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成雙+番外by尋香蹤

文案:


文案一:
半個學渣辛簡一腳將自己的鞋子踢到了學霸佟弋如花般的臉上,從此,辛簡心中的愛情之花便綻放了。
佟弋一向漫不經心,直到被一隻從天而降的臭鞋砸中,他打起精神,張開了愛情的網,等著罪魁禍首慢慢爬進來。

文案二:
辛簡:“你也認識佟弋?”
某同學:“佟弋誰不認識,牛人,學霸,傳說中的校草,你都不知道?”
辛簡:“誰評的校草?”就那模樣,還校草,校花還差不多!

本文又名《自投羅網》,這大概是個雙向暗戀的故事,小攻可能有點小腹黑。都市校園愛情,溫馨甜蜜沒得跑。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天之驕子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辛簡,佟弋 ┃ 配角: ┃ 其它:暗戀,校園,尋香蹤,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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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火星撞地球
  
  足球場上,辛簡飛速越過一個人,猛地飛起一腳,將草皮上正在翻滾的皮球鏟了個正著,皮球飛了出去,同時飛出去的,還有他腳上的阿迪球鞋。他自己重心不穩,直接摔了個大劈叉,縱使身體柔韌度非常好,這個大劈叉還是讓他疼得臉都變形了,發出了銷魂的慘叫聲:“嗷——”
  悲劇的是,縱使做出這麼大的犧牲,皮球也沒有如預期的那樣飛往球門,而是變成了高射炮,越過球場邊上的圍牆,直接飛出了校外,再也不見。而那只鞋子,也毫不減速地朝球場邊上的看臺上飛去,被蓋過看臺的鳳凰樹枝一擋,改變了行進方向,呈自由落體運動,“啪嗒”一下,砸在了正在樹下睡覺的一個人臉上。那人如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彈,跳了起來,讓人想起一個詞——鯉魚打挺,要多形象就多形象。
  整個球場上,除了辛簡的哀嚎,其餘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看著那個被鞋子砸中的倒楣傢伙,靜默了三秒,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趙疏航從不遠處跑來,看著還在地上拉一字的辛簡,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我靠,你剛在發射阿姆斯壯炮彈呢。”
  辛簡朝趙疏航伸出手:“唉喲喲,我操!我要散架了,韌帶肯定撕裂了。啊——”他借著趙疏航的力道,將兩條腿收攏起來,臉上痛苦得皺成了一團,哪裡還能看得出半點俊朗的形象來。
  趙疏航忍不住笑了一聲:“沒那麼慘吧,平時阿魯巴的時候,你不是自詡柔韌性最好的嗎?”
  辛簡臉皺成一團,哀嚎:“我靠,這跟阿魯巴能一樣嗎?這是一百八十度劈叉啊,我又不是學芭蕾的!你來試試就知道了。”
  趙疏航拍拍他的肩:“兄弟,不是我不同情你,你闖禍了。”
  辛簡還不知道自己的鞋子闖禍了,只是咬著牙關忍受著身上的疼痛:“我闖什麼禍了?”
  “你踢到人了。”趙疏航捏住他的後頸脖,將他腦袋往球場邊上擰,“那邊,你自己去跟那哥們道個歉,把你鞋子拿回來。”
  辛簡往趙疏航指的方向一看,一個高個子男生朝他這邊看著,距離並不近,他卻感受到了那兩道視線的淩厲,辛簡不由得就想起了眼刀子這個詞,他扭頭看著趙疏航:“我剛踢到他了?”
  趙疏航說:“你鞋子踢人家身上去了。你自己去道歉,球不知道給你踢到哪裡去了,我和阿鵬幫你去撿球。阿鵬,走了。”他叫了另一個死黨李祖鵬走了,留下倒楣透頂的辛簡自己去解決大麻煩。
  辛簡眼睜睜看著兩個好哥們走了,只得起身,兩條腿做八字狀,極其不自然地朝球場邊挪過去。剛才摔了那麼一跤,真是疼死了。被鞋子砸中的人一直在原地站著,好整以暇地等辛簡過去,臉上看不出喜怒。
  辛簡走過去,撓著後腦勺訕笑:“對不起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對方抬眼看了一眼辛簡,然後懶洋洋地說:“哦,好說,賠我個ipad就行。”他說著揚了一下手裡遮罩開了花的ipad。
  辛簡沒看那ipad,只看見了對方的臉,仿佛看見了花兒在眼前綻放,心臟猛地一縮,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擊中了,大腦皮層一陣發麻,腎上腺激素也在迅速分泌,心跳不由控制地加速起來。辛簡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不知道這就是心動,腦海中只是浮出的一個念頭:這傢伙長得真他媽帥。
  站在辛簡面前的,是個身形挺拔、皮膚白皙的男孩,個子目測不低於185,短碎染成了不太明顯的深栗色,看起來十分蓬鬆柔軟,眼神有些惺忪慵懶,似乎才剛睡醒,眼珠子不是純黑的,帶點淺棕色,有點像焦糖的顏色,看起來非常柔和,鼻樑高挺,唇角微微上揚,似乎並沒有生氣。這人五官極其完美,但是並沒有半分女氣,整個人極其清爽乾淨,令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辛簡已經忘記去回答對方的話了,只是在想,這小子何方神聖,自己居然從來都沒在學校見到過這號人,高一新生?
  那個男生半天都沒有聽到辛簡的答覆,見他只是仰著頭微張著嘴看著自己,活脫脫一個二愣子形象,他微皺了下眉頭:“喂,我說你小子聽見沒有,弄壞了東西賠不賠?”他說話的語氣不疾不徐,音質非常乾淨清爽,吐字字正腔圓,非常標準的普通話,一聽就知道是個北方人,跟廣東人軟糯的普通話完全不同。
  辛簡眨了下眼,反應過來:“啊,我弄壞了你的ipad?”
  “剛不是你的鞋子踢到我身上了,我的ipad掉地上了,屏碎了。”對方瞟了一眼辛簡的腳,一腳穿鞋一腳只穿了一隻襪子,白色的襪子上沾滿了草汁和灰塵,髒兮兮的,便忍不住皺了下眉。
  辛簡彎腰撿起那只鞋底朝天的鞋,坐在地上,也不脫襪子,也不拍灰塵,直接套了進去:“我賠你一個吧。我高二實驗班的辛簡,住在男生宿舍1號樓406。你哪班的?”辛簡所在的實驗班是沒有固定班級的,同年級好幾個班的人一起選修上課,班上同學不固定,教室也是流動的,只有宿舍是固定的。
  對方看了一眼辛簡,淡淡說:“高二競賽一班。”
  “名字。”辛簡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對方,自己同年級的,還是競賽班的書呆子,真不敢相信。他們學校分班跟很多學校不太一樣,雖然也分快慢班,競賽班就是快班,學生以參加數理化等各類競賽為主,所以競賽班的人全都是理科狂人;慢班則分普通班和實驗班,這兩個班不是按照成績來分的,普通班就是跟全國廣大中學生一樣,按常規教學,實驗班的人都是自主學習者,實行走課制,課程全都是自主選擇的,選哪個老師的課,上課時間怎麼安排,全憑自己安排,只要修滿學分即可。實驗班主要是培養學生的自我管理能力。
  “佟弋。”對方吐出兩個字,他臉上終於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來,因為辛簡的目光讓人非常不爽,就跟很多人一樣,明明是自己智商低,卻非要同情他們競賽班的人。
  “哦,好,佟弋是吧?你那是ipad幾?”辛簡穿上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發現自己比佟弋矮了不少,平視時只能看到他的嘴,這傢伙到底多高啊,自己好歹也有177了吧。
  “IPad Air 64G。港行。”佟弋看著手裡的ipad,好好的就這麼給摔壞了,用得正順手呢,麻煩死了。
  辛簡說:“行,週末我去給香港給你買個回來。過幾天才能給你。”
  佟弋聽對方並沒有說要去換個屏,而是直接賠自己一個新的,看樣子也不像是個小氣人,心裡的氣順了些:“那行,我下周去找你。”
  辛簡嘿嘿笑了一聲:“對不起了,哥們。”
  佟弋聳了下肩,轉身撿起地上的書,頭也不回地走了。
  辛簡看著佟弋的背影,抓了抓腦袋,然後回到了球場上,一起踢球的夥伴跑過來:“怎麼樣?”
  辛簡往地上一躺,四肢攤在柔軟的草皮上,閉上眼睛:“廢了,跑不了了,不能踢了。”
  夏一非用腳尖踢了踢辛簡的屁股:“我是問你跟佟弋談得怎麼樣?”
  辛簡睜開眼睛:“你認識那個佟弋?”
  夏一非在他旁邊坐下來,也躺在地上:“佟弋誰不知道,競賽班的學霸,這次參加全省數學奧賽,第一名就是他啊,下個月還要去北京參加全國決賽。”
  辛簡扭頭看了一眼夏一非:“我又不是競賽班的,誰去關注那個啊。”
  夏一非給了他一拐子:“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小爺我心中的痛。”夏一非當初進S中的時候,一心奔著競賽班去的,但是分班考試的時候,他沒能入選,S中人才濟濟,高手雲集,八百多名新生中只有一百名能入競賽班,想要脫穎而出並不容易,夏一非只能進慢班。不過學校的選修課很自由,普通班的人也可以去聽競賽組的課,夏一非高一一整年,都在和數學競賽組的人一起學數學,不過最後還是被淘汰下來了,照他的話說,競賽班的人智商都不是正常人。
  辛簡將手枕在腦後,看著藍天上輕紗似的雲,在夕陽裡被染成了瑰麗的紅色:“競賽班有什麼好,你去聽了一年課,什麼社團活動和業餘生活都沒有了,苦逼得要死。小爺我都進校足球隊了。”
  夏一非歎了口氣說:“進了足球隊又怎麼樣?你還打算進俱樂部不成?”
  辛簡抬手拍了他一下:“從競賽組出來的人,就是你這德行?除了考分和榮譽,一點追求都沒有了,真同情你!”他說完從地上爬了起來,“今天踢不了球了,我得先回去沖個涼,上點藥。”希望不是真的拉傷啊,否則就慘了,辛簡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去。
  剛出了球場,趙疏航和李祖鵬抱著不知從哪兒撿回的足球回來了:“還踢嗎?”
  辛簡呲牙:“不了,跑不動了,休息一下。他奶奶的,今天倒楣透頂了,受傷不說,錢包還要減肥。”
  趙疏航將球扔回球場上,和李祖鵬一左一右架著辛簡往宿舍走去,趙疏航問:“怎麼錢包還要減肥?”
  辛簡說:“我把那傢伙的ipad的給踢碎了。”
  李祖鵬說:“真的假的?那鞋子飛那麼遠,應該也沒什麼力度了吧,是不是他自己摔的,然後故意叫你賠啊。”
  辛簡想起那雙柔和的焦糖色眼睛,那麼清澈乾淨,應該不是個會訛人的人吧:“應該不是吧,沒事,我又不是賠不起。”
  趙疏航說:“那傢伙的幾班的?”
  辛簡說:“咱們同級競賽一班的。”
  “那應該不是個騙子吧。”趙疏航說。
  李祖鵬嘁了一聲:“你人都沒見過,怎麼知道人家不是騙子?”
  “競賽班的人都高傲,一般不會這麼無恥下賤。”趙疏航說。
  辛簡抬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麼邏輯。
  回到宿舍,辛簡先去沖了個澡,然後爬到床上,翻出雲南白藥噴霧,沒噴兩下就沒了:“航哥,我的藥沒了,你的借我用下。”
  趙疏航從淩亂的床上翻出藥,扔給辛簡,繼續擦腦袋:“我說你要是真疼得厲害,還是去拍個片子看看。”
  辛簡拿著藥噴了幾下:“應該沒事,要真是撕裂了,我還能走路嗎?休息下就好了。”
  趙疏航拿出書包,收了兩本書:“我去教室做作業,你不去了吧?”
  辛簡說:“不去了,我睡一覺。下自習之後,給我帶份幹炒牛河。”
  “好。”趙疏航走了,辛簡聽著外面的同學呼朋引伴去上課,閉上了眼睛。他們學校堪稱最為自由的學校,而實驗班又是最自由的班級,雖然住校寄宿,卻從來沒有固定的自習課,想上就上,老師課後也基本不佈置什麼作業,學不學,全憑自覺。這裡是學生自由的天堂,也是墮落的天堂,進入怎樣的天堂,全在你一念之間。
  辛簡當初就是奔著這裡的自由來的,但他是個自製力並不很好的人,從進學校起就開始瘋玩,入學成績還是兩百多名,結果一學期下來,就到了七百多名了,可見競爭之激烈。
  他的導師找他談話,勸他入普通班就讀,普通班跟正常的中學生一樣,是固定班級和課程的,不像實驗班這樣自由選課,自行安排時間。辛簡沒有答應,保證將學習趕上來,他痛定思痛,狠下心來學了一學期,成績總算是提升了些,現在排名能夠在全年級前四百名,只能算是中等水準,以S中的升學率,上個一本還是可以,但是好學校沒份,申請出國留學就更別提了。
  辛簡想起今天遇到的那個佟弋,那傢伙還知道染頭髮,應該不是個書呆子吧,唉,自己還欠了他一個ipad,還得去給他買一個。他實在不太喜歡香港那地方,擁擠又逼仄,感覺到了那地方,呼吸都沒法順暢。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辛簡也沒叫人:“你這兩天去香港嗎?去的話幫我帶個IPad Air回來。”
  電話那頭是辛簡的老子辛永濤:“不去。你不是才換了蘋果6s,怎麼又要買ipad?”
  辛簡已經後悔給他打電話了:“行了,不去就算了。我掛了。”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那頭辛永濤的責駡聲他沒有聽到,但是也想得到,辛簡將手機往床上一扔,翻了個身,心情變得煩躁起來,對撥這個電話後悔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發新文了,還是都市耽美,校園小鮮肉故事。改了個名字,這樣據說比較小清新一點。如果有童鞋發現這個背景跟你們學校很相似,切勿對號入座,純屬作者YY,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作者不太會灑狗血,所以故事應該還是屬於日常流水帳式的,校園小清新,主角的成長戀愛故事。
  
  第二章 校草佟弋
  
  辛簡是被趙疏航推醒來的:“起來吃東西。”
  辛簡睜開眼,看見趙疏航的腦袋出現在自己的床邊,日光燈很亮,他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臉,辛簡揉了下眼睛,坐了起來:“哦。”
  趙疏航將一次性飯盒遞給他,辛簡接過來,牙也不刷,坐在床上直接開始吃東西,一邊口齒不清地問趙疏航:“阿鵬呢?”
  “阿鵬打籃球去了。”
  辛簡問:“週末你去香港嗎?”
  “去香港幹嘛?”
  辛簡咽下一口河粉:“去買ipad。”
  “這邊也有賣的,價錢也差不了多少,為什麼非要去香港買?”趙疏航不解地看著他。
  辛簡愣了一下,可不是嘛,這一款並不是最新款了,深圳本地就有賣的,自己當時怎麼腦抽,聽他說是港行,就非要賠個港行呢,他用舌頭頂了一下牙齒:“我弄壞人家的是個港行。”
  趙疏航遞給辛簡一瓶脈動,說:“我這週末有事,動漫社團有活動。”
  辛簡拿著瓶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口水,白了趙疏航一眼:“是不是林心怡召喚啊?”
  趙疏航嘿嘿笑了一聲:“嗯,要出COS了。”
  辛簡嘁了一聲:“你去還不是幫忙搬個道具,跑個腿,橫豎都輪不上你。”
  “每一項偉大的成就後面都會有無數默默付出的人,這叫奉獻,你懂嗎?”趙疏航白他一眼。
  辛簡哼了一聲:“奉獻個毛,還不是想在女生面前表現。”
  趙疏航不理他,說:“我覺得你還是去找佟弋問一聲,看看這邊買的行不行,不用非去香港買。益田假日廣場那兒就有個蘋果專賣店,美國授權,正宗行貨,保修什麼的也方便,何必捨近求遠。”
  辛簡想一想:“也對,我明天去找他問問吧。”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也認識佟弋?”
  趙疏航說:“認識啊,牛人,學霸,傳說中的校草。你都不知道?”
  辛簡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怎麼人人都認識,就我不知道。誰評的校草?”
  趙疏航調侃他:“你天天對鏡自憐,哪裡容得下別人。再說你天天就關心你那嘻哈風的街舞,你還關心過別的嗎?”
  辛簡眨了眨眼:“我還關心你的戀愛進度,兄弟。”
  “多謝了。你自己那單身問題什麼時候解決呐?”趙疏航從床上翻出衣服,放在盆裡,準備去沖涼。
  辛簡翻了個白眼:“算了,咱們S中的女生,還沒看到能讓我心動的。”
  “那就去外語學校找個。”
  辛簡笑了一聲:“你以為女生多美女就多?你想多了吧,老子親自體驗過了。”他就是從外國語學校的初中部掙扎出來的。
  趙疏航已經走到門口,回頭來翻了個白眼:“你那眼睛都長都頭頂上去了,活該你光棍一條!”
  辛簡說:“你也別得瑟,林心怡還不是你女朋友好吧?”
  趙疏航進了衛生間,屋子裡就只有辛簡和另一個男生王勝凱,王勝凱是普通班的,沒找到人願意跟他合住,就給安排到辛簡他們宿舍來了,因為他們這屋是唯一沒住滿的,加上王勝凱也只有四個人,這傢伙性格有點毛病,辛簡他們也不喜歡那傢伙,玩不到一塊兒去。
  辛簡想著趙疏航的話,偏著頭笑了一聲,自己的眼光真那麼高嗎?男人找女朋友,難道不是想找個漂亮點的?辛簡覺得,起碼不能長得比自己還差吧,轉念又想到今天碰到的佟弋,乖乖,要是他是個女生,S中的校花評他,自己絕對沒有任何異議,可惜是個男的。唉,既生亮,何生瑜!
  第二天睡到七點半才起來,辛簡睜開眼,屋子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了。辛簡記得趙疏航臨走時提醒過他打掃衛生,但他當時正在做美夢,沒捨得醒來。辛簡從床上起來,感覺了一下,好像大腿根沒昨天那麼疼了,看樣子並不是拉傷,他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七點半,還有十分鐘上課,他用三分鐘刷牙洗臉,再用兩分鐘看課表找書,臨走的時候拉開櫃子拿了一瓶牛奶,也來不及合上櫃子門,隨手那麼一關,急匆匆地往外跑去。衛生什麼的等中午回來再說吧。
  辛簡出了宿舍,看了一眼外面明晃晃的陽光,覺得人眼睛都要被晃瞎。整層樓都靜悄悄的,估計又只剩下他一個了,他跑了幾步,發現大腿根還是生痛的,他不由得呲了下牙,剛才忘記噴藥了。
  辛簡下了樓,看一眼飯堂的方向,吃早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他將空牛奶盒子往路邊的垃圾桶一扔,正中空心,完美,轉身直接往教室跑去。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數學課教室,上課鈴響完最後一聲,老師已經進來了,趙疏航扭頭看著他:“我還以為你又要缺課了。”
  辛簡抹了一把汗,拎著衣服領子對著空調出口抖了抖風:“我這學期還沒缺課好吧。”
  趙疏航涼涼地說:“這學期總共才上了不到兩個禮拜的課。”
  辛簡沒有反駁,剛開學,自己又有些懈怠了。關鍵是今早那個夢太美好了,夢裡他們一家四口去海邊看露營,他和辛繁每人套著一個游泳圈,在海浪裡撲騰,他爸和他媽一人護著他們一個,那種感覺,美好得太不真實,他在夢裡清晰地知道那是假的,但是幸福的感覺卻又那麼真切,所以他不願意醒過來。
  上午上完五節課,趙疏航和李祖鵬拉著辛簡去吃飯,辛簡摸著餓了一早上的肚子:“不要去飯堂排隊了吧,我們去外面吃,我快餓死了,沒吃早飯。”
  趙疏航說:“誰叫你睡懶覺的。快看,佟弋。你找他了嗎?”
  辛簡扭頭一看,佟弋正和兩個男生正一邊說話一邊往飯堂走去,李祖鵬扭頭問辛簡:“你要找他?”
  辛簡看看通往校外的路,又看看飯堂:“去飯堂吧。”
  飯堂裡此刻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全都是等著排隊嗷嗷待哺的餓肚娃,飯菜雖然不怎麼好吃,但是對饑餓的人來說,那些味道已經足夠勾起饞蟲的呼喚了,這跟開水泡速食麵是一個效果。
  辛簡和兩個朋友排在了佟弋的後面,辛簡伸出手,點了點佟弋的背:“喂!”
  佟弋沒有反應,辛簡心說,這人神經末梢真夠遲鈍的,這都感覺不到,便加大了力度,用力戳了戳:“喂!佟弋。”
  佟弋扭頭一看,一個矮個子站在自己身後,不認識:“叫我?”
  辛簡幾乎要甩手走人,既然不認識,那就不用賠了吧,他吐了口氣,微抬起下巴,看著佟弋的眼睛:“你的ipad可不可以就在深圳買,我不想去香港了。”
  佟弋再次看了一下辛簡,終於想起來來了:“哦,是你啊。”語氣懶洋洋的。
  聽得辛簡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說:“行不行?給句話。要是你非要去買港行的話,我給你錢,你自己去買吧。”
  佟弋說:“可以,這邊買也行,只要是正版的。”
  辛簡說:“我朋友說益田那邊有個蘋果專賣店,美國授權的,絕對正版。”
  佟弋點頭:“行。”
  辛簡說:“我去買了來給你,還是一起去買?”
  佟弋想了想:“一起去吧。”
  辛簡掏出手機:“那記個電話吧,到時候約時間。”
  佟弋報了一串數字:“158*****1406。”
  辛簡看著最後幾個數字,“你死定了”,低頭撇了下嘴,真挫!他沒想到佟弋這麼好講話,要不然他就得跑到香港去,那樣一來,一整天時間起碼都花在上頭了,週末他可是安排好了去練舞的。
  趙疏航在後面捅了捅他:“怎麼樣?”
  辛簡比了個OK的手勢。
  李祖鵬在他們後面左搖右擺,引頸前看:“還有叉燒吧?一定還要有叉燒,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隊伍還在緩慢行進中,學校的飯堂就是這麼令人生厭,種類少、難吃、效率低下,莘莘學子們每天不知道在這裡浪費多少寶貴的時間。有不少愛學習的人,排隊的時候,還拿著小本子在記單詞。學校以自由著稱,但並不意味著學生就放縱,聚集在這裡的,是全市最優秀的中學生,大家都爭強好勝,不肯輸給別人。因為你稍一放縱,就會掉到無底深淵,辛簡深有體會。
  辛簡和兩個朋友正在嬉鬧著,一個熟人撲了上來:“大俠,救命,快餓死我了,請容許我加一個塞。”
  辛簡扭頭一看,不是夏一非是誰,辛簡白了他一眼:“怎麼才來?後邊排隊去。”
  夏一非雙手合十:“救命救命,我要再排下去,非要餓死不可。你們打飯的時候,多打一份就好了。不會有人介意的。”
  辛簡說:“你得有點學長的樣子,這樣太丟人了,讓學弟學妹們怎麼看?”他們學校是有初中部的,高三不跟他們在一起吃飯,所以這兒,他們就算最大了。
  夏一非嘿嘿笑:“偶爾這麼一回,應該不要緊吧。”
  佟弋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夏一非看清了對方:“哇,男神,你居然紆尊降貴來吃飯堂了,真稀奇!”
  辛簡覺得這句話的含義與“您親自來上廁所”有異曲同工之妙,蠢到家了,他直接搗了夏一非一肘子,男神不是女生的專利嗎,吃個飯堂而已,是男神就不吃飯拉屎了?還紆尊降貴,一副奴顏婢膝的形象,實驗班就比競賽班差了那麼遠嗎?
  佟弋淡淡地說:“嗯,偶爾吃一下。”
  夏一非怕太引人注意,趕緊加塞在了佟弋和辛簡之間,和佟弋攀談起來,他跟著競賽班的人上了一年數學競賽課,數學組的人基本上都還認識。辛簡聽他們在說比賽的事,不由得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快輪到他們了,李祖鵬在後面叨叨:“我的叉燒,還剩下最後一份了,前面的大神們請高抬貴手,放過那份叉燒吧。”這娃是典型的廣東佬,無叉燒不歡。
  辛簡看著他前面的兩人,夏一非肯定不會跟自己朋友搶叉燒吃,那就得提防著佟弋不打叉燒了,便說:“那個,佟弋,你不吃叉燒吧?我朋友想吃那個。”
  佟弋扭頭看了一眼辛簡:“我不吃,讓給你吧。”
  辛簡笑了起來,拿過一個餐盤:“謝謝!”
  佟弋看著辛簡的笑臉,一份叉燒而已,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第三章 第一次約會
  
  打好飯之後,夏一非端著餐盤,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和辛簡他們一起吃,畢竟是加了他們的塞才打到飯的。吃飯的時候,夏一非還不住往佟弋那邊瞟。
  趙疏航說:“一非,你跟佟弋很熟嗎?”
  夏一非說:“也不是很熟,怎麼了?”
  趙疏航說:“聽說他家很有錢?”
  夏一非放下了勺子:“對啊,他父母是開公司的,聽說家裡資產幾十個億。不過他爺爺更有錢,是搞收藏的,一個古董就價值幾千萬上億,富可敵國。”
  辛簡不由得笑了:“吹吧。”
  夏一非說:“雖然可能有些誇張的成分,但是肯定有錢。”
  辛簡扭頭看了佟弋一眼,那傢伙穿著藍白兩色的夏季校服上衣,深藍色的秋季校服褲子,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板鞋,昨天碰到的時候,好像也是穿著校服,那麼有錢的傢伙,會穿校服?他們學校並沒有要求非穿校服不可,只是一些特定的場合才會要求穿,所以辛簡平時也都是穿自己的衣服,他家並不算很有錢,只是個土財主而已。
  李祖鵬說:“那麼有錢,還要阿簡給他賠ipad。”
  趙疏航笑了一聲:“有錢跟器量沒有關係,聽說越有錢的人越小氣。”
  辛簡說:“也沒什麼,我弄壞了,賠一個很正常。”
  李祖鵬說:“換一個屏不就行了?”
  辛簡說:“無所謂,也差不了多少錢。”
  “你個土豪!”李祖鵬說。
  辛簡沒有接話,他家的錢,他要是不花,也給了那賤人和她兒子花了,沒必要替他們省錢。
  週五下午四點半,第三節課下課鈴一響,幾乎所有的學生都一窩蜂地朝外跑,週末了,可以回家了。
  趙疏航勾住辛簡的脖子:“阿簡,你又不回去?”
  辛簡無聊的打了個哈欠:“不了,我申請留宿了。陪我踢會兒球去?”
  趙疏航說:“不行啊,我今天還有約,要去書城,不能陪你了。”
  辛簡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重色輕友的傢伙。”
  趙疏航揉了揉他的腦袋:“回去給你帶我媽做的可樂雞翅給你吃。”
  “好吧,謝了啊。”辛簡回宿舍去拿球,要回家的三個人都在收東西,將髒衣服拿起來往書包裡塞,背回去給老媽清洗。辛簡看著窗臺上晾著的衣服,只剩下自己的了,沒媽的孩子像根草,當然,他也不是沒媽,只是媽在澳大利亞,太遠了,顧不上他。
  李祖鵬拍了一下他的肩:“阿簡,走了啊。回去給你帶牛肉丸。”
  “哦,好,謝了。”辛簡沖他笑了一下,李祖鵬家是汕頭人,家裡是做肉丸生意的。
  王勝凱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明顯帶著同情,辛簡瞪他一眼:“收起你那噁心的眼神,小爺又不是沒家,懶得回去而已。”他扭過頭去,翻了個白眼,小爺才不需要同情。
  辛簡突然想起來要跟佟弋先約個時間,他坐在床邊,拿手機撥號碼,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誰啊?”那頭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嘈雜。
  辛簡說:“我是辛簡,什麼時候去買ipad,星期天可以嗎?”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話:“星期天不行,我得補課。明天下午吧。”
  辛簡說:“那行,下午三點,益田假日廣場見。”他都忘了,參加競賽組的人每週要補一天課。
  “三點,行吧。”那邊說了這樣一句話,就直接把電話掛掉了。
  辛簡撇了下嘴,好像是自己求著他去買一樣,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將門卡揣在褲兜裡,抱著球出去了。
  踢球踢到快六點的時候,隊友們才散,辛簡肚子餓得咕咕響,週末飯堂不開餐,只能去外面吃。他聞了一下身上的汗味,跑回去沖了個涼,拿出手機一看,有一個未接電話,點開一看,是他老子打過來的,辛簡想了想,關上手機,沒有回電話。
  他跑到木桶天下去點了個牛肉飯,又點了一個烏雞湯,正慢慢吃著,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接通了:“喂。”
  “你又不回家?”辛永濤開門見山。
  “不回了,學習忙。”辛簡冷淡地回答。
  “你回來學啊,叫阿嬤給你煲湯喝。”辛永濤說。
  辛簡沒好氣地說:“家裡太吵,學不進。”辛簡的後媽沒有工作,天天就在家呼朋引伴,早八圈,晚八圈,並以此為終身事業。
  辛永濤頓了一下:“你上周也沒回來,這周又不回來,一個月至少要回來兩次吧,你天天在學校吃那些東西,有什麼營養!”
  辛簡翻了個白眼:“同學都是這麼吃的,人家個個都長得高高壯壯,還都考清華北大。”
  辛永濤聽說考清華北大,頓時不做聲了,他是個粗人,沒讀過什麼書,對知識份子還是很敬重的:“那我給你多點生活費,你自己記得補充營養,多買點湯喝,多吃水果。”
  辛簡淡淡地說:“行,我弄壞了同學的ipad的,要賠一個,大概需要四五千塊錢,你都打給我吧。”
  辛永濤又開始念叨了:“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呢,毛毛躁躁的……”
  “好了,我正在吃飯呢,你把錢打我卡上,我明天要用的。”然後把電話掛斷了。
  辛簡其實不缺錢,買個ipad的錢還是有的,但是他沒有安全感,喜歡攢錢,所以不管是他爸給的,還是他媽給的,抑或是阿嬤給的,他都存起來,以防萬一。他知道他爸是靠不住的,媽是可靠的,但是遠隔重洋,鞭長莫及,阿嬤年紀大了,自身難保,所以只能靠自己。
  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了下去,路燈亮了起來,白天的喧嘩落幕,深圳進入另一種繁華,霓虹閃爍,五彩的LED燈開始舞動,刺目喧囂。辛簡對這些喧囂熟視無睹,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公寓的視窗,一家又一家的窗戶亮了起來,萬家燈火,他想起這個詞語,那麼多的燈光,沒有一盞是為他亮起的。
  辛簡踢了一下腳邊的易開罐,罐子骨碌碌在地上滾動著,發出嘩啦啦的響聲,一個孩子跑過去,追上那個罐子,撿起來遞給一個提著蛇皮袋的老人,老人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腦袋,祖孫倆蹣跚地走了。那個孩子回頭來看了辛簡一眼,眼睛黑白分明。辛簡忽然有些後悔,不該踢那個罐子的。
  回到宿舍,辛簡拿出書本開始寫作業,他算不上愛學習的好學生,但是份內的事還是要做的,有一個好成績,以後出國會比較容易吧,不過他高一荒廢了一年,學分積點非常低,已經成為一個黑歷史,想把平均積點拉高也不大容易,看樣子只能走高考這一條路了。大學以後再考慮出國吧。當然,他要是願意,也可以花錢去上個不入流的野雞學校,但是這樣勢必會被那個賤人恥笑,他絕不能讓人瞧扁了。
  翌日,辛簡練了一上午的街舞,回去睡了個午覺,兩點起來,然後出門,先從曬布路坐地鐵到老街,然後轉羅寶線前往益田假日廣場。週末的地鐵裡全都是人,就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尤其是老街這個中轉站,人滿為患,全都是逛東門的人,勾肩搭背的情侶,三五成群的朋友,拖家帶口的一家子,很少有老人,這是個年輕的城市,大概還需要再過二三十年,就到處都是需要讓座的老人了。
  大家都以各種姿勢擠在人群中,辛簡的頭抵著車門邊的塑膠隔板,低頭刷手機,車上的人十之八九都跟他是同一個動作,極少數不玩手機的,都是盯著車裡的移動電視在看,大家的表情麻木而冷漠。
  到世界之窗站下車,辛簡一看時間,三點差兩分,真夠準時的,拿出手機給佟弋打電話:“你到了嗎?在哪裡?”
  對方說:“世界之窗地鐵站,北出口。”
  辛簡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跟自己一樣準時:“我馬上到,你在出口處等我。”
  辛簡加快腳步,往北出口走去,準備上電梯的時候,一抬頭,看見一個修長的身影懶洋洋地倚著樓梯頂端的扶手,那傢伙難得沒穿校服,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一條藍色的牛仔褲,低頭在看手機,側影也帥得一塌糊塗,上下樓梯的女的都忍不住頻頻回頭偷看他。
  辛簡撥了下自己的頭髮,他也算個帥哥吧,怎麼沒這個待遇,他捨棄電梯,直接從爬樓梯上去:“走吧。”
  佟弋瞥了一眼辛簡,將手機塞回背包裡,將包背在背上。辛簡下意識地落後了半步,與他錯開半個身子的距離,以防有人從背後開他的包。這在他是個習慣問題,與朋友一道出門,要是包不放在身前,也是這麼走。
  佟弋說:“你來過嗎?”
  辛簡老實答:“沒來買過蘋果。”
  蘋果店還挺好找的,店裡很多人,還有不少人在排隊,辛簡問女導購:“IPad Air有嗎?”
  對方看見兩個帥哥,勾起嘴角熱情地說:“有的,請來這邊。”深圳的服務行業一直都走在全國的前列,各行各業的服務意識都比較好。
  佟弋說:“等一下,我的ipad摔壞了屏,請問可以維修嗎?”
  導購員說:“可以,但是您需要先預約。去那邊排隊拿號。”
  辛簡扭頭一看,那邊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他開始以為是買什麼新產品的,原來是排隊等維修的,一看那隊伍,要等到什麼時候去啊。
  佟弋一看也傻眼了:“修好需要多久?”
  “這個暫時不好說,今天的號估計都拿完了。”
  辛簡說:“買個新的吧。”
  佟弋對導購說:“那我這個換一個新機可以吧?”
  “可以的,只要手續齊全就可以。您跟我來。”
  最後佟弋還是用舊機換了一個新機,讓辛簡少花了一千多塊錢。辛簡說:“謝謝啊。”
  佟弋說:“這本來就是應該的,要是你給我買個新的,舊的照樣要給你。”
  辛簡聳聳肩,什麼話也沒說。
  
  第四章 他喜歡男的?
  
  佟弋換好ipad換好之後,又將裡頭的東西全都導入新機裡,花了不少時間。辛簡並沒有在買了單後獨自離開,而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自己拿著手機在玩找你妹,找得眼睛都酸澀了。
  佟弋弄好了,看了辛簡一眼,有些意外地說:“你還沒走?”
  辛簡收了手機,揉揉酸澀的眼睛:“哦,這兒有空調,比較舒服。”
  佟弋隨口問:“走嗎?”
  “走。”
  出了蘋果店,外頭依舊熱氣蒸騰,下午四點多的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南方的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陽光。
  佟弋問:“你去哪?”
  辛簡說:“回學校。”
  佟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沒回家?”
  辛簡咧嘴一笑:“像我這麼愛學習的人,週末當然要好好學習。”
  佟弋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那我回去了。”
  辛簡點點頭:“拜!”快步往地鐵口走去。
  剛下了樓梯,發現佟弋也跟著一起下來了:“你也坐地鐵?去哪兒?”
  “怡景。”
  辛簡點了下頭,怡景別墅是羅湖的老別墅區,有錢人住的地方,離他們學校也非常近,辛簡抬頭看著線路圖:“你坐蛇口線?”坐蛇口線到怡景,只需要轉一趟車就可以,坐羅寶線則需要轉兩趟車,而且羅寶線明顯要擁擠得多,傻子才坐羅寶線呢。
  佟弋說:“我隨便。”
  正好地鐵進站,辛簡快步抬腿往車廂走去,上了車,發現佟弋站在自己身後:“你坐羅寶線?”
  佟弋應了一聲:“嗯,懶得走。”
  辛簡扭過頭去,呲了下牙,真是個傻子,要不是他最後還得轉羅寶線,他肯定去坐蛇口線了,坐蛇口線多舒服啊。
  週末的人特別多,辛簡又被擠成了一張相片兒,而佟弋也是這其中的罪魁禍首之一,他緊挨著辛簡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絕對不會超過五釐米,車子啟動的時候,一晃一搖的,身體還能碰撞得到。
  辛簡已經沒法拿出手機來玩了,只好將手機揣兜裡。辛簡抬眼望著車頂,突然感覺到有溫熱的氣息落在自己的耳朵上,他轉過頭去,一個冰涼的東西擦過了他的右側臉頰。辛簡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那是佟弋的鼻尖,趕緊扭過臉去,臉上忍不住發燙起來。見鬼了,這是怎麼回事,有什麼好臉紅的。
  佟弋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鼻子,突然說:“你原來是外國語學校的?”
  辛簡也不回頭,“嗯”了一聲:“你怎麼知道?”
  “聽我同學說的。”
  “你同學是誰?”
  “姚子欣。”
  辛簡明白過來:“她呀,她現在在物理組還是化學組?”姚子欣是辛簡的初中校友,雖然是個女生,但卻是他們學校理科第一人,初中畢業的時候,她要填報S中,從老師到校長全都找她談了一次話,有的還不止一次,但也沒能挽回這姑娘投奔S中的決心。
  “物理組。”
  辛簡哦了一聲,果然如此。
  過了一會兒,佟弋問:“你的英語那麼好,怎麼沒直升?”
  辛簡抓抓腦袋:“聽說S中比較自由,我懶散慣了。”佟弋居然知道自己英語好,應該是姚子欣告訴他的吧,他內心不知道怎麼竟有些竊喜。當年辛簡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他的英語水準在全年級能排前三,在男女比例為1:4的外語學校裡,文科從來都是女生的強項,辛簡的英語成績簡直就是外國語學校一朵奇葩的存在。
  佟弋又問:“你沒進英語月刊?”
  辛簡搖頭:“沒。”
  “翻譯社?”
  辛簡說:“都沒去。”佟弋說的這兩個雜誌,全都是英文雜誌,一個是全英文雜誌,一個是英譯中雜誌,都是S中學生自創的社團。
  佟弋問:“那你進什麼社團了?”
  “足球社和街舞社。”
  佟弋勾了下嘴角:“不費腦。”
  辛簡聽他這麼一說,有些不服氣地說:“那你來試試?”
  佟弋說:“累。”
  “你比我還懶。”辛簡說出這話就有些懊惱,他跟佟弋並不熟,遠不到可以隨意開玩笑的時候。
  沒想到佟弋說:“嗯。”
  辛簡勾了一下嘴角,抬了下眉,還行,有自知之明。
  車子靠站,有人下車,也有更多的人上車,佟弋只好跟辛簡完全貼在一起了,當然,他們中間還隔著佟弋的書包。佟弋的呼吸時不時落在辛簡的脖子上,讓他心頭毛毛的,像是有個羽毛在撩撥心房似的。車子啟動,猛地一晃,佟弋撞上辛簡,辛簡呲牙:“你的包放了什麼,怎麼那麼硬。”
  佟弋將包摘下來,提在手上,他們之間沒了包,就直接身體相貼了,辛簡感覺背上有一股熱源傳過來,佟弋沉穩的心跳他都能感受到。辛簡覺得心底騰起了一股子燥熱,背心發熱,手心也開始冒汗了,這是什麼狀況,辛簡有些慌亂。他後悔了,還不如讓他背著包呢。
  辛簡竭力使自己往車壁上貼,儘量保持與佟弋的距離,然而收效甚微,因為沿途每一個站都在上客,於是,辛簡真的被佟弋擠成了相片。明明有足夠的冷氣,但是辛簡的鬢角還是淌下了熱汗,沒辦法,他控制不住心底的燥熱,還有那越來越快的心跳,心裡別提多懊惱了,佟弋肯定也感受到了。
  他終於忍不住呻吟了一聲,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當時為什麼不提前走掉呢,怕什麼不好意思,反正錢都已經給他出了,東西都賠了,為什麼還覺得等換好東西才算完呢。
  佟弋察覺到辛簡的苦惱:“對不起,是不是擠著你了?”
  辛簡心說:大哥,你可算是察覺到了。他重重的“嗯”了一聲。
  佟弋以手撐著車體,身體往後站直了一些。辛簡終於從那種快要窒息的慌亂感中逃了出來,長籲了口氣。不過他倆現在的姿勢也夠曖昧的,辛簡完全就處於佟弋的懷抱之中。
  兩人之間再無交流,大劇院到了,佟弋先下車,他抬了下手:“走了。拜!”
  辛簡從齒縫間冒出一個詞:“拜!”
  佟弋一離開,辛簡大力喘息了幾口氣,一摸心臟,還跳得狂亂不已,再摸臉,也燙得不自然。自己這是怎麼了?又不是頭一回擠地鐵,也不是頭一回和男的貼這麼近,但卻是頭一回有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難道是因為佟弋長得太帥的緣故,自己把他當女生了?唔,一定是胡思亂想了。
  老街到了,辛簡無意識地跟著人流走,結果發現自己已經出了地鐵站,他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不是要去轉地鐵嗎?他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招牌,已經到了小吃街了,算了,上去吃東西吧,順便解決晚餐。
  東門小吃街是全市最擁擠的街道之一,這裡的美食聚集地,是老饕們淘美食的最佳場所。還沒上樓,便聞到了一陣陣誘人至極的香味,辛簡抬腿上樓,裡頭人頭攢動,吆喝聲此起彼伏,琳琅滿目的食物堆得跟小山似的,撒尿牛肉丸、缽仔糕、烤羊肉串、鐵板魷魚、炭燒生蠔、炸鮮奶、油炸霜淇淋、香辣小龍蝦、蝦爬子、螃蟹、蝦餃、蚵仔煎、烤鴨、酸辣粉……來自全國各地、兩岸三地的各色美食雲集於此,還有不少東南亞的特色美食,應有盡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買不到。
  辛簡吞了一份撒尿牛丸,又吃了一份蝦餃,要了一份香芋缽仔糕,一邊吃一邊看,又塞了一份蝦爬子下肚,已經有八分飽了,他又買了個甜玉米啃著,打包了羊肉串和魷魚串,又買了份奶茶,打著飽嗝下了樓,準備穿過東門老街,慢慢走回學校,只有兩個站的距離,就當消食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頭頂的天空又被染成了瑰麗的粉紅色,東門的喧嘩拉開了序幕,大街上人頭攢動,到了這裡,就能知道深圳的人口有多麼密集了。年輕帥氣的導購員舉著減價的看板,拿著小喇叭,站在店門口大聲吆喝:“走一走,瞧一瞧……”,商鋪的大喇叭拼命地喧嘩著:“只要99,全場只要99……”。辛簡扔了玉米棒子,啜著奶茶,無聊地看著眾生相。
  週末的晚上,東門的人多得難以想像,辛簡隨著人流緩緩地挪動著,他前面兩個穿著打扮非常潮的男生,稍高點的一隻手搭在稍矮的的肩上,高的低下頭去湊到矮的耳邊說了句什麼,兩個人都笑了起來,矮的那個抬起手,伸手拍了一把高個子挺翹緊繃的臀。
  辛簡呼吸一亂,奶茶嗆到了氣管裡,他猛地咳嗽起來。這個動作在關係好的夥伴中其實也是很常見的,更何況他們學校還非常盛行阿魯巴,這點小動作在平時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今天卻如一個開關,開啟了辛簡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剛拍人屁股的那矮個子扭頭來怪異地看了辛簡一眼。
  辛簡也顧不上跟對方大眼瞪小眼,加快步伐,往學校走去。他們學校就在老街的後面不遠,鬧中取靜,虧得他們學校的學生足夠優秀,在如此自由散漫的校風下,居然能夠禁得住誘惑和考驗,每年還能保持全市數一數二的升學率。
  辛簡心頭亂糟糟的,他直接奔進了學校,跑回宿舍,將沒吃完的東西扔在桌上,爬上床,躺下,看著天花板,用手用力地抹著臉頰和腦袋,該不是哪根筋搭錯了,自己也要變成基佬了吧。他想著佟弋的臉,雖然只見了幾面,腦海中居然能夠完全勾勒出對方的樣子,連他嘴角輕揚的動作都記得清清楚楚,辛簡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自己一向不是不擅長記人臉的嗎,這才見了幾次,居然就把對方的樣子完全記了下來,這還正常嗎?!
  辛簡努力回想,他一定是喜歡女生的,他以前喜歡過女生吧,他搜腸刮肚,結果發現自己悲劇了,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女生,以前上初中的時候有學妹表白,他嫌棄人家臉上有雀斑拒絕了。當然,他也從來沒有喜歡過男生。而現在的悲劇就是,第一個讓他心跳加速的人,居然是個男生!
  406宿舍傳出來狼嚎一般的聲音,留宿的幾個同學聽著這聲音,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辛簡在床上用力翻滾著,他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佟弋那王八蛋到底給他施了什麼魔咒,他這是中邪了!絕對是的。他不可能會喜歡佟弋那只花孔雀!
  
  第五章 新來的舍友
  
  第二天一早,辛簡頂著兩個熊貓眼,面無表情地坐在床上,他揉著咕咕響的肚子,想到昨晚沒吃完的魷魚串和牛肉串,扭頭往桌上一看,這一看不要緊,幾隻油亮的褐色昆蟲正在桌上忙碌,一隻肥碩的老鼠正從沿著桌子腿迅速往下溜。
  辛簡火冒三丈,抓起手邊的一本書猛地往桌子上一扔,啪嗒一聲,蟑螂老鼠四竄逃逸,蟑螂迅速消失在了桌子的陰暗角落裡,老鼠也迅速沿著牆往窗口爬去,搞笑的是,那只老鼠太肥了,爬到一半居然還掉了下去,然後翻滾起來繼續逃竄,這一次,它成功逃離了406宿舍。而辛簡那本新概念英語的封面上沾滿了油、辣醬、佐料,還有一隻蟑螂的屍體。
  辛簡從上鋪直接跳下床,赤腳站在地上,看著慘不忍睹的英語書和桌面,氣得青筋暴綻,垃圾宿舍,怎麼這麼多蟑螂和老鼠!他將老鼠和蟑螂們殘留的食物扔進垃圾桶裡,扯過一團紙,用力擦了一下書上和桌上的油,扔進垃圾桶。然後氣呼呼地去洗漱。
  辛簡背著書包,沒精打采地往校外走去,他的牛奶已經喝完了,最後一點存糧也沒有了,不得不去超市採購儲備糧食。他想起今早那些蟑螂和老鼠,自己買回來的東西,是不是都被那些玩意兒爬過。
  校外的小巷子裡,有人推著一個小推車經過,大喇叭裡響著“蟑螂藥、螞蟻藥、臭蟲藥,專殺大蟑螂、小蟑螂……”,辛簡停在了:“有蟑螂藥賣?”
  那個戴著一頂油膩膩旅遊帽的男人站住了:“有的。特效藥,不靈不要錢。”
  辛簡沒理會這一句,不要錢難道還能免費給用不成:“多少錢一包?”
  “兩塊錢一包,來幾包?”那人說。
  辛簡從沒買過蟑螂藥:“那、那來一包吧。”
  那人說:“一包不夠用,起碼要四包。”
  辛簡掏出十塊錢:“那就給我五包。真的會有效果吧?”
  那人給他用一個白色塑膠袋裝了五小包:“放心,絕對會有效果。倒在紙上,放在蟑螂經常出沒的地方。死了的蟑螂也不要掃,它們會吃自己同伴的屍體,就都殺死了。”
  辛簡呲了下牙,提著那個小袋子,心說,狗日的蟑螂們,等著小爺去收拾你們。
  辛簡買好蟑螂藥一轉身,看見背著書包的佟弋從外面進來了,他雙手插在校服褲袋子裡,走路一晃一晃的,渾身散發出一股子懶洋洋的味道。辛簡心說,之前在學校一年多,都沒見過他,結果從這個禮拜開始,到哪裡都能遇到他,真是邪行!他抬起腳,準備走到馬路對面去,佟弋已經看見他了,沖他勾了一下嘴角,算是打招呼了,辛簡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佟弋抬了下眉,不明所以。
  辛簡快步離開,頭也不回,仿佛有鬼在後頭追他一樣。
  傍晚,回家的同學陸續返校,最先回來的是趙疏航,他扔給辛簡一個飯盒:“可樂雞翅。”
  辛簡接過去:“哦,謝謝。”
  趙疏航已經轉過頭去了,發現他的情緒低落,又回頭問:“怎麼啦?”
  辛簡搖了搖頭:“沒事。吃飯去吧。”
  趙疏航說:“你自己去吧,我在家裡吃了東西過來的。”
  辛簡拿著裝雞翅的飯盒,轉身去食堂。等他吃完晚飯,發現李祖鵬和王勝凱也到了,李祖鵬扔了一袋子牛肉丸給他:“給你帶的。”
  “謝啦。剛吃飽,留著做宵夜。”辛簡準備將東西放在下鋪,發現下鋪上多了一床被窩卷,“怎麼回事,這誰的?”
  王勝凱說:“有人要搬進來。”
  辛簡非常不爽地說:“臥槽,誰安排的?”住過集體宿舍的人都知道,宿舍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趙疏航從外面進來:“宿舍管理員安排的。你忘了,開學時不是說有個人要搬進來。”
  “不是、這都這麼久了,我還以為不來了。”這事兒開學時好像是提過那麼一次,不過一直都沒人來,他還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趙疏航聳一下肩:“誰知道。”
  “那為什麼選中我的下鋪。”辛簡看了一下,“下鋪明明有四個空床位。”
  趙疏航說:“他隨便放的,還沒定呢,沒准會睡其他的床。”
  辛簡說:“他最好別選我的下鋪。我的東西呢,都給我扔哪兒去了?”
  趙疏航說:“在阿鵬坐著的床上呢。”
  辛簡過去找東西,李祖鵬拿著手機坐在下鋪的床邊玩植物大戰僵屍,辛簡走過去:“阿鵬,起來一下,讓我找一下書。這人真煩人,隨便拿著人的東西就亂放嗎?”他對素未謀面的新室友印象極其惡劣。他找了一下,發現他的東西被整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床頭,比他原來整理得還要整齊,心說,算他小子識相。
  趙疏航說:“他今晚上就住過來了,我覺得他人還不錯。”
  辛簡不耐煩地問:“那人是誰啊?你認識?”
  趙疏航說:“你也認識,佟弋。”
  “誰?”辛簡猛地一起身,腦袋撞在了上鋪的床板上,痛得他眼淚都出來了,“誰要搬進來?”
  趙疏航說:“佟弋。就是讓你賠iapd的那個傢伙。”
  辛簡捧著腦袋罵了一句:“我靠!”真他媽的陰魂不散啊,這真是要命,那傢伙家不就在怡景別墅嗎,才幾個站啊,為什麼非要跑到學校來住宿舍受罪啊,腦子抽風了吧,怎麼想的,真是想不明白,有錢任性?
  趙疏航說:“我覺得他人還好吧,剛說了幾句話,不難相處的感覺。”
  李祖鵬眼睛不離手機螢幕:“從來沒住過宿舍的人,鬼知道懂不懂規矩。”
  辛簡勾住李祖鵬的肩:“阿鵬說得對,從沒住過宿舍的人,肯定不怎麼好相處,還是回家做他的小皇帝去吧。”
  趙疏航說:“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人都要住進來了,還是想著好好相處吧。既然住進來了,那就都是緣分。”趙疏航一向比較沉穩,宿舍裡他是寢室長,脾氣也最好,典型的和事佬一個。
  辛簡大聲說:“狗屁緣分,鬼才跟他有緣呢!”辛簡直覺,自己要掉進一個漩渦裡去了,簡直跟一團亂麻一樣,越剪越亂啊。
  趙疏航拍拍他的肩:“我能理解你不喜歡他的原因,讓你損失了一個ipad,但是都過去了,不打不相識,一笑抿恩仇。算了,阿簡。”
  “鬼才喜歡他!”辛簡一把扔開了趙疏航的手,扭頭看著佟弋的東西,心裡慌亂不已,但是某個角落卻又止不住有些期盼,見鬼了。門口似乎有人來了,他一抬頭,看見了一道修長的身影,整個人都僵了。
  佟弋提著一個桶,一手端著臉盆,出現在了門口,神色略意外地看著辛簡:“你也住這間?”
  辛簡沒好氣地說:“老子就住這間,你管得著嗎?”
  佟弋聳了下肩:“沒,就覺得是熟人,好相處些,以後請多多關照。”
  辛簡背轉身去,翻了個白眼,誰跟他熟,鬼要關照他,他迅速收了書本:“阿鵬,走嗎,上自習去。”
  李祖鵬趕緊將手機暫停:“好,等我一下。”
  辛簡瞥見趙疏航積極地去幫佟弋拿東西,扭過頭撇嘴:馬屁精!
  辛簡想不明白,佟弋怎麼會跑到學校來寄宿。要說佟弋是沖著他來的,那肯定是不可能,他是之前就說了要住宿的,但是那麼多的宿舍,他怎麼就住到自己屋來了呢,這未免也太巧了吧。真要人命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辛簡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緊迫感。
  晚上下了自習後,辛簡拉著李祖鵬跑去打了會兒籃球,直到快熄燈才回去。宿舍裡非常歡樂,大家都在吃東西,趙疏航叫他倆:“剛出爐的蛋撻,阿簡你吃嗎?佟弋請客。”
  辛簡說:“不要,阿鵬給我帶的肉丸還沒吃呢。”
  李祖鵬倒是不介意:“我愛吃蛋撻,可頌坊的是吧,我喜歡。”
  辛簡翻出李祖鵬下午給他帶的牛肉丸,一口一個,往嘴裡塞著,狠狠嚼著,其他幾個人正在吃著香噴噴的蛋撻。佟弋倒是沒吃,坐在床邊開了檯燈看書。
  辛簡看著睡在自己下鋪的佟弋,皺了一下眉頭,那麼多空床不選,為毛非要選自己的下鋪。佟弋扭頭沖他笑了一下,辛簡板著臉,裝作沒看見,吃完最後一個丸子,拿了衣服毛巾跑去沖涼。
  剛沖完,宿舍熄燈鈴響了,宿舍樓傳來一陣嚎叫,十六七歲的青春少年正是荷爾蒙分泌最旺盛的時候,就算是繁重的課業和豐富的課餘生活,也不能完全榨幹他們的精力。辛簡拿著換下來的衣服在盆裡沖洗,李祖鵬拿著衣服進衛生間,說了一聲:“還自己洗,拿洗衣房洗算了。”
  辛簡說:“算了,也沒兩件。”他倒了點洗衣液,三兩下揉完衣服,然後放在水龍頭下猛衝,沖上兩遍,等肥皂泡差不多沒了,就撈起來,水淋淋地掛在陽臺上。
  像辛簡這樣自己洗衣服的男生並不多,這年頭都是獨生子,家裡條件大部分都不錯,就算是家境一般的,父母也不捨得讓子女自己做家務。像李祖鵬他們這樣的,每次洗完澡,將換下來的髒衣服往袋子裡一塞,攢上一周,拿回去給老媽洗。更何況學校還有洗衣房,一次五塊錢,一個禮拜的衣服攢起來洗一次就夠了。不過辛簡每天都有豐富的課餘活動,經常汗淋淋的,他忍受不了衣服不洗散發的酸臭味,所以每天都自己洗。深圳的夏天長,一年有八個月可以穿單衣,衣服也沒多難洗。
  辛簡帶著一身水氣站在陽臺上晾衣服,聽見趙疏航問:“佟弋,你怎麼會想到來住宿舍?”
  “提前體驗一下集體生活,預習上大學。”佟弋如是說,他打了個大哈欠,“你們幾點睡?”
  “說不準,有時早有時晚。”
  “我撐不住了,先睡了。”
  “你睡得真夠早的。”
  “這還早?我平時九點半就睡了。”
  一屋子人包括辛簡都吃了一驚,這年頭,就算是小學生,也沒幾個九點半就睡的,更何況是競賽班的人。趙疏航說:“那麼早就睡?”
  “嗯,早睡早起。”
  趙疏航問:“那幾點起?”
  “五點。”
  “那可真夠早的。”
  “早上學習效率高。我撐不住了,先睡了。”佟弋打著哈欠躺下了。
  辛簡心說,想早睡早起,在家不就好了,想幾點睡就幾點。他爬上床,躺在床上,想著床下躺著一個讓他心煩意亂的人,心裡別提多焦躁不安了。一煩躁哪裡睡得著,便在床上烙餅,鐵架子床品質是挺好,但也有一個缺點,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動,就吱呀作響。
  如此三番四次,下鋪的佟弋終於發話了:“能別動嗎?”
  辛簡撇了下嘴,受不了就回家去,受不了還有那麼多床可以挑選。不過他也並非故意針對佟弋,倒是老實了下來,掏出手機開始看小說,漸漸就把佟弋忘到後腦勺去了。佟弋終於得了清靜,開始他的第一個宿舍之夜。
  
  第六章 革命友誼
  
  第一夜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睡到半夜,便聽見窸窸窣窣、嘰嘰喳喳的聲響,佟弋倏地睜開眼,什麼動靜,貓進自己房間了?不對,自己不在家呢,難道是老鼠?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胳膊上迅速爬過,佟弋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猛地一坐起來,腦袋撞到了床頭的鐵架子上,頓時眼冒金星,慘叫出聲。
  他猛地跳下床,碰到了桌子,弄出了不小的動靜,老鼠一下子靜了,佟弋用力甩了一下胳膊,想要把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驅逐出去。
  就算是這麼大的動靜,屋子裡一個人也沒醒,那幾個人全都睡得呼呼的,佟弋大力喘息了幾口,使自己鎮定下來,他摸到床頭的手機,開了手電筒,然後找到檯燈開關,開了燈,發現桌上一片狼藉,塑膠袋裡的東西好多都撒到了外面,還有幾隻油亮的蟑螂不慌不忙地從袋子裡爬出來。那袋子是今天過來時他媽給他準備的零食,佟弋看著都要吐了,扯了一點紙巾,包住袋子的提手,然後拎起來,扔到了門外。
  關上門進來,一扭頭,上鋪的辛簡正抬著頭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佟弋說:“抱歉,吵醒你了。”
  辛簡打了個哈欠,抬了下手,指著兩張床之間的櫃子說:“以後吃的東西都放在櫃子裡鎖好,不然就成了蟑螂和老鼠的美餐。”
  “哦,知道了,謝謝。”他想起剛才有什麼東西從胳膊上爬過,床上還有什麼蟲,他趕緊抖了一下被單,並沒有發現任何東西,但是卻不敢睡了,“我床上有蟲。”
  辛簡閉著眼睛問:“什麼蟲?”
  “不知道,爬我身上來了,動作還很快。”佟弋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辛簡說:“哦,可能是蟑螂,把你床底下的東西清一下,別讓它們藏身就好了。”
  “好,謝謝。”這一晚佟弋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他知道深圳的蟑螂不少,但是沒想到學校的蟑螂居然會有這麼多,都肆無忌憚地爬到人身上來了,這還叫人住的環境嗎。這個經歷完全刷新了從未住過校的佟弋的認知。
  佟弋拿了一本數學資料,坐在床上開始做題。辛簡聽著從下面傳來的翻書聲,心說,知道怕了,最好明天就搬回去。
  天終於開始亮了,佟弋打了個哈欠,看下時間,五點一刻,他調了鬧鐘,放下書本,躺了下去,天亮了,蟑螂應該不會再出來了吧。
  六點半,鬧鐘響起來,佟弋掐掉鬧鐘,用力打了個大哈欠,讓自己精神一些,下床,拿著掃把開始搞衛生。這要是被他媽看見了,眼鏡都要跌破了,這麼主動積極打掃衛生的人,會是他兒子嗎。
  趙疏航從床上爬起來:“佟弋你這麼勤快啊。今天是我搞衛生,不用你搞。現在正好有五個人了,我們一人一天,佟弋你星期五搞衛生就好。”
  佟弋沒做聲,他拿著掃把繼續掃地,把每個人床下的東西都清了出來,因為地方太窄,床底下放滿了行李箱、行李袋、鞋盒子、鞋子,同時還清出了一大堆垃圾,廢紙、果核的乾屍、食品包裝袋,還有幾隻醃鹹菜一樣的襪子。打掃衛生的時候,還有幾隻蟑螂慌亂地從藏身的地方爬出來。佟弋簡直要無語了,他面無表情地穿著拖鞋殺生,宿舍不是經常檢查衛生的嗎,為什麼床底下居然如此藏汙納垢,檢查衛生的人都只看表面的?難怪會藏下這麼多蟑螂。這真是他媽說的自理能力很強的住宿生?
  “這襪子是誰的,還要不要?”
  趙疏航說:“阿簡,那不是你襪子?”
  辛簡從床上探出頭:“不是我的。”
  李祖鵬說:“就是阿簡的,上學期你還找襪子來著。”
  “說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辛簡哪裡肯認。
  趙疏航說:“既然無人認領,不要了。”
  佟弋看了辛簡一眼,將那襪子掃進撮鬥,倒進了垃圾桶。
  趙疏航從床上下來:“佟弋,今天你搞衛生,週五我幫你。”
  佟弋點點頭:“有拖把嗎?”
  趙疏航說:“我們宿舍的拖把不知道哪兒去了,去隔壁借一個吧。其實不拖地也是可以的,我們都不拖的,掃乾淨就可以了。”
  佟弋吸了口氣:“昨晚上你們聽見老鼠的動靜了沒有?”
  趙疏航睜大眼:“沒啊,有老鼠嗎?你吃的東西最好收起來放在櫃子裡,不然會招老鼠和蟑螂。”
  辛簡說:“對了,我昨天買了幾包蟑螂藥,還沒用,一會兒倒出來試試吧。這破宿舍,蟑螂太多了。”
  佟弋說:“藥在哪兒?”
  辛簡想了想,後來放哪兒去了,他翻了一下,從自己的書包側口袋裡翻出一個白色塑膠袋,裡頭有幾小包蟑螂藥:“這兒。”
  佟弋接過去:“謝了。”
  “倒在紙上,放在角落裡,據說發現有蟑螂屍體也不要管,它的同伴會吃的,然後全都死光光了。”
  佟弋出去借拖把了,辛簡一邊洗漱一邊對趙疏航說:“昨晚上那小子被老鼠和蟑螂嚇得屁滾尿流,笑死我了,哈哈哈!”
  趙疏航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佟弋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我沒有屁滾尿流!”
  辛簡還是頭一回在人背後說壞話被對方逮個正著,他窘迫地一縮脖子,趕緊潑水洗了兩把臉,嘴角的牙膏沫都沒洗乾淨,人就跑了。
  趙疏航對正板著臉洗拖把的佟弋說:“阿簡平時人挺好的,等跟你熟了,就很好說話了。”
  佟弋點了一下頭,他並不真跟辛簡計較,昨晚在他不知失措的時候,他還是很好心地伸出了援助之手,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語,那已經足夠了。
  中午吃完飯,回到宿舍,佟弋不在。趙疏航說:“競賽班的人中午都不午睡的?”
  夏一非從外面進來:“誒,聽說佟弋住你們宿舍來了,人呢?”
  辛簡朝佟弋的鋪位努了下嘴:“喏,那兒呢。”
  “還真的過來了?”夏一非驚喜地說,“太好了,以後我就可以來請教他問題了。”
  辛簡說:“你乾脆搬過來得了。”
  “你以為我不想啊,宿管不讓啊。”夏一非不高興地說,“你們真幸福啊,跟學霸一個宿舍。”
  辛簡翻了個白眼:“跟學霸一個宿舍又怎樣了,難道我們也都跟著升級為學霸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啊,你的學霸男神怕蟑螂和老鼠,一八五的大個子,怕蟑螂!”辛簡勾著夏一非的肩,笑得那個得意,都沒忍住笑聲。
  夏一非一臉不太置信:“不會吧。”
  後面有個聲音說:“我不是怕蟑螂,就是覺得太髒了,有點噁心。還有,我身高186。”
  辛簡不用扭頭看,就知道是佟弋回來了,他悄悄做了個鬼臉,每次嘲笑他的時候,都被對方逮個正著,他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讓你嘴碎,嚼人舌根子,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佟弋從外面進來,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床上,拆開來,居然是一床蚊帳。這是早上去隔壁借拖把的時候,看見有人掛蚊帳,給的他靈感。他想既然蟑螂會上床,那就找個讓它們無門可入的法子。
  夏一非歡喜地跑去幫忙:“佟弋,我幫你掛蚊帳。我也掛蚊帳了,我們宿舍的人都說沒蚊子,但是我經常被咬得滿身包,我是O型血,最容易招蚊子了。你也是O型血嗎?”
  佟弋說:“不是,我AB型的。”
  辛簡悄悄地翻了個白眼,果然是個神經質的傢伙,想起一出是一出。現在他買了蚊帳回來,看樣子蟑螂和老鼠也沒辦法讓他打消不住宿的念頭了,沒想到這傢伙還挺堅持的。
  夏一非一邊幫忙,一邊說:“大神,我有個數學題想跟你請教一下,你有時間嗎?”
  佟弋淡淡說:“一起討論一下吧。”
  “誒,好,謝謝!”夏一非鬆開手裡的蚊帳,跑回自己宿舍拿書去了。
  白色的蚊帳本來是繃著的,一下子松了下來,落在佟弋的腦袋上,就像新娘子的頭紗,辛簡噗一下笑出了聲。
  佟弋將頭上的蚊帳摘下來,扭頭看著辛簡:“幫個忙?”
  辛簡抓抓腦袋,趙疏航和王勝凱已經在床上了,李祖鵬還蹲廁所,辛簡只好走過去,抓起蚊帳,粗魯地將兩根繩子纏在床柱上,一不小心,系了個難看的死結。
  他系好一個角,佟弋已經將其他三個角都系好了,看著辛簡弄成的死結,沖辛簡勾起嘴角一笑:“謝謝。”
  那笑容淡淡的,卻蔓延到了眼裡,神情頗有些有些懶洋洋的味道,勾人得很,辛簡扭過頭去,心想,他還是冷著臉比較好。他踢掉鞋子,抓住扶手,蹭一下就躍到床上去了,床被他的力道扯得一陣晃動,還吱呀作響。
  佟弋看了一眼辛簡,什麼也沒說。他將蚊帳的四邊掖進席子下,這下好了,蟑螂再也爬不進來了,佟弋鑽進蚊帳結界裡,躺了下去,終於可以睡個放心覺了。
  辛簡躺在床上,看樣子佟弋並不是一時興起來住宿,是真要打持久戰,以後可要怎麼辦。這可是個危險的傢伙啊,自己不想攪基啊。辛簡拍了一下自己腦袋,胡思亂想,攪什麼基,絕對都是錯覺。自己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男的,去找個女生來談戀愛好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辛簡打定了主意:去追妹子談戀愛!
  下午去上課的時候,辛簡伸出胳膊,勾住趙疏航的脖子:“航哥,你們社團下午有活動嗎?”辛簡心說,看,自己摟著趙疏航,沒有感覺任何異樣,這說明自己並不喜歡男的。
  趙疏航扭頭看著他:“叫我去踢球?”
  辛簡猛搖頭:“不、不,我想去你們社團玩。”
  趙疏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抽風啦?以前拉你去都死活不去,說妝太濃,樣子太傻了。”
  “人都是會變的嘛。再說,喜歡COS的妹子很多對不對?足球社裡沒幾個妹子。”辛簡說。
  趙疏航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明白了,想泡妹子是吧。好吧,下午你跟我去吧。”
  
  第七章 那個小白臉
  
  下午的課基本都是選修課,電影文學欣賞課結束之後,李祖鵬跟辛簡說:“走吧。”
  辛簡慢慢將書收起來:“今天我不踢球了。”
  “街舞社有活動?”
  辛簡說:“我去航哥的動漫社玩。”
  “你轉性啦?”李祖鵬詫異地看著他。
  辛簡現在對性這個字眼很敏感,粗著嗓子嚷嚷:“轉什麼性,我本來就是這樣啊。”
  李祖鵬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辛簡被他看得心頭毛毛的:“幹嘛,你去不去?”
  “好吧,一起去看看吧。”李祖鵬勾住辛簡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你告訴我,是不是看上動漫社的哪個妹子了?”
  辛簡說:“沒有,就是去玩玩。”
  李祖鵬笑嘻嘻的:“哦,我明白。航哥呢?”
  辛簡說:“他在樓上上先秦文學鑒賞課,應該下來了吧,我們去外面等他。”
  辛簡和李祖鵬背著書包,站在樓梯口等人。李祖鵬說:“你說航哥的唐詩宋詞都沒學會幾首,上哪門子先秦文學。”
  辛簡百無聊賴地趴在欄杆上:“還不是為了博佳人一笑。”
  下課的學生從樓下經過,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人一抬頭,看見了辛簡,沖他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辛簡猛地站直身體,往後躲了一下,離開佟弋的視線,這真是見了鬼了,怎麼到處都能遇到他啊。
  趙疏航和林心怡從樓上下來,看見兩個朋友:“真要跟我一起去啊?心怡,今天下午給你們抓了兩個壯丁,可以隨意使喚。”他各拍了一下辛簡和李祖鵬。
  林心怡是個很嬌小的女生,模樣長得清秀可人,戴一副紅色的方形眼鏡,額頭上有兩粒痘痘,不過不影響她的漂亮。她看著辛簡:“你願意加入我們社團了?”
  辛簡說:“我先看看吧。”
  “行,歡迎參觀。我們正在準備出新劇,男角色還差一個人,我覺得辛簡你挺合適的,不考慮一下?”林心怡是動漫社的主要成員。
  辛簡說:“不是有航哥嗎?”
  林心怡看了一眼趙疏航:“他有他的角色。”
  辛簡好奇地問:“航哥也有角色,他扮什麼?”
  “長穀川。我們要出《銀魂》。”林心怡笑眯眯地說。
  辛簡和李祖鵬都忍不住“噗”了一聲。李祖鵬同情地拍了拍趙疏航的肩。
  趙疏航忿忿地說:“這個看臉的世界!”
  辛簡說:“航哥你還別說,把衣服一脫,眼鏡換成墨鏡,拿個廢紙箱往身上一套,挺像廢柴大叔的。”
  趙疏航給了他一拐子,抬腿要踢他:“你才是廢柴!”
  林心怡努力板著臉說:“為藝術獻身,有什麼好笑的。”
  辛簡去了才知道,動漫社裡其實也分得很細的,有漫畫部,動畫部,還有COS部,林心怡所在的,就是COS部了,把動漫具象化。玩這個的都是動漫發燒友,辛簡雖然也喜歡看動畫片,但是卻對二次元的人物三次元化不太感冒,因為總會幻滅。
  林心怡帶著辛簡看了一圈他們社團:“怎麼樣,很有意思吧?”
  辛簡看著牆上的COS圖片,說:“我給你們修圖吧。”
  “你不做COSER?我覺得你的形象挺不錯的。”林心怡說。
  辛簡看著照片上的人塗著厚厚的脂粉,簡直無法想像自己也弄成那個樣子,猛地搖頭:“不,不了,我還是比較喜歡做幕後。我的PS技術還不錯,幫你們做後期吧。”
  一個聲音在後面響起來:“心怡,部裡招新人了?”說話的女聲非常甜美清脆。
  辛簡一回頭,看見了一個明眸皓齒的女生,這不是他們年紀的級花沈鈺嘉嗎。
  林心怡笑著說:“我說不動,鈺嘉你來說服他吧。這是趙疏航的同學,辛簡。”
  沈鈺嘉看著辛簡:“你好,歡迎你加入我們社團。我們這期要出《銀魂》的COS,銀桑還沒找到合適的演員,你多高?”
  辛簡抓抓腦袋:“178。”
  沈鈺嘉一拍手:“銀桑177,你來扮演再合適不過了。就你了!”當場就拍板了。
  辛簡看著沈鈺嘉,自己還沒答應吧,李祖鵬用肩膀撞著辛簡:“行啊,兄弟,第一次就演主角,有面子,答應了吧。”
  辛簡左看右看,林心怡沖他眨眼:“別人想演還不行,反正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先量身做服裝,等服裝道具都準備好了,再叫你來試妝就行了。”
  辛簡一咬牙,行吧,就答應了,反正要來泡妹子的不是麼,他問林心怡:“沈鈺嘉扮哪個?”
  林心怡說:“她呀,神樂。”
  辛簡說了一句:“哦。你呢?”
  “我扮九兵衛。”
  辛簡說:“哦。”
  李祖鵬說:“聽起來很有意思,要不也給我找個角色來演吧。”
  林心怡說:“要出的演員都已經定下來了。”
  李祖鵬說:“連廢柴大叔都出了,為毛那麼多重要人物不出?”
  林心怡說:“沒有預算了,而廢柴大叔只要一雙木屐和一副墨鏡就夠了。”
  辛簡和李祖鵬同情地看了一眼趙疏航,同情地搖頭,杯具的航哥。
  趙疏航走過來,摟住辛簡的肩,笑得一臉曖昧:“你覺得沈鈺嘉怎麼樣?去約她一起吃飯吧。”
  辛簡說:“她沒男朋友?”
  趙疏航說:“回頭我問問林心怡,不管有沒有,同社團的團員吃個飯,這很正常吧,我去叫,大家一起去,到時候你找機會和她說話。”
  辛簡點頭:“那就約吧。”他覺得沈鈺嘉長得還挺符合他的審美,不知道聊不聊得來,談戀愛主要是看感覺吧。
  李祖鵬揶揄他:“航哥都快變成情聖了。”
  趙疏航說:“你也趁機找一個,哥幫你牽線搭橋。”
  李祖鵬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我爸會打斷我的腿的。”
  趙疏航呲牙:“有那麼嚴重嗎?男生喜歡女生,天經地義,小學生都開始談戀愛了,我們這個年紀,不戀愛就太辜負青春了。我媽說了,只要處理得當,學習不退步,不出格,怎麼樣都行。”
  “那是你媽開明。”李祖鵬說。
  趙疏航又說:“咱們校長都公開支持過戀愛自由啊。”
  李祖鵬聳肩:“校長又不是我爸,校長不給我錢花。”
  辛簡聽著他們的話,彎起嘴角笑了,對啊,不戀愛就太辜負青春了。
  社團活動結束之後,一群團友去食堂吃飯。吃飯的時候,辛簡就坐在沈鈺嘉對面,主動套近乎:“你玩這個很久了?”
  沈鈺嘉說:“我上初中就進咱們動漫COS部了。”
  “那經驗一定很豐富了。”辛簡順著話題說。
  沈鈺嘉點頭:“嗯,算是吧。你要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或者找林心怡都可以。COS很好玩的,你會喜歡的。”
  辛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來了:“男COSER也要化濃妝?能不化妝嗎?”
  “當然,就算是李易峰玩COS也是要化妝的,不然就不好看了。”沈鈺嘉看門外漢一樣看著辛簡。
  近距離看沈鈺嘉,辛簡覺得也沒自己認為的那麼漂亮,他想著那厚厚的脂粉抹在自己臉上,就覺得有些不自在:“就沒有本色演出的?”
  沈鈺嘉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說:“你要知道,這是基本常識,只是為了出的效果更好。沒幾個人天生麗質到比化妝了還好看的。當然,你要是長得像他那樣,就可以出素顏的。”
  辛簡一扭頭,看見佟弋正從外面走進食堂來,辛簡有些挫敗感,自己比佟弋長得差那麼多?他轉過頭來,看見沈鈺嘉的目光還在追逐著佟弋的身影,嘴角帶著笑意,跟花癡也差不多少了,辛簡有些不服氣地說:“他就長得格外好一些?”
  沈鈺嘉說:“這個不是長相問題,你長得也不錯,只是他長得白,上相,你太黑了,照片照出來就跟黑炭頭一樣,毀形象。”
  辛簡不高興說:“他那叫小白臉,我這叫健康膚色好不好,我哪裡黑了?你才黑呢。”
  這話一說,沈鈺嘉的臉就跟黑鍋底一樣,一言不發地端著餐盤,轉到另一邊去了。那邊的幾個團友都朝辛簡看過來,他旁邊的李祖鵬差點沒繃住,扭過臉去肩膀抖動了幾下,回過頭來,壓低了聲音說:“哥們,你太杯具了!我就算是沒談過戀愛,我也知道你這是完全沒希望了。”
  辛簡話一出口,就知道是自己說錯了,正想道歉呢,人家姑娘已經走開了。還別說,沈鈺嘉雖然長得明眸皓齒,但是皮膚真不算白,有點偏黑,最介意的就是膚色問題了,結果還要被辛簡這個沒心沒肺的揭傷疤。
  吃完飯,趙疏航過來拍了拍辛簡的肩:“一會兒去跟人道個歉吧。”
  辛簡說:“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直口快。”
  林心怡說:“心直口快只是不願意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的藉口!”
  辛簡被堵得啞口無言。
  趙疏航說:“去道個歉吧。”
  辛簡只好走到沈鈺嘉旁邊,低下頭道歉:“對不起,我那句話真不是有意的,就是隨口那麼一說。我覺得你不黑,起碼比我白多了。真的。”
  沈鈺嘉簡直被他氣得沒脾氣了,冷冷地說:“沒關係。我有事先走了。”她說完轉身迅速離開。
  趙疏航聳了一下肩,下結論:“沒救了!”
  李祖鵬拍拍辛簡的肩:“算了,兄弟,再找吧。”
  辛簡第一回準備追女生,就吃了個癟,他撇了下嘴:“女生心眼都這麼小?我實話實話都不行?”
  林心怡說:“你這情商,真是沒得救了。俗話說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沈鈺嘉就怕人說她黑,你偏說。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辛簡撓撓腦袋:“皮膚黑又不是什麼壞事,她那麼介意做什麼。”
  趙疏航搖頭歎氣:“女孩的心思你別猜。”
  李祖鵬接上:“你猜來猜去也會不明白。”
  
  第八章 露點了
  
  回到宿舍,兩個好友還在不斷地取笑辛簡,辛簡給了每人一記老拳:“都給我閉嘴!”
  趙疏航哈哈大笑:“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啊。阿簡,換個目標?”
  李祖鵬說:“阿簡,我覺得你還是陪兄弟我踢踢球算了,女朋友都很難伺候的,我覺得你可能吃不消。”
  趙疏航說:“別聽阿鵬的,阿簡,你聽航哥的,現在就開始學習談戀愛挺好的,以後才會真正懂得談戀愛啊。而且20歲之前沒談過戀愛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你們也沒幾年了,要好好把握時機。”
  辛簡還想說點什麼,瞥見佟弋從門外走進來了,便換了個話題:“你們覺得男人長得黑一點好還是白一點好?”
  李祖鵬說:“男人當然要黑一點,長那麼白,不就跟個白斬雞一樣了。”李祖鵬是典型的廣東人,皮膚黝黑。
  趙疏航不明就裡:“男生一般來說不用太白吧,比較健康陽光,太白了給人感覺很弱。”
  辛簡就說:“就是啊,今天沈鈺嘉居然說我長得黑。我這算是黑嗎?我這是小麥膚色,健康!”
  趙疏航又加了一句:“不過女生好像都喜歡皮膚白的。林心怡就說,白增三分美,長得白的人就是比長得黑的人容易引人注意。”
  李祖鵬說:“那你的意思是說,女生都喜歡小白臉唄?”
  辛簡偷眼瞧佟弋的表情,發現他一臉淡然,不知道有沒有放心上。李祖鵬看見佟弋進來了,突然說:“哇塞,佟弋,你怎麼那麼白啊,是不是從來不運動的?”
  佟弋看了一眼辛簡,又掃了一眼李祖鵬,說:“天生的,曬不黑。”
  辛簡簡直要吐血。
  “你們說什麼呢?”佟弋彎腰去床上拿衣服,門口刮來一陣強風,將他的校服上衣下擺吹起來,露出一片潔白的背脊。
  辛簡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要是個女的,那多麼活色生香啊,可惜是個男的。
  趙疏航說:“說女生的喜好。佟弋你有女朋友嗎?”
  佟弋直起腰,將衣服團作一團,塞進一個袋子裡,說:“沒有。”
  “你們競賽班的人是不是都沒人談戀愛的?”李祖鵬好奇地問。
  佟弋說:“也有。我嫌麻煩。”
  幾個人:“……”
  “你們沖涼嗎?”
  幾個人搖頭:“不去,下晚自習再去。”他們幾個都是好動型的,下了晚自習,還要跑到球場上去發洩一下精力,現在洗澡等於白洗了。
  “那我先去了。”佟弋拿著自己的洗浴用品,往衛生間去了。
  趙疏航搖頭撇嘴,小聲說:“聽見沒?人不願意,是嫌麻煩。”
  辛簡說:“我也是嫌麻煩。”
  下午那陣風不是空穴來風,到了晚上,狂風大作,熱帶風球要登陸了,只聽見“嘭”、“乓”之聲此起彼伏,那是風吹門關上的聲音,有人大聲怪叫出聲:“颳風啦,下雨啦,快收衣服啦!”
  晚自習原則上不許討論題目,但是既然沒有老師坐班,怎麼會沒人說話,為了避免干擾,很多人都是戴著耳塞做作業的。辛簡就戴著耳塞在聽歌,他全神貫注地做著題,沒注意到外面風雲變色,許多同學都趁著還沒下雨收拾書本先走了。趙疏航陪林心怡上自習去了,李祖鵬被一個初中同學叫走了,是以沒人提醒辛簡要提前走。
  等到辛簡做完作業抬頭,發現教室裡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他覺得有些奇怪,扭頭一看窗外,窗玻璃上雨水如注,辛簡摘下耳塞:“什麼時候下雨的。我靠,沒傘啊!”
  辛簡走到窗邊,拉開窗戶,水氣迎面撲來,他的手臂立馬就被打濕了,他趕緊將窗戶拉上,外面下暴雨了,雷聲轟鳴,狂風大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一看時間,已經九點半了,也就是說,下晚自習時間到了。但是這樣子要怎麼回去。
  辛簡將書本收了,將包挎在肩上,走出門去,燈光映射在雨線上,發出銀亮的白色,目之所及,全都是鋪天蓋地的雨幕,還伴著大風,大水呼啦啦地傾注著,讓人覺得特別痛快淋漓,但是也讓人覺得無奈。這樣子,怎麼回去,叫人送傘過來?不知道趙疏航和李祖鵬都回去了沒有。
  辛簡下了樓,看見樓梯口有不少人都被堵在那兒,他拿出手機給那兩個發微信:“SOS,被困教室,來傘!”
  不一會兒,趙疏航回信息:“同困。”
  李祖鵬回信息:“SOS,已到宿舍,渾身濕透,沒鑰匙開門,抖得如風中的樹葉。”
  辛簡忍不住笑了起來,阿鵬比自己還倒楣,看樣子要冒雨回去了,他看了一下周圍,沒看到熟人,有傘的人都是帶著人一起走的,每把傘下至少有兩個人,想借光都不行。
  辛簡緊了緊書包,準備往雨裡沖,聽見旁邊一個人說:“你傻啊,沖進去我的手機和ipad就全都泡湯啦。我不逞英雄。”
  辛簡的腳步收了回來,他看了一下手裡的手機,退回樓梯邊,一屁股坐在了樓梯上,等等吧,等雨小點再走,給李祖鵬回了條信息:“兄弟,愛莫能助,否則手機就泡湯了。”
  “你包不防水?”李祖鵬很快回了資訊。
  “今天背了那個不防水的,所以很杯具!”
  辛簡剛回了這條資訊,看見一個略熟悉的身影,不是佟弋是誰,只見佟弋從書包裡拿出一把傘,周圍的人眼睛欻地全都亮了,都準備去蹭傘。辛簡趕緊沖上去:“你有傘,太好了,借個光!”
  頓時周圍的人全都以仇視的目光看著辛簡,辛簡毫無知覺,只看著佟弋傻笑,佟弋扭頭看一眼辛簡,撐開傘:“走吧。”
  辛簡將手機塞進包裡,將包抱在身前,鑽進佟弋的雨傘下,兩個人走進了鋪天蓋地的雨幕中。辛簡沒話找話:“你想得可真周到,居然還帶傘了。”
  佟弋說:“上次下雨帶的,放教室了。”
  辛簡說:“唉,固定教室也有好處啊。”
  在這樣的強風和暴雨下,再大的雨傘其實都只能起到心理安慰作用。辛簡的褲子以下全都被打濕了,沒辦法,誰叫跟他共傘的人個子高,雨傘的效果甚微,只是能保證腦袋不被打濕罷了。
  辛簡不敢跟佟弋靠得太近,他的右肩全都被雨水打濕了,但他也沒怎麼在意,借傘,主要是為了保證書本和手機不泡湯。佟弋換了只手撐傘,另一隻手摟住了辛簡的右肩,兩個人貼得更近一點。頭頂上正好響起“嘩啦”一聲驚天巨雷,辛簡覺得,自己完全被這雷劈中了,整個人都焦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佟弋感受到手下的僵硬:“怎麼,怕打雷?”
  辛簡將跳得不是自己的心臟按回原處:“沒什麼,嚇了一跳。”
  佟弋勾起了嘴角:“出息。”
  辛簡難得沒有還嘴反駁,他說:“走快點行嗎?”
  佟弋攬著辛簡的肩,加快了腳步。從教室回到宿舍,除了和佟弋相貼的那左半身,別的地方幾乎都濕透了,辛簡穿了件白色的棉T恤,濕了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右胸凸起的那點非常明顯,這要是平時,辛簡絕對不會介意,但是他現在跟佟弋在一起,所以他介意了,他一手摟著包,一手扯著衣服使之不貼在身上:“謝謝。今天多虧了你。”
  佟弋收了傘,甩了一下傘上的水:“也沒什麼用,全濕了。”
  “至少書包沒濕。”辛簡喘著氣往樓梯上沖,不行,得趕緊去沖涼換衣服,不知道趙疏航回來了沒有,沒回來還得去送個傘。
  他跑回宿舍,發現趙疏航和王勝凱都回來了,一個個都跟落湯雞似的,幾個人都在收衣服搶衛生間沖涼,趙疏航嚷嚷:“快,快,冷死了,我要去沖涼。誰開的空調,趕緊給關了!”
  李祖鵬說:“王勝凱,你出門之前又沒關空調!”
  王勝凱滿不在乎地說:“有什麼關係,能耗多少電!”
  李祖鵬怒道:“這不是耗電問題,這純粹是浪費!”
  辛簡站在門邊:“你們都回來啦?”
  李祖鵬看著辛簡:“你腦袋怎麼沒濕?有傘?”
  “哦,佟弋有傘,跟他一起回來的。”辛簡裝作若無其事地說。
  “我先沖涼去。阿簡,你都露點了。”趙疏航開玩笑地說。
  佟弋從門外進來,聽見趙疏航的話,往辛簡身上瞟了一眼,然後將手裡的傘打開來,放在角落裡。
  辛簡轉過身去,粗著嗓子說:“你有毛病吧航哥,都是男人,露個鬼點。”他慌忙抓衣服想去沖涼。
  他們宿舍條件比較差一點,只有一個衛生間,趙疏航拿了衣服第一個進了衛生間,李祖鵬嚷嚷:“等等航哥,一起。啊切!”李祖鵬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佟弋一把將身上的衣服脫了,又將長褲也脫了,只穿著一條黑色的四角內褲站在宿舍裡,拿著毛巾擦身上的水,他平時看起來很瘦,但是脫了衣服卻發現身上的肌肉線條還是很明顯的,骨肉勻稱,一絲贅肉都沒有,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可見並非是從不鍛煉的人,兩條長腿又長又直,讓男人看了都羡慕不已。
  辛簡瞥了他一眼,不敢多看,沖著衛生間叫:“你們倆快點,冷死了,都在等著呢。”
  王勝凱也學了佟弋的樣,將濕衣服脫了,只穿了一條三角內褲,這傢伙瘦得身上的肋條都顯出來了。辛簡為了轉移注意力,看著王勝凱笑:“王勝凱你剛從非洲回來?”
  王勝凱撇撇嘴:“食堂的飯菜就跟豬食一樣,那能吃嗎?”
  辛簡平時都不怎麼和王勝凱說話的,這傢伙特別自我,從來都不會替人著想,他都後悔跟他說話了,食堂飯菜是豬食,那他們不都成豬了,便不客氣地說:“就你這身板,還能戰兩年高中?”
  王勝凱說:“我怕個球,過幾天我媽會來校外找房子,過來陪讀。”
  辛簡沒話了,聳聳肩,有媽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有資本任性。
  佟弋看著辛簡:“你衣服不脫?當心感冒。”
  辛簡鼻子一癢,打了個大噴嚏,不再猶豫,脫就脫,他轉過身去,將衣服脫了,然後又將牛仔褲脫下,只穿著一條白色的三角褲。辛簡覺得略有些尷尬,便抓了一條大褲衩套上。
  
  第九章 一起洗吧
  
  過了大概十分鐘,衛生間裡的兩個傢伙出來了:“我們好了,你們趕緊去吧。”
  王勝凱連忙說:“我先回來的,我先沖,冷死我了。”
  辛簡皺著眉頭說:“那你快點,別跟往常一樣拖拖拉拉的。”王勝凱這傢伙性格特別磨蹭,做事慢吞吞的,平時洗個澡要半小時,所以他總是被要求在上晚自習之前沖涼,免得晚上影響其他人沖涼。
  “我儘量。”王勝凱說完這句話就鑽進衛生間去了。
  佟弋對辛簡說:“要不你跟他一起去洗吧。”
  辛簡猛搖頭:“我才不跟他一起洗,你著急你去吧。”
  佟弋說:“我不著急,等一下。”
  趙疏航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說:“哇塞,佟弋,你都能去做模特了。這身材,嘖嘖。”
  佟弋說:“身材好吧。”
  李祖鵬看了一下:“看不出來啊,你平時也不運動啊,哪來的小肌肉?”
  佟弋說:“嗯,週末會練跆拳道。”
  趙疏航驚訝地說:“你還練跆拳道,幾級?”
  “黑帶一級。”佟弋淡淡地說。
  “高手哇!”趙疏航驚呼。
  辛簡扭頭看了他一眼,真看不出來,還是個武林高手。
  結果王勝凱那傢伙果然又發揮了他的拖拉天性,他進衛生間之後,就沒有要出來的跡象,辛簡在門外拍了幾次門:“王勝凱你能不能快點?外面還有兩個人等著呢,你知不知道一會兒就停熱水了,這天還讓我們洗冷水澡?”
  王勝凱在裡頭說:“等一下,馬上就好了,別急。”
  佟弋都有些不耐煩了,看了兩次手機,說:“王勝凱沒事吧?這都進去二十分鐘了。”
  李祖鵬哼笑一聲:“你們為什麼讓他先進去?應該讓他最後一個洗才對。”
  佟弋聳肩:“我不知道他是個這麼拖拉的人。”
  辛簡抬腿踢了一下床腳:“真是見了鬼,下次我信他就跟他姓。王勝凱,你媽什麼時候租房啊,趕緊搬過去!”
  王勝凱終於從裡頭出來了,伸了個懶腰,滿足地歎息:“真舒服!”
  辛簡懶得搭理他,拿著衣服就往衛生間沖,趙疏航說:“佟弋,你和辛簡一起洗吧,還有幾分鐘就停熱水了。”
  佟弋不明就裡:“什麼時候停水?”
  “十點三。”李祖鵬說。廣東人計時的方式是一小時十二“字”,一個“字”代表五分鐘,這個十點三指的是十點一刻。
  佟弋從小在深圳長大,自然也是明白的,他一看時間,都十點七分了,還有八分鐘就停熱水,他趕緊抓了衣服就沖往衛生間:“辛簡,等等,一起洗。”
  辛簡還沒來得及關門,他以手擋住門,不讓佟弋進去:“我很快就好了,三分鐘就出來。”
  佟弋用力一推,擠進了半個身子:“我三分鐘不夠啊。”
  趙疏航說:“你們趕緊抓緊時間,別鬧了,還有六分鐘就停水了。”
  佟弋看著辛簡。辛簡心想,自己要是反對得太明顯,豈非是欲蓋彌彰,便鬆開手。狹窄的衛生間裡擠著兩個高大的男生,轉身都不容易。
  佟弋苦笑了一聲:“沒想到學校的條件這麼艱苦。”
  “知道艱苦還跑來住校,自己找罪受。”辛簡沒好氣地說,他彎腰脫了大褲衩,擰開水龍頭,穿著內褲開始洗澡。幸好,佟弋也沒有脫短褲,兩個人都穿著短褲輪流沖水。
  佟弋說:“體驗人生。”
  佟弋拿著毛巾打了香皂往身上擦。辛簡背對著佟弋,用毛巾胡亂擦著身體,天知道他多麼緊張慌亂,心跳得簡直都不是自己的了,臉也燒得不正常。
  佟弋突然伸手抓了一下辛簡的胳膊:“幫忙擦一下背。”
  辛簡差點跳了起來,他猛地往後退去,背貼在了牆壁上:“幹嘛?”
  佟弋扭轉頭:“幫忙擦背。”
  辛簡非常憤怒地說:“別碰我!你這人怎麼這樣,不擦背你就不算洗澡了?我又不是你的傭人!”
  佟弋詫異地看著辛簡:“朋友間幫忙擦背很正常啊。”
  辛簡順口說:“誰跟你是朋友啊?”這話絕對是不經腦子說出來的。
  佟弋愣了一下,然後抬了下眉,沒說什麼,將花灑轉向自己,迅速沖水。
  辛簡說出那句話就開始後悔了,自己其實不討厭他,只是有點憎惡這樣的自己。
  佟弋很快就洗好了,將水龍頭掉轉過去:“快點,馬上要停水了。”
  辛簡胡亂擦了幾把,閉著眼睛任熱水從頭頂淋下。佟弋站在一旁,看著面前的少年年輕勻稱的身體,又看著他閉著眼的表情,輕搖了下頭,擰了毛巾開始擦身體。辛簡剛沖完,水就沒了,他睜開眼看著水龍頭:“停水了?”
  佟弋說:“嗯,剛剛好。”佟弋將身上最後的水珠擦了,然後轉過身去,將手放在腰部,彎下腰去,準備脫褲子。
  辛簡留意到他的動作,趕緊轉過身去背對他。佟弋回頭看了辛簡一眼,見他背對著自己,便迅速將褲子脫了,拿起乾淨內褲套上。辛簡彎下腰去擦腿上的水珠,狹窄的空間裡,兩臀相撞,辛簡猛地起身,腦袋咚一下撞在牆上,佟弋聽著那一聲響,覺得自己腦袋都疼起來了。
  辛簡揉著腦袋扭頭看了一下,瞥見了佟弋褲子還沒拉上去的臀部,頓時覺得自己屁股火辣辣的燙了起來,剛才,碰到的是佟弋沒穿褲子的屁股?幸虧他的濕內褲還沒脫,不然就尷尬了。
  “你不要緊吧?”佟弋拉上褲子,一邊問。
  辛簡簡直要吐血:“沒事。你穿好了就先出去吧。裡面太窄了,不好換衣服。”
  佟弋將一條運動短褲套上,然後打開門出去了。
  辛簡的整張臉紅得都要燃燒起來了,這簡直就是要人命啊,這全都是王勝凱那王八蛋搞出來的,要不是他洗了那麼久,能有這麼慘痛的經歷嗎?辛簡將這所有的氣都撒在了王勝凱身上,他穿上衣服,氣衝衝地出來:“王勝凱你媽逼啊,害得老子差點沒洗乾淨!”
  王勝凱說:“那你不早點回來,誰叫你回得最晚!”
  辛簡說:“你以後不許晚上再洗澡了,下午就洗好。”
  “我本來就是下午洗的,不是刮颱風淋濕了嗎?”王勝凱不高興地說。
  “你洗過了還洗那麼久,有病吧。”辛簡看他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就忍不住來火。
  趙疏航已經到床上了,他說:“算了,阿簡,別跟他計較,還好趕上了。睡覺吧。”
  辛簡將換下來的衣服收起來,準備去洗衣服,瞥見佟弋已經戴著眼罩躺在床上睡覺了,便將衣服扔在桶裡,準備明天再洗。
  其他人都已經到床上了,辛簡是最後一個,他啪嗒關了燈,引起了王勝凱的不滿:“幹嘛?”
  辛簡說:“不幹嘛,熄燈睡覺。”
  王勝凱說:“還差十分鐘熄燈。”
  “然後你下來熄燈?”辛簡冷冷地反問。
  王勝凱不作聲了。辛簡爬上床,聽著外面的風雨聲,想著今晚的一切,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這樣下去,真要變成基佬了,以後要離佟弋遠一點,不能再被他影響了。
  第二天起來,外面風雨已歇,但是烏雲並沒有散去,空氣依舊很涼爽。辛簡惦記著昨晚衣服沒洗,沒敢睡懶覺,下來的時候,發現佟弋正開著檯燈盤腿坐在床上學習,折疊電腦桌上放著一本書,他正在寫什麼,燈光照著他的側臉輪廓,使他看起來格外認真溫柔。這一幕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辛簡的心,他媽的,真是帥得天妒人怨啊。
  佟弋聽見動靜,扭頭過來,隔著蚊帳與辛簡四目相對:“早。”
  “早。”辛簡勾了一下嘴角,穿上拖鞋往後面衛生間去了。
  從這天起,辛簡儘量減少了回宿舍的次數,他一早就背著一整天需要的課本出去,中午隨便找個教室趴一下,下午上完課,就去進行社團活動,吃了晚飯抽空回去拿一下晚上上自習的作業。晚上上完自習後,再去打會兒球,差不多十點回宿舍,這個點佟弋一般都睡了。這樣一來,他們一天基本上都打不著照面了。辛簡覺得自己躁亂不安的靈魂終於平靜了些。
  趙疏航和李祖鵬都察覺辛簡有點不對勁,趙疏航問他:“阿簡你最近怎麼了,宿舍也不回了。”
  “沒事就不用回去,宿舍裡也沒什麼好呆的。”辛簡說。
  李祖鵬問:“是不是因為上次王勝凱的事?”
  辛簡沒有做聲,李祖鵬拍拍他的肩:“那人就是這毛病,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你心眼不是那麼小的吧?”
  辛簡心說,王勝凱算哪根蔥,不過他嘴裡還是模糊地說:“不想看見某人。”
  趙疏航和李祖鵬都以為他不想看見王勝凱,斷沒想到他是在躲佟弋。趙疏航說:“王勝凱說他媽這周已經找好房子了,下周就會搬過去,以後沒人跟你搶衛生間了。”
  辛簡撇了一下嘴:“哦。”心裡卻在盤算,以後找什麼理由不回去呢。
  佟弋努力適應著新生活,他已經能夠逐漸適應新環境了,集體生活果然很鍛煉人,什麼樣的人都能遇到。不過最近辛簡神龍見首不見尾,幾乎都碰不上人,不知道在忙什麼。
  
  第十章 心在沉淪
  
  很快又到了週末,辛簡仍然不打算回去,那個家,對他來說,僅僅是一幢房子,算不上家。他給阿嬤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學校這周有活動,又不能回去了,要等國慶才能回去。國慶不會去不行,放假時間太長,學校不給留校。
  阿嬤的語氣非常落寞,辛簡感到很抱歉,把阿嬤留在家裡受那個女人的氣,但是他實在不想見到那個女人的嘴臉。
  辛簡磨磨蹭蹭,拖到五點多鐘,估摸著大家都回去了,這才回到宿舍。打開門,看見佟弋正伸展著手臂脫上衣,身體微呈弓裝,雖然瘦,但卻健美有力。站在門口的辛簡頓了一下,下意識轉身就走,但最後還是理智戰勝了情感,他走進屋,垂下眼簾,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你怎麼還沒回去?”
  佟弋將汗濕的衣服扔下,拿著另一件衣服套上,扭頭看著辛簡說:“有點事,耽誤了一下。你又不回家?”
  辛簡將書包甩在床上:“嗯,明天社團有活動。”
  “什麼社團?”
  辛簡抓抓腦袋:“街舞社。”
  佟弋打量了他一眼:“跳一個?”
  辛簡不客氣地回瞪:“說跳就跳,你是大爺?”
  佟弋將衣服拉好,將換下的衣服收在一個袋子裡,準備帶回去:“什麼活動?”
  辛簡猶豫了一下:“最近在舉行一個街舞比賽,社團的朋友報了名,叫幫忙助陣。”
  “在哪裡?”
  辛簡說:“本色酒吧。”
  佟弋問:“東門那個?可以參觀嗎?”
  “你想去就去,酒吧又不是我開的。”辛簡瞥了一眼佟弋。
  “你們幾點開始?”
  “九點吧。”
  佟弋背上書包:“明天晚上給你打電話。”
  辛簡看著佟弋:“你真要去啊?”
  佟弋沖他彎起嘴角:“偶爾去放鬆一下。”
  辛簡看著佟弋消失在門外,抓著腦袋,心裡十分懊惱,本來已經躲了好幾天了,結果還是功虧一簣,他還要去看自己跳舞,真是要抓狂了。佟弋是個什麼意思,非要去酒吧,是看自己跳舞,還是去玩?
  辛簡心裡莫名有些煩躁,又莫名有些期待,他其實很想在佟弋面前表現一番。這個書呆子,他會跳舞嗎?
  辛簡心裡莫名緊張了很久,練舞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朋友說:“喂,辛簡,認真點好吧,雖然你不參賽,但是也要幫我好好表演啊,你跳不好,很影響我的成績的。”
  辛簡停下來:“我休息一下,你們跳吧。”
  他拿著脈動喝了一口,看著同伴的舞蹈姿勢,自己跳起來也跟這差不多吧,佟弋會覺得這樣帥嗎?他想到這裡,伸手拍在自己臉上,胡思亂想什麼呢,為什麼要在乎佟弋的想法,自己帥不帥跟他屁關係啊。
  週六晚上吃了飯,三個人換好衣服出了門。辛簡晚上在外面吃了一個梅菜扣肉飯,不知道是不是肉有問題,他感覺胃裡脹脹的,有些難受,好幾次都想吐,他有點後悔,應該吃清淡點的,晚上還要跳舞呢,萬一在臺上吐了就糟了。
  兩個同伴都很緊張,沒人發現到他臉色蒼白。到了酒吧,才剛八點多一點,雖然時間很早,但因為有比賽,到的人還挺多的,酒吧裡非常嘈雜,重金屬音樂響著,人聲鼎沸,還有不少人抽著煙,空氣不流通的空間裡顯得非常渾濁。辛簡想吐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跑到洗手間去吐了一次。
  剛漱完口,手機響了起來,屏上顯示的是債主兩個字,辛簡勾了一下嘴角,接通。佟弋說:“你在哪呢?我到了。”
  辛簡說:“哦,洗手間呢,馬上出來,吧台那兒等我吧。”辛簡掛了電話,又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有些不太精神的自己,搖了下頭,出去了。
  辛簡出了洗手間,徑直朝吧台走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高腳凳上的佟弋,佟弋穿著黑襯衫,白褲子,打扮得就跟一個社會人士似的,正坐在吧台前喝東西。辛簡看著他面前的橙汁,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佟弋一扭頭,就看見了穿著橙色嘻哈風衣服的辛簡,沖他勾起嘴角,然後看著他有些被打濕的頭髮:“緊張?”
  “怎麼可能。”辛簡點了一下櫃檯,“來瓶益力。”
  佟弋旁邊坐著一個男的,比他看起來大點兒,穿得很潮,他拿著一杯雞尾酒,沖著佟弋說:“就他跳舞?”
  佟弋點了一下頭,也不給兩人做介紹。那個男的伸出手來朝辛簡打招呼:“你好,時銘。”
  “我叫辛簡。”
  佟弋就著黯淡的燈光打量著辛簡:“你不舒服?”
  辛簡伸手壓了壓胃:“吃壞東西了,胃難受。”
  “不要緊吧?”
  辛簡擺擺手,接過酒保推過來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嚕嚕灌了一口水。佟弋說:“你胃不舒服,別喝冷的。”
  辛簡長舒了口氣:“沒事。”
  佟弋說:“什麼時間開始?”
  辛簡搖搖頭:“等一下吧,應該要先抽籤拿號。”
  舞臺上已經有DJ拿著麥在上頭喊話了,讓參賽的選手上去抽籤。辛簡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同伴催他了,他拿起礦泉水:“我過去了。”
  佟弋點頭,並沒有起身,和他的朋友坐在吧台前,看著辛簡走到朋友那兒。
  辛簡的朋友號抽得很靠前,第四個,他有點不太滿意,因為剛開始打分總是壓著打的,到後面才有利,另一個朋友安慰他:“不是第一個就已經很好了。”
  那傢伙沮喪的點點頭:“只能這麼想了。”
  辛簡靠在沙發上,悶悶的不做聲,不斷地喝著水,壓著胃裡的噁心,但還是不行,他忍不住打了個嗝,又趕緊起身,往洗手間跑去。
  同伴終於發現他不對勁了:“辛簡怎麼了?”
  “他剛才就有點不對勁,是不是病了?”
  “那怎麼辦?不會影響到比賽吧。”
  同伴遲疑地說:“應該不會吧。”
  辛簡又到廁所裡吐了一回,這次嘔出來的基本都是清水,他的胃已經吐空了,胃急劇蠕動著,疼得難受,犯胃病了。
  辛簡用力喘息了幾口,轉身準備去漱口,發現佟弋抱著胸站在一邊:“你行不行?”
  辛簡捧了水漱口:“沒關係,吐了就好了。”
  佟弋說:“我去給你買藥吧。”
  辛簡說:“不用了,很快就輪到我們了,等跳完馬上就可以走了。”胃雖然有點痛,並不是不能忍受。
  佟弋安靜地看著他,辛簡被他盯得心頭毛毛的,好像自己做錯事了一樣,他洗完臉,朝外面走去:“我去跳舞了。”
  佟弋什麼話也沒說,等他走了,才慢吞吞地出來。
  臺上已經開始比賽了,有四個男生在跳hiphop,重金屬用力敲打著,平時在辛簡聽來十分易燃的音樂,此刻卻不太能享受,只覺得震得胃一跳一跳的,有點難受。
  兩個同伴問他:“辛簡,你不要緊吧?”
  辛簡打了個嗝,說:“胃有點不舒服,一會兒我可能沒法頭轉,這個動作就省了吧。”
  參賽的哥們點頭:“好吧。拜託了,辛簡。”他拍拍辛簡的肩說。
  辛簡扭頭看了一眼吧台,佟弋不在那兒,他的朋友還在那兒喝酒,辛簡掃視了一圈,酒吧的人全都面朝舞臺,只能看見無數後腦勺,燈光也集中在臺上,根本就分不出哪個是佟弋。不過佟弋個子高,應該很容易辨認的,但還是沒找到。
  很快就到了他們該上臺的時候,辛簡的胃還在一抽一抽的,胃裡太空了,胃壁互相碾磨著,非常疼,額頭上汩汩冒著冷汗,但是又不能吃東西,連喝水都想吐。這個時候已經沒人能夠救場了,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
  辛簡上了台,掃視了一圈台下,然後看見了站在人群外的佟弋,他手裡拿著一個方形盒子,朝他揚了一下,辛簡沒看清是什麼,音樂響了起來,他下意識地跟著跳動起來。音樂時長是五分鐘,這是辛簡最難熬的五分鐘,他的胃和腳下的節奏一樣活躍,身上動,胃裡也在動,而且還有倒立的動作,辛簡差點以為連自己的胃都要從身體裡倒出來了。要不是胃裡沒有東西,他肯定會吐得整個臺上都是穢物。
  辛簡還想著這是朋友的比賽,千萬不能搞砸了,所以強抑著身上的不適,流著冷汗將舞蹈表演完了,舞臺上都落了好多汗珠。音樂一停,辛簡就差點栽倒在舞臺上,被兩個同伴扶住了,迅速下了台。
  辛簡剛到台下,就有一隻大手扶住了自己的胳膊:“你沒事吧?”
  辛簡聽出是佟弋的聲音,只覺得心頭一暖,鼻子有點發酸。
  “我給你買了藥,你趕緊吃藥。”佟弋看了一眼那兩個人,“你們還要等結果吧,我先帶他去醫院。”
  辛簡用手抵住胃:“吃點藥就好了。”
  那兩個人都是同校的,雖然跟佟弋不熟,也是認識的,只是不清楚他和辛簡的關係:“辛簡,你還是去醫院吧。佟弋陪你去行不行?”
  辛簡沒有反對,佟弋將他的胳膊抬起來,架在自己肩上:“先去吃藥。”他扶著辛簡到了吧台,要了瓶水,拆開藥盒子,弄出兩粒藥來,放在手裡,又擰開水瓶蓋:“吃藥吧。”
  辛簡從他手裡拿過藥,放進嘴裡,又接了水喝了。佟弋將藥塞回去,拿在手裡,然後扶起辛簡,對朋友說:“我帶他去醫院,你自己玩。”
  時銘擺擺手:“去吧。”
  辛簡吃了藥,感覺疼痛似乎有點減輕了,佟弋架著他走,辛簡想推開他自己走,佟弋沒反應,帶著他出了門,到外面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醫院。
  辛簡說:“不用去醫院了,我已經好多了。”
  佟弋淡淡的說:“檢查一下。”
  辛簡覺得他是在關心自己,便不再拒絕他的好意。
  上醫院,掛號,抽血化驗,拿化驗單,全都是佟弋在幫他跑的。急性胃炎,吊水。
  辛簡有些哭笑不得:“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佟弋坐在他旁邊玩手機,頭也不抬:“身體是你自己的。”
  辛簡摸摸鼻子,不作聲,靠在椅子上看著頭頂的藥瓶。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和佟弋坐在這裡,還是他陪著自己。他這樣,自己怎麼可能逃得掉。辛簡微側過頭,看著身邊的佟弋,他垂著眼簾正盯著手上的手機看,側臉的線條立體而優美,叫人錯不開眼珠子。辛簡知道,自己的心沉淪在了某處,已經拽不回來了。
  佟弋扭過頭來,辛簡慌忙垂下眼簾,佟弋問:“好點了嗎?”
  辛簡點點頭:“嗯,好多了。謝謝你!你先回去吧,一會兒好了,我自己打車回學校。”
  佟弋瞟了一眼時間:“打完針已經很晚了,學校宿舍關門了吧。”
  “我去叫門。”辛簡說。
  佟弋說:“去我家吧,不遠。”
  辛簡的心狂跳不已,心裡理智與情感劇烈交戰著,去還是不去,最後還是情感占了上風:“不太方便吧?”
  “沒關係,我爸媽也不在家,出差去了。”
  
  第十一章 同床共枕
  
  打吊針的時候,一起去跳舞的朋友給辛簡打電話,問他的身體情況,並告訴他比賽結果出來了,得了個三等獎,明天請他吃飯。辛簡知道這成績並不算好,如果自己不犯胃病,可能效果會好一點:“不用麻煩了,沒幫上忙,不好意思。”
  對方說:“沒關係,你好好養身體吧,有什麼需要給我打電話。”
  “好的。”
  吊完水估計要到十一點多了,佟弋的生物鐘異常準時,睡眠正嚴重地困擾著他,他大力打著哈欠,收了手機,抱著胳膊低著頭靠在椅子上睡覺。腦袋不住地點著,就像小雞啄米。辛簡看了,忍不住揚起了嘴角,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酵,變得酸酸軟軟的,覺得這樣的佟弋可愛得不行。
  佟弋慢慢坐不住,身體往邊上傾斜,先是往左邊靠,晃醒來又繼續睡,然後往右邊靠,腦袋最後終於落到了辛簡的肩膀上。辛簡覺得肩上一沉,脖子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他緩緩扭頭,臉頰碰到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佟弋這傢伙,居然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辛簡沒有動,也沒出聲,心頭卻覺得分外甜蜜歡喜,還有一絲絲慌亂。他不敢動,也不敢出聲,怕打擾了佟弋的美夢,也怕驚醒了自己的美夢。
  辛簡就維持著那個姿勢一直沒動,等到打完針,已經快十二點了,他動了一下。佟弋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何處,吸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打完了?”
  辛簡忍不住笑了起來:“嗯。好了。”
  佟弋眨眨眼:“胃還疼嗎?”
  辛簡搖搖頭:“不疼了。”
  佟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回去吧。”
  辛簡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佟弋說:“壓著你了?不好意思。”
  辛簡搖頭:“沒事,倒要謝謝你陪我,耽誤你這麼多時間。”
  佟弋將雙手交叉托在腦後,張大嘴打哈欠:“把我當朋友,就不要那麼見外,走吧。”
  出了醫院,佟弋打了輛計程車,帶著辛簡回到家裡。怡景是羅湖唯一的別墅區,在這裡買房的都是深圳最先富裕起來的那批人,當然,更多的是香港人。這裡的房子外觀建築多帶有歐式風格,顯得頗有厚重感。
  佟弋讓車子開到一幢兩層樓的別墅外:“到了。”他下車,拿出門卡在電子鎖上一劃,黑色鑲金的鐵柵欄門自動開了,辛簡跟在他身後進去了,院子裡還亮著景觀燈,房子被照得影影綽綽的,大致可以看出來外觀是白色的。
  進了門,裡面是跟外面截然不同的中式風格,房頂、牆壁上都可以見到鏤刻雕花的窗格裝飾,傢俱是一整套明清木傢俱,靠門邊和樓梯扶手邊的木托架上,擺著幾盆開放得非常豔麗的蝴蝶蘭,看起來古色古香的,比辛簡他家的品位一看就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辛簡家是個土財主,自己有地,他爸弄了棟土別墅,裡面的裝修風格原來是他媽弄的,還挺簡約的,後媽進了家門之後,屋子裡全都重新裝修了一遍,學別人的西洋宮殿風格,搞得不倫不類的,俗氣得要死。
  佟弋帶著辛簡上了樓:“你睡客房吧。”他將手放在一個門把手上,用力一擰,沒打開,佟弋有些意外,“家裡可能來客人了,客房有人。算了,你跟我擠一晚吧,別的房間我也懶得收拾了。”
  辛簡說:“不用麻煩,我睡沙發裡都行。”
  佟弋輕笑一聲:“那怎麼行。”
  他打開一扇門,按亮了燈,灰白兩色的房間呈現在辛簡面前,這屋子的格調跟樓下的又完全不同,現代簡約風,非常適合年輕人。靠窗那邊擺著一張大床,右手邊有一個大書櫃和書桌,與床相對的位置有一個大衣櫃。
  佟弋將鑰匙和手機都放在桌上,打開衣櫃,說:“給你找衣服,你去洗個澡,然後睡覺。”
  “好,謝謝。”
  佟弋拿出一套運動衣,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條新內褲,又找了條新毛巾,扔給辛簡,隨手一指屋角:“浴室在那邊,你請便。裡面應該有新牙刷,你自己找找。我也要洗澡了。”說著又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顯然困得不行了。
  辛簡心說,該不是又要一起洗吧。但是佟弋從床上拿了換洗衣服直接從門口出去了,他不由得舒了口氣,是了,這麼大房子,肯定不止一個浴室。
  辛簡趕緊拿著衣服進了浴室,看著收拾得非常整潔的浴室,心說,這是佟弋自己收拾的,還是保姆收拾的?他一邊洗澡,一邊打量著佟弋的浴室,看著盥洗臺上的護膚品,不由得笑了,原來佟弋也是個很講究的人嘛,他也用洗面乳嗎,他的臉那麼乾淨,完全不長痘,有必要用嗎,難道平時也出油?辛簡拿過來,擠了一點在手裡,湊到鼻子前聞一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抹在臉上,細膩柔滑,看來還挺不錯。
  辛簡像個貪玩的小孩,進了別人的天地裡,就忍不住這個也要試試,那個也要看看,玩了好一會兒,才抓緊時間刷牙洗澡,然後套上佟弋的衣服出去。沒想到佟弋比自己高不少,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挺合適的。
  他拉開浴室門出去,看見佟弋正在吹頭髮,扭頭見他出來:“還挺合適,送你了。”
  辛簡嚇了一跳,他身上的衣服是一套限量版的阿根廷球衣,正好是辛簡最愛的球隊:“幹嘛?這衣服難道不是你收藏的?”
  佟弋說:“不是,別人送我的,買小了,我穿不了。”
  辛簡扯著脖子後面的衣領子,要看型號大小,佟弋說:“別看了,那是180的,我要185的。”
  “那也不用送我,我先穿著,回頭洗好還你。”辛簡說。
  “我有兩套,那人補送了我一套185的,我收那麼多幹嘛。”佟弋淡淡地說,他揚一下手裡的電吹風,“吹嗎?”
  辛簡平時哪裡吹頭髮的,他頭髮短,從來都是洗完頭,用毛巾擦一擦,直接睡了,聽佟弋這麼一說,便接了過去,胡亂吹了幾下,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你也喜歡阿根廷?”
  “嗯,球衣比較好看。”
  辛簡:“……”這是什麼狗屁理由,偽球迷都算不上!
  佟弋已經躺在床上了,他拿著手機調了一下鬧鐘,打著哈欠:“我明天還要去補課,起得比較早。”
  辛簡扒了電吹風的插頭,將它放在桌子上,深吸了口氣,從另一邊爬上床:“那早點睡吧。”幸虧這床是兩米多寬的大床,應該能夠睡得下。
  佟弋也沒磨嘰,關了燈,開始睡覺。
  屋子裡非常安靜,比起雜亂的宿舍,這裡已經像是天堂了。辛簡剛生完一場病,身體還虛弱著,按說應該很快就睡著了,但事實上,他失眠了,腎上腺激素分泌過多,心跳加速,體溫升高,身上十分燥熱,沒法入睡。他睜著眼睛,看著如墨一樣漆黑的夜,努力使呼吸均勻起來,慢慢梳理著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今天晚上,他確定了一件事,就是對躺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這個男生的喜歡,是的,他喜歡上佟弋了。大概是從第一次見面就有這種感覺了吧,不過那時候他不知道,後來他也不敢承認,現在他不想逃避了,是個男人,就勇敢點承認,他對自己這麼說。
  只是,就算是承認喜歡了,又能怎樣,就算他們學校不反對早戀,甚至還有個別特別前衛開放的老師說,即便是不正當的戀愛,只要處理得當,也是可以的。當時辛簡一笑置之,不正當的戀愛是指什麼?同性戀算嗎?
  可就算是這樣,他又能怎樣,他難道還能撲上去對佟弋說:“喂,小爺看上你了,跟我談戀愛吧!”
  他又不是二缺,也不是霸道總裁,自己這點小心思要是給佟弋發現了,會怎麼樣?會像躲大便一樣躲著他吧。辛簡想像不出來佟弋用一種極其噁心的眼神看著自己,所以他還是決定將這份感情藏起來,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了。
  這世界上員警啥都管,也還管不得到自己心裡喜歡什麼人去。以前趙疏航老是說,“你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多麼美好,哪怕就算是得不到回應,哪怕就只是看著她,也覺得十分開心了”,辛簡老覺得趙疏航傻,現在覺得,以後大概自己就能體會趙疏航的心情了。其實現在也不算太差啊,至少佟弋不是個冷漠的人,自己還有機會能夠跟他同睡在一張床上,還能在一個宿舍裡一起生活兩年呢。想到這裡,辛簡不由得又安慰了些,還不算最差麼。
  後來辛簡才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天天跟喜歡的人朝夕相處,卻不敢去觸碰他一指頭,不敢讓對方知道自己的任何心意。因為喜歡一個人,是那麼想讓對方注意到自己,在乎自己,又是那麼地想觸摸到他。
  辛簡躺在床上,聽著耳邊傳來佟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心裡有點兒燥熱,又有點歡喜,還有點甜蜜。他側轉一下身體,動了一下手腳,以膝蓋輕輕觸碰到佟弋的身體,然後又如同觸電一般縮回來,嘴角勾起來,有一中小奸計得逞的竊喜。然後翻轉身,躺平開來,今夜真是痛並快樂著。
  鬧鐘只響了一聲,佟弋便倏地睜開眼,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立即關掉了,屋子裡還是黑洞洞的,因為拉著隔光窗簾,看不出外面的天色,手機上時間已經是六點半了。佟弋伸長手臂按亮了燈,準備起身下床,轉身的時候發現衣服被什麼掛住了,扭頭一看,只見辛簡蜷縮著身子,身體側睡著,一隻手抓住了自己睡衣的下擺,跟個嬰孩似的。
  佟弋愣了一下,這是什麼狀況,平時這傢伙大大咧咧的,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可愛的一面,佟弋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他勾起嘴角,小心將自己的衣服從辛簡手裡慢慢扯出來,然後大聲說:“辛簡,起床了。”
  辛簡咕噥了一聲,抓起被子蒙住了頭:“幾點了?”
  佟弋說:“六點半,我要去學校上課了,你回學校去睡吧,要不我先走了,你繼續在我家睡吧。”
  辛簡猛地睜開眼,過了三秒,才想起來自己身處何處,這不是在佟弋家嗎:“啊,不,我也回學校。”
  佟弋已經進衛生間洗漱去了,辛簡盤腿坐在床上,將手撐在腿上,以手托著腮,慢慢醒夢,自己昨晚糾結的那些事在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四處看了看,自己的心事沒有蹦出來吧。佟弋應該不會知道,自己也沒有說夢話的習慣,以後一定要隱藏好了才行。
  佟弋從衛生間出來,看了一眼辛簡,果然孩子氣十足,他打開衣櫃拿衣服:“你去洗漱吧。”
  辛簡猛地醒過神來:“哦,好。”說完趕緊跳下床,往衛生間跑去了。
  
  第十二章 弄丟的禮物
  
  辛簡洗漱完出來,房裡的窗簾拉開了,晨曦透射進來,落在窗邊的佟弋身上,他已經換好了衣服,今天的衣著風格跟往常完全不一樣,上面穿著淺灰色緊身T恤,下面穿著貼身的黑色牛仔褲,兩條腿筆直修長,整個人如一棵勁松一樣挺拔,讓人想起玉樹臨風這個詞語來。
  辛簡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好了,走吧。”
  佟弋回頭看著他:“你的衣服放在我家吧,讓保姆洗了,下次我給你帶去。”
  辛簡說:“沒關係,我自己提回去洗了吧。”
  “你真不嫌麻煩。”
  辛簡說:“我沒某人那麼懶。”
  佟弋挑左眉,不以為然:“懶人才有福。”
  “嘁,歪理。”
  佟弋彎腰,將書包拿起來,挎在肩上,拉開門出去,下了樓,佟弋將書包扔在沙發上,往飯廳走去:“吃早飯。”
  辛簡跟著他過去,發現桌上居然擺著熱騰騰的早飯,顯然是有人準備好的,兩副碗筷,還是雙人份,現在時間還不到七點,他家保姆上班時間還真夠早的。
  佟弋在桌邊坐下來,喝了一口牛奶,抓起吐司往嘴裡塞,滿嘴塞得滿滿的,看著站在桌邊的辛簡,鼓著眼珠子對辛簡口齒不清地說:“吃啊。”
  辛簡覺得自己絕對有病,怎麼連佟弋鼓眼睛的模樣也覺得可愛,他拉開椅子坐下,看見自己面前的早餐卻是皮蛋瘦肉粥:“我怎麼喝粥?”
  “你胃病。”佟弋簡短地說。
  “你為什麼不喝粥?”一頓早飯還做出幾樣花色,真不怕麻煩人。
  “吃不飽。”
  辛簡:“……”
  佟弋的胃口很大,他喝了兩杯牛奶,吃了四個三明治,然後才打了個飽嗝:“好了。你飽了嗎?”
  辛簡昨晚上吐得太厲害,睡了一覺醒來饑腸轆轆的,所以一口氣喝了三碗粥,喝得胃裡全都是粥水。但估計也頂不了多久,他摸摸肚子:“好了,走吧。”
  兩人留下狼藉的餐桌出門去,佟弋沒說收拾,辛簡也懶得去問,別人家的規矩他不懂,隨主人便就好。兩人出了門,院子裡有個穿著白色練功夫的老人在耍劍,一招一式還有模有樣的,佟弋站住了:“爺爺,你什麼時候到的?”
  老人停下來,扭頭看著佟弋:“昨晚上。你去哪裡了?”
  佟弋說:“朋友生病,帶他去打針了。你到了也不給我打電話。”
  老人有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子,他說:“我又不愛用那東西,反正在家,橫豎都看得到。”
  佟弋也不給爺爺介紹辛簡,走下臺階:“我去上課了,我現在住校,星期五才能回家。”
  老人也沒有表現出失望的樣子:“哦,行,我會在深圳住一陣子。”
  辛簡看著老人,沖他點了下頭:“爺爺好,爺爺再見!”
  老人點點頭:“再見!”
  佟弋往門口走去,辛簡趕緊跟上,心裡對這對祖孫非常好奇,看起來感情很淡漠的樣子。
  出了別墅的大門,辛簡回頭看了一眼,佟弋家是一幢古羅馬風格的房子,非常壯麗豪華。佟弋走了幾步,慢下腳步,等辛簡追上來:“買的二手房,裡面裝修風格是我爺爺定的,我的房間我自己要求的,總而言之一個字:亂!”
  辛簡笑起來:“住得舒服,自己喜歡就行了。”
  佟弋聳了下肩。
  兩人並排往外走,進出的都是豪車,步行的就只有他們兩個,辛簡覺得佟弋家的教育肯定很特別,他家有錢,但是完全看不到一絲驕奢的氣質,也從不顯山露水。他看著身旁的這個男孩,心裡越來越好奇。
  佟弋本來不是個話多的人,極少主動說話,沒有話題的時候,就沉默。兩人出了社區,進地鐵站坐地鐵,辛簡沒有深圳通,每次還要去買票。
  “我去買票。”辛簡說。
  “等等,”佟弋拿出鑰匙串,從上面摘下一個黃色的圓形徽章,遞給辛簡,“給你一個卡。”
  辛簡接過來,發現是個大運會徽章:“什麼卡?”
  佟弋說:“深圳通。別把它當一次性車票給投了。”
  辛簡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個深圳通迷你卡,公交地鐵通用的,跟其他人手裡四四方方的卡不一樣,是個圓形的,只有徽章大小,上面的圖案是歡樂的U:“你自己呢?”
  佟弋揚了一下鑰匙:“我也有。”鑰匙串上也掛著一個藍色的小U。
  辛簡把玩了一下,學著佟弋的樣子,刷了一下卡,閘門開了,他進去了,又拿起卡來看了一下,卡上有根小繩子,可以串在鑰匙串上,這麼小,還挺方便的。
  辛簡開始跟著佟弋不斷地上車下車轉車,腦袋都快轉暈了,每次都是一個站或兩個站就下車,短短五站路的距離,卻要轉四趟車。
  辛簡跟在佟弋身後,不斷地進站出站,刷卡、刷卡、刷卡,有兩次差點還想將手裡的深圳通當成一次性車票扔進收票箱裡,但始終沒有泯滅最後一絲理智,最後一次從曬布路出來的時候,辛簡總算松了口氣,像大功告成似的,隨手將手裡的深圳通往收票箱裡一放。佟弋連忙出聲制止:“別放進去了!”
  辛簡猛地伸手一壓,結果還是晚了,小U已經掉進去了:“我靠!”
  佟弋看著辛簡,無奈笑著搖頭:“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辛簡伸手拍著腦袋:“怎麼辦?怎麼才能拿出來?”
  佟弋說:“我也不知道。算了吧。”
  辛簡說:“卡上還有多少錢?”
  “我也不清楚,應該不多了,大概有個幾十塊吧,沒多大事,算了。”佟弋說。
  “我真夠笨的,都提醒了好多次,我怎麼還那麼蠢呢。”辛簡滿臉苦惱,那是大運會紀念卡,現在都沒有賣的了。
  佟弋說:“倒了好幾趟車,估計都轉暈了。算了,那卡裡沒多少錢了,本來看你沒卡,想送你的。”
  辛簡一聽這話,腸子都悔青了,佟弋第一次送自己的東西,居然被他這麼給扔了:“我去想想辦法,問問工作人員,應該能要回來。”
  “算了吧,都沒什麼錢了。”
  辛簡站在原地不捨得離開,他想去找工作人員,想辦法要回那張卡,又想到佟弋要上課了,便說:“走吧,先去學校。”
  佟弋拍了一下辛簡的肩:“別想了,沒什麼關係。”
  辛簡一直沉默不語,沒精打采地跟在佟弋身後。到了學校,佟弋說:“中午一起吃飯?”
  辛簡嗯了一聲,佟弋說:“那中午的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
  辛簡點頭:“好。”他看著佟弋走向教學樓,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轉身回去地鐵站了,找工作人員問了半天,說是要帶辦卡的憑證和身份證,等明天去地鐵公司領取。
  辛簡一聽頭大無比,這卡又不是自己的,大運會都辦了兩年了,佟弋不可能還留著憑證。就算是留了,自己也不能追著他去要憑證吧,佟弋會覺得自己是心疼那幾十塊錢?他幾千塊的ipad都賠過他,那為什麼這麼執著一個幾十塊錢的卡呢,這心思不是昭然若揭嗎。
  辛簡說:“那我按原價把那張卡買下來,行不行?”
  工作人員說:“那怎麼行,萬一不是你的,我們販賣乘客的卡,不就是在犯錯誤嗎?”
  “那明明就是我的卡,我只是把發票弄丟了,找不到而已!你們地鐵公司也太黑了,乘客丟了卡,拿不出證明,你們就把卡黑了啊?”辛簡煩躁地說。
  那個員工小聲地說:“這又不是我們讓你扔進去的。不就是一張卡嗎?多大個事。”
  辛簡凶巴巴的說:“你工號是多少?我去投訴你!”
  那人嚇得趕緊捂緊了胸牌:“對不起,我是真的沒辦法幫你,流程是這樣的,要不你自己去總公司問吧。”
  辛簡抬腳踹了一下那個收票箱,自己怎麼就那麼蠢呢,轉幾次車就給轉暈了,其實最主要還是那個卡太小了,跟地鐵票一樣是個圓的,他扔順手了。早知道就放在手指頭上套著了,現在說什麼都遲了。
  辛簡沒精打采地回到學校,也沒心思學習,躺在床上懊惱了幾分鐘,然後爬起來,將從佟弋家帶回來的衣服拿去洗了。洗完看時間,還挺早的,想去踢球,外面陽光又太強烈,昨天胃疼,今天還虛著,也不怎麼想動,便拿了手機倚在床上看小說。
  手機qq震動起來,有好友聊天資訊,辛簡點開一看,是他哥辛繁的發來的視頻請求,辛簡接通,螢幕上出現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生,不過對方的頭髮比他的長了許多。
  “幹嘛?”辛簡懶洋洋地說。
  辛繁比他有活力多了:“你幹嘛呢,要死不活的樣子。”
  辛簡打了個哈欠:“生病呢。”
  辛繁嚇了一跳:“怎麼病了,什麼病?”
  “胃病犯了。”辛簡看著畫面裡的男孩,他比自己白不少,一頭文藝范兒的長髮,看著他,就覺得是在看鏡子裡的自己,這是他的雙胞胎哥哥,比他早十五分鐘出生,父母離婚之後,跟著母親另嫁,現在移民去了澳大利亞。
  辛繁呲牙:“你這傢伙,又不好好吃飯是吧,老頭子就不管你?”
  辛簡抹了把臉:“我一直都沒回去。看著就煩。”
  “吃藥了沒有?”
  “打過針了,已經好多了。媽呢?”
  辛繁說:“她在做飯。”
  “把鏡頭對著媽,我看看她。”
  “行,你等著啊。”
  然後畫面變了,一會兒是牆壁,一會兒是樓梯,辛繁的聲音在那頭響起來:“媽,阿簡要跟你視頻呢。”
  畫面晃動起來,很快,出現了一個頭髮燙成大波浪染成棕色的中年女人,模樣依舊風韻猶存,五官與辛簡有幾分相似,還化了妝,是個極其講究的人,她一笑,眼角就出現了魚尾紋:“乖兒子,想媽了?”
  辛簡笑起來:“媽。”
  黃淑玉說:“阿繁說你生病了,寶貝你哪兒不舒服?”黃淑玉在國外生活了多年,已經非常洋派了。
  辛簡搖頭:“嗯,昨天吃壞了東西,急性腸胃炎犯了,已經沒事了。媽你別擔心。”
  黃淑玉松了口氣,又皺起眉頭:“寶貝你乾脆來媽媽這兒算了,我去幫你聯繫學校?”
  辛簡說:“不用,我自己能考上大學的。我都這麼大了,會照顧自己的,放心吧。”
  黃淑玉在那頭突然說:“阿繁,你又沒洗手就抓東西吃了,看我不抽你。”
  辛繁的聲音響起來:“我只是嘗一下味道!”
  辛簡聽見媽媽和哥哥的話,心裡特別羡慕:“等我考完高考,去你們那邊玩。”
  黃淑玉回頭來跟小兒子說話:“好。你平時要自己注意身體,讓你阿嬤給你做點好吃的。錢不夠用就跟我說,我給你匯款。”
  辛簡說:“不用,我有錢。你們去吃飯吧,我去學習了。”
  “好,你乖一點啊。”黃淑玉還是把十六歲的兒子當成小孩子,她記憶中的辛簡一直都停留在他七歲時,即便後來這些年辛簡偶爾也去跟她生活過一些時間,都沒能改變那個印象。
  
  第十三章 溫柔的網
  
  辛繁接過手機,往樓上走,跟自家兄弟聊天:“我最近又交了一個女朋友,金髮碧眼,超正點,E-cup的,下次我給你發視頻。”
  辛簡笑起來:“你就別跟我吹了,上次你說什麼黑巧克力美人,結果是個黑妞,我連五官都沒看清是什麼樣的,只看見眼白和牙齒了。你那品位,我都服了,哥!”
  辛繁絲毫沒被打擊到:“總比你現在還是個小處男好吧。你還沒有談戀愛呢?”
  辛簡想起了佟弋,猶豫了一下說:“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哈?”辛繁有些興奮,“你終於開竅了啊。對方是個怎樣的女生,你跟她表白了沒有?”
  辛簡模糊地應了一聲,說:“他不知道我喜歡他,他可能有喜歡的人了。”
  辛繁說:“沒勁。你還打算暗戀啊?去表白,把她搶過來啊,這才是我辛繁的弟弟。”
  辛簡呵呵笑了一聲,換了話題:“你現在多高了?”
  “我已經180了,桀桀!”說到身高,辛繁就笑得很得意。
  辛簡嚷嚷起來:“你是不是打激素了,你為什麼會比我高兩釐米?”他覺得真不公平,同一個娘胎出來的,還是雙胞胎,辛繁怎麼會比他長得高呢,他小時候明明那麼弱的。
  辛繁笑得很得意:“那是因為你不好好吃飯。多喝點牛奶,多吃點飯。哦,艾達找我了,不跟你說了,下次聊。對了,艾達就是我的新女友,超正點的大胸妹。老弟,拜拜!”
  辛簡看著切斷的螢幕,將手機扔在床上,用手擋在眼前,歎了口氣,當初要是媽媽帶走的是他,是不是現在他也和辛繁一樣,整天沒心沒肺的就知道泡妞。可惜一切都不能假設,他對媽媽也沒什麼怨恨,換位思考一下,其實他對媽媽還是很佩服的,憑什麼要委屈自己,忍受男人在外面找小三,就應該快刀斬亂麻,離了乾淨。雖然她這一舉動,一直都為家裡那些親戚們詬病,認為這樣是便宜了劉美倫那個賤人,讓辛簡受了委屈。
  這樁離婚案中,辛簡確實是最大的受害者,黃淑玉帶不走兩個兒子,只能將辛簡留下,因為當時辛繁從出生起身體就比較瘦弱,當媽的肯定會先操心身體比較弱的孩子。後母進門,辛永濤也就變成了後爹,雖然表面上劉美倫沒有對辛簡做什麼,隨著她的兒子出生,辛簡就變成了邊沿人,只有阿嬤還一心惦記著他。當時黃淑玉還想過要把辛簡接走,辛永濤不准,對廣東人來說,兒子怎麼可能嫌多,辛繁被帶走,他已經非常不滿意了,怎麼還準將辛簡帶走。
  辛簡將手挪開,看著天花板,如果辛永濤知道自己喜歡男人,是不是要氣得七竅生煙?辛簡想到這裡,不由得又覺得喜歡男人沒什麼不好。不過辛永濤要是知道,以他的德性,必定要打斷自己的腿,跟自己斷絕父子關係吧。當然,這也遂了劉美倫那個賤女人的心願,她兒子就能繼承家產了嘛,不過屬於自己的東西,辛鑫別想拿走一分,哪怕他是個基佬又如何。
  要想過上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靠辛永濤自然不可能,那麼就努力武裝自己吧,一定要強大起來,強大到有足夠的話語權。辛簡想到這裡,坐了起來,拿起書本,開始做題,他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也要讓佟弋知道,他辛簡也不是個吃素的。
  門被敲響的時候,辛簡正在埋頭解數學題,他的思路被響聲打斷,他看了一下門,誰這麼早就來了。
  佟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辛簡,你在裡面吧?”
  “哦,在。下課了嗎?”辛簡趕緊扔了書,從床上下去開門,佟弋提著書包進來:“還沒吃飯吧,出去吃飯去。”
  辛簡愣了一下:“哦,好,校門口見。”他嘴角揚了起來,這樣也挺好的,起碼可以做朋友。
  佟弋將自己的包塞進櫃子裡:“你今年的實踐課定課題了嗎?”
  辛簡說:“還沒有。”他們學校是學分制,學分修滿了,就能夠畢業,這個學分,還包括每學期一個的社會實踐課,有兩個課題是學校定的,剩下幾個就要自己去找。可以是去做義工,可以是去工廠體驗生活,也可以是自己做社會調查等等。
  佟弋說:“我有個想法,看你有沒有興趣。”
  辛簡看著他:“什麼?”
  “我爸認識有朋友是漁民,我想十一期間跟著他們出海去捕魚,體驗一下他們的生活,順便做個生態漁業的調查報告。”
  辛簡睜大眼看著佟弋:“你還真會想,你國慶有幾天假?”
  佟弋說:“原則上是七天,如果不補課的話。補課也不咬緊,我打算跟老師說一聲,不補課了,去海上體驗幾天,應該用不了一個禮拜。”
  “在哪裡,深圳還有漁民嗎?”辛簡以為,深圳的經濟都發展成這樣了,還有人需要下海捕魚嗎。
  “當然有啊,不過不多了,在東部沿海那一帶,還沒開發起來,漁民也有一些。去嗎?”佟弋問。
  “好啊。”
  佟弋說:“雖然是近海,但是也存在著危險,需要你家裡人同意才行。”
  辛簡皺著眉頭:“還要這麼麻煩。”做個課題還需要冒著生命危險?
  “如果你家人不同意,那就算了,換個課題。”佟弋說。
  辛簡說:“我會去的,我跟我爸說一聲。”
  佟弋點了一下頭:“走吧,吃飯去。現在雖然這麼說,但是未必真能去得了,還要看天氣情況,如果變天了,有颱風之類的,計畫就要取消。對了,你會游泳嗎?”
  “會。”
  “那就行,其實關係不大,我只是說提前將可能存在的危險說明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辛簡看著佟弋:“我知道。你以前去過嗎?”
  “沒去打過漁,跟我爸去海釣過。”
  辛簡哦了一聲。
  兩人下了樓,出校門去吃飯。佟弋直接往一家粵菜館走去,辛簡說:“不是吃速食嗎?”
  佟弋眨了眨眼:“這兒沒有速食?”
  辛簡看了看菜館招牌:“沒有吧,我吃遍了學校外面的外賣店,沒有這家的牌子。”
  “那就去炒菜。”佟弋說。
  “你不是下午還要上課,一會兒不睡午覺?”
  佟弋說:“關係不大,打個盹就好了。中午人應該不多,上菜會比較快。”
  辛簡只好跟著他進去了。
  佟弋問辛簡:“有不吃的嗎?”
  辛簡說:“不吃辣。”
  佟弋便不問辛簡,拿著功能表問服務員:“比較養胃的湯是什麼?”
  服務員說:“茶樹菇排骨湯和豬肚黃芪湯。”
  “那來一份茶樹菇排骨湯。然後還要這個……”
  他點了三個菜一個湯,全都是清淡的,完全都沒問辛簡想吃什麼。然後一邊用茶水涮碗筷,辛簡也不好說什麼,跟著涮碗筷。湯先上來,兩人喝湯。
  辛簡問:“怎麼想起要住校?”
  佟弋說:“比較節省時間。”
  “也離得不遠啊。”
  “坐地鐵的情況你也知道了,太麻煩。坐公交可能會堵車,騎車需要十五分鐘,一天兩個來回,至少需要一小時。”佟弋淡淡地說。
  辛簡笑著說:“你算得還真夠精准的。”
  佟弋喝了一口湯說:“大家都在爭分奪秒。”
  辛簡忍不住笑了:“那你還在這裡浪費時間。”
  佟弋說:“吃飯怎能算浪費時間?偶爾一次,又不是每天。”
  辛簡聳了下肩,不再跟他討論這個話題:“宿舍條件太差了。”
  “那麼多人一樣住著。”佟弋不以為然。
  “要配合其他人的生活習慣,這是最大的問題。”
  佟弋搖一下頭:“還好,我不太容易受干擾。”
  菜上得挺快,都是很清淡的菜,沒什麼海鮮類,辛簡說:“怎麼沒蝦,我愛吃蝦。”
  佟弋說:“昨天醫生說你暫時少吃海鮮。”
  辛簡心裡暖暖的,佟弋還真是個細心體貼的人,要是自己是個女生,絕對主動去追他,可惜性別相同,不敢出手:“哦。”
  吃完飯,兩人回到宿舍,佟弋要午睡,辛簡也安靜地躺在床上看書,空調發出嗡嗡聲,佟弋睡得非常安穩,連呼吸都聽不見。辛簡覺得這午後的時光真甜蜜,陽光明媚,高大的鳳凰樹影婆娑,室內靜謐,只有他和佟弋,兩個人的世界,沒有比這更讓人覺得美妙的了。
  辛簡輕輕地翻著書,生怕聲音大了,打擾了佟弋的睡眠,正看書看得入神,突然聽見門咚一聲被踢開了,一個人大聲說:“到了。以後再也不用來這破宿舍了!”
  辛簡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看見王勝凱站在門口,他憤怒地壓低了聲音說:“你沒有手,開門要用腳踢?不能安靜點,我在睡午覺!”
  王勝凱站在屋子中央,大聲說:“怎麼啦,今天是週末,又不是上課,休息什麼呀。”
  辛簡說:“不上課就不用休息?你不上課是不是不用吃飯?”
  王勝凱不高興地說:“那麼凶幹什麼,這屋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知道這屋子不是你一個人的,還這麼大動靜,嗓門還那麼大!”辛簡氣得要死,佟弋肯定被吵醒來了。
  果然,佟弋懶洋洋的聲音從下面響了起來:“又怎麼了?還讓不讓人睡覺啊?”
  辛簡不做聲了,王勝凱說:“你睡你的,我來搬東西。爸,媽,我的東西都還沒收。”
  兩個中年男女站在門口,剛來就碰到兒子和室友吵架,當媽的臉色非常不好看,當爸的稍微明理一些,朝屋裡的兩個人說:“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休息了。我們搬了東西就走。”
  佟弋從床上下來:“沒關係。辛簡,我去上課了。”
  辛簡說:“等等我,我也去教室學習。”他實在不想見到王勝凱的嘴臉,自私透頂,完全不替人考慮,謝天謝地,總算要搬走了。
  佟弋點頭:“嗯,一起。”
  
  第十四章 漸漸親密
  
  出了宿舍樓,辛簡雙手托著後腦勺,松了口氣:“那個討厭鬼終於搬走了,以後宿舍就清靜了。”
  佟弋說:“他搬走了,上鋪就空出來了,我睡上鋪去好了。”
  辛簡愣了一下,王勝凱的鋪位與自己的鋪位是相對的,一抬眼就能看到對方在做什麼,佟弋要是睡到上鋪去,這對自己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但是他並沒有抗議:“上鋪相對乾淨一些,你不嫌爬上爬下麻煩,就睡上鋪好了。”
  “嗯。下午下了課就去搬,你來幫我吧。”佟弋說。
  辛簡點頭:“好。”
  兩人進了教學樓,辛簡隨便找了個開了門的教室進去學習,佟弋則去了自己的教室。辛簡想著自己和佟弋現在這樣的關係,不知道是好是壞。他知道的是,現在這樣,自己肯定是在攪基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會後悔嗎?辛簡抹了一把臉,誰知道呢。看書嗎,學習!
  到了四點多,辛簡的手機響起來,是佟弋打過來的,辛簡接通:“回宿舍嗎?”
  佟弋說:“有人找我,下午搬不了了,先不弄了,晚上回來弄吧。”
  “哦,好吧。”辛簡心裡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掛了電話,他又低頭去做題,不知道過了多久,趙疏航的電話打來了:“給你帶了菜,你吃飯了嗎?”
  辛簡心裡暖暖的,每次自己不回家,趙疏航從家裡回來,都會給自己帶吃的,真是個好哥們:“還沒有,我馬上回來。”
  辛簡收了書,跑回宿舍:“航哥,你簡直是太好了,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
  “茶香排骨,我阿嬤做的,拿去吧。”趙疏航將飯盒塞進辛簡手裡。
  辛簡抱著排骨笑得牙花都露出來了:“我太喜歡阿嬤了,祝阿嬤長命百歲!”他迫不及待地將蓋子打開,抓起一塊排骨就往嘴裡塞。
  趙疏航說:“你手都沒洗,就那麼吃了。”
  “不乾不淨,吃了沒……”那個病沒說出口,突然想起昨天吃壞肚子的事來,放下飯盒,趕緊去洗手了。
  趙疏航看著已經被隔壁床,拿起掃把來掃地:“王勝凱什麼時候搬走的?”
  辛簡不屑地撇嘴:“哦,中午就來搬走了,一家子都不講究,弄得屋裡亂糟糟的,還讓我們給他收拾。”
  趙疏航說:“搬走了好,以後省得替他擦屁股。”
  “你也嫌他煩啊?”辛簡甩著手上的水問。
  “我當然嫌,只是懶得跟他吵。”
  辛簡說:“吃飯去嗎?”
  “嗯,去吧。”
  辛簡抱著飯盒,兩人去食堂吃飯,趙疏航聽他說起得胃病的事,吃了一驚:“佟弋送你去醫院的?”
  辛簡儘量自然地點頭:“嗯,多虧了他。”
  “現在沒事了吧?”
  “沒事了,已經好了。”辛簡大口啃著排骨。
  趙疏航吃著米飯,說:“多虧了他。我說他是個挺好的人吧,一點都不傲氣。”
  辛簡有些難為情地點頭:“嗯,還不錯。”
  趙疏航說:“以後對人家好一點。”
  “嗯。”辛簡嘴角勾了起來。
  吃了飯,兩人回到宿舍,李祖鵬也來了,他給辛簡帶了一盒蠔烙:“我爸做的,還沒涼透,趁熱吃吧。”
  趙疏航撲上去:“我吃,我要吃。”
  辛簡推開他:“給我帶的,你搶什麼呀。”
  趙疏航說:“你剛吃了飯,這麼大一盒子,你吃得完嗎?”
  “你也剛吃了飯!”
  “那就一起吃!”
  這兩個傢伙拿著筷子,開始搶吃的。
  蠔烙是潮汕的經典小吃,用最新鮮肥美的牡蠣、蕃薯粉和雞蛋等一起攪拌煎制而成的,外焦內嫩,味道鮮美異常,李祖鵬爸爸的手藝叫人念念不忘,不過他難得下一次廚,所以想吃一回不容易。
  這兩個傢伙正搶著蠔烙,佟弋從外面進來了:“你們做什麼呢?”
  辛簡嘴裡塞得滿滿的:“吃蠔烙。”
  佟弋沒聽清楚,看著他:“什麼?”
  李祖鵬看著兩個朋友搶食他爸的手藝,心裡別提多高興了,便跟佟弋說:“我爸做的我們老家的小吃,蠔烙,你要嘗嘗嗎?”
  佟弋看他們吃得歡,點頭:“我嘗嘗。”
  沒有一次性筷子了,佟弋看了看,對辛簡說:“借你的筷子用一下。”說著就拿走了他手裡的筷子,夾了一塊蠔烙放進嘴裡,辛簡已經被他的動作驚呆了,這人居然用他的筷子吃東西。
  佟弋將筷子遞回給辛簡:“好了,還給你。嗯,真好吃。”他說著吐出一個貝殼,“是海鮮啊,辛簡你少吃點,醫生讓你暫時別吃海鮮。”
  趙疏航哈哈大笑起來,從辛簡手裡奪過飯盒:“那就都歸我啦!”
  辛簡瞪著佟弋:“你真是個豬隊友!都便宜航哥了!”
  佟弋被他說得一愣,然後拿過辛簡手裡的筷子:“那我幫你吃點回來吧。”轉身就去跟趙疏航搶吃的了。
  李祖鵬有些看不懂佟弋和辛簡,不知道他們倆現在關係怎麼這樣了,他對辛簡說:“別生氣,下次我爸再做這個,我再給你帶吧。”
  辛簡原本因為吃不到好吃的而氣鼓鼓的,看見佟弋完全不計形象地在和趙疏航搶吃的,不由得也高興起來,這傢伙這麼快就跟他們打成一片了呢。
  終於,那份蠔烙給搶光了,佟弋心滿意足,沖李祖鵬豎拇指:“嗯,好吃。”
  李祖鵬笑得非常得意,大神都誇他爸做的東西好吃呢:“我剛進來的時候看見你跟一個美女在一起,不像是我們學校的啊,你女朋友嗎?”
  佟弋愣了一下,搖頭:“哦,不是,一個朋友。”
  辛簡也愣了一下,原來他說有事,是被那個女生叫走的吧,他看了一眼佟弋,然後轉過身去找書。
  佟弋看著已經空出來的上鋪,說:“我搬到上鋪好了。”
  趙疏航去洗了飯盒回來,說:“可以,上鋪會乾淨一些。我來幫你。阿簡,來幫忙。”
  “哦,來了。”
  人多力量大,幾個人很快就幫佟弋把床鋪給搬好了,蚊帳也掛好了,佟弋爬上床,看著對面床上的辛簡:“果然還是上鋪視野比較好。”
  辛簡正翹著腿躺在床上,腦袋枕著兩隻胳膊,側頭看向對面床,果然是一扭頭就看見了。佟弋朝這邊看過來的時候,與他四目相對,辛簡心頭一跳,趕緊坐了起來:“上鋪當然要舒服多了,這下四個人都睡上鋪了,說話也方便些。”
  佟弋掀開蚊帳:“我弄好了,上自習去嗎?”
  “好啊,上自習去。航哥,阿鵬,上自習去。”辛簡一邊從床上下來,一邊招呼兩個夥伴。
  李祖鵬說:“好,等我,我要去寫作業。”
  趙疏航說:“我約了人一起去寫作業,你們先去吧。”
  李祖鵬嘲笑他:“航哥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辛簡說:“那我們走吧。”
  辛簡以為佟弋會去他自己教室上自習,結果他跟著辛簡一起進了一個教室,辛簡看著他:“你不去你教室?”
  佟弋說:“今天週末,不用去。”星期天晚上學校是不安排自習的。
  辛簡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李祖鵬坐在辛簡旁邊,佟弋則坐在他身後,李祖鵬有些興奮地對辛簡說:“嘖,大神跟我們一起上自習啊。”
  辛簡看他一眼:“你有問題就去問他唄。”辛簡也很想見識一下,佟弋到底是不是真有他們說的那麼厲害。
  “嗯。”李祖鵬顯然也跟他一樣好奇。
  佟弋坐在辛簡背後,辛簡能靜得下心來學習才怪,他扭頭悄悄看了一下窗玻璃,外面天還沒黑,玻璃上清晰地顯示出窗外的風景,看不見佟弋在幹什麼。於是他只好扭轉頭,低頭看書,心裡懊惱無比,怎麼會答應和他一起來上自習呢,這不是挖坑埋自己嗎。
  李祖鵬正好拿了一個數學題去問佟弋,辛簡便扭頭過去聽他們討論題目,佟弋拿著題,看了一眼,拿出筆:“這個題目很簡單,關鍵是這個步驟……”三下五除二就把題目給搞定了。
  辛簡只看了一眼佟弋的解題思路,便不得不服氣了,那題他也會做,但是佟弋的解法明顯思路清晰,過程簡單,省事又省時。李祖鵬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這麼簡單!”
  佟弋點了點頭:“嗯,其實高中數學都很簡單,把公式都吃透了就行。書本的課後習題可以反復做,做得多了,你就能發現最簡便的解題方法,以後看到同類題,會條件反射形成相應的解題思路。”
  辛簡聽見他這麼說,原來他是這麼學數學的嗎?
  李祖鵬說:“你也這麼說,我以前聽我數學老師也這麼說過,理科題需要反復大量做題,從量變到質變。”
  佟弋點頭:“對,都是這樣,學習沒有捷徑可走。只要肯花功夫去鑽研總結,就能吃透,也就能學好了。”
  辛簡說:“那也得看資質吧。”他不覺得,智商一般的人,就算是比高智商的人花再多的時間,也未必能夠趕上別人的成績。
  佟弋笑著說:“我是覺得普通人的智商都差不多,還是努力程度不夠。”
  “你這是典型的飽漢不知餓漢饑。”辛簡不以為然。
  佟弋說:“是吧,可能是我沒法體會別人的情況。我知道的是,我的同學,他們花在學習上的時間,要比一般人多得多。”
  辛簡聽到這裡,便不再跟他辯論了,要說在學習上花時間,競賽班的人,花的時間要普通班的人確實要多不少。競賽班的人在智商上就已經出類拔萃了,而在努力程度上又比別人更多,難怪他們會成為成績最好的學生。辛簡想到這裡,便不由得徹底服氣了。
  他又想著自己和佟弋的差距,不知道會差多遠,他那麼厲害,還那麼努力,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能比他差太多了。想到這裡,辛簡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安心看自己的書了。
  辛簡埋頭做著題,完全沉浸到了題海中,直到胳膊被李祖鵬撞了一下,他扭過頭來,看見他遞給自己一瓶怡寶水,辛簡沖他笑了一下:“謝謝!”
  李祖鵬說:“你們都是屬駱駝的,一忙起來都不喝水的。”
  “我們?”
  李祖鵬豎起拇指指了一下身後,辛簡扭頭過去,看見佟弋正低頭在寫作業,他桌上也放了一瓶怡寶,似乎還沒擰開蓋子。辛簡回轉頭,扭開瓶蓋,對著窗戶喝了一口水,從窗玻璃上看見佟弋伏案認真學習的側影,果然是認真的人最帥氣,他不由得勾起嘴角,自己也要加油才行。
  
  第十五章 香車帥哥
  
  放國慶假之前,辛簡邀請趙疏航和李祖鵬一起出海捕魚,趙疏航說:“我今年已經選好課題了,就不去了。”
  “你選的什麼課題?”辛簡看著他。
  “我們去社區做義工。”
  “你們?和誰?”
  趙疏航嘿嘿笑了一聲:“林心怡。”
  辛簡小聲嘀咕了一句:“果然如此。那阿鵬呢,你去不去?”
  李祖鵬說:“不行啊,雖然我很想跟著你們去出海。但是國慶日我外公七十大壽,我們全家都要回去給他做壽,我也要去。”
  辛簡點頭:“那好吧,我自己去。”
  李祖鵬將手放在辛簡肩上:“好好玩吧,出海很好玩的。”
  “嗯,希望不下雨就好。”辛簡對這次出行還是很期待的,趙疏航和李祖鵬不去其實更好,這樣他就可以和佟弋單獨相處了。
  9月30日下午,上完課,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終於放假了,可以盡情玩耍了。辛簡這一次跟著大家一樣,也收拾東西回家去。
  佟弋一邊收東西一邊說:“辛簡,你家裡人要是同意你去,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們明天下午一起去西沖。”
  辛簡點頭:“好,去不去都給你打電話,要準備什麼東西嗎?”
  佟弋說:“準備一點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就好,其餘的我來安排。”
  “可以。”
  辛簡想到一會兒要回家,一點期待都沒有,他耷拉著腦袋,跟在幾個朋友後面,趙疏航回頭對辛簡說:“回家沒那麼痛苦吧?”
  辛簡歎氣:“反正不是什麼快樂的事。”
  “想著可以吃你阿嬤做的菜,這樣是不是高興一些了?”李祖鵬伸手攬著辛簡的肩。
  辛簡點了點頭:“嗯,這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
  剛出了校門,就有個女孩朝佟弋招手:“佟弋,這邊,快點,就等你了!”
  佟弋站住了,微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恢復了平靜,對幾個舍友說:“有人來接我,我先走了。辛簡,明天見。”
  辛簡扭頭一看,一個穿著短裙身材火辣的大眼美女倚在一輛黃色的法拉利前,沖著佟弋招手。佟弋朝辛簡揮揮手,朝法拉利走去。
  趙疏航雙眼放光:“哇噻,香車美女,佟弋果然是個有錢人。”
  李祖鵬摸著下巴,笑得有些曖昧:“別人是香車接美女,他是香車接帥哥,佟弋該不會是被包養的那個吧。”
  “你想多了。”辛簡淡淡地說,那個女的明顯要比佟弋大不小,應該不會和佟弋有超友誼的關係吧。
  李祖鵬說:“你怎麼知道?你去過他家?”
  辛簡說:“嗯。”
  “他家在哪兒?真的超有錢?”李祖鵬來了興致。
  “怡景別墅。是不是超有錢就不知道了,他又沒給我看他家的存摺。”辛簡聳了下肩。
  李祖鵬已經沒話說了,住得起怡景別墅的人,自然不是窮人。
  辛簡說:“我走了啊,回去陪我阿嬤去。”辛簡這次在家待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天,對期盼他回家的阿嬤來說,這消息有點殘酷,他還沒有把這事告訴她。
  辛簡上了回家的地鐵,他家在南山那邊的一個村子裡,他家和村裡其他人一樣,都是靠賣地發起來的,賣完公地,又在私家地上蓋房子用來出租。每年除了村裡的分紅,還有房屋出租的收入,辛永濤是個村長,還有點別人撈不著的油水,辛永濤自己又在商業街買了幾個旺鋪來出租,家裡年收入不下於幾百萬,的的確確是個土財主。
  辛簡回到家,辛永濤不在家,樓下客廳裡賓朋滿座,擺了好幾張麻將桌,嘩啦啦全都在推麻將。辛鑫鞋子也沒脫,直接橫躺在沙發上,將電視音開得非常大,和幾個小孩子一起在看《熊出沒》。
  辛簡進了家門,目不斜視,大聲喊:“阿嬤!我回來了!”
  辛簡直接往樓上走去,阿嬤蹣跚著從廚房裡出來,看見辛簡,臉上樂開了花:“阿簡你回來了?”
  辛簡看見阿嬤,轉過身來看著阿嬤:“阿嬤,我餓了,想吃你做的菜了。”
  阿嬤笑得臉上如菊花綻放:“我已經在做了,都是你最愛吃的菜,馬上就好。”
  辛簡說:“嗯,我去樓上放東西。”
  辛簡上了樓,用鑰匙開了自己的房門,將東西放下,看見桌上的船模有些異樣,伸手一碰,嘩啦一下就散了架,辛簡看著滿桌的碎片,心如被針紮了一樣,這船模是辛繁送給他的,他強烈抑制住心中的怒火,三兩步下了樓:“阿嬤,誰碰了我的船模?”
  阿嬤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了?不知道啊!”
  辛簡再也不壓抑自己的怒火,走到客廳裡,沖著辛鑫大聲怒吼:“誰他媽的弄壞了我的船模?”
  滿屋子的喧鬧安靜下來,辛鑫嚇得猛地一跳,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他媽身後,辛簡一看,就知道是他碰的,他大步走向劉美倫,辛鑫嚇得大聲尖叫:“媽,媽,辛簡要打我!”
  劉美倫放下手裡的麻將,站起來將兒子護在身後,面對著辛簡,但是她個子不高,就算是站起來,也只及辛簡的肩膀,只能仰著頭看著辛簡:“你想幹什麼?”
  辛簡咬著牙,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我想幹什麼?他弄壞了我的船模,我饒不了他!狗崽子,你給我滾出來。”他伸出手去揪辛鑫。
  “一個船模而已,多大個事,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難道還小?都十幾歲的人了,那麼小氣幹什麼?”劉美倫護犢子護得完全不分青紅皂白。
  辛簡冷笑一聲:“他已經十歲了,什麼時候才能懂事?我已經跟他說過多少回了,不許進我的房間,不准碰我的東西!他當回事了沒有?我門都鎖上的,他是怎麼進去的?”
  “多大個事,不就一個船模,讓你爸給你重新買一個不就行了。”劉美倫跟辛簡的關係一直都非常惡劣,她進門的時候辛簡已經七歲了,早已記事,劉美倫是帶著兒子進門的,也就是說,在辛永濤和黃淑玉沒離婚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辛鑫這個私生子了,辛簡對她恨之入骨。
  辛簡直接走過去,推開劉美倫擋他的手,將辛鑫揪了出來,啪啪扇了兩個耳光,辛鑫被揍得哇地猛嚎起來。劉美倫看見兒子被打,撲上來就來和辛簡拼命,被辛簡閃開了:“你不教你的兒子,我幫你教育。辛鑫你給我記著了,別人的東西不要隨便亂碰,否則後果自負。”
  劉美倫大聲尖叫:“辛永濤還沒有死呢,要教他還輪不到你。”
  阿嬤無措地看著這一幕,趕緊過來拉辛簡:“阿簡,阿簡,你別生氣,你弟弟不懂事,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模型壞了,阿嬤給你去買新的。”
  辛簡說:“不用了!”說完甩開手就往樓上去了。
  滿屋子的人這才喘了口氣,大家都坐下來,然後重新開始摸麻將,有人勸劉美倫:“阿美,不要生氣,打牌打牌。”
  辛簡看著滿桌子的碎片,試圖將船模拼貼回去,發現很多地方粘著大塊幹掉的膠水,弄不掉,也沒法粘成原樣了,不知道用的是什麼膠水。這個船模,完全就給毀掉了。辛簡知道,這個船模大概是辛鑫弄壞的,但卻是劉美倫幫忙粘回去的,因為碎片太多了,辛鑫沒有那個本事將所有的碎片都粘回去。真是會幫兒子收拾殘局啊,不知道她能幫她兒子擦屁股擦到什麼時候去。
  不一會兒,阿嬤過來叫他吃飯,辛簡心情不好,根本沒有胃口,但是阿嬤辛辛苦苦做好了飯,滿心期待地等著他去吃飯,要是拒絕,阿嬤必定會失望。他慢吞吞地下了樓,發現剛才那些牌客全都在他家吃飯,一群人吃得興高采烈的。辛簡掃了一眼,回頭看著阿嬤:“阿嬤,他們吃的飯也是你做的?”
  阿嬤看著辛簡,沒有回答,只是說:“你的飯菜我放在廚房裡了,你去廚房吃。”
  辛簡咬緊牙關,問阿嬤:“他們給錢嗎?”
  阿嬤搖頭。
  辛簡眼睛都要射出火來:“那你為什麼要做給他們吃,管他們去死!”他的聲音不小,那些吃飯的牌客全都聽見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來。
  辛簡繼續說:“阿嬤你是家裡的傭人,要給他們當老媽子?她願意招待就讓她自己去做,你不要管她。你乾脆不要住在家裡了,讓我爸把你分紅的錢都給你,自己到外面去住,懶得伺候他們。”
  阿嬤沉默不語。辛簡拿起一個碗,往地上狠狠一擲,發出啪的清脆響聲,這還不能平息他的怒氣,他拿起一疊碗,準備都砸了,被阿嬤拉住了:“阿簡,你懂事了,不要鬧,讓別人看笑話。”
  “誰敢!”辛簡大喝一聲,沖到客廳裡,抱著胸看著那群吃白食的人,“你們吃著我阿嬤辛辛苦苦做的飯,很心安理得是不是。劉美倫你越來越能耐了,你自己呼朋喚友,有本事自己招待,憑什麼讓我阿嬤給你當老媽子?有你這麼欺負老人的嗎?我阿嬤七十多歲了,伺候不上班只打牌的媳婦就算了,還要伺候她那些白吃白喝的牌友,你可真是個孝順兒媳婦啊。你們這些人還真是不怕吃得穿肚爛腸。”
  真說著,辛永濤回來了,發現屋裡氣氛不對,便問:“怎麼回事?”
  辛鑫撲上去告狀:“爸爸,辛簡打我!”
  辛簡抱著胸冷笑:“我還想問你怎麼回事呢,你老婆有本事,天天在家呼朋引伴,招呼回來讓我阿嬤伺候,滿足她的虛榮心,我阿嬤是家裡的傭人?”
  辛永濤看著那群牌客,又看看劉美倫,劉美倫說:“吃個飯怎麼了,現在在誰家打牌不吃飯?”
  “你願意當冤大頭你就自己當,你憑什麼使喚我阿嬤?”辛簡想著一大把年紀的阿嬤給那群遊手好閒的人做飯,就恨不能將這些人全都燒死。
  辛永濤有些不滿地看了劉美倫一眼:“阿美你明天請個傭人回來,別累著我媽了。”
  辛鑫抱著辛永濤的大腿,繼續告狀:“爸,辛簡打我!”
  辛永濤看了一眼小兒子,又抬頭看著辛簡:“你打他做什麼?”
  “他打碎了辛繁送給我的船模。我房間門都鎖上的,只有阿嬤有鑰匙,他是怎麼跑進去的?”辛簡根本就不怕辛鑫告狀,比什麼,辛鑫都比不過他。
  辛永濤瞪了辛鑫一眼:“都說了不准進你哥的房間,你跑去幹什麼?”
  辛鑫發現告狀不成,張嘴便嚎起來。劉美倫趕緊護犢子:“你嚇唬他幹什麼?辛簡是你兒子,辛鑫不是你兒子?”
  辛簡閑閑地說:“爸,你當初看上劉美倫什麼了,她哪點比得上我媽?現在外面比她年輕漂亮的女人多得是,比她有氣質有內涵有長相,你再給我換個後媽,我也完全不介意的,沒准還能再生個弟弟。”
  “辛永濤你敢!”劉美倫的臉則變得煞白,這個小兔崽子永遠跟她不對付,居然還攛掇自己老子搞外遇,簡直太可恨了。
  辛永濤神色複雜地看了辛簡一眼。
  辛簡看著劉美倫的臉,心裡暗爽,大聲嚷嚷:“阿嬤,我餓了。”
  阿嬤連忙說:“那趕緊去吃飯吧。”
  
  第十六章 被吃豆腐
  
  吃飯的時候,辛簡對辛永濤說:“阿嬤年紀大了,她腰不好,劉美倫不伺候我阿嬤,反而要我阿嬤伺候她,這是什麼道理?伺候她還不夠,還要伺候她那些遊手好閒的狐朋狗友。你現在這樣對待我阿嬤,等你老了,我就這麼對待你。”
  辛永濤被噎了一下:“那些人又不常在家裡吃飯。”
  辛簡說:“不管是不是常在家裡吃飯,也不該是我阿嬤來伺候。你要不就讓劉美倫去做,她不做就請個保姆。要不然你就把我和我阿嬤每年的分紅給我們,我和阿嬤到外面去住,我給阿嬤請個保姆照顧她。”村裡的分紅都是按照人頭分的,每個人每年都能分到十來萬,這筆錢足夠他和阿嬤獨自生活了。
  辛永濤看著辛簡:“你胡說什麼,你阿嬤這把年紀了,還要跟我分家,這讓外人怎麼看我?”
  辛簡板著臉:“你不願意分家,那就不要讓我阿嬤做家事。還有,我今年已經16歲了,你把我每年的分紅都給我另外存一個帳號吧,這是你以前就答應我的。”
  辛永濤瞟了一眼辛簡:“你不是還沒滿16歲嗎?”
  “也不差幾天了,你要是現在沒準備好,那就當是我提醒你吧。”辛簡知道要想獨立,必須要取得經濟上的獨立。
  辛永濤說:“你的錢總少不了你的。你還在上學,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我自己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不用你操心,反正不會亂花就是了。”辛簡吃著飯,看也不看辛永濤,“還有,我明天要去做一個實踐課題,要跟同學一起去漁船上做實踐調查。”
  辛永濤停了下來:“去哪裡?”
  “跟漁民一起出海打漁。”辛簡眼皮也不抬地說。
  辛永濤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
  辛簡說:“這是學校要求的,我要做一個生態漁業調查報告。已經跟我導師打過申請了,你可以打電話去問他。”
  阿嬤吃驚地說:“阿簡你要去海上打漁?去多久,在哪裡睡覺,又在哪裡吃飯?”
  辛簡說:“大概有三四天吧,在船上吃飯睡覺,和我同學一起去的,船老闆是他爸爸的朋友,他會照顧我們的。”
  “出海太危險了,阿簡你不要去。”辛簡沒有想到,提出反對的會是阿嬤,他差點都忘了,他家祖上原來就是深圳漁村的漁民,祖祖輩輩都在海上討生活,他的曾祖就葬身于大海,直到深圳被劃為經濟特區,他們的命運才得到了改變。
  辛簡安慰阿嬤:“阿嬤,別擔心,現在打漁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很安全的。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阿嬤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花,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淚,辛簡對阿嬤說:“阿嬤,真的不要緊的,現在科技發達了,船很大,也很先進,非常安全的,我不會亂跑,而且又會游泳,不會有事的,我們是在近海打漁。”
  辛永濤倒是沒說什麼,聽說是學校安排的課程,便就同意了:“你什麼時候去?”
  辛簡說:“明天下午過去,後天一早出發,大概四五號就回來了。”
  “到時候還回家來嗎?”阿嬤趕緊問。
  辛簡點頭:“如果回得早,會回來的。”
  阿嬤說:“一定要回來。”
  “好。”
  辛簡吃了飯,回到自己房裡,拿出手機給佟弋打電話,那邊沒有接,辛簡想起下午佟弋跟著那個美女帶走了,估摸著現在玩得正嗨,便扔了手機,重新去粘他的船模。要將船模重新粘回原樣,先得將碎片上的膠水都刮掉,這個工程量非常大,今天是弄不完了。想著那對令人噁心的母子,就巴不得自己快點長大,早點離開這個家。很快了,只需要忍耐兩年,他就解放了。
  辛簡開了檯燈,拿著小刀,仔細地刮著碎片上的膠水,一塊接一塊地處理著,直到門被敲響了,阿嬤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阿簡。”
  辛簡說:“進來。”
  阿嬤推開門進來了,手裡還端著一個碗:“阿嬤給你送點糖水來喝。”
  辛簡起身,接過阿嬤手裡的碗:“阿嬤,你不要這麼辛苦,我剛吃飽。”
  “不辛苦。天氣太熱氣,喝點糖水降火。”阿嬤看著高大帥氣的孫子,滿心的驕傲和疼惜,“阿簡你瘦了。學校的飯不好吃是不是?”
  辛簡看著阿嬤關切的眼神,笑了一下:“學校的飯很好吃,是學習太累了。阿嬤你坐吧。”
  阿嬤走到辛簡的書桌邊,十分自責地說:“怎麼碎成這樣了,一定是阿嬤幫你打掃完衛生忘記鎖門了,被阿鑫溜進來了。都怪阿嬤記性不好。”
  辛簡說:“沒關係阿嬤,我今天已經教訓那小子了,以後讓他長點記性。我花點工夫重新粘起來好了。”
  阿嬤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說:“阿鑫也不是個壞孩子,他到底是你弟弟,你對他別那麼凶。”
  辛簡看著阿嬤:“他可能不是個壞孩子,但是他有個壞媽媽,所以他不可能會喜歡我,阿嬤你沒注意到,他從來都沒有叫過我一聲哥哥。”
  阿嬤歎了口氣,在辛簡旁邊坐下來,看著他用小刀刮膠水,小聲地說:“你喝了糖水再弄。”
  辛簡只好在阿嬤的注視下,將那碗木瓜銀耳糖水給喝完了,辛簡一邊喝一邊問:“劉美倫現在變本加厲了,在家裡開麻將館了啊。以前還只有一桌,現在都有三四桌了。”
  阿嬤歎了口氣:“她叫了人來打牌,每張桌子還收錢的。”
  辛簡冷笑:“這個家都成什麼樣子了,成麻將館了。阿嬤,等我以後工作了,就接你去跟我住。”
  阿嬤笑了一下:“好。阿簡你快點長大。”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辛簡拿過手機,上面顯示債主來電,辛簡接通電話:“我已經和我家裡說了,我明天下午去哪裡找你?”
  佟弋在電話那頭說:“剛剛在K歌,聲音太大,沒聽到手機響。你家在哪裡,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吧。”
  “你開車?”
  佟弋說:“不,我叫人送我們過去。”
  辛簡說:“南山這邊,要不我去世界之窗那兒等你?”
  佟弋說:“乾脆到你家去接好了,也不差那點距離,你省得跑了。”
  辛簡幾乎有一種錯覺,佟弋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呢,難道他也喜歡自己?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自嘲地笑了笑,哪有那麼好的事,自己喜歡的人也會喜歡自己,兩人還都是男生。“那好,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你過來接我。”
  辛簡含著笑將電話掛了,阿嬤一臉笑容地看著他:“是你的朋友嗎?”那應該是辛簡的好朋友吧,因為他打電話的時候臉上都是笑容,辛簡有好朋友,阿嬤也是高興的。
  辛簡點點頭:“對,跟我一個宿舍的朋友。”
  “叫什麼名字?”阿嬤好奇地問,老人總是喜歡瞭解兒孫多一些。
  辛簡說:“他叫佟弋。”然後又忍不住說,“佟弋的成績特別好,將來能上清華北大呢。”
  阿嬤聽見孫兒交了個這麼厲害的朋友,不由得心花怒放:“真的啊,那你也要好好向他學習,也考個好大學。”
  辛簡點點頭:“嗯,我會的。”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辛簡接到佟弋的電話:“我已經到了,你出來吧。”
  辛簡將包背起來:“阿嬤,我走了。”
  阿嬤緊跟著他出去:“我送送你。”
  辛簡沒有拒絕,他出了門,看著門外停著一輛賓士,佟弋從後座車窗探出頭來招手:“這邊。”
  辛簡回頭跟阿嬤說:“阿嬤,我同學來接我了,我走了啊,過幾天還會回來的。”
  佟弋看著辛簡身後的阿嬤,沖著她笑了笑:“奶奶好!”
  阿嬤猛點頭,沖著佟弋笑得格外熱情,這孩子比她家孫子還俊,看著真叫人喜歡。
  辛簡拉開車後門,對阿嬤說:“阿嬤,你回去吧,很安全的,不會有事,你放心吧。”
  “那你小心點。”阿嬤點點頭,目送車子離開。
  佟弋問:“你家裡沒說什麼?”
  “就我阿嬤有些擔心,我太爺爺以前打漁的時候在海裡出的事。”辛簡說。
  佟弋嚇了一跳:“啊?”
  “解放前的事了。”
  “哦,現在條件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很安全的,你放心好了。”佟弋說。
  辛簡扭頭看著佟弋笑了一下:“我知道。”
  佟弋說:“今晚咱們就過去,可以住帳篷看日出,明天早上就可以出發了。”
  “哪來的帳篷?自己帶過去嗎?”
  佟弋說:“我們要去那邊的島上,那兒也接待遊客的,有帳篷租。還可以燒烤。”
  辛簡笑起來:“這是旅遊還是做調研啊?”
  “一邊調研一邊旅遊。這麼好的機會,要充分利用起來,不要浪費了。”佟弋伸長了手腳,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辛簡扭頭看佟弋,他穿著黑色的短袖T恤,卡其色的七分褲,腳上穿著一雙黑白兩色的休閒鞋,一身休閒打扮,真像是去旅遊的,辛簡又看了看佟弋的臉,發現他眼袋下面有兩片淡淡的青色:“你昨晚沒睡好?”
  佟弋半閉著眼:“嗯,一群人唱K,鬧到很晚才睡。我們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出海。”
  辛簡想問他跟誰一起去玩,但是卻不知道怎麼問出口,想了想,問:“你還會唱歌?”
  佟弋掀了一下眼皮:“當然。”
  辛簡勾起了嘴角,他還不是個書呆子嘛。
  開車的人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佟弋也沒給介紹,辛簡也就沒問,佟弋儘量將車座放平,靠在車座上睡覺。辛簡便刷手機玩,偶爾拿著手機拍窗外的風景,還偷偷地將佟弋拍了進去。拍完了發現佟弋繼續呼呼大睡,完全沒有醒的跡象,便又忍不住多拍了幾張。正偷拍得不亦樂乎,佟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臉迷糊地睜開眼,伸出手亂摸,還碰到了辛簡的大腿,辛簡如過電一般,全身都酥麻了,他將落在座椅邊上的手機拿給他:“這兒。”心還抑制不住地怦怦狂跳。
  佟弋接過去,接通電話:“嗯,我已經到了。”
  “我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做課題,你來幹什麼?”
  “不要來,我也沒時間陪你玩。”
  “隨便你,你要來就自己去玩,我沒空。”
  辛簡一直豎起耳朵聽他打電話,等他掛完電話,以問詢的目光注視著他。佟弋打了個呵欠,說:“有朋友說要跟我出來玩,她玩她的,我們忙我們的。”
  辛簡哦了一聲:“男生女生?”
  佟弋說:“女生。”
  辛簡想問,是你女朋友嗎,但是始終沒問出口。
  
  第十七章 雙人帳篷
  
  因為是國慶日,天氣又好,雖然已經是下午了,路上的車輛依舊非常多,大概都是準備去海邊過夜的。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六點,他們才到了目的地,司機將他們送到就回去了。
  辛簡看了一下四周,眼前是一片浩瀚的暗綠色大海,夕陽下,一座蔥蘢的綠色圓形小島矗立在海面上,峭立的岩石在夕陽中散發出淺金色,那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晚風漸起,波浪輕吻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如鳥鳴一般的奇怪聲響,這兒沒有沙灘,倒有不少礁石,還有一個從海岸邊一直延伸到海中的碼頭,碼頭兩邊停了不少船隻,多是快艇和小遊艇,間雜著似乎還有幾條漁船。
  佟弋將背包背上,走到碼頭邊,跟一個快艇老闆談好價錢,回頭對辛簡說:“好了,走吧。”
  開船的是個大叔,快艇“嗡”地從水面沖了出去,海水在船尾掀起白色的浪花,船家說:“你們要去情人島過夜?”
  辛簡聞言心中一動,那島叫情人島?他點頭:“對,大叔,島上人多嗎?”
  “不多,比起海灘來說,人少多了。那邊的消費雖然高一點,但是比這邊海灘好玩多了。”大叔說。
  辛簡一聽說那邊好玩,也來了興致:“那就好!”
  佟弋坐在船尾,脫了鞋子將腳泡在水裡:“真舒服。”
  辛簡看他玩得開心,便也脫了鞋子開始玩水,雖然已經是十月了,但是在深圳,天氣還是很暖和的,水溫也不低,腳入了水,便感覺涼絲絲的。辛簡的心底湧起一股親切感,大概是骨子裡的漁民天性,辛簡從小就愛水,也喜歡吃魚,小時候最快樂的事,就和全家一起去海邊游泳。
  佟弋看著辛簡,他從他臉上看見了有一種叫幸福的東西:“你喜歡海嗎?”
  “嗯。”
  “以前常來海邊玩嗎?”
  辛簡說:“很少。”自打父母離婚之後,他就沒主動要求過辛永濤帶他出來玩,因為辛永濤出門肯定是要帶劉美倫母子的,辛簡絕對不願意跟他們一起出去玩,上中學後,他跟同學一起來海邊玩過幾次。
  快艇很快就到了情人島,兩人提著鞋子下了快艇,赤著腳走在沙灘上,每走一步,柔軟的沙灘上便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腳印,海浪刷上去,那點痕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辛簡說:“我想去游泳。”
  佟弋笑笑:“晚點再來,我們先將東西放到大叔家,你帶泳褲了嗎?”
  “帶了!”來海邊不帶泳褲,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辛簡發現島上有不少房子,比他想像的要多,看來島上還住著不少人,沙灘上的遊客確實要比那邊大陸上的沙灘少得多,有不少成雙成對的人在海邊吹海風、散步、玩沙,果然是情人島麼,適合情侶約會,想著自己和佟弋也是這麼成對地在這裡出現,心裡便有種隱隱的快樂。
  辛簡問:“這島為什麼叫情人島?”
  佟弋笑起來:“其實不是,這島本來的名字很難聽,本地人很嫌棄,就把島名給改了。”
  “叫什麼島?”
  “x屎島。”
  辛簡:“……”然後噗哈哈笑了起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真的假的?”
  佟弋一本正經地看著辛簡說:“是真的。”
  辛簡用光腳跺著沙灘,笑得形象全無。佟弋從來沒有見辛簡這麼開懷的笑過,便認真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濃起來。
  辛簡笑了好久,才終於止住笑聲,抬頭看見佟弋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一陣心悸,扭過臉去,說:“太陽落山了。”
  佟弋扭頭,看著金燦燦的夕陽慢慢滑入西面的山巒之後,將金色的餘暉揮灑在海面之上,海面上金光粼粼,使浩瀚的海面顯得溫暖可親。
  辛簡喃喃地說:“真壯觀!”
  佟弋回過頭來,看著沐著金光的少年,他的睫毛似乎都綴上了金光,餘暉在他的眼底流轉,整個人都似乎熠熠發光了,佟弋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他拿出相機,按下快門,才說:“我幫你拍個照。”
  辛簡回過神來,看著佟弋:“啊?”
  佟弋將相機給他看:“是不是抓拍得挺好?”
  辛簡看著畫面上的少年,如夢幻一般,美得似乎不太真實,這是自己嗎?
  佟弋說:“拍得好吧,回頭發給你。”
  “什麼叫拍得好,那是人長得帥!”辛簡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樣子。
  佟弋看他一眼,沒有接話。辛簡拿出手機:“要我幫你拍嗎?”
  佟弋將相機摘下來給他:“可以,用相機吧。”
  辛簡接過佟弋的單反相機:“你還玩攝影?”
  “嗯,一點興趣愛好。”佟弋說著隨意擺了個pose。
  明明那麼簡單的動作,卻也帥得不行,辛簡看著鏡頭裡的佟弋,心想,原來帥哥就算的挖鼻屎摳牙齒都是帥的。
  佟弋說:“可以了嗎?走吧,一會兒就天黑了,我們先得去陳伯家打個招呼。”
  辛簡不再留戀沙灘,跟著佟弋的腳步往村子裡走去。村子裡有不少酒店、飯館,也有不少民宿,都是應時而生的,看來這個島已經發展成旅遊勝地了。
  佟弋帶著辛簡走了十幾分鐘,到了一座臨海的兩層樓房子前。“到了。陳伯!”佟弋大聲喊。
  有人從屋裡出來,是個四五十歲滿面滄桑的中年男人,對方看著佟弋,黝黑的臉上堆滿笑容:“小老闆你到了,快來快來,正好準備吃飯了,怎麼沒叫我去接你?”
  佟弋笑著說:“陳伯,你叫我的名字吧。我們自己過來了,也很方便。這個是我同學,辛簡。”
  辛簡趕緊跟對方打招呼:“陳伯伯你好。”
  “歡迎歡迎,晚上就住在我家了,房間我都安排好了。”陳伯非常熱情地說,“放下東西,洗個臉來吃飯了。”
  佟弋說:“不用麻煩了陳伯,我們準備晚上去沙灘上搭帳篷露營。”
  “都到我家了,還露什麼營。我家房間照樣是可以看到海、聽到海浪聲的。”陳伯熱情地說。
  佟弋說:“我很久沒來海邊玩了,想體驗一下睡帳篷的樂趣。”
  “那就先吃飯吧,吃了飯再說。”從屋裡出來一個中年女人。
  “好的,廖阿姨。”佟弋朝對方打了一聲招呼。
  辛簡和佟弋跟著進了屋,屋子裡除了陳伯夫婦,還有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的樣子,兩個孩子都曬得黑黑的,顯得眼白和牙齒格外白,看見生人,也不害怕,大大方方地打量著,笑容非常淳樸。
  辛簡將自己的包放在屋裡的沙發上,跟著佟弋坐到桌邊去,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全都是海鮮,清蒸多寶魚、炒花蛤、煎黃花魚、白灼蝦、海帶魚丸湯等,還有兩樣辛簡叫不上來名字的醬菜,看起來也像是的海鮮製成的,這真是一頓豐盛的海鮮宴。
  佟弋說:“這太豐盛了,謝謝廖阿姨。讓你們破費了。”
  陳伯笑著說:“你願意過來,那就是看得起陳伯了,這些東西在我們這裡都是常見的,也便宜,不值什麼錢,儘管吃。”
  辛簡心說,幸虧自己的腸胃病已經好了,否則對著這一桌子菜,真是要饞死他去。陳伯的妻子廖阿姨手藝非常不錯,家常味十足,辛簡吃得味蕾和胃口都極其滿足。
  吃飯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端著飯碗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辛簡扭頭看了一眼電視機,發現電視螢幕上有不少雪花點子,兩個孩子依舊看得津津有味,辛簡問:“陳伯伯,電視機壞了嗎?這麼看不傷眼睛嗎?”
  陳伯說:“不是壞了,海邊的房子太潮了,電器容易受潮。”
  佟弋說:“我家海邊房子裡的電器也這樣,買除濕器就好了。”
  廖阿姨說:“對呢,瀚瀚爸爸也說要買這個回來,過兩天他們就放假了。”陳家的兒子在市里上班,放假才回到老家來。
  吃魚的時候,陳伯說:“我們家裡有很多講究,希望你們兩個配合一下,吃魚不要劃過來。”
  佟弋一頭霧水,什麼意思?辛簡點頭說:“我懂,我家裡原來也是打漁的,後來政策好了,不需要打漁了,那些老規矩都還保留著。”
  佟弋看著辛簡:“什麼是劃過來?”
  辛簡看了一眼陳伯,笑著說:“你別亂夾魚就好。”
  佟弋依舊一頭霧水,他決定等吃完飯單獨問辛簡。
  吃完飯,陳伯拿出茶壺來煮茶,請兩個人喝功夫茶,一邊喝茶,一邊說:“你們既然要跟我出海,那就要守我們的規矩,出海有很多講究,我先跟你們交待一下,別到時候冒犯了海龍王。”
  兩個年輕人虛心受教:“好的,我們拿筆記一下好了。”
  陳伯一邊泡茶一邊告訴他們,出海有很多語言禁忌,也有一些行為禁忌,比如剛才飯桌上說的“劃過來”,就是翻過來的意思,吃魚不能翻面,是怕船在海裡翻船,吃飯的時候筷子不能架在碗上,這是怕桅杆要折斷,也不能將筷子插在碗裡,這是祭祖的插法,等等,兩個人受益良多,都保證一定會謹守規矩。
  喝完茶,陳伯說:“明天早上要早起,你們兩個早點去沖涼休息吧。我也要早點睡了。”
  佟弋問:“幾點出發?”
  陳伯說:“六點多吧。”
  “那我們六點過來。”佟弋說。
  “可以。”
  佟弋和辛簡在陳伯家沖完涼,然後往沙灘那邊走去,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燒烤攤,很多人都在喝酒吃燒烤,烤肉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要不是剛剛才吃飽,兩人必定要流口水了。
  佟弋說:“你還想吃嗎?”
  辛簡摸著肚子:“算了吧,已經很飽了。不是還要去搭帳篷?”
  “嗯,等從海上回來了再來吃燒烤。”佟弋說。
  兩人到了沙灘邊,看見已經有不少搭好的帳篷,露營的人還不少,有人點了篝火在燒烤,還有人在唱歌彈吉他,人雖然不至於擁擠,但也是一派繁華了。
  辛簡有些興奮,這才是度假啊:“下次叫上航哥和阿鵬一起來海邊露營,我們也搞燒烤。”
  “好啊。”佟弋隨口應了,他問辛簡,“租什麼帳篷,雙人的還是單人的?”
  辛簡當然想跟佟弋擠一個帳篷,但是又不能直接表示出來,便說:“隨便。”
  佟弋說:“那就雙人的吧,搭一個帳篷比兩個省事。”
  辛簡的小心肝怦怦跳,強自鎮定地說:“我無所謂。”
  佟弋便租下了一頂雙人帳篷,還是那種自動帳篷,往地上一扔,帳篷便“啪”一下便自己打開了,搭都不用搭。佟弋拉開帳篷門,往裡一鑽:“睡覺吧!”
  
  第十八章 溫暖的抱枕
  
  辛簡站在帳篷外,遲疑著沒有進去:“不是說要去游泳?”
  佟弋從帳篷裡鑽出腦袋,張大嘴打哈欠:“你想遊嗎?我不想去了,一會兒還得沖涼,麻煩。”
  辛簡心說,還能再懶點嗎。他想了想,也鑽進了帳篷裡:“算了,反正還有的是機會呢。”出海的時候也可以遊,等出海回來後也能遊。
  雙人帳篷裡對兩個高大的男生來說,也還是有點局促,佟弋已經躺下了,看見辛簡,拍拍自己身邊:“睡吧。我昨晚上沒休息好,困死了。”說著打著哈欠閉上了眼睛。
  辛簡在佟弋身邊躺下來,狹窄的帳篷正好夠兩個人平躺下來,兩人裸露的胳膊觸碰著,傳來光滑溫暖的觸感,辛簡頓時有些心猿意馬,他往邊上挪了挪,儘量使自己不和佟弋挨著了。
  辛簡睜大眼睛看著帳頂,外面的燈光透射進來,能看到帳頂的大致輪廓,耳邊隱隱傳來喧鬧聲,他將手枕在腦後,豎起耳朵聽身邊人的動靜,佟弋的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辛簡轉了一下身體,使自己朝佟弋側躺著,佟弋也動了一下,身體也朝辛簡側躺著。兩人變成面對面的狀態,腦袋之間相距大約不到10釐米,對方的鼻息似乎都噴落在彼此唇間。辛簡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佟弋,覺得自己跟燒起來一樣,耳朵變得滾燙。
  佟弋也睜開了眼,四隻眼睛反著外面透射進來的光線,在黑暗中變得晶亮。辛簡連忙往旁邊一側,平躺下來。
  佟弋開口說:“外面好吵,不好睡。”
  辛簡說:“那就聊聊天吧。”
  “好。”
  “你怎麼認識的陳伯伯?”辛簡問。
  佟弋說:“我爸以前總喜歡來這邊海釣,就認識了陳伯,後來他兒子去了我爸公司做事。”
  辛簡想了想:“你家做什麼生意的?”
  佟弋說:“什麼都做點,房地產、酒店之類的。”
  辛簡說:“陳伯伯的兒子在酒店工作?”難怪十一都沒有假期。
  “對。”
  佟弋的手機此刻響了起來,他接通,語氣不耐煩地說:“我都已經休息了,你們隨便找個地方住下算了。都說了,我不是來玩的,明天一大早還要出海,我沒時間陪你們玩。”
  過了一會兒,他又提高了音量說:“你有毛病,你把它帶來幹什麼?”說完掛了電話,坐了起來,對辛簡說,“我出去一下,我朋友到了,一會兒回來。”
  辛簡躺在帳篷裡,心想,女生真好,遇到喜歡的人,可以不顧一切地去追求,自己喜歡他,卻只能默默的藏在心底。辛簡也沒了睡意,他從帳篷裡鑽出來,準備去海邊坐一坐,一抬眼,便看見佟弋牽著一條大狗和兩個女生走了過來,沙灘上的燈不暗,辛簡已經看清了那兩個女生中有一個就是昨天來接佟弋的法拉利女郎。
  佟弋看見站在帳篷門口的辛簡:“你怎麼出來了?”
  辛簡說:“我想去遊個泳。”
  另一個留著一把長直發的女生有些興奮地說:“你們就睡在這裡啊,我也要睡帳篷,就在你隔壁好了。”
  佟弋說:“你們不是在酒店訂房間了嗎,女孩子露營不安全,不要睡帳篷。”
  直發女生伸出手去摟佟弋的胳膊,嘻嘻笑道:“那你陪我睡吧,我不介意的。”
  佟弋不著痕跡地躲開她的手,臉上表情淡淡的,沒做聲。
  法拉利女郎說:“你們請便,我有將軍陪著就好了。佟弋,這是你朋友?”
  佟弋淡淡地說:“嗯,一起做課題的朋友,叫辛簡。辛簡,這是我表姐袁典。”並不給直發女生做介紹。
  直發女生拍了一下佟弋的胳膊:“佟弋你真討厭,為什麼不介紹我。”她朝辛簡笑著說,“我叫艾笑。”說完咯咯笑了一聲,聲音倒是銀鈴一般清脆,笑得也是眉眼彎彎的,非常甜美可愛,跟她的名字也很搭,的確愛笑。
  辛簡朝兩個漂亮的女孩點頭:“你們好。去游泳嗎?”
  袁典說:“好啊。我沒帶泳衣,等我去買一件。笑笑你要嗎?”
  佟弋說:“有時間去我家牽狗,沒時間準備泳衣,你們到底來海邊幹什麼的?”
  艾笑說:“海邊什麼都有賣的,哪裡買不到,我不想去游泳,佟弋我們去燒烤吧,我還沒吃飯。將軍也沒吃晚飯,它也餓了。”
  辛簡早就注意到了,將軍是一條非常帥氣的德牧,他兩眼發光:“佟弋,這是你家的狗?真帥!”男人大多都喜歡狗,尤其是德牧這樣的帥氣大狗。
  佟弋彎腰揉了揉將軍的腦袋:“是的,它叫將軍,是條三歲大的德牧。將軍,坐下!”然後跟辛簡說,“你跟它握個手吧。”
  辛簡伸出手:“將軍,來握個手!”
  將軍抬頭看著辛簡,沒有動靜。
  佟弋說:“你只說握手就行了,口令不對,它反應不過來。”
  辛簡再次伸出手:“將軍,握手!”
  將軍果然伸出爪子,跟辛簡握手,辛簡搖了搖將軍的爪子:“真聰明!”
  “當然,特意送到訓犬學校去訓練過的。”艾笑說,“走吧,吃燒烤去。將軍也要吃飯啊。”
  佟弋說:“將軍的狗糧呢?”
  袁典說:“走得匆忙,沒帶過來,吃點燒烤吧。”
  佟弋皺起眉頭:“那也不能給它吃燒烤,將軍不能吃太鹹的東西,我去那邊的小超市看看有沒有狗糧賣。你們為什麼要帶它出來,麻煩死了!”
  辛簡將包從帳篷裡拿出來:“我跟你一起去。”
  袁典說:“我去買泳衣。”
  “我也去。”艾笑趕緊也跟上。
  辛簡的注意力都在將軍身上,將軍是一條很有教養的狗,它不緊不慢跟在佟弋腳邊,並不急著往前跑。
  小超市沒有狗糧賣,不過老闆指點他們,往前面一點有家寵物醫院,那兒肯定有狗糧賣。佟弋撇下兩個選泳衣的女孩,和辛簡去買狗糧了。
  辛簡說:“可以讓我牽一下嗎?”
  佟弋停下來,將手裡的牽引遞給辛簡,將軍抬起頭來看看辛簡,它的眼神溫和可親,辛簡有種被信賴的感覺,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腦袋:“你家的狗真可愛。”
  “它凶的時候你沒見著。”佟弋淡淡地說。
  辛簡問:“上次去你家,怎麼沒見到它,也沒聽見它叫?”
  “我回去它怎麼會亂叫?”佟弋說。
  前頭一點果然有家寵物醫院,買了狗糧,和兩個女孩匯合,她們都沒吃晚飯,自然又要去找吃的,辛簡陪著兩個女孩吃了一點,又陪著她們說話,很快熟絡起來,佟弋一點面子都沒給,坐在一旁直打哈欠。
  艾笑有些不滿地說:“佟弋你這樣子真像是吃鴉片的人,能打起精神來嗎?”
  佟弋打完哈欠,眼眶裡泛著水光:“我累死了,本來都睡著了,還要來陪你們,你能給我消停點嗎?”
  艾笑不高興了:“我大老遠摸黑跑到這裡來找你,你就這麼對待我們的?”
  “我又沒求你過來,你要是不來,我還巴不得。你不僅來了,還要把狗也帶來,你知道怎麼喂狗嗎?給它吃燒烤?”佟弋語氣十分不善。
  艾笑的眼睛裡泛出淚光,委屈地看著袁典。袁典出來打圓場:“這不是怕找不到你嘛,所以才帶了狗來的。”
  辛簡看著氣氛明顯僵硬起來,便說:“快點吃吧,一會兒還要去游泳呢。”
  “遊什麼,剛吃了就下水,嫌你的命太長了是吧。”佟弋沒好氣地說。
  辛簡無奈地看著佟弋,明明是關心的話,怎麼說出來就跟長了刺一樣刺耳呢。
  佟弋站起身:“我去給你們租帳篷,你們慢慢吃吧。走了,將軍。”說著牽著狗走了。
  辛簡看著兩個女孩,想跟著佟弋一起回去,但是又覺得放兩個女孩在這邊不太好,便留下來陪著她們。
  艾笑一邊吃一邊恨恨地罵佟弋:“冷血、無情、鐵石心腸,總有一天,我會讓他跪下來求我!”
  袁典忍不住笑起來:“算了吧,你自己發發牢騷就好了。他就是這麼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跟你說了,不要帶將軍過來,你非要帶。”
  “不帶過來,怎麼找得到他人?”艾笑說。
  辛簡終於明白將軍的用途了,敢情是怕佟弋不願意見她,才帶著狗來找人的。艾笑把話題轉向辛簡:“誒,你跟佟弋很熟吧,我跟你打聽一下,他在學校有沒有女朋友?”
  辛簡搖頭:“這個我不清楚。”他不打算向情敵透露佟弋的資訊艾笑撅起嘴:“你不是他朋友嗎,怎麼這都不知道?”
  辛簡張了張嘴,但是沒說什麼。
  艾笑將手裡的魷魚串往盤子裡一扔:“算了,不吃了,沒勁。”說完捧著腦袋發愣。
  袁典不緊不慢地吃著,直到吃飽了,才擦了擦嘴巴:“好了,佟弋應該搭好帳篷了,我們去睡覺去吧。”
  佟弋已經將另一個雙人帳篷搭好了,就在他們的帳篷邊上,離著大概有半米多遠的距離,他自己則坐在帳篷邊上逗狗玩,見他們過來:“帳篷已經搭好了,讓將軍晚上給你們守夜。有事就叫,沒事千萬別叫,我會翻臉不認人的。晚上別吵我,明天六點我們就要起來出海了。”
  袁典倒是無所謂:“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佟弋鑽進帳篷,辛簡看著坐在沙地上的艾笑,又看看趴在沙地上的將軍,鑽進了帳篷。看見佟弋已經躺好了,便在他旁邊躺下。
  辛簡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忍不住說:“艾笑喜歡你啊。”
  “那又怎麼樣?”佟弋說。
  “她長得挺可愛的。”
  佟弋說:“脾氣太爛,個性刁蠻,不喜歡。”
  辛簡想了想,忍不住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過了好一會兒,辛簡都快睡著了,佟弋才說:“誰知道,喜歡了才知道。”
  辛簡睜開眼,想著自己,可不就是這樣,當初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喜歡一個男的,真是喜歡了才知道。
  外面兩個女孩什麼時候睡的辛簡不知道,他自己好不容易睡著了,睡到半夜,感覺有些冷,迷迷糊糊間摸到一個暖和的抱枕,便八爪魚一樣纏上去了,抱枕暖烘烘的,真暖和啊,後半夜終於睡得舒服了。
  鬧鈴響起來的時候,辛簡睜開眼,發現自己的嘴貼著一塊皮膚,懷裡抱著一條胳膊,雙腿夾著另外兩條腿,跟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佟弋身上,頓時睡意全消,冷汗幾乎都下來了。
  
  第十九章 又被照顧了
  
  敢情自己抱著佟弋睡了一夜,嘴巴還貼在他的肩膀上?辛簡心裡大聲嚎叫:啊啊啊啊!!!要死了,佟弋不會多想吧。
  佟弋眯著眼睛,伸出手,到處亂摸,終於摸到手機,將鬧鐘關掉,伸了個懶腰,說:“早啊。沒想到晚上還有點冷,還好是雙人帳篷,還能夠抱團取暖。”
  辛簡懸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乾笑著說:“可不是,沒想到海邊半夜會那麼冷,昨天應該多要條毛毯的。”他趕緊爬了起來,“趕緊去還了帳篷去陳伯家吧。”
  “嗯,好。”佟弋坐起來,打著哈欠,捧著臉揉了揉,睜開眼,焦糖色的眼睛還是一片迷蒙,像個迷糊的孩子。
  辛簡不敢多看佟弋,生怕洩露出情緒,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從帳篷裡鑽了出來,德牧將軍從沙地上爬了起來,抬起頭看著辛簡,眼神裡也帶著疑問。辛簡朝將軍招招手:“將軍!”
  將軍走過來,在他身上嗅了嗅,又嗅了嗅,這人身上怎麼沾了它家小主人的味道。辛簡伸手摸摸將軍的腦袋,看了一下四周,清晨的沙灘上靜悄悄的,起床的人寥寥無幾,隔壁的帳篷裡也是一片安靜,看樣子兩個女孩都沒醒。海面上一派寧靜,太陽還沒升起來,水天相接處呈現出一片鮮亮的橘色,辛簡許久沒有起得比太陽早了,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欣喜,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露出了小肚皮。
  佟弋從帳篷裡鑽出來,腦袋正好頂在辛簡的肚子上,辛簡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佟弋也吃了一驚,猛地鑽出來,身體將帳篷都帶得晃動起來:“辛簡你怎麼了?”
  辛簡笑著擺手:“沒事,沒站穩。”
  佟弋將手伸給他:“對不起啊,我也沒看見。”
  “沒關係。”兩手交握,溫暖而有力。
  佟弋說:“好了,我們收了帳篷去退了吧,陳伯估計在等我們了。”
  “那她們呢?”辛簡看著隔壁的帳篷。
  佟弋說:“不管她們,我們走吧,回頭給她們打個電話就好。”
  “將軍呢?”
  “讓它在這裡等她們,我們總不能帶著它出海。將軍,坐下!”將軍果然乖乖坐下,不斷地搖晃著尾巴。
  兩人迅速將帳篷收起來,退回去,然後往陳家走去。陳伯已經起來了,正在收拾漁具,看見他們:“你們起得還挺早。”
  辛簡問:“陳伯伯,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陳伯說:“吃了早飯,等人齊了就走。”
  “還有其他人嗎?”
  陳伯說:“當然,我一個人怎麼弄得動,請了工人的。”
  廖阿姨將早飯做好,幾個人吃了早飯,兩個工人也到了。臨出發前,陳伯還燒了紙上了香,這才去碼頭準備登船。
  到了碼頭,發現準備出海打漁的人們很不少,大家並不急著上船,或坐或蹲著在碼頭上抽煙聊天,說的都是最近的收成。
  辛簡有些不解:“怎麼不走?”
  佟弋看了一下:“應該是等漲潮吧。”
  等待的時候,佟弋接到袁典的電話:“我已經登船出發了,你們把帳篷退了,收據我給你放在帳篷裡了,隨便你們什麼時候回去,晚上不要再睡帳篷,不安全。照顧好將軍,一定要完好無缺地將它送回去。”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紅彤彤的朝陽懸掛在水天相接之處,倒映在水裡,天水一色,都是紅彤彤的一片,分不出哪是天哪是水。辛簡震驚于這壯觀的景象,拿出手機趕緊拍照,佟弋也拿著相機拍照。
  潮水漲上來了,陳伯挑著漁具上了船:“你們兩個學生仔,上船了!”無論多麼壯麗的日出日落,都是他眼中的尋常景象,是以對城裡人特意跑到海邊來看日出的舉動十分理解不能,哪天太陽不升起,這有什麼好看的。
  辛簡和佟弋趕緊收了東西上船,他們跨過港口裡並排陳列的各色漁船,艱難地走到陳伯的漁船上。陳伯的漁船是一條一百噸的白色中型漁船,這種船隻一般都是進行近海捕撈。船離了港口,駛入大海,剛開始海面還是墨綠的,進入深海,海面就變成了蔚藍的了,跟頭頂的天一個顏色,甚至更藍。
  陳伯開船,兩個工人在甲板上整理漁具,辛簡和佟弋就參觀漁船。甲板上有駕駛艙,船員的臥室和廚房則都在甲板下的船艙裡,揭開甲板上的蓋子,從上面鑽進去,辛簡想起了鑽地的鼴鼠,也是住在地下的。
  船不算大,人在船艙裡勉強能直腰來,像佟弋這樣的高個子,稍不留神,就會撞到腦袋,他只能貓著腰行動,他決定除了吃飯和睡覺,不留在船艙裡。
  陳伯說:“我這還算是大的,他們那種小船,人下去之後只能蹲著。你們兩個從沒吃過這樣的苦頭,這我們這裡當是體驗生活了。”
  佟弋滿不在乎地說:“沒關係的,陳伯,我早就做好思想準備了。辛簡你也沒關係吧?”
  辛簡躺在床上:“沒事,就是沒想到會暈船。”所謂床,其實就是在艙底鋪上席子,席地而睡,陳伯和兩個工人也都是這麼睡的。
  佟弋坐在辛簡旁邊,翻找自己的包:“你等等,我準備了暈船藥的,吃點藥睡一覺。”
  辛簡臉色有點發白,剛才已經吐了一回:“我睡一覺就好了,別擔心,你別管我,去忙你的。”
  佟弋說:“我也沒什麼好忙的。藥找到了,你吃藥吧。”
  辛簡從佟弋手裡接過藥,又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吃了藥,重新躺下,閉著眼睛,突然說:“我已經麻煩你幾次了。”
  佟弋輕笑:“我也沒想到你身體這麼弱,動不動就要吃藥?”
  辛簡說:“我不弱吧,這種事誰料得到?”
  “那你的胃病怎麼來的?”
  辛簡說:“我那是自己折騰出來的,沒好好吃飯。”
  “所以你這叫自作孽?”佟弋調侃他。
  辛簡睜開眼,看著佟弋,扯著嘴角無奈地笑了一下。佟弋看著他的笑容,心突然抽了一下,不忍心再調侃他了,他挪到船艙裡的小窗戶邊上:“這兒的風景不錯,也能看得到雲和海。”
  辛簡看著光線從視窗透射進來,勾勒出佟弋的側臉輪廓,形成一個剪影,線條立體而美好,辛簡閉上眼睛,將這個剪影烙在了腦海裡。
  佟弋看了一會兒雲,回頭來看辛簡,他已經閉上眼睡著了,便扯了毯子給他蓋上,然後爬出船艙,跑到甲板上吹風看雲,和陳伯聊天。
  船往東南方向行駛了兩三個小時,到了目的地,陳伯和工人開始停船收網。佟弋驚奇地說:“什麼時候下的網?”
  陳伯說:“你們在下面的時候。”
  網慢慢地收攏來,漸漸浮出水面,佟弋發現,這網的網眼非常小,大概就只有一個指頭大小。陳伯吆喝:“滿了嗎?”
  船員答應:“滿了!”
  佟弋知道這是捕魚的行話,討個好彩頭,網終於出了水,被拉上甲板,那麼大一個網,撈上來的魚蝦數量卻不多,而且主要都是磷蝦,數量多,個頭極小。
  佟弋蹲在甲板上,戴著手套跟著大家一起揀魚蝦,將大魚和小蝦區分開來,陳伯從蝦子堆裡扒拉出幾條黃花魚,又找出三隻大螃蟹,那螃蟹足有一斤重一隻,現在正是秋季螃蟹成熟的季節,帶黃的海蟹價格驚人,能賣到好幾百塊錢一斤。陳伯將大螃蟹熟練地用繩子系起來,然後送到倉庫裡保鮮:“活螃蟹才值錢,死了就只能扔了。”
  魚蝦揀出來之後,兩個工人將剩下的小魚蝦倒進倉庫裡的一個大桶裡:“裝滿了,剩下的就不要了,這東西不值錢,幾塊錢一斤,占地方。”
  佟弋看見甲板上有兩隻落下的小章魚,看起來似乎還是活的,便撿起來,扔到水裡,有盤旋在船邊的海鷗飛過來,一個呼嘯,就將剛剛落水的小章魚叼走了,佟弋心裡為那只小章魚默哀了一秒鐘。
  佟弋看見捕撈上來的有用的魚蝦個頭都不小,便問陳伯:“既然小魚小蝦沒用,怎麼還下小網,應該放大一點的網,就不會把小魚苗撈上來,這樣才能長久發展。”
  陳伯說:“我一般也不怎麼下小網,都用大網拖網,現在下下去的,就是大網。”
  一個船員說:“我們捕魚還算是好的,你沒看見那種大漁船,是用高壓電拖網,一網下去,魚子都給電死了,那才是真缺德,斷子絕孫的撈法。”
  佟弋說:“那個難道也是合法的?”
  “合法,怎麼不合法。只是取得這種捕撈許可證的船隻非常少,國家只能從這方面去控制。而且那種船費用極高,出海一天要幾萬塊成本,所以也出來得少。那船也賺錢,一天能賺二三十萬。”船員羡慕地說。
  佟弋皺著眉頭:“這樣下去,那以後魚就不給撈絕了?”
  陳伯說:“所以我們現在每年都有休漁期,南海這邊,5月到8月,是禁止出海打漁的。”
  “就算是有休漁期,那種捕撈方式也太傷根本了,魚類資源也會慢慢枯竭吧。”佟弋說。
  陳伯說:“可不是,所以我們國家的漁民總是在和周邊國家起衝突,就是因為太唯利是圖,趕盡殺絕,魚類資源少了,只能跑到公海去捕撈,甚至還越境捕撈。”
  甲板上的入艙口被推開來,辛簡的腦袋從裡面探出來,佟弋一眼就看到了:“好點了嗎?”
  辛簡臉色還有點發白:“嗯,你們已經收過網了?”
  佟弋走過去,摘了手套,將手伸給辛簡,拉他上來:“剛收了一網。”
  “打了多少魚?”辛簡看著濕漉漉的帶著魚腥味的甲板,陳伯正在提海水沖洗甲板。
  佟弋說:“撈了三隻螃蟹。”
  “就三隻螃蟹?”辛簡難以置信地說。
  陳伯笑著說:“已經很不錯了,三隻螃蟹都是有黃的,能賣一千多塊呢,今天的本錢差不多就回來了。”
  
  第二十章 赤果果的勾引
  
  船又開動起來,船員下去做飯,辛簡和佟弋坐在甲板上,看著海鷗追逐著漁船,爭食著被沖下甲板的小魚小蝦。海風從南面吹來,湛藍如洗的天空下,浩瀚的海面一片蔚藍,白色的海鳥優雅的滑翔,漁船如一葉蘆葦,在波浪中起起伏伏。人到了這裡,便感覺到自身的渺小,胸襟也頓時開闊起來,自己平時苦苦糾結的煩惱,此刻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佟弋扭頭,看著倚靠在船舷邊的辛簡,他正閉著眼睛在吹海風,非常享受這日光和海風:“你沒再想吐了吧?”
  辛簡睜開眼:“吐了也沒關係,給魚做飼料。”
  佟弋太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吐了給魚吃,魚又撈上來給你吃,你說是魚吃了嘔吐物,還是你吃了嘔吐物?”
  “嘔——佟弋你居然這麼噁心!”辛簡做出一個嘔吐的姿勢。
  佟弋笑得十分開心:“太陽太大了,你去下面拿個帽子戴上。”
  “我好像看到你拿了釣竿來,我們來釣魚吧。”辛簡說。
  佟弋點頭:“好啊,你下去拿釣竿,我去倉庫那邊揀幾條小魚來做魚餌。”
  辛簡沒有拒絕,起身打開入艙口,鑽了下去,他正在下面找東西,佟弋突然從上面探下頭來:“對了,在我包裡幫我拿防曬油來。”
  辛簡找到釣魚竿,又翻找了一下佟弋的包,他的包裡有幾件換洗衣服,還翻到了內褲和襪子,辛簡囧了一下。還翻到了ipad,甚至還有一本《時間簡史》。他打開前面的小袋子,從裡面翻出了幾盒藥,暈船藥、感冒藥還有胃藥,他笑了一下,想得還真周到,難道佟弋也有胃病,他從裡面找出來一管防曬油,將包拉好,然後爬上甲板。
  佟弋拿了幾條魚回到了甲板上,扭頭看著辛簡,露齒一笑,那笑容比頭頂上的陽光還燦爛:“你怎麼沒拿帽子?”
  辛簡抓了抓腦袋:“忘了。”
  佟弋站起來,走到前面的控制室裡,過了一會兒出來,拿過來一頂草帽,蓋在辛簡腦袋上:“陳伯的草帽,將就戴一下吧,免得曬中暑了。”
  辛簡將防曬油給他:“給你。”
  佟弋蹲下去,取出釣竿:“你手上乾淨,沒有魚腥味,幫我抹點在胳膊上,謝謝了。”佟弋說著將胳膊伸到辛簡面前。
  辛簡看著佟弋,又看看手上的防曬油,猶豫了幾秒鐘,擰開蓋子,將防曬油擠在佟弋的胳膊上,然後攤開手掌,將那坨防曬油在佟弋胳膊上抹開來。辛簡幫佟弋抹防曬油的時候,佟弋則將魚餌掛在魚鉤上,一邊忙一邊說:“我皮膚曬不黑,曬多了太陽就發紅脫皮,難受死了,還不如你這樣的,能曬黑,看起來也健康。”
  辛簡沒有接話,心想他這是不是在報復自己那次在宿舍裡擠兌他長得白的事。他的掌心接觸著佟弋光滑的肌膚,佟弋的皮膚被太陽曬得有點發燙,這點熱意在他掌心裡迅速升溫,似有一團火灼燒了起來,一直傳到心底,全身都熱辣辣的發熱發燙,真是夠他受的,但縱使滾燙灼熱,他卻捨不得撒手,但也不敢過分留戀。
  過了一會兒,佟弋說:“這一隻也給擦上。”
  辛簡心猿意馬地將佟弋的兩隻胳膊都抹上防曬油,抹完了,佟弋說:“你自己也擦點吧,雖然曬不黑,但是也會曬傷,海上的紫外線要比陸地上強很多。”
  辛簡沒有說話,也擠了點防曬油在赤裸的皮膚上抹開來。佟弋將釣竿發開,將釣線往水裡一甩,開始釣魚。
  辛簡問:“只有一根釣竿?”
  “這個給你。還有一根,還是我來弄吧。一會兒比賽,看誰先釣到魚。”佟弋將另一支釣竿也拿出來,鉤上魚餌,甩進水裡,與辛簡一樣盤腿坐在甲板上。
  浮子飄在水面上,隨著波浪上下起伏著,釣魚是一件非常磨練人耐性的事,辛簡從沒釣過魚,不到五分鐘他就把釣竿收起來看一下:“海這麼大,魚那麼少,船又在動,能釣得上魚嗎?”
  佟弋往身後的甲板上一躺,將帽子扯下來,遮住臉:“釣魚就是要有耐性,魚鉤放下去,就等它們自己上鉤好了,願者上鉤,嘿嘿。”
  辛簡看著躺在身邊的佟弋,發現他身上有一股子自己所沒有的從容和淡然,他跟自己也差不多大吧,怎麼會這麼成熟呢。辛簡扭過頭去,看著海面,突然就有種度假的輕鬆感,還有什麼假期,比這個假期更美好呢,這麼廣袤的天,這麼浩淼的水,這麼浩瀚的世界,只有自己和自己喜歡的佟弋,多美好!
  辛簡放下釣竿,往後一躺,將草帽拉下來罩在臉上,卻聞到一股子汗臭味,趕緊將草帽拿開來,大口呼吸了兩口,嫌棄地看了看,又將草帽扣在頭上,再看海面,發現佟弋的浮子已經不見了,趕緊推佟弋:“佟弋,快看,你的釣竿好像有魚上鉤了。”
  佟弋坐起來,將帽子戴在頭上:“真的嗎?”他慢慢轉著線圈,將魚線收回來,“有點沉,好像是真上鉤了。”
  辛簡緊緊盯著海面,不知道會釣上來什麼魚。收到後來,佟弋加快了收線的速度,水面上開始起了水花,有魚在水下掙扎,佟弋將釣竿往上一提,一條色彩斑斕的扁形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佟弋將魚甩在甲板上,那條一尺多長的魚在甲板上活蹦亂跳,腮殼一張一合地翕動著。
  辛簡跑過去:“你可真行,這麼快就釣上來了,還不小,這是什麼魚,能吃嗎?”
  一個船員從船頭過來了,看著甲板上跳動的魚:“喲,還不錯,這是條釣鯉,中午拿來清蒸了吧。”
  佟弋笑嘻嘻地說:“好啊。”
  辛簡將不斷掙扎的魚按住,將魚鉤從它嘴邊摘下來:“這魚真好看。”
  “海魚不多是這樣的?”佟弋提過來一個桶子,在海裡打了點水,讓辛簡將魚放到桶裡去。
  辛簡看著鮮活的魚,被激起了鬥志:“我也要釣一條!”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辛簡也沒釣上魚來,魚餌倒是被吃了兩回,魚卻不見蹤影,佟弋老神在在,在收工之前,又釣到了一條馬鮫魚。辛簡那個羡慕嫉妒:“下午咱倆換個釣竿好了,我非要釣上魚不可。”
  佟弋哈哈大笑:“可以。”
  中午吃的全都是魚,清蒸魚、煎帶魚,連蔬菜都是紫菜魚丸湯,充分體現了漁民的特色。剛扔下碗,陳伯就喊收網了。辛簡主動去洗碗,畢竟在人家船上白吃白住,總要幫點忙才行。佟弋看著他笑:“沒想到你還下得廚房。”
  辛簡覺得佟弋這話別有深意,便說:“只會洗碗。”
  “那也很不錯了。”佟弋笑著說,“辛苦了,我上去看要不要幫忙。”
  “嗯,你先去。”
  辛簡洗好碗上了甲板,看見陳伯和船員正在絞動繩索收網,漁網已經快出水了,能看見有不少魚兒在跳躍。船員說:“看樣子是碰到一群烏鯧了。”
  陳伯的臉上露出笑容:“要是這樣就太好了,這一網沒有白下。”
  辛簡趴在船尾,看著漁網漸漸露出水面,果然是烏鯧,一大群魚兒在漁網裡擁擠著,尋找離開的出口,但是逃跑無門。陳伯和船員臉上都帶著笑容,將網拉上甲板,這一網起碼有上百斤魚。辛簡也戴了手套,跟著佟弋一起幫忙揀魚,陳伯的臉上帶著豐收的笑容,一筐筐將魚送進倉庫保鮮冷藏起來。
  收完網,他們又將漁網放了下去,今天下午的工作差不多就結束了,在天黑之前再將網收上來即可。陳伯守著駕駛室,船員們則在甲板上睡午覺。
  佟弋說太曬了,叫了辛簡一起到船艙裡睡午覺,但是午後的船艙太過悶熱,開了風扇也無濟於事,熱汗汩汩地冒出來,辛簡只覺得身上粘膩無比:“我去遊個泳去。”
  佟弋爬起來:“我也去。”
  辛簡拿出泳褲,看了一下:“我去換個泳褲。”他走進了廁所裡。
  佟弋看他進去了,直接就在船艙裡換了泳褲,等辛簡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好泳褲了:“走吧。”
  兩人爬出船艙,船開動著,海風非常舒服,難怪船員要在甲板上午睡。辛簡看著下面的海水,就想撲進去,佟弋拉住他:“等等,這船是開動的,你沒跟陳伯打招呼,他把船開走了怎麼辦?”
  辛簡嘿嘿笑起來:“我都忘了。”
  佟弋去跟陳伯說要下水游泳,陳伯說:“我把船停了,你們下去遊一會兒,不要下去太久了,這都過了八月十五了,水已經涼了。”
  “好的,謝謝陳伯。”
  辛簡在船舷邊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爬上船舷,往水裡一跳,噗通一聲以腳入水,頓時水花四濺,辛簡在水裡快活地大叫:“真舒服!”
  佟弋站在船邊,活動一下筋骨,跨出欄杆,伸長手臂,然後縱身一躍,以一個極其漂亮的頭入水方式鑽進水裡,水花都沒濺出多少。
  辛簡看著漸漸平靜的水面,過了好一會兒,佟弋都沒冒出水面,他心裡開始發慌,朝佟弋入水的地方遊過去:“佟弋!佟弋!”
  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雙腿,辛簡被帶得猛地往水下一沉,他心裡一慌,拼命掙扎起來,還差點嗆水,然後身上一輕,纏住身體的東西鬆開了,他猛地往上一遊,脫離了險境,然而四周還是不見佟弋的蹤影,這深海果然危險,辛簡心中被恐慌填滿了:“佟弋!”
  耳邊突然聽見嘩啦一聲水響,佟弋從水裡鑽了出來:“哈哈,嚇著了吧?”
  辛簡眼睛發紅地看著佟弋,沖他吼:“你嚇死我了,搞什麼鬼!”
  佟弋在辛簡身邊快活地遊動著:“開個玩笑,對不起,嚇著你了。”
  辛簡用力朝他潑水:“我還以為你溺水了,下次別開這樣的玩笑!”
  佟弋看著辛簡:“原來你怕我溺水啊?”
  
  第二十一章 他們的約定
  
  辛簡扭過臉去,獨自往另一邊遊過去。佟弋隱隱感覺到辛簡生氣了,便說:“你別遊遠了,這裡是有鯊魚的。”
  辛簡停下來,扭過頭來看著佟弋,將信將疑:“真的?”
  佟弋說:“真的,這裡已經是深海區了,沒准就有鯊魚。”
  佟弋追上辛簡:“辛簡,對不起,剛剛我跟你鬧著玩的。”
  辛簡抬起手臂,用力往佟弋臉上潑水:“叫你嚇我,叫你鬧著玩!這麼大的地方,又不是泳池,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佟弋躲閃著,也不還手:“我閉氣時間很長的,以前還專門去學過,不用擔心啦。”
  “那你也不該抓我的腿,我還以為碰到什麼大魚了。”辛簡心有餘悸。
  佟弋賠禮道歉:“抱歉抱歉,一時興起,下次不這麼鬧了。走吧,我們遊回去,比賽吧。”
  辛簡說:“可以,我定規矩,蛙泳好了。”
  佟弋點頭:“行。”
  辛簡用力一蹬水:“開始!”人已經到一米開外去了。
  “好啊,你作弊,太狡猾了!”佟弋奮力追上去。
  辛簡的蛙泳也是專門學過的,但是他沒想到佟弋的水準比他還高,儘管佟弋比他落後一點出發,到後來,還是被佟弋追上了。辛簡說:“停,終點到了,我贏了!”
  佟弋比他慢了半個頭:“原來你還是個小賴皮,辛簡!”
  辛簡仰躺在水面上,讓午後的陽光曬著他的肚皮,嘴裡吐著泡泡:“反正開始並沒有規定終點在哪裡,規矩本小爺定。”
  佟弋也翻過身來,仰頭看著藍天,天上的雲朵如棉花糖一般柔軟潔白,隨風輕輕漂浮著,真是悠閒。“這日子真美,閑雲野鶴一般,天天這樣就好了。”
  辛簡說:“我還以為你比較喜歡戰鬥機一樣的人生。”
  “我是最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佟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那你還那麼用功。”
  佟弋說:“只有做到最好,然後才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況且這也不是什麼難事,何樂而不為?”
  辛簡心說,原來他是這麼想的嗎。“那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現在這樣的生活就不錯。我發現,對學生來說,只要成績好了,再調皮搗蛋,做事再出格,人們對他的容忍度都非常高。其實不光是學生,就算是成年人也一樣,比如同樣是男人好色,一個成功的男人,他跟無數的女人交往,人們頂多說他風流,要是一個沒出息的男人同樣跟很多女人交往,人們就會說他下流。”佟弋伸直了腿,輕輕地拍打著水面。
  辛簡聽他舉這個例子,忍不住大聲呸了一聲:“不管是風流還是下流,都是人渣,本質上是一樣的。”
  佟弋停止拍水的動作,看著辛簡,心念一轉,立即明白過來,笑道:“這倒是一樣的,本質上都是男人缺乏責任心。”
  辛簡哼了一聲:“這種男人就不該讓他結婚生子。”
  佟弋笑了起來:“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如果花心男不能結婚,世界上估計有一半以上的男人不能結婚。”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就不要結婚。”辛簡煩躁地鑽進水裡,一口氣潛到船邊,沖著船上喊,“陳伯伯,我要上船,怎麼上去?”
  過了一會兒,陳伯探出頭來,放下軟梯:“自己爬上來。小佟你也上來吧,不要泡久了。”
  佟弋若有所思地看著辛簡,跟在後面爬上船來。辛簡直接躺在甲板上曬日光浴,他的身材非常健美,水珠未幹的小麥色皮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顯得青春美好。
  佟弋在辛簡身邊盤腿坐下來:“你不去沖個澡?”
  辛簡將手擋在眼前:“不用,我睡個午覺,睡醒來再沖。”
  “你這樣曬著不太好吧,沒有任何防護,會曬傷的。”佟弋說。
  “怕什麼,反正死不了。”辛簡無所謂地說。
  “到時候別叫疼。”佟弋見勸不動他,自己下去沖涼了。
  佟弋洗完澡出來,看見辛簡還在甲板上曬著,便扔給他一支防曬油:“至少抹點防曬油吧。”
  辛簡已經睡著了,沒有回應。
  佟弋蹲下去,拿著防曬油擠到辛簡身上,涼涼的防曬油落在腿上,辛簡睜開眼,警覺的說:“幹嘛?”
  佟弋舉著防曬油:“給你抹油。”
  辛簡猛地彈坐起來:“不用了,我自己來。”
  佟弋說:“我這只是投桃報李而已。”
  “我不用你報了,我怕癢。”他趕緊將腿上的防曬油抹開來。
  佟弋說:“我下去睡覺了。你還是別在這裡曬久了,就算是抹了油,曬久了也容易曬傷。”
  辛簡沒有說話,等到佟弋走了,扭頭看著他的背影,然後輕歎了口氣。
  傍晚的時候,陳伯和兩個船員收了漁網,仍然將漁網下到水中,這次放下去,就要等第二天早上才能收了。
  船上的錨拋下去,今天就收工休息了。辛簡趴在船尾的欄杆上,平生第一回在海面上看日落,跟海上日出一比,日落更為壯觀,天空如一幅極其恢弘的瑰麗畫卷,夕陽似要將最後的能量完全釋放,點起了熊熊的火焰,將水天全都燃燒起來,美不勝收。
  佟弋拿著相機,抓拍了幾個辛簡的剪影,辛簡聽見快門響,扭過頭來沖佟弋笑:“沒想到海上的日落如此壯麗,大自然真是太偉大了,人類這麼渺小,頓時覺得我那點煩惱都不算什麼了。”
  “我初次看到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我很喜歡天文學,一有什麼煩惱,我就去觀測星象,在浩瀚的宇宙面前,幾億年前的星光還在普照世間,人類那點小小的煩惱,對於幾十年的人生來說,太微不足道了,對於幾億年的星辰來說,連塵埃都算不上,頓時所有的煩惱都煙消雲散了。”
  辛簡略動容:“你入了學校的天文社嗎?”
  佟弋搖搖頭:“沒有,競賽班的人哪有那個閒工夫去參加社團活動,我都是自己在家裡看的。”
  “你家的房子不會太矮了嗎?”
  “還好,我那一片的房子都不高,視野還算開闊。”佟弋在辛簡腳邊坐下來,將頭靠在欄杆上,看著欄杆間的風景。
  辛簡低頭看了一眼佟弋:“下次有機會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佟弋抬頭沖著辛簡笑:“當然可以。”
  辛簡說:“要我幫你拍照嗎?”
  “好啊。”
  他們正在拍照,陳伯過來叫他們吃飯,佟弋說:“來得正好,陳伯,我們給你拍個照。”
  陳伯看著他手裡的相機:“好啊,給我和我的船一起拍。”
  佟弋從辛簡手裡拿過相機,給陳伯在船上不同的地方拍照留念,又給兩個工人都拍了,拍完了,佟弋對陳伯說:“陳伯,幫我和辛簡拍個合影吧,難得來一次,留個紀念。”
  佟弋將相機交給陳伯,告訴他正確的使用方法,然後走到辛簡身邊,抬起胳膊搭在辛簡肩上:“好了,來笑一個,茄子!”
  辛簡彎起嘴角,微微一笑,留下了夕陽下的美好合影。
  吃了晚飯,夜幕也開始降臨了。大家都不願意入睡,都躺在甲板上吹風納涼,除了船上的燈光,海面上再無別的光亮,只餘下天穹上的一彎新月和璀璨銀河,星月交輝,神秘而浪漫。夜幕低垂,似乎一伸手,便可掬捧銀色的星光,這是辛簡這輩子都未見過的曼妙景象。
  辛簡躺在甲板上,雙手枕著腦袋,喃喃感歎:“這真是太壯觀了,肉眼都能見到銀河。”
  佟弋說:“銀河本來就是肉眼可見的,只是市里光污染太嚴重,看不到罷了。偏僻一點的城鄉也能見到。”
  辛簡問:“你見過嗎?”
  “嗯,我以前回老家的時候見到過。”佟弋也躺在甲板上,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架在膝蓋上,一晃一晃的,悠遊自得。
  “你老家在哪裡?”
  佟弋說:“黑龍江,漠河。”
  “不是哈爾濱嗎?”辛簡說出這話,就有點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佟弋笑起來:“我爺爺的老家在漠河,後來他到哈爾濱定居,我們就住在哈爾濱了。”
  辛簡說:“漠河是我國最北的地方了吧。”
  “嗯,還可以見到極光。”佟弋閉著眼睛說。
  辛簡側躺過來,以手托著腦袋,看著佟弋:“你見過嗎?”
  “嗯,初三那年暑假去過,中考完就飛過去了,因為夏至日前後極光比較易見。守了三天,終於見到了。”佟弋說得一本滿足。
  辛簡心生羡慕:“真好,極光特別漂亮吧。”
  “是的,我拍了照,還錄了象,回頭回去給你看看。”
  “好啊。”
  佟弋說:“我打算高考完之後再去一趟,那時候時間比較充足,可以慢慢守候。”
  “我一直都想去長白山看看。”
  佟弋突然笑起來:“去看小哥嗎?”
  辛簡笑駡:“去你的!我想去看天池水怪。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雪呢。”
  “那我老家絕對可以滿足你!到時候跟我走吧,哥罩著你。”佟弋非常爽快地拍胸脯。
  辛簡聽著這話,頓時就覺得分外甜蜜:“好啊,一定去。”這算是約定了吧。
  
  第二十二章 你的腰真軟
  
  漁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擺著,就像媽媽的搖籃一樣溫柔,耳畔傳來海浪拍擊著船體的聲響,如有節奏的鼓點,聽習慣了,也覺得很悅耳。
  披蓋蒼穹,頭枕大海,辛簡覺得,這樣星光爛漫的夜晚,真是無言的浪漫。
  “快看,流星!”佟弋突然叫了起來。
  辛簡猛地坐了起來:“哪兒?”
  佟弋伸手勾著他的脖子,以手扶著他的臉往左邊轉:“看到了沒有?”
  辛簡看到了流星的尾巴,一道璀璨的白光稍縱即逝:“真的是流星,可惜只看到了尾巴。”
  “應該還會有的,我們再等等。”
  佟弋的手還在辛簡的臉上沒有放下,辛簡的心怦怦亂跳,幾乎要跳出腔子來,他覺得這樣很尷尬,但是又捨不得他鬆開。佟弋的手終於放下去了,但是胳膊還在他肩膀上,辛簡扭動腦袋的時候,臉頰還能碰到佟弋的手,這種感覺,太叫人心慌意亂,又太叫人滿足了,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熨貼了,這一次出海,簡直是太值得了。
  入秋後,海上晝夜溫差很大,白天曬得人都要脫皮,晚上則涼颼颼的。辛簡堅持等到了第二顆流星,然後就頂不住了,趕緊下到船艙裡去睡覺了,上面的風太大了,吹得人完全受不住。
  船艙裡只有吊床,三張吊床是陳伯和船員的,佟弋和辛簡就在地上開鋪,好在睡覺的艙室是隔開的,不然萬一碰到大波浪,人要從船艙這頭滾到那一頭去。辛簡和佟弋睡一個隔間,兩人共睡一張席子,毛毯也只有一條。
  陳伯說:“你們兩個擠一擠沒關係吧?船艙裡不透風,還是不冷的。”
  “沒關係,陳伯,”佟弋說,“我們年輕,火力足著呢,凍不著咱。”
  “那就好。”陳伯笑眯眯地出去了。
  辛簡看著一米二寬的席子,兩個並排躺著,還真有點窄呢。佟弋說:“你睡相不好,挨著牆睡吧,我睡外面。”
  辛簡臉有些發燙:“誰睡相不好了?”
  佟弋笑看著辛簡:“睡相好不好,跟你一起睡的人才有發言權。我絕對有,所以別抗議了,趕緊進去睡。今天忙活了一整天,累死了,趕緊的。”說著打了個哈欠,朝辛簡擺手示意。
  辛簡沒法反駁,只好乖乖睡到裡頭去了。
  佟弋熄了燈,挨在辛簡旁邊躺著了,他將唯一的毛毯抖開來,蓋在兩人身上。毛毯下,兩具溫熱陽剛的身體並排躺著,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熱度,辛簡為了不碰著佟弋,雙手在胸前環抱著,儘量讓出空間來。
  薄薄的毛毯蓋在身上,辛簡說:“不知道晚上會不會冷。”
  “沒關係,我們可以抱團取暖。”佟弋開玩笑似的說。
  辛簡:“……”他一定在擠兌自己昨天晚上整個人都吊在他身上,便背轉身去,面朝牆壁,今晚上就是凍死,也不做這麼丟人的事了。
  佟弋沒話找話:“辛簡,你睡著了嗎?”
  辛簡沒有答話,他又不是豬,一躺下就能睡著。
  佟弋用手肘撞一下他的背:“就睡著了?”
  辛簡悶悶地答:“沒有,你別吵,很快就要睡了。”
  佟弋說:“現在還太早了,說說話吧。”
  辛簡說:“剛剛是誰在說困死了?”
  佟弋嘻嘻笑:“我的生物鐘原本是九點半,最近在學校變成了十點半睡,越來越晚,現在才九點,睡不著。”
  辛簡心說,真要困了,關生物鐘屁事啊。
  佟弋說:“你平時跟趙疏航和李祖鵬他們挺能鬧的,跟我怎麼沒什麼話說,感覺放不開的樣子。”
  辛簡被說得愣住了,面對自己喜歡的人,能放得開才怪,他半晌才說:“跟你不熟。”
  “你這話真叫人傷心啊,我都跟你睡了三晚上了,你居然跟我說不熟!”黑暗中,佟弋做西子捧心狀,“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而且關係還不錯的那種,我真的受傷了!”
  辛簡沒想到佟弋這麼介意自己對他的態度,心裡有點暗爽,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因為你是大神,我見到你緊張。”
  佟弋說:“其實我寧願你跟我不熟,也不要把我當大神,我就是個普通人,沒有神格的。”
  “我們確實不算熟,相處的時間有限,也不知道彼此的興趣愛好,話題自然不多。”辛簡說。
  “也是,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才半個多月呢,我相信你以後也會把我當趙疏航和李祖鵬一樣的自己人。”
  辛簡心說,其實他不僅已經把他當自己人,還想把他當私人物品,不過恐怕他自己不會樂意。
  兩人說著話,慢慢就睡著了。漆黑無擾的夜,又是一天的奔波勞累之後,睡眠來得很快,也很深沉。到了後半夜氣溫降低,寒氣透過薄薄的船板進入船艙,一層薄毯子根本就無法禦寒,辛簡冷得有些發抖,幾要從睡夢中凍醒來,一個溫暖的火團朝他奔了過來,自身後將他緊緊包圍起來,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他松了一口氣,繼續沉湎于黑甜的夢鄉。
  天亮時分,隔壁的船艙裡有了動靜,陳伯和船員們起床來了,有東西落在地板上,發出啪的聲響,將辛簡驚醒過來。他睜開眼,感覺身體無法動彈,腰上好像纏了什麼東西,他眨眨眼,想清自己身處何方,頓時整個人如被點了火一樣呼地燃燒起來,那個像八爪魚一樣抱著自己的,不就是佟弋!
  辛簡感覺全身的血液往兩處奔去,一處是臉上,一處是下身,這情況真他媽的要命,他抓住腰上的手,用力拉開,然後陰惻惻地在佟弋耳邊說:“姿勢不對,起來重睡!”
  佟弋將手放回辛簡腰間,咕噥了一聲:“別搗亂。”
  辛簡呼地坐了起來,再躺下去,就要出問題了。
  佟弋睜開一條眼縫:“天還沒亮吧。”
  “我去撒尿!”辛簡逃也似的從佟弋懷裡掙脫出來,穿上鞋子跑出房間,到洗手間撒尿,看著那個久不消下去的精神的小兄弟,欲哭無淚,只好伸出五指兄弟去照顧了一番。
  辛簡不敢再回房間,他鑽出船艙,看見天色才微微亮,天邊一片墨黑,太陽公公還在睡覺呢,可真夠早的。陳伯和兩個船員正在努力收網,辛簡爬上甲板,晨間的風不僅大,而且涼,他的短袖衫根本就抵禦不了寒風,吹得他的胳膊上起了一片又一片雞皮疙瘩,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陳伯看見他起來了:“學生仔起得還很早。你衣服穿得薄了,趕緊去加一件衣服,當心著涼。”陳伯的話沒落音,辛簡就打了個噴嚏,陳伯擺手,“趕緊去,趕緊去,感冒了麻煩。”
  辛簡只好又鑽回船艙裡,摸著回到睡覺的艙室,佟弋摟著毛毯,蜷縮在地板上,辛簡蹲在地上翻找自己的背包,來之前佟弋交代他要帶一件長袖衣的。艙室裡太暗,他沒開燈,衣服怎麼也找不著,便摸出手機來照亮。
  辛簡正找著東西,突然聽見佟弋的聲音在後面說:“你一泡尿尿得可真久,趕緊來給我當暖爐,凍死我了。”
  辛簡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對上了佟弋亮晶晶的眼睛,他心跳漏了一拍:“我起床了,不睡了,陳伯在收網,我要上去幫忙。風太大了,我找件衣服穿。”
  佟弋打了個哈欠:“哦,沒暖爐了,看樣子我也不能睡了。”
  辛簡想起佟弋說自己的睡相不好,便忍不住揶揄他:“切,是誰說我睡相不好,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跟個八爪魚似的。”
  佟弋嘿嘿笑:“你的腰真軟。”
  辛簡如被雷劈中,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胡說八道,你的腰才軟呢。”
  佟弋哈哈大笑:“我說的是真的。”
  辛簡直覺自己被調戲了,他心裡五味雜陳,這佟弋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我懶得跟你說。”
  辛簡幾乎是奪門而出,然後聽見佟弋在身後說:“話說回來,誰的腰都是軟的吧。”
  辛簡聞言差點絆了一跤,這傢伙,真是可恨,真想咬死他!“本來就是!”
  這一天辛簡心裡如煮沸了湯鍋,滾得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的,他想著佟弋彎掉的可能有多大,這傢伙是真的故意調戲自己,還是無心開男生間的玩笑,似乎哪樣都說得通。辛簡那個糾結啊,每次瞟到佟弋,就忍不住磨牙,想咬死他,但是佟弋一注意到他,他又裝做若無其事,男生間開點帶顏色的玩笑那是極正常的事,他若是太介意了,反而顯得不正常了。
  今天從早上起,風就有點大,天空中雲層非常厚,不像昨天那樣晴空萬里。佟弋有些擔心天氣:“陳伯,天氣不會變壞吧?”
  陳伯望望天:“只怕要下雨。”
  “那有沒有影響?”佟弋問。
  陳伯說:“放心好了,不是颱風就沒關係。這種季節颱風已經很少了,來之前也看過氣象預報,有短時陣雨,沒有暴風雨。”
  佟弋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他把辛簡帶出來的,可千萬別有什麼危險才好。
  陳伯也不是每天都出海的,每次出來,也至少要賺上一筆錢才會回去,否則就太虧了,他請的工人,就算是不出海,每天也是要付工錢的,一個人一天二百,兩個人就四百,無論風雨,出不出海,一個月都要開一萬二的工資,所以一定要趁出來的時候賺足,才能保證正常開支。
  雨果然還是來了,而且還不小,下雨的時候,大家都下到船艙裡躲雨,陳伯自己在上面開船拖網。兩個船員問辛簡和佟弋:“你們打牌嗎?”
  辛簡說:“不會。”
  佟弋說:“打什麼牌?”
  “小辛不會,我們三個人來炸金花。”船員建議說。
  佟弋看著辛簡:“你想打牌嗎?想的話就來學,很簡單。”
  辛簡搖搖頭,因為劉美倫,他對打牌這事深惡痛絕,發誓永不打牌。佟弋見他不來,便說:“我們炸金花吧。”
  辛簡自己跑到睡覺的艙室去了,拿著手機玩遊戲。不知道過了多久,佟弋從外面進來了:“這海上手機也上不了網,你在幹什麼?”
  辛簡說:“玩遊戲。”
  佟弋湊到辛簡身邊:“蘋果消消樂?這麼弱智的遊戲你也玩?先消這個黃色的,嗨,你可真笨,消了剛才那個上面的都能消了啊。你走一步只看下一步的啊?”
  辛簡抬起手,將他的腦袋推開:“去玩你的高智商遊戲,別來打擾我。”
  佟弋乾脆挨著辛簡坐著:“看你玩嘛。”說著就將下巴擱在辛簡肩上了,辛簡如過了電一般,渾身都酥了。
  
  第二十三章 又吃他口水
  
  這個動作,在關係好的朋友之間也是很常見的,但是對辛簡來說,卻是致命的,他的手一抖,點中了螢幕上的一個點。佟弋一巴掌拍在辛簡肩上:“笨,消錯了地方。”
  辛簡給了他一肘子:“別鬧,好好坐著不行,重死了,不要壓著我!”
  佟弋不動:“有什麼關係,你玩你的。消這個,紫色的。”
  辛簡實在平靜不能:“你怎麼不打牌了?”
  “雨好像停了,他們上去了。”
  辛簡將手機塞到佟弋手裡:“給你玩吧,我上去看看。”
  “好,我玩玩。”佟弋拿過辛簡的手機。
  辛簡從佟弋的氣息和體溫下解放出來,咚咚亂跳的心才恢復正常頻率,他回頭看了一眼低頭玩遊戲的佟弋,然後出了艙室,爬上甲板。積雨雲已經過去,雲際間露出一小片藍天,陽光從雲際洩漏下來,將雲層鍍上金邊,又別是一番奇妙的景象,辛簡想拿手機拍下來,才想起來手機在佟弋手裡。
  他打開入艙口,沖著下面喊:“佟弋,上來看雲,順便將我的手機給我,我要拍照。”
  “哦,好,來了!”佟弋在下麵回答,“拿我的相機去拍吧,手機借我玩。”
  辛簡揶揄他:“弱智遊戲你怎麼也玩得那麼開心。”
  佟弋說:“我偶爾也給智商放一下假。”
  辛簡催促:“趕緊把相機給我。”
  佟弋拿著相機出來,舉給甲板上的辛簡:“拍好點,回頭給我看。”
  “你不會自己來看?”辛簡沒好氣地說。
  佟弋揚了一下手機:“我非打通關不可。”
  “你要是不用道具能通關,我就服你!”辛簡說。
  佟弋說:“我要是通關了,你怎麼樣?”
  “你想怎麼樣?”
  佟弋轉了轉眼珠:“你幫我做一件事吧。”
  “什麼事?”
  “沒想好,以後再說。”佟弋說。
  “難度不能太大。”
  “放心,一定是你能做得到的。”
  然而晴朗是短暫的,這天下午一直都在下雨,雖然不大,卻一直沒有停過,而且還降了溫,穿著長袖都感覺有點涼。大家也就沒上甲板,辛簡和佟弋窩在艙室裡玩手機,兩人將毛毯裹在身上,擠在一起取暖。
  辛簡被這意外的好事搞得既甜蜜又折磨,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佟弋,好幾次差點沒忍住就要親上去,然而理智終於戰勝了衝動,他還是死守住了自己的秘密,他知道,要是一時衝動親下去,以後的日子就會變成地獄,所以還不如就這樣吧,做朋友,自己還能盡情單相思,佟弋也會不吝惜朋友間的關懷。
  辛簡現在最想的,就是趕緊返航回港,他怕自己再跟佟弋這麼膩歪下去,就要爆掉了。佟弋將手機還給辛簡:“好了,沒用道具,通關了。記得到時候幫我做一件事,不許賴皮。”
  辛簡說:“願賭服輸,我不會賴皮就是了。”
  因為下雨耽誤了一些時間,陳伯原本計畫在海上待三天的,最後延長了一天,直到第四天下午,他們才返航回港。這次出海,辛簡充分體會到了漁民的不易,真是日曬雨淋、風雨飄搖,他在船上待了這麼幾天,他感覺自己都開始滄桑了,也終於明白陳伯和船員們那幾張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滄桑臉龐是怎麼來的了。
  陳伯說:“有本事誰還幹漁民啊,危險、辛苦、沒有保障,看天吃飯,你沒看我兒子都進城打工去了,祖輩傳下的手藝到我這裡就算是斷了。”
  佟弋小聲地嘀咕:“不當漁民也好,再撈下去也沒多少可撈的了,魚都快給撈絕種了。”
  辛簡笑了一下,伸了個懶腰:“多虧老鄧,我也從這命運中解放出來了。”
  佟弋問他:“我們今晚就回去,還是在島上過夜?”
  “住在陳伯家嗎?”
  佟弋說:“再睡帳篷也可以啊。我這次還沒吃過燒烤呢,我要去吃燒烤,咱們再待一晚再回去吧,明天一早叫司機來接我們。”
  “好。”
  陳伯的船剛回到港口,就有海鮮販子圍上來了,辛簡和佟弋堅守最後一班崗位,幫助將海鮮一筐筐抬出來,陳伯的老婆和兒子也接了電話趕到了港口,一起幫著賣魚,他們討價還價,過秤收錢,陳伯用手指沾著口水清點著一遝遝紅票子,臉上笑得跟菊花一樣燦爛。
  賣完海鮮,陳伯挑著筐子下船:“辛苦你們兩個學生仔了,晚上我請你們吃燒烤。”
  佟弋說:“那就謝謝陳伯了。”
  上岸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船上淡水有限,每次洗澡都是在海裡先洗過,然後用淡水沖一下就算完事,就是對付一下,根本都沒洗乾淨。
  洗完澡,陳伯帶著全家老小和兩個船員並辛簡佟弋一起上燒烤鋪子吃燒烤。廖阿姨說:“剛從船上下來,個個都在上火,趕緊清一下火才行,你們倒好,還趕著來吃燒烤。”
  陳伯說:“兩個學生仔明天就要回去了,他們想吃燒烤,當然要滿足他們的願望。”
  廖阿姨說:“你們晚上住我家吧?”
  佟弋說:“好的,謝謝廖阿姨。”
  陳伯做東,找了一家相熟的大排檔,就在沙灘邊上,一邊吃,一邊吹海風,還能聽見海浪沖刷沙灘的聲音,夜風四起,烤肉的香味繚繞,真是個環境極佳的地方。
  陳伯的兒子陳東升熱情地說:“你們兩個也喝點啤酒吧?”
  佟弋說:“我可以喝點。”
  辛簡的體質是一沾酒就醉的那種,而且醉了之後極其誇張,他怕自己喝醉了出洋相:“我不喝,我喝飲料。”
  佟弋拿一條魚啃著,斜睨辛簡:“這麼乖!”
  “我喝酒過敏。”辛簡用這話堵死了佟弋使壞的念頭,他真怕自己喝醉了,把心底深處的秘密給抖落出來,到時候就沒法收場了。
  佟弋伸手捏了一下辛簡的脖子:“原來你這麼可憐,那好吧,你喝飲料。”
  辛簡不喝酒,專心和陳東升的兒子女兒一起搶吃的,玩得不亦樂乎。佟弋則和幾個大人一起喝酒聊天,話題還聊到了石油價格和中東局勢去了。
  辛簡吃飽了,打著嗝兒,拿著一罐涼茶喝著,一邊斜睨著佟弋,聽他紅著臉跟人胡吹海侃。辛簡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佟弋:“你酒量還行吧?”
  “怎麼呢?”佟弋斜睨著他。
  “一會兒不會發酒瘋吧?”
  佟弋不答話,眼睛瞟著辛簡手裡的魷魚串:“你還吃不吃,不吃給我吃了。”
  辛簡看了一下手裡的魷魚串:“我咬過了,你想吃再點兩串。”
  佟弋說:“等烤好不知道到什麼時候了,反正你也不吃了,我吃下麵的。”
  辛簡將手裡的魷魚串給了他,佟弋拿過魷魚串,啊嗚一口將籤子上的魷魚串吞了一半下去,辛簡以手扶額,小聲地說:“那是我吃過的。”
  佟弋看著他:“你沒病吧?”
  “當然沒有。”
  “沒有就沒關係。”佟弋繼續大快朵頤。
  辛簡心裡突突跳得歡快,這傢伙是第二次吃自己的口水了,他真不是喜歡自己?
  吃飽喝足,一行人帶著滿身的煙熏味和酒味回到家,廖阿姨說:“你們兩個學生仔,還是睡樓上對東邊那間房子,床是雙人床,兩個人一起睡沒關係吧。”
  佟弋紅著臉擺手:“沒關係廖阿姨,我們在船上也是一起睡的,已經習慣了。”說著打了個嗝兒。
  辛簡聞著身上全都是烤肉的味道,真想去洗個澡,他推門進了臥室,發現臥室裡居然還有浴室,便趕緊拿了毛巾跑進去沖涼。佟弋從後面進來,看見屋裡沒人,聽見浴室裡有聲響,便推了一下門:“我想上廁所。”
  “去外面上。”
  “外面的有人。我酒喝多了,想撒尿,你快點,要不現在就開門讓我進去。”
  辛簡正在洗澡,全身赤條條的,怎麼可能讓佟弋進來,便說:“等我三分鐘,沖乾淨就出來。”辛簡以最快的速度沖乾淨身上的泡沫,套上內褲打開門一看,佟弋這傢伙已經坐在地板上靠著牆睡著了,還打起了歡快的小呼嚕。
  辛簡以光腳踢了一下那傢伙的屁股:“喂,你不是要撒尿嗎,趕緊去。”
  佟弋用力打了個哈欠,閉著眼睛朝辛簡伸出一隻手。辛簡看著那動作,不由得想起了清宮戲裡的老佛爺,自己要是去扶他,不就變成了小太監了?他彎腰,雙手粗魯地伸到佟弋腋下,將他一拉:“你真是要懶死去!”
  佟弋靠著牆,用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謝了。”
  辛簡見他進了洗手間,轉身跑到床上,他想找出衣服穿上,才想起剛才脫下的那套衣服是自己最後一套乾淨衣服了,還掛在浴室裡,別的衣服都沒洗。那衣服上全都是燒烤味,穿著也沒法睡,乾脆就這麼睡吧。
  佟弋進了浴室,出來的時候,身上也只剩下一條內褲了,他站在房間中央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哈欠,那畫面真是活色生香,充滿了誘惑,辛簡看了一眼,趕緊錯開眼珠,否則就要流鼻血了。
  佟弋走到床邊,扯辛簡身上的被子:“睡覺了,海邊的房子還真涼快。”
  兩具幾乎赤裸的身體在一床薄被下相遇了,一億伏電流嘩啦啦傳導過來,辛簡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今夜,無處可逃。
  
  第二十四章 枕著你入眠
  
  佟弋躺在辛簡身邊,雙手枕在腦後,舒服地歎了口氣:“還是睡床舒服啊。”
  辛簡往床裡挪了挪:“我覺得地板也挺好的,我比較喜歡睡硬床。就是沒枕頭不太舒服。”
  佟弋望著天花板,突然喃喃地說:“仿佛感覺又回到人間了,浮生偷得半日閑。”
  辛簡也靜默下來,是啊,這幾天的時光於他來說,簡直是太美好了,沒有作業、沒有考試,也沒有辛永濤和劉美倫,只有他和佟弋,那些相處的點點滴滴,若有若無的曖昧,如涓涓溪流,匯入心底最純淨美好的心湖,如生命的養分,可以供養他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扯起嘴角笑得有些無奈:“是啊,似乎又被打回原形了。”
  辛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下,聲音是從桌子上傳過來的,他猶豫了一下,掀開薄被下床,走到桌邊拿起手機,是阿嬤打過來,辛簡一拍腦袋,忘記給阿嬤打電話了,他趕緊接通:“阿嬤,我明天回去。今天已經回來了,明天上午到家,嗯,很安全,沒事。我知道的,給你帶兩條我自己網到的黃花魚。嗯,阿嬤再見!”
  辛簡在佟弋的注視中走回床邊,強壓住內心的窘迫,故作輕鬆地做了個秀肌肉的動作:“怎麼樣,我的身材還不錯吧。”
  佟弋笑起來:“還行,足球沒白踢。你阿嬤催你回家了?”
  “是啊,前幾天一直都沒信號,沒打過電話,估計她都急壞了。我明天回家去住一晚,後天就回學校了。”辛簡一邊說一邊鑽進被窩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佟弋想了想,還是問出來了:“你阿嬤那麼想你回去,你平時週末怎麼不回家?”
  辛簡身體一僵,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想回去看見我爸和他老婆。”
  佟弋挑了一下眉:“不是你媽?”
  辛簡深吸了口氣,還是坦然地說出來了:“不是,我媽是他前妻。”
  佟弋伸手揉了揉他腦袋:“抱歉。”
  辛簡說:“有什麼好抱歉的,又不是你的錯。現在離異家庭多的是,我不過是其中的一個而已。”
  “什麼時候的事?”
  “很多年了,快十年了吧。”辛簡說著打了個哈欠,“困了,睡覺吧。”
  佟弋抬手滅掉了燈。
  剛睡下不到五分鐘,又有手機響了起來,這次是佟弋的手機。佟弋拿過手機,看著來電顯示,皺起眉頭,一直都沒接,辛簡睜開眼:“怎麼不接電話?”
  佟弋不情願地接通了,語氣不太好地說:“幹嘛?你們還沒回去?我還在海上,明天才能回來,我今天忙了一天,累死了,不跟你說了,睡覺了。不要等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我會自己回去的。你們把將軍照顧好了吧?記得幫我帶回去。”
  辛簡挑起眉毛,那個叫艾笑的女孩還沒走?佟弋關了手機,直接關機,扔在床頭櫃上:“煩人得很。”
  辛簡問:“艾笑還沒回去?”
  “沒有。她難道不知道,女生追男生追得太厲害就會掉價?”佟弋皺著眉頭說。
  辛簡:“……”不喜歡對方,為他做任何事都是錯的吧。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如果佟弋知道自己喜歡他,他會不會也這麼膩煩反感呢?心下不由得有些黯然。
  辛簡本以為這會是一個比較旖旎的夜晚,但是卻出乎意料的正常,因為不是在海上,儘管開了窗,也並不覺得冷,連日來的勞頓使得兩人都非常疲憊,睡得一動也沒動,一覺睡到天亮,連夢都沒有。
  辛簡先睜眼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沒有吊在佟弋身上,佟弋也沒有抱著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氣,但內心深處也隱隱有點失望。他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腦袋下枕著一個東西,扭頭一看,居然是佟弋的胳膊,辛簡的臉頓時紅得要滴血了,這動作簡直太曖昧了有沒有,這是情侶間的睡法啊。他內心的小麻雀又開始歡蹦起來,心情異常美好,連忙輕手輕腳下了床,去浴室將衣服穿上,洗漱完畢,下了樓。
  鄉下的人們都起得早,陳伯兩口子已經起來了,陳伯在打掃院子,廖阿姨在廚房裡忙活,他們的兩個孫子在客廳裡對著電視跳街舞,大一點的男孩有點胖,小肚子肉乎乎的,但是舞蹈動作卻很靈活,小一點的女孩也跟著哥哥笨拙地動著。
  辛簡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個孩子,真沒想到,鄉下也有孩子會跳街舞:“你跟誰學的?”
  男孩說:“隔壁的阿聰。”
  辛簡來了興致,一拉褲腿:“來,剛才的動作再跳一個給我看看。”
  這麼大的孩子正是好表現的時候,聽說辛簡要看,趕緊重新來了一遍,辛簡說:“你這個要這樣,肚子要這樣動,腿要這樣,兩個同時動。”他說著做了一個示範。
  男孩瞪圓了眼睛:“哇,哥哥你也會跳街舞嗎?”
  辛簡說:“會。”
  “那來一個唄。”小傢伙纏著辛簡。
  辛簡有一陣子沒跳了,有點技癢,說:“行,那我就來一段吧,就跟電視裡的那樣。錄影重新放,一二三,開始!”
  音樂響起來,辛簡隨著音樂節拍動起來,兩個孩子一會兒看他一會兒看電視,只覺得眼花繚亂的,陳伯和廖阿姨聽見屋裡的動靜,探進腦袋來看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辛簡帶著兩個小朋友跳得非常嗨,一會兒倒立,一會兒撐地,要不是覺得地面太髒,他還準備來個頭轉。
  一曲畢,有掌聲響起來,“啪、啪、啪”,辛簡一扭頭,看見佟弋站在樓梯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他略有些不好意思:“早啊。”
  佟弋說:“早,一大早就這麼嗨,跳得真不錯。”
  “我跳得不錯,你才知道嗎?”辛簡看了他一眼。
  佟弋笑著說:“上回燈光太暗了,沒看清楚。”
  兩個孩子跑到佟弋面前:“大哥哥你會嗎?你也來一個吧。”
  佟弋哈哈笑:“我不會跳舞,讓辛簡哥哥給你跳吧。”
  辛簡喘著氣擺手:“我不來了。瀚瀚你和妹妹一起來,哥哥看你們跳。”
  佟弋說:“也好,讓辛簡哥哥指點一下你們。”
  兩個孩子高高興興地跳起舞來。辛簡在沙發上坐下來,看兩個孩子跳舞,佟弋在他旁邊的扶手上坐下來,從桌上掰下一個香蕉,遞給辛簡,辛簡低頭看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辛簡問佟弋:“你給司機打電話了嗎?”
  佟弋說:“打了,昨晚上就打了,他到了就會給我打電話。我們去吃早飯吧。”他說著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廖阿姨,你在做早飯嗎?”
  廖阿姨說:“餓了嗎?一會兒就好了,你們等一下啊。”
  佟弋說:“阿姨,我們不在家裡吃了,我請你們去喝早茶吧。”
  廖阿姨說:“我這都快做好了,還去喝什麼早茶,就在家裡吃算了。”
  佟弋笑著說:“沒關係,去吧,昨天吃了燒烤,今天喝點清涼茶去火,走了,你別忙了。昨晚上忘記跟你說了,不然就不用你一早起來忙活了。陳伯和哥哥嫂子呢?對了,讓陳伯將兩個工人師傅也叫上吧,這幾天多謝他們照顧了。”
  廖阿姨將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東升兩口子還沒起來呢,我去叫他們。老陳在院子裡,你去和他說。”
  “好。”
  辛簡覺得佟弋是個挺會來事的人,昨天人家請吃燒烤,今天他就回請人家喝早茶,果然是商人家庭麼,很擅長跟人打交道。
  島上雖然小,但是五臟俱全,娛樂餐飲樣樣都有。他們進了最大一間茶樓,點了菊花茶,然後開始去點早點,佟弋對辛簡說:“你想吃什麼就拿什麼。”
  辛簡要了一籠蘿蔔糕,又準備去拿蝦餃,聽見艾笑的聲音響了起來:“佟弋,你怎麼在這裡?”
  辛簡一抬頭,看見了艾笑和袁典,他扯出一個笑容:“嗨,早晨!你們還沒回去啊?”
  袁典笑著點了一下頭:“這個島上很舒服,所以就多呆了幾天。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辛簡看著佟弋,佟弋說:“清晨到的,趕早市,剛下了船,過來吃早飯。”
  艾笑高興地說:“出海很辛苦吧,吃了早飯我們一起回去吧,下午典典姐要趕飛機。”
  佟弋說:“不用了,我叫了我家司機來接的,表姐的車太小了,你們還帶著將軍,坐不下。”
  “那我跟你家的車一起回去吧。”艾笑趕緊說。
  佟弋皺著眉頭說:“你打算讓表姐一個人開車回去?”
  袁典擺擺手:“我沒關係的,隨便你們怎麼安排。”
  佟弋說:“一會兒再說吧,我在請人喝早茶。”他說著轉身去點餐。
  艾笑說:“既然碰到了,我們一起吃吧。”
  袁典拉了一下艾笑:“佟弋你去吧,吃完了再碰頭。”
  佟弋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沒有之前那麼高興了。吃過早飯,辛簡和佟弋跟陳伯一家告別,陳東升借了一艘汽艇送他們過海,袁典和艾笑牽著將軍在港口等他們,艾笑看見佟弋,興高采烈的,佟弋則面無表情。
  過了海,佟弋家的司機也到了,佟弋牽著將軍上了自家車的後座,對辛簡說:“上車,先送你回家。”
  辛簡看著伸手拉車後門的艾笑,說:“要不我坐你表姐的車吧。”
  佟弋看著辛簡,不說話,眼神非常冷淡,看得辛簡頭皮發緊,便說:“對了,表姐要趕飛機,肯定還要去收拾東西,沒時間送我。那我坐前面吧。”
  佟弋說:“艾笑,你坐袁典的車,別讓她一個人走!”
  艾笑哀怨地看著佟弋,眼神中滿是控訴,佟弋不客氣地說:“女孩子要矜持一點,也要會察言觀色。”
  這話說得艾笑噎住了,然後嘭一聲把門給關上,轉身上了袁典的法拉利。
  辛簡拉開車前門,佟弋說:“坐後面來吧。”
  辛簡趕緊答應:“誒!”終於又有機會和德牧一起親近了。
  佟弋看著辛簡臉上的笑容:“樂什麼?”
  辛簡笑得非常甜:“我可以跟將軍一起坐了。將軍好,來,握手!”
  德牧抬起爪子,和辛簡握手,它嗅了嗅辛簡身上的味道,不由得伸出了舌頭,舔了一下辛簡的手。辛簡受寵若驚:“哈哈,將軍它喜歡我!”
  佟弋涼涼地說:“它以為你是烤肉。”
  辛簡:“……”
  
  25第二十五章 你醉了沒有
  
  辛簡抽了抽鼻子,聞了一下自己身上,確實還殘留著昨晚燒烤的味道:“將軍你沒吃飽嗎?”
  將軍將腦袋擱在佟弋腿上,辛簡拍拍自己的腿:“將軍,來我這兒吧,好不好?”
  佟弋往後靠在椅子上,斜睨著辛簡:“你不怕它把你當肉吃了?”
  辛簡抬手擂了一下佟弋的胳膊:“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你才是肉呢。”
  佟弋抓抓腦袋:“按比較時髦的說法,你還真是小鮮肉。”
  辛簡橫了佟弋一眼:“你難道不是?”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
  辛簡把注意力再次放到將軍身上:“你平時常跟將軍玩嗎?”
  “很少,我沒多少時間,放假的時候才有時間陪它。”佟弋說。
  “那誰照顧它?”
  “我家的保姆會遛它。”
  辛簡說:“將軍一定感覺非常寂寞吧,主人都沒時間陪它玩。”
  佟弋說:“所以沒時間的人最好還是別養狗,狗太寂寞了。”
  “我小時候養過一條狗,是我媽留給我的,我還記得那條狗叫肥仔,其實不肥,是條很帥很聰明的土狗,它每天早上都會給我叼鞋子,後來被我爸叫人打了吃了。”辛簡說到這裡,不由得咬緊了牙根。
  佟弋嚇了一跳:“啊!怎麼回事?”
  “那個女人剛進我家門的時候,我的狗咬了她兒子一口,我爸覺得太危險了,就叫人打死了,還騙我說送人了,我看到後院的血跡了。那天晚上家裡吃狗肉,我爸哄我說是羊肉,我知道是狗肉,鬧著不肯吃飯,還被我爸打了一頓。”辛簡說到這裡,面無表情,似乎被打的不是他似的。
  佟弋看著辛簡,心裡五味雜陳:“怎麼會這樣?就算是狗不聽話,拴好就行了,或者送人也好,為什麼要殺了吃,還是自己殺了來吃。”
  辛簡冷笑了一聲:“哪裡是不聽話,其實是那個兔崽子自己去招惹我的狗,被咬了活該。所以後來不管他們做什麼事,怎麼討好我,我都沒法接受那對母子,簡直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佟弋拍拍他的肩,沒有再說什麼。
  將軍察覺到辛簡情緒的低落,伸出舌頭舔了舔辛簡的手,辛簡摸了摸將軍的腦袋,真是條善解人意的狗:“謝謝將軍。以後等我自己搬出來了,就養一條狗,也像將軍這麼體貼可愛。”
  佟弋點頭:“這就對了。”
  佟弋讓司機將辛簡送到家門口,辛簡說:“家裡都是打麻將的人,就不請你去我家了。學校見!”
  佟弋伸出手:“拜,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見。將軍,跟辛哥哥再見!”
  辛簡抓住將軍的爪子搖了搖:“拜拜,將軍!”
  司機倒車出去,辛簡目送他們離開,才轉身回家。進了屋,意外地發現家裡居然沒人打牌,只有阿嬤一個人在家。
  阿嬤見到孫子,高興地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曬黑了,累了吧,快來,阿嬤給你頓了清補湯。”
  辛簡將陳伯給自己的黃花魚給阿嬤:“阿嬤,這是我自己出海打的魚,你看看新不新鮮。”
  “好,阿嬤今天中午就做給你吃。”阿嬤笑眯眯的,孫子長大了,還知道給阿嬤帶菜回來了。
  辛簡跟著阿嬤走到廚房:“我爸呢?”
  阿嬤說:“出去了。”
  “那個女的居然沒在家打牌。”辛簡意外地說。
  阿嬤壓低了聲音說:“她想要開店,你爸給她找鋪子去了。”
  辛簡哼笑了一聲:“她要開店?”
  “說是不想在家呆著了,要自己做事去。”阿嬤說著搖了搖頭,“就她那樣子,能做成什麼生意,以前不是給她虧了一百多萬,她恐怕給忘了。”
  辛簡說:“讓她去吧,別在家裡指揮你就好了。”他估摸著劉美倫被自己說得有危機意識了,不願意再在家裡做米蟲了。不過由奢入儉難,就她那好逸惡勞的樣子,能撐得過幾個月?
  阿嬤有些擔憂地看著孫子:“我是怕她轉移家裡的錢,那些可都是你爸掙的,有一半是你的。”阿嬤這些年在家做著保姆,忍辱負重,全都是為了辛簡,孫子有個惡毒的後媽,她不能讓他受欺負吃虧。
  辛簡笑著說:“我爸還沒死呢,現在分家產太早了點,隨他們怎麼折騰。我跟我爸先把這些年咱們倆的分紅全都拿出來,到時候你的你就拿著自己花,家裡的生活費你也別往家裡貼,問我爸要。我的我自己拿著。”
  阿嬤說:“我去找你二叔公說說,你已經這麼大了,為了以免那個女的敗家,最好先把鋪子轉到你名下去。”
  辛簡覺得阿嬤真可愛,她想得比自己還長遠:“我爸應該沒那麼蠢,不會讓她敗家的,他也不會同意現在就分家。”
  阿嬤說:“你爸不願意,那把我那套房子轉到你名下好了,以後那裡的房租就你去收,不給你爸了。”
  當初修房子的時候,有一套房子是阿嬤名下的,那套房子地段是最好的,樓下有鋪子,樓上是住房,一個月的房租都有十來萬,按說阿嬤有這麼大一筆錢,她也應該能像村裡其他的老人一樣,早起就去喝早茶,在那裡消磨到中午,下午則和老夥計們去村裡的活動中心打打牌、跳跳廣場舞,哪裡還用得著在家做牛做馬伺候兒孫們。但是那筆錢全都被他爸收去了,捏著沒給阿嬤用。
  辛簡想到這裡,便點頭:“也好,阿嬤,轉到我名下也行,以後房租就你自己去收,別給我爸收了。”
  阿嬤點頭:“好,我早就想這麼做了。”可見阿嬤也是受夠劉美倫的氣了。
  家裡沒有其他人,祖孫倆也自在得很,辛簡美美地吃完阿嬤做的午飯,然後上樓睡了個午覺,下午陪著阿嬤去找二叔公。二叔公是他們這一族聲望最高的人,族譜都歸他家掌管,要放在以前,他就是族長,現在沒了族長,但是村裡誰家有什麼大事,也是找他來主持公道。
  二叔公聽說阿嬤要將自己名下的房子轉到孫子名下,他有些擔憂地說:“阿九,你可不止阿簡一個孫子,還有阿美的兒子,你不怕轉了房子後,阿美對你不滿,以後你的日子可不好過啊。”
  阿嬤說:“我自己的房子,我想給誰就給誰。劉美倫就從來對我沒好過,把我當牛做馬的使喚,我已經受夠了。”
  二叔公歎了口氣:“你家這個外來的媳婦確實不太像樣子,阿濤這小子沒眼力,當初阿玉多好,還生了兩個兒子,非要去找那個外地女人。要說阿玉也是,不離婚多好,那劉美倫頂多就算個小老婆,家裡有這麼多錢和房子,還有兩個兒子,日子難道不好過?”
  辛簡忍不住了:“二叔公,我媽沒必要委屈自己,她離了也好,現在過得很好,比跟我爸總要強得多。”家裡人對父母離婚多是二叔公這個態度,總是責備母親的多,認為她就應該為了兒子委屈受著。
  二叔公看著辛簡,忍不住責備說:“你這個孩子,你媽倒是好了,你不好過啊。”
  辛簡笑著說:“那就請二叔公幫我主持一下公道吧。”
  二叔公點點頭:“你放心,屬於你的總不會少了你的,我們都看著呢。”
  辛簡說:“我爸的財產要怎麼分,我管不著,但是我阿嬤的房子要給我,我就願意收著。”
  “那行,回頭我跟你爸去說。”二叔公捋著鬍鬚說。
  要說他們轉讓房產根本用不著去找二叔公出面,但是阿嬤的房契在他爸手裡捏著,要是阿嬤直接去跟他爸說,估計他爸多半不會同意,但要是二叔公出面說,他爸就沒辦法不同意了,二叔公就是類似于公證人一樣的存在。
  當天晚上,阿嬤叫上辛永濤去了二叔公家,說起了房產轉讓的事。辛永濤起初不太同意,他擔心母親的厚此薄彼惹得劉美倫的不滿,鬧得家庭不和。阿嬤就當著二叔公的面控訴起劉美倫的不孝,二叔公將辛永濤批評教育了一頓,最後辛永濤只得同意了。
  辛簡窩在自己房裡上網,把手機裡的圖片都導到電腦裡,一張一張翻看著,裡面有不少偷拍的佟弋的畫面,他一個人看得直樂呵。
  微信來了信息,他拿出手機一看,佟弋回信息了:“抱歉,才回來。”
  辛簡說:“去哪兒玩了?”
  “去學校補課去了。”
  辛簡:“……”還真是個好學生。
  佟弋說:“你肯定在說,‘你還真是個好學生’。”
  辛簡:“……”
  佟弋說:“上QQ,我把照片傳給你。”
  辛簡說:“好,你吃飯了嗎?”
  微信沒有再回資訊來,電腦上的QQ跳動了起來,是佟弋的資訊來了:“早吃了。艾笑那丫頭非要我陪著她去逛街,所以我還不如回去上課呢,拒絕的理由光明正大。”
  辛簡回了個表情:“—_—”
  “你那是什麼表情。還不如這個表情生動。”佟弋發了一張照片,畫面上是辛簡的一個囧臉,表情十分生動,當時不知道看見什麼了,很明顯,是偷拍的照片。
  辛簡只覺自己的形象完全給毀了,瘋狂敲動鍵盤:“所有照片,統統上繳不殺!”
  佟弋又發了好幾張囧相過來:“我說你,都可以當表情帝了,嘿嘿。”
  辛簡發了個表情過去:“(/□\),大神,你不能這麼毀人形象的。”其實他也偷拍了佟弋的很多照片,但是他不敢發給佟弋,怕他知道自己偷拍他,只能獨自偷笑到內傷。
  佟弋又發了很多囧照,辛簡說:“你再發,我就要跟你決裂了!”
  佟弋趕緊發了另一張照片過來:“看到這張,剛才的照片是不是就既往不咎了?”
  這張照片,正好就是他們剛到情人島上時佟弋給他拍的那張沐著金色夕陽的照片,放大了看,畫面更加清晰,色彩更加純粹,少年的表情帶著一絲震撼、一點迷醉、幾分虔誠,美好得不像是真實的,辛簡自己看著都醉了。
  過了一會兒,佟弋又敲來了信息:“怎麼樣?是不是看醉了?”
  鬼使神差,辛簡回了一句話:“你醉了沒有?”
  佟弋說:“我為自己精彩的攝影技術深深陶醉了,這張照片,堪稱完美。”
  辛簡回了一句:“難道不是這個模特太帥的緣故?”
  “嗯,可以做壁紙了。”佟弋回了這麼一句話。
  因為佟弋這句話,辛簡將手機和電腦的桌面全都換成了這張照片,很多年都沒有換。後來很多人都嘲笑辛簡自戀到了極點,而事實是,讓他迷戀的,是站在這個畫面對面的人,他很想知道,當時看著自己的那個人,是不是也醉了。
  
  26第二十六章 愛的榴槤
  
  辛簡從佟弋那裡收到了一個照片壓縮包,裡面有很多自己的照片,也有不少他拍的照片。非常可惜的是,陳伯幫他和佟弋拍的唯一一張合影有點虛,早知道,就該讓他們多拍幾張了。畫面裡自己和佟弋的表情都很好,真是有點浪費表情啊。
  辛簡問:“所有的照片都發過來了?”
  佟弋回答:“我自己的就沒給你了。”其實還有他偷拍的辛簡夕陽下的剪影沒有給他。
  辛簡說:“發幾張過來讓我鑒定一下我的攝影技術啊。”
  “可以,等著啊。”佟弋發了兩張自己的照片過來。一張是他剛從海裡遊完泳,戴著墨鏡躺在甲板上曬日光浴的照片,畫面中的佟弋只穿著一條藍黑色的泳褲,身材修長而優美,極富誘惑力,另一張是他慵懶地倚靠在甲板上看雲的照片,兩幅照片都極富神韻。辛簡心想,佟弋發那張半裸照過來,是不是想引誘自己。
  佟弋問:“對你自己拍的照片還滿意不?”
  辛簡說:“當然,神韻俱全。”
  佟弋說:“是不是活色生香?下次發照片給小姑娘可別發錯了,要是姑娘說人跟照片對不上號,本人概不負責。”
  辛簡笑起來:“去你的,小爺身材難道不比你更好?”
  “那可不一定。”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辛簡一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想起佟弋的生物鐘,趕緊說:“不打擾你了,你快睡吧。”
  佟弋哀嚎起來:“啊咧,都這麼晚了,我要死了,趕緊睡去,明天還要去補課。”
  辛簡:“虎摸,趕緊去睡。明天學校見!”
  “晚安!明天見!”
  辛簡看著佟弋的頭像暗下去,翻看了一下照片,然後關電腦,心情極其愉悅地去沖涼睡覺,真好,今晚佟弋應該能入夢來吧。
  辛簡在自己屋裡做美夢,劉美倫對著辛永濤鬧吵翻了天,因為聽說阿嬤要把自己的房子給辛簡,而她兒子辛鑫完全沒份。
  家裡房子隔音效果非常好,辛簡和阿嬤都沒聽到那兩口子的吵鬧聲。劉美倫還想當晚就去找阿嬤質問,但是辛永濤沒同意她去打擾他媽睡覺。於是劉美倫這股惡氣一直憋到第二天早上,辛簡早上起來,便聽見劉美倫在罵辛鑫:“你這個短命鬼,你吵死啊吵,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誰把你看在眼裡了,你別以為你姓了辛,你就是辛家的人了嗎?你給老娘老實點,再鬧我就踢死你,反正沒人把你當個人看,死了倒還乾淨!”
  辛鑫則在地上躺著嚎。
  辛簡一聽,便知道她在指桑駡槐,指責阿嬤把房子轉讓給自己的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阿嬤在廚房裡做早飯,看見辛簡下來,朝他招手:“阿簡,來吃早飯了。”祖孫倆兀自吃早飯,也沒叫劉美倫母子。
  劉美倫拿著手邊的一個煙灰缸往地上一砸:“鬼崽子,你還不給死我起來,這地都不是你家的,一會兒把人家屋裡的灰滾走了,要來找你算帳。”
  辛簡聽著那對母子可勁兒鬧騰,皺著眉頭問阿嬤:“我爸呢?”
  阿嬤說:“出去了。”阿嬤今天顯得非常淡定,似乎外面被罵的不是自己的孫子似的,也難怪,辛鑫從小就跟她不親近,加上劉美倫對她不恭敬,連帶辛鑫也看不上阿嬤,所以阿嬤一直都不喜歡小孫子。
  劉美倫開始用她老家的方言罵人,中國話方言多種多樣,很多都無法直接交流,但這罵人的話卻大部分是相通的。辛簡聽不懂她具體說的是什麼,但也知道她罵得很難聽,他忍不住將筷子往桌上一拍,就要衝出去,被阿嬤拉住了:“你別理她,讓她罵。”
  辛簡將阿嬤的手移開:“阿嬤,你別攔我!”他走到客廳裡,沖著劉美倫大吼一聲,“你給我夠了!”
  劉美倫被他一喝,愣了一下,看著辛簡,準備還嘴,辛簡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不是我不敬重你是個長輩,你也要看看你自己值不值得人尊重。你看看你自己像個什麼樣子!一個潑婦!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當媽的,沒有素質就不說了,心地也不善良,你就這樣給你兒子當榜樣的?將來你兒子學著你的好吃懶做,不務正業,天天打牌,家裡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夠你們這樣坐吃山空。我爸最多能保證你一輩子吃喝不愁,他還能永遠不死,守著你兒子一輩子?”
  劉美倫被辛簡說得嘴巴動了動,然後嘴巴一癟,就準備嚎,辛簡毫不客氣地說:“你別對著我哭!我不是我爸,誰耐煩天天承受你的怨氣。你拿鏡子照照你自己的樣子吧,就知道多麼可惡了。我爸還能夠忍受你,難道不是看在辛鑫的份上?你自己還掂不清自己的斤兩,實在是可笑又可憐。”
  劉美倫被辛簡說得一口氣堵在心口,幾乎要吐出血來,然而辛簡說的不無道理,辛永濤在外頭肯定有人,他不離婚,不過是嫌麻煩,也怕分家產罷了。劉美倫可沒有黃淑玉那樣的魄力,說離就離了,離了男人,她有什麼謀生的本領,跟著辛永濤,還能吃喝不愁,也有錢花,男人再怎麼風流花心,到老的時候還是會回家來,這是劉美倫的人生觀。
  辛鑫聽不懂辛簡說什麼,眼見他媽一言不發,自己也不嚎了,躺在地上哼哼。
  辛簡看了一眼那對母子,然後說:“少在這裡折騰我阿嬤,我阿嬤的錢和房子願意給誰,那是她的事,你管得著嗎?你有本事去討好我阿嬤,她高興了,沒准就全給你了呢。可惜你自己沒把握機會,怪得了誰?你再鬧,我就帶著阿嬤搬出去,這家裡沒了我阿嬤,你看我爸會回來幾天。”他說完就進了飯廳。
  阿嬤看著辛簡,滿眼贊許的神色,壓低了聲音笑著說:“我阿簡終於長大了,有氣魄了,說的話很有道理。”
  辛簡說:“阿嬤,我長大了,以後就我來保護你,那個女的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阿嬤高興地點頭:“好。”
  中午辛永濤回來了,阿嬤拉著兒子在一旁說悄悄話,把辛簡好一頓誇。對辛永濤來說,辛簡就是個忤逆子,花錢如流水,還從沒好臉色給他看,但是這個兒子,卻實實在在給辛永濤長臉,長得好不說,雖然調皮貪玩,但從不做出格的事,尤其是學習成績更是沒話說,幾乎是他們村裡成績最好的孩子,上了外國語學校的初中,校長都來勸他留校,他卻執意要去s中,將來還要考重點大學的,這些,都讓辛永濤覺得有面子。所以儘管辛簡跟他不對付,辛永濤對他的容忍度還是非常高。
  而今聽見母親這麼誇兒子,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兒子,這小子長得比他還高了,看樣子是真懂道理了。他看著辛簡,又不由得瞧了一眼辛鑫,辛鑫是集合了他和劉美倫的所有缺點,小鼻子小眼的,肥得跟個豬玀似的,成天就知道吃好的、穿好的,成績更是糟糕得一塌糊塗,根本就沒法看。跟辛簡一比,簡直就該扔掉了。
  辛永濤說:“過幾天你過生日的時候,你阿嬤的房子和分紅,一併都給你辦了。你準備拿著那些錢幹什麼?”
  辛簡垂著眼簾說:“還不知道,反正不會亂用就是了。”
  “我一個月給你好幾千的生活費,買衣服鞋子還給你報銷,你那些錢都花哪兒去了?”辛永濤見兒子的態度,又忍不住開始跟他算帳。
  辛簡掀了一下眼皮:“有人在牌桌上一把就輸幾萬,給我幾千塊錢算多嗎?我一個月吃飯都要兩千。你以為我有很多錢嗎?”
  辛永濤聞言看了一眼一直不說話的劉美倫,不由得哼了一聲。
  阿嬤連忙說:“阿簡你的錢不夠用嗎?不夠用阿嬤給你。”
  辛簡說:“不夠用我爸會給我,阿嬤你留著錢和村裡那些阿嬤們去喝早茶。對了,爸,家裡保姆找得怎麼樣了,該讓阿嬤休息一下了,房子這麼寬,總讓阿嬤一個人收拾,也太辛苦了。”
  辛永濤說:“我沒讓你阿嬤打掃過房間。”
  辛簡說:“我阿嬤不收拾,這屋子一個禮拜也沒人會收拾,她那麼愛乾淨的人,怎麼看得過眼?”
  辛永濤說:“阿美,這不是你的事嗎?”
  劉美倫趕緊說:“我以後要去開鋪子,也沒時間收拾了。找保姆吧。”
  辛永濤又哼了一聲:“敗家娘們!”
  阿嬤換了話題:“阿簡,你過生日回家來嗎?”
  辛簡說:“不了,那天不放假,沒時間。”
  “那阿嬤去給你送好吃的。”阿嬤說。
  辛永濤說:“到時候我去學校給你過生日。”
  辛簡想也不想:“不用了。”
  辛永濤說:“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辛簡說:“我想和我哥還有我媽一起過生日。”
  辛永濤被噎著了,這個禮物他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現實一點的。”
  “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你給我現金比較好,這想要什麼就買什麼。”辛簡說。
  辛永濤歎了口氣:“行,我知道了。”
  吃了飯,辛簡早早就出門去上學了,他迫不及待想見到佟弋:“阿嬤,我去學校了,作業都沒做,回學校寫作業去。”
  阿嬤戀戀不捨地送走了辛簡,辛簡走出老遠,拐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門口,看見阿嬤還站在門口的太陽地裡目送自己,他抬起手,朝阿嬤揮揮,然後轉身離開。這個家,阿嬤是他唯一的溫暖和牽掛。
  辛簡到學校的時候,正好是午後兩點,他估摸著佟弋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去上課了。他開了門,一股子濃重的臭味撲鼻而來,是榴槤的味道,辛簡屏住呼吸,看見桌上擺著半隻榴槤,佟弋正在床上睡得跟小豬一樣呼呼的,屋子裡開著空調,空氣完全不流通,他是怎麼睡得著的。辛簡呲牙,沒想到佟弋這傢伙,居然有這種愛好,愛吃榴槤!
  辛簡將門窗全都打開,然後大喊了一聲:“姿勢不對,起來重睡!”
  佟弋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見辛簡,揉一把臉:“天亮了?”
  辛簡哈哈笑了起來:“不對,天快黑了。佟大神你居然有這麼奇特的愛好,一個人關著門在屋子裡偷吃榴槤。”
  佟弋說:“我是正大光明地吃,為什麼要偷。幾點了?”
  辛簡說:“兩點一,你怎麼沒去上課?”
  “嗯,我兩點半上課。你吃榴槤嗎?”佟弋從床上下來。
  辛簡說:“吃是吃,但是不怎麼愛吃,榴槤太熱氣,我一般不吃。”
  “那就算了,我自己吃吧。”他將榴槤抱過來,開始剝殼。
  辛簡趕緊奪過來:“你留給我吃的?那就歸我了!”佟弋給他留吃的,就算是毒藥,他也要吃啊,更何況是區區榴槤。
  
  27第二十七章 赤果果的調戲
  
  佟弋跑去洗漱,出來的時候看見辛簡呲著牙在吃榴槤,眉眼都泛上笑意:“就那麼難吃?”
  辛簡舔著軟綿綿的榴槤果肉,心裡想起了另一種黃澄澄的物事,抬眼發現佟弋以看戲的模樣看著自己吃榴槤,做了個鬼臉,轉過去不給佟弋看。
  佟弋摸著下巴說:“你覺不覺得榴槤看起來想某種排泄物,聞起來更像?”
  辛簡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可惡,便扔下手裡的榴槤,撲上去,掐住了佟弋的脖子:“我嫩屎你!”
  佟弋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我話還沒說完,榴槤真是不可貌相,事實上,它的味道也不是真的多麼美味,但跟它的味道和樣子比起來,簡直就是驚為天人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吧。”
  辛簡將嘴裡的榴槤咽下去:“佟弋原來你這麼幼稚!”
  佟弋一本正經:“我哪裡幼稚了,我只是說出一個事實而已。它像米田共,難道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辛簡大聲說:“夠了!你還有完沒完啊!”
  佟弋剝出一塊果肉來:“我就知道你不純潔了。我挺愛吃的,就愛它的反差萌。”
  辛簡說:“有沒有人告訴你,其實你很萌?”
  佟弋非常果斷地搖頭:“你說錯了,萌不是我的屬性,酷才是我的本性!”
  辛簡扭頭上下打量了一眼佟弋:“喜歡吃榴槤的酷哥?”
  佟弋聳肩:“酷跟榴槤有什麼必要聯繫嗎?”
  辛簡忍不住笑了一聲:“原諒我無法把榴槤和酷哥聯繫在一起,也無法把你和酷哥聯繫在一起,佟弋同學,你早就破功了,我已經徹底認清了你的真實面目。”
  佟弋抬了一下右眉:“我的真實面目是什麼?”
  辛簡一揚下巴:“我不告訴你。”
  佟弋伸出胳膊,勾住辛簡的脖子,將他往床柱上一壓,將胳膊壓在他的脖子間,跟他面對面,壓低了聲音說:“不說我就辦了你。”他的聲音帶著一點蠱惑性,氣息噴在辛簡的口鼻之間,辛簡的臉慢慢地紅了,這真是赤果果的調戲。
  辛簡覺得呼吸都困難,他艱難地舔了一下嘴巴:“你想怎麼辦了我?”
  佟弋看著他的眼睛,又將視線移到的嘴唇,過了大約十秒,然後突然伸手,撓向他的胳肢窩,辛簡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頓時腰肢一軟,整個人就站不住,往地上癱軟下去,笑得喘不過氣來,說話也結結巴巴的:“佟、佟弋,你真幼稚,居然用這麼弱智的辦法。”
  佟弋哈哈笑:“有用就行。你說不說?”
  辛簡笑得腸子都打結了:“哎、哎喲,我不說。你要上課了。”
  佟弋聞言又趕緊撓了好幾下,辛簡人都癱軟到地上去了,佟弋松了手:“暫時先放你一馬,我去上課了。”
  辛簡躺在地上,還沒力氣爬起來,抬手指著背上書包出門的佟弋:“佟弋你個王八蛋,你拉我起來。”
  “自己起吧。知道你的弱點了,嘿嘿。把剩下的榴槤都吃了吧,不吃完,我回來還撓你癢癢。”說完就拉上門出去了。
  辛簡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看見身上的衣服都髒了,不由得罵了一句:“這個佟弋,真夠幼稚的。”但是嘴角又忍不住揚了起來,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換了件衣服,然後拿出作業來開始寫。寫著寫著,又忍不住想起佟弋,剛才他真的以為他會親過來,想到這裡,辛簡不由得又拍了自己一下,想多了吧。
  辛簡看著桌上那半個榴槤,坐到桌邊,掰開榴槤殼子,取出果肉,一口一口吃起來,佟弋愛吃的東西,他也要學著去喜歡,好像除了味道有點難聞之外,其實口味還是不錯的,畢竟是水果之王嘛,照阿嬤的話來說,不好吃靠補,榴槤還是很滋補的。
  回到學校,生活又恢復了常態,在教室、宿舍、食堂、操場幾個點之間轉悠著,似乎有些單調無聊,但是辛簡卻覺得學校的生活格外美好,因為有他最想見的人朝夕相伴,就算是繁重的學業,他也覺得甘之若飴。
  10號是週六,也是辛簡的生日,這天學校補課,沒有放假,一大早,趙疏航和李祖鵬就大聲說:“happybirthday!生日快樂,阿簡!”
  辛簡笑眯眯的:“謝謝,虧得你們還有良心。生日禮物呢。”他朝兩個傢伙伸出手。
  趙疏航說:“早就準備好了,周筆暢的簽名cd。”
  李祖鵬忍不住噗地笑了起來:“航哥,你送我的是周筆暢的簽名海報,給阿簡的是簽名cd,你能換點新花樣嗎?”
  趙疏航非常嚴肅地說:“不能,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筆筆親簽,絕不摻假。”趙疏航有個朋友是周筆暢的親戚,要拿周筆暢的簽名還挺容易的,所以每次送朋友禮物都用明星簽名。
  辛簡接過來:“謝謝航哥。”
  李祖鵬拿過一個盒子:“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辛簡拿過來拆開一看,是《海賊王》的周邊手辦,一組草帽海賊團員的人物塑像,做工精細,捏造得栩栩如生:“阿鵬,日本買回來的?太漂亮了,非常感謝!”
  李祖鵬嘿嘿笑了一聲:“客氣啥,喜歡就好了。”
  一直沒出聲的佟弋看著他們仨,過了一會兒才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怎麼不早點告訴我。生日快樂!”
  辛簡笑笑:“謝謝!”他其實想過提前告訴佟弋的,但是提前告訴他,那不就意味著直接問對方要生日禮物了,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辛簡說:“對了,中午我請大家去外面吃飯,中午不吃食堂了。”
  “ok!”李祖鵬大聲說。
  上完課,辛簡接到了辛永濤的電話:“阿簡,你下課了吧,我和你阿嬤過來了,你到校門口來吧,出來吃飯。”
  辛簡聽說辛永濤過來,眉頭微皺了一下,但是阿嬤過來了,他又不能拒絕:“我請了同學一起吃飯的。”
  辛永濤說:“那把你同學都叫來,我做東。”
  辛簡便叫上了三個舍友,說明了情況。幾個人剛出了教學樓,碰上夏一非:“你們不去食堂吃飯嗎?”
  辛簡說:“一非,一起去吃飯去,我請客。”
  夏一非蹦過來:“有什麼好事?慶祝校長杯即將開幕嗎?”
  辛簡拍了他一下:“那有什麼好慶祝的,我生日,我爸請吃飯,一起去蹭飯去。”
  “哇、哇,生日快樂,謝謝,今天中午吃大餐咯。可是我沒準備生日禮物。”夏一非抓了抓腦袋。
  辛簡說:“不用禮物,陪我過生日,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辛簡帶著一群人到了校門口,辛永濤的豐田suv停在校門口對面的停車場,看見他們過來,按了一下喇叭。辛簡走過去:“阿嬤,爸。”
  辛永濤說:“你們人不少,車坐不下。我們走過去吧,也不遠。”
  辛簡點點頭。
  辛永濤從車上下來,提著一個不小的蛋糕盒子,阿嬤則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看起來像是一個保溫盒。辛簡趕緊過去扶著阿嬤:“阿嬤你慢點。”他接過阿嬤手裡的布袋子,遞給趙疏航,“航哥你幫我拿著。”
  一群小夥子都禮貌地和阿嬤叔叔打招呼,辛永濤客氣地笑了笑,阿嬤則把幾個人都打量了一番,然後把視線落在佟弋身上,笑著點了點頭。
  辛永濤走在前頭帶路,辛簡則陪著阿嬤一邊走一邊說話,趙疏航和李祖鵬耍著寶,逗阿嬤開心。佟弋和夏一非都是深圳移民,聽得懂白話,但是不會說,所以只能當啞巴陪著。
  好在酒樓並不遠,辛永濤想得很周到,來之前就定好了位子,大家一到,就趕緊點菜,因為下午還要上課。
  坐下之後,佟弋趕緊拿過茶壺給大家倒茶。辛永濤說:“謝謝你們來陪阿簡過生日,你們都是他的同學嗎?”
  夏一非說:“我們都是實驗班的同學,有些課是一起上的。”
  辛簡懶得跟他爸解釋這些東西,便搶過話題說:“是的,都是我同學。”
  辛永濤笑著說:“那就謝謝你們平時照顧阿簡了。”
  趙疏航說:“沒有,阿簡人很好很能幹,平時我們還要受他的照顧呢。”
  辛簡知道有長輩在,大家都有點放不開,便岔開話題說:“我阿嬤給我煲了湯,大家先盛出來喝吧。阿嬤的煲湯手藝非常好。”他說著將阿嬤帶來的保溫盒拿出來,開始給大家分湯。
  李祖鵬說:“哇,老火湯。”
  阿嬤高興地說:“昨天就開始煲的,嘗嘗看好不好吃。”
  李祖鵬笑著說:“味道肯定差不了。”
  湯的份量不多,辛簡給每個人都盛了半碗,差不多就倒光了。大家都開始喝湯,對阿嬤的手藝讚不絕口。阿嬤喝了兩口湯,突然對辛簡說:“你有沒有給阿繁打電話?”
  辛簡知道,阿嬤想看他哥了,他趕緊拿出手機:“我聯繫一下他。”
  辛簡拿出手機打電話,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接起來:“哥,生日快樂!”
  佟弋抬起頭,看著辛簡,他還有個哥,也是今天過生日?
  那頭說了什麼,辛簡的臉上露出笑容:“我怎麼還沒收到?你應該早點寄的。我沒給你買禮物,等過耶誕節的時候,我給你補上吧。對了,你能上q嗎,阿嬤要跟你視頻。”他說到這裡,掛了電話,然後上了QQ。
  這時菜開始上來了,辛永濤招呼大家:“大家開吃吧,吃完你們下午還要去上課呢。”
  辛簡跟他哥連上線,然後將手機拿給阿嬤,替她戴上耳塞:“阿嬤,你這樣拿著,我哥就能看到你了。”
  阿嬤看著手機螢幕裡的大孫子,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一個勁地說:“好。阿嬤很好,你好不好?吃得習不習慣?長高了沒有?有時間回來看看阿嬤……”
  辛永濤則心不在焉地吃著,豎起耳朵聽母親和大兒子的對話。最後辛永濤也還是沒跟辛繁說上話。辛繁跟阿嬤聊完,又跟辛簡侃了一會,這才下了線。
  佟弋低下頭悄聲問身旁的趙疏航:“辛簡還有個哥?也是今天過生日?”
  趙疏航點頭:“是的,雙胞胎哥哥。”
  佟弋微張著嘴,真夠神奇的,還有個雙胞胎哥哥,而且他居然沒告訴自己。
  吃完飯,又將辛永濤帶來的蛋糕切了,吃完蛋糕,幾個人才回學校,辛永濤問他:“你明天放假,回家嗎?”
  辛簡說:“不了,只一天時間,我難得趕,課程比較繁重,我要學習,下周可能回去。”
  辛永濤點點頭:“那行,照顧好自己。這個卡給你,禮物我沒給你買,打了錢到你的帳戶上,自己去查收。”
  “嗯。”辛簡將卡揣在口袋裡,扶著阿嬤上車,“阿嬤,你回去吧。我回去上課了,下周回去看你。”
  “好,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辛苦了。”阿嬤戀戀不捨地跟孫子道別。
  佟弋看著辛簡和阿嬤的互動,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車裡的辛永濤,這一家子,很有故事啊。佟弋拿出手機,給辛簡發了條信息:“晚上給你補上生日禮物。”
  辛簡看見佟弋的資訊,勾起嘴角朝他一笑,就知道少不了他的禮物。
  
  28第二十八章 這算是約會?
  
  下午放學後,大家都走了,辛簡回到宿舍,佟弋已經在裡面了,見他回來,便嚷嚷:“怎麼這麼慢?趕緊的。”
  “去哪兒?”辛簡問。
  佟弋說:“給你補生日禮物。”
  辛簡笑起來:“哦,還要去買?”
  佟弋說:“你又不早告訴我,哪裡有時間給你提前準備禮物。不厚道啊,沒把我當朋友,他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辛簡嘻嘻笑:“我不是臉皮薄嘛,怕你覺得問你要禮物。”
  佟弋回頭來看他一眼:“你臉皮薄?”
  辛簡做了個鬼臉:“難道很厚?”
  佟弋伸手掐住辛簡的臉頰,拉了一把:“已經夠厚了,真不薄,你相信我。”
  電流通過佟弋的手指嗞嗞傳到辛簡的心底,他整個人都酥酥麻麻的,心神蕩漾著,血液往臉上沖去,佟弋真的不是在調戲自己?
  佟弋說:“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辛簡嚷嚷:“哪有送人禮物還要問對方的,禮物最大特點就在於神秘感和欣喜感,懂嗎?”
  佟弋說:“要不我也給你弄個梅西的簽名吧。”
  辛簡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的假的,你能弄到?”
  “要弄的話,不難。”
  “好啊,那你給我弄個吧。”辛簡說。
  “今年已經來不及了,明年吧。”佟弋說,換了個話題,“我不知道你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嗯,我沒告訴你嗎?我哥叫辛繁,跟著我媽去澳大利亞了。他跟我是同卵雙胞胎,長得非常像。”辛簡說到辛繁,就忍不住高興起來。
  佟弋扭頭看著他:“真的?有照片嗎。”
  辛簡拿出手機,翻出辛繁的照片:“這是他發給我的近照,你看像不像?”
  佟弋拿過手機一看,驚訝地抬頭看著辛簡:“果然很像。不過他感覺像個女孩,頭髮這麼長,又那麼白。”
  辛簡笑得很得意:“我就說吧,哈哈。”
  “你們是多大的時候分開的?六歲,七歲?”
  “七歲,後來我媽嫁了個香港人,帶著我哥移民到澳大利亞去了。”辛簡說到這事,就有些忿忿的。
  佟弋說:“真可惜。我有點想不通你爸的想法,兩個一模一樣的可愛兒子,多叫人滿足啊,怎麼還會搞外遇。”
  辛簡聳了一下肩:“那會兒我們村裡剛開始開發,有了點錢,我爸就開始翹尾巴了,他跟著別人一起做生意,在夜店認識了那個女人,搞大了那個女人的肚子。後來被我媽知道了,非要離婚,我爸當然不肯,直到那個女人生了個兒子,我爸才同意跟我媽離婚。我哥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媽就帶走了他,要不然就會帶我走。”
  佟弋看著辛簡,知道他心裡肯定特別希望母親帶走的是他。
  辛簡笑著說:“你那是什麼眼神。我一點都不恨我媽,她有她的生活,沒必要為誰犧牲,我還有阿嬤,也不算一無所有。”
  佟弋說:“你是個好孩子。”
  辛簡抬腳踢向佟弋:“去你的,你那是什麼鬼話,別裝得你多老了似的。”
  “你有個很好的阿嬤。”
  “那是!”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校門口,佟弋攔了一輛的士:“去萬象城。”
  辛簡說:“怎麼不坐地鐵?路上可能會堵車。”
  “不會堵,還沒到下班高峰期。地鐵總是那麼多人,難擠。”佟弋已經坐了進去,辛簡只好跟著上了車。
  辛簡心裡盤算著,佟弋帶自己去萬象城買什麼,那兒是深圳的奢侈品中心之一,消費高得要死,他和佟弋只算是比普通朋友好一點的朋友,買太貴重的禮物,他會想歪的。
  佟弋問:“你溜過冰嗎?”
  辛簡眨了眨眼:“溜冰?”
  佟弋笑著點頭:“對,溜冰。”
  “滑冰鞋算嗎?”辛簡問。
  佟弋說:“四個輪子的那種?”
  “對。”
  “那個不叫溜冰,那個叫溜滾軸,這個不是小孩子的必修課嗎,那不用說,人人都會。”佟弋說。
  “你是指在冰上滑?”辛簡明白過來,萬象城有個室內溜冰場,他去過一次,除了摔得滿身濕,別無收穫,“你不會叫我去萬象城溜冰吧?”
  佟弋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敢不敢去挑戰一下。”
  辛簡以手扶額:“今天我是壽星,我最大,你能不能別讓我出洋相?”
  佟弋笑眯眯的:“放心,有我在,摔不著你,今天一定教會你溜冰為止。”
  “該不會送這個給我做禮物吧?”辛簡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佟弋。
  “你覺得這禮物沒意義嗎?”
  辛簡說:“前提是我要學得會。”要是學會這個,那真是一輩子都不能忘的禮物,怎麼會沒意義。
  “那我一定教會你。”佟弋信誓旦旦。
  路況果然比想像中要順利,司機順利地將他倆送到萬象城,佟弋說:“我們是先去吃飯還是先去溜冰?”
  辛簡看了一下時間,五點多一點,在學校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可以吃飯了,便說:“先吃飯吧。”說實話,他心裡對溜冰還是有點犯怵的,他雖然會溜滾軸,運動神經也很好,但是那一把薄薄的冰刀他卻奈何不了。
  佟弋從善如流:“那就先吃飯。”
  他帶著辛簡進了一個氛圍很好的餐館,侍應生見他們只有兩個人,便將他倆引到了臨窗的雙人座位,現在這個點還很早,都沒什麼人,兩人落座點菜。佟弋點了好幾個菜,合上菜單,他說:“中午都沒吃飽。”
  辛簡吃了一驚:“啊,你不早說!”
  佟弋說:“我看你們都吃完撒了筷子,你爸急著給你切蛋糕,我哪好意思繼續吃啊,顯得我跟個飯桶似的。”
  “你這麼說得我更加不好意思了,我生日請你吃飯,你居然沒吃飽。”辛簡好笑地說。
  “沒關係,晚上補上,多吃點。”
  辛簡趕緊說:“那我請你吧。”
  佟弋笑著說:“不用你請,今晚上的活動都我安排,壽星,你就聽我的。對了,你今年多大來著?”
  辛簡說:“十六。”
  “那你比我小一歲啊,上學真夠早的,不是要足七歲才能上一年級,你怎麼辦到的?”佟弋好奇地問。
  辛簡說:“我媽那會兒在小學教書,我們兄弟兩個在家太吵了,我阿嬤看不住兩個小的,就老早把我們送去上學了。我們本地人都上學晚,我們在班裡算年紀最小的,因為年紀小,經常被大一點的同學欺負。我哥身體不好,打架不行,但是鬼點子多,他出主意我動手,每次衝鋒陷陣受傷的總是我,我媽每次都教訓我,我還挺義氣地不出賣我哥,香港電影看多了,哈哈。現在想想,我那會兒可真夠傻的。”
  佟弋哈哈大笑:“你現在也挺傻的。”
  辛簡在桌子下踢了佟弋一腳:“你不傻?”
  佟弋躲閃了一下:“我比你聰明那麼一點點,打架的時候從沒吃過虧。”
  “因為練跆拳道?”
  佟弋說:“我從小就比同齡人高,而且力氣也大,一般人打不過我。”
  菜上來了,辛簡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原來是個傻大個。”
  佟弋只好說:“行,我傻成了吧,我跟你這個傻子顯擺聰明,也確實夠傻的了。”
  要是別人說他傻,辛簡絕對要跟對方翻臉,但是佟弋說他傻,他卻覺得這話裡透著一股子親昵,他聽著覺得挺順耳的。
  佟弋發揮了大胃王的本事,吃了五碗飯,還把桌上的菜全都一掃而光,完全沒有浪費。
  辛簡看他吃飯的樣子,就覺得胃脹:“你一會兒不是要溜冰嗎,這樣不覺得難受?”
  佟弋撒了碗,拿著紙巾擦了一下嘴:“還好,我飯量大,這樣才八分飽而已。”
  辛簡看著佟弋,就忍不住發笑:“我以後管你叫大胃王好了。”
  “可別,這樣太有損我的形象了。咱們自己人,心知肚明就好了,算是家醜,不可外揚。”
  辛簡聽著這句家醜不可外揚,內心分外雀躍,佟弋把他當成自家人了,他強抑著內心的蕩漾,說:“那你在學校飯堂吃飯,怎麼吃得飽?”
  佟弋說:“學校飯堂米飯六毛,隨便添,我每次先吃一份,然後再去添一次,差不多就夠了。”
  辛簡心想,那些愛慕他的女生注意到她們的男神驚人的飯量了嗎?這樣會不會覺得幻滅?不過也許她們跟自己一樣,覺得這樣能吃的佟弋更可愛了。
  佟弋喝完茶,然後說:“走吧,我們走過去,先去買禮物,然後去溜冰。”
  辛簡意外地笑:“你還要給我買禮物啊?”
  “當然,你不會以為溜冰就是生日禮物吧,那是慶祝活動,禮物是禮物。走吧。”
  辛簡趕緊跟上佟弋的腳步,腳步輕快雀躍,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抑制不住。
  佟弋說:“我看到你的錢包有點磨破皮了,給你買個新的做生日禮物吧。”
  “好啊。”辛簡那個錢包是他哥送的,用了兩三年了,邊上確實有點破皮了,沒想到佟弋居然注意到了。佟弋就算是送根草,辛簡都會當寶貝一樣珍藏起來,更何況是一個錢包。
  佟弋領著辛簡進了古奇的店子:“就在這裡選吧。”
  古奇的東西可不便宜,辛簡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但是佟弋又說:“我用的也是他家的。”
  辛簡就不再拒絕了:“那就謝謝了。”反正等下次他過生日的時候再回贈他同樣價值的禮物就好。
  “你自己挑吧,我買單。”佟弋說。
  辛簡則望著天花板說:“一點誠意也沒有。”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便說:“那行,我挑吧。麻煩幫我推薦幾款適合年輕人用的男式錢包。”
  導購小姐禮貌地領著他去櫃檯:“請跟我來。”
  辛簡嘴角帶著得逞的笑容一晃一晃地跟在佟弋身後,以目光偷偷打量著店裡那些年輕女孩驚豔的目光,要是有一個佟弋這樣的男朋友,人的虛榮心都能得到極大的滿足吧。
  佟弋買東西很乾脆,挑了一款黑色的小牛皮錢包:“顏色有點深,不過款式還不錯,挺潮的,就這個吧。”
  辛簡接過去,心裡喜滋滋的:“買什麼我用什麼。”他將自己的舊錢包換出來,拿著嶄新的錢包,幸福如低壓電流一般緩緩地從心底淌過,以後拿錢包的時候,就能想到佟弋了。
  佟弋掏卡買單,兩人往萬象城裡走,從負一層乘電梯往上,一層一層轉悠過去,路過施華洛世奇水晶專賣店,辛簡說:“我想去看看。”
  佟弋挑了一下眉:“你喜歡這個?”
  辛簡說:“我媽媽喜歡,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我想送她一份禮物。包裝好的話,郵寄過去應該不會碎掉吧?”
  佟弋說:“應該不會吧。”
  店裡都是亮晶晶的水晶,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這家的水晶做得精緻異常,不論大小,每一款都很精美。辛簡彎著腰,在架子間一個個挑選著水晶,佟弋看著辛簡,不由得微微歎了口氣,兒子對母親的心,跟這水晶一樣純淨,卻又像水晶一樣易碎,不知道辛媽媽能不能體會到辛簡的心意。
  辛簡找到一款水晶,朝佟弋招手:“幫我看看這個好看嗎?”
  佟弋走過去,看著辛簡選中的那款水晶,那是一款水晶天鵝,一隻大天鵝帶著兩隻小天鵝,大天鵝低著優美的頸脖看著兩隻可愛的小天鵝。“挺好看,你媽媽肯定會喜歡的。”
  辛簡說:“就這個了,幫我包起來吧。”
  佟弋說:“還想逛嗎?”
  辛簡回頭看著他:“你不難受了?”
  “不難受啊。”佟弋說。
  辛簡笑著說:“我哥以前胃口也特別好,碰到喜歡吃的東西,吃飽了還要吃,一直吃到喉嚨口才肯停下來。我記得有一次去我外婆家吃飯,他吃太飽了,回來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吐,哈哈。”
  佟弋笑看著他:“你怕我溜冰的時候會吐?”
  辛簡點頭:“有點擔心。”
  佟弋無語地看著他:“我說了只有八分飽。”
  辛簡心情非常好,他揚了一下手,拔腿往樓上跑:“那就趕緊go吧!”
  辛簡一路奔到滑冰場外面,有不少人站在場外圍觀,冰面上的涼氣絲絲地朝場外散發,感覺還挺冷的。場內有很多小孩子在自如地滑動,一個看起來很轉業的小女孩一手從身後勾著鞋底,單腳在場內迅速滑動,引來大家一陣歡呼。
  佟弋湊到辛簡身邊:“看什麼,自己下場就知道了。”
  辛簡有些猶豫,怕自己出洋相,佟弋拉著他的手腕往入口那邊走去:“趕緊過來,有我在,摔不著你!”
  
  29第二十九章 心花怒放
  
  辛簡被佟弋抓著手腕,心裡一陣甜蜜慌亂,佟弋已經將冰鞋拿到他面前了:“換上吧,是42碼的鞋子吧?”
  辛簡點頭:“對。”他從佟弋手裡接過冰鞋,看了一下鞋底薄薄的冰刀,這麼點寬,怎麼能夠支撐得住一百多斤的體重。
  佟弋已經脫鞋換鞋了:“你平衡性和柔韌性應該都不錯吧。”
  “可能吧。”辛簡有些不確定地說,在溜冰之前,他是很確定的,但是上了溜冰場,他的平衡和柔韌都離家出走了,怎麼也不肯回來。
  佟弋換好了鞋,站起身:“你趕緊換鞋,我去熱個身。”
  辛簡看見佟弋走到冰場上,先是兩腳微往外撇,往冰上蹬了幾下,帶出衝力,人就穩穩地朝前滑出去了,動作嫺熟流暢,完全不拖泥帶水。佟弋滑出去幾米遠,回頭來看辛簡,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看,完全都沒換鞋子,便抬起手,指指腳下,示意他趕緊換鞋。
  辛簡只好低下頭開始換鞋。再抬頭時,佟弋正弓著背,手背在身後,已經在冰上衝刺起來了,周圍的人紛紛都給他讓道,就算是來不及讓道的,他也不會撞上,抬腳走幾步,就避開了,別提朵拉風了。佟弋一下子就吸引了場上場外所有人的注目,這麼帥的帥哥,冰上技術這麼好,真是養眼哪。偏生今天他又穿了一條牛仔褲、白襯衫,往前一沖,襯衫如張滿了風的帆,別提多瀟灑了。
  很快,他就回到了辛簡身邊,一屁股坐椅子上,喘了一口氣:“換好了沒有?”
  辛簡羡慕地說:“你滑得真好。”
  佟弋笑著說:“當然,我來自冰城,不會溜冰就太對不起我的故鄉了。”
  “你不是在深圳出生的嗎?”辛簡說。
  “就是因為在深圳出生,才更要不忘本。”他拍了拍辛簡的膝蓋,“好了,起來了。”
  辛簡扶著場邊的圍欄,撅著屁股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佟弋去牽他的手:“跟我來。”
  辛簡抓住圍欄不肯放手:“不行,不行,會摔的。”
  佟弋蹲下去,拍著他的腿:“你把膝蓋放鬆,腳這麼擺著。”然後站起來,雙手牽著辛簡的手,“走吧,我帶你滑。”說著一蹬腿,身體往後倒退出去,辛簡就那麼跟著佟弋往前溜了出去。
  佟弋笑著說:“怎樣,我說了可以的吧。”
  辛簡抓緊佟弋的手不肯鬆開:“這全都是你的力量帶著我在走,我自己根本溜不起來啊。”
  “一會兒速度起來了,我就放手,你自己溜。”佟弋說著,開始加速,辛簡只覺得周圍的人都一晃而過,臉上開始感覺到風的拂動,佟弋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與辛簡四目相對,辛簡只覺得大腦一下子放空了,除了佟弋的笑容,再也想不起來其他。
  佟弋突然說:“鬆手,現在可以試著自己滑了。”說完便抽出了自己的手,辛簡被這滑動的慣性帶動著,一直往前沖去,佟弋在他身邊緊跟著,“放鬆,別緊張,這樣就很好,跟你平時溜滾軸一樣,抬腳開始走。”
  辛簡的手一被佟弋鬆開,心裡就開始發慌,哪裡還聽得到佟弋的話,慣性力消失之後,辛簡就慢慢停止了下來。佟弋又提醒他:“抬腳走啊,沒關係的。”
  辛簡試著抬了一下腳,然後腳下開始打滑,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就開始前仰後合,眼看就要跟冰面來個親密接觸,被佟弋從腰上一撈,托住了,佟弋一手抓著他的左手,右手攬在他的腰間,帶著戲謔的笑容:“一到冰面上,你的平衡就出走了。我帶你滑一段,跟著我來,腳往兩邊蹬,走起來。”
  辛簡被佟弋帶著,重新滑動起來,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佟弋的手在他的腰上,他能平靜下來才怪,所以佟弋說的要求他根本就沒辦法執行。佟弋低著頭,看著辛簡的兩腳不離地,只是被自己帶著在滑動而已,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真是收了個笨學生。”
  辛簡腰間一軟,差點撲地,他咬著說:“你的手能不能別亂動!”
  佟弋嘴角噙著笑:“那你就專心點。腳踩起來。”
  辛簡心說,不知道是誰在毛手毛腳的,還要求別人專心點,簡直是太沒有良心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竭力使自己靜下心來,開始試著在冰面上行走。身體的重心在佟弋身上,他倒是不怎麼擔心,慢慢地,就有了滑冰的感覺,越走就越順利起來。
  佟弋說:“這就對了,現在我要快一點,你要跟上來啊。”他話一落音,就開始發力,帶著辛簡滿場子轉悠,辛簡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耳畔的風聲,溜冰的感覺果然很溜滾軸不一樣,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簡直是太爽了。
  他們兩個慢慢就成了場上的主角的,很多人都停下來看他們,有人吆喝一聲:“來開火車!”
  佟弋會意:“可以,跟上來!”他鬆開抓住辛簡的左手,將他往身前一推,雙手扶在他的腰間,“你做火車頭,我推你,弓身,彎腰!”
  後面的人一個個跟上來,很快就綴成了一條長龍,辛簡不再是自己走了,完全是被佟弋推著走,因為火車頭要掌控方向的,他根本都沒學會溜冰,怎麼可能帶頭。
  冰場上能滑的人幾乎都跟了上來,拉了一條十幾米長的長龍,佟弋彎著腰,用力蹬著冰面,呼啦啦地帶動著整個隊伍,一圈又一圈地轉動著,場裡場外都歡呼起來。
  辛簡興奮得滿臉通紅,他以前溜冰也不是沒玩過開火車,但是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刺激痛快。
  後面綴著的人越來越長,佟弋已經熱得開始冒汗了,速度也開始慢下來,他大聲說:“後面的,不要再跟上來了,拉不動了。”
  不用隊伍自己散架,負責維護冰面的人出來制止了,因為他們開火車的軌跡不變,二三十個人都沿著一條冰槽滑動,冰面上出現了兩條深深的冰痕。
  佟弋笑嘻嘻的:“好了,火車到此為止,大家都撒手了。”
  前面的人都紛紛松了手,後面的人來不及撒手的,摔成了一團,佟弋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辛簡,自己滑!”他說著雙手一推,將辛簡送了出去。
  辛簡手忙腳亂地開始踩冰,經過最初的搖擺不定,結果居然穩穩地滑動起來了,他興奮地直起腰,捏著拳頭歡呼起來,重心不穩,往後閃去,他雙手在空氣中拼命亂抓,但是無濟於事,眼看就要摔倒,一隻手從後面托住了他,佟弋可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著急,慢點來。彎腰,保持重心向下。”
  辛簡又心猿意馬起來,撲到場邊,扶著欄杆:“讓我歇歇。”
  佟弋鬆開手:“你自己先溜,我有點事。”說著往場外溜過去。
  辛簡看見佟弋溜到另一頭,跟一個穿著滑冰場工作服的人互擊了一下手掌,兩人隔著圍欄有說有笑的,似乎很熟絡的樣子。辛簡看了一會,然後扶著欄杆站起來,鬆開手,開始慢慢溜起來,雖然有些不太穩當,但總算是滑了起來,今晚還真的把滑冰給學會了,辛簡心下一陣高興,滑得也越來越順溜。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從後面過來,牽起了他的手,佟弋的聲音想起來:“呣,滑得很不錯嘛,我說了,今晚一定教會你,名師出高徒,就是這麼強!”
  辛簡跟著佟弋的節奏往前溜著:“那是因為我這個徒弟也很聰明。”
  “當然,資質太差,我是絕對不收的。”佟弋很給面子。
  辛簡問:“你認識這裡的人?”
  佟弋說:“當然,我就是在這裡學會的溜冰。剛才那個,是我師兄,現在也開始當老師教學生了。”
  “原來是這樣,你老師也在這裡工作嗎?”
  “不在了,我老師現在已經隱退,輕易不出山了。我是他的關門弟子。”佟弋說。
  辛簡忍不住笑起來。
  “怎麼,你不信?我說的是實話,我老師當初很希望我做專業運動員的,但是我爸媽覺得當運動員太辛苦了,還會有太多的傷病,沒同意。當然,主要是我自己的興趣不在此。”佟弋說。
  辛簡問:“你的興趣是什麼?”
  佟弋攤了一下手:“太多了,好像就沒有長久過,除了數學。”
  辛簡想了想問:“你有沒有想過將來做什麼?”
  佟弋聳了下肩:“我倒是想當個數學家。”
  辛簡知道,他多半會回去繼承家業。
  “你呢?將來想做什麼?”佟弋問。
  辛簡聳了一下肩:“賺錢吧,具體沒想過做什麼。”
  佟弋笑了起來:“賺錢做什麼,你缺錢花嗎?”
  “倒不是缺錢花,只是自己有了錢,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看人臉色。等賺夠了錢,就去周遊世界,這裡住一陣,那裡住一陣,想住哪裡就哪裡,想住多久就多久。”辛簡小時候,最想的就是漂洋過海去找媽媽和哥哥,後來慢慢長大,知道找到了他們也無濟於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能在想他們的時候去看看,這就足夠了,不用朝夕相伴;慢慢地,就把目光落到了地球的各個角落,因為只有在陌生的世界裡,生活才足夠新鮮和刺激,不會膩煩;而現在,他覺得,要是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在哪裡都無所謂。
  佟弋看著辛簡笑:“理想很不錯,加油!”
  佟弋抬起手腕看看時間:“你還想滑嗎?”
  辛簡問:“幾點了?”
  “九點。不滑了吧,我們去看電影去。”
  辛簡笑起來:“還有電影看?”
  佟弋說:“就在這萬象城裡。我很久沒看電影了,正好今天出來了,順便去看吧。”
  “看完電影就回不去了,宿舍關門了。”辛簡說。
  “去我家好了,明天我不用補課。”
  辛簡高興起來:“太好了,我可以和將軍玩了。對了,你爸媽在家嗎?”
  “應該在,沒關係,我提前給他們打個電話說一聲。”佟弋說著往出口走去,換鞋取東西。
  兩人跑到電影院,這個時間看電影的人很不少,不過萬象城的影院是深圳最大的影城,放影廳多,當場買票還挺容易的,兩人挑了喜劇片《心花怒放》。這片子雖然並沒有特別的意義,但是片名卻恰好印證了辛簡的心情,此刻他就是心花怒放的,今晚的驚喜簡直是太多了,佟弋第一次陪他過生日,第一次和佟弋逛街,收到佟弋的生日禮物,手把手教他滑冰,第一次一起看電影……足夠辛簡回味好久了。以至於電影放映期間,他笑得跟個傻逼一樣,心情別提多美了。
  
  30第三十章 不是外人
  
  看完電影已經是十一點半了,佟弋早就困得不行了,一上計程車,他就睡著了。辛簡扭頭看著佟弋,在心裡說:謝謝你,佟弋!
  車到了佟家,下了車,佟弋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說:“趕緊去睡覺。”
  進了門,客廳的燈還亮著,有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佟弋說:“媽,你怎麼還沒睡,小心明天又長皺紋了。”
  “還不是為了等你回來。這是你的同學?”佟媽媽范怡清看著辛簡問。
  “嗯,這是我同學辛簡。”佟弋說。
  “阿姨好,打擾了。”辛簡打量佟弋母親,是個很高挑漂亮的北方女性,保養得不錯,氣質看起來非常好。
  範怡清站起身,伸直胳膊伸了個懶腰,用手掩著嘴,打著哈欠:“沒關係,歡迎常來玩。你們回來了,我也該去睡美容覺了。佟弋你自己招呼啊,早點休息。”辛簡發現佟弋媽媽非常高,估計都不會比自己低。
  “嗯,我知道,媽晚安。”佟弋脫了鞋子,換上拖鞋,“你也趕緊換鞋啊。”他說著將鞋子拿給辛簡。
  辛簡彎腰換鞋,晚上回到家還有人等門,真叫人羡慕,他以為佟弋跟父母感情很淡薄,其實應該是很親密的吧。
  辛簡跟著佟弋上了樓,佟弋擰了一下他隔壁房間的門把手,說:“今天客房沒人,你睡客房吧。”
  這本來是理所當然的事,辛簡心裡卻有些失落:“好。”
  佟弋說:“一會兒我給你拿毛巾和換洗衣服。”
  辛簡進了客房,打量著整個房間,可能因為是客房的緣故,裡面陳設比較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套沙發。辛簡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上的水晶吊燈,要是晚上還能和佟弋同睡一張床,那就徹底完美了。
  門被敲響了,佟弋推開門:“換洗衣服給你拿來了,去洗澡趕緊睡吧。”
  辛簡從床上跳起來,到門口接過佟弋遞過來的衣服,看著佟弋:“謝謝!那晚安了。”
  佟弋動動手指:“晚安!”準備拉上門。
  辛簡又補了一句:“佟弋,今天謝謝你!”
  佟弋點了一下頭:“好夢!”
  辛簡洗完澡,又穿上了上回佟弋給他拿的那套阿根廷球衣,辛簡看著身上的衣服,拎著衣服笑了笑,看樣子跟這套球衣還真有緣呢。
  辛簡洗好澡,躺在床上,想著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覺得無比滿足,佟弋真的僅僅是把自己當朋友嗎?要是不僅僅是朋友,那該多好啊,可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這天夜裡,辛簡一直在做夢,夢見自己和佟弋在冰面上滑冰,他一次次摔倒,佟弋一次次將他扶起來,看著他笑得眼睛彎彎的。辛簡能夠看清佟弋的每一根睫毛,最後,辛簡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親上了佟弋的唇,佟弋一點也不驚訝,用手托著他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辛簡心裡聽到佟弋的心聲:他一直都是喜歡自己的。
  辛簡沉浸在這個美夢裡不願意醒來,但美夢到底還是夢,總會有醒來的時候,辛簡醒來後,不願意睜眼,這樣似乎能把夢境的甜蜜和幸福感能夠持續得更久一點。
  佟弋過來敲門:“辛簡,起來了沒有?該吃早飯了。”
  辛簡睜開眼,蹭了蹭枕頭:“嗯,就來。”他還在佟弋家做客,不能給他父母留下懶散的印象。
  辛簡跳下床,打開門,看著門外的佟弋:“等一下,我刷牙洗臉。”
  佟弋做了個手勢:“請便,一會兒下樓來吃早飯吧。”
  “好的。”
  辛簡匆匆洗漱完畢,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收拾整齊了才下樓。佟弋已經和父母爺爺坐在桌邊吃早飯了,一家子說說笑笑,好不和諧,辛簡有些羡慕,也覺得自己有點多餘,這樣破壞人家一家團圓,感覺有點不大好。
  佟弋看見辛簡下來,伸出手來打招呼:“來了,趕緊來坐。”
  桌上的其他人都扭頭開看他,辛簡朝大家笑:“爺爺早,叔叔阿姨早,不好意思,起晚了。”
  範怡清笑著說:“你們平時上課早,也難得睡懶覺,假日多睡會兒正常。”
  佟爺爺點點頭:“又見面了,小朋友。”
  辛簡沒想到老人的記性那麼好,他抓抓腦袋:“爺爺還記得我啊?”
  “記得,連衣服都跟上次是一樣的,哈哈。”佟爺爺笑得很爽朗。
  佟弋哈哈笑:“那是我的衣服,上次也是借他穿的這一套。”
  佟弋的爸爸佟斯年非常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臉正氣,有點像跟陳佩斯搭檔那個演員朱時茂,標準的中國帥哥,不過佟弋長得更像媽媽一點,至少臉型沒那麼方正。佟斯年話不多,看見辛簡,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範怡清說:“上次就來過我們家啊,那次我們不在家,沒碰上。請坐吧,吃早飯。”
  辛簡在佟弋旁邊坐下來,看見面前擺著一個碗,桌子中間擺著一個鍋子,裡面是熬好的稀飯,還有一大盤子包子。
  佟弋替辛簡舀了一碗稀飯,又夾了一個包子放到他的盤子裡:“我媽包的包子,你嘗嘗好不好吃,北方口味,相當正宗。”
  辛簡拿著包子,咬了一口,軟呼呼香噴噴的,裡面有一團非常大的肉餡兒,肉餡鮮嫩可口,辛簡這個不愛吃麵食的人也立即喜歡上了:“真好吃,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包子。”
  佟弋笑眯眯的:“那是,我媽可不輕易下廚,你有口福了。”
  範怡清也笑眯了眼睛:“喜歡就多吃點。”
  佟弋父母都是很和藹可親的人,佟弋跟父母對話的方式,就像是朋友那樣平等,這真令人羡慕。辛簡也不是個內向的人,只要他願意,可以跟人聊得很熱烈。
  聊了一會學校的生活,範怡清說:“佟弋,你看人家辛簡的課外生活就很豐富。你們學校的教學理念和別的學校不一樣,可以學到很多東西,當初你進競賽班的時候,我就不太贊成,競賽班多辛苦,學到的東西未必比普通班的多,成績不是學習的唯一目標。”
  佟弋聳了一下肩:“我進競賽班,也不是為了成績,而是為了挑戰自己。”
  佟爺爺一邊吃早飯一邊翻報紙說:“孩子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只要不學壞,就隨他便。”
  佟斯年也說:“我也隨便他,時間是他自己的,隨他怎麼支配,只要自己不後悔就好。”
  辛簡看著佟弋的父母,覺得這樣的家庭真是太少見了,居然有家長不願意子女去競賽班的,他們學校的競賽班雖然是以學習為主,那也是全校師生的榮譽啊,能進競賽班,誰不願意進呢。
  吃完早飯,辛簡就跟佟弋的家人熟悉了。
  佟弋放下碗筷,扯紙巾擦了一下嘴巴:“爺爺,爸媽,我們去看將軍了。”
  範怡清擺擺手:“去吧。”
  辛簡跟著佟弋去了後院,才發現別墅後面還有一番天地,有一個碧波蕩漾的標準游泳池,原來佟弋的游泳技術那麼好,是有秘密基地呢。將軍看見他們過來,忍不住“嗚——”地叫了起來,辛簡趕緊走過去,將軍歡快地朝他們奔過來,幾乎要掙斷鐵鍊。
  佟弋說:“將軍,坐下!”
  將軍不情願地坐下了,尾巴搖得那個歡快,顯然心情相當愉悅。
  佟弋抓了一把狗餅乾,遞到辛簡面前:“給。”
  辛簡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餅乾,抓起來一塊,就放到嘴裡嚼了嚼,口感有些粗糙,什麼味道也沒有:“粗糧餅?”
  佟弋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噗哈哈、哈哈哈,那是將軍的狗餅乾,你吃什麼?”
  辛簡臉上一紅:“你不早說。”
  佟弋說:“你什麼時候見過你吃的餅乾是骨頭形狀的。”
  辛簡抬起膝蓋,往佟弋膝彎處頂過去。佟弋還是沒止住笑聲,對著將軍說:“對不起將軍,我帶了個來搶你口糧的傢伙。”
  “夠了!佟弋,再笑我就要跟你絕交!”辛簡抬手拍了一下佟弋的後腦勺,“再給我點。”
  佟弋努力閉上嘴,不使自己的笑聲溢出來,他將手攤開,辛簡將他手裡的餅乾全都拿走,然後走到將軍面前,將餅乾放到它面前。
  將軍聞了聞,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鼻子,抬起眼睛看著辛簡,並不吃他的餅乾,辛簡問佟弋:“將軍吃飽了嗎,它怎麼不吃餅乾?”
  佟弋說:“它受過拒食訓練,不會輕易吃陌生人的東西。”
  辛簡說:“將軍,我應該不算陌生人了吧,咱倆是熟人了,來吃吧。”他拿起一塊餅乾,放到將軍嘴邊。
  佟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從他手裡拿過一塊餅乾,放到將軍嘴邊:“吃吧,將軍,辛簡是朋友,不是外人。”
  辛簡聽見這句“不是外人”,就忍不住高興起來:“對啊,將軍,我們是朋友啊,給點面子,吃餅乾吧。”
  將軍又看了看他,然後舔了一下他的手心,卷走了兩塊餅乾,剩下的全都掉到地上去了,辛簡蹲下去,將餅乾都撿起來放到狗盆裡。將軍湊到狗盆裡,去吃裡頭的餅乾。
  辛簡說:“你爸媽真好。”
  佟弋說:“他們的教育方式是挺好的,就是工作太忙,從小陪我的時間就很少。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對我採用這種教育方式,讓我自己管理自己。”
  辛簡羡慕地說:“你們平等得像同齡的朋友,真叫人羡慕。”
  “有時候也很無奈,想撒個潑放個賴都不行。”佟弋笑著說。
  範怡清從屋裡出來,對他們說:“佟弋,我和你爸出去了,你自己招呼辛簡。辛簡中午還在這邊吃飯吧,我交代保姆做飯菜了,中午不能回來,佟弋你多陪陪你爺爺。”
  佟弋扭頭看著辛簡:“中午在我家吃吧?”
  辛簡想著今天也沒安排什麼事,便說:“好啊。”
  辛簡問:“你爸媽都好高啊,你媽跟我差不多高吧?”
  佟弋說:“我媽176,我爸188。”
  辛簡看著佟弋:“你是不是還會長個子?”
  “反正還在長。”
  辛簡羡慕嫉妒:“那你能長多高?”
  佟弋聳肩:“誰知道,沒准一米九。”
  “你就不怕撞門頭?”
  佟弋張開五指,推他的腦袋:“你這是嫉妒吧。”
  兩人帶著將軍在院子裡玩飛盤遊戲,將軍的精力分外旺盛,把辛簡都累倒了,它還在津津有味地銜飛盤過來。辛簡雙手撐在膝蓋上:“將軍,你去找他陪你玩。”
  他們在玩飛盤的時候,佟弋則坐在太陽傘下喝飲料曬太陽,聽見辛簡的話,掀了一下眼皮:“累了就歇著,它能跑一天都不累,你能跟它比嗎?”
  辛簡走過去,坐在佟弋對面的躺椅上,端了一杯橙汁猛吸了一口,新鮮可口的口感充盈著口腔。保姆端了一個盤子過來,放在兩張椅子之間的茶几上,辛簡一看,頓時就噴了,那黃澄澄的果肉不是別的,正是佟弋最愛的榴槤。
  佟弋用叉子叉上一塊榴槤,叫將軍:“將軍,來吃榴槤!”
  辛簡懷疑地看著他們:“將軍不可能會吃榴槤吧?”
  將軍聽見佟弋的呼喚,撒著歡兒跑過來,跑到還有五米遠的地方,它停下了,用遲疑的眼光打量著他們,似乎被榴槤的臭味給熏住了。佟弋說:“來,將軍!”
  這一次將軍的本能勝過了對口令的服從,它一步一步往後退去,辛簡看著將軍那小心翼翼的傻樣:“佟弋,你怎麼虐待將軍了,它怕成那樣。”
  佟弋哈哈笑:“沒有,我從不虐待動物。我只是和它分享我的最愛而已。”他話沒落音,將軍就噗通一聲,掉進泳池去了,水花四濺,把辛簡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佟弋笑嘻嘻的:“將軍想自殺了。”
  
  31第三十一章 佟壯壯
  
  將軍入了水,也嚇了一大跳,猛地在水裡撲騰起來,很快就浮起來了,然後飛快地朝泳池那頭游過去,遊到岸邊,這才爬上去,獨自躲得遠遠的,猛地抖動身上的水,一時間水花四濺,身上的毛髮全都一縷一縷的,別提多狼狽了。
  佟弋吃著榴槤,樂得前仰後合,辛簡看著他:“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無良主人。”
  佟弋望天:“榴槤多貴啊,我難道對它不好?”
  辛簡朝將軍招手:“過來,將軍。”
  將軍蹲在太陽地裡不動,吐著舌頭看著他們。
  辛簡說:“你看,將軍都怕了你了。它身上都濕了,會不會感冒?”
  佟弋拿著一條浴巾扔給他:“你去幫它擦擦。”
  “你為什麼不去?”
  佟弋說:“給你表現的機會。再說我現在這樣子,它能讓我靠近嗎?”
  辛簡聳聳肩,拿著浴巾走到泳池的另一頭:“將軍,來,幫你擦擦水。”
  將軍看他過來,沒有走開,伸著脖子,任由辛簡將浴巾放在它身上擦揉著,顯然也是有這種經驗的。
  辛簡沒頭沒腦地將它擦了一遍,看著佟弋說:“你吃完了沒有?”
  佟弋說:“沒有,留了兩塊給你吃。”
  “你是有多恨將軍啊。”辛簡無奈地笑著搖頭。
  佟弋說:“將它關回籠子去就得了,今天陪它玩了這麼久,已經夠對得起它了。”
  辛簡突然說:“不是有句話說,狗改不了吃屎,它們連屎都能吃,怎麼會害怕榴槤的味道呢?”
  佟弋哈哈笑:“所以說,將軍就是矯情,不是我故意捉弄它。”
  佟爺爺拄著拐杖站在後門,對佟弋說:“壯壯,來陪爺爺下棋。”
  辛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佟弋從躺椅上站了起來:“爺爺,我表示抗議,請叫我的大名。”
  辛簡終於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壯壯?”
  佟弋回頭看他一眼,用手指著他:“你趕緊給我忘了!”
  辛簡笑眯眯的:“那你拿橡皮擦來幫我擦了吧。趕緊去吧,壯壯,你爺爺叫你了。”
  佟弋沖辛簡做了個威脅的表情,然後進了屋,辛簡將將軍用鏈子繼續套起來,看著桌上的榴槤,果然還剩了兩塊,他去洗了手,將那兩塊榴槤吃了,又去漱了口,這才進屋。
  客廳裡沒有佟弋祖孫兩個,辛簡問了保姆,才知道他們上了二樓的書房,辛簡便自己尋了過去,看見祖孫兩個正襟危坐,中間放著一個方格子棋盤,下的居然是圍棋。
  佟弋扭頭看見辛簡,沖他招了一下手,示意他過去。辛簡輕手輕腳過去了,一邊走一邊打量書房,這是一個巨大的藏書室,裡面的圖書估計有上萬冊,房間裡有一股子陳舊的味道,仔細一看,書架上的很多書都是舊書,恐怕是佟爺爺收藏的,聽說他就是搞收藏的。
  佟爺爺看了一眼辛簡:“小朋友會下棋嗎?”
  辛簡老實地說:“只會下五子棋和象棋。”
  佟爺爺點頭:“會象棋已經不錯。”
  佟弋修長的食指和中子夾著一枚黑子,輕輕放在一枚白子旁邊,他的手指白皙修長,似乎天生就用來下圍棋的,辛簡一頭霧水,什麼都看不懂。
  佟爺爺問辛簡:“你想學嗎?”
  辛簡笑著說:“要是有機會,倒是想學一學。”
  佟爺爺贊許地說:“這態度很好。來,讓壯壯給你講解。”
  辛簡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佟弋皺著眉頭看著爺爺:“爺爺!”
  佟爺爺笑起來:“好吧,讓佟弋同學給你講解,圍棋入門不難,但是比較難精深。下圍棋,要有很好的大局觀,還要沉得住氣,多下圍棋,能修心養性。”
  佟弋催促爺爺說:“爺爺,該你下了。”
  佟爺爺點頭:“好,我看看,你跟小朋友說規則吧。”
  佟弋扭頭看著辛簡:“小朋友,聽好了啊。圍棋其實就圈地遊戲,誰圈得多,誰就贏了。棋盤上縱橫各19條線,交叉起來是361個點,棋子落在交叉點上,只能縱橫相連,不能算斜線,這點跟五子棋不同。兩個同色的棋子在相鄰的點連起來,就形成了氣,要是沒有相連的棋子,被對方的棋子圍起來了,就叫做無氣,這樣的棋子可以被提走了,這叫提子,那兒就不能再下棋了……”
  辛簡一直以為圍棋很複雜,但是聽佟弋簡明扼要說了一通,似乎又很簡單:“我明白了,先看你和爺爺下。”
  但是看著佟弋和佟爺爺下棋,又覺得並不簡單,他們倆的棋都走得很慢,除了要想辦法圍地,還要妨礙對方圍地,所以這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思維方式,而是走一步看好幾步的思維方式。辛簡看了半盤棋,就深感佟弋的水準之高來,他數了一下棋盤上的黑子,比白子多了五顆。為什麼是半盤,因為保姆來叫吃午飯了,祖孫倆的棋才下了一半。
  佟爺爺拍了一下腿,站起來:“先吃飯,下午再來。”
  佟弋說:“爺爺,我要睡午覺,醒來後該上學了。”
  佟爺爺說:“那就留著,下次回來再來下。”
  “好。”
  辛簡雖然說跟著學棋,事實上他根本都沒摸過一顆棋子。佟弋起身的時候,對辛簡說:“回頭我帶我剛學的棋盤去學校,是13x13的,比較簡單一點,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學一下。”
  辛簡說:“沒時間下吧?”其實他們有空的時候不多,平時課都安排得滿滿的,下了課,辛簡有社團活動,佟弋要上競賽課,晚上要上自習,佟弋又睡得早,哪有時間一起下棋啊。非要下,估計都得擠時間出來了。
  佟弋拍著他的肩:“放心好了,既然收了你這個徒弟,我就一定會擠出時間來教會你下棋。”
  辛簡悄悄問佟弋:“剛才那半盤棋,你是不是占了優勢?”
  佟弋搖頭:“沒有,咱們中國圍棋,黑子要贏八目才算贏,我目前才贏了五目而已,我水準及不上爺爺,他是業餘六段,我頂多只有業餘四段。”
  辛簡還弄不清楚段位是怎麼分的,看樣子以後這裡面還有大學問要學習呢。
  中午吃完飯,祖孫三個各自回到房間午睡。辛簡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放鬆過週末了,在佟弋家裡,還能蹭到一點家庭的溫情,可惜他們不是自己的家人。
  午睡醒來,兩人回到學校,辛簡便感覺跟佟弋更親近了一層,這個單獨慶祝的生日,成為了辛簡和佟弋之間的秘密,辛簡不提,佟弋也不說。辛簡偷偷地享受著和佟弋的親密關係。
  辛簡現在無論做什麼,都會先想到佟弋,吃飯和佟弋一起去吃,上自習和佟弋一起去上,連睡覺時間,都配合佟弋,不到熄燈時間,就催促著趙疏航和李祖鵬上床睡覺,早點熄燈。
  李祖鵬對辛簡不滿,沒有佟弋的時候,李祖鵬對辛簡抱怨:“十點半已經夠早了,你還想多早?別人宿舍都到十一點半才睡!”
  辛簡說:“晚睡不如早起。你要不試試,早上的學習效率絕對要比晚上的好得多。”
  李祖鵬欲哭無淚:“可是外面都在吵,怎麼睡得著?”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實在不行,就用耳塞塞上,或者聽催眠曲吧,聽著聽著就睡著了。”辛簡不遺餘力地勸說自己的朋友。
  李祖鵬拉著趙疏航:“航哥,阿簡現在太過分了是不是?”
  趙疏航說:“我覺得其實早點睡沒什麼不好,你又不是夜貓子,越夜越精神的那種,到了這個點,也學不進什麼了,不如早晨早點起來,身體經過休息,外面又安靜,沒准學習效率奇高,要不我們試試吧?”
  李祖鵬沖著辛簡呲牙:“阿簡,你是不是想學佟學霸啊?我覺得我就算跟他作息一樣,我也做不了學霸的。”
  辛簡說:“我是覺得,一個宿舍裡,大家的作息最好能夠統一,這樣才不會互相影響到。佟弋之所以是學霸,除了智商上的優勢,良好的學習方法和生活習慣肯定也是一個關鍵因素吧。反正我是打算十點就開始睡了,然後五點起來學習,堅持一段時間試試看。”
  李祖鵬無力地垂下頭:“那好吧,聽從你的建議,先試試,要是沒有什麼效果,那我還是按照原來的作息時間。”
  佟弋發現,宿舍裡的三個哥們跟他一樣,晚上下了晚自習,就趕緊洗漱睡覺了。趙疏航原本晚上有開檯燈開夜車的習慣,現在也不開夜車了。
  剛開始大家都有些不太能適應,堅持了大概一個禮拜,發現新的作息方式確實挺不錯的,除了早上有點爬起不來之外,學習效率果然是異常的好。辛簡是下定了決心,開始按時按點起來,決不拖延,他要努力縮短自己和佟弋之間的距離。
  每年一度的校足球賽開始了,辛簡作為絕對主力,是肯定要出場的,趙疏航和李祖鵬也是他們實驗班足球隊的隊員,要跟普通班、競賽班的人競賽,最後還要進行各年級比賽。
  他們宿舍四個人,只有佟弋一個人沒有參加比賽。辛簡笑他:“佟弋是我們的後勤部長。”
  佟弋笑道:“嗯,我負責給你們加油!好好踢,我隨時都關注著你們呢。”
  
  32第三十二章 辛簡受傷了
  
  每天下午放學之後,就是社團活動時間,也就是足球比賽時間。這個時間佟弋一般都在學習,他是沒什麼時間去看比賽的,往年也都是只看一場決賽,不過今年有宿舍幾個哥們的比賽,他說他一定會去看他們的比賽的。
  辛簡聽說佟弋要來看自己比賽,鬥志昂揚,他一定要每場都進球,讓佟弋對他刮目相看。辛簡是踢前鋒的,每場進球的可能是有的,但是每場一定進球,他對自己的要求就太高了點,畢竟足球這種運動,全場一個球不進的情況也是比比皆是。
  第一場比賽是週二下午,由辛簡所在的高二試驗一隊對陣競賽一班,也就是佟弋的班級。這天下午,佟弋早早就到了觀眾席上,坐在競賽班的觀眾陣營中。實驗班沒有班級,但是並不代表實驗班的學生就沒有集體榮譽感,既然沒有班級,那麼所有的實驗班成員就全都是後援會。第一場比賽,幾乎所有實驗班的學生都到場了,為他們的實驗班加油,那陣營比競賽班要壯大得多。
  他們學校的三個學習體系,都是互相競爭的,暗暗較著勁,競賽班在學習成績上一向是碾壓眾生的,所以一般認為,競賽班的人運動水準是最差的;實驗班的人是最活躍的,同時也是最懶散的;而普通班的人又被認為是最缺乏靈活性的。總而言之,在大家眼中,別人總有不及自己之處,這也說明了現代中學生的自信。
  佟弋坐在競賽班觀眾席的最後排邊上,辛簡站在休息席上喝水,一抬頭就看見了佟弋,心想他居然沒來給自己送水喝,不過也想得通,自己是他們班的對手,他要是來送水,就成了班級的叛徒了,這個時候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辛簡喝了一口水,然後沖佟弋豎了個大拇指。佟弋也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辛簡扔下水瓶,往場上跑去。辛簡穿著紅色的球衣,對陣穿著白色球衣的競賽一班,剛一上場,場下的觀眾席就歡呼起來了。
  裁判吹響哨音,比賽開始了。紅隊開球,辛簡用身體接住隊友的長傳球,將球停在腳下,迅速瞄了一眼球門的位置,腳下帶球,一邊觀察著空檔,對方的後防隊員立即包抄過來,辛簡也不拖泥帶水,在離球門三十米遠的位置,直接飛起一腳,用腳內側搓球遠距離射門。
  這個射門的角度很小,一般的球員都不會直接射門,但是辛簡卻專門練過這個角度,那球從地上高高飛起,然後以一記漂亮的吊射弧線往球門沖去,吊射球的力度偏小,被白隊守門員一撲,球被撲了出來,紅隊隊員趕緊補上一腳,但是白隊的球員已經將球門堵得嚴嚴實實了,他們將球從底線踢了出去。
  開場不到一分鐘,紅隊造成一次威脅性射門,並獲得一次角球的機會。發角球是趙疏航的長項,這次由他操刀,辛簡和李祖鵬都守在了球門外。哨音一響,皮球直接朝球門外射來,紅隊的隊員都高高躍起,辛簡的頭用力一甩,撞到了皮球,皮球改變方向,直接入網。
  佟弋在看臺上雙手猛地一拍大腿,簡直是太精彩了!辛簡在地上翻了個空心跟頭,然後又做了個頭轉動作,這是他的進球慶祝動作。他本來還想加個溜冰動作進去的,但怕佟弋多想,便打住了。
  辛簡被他湧上來的隊友們抬了起來,往空中拋去,大家將他接住,趙疏航撲上來,將辛簡壓在身下,李祖鵬撲上去,大家開始疊羅漢,辛簡在下面拼命爬:“打住,打住,比賽才剛開始,保存體力!”
  大家都哄笑起來,開球2分32秒進球,刷新了辛簡最快一次進球的記錄,這個球簡直是太漂亮了,創造角球機會的是他,進球的也是他自己,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了。他扭過頭,遠遠地沖看臺上比起了大拇指,場下的女生們都驚叫起來:“9號!9號!”9號是辛簡的隊服號碼。
  佟弋看著場上青春飛揚的辛簡,像一道閃電一樣奪目耀眼,他不由得勾起了嘴角,還挺厲害的嘛。
  紅隊占了先機,進攻勢如破竹,對著對方的球門狂轟濫炸,白隊被踢得只餘招架之力。佟弋聽見他身邊的同學在著急上火:“又是那個9號,快防住他啊,快呀,又要射門了!我操,又射了。太好了,沒進!”
  “我們班的球員怎麼回事,人家後衛都壓到前場去了,他們後防線上根本沒人,我們就不能把球傳出來,直接射門嗎?”
  “今天那個9號肯定吃了興奮劑,這都是第五次射門了,還進了三個球了,簡直是太欺負人了,他以為這是籃球賽嗎?”
  “……”
  佟弋聽得好笑,但是又不敢笑,憋得很難受,這個辛簡,還真是不給情面啊。他身邊的同學說:“佟弋,你怎麼不去踢球?”
  佟弋說:“我不會踢球,我只會游泳。”
  他的同學說:“你也真是,白長了這麼高的個子,怎麼那麼不愛動。”
  佟弋挑眉看著他:“誰說我不愛動了?”他會游泳、會滑冰、會跆拳道,還會打高爾夫球,只是不太喜歡容易出汗的運動罷了,因為懶得去洗澡。
  90分鐘的比賽踢完,已經快七點了,許多同學看著場上的比分越拉越大,白隊無力回天,已經沒心思去看後面的比賽了。佟弋一直在看臺上守到了比賽結束,辛簡拖著疲軟的兩條腿回到休息席上,扭頭看見佟弋朝他走來,原來他還在,便勾起了嘴角:“你還沒走?”
  佟弋笑道:“你們幾個還在踢球呢,我要是走了,不是顯得太沒義氣了。走吧,一起吃飯去,慶祝你們贏球。”
  趙疏航忍不住笑道:“似乎輸球的是你們班啊。”
  佟弋說攤手:“贏球的是我的舍友啊,哀悼失敗和慶祝成功,這並不相衝突。”
  辛簡拍拍佟弋的肩:“夠哥們,晚上我請了。”
  佟弋勾起嘴角:“當然該你請,誰叫你贏了球。”
  “我們先回去沖個涼,換一身衣服。”李祖鵬說。
  佟弋雙手插在褲兜裡,和三個朋友一起並肩走著:“6:1,你們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們留啊。”
  “嘻嘻,我只進了三個球。”辛簡想伸出手勾住他的肩,但是自己身上汗太多了,怕弄髒了他的衣服。
  佟弋抬手拍他的後腦勺:“上演帽子戲法難道還不夠?你可真不客氣,你以為這是打籃球呢。”
  辛簡被拍得心花怒放,一個勁地摸著腦袋嘿嘿傻笑:“踢得高興了,忘了。”
  第一場比賽之後,辛簡所在的球隊所向披靡,一路贏過去,每場比賽佟弋都堅持從頭看到了尾,比賽結束之後,幾個舍友一起出去搓一頓。
  辛簡所在的球隊早早就進了四強,最後一場小組賽,是和高二普通三班對陣,這個班也早就進了四強賽,這場比賽,無論勝負,都不影響結果,所以基本上相當於友誼賽了,大家都很放鬆。佟弋也正好有事沒來比賽,他的競賽組老師叫他有事去了,他快要去北京參加全國奧數決賽了,要提前做些準備工作。
  辛簡本來這次都沒打算認真踢,因為他打算養精蓄銳,備戰四強賽的。不過就算是友誼賽,也不可能都站在場上不動,做做樣子還是要的,隨隨便便踢一下嘛。結果辛簡就在準備射門的時候,被對方的後衛鏟中了左腳,辛簡到地的時候,只聽見一聲清脆的咯嘣聲,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他倒地抱著腳在地上慘叫著翻滾起來,隊友們都沖過來:“阿簡,你要不要緊?”
  辛簡的臉痛苦得都皺成了一團:“我的腳好痛!”
  鏟倒他那個傢伙攤著手說:“我不是故意的。”
  李祖鵬火冒三丈:“你就是故意的,他踢球的是右腳,你為什麼鏟他的左腳?裁判,他惡意犯規!”
  那個傢伙說:“你不要胡說,我不是故意的!”
  趙疏航說:“我知道你是三班的袁飛強,你是個惡意犯規的慣犯,上一場比賽就因為惡意犯規罰停賽了。這次肯定又是惡意犯規,故意弄傷我們的主力!”足球場上,這種惡意犯規的事不是沒有。
  李祖鵬揪住那個傢伙的衣領:“我操你媽,老子廢了你!一場校園賽而已,你至於下這麼黑的手嗎?要是阿簡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袁飛強大聲呼叫:“裁判!有人要打我!”
  趙疏航將李祖鵬拉開:“阿鵬,別打架,小心中了這個小人的圈套。”
  裁判跑過來,掏出一張紅牌,發給了袁飛強,又掏出一張黃牌,發給了李祖鵬。李祖鵬氣得咬牙切齒,要跟裁判去理論,被趙疏航和夏一非抱住了:“阿鵬,別衝動!去看看阿簡。”
  校醫已經到了,正在給辛簡做檢查,辛簡的腳踝骨折,比賽不得不中止,下一場比賽,恐怕也上不了。
  李祖鵬氣得眼睛都紅了,看著袁飛強,恨不得撕了他吃了。趙疏航拍著他說:“別生氣,阿鵬,我們要好好踢,給阿簡報仇。”
  辛簡被送到醫院處理傷勢,替換了一個人上場,這場比賽,以及接下來的比賽,都跟他沒有關係了。他坐在醫院裡,看著醫生為他打上石膏,腦子還木木的,他本來想拿個好成績跟佟弋炫耀一下的,沒想到居然在這裡就止步了。辛簡懊惱地抓著頭髮,真是人生處處是陷阱,這就碰到小人了。
  處理好傷口,陪他來的同學準備護送他回去,辛簡接到了佟弋的電話,他兜頭就問:“你在哪兒?”
  辛簡愣了一下:“門診部這邊。”
  佟弋問:“情況怎麼樣?傷得嚴重嗎?”
  辛簡說:“左腳踝骨骨折,已經打了石膏固定了,康復期可能需要三到六個月。”
  那邊有好一會兒都沒出聲,辛簡只聽見佟弋沉重的呼吸聲,他心裡一動,佟弋是在緊張自己嗎?過了一會兒,佟弋的聲音傳了過來:“這樣啊。你要住院嗎?”語調變得淡淡的。
  “不用,我這就回學校了。”
  佟弋說:“要我去接你嗎?”
  辛簡說:“不用了,有同學陪我來的,我們打個車就回去了。”
  “哦,那你路上小心點。你沒吃飯吧,我去外面給你買個飯回來。”佟弋說。
  辛簡心裡一暖:“好,謝了兄弟。”
  佟弋很自然地笑:“是兄弟就別客套,咱倆誰跟誰啊。”
  辛簡又有點不確定佟弋對自己的感情了。
  
  33第三十三章 新搓澡工
  
  辛簡坐計程車回學校,車子開到校門口,門衛攔著不讓進,沒有特殊情況,外面的車是不能進學校的。
  辛簡的同學跟門衛求情:“大叔,我同學他腿受傷了,不能走,你讓師傅把我們送到宿舍樓下吧。”
  門衛猶豫了一下:“但是學校規定不允許外面的車進來,需要去找領導批條子才行。”
  佟弋提著一個塑膠袋過來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車裡的辛簡,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
  辛簡搖下車窗:“不讓車進去。”
  佟弋說:“下來走,我背你回去。”
  辛簡看著佟弋,對這個提議心動不已,但是嘴裡卻說:“我很重的,這離宿舍還有好遠呢。”
  佟弋不搭理他,對那個陪辛簡去醫院的同學說:“我是辛簡的舍友,我背他回去好了,你自己趕緊回家吧。”
  今天是週五,又到了休息日,大部分人都已經回去了。那個同學一直都在陪辛簡,早已餓得饑腸轆轆,也歸心似箭,聽見可以解放出來,忙不迭答應了:“那你們沒關係嗎?”
  “沒關係,你去吧。”佟弋擺擺手,他幫辛簡打開車門,將手裡的袋子交給辛簡拿著,自己背轉身去,抓起辛簡的兩隻胳膊,往自己背上拉:“你注意點,別碰到你的腳了。”
  辛簡有一瞬間的暈眩感,他深吸了口氣,按捺住狂跳的心臟:“嗯,好。”
  佟弋雙手摟住辛簡的膝彎,往自己背上送了送,辛簡趴在佟弋的背上,沒想到他的背居然這麼寬,那麼高的個子真不是白長的,他微微低頭,嗅到了佟弋身上好聞的清爽氣息,佟弋是個愛乾淨的男生,辛簡的嘴角勾了起來。
  天色已經晚了,路燈亮了起來,但並未全黑,天空變成了灰藍色,西面的天際有一抹明亮的橘黃色,是整個天空唯一的亮色,溫暖而平靜,像背著辛簡的佟弋。
  辛簡問佟弋:“你怎麼沒有回去?”
  “你都受傷了,作為室友和朋友,就這麼丟下你不管,也太不夠義氣了吧。”佟弋淡淡地說。
  辛簡心說,只是室友和朋友嗎?
  佟弋突然問:“那小子是故意弄傷你的?”
  辛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哦,是惡意犯規。”
  “高二三班的袁飛強對不對?”佟弋的聲音有些冷。
  辛簡說:“對,是他。”
  佟弋恢復了平靜,換了話題:“你要回家去休息嗎?乾脆請幾天病假好了。”
  辛簡猛地搖頭:“不了,我不回去,你們幫我弄個拐杖來,我自己能走。”
  佟弋說:“可是我明天要去參加數學競賽,你留在學校沒人照顧,吃飯怎麼解決?”
  辛簡意識到這個問題:“對啊,明天週末了,大家都回去了,看樣子還是要回家去。我給我爸打個電話,讓他來接我。”
  “先回宿舍再打電話,你也要回宿舍吃飯。”佟弋說。
  “對。”當務之急,是要解決生理問題。
  辛簡又想到佟弋要去北京參加比賽,情緒有些低落:“你去北京比賽嗎,要多久才能回來?”
  佟弋說:“不是北京,是廣州。”
  “咦,不是去北京嗎?”辛簡有些意外。
  佟弋說:“不是,先去廣州參加全國數學聯賽,成績好的話,下個月再去北京參加冬令營。”
  “原來是這樣。”他記得那次夏一非說佟弋是去北京參加全國比賽的,“什麼時候回來?”
  “去廣州的話,星期天下午就回來了。”佟弋說。
  “那祝你旗開得勝,加油!一定拿個全國第一回來。”辛簡聽說不是去北京,是去廣州,心情好了些,他希望自己受傷的時候,佟弋能夠多陪著自己一點。
  佟弋勾起嘴角:“我儘量。”
  辛簡跟他打聽冬令營的事:“那冬令營要去多久?”
  佟弋說:“冬令營只有一個禮拜左右吧,不會太久。”
  辛簡心裡一陣高興,還好,只有一個多禮拜,不算太久。
  佟弋將背上的辛簡往上托了托,辛簡聽見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便說:“我說了我很重的吧。”
  佟弋說:“你知道就好,趕緊好起來,別讓大家這麼辛苦。”
  辛簡呲牙:“遵命!你們的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
  “要怎麼報答我們?”佟弋喘著氣隨口接話。
  辛簡心裡狂呼:以身相許要嗎?但是不能許給航哥和阿鵬,只許佟弋。但這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嘴裡還是老實地說:“以後給你們當小弟跑腿了,儘管支使。”
  “那好,你這個小弟我收下了。”
  佟弋背著辛簡爬上宿舍四樓,鬢角的發梢都滴汗了,辛簡心裡既是感激又是心疼,他來不及對佟弋說一聲謝謝,趙疏航和李祖鵬已經圍上來了,趙疏航說:“阿簡,你要不要緊?傷得嚴重嗎?”
  “沒有大問題,踝骨骨折了,要休養幾個月,剩下的球賽我踢不了了,你們加油!”
  “還管什麼球賽。”李祖鵬咬牙切齒地說,“都骨折了,還不嚴重。袁飛強那個狗日的,一定要讓他也嘗嘗骨折的滋味!”
  辛簡坐在下鋪的床邊,說:“還是別衝動。我先給我爸打電話讓他來接我,你們也該回去了吧。”辛簡給他爸打電話,辛永濤聽說他受了傷,把他責備了一頓,還是答應開車來接他。
  佟弋說:“辛簡,我們幫你把下鋪收拾出來,你睡下鋪吧,免得麻煩。”
  辛簡點頭:“要不今天暫時不弄了,我反正要回去了。”
  “你星期天過來還是要睡的,乾脆就現在弄好。”趙疏航一邊說就一邊動手了。
  於是三個室友六隻手,迅速將辛簡的鋪蓋從上鋪轉移到了下鋪,並把鋪蓋整理好了。佟弋扶著辛簡坐在床邊,將桌子移到床邊,左腿用凳子架起來,開始吃飯。
  趙疏航說:“以後阿簡上下樓就不方便了,我們背你好了。”
  佟弋點頭:“嗯,我也是這麼打算的,準備跟你們說呢,我們輪流著背他上下樓好了。”
  辛簡說:“我自己拄拐能走。”
  趙疏航說:“你可別逞強了,最初幾天還是別自己走,萬一碰到哪兒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沒恢復好,就可能會變成一個瘸子。”
  辛簡想到這個可能,也覺得事情很嚴重,萬一真變成了瘸子,那這輩子可就都毀了。
  李祖鵬咬著牙:“要是阿簡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非打斷袁飛強那畜生的腿不可。”
  佟弋說:“還有一個比較麻煩的事,辛簡你的腳不能沾水吧,那你怎麼沖涼?”
  辛簡正在吃飯,被佟弋說得動作一頓,嘴巴鼓鼓的,眼睛圓圓的,那樣子特別好玩,是啊,沖涼怎麼辦:“我回家去洗,家裡有浴缸。”
  “那回學校了怎麼辦?”佟弋說。
  按照深圳這個季節的天氣,一天不沖涼都無法忍受,辛簡咽下口裡的飯,想了想:“我用塑膠袋子紮起來,然後再洗好了。”
  趙疏航說:“要是一直在家裡就好了,有浴缸泡澡就不會弄濕傷腿了。但這是在學校,就沒那麼方便了。”
  佟弋說:“既然這樣,那就只能想辦法解決。要不這樣好了,洗澡的時候你搬兩條凳子進去,一條自己坐,一條放腿,我們幫你擦洗上半身,下半身你自己想辦法,這樣行不?”
  佟弋又補了一句:“廁所沒有抽水馬桶,上廁所恐怕也得借助凳子了。”
  辛簡本來想著佟弋給自己洗澡,還有些想入非非的,再聽到上廁所的事,臉上的神色相當囧。
  李祖鵬噗哈哈笑起來:“這很像我太阿嬤好像啊,她上廁所的時候也是帶著凳子去的,因為年紀大蹲不下去,哈哈哈哈哈。”
  辛簡將一塊骨頭朝李祖鵬吐去:“阿鵬你這是嘲笑殘疾人,太不道德了!”
  李祖鵬趕緊跳著躲開:“兄弟,你都這樣了,就犧牲一下,讓你的不高興讓我們高興一下吧。”
  辛簡說:“你們都要回家的吧,都趕緊回去吧,別管我了,我爸晚點會來接我。”
  佟弋說:“我明天要去廣州,今天就不回去了,住學校了。”
  趙疏航和李祖鵬說:“你去廣州做什麼?”
  辛簡幫他回答:“參加全國奧數競賽。”
  趙疏航和李祖鵬雙眼都散發出崇拜的光芒,這太厲害了!趙疏航說:“那就加油了,祝你考全國第一!”
  李祖鵬將已經收拾好的書包背起來:“那我先回去了,兄弟們,拜拜!阿簡,照顧好自己。”
  辛簡說:“你們路上小心!”
  趙疏航和李祖鵬一起離開了,屋子裡只剩下了辛簡和佟弋,辛簡的飯還沒吃完,佟弋說:“你要收什麼東西回去,我幫你收拾。”
  辛簡說:“幫我找幾本練習冊回去,我回去寫作業。”他估摸著自己受了傷,也不會出門,乾脆就回去學習好了。
  佟弋幫他收好了東西:“還有別的嗎?”
  辛簡將吃完的飯盒合上,打了個飽嗝,拿過佟弋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我身上都餿了,都是汗味,你幫我把衣服拿過來,我換一下。”
  佟弋說:“要不要我替你洗個澡?。”
  辛簡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了:“要不、我還是回去洗算了吧。”語氣非常不堅決。
  佟弋非常善解人意:“我還是幫你洗一下吧,你身上清爽些,也比較舒服。”
  辛簡不再反對:“那就太麻煩你了。”
  佟弋趕緊去洗手間準備,將凳子和香皂都準備好了,然後將辛簡扶站起來,讓辛簡掛在自己身上,單腳跳到洗手間,佟弋說:“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記得跟你爸說買個拐杖。”
  “嗯,記得了。”辛簡乖乖地說。
  狹窄的洗手間裡,佟弋讓辛簡扶牆站好,替他將球褲脫下來,然後戲謔地說:“內褲也脫了?看看你的小嘰嘰有多長。”
  辛簡幾乎要爆血管了,他掩飾著自己的狼狽,笑駡著:“你脫我就脫!咱們比試比試。”熟悉的男生間開這樣的帶顏色笑話是很正常的,但是天知道辛簡說出這句話來是何等緊張的心情,萬一佟弋順著坡下來說好,他可要怎麼收拾才好。
  佟弋笑嘻嘻的:“為了不打擊你的自信心,我還是不脫了。趕緊坐下吧,這位爺,小的來給您搓背了。”
  辛簡說:“用力點,搓好了小爺有賞!”
  
  34第三十四章 上下其手
  
  洗手間的水龍頭是固定的,不能移動,佟弋用桶子接了兩桶溫熱水,用杯子給辛簡淋著洗。佟弋說:“你是仰頭洗頭髮呢,還是就這麼淋?”
  辛簡問:“仰頭怎麼洗?”
  “就跟理髮店一樣。”佟弋又要化身為洗髮小哥了。
  辛簡看了一眼狹窄的空間:“算了吧,我覺得我躺下來的難度太高了,我閉眼睛,你幫我從頭上淋吧。”
  “那行。眼睛閉好了。”佟弋拿著杯子,舀了一杯水,淋到辛簡頭上。
  辛簡只覺得一注水流落到了頭頂上,感覺心頭癢癢的,像一隻小螞蟻,伸著小觸手,一下一下撓著他的小心臟。佟弋擠了洗髮水在手裡,搓開來,這才抹到辛簡頭上,然後開始抓他的頭皮:“先生,輕重合適嗎?”
  辛簡被撓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幾乎都要失去思考力了,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嗯,很好,就這樣。”他沒注意到自己說話的音調都變了,慵懶得有些性感。
  佟弋勾起了嘴角,十指張開,從下到上,一下一下地抓著辛簡的頭皮。辛簡說:“佟弋你這技術真好,跟哪兒學的?”
  “無師自通,你是第一個享受到的人,面子夠大吧。”佟弋說。
  “錯,我肯定不是第一個。”辛簡舒服得都快要睡著了,但是嘴上還跟佟弋耍嘴皮子。
  “我自己洗頭當然不算是享受,那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佟弋顯然很清楚辛簡的想法,“好了,你閉上眼睛,我要淋水了,也不要說話了。”
  辛簡趕緊閉上嘴,熱水嘩啦啦流下來,不知道淋了多少杯,佟弋拿了條毛巾,沒頭沒腦地替辛簡擦起頭來,又搓了毛巾給他擦了一把臉:“好了,可以睜開眼了。現在擦背。”
  佟弋的手摸到辛簡背上,少年的背筆挺秀美,兩片薄薄的肩胛骨卻一點點性感的味道。辛簡被摸得戰慄得幾要呻吟出聲,他感覺下面都有些發燙了,便悄悄地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要保持鎮定,不能太激動了。
  佟弋一手拿著香皂,一手扶著辛簡的肩,將香皂從上到下抹了一遍,又轉到前面,準備抹前胸,辛簡說:“前面我自己來吧。”
  佟弋沒有堅持,將肥皂給了他,自己則用手替他搓背,那動作就是撫摸了,電流一陣陣通過那動作傳到辛簡的鼠蹊部位,辛簡幾乎抓不住手裡的香皂了。辛簡很想問他為什麼不用毛巾擦背,要用手搓洗。
  佟弋見他的動作停頓下來了,伸出手:“好了嗎?香皂給我放回去。”
  辛簡遞過去,自己抬著雙手抓洗前胸和腹部,佟弋則拿著香皂放回盒子裡,然後雙手環住辛簡的脖子,用兩個拇指給他按壓頸椎:“舒服吧,這是spa的專業動作。”
  辛簡啞然失笑:“你懂的還真夠多的。”
  “這說明我經歷豐富。”他張開雙手,在辛簡背上上上下下地搓揉著,就是不用毛巾,辛簡的靈魂在水深火熱中翻滾煎熬著,身下的內褲都要被撐起來了,他將毛巾搭在那兒,遮擋住了,生怕佟弋發現到了自己的異樣,心裡哀求著,這種甜蜜的折磨快點結束吧。
  佟弋終於說了一聲:“好了,毛巾給我。”
  辛簡:“……”
  佟弋說:“我給你擦洗完就行了,小屁屁自己洗吧。”
  辛簡再次:“……”
  辛簡咬咬牙,將腰間的毛巾扯下來,遞給佟弋,佟弋勾了一下嘴角,然後一邊淋水,一邊用毛巾替他搓被、擦胸,辛簡感覺到佟弋用毛巾擦洗前胸的時候,手指頭似乎碰到了凸起的點,他一陣哆嗦,佟弋察覺到了:“怎麼了,水冷了嗎?”
  辛簡欲哭無淚,只好說:“我想撒尿了,麻煩你快點。”
  佟弋噗地笑起來,手指擦過另一邊胸膛,又碰到了另一點。辛簡拼命咬牙,忍住了打哆嗦的衝動,這人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佟弋將毛巾搓洗了一下,擰乾,給辛簡擦乾上半身的水珠。
  辛簡突然說:“我突然想起一個事來,我傷的是腿,又不是手,自己完全能洗得到。”
  佟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得了便宜還賣乖,今天大哥我可是白做了一回搓澡工。”
  “就是洗頭不太方便,還是要多謝你!”辛簡哭笑不得,這個點子難道不是佟弋提議的嗎,自己只不過是被帶到溝裡去了。
  “好了,我出去了,你自己洗吧,你洗好了再叫我吧。”佟弋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辛簡大松了一口氣,抹了一下腦門子,那上面都起了一層薄汗了。
  辛簡洗好澡出來,看見佟弋在打電話:“……好,他出來了,要跟他說話嗎?那我送他下去吧。”
  辛簡抬眉看了一下佟弋,佟弋掛了電話,說:“你爸到了,我送你下去吧。你把包背上,我背你。”
  辛簡說:“你一個人住在宿舍裡,不害怕嗎?”
  佟弋笑了起來:“你一個人住在宿舍的時候,害怕過嗎?”
  辛簡訥訥地說:“我那是習慣了。”
  佟弋攤開手:“所以說,這是習慣問題,我不怕鬼,更不怕人。”
  辛簡將換下來的髒衣服用一個袋子裝起來,塞進包裡,帶回去洗,然後將包背上,伸出一隻手給佟弋:“走吧。”
  佟弋要背他,辛簡堅持說:“我自己走到樓梯口。”
  佟弋說:“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走。”
  “你扶我呀,我一隻腳走。”辛簡說。
  佟弋雙手扶著辛簡的左手,看他表演單腿蹦,還沒蹦出幾米遠,辛簡就扶著欄杆喘氣:“等我歇會兒,怎麼兩隻腳走路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一隻腳走這麼幾步就這麼難受呢。”
  “我說你還是老實點讓我背下去吧,我看著都累。”說完在辛簡身前半蹲下去,辛簡只好爬上去。
  “我不是看你背得累,我不好意思啊。”辛簡尷尬地笑。
  佟弋說:“誰叫咱攤上了呢。”那語氣充滿了無奈和寵溺。
  辛簡歉意地說:“對不起啊,老是在麻煩你照顧我。”
  佟弋突然哈哈笑起來:“你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
  辛簡眨眼:“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辛簡抓抓腦袋,是說自己很多傷病嗎?“我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倒楣,這學期老是在傷病了。”
  辛永濤的車在校門口也被攔下了,不讓進來,等了十幾分鐘,才看見一個高個兒男孩背著打著石膏的辛簡過來了,他趕緊過去,將辛簡扶下來:“太謝謝你了,這位同學。”
  “叔叔,辛簡就交給你了。”
  “太感謝你了,小同學。”
  辛簡說:“爸,這是我室友,佟弋。”
  “見過,上次吃飯的時候也有他。”辛永濤朝佟弋點點頭,“謝謝你,同學。”
  佟弋擺擺手:“回去好好休息,別亂動,不要碰傷了,星期天晚點過來,到時候好有人來接你。”
  辛永濤說:“沒有請病假嗎?”
  辛簡說:“沒有。”
  辛永濤說:“星期天我送你過來。謝謝你,小同學。”
  佟弋擺擺手:“辛簡拜拜!”
  辛簡說:“拜拜,祝你考試順利,加油!”
  辛永濤發動車子,開車離開,回頭問兒子:“他要考什麼?”
  辛簡說:“全國奧林匹克聯賽。”
  辛永濤一聽奧林匹克四個字,就覺得非常高大上:“這麼厲害,你沒去參加?”
  辛簡坐在車後座上,左腿整個都放在車座上:“我參加什麼?我沒那個水準。”
  “剛才那個男孩子學習成績很好?”
  辛簡說:“當然,全校數一數二的人物。”
  辛永濤詫異地扭頭看著兒子:“那個同學叫佟什麼來著?”
  辛簡說:“佟弋。”
  “他家裡是幹什麼的?”
  辛簡不耐煩地說:“你問這麼多幹什麼,他只是我朋友,成績好就夠了,還要知道人家家世背景幹什麼?”
  辛永濤也不發脾氣:“你有這麼厲害的同學,爸爸多打聽一下有什麼。他跟你關係不錯,要是家裡條件不好,你平時就多照顧點,維持好關係,以後沒准就是個好人脈。”
  辛簡撇撇嘴:“你能不能別那麼功利!交朋友還要看條件?只要人好,性格合得來不就行了。”
  辛永濤說:“你還小,不懂這些,聽你爸的沒錯,這個同學以後要是出息了,說不定還能幫上你不少忙呢。”
  辛簡扭過頭去,不搭理辛永濤,真是噁心巴拉的,大人的世界就這麼利慾薰心?
  辛永濤這才問:“你那腳是怎麼回事?”
  辛簡說:“踢足球踢的。”
  辛永濤皺起眉頭:“讀書就好了,踢什麼球!”
  “你懂個毛線!你還以為我跟你活在一個年代,以成績論英雄,除了讀書,別的什麼都不懂。我來s中就是為了學課本以外的東西的。再說了,我參加的是學校的足球賽,這是我們校長都提倡的。”辛簡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那你至少不要受傷啊!”辛永濤抓緊了方向盤,強忍住怒氣。
  辛簡說:“受傷這事是我能控制的嗎?我不踢球,我就能平安活到一百歲?有人不小心走在人行道上,都能被違章的車子撞著,有人從人家樓底下經過,都能被砸死,還有人吃飯能被魚刺卡死,危險陷阱無處不在,照你這麼說,這也怕那也怕,就不要做人了。”
  辛永濤被辛簡堵得啞口無言:“你這、你這臭小子,歪理那麼多,到底你是老子還是我是老子!”
  辛簡看他爹詞窮了,便笑嘻嘻道:“你既然是大人,大人都是明理的、講道理的,請不要用長輩的權威來打壓我,我們來理論就好。”
  辛永濤看著嬉皮笑臉的辛簡,以後自己這兒子,肯定比自己有出息多了,不由得歎了口氣,同時也有些擔心,將來這小子翅膀硬了,還會認他這個老子麼。
  
  35第三十五章 吃醋啦
  
  辛永濤開著車一直往家走。路上辛簡接到佟弋的電話:“記得順路去買拐杖。”
  辛簡這才想起來這回事,對他爸說:“爸,給我買副拐杖。”
  辛永濤這才想起來拐彎去買拐杖。辛簡心說,虧得佟弋提醒自己。
  回到家,阿嬤看著拄著雙拐的辛簡,嚇了一大跳:“阿簡,你怎麼了?你別嚇阿嬤!”
  辛簡不想回家的原因就是這個,怕阿嬤擔心:“阿嬤,沒事,我就是扭傷了腳踝,不打緊的,上了石膏,過一陣子就好了。”
  阿嬤上來攙扶他,辛簡自己拄著拐杖:“阿嬤,不用擔心我,我自己來。”
  阿嬤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那阿嬤幫你去燉骨頭湯去。”
  “阿嬤,別忙,我已經吃了晚飯了。”辛簡面對阿嬤,最是不舍和無措。
  阿嬤拍著他的手背說:“今晚上用小火燉上,明天早上起來就可以喝了,吃骨頭補骨頭。阿嬤明天去買豬蹄。”
  辛簡哭笑不得,真是吃什麼補什麼嗎,便說:“那就謝謝阿嬤了。”
  辛鑫站在樓梯口,看見辛簡,站住了,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瘸子,媽,家裡有人變成了個瘸子!”語氣極為幸災樂禍。
  辛永濤聽見小兒子的話,皺起眉頭:“阿鑫,你胡說什麼,這是你哥!”
  劉美倫聽見辛簡回來了,趕緊從屋裡出來,居高臨下打量著辛簡,冷笑了一下,然後說:“阿鑫,不要亂說話,也不要去碰他,省得他以後有了什麼事來怪你。”
  辛簡雙手撐著拐杖,站直了身體,微揚著頭,冷冷地看著劉美倫母子,明明是從下往上看,那神態卻像極了睥睨天下的國王:“我雖然身體殘疾,也比你們心理殘疾好得多。我身體殘疾還能治好,你們卻是無可救藥了,還會危害到社會,你們就是現在大家所說的,人渣!對社會沒有任何益處,只會製造廢氣和糞便!”
  劉美倫氣得咬緊了牙關,盤算著說辭準備來回擊。
  辛永濤提著辛簡的包站在後面,皺著眉頭說:“行了,你們都少說一句,阿美你看好阿鑫,不要撞到他哥了。”
  劉美倫哼了一聲,拉著兒子轉身走了。
  辛簡小心翼翼地拄著拐上樓,辛永濤問:“需要我背你上去嗎?”
  “不用,我自己慢點上去。”辛簡費力地一級一級往上挪,心裡想著,看樣子上去之後就不用下來了,上上下下的太麻煩了。
  辛簡回到房間,將拐杖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然後躺在床上,給佟弋發資訊:“我已經到家了。”
  佟弋的資訊很快就回來了:“好好休息,我正在收拾明天出發的東西。”
  “你也早點休息,一路順風!”
  佟弋回了一句:“嗯,晚安!”
  “晚安!”
  辛簡準備睡下了,有人敲門,辛簡說:“門沒鎖。”
  阿嬤推門進來:“阿簡,阿嬤給你端了點糖水上來,你喝了再睡吧。”
  辛簡坐起來:“阿嬤,不要這麼麻煩,我吃了飯回來的。”
  “你在學校能吃飽飯嗎?”阿嬤將糖水放在床頭櫃上,坐下來看辛簡的腳,“痛不痛?”
  辛簡搖頭:“不怎麼痛。”
  “醫生說要多久才能好?”
  辛簡說:“石膏要打一個月左右吧。”
  阿嬤皺起眉頭:“這麼久,是怎麼扭傷的?”
  辛簡不好說是別人害的,只說是跟同學踢球時不小心弄傷的。
  阿嬤說:“那你在家多住幾天吧,阿嬤好煲湯給你喝,這樣就可以恢復得更快一些。”
  辛簡說:“我還要上課的,星期天就過去了。”
  “那你上樓下樓怎麼辦?”阿嬤擔憂地說。
  “沒事,阿嬤,我能夠自己上樓下樓,拄著拐杖慢點走就好了。學習很緊張,要是不努力,就會落下很多功課。”
  阿嬤一聽說會落下功課,便不再挽留了:“那阿嬤去學校給你送湯喝。”
  辛簡趕緊拒絕:“阿嬤,別這樣,不用,我週末就回來喝你做的湯,平時你就別來我學校了,太遠了,多不方便,太麻煩你了。”
  阿嬤說:“不麻煩,我做好叫你爸給你送過去。”
  辛簡連忙擺手:“別,阿嬤,我爸他平時要上班,也忙得很,你別麻煩他。再說他本來就對我踢球就有意見,現在還讓他每天給我送湯,他要把我怨死了。”
  阿嬤聽他這麼一說,便不再說什麼了。
  辛簡在家過了一個非常舒服的週末,每頓飯都是阿嬤將飯菜給他送到房間裡,他吃喝拉撒都在自己房裡,吃飽了睡,睡醒了做作業,休息時間和佟弋聊聊天。佟弋那邊是周日上午考試,三道題四個半小時,從早上八點一直考到中午十二點半才結束。
  早上七點,辛簡給佟弋發了一條信息,給他打氣加油。直到吃完了午飯,才收到佟弋的回信:“餓死我了,真是死腦細胞,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辛簡問他:“怎麼樣,題目難嗎?”
  佟弋說:“還好,就是解起來太費時了。”
  “那是考得很好了?”
  “好不好不知道,等結果出來才知道,我去吃飯去了,晚點就回深圳了。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辛簡說:“我阿嬤非要留我在家吃了晚飯才回去,我吃了飯再走。”
  “也好,我應該比你先到學校,到時候你回學校的時候聯繫我們。先不說了,吃飯去了,回頭聊。”
  傍晚,辛簡喝完阿嬤煲的骨髓湯,辛永濤又送他回學校。快到學校的時候,辛簡猶豫著要不要給佟弋打個電話,但是又想到自己有拐杖,慢慢走也未嘗不可,便沒有驚動他們。也不讓辛永濤送到宿舍,自己一個人慢慢拄著雙拐往宿舍走去。
  辛簡一個人正在校道上慢慢走著,突然聽見一個女聲說:“辛簡?”
  辛簡一扭頭,看見了背著書包的沈鈺嘉,顯然也是剛從家裡趕過來:“是你啊,也才到?”
  沈鈺嘉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傷腿和拐杖:“你怎麼了?”
  辛簡說:“嗨,被一個傢伙惡意犯規,弄傷了腳踝。”
  沈鈺嘉張圓了嘴,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踢球傷的嗎?傷得嚴重嗎?”
  “還好,踝骨骨折,不能再踢球了,要休息幾個月。”辛簡說。
  沈鈺嘉瞪大了眼睛:“以後也不能踢了?”
  “當然不是,是說這次比賽不能踢了,等恢復好了,還是可以踢的。”辛簡說。
  沈鈺嘉用手拍著胸口:“還好還好,嚇了我一跳。我看過你比賽,踢得很精彩,希望以後還能看到。”沈鈺嘉也是實驗班的,她看過辛簡的比賽,對他的出色表現印象深刻。
  辛簡笑了笑:“謝謝,會有機會的。”
  沈鈺嘉看看辛簡,說:“你的腳什麼時候能好呢?”
  辛簡說:“石膏要打六個禮拜,完全康復需要幾個月吧。”
  沈鈺嘉臉上有些失望:“要這麼久啊,那是不是你沒法參加我們社團的cos活動了?”
  辛簡抓抓腦袋,那事兒難道沒有換人,還是要自己去扮演?“不好意思,恐怕不行了,我的腿沒那麼快好。”
  沈鈺嘉點點頭:“我剛剛也想到了,到時候只能重新換人了。對了,要不要我幫你背包啊?”
  辛簡背著一個大包,裡面有阿嬤給他洗好的衣裳,也有阿嬤給他準備的吃的,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起來似乎很重的樣子。辛簡連忙說:“不用不用,都是衣服,很輕的。”
  沈鈺嘉也不急著走,便慢慢陪著辛簡走著,一邊走一邊聊辛簡受傷的始末。
  辛簡變成了獨腳俠,走在路上很引人注目,現在有美女陪著走,吸引力就更大了,幾乎所有的人都頻頻回頭注目,看了又看。
  辛簡沒想到,沈鈺嘉還挺善談的,兩人居然也相談甚歡。正走著,辛簡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辛簡!”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他抬頭一看,佟弋正迎面走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辛簡沖他呲牙笑:“你這是要去哪裡?”
  佟弋說:“我出去買點東西,你到了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們?”他冷淡地看了一眼辛簡旁邊的沈鈺嘉,走過去,抓住辛簡背上的包,辛簡只好停下來讓他將包摘下來,他嘿嘿笑著說:“我自己拄著拐杖能走,不好意思麻煩你們。”
  沈鈺嘉詫異地看著佟弋:“你們認識啊?”
  辛簡嘿嘿笑:“嗯,他是我舍友。”
  沈鈺嘉伸出手:“你好,我叫沈鈺嘉,也是高二實驗班的。”
  佟弋沒有伸手去握她的手,只是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他背上辛簡的包,對他說:“走吧。”
  辛簡說:“你不是要去買東西嗎?”
  佟弋愣了一下:“哦,不著急,先送你回去再來買吧。”
  沈鈺嘉完全被佟弋無視了,她悄悄地撅了一下嘴,然後對辛簡說:“那我先走了,加油,拜拜!”
  “謝謝,拜拜!”辛簡禮貌地朝她點頭,沈鈺嘉轉過身,瀟灑地離去。
  佟弋看著沈鈺嘉的背影:“你跟她很熟?”
  辛簡說:“還好吧,社團活動認識的。”
  “街舞社的?”
  “不是,cos社的。”
  佟弋扭頭意外地看著他:“你還玩這個?”
  辛簡說:“那當然,我興趣愛好廣泛。”
  佟弋說:“我聽說,去cos社團的男生都是為了去把妹的。”
  辛簡當初去cos社團的目的,就是為了把妹,所以他此刻竟無法反駁:“你怎麼知道?”
  佟弋抬了一下眉:“果然是?”
  辛簡嘿嘿笑了一聲:“其實我不太適合玩這個。而且你看我的腿斷了,還怎麼演銀桑。”
  “你腿沒斷,只是骨折而已。”佟弋糾正他。
  辛簡猛地點頭:“你說的對!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佟弋說:“下午四點到的。”
  “你直接回學校的?航哥和阿鵬都到了沒有?”
  “沒回家,他倆都到了。”佟弋腿長,步伐大,走幾步,就超過了正在用拐杖丈量路程的辛簡,於是只好又停下來等辛簡。
  辛簡看著他微皺著眉頭,覺得他等自己可能不耐煩了,便說:“你等不及就先上去吧,我慢慢來就好。”
  佟弋說:“我沒有等不及。”
  “你心情是不是不太好?”辛簡從小就會察言觀色,絕對不會看錯佟弋剛才的表情。
  佟弋轉過身去:“挺好的,你別多想。”
  
  36第三十六章 報應不爽
  
  上樓的時候,佟弋停了下來:“我背你上去吧。”
  辛簡說:“我自己可以的。”
  “那你就走吧,我看要走到什麼時候去。”佟弋站著不動了,讓辛簡自己上樓。
  辛簡先將拐杖落到樓梯上,用力一撐,將右腿踏了上去。一步一步往上挪,比正常人的速度不知道慢了多少倍,佟弋在他身後默默地跟著,一句話也沒有。
  辛簡走了半層樓梯,平時這個時間,早已經爬上四樓回到宿舍了。他想著佟弋跟在自己身後,只覺背上都汗濕了,他停下來,看著佟弋尷尬地笑了一下:“廢啦,沒用了。”
  佟弋看著他的笑容,臉上沒什麼表情,將包給辛簡自己背上,然後在辛簡身前半蹲下了,辛簡什麼話也沒有,乖乖地趴了上去。佟弋背著他:“早這麼聽話不就行了。”
  辛簡:“……”
  鑒於他走路尤其是上樓梯實在太慢,三個舍友剝奪了辛簡自己上下樓梯的權利,全部都由他們背著爬樓下樓。
  第二天上午,辛簡接到阿嬤的電話:“阿簡,阿嬤給你送了湯過來,你在哪間教室。”
  辛簡一聽就愣了,他以為阿嬤都答應不給自己送湯來,沒想到她還是跑來了:“阿嬤,我還在上課呢,而且我腳不方便,不能去接你啊。”
  “我知道,所以我來找你。”阿嬤說。
  “門衛讓你進來嗎?”
  “他讓,我已經進來了。”阿嬤說。
  辛簡覺得自己有些小看了阿嬤,她居然說服了門衛自己進學校來了,便告訴了阿嬤自己的教室在哪裡,不知道阿嬤找不找得到地方。
  阿嬤打電話來的時候正好是課間休息時間,辛簡估摸著等阿嬤上來,已經上課了,他一個勁地盯著教室樓下看,直到上課,也沒看見阿嬤的身影,他只好進教室去上課。這節課他上得有些心神不寧,直到上了快半節課,她終於看見了阿嬤佝僂的身影探頭探腦地出現在了教室窗戶邊上。
  辛簡趕緊舉手:“老師!”
  正在上英語課的老師停了下來:“什麼問題?”他們這樣的課堂,學生提問質疑是很正常的,老師也習以為常了。辛簡的英語成績很不錯,老師對這個學生印象很深刻,他一舉手,還以為他有什麼問題要提問呢。
  辛簡站起來說:“我阿嬤來找我,我要出去一下。”
  老師看了一下窗外,一位元老太太在視窗往裡頭看,看見了辛簡,老臉笑開了花,老師心裡一軟:“那趕緊去吧。”
  辛簡拿起拐杖往外走,為了方便,他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阿嬤趕緊朝他走來,辛簡壓低了聲音說:“阿嬤,不要送湯來了,太麻煩了,我週末一定回去喝湯。”
  阿嬤說:“湯要天天喝,傷才能好得更快。我現在找得到你的教室了,以後來就方便了。”
  辛簡心裡有些難過:“但是我在上課,有時候不方便接你的電話,我的教室也是不固定的,你下次來,我就不在這裡上課了,可能在別的教室,很不好找。而且,你過來可能會影響到其他同學上課。”辛簡知道阿嬤的關愛是最真摯的,但是這樣卻為她老人家帶來了很多的不方便。
  阿嬤聽見這樣會影響孩子們上課,便說:“那你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送過來吧。”
  辛簡說:“阿嬤,你別送了,我自己會到外面飯店去買湯喝,週末的時候我會回家的,到時候就能喝到你做的湯了。”
  阿嬤抬眼看著辛簡,她的眼皮已經鬆弛了,眼角長滿了皺紋,這使得她顯得更和藹慈祥,她的眼珠看起來不那麼烏黑,有點帶灰藍色,使得眼神更加柔和,她無言地看著辛簡,又看看教室裡的老師同學,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進去上課吧。”
  辛簡深深地鞠了一躬:“阿嬤,你慢點走,路上小心。”
  阿嬤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轉身走了,辛簡看了一眼阿嬤往前佝僂下去的背脊,那副為自己遮風擋雨的身軀已經分外單薄佝僂了,可是自己,還沒長到足夠大,他吸了一下鼻子,轉身進了教室。
  中午吃飯的時候,辛簡打了一份蔬菜,就著阿嬤送的骨頭湯吃飯。佟弋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的湯盒:“家裡送來的?”
  辛簡說:“嗯,我阿嬤送來的。”
  佟弋說:“這麼遠,老人家怎麼過來的?”
  “打車。我讓她以後別送了,太麻煩了。”辛簡說。
  “確實太麻煩了,你要喝湯,可以讓我家保姆幫忙燉湯,然後送過來,我家離得近,打個車十來分鐘就到了。”佟弋說。
  辛簡搖頭:“可別,才剛推辭掉我阿嬤,又要麻煩你家保姆,怎麼好意思。不喝骨頭湯,我就不信我的骨頭長不合了。阿鵬你說是吧?”他知道佟弋最怕麻煩,他也不想太麻煩別人。
  李祖鵬說:“是啊。不過要是有骨頭湯,可能會更好一點。”
  趙疏航也點頭:“我爸出過車禍,小腿骨折,我媽每天給他燉湯喝,好了之後,跟常人無異,我媽說是她燉骨頭湯的功勞。”
  辛簡:“……”
  佟弋說:“那就讓我家保姆燉湯送來吧,反正她之前一直想給我送飯來著,我沒讓,正好讓她給我送飯過來,順便給你帶點湯,她的手藝很好的,你也吃過。”
  趙疏航和李祖鵬都訝異地看著他倆:“辛簡你什麼時候去過佟弋家?”
  辛簡臉上一熱,不知道怎麼說。佟弋說:“就是那次週末辛簡犯胃病,我送他去醫院,晚上太晚了,宿舍關門了,就去了我家。”
  李祖鵬說:“我怎麼都沒聽你說起過。”
  “我聽他說起過,他犯病,是佟弋送他去的醫院。”趙疏航記得這茬,不過他沒聽辛簡說起過去佟弋家過夜了。
  佟弋說:“那就這麼定了吧,正好我最近也想改善伙食,學校的飯菜真不怎麼好吃。”
  辛簡心裡又開始有別的想法了,佟弋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僅僅是把自己當成好朋友嗎?“那就太謝謝你了,麻煩你家的保姆了。”
  佟弋說:“好兄弟就不要計較這點小事了,我們都希望你早日康復。”
  李祖鵬拍了一下辛簡的肩:“佟弋說得對,以後記得回報這份恩情就好了。”
  下午上完課後,足球半決賽開始了,抽籤早就定了下來,試驗1隊對陣普通三班。實驗隊少了辛簡這名絕對主力,實力大打了折扣,而那個叫袁飛強的本來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傢伙,所以這次比賽,試驗隊明顯處於劣勢。
  佟弋陪著辛簡坐在看臺上看這場半決賽,實驗班的同學看見辛簡,一個個都表示憤慨和惋惜,雖然上一場小組賽,他們將少了一人的普通三班踢成了一個10:0的難看分數,但也對結果毫無影響,而且恐怕這會兒三班也攢足了力氣準備回敬他們。
  果然,球一開,普通三班的人就明顯占了優勢,不到五分鐘,他們就進了一個球。台下的觀眾看得氣憤異常,有人罵:“三班的人真陰險,用一個垃圾替補搞下我們一個絕對主力,這事他們也做得出來,真是太噁心了!”
  有人說:“你們聽說了嗎,上次弄傷我們隊員的那個叫袁飛強的慣犯,聽說週末出去玩,跟人起衝突,被人打斷了腿,現在在醫院住院呢。”
  “哈哈,活該!”
  “報應啊!”
  “……”
  辛簡斷斷續續聽到了這些事,他詫異地扭頭看著佟弋:“你聽見了嗎?”
  佟弋將頭從足球賽上轉過來看他:“什麼?”
  “就是弄傷我的那個傢伙腿被人打斷了。”辛簡心裡不驚訝是不可能的,這難道會是巧合嗎?也未免太巧了,他倒是想過讓那小子斷條腿的,不過還沒來得及實施,畢竟這事兒是他自己的仇恨,李祖鵬說過要幫他報仇,但他沒讓,這事怎麼能夠連累朋友。難道會是李祖鵬背著他去弄的?
  佟弋勾起嘴角一笑:“是嗎?那不是活該嗎,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辛簡抓抓腦袋:“就是覺得太巧了,沒想到那傢伙這麼快就遭了報應,會不會是有人幫我修理了那小子一頓?”後面這句話是壓低了聲音說的。
  佟弋看著他:“不是你幹的?”
  辛簡說:“怎麼可能,我倒是想來著,還沒來得及。”
  “那不正好嗎,這傢伙得罪的人太多了,沒准是別人搞的,反正有人幫忙出了這口氣,以後要是知道了,再報答好了。”佟弋說著扭頭去看球場上。
  辛簡看著佟弋的側臉,心想,會有機會知道是誰幹的嗎?
  這場比賽踢得十分沉悶艱辛,結局毫無意外是輸了,雖然大家都很賣力,開場失利之後立即調整了防線,但由於缺乏絕對前鋒,他們也沒有得到很好的機會射門,最後的結果是0:1負于普通三班。
  大家都有些垂頭喪氣的,辛簡對隊友們說:“別灰心,還要進行季軍爭奪賽呢。”
  但是大家還是情緒低落,辛簡也無法寬慰大家,這也算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傷了,給了對方可乘之機,他也有一些責任。
  回到宿舍之後,辛簡問李祖鵬:“阿鵬,是不是你叫人打了袁飛強一頓?”
  李祖鵬一頭霧水:“沒有啊,怎麼回事?”
  辛簡說:“聽說袁飛強被人打斷了腿,現在正在住院呢。”
  “哈哈,太好了,真是報應!”李祖鵬大力鼓掌歡呼起來。
  趙疏航也挺高興的:“看樣子噁心這人的不止咱們啊,有人替咱們出了惡氣了。說實話,我也很想揍那王八蛋一頓。”
  “就是,我都想踩扁他的臉!”李祖鵬說。
  只有佟弋一個人不說話。辛簡看著佟弋,心念一閃,但是又很快否定了,不能是他吧,他一向都是個懶散怕麻煩的人,怎麼會主動攬這種麻煩事去做。
  
  37第三十七章 他們的約定
  
  佟弋果然叫了他家的保姆給送湯過來,辛簡每天都能喝上營養美味的骨頭湯,喝得心頭都是甜絲絲美滋滋的。
  至於洗澡問題,辛簡本想堅持自力更生,但是洗頭髮這事自己還是做不來,每次都是叫人幫忙,有時候是趙疏航,有時候是李祖鵬,有時候是佟弋。當然,能夠不麻煩佟弋,就儘量不麻煩他,因為讓他幫忙洗澡對辛簡來說簡直是太折磨了。
  不久,喜報傳來,佟弋在全國數學奧賽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他將作為本省的五名代表之一,去參加下個月的北京冬令營活動。大家都替佟弋感到高興,趙疏航說:“要是像以前,佟弋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保送了?”
  佟弋笑著搖頭:“不會,這只是全國聯賽,要是以前,在比賽中優勝的話,可能會有高考加分。不過現在加分和保送都取消了,所以這成績沒用。”
  李祖鵬說:“沒用了啊,那你是為了興趣而學的?”
  佟弋淡淡一笑:“我是為了興趣。當然,學好了也有好處,現在很多大學都在自主招生,提前招生,如果在這一類比賽中取得優異成績,上名牌大學的機會非常大。”
  “哦,那就是報送換個名目唄。”李祖鵬恍然大悟。
  “差不多吧,所以即便保送和加分取消了,我們學校搞競賽的人並沒有減少,學校裡每年的推薦名額很多都是在競賽中獲獎的學生。”佟弋說。
  辛簡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趙疏航問:“那要取得什麼樣的成績才能被自主招生?”
  佟弋說:“要是這次冬令營中能夠獲得名次,那就很容易了,上清華北大都是有可能的。”
  “哇塞,這麼牛,加油啊!”李祖鵬眼中的欽佩和羡慕豪不掩飾。
  “前提是要取得好成績。”佟弋說。
  接下來佟弋變得非常忙,在他導師的指導下進行特訓,準備參加下個月的冬令營集訓。辛簡看佟弋那麼努力,便會細心地為他做一些小事,比如早上起來泡一壺清火茶,叫他裝上一杯;每天將他爸給他買的蘋果洗上幾個,招呼大家吃,這樣佟弋也能吃上;搜到一些好玩的微博段子或者搞笑短信,發給佟弋,博他一樂。他不敢做得太明顯,怕佟弋看出異樣來。
  十一月初,佟弋接到通知,去北京參加為期五天的冬令營集訓。學校老師為了讓佟弋能更好地適應北方的氣候,整個行程安排了九天,兩個週末加一周的工作日,提前到北京。全深圳只有佟弋一個參賽選手,他的輔導老師親自陪他去北京參加集訓。
  佟弋走的時候是週六,辛簡已經被辛永濤接回家去了,想到周日上學的時候遇不到佟弋,辛簡覺得上學都少了很多期待。
  辛簡知道佟弋的飛機是中午十二點起飛,他提前給佟弋發了資訊:“祝你一路平安!考試大捷!”
  說是冬令營集訓,其實差不多就是選拔考試,選取前六十名最優秀的選手進入國家隊,第二年三月份進行集訓後,挑選出最優秀的參加國際奧林匹克競賽。只要能夠進入國家隊,就都可以獲得國內一流大學的錄取資格。
  佟弋及時回了資訊:“謝謝!你也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希望能夠早日見到你康復。”
  佟弋到了北京,一下飛機,就馬上給辛簡發消息:“到北京了。天氣太乾燥了,感覺鼻子裡幹幹的,空氣中還有揚沙,天空一片霧霾,突然覺得深圳的天真藍啊,空氣太清新了。而且這裡好冷,我一下飛機,就穿上羽絨服了。要知道,我在飛機上還穿著短袖呢。”
  辛簡說:“我是聽說北京的秋冬季節特別乾燥,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開上加濕器。注意保暖,不要感冒了。”
  “嗯,知道了。先不聊了,上快軌了,人超多,比深圳的不會少。”佟弋這麼說。
  佟弋到了之後,跟著老師出去玩了一天,熟悉了一下環境,首先去的就是清華園和燕園,佟弋發了不少照片給辛簡,讚歎這兩所學校之大,校園之美,果然是百年老校。“個人感覺,清華園的花園更工整一些,雜草都少見,大概是搞理工的人,比較嚴謹勤勞些,燕園的文科生多,文藝氣息濃一些,所以園子比較淩亂,大概比較追求自然野性美一些。”
  辛簡說:“那你喜歡哪個?”
  “各有千秋,從心底裡說,我比較喜歡清華園的風景,燕園的自由氣息。”佟弋如是說,“你從我發的照片裡,更喜歡哪個?”
  辛簡說:“都很好,看了這兩個學校,我決定不留在深圳上大學了,^0^”
  佟弋說:“那就考來北京吧,除了乾燥些,冷一些,別的都挺好的,我感覺。”
  “好。”
  佟弋進入冬令營之後,資訊就很少發了,大概是忙著學習、考試,考完試後,辛簡收到佟弋的資訊,告訴他已經考完了,現在就是等比賽結果了,再有兩天就結束了。辛簡問他考得如何,佟弋說不清楚,他自己感覺考得不錯,但是不知道別人考得如何,畢竟這裡高手雲集,三百多個人中選六十個人出來,五個人選一個,競爭也是非常激烈的。
  自從佟弋離開,辛簡就開始掐著手指度日,還有八天,就能見到佟弋了,還有七天,就能見到他了……現在還有四天,就能見到佟弋了,辛簡心裡莫名有些期待。
  佟弋發資訊跟辛簡抱怨,說虧大了,沒想到冬令營安排的活動也是參觀清華北大,早知道就該利用那天時間去參觀故宮博物院的,說是上次跟著爺爺去,還有不少地方沒來得及細看。
  冬令營的最後一天,是閉幕式,也是出成績的時候。辛簡比佟弋還緊張,一直等到中午吃午飯的時候,佟弋的電話終於來了:“緊張死我了,回來好好給我慶祝吧!”
  辛簡一聽這話:“獲獎了?幾等獎?”
  佟弋笑得非常開心:“哈哈,你猜?”
  “一等獎?”
  佟弋嘿嘿笑:“必須的!”
  辛簡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驚呼一聲:“大神,請接受我五體投地的膜拜!”
  正在和他一起吃飯的趙疏航和李祖鵬都豎起耳朵聽他的電話,聽見這話,趕緊撲上去:“大神,大神,膜拜!快回來請客!”
  佟弋在那頭嘿嘿笑:“你們在飯堂吃飯呢?低調,保持低調,別太張揚,啊?”
  辛簡趕緊說:“我們一定低調,不張揚。”
  跟趙疏航一起吃飯的林心怡早就聽到他們的電話了:“佟弋拿了一等獎?”
  趙疏航連忙噓了一聲:“大神說要低調,千萬別亂傳啊。”
  結果佟弋回來的那天,看見學校門口掛了一副大紅的條幅,“熱烈慶祝我校佟弋同學獲得全國中學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一等獎”,得,還說低調呢,學校就差拿著大喇叭在宣傳了。也難怪學校會這麼張揚,他們學校一向在物理和化學奧賽方面比較強,這方面都更容易出成績,奧數卻很少有好成績,所以學校學奧數的人也很少,已經很久沒有在奧數方面獲獎了。
  佟弋剛推開宿舍門,便聽見“嘭”“嘭”數聲,彩紙從頭頂上飛揚下來,大家都歡呼著擁住他:“歡迎回來!恭喜恭喜!”除了自己宿舍的人,還有好幾個平時一起玩的,其中就有夏一非。
  佟弋笑眯眯的:“謝謝、謝謝,你們太客氣了!”他看見辛簡拄著拐,站在屋子中央,看著他眼睛笑得彎彎的。
  “歡迎英雄凱旋!”辛簡說。
  佟弋打量了一下辛簡:“腿好點了沒有?”
  辛簡點頭:“好些了,快給我們看看獎牌。”
  佟弋扶著辛簡坐下:“你還是坐著說話吧,別著急啊,給你們帶北京特產了。”
  大家都歡呼上來,拿吃的,要獎牌看的,把佟弋團團圍住。辛簡看著被眾星捧月的佟弋,心裡是既自豪又高興,沒想到佟弋真的那麼厲害,自己可也要加把油才行。
  全國奧賽一等獎,這要是在前幾年,那就意味著保送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大學無憂了,但是這幾年已經取消了保送專案。雖然不能保送,但是獲獎對大學的自主招生來說,依舊是一個絕對的優勢。
  送走了其他宿舍的同學,只餘下了自己宿舍的幾個兄弟,大家還不斷向佟弋道賀,所有人都很羡慕,趙疏航說:“這是不是就意味著穩上清華北大了?”
  佟弋笑著搖頭:“沒有,還要看學校的推薦。”
  李祖鵬說:“佟弋,你怎麼沒申請出國留學。”他們學校每年都有很大一批人會出國留學,從進高中起就開始準備,學習的側重點跟其他學生不太一樣。
  這個問題辛簡也一直想問佟弋,以他的家世和成績,要出國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佟弋說:“我想本科在國內上,以後讀研可能會出國,暫時是這麼打算的。你們打算出國嗎?”
  “我成績一般,沒想過出國,航哥和阿簡都有打算過。”李祖鵬說。
  趙疏航說:“我打算申請英國的大學,如果不行,大學畢業以後可能會去英國留學。”他家有親戚在英國,本來說去那邊上中學的,但是父母捨不得那麼小就離開他們,讓他上大學再去。
  佟弋看著辛簡:“那辛簡你想去哪裡?”
  辛簡抓抓腦袋說:“我出國那是剛上高中時的打算,後來成績太差了,學分積點太低了,申請出國留學已經不可能了,所以本科也應該是在國內念,至於之後讀研去哪裡,還讀不讀研,暫時也都不確定。佟弋你想上北大還是清華?”
  佟弋說:“不出意外的話是北大了,聽說北大的數學系是全國最好的。”
  幾個室友都冒星星眼:“聽著這話,我們都替你感到牛氣。”
  佟弋謙虛地笑笑:“今天我請大家吃飯吧,慶祝奧數成績,等以後大學的事確定下來了,我們再好好清楚。”
  “太好了!”李祖鵬歡呼,“今天讓佟弋做苦力,背辛簡下樓好了。”
  “沒問題。”佟弋說。
  幾個人一起出門,辛簡趴在佟弋背上,李祖鵬和趙疏航替他拿著拐杖。李祖鵬開玩笑說:“阿簡,你可夠榮幸的,全國一等獎得主給你當背夫。”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那又怎麼樣,就算是做了世界總統,我們也是朋友。”
  辛簡洋洋得意:“瞧見沒,佟弋他毫無怨言!”
  李祖鵬突然摸著下巴說:“我們三個都互相叫阿簡、阿航、阿鵬,只有佟弋一個人沒有昵稱,要不,我們叫你阿弋吧?”
  佟弋說:“名字就是個代號,隨便叫,你們喜歡就行了。”
  辛簡想插嘴說,“佟弋的昵稱叫壯壯”,不過他不打算將佟弋的小名告訴大家,便說:“我覺得還是佟弋好聽,我不改了。”私下裡,他可以叫他的小名。
  趙疏航說:“我看不如叫阿佟。”他們這邊也有這麼稱呼的,直接以對方的姓氏為昵稱,比如姓黃的,就叫“阿黃”,這樣聽起來更親切一些,當然,阿黃更像是小狗的名字。
  “都行,我知道是叫我就好了。”佟弋感覺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融入到大家之中來了。
  
  38第三十八章 我替你出COS
  
  四個人在外頭搓了一頓,吃完飯,佟弋又將辛簡送回宿舍,他現在行動不便,除了白天上課,其餘的時間都在宿舍裡呆著,作業也是在宿舍寫的。
  佟弋將辛簡安頓到床上,自己在桌邊坐了下來,拿出書本來開始做作業。辛簡看著他,有些詫異:“你不去教室上自習?”
  “不去了,這裡也是一樣的,有什麼問題我們還可以討論一下。”佟弋說。
  辛簡嘿嘿一樂:“夠朋友!”
  佟弋看著他:“你是不是也打算考北京的大學?”
  辛簡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佟弋看來是一定會去北京上大學了,那他也一定要考到北京去。作為南方人,他很少去北方,怕適應不了北方冬天的寒冷,他本來是打算在廣東上大學的,廣州也有幾所不錯的大學。不過去北方也挺好的,反正他不是一直都想去別處生活嘛,去那邊上學,生活幾年,沒有比這能更好地體驗北方生活的了。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肯定地告訴佟弋,他要去北京上學,便說:“我本來打算在廣東上大學,我阿嬤甚至都希望我上深大都行,其實去北京也沒什麼不好的。”
  佟弋說:“對啊,北京的學術氛圍非常濃,適合讀書,你也考到北京去吧。到時候我們可以做個伴,上學路上也不寂寞,平時還能一起玩。”
  辛簡看著佟弋,他這是第二次主動邀請自己了,便說:“好啊,到時候看看成績再確定。”
  “我覺得你沒問題的,加油!”佟弋說。
  “我努力!”辛簡心裡湧起一陣甜蜜的泡泡,佟弋邀請自己去北京上學,無論如何也要去啊。
  兩人都靜下心來學習。辛簡想著以後要考北京的大學,必須努力不可,那邊的學校雖然多,但都是比較好的大學也就只有那麼幾所,大家都想往那邊去,競爭自然就激烈,一定要竭盡全力才行。
  從這天起的晚自習,他們宿舍四個人,兩個去自修室學習,兩個在宿舍學習,就好像自動分配好了一樣,宿舍空間有限,四個人就容易分心,兩個人正好。辛簡自打受傷了之後,課外活動全都被迫取消了,除了學習,就無事可做,又有目標和佟弋的陪伴,學習效果出奇的好,段考的時候成績明顯有了進步。雖然只是段考,這也令辛簡足夠高興了。
  段考結束之後,辛簡請舍友們吃飯。李祖鵬說:“阿簡,你這段時間學習成績是突飛猛進,成績起色很大啊。”
  辛簡說:“我球場失意,考場怎麼也要得意一把吧,否則我這傷就是白受了。”
  趙疏航拍著他的肩說:“加油,爭取跟阿佟一樣,也考個北大清華什麼的,那咱們宿舍就牛逼了。”
  “航哥,你要求也太高了點,我又不是超人,怎麼可能做得到!”辛簡苦笑。
  佟弋看著他:“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看你想不想考了。”
  辛簡苦笑著說:“你們還是別為難我了。”
  辛簡的石膏終於可以除掉了,幾個舍友陪他一起去醫院除石膏,石膏上有大家的簽名和祝福語,李祖鵬說:“阿簡,這個石膏要好好保留著,這上面有阿弋大神的簽名,等以後他獲得了諾貝爾數學獎,你就可以拿去拍賣了,比科比的簽名石膏還值錢。”
  佟弋說:“諾貝爾沒有數學獎。”
  眾人:“哈哈哈哈……”
  辛簡說:“這上頭凝結著我們的友誼,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大家將我背上背下的日子。”
  “還有我們幫你洗頭擦澡的日子,你可是享受了最高級的待遇,我們的阿弋大神給你當過背夫,還為你做過搓澡工。”李祖鵬現在對佟弋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什麼都忘不了拉上他。
  辛簡笑著說:“還有航哥和阿鵬你們的心血在這裡,我都不會忘記的,一定會好好保存的。”
  辛簡看著被石膏裹了一個多月的左腳:“我靠,怎麼感覺左腿比右腿細了。”
  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這麼長時間不鍛煉,肌肉萎縮了,經過鍛煉,以後慢慢會復原的。”
  辛簡松了口氣:“我以後就可以開始走路了?”
  醫生說:“現在還不行,先得適應一陣子,不要太急著負重走路,多做按摩運動,慢慢加大訓練量。”
  “拄著拐走,對不對?”辛簡問。
  醫生說:“對。先不要長時間下地走,逐漸延長下地時間。”
  一群人陪著辛簡出來,辛簡望著外面的天,籲了口氣:“感覺腳上好輕啊,有種身輕如燕的感覺,我都可以飛簷走壁了。”
  李祖鵬說:“得了吧,你連正常走路不行,少在那裡幻想了。”
  辛簡被打擊得不行:“是啊,我都還不能走路呢。”
  佟弋過來拍拍辛簡的肩:“不用擔心,醫生說骨折線已經消除,恢復得非常好,接下來就是時間問題了。”
  辛簡看著佟弋,點頭:“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們大家了,以後我就不用你們背了,我要自己慢慢鍛煉。”
  辛簡現在可以走路了,巴不得一天就能夠健步如飛,第一天,他就走得有點多。然後到了晚上,感覺到左腳有些隱隱脹痛,辛簡慌了,抱著左腳用活絡油按摩腳掌。佟弋從外面進來,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要做按摩嗎?”
  辛簡嗯了一聲,心想是不是今天走多了,影響了傷口,但是卻如吃了黃連的啞巴,有苦說不出。佟弋仔細觀察他臉上的表情:“是不是不太適應,走得腳痛?”
  辛簡點了點頭:“好像有點走過頭了。”
  佟弋走過來,蹲下去,拿起他的腳來看了看:“疼的厲害嗎?”
  “有點隱隱作痛。”
  “要不再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
  辛簡嫌麻煩:“算了吧,我擦了藥,也許明天就好了。”
  佟弋抬起眼睛,從下往上看著辛簡:“這種事還是不要太大意,萬一有什麼損傷,要及時矯正。明天中午我陪你去。”
  “還是我自己去吧,中午醫院休息不上班,需要下午請假去才行。”辛簡說。
  佟弋說:“我認識醫院的醫生,給你開個方便門,讓他中午幫你拍片檢查,中午沒別人,兩個小時足夠了。”
  辛簡看著佟弋焦糖色的柔和眼神,有著不容抗拒的堅持,他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好,麻煩你了。”
  佟弋雙手撐膝蓋,直起身,拍拍他的腦袋:“別那麼心急,慢慢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胖子也不是一口吃成的。”
  辛簡尷尬笑笑:“知道了。”面對佟弋洞悉人心的眼睛,辛簡覺得自己特別孩子氣。
  第二天中午一下課,佟弋早早就趕過來找辛簡,等避過人流高峰,這才背著辛簡下樓,辛簡想自己走,佟弋說:“你不是說要趕時間嗎?”
  辛簡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只能乖乖趴在佟弋背上。有走得晚的同學看著他們,都露出詫異的神色。佟弋現在算是學校的紅人了,高二就獲得全國奧數一等獎,人又長得這麼靚仔,從初一到高三的人就沒有幾個不知道他的。他本來想低調的,無奈就不是個能低調的人。
  自他被學校高調揚名之後,他的人氣完全爆棚了,收情書收到手軟,巧克力更是收了幾書包,他都拿去給舍友和同學分享了。李祖鵬和趙疏航最大的樂趣,就是挑選巧克力,國產的不要,進口的才吃,等他們挑完了,剩下的就扔給隔壁宿舍的那些兄弟們。辛簡藉口自己不愛吃甜食,很少吃人家送給佟弋的巧克力。
  兩人去醫院拍了片子,佟弋找的熟人,事情辦得很順利,很快就出了片子,醫生說情況還好,骨頭沒有出現裂縫,應該是第一天運動過量引起了超負荷,以後需要注意點。
  辛簡大松了口氣,真誠地對佟弋說:“謝了啊,真是太麻煩你了。”
  佟弋說:“麻煩什麼,我們是朋友啊。”
  辛簡彎著嘴角,對佟弋笑了笑,心卻淪陷得一塌糊塗,佟弋這麼緊張自己,他能不想歪才怪。
  自打有了這次事故,辛簡寧願腳好得慢一點,也不敢冒險了,讓它慢慢恢復著,反正總會好的。
  這天下午,林心怡領著沈鈺嘉來找辛簡。辛簡聽他們說明來意,有些為難地說:“還沒找到合適的銀桑人選嗎?”
  兩個女孩都搖頭:“沒有,後來我們找了幾個人來,但都感覺形象離預期的差得有點遠。”
  辛簡聽女孩們說起這個,虛榮心還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不就說明只有他的形象比較符合銀時嘛,便說:“可是你們看我現在這樣子,也演不了銀桑啊,拄拐的銀桑?”
  沈鈺嘉說:“我們社團覺得,與其找一個形象不符合的活蹦亂跳的演員,不如找一個不能走路,但是形象符合的演員。所以最後決定,還是你了。”
  辛簡張著嘴看著她:“拄著拐的銀桑?”
  沈鈺嘉說:“我們主要是為了參加元旦遊園會,到時候我覺得你的拐杖應該可以扔開了,不用走路,站那兒擺pose跟大家合影就行。”
  辛簡抓抓腦袋:“這樣真的好嗎?”到時候他的確差不多可以不用拐杖也能站了。
  沈鈺嘉說:“沒什麼不好的。就這麼定了!”
  回到宿舍,李祖鵬笑嘻嘻地湊上來:“阿簡,今天有美女找啊,還是你上回得罪了的沈大美女,好事將近?”
  辛簡看了一眼,佟弋不在宿舍,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有的事,人家找我出cos,參加元旦遊園會。”
  李祖鵬詫異地打量著他:“你的腳不是還沒好嗎,能行嗎?”
  辛簡說:“cos又不用跳舞耍劍,有什麼不可以的,到時候站那兒跟人合影就可以了。”
  “可是遊園會是一整天的活動,你能受得了嗎?”李祖鵬還是替他擔心。
  辛簡倒是沒考慮到這點,一個正常人,坐一天或站一天都不好受,更何況還是傷未痊癒的他:“那怎麼辦,我都答應別人了。”
  洗手間裡傳來水聲,辛簡扭頭望過去,看見佟弋從裡頭出來了,原來他一直都在裡頭。“佟弋你也在啊。”
  佟弋一邊洗手,一邊問他:“誰找你玩cos?”
  辛簡說:“沈鈺嘉。”
  佟弋瞟了辛簡一眼:“你扮誰呢?”
  辛簡說:“《銀魂》的主角,銀時。她們說我的形象最符合了。”
  佟弋忍不住笑了:“是嗎?”
  辛簡被他笑得挺起了胸:“你覺得我不行嗎?”
  佟弋打量了他一眼:“形象倒是可以,但是你那腿不行,別給自己找罪受了。”
  辛簡被佟弋這順毛捋了一下,一下子就乖了:“可是我都答應人家了,他們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否則怎麼會叫我這個殘疾人去充數。”
  佟弋甩甩自己手上的水:“要不我替你試試?”
  辛簡上下打量了一下佟弋:“可是你個子會不會高了一點?”
  “那有什麼關係,誰規定coser一定要和原著一樣高的?阿鵬你說是不是?”
  李祖鵬點頭:“就是,我覺得阿弋比你的形象更符合。”
  辛簡說:“但是他們衣服都做好了,按照我的尺寸。”
  “還有時間,再做一套不就行了,贊助費我出行了吧?”佟弋無所謂地說,他還沒玩過cos呢。
  辛簡說:“那我跟那邊說一聲?”
  李祖鵬拍他的肩:“趕緊的,佟大神出馬,保准風靡萬千少女,她們保准歡喜。”
  
  39第三十九章 瘸子和男神
  
  辛簡答應完佟弋,突然又想起上回沈鈺嘉分明對佟弋表現出了十二分的興趣,這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嗎,沒等這遊園會結束,估計佟弋就成了別人的男朋友了。
  “要不,還是算了吧?”辛簡為難地說。
  佟弋挑眉:“怎麼了?”
  辛簡期期艾艾地說:“人家叫我去,那是信任我。”
  李祖鵬嘿嘿笑著說:“我看是阿簡怕你搶走了沈大美女。”
  佟弋看著辛簡,他臉上有些不自然,便笑了笑:“我是那種人嗎?”
  “就是,兄弟如手足,女友如衣裳,你要相信阿弋的人品,阿簡。”李祖鵬說著拍了拍佟弋的肩。
  辛簡尷尬地笑:“沒那回事。”
  佟弋說:“當然不可能有那回事,這是工作,我素來公私分明。你給她打電話說吧。”
  辛簡心說,保不齊人家沈鈺嘉主動出擊,佟弋能抵擋得住誘惑嗎?他猶豫了半天,還是給沈鈺嘉打了個電話,反正自己就算是今天防住了沈鈺嘉,沒准明天還有一個陳鈺嘉,自己有什麼權力干涉佟弋找女朋友。他告訴沈鈺嘉自己不能去出cos了。
  沈鈺嘉還沒等他說完,就趕緊打斷了他:“為什麼呀,不是說了不讓你走路嗎,你覺得站著難受,那坐著也好啊。”
  辛簡說:“你聽我把話說完,我不出了,但是我給你推薦個人,他願意出,你保准滿意。”
  “誰啊?”
  辛簡看著佟弋說:“我宿舍的好哥們,佟弋。”
  沈鈺嘉的聲調揚了起來:“誰?”
  辛簡說:“佟弋,可以嗎?”
  “我沒聽錯吧,佟弋來cos銀桑?”沈鈺嘉的聲調還在往上跑。
  辛簡說:“是的。主要是我腳還沒好,不太方便久站,他願意幫我出銀桑,說如果服裝已經做好了,他可以自掏腰包贊助一下。”
  沈鈺嘉連忙說:“不用不用,大神能來,那就已經是給天大的面子了,你的服裝也還沒有做,讓他來量一下尺寸就好,我們團裡做。”
  “好吧,我知道了。”
  沈鈺嘉說:“回頭我跟你聯繫量身時間。”
  電話還沒掛斷,辛簡就聽見沈鈺嘉在那頭驚呼了起來,他把電話拿遠一些,原來別人眼中的女神碰到她的男神時也會是這種反應,真是好玩。
  佟弋抬眉問辛簡:“怎麼樣?”
  “當然可以,而且不要你出贊助費,只要人到了就行了。回頭你去量一下身。”辛簡有些鬱悶,人家根本就沒覺得身高不合適,那當初為什麼還要問自己身高啊。
  佟弋點頭:“那就行了。”
  當天晚上,辛簡接到沈鈺嘉的電話,讓他們明天下午放學後去社團中心找她。辛簡問佟弋:“明天下午放學,你有時間嗎?要你去量身。”
  佟弋點頭:“可以。”
  第二天下午放學後,辛簡慢慢挪到教室門外,佟弋已經在那兒等他了,趙疏航和林心怡也在,林心怡看著佟弋,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大神,你真要去我們社團出cos?”
  “僅此一次,我是幫辛簡的忙。”佟弋說,那潛臺詞是,下次別想再來找我。
  林心怡猛點頭:“好的好的,一次也不錯了,今年我們的遊園會保准會火爆全場。”林心怡也樂淘淘的,簡直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興奮。
  到了社團活動中心,辛簡發現人特別多,比上次來的時候要多多了,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女生,估計大家都在等著佟男神三圍的第一手資料。
  沈鈺嘉拿著卷尺,笑眯眯地對佟弋說:“請坐,我給你量肩寬。”
  道具師說:“鈺嘉,你拿了我的卷尺幹嘛?”
  沈鈺嘉呵呵笑:“給你,給你,你來,我給你記數。”
  佟弋看著一屋子,說:“你們社團有這麼多人啊?”
  沈鈺嘉是cos部的副部長,她非常自豪地說:“我們整個社團有五十多個人,那可是人才濟濟,你看我們以往的資料。”
  佟弋說:“五十多個人都沒有一個適合出男主角的?”
  沈鈺嘉被佟弋噎了一下,乾笑了兩聲:“像你們這樣的帥哥願意來我們社團的太少了啊,所以人員是參差不齊。”
  “我的確沒興趣當演員。”他沒有直說,尤其是不喜歡濃妝重抹,“到時候要化妝嗎?”
  沈鈺嘉說:“我覺得你的形象,不化也挺好的,到時候描一下眼線,稍微打一點粉底就好了,你已經很白了,不用抹很厚的粉底。”
  佟弋扭頭看了一眼辛簡,辛簡皮膚那麼黑,要是出cos,豈不是要抹上外三層裡三層的,可惜看不到。“眼線什麼的就免了,如果一定要為了效果好,擦一點粉底能夠忍受,不能太濃。”
  沈鈺嘉滿口答應:“ok,好的,儘量尊重你的意見。我相信效果不會太差。”要是佟男神去,就算是不化妝,戴一頂假髮往那一站,就已經有足夠的吸引力了。
  元旦遊園會是他們學校的傳統節目,于每年的元旦假期期間舉辦,雖然是學生自發創辦的活動,其影響力卻遍及整個深圳中學界,這也是屬於深圳中學生的狂歡節日,屆時活動會向全市市民開放。
  遊園會上吃喝玩樂樣樣俱全,都是本校學生或社團申請擺設的攤位,由學生活動中心統一規劃,有美食、有遊戲、有紀念品,還有精彩豐富的表演節目,甚至連流通的貨幣都有,叫做“s中幣”。要想消費,先得去指定點用人民幣兌換貨幣,然後才能去買東西,否則你有錢也沒用,人家不認。
  去年辛簡和街舞社的同伴們跳了三支街舞,今年看樣子只能當個行動不便的觀眾了,不過今年還有一個更令人期待的節目,那就是佟弋大神的銀桑cos。
  遊園會九點開始,辛簡一大早就從家裡打車過來了。辛簡拄著拐杖挪到動漫社的攤位前,佟弋還在換衣化妝沒出來,辛簡便在隔壁的動漫攤子看人家出的各種手辦,還有動漫社自己發行的動漫刊物,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做得像模像樣的。
  辛簡拿著一個銀桑的橡皮章,往紙上一按,扣鼻屎的銀桑形象就躍然紙上,別提多形象了:“這個多少錢?”
  “三十塊活動幣。”辛簡摸了一下口袋,才想起自己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兌換點人多,還沒來得及換幣,便將橡皮章放下了。
  他看見隔壁cos社團有人來了,那個頂著一頭白色假髮、穿著黑色滾紅邊短袖t恤、半穿著藍花白底和服、腳上穿著圓頭皮靴、肩上扛著一把木刀、一臉不耐煩神色的帥傢伙,不是佟弋cos的銀時是誰?他沒怎麼化妝,臉上似乎也沒擦粉底,這樣顯得臉上的表情更加自然生動,他本人那副懶散的神態,和銀時的懶散幾乎重疊了,感覺特別逼真。
  辛簡看見他,就忍不住拿出手機趕緊拍照,這傢伙真是帥得沒朋友啊。佟弋一扭頭,就看見了辛簡,臉上表情頓時生動了起來,也沒有笑,只是對著他挑眉,朝他勾勾手指,辛簡收起手機,拄著拐,緩緩走過去。
  佟弋見他走近了,偏過頭在他耳邊問:“這樣子你感覺怪不怪?”
  辛簡說:“怪,哪有這麼高的銀桑!”他嘴裡這麼說,嘴角卻掛上了笑意。
  佟弋看見他的笑容,便撇嘴說:“你這是羡慕嫉妒恨吧。”
  辛簡說:“要不是我被人踢傷了,你這衣服應該穿在我身上。”
  佟弋嘿嘿笑起來:“你嫉妒了吧,這說明我扮得帥啊。”他說完伸手撥了一下頭上的假髮,“你看中什麼了沒有?”
  辛簡說:“有看中的,但是沒有換幣,買不了,我一會兒去換幣。”
  “多少錢?”佟弋問。
  辛簡說:“三十。”
  佟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面值五十塊的活動幣:“拿著,去買吧。”
  辛簡說:“我怎麼感覺是打發小孩子呢。”
  佟弋笑得肩膀抖動了一下:“你才知道?”
  辛簡抬起拐杖,朝佟弋腿上輕敲了一下:“當心我抽你。”
  這時有人跑過來找佟弋合影,佟弋對辛簡說:“小朋友,叔叔要去忙了,你自己玩吧,晚點等我空了,我再陪你去逛。”
  辛簡拍了他胳膊一巴掌:“行了,你少占我便宜。我先跟你合個影吧,航哥,你來了,快來給我們拍個照。”
  趙疏航本來是要扮演只套了一個紙箱的長穀川的,但是這個季節天氣已經冷了,深圳也能穿薄棉襖了,赤身裸體對趙疏航來說要求太高了,於是就取消了,他負責道具工作。
  趙疏航放下手裡的東西跑過來:“阿佟穿出來的效果不錯吧,真是個衣服架子,穿什麼都好看。”
  佟弋說:“難道主要不是人長得帥的緣故?”
  辛簡忍不住揶揄他:“你已經帥得沒朋友了。”
  佟弋伸出小指,放在鼻孔邊,做了一個準備掏鼻孔的動作:“那這樣是不是比較會有朋友一點?”
  辛簡笑得打跌:“就這樣,你別動,航哥,趕緊給我們拍合影!”
  佟弋在趙疏航按下快門的一瞬間,將手放了下去,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趙疏航檢查了一下說:“不行,阿佟手放下去了。”
  辛簡抓住他的手:“你別想耍賴,再來再來!”
  佟弋配合地伸出手,放到鼻孔下邊:“快點,太毀形象了,好多人都在看呢。”
  “那也是你自找的,早這麼乖不就行了。”辛簡洋洋得意。
  趙疏航終於幫兩人拍好合照,等在一旁的人早已心急不已,趕緊跑上來,圍住佟弋,要和男神拍照,辛簡便拄著拐:“銀醬,你慢慢拍,我去玩了。”說完一步一挪地走了。
  佟弋素來不參加這樣的活動,就是嫌不自在,這次自找苦吃,攬下了辛簡的苦差事,苦哈哈地做了一回吉祥物,幾乎每個經過他們攤位的人,都要跟佟男神合影留念,把佟弋累得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躲起來。
  辛簡拄著拐,一個人慢慢溜達了半圈,提著學生自製的糕點烤串之類的食物回來了,看見佟弋還擺著一張冷峻的臉在跟一群女生合影,便同情地搖了搖頭,幸虧自己沒有扮演銀時,要不然,受累的可是自己了,不過要是自己,恐怕也沒這麼辛苦,他可不認為自己有佟弋那麼大的魅力。
  佟弋看見辛簡過來,趕緊打發完那一撥人,然後拉著辛簡往攤位後面躲:“給我送吃的來了?你簡直是貼心小棉襖,餓死哥哥我了,快給我吃。媽呀,這可比考一場奧數還難。”
  辛簡抿著嘴笑:“多謝了啊,大哥,這些都是給你吃的。”
  佟弋說:“算你有良心,我這是在替你受罪啊。不過這點東西,太少了,不夠塞牙縫的。”
  辛簡說:“我兩手都不空,拿不了多少,你自己去逛吧,我看有不少coser也都自己出去玩了,沒有守在攤位上。”
  “對啊,我就等你來帶我去玩呢,你都轉了一圈了,給我當導遊吧。”佟弋吃著牛肉丸,嘴裡鼓鼓囊囊地說。
  “行,那咱們就走吧。”
  於是一個瘸子,一個銀時,這怪異的組合開始遊園,那回頭率是百分百的。
  晚上辛簡上校園貼吧,看見裡面貼了好多張自己和佟弋的照片,不過下面留言的人都都恨不能將他打了馬賽克,因為一個瘸子,簡直太破壞帥哥的畫面了。
  辛簡頭一回感覺自己的存在感竟是那麼的弱,他發了個萬箭穿心的圖片給佟弋:“請問,你要如何安撫我受傷的心靈?”
  
  40第四十章 哥罩著你
  
  佟弋的資訊很快回來了:“哪裡受傷了?來哥給你揉揉。”
  辛簡將貼吧的地址發給他:“自己看去。”
  幾分鐘後佟弋回資訊來了:“你等著啊,我給你找回場子來。”
  不多久,辛簡看見剛才留言說他破壞畫面感的人全都變成了一個口風:“我發現這個瘸子其實也很帥啊,我錯了,我不該因為人家殘疾,就忽略了人家的臉!瘸子帥哥千萬別跟我計較!”
  “跪求瘸子帥哥原諒!請無視我前頭的發言!”
  “……”
  辛簡:“……”
  這是什麼詭異的畫風,為什麼要在帥哥前頭加個瘸子首碼,他問佟弋:“這怎麼回事?你是貼吧的吧主?”
  佟弋說:“我有那麼無聊,去管貼吧?只是借用一下帳號而已,已經還回去了。”
  辛簡沒想到,這傢伙還是個駭客:“我說,你能別在帥哥前頭加瘸子兩個字行不?”
  “不加怎麼知道是特指你?”
  辛簡還在和佟弋耍嘴皮子,貼吧已經鬧翻天了。
  “剛才是怎麼回事,誰用我帳號登陸還留言了。”
  “臥槽,我也是!”
  “1。”
  “2。”
  “……”
  “一定是那個瘸子幹的!”
  “這人好無聊!”
  “我認識他,他是高二實驗班足球隊的。”
  “他叫辛簡。”
  “……”
  辛簡很快就被扒了皮,被黑出了翔,一下子成了貼吧的大紅人。趙疏航打電話給辛簡:“你怎麼回事?在貼吧被人肉了。”
  辛簡趕緊上貼吧去看,發現自己的年齡、身高、體重、三圍全都被曝光出來了,還被說成是一個小肚雞腸的男生,居然幹盜號這種不道德的事。辛簡哭笑不得,趕緊給佟弋打電話:“你幹的好事,看你怎麼給我收拾!”
  佟弋也看完了貼子,三分鐘之後,那個貼子就被刪掉了,吧主發了一個公告“嚴禁本貼吧發侵害他人肖像權、人肉他人的貼子”。
  世界總算是清淨了,辛簡以為這事就算完結了,結果不多久,吧主發了一個貼子,“請文明上網,嚴禁盜用他人帳號發言”,下面跟帖的人還不少,都是剛才被盜過帳號發言的人,辛簡將貼子從頭看到尾,原來吧主的帳號都給盜了,刪了貼子,還發了公告。
  “都是你幹的?”辛簡在qq上問佟弋。
  佟弋說:“讓他們鬧去,反正我又沒用他們的帳號做違法的勾當,這事兒本來就是他們不對,他們不經我們的允許擅自發我們的照片,我還沒告他們侵害我的肖像權呢。”
  辛簡心說,自己這次在貼吧恐怕出名了,學校的貼吧人氣挺旺,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這個貼子了,真夠要命的,只是跟大眾男神一起走,風險居然就這麼大!
  辛簡發了個捶地的表情給佟弋:“我這下好了,跟著你出名了。”
  佟弋回得很乾脆:“不怕,哥罩著你!”
  辛簡看見這句話,然後就笑了起來,就是,爆了三圍又怎樣,出了名又怎樣,又不會少塊肉,有什麼大不了的:“算了,天塌下來當被窩蓋,我看書去了,不浪費時間。”
  “這就對了,抓緊時間學習去。”
  辛簡覺得,跟佟弋在一起生活真是挺多姿多彩,他不是一個無聊的人,他的能力如同一個資源豐富多樣的礦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激發出新的技能來。
  如果這個傢伙是自己的,那該多好,不過恐怕壓力也很大,大眾男神該有多少人覬覦啊。辛簡覺得,佟弋就好比那古代皇帝要征戰的江山,打下來難,要守住更難。他美美地想著,覺得這個比喻真是太貼切了,卻完全忘了,自己跟佟弋八字一撇都沒有,完全純屬個人意淫。
  很快就到了學期末,辛簡跟大部分學生的心願不一樣,別人喜歡放假,盼望放假,他卻喜歡上學,倒不是喜歡上課學習,而是喜歡在學校待著,不用回家,尤其是現在一放假,就要和佟弋分開,不能天天見面,他覺得難熬。
  考完試,大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佟弋已經收好了自己的東西,扭頭看見辛簡還坐在床邊翻各種培訓簡章,佟弋在他旁邊坐下:“看什麼,還不收拾東西?”
  辛簡說:“想去報個培訓班。”
  佟弋拿過去一看,什麼國學、託福、雅思之類的,甚至還有插花、廚藝,不由得笑了:“你學插花幹什麼?”
  辛簡將佟弋手裡那張扯過來,揉成一團,扔在垃圾桶裡:“那是街上隨手接的。”
  李祖鵬跪在床上拆他的被子,聽見辛簡說要上培訓班,便說:“阿簡,你的腳不是還沒好嗎,還上什麼培訓班?”
  “差不多了,現在拄著拐也能走了,我找個交通便利的地方,每天坐地鐵過去。”辛簡看著那個國學班的招生簡章,裡頭的內容還不少,琴棋書畫都有,他想去學一學棋藝,才剛跟佟弋學會下棋,平時忙,下得少,所以水準不行,每次都是佟弋讓著他。
  佟弋說:“你是不是想去學下棋?”
  辛簡實話實說:“其實吧,主要是我不想在家待著,想出去打發一下時間。”
  趙疏航走過來拍拍他的肩:“阿簡,我覺得你還是忍一忍吧,在家好好養著,現在都快好了吧,別到處磕碰,恢復得更好。”
  辛簡不以為然地聳肩:“我覺得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現在只是康復訓練,所以每天走動一下,算是鍛煉了,我要是待在家裡,估計就一直在房間裡不出門了,哪裡還能鍛煉。”
  佟弋看著他,點點頭:“也好,鍛煉一下也行,那就去吧。”
  辛簡想了想,問大家:“你們寒假有什麼打算?”
  佟弋說:“估計還得補幾天奧數,然後回老家去過春節。”
  “哈爾濱?”辛簡有些羡慕。
  佟弋笑起來:“對啊,老家過春節比較有意思,我也不是每年都回去,今年我姥爺七十大壽,要回去做壽,所以全家都回去。”
  “給我帶個冰雕回來。”辛簡說。
  佟弋哈哈笑起來:“行,一定給你帶個。”
  兩人都說著孩子氣的話,冰雕不用到深圳,就在飛機上化掉了。
  李祖鵬笑著說:“你們兩個都傻了吧,深圳除了冰糕和冰塊,就沒見過別的冰,想看冰雕,還是去哈爾濱比較靠譜。”
  辛簡抓抓腦袋,嘿嘿傻笑:“航哥和阿鵬你們怎麼打算的?”
  李祖鵬說:“我的實踐課題還沒做完,寒假要去工廠打半個月工。過年肯定還是回汕頭過,不過估計得過年那天才能走了。我家年年都這樣,年三十才出發,早上走,晚上到家,有時候路上堵車,連年夜飯都趕不上,真夠苦逼的。”
  佟弋詫異道:“怎麼不早點?”
  辛簡解釋說:“他家是做肉丸生意的,年前非常忙,要忙到最後一天。”
  “既然這樣,那不如在深圳過年了。”佟弋說。
  李祖鵬說:“我爺爺和阿嬤都在老家呢,一定要回去團圓守夜的,還要回去祭祖。”廣東人都重視這個。
  “航哥你呢?”辛簡問。
  趙疏航說:“我應該也會去報個英語培訓班,不過是雅思,阿簡你去嗎?”
  辛簡抓抓腦袋:“我要去估計也是報託福,不過我暫時也不出國,所以先不報。”
  趙疏航點點頭:“那好吧,我們抽空再聚。”
  佟弋對辛簡說:“辛簡,你起來收拾東西吧,一會兒你爸該來接你了。”
  寒假的時間比較短一點,下學期宿舍也不會更換,大家的東西不用搬回家去,只要收一些衣服和書本回去就可以了,是以很多家長都不會來接,只是辛簡的腿腳不便,才打了電話叫他爸來接。
  辛簡將招生簡章收起來,開始收自己的東西。佟弋說:“你的被套要拆下來拿回去洗吧,我幫你拆了。”
  辛簡點點頭:“好。”
  趙疏航和李祖鵬都先走了,佟弋家近,不著急,留下來送辛簡。他們拿出棋盤,一邊下棋一邊等待,辛簡說:“下學期你打算去井岡山還是長沙?”他指的是社會實踐課題,學校定下來的那個,去參觀歷史古跡,順便體驗農村生活,本來這個活動是高一舉辦的,但是學校內部出了點問題,學生的活動經費開學就交上去了,但是到了期末卻批不出錢來,只好延後了,他們這屆要高二才開始。
  佟弋說:“井岡山吧,那邊更原始一些,應該比較好玩,可以下鄉。聽說去長沙那邊只能去各個旅遊景點參觀一下,自己沒法參與。你呢?”
  “我也去井岡山,旅遊景點沒什麼意思。”辛簡說。
  佟弋說:“到時候爭取分到一個組,一起行動才好玩。”
  辛簡看著佟弋,笑了。
  “明年暑假的時候,我打算去我爸的公司實習一個月,到時候就算是高三上學期的實踐報告了。你到時候做什麼課題?”佟弋問辛簡。
  辛簡抓抓腦袋:“我想去做一個乞討兒童跟蹤報告。”
  “深圳也有乞討兒童嗎?”佟弋問。
  辛簡說:“嗯,有的。見過好幾次,一般都是在城中村那些地方,看見有穿著校服的學生跪地乞討,點著蠟燭,拿著骨灰盒,說是要給父親或者母親的骨灰發葬回老家。我第一次見到還給了五十塊錢,後來見到了好幾個這樣的,方法一模一樣,就覺得有些奇怪,哪有那麼多這樣的事啊。”
  佟弋點點頭:“聽起來是有點假,不過這樣的不大好跟蹤吧,會不會有危險?”
  辛簡說:“一個人去怕是不太安全,到時候多找幾個人一起。”
  “算我一個吧。”佟弋說。
  辛簡突然笑起來:“我覺得你跟著我們混,好像也沒那麼愛學習了。”
  佟弋說:“誰說我以前很愛學習?”
  “你們競賽班的人,不是都以學習為主麼。我以為除了學習,別的都不關心的。”辛簡說。
  佟弋伸手彈了一個腦瓜崩:“我們又不是機器,怎麼可能只是學習,再說社會實踐課題又不止你們交,我們也是要交的。”
  辛簡對佟弋的這種小動作不僅不反感,反而覺得甘之若飴,很享受和佟弋之間這種親昵的小動作,這讓他覺得佟弋對自己是跟別人不一樣的。
  辛永濤的電話打來了,辛簡說:“好了,我該回去了。”
  佟弋背起自己的包,又抓過他辛簡的包:“我和你一起下去,順便送你。”
  辛簡點點頭:“謝啦。”
  辛簡拄著拐,佟弋背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你下樓慢點,小心點。”
  “知道,沒問題的。”
  
  41第四十一章 情人節的約會
  
  今年春天過年晚,假期也特別長,前後差不多有五十天,一個超長寒假。辛簡每天拄著拐,坐地鐵去上班。
  辛永濤看他這樣,剛開始還說去送他上課,送了兩次,不勝其煩,便說給錢給他打車,讓他自己去。辛簡本來就不指望他爸能在自己身上展現多少愛心和耐心,每天早早出門,也不打車,慢慢悠悠晃到地鐵站,然後上地鐵,去培訓班上課。
  他報了國學班的圍棋課,每天下午在培訓班耗上兩個小時,和同學對弈,慢慢磨練棋藝,也磨練心性。圍棋是一門極好的修心藝術,適合現代人學習,可以安撫人浮躁的心,使人靜下心來思考,感受世界,熱愛生活。
  圍棋老師說過,下棋就是做人,下圍棋,最能看得出人的品性來,或急躁,或從容,或謙恭,或倨傲,或急功近利,或寵辱不驚,或目光短淺,或深思熟慮,等等,都能從一盤棋中可以看出來,也能磨練人的品性情操,辛簡覺得自己這個年紀來學下棋,無疑是最好的時候,他以前總不承認自己浮躁,直至開始學下圍棋,才覺得自己的呼吸真正輕淺綿長起來,心真正沉澱到了心底,每每上完圍棋課,都覺得自己心頭特別平和安寧。
  回頭想起佟弋,也覺得極其平和,有了一種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態度,佟弋這樣的天之驕子,能夠跟他做推心置腹的朋友,就已經足夠幸運了,何須強求太多,一切順其自然好了。
  放寒假後,辛簡和佟弋就沒見過面,不是不想,是兩個人都忙,也找不到藉口,只是每天和佟弋都用微信聯繫,有空就一起上網下一盤棋,兩人也不急躁,下到哪裡算哪裡,不求勝負,一邊下棋一邊聊天。佟弋驚訝于辛簡的進步:“下得越來越好了啊,進步神速,不錯。”
  辛簡被佟弋一誇,便開始洋洋得意:“是吧,我還是很有潛力的吧,等著,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佟弋笑道:“才誇了一句,尾巴就翹上去了,繼續保持,戒驕戒躁。”
  辛簡抓抓額頭,才說自己修養性情有進步了,結果被他一誇,就得意忘形了:“嘿嘿,明白。”
  佟弋說:“你的腳怎麼樣了?能走了嗎?”
  辛簡說:“好多了,拄一個拐就可以了。”
  “明天星期六了,有空沒,出去逛逛?”佟弋問。
  辛簡說:“好啊,我沒課,你也沒課嗎?”
  “沒有,那就定好了。”
  “行,去哪兒?”辛簡問。
  佟弋說:“聽說蓮花山的桃花開了,有人托我拍一些照片,明天陪我上蓮花山看桃花去。”
  辛簡笑起來:“行啊,那明天上午十點,蓮花山公園門口見。”
  “行,明天見。”
  放假都快一個月了,這還是辛簡第一次見到佟弋,是以有些激動,他拿著手機,在床上滾來滾去,打開手機,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日期,2月13日,突然就樂瘋了,明天是情人節啊,佟弋約他情人節去看桃花,他簡直是要樂死了,他們這算是約會嗎?
  辛簡一晚上簡直興奮得沒睡著,直到半夜,才完全入睡。
  翌日起來,在衣櫃前搗鼓半天,想找一身好衣服穿上,才發現今年冬天居然還沒去買衣服,因為腿受傷,不方便逛街,這馬上要過年了,得去買兩件新衣服才行,要不下午叫佟弋陪自己去買吧。
  辛簡挑了了半天,最後還是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衫,下面穿著一條藍色牛仔褲,整個人都顯得非常休閒,他覺得不太滿意,卻沒有更合適的衣服,其他的都是運動衫。
  辛簡吃了早飯,然後出門打車,直奔蓮花山,他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到。今天天氣非常好,陽光明媚,假期的蓮花山公園裡到處都是人,天空中飛滿了五花八門的風箏,公園門口各種鮮花爭奇鬥豔,喇叭花、矢車菊、勒杜鵑競相開放,熱鬧異常,半點也瞧不出冬天的氛圍。
  辛簡以為自己到得早了,沒想到佟弋比他更早,他才下車,佟弋就一手拿著相機,一手朝辛簡打招呼:“很準時啊。”
  辛簡拄著拐,朝他走過去:“你怎麼這麼早,不是說好了十點嗎?”
  佟弋說:“十點是你的時間,我早點過來取景,拍幾張照片。”
  辛簡點頭:“那走吧。”又隨口問,“你給誰拍照呢?”
  “老家的一個朋友,我明天要回老家了。”
  “明天就要走啊?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佟弋扭頭看著他:“有啊,怎麼了?”
  “我今年冬天還沒買衣服呢,想去買兩件衣服,這不要過年了嗎。”辛簡呲牙笑。
  佟弋點頭:“好啊,我陪你去。等拍完照片就去,下午和晚上都有時間。”
  兩人朝公園裡走去,蓮花山公園是深圳人氣最旺的公園,因為地處市中心,又有鄧小平銅像,還有一個不高的小山包,視野好,環境鬧中取靜,市民們喜歡來這邊休閒鍛煉。他們要去的桃花林則在蓮花山的西北角,地點比較偏僻,那一片山林非常清幽,水泥石子路蜿蜒其中,非常適合散步放鬆。
  山林茂密,陽光從桉樹林間篩漏下來,有些斑斑駁駁的光點。小路上很少有行人,偶爾能遇到幾個遊客,他們的腳力比辛簡快,很快就把他們落下了,於是又只剩下他們兩個,感覺倒真像是在約會。
  佟弋一邊走,一邊拍照,慢慢等著辛簡,一點不耐煩都沒有。辛簡便拄著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著,這段路程對平時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拄著拐的他來說,其實是有些難度的,而且山路是以緩慢上升的坡度向上的,走得久一點,右腳便有些吃力,便要停下來休息一下。
  佟弋說:“要不要我背你?”
  辛簡搖頭:“不用,我自己走吧。”
  佟弋說:“那我們坐一下休息一會再走,前頭有個涼亭,上去歇會兒吧。”
  辛簡點點頭:“好。”
  兩人爬到涼亭,正好有一家三口也坐在亭子裡休息,五六歲的小女孩看著辛簡的腳,同情地看了辛簡一眼。辛簡看見小女孩的目光,朝她笑了一下,小女孩扭頭看著自己的父母,然後拉著父母的手叫著走了。
  辛簡看著那一家子離開,回頭沖佟弋說:“我有那麼可怕嗎?小女孩看見我就走了。”
  “沒那回事,小丫頭估計是看著你覺得很可憐,她不願意看著你難受,便走了。”佟弋在凳子上坐下來,拿出一瓶水,擰開來遞給辛簡,“喝水。”
  辛簡接過,喝了一口,不太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她是這麼想?”
  佟弋說:“心理學上的有種說法,叫做共情性,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別人難受你也難受,別人尷尬你也尷尬。”
  辛簡笑著說:“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佟弋說:“書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是百科全書嗎?”
  佟弋搖頭:“只是比較喜歡博覽群書。”
  辛簡偏著腦袋,然後笑眯眯的說:“你這樣的,是不是叫掉書袋?”
  “瞎說,我這哪算是掉書袋!我又沒故意顯擺。”佟弋死不承認。
  辛簡看著他嘿嘿笑,佟弋說:“你這是酸葡萄心理,別羡慕嫉妒恨了。”
  一對情侶手拉著手從山下上來,女孩手裡捧著一束玫瑰花,笑得一臉甜蜜動人,看見辛簡和佟弋,笑容頓了一下,又忍不住朝佟弋多看了幾眼。男的手挽在她的腰間,瞥了一眼佟弋,皺起了眉頭。女的拉著男的手,說:“我們歇會兒吧。”
  男的說:“這兒有人,我們前頭去吧。”說完拉著女的走了。
  女的離開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佟弋幾眼。
  辛簡沖佟弋笑得非常曖昧,剛才那女的明顯見獵心喜,對佟弋興趣盎然。
  佟弋說:“你笑什麼?”
  辛簡哈哈笑:“我笑你魅力真大,這都能讓人家兩口子差點分手。”
  佟弋翻了個白眼:“魅力大是我的錯?”
  “對了,今天是情人節吧,沒人約會你?”辛簡裝作很隨意地問。
  佟弋瞥他一眼說:“我不是約了你嗎?”
  辛簡的心咚咚緊跳起來,臉上頓時有些發燙,但還是強自鎮定地說:“對啊,兄弟我這麼大好的日子來陪你過節了,你就趕緊謝恩吧。”
  佟弋走過來,勾住他的肩:“難兄難弟的,就別說謝了,咱們互相安撫好了。今天咱們也不算形單影隻,還有朋友陪著呢。”
  “所以你是故意今天來找我的?”辛簡聽見自己隨意地問。
  佟弋拍拍他的肩:“知我者,辛簡也。為了答謝你的陪伴,晚上我請你吃燭光晚餐。”
  辛簡趕緊掩飾地白了他一眼:“開什麼玩笑,兩個大男生,吃什麼燭光晚餐。”
  佟弋嘿嘿笑:“開個玩笑,晚上反正我請你吃飯就是了,表示答謝。走吧,趕緊去拍桃花去。”
  辛簡聽說晚上兩人還能一起吃飯,想著這一天都能和佟弋待在一起,簡直是有生以來最美好的情人節了。他在心裡樂呵:小爺雖然單身,但是今年情人節不孤單啊。
  他站了起來:“走吧,看桃花去。”桃花開了,是不是意味著他也要交桃花運了?
  深圳的氣候溫暖,桃花比別處開得早不少,今年過年晚,還沒過年,桃花就開了,此時還算早,桃花開得不多,大部分都是欲開還閉的。辛簡平時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很少去注意那些個花花草草,不過此刻他也覺得桃花很漂亮,粉色的桃花粉嫩可人,異常曼妙。
  佟弋拿著相機拍桃花,辛簡就拿著手機偷拍佟弋。佟弋的鏡頭一轉,將正舉著手機對著自己的佟弋收進鏡頭裡:“朝這裡看。”
  辛簡偷拍被抓包,嚇得心裡一慌,手裡的手機就掉地上了,幸虧不是水泥地,只是泥地,手機螢幕沒有開裂。
  把佟弋也嚇了一跳:“你怎麼了,沒摔壞吧?”
  辛簡趕緊搖頭:“沒事,沒壞。”
  佟弋說:“你剛怎麼了?”
  辛簡掩飾地說:“沒事,手滑了一下,就掉了。你拍完了嗎?”
  “差不多了,給你拍照片留個紀念吧,好歹也來看了一回桃花,沒准就交上桃花運了。”佟弋笑嘻嘻的。
  辛簡將手機揣兜裡,笑嘻嘻的:“好啊,我希望我的桃花早點開。”
  
  42第四十二章 土豪求包養
  
  佟弋以非常曖昧的眼神看著他:“春天來了,春心萌動了?”
  辛簡望天:“我都單身十六年了,也是時候結束單身了吧。”
  佟弋上下打量了一下辛簡:“毛都沒長齊呢,就想找對象了。”
  辛簡被這句話刺激得咬住了牙關,使自己鎮定下來,斜睨著佟弋:“你怎麼知道我沒長齊?”
  佟弋跑上來,抓住辛簡的褲頭作勢往下拽:“我倒要看看真長齊了沒有,長齊了,哥就給你介紹個物件。”
  辛簡努力抓住自己的褲頭:“佟弋,光天化日的,你別耍流氓!”
  佟弋當然是開玩笑的,這裡的公園呢,公共場合,不可能真扒了他的褲子,他笑嘻嘻地說:“你別說得這麼曖昧,說得我好像要耍你的流氓似的。我可沒那癖好啊。”
  辛簡心咕咚一沉,但是嘴裡卻說:“廢話!我當然不是說你,你沒看見那邊還有女的在看桃花嗎?”說完給了佟弋一肘子。
  佟弋直起腰,鬆開辛簡,在他頭上揉了揉:“以後換個地方檢驗吧。你先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辛簡說:“我怎麼知道,看對眼了就喜歡了。”
  “比如呢?有個參照物也好啊。”佟弋說。
  辛簡想了想:“比如我媽那樣的。”
  佟弋用手指點著辛簡:“辛簡,真看不出來,你口味可真重,你喜歡半老徐娘?”
  辛簡啐了他一口:“呸!瞎說什麼呢,我是說長得像我媽媽那樣的。”
  “你媽媽什麼樣,我又不知道。”佟弋說。
  辛簡拿出手機,調出兩年前去澳大利亞時和母親哥哥的合影,黃淑玉站在中間,辛簡和辛繁站在兩旁,三個腦袋擠在一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不一樣的調皮表情,還有一張和他們非常相似的臉龐,母子三人親親熱熱的,笑得非常開心,尤其是辛簡的笑容,是打心底裡發出來的,非常具有感染力,他很少見到辛簡這麼幸福地笑。
  佟弋看見這張合影,有一瞬間的怔愣,一時間竟沒有說話。辛簡說:“喂,看見我媽,是不是被美呆啦?”
  佟弋抬起頭,又看看辛簡的臉,總覺得笑容還欠缺了點什麼,便指著照片說:“你照這樣子再笑一個。”
  辛簡看著他,莫名其妙:“幹嘛?”
  佟弋伸手拉著他的臉:“笑一個又不會少塊肉。”
  辛簡拍開他的手,嚴肅臉:“小爺我不賣笑!”
  “今天哥就非讓你笑一個不可!”說完就抱住辛簡的腰,開始撓他的胳肢窩,辛簡本來就站不穩,現在一被撓,就全身發軟,往地上癱去,嘴裡哎喲哎喲地叫喚,佟弋看他笑得往地上癱軟下去,便托住他靠在自己身上,“看你笑不笑!”
  辛簡靠在佟弋懷裡,以手撐著拐杖,努力想站起來:“佟弋你這個小人,欺負殘疾人,我要去告你!”
  佟弋忍不住噗嗤笑出來:“你去哪裡告我?”
  辛簡站直了:“我去——”去哪裡都不合適,辛簡抓抓頭,“我靠,我就白被你欺負了,你等著,等我腳好了,有你好看!”
  佟弋完全不懼他的威脅,拿過手機,繼續看照片:“你哥長得跟你真是一模一樣,你們是不是可以對著對方照鏡子?”
  “你這是什麼蠢話,他是個人,又不是反光鏡,我對著他照什麼鏡子!”辛簡嗤之以鼻,天才佟弋也犯傻。
  “那你們有心電感應嗎?”佟弋問。
  辛簡說:“小時候會有,他一生病,我也會跟著難受,後來離得太遠了,這種感應就弱了。不過要是出大事,會有感應,有一次我哥和朋友去登山,出了意外,我就感覺到特別心慌不安,打電話去找他,聯繫不上,然後問我媽,我媽後來告訴我,幸虧我打電話去告訴她,她去找我哥,救了我哥一命,那次他失血過多,已經處於生命垂危狀態了。”
  “聽起來你哥比你還能折騰。”佟弋說。
  辛簡忍不住瞪他:“他本來就比我能折騰,再說我哪裡折騰了?”
  佟弋說:“我感覺你已經夠能折騰的了,我對你媽媽深表同情,帶大你們兩個不容易啊。”
  辛簡翻了個白眼:“你別老一副長輩的樣子好不好,我又不需要你帶!”
  佟弋忍不住笑:“我跟你在一起,也要操不少心啊。”
  這句話令人遐想不已,辛簡聽在耳中,心頭一陣甜蜜,嘴上卻忍不住反駁他:“誰讓你操心了?”
  “我自己操的,行了吧。”佟弋低頭看著手機,“話說回來,你媽還是挺漂亮的,大眼睛、高鼻樑、小嘴巴,非常傳統的中國美女,原來你喜歡這一款的,我知道了。”
  辛簡說:“我早說了,主要是感覺,感覺對了,長得不像我媽,我照樣會喜歡!感覺不對,長得像我媽也沒用。”
  佟弋點頭:“行,我記著了,回頭我去給你查一下我手頭的資源,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辛簡心說,他不會真給自己介紹物件吧,真是夠閑的,不管怎樣,到時候真給介紹了,就全都以沒感覺拒絕掉好了。
  拍完照,兩人從公園西門出去,打車直奔購物公園,準備先去吃飯,然後再去逛街。今天是情人節,又是週六,學生又在放寒假,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人們,也到處都可見到紅豔豔的玫瑰花。辛簡心說,自己也不算單身,也是成雙成對的。唯一有點煞風景的,就是他拄著一個拐,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約會。
  街邊賣花的也不少,小販看見佟弋,就忍不住想叫他買花,再看見他身後跟著的辛簡,便自覺地閉了嘴。當然也不乏有慧眼識珠的人發現兩個男生可能有姦情,冷漠攻配病弱受,多麼有愛!
  兩人隨便找了個館子吃完午飯,然後開始逛街,這一帶是休閒娛樂購物中心,也有不少品牌店聚集於此。辛簡的腳不方便,他們也沒多逛,找了個商場,直接坐電梯上樓去休閒品牌服裝層買衣服。
  佟弋問他:“你想買什麼衣服?你腳不方便,一會兒我幫你挑。”
  “行,休閒一點的就好,外套毛衣褲子鞋子都要。”佟弋願意幫他選衣服,他求之不得。
  佟弋又問:“內褲和襪子呢?”
  辛簡看著佟弋:“你說呢?”
  佟弋說:“既然是過年穿的新衣服,那就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換上新的,帽子也要個吧。”
  辛簡忍不住笑起來:“我有毛病?這種天戴帽子,你說是保暖呢,還是避暑?”深圳溫度十幾度到二十多度,跟春天一樣溫暖。
  佟弋說:“帽子還有一種功能,既不是保暖,也不是避暑,而是裝飾。”
  辛簡擺擺手:“算了,我是個粗人,戴帽子那是潮男的專利。”
  深圳的冬天很短暫,也很溫和,此時春裝早就登臺亮相了。辛簡偏好藍灰黑冷色調的衣服,佟弋卻給他挑黃紅橙暖色調的衣服。辛簡說:“我是個男生,不用打扮得像花孔雀。”
  佟弋看著他:“你的性格就適合這些,穿這個好看。再說大過年的,不穿亮一點,怎麼顯得出喜慶的氣氛?我的羽絨服都買的是紅的。”
  “真的?”辛簡有些不太置信,他從沒有見佟弋穿過亮色系的衣服,他的衣服全都是冷色系的,“我不信。”
  佟弋說:“真不騙你。衣服是我媽給我買的,她非讓我穿紅的,連毛衣都是紅的。”
  “說白了,你還是不想穿,是你媽硬讓你穿。”辛簡說。
  佟弋說:“我這性格,就不適合穿亮色的,我本人也不喜歡穿得太亮。”
  “我也不喜歡,容易髒。”辛簡說。
  佟弋拿著一件時下非常流行的螢光黃衛衣給辛簡:“我覺得你穿這個好看,不信你試試。”
  辛簡難以置信地看著佟弋:“閃瞎了我的狗眼,你是故意的吧?”
  佟弋一本正經:“我說的是事實,你不信試試就知道了,試一下吧,又不會少塊肉。”
  辛簡將信將疑,坐在沙發上換衣服,說實話,他很佩服那些穿螢光色衣服的人們,簡直就是一盞燈,到哪兒都明晃晃的,這性格得多麼張揚才能穿得出這種色調的衣服啊。
  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然後套上了那件衣服,佟弋摸著下巴:“挺好的嘛,穿上去映得你臉都白了些。”
  辛簡白了他一眼:“你擠兌我黑呢?”他站了起來,朝鏡子裡一看,把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脫下來,扔給佟弋,“趕緊給我換一件。”
  佟弋扔給他一件橙色的連帽衫:“試試這件。”
  有了剛才的螢光色對比,辛簡再看著橙色的衣服,覺得就容易接受多了,他換上這件外套,佟弋點頭:“好看。”
  辛簡覺得也不錯,他很少穿亮色系衣服,倒是他哥喜歡穿亮色的,因為他皮膚白,穿亮色好看,自己的皮膚黑,搭配不好,就顯得整個人沒精神。
  佟弋站在衣架邊:“再試試這個。”說著又扔過來一件深紫色的外套。
  辛簡說:“我不喜歡紫色,你別給我拿紫色的。”
  “為什麼不喜歡紫色?”
  “這個顏色太像紫藥水了,我從小就不喜歡紫藥水,擦上去難看死了。”
  佟弋看他一眼:“你這什麼眼神,這跟紫藥水差好遠好不好。”
  “反正我不穿紫的,我又不是茄子。”辛簡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佟弋說:“大爺,你真難伺候!”
  辛簡笑眯眯的:“誒,大侄子真乖!”
  佟弋抬眉,瞪了一眼辛簡:“你給我記著,回頭有你好看!”
  佟弋把這筆仇恨全都報復在了辛簡的衣服選擇上,挑了一堆他從來都不看的顏色,連內褲顏色,都給選了騷包的紅色。
  辛簡看著那一堆五顏六色的衣服,突然就後悔了,不該讓佟弋幫他選衣服的,自己耳根子怎麼那麼軟,這麼容易就向佟弋屈服了呢,被他誇兩句,立馬就找不著北了,頭腦一熱,就答應下來了。當時那店長都特想留佟弋在店裡當導購員了,有佟弋在,衣服的銷量保准能上升一個臺階,那些滯銷的衣服全都能賣出去。只是他很懷疑,這衣服他會不會穿。
  佟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這衣服一共花了幾千塊,浪費是可恥的,你可別不穿。再說,這也是我的一番好意啊。你沒看我也陪你一起買了。”
  這簡直是辛簡的軟肋,佟弋這麼一說,他就沒轍了:“但是你的衣服顏色都正常好不好,為什麼我的就是五顏六色?”
  佟弋拍拍他的肩:“安啦,很好看的,保准大家都誇你眼光好。”
  辛簡說:“當然,衣服好看,是選衣服人有眼光,衣服不好看,就是穿衣服的人太挫。”
  佟弋嚷嚷起來:“誰說你挫了?誰說你挫我跟誰急!”
  辛簡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起來:“行了,有你這句話,挫點我也認了。”
  “不挫,真的,辛簡帥得很!”佟弋說。
  辛簡扭頭看著佟弋,不知道他是隨口安慰自己,還是真心覺得自己挺帥呢。“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佟弋認真地說。
  辛簡不說話了,喜滋滋地接受了佟弋認為他很帥這個事實。
  他們買完衣服,時間尚早,還不到吃飯的時間,辛簡的腳不方便,也不好到處去逛,便找了個街邊的小店進去喝飲料。兩人各要了杯拿鐵,坐在冬天的陽光裡,一邊聊天一邊曬太陽。辛簡偷眼覷著對面的佟弋,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白皙的肌膚下流動的血管似乎都能看見,他怎麼就長得那麼白呢,五官怎麼長得那麼好呢,真是越看越喜歡,辛簡心裡暗忖。
  佟弋伸出手,在辛簡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辛簡回過神來,臉上有些發燙:“你說什麼?”
  “我問你,你過年有什麼親戚要走嗎?”佟弋問。
  辛簡說:“我只會去我舅家,還有我小姑家,別的地方我都不去。”
  “你可真清閒,我從年初一開始拜年,一直要忙到離開那天。”佟弋說。
  “你家親戚那麼多嗎?”辛簡有些意外。
  佟弋說:“我有兩個舅一個姨,一個姑姑,還有姥爺家,還有我二爺爺一家子,大家都走得近,所以都要去,每家至少一頓飯,過年至少胖三斤。”
  “壓歲錢也沒少拿吧。”辛簡說。
  佟弋搖頭:“沒多少,他們都知道我家條件好,給得也不多,意思一下而已。甚至這邊的紅包給得很不少,我在深圳過年的時候,每年能收到不少紅包。”
  辛簡說:“嗯,是不少,我爸每年至少一萬,我阿嬤也有兩千。我外婆我舅和我姑都能給好幾千,一個年下來,能有兩三萬的收入吧。”
  佟弋說:“比我強,我爺爺每年都用收藏的花錢給我做壓歲錢。我爸每年也都只給一千塊。”
  “什麼是花錢?”辛簡好奇地問。
  佟弋說:“就是古人專門做出來過年給小孩子當壓歲錢的,不能流通的貨幣。”
  “那到現在肯定特別值錢吧。”辛簡說。
  佟弋笑:“單個的不值什麼錢,不過就算是值錢,我也不能拿去賣了。”
  “那你缺錢花嗎?”辛簡好像從沒聽佟弋說起過他的生活費。
  佟弋搖頭:“不缺,我媽給了我開了個帳戶,每年都會存一筆錢進去,裡頭的錢都是歸我自行支配的。”
  “有多少?”辛簡好奇地問。
  佟弋想了想說:“有個幾百萬了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有的我拿去投資了。”
  “土豪,求包養!”辛簡笑嘻嘻地說。
  “哈哈,你有什麼優點?”佟弋順著杆子往上爬。
  辛簡做捧大臉狀:“會捶背,會捏肩,會鋪被,會暖床。”
  “行,我就收了!”佟弋大手一拍桌子,拍板了。
  
  43第四十三章 燭光晚餐
  
  辛簡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佟弋沖他勾勾手指:“來,幫忙松松肩。”
  辛簡說:“行動不便,要松肩自己過來。”
  佟弋終於繃不住了:“得,倒底是我包養你呢,還是被你包養啊。”
  辛簡滿面都是笑容,笑意止都止不住,心情明媚得如窗外的陽光。
  佟弋看著他的笑容,突然說:“就是這麼笑的。”
  辛簡:“啊?”
  佟弋看他沒反應過來,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便說:“沒什麼,現在還早,要不要去看個電影?”
  要是看了電影,豈不是滿足情人節約會的全套了?辛簡還沒答應。佟弋突然又說:“我估計這會兒沒電影票了,今天電影院肯定早就爆滿了。”
  辛簡點點頭:“肯定是的。不去了,曬會兒太陽吧,我們也難得像今天這麼悠閒。”
  “是的,我開學後,差不多就要去北京集訓了。”佟弋說。
  “要去多久?”
  佟弋說:“應該是半個月左右,集訓選拔賽。”
  “那下次就是參加國際奧賽了吧?什麼時候比賽?”辛簡問。
  佟弋點頭:“七月份吧。”
  “都放暑假了吧。”
  “差不多了,先得通過選拔考試才行。”
  兩人坐在窗口看著風景聊著天,別提多悠閒適意了。辛簡無意間扭頭,看見旁邊桌上幾個女生都拿著手機在往自己這邊拍照,對方發現他看過來了,趕緊收回手機,調皮一笑,然後幾個女生都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小聲說了什麼,然後都咯咯笑起來。
  辛簡莫名其妙,笑什麼?佟弋注意到他的動作,然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旁邊,幾個女生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驚呼,似乎還非常激動。
  佟弋看了一眼,轉過頭來對辛簡說:“你認識那些人?”
  辛簡搖頭:“不認識,我看見她們在拍照。”
  佟弋皺起眉頭,說:“別理她們,一群無聊的人。”
  辛簡抓抓腦袋,突然靈光一閃,莫不是她們認為自己和佟弋是一對?這麼想著,又扭頭去看對方,那些人果然還在偷看他們。辛簡心說,這就是傳說中的腐女?看起來年紀不小了啊。
  佟弋說:“我們換個地方吧。”
  “去哪兒?”辛簡在這邊坐得很舒服,也很享受和佟弋在一起的安靜時光,有點不想動。
  “我看到街對面有個書吧,我們去看看。”佟弋說。
  辛簡點點頭:“好。”
  佟弋起身,提上了所有的袋子,辛簡則空手拄著拐。那幾個女生都有些意外,原來黑一點的帥哥是個殘疾人,好可惜。不過白皮膚帥哥好體貼,還會伸手去攙扶他。
  佟弋領著辛簡慢慢出了飲料店,下樓去了那間書吧。
  書吧的門臉小小的,但是裡面卻不小,佈置得非常不錯,到處都是綠色盆栽,音樂如泉水般流淌,氛圍清幽。辛簡從來都不會注意到這些地方,他買書直接奔書城,看書就去學校或者圖書館,從不會來這種地方,虧得佟弋視力好,看見了這個小小的招牌。
  店裡人不多,老闆年紀不小了,看起來有四五十歲了,他似乎也不是為了賺錢的,獨自坐在櫃檯後打盹,櫃檯上蜷著一隻黃色毛皮的肥貓,令人想起了加菲貓,也閉著眼睛在打盹。這一人一貓,怎麼看怎麼好玩。
  佟弋輕聲對辛簡說:“看什麼,趕緊去坐吧,我去點東西,你想喝點什麼?”
  辛簡說:“剛已經喝得夠多了,不要了。”
  “那就要點點心吧,來了總不好不消費。”佟弋說。
  辛簡點頭:“隨便。”他轉向書架,隨手拿了一本書坐下來翻看。
  不多久佟弋拿了幾個蛋撻過來了,辛簡問:“怎麼還自己拿過來?”
  佟弋說:“你覺得老闆那尿性,會送來嗎?”
  辛簡看著貓一樣的老闆,然後笑了起來。
  書吧的環境真是清靜,兩人就隨意翻著書,也不說什麼話,時光便倏然而逝了。等佟弋肚子叫起來的時候,辛簡放下手裡的書:“你是不是餓了?都六點了,我們去吃飯吧。”
  “嗯,我都看著忘了。走吧,去吃飯。”佟弋說著放下手裡的書,提上袋子,先去推開玻璃門,等辛簡出去。
  辛簡拄著拐,從後面過來,說:“腳不方便真麻煩,等過完年,就可以扔拐棍了。”
  “還是聽從醫生的建議,說讓扔再扔。”佟弋滿臉的耐心。
  “醫生也是這麼說的。”
  “那就扔了吧。”
  辛簡問:“晚上吃什麼?”
  佟弋說:“我本想跟那些情侶們搶一個西餐桌的,搞個燭光晚餐安慰一下我們兩個單身漢,但是沒搶到,只好去吃別的。”
  “還是別吃西餐了,西餐你能吃飽嗎?”辛簡笑。
  佟弋搖頭:“一份肯定不行,多點幾個菜就可以了。”
  辛簡笑:“請你吃西餐肯定會吃窮去,我記著了,以後請你吃飯,專去大碗菜館。”
  佟弋說:“自助餐就很好,我從來不讓請客的人吃虧。”
  佟弋也是提前訂好桌子的,發現就算是普通的飯館,今天也照樣爆滿,而且也是成雙成對的多,辛簡說:“這裡也成了情侶的世界了。”
  “情人節嘛,要理解。”佟弋替辛簡拉開座位,讓他坐下。
  服務員送來功能表,佟弋一口氣點了六七個菜,他還在問:“幾個菜了?”
  服務員說:“六個菜,一個湯。”
  辛簡說:“夠了吧?”
  佟弋點頭:“夠了。”
  服務員有些愣神,問:“請問你們幾位?”
  佟弋說:“兩位。”
  服務員猶豫了一下說:“我們的菜分量很足,會不會太多了點?”
  辛簡擺擺手:“沒關係,他能吃。”
  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女孩,有些不置信地看了一眼佟弋,這麼帥的帥哥,真的那麼能吃?
  菜很快送了上來,兩人敞開了腮幫子開吃,正吃得高興,餐廳裡突然一暗,燈光全滅了,大家一片驚愕:“怎麼回事?”
  辛簡扭頭一看,外面並沒有停電,看樣子是跳閘了。很快,老闆出來了:“非常抱歉,這棟樓電路突然出了故障,電工正在搶修,大家稍安勿躁,我們的服務員馬上給大家點蠟燭。”
  聽慣了點蠟這個詞,這回陡然聽見點蠟燭,還真有些嚇一跳,辛簡說:“這麼大的一個店,難道沒有應急發動機?”
  佟弋嘿嘿笑:“你不覺得點蠟燭更有氣氛嗎?”
  辛簡想起佟弋說的,今晚吃燭光晚餐,沒成想居然實現了,不由得哭笑不得。
  很快,託盤托著的蠟燭送了上來,每張桌上至少兩隻蠟燭,一時間燭光搖曳,溫暖的橘黃色燭火映著人們的笑臉,顯得異常柔和溫馨。
  佟弋舉起茶杯:“今晚的燭光晚餐可是真的兌現了,乾杯!”
  辛簡看著佟弋,笑了起來,跟他碰了一下杯:“乾杯!”
  初春的桃花,意外的燭光晚餐,讓這個情人節變得異常浪漫,辛簡覺得,就算不是特意安排的,也已經是最完美的情人節了。
  以至於回到家後,辛簡整個人都還是樂陶陶的。好心情一直蔓延到了過年,直到辛永濤給兩個兒子發壓歲錢,辛簡和辛鑫兩人各拿了一萬塊錢的壓歲錢,辛永濤又另外給了辛簡一個五千塊的紅包,說是給他的學習進步獎勵。辛永濤不是不喜歡辛簡,但是他表達愛意的方式,就只知道用錢來表示。
  辛鑫看見辛簡多得了一個紅包,便不高興了,他也要兩個紅包。辛永濤看著辛鑫:“你只要每門功課考六十分,我就給你一個紅包,不管過不過年。”
  辛鑫每門功課加起來都沒有六十分,每門考六十分,那根本就是無法完成的任務。辛鑫不依不饒:“你就是偏心,小氣,故意找一些我做不到的事來為難我,就是不想給我錢!”
  辛鑫之所以敢這麼說,是因為阿嬤說了,過年是不能罵人打孩子的,而他爸這方面也是個很講究的人,他篤定他爸是不會打他的。
  辛永濤懶得理他:“你一邊去,考不到六十分,就別想要錢。”
  辛簡將收到的紅包全都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決定等兩天拿到自助銀行去存起來。晚上他出去放煙花,回來的時候發現房間裡都是粉紅色的碎屑,仔細一看,居然全都是剪碎的百元鈔票,他拉開抽屜一看,發現裡面少了一個紅包,正是他爸給的那個進步獎勵紅包。那五千塊錢已經全變成了碎紙屑!
  “辛鑫!”辛簡一聲爆喝,拉開門去,也不拄拐杖了,拖著一條腿,快步沖到樓梯口,“狗雜種你給我死出來!”
  辛永濤正在樓下看電視,聽見辛簡這麼一叫,皺起眉頭:“你幹什麼呢?大過年的鬧什麼!”
  辛簡說:“你自己去我房間裡看吧!你看你生了個什麼樣的敗家子!”
  辛永濤聽見辛簡的罵聲,遲疑地上了樓,然後看見辛簡房裡滿地的碎紙幣,快步走到辛鑫房門口:“辛鑫,畜生,你給我開門!”
  辛鑫在房間裡喊:“我不開,偏不開!”
  劉美倫也上了樓,看見了滿地的狼藉,嚇得臉一白:“不會是阿鑫幹的吧。”
  辛永濤說:“不是他幹的,那就是你幹的了?”
  劉美倫臉色一僵:“那怎麼可能!”
  辛簡說:“他故意剪碎了五千塊錢人民幣,按照我國法律,這已經可以報警讓員警來抓了。”
  劉美倫嚇得臉色一白。
  辛鑫關著門不出來,辛永濤抬起腿,一腳就把門給踹開了,辛鑫像耗子一樣躲在被窩裡,大聲尖叫:“你偏心,你只喜歡辛簡,我就要剪,我偏要剪!”
  辛永濤走進門去,抓住辛鑫,一把就把人扔在地上,辛鑫被摔得慘叫一聲,爬起來就往外跑,辛永濤要追上去,被劉美倫死死抱住了腳:“你想打死他就先打死我!”
  辛簡歎了口氣,也懶得去管那一家三口了,他慢慢走回自己房間,看見阿嬤正跪在自己房裡,將已經撕碎的紙幣收攏來,試圖一張張拼湊起來,但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辛簡將阿嬤拉起來:“阿嬤,算了吧,這樣太費勁了,你別弄了,去休息吧,放那兒,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拼出來點。”他看著地上那一堆碎紙幣,不由得頭大,能顧拼出五張來都不容易了。他真是小瞧了辛鑫的嫉妒心,自己最好還是快點長大,離開這個家吧。
  阿嬤看著辛簡,歎了口氣:“阿鑫不懂事,被他媽慣壞了。你別生氣,少了多少錢,阿嬤明天給你補上。”
  辛簡搖頭:“不用,阿嬤,不用給我補錢。我也不生氣,為這樣的人生氣太不值得了,氣壞的是自己。阿嬤,你去睡吧。”
  辛簡拿了個掃把,將所有的紙幣都掃了起來,裝在一個口袋裡,五千塊錢,就這麼給剪了,這小王八羔子能耐越來越大了,被慣得無法無天了。
  到了零點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辛簡接起來一看,是佟弋打過來的,他一看時間,自己都給氣糊塗了,忘記給大家打電話拜年了,反而讓佟弋先打來了。
  “辛簡,新年快樂!祝你學習進步,恭喜發財!”佟弋爽朗的聲音在遙遠的北國傳來。
  辛簡聽見他的聲音,心裡略高興了點:“新年快樂!祝你學業有成,心想事成!”
  佟弋聽出他的聲音有些沒精神:“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啊。”
  辛簡說:“剛破了財,能高興才怪。”
  “怎麼回事?說說吧。”
  辛簡便把那個紅包被剪的事說了,佟弋說:“我去,還真下得了手,你弟弟可真是個熊孩子。”
  “他算個球弟弟,我沒這樣的弟弟。”辛簡沒好氣地說。
  佟弋說:“好啦,不生氣啊,大過年的,高興點,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碎碎平安吧!”
  辛簡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笑了,心情也好多了:“嗯,謝謝,感覺好多了。”
  
  44第四十四章 最好的禮物
  
  年三十晚上,辛簡關了門和朋友打電話拜年聊天,全然沒去管外面發生了什麼。
  辛鑫這敗家熊孩子到底還是惹惱了辛永濤,就算是大年夜,辛永濤還是抓住他把他胖揍了一頓,打得都昏厥過去了,劉美倫連夜把他送到了醫院。醫生一檢查,其實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點驚嚇,但是這對母子並不急著出院,回來之後肯定會承受辛永濤的滔天怒火,不如住在醫院,讓他覺得傷得比較嚴重,這樣才會動惻隱之心,不會再追究下來。
  好好的一個年,就這麼被攪和了。第二天早上起來,辛簡沒有發現後母和她的兒子,他爸辛永濤依舊鐵青著臉,半點過年的喜色都沒有,阿嬤也是滿面愁容。辛簡問阿嬤:“怎麼回事?”
  阿嬤說:“劉美倫打電話過來,說辛鑫內出血、腦震盪,要住幾天院。”
  “有那麼嚴重嗎?”辛簡看了一眼他爸,看樣子是老子揍的了。
  辛永濤在桌旁沒好氣地說:“那個畜生,敗家子,死了倒還算了!”
  阿嬤趕緊罵了一句兒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大過年的說這種話,他再怎麼調皮,也是你兒子。”
  辛簡涼涼地說:“可不是嘛,三字經都說了‘養不教,父之過’,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難道不是你沒教養好的結果?”
  辛永濤看著兒子:“那都是他媽教壞了的!”
  辛簡說:“但他也是你兒子,被教壞了沒你的責任?”
  辛永濤半晌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錢還能拼得起來嗎?”
  辛簡說:“不知道。”
  辛永濤歎了口氣:“回頭我拿到銀行去拼,錢我給你補上吧。”
  辛簡說:“你可別替他擦屁股了,他剪了的錢,就讓他賠給我,否則他還以為做了任何錯事,都有人幫他收拾,他更無法無天了。”
  辛永濤竟無話可說。
  吃了早飯,阿嬤說:“我一會兒到醫院去看看阿鑫。”
  辛簡說:“阿嬤,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辛永濤說:“我不去!”
  阿嬤給辛鑫弄了點湯,辛簡將那一袋子碎紙幣都收起來,提上,和阿嬤打車直奔醫院。誰願意大年初一去醫院啊,兆頭不好,但是阿嬤到底心疼孫子,天大的錯誤,也是自己的孫子,不能不管死活。辛簡是年輕人,沒那麼多講究。
  到了醫院,辛簡打聽到病房,和阿嬤坐電梯上了三樓,找到病房,還在門口,就聽見辛鑫在和劉美倫哭鬧:“你趕緊去買充電器,沒有電我怎麼玩手機!沒有手機,我怎麼活!”
  “好,好,一會兒就去看看有沒有賣的。”劉美倫一邊哄一邊安慰,辛鑫提什麼要求她都答應下來。也不怪劉美倫這樣,她就是因為這麼一個寶貝兒子才在辛家站得住腳,這個兒子要是出了點差池,那就是人財兩空了。
  辛簡聽著辛鑫中氣十足的哭鬧聲,小聲地和阿嬤說:“阿嬤,你聽,沒事了,還能玩手機呢。”
  阿嬤聽見沒事,便放鬆地點了點頭。
  辛簡抬手敲了敲病房門,劉美倫看向門口,發現他們,有些高興,果然住院不回去還是有用的。但是她沒看到辛永濤的身影,便問:“阿濤呢?”
  阿嬤說:“阿濤有事,要去給村裡的長輩們拜年。阿鑫情況怎麼樣,好點了沒有?”
  劉美倫說:“昨晚上哭鬧得很厲害,身上疼,這才剛睡著。醫生說要住幾天院觀察一下,以防有後遺症。”
  辛鑫乖乖地縮在被窩裡,閉上了眼睛,辛簡看著他顫動的睫毛,就知道是裝睡。他將那個裝了碎錢的袋子扔到床上:“這是辛鑫剪壞的五千塊錢,我把這個給他了,隨便你們怎麼去拼,你另外還五千塊好錢給我吧。”
  劉美倫說:“好,回頭我賠給你。”
  辛簡說:“不用你賠,辛鑫他自己賠得起,昨晚上還收了我爸一萬塊的壓歲錢,就從他的壓歲錢裡拿給我好了。”
  辛鑫猛地張開眼,大聲叫:“媽,我不要賠錢!我死也不要賠錢!”
  劉美倫連忙說:“好,不賠,不賠,媽給你賠。”
  辛簡歎了口氣:“阿姨,你這樣教育他是不行的,他自己做錯了事,你就該讓他自己去承擔錯誤,他今年已經十歲了,這點認識都沒有,那怎麼行。每次做錯了事,就有別人來幫忙擦屁股、收拾爛攤子,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以後他闖的禍就會越來越大,到時候你就沒法給他收拾了。將來你還指望他給你養老呢,別到時候你還沒老,他就敗光了家裡的家產或者犯事坐牢去了,你到時候指望誰,去要飯嗎?”
  辛簡這話說得嚇人,但是不無道理,這錢,就該辛鑫自己賠。劉美倫和辛鑫的臉色都非常精彩,劉美倫則紅一陣白一陣,不知道說什麼好,辛鑫在張嘴嚎啕:“我不賠錢,我不賠錢!”
  辛簡對辛鑫吼了一聲:“行了,你給我住口!”
  辛鑫被辛簡嚇得一頓,把哭聲都咽了回去,雙眼含著兩泡淚,可憐巴巴地看著辛簡,辛簡說:“我又沒要你那五千塊錢,喏,這五千塊錢還在這裡呢,只不過是爛錢而已,也是五千塊啊,你讓你媽拿去銀行,把這五千塊錢拼起來,然後讓銀行給你換上好錢,那五千塊錢不就回來了?”
  辛鑫聽見辛簡這麼一說:“真的嗎?”
  辛簡說:“不信你問你媽。”
  劉美倫點點頭:“是的,拼好了可以換好錢。”
  辛鑫癟癟嘴,不哭了。
  辛簡說:“這五千塊碎錢我都收在這個袋子裡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弄吧,回頭出院了,從你的壓歲錢裡拿五千給我。沒事就別老躺在醫院,別讓我阿嬤跑來跑去的,裝病也沒用,爸他是不可能來醫院看你。”
  阿嬤一直在一旁沒說話,看著大孫子教訓小孫子,心裡大感快意,辛鑫這孩子太無法無天了些,根本沒人能治,有時候看著還真叫人擔心。
  辛簡對阿嬤說:“阿嬤,湯放下,我們回去吧。大年初一的就跑到醫院來,也真夠晦氣的,你們不嫌晦氣,就在醫院裡多住幾天吧。”
  阿嬤點點頭:“誒,好,我們回去吧,一會兒還有人要來拜年呢。”
  辛簡走出兩步,對辛鑫說:“對了,我還要回去拜年拿紅包呢,你今天住院,看樣子今年是拿不到紅包了。”廣東這邊的習俗,大年初一,小孩子會挨家挨戶去拜年,每家每戶都要給孩子發紅包的,討個吉利,大方的人家,會有一百塊的紅包,再不濟的也有十塊錢的小紅包。
  辛簡剛出了病房,就聽見辛鑫在屋裡對他媽叫:“媽,快點,我要出院,我要去拿紅包!”
  阿嬤笑著對辛簡說:“阿簡,你真是長大了,越來越厲害了,辛鑫這孩子都能聽你的了。”
  辛簡說:“他才不會聽我的,都是為了錢。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他才多大,我就治不了他,我就多白活了這幾年。”
  這事兒就算了結了,辛簡一分錢也沒少。辛鑫那五千塊爛錢拿到銀行,人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拼出了三千五百塊,還有一千五,因為剪得太碎,實在沒法拼了。就這樣,還得給人家工錢,所以最後只拿回了三千三,這少了的一千七,劉美倫答應給他補回去。不過從此辛鑫見到辛簡,就有點惴惴的,不敢輕易去招惹他了。
  辛鑫躲著辛簡,劉美倫對他客客氣氣的,辛永濤從來就不擅長表達感情,也不知道怎樣跟十幾歲的兒子去培養感情,只是做什麼事,會多問一句辛簡的意見,這已經是最大的改觀了。只有阿嬤對辛簡還是老樣子,辛簡依舊討厭在家待著,要不是阿嬤,他根本就不想在家看著劉美倫母子。
  好不容易挨到3月1號,終於開學了,辛簡雖然走得還有點不是很利索,但還是丟開了拐杖,一直借助拐杖,腳是永遠也不會好的。
  辛簡是第一個回到宿舍的,他將櫃子裡的被子全都拿到外面陽臺上曬著,順便幫其他幾個人的也曬了,快兩個月沒用了,肯定會有點潮的,曬一曬陽光才暖和。
  辛簡正在陽臺上撲被子上的灰塵,看見穿著黑色休閒西裝的佟弋拉著行李箱,一晃一晃地從宿舍門口進來了,辛簡心裡一陣歡喜,探出半個身子,大聲嚷嚷:“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佟弋一抬頭,看見了滿面陽光的辛簡,不由得笑了起來:“等著啊!”
  辛簡等了不到三分鐘,佟弋就提著箱子上來了,腿長就是好啊,一步能跨三個臺階,比人家節省一半多的時間。辛簡站直了身體,看著佟弋,臉上笑盈盈的。
  佟弋左看右看,伸手抓了抓下巴:“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對了,是拐杖沒有了。來,走兩步試試!”
  辛簡忍不住笑了:“你以為你是趙本山呢,我才不是範偉!”
  佟弋放下手裡的箱子,擺擺手:“別鬧,走兩步我看看嘛。”
  辛簡只好在佟弋的注視下,走了幾步,佟弋打了個響指:“歐了,總算是像個正常人了。”
  辛簡翻了個白眼:“什麼叫像個正常人,我本來就是個正常人好吧。紅包呢?”辛簡伸出手。
  佟弋將手揣進西裝的內口袋裡,從裡面摸出一個牛皮紙顏色的封包:“我還真準備了。就是給你這樣不懂事的小朋友的。”
  辛簡抓過紅包,給了佟弋一肘子:“不要那麼小氣,給就給了,還說一些叫人聽著不高興的話,真是掃興。誰說我不懂事啦,你看看你的被子,我都給你拿出來曬著了。”
  “喲,真不錯,長大懂事了,值得嘉獎!”佟弋笑眯眯的。
  辛簡說:“他們兩個還沒到,我們先打掃一下衛生吧。”
  佟弋說:“先不忙,來,我給你送個禮物。”
  “哇,還有禮物啊。”辛簡滿心歡喜。
  佟弋拉開箱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裝得嚴嚴實實的盒子,先找了個電插頭給插上了,然後才打開,原來是個小保溫箱。辛簡看著裡面晶瑩透亮的東西,還往外冒著白氣,不由得目瞪口呆:“你還真給我帶冰雕了?”
  佟弋說:“可不是,我去看冰雕,發現人家真有冰雕賣,還有配套的小冰箱,只要一直通電,保存一兩個月是沒有問題的。”
  辛簡看著佟弋,真是有點哭笑不得:“你可真行啊,這化了就是一灘水啊。”
  “對啊,為了滿足你小朋友的好奇心,感動吧。”
  辛簡用拳頭擦眼睛:“感動得稀裡嘩啦的。”他仔細打量著裡面的小冰雕,是一隻栩栩如生的鳥,晶瑩剔透,跟水晶一樣,“這什麼鳥?”
  佟弋打開手機的燈,照著冰雕,燈光下,這冰雕又更好看了,閃閃發光:“不是鳥,是鷹,海東青。”
  “海東青這麼小?”辛簡有些詫異。
  佟弋拍了一下辛簡的後腦勺:“縮小版你懂不懂?”
  “哦。懂啦!這個不能常開著吧,會化掉的,我得關起來。”辛簡將小冰箱的門給關上了。
  佟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辛簡說:“我腳不方便,沒出門,什麼禮物都沒給你準備。”
  佟弋說:“拐杖扔了,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辛簡聽見這話,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動,好像自己對佟弋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一樣,會是自己的錯覺嗎?他心裡反復思量著,又不敢肯定,一邊把玩著剛才佟弋給的紅包,拆開來一看,是一張不認識的錢幣,面值是十元,辛簡看了半天,問:“這是法郎?”
  佟弋笑著說:“對,現在法國政府已經停止發行了,我以前收集的,給你做紅包,也當是紀念。”
  辛簡笑顏逐開:“那就謝了,我留著作紀念。”他小心地將紙幣放在佟弋給他送的錢包裡,這個最好,留著永遠也不會花,能放很久很久呢。
  兩人開始收拾房間,辛簡的腳好了,不再睡下鋪,將鋪位又搬回了上鋪,他還是喜歡和佟弋對床睡。辛簡將阿嬤給他洗好的被套床單全都套上去,鋪在床上,聞著洗衣液的清香和陽光的味道,扭頭看著對床的佟弋,不由得勾起嘴角笑起來,這樣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真是一本滿足。
  
  45第四十五章 扮豬吃老虎
  
  下午,兩人辦完入學手續,趙疏航和李祖鵬也都來了,見了面,大家都有些興奮。一個悠長的寒假結束之後,幾乎人人都每逢佳節胖三斤,李祖鵬胖了不止三斤,起碼有六斤,雙下巴都快出來了,被大家好一頓嘲笑,尤其數辛簡取笑得最厲害。
  李祖鵬為了報復,眼珠子一轉:“阿簡終於恢復正常了,為了慶祝他能走路,大家說該不該阿他一把?”
  所謂被阿一把,就是阿魯巴,這種活動,是他們學校男生中盛行的活動,就是抬著人分開雙腿去撞柱子。辛簡以前跟男生們開玩笑,經常阿人或者被阿,自從佟弋來了之後,宿舍的幾個人似乎都自覺地不再提這種事,好像覺得在競賽班的人面前玩這個,顯得自己很幼稚似的。辛簡自打明瞭對佟弋的感情,更加不願意被阿了,仿佛有一種什麼暗示似的,想起來就覺得臊得慌。
  此刻李祖鵬一提出這事,辛簡就立馬反對:“不行,不行!”
  李祖鵬說:“為什麼不行,你以前又不是沒被阿過。”
  辛簡嚷嚷:“阿鵬你要再提,我就跟你絕交!”
  趙疏航說:“阿鵬你就別欺負阿簡了,他腿剛好,你就這麼鬧騰,不怕加重他的傷勢?”
  辛簡連忙附和:“就是!就是!”
  佟弋在一旁摸著下巴壞笑:“我覺得阿鵬有點欠阿啊。阿兩把,還能夠減肥。”
  辛簡聽見佟弋這麼一說,心花怒放,趕緊跳起來:“來來,我們幫阿鵬阿一把,幫你減減肥!”
  李祖鵬偷雞不成蝕把米,跳起來就要往外跑,被辛簡一把抓住了,趙疏航也跳過來幫忙,佟弋也上來抬著李祖鵬。辛簡還大聲嚷嚷:“兄弟們,來阿魯巴!”
  旁邊宿舍的人聽說可以阿魯巴,都跑了過來,抓住李祖鵬,抬腿的抬腿,抓胳膊抓胳膊,五六個人抬起李祖鵬,往宿舍陽臺的圓柱上沖去,李祖鵬發出“嗷——”的慘叫聲。大家也都是鬧著玩,講究分寸,撞了幾下,就把李祖鵬放下來,李祖鵬撇著雙腿,手揉著蛋蛋:“我靠,我今天穿了條運動褲,你們的大恩大德,我記著了,下次一定一一回敬!”
  辛簡看著都覺得蛋疼,看了一眼佟弋,沒想到他居然也玩這個:“佟弋,你們競賽班的人也玩這個?”
  佟弋笑著說:“對啊,我們經常比賽解題,誰解得最慢,誰就要被阿。”
  “那你被阿過嗎?”
  佟弋一挑眉:“當然沒有。”
  辛簡有些不相信地說:“你總不能十項全能吧。”
  佟弋懶洋洋地笑:“我雖然不能十項全能,但是田忌賽馬你懂不懂?反正我不可能輸掉就是了。”
  李祖鵬恨恨地說:“我覺得最該被阿的人就是阿弋了,讓他也嘗嘗被阿的滋味!”
  佟弋說:“可以,劃下道道來,你要和我比什麼?誰輸了誰就被阿,這總行吧?”
  李祖鵬上下打量了一下佟弋,比硬體、不行,比軟體,更別提了:“那咱們比吃飯吧,誰吃得少誰就輸!”
  辛簡扶額,這真叫自己作死,跟個飯桶有什麼好比的,趙疏航果然拍了李祖鵬一下:“阿鵬,你腦子短路了吧,你忘了阿佟的飯量了吧?”
  李祖鵬眨了眨眼,終於想起來這茬了,哀嚎:“那怎麼辦?”
  佟弋笑眯眯的:“可以讓你換個方式。”
  李祖鵬咬咬牙說:“那我們比賽射門好了。”踢足球是自己的長處,這個總不會輸給佟弋吧。
  佟弋面無懼色,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沒問題,現在去?”
  李祖鵬看著面不改色的佟弋,心裡也有些打鼓,莫非他還是個足球高手?
  辛簡也從沒見過佟弋踢球,看他這樣子,到底是扮豬吃老虎呢,還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呢?
  “去就去!”李祖鵬一咬牙,豁出去了。
  於是一行人往足球場奔去,比賽規則很簡單,罰點球,對方當守門員,誰進的球多,誰就贏了。
  比賽之前,佟弋就說:“一會兒也不去別處阿了,就這球門門柱吧。”
  阿魯巴通常是柱子越小,受力點越集中,痛楚自然也就越大,李祖鵬咬咬牙:“行!”
  李祖鵬先來,佟弋當守門員,李祖鵬摩拳擦掌,先活動了一下身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佟弋。辛簡替佟弋捏了把汗,他從沒踢過球,能接到才怪。
  果然,第一個球,李祖鵬毫無懸念地進了,第二個第三個都順利地進了,第四個球,位置太正,被佟弋撲了出來,李祖鵬深吸了口氣,準備踢最後一個,他看了一下球門的方向,然後飛起一腳,就往左側踢去,佟弋判斷準確,往左邊一撲,因為個高腿長,球落在了指尖,被擋了出去,這一記撲救相當精彩,大家都喝彩起來。
  辛簡看著佟弋,沒想到居然還是個守門員的料子,不知道踢球怎麼樣。
  換人,佟弋踢,李祖鵬守門,佟弋說:“我從沒踢過球,我先試一下,找找感覺行不行?”
  大家一聽,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從沒踢過球的人,能進球嗎?辛簡也無奈地搖了搖頭,看樣子佟大神要被阿了,也好,自己還從沒見過他狼狽的樣子呢,他摸著下巴,不由得期待起來。
  佟弋先踢了一個球,球都沒飛起來,往前骨碌碌滾了起來,大家都哄笑起來,看樣子必輸無疑啊。李祖鵬說:“你還要不要再試一次?”
  佟弋擺擺手:“不用了,可以了。輸贏也就是一次阿魯巴。”
  李祖鵬不由得笑起來,佟弋將球放在罰球點上,看了看李祖鵬的位置,然後飛起一腳,第一個球以一個極刁鑽的角度飛進了球門,李祖鵬根本都沒來得及做反應。
  場邊的辛簡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傢伙,果然是扮豬吃老虎,李祖鵬有些沒反應過來:“你不是沒踢過球吧。”
  佟弋搖頭:“真沒踢過。”
  緊接著,第二個球又沒踢起來,在地上滾了起來,這樣的球自然是沒有威脅力,這一球沒進,李祖鵬看他這水準,覺得剛才果然是超常發揮吧。然而第三個第四個球,都準確無誤地進了網,只剩下決勝的第五個球,佟弋搓搓手,深吸了口氣,沖場外的辛簡笑了一下,然後飛起一腳,李祖鵬看他前面踢進的三個球全都是朝右半網入網的,以為佟弋就習慣性地往那個方向,所以這一球一開出來,他就往右邊飛去,佟弋這球卻直直地從中間入了網。
  李祖鵬傻了,看著佟弋:“你真不會踢球?”
  佟弋搖頭攤手:“真不會。”
  辛簡走過來,拍了拍李祖鵬的肩:“阿鵬,你輸了啊,兄弟們,我們上了。”於是一群人撲上去,抬起李祖鵬就往球門上撞去,李祖鵬鬼哭狼嚎:“我靠,你們輕點,蛋要碎了!”開學這天,是李祖鵬同學的倒楣日,一天之內被阿了兩次,罪魁禍首都是佟弋。
  辛簡對佟弋說:“你真沒踢過球?”
  “我還真沒怎麼踢過球,小學時跟人踢球,他們老喜歡叫我當守門員。”佟弋說。
  辛簡:“……”辛簡覺得,這絕逼是佟大神懶得跑,主動去請求當守門員的。
  佟弋果然補充說:“守門員最輕鬆了,不用跑,只要站著看人家踢就可以了,還不會出汗。”
  辛簡曲起膝蓋,撞了一下佟弋的膝彎:“果然是扮豬吃老虎,阿鵬被你玩死了。”
  佟弋無辜地攤手:“願賭服輸,比賽方式都是阿鵬自己挑的。”
  辛簡說:“這世上還有你不會的事嗎?”
  佟弋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說:“我跟你說老實話,你不要告訴別人啊,阿鵬要是比賽跟我跑一百米,我可能趕不上他。”
  辛簡:“……”
  這是一個輕鬆的開頭,辛簡帶著極好的心情開始了新學期。他的腿傷了大半個學期,如今能夠正常走路了,頓時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都有點迫不及待地去踢球跳舞,將之前放下的一切都撿起來。日子很忙,學業很繁重,生活很充實,他感覺很快樂。
  三月中旬,佟弋去了北京參加國家隊集訓,這一次集訓的規格很高,要求很嚴格,手機和電腦都被禁止使用,辛簡和佟弋就斷了聯繫。寒假裡放了那麼長時間的假,兩人一個月沒見過面,但每天至少還能聊聊微信之類的,現在看不見人,聽不見聲音,也看不到對方的資訊,一時間辛簡竟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總覺得像是缺了點什麼似的。
  這學期辛簡選了藝術設計課,其實主要就是簡單的圖片處理,平時交交作業,結業的時候交一份自行設計的作業就可以了。這天他去上課,旁邊電腦的人跟他說話:“嗨,辛簡。”
  辛簡一扭頭,看見了沈鈺嘉:“你也選了這個課?”
  沈鈺嘉看著他的電腦:“你用的是ps軟體?”
  辛簡說:“對啊。”
  “那你技術應該很不錯吧,可以教教我嗎?我只會用美圖秀秀。”沈鈺嘉笑得非常甜美。自打上回佟弋幫忙出過一次cos,沈鈺嘉跟辛簡的交流也多了起來,每次見到辛簡都笑盈盈的,似乎全然忘記了辛簡曾經說她黑的事。
  辛簡說:“我也不太會,都是平時自己看書摸索一下。”
  “你還能自學,已經比我好太多了,我一點都不會,看書也看不懂。你教教我吧,拜託!”沈大美女雙手合十,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充滿了期待。
  辛簡心裡清楚,只要她開口,願意教她的男生絕對能排成行,這丫頭想從自己這邊接近佟弋呢,可惜自己現在都聯繫不上佟弋。“我水準有限,能教你的很少。”
  沈鈺嘉笑眯眯的:“反正是為了學分,能學一點算一點,我在這方面已經被證實了沒什麼天賦,讓我修滿學分就夠了。”
  辛簡無可奈何地說:“那我就試試吧。”
  “太感謝了!”沈鈺嘉笑得很開心。
  這堂課,辛簡做完自己的作業,剩下的時間都在教沈鈺嘉用軟體,這丫頭這方面的領悟能力實在不敢恭維,辛簡說:“你要不趕緊換個選修課吧,現在才開學,來得及。”
  沈鈺嘉說:“你知道我屬什麼的嗎?”
  辛簡搖頭,不明白這屬相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沈鈺嘉捏著拳頭說:“我屬牛,不撞南牆不回頭,所以我不會輕易改變決定的,一定要攻下它!”
  辛簡在心裡輕歎了口氣,她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打算賴定自己了?辛簡又不好打擊她,便說:“你加油,課外可能要花更多的時間了。”
  沈鈺嘉說:“我會努力的。”
  結果倒好,這丫頭居然在課後給他打電話,向他請教ps技術。辛簡頓時頭大,他現在對大美女沒有興趣,所以不想花時間去陪她,他拉住李祖鵬:“阿鵬,幫我個忙吧,給你一個光榮而神聖的任務。”
  李祖鵬抬起右眉:“什麼事?”
  辛簡說:“你的ps技術不錯,去教教沈鈺嘉吧,她向我請教,我自己都還是個半桶水呢。”
  李祖鵬訝異地看著辛簡:“沈大美女跟你學習,這麼好的機會,你幹嘛推給我啊?趕緊好好把握啊。”
  辛簡說:“你覺得那可能嗎?人家是沖著佟弋來的。”
  李祖鵬說:“只要鋤頭揮不停,沒有牆角挖不倒!”
  辛簡聳肩:“我自認為沒那麼大魅力,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我幹不來,沒那麼大度。你去幫我這個忙吧。”
  李祖鵬抓抓腦袋:“那我為什麼要幫她啊?”
  辛簡眼珠一瞪:“友愛同學,團結互助,不行嗎?”
  “你為什麼不去?”
  辛簡翻了個白眼:“我沒那麼高風亮節。行不行?不行我就去找夏一非去。”
  李祖鵬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去,萬一我動心了,影響學習了怎麼辦?”
  辛簡白了他一眼:“瞧你那點出息。”
  李祖鵬笑他:“你也沒比我出息到哪裡去。”
  辛簡去找夏一非,結果夏一非說他不會ps,沒選這課,辛簡說:“你還是不是個男生啊,居然連ps都不會。”
  夏一非就笑了:“誰說男生就該懂ps的?我又不是十項全能。”
  辛簡想說,佟弋他就是十項全能,不過這說出來有什麼意義呢,只能打擊一下自己和夏一非,便悻悻作罷,自己上陣去了。
  事實證明是辛簡多想了,沈鈺嘉就是找他學ps技術的,半句話也沒有提過佟弋,辛簡聽她不提,自己也就不說,樂得清靜。
  到了四月初,辛簡終於接到了佟弋的電話:“選拔結束了,我解放了,可以回深圳了。”
  辛簡頓時覺得心花都開了:“怎麼樣,結果如何?”
  佟弋說:“等七月份去參加比賽就行了。”
  辛簡笑著說:“你可真行。”要知道,選拔到最後,能夠獲得國際奧數參賽資格的,僅有幾個名額而已,佟弋真是太拔尖了,叫人壓力山大啊,本來就長得夠高了,今年過完年,據說又長了兩釐米,已經是188了,這要是在成就上也出眾了,豈不是要高山仰止了?他替佟弋高興自豪,又覺得有些失落。
  第二天,佟弋就從北京回來了。辛簡看著佟弋,感覺他氣質似乎又有了些微變化,更為自信從容了,這種氣質令辛簡著迷,也感覺到和他之間差距的加大,鞭策他更加努力追上他的腳步。
  晚上吃完飯之後,辛簡接到了沈鈺嘉的一個電話,他無奈地對正準備一起去上自習的佟弋說:“我有事,今晚上不能一起去上自習了。”
  佟弋隨口問:“什麼事啊?”
  辛簡不好告訴他是沈鈺嘉找他幫忙,便有些支支吾吾,李祖鵬說:“阿簡現在有美女相伴,不需要我們這些哥們了,遲早是要脫離我們的團隊了。”
  佟弋有些訝異地看著辛簡:“是嗎?辛簡談戀愛了?”
  辛簡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人家有事找我幫忙,要我教她學ps。”
  “誰啊?”佟弋問。
  辛簡頭大,只好說:“你也認識的,沈鈺嘉。”
  佟弋看著辛簡,點了一下頭:“確實是個美女。”然後不置評論,“那我和阿鵬去上自習吧,你慢慢教。”
  辛簡簡直欲哭無淚,看著佟弋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46第四十六章 打翻醋罎子
  
  辛簡給沈鈺嘉上課上得心不在焉的,沈鈺嘉都察覺到了:“你有什麼事嗎?”
  辛簡抹了一把臉,說:“感覺有點累。”
  沈鈺嘉連忙說:“那今天就上到這裡吧,你回去休息吧。”
  辛簡也不勉強,點點頭:“好,那我先回去了。”說著收拾東西就準備離開。
  沈鈺嘉收起自己的筆記本,叫住正要離開的辛簡:“辛簡。”
  辛簡回頭看著她,等她說話,沈鈺嘉說:“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辛簡點點頭:“謝謝!”心裡嘀咕,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辛簡出了教室門,看著燈火通明的教學樓,不知道佟弋在哪裡上自習,算了,還是回去吧,他慢慢悠悠地晃回宿舍,發現佟弋和李祖鵬已經回來了,兩人正頭碰頭在一起說什麼話。辛簡一看,心裡的醋罎子差點就打翻了,他還從沒見過佟弋跟別人那麼親密過,他感覺鼻子裡酸酸的,用力吸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李祖鵬抬頭,看見了辛簡:“阿簡你就回來了啊?”
  辛簡強自鎮定地嗯了一聲,偷偷注意佟弋的動作。佟弋扭頭,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並沒有說話。
  辛簡突然有一種感覺,就好像小時候跟隔壁的小孩一直玩得很好,不知道怎麼就得罪了他,第二天他就不跟自己好了,而是和別人勾肩搭背親密無間了。自己不再是佟弋唯一關係好的朋友了,意識到這個事實,辛簡心裡酸得幾乎要流出液體來。
  辛簡默默走進去,將身上的包扔在床下,然後爬上床,躺下。李祖鵬說:“阿簡,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辛簡面無表情地說:“沒事,就是困得很,想睡覺。”
  李祖鵬見他這樣,便不再說什麼。讓辛簡惱火的是,佟弋居然就把他當成一個透明人一樣,不聞不問的,一句話都沒有,自己沒有得罪他吧,真是去了一趟北京,人就變了,男人心,海底針!他煩躁地拿過被子,蒙上腦袋,開始睡覺。
  李祖鵬和佟弋的聲音自下面傳來,兩人正在討論數學題,不大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辛簡聽著佟弋那溫和好聽的聲音,想著這話跟自己半點瓜葛也沒有,便忍不住光火:“能不能聲音小點,吵得頭痛!”
  佟弋的聲音頓住了,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走到辛簡床邊:“生病了就去吃藥。”
  辛簡聽見佟弋這話,鼻子一酸,頓時覺得自己無比委屈,真想把這傢伙抓過來狠狠地揍一頓洩憤,叫他冷落自己,叫他無視自己!同時他又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對佟弋的佔有欲竟是這樣強,不許他不理自己,不許他和別人好,哪怕那個人也是自己的好朋友,他為自己的這種想法嚇了一跳。辛簡咬著唇,背過身去不看佟弋,害怕自己這種赤裸的佔有欲流露出來。
  佟弋伸出手,拍了拍辛簡的背:“哪裡不舒服,我去幫你買藥。”
  辛簡粗聲粗氣地說:“不用,我睡一覺就好了。”他止不住心裡狂喜著,佟弋還是關心自己的,他並沒有不理自己。
  佟弋沒再說什麼,對李祖鵬說:“今天先不討論了,明天有空了再研究。”
  李祖鵬豈有不答應的:“行。”
  第二天,辛簡看見佟弋還照往常那樣跟自己說話,覺得一切又都恢復到了原位,仿佛昨天的彆扭都不存在似的。
  傍晚的時候,辛簡去沖涼,佟弋在外頭等他一起去上自習,辛簡的手機響了,佟弋拿過辛簡的手機一看,是沈鈺嘉打電話過來,頓了一下,便接過去了:“喂,你好,辛簡不方便接電話,有事我轉達他。”
  沈鈺嘉聽著他的聲音,猶豫了一下:“請問你是佟弋嗎?”
  “對,是我。”
  沈鈺嘉說:“辛簡的身體好些了嗎?”
  佟弋說:“哦,身體啊,聽說還有點頭暈。”
  沈鈺嘉哦了一聲:“那有沒有吃藥?”
  “吃了吧。你找他什麼事?”佟弋問。
  沈鈺嘉說:“我在學ps,有些東西不知道,想請教一下他。”
  佟弋笑了一聲:“就他那技術還能教人?別誤人子弟吧。”
  沈鈺嘉有些不高興地說:“我覺得他已經很厲害了,至少沒有誤我。”沈鈺嘉吃不准佟弋是開玩笑,還是真瞧不起辛簡,所以也沒有罵佟弋。
  佟弋說:“我是說真的,我覺得你還是另外找人學比較好,他本來就是個半桶水,晃蕩得厲害,你要是跟他學,不就更成了半桶水裡的半桶水了。”
  沈鈺嘉過了一會說:“辛簡是不是不想教我,嫌我煩?”
  佟弋支吾了一下:“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知道他確實挺忙的,他想考北大,他的成績不算很拔尖,所以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有時候我看他做題都要做到半夜。”這話說得真真假假,辛簡最近是很努力地在學習,不過他從未說過要考北大。
  沈鈺嘉哦了一聲:“他真有志向。這樣啊,那我就不麻煩他了,另外找人去教吧。”
  佟弋看著浴室方向,辛簡打開浴室門,走了出來,便說:“好,我會轉告他的。”
  辛簡光著上半身,肩上搭著一條毛巾,他將毛巾從肩上抽下來:“誰的電話?”
  佟弋舉著手機說:“是沈鈺嘉找你。”
  辛簡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她找我什麼事?”
  佟弋說:“她說最近讓你教她學ps,耽誤了你的學習,她另外找人去學了。”
  辛簡松了口氣,這樁麻煩事總算是瞭解了,他抓抓腦袋:“其實我自己也不怎麼會,也教不了她什麼。”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佟弋笑了一聲。
  辛簡瞪他:“我一直都有好吧。”
  夏天到了,海上暖風輕送,吹得人昏昏欲睡。鳳凰花兒開了,如綠雲般的樹冠上籠上了一層橙紅的火雲,像絢麗的華蓋,將整個校園、甚至整個初夏都點染得絢爛熱情。鳳凰花開了,就意味著學年快要結束了,又到了畢業季,開在初夏的鳳凰花,也預兆著同學們努力奮鬥了十二年的學子生涯,也要在這美麗的季節,開出最絢爛的花來,但同時,也有著淡淡的青春凋零的傷感。
  這樣的午後,佟弋最喜歡就是在鳳凰樹下躺著休息了,連宿舍都不回了。辛簡在樹下找到佟弋,用腳尖輕輕觸碰他:“你怎麼又躺這兒了?”
  佟弋移開眼前的書本,看見一片炫目的陽光,一個黑色的剪影籠著一圈光圈,他看不清辛簡的臉,便將手擋在眼前,眯縫著眼睛,透過縫隙看清了辛簡:“這兒舒服。”
  “當心感冒。”辛簡在佟弋身邊坐下來。
  佟弋雙手撐地,坐了起來,盤起腿,與辛簡面對面坐著:“有事?”
  辛簡說抬眉:“沒事不能找你?”
  佟弋輕笑:“你最近忙得都見不著人影。”佟弋現在應該是整個年級最清閒的人了,自主招生名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沒有了升學壓力,只要會考全都拿a就好,這於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他越清閒,辛簡壓力就越大,佟弋上國內一流的大學,他怎麼也不能太差,所以只能卯足了勁發奮學習。
  辛簡在草皮上躺了下來,睜眼看著頭頂上濃密的樹冠,綠雲托著紅雲,大紅大綠的,最俗氣的搭配,但是卻有著最為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展現出最旺盛的生命力,令人印象深刻,心生歡喜。“我偶爾也要忙裡偷個閑。社會實踐課的報名開始了,你們班報了沒有?”
  佟弋說:“還沒有,這就開始了嗎?”
  “嗯,我選了井岡山,你要不早點去定下來,別到時候沒名額了。”辛簡報完名,第一個就來找佟弋,生怕因為耽擱,兩個人不能去同一個地方。這次實踐的地方只有兩處,每年願意去井岡山的人都要比去長沙的人多,但是這邊名額也是有限的,報名滿了,剩下的就都只能去長沙了。
  佟弋點頭說:“好,我下午就報名去。”
  每年這次社會實踐的時間都是高考那幾天,去一個禮拜左右。對久在樊籠裡的孩子來說,能夠光明正大地和同齡人結伴出去玩,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不少孩子都回家了一趟,收了不少東西,辛簡沒有回去,直接在學校裡收了點衣服,給阿嬤打了個電話,這就準備出發了。宿舍裡四個哥們,大家都是去井岡山的,聽說那邊還可以跟當地的學生結對子,住在學生家裡,體驗農家生活,大家對這事分外期待。
  “你們東西都帶齊了沒有?”臨出發前,佟弋還問了一句。
  辛簡的心早已飛到了數百公里之外的井岡山:“早就好了,走吧。”
  佟弋說:“驅蚊蟲的藥都帶了?”
  辛簡抓抓腦袋:“那個也要?”
  一看就知道是個沒有戶外運動經驗的人,佟弋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沒帶!”
  辛簡說:“有很多蚊子嗎?”
  “鄉下別的沒有,蚊子絕對是土著啊。算了,到時候你跟我一組,我罩著你吧。”佟弋拍拍他的肩。
  辛簡嘿嘿笑,撞了一下他的肩:“謝了啊,兄弟。”
  他們上了大巴,到車站去坐火車,下午出發,第二天一早抵達井岡山。此行的主要目的,還是去參觀歷史古跡的,體驗農家生活是其次。不過學生的主要目的,自然還是去體驗農家生活的。
  s中學跟當地一所高中聯誼多年,關係友好,此去第一站,就是去中學聯誼,他們這邊去的人很多,足有四百多人,學校安排的是一對四的結對子活動,也就是說,一個當地學生和四個s中學生一組。
  辛簡本來打算和三個舍友一組的,但是學校要求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於是辛簡的美夢就被打破了。
  林心怡帶著沈鈺嘉過來:“趙疏航,我和鈺嘉跟你和辛簡一組吧。”
  沈鈺嘉戴著寬簷太陽帽,穿著天藍色的連衣裙,甚是美麗動人,望著辛簡甜美地笑著。
  佟弋勾住辛簡的脖子:“辛簡跟我一組。”
  辛簡連忙點頭:“對,我跟佟弋一組。”
  李祖鵬抓住趙疏航的胳膊:“航哥,心怡姐,你們不要嫌棄我!”
  沈鈺嘉看看辛簡,然後拉著林心怡去一旁說悄悄話去了,回來之後,就跟辛簡說:“辛簡,我跟你們一組吧,請多多照顧!”
  佟弋說:“我這組沒有女生,就你一個,沒關係嗎?”
  沈鈺嘉連忙擺手:“沒關係,沒關係的。”
  佟弋聳肩:“那就隨便你吧。”
  
  47第四十七章 又同床了
  
  接下來的兩天裡,將吃住在接待他們的本地同學家裡,與他們交流、學習,跟隨對方體驗農家生活。
  與他們結對子的本地同學是個女生,叫楊靜,也是高二年紀的學生,長得黑黑瘦瘦的,有一張淳樸羞澀的臉龐,看見佟弋和辛簡他們,就忍不住紅了臉,小聲地用不十分標準的普通話跟他們說話。
  辛簡也沒料到會和一個女生結對子,幸虧組裡還有一個沈鈺嘉,不然多尷尬啊。沈鈺嘉一看見楊靜,就知道自己派上用場了,趕緊去拉對方的手,給大家做介紹:“這是辛簡,他喜歡踢足球、跳街舞,個性開朗,是個很會活躍氣氛的人,這是佟弋,我們學校的超級學霸,全國奧數一等獎得主……”
  辛簡扯著嘴角,對佟弋無言地笑了笑,原來沈鈺嘉對自己這樣熟悉嗎?佟弋只是挑了一下眉。
  楊靜羞澀和大家握手:“我家在鄉下,我先帶你們參觀我們學校,吃了午飯,我帶你去我家。”
  學校自然沒什麼好參觀的,不過教學理念不一樣,教學方式自然也不同,彼此間交流的時候,都會有些小小的驚訝,原來對方的學校是這樣的。
  在學校食堂吃了一頓大鍋飯,然後大家分頭行動,跟隨帶隊的同學回家,農村生活就這樣開始了。楊靜家在一個小山村裡,他們從鎮裡坐車到一個路口,然後在路口下了車,楊靜指著一條水泥路說:“我家有點遠,從這裡走進去,還要半個小時。”
  沈鈺嘉意外地說:“這裡不是修了水泥路嗎,為什麼沒有車?”
  楊靜說:“水泥路是修到每個村子的,但是公車是不開進來的,如果要坐車,就得自己包車。”楊靜是個學生,沒那麼多閒錢,這些深圳來的同學可能有錢,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叫客人掏錢包車。
  沈鈺嘉看著光禿禿的水泥路,路旁的水稻田和小山都是綠油油的,但卻無處遮陰,她手搭涼棚:“好熱啊。”
  此時正是下午兩三點,確實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辛簡用手扇扇風:“你都戴了帽子,還怕什麼曬,趕緊走吧,半小時而已。我也有準備的。”說完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個棒球帽,戴上,回頭看佟弋,佟弋比他準備得還周全些,不僅有帽子,還有墨鏡,他人長得高大,一戴上帽子和墨鏡,那氣質頗有點混黑道的感覺。
  另一個男生是實驗班的,跟大家都不熟,他也不怎麼跟辛簡和佟弋交流,倒是很殷勤地和兩個女生說話,辛簡和佟弋也就樂得清閒,一邊走一邊看風景,小聲地議論著看到的新鮮事物。
  路旁的稻田裡種滿了綠油油的禾苗,有的已經抽了穗,但是穀粒似乎還是扁扁的,沒有滿漿,有的則還沒抽穗。
  辛簡問:“楊靜,這禾苗怎麼不一樣大小啊。”
  楊靜給他解釋:“抽穗了的是早稻,一年種兩季,沒抽穗的是一季稻,一年只種一季。”
  辛簡說:“兩季的話是不是比一季的收得多?”
  楊靜點頭:“兩季的肯定會多一些,但是一季稻都是超級稻,產量非常高,比兩季稻也差不了幾百斤。”
  “這樣啊。那邊是什麼?”辛簡是個勤學好問的好學生。
  楊靜說:“甘蔗。”
  辛簡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就是甘蔗?看起來像草啊。”
  楊靜說:“還沒長起來,要到秋天才能吃。”
  佟弋的大掌拍在辛簡的肩上:“你生在甘蔗產地,居然都不認識,太丟人了吧。”
  辛簡白他一眼:“說明我是個井底之蛙,行了吧?”
  沈鈺嘉看著路旁的西瓜地:“哇哇,大西瓜,好多好多大西瓜,可以摘嗎?”
  楊靜說:“這還沒熟呢,要過陣子才行。我爺爺種了早西瓜的,可以吃了,一會兒上我家去吃。”
  沈鈺嘉高興了:“那太好了,謝謝!”
  路旁有一個水渠,清澈的水流淙淙作響,看起來十分清涼,大家走得熱了,都想下去洗個臉,楊靜說:“還是別下去了,這邊可能會有螞蝗。”
  眾人嚇了一跳:“那是什麼?”
  佟弋說:“吸血的蟲子。不過要是你身上沒有傷口,它們一般是粘不上來的。”
  楊靜點頭:“對。要不還是趕緊走吧,我家後面有山泉水,這裡的水都是我們上游流下來的,山泉水更清涼一些。”
  幾個人聽見有山泉水,趕緊不再停留,大步朝前走去。
  沈鈺嘉背了一個不小的書包,走了一段,就嚷嚷累,那個叫張宣的男生趕緊跑上去幫忙:“沈鈺嘉,我幫你背包。”
  沈鈺嘉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正和佟弋有說有笑的辛簡,人家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她對張宣搖搖頭:“不用幫忙了,我自己來就好。”
  過了一會,楊靜對沈鈺嘉說:“你的包給我吧,我幫你背。”
  沈鈺嘉看著比自己還瘦小的楊靜:“那怎麼好意思,不用,我自己來吧。”
  “給我吧,沒關係的,我平時上山挑柴,也要挑好幾十斤呢。”楊靜說。
  辛簡扭頭看著楊靜:“你們家還燒柴?不燒煤氣嗎?”
  楊靜說:“我們家也有煤氣,不過我家裡平時就我爺爺奶奶在,他們不捨得用,都是自己上山去打柴的,我們那邊柴火多,不要錢。煤氣是我爸媽回來的時候用。”
  張宣自告奮勇:“一會兒我們幫你去打柴啊。”
  楊靜笑笑:“好啊,帶你們上山去玩。”
  大中午沒遮沒擋的走半小時路,幾個人累得滿頭大汗,曬得眼前發黑,終於到了楊靜的村子裡,坐在村口的大楊梅樹下伸著舌頭喘息。大楊梅樹枝繁葉茂,樹幹粗壯,樹上還掛著不少青青紅紅的楊梅果。
  辛簡對佟弋說:“佟弋,你個兒高,幫忙摘兩顆楊梅來止渴吧。”
  佟弋看著辛簡:“我腿還不夠長,借你的還差不多。”
  辛簡看著他:“怎麼借?”
  “坐你肩膀上。”佟弋說。
  辛簡呲牙:“滾你的蛋!你想壓死我啊!”
  楊靜說:“要吃楊梅,回我家去摘去,這棵楊梅樹不好吃,能酸掉人的大牙。”
  辛簡笑著說:“我覺得楊靜家裡肯定有個百果園,我們一說想吃什麼,就說:去我家摘!牛逼。”
  楊靜紅了臉:“我小時候和我哥都嘴饞,我爺爺就在屋前屋後種了很多果樹,讓我們一年四季都能吃到自己種的水果。”
  沈鈺嘉說:“多棒啊,想吃什麼就去摘,不像我們還得花錢去買。”
  村民們看見楊靜帶了陌生人回來,都過來打招呼,大大方方地打量著辛簡和佟弋他們,他們這個組,估計是這一次最養眼的組,級花和校草,還加上陽光帥哥辛簡,簡直是秀色可餐,美不勝收。張宣這個本來五官算端正的傢伙,到了美人窩裡,就被忽略得眉目全都模糊了,徹底成了陪襯。
  楊靜家比他們想像的要好得多,她家是個三層樓的小洋樓,他們這兒幾乎家家戶戶都住兩三層的小洋樓,可見居民生活水準並不太差。
  楊靜的父母不在家,外出務工了,楊靜屬於留守兒童,從小就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她的爺爺奶奶七十來歲,身體硬朗,自己還種著地。鄉下老人都淳樸,看見孫女帶著同學過來,趕緊來招呼:“吃飯了沒有,沒吃叫你奶奶去做。”
  楊靜說:“我們都吃了。爺爺,我的同學要吃西瓜。”
  爺爺說:“想吃瓜,就去後面山坡上摘。”
  楊靜趕緊對大家說:“我爺爺說自己上山去摘西瓜。”
  辛簡問:“西瓜還種在山上?”
  楊靜說:“就在後山,要不我去摘吧,你們先歇會兒。”
  幾個人哪裡坐得住,聽說可以自己摘西瓜,忙不迭跟著一起去長見識了,他們摘過荔枝摘過草莓,還從沒摘過西瓜呢。
  說是後山,果然就是屋後的山坡地,山坡地上一派蔥蘢,各種蔬菜瓜果都有,楊靜指著那些作物告訴他們,這是南瓜、這是苦瓜、這是空心菜、這是花生、這是黃豆、這是綠豆、這是紅薯等等,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原來南瓜葉子這麼大,花生是長在地裡的,苦瓜花聞起來就有一股子苦味,難怪那麼苦。
  他們到了一塊西瓜地邊,滿地都是在陽光下泛著白光的黑皮大西瓜,大家見獵心喜,都想去摘。“這個好大!”“這個好圓!”
  很少說話的佟弋說:“別著急,讓楊靜摘吧,你們知道哪個瓜熟了嗎?”
  張宣說:“都這麼大個了,難道還沒熟?”
  楊靜說:“是的,有些還沒熟。我來選吧,摘兩個夠不夠?”
  佟弋說:“足夠了,現在西瓜應該才剛上市,價錢可不便宜呢,回去叫你爺爺稱了,多少錢,我們照給。”
  楊靜紅了臉:“不要錢,不要錢,哪有來做客的還給錢。再說學校安排你們來我家住,都是給了錢的。”
  辛簡笑著說:“那也沒說吃水果什麼的都免費。”
  楊靜板著臉說:“你們再這麼說,我就生氣了,來我家做客,當然都得聽我們的。”沒想到這小丫頭看起來瘦瘦小小,其實還是個很倔強的人。
  沈鈺嘉連忙打圓場:“好吧,都聽楊靜的,客隨主便,大家別爭了,趕緊摘西瓜回去吧,這裡好曬。”
  楊靜挑了兩個大西瓜,辛簡和張宣一人抱了一個。辛簡和佟弋走在後面,壓低了聲音對佟弋說:“沒想到這個女生還挺霸氣的。”
  佟弋勾起嘴角笑了笑。辛簡說:“這西瓜摸起來滾燙的,要是冰鎮了才好吃。”
  楊靜在前頭聽見了,回眸一笑:“一會兒放到我家旁邊的水溝裡,很快就涼了。”
  楊靜家是山水環繞的,房子兩側各有一條水溝,溝裡都是從山上流淌下來的泉水,清澈見底,活潑歡騰,鎮日潺潺作響,西瓜扔進去,不消半小時,就能夠吃上跟冰鎮效果差不多的冰西瓜了。這樣的生活,真是愜意。
  沈鈺嘉說:“你們這兒夏天晚上根本不用空調吧。”
  楊靜說:“對,我們這兒沒人用空調,房子一年四季都是沁涼的,夏天特別舒服,不過冬天的時候就會有點冷,我們會在家烤火。”
  被山泉水湃過的西瓜冰涼爽口,甜絲絲的,真是過癮,幾個人吃完了一個十多斤的大西瓜,楊靜領著他們上樓:“我爸媽都不在家,我哥去上大學了,家裡房間和床鋪都很多,你們自己選吧。”
  幾個人背著包跟著楊靜上去,樓上裝修得跟城裡差不多,鋪著地板磚,擺放著布藝沙發,讓他們有種回到城裡的錯覺。
  張宣高興得尖叫:“我本來以為跟變形記一樣的,要住破瓦房,沒想到居然住的農村五星級別墅,簡直是太爽了。”
  楊靜說:“我們這邊的人都在外面打工,收入都還不錯,前幾年公路修進來,交通便利了,大家都蓋了新房子,除了不能像城裡那樣出門就是街市,居住條件其實都差不多。”
  辛簡說:“這簡直是太爽了,我覺得比城裡好啊,房子這麼寬敞,空氣這麼清新,吃的都是自己種的綠色瓜果,生活有比這更愜意的嗎?”
  張宣也連忙附和:“對,對,比我家房子大多了。”
  楊靜臉上帶著笑容,顯然非常高興:“這個臥室是我爸媽的房間,這個是我哥的。我住這間,沈鈺嘉你和我一起睡,可以嗎?”
  沈鈺嘉推開楊靜的房間,寬敞的房間裡有床有書桌,還有一個衣櫃,比自己的房間可要寬敞多了,她連忙點頭:“好的。”
  辛簡看著主臥裡的大席夢思,想著自己和談陽一起住就足夠了,佟弋推開了楊靜他哥的房間:“辛簡我們住這間。”
  辛簡探頭一看,這個房間裡擺著一張老式的木架子床,看起來只有一米五寬的樣子,他點了點頭:“好。”
  張宣便跑進主臥:“那我就住這間!”
  於是大家就都分配好了。
  楊靜說:“辛簡你和佟弋兩個人住的話,要不住我爸媽的房間吧,那個床比這個大。”
  佟弋說:“足夠了,我比較喜歡睡硬床。”
  “沒問題的,楊靜,這床也足夠了。”辛簡想著晚上可以和佟弋一起睡一張床,心裡別提多期待了。
  楊靜說:“那我去收拾一下,將床和席子都刷洗一下。”
  辛簡趕緊捋袖子,發現自己穿的是短袖,說:“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於是大家自己動手,很快就將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天氣晴好,席子稍微一曬就幹,他們將席子鋪在床上,往上一躺,辛簡滿足地歎息了一聲:“真舒服啊!”
  佟弋也在辛簡身邊躺下了,閉上了眼睛:“先睡個午覺。”
  兩人並排躺著,面對面,辛簡看著佟弋的臉,忍不住想去掐他,佟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辛簡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別鬧。”
  辛簡也不往回抽,動了一下,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開始午睡。
  他們的房門並沒有關,沈鈺嘉在外面收拾了一下,準備來叫他們出去玩,看見那兩個人並排橫躺在床上睡覺,佟弋的手似乎還抓著辛簡的手,看起來極其親密,心裡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48第四十八章 下戰帖
  
  這個午覺睡得深沉而綿長,直到下午快五點鐘,辛簡才醒來。他睜開眼,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手非常熱,抬起一看,原來他的手正被佟弋抓在手裡,一直都沒鬆開過。辛簡勾起嘴角,為這親密的接觸感到分外甜蜜。
  張宣在門外喊:“佟弋,辛簡,你們起來了沒有,天都要黑了。”
  佟弋動了一下,辛簡趕緊抽回自己的手:“起來了。”
  辛簡伸著懶腰,發現外面的天色依舊非常亮,但是暑氣沒那麼灼人了,知了的叫聲似乎也稀疏了些。張宣正在往樓下去:“快點,楊靜在樓下等我們呢。”
  辛簡回頭看一眼佟弋,他臉上還殘留著睡痕,睡眼惺忪,眼睛有些發直,辛簡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佟弋抓住他的手:“別鬧。”
  辛簡笑起來:“你不會還有起床氣吧?”
  佟弋有些不耐地說:“美夢被打斷了。”
  辛簡眼珠子一轉:“該不會是做春夢被打斷了吧?”
  佟弋抬頭,盯著辛簡的臉仔細看著,辛簡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幹嘛?”
  佟弋勾起嘴角,然後打了個哈欠:“原來你天天都在做春夢。”
  辛簡臉一熱,拍了他腦袋一下:“你才做春夢呢。”說完往下走去。
  佟弋看著他的背影,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楊靜要帶他們去體驗農家生活之一——打豬草。楊靜說:“其實我們這邊喂豬的人也很少了,因為太麻煩了,土法養一頭豬要一年時間才能出欄,飼料養豬只需要四個月就可以殺了。土法養豬划不來,又還得冒著豬瘟的危險,所以現在基本上都沒人喂豬了。”
  沈鈺嘉問:“那你家為什麼還喂豬?”
  楊靜說:“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他們種不了田,只種了些菜,我們也長大了,不在家,他們沒事幹,就養兩頭豬,到年底就可以殺豬,我們家就能吃上土豬肉,家裡親戚們也會來買肉吃。”
  張宣說:“土豬肉香啊。”
  辛簡想起常在公車上看到的那則廣告“xx土豬,很土很香很安全”,不由得笑了起來。
  沈鈺嘉問:“豬都吃什麼?”
  楊靜說:“野菜、野草,自己家種的蔬菜也可以,切碎了和碎米煮熟,拌上米糠,就可以了。”
  “那很好喂啊。”沈鈺嘉說。
  楊靜說:“就是比較麻煩,每天兩頓,從年頭養到年尾呢,每天都要打豬草煮潲。”
  幾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跟著楊靜往田野裡走去。辛簡從未下過鄉,好奇心特別旺盛,看見什麼都想去碰一碰,摸一摸,聞一聞,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佟弋說:“你別到處亂碰那些草,萬一有毒,弄得身上癢怎麼辦?”
  辛簡有些不置信地說:“不會吧,草還能有毒?”
  佟弋笑著說:“你這十幾年是白活了吧,萬物相生相剋,既然有救命的草藥,自然就會有要命的草,你小心點總不會錯的。”
  楊靜說:“我們這邊有毒的草倒是很少,不過有些草的漿汁沾到身上,會洗不掉,所以儘量別往草叢裡走。”
  辛簡手裡捏著一把有著奇形怪狀葉子的草,聽見楊靜和佟弋這麼一說,趕緊將手裡的草給扔了,就連沈鈺嘉,都趕緊把手裡的野花給扔了。
  楊靜笑起來:“不要草木皆兵嘛。”小姑娘跟大家熟悉了,也沒了開頭那麼羞澀,儼然變成了一個萬事通的小主人,在鄉下,她就是這裡的主人。
  辛簡說:“我幫你提籃子好了,反正我也認不得什麼草可以做豬飼料。”
  楊靜帶他們來打豬草,不過是帶著他們出來玩而已:“我這也差不多了,我們去下面的小溪裡玩去,水裡有泥鰍和螃蟹,我們抓螃蟹去。”
  辛簡高興了:“這個好,我就喜歡抓魚!”
  溪水清澈潺潺,夕陽落在水面上,滿溪碎金。大家都脫了鞋襪下了水,沁涼宜人,楊靜教他們搬開石頭去抓小螃蟹,螃蟹喜歡躲在河卵石下面,你只要輕輕地移開石頭,不弄渾水,就能看見小螃蟹驚慌失措地在水中左右移動,伸出手,用手指輕輕一壓,就能抓住。剛出殼不久的小螃蟹,殼還沒長硬,連鉗子都是軟的,一點也不怕它會夾人。幾個人抓了螃蟹放在手心裡任它爬來爬去,覺得新鮮至極。
  辛簡搬開一塊大石頭,發現下面有一隻大螃蟹,它迅速往另一塊石頭下躲了進去,辛簡連忙追上去,一邊追一邊嚷嚷:“大螃蟹,我看見大螃蟹了,它躲起來了。”
  佟弋看見辛簡往溪水深處去了,連忙叫住他:“辛簡你當心,中間很深。”
  辛簡穿著一條比較寬鬆的牛仔褲,但褲管也只能卷到膝蓋處,佟弋叫他的時候,他正好一腳踩到深處,褲子浸濕了一大截,腳又正好踩在一塊長了青苔的河卵石上,一滑,整個人噗通一聲栽進了水裡。
  把幾個人全都嚇了一大跳,佟弋嚇得趕緊沖上去,將落湯雞辛簡從水里拉起來,摸著辛簡身上:“辛簡你沒事吧?”
  辛簡伸手抹了一把臉,全身都濕淋淋的,被晚風一吹,禁不住打了個哆嗦,“啊切”打了個大噴嚏。楊靜連忙說:“我們趕緊回去,別一會兒吹感冒了。”
  辛簡故作輕鬆,甩了甩胳膊:“要不我乾脆遊個泳吧。”
  佟弋忍住往他屁股上踹一腳的衝動:“行了,你別鬧了,趕緊回去換衣服,要是感冒了,我們懶得理你。”
  於是一群人提著豬草籃子一路小跑著回到了楊靜家裡。辛簡趕緊去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了幹衣服。雖然已經是初夏了,但是端午還沒過,江西這地方還不太適合下水洗澡,辛簡被山泉水匯流成的溪水一泡,極有可能感冒的。
  楊靜她奶奶還給辛簡煮了一碗姜湯水,辛簡笑嘻嘻地說:“我沒事,挺好的,奶奶,不用喝了。”辛簡不愛吃薑,所以想躲過姜湯水的荼毒。
  楊奶奶慈祥的眼睛看著辛簡,用方言一個勁地說什麼話,辛簡聽不懂,但也知道是讓自己喝湯,佟弋伸手在他頭頂上敲了一下:“你趕緊喝吧,別囉嗦,不會不敢喝吧?”
  辛簡連忙端起姜湯水,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然後一抹嘴巴:“誰不敢喝了?”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不怕,就該早點喝的,少磨嘰。”
  沈鈺嘉今天下午的話就一直很少,她只是默默地打量著辛簡和佟弋,然後低下頭扒飯。晚飯是地道的農家菜,黃瓜炒雞蛋、釀茄子、絲瓜湯,楊奶奶太熱情,還給他們殺了一隻農家土雞,要知道,一隻土雞的費用已經不下百塊了。辛簡悄悄地和佟弋說:“這頓飯我們賺了。”
  佟弋抬了一下眉,沒有說話,鄉下人待客,總是傾其所有的,異常熱情,哪怕是他們這種臨時客人。
  不過縱使有農家土雞,辛簡也沒吃多少,似乎那碗姜湯水已經把他的胃口給奪去了,他還是受了風寒,一邊吃飯就一邊在打噴嚏。
  佟弋皺著眉頭:“感冒了吧,叫你別去你非要去。”
  辛簡吸了一下鼻子:“我怎麼知道,明明看著很淺的。”
  楊靜說:“要不我帶你去看下醫生?”
  佟弋問:“有醫生嗎?”
  “有,赤腳醫生。”楊靜說。
  佟弋看看辛簡:“我帶了一些常用藥的,先吃點藥試試吧。”
  辛簡擺手:“不用。”話沒落音,又一個噴嚏響了起來。
  佟弋白他一眼,一副“你就逞強吧的”表情。
  辛簡吸吸鼻子:“好吧,我去吃藥。”
  佟弋說:“在我包裡,就外面那個小袋子,你去找,有感冒藥的。”
  辛簡擺擺手,上樓去了。
  大家吃了晚飯,坐在院子裡聊天看星星,辛簡吃了藥,本來想跟著大家玩一陣的,結果發現坐不住,完全沒有精神去熬,被佟弋趕上樓去睡覺了。
  辛簡上樓去睡了,下面一群年輕人聽老人家講古,楊靜就作為翻譯,給大家轉述爺爺奶奶們說的故事,多半都是革命年代的故事。
  說到八九點的時候,老人起身要去睡了,楊靜也說:“大家都去休息吧,今天跑了一天,也挺累了。”
  其實大家的午覺都睡得挺久,並不怎麼累,不過佟弋心裡記掛著辛簡,便起身上樓,走到門口,沈鈺嘉叫住了他:“佟弋。”
  佟弋站住了,看著沈鈺嘉:“什麼事?”
  沈鈺嘉說:“我有話跟你說,這邊來一下好嗎?”
  佟弋皺了一下眉頭,看了一眼已經沒人的院子,跟過去兩步:“說吧。”
  沈鈺嘉猶豫了半晌,咬著下唇,最後還是說了:“你和辛簡到底是什麼關係?”
  佟弋面容沉靜地看著她:“什麼意思?”
  沈鈺嘉說:“我覺得,你對他不是朋友那麼簡單。”
  佟弋眉毛動了一下,反問:“我跟他不是朋友,還會是什麼?”
  沈鈺嘉咬著唇,鼓足勇氣說:“起碼不是常人意義上的朋友。雖然你很優秀,現在這種事也很常見,但是我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我希望他能過正常一點的生活。”
  佟弋無語地看著沈鈺嘉:“我覺得你操心操得太過了,且不說是你胡思亂想,就算是事實,你也沒有資格來說什麼。什麼叫正常的生活,什麼又是不正常的生活呢?”
  沈鈺嘉臉上紅了:“如果不是,那就再好不過了,我挑明瞭跟你說,我喜歡辛簡,要追他!”
  佟弋看著沈鈺嘉:“那是你的事,不用告訴我。”說完轉身就走。
  沈鈺嘉叫住他:“佟弋。”
  佟弋頓住了,沈鈺嘉壓低了聲音說:“我希望你不要對辛簡那麼好,這樣容易讓人誤會,對辛簡並不好。”
  佟弋皺起眉頭:“你管得真寬!”
  沈鈺嘉看著佟弋的背影,搞不清楚他們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但是她不打算就這麼退卻,她當初覺得辛簡很孩子氣,不會說話,後來發現他是個很有活力、很執著、很勇敢帥氣的男孩,不知怎麼慢慢就被吸引住了。佟弋可能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但是比起佟弋來,辛簡更讓人覺得真實,容易接近。
  佟弋回到房間,看見辛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跟小豬一樣,他的呼吸有些沉重,佟弋伸出手,放到他的鼻端,發現他噴出的鼻息滾燙灼人,伸手探一下他的額頭,非常燙,發高燒了。
  佟弋趕緊拍辛簡的臉:“辛簡,辛簡,醒醒。”
  辛簡沒有動靜,佟弋拉著他的臉頰,往兩邊扯得都變了形,還是沒有反應,佟弋只好使出了比較不人道的一招,捏住他的鼻子。辛簡終於憋不住了,張開了嘴,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伸手拍掉佟弋搗亂的手,佟弋說:“辛簡,你吃藥了嗎?”
  辛簡迷糊地說:“吃了。”
  “你吃的什麼藥?”佟弋看著床頭桌子上擺著的阿莫西林。
  辛簡說:“不知道。”
  佟弋說:“你吃白加黑啊。”
  辛簡不耐煩地扭了一下腦袋,繼續睡覺。佟弋翻出白加黑來,拿出一片黑片,又端了水過來,扶起辛簡:“來,吃藥。”這傢伙真麻煩,藥都能亂吃的嗎。
  辛簡用力眨了眨眼睛,睜開眼,眼神一片朦朧,都還不太能看得清佟弋的臉。佟弋說:“張嘴。”
  辛簡乖乖張嘴,佟弋將藥放進他嘴裡,又將水遞過來:“喝水。”
  辛簡喝了一口,佟弋沒拿好杯子,水順著辛簡的嘴角淌到了下巴上,又沿著脖子滾落到了衣領裡。佟弋趕緊放下杯子,手忙腳亂地替他擦水,從他的下巴摸到脖子上,嘴裡小聲嘀咕:“你就是個麻煩精,你說你什麼時候能不惹事?”
  辛簡打了個哈欠,眯縫著眼睛要下床,佟弋問他:“你幹嘛呢?”
  辛簡說:“我尿尿。”
  佟弋怕他不熟地方,找不到廁所,便一隻手牽著他陪他去廁所,碰上沈鈺嘉從樓下上來,辛簡根本就沒看到她,徑直從她面前經過了,佟弋將他送到衛生間:“廁所在這裡,你自己進去。”
  辛簡大力打著哈欠,睜開眼縫找准馬桶,然後掏出小鳥開始尿尿。
  沈鈺嘉站在樓梯口,看著衛生間門口的佟弋:“辛簡他好點了嗎?”
  佟弋說:“剛吃了藥,看看再說。”
  “要是嚴重,還是去看醫生吧。”沈鈺嘉說。
  佟弋說:“知道。”他知道辛簡之所以會感冒,是因為昨晚坐了一夜車,太勞頓了,身體有些疲乏,所以才會發燒,只要好好休息一下,應該就會好起來。他總不至於讓辛簡去冒險。
  辛簡打著哈欠從裡面出來了,佟弋說:“你洗手了沒有?”
  辛簡抓抓腦袋:“忘了。”
  佟弋無語地將人推回去,開了水龍頭給他洗手。燒得迷糊的辛簡像個孩子一樣稚氣可愛,也是個大麻煩精。
  沈鈺嘉看著佟弋和辛簡的對話,低下頭去,他們之間的這種熟稔,自己是無法比擬的。
  佟弋對沈鈺嘉說:“我會照顧好他的,不用你操心。你去休息吧。”說完拉著辛簡回房間去了。
  
  49第四十九章 大尾巴狼
  
  佟弋等辛簡睡下了,拉了毛毯給他蓋上,悟一身汗出來,病就好了。佟弋在辛簡旁邊躺下,聽著辛簡略顯粗重的呼吸,探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還有些發燙,希望藥效能夠早點發揮作用,快點退燒。
  佟弋睡得迷迷糊糊,被一個滾燙的八爪魚抱緊了,那傢伙在他身上蹭來蹭去的,十分不老實。佟弋睜開眼,想清楚扒在自己身上的東西是怎麼回事,伸手一摸,辛簡身上滾燙的,鼻息噴在自己身上都能燙人。佟弋睡意全無,趕緊起來打冷水來給他冷敷,別真把人給燒壞了,這地方缺醫少藥的,可不敢大意。
  衛生間自來水管裡放出來的水是冰冷的山泉水,用來冷敷再好不過。冷毛巾敷在辛簡額頭上,辛簡被冷得打了個激靈,伸出手去摸額頭上的毛巾,迷糊地說:“冷!”
  佟弋抓住他的手:“別亂動,你發燒了,我給你冷敷一下,別燒壞了,燒壞了我可賠不起。”
  辛簡被佟弋抓住手,只覺得非常舒服安心,便不再掙扎。佟弋一手抓住辛簡的手,一手拿出手機,在網上搜高燒降溫的方法,這裡信號不好,斷斷續續的,打開網頁需要很長的時間,真是考驗人的耐性。
  佟弋依據網上指點的方法,耐著性子給辛簡用物理方法散熱,折騰了兩個小時,辛簡的燒總算是退了下去,睡得也安穩起來。佟弋將毛巾扔在臉盆裡,歎了口氣,看著辛簡,伸出手掐他的臉頰:“你這個麻煩精,大麻煩,每次都出這麼多狀況,你怎麼就長到這麼大了呢?”
  辛簡睡得人畜無害,一伸手,抓住了佟弋的手,然後將他的胳膊抱在懷裡,側過身,嘴巴動了動,繼續睡覺。佟弋看著他這樣,也不掙開,將人往裡挪了挪,然後滅了燈,在辛簡身邊躺下了。
  辛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抱著佟弋的胳膊,整個人都纏在他身上,頓時嚇了一跳,媽媽呀,又來了。
  沒等他來得及撤回去消滅罪證,佟弋已經睜開了眼睛,然後伸出手,摸向了他的額頭:“燒可算是退了,身上還覺得難受嗎?”
  辛簡張嘴,聲音沙啞,沒發出聲來,佟弋半撐起身體:“該不會燒傻了吧,傻了我可不會負責的。”
  辛簡鬆開他的手臂,抬手拍了他一下,聲音沙啞地說:“你才傻呢。”
  佟弋笑起來:“沒傻就好,起來吧,天都亮了,你昨晚可真夠鬧騰的,抱著我直喊媽媽,我又沒變性,也沒你這麼大個傻兒子。”
  辛簡橫了他一眼:“胡說八道,我才不會叫我媽呢。”
  佟弋抬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沒事了吧?”
  辛簡懶洋洋地掀眼皮:“沒力氣。”
  佟弋擔憂地看著他:“一會兒去看醫生?”
  辛簡又吐了一個字:“餓。”
  佟弋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那就趕緊起來,去吃早飯吧。”
  辛簡伸了個懶腰,下樓,沈鈺嘉已經起來了,她神色複雜地看著辛簡和佟弋,辛簡不理解那目光的含義,以為她只是擔心自己的身體,便摸著後腦勺笑著說:“我沒事,感冒已經好了。今天有什麼安排?”
  沈鈺嘉強笑了一下:“沒事就好,今天跟爺爺一起上山打柴。”
  辛簡的肚子咕地叫了一聲:“我餓了,可以先吃飯嗎?”
  楊靜說:“當然可以,趕緊來吃飯吧。”
  早飯吃的是米飯,這讓幾個城裡來的孩子十分不習慣,楊爺爺說:“我們上午要去幹活,要是沒吃飽,就沒力氣做事,多吃點。”
  於是辛簡吃了這輩子第一次是米飯的早飯,他昨晚上沒胃口,沒怎麼吃,此刻餓得厲害,所以扒了兩碗飯。佟弋小聲地笑他:“你也要成為第二個飯桶了。”
  辛簡白他一眼:“算了,我還是不跟你搶,這個尊號還是送給你吧。”
  吃完飯,大家都跟著楊爺爺和楊靜一起上山。上山之前,佟弋拿出一瓶藥水遞給辛簡:“先抹點在身上,驅蚊蟲的。”
  辛簡接過來:“你考慮得還挺周到的,謝了啊。”
  楊爺爺交代大家:“都儘量穿長衣長褲,山上很多荊棘,刺多,別劃傷了。”
  辛簡沒帶長袖衣,佟弋扔給他一件襯衫:“穿我的吧。”
  辛簡看著白色的襯衫,有些猶豫:“這樣萬一沾了什麼東西洗不掉,衣服就毀了。”
  “沒關係!”
  楊靜說:“我爸和我哥個子都不高,他們的衣服你們穿不了,所以沒法借衣服給你們穿。”
  佟弋說:“沒關係,我這衣服也可以的。”
  辛簡說:“其實我穿短袖也沒關係的,我不往草叢裡鑽就是了。”
  “叫你穿你就穿,那麼多廢話!”佟弋瞪他。
  辛簡也覺得自己扭捏了,便穿上了,真要弄壞了,到時候賠他一件好了。
  楊爺爺拿了一根棒子,一把柴刀,然後上山了。楊靜隨手撿了一根兩米長的棍子在手裡,對大家說:“你們跟在我們後面。”
  辛簡興奮地說:“楊靜,你拿棍子,是不是準備打草驚蛇?”
  楊靜回頭來看了一眼辛簡:“你猜對了,就是這麼用的。這個季節正是蛇出洞的季節,山上的蛇不少,不小心就碰上了,小心為上。”
  張宣有些害怕:“我最怕蛇了,蛇會咬人嗎?”
  楊靜耐心解釋:“不怕的,它們怕人,只要驚動它們了,它就會溜走了。動物其實都是這樣,都怕人。”
  山上樹木非常茂密,地面上長滿了灌木,遮得路幾乎都不見了,僅有一條羊腸小徑在灌木叢中穿行著,楊靜一邊走一邊往草叢中敲打著。沈鈺嘉問:“這些灌木也都是能當柴燒的吧?”
  楊靜說:“可以,但是現在都沒人要這個柴了,灌木柴不經燒,而且割起來麻煩,都是刺。”
  他們穿過一片楠竹林,又路過一片杉木林,這才到了一片雜木林,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楊爺爺說:“這些樹,你們看著長得歪歪扭扭不成材的,就可以砍了,好幾棵長在一起的,就可以砍一棵。”他一邊說,就一邊咚咚砍起柴來了。
  張宣說:“沒柴刀怎麼砍?”
  楊靜說:“沒柴刀,可以去撿枯枝,或者去玩吧,記得打草驚蛇。”
  他們幾個一共只帶了兩把刀上來,說是來砍柴,不過是跟著一起來體驗生活而已,並不真需要他們砍柴。楊靜的爺爺很勤勞,家裡的柴草堆了滿滿兩間屋子,燒個一年都不成問題。
  一把柴刀在楊爺爺手裡,另一把刀在佟弋手裡,辛簡幫他打下手,楊靜則帶著沈鈺嘉和張宣去找野果子去了。
  佟弋拿著柴刀,咚咚地砍著柴,辛簡說:“難砍嗎?要不我來試試?”
  佟弋說:“還好,我先砍會兒,一會兒給你。”
  佟弋砍倒一根柴,辛簡就將砍下來的柴拖到一起,準備紮捆。佟弋說:“你小心點,別紮到手了。”
  但是已經遲了,辛簡的手已經被刺紮破了,他放在嘴裡吮吸了一下,然後甩了甩手:“你別揀長刺的柴砍啊,挑沒刺的。”
  佟弋說:“你別弄了,放在一旁吧,一會兒我砍好了自己來拖。”
  楊靜從那邊過來了:“紮到手了嗎?別弄了,讓我來吧。這個給你們嘗嘗。”
  辛簡看著她手心裡紅紅的小果子:“這是什麼?”
  “我們叫山泡,也叫樹莓,嘗嘗,味道很好的。”楊靜笑眯眯的。
  辛簡從她手心裡拿了一個,看了一下,果然長得像草莓,不過個頭要小得多,他放進嘴裡,居然甜絲絲的,比草莓的味道要好得多:“好甜,比草莓好吃,佟弋你嘗嘗。”說完抓了兩個遞給佟弋。
  佟弋放下柴刀,直起腰,從辛簡手裡接過紅色的小果子:“這個是覆盆子吧,我以前在東北吃過。”
  楊靜笑著說:“對,學名應該就是這個。”
  辛簡看著佟弋的手:“你手上怎麼了?”
  佟弋看了一下手掌:“沒事。”
  楊靜也注意到了:“起血泡了吧,你別砍了,我來吧。”
  辛簡抓過佟弋的手,發現果然右手的無名指根處多了一個暗紅色的血泡:“疼不疼啊?都起血泡了,你還砍什麼。”
  佟弋用手指壓了壓:“沒事,來一趟江西,也留點紀念品回去。”
  辛簡對楊靜說:“楊靜,我來吧。”他覺得這種粗活有男生在,怎麼能讓女孩子幹。
  楊靜擺擺手:“你們別管了,這種活你們沒幹習慣,手心會起水泡和血泡的。我經常幹,手心裡有繭子,不會有事的。”說完還展開手心給他們看。
  楊靜的手掌和手指的連接處,果然有幾個繭子。辛簡也攤開手心,自己的手白白淨淨的,除了右手中指指節處有捏筆的老繭,別處都非常細膩光滑。在看佟弋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那一雙手實在漂亮,哪裡是握柴刀拿斧頭的手。
  辛簡說:“那你砍吧,慢點,不著急,一會兒我們幫你背柴下去。”
  楊靜笑著點點頭:“好,你們去玩吧,不用管我。”說完咚咚地開始砍起柴來。
  辛簡和佟弋對視一眼,然後走開了。辛簡問佟弋:“你的手痛不痛?”
  佟弋搖搖頭:“還好。”
  “血泡要挑破嗎?”辛簡問。
  佟弋說:“不用吧,等它自己會掉落的,就跟繭子一樣。”
  那邊沈鈺嘉朝辛簡招手:“辛簡,這邊好多樹莓,快來摘啊。”
  辛簡越過灌木和草叢,走到沈鈺嘉和張宣那邊,發現一叢一人高的帶刺灌木,上面掛了不少紅的黃的青的果子,沈鈺嘉說:“紅的是甜的,黃色的有點酸,青色的非常酸,還沒熟。我這有好多摘好的,你要嘗嘗嗎?”
  辛簡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摘吧。”
  沈鈺嘉看了一眼不說話的佟弋,垂下了眼簾。
  辛簡對佟弋說:“佟弋,我們去那邊,我看到那兒也有一叢,好多紅的。”
  佟弋點點頭:“你等下,我先過去。”他拿著一根棍子,在草叢裡敲了又敲,然後才走過去。
  辛簡看著滿樹紅彤彤的果子,興奮異常:“哇,真多,有口福了。”
  佟弋看著他,微微笑了起來,他手長,將枝條翻過來,一顆一顆摘下來,放到辛簡手裡:“我摘,你拿著。”
  辛簡笑眯了眼:“那我就吃了啊。”
  “不能吃完了,給我留點。還要給爺爺和楊靜留點,他們都在幹活呢。”佟弋說。
  辛簡皺了一下鼻子:“知道,我是那麼自私的人嗎?”
  沈鈺嘉看著他們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心說,辛簡那沒心沒肺的樣子,知道自己被大尾巴狼給盯上了嗎?
  
  50第五十章 初吻啊
  
  楊爺爺和楊靜很快就砍好了柴,他們將細枝子全都削掉,只留下枝幹,整齊地碼好,然後用一根比較柔韌的樹枝攔腰一捆,扭了一個結,將柴就捆起來了,繩子都不用,勞動人民真是智慧多。
  佟弋說:“爺爺,我們幫你挑吧。”
  楊爺爺說:“不用你們挑,我給你們捆兩捆小的,你們背著就好了。”
  楊爺爺那擔柴看著不大,但是是濕柴,有七八十斤的重量。佟弋和辛簡都去試了一下,沉甸甸的,根本走不了幾步路,倒是楊靜身材瘦瘦小小的,她能挑得動,讓幾個男生都很汗顏。楊爺爺笑著說:“你們沒做慣這種事,所以挑不起來。你們背這些就好了。”他指著兩捆不大的柴禾說。
  辛簡將一捆柴提起來,不重,能搬得動,楊靜做示範說:“你們照這樣放在背上,就會輕多了。”
  辛簡學著她的樣子,將柴放在背上,發現果然輕省多了,智慧果然都是在實踐中總結出來的。
  佟弋接過楊靜手裡的柴捆:“我們男生來吧。”
  楊靜笑著說:“行,你們先背著,一會兒太沉了,就換我來。”
  辛簡和佟弋自然不好意思讓女生來背,他們跟張宣輪流換著,三個人背著兩捆拆回到了楊家,身上衣服都被汗濕透了。
  楊靜將早上湃在山泉水裡的西瓜拿出來,切好給大家解暑。幾個人幹了活,肚子空空的,吃東西都覺得美味可口多了,狼吞虎嚥地吃完了一個大西瓜。
  沈鈺嘉從山上下來,就覺得身上癢,一抓就起一片紅色的腫塊,很快臉上、脖子上、胳膊上都出現了這種腫塊。
  楊靜說:“你剛才肯定是碰到漆樹了吧,這是漆樹過敏。”
  沈鈺嘉難耐地在身上抓著:“我不知道啊,怎麼辦,癢死我了。”
  辛簡問佟弋:“你是不是帶了藥來的?”
  佟弋說:“我帶的藥沒有針對過敏的,這要去打針才行。”
  楊靜趕緊和爺爺奶奶說了,回來對沈鈺嘉說:“別著急,我爺爺去找藥了。”
  辛簡想起來:“我好像帶了清涼油的,抹一點應該可以止癢。”
  佟弋攔住他:“最好別亂塗藥,這是過敏。沈鈺嘉你趕緊去洗個澡,一會兒等楊爺爺找了藥來就可以用了。手別亂抓,小心破皮。”
  沈鈺嘉難受得都快要哭了,又別無他法,只好去洗了個澡,下來的時候,楊爺爺拿著一把野菜回來了,正交給楊靜在搗藥了。楊靜將那把叫做筆頭菜的野菜加了點鹽搗碎在一塊,然後對沈鈺嘉說:“我給你塗藥,這個可能會有點刺痛,但是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沈鈺嘉剛才照了鏡子,連額頭上和臉上都紅腫了起來,看著楊靜手裡綠色的藥,有點不敢塗,生怕毀了容。
  辛簡注意到沈鈺嘉猶豫的情緒,便說:“你先塗在胳膊上看看效果,如果真的好,再塗臉上。”
  沈鈺嘉看著辛簡,委屈得眼圈兒都有點紅了,她點點頭:“好。”
  楊靜細心地替她將藥抹上,果然效果良好,一塗上去,就不癢了,但是沒塗的部位還是癢,她忍不住用手去抓。
  辛簡說:“你還是忍忍吧,別抓,小心抓破了皮。”
  沈鈺嘉咬咬牙:“楊靜你幫我把臉上也塗上吧。”說完又看看辛簡,“我上樓上房間去。”
  辛簡忍不住笑了,她是怕塗了藥太難看,被他們笑話。辛簡看著沈鈺嘉上了樓,說:“幸虧我沒有亂碰東西,不然過敏的就是我了。”
  佟弋看著他:“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說不定你碰到了,並不會過敏。”
  “鄉下果然很危險啊。”張宣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佟弋不以為然:“其實萬物相生相剋,有漆樹,不就有筆頭菜麼,所以根本就不用擔心。”
  辛簡撞了他一下:“因為過敏的不是你,所以你才這麼淡定。”
  佟弋扭頭看著辛簡:“你擔心她?”
  辛簡伸出手指撓撓鼻翼:“她是我們一起來的,要是出了什麼事總不好吧。”
  佟弋看著他的眼睛,過了片刻,點了點頭。
  下午沈鈺嘉沒有出門,連午飯都是楊靜幫她送到樓上去吃的。楊靜說她的過敏症狀已經消退了很多,還需要休息一下。下午三四點之後,幾個人跟著楊爺爺去菜地裡拔草,曬得汗流浹背的。
  辛簡抹著汗,感慨地說:“我總算是理解了‘汗滴禾下土’的真實情況了,太辛苦了,當農民不容易啊。”
  佟弋聽了,只是微微一笑。
  快收工的時候,突然起了大風,天上烏雲你追我趕,十分急切的樣子,辛簡大呼涼快。楊爺爺將鋤頭往肩上一扛,說:“趕緊走,要下雨了。”
  幾個人趕緊拔腿往家跑,剛進村子,急雨就兜頭澆下來了,幾個人都變成了落湯雞,大家嘻嘻哈哈地回到家,沈鈺嘉已經下樓來了,坐在門口陪楊奶奶說話,看見他們回來,趕緊拿了毛巾遞給辛簡:“淋雨了吧?”
  “謝謝!”辛簡接過毛巾,在頭上擦了兩把,將毛巾扔給佟弋。佟弋看了一下手裡的毛巾,扔給辛簡:“我去沖個涼。”
  辛簡反應過來,敢情手裡拿的是沈鈺嘉的毛巾呢,連忙說:“我去幫你搓了毛巾。”
  沈鈺嘉發現辛簡介意了,羞紅了臉:“沒關係的。”
  辛簡看著沈鈺嘉的臉:“你臉上好了?”光線有點暗,看不太清楚,他湊近了一些,看見沈鈺嘉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青草汁的顏色,不由得覺得有點可笑。
  沈鈺嘉用手擋住臉:“沒洗乾淨?”
  辛簡比劃了一下:“這兒似乎還有點草藥的顏色。”
  沈鈺嘉抓過辛簡手裡的毛巾,趕緊跑去洗臉去了。
  張宣歎息說:“靚仔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啊。”
  辛簡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晚上吃了飯,大家坐在走廊上聊天,今天是他們在楊靜家最後一晚,明天一早就要回學校,然後出發去市里了。這兩天的鄉下生活真是挺有意思的,大家都覺得意猶未盡,還沒有過足癮呢,可惜就要離開了。
  臨睡覺前,辛簡準備上樓,被沈鈺嘉叫住了:“辛簡,我有話跟你說。”
  辛簡站住了,看看走在前頭的佟弋,又看看沈鈺嘉,沈鈺嘉說:“你等一下再上去唄。”
  辛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其餘的人都上去了,沈鈺嘉起身,走到院子裡,傍晚下了一場急雨,暑氣消了許多,此刻非常涼爽,有流螢閃著黃綠色的光點悠然飛過,天際的雲層之間露出璀璨的星光,耳畔傳來蛙叫蟲鳴的聲響,鄉下的夜,還是極美妙的。
  沈鈺嘉還想往外走,辛簡說:“還是別走遠了,楊靜爺爺說了,晚上可能會有蛇出沒。”
  沈鈺嘉頓住了腳步,本來心情還不錯的,被辛簡這麼一說,那點氣氛被破壞殆盡,她轉過身,面朝著房子,屋裡傾瀉出來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朦朦朧朧的,她抿了一下鬢角的頭髮:“辛簡,你有女朋友嗎?”
  辛簡一愣,他全然沒有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頓時有些結結巴巴的說:“沒、沒有。”她這是什麼意思?
  沈鈺嘉看著辛簡,羞澀地笑了一下:“你可以跟我交往嗎?”
  辛簡再遲鈍,也明白過來了,沈鈺嘉這是在向自己告白?他被沈鈺嘉直接大膽的表白嚇了一跳,結巴地說:“我、我暫時不打算拍拖。”
  沈鈺嘉羞得脖子根都紅了,她沒想到自己主動表白,辛簡還不願意,她頓時就想拔腿回去,但是又不甘心:“為什麼?”
  他想了想說:“我現在一門心思就是想靠大學,別的等考上大學了再說,我怕會分心。”
  沈鈺嘉咬著下唇看著辛簡:“你是不是想考北京大學?”
  辛簡頓了一下,然後點頭:“是的,北京的大學。”
  沈鈺嘉也沒注意到這細微的差別:“那就加油吧,祝你好運!”
  辛簡點點頭:“謝謝!”
  沈鈺嘉走了兩步,又回頭說:“等你考上大學了,我可以預約做你女朋友嗎?”
  辛簡此刻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說什麼暫時不打算拍拖幹什麼,直接說有喜歡的人不就得了,現在要怎麼才能拒絕對方又不傷害她呢?辛簡頭大地抓頭皮:“這事以後再說好嗎?”
  這就是委婉的拒絕了,沈鈺嘉也不笨,她咬著下唇:“對不起,打擾你了。”說完匆匆掉頭進了屋子。
  辛簡抬頭,看見二樓的陽臺上,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兒,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片刻,陽臺上的影子進了屋,辛簡長歎了口氣,被人表白,為何不是興奮,而是不安呢?
  辛簡回到房間,佟弋正躺在床上玩ipad,瞥見他進來,又把視線轉回手中的螢幕上,辛簡爬上床,看了看,這種木架子床,根本就不分床頭床尾,他在另一頭坐下了,碰了碰佟弋:“往裡挪挪。”
  佟弋冷著臉看了一眼辛簡,往外移了一點:“你睡裡頭。”
  辛簡躺下去,拿出手機來,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便摸出充電器來充電。自己則躺下去,無言地望著天花板,頭頂白色的天花板一如他此刻的腦子,裡面空白一片,不知道該想些什麼。辛簡發了一會呆,揉了一把臉,思緒回來了些,男生喜歡女生,女生喜歡男生,都是多麼簡單的事,直接表白就好了,自己要是跟佟弋表白,結果會怎樣?
  辛簡側過身,只能看見佟弋的腿,看不到他的表情。佟弋的腳丫子動了動,伸到了辛簡臉邊,辛簡猛地坐起來:“呸,呸!佟弋你好噁心,把你的臭腳都放到我嘴巴邊來了!”
  佟弋翹起二郎腿:“我腳又沒長眼睛,怎麼知道你的嘴在哪兒?睡哪頭是你自己挑的,要舔我腳丫子也是你自己選的。”
  辛簡猛地撲上去,壓在佟弋身上:“誰他媽舔你的臭腳丫子,你不要太臭美了,看小爺我怎麼收拾你!”
  佟弋手一抖,ipad掉床上去了:“辛簡你別鬧,弄壞了ipad又得給我賠。”
  辛簡坐在佟弋肚子上:“我賠個屁給你!”
  佟弋看著辛簡,抬眉:“你下去不?不下去我就大刑伺候了。”
  辛簡底氣不足地說:“我怕你個屁,看鹿死誰手!”說完雙手就往佟弋腋下伸去,開始撓他癢癢。但到底還是手短了一點,被佟弋搶得先機,自己整個人一軟,趴在了佟弋身上,嘴巴好巧不巧,正好親在了佟弋的嘴上。
  一瞬間,兩人如遭雷擊,動作也被定格了,四目相對,看見了對方睜成了銅鈴般的眼睛。辛簡先反應過來,猛地抬起頭,全身如被火燒一般,從頭皮紅到腳趾甲,連靈魂都被燒紅了,尷尬萬分。
  佟弋的反應稍微好一點,他別開眼睛,然後抬手擦了一下嘴巴,說:“辛簡你小子占我便宜!我的初吻都給你搶走了,我還打算留著給我初戀的呢。”
  辛簡也掩飾地呸了兩聲:“啊呸,就你吃虧啊,小爺我也是初吻啊!沒想到親了一頭豬。”說完這話,辛簡差點都想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斷。
  佟弋正在擦嘴巴,聽見辛簡的話,瞪圓了眼睛,將他翻身壓在床上:“你小子說誰是豬呢,看我不收拾你。”然後一頓亂撓,辛簡像離水的魚兒一樣不停地幹打挺著,笑得都喘不過氣來了,哎喲喲直告饒。於是尷尬的瞬間就這麼被化解了。
  
  51第五十一章 拼了
  
  安靜下來之後,辛簡在黑暗中咬著大拇指甲,心想,真是天賜良機,要是剛才順勢表白了,佟弋會怎麼反應?一腳把自己踹床底下,罵自己變態,從此與自己劃清界線?還是苦口婆心勸自己走回正道?抑或是答應下來,皆大歡喜?
  不過怎麼看,皆大歡喜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這種好事哪有那麼好,就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對方也是個男的,這種小概率事件,真是不敢奢望啊。
  “辛簡。”佟弋在黑暗中說話了。
  “嗯?”
  “沈鈺嘉今晚找你說什麼?”
  辛簡沒想到佟弋會關心這個事,便說:“沒什麼,就隨便聊了一下。”這種事沒什麼好炫耀的,尤其是對著自己喜歡的人說有人跟自己告白,這是二貨才幹得出來的事吧。
  佟弋聽了,也沒有繼續問下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他們趕回楊靜學校,然後集體開拔到市里,開始參觀井岡山的革命博物館、革命烈士陵園、毛主席舊居等,參觀完畢再爬井岡山,這邊也是兩天的活動,然後就返程回深圳了。
  依舊是坐票,他們學校的學生包下了五節車廂,裡面坐的全都是s中的學生和老師,幾天行程下來,大家都興奮異常,玩野了心思。
  趙疏航和李祖鵬跟辛簡他們匯合,說起在結對子的同學家裡放牛被發瘋的牛追鬥的事,大家笑瘋了,這一次對他們這些城裡長大的娃來說,真是大開了眼界,意猶未盡。
  票是晚上的票,到深圳是第二天早上,他們四個人加林心怡和沈鈺嘉,一起坐了三人座的座位,裡面靠小餐桌的位子讓給了兩個女生趴著睡覺,男生分別坐在外面,沒地方趴,就只能靠著座椅睡。
  辛簡靠在座位上打瞌睡,佟弋坐在沈鈺嘉和辛簡中間,話很少,看了看旁邊不斷垂頭釣魚的辛簡,小聲地對趙疏航說:“阿航,我們去問問有沒有臥鋪票,補張臥鋪吧。”
  趙疏航看著他們幾個人:“都去補嗎?”
  “你看他們補不補。”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辛簡,“辛簡,換臥鋪,你去嗎?”
  辛簡打了個哈欠:“好啊。”這幾天也玩累了,開頭兩天還好,自由安排,比較悠閒,最後兩天參觀,跟所有的跟團旅遊一樣,趕羊似的,從一個景點跑到另一個景點,走馬觀花地看,累死了。
  佟弋起身:“我去問問有沒有臥鋪。”過了一會兒,佟弋回來,對幾個朋友說,“我問過了,還有兩個硬臥,你們去嗎?”
  趙疏航說:“只有兩個啊,那就讓女生去吧。”
  佟弋也不好反對。林心怡和沈鈺嘉聽說可以睡臥鋪,很興奮地答應了,佟弋和趙疏航領著她們去換票找鋪位,回來的時候,辛簡和李祖鵬兩人都已經在座椅上躺平了,雖然短了點窄了點,但是還能夠躺下去,躺著總比坐著舒服多了。
  佟弋將辛簡叫起來:“起來,讓我坐下去再躺。”
  辛簡看著佟弋:“我有個提議,我們輪流著躺好了,前半夜我躺,後半夜你躺。”
  佟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我就站著看你躺著?”
  辛簡支起上半身,拍拍座位靠裡的位置:“你坐這兒給我當枕頭吧。”說完屏住了呼吸看著佟弋,這個提議在他看來簡直有些過分,其實如果是正常的哥們兒,當枕頭有什麼關係,當墊背都是可以的,但是辛簡心裡有鬼啊,所以在佟弋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心都冒汗了。
  但是佟弋點了點頭:“可以,起來,讓我進去坐著。”
  於是佟弋坐了下去,辛簡往外挪了一下,然後繼續躺下去,將腦袋枕在了佟弋大腿上。趙疏航和李祖鵬也依法炮製,這樣一來,就不顯得那麼怪異了,常人看著,就是哥倆好。
  辛簡心裡那個美,得了便宜還賣乖:“人肉枕頭就是不一樣,舒服。”
  佟弋垂手在他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得了便宜還賣乖。”
  辛簡嚷嚷:“我又不總占你便宜,一會兒還讓你占回去。”
  佟弋動了動腿:“行了,趕緊睡吧。”他拿著ipad的開始玩,不再搭理辛簡了。
  辛簡躺在佟弋腿上,從下往上看著佟弋的脖子和下巴,他的喉結有些凸起來了,看起來極其性感,令人手癢癢,忍不住想要去摸一下,當然只是想一下,不敢真摸。他發現佟弋的下巴居然有點尖,線條優美,辛簡又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佟弋低下頭,辛簡趕緊閉上眼睛,佟弋看著辛簡微微顫動的眼睫毛,勾了一下嘴角。
  睡到半夜的時候,對面的趙疏航將李祖鵬拍醒來,換了自己去睡覺。佟弋則一直趴在桌上睡著,辛簡枕著佟弋的大腿睡得相當安逸,完全都忘了換佟弋起來睡。
  第二天清早,車快到站時,辛簡終於被尿憋醒來,一起身,額頭咚一下撞在了佟弋的胳膊肘上,辛簡疼得臉都皺成了一團:“嗷——”
  佟弋醒來了,揉了一下眼睛,不解地看著正在揉腦袋的辛簡:“怎麼了?”
  辛簡是自己撞上去的,苦不堪言,他揉著腦袋說:“幾點了?”
  佟弋打了個哈欠,抬起手腕看了一下:“五點四十。”
  “快到了呀。”辛簡猛地想起來,“哎呀,我都睡這麼久了,你怎麼不把我叫醒來?”
  佟弋動了一下被壓了一晚上的左腿,只覺得麻得要死,完全都沒了知覺似的,他抬起手:“拉我起來,腿都斷了。”
  辛簡說:“大哥,辛苦你了,回頭我幫你捶捶。”
  佟弋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起身去廁所。辛簡也趕緊跟上去:“你也上廁所?”
  佟弋回頭瞪他:“廢話,一晚上睡在我腿上,我走得開嗎?”
  辛簡咬著下唇呲牙笑,不知道怎麼的,他就覺得佟弋對他是特別的,特別的包容,特別的照顧,能作為他特別的朋友,辛簡覺得心滿意足。
  井岡山之行是暑假前的狂歡,大家玩得好幾天都收不回心思,適應了好長時間才慢慢調整回狀態。佟弋七月份要參加國際奧數競賽,所以一回來就開始進行魔鬼式訓練,除了上課,課餘時間全都被導師叫去開小灶了,也就沒了時間和辛簡他們一起上晚自習。
  辛簡也沒時間去管這些了,他忙著應付期末考試,也忙著梳理自己的學習漏洞,他打算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全都列出來,準備放假之後請個家教,有針對性地專攻這些疑點難點,爭取將所有的知識要點都吃透。
  七月初,佟弋去美國三藩市參加國際奧數比賽,辛簡則在學校準備期末考試。這次去美國的時間是九天,比賽的時間很短,去的頭兩天就比賽完了,之後主要都是在那邊參觀旅遊,等待比賽結果。等佟弋比賽完回到深圳,辛簡正坐在教室裡考期末考試。
  辛簡考完考試,從教室回到宿舍,看見佟弋已經躺在床上睡得跟小豬一樣香了。辛簡興奮得跳起來,顧不得人家還在睡覺,便站在佟弋下鋪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搖醒來:“佟弋,佟弋!”
  佟弋甩了一下辛簡的手:“別鬧,等我倒完時差。”
  辛簡心急難耐:“考得怎麼樣?獲獎了沒有?”
  佟弋說:“在桌子上,自己看去。”
  李祖鵬已經發現了桌上的獎牌和榮譽證書了:“賣糕的,這是金的還是銅的?”
  辛簡搶過來,看了一眼:“你什麼眼神,必須是金的啊!你沒看見上面的字?佟弋,你這傢伙拿了金獎了?”
  佟弋睡在床上半點反應也沒有,李祖鵬已經把辛簡手裡的金牌搶過去,和趙疏航一起去研究去了,辛簡看著床上睡得呼呼的佟弋,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上了,比他自己拿了獎牌還高興。
  李祖鵬將獎牌放進嘴裡咬:“這金牌是金子做的嗎?”
  辛簡奪過去:“想得美,別亂咬,咬壞了怎麼辦?”
  “咬壞了阿弋也不會責怪的,你沒看他就隨便扔在桌上了,榮譽並不因為獎牌受了損傷就打折扣了,咱們室友可是不折不扣的國際金獎獲得者,你們看看,我臉上是不是多了一層光?”李祖鵬揚起下巴沖辛簡和趙疏航說。
  辛簡將他的臉推開:“你臉可真是夠大的,佟弋的得獎,你臉上怎麼會發光?”
  李祖鵬嘿嘿笑:“我與有榮焉啊,一個宿舍的,說出去多有面子啊,跟著沾光。”
  正主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下邊三個傢伙在一起討論得熱火朝天,別提有多興奮了。
  最後還是趙疏航提醒了一句:“下午還有化學考試,別鬧了,睡午覺!”
  下午的考試結束之後,辛簡回到宿舍,看見佟弋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床上發呆,辛簡抓住欄杆跳到上下鋪,沖佟弋興奮地說:“嘿,睡醒了沒有?”
  佟弋扭頭過來,看見辛簡,不由得打了個哈欠,然後笑著伸手摸了摸辛簡的腦殼頂:“還有幾門考完?”
  辛簡說:“明天上午還有一門英語,考完就解放了。你沒有參加期末考試,積點怎麼算?”
  佟弋說:“下學期學校會單獨安排我補考,只要成績合格,跟大家一樣算積點。”
  辛簡笑著說:“國際金獎待遇就是不一樣。以後就沒有升學壓力了,從此以後高枕無憂了。”
  佟弋伸了個懶腰:“確實不用擔心了,你加把勁啊,到時候一起去北京玩。”
  辛簡點頭:“考北京的大學應該不成問題。”
  “那北京大學呢?”佟弋問。
  辛簡看著佟弋:“你是說北大?”
  佟弋笑了一下:“要是能做校友,不是更好麼?”
  這個提議簡直是太誘人了,但是辛簡卻很有自知之明,他抓了一下脖子:“好像難度有點大。”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佟弋說。
  辛簡咬咬牙:“那我就朝這個目標試試吧。”
  佟弋點了一下頭:“這就對了,不試過怎麼知道自己不行。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拿國際金獎的啊,還有一年時間,來得及的。”
  辛簡看著佟弋的臉,下了個決定,為了將來能夠常看到這張臉,拼了!
  
  52第五十二章 愛上你的心靈美
  
  自主招生跟保送不一樣,也是需要參加高考的。不過自主招生的條件要比普通招收政策優惠許多,只要你達到自主招生的條件,比如在某個獎項中獲獎,或者擁有某項成就發明,如果條件符合,通過該校自主招生的筆試和麵試之後,考生可以享受高考分數十幾到幾十分的優惠政策,比如清華北大的優惠分數最多可達60分,這在數百萬考生中,那是佔有了絕對的優勢。
  像佟弋這樣的學生,只要通過自主招生條件,去哪所學校,都是他自己挑的。
  辛簡知道佟弋上北大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而他自己上北大,還是個未知數,整個暑假,他都在馬不停蹄地補習,學習比任何一個時期都要努力。
  辛簡補課的時候,佟弋則在他爸的公司做社會實踐課題,週末空餘的時候打電話想找辛簡玩,十之八九是找不到人的,因為都在補課。
  八月初,s中高三開始補課。這是s中的高中生第一次集體補課,而別的高中基本上都是從高二甚至高一起就開始單休甚至放月假,寒暑假也要補課,s中除了競賽班和高三,別的年級是不補課的,有大量的課餘時間,所以而s中的課外活動也異常豐富。s中的辦學理念,就是不讓學生的能力局限於課堂,從s中畢業的人,創造力和社會活動能力通常都比普通中學的學生好不少。
  辛簡本來打算這個暑假去做乞兒跟蹤調查報告的,結果因為他更改了目標和學習計畫,所以這個調查報告也就沒做了,他打算放到十一國慶的時候再做。
  學校對高三生採取的是懷柔政策,教學樓是獨立的,飯堂是獨立的,宿舍也是獨立的,最最人性化的一點是飯堂的伙食改善了不少。大家都說,上高三了,終於從豬一樣的生活晉級成了狗一樣的生活,不容易啊。
  高三不再採取走課制,除了競賽班,其他班級全都打亂重新編排,已經兩年沒有固定教室和班級的辛簡也終於有了固定的教室和班級。這讓他很不能適應,最令他不能適應的是,他們的宿舍也重新安排了,而且是按班級來的,這就意味著,他不能再和佟弋做室友了。
  辛簡低落了好久,現在每天就只能吃飯的時候在飯堂和佟弋碰個頭,見了面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佟弋也很不能適應新舍友,吃飯的時候頂著兩個黑眼圈跟辛簡說:“他們都習慣晚睡,有時候要看書討論問題到十二點,那麼晚了,還能有什麼學習效率,不如早起。”
  他們原來宿舍四個人全都跟著佟弋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習慣,早上比別人早起一個多小時,那一個多小時的學習效率要比晚上熬兩個小時的夜更好,而且睡眠充足,整個白天也不怎麼犯困。佟弋到了新宿舍,和他班上的同學一起住,但是大家似乎都有熬夜的習慣。
  辛簡看著佟弋的黑眼圈:“那你怎麼辦,睡不夠不是沒精力?”
  佟弋說:“我打算去爭取一下,如果不行,我就回家去住算了。”
  辛簡說:“爭取什麼?”
  “這事還沒有眉目,等有眉目了再告訴你。”佟弋說。
  辛簡不知道他打算做什麼,只是信任地點了點頭。
  大概補了快一個禮拜的課後,佟弋找到辛簡,遞給他一疊a4紙:“我做了一份民意調查報告,你幫我發到你們班上,然後再幫我收回來。”
  辛簡低頭一看,“高三宿舍成員自由組合民意調查報告”,不由得笑了起來:“你說的爭取一下,就是這個?”
  佟弋點頭說:“我問過不少同學,他們都習慣和原來的舍友一起住,因為相處了一兩年,大家都經過了磨合,習慣了熟悉彼此的生活習慣,都想和原來的舍友一起住,我調查一下,給學校反映一下,到時候看學校能不能讓我們自己選舍友。”
  辛簡高興得要死:“這個簡直是太好了,我去幫你發報告下去。”
  佟弋無奈地歎了口氣:“我不知道學校這學期不讓我們自行組織了,早知道就該上學期弄好這件事的,不用等到大家都住進來再搞,這樣多了不少麻煩事。”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幫你一起弄。”辛簡說。
  佟弋說:“你現在學習緊張,就數我最閑了,所以這事還是我自己來比較好。沒想到臨到高三了,居然還燃燒了一把熱血,我都服了我自己了。”
  辛簡不由得笑了起來,以佟弋這種怕麻煩的個性,居然會做這種事,真是怎麼也沒想到。他原來也喜歡和自己住一起的,想到這個,就不由得覺得高興。
  辛簡把調查報告收起來交給佟弋,佟弋拿回去做統計,然後寫了一份分析報告,送到校長辦公室,不出三天,學校就發佈消息下來,還跟以前一樣自行選擇舍友,打報告申請宿舍。
  補課第十天,辛簡和佟弋又搬進了同一個宿舍,高三宿舍是六人間,但也不是人人都住宿,一般來說都還會有床位空餘,他們宿舍只住了五個人,原來四個人加上佟弋的擁躉者夏一非,全都是熟悉的朋友,大家都興奮異常,總算是又回到了從前。
  搬回宿舍的當天晚上,下了晚自習,大家都回到宿舍,正在洗漱準備睡覺,夏一非跟大家抗議:“不用睡這麼早吧,別人都沒睡呢,還可以再學習一個小時。”
  李祖鵬對他說:“阿非,來到我們宿舍,就要調整作息時間了,我們宿舍的宗旨是——早睡早起!”
  趙疏航跪在床上收拾東西,扭頭對唯一一個睡下鋪的夏一非說:“阿非,我們大家都習慣早睡早起,早上五點起來,學校效率特別高。”
  夏一非當初聽說是跟大神佟弋住一個宿舍,什麼都沒問就答應了,辛簡幾個也沒跟他詳細說明白,反正少數服從多數,不怕夏一非不從。
  夏一非聽見五點起床,不由得哀嚎了一聲:“不是吧,五點?”
  辛簡說:“十點睡覺,五點起來,七個小時,再加上中午午休半個小時,足夠了,高三了,你還想睡多久?一天八個小時?別做夢了,隔壁那些人還睡不到六個小時呢。”
  夏一非呲牙:“十點就睡,那也要睡得著啊。”
  辛簡說:“我們當初也睡不著,習慣就好了,眼罩耳塞都配上,保准一覺睡到鬧鐘響。”
  幾個人正說著,只見佟弋背了一個大包從外面進來了:“歡迎夏一非同學加入我們宿舍,今天我特意為大家準備了一點慶祝活動。”他將鼓鼓囊囊的背包放在桌上,將門關嚴實,又將窗簾拉好,拉開包,從裡頭拿出一罐又一罐的罐裝啤酒,笑嘻嘻地對大家說,“喝點吧?”
  辛簡看著佟弋:“佟弋,你不用這樣吧,我們都未成年,不能喝酒。”
  佟弋說:“這又不多,每人兩罐,喝完了睡覺!好不容易又聚到一起來了,不該慶祝一下嗎?”
  李祖鵬和趙疏航都從床上跳下來:“好,該喝!是要好好慶祝一下,也歡迎阿非加入我們早睡早起行列。”
  辛簡擺手說:“我不能喝酒!”
  佟弋說:“我知道,你喝酒過敏,你喝可樂吧。”他從啤酒裡挑出兩罐百事。
  李祖鵬噗嗤笑出了聲:“阿簡喝酒不過敏,但是喝酒發瘋,特好玩。阿簡,今天一定要喝一點!”
  辛簡瞪著李祖鵬:“阿鵬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想看我出洋相?”
  李祖鵬說:“有什麼關係嘛,你喝了酒,不就喜歡說說心裡話嗎,我們都懂的,沒關係,一定要喝。”
  佟弋看著辛簡,不由得笑了:“原來是這個原因,所以你才不喝酒?”
  辛簡只覺得臉上發燙,他怎麼敢亂喝酒,萬一喝醉了,把喜歡佟弋的話說出來了,可不就完蛋了,他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所以我是真不能喝,你們別逼我!”
  “一罐也不行?”佟弋說。
  辛簡搖頭:“不行,一滴都不沾!”
  李祖鵬勾著辛簡的脖子:“真不來點?我們的學習壓力這麼大,你犧牲一下自己,把你不高興的事說出來讓我們高興一下吧,好不好?”
  “去你的!”辛簡給了李祖鵬一肘子,拿了一罐百事可樂,“佟弋都給我準備了可樂,你們喝酒,我喝可樂好了。”
  佟弋揭開拉環:“好了,大家來慶祝吧,為我們的重聚,乾杯!”
  辛簡拿著可樂,和佟弋碰了一下罐子,兩人相視一笑。
  生活又恢復到了從前,辛簡覺得自己晃蕩不安的心又沉下來了,看著對床的佟弋,睡得分外安心,學得格外踏實。
  大家都喜歡和佟弋住一個宿舍,有什麼問題可以找得到人請教,請教他,要比請教老師便利,而且他的思路更清晰易懂。
  八月流火,一年中最熱的季節,幸好這個年代物質條件好了,學校裡只要是室內,都會有空調,否則這樣的日子,要怎麼才能學得進去。
  夏天是蚊蟲氾濫的季節,最容易被蚊蟲叮咬,一天早上,佟弋起來,發現耳朵根後面奇癢無比,便伸手去撓,發現越撓越癢,便去洗手間清洗。辛簡也打著哈欠過來洗漱了,早上五點,天還沒大亮,屋裡開著燈,辛簡哈欠沒打完,就止住了,看著佟弋的脖子:“佟弋,你脖子怎麼了?怎麼紅了那麼大一片?”
  佟弋說:“不知道碰了什麼,癢死了。”說完還要伸手去撓。
  辛簡抓住了他的手,湊近了仔細看了看:“別動,好像起泡了,一抓就破了,趕緊去醫院看看。”
  佟弋動了動手指,實在控制不住去抓的衝動:“我那有點藥,先抹點。”
  辛簡看著佟弋白皙的脖子上明顯的紅色,說:“你最好還是別亂上藥,聽醫生的,這種外傷還是別大意,萬一破相留疤了可不好。”
  佟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說:“那我去醫院看看吧。”
  辛簡匆匆洗漱了一下:“我陪你去。”
  醫生看過之後,只說可能是皮膚感染,大概是碰到什麼蛾子的粉塵之類的東西了,也沒打針,只給開了一大瓶液體狀的藥,說是搖勻塗抹在患處就可以了。那藥顏色是粉紅色的,塗上去粉粉的一片,在皮膚上很是顯眼,真不怎麼好看。
  縱使佟弋並不太在乎形象,也覺得這樣怪難看的,又不能上紗布,也不能像女生那樣用頭髮遮擋一下,只能大喇喇地敞在空氣裡,任人觀瞻側目。
  辛簡每天便多了一件事,每天三次給佟弋清洗患處、擦藥。佟弋說:“是不是很嚇人?”
  辛簡說:“還好,你是不是抓過了,怎麼感覺像是破皮了?”
  “沒有啊,可能是蹭到哪兒了吧。”佟弋看著鏡子裡一大片傷口,“不會留疤吧,那就太難看了,這麼大一片。”
  辛簡安慰他說:“別亂想,不會有事的,我看就是上面一層表皮破了,等好了應該就沒事了。”其實他也不確定,不過這樣安慰他罷了。
  佟弋說:“我要是脖子上留下這麼大一片疤,以後都找不到物件了。”
  “瞎說什麼呢,就算是你毀容了,人家也會愛上你的心靈美的。”辛簡一邊用棉簽沾了藥水塗上去。
  佟弋從鏡子裡看著辛簡:“真的?”
  辛簡點頭認真說:“當然是真的。”
  佟弋笑起來:“這個看臉的世界,還有人會看心靈嗎?”
  “當然有!”辛簡說得斬釘截鐵。
  佟弋的傷過了好幾天才好,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傷好之後,那層表皮掉了之後,脖子還是光潔如初,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佟弋看著自己的脖子,沖辛簡笑:“果然是只破了一層表皮,多謝啊!”
  辛簡笑笑:“咱倆誰跟誰啊。”
  
  53第五十三章 大麻煩精
  
  十一的時候,高三放了三天假,這讓一眾習慣了假期全休的新鮮出爐的s中高三生非常不能適應,大家哀嚎過後,該幹嘛還幹嘛,雖然不人道,但是事關自己的前途,只能忍。
  辛簡的國慶假也沒什麼空閒,他得抓緊時間去做實踐課題,看有沒有機會做一次跟蹤調查報告,如果不行,就得去找個地方做義工了,做義工是有週期性的,不是一兩天就能搞定的,他現在週末只有一天休息時間,如果做義工,至少得花一兩個月的週末,要是做跟蹤調查,一兩天就能搞定了。
  李祖鵬正好也沒做實踐課題,辛簡就拉了他一起去,當然,首先是要找到一個乞討兒童。這種乞討兒童都是遊擊隊,今天在這裡明天在那裡,要碰上一個還得靠運氣。
  辛簡和李祖鵬沿著各個城中村轉悠過去,挨個去找,找了半天都沒找見人。辛簡說:“這平時用不著的時候,隨處可見,今天要找了,一個都找不見,都去哪兒了?難道一定要到晚上才能出來?”
  李祖鵬說:“要不我們還是分頭去找吧。”
  辛簡說:“好,我也正想這麼說呢。”話未落音,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佟弋打過來,他趕緊接起來,佟弋在那頭說:“你們找到了目標沒有?”
  辛簡苦笑了一下:“沒呢,還沒碰上。”
  佟弋說:“我在這邊看見一個穿校服的男生,蹲在地上要錢,說是手機錢包都丟了,討要十塊錢車費回家,這種是不是?”
  “也是啊,在哪兒?”辛簡趕緊問。
  佟弋說:“布吉大芬油畫村。”
  辛簡說:“你怎麼去那兒了?我們馬上趕過去。”
  “你們快點過來,我在這邊幫你們盯著。”佟弋說。
  “好。”
  辛簡此時人正在上沙村這邊,離大芬油畫村隔著半個城的距離,他們趕過去的時候,佟弋已經跟著那個乞討學生轉移到布吉街去了。
  三人匯合,隔著一段距離和人群看見一個中學生模樣的男生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低著頭等著,身前的地上用粉筆寫著什麼。
  佟弋說:“還真是個職業乞討的,我都跟著他換了兩個地方了,每個地方待不到一個小時。”
  李祖鵬問:“哇塞,真的能討到錢嗎?”
  “當然能,我看他起碼討了上百塊了。”佟弋壓低了聲音說。
  辛簡問佟弋:“你去問過他了沒有?”
  佟弋搖頭:“沒有,我還沒跟他打過照面呢,怕把人嚇跑了。”
  辛簡說:“那我們先去探探口風?”
  佟弋說:“你們兩個去,我就不去了。一會兒他走了,我好跟上他。”
  辛簡和李祖鵬扮作一同出遊的同學,兩人穿著校服,戴著棒球帽,雙手插在褲兜裡,一晃一晃地過去了,走過那個乞討學生,又回頭過來,辛簡對李祖鵬招呼:“阿鵬你過來看看。”
  李祖鵬看著地上的字,寫著“出來見朋友,錢包和手機丟了,借十塊錢路費回家”,說:“真倒楣,錢包和手機都丟了啊?同學,你家是哪兒的?要多少車費啊。”
  那個男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低下頭:“福永的。”
  辛簡說:“那真是挺遠的,要多少錢才能回去?”
  男生說:“十塊錢。”
  李祖鵬問他:“你還差多少錢?”
  那個男生說:“五塊。”
  辛簡掏出五塊錢:“給你五塊錢,快回去吧。”
  那個男生接過錢,看著辛簡,低頭小聲地說:“謝謝,留個電話給我吧,回頭我好還你。”
  辛簡擺擺手:“不用了,你趕緊回去吧。”說完勾著李祖鵬的肩走了。
  那個男生點點頭,站起來,他身高都快趕上李祖鵬了,看起來至少也是個高中生了。他在李祖鵬和辛簡是注視中上了一輛去沙井的公車,佟弋也跟著上了車。
  李祖鵬看著車子說:“你覺得他會坐幾個站下車?”
  辛簡說:“我覺得就一兩個站吧。咱們往前走走好了。”
  李祖鵬說:“我們是不是要換個裝?”
  辛簡笑起來:“忘了,走吧,去對面的超市換衣服去。”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倆還都背了點衣服喬裝打扮的。
  剛換好衣服,就接到了佟弋的電話:“布吉中學這兒下了,你們過來吧。”
  辛簡苦笑著搖搖頭:“走吧,果然就兩個站。”
  “這兒人流量這麼大,他會捨得走才怪了,剛才才幾分鐘啊,不就釣上你這條小魚了嗎?”李祖鵬聳肩。
  辛簡笑:“不,那是我下的餌,準備釣大魚的。”
  等辛簡和李祖鵬趕到的時候,佟弋正靠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喝奶茶,扭頭看著嘻哈風戴著墨鏡的辛簡,不由得噗嗤笑了:“用不用那麼誇張啊。”
  辛簡將墨鏡推在頭上:“保險起見,人呢?”
  佟弋指指馬路對面:“那兒呢。”
  李祖鵬說:“要不要過去?”
  辛簡搖頭:“不用跟得太緊了,現在就跟著他吧,看他最後會去哪兒。”
  李祖鵬說:“要不我們乾脆去採訪一下他好了,為什麼要這麼幹。”
  “你覺得人家會跟你說實話嗎?”辛簡鄙夷地看著李祖鵬。
  李祖鵬抓抓腦袋:“倒也是。”
  佟弋晃著手裡的奶茶問辛簡:“你們喝嗎?”
  辛簡說:“你不怕全都是皮鞋做的?”
  佟弋哇一聲全都吐了出來,嗔怪地瞟了辛簡一眼:“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辛簡笑起來:“我怎麼知道你愛喝這個。”
  “我哪裡是愛喝,為了掩飾我是個無聊等人的路人,我隨手買的。”佟弋說。
  辛簡走到後面的小店,拿了三瓶可樂過來,一人一瓶:“看樣子今天要打持久戰,咱們慢慢等吧。”
  那傢伙在布吉中學對面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又坐地鐵到了阪田的四季花城,而且刷的就是深圳通,哪裡是沒有車錢。辛簡三人又跟著到了阪田,看他故伎重演,又在人流量十分密集的商場附近擺下陣仗,繼續乞討。
  此時天色都黑了,李祖鵬一邊啃著鴨脖子一邊說:“媽呀,盯人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累得跟狗一樣,浪費青春。”
  辛簡啃著鴨掌說:“把你自己幻想成一個偵探,是不是就覺得高大上多了?你們兩個去吃飯吧,我來盯著。”
  佟弋說:“算了,去買幾個全家桶吧,隨便吃點好了。”
  辛簡看著他:“你能吃飽嗎?”
  “我再加兩個漢堡就好了。”佟弋說。
  辛簡揚了一下下巴:“你們去吧,我在這邊看著,吃好了幫我帶個漢堡和雞翅就好了。不用太著急,要是他走了,我會跟上,到時候你們追上來就好。”
  佟弋說:“要不你和阿鵬去吧。”
  辛簡說:“這是我的課題,怎麼能老麻煩你,去吧。”
  辛簡啃著佟弋給他帶的漢堡,李祖鵬打著飽嗝說:“那小子不吃不喝的,居然都討了一下午了,看樣子乞丐也不好當。”
  他話未落音,那小子就起來了,背著包,過了馬路,然後上了公車,幾個人趕緊跟上,差點沒趕上那趟車。坐到一個站下了車,一路晃悠著拐進了一個城中村,進了一家超市,然後一晃就不見了人,三個跟著一個,居然把人給跟丟了。
  佟弋說:“超市出口只有一個,辛簡和阿鵬去門口等著,我進去看看。”
  辛簡和李祖鵬在門口睜大了眼睛,看了好久,都沒見到人,然後看見佟弋出來了,他沖辛簡使眼色,示意他看他面前的那人,辛簡這才注意到,對方已經換了衣服,不再是那件容易辨認的藍白色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t恤,原來這小子也改了裝,剛才應該是進廁所換衣服去了。
  那傢伙買了點東西,然後拐出超市,進了一家ktv。辛簡和佟弋對視了一眼,然後跟著進去了,那傢伙並不訂房間,服務員迎上來,他說了一句什麼,然後直接就上樓去了,辛簡也要跟上去,服務員問:“請問已經開房了嗎?”
  辛簡急中生智:“對,我朋友已經先來了,我們上去找他。”
  然後急忙跟上去,樓上包房的格局縱橫交錯,到處都是房間,剛才那個傢伙也不見了人影,又跟丟了。
  佟弋說:“不著急,慢慢找。還有一個笨辦法。”
  辛簡急忙問:“什麼?”
  佟弋說:“去門口守著,或者去廁所蹲守。”
  辛簡說:“我覺得我們還是挨個看過去吧,就裝作敲錯了門。”
  李祖鵬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好幾十個呢,而且裡頭光線那麼暗,怎麼認得出來啊?”
  佟弋說:“那只能去廁所和門口蹲點了,或者就寫到這裡算了,乞討原來是為了上夜店買樂子。”
  辛簡想了想說:“我還是去廁所蹲守試試吧。”都已經到最後關頭了,卻稀裡糊塗下結論,總叫人有些不甘心。
  “那我去開個包廂,輪流著去,總不能三個人都在這裡站著。”佟弋說。
  辛簡點點頭:“好。”
  李祖鵬說:“阿簡你先去,晚點換我。”
  辛簡擺擺手,進去了。
  佟弋和李祖鵬去開房去了,辛簡一個人往廁所去,剛推門進去,便看聽見一個人說:“我今天賺了四百……”
  看見辛簡進來,那人住了嘴,辛簡裝作若無其事地看了對方一眼,可不正是今天跟了一天的傢伙,那傢伙正叼著煙,一臉痞氣,眯縫著眼睛與辛簡對視了個正著。辛簡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推開一間廁所門,進去了。
  外面很安靜,似乎人都出去了。辛簡等了一會兒,按水沖水,剛打開門,就被人用力一撞門,門撞在了辛簡腦門上,他被撞得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人抓住了,按在牆上,辛簡心道不好,被抓包了:“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被跟蹤的那個傢伙走過來,湊近辛簡:“你小子什麼意思,今天跟了我一天了吧?”
  辛簡心突突跳了兩下:“你是誰啊?”
  對方拍了他一巴掌:“裝傻,你說,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換了衣服就別以為我不認識你。”這傢伙的口音不是廣東人,但也是一口塑膠普通話。
  辛簡掙扎了一下:“放開我,我不認識你!”奈何四肢都叫人制住了,根本動不了。
  對方捏起拳頭,給了辛簡肚子一下:“不認識就叫你好好認識一下!”
  這一拳打得辛簡五臟都移了位,辛簡張嘴大叫:“救命啊!”佟弋和李祖鵬在哪兒,他們能馬上找過來嗎。
  對方伸手捏著辛簡的下巴,不讓他發聲:“你叫破喉嚨都沒人來幫你,說,你到底什麼目的?”
  辛簡不能說話,瞪圓了眼珠子看著對方,要把對方的臉刻進腦海裡,對方說:“你看什麼看,還想報仇不成?”說完一拳就打響了辛簡的左眼,辛簡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只覺得腦子嗡嗡響。
  辛簡的手機這時響了起來,對方聽見手機響,從辛簡褲袋裡摸出他的手機,笑了一聲:“這小子是個有錢人,用蘋果6s,這麼好的手機,借哥哥我用得了。”說完掛掉了辛簡的電話,辛簡瞥見了,那是佟弋打過來的。
  一個人問:“老鷹,這小子怎麼辦?”
  叫老鷹的小子說:“打一頓,然後我們走。”
  幾個人上來對著辛簡一陣拳打腳踢,辛簡連躲都沒地方躲,只能蜷縮在地上,背靠著牆,護住肚子和前胸,這次真是虧大發了,一輩子都沒吃過這樣的虧。
  廁所門被咚一聲踹開了,守門的傢伙也被那一下衝力撞翻在了地上,佟弋的聲音在門外吼起來:“辛簡!”
  李祖鵬也大聲吼起來:“阿簡!”
  屋裡幾個人看見有人來了,趕緊放開辛簡往外跑,佟弋沖上來,飛身一腳,就將一個人踹飛撞在廁所的牆上。佟弋紅了眼,幾乎要殺人,拳頭手腳不要命地那些人身上招呼過去,李祖鵬撲上去:“阿簡,你沒事吧,阿簡?”
  辛簡呻吟了一聲,佟弋意識清明了一些,放下那些人,轉身過來看辛簡:“辛簡,你怎麼樣?”
  辛簡咳了一聲:“沒事、沒事。”
  佟弋沖他吼:“什麼叫沒事,你給我閉嘴!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辛簡說:“我的手機。”
  “手機個屁,不要了!”佟弋說著彎腰抱起辛簡就往外沖去。
  
  54第五十四章 關心則亂
  
  李祖鵬在一旁都看呆了,這是什麼情況,佟弋公主抱著辛簡!他是急糊塗了吧,他還是頭一回見到佟弋這麼緊張。佟弋抱著辛簡沖出洗手間,李祖鵬反應過來:“阿弋,我來幫你。”
  辛簡渾身疼痛難忍,但意識卻是清醒的,他被佟弋這麼公主抱著,先是嚇了一大跳,繼而感到分外尷尬,連忙掙扎著說:“佟弋,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佟弋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深吸了口氣:“我背你吧。”然後將辛簡輕放下來,“阿鵬,你趕緊去外面攔車,我們送辛簡去醫院。”
  “哦,好。”李祖鵬拔腿就往前跑。
  佟弋在辛簡面前蹲下去:“上來,我背你下去。”
  辛簡猶豫了一下:“不用背,我自己走。”他雖然比佟弋矮了幾釐米,但是體重相差不會太遠,佟弋未必背得動自己。
  佟弋看著他:“別廢話,趕緊的。”語氣不容抗拒。
  辛簡只好趴了上去,佟弋背起他,大步往外跑去。
  辛簡被佟弋背著,身體壓在佟弋身上,疼得他噝噝倒吸著涼氣。佟弋關切地問他:“是不是疼得難受?”
  辛簡說不清哪處疼,他咬著牙,說:“還好。”
  因為ktv在二樓,電梯已經上到五樓去了,老也不下來,佟弋等不及電梯,直接背著他下樓,一邊走一邊說:“你怎麼跟那些傢伙打起來了?”
  辛簡說:“我剛去廁所,就遇到那個傢伙和他的同伴了。他發現我們跟蹤他了,問我為什麼跟蹤他。我沒說,他們就把我打了一頓。”
  “笨死了,說實話不就行了?”佟弋磨著牙說。
  辛簡軟綿綿地趴在佟弋背上,無力地笑了一下:“我覺得說了實話也照樣要被揍的。”
  “你不會打電話,告訴我們人已經找到了?”佟弋的臉一直繃著,臉色鐵青。
  辛簡說:“我不知道他已經認出我來了,再說我也來不及打電話。”他一邊說,一邊呻吟著,身上被顛得有些難受。
  “行了,別說話了。”
  李祖鵬已經攔了一輛出租,三人上了車,直奔最近的醫院。
  到了醫院,辛簡被送去做檢查了。佟弋出去打了個電話:“艾叔叔,你好,我是佟弋,是這樣的……”回來的時候看見李祖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佟弋拍了一下他的肩,在他身邊坐下了,李祖鵬苦笑了一下:“沒想到做個課題都這麼危險,差點連命都給搭上了。”
  佟弋十指交叉,緊握在一起:“當初他選這個課題的時候,我就說了可能會有危險,沒想到居然這麼危險,早知道就不該讓他做這個課題的。”
  “要報警嗎?”李祖鵬問。
  佟弋說:“我已經報了。回頭問一下辛簡的蘋果id,看能不能跟蹤定位到。”
  “員警會管這事嗎?”李祖鵬擔心地問。
  佟弋說:“會的,我爸在市公安局有朋友,我剛拜託的就是他。咱們這個案子,也算得上是搶劫傷人了,手機的價值也足夠報案了。”
  李祖鵬聽說有熟人,便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擔心就白給搶了呢。”
  佟弋垂下眼簾,淡淡說:“不可能給白搶了,也不能白給打了。”
  辛簡做完檢查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佟弋和李祖鵬在病房裡看見他,他正在打吊針,看見佟弋和李祖鵬,呲牙笑了一下。佟弋看著他開始青紫的左眼和紅腫的臉頰,那模樣看起來狼狽又可憐,眨了一下眼,咬著牙恨恨地說:“笑,你還笑得出來!”
  辛簡說:“謝謝你們,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什麼大事,都是些皮外傷。”
  “檢查報告還沒出來,你就知道了?”李祖鵬說。
  辛簡說:“阿鵬,借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我給阿嬤打個電話說一聲。”
  佟弋將自己的手機遞上去:“用我的吧。”
  辛簡打通了阿嬤的電話,阿嬤正在著急呢,打電話叫他回家吃飯被人掛斷了,辛簡安慰她說:“阿嬤,我在外面玩手機被人偷了,你打不通的。今晚上我不回去了,住在同學家裡。就是佟弋,你見過的,我是室友。”
  阿嬤不舍地說:“你今晚都不回來啊?阿嬤做了你愛吃的菜。”
  辛簡心裡也不好受:“阿嬤,我明天再回來,今天要玩到很晚了,你早點休息,不要等我了。”
  掛了電話,李祖鵬說:“不告訴阿嬤和你爸,這樣好嗎?”
  辛簡說:“我自己知道,不是什麼要緊的傷,休息一晚上就好了,要是告訴阿嬤,反而讓她擔心。”他倒不擔心他老子知道,頂多罵他一頓,只是他老子要是知道了,阿嬤多半也都知道了。
  佟弋開口說:“阿鵬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在醫院陪辛簡。”
  李祖鵬點頭:“也好,我明天再來看你,阿簡,我走了啊。”
  辛簡說:“明天再聯繫,說不定明天就出院了。”
  李祖鵬說:“你也別急著出院,聽醫生的。”
  “知道。”
  李祖鵬回去了,辛簡對佟弋說:“要不你也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裡沒事的。”
  佟弋沒有理他,翻出電源線開始給手機充電:“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辛簡搖頭:“不餓。”
  “那你就休息會兒。”佟弋說,“我手機放這裡充電,我去樓下買點東西。”
  辛簡目送他離開,心想,自己果然就像他說的那樣,是個大麻煩精,總是在不斷在給他製造麻煩。
  佟弋去的時間有點長,回來的時候,辛簡都已經進入了淺睡狀態,不過他一回來,辛簡就睜開了眼睛,佟弋提著一個袋子站在床頭:“我給你找了點冰袋來,你的眼睛和臉最好敷一下,明天就不會腫得太嚴重。”
  辛簡接過冰袋,敷在了左眼上,佟弋則拿著冰袋給他敷臉上和嘴角的傷,他眼簾往下,認真地看著辛簡的臉,手上的動作輕柔,還不時問辛簡重不重了。
  辛簡看著他的臉,低聲說:“對不起,謝謝你,總是在給你添麻煩。”
  佟弋白他一眼:“知道就好,以後就多注意點,別老自己去找麻煩。”
  “嗯。”辛簡呲牙笑,扯痛了嘴角的傷口,又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不能說話就少說。”
  過了一會兒,佟弋又說:“我幫你報了警。你開了追蹤定位系統的吧,明天等你好點,我們去警局報案,看能不能抓到那夥人。”
  辛簡點了點頭:“開了的,好。”
  冰敷完,佟弋又打了水來給辛簡擦洗身體:“沒熱水了,只有冷水,將就下吧。”
  辛簡想到自己在廁所裡被揍了一頓,越想自己越髒,恨不得想跑去洗個澡,但是這情況,只能先髒著了。“你一會兒還是打車回去吧,這邊也沒地方睡覺,明天早上再過來就好了。”
  佟弋將毛巾扔在盆裡,打了個哈欠:“你別管我,我自己有安排。檢查結果差不多該出來了,我去看看。”
  過了一刻鐘,佟弋回來了,拿著化驗單和片子,辛簡扭頭看著他:“我說了沒事吧?”
  佟弋說:“還好,沒什麼大問題,有些輕微內傷,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靜養幾天就行了。”
  辛簡笑了:“我就說了沒事的。”
  佟弋沒好氣地說:“什麼叫沒事,是沒有大事。而且你這樣子,看起來糟糕透頂,你阿嬤要是見了你這樣子,不知道會擔心成什麼樣。”
  辛簡擺擺手:“到時候就說我出去玩摔傷的,看過醫生了,沒什麼大問題。”
  佟弋說:“行了,你趕緊睡吧。”
  辛簡說:“那你還是回去吧。”
  “知道,不用管我,等你打完針我就走。”佟弋在床邊坐下來,拿著手機開始玩,不再理辛簡了。
  辛簡看著佟弋,想到今天自己被人打,佟弋跟發瘋了一樣,情緒異常激動,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對他來說,也不是普通的朋友呢?
  佟弋從手機螢幕抬起眼,伸手蓋在辛簡眼睛上:“叫你睡,聽見沒有?你不睡,我一會兒怎麼放心走?”
  辛簡聽他這麼說,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刷過佟弋的手心,如同一把小刷子,輕輕撩過他的心房。
  辛簡不知道佟弋是什麼時候走的,他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頭一天受的傷今天顯出了效果,渾身酸痛,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和眼睛儘管做過冰敷,傷痕還是非常明顯。辛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不敢回去了,這樣要是給阿嬤看見,那怎麼掩飾得過去。
  同病房的舍友們還沒有全都起來,佟弋就提著早餐進來了:“感覺怎麼樣,身上難受不?”
  辛簡沖他呲牙笑:“有點。”
  佟弋看著如同開了染坊的辛簡:“你看起來簡直比調色板還多彩,這樣子回家不要緊嗎,會不會嚇著你阿嬤?”
  辛簡為難地說:“我已經答應阿嬤今天回家了,要是不回去,她心裡得多難受啊。”
  “但你要是回去了,她心裡恐怕也不會好受。”佟弋將早點拿出來,放在桌上,“吃早飯吧。”
  辛簡呲牙說:“我沒刷牙呢。”
  佟弋說:“那趕緊去啊,昨天晚上我幫你買好牙刷牙膏了,在袋子裡,你沒看?”
  辛簡還真沒看,他嘿嘿笑:“你想的還真夠周到的。”
  “今天出院嗎?”佟弋問。
  辛簡說:“出吧,吃了早飯就出院。”
  佟弋點頭:“那好,一會兒去警局。”
  從警局出來,已經是中午了。佟弋說:“已經在追蹤了,估計手機沒開機,暫時追蹤不到。別擔心,有結果了艾叔叔會通知我的。”
  辛簡問:“這個艾叔叔,是不是就是艾笑的爸爸?”
  佟弋扭頭看著他:“你還記得艾笑?”
  “嗯,名字很特別,姓氏也不常見,所以記得。”
  佟弋說:“艾叔叔是艾笑的叔叔,艾笑她爸是做生意的,我爺爺和她爺爺是朋友,所以兩家人關係比較好。”
  辛簡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辛簡最後還是回去了。他自打上了高三,回去的時間就越發少了,一個月也不見得回去一次,阿嬤好不容易盼到十一他放假,見他回去歡天喜地的,這要是又找藉口說不回去,老人該多麼傷心。
  阿嬤見到遍體鱗傷的辛簡,果然心疼不已,辛簡便哄她說自己出去溜冰玩摔的。阿嬤把他責怪了一番,又趕緊去給他煮雞蛋散瘀血,給他做好吃的補身體。
  假期最後一天,辛簡上網跟佟弋聊天,佟弋告訴他:“已經破案了,你的手機也拿回來了,那幫傢伙都被抓了。你的課題也有結論了。”
  辛簡喜出望外:“這麼高效率?”
  佟弋說:“那是。你知道那群傢伙是幹什麼的嗎?”
  辛簡說:“不知道。”
  佟弋說:“那些傢伙並不真是深圳的中學生,而是外地過來的輟學少年,給一個傢伙組織起來乞討,為了控制這些人,那傢伙還教他們吸毒。”
  辛簡嚇了一大跳:“不是吧,這麼恐怖?”
  佟弋說:“我也不知道內幕這麼恐怖,不過現在都一鍋端了,全都被抓起來了,說不定你這一舉動還拯救了不少失足少年呢。”
  辛簡笑道:“如果真能這樣,我這頓打也算值了,全當為社會做貢獻了。”
  佟弋說:“怎麼可能白挨打,我替你討回來了。”
  辛簡詫異:“你也跟著去了?”
  佟弋說:“我去幫忙指認罪犯去了。”
  
  55第五十五章 你們攪基啊?
  
  辛簡沒想到佟弋居然會去指認罪犯:“你去了?還打了那些人一頓?”
  佟弋說:“去了,不然員警怎麼知道是哪些人。尤其是那個傢伙,我把他揍成了一個豬頭。”
  佟弋雖然沒有半點炫耀的語氣,辛簡隔著電腦螢幕卻想見了佟弋得意洋洋的臉:“員警准你打人?”
  佟弋說:“我又不是員警,打人不違法亂紀,再說有我艾叔叔罩著呢。”
  辛簡還是有些擔心:“萬一那些傢伙回頭來報復你怎麼辦?”
  佟弋滿不在乎:“他們知道我是誰?深圳這麼大,去哪裡找啊。再說我黑帶不是白拿的,我怕毛!”
  辛簡忍不住笑起來,有實力的人就是牛氣。
  佟弋問他:“你好點了沒有?要我去接你嗎?”
  辛簡說:“不用了,我晚點就去學校了。身上不怎麼痛了,但是還有點瘀傷。”
  佟弋說:“我家有散瘀傷的特效藥,昨天忘記給你送去了,乾脆帶到學校給你吧。”
  辛簡滿心感激:“謝謝!”
  辛簡不能不多想,暗戀的人本來就容易將對方的言行感情化,哪怕是一個無意識的笑容都能讓人感到是對方在回應自己,佟弋為他做到這個份上,這已經遠超過普通朋友的範疇了。
  辛簡關了和佟弋的對話方塊,上了一個同志論壇,發了個帖子“請問我喜歡的人是不是也喜歡我,線上等”,主貼內容寫道“求分析:我喜歡一個男孩,他是我室友,男神級別的,他很會照顧人,我傷病過很多次,每次都是他照顧我;我們還同床共枕了很多回,甚至還親過了,當然是無意的,但是他沒有表示出很反感,只是開玩笑似的帶過了;我過生日的時候還特意單獨帶我慶祝,送了一個跟他差不多款的錢包,不便宜;情人節還約我去看桃花,逛街吃飯,就我們兩個人;我受傷了,他還幫我洗澡;我被人打了,他幫我打回去;他還約我跟他考同一所大學。求問,男神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
  辛簡寫這個帖子的時候,回想自己和佟弋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沒想到兩個人居然發生了那麼多事,自己受到佟弋那麼多的照顧,他嘴角不由得勾了起來,這些,真是太美好的經歷和回憶了。
  帖子發出去之後,刷新一下,就看見有人回復了。
  “他很會照顧人,對別人是不是也這樣呢?”
  “我靠,十之八九是喜歡你啊!”
  “這還不是喜歡,我切jj!”
  “哇哇,還是中學生,年輕真好,上吧,騷年!”
  “秀恩愛去屎吧!”
  “……”
  下面一水兒都是鼓勵的話語,辛簡被說得心花怒放,都有一種衝動立馬去跟佟弋表白。再刷新,下面有了不一樣的回復。
  “他未必真喜歡你,有的人只是喜歡跟人玩曖昧。”
  “弟弟還這麼小,別聽那些人瞎起哄。他可能只是把你當獨一無二的好朋友,照顧你、陪你過生日都是很正常的,情人節約你一起過,可能只是他也沒女朋友。我曾經也跟一個男生好得恨不能穿一條褲子,我以為他對我有意思,結果我一表白,人立馬嚇得再也不見我,找了個女朋友趕緊結婚了。”
  “同志愛美好,表白需謹慎!”
  “……”
  辛簡看了這些,又冷靜了些,他刷著論壇,又看到一條回復說:“如果你真覺得他是喜歡你的,不妨等高考結束之後再表白,到時候萬一被拒絕,不在一個宿舍,也就少了朝夕相處的尷尬。”
  辛簡覺得這條建議比較中肯,他深吸了口氣,按捺住心中的衝動,先別著急,等高考結束後再說吧,如果他真的拒絕自己了,頂多再也不見而已。
  辛簡想明白這件事,回復了一條:“謝謝各位的鼓勵,更謝謝大家的建議,我知道怎麼做了。”
  過了一會兒又刷新一下,還有人留言:“如果真的在一起了,記得回來報喜!”
  辛簡勾起了嘴角,要是真的在一起了,一定要再來回復這個帖子。
  回到學校,佟弋已經到了,宿舍裡就他們倆到得最早。佟弋將手機和跌打損傷藥都給了辛簡,他端詳著辛簡的臉:“怎麼還那麼明顯,那狗日的下手真黑。坐下,我幫你擦藥。”
  辛簡說:“要不我自己來吧。”
  佟弋說:“你擦前面的,我幫你擦後背的藥,這藥要揉開來,散瘀才會快。要是剛受傷就擦了這藥,瘀傷就不會這麼嚴重了。坐下。”他將辛簡按坐在凳子上,掀起他的衣服給他擦藥。
  辛簡看著身上的瘀傷,青一塊紫一塊,別提多麼狼狽了。佟弋突然說:“你把上衣脫了吧,衣服擋著不好擦。”
  辛簡將上衣脫了,佟弋將藥膏擠在手心裡,雙手搓開來,然後按壓在辛簡背上:“可能會有點痛,你忍著點。”
  辛簡自己也弄了點藥膏按揉胸前的瘀傷,揉著揉著,就沒力氣了,因為佟弋那雙溫熱的大手在背上搓揉著,根本叫人無法集中注意力。被佟弋按壓的地方有些酸痛,但是也很舒服,典型的痛並快樂著,辛簡只覺得一陣陣酥麻感往頭皮上堆積,他簡直就要呻吟出聲了,便咬著下唇忍耐著。
  佟弋的手按過背部,逐漸往下,按到了青了一大塊的腰上。佟弋一按那兒,辛簡腰部一軟,差點就摔下去,佟弋說:“疼嗎?”
  辛簡鬆開咬著的牙:“不知道怎麼說,又癢又疼。”
  佟弋說:“上床!”
  辛簡眨眨眼:“……”臉上禁不住有些發燒起來,什麼意思這是。
  佟弋說:“床上趴著去,我給你擦藥。”
  辛簡明白過來,爬上床,不一會兒佟弋也爬上來了,辛簡趴在床上,佟弋坐在一旁,用手掌給他按壓腰部,辛簡哼哼了兩聲,佟弋笑起來:“別叫,跟叫春似的!”
  辛簡臉頓時紅了,嘴裡說:“你才叫春呢!你下手那麼重,我這是疼的。”
  佟弋笑著說:“那就忍著吧,輕了沒效果。”
  辛簡趴在枕頭上,問起他去抓那些傢伙的經歷:“對了,你們在哪兒抓到那些傢伙的?”
  佟弋說:“龍華那邊了,……”
  兩人聊著天,注意力給轉移了,尷尬的氣氛淡了些。
  過了一會兒,佟弋說:“褲子也脫了吧。”
  辛簡:“?”
  佟弋見他沒反應,拍了他屁股一巴掌:“睡著了?”
  辛簡扭過頭說:“脫褲子幹嘛?”
  “我看看腿上有沒有傷。”佟弋說。
  辛簡想了想,將外面的運動褲褪了下去,佟弋說皺著眉頭:“真他媽手黑,屁股上都是青的。”
  辛簡:“……”他內褲並沒有脫,他是怎麼看到的。
  佟弋伸手在左臀邊上按了一下:“這兒都是紫的。”
  辛簡說:“那兒就算了吧,別擦了,多不好意思啊,我也沒覺得疼,讓它自己慢慢好。”讓佟弋給他揉屁股,辛簡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守得住心中的秘密。
  佟弋說:“既然你害羞,那就算了吧。我給你按腿。”說完手就放到了大腿根部,辛簡只覺得一股電流從那兒傳來,頭髮都根根豎起來了,真要命!他只好張嘴咬住了枕頭角。
  夏一非推開宿舍門:“哇哦,你們在床上幹什麼?攪基啊哈哈?”
  他的話明顯是開玩笑性質的,但是辛簡被人戳中心思,臉上頓時充血:“攪你個頭!”他很想去看看佟弋的反應,但是卻不敢看。
  佟弋涼涼地說:“辛簡被人打了,我給他擦藥呢。”
  夏一非正經起來:“啊,被誰打了?”
  辛簡說:“我不是去做課題嗎,被我跟蹤的那傢伙打了。”
  夏一非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那傢伙很厲害?”
  辛簡翻了個白眼:“厲害個球,偷襲,群攻!”
  夏一非臉上露出同情的表情:“你還真夠倒楣的,報警了沒有?”
  “報了,都抓起來了。”辛簡沒好氣地說。
  “那還差不多。”夏一非看見辛簡的臉,“你臉上都有傷啊。”
  辛簡有氣無力地趴在床上:“全身都是傷。”
  夏一非又豔羨地說:“阿簡你可真夠有福氣,讓大神伺候你啊。”
  佟弋說:“你要是被揍成這樣,我也會伺候你的。”
  夏一非笑起來:“真的嗎,大神?”
  辛簡涼涼地說:“要不我現在下來把你揍一頓,讓你享受一下大神伺候的待遇?”
  夏一非咬牙切齒:“阿簡,你可真夠殘忍的,你這是嫉妒大神要照顧我吧?”
  辛簡嘿嘿笑:“喲,難道不是你嫉妒我?”
  晚上辛簡拿出手機來看,他的東西落在人家手上兩天,密碼被破了,東西也被刪得亂七八糟的,幸虧手機裡的東西基本都同步到雲盤去了,丟了還有備份。但是想著那混蛋,還是氣不打一處出,真想揍那小子一頓,想著佟弋已經替自己出過氣了,不由得又覺得解氣了些。
  過完十一,又是辛簡的生日,辛簡每次生日,幾乎就沒有放假的時候,即便是週六,也都是十一過後第一個禮拜六,需要補課。這一次大家都在學校補課,辛簡自然又沒回去過生日。
  上午第五節課,辛簡正在教室裡上自習,突然聽見教室裡引起了一陣轟動,跟他同班的趙疏航叫了一聲:“阿簡!你快看!”
  辛簡正在解物理題,聽見趙疏航叫他,不情不願地抬起了頭去看他,趙疏航手指著窗外:“那邊!”
  辛簡不解地扭過頭去,然後整個人都呆掉了,透明玻璃窗外,一個英俊少年摟著一個中年女士朝著自己招手,再熟悉不過的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少年黑色長髮及肩,在十月的風中飄揚著,辛簡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起來,猛地站起來,差點連桌子都撞倒了,奔向門外:“媽,哥!”
  黃美玉和辛繁齊聲說:“happybirthday!生日快樂,寶貝(阿簡)!”
  
  56第五十六章 真相帝
  
  辛簡剛跑到跟前,就被兩雙張開的臂膀抱住了,他也伸出胳膊,回抱住母親和哥哥,鼻子忍不住發酸,說:“你們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
  辛繁說:“就是為了給你一個surprise。”
  辛簡鬆開他們,看著他們,這簡直是天大的驚喜,他忍不住嘴巴都咧到耳根上了:“哥,生日快樂!媽媽,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黃美玉看著兒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蛋:“昨天晚上到的,沒有提前告訴你,就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辛簡為難地說:“我們學校不允許早退,我還有二十分鐘才下課。”
  黃美玉說:“那你回去上課吧,我和你哥去找你們老師聊聊。”
  辛簡忍不住做鬼臉:“你找他聊有什麼用,他才帶了我一個多月,根本就不瞭解我的情況。”
  “那你就別管了,進去上課吧。”黃美玉說。
  辛繁嘻嘻笑:“其實媽是為了進去找個凳子坐。你進去吧,親愛的老弟,回頭咱們再好好敘敘舊,你明天放假吧?”
  辛簡點頭:“嗯,下午四點半就放學了,明天不上課。”
  辛繁說:“那好,晚上就不回去了,跟我一起住酒店去。”
  辛簡笑著點頭:“ok!”
  黃美玉說:“中午媽媽訂了位子,我們一起去吃飯。有玩得好的朋友嗎,一起都叫來。”
  辛簡說:“好,等下課的時候我叫上他們。”
  黃美玉和辛繁去老師辦公室了,辛繁還忍不住朝教室裡拋了個飛吻,惹得一眾偷偷打量他的女生又笑又叫。辛簡回到座位上,前後座的同學都圍過來跟他說話:“辛簡,你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辛簡嘴角一直往上揚著:“對啊,你們覺得像不像?”
  “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你哥比你大多少?”
  一個女生說:“感覺你哥好騷包,哈哈。”
  辛簡忍不住哈哈笑:“他從小就這樣。”
  知道媽媽和哥哥回來了,辛簡哪裡還能靜得下心來學習,抓耳撓腮熬過了最後一點時間,然後趕緊給佟弋打電話:“一起吃飯,樓梯口等我。”
  然後又趕緊給李祖鵬和夏一非打電話,把人都叫上,對趙疏航說:“航哥,先去樓梯口集合,我媽請大家吃飯。”
  趙疏航比了個手勢:“好,我先走。”
  辛簡拔腿就往辦公室跑,正趕上母親與哥哥和自己班主任有說有笑地出來了,辛簡迎上去:“賴老師。媽,哥。”
  賴老師拍拍他的肩:“今天你生日啊,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老師。”
  黃美玉說:“賴老師,一起去吃個飯吧。”
  賴老師擺擺手:“不必客氣了,你們剛見面,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辛簡正要說什麼,手機又響起來了,拿出來一看,是他爸辛永濤打過來:“你在哪兒,還沒吃飯吧?趕緊出來,你阿嬤過來了。”
  辛簡看了一眼母親,握著話筒說:“媽,我爸和阿嬤過來了。”
  黃美玉說:“來就來了,阿繁也該見見你阿嬤。”
  辛簡放開手,對那頭說:“好,等我一下,馬上就出來,我有很多朋友一起來。”
  辛永濤說:“那就都一起過來。”
  辛簡勾住辛繁的肩:“哥,我現在跟你一樣高了,我也180了。”
  辛繁抬手摸摸他的腦袋,同情地說:“我已經181了。”
  辛簡洩氣地說:“你是不是澆了糞便了,為什麼總比我高!”
  辛繁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瞎說什麼呢,這說明我先天基因比你好!”
  “切,我不信,你從小就比我長得矮。去了澳洲才比我高,看樣子牛奶麵包更養人一些。”辛簡說。
  辛繁斜睨著他:“要不你跟著我去澳洲吧?”
  “算了,我也沒矮到哪裡去,我覺得現在也挺好的。”辛簡說。
  黃美玉和賴老師一直在前頭慢慢走著說話,兄弟倆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沒營養的話,一邊下了樓,到了樓梯樓,辛簡伸著脖子看,看佟弋到了沒有。佟弋似乎還沒到,宿舍另外三個人倒是都到了,三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辛簡和辛繁,眼中充滿了好奇。
  辛簡給大家介紹:“媽,哥,這三個是我同一個宿舍的室友,都是的我好朋友。趙疏航,航哥,李祖鵬,阿鵬,夏一非,阿非。這個是我媽媽和我哥哥辛繁。”
  三個人都趕緊跟他們打招呼:“阿姨好!”
  這邊人正打著招呼,佟弋匆匆從樓上下來了:“辛簡,對不起,有點事耽擱了,來遲……”話沒說完,便看見了兩個辛簡,剩下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辛簡看見佟弋,趕緊將他拉過來:“媽,這是我好朋友,也是我的室友,佟弋。”
  佟弋看看辛簡,又看看辛繁,然後才看黃美玉:“阿姨好,我是佟弋。”說完又扭頭來看辛繁,縱使早就知道辛繁的存在,此刻看見,還是忍不住驚訝。
  黃美玉和辛繁都扭頭看著佟弋,都露出了訝異的神色。辛繁勾住辛簡的肩,在他耳邊低聲說:“你跟這樣的極品住一個宿舍,風頭豈不是全被搶過了?”
  辛簡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什麼關係。佟弋,這是我哥,辛繁。”
  佟弋伸出手來,跟辛繁握手:“你好,生日快樂!”
  辛繁笑眯眯的跟他握手:“多謝!”
  眾人才想起來,今天也是辛繁的生日,紛紛給辛繁祝福。
  辛繁說:“我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都別跟我見外,晚上我請大家——”轉而壓低了聲音問辛簡,“你們平時都有什麼娛樂活動?”
  辛簡眨眨眼:“唱k吧。”
  辛繁趕緊跟大家說:“晚上我請大家唱k吧。”
  辛簡扶額,他哥這中文水準都降到什麼程度了,是“唱k”,不是“唱k吧”。
  不過大家都沒反應過來,紛紛報以微笑。
  辛簡說:“我朋友都要回家去的,晚上沒時間。”
  趙疏航連忙說:“有的有的,無論如何也要擠時間去。”
  李祖鵬和夏一非也連忙附和:“對,對,能去。多謝阿簡哥哥。”
  “誒!”辛簡笑眯眯的答應了。
  李祖鵬和夏一非都瞪著辛簡,他們是叫他哥辛繁,不是管他叫哥哥!
  辛簡笑嘻嘻的說:“管我哥叫阿繁就好。”
  佟弋在一旁勾起嘴角笑了笑,辛繁一直都在注意佟弋,看見他笑,頓時猛眨了幾下眼睛,甩了一下腦袋。
  黃美玉說:“阿簡,人都齊了嗎?齊了就走吧。”
  辛簡說:“齊了,走吧。”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校門口殺過去,辛繁勾住弟弟的脖子,咬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那個叫佟弋的,真是個妖孽,他是不是有五十個女朋友?”
  辛簡瞟了一眼佟弋:“一個也沒有。”
  辛繁伸手拍了弟弟一巴掌:“真是暴殄天物!”
  辛簡瞪著哥哥:“他沒女朋友你打我幹什麼?”
  辛繁摸著下巴說:“難不成喜歡男人?”
  辛簡被他哥說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佟弋沒有女朋友,會有可能是因為喜歡男生嗎?“哥你別瞎說,在國內,高中生談戀愛算是早戀,家長和學校都不會允許的。”
  辛繁抓抓腦袋:“這樣啊,那你們也太老土了,不過那是怎麼回事?”辛繁指著一對正拉著往外走的情侶說。
  “雖然不允許,但不代表沒有。”辛簡只能這麼解釋。
  辛繁說:“這就對了,談情說愛是人的本能,壓制的話就太不人道了,人要變態的。”
  辛簡說:“壓制的只是表面,壓制不了人心。很多人不談戀愛,是因為升學壓力太大,無暇顧及那些吧。”
  辛繁勾著辛簡的脖子:“親愛的弟弟,請問你的心有沒有被壓制?”
  辛簡看著走在前面的佟弋,笑了一下:“當然沒有。”
  “你喜歡的女孩什麼樣,能指給我看看嗎?”辛繁好奇心倍增。
  辛簡說:“現在不行。”
  “為什麼?”
  辛簡說:“她不在這裡。”
  “那可真遺憾。”
  辛簡說:“以後如果追到了,會告訴你的。”
  辛繁拍拍兄弟的肩:“那就加油吧。”
  辛簡沖著佟弋的背影笑了一下,佟弋正好回頭來看他們兄弟,與辛簡對視了個正著,辛簡沖他傻樂了一下。佟弋挑了一下眉,然後轉過頭去了。
  辛繁說:“你跟他很熟嗎?”
  辛簡嗯了一聲:“不是說了是好朋友嗎?”
  辛繁看了一眼弟弟:“你跟這樣的人待久了,你不會彎嗎?”
  辛簡:“……”他能說他看第一眼的時候就差點彎掉了嗎,不過那之後不久也就彎了。
  正在和趙疏航他們聊天的黃美玉回頭對兩個兒子說:“你們兄弟倆又湊到一個嘰嘰呱呱的,說些什麼呢,每次都這樣,見了面就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辛繁摟緊了辛簡的脖子:“說明我們哥倆感情好,媽你難道不高興嗎?”
  黃美玉退後幾步,擠在兩個兒子中間,一手挽著一個:“高興是高興,不過媽媽這麼久沒見到阿簡,也想跟他多說說話。”
  辛簡抬頭看著前面:“阿嬤和我爸。”
  黃美玉和辛繁同時抬頭,看見了瞪圓了眼珠子的辛永濤和阿嬤,阿嬤加快腳步走了幾步,想要迎上來抱住大孫子。
  辛繁看著阿嬤,笑了起來,鬆開母親的手,緊跑了幾步,抱住了阿嬤:“阿嬤!”
  阿嬤撲在他懷裡:“阿繁,阿繁,你回來了,你都不來看阿嬤!”
  辛繁笑著說:“阿嬤,我會去看你的,今天阿簡過生日,所以先來陪他了。阿嬤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阿嬤的老淚已經淌下來了,辛簡走過去,拿出紙巾給阿嬤擦眼淚:“阿嬤,哥哥和媽媽說要給我驚喜,剛剛才到學校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阿嬤以為都再也見不到你了。”阿嬤兩隻手各抓住一個孫子的手,喜極而泣,做夢都沒想到大孫子會回來。
  辛永濤清了一下嗓子,說:“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辛繁扭頭看著辛永濤:“爸。”
  黃美玉正眼也沒瞧辛永濤,對阿嬤說:“阿媽,你身體還好吧?”
  阿嬤看著前兒媳,吸了一下鼻子,點頭:“好,我很好。阿玉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黃美玉說:“阿繁學校放了幾天假,我們就一起回來給阿簡過生日,也回來看看你們。”
  “好,回來就好,阿繁你一定要回家來陪阿嬤。”阿嬤抓緊大孫子的手。
  辛繁笑著說:“我會的。”
  “今天就回去。”阿嬤趕緊說。
  辛繁看了一眼辛簡,又看看母親,辛簡說:“要不今晚我們回家去住吧,你跟我一起睡,陪一下阿嬤。”
  黃美玉歎了口氣:“也行,阿繁你就回去吧。”當初她執意要離婚,家婆是求了又求,甚至都要給她下跪,最後還是沒能挽留住她,對於這個婆婆,黃美玉並沒有太多的埋怨。
  辛繁點點頭:“那好吧。今晚去你家睡。”
  辛簡看著佟弋和趙疏航他們站在一旁看他們家人認親,尷尬地沖他們笑了一下:“走吧,我們去吃飯。”
  辛永濤說:“我訂了位子,一起去吧。”
  黃美玉說:“我們已經說好了,今天中午我陪兒子過生日,阿媽你也一起來吧,我在酒樓訂了餐桌的。”那意思,就是把辛永濤排除在外了。
  辛繁打圓場說:“媽,既然我爸是特意過來給我弟過生日的,那就一起去吃飯吧,我弟和他的朋友們下午還要上課,沒時間耽擱。”
  黃美玉沒有出聲反對,辛永濤也沒有拒絕,於是大家就一起去了。
  佟弋幾個本來以為,這又將是一頓尷尬的生日聚餐,沒想到有辛繁在,氣氛跟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他簡直就是個活寶,特別會活躍氣氛,將阿嬤逗得呵呵直樂,跟幾個年輕人更是打成了一片,還沒吃完飯,就開始跟大家稱兄道弟了。
  吃完飯,辛繁和黃美玉陪著阿嬤去逛街了,辛簡則和佟弋一起回學校。大家說起辛繁來,都讚歎不已,李祖鵬說:“阿簡,你哥真是個人才,不佩服不行。你還在上高三,他已經上大學了。”
  辛簡嘿嘿笑:“他從小腦子就比我好使。”
  佟弋說:“你哥看起來很斯文的一個人,沒想到是個話嘮。明明是跟你一樣的臉,所以感覺挺怪異的。”
  辛簡被佟弋這句話逗得笑得直不起腰來:“回頭我轉告他去。”
  佟弋擺擺手:“千萬別,我不想招人背後碎碎念死。”
  辛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57第五十七章 坑弟弟的哥哥
  
  佟弋忍不住對辛簡說:“你跟你哥感情真好。”
  辛簡得意地揚眉:“羡慕吧!”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你們吵架嗎?”
  辛簡想了想:“吵過吧,小時候肯定也經常打架的,不過因為分開的時間太長了,那些不愉快的記憶都消失了。後來聚少離多,在一起高興還來不及,哪裡還捨得吵架。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距離產生美。”
  夏一非說:“真好啊,我也想要個哥哥或者弟弟。”
  李祖鵬嘁了一聲:“等你真有了,你就知道有人跟你搶吃的、玩的、穿的有多煩人了。”李祖鵬是潮汕人,即便是在計劃生育遍及全國各地的這個年代,他依然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弟弟。
  趙疏航忍不住拍他的腦袋:“你姐給你買東西、給你錢花的時候你就忘了?”
  李祖鵬呲牙笑:“我覺得姐姐妹妹還不錯,哥哥弟弟就免了。”
  大家齊齊鄙視他。
  辛簡自從他哥和他媽回來之後,嘴角就一直是往上揚著的,他以一種輕飄飄的狀態上完課,然後迫不及待地給他哥打電話。
  辛繁說:“晚上是不是要和你同學一起唱k吧?”
  辛簡忍不住哈哈笑,他果然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便說:“是唱k,不是唱k吧,k歌懂吧?”
  辛繁無所謂地說:“無所謂啦,反正大家都懂就行。什麼時候開始?”
  辛簡想了想:“晚上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再去唱k。我跟大家說一聲去。”
  “好,都你安排,我買單。”
  辛簡這邊跟佟弋幾個說了一聲,佟弋說:“既然大家晚上要回去的,就不要太晚了,現在就可以去吃飯了,吃了飯就去唱歌,遠一點的九十點鐘就可以回去了,近一點的十一二點也可以,總之最遲到十二點散場就好。”
  辛簡忙點頭:“這樣好。那我先打電話去訂個包房。對了,你們吃什麼呢?”
  夏一非提議:“要不乾脆去錢櫃吧,那兒可以吃自助餐。”
  辛簡搖頭:“錢櫃的自助餐不好,全都是蔬菜沙拉,跟喂兔子一樣,根本吃不飽。”
  李祖鵬連忙附和:“就是,不去錢櫃吃。”
  佟弋說:“那就去酒店吃自助餐吧,我有vip,比較優惠。”
  李祖鵬看著佟弋:“哪個酒店?”
  佟弋說:“反正不會虧待你就行,包准好吃。辛簡你媽和你哥在哪兒?他們自己去還是我們一起過去?”
  辛簡說:“我們要去哪兒?”
  佟弋報了個酒店名字,趙疏航“哦噢”了一聲,吹了聲口哨:“五星級,夠品位,有檔次,今晚有口福了。”
  夏一非跳起來:“歐耶,太棒了。”
  李祖鵬說:“你去過?”
  “去過一次。”趙疏航摸著下巴說。
  辛簡說:“那就趕緊走吧,我給我媽打電話,讓他們自己過去。”
  於是一群被飯堂飼養了一個禮拜的少年直奔五星級酒店,黃美玉幾個比他們離得近,也更早到,辛繁一見辛簡,便勾住弟弟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你哥請客吃飯,你就這麼宰殺我的錢包的?回頭我又要去打多少天的工才能賺回來。”說完還做了個抹淚的手勢。
  辛簡說:“放心,佟弋有這邊的vip卡,據說比較優惠。你錢不夠,我出得了,我現在比你有錢。”
  辛繁看看弟弟:“也是,你有個有錢的老子啊。”
  辛簡翻了個白眼:“他有錢也不是我的,我的錢是自己的,村裡每年分紅的錢。”
  佟弋看了一眼辛簡和辛繁,每次一見面,那對兄弟倆就勾肩搭背展示哥倆好,知道的是雙胞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連體嬰兒呢。他說:“走了。阿嬤,阿姨,走這邊。”
  佟弋熟門熟路地帶著大家上了三樓的自助餐廳,一進去,大家都閃瞎了雙眼,真是高貴奢華上檔次,一大堆魚肉正在朝他們招手。
  餐廳的經理笑著迎了上來:“佟先生,請問有幾位?”
  佟弋說:“一共八位。”
  經理交給佟弋幾張卡:“那就請各位慢用,有什麼需要再給我打電話。”
  佟弋點點頭:“好,麻煩你了!”
  “不客氣,你能過來用餐,是我們的榮幸。你要的東西我們晚點給你送來。”
  “非常感謝。”佟弋轉過身,對眾人說,“好了,大家進去吧。”
  黃美玉笑著對兩個兒子說:“說好了,你們買單哦,媽媽和阿嬤先進去了。”
  辛簡和辛繁擺擺手:“放心吧,交給我們了,你們先進去吧。”
  佟弋對落在後面的雙胞胎說:“你們也進去吧,不用買單了。”
  辛簡看著他:“不是你請客吧?”
  佟弋笑笑,揚揚手裡的黑色卡片:“也不算,老闆請客,賣了我一個人情。”
  辛繁從他手裡拿過來一看:“貴賓免費卡?”
  辛簡瞬間明白過來,這是佟弋家的酒店吧,便說:“那怎麼行,我們這麼多人,還都是特別能吃的,人家老闆都要被我們吃窮了。”
  佟弋哈哈笑:“不至於,這麼大個餐廳,我們幾個人一頓飯就能吃窮他,也未免太外強中乾了,不用擔心,趕緊去吧。”
  辛繁比辛簡乾脆,拍拍佟弋的肩:“謝了兄弟,欠你一個人情,走吧,老弟,總算是吃到一頓免費的晚餐了。”
  這家自助餐廳主要是以海鮮為主,幾個少年都甩開了腮幫子胡吃海塞的。辛簡夾了一盤子白灼蝦回到桌邊,開始給大家剝蝦,第一個給阿嬤,第二個給他媽,第三個給辛繁,第四個準備塞自己嘴裡,發現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便中止了動作:“你們看著我幹嘛?也要我給你們剝?”
  眾人都點頭,李祖鵬說:“你乾脆都弄髒了手,就幫我們服務算了。”
  辛簡將那個蝦放到佟弋盤子裡:“我真服了你們了,要不要這麼懶啊!”
  佟弋笑眯眯地用叉子將那個蝦仁叉起來,直接放到嘴裡:“又鮮又甜,好吃。”
  辛簡又挨個將幾個朋友都剝了蝦,剩下最後一個最小的,看了看,然後歎了口氣,塞進嘴裡,嘴裡不滿地嘟囔:“為什麼我自己剝蝦,卻吃最小的。”
  佟弋施施然地說:“苦恨念念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辛簡恨恨地嚼著蝦。
  佟弋起身端著盤子走了,過了一會,又端了一盤紅彤彤的大蝦來,放到辛簡面前:“這次的蝦都比較大,全都是剛出鍋的,你不用吃小蝦了,辛苦你了,繼續為我們大家服務吧。”
  大家都哄笑起來,黃美玉也半點不介意,知道是年輕人開玩笑:“阿簡,你就給大家服務吧,誰叫你今天做東呢。”
  阿嬤捨不得孫兒受苦,便說:“阿嬤來剝,我吃飽了,給你們剝蝦。”
  辛簡連忙擺手:“不用,阿嬤,我來我來,你吃飽了就歇會兒,等下繼續吃。”說完拿起蝦又開始剝起來。
  辛繁拿著弟弟剝的蝦:“光滑緊致,須尾全在,剝蝦的人水準到家了。”
  大家都忍不住哈哈笑,趙疏航將炭燒生蠔放到辛簡面前:“辛苦阿簡了,這是犒勞你的。”
  佟弋也夾了幾個蟹黃包過來:“幫你夾的蟹黃包,多謝你的蝦。”
  大家很快將辛簡面前堆滿了食物,辛簡看著那些吃的,既是感動又是好笑,連忙說:“夠了夠了,你們別再給我夾了,要吃什麼我自己來!你們都夾你自己愛吃的菜,我吃不完都要留給你們。”自助餐的要求就是不能浪費食物,夾了多少都要吃完的。
  大家都說:“沒問題,你先吃,吃不完我們幫忙。”
  李祖鵬說:“擔什麼心,有阿弋這個大胃王在,哪有搞不定的。”
  辛繁和黃美玉都笑眯眯地看著兒子和同學的互動,心下覺得安慰,至少辛簡還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他不會覺得孤單的。
  一群人笑鬧著吃飽喝足了,年輕人要殺往下一個戰場,去唱歌,黃美玉則送阿嬤回去。
  辛簡兄弟倆和李祖鵬坐著車先走,佟弋落在後面,餐廳經理給佟弋送過來一個蛋糕盒子:“佟先生,你要的蛋糕。”
  佟弋接過盒子:“非常感謝,今晚的菜非常可口,我們都吃得很高興,謝謝款待。”
  經理微笑著說:“不必客氣,歡迎下次惠顧。”
  佟弋微微笑了一下,沒有答應,每次都過來吃霸王餐,他也不會好意思的,畢竟酒店裡的餐廳也是有人承包的,並不是他自己家的餐廳。
  趙疏航說:“阿佟你跟老闆認識?”
  佟弋笑了一下:“嗯,挺熟的。”
  夏一非說:“大神,這該不會是你家的酒店吧?”
  佟弋沒有否認。
  趙疏航看著他:“真是的?”
  佟弋笑了笑:“走吧,一會兒辛簡都到了。”
  趙疏航臉上驚訝的神色未退,原來佟弋家是真有錢啊。
  佟弋提著蛋糕進包房的時候,李祖鵬這個麥霸已經唱上了,辛繁看著佟弋手裡的蛋糕盒子,不由得笑了一下。辛簡詫異道:“你們還買了蛋糕的?”
  趙疏航擺擺手:“不是我買的,阿佟買的。”
  佟弋說:“先唱歌,一會兒吃。對了,點酒水了嗎?”
  辛簡說:“我點了些飲料,沒點酒。”
  佟弋挑眉:“今天你過生日,明天又放假,真不喝點?”
  辛繁說:“不太好吧,我還沒成年呢。”這方面,他在國外受的教育比國內的要嚴格多了。
  李祖鵬拿著話筒,對著麥大聲喊:“喝酒,要喝酒,慶祝阿繁和阿簡的生日!阿簡一定要喝,酒後真言,我都期待已久了。”
  辛簡怒瞪他:“想得美!要喝你們喝,我唱歌。”說完搶來一個麥克風,然後開始唱歌。
  辛繁看著弟弟似乎在逃避什麼,突然狡黠一笑。
  自打上了高三,大家的神經不由得都繃緊了,今天來唱歌,也算是一種放鬆。辛簡不是很擅長唱歌,他的歌聲基本上是吼的,要不就是說唱,最適合的便是周傑倫口齒不清的歌了。
  吼完了《死了都要愛》,辛簡拿著話筒說:“《紅日》誰的?”
  佟弋舉手:“我的。”
  這首歌的節奏非常快,沒有足夠的肺活量是唱不下來的,佟弋唱的還是粵語版,他一亮嗓子,大家都歡呼起來,辛繁還吹起了口哨:“wonderful!”
  辛簡也很驚訝,沒想到佟弋唱歌這麼好聽,平時可是很少聽見他唱歌的,也從未聽見他說過粵語,沒想到粵語歌居然唱得這麼好。
  剛開始由大家鬧騰過一陣之後,最後就變成了佟弋的專場演唱會,而且他唱的基本上都是粵語歌,很多粵語經典老歌都會唱,都是大家點的歌。
  大家還喝了不少酒,辛簡始終保持著警惕,死活也不啃喝酒,怕一喝酒,就把心底的秘密給抖出去了。
  吃蛋糕的時候,辛繁原來是客,大家不好作弄他,便將另一個壽星辛簡糊成了一個“奶油小生”,滿頭滿臉都是奶油,連睫毛上都沾上了奶油,在衛生間洗了半天才洗乾淨。
  最後吃完蛋糕,家離得比較遠的夏一非和李祖鵬先回去了,快十一點的時候,趙疏航也起身要告辭,佟弋說:“要不都回去吧,阿嬤說不定還在家等著你們兩個回去呢。”
  辛簡才記起來阿嬤讓哥哥回去住的事來,便點頭:“行,我們一起走吧。”
  打車回去的路上,辛繁對辛簡說:“這個佟弋家裡很有錢吧?”
  辛簡嗯了一聲:“今天去的那家酒店,應該就是他家的。”
  辛繁說:“原來是個富二代。”
  “呵,你還懂富二代這個詞?”辛簡笑起來。
  辛繁說:“好歹我也經常翻牆看國內論壇的。”
  “那你連唱k都不知道?”辛簡一直記得這個。
  辛繁不計較這個啥問題:“那他學習怎麼樣?”
  辛簡說起佟弋,便忍不住眉眼含笑:“我們學校的學生,有幾個差的?他比我強多了,國際奧數金獎得主。”
  辛繁吹了聲口哨:“這就是男神級別的了,人帥、又高、家裡有錢、人又聰明,典型的高富帥。你跟這樣的人住一個宿舍,沒有壓力嗎?”
  辛簡說:“我也算高富帥啊。”
  辛繁打量了一下弟弟:“你跟一般人比起來,還勉強算個高富帥,跟他比起來,就有點像屌絲了。”
  辛簡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你連屌絲都知道?我哪裡屌絲了?我就算屌絲,也是屌絲中的高富帥!”
  辛繁笑得肩膀忍不住抖動起來。
  兄弟倆一路聊著到了家裡,阿嬤果然還沒睡,坐在客廳裡等他們回來,而且連辛永濤都沒睡,看見兩個兒子回來,眉眼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回來了?”
  阿嬤看見大孫子:“阿繁,你回來啦,快來,阿嬤給你煲了湯,喝了湯再睡。”
  辛繁非常配合:“好,謝謝阿嬤。”
  辛簡說:“我不喝了,你喝吧,我上去沖涼,頭髮裡都還有奶油,難受死了。”
  辛繁點頭:“好。”
  辛簡洗了澡出來,他哥端著一個水壺進來了,將水壺放在桌上:“阿嬤說你晚上睡覺要喝水。”然後開始打量他的房間,他看著桌上那個有明顯黏合痕跡的船模說,“這是我送你的梅利號吧?怎麼碎成這樣了?”
  辛簡用毛巾擦著頭髮:“那個小崽子打碎的。”
  辛繁挑眉:“辛鑫?”
  “嗯。”
  辛繁說:“碎了就算了,回頭我給你寄兩艘過來,梅利號和桑尼號都有。”辛繁是個海賊迷。
  辛簡點頭說:“不用了,就這個吧,我看著也習慣了。哥你去洗澡,衣服穿我的,抽屜裡有新內褲。”這艘船模陪伴了他無數個日日夜夜,不想就這麼給扔了。
  辛繁說:“ok。”
  辛簡晚上吃的都是菜,後來又吃了不少蛋糕,覺得口渴,便拿起桌上的水壺倒水喝,剛喝下去,便覺得水的味道有點怪,難道是自己吃雜了東西,口感出問題了。
  辛繁洗完澡出來,看著已經躺在床上傻笑的辛簡說:“喝水嗎?”
  辛簡紅著臉嘿嘿笑:“喝了。”
  辛繁走過去,盤起雙腿坐在辛簡面前,朝他伸出三個手指頭,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這是幾個?”
  辛簡拍開他的手,嘿嘿笑:“我又不傻,兩個。”
  辛繁哈哈笑起來:“老弟,那你告訴哥,你跟你喜歡的女生表白了沒有?”52°的陳年茅臺兌在白開水中,效果果然奇佳!
  辛簡坐起來,打了個嗝兒,噴出一股子酒味:“我才不喜歡女生呢。”
  辛繁狡黠一笑:“那你喜歡誰?”
  
  58第五十八章 最喜歡佟弋
  
  辛簡臉上帶著傻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可能潛意識裡還保持著戒心:“不告訴你。”
  辛繁臉上笑意更濃:“阿簡,我是誰啊?”
  辛簡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哥,伸手掐他哥的臉,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你怎麼長得這麼像我。”
  辛繁扯著他的臉頰,人都笑傻了:“就這麼點酒,你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別人把你賣了,你還幫著數錢是吧。傻老弟,再看看,我是誰?”
  辛簡認認真真地端詳著辛繁:“我知道,你是我哥。”
  辛繁揉了辛簡一把:“這還差不多。阿簡最喜歡哥哥了是不是?”
  辛簡打了個酒嗝,臉上帶著陶醉的微笑,搖著腦袋說:“不是,最喜歡的是佟弋。”
  辛繁笑不出來了,難以置信地張圓了嘴,雙手將辛簡的臉擠壓得都變了形:“你再說一遍,阿簡最喜歡哥哥了。”
  辛簡是個固執的傢伙,雙手抓住辛繁的手腕往下拉:“不,最喜歡佟弋。”
  辛繁嚷嚷:“完了完了,這才多久沒見你,你就被大尾巴狼給叼走了,佟弋是壞蛋,不要喜歡他。”
  辛簡瞪圓了眼睛,與他哥對視:“不,佟弋是好人,不是壞人!”
  辛繁看著辛簡:“那佟弋也喜歡你?”
  辛簡搖頭:“不知道。”
  得,合轍是暗戀呢。辛繁說:“阿簡最聽哥哥的話了對不對?”
  辛簡吸了一下鼻子,笑眯眯的點頭:“嗯。”
  辛繁說:“阿簡,不要喜歡佟弋,佟弋是個大尾巴狼。”
  辛簡搖頭:“要喜歡,他不是的,他很好。”
  辛繁歎了口氣,他再好也是個男的,人家會喜歡你嗎。他仔仔細細地回想,今天佟弋有沒有表現出對他弟格外的關照?好像又有那麼點蛛絲馬跡,請他們吃飯,給辛簡買蛋糕,不過這事也不能說明什麼,要是自己的好朋友,估計也能做到這點。
  辛繁捧著辛簡的腦袋,與他對視,認真地說:“阿簡,聽哥說,喜歡男的,不好!”別說國內的環境,就連澳大利亞,對同性戀也沒那麼包容的,即便在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也照樣存在著許許多多恐同的人。
  辛簡努力看著辛繁,然後臉上露出愁苦之色,不說話了。
  辛繁又說:“喜歡女孩子吧,女孩子多好啊,又漂亮又可愛,身上也軟。”
  辛簡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都沒有佟弋好!”說完拉上被子,鑽進被窩,又用枕頭將自己的腦袋蓋住了,活脫脫一個鴕鳥相。
  辛繁再去拉他,辛簡都不理他了,過了三分鐘,便聽見了呼呼的聲音,看起來像是睡著了,辛繁將他的枕頭拿開,他的呼吸順暢了些,睡相人畜無害。辛繁看著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歎了口氣,也在辛簡旁邊躺下來,聽著弟弟平穩的呼吸,卻沒那麼容易睡著了。
  他今天見到辛簡,本來就興奮,現在又知道辛簡喜歡男的,這件事讓他的腎上腺激素激增,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辛簡喜歡男的,還是個男神般存在的男生,這個男生喜歡辛簡嗎?按最樂觀的想法,就算是喜歡,那也不僅僅是兩情相悅的事,還有好多的阻力。
  辛繁看著弟弟,這傢伙天生就缺根筋,認准了的事就難改變主意,估計認為喜歡男的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辛繁心裡一直對弟弟都有些歉疚,因為他跟著媽媽走了,留著他跟著爸爸,有了那樣一個後媽,這個爸基本上就等於沒有了。
  辛繁默默摸摸辛簡的臉:“阿簡,哥會保護你的,不讓你受人欺負。”
  辛繁熄了燈,又想起一件事,辛簡這一沾酒就醉的體質,比自己還不耐酒精啊,自己好歹還能對付幾瓶啤酒,這也是件麻煩事,得想個辦法才行,不然真容易被人賣了。
  辛簡睜開眼的時候,太陽穴有些突突的疼痛,怎麼回事?身體也不能動彈,扭頭一看,一張熟悉的臉掛在自己肩膀上,這傢伙跟八爪魚一樣抱著自己,睡姿比自己的還難看。辛簡想了一下,昨晚本來打算跟他哥秉燭夜談的,沒想到洗完澡後就睡著了,根本就沒來得及說什麼話。
  辛簡將辛繁推開:“哥,起來了。”
  辛繁打了個哈欠,然後鬆開辛簡:“阿簡早啊。”
  辛簡拿著床頭的水壺倒水喝,辛繁嚇得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一把奪過正在喝的水杯:“別喝。”搶得太急,水都潑了不少出來。
  辛簡不解地看著他哥:“怎麼了?”
  辛繁說:“昨晚上水壺裡爬進了一隻蟲子,這水不能喝了。”
  辛簡不疑有他,哦了一聲,打了個哈欠起床了,然後進洗手間去放水。
  辛繁拿著水壺將水倒了,用自來水沖洗乾淨,辛簡走到水龍頭邊來洗漱。辛繁說:“阿簡,你昨晚說夢話了。”
  辛簡哦了一聲:“我說什麼了?”
  辛繁說:“沒聽太真切,好像是說佟弋。”說完這話,他偷偷地打量著辛簡。
  辛簡的臉色不自在了一下:“就說了這一句?”
  辛繁說:“是的。”
  辛簡掩飾地說:“我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夢。不知道同意什麼。”
  辛繁說:“難道不是在叫你的朋友佟弋?”
  辛簡臉紅了起來:“我叫他幹嘛?”
  辛繁笑著說:“我還以為你喜歡佟弋呢。”
  辛簡正在刷牙,牙膏沫子一下子嗆進了喉嚨裡,他劇烈地咳了起來,跟見鬼一樣看著他哥,辛繁拍著他的背:“你這麼激動幹嘛,難道哥說對了?”
  辛簡用杯子趕緊漱口,過了好半天才回答:“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辛繁覺得,沒喝醉酒的弟弟真不可愛,心口不一,看他死鴨子嘴硬,撐到什麼時候去。
  這天兄弟倆形影不離,辛繁拉著辛簡去逛街,先是去理髮,辛簡差不多是一個月剪一次頭髮,等他剪完之後,辛繁指著辛簡的髮型對理髮師說:“跟我弟剪一樣的。”
  辛簡和理髮師都愣住了,辛簡說:“哥,你要把頭髮剪了?你不是說都留兩年了嗎?”
  辛繁笑嘻嘻的說:“那有什麼關係,頭髮剪了還會再長,剪了頭髮,我幫你去學校上課。”
  辛簡笑著說:“我又不需要蹺課,還要你幫我上什麼課。”
  辛繁突然說:“要是你和我在一起就好了,我們倆在一個學校上學,然後我們可以互相幫忙去上課,還能互相換著去泡妞,想想就覺得帶勁!”
  辛簡用手指彈了他哥腦袋一下:“你成天都瞎想些什麼齷蹉東西呢?”
  辛繁挑眉:“齷齪?”
  辛簡說:“就是不乾不淨的東西。”
  辛繁說:“我可純潔了,真的,從來不想不乾淨的東西。”
  一直不做聲的理髮師說:“帥哥,真的要剪了嗎?”
  辛繁說:“剪了。”
  理髮師於是拿著那一把筆直的長黑髮,哢嚓哢嚓,幾剪子就下去了,看得辛簡都心疼了,辛繁則一臉笑嘻嘻的:“我兩年沒換髮型了,你知道什麼原因嗎?”
  “為什麼?”
  辛繁說:“因為剪頭髮太貴了。”
  辛簡:“……”
  辛繁哈哈笑:“是真的,我為了省錢買車才留的長髮。那邊人工貴,剪頭髮貴,能拿剪子剪頭髮的,至少20刀,比狗啃的好不到哪裡去。好一點的店子要100刀,要是每兩個月剪一次頭髮,一年就需要600刀,兩年就要1200,我買輛新車也才幾千美元。”
  辛簡再次:“……”
  他問:“你的車買了嗎?”
  辛繁說:“還沒有,錢還差一點,而且年齡也不夠,我那兒開車年齡至少要18歲,等明年這個時候,我就能買車了。我有很多朋友為了省理髮的錢,都自己剪的,所以你要是過去看到各種奇形怪狀的髮型,多半都是自己的傑作。”
  理髮師被他說得心動不已:“帥哥從哪兒回來的,理髮師真那麼賺錢嗎?”
  辛繁笑眯眯的:“澳大利亞。那邊人工貴,只要需要出人力的東西,全都貴得要死。”
  理髮師不做聲了,原來是國外,難怪這樣。
  不多時,辛繁的頭髮剪好了,他摸著自己的腦袋:“真輕鬆,感覺掉了一個腦袋似的。”
  辛簡哈哈笑,這是什麼鬼比喻。
  辛繁說:“走吧,我們去買衣服去。”
  辛繁拉著辛簡去逛街買衣服,兩個雙胞胎帥哥走在街上,引起無數的路人側目,還有不少女生拿出手機來拍照,辛繁還非常配合地伸出剪刀手,辛簡覺得丟臉之極,拉著他趕緊就走。辛繁玩心大起,買衣服的時候買的還都是同款同色的衣服,兩個人穿著一樣的衣服站在鏡子前,一樣的身高,一樣的髮型,一樣的臉,一樣的衣服,一樣的鞋子,除了兩人膚色略有差別,還有略顯不同的氣質,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人還真分辨不出來誰是誰。
  辛繁勾著弟弟的肩膀:“嘿嘿,要的就是這個感覺。晚上我跟你去學校好不好?”
  辛簡說:“你要去隨便你。”
  辛繁臉上露出調皮的笑容,看他玩不死那些傢伙們。
  中午吃飯的時候,辛簡跟母親碰了頭,黃美玉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兒子,不由得嗔道:“一定又是阿繁的主意對不對?阿繁你又調皮了!”
  辛繁說:“媽,你猜我是誰?”
  辛簡扶額,這麼弱智的遊戲他也玩,媽跟他生活那麼多年,難道會認不出來嗎?
  黃美玉看了看:“阿繁你比阿簡白那麼多,這還用比較嗎?”
  辛繁露出一個沒勁的表情:“下次我們倆就不站在一塊給你比較了,你保准認不出來。”
  辛簡說:“行了,哥,你別玩了,媽不可能認不出來的,陌生人分辨不出來還差不多。”
  辛繁眼珠子一轉,說:“媽,我想跟阿簡去他學校體驗一下國內的學習,晚上我跟阿簡去學校了,你自己回去吧。”
  黃美玉說:“我還打算去你外婆家看看的,你不去嗎?”
  辛繁說:“我先去阿簡那兒,回頭你什麼時候去外婆家,再給我打電話。”
  黃美玉點頭:“那好吧,就這麼說定了。”
  中午是在家吃的飯,晚上這頓阿嬤無論如何都要留著孫子在家吃了飯再走,於是辛簡兄弟倆回去吃晚飯,吃了飯再回學校。
  吃飯的時候,兩個打扮得一模一樣的兄弟倆出現在飯桌上,阿嬤高興得眉開眼笑,一個勁地給辛繁夾菜:“阿繁,來吃你愛吃的雞腿。”
  辛繁說:“阿嬤,我是阿簡,我不愛吃雞腿。”
  阿嬤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眼:“沒錯啊,你就是阿繁,你小時候調皮,爬樹摔了一跤,磕破了額頭,現在還有一點點痕跡呢。”
  辛簡在一旁無語地說:“哥,你別玩了,吃飯吧,一會兒還得去學校呢,我八點前要趕到學校的。”
  辛鑫平時最愛吃雞腿,見阿嬤夾了一個雞腿給辛繁,便去夾另一個,辛繁動作比他更快,夾起另一個雞腿放進辛簡碗裡:“我們倆從小就是一人一隻雞腿,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你就陪著你哥再吃一回吧。”
  辛鑫看著辛繁,不滿地嚷嚷:“那是我的雞腿。”
  辛繁說:“你又不是雞,這腿怎麼是你的?”
  辛簡忍不住笑了:“算了,我不吃雞腿,給他吧。”
  辛繁固執地說:“叫你吃就吃,還有一大盆子雞肉呢。來,辛鑫,大哥給你夾塊好肉,吃了這個就會變得聰明,真的,不信你問爸。”他將一塊雞屁股夾到辛鑫碗裡,笑眯眯地對辛鑫說。
  辛鑫吃不上雞腿,還要吃雞屁股,氣得要死,夾起雞屁股就扔在桌子上:“我不要!”
  辛繁說:“不要就太遺憾了,你自己夾吧,大哥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辛鑫沖他嚷嚷:“你就是故意的,我就愛吃雞腿!”
  辛繁聳了一下肩,無奈地說:“我跟你又不熟,我怎麼知道你愛吃什麼。”
  辛簡看著好好的飯桌就要熱鬧起來了,便說:“算了吧,我的雞腿給辛鑫吃了。”
  辛繁牛脾氣上來:“我漂洋過海回來吃頓飯,給我弟夾只雞腿吃,你都不領情,以後我都不回來了。”
  一直沒做聲的辛永濤發話了:“阿鑫,你就少吃一隻雞腿怎麼了,以前哪只雞腿不都是你吃的?不要鬧,大哥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老實吃飯。”
  劉美倫在一旁憋了一肚子氣,也忍住了沒敢發,畢竟辛繁遠來是客,在家也吃不上幾頓飯,沒必要鬧得辛永濤不高興,只好小聲地對兒子說:“鑫鑫,別鬧,一會兒媽帶你去肯德基買雞腿。”
  辛鑫這才憋下這口氣。
  兄弟倆吃了飯,告別阿嬤,坐地鐵去學校,辛簡說:“你沒必要那樣,難得回來一次,別叫阿嬤難受。”
  辛繁說:“那對母子平時沒少欺負你吧?”
  辛簡聳了一下肩:“還好,他們不怎麼敢招惹我,就是對阿嬤不太好。”
  辛繁皺眉說:“那就更應該教訓一下。”
  辛簡歎氣說:“你在飯桌上教訓他們,只會讓阿嬤心裡難受,她好不容易盼著你回來,興高采烈給你做頓飯吃,你還讓這頓飯吃得不愉快。以後等我出來工作了,就把阿嬤接出來住。”
  辛繁翻了個白眼:“老頭子就任由他們欺負阿嬤?”
  辛簡說:“他要是靠得住,我們兄弟倆還用得著分開嗎?”
  辛繁無語地搖了一下頭。
  到了學校,辛繁說:“你先別進宿舍,我先去,看他們認不認得出來我。”
  辛簡看著他:“你又想幹嘛?”
  辛繁說:“跟他們玩一下。”
  辛簡說:“那行吧,別鬧得太過火了。”
  辛繁沖他擠了一下眼。
  宿舍裡此刻人都到齊了,只有辛簡還沒到了,見他到了,幾個人都跟他打招呼,李祖鵬說:“阿簡,你哥真好玩。”
  夏一非說:“你們倆要是剪一樣的頭髮,我們肯定認不出來。”
  佟弋正在整理床鋪,扭頭瞥了一眼辛繁:“回來了,吃飯了沒?”
  辛繁說:“吃了,在家吃的。”
  佟弋問:“你哥呢?”
  辛繁說:“回酒店了。”
  佟弋扭頭看著他:“你是辛繁?辛簡呢?”
  辛繁摸了摸頭髮:“沒意思,你就認出來了,你怎麼認出來的?”
  佟弋說:“口音。”辛繁從小在深圳長大,剛上小學就出國了,後爹是個香港人,一直都是說的粵語,沒學會說普通話,說以他儘管說的是中文,也都是粵語,而辛簡跟著同學說的都是普通話,因為跟佟弋在一起生活久了,普通話還算標準,只是偶爾有幾個字發音咬字不太准。
  辛繁說:“你太聰明了,對阿簡非常瞭解啊。”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沒說話。
  辛簡從外面進來,大家看著一模一樣的兄弟倆,眼珠子差點都掉下來了,辛繁勾住辛簡的脖子,抬手跟大家打招呼:“今天開始,我來陪讀,請大家多多關照。”
  辛簡看著佟弋說:“我哥要過來玩兩天。”
  佟弋抬了一下眉。
  辛繁對辛簡說:“阿簡,真沒勁,我一進來,佟弋就認出我不是你了。他對你可真夠熟悉的。”
  辛簡含笑看著佟弋,伸手抓了抓腦袋。
  
  59第五十九章 腹黑對腹黑
  
  佟弋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連衣服都是一樣的,除了說話和膚色不一樣,誰能分辨得出來,他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他們的內褲顏色不會都一樣吧,那豈不是連內褲都要混著穿?
  佟弋說:“辛繁也要住在宿舍嗎?”
  辛繁用力點頭:“嗯,我跟辛簡睡一張床。”
  佟弋忍不住汗顏:“你覺得這一米寬的床擠得下兩個180的男生?”
  辛簡說:“哥,我這裡還有空床,我給你收拾出來吧。”
  辛繁搖頭:“不用了,我們從小就擠一張床,現在擠兩晚上也沒什麼關係,我不怕擠。”
  辛簡偷偷地瞧了一眼佟弋,發現他輕搖了下頭,也無奈地笑了一下:“那就不收了,擠一下吧。”
  夏一非笑著搖頭:“我剛說你們剪一樣的髮型,沒想到還真剪一樣的了,這誰的主意啊?故意為難我們吧。”
  辛繁說:“我早就想這麼幹了,現在我可以替阿簡去上課,還可以替阿簡去泡妞。”
  辛簡用手肘撞了一下他哥:“哥你瞎說什麼呀,你可別亂來,別壞了我的名聲。”
  辛繁比了個手勢:“別擔心,你哥我有分寸。”
  佟弋看著辛繁耍寶,對辛簡說:“上自習去嗎?”
  辛簡猛點頭:“好,一起走吧,哥,我要上課去了,你在宿舍玩電腦和手機行不?”
  辛繁說:“我想跟你去上課。”
  辛簡想了想:“也行。”
  辛繁跟辛簡簡直是形影不離,連上個廁所都要一起去。辛簡的同學對這對雙胞胎兄弟都異常好奇,連上課都不能專心了,不斷回頭偷偷打量他們,辛繁還不斷地去挑逗女同學,看見誰看他,就沖人家飛吻,真是閃瞎了人的雙眼,逗得大家偷笑不已。
  辛簡看著大家這樣,不由得歎了口氣,對他哥說:“哥,你明天別跟著我來教室了,我同學都沒法學習了。”
  辛繁眨巴著眼睛:“是我太靚仔了嗎?”
  辛簡無語地說:“對。”
  辛繁嘻嘻笑:“那行,我明天就不來了,白天你上課,晚上我回來陪你。”
  哥哥難得回來一次,辛簡當然希望和他多相處一些時間,不過他上課,確實不能拖著他哥一起,現在教室都是固定的,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座位,晚上是因為有同學不住校不用上自習才有空座位。
  辛簡埋頭做題,辛繁就拿著他的書東翻西翻,又拿出手機來玩了一下,覺得沒意思,又跑出去了,在走廊上大搖大擺地轉悠,挨個教室看過去。高三教室裡燈火通明,全都是埋頭苦學的學子,每個人桌上都對著小山一樣高的書牆,看得人就頭大,原來國內的學校是這種教學方式,還真是題海戰術。
  辛簡學校的辦學方式算是國內最先進的,但是到了高三,還是不得不向高考低頭,回歸到國內最常見的教學模式——題海戰術,畢竟一個沒有升學率的高中,辦學理念再先進,對國人也是沒有吸引力的。大環境如此,大家不得不去妥協。
  辛繁在走廊裡晃悠著,在別的教室裡看見了李祖鵬和夏一非,走到四樓最東邊一間,終於見到了佟弋,原來他的教室在這裡。
  辛繁從教室後門進去,走到佟弋後面的空座位坐下,伸手拍了一下佟弋的肩,佟弋抬頭,看著辛繁,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不過很快就顯出明瞭的神色,沖辛繁笑了一下。辛繁壓低了聲音問他:“你們這教室怎麼跟別人的不一樣?課桌是這麼擺著?”
  佟弋班上的學生都是以競賽組的形式分組的,幾個人為一組,大家的課桌拼起來,各成單位,即便是上了高三也是如此,這點跟辛繁在澳大利亞上學時有些像。
  佟弋看著周圍的同學,起身走了出去,辛繁跟著一起出去了,佟弋趴在走廊欄杆上,這才解釋說:“我們班是競賽班,每個單位都是各個競賽組的同學組成的。”
  辛繁說:“我知道,你是數學組的對不對?”
  佟弋看著他:“辛簡告訴你的?”
  “嗯,對。”辛繁說,“這跟我們那邊倒很相像。”
  佟弋不接話了,辛繁想了想說:“多謝你們對我弟的照顧和幫助,我都聽他說過了,非常感謝!”
  佟弋淡淡地說:“不用客氣,都是朋友,照顧他是應該的。”
  辛繁說:“朋友也分親疏,普通朋友誰會操心旁人的死活。我看他這些年一個人在國內也挺辛苦的,我打算說服他去澳大利亞上大學,到時候我們兄弟在一起,就能照顧到他了。”說完盯著佟弋的臉。
  佟弋猛地扭頭看著辛繁:“辛簡說了要過去?”
  辛繁聳肩:“還沒有,不過我試著會說服他的,他一向都很聽我的意見,而且他也一直想和我還有媽媽在一起。”
  佟弋吸了一口氣,說:“他未必會聽你的。他已經長大了,早就斷奶了,而且他比你想像的要堅強。”
  辛繁笑起來:“對他來說,唯一值得留戀的就是阿嬤,阿嬤年紀已經大了,不可能永遠陪著他,去澳洲未必不是最好的選擇。”
  佟弋看著辛繁,加重了語氣:“誰說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他有朋友,將來他還會有愛人,有自己的家,還有他生活了十幾年的熟悉的環境和文化。”
  辛繁也看著佟弋:“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目前來說,他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家和愛人,愛人去了國外也照樣能夠找到,他可以在那邊定居,家就在那邊了。”
  佟弋面無表情地說:“我們誰也不能替他拿主意,選擇怎樣的生活,在哪裡生活,都是辛簡自己的決定,你沒必要跟我說。”
  辛繁說:“那你為什麼要跟我爭辯?”
  佟弋不高興地皺眉:“話題不是你挑起來的嗎?”
  辛繁聳肩:“但是作為朋友,我覺得你反應過激了些。”
  佟弋的臉變得毫無表情:“你想多了,我是辛簡的好朋友,我聽著他的家人安排他的生活,覺得你的干涉太過簡單粗暴了些。”
  辛繁說:“如果是好朋友,難道不是應該尊重他的一切選擇,祝福他選擇的生活?還有,我沒有干涉他的生活,我只是說,我會試著說服他,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能綁著他過去是不是?”
  佟弋臉上露出些許憤怒的神色,然後轉過頭去,再回頭的時候臉色已經如常了,淡淡地說:“當然,這一切都得看辛簡本人的意願,他怎麼選擇,我無權干涉,還有,我當然會祝福他,不管他怎麼選擇。”說完就朝教室裡走去。
  辛繁站在他身後,叫住他:“佟弋!”
  佟弋站住腳,回頭看著他:“還有什麼事?我要進去學習了。”
  辛繁說:“別著急,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佟弋退回一步:“說吧。”
  辛繁說:“我弟不能喝酒,一喝酒什麼秘密都藏不住,所以我希望你以後能夠幫忙多注意一下,千萬別讓他在人前喝酒。”
  佟弋看著他:“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辛繁說:“昨天晚上我們回去,他不小心把白酒當水喝了,只喝了一口,結果醉得一塌糊塗,說了不少秘密,這些秘密千萬不能給別人知道了。”
  佟弋抬起眉毛看著辛繁:“你就不怕我知道了?”
  辛繁說:“我弟似乎最信任你,所以我想請你來保護他,如果這些秘密被你知道了,我相信你也不會傷害他的,也會替他保守秘密的。你能讓我信得過吧?”
  佟弋在辛繁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視下,然後點了點頭:“好。一滴酒也不能沾對不對?”
  辛繁說:“目前到底是什麼程度我也不清楚,最好還是不要讓他沾酒比較好。”
  佟弋說:“行,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沒有?”
  “暫時沒有了,你進去忙吧,我走了。”說完擺擺手,離開了。
  晚上回到宿舍,辛繁嘰裡呱啦的和舍友們聊得歡實,辛簡對他哥說:“哥你趕緊去沖涼,要睡覺了。”
  辛繁說:“這才幾點就要睡?”
  辛簡說:“我們早上五點就要起來學習,現在不睡,怎麼起得來?”
  辛繁呲牙:“怎麼那麼早?”
  李祖鵬說:“佟弋習慣早睡早起,我們大家就把作息時間都調成跟他一樣了。”
  辛繁看了一眼已經躺在床上的佟弋,便說:“那行吧,我趕緊去沖涼,阿簡,我的行李沒帶來,內褲借我一條。”
  佟弋在床上挑了一下眉,還真是內褲都共穿的。
  辛簡無奈地說:“哥,你昨天的衣服不是都洗好帶來了嗎,在那個藍色的包裡,自己去拿。”
  辛繁哦了一聲:“我給忘了。”
  等辛繁洗好澡上床,其他人都躺下了,兄弟倆擠在一張窄床上,兩個180的大男生,擠在一張單人床上,連並排平躺著都不太容易,只好都側著睡。
  黑暗中,辛繁說:“你睡外面,我睡裡面。”
  辛簡說:“我們一人睡一頭吧,這樣比較節省空間。”
  辛繁說:“不要緊,我抱著你睡就行了,反正開了空調也不熱。”
  辛簡說:“你就跟個八爪魚一樣,那樣抱著我還怎麼睡?”
  李祖鵬在黑暗中發話了:“你們兩個真是夠了,容易讓人想歪了啊。”
  辛繁說:“我是直的,只喜歡大波妹,你可別想歪了啊。”
  辛簡惱怒地說:“你們簡直了,夠了啊!”
  佟弋:“……”
  辛簡發現跟他哥睡覺是件多麼難以忍受的酷刑了,昨晚上睡在家裡的床上,那床比較寬,至少在睡著之前辛繁是沒有去騷擾他的,現在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簡直就是受刑,倒不是說身體上會有什麼反應,他還不至於對他哥動歪念頭,也衝動不起來。而是辛繁睡覺太不老實了,一會兒抬手,一會兒伸腿,一會兒又要翻身,一會兒一隻手又拍在了自己身上,腿又架在了自己腿上,簡直就是三頭六臂的哪吒,似乎到處都是手腳,被吵得根本睡不著。
  後來辛簡一想,乾脆自己先下去,等他睡著了再睡。辛簡爬下床,坐在桌子邊開手機看小說,微信聲音突然響起來,他嚇了一跳,趕緊把聲音調成靜音,再看信息,是佟弋發來的:“睡不著?”
  辛簡抬頭看了一眼上鋪的佟弋,他的手機還亮著光,便回道:“嗯,我哥太不會睡覺了,吵得人睡不著,等他睡沉了再睡。你也沒睡?”
  佟弋說:“比你還不會睡覺?”
  辛簡回信息:“切,說得你好像很會睡一樣。”
  佟弋說:“彼此彼此。聽說你昨晚喝醉了?”
  辛簡莫名其妙地回:“沒有啊。誰說的?”
  佟弋說:“哦,我記錯了,是阿鵬喝醉了。”
  辛簡覺得這個問題問得突然,不過也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問他:“我哥是不是很煩人?給大家添麻煩了。”
  佟弋說:“不會,挺好玩的,比你更小孩子心性,一看就是個在幸福中長大的孩子。”
  辛簡說:“我哥那是表面,其實我覺得他很腹黑。”
  佟弋回:“……”總結得非常到位,不愧是兄弟,瞭解得很透徹。
  辛簡又說:“對了,你今天怎麼認出我哥不是我的?”
  佟弋回道:“你哥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沒你看起來實誠,一看就知道不是你。”
  辛簡:“……”
  佟弋說:“你們倆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的。不過我最先分辨出來的還是說話。”
  辛簡說:“我和他說話的聲音還挺像吧。”
  “還是有差別的,而且他只會說白話,你跟我一直都是說普通話的。”
  “我說呢。”
  佟弋說:“你打算去澳大利亞嗎?”
  辛簡回:“沒有啊。暫時不打算去。小時候倒是想過去我哥和我媽那兒,現在長大了,即便過去也不能和他們一起生活了,所以在哪兒都一樣,有空去看看就好了。”
  佟弋回了個笑臉,說:“別人都說國內怎麼不好,我還是喜歡在國內生活,畢竟這兒是自己的根,有自己的家。”
  辛簡說:“我也覺得,還是熟悉的文化環境比較讓人有安全感,不管走到哪裡,最後還是都會回到這裡來。”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辛簡說:“都十一點半了,你還不睡?明天該起不來了。”
  佟弋說:“你哥好像也睡著了,趕緊上床睡吧。”
  辛簡回了個笑臉:“嗯,那晚安了。”
  佟弋說:“晚安,做個好夢!”
  辛繁在,辛簡自然是沒法睡得安穩,所以第二天是呵欠連天,精神不濟,不過就算是這樣,他對他哥也惱恨不起來,兄弟倆見一面都不容易,巴不得多相處一點時間了,哪裡還會嫌棄他哥。
  第二天辛繁接到母親的電話,去探望外婆和舅舅了,白天辛繁不在,中午的時候辛簡抓緊時間補了一個午覺,下午的精神才好起來。
  晚上辛繁過來,對辛簡說:“晚上可以不上課嗎,我明天要去香港了,今晚陪陪媽和哥。”
  辛簡意外地說:“不是說有一個星期的假嗎,後天才會走。”
  辛繁說:“是一個星期的假,來回路上需要兩天,我和媽媽還得去香港看看爹地那邊的親戚。”這個爹地,指的是他們的繼父。
  辛簡說:“好,我去請個假。”
  辛繁說:“晚上可以不回宿舍來住嗎?跟哥住酒店去,昨晚上擠得你沒睡好吧。”
  辛簡想了想,點頭:“也行,我跟老師去請個假。”
  辛簡給佟弋打了個電話:“今晚上我不回宿舍了,去陪我媽和我哥了,他們明天就要走了,你幫我跟大家說一聲。”
  佟弋說:“哦,好,跟老師請假了嗎?”
  辛簡說:“請了。”
  “那行。明天早點回來。”
  
  60第六十章 撲倒佟弋
  
  相聚的日子總是短暫的,得知媽媽和哥哥都要走,辛簡戀戀不捨,整晚上都和他們在一起,變身為話癆,怎麼都說不完。
  黃美玉對兒子說:“阿簡,你馬上要高中畢業了,去媽媽那兒上大學吧?”
  辛簡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辛繁說:“阿簡,去澳大利亞吧,你可以申請我的學校,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了。”
  辛簡猶豫了一下,搖頭說:“我準備在國內上大學,如果可以,以後再去那邊讀研吧。”
  辛繁拍拍他的肩:“隨時歡迎你來。”
  黃美玉說:“那阿簡准備考什麼大學。”
  辛簡呲牙笑:“我打算考北大,不過這個難度比較大,要看看模擬考試成績才能確定。”
  黃美玉吃了一驚:“北大?”
  辛繁雖然不在國內,但也知道清華北大是國內最好的大學,他也詫異地說:“難度是不是太大了?”
  辛簡點點頭:“是很大,不過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反正現在還早,等到時候成績如果理想,就填報北大,如果不理想,就換別的學校了。”
  辛繁不由得想起了佟弋,便說:“你們同學中還有誰要報考北大的?”
  辛簡看著他哥,不知道他什麼意思,辛繁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學校上北大的人多嗎?”
  辛簡說:“每年上清華北大的人有三四十個吧。”
  辛繁點點頭:“佟弋是不是也要上北大清華?”
  辛簡說:“是的,佟弋應該是報考北大的數學系。”
  辛繁心裡歎了口氣,果然如此,是奔著佟弋去的:“你們約好一起考北大嗎?”
  辛簡心思很敏感,見他哥特意問到佟弋,會不會是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自己這些天並沒有對佟弋有異常的表現吧。“我只是覺得人的潛力是無限的,我又不笨,不試過怎麼知道不行,實在不行,我會換個目標的。”
  黃美玉不知道大兒子是什麼想法,只說:“阿簡說得對,不試過怎麼知道不行,媽支持你,加油,兒子!”
  辛簡沖著母親笑:“謝謝媽媽!”
  黃美玉看著兩個高大帥氣的兒子,心中充滿了驕傲和自豪,要是能夠一直在一起多好啊,但是世事總是不能如人意。
  晚上睡覺的時候,辛繁問弟弟:“阿簡,你談過戀愛嗎?”
  辛簡在大床上翻了個滾:“沒有。”
  辛繁說:“那你只是暗戀了?”
  “嗯。”
  辛繁說:“你要是願意,可以跟哥請教一下談戀愛的秘訣,保證將對方追到手。”
  辛簡嘻嘻笑起來:“哥你都成大情聖了。現在還用不著,等我考完大學了再說。”
  “那也行,一切都以學業為重。”辛繁說,“等考完高考了,來澳大利亞玩吧,我們那邊正好是冬天,可以去滑雪。”
  辛簡好奇道:“澳大利亞冬天還有雪?”
  “有的地方有下雪。”
  說到雪,辛簡不由得想起今年春節的時候佟弋給自己帶的那個微型冰雕,後來還是因為時間太久、天氣太熱化成了一灘水,他還記得很久以前就和佟弋約好了,高考結束之後要去漠河看極光的,不知道還作不作數。
  辛繁見他不回答,又問:“去不去?”
  辛簡說:“嗯,到時候看看再說。”
  “你還有別的安排?”辛繁問他。
  辛簡說:“現在什麼都不確定,說什麼都早了,我要是答應你了,到時候沒時間過去,又讓你和媽媽失望,所以等考完再說吧,反正暑假有三個月的時間呢,我覺得應該會有時間過去的。”
  “那好,要過來提前通知我一聲。”辛繁打了個哈欠,他們已經聊到半夜一點多了,“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去上課呢。”
  “好。”
  送走了媽媽和哥哥,辛簡的心又飄忽了好幾天,才終於回到原來的軌跡上。時間已經很緊迫了,不抓緊不行。暑假裡補課的效果終於出來了,第一次月考,辛簡的成績已經能夠躋身全年級前一百五十名了,從四百多名到一百五十名,這進步之大,實在令人讚歎,不過這成績要考北大,還差得遠呢。
  佟弋的成績一直都是全年級的翹楚,課後幫助宿舍的舍友解難釋疑已經成了慣例,他還主動提出要幫辛簡梳理知識要點,一個個幫助攻克下來。
  課後時間有限,兩人把唯一的週末假期也安排成補課時間了,他們學校的高三生每週日都是休息的,到了周日,大家都趕回家去改善伙食去了,很少有留在學校補課的。辛簡倒是習慣性的周日不回家,但是佟弋周日也不回家,他覺得很過意不去。
  佟弋就說:“乾脆去我家補課吧,我媽會很歡迎你的。”
  辛簡更不好意思了,免費補課,還要去老師家免費吃喝,這待遇未免太好了,辛簡有時候不得不多想。“要不我給你補課費?”
  佟弋無語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是為了錢才給你補課的?”
  辛簡抓抓腦袋:“我知道你不缺錢,但是耽誤你的休息時間我覺得過意不去啊。”
  佟弋說:“那就都先記著,以後再報答我好了。”
  辛簡看著佟弋:“那好吧,就多謝你了。”
  於是週末的時候,辛簡就跟著佟弋回家去了。佟弋的父母很忙,週末有時候都不在家,爺爺也經常在全國各地奔波,聽說主要都是為了他的收藏事業,辛簡去了好幾次,只碰到過佟弋父母三回,有一回還是打了個照面就走了,他們要去出差。
  辛簡覺得,佟弋雖然有父母,但是得到父母的照顧應該很少,他顯然跟保姆相處的時間更多一些,所以和保姆的感情非常好。保姆是個六十多歲的廣東阿嬤,聽說從佟弋上小學起就在他家幹了,把佟弋簡直就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連帶對佟弋的朋友辛簡也非常好。
  辛簡說:“你怎麼沒跟阿嬤學講白話?”
  佟弋說:“我只聽得懂,不太會說,阿嬤也聽得懂普通話,不太會說。”
  辛簡呲牙:“你可真夠頑固的。”他想起了他家隔壁的一個小女孩,從小跟著她父母在上海生活,後來上小學的時候回來了,那小女孩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就是不肯開口講白話,別人還以為她學不會白話,結果她跟她只會說白話的弟弟交流的時候用的就是白話,不是不會說,只是不肯說罷了。
  佟弋瞪他:“我哪兒頑固了?”
  辛簡心說,跟一個說白話的阿嬤生活十來年,都沒學會說白話,這不是頑固是什麼,總不會是笨的吧,要說別人笨他還相信,說佟弋笨,也要人信啊。
  “你英語會說嗎?”
  “會啊。”
  “那你怎麼學會說英語的?”
  佟弋說:“英語要考試,白話不需要考試,在深圳這地方,白話的用途也不大。”
  “多掌握一種語言,又不會少塊肉,技多不壓身,難道你不知道?”辛簡說。
  佟弋說:“好了,不說了。趕緊學習吧。”
  學完一個知識點,辛簡做了幾道同類題,總算是又攻克一個疑點了,要說佟弋還真是聰明,數理化就沒有他吃不透的東西,辛簡唯一能比他有優勢的就是英語了。
  辛簡心說,早知道暑假的時候就叫他幫自己補課了,還能天天和他在一起,不過那會兒他要做實踐課題,也沒時間。
  辛簡不知疲倦地學著,壓力實在太大的時候,就跑去打籃球,足球是踢不了了,時間要得久,一個人也踢不來。籃球幾個人打可以,一個人打也行。辛簡就常拉著佟弋陪自己打球,佟弋很不愛這種容易出汗的運動,打了幾次,就說:“你叫阿鵬陪你去吧,我不去。”
  辛簡說:“你都懶到家了,平時這麼忙,打球算是鍛煉身體了。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
  佟弋說:“要鍛煉身體,那你陪我練跆拳道好了。”學校也是有跆拳道社團的,佟弋雖然不是社團的社員,但是裡頭的負責人是他在道館的師弟師妹,所以要去訓練室練習,那是隨時可以進的。
  辛簡斜乜他:“那個不用出汗?”
  “沒有打籃球那麼劇烈,而且也比較乾淨一點。”佟弋說。
  辛簡心說,乾淨個屁,大家都光著腳丫子在地上踩,摔得不好,還要親吻光腳丫子踩過的地板。不過他對這個提議非常心動,和佟弋對練的話,還能進行肢體上的接觸,可以名正言順地摟摟抱抱,還能將他撲倒在地:“那好吧,我不會,你要多教我,不許欺負人啊。”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當然,我是高手,肯定不欺負你這菜鳥。”
  去了之後,辛簡被佟弋放到十幾回之後,他才發現,撲倒佟弋是個多麼美好的願望,他現在的水準,只有被撲倒的份!
  儘管是木地板,佟弋也算是輕拿輕放了,辛簡的身體素質也算不錯,柔韌度也很好,但頭一次去,還是被摔得不輕。
  辛簡被摔得眼冒金星,快找不著北了,最後毫無章法地一撲,抱住佟弋的腿,用力一掀,將他掀翻在地,然後猛地撲上去,壓在了佟弋身上:“叫你欺負我,我也摔你一回。”
  佟弋滿眼含笑地看著他,嘴裡嚷嚷:“犯規了啊,我們練的是跆拳道,不是摔跤!”
  辛簡說:“誰規定一定要是跆拳道,反正又不是比賽,我只是來鍛煉身體的。”
  佟弋躺在地上,看著身上的辛簡:“菜鳥,你已經報復完了,可以起來了嗎?”
  辛簡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還沒完。”
  佟弋被壓得哎喲叫了一聲,哈哈笑:“真是個賴皮鬼,你到底想怎麼地?”
  辛簡在他肚子上動了幾下,這才起身:“好了。”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腰酸屁股痛,他扶著腰,“我的老腰啊,都要被你摔斷了。”
  佟弋笑著說:“放心,那只是肌肉疲勞,摔壞了我賠!”
  時間就在忙碌和忙裡偷閒中慢慢地流逝,辛簡的成績在一天天進步,到十二月份第一次模擬考試的時候,他的成績已經能夠達到六百多分了,全校排名也進入了前一百名,他是宿舍裡除了佟弋外成績最好的一個了,李祖鵬羡慕地說:“阿簡這是吃了什麼神丹妙藥了,成績是突飛猛進啊,看樣子考北大也不是夢啊。”
  辛簡則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要上北大還有一段差距呢,要考北大,起碼要進入全校前三十名,這還要在高考中不失誤。目前看起來進步似乎很大,但是從0分到及格容易,從90分到100的難度是相當大的。
  佟弋說:“不用想多了,把剩下的知識要點都梳理完,我覺得也不會差太遠了,寒假抓緊一點,爭取在二月份之前把要點梳理完,然後就加強鞏固訓練,還是有機會的。”
  辛簡點點頭:“好。”
  高三寒假也補了一段時間的課,跟其他學校一樣,到過小年的時候才放假,放假之後,辛簡去佟弋家補了幾天課,直到臘月二十九才回到家。
  今年佟弋沒有回老家過年,大年三十晚上,辛簡給他打電話拜年,佟弋說:“明天去弘法寺燒香去,順便去植物園參加花市。”
  辛簡說:“明天去弘法寺燒香?”
  “好嗎?”
  辛簡說:“好是好,但是明天燒香的人肯定特別多。”
  佟弋說:“沒關係,就當是去參觀旅遊了,慢慢來,總會輪到咱們的。”
  辛簡回頭一想,這差不多又是約會呢,便欣然答應了:“好!”
  第二天一早,辛簡就出門了,到了仙湖植物園門口,發現除了佟弋,夏一非和趙疏航都在,只有李祖鵬回老家過年去了,沒有來參加,原來不是他們兩個單獨約會啊,不過還是很高興,很難得和朋友一起過年呢。
  植物園裡花團錦簇,被紅黃藍紫各色鮮花鋪滿了,如錦緞一般,熱鬧繁華,公園裡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拍照留念的遊客,雖然深圳是個移民城市,到過年的時候街上車輛行人要少一大半,但是沒想到植物園裡還會有這麼多人,還是人口基數太大了。
  四個少年也在人流中緩緩移動著,一邊走一邊看熱鬧,趙疏航說:“這兒人這麼多,弘法寺裡人豈不是更多了?”
  佟弋說:“有什麼關係,慢慢來,反正是來玩的。來來,我給你們拍照,晚點再去燒香好了。”
  大家一邊走,一邊玩,拍著照片,辨認著鮮花和植物,夏一非眼尖:“嘿,我看到一個好東西了,我要去跟桃花樹許願,祝我早日交上桃花運。”
  辛簡抬頭一看,果然發現一樹灼灼的桃花,樹上掛著不少紅包,還有很多年輕人在樹下轉圈許願。
  夏一非拉著辛簡:“阿簡,我們去吧。”
  佟弋笑道:“既然來了,就都去。”
  辛簡聽佟弋這麼說:“行,許願去。”等考完高考就表白,希望大年初一許的願能夠靈驗。
  夏一非說:“你們跟著我來,左三圈右三圈,把你的心願默默說出來,保准靈驗。”
  趙疏航說:“你怎麼知道的?”
  夏一非嘿嘿笑:“昨天吃年夜飯的時候,聽見我阿嬤跟我堂姐這麼說的。”
  於是辛簡做了這被子最傻的一件事,向桃花樹許願,轉著圈的時候,突然想起去年情人節那天和佟弋去看桃花,早知道也這麼轉幾圈,是不是已經成了?他這麼想的時候,佟弋突然回頭來沖他笑了一下,辛簡被那笑容弄得心臟都要漏跳一拍,真是人比花還好看啊。
  轉完圈,佟弋說:“走吧,去弘法寺燒香去,燒完香就該去吃飯了。”
  弘法寺前果然排上了一條長長的隊伍,寺院裡煙霧繚繞,到了這裡,空氣中的花香被檀香掩蓋住了。辛簡幾個排在隊伍的最後,隨著隊伍緩慢地移動著,聽前面的人說,有人為了燒頭香,昨晚上就開始在這邊排隊等候了,幾個年輕人聽得直咋舌:“真誇張。”
  夏一非說:“如果許的願兌現了,還要回來還願。”
  辛簡擺手說:“那都是小意思了。”
  幾個人聊著天,耐著性子在冬日的陽光裡曝曬著,就算是冬天,半上午的陽光也夠強烈的,曬久了,人眼前也開始冒黑點。佟弋排在最前頭,辛簡將佟弋拉到自己身後:“大個子,犧牲你一個,幸福我們大家,幫我遮擋一下陽光。”
  佟弋將胳膊搭在辛簡脖子上,從後面將他抱住:“行,你背著我,正好可以擋光線。”
  趙疏航和夏一非都趕緊跑到兩人身前:“你們兩個大個子,你們照顧一下瘦弱的我們吧。”
  
  61第六十一章 解放啦
  
  時間在幾個人的笑鬧中流逝著,終於輪到他們,進了寺院山門,眾人去領了香,然後進了第一座天王殿,在彌勒佛像前跪下,恭敬地行了禮,將香插在香爐裡。
  夏一非看著周圍的香客說:“插這兒就行了嗎?他們拿著香上去了,我們是不是也要上去?”
  辛簡說:“沒關係的,我阿嬤說心誠則靈。”他以前常陪阿嬤來燒香,是以非常清楚燒香的流程。
  燒完香,幾個人又上去參觀了一圈,出來之後,佟弋說:“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去吧。”
  趙疏航說:“這大年初一的,有地方吃飯嗎?”
  “雖然少,但還是有的。”佟弋說,“找一找吧。”
  外面連計程車都少,幾人只得又坐公車往回走,鹽田這邊本來就不算繁華,到過年期間,人就更少了,開店的自然更少。找了一圈,都沒可以吃飯的地方,佟弋說:“我家離得最近,去我家吃飯吧。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準備一下。”
  趙疏航說:“我們什麼都沒準備,大過年的空著手去你家拜年,不太好吧。”
  佟弋笑著說:“有什麼關係,廣東這兒小朋友上人家裡拜年要紅包,不照樣也是空手的?”
  夏一非笑嘻嘻的說:“可不是,今天一大早就出來了,我沒怎麼出去討紅包呢。”
  佟弋說:“放心,我爺爺和我爸媽肯定也會有紅包的,嘴巴要甜一點,少不了你的。”
  於是三個“小朋友”厚著臉皮去佟弋家討紅包去了。
  臨了還是辛簡建議去了一趟超市,買了點水果過去,畢竟空著手不太好。好在別的地方都關門不營業,超市還是營業的。
  大年初一上門拜年,佟弋的家人自然都是熱烈歡迎的,佟弋家也很熱鬧,他父母和爺爺都在,還有從老家趕過來的姑媽一家,也就是佟弋表姐袁典一家,袁典的爺爺奶奶都不在了,家裡就只剩下外公一個長輩,過年都是陪著長輩過的,據佟弋說,兩家在一起過年已經好幾年了。
  三個傢伙給長輩們拜年,收到了好幾個紅包,佟爺爺的、佟弋父母的、佟弋姑姑的,還有佟弋表姐袁典的,因為廣東人這邊的習俗是,只要是沒結婚的,都能拿到紅包,所以每個人都收到了四五個紅包,三個人覺得怪不好意思的,真是白吃白喝還白拿。
  佟弋媽媽范怡清親自下廚,為他們做飯吃。辛簡幾個便和佟弋家的長輩們聊天,佟斯年是個寡言的長輩,倒是佟弋的姑父很能聊,有點典型的北方人性格,直爽開朗,很快把幾個小輩的家裡情況打聽清楚了。
  佟弋回到家,則靠在沙發上吃堅果看電視,懶懶的不說話,辛簡則吃巧克力填肚子,現在都一點了,還沒吃上飯,一上午沒怎麼吃東西,早已餓得饑腸轆轆了。
  佟弋家的巧克力不知道從哪國產的,每顆巧克力都是不一樣的味道,辛簡就跟個小孩一樣在嘗試不同的口味,佟弋伸出手指在他背上戳了戳:“你少吃糖,一會兒吃不下飯。”
  辛簡扭頭看他一眼:“這個又不甜,你要不要嘗嘗?”
  佟弋遞給他幾個榛子:“你吃榛子嗎?”
  辛簡說:“難剝。”
  佟弋呲牙:“你就懶吧。”
  袁典對辛簡還有印象,沖辛簡說:“你們去燒香,人多嗎?”
  辛簡說:“挺多的。”
  “可以求籤嗎?”袁典問。
  辛簡搖頭:“不行。”
  袁典說:“要是求籤的話,你知道去哪裡可以求?”
  辛簡說:“鳳凰山可以。”
  佟弋笑看著他表姐:“姐,你還用求籤嗎?求什麼簽?姻緣簽?”
  袁典白他一眼:“去,小孩子家家,別管大人的事。你們今天去燒香,是求學業還是求愛情啊?”
  辛簡說:“當然是求學業啊。”
  夏一非這孩子實誠說:“我們還求了桃花運。”
  袁典看著佟弋:“你也求了?”
  佟弋臉上不自在了一下,說:“我求桃花運怎麼了?”
  袁典露出了曖昧的神色:“喲,我們家的小和尚也動春心了。”
  辛簡忍住笑:“佟弋怎麼叫小和尚?”
  袁典哈哈大笑:“以前我外公帶著佟弋去一個寺院玩,一個老和尚看中了佟弋,非要我外公把佟弋舍給他做弟子。我外公哪裡捨得,最後還是收作記名弟子,所以他就有了個小和尚的外號。”
  辛簡和趙疏航他們哈哈笑起來,佟弋臉上露出惱怒的神色:“行了,你不說話人家不會把你當啞巴!”
  袁典笑得肩膀不停地抖動。辛簡說:“真沒看出來你還挺有佛緣的。”
  佟弋正想說什麼,範怡清說:“你們幾個過來吃飯了,都在樂什麼呢?”
  佟弋說:“沒什麼,走吧,去吃飯。爺爺姑父你們還吃點嗎?”
  佟爺爺說:“我們都已經吃過了,你們吃吧。”
  範怡清的手藝很不錯,雖然相對於南方人,這些菜稍微粗獷了些,但也別有一番滋味,大家都餓很久了,所以也吃得格外香。
  吃了飯,幾個人又上樓上佟弋房間參觀了一下,趙疏航和夏一非都是頭一回來佟家,對他家的豪華程度咋舌不已,原來佟弋家真這麼有錢,住這麼寬的房子,離學校這麼近,居然還要去住校,跟他們幾個人擠那麼狹窄的宿舍,真是難以想像。
  夏一非說:“阿弋,你家離學校這麼近,怎麼還住校?”
  佟弋說:“住校沒什麼不好,不是認識了你們這幫朋友麼。”
  夏一非往佟弋的大床上一躺:“可是家裡這麼舒服,要我就捨不得住校。”
  佟弋也不介意:“凡事有得必有失。當初就是我爸媽讓我去住校的,說是可以吃點苦,鍛煉一下。”
  辛簡在一旁聽著,原來是這麼回事,還真不是故意住到他宿舍去的,這緣分還真是妙不可言。
  初一在佟弋家玩了一天,初二去給外婆拜年。正月初八學校又開始上課,他一個寒假也就休息了一個多禮拜,過年除了去佟弋家和外婆家,其他地方都沒去,剩下的時間每天都在家裡做題。
  阿嬤看著孫兒這麼努力,笑著跟客人們說:“我們阿簡要考狀元呢,過年都不休息的。”
  從初八起,高三生就開學了,辛簡按照原計劃複習著,到二月份的時候,梳理完了所有的知識要點,然後開始進行系統複習訓練。開學後不久的模擬考試,辛簡又比原來的成績提升了不少,模擬考試成績達到了六百四十多分,佟弋說,照這樣下去,應該還是有提升空間的。
  剩下的兩個多月,辛簡是在無盡的題海中度過的,他像佟弋說的那樣,通過量變積累達到質變。大家跟他的狀態都差不多,全都遨遊在題海之中,用李祖鵬的話說,此時不搏,更待何時。他們中最先得到解放的是趙疏航,三月下旬的時候,他接到了英國兩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從去年九月開始,他就忙著申請了,一直到三月份,他所擔心的事終於塵埃落定。也最早脫離了高考的苦海。
  大家豔羨之餘又有些不舍,以後要見到航哥就不容易了,雖然現在交通便利,但是遠隔重洋,時間上也不統一,要見一面還真不是說見就能見到的。
  到五月份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的時候,辛簡的成績達到了六百七十多分,平時自己做模擬題的時候,好一點能夠到六百八九,差一點也有六百六七。這個成績對辛簡來說,進步已經非常大了。
  填報志願的時候,辛簡有些猶豫起來,他現在的成績,隨便考一所一流大學都不是問題,但是要考頂尖大學,還是有些冒險,如果填報北大,要是考不上,到時候就算是省內照顧,頂多也就只能上中山大學了。這跟佟弋就隔得太遠了,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他還有機會嗎?
  填報志願那天學校放了假,老師們說是讓學生回去跟自己家裡商量,辛簡沒有回去,因為家裡沒有提供建設性意見的人,阿嬤肯定會讓他留在廣東的,而辛永濤則覺得,隨便考什麼大學都好,只要能夠上大學就行,重點大學則更好,他什麼都不缺,所要的,只有面子而已,根本就不知道辛簡需要什麼。
  大家都回去了,辛簡一個人躺在宿舍的床上上網翻看北大歷年的招生分數,看看自己這成績上北大的幾率有多大。翻了一會,又放下手機,按照他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的成績,上北大的幾率不到一半,這樣的成績,填報北大實在是太冒險了。要是報個人大、理工之類的,穩上無疑,可是這些大學肯定都是不會收第二志願的學生的。要不還是不報北大吧,太冒險了,不能和佟弋在一個學校,至少也要在一個城市吧。
  辛簡剛下定決心,便聽見門被敲了兩下,辛簡抬起頭,看著門口的佟弋:“你怎麼回來了?”
  佟弋則同時說:“就知道你沒回去。”
  辛簡坐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佟弋,沖他笑了一下:“你填好了嗎?”
  佟弋點頭:“對。你呢?”
  辛簡搖頭說:“還沒有。”
  佟弋站在辛簡床邊,仰頭與他對視:“你準備填報什麼專業?”
  辛簡見他並不問自己填報什麼學校,說:“你是說北大?”
  佟弋點頭,辛簡說:“我剛上網看了一下成績,前幾年的分數都好高,我擔心我這個成績上不了。”
  佟弋說:“不要擔心,只要正常發揮,我相信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前兩年最低錄取分數都達到六百八了,我不認為我能考那麼多分。”辛簡有些底氣不足。
  佟弋說:“你忘了今年有個什麼政策了?”
  辛簡看著他的眼睛:“什麼?”
  佟弋說:“國家已經取消了所有額外加分,什麼三好學生、優秀幹部、運動員、科技發明、比賽獎項一類的,都沒有加分了,我覺得,這樣加分政策在我們這裡,起碼可以篩掉很大一部分人,你如果裸考能夠達到六百七,上北大的幾率還是很高的。”
  辛簡眨了眨眼:“是這樣嗎?”
  佟弋笑著說:“當然是真的,報吧,我相信你能行的。”
  辛簡心裡還是忐忑不已:“要是沒考上呢?”
  “不要擔心,一定會考上的。”佟弋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辛簡考不上的問題。
  辛簡換了個問法:“那第二志願填什麼?”
  佟弋笑起來:“那你就填報中山大學,放心,咱們省不會讓高分學生落榜的。”
  辛簡有些鬱悶地說:“可是中山不在北京。”
  佟弋笑得非常開心:“所以一定會上北大的。填吧,第二志願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辛簡在佟弋的鼓勵下,忐忑不安地填報了北京大學的通訊與資訊系統。眼睛一閉,將志願表交了上去,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咬緊牙關向前沖。
  臨到填報志願的時候,辛簡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特別的興趣愛好,他想將來做生意,學管理也許不錯,但是光華管理學院的錄取分數每年都高得嚇人,自己還是不挑戰了,便填報了這個,這個估計也不冷門,但是事已至此,總要學點實際有用的東西吧,不能為了上大學而上大學。
  志願交上去不久,就迎來了高考,鳳凰花凋謝不久,鳳凰樹濃蔭蔽天,將六月的陽光濾去,海風送來夏季的清涼。辛簡已經進入了一種無我的狀態了,奮鬥了一年多的時光終於要畫上句號了,結果如何,現在想不了那麼遠了,考完試,就是解放了。
  今年的考題不難,辛簡發現每道題似乎都是自己曾經做過的或者類似的題型,根本就沒有讓他覺得卡殼無策的,他不知道是自己複習到位了,還是佟弋的複習提綱太有針對性了,反正他有一種遊刃有餘的感覺。這種狀態一直保持到考試結束,考完之後,竟然還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高考結束之後,幾個好友湊在一起對答案,辛簡只聽他們說,自己則沒有發言,佟弋用肩膀撞了一下他:“你怎麼不說話,考傻了?”
  辛簡沖佟弋笑了一下:“嘿嘿,我覺得高考好像也很容易啊。”
  李祖鵬跳起來,掐住辛簡的脖子:“你這小子,故意來刺激我的吧!”他剛才對了一下答案,有幾道大題和佟弋的得數不一樣,心裡正忐忑不安著呢。
  辛簡嘻嘻笑:“不用擔心,阿鵬,你要是答案都跟佟弋一樣了,你也早就是學霸了。放心吧,一定會考得上的。”
  李祖鵬歎了口氣:“我的小心臟啊,真是在油鍋裡翻滾似的,上上下下,太難熬了。本來以為考完了就放心了,沒想到答案一對,我又不能放心了。”
  辛簡擺擺手:“什麼都不用想,考完了,就該放鬆了,一切等成績出來後再說吧。先說吧,明天去哪裡玩?”
  夏一非伸了個懶腰:“哪兒都不想去,就想睡覺。”這些日子大家都忙得精疲力竭的,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佟弋說:“我提個建議,明天去光明農場滑草去,起得來的就去啊。”
  夏一非哀嚎:“大神,你真是鐵打的身體,我真服了!”
  佟弋說:“現在是精神疲憊,明天是身體疲累,要玩得身心俱疲,然後再去休息,保證跟重生一樣。”
  辛簡笑眯眯附和:“反正我要去的。”
  
  62第六十二章 朋友的眼淚
  
  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辛簡看著住了一年的宿舍,想到以後就再也沒有跟佟弋同居一室的便利了,不由得有些惆悵:“真不想走啊,以後大家就各奔東西了。”
  李祖鵬說:“那咱們晚點再回去吧。把航哥叫來,一起慶祝一下,還要拍個合照留念!”趙疏航沒有參加高考,五月份學校定下來之後,就回家去了。
  夏一非說:“可是我爸已經過來接我了。”
  李祖鵬說:“我媽也來了,讓他們帶著東西先回去,我們晚點再回去。”
  李祖鵬這個提議辛簡和佟弋都非常贊同,辛簡說:“今天我們吃個散夥飯。”
  夏一非說:“不是明天嗎?”
  “明天是再聚首。”辛簡嘿嘿笑。
  佟弋拿著手機給趙疏航打電話去了,片刻後回來:“航哥正在趕過來,我們先收拾東西,叫家人先把東西拿回去。”
  於是大家都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被褥、衣服、鞋子、書本,平時不覺得,收拾起來發現居然很不少。考試結束之後,學校開了門禁,允許家長們進來接孩子,辛簡他爸辛永濤最先到:“考得怎麼樣?”
  辛簡打了個哈欠,懶懶的說:“不知道,成績出來再說。”他自己感覺考得還可以,但是怕跟辛永濤說了,他個大嘴巴到處去跟親朋好友鄰居們炫耀去了,萬一沒考好,到時候又來嘲笑他。
  辛永濤說:“還有哪些東西要收拾的?就這些,好了就走吧,你阿嬤從昨天開始就給你煲湯了,回去正好喝。”
  辛簡提著自己的箱子走在前頭:“叫阿嬤給我留著,我晚上和同學一起去吃飯,回去了再喝。”
  辛永濤看著兒子:“那行,不要鬧得太晚,早點回來。”他知道人際關係的重要性,並不反對兒子交朋友,“知道了。”
  送走行李和家長們,趙疏航也到了,幾個人看著一片狼藉的宿舍,還有些難以置信的恍惚,這就結束了?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然而等來的除了欣喜,還有濃濃的不舍和別愁。
  大家都各自感慨了一番,最後辛簡說:“大家都別酸了,又不是不能見了,人生還有無限可能,我們相聚的日子多著呢。”
  李祖鵬說:“至少最近幾年就不能常見面了,我和阿非都在廣東,航哥要去英國,你和阿弋要去北京,這真是天南海北了。”
  佟弋說:“我都餓死了,你們感慨什麼呀,至少還有三個月的暑假呢。”
  夏一非說:“我暑假要去美國旅遊。”
  李祖鵬說:“我打算去一趟日本。”
  趙疏航說:“我哪兒也不去,在家陪爸媽。”他八月份就要出國,不急在這一時。
  辛簡看了一眼佟弋:“你打算去哪兒?”
  佟弋說:“等我參加完自主招生考試,要回老家一趟。你呢?”
  辛簡說:“我要去長白山看天池。”
  佟弋說:“那正好,到時候跟我走吧。”
  辛簡笑了起來,他沒忘記當初的約定。
  李祖鵬羡慕地說:“你們這都能結伴,以後上學也在一個地方,真好。”
  “叫你去北京上學又不去!”辛簡說。
  李祖鵬抱著肩做發抖狀:“不行,那邊冬天太冷了,我怕冷。”
  趙疏航勾著李祖鵬的脖子:“走了,吃飯去,你們不餓嗎?對了,大家考得怎麼樣?”
  李祖鵬和夏一非齊聲說:“能不能別說考試!”
  趙疏航哈哈笑:“那好,不說了。走吧,吃飯去,一醉方休!”
  辛簡頓時感覺有烏鴉從頭頂飛過,舉著手弱弱地說:“我能不能不喝酒?”
  李祖鵬說:“喝,必須喝,今天都不喝酒,你是不把我們當哥們了!”
  夏一非也嚷嚷著附和:“對,不能不喝,一定要喝!”
  辛簡差點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他這是提的什麼鬼點子,說要去聚餐啊。
  佟弋說:“辛簡你這兩天不是胃疼嗎,還喝什麼酒?”
  辛簡愣了一下,立即醒悟過來,他這是給自己解圍呢,便趕緊點頭:“對,對,我胃有些不舒服,不能喝酒。”
  趙疏航吃了一驚:“這兩天高考,你還胃疼?”
  辛簡以手指壓著胃部:“有點輕微的胃疼,不是很嚴重,考試前吃了藥的。”
  “不影響考試吧?”
  辛簡掩飾地說:“應該沒多大關係。”
  李祖鵬同情地拍著他的肩:“我說兄弟,你也太脆弱了點吧。”
  辛簡嘿嘿笑:“我不喝酒,你們喝吧,我喝飲料。走吧,趕緊去,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下樓的時候,佟弋落在最後,辛簡慢慢退下來,與他並排走,小聲地對佟弋說:“謝了啊,兄弟。”
  佟弋挑了一下眉,沒有說話,嘴角掛著淡笑。
  宿舍樓裡還有人在怪聲吼叫著,宣洩著心中的激動,有人從樓上甩下一本書來,大聲說:“去你媽的思想政治!”
  有人在宿舍樓前點火燒書:“還有不要的趕緊扔下來,老子要焚書!焚盡這些壓迫了老子十二年的大山!”
  宿管跑過來:“宿舍區禁止生火,你是哪個宿舍的?”
  燒書的傢伙說:“大叔,我都畢業了,你問我哪個宿舍的,要扣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嗎?”
  宿管對那傢伙吹鬍子瞪眼的,根本奈何不了。
  辛簡沖著那傢伙揮舞著胳膊:“哥們,真有你的,我支持你,加油,讓怒火燃燒得更猛烈些吧。”
  佟弋揪住辛簡的衣服領子:“行了,走吧,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辛簡被佟弋拖著,他乾脆轉過身,倒著走,還在看宿管和燒書的傢伙對峙著,走出宿舍大門,這才轉過身,對佟弋說:“早知道我也把我的書都燒了算了,還帶回去做什麼。”
  佟弋說:“你那是污染環境!你現在要一張紙片都留下來,等你考上北大了,你的書就能成為範本賣高價了。”
  李祖鵬和趙疏航也都隨聲附和:“沒錯沒錯,留著以後賣錢吧。”
  辛簡一皺鼻子:“哼,小爺不稀罕!”
  夏一非勾住他的脖子:“大哥,大哥,你不稀罕,我稀罕啊,你不要給我吧,起碼能賣幾千塊呢。”
  辛簡笑著說:“我那書能賣幾千塊錢,你做夢吧,真正值錢的是佟弋的筆記本,你不如跟他去要去,你要真想做生意,就印他個幾百套,一套就算是賣一百塊,也是幾萬塊錢啊。”
  夏一非雙眼冒光:“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阿簡你真有生意頭腦。大神,大神,你的筆記本借我用一下唄。”
  佟弋好笑地搖頭:“別誤人子弟了,我的筆記本只有自己才看得懂,別人根本就看不明白啊。”
  夏一非的肩膀垮了下來:“真沒勁,賺錢的事成泡影了。”
  李祖鵬說:“你們真磨蹭,能不能快點,我都快餓死了,考完人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居然還要餓肚子,天理何在!”
  辛簡拔腿就往前沖:“沖啊,吃飯去!”
  佟弋揪著他領子的手還沒松呢,他一跑,上半身就被拽回去了,佟弋涼涼地說:“你急什麼,不是才胃疼麼。”
  辛簡一聽,果然乖乖老實下來,不能給大家看出他生龍活虎的樣子啊,起碼要裝一裝體虛才對,便慢下腳步,跟隨上佟弋的腳步。佟弋側頭看了一下辛簡,眼中含著笑意。
  吃飯的時候,幾個人先呼啦啦上了一件啤酒,李祖鵬舉著酒杯:“兄弟們,為了我們的友誼,乾杯!”
  幾個人都舉著就被,碰撞了一下,辛簡一個人拿著銀鷺花生牛奶,眼巴巴地看著大家喝酒,心裡默默歎了口氣,他也很想像大家一樣,一醉方休啊,要不是他那一沾酒就醉的體質,哎。
  佟弋瞥見他眼巴巴地瞅著大家手裡的酒瓶子,便逗他說:“要不你也喝點?”
  辛簡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巴,拿著牛奶:“得了,誰叫我有‘胃病’呢。”
  佟弋看著他的動作,也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有病就忍著吧。”
  辛簡此刻才想起來,佟弋怎麼知道自己不敢喝酒呢,他為什麼要幫自己?以前騙他說他對酒精過敏,事實上後來李祖鵬也揭穿了,他是喝酒容易亂說話,藏不住心事,按照這幾個損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自然是要想盡辦法捉弄一下自己才是,而佟弋卻幫著自己掩飾,看樣子佟弋不算是損友,應該算是益友,想到這裡,辛簡不由得沖佟弋呲牙笑了一下。
  佟弋喝著酒,看著辛簡的笑容,不由得愣了一下,湊到他耳邊說:“笑啥?”
  喝完冰啤的氣息是涼絲絲的,吹拂到辛簡臉上,他感覺自己臉上的絨毛都根根豎起來了,如過了電一般,感覺異常奇妙。他眨了一下眼:“沒什麼,我敬你一杯,謝謝這段時間來的幫助和鼓勵,我祝你心想事成,金榜題名!”如果自己真的能夠考上北大,佟弋絕對是功不可沒的。
  佟弋抬眼看著他,然後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不必客氣,你如果能夠考上北大,也算是我這輩子最榮耀的一件事了。所以也祝你金榜題名!”
  辛簡聽著佟弋這句話,看著佟弋焦糖色的眼睛,柔和得如焦糖一般,仿佛眼神都是甜的,令人覺得甜蜜美好。
  李祖鵬在一旁喊:“你們兩個不行啊,偷偷喝酒,要罰!”
  辛簡回過頭說:“什麼叫偷偷喝酒,我給佟弋敬酒呢,感謝他的輔導和幫助,下面該你們敬了。”
  李祖鵬說:“對,對,是該給阿弋敬酒了,這些日子一來沒少受你的照顧,來,我敬你一杯。”
  佟弋笑著說:“那麼客氣做什麼,也沒幫上多少忙。”
  接下來大家挨個給佟弋敬了酒。
  敬完佟弋。大家又都敬前途已定的趙疏航,大家又以各種名目喝了幾圈。菜還沒怎麼吃,酒量並不太好的幾個人都有些微醺了,人在微醺狀態下,說話做事總是放得開一些,各種話題也都被挑了起來,先是說學業,後來又開始說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因為喝了酒,大家開始暢所欲言,平時埋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大家這才知道,原來夏一非從初中起就暗戀一個女孩,李祖鵬說:“非哥,我太佩服你了,你這都暗戀了多少年啊?要是一早就告白,現在都可以結婚了。”
  夏一非拍了他一巴掌:“瞎說什麼,就算是那時候告白,現在也不能結婚,年齡還沒到呢。”
  李祖鵬又說:“這都高考結束了,你還不表白?”
  酒壯人膽,夏一非拿出手機:“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我喜歡她。”
  大家都安靜下來,夏一非臉上有些酡紅,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激動的,電話通了,他結結巴巴地說:“王婷,我、我喜歡你,喜歡你好多年了,為了你我還去參加了數學競賽組,但是我太笨了,成績沒有你好,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佟弋聽見這個名字,抬了一下眉毛。大家都看著夏一非的表情,然後看著他的臉從期待變成了沮喪:“哦,祝你幸福!”
  夏一非看著掛斷的電話,哭喪著臉說:“她說她有喜歡的人了,嗚——”
  初戰告敗,大家都有些受打擊。這時趙疏航拿起一瓶酒,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將瓶子往面前一杵,腦袋支在啤酒瓶口開始流眼淚。
  大家又都把目光注意到他身上:“航哥,你怎麼了?”
  趙疏航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心怡和我分手了。”
  “啊,為什麼呀,你們不都要出國嗎?”大家都十分意外,趙疏航喜歡林心怡,追了兩年才打動小美女,還請大家搓了一頓以示慶祝,沒想到這就分了。
  趙疏航用手背抹著眼淚說:“就是前幾天的事,她說我要去英國,她要去美國,兩個人相隔得太遠了,她不想異地戀,就跟我分了!”
  一時間大家的情緒更低了,李祖鵬垂頭喪氣地說:“本來以為我畢業了,終於可以談戀愛了,沒想到你們一個個都這麼不順利,這太打擊我的熱情了。”
  辛簡不由得扭頭去看佟弋,發現佟弋也正看著自己,兩人對視,過了許久,才錯開眼睛。
  趙疏航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算是想明白了,讀書期間還是不談戀愛了,最後都是勞燕分飛,不可能會有結果的。”
  夏一非遞了一瓶酒給趙疏航:“航哥,來,我們喝酒,一醉解千愁,明天起來,就把人給忘了。”
  趙疏航沒有做聲,接過酒瓶子,咕咚咕咚喝起酒來。
  辛簡心裡更是拔涼拔涼的,異性戀都這麼不容易,更何況自己呢,剛鼓起的那點勇氣又被嚇了回去。他也想跟大家一樣,喝酒解愁,看了一圈,佟弋將一罐加多寶放在他面前:“你跟著瞎湊什麼熱鬧,吃你的飯。”
  辛簡抬眼看著佟弋,他臉上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白皙的臉上因為喝了酒,有些桃花般的紅暈,又絲毫不顯女氣,別提多好看了,辛簡不由得看呆了。
  佟弋挑眉乜了一眼辛簡:“你看什麼?”
  辛簡慌亂地垂下眼簾,拿起涼茶喝了一口,掩飾地說:“看你喝醉了沒有。”
  佟弋勾了一下嘴角:“這麼點酒,太小意思了。”
  李祖鵬伸出胳膊勾住辛簡的肩:“阿簡,還是兄弟好啊,不會互相拋棄,說好了,做一輩子好兄弟。”
  李祖鵬喝得有點高了,辛簡伸手環住他背,拍了拍他:“好,一輩子的好兄弟!”
  李祖鵬又伸手摟住了趙疏航:“都要做一輩子兄弟啊,不管走到哪裡,都不能忘記對方。”
  一頓散夥飯,吃得淒淒慘慘的,大家喝飽了酒,菜除了辛簡和佟弋,其他幾個都沒怎麼吃,出門的時候,幾個傢伙都站不直了。辛簡和佟弋將這三個傢伙架起來,佟弋說:“他們都喝醉了,這麼讓他們回去太不安全了,今晚就不回去了吧。去酒店開個房間,明天一早出發去農場。”
  辛簡說:“那要挨個給他們家裡打電話,不然家長會擔心的。”
  佟弋說:“我來打就好。走吧,看看那邊酒店有沒有房間。”
  兩人將三個傢伙拖到酒店,正好還有一個大床房,讓他們三個睡再好不過。安頓好三個人,辛簡累出了一身汗,他看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三個朋友,對佟弋說:“明天一早叫上他們就好,我先回去了。”
  佟弋說:“要不去我家住算了?”
  辛簡對這個提議有些心動,但是理智卻戰勝了情感,今晚被朋友的眼淚打擊了信心,他現在沒有表白的勇氣,得再醞釀一下才行:“算了,我答應阿嬤了,要回去喝湯,她一定還在等我,我還是回去吧。”
  佟弋臉上的失望一閃即逝,不過也沒多說什麼:“那好吧,明天早上我帶上他們,開車去接你。你路上小心點。”
  辛簡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好,你也一樣。”走出兩步,忽又回頭,“佟弋,你會開車了?”
  佟弋說:“早就會了,才拿到駕照。”
  “什麼時候考的證?”他跟自己一樣天天在學校,哪有那麼多工夫去考駕照。
  佟弋說:“去年暑假。”
  “你那時候不是年齡不夠麼?”辛簡說。
  佟弋笑道:“身份證上夠了就行了。”
  “那你技術還過硬吧?”
  “放心,沒問題的,保證安全。”
  辛簡點點頭:“那好,我回去了,期待你明天的表現。”
  佟弋伸出兩根手指頭帥氣地一擺手:“ok,明天見吧。”
  辛簡勾起嘴角:“晚安!”說完瀟灑轉身,看著路上熙來攘往的人群,人們成雙成對,又忍不住回頭去看佟弋,佟弋也站在華燈下看著他,見他轉身:“辛簡。”
  “嗯?”
  佟弋頓了一下,然後說:“沒事,就想叫叫你,回家吧,再見!”
  “嗯,再見!”
  
  63第六十三章 醉雞的誘惑
  
  辛簡回到家,發現時間並不晚,還不到十點,他們的聚餐結束得有點早,阿嬤還等著他回來喝湯。辛簡沉默地坐在桌前喝湯,話很少,阿嬤以為他考得不好,小心翼翼地安慰他:“阿簡,考不好沒關係,家裡有錢,到時候讓你爸送你出國讀書,去你媽媽那裡也可以。”
  辛簡看著阿嬤,放下手裡的湯匙:“阿嬤,我不是沒考好,就是覺得太累了,不想說話。”
  阿嬤聽見他這麼說,便放了心:“那你喝完湯趕緊回房睡覺。”
  辛簡點了點頭:“嗯。”
  上了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大吊燈,燈光將玻璃燈飾照得亮晶晶的,他突然覺得有些刺眼,暫態了無睡意,起身去沖了個涼,然後坐在電腦前,打開了雲盤裡備份存下的照片,裡面都是佟弋的照片,而且大多都是偷拍的。看著那些照片,笑意不由得浮上了辛簡的眼睛,他一張張翻看著,回味著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中一個念頭慢慢浮現,他打開視頻軟體,然後開始挑選照片,準備製成一個mv,也許有一天,還能當成禮物送給佟弋呢。
  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聽,是母親黃淑玉打來的:“寶貝,考試已經結束了吧,恭喜!”
  辛簡笑了起來:“謝謝媽。”
  “考得怎麼樣?能上嗎?”黃淑玉問。
  辛簡打了個哈欠:“我不知道,感覺考試還挺容易的,等出成績就知道了。”
  “那肯定能成的,媽等你的好消息。你哥要跟你說話。”
  說完電話那頭響起了辛繁的聲音:“親愛的老弟,考完了吧,不用說肯定考得很好。”
  辛簡說:“誰跟你說考得很好?”
  辛繁說:“考得不好更好,來澳大利亞上學,先學預科,然後再上大學。”
  辛簡沒好氣地笑駡:“去你的,你才用上預科呢。”
  “不用上更好。什麼時候來我們這兒?”辛繁問。
  辛簡說:“暫時不確定,我要先在國內旅遊,等遊完了再跟你說。”
  辛繁說:“你最好七月份過來,我七月下旬就要開學了。”
  辛簡想一下,要是去漠河看極光的話,在夏至日前後,月底應該能回來了,然後再去澳洲,可以和他哥玩上半個月:“好,我儘量早點過來。”
  辛繁唔了一聲,又問:“佟弋最近怎麼樣?”
  辛簡有些意外他哥突然問起佟弋的事,他對佟弋印象很深刻嗎,便說:“挺好的,怎麼了?”
  辛繁說:“沒什麼,就問一下。你去旅遊,一個人去,還是跟誰一起去?”
  辛簡猶豫了一下,還說了:“可能會和佟弋結伴。”
  辛繁的聲音大了起來:“跟誰?”
  辛簡被他哥這聲驚呼嚇得愣了一下:“佟弋,怎麼了?”
  辛繁過了一會兒才說:“哦,沒事。阿簡,你有沒有跟喜歡的人表白過?”
  辛簡莫名其妙,他哥怎麼知道他準備表白:“沒有,怎麼了?”
  辛繁說:“哥給你傳授一點經驗,你如果想要表白成功,最好先試探一下,等確定對方對你也有好感,你挑個環境浪漫的地方、氛圍良好的時刻,深情地跟對方表白,十之八九能夠成功。”
  辛簡聽著他哥傳授的經驗,便問:“怎麼才能確定對方對我有好感呢?”
  辛繁說:“比如,你跟對方注視,感覺到雙方靈魂的互相吸引。”
  辛簡微張著嘴,這難度好高:“怎樣才是雙方靈魂互相吸引?”
  “笨死了,比如你看著對方的唇,你想吻他,而他也完全不避讓,似乎期待你去吻他,這就是互相吸引了。”辛繁對這個經驗相當富足。
  辛簡哦了一聲,他回想了一下,有很多次,他都想去吻一下佟弋的唇,但是都沒敢把衝動付諸行動,只有那次在井岡山無意間親了他一下,還被自己好死不死地破壞了氣氛,要不下次找個地方試試?辛簡有些躍躍欲試。
  辛簡說:“哥,要是對方拒絕我了呢?”
  辛繁嚷嚷:“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拒絕我弟弟?我弟這麼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風度翩翩,這都看不上,那一定是瞎眼了,拒絕你,就等於拒絕我,這樣的傢伙一定要絕交!”
  辛簡汗滴滴的,他哥連漢語都說不利索,居然一口氣用了這麼多形容詞,估計是那個臭美的傢伙特意為自己準備的詞彙,今天把這些全套在自己身上了,誰叫他們一模一樣呢,他弱弱地抗議了一句:“我一點也不風流。”
  辛繁滿不在乎:“你不風流我風流就成,”
  辛簡正色:“真要絕交嗎?哥。”這樣就太虧了,做不成戀人,還不能做朋友,這簡直就是人生最大的餐具!
  辛繁說:“當然不至於,開玩笑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失去他這個朋友,那就有風度地跟對方表示造成了他的困擾,希望不會影響到你們的友誼。”
  辛簡心想,如果佟弋拒絕自己,希望他不會覺得自己噁心才好,自從認識了佟弋,他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變得大不相同了,他無法想像跟佟弋分道揚鑣的情形,如果沒有佟弋,僅僅是想像一下,就令他覺得難受不已。
  辛簡自小經歷生別,也知道其實少了誰並非是活不下去的,但是此刻佟弋在他的心中,就如同小時候母親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般重要,如果失去,也會成為一根長在肉裡的刺,一輩子都拔不出去,想起來都是痛楚。
  辛繁又說:“你還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跟你哥請教。”
  “哦,暫時沒有,等需要請教的時候給你打電話。”辛簡說。
  掛了電話,辛簡坐在電腦前,將辛繁剛才說的話重新回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先是問到自己跟誰去旅遊,知道是佟弋後,立即換了話題,說到了表白的事,他仿佛料到自己要跟佟弋表白似的,真是怪哉,他哥知道他喜歡佟弋?怎麼知道的?
  辛簡帶著這個疑問,開始剪輯他的mv。
  然而註定這晚上他沒法做完這個mv,剛做了一會兒,微信來資訊了,辛簡拿起來一看,是沈鈺嘉發來的語音資訊:“睡了嗎?”
  自井岡山回來之後,沈鈺嘉每次見了辛簡,都會主動過來說話,辛簡每每看到她,就有些懊惱當時拒絕得不太乾脆,這樣吊著人家女孩子真不太好,但是後來人家不提那回事,自己也不好自作多情地跟對方說讓她死心算了,尤其又是高三的關鍵時刻,有一點情緒上的波動都會影響學習,他也不想去做那個壞人。
  辛簡過了幾分鐘才打字回復過去:“正要睡。”
  沈鈺嘉說:“網上出答案了,你看了嗎?”
  辛簡現在打算將考試的事完全拋至腦後去:“沒有,不想看,等公佈成績吧。”
  沈鈺嘉說:“你可真淡定,我今天對了一下答案,估分大概只有六百四左右,我報考的是北外,不知道能不能錄取。”
  辛簡第一次聽說沈鈺嘉的志願,沒想到她報考的是北外,到時候也會去北京上學了?辛簡安慰她說:“估分情況和實際分數還是有區別的,說不定還會多幾分,應該可以上的,不用擔心。”
  沈鈺嘉高興地說:“要是這樣那就太好了,到時候要是我們都考到北京了,一起去上學吧。”
  辛簡真是不知道怎樣拒絕對方:“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現在還不能確定呢,要是真都到北京去上學了,一起去也可以。”都是同學,同路去上學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沈鈺嘉興高采烈地說:“太好了!你明天有時間嗎?”
  辛簡立即警覺起來:“沒有,明天有事。”
  沈鈺嘉說:“哦,那算了,本來明天還想叫你出去玩呢。”
  辛簡看著微信裡佟弋的頭像,不知道他睡了沒有,要不要跟他打聲招呼呢,今天回來還沒跟他聯繫過,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似的,可是明天一早還要見面的,也沒有必要打招呼了吧。佟弋為什麼不給自己發資訊呢,辛簡糾結著,最後還是發了個資訊過去:“睡了沒?”
  佟弋很快就回復了:“沒,在床上烙餅,興奮得睡不著。”
  “興奮啥?”
  “不知道。”
  “……”
  “你怎麼還沒睡。”
  辛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想你想得睡不著。”發出之後,他往後一仰把自己摔在床上,特別想剁手!
  他忐忑地等了十秒,佟弋回復了:“是不是沒考好,對我怨念太大了?”
  辛簡看著佟弋的回復,不由得松了口氣:“可不是嘛。”
  佟弋說:“那實在是抱歉,我會對你負責的。”
  辛簡的心花歘一下全都開放了,簡直要樂死了,他抖著手指頭回復:“你要怎麼負責?”
  佟弋說:“隨便你怎麼樣都行,要殺要剮都行。”
  辛簡想說:“不殺不剮,把人賠給我好了。”這話容易說出口,但是按照他哥的說法,這似乎不是最好的表白契機,所以還是按捺住了:“真的啊,那我就先記著了,到時候好賠償我。”
  跟佟弋聊過天,辛簡終於心滿意足了,睡覺的時候嘴角都掛著笑容,夢裡一直都有佟弋的笑臉在晃蕩。
  第二天,佟弋開著一輛寶馬車來接辛簡,辛簡沖著車子吹了聲口哨。
  佟弋說:“這是我媽的車。我的車還沒到,等到了帶你們去兜風。”
  辛簡問他:“你的是輛什麼車?”
  佟弋說:“一輛瑪莎拉蒂。”
  車上幾個人都哦噢了起來:“土豪,我們打土豪分田地吧。”
  佟弋笑笑:“都是我媽非要買的,說是從小到大沒給我買過奢侈品,這是獎勵我高中畢業的禮物,其實我不喜歡跑車,給我買輛suv最好,車子太矮了坐著不舒服。”
  佟弋身高已經190了,一般的車確實有點小了,而且他的性格,確實不太像是會開跑車的人。
  這天他們在農場玩了一整天,射箭、滑草、滑車、蹦極、摸魚,說起來都是小孩子的遊戲,不過對他們幾個半大不小孩子來說,也算是個放鬆的好方式,一個個都玩得精疲力竭的。中午在當地吃有名的光明乳鴿,每人都啃了三四隻,才覺得心滿意足。回去的時候,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了,大家都靠在車座上睡得呼呼的,只有佟弋這個苦命的司機要給大家開車。
  辛簡也累得呵欠連天,特別想睡覺,但是他擔心佟弋開車太無聊,便強撐著跟他說話:“你什麼時候去北京?”
  佟弋說:“那邊是11號開始筆試,我明天就得動身了。”
  辛簡扭頭看著他:“還要考試嗎,不是只有面試?”
  佟弋說:“嗯,要的,應該也是個參考成績吧。不要緊的,主要以高考成績和麵試為主。”
  辛簡點點頭:“那你是不是不回深圳來了?”
  佟弋說:“你要是方便的話,要不明天跟我一起過去好了,等我面試完了,然後直接就去長白山了。”
  辛簡看著佟弋,然後點頭:“好啊。我回去訂票去,飛機票還是火車票?”
  佟弋說:“機票,你要是明天真跟我去,我就給我爸打個電話,讓他把票退了,給你訂上,他就不去了,你陪我去吧。”
  辛簡說:“這樣好嗎?”
  佟弋笑著說:“沒什麼不好。其實都沒什麼要緊事,我一個人連美國都去過,北京算什麼,而且以前也去過了,並不陌生。”
  “好。”
  佟弋說:“你的身份證號碼發給我,我跟我爸說一聲,讓他去辦這事。弄好了我給你電話,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東北那邊晚上還很涼快,帶點長衣褲。”
  “嗯。”
  辛簡沒想到這麼快就開始和佟弋單獨旅行了,直到和佟弋坐在商務艙裡,辛簡還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他終於可以和佟弋相處了,如果這旅行途中找個機會跟他表白,就算是他不接受自己,他也不能撇下自己不搭理吧,辛簡想到這裡,不由得笑了起來。
  佟弋湊到他耳邊:“你笑什麼?”
  辛簡猛地一扭頭,有什麼東西擦過了自己的耳朵,他眼前出現了佟弋的唇,想到剛才耳朵擦過的東西,立即紅成了半透明狀:“啊?”
  佟弋說:“我看你笑得跟發春一樣,有什麼好事?”
  辛簡抬手推開他的腦袋:“胡說八道。我只是想著可以去北京玩,覺得很興奮。”
  佟弋撇撇嘴:“有什麼好興奮的,以後還得在那邊生活好幾年呢,做好心理準備啊,到時候別嫌那邊太冷就好。”
  辛簡呲牙:“真那麼冷嗎?”
  “冬天可以擰掉耳朵,而且不流血!”佟弋恐嚇他。
  辛簡皺一下鼻子:“你少嚇唬人,不可能!”
  佟弋嘿嘿笑,伸手揉揉他的腦袋:“當然是騙你的,北京還沒那麼冷啦,不過在我的老家漠河,這種可能是存在的。”
  “我冬天又不去漠河。”辛簡說。
  佟弋說:“冬天我也很少去,夏天去的機會比較多,那兒這會兒春天才剛結束,現在是最美麗的季節,到處都是爛漫的山花,你去看過,就會覺得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美的地方。”
  辛簡被他說得神往不已:“那長白山頂還有雪嗎?”
  “這會兒去肯定沒有了,這都已經是夏天了。”佟弋說。
  辛簡約略覺得遺憾,不過沒關係,等從東北回來,就去澳大利亞,他哥會帶他去滑雪的。
  佟弋又說:“聽說七月份的時候,青海湖的油菜花才開,我們從東北回來後,去青海湖看看嗎?”
  辛簡面露為難之色,他非常想去,但是又答應了他哥,這可怎麼辦?佟弋見他不說話:“怎麼了,去不了嗎?”
  辛簡說:“我答應我哥了,七月去他那兒,他正在放寒假,說要帶我去滑雪的。”
  佟弋點點頭:“這樣啊。那也好,我們這邊是26號才出高考成績,到時候也得回來看看才行,你從漠河回來就去澳大利亞吧。”
  辛簡呲了下牙:“那我們明年再去青海湖吧。”
  “好。”
  飛機兩個小時後到北京,佟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辛簡跟著他走就是了。他們在北大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佟弋說:“我就訂了一個房間,一起睡沒關係吧。”
  辛簡點頭:“沒事,有兩張床就可以了。”
  佟弋說:“沒有,是個大床房。”
  辛簡愣了一下,然後說:“那也沒關係,咱們也不是沒一起睡過。”
  佟弋彎起嘴角:“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放下行李,然後出門去吃飯,雖然飛機上有飛機餐,那實在是不頂事,尤其是是對佟弋這樣的大胃王來說,他們在滿大街的果木烤鴨店中,選了一家烤鴨店,吃了一回北京烤鴨,辛簡細細咀嚼著烤鴨,說:“還沒白切雞有味道。”
  佟弋說:“不要這麼說,北京人民會傷心的。”
  辛簡嘿嘿笑了一聲。
  佟弋說:“不過論吃,還是你們廣東人比較有發言權。”
  “你不是廣東人?”
  佟弋搖頭:“我算個深圳新移民,要真做廣東人,估計還得幾……”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便收了口。
  辛簡覺得這個話題沒啥意義,便問:“下午去哪裡?”
  “你困不困?不困我們就去參觀一下北大好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大學了。”佟弋說。
  辛簡覺得,每次佟弋說自己上北大都好像已經板上釘釘了,那麼篤定,就連他自己都有些不確定呢:“對啊,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學校了,去參觀一下吧。”
  佟弋聽見他的話,抬了一下眉,沒說什麼。
  雖然早就在佟弋拍的照片中看到過了,但是身臨其境,感受又格外真切和曼妙。到底是百年老校,一進去,那感覺就格外不一樣,古木參天,濃蔭蔽地,古色古香的翹簷飛角建築,令人感受到歷史的厚重感,無數青春自信的身影在湖光塔影邊徜徉,辛簡覺得,如果能夠成為這其中的一員,這輩子做學生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佟弋對辛簡說:“讓你報考北大,不辱沒你吧?”
  辛簡笑著說:“這說的什麼話,怎麼可能辱沒我,只怕我沒那個好命能夠來這裡上學。”
  “我覺得你肯定沒問題。”佟弋拍著他的肩說。
  逛完北大,佟弋說:“不累的話,去清華轉轉?”
  辛簡笑道:“好啊。”
  按說清華是全國最好的理工科院校,辛簡是學理科的,上大學的首選就該是清華,但他卻從沒動過考清華的念頭,哪怕是知道清華和北大只有一街之隔,哪怕是水木清華令他流連忘返,他也沒有想過自己應該報考清華的,只是覺得,要是上了北大,這一街之隔的清華園,就能夠成為自己散步休閒的好去處了。
  佟弋說:“明天我們早起去看升國旗麼?”
  辛簡說:“算了吧,後天你就要考試了,明天還是別太辛苦了,北京也挺熱的,還不如我們那邊涼快呢。等你考完了,我們再去玩好了。”
  “也好,我餓死了,找個地方吃飯吧。”佟弋說。
  辛簡說:“吃點清淡的吧,中午的烤鴨有點膩了。”
  佟弋拿出手機搜了一圈:“附近有個江浙菜館,我們去吃江浙菜吧,這個比較清淡。”
  兩人打車直奔飯店,功能表上來,翻開第一頁就是醉雞,佟弋看著金黃色的雞塊,芡汁看起來香濃誘人,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來。他看著辛簡,問他:“吃雞嗎?”
  辛簡點頭:“隨便。”
  佟弋便指著功能表點了一道醉雞,辛簡聽見服務員問“醉雞是不是?”他抬起眼看了一眼佟弋,佟弋正好看著他:“可以嗎?我以前吃過,如果正宗的話,味道會非常好。”
  辛簡有些猶豫:“酒放得多不多?”
  服務員連忙說:“我們用的是酒糟,沒有提煉過的酒做的,酒精度數不高,只會增加雞肉的口感。”
  辛簡點頭:“行,可以。”要是酒味太濃,就都給佟弋吃好了。
  結果這家的菜做得很地道,尤其是醉雞做得芳香撲鼻,辛簡吃了一塊,覺得酒味有點濃,便住了口不敢吃了。但是過了一陣子,又忍不住把筷子往雞碗裡伸,如此三番,那盤子醉雞起碼吃了三分之一。吃完醉雞後,辛簡一張臉變得通紅,然後一個勁地看著佟弋傻笑,佟弋自打他開始吃雞,就在注意他的動靜,看著他這樣子,不由得覺得特別可愛:“還剩下最後一塊雞肉,你要不要吃?”
  辛簡伸手捂住嘴,嘿嘿笑著搖頭,不說話。他還殘留著最後一點理智,知道自己醉了,不能開口說話。
  佟弋說:“那你還吃飯嗎?”
  辛簡繼續搖頭,佟弋說:“那行,你等我一會兒,我吃完飯再走。”
  辛簡就用手捂住嘴,瞪大了黑亮的眼珠子一個勁地看著佟弋的動作,一邊看一邊嘿嘿傻樂。佟弋勾起嘴角,眉毛都不由得浮上了笑意。
  
  64第六十四章 稀裡糊塗的表白
  
  佟弋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對辛簡說:“你看著我笑什麼,我臉上沾了飯粒?”
  辛簡放下捂嘴的手:“沒有。”說完又趕緊捂著。
  佟弋笑道:“那你幹嘛笑?”
  辛簡擰著眉頭,心裡那個糾結,要不要實話實說呢,他笑,是因為他覺著佟弋好看,自己看著就喜歡,但是這話不能告訴佟弋啊。
  佟弋見他不回答,也不追問他,吃完飯,買好單,對辛簡說:“好了,走吧,回去了。”
  辛簡站起來拉椅子,結果差點被椅子絆倒,他連站都站不穩了,佟弋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慢點,不會吃醉雞就吃醉了吧?”
  辛簡嘿嘿傻樂著搖頭,還是不說話。
  佟弋鬆開他的胳膊,帶頭往外走去,門口出入的人有點多,佟弋先推開玻璃門出去了,結果等了好一會兒,辛簡還沒出來,他退回去一看,看見辛簡跟著一個高個子男的往裡去了,而那個男的跟自己一樣,都穿著白襯衫。佟弋哭笑不得,這得多傻啊!
  他趕緊跑過去,辛簡此刻正要跟著人家坐下來,而對方幾個人都有點愣神,這誰啊?佟弋丟臉丟到姥姥家了,趕緊牽著辛簡的手:“阿簡,你幹嘛呢?”又對那些人賠禮說,“抱歉,我弟喝醉了,把你當成我了。”
  那幾個東北大漢都看傻子似的看著辛簡,臉上的笑意繃都繃不住,佟弋也沒忍住笑,拉著辛簡趕緊走人,背後傳來一陣哄堂大笑。辛簡還懵懵懂懂的,抬頭看了看佟弋,然後嘿嘿傻樂起來。佟弋看著這傻孩子,小聲地說:“你可真行,丟人丟到北京來了,以後千萬不能喝酒了。”
  佟弋不敢在鬆手,拉著辛簡出了門,回頭問他:“你剛怎麼回事,居然把別人認成我了!”
  辛簡眨巴著眼睛,然後吸了一下鼻子,不說話。
  佟弋說:“難怪你哥不讓你喝酒,你這吃個醉雞都能醉,喝點酒讓別人把你賣了,你還幫著數錢吧,哦,不對,我覺得你肯定都認不清錢了。辛簡,你看這是幾?”他伸出右掌,張開五指在辛簡面前晃了晃。
  辛簡拍開他的手:“手。”
  佟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這完全就是答非所問了:“果然都沒法給人數錢了,傻成這樣,你怎麼順利長大的啊。誒,你叫什麼名字?”
  辛簡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我是阿簡。”
  佟弋說:“那我是誰?”
  辛簡仔仔細細地看他,然後認真地說:“你是佟弋。”
  佟弋笑了:“行,能認得出我,還算不錯。走吧,我帶你回去。”
  辛簡乖乖地被他牽著,東瞅瞅,西看看,然後嘴裡突然念叨起來:“壹號土豬,狼土狼香狼安全。”
  佟弋聽得莫名其妙,扭頭看著那個看板,上面寫著“壹號土豬,狠土狠香狠安全”,佟弋實在忍不住了,捧腹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辛簡,你要逗死我了,你絕對是個精分。”
  辛簡臉上突然變了顏色,有些受傷地看著佟弋。
  佟弋止住笑聲,看著辛簡受傷的表情,突然有種罪惡感,伸出手擼了擼他腦袋:“好啦,我沒嘲笑你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太可愛了。”
  辛簡皺著眉頭,然後突然打了個哈欠,臉上露出一臉困倦之色。佟弋說:“好了,趕緊回去休息吧。”他攔了輛出租,直奔酒店。
  才五分鐘不到的車程,辛簡在車上差點就睡著了,佟弋將他的腦袋推來推去的:“喂,辛簡,別睡了,到家了。”
  辛簡睜大眼睛,看著酒店,然後說:“這不是家!”
  佟弋下車,牽著他的手下來:“當然不是家,是酒店。”
  辛簡一臉迷瞪地被佟弋牽著手走,眼睛半眯著,完全都不看路,佟弋說:“你這傻孩子,以後絕對不能亂喝酒啊。這都什麼破體質,沾酒就醉。”
  辛簡不說話,他乖順地跟著佟弋的腳步,上了樓,進了房間,打了個大哈欠,就要往床上爬。佟弋拉住他:“別睡,先去沖涼,今天都玩了一天,身上都是汗和灰,沖完涼再上床。”
  辛簡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站在原處沒動,佟弋心想他這個樣子,自己能沖涼就怪了,便說:“算了,我幫你沖涼吧。”說著就拉著他往衛生間去。
  辛簡不知道佟弋要幹什麼,只是很順從地走了過去,佟弋從各自的行李箱中找出了一條內褲出來,然後進衛生間,對辛簡說:“你站著幹什麼,脫衣服啊。”
  辛簡嘿嘿笑,就是不動,佟弋將手放到辛簡腰間,抓住他的t恤下擺,要幫他脫衣服,辛簡突然咯咯咯笑起來,抱住自己的腰蹲了下去:“癢。”蹲在地上一直笑,仿佛被點中了笑穴似的。
  佟弋又好氣又好笑:“癢個屁,趕緊起來。”說完彎腰將手伸到辛簡腋下,辛簡哈哈大笑起來,不住地扭動,然後整個人像條脫水的鯉魚躺在了地上,無力地喘息著。
  佟弋想著以前幫他洗澡,也沒敏感成這樣子啊,難道是喝酒喝的?他顧不得辛簡在地上翻騰,趕緊將人抱著托起來:“別鬧,給我站好!”
  辛簡趴在佟弋肩上還笑得哎喲哎喲的,佟弋將他的衣服拉起來,發現他身上的皮膚都泛著一層紅暈,這身體對酒精敏感成什麼樣了啊,就那麼點醉雞。
  佟弋顧不得辛簡抗議,將他扒了個精光,連內褲都沒剩下,辛簡連忙伸手擋住下面,背轉身去,佟弋笑嘻嘻的說:“你都這樣了,還知道害羞啊?”
  辛簡全身沒有一處不是紅通通的,他咕噥著說:“不能給你看。”
  佟弋促狹心頓起:“為什麼不給我看啊?”
  “不好意思。”
  佟弋笑道:“你有的我哪樣沒有,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辛簡不說話了,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似的。佟弋在他耳邊說:“給我看了,你是不是會硬起來?”
  辛簡被說中心事,抬手推了佟弋一把,佟弋嘿嘿笑了,伸手摟住他的腰,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辛簡,你喜歡我對不對?”
  辛簡的心事再次被說中,他堅守著自己的秘密:“不告訴你。”
  “那你不喜歡我是不是?”佟弋循循善誘。
  辛簡猛地搖頭:“不是。”
  佟弋勾起嘴角:“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喜歡我?”
  辛簡四處看了看,仿佛怕秘密被人知道似的:“我怕你知道了會不高興。”
  佟弋咬著他的耳垂:“你不告訴我,怎麼知道我會不高興?你喜歡我,我很高興。”
  辛簡被佟弋咬得渾身一陣戰慄,他語氣不穩地扭過頭問:“真、真的?”
  佟弋自身後抱緊辛簡,歎息似的說:“當然是真的,因為我也喜歡你啊。”
  辛簡臉上露出孩童般歡欣的微笑:“真的嗎?”
  佟弋一手扶著他的腦袋,與他臉頰相貼,輕輕耳鬢廝磨著:“真的。”
  辛簡兀自陶醉起來:“嘻嘻,佟弋也喜歡我,我再也不怕了。”
  佟弋聽見這話,愣了一下:“你怕什麼?”
  “我怕佟弋不喜歡我,再也不跟我說話。”辛簡的語氣不無擔憂,眉頭都擰起來了。
  佟弋歎了口氣,摸摸他的腦袋:“我不會不喜歡你,我也怕你不和我說話。”
  辛簡突然打了個噴嚏,佟弋醒過神來,房間裡有冷氣,溫度不高,得趕緊給這傻小子沖涼才對,雖然確認了他的心意,但是誰知道這醉鬼說的話作不作數,也許明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他開了水龍頭,迅速幫辛簡洗好澡,然後自己也匆匆沖洗了一下,用浴巾將兩個人都擦乾,拖著辛簡將他塞進了被窩。
  辛簡頭一碰枕頭,眼睛就閉了起來,他潛意識裡也放鬆了一根緊繃的弦,身心都變得格外放鬆,馬上就陷入睡眠邊緣了。佟弋看著這個傢伙,他居然就這麼睡著了,讓他一個人瞎樂呵,這白都表了,雙方你情我願了,怎麼還有種單戀的感覺呢,便將人拉起來,搖晃著辛簡:“辛簡,你別睡,跟我說說話!”
  辛簡像個沒骨頭的布偶娃娃,一搖就腦袋前後晃得厲害,鼻子裡還發出了不滿的抗議聲,佟弋捏著他的鼻子:“辛簡,睜開眼睛!”
  辛簡鼻子不能出氣,便張開了嘴呼吸,眼睛依舊閉著,完全沒有醒的跡象。佟弋看著這傢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張嘴便將他最後一個出氣口也堵住了。佟弋也是第一回接吻,在此之前沒有任何實戰經驗,先是吮住辛簡的下唇咂摸了一下,伸出舌頭胡亂舔了一下辛簡的口腔,被對方柔軟的舌頭一閃躲,立即覺出趣味來了。
  但是他發現自己這個動作難度挺高的,一邊捏著辛簡的鼻子,一邊還要吻他的唇,便鬆開了捏他鼻子的手,捧住辛簡的腦袋,開始細細咂摸品味。可憐的辛簡,告白是在迷糊中完成的,初吻也是酒醉睡眠狀態中進行的,日後回憶起來,只有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當時的個中滋味,悔得腸子都青了,一惱怒,遷怒到醉雞,從此以後戒了醉雞!
  佟弋抱著辛簡吻了又吻,親了又親,摸了又摸,簡直就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完全愛不釋手,他將酣眠狀態的辛簡抱在懷裡,上下其手,在他光滑赤裸的皮膚上流連,手如被磁鐵吸附一樣,不肯撒手。
  動物們表達相親相愛的方式就是不斷地蹭碰對方,人類表達愛意的最極致表現,也是跟對方肌膚相親,親吻撫摸,這樣才能達到最極致的歡愉感。佟弋把自己的愛意盡情地釋放出來,簡直想把辛簡揉進自己的骨頭裡,在他的脖子上肩膀上胸膛上吮出了好幾個紅印子。
  佟弋還想做點更親密的事,但是考慮到辛簡沒有醒,便作罷了,親夠了摸夠了,然後將整個人抱在自己懷裡,八爪魚一般纏縛著睡去了。
  辛簡做夢夢見自己被一條會說話的八爪魚抱住了,八爪魚說:“你喜歡我。”
  辛簡說:“我不喜歡你,我喜歡佟弋!”
  八爪魚說:“你必須喜歡我!否則我就纏住你不放。”
  辛簡感覺到八爪魚的爪子纏得自己更緊了,急得像裹了繭子的蛹一樣上下扭動著,但是卻解放不出來,他急得大聲嚷嚷:“我只喜歡佟弋!”
  然後聽見有人在耳邊說:“你當然只能喜歡佟弋。”
  辛簡一喜,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是被一條八爪魚纏縛著,他低頭一看,纏住自己的不是八爪魚,是佟弋,他不由得松了口氣,松到一半,那口氣噎在嗓子眼上,上下不能,佟弋抱著自己睡覺?
  佟弋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早晨!”
  辛簡如被天雷劈中,整個人都焦掉了,這是什麼情況,發生了世界上最神奇的事,一早醒來,自己喜歡的人居然在親自己,這一定是夢中夢吧!
  佟弋鬆開抱辛簡的手臂,撐起腦袋看著他:“你昨晚記憶肯定全都歸零了。”
  辛簡伸手擰了自己的臉頰一下,生痛,是真的!他眨巴著眼睛,看著頭頂上方佟弋的臉:“昨晚?”他努力想呀想,“昨晚我們去吃醉雞。”
  佟弋已經不抱希望了:“後來呢?”
  辛簡再次眨巴眼睛,滿臉茫然:“後來——忘了。”
  佟弋洩氣地躺回枕頭上,有些懊惱地說:“就知道是這樣!”
  辛簡小心翼翼地問:“後來發生了什麼?”
  佟弋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後來你吃醉雞吃醉了,抱著我大哭,說你喜歡我,要和我交往,如果我不答應你,你就去跳未名湖。我不忍心看你污染未名湖,就把你收了。”
  辛簡只覺得自己被上萬道渡劫雲完全劈中,一道也沒躲過,整個靈魂都劈出竅了。一覺醒來,暗戀的物件變成了自己的男朋友?他喝醉了,就那麼稀裡糊塗的表白了?
  辛簡的靈魂飄呀飄,許久都沒回到殼子裡,無暇去分辨佟弋所說的真偽性,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你願意跟我交往?”
  佟弋點了一下頭:“嗯哼!”
  辛簡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無一處不在自行運動,完全不聽大腦的指揮,他伸手壓住臉上跳動的肌肉,又確認了一遍:“你是我男朋友了?”
  佟弋又點了一下頭:“是的,我是你男朋友了。”
  辛簡說:“佟弋,你掐我一把。”
  佟弋忍不住笑起來,伸出雙手,拉住辛簡的臉頰,往兩邊用力拉了一下,辛簡疼得呲牙咧嘴:“疼、疼、疼!你還真拉啊。”
  佟弋鬆開手,在他拉過的地方一邊親了一下:“這下不疼了吧?”
  辛簡抬起手,摸著佟弋親過的地方,嘴角上揚,扭過頭怔怔的看著佟弋,真是完全不敢確認。
  佟弋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起來了,餓死了,要去吃早飯。”說完掀開被子下床去了。
  辛簡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這真不是做夢,佟弋是他男朋友了,佟弋答應跟他交往了!
  佟弋跑去洗了個澡,辛簡則一直坐在床上消化整件事,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太突然太意外太驚喜了些,等慢慢回味過來,他突然又懊惱起來,昨天自己到底怎麼跟佟弋說的,佟弋當時是什麼反應呢?這記憶斷層的感覺,就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口就吞了下去,長生不老的結果是有了,但是具體什麼滋味就完全不知道了,說到底,就是遺憾哪。
  佟弋洗好澡,裹著浴巾從裡面出來了,上半身赤裸著,頭髮還滴著水,落到精瘦的胸膛上,水珠順著微微鼓起的胸肌滾落下來,然後滾過若隱若現的腹肌,消失在浴巾裡,活色生香的美男出浴圖。辛簡吞了一下口水,佟弋伸出手指頭,在自己身上點了幾下,將水珠擦去,然後彈了一下手指頭,對辛簡勾起嘴角:“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辛簡醒過神來,臉頰有些發紅,趕緊從被窩裡爬出來,跑進了浴室,再不走開,要流鼻血了。辛簡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嘴巴有些紅腫,脖子上和胸前有幾點紅色的印痕,酒店裡還有蚊子?這蚊子咬得還真夠狠的,這麼大一塊。他伸出手指頭摸了一下那些紅點,沒有癢痛的感覺,再看別的地方,並沒有痕跡。
  辛簡懷著不明就裡的心情沖了涼,出去的時候發現沒帶換洗衣服,便用浴巾裹了,從裡面出來了。佟弋正在換衣服,跟昨天一樣,他又穿了件白襯衫,只扣了最下面三顆扣子,脖子上松松地掛著一條紅白相間的休閒領帶,露出脖子,胸膛也若隱若現的,別提多性感了,袖子捋到手肘處,率性帥氣得一塌糊塗,辛簡只一眼,就被紅心擊中,簡直就有種想要撲上去的衝動。
  佟弋在穿衣鏡前用手撥了撥頭髮,扭頭對辛簡說:“擦一擦你的嘴角,口水流出來了。”
  辛簡下意識地吸了一下口水,反應過來,臉上忍不住又發燙起來,氣急敗壞地說:“等我穿好衣服來收拾你。”
  佟弋笑眯眯地攤手:“我等著呢。”
  辛簡趕緊打開箱子拿衣服,準備到浴室去換了,佟弋說:“昨天晚上我幫你洗的澡,你身上哪處我沒看到,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在屋裡換了算了。”
  辛簡只覺得血從頭頂一直沖到了腳後跟,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佟弋:“你、你幫我洗的?”
  佟弋挑眉:“要不然我怎麼可能讓你上床?”
  辛簡簡直要羞死了,他拿著衣服沖進了浴室,將衣服換上了。
  出來的時候,佟弋對他勾勾手指頭:“過來。”
  辛簡問:“幹什麼?”
  佟弋抬起他的下巴,辛簡不明就裡,抬起眼睛看著佟弋的臉,心突突地跳得歡快,佟弋伸出手指頭摸了摸辛簡脖子上的吻痕:“這裡還是貼一下比較好,別叫人看出來了。”說著拿出創口貼來貼上了。
  辛簡眨了眨眼,這不是蚊子咬的?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難道是佟弋吻的?意識到這個事實,他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的,他被佟弋吻了,但是他完全沒有印象!
  佟弋嘴角噙著笑:“看樣子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讓你重溫一下吧。”說完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吻住了辛簡的唇。
  辛簡瞪大了眼睛看著放大的佟弋的臉,這、這、這就接吻了?!佟弋先是吮吻著他的唇,發現辛簡大腦還處於當機狀態,便捏著他的下巴,往下一拉,使他張開牙關,靈活的舌頭伸進去,一陣攻城掠地,把個懵懂狀態的辛簡吻得雙腳發軟,靈魂幾乎要出竅。
  佟弋伸手環住他的腰,將他往自己身上帶,辛簡下意識地伸出胳膊,抱緊了佟弋的肩,舌頭也開始恢復了活力,漸漸地回應起佟弋來,兩條柔軟靈活的舌共舞著。佟弋昨晚做足了功課,今天再複習,技術自然是更上一層樓,又有了辛簡的回應,感覺簡直是美妙得無以復加,辛簡雖然是個新手,但是這種事都是本能,物件又是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他恨不能把佟弋吃到肚子裡去,拼著這股子勁,兩人互相吮吻著,誰也不肯被動退讓。
  這個吻本來是繾綣纏綿的,到後來是火花四濺,兩個毛頭小子如天雷勾地火,發瘋了般啃噬起對方來,明明已經在最親密的事,但是雙方心底的渴望似乎像飲鹵止渴,越吻越焦渴,似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深處迸發出來,那股熱情在體內四處逃竄,尋找著突破口。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了,這才戀戀不捨的分開,佟弋壓在辛簡身上,氣喘吁吁的,看著眼神迷離的辛簡,帶著完全不設防的迷醉,他忍不住又吻了吻辛簡的眼皮。辛簡動了一下眼珠子,回過神來,看著佟弋紅腫的唇,伸出舌頭來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仿佛那上面還留著甜蜜的蜜汁。
  佟弋忍不住輕啄了一下他的唇,輕笑:“你可真熱情!”
  辛簡忍不住回道:“彼此彼此。”
  佟弋在辛簡耳邊噴著氣息說:“你下麵有東西頂著我了。”
  
  65第六十五章 正在戀愛中
  
  辛簡這才察覺到自己躺在床上了,而佟弋正壓在自己身上,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想要從下面那處衝撞出來,那兒腫脹不已,支棱著帳篷,難怪佟弋說自己頂著他了。他尷尬地動了一下,發現其實被頂著的不止佟弋,自己也被他頂著,辛簡尷尬頓消,忍不住挑眉回他:“你也硌著我了。”
  佟弋嘴角深深往上彎起,他騰出手來,從辛簡的褲頭裡爬進去:“要不我們來讓它降降火,不再硌人?”他說著這話的時候,手已經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內褲裡那個腫脹發疼的小東西。
  辛簡倒吸了口涼氣,他沒想到佟弋這麼大膽直接,他們才剛剛表白互相確立關係啊:“佟弋,你個流氓。”
  佟弋滿不在乎:“男人該流氓的時候不流氓,要不是陽痿,要不就是對那個傢伙沒性趣。”
  辛簡:“……”不過他也承認佟弋說的這話有道理。
  辛簡覺得自己當然也不能示弱,伸出兩隻手抓住佟弋的褲頭,將扣子解開了,然後將外褲內褲一起往下一扒拉,裡頭那個受束縛的傢伙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其形狀相當可觀,跟佟弋的大高個一樣。
  佟弋已經用手指在摩挲小辛簡的頭頂了,小傢伙激動得流下了滾燙的淚水,辛簡被刺激得腦中一片空白,手上的動作便停滯了。佟弋忍不住用胯部頂了頂辛簡的手,示意他也照顧照顧自己,急切地說:“快點,摸一摸我。”他說話聲調都變了,變得嘶啞起來。
  辛簡回過神來,伸出雙手,握住了那個大傢伙,手指頭試著在滾燙絲滑的上面動了動。佟弋喉嚨裡發出滿足的歎息聲,胯部迫不及待地往他手裡送了幾下:“嗯,就這樣。”然後低下頭,吻住了辛簡,舌頭深深地探了進去,舔著辛簡的上顎敏感帶。
  辛簡受著上下兩頭的夾擊,全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差點忍不住傾泄出來。這是辛簡頭一回被人伺候,也是頭一回伺候別人,這種感覺,要比自己自慰要舒服多了,他覺得自己一忽兒上了雲霄,一忽兒入了海底,這種感覺,簡直是平生所未經歷過,令他迷醉失神,簡直就想長醉不醒。
  辛簡一刻不停地想永遠擁著佟弋,吻著他,這麼優秀的人,這麼好看的人,居然會成為他的,他想給佟弋蓋章打標籤,告訴全世界他是他的,他想把自己拴在佟弋褲腰帶上,永遠也不分開。
  辛簡著迷地伸手觸摸著佟弋意亂情迷的臉,他愛極了佟弋這失神迷醉的神態,別人永遠都只能看到冷漠禮貌的佟弋,看到懶洋洋的佟弋,而這樣的佟弋,只有自己才看得到,佟弋於他,是誰也不能取代的存在,他于佟弋,也是最為特別的。
  高潮到來的那一刻,辛簡不由自主地說:“佟弋,我愛你。”
  佟弋溫柔動情地吻他:“寶,我知道,我也愛你。”
  辛簡的鼻子有些發酸,抱緊了佟弋的脖子,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結,吻他的唇,他的鼻子,他一切能夠夠得到的地方。佟弋則不說話,只將辛簡緊緊摟在懷裡,默默縱容著辛簡的一切動作。
  兩人在溫情中長久相偎,誰也不想說話,只用體溫和意念傳達著各自的愛意。直到傳來“咕——”一聲長響,打破了這份甜蜜的溫馨,佟弋用冰涼的鼻尖蹭了蹭辛簡的頸動脈:“你肚子餓了,昨晚上吃醉了沒吃飯。”
  辛簡蹭蹭佟弋:“可是不想起來,就想抱著你。”
  “抱著我就飽了?”佟弋戲謔笑道。
  辛簡嘻嘻笑:“嗯,你秀色可餐,我看你就飽了。”
  佟弋伸手捏了一下辛簡的鼻子:“還是起來吃飯,你胃不好,不能餓肚子,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呆在一起。”說完撐著手臂跪了起來,辛簡像只考拉一樣掛在佟弋身上,被他帶了起來。
  佟弋摸了一下把辛簡敞露在外的小弟弟,兩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白濁:“得再去沖個涼換身衣服。一起去吧。”
  辛簡低頭看著兩人衣衫不整的樣子,小佟弋大大方方地掛在褲子外面,就算是軟著,也很可觀,而且色澤形狀都極其漂亮,辛簡看著那個小東西,伸出手指頭抬起小佟弋的前端,嘴角含笑道:“我突然覺得,小和尚這個外號很適合你。”
  佟弋哈哈笑了起來:“我這輩子真被那個老和尚說中了,要做和尚了。”
  辛簡抬頭,輕快地啄一下佟弋的唇:“放心,我會陪著你一起做和尚。”
  佟弋將自己和辛簡的小弟弟都握在大掌中:“嗯,還有這兩個小和尚一起,不會寂寞的。”
  辛簡被佟弋一摸,呼吸又急促起來,小和尚又有抬頭的跡象,佟弋咬著他的鼻尖:“不想吃飯嗎?那咱們再來滿足一下小和尚吧。”
  這頓早飯到十點鐘才吃上,吃完飯,兩人又回到房間,佟弋將他們換下來的衣服讓酒店拿去洗了,兩人倚靠在床頭互相依偎著用筆記本看電影。
  佟弋說:“晚上我們去電影院看電影吧,我搜一下附近的電影院,訂兩張電影票。”
  辛簡則問他:“你明天要去考試吧,今天不去了,晚上早點休息,明天精神狀態好一些。”
  “沒關係的。”佟弋說。
  辛簡用腳趾頭勾著佟弋的腳趾頭:“不急在這一時。等你考完試了,想怎麼玩都行。”
  佟弋在他臉上啄一下:“好,都聽你的。”
  辛簡拿著佟弋的手在手裡把玩著,佟弋的手白皙細膩,手指修長,漂亮得叫人豔羨,令人愛不釋手,辛簡捧著佟弋的手,心想要是這手指頭套一個戒指,會不會影響美觀?還是會錦上添花。佟弋不知道他的想法,張開五指,與辛簡的左手緊緊相扣:“想什麼?”
  辛簡不好說自己的打算,便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來問:“昨晚上我真是那麼說的嗎?”他覺得佟弋說的話並不是真的,因為他從未動過跳未名湖的念頭,也不會賴皮到去要脅佟弋,多半是佟弋瞎說的,反正自己已經不記得醉酒後的一切狀況。
  佟弋笑了起來:“你還記得昨天你跟著別人走的事嗎?”
  辛簡扭頭睜大眼看著佟弋:“跟誰?”
  佟弋搖頭:“我也不認識,就是吃完飯的時候,我等你出來,結果發現你跟著別人又進去了,你把一個穿白襯衫的傢伙認成我了,哈哈哈哈。”說到這個,佟弋還是忍不住樂呵。
  辛簡扶額,自己真有那麼傻嗎?
  佟弋說:“以後你不能再跟酒精有關的東西打交道了,跟別人也只能說是酒精過敏。千萬別在別人面前喝酒了。”當然,在自己面前,為了增加情趣,偶爾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辛簡問他:“我喝酒了還有什麼症狀?”
  佟弋點著他的鼻尖:“特別誠實,問什麼答什麼。什麼秘密都藏不住,你要是被人發現這個弱點,問走你的銀行卡密碼,你就麻煩了。”
  辛簡張圓了嘴,自己喝了酒居然變得這麼傻嗎?真令人難以置信。那佟弋昨晚上是不是就這樣套了自己的話去了?他伸出胳膊摟住佟弋的脖子:“我昨晚肯定沒有說要跳湖!你瞎說的是不是?”
  佟弋笑得肩膀都在抖動:“真說了,不騙你!”
  “不可能!”辛簡斬釘截鐵。
  佟弋含笑看著辛簡:“說不說有什麼關係?反正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辛簡就知道他騙自己的:“我就是想知道過程嘛,雖然你現在也是我的了。”
  佟弋在他唇角吻了一下:“知不知道有什麼關係,我們現在已經屬於彼此了。”
  辛簡靠著佟弋:“可是那麼重要的記憶缺失,我覺得太遺憾了,你告訴我唄。”
  佟弋說:“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辛簡聽完佟弋說的過程,覺得那就是佟弋在誘騙自己,不過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已經達到自己想要的了,儘管有些遺憾自己不記得當時的情形了,結局還算完滿吧。
  佟弋突然說:“辛簡,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個問題問得辛簡一愣,什麼時候?是球場上第一次見到時候的驚豔?還是那次在地鐵上互相碰撞擦出的火花?抑或是發現他搬到宿舍來後的竊喜與慌亂?具體他說不上來,也許就在那點點滴滴中產生的吧。
  辛簡抬眼看著佟弋,伸出手指描摹他的眉骨、俊挺的鼻樑、性感漂亮的嘴唇,低聲說:“我也忘了,已經很早了,也許從那次我的球鞋砸在你身上起。”
  佟弋也想起了那次被球鞋砸中的倒楣經歷來了,他眼中帶著笑意:“那時候嗎?我還以為更早。”
  辛簡扭頭看著他:“怎麼可能,我之前根本都不知道你這麼個人。”
  佟弋詫異地看著辛簡:“你以前都不認識我?”
  辛簡眨巴眼睛,說:“我也覺得很奇怪,你存在感這麼強烈的一個人,我們做了一年校友,居然從沒見過你,也沒聽人說起過。”
  佟弋哂笑了一下:“可不是,我還以為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呢,沒想到被你無視了一年之久。話說回來,要是那次是第一次見到我,你對我就是一見鍾情了?”
  辛簡臉上浮起一點點紅雲:“不知道,當時就覺得這傢伙怎麼長得這麼好看,比女生還好看,我還挺嫉妒來著呢。”
  “哈?你還嫉妒過我?”佟弋好笑地說。
  “作為同性,嫉妒你是很正常的好吧,不要認為人人都會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辛簡不客氣地翻白眼。
  佟弋捏著辛簡的耳朵:“不要緊,你拜倒就夠了。”
  辛簡看著佟弋:“我說,你不是那時候認識我的?”
  佟弋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我認識你的時間比你想像的要早。”
  辛簡立即來了興致:“真的?那是什麼時候?”
  “我是被迫知道的,那時候你不是老在球場上踢球麼,我們教室就正對著球場,姚子欣就坐在我旁邊,我們經常看你踢球來著。”
  辛簡頓時有些驚詫:“你們還看我踢球?”
  佟弋說:“不過是課後無聊的餘興節目,也許還有點羡慕吧,因為你們總有那麼多精力和時間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姚子欣認得你,時間長了,自然就跟我聊起你。”
  佟弋記得姚子欣和他具體聊起辛簡的時候,是第一次排名考試出來之後,他們競賽班雖然不參與排名,但是偶爾也會關注一下自己熟悉的人。姚子欣看著排名表感慨了一聲:“沒想到辛簡的成績居然吊車尾了,他以前在我們學校也是很厲害的角色,尤其是英語,我沒一次能夠考過他的。看樣子s中還真的容易使人墮落啊。”
  佟弋當時就留意上了,競賽班的人哪個不是人中龍鳳,讓女學霸姚子欣都如此感慨的人,肯定也是非常厲害的人,可惜自甘墮落,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高一第二學期的時候,球場上辛簡的身影出現得不那麼頻繁了,不過每次見到他,依舊是一副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樣子。天氣晴暖起來,鳳凰花開得熱鬧的時候,佟弋便喜歡坐在操場邊的鳳凰木濃蔭下休息學習,跟球場上運動員們離得近一些,似乎自己的血也能跟著沸熱一些。期末考試的時候,佟弋注意到辛簡的學習成績到了四百多名,看樣子不是自我拯救了就是有人在敲邊鼓了。佟弋當時笑了笑,他並沒有完全墮落下去。
  再後來,就是那從天而降的臭球鞋了,當時佟弋心裡非常窩火,一輩子都沒吃過這種癟,但當看見跑來的是辛簡,便消了氣,看他怎麼解決這事,沒想到他還很上道。當時他媽給他報了寄宿,讓他早點搬倒學校去,他還有點不情願,當他聽說辛簡的宿舍號是406時,他是學數學的,對數字的敏感程度可想而知,發現這不就是他媽跟他說的那個宿舍號嗎,於是他想,也許住宿沒有想像的那麼壞,便搬了進去。
  這邊廂辛簡聽說佟弋認識自己比自己認識他還要早,不由得得意非凡:“是不是早就被小爺我的英姿迷倒了?”
  佟弋輕笑:“當時我就記得你是個吊車尾來著。”
  辛簡被佟弋揭了老底,有些老羞成怒,撲上去將佟弋壓在身下:“你等著,吊車尾也會跟你一樣上北大!”
  佟弋眉眼含笑,輕輕嗯了一聲。辛簡反而沒話說了,他從佟弋身上爬起來,坐在他腿上,將被掀翻的筆記型電腦扶正,佟弋坐了起來,伸手抱著他,開始吻他的下巴,並且輕輕呢喃:“吊車尾,你是不是為了我才考北大的?”
  這聲音溫柔且富有磁性,聽得辛簡都酥了:“你少臭美了!小爺只想證明自己不比你差太多!”
  “在我心中,你不比任何人差。”佟弋抱著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棉質t恤啃噬辛簡胸前的凸起。刺激得辛簡雙手抵在他胸前,腰部不由得向後弓起來,呼吸也紊亂起來:“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我沒動手腳,我只動嘴。”佟弋輕笑,“我又想那個了,再來一次?”
  年輕人誰抵得住身體上的誘惑,辛簡不答話,直接將佟弋壓倒在床上,吻上了他的唇。而佟弋比他更有重點,直搗黃龍,很快就把小辛簡掌握在手中了。
  這日子就像新婚燕爾,除了吃飯,兩人都把時光消耗在了房間裡,酒店裡傢俱有限,只能在床上消磨時光,兩人耳鬢廝磨著,卿卿我我,恨不能把兩個人揉做一個人,覺得好不過癮。直到晚上,辛簡還惦記著佟弋明天要去考試,這才打住:“別鬧了,這事還挺消耗體力和精力的,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你還得考試呢。”
  佟弋半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好,睡覺。”
  辛簡蹭著與自己頭碰頭的佟弋:“我本來打算跟你告白來著。”
  佟弋睜開眼:“什麼時候?”
  辛簡說:“等你考完試。”
  “怕影響我嗎?”佟弋問。
  辛簡不說話,捏了捏他的鼻子:“睡吧。”
  佟弋吻一吻他的額頭:“放心吧,不會有影響的。睡覺,晚安!”
  一夜無比黑甜,清晨佟弋精神抖擻地醒來,洗漱穿衣,看見辛簡也起來了:“你也要去嗎?”
  辛簡說:“我跟你一起過去,這樣才是真的陪考啊。”
  佟弋說:“外面曬得很,我寧願你在酒店等我。”
  辛簡笑著說:“北大那麼大個校園,難道還找不到一個可以遮陰的地方?不用擔心我,走吧。”
  等他們到了的時候,發現人數還很不少,而且都是家長陪著孩子一起來的,很顯然,家長們對於孩子考北大的事異常慎重。佟弋進了考場,回頭朝等在外面的辛簡豎了個大拇指,然後轉身進去了。辛簡在外面看了一陣,太陽漸漸猛烈起來,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他找了個回廊坐下來,拿出手機來打發時間。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某個論壇發的帖子來,便登陸了那個論壇,打開自己發過的帖子,看見後面還有幾條零星的回復,都是後來回的,多半都是勸誡的,他笑了笑,重新在下麵回復了一條:“我是樓主,高考已經結束了,我是來跟大家報喜的,就在昨天,我和我的男神在一起了。很幸運,他也喜歡我。謝謝大家的意見和祝福!”
  辛簡此刻的心情確實有點小孩子得了新玩具,迫不及待要跟別的小朋友炫耀一下,但是又不能告訴自己熟悉的親人朋友,只能和一群陌生人訴說。
  回復了這一條,他就開始刷別的帖子,過了一會兒來看回復,有人說:“我說這麼老的帖子誰頂了出來,果然是樓主,恭喜樓主!”
  “恭喜樓主!你讓我又相信愛情了!”
  “秀恩愛去屎吧!”
  “曬pp吧,求男神的pp!”
  “樓上有不明人士出現,小朋友要慎重對待,注意保護隱私,珍惜你和男友的一切。暗戀的人恰好也喜歡自己,這真是人生最大幸事,相愛容易相處難,祝你們能夠走得更遠!”
  “才考完就表白,樓主真夠神速的,祝福樓主!只是萬一兩人不在一個學校,要長久下去也不太容易呢。”
  “樓主,去重新發個帖子吧,就叫‘我暗戀的人也喜歡我’,說一說你和你男神的戀愛故事吧,保持連載,給我們一點力量吧。”
  “……”
  辛簡看著那些回復,笑了笑,回道:“謝謝大家的祝福和意見,我會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機會,即便不能在同一所學校,我會努力和他走得更遠。我們都是平凡的人,也沒什麼好說的。我也不擅長文字表達,就不一一說明了。希望大家也跟我一樣,能夠收穫甜美的愛情。”
  說完關了網頁,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仰頭看著外面明亮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樹木篩漏下來,落下斑斑點點的碎金,心情一如這六月的晴空,乾燥溫暖,也如那風中嘩嘩招搖的銀杏樹葉,無比歡欣。
  
  66第六十六章 約會喲
  
  辛簡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趕緊往佟弋的考場趕過去,趕到的時候,還沒散場,考場外很多家長打著陽傘等候著,辛簡一個小夥子站在等待的隊伍中,顯得非常醒目。
  辛簡聽見旁邊有家長說:“今年清華和北大的自主招生時間不一致,這樣就可以一次性報考兩所學校,到時候要是都被錄取,隨便上那所都好。”
  另一個家長接腔說:“可不是嘛,後天清華才招考,報考北大和清華就不相衝突了。這樣一來,學生也就有了自主擇校的自由,咱們國家的大學招生越來越合理化了。”
  這些家長們自然是有資格說這話的,申請北大自主招生的學生多達一萬多人,初審過後,大概還有保留五千人,這五千人中,初審為“優秀”的直接進入複試和麵試,初審為“合格”的還要進行初試,才能進入複試,能夠進入複試的,自然都是相當優秀的學生,上北大的幾率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辛簡自己不參加自主招生,也知道佟弋是根本不用他操心的,所以很少關注這些,聽見這些家長這麼一說,原來還有這麼回事,要是兩所學校都被錄取,那多牛逼哄哄啊,如果佟弋去考,絕對都會被錄取的,不過佟弋好像沒說要去清華參加自主招生。
  正想著,有人從考場裡出來了,佟弋也在第一撥出來的人之中,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保護性地半眯起眼睛,往外面的人群中掃視了一圈,看見了辛簡,然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快步朝辛簡走過來。他的笑容比六月的陽光還要明媚,照得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那些翹首企盼的家長們見了佟弋,心裡感歎,誰家生了個這麼個出色的兒子,還來參加北大的自主招生複試,成績想必也不錯。
  辛簡迎上去:“怎麼樣?”將墨鏡遞給他。
  佟弋將墨鏡戴上,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他肩上:“當然沒問題,等明天面試結束就可以走了。”
  辛簡說:“我剛聽說還有很多人要參加清華的自主招生,你報名了沒有?”
  佟弋說:“沒有,清華的數學系又沒有北大的好,不去浪費時間了。”
  辛簡聽見佟弋這話,心中感覺分外驕傲,瞧見沒,他家佟弋要上就上最好的,不好的連名都不報。
  佟弋說:“我們吃了飯去看電影去?”
  辛簡說:“你不是明天還有面試嗎,等面試完了再說吧。”
  “面試有什麼難的,我早就準備好了,做自己就好。”佟弋說。
  辛簡心想,要是連佟弋都通不過面試,那招考老師眼睛准瞎了,便也鬆懈下來:“那好吧,看看有什麼好看的電影,我們去看場電影去。”
  佟弋的手一直搭在辛簡的肩上沒有拿下去,辛簡也沒要他拿下去,出了校門,佟弋伸手招了輛車,對對方說:“去最近的電影院。”
  司機拉著他們到了中關村,兩人先找個地方吃飯,佟弋在網上先訂好電影票,然後慢慢吃飯。吃飯的時候,辛簡吃著吃著就笑了起來,佟弋抬眼看著他:“傻樣,笑什麼?”
  辛簡說:“我們倆這是算約會吧?”
  佟弋說:“咱倆天天都是約會。”
  辛簡勾起嘴角,笑得甜絲絲的。
  吃了飯,兩人往影城去,辛簡落在佟弋身後,佟弋站住了,等他走上來,伸出右手小指,勾住了辛簡的左手小指。辛簡愣了一下,扭頭看著佟弋,墨鏡都遮掩不了他眼中的訝異神色,不過他並沒有拒絕佟弋,任他拉著,追隨著他的腳步。他沒有料到,佟弋會這麼坦然地面對這份感情,不懼世人的目光,願意和他在陽光下牽手。
  路上碰到不少路人,人們眼中露出各種神色,有震驚,有訝異,有驚喜,有好奇,有漠視,當然也有厭惡之色。辛簡覺得大部分目光如同利箭,嗖嗖嗖地朝他和佟弋射過來,縱使已經是21世紀的今天,國人對這件事還是不能坦然面對,他們要走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辛簡覺得這短短幾分鐘的路程,就如同一次考驗,他慢慢地覺得如芒在背了,佟弋湊到他耳邊說:“你害怕嗎?”
  辛簡突然有了勇氣,是了,自己害怕什麼,和他在一起的是佟弋,他最喜歡的人,現在已經過上了他以為求之不得的生活,為什麼還要害怕呢,他願意和他面對一切洪水猛獸,一起共用生活的甜蜜,他勾緊了佟弋的手,搖頭:“不怕!”
  佟弋說:“別害怕,有我呢。”
  只是這簡單的一句話,辛簡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多了一層壁壘,這壁壘裡,只有他和佟弋,他們能夠抵禦一切明槍暗箭,不怕任何流言蜚語、艱難險阻。
  佟弋拉著他進了影城,換了紙質票,辛簡買了兩瓶可樂,又抱了一盒爆米花,佟弋看了看,拿了兩個可愛多。辛簡一手抱著爆米花,一手拿著可樂,騰不出手來吃霜淇淋,佟弋便將可愛多遞到他嘴邊,辛簡咬了一口,引得一旁早已悄悄關注的年輕女孩們驚呼了起來。辛簡有些臉紅,他將爆米花塞到佟弋臂彎裡,從他手裡接過了可愛多。
  佟弋小聲地說:“不是不害怕嗎?”
  辛簡說:“不是害怕,是不好意思,那些女孩子都看著呢。”
  佟弋扭頭,看著對方正滿臉善意地沖他們笑,手裡還拿著手機在拍照,佟弋對著手機搖了搖頭,然後和辛簡進了放映廳。
  直到進了坐下來,辛簡才把墨鏡摘下來,長籲了口氣,陌生人的善意和惡意一樣鮮明,要是一直這麼張揚,他還真有點吃不消。
  佟弋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似的:“以後我不這麼張揚了,今天因為是在北京,沒人認識咱們,所以我才這樣試試。”
  辛簡點點頭:“嗯,咱們自己過著自在就好了。”
  佟弋伸出右手,自座椅扶手下抓緊了辛簡的左手,兩人一邊看著電影螢幕上的廣告,一邊舔著可愛多,過了一會兒,到了正式放映時,放映廳突然暗了下去,佟弋湊過來:“辛簡。”
  辛簡扭頭,佟弋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吻住了辛簡,伸出舌頭迅速舔了一下辛簡的唇,又用力吮吸了一口,分開,螢幕亮了,辛簡感覺唇上的余溫未去,心怦怦地跳著,他伸出舌頭,似乎還有佟弋的甜蜜和溫度在上面,忍不住揚起了嘴角,這個佟弋,簡直是太大膽了,這麼多人,他居然都敢吻自己。
  佟弋眉眼含著笑,悄悄地瞥了一眼辛簡,然後往右邊略歪了一下,湊近辛簡說:“在電影院裡,情侶們不幹點這類事豈非太浪費了?”
  辛簡伸出手指頭,摳了一下佟弋的手心,佟弋也在辛簡的手心裡摳了幾下,然後說:“在摩梭族裡,摳手心是勾搭的意思。我回應你了,咱倆勾搭成奸了。晚上回去好好滿足你。”
  辛簡對佟弋的各種調戲完全無力抵抗,怎麼會這麼賴皮呢,簡直就是個小無賴,不過他覺得很滿足,有這樣一個愛人,日子就永遠也不會單調無聊了。
  電影正式放映,佟弋不再搞小動作了,這是個驚悚懸疑片,佟弋對這類電影興趣濃厚,一直都在專心致志地研究著幕後黑手。辛簡也揪著心跟著佟弋一起看,他比較喜歡看喜劇片,最怕看鬼片,還好今天的不是鬼片,只是個驚悚片,還有佟弋的手一直拉著自己,故也能鎮定地看下去。
  放到血腥驚悚畫面的時候,女生們都驚叫起來,嚇得往旁邊的男友懷裡鑽,佟弋被驚叫聲從劇情中驚醒,扭頭看了看四周,然後對辛簡說:“你怕不怕?要不也趴我懷裡來吧。”
  辛簡笑了起來:“我又不是女生,看個驚悚片還怕什麼。”
  佟弋用手指摸了摸辛簡汗濕的手心,說:“下次我們去看鬼片。”
  辛簡用力捏了一下佟弋的手:“別煞風景好不好?”
  佟弋說:“這樣才能促進感情。”
  辛簡咬牙切齒地說:“趕緊看吧,要錯過情節了。”
  佟弋想起來還在看電影,趕緊扭頭去看螢幕。
  看完電影,從黑洞洞的放映廳裡出來,盛夏的午後陽光白亮刺目,讓人驚覺原來還是白天。辛簡笑道:“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我們兩個閒人了。”
  佟弋糾正他說:“應該是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辛簡會心一笑,此時此刻,他們的世界可不就只剩下了彼此,哪裡還容得下別的事。
  佟弋說:“還去哪裡約會?喝咖啡?”
  辛簡搖頭:“喝了晚上睡不著。”
  佟弋說:“那去逛逛書店吧,去嗎?”
  辛簡說:“要是看中了書,不買又捨不得,買了又要提著走,咱們還得走老遠的路呢,太沉了。”
  “確實不合算,那去哪裡?”
  辛簡說:“要不還是回酒店吧。”
  佟弋朝辛簡拋了個媚眼:“果然還是咱寶的建議最實惠。”
  辛簡臉紅了一下,啐他一口:“不要胡思亂想,回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面試。”
  佟弋說:“我現在就是二十四小時不睡覺,保證還跟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因為我的心正為你燃燒著,我覺得自己有無窮的力量,就算是彗星撞地球,我也能像路飛一樣,一拳頭將它擊回外太空去。”
  辛簡笑起來:“你也喜歡《海賊王》?”
  佟弋挑眉:“還有誰喜歡?”
  辛簡說:“我哥啊,我覺得你們兩個肯定會聊得來。”
  佟弋翻著白眼望著天說:“聊過了,不怎麼投機。”
  “啊?什麼時候的事?”辛簡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跟他哥聊上了。
  佟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就你哥那次過來的時候。”
  “我哥還找你談過話?”辛簡難以置信地說。
  佟弋說:“我覺得你哥可能發現了什麼,他讓我照顧好你。”
  辛簡更是一臉驚異:“他說什麼了?”
  佟弋說:“你哥說你不能喝酒,讓我千萬別讓你在人前喝酒。他還說,相信我會保護好你。你說他無端端的跑來跟我說這個幹嘛?”
  辛簡連連點頭:“對啊。”
  佟弋問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喝了酒什麼話都會說?”
  辛簡點點頭:“大概知道一點,但是我自己沒什麼記憶,事後聽人說鬧了不少笑話,所以我基本不喝酒。”
  佟弋更有理由相信,不管是辛繁藉故灌醉了辛簡,還是辛簡誤喝了酒,辛繁肯定是打聽到了辛簡心中最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跟自己有關,辛繁便將辛簡託付給了自己,他應該也覺得,就算自己不喜歡辛簡,也會幫著保守這個秘密的,他果然是找對了人,真是個處處替弟弟著想的哥哥。
  辛簡又想起前兩天他哥給他打電話,話題突然從佟弋身上轉到了表白上頭,似乎料定了自己要跟佟弋表白一樣,他哥肯定是知道自己對佟弋的感情了。想到這裡,辛簡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神色,至少在對自己感情的態度上,他哥是支持他的,否則他不會出點子告訴自己怎麼表白。等下次去他哥那兒,得和他好好談談這件事,他太需要親人的支援和鼓勵了。
  佟弋抬手擼了一下辛簡的腦袋:“有自知之明就好。不過現在就是這麼個社會,哪裡都離不開喝酒,尤其是男人,根本避免不了,我看不到的時候,你自己多注意點。”
  辛簡點點頭:“嗯,我知道的。佟弋,你去過澳大利亞嗎?”
  佟弋看著他:“沒有,想請我去玩?”
  辛簡笑容大起來:“嗯,我想你也能一起去就好了。”這次去了,讓哥和佟弋互相好好瞭解一下,他們應該都會喜歡對方的。
  佟弋說:“等我們從漠河回來,辦簽證來得及嗎?”
  “可以,我的也還沒辦,到時候一起回去辦,26號我們就回去了,一個多禮拜就能辦到,然後去澳大利亞,我哥還在放寒假,他能陪我們玩半個月。”辛簡說著,突然笑了起來,“我們兩個心可真寬,成績還沒出來,就計畫到處旅遊了。”
  佟弋攤手說:“事情既然已經成定局,已經非我們人力所能左右了,擔心也是徒勞,不如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嗯,一起去澳大利亞,我哥一定會很高興的。”辛簡高興地說。
  佟弋心想,自己也要去謝謝這個哥哥呢,看在他那麼相信自己的份上,想必自己跟辛簡在一起,他肯定會是第一個支持的人。
  兩人回到酒店,又在房間裡廝磨了半天,真是如神仙眷侶一般逍遙自在,把一切紅塵凡事全都拋到腦後去了。第二天佟弋順利過完面試,辛簡終於將提著的心放下來,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雖然這些天他們倆一直都很放鬆。
  面試結束後這天晚上,兩個人沒了後顧之憂,放開了狂歡。兩個好學生,雖然對做愛沒有半點經驗,但是學習能力超強,網路又是如此發達,隨便搜一搜就都有了,雖然很多東西都被和諧掉了,加了密,對佟弋這個小駭客來說,實在不算什麼難事。兩人當晚點開了許多十八禁的東西,辛簡看得心驚肉跳、面紅耳赤,佟弋臉皮厚,至少表面上看是臉不紅心不跳,還對對方評頭品足的。
  辛簡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畫面,不自在地動了一下腿,換了個姿勢,佟弋將他抱在懷裡,下巴擱在肩上,把手摸著辛簡的小肚子,就是不往下去,看著螢幕說:“這個姿勢肯定很舒服,你看那小受叫得那個銷魂,下次我們也試試。”
  辛簡不知道佟弋為什麼說要下次,現在難道不是天時地利人和嗎?但是他不好意思提出現在就做,顯得他多饑渴似的。他再次不耐地換了一下姿勢,將手肘狀似無意間放到佟弋胯間,發現那兒也有個生機勃勃的小東西,便忍不住笑了,原來這傢伙也在憋著,行,他憋自己也憋,到底看誰更能忍受一些。
  佟弋一邊看一邊在辛簡肚子下方畫圓圈,把個辛簡撩撥得如有上萬隻螞蟻在啃噬著自己的心肝,他終於按捺不住:“佟弋你給我夠了!”說完就去抓他的小和尚。
  佟弋噗嗤一聲:“喲,終於熬不住了,已經挺過了十二分鐘,耐力夠強的。”
  辛簡一翻身,壓在佟弋身上,張嘴咬住他的下巴:“你絕對是故意的!”
  佟弋鼻子裡發出輕笑,吻著他的鼻尖說:“別急,好菜就要慢慢品嘗,這樣才夠滋味,回味才悠長,來,我幫你。”
  佟弋將筆記型電腦用腳撩到一邊去,然後拉開辛簡的睡衣,鑽了進去,舌頭從肚臍眼一路舔上去,停留在胸前的凸起處,然後慢慢地啃齧著,嘖嘖有聲地吮吸著。辛簡喉嚨裡發出難耐的呻吟,抱緊他的腦袋,腦袋往後仰起,喉頭滑動一下,這傢伙為什麼這麼能調情。佟弋調情的手段活像個老手,要不是辛簡對他瞭解得如此透徹,幾乎跟他朝夕相處,否則還以為他跟什麼人學來的經驗呢。
  但是佟弋這個調情聖手並不和辛簡做到最後一步,他們還都是互相撫慰。高潮過後,辛簡偎在佟弋肩窩裡,聽著電腦裡傳來的愛的教育片發出的聲音,那一對不知道又換了什麼姿勢,小受依舊不知疲倦地呻吟著,他們剛才也做過類似的事,所以已經不能讓辛簡感到衝動了。
  佟弋說:“這個龍陽十八式我收藏起來,以後咱們要慢慢研習。”
  辛簡在他肩上蹭了蹭:“我們為什麼不做最後一步?”這件事看起來似乎十分羞澀恥辱,但是和佟弋,他倒是願意。
  佟弋吻著他的唇說:“你知道這個叫什麼嗎?叫十八禁,你連十八歲都沒有呢,做這個還太早了點。別心急,好菜要慢慢上,我們先嘗嘗前菜。”
  辛簡沒想到佟弋還有這一層考慮,就目前來說,他們的關係確實發展得太快了點,緩一緩節奏也是對的,他考慮得比自己周全多了:“嗯,都聽你的。”
  佟弋說:“這種事也是會做上癮的,也很傷體,過兩天我們還要去爬山呢,所以要節制一點,不然長白山頭都爬不上去了。”
  辛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兩天他們確實太瘋狂了些,初嘗禁果甜頭的人,大概都是這樣吧。
  佟弋抬手,將電腦關了:“我還打算長命百歲,陪你一起看日升月落。睡吧,寶,晚安!”
  
  67第六十七章 磨人的小妖精
  
  辛簡是頭一回來北京,按說應該好好玩玩的,但佟弋說現在不是遊北京的季節,反正秋季開學後,就要來北京生活了,這次就不玩了,直接買票去長白山。
  辛簡自然也不反對,儘管他心裡對自己能不能上北大還心存疑慮,但就算是不能上北大,他以後肯定還會常來北京的,因為佟弋在這裡啊。
  考完試後休息了一天,準確來說是養精蓄銳、補充體力,他們終於開始出發,坐火車奔往長白山。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是開心的,更何況是出去玩。旅遊路線都是佟弋擬定的,坐動車先到長春,再從長春坐汽車到長白山。他們趕早,坐的是早上八點那趟高鐵,六點不到兩人就起了床,這時候整個北京城才剛剛蘇醒,而大部分人們還正在酣眠中。辛簡和佟弋都習慣早起,這個點並不算太早。
  盛夏的清晨,兩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如北方原野上沾著晨露的白楊,挺拔而青蔥,在一眾打著打著哈欠殘留著睡意的旅客中,著實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打著哈欠的人們看著他倆,精神都不由得抖擻了起來。
  兩人的運氣很好,坐的是靠右邊的雙人座,又正靠窗,佟弋讓辛簡坐了裡面,自己則坐在外面,辛簡看著窗外一覽無垠的華北平原,那種平坦遼闊叫在丘陵地帶長大從未見過平原的他嘖嘖稱奇。
  佟弋對興致勃勃的辛簡說:“這邊已經是華北平原的邊緣了,再往北去,就是山地了,等到了東北平原,那才叫真正的遼闊。”
  辛簡問:“你對這邊很熟悉啊?你回去不坐飛機嗎?”
  “嗯,我爺爺不太喜歡坐飛機,他喜歡坐火車,我小時候常跟著他坐火車回老家。我也喜歡坐火車,比起飛機上千篇一律的藍天雲層,火車才是真正的旅行,可以看到沿途各異的風景。你呢?”佟弋望著辛簡說。
  辛簡扭頭,抬起眼簾看著佟弋的眼睛,發現他的神情專注又溫柔,他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什麼。佟弋眼睛帶上笑意,再次輕聲問了一句:“你喜歡坐火車嗎?”
  辛簡小聲地說:“跟你在一起,坐什麼都喜歡。”
  佟弋也看懂了,他彎起了眼睛,伸手胡擼了一把辛簡的腦袋:“小樣兒。”
  辛簡笑得眼睛彎彎的。
  兩人之間粉紅色的氣氛怎麼也掩飾不住,幸而高鐵的座位跟普通列車的座位不一樣,不是面對面的座位,兩人說點什麼做點什麼,頂多只會引起過道那邊並排的人的注意,不過那面的三個人都閉著眼睛在補眠,沒人注意到他倆。
  佟弋將前排座椅後的物品架放下來,將自己隨身背的書包放上去,遮在身前,伸出右手抓緊了辛簡的左手,辛簡與他十指交握,心裡甜絲絲的,有種偷情的快感。
  他知道用偷情這個詞語不太合適,但是對於他們,無論如何沒法像異性情侶那樣大大方方展現在世人面前,可不是要偷著藏著,這件事早在他暗戀佟弋之始,就是他心底的顧慮。所以縱使現在佟弋也喜歡他,已經跟他在一起了,心底深處,他還有所忌憚,害怕世俗的壓力,尤其是來自家中父母長輩還有朋友們的勸阻和鄙視。他怕佟弋會扛不住,但是他又願意相信佟弋能夠扛得住,只是,他們兩個,都還太年輕,他害怕現實太滄桑陳腐,會侵蝕他們兩個年輕的靈魂和熾烈的愛情。
  想到這裡,辛簡不由得抓緊了握著的那只手,他絕對不會放手的,哪怕全世界都向他碾壓過來。
  佟弋拿了木糖醇過來,倒了兩粒放在辛簡手心裡:“吃點這個,保護牙齒。”
  辛簡用空著的右手接過去,放在嘴裡,轉念又想,怕什麼,有佟弋呢,何況現在誰也管不著他們,天高皇帝遠的,誰也不知道他們倆現在在一起了,等到他們發現的時候,他和佟弋的感情已經堅不可摧牢不可破了,能夠經得起千錘百煉了。這麼想著,又把那些無端的恐懼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兩點到長春,找地方吃了午飯,然後奔長途汽車站去坐汽車,又在路上倒騰了四五個小時,終於到了長白山腳下。到時已經快八點了,然而天色竟未全黑,還有著暗淡的天光,佟弋說這裡接近北極圈,白晝時間長,早上亮得早,晚上黑得晚。
  辛簡說:“那冬天呢?”
  佟弋說:“冬天的話,這裡大概下午四五點就天黑了。”
  “你老家漠河豈不是更早?”
  佟弋說:“那肯定,冬天白天不到十個小時。”
  辛簡伸著懶腰:“要是我生活在這裡,也跟著狗熊一樣冬眠算了。”
  佟弋聽得笑得直抖肩膀。
  幸而網路發達,早就提前訂好了旅店,兩人去店裡開房,對方說聽說是兩個男生,擅自做主給他們留了一間雙床房,佟弋和辛簡互相對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他們總不能去責備對方為什麼不給他們想要的大床房,兩個大男生執意要住睡一張床,這目的昭然若揭了。
  進了房間,將門一關,辛簡不情願地趴在床上:“真討厭,為什麼要擅自做主。”
  佟弋拍拍他的屁股:“別趴了,我們先下去吃飯,然後回來洗澡睡覺,明天還要爬山呢。”
  辛簡不情願地哼哼,起來跟著佟弋去吃飯。
  兩人在外面吃了飯,天色已經全黑了,儘管是旅遊城市,夜晚的小鎮也並不熱鬧,兩人並排走著,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河,星河似乎離他們格外近,伸手就可以觸碰得到。
  佟弋指著天上的星星如數家珍一般給辛簡介紹,那是什麼星座,那顆星星是黃矮星還是白矮星等等,辛簡才記起來,佟弋對天文還很有研究。
  辛簡聽著佟弋說話,思想不由得游離起來,都說男人像本書,佟弋就是一本讓人百翻不厭的好書了,豐富浩淼,如同這星河一樣,每一顆星都有著它自己的特點和故事,佟弋的每一頁都極其精彩豐富,他何其有幸,能夠親閱這樣一本好書。他動了動手,抓住了佟弋的手,佟弋扭頭看著他,然後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想回去嗎?”
  辛簡說:“隨便。”
  佟弋便提議說:“那我們去那邊坐一下吧,再看看星星,很難得天氣這麼好,又是沒有污染的山區,每顆星星都看得一清二楚。”
  辛簡便跟著他找了一處街心公園的長凳上坐下來,晚上有閒情出來溜達的人很少,兩人緊挨在一起坐了。佟弋扶著辛簡的頭靠在自己肩上,自己則微偏著靠著他的腦袋,以一種極其親昵的方式依偎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漫天璀璨如鑽的星星仿佛也在呢喃私語,為他倆增添氛圍。
  山間的夜還很冷,這裡的白天最高溫度也頂多二十來度,到了晚上,就只有十幾度了,夜風一吹,寒氣襲人。縱使是兩個火力壯的小夥子,也忍不住覺得有些冷。
  佟弋說:“起來,坐我腿上來。”
  辛簡站起來,坐在了佟弋腿上,佟弋伸手從後面抱緊了他,用寬厚的胸膛貼著辛簡的後背,兩個人的體溫暖洋洋的互相傳遞到對方身上,渾然不覺冷了。佟弋說:“你要是再矮點就好了,我就能把你裹進懷裡了。”
  辛簡笑:“你為什麼不再長高大一點呢?”
  佟弋說:“再高我就跟姚明一樣了,人長到姚明那個高度,就顯得傻笨傻笨的,不可能帥得起來,你還愛麼?”
  辛簡皺皺鼻子:“別說得我那麼膚淺,好像只愛你的臉似的。”
  佟弋用鼻子蹭著辛簡的脖子說:“那你愛我什麼?”
  辛簡說:“我愛你的身體!”
  佟弋仰頭哈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是個小色鬼。”說完伸手隔著褲子在辛簡胯間摸了一把。
  辛簡用屁股在佟弋身上磨蹭了幾下:“你不愛我的身體?”
  佟弋呼吸一滯,張嘴咬了一下他的後頸肉:“我愛你的肉體,更愛你的靈魂。”
  辛簡笑道:“你真酸。”
  “你不喜歡嗎?”
  “酸得我心都軟了,你說呢?”辛簡不得不承認,佟弋在說情話上比自己強多了。
  佟弋突然在辛簡背上蹭了蹭:“寶,有你真好!”
  辛簡雖然嘴裡不說,但是佟弋叫他“寶”的時候,他的心就跟化了似的,特別受用,好像自己真是他的寶貝似的,他突起身,轉過身跨坐在佟弋身上,抱緊了佟弋的脖子,居高臨下地吻住了佟弋的唇,這大晚上的,而且又沒有光,有夜色做掩護,辛簡的膽子大得很,仿佛他們可以做任何親密的動作。
  佟弋伸手壓緊他的後腦袋,舌頭探進辛簡嘴裡,兩個人如焦渴的人一樣互相吮吸著對方嘴裡的蜜汁,仿佛要將對方的靈魂都吸進自己的肚子裡去,與自己合為一體,永不分開。
  兩人吻得難分難舍,口涎都止不住從雙方的嘴角淌下來。情火自嘴裡一直傳達到心底,又傳達到鼠蹊部位,飽嘗情欲的身體也有意識似的在對方身上蹭著,辛簡扭得跟麻花似的,想要在佟弋身上滅火。佟弋的手探進辛簡的衣服裡,有技巧地撫摸著。兩人渾然忘我,都忘了此刻是在外面了。
  突然有咳嗽聲傳了過來,佟弋猛地驚醒,鬆開辛簡:“走,我們回去。”
  辛簡也意識到自己太忘情了,已經被人發現了。趕緊從佟弋身上下來,佟弋拉著他的手,迅速逃離了現場,跑出老遠,兩人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兩人快速回到房間,關上門,佟弋沖辛簡擠眼:“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辛簡抱住佟弋的脖子,跳上他身上,雙腿掛在他的腰間,配合地朝他嘟嘴:“我還要。”
  佟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小妖精,先別鬧,去沖涼。”
  辛簡親了佟弋一口,從他身上下來:“一起沖,抓緊時間。”
  佟弋喜歡辛簡這樣毫不扭捏的個性,忠於感情和需要,大膽又奔放,多麼完美的情人:“好,我伺候你沖涼,小妖精。”
  這個澡自然洗得非常火熱,兩個人在浴室裡互相撫慰了一回,回到床上,鑽進一個被窩,又在床上搞了一回,弄得床單上都是精液。
  辛簡從極致的歡愉中回過神來,佟弋還在他臉上細細地啄吻著:“寶,你可真熱情,我愛死你了。”
  辛簡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嫵媚的笑容,伸手在佟弋胸膛上畫圈圈:“爺,小妖精伺候得你還喜歡嗎?”
  佟弋大力吮了一下辛簡的唇:“喜歡,滿意得不得了,爺我滿足小妖精了沒有?”
  辛簡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還差那麼一點點。”
  佟弋笑道:“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你要把爺榨幹了。”
  辛簡也不是真要,他知道這種事永遠沒有饜足的,抱緊了佟弋:“我們換張床,去那張吧,這上頭都濕了,睡得不舒服。”
  佟弋說:“嗯,咱們去那邊。”說完掀開被子起身,彎腰想抱起辛簡,辛簡擋住他的手:“別,我自己來。”兩人剛做完耗體力的事,自己也不輕,讓佟弋抱著,也顯得太不體貼了。
  兩人趕緊鑽到另一張床上躺好,乾燥溫暖的肌膚緊貼著,舒服得人完全不想動,辛簡枕在佟弋胳膊上:“你說明天老闆來換床單,看見床上的東西會怎麼想?”
  佟弋說:“隨他怎麼想,我們自己擼的也很正常。哪個男人不打炮?”
  辛簡忍不住笑了起來,在佟弋肩窩裡蹭了蹭,打了個哈欠,開始睡覺,今天坐了一天的車,又擼了兩回管,不累才怪。
  幸而第二天的行程沒有安排看日出,否則真要歇菜了,兩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說是日上三竿,其實也才七八點,不過太陽四點多就出來了,這會確實晚了。
  他們先到的是西坡,這邊主要是火山地貌景觀,原始風光極為秀美,山間花草樹木似乎還在春夢中未醒,一切都是新綠的、嬌美的,令硬漢的心都忍不住柔軟起來。
  此時還不到旅遊旺季,大部分學校都還沒有放假,來這邊遊玩的多是跟團的中老年人,雞皮鶴髮的老人們精神矍鑠,一路走一路拍照,偶有年輕人,估計也都是跟他們一樣剛剛解放的高三生。
  佟弋拿著相機給辛簡在一個火山口拍照,聽見旁邊有個年輕女孩說:“誒,xx,你說雲頂天宮是不是這這個山頭上?”
  另一個答:“不知道,可能吧,你說著山上風光這麼好,可是小哥卻要在不見天日的青銅門裡關上十年,天真在外面等得歲月都老了,他們一起進去守不好麼?”
  辛簡和佟弋扭頭一看,看見兩個年輕女孩,正一臉陶醉地望著天,渾然忘我。辛簡和佟弋兩人都:“……”
  佟弋憋不住就想笑:“你說你真不是來接小哥的?”
  辛簡白他一眼:“毛病,我又不癡不呆,真以為小哥是存在的。就算是真存在,那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是人家天真的小哥,我家小哥就在我身邊,我不用來長白山尋他。”
  佟弋聽說這話,寵溺地看了辛簡一眼。
  突然聽見有人驚呼起來,辛簡扭頭一看,發現那兩個女生正看著他和佟弋,然後激動地咬著耳朵說些什麼。佟弋對他說:“我們趕緊走吧。”說完將相機掛在脖子上,拔腿就走。辛簡也趕緊跟上去。
  那兩個女生也邁著短腿緊追上來,他們發現了比小哥和天真更真實的bl,而且還這麼美顏,今天要是錯過圍觀這場豔遇,長白山就算白來了。
  辛簡和佟弋都不知道他們成了人家來長白山的最大收穫了,走了好一段,發現對方還在他們不遠處,他們停下,對方也停下。
  辛簡對佟弋說:“那兩個想幹嘛呢?”
  佟弋說:“圍觀吧,別理會。”說完將包裡的脈動拿出來,擰開了遞給辛簡。誰知道這個動作又引起了對方的驚呼。
  辛簡很自然地接過佟弋遞來的水,仰脖子喝了一大口,佟弋又遞了牛肉幹過來,他又張嘴接過去吃了。
  對面那兩個女生再也按捺不住,其中一個膽大的馬尾辮女孩跑過來:“那個,你們好,我們沒有跟團,是自助遊,我看見你們兩個也沒跟團,可以一起玩嗎?”
  佟弋說:“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弟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
  馬尾辮說:“他是你弟弟?”
  佟弋挑眉:“不然呢。”
  後面那個也跟來了:“不管是不是弟弟,我們都會支援你們的,你們都要加油哦,我們會永遠祝福你們的。”
  馬尾辮女孩也連忙點頭附和:“對,對,不要不好意思,我們會挺你們到底!祝你們永遠幸福。”
  佟弋和辛簡互相對視了一眼,這些人都是什麼嗅覺,就認定他們是一對了呢。辛簡笑著說:“謝謝你們!”他沒有想到,他倆得到的第一份祝福,竟然是來自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辛簡這一謝,就等於間接承認了他和佟弋的關係,兩個女孩全都驚呼起來。
  佟弋起身:“不管怎麼樣,還是非常感謝你們。你們的相機和手機裡偷拍了我們不少照片,最好請你們刪了,如果不刪,那也請別發到網路上去,我們需要隱私,多謝!”說完拉著辛簡快步離開了。
  兩個女孩興奮得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再次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辛簡和佟弋都已經離開了,不知道往哪條路去了。
  
  68第六十八章 見家人
  
  走出老遠,辛簡回頭看著那兩個女孩沒跟上來了,這才回頭問佟弋:“剛才那兩個就是傳說中的腐女吧?”
  佟弋說:“不知道,不管是什麼,跟著就挺煩的,像是兩個大燈泡。”
  辛簡無所謂:“沒有惡意就好。”
  佟弋面無表情地說:“沒有惡意也影響我們單獨相處。”
  辛簡說:“我們這也不是單獨相處啊,你看這周圍總有人。”
  “周圍有人,他們不會關注我們,也就無關緊要。”佟弋覺得,他們之于這周圍的陌生人,這些陌生人之於他,就如同這長白山的石頭和花草樹木,都是自然而然存在的,誰也不會特意多看一眼,多注意一點。
  辛簡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剛才那兩個女孩的祝福讓他覺得很高興,起碼這世界上,還有不相干的陌生人是支持他們的,這讓他覺得自己不是這世界孤獨的兩個人。
  佟弋說:“走吧,前面的樹林裡說不定有靈芝,咱們采靈芝去。”
  辛簡的興致立即被調動了起來:“真的假的?”
  佟弋說:“當然是真的。”
  “讓采嗎?”辛簡問。
  “怎麼不讓?都是野生的,只看你采不采得到,這個都是要看運氣的。”佟弋說。
  “好啊,我們趕緊去。”辛簡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次能夠采到靈芝,他和佟弋就能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這念頭剛一冒出來了,立即又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他和佟弋的愛情怎麼能夠由一棵靈芝來決定,萬一找不到,那不就詛咒他們不能在一起了嗎,真是晦氣,餿主意!鬼點子!這個想法不能作數。
  不過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制不下去了,即便辛簡理智上不以采到靈芝為感情的應驗,但在感情上,他總還是希望能夠采到一朵靈芝的。
  通常來說,長白山的野生靈芝其實不好采,它們一般都長在密林深山之中,沒有嚮導帶領去采靈芝,遊客很難自己找得到。辛簡對靈芝瞭解不多,否則不會發這個願。
  佟弋隨口提了那麼一句,並沒當真,能采到就采,采不到就算了,沒想到辛簡對靈芝的執念非常深,一心一意想采到靈芝。
  佟弋望著正午的太陽,擦了一把汗,說:“已經中午了,我們去吃飯,下午去漂流。”
  辛簡說:“我要找到靈芝,不找到就不漂流了。”
  佟弋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哈!你說什麼?”
  辛簡繼續往林子裡走,一邊走一邊往柞木上看,聽說只有那種樹上才長靈芝,然後頭也不回地說:“我說我一定要找到靈芝,不找到我就不回去了。”
  佟弋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沒發燒吧,我們采靈芝幹什麼,就是為了玩兒,找不到就算了。”
  辛簡固執地不說話,繼續在林子找,拿了根棍子打草驚蛇,這還是從井岡山學來的。佟弋只好跟上去:“那就再找一會吧。”
  辛簡用袖子擦了把汗,看了一眼佟弋,眼中有些歉意,但是卻沒有打消念頭,繼續在樹林中尋找。
  兩人走著走著就往林子深處去了,佟弋說:“辛簡,不要往裡面去了,都沒有路了,待會兒會迷路的,山太大了。”
  辛簡了一眼茂密的樹林,又扭頭看著佟弋,眼中滿是不甘,佟弋簡直要被他打敗,他說:“坐下歇會兒吧,喝口水,吃點東西,該吃中飯了,你不餓嗎?”說完在一截斷樹幹上坐了下來。
  辛簡確實也有些餓了,他走到佟弋身邊坐下,接過他遞過來的巧克力,吃了一大口,結果噎得直抻脖子,佟弋趕緊遞上水來:“慢點吃。你說你突然發什麼神經,非要找到靈芝不可?”
  辛簡又不好跟他說得自己的心裡發的願,只好閉了口不說話。佟弋說:“你要是非要找到靈芝,我們先下去吃飯,去找個當地的嚮導過來,讓他帶我們去找。”
  辛簡聽見佟弋也讓步了,便不再堅持,點了點頭:“好,我自己還找會兒,要是沒找到,咱們就下山去。”
  佟弋說:“就只能在這一片找,不能再往山裡去了,萬一迷了路,這山裡要是碰到什麼猛獸之類的,那就危險了。”
  辛簡看了一下四周,有些不置信地說:“這風景區也有猛獸嗎?”
  “怎麼沒有,狼、豹子、熊甚至老虎都可能有。”佟弋說。
  辛簡聽見佟弋這麼一說,也感到有些危險:“好,我再找找就走。”他說完將喝剩的空水瓶往包裡一揣。
  佟弋說:“我這裡已經沒有水了,還要下去補充水去。”
  辛簡說:“這山裡有不少泉水溪流,這個倒不怕。”
  “你胃不好,喝生水容易鬧腸胃病,還是別喝的好。”佟弋說。
  辛簡聽他處處都在替自己著想,自己卻這麼任性,頓時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但要是真找不到靈芝,他覺得就更對不起他了,如果將來他們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他一輩子都要後悔死去。
  “對不起,佟弋,但是我非常想找到一棵靈芝。”辛簡語氣非常委婉,但也十分堅定。
  佟弋抬手胡擼了一下他的腦袋:“那就繼續找吧。”
  六月的天孩兒臉,沒想到山裡也是這樣,剛才還是豔陽高照,突然就烏雲驟合,下起了雷陣雨來了。兩個人還在林子裡,大雨嘩啦啦就下來了,還伴著電閃雷鳴,嘩啦啦轟隆隆直擊人的耳膜和心臟,佟弋的臉色有點發白,叫了辛簡:“走,我們趕緊下去,下雨了,還打雷,這太危險了!”
  因為出門的時候天氣非常好,兩人對長白山瞭解也不足,都沒有帶雨傘備雨衣,大雨一澆起來,只能兜頭受著,別提多狼狽了。
  辛簡跟著佟弋往林子裡外面沖,他無意間往旁邊一瞥,便站住了,那邊樹上,不正是靈芝是什麼:“等等,靈芝!”
  佟弋急吼吼的:“都什麼時候了,靈芝不要了!”
  辛簡好不容易找到靈芝,怎麼會捨得放棄,他不理佟弋,趕緊往那顆柞樹跑過去,靈芝長在離地兩三米高的樹幹上,非要爬上去才能摘得到,樹幹打濕了,非常滑,辛簡又是城裡長大的孩子,從小沒有受過爬樹掏鳥窩的自發訓練,所以這棵合抱粗的樹怎麼也爬不上去。
  佟弋往前跑著,一回頭看見跟在後面的人不見了,又下著大雨,視線裡全都是茫茫的一片,烏雲蔽日,天色又昏暗,他急得發瘋,大聲吼叫:“辛簡!辛簡!”趕緊返轉身回去找人。
  雨打林木,發出嘩嘩的聲音,時而伴隨著雷電聲,辛簡沒聽見佟弋的叫聲,兀自在想辦法把那棵靈芝摘下來。他試了幾次,都從樹幹上滑了下來,還把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給擦傷了,爬不上去,他就去找樹枝來撥弄,他仰著頭,雨水滴答在他臉上,濺得眼睛都睜不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那棵靈芝撥了下來,他如獲至寶地將靈芝撿在手裡,小心的抹掉上頭沾的泥。
  一回頭,看見佟弋鐵青著臉站在他身後,他還沒開口,佟弋就沖他吼:“你有病吧,這麼大的雨,又打著雷,你從小沒學過,打雷下雨的時候不要站在樹底下?自己還往樹底下送,你到底想幹什麼?”他想問他是不是找死,但終是捨不得說那麼狠毒的話。
  辛簡本來滿心歡喜,被佟弋劈頭一通罵,便不做聲了,趕緊過來,小聲地說:“我好了,走吧。”
  佟弋伸出手,抓住了辛簡的手腕,拖著他往林子外快步走去。
  辛簡被佟弋抓住的地方正好擦傷了,被他用力一捏,生痛,他吃痛呼了一聲,佟弋鬆開手,看著他手上的擦傷,頓時又氣又急:“我說你、你真是活該!趕緊回去洗乾淨換藥,還有哪兒傷了沒有?”
  辛簡不敢告訴他腿上也刮傷了:“沒有了,先回去吧。”
  雷緊雨大,兩個人都淋得跟落湯雞似的,剛出了林子,雨又停了,山風一吹,兩個人都打了個噴嚏,身上被濕衣服裹著,粘在身上,如被套了枷鎖似的難受。
  佟弋怕兩個人都凍感冒,說:“我們跑下山,別停下來了,不然太冷了,會生病。”
  好在一場雨將大部分遊客都卷走了,路上遊客不多,不影響兩個人的速度。辛簡跟著佟弋撒開腳丫子跑,路上都沒怎麼敢停留,好在兩個人平時也鍛煉,身體底子不錯,跑個幾千米不在話下。
  氣喘吁吁地下了山,身上的衣服也都半幹了。兩人在山下找了輛車,送他們回到旅館去沖涼換衣服,辛簡站在屋子裡,打算讓佟弋先去沖,佟弋的臉色自從山上起就沒有好過,這會兒看見辛簡站在那兒,板著臉沉聲說:“還不進來,你想等到什麼時候?”
  辛簡趕緊拿了毛巾和內褲進去。佟弋開了水龍頭,兩人淋著熱水脫衣服,辛簡將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之後,佟弋一臉心疼地看著辛簡身上的傷,咬牙切齒地說:“你說你突然犯什麼擰啊,非要去摘靈芝,你還真以為能夠起死回生啊?把自己弄得都是傷,我真想,我真想把你……”說到後來,又捨不得說下去了。
  辛簡知道他心疼自己,便呲牙笑:“不疼,沒事的。”
  佟弋拿著水龍頭,沒頭沒腦地往辛簡頭上澆:“趕緊沖了,然後出去買藥。”
  辛簡說:“你也沖。”
  兩人在水下沖了二十分鐘,終於覺得身上暖和了,這才擦乾身體出來。兩人打開各自的背包,將裡頭的東西拿出來,雖然是個防水包,也要看看裡面有沒有進水。辛簡將那棵靈芝小心翼翼地拿出來,用手指小心地扒拉上面的泥,暗紅色的靈芝在燈下反著光,十分潤澤喜人。
  佟弋瞥了一眼,不高興地說:“這靈芝到處都有得賣,非要去自己采,弄得身上都是傷,你這不是自己找罪受麼?”
  辛簡說:“這是一種運氣。我想,我想要是我能找到靈芝,以後咱倆就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辛簡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也沒有去看佟弋,但是佟弋卻聽得一清二楚,他扔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將辛簡抱緊,將他的腦袋壓在自己肚子上:“你這個傻孩子,說什麼傻話,就算是沒有靈芝,咱們也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你不要胡思亂想。”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辛簡在佟弋肚子上蹭了蹭:“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佟弋說:“以後有什麼話,就應該直說,不要在自己心裡計較,別人怎麼知道你心裡怎麼想,這樣盡鬧誤會。”
  辛簡點頭:“嗯,好。”他聽見佟弋肚子裡傳出來一聲“咕——”的長響,抬起頭來,“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
  佟弋鬆開手臂:“好。”
  經過這件事,辛簡發現,其實不管兩個人多麼喜歡對方,各自都有自己的脾氣和想法,要是溝通不善,還是會有矛盾的。尤其是情侶之間,剛戀愛的人都以對方為中心,一時半會兒收不到對方的回應,或者對方跟自己意見不一致,就容易胡思亂想,所以減少矛盾最佳的辦法,就是及時溝通。
  從長白山下來,兩人回到長春,坐動車去哈爾濱。到了哈爾濱,就到了佟弋的家,佟爺爺這段時間正在哈爾濱避暑,這裡六月份最高溫度才二十幾度,非常涼爽宜人,比深圳舒服多了,多半時候,老人都住在這邊,再熱一點,七八月份的時候,老人就會去漠河避暑,那邊終年的最高溫度都不會超過三十度,晚上更是只有幾度。
  佟弋帶著辛簡回了家,佟爺爺一個人住著一樁別墅,平時袁典家人會過來陪陪老人,大多數時間都是老人一個人住,養著一隻愛斯基摩犬雪雪陪著他,這狗毛髮潔白如雪,模樣俊秀,臉上表情始終都是微笑著的,讓人看著心裡歡喜。
  雪雪待人非常熱情友好,看見辛簡也不認生,任由辛簡摸它的腦袋,辛簡看著那蓬鬆的毛髮,就忍不住想摸,但是每次摸了都覺得受到了視覺的欺騙,因為這毛看起來柔軟,其實非常硬,有些扎手。辛簡屢屢受欺騙,但是又經不住誘惑,是以被紮了無數回,每次雪雪都無辜的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似乎也變成了取笑。
  年紀大了的人都喜歡熱鬧,但是佟家人丁本來就不旺,佟爺爺又不愛去南方過夏天,平時就只能一個人過,此時見佟弋帶著朋友過來,心裡歡喜得很,得意地領著辛簡去參觀他的藏品。
  辛簡本來覺得,老人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屋子不寂寞麼,原來住大屋子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這裡收藏了很多的古董,沒有這麼大的屋子還放不下呢。
  佟爺爺說:“小辛你不嫌我老人家說得囉嗦吧,我就喜歡給年輕人講咱們中國的傳統文化,想著咱們的文化能夠傳承一些下去。”
  辛簡搖搖頭:“不會,爺爺,我很喜歡你說的故事,我平時看電視也愛看鑒寶節目,覺得有意思。”
  佟爺爺說:“那就好,回頭我送你一本書,我這裡的藏品我都編了目錄,每件藏品都有它的來歷和故事淵源,你要是感興趣,可以瞭解一下。”
  辛簡點點頭:“好,謝謝爺爺,我一定會好好看的。”
  佟爺爺欣慰地說:“我家小弋從小受我的薰陶,也喜歡這些東西。這些啊,都是咱們古人智慧的結晶,那時候的人藝術水準比現在高,人心靜,沉得住氣來做一件事,所以東西越做越美觀。現在的人浮躁,什麼都講究富麗堂皇,工藝講究繁複,以為這樣才能體現得出水準。殊不知大簡乃大美,簡到極致,就越自然,自然總是最美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辛簡聽得不住點頭:“爺爺說得對。”他想著,佟弋也喜歡這些,自己也瞭解一些,以後就有共同愛好和話題了。
  佟爺爺平時喜歡和一眾老友聊天玩賞各自的藏品,也喜歡跟小輩們講解故事,但是孫子佟弋學習忙,又不常在他身邊,外孫女對此則毫無興趣,她對那些時尚品牌更感興趣,收藏了一屋子的歐美奢侈品,以為那也是藝術,這時他有了個好聽眾,自然要抓住辛簡好好講講。
  佟弋從外面端了沏好的茶進來:“爺爺,我們明天就去漠河,你要過去嗎?”
  佟爺爺說:“你們先去,我過段時間再去,有個老朋友前陣子剛去了,子女不孝,家裡的東西都要拿去拍賣了,要開個拍賣會,我到時候要去看看。”
  “那行,我們就先過去了。我七月份可能要出國一趟,回來後再來陪你。”佟弋說。
  佟爺爺走到一張明朝紫檀木太師椅上坐了,讓佟弋將茶放在茶几上,叫了辛簡過來喝茶:“你儘管去玩,年輕的時候就要多走多看,才能長見識,等年紀大了,看了也沒什麼印象了,不走心。”
  兩人坐下來,陪著老人喝茶,正喝著,佟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是表姐袁典打過來的:“姐,我在家呢,明天晚上的火車,我打算明天再去看看姑父姑媽,你有空就過來唄。嗯,和我同學一起來的,你也認識,就是辛簡。好,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佟弋說:“爺爺,一會兒姑媽一家要過來。”
  佟爺爺頭也不抬地說:“來就來,你讓魯阿姨多做幾個菜,一起吃晚飯。”
  
  69第六十九章 蜜月一般的旅行
  
  佟弋姑媽一家過來的時候,辛簡正在陪佟爺爺下圍棋。這圍棋辛簡生疏很久了,本來就是個剛入門的新手,後來高三一忙起來,下棋的次數屈指可數,別提精進了,自然不夠佟爺爺看的,但是佟弋力推辛簡陪爺爺下棋,辛簡只好抱著學習的心態上了。
  佟爺爺跟辛簡下了一盤,發現這孩子雖然棋藝不精,但卻不疾不徐,不急功近利,頗為踏實,他才十幾歲,已經能有如此修為,實在是個可塑之才,頓時起了愛才之心,有心想點撥一下他。
  袁典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這邊老少三人融融而坐,言笑晏晏,十分和樂的樣子。辛簡禮貌地跟長輩表姐打招呼,佟弋姑媽和姑父過年時才見過辛簡,此刻見了,還有印象,姑媽問:“小弋和這位同學都考完高考了吧,都考得很好吧?”
  袁典說:“媽,人家叫辛簡,不叫這位同學,剛才佟弋也給你介紹了,不要還不記人。”
  佟姑媽笑道:“我年紀大了,人我是記得,但是記名就不太在行了,小辛同學你別介意。”
  辛簡笑:“沒關係的,阿姨,我知道是在說我就好了。”
  佟弋在一旁說:“考得怎麼樣不好說,總得等成績出來了才知道。有好消息,一定給大家報喜。”
  佟姑媽說:“小弋我以為你要考哈佛或者耶魯的,怎麼還是選了國內的學校。”
  佟爺爺不以為然:“國內的學校也沒什麼不好,是人才,就算是不上學都能成才。”
  姑父連忙岔開話題說:“剛才過來,看見魯姐在擺飯了,應該可以吃飯了,吃飯去。”
  佟爺爺擺手說:“等我和小辛下完這盤棋,你們先出去聊天,別妨礙我們下棋。”
  佟弋起身,陪著姑媽一家出去了,辛簡則和佟爺爺繼續下棋。
  這邊袁典和佟弋聊天:“我以為你起碼等出了成績才會出來玩的。”
  佟弋說:“成績差不多要二十天后才出來,這麼長時間難道就在家等著,也太浪費時間了。我正好來北京面試,就順道回來了。”
  “你那同學呢?”袁典問。
  佟弋說:“他正好想去漠河看極光,我也打算回去看看,就給他當嚮導了。”
  袁典訝異地看著表弟:“你不是一向最嫌麻煩的,居然還願意給人做嚮導,他跟你關係恐怕不一般吧?”
  佟弋面不改色的說:“當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袁典聳了一下肩,小聲地嘟囔:“說實話,我懷疑現在男人之間還有純潔的友誼麼。”
  佟弋的眉峰忍不住跳了一下,但是沒有接話。
  吃晚飯的時候,辛簡坐在佟弋旁邊,他感覺坐在他們對面的袁典一個勁地打量著自己,心下覺得有些奇怪,她看什麼呢,難道自己臉上粘飯粒了?
  吃完飯,三個年輕人湊在一起聊天,袁典拿了個蘋果在手裡拋著玩,說:“佟弋,艾笑最近有沒有找你?”
  佟弋皺起眉頭:“她找我幹嘛?”
  袁典說:“上回還讓我幫她去法國給你捎帶畢業禮物的,沒有送給你嗎?”
  佟弋說:“你別跟著她瞎攙和,影響了學習她媽又來怪我們。”
  袁典聳肩:“怎麼也怪不到我頭上來。”
  佟弋毫不客氣地說:“你別去推波助瀾就好。”
  袁典將蘋果扔向佟弋:“我是你姐,你怎麼說話的呢?”
  佟弋將蘋果接下來,放在桌子上:“艾笑現在正在上高二,馬上要高三了,方阿姨是個要強的人,一心想讓她考個好大學的,她萬一沒考好,到時候肯定會怪到我頭上來的。”
  袁典說:“你找個女朋友天天秀恩愛,她不就死心了?你又老不找,她怎麼不多想。”
  佟弋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辛簡:“我知道了。”
  袁典瞪圓了眼:“你是要找個女朋友,還是已經找了?”
  佟弋說:“已經找了,所以不要再操心了,下次艾笑再找你什麼事,就直接這麼跟她說吧。”他打算在自己的朋友圈秀秀恩愛去。
  袁典說:“小和尚真的找女朋友了?告訴姐吧,是哪個姑娘?”
  佟弋望著天花板:“憑什麼告訴你?你男朋友也沒一個個都拎出來給我介紹。”
  袁典嘿嘿笑:“我那不是換得太勤快了,怕你們記不住,所以才沒介紹的。”
  佟弋說:“我對象怕生,怕你們把他嚇跑了。”
  辛簡一直都沒說話,豎起耳朵聽著表姐弟的對話,聽到這裡的時候,心裡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
  袁典又笑:“沒想到你還好這口,喜歡傳統古典的女生。我跟你說,膽子太小的女生不好,難哄。”
  佟弋說:“你管我呢,我樂意!”
  辛簡的笑意忍不住浮上了眉梢,他趕緊找了個藉口去上洗手間了,自己在廁所裡對著鏡子傻樂了很久。
  直到袁典回去,都沒能從佟弋嘴裡套出更多關於女朋友的資訊,做姐姐的非常遺憾。
  晚上睡覺的時候,辛簡和佟弋睡一個屋,並不是沒有客房,而是佟弋說兩人只住一晚上,難得麻煩魯阿姨收拾屋子了,就一個房間算了。
  躺在床上,辛簡枕著佟弋的胳膊,佟弋說:“暫時不能把我們的事告訴家裡,你別著急啊。”
  辛簡笑笑:“嗯,我知道,不急。”佟弋有這個心就很好了,他也並未打算這麼早就出櫃的,對他倆來說,肩膀還過於稚嫩了,還沒有能和家人對抗的力量,要是過早出櫃,反而揠苗助長,只怕不能健康長大。
  佟弋吻吻辛簡的額角:“別多想,時機到了,自然就會告訴大家。睡吧,明天還要出去玩呢。”因為姑媽一家明天都要上班,就不過去她家了,明天佟弋帶著辛簡去游哈市。
  第二天,佟弋開著車帶著辛簡出去玩,這個季節,哈市也沒什麼好看的地方,要是冬天過來,就有大量的冰雕、霧凇之類的景色可看,夏天就只能逛逛中央大街了,領略一下北歐風情。
  傍晚七點,天還沒黑,他倆告別佟爺爺,從哈爾濱坐火車去漠河。從哈市去漠河當然也有飛機,但是既是旅行,自然是要盡可能地在旅途中看到更多的風景,收穫更多的感受,不必那麼匆忙來去。哈市到漠河的時間是20個小時,兩人晚上七點多上車,買了兩張軟臥票,一上車就倒頭呼呼大睡,養精蓄銳,等天亮後就起來看風景。
  白天之後,車子進入大興安嶺林區,極目之處,全都是森林,很難想像,一年中封凍半年以上的極北地區,樹木只有短短半年的生長期,它們居然也能長得如此蔥蘢、茁壯、挺拔,看著這些樹木,就想起了北方漢子,粗獷高大。
  辛簡一會兒看樹,一會兒看看對面的佟弋,他雖然在南方長大,也是個地地道道的北方漢子,只是吃的水不一樣,少了一點北方男人的粗獷感,倒是多了點南方的細膩。
  車廂裡還有另外兩個人,佟弋不方便和辛簡說話,就給他發資訊:“你看我什麼?”
  辛簡回他:“你也在看我。”
  佟弋跟他繞口令:“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辛簡只好說:“我在想,你要是生活在北方,是不是長得也跟外面那些樹木一樣,頂天立地、高大挺拔。”
  佟弋說:“我就算是不生活在北方,我照樣頂天立地、高大挺拔,難道不是?”
  辛簡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看著佟弋不說話了。
  佟弋見他不回信息,又發了一條過來:“不要看我了,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辛簡回了個兔斯基賤兮兮的表情,然後扭頭去看窗外的原始森林,那新生的綠葉,叫人眼睛都是涼絲絲的,真舒服啊。
  一路向北、向北,全都是深深淺淺的綠,濃得化不開,辛簡看了一路,絲毫沒覺得煩膩。到了漠河,快下午四點,有人開車過來接,佟弋管對方叫二叔,原來是佟弋老家的堂叔。他們家在本地搞了一個房地產公司,也算是富甲一方。
  辛簡知道漠河這地方,一年冬天時間佔據了大半年,在古人說來,那就是苦寒之地,現在生活條件改善了,冬天雖然不那麼難熬,但是估計也不怎麼好過,看著堂叔那高大肥碩的身材就知道了。在這裡,人跟動物一樣,冬天吃飽了就貓冬不想動,又不好運動,所以吃下去的食物都轉化成了脂肪,整個人都跟球一樣了。
  但是中國人戀故土,哪怕是再惡劣的環境,只要紮下根了,能夠生活得下去,就不大願意再挪窩了,堂叔大概也是這種心理。
  佟弋將自己和辛簡的行李扔在越野車的後備箱裡,拉開車門上了車後座,堂叔說:“你們兩個在這裡住多久?要不就住在二叔家算了吧?”
  佟弋說:“二叔,我家的房子打掃了嗎?要不我還是住自己家去吧,好久沒回來了。”算起來都有兩年沒回來了。
  二叔說:“打掃了的。那我先送你們過去,然後去吃飯。”
  辛簡注意到,漠河的房子不少都是木頭搭建的,外牆都能見到粗大的原木,就跟童話故事裡的小木屋一樣,一股原汁原味的鄉土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一下子就進入了一種詩意的世界。
  佟弋的家也是這樣一幢木頭房子,單門獨院的別墅,外面看極其漂亮,就跟童話世界的小宮殿一樣,進去之後,又全是現代化的裝修,大廳正對著門的牆是一個大壁爐,看著就特別有氛圍。辛簡想著,這要是冬天過來,就能燒著壁爐烤火了,兩人坐在壁爐邊看書,那種感覺肯定特棒。
  他正這麼想著,二叔問佟弋:“小弋,你們晚上點壁爐嗎?點的話,我就給你送點木炭來。”
  辛簡眨巴著眼睛,六月天燒壁爐,有沒有搞錯?孰料佟弋說:“好,那就謝謝二叔了。”
  二叔說:“現在去吃晚飯嗎?”
  佟弋看了一下手錶:“現在還早,我們先收拾一下,晚點再去。”
  二叔說:“那行,晚點我來接你們,上二叔家吃飯,給你們接風洗塵。”
  佟弋點點頭:“好。”
  二叔走了,佟弋領著辛簡上樓去房間。辛簡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這不是夏天嗎,還用烤火嗎?”
  佟弋說:“你看看你手機上的天氣預報。”
  辛簡拿出手機,翻看了一下,手機裡天氣網的城市是即時更新的,漠河的溫度現在是17c,最低溫度6c,媽呀,這都快趕上深圳最冷的時候了,難怪說要燒壁爐呢。“我的天,怎麼這麼冷?”
  佟弋笑著說:“這裡現在的天氣就跟我們那邊冬天似的,所以不可大意了,晚上一定要穿厚衣服。”
  辛簡就帶了兩件外套,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這低溫:“沒有空調嗎?”
  佟弋說:“有。不過燒壁爐更有意思不是?”
  辛簡笑起來,這倒也是,多浪漫,六月天和佟弋燒壁爐烤火,說出去都覺得喜感。
  原來這房子是佟弋家在漠河置的度假別墅,通常只有清明和夏天的時候才派上用場,平時都空置不用,二叔也是安排了人定時收拾打掃的,屋子裡並不髒。
  佟弋領著辛簡上了樓,推開一個房門:“這我的房間,隔壁有客房,你跟我睡,還是自己睡?”
  辛簡說:“這還用說麼,懶得收拾了,一起睡。”辛簡推開窗戶,清風吹拂進視窗,將窗簾吹起來,他拉開窗簾,看著房子後面碧波蕩漾的小湖,湖中倒影著青山翠林,湖水如翡翠一般濃綠,再近一點,院子裡各種花兒似乎還在挽留著春天,開得姹紫嫣紅,生意盎然,各種彩蝶在花叢中蹁躚飛舞。這如畫般的景色,漂亮得叫人陶醉。
  佟弋走到他身後,抱住他的腰:“是不是特別漂亮?”
  辛簡嗯了一聲,他人都醉在這畫卷中了。佟弋說:“冬天的時候,這湖面上就結了冰,是個天然的溜冰場,以後等冬天的時候我們來這邊溜冰。”
  辛簡回頭看了一眼佟弋,笑了一下:“好。”
  佟弋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將下巴枕在他肩上,相擁著不說話。
  辛簡有種錯覺,這是他們的蜜月旅行似的,一切都那麼美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好。
  晚上在二叔家吃飯,二叔二嬸雖然都是有錢人,但是保留著小地方人的淳樸,請客自己動手,在家裡做飯,不去外面的酒店吃。二嬸是個很利索的北方女人,嗓門大,說話又快又亮,喜歡笑,胖胖的臉上一團和氣,叫人願意親近。她的手藝也很棒,幾道東北家常菜做得非常地道,菜色全都是原汁原味的本地特色,辛簡頭一回吃到了鹿肉,還有笨雞燉蘑菇,黑龍江裡的冷水魚等。辛簡吃得很歡實,尤其是鹿肉吃得有點多。
  吃過飯,二叔送他們回來,幫忙燒起了壁爐。辛簡這才覺得夜裡真有點冷,涼颼颼的,身上的外套根本扛不住,往壁爐邊一靠,人頓時就活過來了一般,暖和得叫人昏昏欲睡。
  吃飽了,喝足了,又暖和了,怎麼不想睡。佟弋拿了毛毯過來,將兩人裹起來,靠在壁爐邊說話,手機什麼的都扔在一旁,兩人看著壁爐裡的火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種感覺,一輩子都這麼下去才好。
  聊著聊著,就感覺有些熱了,辛簡以為是壁爐的火太旺了,便掀了身上的毛毯,結果發現身上還是熱,是從身體深處傳來的。
  佟弋的鼻子在他頸側蹭了蹭:“今晚上吃了那麼多鹿肉,遭報應了吧。”
  辛簡不明就裡:“哈?”
  佟弋輕笑:“鹿肉是壯陽的,所以你才會覺得熱。”
  辛簡有些臉紅:“怎麼不早說!”二叔二嬸肯定都知道吃鹿肉是什麼效果,他一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吃那麼多鹿肉,可不是自己找罪受麼,他們肯定都要笑死了。
  佟弋起身,去檢查了一下大門,將門反鎖上了,然後回到壁爐邊,開始脫衣服:“沒關係,我幫你降降火。”
  紅紅的柴火,溫暖的壁爐,熱情的情人,這註定是個旖旎的夜晚。辛簡和佟弋共舞著,不知疲倦地歡愛著,一次次攀上高峰,倦極之後,終於慢慢回歸到溫暖平靜中來,兩人裹著毛毯在壁爐前的木地板上相擁而眠。
  不知道睡到什麼時候,壁爐的炭火漸漸熄滅下去,屋子裡寒意襲上來,薄薄的毯子擋不住寒意,辛簡睜開眼,佟弋也醒來了,他用毛毯裹著赤裸的兩人,手忙腳亂地爬上樓,回到床上,鑽進被窩裡繼續睡去。
  第二天起來,發現扔在地上的毯子上沾著幹掉的白漿,壁爐前的地板上也還有昨夜歡愛的痕跡,想起來還不禁覺得耳熱,兩人趕緊拖地,洗毯子,消滅著罪證。
  佟弋開了家裡車庫的車,帶著辛簡在漠河玩了兩天,還讓二叔家剛考完中考的表弟帶著他們上附近的山上轉了一圈,采了不少野果子,體驗了一下真實的林區生活。
  停留兩天后,佟弋自己開車去北極村看極光,小堂弟也想去,因為他在漠河生活了十幾年,竟從未見到過極光,所以很是嚮往。
  佟弋便捎帶上了小堂弟,兩人行就變成了三個,也就不便做什麼事了。在去北極村的路上,他們見到了一些騎著山地車的背包客,還有人向他們招手攔車,佟弋停了車子,對方說:“兄弟,是去北極村嗎?我的車胎爆了,沒有備用的了,可以搭個順風車嗎?”
  佟弋說:“沒問題,上來吧。”
  上了車之後,對方摘了頭盔,看起來是個非常靦腆的小夥子,但是卻非常善談,他說他是從深圳過來的,騎車沿著公路已經走過大半個中國了,經廣西、雲南、西藏、新疆、青海、甘肅等地過來的,準備到北極之後再沿著東海岸回到深圳去。
  車上的三人都驚訝萬分:“就騎著這輛自行車?”
  對方笑著說:“是的。你看到路上那些騎車的、走路的背包客,都是跟我差不多。”
  小堂弟問:“為什麼要走呢?”
  驢友說:“為了理想。”
  “什麼理想?”
  “追尋生命的意義,希望每天過得不一樣,看不一樣的景色和不一樣的人。”驢友笑著說。
  小堂弟不解地問:“這有什麼意思呢?”
  佟弋在一旁說:“每個人對生命的認知不一樣,所以意義也就不相同,不管怎麼樣,自己喜歡就夠了。”
  驢友呵呵笑著說:“可不是嘛,年輕時再不瘋狂,我就老啦,老得我有了家室拖累,想走都走不了了。我希望能夠有一段無悔的人生,老了的時候回味起來,我覺得這一生不曾空白過,這樣就足夠了。”
  辛簡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話,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人生至少需要兩次衝動,一段奮不顧身的愛情,一段說走就走的旅行。他笑了起來,自己已經在做了,這一輩子,也不會空白了。
  
  70第七十章 高考成績
  
  夏至的北極村果然是一個令人嚮往的地方,這裡是全中國的最北點,最接近北極圈的地方,也是最有希望能夠看到北極光的地方。
  北極村是個小村莊,當地人口很少,還有邊防崗哨駐守著,平時這裡非常安靜,只有到了夏天,準確來說是夏至日前後,就會有很多年輕人不辭辛勞地長途奔波,從全國各地趕來這裡,只為看一眼傳說中的極光。而冬天據說是漠河最能看到極光的季節,但那個時間天寒地凍,除了本地人,外地人幾乎是無緣得見了,畢竟誰會在那麼冷的天氣冒著嚴寒跑到這裡來啊。
  北極村完全就是個森林中的小村落,所有的房子全都是木頭搭建的,當地人管它們叫“木刻楞”,木頭堆碼得整整齊齊,像放大的木雕玩具,粗獷又不失細膩,非常具有藝術性。
  村子北面最邊上,是一條河水澄澈湍急的小河,河對面就是俄羅斯。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到了這裡,大家都在河邊的空地上搭上了帳篷,在這裡守候著那千呼萬喚難出來的極光,希望能夠有幸得見真容。
  佟弋將車子停在廣場邊上,和辛簡一起,將帳篷提出來,拿到河邊去搭帳篷。堂弟雖然只有十六歲,也長得人高馬大的,他的東西自己搬,佟弋也就不展現兄長情懷了。搭便車那個驢友有著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他很快就在空地上將自己的帳篷搭好了。回頭來看,辛簡他們還正在慢慢支帳篷呢。
  驢友跑過來:“要我幫忙嗎?”
  佟弋說:“好啊,幫我弟弟吧,他還在研究說明書呢。”佟弋要先把他和辛簡的帳篷搭好才去幫堂弟。
  驢友一拍胸脯:“沒問題,包我身上了。”
  辛簡和佟弋兩人帶了一頂雙人帳篷,堂弟的則是一個單人帳篷,驢友的也是一頂單人帳篷,三頂帳篷並排搭著,四個人約好了,夜間輪流守夜,專門守極光,白天光線太強,有極光也不得見,只有在黑夜裡才能看得出來。
  北極村的夏至日前後,白天時間長達二十多個小時,夜晚只有三四個小時,到夏至日這天,夜晚更是只有兩個多小時,夜裡十一點才天黑,淩晨一點多就天亮了,真正的沒日沒夜,這讓大傢伙都感到非常新鮮好玩。
  太陽還高掛在天空中,然而時間已經到了六點多鐘,該吃晚飯了。辛簡對驢友說:“兄弟,一起去吃飯。”
  驢友說:“你們去吧,我自己做飯吃。”
  辛簡吃驚地說:“自己做飯?怎麼做?”
  驢友笑著說:“我帶了酒精爐子,下麵條吃。”
  辛簡:“……”
  驢友笑嘻嘻的說:“我路上都是這樣解決的,有水的地方就自己做飯,沒水的地方就吃乾糧。”
  辛簡說:“別吃了,今天謝謝你幫我們搭帳篷,請你吃飯,換下口味吧。”這些路上的背包客,大部分都是窮游的年輕人,沒有太多的積蓄,伙食極其簡便,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可以了,偶爾碰到像辛簡這樣仗義的朋友,能夠大吃一頓,打個牙祭。
  驢友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搭了他們的便車,還要被請吃飯,不過大餐的誘惑力顯然非常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太感謝了!”
  他們上飯館吃了飯,看天色還早,便在村子裡轉悠了一圈,既是散步,也是觀光旅遊,村民的房子全都是木頭房子,雖然大處相似,但細節上各不相同,大部分家門口還用木頭圍了簡易的柵欄,別是一番風情。
  佟弋去一家民宿那兒開了個房間,方便沖涼洗衣服充電,他們打算要在這裡住上好幾天呢。驢友跟著沾光,也去那邊洗了個熱水澡,周圍幾個驢友跟他們混熟了,也跑來蹭澡洗。這些驢友,平時要不是在野外洗澡,要不就是在公共廁所裡洗澡,甚至乾脆都不洗。
  堂弟年紀小,對這些驢友的生活很是不能理解:“外面那麼辛苦,吃不好睡不好,還日曬雨淋的,為什麼要來吃這個苦?”
  佟弋說:“大概,就是特意為了要吃這個苦吧。”
  辛簡說:“我倒是很佩服這些人的,這也是一種鍛煉,吃別人不能吃的苦,受別人不能受的罪,心理素質肯定非常好。男人一輩子真該需要這麼一段經歷的。”
  佟弋看著他淡淡地說:“有條件,誰去吃這個苦。你就別瞎想了。”
  辛簡沖著佟弋呲牙笑。
  堂弟說:“就是,有錢誰去受這個罪啊。”
  佟弋說:“好了,別看天沒黑,得趕緊睡覺去,晚上還得守極光呢。”說完鑽進了帳篷裡。
  辛簡也跟著進去了。
  堂弟見他們都去睡了,便也鑽進帳篷裡玩ipad去了。
  辛簡看著帳篷頂上明亮的光線,閉上眼睛,眼前還是明亮的一片,扭過頭去看佟弋,他也睜著眼睛在看自己呢:“你怎麼不睡?”
  佟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好像天沒黑一樣,睡不著。你呢?”
  辛簡將手蓋在佟弋眼睛上:“那就當午睡睡吧。”
  佟弋眼睛一眨一眨的,用眼睫毛掃著辛簡的手心,辛簡覺得手心癢癢的,心頭也是癢癢的,捨不得放下來了。佟弋抓過辛簡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後塞進睡袋裡,扭頭在他唇上親啄一下:“睡吧。”
  辛簡閉上眼,開始睡覺。第一天晚上,驢友自告奮勇守前半夜,辛簡和佟弋守後半夜,十二點半的時候,驢友在帳篷外叫醒他們,輪到他們換班了。辛簡和佟弋都醒來了,爬出帳篷,發現天終於黑了下來,還有很多人沒睡覺,有的圍在路燈下打牌消磨時光,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聊天。
  他倆將帳篷門拉開,坐在帳篷的防潮墊上,將厚衣服都穿上,毯子也裹在身上,緊挨在一起坐著,望著北面的天空。
  佟弋幫辛簡拉了拉毯子:“要不你去睡著,我來守著就好了。”
  辛簡搖頭:“不用,等會兒天亮了再睡,你一個人守著多無聊,我陪你說說話。”
  即便是夜晚,天色也並未完全黑下來,天空如一塊深藍色的天鵝絨布段,上面綴滿了閃閃發光的碎鑽,像貴婦的著裝,繁星比任何時候都要離他們更近。
  辛簡問佟弋:“你說我們能看到極光嗎?有人都來了幾年了,說都沒遇到過。”
  佟弋說:“運氣好就能遇到,我那次不是遇到了麼?”
  “希望我這次也能遇到。”他心裡這麼想,但是並未抱著多大的希望,畢竟據說夏至日能夠見到極光的幾率非常小。
  佟弋說:“順其自然就好了。”
  兩人湊在一塊,輕輕私語著,就那麼在深夜中守候著,夜風沁涼,人聲漸次安靜下去,只聽得見小河淌水的聲音。辛簡注視著天空,然而天空一直那麼靜那麼黑,什麼奇跡都沒有發生。
  天際露出了魚肚白,天要亮了,守了一夜的人打著哈欠,鑽進帳篷,準備去睡覺。佟弋的手搭在辛簡肩上:“我們也去睡吧。”
  辛簡說:“既然都等到這個時候,就看看日出吧。”
  “嗯,也好。”
  天色漸漸亮起來,星光漸次隱去,雲層也慢慢聚攏起來,天際出現了一抹暈紅,仿佛美人臉上的胭脂,漸漸的,那光亮變大變深,變成了橙紅色,將墨色的雲層也染上了金邊,河對岸的樹林輪廓也漸漸清晰起來,一些特立獨行的高大樹木支棱著,在這光芒下變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一抹暗紅從樹林的邊沿探出了頭來,一眨眼過後,金光乍泄,太陽變成了一個火焰般的金團,光彩照人。佟弋和辛簡拿著相機和手機,不斷拍攝著這難以形容的壯麗畫面。
  佟弋說:“辛簡,我給你拍一張照片。”
  辛簡扭頭問他:“逆光還是順光?”
  “先來一張逆光的,側身照。頭微仰著,對,就這個姿勢。”佟弋迅速地按下快門,“來,給我拍幾張,也是逆光的。”
  佟弋將相機遞給辛簡,他站在金光之中,微低著頭:“好了,就這個姿勢,你幫我多拍幾張。”
  拍完逆光照,然後又拍順光照,兩人玩了好一會兒,見太陽終於露出了真容,這才爬進帳篷去睡覺,這時已經是深夜了,雖然北極的早晨已經來到,但是人們的睡眠才剛剛開始呢。
  他們在帳篷裡守了三天,都沒見到極光,夏至日這天,據說是極光出現幾率最大的時候。辛簡翻著新聞說:“聽說前幾天冰島、芬蘭和阿拉斯加都看到了極光,可是我們這裡卻沒有,是不是還是離北極圈太遠了?”
  佟弋說:“沒關係,如果這次真的遇不到,以後我們去北極圈看,肯定能看到的。”
  辛簡看著佟弋笑:“好。”
  夏至日這天,北極村幾乎接近白晝,到了深夜十一點多鐘,太陽才落下去,他們約好今晚上都不睡覺,守候一年中甚至一生中最短的一個夜晚。
  廣場上有人點起了篝火,都是從村子附近的林子裡找來的木柴,篝火熊熊地燃燒著,年輕人圍著火堆唱歌跳舞聊天,就跟過節一樣,當然,也真是過節,北極村今天過極光節。
  辛簡和佟弋隔著火堆遠遠地坐著,聽著身後有人在彈吉他唱歌,唱的是許巍的《藍蓮花》,聲音明亮乾淨,唱得非常動聽。辛簡說:“唱得不錯,但是不如你唱的好聽。”
  佟弋說:“我不給他們唱,只給你一個人唱。”
  堂弟端著一個紙盤子過來了:“哥,你們吃烤肉不?”當地的人還挺會做生意,在廣場上還擺起了燒烤攤子,烤得肉香四溢,把所有人的饞蟲都勾起來了。
  佟弋說:“你那夠不?給我們一人一串。”
  堂弟嘴角泛著油光:“夠的,夠的,我買了十串呢。”
  佟弋拿過肉串,遞了一串給辛簡,辛簡接過來,剛塞進嘴裡,眼角突然像瞥到了什麼,抬眼一看,手邊的肉都掉了:“快,極光!”
  已經有人驚呼起來了:“極光!快看!極光!”
  所有人都停止了活動,一致看向天空,繁星密佈的天空中突然亮了起來,天空變成了藍色,一道淺綠色的光亮出現在了天空中,如仙女的衣帶裙袂,被清風吹拂,緩緩地揚動著,一會兒突然加快了節奏,如一條遊蛇,迅速地在天空中扭動翻滾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人間極致的美景。
  辛簡都忘了拍照,等他想起來的時候,極光已經接近了尾聲,他用手機攝下了最後一點光亮,但是手機拍照還是趕不上相機的效果,根本就看不出極光。他遺憾地說:“真可惜,沒拍到。”
  佟弋說:“沒關係我都拍下來了。”
  辛簡喜出望外:“真的,快給我看看。”
  旁邊的驢友說:“我也拍了,還錄了像的,回頭我們交換一下。”
  佟弋說:“好。”
  辛簡正翻看著佟弋拍的極光,畫面上的極光美麗至極,真是見過一次,一輩子都無憾了。他舒了口氣,得意的笑:“真是沒白來,運氣那是杠杠的!”他最近跟著佟弋兄弟兩個混,東北話都學會了好幾句。
  佟弋笑眯眯地說:“終於可以放心地回去了吧。”
  辛簡點頭:“嗯。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睡覺吧!”辛簡心滿意足地鑽進帳篷,大部分都還沒動,大家都等著極光的再現。
  佟弋倒也知道這是可遇不可求,一次就已經極為難得了,第二次基本就別想了,所以也跟著鑽進了帳篷裡。只有堂弟一個人還不滿足,跟著其他人坐在外面等著第二次極光。
  夏至日前後八九天,是最好觀測極光的時候,他們看過一次極光,也就不再奢望,在北極村再逗留了一晚上,24號就趕回漠河去了,當天從漠河坐飛機回哈市。離開這個美麗浪漫的邊城,辛簡心裡還依依不捨,這裡有太多讓他留戀的東西了,然而刹那即永恆,最美好的東西,擁有過,就已經足夠。
  25號,他們坐飛機直接飛回深圳,在外奔波了半個月,回到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離開之時,他和佟弋還只是朋友,回來時,他和佟弋已經成為戀人,這種改變,讓他覺得甜蜜,又多了一些隱憂,不知道朋友們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要不要告訴他們呢?這個還要跟佟弋商量一下才行。
  辛簡回到家,將帶回來的特產給了阿嬤,自己吃了飯洗了個澡,就上床呼呼大睡起來,一直睡到第二天十點才起來,拿起手機看時間,發現已經沒電了,趕緊充上電,開機,發現有好幾條佟弋的資訊和兩通未接電話,其中短信、微信、qq都有,先是問候自己的話,後來是問他幹什麼去了,足以看得出佟弋的焦急和擔憂。
  辛簡趕緊打電話過去:“我手機沒電關機了,睡到現在才起來。”
  佟弋說:“我還以為你回來後就被關起來了呢,嚇我一跳,再聯繫不上,我就上你家來找人了。”
  辛簡嘿嘿笑:“最近幾天太辛苦了,一下子睡迷糊了。”
  佟弋說:“要不要一起出來查成績?還是和家裡人一起?”
  辛簡想了想:“我還是在家裡算了,我爸和阿嬤今天都沒出去,都在等我的成績呢。”臨到這一天了,辛簡心裡還是有些恐慌,雖然他跟想和佟弋一起面對,但是擔心萬一不理想,他不想讓佟弋第一個知道壞消息。
  佟弋也沒有堅持:“好,查到了就告訴我,第一個打電話通知我。”
  辛簡嗯了一聲:“祝你好運!”
  佟弋在電話那頭說:“嗯,寶,也祝你好運!等你的好消息。”
  辛簡頭一天晚上還睡得安穩無比,醒來後這幾個小時完全就是在坐立不安中度過的,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去,一會兒下樓,一會兒上樓,只恨時光過得那麼慢,簡直就是分秒如年。
  佟弋倒是跟鎮定,發資訊讓他準備辦旅遊簽證的資料,辛簡這才找到事做,去準備簽證的東西了,有事情做了,時間刷一下就流走了。成績是下午五點開始電話和網路查詢,五點差五分,辛簡還沒意識到,佟弋給他打電話:“你準備上網查還是電話查?”
  辛簡才意識到馬上可以查分了:“我準備上網查。”他怕他太緊張,聽不清電話對面的聲音。
  佟弋說:“好,現在可以開網頁了,別擔心,一定會沒問題的。”
  辛簡能不擔心才怪,他停下手裡的活,打開網站,輸入自己的考號,然後靜待時間的流逝。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這幾分鐘可真難熬啊,他瞥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終於到了點,他點擊顫動著手指點了一下,結果顯示系統繁忙,請稍後再查。辛簡仿佛臨刑的人,刀子就要落下來了,到了脖子邊,刀子又收了回去,這臨刑的人只當自己已經死了,結果還沒死,又要提心吊膽再來一遍。
  辛簡輸了三遍,終於點開了,他一眼就瞥向最後一個數字——689,他覺得眼前一花,腦子裡一瞬間空白了,然後下一瞬間變成了狂喜,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考上了?!
  正在這時,佟弋打電話過來了:“怎麼樣,考了多少分?”
  辛簡嘴巴動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689。”
  佟弋聲音猛地大起來:“689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悅。
  辛簡木木地嗯了一聲:“你呢?”
  佟弋簡直要笑瘋了:“哈哈,這太好了,絕對能上北大了,我就說了,你肯定能考上的。”他完全忘了回到辛簡的問題。
  辛簡又急忙問了一遍:“你多少分?”
  佟弋說:“712。”
  喜悅瞬間淹沒了辛簡,這簡直是太好了,他們倆都可以上北大了,啊啊啊啊!
  辛永濤跑上來:“怎麼樣,成績查到了沒有?”
  辛簡對佟弋說:“我先不說了,一會兒再聯繫。”
  “好,我也得去報個喜,給爺爺打個電話。晚上咱們見個面。”佟弋高興地說。
  “好。”辛簡掛了電話。
  辛永濤急切地看著兒子,後面跟著阿嬤,也急切地望著他,辛簡再次回頭看著電腦螢幕:“哦,689分。”
  辛永濤眨巴了一下眼睛:“總分是多少?能考上什麼大學?”很明顯,他不算個合格的父親,連兒子考的分數是高是低都不知道。
  辛簡淡淡地說:“總分750,能上大學了,什麼大學我還不知道。”他看著電腦螢幕上的分數,語文127,數學142,英語148,綜合272,英語太牛了,差點就滿分了,數學也是不枉費佟弋的教導,考了140多,這個成績,足以對得起佟弋的幫助了。
  辛永濤想了一下:“你不是報了北大,能上嗎?”
  辛簡說:“我又不知道別人的成績,我怎麼知道能不能上,等錄取結束後才能知道了。晚上我要出去,瞭解一下其他同學的考試成績,這樣就知道能不能錄上了。”
  阿嬤看著孫兒的臉色明顯帶著喜色,她估摸著孫兒考得很好,便說:“馬上可以吃飯了,下去吃飯吧。”
  “好,就來。”辛簡將自己的成績拍了個照片在手機裡,關了網頁,這才下去。
  正吃著飯,手機裡資訊聲狂響著,都是好朋友發來的資訊,辛簡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劉美倫不高興地說:“吃個飯也不安生。”
  辛簡看也不看她:“我樂意!”
  辛永濤知道兒子考上大學了,也替他高興,對劉美倫說:“他跟朋友報個喜,你多什麼話,這麼多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劉美倫低下頭,她不知道辛簡考了多少分,只知道他考上大學了。
  辛簡一邊吃飯,一邊刷著資訊,李祖鵬考了621分,夏一非考了613分,他們分別報了中山和華南理工,今年的理科一本線是556分,他倆的成績已經足夠上這兩所大學了。
  佟弋將幾個人都拉近了一個群裡,幾個人狂喊著讓辛簡和佟弋請客,他倆的成績絕對都能夠上北大了,佟弋還是本市的理科狀元。
  辛簡說:“今晚上一起出來玩吧,我請客!”
  “好,今天非狠狠宰你一頓不可!”李祖鵬說。
  辛簡心情大好,嘴角噙著笑意:“今晚躺平了任調戲!”
  佟弋私信來了:“當著我的面勾搭別人,回頭看我辦了你!”
  辛簡笑眯眯的:“難道不是我在勾搭你麼?”
  
  71第七十一章 出櫃了
  
  吃完飯,辛簡出了門,剛到路口,便聽見有車子沖著他猛按喇叭,辛簡扭頭,看見一輛黑色酷炫的瑪莎拉蒂停在那兒,佟弋正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朝他招手:“這邊!”
  辛簡笑起來,跳上車:“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佟弋用手指點點方向盤:“新車到了,開出來試試性能。”
  辛簡沖車子吹了聲口哨:“真酷!”
  佟弋說:“感覺跟坐地上似的,不太舒服,湊合一下吧。”跑車底盤都低,佟弋個子太高,站起來比一般人離地都遠,如今坐在跑車裡,可不跟坐地上似的。
  辛簡笑得停不下來,好不容易才止住,說:“你吃飯了沒有?”
  佟弋說:“還沒有,查了成績就出來了。”
  “那你在車上跟我們聊天呢?”辛簡記得他一直都在和自己聊天啊。
  佟弋笑笑:“嗯,我見你在家吃飯,就沒告訴你了。”
  辛簡說:“你都到這裡了,也不跟我說聲,上我家吃飯也好啊。”
  “我怕你家準備得不夠,大家都吃不飽。”佟弋笑,“沒關係,我們現在去外面吃,阿航他們也正在過來了。”
  “他們也過來一起吃嗎?”
  “他們不吃,都在家吃飯呢。今天出成績,都考得不錯,家裡人都忙著慶祝呢。”佟弋說。
  “那我陪你去吃吧。”
  佟弋發動車子,到底是跑車,發動時引擎響得嚇人,唰一下就沖出去了。
  辛簡感歎說:“真快!可惜了,在國內要限速啊。”
  佟弋說:“是的,跑車就不適合在國內開,買這個根本不合適,最大的用途就是用來泡妞,你說我用得著嗎?”說完朝辛簡眨了下眼。
  辛簡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對了,我數學考了142,多謝你啊。”
  佟弋笑著點了點頭:“喲,考得還不錯嘛!”
  “你數學肯定是滿分吧?”辛簡說。
  佟弋輕點了一下頭:“當然。你其他的呢?”
  辛簡說:“語文最差,只有127,英語最好了,148,還差一點就滿分了!綜合272分。”
  佟弋笑著說:“很棒了,我英語才141分,綜合285,語文也才136分。”
  辛簡搗了佟弋一肘子:“才141?才136?你真叫人羡慕嫉妒恨啊。”
  佟弋彎起嘴角笑了笑:“沒預想中的好。”
  辛簡擺擺手:“行了,已經很厲害了,不可能門門都拿滿分啊。”
  佟弋把車子開到一個酒樓前,進去吃飯。辛簡已經吃過了,陪他吃了點菜,一桌子菜都是佟弋一個人消滅掉的。辛簡說:“你爸媽沒說給你慶祝一下?”
  佟弋聳肩:“他們都去歐洲出差去了,不在國內。”
  辛簡看著他:“你爸媽還真是夠忙的,這個時候都不在家,他們知道你的成績了嗎?”
  佟弋說:“給他們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一聲。晚上我家裡沒人,去我家吧?”說完還擠了一下眼。
  辛簡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好,晚點我給家裡打個電話,說我們玩通宵去了。”
  佟弋吃完,喝了一口茶,出門上了車:“待會兒去唱歌,大家肯定要喝酒,你就說最近出去玩有些水土不服,身體有些不舒服,不能喝酒吧。”
  辛簡點點頭:“好。”
  佟弋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外面,過了一會兒扭頭對辛簡說:“要不把我們的事直接告訴他們好了,你就不用這樣遮遮掩掩了。”
  辛簡瞪大了眼睛看著佟弋:“現在就跟他們說?”
  佟弋望著他:“可以嗎?”
  辛簡臉上露出笑容:“你要是不介意,我當然不會介意。”他巴不得朋友們知道他們的事,他不想和佟弋永遠都躲在陰暗中。
  佟弋抬手揉揉他的腦袋:“我怎麼會介意?只是想你過得開心一點,不用對所有的人都設防,我覺得他們都是真的朋友,肯定不會歧視我們的。”
  辛簡吸了口氣:“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接受。”
  佟弋說:“不用擔心,無論如何,都有我陪著你呢。”
  辛簡看著佟弋,心底的不安都消失了,他說:“這事我來跟他們說吧。”
  佟弋說:“行,就你說吧。對了,我給你發一張圖片。”說完拿出手機給他發圖片。
  辛簡拿出手機,過了一會兒,佟弋將照片發了過來,辛簡放大一看,那是一張以朝陽初升為背景的圖片,畫面上,兩個逆著朝陽的黑色剪影正在接吻,一個人微仰著頭,一個人微低著頭,看輪廓和身高,可以看出是兩個男孩。
  辛簡看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突然明白過來:“是你p的?”這兩張照片不是別的,正是他們剛到北極村第二天早晨看日出時拍的逆光照片,當時拍照的時候佟弋讓他擺了這個pose,後來自己也給他拍了幾張。看樣子是他回去之後將兩個人是照片p到一起去了,看起來極其唯美,完全都不像是p出來的。
  佟弋已經發動了車子,一邊開車一邊說:“嗯,沒想到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動作非常吻合,似乎就是兩個人一起拍的一樣。”
  辛簡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我決定要把這個做手機背景了。”
  佟弋微微一笑:“我的手機就是這個。”
  辛簡趕緊將手機壁紙換成了這個畫面,屏保還保留著原來佟弋在情人島上幫他拍的那張照片。
  晚上應李祖鵬和夏一非的強烈要求,不再是唱歌,而是去泡吧,慶祝他們高考大捷,順便慶祝他們成年。辛簡本來想著去唱歌更好,沒有酒吧那麼雜亂,也方便說話,但是拗不過那幾個,只得一起去了。
  由於佟弋去吃了頓飯,趕到約定地點的時候,其他幾個已經到了,而且都已經喝開來了,看見他倆,抓住辛簡又揉又搓的:“你小子太叫人羡慕嫉妒了,你那分數是怎麼考出來的?689啊!”
  辛簡一邊忍著癢一邊嘻嘻笑:“僥倖、僥倖,算是超常發揮吧。你們考得也不差啊。”
  李祖鵬歎氣說:“我們只能算發揮沒太失常,還趕不上平時考的呢。”
  佟弋說:“只要考上理想的學校了,就算是正常發揮,不要想太多。”
  酒吧裡的音樂有些嘈雜,大家說話聲音都要放大一些才能聽得清,辛簡說:“我們去包房吧,外面太吵了。”
  李祖鵬擺擺手:“不去包房,就在外面,我特意來長見識的。”他雖然在深圳這樣的前沿都市長大,但他從小是好學生,家裡又管得嚴,還從來沒泡過吧呢。
  趙疏航笑道:“阿鵬是想來泡妞的。”
  辛簡看著李祖鵬:“我看你只能妞被泡。”
  李祖鵬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的,穿了件v領黑色緊身t恤,黑色牛仔褲,他個子不矮,身材也不胖不瘦,這麼穿著,活脫脫一塊小鮮肉,他瞟了辛簡一眼:“那你就等著瞧吧。”
  佟弋在一旁笑:“那要個卡座吧,這樣方便我們說話,也不妨礙你泡妞。”
  此時還不是酒吧才剛剛營業,還不到最熱鬧的時候,他們挑了個視線比較好的卡座,李祖鵬和夏一非坐在正對入口的位置,好方便獵豔。
  李祖鵬說:“阿簡,今天無論如何要喝酒了,這還不喝,就太對不起我們了。”
  辛簡說:“我今天捨命陪君子,一定會喝的。不過不是現在,我喝了酒就神志不清了,還怎麼玩啊,晚點再喝可以吧?”
  “行,願意喝就好。”李祖鵬說。
  幾個人湊在一塊,還是說的高考和上大學,誰誰考了多少分等等,誰誰報考了什麼學校,誰誰去哪國留學。辛簡問佟弋:“你班上應該都上了一本線了吧?”
  佟弋說:“暫時還不太清楚,在群裡報了分數的,基本上都有六百分以上,還有兩個上了七百分的。”
  “不算你?”
  “嗯,不算我,有一個你認識,就是姚子欣。”佟弋喝了口啤酒說。
  辛簡驚歎:“哇塞,這麼牛啊。她報考哪個學校?清華嗎?”
  佟弋笑著搖頭:“不是,北大的物理學專業。”
  一群男生都忍不住驚歎,女生都去研究物理,不服不行。趙疏航說:“那你們以後就是校友了。”
  李祖鵬說:“考北大好啊,女生比男生多,找女朋友就方便了。”
  辛簡和佟弋對視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來。
  夏一非說:“那你怎麼不報廣外,要報華工大?”
  李祖鵬說:“你以為我不想啊?我外語不好啊,要不是我那個專業只有華工有,我還想去中大呢,中大好歹是綜合性大學啊。”李祖鵬是學建築的,整個廣東省要數華南理工的最好。
  趙疏航沖辛簡說:“沈鈺嘉考了650分,你知道不?”
  辛簡想起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沈鈺嘉給自己發的消息:“聽說了。你跟她還有聯繫?”
  趙疏航說:“林心怡告訴我的。”
  辛簡意外地看著他:“你跟她又和好了?”
  趙疏航無奈地笑笑:“說是做朋友。以後回國之後,如果雙方都沒遇到更好的,可以再試試。”
  辛簡估摸著那丫頭想拿航哥做備胎呢,如果分開這幾年沒有遇到更好的,這邊還有個人等著自己,怎麼都不虧。辛簡覺得,這種事大概不關乎性別問題,說男人更自私或是女人更自私,人性都是自私的,在愛情天平上,誰先愛上,誰愛得更多一些,誰就要吃虧。
  辛簡說:“你也別傻傻地等著,遇到好女孩,就敞開心扉,又不只有林心怡一個女生。”
  李祖鵬和夏一非都附和。趙疏航依舊是無奈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們正說著話,門口來了幾個女生,一個個都是精心打扮過的,穿得非常清涼惹火,李祖鵬眼睛一亮:“哇喲,美女!”
  辛簡和佟弋都扭頭去看了一眼,回頭看著李祖鵬有些躍躍欲試的,準備上去搭訕,辛簡便說:“阿鵬,你兜裡帶夠錢了沒有?你要請,肯定就不止一個了,那邊有四五個呢。”自己請大家喝酒沒問題,總不能連他泡妞都要自己出錢,何況他並不贊成他上這種地方來泡妞。
  李祖鵬說:“帶了的,不用你買單。她們也是五個人,要不我們都過去?”
  佟弋將手很自然地搭在辛簡肩上:“我們不去,你們要去自己去吧。”
  李祖鵬沒注意到他倆的動作,拉著夏一非過去了,趙疏航舊傷未愈,暫時對女生也沒什麼興趣,便留下來陪他們喝酒。
  辛簡拿著蘇打水喝了一口,看見趙疏航看著他和佟弋:“你們——”
  佟弋放在辛簡肩上的手緊了一下,辛簡才注意到佟弋的動作,他臉上熱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推開他的手,看著趙疏航,深吸了口氣說:“航哥,其實我和佟弋今天有件事想告訴你們的。”
  趙疏航看著他:“你說吧。”
  辛簡放下杯子,將手心放在膝蓋上擦了擦,深吸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們會怎麼看,我和佟弋在一起了。”說完緊緊盯著趙疏航的反應。
  趙疏航並沒有露出詫異或者吃驚的表情,而是了然地笑笑:“果然如此。作為朋友,我只能祝福你們了。”
  佟弋舉起酒杯:“阿航,謝謝你!敬你!”
  辛簡趕緊倒了啤酒來和趙疏航碰杯,這個時候,是該喝酒慶祝一下了:“謝謝航哥,我就知道你會支持我們的。”他沒料到會這樣順利,航哥似乎完全都不吃驚。
  趙疏航與他們碰杯:“你們在一起,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辛簡說:“就前些日子,我們出去玩的時候。”
  趙疏航看著佟弋說:“作為朋友,潑冷水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阿佟一向慮事周密,相信你也經過深思熟慮了。阿簡是個很好的人,我希望你們永遠幸福,一起分擔風雨。”
  佟弋點了點頭:“謝謝理解和支持!乾杯!”
  辛簡鼻子有些發酸,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乾杯!”
  趙疏航喝了酒,看著對面的佟弋和辛簡,過了一會兒說:“你知道我怎麼知道你倆在一起的嗎?”
  辛簡搖搖頭。
  趙疏航說:“那天林心怡跟我聊天,說我去腐國上學,當心別彎了。我還不大明白,她跟我解釋了一下這回事,說英國就是腐國,還說現在帥哥都流行找男朋友。我突然就想到了你們倆,要是有一天你們倆站在我面前,說你們現在在一起了,我會是什麼反應。沒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你瞧,我很淡定地接受了。”說完他還攤開了手。
  辛簡和佟弋都笑了起來:“你的接受能力還是很強的。”
  趙疏航笑道:“誰說不是呢。咦,阿鵬和阿非呢?”
  辛簡和佟弋都扭頭去看,發現李祖鵬和夏一非都不見了,剛才坐在吧台邊的那幾個女生已經不見了,幾人站起來看了一下,發現李祖鵬和夏一非正和兩個女郎在一個卡座裡,女郎風情萬種地用手支在桌子上,看著自己的兩個朋友,幾個人都聊得很開心。
  辛簡坐了下來:“阿鵬口味真重,明明戀愛都沒談過,就要來獵豔了。真不知道他是獵豔呢,還是被豔獵。”
  佟弋說:“玩一下無妨,不要過火就是了。”
  趙疏航說:“我們看著呢,出不了什麼事的。我去趟洗手間。”
  趙疏航剛走,一個年紀不輕的女人過來了,濃妝重抹的,看起來起碼有三十多歲了,手裡拿了一杯雞尾酒,自來熟地在佟弋身邊坐下了:“帥哥好帥啊,肯賞個光陪姐姐喝一杯麼?”
  “只怕我家親愛的不准。”佟弋說完,勾著辛簡的脖子,來了個法式深吻。
  那個女人看得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既然是基佬,跑這裡來幹什麼?這又不是基佬酒吧。”
  辛簡剛被佟弋鬆開,氣息不定,反問道:“你哪只眼睛看見店門口寫了同性戀禁止入場的?”
  那個女人涵養明顯不怎麼樣:“小小年紀就亂搞,小心得艾滋!”
  辛簡氣死了,冷笑:“我看亂搞的是你吧,別得了艾滋還到處傳染給別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別人對他們這麼明顯的惡意。
  佟弋趕緊拍著辛簡的背:“別生氣,辛簡,犯不著跟這種人計較。”他冷冷的對那個女人說,“飯要多吃,話要少說,別哪天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那個女人看著佟弋眼中的寒意,不由得也膽怯了一下,然後仰著頭踩著高跟鞋走了。
  辛簡強烈忍住拿酒瓶子砸那個女人的衝動,他媽的這麼好的日子,被這賤女人給攪和了。佟弋拍著他的背:“別生氣,為這種人影響心情不值當。”
  辛簡拿著杯子,一口氣喝幹了酒杯裡的啤酒,佟弋一下子沒攔住,看見他喝完了酒,知道今晚肯定是到此為止了。
  趙疏航過來的時候,看見辛簡長掛在佟弋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腰,嘴裡哼哼著什麼,像是在撒嬌一般,佟弋正在安慰他。趙疏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辛簡:“阿簡喝醉了?”
  佟弋苦笑了一下:“剛才有個女的過來,跟他吵了一架,辛簡氣得喝了一杯酒,喝醉了,還在罵人呢。”
  趙疏航說:“阿簡喝醉了很好玩的,問什麼答什麼。”
  “我知道,所以才不叫他喝酒。”佟弋說。
  趙疏航說:“阿簡喝醉了,要不先送他回去?”
  佟弋說:“不用,他一會兒就睡著了,讓阿鵬和阿非玩吧,好不容易可以放鬆一下了。”
  趙疏航就逗辛簡:“阿簡,你什麼時候喜歡佟弋的?”
  辛簡睜開眼睛,眼裡一片迷醉,根本就聚不起焦:“很早了,一見鍾情。”
  佟弋沖趙疏航擺了擺手,示意他別開這種玩笑。趙疏航點頭笑了一下。佟弋將辛簡拉到自己腿上,輕拍著他:“你躺著睡覺吧。”
  辛簡像個幼兒一樣乖巧,躺在佟弋腿上睡著了,也不管音響開得震山響,舞池裡的人將地板都踏得陣陣顫抖。
  李祖鵬和夏一非過來了,臉上帶著窘迫的神色,趙疏航問他們:“你們怎麼了?”
  李祖鵬說:“剛才那兩個女的說要跟我們去開房。”
  佟弋笑了起來,看樣子真是被豔獵了,趙疏航揶揄李祖鵬:“你不就是來終結你處男生涯的嗎?”
  李祖鵬瞪大了眼睛:“開什麼玩笑,我也不可能跟見了一面的人上床啊。”
  夏一非看見躺在佟弋腿上的辛簡:“阿簡怎麼了?”
  佟弋說:“喝醉了。”
  李祖鵬也注意到了:“他就喝醉了?”雖然他覺得辛簡睡在佟弋腿上這個動作有些曖昧,但是也沒問。
  佟弋說:“你們還喝嗎?不喝我們走吧。”酒吧裡冷氣太低了,他怕辛簡著涼。
  李祖鵬搖頭:“不喝了,走吧,走吧。”到底還是個單純的學生,真要真槍實彈了,心理上還是沒法接受。
  佟弋將辛簡抱著扶坐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辛簡,走了,起來我們回家了。”
  李祖鵬和夏一非都看見了這個動作,眼珠子都要瞪掉了:“你們、你們——”
  佟弋看著他們說:“本來我們今天想跟你們宣佈這件事的,結果你們喝酒去了,辛簡又喝醉睡著了。事情就像你們看到的這樣,我和辛簡在一起了,希望能得到你們這些好朋友的支援和理解。”
  李祖鵬和夏一非保持著掉下巴的狀態,給趙疏航用力拍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李祖鵬驚訝地點頭:“支持和理解。”就跟答錄機一樣重複著佟弋的話。
  夏一非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大神居然喜歡男生,而且還是同宿舍的哥們,這消息太叫人震驚了,他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佟弋淡淡笑了一下:“不管如何,我和辛簡都把你們當最好的朋友,所以這件事才會告訴大家。你們能接受呢,就繼續和我們做朋友,不接受,我們也能理解。”
  夏一非這才開口:“能接受,祝你們、那個、幸福。”他總覺得自己這話有點怪怪的。
  佟弋將辛簡背在自己背上:“謝謝!好了,我們走吧。”
  
  72第七十二章 澳洲之行
  
  佟弋背著辛簡出了門:“過幾天我要陪辛簡去一趟澳大利亞,八月份之前回來,到時候錄取應該已經結束了,阿航應該也還沒有走,等我們回來再好好慶祝吧。”
  大家都點頭答應:“行,回來再聚。”
  佟弋看看自己的車,喝了酒也不能開了,只能打車回去,想起辛簡還沒給家裡打電話,便拿出他的手機幫他打了個電話給阿嬤,說辛簡今晚住自己家裡了。阿嬤見過佟弋幾次,印象很好,聽他這麼說便放了心,還讓他好好照顧辛簡。
  到了家,佟弋背著睡得不省人事的辛簡上了樓,保姆也還沒睡,看見佟弋背著辛簡回來了:“這是怎麼了?”
  佟弋說:“奶奶,我同學喝醉了,今晚上在我家過夜。”
  保姆說:“那我去給你收拾一下客房?”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你去看電視吧。”佟弋背著辛簡直接往樓上去。
  他擰開自己的房門,將辛簡放在床上,回頭把門反鎖上,對不省人事的辛簡說:“你說你這麼爛的酒量,誰跟你喝酒能盡興啊,以後還是老老實實喝飲料吧。”一面說一面將辛簡的鞋子襪子脫下來,解開他的褲子扣子脫褲子,準備幫他洗澡。
  辛簡睡得正酣,還打著小呼嚕,佟弋將他脫得赤條條的,然後將人抱起來,到浴室去洗澡。上次只吃了點醉雞就醉成那樣,現在喝了一整杯啤酒,就完全醉得不省人事了。給一個熟睡的人洗澡真是沒勁,人睡死了,就死沉死沉的,雖然能夠吃盡豆腐,但身體摸著卻沒什麼反應,自然不如本人清醒著那麼有趣味,本來想著今晚跟自己回來,還能做點什麼的,現在變成這樣,哪裡還能做什麼。
  第二天早上辛簡醒來,發現自己的皮膚直接貼著被單,身上好像什麼都沒穿,背後一具同樣赤裸溫熱的身體貼著自己,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佟弋。辛簡動了一下,臀部蹭到一個精神的小傢伙,他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不由得多蹭了兩下。
  下一刻,一隻手伸過來,抱緊了他的腰,將他的耳垂含住了:“正好補上昨晚上沒有做的份。”
  辛簡被他吮得身上一軟,反手過去,勾住了佟弋的脖子,佟弋的舌頭一路舔過去,然後吻住了辛簡的唇。
  辛簡伸出舌頭,熟練地回吻。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這才分開,唇間還拉出了銀絲,佟弋伸出舌頭舔過辛簡嘴邊的口涎,翻身壓了上去,兩具溫熱的身體互相摩擦著,兩個精神的小東西互相親熱地打著招呼,然後互相挑逗起來。
  喘息過後,辛簡又忍不住吻住了佟弋性感的唇。佟弋一邊回吻,大手一邊在辛簡身體的敏感帶開發著,他用手抓起辛簡的手放在自己身上,示意他也撫摸自己。
  辛簡覺得今天僅有這種撫慰似乎還不夠,快感始終達不到頂點,他難耐地在佟弋手裡抽動著,然而還不夠,還想要得更多。佟弋似乎理解他的焦渴,他縮進被窩裡,沿著喉結一路舔下去,最後來到草叢裡,找到那個調皮難耐的小辛簡,一口吞了下去。
  辛簡覺得自己終於圓滿了,用手捧住了佟弋的腦袋,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壓抑著呻吟,覺得自己快樂得快要靈魂升天了,他的男神,他的佟弋,居然肯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他此生再也無憾了。身體上的快感遠不及靈魂上的滿足那麼強烈,辛簡達到了人生的至高點。
  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辛簡抱著佟弋,在他頸間蹭著:“你不用這麼做的。”
  佟弋吻著他的鼻尖,聲音有些黯啞:“你不是也為我做了?我們是愛人,做這種事並不羞恥,只要你快樂就好。”
  辛簡忍不住吻了吻佟弋,他一點也不覺得羞恥,愛人之間,做任何事好像都不羞恥,更何況是取悅對方的事。
  佟弋說:“起來麼,今天不能睡懶覺,我們得去廣州辦簽證。”
  辛簡點了點頭:“嗯。我得先回家拿資料。”
  “好,我一會兒去取車送你回去,然後我們一起去廣州。”佟弋掀開被子,下床去沖涼。
  辛簡沖完涼,穿了一套佟弋的衣服,看著佟弋將他的衣服和床單被子什麼的一起收起來,塞到洗衣機裡,到了洗衣液開始洗衣服,覺得他此刻好像一個居家男孩,越看越叫人滿意。
  他們吃了保姆準備的早飯,去昨天那家酒吧門前取了車,然後開車去辛簡家裡取資料。車終於上了廣深高速,就一直保持在120邁的最高限時速。這感覺真爽,幾乎每個男人都喜歡這樣的極速。“有機會去德國飆車去。”佟弋說。
  “你教我開車吧。”辛簡說。
  佟弋點頭:“好啊。”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佟弋的手機,他說:“你幫我看下,是誰打來的。”
  辛簡拿過放在駕駛臺上的手機:“王老師。”
  佟弋說:“幫我插上耳塞。”
  辛簡幫他戴上耳塞,佟弋接通了:“王老師您好!我不在深圳,在去廣州的路上。採訪就算了吧,需要什麼資料,您告訴他們就好了,麻煩王老師了。有什麼需要回頭再聯繫,我在開車,接電話不太方便。要不我到廣州後再給您打電話,好的,王老師再見!”
  佟弋伸手摘了耳塞,掛了電話。辛簡問他:“有什麼事?”
  佟弋說:“老師說我是這次省理科狀元,市里報社和電視臺想要採訪我,真夠麻煩的。”
  辛簡笑起來:“真帥!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沒什麼實際意義,無非就是說說我的學習經驗,我的經驗對別人來說未必合適,真正會學習的人,都是自己摸索出學習方式,而是不學別人的,也根本學不來。”佟弋說。
  他們在廣州忙了大半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累得話都不想說,辛簡回家吃了飯就洗洗睡了。佟弋回到家,還要接受記者的電話訪問,雖然他不想接受採訪,但是學校認為這對學校來說是一個極好的宣傳機會,怎麼能夠不好好利用,佟弋只好答應學校領導的請求,接受了這次採訪。
  接下來幾天,他們一邊等待簽證,一邊忙著應對親朋好友們的祝福,佟弋上北大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辛簡上北大也沒什麼疑問,他的高考成績是全省理科前三十名,這樣的成績上什麼大學也是隨便挑的,要不是他們是提前填報志願,估計這會兒家裡電話都要被各高校招生的老師打爆了。
  辛繁從辛簡成績一出來,就開始盼著弟弟去自己那兒,在電話裡說:“我說你怎麼不早點辦簽證,應該出去玩之前就辦好,現在就可以過來了,我們可以玩一個月!”
  辛簡說:“我考完試就去北京旅遊了,沒趕得及,等過兩天就到了,別著急。對了哥,我朋友佟弋也去澳洲旅遊,我叫了他跟我一起去,住你家可以嗎?”他並不急著出櫃,讓佟弋先去和母親哥哥培養下感情也是不錯的。
  辛繁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可以啊,我跟媽說一聲,讓她收拾一下房間就可以了。”
  佟弋這幾天是苦不堪言,自打老師把他的電話號碼告訴記者之後,他的手機就沒有閑過,每天都有人在打電話要求採訪,佟弋煩不勝煩,乾脆就將電話關機了,自己另外辦了張卡,跟朋友家人聯繫。但是這也並不能就此清淨,佟弋父母是企業家,他們的電話本來也是半公開形式,要搞到他們的電話並不難,記者直接採訪佟弋不到,就打到他父母那兒去了,雖然父母都是慣于應對媒體的,但是對於這種事也比較心煩,兒子不願意接受採訪,他們做父母的怎麼能夠越俎代庖,但是他們的電話又不能關機,只好煩不勝煩地委婉拒絕,只盼這陣風趕緊過去,人們就把高考這檔子事給拋到腦後去了。
  辛簡的家人則是另一種態度,唯恐別人不知辛簡考了高分,考上了北大。辛永濤心情超級好,每天都笑眯眯的,逢人三句話就把話拐到高考上去了,跟人炫耀自己的兒子今年考了高分,要上北大啦。每天不聽到幾句恭維話,就好像沒拉屎似的不舒服。
  阿嬤也喜歡出門了,喜歡跟村裡的老人們嘮嗑,阿嬤沒他爸那麼直白地誇孫子,但是老人們關心的話題永遠都是兒孫,所以辛簡便成了老人們嘴裡最有出息的孫子了。他們這本地人,個個家裡都不缺錢,最缺的就是讀書人,辛簡是他們村有史以來第一個考清華北大的人,可不叫人羡慕嫉妒麼。
  辛簡現在是家裡的人王,連辛永濤都要敬讓三分,劉美倫和辛鑫更是夾著尾巴做人了,完全都不敢跟辛簡對視。
  辛簡卻有點高興不起來,他此刻被人捧得越高,以後阿嬤受到的打擊就越大,不知道能不能一直對阿嬤瞞下去,如果可以,他希望瞞著她,阿嬤年紀大,是傳統的老人,他肯定接受不了孫子不結婚,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事實。
  不知道高考這陣風什麼時候能夠刮過去呢。辛簡和佟弋都盼望著簽證早點到來。一個星期過後,簽證終於到了,他們趕緊訂機票飛澳大利亞,說是去度假,其實也有點避風頭的意思。上了飛機,兩個人都舒了口氣,還是做個默默無聞的人好啊。
  他們是晚上從香港出發的,到達悉尼的時間是中午,黃淑玉和辛繁開車來接他們,母子倆見到辛簡,都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黃淑玉更是抱著辛簡親了又親。然後才看見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佟弋:“你是阿簡的朋友吧,歡迎你來悉尼玩。”
  辛簡說:“媽,哥,這是我的好朋友佟弋,上次你們回國的時候應該都見過,不知道還有印象沒有。”
  黃淑玉笑眯眯地拉著佟弋的手:“當然有,這麼靚的靚仔不多見呢,你似乎又長高了,比我們阿繁和阿簡都高呢。”
  佟弋笑著說:“阿姨你好,希望沒有打擾到你。辛繁,又見面了。”
  辛繁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辛簡被母親挽著手臂在前面走著。辛繁幫忙拉行李,和佟弋跟在後面,他才壓低聲音對佟弋說:“沒想到你會和我弟一起過來。”
  佟弋看了一眼跟辛簡一模一樣的臉,不過辛繁的頭髮又有很長時間沒剪了,長髮都及肩了,劉海太長,他將頭頂的頭髮梳了個辮子紮在腦後,看起來十分不羈,有點痞痞的感覺,沒他家辛簡那麼實誠。“希望不會給你們造成麻煩。”
  辛繁說:“如果我弟覺得不是麻煩,我倒是無所謂。”
  佟弋笑了笑,辛簡當然不會覺得他是個麻煩。
  到了外面,看著滿大街穿風衣系圍巾的人,辛簡和佟弋都覺得有些怪異,昨天他們還穿著短袖在家裡吹冷氣過夏天,今天就進入冬季了,這感覺怪怪的。
  開車的是黃淑玉,因為辛繁還沒到開車的年紀,要過了十月才行,辛繁指著路邊的一輛本田對辛簡說:“你瞧那車怎麼樣,我打算買一輛這樣的。”
  辛簡皺眉看著那輛豐田:“你怎麼要買日本車,不安全,不好。”
  辛繁說:“便宜啊,買日本車可以買新的,買歐美車就要買二手的了。而且日本車耗油少,負擔輕一些。”
  辛簡說:“要是有性能好的二手車,買二手的也不錯。我看新聞,出車禍撞散架的全都是日本車。可別貪小便宜。媽你說是不是?”
  黃淑玉一邊開車一邊說:“對,我讓他買輛二手車,各種稅費都交了,也有牌照,自己少花不少錢。”
  辛繁沒有接話,買車就好比相親,在一個未婚女和一個二婚女面前,即便二婚女的條件不必未婚女差,但是在理智和情感上,總還是偏向未婚女一些。
  佟弋說:“如果是第一輛車,還是二手車好一點,磕著碰著不心疼。”
  辛繁聳肩:“好吧,到時候去拍賣行看看去,有沒有什麼好點的車。”
  佟弋又說:“我表姐以前在美國讀書的時候,花一千多美元買了輛舊寶馬,修理花了一千多美元,開了四五年,後來走的時候以三千美元轉給了別人。”
  黃淑玉贊道:“你表姐有生意頭腦,真行!”
  辛簡來了興致:“是袁典嗎?”
  佟弋點頭:“對。”
  辛簡笑道:“她還真行。”沒想到袁典還是個挺能吃苦耐勞的女孩,看她現在一身名牌,開豪車,真想不到她曾經還開一千多美元的舊車。
  辛繁被說得心動了:“那我也要去試試,看能不能淘到寶。”
  黃淑玉的家在悉尼市郊,是一幢兩層樓的別墅,灰藍色的屋頂,米黃色的牆,院子裡的草坪修得工工整整,就是冬季有些枯黃了。到了國外,才知道原來居住環境可以這樣舒適,佟弋家就算是價值上千萬的別墅,跟這比起來,也覺得局促了。
  黃淑玉說:“你們爹地在上班,晚上才能回來,你們先去洗澡,我去給你們做午飯。阿繁你領著他們上樓去房間。”
  辛繁帶著辛簡和佟弋上了樓,推開一扇門說:“阿簡,你還是住這間吧。”
  這房間是上次辛簡來住過的,他瞟了一眼,將自己的行李箱放下了:“好。佟弋住哪間?”
  辛繁推開樓梯那邊那個房間:“佟弋住這間吧,這是我姐姐以前的房間,她現在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房子就空了,偶爾會回來住一下。”
  辛簡小聲地跟佟弋解釋,這姐姐是他繼父的女兒,已經參加工作了。“要不你住我那間吧,我住姐姐的房間。”
  佟弋在辛簡耳邊說:“要不還是算了,咱倆住一間得了。”
  辛簡眨了一下眼睛,會心一笑,跟辛繁說:“哥,算了吧。姐姐她平時還要回來住的,我們住她的房間不方便,乾脆佟弋和我住一間好了。”
  辛繁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弟弟:“你們覺得不好意思,那我住芬姐的房間,你住我的,佟弋住你那間。”
  辛簡擺手:“沒關係的,我又不是沒和他一起睡過,不用那麼麻煩了,你也難得搬。”
  辛繁的眼神更古怪了:“你們睡在一起?”
  辛簡趕緊說:“我有時候上佟弋家玩,他家要是沒有空客房,我就和他一起住。”
  辛繁說:“既然這樣,那佟弋住你那間,你過來和我一起睡,我們倆也好說說話。”說話的時候目光炯炯地看著佟弋,眼神裡滿是質問的意味。
  佟弋勾起嘴角輕輕一笑:“我無所謂。”
  於是就這麼定下來,辛簡跟他哥睡,佟弋睡他們隔壁。
  吃了午飯,佟弋沖完涼,躺在床上睡午覺,事實上是在補眠,他們昨晚一夜都沒怎麼睡。正要睡,聽見門響了一下,佟弋說:“進來,門沒鎖。”
  辛簡推開門進來了,身上穿著睡衣,他將房門反鎖上了。佟弋抬眉:“你怎麼進來了,你媽和你哥呢?”
  “上超級市場買東西去了。”辛簡爬上床,鑽進他的被窩,深深吸了一下佟弋身上的味道,感覺安心了。佟弋吻住了他,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才鬆開。
  佟弋將手探進他的衣服裡,伸手摸著他光滑的肌膚,引得辛簡一陣陣舒服的呻吟,佟弋說:“你哥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辛簡咕噥著說:“我估計他已經猜到了。”
  “要跟他說嗎?”佟弋問。
  辛簡說:“等他問起來再說,不問我們就裝傻。”他這次帶佟弋過來,主要是想讓佟弋過來刷一下印象分,讓母親和哥哥瞭解一下佟弋,等日後出櫃的時候,他們不會反對得那麼激烈。
  佟弋笑了笑,親吻著他的額頭,沒有說話。
  辛簡在被窩裡躺了一陣,爬了起來:“我還是過去睡吧,待會兒他們回來了。”
  佟弋打了個呵欠:“好。”
  當天晚上,佟弋才看到辛簡的繼父,他的年紀比黃美玉大上十來歲,中等個子,身形有點發福了,精神飽滿,可見生活非常安逸,他自己經營著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算得上中產階層。
  繼父也受過高等教育,早年喪偶,只有一女,一直沒有再婚的打算,後來認識比他小十歲黃淑玉,才有了再婚的念頭,雖然是再婚家庭,倒也是難得的和睦幸福。辛繁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所以性格開朗活潑,確實比辛簡幸福多了。
  繼父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即便辛簡和辛繁的髮型完全不一樣,他也常常將兄弟倆搞錯,經常把辛簡當成辛繁,搞得家裡總是笑聲,佟弋在這裡,也覺得非常放鬆。
  繼父說:“難得阿簡過來度假,我也安排一下,咱們全家去度假,一起去滑雪。”
  辛簡意外地說:“爹地也去嗎?”
  繼父拍了一下他的大肚子:“當然,你媽咪說我老是不運動,該減減肥了。想當初我還是一個滑雪好手呢,阿繁的滑雪都是我教的。對不對,阿繁?”
  辛繁笑眯眯的:“當然,爹地最棒了,很期待你的英姿。”
  黃淑玉在一旁嘀咕說:“這都多少年沒去滑過了,別跟個氣球似的從上面飛下來就好。”
  辛簡和佟弋聽得直樂呵,辛簡嚷嚷著說:“那我也想要爹地教我滑雪。”
  繼父拍著胸:“沒問題!包我身上了。”
  
  73第七十三章 霸道的哥哥
  
  吃完豐盛的晚餐,全家人圍著壁爐熱熱鬧鬧地聊天,聽說佟弋考了全省理科狀元,辛繁一家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全省no.1?太帥了!”
  佟弋只是笑了笑:“辛簡也不差,他是我們學校的第五名呢。”
  辛簡笑眯眯的說:“多虧了佟弋幫我補課,不然哪裡考得了這麼多分。”
  黃淑玉聽說佟弋還輔導辛簡,簡直是感激不盡,對這小夥子印象是越來越好了。辛繁則別有意味地看了佟弋一眼。
  聊到當地時間十點半,全家商議了好行程,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滑雪季節,要到七月中旬,天氣更冷一些,各個山區才會有大降雪,他們決定先在本地遊玩,然後再去滑雪。
  黃淑玉說:“我看阿簡和小佟已經困了,你們坐了那麼久的飛機,現在肯定還沒緩過來,趕緊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去玩呢。阿繁你提前安排好行程,訂好機票和酒店,到時候去夏洛特帕斯滑雪。”
  辛繁點頭:“ok!包在我身上了。”
  佟弋洗好澡準備睡覺的時候,想去和辛簡打個招呼,又想起他和辛繁住在一個房間,並不方便,不由得覺得應該住他姐那房間的,起碼還可以來這個房間看看辛簡。
  門被敲響了,他打開房門,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外,他先是一喜,接著發現並不是自己想見的那個人,臉上平靜下來。
  對方嬉皮笑臉的:“你剛才臉上很高興,突然又變得不高興了,是不是發現不是想看的那個人?”
  佟弋說:“有事嗎?”
  辛繁痞痞的笑:“這麼久不見,不請我進去聊聊麼?”
  佟弋不由得好笑:“我們又不熟,有什麼好聊的。”
  辛繁用手指擦了一下鼻子:“是啊,本來不熟,沒什麼好聊的。但是我們中間有個辛簡,就不得不跟你聊聊了。”
  佟弋將門打開:“進來說吧。”
  辛繁說:“不在房間裡說,跟我來。對了,穿上外套。”
  佟弋將厚外套套上,跟在辛繁身後,辛繁帶著他沿著樓梯上去,然後從木梯子爬上了閣樓:“這是我的秘密王國,你還是頭一回上來的客人呢,連阿簡都沒上來過。”
  辛繁開了燈,佟弋看他將閣樓的樓板給蓋上了,上面還鋪了絨毛地毯,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玩具、書、模型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東西,看樣子都是辛繁收藏的:“這麼秘密的地方,有什麼要緊的話要說?”還不想讓辛簡知道。
  辛繁拍拍地毯:“坐吧。”
  佟弋坐了下來,從窗戶往外看,發現外面燈光寥寥,除了暗淡的路燈和幾家燈火,就沒有被的光芒了。
  辛繁盤腿坐在地上,掏出煙盒,自己抽了一根出來,遞給佟弋,說:“我弟帶你來我家做客,是不是想帶你來認個門?”
  佟弋擺擺手:“不抽,謝謝。什麼意思?”
  辛繁點上煙,抽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口煙來:“不要跟我裝傻,他那點心事我全都知道,你以為我為什麼把他託付給你?你願意跟著他來我家,想必也不只是朋友這麼簡單。說吧,你們倆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佟弋開了一扇上面的窗戶,寒風吹了進來,果然還有點冷呢,難怪要穿厚外套,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晴朗的夜空,繁星如炬,非常漂亮,南半球的星空跟常看的星空不太一樣呢,佟弋收回思路,笑了一下:“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必瞞你了,我們倆現在在一起了。”
  辛繁抬了一下眉,拿著煙在一個做煙灰缸的紙盒裡敲了敲,動作嫺熟無比。佟弋不去看他的動作,那麼熟悉的臉,做著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動作,感覺怪異無比。
  “什麼時候的事?”辛繁問。
  佟弋說:“就是前不久,考完試之後。”
  辛繁說:“去北京之後?”
  佟弋點頭:“對。”
  辛繁吸了一口煙,冷笑了一聲:“就知道是這樣。你誘拐了我弟!”這話不是問句,是肯定句,而且語氣還很強烈,佟弋眼前都看到那個驚嘆號了。
  佟弋動了動眉毛:“為什麼不是他誘拐我?”
  辛繁說:“我太瞭解我弟的性格和脾氣,他沒那個本事。這傢伙只知道一味向前沖,哪裡知道策略方法。”
  佟弋淡淡說:“這事你也犯不著指控我,我們只是互相吸引而已。說起來,還是你弟先喜歡我的。”
  辛繁豎起眉毛,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那還不是你誘拐他?”
  佟弋不由得笑了一聲,攤開手:“天地良心。”
  辛繁小聲嘀咕:“我就知道,男人長成他這樣,就是一種犯罪,他還不承認!”
  他聲音不大,但是閣樓裡非常靜,佟弋的耳朵也很好,所以聽得一清二楚,他無奈地笑了笑。
  辛繁問:“你們誰先表白的?”
  佟弋頓了一下:“辛簡。”當時確實是辛簡先說的,不過是在他的引導下,這麼說起來,還真有點誘拐的意味呢。
  辛繁倒是沒說什麼,這種事,他覺得他弟做得挺男人,過了一會兒,辛繁說:“這些年我沒有陪在我弟身邊,缺席了他的成長,所以到今天他會喜歡男人,我和我媽都有責任。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覺得同性戀就是洪水猛獸,我尊重我弟的性取向。”頓了一下,他又說,“但是作為哥哥,我不得不擔心,回來之後,我特意去調查了一下同志圈的事,對於目前這種現狀,我只能表示憂心。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弟從來沒有愛上過男人,但是事已至此,我只能希望,我弟不要進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佟弋點了點頭:“我知道。”
  辛繁又抽了一口煙,吐了一個煙圈,又說:“既然你說了,你們兩個互相吸引,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只要我弟覺得幸福,我都會祝福他的。他為你拼了命去考北大,足以見得他對你對這份感情的重視,所以我把話說在前頭,佟弋,我不管你家多有錢,不管你多有本事,你都不能辜負我弟,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你能做到嗎?”
  佟弋看著辛繁,覺得此刻的他霸道得有點小孩子氣,但是保護辛簡的心卻是真切的,半點也不容他受傷害,他點了點頭:“我能。”
  辛繁又補了一句:“說直白點,只有我弟甩你的份,沒有你甩他的份!你要是敢傷害他半點,我不會放過你的。”
  佟弋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辛繁放下舉煙的手:“你笑什麼,你以為我開玩笑?”
  佟弋搖頭:“不是。我是覺得,辛簡有一個你這樣的哥哥,真是幸福。有一點我跟你是一致的,就是希望他幸福。我不會傷害他。”
  辛繁點了一下頭:“希望你說到做到。在我家這段時間,不要和我弟表現得太親密,免得讓我媽起疑心,她恐怕沒那麼容易接受,她要是知道了,你們還有苦頭吃呢。你們還不足以承擔這份感情的沉重,所以最好不要這麼早就讓家人知道。”
  佟弋點頭:“我懂。”他突然覺得有種被小孩教訓的感覺,辛繁確實比他還小了一歲。
  辛繁說:“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你先下去吧,阿簡說不定在找你了。”
  佟弋先從閣樓上下去了,回到房間,辛簡果然在自己房裡:“你去哪裡了?”
  佟弋說:“你哥找我聊了會天。”
  辛簡似乎並不意外:“聊完了?”
  佟弋抬手摸摸他的腦袋:“嗯,困了吧,去睡覺吧。”
  辛簡伸手抱住他的腰,佟弋在他唇上飛快親了一下:“好了,回去吧,在這裡咱倆保持點距離,別讓你媽發現了。”
  辛簡臉上的神情有些失望:“哦。”
  佟弋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這也是你哥哥大人交代給我的任務,要保護好我們的感情幼苗,所以不能辜負他啊。”
  辛簡這才高興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那晚安。”
  辛簡回到房間,發現他哥還沒回來,他拿著床頭的書翻了一下,是辛繁平時看的書,一本英文哲學書,裡面全都是生澀拗口的單詞,縱使他英語水準不錯,但對這樣的書還是有點不夠看。勉強看了一頁,發現了幾十個生字,看得瞌睡連連,放下書正要睡,門被推開了,辛繁進來了。
  辛簡掀開眼皮:“哥。”
  辛繁走過來,身上還帶著寒氣,伸手胡擼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還沒睡呢。”
  “正要睡了。哥你抽煙了?”辛簡嗅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辛繁說:“嗯,抽了一點。”
  辛簡說:“你還學會抽煙了。”
  辛繁笑起來:“抽煙比較酷啊。”
  辛簡翻了個白眼:“幼稚!”
  辛繁笑笑,沒說話,進了衛生間。
  他出來的時候,辛簡還殘留著最後一點意識:“哥你跟佟弋說什麼?”
  辛繁說:“沒說什麼,就是威脅了一下他。”
  辛簡睜開了眼睛:“啊?”
  辛繁笑起來:“我說他要是敢欺負你,別忘了你背後還有我這個哥哥在撐腰。”
  辛簡抱住辛繁的腰,笑得很滿足:“謝謝哥!”
  辛繁摸摸他的腦袋:“別傻不愣登的把心肺都掏給了別人,也給自己留點。”
  辛簡鼻子酸酸的:“我知道了,謝謝哥。”
  辛繁拉一下被子,躺了下去,滅了燈:“暫時別讓媽知道了。睡吧。”
  辛簡反而睡不著了,他覺得心頭暖暖的、軟軟的,有哥哥的感覺真好。
  第二天,他們在黃淑玉和辛繁的陪同下,開始遊玩悉尼。去悉尼歌劇院聽歌劇,去皇家植物園看異域的植物,還在天文臺消磨了大半天時光。
  黃淑玉最喜歡帶著他們去逛街購物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帥氣兒子,還有一個比她兒子更帥的小夥子一路同行,走到哪裡都是聚焦點。尤其是去唐人街的時候,遇到熟悉的朋友,對方就用國語說:“張太,這三個都是你兒子?”辛簡的繼父姓張。
  黃淑玉笑眯眯的說:“對,這是我小兒子,從國內來看我。這個是我乾兒子,長得是不是比我兒子更靚?”
  對方就羡慕說:“張太真是有福氣,兒子們都這麼帥。”
  黃淑玉笑得嘴都合不攏,大概中國女人都這樣,年紀大了,就把希望寄託在兒女身上去了,即便是在國外生活了這麼多年,她這種思維習慣還是沒怎麼改變。
  辛簡就在一旁小聲對佟弋說:“聽見沒有,我媽很滿意你做他兒子呢。”
  佟弋沖他挑了挑眉,哪個人不想自己做他兒子啊。
  黃淑玉拉著三個帥小夥去買衣服,給他們都挑一樣的款式:“都穿上試試。”
  三個人都去換了衣服出來,黃淑玉滿意得不得了:“好看,都買了吧,多像三胞胎。”
  辛簡和佟弋自然願意,這邊是三胞胎,回去之後就成情侶裝了。
  在悉尼玩了兩三天,把旅遊景點基本都玩過了,天氣突然降了溫,辛繁說:“就這樣,明天咱們就出發,可以去滑雪了。”
  第二天出發的時候,除了他們原定的這些人,還有繼父的女兒和她的男朋友,聽說辛簡從國內過來度假,也抽了幾天空全家出去玩。繼父的女兒叫張幼芬,英文名叫琳達,她的男友威爾斯是個英裔白人,高高瘦瘦的小夥子,英文裡也夾著白話詞彙,別提多滑稽了。他們對辛簡和佟弋都非常友好。
  悉尼當地也有滑雪場,但是由於悉尼是澳大利亞最大的城市,假日去本地滑雪場的人特別多,於是辛繁將他們的度假安排在了新南威爾士的夏洛特帕斯滑雪場,距離悉尼500公里,自己開車過去需要五個小時左右。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開著車出發了。出發得早,中午一點左右就到了目的地,當地果然下了大雪,滿目都是皚皚的白雪,溫度也降了好幾度,大家趕緊進酒店加衣服。
  酒店是辛繁先訂好的,入住的時候,父母一間,姐姐兩口子一間,他們三個則住一個三人間。辛繁將自己扔在最中間的那張床:“我睡這兒,你們隨意。”
  佟弋無奈地笑了笑,將自己的東西放在靠門口的位置,將靠窗的位置讓給辛簡。辛簡說:“哥,你這會兒就像是王母娘娘。”
  辛繁不解:“什麼意思?”
  辛簡說:“王母娘娘扒了一根頭髮,在天上一劃,就成了一道銀河,把牛郎和侄女隔開在了河兩岸。”
  辛繁挑眉瞪他:“你這是不滿呢?”
  辛簡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辛繁說:“走吧,吃飯去。”
  佟弋故意落在後面,等辛簡過來的時候,迅速親了他一口以示安慰,辛繁扭頭,發現那兩個傢伙正若無其事地分開,不由得抬眉:“你們兩個夠了啊!”但是語氣並不十分嚴厲,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辛簡做了個鬼臉:“媽媽沒有看見。”
  辛繁不由得聳肩:“我真覺得我自己是多餘的,應該給我自己訂個單間的,免得我看了長針眼。”
  辛簡笑著說:“對了,哥,你怎麼不帶你的女朋友啊,那個艾達什麼的,大胸妹。”
  辛繁說:“你說的都是哪百年的老黃曆了,那個早就吹了,我現在在追一個中英混血兒,美得跟天使似的,給你們看照片,漂亮吧?”
  辛簡和佟弋湊到他的手機上看照片,是一個白皮膚黑眼睛的棕發女孩,明亮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辛簡讚歎:“總算有點接近我心目中嫂子的形象了,哥我再也不質疑你的審美了。你怎麼不帶她來滑雪?”
  辛繁歎了口氣:“目前還在追求階段,她還沒同意。”
  辛簡笑了起來:“沒想到我哥也有吃癟的時候。”
  佟弋說:“這女孩是不是比你年紀大?”
  辛繁看著佟弋說:“你眼睛可真毒,怎麼看出來的,她確實比我大了三歲,嫌我年紀小呢,不愛搭理我。哎!為什麼要讓我晚出生幾年呢。”
  辛簡勾著他哥的肩膀:“三歲的年齡算什麼?只要相愛,性別都不是問題了,你說是不是,哥?再說咱們中國話裡說‘女大三抱金磚’,好得很。”
  辛繁被辛簡激勵得信心倍增。佟弋在一旁摸鼻子,這是女大三抱金磚的問題嗎,明顯是人家姑娘嫌辛繁太嫩了吧。
  吃完飯,幾個人就迫不及待地去滑雪了。除了辛繁、琳達和威爾斯,其餘幾個人都沒有滑雪服和滑雪板,這些東西都要去滑雪場租,不過都很方便,什麼都有租的。
  辛簡這是這輩子頭一次見到真正的雪,一到了雪地裡,就迫不及待地往地上撲去,先在雪地裡蓋個章,壓一個大字版的自己。佟弋看著欣喜若狂的辛簡,臉上掛著笑容:“辛簡,把墨鏡戴上,還有這個帽子。”
  辛簡從地上爬起來,接過墨鏡和絨線帽子戴上,沖著佟弋嘿嘿傻樂:“你會滑雪嗎?”
  佟弋說:“會一點,不算太會。”
  辛繁過來了,他將滑雪板夾在肋下:“你們不會滑吧,我來教你們。”
  辛簡說:“不是爹地教我們嗎,你自己去玩吧。爹地呢?”滑雪道分為初級道、中級道和高級道,像他就只能滑初級道了。
  辛繁說:“他陪媽在喝茶呢。爹地估計都滑不動了,哪能教你們,跟我來吧,等你們學會了,我帶你們去中級道滑去,還有高級道,那個才叫刺激呢。走吧。”
  辛簡拄著滑雪棍,彎腰下去套滑雪板,辛繁說:“現在不穿,上去了再穿,不然走起來太麻煩了。”說完帶頭往上走。
  辛簡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去團雪球,手裡東西多,抓雪的時候要將滑雪板放在地上,佟弋就走過去,幫他拿著滑雪板,讓他一個人玩。辛簡拿著雪球,唰一下往佟弋背上砸去,正中紅色滑雪服的紅心。佟弋扭頭,挑著眉瞪他,辛簡嘻嘻跑上去,小聲地說:“你被丘比特的愛神之箭射中了。”
  佟弋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來打雪仗吧。”說完將手裡的滑雪板和棍子全都扔在地上,彎腰團起一團雪,就朝前面的辛繁砸過去。
  辛繁正往上走著,被雪球一砸,猛地回頭:“誰幹的?”
  辛簡告狀:“哥,佟弋他搞偷襲!”
  辛繁也不再客氣,拿起雪就朝佟弋砸來,於是滑雪就變成了三個人打雪仗。周圍正在學滑雪的孩子受到波及,也開始報復,於是整個滑雪場就變成了一個戰場,大家跑著叫著,笑著鬧著,沒有了年齡和語言的區分,玩得不亦樂乎。
  最後玩累了,躺在雪地上,大雪又開始飄揚起來,一團一團的雪花往下落著,漫天變成了灰濛濛的一片,這就是下雪的感覺,真美啊。辛簡躺在地上都不捨得起來。
  佟弋走過來,拉著他的雙手,將他拉起來:“別睡在雪道上了,擋著人家的道了,也不安全,我們滑雪去吧。”
  辛簡這才想起來正事:“好啊,走吧,滑雪去。”
  滑雪並不好學,雖然是最簡單的雙板,也還免不了摔跤,不過總的來說還是不算太難,佟弋本來就有點基礎,滑了幾次,就比較嫺熟了,辛簡的運動細胞本來就好,摔了幾次,也滑得像模像樣了。辛繁就更不用說了,他往年都會去悉尼的滑雪場滑雪的,早就是個老手了,還能玩好多花樣呢,見大家都會了,大手一揮:“走吧,去那邊中級雪道挑戰去。”
  正常的雪道和初學者的滑雪道不一樣,坡度陡且長,自然也更刺激,摔跤摔得也更狠。辛簡剛一去,就摔了個倒栽蔥,把佟弋逗得腰都直不起來,將人從雪地裡拔出來,一邊拍雪,一邊還是止不住笑聲。
  辛簡沖他皺鼻子:“笑,你還笑!”
  佟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別著急,剛開始速度控制一下,不然到下面就更加控制不住了。”
  辛簡說:“我當然知道,再來!”
  辛繁一個漂亮的漂移,在他們身邊停下來:“佟弋,來比賽吧。”
  辛簡說:“哥你欺負人呢,佟弋才剛學會。”
  辛繁揚眉:“人家說女生外向,我家弟弟是個男孩,怎麼也外向了,弟你這樣可不行啊,不然白長了這麼大個子啊。”說完還搖了搖頭。
  辛簡聽著他哥話裡有話,不由得臉上有些發燙:“哥你胡說什麼呢。”
  佟弋帶著笑勾住辛簡的脖子,對辛繁說:“所以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辛簡的。”
  
  74第七十四章 跟媽出櫃
  
  說是來澳洲滑雪的,辛簡在辛繁和佟弋的調教下,還真把滑雪學會了,臨到度假結束,高級雪道不敢去,中級的卻能滑得有模有樣了。
  臨回去前一天晚上,天上又開始飄雪了,辛簡心裡歡喜,說天公作美,臨別了還贈一場雪,要出去賞雪,佟弋自然樂意奉陪。辛繁想著自己這些天總是做電燈泡,便不再去打擾他們兩個,自己留在房裡上網,他們出門的時候,辛繁看著門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山間到處都皚皚的白雪,房屋樹木山體被遮得像蓋上了厚棉襖,看著就覺得舒服,辛簡和佟弋走在風雪裡,也沒打傘,只戴了絨線帽子。走出酒店老遠,佟弋見四下無人,便伸出手牽了辛簡的手,辛簡扭頭沖他露齒一笑,仰頭看著天空中紛亂綿密的雪片,感歎:“下雪的感覺真好。”尤其是和心愛的人一起。
  佟弋說:“往後去了北京,碰到下雪的機會就多了。”
  辛簡說:“那邊就是太冷了些。”
  “也不怕,有暖氣。”佟弋說。
  辛簡問:“我們可以到校外去租房子住嗎?”
  佟弋將大拇指在辛簡手背上動了動:“大一的時候可能不行,大二了也許就可以。到時候我們去校外租房子住。”
  辛簡呲牙笑:“好啊。”到時候就可以同居了,想想就覺得期待呢。
  天色已經暗下去了,縱使有白雪,也擋不住夜幕的降臨,黑暗的籠罩,他們對當地不熟,也不敢亂走,只沿著有路燈的馬路牙子散步。對面開來一輛車,車前大燈照亮了他們的前方。佟弋被照得眯縫起了眼睛,下一刻,他便鬆開了辛簡的手,仿佛扔開一塊烙鐵一樣,辛簡意外地看著他:“怎麼了?”
  佟弋臉色有些不對:“是你媽的車。”
  辛簡吃了一驚,再去看那車子,果然是有些熟悉的車牌號,只是車體上落了不少雪花,他沒都沒怎麼認出來,他背轉身去,如做賊被抓一樣:“我媽怎麼出去了,她沒看見我們吧?”話雖這麼說,卻有些底氣不足了。
  佟弋目送那車子離開:“別擔心,光線很暗,又下著雪,未必認得出來。你看車子不是沒停麼。”
  辛簡咬一咬牙:“算了,就算是認出來了也沒什麼,大不了提前出櫃。”
  佟弋知道他心裡其實有些擔心,辛繁早就說過了,在這邊的時候要小心謹慎些,沒想到就這麼一回,居然還被撞了個正著,該說是運氣好呢,還是太不好了。佟弋微歎了口氣,他看辛簡也沒了散步的心思,便提議說:“要不咱們回去看看?”
  辛簡有些心浮氣躁,說:“好吧,回去吧。”
  佟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我呢。”
  辛簡笑了一下,不過笑容有些勉強。
  回到酒店,辛簡看著母親的房門,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自己的房間,辛繁不在房間裡,辛簡坐在自己床上,佟弋站在一旁,說:“要不你去沖涼吧。”
  辛簡想著找些事轉移一下自己是注意力,便起身準備去衛生間,房門開了,辛繁進來了:“你們回來了。”他的臉色有些不太好。
  辛簡看著他哥:“哥你去哪裡了?”
  “剛媽把我叫去了,”沉默了一會兒,辛繁又說,“你們剛才在外面幹嘛了?”
  辛簡不敢看他哥,佟弋說:“我們就在外頭散步,我拉了一下辛簡的手。阿姨看見我們了?”
  辛繁無奈地歎了口氣,又點了下頭:“是的,我說你們也太不小心了點,這麼多天都相安無事地過了,臨到最後了還是被發現了。”
  辛簡突然像想通了似的說:“既然這樣,那就只能說明是天意,算了,跟我媽出櫃吧,佟弋。”
  佟弋說:“先看看阿姨的態度。辛繁,阿姨怎麼跟你說的?”
  辛繁說:“我本來還想幫你們隱瞞來著。但是她已經看清楚了,誰叫你們倆還穿著一樣的衣服出去,那是媽挑的,她怎麼會認不得。我瞞不住,一會兒媽會過來找你們談談。”正說著,辛繁的手機響了起來,辛繁接起來,“媽,他們回來了。你過來吧。”
  辛簡和佟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無奈地聳肩笑了一下,佟弋走過去,坐在辛簡旁邊,既然躲不過去,那就直面吧。
  不出兩分鐘,門就被敲響了,辛繁過去開了門,黃淑玉進來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似乎蒼老了幾歲,看了一眼辛簡和佟弋,垂下眼簾,然後在中間辛繁的床上坐下了。
  辛簡和佟弋同時出聲打招呼:“媽(阿姨)!”
  黃淑玉擺了一下手,仿佛是在積攢力氣似的,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阿簡,你告訴媽媽這不是真的。”
  辛簡看著母親,又看看佟弋:“媽,如果你是指我和佟弋在一起的事,我想告訴你,這是真的。”
  黃淑玉的眼淚唰一下洶湧而出,怎麼止都止不住,她用手指抹著淚水,結果將妝給弄花了,臉上變得一團糟。
  辛繁起身,去床頭櫃上拿了紙巾給母親擦眼淚,一手摟著她的肩膀,安慰她:“媽,別哭,未必是件壞事啊,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多了個兒子嗎?”
  黃淑玉卻高興不起來,當時說那話不是開玩笑麼,如果有佟弋這麼一個兒子,哪個做母親的都會自豪得不得了,但是他要做自己兒子的男朋友,這種非常理的事,叫誰能夠坦然接受下來。她只是流著眼淚:“阿簡,媽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所以你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面對母親的眼淚,辛簡覺得不好受,他本來打算高高興興地來,又高高興興地回去的,給彼此都留個美好的回憶,並不想這麼快就讓母親知道他和佟弋的事,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媽,你不用這麼想,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沒什麼不好。我和佟弋在一起,這不是你的錯。”
  佟弋摟著辛簡的肩膀說:“阿姨,我和辛簡不是鬧著玩的,我們會互相扶持,一直在一起的,你不用擔心他,我會替您照顧好他。”
  一說到照顧兒子,黃淑玉就哽咽得不能成聲,這是她這輩子心中的刺,面對虧欠頗多的兒子,她始終都抬不起頭來,現在即便是知道他喜歡了個男的,她都沒有立場去反對,她之所以哭得這麼傷心,主要還是懊悔和譴責自己,如果當初她不那麼自私堅決,也許兒子就不會因為缺乏父愛母愛而走上同性戀這條道路,兒子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樣,自己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辛繁拿著紙巾,沖辛簡揚了一下,辛簡起身,走過去替母親擦眼淚:“媽,你不要哭了,我會過得很好,跟佟弋在一起,我覺得很好、很幸福。”
  黃淑玉抱住辛簡的腰,埋在他肚子前大哭起來:“阿簡——”
  辛簡抱著母親的肩,眼底一片堅定:“媽,我知道的,這些年你希望我能過得很快樂,我努力過得很快樂,遇到佟弋後,是我一生中最快樂最充實的時光。他那麼優秀,讓我的生活始終充滿了目標,一直都在努力上進,好能夠趕得上他,與他齊頭並進。媽媽,你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愛一個人能讓自己變得積極美好,這就是最美好的戀愛,哪怕是早戀也無所謂。我現在正在照你說的那麼做,唯一有點不合你要求的,就是他也是個男生。”
  黃淑玉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但還是沒有說話,辛簡說:“媽媽,這件事我不想告訴你那麼早的,我叫他來,是想讓你對他多認識多瞭解一下,他是個很好的男生,你也這麼覺得的是不是?我愛他,所以希望我愛的人也都能喜歡他、接受他,能夠得到媽媽和哥哥的祝福,是我最大的心願。”
  佟弋起身,一手放在辛簡肩上,說:“阿姨,我知道您擔心辛簡,也一心想愛護他,怕他受傷害、受歧視。我也跟您是一樣的心情,一心都想愛護他、照顧他,我向您擔保,我會讓他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很開心。”
  黃淑玉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兒子和佟弋,如果辛簡是個女兒,找了佟弋這樣一個男朋友,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可辛簡是個男孩啊,黃淑玉吸了一下鼻子,說:“我也不是個古板的人,如果你們都生活在澳大利亞,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是你們在中國啊,國內的環境壓力太大了,傳宗接代這個思想根深蒂固,你們父母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到時候你們又能跟家人跟環境抵抗多久呢?”
  佟弋眼神堅定的說:“阿姨,我覺得,如果自己的心意不堅定,再好的環境也沒有用,異性戀允許結婚,但是分手離婚的比比皆是。可見決定兩個人能不能長久在一起的,更多還是取決於自身。”
  黃淑玉看著佟弋,她一直都覺得這孩子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但是再成熟,也還只是個孩子,她搖著頭說:“你們都還太小了,都還是孩子呢。我有個請求,不要那麼早在一起好不好?等再大一些,你們更成熟一些,如果雙方心意不變,再在一起行嗎?”
  辛繁在一旁說話了:“媽,你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就算是你現在逼著他們分開,你以為阿簡以後就能喜歡女孩了嗎?說不定只是換下一個男的,而那個男的,他未必趕得上佟弋一半。你不是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嗎,你讓阿簡自己去過他的生活好了。我們做家人的,最好的愛護就是尊重他的一切選擇,在他受傷害的時候能提供安慰休息的港灣就行了。你在這邊生活了這麼多年,難道觀念還沒改過來嗎?”辛繁自小就受西方教育,對這個問題比他媽倒是看得開得多,可能更主要的,還是佟弋比較優秀,讓人覺得可靠。
  黃淑玉淚汪汪地看著大兒子,吸了一下鼻子。辛簡小聲地說:“謝謝哥,媽,我哥說得對,這是我的生活,誰也不能替我過,你就別替我操心了。”過了一會兒,辛簡又說,“媽媽,這件事我暫時不打算告訴我爸和阿嬤,所以也請你幫我保密,阿嬤年紀大了,她一心就希望我有出息,我不想看她為我傷心難過。”
  黃淑玉捏了一下鼻子,有些悲戚地點了點頭,沙啞著聲音說:“我知道了。”
  辛繁說:“媽,去洗個臉吧。阿簡已經長大了,你別總以為他是個孩子,他都要上大學了,在我們看不到的時候,他已經長大成人了。在澳洲,這個年紀都要獨立了,父母無權干涉子女的一切選擇。”
  黃淑玉坐了片刻,起身去洗手間洗臉去了。
  佟弋看著辛繁,沖他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化為一句話:“謝謝!”
  辛繁說:“對我弟好點就可以了。”
  辛簡伸出胳膊,抱住辛繁的脖子:“哥,謝謝你。”他的眼眶忍不住發酸,有這樣一個哥哥和媽媽,真好。
  辛繁拍拍他的背:“一定都要好好的。”
  辛簡和佟弋都沒想到,這次澳洲之行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得到了母親和哥哥的認同,感覺像是在天堂中一般美好。直到回到國內,從海關進入深圳,兩人才感覺回到了人間。
  佟弋摘下墨鏡:“先去我家嗎?”
  辛簡說:“算了,我還是回去吧,以後日子長著呢,我們的假期才剛過了一半。”
  佟弋勾起嘴角:“說的也是,先回去吧,到時候我來找你,教你學開車。”
  辛簡朝他眨了一下眼:“好啊。”
  回到家,已經是七月下旬了,第一批本科錄取也已經結束了,辛簡上網查了一下,不出意外,果然被北大錄取了,一切塵埃落定,他將心放進了肚子裡,身上仿佛卸下了一塊大石。
  佟弋看著他的笑臉,胡擼他的腦袋:“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辛簡眼睛笑得跟月牙兒似的:“不是怕萬一麼。”
  李祖鵬和夏一非的錄取也確定下來了,都是他們自己填報的學校和專業。趙疏航決定八月啟程去英國,李祖鵬和夏一非的出國旅遊行程則還沒啟動,所以他們這期間又聚了一次,下次再聚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趙疏航第一年寒假是不打算回來的。
  朋友們都去玩了,辛簡和佟弋也在外跑了一個把月,這會兒正好在家慢慢休養,每天開車出去溜達一下,找個車少人稀的地方練車,不出半個月,辛簡也能開車了,他打算等他滿了十八歲生日就去考駕照。
  八月初,辛簡收到了北大的通知書,辛永濤差點沒將兒子的通知書拿去裝裱起來掛在牆上,天天燒香膜拜。辛簡作為全村第一個北京大學的大學生,村裡也覺得極其榮耀,還特意獎勵了五萬塊錢。辛永濤在五星級酒店訂了一個宴會廳,請全村的老少都去喝酒,高調又張揚。
  辛簡反對無效,無奈地對佟弋聳肩:“我爸現在這樣高調,以後啪啦一聲摔成渣子我可不管。”
  佟弋拍拍他的腦袋:“不要想那麼多,活在當下就好了。”
  辛簡望著天說:“快開學吧,我都要瘋掉了,現在每天都有小孩子跑到我家裡來參觀,好像我是動物園的猴子一樣。”
  佟弋哈哈大笑:“是猴子也是最帥的那只。”
  辛簡看著佟弋說:“你家裡就沒給你慶祝?好歹也是個狀元呐。”
  佟弋說:“我媽親自下廚,給我做了一頓好吃的飯菜,這事就算過去了。”
  辛簡笑:“到底是企業家,就不跟我爸那樣眼皮子淺。”
  佟弋說:“說不定我還羡慕你呢,我爸媽那是沒時間管我。你爸這好歹算是重視你吧。”
  辛簡哈哈笑:“他哪裡是重視我,他是借這個機會炫耀呢,多有面子啊,全村第一個上北大的,他多會教育兒子啊。其實他壓根兒就沒管過我,要不是你,我也考不上北大。”
  佟弋沖他擠眼:“所以你要好好感謝我啊,今晚上別回去了吧。”
  辛簡斜睨他,啐一口:“色胚!”
  佟弋挑眉,眼波流轉,顛倒眾生:“說得你不想似的。”
  辛簡輕佻地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那你就等著小爺我的臨幸吧。”
  這天辛簡接到了沈鈺嘉的電話:“辛簡,我收到北外的通知書了。你的通知書到了嗎?”
  “考上北外了啊,恭喜你啊。我的通知書已經到了。你學什麼專業?”
  沈鈺嘉猶豫了一下說:“希伯來語。”
  辛簡說:“希伯來語?現在還有人說這種話嗎?”
  沈鈺嘉說:“以色列人還說這個。”
  “哦,那就好。你怎麼報這個去了?”辛簡問。
  沈鈺嘉說:“我報的是法語系,分數不太夠,服從分配調劑過去的。”
  辛簡安慰她說:“這樣也不錯,好歹以色列還是個經濟很發達的國家。”
  沈鈺嘉無奈地笑了笑:“是啊,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總比什麼土耳其語、越南語好。對了,你們什麼時候開學?”
  辛簡想著她可能是想和自己一起去上學,便問:“你們幾號?”
  沈鈺嘉說:“我是9月2號。”
  辛簡松了口氣:“那我要晚點,我9月6號開學。”
  “那看樣子我要先過去了。”沈鈺嘉語氣裡明顯帶著失望。
  “對啊,你們學校開學挺早的。”
  沈鈺嘉說:“那行吧,我先去了,到時候去北京了再聯繫啊。”
  辛簡連忙嗯了一聲,他心裡想,是不是要跟沈鈺嘉說一聲,自己已經談戀愛了,算了,沒頭沒尾的,等到北京後再說吧。
  沈鈺嘉又問了辛簡的系別,這才把電話掛了。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開學的日子,辛簡早就收拾好了行李,迫不及待地要出發,辛永濤破天荒主動要求去送兒子上學。
  辛簡說:“我自己去好了,有朋友一起同行呢”
  辛永濤說:“我看人家上大學都是有家長送的,我去送送你怎麼了?”
  辛簡說:“你不是要上班嗎,北京我已經去過了,北大也去過了,自己找得到地方,不用你去。”
  辛永濤說:“你去過了我還沒去過呢。”
  辛簡只好不說話了,他老子想去北大鍍金,然後回來跟人炫耀呢,他說:“那行,你去買機票吧,明天下午兩點的,還能買到你就一起去。”
  辛永濤說:“機票我都訂好了,你的和我的一起。明天上午十點的,我們到機場後把你的票退了就行了。”
  辛簡頓時不高興了:“那你就退了上午十點的,我下午過去。”
  辛永濤說:“你不跟我一起走,你跟誰一起走?”
  辛簡說:“我都跟我朋友約好了,明天下午一起走,票都訂好了。你之前又沒說要去,突然又說要去,還自作主張給我訂了機票!我懶得理你!”
  辛永濤說:“我怎麼知道你跟人約好了一起走,你也沒問我去不去。”
  辛簡面無表情地說:“我自己上學,根本就沒讓你送,你非要去送我,這怪得了我嗎?現在還讓我退票。”
  辛永濤看兒子不高興了,便說:“你跟誰一起走啊?”
  辛簡說:“佟弋。”
  因為兒子要考大學,辛永濤今年格外關注本地報刊,辛簡也上了那天的晚報,其中第一名就是佟弋,因為他是理科狀元,跟辛簡只有一個名字和分數不同,佟弋的名字和情況是大書特書的。辛永濤還特意問了辛簡,知道就是他們一起吃飯的那個男孩,是以印象很深刻,聽說是佟弋,便說:“好了好了,我自己先去,你和他從後面來吧,我先到你們學校附近去住酒店,幫你帶行李過去,你過來的時候來找我。”
  辛簡無語地聳肩:“隨便你。”佟弋家裡也沒人送,自己不可能撇下他先走。
  
  75第七十五章 你是我的
  
  辛永濤替辛簡帶了一個箱子去,辛簡自己則提了另一個箱子,阿嬤早早準備了午飯,吃過午飯,等佟弋的車來接他。
  阿嬤早已把他的東西收好,吃的用的,全都收在箱子裡和包裡了,這會子孫子要走,半年不能得見,實在捨不得,又細細地幫他再檢查了一遍。
  祖孫倆說著話,辛簡說:“阿嬤,你年紀也大了,這保姆既然請了,你就讓保姆做吧,自己少操心。”
  阿嬤說:“她做的哪有自己做的合口味,再說你爸吃慣了我做的飯菜,吃不慣外人做的。”
  辛簡笑著說:“你就慣得他吧。”
  阿嬤聽他這麼說,微微笑了一下,看著辛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阿簡,你爸之前確實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現在他已經改了好多了,你對他稍微好點吧。”
  辛簡抓抓腦袋,其實他心裡對他爸也沒像以前那麼仇視了,別人父子感情好,多年父子成兄弟,他們父子感情淡漠,近兩年他長大些了,不像以前那麼跟他爸唱反調,辛永濤才把這個兒子正眼看了。辛簡也知道有不少次是辛永濤放低了姿態來跟自己修好關係,但是多年積怨哪是一朝就能夠釋解得了的。
  “我知道了,阿嬤。”
  阿嬤見他這麼說,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一會兒佟弋人就到了,辛簡提著一個箱子出來,佟弋詫異地揚眉:“就只一個箱子?”
  辛簡說:“還有一個讓我爸帶走了,他上午先過去了。”
  佟弋有些意外:“怎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辛簡說:“我也不知道他要去,沒提前跟他說一起訂票。”
  佟弋幫他將箱子放好:“挺好的,好歹還送你去報到,回頭到北京陪他去玩一圈。”
  辛簡因為聽了阿嬤剛才那席話,也沒出聲反對,只是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深圳飛北京不過兩個多鐘頭,因為航空管制,耽誤了些時間,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機場沒有學校新生接待點,他們自己坐車去學校。到學校的時候也已經下了班,雖然有宿舍,還得領被褥鋪床,已經來不及了,反正明天才開始報名,他們就先和辛永濤匯合,在酒店住一晚上。
  佟弋有心要在辛永濤面前刷印象分,所以表現得比辛簡這個兒子還熱絡。辛永濤雖然以前來過北京,但沒來過北大,他們的酒店就在海澱區,佟弋來過兩次,比辛永濤熟,而且年輕人訊息便利,要吃什麼玩什麼只要網上一搜,便能夠夠找到好地方,還連帶有推薦介紹的,吃個飯還能介紹一下人家店裡的特色,仿若他就是這裡的主人一樣。
  辛永濤覺得佟弋比自己兒子有心,懂禮貌又辦事周全,不住跟兒子說:“好好跟佟弋學學。”
  辛簡也不頂嘴,耷拉著腦袋:“哦。”有佟弋呢,這些事兒還用得著他操心麼。
  佟弋就說:“叔叔,辛簡其實也都懂,他就是懶得操心。”
  辛永濤嘴角含著笑意,斜睨著兒子:“所以說要跟你學著點啊,男人就該有擔當,不要偷懶。”
  辛簡覺得他爸這話,覺得莫名諷刺,這不要偷懶或許說得還有理,但是說到擔當這回事,他最沒有立場來教訓自己了好麼。不過他也沒頂嘴,拿著筷子挑著玉米松仁裡的松仁吃。
  佟弋岔開話題:“叔叔您以前來北京,玩過哪些地方?”
  辛永濤說:“也就是長城故宮什麼的,沒怎麼好好玩。”
  佟弋說:“明天等我和辛簡報完到,陪您上我們學校轉轉去,我們學校以前是皇家園林,還是很漂亮的。”
  辛永濤忙不迭點頭:“好。”
  吃完飯,幾個人回了酒店,今天也算是趕了大半天,辛簡覺得困死了,趕緊回去洗洗睡。辛永濤在酒店門口下了車,看著旁邊有個會所,便提議說:“你們累不累,請你們去洗個桑拿。”
  辛簡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斜睨了一眼他老子,這還是頭一回說帶自己去這種場所呢,難道是因為自己上大學了,足夠大了,可以進那種場所了?他未置可否,便看見佟弋對自己說:“辛簡,去放鬆一下?”
  辛簡再會玩,也還沒上過這種場所,聽見他這麼一說,便說:“那就去吧。”
  老子帶兒子上夜店,這還真是少見。當然也還是正常的消費,泡澡,蒸桑拿,按摩等。按摩的時候,佟弋說:“叔叔,我們就不按摩了,我和辛簡去蒸桑拿。”
  辛永濤當這兩個孩子不好意思,便說:“行,我先按摩,你們去蒸桑拿吧。”
  辛簡和佟弋去了桑拿室,裡面熱氣蒸騰,辛簡斜睨佟弋:“怎麼不按摩?”
  佟弋說:“就你那敏感程度,我怕你給人按得起反應。”
  辛簡不客氣地回瞪他:“你當我是你呢,誰都能起反應!”
  佟弋嘴角掛著笑容:“會不會,我幫你試試就知道了。”說完將辛簡壓在牆壁上,一手掐住他的腰,“這裡是不是要按一下?”
  辛簡被他摸得“哎喲、哎喲”直叫喚,佟弋一手托著他的臉頰,吻住了,將他的呻吟堵住了,桑拿房裡溫度很高,但是他們身上的溫度明顯更高。
  不過佟弋也沒敢真做什麼,不過調戲了兩把辛簡而已,畢竟外頭他爸還在呢,這桑拿房裡溫度太高,不能久留,過了十幾分鐘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兩人臉上身上都通紅的,就不知道是被蒸汽蒸紅的,還是旁的什麼了。
  蒸完桑拿,辛永濤還沒做完按摩,辛簡懶洋洋地伸懶腰打哈欠,跟他爸說:“爸,我和佟弋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洗吧,洗好就早點回去休息。”
  辛永濤聽見兒子這麼跟自己說話,頗有些喜出望外,兒子幾乎從不跟自己說這些關切的話,這還是記憶裡的頭一回呢:“誒,好,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洗好就回來了。”
  辛簡和佟弋則去換衣服,出門之前,佟弋在辛簡耳邊說:“下二回有機會,我親自給你做全套按摩好了。”
  辛簡一個眼神飛過去:“那我就等著,看你的手藝好不好。”
  蒸了桑拿,辛簡覺得全身骨頭都酥了,回到酒店,就懶洋洋的趴著完全不想動,佟弋爬上他的床,壓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辛簡說:“不行了,沒力氣了,今天不來了,睡覺吧。”
  佟弋吻著他的肩膀說:“這麼快就膩煩我了?”
  辛簡眼皮耷拉著,努力撐開眼皮:“反正我不想動,你要來就自己來吧。”
  佟弋撫著他的脊背,微微起伏的線條叫人愛不釋手:“算了,睡吧。”說完歎了口氣。
  辛簡掀開一條眼縫,咕噥:“你歎氣做什麼?”
  佟弋說:“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進入了老夫老夫模式,我還沒過夠熱戀的癮呢。”
  辛簡忍不住笑了起來:“熱戀中的人也要睡覺的,乖,別鬧。”說完扭頭在佟弋臉上親了一下,眼睛還是閉著的。
  佟弋將人裹進自己懷裡,關了燈開始睡覺。
  第二天辛簡生龍活虎地醒來,一早起來就騷擾佟弋:“熱戀中的人,起來嘿咻吧。”
  佟弋閉著眼睛,抓住那只在臉上亂動的手:“我也不想動,你想來就自己來吧。”
  辛簡忍不住哈哈笑:“真會記仇啊。那好吧,你躺著,我給你服務。”
  佟弋的生物鐘比自己還早呢,這會兒肯定已經醒了,看他精神的小佟弋就知道了。他一手撐在枕頭上,低頭看著閉著眼睛的佟弋,伸出手指,描摹他的輪廓,光潔飽滿的額頭,俊挺飛揚的眉毛,睫毛濃黑纖長,鼻樑高挺,嘴唇性感,這麼帥氣的一張臉,真是男女通殺,不知道要俘獲多少人的心,但是這麼帥的男人,現在是他的了,辛簡忍不住揚起嘴角,在佟弋唇上輕吮了一下,就算是拿全世界來跟他換,他也不會換的。
  佟弋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辛簡:“你在陶醉什麼呢?”他的聲音還帶著性感的沙啞。
  辛簡說:“你是我的。”
  佟弋聽見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揚了一下眉:“怎麼了?”
  辛簡說:“今天就去學校報到了,你說以後會不會有很多人追你?”以前佟弋在s中,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優秀得令人望而卻步,但是上了大學就不一樣了,這裡彙集的是全國的精英學生,佟弋的優秀在這裡就顯不出多麼明顯的差距,只會引來更多的愛慕者。他們的感情,要面對著更大的挑戰和考驗。
  佟弋抬起手,撫著他的臉:“你擔心情敵太多?”
  辛簡說:“我怕屁,這我的所有物!”說完在佟弋臉上狠狠親了一下,蓋章。
  佟弋勾起嘴角:“這不就行了。有精力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不如做點有意思的事。”說完勾住辛簡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旖旎的早上,兩隻饞嘴的貓兒吃飽了,這才洗漱完出門。
  辛永濤這一天都表現得非常活躍,他積極主動地幫著兒子去排隊繳費、領被褥,辛簡看著人群中排隊的父親,周圍全都是排著隊翹首等待的家長們,年輕的男孩女孩和自己一樣,都在週邊等待著,看著行李,辛簡第一次感覺到,也許自己覺得辛永濤是為了虛榮,但是這種虛榮,也正是辛永濤表達父愛的方式,虛榮之下,也有真切的關懷。
  辛簡排在辛永濤後面,儘管是在北方,他的身高還是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畢竟190在北方也不是比比皆是的。辛簡把注意力從他爸身上轉移到佟弋身上來,長那麼高,本來就很醒目了,又有那麼一張帥臉,簡直就成了一個標靶,對著全世界說:“快來看我吧!都來愛我吧!”
  辛簡忍不住沖佟弋皺了下鼻子,誰也別想。
  報完名,辛簡在同系學長的陪伴下去找宿舍,佟弋則跟著一個學姐去了另一棟宿舍樓。辛簡和佟弋分開的時候,還聽見有人在跟帶領佟弋的那個學姐開玩笑:“xx,你不能這麼欺負小師弟啊,幫忙提一些東西啊。”
  那個學姐笑嘻嘻的說:“小師弟這麼g,自己必須沒問題,你們甭操心了,去忙吧,貧尼去也!”
  辛簡走幾步,趕上前頭帶隊的學長:“那個,學長你好,我的宿舍是什麼檔次的,1020的還是750一年的?”辛簡原來的學校是學長制的,還有專門的學長團,高年級的都稱為學長學姐。
  那個學長說:“你們的宿舍樓是750一年的,老樓。還有,我們學校管高年級的叫師兄師姐,不叫學長學姐。”
  辛簡嚇了一跳,他來之前特意上北大的論壇和網站瞭解了一下:“那不是沒有單獨的衛生間?”
  師兄說:“對,都是公共的,不過放心,公共的也很乾淨寬敞的。樓雖然老,但是每次師兄師姐們畢業之後都是重新裝修過了的,還是很新的。房間裡除了沒有獨立衛生間,每層有一個公共的澡堂,別的都齊全,有空調、暖氣,還有網線。公共澡堂也有很多樂趣的。”師兄末了又加了一句。
  辛簡的腦子一直在迴響這最後一句話,“很多樂趣、很多樂趣”,什麼樂趣,撿肥皂嗎?他趕緊又問:“那數學系的呢?”
  師兄眨巴著眼說:“你是說數學科學院的?那個暫時不知道,學校宿舍是隨機分配的,所以不清楚誰在哪個樓。”
  辛簡心裡嘀咕,不知道住得遠不遠,只能等會兒安頓好了再打電話了。
  等到了宿舍,這個非常健談的來自西北的師兄已經把學校的大致情況跟他說了一遍,辛簡點頭一一記下。他看著宿舍,感覺條件比想像的要好一點,宿舍是四人間,每人一床、一桌、一椅、兩個櫃子——一個櫃子用來放被褥雜物,一個櫃子用來放衣服。
  辛永濤說:“看起來也還可以。”
  辛簡點頭說:“嗯,還行。”
  師兄說:“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麼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也可以去問樓長,每層都有一個樓長負責的。”說完把自己的電話給了辛簡。
  辛簡點點頭:“好的,謝謝師兄。”
  辛簡是到得比較早的,但是卻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床鋪、櫃子、桌子全都是分配成套,而且是已經固定分配到人頭上了,而且是大學四年裡都不會更換了。
  辛簡運氣比較好,分配到了上鋪,他不嫌爬上爬下麻煩,以前睡上鋪也睡習慣的。父子倆將東西大致規整了一下,辛永濤顯然比辛簡更興奮些,東瞧瞧西瞅瞅。宿舍樓的格局是對面開的,中間是樓道,兩邊都是宿舍,只有一個陽臺,這讓習慣了前後陽臺的辛簡頗有些不能適應,感覺非常局促,光線也不太足。不過好在北京並不潮濕陰暗,這樣也不是不能忍受。
  辛簡將床鋪鋪好,看著另外三張空床,不知道新舍友會是什麼樣子的,好不好相處。
  辛永濤在陽臺上抽煙,打量周圍的風景,回頭對兒子說:“阿簡,你們學校環境不錯啊,到底是名校。”現在是九月初,北京剛剛入秋,萬物尚未凋零枯黃,宿舍樓外草木葳蕤,看起來還挺像個樣子。
  佟弋打電話過來:“你在哪個樓?安頓好了嗎?一起吃食堂吧,我看了一下地圖,你那離學一和學五食堂都差不多近,去哪個?”
  辛簡欣然應允:“那就學一食堂見。爸,佟弋叫我們去吃飯。”
  辛永濤說:“好,我請客。”
  辛簡說:“我們打算吃食堂,不到外面去吃。”
  “吃食堂可以啊,我也過過你們的學生生活。”辛簡上了大學,辛永濤覺得自己都年輕好幾歲,不住說自己當年要是也多讀點書就好了,也可以讀大學,“那時候家裡太窮了,大家都去賺錢了,我也沒了上學的心思,跑去賺錢去了。”
  辛永濤上學的時候,正值深圳飛速發展的初期,那會兒人心浮躁,大家都掉錢眼裡去了,紛紛跑去打工賺錢,辛永濤只念過初中畢業,也東拼西湊了些本錢跑去做生意了。黃淑玉跟辛永濤是中學同學,兩人中學時候就互相有意思了,否則師範畢業的黃淑玉怎麼會嫁給辛永濤,可惜一切都敵不過流年。
  辛簡不熟悉路,出門的時候繞了一下,路過29樓女生宿舍,看見了著名的民主科學雕塑,是sd兩個字母雕塑,代表科學的s字母上有一個圓球,被人戲稱為“民主科學頂個球”,後來又有人說,“科學還頂個球,民主連球都不頂”,當初知道這個典故的時候,辛簡和佟弋都笑了好久,如今看到,依然覺得挺好笑,他忍不住拿出手機來拍了一張照片。
  佟弋已經到了食堂門口了,現在還不到下課時間,他們到得算早,人也不多。兩人拿著新領到的飯卡去買菜,價格便宜得叫人驚歎。辛永濤說:“你們學校食堂伙食還可以啊。”
  辛簡說:“價格倒是挺便宜的。”
  佟弋說:“看著比我們學校的飯堂要好的樣子。”
  辛簡問他:“你在哪個樓?宿舍是多少一年的?”
  佟弋說:“我是4x樓,1020的。你呢?”
  辛簡說:“我那是1956年蓋的老樓,750一年,四人間,沒有獨衛。”
  佟弋皺著眉頭:“不會吧。”
  辛簡看了一眼他爸,壓低了聲音跟佟弋說:“以後就經常可以看見撿肥皂了。”
  佟弋抬了一下眉:“美不死你!要不去我那沖涼?”
  辛簡白他一眼:“毛病呢,我經常去你那沖涼,不引人懷疑才怪。”偶爾去一次還好,經常去,別人不是以為他有潔癖,就是有暗疾了。
  佟弋歎了口氣:“那算了,等明年大二了,我再去外面租房子吧。”
  
  76第七十六章 老公老婆
  
  吃過飯,兩人上對方的宿舍去認了一下門,然後就陪著辛永濤去逛北大校園去了。晚上兩人便回宿舍去住,辛永濤則依舊回酒店去住。
  大學新生報名時間一般都有兩三天,離得遠的人就到得早一點,辛簡回去的時候,發現另外三個舍友都到了,一個北京本地的,叫李程,個子比181的辛簡還要高一點,是個話很多的男生,性格看起來很開朗;一個來自雲南,叫羅雲生,長得黑黑瘦瘦的,戴高度近視眼鏡,個子目測不到170,話少,一直都是淡淡的笑著;還有一個來自浙江,叫鄭淵龍,白皙纖細,長得很斯文,中等身高,神情有些倨傲,估計是個比較清高的人。
  那三個已經都互相熟悉了,反倒是最先到的辛簡跟大家都不熟,好在男生都不扭捏,大家都很和氣友好的打了招呼,作了自我介紹,算是認識了。
  那三個人的家長都還在,李程的父母坐在兒子床上,李媽媽掀著兒子的褥子說:“這褥子有點薄了,回頭再叫你爸給你送一床來。”
  李程說:“不用,冬天不是有暖氣麼,再說還有空調呢。”
  李媽媽說:“起碼要到十一月中旬,供暖前還有一段日子冷呢。”
  李爸爸發話了:“我看褥子倒是用不著,這床看著有點短,我問過了,才1米91,程程都185了,稍微動一下就碰到床頭和床尾了,不方便。”
  李程媽媽也說:“就是,學校不給換啊,說要身高超過1米95才給換兩米多長的床。”
  李程說:“沒什麼關係,能睡得下,週末我就回家去。”
  他們一家子說著話,辛簡聽在耳裡,想起了佟弋,這床跟他身高一邊長啊,那睡著能舒坦嗎。便走到陽臺上給佟弋打了個電話:“你那床短不短了?”
  佟弋說:“不短啊,怎麼了?”
  “我聽說咱們學校的床才191,你身高不都190了麼,怕你睡得不習慣。”辛簡說。
  佟弋在那頭呵呵輕笑了一聲:“沒事,夠睡了,以前在咱們學校宿舍不也是這樣的床麼,再說我一向都是側著睡,彎一下腿就好了,撞不著。”
  辛簡這才想起來佟弋原來也是住過宿舍的,s中那床未必會比北大的床長多少去。
  佟弋聽他不說話,又輕聲問:“沖涼了嗎?”
  辛簡回過神來:“還沒有,剛才跟宿舍的幾個同學打招呼去了,他們都過來了。你的同學呢?”他下午過去的時候,佟弋宿舍裡倒是來了一個同學的。
  “還差一個沒到。”佟弋過了一會兒又問,“你真要去公共澡堂沖涼?去看過了沒有,怎麼樣?”
  辛簡說:“還沒有,一會兒去看看。你要不什麼時候過來體察一下民情,也享用一下公共澡堂唄。”
  佟弋說:“聽說學五那邊有個大的公共浴室,冬天的時候去那邊洗澡特舒服,到時候咱們去試試?”
  辛簡壓低了聲音開玩笑地說:“你是不是想去看撿肥皂?”
  佟弋輕笑:“我是想看你撿肥皂。”
  辛簡呸了他一句:“色胚!”
  佟弋笑了一陣,說:“去沖涼吧,早點睡,今天夠折騰的,明天還得陪你爸去頤和園玩呢。他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嗯,好,那我去沖涼去了。”辛簡笑著掛了電話。
  辛簡掛了電話回房間,李程一家子和鄭淵龍父子都不見了,羅雲生父子倆還在,辛簡問羅雲生:“他們呢?”
  羅雲生說:“李程回家去了,鄭淵龍和他爸去外面住賓館了。”
  辛簡點點頭:“這樣啊。我去沖涼去,你沖過了沒有?”
  羅雲生看著他,不解:“沖涼?”
  辛簡說:“就是洗澡。”廣東天熱,一年四季溫度都高,管洗澡叫沖涼。
  羅雲生說:“還沒有。”又換了家鄉話問他爸去不去洗澡,父子倆便一起收拾東西去澡堂。
  辛簡和羅雲生聊起來,才知道羅雲生來自雲南大理:“你們那地方好啊,著名的旅遊風景區。你家是大理市的嗎?”
  羅雲生搖了搖頭:“不是,大理的一個縣,我家是農村的,沒有開發成旅遊區,不過風景也不錯就是了。”
  辛簡笑著說:“我打算以後寒暑假出去旅遊呢,到時候去你們老家,你給我當導遊啊。”
  羅雲生笑了笑:“好啊。你家是深圳的?”
  辛簡點了下頭:“對。”
  “我們那裡有一些人在那邊打工,你們那經濟很發達吧?”
  辛簡說:“還好,沾了改革開放的光,又臨著香港,經濟先發展起來了。以後去深圳玩,上我家做客去,我們那也沒什麼好玩的,比起你們那來,唯一值得一看的可能就是海了。”
  羅雲靦腆地笑了笑:“好啊。”
  這麼說著,就到了走廊盡頭的澡堂了,洗澡先刷卡,辛簡進去之後,發現格局跟自己想的很不一樣,外頭是更衣室,衣服都脫在櫃子裡,脫光了掀簾子進去找地方,洗完了光著身回來穿衣服,這簡直就是一個他無法想像的新世界。
  辛簡站在門口愣了半晌,看著白花花的身體進去,白花花的身體出來,大家都旁若無人,泰然處之,這視覺衝擊簡直了,這簡直是gay們的天堂和地獄。
  跟辛簡一樣受到衝擊的還有同樣來自南方的羅雲生,辛簡尷尬地看著羅雲生:“公共澡堂居然是這樣的。”他以為至少應該是單獨的格子間,自己進去脫衣服穿衣服的。
  羅雲生也有些尷尬地笑:“我也是頭一次看到,我以前上學的澡堂,都是進去脫衣服的。”
  辛簡心想,裡頭該不會是沒有隔間,全都是赤條條的聚在一起洗的吧,穿內褲進去洗行不?先不管,穿著內褲進去吧。辛簡一咬牙,將衣服脫了,留了一條內褲在身上,將浴巾裹在腰上,進去了,心裡還在嘀咕,幸虧浴巾買得夠大。
  掀開簾子進去,還好,是有格子的。裡面已經有不少人在洗澡了,那些已經習慣了赤身裸體的北方男生正旁若無人地在格子間裡搓著澡,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引吭高歌,還有人在聊天,好不熱鬧。
  辛簡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景,頗為新奇,他偷偷瞄了一眼,果然還有人在彎腰撿肥皂!
  辛簡挑了最裡面的一個格子進去了,開了水龍頭開始沖涼,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內褲給脫了,這是有格子的,頂多能只能被對面的人看到,周圍的人看不見。他背轉身,面朝牆壁,仰頭沖水的時候發現這格子間裡居然有四個水龍頭,也就是說,這其實不是個單間,而是個四人間,幸而這個時候人不算太多,暫時還沒有人來他這個格子。
  辛簡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沖洗了才行。他剛將肥皂打完,就瞥見這個格子間進人來了,辛簡往邊上讓了讓,抓緊時間搓洗,然後開了水龍頭迅速沖洗,不到五分鐘就搞定了,他關了水龍頭,發現有道視線盯著自己看。
  辛簡將浴巾擰了水擦了一把臉,扭頭看了對方一眼,只見對方正在慢條斯理地打肥皂,視線卻是盯著自己看的。辛簡看對方個子和自己差不多,估摸著也有1米8左右,身材精瘦,尤其是那挺翹的臀部極為醒目,不怪他故意看到人家屁股,而是對方跟他並排站著,屁股翹得太顯眼了。對方見他看著自己,沖他笑了一下,那張臉長得線條分明,非常man。
  辛簡覺得有些尷尬,並沒與做什麼回應,背過身去,匆匆系上浴巾,連內褲都沒穿就出去了。外面更衣室裡,辛簡在浴巾的掩護下穿上內褲,然後穿上衣服迅速離開澡堂,這真特麼太尷尬了。澡堂對面的房間是洗衣間,辛簡去洗衣服的時候,覺得自己剛才做錯了一件事,他不應該背轉身去的,直男都是不怕男人看自己的,自己做得似乎有些刻意了,反而暴露了自己。
  辛簡正在洗衣服,羅雲生也過來了,他沖辛簡打招呼:“你這麼快!”
  辛簡笑了一下:“以前住校的時候,大家趕時間,習慣了。”
  羅雲生有些意外,他看辛簡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家裡條件不錯:“你們還住校麼?”
  “住的,我上初中開始就住校了。”
  羅雲生頓時感覺有些親近了,沒想到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是讀的寄宿學校,那以後應該會比較好相處吧。全宿舍就他一個來自農村,李程和鄭淵龍都是第一次住校,他擔心大家都沒住過校,大家個性都太個色,宿舍的人會相處不好。
  羅雲生是個好孩子,不僅自己洗衣服,還幫他爸把衣服洗了。辛簡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幫人洗過衣服呢,他對羅雲生的印象還不錯,農村來的,能上北大,應該是個相當聰明的人,而且還這麼勤快,又孝順,肯定是個好孩子,值得結交。
  晾好衣服,辛簡打開抽屜鑰匙,拿出手機,發現有一個未接電話,一看,是沈鈺嘉打來的,他微歎了口氣,回撥了過去:“剛才洗衣服去了,手機沒帶身上。”
  沈鈺嘉笑得非常動聽:“你已經到北京了嗎?”
  辛簡說:“嗯,剛到,才辦好手續。”
  沈鈺嘉說:“我們都開完開學典禮了,明天就正式開課了。你週末有空嗎,早就對未名湖仰慕已久,到時候來給我當導遊啊。”
  辛簡說:“可以啊,你來了的話給我打電話。”
  沈鈺嘉說:“怎麼聽你的語氣不太歡迎我似的?”
  辛簡打了個哈欠:“不是,是感覺有些困了,今天太累了。”週末是跟佟弋約會的日子,她來插一腳,他會歡迎才怪呢,不過這事也不能拖下去,早點解決吧。
  “那你早點睡吧,晚安,做個好夢!”沈鈺嘉語氣輕快地說。
  辛簡頭皮一麻,說:“再見!”
  掛完電話,辛簡去刷了牙,爬上床給佟弋發微信:“洗澡歸來,我囧了個囧,看見了好多白花花的屁屁,還見到了撿肥皂!你真應該去體驗一把的。”
  佟弋的資訊很快就回來了,發了個憤怒的表情:“這太沒有隱私權了,專屬我的屁屁也給人看了!”
  辛簡忍不住笑起來:“沒辦法,我本來也想守著這份領地來著,但是條件不允許,你就吃虧點吧。反正我不虧,我都看回來了。”
  佟弋繼續發了好幾個憤怒的表情。
  辛簡又說:“沈鈺嘉給我打電話,說週末要來我們學校玩。”
  佟弋說:“這丫頭還不死心啊。”
  辛簡:“……”這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什麼?”
  佟弋說:“她沒跟你表白過?”
  辛簡說:“你怎麼知道的?”
  佟弋說:“就那次,去井岡山的時候,她跟我說要追你,還跟我下戰帖了。”
  辛簡好奇地追問:“怎麼回事來著,具體怎麼說的?”他還不知道佟弋是什麼時候喜歡他的,難道那個時候他就喜歡自己了?
  佟弋回信息來:“就那麼回事,她覺得我們倆的關係不一般,說讓我離你遠點,還說要追你。後來那晚上你們不是在院子裡說話,不是她跟你表白麼?”
  辛簡還是沒問出來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說,你那時候是不是就已經喜歡我了?”
  佟弋說:“粗神經,能不能別糾結這個問題了。她過來你要陪她嗎?”
  辛簡不知道佟弋為什麼叫自己粗神經,難道他早就喜歡自己,自己沒有察覺到,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心裡糾結著這個問題,回了佟弋一句:“嗯。”
  佟弋沒再回話了。辛簡自己琢磨了許久,也沒鬧明白佟弋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自己的,等了好一會兒沒見佟弋回資訊來,才發現自己的回答似乎不對,趕緊說:“我是說,她來了,我們一起陪她參觀一下學校。”
  佟弋說:“她哪天過來?我不一定有時間。”
  辛簡說:“我也不知道,她到時候會給我打電話。”
  佟弋問:“當時她跟你表白,你是怎麼跟她說的?”
  辛簡想了想:“我說暫時不想拍拖。”
  佟弋回了個豬頭的表情給他:“你這是在跟人玩曖昧。”
  辛簡叫苦不迭:“天地良心,我就是覺得直接回絕人太傷人自尊了。”
  “你不是早晚要拒絕她的?長痛不如短痛。你那麼回答她,她當然以為自己還有希望。”
  辛簡說:“我錯了行不?那現在怎麼辦?”
  佟弋說:“叫老公,我就告訴你怎麼辦。”
  辛簡看著螢幕上的三個字,過了一會兒,他笑了起來:“老公,我錯了。”
  佟弋很快就回復了:“乖老婆。等她來了,我去接待她。”
  辛簡說:“我也是男的,為什麼我就是老婆?”
  佟弋回他:“我攻你受,自然你是老婆。”
  辛簡:“……”
  辛簡問:“咱們什麼時候又定了攻受了?”他們不是一直沒做到最後一步麼。
  佟弋說:“這個問題你就別糾結了,你的腦容量太小。睡覺吧,老婆,晚安!再叫聲老公來聽聽。”
  辛簡嘴角一直保持著弧度:“老公,晚安!”
  “麼麼噠!”
  辛簡“噗嗤”笑出了聲:“麼麼噠!”
  大學生活就這樣開始了,開頭兩天總是喧鬧而浮躁的,大家忙著適應新環境,班會,開學典禮,選課。
  當然對新生來說,最大的期待自然就是把妹了,不出三天,系裡的系花稱號就塵埃落定了,不過大家看著系花,也興趣缺缺,這是矮子裡頭拔高個,頂多只能算是清秀而已。
  辛簡所在的資訊科學技術學院是個典型的工科系,系裡男女生的比例為5:1,女生少,出美女的幾率自然就少,所以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別的院系,至少在大部分文科專業,女生是比男生多的,全校拉個平均值,女生還略略多於男生,所以北大的理工男們算是栽在花籃裡了,只要有本事,不愁沒老婆,大家都摩拳擦掌,準備看准了下手。
  
  77第七十七章 睚眥必報
  
  辛簡所在的309宿舍,其實只有兩個單身的,鄭淵龍是有女朋友的,辛簡也說了自己不是單身,單身的就只剩下李程和羅雲生了。
  李程聽說辛簡有女朋友了,叉著腰笑了半天:“太好了,哥們,感謝你為一棵樹放棄了整片森林,我還真擔心你是我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呢。”
  辛簡說:“我已經名草有主了,祝你們早日脫光啊。”
  羅雲生看著辛簡:“辛簡,你女朋友是不是很漂亮?”
  辛簡笑了笑:“當然比我好看,男人找老婆,都是要找比自己好看的,才能滿足虛榮心啊。”他家佟弋那可是萬人迷啊,比他好看那是必須的。
  一直不說話的鄭淵龍把簽字水筆轉得滴溜溜轉,斜睨著辛簡:“你就不怕太漂亮了被人追走了?”
  辛簡想著佟弋,摸了摸下巴說:“他應該沒那麼容易被追走吧。”他知道佟弋的追求者不會少的,但是他也會好好看著的,不會讓別人把他給勾了去。
  “你們都不在一塊,還不怕被追走?”鄭淵龍說。
  辛簡說:“誰說不在一塊了?他也在北京上學。”
  李程說:“真的啊,那帶來給我們瞧瞧唄。”
  辛簡搖頭:“這個暫時不行,要問過他才行。”
  鄭淵龍瞥了他一眼:“你還是個妻管嚴啊。”
  辛簡也不生氣,他家佟弋哪裡都拿得出手,只怕說出來把大家都嚇一跳。
  很快就到了週末,週五晚上,沈鈺嘉打電話過來,說明天上午來北大玩,辛簡應諾了說在學校接待她。他又趕緊跟佟弋說了一聲,佟弋說:“嗯,明天我會去的。”
  第二天一早,佟弋就過來找辛簡吃早飯了,他說:“我們去買個車吧,我走過來你這都要好幾分鐘,以後上課了路就更遠了,課間時間根本來不及。”
  “去二手市場買車?”辛簡看著他。
  佟弋皺眉頭:“二手車不好吧,聽說都是偷來的。”
  辛簡說:“但是聽說新車根本就保不住的,絕對會被偷。”
  佟弋說:“真是沒想到,這種高等學府遍地都是小偷,世風日下。”
  辛簡忍不住笑出了聲:“也未必是學生偷的,有利可圖,才有人偷車。回頭再打聽一下,看看哪裡有正規的二手車賣。”
  他們吃了早飯,沈鈺嘉還沒過來,二人便往未名湖邊溜去,週末的未名湖畔比往常熱鬧不少,有很多成雙成對的人在湖畔的長椅和石頭上坐著,竊竊私語的,低頭看書的,還有人在湖邊練瑜伽。
  辛簡和佟弋雙手勾住牛仔褲兜,沿著湖畔悠閒地走著聊著,他們這也是約會呢,不知道有人發現了沒有。
  佟弋上了大學,終於不再像中學時那樣簡樸,校服早已退居二線了,不過他的衣服顏色依舊很單一,都是黑白灰藍幾種,而且多是純色的,此刻他就穿著v領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下身穿藍灰色的修身牛仔褲,腳上穿一雙板鞋,配著他的短碎發,青春氣息撲面而來。辛簡穿了條水洗磨洞牛仔褲,上衣則是白色的短袖t恤,白色最襯膚色,他常常臉上掛著笑容,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顯得人陽光俊朗。
  這倆一路走去,路人頻頻側目回頭,都快扭成麻花狀了,這是他們學校的男生嗎,外面來的遊客吧,肯定都是模特,嘖嘖,真是養眼。
  辛簡真想伸手抓住佟弋的手,大大方方地跟人們展示他倆的關係,但是不行啊,這地方還得呆四年呢,雖然北大校風自由,學校應該也管不了學生談戀愛,但是校風自由並不代表人心也自由啊。
  辛簡正想著,佟弋用自己的肩撞了一下他的肩:“想什麼呢?”
  辛簡回過神來:“啊?”
  佟弋笑了笑:“我問你的書都拿到了沒有?”
  辛簡點頭:“嗯,都拿到了。”
  “過兩天要考英語分級考試,你準備了沒有?”佟弋說。
  辛簡說:“隨便考考就好了。”
  佟弋說:“這是你的長項,至少也要考個三級吧,這樣才能明年報考英語四級。”
  辛簡點點頭:“嗯,好。”他們學校英語有入學考試,分為四個等級,每個學生都必須要修滿這四級,合格之後才能考英語四級考試。
  佟弋說:“我們宿舍的同學剛拿到借書證,就開始泡圖書館了,大家都很努力。”
  辛簡呲牙笑:“我還沒進圖書館去看過呢,明天再去。”
  佟弋看著辛簡說:“我們一起去,那些課程,我得先預習才行。上了大學並不是萬事大吉,而是新挑戰的開始。”
  辛簡笑眯眯點頭:“行,以後我們就以圖書館為家吧。”別人上了大學,第一要務是找女朋友,他不用浪費這個時間,和佟弋一起泡圖書館,既能約會,又能學習,真是兩全其美。
  沈鈺嘉的電話打過來了:“我快到你們學校西校門了。”
  辛簡說:“好,我過去接你。”
  他們到西校門的時候,沈鈺嘉已經到了,還帶了一個女生過來。沈鈺嘉看見佟弋,眼神黯淡了一下:“佟弋也來了啊?”
  佟弋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個女孩看見佟弋和辛簡,眼睛唰地就亮了:“沈鈺嘉,這兩個都是你同學?你們深圳是不是專產美人啊?”
  沈鈺嘉笑道:“嘿嘿,你說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辛簡,高一點的叫佟弋。這是我舍友,陶染,她沒事做,也想來北大看看,就一起過來了。”
  陶染伸出手想跟兩個帥哥握手,但是佟弋的手插在兜裡,只是點了一下頭,辛簡怕人姑娘尷尬,禮貌地握了一下手。
  佟弋酷酷的不說話,辛簡只好擔任了解說的身份,給兩個女生介紹各個景點,他對這裡並不太熟,有時候佟弋還會插上幾句,把一些特色和典故都補上。
  陶染個性非常開朗,極力想找佟弋說話,但是佟弋懶懶的並不接茬,小美女便覺得佟弋這帥哥帥則帥矣,只是太高冷了點,看著心癢癢,卻無從下手。
  沈鈺嘉其實早就猜到佟弋會和辛簡一起來,所以才帶了個性開朗的陶染過來,沒想到佟弋壓根就不搭理人,她也沒找到機會和辛簡單獨相處,就算是說話,也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讓她有些挫敗感。
  沈鈺嘉說:“辛簡你染了頭髮?”
  辛簡掃了一下自己的短髮:“哦,挑染了一點。”這還是佟弋叫他一起做的髮型,在髮型師的建議下挑染了幾縷深咖啡色,他平時都是只剪髮,不染不燙的。佟弋這次倒是沒染頭髮了,說是染多了不好。
  沈鈺嘉撥弄了一下自己身前的卷髮:“你染的什麼顏色,跟我這個比較接近。我這是棕色的,暑假裡做的頭髮。”她說這話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吸引辛簡注意到她的衣著打扮上去,她今天來見辛簡,特意打扮了一下,化了淡妝,使她看起來白了不少,還穿著短百褶裙,腳上穿著一雙高跟魚嘴涼鞋,光著兩條美腿,倒是非常能吸引人的眼球,但是辛簡似乎並未多看上一眼。
  辛簡聽她這麼一說,果真扭頭打量了一下沈鈺嘉,然後說:“我也忘了我這什麼色了。你那個顏色比我這個顯眼一些。”
  這是很客觀的評價,依舊對沈鈺嘉的打扮未置一詞,沈鈺嘉不由得有些氣餒,扭過臉去,收拾了一下失望的神色,然後說:“這附近哪有水賣的,我有點口渴了。”
  他們已經到了朗潤園,這邊沒有教學樓,也沒有宿舍樓,只有一個研究所在這邊,辛簡看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這邊好像沒有,要去那頭才有。我去買水吧。”
  沈鈺嘉本意是想支走佟弋的,沒想到把辛簡給打發走了。佟弋說:“你們倆要不在這邊坐著休息一下吧,我也去看看。”說完甩開大長腿,跟上了辛簡的腳步,把兩個女生都撂下了。
  辛簡聽見佟弋叫他,回頭看他:“你怎麼也過來了?”
  佟弋望天:“誰耐煩陪她們。”
  辛簡笑了起來:“回頭找個機會和沈鈺嘉說一聲好了,就告訴她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佟弋挑眉:“女朋友?”
  辛簡失笑:“難道說是男朋友?”
  “本來就是。”
  “是男朋友,但是也不能直說啊。”辛簡說。
  佟弋想了想,沒有做聲,他也不瞭解沈鈺嘉是什麼心性,萬一這女的由愛生恨,知道他倆在一起了,拿著喇叭全世界宣揚一番,會給他們帶來很多麻煩。
  中午辛簡請兩個女生去吃西門烤翅。姓西門的似乎歷來就有名,戰國時期的西門豹,到後來《金瓶梅》裡的西門慶,再到古龍小說中的西門吹雪,再有現在的西門烤翅,聽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淵源。
  其實西門烤翅裡的西門,並非是老闆姓西門,而是指清華大學的西門,據說這烤翅店原來是開在北大西門的,後來搬到了清華西門,並在此發展壯大,變成了赫赫有名的西門烤翅,因其價廉物美,成了清華和北大兩校學生頗受歡迎的美食。加之文人騷客的渲染,西門烤翅又帶了那麼點浪漫色彩,所以總是令外校人士嚮往的。
  現下剛開學,大傢伙的伙食費還挺充足,所以週末來烤翅店打牙祭的很不少。好幾家烤翅店都人聲鼎沸,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座,剛落座,辛簡和佟弋都發現了熟人,左邊一桌是辛簡的舍友李程和一群人,右邊一桌是佟弋的同學,兩桌人看著他們兩人帶了兩個美女過來,都唰唰地將視線往這邊瞥來了,眼睛都冒著綠光。
  因為有美女在場,兩邊的人都還算矜持,只是打了招呼,沒有過來鬧騰,只是吃飯的時候,不斷把目光往這邊瞟。等吃了飯,辛簡和佟弋又陪著兩個女生去清華園轉了一圈,然後送人上了公車。沈鈺嘉本來想說點什麼的,結果發現根本逮不著機會和辛簡單獨相處,只好把心裡的話嚼了又嚼,咽下了肚子。
  佟弋看著人走了,轉頭對辛簡說:“今天陪你上公共澡堂洗澡去。”
  辛簡笑起來:“好啊,我要看你撿肥皂。”
  佟弋飛了他一眼:“難道不是我扔肥皂你撿?”
  佟弋那一眼眼波流轉,勾魂奪魄,看得辛簡心都顫了,這妖孽什麼時候學會拋媚眼了。辛簡伸手在他背上捶了一下:“我絕對是不會撿的!”又壓低了聲音說,“我說你這媚眼別到處亂拋,給我收斂點!”
  佟弋抬了一下眉:“這難道不是你的專屬福利?”
  辛簡聽他這麼一說,這才笑了起來。
  兩人收拾了一下東西,直奔大澡堂而去,週六的下午,正是澡堂子生意最為興隆的時刻,學校裡雖然大部分宿舍樓都有了衛浴,沒有獨立的,像辛簡的宿舍樓,也是每層有公共澡堂的,但也有一些樓是沒有澡堂的,這些人就不得不去公共大澡堂洗澡,雖然心存不滿,但是學校是這麼安排的,只能怪命不好,被分到了沒澡堂的樓,罵娘也沒用。
  但是據說去習慣了大澡堂的人,會愛上大澡堂子,因為熱鬧、暖和,還有人幫忙搓背。
  辛簡領著佟弋進去了,發現這邊的大澡堂簡直可以用壯觀來形容。來來往往全都是人,而且多為赤身裸體的人。他本以為佟弋頭一次上公共澡堂,會覺得很意外,沒想到他很淡定,自若地進去找櫃子放衣服。
  辛簡看他這樣:“你以前上過澡堂洗澡?”
  佟弋說:“去過,冬天回老家過年的時候,陪我爺爺去澡堂子泡過澡。他老人家最喜歡叫人幫忙搓背了,老家的澡堂裡還有可以泡澡的浴池,這裡沒有。”
  辛簡將衣服脫了,將浴巾圍在腰上,拿著浴具,掀開簾子進去了。大浴室跟他們宿舍樓的浴室還不一樣,就是一個大通間,連格子都沒有,一眼望去,全都是赤裸裸的裸體在水龍頭下搔首弄姿,視覺別提多具衝擊性了。
  而且還沒有空龍頭,佟弋拍了一下辛簡的肩:“那邊去。”
  辛簡跟著佟弋到了一個只有一個人的水龍頭邊,佟弋說:“哥們,借個光,我們沖一下水。”
  對方滿身泡沫,正在洗澡,連頭上臉上都是肥皂沫子,見有人來,往邊上讓了一下。
  佟弋對辛簡說:“先沖一下,打肥皂洗澡,一會兒我幫你搓澡。”
  辛簡沒想到還有這福利,立馬笑顏逐開:“好啊。”
  辛簡和佟弋都打濕了身體,然後開始打肥皂,旁邊那個傢伙已經在沖水了,辛簡讓到一邊,也沒想著一定要避嫌什麼的,有佟弋在身邊,他的神經不自覺就放鬆下來了,還心情頗好地吹起了口哨。佟弋在一旁聽著,微微笑著,這傢伙就是神經粗大,之前還覺得公共澡堂尷尬,現在都能跟別人一樣在澡堂裡高歌了,適應能力比小強還強。
  正在沖水的那傢伙沖乾淨了,扭頭來對他們說:“哥們,幫忙搓個背吧。”
  辛簡扭頭看著對方的臉,愣了一下,這傢伙不是第一次上澡堂子洗澡時,在小間裡碰到的那個傢伙麼,他今天怎麼也來大澡堂了。
  佟弋說:“可以,等我們沖了肥皂吧。”
  對方讓開水龍頭,佟弋讓辛簡先去沖洗,辛簡站在水龍頭下,仰頭讓熱水從頭上淋下,心裡想著,這事真是太巧了點,怎麼每次都是在泡澡的時候遇到這傢伙,還轉戰幾個澡堂,難道是窺探狂魔?他還讓他們幫忙搓澡,安的什麼心?
  佟弋看他沖了很久,便說:“辛簡,你等會兒再沖,我先洗乾淨。”
  辛簡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沖了很久了,便趕緊讓開了給佟弋洗。說要搓澡的那個哥們安靜地站在一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