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毒舌帖引發的悲劇by叫聲滅絕我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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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說起來,那天杜宇就是無聊。稿子交了,軟文寫了,該水的帖水完了,微博、人人逛了一通不見新鮮事,扒拉著滑鼠一個勁地刷新桌面,猛然想起一個去處:天涯。
  記得前不久他為某產品在天涯八卦發寫手帖,抱著知己知彼的敬業態度,潛伏進八卦水深三千米處,結果被那滿屏“滾床單”的“極品”們逗得人仰馬翻。從此,他認定了八卦是個“歡樂無限、沒有下限”的地方——實在是合他的胃口。
  五分鐘後,天涯娛樂八卦版的首頁上出現了一個新帖:
  “帥哥鑒定帖,是中上還是中上還是中上,你敢放我就敢評!”
  後面跟著發帖人的馬甲名:叫聲滅絕我來應。
  杜宇在電腦前看著自己的新作,樂呵得眼睛都笑眯成了月牙。
  容貌鑒定帖總是容易火的,不到三分鐘,就陸陸續續有十來個人回了帖,躍躍欲試地等著看各大親朋好友發來的帥哥照片。杜宇握著滑鼠,優哉游哉地邊聽歌邊刷新,等他刷到第十一次時,終於來了第一筆生意。他立刻正襟危坐,簡直有種開門大吉的感覺。
  放照片的人叫“我是馬甲1230”,嬌羞無限地表示照片中的帥哥是同系的師哥,自己暗戀他半年已久。師哥在學校是校草級別的人物,身邊圍繞著無數女生,她只有暗暗欣羡的資格。字典裡“高富帥”一詞旁邊擺張師哥的照片,還需要文字嗎?那就是最精准的詮釋。
  杜宇一看照片上的人,撲哧笑噴了出來,心想今天這樂子果然是找對了。
  他點了回復,然後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美瞳擋不住你的憂鬱,流海遮不了你的哀傷,焦黃的髮絲是歲月的痕跡還是燙毀的結果?扁平的面龐是低調的華麗還是車禍的現場?……姑娘,請問貴校是新東方美容美髮學校嗎?”
  剛發表了回復,又一刷新緊接著一樓,一張沒有任何語言修飾的照片赫然佔據了整個螢幕。照片是用攝像頭拍的,背景顯然是網吧一類的地方,照片上的男子斜著臉,故意揚起下巴展現自己的側臉線條,仿佛是對自己的輪廓十分自信。
  杜宇摸摸下巴,盯著照片琢磨片刻,回復道:
  “哪怕是透過螢幕,我也感到一股匪氣撲面而來,那犀利的線條感和霸氣的深V背心,哥們有膽量啊,公安局通緝幾年了?這P把衝鋒槍上去,直接可以上法場了。”
  將“匪氣哥”的照片評論罷,就見之前的“我是馬甲1230”十分憤慨地將他的評論複製了一遍,然後咆哮著扔下一句話:“你才戴美瞳!!!!!!你全家都戴美瞳!!!!!!”
  杜宇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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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帖子已經飛速漲了將近一百回復,這其中圍觀的占大半,真敢放照片的也就不到十個。由於品質實在難以叫人恭維,偏偏還充斥著不少的洋洋得意,杜宇文不加點嘩啦啦一通評論,圍觀群眾均表示夠毒舌夠帶感。杜宇收穫了滿滿一腔的成就感,口裡哼的曲子早跑沒了調。
  這之中,“我是馬甲1230”又貢獻了兩個回復,先一個是:“出問題了!!!!照片刪不了!!!!”
  一分鐘後,估計是實在琢磨不出如何刪除照片,便口出驚人之言道:“照片還是刪不了,我找管理員去!!如果管理員也刪不了,哼,樓主你等著!!!師哥是學法律的,我讓他告你侵權!!!”
  杜宇沒明白自己怎麼評個照片,就要被人告上法庭。
  他依舊歡樂地毒舌著,幾個小時在鍵盤聲和F5刷新鍵中悄然而過。帖子轉眼刷到了6頁,杜宇眼澀口幹腹又餓,正尋思著放下事業去覓點食,最後一次下意識地刷新,卻讓他徹底呆住。
  ID叫“caitty”的發了張半身照,照片裡的青年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是精短的碎發,五官說不上多麼精緻,但合在一起十分順眼。再加上周身洋溢著乾淨揚光的氣質,照片透出的感覺便很是美好了。
  “caitty”說,這是自己認識的一個男孩,是哥哥的好朋友,自己從小便喜歡他。希望樓主評一下,毒舌點兒也沒關係。
  可毒舌的樓主——杜宇,這會兒使勁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這這,照片裡的這個人,不是樓主自己,又是誰啊!
  杜宇直愣愣地看了照片十幾秒中,千言萬語化做了一個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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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裡人人“中上”的說法由來已久,那些篤信自己的長相按照正常審美水準就是“中等偏上”的信男信女們,既然敢把照片亮出來,當然是懷著常人難以理解的孤芳自賞。這也就是為什麼毒舌的樓主出現過很多,卻依舊難以澆滅“中上”男女們自信心的根本原因。
  杜宇看著自己的照片,歎了一口氣,又歎一口氣。他想,自己是有點理解“我是馬甲1230”等非主流們的心情。
  因為平心而論,杜宇真覺得自己長得可以——比上雖不足、比下大有餘的那種“可以”。從小到大,他身邊追求的女孩沒少過。平時拾掇清爽了出門,露出一口堪比高露潔廣告的白牙,笑容滿面地待人接物,見他一眼就臉紅的女孩時有出現。更何況,當年大學BBS上花癡女們排出來的校內帥哥排行榜,他也算披荊斬棘地進了前三。
  名言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杜宇覺得自己“長得可以”的真理經過人民群眾重重檢驗,自認為大概是很能站住腳的。
  但問題是,這不是民間帥哥帖,這是毒舌點評帖。
  “叫聲滅絕我來應”已經在首樓明確表示:要在本帖過,除非是好貨;好貨標準高,不是宋玉潘安皆不要。
  再平心論吧,自己又遠沒到宋玉潘安的程度。
  杜宇覺得自己此刻正騎在一匹草泥馬上,真正的騎馬難下了。
  左想右想沒想出怎麼下筆,他乾脆找了張鏡子,試圖用敬業客觀的態度把自己這張臉上的缺點找出來。認真端詳半天,越看越覺得眉是眉、眼是眼,五官分開來看的確各有缺陷,但人無完人。自己爹媽辛辛苦苦,在祖輩世世代代的傾力支持下才把自己生出這個模樣,實在不容易,憑什麼就因為一張照片便得自己詆毀自己呢?
  亂七八糟想了一通,杜宇決定還是先靜觀發展。他再次按了刷新。
  倒的確有令他想不到的事情發生,自己的照片貼上去後,下面不少的網友表示,這個“襯衫哥”看得乾淨,是個名副其實的帥哥。更有那些大膽的,抓著“caitty”表示想求交往求人人求微博。當然,也有中立表態坐等樓主毒舌,這“襯衫哥”雖然感覺不錯,但以樓主犀利的眼光看來嘈點還是應該不少。
  看罷回復,杜宇頓時陰霾進退,生出了無數幹勁!
  他不再猶豫,有廣大網友的支持,厚著臉皮把點了“caitty”回復道:“姑娘眼光不錯,這小哥笑容陽光、落落大方,長著張家世清白的臉。”
  反反復複斟酌了幾遍,他嘴角含著竊笑,有點兒像背著大人偷糖吃的小孩,小心翼翼地又打上四個字,為評論徹底做了結論:“是個帥哥。”
  隨後輕輕點了回復,心裡滿滿都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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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巴小忐忑地等了幾分鐘,估摸著又有了些回復,杜宇才敢把將頁面再次刷新。帖子裡,“襯衫哥”的出現簡直像是一道分水嶺,將非主流們牢牢擋在山坡那邊兒,網友的關注清一色地轉到了帥哥身上。
  杜宇不斷刷新看著評論,虛榮心被一次次地填滿。他喜滋滋地想,自己當初沒去考表演大概真是有點兒損失。
  然而,好景不長,突然之間,他看到了一個“密碼99887”的回復,十分簡短,卻擲地有聲:
  “樓主標準太低,這是我哥們兒,塌鼻子、單眼皮、雙下巴,一件T恤他媽能從夏天穿到冬天。我妹看上他是瞎了眼,樓主的眼睛也跟著瞎了嗎?”
  短短兩三行字,吐露出的故事量是杠杠的,圍觀群眾哪裡放得過這樣一個機會,立刻開始要求“密碼99887”再上照片,想看帥哥的真實面目。甚至還有人追問著求八兄妹和“襯衫哥”之間的故事,其中定然隱藏著無數姦情!
  這欠抽的語氣杜宇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平日裡兩人見面相互損慣了那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沒什麼,權當練嘴皮,防老年癡呆嘛。可是換到二次元裡面,就成了統一戰線的問題,關乎忠誠與背叛。
  由於充分體會到了背叛的滋味,杜宇氣得指著螢幕破口大駡,剛下去一句“你他媽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再一看來電顯示,他怒極反笑,好,這還自投羅網了。
  氣呼呼地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那邊一個十分歡脫的聲音傳過來:
  “哎,小宇,剛才我妹無聊逛天涯把你照片給貼了出去,你說哥們我多夠意思,立馬申請馬甲頂了那帖,把你誇得跟朵花兒似的……”
  恬不知恥,杜宇翻個白眼,直接掐斷電話。
  此仇不報非君子。
  惹惱一個職業寫手的後果,這貨馬上就可以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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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記得五年級的時候,杜宇轉到了新的小學,當時學校為迎國慶正展開作文大賽,轉校生杜宇憑藉一篇情感真摯、內容樸實的千字記敘文《有你在就有家》,一鳴驚人,將所有閱卷老師感動得稀裡嘩啦後,毫無懸念地榮膺特等獎,星期一的晨會上全校表揚。
  半個月後,學校組織家訪活動,語文老師作為班主任特地將杜宇家選做第一站。考慮到杜宇同學的家境狀況,班主任在出行前專門買了不少水果,還懷揣著辦公室老師湊的幾百塊錢,隨杜宇走進了一個高檔社區。
  敲開6棟302室的房門,高大帥氣的杜爸爸和貌美賢慧的杜媽媽,並肩站在門口笑容滿面的迎接,熱情無限地把班主任簇擁進了明亮整潔的客廳。坐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眼瞧著男女主人忙碌地沏茶、洗水果,班主任臉色慘白:
  “杜同學,你家的情況跟你作文裡寫的……怎麼不太一樣啊。”
  “當然啦老師,”杜宇回答得理直氣壯,小大人似地說道,“一個是現實生活,一個是文藝創作嘛。藝術和現實之間,我選擇了藝術,難道不可以嗎?”
  至此以後,“該生想像力豐富、善於編寫故事”這句話,就成了杜宇期末評語的開頭第一句,雷打不動地跟著他直到高中畢業。
  前話休提,且說杜宇眯著眼睛、托著下巴,盯著“密碼99887”看了足有十分鐘,腦袋高負荷地運轉,心中終於拿定了主意。
  他最後一次刷新,只見“密碼99887”還活躍在帖子裡,上跳下躥地四處回復敗壞他的名聲。
  “密碼99887”:“這位姑娘,我要說假話,天打五雷轟,誰沒有個角度好看的時候呢。我這兄弟吧,人有點笨,所以相由心生,傻乎乎笑起來還能入眼,但你沒見過他做別的表情。特別是剛睡醒的時候,眼屎巴拉,頂著頭鳥窩能盯著自己在枕頭上畫的地圖看半天。每到這時,我特麼就想把他一拎直接放馬桶沖掉,誰愛撿誰撿,反正老子是不要。”
  “密碼99887”:“……草,這還萌?萌你妹啊!我都不稀罕說這貨,上回要他幫忙送個文件,倆小時不見人影,打電話一問,原來公交上睡著了,一坐就坐到終點站。好不容易說搭了返回的公交,又他媽一個半小時還是不見人影。再打電話去,人家還差一站又要坐到終點,接了電話就問候我祖宗,說正坐美夢呢把他吵醒!就這麼個人,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姑娘你要萌也換個普通青年,知不知道一萌二逼誤終身啊!”
  “密碼99887”:“啥?你說你萌的是我?……草,現在的小姑娘咋都這麼重口。”
  “密碼99887”:“什麼叫天然受和暴躁攻?”
  “密碼99887”:“為什麼我看過他剛睡醒的樣子?這算什麼問題啊,他光屁股我都看過,剛睡醒算個什麼,我都看膩歪了。”
  “密碼99887”:“有愛?基情?竹馬CP?……算了,老子徹底看不懂了,我讓我妹跟你們說。樓主對不住啊,歪了你的樓,你趕緊回來扶正吧。我下了。”

6
  被呼喚的樓主杜宇,此刻在電腦前咬牙切齒,心想你還知道你歪了樓啊,你他媽歪的只有樓而已嗎?
  復仇的火焰重新在心底燃起,他用“叫聲滅絕我來應”回復了一句“有事出去下,大家積極放照片,回來繼續蓋樓”,便退了ID。轉而註冊了個新馬甲,麻利地點了新帖,在標題那欄裡打下:
  “忍不住來八極品渣男,你不無恥誰無恥!”
  然後將游標點到回復框,略略思索了一番,便拿出了寫軟文的態度,下筆如飛地開始“編故事”的老本行。
  在這個關於渣男的故事裡,杜宇以他的那位竹馬做原形,代號L,今年在某沿海城市讀大四,正經富二代一枚。背景倒算屬實,不過接下來,杜宇發揮其奇詭的想像力,將L寫成了一個自戀成癖、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極品猥瑣男。
  該男長相湊合,有點混血的味道,因此憑藉著高鼻樑、雙眼皮唬騙了不少小女生。在校人緣極差,唯有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友D,不離不棄,擅於幫其收拾殘局,經常要忍受L的迫害。L在大二時交了一個女友M,其間分分合合,直到前不久,他劈腿被女友發現,當場甩了女友一個耳光,就此倆人恩斷義絕。
  杜宇時刻謹記韋小寶撒謊要七分真三分假的經典論斷,誇張了L的惡劣品行,更誇大了其與女友M的分手經歷。用詞犀利見血,站在廣大女性同胞的角度上,聲稱自己作為M的閨蜜,如今將故事寫出來,是希望姐妹們以後交男友擦亮眼睛,不要被這種極品惡男騙心騙身。
  由於群眾基礎牢實,所以,在僅有的幾個懷疑是寫手帖的回復之後,大多數還是站在了樓主的角度,並且義憤填膺地幫忙罵L,恨不得自己就是那被甩的可憐女友!
  一條條的評論,看得杜宇是相當之解氣,果然還是女同胞會罵男人,這一個個遣詞排句、含義深刻的,真是能把人活活罵死。正尋思找個什麼契機,能把放張照片出來也給自己毒舌一下,一個刷新後的回復讓他目瞪口呆。
  “天與地的連線”:“請問樓主是誰?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L是不是叫LT?他的好友D是不是叫DY?樓主有很多地方寫得太假,我不敢確定,但又有太多的地方巧合。我是LT的前女友M,樓主是我哪個閨蜜?能否站短聊一下?沒有經過我和L的允許把故事說出來,還編得這麼厲害,樓主居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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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圍觀群眾在驚詫之餘,群情激憤,紛紛要求“天與地的連線”和樓主對峙。還激出了不少潛水的馬甲,回復噌噌向上漲,劇情一下子發展到杜宇難以控制的地步了!
  再背點兒也沒到這個地步吧,杜宇半天才相信發生了什麼,咽口口水,下意識地又按了刷新。
  誰想新的爆料竟來得更快更勁爆。
  “這只是馬甲馬甲”:“天哪!我說怎麼看得這麼眼熟,敢情我認識啊!哎呀,好激動,第一次看帖八到自己身邊的人,連女主人公都出來了。不過樓主的確有問題,我聽說M之所以和L分手,是因為L和他的竹馬D關係太鐵。能夠為了兄弟把女友晾在餐廳兩小時,寧願守兄弟一夜吊針也不願陪女友過生日,這換誰誰樂意!樓主資訊不夠全哦,好歹去學校打聽一下嘛,風雲人物,問誰誰知呀!”
  “妹紙不要哥”:“被炸出水面了,這帖神轉折啊!求八詳情!”
  “Finalu”:“啊啊啊啊,突然被萌到了!會不會被PIA?求八詳情+1,竹馬兄弟神馬太美好了啊!”
  “嘩啦你根草”:“樓上你不是一個人,居然蹦出了這麼多相關人員,此帖必火!樓主快粗線!”
  “wocao123”:“陰暗地猜測,這樓,不會是竹馬D開的吧?因為嫉妒女友M,所以……被自己腦補的劇情嚇到了,同求樓主和M姑娘粗線!”
  “雪晴了”:“排樓上所有!!!!!好久沒這麼雞凍了!!!!”
  電腦前的杜宇頭疼地閉上了眼。
  好嘛,一張毒舌帖能兜出自己的照片,一張寫手帖能引來前女友和知情者,叫你手賤開毒舌帖!非主流哥哥如果曉得早該笑岔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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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在網路社會體現得十分充分。杜宇作為一名自認老道的寫手,被質疑過,被謾駡過,可那畢竟不侵害任何人的利益,所以他從沒被人肉過。天涯的人肉出了名的快、准、狠,看著那知情者“這只是馬甲馬甲”,在網友的強烈要求下,已然擺出付要傾己所知的架勢,杜宇這才感到了棘手。
  他頭皮陣陣發麻,千頭萬緒纏在心,千言萬語堵在口。然而漸漸的,這所有的情感彙聚到一起,就融合成了三個字:你妹的。
  介於這種種一切的源頭,乃是那位二百五話癆的好妹妹將照片放上了“毒舌帖”,所以說起來這三個字,還是一語雙關。
  再一次把帖刷新,樓裡已經快變成“真相只有一個”的福爾摩斯書迷俱樂部了。自稱是前女友M的“天與地的連線”自打回復過那段話後,就再沒有露面,“這只是馬甲馬甲”成為唯一知道內幕還願意跟帖的人,被網友們牢牢地纏住,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
  幾近成為這場“另類三角戀”的代言人“這只是馬甲馬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劇情眼瞧著變得越來越深入飽滿、波瀾壯闊。
  “這只是馬甲馬甲”:“回樓上的幾位姑娘,人人我是不會放出來的,抱歉了。只能說這倆長得都不錯,身高樣貌家世哪方面都配,每次我和閨蜜在學校裡看見他們並肩走,眉來眼去的,萌得我們心都發顫。”
  “這只是馬甲馬甲”:“不是哦,聽說當初是M倒追的L,L甩不開她,索性湊合地在了一起。所以樓上有些為M抱不平的,真說起來,人竹馬是十幾年的感情,誰三誰還不一定呢!”
  “這只是馬甲馬甲”:“哈哈,學校的女生YY他們很久了,腐妹子們都知道咱校有對親密無間的竹馬CP。小聲說,我連他倆的同人文都看過哦,還特麼是帶肉的那種,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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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看到這裡,頭上不由自主地生出了N道黑線。腐女這個博愛而奇妙的群體,他向來敬而遠之,曾經為了事業作出犧牲,加入過某些腐女群。群郵箱裡鋪天蓋地的GV、耽美文,剛開始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下載來一看,差點一口老血噴在螢幕上。
  從那之後,滿螢幕的肌肉壯男和一抽一插的活塞運動,在他的心頭徘徊不去。由於受到的震撼過於重大,那段時間,他連到廁所都忍不住想入非非。
  而這時,看到“這只是馬甲馬甲”關於帶肉同人文的話,杜宇不知為何,自動地將曾經臥底腐女群的本領都撿了回來,種種的文字、畫面、體位元知識一總和,腦海裡憑空就出現了一個場景。
  窗簾緊緊擋住了陽光照進臥室,昏暗的氣氛曖昧而緊張。高大的人影傾軋下來,自己被一步步地逼到床邊,直到避無可避,他漲紅臉生氣地喊了一聲:“林天!”
  “小宇,”林天的聲音帶著乾澀,全然沒有往日的嘻哈,吞口唾沫,他甚至是用種小心翼翼地哀求眼神在看著杜宇,“我們……來一發吧。”
  來一發吧……來一發吧……來一發吧……
  轟隆隆!杜宇的耳邊炸了個驚雷,雞皮疙瘩頓時掉了一地。
  你妹的沒事腦補個J8啊!天雷有木有啊!自己和那貨在一起還他媽是來一發到底腫麼回事啊!杜宇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把自己活活抽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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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制按捺住心中的草泥馬,杜宇逼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帖子上,趁著現在一切還沒有發展到現實之中,他得儘快想個主意把事情解決掉。可翻來覆去想了一通,沒想出個能夠實施的主意來。
  可帖子卻更加熱鬧了。
  一個名叫“kate198”的ID,拿出了語文歸納中心思想的態度,結合樓主、女友M和“這只是馬甲馬甲”的三方口徑,以及諸多網友對於劇情的合理、不合理猜測,總結出了該狗血故事的前後經過。
  一個名叫“saree”的ID,動用校內、微博、□□、豆瓣上所有的人脈關係,並且開動各種關鍵字詞搜索,試圖能夠將竹馬們的聯繫方式扒出來。
  一個名叫“全都開花”的ID,細心挑出樓主和“這只是馬甲馬甲”的文字裡所有可以確定的定位和名詞,並且查看其IP地址及回復舊帖,企圖準確找到竹馬所在的學校,以期在那附近的腐妹子們可以近距離圍觀。
  再加上許多熱情網友的支持和幫助,一場聲勢浩大的人肉活動展開得如火如荼。
  電腦前的杜宇已經完全呆滯了,他喪失了語言和思考能力,只曉得木訥地定時刷帖,然後便看著網友的智慧一點點地合併,距離真相步步靠近。
  深刻體會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後,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勢單力薄,再也忍不住地拿起手機,嫺熟地播出一串號碼。等待了幾秒鐘,電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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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懶洋洋的“喂”響起,杜宇跟聽見親人的聲音一樣,恨不得眼淚都要奪眶而出。
  “林天。”他喊了聲。
  那邊的林天仿佛心不在焉似地,回答得很敷衍:“有事兒?”
  “林天,我、我那個……”杜宇磕磕巴巴地蹦出幾字,狠了狠心,一咬牙,說道,“我可能惹了點麻煩。”
  電話那頭的林天從鼻子裡發出了個“嗯”的音,沒有答話,杜宇猶豫著繼續坦白:“其實,也不算太大的麻煩。那啥,你剛不是跟我打電話,說你妹妹把我照片放到了網上嗎?我沒來得及說,我當時也在天涯,那帖其實就是……”
  說到這忽然停了下來,杜宇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眉頭一擰,聲音拔高了幾分:“林天,你在聽沒?”
  “在啊。”林天隨口應了,接著就小聲罵了句,“我草,天涯這地兒咋這麼邪乎。哎,小宇,我剛在首頁看了一帖,說是八什麼極品渣男。點進去一看,奇了怪了,你說我怎麼越看越覺得故事挺熟悉啊。”
  杜宇猛地一驚!
  林天兀自嘀咕著:“不行,我得回個帖問問樓主。你等會兒啊,我先登錄。”
  “林天!”杜宇突然出聲大吼一句,吼完自己也嚇了一跳。
  林天顯然也被震懾了:“幹嘛?”
  “我、我……我胃疼!”杜宇急中生智,說完立刻哎呦呻吟了一聲,裝作十分痛苦的樣子,倒吸涼氣,聲音都顫抖起來,“老子都快疼死了,你他媽還有閒工夫刷天涯,說你五行缺德還不信……哎呦,疼死老子了。”
  他向來飲食作息紊亂,所以胃疼是十分有歷史淵源。林天果真信了,當即問道:“又沒按時吃飯吧?”
  杜宇想了想,今天一天基本都廢在了這倆神帖上,飯還真沒吃。他故意又哼哼唧唧幾聲,使了激將法:“不是有稿子寫就忘了麼……算了,你刷你的天涯吧,我去煮速食麵。”
  果然,聽那邊的動靜,林天已經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語氣恨鐵不成鋼:“再吃速食麵你就真就可以去見毛主席了!等著,我這就給你送飯去,還是老三樣?”
  魚香肉絲蓋飯、醬肘子和排骨海帶湯,是杜宇最愛的組合。眼見計謀得逞,他長舒一口氣,嘴邊也露出了微笑,暫時忘卻了煩心事:“嗯,還是老三樣。”

12
  大概是在什麼時候杜宇發現了林天那彪悍的處事能力?嗯,貌似是初一那年。
  那時新學期開始沒多久,班上競選班幹部,杜宇和班花一齊報了班長的職務。第一次競選宣言,他信心百倍,精心撰寫了一篇幾千字的演講稿,詳盡地敘述了我為什麼要競選、我憑什麼能競選、我競選了後能做什麼等多個關鍵問題。
  演講足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正處於變聲期的杜宇在講臺上慷慨激昂地聲情並茂,時不時說到激動處不忘破一兩個音。在一句“相信你自己的選擇,相信我的能力,讓我們攜手相信未來”的結束語後,他保持著燦爛的微笑,雙手張開做擁抱藍天狀。
  按照設想,演講結束後應該是像書裡寫的那樣,所有人都震懾於自己的激情,教室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可真到了現實中,杜宇的話音落了足足三秒,才聽一個響亮的掌聲驀然響起,伴著林天故意提高的喝彩聲:“好!講得太好了!”隨後才有稀稀落落的掌聲跟著拍起來。
  杜宇依舊沉浸在亢奮的情緒裡,沒意識到班上氣氛的冷落。他自信滿滿地沖林天呲牙一笑,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十分紳士地做了邀請動作將班花請到講臺,杜宇退到一邊等候。
  班花羞澀地站在臺上,從目光到舉止都是靦腆,聲音柔柔弱弱地,像初春的暖風拂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謝謝,今天我想競選的也是班長一職……那個,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了。”班花不安地咬了咬唇,臉蛋紅得跟蘋果一樣,“如果你們選我做班長,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為所有人服務。所有,請投我一票!謝謝!”
  杜宇邊聽邊腹誹,沒氣勢沒煽動沒內容沒誠意,班上人瞎了眼才會把票投給個說話都能臉紅的小姑娘。怎知他這廂正喜滋滋地還沒埋汰完,就聽台下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男孩子們不住地喝彩,一道道熱烈地目光投向班花。班花顯然沒想到自己如此受歡迎,抿唇笑著,大眼睛欣喜地眯成了月牙。
  接下來的投票結果,讓杜宇大為吃驚。全班四十三個人,班花四十一票,杜宇兩票。且這僅有的兩票還有親友和拉票嫌疑,其中一票自然是林天投的,而另一票則來自於天天生活在林天魔爪之下的同桌,一個長著滿臉青春痘的小個頭眼鏡男。

13
  勝負懸殊過於龐大,連票數都用不著統計,班主任清清嗓子,做個安靜手勢:“按照投票結果,下面我宣佈,初一(9)班的新任班長由……”
  “老師!”林天舉手打斷,說,“我認為班長選舉應該採取全票通過制。”
  年輕的班主任處理班級事務還沒經驗,這時愣了一下,沒來得及掌握局勢,就聽有男生不服地反駁:“去你的吧,少數服從多數,美國總統也這麼選出來的,天經地義!”
  “你懂什麼。”林天輕蔑地瞥了那男孩一眼,“老師,毛爺爺教導我們要實事求是。我不知道剛才有多少人投了蘇韻清,但我知道如果蘇韻清當了班長,我第一個不服。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可我是人民群眾,我卻沒創造這段歷史,硬要趕鴨子上架……”他轉頭面向臺上的班花,“那麼蘇同學,你又該如何做個‘走群眾路線’的班長呢?”
  他這一番話給初一孩子們的理解能力製造了不小的壓力,所有人包括杜宇和班主任在內都被他唬得一愣愣的時候,班花沒底氣地開了口:“那、那林同學的想法呢?”
  林天立刻說道:“很簡單,半個月後,再選一次。”
  班花沒了主意,求救似地望向班主任,班主任在林天目光的逼視下,也不知怎麼稀裡糊塗就答應了:“既然說了民主競選,就不能忽視任何一個聲音。那就聽林天的吧,半個月後再選班長!”
  林天為杜宇爭取來了機會,杜宇感激涕零,放學回家路上請他吃霜淇淋,拍著胸脯擔保,這回自己一定全力以赴,把班長一職收歸囊中!林天咬著雪糕,一路聽著杜宇的宏偉藍圖,除了微笑就還是微笑。
  半個月後的大選,杜宇把半小時的演講時間拉長到了近一個小時,哀怨的氣息籠罩全班,他依舊毫不知覺。班花還是老樣子的說一句話臉紅三分鐘,她今天特地換了條雪白的裙子,採取溫柔攻勢,披著柔順的長髮,簡直像電影裡的女主角。
  然而,這次的反響卻倒了過來,杜宇演講結束後全班在林天的帶領下掌聲雷動。而班花的演講結束後,稀稀拉拉地只有三兩個人鼓起了掌。
  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杜宇全票通過,在班主任的宣佈下成為了初一(9)班新任班長。而班花呢,則可憐巴巴地站在臺上,從雲端跌入穀底,瓜子臉蛋泫然欲泣,與杜宇的興奮成為了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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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放學後,杜宇滿身勁兒使不完,拉著林天在操場上打籃球。直到夜幕降臨,倆人才滿身大汗地返回家。全程杜宇都在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一副投身革命的樣子。突然,他在一個路燈下拽住了林天的衣袖,誠懇地問道:“哎,我該怎麼謝你?”
  “想謝我啊……”林天正想著,一對情侶摟抱著走過兩人身邊,其中男友不知點頭答應了女友什麼,女友激動撲上去在人臉上響亮地“啵”了一口,撒嬌地說:“愛死你了,就知道你會同意,謝謝啦!”
  林天的眼珠子一轉,忽地用手一指自己的面頰,挑眉:“那就親一口唄。”
  杜宇頓時怔住。林天見他茫然的表情,也察覺到了不妥,訕訕放下手,有點尷尬:“我開玩笑的,你……”
  他話音沒說完,杜宇忽然傾過身在他臉頰上碰了下,緊接著重新恢復了活力,手舞足蹈地繼續陷入對班長生活的憧憬,嘰裡呱啦地邊走邊說:“我說啊,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咱們班呢萬事俱備就差班規,今晚上我就是不睡覺也得整出個七七四十九條來……”
  留下林天原地口乾舌燥、心跳飛快,三秒鐘後,他快步地追了上去。
  “班長”事件給杜宇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自此之後,林天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便多了個“有法子”的評價,仿佛什麼事情到他那裡都會變得容易,接著水到渠成地乾淨解決。
  所有,回憶結合實際,杜宇得出了最終的結論:只要人肉還沒完成,林天總有解決的辦法。至於自己開的詆毀帖,誰是叫他先到處亂敗壞自己名聲呢!說起來,他種的因卻要自己來結果,道理明明白白地在自己這邊,對峙起來心虛的人也絕對不是自己。
  杜宇在電腦前胡思亂想,一番自我安慰後略略放下心來。剛想起身去倒杯水喝,就聽鑰匙開門的聲音,隨後“吱呀”防盜門推開,林天的大嗓門從客廳傳了過來:
  “1803室的杜先生,您的外賣到了!出來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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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的父母大人是開明的享樂主義者,恩恩愛愛活到了五十多歲,齊齊退休,錢也賺夠。眼瞧著上沒老下沒小,一雙並蒂花在杜宇大一開學那天,登上了前往義大利的飛機,從此開始了周遊世界的甜蜜旅程。
  才買下裝修沒幾年的三室兩廳,就這麼著,成了杜宇的單身公寓。他一向缺乏自製力,又因為大學之後開始兼職水軍、寫手,開夜車是常有之事,三餐從未正常過。某回林天在門外敲門敲了足足十五分鐘都不見回應,情急之下請開鎖匠把門撬開,卻見某個傢伙蜷縮著窩在沙發裡,臉色慘白地用枕頭頂著胃部,滿身滿頭都是冷汗。
  林天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二話不說,把人往肩膀一抗,飛奔去了臨近的醫院。一通檢查下來,捏著滿紙的專業術語林天找到醫生問究竟怎麼回事,老醫生正埋頭寫案例,瞟了化驗單一眼,頭也不抬地扔出兩個字:“餓的。”林天哭笑不得。
  保險起見,杜宇當晚留在醫院打吊針,林天守著他把皮蛋瘦肉粥喝完後,隨口問道:“給你洗個蘋果?”
  杜宇點頭:“好。”
  林天去衛生間把把蘋果洗乾淨,細心地甩了甩水,連同一張紙巾遞過去:“喏,吃吧。”
  杜宇卻沒接,弱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底氣不足地說:“就這麼吃啊。”
  林天不解:“那你想怎麼樣?”
  “以前家裡的阿姨,都是把蘋果削皮,然而切成片,插上牙籤送給我,這樣省得吃完還要扔核洗手揩手,太麻煩了。”杜宇認真解釋完後,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打量林天的表情,“要不……算了吧,你自己吃,我看著。”
  林天被他磨得已經沒了脾氣,無可奈何地歎口氣,習慣性就開罵:“你說天底下怎麼有你這麼懶的人?回頭連死都懶得死,你就真成千年王八了。”邊說邊去找了水果刀來削皮。
  杜宇看著他靈活地把蘋果皮削成薄薄的螺旋狀垂到地,然後切片放進塑膠碗裡,還特地出聲提醒:“要均勻的小片,一口能吃掉的那種。”
  林天聞言差點刀一偏沒把自己的手切掉。好不容易耐著性子把一碗跟藝術品似的切片蘋果端到杜宇面前,杜宇眉開眼笑地伸手就要接,林天又忽然端開了:“慢著,你得先答應我個條件。”
  美食在前,杜宇立刻點頭:“沒問題!”
  “回頭換了新鎖,把你們家鑰匙給我一把。”
  “這個……”
  “有什麼好想的,今天要是沒我,你就等著一個星期後上報紙頭條,‘80後宅男餓死在家,死亡數日無人發覺’。嘿,聽起來挺有點社會新聞熱點的感覺不是?”
  “有你妹的感覺。”杜宇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心裡卻知道今天是多虧了他,否則自己窩在那沙發裡就真只有自生自滅的份了。在心裡鬥爭半晌,他一咬牙,不就一把鑰匙嘛,答應下來:“好!”
  林天這才笑容滿面地把蘋果放到他跟前,笑眯眯地讚賞:“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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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過多久,回想起這一幕,杜宇恨不得那天自己就死在沙發上。
  林天有了鑰匙,來去更加自如。時常發生的事情,便是半夜裡,杜宇困不住趴在電腦桌上睡著,有一雙手把自己的領子拎起來,然後霸道無情地往外拽:“懶蟲,醒醒!浴缸水放好了,洗個澡,然後回床上睡去!”
  第二天,杜宇發現自己在浴缸裡醒來,冰涼的水讓他凍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地窩進被窩裡,鼻涕、眼淚一個勁往下掉。可憐兮兮地回憶半夜的事情,氣呼呼地打電話興師問罪。那邊的林天也很無辜,說自己好心好意回家的路上拐過去看他一眼,誰能想到他這個沒心沒肺地,怎麼洗個澡都能睡著。最後還得出一個結論:人傻沒藥醫。
  浴缸事件,就成了杜宇要收回“鑰匙主權”的第一個導火索。但誰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數數從林天那裡還回來的鑰匙都有三四把了,可為什麼每回那傢伙還是能順利地把門打開呢?
  林天一嗓子嚎開來,誘人的香氣已然穿過客廳飄進了書房。杜宇頓時感覺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把筆記型電腦一合,他幾乎是瞬間轉移地躥到客廳。“外賣小哥”這時正把飯菜卸到桌子上,一旁擺著紅黑相間的頭盔,那熟練的工序顯然是從業已久。
  杜宇咽口口水,心想富貴不能屈,還是決定先處理家庭事務。
  “姓林的,小學老師應該教過你,進別人家之前要敲門吧?”
  林天恍若未聞,他一路疾馳過來,渾身冒著熱氣。他三下五除二去了塑膠袋,連筷子都撇了開來,把“老三樣”往杜宇面前一擱,伸手解了兩粒襯衫扣子,就直奔廚房倒水喝。好在冰箱裡並不是空無一物,他開了聽可樂,仰頭喝掉大半,才覺得舒坦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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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我沒敲門,你一天到晚撲在電腦上,有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嗎?”
  杜宇狼吞虎嚥,捧著塑膠飯盒扒拉著飯菜往嘴裡塞,恨不得一副餓了幾天的樣子。嘴裡被塞得滿滿的,還不忘回嘴:“別找藉口,把鑰匙還我。”
  林天倚著廚房與客廳之間的吧台,從褲子口袋掏出一把鑰匙,揚手一扔,一道弧線準確落在了桌子上:“還就還。”
  杜宇使勁咽下一口菜去,翻個白眼:“省省吧,你知道我說在什麼。我說你當初到底刻了多少把鑰匙,怎麼跟變魔術一樣沒個盡頭,難不成是一箱子?”
  “一箱子倒沒有,備份嘛是有幾個。”林天笑道,“我不是怕你哪天頭腦又短個路,把自己再折騰一回能出此下策麼。你這人啊,我算琢磨透徹了,別的本領沒有,在惹麻煩這條道上是堅持共產主義走到黑,不把大家都拖累了不算數。”說完點點頭,補上一句,“嗯,思想覺悟還挺高。”
  “滾,老子是社會主義大好男青年,沒你說得那麼寡廉鮮恥。”杜宇這話一出,就觸碰到了心中那塊傷疤,立刻聯想到如今正在網路上發生了種種事情。也不知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天涯上面已經發展到了何種地步。總歸不是中情局,除非“我是馬甲馬甲”自己抖出了全部資訊,不該這麼快就能人肉出來吧……
  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這邊剛想到帖子,那邊林天的手機就響了起來。而林天在一看見來電人的時候,就不由皺起眉,蹦出個髒字:“草。”
  杜宇投去疑惑的眼神,林天沒好氣地揚了揚手機:“我前女友,不知又發什麼瘋。等著啊,接個電話。”
  前、前女友?!
  杜宇在心中大呼糟糕,筷子一松,好不容易拈起來的醬肘子撲通一聲掉進了湯裡。
  尼瑪,他都快忘了還有前女友這一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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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此時的情景出現在電影裡,為了著重加強情感表達,導演多半會採用誇張手法。例如將給林天邁向廚房去的步伐一組特寫,例如將鏡頭對準杜宇那明顯咽了口口水的喉頭,例如沉默掉一切聲音只將那遠去的腳步聲單獨放大。總之,明明就是三十秒鐘搞定的事情,偏要延長到一分鐘甚至三分鐘,還美其名曰:藝術化的表現手法。
  可惜這不是電影,所以,只片刻的功夫,杜宇就聽見林天接了電話。他心中咯噔一響,一口氣還沒會過來,卻聽那邊就僅剩下了一句:“……靠,沒電了!”
  什麼叫大難不死!什麼叫劫後逢生!什麼叫禍兮福矣!
  杜宇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按捺著狂喜,在心裡大喊了一句“Yes”!
  天不亡我啊!
  杜同學這邊廂偷自樂得連牙都要笑掉的時候,林天一臉思索地走了出來,他立刻做狼吞虎嚥狀,只拿眼偷偷去瞟林天的表情。林天還在試圖把手機開機,剛打開沒幾秒,就聽“嘀、嘀”的提示音響起,手機顯示電量不足自動關閉。
  杜宇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飯盒,掩飾般地攪著雞湯,小心翼翼地故意問道:“怎麼了?有事兒?”
  林天皺皺眉還沒答話,他就把嘴一咧,大手一揚,跟總理慰問人民似地:“有事兒你就走唄。所謂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哉一去兮不用還。既然是人民的召喚,哥哥你就大膽地乘電梯去吧!”
  折騰半天,確定了自己的手機確實無法開機,林天往沙發上一甩,作勢就要往書房方向去:“你得瑟吧,不跟你見識,我弄正事兒去。”
  杜宇一看他那架勢不大對勁,立刻追問:“喂,你幹嘛呢?”
  “上天涯,梅蘭好像要我看張什麼帖。”林天頭也不回地高聲答道。
  杜宇呆了足足兩秒鐘,一股寒意從心底慢慢溢出來。
  你說人他媽一倒楣,怎麼就聯手機都欺負他呢!

19
  杜宇這人吧,大事不含糊,小事盡磨嘰。好比此刻,他雖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將真相明明白白地吐露給林天,但真到關鍵時刻,他又打了退堂鼓,開始給自己找理由。
  表白(?)這回事兒,得三事者得天下——天時地利人和。
  沒有燈光、沒有音樂、沒有氣氛,林天是剛在太陽底下跑過一趟,渾身臭汗;自己是剛剛吃飽,油光滿面。在如此惡劣的狀態下,需坦露如此重大的事宜,師出必敗。是沒有天時。
  天底下的單身漢是一家,沒有女主人的屋子永遠沒有乾淨、沒有整潔、沒有條理,桌子上擺的是昨天、前天、大前天還要已不知道年份的各種包裝袋、塑膠盒,被陽光那麼一蒸發,那混合起來的味道可想而知的矛盾。試想,當自己與林天面對面地站定,雙目對視,自己張口正要坦白,這時一陣微風送來腐朽的惡臭……師出必敗。是沒有地利。
  更何況,正值前女友電話打來,談過戀愛的應當都清楚,一般前任再次出現在生活中,那一定除了壞事就沒有好事。再加之,任誰電話打得好好的手機沒了電,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面對著內心潛伏著暴躁的林天,還要說出這樣一個驚天的事實,杜宇覺得自己還沒到活得不耐煩的時候。是沒有人和。
  瞧瞧,天時地利人和,自己一樣都沒占,表白個毛線。
  思及至此,杜宇難得做了一回行動派,他慌慌忙忙地大喊一聲:“我扔垃圾去!”就急匆匆把塑膠盒一裹,開了門往外沖。隨手把垃圾袋扔在走道裡,他來到了電閘前,眯著眼睛心急如焚地找了一通,也不知道具體該掰哪個。瞅著一個退居一旁的開關像是總電閘的模樣,快速地往下一扒,繼而往上一抬。
  杜宇的筆記本年代已久,電池被他無節制地使用已然顯了老態,基本抽了電源,電腦就能自動關機。隱約像是聽見前面那家的門裡有人傳來驚呼聲,他這才往家快步走去。故作無事地把防盜門反手關了,杜宇大大咧咧地問道:“剛是不是跳閘了?”
  過了一會兒,林天心不在焉的回答從書房裡飄過來:“好像吧。”
  杜宇大大松了一口氣,正慶倖自己又逃過一劫,便聽林天問道:“哎,我記得你Ipad不是上了3G網嗎?怎麼上不了了?”

20
  他這麼一問,杜宇才想起來,林天他老人家向來嫌自己的電腦速度慢、裝配老,到了他家從來都是玩平板電腦。可wifi總愛時不時抽一下,為此,杜宇還專門花了一千大洋去入了個3G網。
  不過一聽網上不去,杜宇剛提起來的心又放回原處,剛想隨口謅幾句把林天哄走算了,就聽林天又道:“小宇,你逛過天涯沒?網上去了,可我忘了該進哪個版。……草,怎麼這麼多板塊?”
  “你問我?我一大老爺們,沒事上天涯幹嘛,那都是八卦女待的地方。”杜宇下意識地答道,腦袋飛速思索還有什麼主意能夠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
  誰曾想,林天喜得一拍大腿:“對了,就是八卦!”
  杜宇頓時恨不得想把自己舌頭咬了。他環顧一圈,正沒主意時,目光無意落在了那盒雞湯上,當下心中有了法子。快步上前捧了雞湯,他來到書房。林天正靠坐在轉椅上,聚精會神地捧著平板電腦,頁面已然在“娛樂八卦”那版。
  杜宇想也不想地走上前,在他身後彎身,故意裝作一副湊過來觀看的樣子,剛說一句“你前女友要你幹什麼呢”,就“不小心”地碗一歪,小半碗雞湯就全部倒在了林天的身上!
  林天立馬跳了起來,低頭看著滿是油花的乳白色液體把自己的襯衫渲染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形狀,臉色不禁難看起來。杜宇連忙放下碗,上前幫他拍衣服,口中不住道:“哎呦,對不住,真是對不住。我沒留神兒,光顧著看電腦了。”
  林天撿了個乾淨地方把電腦放下來,看看杜宇,好像有點兒生氣的樣子,最終卻欲言又止:“算了,我去洗澡。”說罷,就扭頭往浴室去。
  危機解除,杜宇心裡樂開花,表面上陪著罪,跟在後頭一個勁地說:
  “可不是麼,大熱天的,你一來就該洗個澡……其實啊,沒我這一碗雞湯,你全身也得汗濕了。我這呢,算是送佛送到西,舒舒服服地沖個澡,全身也舒坦……哎,你看我做什麼?”
  杜宇羅哩囉嗦個沒完,忽然感覺林天沒了存在感,才猛然住口。話一問出,才覺得不對勁兒了,原來他稀裡糊塗地一路就跟林天進了浴室,而在他亂七八糟不知說什麼的時候,林天已經脫了襯衫、背心,甚至牛仔褲的紐扣都解了開來。此刻一手提著褲腰,一手放在拉鍊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杜宇不知為何登時紅了臉,他慌裡慌張地扭頭出了浴室,重重關上門,隔著門喊道:“你洗著,我去幫你拿換的衣服!”
  等親耳聽著浴室裡的水聲嘩啦啦地淌起來,杜宇才放心大膽地長舒了一口氣。打林天進門的那刻起,短短半個多小時,他真是跟鬼門關走了一趟,大起大落的,坐過山車都沒這刺激感。
  從衣櫥裡拿了件白色T恤,隨手放在客廳的椅背上搭著。杜宇感歎著來到書房,捧起平板電腦,正鼓起勇氣想刷新一下帖子關注進度,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
  螢幕上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杜宇看了一眼,就摁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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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你好,抱歉打擾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女聲,“我是梅蘭,林天的前女友,你是杜宇嗎?”
  杜宇全然不知這前女友的來意是惡是善,只憑著本能回答:“我是,有事嗎?”
  “林天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
  “那麻煩把電話遞給他成嗎,我想和他說兩句。”
  “這個,恐怕不行……”
  “杜同學!我知道你忌諱什麼,但我今天就是想把這事兒說清楚,我和林天已經是過去時,我無意糾纏於他,你也不必防備我。只是有幾句話我非得跟他說兵敗,否則我不會甘休,所以請你不要阻攔行嗎?”
  女友劈裡啪啦一陣嚴詞,杜宇有點迷糊了:“我為什麼要阻攔?現在真的不行。”
  “你還說沒有阻攔,那為何不讓我和林天說話呢?”
  杜宇正要回答,那邊林天就滴著水出了浴室,因為沒找到上衣,所以只穿了牛仔褲,站在書房門口問道:“杜宇,衣服呢?”
  “客廳裡放著在。”杜宇見他身上還滿是水珠,踩得地板一個個地都是腳印,沖著他的背後抱怨了句,“你下次擦乾淨再出來!”
  說完將注意力放回了電話,客客氣氣地說道:“對不起,梅小姐,等林天把衣服穿上我就把手機給他,你……”
  他一個“你”字沒有說完,電話就被突然掐掉!杜宇撓撓頭,覺得這女友有點奇怪,正想著,一條短信過來,號碼還是适才的“137”開頭。他點開來一看,愣住了。
  螢幕上只寫了三個字,外加一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
  狗男男!
  這一刻,杜宇忽然體會到了獨孤求敗的感覺。那是一種不被理解又無法超越的悲傷。
  否則你說,你想了之後再說。
  全世界能發個帖發到這個境地的,除了他還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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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從小被很多人罵過很多名詞。
  被老媽罵過沒良心,被老爸罵過兔崽子,被老師罵過調皮佬,被同學罵過王八蛋,被前女友們罵過薄情寡義。算起來,還是林天罵他罵的最多,從千年王八到萬年烏龜,幾乎動物界的一切生靈均有涉及。
  罵人也是件藝術,林天常說自己數學成績好,就是因為自己從小要變著花樣罵杜宇這個糊塗蟲,邏輯思維、創新思維都給練了出來。杜宇想了想,還真是。記得有一次林天被他氣得怒極反笑,忽然天外飛仙似地來了句:“杜宇,3225除以0.08等於多少?”
  杜宇心算半天沒算出來,認輸地拿出手機擺弄一通,而後把手機往林天眼前一擺,有點邀功的感覺:“二百五十呀。”
  “哦,”林天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原來真是二百五啊。”
  好半天後,杜宇猛然醒悟,才發現自己一沒留神,又被人罵了。
  所謂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因為從小到大有過許多人在杜宇面前自稱過“呂道長”,所以杜宇基本已經接受了這句話中對自己的角色定位。可是,沒人如此直白地罵過自己是狗,不但是狗,還是狗男;不但是狗男,還特麼是個複數的狗男男!
  這個從“狗男女”直接演變的升級版本,光從字面就給人一股從老街區小巷裡那全天都亮著一盞黃瑩瑩吊燈的按摩房中散發出的曖昧腐朽的感覺。
  杜宇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憤怒的杜宇沒有底氣再打電話過去把女友數落一通,唯有把氣撒在林天頭上。於是,洗完澡的林天剛坐下沙發,準備看會兒電視,就見杜宇黑著臉走出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遙控器,然後哼了聲:“你怎麼還沒走?”
  林天莫名其妙:“我為什麼要走?”
  “你飯送了,我吃飽了。”杜宇一指桌上的狼藉,大言不慚,“擱遊戲裡這算支線任務完成,你哪來回哪去吧!”
  “嘿,我說你小子夠意思啊,喝到奶就忘了娘是不是?合著我大熱天的跑一趟,就專給你送飯了?”林天抬起一腳直接踹過去,“你個沒心沒肝沒脾沒肺沒腎的東西,老子白疼你了。”
  “我又沒求你。”杜宇麻利地躲過,厚著臉皮嘴硬,眼瞅著林天一腳又要掃過來,他連忙道,“好啦,算我謝謝你成不,我心裡煩,想一個人靜靜,你走吧。”杜宇抓著胳膊把林天拖起來,直往門外推,“快走吧!”
  林天話都沒來得及說,就“砰”地一聲給關在了門外。片刻後門又打開,頭盔和鞋子從裡面扔了出來。
  趕走了林天,杜宇重新坐回了電腦前,掀開筆記本,按下了開機鍵。
  前女友的電話讓他也算想通了,誰愛湊熱鬧誰去吧,人肉就人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倆既不是明星也不是黃花閨女,倆大老爺們莫非還怕傳緋聞不成?再說了,真傳出去,他倆一個陽光燦爛的好青年,一個人高馬大的純漢子,全身上下無一不透著直男氣息。就算退一萬步講哪天倆人頭腦一熱真給“來一發”了,除非不小心學陳老師修電腦流了出去,否則有人信嗎?(宇哥你太天真了……)
  所以,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他個×啊!
  杜宇憑藉著極為強悍的自我修復能力,全面分析一通之後,覺得之前的自己是杞人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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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這樣的一個心態,杜宇鼓起勇氣,打開了帖子。
  將近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帖子點擊上萬,回復近千。杜宇隨便點了一頁開始往下翻,圍觀了一會兒之後,大致得出了走向。
  自打有ID明確表示開始人肉後,“我是馬甲馬甲”就沒有再出現。人肉畢竟不是個簡單事情,所以目前為止,暫時只鎖定了幾所高校。由於人肉進程緩慢,帖子裡善於自娛自樂的姑娘們開始了相互找樂子。
  根據“我是馬甲馬甲”的諸多爆料,網友們已經給了這段“狗男男”之戀以無數的腦補,其中尤以少年時期為多。常見的事發地點有三處:操場、放學後的教室、回家路上。
  “jiu123”:“話說高中不都是有舉行各種比賽嗎?很萌在籃球場上相愛相殺的感覺有木有!看過一個段子,說的就是竹馬在不同的班,學校舉行籃球賽,正好抽中對決,小攻知道小受輸了又要嚶嚶嚶,於是在比賽裡故意放水。結果小受最後一個三分球直接鎖定勝局。”
  “好一朵菊花”:“排樓上,最愛腹黑攻了!接著腦補,小受還要一個勁地拿這個事情炫耀,逼著小攻承認自己更厲害,小攻表面裝作不服心裡卻笑噴。啊啊啊啊,這種寵溺的感覺好萌啊有木有!”
  “特倫可蘇”:“忽然回想起N年前學校認識那一對好基友……會腦補的姑娘最有愛了,所以說每一個傲嬌受背後都有一個影帝般存在的腹黑攻啊!”
  “kattysot”:“樓上總結得好精闢。奉獻一個腦補,有沒有可能小受到現在都不知道事實,還是通過看這張帖才突然聯想到,接著恍然的麼?”
  看到這裡杜宇愣住了,眨巴著眼睛好一陣思索。半晌,他一摔滑鼠,罵道:“草,那傢伙明明說他沒有讓我啊!”
  隨著奉獻出來的智慧越來越多,真相越來越靠近。在翻到第10頁的時候,杜宇發現了一個馬甲叫“華生你叫破嗓子也沒用”發的一大段文字:
  “潛水了十來頁,終於忍不住上來總結一下。就目前出場的幾個人物看來,我覺得這帖是竹馬D自己開的已經毫無疑問了。否則為什麼在前女友出現之後,樓主就徹底消失不見了呢?而且,馬甲姑娘也說過,竹馬D兼職寫手,就樓主發的那些文字和劇情來看,描寫細緻、情節動人,的確很像老手才寫得出來。真不知道那些在開頭信了姑娘是有多天真。
  “至於有姑娘問為什麼竹馬D要開帖,那理由就可以很多了。放言情小說裡,也許他也喜歡前女友M,所以發帖表不平,但我認為可能性為0。放耽美小說裡,他暗戀L很久不敢表白,發帖純粹為了抒發自己的嫉妒心理。不過看馬甲姑娘說倆竹馬的關係很鐵,所以該可能性也基本為0。
  “於是,放現實裡,不定是竹馬D開的玩笑帖,寫出來故意敗壞L的名聲。君不見前面有姑娘幫忙樓主罵L的時候,樓主那回復都帶有得意洋洋和幸災樂禍嗎?再結合馬甲姑娘分析的竹馬D的性格,深以為這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綜上,我覺得這根本就是一個受君在無聊情況下的無聊之舉,那麼多YY這YY那的可以省省了!”
  一字不落的看完,杜宇不知道別人會有什麼感受,但於他自己,真的差點拍案而起。
  這他媽是福爾摩斯上身才能分析得如此精准吧,姑娘啊,別擱天涯晃悠了,把這帖一截圖直接去FBI應聘,絕對把你當神貢著啊!
  感慨萬千地把剩下幾頁都給翻完,杜宇有喜有悲。接著他又按了刷新。
  這次,一張照片闖入了他的視線。照片很熟悉,不是因為照片上的人,而是因為這張照片在不久的之前曾在另一張帖裡出現過——而那張帖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瞬間,杜宇以為自己穿越了。
  事實上,發現穿越的不止他一個,還有扔照片的那個姑娘。
  “俺只要帥鍋”:“沒想到毒舌帖裡也會有收穫啊,這小哥好帥!腫麼辦,花癡病又犯了,樓主我恨你!!!!”
  半分鐘後,“俺只要帥鍋”:“哎呀,對不起走錯地方了!我想回隔壁那帖來著,抱歉抱歉啊~”
  又過半分鐘,“俺只要帥鍋”:“咦,是不是我的錯覺?怎麼覺得這兩個帖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啊!就是那張鑒定帥哥的毒舌帖,扔個地址:http://□□/publicforum/articleslist/0/funinfo.shtml求明眼的姑娘一起來八!”

24
  -關於攻受問題,這只是衍生出來的一個番外-
  事情發生在杜宇潛伏進腐女群的那段時間,□□群一天到晚攻受滿天飛,看久了杜宇就情不自禁開始琢磨起自己的攻受來。
  當然了,杜同學對自己的定義是……帝王攻。
  別笑,二百五的統一屬性不就是沒有自知之明麼= =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杜呆開始歡樂的騷擾他人之旅。
  首先被騷擾的是他那深入腐海多年作風一貫豪放的表姐。
  杜呆:表姐,這麼多年來,為弟我始終不渝地堅守在表姐YY物件第一名,可見我這個做表弟的是不是對表姐很好?
  表姐:這個麼……看在你經常撲倒任調戲的自覺份上,算不錯了。怎麼,有求於我?
  杜呆:不敢不敢,就是斗膽想問表姐一句話。
  表姐:成!只要不與你表姐我的操守相抵觸,啥話都成!問吧!
  杜呆:表姐,那我不客氣了。最近你弟我在認真思考一個問題,關乎著人生觀與世界觀,所以經過反復探究後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你弟我,應該是個攻吧?
  表姐:靠,我以為是什麼高深問題,這還用問麼,你從小到大我不就‘小受小受’地叫你,你說你自己是攻是受?表弟啊,不是表姐埋汰你,只是你這覺悟能力也未免太差了吧。
  杜呆:草,我一直以為是是野獸的獸!
  表姐:噗哈哈!表弟你好呆好萌好傲嬌啊!快快快,讓表姐撫摸一記!
  杜呆:躺平……
  出師不利,杜呆受了重創之後把目標放在了師妹身上。
  杜呆:師妹,師哥我平時對你好不好?
  師妹:師哥好,師哥妙,師哥呱呱叫!
  杜呆:那師哥有問師妹是不是必答?
  師妹: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杜呆:好師妹,這是個選擇題,很簡單哦,你聽好了。問,你親愛陽光帥氣正直的師哥我是攻是受。選擇A,攻;選擇B,攻;選擇C,還是攻。師妹,你選哪個呀?
  師妹:這,師哥……我選D成不?
  杜呆:……
  一連兩次被顛覆世界觀,杜宇覺得是人選出了問題,男人之間大概還是思想統一一點,於是他找到個思想開明了點的好兄弟。
  杜呆:柱子,聽說你交了個女朋友?
  柱子:哎呦,宇哥,別提了。我那女友上回拉著我一起看GV,看得我都快長針眼了。最近添了新嗜好,一出門就到處指給我看說這是攻這是受,草,弄得老子現在一見到男的,腦袋裡就自動分成了兩類……苦逼就倆字,我只說一次啊!
  杜呆:所以你現在算是……呃,半個腐男?
  柱子:別整那詞成不。宇哥啊,找兄弟啥事?
  杜呆:也沒啥,就聊兩句。哎,你剛說你一見到男的就自動分辨攻受,那你說說你見到我的時候把我分哪類去了?
  柱子:這……宇哥,你,自己選個唄?
  杜呆:我要知道我還問你啊。
  柱子:兄弟說實話你不生氣?
  杜呆:宰相肚裡能撐船,不氣。
  柱子:那成,宇哥,是這麼回事。兄弟我覺得你呢,絕對是個攻,這個毫無疑問。只是在林子身邊呆久了,林子那人呢比較純爺們,又有點兒事媽,啥都得按他意思辦。所以吧,這就難免襯托你的氣場略弱了一些,那什麼……宇哥,你懂?
  電腦前,杜宇對著企鵝聊天框淚流滿面。

25
  杜宇不敢再到處瞎問,只是自打與那腐男對過話後,心裡就存了點芥蒂。每次見到林天好一陣打量,看得林天心裡直發毛。終於有一天,林天忍不住了:“我說小宇,你最近咋啦?”
  杜宇趕緊收回目光,掩飾地撓頭發摸鼻子:“沒事啊。”
  林天見他敷衍,便換了個話題側面敲擊:“哦,對了。前不久遇見柱子,那傢伙跟我說他得罪你了,到底怎麼回事?”
  杜宇立刻翻個白眼:“別跟我提那二百五,欠抽。”
  林天撲哧笑了:“你拉著人家瞎問,人家老老實實回答還答錯了不成?”
  “他都告訴你了?”
  “嗯,委屈得跟小媳婦一樣。說你把他拉黑名單了。”
  “那也是他自己沒眼力,老子是誰啊,”杜宇一拍胸脯,“老子後宮佳麗三千萬,男女老少全通吃,總攻懂不懂?就他個鄉巴佬,沒見識!”
  林天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最近就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怎麼不來問我?”
  杜宇鄙視地哼了聲:“換你就懂了?”
  “不懂也可以換個角度,說不定啟發一下就出來了嘛。”林天歪頭想了想,忽然張羅地拿出象棋,“來來來,好久沒跟你下一盤了,陪兄弟玩兩把?”
  小時候每次放學回家要穿過一個小巷,傍晚巷子裡總是聚滿了老人,在那兒圍一圈下象棋。說起來,杜宇和林天還是一齊拜師在一個白鬍子老爺爺的門下,只是學了個一年半載之後,林天出師了,杜宇不學了。
  不過不學不代表不愛,兩人時不時還是下個兩盤,在林天時松時緊的放水之下,杜宇十局裡能大約贏個一半,也正是這個原因,才使杜宇對象棋能夠保持熱情不減。
  “快棋,十秒鐘必須落子,不帶反悔,七盤五勝,怎麼樣?”林天一邊佈置一邊說規矩。
  杜宇好久沒有露一手了,躍躍欲試:“聽你的!”
  於是,三分鐘後……
  林天:“雙炮將軍,你輸了。”
  杜宇:“這也算,老子還沒有進入狀態,再來!”
  又過三分鐘。
  林天:“夾車炮,你輸了。”
  杜宇:“草,你那個破車什麼時候開下來的?老子看都沒看見,再來!”
  接著三分鐘。
  林天:“臥槽馬,你輸了。”
  杜宇:“臥槽你妹啊!再來!”
  這回扛得時間稍微長一點,不過結果還是依舊。
  林天:“師父有沒有告訴過你這種情況叫什麼?”
  杜宇:“將軍會面……”
  林天:“很好,那你又輸了。”
  於是,在基本一局不過三分鐘的情況下,杜宇連輸七盤,創史上最低紀錄。
  賽後,獲勝方林天笑得一臉得意:“不服?不服再來過。”
  杜宇長歎一聲,一推棋盤:“算了,技不如人。這麼多盤兄弟我也看清楚了,你一直在攻我一直在守,疲於防備,難免輸盤嘛。下回,咱們比打字,七盤三勝就算你贏!”
  林天不懷好意摸著下巴:“所以,你承認我是攻方你是受方了?”
  杜宇滿臉悲痛地使勁點了點頭。
  林天笑嘻嘻地一摟他的肩:“瞧見沒,以後有問題要問對人,一下子不就解決了麼?”

26
  事實證明,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道理不論生活還是網路都適用。“俺只要帥鍋”就是上帝派下來的天使,給兩張帖中嗷嗷待哺的網友們送去了希望和光明。涉案人員多了個“密碼99887”,而介於他明確在毒舌帖中表示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現如今唯一沒有露面的就只有竹馬D。
  不過,在技術帝們的努力下,無意間把兩張帖子的樓主IP一對照,一個驚天秘密轟然暴露——毒舌帖和八卦帖,竟然是同一個IP位址。這也就表示,假使如分析的那樣八卦帖的樓主就是竹馬D,那毒舌帖豈非……
  網友“咆哮門人”:“臥槽!再沒有看過比這更精彩的故事有木有!所有主角全部現身有木有!神馬姦情四射這簡直是基情四射有木有!竹馬D我愛你的天然呆有木有!不是你那傲嬌的屬性又是開毒舌帖又是開八卦帖我可能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如此狗血的劇情有木有!竹馬D你是我的偶像啊有木有!”
  而此時被尊為了大眾偶像的竹馬D在電腦前,無語凝噎。
  網路的力量有多麼強大,當晚杜宇就一一見識。
  具體說來,他的微博粉絲從三位數噌噌上升到了四位數,僅發的那幾條微博下評論暴漲,除了各種調戲外清一色落款均為“天涯觀光團 ”。至於人人上加他為好友的更是絡繹不絕,一時間他那堪比月球表面的人人主頁,留下了無數腳印。
  由於杜宇的照片已經曝光,所以轉載他那銷魂事蹟的過程中非腐女的感歎其長相清秀,腐女則在感歎的基礎上臣服于他和林天那已經YY到玄之又玄的“愛情故事”。乍一看,忽如一夜春風來,杜宇簡直要成了網路紅人!
  幾乎每晚都熬到淩晨的杜宇,這天在十一點的時候就睡到了床上,當然,是捧著他那顆已經碎成了餃子餡的心臟。人只要一躺下來越發愛胡思亂想,杜宇把今兒一天的經歷那麼一回顧,鼻子一酸,差點兒老淚都要流下來。
  他媽的人背到他這份上也算本事了。
  掏出手機,哀怨地調出寫資訊的頁面,杜宇滿懷委屈地打下一行字:
  “兄弟,我們要火了。”
  隨後輸了林天的電話號碼,按下發送鍵。沒想片刻,回信就來了,卻出乎意料的簡短:
  “哦。”
  杜宇眨巴眨巴眼,等了好一會兒,沒等來下文。他不相信林天到這時候還蒙在鼓裡,只是這淡定的一聲“哦”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哦,我知道了,你放心”,還是“哦,你自己惹的禍,自己解決”……這貨把話說完是會死麼!
  杜宇把頭埋進枕頭裡,恨不得一氣之下先把自己憋死得了。
  沒想到這一晚杜宇睡得不錯,甚至連夢都沒做一個。第二天九點鐘爬起來,迷迷糊糊上完衛生間就預備按往常那樣窩進書房上網,剛把筆記本蓋子掀起來,他的動作就停下了。半秒鐘後,杜宇果斷地合上筆記本,決定吸取教訓,從根子上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以後堅決斷網!
  可是不上網了,他又該幹什麼呢?在家裡晃了一圈,杜宇越呆心越煩,拿了鑰匙,又從錢包裡取了張百元大鈔,杜宇毅然出了門。在報刊買份足球週刊,他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點了個簡餐後,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翻開了雜誌。
  咖啡廳的氛圍很是閒靜,放著聽不出旋律卻足夠悠揚的英文歌,兼之時間算早沒有多少人,杜宇慢慢生出了困意。
  然而就在他心無雜念一心與瞌睡做搏鬥時,一個細弱的女聲響了起來:
  “請問,你是杜宇嗎?”
  杜宇聞聲抬頭,只見一個清秀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正十分局促又隱隱興奮地看著自己。
  他忽地察覺出了不妙,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我是。請問你……”
  “哦,我叫文靜,也是×大的,今年大一,所以算是您的師妹了。”女孩靦腆笑了笑,說罷往不遠處望了一眼,像是在和誰打招呼。杜宇跟著看過去,只見那邊的角落還坐著一個女孩,正關注地望著這裡,顯然是和文靜一同來的。
  杜宇問:“那是你朋友?”
  “嗯!還是她認出師哥你的呢。”文靜向那女孩招招手,示意她過來,轉而問杜宇道,“師哥,你不介意吧?”
  杜宇遲疑了會兒,眼見那女孩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才後知後覺地搖了搖頭。
  等到女孩走到自己身邊,文靜介紹道:“她叫李木子,跟我同系。”
  李木子比文靜略高一點兒,一頭俐落的短髮,笑的時候蕩漾起倆酒窩,一看就覺得十分活潑。這時咧嘴一笑,鞠了躬:“師哥好!”
  杜宇連忙站起來,招呼她們坐下,又另點了兩杯咖啡。直到坐下來,文靜和李木子對視一眼,李木子才神神秘秘地問道:“師哥,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啊?”
  杜宇不解:“什麼意思?”
  “林師哥呢?林天怎麼沒陪著你?”
  “他為什麼要陪我?”
  “哎,你們難道不是已經……”李木子和文靜驚詫地交換了個眼色,隨後小聲地交談起來。
  摸著良心說,兩個小姑娘的悄悄話,杜宇根本沒有興趣偷聽。可由於這距離實在是太近,所以犯不著豎起耳朵,那對話已經飄了過來。
  “文靜,怎麼回事,天涯上不是說他倆已經住在一起了嗎?”
  “我哪知道,天涯微博人人是都這麼說的啊。木子,別多心啦,也許是現在時候早,林師哥沒起床,畢竟……你懂的。”
  “對哦,林師哥晚上累一些嘛。哎,你看對面杜師哥的臉色突然一下變得好差,不會是晚上太激烈了身體沒恢復吧?”
  “可憐的杜師哥,一定是很疼,木子你看他身子都在抖啊……”

27
  緋聞這玩意,不論和女的傳還是和男的傳,不論是擱明星身上還是普通人身上,總歸影響惡劣。談不上恥辱,也該令當事人羞愧。作為當事人的杜宇簡直要追隨愧對江東父老的楚霸王而去,可羞答答環顧一圈才驚詫發現,覺得這事兒膈應的……竟然從頭到尾,他媽只有自己一個人!
  網路上就不必說了,總結該事件的帖子甚至登上了天涯頭條,裡面是一群雞凍到趨近瘋狂的腐女們。現實中,前有咖啡店文靜和李木子倆學妹的公然調戲,後有豪放表姐與諸位學姐的大力支持,整個世界都呈現出一派和諧安然的景象,讓杜宇不禁產生了恍惚感。
  如果不是從小到大無數次地證實過林天的確是個下面帶把的,這會兒他大概都要懷疑跟自己傳緋聞的那個物件是個女扮男裝N多年的“花木蘭”了。
  要說腐女們都表示理解還讓杜宇有理由可尋,畢竟這是人業餘愛好,可第二天連續接到的兩通電話,卻讓杜宇徹底對這個世界產生了絕望。
  第一通來自於柱子,剛開始是個很扭捏的態度,磨嘰了一會兒,勇敢地切入了主題。
  “宇哥啊,兄弟這通電話其實是想……想那個、那個……”
  電話那頭磕磕巴巴半天,杜宇在心裡默念你他媽敢提林天我跟你急,沒想剛一急完,柱子就長吸一口氣,頗有種視死如歸地說道:“……想祝賀宇哥和林子修成正果!”
  杜宇差點沒嗆死。
  中心思想吐了出來,下面的話也就自然而然地跟上了,柱子明顯松了口氣:“那個宇哥啊,時代不一樣了,人心變了,隊伍容易帶了。你和林子,兄弟們一直看在眼裡,明白你倆是郎有情妾……咳咳,郎有意。走到這一步實在不容易,所以宇哥啊,把握時機促成質變,兄弟是你們堅強的後盾。誰敢多嘴一個字,我第一個揍他丫的!”
  杜宇無力:“柱子,我……”
  “宇哥,別的話不必說了,自己人都懂。我今天打來呢,還有另一遭事情,兄弟們已經決定做東,這個月底請你和林子一齊吃飯。總歸也快要畢業了嘛,就當是大家一起聚個餐,地點隨你挑,林子那邊我另去請。你看怎樣?”
  “不是,我……”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我給林子打電話去。拜拜!”
  杜宇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個字,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
  至於第二通電話,則來自于杜宇那對神仙眷侶的老爹老娘。
  號碼是一串保密符號,一接通,老爹那熱情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兒子啊……”
  他這招呼還沒打完,就給老媽搶了過去:“兒子,想爸媽了沒?”
  “想。”杜宇隨口答了聲,聽著電話那頭好像唱歌跳舞的挺熱鬧,問道,“你們在哪呢?”
  大概是信號不好,老媽沒有聽見他問什麼,話癆天性犯了,嘰裡呱啦地說道:“兒子啊,老爸老媽也想你。剛還在和你爸商量,爭取在你畢業前趕回去參加你的畢業典禮,唉,寶貝兒大了,不要爹媽嘍……”
  那邊老爸推了她一把,催她趕緊講正事。老媽回罵了句“我跟我兒子聯絡下感情,花不了你幾個錢”,杜宇黑線,正想開口也催下,就聽老媽忽然冒出句:“兒子,聽說你交男朋友了?”
  杜宇話到嘴邊,噎成了一陣咳嗽。
  接著老媽又石破天驚地蹦出句:“林天那孩子是很不錯的,懂禮貌,有學問,關鍵是對你好。兒子,咱不能昧良心,你要好好待人家聽見沒?唉,出來逛一圈,老媽也算想通了,媳婦兒呢能有則有,沒有也不奢求。只要你們開開心心的,多個兒子這生意也不虧啊。”
  這事兒牽扯到了爹娘那裡,就不僅僅是玩笑的問題了,杜宇眉頭一擰:“媽,誰跟你說的?”
  他這廂嚴肅到不行,那邊做媽的已經陷入了未來的暢想:“……抱孫子這事兒,你爸開導我半天,也是,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誰能整天抱著腐朽思想過日子。人性自由嘛,我也要做個與時俱進的老太太。所以啊,兒子,回頭你和小天商量一下,有結果了打電話告訴老媽,媽幫你在全世界物色!正太蘿莉,黑人白人,咱只要有個孩子別的都不在乎。聽見沒?”
  話說到這份上,杜宇也實在不知能怎麼辯白了。整好那邊老爸催著老媽掛電話,老媽急急忙忙又交代了幾句,就說了Goodbye。杜宇按了手機,仰面撲到床上,覺得自己與世界完全脫軌。
  在床上滾了一陣,他忽然一下發現了自己這兩天來覺得彆扭的地方在哪裡——對嘛,為什麼全世界都覺得他倆在一起就是理所當然,甚至於,已經超過了性別的阻礙?
  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是很難找到答案的,恰這時,門鈴響了。杜宇腦袋裡昏昏沉沉,隨手抱了個枕頭,赤著腳走到玄關,扒拉開門鎖打開了防盜門。
  門外,林天提著兩瓶啤酒。
  兩人目光很自然地撞在了一起,杜宇頂著一頭鳥窩般的亂髮登時愣住。林天看到他這剛睡醒似的打扮,似乎有點想笑,最終又忍住了,揚揚手中的瓶子:“喝一杯?”
  杜宇遲疑片刻,還是點頭答應下來。他側身讓出空地,說道:“進來吧。”
  
28
  杜宇的家在18樓,客廳連著陽臺,當年杜媽媽追求什麼羅曼蒂克,將陽臺上四面窗戶都換成了落地窗。還別說,不論是陽光普照,還是星光燦爛,落地窗將人與自然的分隔距離減到了最小,倒的確別有情調。
  此刻,杜宇和林天肩並肩席地而坐,背靠著落地玻璃,一言不發地喝起悶酒。
  兩個各懷心思地將啤酒喝了半瓶子,林天開口了:
  “記不記得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們一起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杜宇還沉浸在自己那亂成一團的思緒裡,這時難免一怔,想了想才說道:“記得。怎麼了?”他扭頭,看著林天那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發覺林天在月光下竟顯得越發俊朗。
  “其實,那會兒我並不怎麼喜歡她,動不動就哭鼻子、告老師,除了學習成績好外,我簡直煩都要煩死了。”林天拿著酒瓶的手擱在支起的右腿上,晃著酒瓶,大概是陷入了回憶之中,所以嘴角微微上揚著,表情柔和,“但我總覺得既然是兄弟,就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女孩兒一起追,所以你寫了封情書,我也不能落後。可誰想後來你嚷嚷著要和我絕交,說人是你先喜歡上的,好哥們不該這麼不講義氣。那時我還納悶兒,心想你罰站我陪你,你留校我陪你,你做清潔我陪你,怎麼輪到追女孩時我就陪了就是不講義氣呢?於是小學時我對你這個人做了第一個認知——蠻不講理。”
  林天語調平緩地敘述著往事,杜宇聽入了神,正覺得這氛圍很有種“我們坐在高高的穀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故事”,卻不料林天一通話說下來竟然就是為了最後那四個字的結論。杜宇頓時哭笑不得:“我說,你為了埋汰我也沒必要做那麼多鋪墊吧。”
  林天恍若未聞。
  “一晃眼到了初中,你競選班長。記得第一次選舉,你被班花直接秒殺,我幫你忽悠來重新選舉的機會。之後的半個月,你一門心思撲在演講稿上,我也沒閑著。想方設法,算是動用了我所有的人力、財力,好話說盡、壞事幹盡,總算趕在選舉前將班上的人心全都收買。賄選的結果很令人滿意,好像是全票通過對吧?誰知你小子當了三年班長,明裡暗裡沒少找我麻煩,怎麼別人的叛逆對象都是老師家長,到你這傢伙身上就變成了對自己兄弟下手呢?於是,第二個認知出來了——既純又蠢。”
  杜宇張口結舌:“草,真是開我批鬥來的?”
  林天還是不理。
  “高二的一次調考,學校十分看重,老師嚇唬我們說這次調考成績直接預訂了你在高考時的分數區間,上下波動最大不過一百分,弄得人心惶惶。考前三天,你告訴我如果這次考進班上前十,你爸就同意把你帶到香港去玩一圈。我想憑你這傢伙的智商,想考進前十除非老師不小心發卷子把答案也發了下來。你問我怎麼在三天之內把分數提高一百分,我想了想,提議乾脆賭一把,就賭監考老師根本對不上誰是誰。所以我們換了考場,我用你的考號答題。
  “後來呢,你如願考進前十,飛去香港玩了半個暑假。其實我看著你高興也就夠了,沒想要回報。可你把紀念品都分了出去,才過來低聲下氣地向我討饒說對不起,忘了買我那份。你說你何必這樣呢,直接一句咱是兄弟不講那客套,皆大歡喜,何必沒事找事偏要來跟我道歉?於是,我對你這人下了第三個認知——沒心沒肺。”
  杜宇無語:“……”
  
29
  “至於大學……大學就不用舉例了吧。”直到這時,林天才將頭轉過來,與杜宇對視,隨後一笑,“你大概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說那些。”
  杜宇黑線:“你才發現啊。”
  “其實說了這麼多,歸納起中心思想來,也就兩句話。”
  “你對我很好?”
  “聰明。還有呢?”
  “我這人……不怎麼樣。”
  “果然心智成熟了不少。”林天贊道。
  杜宇白眼:“滾。”
  林天笑了笑,喝了口啤酒,將瓶子放到了一邊,抿了抿唇:“這麼多年下來,我一直有個問題想不通。”
  杜宇見他一下子似乎變得正經了不少,以為真是人生哲學之類需要旁人開導的話題,不禁認真起來:“哦?”
  “直到這會兒我還在想,就你這麼個好吃懶做、不求上進、沒心沒肺、又笨又蠢的傢伙,”林天皺起眉,扭頭看著杜宇,說得很慢,“我怎麼就一直嫌棄不起來呢?”
  兩人定定地對視了兩秒鐘,一種仿佛憑空生出來的別樣氣氛慢慢蔓延開去。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杜宇被林天的眼神弄得不知所措,卻不知為何自己偏不願離開目光。
  “我知道我不該問你,可想了許久,腦袋都想疼了才發現,世界上能給我答案的又他媽只有你一個人。”林天說著,微側著身子靠近了一點,咧嘴一笑,笑容裡帶了些無奈和慘澹,“你說我這不是□□麼。果然人以群分,跟你個二百五呆久了我也變得傻起來。”
  林天依舊三句話不離罵,可這回杜宇只是不作聲地看著他,像是一門心思抱定了傾聽,全然放棄了思考和答覆的權利。
  然而下一秒,嘴唇被一個溫熱覆蓋,杜宇眼睜睜地瞧著林天的臉龐在自己面前幻化成最大!他清楚地看見了林天那緊閉的雙目,不住顫抖的睫毛,甚至臉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見!他清楚地感覺到兩人緊貼的唇是一片柔軟,林天帶著輕微酒氣的呼吸吹拂在自己的臉上……
  杜宇腦袋裡“轟”地一聲,仿佛有道高牆瞬間地倒塌!
  他猛地一把推開了林天!
  
30
  若說先前那蔓延在兩人之間的微妙感覺尚可用曖昧來形容,那麼一吻過後,此刻所有的曖昧柔情全然不見,尷尬和驚詫倒是分別成為了林天和杜宇的表情。
  林天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張,他張嘴結舌地試圖解釋:“杜宇,我、我……”
  杜宇不言不語,表情依舊停留在驚詫。林天更加著急了:“杜宇,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我這人酒量不好,一沾點酒就愛胡鬧,你別放在心上……”
  杜宇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語無邏輯地說了半天,林天發現了不對勁,杜宇跟傻了似的,只知道呆望著前方,動也不動。林天小心翼翼地在他眼前揮揮手:“杜宇?你……”
  誰想一個“你”字還沒有說完,那邊杜宇忽然“嗷”地鬼叫了一聲,甩手丟了酒瓶,捂著臉蹲進了角落。這個爆發把林天嚇了一跳,他趕緊地跟過去,想要扒開杜宇捂著臉的手:“杜宇?”
  杜宇唧唧歪歪地彆扭了好一會兒,才哭喪個臉把手放下,一臉憂愁地說道:
  “林天,按理說,我是不是該表現得不正常一點?畢竟,你剛才、剛才……”
  林天心想你這表現也夠不正常的,不過還是順著他的話點點頭。
  “可我剛在那感覺半天,竟然一點異樣都他媽感覺不出來。你看,”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理論,杜宇急急忙忙沖著林天的嘴唇就是“啵”地一口,完了還很認真咋吧咋吧嘴,之後鄭重地把頭一臉,表情悲壯,“這種自然到毫無人工荷爾蒙的感覺……你妹啊!老夫老妻也就這境界了吧!”
  這回換林天表情驚愕了。
  “林天,”杜宇抓著他的衣袖,可憐巴巴地搖了搖,“天涯上那群預言帝要是知道了,你說得多笑話我們!在一起也就罷了,還在一起得這麼自然,林天……”
  天涯上那群預言帝會不會笑杜宇不知道,但他這話剛一說完,就見面前的林天捧腹大笑起來!笑得恨不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邊捂著肚子,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杜宇啊杜宇,天底下怎麼有你這麼可愛的生物存在!早知道,我他媽之前還幹嘛那麼緊張,說得老子口都幹了,親完後見你那木頭樣子連自裁謝罪的心都有了!哎呦,不行,樂死我了……”
  “草!老子擔心成這樣你還笑得那麼歡樂!”杜宇咬牙切齒,“林天你個烏龜王八蛋!”
  “早跟你說過別罵這個,你有本事來看我是不是真有八個蛋……”
  “以為老子不敢?”
  杜宇說罷張牙舞爪地合身撲了上去!
  
31
  傅縷是個腐女,有一天,她在天涯上看見了一張毒舌帖。毒舌帖裡各種非主流,毒舌帖的樓主各種犀利精闢。
  本來看吐槽是件歡樂的事情,可那滿螢幕的歪瓜劣棗看多了實在刺得眼疼。於是,傅縷對著電腦螢幕,說出了她這傳奇的一天中第一句預言:
  “你敢不敢給我放個帥哥出來?”
  兩秒鐘後她刷新頁面,一個襯衫帥哥的出現讓她淚流滿面……
  令傅縷永生銘記的這一天,至此拉開了帷幕。
  美女不會沒有人追,帥哥不會沒有基友陪。傅縷把那襯衫小哥看了一眼又一眼,尚屬於BG的那一點兒小心思差一點就要衝破重重阻礙佔據她的心房,她及時地感歎一句:“這貨肯定有基友吧!”
  兩秒後她刷新頁面,一個馬甲“密碼99887”的留言讓她風中淩亂……
  “草,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竹馬對竹馬吧?!”傅縷的心在顫抖。
  看完“密碼99887”那一長段關於竹馬的爆料,傅縷捧著那顆被萌到怦怦直跳的心絕望了:“尼瑪你還敢吐槽得血腥再一點再露骨一點麼!”
  兩秒鐘後她刷新頁面,“密碼99887”:“為什麼我看過他剛睡醒的樣子?這算什麼問題啊,他光屁股我都看過,剛睡醒算個什麼,我都看膩歪了。”
  “……”
  狗血啊,你來得更猛烈一些吧!可是,你知道在傍晚即將來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俺只要帥鍋”:“咦,是不是我的錯覺?怎麼覺得這兩個帖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啊!就是那張鑒定帥哥的毒舌帖,求明眼的姑娘一起來八!”
  傅縷覺得自己的眼亮得都快瞎了。
  至於之後的事情,那叫一個順流而下、一瀉千里。傅縷花癡完了襯衫哥,又去花癡竹馬攻,花癡完了竹馬攻又開始YY腦補倆人從童年到青年一路上的各種羈絆……
  三天的時間,天涯為這對竹馬掀起了滔天巨浪。總結猜測倆人事情的帖子高高掛起,裡面不但有新料爆出來,神馬清晨在咖啡廳偶遇襯衫哥,襯衫哥一臉頹廢顯然昨晚太過勞累啦;神馬故意學校去堵竹馬攻,卻被竹馬攻威脅不許去找襯衫哥啦;神馬其實身邊所有人早就覺得這倆貨應該在一起,但這倆貨就是捅不破那層紙啦……
  看得傅縷是仰天長嘯,瞧這人物豐滿、劇情飽和的,天底下能和其媲美的,大概除了某島國出的某些電視劇外,就再沒別的了吧!
  且說,三天后的某個深夜,傅縷兩眼放光地撲騰在天涯、微博、企鵝群之間,大家猜測著這個毒舌帖事件到底會怎麼結尾。我們敬業的預言帝這時在群裡打了一行字:
  “哎,你們說,會不會他倆其中一個跑上來回一句——謝謝,我們已經相愛了?”
  立刻遭到了聲勢浩大的反對。
  “你當是寫小說啊,天涯那麼多帖啥時候真回過這句話?都是自個兒YY的,偶爾一下還罷,可拿YY當飯吃,就是天雷了啊。”
  “就是,你不要以為你一天真,就會有個小哥翻過青銅門來愛你。”
  “草草草,誰又戳我淚點!”
  “童鞋,別那麼脆弱嘛,不是還有三年小哥就能出來了麼~”
  “出來你妹!你才出來,你全家都出來!”
  群裡立刻被另外一個話題淹沒,傅縷朝天翻個白眼,煩不勝煩地關了企鵝群。晃到天涯,再一次地點進了飄在首頁的“八一八一張毒舌帖引發的姦情”,她還在想剛才的心思。
  你說,這對從頭到尾都給了自己無數奇跡的CP,到臨了了難道就不能滿足自己最大的一個心願麼?
  兩秒鐘後,傅縷刷新了頁面。
  “密碼99887”:“謝謝,我們已經相愛了。”於是猛烈的狗血真的來了。
  時間是兩個小時後,天涯首頁上飄著另一張在短時間內就迅速躥紅的帖子。傅縷在基友的不斷催促下,點開帖子,隨即一口氣看完。腦袋裡裝著滿滿的劇情量,讓她一時有點恢復不過來。然而再轉過神後,她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毒舌帖裡的那對竹馬。
  “如果代入的話……”傅縷摸著下巴,這般這般、那般那般想了一陣,眨眨眼,愣住,“不會這麼巧吧?”
  多年以後,回想起這一刻,被要求用四個字形容此時的心情,傅縷說,我了個去。
  九個字,傅縷足足瞪著看了兩分鐘。
  兩分鐘後,她心滿意足地關了電腦。
  其實吧,這還有後續。時間大致發生在“密碼99887”留言後的十分鐘內,雖然某個不起眼的馬甲已經被大量激動的表示“生平第一次圍觀到這句話”的腐女們包圍,但由於其那傲嬌的語氣和奇葩的內容,依舊引得了不少關注。
  “WSNQS”:“草!說說而已,誰他媽真要你跑上來發這句話啊!你不嫌丟人我嫌啊臥槽!”
  “WSNQS”:“無力了,明明密碼不是99887為什麼你個王八蛋當初幹嘛叫這個名……那啥,圍觀的GN們,其實林子他是瞎說的,他那人就嘴貧,所以我們真沒啥!我拿我的人品發誓,是真沒啥啊內牛!”
  “WSNQS”:“-----------------------我是18歲以下不得觀看的分割線----------------------某個傻逼硬要逼我上來作證,是的,沒錯!你他媽是八減七,只有一個蛋,一個蛋夠了吧!老子不玩了,隨你們YY去!人生若只如初見,再不沒事逛天涯!君要臣死臣去死,只求不要逛天涯!縱然自掛東南枝,也不能夠掛天涯!天涯何處不相逢,只要我不去天涯!賦濕一首,此帖為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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