正推了推眼鏡,一臉正經的說。
  路遙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管怎麼說,這第一天還算是個不錯的開始,畢竟都是年輕人,比路遙心裡想的似乎要容易許多。
  最後,路遙把張立權準備的那些吃的全貢獻充公了,四個人開了一晚上茶話會。
  第二天,路遙跟著上了一天的課,大課也去了,江一淼看到他,兩個人坐一塊兒。
  中午路遙請寢室四個吃飯,在校外,幾個人還喝了點啤酒。
  最令路遙沒想到的是,晚上回寢室,輔導員竟然來了。過慣了不知道輔導員是幹什麼的路遙有點奇怪。
  但指導員一開口,路遙就大致明白了。
  路遙是插班生,又晚來了幾天,高楷肯定是讓人拜託關照自己了,要不然這輔導員哪能這麼“認真負責”,還專門過來看看他。
  這輔導員是個女的,關心了一通,還貼心的讓他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去找她,還給他填了通訊錄,給了路遙他自己的手機號碼。
  路遙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之前總想著在學校,自己的事情就和高楷沒多大關係了。但是就這麼點小事,就讓路遙有了一種被關注的不習慣。
  以前從來沒有過。他去不去學校,上沒上課,都沒人在乎。也沒人對他說“有什麼事情只管來找我。”
  這許多的第一次,讓路遙有點不習慣,但感覺還真不壞。
  
☆、兩個吃貨

  路遙作為一個插班生,自然而然引來了許多人的目光。不過大學和高中不一樣,一個大班上課,畢業了沒說上話的比比皆是。
  不過,路遙這回沒當成透明,因為問他問題的人太多了。那些女孩子擠成一團,一點兒沒有面對陌生人的矜持。
  其實路遙不太想說自己的事情,被問了也就含糊的帶過去。而女孩子有時候就是這樣,對外表優秀而又神秘的男孩子充滿了好奇。
  因此,路遙很不自在的想,還是男人之間比較好交流。
  才一個星期,他有點兒招架不住了,要說起來,他對學生組織一點興趣也沒有。倒是後二少以前喜歡來這套哄女孩子,在學校混得風生水起,玩膩了又退了。
  因此,被迫加入社團的時候,路遙心裡叫苦,也根本沒打算去。
  轉眼到了週末,寢室裡其他人都各有歸處,路遙從洗衣房把衣服拿回來整理好之後,就沒什麼事情了。
  週六,學校裡也冷清。
  為了趕上上半年的進度,路遙決定加把勁兒。高楷給他打了個電話,路遙看著手機上高楷的名字,一陣失神,一個星期沒見,高楷這還是第一次給他打電話。
  路遙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不期待這個電話,這種複雜的情緒很快就被路遙下意識忽略了。他看著停下來的手機,還是決定不撥回去了。
  路遙把手機放回抽屜裡,轉身把單反拿出來用無紡布包養鏡頭。這東西是他的寶貝,比對什麼都要認真小心。
  剛收拾了下東西,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
  這個時候,寢室裡的其他人多半是不會回來的,就算要回來手裡也都有鑰匙。
  正疑惑,路遙轉身過去開門,看到門外出現的人,路遙頓時笑著說:“你還真找來了?”
  王鵬飛拎著一袋兒零食,伸著脖子看了看裡面,“你一個人在呢?”
  路遙轉身讓他進來,伸了脖子就去看王鵬飛遞過來的袋子裡都有什麼。他最近還真有點迷上吃零食了。
  “怎麼樣?校園生活還習慣嗎?”
  路遙認真想了想,回答說:“某些方面還行,就是不喜歡被拉著做這做那的。”
  王鵬飛失笑,“看來你還挺受歡迎。”
  “有嗎?”路遙笑眯眯問,“我以前認識的女的大部分局限在我朋友馬子的範圍。”
  “看來你的那個朋友換女朋友的速度不慢。”
  路遙嘖嘖搖頭,“比換衣服的頻率低不了多少。”
  “我現在有點著急,我這半路出家的,總覺得很害怕趕不上其他人。”路遙歎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在王鵬飛對面,捧著下巴搖頭,“上學期那本你之前給我講的只有一小部分。”
  “著什麼急?大學自習的時間多著呢。要不……我休息的時候,給你補習?”王鵬飛試探著問。
  路遙一愣,抓了抓腦袋,“那多不好意思,你休息還不能休息,況且你跑過來也挺麻煩的吧?”
  王鵬飛看他倒真不是不願意,於是連忙說:“沒關係!跟你在一起其實挺放鬆的,我休息還不是一個人。要不,你週末去我那兒?”
  路遙想了想,“那好,為了報答你,我做飯給你祭祭五臟廟!話說,你當記者的不是時間很不規律的嗎?”
  王鵬飛點了點頭,“是不規律,但是我負責的這一塊兒都要先預約,所以還好吧,況且我平時也還挺遊刃有餘的。”
  路遙點點頭,一臉的佩服,“我就挺佩服那種什麼事情都能做好的人。”
  王鵬飛看著他,笑著歎了口氣,“看到你精神這麼好,我還真是松了一口氣。以後,要是有什麼難過的事情可以跟我說,不要憋在心裡,更不要做傻事……”
  路遙撇了撇嘴,他還沒來得及對王鵬飛解釋,但聽他現在這麼說,忽然又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一切都過去了。王鵬飛的關心傳達到了,就夠了。
  “上次的事情真挺對不起你,不過肯定不會有下次,我保證。”
  王鵬飛聽他把自殺說得跟曠課一樣輕鬆,心裡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你能這麼說是最好的。”王鵬飛看了看手錶,抬頭問,“現在也不早了,出去吃飯吧?”
  “去你那兒吧,現在還早,能自己做。我最不習慣的就是學校裡的伙食,我現在特別能體會你過年年之前那會兒的心情。”想到這個,路遙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好啊!”這話正中王鵬飛下懷。
  路遙鎖好了門,兩個人到了學校門口,路遙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機落在寢室抽屜裡忘了拿出來。
  “嘖,瞧我這記性!”路遙有些歉意的說,“要不你等我一會兒吧?我馬上就回來。”
  “有什麼重要的電話嗎?”
  路遙響起王鵬飛來之前高楷來的那通電話,心裡微微動了動,隨即搖了下頭,“沒,算了,反正寢室的都有鑰匙,也不會讓我給開門。”
  “那就走吧。”主要是從校門口跑回宿舍距離不近。
  兩個人第二次逛超市,默契十足。
  “中午和晚上兩餐,咱們兩個吃不了那麼多吧?”路遙盯著購物車,還是覺得有點誇張,於是又把一盒豬胸排放回去。
  “別!多做一點我明天還能吃呢!”王鵬飛執著的又把它放回購物車裡,然後快速朝蔬菜區走過去。
  王鵬飛拎著兩大袋兒東西走在路遙身邊,路遙要給他幫忙,他不讓。路遙翻了個白眼,拉起袖子露出手腕給他看,“好的差不多了,你看,這點東西還是能拿的,又不是殘廢了。”
  王鵬飛看到他的手腕,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神色複雜的看著路遙,“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不想讓你拿。”
  路遙微微怔了怔,有些愕然的抓了抓腦袋,一方面是因為王鵬飛看到他手腕的時候的反應,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用這麼認真的口氣說出的話。
  他有些不自在的將手插在口袋裡,才笑了笑說:“你不要我拿正好,幹嘛一臉大義凜然的表情?”
  王鵬飛顯然沒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表情變化,於是也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率先走在前面。
  兩個人攔了輛計程車,上車之後,路遙問:“你今天怎麼沒開車?”
  王鵬飛煞有介事解釋說:“現在空氣污染越來越嚴重了,上次採訪環保大使,還真是感悟挺多。正好車送去保養了,我有一陣子沒開車了,不去比較遠的地方,我都乘地鐵或者計程車。”
  路遙連連點頭,“果然覺悟高,不愧是高級知識份子。”
  王鵬飛苦笑,“別挖苦我了。”
  路遙不是第一次去王鵬飛家裡,但是心情真的很不一樣。他的東西王鵬飛竟然都收拾的整整齊齊,而且另外一間屋子還是特別重新收拾不知過的。
  裡面書桌和床都是新的。
  王鵬飛看他驚訝,連忙解釋,“我想著萬一你什麼時候來還能在這裡休息,反正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路遙點了點頭,“那可真是謝謝你費心了。”
  王鵬飛抿唇笑了笑,“你可以不必這麼見外的。”
  “那好,幫忙切菜洗菜吧。”路遙一邊挽著袖子往廚房走一邊說。
  王鵬飛脫了外套跟著進了廚房。他這廚房一看就是很久不用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冰箱裡只有啤酒和牛奶,路遙看了看牛奶的保質期,已經過期三天了。
  路遙把牛奶扔到垃圾桶裡,單身男人的日子就是這麼過的。以前他一個人住的時候也懶得做飯,反正一個人吃,隨便什麼都無所謂。
  他學著做飯也是因為高楷,特別是那時候高楷表現出愉悅的情緒的時候,他是很受鼓舞的。話說,人都是有動力了才會花心思去做這些。
  現在再對著鍋鏟,才發現很久沒下廚了似的,心情也大不一樣。王鵬飛對他溫和笑著,在一邊挽著袖子認認真真洗菠菜。
  他以前做飯的時候高楷一般是不會到廚房去的,就算去也不會動手幫忙打個下手。
  但是王鵬飛很不一樣,做什麼事情都很心細。
  路遙猛然回神,發現自己下意識把身邊的王鵬飛和高楷聯想在一起,頓時有些懊惱。更讓他無奈的是,那通電話成功的讓他開始恍惚起來,心裡還是很在意。
  但再抬頭的時候,路遙就搖了搖頭,將思緒感觸腦海,轉頭問王鵬飛,“菠菜就煮個湯吧?加點蛋花兒。”
  王鵬飛連連點頭,“你說了算!”
  兩個吃貨四盤菜,吃完之後,王鵬飛很感慨,開始回憶起從前。
  “我第一次跟你聊天那次,你請我吃你做的飯菜,其實那時候我特想多吃兩碗,但是怕在你面前丟臉。回來我就後悔了,晚上吃泡面的時候硬是言不下去。”說到這件事,王鵬飛和路遙頓時都笑了。
  那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兩個人都還記得很清楚。想起來,倒也算是緣分。
  尤其是路遙這種性格,要是王鵬飛沒有第二次找他一起去看攝影展,他們可能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吃飽喝足腆著肚子聊起之前的事情。
  這些天來,路遙就屬這天心情特別好,下午兩個人聊著攝影的事情,王鵬飛見識廣博,能說出很多路遙以前聽都沒聽過的事情,還有攝影的發展史,比課本上講得繪聲繪色得多,非常吸引人。
  能和王鵬飛說這些,路遙覺得受益匪淺,總忍不住佩服,暗自檢討自己還是知道的太少。
  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功夫就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路遙特意給他留了些吃的放在冰箱裡。
  王鵬飛也有些依依不捨的,但是時間確實不早了,把路遙送到樓下,他才忍不住說:“跟你在一起真的挺開心的,謝謝你今天過來,還做了飯。”
  路遙沒來由有些不自在,“別這麼說,你就多教我點兒東西吧,咱們扯平了。”
  聽到路遙這聲扯平了,王鵬飛忽然愣了愣,好一會兒才說:“有些事,我想你既然不想說,我就不問你。但是能看到你笑,真的挺好。”
  路遙頓時響起之前那段時間的頹廢和陰霾,還真有一種終於走出來了的感覺,於是點了點頭。
  路遙回到學校,也差不多七點半了,但沒想到一進寢室門就看到背對著門坐在他的桌子邊的高楷。
  
☆、母親

  路遙猛地心裡一顫,就愣在了門口。這時候寢室裡傳來張正的聲音。
  “哎,這不是回來了嗎?路遙,你去哪兒了,怎麼手機也不帶啊?”張正走過來問。
  路遙看著高楷轉過頭來看著他,心不在焉道:“你找我啊?”
  高楷站起來,眼神挺嚴厲的看著路遙,“我給你打了一下午的電話。”
  路遙愣了愣,“哦,找我有什麼事嗎?”
  高楷頓了一下,但不知道是礙於身邊有人還是別的,臉色只是一瞬間變了變,然後又恢復平靜,淡淡說:“走吧,我的車停在樓下了。”
  路遙猛然抬眼看著高楷,“去哪兒啊?”
  “回家。”
  張正在一邊看著兩個人的表情,有點摸不著頭腦,而且礙于高楷這人的氣場,也不敢貿然插嘴。
  路遙這時候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僵硬的搖了搖頭,“我不去,你回去吧。”
  張正剛想在一邊給兩個人轉個彎,轉頭一看高楷的臉色忽然變得冷若冰霜,立馬打了個哆嗦,到了嘴邊的話也就咽了回去,又轉頭去看路遙的臉色。
  那兩個人僵持了兩分鐘,都沒有說話。張正猛然想,顧忌是有外人在,兩個人都不好說話了,於是轉身蹭著牆邊摸了錢包鑰匙說:“呃,你們聊吧,我出去一會兒。”說完就腳底抹油的溜了。
  看著張正溜了,路遙心裡雖然也沒覺得對方不夠意思,但還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他轉過去拉了張凳子坐下,也沒抬頭去看高楷。
  其實跟高楷交流不難,難的是心裡這一關。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已經變了,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但是似乎不管是路遙自己還是高楷,都還沒有調試過來。
  高楷盯著路遙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以後每個週末,我來接你。你這裡也沒什麼好收拾的,走吧。”高楷說完這話,也算是給兩個人一個臺階下。
  路遙一下子就有些鬧糊塗了,也許高楷是想照顧他的,但這種照顧已經不是路遙想要的那種了。但是高楷似乎還沒明白。
  路黎才走了沒多久,不管他是不是把自己擺脫給高楷照顧,他自己也下定決心要自己照顧自己了。畢竟,這個世界還有誰比自己更可靠呢?
  “高楷,我不需要你這樣照顧我,我能照顧自己的。”路遙有點彆扭。
  高楷卻忽然歎了口氣,“我很累,現在不想跟你談什麼大道理。而且我現在很餓。”說完,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你如果硬要說是照顧也可以,你要做什麼我不會阻攔你,但是週末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還是呆在家裡安全,因為我不能保證你一個人待在這裡會不會出事。”
  路遙有些不可置信的搖頭,“你說的太誇張了吧?我待在學校裡,誰還能膽大包天對我不利?”
  “我覺得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高楷有些不耐煩了,微微皺著眉頭。這個理由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牽強,何況是現在說出口,路遙很正盯著他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路遙很快就歎了口氣,妥協了似的開抽屜拿出手機,然後走到門邊看著高楷,“走吧,你不是餓了嗎?”
  高楷心裡微微泛起笑意,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一臉淡定的走出門外。路遙心軟,又很好哄,這個時候就展露無遺了。
  但是高楷並不知道路遙的心裡正想著從前經歷過的綁架事件。一般人不會經歷那樣的驚險,當然也不會理解路遙骨子裡對這事情的恐懼。
  而且,如果他自己出事的話,到時候也還是要高楷來收拾爛攤子,得不償失。
  路遙坐在高楷的車上,悶聲不語的看著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楷一面開車,一面分神看看他。
  兩個人直接去了安卡利亞,車停在大門口的時候,路遙看著安卡利亞的大門,還有些感慨。
  他有好一陣子沒來了,雖然也沒有特別喜歡這裡,但是現在站在這裡還是有點懷念的。
  路遙轉頭看著高楷將車鑰匙交給別人,然後走過來。
  “想吃什麼?”
  路遙搖了搖頭,“我已經吃過了。”
  高楷微微一愣,也就沒再說話。兩個人沉默著進了大廳,坐電梯上樓,路遙跟著高楷進了餐廳,高楷給他點了冰淇淋船。
  路遙看起來沒什麼胃口,這讓高楷有些詫異。
  “怎麼了?”
  “沒,就是吃太飽了。”路遙低頭吃了一口。
  他這麼一說,高楷就越發在意他下午的行蹤,要是他要整個下午都在外面,怎麼會不帶手機?高楷沒再說話,低頭沉默的吃完,擦了擦嘴說:“走吧。”
  路遙看著剩下的冰淇淋,還是覺得可惜,但還是站起來跟著高楷走了。
  一下樓,路遙就看到了肖末,後者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倆。路遙印象裡肖末是很張揚的性格,愛來事的那種人。但是現在看到他一臉冷漠生人勿進的樣子,就覺得挺奇怪。
  高楷看到肖末,也皺了皺眉,三個人迎面碰到一起,肖末這才挑著嘴角對路遙笑了笑,“好久不見了,聽說你自殺,現在看著不還是挺好的嗎?”
  路遙一聽他這麼一說,跟著就不自在起來,也沒回應他。高楷聽他一見面哪壺不開提哪壺,頓時臉色也冷了下來,問:“你怎麼跑來了?”
  肖末笑得很苦悶,手裡夾著煙也沒點,“我跟秦頌掰了。”
  路遙微微一怔,頓時有些明白他為什麼全身都散發著孤單的氣息。他頓時心裡一軟,就有點同情起他來。
  高楷倒是哼了一聲,點頭說,“你這麼鬧,分手也是遲早的事,本來也就只有秦頌受得了你。而且,你們現在分了也好,反正肖晴也從來沒同意過你們倆的事。”
  肖末渾身一僵,頓時就跟炮仗似的炸了,“高楷!你怎麼說話呢?你是不是人啊?我剛分手,正傷心呢,你他媽還落井下石?我他媽這些年白對你好白惦記你了!你個王八蛋冷血動物!誰他媽眼睛瞎了看上你這種混蛋!”
  肖末媽得一點不含糊,頓時引來了周圍的人的圍觀,一下子都開始竊竊私語看笑話。
  高楷眉頭不都不皺一下,“你看不上我,還真是佛祖保佑了。”
  路遙噗嗤一聲就笑了,然後立馬就尷尬起來,他這一笑,就有點不地道了,本來高楷那麼說就挺過分,他現在一笑,看著就好像兩個人欺負一個剛失戀的可憐蟲似的。
  路遙連忙擺了擺手,“我沒別的意思。那個……你節哀。”
  肖末一聽,更來氣了,眼睛都紅了,“老子又不是死了男人,節哀個屁啊?你們兩個狗男男,合著是合起夥來欺負我啊?哼!算我遇人不淑!”說完,肖末噠噠噠快步往外走,迎面擋他路的人全遭了秧。
  路遙有點擔心他這麼氣衝衝的離開不會不會出事,於是轉頭去看高楷。
  高楷表情很平靜,見路遙正看著自己,說了句:“他不會有事,不必管他。走吧。”
  路遙看著他要緊不慢往外走,心裡不是滋味,還真挺冷血的。肖末看樣子跟他關係不錯,這小舅子以前還在他面前耀武揚威說暗戀過高楷來著。
  兩個人重新坐進車裡,路遙還在想著這事,心裡不住的想,肖末嘴裡那個“瞎了眼”的看上高楷的人,說得就是他吧?
  “怎麼了?”
  路遙回過神來,轉頭見高楷正透過後視鏡看著自己,於是搖了下頭。“沒什麼。”
  高楷眼力勁可不是路遙那種腦子能比的,過了一會兒就要緊不慢的說:“我故意那麼刺激他的。”
  路遙一愣,好奇的看著他。
  高楷笑了笑,歎了口氣,“肖末就是小孩子脾氣,被寵壞了,非要別人順著他,所以有時候說些話做些事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他為我的事情跟秦頌吵過不知道多少回了,現在兩個人一鬧分手就跑來找我,那不就是一點複合的機會也不給對方了?他在我這裡吃了委屈,一準就體會到了秦頌的好了。”
  路遙怔怔聽著高楷這麼說完,心裡跟翻了五味瓶似的。高楷其實什麼都知道吧?知道肖末以前是真的喜歡他。但他怎麼就能這麼淡定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呢?
  他一下子就有點害怕起來了,感覺自己在高楷面前無所遁形。想到以前自作聰明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頓時覺得沒藥救了。
  那種感覺比脫了衣服裸奔還讓他覺得不爽。
  高楷以前不跟路遙解釋任何事情,即使他做什麼都是有自己的考慮和想法,也沒有義務和必要跟其他人解釋什麼。但現在,他正嘗試著做一些改變。
  可能,上次路遙那些話,還是讓他不舒服了。有時候被誤解和誤解,真的是雙方面的責任。
  高楷轉頭看了看路遙,見他表情很奇怪,就說:“說起來,你還不知道,秦頌是你的堂兄。”
  “啊?”路遙傻乎乎轉頭看著高楷,跟看到新大陸似的。
  “很吃驚嗎?不過你們還真是一點都不像,沒有一點共同點。你長得比較像你母親,所以你跟路黎長得比較像。”高楷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錢包遞給路遙。
  路遙接過去。
  “在裡面。”
  路遙疑惑的打開錢包的小夾層,裡面果然有一張老照片,黑白的,邊緣都泛黃了。照片裡是個小姑娘,長得特別清秀,身上穿著戲裝,看樣子是唱花旦的角兒,但是臉上還沒上妝。想著現在走在大街上看到的美女那個不是妝化的好看?再看照片裡的這位,真是看著乾淨。
  路遙心裡激蕩,抬頭問:“這是我媽媽?”
  “嗯。是個大美人,也難怪這麼多人對他多少年的念念不忘。”
  路遙把照片抽出來,問:“能把它給我嗎?”他以前看過他媽的照片,但是那照片是死前沒多久拍的,臉上一點都沒有這上面的靈氣,總感覺少了靈魂似的,反倒沒有這張黑白的看起來有感覺。
  “本來就是給你的。”
  路遙神色複雜的抬頭看了看高楷的側臉,點了下頭說了聲謝謝。
  然後車裡的氣氛不由又變得沉默詭異了起來。

☆、錯覺

  兩個人接著一路都沒再說話,高楷之前還在對路遙的行蹤耿耿於懷,但是回到家看著路遙輕車熟路脫了外套上樓洗澡的時候,還是打消了追根究底的年頭。
  路遙也不是小孩子了,有時候有些事情睜隻眼閉隻眼,給兩人一點迴旋的餘地會比較好。這件事情就此結果,高楷裝作不在意,也不打算再問起。
  幾天以來的冷清總算在今天被驅散了。以前沒覺得,在哪裡也都一樣,但是不管怎麼說,路遙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在這裡待的時間比哪裡都長,高楷自己也不知不覺對這間屋子有了一種類似歸屬的感覺,總覺得回來了就能放鬆下來。
  但也許習慣了的不是這屋子,而是屋子裡的氛圍。
  高楷看著通向二樓的樓梯,微微笑了笑。
  路遙不太可能那麼快從路黎死去的陰影裡走出來,但是經過這些,看著也確實是成長了不少。但既然路遙不打算讓周圍的人看出自己的心事,他也就更不打算引來他的不愉快的回憶了。
  路遙仿佛又回到了當初,但又仿佛變了一個人,高楷一面覺得安心,一面又隱隱約約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高楷下樓的時候,路遙已經起來了,坐在桌邊吃早餐,看到高楷下樓,就起身進廚房給他端了早餐出來,然後坐下接著吃。
  高楷坐到他對面,路遙低垂著眼,也沒看他,悶頭吃東西。
  高楷喝了一口咖啡,問:“車庫裡的車你可以用,要是在鞋櫃了。”
  路遙搖了搖頭,“我用不著。”說到這個,他忽然響起王鵬飛的那番論調,跟個上進青年似的。
  “吃完上樓換衣服,一會兒跟我出去。”
  路遙這才抬眼看著對面的人,疑惑道:“有什麼事嗎?我下午要回學校去。”
  “沒關係,下午我順道送你去就行了。”高楷說完,低頭開始吃早餐,沒再繼續多說什麼。
  路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裡很想拒絕,而且高楷這種說法就是不給別人拒絕的權力,一如既往的強勢。他自己恐怕都沒覺得,平時不管什麼時候說話都是這幅調調,全是命令式。
  路遙撇了撇嘴,三兩口吃完,端著盤子放到廚房,然後上樓換了衣服下來,高楷剛吃完。
  路遙收拾了餐具轉身進廚房刷碗,刷完了高楷也恰好換好衣服出現在了廚房門口。
  “幹什麼去啊?”
  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有點悶悶不樂的路遙終於還是問出口了。
  高楷挑眉笑了笑,“一會兒就知道了。對了,住校還習慣嗎?”
  這已經是路遙第二次被人這麼問了,於是想也不想就說:“比我想像中好多了。”好到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出現在高楷面前。
  高楷不知道在想什麼,微微皺起了眉頭。路遙心想:我覺得好你皺什麼眉啊?
  “以後手機要記得帶在身上,別忘了充電。”
  路遙覺得有點莫名其妙,頓時悶聲不說話。高楷沒聽見他的反應,側頭看著他,“怎麼,做不到?”
  路遙搖了下頭,“知道了。”
  高楷滿意了,甩開方向盤將車開到電腦城。路遙挺奇怪,這是幹什麼啊?買電腦嗎?
  高楷下車看了看時間,“走吧,一會兒還得去買點別的東西。”
  “買電腦幹什麼啊?家裡不是有電腦嗎?”路遙不解的問。
  高楷被他那一聲“家裡”說得舒坦了,心情不由也跟著明快起來。
  “走吧。”
  兩個人在電腦賣場看了一圈,高楷問:“怎麼了?沒看上?”
  路遙一愣,“給我買的啊?”
  “不然你以為?”
  路遙沉默了一下,忽然說:“你沒義務對我好的吧?”
  高楷一愣,頓時皺起了眉頭,淡淡道:“你覺得給你買東西就是對你好了?”他搖了下頭,苦笑道,“你要的還真是不多。好了,挑一個吧,省得你天天往閱覽室跑。”
  路遙一愣,抬頭看著高楷,心裡咯噔一聲,高楷怎麼知道他天天往閱覽室跑了?
  路遙沒問出口,他不敢問,也不敢往上面想,強壓著心裡的怒意,轉身就往賣場外面走。
  高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臉頓時就冷了,“你要去哪兒?”
  “要用電腦我自己會買,你這麼忙,就別成天來管我的事情了。”路遙這一聲說得不客氣,一臉的倔強。
  高楷怒氣也隱隱往外冒,兩個人僵持了一下,高楷忽然拉著他往一邊走。
  電腦品牌就那幾個,高楷自己用的什麼牌子,就把路遙拉進去,看了看,就鎖定了一款黑色的,很快就拍板定了,刷卡買了。
  路遙看他絲毫不管他的反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跟大爺似的,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頓時就跟癟了的氣球似的泄了氣。
  他抬手一指旁邊那台白色的,“我不要黑色的,我要白色的那台。”
  高楷轉過頭看著他三秒鐘,忽然笑了,轉頭對店員說:“抱歉,幫我換成黑色的吧?”
  那店員一看,白色的那台價格要便宜不少,連忙說:“這一款是最高端了,同型號的也有一款黑色,您看看,卡都給您刷了……”
  高楷轉頭去看路遙,“說話啊?”
  路遙一轉頭,“我就要那一台。”
  高楷愣住了,還真沒想到路遙就在這事情上犯了二,還真有點哭笑不得,於是轉頭對店員說:“多的錢你不必退給我了,就換那一台吧。”
  店員這時候也愣住了,看來人大老闆挺暴發戶的,根本沒在乎這點兒錢呢。
  路遙聽高楷這麼說,頓時覺得他跟個挨宰的凱子似的,連忙說:“憑什麼?差好幾千呢!”
  高楷似笑非笑看著路遙。
  路遙頓時沒了氣焰,悶聲道:“那我還是要那台貴的吧,憑什麼讓別人佔便宜啊?”
  其實他剛才也沒注意價錢,主要就是想撒撒氣,跟高楷對著幹一回。
  沒想到最後妥協的果斷還是自己。路遙心裡罵了一聲自己白癡,就生悶氣似的轉過頭不看身邊的人。
  高楷沒覺得路遙這是在跟自己對著幹,倒還覺得挺有情趣,忍不住覺得好笑。這傢伙總在這種時候表現得很沒心眼兒。
  裡面外面膜都貼好了,系統也做好了,路遙拎著電腦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覺得高楷耍他玩兒一樣。
  兩個人跟著逛了一趟購物廣場,給路遙買了幾身春裝,之前路遙呆在家裡,衣櫃裡全是羽絨襖,再不就是單薄的衣裳,因為要不就是在家,要不就是外出。
  但現在去了學校,馬上一開春,厚的穿不了,薄的也穿不了。
  說白了,路遙討厭跟高楷一起逛街。這人跟古時候的皇帝似的,什麼都要聽他的。服裝店一進去就挑幾件他自己看得上眼的讓路遙去試,他說好就好了。
  路遙默默不服,試了兩件就不肯進試衣間了。
  高楷一點也不糾結,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了幾下就去買單。路遙心想:人家賣衣服的都喜歡你這種人。
  從裡面走出來,被迎面而來的冷空氣一吹,路遙深心裡歎了口氣,要是從前,高楷肯這麼陪著他,他肯定能高興得飛上天去。
  但是現在……他真覺得是種深沉的負擔。如果高楷對他不好,那他可以立馬說服自己將他忘得一乾二淨。但是從前,他就是因為高楷的心細和若有似無的溫柔而不能自拔。人在一個地方狠狠跌倒過,總還是能接受一點教訓的吧?
  尤其這個教訓那麼痛,痛到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也就只能想想他哥的下場。如果那樣的給互相套上戒指的愛情都是假的,那他還真的一點都不感奢求高楷能愛上自己。
  路黎長得比他好,性格比他好,腦子比他聰明……如果這些都不能讓高楷真的愛上,那興許就是高楷說得那樣吧,他不相信愛情,也就不會愛上任何人。
  這樣想著,路遙對高楷,就生出一種抵抗力了。就像人身體的防禦系統,本能的,自發的。
  另一面,高楷還兀自沉浸在路遙的一舉一動之中,不管怎麼說,他真的是少有的這麼花心思對待一個人。而他現在只是等待著路遙能通過這種陪伴慢慢走出來。
  他不知道一個自殺過的人該有什麼樣的反應,但是路遙不是別人。為這事,他特意諮詢過心理醫生,得到的最好的答案就是關心和陪伴有自殺傾向的這一類患者。
  有的可能外表看不出來什麼,但是內心裡的想法卻不能被人窺探。高楷還是比較贊同這種說法的,因此也比從前更留心路遙的一舉一動。
  以前沒覺得,但有時候,也許真的最需要經營的不是事業,而是人的情感。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是在你無心的時候走上了不能控制的境地。
  這種經營對於目前的高楷來說,並不厭煩。這是一種嶄新的嘗試,結果未知,也沒有案例可以借鑒,不過似乎並不讓人討厭。起碼,路遙表面上的不配合,並不能反映到眼睛裡,否則,路遙就不會那麼刻意的回避著他的目光了。
  中午順便就近去了一件餐廳,因為週末,人還是很多的。
  路遙一開始的不習慣,到了現在,也慢慢釋然了,想通了。總結出來的經驗就是:別抱著希望去看對方,就沒關係。
  對於路遙的反應,高楷非常滿意,以至於吃飯的時候面上也帶著微微地笑意,完美的像個真正地情人。

☆、危機

  吃完東西,時候也不早了,兩個人從餐廳走出來的時候,高楷說:“我送你去學校吧,下午你好好休息休息,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記得手機保持暢通。”
  路遙勉強點了下頭,心想:到時候再說吧。
  到了校門口,路遙就要下車,高楷開著這車到了宿舍門口,怎麼說也都影響不好。尤其他還是個大男人,要是他是美女被人用車送過去倒沒什麼,還能長臉。
  誰知高楷搖了搖頭,還是把車開到了路遙宿舍門口,幫他把東西都拿上去。其實路遙的手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
  路遙以為高楷是擔心他的手上有傷,他也懶得說了,轉頭拎著兩個購物袋就上樓了。、
  但沒想到,高楷要跟他上樓,主要目的倒並不是只因為他的手有傷。
  因為,路遙一開門進寢室,就看到自己的床變了樣,頓時就愣住了,下意識就轉頭看著身邊的高楷。高楷轉頭對他笑了下,點頭說:“行了,就這樣吧。”
  路遙忍了忍,沒忍住,“你這是幹嘛啊?弄成這樣?”
  高楷搖了下頭,“我覺得現在大學寢室的設計太不科學,也不安全。好了,我還有點事情要辦,先走了。”
  高楷全沒把路遙的驚訝和疑惑放在眼裡,低頭看了眼手錶,這時候張正恰好從洗手間出來,手上拿著一卷卷紙,腋下夾著一本漫畫就出來了。
  張正一看到高楷,頓時站直了身體。高楷穿著一身西裝站在亂七八糟的宿舍裡,還真是挺違和的,總覺得這麼冒冒失失跑出來的自己挺寒磣。
  高楷倒是風度不失,微微一笑,對他點了點頭,然後看了路遙一眼,轉身就走了。
  看著關上的門,路遙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的床。
  他們寢室裡都是上鋪是床,下面是書桌和衣櫃,上下就是梯子。
  現在,路遙的床鋪上多了一圈不銹鋼,下麵的床板變成了床墊。
  之前也有半邊圍欄,但現在怎麼看怎麼像是小孩子睡的搖籃。
  張正有點尷尬的看著路遙的臉,“呃……不知道隨便改床學校會不會管,呵呵。”
  路遙一愣,轉頭看著張正,過了一會兒才說:“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
  張正一愣,才知道他說的是裝這圍欄的事情,於是搖了搖頭,“也還好,他們動作挺快的。呃……那個,剛才那個是誰啊?”
  路遙低頭想了下,說:“他是我哥的朋友。”
  “啊?”張正摸不著頭腦,哥哥的朋友也不可能對自己朋友的弟弟這麼好吧?但看路遙的表情,顯然不太想提這事情。
  高楷走了之後,路遙就沒怎麼說話,開始收拾東西。
  電腦擺在書桌上,東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張正直覺得氣氛有點沉悶,於是也就沒多說什麼,窩在床上接著看漫畫。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路遙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原本還覺得挺和諧的宿舍環境,無形之間就似乎變了。
  他在這寢室裡不知怎麼就成了異類似的。也不知道是路遙自己的錯覺還是真的就是這樣。
  但路遙雖然覺得有點失望,卻也沒有太在意。因為他確實好像跟別人不一樣。比如寢室裡一群大男人,多了是的時候意淫一下女人什麼的,雖然侯二少那群人也都不是好貨,但是他不必在他們面前假裝什麼。
  路遙從來不參與這樣的話題,在男人來說,總覺得有點不合群,而且假正經的。尤其是路遙還是不知不覺之間表現出了些有錢人的模樣。這兩點之中但凡有一點,還不能阻攔男人之間成為哥們兒,但是可惜路遙一下子就兩樣都有了,因此雖然別人也不見得針對他看他不順眼,但總覺得說話的時候帶了點客氣,不親近了。
  當然,這其中高楷做的“奉獻”也不小。
  路遙把大多數時間從寢室轉移到了自習室,因此成績突飛猛進。
  當然,這事情還有一個原因,路遙也是後來才明白。
  學校社團活動挺多的,路遙當初被拉著進了一個什麼社團的,他都甚至不記得是個幹什麼的社團。
  沒過幾個星期,社團聯合會組織搞什麼活動,原本和路遙沒什麼關係,沒想到竟然被一群認識的不認識的女孩子圍著非逼著出節目。
  路遙是百般的不願意,但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女孩子圍著嘰嘰喳喳求他幫忙。
  還真是不能小看女人的堅持,被圍追堵截了三天,路遙沒法進自習室,只要他去,外面就有人蹲守逮他。
  沒辦法,路遙答應了。
  過去一看,頓時愣住了。他那社團和他之前在以寧那裡的劇團挺像,一群人打扮的怪模怪樣,還有表演。
  路遙去了之後,眾人熱情都挺高。路遙糊裡糊塗被一群女人圍著,萬分不自在。
  但好歹他什麼也不用做。最後,路遙被安排演主角,是個什麼故事他不很清楚,以前也沒聽說過,但是社團的服裝一回來,路遙換上之後,就上網搜了一下。魯魯修。
  其實路遙並不討厭玩兒這個,以前甚至還算是有些經驗,雖然高楷當時不同意他玩兒這個,不過當初出去玩兒還是很開心的,即使那次摔斷了腿。
  一個星期的排練,路遙一看就是熟手,眾人很吃驚,一下子在社團聯成了風雲人物。
  其實主要是路遙這張臉長得好。
  緊接著,認得他的男孩子見到他總是挖苦他有豔福,路遙聽了心裡很不舒服。而且這話題還傳染到了寢室裡。
  江一淼的女朋友是社團聯的,於是回來就笑嘻嘻問:“路遙你現在可是我們系的一朵花兒啊,粉絲不少啊!你他媽都有點兒嫉妒了。”
  本來是開玩笑的,說出來也沒什麼,但路遙怎麼看都覺得聞著一股子酸味。
  他這陣子跟大家疏遠,現在就開始敏感了,他搖了下頭,“放心,沒什麼好嫉妒的。我又不喜歡女人。”
  說完,路遙就往上鋪爬,抱著被子就睡覺。
  寢室其他幾個人都愣了,不知道路遙這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路遙心裡挺失望,後來誰來找也不理了。
  高楷時不時給他打電話,但是兩個人也沒什麼好說的,路遙也不跟他提自己在學校的事情,但也漸漸習慣了現在的相處模式。
  每個星期高楷都來接他回家,星期六星期天,要是王鵬飛有空,他就過去。
  所以除去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路遙慢慢也覺得這種微妙的平衡支撐著現在的生活,似乎沒有以前想的那麼困難。甚至他現在能泰然面對高楷之後,還真覺得什麼事情都沒有那麼難了。
  期中考試之前,路遙有點緊張。這麼多年也沒這麼緊張過。一般人還真不會像他這樣,不過結果出來,路遙高興了。很多事情也不是做不到,就看做不做!
  他以前總覺得是自己智商有問題,但是現在,還是覺得挺有希望的。
  為了感謝孜孜不倦的王鵬飛,路遙特意約他出去吃飯,表示感謝。路遙從來沒像現在這麼真心真意感謝一個人,不管過程怎麼樣,如果沒有王鵬飛當初的鼓勵,也許他現在連一個努力的方向都沒有。
  高楷近段時間比較忙,除了分出時間來照顧路遙的事情之外,幾乎全都用在處理之前沉積下來的事情上。
  路遙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好,許多事情不需要他操心,但是並不怎麼對他笑,偶爾高楷問起他的事情,路遙總是隨便應付兩聲,不怎麼對他說。
  但是總的來說,路遙在慢慢試著適應現在的生活,這是一個好的積極的現象。
  肖末的事情讓高楷很頭疼,因為秦頌這次和肖末鬧分手,少有的什麼都沒說,該幹什麼幹什麼,連個電話也不給肖末打。
  肖末本來就是等著他給個坡才下的想法,這倒好,天天醉得一塌糊塗,喝醉了就又哭又鬧。
  “嘖!我說,這小爺是不是把這裡當家了啊?”張立權把肖末扔在皮沙發上,抹了把汗,問高楷,“他這是要鬧哪樣啊?”
  高楷搖了下頭,“你先去忙你的吧。”
  張立權求之不得,撒丫子就跑了。
  高楷剛抬手給肖末蓋上毯子,肖末就青著臉哭,“好難過……我想吐。”
  高楷揉了揉額角,揪著肖末就往洗手間去,肖末趴在馬桶上,嘔了幾聲沒吐出東西來,都吐空了。臉色蒼白蒼白的。
  “高楷,你別走啊,那王八蛋肯定會來看我的……他要是不吃醋,我跟他姓!”肖末說著,淚眼汪汪的。
  高楷聽得好笑,拎著肖末往外走,重新扔在沙發上,“你歇著吧,跟他低頭認個錯就完了,別等著後悔就晚了。”
  肖末嗚咽兩聲,搖頭罵道:“去他媽的低頭!”
  高楷歎了口氣,“我送你去酒店休息。”
  肖末抓著高楷的胳膊不肯撒手,高楷沒辦法,扛著他往外走。到了酒店,肖末基本就已經迷糊了。
  這時候其實還不算晚,十點還不到。高楷剛伸手給肖末扒皮,口袋裡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路遙。
  高楷心裡一跳,心裡隱隱有些高興和興奮,因為路遙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給他打電話了。
  肖末聽到手機響,立馬睜開眼來,見高楷接了電話,一臉的笑意,頓時就掙扎著爬起來,兩隻手攀著高楷的肩膀問:“高楷,你不是要給我脫衣服嗎?”
  高楷推開他的臉,轉了個身走到窗邊問:“怎麼了?”
  那邊沉默了一下,說:“我就是想說一聲,今晚我不回去了……”
  高楷剛才的好心情頓時消失無蹤,冷下臉來,問:“你在哪裡過夜?”
  路遙隨口說:“我跟朋友在外面玩兒……就這樣,不打擾你了。”說完,路遙也沒給高楷反對的機會,就把電話掛了。
  高楷愣了愣,心裡怒意隱隱上升,還一會兒才壓下回撥過去的想法,將手機收起來。路遙最後那一句“不打擾你了”,會不會是誤會什麼了?
  高楷轉頭看向顯然已經酒醒了一大半的肖末,臉色也就沒剛才那麼和顏悅色了,“醒了?那我走了。”
  肖末愣了愣,知道剛才打電話的不是秦頌,頓時滿臉的失望。
  高楷看他的表情,心裡明鏡似的,冷笑了一聲,“秦頌不會給我打電話,我不是他的‘情敵’嗎?誰會跟情敵打電話關心自己的前任情人呢?”
  說完,高楷頭也不回走了,也不管傷心難過的肖末會不會做出什麼傻事。
  事實上,他一點也不擔心肖末跟路遙似的做傻事。因為跟路遙似的那麼傻的人,這世上還真是少見的。
  
☆、導火索

  路遙沒想到,吃個飯竟然能在這裡遇到這個人。說起來雖然只有過一面之緣,也沒說過話,但是現在遇到的心情還是很無法言喻的。
  兩個人目光對上的時候,路遙本來想,最多也就是點個頭的交情,沒想到秦頌卻朝他走了過來。
  “你一個人來的?”
  路遙還沒反應過來該說什麼,另一邊王鵬飛正好走了過來,打了個照面,“你朋友?”
  秦頌面上沒什麼表情的看了看他,點了下頭說:“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路遙不自在的看了看王鵬飛,點了下頭。
  王鵬飛也沒多問,就坐下對路遙笑了笑。路遙跟著秦頌走到包間裡關上門,裡面沒人,但是已經上了一桌子菜了。顯然是有人要過來吃飯。
  “那個……你想說什麼?”路遙不太確定秦頌是不是知道什麼,但主觀上他是不想說什麼的,而且路遙現在是一點也不想跟高楷那一灘事情沾上關係,俗話說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但沒想到的是,秦頌竟然絲毫也沒有猶豫,開門見山說了一句:“我不知道高楷跟你提過沒有,你是秦家的第一繼承人,我是你堂兄。”
  路遙沉默著點了下頭,然後連忙說:“我知道。不過我不打算繼承你們家的什麼東西,也不打算攙和進去。你可以當做不知道,也可以當做今天沒遇到我。”
  秦頌忽然笑了一下,搖頭說:“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別緊張。相反的,我想要你回秦家。這也是我爺爺臨終前的囑託。”
  路遙吃驚的看著他,一下子也不能分辨秦頌到底是真心這麼說,還是給他使了絆子,設了個陷阱等著他跳。
  看到路遙這樣一幅警惕的表情,秦頌苦笑了一下,倒是並沒有不高興。因為換做任何一個人一到這事都得狐疑一陣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我也是有自己的原因,才說這話的。你應該也知道,我是個同性戀,之前我跟肖末在一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呆在家裡。但是現在,我跟肖末分手了,我要也很大。你回來了,我們可以互相幫襯一下,老爺子的事情交給高楷,我們都沒辦法插手了,倒也是件好事。等塵埃落定,你在秦家站穩了腳跟,我打算出國,大概不會再回來了。”秦頌說完,看著路遙,等待著他的回答。
  路遙這時候心裡沒主意,這個時候才覺得,以前真沒操心,這事情高楷根本就沒跟他往深了說。
  但是秦頌最後這話,路遙卻不由自主想起了肖末之前的反應,興許是真的要走到盡頭了吧?而且面前的秦頌也許並不是真的不愛肖末了。
  路遙想了下,問:“你真的不打算跟肖末複合了?我覺得肖末挺喜歡你的。”
  秦頌微微一愣,搖了下頭,“我跟他的事情,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你現在舉目無親的,還是考慮一下吧。我保證,只要我還在秦家一天,只要你回來,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路遙沒來由有些感動,雖然心裡也知道,秦頌這麼說也多半是為了他自己考慮,但是“舉目無親”這四個字正好戳中了路遙的心上。
  但路遙只是微微頓了一下,就搖了下頭,“我答應過高楷了,不再淌這攤渾水。我現在也挺好的,回去也只是添亂。”這事情光是想一想,高楷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主要是路遙自己也沒有興趣。
  秦頌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路遙,“你留著我的電話吧,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你太依賴高楷了,這對於你來說不是件好事。”
  路遙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不管這上面的電話他打不打,既然秦頌說了還是應該接下來。
  雖然秦頌說得似乎沒錯。
  路遙默默反省了一下。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來,高楷的強硬,他也不是不能拒絕的,只不過以來服從慣了,竟然沒覺得聽他的話有什麼不對。
  這就是依賴吧?還真不是個好習慣哪。
  路遙從包間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站著個人,看了他一眼,便朝包間裡面走了進去,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但是路遙回頭,就聽見秦頌跟這人打招呼,看樣子是很熟的人。
  路遙也沒在意,轉身回到餐桌邊坐下。
  “不好意思,點餐了沒有?”
  王鵬飛點了點頭,把功能表遞給他,“你看看還想吃什麼。”
  路遙一邊心不在焉翻著菜單,一面有些心神不寧起來。來的時候開開心心的,現在心裡卻亂糟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想想,這事還是得跟高楷說說才行。
  “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路遙一愣,抬頭看著王鵬飛,歎了口氣,搖搖頭說:“你覺得我這人是不是特別優柔寡斷,特別不知道想事兒?”
  王鵬飛笑著說:“優柔寡斷是有點兒,看你點菜就知道了。不知道想事倒是還好,正常水準吧,我也不是那種特別工於心計的人,過小日子也犯不著。”
  路遙覺得每次跟王鵬飛說話就心裡舒坦,聽他這麼說,心裡竟然也覺得自己不是那麼無可救藥。但是到了高楷面前,就總覺得沒一樣能讓人看得上眼的。
  王鵬飛看他一臉有心事的樣子,便轉移了話題,“今天不是替你慶祝的嗎?高興點,多的事情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路遙點了點頭,歎口氣說:“說的也是。”
  “你之前說,第一次當優等生,瞎說的吧?”
  路遙想起這茬,也歎了口氣,嘖嘖說:“還真沒吹牛,我哥特別厲害,小學五年級之後,我就明白,我這種智商在努力我爸也不會誇獎我,我也沒法超過我哥,好來就自暴自棄了。”
  王鵬飛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事情,很認真的聽著,末了又說:“你身上的一些優點,也是別人身上看不到的。”
  路遙一愣,有點不好意思,湊過去問:“我還真沒發現!什麼優點,你說說唄?”
  王鵬飛失笑,“真要我說?那我組織一下語言。”
  路遙犯了個白眼,“你是在想該怎麼恰到好處的安慰一下我吧?”
  王鵬飛正準備說什麼,這時候菜上來了。
  等菜上齊了,王鵬飛才接著道:“其實……你真挺好的。現在的人都挺世俗的,我看得出,你是很重感情的人。說實話,還真沒人會跟初次見面的人那樣聊天,還招呼別人上家裡吃飯。”
  路遙聽到這裡,忍不住問:“我怎麼覺得你不像在誇我,而像是在罵我缺心眼兒啊?”
  “是挺缺心眼兒的,但就這缺心眼兒,也是你的優點。”王鵬飛笑著說。
  看到他眼睛裡竟然很認真的看著自己這麼說,路遙竟然一點沒覺得生氣,反而覺得,這缺心眼兒真還能成一個人的優點?
  總之,兩個人每次見面總要吃東西,這次無疑也吃的很愉快。
  吃完了,路遙準備回家,王鵬飛卻說:“這麼快回去做什麼?不如再逛會兒。”
  路遙剛想說回家睡覺,王鵬飛的手機響了,王鵬飛掛了電話之後問他:“我的一些老朋友聚會,唱K,要不要去?”
  “你老朋友聚會我去多不好啊?你們好好玩兒吧?”
  “有什麼關係?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我說了帶個朋友過去,他們都很高興。”王鵬飛一臉期待。
  “還是別了,我也不怎麼會唱歌,怕壞了氣氛。”
  “那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王鵬飛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路遙連忙按住,“別啊,你不是都答應人家了,不去多不好啊?說你不夠意思。”
  “那你也去,我都答應了。”
  路遙糾結了十秒鐘,一咬牙,“好吧,不過我得先打個電話。”
  王鵬飛問:“給高楷?”
  “嗯,我不回去,一會兒他得打電話來了。”說著,路遙就撥了電話,好一會兒才接。
  路遙剛準備開口說話,那邊就傳來一聲年輕男人的聲音,說什麼他沒聽清楚,但是最後三個字他聽見了,一下子到了嘴邊的話,就凝固在了嘴邊。
  這個時候,“脫衣服”?路遙心裡一緊,心裡亂七八糟,低頭一看,自己也沒打錯電話,是高楷的手機號碼。
  那邊高楷的聲音很快傳來了,路遙沒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一點淩亂,但是心裡還是隱隱覺得難受,只交代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王鵬飛看路遙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下意識的問:“怎麼了?”
  路遙搖了下頭,“沒,就是剛才那電話可能打斷了別人的好事了。”
  王鵬飛一愣,皺了皺眉,不由問:“高楷?”
  路遙笑了笑,“走吧。”說著就往前走。
  王鵬飛追上來,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問:“你很在意他?你和他是戀人關係?”
  路遙搖頭:“不是。”路遙只回答了後面一個問題,卻沒有回答前面一個問題。
  王鵬飛心裡還想接著問下去,但是得到了後面一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其他的也就並不是他想的那麼重要了。
  路遙沒發現身邊的人深心裡的想法,心裡的亂被迎面而來的初春夜間的冷風吹得消散了大半,總要習慣的吧。
  高楷這麼大的人了,從上次兩個人上床到現在,幾個月了。路遙不清楚他在外面有沒有人,但是答案似乎也並不是太重要了。只不過親耳聽到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碰撞(一)

  事情往往總是往未知的方向發展,路遙已經沒什麼心力再去想這件事了。
  王鵬飛的朋友和他這個人還真是有點不在一條路上走。平時路遙看到他就覺得這人陽光正直,怎麼看怎麼像鄰家大哥哥,但是他的朋友各種類型都有。
  尤其是一個豎著滿頭紅毛的男青年熱情的招呼兩個人進去的時候,還真以為走錯了地方。
  “你們悠著點,別嚇著路遙。”王鵬飛連忙攔在路遙面前,表情也很無奈。
  一群人立馬炸開了鍋。
  “看來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啊?小飛挺有眼光嘛!”
  “就是就是!讓弟媳過來一個一個叫哥哥!”
  王鵬飛頓時跳起來捂住他的嘴,“別胡說!再說我真生氣了!”
  路遙傻乎乎看著鬧成一團的人,發覺自己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搞清楚?於是看了眾人一眼,忽然說了句:“我是男的。”
  周圍安靜了一秒鐘之後,暴起一陣大笑,紅頭髮的男青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走過來拍了拍路遙的肩膀,“你別生氣,我們都是開玩笑的。來來來!喝酒喝酒!”
  路遙硬著頭皮坐下,手裡被塞了一杯啤酒,眾人七嘴八舌,他都不知道該聽誰說,看看另一邊被拉過去灌酒的王鵬飛一臉無奈,頓時也覺得這群朋友是不是太奔放了?
  路遙酒量不好,輪番灌了一遍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等大部分人都跑去鬧著唱歌的時候,王鵬飛抽了個空終於擠過來問:“你沒事吧?他們讓你喝酒,你喝兩口是那個意思就行,幹嘛陪他們瞎鬧啊?”
  路遙傻呵呵一笑,問:“你在朋友裡面挺受歡迎的嘛?”
  “都是關係不錯的朋友,自然沒什麼拘束了。那個……他們沒跟你說什麼吧?”
  路遙一愣,“他們說你大學的時候很多女孩子追求,但是你是同性戀,到現在還沒談過戀愛?”
  王鵬飛臉頓時紅的發燙,咬了咬牙,“那個……談戀愛什麼的,當然還是要互相真心喜歡才行吧?”
  路遙想了下,既沒點頭也沒搖頭。但這話好像還真挺對的。就像他喜歡高楷,但是高楷不喜歡他,結果就是像現在一樣。
  一群人鬧了一整夜,路遙躺在包間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包間裡都沒人了,只剩王鵬飛靠在他身邊睡著,他身上還蓋著王鵬飛的外套。
  路遙爬起來,頭疼得不得了。他一動,王鵬飛就醒了,低頭看他醒了,就問:“宿醉挺難受的吧?”
  路遙覺得挺驚訝的,王鵬飛還真不像是酒量特別好的人,卻沒想到喝了一晚上,沒事人似的。
  “嗯,頭疼得厲害。他們都走了嗎?”
  “是啊,看到你睡著了,我就不忍心叫醒你。要不現在回我哪兒睡會兒?”
  路遙想了下,搖頭說:“別了,我還是回去吧,想洗個澡換個衣服,睡一覺下午還得回學校呢。”
  王鵬飛聽他這麼說,臉色有些奇怪,但還是笑著點了下頭:“那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沒開車過來嗎?我要你送什麼啊?”
  王鵬飛笑了笑,“我之前把車借給朋友了,他今天開過來還我,我正還開回去。”
  路遙點了下頭,還在犯困。
  兩個人穿好外套出來,一身酒氣也散了大半。這個點還挺早,才六點半,外面天還沒全亮。
  在車上的時候,王鵬飛有點緊張,雙手抓著方向盤,開口說:“其實……我一直都很在意你的事情。我知道你過去肯定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你不想說,我就不問。等你什麼時候願意讓我給你分擔了,再說不遲。我其實想說……我很喜歡你,如果我們在一起,我一定會真心對你。”王鵬飛咽了口唾沫,看起來很緊張,但等了半天,身邊一點反應也沒有,忍不住側頭去看身邊副駕駛座上的人,頓時泄了氣。
  路遙這才上車幾分鐘,就又睡著了。他剛才那番話,就這麼白說了。
  王鵬飛好氣又好笑的看著路遙,歎了口氣。又開始反省自己剛才那番話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有時候,在感情面前是不是應該更加直白一點,堅定一點?
  路遙睡到家門口,王鵬飛推了推他的肩膀,路遙揉著眼睛看了看四周,“這麼快就到了?”
  “你睡著了當然覺得快。”
  “嗯,謝謝你。那我回去了。”路遙解開安全帶,拉開著門下去。
  剛走了兩步,王鵬飛忽然叫住他,路遙停住腳步,看著他從車上下來,“什麼事?”
  王鵬飛走到他身邊,忽然深吸一口氣,認真看著路遙的眼睛道:“路遙,我喜歡你,特別喜歡。”
  路遙傻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站在原地沒有反應。他這輩子還真是頭一遭被人這麼認真的注視著告白,說不驚訝那肯定是騙人的。
  雖然他隱隱知道王鵬飛很可能是個同性戀,但真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說自己喜歡他。
  王鵬飛看他一臉驚傻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路遙的腦袋:“別這麼看著我啊,我會忍不住的。”
  路遙一愣,“忍不住什麼?”
  “忍不住想吻你。”王鵬飛在路遙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付諸行動的。
  當一雙溫柔的嘴唇碰到他微微張開的嘴唇的時候,路遙才下意識想要推開。他臉刷的紅了,心跳得飛快,連忙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這麼一個毫無預兆而又溫柔堅定的吻,無疑將還在狀況外的路遙驚得神經緊繃起來。
  王鵬飛握住路遙的手腕,將推拒化為了迎合。
  這可是在外面!當王鵬飛的舌頭舔過路遙的齒列的時候,路遙渾身一個機靈,用力別過頭。
  他還沒緩過氣來,忽然聽見“轟”的一聲,王鵬飛已經被按在了車門上。
  路遙嚇得魂飛魄散,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沒看見,只看到現在,王鵬飛靠在車門上冷眼看著一邊的人。
  高楷一隻手還抓著王鵬飛的衣領,他鬆開手,站定之後理了理西裝外套,然後轉過頭來看了路遙一眼。
  路遙被這目光一掃,頓時手腳冰涼,身體都不自覺的微微發起抖來。高楷那雙眼睛冷得可怕,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高楷身上的氣勢非常內斂,偶爾舉手投足之間都可以看得出侵略的味道。但是現在,這種感覺爆發了,站在面前的人身上帶著的氣勢幾乎是可以斃命的。
  王鵬飛站直了身體,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挺直了胸膛,臉上竟然還帶著笑意,摸了摸嘴角,笑道:“你是想用拳頭證明什麼?”
  高楷微微皺著眉頭,冷笑一聲:“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沒人告訴你,不要覬覦別人的東西嗎?”
  路遙頓時回過神來,臉色慘白的看著高楷,顫聲說:“我不是你的,我也不是物品。”這一聲沒什麼其實,聲音還微微發抖,但是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王鵬飛向他溫柔的笑了笑,“我看你還是別回去了,跟我走吧。”
  路遙上前一步,高楷忽然伸出一隻胳膊攔住他的去路,臉色駭人,“你哪裡也不能去。”
  路遙低著頭沒理會他,一方面不敢抬頭去看高楷的眼睛,那聲音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但是,現在肯定不是服軟的時候。
  路遙甚至悄悄的想:也許這才是真正下定決定離開高楷的時候。高楷生氣,他甚至都完全能理解。但這並不能左右什麼,高楷也是時候該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掌控,也不需要掌控的了。
  高楷反手抓住路遙的肩膀,側頭對王鵬飛說:“你現在斷了兩根肋骨,如果你還打算繼續呆在這裡,我保證你不能站著離開。”
  聽到這話,路遙頓時一驚,見王鵬飛兀自一臉倔強,似乎沒打算就此離開。如果真的斷了兩根肋骨,說不定剛才就傷了內臟了。
  “你去醫院吧,我沒事。”路遙咬了咬牙,他相信高楷下手不可能輕。說不定現在就能從身上掏出一把槍來,不管怎麼看,王鵬飛都不可能杠得贏高楷。
  王鵬飛執拗道:“我今天離開這裡,我就不是男人!”
  高楷掃了他一眼,竟然轉身就走,分明就沒把王鵬飛孩子氣的話放在眼裡。路遙被他拉著往別墅裡走,他只能轉頭對王鵬飛說:“你去醫院吧!”
  高楷回過頭看著路遙,目光頓時複雜起來。這出鬧劇高楷根本沒有興趣參演,然而在他出手的時候,就變成了整出戲的大boss。
  剛才路遙那樣的反應,心裡究竟有幾分當初那樣赤裸裸愛慕的成分呢?
  還是那種美麗絢爛的東西只如曇花一現,短短一個冬季,心裡就植入了新的景色?那他這段時間以來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放下心房的呵護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在他為他考慮的時候,路遙正在和另一個揚言愛他的男人的甜言蜜語之下上演著真情真意的恩愛故事。
  這還真是他這輩子最最失策的一個決定,可笑得讓自己都覺得無藥可救。
  這種錯誤,真不是他高楷應該犯的。太沒有技術含量,太沒有必要了。
  半年以前的高楷意氣風發,感情永遠是人生中美好的修飾,但絕不是必需品。那麼現在呢?
  高楷冷著臉甩手將路遙扔到床上,靜靜看著他驚慌失措的神情,冷冷的問:“你昨晚跟他在一起?”
  路遙心裡很害怕,他一面無視高楷的怒視和問話,一面掏出手機打電話。
  高楷一抬手就奪過他的手機,一揚手,手機砸在對面牆上,應聲而碎。“我在問你話。”
  路遙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眼睛微微發紅:“是。”
  “還喝了酒?”
  “是。”
  “然後你們上了床?你讓他幹你了?”
  路遙猛然抬頭看著高楷,眼淚嘩嘩往下流,“你夠了!我跟你早就什麼關係都沒有了,你是用什麼立場問我這個?你身邊有什麼人,我管不著,我身邊有什麼人,你也沒有必要來管。你什麼事情都要說了算,但憑什麼我到了現在,我哥都已經死掉了,我還不能自己左右我自己的生活?你能別這麼過分嗎?”
  高楷沉默的看著路遙,好一會兒才說:“一個男人的花言巧語還真是有殺傷力。你聽聽你現在的口氣,你哪裡來的驕傲當做我不存在?”
  
☆、碰撞(二)

  當作他不存在?路遙心裡發苦,要是高楷能成為那種輕易被忽略的存在,那他現在還有必要跟他僵持在一起嗎?
  “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先冷靜一下,我不想跟現在的你談。”路遙一抹臉頰,從床上爬下來就要往外走。
  高楷臉一冷,“不想跟我談?你想去哪兒?”
  路遙不理他,一邊整理外套一邊往房間外走。
  高楷從來沒被人這樣無禮的徹底無視,轉身走到門邊,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反鎖,“脫衣服,立刻去洗澡!”
  路遙嘴唇抖了抖,紅著眼睛帶著哭腔問:“你這是想幹什麼?!你能不能別發神經!”
  “我再說一遍,滾去洗澡!”高楷抬手指著浴室。
  路遙轉身啪的坐在床邊,眼眶裡都是淚,卻盈在眼睛裡,看著委屈又倔強。
  高楷一把抓起他的領子,拎著路遙直接進了浴室,路遙嚇得大叫:“你放開我混蛋!我他媽就不洗!洗你妹!嗚嗚嗚……”
  兩個人徹底杠上了,路遙心裡麻木了,豁出去了的反抗著,高楷索性將他扔在浴缸裡,開了淋浴之後就按住路遙的腦袋脫他的衣服。
  路遙泣不成聲,掙扎了沒多久就沒力氣了,趴在浴缸裡嚶嚶的哭,間或罵一聲混蛋,高楷權當沒聽見,因為生氣,手上沒輕沒重,抓著路遙的胳膊一圈青紫。
  路遙被脫得光溜溜的趴在浴缸裡,覺得連最後一點尊嚴和堅持都被高楷拔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剩了。
  以前路遙覺得高楷可怕在他的眼睛裡,現在,路遙覺得他可怕在像是一頭隨時要吃人的野獸。
  路遙一哭起來,渾身就軟了,掙扎了沒幾分鐘就只剩下抽噎和喘氣的份兒,但眼睛還鍥而不捨的等著高楷。
  高楷看著他哭,心裡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著,看著他紅撲撲的臉還倔強的瞪著自己,一點知錯能改的樣子也沒有,頓時覺得火氣上來,一抬手就將他翻了個身。
  路遙吃了一驚,頓時危機感洶湧而至,“你幹什麼?你……你別碰我,我給誰上也不給你上!”
  高楷手上一僵,幾乎是怒不可遏,周圍的空氣凍結了一般。高楷將他從水裡拎起來,掐著他的臉正對著自己,“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辦了你!”
  路遙被嚇到了,縮著肩膀就想跑。
  高楷抓著路遙的腳踝拎起來,伸手探向路遙後面,指尖按在上面,路遙渾身一個機靈,兩隻腿用力夾住高楷的胳膊。
  “我不做……我不做……嗚嗚……高楷……”
  路遙緊緊閉著眼睛,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水還是眼淚,臉漲得通紅。高楷一點放手的意思都沒有,路遙夾著腿,聲音和掙扎都微弱了。
  但是沒想到等了一會兒,高楷那只手指,擠了進去,又拔出來,然後身邊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路遙睜開眼睛,睫毛上都帶著水珠,看著浴缸邊沉默看著自己的人,猛地反應過來,高楷已經松了手。
  他身上了衣服也都濕了,額頭上頭髮也有些淩亂,深深皺著眉頭,神色複雜,不知正在想什麼。
  路遙吸溜著鼻涕,從浴缸裡爬起來,四目相對的僵持著。路遙現在身上光溜溜的,也沒有自信能從高楷面前跑掉,索性等著面前的人發威。
  “為什麼要騙我?”高楷說得冷硬,聲音低沉的可怕。
  路遙不知道他說自己什麼事情騙了他,乾脆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高楷站起身來,竟然就在一瞬間恢復了平靜,他默然轉身拿起一邊的浴巾包住路遙,然後將他抱到臥室裡放在床上。
  路遙不知所措的看著他,高楷坐在床邊抽了一支煙,才說:“睡覺。”
  路遙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高楷從衣櫃裡拿出睡衣扔到床上,然後轉身出去。
  穿上睡衣,路遙看著地上支離破碎的手機,心裡七上八下,也不知道王鵬飛怎麼樣了。
  路遙趴在床上,身體疲憊得要死,但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比自己安然入睡。
  躺了五分鐘,路遙爬起來,小心翼翼打開臥室的門,站在欄杆上往客廳看,高楷正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打電話,沒說兩句就掛了,將手機扔在一邊。
  高楷兩隻手搓了搓臉,就開始一隻接著一隻的抽煙。
  路遙心裡莫名苦楚,呆呆坐在欄杆邊,淚流滿面。他又回到臥室裡,閉上眼睛。
  一夜沒睡,又折騰了一早上,心力交瘁的路遙還是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都已經下午了。
  幫傭做了點吃的給路遙當午餐,她顯然是聽到了早上的動靜,看到路遙的時候神色有些奇怪。路遙心裡不是滋味,上樓換了衣裳拿了包就要出門。
  誰知剛下樓,張立權就來了。
  高楷臨出門之前,交代路遙一起來就給他打電話。幫傭趁著路遙吃飯的功夫打給高楷,來的卻是張立權。
  張立權一臉的睡意,像是才睡醒的樣子,看路遙要死不活苦著長臉,頓時歎了口氣。
  “學校那邊已經給你請過假了,這幾天你還是待在家裡吧。”
  路遙一愣,頓時抬起頭來,皺眉看著張立權問:“為什麼?學校我都不能去了?平時什麼不讓我出門。”
  張立權咋了咋舌,“他正在氣頭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又是為了什麼鬧啊?三天兩頭的有完沒完了?一個個吃飽了撐的沒事做是吧?好日子過太多了是吧?這才消停幾個月啊?”
  路遙一聽,頓時來氣了,“你罵我幹嘛啊?關我什麼事啊?你知不知道,他把人家王鵬飛骨頭打斷了,我現在連人家情況怎麼樣了都不知道!這裡我是一刻也不願意再待下去了!”說著就往外走。
  張立權連忙攔住他,“你還擰得過他啊?我說那個姓王的敢碰你一根指頭,高楷非剁他的手不可。現在是斷了兩根肋骨,姓王的該燒高香了。你現在還對著幹,到時候出什麼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路遙頓時有一種深切的無奈的感覺,看著張立權那張臉幾乎有哭出來的衝動。
  張立權見好就收,拉著路遙坐下,“你別死腦筋。出什麼事了?你不會真的跟那個記者有什麼吧?”
  路遙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權哥,你到底是幫我還是幫高楷啊?我現在真的很怕他,比以前還怕。”
  “這種事情,我能幫誰啊?”張立權歎了口氣,“但我要是讓你走了,還不得讓他給一槍崩了?”
  路遙將包扔在沙發上,站起來轉身就往樓上去,張立權跟著他上樓。
  路遙躺在床上,看張立權看在門邊看著自己,於是求他:“權哥,高楷把我手機砸了,我現在只能求你了,幫我去看看王鵬飛有沒有出事成不?要是他有什麼事情,那可都是我害的。”
  “這倒沒什麼,小意思。不過……你最好還是跟高楷好好談談,有時候氣頭上,兩個人怎麼說都是對牛彈琴,冷靜下來再說吧。”
  “我跟他真的沒什麼好談的了,過去的事情也都過去了。不管他喜不喜歡我哥,人都死了。”路遙搖了搖頭,“誰能沒了誰就不行呢?我覺得我能一個人過得很好。”
  張立權無言的看著路遙,猛然覺察到,面前的人還真是長大了不少。這是不是就叫做被迫成長?以前,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得任性小少爺,現在,卻有些滄桑無奈的痕跡出現在臉上了。
  張立權心情複雜,還真說不出是好是壞。
  事實上,高楷也變了很多。尤其是對於路遙的事情,很容易左右他的情緒,往往不自覺火冒三丈的時候,自己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他也好久年沒見過這樣暴躁的高楷了。也許人還真是挺奇怪,有時候不知不覺,也會朝著沒有辦法回頭的方向偏離正軌。
  高楷昨晚一晚沒睡,拿著手機時不時看看時間,看樣子也多半是因為路遙的事情。
  但一大早回去補眠,人卻盯著一臉的疲憊跑到拳擊俱樂部打拳。
  這還真的是有史以來頭一遭。
  高楷坐在桑拿房裡,一身的蒸汽和汗水,他拿毛巾擦了擦臉,起身拉開桑拿房的門。
  門外,徐睿正等著他,見他出來,連忙說:“你待會兒還有一個會議,最近那邊老總約了好幾次了。”
  高楷一邊披上浴衣,一邊往前走,徐睿連忙跟上,見他半天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又重複了一遍。
  “我沒空,改成星期二。”
  徐睿心裡歎了口氣,在這裡一個人蒸桑拿叫沒有空?他搖了搖頭,正色道:“這個案子很急,這個月月底之前一定要定下來,地皮也空了幾年了。要是拿不下來,可能就要改投了。”
  “知道了。”高楷頭也不回進了更衣室。
  換了衣服出來,高楷直接開車去了安卡利亞。高楷氣色很差,近來幾個賭場先後都出了事情,高楷頂著壓力讓人疏通關係,尤其是有人打了員警,事情如果能用錢解決倒是好辦了。
  頭疼的是,被打的員警軟硬不吃。高楷這人手段狠就狠在讓人不得不服,人總有弱點,抓住弱點,高楷也不擔心事情擺不平。
  親自作陪這種事情高楷做的不多,但一旦做了,那就是給足了面子了。因此,這一晚上過了,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高楷喝了兩杯紅酒,因此沒開車回去。司機把他送到半路上,高楷忽然讓他在藥店停下,然後下車。等了幾分鐘,高楷回來了。
  回到別墅已經快十二點了,一直沒睡覺的高楷在車上打了個瞌睡,一進屋子,竟然忍不住輕出一口氣。
  張立權蜷在沙發上打瞌睡,聽見開門聲驚醒了,看到高楷回來,頓時松了口氣,打了個呵欠,“你回來就好,那我回去了。”
  高楷點了下頭,“這兩天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別來了,賭場的事情我已經打通了關節,其他的事你知道該怎麼做,我就不多說了。”
  張立權點了點頭,看著高楷一臉的疲憊,這時候又特別佩服高楷。這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總能第一時間調試自己的狀態,某種意義上來說,就跟個機器人似的。
  但,即使是機器,運轉久了也要休息。
  張立權離開之後,高楷直接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光著身子直接進了臥室。路遙側臥在這頭上,看起來很乖順,跟早上的張牙舞爪大相徑庭。
  高楷取出上衣口袋裡的東西打開,是一盒保險套。他把東西扔在枕頭邊,然後翻身上床。
  路遙睡得很沉,一動不動。
  高楷低頭在他額角吻了吻,掀開被子伸手撫摸著路遙的脊背。然後順著他的鼻樑吻到嘴角,溫柔輾轉在他唇齒間的吻慢慢變得堅定有力。
  路遙低聲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黑暗裡,兩個人的目光相對。
  
☆、碰撞(三)

  路遙猛地驚醒過來,吃驚的看著高楷近在咫尺的臉,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你怎麼在這裡?”
  最後一個字的音尾消失在唇間,高楷低頭又重新吻住他。路遙瞪著眼睛看著,一動不動的。
  高楷抬起頭看著路遙,盯著他還一會兒,才低聲說:“我不知道我愛不愛你。”
  路遙渾身一震,微微張開嘴,滿臉吃驚的看著高楷,表情很生動,顯然非常吃驚。
  高楷低聲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我承認一開始對你,是有一點因為覺得虧欠。不過,有些事情早就超乎你和我的想像了。”說到這裡,高楷頓了頓,凝視著路遙的眼睛,低歎一聲,“你的眼睛很漂亮,我總覺得能在裡面看到另一個我自己。但那個一定不是真實的我。我不相信愛情,因為太抽象,太沒有保障。但是如果,對一個人有了欲求,享受一起生活的過程,這種依賴感是真的話,我希望陪在我身邊的人一直都是你。”
  路遙直直看著高楷,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高楷是不會對他說這種話的,他既不願意別人打亂他的生活,也不會對他說起這種奇怪的愛情觀。
  但這又有一點真假參半的朦朧感,高楷身上依稀可以嗅到一點酒的因數,他肯定是醉了,即使洗漱也沒有辦法洗掉的罪證。
  高楷看他不說話,以為他現在的話已經失去了可信度,於是皺了皺眉,微微側過頭想了想,又說:“我知道你和那個記者沒什麼,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我不打算再追究。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你如果想要一個人愛你,那就好好呆在我身邊。因為我不會給任何人機會。當然,這也是你和我之間最大的不同。你會逃避,但我,只會攻擊。”
  路遙很不明白高楷的意思,就算他和王鵬飛確實沒什麼,但高楷為什麼就如此有自信他能接受他的這種主張?
  他是想要一個人來愛他,但高楷這種所謂的在一起,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到頭來,這種讓步,依舊沒有對等。
  即使他知道,有些時候感情並不全都是對等的,這樣要求也是愚蠢的,但他依舊有一種被施捨了的錯覺。這也是路黎的死為契機留下的蝴蝶效應嗎?
  如果路黎沒死,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想到路黎,路遙緊跟著就被一種清晰的心痛的感覺驚得淚流滿面。
  路遙不是傻瓜,他看得清有些事是真的,有些事是假的。高楷這種變化沒有辦法解開他的困惑。即使他現在極力壓抑身體裡因為高楷這番話而驚濤駭浪的靈魂。
  高楷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靜靜等待著一個人的答覆,每一秒都像是考驗。當然,他並不真的覺得路遙不在乎自己。這種自信不是空穴來風,因為他現在清楚的明白,路遙在哭,全是因為自己。
  路遙沉默了大概半個小時,高楷一直沒說話,靜靜看著他,出奇的有耐性。但是,卻也一直沒有等到一個答案。
  路遙哭累了,才開口說:“如果我說我不願意,你會不會逼我?”
  “不會。我會等你到願意。”
  路遙微微一怔,神色複雜的看著高楷,又問:“那你還會限制我的自由嗎?”
  高楷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說:“不會。”限制自由是一種方式,當然他也有除了限制自由之外的其他方式。
  路遙又沉默了一會兒,“我不願意。”
  高楷微微一愣,點頭說:“好吧,我會遵守諾言的。不過……這不代表我不會干涉你,因為結果到最後都是一樣的,只是過程需要時間,我不介意在這件事上多花點時間。”
  路遙吃驚的看著他,忽然很洩氣。也許高楷說得沒錯。這也是他和高楷最不同的地方。他一副穩操勝券的表情,一切都毫不意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路遙很害怕,這是他的底線了,如果高楷能支配他的生活,包括支配他的感情,那也可以隨時隨地傷害他,尤其這種傷害已經有了先例。
  路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在抬眼看高楷的時候神色就變了。他忽然唰的抬起手來,“那這是準備幹嘛的?”
  高楷一愣,看著路遙的表情,就笑了,“以防萬一。”
  路遙抓著保險套,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然後隨手將東西扔到床下,翻身閉上眼睛睡覺。
  高楷沒在意,翻身躺在他身邊,看了看路遙的背脊,微微一笑。路遙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路遙說的話。
  這並不是詢問,而是一種聲明。
  躺在另一邊的路遙卻下下相反。
  而高楷是真的很累了,路遙現在躺在他身邊,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點什麼。於是很快,高楷就睡著了,連個夢都沒有。
  張立權見識到了高楷的雷厲風行,昨天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今天就勾搭著上醫院看望情敵。
  路遙死也沒有想到高楷會這麼做。當然,高楷這麼做的原因他雖然不知道,但是對於高楷執意送他去,就知道他還是沒有什麼選擇權的。
  到病房外面的時候,路遙就聽到了裡面爭執的聲音,聽了一會兒,路遙就明白了,王鵬飛這是吵著要出院。
  張立權抱著胳膊在一邊笑:“這傢伙倒是挺有意思,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這是!”
  路遙狐疑的看著他,高楷一個冷眼掃過來,張立權呵呵一笑,對路遙眨了眨眼睛。
  高楷開口問:“你不打算進去看看他。”
  路遙皺眉說:“人是你打傷的,我跟你一起來算什麼事兒啊?”
  “你怕他怪你?”高楷眯著眼睛看著他。
  路遙被他看得心裡一跳,忙別過臉去。“他跟你又不一樣。”說完就推門進去。
  王鵬飛坐在床上,臉色還好,就是神情有些有些焦急。他看到路遙進來,頓時一喜,剛準備開口說話,就看到跟在後面進來的高楷。
  打人的人氣定神閑跑來“探望”被打的人,還真是笑話。王鵬飛頓時臉上的笑意就沒了,轉頭看著路遙,一臉的詢問。
  路遙也是沒有辦法,只能說:“你怎麼樣了?”
  王鵬飛笑了下,“沒事,就是擔心你。”說完,上上下下關切的打量了路遙一邊,才松了口氣,看著應該沒事。
  路遙心裡一熱,點頭說:“我也沒事。”說完這句,他還是忍不住覺得尷尬了。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現在還覺得心驚肉跳。
  高楷皺起了眉頭,對於這種論調還是覺得微妙的不舒服。雖然他確實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可沒對路遙真正動過手。
  路遙也發現了氣氛不太好,但礙于高楷也在,有些本來應該兩個人私下說的話,到了這裡也都成了沉默無語。
  王鵬飛搞不清楚高楷和路遙是不是說清楚了,但顯然氣氛有點不對頭。高楷高傲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是能輕易妥協 的類型,那麼……妥協的難道是路遙?
  想到這裡,他也不由心裡緊張又困惑起來。
  三個人心中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但誰也沒開口。
  張立權覺得再站在一邊看熱鬧下去似乎有點太不厚道,於是拍了拍手笑道:“我看還是讓病人好好休息,等傷好出院了再說不遲。”
  路遙連忙點頭,“你休息吧。”
  王鵬飛很想挽留,但是路遙看樣子不知道是覺得太尷尬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看到他沒事之後,似乎就真的有了退意。
  張立權的話給了幾個人各自一個臺階下,高楷倒是沒覺得什麼,只看了一眼王鵬飛,就拉著路遙往外走。
  路遙低著頭走出去,感覺到身邊的目光,才發現身邊的高楷正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連忙說:“我要回學校。”在高楷開口說送他之前,路遙就說,“我自己去。”說完就快步往外走。
  高楷跟著他走出醫院,路遙站在馬路牙子上等車,高楷坐在車後座上,按下車窗看著他,“彆扭什麼?快上車吧。”
  張立權嘖了一聲,也對路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犯倔。路遙沒好氣上了車,一聲不吭。
  “別住校了,回家住吧。”高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
  路遙沒吭聲,連反駁都沒反駁。
  高楷問:“你不做聲那我就當你妥協了。”
  路遙轉頭來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肯跟你住。因為一點自由都沒有,你不是說不強迫我嗎?”
  高楷愣了愣,無比無奈。“那你也應該明白我讓你搬回來住的原因。”
  路遙直直看著他,“不明白。”
  高楷歎了口氣,“那好吧,我們暫時先不談這個問題。”
  路遙不由松了口氣,在校門口就下車了。
  這件事情以這麼令人意想不到的結局收尾,路遙事實上還是松了口氣的。
  不管怎麼說,他再也不想看到高楷對他發脾氣的樣子,當時對著幹全憑一時之氣,現在想來,高楷還真的是容忍著他的。不由覺得有一點後怕。
  緊接著的一個星期,路遙沒課就跑去醫院照顧王鵬飛,但兩個人都沒提起高楷,也都沒提之前的事情,心照不宣的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路遙是想提的,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有些事一說出來,不知道是不是還能當朋友。
  王鵬飛是不敢說,怕說出來是最不想知道的答案。從高楷陪著路遙來醫院開始,他就默默覺得難過。
  這種心理建設不管有多少,面對事情的時候終究還是要怯懦一下的。
  王鵬飛週五出院,路遙請了假接他出院,誰知去了之後發現有人已經先到了。是王鵬飛的朋友。
  他也沒想過路遙會請假過來接他,心裡說不出有多驚喜。他的朋友倒是看的懂臉色,找了個理由說:“我正好有事情,有人接你不早說?”於是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路遙抓了抓脖子問:“東西我來拿。”
  王鵬飛笑著遞給他一個小行李包,確實沒多少東西。
  路遙攔了輛計程車,兩個人坐在車上,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又都忽然開口。
  “你先說吧。”王鵬飛連忙說。
  路遙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腦袋,“這次的事情我其實應該跟你道歉的。”
  “你道什麼歉啊?跟你又沒什麼關係。”王鵬飛有一點失望,“我也沒事了。”
  路遙頓了頓,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雪上加霜

  這時候計程車司機忽然嘖了一聲。
  王鵬飛分神看了看路況,確實有點堵。但他的視線下意識透過反光鏡觀察前後左右,就不由注意到一邊的一輛黑色私家車。
  “怎麼了?”
  王鵬飛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
  送王鵬飛回到公寓之後,路遙幫他收拾了下屋子,然後說:“你要吃什麼?”
  王鵬飛以為他會就這麼回去,聽到這話顯然有些愣了,但很快就說:“我這兒什麼都沒有,要做的話那我現在去買菜!“
  “你還沒好呢,坐下休息吧。”路遙歎了口氣,“你……你一個人,還是得要個人照顧才行吧?”
  王鵬飛看他彆扭,不由沉默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呵呵笑了下,“其實也沒什麼,傷的也不是很重。”
  路遙指了指門外,“你說要吃什麼,我去買菜。”
  王鵬飛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咬牙,問:“你是不是還喜歡高楷?”
  路遙一愣,卻沒有否認。他想了一會兒,既然王鵬飛開了口,正好也是一個說清楚的機會。
  “我是喜歡他,以前一直都喜歡。而且還傻乎乎的以為能讓他也喜歡我。不過,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人也清醒了。”路遙歎了口氣,“不過,我不能騙你。我現在確實還沒忘記他。”
  王鵬飛直直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不離開他?”
  路遙一愣,苦笑了一聲,“高楷有一件事情做對了,這中間我哥的功勞也不小。”他轉身坐在沙發上,已經沒打算再瞞著王鵬飛什麼了,“我哥死之前跟我說,要我過自己喜歡的生活,然後讓高楷給我安排了現在這個學校。我家以前還挺富貴,但我哥說讓我過平凡日子。我想留下來繼續學業,尤其是我已經走出去了第一步。”
  王鵬飛認真的看著他,他有哥哥已經去世了這件事,當初路遙自殺那次之後他也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不清楚高楷在這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路遙看出了他的疑惑,“他以前跟我哥是一對兒,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那你我為什麼會自殺?”
  路遙低頭,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說:“我以前就錯過了很多東西,現在,我真的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就算要離開,我也要拿到學位。我以前總是三分鐘熱度,但是現在,真不想再放棄這個了。”
  王鵬飛也明白,那並不是可以毫無芥蒂對人說起的事情,因此自殺的話題依舊被歸類在了不能觸及的那一類。
  “但是……高楷似乎對你……”
  路遙搖頭,“我知道他的性格,其實是個完美主義者,因此也很自私。不過有一點,我知道他的,他從來沒騙過我,或許是他覺得根本沒有騙我的價值。所以,他說過不逼我,我就不怕了。”路遙說完,抬頭看著王鵬飛,“我心裡有他,所以從來沒想過跟你超出朋友以外的關係。”
  雖然路遙這樣說,並不是當初王鵬飛要的,但是到了現在,也就夠了。
  “沒關係,你可以從現在開始想。我也不會對你有什麼逾矩的地方。但你可以往哪方面考慮一下。”王鵬飛滿臉釋然,笑容也跟著顯得自然多了。
  路遙卻心緒複雜。這種不確定的東西,對王鵬飛來說並不公平。
  “要是……我還是沒法喜歡上你呢?”
  王鵬飛燦然的笑了,“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夠了。萬一不行,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
  聽到這個,路遙就安心了。朋友,真是很美好的東西呢。
  路遙還是跑出去買了菜回來,做了三菜一湯,王鵬飛吃的心滿意足,目光不由自主跟著路遙轉,充滿了熱切的笑意。
  路遙總覺得對他愧疚,這種炙熱的目光也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吃了飯他就跑回學校繼續上課了。
  下午上完課,路遙回了一趟寢室,拿了幾本書,就又去了王鵬飛那兒。
  因為什麼東西都沒有了,因此王鵬飛提議去購物,兩個人下了樓,步行到幾條街外的超市。
  從超市出來,天已經黑了大半。兩個人走在行人通道上,不快不慢,還挺悠閒,手裡拿著超市的塑膠袋。
  昏黃的路燈,行人和車輛也都不算多。
  前面是個十字路口,轉彎處停著一輛私家車,距離他們不過兩百米左右。
  兩個人都沒在意,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因為走在行人通道上,所以二人都沒有太在意周圍的車輛情況。
  直到前方那輛黑色私家車快速直朝他們沖上來,才吃了一驚。王鵬飛反應很快,抓著路遙閃到一邊,因為只有百米距離,速度並不算太快。
  但是讓人措手不及的是,後面忽然沖出一輛路虎,逼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閃開,路遙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去抓王鵬飛的手,一抓沒抓到被後者一腳踹開,緊接著就是轟然一聲響,路遙膝蓋被車身一帶,人被掀倒在地。
  他膝蓋上傳來劇痛,掙扎著爬起來看,王鵬飛被撞開三米遠,倒在地上。
  路遙腦子一下子一片空白,但他還沒來得及上前確認王鵬飛的死活,後面那輛路虎已經重新倒回去,並且有了繼續朝他沖上來的預兆。
  這些人的目的很可能是他,因為不管怎麼看,這都不可能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路遙本能的忽略了腿上的疼痛,轉身就往小路上跑。這邊的小地形他不清楚,但是當他看到兩輛車一前一後追著他來了之後,反倒松了一口氣。
  這些人都瘋了嗎?敢這樣公然在大馬路上行兇。
  路遙沒想到,等他跑進街道另一面的小巷子裡的時候,車上的人會下來追他。
  前所未有的恐懼朝他襲來,他很快就氣喘噓噓,使出吃奶的勁往前跑。前面穿過小巷,到了有人住的地方,他就不相信這些人還不忌憚。
  但顯然他太高估了自己的體力,他平時不怎麼運動,到了這個時候就覺得體力捉襟見肘,後面的人和他的距離越來越短,他不敢回頭,但也知道追他的有三個人。
  就在路遙幾乎絕望的哭出來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個員警。路遙發誓,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樂意看到那身制服。
  路遙揪著救命稻草一樣緊抓著他的衣服,因為穿得太厲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救……呼呼……救命……”
  那員警順著後面看了一眼,開口問:“你們想幹什麼?都是做什麼的?”
  話沒說完,那些人轉身走跑。
  那員警剛追出幾步,就看到路遙癱倒在地上。
  “等……等等!先救我的朋友!”路遙咬著牙,眼睛裡全是淚水,掙扎著就要起來。
  那員警一愣,走回來將他扶起來,問:“你朋友怎麼了?人在那裡?”
  回到十字路口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好幾個人,一個中年男子正在打電話叫救護車,看到有員警過來,連忙讓開了道。
  路遙連忙過去看,王鵬飛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地上一大灘血,但不知道他是哪裡受了傷,沒人敢隨便搬動他。
  路遙渾身顫抖,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那員警嘖了一聲,伸手拉住他,“你先別哭,救護車馬上就來,你先冷靜一下,不會有事的。”
  路遙低頭擦了擦眼睛,點了點頭,抖著手掏出手機,給高楷打了個電話,那邊高楷口氣不太好,冷著聲音問:“你在哪裡?我剛才讓人去接你,你不在學校?”
  路遙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聲音說:“有、有人要殺我……”
  那邊一頓,立刻問:“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
  路遙想了想,“我待會跟救護車一起去醫院,王鵬飛他現在……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
  那邊沉默了一下,路遙聽見高楷嗯了一聲掛了電話,才低頭看著手機上高楷兩個字發呆。他的手機是新的,上面只有高楷一個人的手機號。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但是路遙並沒有因此獲得一點安慰。因為他太瞭解生命的脆弱了。有時候,醫院並不能拯救回一個人。
  因此,坐在醫院急診室外等候的路遙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腿還在疼,看著兩者的手術燈,仿佛又在重溫那天的情景。
  而且這一次,全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認識了他,王鵬飛不會被高楷打傷進醫院,更不會被不知來歷的車撞上而生死未蔔。
  罪惡感劈天蓋地襲來,路遙幾乎要被壓垮了。
  最讓他難受的是,王鵬飛一直在保護他,這種保護幾乎是本能的。如果有一個人說愛他,他可能只是覺得或驚訝或不知所措,但是現在,有這麼一個人可以用生命來保護他。
  只不過,這個人正獨自面對著死亡。
  路遙想到這一點,就連身心都一起虛弱起來。要是當初死了就好了,活下來的如果是路黎,就好了。高楷可以認真去愛,路黎可以重新體驗新的生活,而王鵬飛,可以遇到一個他愛也愛他的人過他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子。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所以當他下意識用右手掐住左腕的時候,甚至覺得那幾道早就已經癒合了的傷口重新疼痛了起來,和當初劃上去的時候一樣鮮明。
  高楷到醫院的時候,就看到路遙握著手腕,表情痛苦。他心裡一顫,連忙跑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低頭查看,但是手腕上完好無損,只有幾道疤痕還很清晰。
  高楷低頭看著他的發頂,伸手將他摟住,輕拍著脊背,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路遙吸溜了一下鼻子,搖了搖頭。
  高楷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歎了口氣,平靜道:“這件事情我會查清楚的,在那之前,你還是呆在我身邊比較安全。也許我說的話你不見得相信,但是你要知道,有時候,我也只是用我的方式對你好。我不想看到你再傷害自己。”
  路遙猛地搖頭,啞聲道:“我想靜一靜。”
  高楷默默看著他的側臉,心情灰敗。他極力想要保護路遙,但結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路遙的不以為然著實讓他有些失落。
  是哪裡不對呢?明明從前,路遙是願意聽他的話,甚至可以不必詢問緣由。是哪裡開始出錯的呢?
  高楷搞不清楚,因而看到路遙坐在這裡悲傷得無法自拔的時候,竟然迷惘的覺得不知所措。不過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是絕對不願意看到路遙在露出那種表情的。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從那種連死亡都毫不在意的陰霾裡走出來,然而現在,好像走了一圈回到了原點。
 
☆、無言的剖白

  兩個員警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正是救了高楷的那個,另外一個沒想到多了一個人,將手裡的熱牛奶遞給路遙,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楷皺了皺眉,但還是沒說什麼。
  救了路遙的員警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問:“你也不想罪犯逍遙法外吧?我想聽你說一下事發經過,另外再回答我幾個問題。”
  高楷低頭看了路遙一眼,禮貌性的笑了下,“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有什麼事情等他冷靜下來再說可以嗎?”他用的是徵詢意見的語氣,但是那邊的兩個人都愣了愣,沒說什麼。
  路遙卻開口說:“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他將事發經過仔細說了一遍,但顯然,路遙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他臉色很不好,以至於還想要問問題的員警看到路遙和高楷的臉色之後,都沒再多說什麼。
  這件事情當然可以以後再說,但是最主要的是,王鵬飛還在急救。
  萬幸的是,人救回來了,手術室的燈一滅,醫生從裡面走出來,臉上也帶著一絲輕鬆,路遙立馬站起來問:“怎麼樣了?”
  “他送來很及時,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路遙松了一口氣,腿也軟了。高楷扶住他,皺眉看著他的腿,問:“腿怎麼了?”
  路遙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皺眉說:“好疼。”
  高楷臉色頓時就變了,皺眉問:“剛才怎麼不說?”說著就扶他坐在一邊,掀開褲腿一看,已經腫的很嚇人了。
  路遙掛了號拍了片,沒有骨折,但是軟組織挫傷,而且傷到了韌帶。因為傷到膝蓋附近,所以比較麻煩。要注意恢復。
  高楷瞭解路遙,在看到王鵬飛之前是不會跟他回去休息的,因此也默許了他去特護病房。自己過去給路遙拿了一堆藥。
  他回到病房外的時候,頓住了腳步。
  因為他聽到路遙嗚咽的聲音說:“對我好的人都死了,王鵬飛,你別喜歡我了,也別對我好了。我其實是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才說那些話的。其實我沒愛上你,還要你對我好,這也是不公平的。我自己最清楚了,我說高楷自私,其實我也很自私。所以,求你了,別再對我好了,因為……真的會死的。”
  高楷站在外面,看著不省人事的王鵬飛,才明白這些話,是路遙的自言自語。
  他心裡很難過,從未有過的這麼強烈的感覺。路遙在心疼另一個人,因為對方愛著他,呵護他,甚至可以為他擋災。明明渴望被人愛著的人卻在請求對方不要愛,這能說明什麼呢?
  其實好像已經很明白了。路遙寧願不要被愛,也不希望這個人受傷害。
  高楷一瞬間所有的自信和果決全部崩潰了。他不知道愛情是可以這麼銳利的東西,明明王鵬飛脆弱得他可以忽視掉他,而現在,卻讓他不得不正視。
  他從前的認知,也許真的太膚淺,也太自以為是了。
  高楷看著路遙哭得像個孩子,抓著床上的人的手,將臉貼在對方手背上,眼淚順著那手背掉在潔白的床單上,顯得異常刺眼。
  在一個愛著路遙的王鵬飛面前,高楷這種似是而非,連自己都不敢肯定的感情,真的顯得太過不堪一擊了。
  所以,當他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幾乎就有了正在失去的錯覺。
  高楷收回踏入房間的腳步,轉身下了樓。他現在只想抽一支煙。
  一支煙卻並沒有讓他想清楚些什麼,也沒能讓他平靜下來,但他還是回到病房外。
  路遙正從病房裡走出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往外走。高楷伸開手想要扶他,路遙卻沒看到他似的,筆直走了過去。
  高楷身體微微一僵,回頭看著路遙的背影,心裡如同灌了鉛。路遙一瘸一拐,身上還沾著塵土,看起來很狼狽,而且依著拐杖的身體佝僂著,看起來很瘦弱。
  高楷知道自己在心疼,摸著心口都能清清楚楚感覺到。
  但這和王鵬飛那種大聲說出口的感情是否是同一種,誰又知道呢?高楷有些迷惘。他沒愛過什麼人,甚至也覺得不必要。
  但此時此刻靈魂裡叫囂著某種情緒,除了那種從來不願嘗試的東西,又能是什麼呢?
  高楷沉默著追上路遙的步伐,沉聲道:“往哪兒跑?”說完,伸手將路遙打橫抱起來往電梯口走去。
  路遙看著周遭的不光,還是忍不住不自在,他也不是斷了腿不能走。
  到車上,路遙也稍微有些感覺到高楷周遭的氣氛有些古怪。但是他也懶得再去猜他是不是再因為他做了什麼而生氣了。
  車行駛了一段距離,高楷才開口說:“餓了吧,去吃點東西。想吃什麼?”
  路遙回過神,才想到傍晚到現在真的是什麼也沒吃。但他也沒覺得餓,於是搖了下頭。他現在很想回家洗個澡躺下睡覺。
  高楷也沒勉強他開口說話。
  回到家,路遙逕自往二樓去,高楷歎了口氣,想伸手抱他,路遙推開了,“我能自己走。”
  “我知道。”高楷神色平常,看著面前的人的眼神很專注。
  路遙怔了一下,沒說話,自己扶著樓梯扶手往前走。
  高楷默默收回手,跟在路遙後面。
  路遙脫了外套扔在一邊,剛準備拿衣服去洗澡,就看到高楷走進來說:“你坐著別動。”
  路遙疑惑的看著高楷走過去給他拿衣服,有點明白了。高楷似乎還沒有從不久前他的自殺陰影裡走出來,時時刻刻都小心翼翼。
  他有時候真搞不懂高楷,做這些真的一點意義也沒有了。製造這種溫柔的假像是想欺騙誰呢?
  高楷表現得比往常更沉默了,雖然路遙沒拒絕他幫他進浴室淋浴,但是眼神中的冷漠並沒有消融。
  路遙身上稍微有些擦傷,都不是很嚴重,但是腿上腫的很厲害。
  高楷給路遙熱了一杯牛奶就看他擁著被子睡覺,非常安靜。甚至一直到此時此刻,路遙都沒說話。
  看著他睡著,高楷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起身出去關上門。
  高楷看了看時間,重新穿上外套出門。
  二十分鐘之後,高楷見到了秦頌。對於高楷的忽然造訪,他並不吃驚,但是沒想到高楷是用這種殺氣騰騰的表情。
  秦頌認識高楷不是一天兩天,但是還從沒見過高楷用這種目光看什麼人。
  他知道高楷心狠手辣,但是從來表面上不動聲色,從來不像這麼銳利而且鋒芒畢露。
  因此秦頌也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他單獨找路遙談並沒有經過高楷,但真的有必要這樣發火嗎?
  尤其是現在還是在晚上。
  秦頌讓開門,高楷走進去,逕自在沙發上坐下。秦頌給他倒了一杯咖啡。
  “我真懷疑明天早上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來。”秦頌笑著說。
  高楷臉色沒變,抬頭看著秦頌,隨口說:“你應該懷疑你還看不看得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雖然這話有點威脅的成分,但是還真符合秦頌第一眼看到高楷的想法。他覺得高楷是來殺人滅口的。
  所以,秦頌笑著聳了聳肩,“犯人就算要伏法,也應該開庭審一審的吧?說吧。”
  秦頌坐到高楷對面,一臉的坦然。
  高楷卻沒他這麼好的心情,臉色冷然,“你跟路遙談過了?”
  “嗯。”秦頌看他的表情,覺得路遙大概並沒有和高楷親口談過那天的事,於是也很有些猜不准高楷的意思。“我以為他會尋求你的意見,雖然這件事情拿主意的應該是他。”
  高楷微微皺眉,神色中多了一絲危險。“我告訴過你,別將他牽扯進來。”
  秦頌歎了口氣,“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覺得他應該認祖歸宗。況且秦家還是有不少家底的,等我出國,就不打算再回來了,這裡的一切也還是他的。”
  高楷冷哼一聲,“他不在乎這些,你還不瞭解他。”
  “我知道,他不在乎錢,但不代表不在乎是不是能有一個家吧?”秦頌歎了口氣,“他挺單純的,怎麼就遇上你了呢?”
  高楷臉色變了變,但顯然不是朝好的方面發展,“這不需要你來操心。現在有人動手要殺路遙,這件事情你和我心裡應該都清楚最有可能的兇手是誰。好在現在他人沒事,否則你真的應該憂慮一下看不看得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了。”
  說到這裡,氣氛也一下子變了。秦頌頓了頓,臉色也變了,沉聲道:“我跟他見面也是個巧合,當時應該不可能有別人在場。而且當時路遙和一個男人在外面吃飯,那人應該也不知道這些情況!”
  高楷大概知道這個和路遙吃飯的人是誰了,心裡微微一頓,站起身來說:“這件事你最好有一個心理準備,我不會就這麼算了。警方現在已經介入,你如果還有腦子,最好把人交出來。否則,你和你老子一個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秦頌傻眼了。高楷這種人適合當隊友,絕對不適合當敵人。和這種人對立,就要做好一切準備。但問題是,他和高楷的兄弟感情也是為什麼現在高楷能和秦家如此和諧相處的最重要的原因。
  誰都明白相輔相成的意思,但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為了一個路遙撂下這種狠話?
  雖然高楷說的話,秦頌百分之百相信他做得到,但還是忍不住驚駭。
  “高楷,這件事我會親自處理,我老子我也親自去說,但是現在你跟我說這種話,把我們兄弟感情放在什麼位置呢?我知道路遙是你的情人,但他什麼時候已經能讓你為他跟我們撕破臉了呢?”秦頌說這番話是有些痛心的,甚至覺得失望。尤其是他從來沒打算傷害路遙。
  高楷卻只是笑了下,這笑容讓面前的人不寒而慄。
  “你覺得肖末對於你來說是什麼?你嘴裡說著愛他,卻也可以立馬抱著別人上床,打算出國老死不相往來。但我即使沒說過愛路遙,但我可以一輩子對他好,保護他。所以,他要是掉了一根毫毛,我都要人拿命來償。”高楷低頭看了眼手錶,“肖末愛不愛你,你自己心裡不是應該最清楚?有些東西不應該用嘴巴說出來。”
  高楷轉身就往外走,甚至沒給傻傻坐在沙發上的秦頌一點反應的時間,人就已經走了。
  秦頌低頭看著面前的杯子,忽然苦笑了一聲,“他媽連冷血動物都能當情聖了。”
  高楷的一番話對他震撼不小。但也像是高楷的作風,有些深刻的東西,反倒從來不肯說出口。甚至連這種勸和的事情都做的生硬而且惹人討厭。
  原來有的人的愛情觀是默默的一輩子對一個人好,而有的人的愛情觀卻是知根知底互相坦白。這種南轅北轍的愛情還真讓人頭疼,如此兩個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相愛,果然比較折磨。
  他和肖末是這樣,而高楷和路遙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秦頌苦笑,打算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因為接下來好像真的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順水推舟

  張立權這兩天特別鬱悶,不為別的,他已經好幾天沒認認真真睡上一覺了。
  這個員警有點不上道,張立權也沒心思跟他廢話,擺了擺手,“這件事情等你們員警抓到人再來吧。路遙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不適合做筆錄。”
  張勤峰皺著眉頭,也很不耐煩,“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沒瞭解被害人的事情,上哪兒抓兇手?”
  “那就調監控,查車牌號。”
  張勤峰抱著胳膊,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相當不客氣的說:“你這麼神,真該來當員警。不過很抱歉,那一帶監控上沒拍到犯罪嫌疑人的正臉,何況,他們這兩輛車都是黑車,要是能這麼容易抓到人,我還在這裡跟你死磕?”
  張立權咬了咬牙,人家好歹穿了一身好皮,八百年前他們倆說不定還是一家,所以忍了又忍,“你還要我說幾遍?路遙知道的都說了,不知道的你問了也是白問,說實話,你在這裡逼我也沒用,還不如回去派人盤查。”
  張勤峰也看出來張立權這也不是個好貨,上上下下掃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張立權揉了揉額角,歎了口氣,總算是走了。
  上樓一看,路遙正在給自己滴眼藥水,手邊還攤著一本專業書。
  “有沒有什麼線索?”
  張立權坐到床邊,搖了搖頭說:“你指望員警能幹什麼?況且這事情牽扯到秦頌,要是真扯出什麼,秦家也要遭殃。”
  路遙一愣,眨了眨眼睛,眼藥水往下淌,張立權連忙抬手給他擦了,“權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嗯?”
  路遙頓了頓,把那天遇到秦頌以及秦頌跟他說的那番話都說了一遍。
  誰知道路遙惴惴不安說完,張立權倒是一點也沒有吃驚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路遙有點不知所措,“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本來想跟高楷說說這事兒,沒想到那天回來正好遇上高楷發神經。這事會不會跟這個有關?”
  “你把高楷想的太傻了。這事一出,高楷立馬就猜到和秦頌有關。前天就讓人交出幹那事的人了。只不過員警那邊不能這麼交代,可能還是得私了。”說到這裡,看到路遙一臉驚訝,連忙轉了個話頭,“你別擔心,到時候警方面前該怎麼說,高楷會告訴你的。你就好好管著自己的腿。”
  路遙點了點頭,憂心忡忡的,“我覺得秦頌不是壞人,當時他應該也是一番好意。咱們還是查查清楚再說。”
  張立權敲了敲他的腦袋,“別傻了,高楷心裡有數。對了,你跟姓王的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還想瞞著我?他不是對你有意思嗎?怎麼著,你什麼想法?”
  “什麼什麼想法?反正這次是我連累他連累得慘了去了,是個明白人就得跟我劃清界限了。”
  張立權看著路遙的表情,一臉的失落,倒是有點猜不准他什麼意思了。“那你是打算回報回報他,還是跟他劃清界限?”
  路遙仰頭睜著雙大眼睛茫然的看著張立權,問,“這得我誰說了算嗎?”
  張立權好氣又好笑,“你腦子壞了?”但立刻又有點明白路遙的意思,這事也確實他說了不算,要高楷說了算才算。這都是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情呢?
  看著張立權一臉的同情,路遙歎了口氣,“我沒想過跟他在一塊兒,大概沒法兒騙他。當朋友挺好。”
  張立權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這王八蛋嘴上不說,還是喜歡高楷啊?
  等王鵬飛精神好些,路遙跑過去看望他,病床上的人看著真不像是從死亡線上撿回來一條命的人,看到路遙還是一臉的笑,看著挺傻。
  路遙覺得歉疚,看他這麼笑,有些話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這些人肯定是故意的。”
  路遙點了點頭,咬了咬牙說:“我想過了,咱們還是當朋友吧。這次的事情也是我連累你的。”
  王鵬飛愣住,笑容僵在臉上,但還是掩藏不了失落,他笨拙的抓了抓腦袋,“你說的是認真的嗎?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還是因為你怕我被連累?”
  路遙低頭想了想,回答道:“我是認真的,想跟你當朋友。”
  病房裡頓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響起王鵬飛的笑聲,“呵呵!行,那就聽你的,做朋友。呵呵……”
  路遙抬頭看到王鵬飛正低頭看著被單,神情僵硬,頓時覺得各種抱歉湧上心頭,他唰的一聲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哦……那好,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腿。”
  路遙悶頭跑出去,才覺得喘過氣來,心裡的緊張愧疚無奈各種都有,記得腦殼生疼。這種複雜的東西他的腦袋果然還是負荷過重。
  路遙敲了敲腦袋瓜子,抬頭正準備走,就看到高楷正靜靜長在他對面看著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怎麼會在這裡?”
  高楷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路遙這麼問,他便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路遙的腦袋說:“我來謝謝他。”
  路遙一愣,心裡噗通一聲,“哦。”說完就往前走。
  感慨也沒攔他,轉頭看著他走遠,才敲了敲病房的門。裡面慌忙說了一聲:“進來!”
  但是看到高楷的時候,他先是失落後是吃驚。
  王鵬飛眼眶有些發紅,高楷看著他,沉默的走到病床邊。
  “有什麼事嗎?”王鵬飛表情有些戒備,但並沒有懼意。
  高楷淡淡一笑,但並沒有多少笑意,然後伸手從懷裡拿出支票夾,抽出一張支票來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我不要,也沒理由要。你拿回去吧。”
  高楷搖了搖頭,“謝謝你。雖然除了這個之外,我沒什麼想對你說的,不過這些錢是醫療費和精神賠償。雖然錢並不能代表什麼。”
  王鵬飛皺眉看著他,有些懵了。高楷並不是那種給人感覺會真誠道謝的類型。這人看著太狂妄。
  高楷輕出一口氣,“我為我之前的魯莽道歉,我很欣賞你。當然,得排除你對路遙出手這件事。”
  “你有什麼立場這麼說話?”
  “你還不明白嗎?”高楷輕笑一聲。
  王鵬飛疑惑。
  “不管路遙喜不喜歡你,你都沒能力保護他。這次是你受重傷,那麼下次呢?你想陪著他兩個人一起死嗎?”高楷搖了搖頭,“我和你不一樣,我能保護他。”
  王鵬飛沉默了。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也沒法反駁。氣氛頓時沉默了。
  好一會兒,王鵬飛才抬頭看著高楷,問:“你愛他嗎?”
  高楷頓了頓,轉而問:“你呢,為什麼這麼肯定自己愛路遙?”
  王鵬飛也傻了,“你可真有意思,這種事情不是問自己的心最直接嗎?”
  高楷忽然煞有介事點了點頭,“有一件事不會改變。”
  “什麼?”
  “路遙想要你這個朋友。”
  王鵬飛笑得非常苦澀,但還是深深點了點頭。“但在此之前,我還是想說,如果你不愛他,就別把他綁在身邊。你看不出來他很痛苦嗎?”
  高楷倒是不含糊,“我一直為他因為我而痛苦感到驕傲。因為不是這樣,我好像就看不到他當初看我的眼神。”
  “你可真是個變態。”
  “你說得對。”
  王鵬飛竟然松了口氣。看著高楷走到門邊,對方說了一句:“祝你好運。”然後轉身走了。
  高楷真是個很特別的人,他有點明白路遙為什麼會喜歡上他。但深心裡,他還是沒法喜歡這種人。不管怎麼樣,他還是為路遙而感到擔憂。
  路遙並不知道這兩個人私下裡這段詭異的交流,只是因為王鵬飛的安然無恙和事情的告一段落而感到松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高楷,希望他能抓到那幾個人,搞清楚這件事的因果。
  路遙心裡默默祈禱這件事千萬不要和秦頌有任何關係。因為雖然他和秦頌沒見過幾面,但對他印象並不壞,以前總覺得他很寵著肖末,是個好哥哥的樣子。
  這或許也算是心理原因作祟。
  但路遙沒想到這件事這麼快就有了進展。
  張勤峰很鬱悶,雖然“破了案子”,但是事情顯然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酒駕和搶劫撞上同一個人的幾率有多大?誰都不是傻子。
  但案子還是就這麼結了。而且上頭壓得很緊,催著定案過司法程式,三個人都抓住了。
  但想想也知道蓄意殺人和酒駕以及搶劫未遂的量刑是多麼大的差別。但是原告既然就這麼了了,別人還能說什麼呢?
  只不過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件事並不像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而這一次,高楷還真沒想過就這麼了了,只不過他頂上的物件不是這些受人指使的小羅羅,要收拾他們太易如反掌。要解決後患,還是得抓到根源。
  說起來,這件事基本是清清楚楚的。
  秦頌的父親是個沒什麼主心骨的人,因為是老爺子的私生子,回到秦家的時候雖然沒吃什麼苦,但是性格也沒什麼擔當。
  他們家獨苗,秦頌的母親那邊一票親戚,老爺子一死就動起了心思。偏偏秦頌性格跳脫,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傷心。
  可是他不上心不代表別人不上心。路遙要是出現,秦家一大半就歸了他了。
  事情恰好就有那麼巧。秦頌的表哥叫常迪,其實路遙見過他,而這一面恰好就是那天和秦頌見面出來的時候,這個照面一般人不會往心裡過,但是恰巧這個常迪曾經聽說過路家的事情。
  本身這件事情就不難想,而且恰巧秦頌還單獨和路遙說話,一猜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尤其是高楷這麼久以來把路遙藏得這麼嚴實,無疑是坐實了這些人的猜測。
  然而常迪和秦頌的母親都沒什麼腦子,買兇殺人的那幾個也不聰明,跟了幾天才下手。要不是路遙不聽高楷的話自己往學校外面跑,也根本不會給這三個人一點機會。
  事情鬧出來之後,結果很重要。不管高楷願不願意,也是時候順水推舟,給路遙鋪一鋪後路了。
  紙包不住火,只要路遙的身份一傳出去,很快就會有人質問了。
  這件事情高楷處理得很小心。
  “你怎麼想?”高楷看著路遙。
  路遙抬頭認真看著他還一會兒,才問了一句:“我不稀罕這些。我放棄繼承權不就行了?”
  高楷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是這件事情不能這麼輕易放過。是你的東西就是你的。”高楷沉吟了一會兒,摸了摸下巴,“繼承權是你的,你可以將管理權轉給秦頌,如果你有什麼意外,屬於你的東西就直接捐給慈善機構。”
  路遙點頭,這事情太已經不很在意了。當然也對秦家徹底失望了。
  但問題立馬就出現了。路遙親子鑒定出來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給去世了的老爺子和親生父親上香。高楷多少以為路遙會躊躇一陣子,卻沒想到路遙很快就答應了。
  秦家外家的人很多,本家的人卻很少,路遙一出現,身份地位就成了第一繼承人,不管老爺子死沒死,遺言還在,遺囑也還在。
  高楷擔心路遙吃虧,尤其是送路遙回秦家的時候,高楷顯得倒比路遙還要在意。
  親自把人送到狼窩裡,這種感覺太不好了。尤其是現在劍拔弩張的時候。
  高楷下車,路遙跟在他後面下來,迎面就看到一群人站在大門口。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秦頌站在他身邊。後面站著的就都比較年輕了,但一個女人也沒有,清一色全是男人。
  路遙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知所措。高楷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捏,帶著他往前走。
  秦頌朝高楷點了點頭,轉身對身邊的中年男人說,“爸,這就是路遙。”
  中年男人表情很冷淡,看了路遙一眼,默然的對高楷點了點頭,就轉身往裡面走去。
  沒誰講話,各自都跟在後面往裡走。路遙心裡冒出一絲失落,轉頭見秦頌正看著他,只得勉強前期嘴角笑了笑說,“不是要上香嗎?”
  秦頌表情複雜的點了點頭,領著他和高楷在前面走。
  跟著秦頌走到大廳裡一看,幾個跟張立權差不多氣質的男人迎上來,恭恭敬敬跟高楷打過招呼,才對路遙點頭叫小少爺。
  路遙不習慣被人這麼叫,但是看到秦頌和高楷都沒說什麼,就局促的點了下頭。
  這幾個人男人跟著他們三個往裡面走,後面是個更大的正廳,路遙一進去就被煞到。
  裡面正廳前面擺著個供桌,上面擺著一個老人的遺像,光看長相就覺得是個相當淩厲有氣勢的老人。靠左邊擺了幾張椅子,從上到下坐著五個老爺子。其他秦家的親屬都在另一邊,小輩全站著。
  路遙手心有點冒汗了。下意識轉頭去看秦頌。秦頌對他笑了笑,“去吧,上去給爺爺磕三個頭。”
  路遙點了點頭,當著在場這麼多的眼睛走到前面,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另一邊的幾個老爺子只是看著,臉上神色各異。
  緊跟著,有人把路遙扶了起來,路遙也不知道是誰,就看到後面的晚輩以前舉了三個躬。
  秦頌的父親走上前,拿著三炷香對著遺像說,“爸,孫子給您找回來了,您就安心吧。”說完就把想遞給路遙,“給爺爺上香。”
  路遙結果點燃的香,插在香爐裡作了三個揖。
  上完香之後,路遙也不知道該幹什麼,就看到那幾個老爺子走到高楷身邊說了什麼,高楷神色自若,然後眾人就都回到前廳。
  路遙被秦頌親自帶著上了門口的一輛車,其餘的人都各自跟著。
  車開到一家很中國式的酒樓外面,這酒樓的位置已經很接近郊區了,看著不像是那種生意紅火的地方。但是這些人的作風路遙確實不太瞭解。
  進了酒樓就有人引著進了聯通著的大間,裡面真是別有洞天,裝修得富麗堂皇。
  沒過多久,人都到了,路遙看到高楷跟著那五個老爺子一起進來的,直朝他這邊來了。
  他身邊的秦頌對他點了點頭,迎上前,“事情倉促,幾位老爺子見諒。”
  高楷對路遙說:“路遙,給各位長輩打個招呼。”
  路遙僵硬這身子鞠了個躬,“幾位爺爺好。”
  五個老爺子只有一個笑了,點頭拍了拍路遙的肩膀,轉身就往前走。另外四個也只是點了點頭,跟著走。
  高楷淡淡一笑,轉頭看路遙一臉呆呆的表情,將他拉到身邊,問:“別介意,反正你日後也用不著和這些人打招呼。”
  秦頌心裡想笑,高楷這麼高調的帶著路遙過來,表現得這麼親密,不管這些老傢伙事先知不知道路遙是高楷床上的人,現在這種場合,能平心靜氣才有鬼。
  這些老傢伙心裡雪亮,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但也並不讓高楷下不來台。
  主桌上十個席位,五個老爺子,秦頌的父親,高楷和路遙,再加上秦頌,還缺了一個人。這個缺了的人很明顯,但是沒人敢提。
  最後,這位子就這麼空著了。
  路遙拿著小杯輪流敬完八個人,已經差不多醉了,什麼也沒吃就光喝了白酒。
  他腦袋的反應能力已經慢慢變得遲緩了,高楷看他的臉就知道他這是醉了。主桌上有資格作陪的除了秦頌的父親,就是高楷了,於是高楷對秦頌使了個眼色。
  秦頌站起來給眾人配了個不是,“看來我這個弟弟酒量還需要鍛煉,我先帶他下去醒醒酒。”這就扶著路遙下了席。
  路遙雖然醉得難受,但是還是知道事情的,趴在洗手間吐得連胃液都空了,整個人就虛脫了。
  秦頌把他送到小包間的沙發上躺下,讓人拿了一杯蜂蜜水喂他喝了。“你就躺在這喘口氣,我待會兒讓人送點吃的給你,飯桌上你就別回去了。”
  路遙喝了蜂蜜水覺得肚子裡好多了,趴在沙發上點頭。沒過一會兒有人送了一碗粥過來,路遙喝了幾口,就又趴下了。
 
☆、蛛絲馬跡(一)

  路遙躺了沒多久,張立權就來了,看路遙的樣子,嘖了一聲,“我送你回去,他媽真是些爛事。”
  路遙爬起來問:“權哥你怎麼在這裡?”
  張立權歎了口氣,“我在這裡能去哪兒?我這不奶媽當慣了,不當還不習慣嗎?你說我賤不賤。”
  路遙噗嗤一聲捂著腦袋就笑了,“你賤什麼賤,又不是被人上了還傻乎乎愛上人家,也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認親。”
  聽到路遙這話,張立權愣了好一會兒,忍不住說:“說什麼呢?”
  路遙搖搖頭,“回什麼回啊,我現在可不是路遙了,我姓秦了吧?”
  “你小子打什麼主意啊?”張立權站起來叉腰看著路遙,“你乖乖上你的學就完了。”
  路遙撇了撇嘴,“要你說啊?我當然要上學啊,我不是還年輕嘛。”
  張立權照他腦門一巴掌,“那你就別矯情,看得我汗毛直豎。”
  路遙笑笑,轉頭一看外面,秦頌正走進來,看到張立權,便朝他點了點頭,“怎麼了?權哥親自過來,難道是高霸王下旨了?”
  這話裡的諷刺調笑不是一點點,張立權賠笑,“哪能啊,我老闆跟您可是平輩兒。我就是過來瞧瞧,看他還撐不撐得住,送他回去,也還等下別丟臉。”
  張立權這話裡全把路遙當自己人,完全沒把秦頌這個大堂兄看得跟路遙有多親。
  秦頌撇了撇嘴角,轉頭看著路遙,似笑非笑的問:“你現在可以自己選,要麼會秦家,要麼跟高楷走,隨你的便。當然了,回來並不像高楷想的那麼險惡,不管怎麼樣,只要有我在沒人動的了你。”
  路遙想都沒想,沖他笑著點頭說:“嗯,哥,我跟你回家。”
  張立權睜大眼睛看著他,一口老血差點沒噴他一臉。他神色複雜的看了路遙一會兒,低咳一聲湊到路遙耳邊輕聲問:“你可想好了,最好跟高楷通個氣吧?”
  路遙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這話說的坦然,當著秦頌的面,說得字正腔圓,全無一點避諱的意思。剛才那一聲哥其實就很能說明問題了。這下,張立權也沒了主張,也不好當著秦頌的面說什麼。
  “好吧,既然你自己這麼決定了,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說完,對秦頌一點頭,轉身就出去了。
  秦頌轉頭觀察著路遙的臉色,發現他坐在沙發上,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微微有些驚訝。
  那天高楷說得那麼堅定,但現在不管怎麼看,都好像並不是那麼回事兒啊?
  這裡面不知道有什麼緣故,但秦頌很不道德的幸災樂禍了一陣子,看來他們兩個還真是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誰。
  “你跟高楷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路遙回過神來,勉強笑了下,“其實我剛才雖然說跟你回秦家,但是你不用特別考慮這事兒。因為我一直在住校。就今晚待一個晚上,明天我就回學校。”
  秦頌搖頭,“既然回來了,就別再說這種話。”
  路遙不以為然,“我根本就不想回秦家,也不抱被接受的期望。我心裡只有一個爸爸,那就是路振華,我也只有一個哥哥,那就是路黎。我不會改姓秦的。”
  秦頌渾身一震,驚訝的看著路遙。看來他們還真的都沒有注意到這小子深心裡的想法。他確實想要一個家,但他想要的家人顯然不是秦家的。
  可惜,他這輩子可能都回不了“家”了。
  秦頌有點迷茫了,那路遙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你想避開高楷?”秦頌腦子裡某些想法一閃而過。
  路遙看了他一眼,也沒否認,也沒承認。“你也知道他的性格,什麼事情他覺得對,別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我的意願根本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我想自己做選擇,這不過分吧?雖然有點對不住你。”
  秦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為什麼不跟高楷好好談談?我覺得你們之間有些誤會。”
  路遙搖頭,“我真不想了。”路遙站起來,還有點搖晃,“我想回去休息。我知道其實除了上香之外,取悅那些老爺爺不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秦頌點了點頭,“我讓人送你回去休息。”
  “嗯。”路遙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外面站著幾個人,秦頌看了看時間,讓他們幾個送路遙回去。
  高楷把幾個老爺子送上車,張立權忽然過來,在他耳邊說了什麼,高楷臉色頓時變了,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張立權對高楷算是瞭解的了,這會兒也搞不清楚高楷是什麼意思。
  秦頌從後面走到高楷的身邊,看到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到張立權已經傳達了之前的事情,他苦笑了下,拍了拍高楷的肩膀,“你自求多福吧。”
  高楷側頭看著他,“彼此彼此。”
  “你還真是不吃虧啊。”秦頌失笑。
  “肖末打算去哥倫比亞,這次你晚了一步,先走的人是他。”
  秦頌一愣,頓時沒了笑容,“他的性格就是這樣,誰不順著他他就什麼都不在乎了,管你多少年的感情。”
  高楷看著他,“這話應該當面對肖末說,而不是對著我。”
  秦頌撇了撇嘴,心想跟著眾人說感情的事真是自找不痛快。“這個我自己會考慮,就不勞你費心了。像你說的,好歹肖末心裡有我,為我借酒消愁。你們家路遙可就不好說了,他現在可就想躲著你。”
  高楷瞪了他一眼,“路遙跟肖末的性格不一樣。”
  秦頌掏出煙來,給了高楷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這才一臉揶揄的看著高楷。
  其實對於這件事,高楷還真沒當初那麼勝券在握,信心滿滿。也許是因為王鵬飛的出現,也可能是因為路遙的改變。原因不是單一的,但是效果很明顯。
  這也是為什麼高楷對於路遙提出要回秦家的事情只是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也許他自己心裡已經有了某些不好的預感了。
  因此,到了現在這種局面,高楷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現在既不能像以前一樣直接端出強硬做派,也不能找到更好的打動路遙的辦法。
  高楷前所未有的沒了準頭,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偏偏身邊有一個狗頭軍師,秦頌抽完煙說了一句,“說不定等雙方冷靜下來,就能有轉圜的餘地吧?”
  高楷一愣,認真想了想。說不定秦頌說得也有道理,一直以來對路遙的態度都顯得有些僵硬,說不定對於路遙來說壓力太大了。
  秦頌心裡合計著,肖末脾氣大,愛使性子,還死鴨子嘴硬,大概能在回家之後冷靜下來。到時候認個錯求個饒什麼的,說不定還有個求和的機會。
  因為就在前天,他跟肖末見面,無可奈何又是以大吵一架收場。用何以寧的說法就是,能吵起來說明還有救,吵都不吵了那就是真的完了。
  高楷這時候心裡亂,也沒想想秦頌這話跟他沒多少關係。
  第二天中午,高楷躊躇著還是給路遙打了個電話,問他是不是回學校了。
  路遙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態度也沒什麼異常,和平時看不出有什麼兩樣,問什麼說什麼,特別乖。
  “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儘量別往學校外面跑。”高楷頓了頓,聽路遙嗯了一聲,才說,“你想待在秦家也可以,但是別傻乎乎的太相信別人了。”
  路遙說了句:“知道了。我要去吃飯了。”
  高楷一愣,低頭看了看手錶,確實到了吃飯的點,“嗯。我回去看你的,好好照顧自己。”
  掛了電話,高楷靠在椅子上,默默拉了拉領帶,解開襯衣上面的兩粒口子,輕出一口氣。
  路遙看著電話好一會兒發著愣。
  因為頭一天喝醉了酒,路遙精神都不太好,於是緊接著的一個星期都早上跑跑步。
  他最近經常在練習拍動景,所以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去公園裡待一段時間,背著一個運動背包,捧著那架路黎送給他的相機。
  路遙附近的公園都去過,但是最終選擇了不遠不近的這個。公園不大,但是養了很多的白鴿,路遙挺喜歡,尤其是早上公園空氣很清新,也有一些晨練的人。
  這天路遙起得太早,但又睡不著,所以來公園的時間也比平時還要早。
  晨光微曦,公園裡人稀稀落落,很少。路遙跑了一會兒之後,放緩速度開始快走。因為怕早上沒精神聽課,他一般跑的時間不太久。
  但是他很快就被前方的一個小小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穿著髒的看不出原色的破外套,踮著腳尖翻找垃圾桶裡的東西。他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大塑膠袋,裡面還有幾個易開罐和塑膠瓶,另一隻手在垃圾桶裡翻找。
  路遙見過乞丐,但是沒見過這麼小的孩子當乞丐。他不由舉起相機。
  小男孩兒在垃圾桶裡翻找了一會兒,竟然翻出半塊兒酥油餅出來,然後就這麼站在垃圾桶邊大口大口吃起來。
  路遙心猛地揪緊了,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他端著數碼相機,小男孩兒正好看過來。他拍了一張就放下了,因為實在心裡難受。
  路遙揣著相機走過去,小男孩兒一臉警覺的看著他,路遙彎下身子,看他雖然臉上身上都髒兮兮的,但是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看外表也就五六歲,這還正是應該在父母懷裡享受童年和呵護的年紀啊。
  “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兒看著他。
  路遙又問:“我請你吃東西,好不好?”
  小男孩兒退後一步就準備跑,路遙連忙拉住他,“你別怕,我又不是壞人。你看!”說著,路遙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些錢。
  小男孩緊盯著他看。
  路遙見狀,連忙說:“你一個人在外面風餐露宿太危險了,我送你去救助站,讓那裡的叔叔阿姨照顧你,好不好?”
  小男孩兒聽到他這麼說,忽然發力,奮力逃跑,路遙幾乎抓不住他,但畢竟是小孩子,力量不夠大。路遙正要說話,小男孩兒竟然撲過來咬了路遙手指一口,轉身就跑。
  路遙吃痛,低頭一看,手指上留下幾個血痕,兩個犬牙印記裡正往外冒血。周圍已經有人注意這邊,好奇的看著他。
  路遙轉頭去看,那小傢伙竟然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
  路遙找了一圈沒看到人,只得作罷,回學校上課。去醫務室給傷口消毒包紮之後,路遙苦笑著想:這小鬼還挺厲害,咬得可真是疼。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路遙也一直沒在那裡再看到那小男孩兒了。
  王鵬飛在養傷,兩個月之後,整個人又活蹦亂跳了,重新上班之後,來學校看過路遙兩次,和以前一樣,笑得很陽光,很溫柔。
  但路遙看到他,心裡就總有一種愧疚感。
  路遙的情緒反差讓他們的見面顯得有些尷尬,沒了從前肆無忌憚的交流和笑聲,就總覺得味道變了。
  王鵬飛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前兩次來的比較勤,後面的幾個星期就沒出現了。
  路遙偶爾想到他,心裡也覺得難受,要想在那種事情之後當朋友,果然還是有點不太容易。但每次想跟他說說心裡話,又覺得這樣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無恥了呢?
  
☆、蛛絲馬跡(二)

  期末考試臨近,路遙一直以來把精力放在學習上,到了考試之前反倒還閑下來了。
  路遙捧著相機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火紅的夕陽,草地上迎面走過來一對老夫婦,老頭扶著老太太慢慢的走,臉上都帶著笑意,明明頭髮都雪白雪白了,但是路遙第一個感覺就是美。
  這就是普通人的幸福,結為夫婦,白頭偕老。他下意識拿起相機拍了幾張,照相機的聲音引來了兩個老人的注意力。
  老頭老太太看著他笑了起來,路遙忙放下相機,臉霎時就紅了,連忙站起來抓了抓腦袋,“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兩位看起來好幸福的樣子。”
  兩個老人也被說得不好意思了,老頭扶著老太太坐下,然後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額頭,這才轉頭對路要說:“沒關係,能不能給我們看看。”
  路遙連忙點頭,把剛才照的幾張翻出來給兩個老人看了。
  老頭說:“老伴兒,你看,拍的真好呢!”
  老太太笑著點頭,“是啊,你說現在多好,照片都能存在這麼小的一張卡裡面。”
  說著,兩個老人都笑了,路遙也笑了。
  “要是您喜歡,我下次就把相片兒洗出來。”路遙忽然說。
  老頭和老太太都挺驚喜,忙謝謝他。
  現在已經是夏天了,雖然這個時間氣溫已經降下來不少了,但是老太太還是不停擦汗。老頭就說給她去買瓶礦泉水來。路遙說去,老頭和老太太都搖頭。
  老頭對他說:“我給她送了一輩子水了,老了也不能歇著。”
  路遙很感動,看著老太太也笑了,便也沒堅持。
  老太太看著老頭走開,抬頭對著路遙笑著說:“小夥子,你今年多大了,還在上學吧?”
  路遙抓了抓腦袋,點頭說:“嗯,二十一了。”
  “我孫子要是在的話,也跟你一樣大。”
  路遙想問老太太孫子怎麼了,但又怕引出老人家的傷心事,便忍住沒問出口。
  “年輕真好啊。”老太太說著就笑了。
  和老人家聊了一會兒,路遙才知道,這老太太和老頭是孤寡老人,唯一的兒子當了烈士,孫子也夭折了。
  但兩位還能這麼互相扶持著走過晚年,真是很不容易。
  期末考試完了,路遙開始專攻英文,瘋魔了似的,連做夢都能從嘴裡蹦出單詞來。
  放假的第一個星期,路遙就恨不得重新回到高中的時候好好學學英語。
  寢室的另外三個都收拾包袱回家過暑假了,寢室就他一個人,三天以來都在圖書館,和那些考研的人搶座位複習英語。
  高楷來了兩次都沒找到人,打路遙的電話也不接。
  算起來,高楷和路遙每個星期都見面吃兩次飯,但是和秦頌的冷卻政策南轅北轍的是兩個人的進展。路遙還是老樣子,總結起來就是很乖。
  據高楷所知,路遙在校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好好學習,這讓他很是欣慰,他偶爾出學校也都不會走太遠。更重要的是,路遙和王鵬飛的火花就到此為止了,見面的次數很少。
  高楷總是固定在週三和週五約路遙吃晚飯。因為高楷知道路遙的課表,週三和週五下午沒什麼課。
  高楷每次算準時間,都是在路遙吃晚飯前打電話,以免打擾他上課。但是這三天以來,路遙的作息似乎全亂了,以前這個點打電話他不會不接。
  不管怎麼說,高楷還是很擔心他出事,於是下午專程開車過來等在路遙的寢室外面,到了晚上,終於等到人了。
  路遙看到高楷從車上下來,愣了愣,問:“你怎麼在這裡?”
  高楷歎了口氣,皺眉問:“你去哪兒了?怎麼不接我電話?”
  路遙怔了怔,他手機開了靜音,就是不想被打擾,這段日子以來沒日沒夜學外語,還真有點走火入魔了。
  “在自習室,開了靜音,怕吵到別人。”
  高楷點了點頭,心裡生出一抹疼惜,點了點頭,“學習也不能不吃飯吧?學校都沒人了,還不回去?”
  路遙一愣,為難的看著他,“期末成績出來了,我英語拉了平均分。”
  高楷一愣,頓時笑了,真沒想到這小子這麼較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額發,“不是得了獎學金嗎?一步一步來,一口還能吃下個大胖子?”
  這一點,高楷還是非常相信路遙在學校非常刻苦了,幾乎把落下的都抓起來了不說,專業課成績很傲人。
  路遙撇了撇嘴,顯然不以為然,但沒反駁他。
  高楷看他這幅表情,就說,“還是回去吧,學校放假,也沒什麼吃的,你要是想抓英文,乾脆請個家教來個暑期補習什麼的。”
  路遙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說的也是,我底子太差了。等我一會兒,我書還在自習室呢。”
  高楷一愣,問:“為什麼把書放自習室?”
  “占座兒。”路遙說著就轉身往自習室去了。
  十分鐘之後,路遙背著背包出現了,上樓收拾了幾件衣服就下來了。
  高楷試探著問:“秦家進進出出人多,還是回我那兒吧,安靜,適合你學習。”
  路遙搖了搖頭,“我還是去半山別墅,那兒才清淨。”
  高楷一愣。他一直以為路遙不喜歡那兒,因為冷清孤單,尤其是那陣子發生了很多事情。
  但沒想到路遙會忽然這麼說。
  雖然這和預期有出入,但是不管怎麼說,路遙這麼容易說通也讓他松了口氣,於是笑著說,“嗯,說的也是。我一會兒讓人先過去打掃整理一下。還是讓陳阿姨過去。”
  路遙想了想,有人做飯當然省了他許多時間,於是點了點頭。
  家教請過來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情了,請來的是個年輕的大學老師,戴著副厚厚的眼鏡,態度非常認真,而且非常有耐心,名字挺有意思,叫程初一。
  路遙心裡默默的想,他肯定是初一生的。
  學習進展飛快,連路遙自己都想感慨,其實想學還是能學好的。
  正在路遙忘乎所以的時候,王鵬飛忽然打電話約他出去吃飯,路遙想了想,確實很久沒見了。
  王鵬飛這次約的地方略有不同,這麼高檔的地方,定了座不說,還點了一瓶價格不菲的洋酒。
  “吃個飯哪裡都一樣,幹嘛非要來這兒?”
  王鵬飛笑著說:“這不一樣嘛。這不也算是個美好的回憶嗎?”
  路遙愣了愣,疑惑的看著他。
  “別看著我,先點菜吧,邊吃邊說。”
  點了菜,路遙才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王鵬飛點了點頭,目光灼灼看著對面的人,“我過兩天要走,怕到時候太忙來不及跟你道別,所以提前請你吃頓飯。”
  路遙心裡一跳,微微張了張嘴,問:“你要去哪裡?”
  “我申請當戰地記者,上面批准了。”
  路遙頓時傻眼,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是不是因為我?你覺得我說做朋友有壓力?要是你覺得難受了,我……”
  “不,這是我自己的意願。”王鵬飛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輕鬆道,“雖然你拒絕了我,但是我之前也說過,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
  路遙滿臉的愧疚看著他。
  “不過,當戰地記者是我自己的願望,我現在沒什麼牽掛。尤其是上次車禍之後,我的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人其實有時候總是想做一些危險的嘗試。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這麼做的,真的跟你的事情沒有多大關係。”雖然這麼說,但王鵬飛自己心裡也明白,要是路遙現在跟他在一塊兒了,他肯定不會拋下他出國去做那麼危險的工作。
  路遙低下頭,看到面前的食物也沒了一點食欲,沉默著紅了眼睛。
  王鵬飛忽然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路遙。
  路遙一愣,接過來,抬頭看著王鵬飛。王鵬飛沖他笑了笑,“打開看看吧。”
  路遙默默打開,拿出裡面的照片,看到照片上的人,頓時愣了。裡面有五張,全都是他。
  但是照片拍攝的時間他現在摸不太准,便疑惑的抬頭看著王鵬飛。
  王鵬飛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其實……咱們第一次聊天那一次,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之前我到那一帶散心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你……其實我對你一見鍾情,想著能認識你,才一大早往那邊跑的。
  “這幾張照片是我之前拍的,我想讓你看看。那時候的你眼睛裡面沒有哀愁,乾乾淨淨的,真的一下子就吸引了我。你的眼睛真的很美,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純粹。我知道你自殺的時候,其實是很憤怒的。我真的希望你以後能找回那份天真無邪,快快樂樂生活下去。”
  說完這些,王鵬飛真誠的看著路遙,笑得有些感慨。
  路遙低頭看著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其實挺傻。那個時候他在想著什麼呢?
  那個時候他以為高楷多少愛著他;那個時候他想要跟高楷一輩子;那個時候高楷答應帶他出去旅行;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路黎和高楷在一起;那個時候路黎還沒死……
  王鵬飛看著路遙無聲哭泣,也沒有安慰,也沒有說話。路遙雙肩微微抖動,漸漸泣不成聲。他已經壓抑太久,也強撐太久了。
  從路黎的死到現在,他其實一直沒從噩夢裡走出來。
  高楷也曾經說過,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然而現在,路遙自己也覺得,當初的那個自己好像已經越來越遙遠了。
  王鵬飛送路遙回到半山的別墅的時候,很有些感慨,但最終還是說了一聲,“再見。”
  路遙說:“我去送你吧。”
  王鵬飛搖頭,“別了,你去送我,我會捨不得的。好不容易下的決心,呵呵!”
  路遙無言的看著他,於是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一路順風,珍重。”

☆、夢裡的安慰

  王鵬飛走了之後,路遙回去趴在沙發上哭了半晚上,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王鵬飛。
  哭得筋疲力盡之後,他就睡著了。
  高楷過來的時候,路遙在沙發上睡得很沉,臉頰上還有淚痕。他怔了怔,一下子心臟揪緊了。王鵬飛要走的事情他知道,但沒想到路遙會這麼傷心。
  他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濕痕,剛準備將路遙抱到臥室去睡,卻忽然注意到地毯上散落的幾張照片。
  高楷撿起來一張一張的看完,才怔怔低頭去看睡著的路遙。這照片顯然是在路遙本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拍的。因為路遙的目光全都沒有對著鏡頭。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即使不去求證,高楷也明白了。
  路遙眼睛微微紅腫,看起來有點可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學校待著沒怎麼出門的關係,路遙皮膚比之前還要白,燈光一照,看起來有些瑩瑩然透明的感覺。
  高楷壓下心中狂躁的不安,輕手輕腳把路遙抱起來,路遙動了動,但是竟然沒醒。高楷把他放在床上,開了空調,然後躺在路遙身邊,靜靜擁著他發呆。
  看著路遙的臉,高楷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後順著他的頸線吻上鎖骨,像是在安慰,又像是禁忌的偷歡。
  高楷手摸上路遙和主人一樣沉睡的欲望的時候,忍不住覺得這麼長時間的隱忍好像就要在今夜破功了。
  他輕輕揉捏了一下之後,翻身壓低身體到路遙的雙腿之間,嗅著鼻尖年輕的味道,高楷有些把持不住,低頭將稍微有了動靜的欲望含進嘴裡。
  路遙嗚咽一聲,掙扎著睜開眼睛,低頭看到含著自己欲望,抬眼看著他的高楷,頓時愣了愣,似乎以為自己在做夢,但不到一秒,他就回過神來,臉上紅得像要滴血似的,啞聲問:“你幹什麼?”
  高楷沒回答他,只一手按著他的胯,一手分開他的大腿,唇舌有力的引燃了路遙的身體。他本能的要拒絕,但是奈何身體最脆弱的地方正在高楷嘴裡。
  路遙很快就被快感席捲了身體和神智,閉著眼睛,除了喘息什麼也做不了。
  他頭暈目眩迷失在欲望頂端的時候,高楷急切的吻上他的嘴唇,那種激烈的雄性味道讓他腦袋瞬間失去了思考的餘地。
  高楷從來沒有這麼急切的給他做前戲,胸口發疼,大腿內側都是濕漉漉的吻的痕跡。
  但是一隻指頭順著路遙很久沒開啟的私密部位進犯的時候,路遙渾身一震,高聲道:“不行!”
  高楷頓住,抬眼看著他,看了十秒鐘,才又低頭吻住他,一手扣著他的脖頸,一手將他自己高昂的欲望和路遙的交疊在一起。
  路遙傻傻看著趴在他身上手淫的高楷,身體幾乎要燒起來。
  光是用手就釋放了三次的路遙頭暈眼花,搞不清腹部的痕跡究竟是誰留下的,也不知道高楷釋放了幾次,只是渾身汗津津的仰面躺著。
  高楷趴在他身上,體溫高的嚇人。
  路遙心情複雜的想:他這是積了多久?
  他忍不住推了推身上壓著的人,哼了一聲,“我喘不過氣來了。”
  高楷翻了個身,抬眼盯著路遙看了一會兒,問:“沖個澡吧?”
  路遙有些不自在的看著他,“你先去。”
  高楷沒說話,下床將他抱起來往浴室走,兩個人在浴室共用一個蓮蓬頭淋浴,高楷表現得非常沉默,還給路遙搓了背。
  沖了個澡,身上舒服了不少,回到臥室之後,兩個人之間還是縈繞著一種古怪的氣氛。
  路遙蓋著被子,背對著高楷。高楷平躺著,側過頭看著他,忽然說:“想出去旅行嗎?去昆明怎麼樣?”
  路遙閉著眼睛,他沒有睡著,但沒有回答。
  沒有得到答案的高楷也跟著沉默了,心裡默默覺得失望,對這種無聲的抵抗。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他高興呢?
  高楷閉上眼睛,身體才釋放過,卻狂躁的渴望著身邊的人。比做過之前還要覺得壓抑難受。可惜,如此坦率的路遙似乎這麼久了,還不肯接受他,也不肯接受他的身體。
  他現在小心翼翼,卻還是不得要領。
  躺了一會兒,高楷壓抑不住心裡的焦躁,默默起身下床,開了門到樓下,開著窗戶抽煙。
  路遙在高楷出門的刹那睜開眼睛,眼神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
  路遙後半夜失眠了一半,睡著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天亮了。
  高楷一晚上沒睡,回到臥室的時候,路遙睡的正香,他側躺在他身邊,等著他醒過來,卻沒曾想,路遙嘀嘀咕咕說起了夢話。
  他一愣,低頭側耳去聽,頓時笑了。這傢伙在背英文單詞。
  “fantastic……”
  高楷失笑,忍不住歎了口氣。
  一到八點,路遙準時醒了,猛然坐起來,轉頭看見身邊的高楷,詫異了一會兒,連忙爬起來穿衣服。
  “現在還早。”
  路遙咕噥了一聲,轉頭對他說:“早什麼早?程老師馬上要過來了。”
  高楷一愣,“你那個家教不是整個暑假要住在這裡吧?”
  路遙點頭,“他前幾天有事,今天才收拾東西過來。”說完就進洗手間洗漱。
  高楷無奈的躺在床上,等路遙出來才爬起來。
  高楷下樓的時候,程初一正好提著行李進屋,路遙幫他拿進來。
  看到家教本人之後,高楷稍稍安心,還算滿意。至於他滿意的是什麼,那旁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陳阿姨做了早餐,路遙和高楷吃完之後,路遙跑去幫忙收拾房間,高楷交代陳阿姨好好照顧路遙之後,就開車走了。
  秦頌還算是個盡職的好哥哥,時常給路遙打電話讓他回秦家吃飯,甚至還偶爾跟他轉達他父親的問候。
  當然,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路遙每次跟他寒暄幾句就婉言謝絕,沒什麼懸念。從上次之後,他都沒再踏進過秦家的大門。
  上了幾天課,程初一說有點事情,路遙想著休息休息,就翻出之前拍的照片,挑了幾張出來洗。
  之前答應給那對老夫婦的照片,還沒機會洗出來,現在回來了,正好工具齊備,路遙上午悶在家裡洗了照片,下午看了會電視睡了個午覺醒過來,都四點多了。
  他想了想,決定順便去看望一下丁叔。
  開車出門到丁叔店裡,運氣還挺好,店正好開著,但是旁邊的店面很多都關門了。
  丁叔看到路遙過來,喜出望外。
  “不是都放假了嗎?沒什麼生意還開店啊?”路遙進去坐下,“還就沒吃了,下一大碗吧,要虎皮雞蛋!兩個!”
  丁叔笑著點頭,一邊轉進去給他煮面,一邊說,“考研的越來越多了,我這邊店要是關了,他們就真沒面可吃了。過年那會兒都回家過年了,無所謂,現在反正我沒事,開店就開店唄。”
  路遙笑著點頭,這老好人。
  “最近怎麼樣了?”
  路遙想了一會兒,“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還拿獎學金了。這算不算好?”
  丁叔點點頭,“多學點知識是最好的,我就知道你聰明。我就覺得你行。”這件事丁叔還真看得出些欣慰來。
  “丁叔你呢?最近和那位處的怎麼樣了?”
  丁叔笑笑,“挺好的,他畢竟也成長了,知道珍惜了。”
  路遙一愣,忽然沉默了。丁叔煮好面端過來給他,然後坐在他對面看著他,“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路遙回過神來,想了想,低聲問:“怎麼樣才能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呢?”
  丁叔被他問得也是一愣,想了想,搖頭說:“其實說忘掉,也是假的吧?有些事不提起,也不代表是忘了。只要是經歷過的事情,尤其是記憶深刻的,哪能說忘就忘的呢。與其說是忘了,不如說是放下了。”
  路遙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要是放不下怎麼辦?”
  丁叔笑了笑,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有時候時間和距離也是一種放下的途徑吧。”
  路遙低頭吃面,丁叔看著他,看他也不說話了,就說:“別總往壞的方面想。”
  路遙三兩口吃完,連麵湯都喝光了,才擦了擦嘴說:“丁叔你說得對。”
  路遙吃飽了,心滿意足的告別,然後跑到公園坐著。不過到了天黑,他也沒等到那一對老夫婦出來散步。其實說起來他也並沒有真的抱太大的期望。
  只不過如果有緣再碰上,再給他們吧。
  這麼想著,路遙就開車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路遙收到了一條短信,是王鵬飛發來的,很短。上面寫著:再見。然後是個笑臉的符號表情。
  路遙看著這條短信,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復,於是就對著它發呆。
  手機忽然響了,路遙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是高楷。
  “來安卡利亞一起吃個飯吧。秦頌也在。”
  路遙不想去,“我吃過了。”
  高楷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其實高楷提前跟陳阿姨打過招呼,讓她今晚不必做路遙的晚飯了。路遙現在這麼說,在高楷眼裡就是赤裸裸的不想去。雖然他並不知道路遙吃了丁叔的一大碗面外加兩個虎皮雞蛋。
  “那好吧,家教沒來的話,早點休息,別太晚睡。”說完就掛了電話。
  高楷長出一口氣,捏著手機出神。秦頌皺眉問:“他不來?”
  高楷嗯了一聲,又給陳阿姨打了個電話,讓她準備路遙的晚飯。
  秦頌歎了口氣,“他好像一點娛樂都沒有,難道真的成天都埋頭學習?難道真成了書呆子?”
  “睡覺說夢話還在背英文單詞,你說呢。”高楷也無語的搖了搖頭,滿腹的心事鬱悶的說不出口。
  “嘖嘖嘖,我看這也不是什麼好兆頭。以前你不是還總頭疼說路遙愛玩兒愛惹麻煩?我看這突然轉性了也不是好現象。”
  高楷皺眉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他憋了一肚子話不說,逼著自己做不喜歡做的事情,還不得憋出病來?何況他之前還自殺過。”
  高楷被他這麼一說,本來對路遙這事情就不放心,頓時就覺得有些放心不下了。但路遙確實不怎麼跟他說話。學習似乎也成了兩個人交流的障礙以及路遙拒絕他的擋箭牌。
  當然,高楷是支持路遙上進的,但這種上進不是現在這種病態的。高楷也看出一些不妥,但他現在也正是抓不著頭緒,一團亂的時候。
  “我也很擔心這一點。他現在不願意跟我上床,我可以容忍,但他一直這麼拒絕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交流。”高楷揉著額角。
  秦頌捏到了高楷的痛腳,幸災樂禍,“你也有今天啊?高霸。”
  “要我當你爸,你超齡了。”
  “去你的!”
  “我想帶他出去散散心,但是他最近學英文學得幾乎瘋魔了,我問他他也裝沒聽到。”
  “你比我算好的吧?你給他打電話,他還會接。肖末現在完全當我是透明的。”秦頌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咱們難兄難弟,喝酒去!”
  
☆、沉默的改變(一)

  說喝酒去,兩個人還真喝上了。只不過秦頌一個人嘀嘀咕咕話嘮個沒完,高楷全程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喝酒。
  高楷喝多了,開不了車,張立權看到醉成一灘趴在吧臺上的秦頌,以及一邊坐著不動的高楷,頓時頭疼。
  讓兩個人把秦頌送回家之後,張立權走到高楷身邊問:“要不……我送你回去?”
  高楷抬眼看了他一眼,“送我去路遙那兒。”
  張立權摸了摸後腦勺,頭疼,高楷搭著他的肩坐到車後座,仰頭靠著。
  高楷喝酒喝醉了一般人看不出來。因為他既不撒酒瘋也不話嘮,只是比平時更沉默。不過張立權已經很久沒見過高楷喝醉過了,這下可麻煩了,送去路遙那兒可能不是好事。
  張立權一邊開車,一邊合計著該怎麼辦,於是事先給路遙打了個電話。
  路遙剛洗完澡出來,張立權說高楷喝醉了,正送他去他那兒。路遙覺得奇怪,喝醉了就近找地方睡才是,幹嘛往大老遠去他那裡?
  他沒見過高楷喝醉,但聽張立權的口氣也有些無奈,就回了句知道了。
  但是見到高楷的人的時候,路遙第一眼就沒覺得高楷喝醉了,除了張立權是扶著他進屋這一點之外。
  兩個人架著高楷上二樓臥室,幾步路,路遙就氣喘吁吁了,高楷人高馬大的,身體軟的沒力氣,還真是死沉死沉的。
  張立權揮揮手,“醒酒藥有沒有?”
  路遙搖頭,“我這兒酒都沒有,哪兒來的醒酒藥啊?”於是噔噔噔跑下樓舀了兩勺蜂蜜拿熱水沖開端上樓喂高楷喝了。
  張立權看看都快轉點了,就說:“看樣子得讓他明天自己起來洗澡了,你也早點睡吧,我先走了。”
  路遙點了點頭,看張立權關上門離開,才低頭看著高楷半睜著的眼睛,歎了口氣,跑到浴室裡拿毛巾給他擦了兩遍,也累得不行。
  “你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啊?”
  高楷沒說話,抬起目光看著他,神情還是看得出有些呆滯,像是反應不過來似的。
  路遙撇了撇嘴,抬手擰了擰他的鼻子,轉頭就睡下。
  高楷很快就湊過來,手腳纏上他的身體,緊緊依偎著,然後就不動彈了。
  路遙感覺到耳邊吹過來的氣息,帶著酒氣,也覺得有點被熏醉了的錯覺。他伸手試圖將纏住他的人推開,但是那邊手腳反而纏得更緊了。
  路遙沒推開,就乾脆放棄了。
  高楷腦袋動了動,忽然含糊著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路遙整個人愣住了,心裡苦澀得難受。但也許現在的處境,難受的不光是他一個人。他感覺得到高楷的改變和妥協,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高楷一覺醒來,頭痛欲裂,在床上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窗簾拉上了,但是看樣子也日上三竿了。
  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陽穴,高楷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是路遙捏他鼻子的樣子,忍不住頓了頓,覺得好像是做夢,但想了想,又覺得不是。
  這時候路遙開了臥室門,伸進來一個腦袋,見他坐在床上發呆,於是問:“醒了正好,要吃午飯了。”
  高楷點了點頭,“我馬上下來,不過要先洗個澡。”
  路遙點了下頭就又縮回腦袋關上門,很快就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高楷進浴室洗了個澡下樓,陳阿姨已經擺好了碗筷。
  路遙拿起筷子開吃,也沒看他。
  高楷沒什麼食欲,但是難得兩個人這麼心平氣和坐下吃一頓家常菜,同樣的餐桌,在這間房子裡。
  想到這裡,高楷不由笑了笑。也許他對路遙動心,是在更早以前吧,只是那時候想著的事情並不是這種簡單寧靜的相處。
  其實說起來,即使是在當時,高楷也是極其享受那樣的相處的,這也是為什麼他會一意孤行將路遙藏在身邊。
  但畢竟人的心是無法人為控制的,有些事情如果讓高楷重新選擇一遍,他也許不會讓路遙見到路黎。
  尤其是現在,路遙表面平靜,但眼神中失去了許多從前的光彩。
  有些真相,不是路遙這樣的人可以承受,那麼,與其讓他受傷,不如從一開始就隱瞞。
  只不過時光不能倒轉,路遙現在完完整整坐在他面前,也該知足了。畢竟,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等待路遙傷口的癒合。
  “我最近有空閒,想不想出去旅行散散心?”如果徐睿聽到他這番話,肯定要吐血。
  高楷平時吃飯不怎麼說話,路遙詫異的抬頭看著他,搖了搖頭,“我要準備考試,我英語落下太多。”
  雖然路遙拒絕了,但是好歹解釋了理由,並不像上次一樣沉默以答,這也算是一種長進?
  高楷笑了笑,點頭說:“嗯,那就等你考完再說吧。”
  路遙頓了頓,低頭戳著碗裡的飯,想說什麼,但是抬起頭,看著高楷一臉好心情的模樣低頭默默吃飯,到了嘴邊的言語卻又被咽了回去。
  有些話說出來,也只是添一場無謂的爭吵。
  吃過飯,高楷回公司,一連幾天沉悶的低氣壓忽然消散,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暑假過得飛快,路遙可謂是心無旁騖,英語這東西是能短期提升的科目,尤其是路遙這麼沒日沒夜苦修,程初一是個好老師,常常稱讚路遙刻苦。
  最後半個月的時候,學起來就更輕鬆了。
  路遙做了一套模擬題出來,成績還不錯,心裡也有點沾沾自喜。
  “程老師,我想開學之前就去考,我現在這種狀態能過嗎?”路遙還是有點忐忑。
  程初一想了想,“雅思的話,筆試應該不成問題,只要做題的時候細心一點。不過因為是速成,所以我更擔心你的口試成績。”
  路遙歎了口氣,拖著腮幫子說:“我也有點擔心這個,雖然這幾個月我早晚都練習口語,但是萬一考試的時候怯場了怎麼辦?我還沒跟外國人說過話呢,當然,外教除外。”
  “如果你想考的話,不妨試一試,反正沒考過的話也可以當做一次經驗,下次繼續努力。”
  路遙連連點頭,光拿腦袋想是沒有用的,還是嘗試最重要。緊接著,家教完了,程初一挺喜歡路遙這個好學生的,鼓勵了一番才走,路遙也有點依依不捨的。
  路遙報了名,當月就考,挺緊張的,但進了考場反倒平靜了,緊張感都化成了動力,做完之後竟然還多了幾分鐘。口試也比想像中順利,因為口試官笑得挺隨和。
  不管怎麼說,付出還是有回報的,看到成績通過的那一刹那,路遙是真的松了口氣。最害怕的英文過了,身上的包袱一下子就輕了不少。
  這麼久以來繃緊的神經逐漸鬆懈下來。
  路遙過了一個多星期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然後又準備開學了。
  開學沒過多久,路遙特意約齊雲見了一次面。齊雲跟他是一起長大的,比侯二認識的還要久。
  但齊雲愛玩兒的方向和他們不一樣,慢慢就聯繫得少了,尤其是路家出事之後。
  齊雲看到路遙有些吃驚,但依他多年對路遙的瞭解,也知道路遙是有事情要他幫忙了。其實之前路家出事的時候,齊雲一點忙也沒幫上,也覺得有點對不住路遙。
  後來通了幾次電話,也聽出路遙和他不同以往了。現在路遙來找他,他還是有些松了一口氣的。
  其實路遙也是沒辦法,這件事他能找的人鳳毛麟角。
  齊雲爽快的答應了,兩個人吃了頓飯,路遙覺得齊雲還跟以前一樣,挺講究的一個人,還愛操心。但是說起話來,路遙覺得自己卻好像變得有些脫了形。
  這件事情託付給齊雲辦,路遙自己也沒閑著。
  開學第二個月月底,路遙在全校師生面前牛氣了一把,其實他自己也有些懵了。
  事情是這樣的。
  路遙的專業課指導老師看過路遙的攝影作品,覺得挺有潛力。他們這一行想考證,能拿獎多見世面是一條最好的捷徑,於是鼓勵他多投稿。
  其實除了路遙之外也還有許多學生這麼做。他只投了一張,沒想到這一張照片就拿了獎。
  雖然是個二等獎,但是十足的不容易。
  六萬塊錢不多,重要的是這個獎本身。旁人幾乎可以從路遙身上看到才華的光環了。
  路遙興奮驚喜了一陣子,也就慢慢平靜下來了。
  因為照片上的小男孩兒一直讓他耿耿於懷。但路遙每次去那附近,都再也沒看到過他。
  高楷當天就知道了,張立權顯得特別興奮,不住感歎,“還真看不出路遙這方面這麼有天分!說拿獎就拿獎。說不定他還就是塊兒璞玉,終於找到了能發光的位置。”
  高楷很贊成張立權的這種說法,但是顯然比張立權要更平靜的接受這個喜訊。他很為路遙感到驕傲,但是看到路遙獲獎的那張照片的時候,他著實愣了愣。
  這張照片的名字挺長,《一半希望,一半絕望》。照片的背景是春季復蘇的草地,清晨的光線很鮮明,畫面一半陰暗一半明麗。而畫面上的主角是個大眼睛的小男孩兒,和背景美相對比的是男孩兒襤褸和骯髒的衣服。他在吃從垃圾桶裡翻找出來的食物。
  確實是一張引人深思的照片。高楷不懂攝影,但是他作為一個外行人,覺得能觸動人心的,那就是好的。
  但是,令高楷著急的是,路遙這張照片似乎也表明了他自己不言明的內心。一半希望,一半絕望……
  高楷抽時間出去挑了一套專業單反鏡頭,作為路遙獲獎禮物。這一套鏡頭比路遙那點獎金還貴,路遙拿到的時候也沒推辭,反正這東西買來別人也用不上。
  高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不開心嗎?”
  路遙點了點頭,“當然開心。”臉上卻沒什麼開心的樣子。
  高楷沉默著低頭看著手中酒杯裡的紅酒,搖了搖,低頭抿了一口。
  路遙拿起刀叉開始自顧自吃起來,原本烘托氣氛的燭光晚餐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甚至連一點慶祝的味道都沒有。
  高楷看著路遙吃東西,自己卻似乎沒什麼胃口,路遙卻好像趕時間似的,一直在看一邊桌上手機上的時間。
  “約了什麼人嗎?”
  路遙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明天週六,我學校還有事。”
  高楷皺起眉頭,說不出的無奈。“你在躲著我嗎?”
  路遙頓住,放下刀叉抬起頭看著他,高楷放下酒杯,從容的抬頭對上他的目光,臉上微微帶著笑意,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隨口這麼一說。
  “你很忙,我也很忙。”路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說得有些漫不經心。
  這種漫不經心讓高楷略微有些不自在。其實,這也只是個藉口吧?
  高楷苦笑,“不,你比我忙。我隨時可以抽出時間陪你的。”
  路遙頓住,默默盯著高楷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其實你不用這麼在意我對你的態度,因為我覺得我能把自己安排好。而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別人太干涉你的生活嗎?這樣不是正好。”
  高楷聽到這番話,忽然有點來氣。“你明白我的意思。這種讓步對於你來說是這麼的無所謂嗎?”
  路遙放下餐巾,拿起手機,“我要回學校,如果不順路的話我自己打計程車。”
  高楷歎了口氣,買單之後,送路遙回了學校。
  
☆、沉默的改變(二)

  路遙拜託齊雲的事情有了眉目之後,路遙忙碌著準備考試,時間過得飛快。
  他再次遇上那天的小男孩兒卻是已經入秋了。
  那天下午還下著雨,路遙一手舉著傘一手端著相機,正準備往背包裡塞,忽然從旁邊沖上來一個小傢伙撞在他腰上,路遙手一滑,連反應都來不及,相機就這麼脫手掉在了馬路上。
  路遙腦子一空,扔了傘就去搶救相機。這是路黎送他的那架,他一直用得很小心,沒想到今天就這麼砸了。
  路遙眼睛一紅,頓時就來氣,但他一轉身,正準備對後面的人破口大駡的時候,就看到那小男孩兒渾身濕淋淋,驚恐的看著他。他手裡還是拽著一個塑膠袋,裡面塞得滿滿的都是踩扁的易開罐兒。
  路遙的怒意到了嘴邊就這麼收回來了,他轉頭看了看對面,一個拾荒的老頭子默默看著他們,見他抬頭看自己,連忙跑了。
  “你別怕,剛才是怎麼了?”路遙撿起相機,打著傘走到小男孩兒身邊,半蹲下身子將他遮在傘下麵。
  小男孩兒無辜的看著他,左右看看,似乎是想逃跑。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而且我還要謝謝你呢,要是沒有你,我還不能得獎呢。”路遙笑了笑,“你不會說話嗎?你身上都濕了,這麼冷,要不要跟我走?我請你吃東西。吃面怎麼樣?就當是感謝你。”
  小男孩兒疑惑的看著他,好像有點動搖了,見路遙望著他笑,好像也不像壞人。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說,“你感謝我什麼?”
  路遙聽他忽然說話,也愣了一會兒,連忙說:“我上次拍了你的照片,還拿去投稿,沒經過你同意,侵犯了你的肖像權。你可以讓我賠你錢的!你不告我,我當然要謝謝你。”路遙也不知道這小傢伙這麼小聽不聽得懂,但說得很誠懇。
  沒想到小孩兒拽緊了塑膠袋,問:“去哪裡吃面?”
  路遙頓時笑了,指了指前面,“前面大學旁邊的那條街上有一間麵館兒,是我朋友開的,他煮的面可好吃了。”
  小男孩兒點頭。
  路遙帶著他去了丁叔那裡,小乞丐髒兮兮的怕是也沒有哪裡肯讓他進去吃點東西。
  丁叔看到路遙領著個小乞丐出現在店門口,也吃了一驚,這時候店子裡沒人,他連忙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路遙把經過跟丁叔說了一遍,丁叔天生一副好心腸,聽了也很揪心,下了一大碗牛肉麵,看著小傢伙大口大口的吃。
  路遙看他這麼個吃法,也覺得心裡發酸。
  “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小男孩兒搖頭。
  路遙又問:“那你一個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男孩兒埋頭吃面不理他。
  “你不記得?”路遙歎了口氣,轉頭看向丁叔。
  丁叔皺著眉頭問:“怎麼收容所的人視而不見嗎?這麼小的孩子。”
  路遙點了點頭,又低頭問小傢伙,“我送你去附近的收容所吧?”
  一聽到收容所三個字,小傢伙放下筷子從椅子上跳下來就要跑。路遙一把拉住他,“哎!別跑啊!你要不樂意去就算了,我就是說說。”
  小男孩兒戒備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回到椅子上,一邊吃面一邊說,“我不去,我是從那裡跑出來的。”
  路遙一愣,頓時沉默了。
  丁叔點了點頭,“這也是常有的事。要不,讓他先在我這裡住兩天,跟上面申請讓他進孤兒院,在外面肯定是不行的。”說完,丁叔就站起來擦了擦手,“我去給福利院那邊打個電話說一下情況。”
  小傢伙頓時驚惶的看著路遙,“你們要送我去哪裡?”
  路遙拿紙巾給他擦臉,“送你去可以收容你這樣的孤兒的地方。”
  “我不去!”
  “為什麼?”
  小傢伙低頭,說了句什麼,路遙沒聽清楚。“你放心,那裡有很多好心腸的義工叔叔和阿姨會照顧你的,這樣你就不用在外面風餐露宿,連溫飽都保證不了了。”
  小傢伙看了他一會兒,這回卻沒有反對。
  丁叔打了個電話回來,說:“我明天去問問再說,瞧瞧這衣服都濕了,天氣轉涼了,要趕緊把濕衣服脫了。”
  路遙自告奮勇,“丁叔,你給他拿件衣服吧,你帶著他也不方便,我明天沒課,就帶他回去算了,你這邊有消息我就帶他過去。”
  丁叔躊躇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跑上去拿了件秋裝外套給小傢伙披上,又問:“吃飽了嗎?不夠還有。”
  小傢伙喝光了麵湯,用力點頭。
  路遙帶著他打了輛計程車回到半山的別墅裡。小傢伙站在客廳裡一動不敢動,路遙失笑,問:“先洗個澡好不好?不過我這裡沒有你能穿的衣服,明天我再出去給你買。”
  小傢伙點頭,看著路遙上了樓梯,還是沒動,路遙回頭看著他,解釋道:“浴室在二樓。”
  小傢伙低頭盯著樓梯上鋪著的地毯不說話。
  路遙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心裡一酸,牽著他上樓。
  放了一浴缸洗澡水,搓了半個小時,路遙氣喘吁吁的發現,浴缸裡的水成了泥水。洗乾淨之後吹幹頭髮,路遙嘀咕道:“頭髮也要修剪了。”
  路遙把自己的衣服給他穿,但一件T恤就能把他罩住,太瘦了。
  小傢伙靦腆的看著他,一雙大眼睛明亮又乾淨。路遙捏了捏他的臉,“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路遙想了一會兒,要不給起一個?但是叫什麼好呢?他還真是有點為難。
  這時候,小傢伙忽然開口說:“我叫蛋兒。”
  路遙噗嗤一聲笑了,“誰取的這名兒啊?”
  “爺爺。”
  “那你爺爺去哪兒了?”
  “死了。”
  路遙頓時沉默了,點了點頭:“那……我給你想個名字好了。叫路曦,好不好?”
  小傢伙連連點頭,小臉上忍不住的興奮。
  路曦從來沒睡過這麼大這麼軟的床,顯得很局促,但卻也很興奮。路遙看著他乖乖聽自己的話,擁著被子睡在床上,忽閃著大眼睛看著他,心裡頓時就軟了。
  兩個人說了半宿話,路遙問了很多,但路曦記得的卻很少。
  第二天清早,路遙開車出去給路曦買了兩套衣服,從裡到外,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只能比著買。
  路遙回去的時候,路曦正光著腳丫坐在客廳裡哭。路遙開門進去一看他這樣,連忙問:“怎麼了?”
  路曦揉著眼睛看著他,一會兒就不哭了,倒是咧嘴笑了起來。
  路遙心都跟著化了,走過去將他拎到沙發上,“新買的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小傢伙換上新衣服,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除了瘦了點黑了點,看著還是很討喜的。
  這才是一般的小孩子該有的樣子。他應該呆在一個溫暖的家庭裡,有人疼愛,在學校裡學習,交到同齡的小朋友。而不是成天翻找垃圾桶,朝不保夕。
  路遙歎了口氣,“刷牙洗臉!”
  路遙給他打了個小板凳,讓他趴在洗臉臺上刷牙洗臉,手把手的教他開水龍頭。
  路曦對屋子裡的東西都很好奇,但不敢隨便碰,路遙看著好笑,“肚子餓不餓?我也有段兒時間沒住這裡了,只能出去吃了,順便你還得理髮。”
  路遙帶著他出去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M記最招小孩子喜歡。然後去他常去的那家理髮。小傢伙對陌生人不怎麼說話,別人對他說話,就喜歡往路遙身後躲。
  路遙雖然覺得好笑,但這種被依賴的感覺太好了。
  丁叔那邊竟然很快就有了回音,畢竟他跟人家還是挺熟悉的。旁的東西不用路遙管,只說儘快把孩子送過去就行。
  路遙星期天中午吃了飯送路曦到福利院,丁叔也去了,那邊很熱情,看到路曦的時候也挺親切。
  路曦有點害怕,大概還有一點捨不得路遙,抓著他的褲腿不肯放。
  路遙感覺也很複雜,要是可以,他倒是想收養他。但是……他現在還沒有能力,時間上也不允許。況且,一個沒有家的人,怎麼給另一個人家的感覺呢?
  “路曦,我會來看你的。”路遙說完這句,小傢伙就低下頭,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兒進去。
  丁叔笑著感謝那裡的工作人員,然後跟著路遙一起往外走。
  “這孩子真懂事。”
  路遙點了點頭,心情竟然也好不起來。
  剛走出來,路遙的手機就響了,跑出來一看,是齊雲。
  “喂,齊雲?”
  “嗯。路遙,你那邊申請已經寄到了,其他的我都能搞得定,但是推薦信你得自己先準備好。”
  這個路遙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還多虧了照片得獎的事兒。但是簽證什麼時候能好?”
  “隨時都可以,這點事好說。我就是提醒你一聲,要是你想儘快的話,那就儘快。如果往後推,可能就要等到耶誕節過了之後了。”
  路遙想了想,“儘快吧。我這邊也沒什麼要安排的了。”
  “嗯。你過去那邊之後,我有一個表弟還能照顧照顧你,不過外面不比國內,你自己還是有點心理準備。”
  “謝謝你,讓你這麼費心。”
  “別,其實你這麼上進,我也挺開心的。我看了你的成績,真不容易。”
  路遙苦笑,“我就差沒把上廁所的時間也拿來用上了,真的。”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笑了。
  路遙掛了電話,臉上不自覺洋溢起笑意來。丁叔在一邊聽著,也笑著問:“你這是要出國留學了?”
  路遙呵呵一笑,“想換個環境。不是你說的,要學會放下?”
  丁叔頓時眼神複雜起來,“你這是打算……不回來了?”
  路遙搖了搖頭,“以後再說吧。現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了這個,我已經努力了大半年了。好在還有個朋友能幫我。”
  
☆、歧路(一)

  秦頌敲了敲門,抱著胳膊倚在門邊,紅光滿面,一臉笑意。
  高楷看他這副表情,忍不住搖頭,“你不去找肖末,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我來找你給我製造機會。”
  “我以為你已經不需要了。”
  “他雖然回國了,但是不代表跟我複合。”秦頌走到高楷辦公桌前面,笑著說,“所以,我請你給我幫個忙。”
  高楷挑了挑眉,“沒空。”
  “別拒絕的這麼快嘛!”秦頌按著他的肩膀,“你和路遙也該好好坦白坦白了。我這可是為你好。”
  高楷皺眉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頌微微一笑,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什麼,高楷聽完,歎了口氣,“幼稚。”
  “幼稚不要緊,肖末肯定吃這一套。正好,你也跟路遙說個明白。”
  高楷沉吟了一會兒,擺了擺手,“再說吧。”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啊!”秦頌一臉輕鬆朝高楷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高楷坐在座椅上思索了好一陣子,才歎了口氣,他猶豫了一陣子,才摸出手機,給路遙去了個電話。
  路遙好一會兒才接,高楷聽到嘈雜聲,頓時有些疑惑。這個時候路遙應該是在上課的。但是現在竟然很明顯是在大街上。
  “有什麼事嗎?”
  高楷皺眉問:“你在外面?”
  路遙含混的說:“嗯,有點事情。”
  “出來要小心,你在哪裡?”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重新問了一遍,“有什麼事嗎?”
  高楷一怔,歎了口氣,“我只是想問問你,今晚能不能抽時間一起吃個飯。”
  “哦,不了。”
  “……那好吧,注意安全。對了,這個星期六,抽空出來吧。”
  那邊想了想,“好吧。我還有事,那我先掛了。”
  高楷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默默收起手機。路遙在外面,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而且,他很想知道路遙究竟在做什麼。
  讓人一查,才知道這幾天,路遙常常去兒童福利院看望那裡的孤兒。高楷略微瞭解了一下大概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路遙去看望的就是照片上的那個孩子。
  高楷抽了個空去了一趟,見到了本人,小孩兒怯怯的看著他,閉緊了嘴巴不說話。高楷抬頭問身邊的義工,“他叫什麼名字?”
  義工連忙說:“他叫路曦。才被送來沒多久,不怎麼愛說話。”
  高楷聽到這個名字,頓時就愣住了。路曦……姓路?應該不太可能是巧合。
  高楷微微一笑,蹲下身看著他,忽然問:“名字是路遙給你取的?”
  路曦向後退了一步,義工拉住他,“路曦,叔叔在問你話,你要乖乖的好好回答,知道嗎?”
  於是路曦看了高楷一會兒,點了下頭。
  高楷點了點頭,“你很喜歡路遙嗎?”
  路曦又點頭。
  “那你想跟我們一起生活嗎?”
  路曦猶豫著看著他,絞著手指不說話。高楷又問:“如果你想,我可以領養你,那麼到時候,路遙就是你的親人了。你不想要?”
  路曦點了點頭,“哥哥怎麼沒來?”
  高楷站直身體,轉身對義工點了點頭。
  其實高楷也有自己的考慮,他和路遙在一起,以後肯定是不會有孩子的,如果路遙想要,他可能會考慮兩人領養一個。現在難得路遙遇到這個小子,還給他取了這麼個名字,收養了也不是一件壞事。
  他的母親當然是想要孫子的,也算是一舉兩得。當然,他還有最主要的目的,那就是希望路遙能開心。
  週六一大早,高楷便親自去機場接機,肖晴十一點的飛機,見到高楷的時候,忍不住問:“沒帶路遙一起?不怕他吃醋?”
  高楷不置可否給她開了車門,“先接你,一會兒再去接他。”
  肖晴笑笑,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肖末在你那兒?”
  “你覺得呢?”
  肖晴一愣,頓時冷了臉,“真是學不乖。我們肖家只有他不成器倒貼給別人。”
  高楷失笑,“你說這話仿佛在說‘弟大不中留’。”
  肖晴聳了聳肩,“確實如此。”
  “這件事,你何必再逼他。”
  肖晴歎了口氣,凝視了他的側臉半晌,忽然說:“總覺得你變了。以前你不屑於替別人求情說這種話。”
  高楷微微一愣,“或許吧。”
  “不管怎麼說,生日快樂,前夫。”
  高楷笑了笑。他已經很多年沒過過生日了,因為沒有必要。但親耳聽到肖晴的話,還是有些感慨的。
  人不可能永遠一成不變,即使他是高楷,也還是會因為某些人,某些事,慢慢變得不像自己。
  高楷打了個電話給路遙,誰知得到一個不能一起吃午飯的答覆。高楷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隨口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去接你。”
  “不用,只不過有點事情。”
  “那好吧,那晚上吧。”
  那邊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可能會晚一點,也許不能一起吃晚餐了。”
  “……”高楷默默開著車,兩邊一時都沒說話,轉過路口,高楷才笑了笑,“那就晚點再吃,我等你。”說完就掛了電話。
  肖晴聽出不對頭,皺了皺眉頭,看高楷面無表情的樣子,便問:“你打給誰?”
  “路遙。”
  肖晴怔了怔,不能說是不驚訝的。但高楷的反應讓到了嘴邊的話,也沒法問出口。
  車廂裡頓時陷入沉默,好一會兒高楷才轉頭對他笑了笑,“伯父最近身體還好吧?”
  肖晴點了點頭,“他時常問起你。你在他心目中是最優秀的女婿,他總責備我不夠溫柔,拴不住好男人。”
  高楷苦笑搖頭,“我哪裡是好男人。”
  “我也是這麼說的。”
  兩人頓時都笑了。
  秦頌看著高楷,低聲問:“路遙怎麼沒來?”
  “他說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秦頌皺眉,見眾人都看著自己,便收住了話頭,目光不自覺轉向一邊埋頭吃鮑魚的肖末。肖晴擋在兩人中間,看他的眼神仿佛淩遲。
  因為在座的都是非常熟識的朋友,所以氣氛倒是挺好,畢竟高楷的生日雖然年年有,但這麼聚在一起吃頓飯,卻真的是第一次。
  雖然高楷一整頓飯也沒說幾句話,只是微笑,但不管怎麼說,酒一上桌,都把持不住。
  中午吃完,下午眾人在保齡球館玩了一下午,晚上直接去了安卡利亞包場。
  路遙最終還是趕來一起吃的晚餐。
  高楷看他背著背包,也愣了愣,問:“你直接從學校過來的?”
  路遙點頭,轉頭一看,眾人都在。這些人上次一起吃過川菜的他還記得,因為事情的結局印象太深了。因此看到肖晴的時候,他還有些懵。
  高楷拉他坐下,朝侍應點了點頭,於是菜上齊了,開了香檳。眾人站起來舉杯,祝高楷生日快樂。
  看著侍應推著推車送上新鮮的點著蠟燭的奶油生日蛋糕的時候,路遙傻眼。今天是高楷的生日,他一點也不知道。而且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並不知道高楷的生日是什麼時候,高楷也沒提過。
  路遙抬眼看著高楷,眼神裡的愧疚一閃而過。高楷看在眼裡,對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
  這頓飯吃得出奇的沉默,路遙從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肖晴看著兩人這間的氣氛暗暗皺眉,其他人也好像感受到了這種氣氛,收斂不少。
  肖末看也不看秦頌一眼,只埋頭吃東西,秦頌卻時刻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肖末想要什麼,他總能第一時間跑過去獻殷勤。
  這麼一來,感覺就有些微妙了。
  高楷不以為意,和中午沒兩樣,話不多,只是笑。
  直到吃完了飯到了KTV包房裡,路遙才松了一口氣,包房裡燈光昏暗,讓他反而覺得稍微輕鬆一點。高楷一直看著他,卻什麼也不說。
  路遙站起來說了句去洗手間,就跑出去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看到身後出現的人。
  高楷站在洗手間門口,問:“怎麼了?不舒服?”
  路遙搖了搖頭,“沒有。”
  “我想也是,喝一點香檳也不至於會醉。”高楷笑著,“走吧。”
  路遙跟在他後面回到包間裡,門開著,走進去的時候,秦頌正握著麥克風唱:
  是否一顆星星變了心
  從前的願望
  你全都給拋棄
  最近我無法呼吸
  連自己的影子
  都想找你
  oh baby
  你就是我的唯一
  兩個世界都變形
  回去談和容易
  確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獨自對著電話說我愛你
  我真的愛你
  baby
  我已不能多愛你一些
  其實早已超過了愛的界限
  路遙頓在門口,看見肖末撲上去抱住秦頌,放聲大哭,話筒鏗的一聲掉在了地板上。秦頌緊緊摟著他,問:“這是不是代表,你原諒我了?”
  肖末抬頭看著他,抱住他的腦袋,瘋狂的吻住他的嘴唇,將答案傳遞到對方嘴裡。只是不被任何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的人聽到而已。
  高楷從路遙身後默默牽起他的手往外走,路遙疑惑的回頭看著他。
  高楷苦笑道:“還不走,等著看現場嗎?”
  路遙一愣,轉頭看著兩個人的吻已經越來越熱辣,秦頌的一隻爪子已經伸進了肖末牛仔褲的後腰裡。路遙頓時臉一紅,轉身跟著高楷出去,還小心翼翼給兩人關上了包廂的門。
  出來走到走廊的燈光下,高楷才愕然發現路遙臉上的濕意,微微一頓,無聲的笑著伸手替他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
  路遙也是一驚,下意識推開一步掙脫高楷牽著的手,自顧自抹了抹臉,吸了吸鼻子。他也不知道被剛才哪裡刺激到了淚腺。
  或許是王二的歌裡歌詞太煽動人心了。有點共鳴了呢。路遙苦笑。
  秦頌這樣的表白說不上浪漫,但看得出真心實意,帶了些花哨的用心,但結果卻出乎意料的樸實坦率。
 
☆、歧路(二)

  路遙低頭抹臉的時候,高楷忽然伸展手臂,將他攬在懷裡。
  路遙渾身一顫,竟然忘了動彈。
  高楷收緊手臂,低聲在他耳邊道:“歌詞寫得很好。‘回去談何容易’,不過,如果我的那顆星星沒有變心的話,那麼……你願不願意當我的那個唯一呢?”
  耳邊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確實是高楷的,但是路遙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幾乎無法反應高楷這話的意思。
  如果高楷想要他,為什麼能夠把過去的一切看得這麼淡薄?如果高楷視他是唯一,為什麼當他死心塌地的時候,能將路黎抱在懷裡?如果這一切不是因為路黎已經死了,那麼這個唯一是否就變成了別人?
  路遙心底在發顫,他害怕,困惑,無法思考。不光是因為高楷的表白,還有太多太多的脆弱不能言明。那個煙花下兩個人的吻,主角的另一半是與他三分相似的人,只是那個人很不幸的死了。
  他已經害怕那種自以為是主角,卻搖身一變成了配角陪襯的感覺。何況有一種配角叫做炮灰,天生就是為了成全別人而存在的。
  只是這個劇本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錯了。主角死了,配角留下來是幹什麼的呢?
  高楷看著懷裡微微顫抖的路遙,抓住他的肩膀,退開一步,表情非常認真的看著他的臉,“別哭,我本來是想讓你開心的。為了這個,我還準備了禮物。”
  高楷拉著他就上了電梯,也沒跟其他人道別,直接帶著人回家。
  高楷驅車回到家中,只花了十五分鐘。
  路遙一直低垂著頭,眼睛通紅。
  進門之前,高楷笑了笑,將路遙拉到屋子中間,才開燈。
  路遙看著整整一屋子的花,張了張嘴,客廳一直延續到樓梯上面,全部都是玫瑰花。
  高楷輕出一口氣,轉身看著路遙,“等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吧。”
  路遙默默抬起頭,看著高楷的眼睛。那眼神太認真,並不是一時衝動下說出來的話。
  高楷也默默看著他,和他表面的平靜相反,高楷很緊張。他沒對人求過婚,更是第一次這麼用心耍花樣的討一個人歡心。
  其實從前覺得不可能的事,真正做出來,倒也並不如想像中的那樣幼稚可笑。
  起碼,背景是玫瑰,路遙站在這裡,就多了一分童話式的完美。
  而他現在忐忑的想聽到路遙對他說“我願意”。
  更重要的是,他在做這個決定之前,已經考慮過以後。兩個人能組成一個家庭,那就必須互相信賴,這是他第二次考慮結婚,但和第一次全然不同的是,他不打算讓結局變成分道揚鑣。
  這一輩子,他或許就栽在路遙手上了。
  但是緊接著的是長久的沉默,高楷卻沒有催促,只是看著路遙。但漸漸的,高楷也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想了想,還是打算先拿出上衣口袋裡的領養申請。
  但是他的手剛碰到西裝的前襟,路遙卻忽然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說:“高楷,我準備離開這裡。明天的飛機。我準備了大半年,就是為了像現在一樣鼓起勇氣離開你。”
  高楷渾身猶如被潑了一盆冰水,連心臟都凍結了。
  “你說什麼?”高楷可以聽到從自己嘴唇裡發出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不可思議。
  看到高楷這種表情,路遙別過頭去,“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把我留在身邊,但是我覺得跟你相處真的很痛苦。我沒法說服自己回到過去的樣子。你只是習慣了掌控一切,但是抱歉,我只能用這種方法離開,因為我真的很害怕你,高楷。”
  高楷轉過頭,看著身邊成片的豔麗紅玫瑰,大概過了幾分鐘之久,他忽然冷笑一聲:“你準備了大半年?呵呵。”他回過頭來盯著路遙,“跟我在一起,你很痛苦?”
  路遙沒回答,只是別過頭去。
  高楷點了點頭,“原來,和我當初認為的一樣,愛情什麼的,真的就只能是個笑話。就和這些花一樣,今天開,明天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虛,很無情。
  路遙默默抬頭,看著高楷,渾身打了個寒顫。就在這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才是真正的高楷。這個準備一屋子玫瑰花,說著甜言蜜語的人究竟是誰呢?
  高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他擺了擺手:“今天的話,你就只當是我說了個笑話就好了。今後,你的任何事情,我不會花心思‘掌控’。你自由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吧。還有,這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就當是為你踐行的吧。”
  說完,高楷轉過身,卻是朝外面走。
  路遙怔怔看著門口,心口痛的無以復加。他無力的頹坐在花海裡。為什麼絲毫沒覺得解脫和輕鬆呢?
  高楷開車,漫無目的走在城市的邊緣,等他撞在綠化帶上一棵大樹上的時候,安全氣囊彈開,他才回過神來,身體上的疼痛反而讓心裡好受了一些。
  一個交警走過來,皺眉問:“沒事吧?”
  高楷擺了擺手,打開車門,捂著胳膊朝交警走過去。
  做完酒精測試,交警對他說:“你剛才超速了,沒事算你命大。雖然這條路人比較少,但是你那個速度也很危險。”
  高楷沒理會他,拿出手機打電話。
  張立權很快就來了,火急火燎的。開車送高楷去醫院的時候,忍不住問:“不是生日嗎?慶祝完了?怎麼一個人開車到這邊?”
  高楷斜靠在床邊,閉著眼睛一臉的疲憊,一句話也沒說。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高楷忽然睜開眼睛,“我沒事,不必去醫院了。肖晴他們應該還在安卡利亞,送我過去就好。”
  張立權欲言又止,還是改了道往安卡利亞去了。
  高楷看到肖晴坐在吧台邊一個人喝悶酒,其他人不見蹤影,便走到他身邊的位子上坐下。
  肖晴一愣,轉頭看著他笑道:“不是先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高楷苦笑一聲叫了一杯酒,端著往旁邊角落的桌邊走去,肖晴跟著坐過去,才覺得高楷情緒有些不大對頭。
  “怎麼回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種表情。”
  高楷抬眼看著他,“什麼表情?”
  “說不出來。”
  高楷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我這輩子,除了聽到我老爸失蹤的消息時覺得難過之外,還從來沒想現在這麼……”高楷想了想,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形容。
  “因為路遙。”肖晴怔了怔,頓時眼神複雜起來,看著高楷的表情也帶著一絲玩味。
  高楷點了點頭,“除了他還有誰?感情這東西還真是廉價。”
  “何出此言?”
  高楷卻搖了搖頭,沒解釋。
  “我以為你跟他表露心跡之後,你們會有一個火熱的夜晚,如膠似漆。但你現在卻跑來喝悶酒。”肖晴托著下巴,有點幸災樂禍,但心裡還是有些吃驚的。
  高楷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手裡的透明玻璃酒杯,不知在想什麼。
  肖晴也跟著沉默了,他轉過頭,看到張立權站在不遠處悄悄看著這邊,頓時皺眉。高楷也看到了,兩人目光對上。
  張立權那邊也是一臉無奈,跑過去看了看肖晴,忍不住問:“路遙呢?”
  高楷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不鹹不淡說了句:“他是自由人。”說完,酒也不喝了,站起來就往外面走。
  肖晴和張立權都愣住了。
  高楷上樓進了休息室,脫了西裝解開領帶,他把西裝扔在一邊,口袋裡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高楷皺著眉頭看著,卻並沒有撿起來。
  張立權在外面敲了敲門,高楷抬起頭,臉色很不好看。原本以為他還能想平常一樣,但顯然他高估了自己。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張立權站在外面問:“肖小姐很擔心你,但她說這時候你應該想一個人靜一靜,所以我讓人送她回酒店。”
  高楷歎了口氣,站起身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一開門,張立權還站在外面,看到他拿著西裝走出來,也是一愣。
  “我親自送她。”
  肖晴站在電梯邊,看到高楷親自過來,於是笑了笑,問:“好點了嗎?”
  高楷沒說話,只是笑了笑,但這笑容裡沒多少笑意。
  到了酒店大門口,肖晴忽然開口說:“一起去吧,陪我說說話。”
  高楷瞭解肖晴,這話該反著說。她平時很要強,也很有擔當,但總在這種時候非常善解人意。
  於是高楷歎了口氣,搖搖頭,“改天吧,我現在說實話,心裡很亂。”
  肖晴伸手摸了摸他的額角,“我以為這種時候你需要我。你還記得十幾年前你執意不讀大學跑去當兵的時候,我是怎麼對你說的嗎?”
  高楷微微一笑,抓住她的手,“你說你永遠站在我這邊。”
  肖晴點了點頭,“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跟我最好的朋友結婚。其實你能愛上什麼人,我挺替你高興的。我希望你開心。”
  高楷很有些感慨,他們認識多少年,他已經不記得了。但他現在真的不需要一個感情顧問。
  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高楷看著前方,淡淡道:“他要走了,明天。在此之前,他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肖晴愣了半天,才皺眉說:“走?去哪裡?”
  高楷搖搖頭,“我不知道。”
  肖晴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沒跟他好好談一談嗎?”
  高楷笑得非常苦澀,看著窗外說:“你為什麼相信愛情?”
  “也許是想得太美好吧。我覺得這種激烈的情緒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那你如何保證一輩子就愛一個人?”
  肖晴笑了,“我不會啊,沒感覺了就散夥,沒什麼大不了嘛!這有什麼好保證的?當時是在愛著,那不就好了。”
  高楷搖了搖頭,“感情不能買保險,今天愛著明天可能就不愛了。果然,還是不要也罷的東西。記得徐岩嗎?”
  肖晴點頭,“怎麼忽然提起他?不是死了嗎?”
  “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不是自殺嗎?”肖晴很詫異。
  高楷冷笑一聲,“不是。”他抬眼看著肖晴,“是我讓他當著我的面從頂樓跳下去的。”
  肖晴吃了一驚,“你可從來沒跟我說過有這麼一回事!”
  “因為我覺得沒有說的必要。”高楷又將目光轉向外面,“他一副愛我愛得又癡又狂的樣子,到頭來還是要背叛我。哼,這就是愛情。太可笑了。”
  肖晴終於聽明白了,歎了口氣,“我知道那時候你很相信他,但是說背叛……”
  “不是他走漏消息,你以為誰能抓住我的把柄?”
  肖晴頓時皺起眉頭,高楷有一個習慣,不喜歡別人問自己的行蹤,除了身邊最信得過的張立權,他身邊的人基本都不知道他什麼時間在哪裡幹什麼。
  這也是有原因的。當初高楷就是被身邊的人害過,差點就沒命。
  所以高楷許多作為,肖晴是完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但是這和路遙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呢?
  
☆、歧路(三)

  高楷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慢慢道:“我以為路遙跟別人不一樣。可是沒想到,他的感情變得比徐岩還快。早知如此,我不會在一份沒有收穫的感情上下賭注。”
  肖晴張了張嘴,看著高楷冷硬的側臉,忽然心疼起他來。一個不輕易動情的人,是否也意味著他更容易受到傷害呢?
  到現在,肖晴反倒沒有辦法安慰高楷了,畢竟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心裡最明白。
  高楷轉過頭來看了看她,“抱歉,你還是回去早點休息吧。晚安。”
  肖晴沉默了幾秒,還是說:“我聽阿權說,你剛才出車禍了。”
  “沒事,只是擦了一下。”
  “開車小心。”
  高楷開著肖晴挎著手袋踩著高跟鞋進了大門,才重新將車開到家門口。
  他坐在車上,看著二樓的燈光透過窗簾。路遙還在。他忽然自顧自笑了起來。路遙那天是以什麼心態跟他做愛的呢?
  如果早就打算離開,為什麼還要那樣毫無防備的睡著?高楷忽然覺得,其實是他自己忽視了路遙的一舉一動。他拼命上進,真的只是因為路黎的一句話嗎?
  愚蠢的他自己,竟然從來都沒有想過路遙會這麼絕然的要離開他。為什麼不想呢?這種可笑的堅定,到頭來才覺得之前的種種努力幼稚白癡的可笑。
  尤其是今晚,這場求婚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一頭熱,那個人早做好了抽身的準備,現在剩下他自己陷在泥潭裡,數落著自己的種種自以為是。
  高楷笑了好一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才忽然猛砸了一下方向盤。
  他忽然回過神來,他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的呢?
  高楷搓了搓臉,開車漫無目的的晃了大半夜,才開車到安卡利亞的辦公室里間床上躺下。
  剛洗了個澡出來,手機響了,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半。
  高楷接通電話,張立權在電話那邊連忙說:“路遙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我剛才讓人問了一下路遙的室友,他要去美國留學,時間是兩到三年。”
  高楷沉默著。
  張立權沒聽到回音,跟著歎了口氣,“老大,麻煩您吭個聲行不行?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就罵路遙一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根筋兒。也許沒你想的那麼複雜,留學也是好事,念兩年書回來還是個高材生。”
  “你到底想說什麼?”高楷皺著眉頭。
  張立權在電話另一邊歎了口氣,“說實話,我挺不看好你倆在一起……但是路遙其實挺招人疼的。要是真等他走了,後悔可就晚了。”
  高楷就這麼沉默了。
  張立權隔著電話沒得到回應,心裡也有點七上八下的,勸和這種事可不是他該做的,尤其還是說了這麼真心的真心話。
  瞎子都看得出來,路遙那小子在乎高楷在乎的要死,那他要走,總還是得有個一定得走的原因吧?高楷這麼精明的人,為什麼事到臨頭想不到這一層呢?
  所謂旁觀者清,如果路遙真能守得雲開見月明,那麼成全他和高楷,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立權嘖了一聲,“你要是真喜歡他,為什麼不挽留呢?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高楷忽然說了一聲:“嗯。”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這註定是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張立權的話,多少還是有一點道理的,如果讓路遙就這麼走了,是否他真的日後會因為這個而後悔?
  高楷忽然冷靜下來,才發覺路遙的話對於他來說竟然有著這樣難以控制的影響力。
  但至今為止,高楷從來沒嘗試過挽回什麼人。所謂覆水難收,已經變了的感情是否真的有追回來的必要,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這一點或許是高楷少有的沒有把握的事情之一,畢竟人的感情又怎麼能用一句話說得清?
  況且路遙計畫著離開不是一兩天,如果這種決心已經在他不知道的身後慢慢成了現實,那麼路遙心裡也許有著某些東西,超越了現在他身邊擁有的一切,這一切也包括他。
  高楷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做了一個夢,醒過來的時候出了一身的虛汗。
  他坐起來用手掌抹了抹臉,長出一口氣。
  清早,路遙把東西都收拾好了,他沒帶多餘的東西,全部一收拾,也就只有一個行李箱這麼多,其他的都沒什麼帶的必要。
  張立權去的時候,看到路遙正坐在一大堆玫瑰花中間吃早飯,頓時一愣。
  路遙看他進來,愣了愣,問:“吃了沒?給你煎個雞蛋?”
  張立權擺了擺手,轉身繞過花坐在路遙對面的椅子上:“你真下定決心了?”
  路遙抬眼看著她,撇了撇嘴,“權哥,你當初不是說了,不會有好結果的嗎?我現在能全身而退,不是挺好?”
  張立權罵了一聲,抓了抓腦袋,一臉的煩躁,“你他媽就自己不會動腦子想想?什麼全身而退?姓王的小子你不要,什麼意思?不就是稀罕高楷嗎?別不承認,你不說就以為我看不出來?我支持你出國留學,但你要知道,這裡才是你的家,尤其是高楷他想這麼為你做。”說著,他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丟給路遙。
  路遙看了他一眼,打開一看,頓時愣住了。他看完之後,抬眼皺眉看著張立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張立權哼了一聲,“昨晚上你們鬧什麼啊?高楷開車撞樹上,要他去醫院他不肯去,在休息室做了一會兒,我就發現了這個。你說說你們倆,這麼拐彎抹角,至於嗎?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做,專跟自己過不去?一句話,你們要是兩廂情願,那就乾脆配對成雙算了,省的我們這些旁人看著著急無奈的,累不累啊?再或者你就願意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了,那你就走得乾脆點兒,以後也別回來了,也別想著念著跟自己不得了。”
  路遙傻眼的看著張立權,“你至於嗎?機關槍似的……高楷他……出車禍了?人呢?沒怎麼樣吧?”
  剛才張立權說高楷開車撞樹上,他還嚇了一跳,但看張立權一點沒著急的樣子,應該是沒事。
  “禍害遺千年,他能有什麼事?”
  路遙瞥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早飯。張立權在一邊看得直搖頭,“你吭聲啊?要死不活的。”
  “誰要死不活啊?”路遙放下喝粥的碗,“我想過了,高楷或許是挺在乎我,但不是屬於我的東西,我要來也沒用。我肯定是要走的,回不回來是以後的事情。至於這個……”
  說到這裡,路遙表情有些鬆動。這世上能打動他的東西,可能只有家這個字了。一個沒有家的人,總是特別渴望有一個安定的歸屬的地方。
  高楷是個聰明人,他看穿了路遙。
  但是現實是,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這個來彌補的,尤其是愛情。或許有些人結婚是為了生孩子,有了孩子成了家人,還有親情支撐關係。
  但是兩個男人呢?就算領養一個,是否真的就是一個溫馨的家呢?
  張立權不知道路遙這麼一會兒,心裡已經轉了這麼多念頭,但看路遙表情已經堅決起來,不由歎了口氣。這可真不是他沒努力過了,也許倆人真的就是沒緣分。
  這時候路遙抬起頭說:“權哥你說得對,要是真走了,我會忘了高楷的。”
  張立權忽然一怔,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路遙這麼瀟灑的口氣,竟然有一絲悵然。是否這輩子,這就是訣別了?
  他連忙收回心神,但是心情也跟著壓抑起來。點了點頭,張立權笑了笑,“我送你去機場。”
  路遙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收拾了碗筷,穿上外套。
  張立權看他拖著個行李箱出來,一愣,“什麼時候收拾的?”
  “我沒多少東西,都是些必須要的,買得到的我在那邊在添齊。”
  張立權點了點頭,臨出門的時候,看著一屋子的玫瑰花,歎了口氣,“這一屋子的花,可惜了。”
  路遙身子微微一僵,默默低下頭。說不觸動那是假的 啊……
  高楷眼皮一跳,拿起一邊的手機一看,九點半了……
  拿起車鑰匙驅車往機場去的時候,高楷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緊張過,心情複雜得連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這是在做什麼?是想挽回還是只是想最後再看看他。
  高楷拿手機撥給路遙,心臟繃得很緊,每一下跳動都相當用力,震得他胸腔發疼。
  沒過多久,路遙接了。“喂?”
  心跟著這一聲熟悉的聲音微微一顫,高楷低聲說:“等我。”
  “我十點的飛機,馬上準備登機了。”
  “等我!”
  “……”
  “請你……等我。”
  “高楷……我要走了。”
  “我愛……”高楷愣愣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狠狠將它扔在副駕駛座上,猛地加大油門。
  高楷開車從來沒超速,但這個時候他沒想過會被交警攔下來,頓時顯得非常急躁。高楷懶得聽員警的廢話,接了罰單照樣超速。
  但是當他氣喘吁吁到達登機口的時候,他透過機場候機室的透明玻璃,看到起飛的飛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高楷低頭想看看時間,但是手機螢幕黑著,顯然是沒電了。他抬手砸爛了手機,周圍候機室的人都嚇了一跳,看著面前四分五裂的手機,連忙繞道走。
  這是不是就是完了的意思?
  連給他一個機會說出那三個字的時間都沒有,就這麼瀟瀟灑灑的走了?
  高楷沒嘗過這種滋味,說不出的憋悶和難受,胸口發悶。一切都是藉口,只要動了心,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他對路遙是這樣,那路遙對他呢?
  高楷眼睛發澀,但他隱隱知道,這不是因為昨晚沒睡好。

☆、等待的答案

  高楷深吸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臉。他不知道現在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但顯然不應該在公共場合暴跳如雷。
  於是當他恢復平靜,慢慢恢復成平時那種平淡的時候,心情也跟著冷靜下來。他定了定神,抬起頭。
  他目光最先觸及一雙腳和一隻行李箱。
  高楷愕然抬頭,頓時湧起一種奇妙的難以言喻的感覺。要是在剛才十幾秒之前他想的是搭下一班飛機跟過去,那麼他現在就有一種到了機場發現機票免費的感覺。
  或許不恰當,但是高楷看著路遙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還是不淡定了。
  路遙穿著件薄外套,人看著年輕又精神,他有一雙大眼睛,看著人的時候出奇的專注,高楷心頭一顫,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你沒走?”
  路遙抿了抿唇,有點不自然的別過頭,沒說話。
  高楷有些慌了神,頓時伸手抓住他的行李箱,又問了一句:“你不是說你十點鐘的飛機?”
  路遙頓了頓,還是沒看他,悶聲道:“你不是‘請’我等你的嗎?”
  高楷渾身一顫,一瞬間融化了外層的冰雪一樣,頓時看到了春天的影子,嘴角不自覺帶起一抹笑意。
  “你錯過了航班,是為了等我?”
  路遙咽了口唾沫,轉頭定定看著高楷,“你在電話裡沒說完的話,是什麼?”他聲音有點發顫,顯然很緊張。
  高楷看出來了,嘴角的笑容不自覺放大,他點了點頭,“我這輩子只說一次,如果你想聽,那就一輩子記住這句話。”
  路遙拽了拽手掌,默默抬起頭看著高楷,渾身微微發顫,因為嘴唇發抖,他下意識咬住下唇。
  高楷伸手將他圈進懷裡,湊到他耳邊,低聲呢喃了一聲什麼,除了路遙,誰也沒聽見。
  路遙肩膀微微抖動,高楷收緊手臂,將他緊緊抱住。還好,還好他來了,否則就這麼錯過了。
  “你沒騙我?”
  “我從不撒這種毫無意義的謊。”
  路遙忽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高楷心裡一顫,這種宣洩太直白,之前的陰鬱全都是壓抑。那個當初喜怒哀樂都在臉上的路遙,果然還在那裡。只是他長大了。
  “我看到你跟我哥接吻,你不知道我有多傷心多難過……嗚嗚……高楷你混蛋你知不知道?唔……一個是我最愛的人……一個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好難過好難過,難過得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愛我哥……就算是有原因,為什麼、為什麼不跟我說呢?是我沒用,是我沒腦子,要是我聰明一點,就忘了你……嗚嗚……再找一個年輕的帥哥兒,可是我他娘的就這麼臨門一腳了還做不了決定……高楷,你是不是吃定了我喜歡你喜歡得沒藥救了,所以想用那三個字困死我一輩子?”
  這話還真是冤枉了高楷了。
  高楷聽他一邊大哭一邊毫不顧忌的大聲宣洩,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周圍很多人在看,但是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如果他知道路遙心裡是這麼想的,那當初做的一切還真都是自討苦吃,活該受罪了。
  人就是這樣,往往自以為是,永遠覺得自己親眼看到的就是最真實的,然而有時候,自己的眼睛卻也是最容易欺騙自己的東西。
  說不定路遙比他要勇敢,要堅強。能這麼坦然的表達自己強烈的感覺。
  說白了,高楷在面對這件事的時候,害怕了畏懼了。在不知道路遙是否還給他留有餘地的時候,先怯步不前了。
  “為什麼不是困死我自己一輩子呢?”高楷緩緩道。
  路遙抬頭看著他,臉上濕漉漉的,一雙眼睛紅得像只兔子。
  高楷伸手給他抹了抹臉,前期嘴角笑了笑,“其實如果不是因為你自殺,也許我並不會意識到我對你已經到了哪一步。有些事,我從前並沒有想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說我冷酷也好,自私也好,我不想騙你。”
  路遙拿袖子揉了揉眼睛,心裡卻安定了。因為這才像是高楷會說的話,雖然殘酷,但說不定這才是事實。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但就是都沒有移開目光。
  就這麼看了三分鐘,張立權終於坐不住了,忍不住在一旁咳嗽了一聲,“航班推遲半個小時,也該登機了。”
  高楷聽到這話,頓時抬頭看著從路遙身後走出來的張立權,臉色頓時一黑,又把目光放在路遙身上。
  路遙渾身一顫,轉過頭說:“我又沒說是為了等你……”
  高楷臉色鐵青的抓著路遙的胳膊,氣的牙齒癢癢。他盯著路遙看了半晌,卻忽然歎了口氣,“晚兩天再走吧,那邊我給你安排好了再說。”
  路遙轉頭看了看張立權,搖頭說:“我那邊沒什麼要準備的。齊雲都給我安排好了,到時候跟人合住一段時間。”
  高楷頓時皺眉,“不行。”
  路遙一怔,低頭不說話。
  高楷這才有點不自然的說:“我不放心。”
  張立權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高楷一眼掃過來,張立權連忙收斂表情,擺了擺手道:“是啊,你們倆好不容易那啥了,你要是現在走,有人又不放心了。呆兩天又不妨事兒。”
  路遙忍不住抬眼看著高楷,後者卻只是一手抓著他的手,一手拖著他的行李箱,往出口走。
  路遙忍不住想:高楷還是高楷,不霸道就不是高楷了。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綻出一抹笑來。
  回到家,路遙看著一屋子的花,忍不住也有點小高興,忍不住說:“這花兒可不像你會做的事。”
  高楷隨口說:“秦頌準備的。”
  路遙一愣,隨即垮下臉來,張立權一進門,就看到路遙這麼個表情,頓時一愣,再看高楷,他正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眼神似乎是在說:你怎麼還沒走?
  張立權舉手,“我馬上走,呃……你們有話好好說,我走了!”
  高楷滿意的看著他一溜煙跑了,這才轉頭看向路遙,路遙也正看著他。
  高楷護送松了一口氣似的,默默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路遙也沒拒絕。高楷喜歡這麼做。
  “我想睡會兒。”
  路遙一愣,以為有什麼要說,誰知道是這麼一句煞風景的話。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你昨晚沒睡好?”
  高楷一怔,不置可否的說:“我很累。”
  說睡覺,高楷還真的跑上樓睡了,路遙洗了個手換了件衣服上樓的時候,高楷已經睡熟了。
  路遙坐在一邊看著他,也忍不住覺得心裡發慌。
  高楷像是很久沒睡覺了似的,一覺睡到天黑才醒過來。醒過來的時候,路遙剛洗完澡。
  高楷看他穿著居家的常服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看著他問:“你終於醒了?餓的吧?”
  聽到這一句,高楷的表情有點恍惚,還真是挺久沒聽到這樣關切的語氣了,以至於他竟然有一點不習慣,但心裡的暖意還是慢慢彌漫開來。
  高楷笑了笑,伸手將他拉到身邊,輕輕嗅了嗅他的脖子,聲音低沉的道:“我昨晚夢到你自殺的情景了。”
  路遙身子一僵,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高楷見狀,立刻轉移話題,“出去吃吧,我這兒什麼都沒有。”
  路遙犯了個白眼,“等你想起來我都餓死了。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都要宵夜了。”
  高楷轉頭一看時鐘,已經快十點了。人一旦放鬆下來,還真是能睡個好覺。
  路遙站起來,挽起袖子說:“等著吃吧。”
  高楷忍不住笑得意味深長,路遙做了幾樣小菜,都是很新鮮,兩個人吃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之後,路遙就覺得高楷看自己的眼神有點熱辣辣的,雖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有點緊張。
  說起來,很久沒做過了,距離上次用手,也有幾個月了。路遙心裡有點忐忑,不知道高楷這期間有沒有跟別人做過。
  高楷奪過他手裡的盤子扔在水槽裡,“別洗了,明天再洗。”
  路遙轉頭看著他,“一會兒就好了。”
  高楷有些不滿的皺著眉頭。
  路遙又重新拿起盤子洗,心裡覺得好笑。高楷這幅樣子還真是從沒見過。於是緊接著,他又想到了高楷貼著他耳朵說的那句話,頓時心滿意足。
  見路遙沒有停手的意思,高楷顯得有些無奈,走到另一邊,捋起袖子幫幫涮碗。
  路遙很驚訝,這個從來不進廚房收拾的高楷竟然在給他幫忙收拾碗筷。雖然只是件小事,但是路遙還是覺出些不一樣。
  以前的高楷不在乎他是怎麼想,但現在不一樣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路遙還在擦手,高楷就拖著他上樓。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路遙被按在門板上,熱切的吻接踵而至,吻得他措手不及。火熱的嘴唇燙的他渾身發顫。
  高楷微微帶著喘息移開的時候,緊盯著路遙的時候,眼神幾乎帶著侵略,熱辣得讓路遙心跳如雷。
  如果情和欲必須兩味一體的話,那這也許才是兩個人真正意義上的初夜了。
 
☆、確定關係

  高楷緊盯著路遙的眼睛,一隻手徘徊在路遙的腰線上,一下一下挑逗著,眼神逐漸激切。
  路遙被這雙他熟悉的大手一摸,忍不住推了推高楷的肩膀,“我挺久沒從後面來了……你悠著點兒。”
  高楷幾乎一瞬間被這句話勾起了欲望,托著路遙的腰按在門板上用力的啃。
  路遙渾身發熱,腦袋也不好使了,不知什麼時候褲子就被脫到腰下了,高楷一隻手指抵在後面的入口處,路遙渾身一顫,呻吟一聲,腰也軟了。
  高楷很滿意路遙的反應,已經有些急不可耐了。伸手一摸路遙的前面,已經顫巍巍抬頭了。高楷微微一笑,隔著褲子將自己勃發的欲望抵上路遙的小腹。
  路遙嚇了一跳,腦子裡飛快的想這裡有沒有什麼能潤滑的東西。腦袋一團漿糊,也不知道以前是怎麼做的,怎麼就從來沒這麼緊張過呢?
  高楷低吟一聲,手指感覺得到內裡的緊致,於是看了一眼浴室的門,說:“先洗澡。”
  路遙還來不及點頭,人已經被高楷一把抱了起來。
  浴缸要放水太慢,兩個人都有點等不及了。於是兩個人站在蓮蓬頭下面淋著熱水,越發不可收拾。
  高楷壓著路遙吻了一會兒,路遙就開始覺得舌頭發酸。氤氳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曖昧的味道,路遙有點把持不住,心跟著微微顫抖。
  真的不是做夢,高楷看著他,那種坦然的佔有欲合著彆扭的珍惜,感覺卻並不違和。
  高楷手指借著沐浴液的潤滑,很順利的鑽進了路遙的身體裡,體內的溫度和柔韌讓他頭皮發麻,欲望直沖下半身而去。他心裡略微有點苦澀,還真是別的有點久了。
  路遙難耐的側著眼睛看著他,眼中帶著一點晶瑩的水汽,高楷腦袋一熱,一下子有點不能自已,趴在路遙胸口問:“我忍不住了……唔……”
  路遙也帶著點顫音說:“我也是……”
  一拍即合,路遙抬起一條腿纏在高楷的腰上,耳根和脖子瞬間紅得像要滴血似的。
  高楷一手輕輕揉捏了一下路遙翹起的欲望,一手按了按入口處,然後將欲望遞了上去。
  路遙疼得嗚咽一聲,大口喘氣。高楷頓住,喘著粗氣問:“怎麼樣?是不是疼?”
  路遙咬著牙搖了搖頭,好一會兒才說:“比第一次好多了……你來吧。”
  高楷不敢大意,這種事他知道得很明白,一段時間沒做那就跟雛兒沒什麼區別,就算路遙自己心裡有數,這種時候要是見了紅那就太煞風景了。而且……他也有點捨不得路遙難受。
  這種事應該是享受才是吧?
  他有些不確定,因為以前跟路遙上床的次數太多了,路遙每次都能自己尋找樂趣……
  高楷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頓時又產生了一種類似於自責的感覺。
  他抬起路遙的的下巴,親了親他的嘴角,長出一口氣。
  高楷一隻手抬著路遙的一條大腿,一隻手摟著他的腰,路遙兩隻手纏著他的脖子。高楷款款擺動腰肢,看著路遙面上的表情逐漸變化,心裡的滿足無法言表。
  路遙還是覺得疼的,畢竟高楷那傢伙是真的折磨人,但心裡有很高興。
  尤其是這第一次,高楷沒過幾分鐘就射了,雖然倆人都把持不住,沒掌握好節奏也是一個原因。但從前到現在,高楷還沒當過快槍手。
  路遙心裡樂了,這肯定是沒打野食。而且顯然,高楷很激動,跟個毛頭小子一樣饑渴著。
  碰上路遙滿臉的笑意,一雙大眼睛也笑彎了,高楷心裡卻是滋味不好受。兩個人草草沖洗了一下,就抱著陸瑤回床上。
  他白天睡了一天,晚上還長著呢。
  路遙沒想過拒絕,因為除了做愛之外,他找不到別的能讓互相都安心的交流方式了。
  兩個人揮汗如雨,把各自的精力都榨的乾乾淨淨才筋疲力盡相擁著躺下。
  高楷雖然覺得身體放空了精力,但是絲毫找不到睡意,路遙趴在他懷裡,身上帶著熟悉的年輕味道,安然的躺著。這種情景不是第一次,但高楷卻從沒覺得這麼值得紀念的。
  他忍不住側過頭吻了吻路遙的額頭,手掌不住撫摸著他的脊背。
  路遙睡了還沒十分鐘,就醒了,烏溜溜的眼睛在黑夜裡盯著不睡的高楷,悶聲問:“你是不是人啊?不會還想要吧?”
  高楷一怔,頓時失笑,“是還想要。”
  路遙撇了撇嘴,緊緊抱住高楷的腰,悶聲說:“明明是癡心妄想,現在忽然成真了,我怎麼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呢?”
  高楷笑了笑,其實他也有一點這種感覺。
  路遙躺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真的喜歡我?”
  “你到底要問幾遍?”
  “那你喜歡我什麼?”
  “我也不知道。說不定是因為你看我的眼神?”
  “什麼眼神?”路遙有點緊張。
  高楷笑而不答。
  “你騙我的吧?”
  高楷搖了搖頭,“迷戀。”
  路遙臉頓時紅透了,支吾了一會兒,悶聲道:“放屁。”
  “你為什麼要自殺?”這說不定是高楷一直以來的心病。
  路遙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問這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看到我哥死。而且……我害怕一個人活著,沒了你就算了,要是連我哥都沒有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而且我爸還要我照顧我哥。”
  高楷頓時擰起來眉頭,看著路遙半晌,認真的問:“那U盤裡的東西呢?為什麼就這麼輕易的給我?”
  路遙一愣,搖了搖頭,“那東西對於我來說又沒有什麼用。”
  高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他翻身壓住路遙,低頭吻住他,像是要將靈魂吸出來似的。
  路遙都要被吻得吐了,忍不住掙扎,“你幹嘛啊?”
  高楷將腦袋埋在他頸窩裡,呢喃道:“我好像有點明白,我為什麼會看上你了。”
  “嗯?”
  高楷卻不說話了。路遙太簡單了,他的世界沒有那麼多需要揣測的東西。他傻乎乎的愛一個人的時候,眼睛裡面就容不下別的。所以那雙眼睛才乾淨,才全都是毫無遮掩的喜歡。
  這是路遙自己並不明白這一點。
  高楷承認,是他自己考慮太多,反倒弄巧成拙了。
  路遙疑惑的看著高楷,心裡別提多想聽到答案了,但高楷一副不打算開口的樣子。“為什麼啊?”
  高楷沒回答,而是一手摸向路遙兩條腿的中間,低頭咬住路遙嘴邊胸口的那一粒小小的突起。
  路遙就這麼被打岔過去,但心裡依稀也有些高興。高楷喜歡他,這是真的啊。
  於是路遙傻乎乎回味著這句話,就被高楷攻城掠地了。
  有一種人被人哄去賣還要給人數錢,說不定就是路遙這樣的,因為第二天,路遙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後面火辣辣的腫起的時候,他還在想:下次一定要記得買安全套和潤滑劑。
  高楷第二天高高興興的翹班了,去藥店買了消腫止痛的藥膏,一天給路遙抹了八次。
  “高大哥……這藥上面寫著一天抹四次就夠了。”路遙拿著說明書嘀咕著問。
  高楷臉不紅心不跳給他喂水,一邊說:“多抹點好得快。”
  “哦……”路遙乖乖喝了淡鹽水,昨晚流了太多汗……
  張立權確實不想打擾這兩個人的二人世界,但是不得已,高楷最近翹班的次數太頻繁了。
  所以當他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的時候,本來做好的心裡準備全都碎成了渣渣。
  客廳裡電視開著,路遙大大咧咧坐在高楷腿上,高楷抱著他,一邊給他喂水。
  張立權雞皮疙瘩一起,連忙退到門邊,敲了敲門。
  路遙扒著高楷的肩膀看過來,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飛揚。“權哥!”
  張立權撇了撇嘴,高楷側過頭說了句:“你怎麼又來了?”
  張立權嘴角抽了抽,苦笑道:“老大,我也不想來啊。可是你不能啥事兒不管吧?弟兄們可都是指著您吃飯呢是吧?徐睿他現在不給你打電話了,專門給我打。呵呵!你說我懂個屁啊?”
  高楷皺眉盯著張立權看了幾秒,臉色有些不悅,淡淡道:“哦,看來我身邊得換個懂屁的人了。”
  張立權頓時渾身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老闆……我開玩笑的。”
  高楷笑了笑,“我也是開玩笑的。”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路遙歎了口氣,推了推高楷的肩膀,“我一個人在家不要緊,你去忙你的吧。”
  高楷低頭看著他,頓時微微一笑,“嗯。”說完,親了一下他的嘴角說,“我晚點回來接你,今天出去吃。你想吃什麼?”
  路遙滿臉的甜蜜,摟著高楷的肩膀不肯撒手,“隨便,你決定就好。”
  “那好吧。”
  張立權瞠目結舌看著膩膩歪歪的兩個人,還真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進錯了門,要不是高楷剛才對自己的態度一點沒變,他還真打算回去先睡一覺,看看是不是自己還沒睡醒。
  當事人渾然未決,高楷走的時候,兩個人還很有一點依依不捨的意思。
  上了車,高楷臉色忽然冷了下來,皺眉問:“我說的事你做好了沒?”
  張立權回過神,點了點頭,“投資轉實業不是那麼容易,現在市場也不容樂觀。而且,那些老一輩的都念舊,做慣了地頭蛇,要正正經經穿西裝當生意人,都心裡發慫。”
  高楷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倒是早就想到了。於是笑了笑,點頭說:“我就知道沒這麼好說話,不過也好,現在給他們一點下馬威時機正好。”
  張立權一愣,“這個時候?這不實際吧?”
  “我們動手當然不實際?”高楷靠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上面的關係都在我手上,一直不給他們一點甜頭升官,也說不過去。”
  張立權不愧是高楷身邊的人,立刻就明白了高楷的意思。這個時候,有些可有可無的場子,對於高楷來說賺的那一點已經沒什麼大不了的了,撒一點餌喂魚也是必要的。
  這樣一來,也正好亂一亂那些老傢伙的陣腳。畢竟玩兒黑的最終能走上正經冠冕的道路才是最穩妥的。這些老傢伙其實心裡只是沒底,需要給他們下一點猛料。


☆、後來(一)

  高楷心情不錯,效率神速。張立權看著徐睿松了口氣的樣子,忍不住覺得好笑。人啊,有時候就是賤。就算是高楷也不例外,當然,這話他是不打算說出來的,就心裡吐槽兩句。
  但是好景沒長。
  路遙待了兩天,還是得出國。收拾好的東西還打著包,齊雲那邊路遙也挺不好意思,人家那邊還等著接機,他這邊卻只顧著高楷的事情,把人家忘了個一乾二淨。
  高楷看著路遙對著行李發呆,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歎了口氣說:“我送你去,你的事情我也不干涉,只是你還是別跟不認識的人合住了,由我來安排就行,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路遙抬頭看著高楷,搖了搖頭,“我自己能行。”
  高楷一愣,頓時就皺起了眉頭。現在兩個人怎麼說也和以前不一樣了,怎麼反倒現在不願意接受他的安排了呢?
  他看路遙別過臉不知道想什麼,心裡也有些鬱蹙,“你是不是又要鬧彆扭?”
  路遙詫異的搖頭,“沒有,只不過我也是大人了,有些事我自己能行,而且……”
  高楷皺眉看著他。
  路遙垂著腦袋,低聲說:“我現在腦子也挺亂,總之,不管我們倆是否有結果,起碼這樣一來,以後要是沒了你,我也不會感覺連天都塌了一樣活不下去。”
  高楷聽完這話,頓時從頭涼到腳。他看著路遙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你對我就這麼沒有信心?”
  路遙默默看著他。這沉默也算是路遙心裡的答案,他不會騙人,看眼睛就看得出來。
  高楷歎了口氣,伸手將路遙抱在懷裡,下巴磨蹭著他的腦袋,低聲道:“你在怕什麼?”
  路遙身體微微一顫,沒說話。
  “你怕我有別人?”
  路遙仰頭看著他,搖了搖頭,“要是你喜歡上別人,我就離開你。要是我喜歡上別人,我也會離開你的。”
  高楷頓時被這話刺激到。但是他沒想到,這是的路遙腦子裡想著的人是路黎。
  如果高楷心裡得有一個路遙自己覺得超越不了的存在,那麼除了路黎,他也想不到別人。
  死了的人永遠沒有活著的人重要,但一個活著的人也永遠無法超越死去的那個人。
  路遙心裡其實是很清晰的明白一件事情的,那就是路黎死了,而他活著。高楷的感情可能並不算是純粹的愛情,但排除那缺失的一部分,興許最愛的人還是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高楷,一直都想。
  路遙抬頭盯著高楷瞧了一會兒,忽然笑著說:“你別想太多,我就是覺得我也是個男人,你為什麼老是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呢?”
  高楷心裡的滋味難以言表,並不光是因為路遙的言不由衷。他現在在想,一個男人能給戀人的承諾之中,有哪一種是最值得信賴的。然而他找不出來。
  人們對未來無法預知,也不能保證任何事情。但是,並不是不能去爭取的。
  高楷歎了口氣,緩緩道:“我說過,我支持你的決定。但有一點我希望你清楚,你和我是兩個人。”
  路遙微微一怔,用力點了點頭,“高楷……”
  “嗯。”
  “你肉麻起來真要命!”張立權的聲音插進來,笑得有些戲謔。“機票訂好了,兩張。”
  高楷點了點頭,拿出手機一邊撥通電話一邊伸手摸了摸路遙的腦袋,那邊過了半分鐘左右才接通。
  厄文已經很久沒有接到高楷主動打過去的電話了,顯得有些驚訝和欣喜,連帶著聲音也帶著一股子愉悅的味道。
  “你和她都還好嗎?”高楷笑著問。
  那邊笑了一會兒,“我的繼子和我說起了中國式客套話。”
  高楷苦笑,“你的中文越來越好,已經學到了精髓之處。”
  “說吧,我真心希望我能有可以幫到你的地方。當然,最近你的母親偶爾婉轉提到你,我想你們是時候和解了。”
  “我們並沒有不和,只是需要交流。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確實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這件事我想她聽了也會高興。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傳達。”
  厄文在電話另一邊已經開始對著高媽媽微笑了。
  “我很高興聽一聽這個請求。”
  高楷笑了,“路遙要去美國念書,我希望能在那邊安排好他的生活,當然,我會偶爾過去陪他。”
  聽到這裡,路遙和張立權都是一愣。路遙臉一紅,他可沒想到高楷會這麼說。
  張立權心裡卻是另一番光景,這可真是讓人叫苦不迭的噩耗。
  厄文有些愕然,“如果是留學,為什麼不考慮到我這邊來?”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路遙在一邊有一點局促,因為隔得近,他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
  厄文隔著電話“唔”了一聲,然後道:“你母親剛才問我你們是否重歸於好?”
  高楷低頭看著身邊的路遙,微微一笑,“等路遙休息,我再帶他去看看她。”
  “很好。我在美國有兩處房產,你們可以隨便用,不過可能需要請人提前過去打理一下。鑰匙我會讓人交給你們。”
  “謝了。”
  “我說過,我很高興能幫上你。”
  高楷掛了電話,轉頭看著路遙,“你自己聽到了,不必再多說了。”
  路遙有點鬱悶,明明還沒有商量出結果來,現在事情卻已經定了下來。不過高楷既然已經跟那邊開了口,他現在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現實是,高楷帶著簡單的行李,第二天兩個人一道上了飛機。
  路遙不知道厄文是幹什麼的,他記得張立權似乎曾經提到過這個繼父,大概是個商人,但性格和外表詫異還是挺大的,做事情非常的雷厲風行。
  兩個人下飛機的時候就有人過來接機了,高楷也有些詫異,但畢竟瞭解對方。
  厄文的房子是獨門獨棟的二層小樓,路遙一個人住其實是有些奢侈的,尤其是他沒有多少時間呆在這棟屋子裡的情況下。
  一切都搞定,竟然只花了這麼短的時間,確實也讓路遙有點不知所措。高楷卻很滿意,看到房子之後心情不錯,一副度假的態度。
  高楷待了兩天,第二天下午回國。
  高楷這幾天沒覺得,路遙一走,回國之後才覺得這幾天奔波得有些累了,但總歸還是隱隱覺得感覺不錯。
  他在手機裡設定了路遙那邊的時間,每天抽時間打電話,竟然也並不覺得很累贅。興許還有點不放心的意思。
  另一邊的路遙也發現了高楷對他近況的在意,所以每次通電話都忍不住在想高楷隔著電話在那一邊是什麼樣的表情,想著想著,也不由覺得心裡發燙。
  路遙那邊安排的很快,齊雲找的人一手包辦了眾多的手續,對路遙熱情得不得了,幾乎沒怎麼讓路遙操心。
  轉眼就到了耶誕節,路遙窩在屋子裡上網,忽然門鈴響了。他這兒一般不會有人來,於是也有點詫異。
  等他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的時候,頓時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連忙開門把人請進來。
  高媽媽穿著一身皮草,雍容華貴,挽著如同英國紳士一樣的厄文。
  “怎麼,不認識我們了?”高媽媽微微笑著,和初次見面的時候態度大相徑庭,看起來很和藹可親的樣子。
  厄文對他點了點頭,“我以為這裡不會冷清,沒想到不光冷清,還很冷。”
  路遙連忙說:“我去開暖氣!因為我一個人呆在樓上,整個屋子開暖氣的話有點太奢侈了。”
  高媽媽點了點頭,將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一邊問:“高楷沒來陪你過耶誕節?”
  路遙搖搖頭,“他很忙,而且我們不興過耶誕節的。伯父伯母要喝點什麼嗎?不過我這裡只有咖啡和牛奶。”
  厄文聳了聳肩,“隨意。”
  路遙轉頭看向高媽媽,後者對他笑著點了點頭,“隨意就是隨你喜歡。”
  路遙尷尬的蹭到裡面沖了兩杯咖啡出來,有點不知所措。因為上次老太太是拿這個來為難過他,只不過現在他這裡根本就沒有咖啡豆。
  但是高媽媽並沒有介意,很自然的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之後就一直盯著他看。
  “嗯,確實瘦了,好像也長高了。”
  厄文還是老樣子,在一邊笑著不說話。
  想當初是以那樣的結局收場,沒想到如今還有再見面的機會,而且還是這樣面對面坐下喝咖啡。
  面前的人是長輩,對於路遙來說,對待長輩並不是他擅長的。
  高媽媽忽然歎了口氣,“我聽說,你和高楷重歸於好了?”
  路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們是在一起,但算不上是重歸於好。”
  “為什麼這麼說?”
  路遙想了想,有些話他畢竟不能對著長輩直說,於是避重就輕的回答說:“高楷他跟以前不一樣了。我覺得他是認真的。”
  高媽媽看了路遙一會兒,點了點頭,“我很高興高楷選擇了你。你很誠實,他身邊很少有你這樣類型的人,容易被這種人吸引很正常。也許你並不太願意對我這個老人家說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不過,高楷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或者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說。我也許並不能提兒子做決定,但作為母親,我想我說的話還是有分量的。”
  路遙心裡有點奇怪的感覺,看著高媽媽的眼神也變了。他沒見過他媽,但高楷的媽媽雖然給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嚴苛,但是此時此刻,還真是能感覺到身上散發出來的母性,叫他不由有些心暖。
  高楷知道二老千里迢迢跑到美國已經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路遙終於忍不住跟高楷說起這件事。
  高楷也有點哭笑不得,看來她老人家真的是平日裡太清閒了。於是對路遙說:“忍耐幾天吧。”
  路遙悶聲道:“別的倒是沒什麼,就是老跟我說些有的沒的。你看,我們倆都還年輕,他怎麼就開始說我們倆養老的問題啊?”
  高楷失笑,“確實該考慮。我可比你大十歲。”
  路遙一愣,還真忘了這一點。因此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誰知道兩老就這麼住下了,根本沒有離開的打算。用老太太的話說:“這是我家,你和我住在一起才是一家人。”
  路遙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就成了一家人,不過老太太的話是聖旨。
  生活規律而且滋潤,路遙的體重慢慢上升,每天摸著小肚子發愁。高媽媽渾然不覺,把路遙以往的生活習慣完全改變成了自己的。
  路遙雖然覺得辛苦,但是總覺得高媽媽很喜歡他才這麼要求,因此也委曲求全了一番。
  又是一年新年,確實難得的熱鬧了一回。這時候路遙才知道高楷竟然也是有許多的朋友要應酬的。
  二老跟著回國過年也是頭一遭,高楷到機場看到路遙的時候幾乎有點認不出來了。路遙帶著一架眼鏡,身體好像也拔高了,雖然之前就有些趨勢,不過現在看來,一身的氣質變了不少。
  說起來,他現在還真有些文質彬彬的味道,但笑起來還是像個長不大的大男孩。
  高楷大概也看得出來這是誰的傑作,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當年他是沒能讓自己的母親享受這樣的過程,現在看來,老太太對與路遙相處這件事相當滿意。
  路遙有點不自在,但是看到高楷一臉的笑意,沒有一點驚訝的時候,心裡隱隱有些失落。
  兩老跟高楷打了個招呼,就相視一眼笑著走在前面,讓路遙和高楷並肩走在後面。
  路遙轉頭問高楷,“你覺得我現在這樣挺好?”
  高楷點了點頭,“挺好。”
  路遙低頭想了想,笑了下,“不過有時候我照鏡子的時候,會以為我是我哥。”
  高楷頓住腳步,笑容慢慢凝固,側頭看向身邊的人。後者勉強笑了下,轉而說:“我哥的忌日也快到了。”
  高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摘下路遙鼻樑上的眼鏡,沉聲道:“如果你還介意,就別戴框架眼鏡了,換隱形眼鏡。”
  路遙默默看著高楷,臉上的笑意也沒了。還真沒想到,見面就因為這事兒鬧得不愉快。但他並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事放著不說,不代表問題不存在。
  “走吧,別讓你媽他們等我們。”路遙給自己找了個臺階,自己推著行李往前走。
  忽然一雙手搭在他的兩隻手上,路遙詫異的回頭,見高楷從他後面上前來,一臉無奈的表情道:“我來吧。”
  路遙沒說話,松了手和高楷默默並肩往前走。走了一會兒,高楷忽然開口說:“抱歉,我只是不喜歡你這麼敏感,你不會因為一家眼鏡就變成路黎。何況我要的從來不是他。”
  路遙臉色驟然蒼白,他連忙低下頭,悶聲說:“我知道了。快走吧。”
  一路到了車上,高楷的笑容都很完美,路遙看得有點恍惚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高楷是不是在生氣。
  倒是老太太看他臉色不好,皺眉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路遙搖頭,“我有點累了而已。”
  回家之後,路遙睡了一覺倒時差,醒過來的時候對著天花板迷糊了三秒鐘,忽然感覺有人吻自己,回頭一看,高楷正躺在他身邊,微笑著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路遙揉了揉眼睛問。
  “吻你。”
  路遙不解,他不是問的這個。
  高楷好笑的看著他的迷糊樣,心情愉悅。他已經很久沒看到路遙這種睡得迷迷糊糊的樣子了。

☆、後來(二)

  路遙悶聲笑了起來,“高楷,你變了。”
  高楷點了點頭,“是變了。”然後對路遙笑了笑,爬起來看了一眼時鐘,“時候差不多了。”
  路遙疑惑的看著高楷爬起來穿好衣服,奇怪的問:“什麼時間差不多了?”
  高楷轉頭吻了吻他的額角,卻沒回答,“快起來。”說完就開門出了臥室。
  路遙看著房門,呆了呆,才磨磨蹭蹭起床。
  下樓的時候,高楷正那這車鑰匙對他晃了晃,示意他要出門了。
  “要出去吃飯嗎?”可是一轉頭,也沒看到二老,於是有點奇怪的看著高楷,“就我們兩個?”
  高楷抬手看了看時間,“再不出發可能就要遲到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路遙只得跟著穿上厚外套出門了。
  車開到一間小院子前面,高楷將車泊在一邊,轉頭對他笑了笑,才開了車門走出去。路遙跟著他下車,看著鐵柵欄裡面。
  大門這時候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中年的女人,看到高楷笑了笑,才轉頭來打量起一邊的路遙來。
  這時候從她身後竄出一個小孩子,開口就叫“爸爸”。
  路遙像是當頭被雷劈中,整個人都傻了,心疼得厲害。高楷不是沒孩子嗎?什麼時候蹦出個這麼大的兒子?
  高楷摸了摸孩子的頭,對中年女人點了點頭,“不好意思,今天晚了。”
  “沒關係,他很乖。”中年女人笑得很溫和,看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
  路遙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等他回過神來,看到男孩兒越過高楷悄悄伸頭過來看著他。他頓時愣住,傻了眼。
  “哥哥!”路曦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好像在辨別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路遙。
  “路曦?”路遙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笑著蹲下身將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小傢伙長大了不少的樣子,明明也才幾個月不見。
  高楷對中年女人點了點頭,這才轉頭對路遙說:“先上車,外面冷。”
  路遙笑著拉著路曦往車後座上走,一臉的驚喜。
  高楷透過後視鏡,看著路遙跟路曦說話。
  和當初相比,路曦稍稍開朗了些,問什麼說什麼。路遙問他:“你為什麼叫高楷爸爸?”
  路曦搖頭,轉頭看著前面的高楷,高楷說:“不是跟你說過一次?因為我申請收養了你,所以現在是你的監護人。”
  路曦點了點頭,轉頭對路遙說:“因為爸爸是我的監護人。”
  路遙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那你喜歡嗎?”
  路曦又轉頭去看高楷,路遙將他的臉掰過來看自己,“是我在問你,別看他。”
  路曦想了一會兒說:“爸爸說我要是學不會拼音和數字,就不能去美國。”
  路遙一愣,“為什麼要去美國?”
  “因為哥哥在美國。”
  路遙心裡酸酸甜甜的,轉頭瞪了高楷一眼,“看不出來,你當人家的爸爸這麼嚴厲。”
  高楷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我以前不喜歡小孩兒,但是養過之後,也覺得不錯。好在兩個兒子都很聽話。”
  路遙吃驚的看著他,“你一下子領養了兩個?!”
  高楷點了點頭,“有一個不是領養的,因為超齡了。”
  路遙一愣,這才會過來高楷說的是自己,“你、你少胡說八道!”再一想,路曦喊高楷喊爸爸,喊自己哥哥,頓時轉頭虎著臉對路曦說,“臭小子,以後不許叫我哥哥,要叫叔叔,知不知道?”
  路曦搖頭,“哥哥是哥哥,叔叔是叔叔。”
  路遙有點火大,不管怎麼說,他跟小傢伙認識的比高楷要久吧?怎麼他的話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呢?
  高楷解釋道:“他叫秦頌叔叔,秦頌很喜歡他,常常帶他出去玩。你暫時還撼動不了他的地位。”
  路遙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高楷是如何和路曦相處的,但高楷性格沉穩,看起來當起家長還真像那回事兒。他不由心裡有些感動。
  雖然一早知道高楷的意圖,但沒想到就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高楷已經默默的一個人給他創造了一個嶄新的未來,他站在現在,也可以看到藍圖裡的那些溫暖的元素。
  有時候太計較,或許真的不如現在活得快樂。高楷不懂得愛人嗎?或許只是他的方式太特別,特別到只有像現在一樣隔著後視鏡才能覺察到其中的用心。
  總之,路遙從來沒想現在一樣覺得滿足過,回來的時候那一點的不愉快統統不見了蹤影。
  果然,人一輩子困苦的時候太多,所以或許或者就是為了在這些困苦之中尋找一抹甘甜。
  高楷領養路曦之後,算是花了不少心思來照顧他,尤其是教育方面。這也是為什麼路曦一直有課外輔導的原因。好在路曦對於路遙看來是真心的喜歡,高楷偶爾提起,給他看路遙的照片,路曦總是一臉的嚮往和想念。
  小孩子初期的營養不了消失之後,終於開始正常發育。
  高楷只要有時間,一般都是親自接送,每個星期都為路曦制定學習和生活計畫,不管路曦聽不聽得懂,大部分事情都要給他解釋一遍。
  路曦因此對高楷很是尊敬和崇拜,幾乎是說一不二。
  路遙其實很明白為什麼,因為他當初對高楷也是這樣,但還是忍不住鬱悶。這把孩子都教成什麼樣了?
  高楷倒是很滿意,誰不喜歡聽話省心的孩子?不過路曦很會看人臉色,有時候比成年人還要懂得審時度勢,高楷舉手投足之間有些意圖有時候旁人都看不明白,路曦卻能很敏銳的捕捉到。
  這孩子記憶力也很不錯,因此進步飛快。高楷對他說過一次的話,大部分他都能記住,不管他是否明白其中的意思。
  大概是因為吃過太多苦頭,面對這麼大的生活上的改變,路曦顯得非常謹慎,不輕易讓任何人因為他生氣發怒,似乎也是出於害怕被拋棄,所以往往聽話得讓人有些心疼。
  高楷偶爾看到路曦飽含崇拜和怯懦的眼神,就會不自覺響起路遙。兩雙眼睛慢慢重合,他也默默習慣著陌生的孩子入侵他的生活。
  回到別墅,二老買了一大堆東西放在客廳的桌上,顯然是禮物。
  老太太這麼多年盼望著能抱孫子,然而肖晴和高楷無緣做夫妻,而且高楷最後選擇了一個男孩子一起生活,也就註定沒法有孩子。雖然老太太早就做好了收養的準備,但是沒想到高楷如此神速。
  當看到路曦的時候,都忍不住喜上眉梢。不管怎樣,路曦長得周正,大眼睛很能唬人。最近胖了些,白了些,看著更可愛了。
  高楷看著厄文拉著路曦拆禮物,高媽媽拿著零食誘哄小傢伙叫她奶奶,不由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路遙。
  兩個人的目光不期然而然的遇上,倒也有些旖旎。
  路遙抿了抿唇,低聲問:“你怎麼知道路曦的事的?”
  高楷伸手攬著他的肩膀,“只要想知道,有什麼事是我沒法知道的呢?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可是當初你竟然說要走。”
  說起這事,路遙到現在還覺得不明白,抬頭看著高楷還一會兒,才說:“我本來可以不跟你說的……”
  高楷微微一笑,“你是想說,你當時猶豫了?”
  路遙歎了口氣,“沒猶豫。一直都想著要走,所以根本沒想過留下。是看到花兒的時候才猶豫的。”
  高楷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吻了吻他的額角,“你也太好哄了。”
  路遙鬱悶,“什麼意思啊?”
  “路遙,花兒代表不了什麼,我說過什麼話也代表不了什麼。”
  路遙一愣,怔怔看著高楷。
  高楷歎了口氣,“重要的是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心裡……”路遙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問,“你是要我離開你?”
  高楷歎了口氣,“你覺得我會這麼給自己找麻煩嗎?我的意思是,別太為別人著想。如果哪一天你覺得我不值得了,那就走得瀟灑一點,別為不值得的人傷害自己。當然,不會有那一天。”
  路遙心裡微微動容,但他真的不明白高楷為什麼會忽然說出這種話。
  高楷知道路遙不懂,但是有些事點到為止,多說無益。也許時間久一點,他會慢慢淡忘那種感覺,而路遙也能走得出來。
  如果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自私,那麼無私的那個人就是傻瓜了。路遙稱不上無私,但完完全全算得上是個大傻瓜。
  晚餐難得的熱鬧,高楷有些感慨,這種“一家團聚”的感覺來得有些叫人措手不及,難以適從。
  但是顯然有長輩和晚輩同室相處的場合讓路遙也覺得新鮮。
  厄文對家裡多了一個小傢伙這件事非常滿意,他熱衷於對路曦說話。老太太外表矜持,但是臉上笑意不斷。
  高楷輕歎一聲,有些事情雖然並不是他真心願意的,但是現在看來,這也是一個不錯的決定。他身上的責任又多了一個。
  路遙默默看著高楷,低聲道:“明天就讓他休息休息,在家玩兒吧。”
  高楷詫異的看著他,搖頭說:“不行。在他能和同齡人一樣學習之前,一天都不能放鬆。他和我約定好了。”
  路曦伸著腦袋看著高楷,眼睛裡滿是失望,但看到高楷的臉色,還是點了點頭。
  高媽媽很心疼,尤其是路曦這麼懂事,忍不住開口說:“來日方長,他這麼懂事,以後一定不會比別人差。孩子的天職就是天真無邪的玩兒。”
  高楷顯然不以為然,但是既然高媽媽開了口,他也不好說什麼。
  路遙連忙說:“是啊是啊,別的小孩子都放假在家裡休息了吧?”
  高楷歎了口氣,轉頭看著路曦,“你可以留在家裡,但是要乖乖學習,做好功課。”
  路曦頓時眉開眼笑,撲過去抱著路遙的腰,仰頭看著他,一雙眼睛說不出的惹人喜歡。
  厄文看小傢伙跑了,有點不悅,拿著玩具飛機過來誘哄。路曦有點怕這個長相怪異的傢伙,但不敢說,於是不自覺往路遙和高楷中間擠。
  路遙心裡偷笑,轉頭看到高楷也正對他微微笑著,不由低聲說了句:“你太嚴厲了。”
  高楷忽然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覺得對你太寬鬆了。”
 
☆、後來(三)

  究竟寬不寬鬆沒人知道,路遙不知道,高楷也說不清楚,總之,和以前是不一樣了。
  兩個人有一陣子沒見了,洗了澡一進房間,就不自覺有了一股子曖昧氤氳開來。
  路遙心有點虛,小聲說:“不好吧?”
  “沒關係,這間房隔音效果不錯。”高楷掀開被子,看著路遙,微微一笑,“不想要嗎?”
  路遙出乎意料的很坦率,默默看了他一會兒,“想要。”
  高楷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頰,手順著他微微發涼的胸膛滑到肚子上,路遙忍不住微微一顫,仰起頭迎接了高楷的吻。
  高楷的手指在他身體上滑動,年輕的皮膚溫暖光滑,有著男性特有的堅實觸感,讓人愛不釋手。
  尤其是路遙日漸修長的身體,也透著一絲從前沒有的氣質。高楷理所當然的覺得現在的路遙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所以探尋的雙手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路遙呼吸漸漸濃重,眼神也迷失了焦距,看得高楷一震心顫,低頭啃吻他的脖頸。
  高楷一隻手握住路遙的欲望,一手探向他的後方,路遙睜開眼睛推了推高楷的肩膀,側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一管潤滑液遞給高楷。
  高楷抹了一些在手上,抬手把路遙兩條腿擱在手腕上,手指熟練的探進去。看著路遙咬牙閉上眼睛,高楷低頭親了下他的眼皮,“看著我。”
  路遙睜開眼睛,“毛病。”
  高楷不懷好意的笑了下,手指駕輕就熟搔刮在要命的那一點上,路遙渾身一顫,差點叫出聲,忙捂住嘴巴,“你能別這麼壞心眼兒嗎?”
  “不舒服嗎?”
  路遙咬牙瞪了他一眼,“我以前就想問,你手上功夫也太厲害了吧?在哪兒學的?”
  高楷一愣,想了想,“是你太敏感了,一般人沒你反應這麼大。”
  路遙臉一紅,心裡有點隱隱的不快,他就只和他一個人上過床,也搞不清楚別人是什麼樣啊。
  高楷像是看出了他的不悅,哄小孩兒似的親吻他的脖子,悶聲說:“乖,說你想要我。”
  路遙一聽,頓時肉麻了,彆扭的說:“你什麼時候喜歡玩兒心理暗示了?”
  高楷一愣,苦笑著說:“這不算,你想玩兒?那我們試試。”說完,微微一笑。這一下就有點子邪魅的味道了,路遙看得有點慫了,心裡一跳。這時高楷忽然低下頭,伸了舌頭在他半硬不軟的欲望上舔了一下,路遙腦袋轟然一聲就炸開了。
  高楷又探了一根手指進去,以特有的節奏刺激著路遙的神經,一下一下讓他幾乎要發狂,倒不是不舒服。只是徘徊在頂點,想要溺斃了似得。
  路遙緊緊抓著高楷的肩膀,壓抑著悶聲喘息。
  這時候,高楷忽然抬頭,舔了舔嘴角,低聲道:“乖,叫爸爸。”
  路遙猛地睜大眼睛,臉刷的紅了,支支吾吾喘了半天才說:“發什麼神經?”
  “你不是要玩兒心理暗示嗎?”說完,手指頂了頂那一點,帶著笑意說,“說吧。說你想要。”
  路遙憋紅了眼睛,低頭看著被高楷的手掐著的欲望,眼睛裡頓時濕潤了,罵道:“你變態!”
  “嗯?”
  “啊!好!我叫……”路遙咬了咬下唇,心不甘情不願的小聲在高楷耳邊說了一句,“爸……爸爸……我想要……”
  高楷身體裡的欲望頓時爆發了,低頭擒住他的嘴唇,一手抬起他的臀,一手扶著欲望深深進入他的身體裡。
  兩個人一發不可快收拾,如火如荼,像是兩尾陸地上乾渴的魚。
  路遙呆呆看著房頂,不知道睡了多久,醒過來還只是夜半,高楷攬著他,睡得很沉。其實他身體很沉重,但是卻沒有了一點睡意。
  爬起來穿上衣服下樓喝了一杯熱茶,重新回到被子裡,高楷卻也醒了,正看著他微微笑著。
  “吵醒你了嗎?”
  高楷摸了摸他冰冷的手指,抬眼道:“怎麼了?睡不著?”
  “沒有,只不過下午睡了,現在沒了睡意。”
  “在想什麼,剛剛?”
  路遙一愣,搖了搖頭,“沒有,就是發呆。”
  “你以前並不這樣。”
  路遙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麼樣,沒意識到是不是偶有失神的時候,但他剛才確實是有些恍惚的,腦袋裡飛過許多畫面,卻連不成一個故事。
  “高楷,馬上是我哥的忌日。”
  高楷顯然沒想到路遙會忽然提起這件事,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嗯。你在想你哥嗎?”
  “我不想想他,只不過偶爾還是會在我腦海裡出現……總覺得直到現在,有些事我還是很迷茫。”
  高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我有一個同期的戰友,我到現在都不太能想起他的名字,但是也偶爾想起他來。”
  路遙詫異的看著高楷,這些事情,高楷從來不跟什麼人提起,也包括張立權。
  “軍演都有傷亡指標,他死在我面前。我偶爾在想,如果當時我不是太認真,說不定能救他一命。”說完高楷苦笑了一下,“從理智上來說我並沒有做錯,也就不用背負道德上的包袱。所以事實上我沒什麼罪惡感,但也想不通為什麼我會總是想起那個倒楣蛋。”
  “你想對我說什麼?”
  高楷摸了摸他的腦袋,爬起來靠在床頭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然後才說:“路黎的事也是一樣,你沒有義務背負他的死,當然也沒有必要愧疚。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路遙默默看著他,“那如果死的是我呢?”
  高楷皺眉,“我很不喜歡這個假設。”
  “我是說如果,要是當時我死了,我哥能活著,你也會想,‘那個自殺死掉的笨蛋叫什麼來著?’是嗎?”
  高楷盯著路遙看了一會兒,“你想為了這個問題跟我鬧彆扭嗎?”
  路遙轉頭看著旁邊,“你不想回答就算了。”路遙轉了個身躺好,背對著高楷,悄無聲息的回味著高楷剛才的話。心裡空落落的。
  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高楷少在意路黎一點,一方面卻又為高楷對路黎死去這件事情的冷漠而感到難過和不值。
  高楷掐滅了煙頭,從身後默默擁住路遙的身體。兩個人就這麼默默躺著,誰都沒有先說話。
  就在路遙以為高楷已經睡著的時候,高楷忽然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很介意,但事情也許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路遙回過頭看著他,眼神堅定,“那是哪樣?”
  高楷揉了揉路遙的鬢角,“你會去愛一個快要死的人,我不會。這就是現實。”
  路遙以前聽過一個故事,難產而死的妻子留下剛出生的兒子和丈夫,丈夫很快找到一個願意當孩子母親的女人成立裡新的家庭。人們都讚賞這位繼母的好心腸。
  但是路遙當時聽了這個故事很不以為然。小說裡的愛情總是很完美讓人心生嚮往,那種海枯石爛矢志不渝總是讓人動容。但是現實卻很殘酷。
  路遙以前不愛看小說,但是現在,卻有些敬佩那些還相信愛情的少男少女們。
  高楷不會愛一個快死的路黎,是否是現實的一部分?這讓他開始恍惚起來,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留在機場等待那個時候遲來的挽留。似乎就像是一直等著高楷對他說愛一樣。
  但現實是,愛也不過如此吧?
  高楷緩緩說:“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興許比你更怕受傷害吧。如果註定得不到,那何必自討苦吃?抱著這種心情,你覺得我能付出多少心力?我一直不懂你為什麼要拿這種事反復糾纏自己。”
  路遙心裡苦澀,“因為我真的怕了那種感覺。要是玩玩的話,我真玩兒不起了。因為很痛,所以不想了。高楷,你說的話,我信你。只不過我不知道保質期能有多久。所以,我們走一步算一步吧。”
  高楷還真有一點被這句“走一步算一步”刺傷了。
  如果做到現在這一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的話,那是不是要到他老了,才能說出一句白頭偕老?
  高楷笑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路遙一臉的迷惘,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而這時候的高楷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們之間看似平靜的生活,甚至進展順利,卻能三番兩次因為路黎這兩個字變得暗潮洶湧。
  明明親密的關係,卻能在此時此刻變得疏離,甚至路遙的背影還帶著一絲無言的拒絕的意思。
  或許他只是還沒接受路黎的死去,也還沒適應新的兩個人的生活……高楷只能這麼安慰自己。路遙只是沒有安全感。
  幾天之後,路黎的忌日,高楷看到路遙一大清早要出門,有些詫異。
  “我陪你一起去吧。”
  路遙看了他一會兒,搖了搖頭,“別,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高楷看出了路遙的堅持,要不然不會什麼都不跟他說。
  “你害怕讓路黎知道我們的事嗎?”高楷有些煩躁,臉色也跟著不好。
  路遙詫異的看著他,高楷確實沒怎麼對他發過脾氣了,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對他的承諾不過是走過最後一程,難道我連跟誰在一起這種事情都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擇嗎?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和我在一起的自覺?”
  路遙抿了抿唇,“一大早你發什麼脾氣?我根本就沒那個意思。”說完,路遙看了他一眼,拿著背包轉身就往外走。
  路遙走了之後,高楷就有點後悔了,這種事情,他也不懂為什麼就不能淡定了。
  高媽媽從樓上走下來,皺眉看著他。高楷歎了口氣,轉身坐在沙發上。
  “發生什麼事了?”
  高楷搖了搖頭,“沒什麼,有些小誤會。”
  “我以為你們已經和好了,分開這麼久,不該見面還沒多久就鬧彆扭。你也不該是這種性子。還有,他還太年輕,你更應該多遷就他,照顧他。”
  高媽媽說話總是很有分量,只是道理誰都懂,做起來卻總有難度。
  “媽,我知道的。”高楷笑了笑,並不打算讓她擔心。
  高媽媽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把你教成這個樣子。我一直以為你會是個熱情懂事的孩子。可惜,你就是太懂事了,什麼都自己做主了,我從來沒能真的幫上你。可是現在,我卻覺得我的孩子有了缺陷。”
  高楷很詫異,他並不知道他的母親一直以來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套牢

  高媽媽對高楷笑了笑,“我看得出來你很在意路遙這孩子的事情,可我覺得既然你們在一起,為什麼不能尊重他的想法?”說完看了看門外,“今天天氣不怎麼好。”
  高楷悶聲笑了起來,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點了點頭,“那路曦就麻煩您了。”
  “我可不認為這是麻煩。”
  高楷看了看時間,還真是早。他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
  路遙買了兩束鮮花,站在那兩個人的墓碑前面,他只能默默的感歎時間飛逝。
  這二十多年從來沒這麼感覺過,總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觸。在挫折中成長這話也許真的不假。
  偏偏到了現在,他除了遺憾,心裡只有滿滿的愧疚,不知道路振華和路黎是否真的想要見到他。
  路遙深吸一口氣,下巴和嘴巴藏在厚厚的圍巾裡。天氣很冷,晨光卻很美。
  路遙忽然低聲對著路黎的墓碑說:“我跟高楷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會生氣,不過,我敢肯定,我一定比你要愛他。你就把他讓給我吧。”說完,他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也說過他愛我。所以,我不介意他心裡有你,否則……我也會懷疑當初那些煎熬我的日子是不是真的。這樣的話,即使我哪一天死了,也沒什麼可遺憾和後悔的事情了。”
  路遙說完,就漸漸平靜了,他不知道這些話路黎是否能夠聽見,但是剖白的瞬間心裡的重擔其實是鬆懈下來的。
  他默默在原地站了幾分鐘,就轉身往外面走。他走了一段,眼前忽然被一條長長的陰影遮住,他頓住腳步抬頭,微微一怔。
  高楷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默然站在離他不遠的前方,影子被晨光拉的長長的。
  路遙有意思窘迫,不知道高楷是什麼時候站在這裡,也不知道他剛才的話有幾句被他聽到。
  就早上的氣氛而言,他真的不覺得高楷還會過來。
  見他抬頭,看到他的時候表情愣愣的,高楷卻釋然的笑了笑,走上前來,看著路遙。
  “回去吧。”
  路遙抬眼問:“你不想看看他嗎?”
  高楷搖了搖頭,“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看不看,那裡也都只是一堆骨灰了。”
  某種意義上來講,這話說得有道理,但是從感情上出發,就覺得有些絕情了。
  高楷看到他的表情,歎了口氣,“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草地上吧,那樣或許才算是真正的重生。”說完這句,高楷忽然笑了笑,掏出煙點上,“走吧。”
  路遙看著他轉身往墓園外面停著的車邊走,連忙跟上去,心裡默默的想:他應該並沒有聽見那些話……
  到了車裡,高楷在煙灰缸裡掐滅了煙頭,忽然轉頭對路遙說:“我一直都不屬於路黎,所以你根本沒必要請他把我讓給你。何況我的感情也不是以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說完這句,他就轉過頭發動殷勤,沉默的將車開到了大馬路上。
  路遙心裡一顫,看著高楷平靜的側臉。剛才的話他聽到了?想到這個,忍不住臉頰發熱。
  這件事情就以這樣的結局揭過了,路遙偶爾回味高楷的那些話,也能感覺到一絲的哀。但並不算是壞。
  過完年以後,兩老依依不捨的回去了,路遙也著實松了一口氣,也開始準備著飛回美國。他的“假期”太久了。
  路遙能從這樣偶爾相聚的生活中找出快樂來,那比每天都能看到高楷可能還要讓他珍惜兩個人的時光。
  而高楷卻並不這麼想。在路遙畢業回國之前,他必須忍耐。當然,他也還有很多他自己必須去做的事情。
  路遙收拾著行李,路曦依依不捨,不停地問這問那。路遙只能安慰他要是進步快的話可以和高楷一起飛去美國看他。
  他從櫃子裡翻出了不少照片,都是以前拍的。竟然絕大多數拍的都是高楷。
  路遙坐在床邊翻看,默默心酸。其中有一張很有意思,是兩隻腳,一只是他自己的,一只是高楷的。當然,高楷並不知道這是他什麼時候偷偷照的。
  路遙把這張照片拿出來,打開床頭櫃下面的抽屜放進去。他剛準備關上屜子卻忽然頓住,裡面放著一枚閃閃發亮的戒指。這枚戒指他見過——在路黎的手指上。
  路遙鬼使神差的伸手摸出了這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戴上之後才回神,心裡默默哀歎一聲。果然,不是他的尺寸。
  他摩挲著戒指光滑的表面,果然,一直以來最最介意的東西,可能都來自於這個戒指。
  “在找什麼嗎?需要我幫忙嗎?”
  路遙嚇了一跳,轉頭看到高楷站在門邊看著他,有點尷尬的用另一隻手蓋住手指上的戒指。這動作太突兀,高楷詫異的看著他的手,皺眉問:“是不是受傷了?”說著就想路遙走了過來。
  路遙窘迫的搖了搖頭。
  高楷歎了口氣,抓住他的手腕問,“我看看。”
  路遙滿臉通紅的低下頭,好一會兒才松了手。
  高楷一瞬間沉默了,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默默看了路遙手指上的戒指一會兒,才抬頭看著路遙。
  “對不起!我不該亂翻你的東西。”路遙連忙去摘手上的戒指。但是戒指很緊,他用力拔了兩下都沒拿下來,指節都發紅了,手心都是汗。
  高楷拽住他的手腕,眼底心裡都泛起一種難以抑制的心疼的感覺。他伸手將路遙拉近自己的胸膛,低聲說:“你不需要戴別人戴過的戒指。你應該擁有一個更好的、完完全全為你打造的戒指。如果你願意的話……”
  路遙眼眶發熱,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
  “不管你是不是這個意思,我都是這個意思。”
  路遙被他莊重的口吻弄得有點不知所措,“我真的沒想那麼多。”他推開高楷的手,轉身就跑進洗手間裡。
  用洗手液才好不容易把戒指摘下來,路遙看著戴戒指的那只手指上的紅痕,苦笑一聲,這才轉身走出來。
  高楷也恰好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絨布盒子。路遙一愣,心跟著猛跳起來,驚訝的看著高楷。
  高楷對他笑了笑,走上前來,“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原本並沒有打算在你畢業之前提這件事。”
  路遙很緊張,有點無法呼吸的感覺。
  高楷走到他面前,“但我不想看到你這麼不安的表情。”他伸手打開絲絨的首飾盒,裡面的東西頓時出現在路遙的面前,卻並不是他想想的那件東西。
  說起來還真是有點失望。路遙怔了怔,抬眼看著高楷,“這是什麼東西?”手鐲?可是又不太像。
  高楷微微一笑,伸手從盒子裡拿出其中一隻,在路遙面前晃了晃,“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路遙有點緊張,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路遙點了點頭,從他選擇等待的時候,答案就出來了。但他不懂高楷為什麼到了現在才用這麼鄭重的口吻說出來。
  “很好。在戴上這東西之前,你先想好。這東西戴上之後就拿不下來了,也就是說,這輩子你都是我一個人的,要對我絕對忠誠。相對的,我也一樣。”高楷臉上帶著笑意,口氣卻非常的鄭重,他低頭看著路遙手心裡的那枚戒指,“戒指這種東西是用來束縛男人和女人的婚姻的,這種東西對於像我們這樣的男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和你都需要另一種約束,更破釜沉舟一點,更決絕一點的。你敢嗎?”
  這世上有一種另類的求婚可以像這樣讓人覺得可怕的同時,也讓人為之震撼。路遙不敢保證未來是否能和高楷走到人生的盡頭,然而高楷卻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尋思著給兩個人上一個不能回頭的枷鎖。
  這種決絕讓人動容,恍惚就是路遙想要的,又恍惚不是。
  路遙沉默了五分鐘,高楷都沒有催他回應,只是沉默但卻堅定的看著他。
  路遙嗚咽一聲,用力點了點頭。
  得到回應,高楷松了口氣是的,微微一笑,合上首飾盒,抬手看了看手錶,“要戴上這個東西,我們得去專門的地方,現在出發還有時間。”
  幾個小時之後,路遙就後悔了。
  這東西確實是戴上就拿不下來的,箍在腳踝上還真是彆扭不自在。
  路遙苦著臉問:“這東西是什麼做的?設計也太女氣了。”
  高楷搖了搖頭,“合金,所以一般的方法根本弄不斷。至於設計……你不喜歡?”
  路遙撇了撇嘴,“那倒不是……就是覺得戴在腳上有點女氣。”
  “不會,很好。”
  路遙想到另外一個戴的人都沒有意見,就忍不住臉上泛起了笑意。
  高楷看到路遙的笑,默默松了一口氣。決定兩個人是否能在一起的關鍵果然並不是感情的多少,而是信任。
  高楷伸手握住路遙的手,淡淡一笑,“想陪我喝一杯嗎?”
  “你想喝酒?”
  “難道不應該慶祝一番?或者你還是想親自下廚?”
  路遙搖頭,“你忘了,還有路曦在呢。”
  高楷一愣,歎了口氣,“我讓阿權去接他。”說完,也不等路遙說什麼,就撥了張立權的手機號。
  路遙心裡默默為張立權掬了一把同情淚。這年頭像這樣全能的下屬可能真的絕無僅有了,而且還這麼任勞任怨。
  高楷掛了電話,對路遙點了點頭,“我明天送你去機場,今晚是大人的時間,小孩子應該早點睡。”
  路遙臉一紅,悶聲道:“胡說八道什麼啊?”
  高楷看著路遙系上安全帶,兩人目光對上,相視一笑。高楷忽然湊過來,吻了吻路遙的嘴角,然後轉頭專注開著車。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忙的焦頭爛額。當然也有在準備新文,但是在能保證更新之前不會輕易拿出來坑大大們!所以,還有一點番外,如果大大們覺得就這樣可以了,那就算完結!如果對於某些還沒搞清楚一些細節的大大,可以看看番外!呦呦!文章到此有很多不足,大大們多包涵,但本著娛樂一下大眾,為了虐而虐的目目寫得還是很開心的!大家盡情吐槽!當然,也希望在目目今後的文文裡再和大家相見!伏地拜謝陪著目目寫到這裡的大家!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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