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大腿by蕭純

文案:


一名屌絲男青年,在公司班車上,無意摸了新任上司的大腿,最後成為上司的小情人的故事。
受是二貨屌絲屬性;攻是腹黑高富帥。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陰差陽錯 情有獨鍾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想,徐凱 ┃ 配角:薇薇安,欒苗 ┃ 其它: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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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想從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變成大家口中的色魔,色的還不是異性。
  事情沒發生幾天,這件事就傳開了,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部門裡的人,一個傳一個,甚至傳到了隔壁部門。幸好李想在大公司上班,就算傳了兩個部門,也只涉及了很小的百分比,不然人事就要找他談話了。
  
  李想在小有名氣的H公司上班,員工數超過四位數。說起H公司的產品,可能大家要想一會兒,最後說一句挺熟悉但記不起來;但是要說道H公司的班車,大家就會恍然大悟狀地點頭,哦,原來是這家,我知道!
  是的,H公司名聲在外的就是班車,一共三十輛,遍佈S市的每個角落。每到上下班時間,就能看到刷了H公司logo的鮮紅色班車穿梭在城市之間。高端大氣的紅色,嶄新的大巴,擠著公交的白領們從髒乎乎的車窗裡看到,都會產生嚮往,H公司一定是福利特好的吧。
  
  當年李想也是看著H公司漂亮的班車流口水,然後他就進了這家公司。當他踏上班車的一刹那,他心中的H公司形象也從此破裂。外觀如此洋氣的大巴,可惜敗絮其中,一排排座位擠在一起,間隙很小,他一米七五的中等個頭,坐下時腿也是剛好卡住,稍微動下,膝蓋就會頂到前面人的後背。同樣的,他經常覺得自己的後背被別人的膝蓋頂著。座椅硬邦邦,也無舒服可言,如果座椅往後調一點,就更容易碰到後面同事的膝蓋…也難怪,雖說有三十輛班車,畢竟承載了快兩千人,一輛班車就這麼點大,要坐下這麼多人,必然很擠。
  丫的,還不如公車舒服呢!
  好吧,看著公車裡羡慕的眼神,至少我還一定能坐著,這麼想著,李想也就平了。
  
  而那次“色魔”事件,也是發生在班車上。
  那是一天下班時間,李想慢悠悠地上了班車,只找到了靠走廊的座位。他隨意挑了一個坐下,然後開始玩手機,等所有消息都回復好,車也開動了。然後李想就開始閉目養神,恍恍惚惚中,覺得今天座位邊上的扶手特別舒服。
  李想坐的是二號班車,是出了名的野蠻班車。司機是個又瘦又小的中年人,常年帶著兩個發青的眼袋,和人說話時眼神閃避,結結巴巴,聲音細微。但開起車來,他的熱情就像一把火,燃燒了整條馬路……司機師傅喜歡和人飆車,搶道,經常是一個踩油門,配上一個急刹車。就這麼衝刺一把,又急刹一把的,在慣性下,簡直覺得是在坐馬車。
  
  而就在一個急刹車下,李想發現,他手下的扶手竟然往回縮了一縮,竟然動了?李想用力按了一下扶手,繼續閉目養神。沒多久,扶手竟然又動了動,還是往後縮了一把。
  真是越想越奇怪,到底是咋個回事兒呢?是我睡糊塗了,還是扶手壞了呀?
  一邊狐疑著,李想的手沒有停下,他順著扶手往後摸起來。扶手終於沒有動了。咦?今天扶手摸起來真的比以往舒服誒!從前往後,一直往下摸,料子軟軟的…怎麼有點熱乎乎的?
  突然,扶手急速往後移動!李想嚇了一跳,睜開眼睛,往邊上一看,黑色的扶手光禿禿的不正在自己邊上嘛!還豎在那裡,沒有放下…
  瓦特?那我摸的那是啥?
  李想慢慢地轉過頭去,順著自己的胳膊看去——
  自己的手正安放在一條深灰色的毛料西裝褲上,手已經在大腿…嗯…那個深部的位置……李想的腦子嗡的一聲,然後他慢慢抬起頭——
  西裝褲的主人,一臉陰鬱地看著自己,李想甚至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冰霜。
  “哎呦媽呀!”李想叫了一聲,像見鬼一般收回了手,飛快地轉過身。
  
  大約過了一分鐘後,李想才發現,這個事情他做的不對。明明是自己摸了別人大腿,應該是後邊的哥們生氣才是,怎麼結果是自己叫了一聲,一臉嫌棄地轉過身呢。貌似他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這麼想著,李想慚愧起來,覺得總要道個歉啥的,並且解釋清楚,是他把扶手和對方的…額,大腿搞錯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當李想回過頭的時候,話到口邊卻沒說出來。背後那人,那眼神冷颼颼的,簡直像放出冰箭來,嚇得李想又轉過身去,一個字都沒說。李想如芒在背,剛才一回頭終於看清了那哥們的模樣。
  背後那人穿了一套挺括的深灰色套裝,李想不懂牌子,但也看得出那套西裝價值不菲。而西裝的主人,長得還真不賴,白白的皮膚,立體的五官,深邃的眼窩,就和廣告裡的時裝模特似的。用兩個字形容,就是貴氣;用三個字形容,就是高富帥。而這高富帥,剛才面無表情地看著李想,英俊的五官只讓人背脊發涼。
  而李想自己,穿著灰色棉布衛衣,泛白的牛仔褲,踩著運動鞋…這份巨大的差異,讓兩人之間產生了距離感,李想從未和這種人交過朋友,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便把想道歉的話,化為口水,吞了下去。
  
  而李想畢竟不是那麼有道德觀念的人,於是他在內疚了五分鐘後,順利地睡著了,睡得四仰八叉。下車時,他已經幾乎忘了剛才摸了西裝男大腿的事情。
  
  “李想,你今天真是太勁爆了!”薇薇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薇薇安和李想是同一站的班車,而巧的是,他們也在同一個部門工作。李想是化學事業部的一個小銷售,而薇薇安則是銷售總監的秘書。
  剛才,李想睡醒了伸個懶腰下了車。薇薇安跟在他的身後,在班車開走後才對他說話。
  “哈?”李想不懂勁爆二字從何而來。
  薇薇安笑道:“平時看你傻乎乎的,沒想到啊,竟然這麼重口味!”
  李想眨眨眼看著她,眼睛水汪汪的,一臉無辜。
  “帥哥的大腿是不是特別舒服呀?”
  李想這才想起,薇薇安說的是什麼,他的臉立馬紅了“那啥,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睡糊塗了,以為那是座位扶手了…”
  “我看你就像故意的,扶手是硬的,腿可不是,你這都分不清?我坐在後面全都看到啦。你摸帥哥的大腿,帥哥躲了幾次你要一個勁的摸~”
  “我這不是覺得扶手會動奇怪麼,就多摸了兩下…”
  薇薇安噗嗤一笑:“那帥哥不知是何方神聖,怎麼長得這麼帥!第一次在公司看到這麼帥的,竟然被你摸了大腿!我覺得帥哥一定受到了嚴重的驚嚇,會不會去人事那邊告你騷擾啊?該不會嚇到不敢坐班車了吧!帥哥可是第一次坐我們班車呢…”
  
  接下來的時間,李想沒聽清薇薇安說了什麼,因為他的腦海不斷的浮響:去人事那邊告我騷擾,人事那邊告我騷擾,告我騷擾,騷擾…擾…
  啊!要是被開除的話…面子事小,我年底獎金沒了是大!
  
  第二天上班,李想提心吊膽地等著人事的消息。結果人事那裡風平浪靜,但他摸人大腿的事情倒是傳遍了整個部門。
  李想埋頭在電腦前,打開內部聊天軟體,點擊了薇薇安的頭像。
  李想:你怎麼到處亂說啊!
  薇薇安:什麼?說了什麼了?
  李想:摸大腿的事兒…
  薇薇安:哦~我只告訴了吳婷啊,我還讓她保密呢,她個大嘴巴!
  李想:……
  薇薇安:怎麼了?
  李想:算了算了,大丈夫敢作敢當
  薇薇安:是呀,你都敢摸人大腿了,又怎麼怕人講呢!
  李想:……
  
  人事始終沒有找過李想,看來那人沒有無聊到告他騷擾。也是,兩個大男人,摸一下怎麼了!
  不過薇薇安說中了一點,那帥哥真的沒有再出現在班車上。李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把他給嚇到了。
  
  不久後,李想收到了上司的辭職郵件。李想的上司姓季,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平時一直帶著微笑,常常和大家笑成一片,是個典型的銷售性格。其實想想,季老闆除了不給加工資外,感覺也挺好的。
  在李想讀著季老的辭職郵件游神時,另一封郵件提示來了。
  李想點開,原來是薇薇安發來的,用了至少20尺寸的大字體,紅色加粗:
  
  “你可以寫辭職信了!”
  李想愣了一下,雖然季老是不錯,也不至於要隨他而去啊。滾動滑鼠的滾輪往下,李想看到:
  “你知道老季走了之後誰來接任嗎?
  我剛才收到了新老闆的資料……
  是你的大腿!
  我看到照片了,絕對是被你摸了大腿的那位沒錯!”
作者有話要說:  




☆、第2章

  果然兩周後,老季走了。
  老季在職的最後一天,整個部門一起吃了散夥飯。老季被灌了很多酒,臉上還是笑呵呵的,只是多了兩坨高原紅。
  李想拉著老季的胳膊:“老闆,我要敬你一杯,感謝你的栽培!”
  老季拍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好好努力,新來的老闆十分優秀,跟著他你一定能學到不少。”
  李想瞬間變成了苦瓜臉:“老闆,我覺得還是跟著您比較好,要麼把我一起帶走吧!”
  老季搖搖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哎…李想心想,老闆除了不給我漲工資,也不器重我之外,感覺還是蠻好的…
  
  又過了兩天,季總的房間又再次熱鬧起來。薇薇安讓保潔將辦公室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更新了植物盆栽。
  終於,新老闆來了。
  
  李想到辦公室的時候,大多人已經到了。他發現辦公室的氛圍很不對。特別是一些個單身的女同事,都一臉懷春的表情。
  李想剛坐下,邊上的帥凱文探過頭來:“新老闆已經來了,我靠長的真帥!我們作為部門最帥男士的稱謂是保不住了,你看小姑娘們被迷的。”
  帥凱文真名是劉喆,英文名叫凱文,因為長得比較帥,被大家稱為帥凱文。李想回憶了一下班車帥哥的長相,劉喆真的是連他的六折都沒有了。帥凱文的帥是親民的帥,只不過是五官比一般人突出一點,線條剛毅一點,鄰家帥哥哥的感覺。而那位班車帥哥,則是高高在上的帥,每個五官都極為精緻,像古羅馬的雕塑一般。
  想到這裡,李想甩了甩頭,怎麼就開始比帥了,問題是大腿啊大腿!
  
  打開電腦,郵件一封封的湧入。突然有一封來自一個很陌生的名字,是一個會議邀請。寄件者是Kane, Xu。一會兒,李想才想起,這是新老闆的英文名。之前薇薇安告訴他,新老闆的名字是徐凱。
  點開會議邀請,題目是和徐凱一對一的工作談話,時間是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地點在徐凱的辦公室。
  李想吞了一口口水,和我單獨談話?大老闆第一天來就要找我這個菜鳥談話?談什麼?談摸大腿的事兒麼?讓我先練習一下——老闆,那天班車上的事情是個誤會,我真的是無意摸了您的大腿,絕對不是變態!但這麼說又覺得太刻意,反而顯得自己很有問題。
  這時帥凱文探過頭來說:“你是十一點三十到十二點啊,我比你早半小時。”
  “呃?你也要和新老闆開會?”
  “當然,他給每個人都發了會議邀請,今天會和我們所有人都談一談。”帥凱文笑道:“可能因為新來也沒別的事情幹吧。”
  原來所有人都要和他聊聊啊,李想這才安下心來,靜心對著電腦開始幹活。
  
  一會兒薇薇安的對話方塊跳了出來:新老闆長得真帥,我覺得要流鼻血了!
  李想:需要給你送紙巾麼?
  薇薇安:不用不用,就讓我流鼻血而死吧!
  李想:那啥,你確定是上次班車那位嗎?
  薇薇安:當然確定,不信你自己來看~暫時他沒提到上次的事情哦,說不定不記得了吧,你別自亂馬腳。
  李想:最好不記得了,不然真的要打辭職信了!然後加了一個哭臉的表情
  
  倒水的時候,李想特意路過了徐凱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著。H公司的辦公格局是這樣的,底層員工沒有獨立的房間,座位緊湊地排在中間,員工的桌子之間由隔板隔開。管理層的領導有獨立辦公室,而辦公室外都有一面大落地窗,房間內有上下捲動的窗簾。很多領導喜歡在辦公時卷起窗簾,這樣即使關著門,其他人也能看到他的工作狀態,挑他有空的時候尋他彙報工作。
  徐凱對著門的窗簾半拉著。李想拿著水杯,蹲在地上,扒著窗,仰起頭,試圖從透明的下半邊玻璃窗看到徐凱的樣子。
  調整了一下角度,他終於看到了徐凱。
  徐凱坐在桌前,大半個身體正對著李想的方向,他對面坐著的是部門裡的一個老員工。徐凱穿著白色襯衣,第一個紐扣沒有扣上,襯衣良好的剪裁顯得他幹練又帥氣。他正專注地聽老員工說話。李想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眉毛挺拔,眼睛深邃好看,鼻子又高又挺…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隨便拍一張照片都能上雜誌的那種好看。不過……果然……是那個被自己摸了大腿的帥哥!完蛋了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徐凱站在門口,朝著李想的方向:“有什麼事?”
  他的聲音十分好聽,語氣冷冷淡淡,表情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和陌生人打招呼的隨意。但李想卻著著實實被嚇了一跳。
  李想還蹲在地上扒著窗,只是轉過了頭看徐凱。徐凱在他對著玻璃窗發呆的時候,從他的前方移動到了右邊。李想的身體一動沒動,卻不是因為淡定,而是嚇呆了。
  最後李想支支吾吾道:“我,我來開會…”
  徐凱微微點頭道:“你記錯時間了,和你談話的時間還沒到。”停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你的水灑了。”然後就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聽到關門聲的同時,李想低頭,才發現手裡的杯子已經口朝下,杯子裡原有的半杯水,全部喂了他的褲子。這時才感覺大腿涼颼颼的。
  李想站了起來,拍拍褲子上的水,接著發現徐凱辦公室的窗簾全部拉下了。這下他的心也覺得涼颼颼的,因為他在H公司的職業道路就此完蛋了。
  
  如果徐凱還記得班車的那件事情,加上剛才自己在辦公室門口的偷窺行為…自己和變態兩字基本上逃不了干係了…徐凱一定是為了防變態才拉上窗簾的。
  
  回到座位,大家對著李想的褲子哈哈大笑,說李想尿褲子了。李想咧咧嘴,沒搭理。又坐了一會兒覺得口渴,看著自己手裡的空杯子,於是又去倒了一杯水。
  
  回了不知幾封郵件後,帥凱文走到李想身邊:“我結束了,你可以去了。”
  李想抬起頭,知道是去見新老闆的時間到了。他拉住凱文的袖子問:“你和他都談了些什麼呀?”
  “沒啥,不過就是談談工作,瞭解一下這個團隊。”帥凱文想了一會兒,說:“徐凱感覺還滿牛的,絕對不比老季差。”
  李想發現得不到什麼有用資訊,於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拿著本子和筆,便起身。邁著沉重的步子,他挪去了徐凱的辦公室。
  
  “咚咚咚”他敲了門。
  “進來。”
  於是李想轉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徐凱轉動皮椅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整個過程面部表情都和冰塊似的,沒有溫度。
  李想拉開椅背坐下,然後想起門沒關:“需要關門嗎?”
  徐凱道:“隨意。”
  李想想了一秒鐘,站起來把門關了,然後再坐下。然後開始想,徐凱會不會誤會他要關起門來做不軌的事兒。
  “你叫李想是麼?”徐凱點擊滑鼠,看了一眼螢幕上李想的資料,“簡單地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額…我的名字,對,我的名字是李想。大約一年前進入H公司,從事石蠟的銷售工作…嗯…沒了……”
  李想偷瞄徐凱的表情,他的表情並未有所波動,似乎毫不介意他剛才的傻瓜回答。
  “是什麼讓你選擇了H公司呢?”徐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漫不經心道。
  “是因為班車啊,以前在上班路上看到H公司的班車,就覺得超好的,上班不用擠公交擠地鐵還省錢。”
  徐凱抬頭看了他一眼,李想真想抽自己的嘴巴子。怎麼就說了班車呢?怎麼就說了班車呢!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是提醒徐凱摸大腿的事情了麼!
  李想小心翼翼地觀察徐凱的表情,“那啥,還有其他很多吸引我的!比如說食堂很不錯,比如說,嗯,辦公室也很漂亮…”
  徐凱意外地沒有因為班車兩字的出現而有什麼反應,聽了兩句又低頭看了手機:“看來班車食堂對一個公司還是挺重要的。”
  看樣子……他不記得了?貌似沒認出我啊!李想舒了一口氣心想,也是,那天是下班的班車,光線原本就不好,自己還坐在他的前面,而且也只回頭看了他兩眼,說不定徐凱都沒看清他的長相…沒認出他也正常。真是謝天謝地!看來不用打辭職信了。
  
  “季總在的時候,你是直接彙報給他?”徐凱問。
  “是呀。我剛來的時候,季總是經理,銷售總監另有其人。沒多久銷售總監被調任去別的事業部了,季總從經理升到了總監,他原本的職位也一直沒招人,最後的結果就是我直接彙報給總監了。”李想心裡的擔子放下了,回答也有邏輯得多。
  “原來如此,那麼以後你還是直接彙報給我。”
  徐凱淡淡的聲音傳來,李想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他突然特別想念老季,雖然不器重他,雖然不給他漲工資,但是老季至少笑呵呵的,不像對面的人一張撲克臉。這該怎麼打交道啊!我不想對著一張冰塊臉啊,何況他隨時可能想起來我摸了他大腿的事情啊!
  儘管如此,作為一名專業銷售,李想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好的好的,十分榮幸!”
  
作者有話要說:  




☆、第3章

  接下來,徐凱針對工作的事情和李想又談了一會兒,大多圍繞工作的分工和流程。徐凱的話不多,大多時間都是李想在說。但徐凱為數不多的幾句話卻很有含金量,可以精簡地概括李想的一大堆話,並且只根據這次談話,就找出流程中的幾個漏洞。李想不禁想起帥凱文之前和他說的話,這個新boss真的不簡單。而且,徐凱看起來這麼年輕。
  
  突然徐凱話鋒一轉:“工作以外,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李想知道,這代表工作彙報已經結束了,最後只是老闆和你客道一番,聊聊家常,代表其平易近人。他不禁開始放鬆起來,五官也開始舒展:“平時啊,下了班其實我也沒啥活動,就回家打打遊戲,看看片子。對了最近開始學游泳了;有錢的話也喜歡旅遊旅遊…”
  沒想到徐凱聽得很認真,還追問:“打什麼遊戲?”
  “就打DOTA,打的也不多…”李想琢磨著,說自己打遊戲是不是會顯得自己沒有職業規劃:“最近也在想,是不是應該利用業餘時間學點啥,不過沒想好學啥…”說到這裡,李想的肚子咕嚕了一聲,他低頭看手錶,已經12點20分了。
  李想抬起頭,向徐凱露出一個苦笑:“老闆,該吃午飯了。”
  徐凱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嗯,剛才沒看時間,確實該吃飯了。”他抓起外套,“那我們去食堂吧。”
  喂喂喂!我的意思是我該吃飯了,不是你該吃飯了!您一個大老闆不是應該繼續埋頭工作麼,怎麼這麼早就去吃飯?就算你也要吃飯,也不要拉上我啊!
  李想乖巧地站起來,給老闆開門:“我幫您叫薇薇安,她應該在等您一起吃飯。”李想覺得自己這招特聰明,又狗腿又把和老闆吃飯的責任推給了薇薇安。
  “她已經去食堂了,12點的時候她給我發了消息。”徐凱說,“和其他人一起。”
  李想走出徐凱的辦公室,果然銷售部的座位已經空了,一個人都沒有。這群沒義氣的人!然後他聽見背後冷清的聲音問他:“你的褲子幹了沒?”
  “幹了幹了!”李想乾笑道。
  
  當李想與徐凱面對面坐在食堂的時候,他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徐凱身上,越過或者直接穿過李想。徐凱的貴公子形象和食堂完全不搭,於是更加顯眼。
  徐凱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他拿著筷子,優雅地吃著餐盤裡的食物。李想第一次覺得食堂的大鍋菜也可以看起來這麼高級。
  兩個人坐下後沒人說話,尷尬的氣氛慢慢滋生。
  終於李想忍不住開口了:“第一次來公司食堂覺得很新鮮,又有餛飩又有面,不過時間久了覺得也就那樣了,不過也就這些菜反復出現,今天的魚塊兩前天剛出現過…”
  徐凱很安靜地聽他形容食堂的東西多麼單調,不置可否,末了問了一句:“你喜歡吃什麼?”
  “炸豬排!”回答完了李想覺得很囧,他腦海裡出現了一副分割畫面,一邊是徐凱優雅地切割著帶血的牛排喝著紅酒;一邊是自己啃咬炸豬排…
  這句話後,兩人沒有再說話。
  徐凱繼續優雅地食用餐盤裡的食物,李想有幾次抬起了頭,都發現徐凱也正好在看他。
  李想把嘴巴塞得滿滿的,想儘快結束這頓尷尬的午飯。當他喝完最後一口湯的時候,發現徐凱也不緊不慢地正好結束了就餐。
  “那我們走吧!”李想看了手錶,這餐午餐一共進行了20分鐘。
  “你的嘴巴沾上東西了。”徐凱用冷冰冰的語調陳述了這個事實。
  李想更加覺得丟臉,用手抹了好幾次,都沒把沾著的東西抹掉。
  這時徐凱修長的的手伸過來,用紙巾輕輕擦過李想的嘴角。然後他將紙巾揉成團放在餐盤的一角,不著痕跡地說:“好了,走吧。”
  李想愣了幾秒鐘才起身跟上。
  這個新老闆,除了太帥太酷了點,感覺還是挺好的嘛…挺關心員工的…
  
  下午回到座位,李想把帥凱文罵了一頓,大體是不等我吃飯不夠朋友之類。帥凱文表示歉意,但他的老闆任經理12點就去食堂,自己不得不作陪,可謂是老闆是上帝,自己的哥們再好也只是人類。李想對他嗤之以鼻。
  從上午11點30到吃完午飯,郵箱又進了幾封郵件。除了工作郵件外,還有一封來自HR的,是徐凱的任職通知,上面寫了徐凱的經歷。李想粗略讀了一遍,得到了以下資訊:徐凱以碩士學位畢業于美國著名大學,在美國一家500強公司工作了三年後回國,在另一家大公司擔任市場部總監,然後跳槽到了H公司做銷售總監職位。根據畢業時間推算,徐凱今年應該只有三十一歲,並且年紀輕輕已經拿到了著名機構的MBA證書。
  李想開始唉聲歎氣,自己27歲,從一般大學畢業,渾渾噩噩到了今天,還是一個最基層的員工,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然後他向薇薇安報了平安,果然依她吉言,徐凱壓根不記得是自己摸了他大腿的事兒了。薇薇安說了聲恭喜,就再沒了聲音。李想看她的工作狀態亮起了紅燈,變成了忙碌狀態,知道新老闆上任,作為秘書有的好忙,於是也沒有再打擾。
  下午打了幾個客戶電話,回了好些個郵件,和別的部門開了一個電話會議…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到了五點,下班時間。
  
  李想吹著口哨把電腦給關了,洗了杯子後直奔班車點。找了個相對舒服的位置坐下,李想看了看手錶,5點05。
  突然,他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徐凱…他…會不會坐這輛班車啊……上次不是坐了麼……
  李想不安起來,他開始想各種措施:方法一馬上下車,換班車迂回到家,但這樣太浪費時間了,還要花公交費;方法二馬上裝睡,頭塞到座椅裡去,不露出正臉,但是太悶了;方法三,看到徐凱的時候佯裝鎮定,假裝從來沒見過他搭乘這輛班車;方法四,直接跪地認錯,老闆啊,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5點10分的時候,薇薇安上了車。
  李想四處張望,發現沒有徐凱的身影。他悄悄問她:“新老大呢?不坐班車?”
  薇薇安擺擺手:“老大哪能坐班車呀,他開車上下班的。哎呦今天可真的累死我了!”
  
  班車發動了,車窗外的夕陽紅燦燦的。
  李想的心情又變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4章

  之後的兩個星期,大家見識到了徐凱的工作能力。他以極短的時間,摸清了H公司銷售部的人事關係,規章流程,並且已經和各支持部門的老大都達到了良好的溝通。
  每兩週一次的例會中,徐凱秀了一把流利的英文。他講英文時,讀音特別好聽,帶著美音,卻吐字清晰。徐凱的表達能力極強,語言富有煽動性,他向總部彙報工作時的發言,簡短有力,條理清晰,有憑有據地給銷售部的未來畫了一個很大的大餅,連李想聽了都差點站起來鼓掌,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該買點H公司的股票,可惜他沒錢。
  徐凱的能力有目共睹,所以沒多久,銷售部的一些老經理也對他服服帖帖,不再敢在背後搞動作,而是真正的把他當做了老闆,認真彙報。
  
  而李想,作為一名小銷售,而且上頭沒有經理掛著,自然就不用煩惱辦公室的政治鬥爭。在徐凱與元老經理暗鬥的時候,他舒舒服服地過著小日子,甚至都沒有加班。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徐凱,一半是出於怕徐凱記憶恢復想起摸大腿的事兒,一半是出於對老大的敬畏,沒有人喜歡和部門老大密切接觸吧。
  當徐凱走出辦公室時,李想就低著頭,假裝很忙;倒水路過老大辦公室時,李想就快步走過去;中午不到12點,李想就拉著帥凱文去吃飯,有時凱文要等他老闆一起吃,李想就跟著別的同事去吃,並且挑人多的位置,讓老大就算想坐下也沒位置。雖然人家徐凱一個大老闆,理應不稀罕和他這個小職員吃飯,但小心避開總是沒錯的。
  於是,那次吃飯後,李想和徐凱除了開會和業務報告,基本沒有什麼交集。業務報告時,純談工作,李想幾乎都要把摸大腿的那茬給忘了。
  
  中午吃得飽飽的,李想哼著歌回到辦公室。看到徐凱辦公室門口,薇薇安在她的位置上,面容憔悴,頂著兩個大黑眼圈。
  李想問她:“薇薇安,你這是怎麼了?我看你面有菜色,印堂發黑。”
  薇薇安扶額道:“最近工作量超大,我是白天忙得要死,夜裡不得成眠,你看我的眼袋!我和你說,徐凱看著特別帥,其實就是個大魔王,給了我一堆的活,要求特別高,整個一個完美主義加工作狂!你說我上班已經這麼累了,總要吃飽吧!”
  李想點了點頭,薇薇安才繼續說:“剛才你們都下去吃飯了,我有事要等他做決定,只能等他一起吃。等到12點半他才把我這裡的事情解決了,然後我們一起去吃飯。和他一起吃飯,你知道嗎?我覺得我才吃了一口,說了一段話,一抬頭,他已經吃完了!沒錯!已經吃完了!然後他也不說話,就坐在我對面等我吃完。你說我怎麼吃得下?我只能把餐盤給還了,眼看著紅燒大排離我而去,真餓死我了!總不能又讓人幹活又不給吃飽吧!”
  李想是呀是呀地點頭,心想徐凱吃飯不是挺慢的嘛,慢條斯理的,上次和他吃飯用了多久?好像是二十分鐘。
  薇薇安繼續抱怨:“你知道他吃了幾分鐘嗎?我看了手機了,五分鐘都不到就吃完了,說五分鐘都太長了,我估計只用了三分鐘!”
  “我靠那算是人嘛吃這麼快!自己吃得快也要考慮對面的人啊是不是?怎麼可以餓著你呢,真過分!沒人性啊!”李想跟著一起罵,然後舉起手裡的饅頭:“今天食堂發的是饅頭,你要吃一點嗎?”H公司食堂除了正餐外,還會發一個點心,有時是饅頭,有時是酥餅,總之味道都不咋地。
  “不用了謝謝,饅頭我也有,我不喜歡吃饅頭。”薇薇安搖搖她桌上的饅頭:“我一會兒還是看看有什麼外賣可以送吧。”
  “那你把你的饅頭給我吧,我最喜歡吃饅頭了。”
  於是李想手裡的饅頭變成了兩個。
  
  這時薇薇安背後傳來了關門聲。
  薇薇安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做了一個要死的表情:“我忘了他在辦公室了…”
  李想的嘴張著,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薇薇安是徐凱的秘書,自然坐在他的辦公室門口,剛才薇薇安說徐凱一早吃完午飯,那徐凱必定是回了辦公室…剛才我做了啥?在老闆辦公室面前罵他沒人性?
  薇薇安看到李想的表情,安慰道:“他現在有個會,可能只是怕吵才關門,沒聽見我們說什麼呢!”
  李想看著老大辦公室的門,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遁走了。
  
  最近,李想工作上有了一個不小的進步,他得到了一個新單子,客戶願意和他簽合同。李想和客戶詳談了合同內容,經過了法務的審批,終於能簽字了。
  合同的金額超出了李想的簽字權,而他的上級,則是徐凱。
  
  李想想起中午的事兒,寫了一封特別客氣的郵件給徐凱,以謙卑的態度,用了各種規範郵件的用詞,詢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能簽字,詳細寫了合同相關,並附上了相關的資料。
  郵件發出後不到五分鐘,就收到了回信,內容是:
  “OK.三點到三點半有時間,到我辦公室來。”
  郵件上方沒有抬頭的“dear XX”,“Hi XX”,結束也沒有“Thanks”或者“Best Regards”,只有那麼簡單的一行。
  按照李想的職場經驗,這種郵件只有兩種情況會出現。第一就是寫郵件的兩個人很熟了,不需要形式;第二就是發郵件的那方對另一方很不滿。以前李想闖禍的時候,季老的郵件也出現過這種格式,而平時都會有一個抬頭和結尾,表示尊重,並且一般會寫一句感謝你的工作之類的表示鼓勵。
  李想有些鬱悶,是不是終於得罪了大老闆,雖然逃過了班車事件,但還是陰溝裡翻船。然後他安慰自己,可能徐凱就是這種風格呢,不拘泥於形式。雖然,是在自己那封畢恭畢敬的郵件上回復了那麼簡短的一行字……
  想著想著肚子餓了,李想打開其中一個饅頭的袋子,狠狠地啃了一口。
  
  三點的時候,李想磨磨蹭蹭地列印出了相關資料和合同,敲開了徐凱的門。
  徐凱還是坐在辦公桌前,他停止了打字,轉過身來。
  李想默默地關了門,然後坐下,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他:“老大,這是合同,在這裡簽字;這是法務的郵件,我列印出來了;這是客戶的資料…”
  徐凱接過文件,用修長的手指翻閱。
  李想緊張地看著他,生怕有什麼紕漏,比如合同裡有什麼陷阱,或者自己談的價格太低。
  徐凱像是看出了他的緊張一般,抬頭說了一聲:“我看一下。”然後繼續翻閱文件。
  整個辦公室裡,只剩下了徐凱手指翻過紙張的聲音,還有李想的呼吸聲。大約過了兩分鐘,徐凱終於完成了整個過程,他將手裡的檔放在桌上,雙手交叉,墊著下巴,看著李想。這個動作,顯然沒有要簽字的意思。
  李想的心裡咯噔一聲,心想完蛋了,一定是哪裡做錯了,徐凱不肯簽字。到底是哪裡錯了呢?徐凱的姿態是想讓他主動承認錯誤。好的我一定要馬上承認錯誤,但是究竟是哪裡錯了呢?
  李想和徐凱大眼瞪小眼,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終於徐凱開口了:“做得還不錯。”
  啊?做得還不錯?這算是誇獎麼?那為啥你還不簽字!
  “老大,簽字…”李想鼓起勇氣說,後邊兩個字特別沒底氣。
  “你只印了一份合同。”
  “……”
  竟然忘了一式兩份……
  李想抓頭:“對哦對哦,我忘了,嘿嘿嘿,我馬上去列印!”
  徐凱點擊滑鼠:“我幫你列印了,你去門外取就行。”
  
  李想轉身出門,一路小跑,去列印間取了合同,整理整齊後用迴紋針別好,然後回了徐凱辦公室。一路上他都在懊悔怎麼就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估計他在徐凱心裡,已經被加上了笨蛋的標籤。
  打開徐凱辦公室門的瞬間,李想似乎看到徐凱在笑,他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這個弧度在他看到李想的瞬間就不見了,讓李想覺得剛才似乎是幻覺。
  接著李想順利地得到了徐凱的簽名。
  徐凱將簽完字的合同和資料放在一起,交還給李想。李想雙手接過檔,接著發現檔上多了一個饅頭。李想詫異地看徐凱。
  徐凱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你不是說喜歡饅頭麼?”
  “哦哦,謝謝。”李想在轉身的瞬間,僵住了。他怎麼知道我喜歡饅頭?果然是剛才聽到了我和薇薇安的話了嗎?我-勒-個-去-啊……
  
  李想還沒消化完剛才那句話,徐凱在他背後又輕描淡寫地加了一句:“對了,今天我和你坐同一輛班車,幫我留個位置。”
  李想覺得他的頭要爆炸了,他慢慢地回頭,幾乎聽到了脖子轉動的咯咯聲,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一定及其猙獰。
  徐凱用冰山臉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你不是坐2號班車嗎?”看到李想張著嘴沒有回答,他又補充了一句:“上次看到你了。”
  李想終於崩潰了,這下真的是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5章

  從徐凱辦公室出來後,李想渾渾噩噩的,連郵件都回錯了兩封,被客戶給罵了。從私人郵箱翻出了他的簡歷,只更新到他上一份工作,在一個小企業中當助理。進入H公司是他沒想到的好結果,H公司當時急著用人,雖然他簡歷一般,最後還是拿到了職位,而且是這麼大的公司的銷售專員職位,沒有助理二字。拿著H公司Offer的時候,他開心地跳起來。所以,儘管他的上任老闆季老經常訓他,給他的薪資低於市場值,也不給他漲工資,他還是心存感激。沒想到,自己會再次更新簡歷,因為從語言和行為兩方面,都得罪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而且得罪的特別厲害,不僅摸了上司的大腿,還罵他沒人性。
  李想用頭撞桌子。撞了一會兒他決定,和徐凱死磕,只要徐凱不讓他滾蛋,他就好好在這公司做著。如果是被辭退,還有賠償金拿呢不是麼。
  
  下班時間,李想沒有忘了去給老大占座位。二號班車線是一條特別熱鬧的線,住在二號線的人不少,並且二號線沿途有兩個商區,不少別的線路的員工也會在下班時乘坐,去和情人約會,與友人聚會。所以,總有那麼些日子,員工上車的時候,發現班車已經滿了,於是只得下車,自行回家。二號線的晚間座位是要靠“占”的。
  
  李想從辦公室出發的時候是5點04分,到達班車是是07分,而車會在5點15分準時啟動。此時,車上已經人頭攢動,大半的位置已經被坐滿了。和李想相隔一站的IT男小馬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邊上的位置是為他準備的。李想點點頭,對他說,還要幫老闆找個位置。然後他避開了周圍的空位,在往後隔了四行的位置上,放下了他的包,作為占位的工具。他可不想和老闆坐得那麼近,也不想再有機會接觸到老闆的大腿。
  然後李想坐到了小馬身邊,一邊觀察員工上車的情況,一邊看著時間。對於班車而言,車頭的座位總是最吃香的,最早被佔據,而小馬占的那一排就屬於車的中段偏前。於是不過三分鐘,李想周圍的位置就被坐滿了,而給徐凱占的位置周圍也慢慢滿了。
  
  當徐凱上車的時候,離開車不到兩分鐘。他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顯得整個人修長無比。
  李想一眼就看到了徐凱,向他招手。徐凱看到李想的時候,眼角略帶笑意,但當他發現李想邊上的位置不是空著的時候,笑意瞬間消失,轉而眉頭皺起。
  李想沒有注意到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只覺得老大怎麼看著有些生氣?還是因為前段時間班車的事兒,亦或是為了中午他的出言不遜?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受下屬歡迎?畢竟沒有占同一排的位置…他心裡一邊說著槽糕,一邊站起來把徐凱領到他占的位置邊,拿起自己的包。“老大,這是給你占的位置。”
  徐凱點頭坐下,淡淡說了一聲謝謝。
  看到徐凱面色不善,李想開始解釋:“老大,我走之前接了一個客戶電話,所以下來晚了,沒占到兩個人的位置。”即使心裡無比嫌棄老闆,也不能讓老闆知道自己不願意和他坐一起吧,總要裝裝樣子。
  徐凱聽了之後,臉色緩和了不少。李想覺得自己終於說對話了。這時司機提醒李想坐好,要開車了,李想和徐凱咧嘴笑了笑,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李想昏昏欲睡之際,手機震動了,打開一看,有一條短消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下次早點下來占座’
  李想愣了一下,這是誰呀,在他看著短信發呆的時候,這個號碼又發來了一條:
  ‘我是你老闆’
  李想呆呆地轉過頭,果然冰塊臉拿著手機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李想默默地轉回去,思索了一會兒開始打字:‘好的老闆,我知道了’。然後覺得這樣顯得有點敷衍,擦掉重新寫道‘我以後一定注意!’想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一定早點下樓幫您占座!’,接著點擊發送。
  幾秒鐘後,對方回復:‘要兩人座’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工作沒有關係’
  李想剛想回復謝謝老闆時,手機又震動了:‘做不完,帶回家做’
  我去,敢情您發消息不要錢啊,一條一條地發。這不是欺騙我敢情麼,剛說工作沒關係,就說可以帶回家做!李想忍住吐槽,回了兩個字:‘好的’
  
  接著沒有再收到新的消息,李想忍不住回頭去看。徐凱已經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遠遠看過去,徐凱長得可真是好看,睡覺的樣子比平時更帥,因為不再是撲克臉了。目光向下,徐凱的腿很長,斜斜地伸了出來,侵入了前方座位的領域。李想回憶了一下,徐凱應該有1米85,果然是坐班車沒法將腿伸直,所以上次斜放出來,被他當成了扶手。
  
  李想趕緊把徐凱的號碼存好,起名叫做“大魔頭”,一會兒又改成了“大腿”,樂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小馬問他怎麼了,他回頭確認徐凱還在睡,然後小聲對小馬說,後面那個帥哥,是我老闆,可傻了。
  小馬讓他小聲一點,還是別在老闆跟前說他壞話,免得給得罪了。李想點頭,說兄弟還是你想得周到,然後開始談別的。談話的時候也刻意壓低了聲音,免得被後面的某人聽到,就算是和他無關的話題,也可能引起老闆對他不必要的非好感。
  刷微信的時候發現有一條新消息,點開,是發現了新好友。再點了一下,出現的是一枚一元硬幣的頭像,頭像主人的名字是Kane Xu,原來徐凱加他做了好友。
  原來這個撲克臉也會玩微信啊……這頭像算是什麼?銷售部愛錢,也不用拿錢當頭像吧!就算喜歡錢你也拿張毛爺爺啊喂,一元硬幣…還是人民幣…
  最後李想還是點擊了通過驗證,徐凱的頭像出現在了他的好友列表裡。
  
  班車在路上堵堵停停,李想一巴掌把喋喋不休的小馬拍開,倒頭就睡著了。這天小馬靠窗坐,李想靠走廊。李想的睡相特別差,不能直著睡著,一定要側向一邊。往小馬那邊靠的時候會被小馬推開,所以漸漸地李想就朝著走廊方向睡了過去,越睡人越往外,最後半個身體掛在了座位外邊,一條手臂也伸在外邊,整條走廊就看到他掛在中間。大把刹車啟動的時候,他的身體也跟著晃,他的頭仰著,嘴巴也張著,加上抖動,整個過程就像烈士中彈一樣。
  
  在班車定在一個紅燈前的時候,烈士李想突然醒了,因為他要下車了。不管他睡得多麼熟,總能在班車到站前幾秒鐘準時醒來,醒來後他坐得很端正,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睡成了什麼樣兒。
  李想說:“口渴了。”
  小馬無奈又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說風吹的吧。是呀是呀,你嘴張那麼大,口水是幹了。
  
  班車在李想下車的那站緩緩停下,李想和小馬說了聲再見就頭也不回地下了車。下車後,他站在原地等薇薇安一起走,結果薇薇安沒等到,徐凱下車了。
  李想瞪大了眼睛:“老闆你也這站下啊?”
  “嗯”對方淡淡地回答,“走吧。”
  李想走在徐凱的身邊,比他矮了一截。他想快點擺脫這個魔頭,但徐凱走得很慢。他們一連走過了兩個路口都還在同一條路上。
  兩人沒說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路過一家超市的時候,徐凱說:“我去買點東西,你先回去吧。”
  歐耶!終於可以放鬆了~李想樂呵呵地說:“老闆再見!”
  徐凱看他瞬間放鬆的臉似乎有點無奈,他走向超市,邊走邊說:“明天見。”
  
作者有話要說:  




☆、第6章

  第二天,李想果然見到了徐凱,不過並不是在辦公室裡。
  他多睡了五分鐘,最後導致頭髮翹著沒梳理,隨便套了一件外套就往外走,走了幾步看了一眼手錶就開始跑。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班車點那條路的時候,遠遠就看到網站上站了一個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的西裝。穿著西裝的人頭上戴了一副白色的大耳機,包住耳朵的那種,特別醒目。
  等跑近了,李想才發現,那個人是徐凱。
  徐凱看到李想,微微點頭。李想也跟著小雞啄米地點頭。從昨天到今天老闆的表現來看,似乎沒有要給他小鞋穿的樣子,這點他很滿意,看來老闆還是挺善良大度的。
  
  然後李想才看到了站在一邊的薇薇安,她穿著紫色的連衣裙,本來就纖細的身材顯得更加苗條。薇薇安向他招招手,等他走近了對他低聲說:“老大腦子好像出毛病了…”李想往徐凱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徐凱沒看他們才示意薇薇安繼續。
  薇薇安輕聲道:“他竟然也來坐班車了,放著好好地寶馬不開…你說我上班八小時要見他已經夠慘了,怎麼上下班路上還要見他,我以後還是自己開車吧!”
  李想表示同意,然後想起薇薇安也是個富婆,家裡好幾部車,但就是願意來給人當秘書。
  薇薇安悄悄指了指徐凱的耳機說:“我提早了五分鐘在這裡等車,我來的時候徐凱已經站在那裡了,一動不動的,戴著副耳機,像雕像似的,特別醒目。他坐這班車對這站的同事們倒是挺有用處的——他來得又早人又高又醒目,看到他就可以知道班車還沒來過。”
  李想覺得特別有道理,就在剛才,他親眼見證了薇薇安所說的“醒目”,他想了想說:“像老大這樣給人指路的叫什麼來著?”
  “地標!”薇薇安顯然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不就是一個地標嘛!”
  李想撲哧一聲笑了,邊笑邊忍不住觀察徐凱,正好對上徐凱的視線。徐凱對他做了一個口型:“車來了。”
  
  李想所在的一站不是起始站,而是幾個網站中的一站,並且靠後。因此,司機不會停下等人,是人上了車就走。而早晨上車時,也沒得座位挑,只能在僅剩下不多的空位中找位置。這時候上車,一般是找不到空著的連坐的,除非是特別顛簸的最後一排。由於司機的車技,也沒人願意去那最後一排,除非真的沒位置了。
  想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這時拼的就是人品。比如薇薇安一上車,就有她的好姐妹向她招手,然後空出了一個身邊的位置給她。而李想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小馬邊上,把他占座的包扔給小馬,坐下了。
  徐凱坐在了和李想隔著一條走廊的位置,仍舊戴著耳機,上了車就閉目養神。
  
  李想和小馬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聊著聊著就講到了李想換老闆的事情。說到前老闆走了的時候李想因為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小馬立刻制止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徐凱。李想觀察了一下徐凱的面部表情,十分放鬆,沒有聽到他們談話內容的樣子。徐凱戴著耳機,應該是聽不見吧。想到這裡李想輕輕叫了一聲“老闆?”。徐凱沒有任何反應。李想又加大音量叫了一聲,徐凱依舊沒有聽到。李想做了一個safe的手勢,於是和小馬繼續聊了一起來,並且添油加醋地把徐凱的新外號告訴了他,說到地標二字兩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又聊了一會兒,小馬問他:“你今天怎麼不睡覺?”
  李想:“起晚了沒來得及買早飯,胃疼,睡不著。”
  小馬:“哦”
  李想:“剛才說到哪裡啦?”
  小馬:“你睡吧,我想睡了。”
  李想:“哦”
  
  到了公司後,李想發現他高估了徐凱的善良,因為他剛進辦公室沒多久,就被徐凱叫去辦公室談話了。
  當他走進辦公室時,徐凱陰沉著一張臉,把電腦螢幕轉向他:“看看這是什麼。”不是疑問語氣,是質問。
  李想看到了一封郵件,是給徐凱的,發送人是彭睿,採購部的老大。郵件寫得中規中矩,特別婉轉地表達了對銷售部的批評,大致是由於銷售部沒法提供準確的產品銷售量,使採購部沒法積極配合供應。其中提到李想名字的一句是:“當我的下屬欒苗向李想要數量預測的時候,李想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難,希望您能幫助您的下屬解決這一難題…”
  李想快速地搜索腦海中的記憶,確實,採購部的欒苗是有問過他明年一整年的某個產品銷量預測,當時他貌似是回了一句,啊,銷量預測啊,這個我說不準,只能幫你問問客戶,然後客戶不願意給,他也就把這件事情整個給忘記了。
  整個銷售部,除了賣得特別好的少數壟斷性產品,客戶願意給出具體購買量承諾外,其他不怎麼受歡迎的產品,是沒有客戶願意給相應的承諾的。而欒苗問他的正好是一個不怎麼受市場待見的產品,而且這還是H公司的一款新品,銷售量浮動特別大,有時突然以一個大單子,有時兩個月都沒賣出一噸。想到這裡,李想的胃似乎更痛了。
  
  徐凱問了他第一個問題:“你說過不能給預測嗎?”
  李想低頭看了看地板,又抬頭看了會兒天花板,回答:“是的。”
  徐凱緊接著問了第二個問題:“為什麼不能給?”
  李想把他的困難描述了一番,總結為兩大難點,第一就是銷售量本身不穩定,第二就是他的客戶不願意給出一個購貨量的承諾。
  徐凱:“你覺得應該怎麼解決?”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看起來十分嚴肅。
  “怎麼解決?我馬上打電話給客戶,讓他們給我一個預測量?”
  徐凱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你現在別急著給我答案,我給你半天時間想,下午四點你來我辦公室告訴我。”
  “那個,老闆…”李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能不能現在指導我一下該怎麼做?”
  徐凱繼續面無表情:“我需要你自己先做做看,這樣才能知道你的能力在哪裡。不自己做一遍,即使我告訴你該怎麼做,你也不能很好吸收。”
  李想心想,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如果做得不夠好,就是我能力不夠,那麼我就會遠離升職加薪,說不定飯碗都不保。不過他還是笑呵呵地對徐凱說:“好的老闆,我知道了。”
  “那麼我就先出去幹活啦!”李想站起來準備離開。
  “等等,”徐凱叫住他:“把這個拿走。”
  李想順著徐凱的眼神看去,在桌子的一角,放著一個便利店的三明治。
  他拿起三明治,連說了三聲謝謝,才退了出去。
  
  李想去茶水間把三明治加熱,又用咖啡機倒了一杯甜奶,三下五除二地把早餐給解決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嘛。胃裡暖暖的,李想覺得很舒服。便利店離開H公司兩公里路,步行不現實,所以李想做好了餓肚子的準備來上班的,沒想到竟然能從老大那裡得到一頓早飯。扔三明治包裝的時候,李想無意中發現,三明治的生產日期是今天,似乎是剛買的。可能是辦公室哪個小姑娘買給徐凱,結果徐凱不愛吃,給我的吧,李想補腦道。
  
  下午四點的時候,李想準時去了徐凱的辦公室。
  李想說出了他思考了半天的想法:“我剛才仔細想了想,要給預測的工作雖然有很多障礙,但我不能因為有難處就說不做。”他先批評了一番自己才開始說:“我覺得,要從兩方面下手:第一方面,我依舊要和我的客戶溝通,但是換一種方式,不是以讓他們給購貨承諾的方式,而是說我們正在考慮為他們備貨,讓他們給出一個購買量的預測值。我們需要的資料其實只有一個,但說的方式不同,承擔責任的一方便從客戶到了我們這邊,客戶不是給不出一個預測值,而是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我想了一下,我們的採購部需要我們的預測值,是為了在他們購買原材料時有個基本方向,便於他們協商價格,並不是要我提供一個多麼精確的值,只是需要範圍。”
  徐凱微微點頭。李想繼續說:“另一方面,我應該把我這邊的難處,比如產品銷量的不穩定,客戶的不配合等告訴採購部。他們也是一群供應商的客戶,應該可以理解我說的這些。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一直在跟進這件事情,而不是只說一個no字。那樣他們至少覺得我在配合他們做事情。”講到這裡李想覺得有些口渴,“我現在說的,其實也不一定真的就能得到一個很準確的預測值,只是應該可以得到一個數值,而且大家都開心…”他看著徐凱的冰山臉,聲音越來越小,“老大您覺得這樣可以嗎?”
  
  徐凱的嘴微微張開,吐出兩個字:“可以”
  謝天謝地,過關了!“那麼我一會兒就去落實我剛才說的這些。”
  “我剛才給你的郵箱發了點東西,是我以前工作時遇到類似的問題做的專案資料,你可以參考一下。”
  “謝謝老闆,我一定好好看。”
  
  李想吹著口哨回到了座位上,用剩餘的時間給客戶打了電話,表示為了備貨做調查,客戶果然答應了,說這周內把資料給到他。然後他寫了一封郵件給採購部的欒苗,整理了他跟進的進度和難處,以及何時能收到資料,點了發送。
  接著李想打開了徐凱給他的郵件,裡面有幾個附件。將附件保存下來,李想用最後的二十分鐘把資料過了一遍。
  果真如徐凱說的,這是一個很類似的案子,做成了一個項目。徐凱把上個公司的名字,真實資料都做了遮罩和修改,這樣就不構成商業洩密。徐凱用的方法更為巧妙,直接有力地多,很好地解決了當時的問題。這讓李想對他肅然起敬,徐凱真的是很有能力的一個人。在一些PPT頁面上,徐凱做了標注,讓李想看得更透徹。準備這些,花了不少時間吧,徐凱似乎是個好老闆啊!
  
  懷著對徐凱的感激,李想特別早地下樓給他在而號班車占了一個靠前的好座位。占好後,他給徐凱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老闆給您占了好位置了’
  徐凱回復:‘今天加班,不坐班車,謝謝。’
  李想把占座的包移開,心裡有些失落。
  
作者有話要說:  




☆、第7章

  第二天早上,李想走向班車點,遠遠看到了戴耳機的徐凱,十分顯眼地站在那裡。果然是地標,他心裡這麼評價著。
  這時離開網站還有大約400米,而他馬上看到了紅色大巴的身影——班車來了。
  這個節奏,是要趕不上班車了麼……
  同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歡脫地唱著進擊的巨人主題曲,來電顯示為“大腿。”
  “喂,老闆?”李想按下了接聽鍵。
  “班車來了。”聲音依舊冷清。
  “哦哦”
  “快來,我看到你了。”
  李想向“地標”揮揮手,快步跑過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徐凱站在車門口,讓司機師傅稍作停留,才為李想爭取到了上車時間。
  李想平時缺乏鍛煉,跑上班車的時候覺得快斷氣了,呼哧呼哧的大口吸氣。徐凱伸手揉了揉他的亂髮說,快坐下吧。李想愣愣地看著徐凱好看的臉,點點頭。
  可能是那天班車提前了,不少人沒趕上,所以班車比平時空一些,竟然被他們找到了兩人位。於是李想無視小馬,直接坐在了徐凱邊上。
  
  徐凱取下耳機問他:“吃早飯沒?”
  李想搖頭。然後他看到徐凱揚起手裡的袋子,印著他最常去的早餐店的logo。
  徐凱將袋子遞給他:“選你喜歡吃的。”
  袋子裡有兩種早餐,粢飯糕和蛋餅,獨立包裝,邊上還有兩盒牛奶。
  李想拿走了粢飯糕和其中一盒牛奶,開始吃起來,啃了一口想起來問他:“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
  這時徐凱正取出蛋餅,“薇薇安推薦的。”
  “老闆你買了兩份早餐,被我吃了一份不會吃不飽吧?”
  “不會,我吃一份就夠了。”
  “哦…是特地幫我買的嗎?對我這麼好啊?”
  徐凱轉頭看他,冷冷地問:“你到底要不要吃?”
  “要的要的!”李想又啃了一大口:“謝謝老闆!”
  李想摸不清徐凱在想什麼,但似乎慢慢可以分辨他同樣的表情下,有些什麼不同的情緒。
  
  白色的耳機掛在徐凱的脖子上,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吃著…額…蛋餅…這種特別不搭的畫面,看著倒也挺和諧。李想突然覺得,他再也不會想念原來的老闆了。
  
  等吃飽喝足,李想才發現薇薇安不在班車上。果然如她所說,她開車上班了。之後的很長時間裡,薇薇安都是開著自己的跑車上下班。只有偶爾的情況下,她才坐班車。
  
  而徐凱則是特別勤快地坐起了班車,已經傳出了二號班車出了一個極品大帥哥的傳聞。
  後來李想發現,徐凱每天騎著自行車來往於班車點。騎著自行車,帶著大耳機的高級白領形象讓他樂呵了很久。而且,徐凱騎車,就不會和他一起走路回家,讓他覺得很放鬆。
  有了徐凱的早餐與早到,李想放心地睡過頭。一周至少有一次他會給徐凱發消息,一般是兩個字“留車”。當他看到一排的“留車”在消息記錄時,他開始嘗試新的花樣,比如“留”,“還是留”,甚至出現了“你懂的”,最後演變成為了一個“車”字。
  徐凱意外地很好脾氣地每次都幫他留了車,而且每天都會買兩份早餐。一開始李想早起也會買早點,但眼看徐凱手裡的早餐要浪費一份就心疼,後來索性就吃老闆的了。他問過徐凱要不要給他錢,徐凱就說從工資裡扣,但到手的工資自然一分不少。臉皮厚如李想,自然很高興地接受了。
  
  說到工作上,發生了一件好事和一件不好的。在這裡沒得選,讓我們先看好事。自上次與採購部發生衝突,李想反省後採取了一些列措施,終於及時得到了客戶那邊的回饋,向採購部交了差。和他接觸的採購欒苗有一天用內部聊天軟體來找他了,態度相當客氣和討好,讓他受寵若驚。在欒苗一連串的讓步和討好下,李想忍不住問了。
  李想:哥們,你到底怎麼了?上次不還挺正常的,怎麼今天這麼友善啊?
  欒苗:哪兒敢啊,上次是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李想:到底怎麼回事兒?說人話
  欒苗:之前的事兒我真的做得不對,以後看我哪裡不對直接和我說,我一定注意改!
  李想:你什麼意思啊?我可沒到哪兒說你壞話…
  欒苗:我不是這意思,就是,反正我老闆說我了
  李想:我可真沒說你啥,倒是你老闆到我老闆那裡告我一狀。不過我是有錯,我也就認了。
  欒苗:其實我還挺羡慕你的,你老闆真好!
  李想:怎麼說?
  欒苗:上次的事兒,確實是我和老闆說了,要預測資料的事兒你這裡很難配合。我是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寫信給你老闆了,總之他在我面前表現得挺氣憤,說一定會挺我,讓你們銷售部的徐凱好好教育員工,給我一個交代。後來就有了那封郵件,我也在抄送裡…
  李想:嗯
  欒苗:後來你這裡不是積極配合了麼,不久後我老闆接到了你們徐凱的一個電話,具體說了啥我不知道。但接完電話後,我就被訓了一頓。總之,聽了老闆的話後我覺得我做得是不對。我們採購部也是支援你們銷售的,當你們預測有困難的時候,我不該追著你要什麼精確的資料,這樣是推卸責任的做法——如果預測錯了,採購部的價格方針也跟著出錯,責任都在你們銷售頭上。我想了想,確實是這樣,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以後,我會儘量讓我們的供應商做分段報價,按照不同購買量做報價範圍,儘量可以讓你們遊刃有餘地應對不同市場波動。
  李想:打了這麼多字,辛苦了!多謝支持,我以後也會儘量配合你們。
  欒苗:謝謝!我想說的是,同樣遇到事情,我老闆先跳出來造成爭端,之後又自己躲起來,把我推出去…現在他讓我向你們認個錯,我正在寫郵件呢…你們老闆呢,至少護著你,他出面把事情擺平了。我不是說我老闆不好,大多老闆都這樣,但你老闆是真的好。
  李想敷衍地回了他幾句,安慰了一番,然後開始思考,徐凱似乎很腹黑,黑的也能被他說成白的。明明是自己忘了給資料做錯了,到他嘴裡,反而自己是受害人了。之後果然收到了欒苗一封言辭懇切的郵件,他也回了一封郵件表示雙方都有責任,以後要更緊密配合。這事兒到這裡就算完了。
  
  而不好的事情則是,最近李想火了。確切的說,是一張他的照片火了。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在他睡著的時候給他照了一張相,背景是班車。他睡臉的銷魂照在微博的同事圈裡被瘋傳,題目是“看這二缺睡的,哈哈哈哈哈哈哈!”連打了N個哈字。
  好在睡著的時候,李想的表情夠猙獰,也夠醜的,不認識他的人,幾乎不能把他平時的臉和這張照片聯繫在一起。其實李想長得也不錯,仔細看看也是個帥哥呢。
  班車上的人大多都認出了李想,於是現在李想上車時就會出現這種場面。他正襟危坐,然後一車的人看著他,等他睡著。李想可不敢睡,只能忍著瞌睡,玩手機與聊天。有時真的忍不住了,睡了過去,但睡不踏實,幾秒鐘就醒了。
  
  徐凱坐在李想的邊上,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李想的眼皮往下沉,然後硬是睜開眼睛,頭往前一沖一沖的,就是不肯睡著。
  “困了?”
  李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困了就睡。”
  李想打了個哈欠,擺擺手,“真的不困。”
  “邊上的人都睡了。”
  李想往四周一看,果然大家都閉上了眼睛,沒有人盯著他了。要麼就睡一會兒?但是萬一自己睡著的時候其他人醒了呢?靈機一動李想開始系安全帶。
  看到徐凱疑問的眼神,好吧,其實還是冰山臉,但是李想感覺到了疑問。李想笑呵呵道:“昨天我看到一個視頻,是一輛大巴翻車前的畫面。翻車的一瞬間,幾乎所有乘客都飛了起來,有的被甩上天花板,有的直接被甩出去了。所以一定要系安全帶…”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特別的扯。
  沒想到徐凱點了點頭,把自己的安全帶也系上了。然後低頭幫李想緊了緊他的,“你系得太松,還是會被甩出去的”他說。李想感受到徐凱的熱氣吐在他胸前,徐凱完成整個過程後抬頭時,李想的鼻子撞到了他的下巴。這個動作有些太過親密,李想有些走神。而始作俑者已經坐直了,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睡吧。”
  這兩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李想的眼皮開始打架。鼻子被撞得有些發酸,身體變得輕飄飄的,自己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以前每次坐車,都會有人幫他系安全帶,對他說:“小想,記住哦,以後每次坐車都要系安全帶哦,不然不安全哦~”他夢到了他的爸爸媽媽,他們的臉還很年輕,永遠帶著笑。他一個人的時候,仍然不記得系安全帶,多少年了…
  突然他的身體開始失重,覺得自己被拖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在他掙扎之際,有什麼力量拉住了他。接著他覺得無比的安全和舒服。
  
  李想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脖子是歪的,靠在什麼上面。等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剛才睡在了徐凱的肩上,他嚇了一跳馬上收回自己的腦袋,坐正了。
  徐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是拿出了一瓶水,問他:“渴了嗎?”
  李想愣愣地點頭,然後取過水咕咚咕咚地喝起來。他的余光看到了徐凱肩上的一塊潮濕,李想知道,這是他的口水。
  順著李想的眼神,徐凱也看到了他昂貴外套上的那塊深色痕跡。李想被水嗆住,一邊咳一邊雙手拍著徐凱的肩膀,又掏出紙巾來擦,說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徐凱看著李想忙亂地處理那塊口水,一動不動。等李想停止了手裡的動作,才慢慢地開口:“上次是我的大腿,這次又是肩膀嗎?”
  
  李想的身體立馬僵硬了。怎麼就覺得這麼心虛呢!我是不是嚇到老闆了?這構成了騷擾了嗎?完蛋了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幾秒鐘後,徐凱又吐出一句話:“我開玩笑的。”
  李想呆了呆,然後聽到徐凱說:“到站了”。
  班車果然停住了,李想唰地站起來,結果被彈了回去。這才發現,安全帶沒有打開。慌亂地按著解鎖開關,手忙腳亂地打不開,於是只好對著師傅大叫:“等等!等等等等!”
  徐凱歎了口氣,幫他把安全帶解開。李想一溜煙地就跑了。
  跑一半的時候,一輛自行車從身邊路過,上面傳來冷清的聲音:“別跑太快。”然後李想就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真想把他的耳機給扯下來踩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8章

  讓李想特別鬱悶的是,又有他的新照在微博上傳了開來。這次沒拍到他的臉,倒是拍到了徐凱的臉。李想的頭倒在徐凱的肩上,徐凱的一隻手擋著他的頭,眼神看著還帶著點溫柔。這次的題目是“二缺都找到男朋友了!”
  微博還深情並茂地描述了這張照片:“今天發現二缺又睡著了,整個人倒向走廊,我當然抓緊時間偷拍。按下拍攝的時候,邊上的帥哥正好把二缺往回一攬,於是我拍到了這張照片,當時差點就尖叫了有木有!”
  
  是薇薇安先看到了這條微博,她激動地跑到李想座位邊上,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李想,你怎麼解釋這張照片?摸完boss大腿後現在直接睡他懷裡啦?”
  這句話自然是引起了周圍同事的注意,特別是大腿兩字,大家議論紛紛:
  “敢情之前李想摸的大腿不是別人的,是老大的”
  “李想你還是趕緊找工作吧!估計老大不會放過你的…”
  “你們難道有□?”
  “這照片照的角度真不錯,現在的人都怎麼了,不過一張照片就亂說話。”
  竟然沒有人問,為什麼李想摸了他的大腿……
  後來部門裡的一個女漢子問:“老大的腿摸起來到底什麼感覺?”
  李想心想,不就就是扶手的感覺嘛,但想逗逗大家,於是說:“感覺很不錯!”說完還嘿嘿了兩聲。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又戛然而止。
  李想尷尬地轉過頭,發現徐凱正從不遠處走過去,手裡拿著杯子,掃了他們一眼,“李想,你到我辦公室來”。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幹活幹活!”大家一哄而散。
  
  李想戰戰兢兢地跟著徐凱進了辦公室,心想這次一定真的完蛋了。
  徐凱依舊一臉正經,面無表情,他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然後打開他的抽屜,開始翻起來。他沒有讓李想坐下,於是李想就在一邊罰站,也不敢打斷徐凱的動作。
  徐凱從抽屜裡取出了什麼拍在了桌子上。李想不敢去看,他心想,這會是開除信,還是警告信呢。
  “你傻站著幹嘛?”徐凱的話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了現實。
  李想終於低頭去看桌上的東西,竟然是一張魔獸世界的遊戲點卡。和預想的完全不同,李想沒有去接,也沒有做任何別的動作,只是傻傻地站著。
  “給你的,別告訴別人。”徐凱說。
  李想這才取過點卡,塞進口袋,說了聲謝謝,退了出去。關上門的時候,他想著,新老闆來了之後,他的生活就像過山車一樣刺激——每次覺得要掉下去了,都能回到平位置。
  
  回到自己的座位,李想偷偷把點卡從衣服口袋中取出,發現面額價值300元。徐凱為什麼會送他點卡呢?壓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李想給徐凱發了微信。
  李想:‘老大,我想問下’
  發完這句後,李想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傻事兒。徐凱是多麼忙的人物,會回他的微信麼,看到這微信估計也很久以後了吧。況且,不就是給了他一張卡麼,對於大老闆而言,300的金額和3元沒啥差別,為了這點價值的東西若是被下屬追問,估計會不高興吧。所以,李想看著螢幕,遲遲沒有打下一句。
  沒想到手機震動了起來,徐凱幾乎是馬上回了這條短信。像是知道他在好奇什麼一般,徐凱的回復是:‘朋友送的,我不打遊戲,身邊只有你玩這個。”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徐凱竟然記住了他說過他打DOTA。李想覺得心脹脹的,久違的被人關心的感覺。
  
  傳言這種東西,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約是李想和徐凱沒搭理這事兒,哄鬧的群眾覺得沒勁了,於是不久後二號班車的二缺事件就被人遺忘了。微博換上了其他部門的熱鬧事兒,一會兒是負心男卷走臺灣富婆錢了,一會兒是某某離婚出國和外國老公搶孩子了,每天都上演著新的熱點。
  但最近大家最關心的不是這些緋聞,而是公司的某個福利。一年一度發旅遊卡的時間到了。H公司在幾年前的經融危機取消了公司旅行之後,就有了發旅遊卡的傳統,一年一次,一次一千面值。用這張卡,你可以在某旅遊網上買機票,訂酒店以及參加旅遊團,幾乎沒有限制。
  
  李想拿到旅遊卡沒多久,就把裡面的錢花光了,他買了去西安的機票,準備去古城逛逛。這是他一早就策劃好的,之前已經在諮詢過班車上的小馬,他去年剛去過西安。也問了西安出生的帥凱文。
  帥凱文給李想推薦了很多好吃的,什麼哨子面啊,羊肉泡饃啊,涼皮啊。而小馬則是提醒他出門在外注意安全,謹防小偷。
  李想制訂了一個四天的旅遊計畫,在買機票前,他去公司系統請假。請假系統提示李想,是否自動提交申請,還是要手動輸入給批准人(徐凱)的留言。李想想了一下,輸入了:‘老闆,要我從西安帶啥的話儘管說,全部都給你帶!’發送後,他想,是不是顯得太狗腿了。
  第二天李想收到了系統郵件,說徐凱已經批復了他的請假。李想高興極了,徐凱批假也挺快,真的是個好老闆。
  
  得到徐凱的批准,李想找好了打折航班和酒店,一切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就差一個玩伴,就能定下計畫,付錢敲定了。李想在微信貼出了他選的航班資訊,求人同去。
  他收到了很多人的回復,一半人回說玩得開心啊,幫我帶個泡饃回來啊之類祝福的話;一半人則是回對不起啊,我工作走不開;不好意思啊,我要陪我女朋友;你問問別人?之類。竟然沒有一個人陪他去!
  李想歎了一口氣,又收到了一個新回復,回復人來自一個一元硬幣的頭像,是徐凱。徐凱的回復很簡單:‘我要開會’。
  謝謝你啦老大,竟然也回了我這種微信。
  刷新航班,發現打折座位僅剩兩個的時候,李想還是點了確認,旅遊卡的錢全部用完。大不了就自己去唄,他這麼安慰自己,一個人的旅行也別有一番樂趣吧。
  
  在他出發前三天,薇薇安在內部聊天軟體找到了他。薇薇安問他,你之前說你定的去西安的航班時什麼時候的來著?李想把航班資訊告訴了他,並問她怎麼了。
  薇薇安打了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然後說:“看來你會遇到老大了。”
  李想打了一連串的問號。
  薇薇安:老大馬上要去西安開會,之前開會時間一直沒定,今天剛定下。我正在幫老大定機票,他選的航班,和你正巧是同一個。
  李想:!!!!!!不是吧?????
  薇薇安:千真萬確!會是中午開始開,所以老大只能搭乘一早的飛機去,只有你那班還有位置。等等,你們回來應該也是同一部飛機,真是太巧了!
  李想:你這幸災樂禍的,不過我是去度假的,他是去開會的,沒有交集啊,嘿嘿…
  薇薇安:雖說老大坐的是頭等艙,你是經濟艙。但是你別小看老大,說不定你坐著飛機,就有空姐給你遞紙條和文件,讓你在飛機下降前把資料總結了做成一個PPT呢。
  李想:我去!你趕緊給他換航班,告訴他之前選的賣完了。
  薇薇安:我不~
  李想氣結,無奈他的打折機票也不能退換,只能聽天由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9章

  已是六月天氣,李想出發的那天,地表溫度在30度,今年會是個異常炎熱的夏天。李想穿著一件簡單的純棉T恤,一條破洞牛仔褲,背著一個不大的旅行包到達了機場。包裡有簡單的洗漱品,一些換洗的衣服,一把傘,一隻相機,還有一隻錢包。天氣預報說,西安的溫度是24度,這讓李想精神一震,終於可以吹吹涼風了,於是他還帶了一件薄款的衝鋒衣。
  
  早班飛機有一點不好,就是,如果你是乘坐地面交通或者是地鐵去機場的話,你遇到的是上班高峰。李想就在地鐵裡受了一番折磨,左腳被人踩了三下,右腳是兩下,其中一下是高跟鞋,疼的他直咧嘴。
  不過這不會影響他的好心情,因為踩了他的人要去上班,而他是出門旅行。
  
  到達候機廳的時候,離開登記時間有20分鐘,算是到得正正好好。機場裡滿是人,有人看報紙,有人在睡覺,有人興高采烈地聊天,有人匆匆忙忙地奔跑去趕飛機,有人一臉疲憊拖著行李箱,剛結束了一段旅程。
  李想幾乎馬上找到了徐凱的身影,他穿著淺灰色休閒襯衫,袖子挽起,坐在一排休息椅的一頭,腿上擱著手提電腦,腳邊是個小號行李箱,上面掛著他的西裝。而徐凱已經在看他,比他發現徐凱更早地發現了自己。
  
  李想快步走過去,在他邊上坐好,殷勤地和他打招呼,老闆你好啊,快上飛機了還幹活呢。
  徐凱淡淡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嗯,然後繼續低頭對著電腦敲打鍵盤。他的手指特別好看,敲擊鍵盤時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李想覺得這畫面特和諧,沒有去打擾,就在一邊看看手機,看看機場的指示牌。
  沒多久,頭等艙提前登機了。徐凱開始關電腦收拾行李,李想見他要先離開了,開口說,老闆你先走啦,祝你開會開得開心啊,然後摸了摸鼻子說,我是旅遊呢,嘿嘿。
  徐凱淡淡地回答了一聲我知道,然後站起,走向了登機通道。
  徐凱的話是不是太少了點啊,李想心裡開始嘀咕,雖然你是老闆和你說話很有壓力,但是我和你打招呼了你怎麼就只“嗯”一下,“我知道”一句…稍稍的覺得有點小傷心,只是一點點而已。
  
  沒過多久,李想也開始登機。意外的發現,至少一半的人是公事出差,他們穿著嚴謹的西裝或者襯衫,打著領帶,提著方方正正的旅行箱。李想背著背包,顯然有了一份優越感。
  上了飛機,漂亮的空姐為他引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真好,是靠窗位。他高高興興地坐進去,拉起機窗的擋板,然後看到了一條巨大的機翼,掃興了吧。不過早就料到了,打折機票嘛…
  李想收回視線,調整了坐姿,然後開始好奇,徐凱現在在幹啥呢。估計坐得一絲不苟,特別優雅吧。不對不對,他是頭等艙,應該躺得一絲不苟,特別優雅。
  李想邊上座位的人也來了,是一對母子,母親已經花甲,兒子和自己差不多大,穿著T恤短褲,也是一副遊客裝備。兒子和李想說,他休假,帶母親去西安玩玩,父親要吃鄰里的喜酒所以不去。李想說,你可真孝順。母親說他哪裡孝順了,說著兒子不孝,卻笑得很開心。
  廣播傳來好聽的女聲,讓乘客們關閉手機,電腦等電器,並把座椅調整到最高,拉下窗的擋板,系上安全帶。李想摸出手機,看到有一條微信,來自徐凱:“玩得愉快”。沒有標點符號,只有四個字,李想心裡默念的時候用的是陳述語句,然後他笑著關掉了手機。
  
  飛機馬上就要起飛的時候,空姐走到李想邊上,用甜美的聲音說:“是李想先生嗎?頭等艙的徐先生給您送了一份東西。”
  李想看到空姐手裡隱約是一份厚實的紙質文件,心裡暗暗叫苦,難道真被薇薇安一語言中,竟是要在飛機上加班了麼。
  他說了聲謝謝,從空姐手中把東西接了過來,眼睛睜得圓圓的,心裡舒了一口氣,原來是一本旅遊雜誌。
  邊上的那位母親問他,徐先生是誰啊,怎麼給你送了一本書呀。
  李想說,他呀,是我老闆,他去西安開會,正好和我一部航班。
  母親說,那真是巧了,你這老闆人真不錯,他幾歲了,有對象沒?我有一侄女特別好…
  李想搖搖頭,說不知道,然後打了太極拳,才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怎麼就不問問我有沒有物件呢!李想一時覺得挫敗。
  
  打開雜誌,目錄一頁貼了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徐凱好看又潦草的兩行字:
  “無聊時可以看,不用還我
  安全帶系好”
  再下面,用玻璃膠貼了一條口香糖。
  李想檢查了安全帶,然後三下五除二將口香糖取下,放進嘴裡嚼吧嚼吧,是他喜歡的檸檬味,很甜。這時,飛機起飛了。
  
  飛機上的三小時,李想將雜誌看了大半,和邊上的母子聊了不少,還小小睡了一覺。估計他的睡相實在太差,醒來時,發現母子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飛機安全地降落了。
  
  下了飛機,李想背上他的背包興匆匆地往外走。在機場走廊的一個拐角處,他看到了帶著箱子的徐凱。徐凱倚著牆,在等他。
  “走吧,你去哪兒,我讓司機送你。”徐凱對他說。
  李想搖了搖頭,“老闆你開會要遲到,不用管我,我自己打的去就好。”
  “沒關係。”
  “真的不用,我去的地方不順路,老闆快去開會吧!”李想朝徐凱擺擺手,快步向前,離開了徐凱的視線。
  徐凱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拖著箱子走了。
  
  李想去服務台買了一張機場大巴的票,要二十元,可以送到離他酒店不遠的網站。走到大巴網站,沒有一輛車,他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11點20,下一輛大巴是幾點來的?沒有找到指示牌…他又回到服務台去詢問,服務台的大媽沒好氣地對他說,12點下一輛車會來。
  李想思考了片刻,“機場大巴是12點來,還是12點開走?”
  大媽:“來!”
  李想:“能退票不?”
  大媽瞪了他一眼:“能,票還我!”
  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於是李想站在了打的專用道上,等了大概七八個人,才上了計程車。
  “師傅誒,怎麼不打表啊?”李想問開車的中年人。
  “機場從來不打表,你去哪裡?”
  “XX酒店。”
  “160元!”
  “能便宜點不?”
  “不能,我都不賺錢。”
  “140行不?”
  “行。”
  “……”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李想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也沒有看到他要找的酒店。還沒來得及問司機師傅,車已經開走了,只留下一團尾氣。
  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拿著地圖,問了路人,發現那司機也沒特別不靠譜,自己還是在酒店附近的,走十分鐘就能到。走著走著,覺得熱得不行,汗從額頭留下來,這哪裡是24度的感覺!李想刷新了手機的天氣預報,上面顯示的仍然是24攝氏度。他忍不住罵了句,坑爹麼不是!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走了大約15分鐘,李想終於到達了他預定的酒店,一個小三星。然後他準備拿出證件check in的時候,他驚悚地發現,自己的背包開了……趕緊地找了個沙發坐下,把包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還好,除了錢包沒有了其他都在……錢包沒有了而已……媽蛋!早知道的話早飯就不吃家門口的煎餅果子了,至少吃頓麥當勞,或者煎餅果子加10個蛋也好啊!不對,早知道,就直接蹭老大的車了…
  幸好手機在手裡,身份證在褲袋裡,不然李想就想直接屎在西安算了。
  
  李想花了點時間打電話給銀行,把他的卡全部凍結了,然後才到前臺去諮詢。他將他錢包丟了的事實告訴了酒店前臺,問是否可以先入住。
  酒店前臺是個很漂亮的妹子,有著淺淺的酒窩。她微笑著對李想說:“我們很理解您現在的狀況,李先生,但是您在網上預約並未支付任何費用,您也沒有足夠的預授權哦。所以很抱歉您不能入住。但是我們將為您把房間預約保留到今天晚上六點,在這之前只要您支付房費即可。”
  李想聽完,知道是沒戲了。他怎麼可以這麼倒楣…
  口袋裡還有二十元,手裡沒有一張銀行卡,即使是有人願意給他匯錢也沒地兒收啊。這可怎麼辦才好。
  看到包裡的旅遊雜誌——太好了!老大也在西安,而且老大很有錢。
  
  看了眼手機,已經一點半了,老大已經在開會了吧,似乎不能打擾。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李想離開酒店,在附件用五元錢買了一碗素涼皮吃了,全身家當只剩下十五元。
  打電話給薇薇安,要到了徐凱當天的行程,會議在四點半結束。李想要到了開會位址,是一個五星級酒店,然後用手機查了一下路線,坐了兩部公交又走了10分鐘,才找到,看了手錶,才三點不到,而兜裡的錢只剩下12元。沒有錢哪裡都去不了,於是李想在酒店對面的一個石階上坐下了,也不嫌髒,就等徐凱開完會,然後可以去借錢。
  
  大約四點半,李想正想打電話給徐凱,收到了徐凱發來的消息:‘你在哪裡?’
  李想回復:‘老大,正要找你,我錢包被偷了。’
  對方立刻打來了電話,聲音似乎不如往日冰冷,帶了一絲焦急:“怎麼回事?你現在在哪裡?”
  李想乾咳一聲:“其實我就在你樓下,我今天可倒楣了…”
  還沒講完開場白,就聽到徐凱在電話的那頭說:“看到你了,等我。”
  看到你了,這句話…似乎徐凱總能輕而易舉地在人群中找到自己。
  李想抬頭,酒店不知有多少層,特別高,一眼望不到底。記得薇薇安說徐凱在12層開會。
  然後,李想在人流湧動,車來車往的鬧市,也一眼找到了徐凱。他揚著手機對徐凱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章

  徐凱穿過馬路,來到李想跟前。
  “老大,你來啦…”
  話沒說完,他的手就被他的老大拉住,整個人被拉起,徐凱幾乎霸道地帶著他一路進了酒店。“先吃飯。”他只說了三個字。
  
  酒店一樓的自助餐廳,李想被帶進去時,餘光掃到了門口一塊小牌子,上面有一行小字,一位399。李想掙扎起來,媽蛋剛被小偷光顧就帶我來這種地方?我沒錢啊!
  感受到李想的阻力,徐凱停了下來:“怎麼,不喜歡吃?”
  李想的優點就是很誠實:“喜歡…”
  徐凱狐疑地看著他,雖然在外人眼裡,徐凱的表情一點沒變。
  “沒錢。”李想招認了。
  “我請客。”
  得到這句話,李想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拖著徐凱大步往裡走,手緊緊地箍著徐凱的手臂,生怕他不認帳似的。
  
  李想繞著料理桌往盤子裡不停加食物,小牛排,生魚片,生蠔,小蛋糕…要把中午那頓給補回來,他恨恨地想著。
  回到座位時,徐凱已經就座,在安靜地喝咖啡,他盤子裡的東西,連堆放都特別好看,配色也好。李想低頭看了看他盤子裡堆成小山的食物,蛋糕上的奶油已經斜了掉在魚排上。為什麼同樣在五星級酒店吃飯,還是一眼能分出誰是高富帥,誰是□絲呢?
  一定是我穿得不對!李想看一眼他破了洞的牛仔褲,心想,要是他也穿上高級西服,一定看起來也是高富帥。
  “錢包怎麼被偷了?”徐凱這才繼續了這個話題。
  “老闆,我今天特別倒楣!”
  “嗯”
  “我下了飛機去坐機場大巴,結果等不到車!”
  “嗯”
  “等不到車吧,我去退票,賣票的老阿姨特別凶,長得也嚇人。”
  “嗯”
  “然後我去打的,被人坑了。不給打表啊!司機特牛啊還不給講價,結果我一還價他就答應了,早知道我多還一點的…我還了價,結果他開車也打折扣,不給我送去我的酒店,我走了好久,熱死了。”
  “嗯”
  “到了酒店,發現錢被偷了,口袋只剩20元。因為沒錢,前臺不讓我住。我只能投靠你了老闆!”
  這次徐凱終於沒有“嗯”,而是說了一聲“好”。
  李想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徐凱:“後來我問了薇薇安你開會的地方,就是這裡,我就過來了,在下面等你開會結束。”薇薇安沒有參加西安的會議,幸好她是個稱職的秘書。
  “你就在下麵等我?”
  “是呀是呀,等了一個多小時呢,熱死我了。”
  “你可以打我電話。”
  “?”李想愣了一下,一條蝦尾巴露在嘴巴外。
  “我會接的”徐凱補充道。
  李想把蝦尾巴一起吃進了嘴裡:“老闆你真好!”
  徐凱聽了這句話似乎很滿意,他端起咖啡淺淺喝了一口,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我今天一直在想,我就應該坐你的車一起走的,那樣就不會發生後面一系列的悲劇了。”李想確實是這麼想的。
  徐凱似乎又高興了那麼一點:“以後要聽老闆的話。”
  李想搗蒜一般地點頭,趁熱打鐵,他說:“老闆,你借我點錢吧,回去還你。”
  徐凱說了一聲好,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張信用卡遞給他,“額度10萬,可以取現,密碼是我生日。”
  李想接過那張金燦燦的信用卡,不好意思說,我不知道您生日啊。
  “我的生日是…”徐凱示意他靠近,李想心道,是呀,信用卡密碼怎麼能別別人聽了去呢,於是俯身上去聽。徐凱的嘴唇貼著李想的耳朵,輕輕地說出了六個數字。李想覺得耳朵癢癢的,熱熱的,徐凱的頭髮戳到了他的臉。
  末了,徐凱說:“那些數字,要記牢。”
  放心吧,我要花錢的怎麼可能記不住呢~李想點了點頭,說“記住了。”
  
  然後李想出於禮貌問了徐凱的一天是怎麼過的。徐凱用冷清的聲音,說了他的工作。司機在機場把他接到了這家酒店,他匆匆吃了午餐後直接進會議室開會。他參加的是整個亞太區的銷售會議,還有市場部的同事一起參加,講了公司下半年和方針,彙報上半年的成果等,是一個為期三天的會議。徐凱還把市場的一些動向說給李想聽,說得簡單而有邏輯性。
  李想假裝聽得挺認真,其實早就跑神了,這些方針策略什麼的,還是留著老大門煩惱吧。他心裡想的是,徐凱說了好多話,平時他是出了名的金口,應該說惜字如金。然後他想著一會兒取錢後明天怎麼安排活動。想著想著,徐凱的話也說完了,他又覺得內疚,哪裡找得到這麼好的老闆,開個會,用通俗易懂的語言把精髓內容說給下屬聽,自己真是不懂得珍惜。
  
  可能是意識到了李想的走神,徐凱沒有繼續談工作,而是開口問他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嗎。李想聽到這個問題來了勁,他滔滔不絕起來,說明天要去回民街吃小吃,還要去博物館看古跡。
  
  一餐結束,李想想起,要回他預定的酒店付定金,不然他的房間就保不住了。看了一眼手錶,不知不覺已經五點三十五。李想開始思考是不是趕得及回去。
  徐凱問他:“怎麼了?”
  李想說:“我六點前要回酒店付定金。”
  徐凱也看了一眼時間,斬釘截鐵地說:“你來不及了。”
  “那怎麼辦?”
  徐凱用打量的眼神看李想,並掃過了他的背包,然後開口:“我願意吃虧,讓你住我的房間。”
  “就是這家酒店的嗎?”
  “嗯,36樓。”
  “算是公費的嗎?”
  “嗯。”
  “真的可以嗎?”
  “可以。”
  “好呀好呀!”
  
  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廳,李想的影子被錚亮錚亮的地板倒映得十分清楚。和徐凱走進寬敞的電梯,按下36。這裡比自己預訂的那家酒店好太多了,李想有種撿了便宜的感覺,特別開心。
  
  當打開房門的一刹那,李想傻了眼,竟然是大床房。
  啊,是呀…公司出差不一向是…大床房麼…
  
作者有話要說:  




☆、第11章

  徐凱和酒店服務中心打了一個電話,掛斷後告訴李想,今天為止沒有雙床房了,明天會給他們換成雙床房,但今天他們只能在這間房間裡過夜。
  服務人員給他們房間送了另一張門卡後,李想在房間裡坐立不安。他也不敢坐床上,只是拖了一個椅子,放在床邊,打開電視機看電視,至於看進去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想的腦海裡真在天人大戰。只有一張床,那我應該怎麼做?老大是不是剛才沒想到大床房這個問題才答應讓我蹭一晚上的?如果是之前沒考慮全面,那麼我是不是應該馬上走人?不然不是得罪老闆嘛!像老大這麼帥的,不一般都有潔癖麼,我看也是,他穿衣服一天必定換一套,每次都整齊得連褶子都找不到…我在外面熱了一天,滿身臭汗的,會不會被老大給扔出去?要是被趕出去的話,這麼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旅店有空床,哎,真是倒楣透了。
  
  在李想腦子亂哄哄的時候,徐凱正悠然地坐在窗邊的寫字臺上,對著電腦工作。當他完成了當天的工作,伸個懶腰,轉頭發現李想還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視,連背包都沒打開過,扔在一邊,他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李想的身體輕微地抖了一下,說:“我馬上走馬山走!”說完站起來走向大門,連包都忘了拿。
  “浴室不在那邊…”徐凱的聲音有些無奈:“快去洗澡。”
  李想這才反應過來,之前徐凱的那句你怎麼還在這兒,並不是說你怎麼還在我的房間沒滾蛋,而是你怎麼還在看電視,不去洗澡。頓時覺得特別窘迫,幸好剛才忘了背包,才被徐凱誤會是找錯浴室的門了。要是徐凱知道他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是讓他滾蛋,那他一定是更沒臉見人了。
  
  接著李想就屁顛屁顛地去洗澡了,洗完出來的時候,他看到徐凱明顯笑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睡衣,很奇怪嗎?白色老頭汗衫加上大花褲衩,很奇怪嘛!
  李想不理會他的眼神,目送徐凱去了浴室,加了一句“老闆小心地滑。”然後默默地又坐到了那個椅子上看電視。
  
  在徐凱洗澡的時候,李想給服務台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個好聽的女聲。
  李想:“喂,你好,這裡是3612房間,請問可以加床嗎?”
  女聲:“您好,稍等…您所在的房間是商務大床房,因為有辦公桌,咖啡吧這些設施,加床的空間比較小哦。如果一定要加的話也可以加。”
  李想:“給我們加一個吧。”
  女聲:“好的先生,加床費是360元。”
  李想:“那還是別加了…”
  女聲:“您好先生,介於您的情況,我們可以免費提供一床被褥。我可以給您多準備一份厚被子,作為地鋪。”
  李想:“確定是免費的嗎?”
  女聲:“是的,免費的。”
  李想:“那麼來一份吧!”
  女聲:“……”
  
  徐凱從浴室出來時,李想和徐凱四目相接,都微微吃驚。
  徐凱吃驚,是因為房間多了一個地鋪,而李想正穿著大褲衩坐在上面打坐。
  而李想則是因為徐凱從浴室出來,只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平時徐凱穿著西裝襯衫,看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李想本以為他是缺乏鍛煉的白斬雞身材。沒想到他脫光了還很有料,腹部沒有一絲贅肉,肌肉均勻地分佈在他的身上,線條十分流暢好看。最近開始往返于健身房的李想,頓時對自己平時引以為傲的身材失去了信心,他不禁去拉自己的T恤,把自己的肚子遮好。數了一下,徐凱有六塊腹肌,比他多了五塊……
  
  徐凱在擦他的頭髮,洗完了頭,他的頭髮有些亂,鬆散下來,往下滴著水,使他的臉看起來柔和不少。徐凱低頭看著大床邊上的地上,那床被褥:“哪裡來的?”
  李想嘿嘿了兩聲:“我看只有一張床就讓服務台送來的,不要錢。加個床要360,太貴了。”
  “你今晚就睡這兒?”
  “是呀,老闆你放心,我在哪兒都能睡得好的,這麼睡還蠻舒服的。”說著李想拍了拍地下的墊子,心想,這被褥也太薄了點,地板真他媽硬。
  “哦。”徐凱又進了浴室,一會兒他換了一套真絲的睡衣出來。李想看到他的睡衣,心想這人真講究,睡衣還要搞個真絲的。
  
  然後徐凱爬上了他的大床,king size的,厚厚的床墊,軟軟的被子。徐凱坐上去的時候,李想明顯地看到床向下沉了一下,就算鬆軟的奶油蛋糕。好羡慕啊…
  徐凱斜靠在床上,他的腦袋陷進了又大又軟的枕頭裡,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那麼我們早點休息。”
  李想說好的好的,然後鑽進被子裡。畢竟是在地上,墊著不厚的“床墊”,李想只覺得身下硬邦邦,怎麼睡都覺得不舒服,連翻個身都膈人。閉了一會兒眼,卻不見徐凱關燈。
  一會兒,聽到徐凱的聲音從上邊傳來:“是不是地上不舒服?”
  睜開眼,斜過身子向上看,徐凱還沒躺下去,正看著自己。估計剛才自己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樣子已經被他盡收眼底,李想搖了搖頭之後,最後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床挺舒服,”徐凱問:“想不想睡床?”
  李想本能地點頭,然後又搖頭。
  徐凱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說:“床夠大,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睡沒問題。”
  李想剛開始考慮這個問題,徐凱對他露出了一個很有戒心的表情:“不過你摸過我大腿,不久前還摸了我的肩膀…”說著人往後縮了縮,就像防狼的少女一般,顯得有些可憐。
  這句話一出來,李想先是覺得心虛和窘迫,再是更想睡大床了。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一件唾手可得的東西,你不會去注意;但當你失去擁有它的資格的時候,你就會特別想要。就像剛才徐凱說,因為你李想之前對我動手動腳,我不敢讓你和我一起睡這張床,這讓李想有了種吃虧的感覺,他失去了某種權利。仔細想想,就算對方是自己老闆,怎麼就不能一起睡了。床這麼大,完全可以躺兩個人,甚至不會有什麼肢體接觸。李想眼巴巴地看著大床,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徐凱似乎在心理鬥爭,眉頭微微皺起;又似乎在等李想作反應,卻沒等到他回答,所以他繼續說:“你今天一天應該很累…除非…”他頓了一下:“除非你能保證,睡上來後不能對我動手動腳…”
  “我保證!”李想不加思考地回答。
  
  李想愉快地收拾他的枕頭,被子。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在徐凱身上的時候,徐凱已經變了一副姿態。徐凱懶洋洋地側躺在大床的一邊,頭枕在左手上,睡衣的扣子掉了兩顆,露出他堅實瓷白的胸膛,一些碎發撒在潔白的枕頭上,就像古典電影裡美麗的吸血鬼…他的右手往床的另一邊輕輕拍了下,嘴唇輕啟:“來吧。”
  那一刻,李想的心臟跳了一下,有種…被勾引的錯覺。但他確定這是錯覺,因為他爬上那張床的時候,徐凱拿了一隻枕頭隔在他們中間,說了兩個字:“睡吧。”聲音依舊冷冰冰的。
  
  燈關上了,在黑暗中,李想抽了自己一個耳巴子。在亂想些什麼呢?自己可不是故意摸別人大腿的那種人。
  恍惚中,他聽到了淡淡的一句“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章

  徐凱身上的氣味很好聞,有一種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李想知道,那是他沐浴露的味道。早上醒來時,他就被這股味道包圍著。
  用力地睜開眼睛,還是一片黑暗,天還沒亮麼?慢慢地,他的感知開始回來…愣了幾秒鐘,李想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身下的床墊很軟很蓬鬆,身上的被子也乾燥溫暖,只是自己的腦袋沒在枕頭上,他能聽到對方的心跳,以及感受到他胸口的一起一伏。這是……李想不知何時,已經睡在了徐凱的胸口,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徐凱絲質睡衣的滑順。
  
  張著嘴巴,瞪大了眼睛,李想開始快速思考該怎麼辦。昨天明明答應了徐凱不能碰他分毫才有資格爬上了大床,怎麼睡了一覺醒來就變成這個局面了呢?徐凱醒來要是發現…額…自己胸前擱著一顆腦袋,一定會發瘋吧,然後,今年又不能漲工資了…當務之急,就是要在徐凱發現之前,乖乖躺回原來的位置,然後等徐凱醒來,若無其事地和他打招呼。
  
  想到這裡,李想開始往他原本睡的那一側滾,一點一點的挪動…臉終於離開了徐凱的胸口,他的雙眼感受到了陽光。李想大喜,繼續挪動,結果動得太大,驚動了睡眠中的徐凱,徐凱調整了一下睡姿,胳膊一把拉回他,箍得緊緊的。李想的臉再次靠在了徐凱胸前,翹起的頭髮戳到了自己的臉,很癢,但手都被制住,一動都沒法動。哎…真是鬧心。
  你特麼的當我是毛絨玩具啊這抱這麼緊!是誰說不要碰你的啊喂!
  
  這麼在徐凱懷裡躺了五分鐘,倒是沒覺得多麼不舒服,李想幾乎又要睡著。不行不行,為了工資,我怎麼都不能這麼睡啊!李想等到徐凱的胳膊稍微放鬆,又開始努力逃生。這次沒之前那麼好運,李想在挪動的時候一個不小心,頭往上一頂,頂到了徐凱的下巴,徐凱徹底醒了。
  
  徐凱的胳膊松了松,李想終於能看清事物了。一抬頭,就看到徐凱的臉,居高臨下,已經沒有一絲睡意,睡過一夜聲音有些嘶啞性感:“早”。
  李想能本地回應道:“早啊。”
  兩人都沒有動。徐凱的臉近在咫尺,鼻樑高挺,睫毛很長。徐凱有些失神,眼神朦朧,似乎還沉浸在夢裡,他均勻的呼吸就在面前。
  
  片刻,徐凱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冷淡:“你能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嗎?”說話的時候,他的手還是環在李想的腰上,動作是在太過曖昧。
  李想這才連滾帶爬地離開徐凱的周身,退到床的另一頭,小心地保持距離。他心虛地說:“我絕對不是故意的!”特別大聲。
  徐凱低頭掃了一眼他的的睡衣:“那這算不算故意的呢?”
  李想才發現,剛才從徐凱身邊跳開動靜太大,竟然甩手的時候不小心勾到了他的睡衣,幾顆扣子順勢而開,露出他大半胸膛。徐凱一邊質問,卻始終沒有扣上扣子,似乎不以為意。
  “這個…這個是不小心的!”李想解釋道。
  “那你說說,是怎麼睡到我懷裡的。”
  說道懷裡的時候,李想忍不住瞄了一眼徐凱的胸口,他還是沒有把睡衣拉上,心虛得不行,李想語無倫次起來:“啊,我也不知道!醒過來就這樣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啊老闆!我們之間不是還有一個枕頭嘛!我對天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故意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醒來就變成這樣是嗎?”徐凱的視線落到了地上。李想才發現,那個枕頭已經掉在了徐凱那頭的床下,躺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枕頭到底怎麼會在地下啊!
  “是的老闆,絕對是自然發生的,就像…嗯…呃…大自然的規律!”這話怎麼就這麼怪呢?
  “大自然的規律…”徐凱輕聲重複了一遍:“好吧,這個解釋我收下了。”
  萬歲!李想的心裡鮮花齊放,這就混過關啦!果然是做銷售的口才真呀麼真好~
  
  “老闆,你今天幾點開會啊?”殷勤地問。
  “九點開始,下午五點結束。”徐凱回答,然後他叫了一聲“李想”。
  “哎,”李想應了一聲,轉過頭。
  徐凱正在換今天開會穿的白色襯衫,“你記住…”他的聲線低沉而好聽,“你已經摸過我的大腿,我的肩膀,剛才還碰了我的胸口…”他正在扣起襯衫的扣子,一顆連著一顆,動作很慢。
  李想突然覺得特別口渴。
  徐凱的表情嚴肅而認真:“你該不會對我有什麼齷齪的想法吧。”反問句,卻用了陳述句的語氣。
  “沒有沒有!哪裡哪裡!怎麼可能?老闆您說笑了!我哪兒敢啊?真的沒有啊。”
  “嗯,”徐凱變回了撲克臉:“我開玩笑的。”
  李想撲哧一聲,賠了一個苦笑。老大,你不會開玩笑就不要亂開好麼,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現在是早晨,八點缺五分。
  李想在浴室刷牙。鏡子裡的他穿著白色T恤,頭髮翹著,有一張有點小帥的臉。接著鏡子裡出現了另一個人,把他比成了一張路人臉。
  “不介意我一起用浴室吧。”
  “當人(然)不治(介)意。”嘴巴裡都是泡泡。
  鏡子裡兩個人,一高一矮,做著同樣的動作,滿嘴泡泡。
  李想突然覺得,其實上司什麼的,一點都不難相處,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人嘛。
  
  兩人洗漱完畢,便下樓吃了早飯。徐凱昨日已經為他加了一份早餐券,說在工資裡扣,自然就是請客了。老闆請客,天經地義,於是李想沒有任何負罪感地接受了。
  接著兩人把行李整理好,更換到了雙床房裡。雙床房比大床房少了一個酒吧台,多了一張床,其他都大同小異。有了兩張床,李想更是打定了主意要蹭房間到旅程結束。已經丟了錢包,自然是能省錢就省錢。
  分配好床位後,兩人便告辭分別行動。徐凱去樓下的會議室繼續還會行程,李想則是背上背包,參觀景點。昨天被盜,幾乎是浪費了一天。
  
  李想現在住的酒店就在市中心的黃金位置,出行十分方便。步行不到二十分鐘就能達到回民街,西安有名的小吃街。同樣地也能方便地到達鐘樓,城牆等著名景點。
  李想打的去了西安博物館,在博物館內度過了一個悠閒的上午。他湊錢和人請了一個講解員,講解員是個二十上下的小姑娘,她說她在上大學,還未畢業,此番是為了賺零花錢。雖然年紀輕輕,卻講得頭頭是道,還諷刺了不少西安當地三流導遊的騙錢坑爹的現象。比如,兵馬俑內的仿品被稱為真品,每天都有不同的楊老——兵馬俑發現者,在當地給人拍照留念,一張照片20元。而真正的楊老,發現兵馬俑不肯收政府的獎勵,不要錢。那又怎麼可能和人合影,一張20呢。
  李想看不懂古董,卻是對講解員的這些有趣聽聞十分感興趣。博物館中,成百上千的陳列,有的經歷歲月的風霜已失去了昔日的光鮮,有的器皿則還是鮮豔著。李想只恍惚感受到了歷史的沉重,但究竟得到了什麼感悟,也說不出來。並且,他覺得,挺無聊的。
  
  中午他回到回民街,將羊肉泡饃,哨子面等小吃一一嘗了個遍。味道不錯,但沒他想像的驚豔,上網查了下,才發現,回民街水很深,真正好吃的沒幾家,要慢慢搜尋。一摸圓滾滾的肚子,他放棄了再來一遍的念頭。
  然後看到一個網友說,回民街有一家老馬酸梅湯特別好喝。一抬頭,這不就是嘛,買了一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清甜可口,甜中帶酸,是特別自然新鮮的味道。李想問老闆,這酸梅湯為什麼這麼好喝。老闆得意地說,回民街甚至西安,就他這一家,是真的用梅子為料,每天熬的,他一顆調味粉都沒放,自然好喝。李想稱讚了一番,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回民街,覺得喝到那杯酸梅汁,值了。
  
  下午他去了鐘樓那邊轉悠,走走停停,慢慢天就黑了。回到酒店房間時,徐凱已經在房裡了。
  徐凱問他:“吃飯沒?”
  李想搖頭。
  “我們去回民街吃?你今天早上說要去的。”
  “啊?那啥?我中午已經吃過了,味道不咋好。不過喝到了特別好喝的酸梅湯,這輩子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不過老闆你想去回民街的話,我不介意陪你再去一次的。”
  “那就算了,”徐凱似乎有些掃興,“你想吃什麼?”
  李想也不知道想吃什麼,只是和徐凱出了門。兩人就在路漫無目的地走,李想有種錯覺,他們剛下班,是在回家路上。夕陽火紅火紅燒亮了雲彩,已經五點過半,竟然還有微弱的陽光灑在身上。兩人隨意地找了一家店,吃了些便餐作為晚飯。
  晚飯過後,兩人散步回到酒店。在酒店門口,李想似乎想起了什麼,讓徐凱先回去,洗個澡,等他回來。徐凱問他去做什麼他也不回答。
  
  徐凱一個人回到酒店,果真聽李想的話,先去洗了個澡,換了睡衣,坐在書桌前辦公。又等了十分鐘不見李想回來,他給李想發了消息。
  徐凱:你在哪裡?
  李想:迷路了…
  徐凱:在哪條路,我來接你。
  李想:不用不用,我在回民街呢,認識回來的路。
  徐凱:去回民街做什麼?
  李想:買酸梅汁,我找不到老馬家了,等找到就回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徐凱又問了李想的情況,李想回復:還沒找到
  再是十分鐘,李想回答:感覺馬上就找到了!
  又十分鐘,李想終於回答:我找到啦!
  那條消息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李想刷卡進了房間,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杯酸梅汁。
  
  徐凱已經完成了工作,坐在床上看電視。聽到李想進來,便轉頭問他:“你大費周章只是為了這個?”
  李想笑著點頭,然後取出一杯遞給他:“你也難得來一次西安,怎麼能不喝一次這裡的酸梅湯呢。真的很好喝,快嘗嘗!”
  徐凱有些發愣地看著手裡的杯子:“你出去這麼久是為了給我買酸梅湯…”
  “是呀,快喝吧,趁現在還有點冰,我可是跑回來的。”李想取出袋子裡的另一杯,插入吸管,吸了很大一口,神清氣爽:“真好喝!”
  徐凱也低頭喝了一口,說:“好喝。”
  李想一臉得意的表情:“是吧是吧!特別好喝吧!這可是最後幾杯了,幸好我去得早,不然就賣完了。老闆一天就熬這麼些。這是對你借我房間的感謝,我請客你的。”
  “請客?”
  李想摸出他口袋裡的幾個硬幣說:“我幾乎用完了我被偷剩下的所有積蓄。”
  李想發現徐凱的眼睛亮亮的,徐凱捧著那杯酸梅湯,喝了個精光。果然很好喝吧,李想心裡這麼說。
  
作者有話要說:  




☆、第13章

  喝完酸梅湯,徐凱告訴李想,他的會議提前結束了。或者說,是和他相關的那部分結束了,於是他接下來的日程空了下來。李想說,要不老大你和我一起行動吧,難得來一次別只想著工作,順便也旅個遊。徐凱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這已經是在西安的第二天,他們第四天將乘坐下午兩點的飛機回S市,於是滿打滿算,剩下的時間還有一天半,而這半天由於要趕飛機,基本上是廢掉的。李想第一天的下午意外沒參觀什麼景點,也沒按照他出發前定的行程行動。
  李想拿出他之前做的攻略看了看,對徐凱說,老大,我想,來西安一定要去一次兵馬俑吧,要不明天就去那裡?徐凱表示沒有意見。
  用徐凱的手提電腦在網上查了一會兒資料,李想決定報名一個一日遊的團。他和徐凱都是行動派,從討論到付錢,只用了十五分鐘,接下來只需要好好休息,等明天旅遊團的車來接他們。
  李想和徐凱一人占了一張床,徐凱的床整潔而有序,他坐在被子裡,被子平整地蓋在他修長的腿上。李想的被子歪歪扭扭地卷成一團,床單翻起一個角,床上還散亂地堆著他的背包,換下的衣物,還有一包他超市買的薯片。這樣不搭的兩個人,在睡前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一開始是李想一個人在說,徐凱偶爾評論一下,接著徐凱也會開啟一些話題。李想驚異地發現原來徐凱也可以說這麼多話,雖然和一般人比起來也不算多。兩個人從第二天的計畫,聊到了公司的話題,最後還說了些其他旅遊的經驗。徐凱似乎去過挺多地方,李想說的每個地方他都能補充幾句。不知不覺到了11點,兩人才關燈睡覺。李想又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次才睡著。
  
  第二天兩人還在餐廳吃早飯的時候,徐凱的手機就響了,旅遊大巴比計畫提早到了二十分鐘,讓他們趕緊上車。於是他們匆匆吞下最後一口麵包,出發了。
  上了車發現一個遊客都沒,原來是他們住的五星級酒店地處鬧市邊緣,鬧中取靜,他們這站也只上了他們兩人,兩人好控制,於是最早接他們。旅遊大巴在西安的街頭繞了好幾條交錯的馬路,才把所有人都接上了車,沒坐滿,但坐了大半。導遊是個當地的黑壯中年女人,扯著大嗓門點名,用了酒店的名字,比如XX酒店三人到了嗎?當叫到李想他們時念出了他們五星級酒店的名字,李想有種逆襲的感覺。遊客們三三兩兩,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是小夫妻,有的是幾個朋友一起,車廂鬧哄哄的充滿了歡笑。徐凱似乎沒覺得多吵,很放鬆地看窗外的風景,和李想說上幾句話。
  
  當天的行程是,上午先去華清池參觀,午餐後出發去兵馬俑,然後返回,如果你願意,還可以補充觀看晚上的歌舞表演,吃餃子宴。李想他們自然不會參加晚上的餃子宴,這顯然不是西安的特色,只是導遊斂財的手段。
  
  華清池像一個綠色的花園。鬱鬱蔥蔥的柳樹種滿了一周,柳樹圍著一個很大的池塘,樹木的倒影,映得池塘的水碧綠碧綠。仔細往裡看,下面還有花紋繁複的道路,邊上排列著一些探照燈。導遊解釋說,這裡到了晚上會有燈光歌舞秀,一群身著古裝的女子獻歌獻舞,奢華豔麗。可惜他們中午前就會離開這裡,和歌舞秀是無緣了。而一片片綠色中,還點綴著紅牆黑瓦的古典樓房,紅色的柱子上精雕玉鐲了金色的古典花紋,讓人不禁覺得真的穿越到了唐代。
  
  “老闆我要尿尿。”李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出了這句話,卻還是直白地用了尿尿兩字。
  “粗俗。”徐凱評論道。
  “老闆我要出恭…”
  “廁所在那裡。”
  有了徐凱的指路,李想順利地找到了廁所。沒想到這裡的廁所都建得古色古香,白底紅柱,正中是一塊黑色的大牌,上面鑲了三個金燦燦的大字“淨禦軒”。果然文雅,嘖嘖。
  
  擦乾手,李想回到了隊伍裡,正式開始了參觀。導遊天生的大嗓門起到了作用,一起參觀的還有別的團隊,但她的聲音穿透力極強,絲毫不被其他導遊影響,聲情並茂地介紹著華清池的各個景點。
  
  這是楊貴妃的雕像,光著上身,盤著頭髮,身上披著綢布,身材珠圓玉潤,低頭嬌笑,一副美人出浴的美景。李想看著雕像隆起的雙峰道:“好大的奶!”導遊尷尬了,徐凱將頭轉到一邊假裝不認識他。導遊一邊乾笑一邊化解說,楊貴妃身材確實比較豐滿,呵呵…
  
  這是楊貴妃的浴池,是這裡的重點參觀點。當年唐玄宗對她十分迷戀,命人為她建造一座浴池,專供她使用,這是帝皇至高無上的寵愛。地上是個蓮花形的坑,就是浴池原來的樣子。李想繼續口無遮攔:“搞了半天我們就看一個坑啊!”頓時整個團隊都沒了興致。導遊嘴角抽動:“現在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坑,但在過去,這裡及其奢華,大家想像一下,這裡是潺潺流水,那裡是石獅子,這裡擺放著很多古玩瓷器,那裡有絲綢門簾,顏色鮮豔,十幾個宮女站在一邊服侍楊貴妃…”大家被導遊的形容所吸引,開始對這個坑進行這種補腦和想像,這時聽到李想來了一句:“想不出來。”,不少人一臉也是啊的表情,開始低頭玩手機,導遊挫敗了。徐凱拉過李想,對他耳語:“少說兩句。”李想才閉上了嘴。
  
  那亭子是唐玄宗賜給楊貴妃的晾乾梳理頭髮的,名為“涼發亭”。楊貴妃在貴妃池洗完澡後,站在亭子上將一頭烏髮垂下,隨風飄動,作幹發之用。唐玄宗看到低頭梳發的貴妃,則是愈發喜愛,在亭下伸手撫摸她的秀髮。李想的臉因為憋悶而扭曲,徐凱拍他的肩:“想說什麼就說。”
  李想看了導遊兩眼,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我想知道,楊貴妃是怎麼把頭髮留到三米長的,讓玄宗還能在亭子下摸到…”大家恍然大悟,是了,這亭子起碼有三米高,楊貴妃的頭髮至少要三米才能垂地。
  導遊嗯嗯啊啊了半天:“這個…歷史總是有點誇張的嘛!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嗯…”她突然惱怒:“你這人怎麼這樣啊,這麼較真幹啥!”
  徐凱面無表情:“洗完頭吹風還容易感冒。”
  導遊的嘴角繼續抽搐。而團裡的人則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說開了,紛紛吐槽這講解不靠譜,並哈哈大笑,最後導遊自己也笑了,開了幾句玩笑,結束了華清池的參觀。
  
  下午去兵馬俑,下車走了不少路才到達,加之上午一直沒機會坐下,李想徹底歇菜了。他步履蹣跚,表情呆若木雞。徐凱問他怎麼了。李想說,我血槽空了。
  匆匆往深坑的坑底看了幾眼灰撲撲的兵馬俑,李想就找了個座椅坐了下來,讓徐凱繼續看繼續拍照。李想坐著,看到徐凱用身高優勢,拿起相機對著坑底喀喀地拍照,動作精煉嫺熟,身形瀟灑優雅。
  
  參觀完一個坑,大家又去另一個坑,從椅子上起來的時候李想說我血槽有30格血了,接著走了幾步,又說只有28格了,還說走五步掉一格血,徐凱無語。到了另一個觀景點時,徐凱問他還有幾格血,李想說又空了。徐凱給他指了遠處一張長椅,只說了兩個字:去坐,然後又開始了拍照。李想坐下後不到五秒鐘,長椅就坐滿了人,有年紀大的,有小姑娘,大家也早就累了,只是不願意放棄參觀的機會,看到李想坐下,也隨大流來休息。
  又坐了一會兒,原本坐著的人紛紛站了起來去參觀兵馬俑,長椅空了出來。徐凱走過來,坐在他的身邊。
  “老闆你不去看了嗎?”
  “嗯,不看了。”
  “你也累了嗎?”
  “不累。”
  李想擺擺手:“不累就去看吧,好不容易來一次,不看多可惜。”
  “兵馬俑都長一樣,不好看。”
  導遊之前還強調,兵馬俑是我國的隗寶,每一尊長得都不一樣,精緻到髮髻都不同,徐凱卻說他們都長得一樣。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有些可樂,李想笑了出來。
  徐凱不去理會他奇怪的笑容,而是把相機交給李想:“看吧。”
  李想按動相機上的按鈕,開始流覽徐凱拍的照片。遠景,近景都有,他拍得很仔細,細緻到了兵馬俑的一挑眉毛,一雙靴子。一邊看,徐凱一邊和他簡單地解說,李想看得津津有味,細看照片,兵馬俑果然是長得沒有一尊是一樣的。
  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李想對徐凱豎起了大拇指:“老闆拍照技術真好!”。徐凱默默點頭,說了一聲“嗯。”李想心想,這人也算挺恬不知恥的。
  再一會兒李想的血槽又滿了,他站起來,和徐凱又參觀了一些兵馬俑坑和博物館,結束了這個行程。
  
  旅遊大巴把他們送到了酒店門口,已經太陽落山。李想看著繁華的大街,想著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城市,有些意猶未盡。徐凱問他,還有想去的地方麼,李想點頭。兩人在大街上打開李想整理的攻略,用手機搜索了路線,決定接著去芙蓉園。
  
  兩人買了點小吃填了肚子,然後去公車站等840路公交,攻略上寫這輛車直達大唐芙蓉園。車站意外地沒有可以坐的長椅,兩人在空曠的車站等了將近20分鐘,才看到了840路公交的身影。
  上了車,發現人很多,站著的人比坐著的多。車開了,賣票員在人群中推搡,鑽進鑽出,收錢,扯著大嗓門報站,並不停嚷嚷著“讓下,讓下!”徐凱的高級襯衫被擠皺了,李想有些擔心地問他還OK嗎,畢竟是不坐公交的人。徐凱點頭,沒有抱怨。
  
  公交司機很不靠譜,開車一沖一沖,一會兒踩油門,一會兒踩刹車。李想笑說,和我們的二號班車司機一定是一對好兄弟吧,話沒說完,一個急刹車,他重心不穩,向前倒去,一頭撞在了徐凱的肩上,鼻子發酸。徐凱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腰,說了聲小心。李想的頭靠在徐凱的肩上,身體貼的很近,無奈車廂太擁擠,他竟然無法起身,只能在徐凱身上靠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不敢看徐凱的眼睛,怕他生氣,手卻被拉起,徐凱的聲音傳來:“拉住我。”
  李想確實是被擠得沒找到可以借力的扶手,才一頭撞徐凱身上,於是乖乖拉住了他的胳膊。車搖搖晃晃,一路不知多久,賣票員說:“下一站是大唐芙蓉園。”
  
作者有話要說:  




☆、第14章

  
  公車拐了一個彎,到了一個很特別的路口—— 一共五條車道,在這個路口合併成一條。李想從未見過這種交通狀況,嘖嘖稱奇,心道這五條馬路合併為一條,交通繁忙時不是要擁堵不堪。沒想到,他的想法馬上應驗了,車堵在了路口,停滯不前。車一停,悶熱的感覺就愈發明顯,乘客們開始煩躁不安。過了兩分鐘,車又發動了一次,開了不到兩米,熄火了。這下可是不好,車在這麼擁擠的路口熄火,怕是麻煩。司機再次點燃發動機,公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有些搖晃,一次發動未果,再次發動,還是未果,再次…大約第五次,車終於發動成功,但往前挪動了兩步又熄火了。司機繼續發動車子,從車窗外往內,飄來一陣黑煙,濃烈刺鼻的味道傳來。
  “這是什麼味道?” “好臭啊!”乘客們議論紛紛。
  “柴油味。”有人說。
  
  李想對賣票員說:“能放我們下車嗎?車看來不行了。”
  賣票員斜眼看他,露出大片眼白,鼻孔扇了一下表示不予理睬。
  李想繼續嘗試:“前面就是芙蓉園了,我們可以走過去,就在這裡把我們放下吧。”不僅賣票員沒有理睬,車廂也靜悄悄地沒乘客幫襯。李想洩氣,覺得很鬱悶。
  
  就這樣,車開開停停,時而熄火,時而正常,過去了十幾分鐘,車幾乎只開了10米不到,而柴油味卻越發濃烈。
  
  李想大聲說:“哎呀要被熏死了。”這時終於有乘客也開始抱怨,說是呀是呀太熏人了。借著這股勁兒,李想繼續:“都看到芙蓉園的屋頂了,走過去也就幾分鐘,在這裡不知道要堵到什麼時候了。”終於有幾個人開始蠢蠢欲動。一個穿著背心的小夥子已經熱得打了赤膊,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身邊的同伴說:“真是熱死了,這西安的公交咋坐得這麼難受呢,還不如打的好。”然後轉過頭問賣票員:“大姐,不能就把我們放下去嗎?至少這站的人下車,就開個車門。”
  賣票員將臉一板,嘴巴一撅:“不行!到站才能停!”
  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凱開了口:“這個形勢不對,又是柴油味又是車發熱,感覺公交要爆炸了,X市的公車爆炸事故就是柴油洩漏。”他的聲音低沉冷峻,長相沉穩貴氣,幾乎一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並且讓別人相信他說的話。頓時,車廂鬧騰起來,三五個人一起嚷著要下車。賣票員先是不肯,後看大家情緒激動,表情松垮下來,終於讓司機開了車門,一大幫人一起下了車。
  
  那個打赤膊的小兄弟下車後對同伴說:“丫的以後寧可走路走死也不敢坐這裡的公交了。”
  李想聽到用手肘捅了捅徐凱,哈哈大笑起來,“老闆,有你的!哈哈哈…一句話就讓賣票員開車門了!”
  徐凱露出一張一本正經的臉:“我說的是真的,X市之前出過一次公交自燃事故真的是這樣發生的。”
  李想驚訝地張大了嘴:“真的啊?那是不是要叫消防車監控那輛公交?”
  徐凱見他的反應笑了,李想才知道剛才徐凱還在演戲,簡直就是個老狐狸。一想到公車上乘客和賣票員的反應,李想又大笑起來,笑得蹲在了地上。
  徐凱彎著腰,看著他,也在笑。這幾乎是第一次李想看到他笑。徐凱的眉毛變得彎彎的,眼角彎彎的,掛著一顆笑出來的淚珠,嘴巴彎彎的,露出的牙齒很白,真好看。
  “走吧。”徐凱拉起地上的李想,兩人過了馬路,向芙蓉園走去。
  
  天已近完全黑了,芙蓉園華麗的燈光照亮了一片天地。李想走到購票處,看到一張票120,心想好貴,但還是說來兩張票。購票處的大媽指了指牆上的鐘,說:“10點關園,9點停止售票,現在9點02分。”
  “就不能通融一下麼?我們一定10點前出來。”
  “不是我不通融,而是售票的機器都關了,沒法出票。”大媽攤手:“要看的話明天來,8點還有水墨動畫看,你現在進去也沒東西看。”
  李想氣餒地向站在一邊的徐凱報告,說今天晚上真的是像被詛咒了一樣,可以拿來紀念了。徐凱輕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說我來試試,便走向了售票處,不到兩分鐘,售票處的大媽和他一起走了出來,對門口的保安說了兩句,示意李想過去。李想過去後發現入口處開了一條通道,徐凱邀請他一起進去。
  
  向大媽道謝後,進入園區,裡面遊客已經不多,三三兩兩已經在往外走。而古色古香的建築卻依然閃耀著璀璨的燈光,似乎這裡是不夜城,永遠不會打烊一般。最亮的是不遠處的一座宮殿,四層高,每一層都掛滿了黃色的燈籠,光芒四射,可以辨認出屋簷是棕色的,而牆面不知是白色還是黃色,在燈光下辨認不出。宮殿底下還有四根長柱,雕著龍形圖騰,盤延而上,在夜裡圖騰發著白光,竟然裡面藏有LED燈管。
  道路沿著一條河,對岸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古塔,塔尖沒有燈光,已經掩入黑夜之中,而塔身燈光全開,周身光暈散開,有些朦朦朧朧的仙境之意。城市的燈光已經慢慢暗下,漆黑的河映襯著塔的金色倒影,波光粼粼,似乎這塔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突兀而美麗。
  兩人沿著腳下的路,慢慢向前走著,耳邊傳來了的隱隱蟬鳴聲,一時無人說話,似是怕打擾這幽靜。
  第一句話是李想說的,他問徐凱,剛才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竟然能進芙蓉園?是不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了我們大老遠過來,明天就要離開,所以大媽網開一面?還是給了錢通融通融?
  徐凱淡淡道,“沒什麼,我只是說想參觀而已,就讓我們進來了。”
  “不可能!我也試過了,大媽怎麼都不讓進,你到底給塞了多少錢?”
  “她說我長得帥,免費讓我進來。”完全理直氣壯的口氣。
  聽到這個答案李想再次呆若木雞,“就是這麼簡單?”
  “嗯,就是這麼簡單。”
  李想竟然也沒有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因為徐凱確實很帥,所謂色字頭上一把刀,只是沒想到還能迷倒老太太。但徐凱這口氣,說自己帥舌頭不打結也不臉紅,真的是厚臉皮。想到這裡,李想只是“哦”了一聲作為回應。
  徐凱轉過頭:“怎麼你不高興?”
  “沒有,能進來還挺高興。”
  “嗯。”
  
  兩人繼續向前走,離開了燈光最亮的地方,又是一片新的光景,木質的房屋,外邊掛著紅燈籠,透著幽幽的紅光,有些可怖。
  李想自言自語,“不知道這裡白天來會是怎樣?”
  徐凱說:“不如夜裡好看。”
  “也是,”李想的心情變好,確實,芙蓉園的夜景十分美麗,也只有夜裡才有這樣清雅的感覺,白天到處都是遊客吧,“幸好今天晚上進來了。”
  邊上還是“嗯”了一聲。
  
  再往前兩人的左邊出現一座橋,跨過那片河水,通向一座通亮的宮殿。橋很長,兩遍的石柱子在河水的反光下,像是被撒了一片月光,潔白柔和。橋上有一對戀人相互依偎,慢慢向前走去,背影也沾上了月光。黑夜,宮殿,石橋,戀人,月光,構成一幅美麗的畫。
  徐凱和李想不覺停下了腳步,看那對戀人越走越遠,縮小成黑點。
  李想的心空落落的,又似乎有些什麼期待,對於未來。他輕聲說:“我也想談戀愛了。”
  “嗯。”徐凱的聲音在此景下都變得柔和了很多。
  站了一會兒,有微風吹來,帶走了一絲暑意。李想的手被拉住了,他驚訝地抬頭,那是徐凱的手,手心有些微涼潮濕。徐凱還看著石橋,橋上的戀人已經不見。
  “走吧。”徐凱說。
  “哦好。”李想將手從徐凱手裡抽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經九點四十了,果然應該回去了,回家咯!”
  發現徐凱的表情有些無奈,李想問他怎麼了?
  沒怎麼,回去吧,他說。
  
  往回走的一路,徐凱走在前面,沒有再說話。李想的心情卻不錯,免費看到了這一片美景,覺得不虛此行,公交上的不快也被拋在腦後。看著前面徐凱的背影,襯衫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李想開始回憶這一天徐凱的所作所為。今天他參加了便宜的一日遊,和一群普通人一起遊玩,聽黑壯導遊車嗓門,給導遊下絆子,擠公交,還在公交上吹牛皮嚇唬人…李想覺得,徐凱和他也並沒有多大的差別,也就一普通人,衣服皺了之後也是個屌絲呢。想到這裡,他更高興了,吹起了口哨。
  
  這天他們回到酒店已經超過十點半,兩人梳洗完畢後就睡了,第二天睡了個懶覺,起床後直接去了機場。李想還是經濟艙,徐凱是頭等艙。
  
  回到S市的第一個工作日,徐凱一如既往地乘坐二號班車,李想特別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和他坐一起,吃他帶的早飯,和他有說有笑,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從前總是對他的老闆身份有著敬畏,而西安回來後,則是毫無保留了。客觀而言,兩人畢竟同處一房三天,熟絡了很多;主觀而言,李想已經認定徐凱內心也是屌絲,是同類。
  
作者有話要說:  




☆、第15章

  
  李想不忘還錢的事兒,他去徐凱辦公室將一個信封放下,讓他點點。徐凱只是把信封塞進了抽屜,說不用。李想覺得這不合規矩,於是堅持讓他數錢,徐凱還是無所行動。
  李想急了:“你丫點下錢怎麼了!”說完自己都呆了,這個態度,這個語氣,這個用詞,對著頂頭上司,大大的不敬。
  徐凱愣了一下,卻沒有不愉快,打開抽屜拿出信封真的點了起來:“一張,兩張,三張…七張,點完了。”
  說讓點就點,點錢還點出了聲音,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吧?李想傻愣愣地看著他,思考他到底怎麼了,這反應不對啊,都沒生氣。
  
  “怎麼了?”徐凱重新將錢放回信封,“不是你讓我點嗎?”
  “是是是,沒什麼沒什麼,謝謝老闆在西安救我一命。”
  “嗯。”徐凱移動滑鼠準備工作,在轉向螢幕前又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沒有了!”不知為什麼在徐凱面前常用疊音,李想笑嘻嘻地後退,打開門,出去,又關上門。五秒鐘後,門又被打開,李想的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在門縫裡露出一張臉,賊眉鼠眼的表情。
  “進來,”徐凱的表情不知是無奈還是忍笑,向他招手,“又忘了什麼?”
  李想的手從背後伸出,攤開手心,是一張信用卡,“老闆你的卡,取了500,”他將卡放在桌上,“那500在剛才的信封裡,忘了去銀行還了嘿嘿…老闆別忘了還…不不不,怎麼能讓您跑一次,要麼還是我去還吧?”
  “不用,我會還。”
  “還有別忘了改密碼。”
  “知道了。”
  
  從徐凱的房間退出,李想開始思考和他的交情到底算多深,用了他的信用卡卻沒去銀行還上不會有問題吧。
  薇薇安將他截住:“上次錢包被偷真的去找老大了?”
  “是呀,借了幾百,剛還上。”
  “老大真摳啊,才借你幾百!下次還是問姐借,直接給你幾千~”
  “沒有沒有,老大人挺好的,這次沒有他我真回不來了。”李想說的是實話,薇薇安並不知道徐凱將自己房間給他睡,還支付了好幾頓飯錢,不然李想怎麼可能最後只花了700。仔細回憶一下,被偷的錢包裡也就幾百元,這麼一算,被偷了之後蹭上老闆,最後還省錢了,嘿嘿嘿。
  薇薇安自然不知道李想心裡的小算盤,還罵著徐凱:“好歹是一老闆,下屬有難就給幾百,打發乞丐呢!你別因為他是老闆就怕他,有啥事兒你找我,姐幫你。”
  李想道謝後溜了,等待他的是郵箱裡成百封的郵件和堆積的項目。
  
  在芙蓉園李想說的是真話,他是真的想談戀愛了。回到S市幾天後,他開始拜託朋友同事給他介紹好妹子。帥凱文真給他介紹了兩個,但結果都不盡人意,雙方都沒看上眼。
  發現依靠身邊的人不靠譜後,李想開始關注各大相親活動,結果發現相親活動都分檔次,追求門當戶對。高品質的妹子只能在高端場裡找,高端場的要求很簡單,提供學歷證明和工資證明,需要本科及以上,年薪12萬以上。過了學歷這關,卻過不了工資。李想仰天長嘯,難道天要絕我,讓我孤獨一生!這一吼驚天地泣鬼神,李想忘了自己還在辦公室裡。
  帥凱文問他怎麼了,李想把薪資要求給他看。凱文笑道:“工資哥真幫不了你,不如直接和老闆談,讓他給你加,你看,都影響到你下半生幸福了。”
  這句是玩笑話,但李想當真了。
  
  李想得到凱文的啟發後,幾乎是立刻在內部聊天軟體裡找到徐凱,打了一行字:“老闆我要和你約會。”
  立刻收到了回復:“約會?做什麼?”
  李想:“談一下我的工資問題。”
  過了幾秒鐘,才顯示徐凱進入了輸入狀態,李想有些緊張。最後跳出,“好的,進來吧。”
  李想刷的一聲站起來,轉過頭對凱文說:“兄弟我去了!等我消息!”
  凱文:“什麼去了?”
  “談工資。”
  “……”你還真去啊,祝你好運親,活著回來的話請你喝咖啡。
  
  兩分鐘後,李想坐在了徐凱的對面,一臉正氣。
  “說吧。”對方甩出了這兩個字。
  “老闆,我要求加薪!”李想的臉因為激動有些發紅。
  “你對現在的薪資不滿嗎?為什麼?”
  “確實不滿,我的薪水嚴重低於市場值,窮的要命。”
  徐凱在桌上找到一聽汽水,給他,“之前沒聽你說過,先喝點水,是發生什麼事嗎?”
  李想打開汽水,“呲”的一聲,甜甜的水汽噴在他的臉上,喝了一口,頭腦也稍許冷靜了一些,“我的薪水確實低於市場值,已經影響了我的生活,我沒錢買房,沒錢買車,所以都找不到物件。”我究竟在幹什麼?不過死就死了,直說了吧。
  “除了薪水外,有什麼不滿的嗎?”
  李想思考片刻:“沒有了,這裡環境好,機遇不錯,老闆也好。”想到每天在辦公室和同事說說笑笑的場景,想到和徐凱共坐班車,徐凱給他買早飯,借他錢,覺得上班很幸福,這一刻突然覺得錢也沒那麼重要了,儘管剛才還堅持說要加薪。
  徐凱聽了這句話,臉色微微緩和,“只是錢的問題嗎?我以為你要跳槽了。”
  李想嚇得直搖頭:“沒有沒有,我從沒想過跳槽!剛才只是一時激動,因為看了相親活動的條件…”
  “你要相親?”徐凱面露驚訝。
  “是呀,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對象了,”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的白領相親活動頁面,“實名認證場要男方年薪12萬以上,因為窮,我都找不到好妹子了…”
  徐凱拿過手機,仔細地看起來,看完後點頭:“嗯,確實影響生活了。”
  “那老闆的意思是給我加薪?”李想的眼睛亮晶晶的。
  徐凱將手機還給他:“我只是陳述事實,並沒給予承諾。公司的加薪幅度你是知道的…下半年你好好幹,我可以考慮年底評估幫你爭取一下,但上下點數浮動也不會大。”
  H公司是有了名的漲幅小,李想有些失望,但對徐凱的這番話還是感激,於是感謝了他一番。
  在他離開辦公室前,徐凱問他:“錢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李想昂著頭,挺著胸:“錢財於我如浮雲,老闆你放心,我不會跳槽的。”
  徐凱看了他很長的一眼,沒做評論。
  
  回到座位上,帥凱文問他結果怎樣。李想癱倒在座椅上,攤手,表示失敗。凱文說請你喝咖啡壓壓驚吧,李想說不用,汽水喝飽了,然後還打了一個嗝。
  
  又過了幾分鐘,李想的大腦開始運作,剛才這去老闆辦公室一鬧,似乎有弊無利。不僅沒有拿到加薪的承諾,還讓老闆知道他軍心不穩,徐凱最後看他的那深深一眼,是什麼意思?
  接著又覺得自己傻了,理直氣壯地進去要求加薪,卻被徐凱四兩撥千斤給解決了,只是打了一個感情牌讓他想起公司的好,還用“我以為你要跳槽”試探一番,讓他做出絕不跳槽的承諾。徐凱這個老狐狸!
  看著自己許久沒換的舊手機,因為沒余錢買新的已經用了兩年半。李想越想越懊惱,在微博微信各發了一條:“但是浮雲於我如命根。”
  挺久以後徐凱還記得這句話,問他是哪裡看來的。李想說,電視劇裡,覺得特有意思就記住了:
  金錢於我如浮雲,浮雲於我如命根。
  
  儘管去不了高端相親場,李想還是參加了相親活動,他退而求其次,參加了不需實名認證的一般場,是八分鐘相親活動,在咖啡廳舉行。即最多三男三女坐一桌,聊八分鐘,然後換桌或者換人,達到大家都能充分認識交流的目的。
  
  一個週五的晚上,李想第一次去了傳說中的八分鐘相親會。按照手機的資訊,他找到了那家咖啡廳,位置有些偏,卻挺安靜。咖啡廳是以棕色和白色為主色,一幢歐式的小樓房,正好夠相親人數使用,大約可以容納150人。
  進入咖啡廳,裡面已經熱鬧非凡,靠近門口的幾桌已經坐滿了人,三男三女面對面,坐在皮沙發上,中間是一張雕著復古花紋的玻璃桌,上面放著熱騰騰的咖啡,中間還有一盤糖果,彩色的,很漂亮。
  在簽到台留下了自己的姓名,手機,年齡和職業,交了活動費後,李想被組織者引了進去,將他安排在靠後的一張空桌子,囑咐他稍等片刻,會按順序帶人過來。
  沙發還挺舒服,可惜對面沒人。李想來得有些晚了,所以坐在倒數第三桌,早來的人已經喝著咖啡聊開了。
  點了一杯拿鐵,開始等對面的人入座,李想開始想像來的會是怎樣的妹子,是溫柔的,活潑的,還是火辣的?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更期待哪種。無聊之際,他對著咖啡拍了一張挺小資的照片,PO上微信,題為“等待一場豔遇”。
  
  幾分鐘後,他的對面終於有人坐下,是兩個OL打扮的姑娘。一個穿著粉色針織衫和白色短裙,一個穿著雪紡襯衫和緊身牛仔褲,都身材姣好,畫著淡妝,神色有些疲憊,顯然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們似乎認識,因為相互竅竅私語,伴隨著輕笑。一開始有些尷尬,李想不知怎麼開啟話題,而兩個姑娘則是自顧自聊得歡樂。直到李想邊上坐下了一個哥們,圓圓的腦袋,大大的肚子,一臉福氣相,他掏出一盒卡羅牌:“我來給你們占卜吧!”
  姑娘們很興奮,紛紛讓其占卜了愛情運。圓腦袋油腔滑調,嘴像塗了蜜糖一般,說得兩個姑娘樂不可支,哈哈大笑。李想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真是太弱了。
  沒想到,算命一結束,兩個姑娘則是轉了方向對李想問東問西,“你是做什麼的呀?”“你有什麼愛好呀?”“怎麼不說話呢?”“你好可愛啊!”
  李想受寵若驚,環顧四周,才發現這是為什麼。相親會,果然如大家所說,姑娘的品質都不錯,而男士的品質層次不齊,一眼望去,禿頭的三個,年紀超過40的兩個,身高不過170的一片,長相猥瑣的一片,穿著窮酸的幾乎所有…李想的水準,已經成為這場裡的至少前三。
  
  頓時信心倍增,李想開始回應對面美女的話,並展開聊了起來,有說有笑。還未盡興,主持人的聲音傳來:“現在我們開始進行第一次換座,請男士們拿起你們的飲料,更換到別的桌。之後每八分鐘更換一次。女士們不用動。”
  李想和圓腦袋離開的時候,兩個美女一臉失望,讓李想自我感覺更好了一些。
  
  每八分鐘一次,李想換一次位置,每次都能受到對面姑娘的歡迎,甚至收到了三個電話號碼,這讓他飄飄欲仙,原來自己市場還不錯呢。
  
  大約在第五輪,他和對面的妹子聊得正歡,突然覺得沙發向下沉了一沉,邊上坐下一個人,回頭,愣住,然後嘿嘿嘿地笑了:“老闆,怎麼你也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6章

  徐凱一身筆挺的高級襯衫,幾乎找不到褶子,袖口的紐扣都鑲著金邊,做工精細無比。而他的側臉,在這稍稍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為立體,纖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徐凱朝對面的女士表示歉意:“我來晚了。”然後微微側過頭,對李想輕聲說:“我也單身。”
  
  徐凱的到來讓李想坐立不安。剛才滔滔不絕的勁兒完全沒有了,而是拘束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剛才他吹噓的一些職場的事兒,有些誇大成分沒法在徐凱面前說,而大多真實的,在徐凱這位大神面前又完全不值得一提。誇自己不成,若是自嘲,只要牽涉到工作,又是得罪領導的事兒。
  
  對面的女孩對徐凱的到來顯得十分興奮,她們眼裡都冒出了桃花。三個姑娘對著徐凱一人進行了攻勢:
  “你是他老闆?年紀輕輕就當上老闆了?”
  “你好帥!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呢?”
  “我喜歡旅遊,你喜歡嗎?”
  ……
  李想心想,這些姑娘真是勢利,剛才還和我聊得這麼熱火朝天,竟然看到徐凱馬上調轉槍頭。徐凱不就是比我帥,比我有錢,學歷比我高,工作比我好嘛!有什麼了不起!但你們想錯了,徐凱這人是個悶葫蘆,打一拳都不一定蹦得出一句話的主,失算了吧!
  
  沒想到,徐凱一改往日的風格,竟然對女孩們的所有問題都一一回答,語言帶著討好之意又不顯輕浮,完全是讓女孩喜歡的類型,給人的感覺是,他一直都是這般有禮貌和善解人意,天生的萬人迷。
  徐凱和女孩們聊著天,李想完全被冷落在了一邊,有種現世報的感覺。他轉頭看同樣被晾在一邊的圓腦袋君,有種同類的心心相惜感。又覺得坐在徐凱邊上,自己的形象在女孩的眼裡,和這圓腦袋也沒啥不同。
  圓腦袋對他笑笑:“要算命嗎?”
  李想轉過頭去:“不用了謝謝。”
  
  八分鐘到了,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提醒大家換座位。李想很興奮,想著說不定換到下一桌,會出現不那麼勢利的女孩子,至少會有一個願意和我聊聊天。但對面的姑娘不願意放他們走,撒著嬌說:“你們就不要換了嘛!換來換去沒意思,就在這桌聊著吧!”
  李想剛想說不行啊這是規矩,但身邊的徐凱說了一個“好”字,簡直讓他氣結。作為自己的老闆,也不能這麼忤逆他的意思。
  於是在這桌又待了八分鐘,又八分鐘…結果是好多姑娘都圍了過來,一臉花癡地對著徐凱,而李想和圓腦袋被冷落至今。
  
  李想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來:“我要走了!”一定要換一桌,不能和徐凱這妖孽坐一起。
  徐凱停下和姑娘們的對話,轉而問他:“怎麼?覺得沒意思了?”
  李想瞪了他一眼:“是呀。”
  “那麼我們走吧。”徐凱也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和李想的,徑直向外走去。
  反倒是剛才氣衝衝的李想愣在了一邊,他只是想換個沙發而已,怎麼變成就直接離開了?但包在徐凱手裡,於是只能跟出去。
  
  徐凱走得很快,李想快步跟上,腿長走路真快。
  徐凱拐進一個小巷子,李想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喂,我們去哪裡啊?”
  徐凱沒有回答。
  進入巷子,李想看到了徐凱的車,黑色的,隱在夜色中。
  徐凱已經坐了進去,抬頭道:“上車。”
  
  李想乖乖打開副駕駛座的門,鑽了進去,他回頭看到後座上是他和徐凱的包,疊在一起。
  和咖啡廳中的表現不同,徐凱似乎多了一層陰鬱,板著臉,陰影遮去了他半張臉。儘管這樣,徐凱還是低下頭,仔細地幫李想系上了安全帶,然後發動了油門。
  
  車拐出了小巷,開到馬路上。路燈的影子很斜,有燈光的,沒燈光的建築物飛快地向後滑去。徐凱卻沒有說話,究竟什麼不滿意,去哪裡,要幹什麼都沒說。
  李想也賭氣不理他,今天的所有,都是他的不對。好好一個高富帥,閑的沒事來這種相親會,也不去參加高端場,分明是攪局。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美女願意和他溝通,結果全部被他破壞!這個傢伙,長這麼好看,這麼有錢,人又這麼好!
  一路無話。
  
  當李想再注意窗外時,發現車沒往市區開,而是去了相反的地方。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公路沒有頭,兩邊沒了城市建築物,田野樹木連成一片。
  “我們到底去哪裡?”李想問,帶著質疑的口氣。
  徐凱只顧著開車,並不回答。
  “讓我下車!”
  還是不做反應。
  “我再說一遍,讓我下車!”
  一個刹車,“呲”的一聲車停了。李想的身體向前沖了一下車才停下,心想徐凱真是瘋了。生了一肚子氣,連包都忘了,解開安全帶就下了車,“嗙”的一聲將車門關上。今天一晚上真是莫名其妙!
  
  同時徐凱也下了車,站在一盞黑色長柱的路燈邊,盯著他看。路燈淺黃色的光射下來,可以看到幾個小飛蟲圍著燈打轉。
  “我不喜歡你相親。”徐凱說。
  “你有病!”,李想走過去,抬起頭,帶著怒氣回視。
  徐凱還是看著他,不知是何情緒,或許只是單純地看著他。
  李想眼睛有些酸,不甘示弱,還是瞪他。
  一秒,兩秒,三秒……
  
  突然,徐凱的臉在眼前放大,李想覺得胳膊被有力地抓住,嘴唇上一熱。
  立馬推開,剛才這是……和徐凱親…親上了?
  李想腦子一片混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再看徐凱,他還在原地,看著自己,眼神有些受傷…李想結結巴巴地開口:“你剛才,剛才做了什麼?”
  徐凱的眼睛帶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聲音像是試了魔法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進了李想的耳朵裡,留在了記憶深處:“我說過讓你記得,你摸過我的大腿,我的肩膀,還有我的胸…剛才你又親了我的嘴…我現在…”他一字一頓地說:“要-你-負-責。”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李想的大腦快要停止運轉。負責?怎麼負責?等等,剛才是你親的我好麼,竟然厚臉皮讓我負責?“你說的前面這些,我可以負責,大不了讓你摸回來就是,但最後那一項,明明是你親我!”
  對於李想的反應,摸回來什麼的,徐凱似乎已經習慣,並未作出反應。他保持原站姿,雙手環胸,一臉的理直氣壯,依舊要李想負責的模樣。
  李想開始覺得理虧,聲音沒了底氣:“剛才明明是你親我…不是我主動的…”
  風把徐凱的額發吹散,“對,剛才是我親你的…”他微微一笑:“我會對你負責。”
  
  What?就這麼簡單地承認錯誤了?今晚真的是混亂的一晚,李想已經傻掉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不問問我該怎麼負責?”徐凱步步為營。
  李想的大腦已經當機,他跟著問:“該…咳咳,怎麼負責?”
  “很簡單,”徐凱說,“我們交往吧。”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李想搖頭:“不行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們是上下屬關係,違反公司規定。”公司的規範準則有這麼一條。
  “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
  “……”想了一會兒,李想還是說出了心底最直接的答案:“我們倆都是男的,怎麼能在一起?”
  徐凱似乎不為所動:“你試過和男人談戀愛嗎?”
  李想搖頭。
  “沒試過你又怎麼知道不行?”
  李想張大嘴巴,這下再也找不到藉口,沒試過,確實沒法說不行。
  
  徐凱觀察他的反應,慢慢道:“所以,我們試一試。試用期三個個月,今天開始。如果覺得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結束。”
  這不是和公司雇傭員工一樣?設個試用期,保障雙方利益。李想開始考慮這個提議。
  徐凱補充:“試用期間,我可以給你工資,和你現在薪水一樣。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只是三個月,不合適就結束,對你一點損失都沒有不是?”
  貌似,確實是沒有損失,還多一份工資。李想思考了一會兒點頭。
  “那麼我們就開始情侶關係,你沒有異議?”
  李想還是點了點頭。
  
  徐凱走近,將李想抱住,溫暖的氣息吐在他耳邊:“那麼第一件事,擁抱。”
  李想的背很僵硬,卻也不覺得被抱住多麼不舒服,下巴正好擱在徐凱的肩頭,悶悶地問:“為什麼?”他還是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
  冷清好聽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喜歡你。”
  “為什麼?”還是一個為什麼。對於喜歡兩字,在意料之中,又在預想之外。像徐凱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徐凱只是回答:“你很好。”接著李想覺得又被抱得更緊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第17章

  上車後,徐凱將李想送回家。回家路上,兩人還是坐在前排。徐凱開著車,情緒似乎好了很多。車裡放起了音樂,悠揚的鋼琴曲。李想看了一眼曲名,是《Reflections of Passion》。
  李想心裡複雜。半小時前,他們還只是單純的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加上朋友關係,而現在他們確變成了情侶,三個月的期限。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好是壞,心裡充滿擔心。以後該怎麼相處?這真的不是徐凱的一時興起?
  “什麼時候開始的?”究竟是什麼時候你開始關注我的…李想很好奇。
  徐凱沒有轉頭看他,而是專心的開車。但李想似乎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走神,在回憶什麼一般,“第一次見到你。”
  “第一次?”第一次是什麼時候?班車摸大腿那次?“我靠你是變態嗎?”
  “不是班車上,是更早以前…”徐凱頓了頓:“你不記得也正常。”
  “究竟是哪次?”
  徐凱還未回答,車停下了,“到了,要我送你上去嗎?”
  李想發現車已到了自家社區門口,連忙搖手說不用,接過包,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家。多一秒和徐凱相處,就多一秒尷尬。
  
  洗個熱水澡,換了睡衣往床上一倒。掏出包裡的皺成一團的紙,上面有三個電話號碼,來自於相親會裡的三個美女。哪三個?臉也記不起了。腦海裡浮現了徐凱的臉,陰鬱的,開心的,沉默的,微笑的…還有那些話,開始在腦海重播——“我現在要你負責”,“對,剛才是我親你”,“我們試一試”…卡帶在了“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不停重播。
  將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李想的被子也皺成了一團,他滾來滾去。短短一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開始,他只是去相親的,想找個妹子結束單身,結束時,他和上司成立了戀人關係,還是同性上司。自己怎麼會答應這麼離譜的約定,真的能和上司談戀愛?李想發現自己不懂自己了。
  
  李想在床上翻滾了一宿,直到天亮才睡著。這是他幾年來第一次失眠。
  鬧鐘鬧了第二次他才開始清醒,想翻身下床卻直接摔了下去,然後跌跌撞撞地去了浴室。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散亂著,眼睛有點腫,碩大的黑眼圈,以及兩個大眼袋。
  “媽蛋!”他對著鏡子罵了一聲,然後開始刷牙洗臉。
  
  出門時,在樓下意外地看到了一輛自行車,徐凱站在車邊,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上車。”和昨晚的話一樣,只是車變成了自行車。
  李想一邊不情願地走近,一邊問:“你怎麼來了?”
  “給你發過消息。”
  李想從包裡掏出手機,才看到兩條微信消息。
  第一條在半小時前:“二十分鐘後我到你家樓下借你。”
  一條在12分鐘前:“我到了。”
  “不好意思剛看到。”有些內疚,讓他在樓下等了12分鐘,大熱天的。
  “沒關係,坐好了嗎?”
  “好了。”
  
  徐凱踏了下去,自行車動了。李想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你知道我住哪家社區,因為你家比我遠,知道我在哪裡停下,但是你不知道門牌號…”
  “我是你老闆。”徐凱回答,“抓住我。”
  李想突然想明白了,作為部門老大,自然有每個員工的詳細資訊,包括身份證,家庭住址,手機號碼,只要給秘書一個電話就能全部得到。
  自行車經過一個障礙物,李想一時不穩,差點從車上震下來,只能伸手亂抓。一隻手抓在徐凱的襯衫上,在襯衣上留下一個手印;一隻手則是抓在了自行車的一條杆子上。之前他覺得尷尬,雙手騰空,哪兒都沒抓。
  徐凱停下自行車,握住李想的手,將其安放在自己腰上,說了聲“注意安全”,才繼續騎車。
  李想只覺得手心冒汗,而徐凱的上身也有些僵硬,他也有些尷尬吧。
  
  將自行車停在班車點附近的停車場,兩人一起步行去搭班車。
  很不巧,又找到了兩人座。李想嘴角抽搐,今年春天在班車上摸了徐凱的大腿後,見到他一度覺得很尷尬緊張,隨著相處兩人關係已經隨意到可以同睡一張房,結果因為昨天晚上,他們的關係似乎回到了最初,覺得連空氣都是尷尬的。
  當徐凱把早飯給他的時候,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挑三揀四一番,而是隨手拿起一份,塞了滿嘴,這樣就可以不用說話,連一句謝謝都沒說。徐凱也是自顧自吃起來,看著窗外,只偶爾提醒一下李想,別噎著。
  
  一會兒徐凱戴起了耳機,李想才松了一口氣。去公司的路上,堵車,李想很困,卻沒法睡著。徐凱也睜著眼睛,露出一個帶著大耳機的側面。
  
  又是一路無話,李想覺得尷尬,想找些話題,卻無處下手。最後他指了指徐凱的耳機,乾巴巴地問:“你在聽什麼?”
  徐凱轉過頭,有些驚訝,卻未回答。
  “給我聽聽。”李想直接從他的腦袋上把耳機取下,戴在自己頭上,卻沒聽到任何聲音。耳機壞了嗎?順著接線一路往下,李想將連接線從徐凱的褲袋裡拔了出來,卻沒有看到任何連結的東西,只有一根線而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幫你插回去。”李想心虛地看著露在外面的連接線,想著是用力過大將接線直接拔出了,於是將手伸進徐凱的褲袋找播放機,摸來摸去,什麼mp3,Ipod,或是手機,一樣都沒找到,褲袋是空的。滿腦袋的問號,李想坐直了,思考片刻,做出了這麼一個判斷:“老闆你傻掉了,耳機都沒接到手機就聽音樂!”
  徐凱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片刻他承認:“我沒有聽音樂。”
  “嗯,”李想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嗯?”
  徐凱將手機從包裡掏出,將耳機的接線□去,手機調到音樂,點擊播放。李想的耳朵裡傳來了音樂,很好聽。
  
  聽了一會兒,回想徐凱的那句話,不是“難怪我沒聽到聲音”,而是“我沒有聽音樂”,即他本來就沒想聽,那為何要戴耳機?李想恍然大悟,是因為覺得尷尬吧,所以假裝在聽音樂嗎?再一會兒,想到另一個問題,之前每次戴耳機時都這樣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李想點開微信消息,是一元硬幣頭像發來。就坐在身邊還要發微信,李想無語地點開,消息寫著:“剛才你又摸了我的大腿,不過沒關係,因為現在我們是戀人。”難怪不能當面說…李想抬頭瞪了徐凱一眼,徐凱正面不改色地看窗外,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媽蛋,不就是掏了褲子口袋嘛,這人明明自己思想齷齪,還要擺著一張無辜臉。李想惡作劇之心大起,點擊回復:“腿毛太多,摸一半卡住了。”
  
  發完後,李想變饒有興致地觀察徐凱的反應。徐凱拿起手機,點開消息,眼睛微微張大,嘴角上揚,然後又對著螢幕點了起來。李想想看看他寫了什麼,徐凱卻將手機藏在一邊不讓他看。
  一會兒手機震動了,李想馬上點開,看到消息後吐血三升,上面寫著:“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剃毛後讓你摸個痛快。”太無恥了!這人平時一本正經,看起來是個謙謙君子,怎麼寫起消息這麼下流,雖然是自己先亂侃他毛多,其實根本沒注意有沒有毛。
  李想回了個發怒的表情後沒有再繼續,鬥嘴什麼的,他永遠不是徐凱的對手。但這一來一回,尷尬的氣氛倒是緩解了不少。
  
  下車後,兩人一如既往地一起進辦公室。和往常一樣,已經到的同事會和他們打招呼。但這天,李想心很虛,他成了老大的秘密小情人,不不不,這麼說感覺是小三,應該說是老大的秘密男朋友。
  帶著又心虛又尷尬的情緒,李想錯漏百出,端著特別假的表情,扯著僵硬的嘴角,對著徐凱說:“老大,真巧啊,在這裡遇到了啊!”發現不對,這裡是辦公室,本來就是天天遇到,只能哈哈哈大笑三聲:“啊不對,我的意思是,老大早上好…”說完,竟然伸手拍了拍徐凱的肩膀:“好好努力!”接著“啊呸”了一聲:“我是說我會好好努力幹活的!”
  徐凱的表情微微變了變,說:“去幹活吧。”然後踏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留下李想和辦公室的同事大眼瞪小眼。大家說,李想,你今天腦子絕對燒壞了,要不還是打辭職信吧。
  薇薇安將李想拉到一邊:“今天你和老大的氣場感覺不對啊,發生什麼事兒了?”
  李想支支吾吾:“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你們是不是鬧彆扭了?感覺有點生疏,是不是老大欺負你了?要是欺負你就對我手,我幫你修理他,飛機票給他定錯,火車票訂站票!”這修理方法…真高級。
  “真的不是,就沒睡好。”才不能告訴你我和老大談戀愛了。
  “看你的黑眼圈,姐姐的眼霜要使點兒嗎?”
  “不用”薇薇安真是女中豪傑,有義氣。
  
  下午的時候,李想收到一封郵件,徐凱向他定了一個會議,主題是“簽合同”。什麼合同?雖然沒搞清楚狀況,李想還是點擊了“確認參加”。
  
  走進徐凱辦公室開這個會的時候,李想才發現這個簽的是什麼合同。徐凱將一式兩份的合同推到李想面前,合同的名字是“三個月試戀愛合同”。
  
  合同大致如下:
  1.徐凱與李想雙方達成一致,試戀愛,為期三個月,從6月27日到9月26日。
  2.合同期間,徐凱與李想將以情侶身份交往,任何一方不能無故拒絕一般情侶概念下的活動。
  3.合同期間,雙方相互尊重,不得干涉對方隱私。親密肢體接觸在一方不同意情況下,不得執行。若出現嚴重違規,可以隨時解除合同。
  4.合同期間,徐凱將支付李想試用期工資,按李想在H公司的月薪計算單月月薪(稅前),不交金不交稅。
  5.合同到期時,若不人工解除,將自動延續三個月。
  
  李想看著合同,問:“你郵件裡說的合同就是這個?”
  “對。”
  “沒別的事情?”
  “沒。”
  “那啥,這事兒現在能反悔不?”
  “不能。”
  李想在簽字區大筆一揮,扔下筆:“工作期間做私人的事情,你假公濟私。”
  徐凱點頭:“對。”
  李想氣結,和他認識越久,越發現他不要臉。
  雙方簽完了,李想將一份還給徐凱,一份折好塞進了口袋:“老闆,沒啥的話,我就先出去幹活了。”
  “等等,”徐凱叫住他,“你看著我。”
  李想很聽話,看著徐凱,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渾身不舒服,第一次看了兩秒鐘就移開,第二次三秒鐘,第三次一秒就不行了,只能看著徐凱的襯衣。
  “昨天之後,看到我是不是覺得很尷尬?”徐凱問。
  李想挫敗地點頭,他也很困擾。
  徐凱用雙手扶住李想的腦袋,輕輕將它轉正,對著自己:“其實我也會覺得尷尬,這是每對情侶必經的階段。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更多接觸,直到自然為止。所以,即使覺得尷尬,也請看著我。”
  李想用力地對著徐凱看,徐凱的眼睛從兩個變成了四個,四個變成了八個,到處打轉。
  
  “小心傷了眼睛,”徐凱放開了手,幫他把亂糟糟的額發理好,“為了增進瞭解,晚上一起吃飯。”
  “哦好。”什麼時候開始,李想和徐凱的角色對調了,單音節的詞經常從李想口中蹦出。
  “到你家還是我家?”
  “啊?”不是去飯店吃?
  “那就我家吧,下次去你家。”
  “哦…”李想回憶合同,在對方家吃飯也算情侶常規活動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第18章

  對於徐凱,李想的感情十分複雜,複雜到他想了半天都整理不出個結果,就像是繞城一團的毛線,每一根代表一種感情的話,有尊敬,有崇拜,有羡慕,有嫉妒,有信任,有感激,有畏懼,有喜歡,有討厭,有無可奈何…全糾結在了一塊兒,沒法抽絲剝繭,理清線頭,他不知道哪根毛線最長,哪種感情占了上風。只是,並不討厭和他相處,而且並不討厭被他主導。於是在下了班車後,儘管覺得會繼續尷尬下去,李想還是選擇了和徐凱一起回家。
  
  停在自行車面前的時候,李想回憶起早晨差點從車上摔下的片段,問徐凱:“我們還是騎車回去嗎?”
  “是,我家比較遠。”
  李想一個箭步沖過去,坐上了自行車的“駕駛位”,回頭挑釁,愛來不來。
  徐凱只得坐在後座,側坐著,兩條長腿似乎無處安放,只能懸空擱著。
  李想開始騎車,“給我指路啊老闆。”
  徐凱也不惱,“嗯”,雙手環住了李想的腰。
  李想一個激靈,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弓了身子,奮力騎車,速度極快。耳邊呼呼風聲,超過一輛又一輛的自行車,覺得自己成了旋風小子。“我騎得比你快吧!”
  “比我快。”
  得到這個答案,李想得意到不行,終於找到一個比徐凱強的地方,雖然是無關緊要的方面。“我還能更快呢!”李想加快速度擺動雙腿,腿好酸。
  接著他聽到身後的聲音說:“我家已經過了。”
  “……”
  掉頭後,李想終於順利地將徐凱載到了他家。
  
  徐凱住的社區,名字最後兩個字是“豪庭”。李想踏進去的時候,覺得這社區確實挺土豪。十幾層一幢的公寓,外牆不知是不是定期維護,看起來還很新。社區中栽滿綠化,中心有個高端大氣的噴泉,下麵的池塘還養著金魚,嘖嘖嘖。李想還看到了邊上配備了健身房。
  這裡地處市中心板塊,房價飆高,而這社區配套設施如此完善,必定是貴中之貴了。
  
  跟著徐凱進入公寓,他住在9層。
  裝潢簡約風格,色調偏乳白色。重點是房間超大,李想目測超過了300平,後來才發現,徐凱住的是整層。
  徐凱問:“你想吃什麼?”李想說隨便,有啥吃啥。
  徐凱從冰箱取了點食材便進廚房忙活了,讓李想把這裡當自己家,自行活動。李想摸了摸巨大的金屬質感冰箱,心想這貨很貴吧,於是與其保持了距離。然後各個房間轉悠了一番,每個房間都挺大,傢俱卻不多,有些空落落的。徐凱的房間果然很整潔,床鋪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的被子,嘿嘿。書房的皮椅感覺很高級,偷偷坐上一坐,真舒服,不過很貴吧,還是保持距離。除了臥室,書房,還空了兩個房間,是客房嗎?客廳的液晶電視好大好薄~這是和土豪交往了嘛……
  
  並沒有很久,晚飯就上了餐桌。徐凱將食物擺好,把餐桌上的彈簧吊燈往下拉了一把,開了燈。燈光黃黃的,照得餐桌很溫暖,而桌上的食物則是帶了一層亮晶晶的光澤,顯得特別誘人。
  徐凱做的是西餐。一份配色很好看的金槍魚沙拉,綠色的菜葉,紅色的番茄,黃色的辣椒,淺粉色的金槍魚,淋上橄欖油;一份黃油焗大蝦;一盤煎小牛排;李想開始分唾液,看起來就很好吃。奇怪的是,桌上還有一盤炸豬排,已經切好,還配了一盤辣醬油。
  徐凱一邊往杯子裡倒紅酒一邊說:“沒時間準備,所以做了這些——都是很容易做的,以後給你做些複雜的菜。怕你不喜歡,也做了炸豬排,不太做這個,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紅酒流進杯子的聲音,似乎同時也有什麼流進了自己的心裡。隱約想起和他說過喜歡炸豬排,在公司食堂?當時只不過是隨口一說…確實喜歡炸豬排,但也同時喜歡很多其他的,自己都遺忘了這個喜好,卻被他牢牢記住,只因那一句話。
  李想叉起一塊炸豬排塞進嘴裡,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吃的是什麼滋味,卻豎起大拇指:“好吃!”
  徐凱聽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喜歡就好,吃吧。”
  
  之後嘗了桌上其他菜色,牛排很嫩,淋了紅酒,味道香醇;大蝦配黃油又鮮又香;沙拉則十分清爽,有益健康。徐凱的手藝確實不錯,但絕不是一流的,李想卻覺得很好吃。只是炸豬排有點咸,李想一連喝了兩杯紅酒,覺得身體熱乎乎,腦袋暈乎乎。
  
  晚餐過後,兩人坐在沙發上,徐凱拿出一本很厚的照相簿,放在膝蓋上:“我們要增進瞭解,把之前錯過的那些年給補回來。”
  徐凱從第一頁,慢慢往後翻,每一頁都會照兩張照片解釋給李想聽:“這張是我出生的照片,我出生在早上,當時七斤二兩重;這是我爸爸,他喜歡攝像…;這是我進小學的照片,那是我班主任……”
  徐凱的故事又臭又長,讓李想只打哈欠,聽了一半,漏了一半,但也對徐凱有了更深的瞭解。徐凱似乎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主,從小衣食不缺,接受最好的教育,也一直拿著第一名,家裡存著各種各樣的獎盃獎狀。他的核心家庭成員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徐凱的媽媽長得很漂亮,爸爸則普通。可笑的是,徐凱遺傳了媽媽的基因,長了一張騙人的好臉,他的哥哥則遺傳了爸爸,和徐凱長得特別不像,連名字都不如他好聽,叫徐剛。
  
  沙發靠著一片厚實的窗簾,窗簾後是陽臺。李想喝了酒覺得熱,拉開窗簾,想去陽臺吹風。拉開窗簾時他驚呆了,眼前的是一片美麗的江景,整個城市的繁華燈光盡收眼底,擺渡船帶著自己的倒影向前駛去。
  “真是太棒了!”李想不禁道,然後他跑回了房內,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紅酒,才回到陽臺。徐凱對他的動作不解,李想解釋道:“難得的機會,一定要裝個B。”說著一隻手端著紅酒,一隻手拿手機以風景為背景,紅酒藏在一邊,拍了張照。拍完後,又覺得沒勁,刪了。
  “怎麼刪了?”徐凱問。
  “沒意思,”李想喝了一口紅酒:“裝B沒意思。”平時刷微信微博,總有人用各種各樣的照片裝B,仿佛自己的世界比別人高級那麼一些。李想也曾想過找機會也裝一把,報復回去。但發了這麼一張照片對生活又有什麼改變?他在工作中能不對客戶點頭哈腰,在生活中真的住豪宅嗎?不需要找虛無的存在感。
  徐凱沒說什麼,只是站在他身邊,和他看同一片風景。
  
  一時沒注意,李想又是一杯紅酒下肚,醉了。
  徐凱發現的時候,是李想突然抓住他的臉:“老闆你長得真好看!”這種話是他絕不會在清醒時候說的。
  徐凱從他手裡取走酒杯,“別喝了。”
  和所有醉了的人一樣,李想一邊掙扎一邊嚷著:“我沒醉,還能繼續喝,好喝!”掙扎是徒勞的,不久後酒杯和紅酒都被沒收。李想被放倒在了沙發上,沙發很軟,所以他拍了兩下後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在了上面。
  
  徐凱給他蓋了毯子後,將餐桌廚房收拾乾淨。完畢後,走向沙發,驚動了李想。李想見到徐凱坐了起來,帶著酒氣,眼睛有些濕潤:“老闆你對我真好!”
  徐凱愣了一下,發現李想還醉著,慢慢走近,蹲在地上看他,“算你有良心”,猶豫了一會兒小心地問:“你喜歡我嗎?”
  李想直愣愣地看著他,伸出右手,勾起徐凱的下巴:“長得真好看…給爺笑一個!”
  知道沒法得到答案了,徐凱卻真的露出一張笑臉,李想滿意地咯咯笑起來,笑著笑著,頭一歪,睡著了。
  
  醒來時,李想在徐凱的房間,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條深藍色的被子。拉開被子,向下看,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更換,他穿著大一號的淺灰色睡衣,顯然是徐凱的。頭痛,李想揉著腦袋,只記得和徐凱去陽臺觀景,之後的完全沒了印象。
  帶著一堆問號,李想走出臥室。昨晚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會睡在老大的房間?衣服又是怎麼換的?老大呢?
  
  徐凱正在餐桌邊擺放早飯,見到李想,抬手說了聲:“早。”
  “早,”李想回應,一臉迷茫。
  “剛想叫你起床…先去洗澡吧,昨晚你睡得太死,只幫你擦了身。浴室在那邊。“
  “哦,好…”
  “你先去洗,換洗的衣服我稍後送進來。我的衣服你先穿上,一會兒回家換。”
  “嗯。”揉著太陽穴,李想走進了浴室。
  
  脫下睡衣,發現自己的內褲果然沒被換過,圖案是奧特曼打怪獸,心想完了完了,肯定被看到了,這下丟臉丟到老家去了。下次一定不能喝酒,罪過罪過。
  脫到j□j,李想進了淋浴房。熱水嘩啦啦地澆在身上,頭痛緩和了一些。擠了一坨掛在牆上的沐浴露,好香,是徐凱身上的味道。
  
  洗得正高興,浴室的門開了。知道是徐凱來送衣服了,李想卻發現淋浴房的玻璃,雖然帶著磨砂,透明度還是很高,他哎呀一身背過身去,躲在淋浴房的角落裡。
  “衣服放在這裡了。內褲襪子都是新的,洗過了,放心穿。”徐凱的聲音傳來:“你在幹什麼?”
  李想黑線,洗澡呢你偏進來,“我在洗澡啊,東西放完了你快出去吧!”
  徐凱似乎在笑:“是害羞嗎?昨晚是我幫你換的衣服,早就看光了,不用介意。”
  不用介意?我靠!難道不應該是我對你說別介意,反正都是男人麼,哪有看了別人的說不要緊的。
  “身材不錯,”徐凱評論道。李想聽到徐凱向外走的聲音,在關門前,徐凱補充了一句:“你屁股貼玻璃上了。”
  
  怪不得覺得屁股涼颼颼的,竟然剛才一個轉身貼淋浴房玻璃上了!那徐凱剛才看到了什麼…不敢想像,李想覺得頭更痛了,如果可以,他想直接挖一個地洞,直接鑽回家去。
  
  洗完澡躡手躡腳地從浴室出來。徐凱已經坐在餐桌前,“來吃早飯。”臉色正常,語氣平常,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李想乖乖坐下,面前是一盤雞蛋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三明治剛用三明治機烤過的,麵包呈現漸變的淺棕色。看著餐桌,李想問:“你偶爾也會自己做早飯嗎?”
  “一個人生活的時候都是自己做,並不費時間。”
  “你早上不都買著吃麼?”每天班車上都帶著外賣呢,真好意思在這兒裝賢慧,嘖嘖。誒?三明治味道不錯。
  徐凱抬頭,眼神落在李想臉上:“你覺得是為了誰?”
  這個問題,沒有問為什麼,問的是為了誰,太有指向性。李想覺得臉發熱,趕緊轉移話題:“昨天我喝醉後沒發生什麼吧?”
  “你想知道嗎?”徐凱喝了一口牛奶,在他好看的嘴唇外留了一層白色,“說了你也不會相信,還是不說了。”
  “說吧說吧,我相信就是了。”難不成我還把你給打了?
  徐凱伸手托起李想的下巴,“昨天你就這樣,像個猥瑣大叔一樣,托起我的臉…然後,你說…說我長得好看,你喜歡我,想和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李想噴了一口牛奶:“放屁!你騙人!”
  徐凱一臉無所謂,聳肩:“我說了你不會信,偏要我說。”
  李想對他沒辦法,只能低頭啃三明治。
  
  出門時,李想才發現,已經早上八點半,班車在半個多小時前已經開走了。起床到現在,竟然沒有一次想過去看時間,真是太大意了。那是一種習慣,徐凱一向能掌握時間,有他在身邊的時候,李想從不需要擔憂。
  徐凱抖抖車鑰匙:“坐我的車。”
  “我們要遲到了…”
  “老闆在此,你怕什麼?”徐凱拉著李想出門。
  “那你老闆呢?”
  “他啊,已經下班了。”李想這才想起,徐凱的老闆在美國呢,有時差。
  
  車在李想家門口停了片刻,讓李想回家換了身自己的衣服,徐凱的還是大了點。
  出發時間晚了,路上就特別堵,徹底遇上交通高峰。等兩人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上午10點。同事看到徐凱和李想組一起進來,還遲到了整整一個半小時,都瞪大了眼睛。礙于徐凱的職位,沒有人敢問。
  只有薇薇安笑著站起來:“Kane你來啦?怎麼這麼晚,出什麼事情了?”
  李想心裡打鼓,該怎麼說才能不被識破呢?說班車晚了?薇薇安已經不坐班車很久,但班車上那麼多人,隨便找個人對對口徑就會拆穿…說路上遇到老奶奶,將其送去醫院了?啊,有了,就說遇到了時間黑洞,明明下車時候八點半,被黑洞一吸,突然時間就到了10點!
  徐凱輕描淡寫道:“早上和李想有個美國的會,我們開完出來的,順便送了他一程。”
  薇薇安絲毫沒有懷疑:“老大辛苦了。”
  李想松了一口氣。徐凱真是吹牛不打草稿,臉色一變不變。所以早上他說的話,一定都是謊話,我怎麼可能去托他下巴呢,我可不是猥瑣大漢。
作者有話要說:  




☆、第19章

  最近徐凱和李想的接觸緊密了很多:每天早上他們一起進辦公室,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而且一改徐凱三分鐘一餐的速度,每餐起碼吃上個二十分鐘。晚上他們同坐一輛班車回家。每次開會,徐凱都很瞭解李想的工作內容和進度,李想的彙報幾乎不花多少時間。大家發現,李想這貨成了大老闆的心腹了。
  有次帥凱文用手戳李想的腦袋,賊笑:“沒想到你看著傻,其實聰明的狠。在我搞定任大經理的時候,你已經悄悄搞定了大老闆了!”
  李想先是一臉莫名,再是嚇了一跳:“你都知道了?”媽呀我和徐凱的事情傳出去了?
  “當然,是人都看出來了好不!”
  “大家都知道了?”完蛋了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凱文一臉你當我白癡啊,“大家都知道你是老大的心腹了,趕緊幫哥美言幾句去。”
  原來說的是拍馬屁,李想舒了口氣,卻切身體驗了什麼叫做做賊心虛。
  
  成為情侶後,徐凱開始常常給李想發消息,從短信到微信。內容卻很無聊,早上是“早上好”,晚上是“睡了嗎?”,不論李想怎麼回答或者是否回答,下一條永遠是“晚安”。早晚之間可能出現幾次“在做什麼?”簡直和那些不會談戀愛的理工科男沒什麼兩樣。要是我發,哼哼,李想想想就有些得意,早上一定會發“早上好,今天太陽真好啊!”,晚上則是“晚安,要夢到我哦!”,期間應該會寫:“我在想你,你在幹嘛?”一想到物件是徐凱,李想汗毛豎起,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然後發現自己的的戀愛水準和徐凱沒差到哪裡去。
  有次問他,為啥每天都發些無聊的短信來,徐凱是這麼回答的:“情侶都那麼做。”於是李想就繼續乖乖的收,偶爾也會回上那麼幾條。收到“早”的時候李想一開始回“早”,回著回著無聊了變成了“排”字;給“晚上好”的回復則簡化成了“+1”,完全是網上回帖的節奏。而收到“你在做什麼”的時候,李想回答過:“在趕你要的該死的報告”,“在摸魚打遊戲…”,有次甚至直接回了兩個字“拉屎”!,當時收到徐凱的回復:“不打擾了,繼續努力。”,李想看了差點便秘。
  
  在徐凱的增進瞭解攻勢下,兩人之間果然慢慢沒了尷尬,反而比之前更加熟絡。去徐凱家之後,兩人出去下過館子,去過球賽,看過電影,還又去了徐凱家幾次,李想已經對那裡熟門熟路了。只是徐凱還未去過李想家,李想說家裡太小小破,不好意思拿出來見人。拒絕幾次後,徐凱也沒有執意要求,就如合同裡寫的那樣,尊重對方的決定。
  想不出幹什麼的時候,兩人就去看電影。他們已經看了《瘋狂原始人》,《卑鄙的我》,《藍精靈》,還有《我愛灰太狼》…竟是些動畫片,因為李想說電影票這麼貴,要看就看3D的,3D的就動畫片效果最好。灰太狼則是為了支持國家動漫業……
  
  七月中下旬的時候,H公司年中評估的結果出來了。特殊材料集團的銷售部超額完成目標業績30%,在全球經濟低迷的這年裡,是個不俗的好成績。上層領導給他們撥了一筆款作為獎勵,金額不大,於是全部用作部門集體娛樂。
  薇薇安在市中心最高最亮的一幢大廈裡,為大家定了兩桌菜,一個大包廂,從包廂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S市最繁華的的一片商業區,霓虹燈閃爍,色彩斑斕。為了這片景色,包房的最低消費額比其他一般包房高了50%,這是VIP景觀房。
  
  而包廂裡的人,卻無暇看風景,他們躲在開著冷氣的房間裡,舉著香檳乾杯,慶祝上半年不俗的業績。
  徐凱穿著藏青色的襯衫,袖子卷起,露出半截潔白無瑕的胳膊,此時他正舉著酒杯:“這次的好成績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在此我們一起乾杯。”聲音落下,大家紛紛站起,舉起手裡的香檳,杯口敲擊,當當聲不覺,歡樂的“Cheers!”從大家嘴裡蹦出。他無疑是這場慶祝會的主角,到H公司僅僅半年,竟得到如此好的成績。
  
  “好了,大家開始吃吧,”徐凱第一個坐下:“吃完這頓鴻門宴,大家要繼續努力。”這個轉折有些突然,從歡慶的氣氛突然轉回了工作,才剛開始慶祝,就讓大家繼續努力,有人不經笑了起來。徐凱轉頭看向帥凱文的老闆,任理任大經理:“看你笑得這麼開心,一定已經做好了這個月的報告,我明天就要。”大家哄堂大笑,覺得徐凱也挺幽默的。李想卻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這人一向腹黑,一定是想把你們賣了,還讓你們幫他數錢。
  就在不久前,李想邊上坐的不是徐凱,而是帥凱文。徐凱有個會結束得晚,比大家晚到餐廳。李想左右已經有人坐下,一個是帥凱文,一個是部門的老員工徐總。徐凱走到凱文身邊,吩咐他去找服務員拿樓下的停車券,凱文得到吩咐說了句“好的老闆,包我身上!”就屁顛屁顛地就走開了。接著徐凱假裝失憶,像是新發現帥凱文已經捂熱的椅子一樣,問:“這是給我留的位置嗎?”,演技一百分。他是大老闆,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是啊”,於是心安理得地坐下,朝李想微微挑眉。帥凱文拿著停車券回來的時候發現位置沒了,愣上一愣,然後樂呵呵地把券交給徐凱,自己坐到另一桌去了。
  
  桌上還只有冷盤,大大小小一共十個,從醋溜海蜇頭,到馬蘭頭,到烤子魚……有了徐凱的指令,大家開始動筷子。李想卻沒有開動,而是對著手機螢幕按了又按。
  坐在同一桌的薇薇安問道:“李想你怎麼不吃啊,再玩手機菜要被吃完啦。”
  李想頭都沒抬:“進H公司這麼久第一次來這麼高級的地方吃飯,一定要微博簽到留念一下。”正好房內安靜,這句話說得不響,卻也不輕,不大不小的包廂,卻是正好能讓每個人都能聽清。
  “你趕緊別簽了,被其他人聽到要覺得我們買不起單了,”她似在嘲笑,卻在為他解圍,用玩笑把話先說了,丟臉什麼的也都變成了玩笑,“以後吃飯可不能帶上你,給堂堂大H公司丟分子,雖然你說的是實話。徐凱,以後要多帶大家到高級的地方刷幾頓啊!”這話說得很漂亮,卻沒有得到徐凱的回答。
  薇薇安朝徐凱看去,才發現,徐凱一起幹起了丟臉的行當,津津有味,都沒聽她說什麼。
  
  徐凱正在指導李想怎麼擺盤才可以拍出最裝B的照片。香檳放在一邊,把小魚拿走,海蜇頭拿來…正好服務員來上菜,是一大盤鮑魚。徐凱向服務員招手:“放這裡。”
  有了鮑魚為背景,加上香檳酒杯和瓶子,李想按下了快門,照片拍好,大家才放心地吃起來。不一會兒,微博上飄出了一條李想的簽到,題目是:“久違的公司聚餐,味道也就一般般。”
  
  薇薇安刷新微博看到了那張照片,拍的確實不錯,那句“味道也就一般般”也恰到好處,實乃裝B聖品。她扶著額頭,只是,這部門的小員工這樣也就算了,連老大都這樣,真的是丟臉死了。
  
  一會更多的熱菜上了桌,豆瓣蝦仁,牛仔骨,蟹粉豆腐,炒清口……李想會幫徐凱夾菜,在大家眼中是一臉狗腿樣。
  一會兒上來了一盤茄汁對蝦,每只蝦都有手掌那麼大,上面淋了油光光的蜜汁,十分誘人。李想先夾了一隻放在自己盤子裡,又夾了一隻扔進徐凱的盤子:“吃!”。在同事的眼裡是馬屁拍得有水準,自然得當不做作;在酒店服務員的眼裡則是,徐凱地位比較低,李想那甩手一扔的動作,筷子上沾著上一盤菜中的蔥花,還有那一聲乾脆凶巴巴的“吃”,和小時候課本裡成語嗟來之食典故中的那句的“嗟,來食!”沒什麼差別,可能還更加惡劣。
  不顧大家的眼光,李想開始大戰盤子裡的大蝦。先是用嘴將蝦頭咬下,直接吐在盤子的一角,然後用筷子夾起身體,進行啃咬,咬著咬著不過癮,放下筷子直接上了手,十足奮鬥小龍蝦的氣勢,吃得那叫一個香。
  徐凱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盤子裡的蝦放到了李想的碗裡。李想啃著手裡的蝦,轉頭看了他一眼,呸的一聲將嘴裡的蝦殼吐出說:“我不喜歡吃對蝦。”吃得這麼歡卻說不喜歡,大家一臉不相信。李想直接用手拿起碗裡的那只蝦,啪的一聲又扔回了徐凱的盤子:“你趕緊趁熱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這個很貴的!”
  哦~原來是因為很貴的…薇薇安聽了哭笑不得:“原來你吃得那麼起勁不是因為喜歡吃,是因為貴?”
  李想點頭:“對呀,這蝦這麼大,肉質粗又不好吃。”他一臉莫名,其他人卻笑了起來, H公司在這家酒店人的眼裡更丟臉了,不過沒差別,已經丟到沒有臉了,怕什麼。在大家哄笑的時候,徐凱默默地將李想扔回來的蝦給吃了。總之等別人回過神來的時候,徐凱的盤子裡只剩下了一堆殼。
  
  飯飽之後,不免要酒足。作為銷售部,聚餐時喝酒環節總是少不了的。聽說以前有位元銷售,去和客戶談生意,客戶給了很長的賬期,整整90天。那銷售十分能喝,和客戶打賭,喝一瓶白酒就降賬期10天。那天他開了七瓶高度數的白酒,喝完第六瓶才不行了,這酒量讓客戶目瞪口呆又膽戰心驚,怕他喝出問題來。最後那銷售拿著30天的賬期回來了,成為一個傳奇。從此聚餐每次勸酒,這個故事就被擺上檯面。
  帥凱文喝得滿臉通紅,他一個一個領導敬過來,任經理一杯,徐經理一杯,陳經理一杯…到徐凱時,已經走路有些打飄:“壓軸的酒要敬給老大,感謝老大在過去的半年裡帶領我們拿到訂單!”,說完一杯啤酒下肚,倒置酒杯,只剩一些泡沫。
  徐凱站起來,簡單說了聲謝謝,也幹了杯中的酒。他喝了不少酒,臉色卻一點不變,似乎酒量很好。
  有人開始起哄:“連凱文都來敬老大了,李想你也要表示表示吧?”。徐凱是凱文老闆的老闆,卻是李想的直線上司。
  李想屁股不願離開椅子,搖頭:“不能喝,不能喝。”想起上次在徐凱家醉酒,實在有些後怕。
  “怎麼?你又不酒精過敏,大家以前都見你喝過了哦~”
  “趕緊的,敬老大一杯!”有人已經往李想的杯子裡倒滿了啤酒。
  在起哄中,李想有些猶豫,他已經握起酒杯,但還是搖著頭:“喝酒誤事啊……”
  徐凱還沒坐下,他往自己杯中添酒,饒有興致地看他,輕拍桌面:“放心,喝點酒不會誤事,也不會亂性……要是你醉倒了,我帶你回家。”
  聽到“亂性”,李想嚇了一跳,接著又是是“回家”,李想的臉熱了起來,他都在想些什麼啊。
  徐凱彎下腰,手裡的酒杯碰上李想的,發出清脆的“叮”:“你不站起來,我只好彎腰……”,大老闆彎下腰來敬酒的待遇,也只有李想能享受了。徐凱的臉湊得很近,徐凱對著李想的耳朵輕聲道:“給我點面子。”
  李想這才反應過來,“啊,老闆,那個啥,我敬你一杯!”,他站起來,將杯中的酒咕嚕咕嚕喝了,才開始構思“感謝您嘔心瀝血的栽培,還有那啥,嗯…含辛茹苦地…嗯…反正就是感謝!”。一時口不擇言,李想覺得更丟臉了。
  徐凱露出一絲微笑:“不用謝。”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對其他人的敬酒,他用了謝謝,唯獨對李想,他說了不用謝。
  
作者有話要說:  




☆、第20章

  一口氣喝下一杯酒,李想覺得有些暈暈然,他酒量一向不好,心裡有些怪徐凱逼他喝酒。過了好一會兒,李想才後知後覺,在這種場合,下屬敬直線上司,上司的上司,都是必要,不然與情理不合,這本身就是中國的酒文化。若是不喝這杯酒,怕是在部門裡會落人把柄,這直接和不滿上司,階級關係掛鉤。徐凱的那俯身動作,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幫他一把,應該感激才是。只是這中華民族的酒文化,什麼時候能改改……
  
  酒過了一旬,薇薇安站了起來,她也喝了不少酒,兩頰通紅,卻絲毫未醉。一喝酒就臉紅是一種優勢,可以裝醉,薇薇安幸運的就是這類人。她從地上拿起一個紙袋,引得所有人注意後開口:“大家注意啦,我手裡呢有一個禮物,是老大私人給的呦~”她打開袋子,取出一件Polo衫,淺綠色的,還掛著吊牌,“這T恤是老大多買的…老大是土豪大家都懂的,買衣服不試穿直接拿走兩個號,所以多了一件,有誰合穿就拿走!”
  有人發現這T恤是名牌,這個牌子沒有低於四位數的衣服,四位數開頭還不是1。有人心想,大老闆工資果然高,買名牌都不帶試一試。
  徐凱補充:“趕飛機前買的,來不及試穿。這件是M號,175左右應該沒問題。”
  兩桌的小夥子們都躍躍欲試,兩眼放光,李想更是直接舉手:“我我我!”。對於免費的東西,他一向喜歡。
  
  徐凱略帶笑意的眼神越過李想,並不理會,“這樣吧,把這件衣服給部門裡最帥的人,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種話大家最喜歡聽,聽完就跟著起哄。李想的手卻慢慢收了回來。
  有人開始推薦:“給帥凱文吧,他的外號都帶個帥字了!”,他的女粉絲紛紛點頭,“凱文最帥了!”
  凱文笑得很靦腆:“我們部門最帥的明明是老大,怎麼能是我呢,是不是啊?”,大家又開始起哄,說是呀是呀。接著凱文又說:“第二帥的也不是我,是任經理,人經理是我們公司的大眾情人!”,不管說什麼都有人起哄,任經理無奈地笑笑:“我肚子大,穿不下,不和你們年輕人搶。”凱文這拍馬屁的功夫日漸長進,一句話把自己老闆和老大都哄高興了。
  “怎麼都說凱文帥,我覺得我們李想也很帥!”,薇薇安說,“凱文最近有些發胖了,能不能擠進M號呀?”,她是帶動氣氛的高手,大家笑得歡樂,凱文笑得尷尬,有幾個人真的轉投李想的票。徐凱朝薇薇安看了一眼,不置可否。一會兒,競選人又多了兩個,是部門的奶油小生小林和號稱乞丐小王子的威廉,一時沒有結果。
  薇薇安把衣服遞給徐凱:“哎呦煩死了,你的衣服你還是你自己定吧。”
  “我覺得,”,徐凱環視一周,“李想最好看……還是給李想吧。”
  “Yes!”李想幾乎是從徐凱手裡搶來了那件polo衫,一臉興奮。大家拍手,恭喜李想獲得T恤。凱文笑得有些勉強,說要減肥了。
  
  喝酒吃肉,談笑風生,三個小時過去了。有的人已經醉了,拉著同事不停地叨嘮,卻不知所謂;有的人還在談工作,交代第二天的任務;有的人心系家人,已經急著回家看孩子。散場後,大家走進夜色裡,朝著不同的方向,想著不同的心事,似乎剛才不曾一起歡笑過。
  徐凱和李想都喝了酒,打的回家,他們坐在後座。和同事們分手時明明還好好的,進了計程車後,徐凱就把頭倒在了李想的肩膀上,聲音有些沉:“頭暈。”
  “喂喂你沒事吧?”李想扭過去要看他,被徐凱制止。
  徐凱拉住他的胳膊:“別動,讓我靠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我說你不能喝就別喝那麼多,別人敬酒你就都喝啊,一個部門二十個人,你就喝二十杯?”
  “十九。”
  “啊?”
  “加上我二十人。而且我今天只喝了十二杯。”
  李想覺得有些鬱悶,他被喝醉的人糾正數學問題:“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該喝那麼多,人要量力而行。”
  “我知道了。”徐凱的頭又往裡蹭了蹭,似乎在找更舒服的位置,“你們都以為做總監很容易,錢很好賺,其實很辛苦。”,他的聲音有些無力:“每週至少四天晚上要開會,週末也要工作…下面的人做不好也不能發火,要注意你們的情緒…”
  李想默默地聽他發牢騷,心想,徐凱確實從未在工作中發過脾氣,時時照顧大家的感受,但是又有誰去關注他的情緒?他真的很辛苦吧。工作中叱吒風雲的徐凱,竟然也會有這麼脆弱的時候。
  徐凱沒有停止說話:“最近為了和你…增進瞭解…”,他對計程車司機有所顧忌,特地換了個說法:“每天抽時間和你在一起,與你告別後回家加班,工作到很晚,很累…有次直接在書桌前睡著…你會不會很感動?”
  李想以前以為徐凱並不忙,有時他們晚上還一起吃飯看電影,沒想到他是把工作排在了和他約會後,心裡感覺悶悶的,酸酸的,不知道是何感覺。聽到這裡,他小聲地說了聲:“嗯。”
  
  “今天是你報答我的好機會。”幾秒後徐凱才說:“收留我一晚,我沒帶家門鑰匙。”
  內疚的氣氛全部消失,李想白了他一眼,一巴掌將他從身上推開:“鬧了半天在這兒等著我呐!虧我白白…”感動一次,內疚一場…
  被推開後徐凱眉頭微皺,似乎真的不太舒服,他卻對身體不適隻字不提,開始解釋:“說那些確實為了讓你同意我借住一夜,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李想觀察他的臉色,指指肩膀:“你真的不舒服的話,肩膀借你。”,於是徐凱的頭又靠上來。在李想答應他借住後,就老實起來,不再亂動或說話,似乎已經睡了。李想看著肩上他的腦袋,心想這人說話,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計程車離開了。李想喘著粗氣站在家門前,瞪著靠在他身上的徐凱,從社區門口到家門口,這一路累得他半死,徐凱醉得軟綿綿,將身體的重量壓給了他。而這個罪魁禍首還在催他:“開門。”
  李想掏出鑰匙,憤憤地打開了門,“讓你喝那麼多酒!”。
  門一開,醉漢先一步地進了門,還摸到了電燈開關,開了燈,觀察鞋櫃,回頭問李想:“我穿哪雙拖鞋?”
  “那雙藍色的,對,就那雙。”李想關上房門,突然發現了什麼,“我靠你裝醉!”
  “我真的醉了。”
  “那你走路怎麼不打顫了?還在走直線!”
  “我真的不舒服。”徐凱輕描淡寫,已經走進了客廳,“你房間在哪兒?”
  李想換好拖鞋跟上去,“不是那裡,那裡是廁所。喂,你是真的沒帶鑰匙還是假的?”
  “真的沒帶,不信你檢查。”徐凱將褲袋掏出,裡面果然沒有鑰匙,“這間是你的臥室吧?”
  “嗯,對。”
  “開燈。”
  “哦。”
  將房間參觀了個便,徐凱在沙發上坐下:“李想我要喝水。”
  心裡罵了他一百遍,但看到他有些泛白的臉色,還是去廚房倒了一杯水,三分之一熱水和三分之二冷水調配的溫水,遞到他手上。
  徐凱慢慢地喝水,李想坐在邊上,準備聽他下一步吩咐。徐凱拉住李想的胳膊,突然發力將他整個人拉進了懷裡,李想的肩膀砸到了水杯,生疼生疼,水翻了他一身。正想發作,徐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家真好。”,他的手從李想的背後穿過,環住了他。
  我家真好?二室一廳,一共不過80平,客廳都沒徐凱家的廁所大。傢俱簡簡單單,已經用了很久;地板已經不再發亮,坑坑窪窪滿是劃痕;冰箱晚上會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像是在抗議年老失修;而李想的衣服褲子散在各個角落,整個家亂哄哄的……
  
  “李想,你一個人住?”徐凱輕聲問。
  “對,一個人。”
  “你家人呢?不住在一起嗎?”
  “我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李想說的很輕。
  “我住進來好不好?”
  李想猛地轉頭:“當然不行!”
  徐凱帶著酒氣的呼吸近在咫尺:“那你住我家吧,如果你喜歡。”
  “我當然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你下流無恥。”李想從他懷裡掙出,“一身酒氣臭死了,你先去洗澡好不好?”
  “好。”徐凱緩緩去了浴室。
  李想撿起掉在地上的杯子,將地板擦乾,突然覺得很累。今天晚上他有些像哄孩子一樣哄徐凱,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徐凱洗完澡後,李想將書房裡的折疊床打開,鋪上被褥,拿來毯子,供他使用。徐凱暫時只能穿李想的睡衣,幸好是熱天,本來就是短袖短褲,沒出現吊襠褲,九分袖的效果。接著自己去洗了把澡,和徐凱互道晚安後,到自己房間倒頭就睡,幾乎一沾就睡著了,一夜好眠。
  
作者有話要說:  




☆、第21章

  李想出奇地沒有睡懶覺,而是一早醒了,放心不下什麼一般,儘管睡眼朦朧,還是爬下了床。穿上拖鞋,路過書房。門掩著,輕輕推開,徐凱還睡著。
  李想躡手躡腳地走近。毯子蓋得整整齊齊,潔白的胳膊伸出,徐凱的頭枕在胳膊上,露出大半張側臉。鼻樑好高,他的睫毛真長,嘴唇微張,長得真好看…就像童話裡沉睡的王子。臉越湊越近,真的是沒毛孔的好皮膚啊…
  
  王子突然睜開了眼睛,氣質瞬間轉變,面部線條都顯得剛毅起來:“你來我房裡做什麼?”酒勁過了,徐凱已經變回了平時的他。
  上一秒還在偷看的某人被嚇了一跳,撫胸順氣:“嚇死爹了,乖乖隆地洞!”
  徐凱伸了個懶腰:“一大早就來看我睡覺,這麼喜歡我嗎?”。語言肉麻,語調卻是淡淡的。
  “去你的!”李想呸了一聲解釋道:“我只是路過,順便看看你..有沒有不舒服?”
  “睡得很好,我很舒服。”徐凱露出一個微笑,和早晨的陽光一樣淡:“謝謝你關心我。作為回報,既然我現在衣衫不整…你想看哪裡就讓你看哪裡,想摸哪裡就讓你摸哪裡…”說完徐凱把身上的毯子給掀了,露出毯子下的自己,身材健美勻稱。
  徐凱一臉正經嚴肅的表情,說著勾引的話,手勢優美地將毯子掀開扔下床,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瀟灑無比。只是他忘了他還穿著李想的睡衣——小一號的白色老頭衫緊巴巴地包在身上,肩膀上還破一個洞;下麵是一條黃綠相間的大花褲衩……
  
  “哈哈哈哈哈!”李想捶床。
  “怎麼了?”徐凱依舊一臉的一本正經,帶著些疑惑。
  “沒有啊…噗!”徐凱的臉越是正經就越是顯得好笑,:“你別動,千萬別動!”,接著跑出房間,又噔噔噔地跑回來,手裡拿著他的手機。
  徐凱果然在床上坐直了一動不動。
  “哢嚓!”,一張照片進了手機。
  “別給別人看。”徐凱道,發現了他的意圖,卻沒有攔他。
  “知道啦,放心,我會加密收藏!”
  “那你藏好,別刪了。”
  “?”
  “想我的時候可以隨時拿出來看。”說完加了一句:“我穿這樣你喜歡嗎?”
  “喜歡!”這麼好笑當然喜歡。
  “嗯。”不置可否。
  
  徐凱起床了,用李想的浴室洗漱。李想昨晚拆了一支新的牙刷給他,還翻了衣櫥給他找出了新毛巾。看著牆上掛著的毛巾,成雙成對,徐凱覺得很滿意。刷完牙,他並沒有把牙刷放回李想給他臨時使用的玻璃杯中,而是偷偷地塞進了李想的牙杯中。印著奧特曼圖案的牙杯裡,兩支牙刷依偎在一起,頭碰頭。
  
  看到徐凱從浴室出來,李想說:“我去買早點,你想吃什麼?”
  “別那麼麻煩,隨便做點就好,我都吃。”
  做早飯不是比買早飯更麻煩…但李想沒有拒絕。“既然上次你做早飯給我吃了,這次我勉為其難,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吧!難得做早餐,你要感到很榮幸!”李想留下這些話進了他的小廚房。
  五分鐘後,李想出來了,端著兩個盤子。
  片刻,兩人對坐在簡易的木質餐桌前,每人面前是一杯牛奶,和一個餐盤。盤子裡是一塊饅頭,塗滿了花生醬,僅此而已。
  徐凱還穿著花褲衩,氣質卻還是一如往常,貴氣的,優雅的。他安安靜靜地……啃著饅頭……這次再也沒能把饅頭顯得高貴。
  李想乾咳兩聲:“本來想做兩個餅,但是發現不會…還好找到公司發的饅頭,只能湊活吃吃,嘿嘿嘿…”
  “好吃”對面的人說。
  “真的?”明顯就是假的,但還是尷尬地:“你喜歡就好…”
  “喜歡。”徐凱回答的很認真。
  哎呀,原來大老闆這麼好養活。一般好養活的人都叫什麼名字來著?二蛋,狗蛋!這貨不是徐凱,是徐狗蛋,哈哈哈!李想心裡笑開了花。
  
  喝完最後一口牛奶,徐凱看著李想,開口:“我為什麼會在你家?”
  “你不記得了?”老大你什麼記性。
  “嗯,我昨晚醉了。”
  “好吧,昨晚你喝高了,我們打的回家…不不不,是我要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再回我自己家。”
  “對,然後呢?我怎麼在你家?”一副老實交代的表情。
  “呃…你說你沒帶你家鑰匙,要到我家借住,我看你可憐巴巴就答應了。”看著徐凱半信半疑的眼神:“喂,你不會不信吧!”
  徐凱點頭:“我帶鑰匙了。”
  “放屁!你昨天掏空了褲袋都沒找到鑰匙,不信你找找!”李想氣結,昨晚明明是好心收留他,結果被反打一耙,懷疑起為啥住在自己家了。
  徐凱卻說:“我從不把鑰匙放褲袋裡,鑰匙在包裡。”說完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門口,在角落的衣架上找到了他的包,果真從裡面翻出了一串鑰匙:“看。”
  李想暈了,這都哪兒和哪兒啊!“總之,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愛信不信!再說了,帶你回家我有什麼好處麼我?”
  徐凱看了一眼李想,又低頭看自己,視線從胸口移到大腿,表情帶著懷疑,嘴裡卻說:“我不知道。”
  “靠!又把老子當色狼!”
  “別生氣,我信你就是。”徐凱拉他的手:“可能是我喝醉了找不到鑰匙,昨晚和你說我醉了你不信…而且…你喜歡我哪裡,直接來取就是…何必說謊騙我…”
  “這還像話!”李想覺得氣順些了,但仔細想想,還是哪裡不對呢……徐凱雖然認錯了,但怎麼字裡行間還顯示出我是色狼呢?還有那句“昨晚和你說我醉了你不信”,這不是記得昨晚的事兒嗎?他早上起床能立馬找到浴室,認出自己的毛巾牙刷,剛才還能找到他的包…他到底醉沒醉,又有幾句實話……
  
  李想還在沉思的時候,徐凱已經換了話題:“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做什麼?”。
  李想喪失了發作的時機,沒好氣地道:“宅著!”
  “好。”徐凱並沒有不快。
  
  兩人宅了一天。
  李想有時出現在沙發上,看電視;有時出現在書房,對著電腦打遊戲。徐凱則是開了他的手提電腦回復郵件,電腦放在茶几上,幹完活,他就和李想一起看電視,看他打遊戲。
  兩個人交流並不多,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擾。李想的家不大,他們總能看到對方在身邊,在不遠處。他們能聽到對方的聲音,李想聽到徐凱打字的劈啪聲,和他打工作電話的好聽的英語。而李想打遊戲的背景音樂,電視節目的聲音,更是充滿了整個房間。在家的任何角落,一個人說話,另一人都能聽到。
  兩人懶散地過著,不知不覺天就黑了。李想發現,原來這樣也可以。兩人不用刻意地找些什麼做,也不用刻意注意對方的情緒,只是在同一空間,一起而已。而這樣兩個人一起,似乎比一個人在家,舒服。
  
  晚飯後,李想將徐凱趕走:“你快回去吧,趕緊的,都找到鑰匙了回家睡去!”
  徐凱提著包離開前囑咐他:“那件衣服別忘了試一下。”
  李想才想起有polo衫這回事兒,從牆角的袋子裡取出T恤,疊好:“弄皺了可不好。”
  徐凱還想說什麼已經被李想關在了門外:“老闆慢走啊!”
  
  嘿嘿嘿,這個T恤很貴的吧…徐凱剛走,李想就上了淘寶,搜索代購,哇!可以賣這麼貴啊!
  李想看了一眼袋子裡的T恤,猶豫了一會兒,登陸淘寶,用了十分鐘做了一個連結,以比市場價低20%的價格把這件T恤掛了出去,標明了正品代購,假一罰十,然後登陸阿裡旺旺。
  不一會兒就有人找來了,旺旺的頭像閃爍,加了他為好友。
  李想點擊加為好友後發起了對話方塊:“親,您好,是想代購T恤嗎?”
  對方回復:“T恤不准賣。”
  李想:“好的親,我不賣給別人,親喜歡的話就拍寶貝吧!麼麼噠~”
  旺旺再次閃爍,對方:“我是你愛人。”
  啊?什麼情況?遇到蛇精病了麼?李想仔細看對方的ID,是“k.x123”,是Kane.Xu123?我靠,這麼神出鬼沒的!
  李想:“啊,老闆你好!”一個心虛,又想起對方是自己老闆,用起了敬語。
  k.x123:“好。”
  李想:“沒想到被你發現了,我不賣就是了…”
  k.x123:“以後要穿,我會檢查。”
  李想:“遵命!”
  k.x123:“順便說一聲,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把衣服標籤拆了。”
  李想:“……”
  k.x123:“所以賣不出去的。”
  李想:“我!一!定!穿!”
  李想趕緊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T恤,抖開,果然沒了標籤,媽蛋!氣得直跺腳,好多錢沒有了。
  等回到電腦前的時候,k.x123已經下線,留下兩句留言:
  k.x123:“這不是部門獎品,”
  k.x123:“是專程買給你的。”
  李想愣了下,好吧,我一定好好穿。
  
作者有話要說:  




☆、第22章

  七月底的時候,李想得到了第一筆戀愛工資,好幾千。徐凱並沒有告知,直接往他的工資卡裡打了錢。李想幾乎是連著收到了兩條銀行來的短信,告訴他收到了跨行的轉帳,一筆是H公司給他的,一筆毫無疑問是徐凱給的,因為沒交稅,數目挺可觀。
  第一反應是,哇,好多錢,我變成有錢人了!接著又覺得有些不妥,雖然一早說好是給工錢的,但這一個月裡,他也沒為徐凱做過什麼,除了陪他吃飯,陪他看電影,陪他上下班…但他自己也享受了,還吃的是白食,看的是免費電影…最多也就是收留了徐凱一晚上,也不需要那麼多錢。一種不勞而獲的罪惡感籠罩了他。
  當下,李想給徐凱發了消息:“老闆,收到錢了…”
  徐凱回復:“嗯,數目對嗎?”
  我不是來說數目對不對的問題啊,李想打字:“對是對的,但工資什麼的還是別給我了。”
  徐凱:“為什麼?說好給你的。”
  李想:“覺得不好意思,我也沒做什麼…”
  徐凱:“錢你拿著,我是你愛人,給你錢花天經地義。”
  李想的心頓了一下,按著鍵盤的指尖停了幾秒鐘,才打出兩個字:“好吧。”他瞭解徐凱,現下說什麼他都不會收回那筆錢了。剛才是想把錢還給他,取消合同裡的經濟關係,卻演變成了‘給你錢花天經地義’…
  一會兒徐凱又發了一條消息:“錢不夠隨時找我。”
  李想看後心裡更不踏實,徐凱可別把他看成傍大款的了,雖然之前一直蹭他吃蹭他喝,還蹭他酒店,但他也是有節操的:“不用不用,我自己的錢夠花。怕你誤會…我說白點,我不是為了錢才…現在也不是讓你多給我打錢才找你的,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
  徐凱那裡安靜了一會兒才來了消息:“我知道你不是為了錢,我只是…你花我的錢我會很高興。”緊接著又跟了一條:“讓你誤會了,對不起。”
  李想不知道是覺得感動或是溫暖,卻感到沉重。一向高高在上的徐凱,即便是那晚說喜歡他,都耍心機說要你負責,如今卻因為一條消息,說了對不起。自己真的可以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他沉甸甸的付出嗎?
  
  心情沉重地,李想將頭埋在臂彎裡,看著徐凱發來的消息沉思。恨不得馬上就能回報他,但該怎麼回報?他還做不到以身相許,徐凱對他而言已像個親人一般親密,但這是否是愛情,他並不知道。想了一會兒,他又給徐凱發了一條消息:“你缺什麼嗎?我買給你。”
  收到回復:“我什麼都不缺。不要覺得壓力,我很有錢。”
  他的意思是,你別忘了,我很有錢,給你的幾千對我來說只是皮毛。李想這才覺得心裡舒服了些,但他還是給徐凱買了禮物。
  
  雙休日的時候,李想去市內最高級的商場,買了一條G打頭的大牌皮帶。那是他第一次踏進這種奢侈品店,以前每次路過,都低頭快步走過去,不敢朝裡看,又怕店員殷勤招呼他進去,又怕店員輕視他,反正他都買不起。而這次李想第一次踏進去是為了給徐凱採購禮物。徐凱一身的一線品牌,買差了怕他看不上,李想是問了身邊幾個有錢人才鎖定了這個牌子。原本想買一個錢包或者襯衫,結果發現他的錢只夠買條皮帶,挑了一條後李想瀟灑地甩出兩個字:刷卡。刷完卡後,徐凱給他的工資沒剩下多少,他覺得自己特偉大。
  
  李想的品位一向遠離時尚圈,看他平時的穿著就知道,經常是格子襯衫配牛仔褲,下面一雙帆布鞋。虧得李想身材算細長,長得也算秀氣陽光,胡亂搭配的衣服在他身上也不顯得奇怪,若是自身條件差些的男士穿那樣,就是網上流傳的男士穿著掃雷帖的經典反面例子。
  所以他買的皮帶,也是G牌少見的不好看,粗款,發灰的米色,上面印滿了這牌子字母,搭扣則是特別大的兩個字母G扣在一起,錚亮錚亮的,要多招搖有多招搖,是暴發戶最喜歡的經典款式。李想倒是沒想到炫耀名牌這一層,只是鄰居阿姨伯伯什麼的,出國回來買的就是這種款式,一個勁的說這款式好,好看又上檔次,所以他也如法炮製了。
  
  將禮物給徐凱的時候,徐凱看起來很高興,幾乎立馬將自己身上的皮帶解下,換上了李想買的那條,儘管之前說了什麼都不缺。
  看他似乎很滿意,李想問他,你喜歡嗎?徐凱說很喜歡,要天天用,接著摸他的頭,溫柔地:給你點錢都花我身上了,怎麼不給自己買些什麼。李想說我還有剩下的錢呢,可以請你吃飯。徐凱自然不會讓他請客,當天的晚飯他親自下屬,做了一頓大餐,李想吃撐到差點翻肚皮。
  
  而徐凱真的開始天天用那條皮帶,腰間出現了醒目的亮閃閃的G字,沒多久大家就發現了他的新皮帶,並對他的惡趣味議論紛紛。
  薇薇安從來都是膽子最大的刺兒頭:“呦,老大,你換新皮帶啦?還是大牌呢!”
  徐凱“嗯”了一聲。
  薇薇安不依不饒:“您這皮帶不錯,寫滿了gucci,是怕人不知道還是怎麼的?”
  “是的,”徐凱出乎了意料地沒有生氣也沒有回擊:“我喜歡的人送的。”
  對於這個答案,薇薇安沒有想到,邊上聽他們鬥嘴的八卦圍觀者也沒想到,原以為是徐凱馬失前蹄買了條特奇葩的皮帶想逗逗他,結果卻聽到一個讓人內心柔軟的愛情故事。饒是毒舌的薇薇安都變了臉色:“既然是這樣,老大你就天天帶著,挺好的。”徐凱還是“嗯”了一聲。
  
  這些對話李想也聽到了,徐凱說了那句喜歡的人送的的時候,李想的表情僵住,臉一陣紅一陣白,接著想,難道他一直用這條皮帶不是因為好看?而是怕我不高興才不好意思不用?
  
  結束對話,徐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人群也散去。薇薇安對李想勾手指,李想走了過去。薇薇安說:“剛才看到你對著老大的皮帶發呆,是不是也想要一條?”李想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哪用得起。”薇薇安輕聲道:“你要是喜歡,姐給你一條唄,我男朋友買了很多都不用,與其浪費了還不如給你。”
  “真的不用。”李想推辭。薇薇安笑著說:“你放心,不是徐凱那種那麼醜的,是好看的,我男人品位可好了。”
  李想嘴角僵硬:“徐凱那條算很難看嗎?”
  薇薇安點頭:“是呀,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
  
  李想鬱悶了,本來買個禮物給徐凱,一來算是謝謝他,二來是不想因為拿了徐凱給的工資有心理負擔。沒想到買的皮帶太醜,反倒是給徐凱添了麻煩,不用的話怕傷自己的心,用的話又被同事說閒話。
  在回家的班車上,李想看著徐凱身上那條亮閃閃的皮帶說:“你不喜歡的話就別用了。”
  “誰說我不喜歡?我很喜歡。”徐凱的眼神很真誠。
  “但是不好看…你還是別用了吧,我沒關係的…以後給你買更好看的。”
  徐凱坐直了一些,讓皮帶更加醒目:“我覺得很好看。”
  G牌的皮帶,束在徐凱毫無贅肉的腰間,襯著他米白色的襯衣,貴氣精緻的臉,倒是顯得特有氣質。還挺好看的嘛!但還是追問:“你真的覺得好看?”
  “真的。別信薇薇安他們…他們品位不行。”
  “嗯嗯嗯!”李想拼命點頭:“我就說這皮帶不醜,店員還推薦說是經典款呢。”
  徐凱幫他緊了緊安全帶:“睡吧,到站我叫你。”
  
  這年夏天反常的熱,35度以上的高溫日已經持續了快二十天,人們都說快被烤焦了。還真的有人被烤焦,有老人出門中暑暈倒在地,等人發現時臀部大腿已經焦了,幸好沒出人命。看到這種新聞,不知是該笑還是該難過,難過的是老人受傷,笑則是,若不是真的經歷過這種酷暑,誰會相信這麼荒誕的新聞?
  H公司針對這酷暑,為員工安排了降溫消暑的活動。工會與市內的幾家健身機構洽談,在雙休日的下午包了個游泳場地,供員工使用。這場地是包了,去的人卻不多,儘管游泳是炎夏一大享受,但游泳池畢竟不開在家門口,去泳池的路上也可能被烤焦,所以大多人選擇閉門不出。
  銷售部的小林去過一次發現泳池空曠後,鼓動大家一起去:“人真的特別少,不像別的地方都是人,像下餃子一樣。我們包的場地還不錯,我上周去遊可暢快了,不如週末一起去吧。”
  薇薇安給部門每個人發了郵件,組織大家周日下午兩點去某個游泳館活動,自願參加。
  
  李想表示要參加,他本來就在學游泳,學了挺久了,但由於疏于練習,水準還是挺臭,不如借此機會鞏固一下。問徐凱是否參加,徐凱點頭,說那天你可以穿我送你的polo衫。
  
  想著是週末,還是運動,那件polo衫正好派上用場,李想那天真的穿上了那件綠色T恤。徐凱開車接他一起去,李想鑽進車裡的時候,發現徐凱穿著一模一樣的polo衫。徐凱轉頭打量了李想一番:“很適合你。”
  帶著螢光的淺綠色確實很襯李想,顯得他皮膚很白,托出他活潑陽光的氣質。當然,徐凱穿那件T恤的效果可能更好,畢竟是模特身材,明星臉蛋。
  李想的注意力顯然沒放在衣服合適不合適上,他吞了口口水:“我們倆今天穿得一樣…”
  “是呀,有什麼問題?”徐凱的口氣,像在說人每天都要吃飯有什麼問題一樣。
  “看起來很像情侶裝…”
  “本來就是。”徐凱發動了汽車。
  李想歎了口氣,看來徐凱是不給他上樓換衣服的機會了:“喂,你為什麼買這種顏色啊?螢光綠…”這完全不是他平時的風格,徐凱的衣服大多為黑色,白色,灰色,藏青,幾乎都是低調色。
  徐凱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李想道:“因為夠醒目。”
  
作者有話要說:  




☆、第23章

  到游泳館的時候,不少人已經到了。游泳館的大堂挺寬敞,擺放著一排大沙發,銷售部的同事們已經占了大半位置。薇薇安一早都到了,她幫著大家辦手續。
  徐凱和李想來的時候,外面太陽正大著,兩人都一身螢光綠,身體在陽光中似乎會發光。
  “哇!情侶裝!”
  “沒想到小李子和老大一起還挺登對呢!”
  “這不就是上次那件衣服?”
  大家興奮起來,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李想臉上一紅,結結巴巴地解釋起來:“我們正巧…誒…遇到,對,正巧遇到,就一起進來了。沒想到還穿一起去了,嘿嘿嘿…怎麼這麼巧啊?”
  徐凱卻大方地把他往懷裡一摟:“對,我們是情侶。不要欺負我家老婆,我會報仇的。”
  大家只當他開玩笑,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起哄。李想卻在糾結“老婆”兩字:“為什麼我是老婆?我應該是老公。”徐凱一張冰山臉:“我是老公。”李想瞪他:“你是老婆!”徐凱一臉嚴肅道:“我們的家事還是回家談,別在外人面前出醜了。”銷售部的人都笑翻了,覺得兩人鬥嘴特有意思,起哄說親一個親一個。徐凱這才擺起了老闆架子,說到此為止。
  
  他們鬥嘴的時候,又有兩個人來了游泳館辦手續。其中一人李想認得,是採購部的欒苗,幾個月前因為工作的事兒還與他鬧過矛盾,後來倒是成了朋友。
  欒苗和李想一樣年紀,長得比他成熟一些,皮膚偏黑,五官還算英俊,只是一身的屌絲氣質,明明英俊的臉看起來總有些猥瑣。和欒苗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小年輕,他長得又高又瘦,皮膚白白的,一張正太臉看起來很稚嫩,頭卻很大。
  
  欒苗走到李想身後,大力地拍他的肩,一副老朋友的樣子:“嘿兄弟,你也來啦?你邊上這位是誰?你基友?好帥啊!”他說的那位自然就是徐凱,李想這才想起欒苗雖然久聞徐凱大名卻從未見過一面,採購部和銷售部在不同樓層,自然是不熟悉,而徐凱如此年輕,欒苗是萬萬想不到他就是銷售部老大的。
  李想壞壞地回答:“是呀,這是我好基友,我們還穿情侶裝。”公司年輕人多,經常口無遮攔地開玩笑,基友其實就是要好的同性朋友的意思,有些姑娘還喜歡稱呼自己的閨蜜為老婆。
  
  欒苗把那大頭正太拉過來,介紹到:“這是我的基友,也是H公司的,叫丁丁,丁丁歷險記的丁丁。你們穿情侶裝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倆可是住在一起呢!”
  這句話一出,大家都轉過頭看著他們。那位頭比較大的丁丁解釋道:“阿哥你別聽他瞎講,我們就是一起合租房子平攤房租而已。”
  欒苗道:“合租也是住一起,我們的基情比金堅!”接著拍拍丁丁:“你放心,要是有人欺負你我也幫你報仇!”他勝負欲旺盛,什麼都要和人比一比,並且取得勝利。
  丁丁搖頭歎氣:“謝謝你哦阿哥,別玩了我們進去游泳吧。”
  
  欒苗和丁丁先一步進去了,銷售部等人齊了後也離開了前臺進到裡面。
  游泳池比較小,25米乘以10米的大小,一共三條泳道。果然如小林所說,泳池人不多,除了他們,還有零零星星幾個人而已。
  徐凱僅在池邊走動就已引起關注,他身材如雜誌模特一般頎長,特別是一雙腿修長無比,又有肌肉修飾。他戴著泳帽和黑色泳鏡,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好看的唇形,若是去掉眼鏡,必定更加受人矚目。李想看著他黑色的泳褲,有些發呆,剛才在更衣室看到他換衣服,沒想到連那玩意兒都自己的大一些,哎,挫敗…
  
  下了水,大家紛紛開始游泳。李想只會蛙泳,動作不很正確,手腳每動一下,人向前移動得卻不多。他每次只游到泳池一半的位置,然後折回。這麼兩回後,徐凱叫住他:“動作不對,劃水時手太往後了,蹬腿的角度也太開。”說完後徐凱給他做了示範動作,不得不說徐凱的動作十分規範,蹬腿的角度都很小,從力學角度來說,角度越小,分散到前進方向的力就越大。而且這是第一次,李想見到有人把蛙泳都做得如此優雅好看。
  李想在徐凱的指導下,動作有了不小的進步,遊起來也覺得省力多了,只是進步後卻停滯不前,沒法更好了,他有些惱:“算了算了,下次再學吧!”徐凱也沒堅持,說了聲好,然後問他還有什麼需要他説明。李想看著泳池的對面說,我想去一次深水區,但是遊不好。徐凱輕拍他的肩:“去吧,我在後面保護你。”
  
  有了這句話,李想像是被打了強心針,果然一頭栽進水裡,朝對岸遊了起來。泳池的水比較清,李想看到他的左邊,徐凱在那裡,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夠到。游著游著,李想知道自己已經遊過了一半,前方黑黝黝的一片,不似淺水區那麼亮堂,而整個人被水包圍,有種潛在深海的感覺。手腳開始發酸,卻意外地沒覺得恐懼,是因為徐凱在身邊嗎?更用力地蹬腿揮臂,李想摸到了對岸泳池的瓷磚,手撐上去,頭也抬了起來,大喘氣,第一次直穿整個泳池。
  徐凱的頭也從水裡探了出來,他抓著泳池邊,並未喘氣:“先休息一會兒。”
  李想繼續喘了會兒,問:“我遊得怎樣啊?”
  “總體不錯,仍需改進。”
  直接忽略後半句,李想很得意,又吸了兩口氣道:“我們遊回去吧。”說完放了抓著岸邊的手,整個人沉入水中。李想入水時會習慣性地調整姿勢,這次入水他的身子有些歪,於是想先站起來再來一次,結果腳向下踩卻才不到底,才想起在深水區,心頭一跳,身體又更歪了點,不由喝進一口水,嗆得喉嚨劇痛。慌了神,滿腦子出現一個人的名字:徐凱。徐凱呢?趕緊地來救救爹啊!徐凱救命!
  接著他看到了徐凱,徐凱沒注意到他的情況,已經遊在他的左前方,李想看到他腳掌帶起的氣泡,心裡罵了一聲,這人關鍵時候怎麼就掉鏈子呢!李想一個生氣,朝著徐凱猛遊,身體自己就直了回來。已經擺脫重心不穩的境地,李想卻還是滿腦子地要抓住徐凱,追上時拉住了徐凱的腳踝。然後覺得不好,拉人腳踝一般會被踢,一腳下來那還了得?徐凱的腳沒有動,頭卻轉了過來,示意李想放手。李想放手後,徐凱轉身遊回來,將李想向上托了一把。李想示意沒事繼續,徐凱才撤力,之後則是緊貼著李想遊,只離開半步,像是怕他隨時會溺水。
  李想的手腳皆酸,無奈剛才追趕徐凱花費太多力氣。他努力地蹬著腿,揮著手,卻發現每一下都打在徐凱身上,徐凱離得太近,讓他完全沒法施展,結果四肢無力,被徐凱這一攔動作不到位,越遊越慢,最後撲騰了幾下直接沉了下去…
  李想是被徐凱從水裡拎起來的。大口呼吸空氣,一邊咳嗽一邊大聲道:“媽蛋,你離這麼近我怎麼遊!咳咳咳…差點被你害死了!”
  徐凱一臉疑惑:“這裡是淺水區。”
  ?也就是說剛才我在淺水區撲騰了半天然後沉了?李想惱羞成怒:“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干擾我游泳,害我差點淹死!”
  徐凱安靜地被李想訓話,等他罵完了才開口:“剛才是我不對,我們再試一次。”
  “不去了,不去了。”李想想到深水區就覺得窒息:“我還是在淺水區玩吧,你自己遊吧。”
  徐凱沒有阻攔,說還想去深水區的話隨時找他。
  
  接下來的時間,李想還是在淺水區來來回回,一個人遊著。但邊上的人不消停,欒苗和丁丁在比試誰會的泳姿多。欒苗一會兒自由泳,一會兒蝶泳,撲騰得水花四濺。丁丁則是秀起了仰泳。
  丁丁和李想在同一條泳道上,李想一直都是蛙泳,而丁丁是倒退式的仰泳,即臉朝上,但向後遊。這種泳姿只適合一個人一條道時使用,因為看不到身後的情況,容易與人相撞。事實證明就是如此,丁丁遊第一圈仰泳的時候,與李想相向而行,李想看到他過來就往邊上躲,結果還是被他橫著的大手一揮,在水裡給拍翻了。嗆了兩口水,李想從水裡鑽出來,還沒來得及罵,丁丁卻先開了口:“阿哥你游泳注意一點,別撞我。”李想沒想出怎麼反駁呢,丁丁已經遊走了。看著丁丁的姿勢,李想終於發現為啥被拍翻了,丁丁的手伸得特長,幾乎呈180度,往後撥水,難怪剛才沒躲掉。
  第二次,丁丁一邊仰泳著一邊和欒苗聊天,聊得正歡,哪兒都沒看,直接一腳又把李想給踹翻了。這一腳動靜挺大的,用了十分的力踢,李想也用了十分的力往水裡摔,一個巨大的水花,所有人都聽到了。李想在水裡翻滾的時候,滿腦子在想,怎麼老是我…
  
  徐凱幾乎是第一時間趕到李想摔進水的地方,問他有沒有事。幸好,聲音大,卻沒啥事,李想也就腰部多了一個紅印,但說不痛。丁丁連忙道歉,“不好意思阿哥,失手了。”李想說沒事,準備接著遊。徐凱卻把他拉到岸邊,仔細檢查了才放心。
  丁丁還是仰泳,他正向前遊去。徐凱對李想小聲說:“你看著。”說完躍身進了水裡,是自由泳。他的長腿在水裡格外靈活,手臂伸出的角度恰到好處,簡直像游泳王子,他游得很快,不過多久就追上了丁丁。徐凱和丁丁並行時,突然伸出一條腿,對著丁丁的屁股就是一腳,優雅地將丁丁踹翻了。丁丁在水裡撲騰了兩下站起來,看到的是徐凱好看又溫文爾雅的臉,對他說:“不好意思失手了。”
  丁丁沒法發作,況且被踢的是屁股,用力控制得當,除了在水裡翻了個身,喝了口水,沒半點損傷,只好說沒關係。
  徐凱遊回去,和李想擊掌,兩人都笑了。銷售部成員那兒傳來一片掌聲。
  
  笑著笑著,李想想起徐凱說的話,不要欺負我家老婆,我會報仇的。徐凱還在看他身上那塊紅印子褪了沒。李想看著徐凱認真的臉,心疼的神情,有些發愣。堂堂銷售部老大,卻做了這麼幼稚的事兒,故意把別人給踢了,只因為…我在泳池裡被他踹翻。只不過是被踢了一腳…而說不痛確實是騙人的……
  這些年一個人熬過的病痛,忍受的委屈,原本並不覺得什麼…只是現在看著徐凱,卻覺得,經歷那些孤獨苦悶,似乎都是為了等待這樣的一個人,他會關心我,心疼我,為我打抱不平,把老天漏給我的所有愛都補回來……
  似乎是看到李想的失神,徐凱問他:“很痛嗎?”
  李想終於沒有否認:“痛。”
  
作者有話要說:  




☆、第24章

  
  聽到李想那聲“痛”的同時,徐凱的眉頭緊緊皺起。不知怎麼的,李想特想伸手去撫平他眉間那道深痕。
  
  李想是游泳菜鳥,動作慢躲不開,太容易被人踹了,徐凱沒讓他再下水。強調自己沒事,將徐凱送回泳池中後,李想坐在泳池邊上的躺椅上,愉快地喝果汁,看著他們遊。每個人的動作都不同,即使是使用同一種泳姿。而徐凱無意是裡面動作最標準,姿態最好看的,李想覺得很自豪。
  
  喝著果汁,李想聽到泳池邊上欒苗和丁丁的談話。欒苗說:丁丁,你放心,我也答應會幫你報仇,你等著我,我游泳可好了,我用蝶泳去踹他!
  丁丁點頭,兄弟你小心點。
  李想叫住要跳進水裡的欒苗:“我替我老闆說對不起啊,他這人就是護短,別介意,下次請你和丁丁吃飯。”
  欒苗回頭,張大了嘴巴:“他就是Kane Xu?”
  李想點頭:“對呀,你不知道嗎?”看他的神情一定是被嚇到了,欒苗這人倍兒精,從不敢得罪級別比他大的人。
  丁丁催促欒苗:“阿哥你們在聊什麼呀?你趕緊去呀!”
  欒苗應了一聲向前遊去,果然用了蝶泳,像一條魚一樣在水中跳上跳下。他追著徐凱遊到底,又追著徐凱遊回來。徐凱停下休息,欒苗也停下,露出兩排牙笑:“你遊得真好!”徐凱回了一聲謝謝又朝對岸遊去。
  丁丁看著徐凱的背影,對欒苗翻白眼,欒苗說:“我這不是追不上麼,人家腿長我腿短!”
  李想在一邊看戲,樂得不行,估計是被徐凱傳染了,他也開始腹黑起來。
  
  遊累了,大家商量著要不要找家飯店吃一頓再去KTV唱歌。徐凱拉起李想的手說:“我們小倆口就回家了。”同事們見他們上了同一輛車,對他們揮手告別,說這兩人可真逗,演得像真的一樣,徐凱今天那一腳踢得真好真帥氣,又說可惜了本來還想聽聽徐凱唱歌怎樣。
  
  李想在車上歎氣,我也想去唱歌啊,為啥不去呢?徐凱開著車,說還是帶你去醫院看看。李想趕緊說不用了真沒事兒,但坳不過徐凱,於是真去了醫院。掛號看病花了兩個小時,結果確實是沒事兒,會有淤青而已,熱敷即可。
  徐凱將李想送回家,做了點菜,兩人一起吃了晚飯後徐凱又將碗洗了。接著去浴室拿毛巾給李想熱敷,發現他的牙刷還在李想的牙杯裡插著。
  
  李想掀開上衣,露出整個肚皮,側著身。滾燙的毛巾碰到皮膚的時候他輕輕顫了一下,接著覺得無比的溫暖,徐凱的動作很輕,很柔,讓他覺得很舒服,眼皮也開始打架。迷迷糊糊中他聽到徐凱的聲音:“我先回去了,睡前別忘了刷牙。”他應了一聲,朦朦朧朧聽到關門聲,又閉上了眼睛。
  果然忘了刷牙。
  
  自半年評估結束後,辦公室喜洋洋的氣氛蕩然無存,大家又投入做不完的工作中,迎接一個又一個新的挑戰。李想的工作也忙碌起來,他已經連著三周都出差了,雙休日都在外地度過。幸好結果比較盡人意,已經有兩家公司願意和他洽淡新合同,只要談成,他這個月的獎金就會比較可觀。他忙成這樣,徐凱自然不會閑著,開不完的會,還有個會去美國開。從美國回來,徐凱給大家帶了禮物,一人一隻護手霜,女同事可以自己用,男同事可以送老婆或女友。給李想的自然不止一支護手霜,還給他買了兩套休閒風格的衣服,額…還有幾條花褲衩。徐凱說,這是夏威夷風格,覺得李想會喜歡,還說自己也買了幾條,可以和他配成情侶款。李想拿著那幾條花褲衩又覺得無奈又覺得好笑,但徐凱說對了,他還真挺喜歡的,回家洗後就穿了。
  
  有天下班了,李想卻還在打電話,對方是個很重要的客戶,偏偏下班時間來電話,似乎他自己不用下班一樣。李想看著時間著急,卻又不願意掛斷這個電話。
  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電話裡的客戶才意識到時間晚了,說哎呀這麼晚了我得趕緊下班,明兒再和你談。李想終於能掛斷了電話。
  抓緊時間上了個廁所,李想也不坐電梯,直接跑下了辦公樓,氣喘吁吁地奔上了班車,一看班車上掛的鐘,已經五點十三分,距離開車時間只剩兩分鐘,終於趕上了。
  喘著氣向前走,尋找徐凱的身影。一條胳膊攔在身前,是他的舊班車搭子,IT男小馬。小馬責怪地說:“怎麼打你電話都不接?打了三個了都,急死我了,還以為你趕不上班車了!”
  “啊?電話?”李想一邊掏著衣袋一邊說:“我沒聽到鈴聲啊…”又開始翻包,還是沒找到手機。
  
  這時薇薇安踏上了班車,遞給李想一個東西,李想一看是他的手機,連忙道謝。
  薇薇安擺手:“追上你太好了!我在加班呢,一直聽到誰的手機在響,還不停地震,吵死了。走過去一看是你的手機,就趕緊給你送來…這一路上還是有電話一直來,都是是兩個號碼打過來的,名字都聽奇怪,嗯… ‘IT民工’—‘大腿’—‘IT民工’—‘大腿’的,這都什麼破名字呀!”說完這些,薇薇安在班車發動前下車了。
  
  李想站在原地風中淩亂,雖然沒有風,他的心淩亂了……
  小馬一臉陰沉地看著他:“我在你心裡特麼的就是民工啊…”接著他又莫名其妙地笑了:“大腿是誰呀?比我的名字還難聽!”
  徐凱就坐在小馬往後兩排的對面位置,小馬轉頭叫他:“喂喂,你和李想熟,你知道大腿是誰嗎?是不是露大腿的辣妹啊?”
  徐凱轉過頭看窗,冷冷道:“我不知道。”
  
  小馬覺得無趣,一會兒放過了這個話題。李想坐到徐凱邊上,用胳膊肘推他:“生氣了?”
  徐凱鄭重地點頭。
  李想點開手機,“我幫你把備註名改了不行嗎?”
  徐凱看著他的螢幕,表示要監督:“改成老公。”
  “不行,我是老公。”
  “那…改成‘最愛的人’。”
  “太肉麻…還不如叫優樂美!”
  徐凱黑線:“不行。”
  最後兩人商量結果是改成“親愛的”,不容易暴露又肉麻,肉麻程度還能接受。徐凱看著李想改完才作罷。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回家後李想拿出手機,在“親愛的”後面,還是加上了“大腿”兩字。
  
作者有話要說:  




☆、第25章

  八月底是H公司一年一度體檢的日子。體檢的地點和去年一樣,在市中心一條偏僻難找的馬路上,一幢高30層的大樓,在9樓。
  體檢專案無非是測量身高體重,心跳血壓,驗血,B超,五官科等。員工只需人到,其他都由體檢機構安排,你要去的下一個科室都給你安排到位,電子顯示幕上列出你的排隊號。就這麼簡單的一個過程,李想還是不負眾望地鬧了笑話。
  
  B超室是排隊最多的科室,外面放的兩排長椅都坐滿了人,電子屏上的等待名單也格外長,列滿了螢幕。B超室的門開開關關,人進進出出,有的人一臉輕鬆地出來,有的人卻皺著眉頭歎氣。歎氣的姑娘們,會走到飲水機前,倒滿滿一杯溫水,一口氣咕嚕咕嚕地喝下肚。未婚的姑娘照子宮附件,必須喝大量的水,讓尿液充盈,而人生三急,有時急不出來。
  
  李想焦急地看著電子屏上的等待名單,他還排在倒數第二個,又觀察邊上苦著臉喝水的姑娘,摸摸肚子,站了起來——走向飲水機,倒水,一杯下肚。一會兒又去倒了一杯,仰頭喝完。如此往復,短短十分鐘喝了五杯。
  終於B超室的門開了,護士的聲音傳來:“李想先生,請進。”
  李想站起來,猶豫道:“我還沒準備好。”
  護士招呼下一位:“那鐘浩先生,您先來。”
  鐘浩出來的時候,護士小姐又叫李想:“李想先生,您準備好了嗎?”
  李想手按腹部:“我想問下,到底要喝多少水?”
  護士一臉疑惑:“什麼?”
  李想道:“做B超到底要喝多少水?我都喝了五杯了還不沒尿意!”
  護士的臉憋紅了:“您是男的喝什麼水?”
  李想激動道:“不喝水照不出來啊!邊上的小姑娘說的。”
  邊上的小姑娘羞紅了臉,其他人則哄笑起來。只有未婚的小姑娘做子宮附件B超才需要喝水,李想哪裡來的子宮,卻喝了那麼多水。
  
  李想紅著臉從B超室出來,迎接他的還是笑聲,接著發現等在外面的徐凱又一次裝不認識他,真是個叛徒。走過去踢了他一腳:“你事先知道男人做B超不用喝水嗎?”
  徐凱說:“知道,這是常識。”
  “媽蛋,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害我喝了那麼多水,撐死了!”肚子已經鼓起,圓圓的。
  “我以為你口渴…”徐凱讓他坐下:“撐的話我幫你揉肚子。”
  “免了…”李想護住肚子:“碰一下就要爆了。”
  
  從一般檢查室出來的時候,李想情緒不太好,少有的沒精打采。正好被薇薇安撞見,薇薇安問他怎麼了,是什麼檢查結果不好嗎?李想眼神閃爍:“沒,沒什麼…”薇薇安追問下,才聽李想說:“我的體重比原來足足重了兩斤半,水喝多了…”
  薇薇安笑說:“大男人怕啥胖呀,我才慘,今年比去年又瘦了五斤,體重都下80了。”李想看她確實瘦得快飛走了,點頭:“你是要多吃點,再下去要變魯迅了。”
  “魯迅?”薇薇安沒理解他的思維,卻聽李想說:“語文課本裡不是說魯迅最後骨瘦如柴只有七十幾斤嘛。”
  薇薇安的嘴角抽搐:“那是他死的時候…”
  李想欲言又止:“其實…我…哎,不說了。”
  薇薇安還現在魯迅相關的沉思中,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屎了,沒接他的話。
  
  體檢結束不過上午十點半,部門裡的同事說不如去玩桌遊,一拍即合,帥凱文立馬在手機上搜索到最近的桌遊店,做好預約。從體檢中心出發,到桌遊那兒不過三站地鐵。
  剛進了地鐵李想就捂著肚子滿地找廁所,終於在地鐵站裡找到,沖了進去。上廁所的時候,大家一起等他,錯過了一輛地鐵。李想一臉輕鬆地出來,看到的是大家不耐煩的臉,但這並不影響他剛剛釋放的好心情。
  可好心情並未持續多久,剛下了地鐵李想又開始找廁所:“哎呦喂,又來了,我不行了!”
  凱文說他:“李想你尿頻啊?”
  李想秀氣的眉毛皺成一團:“體檢喝了五杯水,之前一點感覺都沒,現在全線崩潰。剛才上廁所只放了一杯下來,肚子裡還有四杯呢!“
  凱文“噗”了一聲:“你還算得出啊,喝五杯就上五次廁所?”
  李想點頭:“是呀!”
  薇薇安毒舌道:“上那麼多次廁所,你該不會腎虧吧!”
  李想眼角上揚,想了一會兒道:“有可能。”
  接著世界安靜了,沒有人繼續這個話題,如果有配樂的話,就是一排烏鴉飛過的聲音。
  
  在到達桌遊店之前,李想找了一個廁所解決了急事兒。到了桌遊店後,他在一個半小時內,又上了三次廁所,果然如他說的,一共上了五次,帥凱文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當天參加桌遊的人,正好擠著圍了一個方桌。先叫了披薩外賣,吃飽了才開始遊戲。
  
  第一個遊戲是《一愚驚人》,即兩到三人組成一組,每組用一個顏色的棋子代表隊伍,像走飛行棋一樣先到終點的人勝利。篩子卻不是你可以走的步數,上面畫了不同的形狀,代表:動作、語言、唇語、繪畫、搶答和抽獎。每次隨機抽取一張紙牌,上面有對應的題目,再擲篩子,規定表達方式,由一名隊友用相應表達方式來表達紙牌上的內容,讓其他隊友猜其內容,在一個沙漏的規定時間內,猜對則該隊得一份,棋向前一步,答錯則不能移動。搶答情境下所有隊伍都可以參與答題,而抽獎則代表再擲一次篩子。
  規則很簡單,答對卻不容易。
  
  徐凱,李想和小林一隊;帥凱文,任經理和乞丐小王子一隊;薇薇安和另外兩個姑娘一隊。剩下兩個男同事一隊;一共四隊。
  帥凱文抽到了動作表達,他先筆劃了四,代表四個字,接著開始形容他抽到的題目:他左手抓著什麼,右手似刀,從右切刀左,接著翹起了蘭花指,又雙手向外撒些什麼——整個動作完結。
  任經理猜:“滿漢全席!”帥凱文搖頭。小王子猜:“殺人如麻”還是不對。沙漏裡的沙見底,還是沒人才對,失敗。凱文歎了一口氣說:“答案是:東方不敗。”大家噴了出來,原來剛才他是在揮刀自宮啊,而撒東西的動作則是在拋繡花針。
  有人說,凱文啊,就看到你在切東西,怎麼知道你切的是那啥呢?李想靈光一閃說,我知道了,凱文要是你在你的動作前加上一個尿尿的動作,大家應該就懂了!大家想像了一下,紛紛點頭。
  
  這個遊戲,徐凱與李想的隊伍的分數最高,他們的紅色棋子遙遙領先。沒小林什麼事兒,得分的是徐凱和李想兩人,而且得分有些匪夷所思,大家看了都想,這都行啊……
  
  徐凱抽到動作表達,他伸出三根手指表示三個字,站起來做了射箭的動作,接著坐下,算是完成動作。大家都一臉狐疑,他在做什麼?就這麼結束了?這麼短的動作…在徐凱做第二遍動作時,李想一拍桌子:“射手座!”
  徐凱萬年不變的撲克臉:“對。”
  大家黑線。
  
  李想抽到繪畫,他拿起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起來:先是在左邊畫了一幢房子,房子只有一扇窗戶一個門,房頂上則畫了一面國旗,房前畫了像蚊香一樣的圈圈,一共三層;中間畫了一條內褲,內褲上是一個左右不對稱的蝴蝶結;右邊畫了一個球拍,球拍上歪歪扭扭地橫線分隔號,像是破了洞的一樣…
  徐凱看了一會兒淡淡道:“校內網。”
  李想與他拍手:“耶!”
  大家驚呆,這都能答對?有人問:“李想你解釋一下,你畫的是個啥?”
  李想撓頭:“左邊畫的是個學校代表‘校’,中間是內褲就是‘內’字,右邊是個網球拍代表‘網’。”
  “好吧,你說內褲,球拍的網還勉強接受…你畫的學校前面的蚊香是什麼?”
  “操場呀!”
  “……”
  
  徐凱隊伍贏得勝利的最後一步棋,是李想抽到表演,徐凱和小林猜。不巧的是,李想擲到了搶答,大家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不想讓他們就此贏了筆袋。接著李想又擲到了口頭描述,這是最容易被別人搶答成功的方式。
  李想看了看手中的題目,是“八仙過海”。只能用只有隊友知道的語言來描述,才能只讓隊友猜對,不被別對搶險。
  想了一會兒,李想開始描述:“一共四個字。第一個字,我說過有種冰淇淋我不喜歡吃,但是因為覺得貴所以我吃光了,是霜淇淋牌子開頭的那個字;第二個字,是我喜歡吃的一種膨化食品的最後一個字,最近店裡都買不到,去淘寶買的;第三個字,上次電視裡看到金庸的一部電視劇,我的女神的另一半的名字第二個字;第四個字,我想明年請假去哪個地方玩,那裡是一片那啥。”
  大家聽得雲裡霧裡,這不是自殺嘛,即寧可自己人答不出,也不讓別人回答。這時徐凱開口:“八仙過海。”
  大家凝神靜氣,轉頭看李想。李想將手裡的紙牌一翻,上面赫然寫了一模一樣的四個字,就這麼贏得了遊戲。
  大家目瞪口呆,求解析,結果徐凱不說,李想也不肯說,只露出亮閃閃的白牙笑。只有他們知道,剛才李想說的是“八喜”,“浪味仙”,“楊過”,“大海”。
  兩人這天並未穿情侶裝,卻比誰都像情侶,默契十足。
  
  第二個遊戲是狼人。李想總是搶著當警長,接著冤枉好人,把好人一個一個冤死了。最後大家剝奪他警長權利終身,並且一早就開始殺他。於是李想一度成為做早死的人,一般在前三輪就被結果了。
  讓倖存的人發表言論,帥凱文說的是:“聽聲音,我覺得是對面的人殺的李想。”薇薇安則是:“反正不是我殺的。”任經理:“我已經死了。”到了徐凱,他慢慢地說:“我不殺李想。”李想聽著,心裡暖暖的,想還是徐凱對我好,其他人老殺我。
  徐凱一路貫徹了這不殺李想的原則,當有角色的時候還救他,又是給他解藥又是保他的命,大家都已經相信,徐凱對李想絕對的護犢子。
  最後一盤,李想意外地活到了很後面,最後只剩下四個人——徐凱,李想,薇薇安和帥凱文。天黑了,天又亮了,李想死了。
  剩下徐凱,薇薇安和帥凱文面面相窺,開始陳述:
  薇薇安:“我是女巫,所以狼人不是徐凱就是凱文。”
  徐凱:“我不殺李想。”
  凱文:“真的不是我,我是平民,那兇手一定是薇薇安!”
  薇薇安皺了皺鼻子:“說我是殺手的一定不是好人,老大,就是他,凱文是狼人!”
  徐凱思考了一會兒:“我相信你。”
  於是帥凱文被投死了,神父說:“狼人贏了。”
  大家沒搞清狀況,徐凱淡淡道:“我是狼人。”
  “耶!老大贏啦!”李想笑著和他拍手,然後反應過來:“丫的是你殺我?”
  徐凱點頭。
  不知為什麼,李想很生氣,轉過頭去不再理他。好一會兒李想冷靜了,覺得自己挺可笑,不就是個遊戲嘛,怎麼就生氣了呢,想到這裡才恢復了平常狀態,和徐凱有說有笑起來。
  
  一天活動結束,同事們盡興而歸。徐凱送李想回家的路上說:“以後真不殺你。”李想笑著說“沒事,你殺吧,玩遊戲才好玩。”徐凱說“好”。這“好”字一出來,李想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不知是什麼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第26章

  時間飛逝,轉眼已經秋天。而三個月的試用期也悄悄過去,李想和徐凱都對此選擇性失憶,無人提及。
  
  十月上旬的時候,李想參加了初中聚會。距離上次已是八年,那時大家還在念書,李想的臉上還長著青春痘,和哥們喝著啤酒,說著美好的未來,似乎美好肯定會來。
  
  八年後的今天,聚會地點在某重慶火鍋店,李想的青春痘沒了,臉長開了一些,其他,並未什麼變化。他準時進了包廂,已有幾人入座,他用了一會兒才認出每個人是誰。陳成穿著西裝褲和襯衫,鑲著金邊的眼鏡架在耳朵上,老道地和他打招呼:“呦這不是李想麼,好久不見!我看你一點兒都沒變!”李想打著哈哈,才想起他是誰,陳成以前坐在第一排,小小的個子,羞答答的性格,和女生說話就會臉紅。如今的他,和誰都熟的樣子,已不是當年那個小男生。
  
  大約半個小時,同學們陸陸續續到了,包廂的兩桌坐滿了人,而也只有全班人數的一半,另一半不是失去聯絡了,就是沒空來不了。
  女生們已經不是當年的醜小鴨,她們畫著精緻的妝,挎著幾千幾萬一只的皮包,踩上了高跟鞋,進門的時候發出好聽的噠噠聲。少女的影子從她們身上漸漸消去,她們成為了女人。班長丁菲進了銀行工作,她埋怨著工作繁忙,沒時間陪男朋友。吳青青在初中時代每天上課遲到,如今則是一副貴婦的樣子,她拍著桌子:“嘿!明年春天我結婚,大家一定要來啊!”邊上的姑娘笑她:“你男朋友這麼有錢,不用我們給紅包了吧!”這時外號無眉道長的沈國慶自嘲:“像你們女的就好了,嫁個有錢人什麼都不用愁。我正準備買婚房可愁死了,貸款不知道貸得出來麼…班長,你一會兒和我好好談談,我找你貸款!”
  火鍋麻辣辣的,冒著熱氣,起泡咕嚕咕嚕地朝上翻滾。李想燙了一片羊肉吃了,嘴唇也火辣辣起來。包廂裡鬧作一團,大家都有自己的故事,大聲地說話,大聲地笑。大家都變了……原本的班級,每個人都不同,長得不同,性格不同,什麼都不同…而現在,女同學燙著類似的卷髮,畫著雪白的妝,說著類似的故事,男生們一邊哭窮一邊說自己的工資才兩萬…大家的表情相似,說話的語氣都漸漸相同起來,每個人都健談豪邁。
  
  似乎是感覺到了李想的沉默,組織人張程強叫他:“李想你怎麼不說話呢?”
  李想笑笑:“我吃著呢。”
  張程強卻不肯放過他:“別光吃啊,說說你怎麼樣了,有女朋友了嗎?”
  李想搖頭,腦海浮現出徐凱好看的臉。
  “喂,兄弟沒事兒,哥給你介紹妹子嘿。你工作怎樣?都沒聽你說過。”說的是安慰的話,眼神卻露出笑意,似乎看到他還打著光棍很高興。
  “我啊,也就那樣兒…現在當銷售呢,混日子。”李想撓臉不好意思道。
  “哪兒當銷售啊?”
  李想明顯看到了他眼中的輕視,老實回答道“H公司。”
  對方聽說過H公司,眼中又是失望又是羡慕:“H公司好啊,你別謙虛了,工資至少得兩萬吧?我幹死幹活的,也就一萬五…”
  李想尷尬道:“沒那麼高,沒那麼高…”聽到李想的回應後,那人特高興的樣子,李想覺得不是個滋味。從前念書攀比成績,如今就比收入老婆,還不如以前高級。
  這時邊上一男同學插了進來:“我也當銷售呢,賣賓士,你們有人要麼,我給你們打折!李想你要賓士嗎?”
  李想搖頭,接著話題被其他人搶走。可笑的是,飯桌上的每一句話,似乎都離不開錢,就連說自己男女朋友都一樣,一定要帶點什麼值錢的東西出來。而李想的窮酸樣,讓他徹底被輕視了,被冷落在一邊,只有找存在感時才找他聊上兩句。心情很down,一種被人踩在腳下,無力掙扎的感覺。
  
  手機震了,是徐凱來的短消息:“聚會好玩嗎?”
  李想露出微笑,馬上回復:“無聊。”看到徐凱的短信,似乎周遭都安靜起來,其他人的是是非非也與他無關。
  一會兒又來一條:“怎麼了不高興?”
  李想回復道:“談不上不高興,只是聚會變成炫富大會了,沒勁。”
  徐凱回了一條“我來救你”後就沒了消息,李想問他什麼意思也沒回。
  
  李想的舌頭辣得快沒知覺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推開,門開得很急,鬧哄哄的包廂幾乎是刹那間安靜下來,大家齊刷刷地向門口看去。一個身材頎長,面孔如電影明星般好看的男子出現在了門口,這人自然就是徐凱。李想又是歡喜又是擔憂,他究竟想幹什麼?
  
  徐凱徑直走向李想,在李想心臟停頓前向他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冷清好聽:“老闆,時間到了,請和我離開。”
  李想愣了兩秒,才配合地“哦…”了一聲。他站起來,跟在徐凱身後和他一起走出去。徐凱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對不起老闆,您其他的車還在保養中,今天開了最破的那輛,希望您不要介意。”
  李想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面上卻不露絲毫,踮起腳尖拍徐凱的肩:“不介意不介意,小徐子你做得不錯。”
  徐凱退出房間的時候留下一句:“您的車就停在樓下。”
  
  兩人離開時,整個包廂都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站起來走到床邊向外看。李想果然鑽進了一輛黑色轎車裡,徐凱在駕駛座,儼然一副司機的樣子。那賣車的同事一驚一乍道:“賓士S600!怪不得不買呢,原來都有了…”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都問:“這車多少錢?”
  “兩百多萬。”
  “哇!”“我靠!”“我去…”一片。
  接著有人說:“李想還沒給飯錢呢!”
  
  在徐凱車裡的李想,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揉著酸痛的腹肌,笑出了眼淚:“我靠你太有才了!我那幫同學估計都傻眼了!”
  徐凱在開車:“老闆我們去哪裡?”還在演戲。
  李想看著窗外,想了一會兒沒注意:“隨便。”
  “去看電影吧。”
  
  臨時去的電影院,只買到了一部美國大片的票子。放映廳裡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分得挺開,上座率不到一半。
  螢幕上演著高電腦科技的爆炸場面,美國式英雄男主拯救世界。李想卻一丁點兒都沒看進去,同學們的笑臉在他的腦海重播,他們說的話似乎近在耳邊——我明年想跳槽,我女朋友一定要買XX區的房,小馬已經結婚了,我天天加班,我工資才一萬五……
  不知何時,一起長大的同伴們已經趨步向前,他們已經成為了社會人,成熟而圓滑,為了生存摸爬滾打。而自己,時間似乎停留在了上一次聚會,從沒考慮過將來,只是隨性而活…想大家所說,一點兒沒變。看到了和同學們的差距,李想突然覺得很恐懼,又怕自己落後太多,又覺得物是人非,一切都輸給時間。
  就這麼渾渾噩噩,電影終場。
  
  電影散場往回走的路上,李想對徐凱說:“我心裡有點難過,覺得大家都變了,就我沒變。”
  徐凱揉他的亂毛:“不變不是挺好。”
  李想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懂。”
  徐凱停下了他的動作,欲拉李想上車:“現在還來得及,我帶你去買衣服。”
  “買衣服?”李想不解。
  “挑貴的買,我有錢。”
  李想這才懂了他的意思,徐凱是覺得他穿得太窮酸,所以被人看不起。但徐凱的這番好意只讓他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我不需要買衣服。”
  “走吧,我買單。”
  “不是誰買單的問題——我自己也可以買,我也賺錢的。問題是,為什麼要買衣服?我不覺得我要買衣服。如果是你要買的話,我可以陪你。”
  徐凱捏著李想灰色衛衣的衣角,好看的眼睛眯著:“這衣服穿了很多年了吧,太舊了,我們去買新的,幫你買。”
  要是這事兒擱在從前,李想肯定會反拉徐凱的袖子,拖著他去商店說不許抵賴,但這晚上李想太過壓抑,忍住的情緒頻臨決堤。他像是撣灰一樣地拍掉了徐凱的手。
  “不好意思這件衣服我特別喜歡…你們能不能別老是只想著這些?難道一定要有錢…一定要穿名牌才是人嗎?”難道沒有錢,就一定是不幸福嗎…像我這樣的人,在有錢人眼裡,算什麼?其實只是想有人認可這樣的我,普通的我,貧窮的我。
  徐凱沒預料到他的突然爆發,只淡淡地問:“你不喜歡?”
  問的是你不喜歡去買衣服嗎,李想卻理解錯了:“喜歡!我可喜歡錢了!反正我都沒有!”
  徐凱安靜地看著他:“你冷靜點兒。”
  突然覺得徐凱一絲不苟的臉很討厭,為什麼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你以為你是瓊瑤男主啊?冷靜我靠,讓我冷靜!我哪裡不冷靜了?”負面情緒噴湧而出,李想知道自己在找茬,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確實可以冷靜,從小含著金勺子長大,進最好的學校,最好的公司,年紀這麼輕就當總監。你又怎麼懂我這種在底層的人?”
  徐凱沉默不語。
  李想看著他一身的一線品牌,不可抑制地開始仇富,悶悶地問:“那我問你,為什麼要幫我買衣服?”
  徐凱安靜了幾秒鐘:“我只是…”
  徐凱比他高,看他的時候不免居高臨下,李想看不清他的表情,腦海裡滿是一張張臉,輕視他的數不清的臉:“你只是和其他人一樣,看不起我是不是?”
  小心地看著他,徐凱沒有開口,李想只把這沉默當成默認:“沒想到連你都這樣…我們果然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徐凱伸手抱住他:“我只是…”,他突然摟緊,一張好看的臉壓下來,有些粗暴地撬開他的嘴…
  
  一聽見“買衣服”三個字,李想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接著又被抱緊,徐凱用力甚大,勒得他手臂生疼,最後還一聲不吭地親了下來!這傢伙怎麼這樣,什麼時候都想著這麼色的事情呢!李想狠狠踩了徐凱一腳,同時下嘴咬了徐凱的嘴唇,用力將他推開:“滾開!”罵完覺得不過癮又加了一句:“三個月都過了別對我動手動腳你個變態!”
  徐凱被李想推了一個踉蹌,抱他的動作還僵在空中,這是李想第一次見到他這麼受傷的眼神,他慢慢地問:“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開嗎?”
  對於他的反應李想有些吃驚,有些恍惚地,卻還是強硬地回答:“對。”
  徐凱的聲音很冷:“你再考慮一下…如果你一定要分開,我以後..再也不會靠近你,勉強你…我會從你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李想覺得很委屈,明明是他心情不好需要安慰,徐凱不但不給予安慰,還要以分手威脅,鬼使神差地回答:“不用考慮了,見你個鬼去吧!”
  時間停頓了幾秒鐘,卻像是過了幾小時,李想覺得風吹得他有些冷。
  “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徐凱的聲音難得一見的有些溫柔。
  李想心虛地將臉扭到一邊,不作回答。徐凱卻沒有想過,這種情況下,李想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有,即使他心裡喜歡。
  徐凱的眼裡霧氣溢出,片刻他整理情緒,又是一張冰山臉:“我送你回家。”
  李想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不用了。”
  片刻,一陣引擎聲,徐凱的車從他身邊飛馳而過,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汽車的影子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掩入夜色中。
  李想看著無邊的黑夜,歎了口氣。天上的星星不多,零零散散的幾顆,失了色一般,灰濛濛沒有光亮。心情糟透了……先是被同學打擊,又是被徐凱打擊…好吧,是自己不好,明明是生同學的氣,生自己的氣,卻對他發脾氣…徐凱他哪裡有錯,只不過是想給他買衣服,還專程趕來給他解圍。但是…但是他不是那個意思…徐凱怎麼就覺得他是要分手呢?
  越想越覺得委屈,但徐凱好看的臉卻一直在腦海浮現,真是討厭!為什麼會有這麼受傷的眼神?我真不是那個意思…但你怎麼可以說出從此消失這種話呢,我也很難過啊。
  
  “阿嚏!”李想將衛衣的拉鍊又拉得高些:“媽蛋好冷!” 那件衣服…李想低頭看著身上舊得發白的衛衣,那可是他媽媽送他的禮物,怎麼可以丟掉買新的呢。
  
  夜間電影散場,已經沒有地鐵,李想招手攔計程車。
  好吧,分手就分手!你要消失就讓你消失…有什麼了不起?本來就是你一廂情願地靠過來的,又不是我求著你。我缺了誰不行?反正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27章

  第二天醒來,李想覺得嗓子疼,鼻子塞,眼睛酸,整個人沒精神,似乎昨晚吹風感冒了。天開始轉冷,如果吃上一頓火鍋的話…打開手機,意外的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平時每天都會有那麼一條,雖然只是兩個字——早安。
  似乎,和外界的交集…斷了一般。雖然,以前也是那樣…但是怎麼就覺得這麼失落呢。
  
  下了樓,家門口沒有了那輛自行車。
  那輛藍色的自行車,已經不再發亮,輪子的鋼筋已經生銹,有時李想坐上去,一邊騎車就一邊咯吱作響,李想說過:你再吵就把你還掉!現在看不到了,卻有些想念,漏氣的後胎,不知道打好氣了沒。
  
  一個人慢慢走到車站,班車點一個人都沒有。李想看著來時的路,卻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紅色的班車來了,停下。李想踩著臺階上去,點開通訊錄,看著“親愛的大腿”,猶豫了一會兒,直到螢幕黑了也沒有發出消息。他,大概不會再坐班車了吧……
  徐凱他,似乎真的努力從他生活中消失。
  這個人,從來說一不二,當時那麼認真地和他在一起,現在又那麼認真地和他分開。就算生氣了,分開了,也可以坐班車啊,難道真的連見一面,看一眼都覺得負擔麼。
  
  小馬向他招手:“你老闆呢?”
  李想在他邊上坐下,眉眼低垂:“我不知道。”
  小馬笑得樂呵呵地:“他不坐班車挺好,一老闆蹭班車給人壓力多大啊是不是!這樣你和可以和我一起坐了,是不很開心啊?”
  是不是很開心?曾近確實一度討厭和徐凱一起坐班車,老闆什麼的,離得越來越遠才好,怕他懼他敬他……但現在見不到他,卻一點都沒覺得開心。
  徐凱,他現在在做什麼?是自己開車上班了嗎?走了哪條路?會不會堵車?吃了早飯沒?
  
  小馬見李想發愣,拍了他一下:“喂,和你說話呢!沒睡好嗎?早飯吃了沒?今天沒人幫你帶早飯了。”
  李想這才想起,對呀,我的早飯!肚子果然是餓的,之前全然不覺。好想吃蛋餅,熱騰騰的的,夾著脆餅,裹著甜醬的蛋餅。這是徐凱經常吃的,他似乎很喜歡吃脆餅。今天他是也買了蛋餅呢,還是自己做了三明治?他做的三明治其實挺好吃的,蛋是流黃的,熏肉很香,好想吃。
  
  難得的,李想在班車上沒有睡著。像是缺了什麼一樣,不願睡去。其實仔細想想,徐凱真的很好用,會給自己發短信問好,會騎車載人,會開車,會燒飯,會游泳,會發工資,對自己好,還長得好看。
  像他這種人,高高在上的人,為什麼就會對自己好呢?李想看著車窗上印著的自己的影子,和徐凱比起來,實在太過普通,我有什麼好?徐凱應該也意識到了吧,所以會回到原本的生活,與他劃清界限,連班車都不坐了。
  但或許,徐凱只是一時生氣呢?或許一會兒我們還可以和好?像昨天以前一樣…如果可以和好,我再也不嫌棄他是個男人了,反正他長得比女人還好看。
  
  帶著一絲僥倖心理,李想奔進了辦公樓。
  徐凱已經到了,他辦公室的門開著。李想放下包,刻意從他辦公室門前路過,余光看到徐凱坐在電腦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住自己。李想來來回回走了幾次,終於徐凱從辦公室走出。
  李想的心跳得很快,圓圓的眼睛看向他,期待徐凱和他至少打個招呼,說一句早上好。
  徐凱卻只是神色平常地掃了他一眼,聲音冷冰冰沒有溫度:“有事?”
  李想幾乎是僵在當場,他已經太久見過徐凱用這種眼神看他,沒聽過他這麼冷的聲音,就像是對陌生人一樣。似乎回到了他們第一次在辦公室門口的對話,當時徐凱還只是陌生人,見他在辦公室外偷看,冷冷地問他:有什麼事。
  李想的嘴角微動,勉強說出“沒事…”
  徐凱拿著杯子越開他向前走去,冰冷的聲音傳來:
  “沒事就讓開。“
  
  五個字,像冰錐一樣,一字一字地砸在了心上。李想覺得自己在徐凱眼裡一定特別糗,落荒而逃。
  回到座位,無心工作。李想平時話很多,叨叨叨個不停,這下突然不說話了,邊上的帥凱文都覺得異樣問他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李想咳嗽一聲說感冒了。
  
  午飯也沒和徐凱一起吃。徐凱和他的交集似乎只剩下了工作,徐凱仍然是他的頂頭上司。開會的時候,徐凱也沒和他有多少交流,只是冷淡地提醒:“李想上個季度的銷售報表還沒交,最晚明天上午交上來。”
  好吧,我回去加班。不過是分手,不用工作也針對我吧!李想覺得生氣,像是被完全背叛丟棄一般的氣急敗壞。出了會議室,他握住帥凱文的手:“兄弟你手裡的妹子不是很多麼,都介紹給我吧!天涯何處無芳草,我也要找軟妹子!”
  說完這句話,發現徐凱正好出現在了不遠處,向他很快地看了一眼,眼色陰沉。李想的心也跟著一沉。這下,是怎麼都沒有希望和好了吧。
  
  回到家,李想開始加班做報表。一串一串的數字看得他頭暈,一會兒數字似乎都跳了起來,嘲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好歹活該被甩。明明是我說分手的好麼!
  半夜太累了,李想去浴室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澆在臉上,精神終於恢復了一點。用毛巾擦臉,不小心拿錯了毛巾,那是徐凱用的。李想用力地嗅嗅,上面似乎還留有徐凱的味道。
  牙杯裡,還躺著徐凱的牙刷。李想抓起牙刷,走到垃圾桶邊上時又猶豫了,慢慢走回去,將牙刷放好。
  
  這個晚上,李想加了一夜的班。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感冒,那並不是感冒,而是一種叫想念和捨不得的東西。雖然只是過了一天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第28章

  兩人分開之後沒幾天,徐凱就從辦公室消失了。他辦公室的門上了鎖,沒有一點燈光。
  薇薇安告訴李想,徐凱去新加坡開會一周,接著去重慶參加供應商大會,回來後不到一天又要出發去泰國工廠和廠長會面,緊接著會馬不停蹄地敢去印度開會。總之,一個月內,是不會回來了。
  李想不知道,這個緊促的行程是不是徐凱為了避開他而故意為之。
  
  以前聽梁靜茹的歌,覺得歌名很扯,歌詞也很扯。
  廣播裡傳來《會呼吸的痛》,是老歌重播。李想卻細細聽了,眼睛發脹。
  “想念是會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愛的歌會痛
  看你的信會痛
  連沉默都痛…”
  “媽蛋!”李想邊聽邊罵,“我哪裡都不痛!”
  整個房間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因為家裡小,連回聲都沒有。
  
  這張沙發,徐凱在上面躺過,頭枕著墊子懶洋洋地看書。李想不讓他把腳隔沙發上,但是沒攔住。這張餐桌,徐凱在這裡工作過,用手提電腦開電話會議,開會的側臉很認真…哦對了,他還在這張桌上吃過好幾次飯,坐的是這個位置,李想不肯讓他坐自己的椅子。廚房也被徐凱用過,他洗過碗櫥裡的每個碗,連冰箱裡的調料都是他買的。書房的書,被他翻過一遍,還有兩本沒有歸還,邊上那張折疊床,徐凱睡過,那天他喝醉了,特別脆弱……徐凱說過,你家真好….
  李想現在卻覺得,他的家,太大了。當有著兩個人回憶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個人。
  
  一個月很漫長,滿街梧桐樹的樹葉已經掉了一層有一層,路上的行人換下了風衣,穿上了呢大衣。秋天已經過去,冬天悄悄走來。
  幾乎每天都會想徐凱,他在幹什麼,衣服穿夠了沒,有沒有笑過…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對他的想念,有增無減。李想發現,自己真的陷進去了,這種失戀的感覺。為什麼明明是自己甩了徐凱,這麼難過的卻是自己?
  不過還好,只不過是失戀而已,反正我又沒有死。李想照樣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世界並不會因為他失戀而停止旋轉,李想也不會因為想一個人就茶飯不思,照樣該笑就笑,和同事嘻嘻哈哈。
  只是,有什麼不同了。當李想走進陽光裡,抬頭望天,才意識到什麼改變了,不論陽光多刺眼,李想都只覺得天空是灰色的。徐凱離去後,他的生活什麼都沒變,只是天空少了顏色,而已。
  
  一個月又很短,似乎徐凱昨天剛出差,今天已經回來了。徐凱的臉曬黑了一些,似乎瘦了點,棱角還是一樣的剛毅,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
  看到徐凱的時候,李想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才想起,距離他離開,已經一個月了。徐凱似乎朝他看了一眼,但隨即移開了目光,讓李想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出了幻覺。
  
  作為一名稱職的銷售,看到機會就要嘗試推銷,因為如果不嘗試,就什麼都不會發生。李想看著徐凱的背影,也暗下決心,至少要談一談,把話說清楚,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只是為了晚上那幾句氣話就分開。最壞的結果,一拍兩散,重新開始,而已。
  
  太陽開始西斜,辦公室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徐凱並未從辦公室出來,李想也沒下班,他佯裝加班,卻是在等徐凱。
  不知等了多久,天完全黑了,辦公室空蕩蕩已經沒有別人了,徐凱才從辦公室慢慢走出來,似乎有些疲憊。
  李想馬上站起來,叫了一聲:“老闆。”
  徐凱轉過頭,眼神有些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卻是沒有回答。
  李想快步走過去:“我們談談吧。”,示好地拉起他的袖子,李想記得,這件毛呢外套是他們第一次相見時徐凱穿過的,就是那天李想摸了他的大腿。
  徐凱微微皺了眉頭,說得很慢,似乎李想的要求讓他很困擾:“對不起,我做不到。明天我就辭職,不再打擾你的生活。”說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李想沒有用力,任由徐凱的袖子從他手心抽走。
  
  李想覺得徐凱抽走的不僅是他的袖子而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上的血液也似乎凝固了一般。中央空調還在送暖氣,但李想覺得很冷。
  從沒想過,他會得到的是這樣的一個回答。也沒想過,原來,一句話可以這般傷人。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讓徐凱滾的時候,他是不是也這麼難過?
  
  確實是自己混蛋,沒本事,受了氣,卻發洩在徐凱身上……從來都是徐凱單方面付出,自己什麼都沒有回報過,還罵他氣他,將他的真心踩在地上……現在徐凱受夠了,不要自己了,又能怪誰?徐凱曾今,對自己是那麼那麼的好。
  
  徐凱到來的日子,就像是一場美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將近一年,有徐凱的一年……現在夢要醒了,要回到現實了,為何這麼不舍…美夢終究是要醒的。
  
  看到了什麼,李想跑到窗邊。從五樓的窗戶向下望去,一輛黑色的轎車向外駛去。隔了這麼遠,他竟然就認出了徐凱的車,甚至透過車窗看到了他的表情——徐凱皺著眉頭把控著方向盤,是因為他不高興嗎?直到車開遠了,消失不見。
  
  想起一句話,戀愛中的人們,似乎總能一眼在人潮中找到他心愛的另一半。以前也是這樣,李想總覺得神奇,徐凱像是有特異功能一般,搜索自己的位置,那句淡淡的“我看到你了”似乎還在耳邊。如今,自己也有了這項特意功能,可惜太晚了,就像那開走的車,徐凱已經轉身不見。
  
  李想的電腦還沒關,他開始打字,打完辭職信的時候,已經九點。不能為他做什麼,至少不要讓他因為我丟了工作,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而已。沒想到到頭來,真心為他付出的第一件事,是告別。點擊發送,李想才關了電腦回家,收件人是徐凱與HR。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寒風正甚,這兩天S市來了冷空氣,溫度極降。李想緊了緊毛衣領子,才走進了寒風中。
  夜裡的車站,人不多。一對年輕情侶坐在候車椅上,女的頭靠在男的肩頭,手插在他的口袋裡,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冷,車來了車走了,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忘了他們要坐車。李想覺得很羡慕,又有些遺憾,以前為什麼不珍惜在一起的時光,吝嗇一切肉麻的話語,他原本也可以和他依偎在一起。徐凱身上的氣味,是那麼的好聞……
  
  李想等的公交終於來了,車上空蕩蕩的沒幾個人,似乎整個城市都開始沉睡。投了硬幣,李想搖搖晃晃地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看著窗外,卻什麼都沒入眼入心。
  公交搖搖晃晃,就像是2號班車,李想慢慢閉上了眼睛。
  
  李想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沒有進H公司,在一家私人小企業中當助理。當時他工資更低,工作卻很繁忙,常常加班到八點以後。拿著微薄的工資,一個人生活,回想起來,真的特別辛苦。
  夢裡的李想,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在公交上回家,天已經漆黑。那是一個冬天的夜裡,李想在公交上捂著剛買的烘山芋,卻還是覺得冷。
  當時特別的天真,相信付出一定會有回報,加班到夜裡雖然辛苦,卻也覺得充實。公車開得搖搖晃晃。
  
  在某一站,車停下了。上來一個年輕男子,李想不禁朝他多看了兩眼,這人長得真好看,在這大冬天卻只穿了一身西裝,格格不入。
  那年輕男子似乎心情很不好,陰沉著臉,像是對整個世界都絕望了一般。
  司機不耐煩地朝男子吼,沒錢就滾,別耽誤我開車。李想這才發現,男子站在投幣箱錢,狼狽地翻著衣袋,沒有帶錢。
  李想摸了摸口袋,正好有一元錢,於是站起走過去,將硬幣投入投幣口。
  男子轉頭怔怔地看他,冷漠的臉上似乎有了裂痕。
  李想對他微笑:“我請你坐車吧。”
  司機這才關上車門,踩下油門。
  男子沒有說話,跟著李想向車廂後方走去,坐在了李想的後一排。
  
  李想覺得有些擔心,轉頭看那男子,男子的臉色很差,鬱鬱寡歡的樣子,該不會是遇到什麼糟心事兒了吧。在這大冬天穿得也少,可別凍出病來。想到這裡,李想把手中的袋子塞給他:“烘山芋,給你,熱的。”
  男子接過袋子有些發愣,仍是沒有說話。李想覺得,這人也挺沒禮貌的,連句謝謝都沒有。接著兩人無話,只是自顧自看著窗外的風景。
  
  李想起身下車的時候,背後那人突然叫住他,聲音冷清好聽:“請問你的聯繫方式?我把錢還你。”
  李想擺手:“才一元錢,沒事兒。”急著要下車。
  背後的人往李想手裡塞了一張紙條,眼神真誠:“這是我的電話,請務必聯繫我。”
  李想哦了一聲,接過紙條塞進口袋裡,回頭頑皮一笑:“你一定要還的話,好呀,到時可別忘了利息!”說完就匆匆下了車,隱約聽到那人說了一聲“一定”。
  
  “先生,終點站到了,醒醒。”
  李想睜眼,發現自己還是在公交上,司機正搖晃著他的肩膀。這司機,並不是夢裡那個。想起自己是從H公司出來,回家的路上,而夢裡……剛才做了一個什麼夢來著……啊,那不是夢。
  
  李想下了車,已經睡過站,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思路卻越來越清晰,他想起了那天——徐凱說第一次與他相見並非在班車上,是了,原來是在公交上。夢裡的那個男子,就是徐凱。時隔幾年,竟然已經忘了他,卻在這時想起。
  他和徐凱,幾年前就已經遇到,那張寫有徐凱電話號碼的紙條,似乎在他掏口袋的時候掉出,被風吹走。當時他看著紙條飄走,卻沒有追。
  
  幾年前就錯過,如今才相逢。第一次在公交上徐凱坐在他的後面,李想給他遞了烘山芋;第二次在班車上,徐凱還是坐在他後邊,李想摸了他的大腿。李想突然驚誤,這似乎就是所謂的上天註定。
  上一次他們錯過,紙條被風吹走。如果當時他去追,打電話給徐凱的話,又會是怎樣的一個結局?是否兩人已經相依,亦或是像現在一般……茫茫人海,上天讓他們遇到,又讓他們錯過。這次呢?是否也可以這麼輕易地錯過?
  
  想到這裡,李想摸出了手機,跳過“親愛的大腿”,卻是打給了薇薇安。
  電話鈴響了幾次,薇薇安接起了電話:“喂?李想啊,怎麼打電話給我了?”
  李想沉默了兩秒鐘:“你說你是戀愛百事通,是真的嗎?”
  薇薇安:“當然是真的,你有啥要諮詢的,我免費給你提供服務。”
  “我最近心裡不舒服…”
  薇薇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你哪兒不舒服?要陪你去看病嗎?”
  “不是的,是我心裡不舒服,我最近失戀了,想找你問問。”
  薇薇安輕舒一口氣:“說吧。”
  李想慢慢地說著他的故事:“就是吧,我有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我們在一起是他追的我…”李想的聲音飄忽,似乎在說一個很幸福的故事,接著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鼻音:“我不知道我喜歡他,傷了他的心,一次吵架我們分開了。我後悔了,真的,但是他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很怕以後…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薇薇安的回答很乾脆:“找她去呀,和她說你喜歡她,她要是再不同意就強吻她。”
  李想的聲音有些不安:“可我不清楚他還喜不喜歡我,他好像…已經討厭我了。”
  “你傻呀!”薇薇安的聲音從話筒傳來:“你覺得你有什麼好的?”
  電話那頭歎了一口氣:“我就是覺得我沒啥好……沒錢沒權沒學歷也長得不好看。”
  “所以呀,人家沖著你什麼呢?喜歡你絕對是真愛啊!”
  李想重複了一遍:“喜歡我絕對是真愛?”
  “對!是真愛。”薇薇安答道:“而且,吵架說分手不是很正常嗎?現在年輕人談戀愛動不動鬧分手,哪個不是隔天就和好的?就是太喜歡,才會吵個架就天崩地裂,不是麼?”
  李想似乎懂了什麼,卻又說不清究竟是啥。薇薇安聽到電話那頭抖動的聲音,和李想急促的呼吸聲:“謝你啦,我明天就去追他回來,先掛了啊。”
  薇薇安追問:“你做什麼呢跑那麼急?”電話那頭傳來李想的最後一句話“前面有賣烘山芋!”接著就是一串嘟嘟聲。媽的利用完我就掛電話,就為了吃個烘山芋!薇薇安憤憤地將手機砸床上,這幾天睡不好,難得泡了澡,喝了牛奶一早就鑽被窩裡,卻被李想一個電話炸醒來,這下是怎麼都睡不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29章

  
  第二天薇薇安頂著黑眼圈上班了,卻發現李想的位置是空的,一直到中午他都沒出現。一開始是想好好教訓他擾人清夢還不負責任地掛她電話,到後來則是開始擔心。
  徐凱把她叫進辦公室,聲音有些焦急,問的卻是同一件事情:“李想怎麼今天沒來上班?”
  薇薇安搖頭:“我也不知道,看來他也沒和你請假…”說到這裡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不行,我得去他家看看,老大我下午請個假。”
  “你似乎很關心他…”徐凱的眼神冷冰冰的。
  “你想哪裡去了!”薇薇安伸出她的右手,無名指上赫然一枚亮閃閃的大鑽戒:“作為老闆你從來沒好好看過下屬,我這訂婚戒指都戴了三個月了,兩克拉呢!我怎麼會喜歡李想?我只把他當弟弟看…下個月我就領證去了,我男朋友又高又帥又有錢呢!我看倒是你喜歡李想吧,所以你看誰都覺得喜歡他。”
  出乎薇薇安的意料,徐凱乾脆地點頭:“對,我喜歡他。”
  薇薇安的嘴巴因為吃驚張著:“難道李想說的那個人是你?”
  徐凱愣了一愣,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才問:“他…說我什麼了?”
  
  薇薇安整理了情緒才把昨晚李想和她的電話告訴了徐凱。徐凱聽了,臉色變了幾遍,神色複雜,欣喜,後悔,心疼或是更多,薇薇安第一次看到徐凱有了表情。徐凱有表情的時候,和平時的他很不同,特別生動,似乎從神變成了有七情六欲的人。
  “我挺擔心的,李想一個人住,要是身體不舒服出點什麼事兒怎麼辦?”薇薇安將徐凱的神遊打斷。
  徐凱的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這麼覺得?他…不舒服嗎?”
  “昨晚他電話和我說他心裡不舒服還是心臟不舒服,記不得了…我剛才回想,上次體檢的時候看到李想一個人悶悶不樂的,似乎什麼檢查結果不好,當時他沒說我也沒問。打他電話也不接…哎真是的,你說萬一是身體哪裡不好,或是生了惡病,一個人倒家裡了怎麼辦才好!”薇薇安越說越擔心,最後直接轉頭就走:“我這就去他家看看!”
  “我們一起去。”徐凱神色凝重,抓起外套跟出。
  
  薇薇安上了徐凱的車,徐凱開得很快,幸好道路暢通無阻。
  路上,薇薇安和徐凱說了李想的事兒。薇薇安和李想住得近,鄰里街坊的,一早就認識了,李想進H公司,也是她偷偷鋪的路,但李想自己並不知道。薇薇安一直幫李想,並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出於心疼。李想的父母在他考進大學那年出了車禍去世了,那天正好發高考成績。別家的孩子歡歡喜喜地接到錄取書問父母要獎勵,或是落了榜進父母的懷裡哭。李想並沒有落榜,除了收到大學通知錄取書,還收到了雙親的死亡證明。他考上大學,卻沒法笑,失去親人,也沒地方哭。
  李想的家原本條件還算富裕,衣食不愁,父母都是特別好的人,他也算在蜜糖中長大。父母雙亡後,李想家的生活每況愈下,有一年薇薇安發現,李想一件新衣服都沒買過。
  薇薇安被父母當成掌上明珠這麼寵大的,即使成年了還花著父母的錢,看到李想孤零零的樣子,就覺得有負罪感,所以格外照顧他,有什麼好的都想著他一份。幸好男友通情達理,沒有吃醋。
  
  徐凱默默地聽著,沒有吭聲。薇薇安通過後視鏡,看到他嘴角緊閉,眼睛有亮光。
  
  到了李想家門口,按了三次門鈴都沒人回應,薇薇安才想起,她沒有李想家的鑰匙。不顧薇薇安的詫異,徐凱利索地在李想家門口的牛奶箱裡找出了鑰匙,轉動,開了門。
  
  還是白天,李想家的燈卻還亮著。
  房間亂七八糟,李想的圍巾褲子撇得到處都是,沒了徐凱,他的屋子再一次的變得一團亂。餐桌上還留著兩個泡面的包裝袋和便利店的速食盒沒扔。
  徐凱皺起眉頭,他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嗎。
  “李想,你在嗎?”徐凱輕聲問。
  沒有得到回應。
  
  突然,徐凱看到沙發後露出了一隻手機,已經掉漆,那是李想的手機。
  接著看到了一隻蒼白的手,手指細長,就在手機邊上幾公分的距離。
  “李想!”
  徐凱叫著他的名字跑過去,心臟停頓在了那一秒。李想雙目緊閉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還穿著昨天的米色毛衣,右手伸得很直,卻始終沒有夠到手機。似乎他剛回家就不舒服倒了下來,想打電話求救卻沒有成功。他在這裡躺了一夜嗎?又是想打電話給誰?
  徐凱跪在地上,扶起李想,所觸之處一片滾燙,李想燒的厲害,整個人直接軟綿綿地倒在了他懷裡。以前怎麼就沒這麼乖呢?徐凱又叫了兩聲他的名字,也沒把他叫醒,看來已經暈了過去。
  
  “我打電話叫救護車!”薇薇安嚇得滿臉通紅。
  “那樣太晚了,你拿著他的外套和我走。”徐凱一把橫抱起李想,沖了出去。
  
  將李想安放在副駕駛座,徐凱小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帶,才開車。車裡的暖氣很足,李想剛才毫無血色的慘白的臉,此刻起了一層病態的嫣紅。他仍是沒醒,車轉彎時,頭一歪靠在了徐凱肩膀上。上一次李想將頭靠在他肩上,還在班車上,李想睡著了,流了一溜兒的口水,徐凱讓他賠西裝他還耍賴來著。徐凱將他的頭放得更高些,看著他失色乾裂的嘴唇,覺得心被挖掉了一塊。
  “馬上就到醫院了,別怕。”儘管李想聽不見。
  
  醫院大堂,徐凱抱著李想飛奔,薇薇安則是撥開人群大喊“讓讓!讓讓!”
  可能是李想的毫無生氣的樣子太過駭人,可能是徐凱的眼神太過絕望,或是薇薇安的聲音太淒厲,李想成功插隊,直接進了搶救室。
  
  不消一會兒,穿著白色大褂的醫生出來了:“誰是李想家屬?”
  “我!”徐凱從等候椅上快速站起來:“他怎麼樣了?”
  醫生卻不緊不慢地問:“患者昨天吃了什麼?”
  “呃…食堂中午好像是羅非魚來的,好像他沒吃這個,他吃了什麼來著?我們一起吃的…”薇薇安努力地回想。
  徐凱直接給出了答案:“他早上吃了全家的巧克力麵包,中午吃了泡菜雞肉粉絲,晚上我不知道。”
  薇薇安側目,明明沒一起吃,徐凱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醫生搖頭:“不像,不像,如果是便利店和食堂的東西,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倒下。”
  薇薇安補充道:“晚上他還吃了烤紅薯!”
  “這就對了!”醫生笑著點頭:“不用擔心,他是食物中毒了。”
  
  醫生解釋說,現在有些無量攤販用工業油桶製作烘山芋,油桶裡殘留的化學物質如苯難以清除,吃了這種桶烤出來的食物,就會中毒,比如李想。李想中毒不深,時間卻拖得有些長,所以出現了心悸,胸悶,氣短的症狀,最後直接昏迷不醒了。加上暈過去的時候衣服穿少了,直接感冒發燒一起來。
  做了測試,果然是苯中毒。幸好知道病因,有了治療手段,李想就無性命之憂。儘管如此,他還是吃進了苦頭。明明還暈著,被醫生強硬地弄醒,半夢半醒間被洗了胃,李想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似乎特別難受,李想在病床上不停翻騰,悶哼出聲。徐凱只能握著他的手,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昨晚,在他身邊……白白讓他等了那麼久。
  
  一番折騰後,李想被送進了病房,他終於安靜下來,睡沉了。薇薇安已經回家了,徐凱默默地坐在病床前,慢慢地擦乾李想額頭的虛汗。大概是太難受了,李想出了一身的汗,額頭的碎發濕了黏在一起,徐凱將潮濕的髮絲撥開,手指輕撫他的臉部輪廓。天天心心念念的人,逼著自己不去看卻不能不想的人,現在安安靜靜地躺在眼前,反而患得患失。很久,沒有勇氣好好看看他了。
  
  徐凱也不說話,只是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睡夢中的李想,心裡覺得很踏實。天黑了,天又亮了,他的姿勢都幾乎沒變,手機響了一次又一次,他也沒理。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其他的也只是無關緊要的其他而已。
  
  李想睜開眼睛的時候,先是看到頭頂亮晃晃的白熾燈,光暈很大,刺眼。接著,一張好看的臉湊了過來,在光暈下特別不真實。
  徐凱……
  眨眨眼,意識到自己沒有做夢,李想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無力。
  “老闆…”
  徐凱俯下身子,靠近了去聽。
  李想喘了下,用微弱的聲音說了四個字:“我想你了。”
  徐凱愣了愣,眼睛發酸,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比他這輩子聽過的任何甜言蜜語,更讓他感動。
  我,也想你了。即使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就開始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30章

  
  看著徐凱沉默,李想皺了眉頭,滿眼委屈,伸手抓住徐凱的袖子,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和好吧…”接著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表情。
  徐凱沒有馬上回答,卻是連忙接住他伸來的手,將其從袖子上挪開,又小心放回原處,才簡單地回答:“好。”
  徐凱移開他的手的時候,李想的眼睛紅了,想起昨天沒抓住的袖子,接著聽到那聲好,愣在當場:“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們和好吧。”徐凱低頭看李想的手:“小心點。”李想才發現他的手背上插著針,床頭掛著兩瓶鹽水。
  李想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這麼簡單就和好了?”
  “嗯。”
  “可是我想說的話還沒說完呢!”
  徐凱被他打敗,慢慢坐回床邊,幫他掖好被子:“你說。”
  
  李想一臉嚴肅,吸了一大口氣,接著馬上洩氣:“口渴,我要喝水。”徐凱拿來櫃子上的礦泉水,配了熱水後用吸管喂了他一杯後,李想才繼續說。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怎麼見面的了,你就是那個不帶錢還坐公交的傻X!”一不小心說了真心話,李想咳嗽兩聲才繼續:“我不是說你是傻×,好吧,當時是覺得你比較傻…反正現在不覺得了。你說怎麼這麼巧,當時我們也前後座,幾年後你也進H公司,正好坐了二號班車,又剛好坐我後面,我又恰巧摸了你的那啥,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摸了別人大腿!而且你又正好當了我頂頭上司,還和我住那麼近!我覺得這是老天安排的,我們特別特別有緣…所以,所以我們不該違抗天意…是不是?”
  
  徐凱意外地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好好聽…聽完了再決定是不是還要和我在一起,我給你反悔的機會…
  
  幾年前,我結束在美國的工作回國。當時我十分自信,自信過頭,和兩個朋友一起創業,投入了大量心血。當然,結果是慘敗而回。公司倒閉的那天,我覺得世界也毀滅了。那天我在街上遊蕩,像行屍走肉一般。直到我上了那輛公車——我遇到了你。
  當你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知道,你就是我等了很久的那個人。可能你自己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那一刻,我覺得,所有困擾我的,再也不重要了。
  
  我並不是碰巧坐在你後面,是刻意,這樣我才能一直看著你不被發現。
  
  直接問你要電話太可疑,所以我把我的電話給了你。之後我等了整整三個月的電話,三個月裡沒有關過機,但是你沒有打來。
  我反反復複地乘那輛公交,再也沒遇到你。我想,你並不住在那裡,那天可能只是路過。”
  李想打斷他:“啊,對,那天我是去同學家借書。”
  
  徐凱沒有受他的影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找了你太久後,我幾乎放棄了,埋頭在工作中。公司倒閉後不久我就找了一份市場部的工作,一直坐到了總監的位置。
  
  大約一年前,我在街上看到了H公司的班車,而你就坐在窗邊。
  我用了一些手段,打聽到你在的部門,又用了些手段,把你的上任老闆挖走,然後來面試。
  
  面試的那天,我特意坐上了你坐的班車,又故意坐在你身後。只是沒想到,你摸了我的大腿。你看我的眼神,明顯不記得我了。
  記住你下車的地點,我在附近買了房。
  
  一切就緒,我進H公司報導,成了你的上司。之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所以,這不是天意。
  
  一開始只是想接近,但不知不覺我已經逼迫你,我,想要的更多。
  當我讓你和我談三個月戀愛的時候,我知道你不會拒絕。你從狠不下心拒絕別人…
  三個月裡我對你百般的好,就是希望你以後離不開我。
  那天晚上我們吵架,你推開我,我以為無論怎樣,你都不會接受我了,所以我決定放手。
  此後,不多看你一眼,不和你多說一句話,因為我怕控制不住,再次纏著你。
  只是沒想到,你真的離不開我了。
  後來才知道,你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一個人太久了,而我對你太好…
  我覺得,這樣的我…很卑鄙。”
  
  李想一愣一愣地聽完,看徐凱不說話了,才問:“講完了?”
  “講完了。”
  費力地從床上坐起來,李想有些激動:“你就這麼喜歡我?”
  沒料到李想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徐凱愣了一下,回答:“嗯。”
  “真的?”李想追問。
  “真的。”
  笑容在李想的臉上綻放:“原來我這麼有魅力啊,哈哈哈!”
  徐凱:“……”
  “而且明明就是天意!”李想樂呵呵地:“你上公交不帶錢,我上班車摸你腿,就是天意!”
  徐凱思考了片刻,微微點頭。
  
  “喂,你那微信的頭像,該不會就是…”那一元錢硬幣。
  “是。”
  “你真的這麼喜歡我?”李想又問了一次。
  徐凱點頭。
  李想嘿嘿嘿地笑個不停。
  徐凱無奈地站起來,幫他把滑下的被子拉上。這時李想一個熊抱,撲在徐凱身上,徐凱被他一帶,重心不穩身體前傾,也摔在了床上,重重壓在李想身上。“疼不疼?”徐凱擔心地問。
  李想卻只是抱著他,抱得緊緊地,吧唧親了一口:“我也好喜歡你!”
  
  這是第一次,李想主動地擁抱和親吻。先親了徐凱高挺的鼻樑,再往下,兩片線條剛毅的薄唇。李想缺乏經驗,技巧生澀,整個動作僵硬無比。徐凱輕輕歎出一口氣,配合地張開嘴巴,讓李想的舌頭進來,動情之處,輕咬了他的舌頭。不過一會兒,李想將他推開,李想的臉紅撲撲的,喘著氣:“我沒氣了…呼呼…讓我歇會兒再戰!”
  第二次,徐凱拖著李想的腦袋,十指插(cha)進柔軟的亂髮,變為主動。整個病房只剩下他們錯亂的呼吸聲。
  
  這時,門開了。
  李想猛地抬頭,發現門口站著薇薇安。薇薇安手裡提著的袋子已經砸在了地上,而她的嘴巴也張得大大的。
  千分之一秒的思考,加上本能反應。李想一腳把徐凱踹下了床,接著鑽進了被窩,蒙上頭。
  
  徐凱被一腳踢下了床,坐在地上一臉茫然,薇薇安也被這突然的變化弄得沒了頭緒。房間瞬間安靜了。
  這時李想才慢慢從被窩裡探出頭,打了一個哈欠,看向薇薇安:“薇薇安你怎麼來了?”接著轉頭看徐凱:“老闆你怎麼坐地上啊?”
  徐凱拍拍屁股站起來:“以後不准把我踢下床。”
  李想的臉卡帶了,一臉猙獰地看向薇薇安:“他在說什麼呢哈哈哈…”
  薇薇安也一臉扭曲:“你真以為我沒看到嗎?我早就知道你們的關係了,別演戲了李想。”
  李想這才一臉愧疚地向徐凱伸手:“對不起,我拉你起來。”
  徐凱拉住他的手,卻沒有借力,慢慢站了起來。
  
  薇薇安撿起地上的袋子:“這是我帶來的換洗物品,這是給你的水果。”將東西整頓好後,薇薇安道:“來的時候遇到醫生了,說你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李想眉開眼笑,接著問了一個特別傻的問題:“但是我為什麼在這裡?”
  薇薇安滿臉黑線:“你吃了烘山芋,食物中毒暈倒在家,是我和老大去你家救你到醫院的。為了你我不顧形象,在路上幫你開路大喊大叫,已經是這醫院出了名的潑婦了。”
  李想轉頭看著徐凱:“是你救我的?”
  薇薇安瞪著李想:“是‘我們’救你的!你怎麼就不問問我大喊了些啥呢?”
  李想:“大王巡山啦?”
  薇薇安:“……”
  
  徐凱有些緊張地觀察李想:“除了食物中毒,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心臟有沒有不舒服?”
  李想搖頭,一臉莫名。
  薇薇安道:“對呀對呀,上次電話你不是說你心臟不舒服嗎?”
  “沒啊,我說我心裡不舒服。”
  “那天體檢,你還歎氣,是什麼檢查結果不好?”薇薇安追問。
  “沒有啊…”李想眼神閃爍。
  徐凱握著李想的肩頭,眼神堅定:“什麼檢查結果不好,說出來,有我在。”
  李想看看徐凱,又看看薇薇安,終於坦白:“上次體檢,我頭髮沒梳好…”徐凱和薇薇安心想,這和頭髮沒梳好有什麼關係。接著他們聽到李想說:
  “測身高的時候,比去年少了整整一公分!”
  



☆、第31章

  在醫院觀察兩天后,李想順利結束了監|禁,打包回家。算是原地滿血復活,李想回家的時候一路小跑。醫生笑稱他是來打醬油的,同一天送進搶救室的其他人,還老老實實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呢。
  
  李想在醫院躺了兩天,徐凱也在醫院陪了兩天。李想住的是單人病房,徐凱就在邊上加了一個床,晚上睡那裡,隨時候命。像李想這種恢復的又好又快的,除了上廁所偶爾讓徐凱幫他提著鹽水,其他也沒啥需要徐凱幫忙的。徐凱也就純陪著,給他熱飯熱湯,削水果,聽李想吐槽。
  李想讓徐凱回去上班,徐凱不肯,一次好不容易把他勸出了門,不到兩小時徐凱又回來了。原來他沒去上班,而是回家做飯煲湯去了。什麼都照顧周到,親力親為,加上徐凱一流的美貌,李想覺得做皇帝也不過如此了。
  而醫院的護工可不這麼覺得,負VIP病房的王大媽對馬大姐咬舌根子:“你別看這種人有錢,住個院還要單人間的,其實摳得不得了!小夥子送來都歇菜了,結果一個護工都不請!連醫院的飯菜都捨不得花錢買,都從家裡帶,嘖嘖嘖…還沒我想的穿呢!”
  
  出院那天正是週六。
  李想回家的時候幾乎認不出那是他家。房間整理得乾乾淨淨,垃圾已經被處理掉,沙發套鋪的整整齊齊,門口玄關處許久沒用過的花瓶裡多了一把百合花。
  李想把外套,圍巾隨手一扔,一屁股栽在沙發上:“這是你做的嗎?”
  “嗯。”徐凱幫他把外套和圍巾掛好。
  “真乖!”
  徐凱:“……”
  
  李想進了臥室,一會兒傳來他的嚎叫聲:“我家遭小偷了!我衣服都不見了!”
  徐凱淡定地回答:“看你床邊是不是有個箱子?”
  “是呀,可這不是我的!”
  “是我的,你的衣服在裡面。”
  臥室傳來開箱子的聲音,接著是李想的聲音:“我衣服找到了,但為什麼在你箱子裡啊?”
  “你合上箱子,拖著它出來。”
  李想果然拖著拉杆箱出來了:“然後呢?”
  “接著你在家走一圈,把生活必需品都打包,塞進箱子裡,跟著我走。”
  “去哪裡?”
  徐凱環著雙臂看他:“我家。”
  “為什麼?”李想已經開始環顧四周,準備打包。
  “方便照顧你,而且兩個人住…省錢。”
  徐凱的“而且”之後明顯是藉口,李想卻重重點頭,開始理東西。他的聲音時不時傳來:
  “我的牙刷呢?”
  “在箱子裡,我的也拿走了。”
  “我的毛巾也在箱子裡?”
  “嗯。”
  “怎麼找不到我的毛怪襪子了?”
  “破了我給扔了,給你買新的,大眼仔的好嗎?”
  “好的!”
  
  一圈結束,李想拖著箱子,徐凱手裡拿著袋子,兩人一起上了車。
  去過李想家,再到徐凱家,就顯得徐凱家特別高端大氣上檔次。
  
  這間朝西,挺亮堂的,還帶獨立衛生間,但傍晚要西曬的;
  這朝北的挺大的,床單顏色也好看,不過冬天可能會冷…
  朝東的不錯,但是小了點,這個衣櫥的風格不喜歡呢…
  在李想轉悠客房猶豫要哪間的時候,徐凱已經利索地將箱子搬進了自己的臥室,把李想的衣服塞進抽屜裡,掛進衣櫥裡。
  李想從客房裡出來:“我覺得還是朝西的那間好了…誒?我的衣服怎麼又不見了?”
  徐凱將他按在沙發上:“累了一天休息下,衣服已經幫你收好了。”
  “哦…”聽到這個回答,李想理所當然地不煩惱這個問題。
  徐凱又取來體溫計,不顧反對,塞進李想的嘴裡:“不能掉以輕心。”
  李想含著體溫計,一臉幽怨。不能說話,只能在坐著發呆。沙發邊上的小茶几,上面放著幾張明信片。李想隨手拿來看,翻了兩張,抬起頭呆呆地看徐凱。
  徐凱的聲音很溫柔。
  “這張是新加坡的獅城,石獅子會噴水。”
  “這是重慶的麻辣鍋,記得你挺喜歡吃辣。”
  “泰國的大皇宮,明年我們一起去吧。”
  “印度這張,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建築。你一定會想坐那裡的火車,車頂都爬滿了人。”
  都是徐凱離開那段時間去過的地方…明信片的收件人是李想,地址卻寫了徐凱自己家的地址。圖片背面,是徐凱雋秀的字體,寥寥幾字,有一張只是寫了“這裡天氣不錯”。那時候,兩人已經分開,徐凱也在想他。李想眨眨眼,忍住了從心裡泛出的歡喜,最後眼睛多了一層淡淡的水光。
  徐凱將體溫計收回,認真地看刻度:“三十六度八。”
  李想抱住他的胳膊:“以後我也對你很好很好。”
  徐凱眼角帶笑:“怎麼個好法?”
  “好到你覺得不好意思!”
  “好。”
  李想坐正了,將徐凱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我也給你靠。”
  徐凱靠著李想,很久,問道:“你喜歡我?”
  “對呀!”
  “喜歡我什麼?”
  李想思考了一會兒:“你長得好看,然後做飯好吃,嗯…還會做家務,整理房間也又快又好!”
  歎了一口氣:“不如說你喜歡長得好看的保姆。”
  李想又想了一會兒:“對呀!”
  徐凱:“……”
  李想:“但是長得那麼好看,幹活又那麼好的就你一個。”
  “如果還有其他人呢?”
  “就喜歡你一個。”
  徐凱這才笑了。
  
  為了慶祝李想出院以及兩人和好,徐凱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李想住院期間雖然整天躺著,飯來張口,但畢竟也算大病一場,又被抽了不少管子的血,身體虛了一些,人也瘦了一圈。又沒法吃上現燒的飯菜,見到這一桌的美食不免兩眼放光,狼吞虎嚥。
  桌上的菜顏色豐富,卻都是清淡少油的,適合李想剛恢復的腸胃。
  徐凱一邊讓他別急著吃,一邊開了一瓶紅酒。這紅酒的標籤已經有些泛黃,印著李想看不懂的字體,貌似很貴的樣子。李想一邊嚼著嘴裡的飯菜一邊問:“這酒很貴嗎?”
  “挺貴的。”徐凱給兩人的杯子倒酒。
  “這麼貴的今天喝?”也不是什麼大日子。
  “慶祝你出院。”
  “既然這樣,給我多倒點,別小氣啊。”
  “好。”徐凱果然往李想的杯子裡多倒了不少酒。
  李想拿起杯子,咕嚕咕嚕地喝下,心滿意足地“哈~”了一聲:“貴的酒果然好喝!”
  “少喝點,對胃不好。”
  不顧徐凱的勸誡,李想又喝了一大口:“別小氣嘛,大家都是自己人~”
  
  一瓶紅酒只剩了個底,李想果然又醉醺醺了,對著徐凱笑呵呵:“你長得真好看!”
  徐凱無奈地扶住他失重的身體:“讓你別喝那麼多。”
  “沒事沒事,好喝著呢!”李想擺擺手:“我困了。”
  “別睡,先洗澡。”
  “我自己去!你別跟著,你下流…”
  “好,我在外面等著。”徐凱無奈地被關在門外。
  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徐凱每隔五分鐘都敲一次門:“李想你還在洗澡嗎?”,生怕他在裡面睡過去,或者滑到了。
  浴室裡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洗著呢,你別那麼小氣,用不了你多少水的。”
  徐凱:“……”
  
  十五分鐘後,李想神奇地靠自己洗完了澡,換了睡衣出來。徐凱剛想他是不是酒勁過了,李想就對著他嘿嘿地笑,露出兩排大白牙:“老闆你長得真好看!”
  徐凱無語,拿了換洗的衣服進浴室。
  “你去哪兒?”李想問。
  “洗澡。”
  李想笑得特傻:“哦,我等你。”
  
  浴室再次傳來了水聲,霧氣繚繞。
  徐凱還在沖頭髮,浴室的門被打開了,李想的腦袋探了進來。
  徐凱問:“來做什麼?”
  李想嘿嘿道:“睡覺。”
  “等我洗完了帶你去房間。”
  李想點頭:“哦,我在這裡等你。”
  於是李想站在浴室裡看徐凱在淋浴房裡洗澡,磨砂玻璃隔著他們。
  關了水,徐凱打開淋浴房的移門,李想直愣愣地盯著他的身體看,嘴巴張成了O型。
  徐凱取了幹毛巾擦拭身體:“你喜歡我的身材?”
  李想傻笑:“好看!”
  浴室的溫度很高,熏得李想的皮膚白裡透紅,頭髮沒擦乾,水順著脖子流過鎖骨進了睡衣領子裡。徐凱感到一陣心悸,這一笑,竟然特別好看。
  
  徐凱穿了睡衣,拉著李想的手出了浴室:“走。”整個屋子開著中央空調,冬天也不覺得冷。
  走進客廳,看到一邊朝西的客房,李想想起這是他選的臥室就往裡走,一回頭,徐凱不見了。接著聽到徐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李想,要不要睡我的房間?我的床很軟。”
  床很軟?李想跟著聲音走過去,徐凱的房門大開著。
  一張很大的床,藍色的被褥,看起來確實很軟。床上躺著一個特別好看的男人,睡衣的領口大開著,露出結實性感的胸膛。
  李想走近,按了按床,果然很軟很舒服。
  “要不要睡我的床?”床上長得很好看的男人又問了一次。
  “要!”李想手腳並施爬了上去。
  長得很好看的徐凱環住他的腰,親吻他的額頭。李想的眼睛一時的失神,接著他從徐凱的懷裡鑽出來,一條腿跨過徐凱,另一條腿跟上,手撐床上,整個人爬在了徐凱身上,低頭親吻他的嘴唇。親了一會兒還是不滿意,開始解徐凱的睡衣扣子。本來就沒扣上幾顆,就算是醉酒的李想,試了準頭的眼神,顫抖的雙手,不一會兒徐凱的睡衣就被脫了個乾淨。
  徐凱的眼神又是動情又是複雜,輕聲問:“你愛我嗎?”
  李想的笑帶著酒氣:“我愛你。”
  得到答案,徐凱翻身將李想壓在身下。瘋狂的吻落在他身上,脖子,鎖骨,前胸…睡衣掉在了地上,床上兩人十指相交,肢體糾纏,從靈魂到身體最緊密地貼合。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本人H水準太差,部分讀者表示欲求不滿,故把H部分外包給同事-芮娜不做怪阿姨,寫在評論中,大家自行收看~詳見番外



☆、第32章

  
  第二天李想醒來,已是將近中午。睜開看先看到徐凱的臉,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真好看。接著覺得哪裡不對呢,為什麼徐凱睡在邊上呢?
  接著覺得腰被什麼壓著,李想動了動,發現那是徐凱的手。終於搞清了狀況,他睡在了徐凱的床上,並且再一次睡在了他的懷裡……
  
  李想又想偷偷逃離,但是轉念一想,現在他們是正式情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於是直接把徐凱的手拿開,放回他自己身上。打了個哈欠,李想慢慢坐起來,這一坐就覺得不對了,身體酸軟,特別是腰像快斷了一般,而屁股那兒,一陣刺痛。李想哎呦一聲跌了回去,低頭看被子下的自己,還穿著睡衣。費力坐起來,解開睡衣的扣子,果然……身上斑斑駁駁,都是…尼瑪的吻痕!
  轉頭看徐凱,罪魁禍首嘴唇微張,眉頭舒展,睡的正香,一副睡美人景象。真是越看越生氣!
  李想坐著一動不動看著徐凱,好一會兒,突然伸出腳對著徐凱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腳,邊踢邊罵特別大聲罵了句“媽蛋!”
  
  徐凱是被巨大的一聲“媽蛋”吵醒的,接著覺得身體騰空,馬上就摔在了地上。有些莫名地從地上坐起來,抬頭看到李想憤怒的雙眼,他的衣服還敞開著,白皙的皮膚上吻痕特別明顯,紅的一片,腰部還有些青紫,昨晚沒控制住,下手狠了些。他生氣了嗎?
  
  李想看到徐凱醒了,臉色一紅將睡衣拉緊,接著繼續怒氣衝衝地瞪他:“你對我做了什麼你個禽獸!”
  徐凱像犯錯的小學生一般低著頭沒說話。
  李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是說了我是老公的嘛!”
  原來他在糾結這個…徐凱撐著地板站起來:“以後生氣別把我踢下床,這個習慣不好。”他揉了揉肩膀,似乎受傷了。
  李想緊張地檢查他的肩膀:“剛才摔下去砸到了嗎?疼不疼?要不要緊?”
  “只是撞到櫃子了,不疼。”徐凱坐在床邊,拉開李想的睡衣,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吻痕:“疼嗎?”
  他這麼溫柔,李想倒是不好意思了,搖頭:“不疼。”
  徐凱幫他把扣子扣上,一顆一顆,很仔細。
  “但是我屁股疼!”李想語不驚人死不休。
  徐凱歎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李想的屁股:
  “我幫你揉揉?”
  “不用了…”李想心裡歎了一口氣,總是沒法和他鬥嘴,於是直戳重點:“下次我要在上面!”
  “好。”
  “就這麼輕易答應了?”
  “嗯。”
  李想看著徐凱的眼睛:“我總覺得有陰謀…”
  徐凱對他眨眼:“別那麼陰暗。”
  想了一會兒始終找不到哪裡可疑,李想放過了他,向下一滑又鑽進了被子裡,翻了個身,亂糟糟的頭髮陷進了枕頭裡。
  “還想睡?”徐凱問他。
  “嗯…”迷迷糊糊的回答。
  
  身體熱乎乎的,腦袋也沉沉的,剛才使用全力踢了一腳後,李想覺得很乏很累。恍惚中,體溫計送進了他的嘴巴,徐凱扶他起來,拿來臉盆牙刷幫他刷牙洗臉,之後又喂了他一碗粥。整個過程李想都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徐凱忙進忙出。
  最後徐凱喂他吃了藥,才躺回床上,幫李想掖好被角:“你大病初愈,昨晚又著涼,是我不好。睡吧,我陪你。”
  李想吃了感冒藥更昏昏入睡,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問他:“怎麼不去工作?”平日裡即使是雙休日,徐凱也加班加點,對工作絲毫沒有馬虎。從他住院開始,徐凱似乎都沒好好加過班。
  “偶爾也要偷點懶,特別是已經交了辭職信。”
  “你辭職了?”李想打了一個哈欠。
  “嗯,在你住院的時候打的辭職信。”徐凱閉上了眼睛:“我也批了你的辭職信,我們一起跳槽。”
  “哦…啊?我也辭職了?對啊…我想起來了…”
  “我們一起創業,好嗎?”
  眼皮越來越沉:“好。”對於徐凱的決定,總是無條件地相信。
  徐凱輕輕道:“睡吧。”
  李想卻睜開了眼睛:“不行,不能睡。”
  “怎麼?”
  李想睜著眼睛開天花板:“我要尿尿!”
  徐凱才想起從昨晚到現在李想還沒去過廁所:“我扶你去。”
  “不用不用!”李想慢慢從床上爬下來,腰酸屁股痛,加上困,步履蹣跚,去廁所的一路撞了一次床腳,兩次牆,一次門,才進了廁所,徐凱在後面看著都覺得疼。
  
  兩人一覺睡到下午四點才醒,李想的燒也退了,扶著屁股從床上下來,等著吃晚飯。吃過飯,李想離徐凱遠遠的,生怕再次屁股痛,徐凱只能開了電腦幹活。夜裡,李想終於睡進了朝西的客房,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卻是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幾輪後,李想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枕頭還是進了徐凱的房間,小聲叫他:老闆你睡了嗎?徐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我也睡不著。李想說我們聊天吧,便爬上了大床。這天夜裡,兩人一人躺了一半的位置,有時聊天有時沉默,直到睡著。徐凱從後面抱住李想的腰,李想的頭髮戳著他的下巴,那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第二天是週一,兩人準時踏上班車去了公司。
  徐凱當眾拉著李想的手宣佈:“我們兩個已經辭職了,以後會開夫妻老婆店,當然,未來的一個月內還是會堅守工作崗位。”
  大家十分震驚,震驚完了還是祝福,有人開玩笑:“你們還夫妻店啊?”顯然覺得他在開玩笑。
  徐凱點頭:“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合公司規矩,所以辭職。”
  李想補充道:“我是老公,他是老婆,大家別搞錯了。”
  結果沒人相信,笑倒了一片,帥凱文指著李想:“你們太逗了,說夫妻店我還勉強相信,但你怎麼可能是老公!”
  小林也說:“李想不是我說你,你渾身上下寫滿了老婆兩字!”
  徐凱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想氣結,正要發作,薇薇安也走到人群裡:“我也宣佈,我辭職了,郵件剛發老大郵箱裡。”
  一片譁然,帥凱文繼續拍馬屁:“老大不愧是老大,走的時候還帶走一個銷售一個秘書!”
  薇薇安伸出手捋了捋頭髮,鑽石戒指閃閃發亮:“大家不要誤會,我呢,是因為要結婚了,我老公不希望我還做這麼辛苦的工作——我的工作量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H公司給的工資太低,我也不差這點錢。正巧老大辭職,我也就跟跟風。”轉頭對徐凱說:“老大,聽說W公司招秘書呢,記得你認識那個老闆,幫我引薦引薦?我度完蜜月就能上崗。”
  徐凱應了一聲說:“好。”那是他哥哥徐剛招的秘書。
  
  李想離職的日子開始進入了倒計時。開頭幾天,李想補著上周落下的活,忙個半死。接著開始準備交接的材料,但新招的人遲遲未來。徐凱也是忙得不行,經常加班到晚上12點,李想知道,那是因為他是個特別有責任感的人。
  
  一個週末,徐凱接到電話先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李想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聽起來年紀已經不小:“你出來一下。”
  “你是誰?出來?出到哪裡?”
  那人有些急躁:“我讓你從家裡出來,走到樓下!”
  “哦,是快遞嗎?你給我送上來吧,是九層。”
  婦人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我不是快遞!”
  李想愣了一下:“你是騙子吧,我掛啦。”接著掛了電話。
  不到五秒鐘電話再次打來,電話裡的聲音有些挫敗:“我是徐凱的母親,你給我出來。”
  李想覺得被雷劈了,一邊點頭一邊說來了來了,打開了門進電梯。
  這該不會是什麼豪門貴婦拆散有情人的橋段吧,就像偶像劇一樣。
  



☆、第33章

  
  剛走出樓,迎面走來一個黑衣人,黑色厚呢西裝,黑色領帶,黑色長褲,黑色皮鞋,板刷頭,向他鞠了一躬:“李想先生,這邊請。”
  李想嚇了一跳,剛想扶他起來說別這樣,黑衣人又噌的一聲彈了起來,站得筆直,一眼都沒看他。
  手機信號恢復,耳邊的女聲傳來:“看到車嗎?”
  李想才發現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一輛寶藍色的小轎車,看著特別高級,但是他不懂車,所以也看不出個所以然:“看到了,看到了。”
  “上車,我等你。”
  李想應了一聲,跟著黑衣人往前走,走了兩步停下對電話說:“要不再等我五分鐘?”
  “幹什麼?”
  “我上樓換身衣服,剛才出門太急了。”
  “……”電話那頭做了個深呼吸才繼續說話:“不用,直接上車就好。”
  “好的,我來了。”李想終於走到車前,黑衣人為他開了車門,李想坐了進去,後排無人。黑衣人則是坐進了駕駛位,副駕駛位是空著的。李想東張西望,問:“您在哪兒呢?怎麼沒看到你啊?”
  “我不在車裡!”對方吼了一聲,才恢復平靜的語氣:“我在咖啡廳裡等你,五分鐘後你就能見到我了,先掛了。”
  
  黑衣人一聲不吭,專心開車。李想覺得無聊,左看看,右看看,接著還是無聊,只能發呆。幸好真的只用了五分鐘,車就停下了。
  黑衣人將李想帶到咖啡廳門口,又是深鞠一個躬,轉身離開。李想看著黑衣人的背影,心裡嘖嘖出聲,心想這是舊社會麼,怎麼還有這種人存在。
  
  將黑衣人送走,李想進了咖啡廳。這是他從沒去過的咖啡廳,連名字都沒聽過,不像星爸爸那樣開在最顯眼的位置,而是藏於鬧市深處,深怕被人發現一般。
  咖啡廳不大,裝潢卻特別精緻,中世紀的風格,牆上的裝飾像古董一般帶著滄桑,咖啡的香味飄來,雅致得不行。李想大概猜到,這是有錢人開的,只開放給熟人圈子的那種。
  
  往前走,前方的皮椅上坐著一名貴婦,李想只看到了她的背影。盤著頭髮,穿著鑲著金絲的雜線收腰毛線外套,一塊發亮的皮草掛在皮椅的一角,似乎一點都不被珍惜。
  李想心裡默念:這貨不是徐凱他媽,這貨不是徐凱他媽……
  貴婦優雅地拿起桌上的手機,輕點螢幕,似乎在打電話。同時李想的手機響了,熱血的進行曲開始吵個不停,婦人轉過頭,皮膚很白,畫著精緻的淡妝,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卻可依稀看出她曾近是多美的一個人。
  這張臉,李想在徐凱家的相冊裡看過。我去,果然是徐凱他媽…
  
  “站在那裡幹嘛?”美婦人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他:“過來坐下。”
  “哦哦哦!”李想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穿著特別樸素的灰色呢大衣,圍著起了球的黑色圍巾,看著婦人脖子上的大珍珠項鍊,他還認得珍珠中鑲著鑽的圖示,兩個背對背的C字,李想手心出汗,有些坐立不安。
  “你不熱嗎?”徐凱的母親開口。
  空調確實挺大,李想摘下了圍巾,揉成一團扔在一邊,接著又脫外套,也不疊,直接壓在了圍巾上。李想裡面穿了一件印著特別大英文字母的衛衣。
  徐凱的母親看他的眼神有些嫌棄,但很快就掩飾掉了,換上優雅的笑容,音調卻不甚友善:“喝什麼?”一邊將桌上的菜單推到李想面前。
  同時,穿了一套制服裙的服務員迎了上來,拿著紙筆等李想下單。
  打開咖啡單,上面一行行的不知道哪國語言,下面寫著特別小行的英文,就是沒有一個中文字。李想費勁地看著英文,發現挺多專業詞彙看不懂,有些尷尬,有些結巴:“稍等,我要…呃…讓我看看…”
  “給他和我一樣的,”徐凱的母親對服務員說,然後轉頭看李想:“行嗎?”
  “行!”李想合上單子,還給服務員,雖然接了燃眉之急,心裡總有些不舒服,被看輕的感覺。
  
  服務員走了,徐母開門見山:“我想,你知道我找你什麼事。”
  李想心裡默念:她不知道我們的事情,她不知道我們的事情……
  “怎麼?你不打算說?”徐母抿了一口咖啡,抬頭看他:“好吧,你不說,我說。徐凱什麼都告訴我了…”
  我去!李想覺得又被一陣天雷劈到了,果然知道了啊。
  “你知道他和我說什麼嗎?”徐母的眼神怪異,似乎在隱忍情緒。
  李想識趣地搖頭。
  “他說,他要和你過一輩子,為了你放棄家裡的公司…”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我們家徐凱原本要接手家裡的產業,做天之驕子的,結果為了你要淨身出戶,再下去恐怕連我這個當媽的都不要了吧…”
  這段信息量太大,李想眨巴眨巴眼睛:“什麼公司?”徐凱家是開店的?
  “原來你不知道?徐式集團你知道麼?我們徐凱原本是認定的接班人。”
  哦…似乎聽說過,是很大的一個集團,在市中心有一幢樓。徐凱竟然是土豪?
  看著李想吃驚的表情,徐母歎氣道:“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我們徐家一向開明,凱凱他要是找個姑娘回來說要結婚,我一定答應眼睛都不眨一眨。但你是男的,你能為我們徐家開枝散葉嗎?”
  李想還是搖頭。
  
  徐母看著他,欲言又止。李想心想,下句該不會是你要多少錢了吧,好緊張…
  果然,徐母開口:“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他?”
  等了好久的話終於出現,李想的眼睛亮了亮,看在徐凱母親眼裡,則是這人果然是為了錢,一聽到開價就兩眼放光。李想卻沒有給出答案,只是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徐凱的母親面露輕視,以不經意的口氣道:“一百萬?”就像菜場買蔥問多少錢一把一樣。
  李想猛得抬頭,我去,一開口就這麼多!但搖頭。
  “兩百萬?”
  李想接著搖頭。
  “五百萬?”
  繼續搖頭。
  徐母又低頭喝了口咖啡:“你比我想像得要貪心,不像你的外表那麼傻。好吧,你開個價,合理的我一定答應,支票本就在我包裡。”
  李想的第一反應是哇塞這麼有錢還有支票本!第二反應是徐凱他媽也太傻了吧,支票本放包裡敢大聲說出來,被壞人聽到搶劫怎麼辦?接著開始琢磨那句“不像你外表那麼傻”,我看起來很傻麼?明明沒有好麼…
  李想在一邊補腦,徐母則從包裡取出了支票本和筆:“是該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訴我。”
  李想沉思了一會兒,抬頭微笑:“請問您家一共有多少錢?”
  “你竟然這麼貪心!”徐母的聲音再次變得尖銳:“你說,你到底要多少!我給你就是!”
  李想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頭皮發麻,尋思著問有錢人家產果然是不禮貌的,接著肩頭一沉,熟悉的氣味——徐凱的手搭著他的肩膀輕聲安慰:“沒事”,接著坐在了他的邊上。李想果然覺得安全多了。
  
  徐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看著李想:“我也和你談,她給你多少,我就比她多給你一元。”
  徐母怒拍桌子:“你來幹什麼!”
  徐凱淡淡道:“你又是在做什麼?”
  “我是為你好!現在你可能會恨我,以後你會感謝我的。”
  “在我看來,你是在傷害我最愛的人。”
  “這個人有什麼好?長得醜,穿衣服品位差,邋裡邋遢,英文差,還傻乎乎的!”
  “我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品位也好,他喜歡你兒子就是證明。”
  李想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聽徐母說他的時候想我有這麼差麼,接著聽到徐凱幫他說話,心裡樂滋滋的,想我果然沒那麼搓,結果說完品位,徐凱就沒了下句。媽蛋,難道我真的邋裡邋遢,英文差還傻乎乎麼…總之,先勸他們別吵了才是真的:“那啥,你們先別吵了…”
  
  “閉嘴!”徐母吼道,接著收斂表情:“剛才失態了…李想,徐凱現在已經放棄家裡的產業,是個窮人;而我,手裡掌握著徐氏集團的資金。你該選誰,我相信你心裡清楚。”
  徐凱將工資卡給他:“現在裡面確實沒多少錢,我把我以後所有的錢都給你。”
  李想拉著徐凱的袖子:“不用給我工資卡,給我一元錢就夠了。”
  徐母的臉僵在那裡,似乎不敢置信。
  徐凱掏出一元硬幣給李想,接著幫他穿上外套,用圍巾將他裹了個嚴實:“我們走吧。”
  李想一邊被拉著走一邊說:“但是我點的咖啡還沒上來呢。”
  “我們去別處喝。”
  “錢還沒給…”
  “沒事,讓我媽付錢,她有錢。”
  兩人肩靠肩,拉著手離開了咖啡廳。留下徐母一人坐在那裡,若有所思。
  
  一邊走,徐凱問:“為什麼是一元錢?”
  “當初我借你一元錢,你就對我那麼好。現在你給我一元錢,我也對你那麼好。”李想對手吹了兩口氣,搓了搓:“我問你媽你家有多少錢她貌似生氣了,其實我就想出一個她給不起的價錢,我要不要向她陪個不是?”
  “我會和她說的,”徐凱將李想的手塞進他的口袋裡:“冷麼?”
  “不冷。”
  從心裡到手,都是暖的。  




☆、第34章 結尾

  
  轉眼一個月過去,徐凱和李想離開了H公司,離開那天大家一起吃了散夥飯,有說有笑。對於職場,人來來去去,早就司空見慣,沒什麼特別悲傷的情緒。並且,成了朋友的人,總是會再見的。
  空下來的兩人,懶散地出門旅遊。在寒冷的冬天,他們去了溫暖的泰國,如李想計畫那般。潛水看海,遊歷大皇宮,漫步曼谷街頭。再次回到S市,兩人開始忙碌著新的工作,註冊公司,租賃辦公室,尋找客源…當公司正式開門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春天,柳樹長得正好。
  
  辦公室不大,租了離家不遠辦公樓的一間,整個公司只有他們兩人。開張一周後,他們接到了第一筆訂單。李想樂得不行,這種成就感,超過以前任何的成就。
  
  差不多這時候,薇薇安打了個電話給他,她已經舉辦了超豪華的婚禮,完成了蜜月旅行,並且在新公司入職兩個月。
  “李想,我覺得我真特麼太傻了!”
  李想問她怎麼了,就聽到薇薇安喋喋不休的吐槽:“我蜜月回來後不是找工作麼,我讓你家徐凱幫我開了個後門去W公司,就是徐氏集團下面的那家做渦輪增壓的…徐凱的哥哥徐剛就是公司老大,正好秘書離職了,我就頂上。面試的時候我覺得他哥真不錯,雖然長得醜了點,但寬厚老實的樣子,還笑眯眯的,比徐凱的死魚臉好多了是吧?呸呸,我不是說你男人壞話,你懂我的意思的,是吧?”
  腦海浮現徐凱那張一絲不苟的冰山臉,初見的時候都不敢和他說話,李想表示同意:“對!”
  薇薇安大大歎了口氣:“接著我就入職了,才發現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徐剛這貨,笑眯眯的給了我一大推的活!不止是工作上的事,家裡的事都找我!我已經幫他辦了他全家的簽證了,幫他做度假攻略,還幫他辦養狗證…半夜兩點打我電話讓我回郵件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特麼就差陪睡了!”
  “真的啊?這麼過分?”
  “何止這些啊!你家徐凱吃頓飯三分鐘,徐剛只要兩分鐘!而且你家徐凱至少長得好看,我也只是吃不飽而已;徐剛那張臉,我看了都吃不下飯啊!我又瘦了…對了,傳說徐剛還要接任集團總裁,公司的人一聽說這消息,辭職了一大把,這人人品絕對有問題!你們開公司缺人嗎?我來幫你們啊?”
  薇薇安自然不會真的到徐凱經營的公司來,她還是喜歡有食堂班車的公司,只是吐槽而已。
  掛了電話,李想才意識到,為什麼徐凱有個哥哥,徐家還是希望徐凱當接班人。他的哥哥徐剛似乎很難相處,沒法善待下屬,也不能得到群眾支援。或許他當上總裁的那天,徐氏集團的老員工們,一個都保不住了。徐凱為了和他在一起,放棄整個家族產業好嗎?
  不管了,那是徐凱自己的決定。
  
  薇薇安的電話過後不久,徐凱告訴李想,他的家人已經接受他了。李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徐凱將手機給李想看,上面是一張出生嬰兒的照片,眼睛皺成一團:“我哥的兒子今天早上出生了,家裡終於答應讓他接任產業。”
  徐凱地告訴李想,徐剛結婚多年一直沒孩子,這段時間正逢他出軌放棄家產,這孩子的誕生像是註定的,家裡則順理成章地將接班人的位置給了徐剛。父母有了孫子,則不再給他那麼大壓力。
  徐凱的父親從不干涉他的感情生活,放任自由。一直反對的只有他的母親,而她的堅持也早就鬆動了。
  故事要從三十幾年前說起,徐凱的母親是富家千金,長得也漂亮,就是現在所說的白富美。當年徐母追求者無數,不乏名震一時的財閥,但白富美就是死心塌地地喜歡一個窮小子,歷盡重重障礙,不顧家族反對走到了一起。那個窮小子就是徐凱的父親。看到現在的徐凱,就能回憶起當時的自己,所以再也硬不下心腸去反對。
  
  幾乎徐凱剛說完,李想的手機就震動了,點開一看,是微信有了新朋友。美貴婦的頭像,註冊名是徐家辣媽,加自己為好友。李想給徐凱看,徐凱點頭:“是我媽。”
  回加好友,對方來了一條消息:“我是你婆婆。”
  李想的下巴都要掉了,果然是徐凱的媽,和當初徐凱那句“我是你老闆”如出一轍,簡單而直接。
  李想迅速回:“你好,我是李想。”
  徐家辣媽:“廢話。”
  李想還沒想好怎麼回,徐家辣媽又來了一條消息:“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太難聽了,有空改改。”
  李想看著自己的註冊名“進擊的大腿”,乖乖回復:“好的,婆婆!”
  徐家辣媽:“別以為我就認可你了,我對你還不滿意。”
  果然…李想硬著頭皮打字:“婆婆有啥吩咐,我一定改!”
  一會兒又來了一條消息:“要改的挺多的,你這態度還不錯。”
  李想:“婆婆,我能叫你丈母娘嗎?”
  徐家辣媽:“不行!叫婆婆!叫媽也可以…”
  李想:“婆婆”
  徐母看著螢幕抽搐,兒子怎麼看上這麼傻的人,連叫媽都不會。
  
  此後,徐凱的母親經常陸陸續續地給李想發消息。經常是轉發一些文章:
  “手把手教你做日常炒菜”
  “整理房間100招”
  “做妻子都該看的文章”
  ……
  李想收到後,直接轉發給徐凱。徐凱仔細看完,回家燒菜,整理房間,關心李想情緒。
  
  徐凱的父母到他們家吃過兩頓飯,都是徐凱燒的,色香味俱全。徐父吃得很開心,徐母偷偷將李想拉到一邊:“我給你的消息收到沒?”
  李想小雞啄米地點頭。
  “別老讓我兒子燒飯,你也該學著點做。”
  李想才知道,原來那些消息是讓他學家務呢。此後李想真的努力鑽研了一下做菜,給徐母嘗過後,徐母抽搐著嘴角:“人家都說惡婆婆,惡婆婆的,怎麼我覺得我一直在被你虐待呢?我家凱凱到底看上你哪點了!”
  李想垂著頭,有些喪氣,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徐母忍了又忍,終於說出了口:“你煮湯能不能別把一整根蘿蔔放進去?”看李想可憐巴巴的樣子,歎了口氣,語氣放軟:“這樣吧,以後我每週來一次,我教你。”
  李想抬頭,水汪汪的眼睛看她,這真是個好婆婆啊!
  
  為了報答婆婆,李想勵志要做個好兒子,關心婆婆的生活。看到評價好的保健品就買來送去,天天刷婆婆的朋友圈,幫她加人氣。
  
  一天上班,李想刷著微信,看到徐家辣媽發了新的朋友圈。一條很悲傷的消息:“彭老師今天去世了,希望他在天堂過得幸福。”
  李想轉頭問徐凱:“彭老師是誰?”
  “是我媽的書法老師,去他那裡上課好多年了,怎麼了?”
  “他死了。”李想覺得有些難過,婆婆肯定傷心了。
  徐凱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不做評論,似乎這不幹他什麼事兒。
  李想白了他一眼,心想作為親生兒子不關心老媽,手下沒停,對這條朋友圈點擊評論,想著安慰一下婆婆,手指一滑——
  “啊呀呀,點錯了,完蛋了,完蛋了!”
  徐凱正好在接一個電話,沒空理他。
  李想看看手機,看看徐凱,等他打完電話。結果十分鐘後徐凱才掛了電話,問:“怎麼了?”
  李想向他招手:“趕緊過來看看!”
  徐凱無奈地站起來,離開自己的座位走過去,李想給他看手機螢幕:“這裡點錯了,怎麼取消?”
  “再點一下就可以了。”
  “是麼?這麼簡單啊!”李想半信半疑地點擊,手機卡住了,沒反應,連擊幾下:“這怎麼不行啊?……啊!好了好了!真的行誒!我靠剛才多點了兩下又點上去了!”
  徐凱面無表情,轉頭回去幹活了。
  
  另一邊,徐凱的母親擦著眼淚發完微信,彭老師的音容相貌浮現在腦海,上次聽他的課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發完微信不到兩分鐘,幾個朋友發來評論:“節哀順變!”“老師一路走好。”“在天堂不會有痛苦”……
  接著又進來一條提示,徐母點開,一個愛心——竟然是一個“贊”,發來的人是李想。這孩子怎麼搞的!這是值得贊的事情麼?奔潰邊緣的徐母安慰自己,一定是那個傻瓜點錯了。果不其然,刷新一下,那個贊不見了。接著又來了一條提示,又一個愛心出現…李想又贊了一次……徐母氣得眼淚都流不出了。
  
  平淡的日子就這麼過著,夾雜著各種打打鬧鬧。徐母幾乎每次見到李想都要挑刺,時間久了,似乎也習慣他的作風,李想也習慣了被她嘮叨。而李想樂觀地相信,只要努力,一定有一天會讓婆婆滿意的。
  
  轉眼已是夏天,有樹的地方就有蟬鳴。李想去掃墓,這是他父母過世後的第一次,不是一個人。徐凱陪著去了。
  站在李想父母的靈位前,徐凱深深鞠了一躬,雙手合十,比平時更為嚴肅:
  “爸爸,媽媽,請允許我這麼叫你們。雖然,如果你們還在世,可能會反對我們在一起。來這裡,我想謝謝你們愛護李想,才讓他一直存有一份天真。以後我會代替你們愛他,保護他,讓他永遠天真。”
  李想在一邊聽著,心中觸動,拉起徐凱的手:“我爸媽不會反對我們的,即使他們還活著。”接著也向靈位鞠了一躬:“爸媽,以後在保佑我的時候,別忘了保佑徐凱啊。”
  兩人擦拭了靈位牌,換了花,燒了香,又磕了頭才離開。
  
  李想拉著徐凱的手,徐凱的手比他的大,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老繭。徐凱對他一見鍾情,他對徐凱日久生情。第一次在公交上與徐凱擦肩,那時怎麼都不會想到,兩人會像今天一樣親密,並且準備一起漫步將來的人生之路。
  徐凱,似乎從見他的那天起,就織了一個細密的網,慢慢將他收在其中。而他,也迷戀那張網,希望一輩子不離開。
  不知道將來會是怎樣,但此時此刻,李想確定自己的心情,是幸福的。也相信,那未來,會更好,只要和身邊的男人在一起。
  
  -正文完-  



外包的H番外


自從那天夜醉紅酒,發生了被酒後亂性的一幕之後,李想就不太在意和徐凱對酌的危險性了。他內心這樣想著:喝酒我被你佔便宜,不喝酒我還是要被你佔便宜。這個便宜你橫豎占著,還不如我喝喝酒來點情調,麻醉止疼呢。
  這不,在他們慶祝認識周年的晚上,他又在徐凱懷裡醉了。神情迷茫,兩眼無對焦的躺在床上,覺得身子飄飄,覺得世界五顏六色的美妙。
  徐凱洗完澡出來,看到床上的李想呆呆的望著天花板,覺得自己挑的這個人兒怎麼醉酒起來這麼可愛。徐凱爬上床,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細細凝視著:臉蛋並不是絕色嫵媚,性格也沒多伶俐溫順,為什麼自己這樣迷戀他。這眉這眼這唇,微微隆起的鎖骨和喉結教人這樣愛不釋手.細膩的皮膚像一塊吸鐵石一樣叫他的手無法移開……
  這反復摩挲叫李想覺得好癢,身上好像有什麼要爆發出來...身上這人手心滾燙的溫度,帶著欲望教人無法拒絕的眼神,他不禁呢喃了一聲。
  "嗯。呵。。"
無疑是李想撲火→火上澆油→油煎徐凱
徐凱捏住他的雙手舉過頭頂, 牢牢按制在床頭. 火熱的唇貼了上來, 掠奪性的吸允著他每一寸甘液,每一個角落..像是要懲罰之前他欲拒還迎給自己的折磨
李想的腦子 "轟" 的一陣空白。
原來被人這樣強勢的擁吻是這種感覺……這種感覺,還真不錯……(擦,真是萬年小受)
他慢慢嘗試著回應, 靈舌交纏住彼此, 那樣熟悉, 那樣親密,好像本來就應該在這樣的位置姿態.
瞄到李想動情的迷蒙和昵嚀, 徐凱更是欲火中燒。身下的人兒就像一隻白兔, 白二白二地等待著自己的調教。
他用空著的另一支手撫摸著李想, 每一寸肌膚, 大手移過的肌膚粉紅一片, 教人愛不釋手. 瘋狂的吻從嘴唇移到脖子, 鎖骨, 胸口. 經過那兩顆小紅莓時 引起一陣戰慄...
"啊啊……疼…" 李想不禁嘟喃
"現在就叫疼?那等下我不是更捨不得了。" 徐凱的唇從胸口移開,貼近他的耳朵輕聲調笑道. 一邊說舌頭還一邊不老實的把玩那圓潤的耳垂。
  李想被撩撥的不行,扭捏的覺得身體某個部位像是要炸開一樣的難受,又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他身體裡爬行。他唯一一絲清明的神智告訴他,眼前這個濃眉鷹眼的男子才是他的解藥。是他夏天冰冷的啤酒,是他冬天溫暖的手套。
  李想摟住他的脖子,反客為主,學著徐凱的樣子,小手游索在他堅定的胸肌和人魚線之間。“他娘的身材真好。”李想迷蒙間想著,“我怎麼就練不出來呢。”
  徐凱哪經得住,反手將他翻身趴下,一個鯉魚打挺。
  “嗯……”李想覺得一疼。神思清晰了一點,NN怎麼都沒戴套,疼死老子了。
  李想翻動身子表示抗議,扭動著想要擺脫身上這只咸濕大熊。何奈那只熊真的像一隻熊一樣推也推不動。。摩挲間他聽到背後一陣悶哼:“你再不乖一點,我就不保證我能忍得住了。”
  李想馬上不動了,想是之前吃過不聽話的苦頭。
  徐凱慢慢移動著,一邊按摩揉撚身下僵硬的那只兔子的腰身想要他放鬆下來。
  空氣間的溫度慢慢升高,兩個人都密密出了一層汗。
  身下的兔子慢慢軟了下來,動情間,他聽到熊大說:“上次那條游泳褲很好看其實,我改動了一下,屁股後面那顆草莓我剪掉了。更好看了也更方便了,你現在要不是穿上試試看?”
  “…………”
  夜正長,月正濃。兔子的PP很痛痛。



番外之薇薇安被玩壞了

  徐母最近迷上了天天愛消除。但打來打去,分數也上不了五十萬分,不一會兒就把命用完了。李想經常收到這樣的消息:“我在天天愛消除裡給你送了一顆愛心,你能送給我一顆嗎?”李想總是不厭其煩地送上一顆,一顆又一顆。
  李想一邊送愛心,偶爾也點擊“告訴T”,那麼徐母那兒也會收到那麼一條消息,但徐母都不給他送愛心。有時李想覺得,他的婆婆是沒愛心的。
  
  有天徐母到他們家吃飯。吃完飯,李想裝模作樣去廚房洗碗去了。在婆婆面前,他很努力地假裝勤勞。
  徐母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打遊戲,打了一會兒命又用完了。她朝廚房裡喊:“李想,你出來一下。”
  李想屁顛屁顛地跑出來,手還往下滴著水。
  “問你,愛消除怎麼玩分數才會高?我看你都一百多萬分的,有什麼訣竅?”
  “買道具?”
  “我買了呀。”
  “那就多練練,時間久了反應就快,分數就高了。”
  “我天天玩都快一個月了,”徐母搖頭:“可能是我年紀大了吧,玩這個不行了。”
  她等著李想說,哪能呀,您年紀又不大。結果李想思考了一會兒,點頭了……
  徐母鬱悶地低下頭,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手指滑動螢幕:“算了,我還是玩會兒打飛機吧。”
  李想又點頭:“這個比較簡單,您玩這個吧!”
  “我以前玩過,一會兒就死了,玩不好。你給我玩一局示範示範吧。”。
  “好呀!”李想剛要接過手機,發現自己的手還濕著,蹭了下褲子:“我碗還沒洗好,要不等我洗好碗來幫你玩。”
  徐母有些心急:“你還要洗多久啊?”
  一直沉默坐在一邊的徐凱,站起來,拍拍李想的肩膀,自然地走向廚房:“我來洗碗,你幫我媽玩遊戲。”
  李想馬上樂呵呵地一屁股坐沙發上,整個沙發都震了一震
  徐母看看李想,看看進了廚房的兒子:“沒事李想,你去洗碗吧,我讓凱凱幫我玩。他智商高,肯定玩得好。”
  “他?他玩遊戲可臭了…”
  “快去洗碗!”
  
  於是李想哭喪著臉,還是進了廚房。徐凱和他面對面走過的時候,輕聲在他耳邊說:“等我媽回家,我幫你按摩。”
  徐凱按摩技術還不錯,李想一邊洗碗一邊想,今晚要按肩膀,按頸椎,再敲敲背。
  
  徐凱接過母親的手機,點擊“打飛機”的圖示。
  徐母緊張地看著螢幕:“兒子啊,你給我好好打,幫我打個第一名出來。你王大嬸的分數高,一直發朋友圈炫耀,媽媽也要做一次的。”
  徐凱面無表情地開始遊戲,好看的手指帶著螢幕上的一架小飛機移動。上面零星來了一些更小的飛機,向下飛。徐凱控制的飛機向上發出子彈,嗶嗶嗶地擊毀飛來的那些小的。接著又飛來了更大一些的飛機,徐凱對著那架飛機一連發了好幾顆子彈,將其炸毀。接著,飛機移到一邊,迎頭撞上前方的小飛機。就這樣,沒了。
  GAME OVER。
  
  看著螢幕上的分數,徐母傻眼了。
  三萬分。
  
  轉入分數排行頁面。
  最後一名。
  
  下面沒有任何人。
  
  原本是“暫無排名”,現在是“最後一名”。
  
  “凱凱啊…你剛才算是失誤吧?”。
  徐凱認真地回答:“我盡力了。”。
  
  徐母將頭轉向廚房:“喂,李想,你洗好碗了沒?”。
  從廚房傳來:“快了~~”
  “沒洗好的話先出來,讓凱凱幫你洗。”。
  “哦,我來了。”
  
  李想擦乾手從廚房出來,一臉莫名:“什麼事啊?”
  徐母遞上手機:“快來幫我打一盤飛機。”
  “哦”
  李想看到螢幕上的三萬分時,哈哈哈笑個不停。足足笑了三分鐘才開始玩遊戲。徐母再次精神完全緊張,憋著氣,盯著螢幕。在李想開始前,她不忘囑咐一句:“不需要第一名,給我超過倒數第二就行。”
  
  李想點頭,開始遊戲。
  李想的手指靈活的多,打完小飛機,打中等飛機,又打到大飛機。分數蹭蹭蹭地往上走,五萬,十萬,二十萬,五十萬…
  徐母心花怒放。但就在這時,李想的手機響了。
  按了暫停鍵,李想接起自己的電話。
  
  “喂?是薇薇安啊,找我什麼事?”。
  電話那頭,女人急躁的聲音傳來:“還能有啥事兒啊,我要和你吐槽徐剛啊!這貨去外地出差一周,竟然連三百現金都沒帶夠啊!還讓我給他想辦法弄錢啊!”
  “那啥…現在不太方便…”李想偷瞄徐母一臉急躁的表情。
  “你在做什麼呢?”
  “在給徐凱他媽打飛機呢!”
  “啊?啊!我打擾了!”
  徐母戳李想的胳膊:“你別停啊?停在這裡我心急!讓她一會兒再打來。”
  薇薇安的聲音有些抖:“邊上還有人?”
  李想大聲道:“是呀,是我婆婆,徐凱的媽媽呀。”
  “她在邊上看著?”
  “一直看著我打飛機呢。不說了啊,打完飛機我再和你說。”
  “好!好!好!我馬上掛了!”
  
  掛了電話的薇薇安,慢慢走到壁櫥,拿出一瓶紅酒,倒了一杯。
  “我得壓壓驚…”
  薇薇安開始喝酒。
  天哪…剛才李想說什麼來著?。
  “我再給徐凱他媽的打飛機呢!”
  “徐凱的媽媽一直在邊上看著我打飛機。”
  他們這麼開放啊……
  
  那時李想還不知道薇薇安在想什麼,激動地滑動手指,問徐母:“我厲害麼?”
  徐母笑著點頭:“厲害厲害!”
  徐凱在廚房安靜地洗碗。
  
  最後徐母的排名終於上升到了第三名。她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李想覺得,他給婆婆留了個好印象,也心滿意足。
  徐凱看著李想心滿意足的臉,也滿足了。
  
  雖然徐凱洗了一半碗,他還是履行承諾,給李想按摩。
  李想一邊享受著按摩,一邊給薇薇安打電話。
  “我婆婆剛回家。今天她對我的技術很滿意,說我很厲害!”
  “哈?”
  “真的!徐凱也比不上我呢!啊~~~”肩膀穴位處被按了一下,李想驚呼出聲。
  “你們又在幹什麼?”
  “痛痛痛痛痛…”李想抽氣。
  “嘟……”
  李想轉頭,茫然問徐凱:“她怎麼掛了?信號不好麼?”
  徐凱低頭親吻他的額頭:“不知道。別理她。”
  李想就真的沒有再打回去。
  
  那天夜色很好。
  薇薇安失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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