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網游之苦力(下)by酥油餅

文案:


出獄後,關眠找了份不需要出門不需要專業的工作——
網游裡的苦力。
……
真是苦得很給力!


搜索關鍵字:主角:關眠,白英爵 ┃ 配角: ┃ 其它:夢大陸



86、相親任務(中)

暗黑大公的一舉一動向來是夢大陸關注的焦點,何其有辜的名氣雖然不如暗黑大公這麼大,但是只要有心在高手榜上找一找,還是能夠找到他的存在的,所以這件事很快就體現出夢大陸玩家唯恐天下不亂的本質,造成轟動。有人坐莊,有人押注,好不熱鬧。
何其有辜卻難得的冷靜,“我下線去避避風頭。”
關眠道:“你可以回村莊免戰區。”
何其有辜搖頭道:“如果我線上卻不應戰,不是顯得我很孬?但是下線就沒辦法了。因為我是學生,要補考嘛。”
關眠道:“大多數學生都不用補考。”
何其有辜:“……”
“你補考還沒通過?”
“不是補考還沒通過是!是還沒開始補考!”對於這兩者的區別,何其有辜覺得非常重要。
關眠從善如流地改正道:“抱歉,在你之前,我的人生中還沒有出現過使用補考這個詞的人。”
“……”
“啊!”之前偷看報紙的玩家直接跳起來道,“會長應戰了!”
其他人紛紛掏出報紙來。
何其有辜因為將報紙讓給了關眠,所以用手指捅關眠的腰,“快快快,看看哪個會長。”
關眠看也不看地將報紙給他,“我不認為有驗證的必要。”他想不到夢大陸還有哪個會長會傻乎乎地替何其有辜出頭。
何其有辜拿起報紙,果然找到星飛痕向暗黑大公應戰的留言,然後興奮地手舞足蹈道:“嘖嘖,揍扁他!”
關眠道:“你是指揍扁暗黑大公還是星飛痕?”
何其有辜沒好氣道:“你覺得我是忘恩負義的人麼?”他再遲鈍都知道星飛痕是在替他出頭,“廢話少說,我們看戲去!”
關眠道:“時間還沒到。”
何其有辜道:“看戲比較重要!”
周圍很多成員都心有戚戚焉地點點頭。
關眠道:“現在去看戲,回來加班一個小時。”
成員異口同聲地反駁何其有辜道:“工作比較重要。”
最後,看戲的還是只有何其有辜一個人,但是廢墟上做工的人大多數都盯著報紙隨時關注即時消息。
是暗黑大公贏,還是星飛痕贏?
幾乎每個人腦海都縈繞著這個問題。暗黑大公常勝神話在不久之前剛剛破滅過一次,雖然對方的等級比星飛痕高,但也只高了一個名次而已。星飛痕雖然不喜歡PK,但是他常年霸佔高手榜前三,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關眠氣定神閑得將碎石收拾好,然後裝進包裹裡,平靜得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比賽似乎開始了。
有人在報紙上做實況轉播,廢墟上不時有驚歎聲和議論聲響起,到後來,廢墟上的工作幾乎停止。不管是否有人只是想借此偷懶,但表面上看,除了關眠之外的其他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報紙上,隨著報紙上描述的文字而做出種種反應。
“呀!”
有人驚叫起來,其他人紛紛發出長歎聲。
關眠雖然沒有看報紙,但是看他們的反應也知道了結果。
廢墟上空浮著一層壓抑的烏雲。
直到何其有辜騎著獅鷲從天上沖下來,一下子蹦跳在關眠面前道:“你知道了麼?”
關眠道:“星飛痕輸了。”
何其有辜道:“要不是星飛痕堅持只用八十級的技能,根本就不會輸。”
關眠道:“八十級?”
“暗黑大公八十級,星飛痕為了比賽公平,主動要求自己只用八十級及以下的技能。”何其有辜忿忿道,“本來不用輸的。”
關眠道:“所以你在抱怨一場公平的決鬥太過於公平?”
何其有辜一窒,訥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關眠低頭繼續幹活。
何其有辜坐在他身邊發呆。
關眠幹了會兒,突然道:“你對星飛痕的事情特別敏感。”
“啊?”何其有辜先是一愣,隨即跳起來道,“誰說的?”
關眠道:“觀察所得。”
何其有辜慌慌張張道:“我們是同學又是搭檔,關注也是應該的,沒有其他意思。”
關眠定定地看著他,直到他率先不自在地別過頭去。
“我的時間到了。”關眠道。
何其有辜回過頭,立刻道:“那我們一起去練級。”
“我是說吃飯時間。”
“我等你上線。”
“我約了人。”關眠道。
何其有辜還不死心,“我跟你一起去。”
“暗黑大公。”
何其有辜張了張嘴,這才沒有繼續。
關眠道:“我記得你剛剛申明過有一個人是你的搭檔。”
“他很忙。”何其有辜道。
關眠道:“忙著為自己搭檔出頭找人決鬥?”
何其有辜支支吾吾道:“那是碰巧,碰巧吧?”
關眠道:“你可以再碰一次看看。”他說完,逕自下線。
何其有辜在原地又站了會兒,突然一拍腦袋道:“我幹嘛這麼緊張?!”
關眠離開遊戲,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到電話發出提示音:您有一通來自醍醐清醒的未接來電。
由於他沒有打聽別人隱私的愛好,所以醍醐清醒在他的認知裡依舊是醍醐清醒,並沒有和現實中的人扯上關係。他走到電話機旁,用免提回撥。
聽了小半段喬以航的老歌《我要談戀愛》,電話就被接起來。醍醐清醒在那頭興奮道:“明天有沒有空?”
關眠道:“沒有。”
“不要這麼絕情!需要你!兄弟!”醍醐清醒動情道,“我的下半輩子幸福全靠你了!”
關眠道:“我不負責代孕。”
“……我只是想請你吃一頓飯而已。”
關眠道:“飯桌上會有什麼?”
醍醐清醒猶豫了下道:“食物。”
“飯桌旁邊呢?”
“……美女。”
“不去。”關眠拒絕得很乾脆。
醍醐清醒慌忙道:“拜託了!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第二個未婚帥哥了!”
關眠道:“你可以假裝我已婚。”
“我對自己一項很誠實。”醍醐清醒道,“就幫我這一次。她是莉莉的好朋友,我保證她人品端正,外貌端莊。其實吧,這也不能怪我,主要怪你太優秀了,優秀得讓我忍不住誇了你幾句。所以莉莉說要給美美介紹物件的時候,就忍不住說起你了。我和莉莉談了沒多久,總不能連這點小事也不答應把……”
關眠走進浴室沖澡。
等沖完出來,醍醐清醒在那裡唱歌。
關眠歎氣道:“時間,地點。”
“春夢萬歲!”
“小心精盡人亡。”
“放心,我過程持久,頻率不高。”
其實對關眠來說,被朋友拉去參加聯誼並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在大學時代,金宇宙就喜歡拉著他參加各種各樣的聯誼,但是他目的和醍醐清醒不一樣,他的目的只是蹭吃蹭喝。
大概蹭吃蹭喝蹭得多了,他對聯誼相親實在沒有半點的期待和興奮。
照舊上線,約暗黑大公一起做任務,然後下線睡覺,直到第二天被醍醐清醒的電話吵醒。
“有西裝嗎?最好白色的,我今天穿黑色。一黑一白比較神氣。”醍醐清醒兼任服裝指導。
關眠道:“要不要再掛一條長舌增加陰氣?”
醍醐清醒道:“啊,對了,你有沒有眼鏡?我聽說美美喜歡眼鏡男。”
關眠道:“我喜歡裸體美女。她配合麼?”
“……能按時到麼?”醍醐清醒要求降到最低。
關眠道:“你可以把約定的時間設定為我到的那一刻。”
“你幾時到?”
“到了告訴你。”
“……”





87、相親任務(下)

在三十一世紀,除非沒有算好出門時間,不然遲到是一件困難的事。地下龍道出發的時間和抵達的時間是固定的,完全可以預測。而車更省力了,只要在系統裡輸入地點和希望抵達的時間,系統中心就會根據要求設計出一條航線,然後路線設置直行速度和轉彎速度,保證能夠在預期時間抵達,精確率在三秒之內。
關眠雖然沒有答應醍醐清醒準時到,但事實上他還是準時了。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醍醐清醒所在的城市。由於是星期天,今天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多得多。
他站在懸浮式聊吧門口。裡面飄浮著一隻只大大小小的泡泡椅。泡泡椅裡面充著氫氣,可以讓球浮起來,椅子有一個噴口,當椅子因為客人身體重量而緩緩落下的時候,噴口就會噴出氣體將它托上去。
醍醐清醒正坐在其中一把上。
他對面坐著兩個女孩,穿著露出整條大腿的熱褲,上面是小吊帶,布料少得無法再少。
關眠皺了皺眉。就目前來說,這頓飯的時間地點人物事情都讓他極為不滿意。不過不滿意歸不滿意,既然來到這裡,他不可能一聲不吭地再回去。
他推開門,慢吞吞地走了進去。
“先生下午好!”服務員穿著一身復古的蓬蓬裙笑眯眯地走出來,“請問您要單獨座還是集體座?”
關眠指著醍醐清醒的背影道:“我和他們一起。”
“好的。這邊請。”服務員帶他來到那只停在地上的泡泡椅邊。
醍醐清醒看見了他,高興地打著招呼道:“啊,你來了!”
關眠坐在泡泡椅上。
服務員先將繩子解開,然後打開噴口。
關眠連人帶椅被沖上了半空,過了會兒,慢慢降落下來,與他們幾個持平。
服務員將他們幾個噴口調節到一個頻率。這樣即使泡泡椅在上上下下,但是對他們幾個來說,彼此的椅子幾乎是靜止的了。
“這位是……”醍醐清醒看著關眠,不太確定他是否願意介紹自己。
關眠道:“關關。”
醍醐清醒笑道:“真巧。你對面這位美女叫美美。”
關眠道:“所以連起來就是煤氣沒關麼?”
“噗。哈哈哈……”美美捂著嘴巴笑得花枝亂顫。
關眠、醍醐清醒:“……”
醍醐清醒又介紹自己對面的女孩,“莉莉,我女朋友。”
莉莉道:“我們的名字連起來就是國際慣例。哈哈哈哈……”她一笑,原本要停下的美美又跟著花枝亂顫起來。
關眠、醍醐清醒:“……”
醍醐清醒乾咳一聲道:“我們上次還一起去考資料分析師呢。”
“哈哈……啊?資料分析師?!”莉莉驚訝道。
“……”醍醐清醒尷尬道,“雖然沒考上,但是這證明我也是有遠大理想的。”
莉莉原本就笑得紅通通的雙頰越發嬌豔,“資料分析師啊。聽說年薪很高,很有前途呢。”
醍醐清醒道:“是啊。雖然上次沒考上,但是下次我會和關關一起繼續努力的。”
美美道:“比起資料分析師,我更喜歡政府官員。每次看到他們穿著西裝站在鏡頭前面的時候,我的心就會怦怦直跳。”
醍醐清醒解釋道:“美美是供職於政府的化妝師。”由於政府形象的需要,所有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政府官員都必須做適當的形象管理。比如當前就有個提案是關於政府官員是否能夠以光頭形象出境的。
關眠道:“難道你現在心沒有在跳”
“噗。”美美又哈哈得笑起來。
但這次關眠和醍醐清醒已經表現得很淡定了。
關眠側頭,低聲問醍醐清醒道:“我們要在氣球上面坐多久?”
醍醐清醒也低聲回答道:“至少要先想好下一站去哪裡。”
“我還沒吃飯。”
醍醐清醒擊掌道:“我們去吃飯吧。”
搖搖那條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線,服務員很快過來,將他們放下來。
醍醐清醒正掏錢買單,外面突然沖進來三個青年,一進來就把美美拉到身邊,怒道:“你居然敢背著我出來搞男人!”
另一個青年也指著莉莉的鼻子道:“都是你,一天到晚挑撥離間!”
莉莉不甘示弱道:“分手是法律賦予每個女人的愛情自由權!”
第一個沖進來的青年叫道:“可我們還沒分!”
莉莉一愣,看向美美道:“啊?你不是說已經拗斷了?”
美美尷尬地躲避著她的目光,低聲道:“我就是想多一個選擇。”
第一個青年瞪著關眠道:“是你吧?勾引美美的小白臉,我剛才在窗外就看出你色迷迷不懷好意了!”
關眠道:“你在窗外的話,應該只能看到我的後腦勺。如果你覺得我的後腦勺很色迷迷的話……那只能說是你欲求不滿的心情寫照。”
第一個青年道:“不要狡辯。我告訴你,我和美美還沒分,你別想插足。”
關眠捏了捏眉間,淡然道:“我和你的美美認識只有八分鐘,而且這八分鐘一直暴露在聊吧攝像頭和你欲求不滿的視線之中。穿著衣服,沒有肢體接觸,連眼神交流都是零,這樣叫插足的話,我的足跡已經遍佈九大行星了。”
第一個青年用手指狠狠地指著他,道:“我只是說你撬牆角這件事,你扯那麼遠幹什麼?你以為知道九大行星了不起啊?我還知道人馬座處女座咧!”
關眠抱胸道:“你知道人馬座有多少梅西耶天體麼?”
第一個青年結巴道:“梅西耶?什麼梅西耶,我跟你講,別跟我玩知識!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你知不知道人馬座的傳說?那是一個青年被神插在一匹馬上,久而久之就合二為一了!”
關眠:“……”
另一個青年顯然也被他的知識深深地撼動了,忙出來打岔道:“少說廢話!”他指著關眠的鼻子道,“你說吧,今天的事情怎麼辦!”
服務員跑過來試探地問道:“要不要請員警過來?”
另一個青年吼道:“請什麼員警?沒看到我們只是在相親嗎?!”
服務員看向關眠他們。
醍醐清醒也在看關眠的臉色。如果說無辜,這裡最無辜的人就是關眠了,偏偏他現在承受著對方最強大的火力——雖然他不覺得對方的火力能夠對關眠造成任何威脅,但心裡還是無比愧疚的。
關眠望著對方,施施然道:“你相中我了麼?”
另一個青年怔忡道:“什麼?”
“不是相親麼?你相中我了麼?”關眠面無表情地又問了一遍。
另一個青年臉刷得紅起來,“你,你什麼意思啊?難道你是……”他看向美美。
美美也很吃驚。
第一個青年道:“你是同性戀?”
關眠道:“原來不是,看到什麼美美以後就決定是了。”
美美臉上血色全無。
自從她說想多一個選擇之後,關眠就沒有再看他一眼。
第一個青年看看美美又看看關眠,突然狂叫一聲,揮拳。
醍醐清醒從一開始就防備著對方,見他揮拳,下意識地踢腿。
砰得一聲。
那人被醍醐清醒踢翻在地。
剩下兩個青年見狀雙雙沖了上來。
醍醐清醒閃開另一個青年的拳頭,彎腰抱住第三個青年的腰,用力向後撞去。
第三個青年被撞在櫃檯上,慘叫一聲。
醍醐清醒這才回頭對著另一個青年揮出一拳,正中對方鼻樑。“搞定。”他討好般地朝關眠比了個“V”的手勢。
關眠指了指門口。
一個員警走進來,環視了一圈道:“是誰報的警?”
服務員走出來,“我報的警。”
“發生了什麼事?”員警問。
關眠插嘴道:“據說是,相親。”
員警:“……”
雖然三十一世紀的科技文明進展到二十一世紀望塵莫及的程度,但是坐在警察局的依舊是員警。曾經議案討論是否由人工智慧代替員警來判斷分析案件,但是最終議會還是以大比分駁回了這項提議。大多數人駁回都是同一個理由,這是人類的世界。秩序和法律是人類世紀的脊樑,應該有人類自己支持起來。
為了更突出警察局的人性化。所有的警察局都保留著二十一、二十二世紀的建築。不會自動開啟關閉的門,需要手動的電燈開關總是會讓這裡的員警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關眠等人指紋驗證身份之後,就被安排在三號等候室等待結果。
等候室裡有咖啡有茶有各種飲料和點心,待遇好像是來請他們喝下午茶。
對於這些關眠並不感到陌生。
醍醐清醒見他淡定地為自己泡了杯綠茶,欽佩道:“你真的敢喝警局的茶啊?”
關眠道:“等候室裡的所有費用都是政府撥款。”
醍醐清醒道:“啊,是嗎?那又怎麼樣?”
關眠道:“所以味道很不錯。”他第一次享用警局的茶點時,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要努力吃回來。
第一個青年突然跳起來道:“我要告你們!”
關眠道:“告什麼?”
第一個青年道:“告你們打我。”
關眠道:“我沒動手。”
第一個青年指著醍醐清醒道:“他。他打我了。”
關眠道:“他正當防衛。”
第一個青年道:“你別以為我不懂法律。他這叫正當防衛嗎?我既沒拖他褲子,又沒拖他衣服,他防衛我什麼?”
“……”
這傢伙到底受的是什麼教育?!
關眠和醍醐清醒同時看牆。
過了會兒,員警來了,沒有問口供,直接將案發經過給他們確認。
第一個青年死死地盯著紙上寫的他先動手,怒道:“誰說我先動手的?服務員?你怎麼知道她沒收他們的小費?”
員警道:“我們看現場錄影的。高清。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第一個青年指著自己的臉道:“那我這下算白挨了?”
員警道:“我們已經聯繫你的人身保險公司,會為你做傷勢評估,然後確定賠償。這裡簽完名之後,你們就可以走了。哦,對了,關眠留一下。”
第一個青年道:“我不叫關眠。”
員警道:“所以我不是叫你。”
醍醐清醒緊張地看向關眠,面露詢問。
關眠露出笑容,讓他放心。
醍醐清醒道:“我在外面等你。”
所有人陸陸續續都出去了,員警才道:“我看過你的檔案,你出獄才沒多久吧。”
關眠道:“嗯。”
員警道:“雖然這件事不關你的事,但是法律規定出獄未滿五年的人如果再進入警察局,除非是與當事人毫無瓜葛的目擊證人身份,不然都必須參加警察局設立的公序良俗宣傳課和法律法規普及課。”
關眠按著眉間,“我不住在這座城市。”
“我知道。我會為你辦理轉局手續的。”
關眠點點頭。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他已經無話可說。
就在他伸手抓著門把,準備打開時,那員警道:“雖然你這次沒有動手,但是上一次幹得很漂亮。”
關眠打開門出去。
醍醐清醒一個人擔憂地站在外面。
“你女朋友呢?”關眠問道。
醍醐清醒道:“她回去了。唉,這個時候別管她了,你怎麼樣?沒什麼事吧?”
關眠搖頭。
醍醐清醒道:“員警單獨叫你什麼事?要真有事一定要說出來,別自己扛啊。不行我幫你分擔一半。”
關眠道:“他讓我幫忙做警察局食物調查問卷。”
“啊?”醍醐清醒呆住。
關眠道:“走吧。”
醍醐清醒看出他的疲憊,不敢多說,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後面。經過這件事情之後,他大概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關眠面前抬不起頭來。“不過這次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的。”他突然道,“至少我知道你有個小名叫關關。”
關眠沒說話。
“難道你不好奇我叫什麼嗎?”醍醐清醒有點心理不平衡。他從來沒有問過自己叫什麼名字,好像自己的名字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這種不受重視的感覺實在是糟糕極了。
關眠道:“不是叫醍醐清醒麼?”
“我叫付馬。”醍醐清醒說完特意等了等,發現關眠沒什麼反應,心裡頓時一陣失落,“你沒什麼要表示的麼?”
關眠道:“我不是公主。”
醍醐清醒笑了,“你還是表示了。”
走到警察局外,發現第三個青年竟然還等在門口。
醍醐清醒臉色一變,擋在關眠面前,“員警已經備案,也答應會讓賠償你們的保險,你還想怎麼樣?”
第三個青年不理他,逕自看著關眠,突然道:“你是不是春夢不醒?”
關眠雖然沒有排上高手幫,但是星月公會本來就是遊戲矚目的大公會,關眠作為星月公會手握財政大權的元老,關注率當然很高。像繁星有度、星飛痕的現實身份早就是半公開的了。
醍醐清醒警戒地看著他,“你是誰?想幹什麼?”
第三個青年嘿嘿笑道:“上遊戲不就知道了。”
醍醐清醒臉色一沉道:“現實是現實,遊戲是遊戲,別混為一談這麼沒品。”他雖然和關眠的接觸不多,但看得出他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如果對方真的把事情在遊戲裡鬧開來,一定會鬧得不可開交。
第三個青年道:“你揍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個問題?”
醍醐清醒沒好氣道:“揍之前又沒對過暗號,我怎麼知道你也是遊戲裡的。”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你打都打了。有什麼事,我們遊戲裡說。”第三個青年說完,噌得就跑了。
醍醐清醒衝動地想要追上去,卻被關眠攔住了。
醍醐清醒一臉愧色地看著關眠道:“抱歉,給你帶來麻煩了。”想也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在遊戲裡添油加醋地渲染開來。說起來,關眠這次真的是太冤枉了。他越想越內疚,拍著他的肩膀道:“兄弟,這次我對不起你。你說吧,要怎麼補償?!刀山火海,你一句話,我沒二話。”
關眠道:“請我吃飯吧。”
“啊?”
“警察局的點心不管飽,我還是很餓。”關眠率先朝外走去。
這次是醍醐清醒請關眠吃火鍋。為了補償關眠今天遭受的無妄之災,醍醐清醒下了血本,點了很多昂貴的食物。關眠來者不拒,一個人吃了近三人的量。
醍醐清醒見他停下筷子,忙湊上去道:“你有沒有想好怎麼辦?要不要我搬到你家去,幫你一起想?”
關眠道:“與其你搬到我家,幫我一起想,不如搬到那個人家裡,阻止他不許想比較好。”
醍醐清醒拍大腿道:“啊!早知道剛才不該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他見關眠站起來,忙道,“你去哪裡?”
“回家。”關眠看著他道,“還是說,你想和我繼續相親?”
醍醐清醒:“……”





88、同居新友(上)

現實中的插曲並未放在關眠的心上。反正他的這次出門是為了吃飯,而回到家之後他的肚子是飽的,這就足夠了。至於美美、莉莉和青年不過是吃飯前遇到的路人,就好像去超市購物時遇到同樣在超市里購物的人。
但他沒打算對醍醐清醒解釋,適當的不置可否有助於防範未來有可能發生的麻煩。
他洗完澡換了身睡衣上遊戲。
該挖的礦一大早已經挖過了,所以他上線之後直接就是遊戲模式。
七個小精靈像七個小矮人一樣圍繞在他身邊。
關眠一封封打開,發現除了第一封來自星飛痕之外,其他六封都來自何其有辜。他想了想,先回給星飛痕。何其有辜找他,可能是有正事,但更大的可能是沒事找事。而星飛痕找他,除非關於何其有辜,不然一定是正事。
星飛痕很快回信,表示讓他呆在原地,他馬上過來。
關眠知道遊戲有道具可以追尋對方蹤跡的,暗黑大公就經常使用。所以他收好信,就在原地坐下。
過了會兒,果然看到星飛痕的獨角獸從天而降,不過獸背上坐的不止星飛痕一個。
何其有辜不等獨角獸落在地上,就半空跳下來,沖到關眠面前抱怨道:“我給你寫了六封,你一封都沒回。他給你寫了一封,你就回了。你實在是太見利忘義了!”
關眠道:“原來星飛痕在你眼中就是利啊。”
何其有辜一愣,忙道:“當然不是。”
關眠道:“那我哪裡見利忘義?”
何其有辜糾正道:“那就是見色忘友。”
關眠道:“其實你不該學會計,你應該學美術。”
何其有辜心知他肯定在嘲諷自己,卻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因為文字和數位都不適合你。”關眠果然不負所望。
星飛痕收起獨角獸走過來。他的面容雖然一如既往的冷漠,但關眠從他的眼神中卻找到了些許不自在和尷尬。
何其有辜似乎也察覺到氣氛開始凝重,腳步一轉,身體轉到關眠身側,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道:“你是不是一個人住?”
關眠挑眉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不是的話就算了。是的話,我們想請你幫個忙。”何其有辜雙手合什,諂笑著看他。
關眠心中警鈴大作,全身汗毛都戒備地豎起來道:“你不會是要我收留什麼寵物吧?”
“那就是說是一個人住啦?”何其有辜笑得越發燦爛,“放心,不是寵物,是……人。”
關眠看看他,又看看星飛痕,突然道:“繁星有度?”
何其有辜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不愧是我的朋友,智商果然不比我差,一猜就中。事情是這樣的,繁星有度他最近出了點狀況,暫時不能回家,所以呢,想看看你家能不能借住幾晚。”
星飛痕道:“我會支付食宿費用。”
何其有辜踹了他一腳,瞪著他道:“春夢是見錢眼開的人嗎?你太小看他了!”
關眠悠悠然道:“我不是見錢眼開,我是見利忘義,見色忘友。”
何其有辜回頭陪笑道:“哈哈,這不是開個玩笑嘛?不必這麼較真吧。”
關眠道:“所以借宿也是開玩笑吧?”
“這個不是,這個真不是。這個真的很認真。”何其有辜斂容,嚴肅得不能再嚴肅。
關眠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地方叫做酒店,再不濟還有救濟所。”
何其有辜道:“如果能去,當然不會麻煩你了。其實其他可能我們都已經想過了。雖然法院已經同意他隱私保密令的申請,把他的信用卡記錄、手機通訊記錄等所有與行蹤有關的記錄都列為省部級保密文件,但是你知道他爺爺是誰的,像酒店這樣的公共場所,只要他爺爺有心,肯定能夠找出來的。”
星飛痕道:“爺爺已經雇傭十個偵探事務尋找我哥的下落。”
何其有辜補充道:“最頂尖的那種。”
關眠望著星飛痕,疑惑道:“為什麼你爺爺不禁止你玩遊戲?”
何其有辜的手肘不著痕跡地撞了撞關眠。
星飛痕面無表情道:“我母親的血統並不被家族所認可,所以我在家族繼承中,排第六位。”
關眠微訝。照他這麼說,他和繁星有度是同父異母?家族第六位繼承人其實和喪失繼承權沒什麼區別了。
何其有辜又道:“我和星飛痕是同學,以前去過他家,聽說我家門口已經被盯梢好幾天了。”
星飛痕垂眸道:“抱歉。”
何其有辜聳肩道:“沒什麼。反正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還是像以前一樣想幹嘛幹嘛。啊,就是上廁所的時候會謹慎一點。”
星飛痕道:“放心。他們不會偷窺你上廁所的。他們雖然是私家偵探,但是對法律條文的掌握度不比律師差。”
何其有辜松了口氣道:“那就好。你知道的,我屁股上有個痣,痣上有根毛,萬一被拍照片的話,一認就能認出是我。”
星飛痕道:“我知道不等於全世界都知道。”
何其有辜想了想,點頭道:“這倒是。”
“比起繁星有度失蹤,我更好奇,他為什麼知道你屁股上有痣?”關眠問道。
何其有辜難得紅了臉,乾咳一聲道:“不要岔開話題。除了我之外,本來無雙是第二人選的,但是他最近快結婚了。你也知道繁星有度對女人的吸引力,雖然這樣的揣測好像杞人憂天,但我覺得還是要防範一下的。萬一搞砸了無雙的婚事,那才是損陰德。”
為了避免從何其有辜嘴巴裡聽到更多對繁星有度的詆毀,星飛痕主動接過話茬道:“如果不方便,我會另想辦法。”
何其有辜睜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關眠。
關眠眯起眼睛打量他,“單獨談兩句。”
何其有辜屁顛屁顛地跟上去。
星飛痕皺了皺眉,最終忍住了。
兩人走出七八步遠,才收住腳步。
關眠低聲道:“我記得你以前簡稱繁星有度為RZ的。”
何其有辜乾笑道:“此一時彼一時嘛。”
關眠道:“那我拒絕。”
“好吧好吧。”何其有辜拉住他道,“那個,你知道我快補考了。以前補考都是星飛痕幫我抓重點補習,保證我低空飛過……所以,你懂的。”
關眠道:“如果我拒絕呢?”
何其有辜歎氣道:“請你幫忙是因為你和繁星只是普通朋友,不算很熟,他爺爺不會想到你頭上。但是呢,我覺得你很可靠,不是那種為錢會出賣朋友的人。其實有件事星飛痕讓我別說,但我想還是告訴你比較好。他爺爺其實私底下帖了懸賞,五百萬。”
“哦……”關眠拖長音。雖然以目前社會物質的豐富程度,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已經得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以上的保障,但是人類的需求並不僅僅是生理需求。五百萬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不可抗拒的誘惑。
“其實星飛痕原本打算找白草包和諸葛洞明的。但你知道,白草包口風不緊,諸葛洞明嘛……”他沒說完,但語氣裡透露著絲絲的不信任。其實也不能怪他這麼想,畢竟他們都只是網友而已,就算知道對方的樣貌,但是現實中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都只能憑遊戲裡交往的感覺,並不很客觀。要不是繁星有度現實中的朋友都在他爺爺的掌控之中,而星飛痕和何其有辜又浪費了太多時間在遊戲裡,導致現實中很難找到可靠的人的話,也不會想到關眠。
關眠知道星飛痕不找他並非不信任他,而是之前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說會解決這件事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言,拉不下臉而已。他道:“我只有一間臥室,如果他想住的話,最好自己帶個睡袋過來。”
何其有辜驚訝道:“你同意了?”
關眠道:“食宿費收雙倍,以彌補我放棄五百萬的心理損失。”
何其有辜笑道:“沒問題。星飛痕雖然拿不出五百萬,但是拿個五六萬對他來說是毛毛雨,你千萬別客氣。”
關眠道:“你有沒有發現你很像是星飛痕的代言人?”
何其有辜道:“都一樣啦。”
關眠和何其有辜一起走回來。
星飛痕一看何其有辜的臉色就知道事情成了,“你可不可以把住址告訴我,我通知我哥。”
關眠說了。
星飛痕記下之後就下了線。
何其有辜道:“我帶你練級吧。”
關眠指了指上方。
何其有辜垮著臉道:“不是吧?”
血精靈飛到他手掌上。關眠打開,果然暗黑大公的組隊邀請。
何其有辜道:“我聽說你是我們公會的元老啊。”
關眠收回原本邁出去的步伐,正色道:“繁星有度不上遊戲,誰支付我的元老薪水?”
“星飛痕!”何其有辜飛快地回答。他怕自己要是回答得慢一點,關眠就長著翅膀撲倒暗黑大公的懷抱裡去了。說起來,暗黑大公這種迂回戰術實在厲害,讓人防不勝防。幸好,現在繁星有度搬去和關眠一起住,有他在,關眠想要退出公會就不會那麼容易。
他終於發現,繁星有度其實還是有優點的。那就是讓人揪心的存在感。
關眠和暗黑大公會合,一起前往騎士公會。從關眠刪除任務到現在,還不到四十八個小時,所以他們只能繼續做暗黑大公的任務。
騎士公會總部在桑圖的尼爾城。
自從博特城、梵瑞爾城相繼變成廢墟之後,原本夾在兩大帝國之間不起眼的尼爾城就成了夢大陸數一數二的商業中心。
走進尼爾城,身體就被夾在人流之中,不由自主地隨波逐流。
關眠和暗黑大公都很自覺地被後面的推力推著往前走,直到騎士公會門口,才從人流中脫離出來。
公會裡滿是人。
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公會大堂。接待的NPC被完全淹沒在人海裡,連頭髮絲都看不到。
有人在大聲喊著排隊。
但是關眠從進來到現在,連隊伍的雛形都沒有看到,更別說隊伍的尾巴了。
暗黑大公皺眉。他顯然很不適應這種擁擠的環境。
外頭突然沖進一群人,進來就努力用力推搡著裡面的人,邊推邊叫道:“你們有完沒完!”
被推搡的人一個個突然伸手抱緊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抱一個,連成一大片,好像事先串通好的。
外面沖進來的人叫道:“一柱擎天也太卑鄙了,有種大家公平競爭,現在擋著NPC不讓接任務是怎麼樣?”
那些抱在一起的人個個都充耳不聞,連頭都不抬。
“不要給臉不要臉!”外面沖進來的人怒極了,“你們今天要是再不讓開,我們公會就像一柱擎天公會宣戰了!”
那些人還是不動。
發怒的人正要再說,就看到前面擠過來一個看上去有點眼熟的黑衣青年。
“怎麼回事?”暗黑大公問。
那人打量他幾眼,道:“你是……”
暗黑大公頷首道:“我是。”
……
那人心想,我還沒想到你是誰呢,你怎麼知道我要說誰?想是這麼想,他看暗黑大公氣度和神色充滿自信,知道肯定是遊戲裡的什麼高手玩家,於是有意將他們拉到自己這邊陣營,高聲道:“你們是不是也是來做任務的?”
暗黑大公點頭道:“嗯。”
那人道:“那你們要想辦法把他們移開才行。”
關眠道:“他們是一柱擎天公會的?”
那人道:“是啊。為了不讓其他公會做任務,他們已經在這裡堵了三四天了!”
暗黑大公道:“你們是哪個公會的?”
那人道:“黑曜石公會。我是桑圖分會長,烈風。請問你們是什麼公會的?”
暗黑大公道:“我是暗黑大公。”
“……”烈風頓時一陣緊張又一陣興奮,指著那群抱在一起的人道,“啊。大公,他們就是靠這一手攔住我們做任務!”
關眠看向暗黑大公。
暗黑大公拿出血精靈,很快地寫了封信,然後放出去。
烈風道:“大公是不是準備召集人手攻打一柱擎天公會?有什麼需要說一聲,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過了會兒,兩個血精靈飛進來。
一個落在暗黑大公手裡,一個落在抱在一團其中一個人身上。
暗黑大公掃了眼信,信手丟在地上。
烈風對信的內容好奇得要命,卻還沒有膽子在暗黑大公面前把信撿起來,只能看著它消失。
抱在一起的人看完信之後,朝暗黑大公的方向看過來,“請問是暗黑大公大人嗎?”
暗黑大公道:“是。”
“請進來。”那人道。
烈風瞪大眼睛,看著抱成一團的那群人分出一條路來。
暗黑大公和關眠從容地想走進去,然後那群人又迅速合圍起來。
烈風喉嚨好像被誰敲了一下,想喊又喊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暗黑大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關眠低聲道:“黑曜石公會不是你們的盟友麼?這樣會不會太不厚道?”
暗黑大公道:“準確的說,是我和他在現實中見過幾面,丹心認為有必要結交而已。”
關眠無聲地笑笑。
或許在他眼中,無論是黑曜石公會還是一柱擎天公會都不值得一提吧。所以懶得對一柱擎天公會動手,也懶得對黑曜石公會援手。
“剛才那封信是給一柱擎天的?”他問。
暗黑大公道:“萬壽無疆。”
關眠一愣,才想起萬壽無疆是一柱擎天公會的元老,上次在六大公會聚會時露過面。不過比起一柱擎天的陰險狡詐,萬壽無疆的確要單純正直得多。
來到NPC面前,暗黑大公拿著介紹信交任務,然後接了一個叫做【皇帝的初級試煉】任務。
皇帝指的就是讓整個夢大陸城市化建設倒退幾十年的西羅一世。任務具體內容還要找到他才知道。
關眠皺眉道:“如果你按照正常等級接任務,那麼西羅一世當初應該還在梵瑞爾城的皇宮,現在皇宮沒了,上哪裡找他?”
暗黑大公道:“以夢大陸的精細,不可能留下BUG。一定能找到的。”
兩人往外走。
烈風帶著人就在旁邊站著,看到他們出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暗黑大公轉頭看了他一眼道:“替我問候曜明。公會有什麼事,讓他聯繫丹心。”
烈風的臉色這才稍稍回轉。
從騎士公會出來,再看城裡街道上的人,會覺得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密集了。
一隻小精靈落到關眠的肩頭。
他接過信打開。是醍醐清醒送來的:那人有沒有找茬?
關眠怔了怔,才想起他指的是美美男朋友的那幫青年。說實話,若不是他提起,他幾乎忘了這件事。他收起信,拿出報紙。
“有事?”暗黑大公問。
關眠道:“想看看有沒有人要決鬥。”





89、同居新友(中)

現實中第三個青年並沒有在報紙上留下隻字片語。就好像以前古老電視劇中那些總喜歡說“有種你別走”,自己卻跑得飛一樣的龍套。
暗黑大公和關眠一起回到梵瑞爾。
雖然梵瑞爾坍塌成廢墟之後,西羅一世就遷離了這裡,但是這個任務既然需要他出現,那麼一定會有讓他再度出現的線索。從他最後消失的地方尋找蹤跡是最明智最快捷的方法。
如上次關眠得到的消息那般,梵瑞爾城的圍牆已經重新建立起來了,甚至比原來的更加巍峨。
坐在翼龍背上從天空往下看,就好像在看一方棋盤,精緻而複雜。
翼龍落在城角,四周沒有人。
關眠腳踏實地,發現下面踩著的是青磚,“你們用青磚鋪地?”
暗黑大公收起翼龍道:“部分地方。”他頓了頓,沖著他微微一笑道,“需要我再提供一張更詳細的圖紙嗎?”
關眠道:“公會有個白草包,對你們的城市非常感興趣。”
暗黑大公笑道:“你呢?”
關眠道:“從對手的角度來說,值得引起重視。”
“那真是太榮幸了。”暗黑大公道,“我可以帶你四處看看。”
既然對方公會老大都這麼大方,關眠當然沒有拒絕的必要。
兩人順著城牆,悠悠然地朝施工的位置走去。
在建成任務上,帝耀公會顯然比星月公會要有遠見得多。從一開始就準備清理廢墟,重建新城,一次性完成所有建城任務。也因此,星月公會的第一村莊在沒有太大壓力和競爭力的情況下輕鬆完成。不過星月公會雖然有了第一村莊,但在建城任務上其實是落後了帝耀公會很大一步。第一村莊變成了額外的任務,儘管從長遠來看絕對有用,但是就近而言,第一小鎮、第一城的任務恐怕帝耀公會十拿九穩。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他就看到一座教堂從地平線露出尖角,即使還未窺見它的全部面目,卻已經能看出規模宏大,氣勢雄偉。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教堂終於露出上半截。
那純黑色的屋頂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關眠似笑非笑地看著暗黑大公道:“我記得你是龍騎士。”
暗黑大公失笑道:“先建立神殿是設計師的想法,絕對與我的ID無關。”
關眠道:“哦?”
暗黑大公補充道:“終於他是否覺得與我ID有關,我就不得而知了。”
關眠道:“現行法規定,所有公務人員從加入執行部門之日起至離開執行部門之日為止,必須保持絕對的警惕心,不知情受賄和誤殺一樣,同樣是罪。”
暗黑大公道:“衡量一個人是否受賄的標準難道不是看他是否從中獲取利益?”
關眠道:“利益包括物質和精神。”
暗黑大公道:“你覺得我看到黑色屋頂就獲得了精神上的滿足?”
關眠道:“從成就感和存在感的雙重考量下,很有可能。”
暗黑大公笑道:“如果是這樣,你現在就在向我行賄。”
關眠挑眉。
暗黑大公道:“成就感還沒有,存在感有一部分,主要是滿足感。”
關眠道:“就像吃大餐那樣?”
暗黑大公意味深長地盯著他道:“顯然還沒有吃到。”
空中傳來振翅聲。一隻小精靈停在關眠的肩頭。
暗黑大公道:“你最近很忙?”
關眠從小精靈手裡接過信,漫不經心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我很忙。”
寫信人星飛痕,通知他繁星有度大概在十分鐘後到他家門口。
關眠將信折起,放進包裹裡,“我要下線了。”
暗黑大公道:“晚上來麼?”
關眠道:“看情況。”
暗黑大公微訝。和關眠認識以來,他的時間很規律。確切的說,關眠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大多數時間都泡在遊戲裡。今天又是收信又是查看報紙又是中途下遊戲,顯然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並不是一個喜歡追問別人隱私的人,“如果有事,你知道怎麼找我。”
關眠拍拍他的肩膀,拉開控制台下線。
暗黑大公看著他消失,然後看看自己的肩膀,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回到現實,關眠迅速走出遊戲艙,打開空氣消毒劑,打開自動吸塵器,打開窗戶沖洗烘乾一體機……然後將洗衣機裡洗乾淨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件疊好放進衣櫥。
七分鐘後,空氣消毒完畢,窗戶清洗烘乾完畢,吸塵器客廳打掃完畢。
關眠將吸塵器踢進臥室,然後關上門。
大約一分鐘後,門鈴響起。
門邊的投影儀亮出門口的影像。繁星有度似乎知道他在看,微微揚起嘴角,舉起一束康乃馨。
關眠打開門。
繁星有度將手中的花束遞給他,“很抱歉,添麻煩了。”
關眠接過花,讓開身道:“道歉和花束都不會成為減租的理由。”
繁星有度笑著進門,“你可以當做加租的理由。”
關眠道:“我會考慮的。”
繁星有度身後背著一隻大包。
關眠問道:“吃飯了麼?”
繁星有度目光不經意地掃了眼緊閉的臥室門,微笑道:“沒有。”
關眠道:“廚房在那裡,請自便。”
“好的。”繁星有度將背包解下來,順手放在櫃子上,然後卷起袖子進廚房。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廚房之後,關眠打開臥室門,將那只四處亂串的自動吸塵器關掉。
“我準備煮面,要不要算你一份?”繁星有度站在廚房門口問。
關眠收好吸塵器,拍了拍手道:“不要加蔥薑蒜。”
“好的。”繁星有度笑著重回廚房。
關眠隨手找了個大茶杯來插花,然後順手放在餐桌上。
繁星有度很快端著兩碗面出來。他身上有種天生的從容氣質,即使是寄人籬下的尷尬借宿,也不會從他身上看到不自在。他將碗放在桌上,看了看花道:“我應該買個花瓶的。”
關眠道:“它會凋謝,不會變成經驗值。”
繁星有度笑道:“你很喜歡遊戲?”
關眠道:“喜歡是相對而言的。目前來說,是的。”他不知道這種喜歡會持續多久,或許會在金宇宙出現之前。
“面怎麼樣?”繁星有度問道。
關眠道:“比平時吃得鮮。”
繁星有度道:“我多加了點味精。”
關眠筷子一頓道:“廚用一體機會根據人體的需要製作營養均衡的餐點。”
繁星有度道:“口味和營養有時候是衝突的。”
關眠道:“我原本已經適應了營養式的口味。”
繁星有度道:“改變並不是一件難事。”
“你總是這樣麼?”
“什麼?”
關眠道:“喜歡用默然的方式來做所謂的改變。”
繁星有度將嘴裡的面咽下去,淡然一笑道:“你可以認為我是一個不喜歡衝突卻又很有主見的人。這是我高中班主任對我的評價。”
關眠道:“簡單說,就是我行我素?”
繁星有度道:“看似妥協的我行我素。”
他是個很健談的人。即使雙方持不同的觀點,在交談中,他也不會讓對方感到憤怒和抵觸。關眠低頭看著麵湯裡自己若隱若現的臉,將剩下的話又和麵一起咽了回去。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態度。說服一個打從心眼裡不認同自己觀點的人僅僅在口頭上認同自己其實是毫無實質意義的。因為當他一轉身,你的觀點就會被棄之如履,佔據他主導思想的依舊是深植在心中的舊觀點。





90、同居新友(下)

吃完面,關眠簡單地介紹了下房間。
其實現在社會,除了頂級富豪所享受的那些讓人難以置信的昂貴奢侈品之外,大多數人的日常生活都差不了多少。居住房屋的面積,家用電器,環境空間等等政府都有嚴格標準。經過幾十年的混亂和反混亂之後,目前社會基本上已經普及了這種生活水準,所以換房子換的只是空間和設計模式,對生活方式不會有太大影響。
關眠進屋收起掛壁式床櫃,騰出空間給繁星有度放睡袋。
繁星有度的睡袋當然不會是普通的旅行睡袋。
關眠看著他拿出養生片放進睡袋裡面,然後將管子接到浴室裡充水。
打開的背包旁邊還有一個簡易式遊戲艙。就好像耳機有入耳式、後掛式等等,簡易式遊戲艙是針對於經常需要出差工作人士所涉及的,猶豫晶片小,輻射強,只能短時間使用,連續兩個小時就會被強制下線。即使如此,對大多數人來說,這仍就是個奢侈品。
關眠記得它的價格是站立式遊戲艙的十倍,保質期卻只有後者的三分之一。
睡袋發出嘟嘟聲。
繁星有度關掉水龍頭,出來時,睡袋已經變成了水床,看上去比關眠的床還要華麗。“我有點困,不介意我洗個澡睡個午覺吧。”
“當然不。”關眠站起身,轉身出了臥室關上門。
看著緊閉的門板,他發現自己把借宿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他和繁星有度畢竟還沒有熟悉到無所不談的地步,這樣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對他對他都是一種壓力。
一種獨立的私人空間變得狹窄和與別人重疊的壓力。
他的腳下意識地走到遊戲艙前,但並沒有走進去,而是將線路理了理,然後轉身去了書房。
窗外的陽光照在電腦桌上,閃閃發亮。
沉迷遊戲之後,他用電腦的時間越來越少。尤其是前一陣子公會事務繁多,每次他一下線就睡覺,電腦幾乎成了擺設。
他打開電腦,發現竟然有一封陌生的郵件。
沉寂的心劇烈地跳動了兩下。
他打開郵箱,果然看到熟悉的收件人——阿宙。
這封郵件是三天前發過來的,這次留了地址——BB城長豐監獄。不知道是有意還是巧合,全國四座大型監獄的名字都和豐有關。
他強忍住激動,點開郵件:
嘿,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一定很激動,一定很想念我這個宇宙第一的無敵超級大帥哥。你的這種心情我十分能夠理解,畢竟我每次對著鏡子看的時候,心情也會像見到偶像一樣激動。不過想念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們應該再過幾個月就能見面了。
看到這裡,你一定想問事情是什麼事情。嘿,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減刑的事。為了進來,我故意無照人工駕駛,又故意被員警抓住,沒想到法官以我知法犯法,主觀犯罪意識嚴重為由判了我兩年。暈死。現在才過去不到兩個月。唉,幸好我請到一個口才很好的律師上訴,如果成功的話,大概可以改判六個月。那四個月後我們就能見面了。
廢話不多說,在我出來之前,你千萬別來看我。也別通過任何方法打聽我。我表面上好像已經擺脫了他們,但是直覺告訴我他們還在追查我,所以小心為上。
最後,飛吻一個!
看完信,關眠大大地松了口氣。
最近這一陣子他之所以將自己全身心投入到遊戲當中,一方面是因為現實中無所事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不想想起現實中的事。
金宇宙的信讓他的心情多雲轉晴,終於撥雲見日。四個月對學生來說只是一個多學期,對他來說不到刑期的一半,並不遙遠。
他將郵件來回看了兩遍,然後才戀戀不捨地關掉,隨手打開電視連續劇,以調試自己的心情。
這樣一玩就是一下午。
到了晚上,他主動進廚房準備晚餐。
繁星有度出臥室的時候,他已經將飯菜都準備好了。
或許是一個下午的時間緩衝讓他們彼此都慢慢地接受了將與對方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事實,所以沒有像中午那樣沒話找話說,而是有默契地吃完飯,一起將碗盤放進廚房一體機。
關眠道:“晚上你上遊戲麼?”
繁星有度道:“上去看看,和他們打個招呼。”
關眠知道他說的是星飛痕,便點點頭。全息網遊不像電腦,能夠追蹤對方所在的位置。全息網遊就算面對面的見面,也僅僅是見面而已。如果一方要下線,另一方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他下線之外毫無辦法。所以繁星有度上遊戲並不會暴露行蹤。
兩人一個在書房一個在臥室分頭上遊戲。
上了遊戲,關眠發現自己一個人站在梵瑞爾城中心。他給暗黑大公寫了封信通知他自己上線,然後往城外走去。
目前是帝耀公會成員線上高峰期,他一個星月公會的元老大咧咧地走在梵瑞爾的街道上,多多少少有些引人側目。
在幾十個人用眼神打招呼之後,終於有兩個人忍不住走上來了。
“你是不是來這裡刺探情報的?”對方一上來就擺臉色看。
他的同伴對關眠笑笑,“他最近痛經,心情不好。”
對方如關眠預料的那般炸毛了,“雪裡蕻,你說誰痛經?”
走上前的當然是雪裡蕻和百戰百勝。
雪裡蕻道:“你每個月有經期麼?”
百戰百勝怒道:“老子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大老爺們!你說會不會有經期?”
雪裡蕻道:“對嘛。所以痛經當然不是指你。”
“……”百戰百勝覺得自己被繞進去了。
雪裡蕻安撫好他,繼續和關眠寒暄。“你怎麼會在這裡?”
關眠道:“和大公一起做任務。”
百戰百勝湊過來道:“你什麼時候和大公關系這麼好了?”
“我們的關係一直很好。”暗黑大公從他身後走上來。
幾乎下意識地,百戰百勝的站姿從吊兒郎當變得畢恭畢敬。
暗黑大公順手搭住關眠的肩膀,對百戰百勝和雪裡蕻道:“我們去做任務,你們繼續。”
“好的。”
雪裡蕻微笑看著兩人從面前走過,然後慢慢走遠。
百戰百勝咬著自己的拳頭。
“你沒事吧?”雪裡蕻無奈地看著拳頭上的口水。雖然知道是遊戲,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是真的看到這樣的場面,還是覺得有點怪異。
百戰百勝道:“為什麼暗黑大公明明是我們公會的,為什麼和春夢不醒這麼好。”
雪裡蕻把他的拳頭從嘴巴裡解放出來,“這世上有個詞叫投緣。”
百戰百勝道:“我們公會上上下下那麼多人,怎麼不見大公和其他人投緣。”
雪裡蕻道:“因為還有一個詞叫做羡慕不來。”
暗黑大公道:“我已經找到線索人了。”
其實線索人並不難找,在梵瑞爾全面崩潰,整個城市只剩下玩家的情況下,突然進來一個NPC,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不過我們必須先刷副本,收集血巫者的七根金鬍鬚。”
關眠道:“什麼副本?”
“組隊副本,等級不高,很容易的。”暗黑大公做任務是新手,但是刷副本升級卻是老手中的老手。像血巫者的七根金鬍鬚這種任務一個人就能完成。





91、七環任務(上)

在刷副本之前,關眠先回村莊補藥和修裝備。
梵瑞爾等大城市變成廢墟之後,系統商店的分佈點也大大縮水。
從建村任務中附帶的綜合店鋪來看,遊戲公司似乎打算將商店這一部分慢慢轉交給玩家自己打理。關於這個構思,關眠大表贊同。
雖然乍一看,失去系統商店會讓遊戲公司少了一部分的收入。但事實上,即使是玩家自建的店鋪,也需要使用素材,而素材依舊在遊戲公司手裡。素材是壟斷的,素材的價格可以由遊戲公司供應量來宏觀調控。也就是說,玩家只是當了遊戲公司合作的加工商和經銷商,控制權依舊牢牢地抓在他們自己手中。但是這樣帶來的好處極為可觀,不但調動了玩家的積極性,豐富了遊戲的娛樂性,而且遊戲越複雜,玩家線上時間越長,厭倦可能性越低,遊戲的壽命也越久。
可見遊戲公司在夢大陸費了不少心思,短期內,這個遊戲還不會被淘汰。
關眠進綜合商店將包裹裝滿一半,剩下的是用來放刷完副本分得的贓物。
由於他是公會會員,所以購物一律八折優惠。這也是星月公會先建立一個村莊的好處,至少目前為止,帝耀公會會員還沒有這項特權。
關眠買完東西,正和暗黑大公往外走,就看到醍醐清醒騎著蝙蝠急衝衝地從天上跳下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出事了,下線再說。”
關眠第一反應是繁星有度出了事,但轉念想到如果是繁星有度,通知他的人就不是醍醐清醒而是星飛痕或何其有辜了。“什麼事?”
醍醐清醒欲言又止地看著暗黑大公。暗黑大公的陰影還沒有完全從心底拔出,但是看到他站在關眠身邊,心底的忌憚似乎減少了點。
暗黑大公風度十足,“我去村口等你。”
等他走後,醍醐清醒才低聲道:“你是不是坐過牢?”
關眠挑眉,隨即道:“那三個青年查出來的?”他和醍醐清醒共同認識的人就那麼幾個,其中會挖空心思摸他的底牌的就毫無疑問了。
醍醐清醒訝異道:“真的?”雖然關眠和他參加的是同一份工作,但他總是有種錯覺,好像自己賣的是體力,他賣的是腦力。尤其是兩人談話的時候,他老覺得關眠像是平時衣冠楚楚地上班,開口閉口專業名詞的那一類人。所以當他聽說關眠打人坐牢之後,第一反應是散佈謠言!他這麼著急來,就是想和他商量看怎麼控告對方誹謗,沒想到關眠竟然一口承認了。
關眠聳肩道:“人都有衝動的時候。”
醍醐清醒這次不清醒了。他呆了呆道:“那現在怎麼辦?”
關眠反問道:“什麼怎麼辦?”
醍醐清醒道:“聽說他們在報紙上大肆宣傳你的事,你不做點什麼嗎?”
關眠道:“你知道他們幾級麼?”
醍醐清醒搖搖頭。
關眠道:“如果他們等級和我差不多的話,我會考慮向他們發出挑戰的。”
醍醐清醒道:“就這樣?”
“不然呢?”
醍醐清醒想了想道:“啊!這麼樣算不算是揭發隱私?我們可不可以控告他們侵犯你的隱私權?”這麼多年來,這個社會的最大進步就是,儘管法律條文法律知識還沒有變成每個公民心目中的常識,但是每個公民的法制觀念已經根深蒂固,在保障自我權益上,毫不含糊。
關眠道:“可以也不可以。同樣的案子在不同法官手裡會有不同的審判結果。”
醍醐清醒驚訝道:“啊?還可以這樣?”
關眠道:“法制是社會的保障,但真正左右這個社會的依舊是人類。目前的人類都來自於不同的受精卵,他們的思想和觀點都會根據不同的成長環境、學習經歷和先天後天性格而產生不同的差異,所以不可能要求他們對問題達成完全一致的看法,哪怕是對極度咬文嚼字的法律條文的司法解釋。”
醍醐清醒聽得暈頭轉向,“那你的意思是?”
關眠道:“該幹嘛幹嘛。”
醍醐清醒看他轉身要走,不由自主地跟了幾步,“你真的沒事?”
關眠道:“我不覺得有必要否認過去。”
醍醐清醒低聲道:“如果你聽到什麼不好的流言蜚語,千萬別放在心上。真正瞭解你的人都會知道,你並不是一個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關眠側頭笑了笑。
醍醐清醒看到路那頭的暗黑大公,慢慢地停下腳步,看著關眠悠悠然地走過去。
猶記得當初打敗暗黑大公,並不知道對手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物。後來被接連挑戰,連戰連敗之後才一時興起去找他的資料,越看越驚心,才知那一場的發揮是多麼的可遇不可求。再後來,他面對暗黑大公時總不免想起他的種種戰績,心理壓力重重,輸得越發不可收拾,到最後,只有避逃出遊戲。
相較之下,關眠更奇怪一些。與暗黑大公那種無須張揚便無可回避的強悍不同,他的強悍是內斂的。礦山初見,關眠對他來說像個傻頭傻腦的新人,一看就是被廣告哄進來沒搞清楚狀況。但是相處久了,才發現他的內在絕對與他的第一印象截然相反。即使這樣,他與他相處時,也不覺得多麼難以相處。他喜歡他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辭,這樣毫無顧忌的調侃好像將他們認識的時間無形之中拉長了十幾年,熟稔如老友。
真正讓他清楚意識到關眠的與眾不同,是當他站在暗黑大公身邊的時候,就如此刻。那種並肩而立,不相伯仲的感覺就像一種宣告,宣告他們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不過沒人規定同一個世界的人才能做朋友。
醍醐清醒聳聳肩,喚出蝙蝠飛上天空。
關眠見暗黑大公手裡拿著報紙,揚眉道:“查找組隊資訊?”他故意避開自己現實身份被曝光的事。
暗黑大公收起報紙,笑道:“我向來以一抵十。”
關眠無聲一笑。儘管暗黑大公很討厭繁星有度,但如果按照智商情商區分,他們應該屬於同一個黑格子,高智商高情商的黑格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夠從別人的神色和言語中揣摩出對方的心思,並且尊重他們——除非故意想找對方不痛快或是故意忽略他們的想法。
兩人坐著翼龍來到副本門口,卻看到副本處人山人海,連進口都被淹沒了。
尋求組隊的系統消息不斷閃爍著,很多人甚至就那麼大咧咧地吆喝開了。
“四系都有,速來!”
“差一個奶媽,誰來餵奶啊?”
“五十級以上組隊。速度過。”
關眠道:“這個副本很熱門嗎?”
暗黑大公道:“在我們領完任務之後,副本升級了。”
關眠道:“這是什麼副本?”
暗黑大公道:“環形副本,一共七環。越後面環形越小,怪數量不變。”
關眠皺眉。環形越小怪數量不變的意思就是越到後面,閃避的空間越狹窄,怪密集度越高。
“走吧。”由於來的玩家越來越多,所以很快都組好隊伍進了副本。
一進副本,所有玩家又吃了一驚,因為他們進的是同一個空間,也就是說,他們將會在一起打怪。
有人忍不住叫起來:“哇!這麼怎麼玩?這麼多人,這麼點怪,一個人分一條怪腿都不夠。”
隊伍最前面突然有人罵道:“你搞什麼?!幹嘛打我!”
另一個人連連道歉,“抱歉,用群攻技能不小心。”
其他玩家的心更灰了。
雖然群攻技能不會攻擊同一支隊伍的隊員,但是會攻擊其他隊伍的隊員。這麼多人一起刷怪,只要用群攻技能肯定會有誤傷。但是用單攻技能,殺怪速度會很慢,還不如刷別的副本進度快。
陸陸續續有玩家離開。這個副本本身並沒有太大吸引力,主要是難得有副本升級,他們都是過來湊一把熱鬧的,既然搞清楚了狀況,那以後再來嘗試也可以。反正副本在這裡,不會跑。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除了戰鬥在第一線的玩家之外,其他人既沒有往裡進也沒有退出去,似乎想等一個人出來說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案。
“開始吧。”
暗黑大公如眾人所願地站出來了。
“開始什麼?”其他人還一頭霧水。
暗黑大公拔出劍,微笑道:“清場。”
這個副本的怪等級不高,平均四十一級,BOSS四十六級,所以來的玩家也都在四十五級左右,五十級的就已經是高手了,對暗黑大公來說,絕對可以以一抵十。
關眠默默地加血。
有人注意到他和暗黑大公是一夥的,紛紛將苗頭指向他。
今天的關眠已經不是當年剛出茅廬時的關眠了,四十二級雖然不高,但是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借著不同隊玩家會互相攻擊的副本特點,遊刃有餘地遊走在眾多隊伍之間,成功製造大混亂。局面慢慢從暗黑大公獨戰群雄變成群雄爭霸。
白光不時劃過眾人頭頂,但是副本並沒有變得寬敞。玩家死亡而騰出來的空隙很快就被不斷趕來的新玩家填補上,唯一變化的是老玩家順著人流不斷前進。
暗黑大公和關眠很快就頂到了第一線——怪與其他隊玩家夾擊的位置。





92、七環任務(中)

其實這樣反而更加輕鬆一點。怪的等級、攻擊範圍、技能都可以預估,而且第一環的怪只有三十八級,非常容易打發,不像玩家那樣多變,不時會冒出一些擾亂技能。
暗黑大公用龍嘯將身後的玩家嚇退,低聲對關眠道:“我中了附加不可抗技能的高級盲眼咒。”如果不是附加不可抗,他身上的免疫裝備完全可以讓他免受其害。
關眠道:“收到。”
暗黑大公一聲不吭地朝怪的位置沖去。
其他玩家見暗黑大公往前沖,紛紛擠過來。
由於他們已經進入環形區,空間一下子狹窄很多。關眠身量不小,想再像剛才那樣靈活地穿梭來穿梭去已是不可能,所以只能用新學的群防技能烏黑之罩頂住攻擊。烏黑之罩的覆蓋面積大於暗盾,但是它的防禦傷害點擊數被分薄,只能扛住五秒鐘。
這五秒鐘中,關眠已經判斷好在烏黑之罩消失後的走位。沖在最前面的是三個人,分別是舞者、狂戰士和盜賊。舞者顯然是被推上來的。他這種輔助職業絕對不適合衝鋒陷陣,所以關眠在烏黑之罩消失刹那,先晃了盜賊一下,以至於盜賊下意識地抽出匕首刺過去。在這個時候,關眠的速度絕對不足以躲避盜賊的速度,他能用的只有預判!
預先判斷匕首刺過來的角度和力量,然後扭腰撞在舞者身上。舞者蹦蹦跳跳地從他背後造成一千五百點傷害,但是自己卻被狂戰士的狂吼轟掉兩千多點血。
雖然關眠已經四十二級,但是一千五百點也將近他一半血量,不過這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這邊!”他叫了一聲。
其他人想著難得有人主動招呼這邊這麼欠打,那真是不打白不打,正要動手,就看到半空一聲龍嘯。
舞者直接化作白光,盜賊奄奄一息,狂戰士還剩半條命,不過他毫不猶豫地收割掉了盜賊的命。
這個時候,除了本隊隊員之外,沒有朋友,只有敵人。
關眠一邊為自己加血一邊沖回暗黑大公身邊。
其他人追上來。暗黑大公笑眯眯地回頭,黑亮的眼眸仿佛閃爍著赤|裸裸的殺意,讓沖上來的玩家心頭一驚。
兩人順勢交換位置。
關眠頂在前面殺怪。他已經四十二級,三十八級的怪物對他來說顯然比等級參差不齊的玩家要好處理得多。
很快,第一環被繞到最後,守關boss出現。
被暗黑大公殺得退避三舍的玩家們終於來了勁。
守關boss雖然只有四十級,但是boss的四十級和普通怪的四十級絕對不是一個概念。以關眠一個人的力量絕對不是它的對手。只要暗黑大公分心對付boss,他們趁虛而入趁火打劫的機會就來了。
關眠用後腦勺對著他們,不用看也知道他們此刻打得主意。他問暗黑大公道:“多久?”
暗黑大公道:“一分鐘。”
兩人都沒有多餘廢話,直接交換位置。由關眠頂在後面,暗黑大公打怪。
其他玩家再無疑慮,立刻喊打喊殺地沖上來。
一分鐘對關眠來說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尤其是在前有戰士近戰攻擊後有魔法師祭祀們遠程攻擊的惡劣形勢下。而且他們學聰明了,全都用單體攻擊,防止誤傷。他們打的主意非常簡單,槍打出頭鳥,幹掉這組看上去最威猛的,再決定怎麼坐地分贓。
關眠的處境極端危險,補血的速度只要慢一拍,就可能見閻王。
系統突然連著彈出三個消息。
都是申請加入的。
關眠看都不看地全選擇同意。這種時候能夠獲得隊員支援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同時,這又是一場賭博。因為他選擇同意的時間足夠他喝下兩瓶血,而兩瓶血的量足夠他再撐十秒鐘。如果新加入的三個隊友不能幫他分擔火力的話,他等於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就在他同意之後,內戰爆發了。
死靈騎士、亡靈法師、游吟詩人,接連三個群攻技能。由於他們三個已經加入關眠的隊伍,所以他們周圍的人統統收到波及,有兩個等級低得立刻化作白光。
所謂眾怒難犯。
三個人在行動之前就已經想通這個道理,所以三個人分別分佈在不同的位置,以免被一網打盡。而其他人為了防止誤傷,又不敢像他們一樣用群攻,所以打得非常窩囊。
這樣一來,關眠倒是解脫出來了。
他目前只要攔著最前面的三個,阻止他們沖到身後與boss夾擊暗黑大公就算完成任務。
不過這三個比之前的三個更難對付。清一色的狂戰士,而且等級都在五十級以上。
關眠完全是靠著預判拖延著時間。饒是如此,他的血量也很快見了底。
千鈞一髮。
一個身影猛然擋在他的身前,黑色髮絲隨著他的動作飛揚起來,擦過他的眼睛。
關眠施施然地拿出紅瓶喝。
三個戰士很快被解決。
剩下的玩家眼家沒有便宜可見,終於不甘心地一哄而散,只留下關眠适才加到隊伍的三個人。
很眼熟的三個人。
泥大王邀功似的沖暗黑大公道:“我和阿潘在報紙上看到他們堵你們,就立刻趕過來了。”
潘潘笑笑。
剩下的那一個傲慢地走到關眠面前,“你現在是不是很感動,很感激,很感謝我?”
關眠道:“草包。”
白草包跳起來,“我眼巴巴地跑來救你,你還罵我。太沒良心了!”
關眠道:“你ID叫什麼?”
白草包氣勢一弱。
關眠道:“去掉姓,直呼名,才能拉近彼此關係。”
白草包道:“那也可以喊別的。”
“包包。”
泥大王“噗”得一聲笑出來。
白草包尷尬道:“再換個。”
關眠道:“草。”
雖然他的發音很標準,但是誰知道他發音標準別人的聽力會不會標準,萬一聽成了第四聲……“算了。別糾結了,我們還是保持以前的疏離關係的好。”
關眠道:“你不是讓我感謝你?”
白草包道:“心領了。”
暗黑大公道:“你們是一起闖關還是留下來?”
白草包嚷嚷道:“我們剛剛為你們拼死拼活出生入死,當然不能就這麼兩手空空地回去,闖關!”
泥大王看著潘潘,“你和他很熟嗎?”
潘潘搖頭。
泥大王道:“那他幹嘛一口一個我們呢?”
白草包聳肩道:“你不願意可以走的。”
泥大王道:“我不跟你我們,但是我願意跟大公我們。”
暗黑大公笑道:“我已經有我們的人選了,你應該對潘潘專一一點。”
泥大王不以為意地摟住潘潘的肩膀,“咱都老夫老妻啦,不計較這個。”
潘潘笑眯眯的,不置可否。
怪陸陸續續地刷出來。
五個人轉頭進傳送陣到第二環。
白草包泥大王潘潘都是五十級以上的高手,刷這個副本可說是手到擒來。剛開始暗黑大公還會出手找點活幹幹,後來發現他們三個足以應付之後,乾脆做甩手大掌櫃,只有刷最後boss時才出手。
刷副本的速度終於正常,一環扣著一環,很快刷完所有boss,收集到七條鬍鬚。
白草包見暗黑大公將鬍鬚收進包裹裡,忍不住問道:“什麼好東西?”
暗黑大公道:“任務。”
白草包眼睛一亮道:“什麼任務?”以暗黑大公的等級,他做的任務一定很高級。
暗黑大公道:“主線任務。”
白草包訝異道:“八十級的主線任務為什麼刷這個小副本?”
暗黑大公道:“體驗生活。”
白草包:“……”高手的世界果然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





93、七環任務(下)

五個人從副本出來,關眠立刻被鋪天蓋地的小精靈淹沒。
白草包嘖嘖叫道:“好瘋狂的情書啊。”他說完,就覺得身上一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暗黑大公的笑容中帶著幾分讓人不寒而慄的邪氣。
關眠接過信,一封封地打開,然後發現總共二十三封信居然有二十封來自何其有辜。剩下一封來自星飛痕、一封來自流浪高原紅,一封來自江山為我嬌喘。
除了流浪高原紅問他去不去廢墟之外,剩下的都是問他現實身份被曝光的事。
何其有辜一連發了二十條短信,可見對此關切的程度。
對於關眠的事,泥大王和潘潘也略有所聞。不過他們和關眠並不很熟,也不方便開口詢問或是安慰,所以等暗黑大公將戰利品分派完,就打了個招呼離開了。
白草包原本是打算繼續跟著他們刷副本做任務的,但是泥大王和潘潘一走,他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頭了。明明關眠自顧自地寫信,暗黑大公整理著包裹,全程零眼神接觸零言語交流,但他就是有種自己被排擠在外的感覺。
“你一會兒有什麼打算?”白草包問關眠。
關眠正回信,頭也不抬道:“一會兒?”
白草包道:“準備繼續刷副本還是回公會?”
關眠道:“做任務。”
白草包突然注意到手指上的戒指,下意識向暗黑大公看去,果然看到一枚同一款的戒指,心裡恍惚明白了點什麼,又恍惚更糊塗了。“剛才這個副本是你的任務還是大公的任務?”
“有區別麼?”暗黑大公插話。
白草包道:“我只是好奇。我當初沒做過這個任務。”
暗黑大公道:“你被人輪白過麼?”
白草包嚇了一跳,“當然沒有。”
暗黑大公笑道:“可見人生總會有很多事是沒有經歷過的。”
……
是錯覺的麼?
他怎麼覺得這句話和上句話聯繫在一起,有種威脅的感覺?
白草包乾咳一聲道:“好吧。既然你們做任務,我就不打擾了。如果有什麼事要幫忙,寫信說一聲,我會儘量趕過來的。”
關眠從信中抬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的。”
雖然他說的是好的並不是謝謝,但是在白草包耳朵裡,已經被自動轉換了。畢竟關眠這樣的人,能夠主動接受別人的幫助已經是一種突破。
關眠回完信,沖暗黑大公一抬下巴,道:“走吧。”
暗黑大公微微一笑,召出翼龍,將兩人送回梵瑞爾。
江山為我嬌喘居然在。
他一看到暗黑大公和關眠從翼龍背上下來,就沖了過去,搭住關眠的肩膀道:“一年前在市政府面前揍人的英雄真的是你?”
關眠道:“不是。”
江山為我嬌喘驚訝道:“報紙上的爆料是假的?怪不得你回信說沒事。”
關眠道:“我是揍了人,坐了牢,但不是英雄。”說起來,揍那個人實在是一場意外。他原本打算製造一起無證駕駛或是醉駕之類的交通事故來爭取入獄的,但是到關鍵時刻,他發現自己銀行裡的資金已經被轉移,買車租車都成了件奢侈的事情。萬般無奈,只好在示威者在市政府門口堵住那個人的時候,他渾水摸魚地擠進去,狠狠地送上一拳。
當時周圍有記者在採訪,所以他的行為說得上是為公眾帶了非常不良的影響,不是單單的故意傷人。至於那個被揍的人是誰,他真的是在法庭上才知道的。
那個人叫霍蓋,是兒童心理學的專家。他提出了一個提案,說是要將所有的小孩集中起來,根據他們的喜好,教他們最基本的常識和才能,然後,給他們一處完全荒蕪的地方,讓他們盡情拓展思維,創造完全不帶成人烙印的,獨屬於自己的世界。他認為,成人的思維在學習和工作中已經被定了型。這就像天圓地方的論調一樣可怕。因為人們在固有的知識中喪失了想像力和創造力。
他的提案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包括市政府。
他很快找到一家孤兒院來實行他的方針。為了讓兒童完全擺脫大人的陰影,他規定觀察員一禮拜悄悄去一次,而且每次去都不能驚動任何人。
這個計畫實行了六個月,導致二十八名兒童營養不良,所有兒童都患上或輕或重的心理疾病。
但是由於這個計畫是市政府批核市議會同意的,所以霍蓋雖然收到社會輿論的職責,但在法律上免於懲罰。關眠的那一拳可以說是為整個社會揮出的一拳!
當然,知道這一切之後,只是讓關眠覺得這一拳揮得更加值得罷了。雖然看到那麼多人反對霍蓋時就覺得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沒想到他不好的這麼徹底。不過英雄這兩個字他從來沒有想過。所謂英雄應該是心存正義的人,但他揮出的那一拳並不是為了所謂的正義,所以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受之有愧。
江山為我嬌喘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道:“再裝就不像了。這件事你幹得太漂亮了。要不是你揍了他之後,他就躲起來不敢見人,我真想也過去給他一拳!拿小孩子做實驗,剝奪他們的童真來成就自己,太不是東西了。”
暗黑大公將他的手臂從關眠肩膀上扯下來,“我們要去交任務,個人崇拜可以在心裡繼續。”
江山為我嬌喘道:“不過你怎麼會得罪他們的?還在現實中被挖了身份?”
關眠道:“相親認識的。”
“相親?”暗黑大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關眠道:“應酬。”
江山為我嬌喘感歎道:“沒想到你這種性格的人竟然也會逢場作戲。”難道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率真和直爽了?
暗黑大公道:“這麼好的事,下次記得叫上我。”
江山為我嬌喘吃驚地看著他,“大公,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你主動要相親?”
暗黑大公道:“相親看的是物件,不同的物件會有不同的答案。這很奇怪麼?”
江山為我嬌喘道:“你怎麼知道關眠的相親物件一定符合你的條件?”
暗黑大公別有深意地笑笑,拉著關眠去找NPC交任務。
想見西羅一世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交完任務之後,NPC只是給了一個提示,“聽說,皇帝陛下正在尋找一樣寶物。它不但需要血巫者的七根金鬍鬚,還需要神聖騎士長的頭髮和聖帕德斯魔法學院學院長的眼淚。”
……
這是什麼古怪條件?
暗黑大公和關眠面面相覷,同時皺眉。
不過遊戲既然這麼設定,就一定能夠完成的。
暗黑大公道:“或者,我們可以先做你的任務。”
關眠的任務就是那個之前被刪除的【尋找四色元素晶】。
關眠道:“反正都要去聖帕德斯,我們遇到哪個就先做哪個。”
暗黑大公點頭同意。
兩個人身上的陽光突然被陰影遮住。
暗黑大公和關眠同時抬起頭,就看到何其有辜騎著獅鷲威風凜凜地從天而降。
“我整整發了你二十封信你就回了我兩個字沒事?”何其有辜不滿地從獅鷲上跳下來。
關眠抱胸道:“難道你希望我回有事?”
“當然有事!”何其有辜怒道,“我最討厭有人把遊戲和現實扯到一塊了!這次我一定幫你討回公道!一柱擎天公會這次死定了。”





94、暫代副會(上)

關眠抱胸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何其有辜被他問暈了。
關眠道:“他們只是陳述事實。”
何其有辜道:“經過你同意叫陳述事實,沒經過你同意叫挖人隱私!你不會這樣都忍吧?你不會這麼聖父吧?你生日不會十二月二十五號吧?”
關眠道:“我只是不喜歡用情緒解決問題。”
何其有辜道:“如果用情緒解決問題,我就不會想去踏平他們,而是去開演唱會了!”幾乎所有城市的娛樂中心都有專門的開演唱會項目。任何人都可以消費,當然,觀眾是模擬的。
“報仇其實很簡單。”暗黑大公突然插嘴。
何其有辜對他還是有著三分忌憚,所以說話嗓門明顯沒有剛才那麼大,“怎麼個簡單法?”
暗黑大公道:“打到他們解散為止。”
何其有辜一聽眼睛就亮起來,“暴力是暴力了一點,不過我喜歡。嘿嘿嘿嘿……”
關眠道:“據我所知,公會沒有被打到解散的設置。”
何其有辜不以為然道:“只要我們不停刷他們,他們會員被刷得受不了,就會退會的。”
關眠道:“刷多久?”
何其有辜道:“十天半個月總要的。”他想了想道,“不過那時候我可能開學了。要不再短點?不過太短可能沒效果。”
暗黑大公道:“不如等城戰開啟。”現在他們再怎麼刷一柱擎天公會,也只能刷他們的等級。只有城戰系統開啟,才能從根本利益上動搖公會成員對公會的信心。在城戰時代,沒有城市的公會福利就輸其他公會一大截,很難維持。
何其有辜皺眉道:“那要到猴年馬月啊?”
關眠道:“不會太久的。”看梵瑞爾的進度,可能只要再兩個月,就能還原一個嶄新的梵瑞爾城!
何其有辜立刻否決道:“不行!”
關眠見他眼珠子轉來轉去,就知道他在動腦筋打什麼歪主意,“你不覺得比起想辦法把建城進度拖到放假,不如想辦法賺學分麼?”
何其有辜苦著臉道:“可是考試太難了。”
關眠道:“你知道當會計師的首要條件是什麼嗎?”
何其有辜精神一振,朗聲道:“不做假賬!”
關眠搖頭道:“是考出會計師資格證。”
“……”何其有辜突然一咬牙道:“你放心,我下學期一定會考出成績考出精彩考出資格證的!”
暗黑大公道:“你下學期就考資格證?”
何其有辜乾咳一聲道:“沒,我就這麼一說。對了,你們上哪兒去啊?”
暗黑大公笑道:“約會,你要一起來麼?”
何其有辜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關眠,“你墮落了。”
暗黑大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嗯?”
“墮落在黑暗的深淵裡。不過墮落得好。”何其有辜翻身騎上獅鷲,對關眠道,“那些人會在遊戲裡曝你身份,就會想出其他更齷齪的事情。你別太容忍他們,有什麼事招呼一聲,別怕麻煩。反正對於這種RZ我向來都很技癢!”
關眠扯了扯嘴角,“行。”
何其有辜坐著獅鷲飛上天。暗黑大公問道:“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關眠聳聳肩膀道:“在意料之中,感覺不算糟。”早在那個青年在警察局門口撂狠話時,他就已經猜到他會做什麼了。說相親的事情丟臉的是他們,想來想去只有說他蹲牢房的事情了。反正這件事並不難查。
暗黑大公道:“如果我說,我有點好奇,你會滿足我麼?”
關眠道:“如果我不說,你會私底下調查麼?”
“不會。”暗黑大公毫不猶豫地回答。
關眠無聲一笑道:“有時間告訴你。”
報紙的事情終究沒有掀起太大的漣漪。很多人對春夢不醒坐牢的第一反應是鄙視,但瞭解到時間來龍去脈之後,紛紛豎起大拇指表示欽佩。任何時代的見義勇為都是受到人們發自內心地嘉許的,哪怕它觸犯了法律。
關眠的作息時間恢復正常,上遊戲做礦工、做搬運工、做任務,下遊戲和繁星有度輪流做飯做家務。
儘管他們同住一個屋簷下,但是交流並不多。或許是知道彼此對事物的看法並不一致,為了避免爭執,所以很少聊天。即使偶爾說起,也會在遭遇分歧點的時候,很快帶開話題。這就是聰明人,不起無謂的爭執,也不輕易妥協。
時間一天天過去。
何其有辜剛上遊戲慶祝補考通過,星飛痕就緊跟著宣佈三天后開學。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幸看到一張從狂歡變狂躁的臉。而其中有四個人有幸被那張臉的主人——何其有辜欽點去刷副本。剩下一個名額不是他指定的是,是自動報名的——星飛痕。
據後來一起去刷副本的人說,這是他們刷得最爽的一次。
引怪,何其有辜。
抗怪,何其有辜。
打怪,何其有辜。
加血,何其有辜。
……
一起組隊的人紛紛表示頭一次發現副本裡的風景原來是那麼簡陋,怪物的身段原來是那麼臃腫,boss的牙齒原來有點發黃……總之所有平時沒有時間關注的細節他們很有幸有閑地關注了一遍。
不過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與何其有辜組隊。
到第二天,何其有辜就發了個非常鄭重地聲明,表示他將全身心地投入到知識的汪洋大海中去,不得不暫時離開遊戲。但是他相信以他的成績很快會殺回來的。
對此,連回來走走的無雙在內,都表示歡迎他假期回來探親。
比起他們,關眠的態度十分正面。他鼓勵道:“與其天天喊著不做假賬,不如先搞清楚假賬怎麼做吧?”
何其有辜:“……”
這段時間內,博特城的發展也很快。首先是廢墟被清理完畢,其次城牆也圍了一半。這是流浪高原紅建議的,因為他們目前接到的是城鎮任務,還不知道城市任務是怎麼樣的。如果和原來的博特城有出入,那麼敞開半壁城牆容易修補。
眼見圍牆裡的建築物越來越多,星飛痕對關眠道:“我們應該考慮下城戰了。”
關眠會意道:“你是說準備物資?”
星飛痕點頭道:“組建軍隊,籌集裝備。”
關眠道:“把你的設想給我,裝備方面我來解決。”作為財政元老,這是他分內之事。
星飛痕道:“我想找個兩個常駐的軍隊指揮官。”
關眠想也不想道:“你和繁星有度。”
星飛痕道:“他們還沒放棄找我哥。”
關眠道:“你們準備躲到什麼時候?”
星飛痕道:“其中一方妥協。”
關眠雖然不認識他們的爺爺,但聽他的口氣也知道目前是僵持戰。他道:“你說過你是第六位繼承人。那就是說,除了繁星有度之外還有其他繼承人?”
星飛痕道:“在我哥身體精神都很健康正常的情況下,他們是不會更換繼承人的。”他頓了頓,“麻煩你了。”
關眠道:“這樣的外快我很樂意多接兩份。”
星飛痕道:“軍隊的事情你可以和我哥商量商量。我這幾天會比較忙,有什麼事讓我哥拿主意就行。無雙和青衫不在,明月最近也忙,所以,我想讓你暫代副會長職務。”
關眠皺眉。副會長的許可權幾乎和會長沒區別,也就是說以後招人踢人考察人之類的雜活都要一肩扛起。
星飛痕道:“薪水加倍。”
“成交。”





95、暫代副會(中)

關眠也是當上副會長之後,才知道星飛痕每天處理的工作量是多少。
從他進入遊戲模式開始,他的系統消息就在不斷地彈出申請入會的資訊。其中附和條件的人十分之一都不到,有很多人明明被拒絕,還是鍥而不捨地繼續申請,大有不撞南牆不回頭之勢。
另外,他才知道坦吉爾利分會長檀香扇和森裡斯加分會長醉夢情多不和。兩人告狀的信像雪花片一樣,一人一封,沒斷過。兩人都指責對方屬下會員過界刷怪,但是他瞭解之後才知道,那塊地方應該屬於朗贊!他翻查朗贊分會長的資訊,卻發現他足足一個月沒有上線。
如果說當副會長除了薪水雙倍之外還有什麼福利,就是不用再去博特城打工了。公會大大小小的事務已經讓他忙得足不點地。
忙到下午三點,暗黑大公寫信問他什麼時候去做任務。
他想了想,回信道:改天。
“很忙?”暗黑大公手指捏著小精靈的小尾巴,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
關眠回頭道:“這個月都會很忙。”
暗黑大公挑眉。
關眠攤手道:“我升職了。”
暗黑大公笑道:“那要慶祝一下。你喜歡心形的煙花,還是一箭雙心的煙花?”
關眠道:“我喜歡買煙花的貨幣。”
暗黑大公大笑,“你現在加入帝耀公會也不遲,你喜歡的貨幣可以翻倍。”
關眠道:“一般跳槽都會加薪兼升職的。”
暗黑大公摸著下巴,考慮道:“唔。你想當帝耀公會的會長麼?其實公爵夫人更好。”
爵?
關眠敏感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綽號真多。大公,公爵,或是爵爺?”
暗黑大公笑得意味深長,“你喜歡哪個?”
關眠道:“小黑。”
“……”
得知關眠一個下午都要泡在公會裡,暗黑大公退出夢大陸去玩星戰。不過臨走前,他還是約到了關眠晚飯後的兩個小時。少是少了點,不過聊勝於無。
關眠在經過一下午的熟悉之後,處理事務動作大大加快。比如入會申請,他一小時處理一次,先挑各方面條件都合適的,剩下的批量拒絕。對兩個分會長的爭執,他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讓他們去取得朗贊分會長的同意,如果沒有,那麼那塊地就還是朗贊自己的。
處理好亂七八糟的事情差不多晚上六點二十幾分鐘,比他平時吃飯時間晚了將近半個小時。他想起自己和暗黑大公的約定,慌忙下線。
幸好繁星有度已經準備好了晚餐,看到他匆匆出來,笑道:“第一天當副會感覺怎麼樣?”
關眠道:“想加薪。”
繁星有度道:“作為前任會長,我支持你的決定。”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正要動筷,就聽門鈴聲響起。
投影儀亮出門外人像,是兩個穿著黑西裝,衣冠楚楚的青年。
繁星有度眉頭微皺。
關眠察言觀色,“找你的?”
繁星有度道:“這裡應該有安全門吧?”所謂安全門就是當房屋出現火災、地震等天災人禍時,能夠直接將住戶送到地下安全庫的通道。
關眠搖頭道:“這裡只有安全袋。”安全袋的用處與安全門一樣,只不過它是個防火防壓的袋子。它可以扛住兩噸的重壓和提供十天的氧氣和水。
繁星有度沉聲道:“抱歉,連累你了。”
關眠支著下巴道:“如果我們不開門會怎麼樣?”
繁星有度道:“他們會撬門。”
他話音剛落,門鎖就傳來電子系統的警報聲,不過很快,警報就噗得一下,壞掉了。
關眠揚眉,“我記得警報是連著報警系統的。”
“對於做這種事情,他們向來有萬全準備。”繁星有度拿出手機,無信號。他起身沖進臥室。
關眠頓時明白了。對方既然準備好強行入屋,一定也做好了防止報警的準備。他第一反應是站起來走向遊戲艙。他剛剛沒有被強行踢出遊戲就說明遊戲艙的網路沒有被掐斷。
不過已經遲了。
門被砰得一聲踢開。
繁星有度飛快地沖出來,擋在關眠身前。
關眠低聲道:“報警了麼?”
繁星有度道:“電話被掐斷了。”
關眠慢慢地退後。
“關先生。”其中一個青年開口了,“希望您能停在原地。我們對您並沒有惡意,只是段老先生很感激您照顧段少爺,所以讓我們請您去段家坐坐。”
關眠停下腳步,看著桌上的飯菜道:“能不能吃完再走?”
青年道:“段老先生已經準備了非常豐盛的晚宴,您一定會喜歡的。”
繁星有度轉頭,沖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像是在保證什麼。
關眠無奈地捏著眉間。看來他這次要爽約了。
暗黑大公坐在博特城的城牆上。
正在重建博特城的星月公會會員們感到壓力很大。雖然他們不是帝耀公會的成員,雖然暗黑大公不是星月公會的會長,但傳奇人物的魅力就在於他明明和你沒什麼關係,你還是覺得很有關係。
七點二十二分。
暗黑大公看著系統時間,忍不住皺起眉頭。
一匹沐浴著聖光的獨角獸突然從西方飛來。
暗黑大公抬頭,看著星飛痕從獨角獸的背上跳下來,落在他身邊。
“如果春夢不醒在現實中遇到麻煩,你會幫他嗎?”星飛痕直截了當地問。
暗黑大公手按著牆頭,站起身道:“什麼意思?”
關眠的家和段家並不在一個城市,但是段家有小型火箭之稱的極軌車,比空軌車快二十倍以上。
所以只是幾眨眼的工夫,關眠就和繁星有度一起出現在一座豪華得超乎想像的懸浮式城堡前。其實仔細看,這座城堡並不是懸浮的,只是用二十米高的透明不反光材料做基石,將它墊起來而已。但是乍一看,視覺衝擊驚人。
青年從口袋裡拿出遙控,輕輕一按。
城堡的門慢慢打開,一條平行電梯式的通道伸展出來,接在極軌車的車門上。
繁星有度和關眠站上去,電梯慢慢滑動,將他們送到城堡之內。
如果說從外面看城堡是壯觀,那麼從裡面看就是壯麗。設計師將金色和紅色的搭配發揮到極致,再加上悠揚的音樂,如夢似幻的三維立體影像,簡直讓這座城堡看上去像是豪華版的天堂。
儘管這是三十一世紀,但是這樣奢華的房子關眠也是頭一回見到。無論是製作多麼精美的電視劇和電影,都沒有將舞臺搭得如此絢麗。
他們穿過大廳,穿過走廊,來到一座八百平方米左右的宴會廳。那裡放著一張金色長桌,上面鋪著繡著各種精美圖案的紅色桌布。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者坐在桌子那一頭。他的打扮是否考究,每根頭髮都一絲不苟地貼著頭皮,身上穿著三件套的銀色西裝,兩隻手上的六枚戒指又大又奪目。
繁星有度走到他跟前,低聲道:“爺爺。”
老者冷哼。
繁星有度逕自拉開一張椅子,對關眠道:“請坐。”然後自己坐在他與銀髮老者中間的位置。
兩人落座後,便有人上菜。
挾持他們的青年沒有誇張。這段晚餐的確很豐盛,囊括了各國美食,只是每一樣都只有一小碟,好似顯示這段飯的意義是重在品嘗。
老者舉筷,卻遲遲不動。
繁星有度只好跟著不動。
關眠開吃。
老者又冷哼一聲。
繁星有度低頭當做沒聽到。
老者重重地把筷子放下,不悅道:“難道時代發展到今天,人類已經不懂得尊老了麼?”
繁星有度繼續當沒聽到。
關眠繼續吃。
老者道:“只知道吃的人類和豬有什麼區別?”
關眠將嘴巴裡的東西咽下去道:“我不知道只知道吃的人類和豬有什麼區別,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不知道吃的人類絕對和屍體沒區別。”
老者瞪著他,“這就是你尊老的態度?”
關眠道:“第一次您提出疑問,我沒有回答。第二次您提出疑問,我回答了。我不知道尊老的態度應該是什麼,不過很顯然,這兩個裡面應該會中一個。”
老者道:“哼,初生牛犢不怕虎。年輕人總是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很勇敢,隨便聽到一些掌聲就飄飄然以為自己是英雄,但其實呢,什麼作用都沒有。”
關眠道:“我的坐牢對準備用暴力解決問題的青年起了反面警示的作用。”
老者道:“你也知道你起的是反面作用麼?”
“爺爺。”繁星有度終於開口了,“飯冷了。”
老者怒道:“飯冷?我還心冷呢!作為爺爺,居然要懸賞自己的孫子,這像話麼?”
繁星有度道:“您可以不懸賞。”
“然後呢?任憑你住在雞窩裡吃著雞食?”老者道。
關眠停下筷子。
老者嘲諷道:“怎麼不吃了?”
關眠道:“嘗過豬食,知道它和雞食的區別,已經夠了。”
老者盯著繁星有度道:“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麼朋友?!”
繁星有度道:“關鍵時刻會收容我的朋友。”
老者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別有用心?你是段家和星辰集團的繼承人,多得是人自動送上門巴結。”
繁星有度道:“我知道他不是。”
老者道:“你知道?你怎麼知道?你打開他的腦袋看過?”
繁星有度道:“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老者和關眠同時怔了下。
不過老者的怔忡表現在臉上,而關眠放在心裡。
一個管家打扮的人突然走進來,低聲道:“老爺,白老將軍家的小少爺來了。”





96、暫代副會(下)

老者問道:“是老大家的還是老二家的?”
  管家道:“是三少家的。”
  老者皺眉道:“請他進來吧。”
  大概來了客人,老者將怒意收斂了起來。他不開口,繁星有度和關眠當然不會去主動觸黴頭,一時間,宴會廳靜寂無聲。
  外面走廊慢慢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向兩邊移開,一個穿黑襯衣的頎長青年已經走了進來。剛剛及肩的半長髮在腦後綁了個小辮子,劉海碎發亂中有序,別有番灑脫。
  看到來人,關眠訝異地挑起眉。
  青年沖他微微一笑,隨即對老者道:“段爺爺。”
  老者點點頭道:“你爺爺最近身體好麼?”
  青年道:“好得很,還一直惦記著要和您比賽劃龍舟。”
  “切,你憑你爺爺那二分之一的心臟……”老者神色一緩,“你是來找?”他看著繁星有度,有些遲疑。他知道白老大和白老二家的孩子和他家幾個孩子走得近,但是眼前這個……
  “我來找他的。”青年走到關眠身後,手極為嫺熟地搭在關眠肩膀上。
  老者目光一凝,詢問般地看向繁星有度。
  繁星有度轉頭對青年輕輕點了點頭道:“抱歉,連累你朋友了。”這句話等於將關眠劃分到對方的圈子裡。
  青年在關眠身邊座位坐下,親昵地攬著他的肩膀道:“段爺爺請吃飯這麼好的事情也不叫上我?”
  關眠聳肩道:“他沒說可以買一贈一。”
  管家為青年送上餐具。
  老者似乎不想在老朋友的孫子面前失面子,也動筷吃了幾口。倒是關眠從頭到尾閑閑地坐著,眼睛淡然地望著老者,讓老者時不時想起他适才的形容,味同嚼蠟。
  他們中吃得最開心的應當是青年。他吃飯的動作雖然很優雅,但是進度很快,五六分鐘就填充了胃裡的大半區域。
  管家等他們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立刻撤下餐具,送上一杯清茶。
  老者向青年問起他爺爺近況,青年一一作答。
  老者歎氣道:“他好福氣,想孫子進軍部就有孫子進軍部,想孫子進議會就有孫子進議會。”他說著,斜了眼繁星有度,暗諷之意不言而喻。
  青年笑道:“他也有我這樣不成材的。”
  老者面色淡淡道:“哪裡。你父母當年在商界赫赫有名,留下的財產足夠你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關眠對繁星有度道:“你們家的錢還不夠你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麼?”
  老者臉色一黑。
  繁星有度嘴角微揚又迅速斂容道:“爺爺想得比較長遠。”
  “你還有其他事麼?”老者望著青年,逐客令下得很明顯。
  青年笑道:“看到段爺爺風采一如當年,我回去也好向爺爺交代了。”他起身幫關眠拉開椅子。
  關眠趁勢站起來。
  青年伸手握住關眠的手,向老者微微彎腰致意,見老者沒有任何表示後,與繁星有度交換了個眼色,拉著關眠往外走。
  管家等在宴會廳外,將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送到門口。
  對面十幾米處,一輛純黑極軌車懸浮在半空中。極軌車的門慢慢敞開,城堡的平行電梯與它接軌,輸送帶將關眠和青年一起送到極軌車上。
  車門閉合。
  關眠將手從青年的掌中抽出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青年伸出手道:“白英爵。”
  關眠道:“看來以後不能叫你小黑了。”
  白英爵笑道:“對於愛稱,我不挑。”
  關眠抬手與他交握,“關眠。”
  “真是幸福啊。”詹妮弗坐在駕駛座上,回頭看著他們。
  副駕駛座上是下午流汗。他沖關眠打了個招呼,笑道:“沒想到真人的皮膚和遊戲裡一樣好。”
  詹妮弗不滿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指桑駡槐!我額頭下巴就是各長了一個痘痘,怎麼了?破壞市容了?破壞世界文明進程了?還是礙到你新陳代謝了?”
  下午流汗對他的連珠炮已經習以為常,聳肩道:“你想太多了。”
  詹妮弗道:“我今天剛長痘,你就誇春夢皮膚好,我能不想多麼?”
  白英爵拍拍詹妮弗的椅背。
  詹妮弗識趣地站起來,讓出駕駛座。
  白英爵問關眠道:“要試試麼?”
  關眠道:“我沒有駕照。”
  詹妮弗驚訝地叫道:“啊?為什麼不考?開車可有意思了。不要總是依賴系統導航,我老爸說人類太過於依賴電腦遲早有一天會出問題。”
  白英爵在駕駛座上坐下,下午流汗識趣地起身座位讓給關眠。
  關眠沒有推辭。在來的路上他已經對極軌車產生了好奇,因為它的速度遠超過空軌車,完全超出人類的反應力。如果用系統導航沒有問題,但是靠駕駛的話,那麼駕駛員的反應力操控力和心理素質都必須是超人類才行。
  白英爵從座位上拉下一個類似面具頭盔,罩住臉。
  車緩緩啟動。
  詹妮弗見關眠一臉好奇,解釋道:“這是預視鏡。將前方路線五公里範圍的情況都囊括其中,所以駕駛員只要預判前方兩公里的路況就可以。不過萬一出了差錯也不要緊,每輛極軌車都有一秒的急刹裝置以及保護極軌車外殼以及靠近物體的噴氣裝置。如果半路冒出什麼人或其他什麼車的話,噴氣裝置會將對方噴出一段距離,然後車會在一秒鐘內急停。”
  關眠點了點頭。
  下午流汗道:“你不覺得你所謂的開車其實更依賴於電腦嗎?”
  詹妮弗道:“如果我沒記錯,剛才說的是我爸,不是我說的。”
  “到了。”白英爵拿下面罩道。
  詹妮弗和下午流汗望著窗外景色,疑惑道:“這不是我們學校?”
  白英爵道:“那就沒錯。”
  詹妮弗道:“大公,你太重色輕友了!”
  白英爵回頭,笑容帶著絲絲邪氣,“是麼?”
  詹妮弗咽了口口水,改口道:“約會愉快。”他說完,立刻跳起來朝門口竄去。
  不一會兒,他和下午流汗兩個人就站在學校門口沖他們揮手。
  白英爵關上門,“你喜歡喝茶還是咖啡?”
  關眠道:“如果我說,我想回家喝白開水呢?”
  “真巧,我也喜歡喝白開水。”白英爵手指停在控制台上,“你的家庭住址是?”
  關眠報地址。
  白英爵嘴角不動聲色地彎起,運指如飛地設定好航線。很快,極軌車就收到系統導航的指示,自動運行起來。
  極軌車自動導航,兩個人就同時閑了下來。通常剛剛見面的兩個人如果不說點什麼,氣氛就會變得很尷尬,不過白英爵和關眠顯然都不在此列。
  “你怎麼會來?”關眠問道。
  白英爵道:“因為有人爽約。”
  關眠道:“天災人禍被稱為不可抗拒因素。”
  白英爵無聲一笑道:“星飛痕告訴我的。”
  關眠點點頭。其實他也猜到了,能夠第一時間得知他和繁星有度出事消息,還能通知暗黑大公的也只有他了。
  “其實我和段爺爺並不熟。”白英爵雙手枕在腦後,“我爺爺說他的脾氣很固執。只要不順他意,天王老子也不給情面。所以我這次來,是做好營救打算的。”
  關眠道:“詹妮弗他們是來把風的?”
  “把風和接應。”白英爵道,“英雄救美這樣的重頭戲,我當然要獨立完成。”
  關眠道:“你應該把營救目標放在繁星有度身上,相信段老先生一定會相當樂意滿足你的需求。”
  白英爵道:“他的長相顯然不符合我的美學。”
  關眠挑眉。
  白英爵笑得很無辜。
  極軌車緩緩在關眠主的大樓前停下。
  即使是在科技高度發展的三十一世紀,極軌車依舊是很稀缺很昂貴的交通工具。短短半天時間連著兩輛極軌車在門前停靠,就算是以混吃等死為畢生志願的門衛也忍不住走出來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黑色襯衣的青年沖他揚手道:“請問停車場在哪裡?”
  門衛例行公事地問道:“你來看誰?”
  青年笑眯眯道:“關眠。”
  門衛狐疑地看著他。
  青年轉頭,朝裡面勾了勾手指。
  不一會兒,那個被門衛認為是本世紀頭號宅男的關眠施施然地站出來。
  門衛朝左邊一指,道:“臨時停車場這邊。”
  青年笑道:“我租停車位。”
  



97、獨闖白家(上)

“呃。”門衛詢問般地望向關眠。
  關眠道:“地下不是有個大型垃圾處理庫麼?租給他,夠大。”
  “啊?”門衛愣愣地看著青年。
  青年大笑,“好,租給我,以後你們大樓只准他倒垃圾。”
  門衛遲疑道:“這樣……不大好吧?”
  青年道:“我覺得挺好。垃圾處理庫進口在哪裡?我要不要先把車拆成幾份歸類?”
  門衛求助般地看向關眠。
  關眠拍拍青年的肩膀,“右邊啊,租客。”
  青年當然是白英爵。兩人停好車上樓進屋,屋裡一切還和離開時一樣,桌上放著的飯菜已經涼了。
  “不帶我參觀一下?”白英爵站在玄關處,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倚著牆,笑眯眯地看著他。
  關眠道:“在我變成木乃伊之前,這屋子不具備參觀價值。”
  白英爵笑道:“比起木乃伊,我更喜歡參觀活人。”
  關眠道:“需要我叫門衛上來嗎?”他從廚房裡倒了杯水給他。
  白英爵接過來看了看,道:“真的是白開水?”
  關眠道:“我不提供假冒偽劣商品。”他開始收拾起餐桌來。
  白英爵終於邁動腳步走進客廳。臥室的門大咧咧的敞開著是,裡面的擺設一目了然。“我不是故意偷窺的。”他大咧咧地站在門口看著,還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有一隻睡袋,顏色很獨特,應該是EAFI的EP5號。”
  關眠道:“有意見?”
  白英爵道:“不。如果沒看到睡袋才有意見。”
  關眠將所有碗筷放進廚房,然後按下桌面更替按鈕。叮得一聲,桌面換了一張已經自動清洗過的。
  “其實我最近也在找房子。”白英爵晃了晃杯子,笑吟吟地看著關眠。
  關眠道:“你可以去住房登記所登記。”
  白英爵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道:“最好有個合租人的那種。”
  關眠道:“你可以去婚姻介紹所排隊。”
  白英爵乾脆說得更明白,道:“段韶星的那種。”星飛痕找他的時候已經把前因後果說得很清楚了,所以他很清楚最近幾天段韶星和自己預定的六十歲老伴同居。
  關眠道:“你家裡最近也在到處找你?”
  “快了。” 白英爵掏出一個扣耳式通話機按了幾下,然後掛在耳朵上,“大堂哥。最近忙不忙?有沒有空追殺我?……沒什麼,想玩躲貓貓。……什麼?”
  關眠看著他的神情從嬉笑變得嚴肅,最後兩條眉毛扭曲地糾纏在一起。
  白英爵將通話機從耳朵上摘下來,看著他苦笑道:“這次你真的要收容我了。”
  關眠道:“理由?”
  “逼婚算不算?”
  白英爵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
  不過他很熱心地帶走了繁星有度留下的所有東西,表示一定會儘快還給他。
  一天的兵荒馬亂讓已經過慣平靜日子的關眠感到極不適應,但是繁星有度和白英爵的離開又讓他覺得房子重新變得空曠起來。
  洗了澡,刷了牙,他進遊戲。
  一切如常。
  除了星飛痕發了封慰問和致歉的信函之外,他的經歷與遊戲中其他人無關。
  公會公務在短時間內有積攢了一大批。趁著白英爵還沒上線,他先處理起公務來。這一處理,就是兩個多小時,看著系統時間邁過十點鐘大關,關眠忍不住又看了看那扇敞得不能再開的窗戶。
  外面不時有人走過。
  關眠拿出小精靈,寫了封信給暗黑大公。這是他僅存的三分之一小精靈了。
  小精靈飛出去之後半個小時後都沒什麼動靜。
  關眠打了個哈欠,決定下線休息。
  一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多了些插曲,結尾曲從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
  暗黑大公又失蹤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失蹤,因為他中途曾經上過一次線,向關眠請了幾天假,說有些私事要處理。他雖然沒有明說處理什麼私事,但是聯想到那天他在他家說的話,不難猜到真相。
  如果說這對關眠造成了什麼影響,那就是原本做任務的行程取消了,全都改成處理公務。這樣一來,公會的效率倒是改進不少。
  尤其是博特城建設的進展,可說一日千里。
  對此最高興的人莫過於流浪高原紅。能夠看著自己的作品一點點成型實在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新建起的博特城和舊城還有些區別,比如說建築色澤上,原本的博特城基本採用灰色。但是流浪高原紅為了突出彰顯出新風格,將整個城市的顏色設計為白色。
  原本很多人還覺得白色太很素,一定不好看,但是當一部分的建築呈現在大家眼前的時候,他們不得不承認白色的確是個很不錯的顏色,尤其是在陽光照射不太熾熱、又不會弄髒牆壁的遊戲裡,白色之城簡直像是個夢幻之城。
  相對的,帝耀公會的梵瑞爾是黑色、灰色和金色組成的。
  整座城市用到黑色的地方不多,但是每一處都極為搶眼,厚重、霸氣又深藏不露。
  城市建設得差不多,會員們的心便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尤其在黑曜石公會、一柱擎天公會和沙漠公會先後完成建鎮任務,領了建鎮附加任務之後。
  其中白草包作為激進派代表,以一天三次,一次半個小時的頻率地慫恿他先把建鎮任務做完。
  “古語有雲: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趁帝耀公會現在還沒回神,其他公會還沒達到要求,我們先做了建鎮任務,就可以繼續保持領先了。”他趴在關眠的桌子邊,喋喋不休地重複著已經說了不下五十遍的臺詞。
  關眠道:“這件事找會長。我沒有許可權。”
  白草包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會長最近忙得死去活來,這些事他都聽你的。只要你點頭,他一定點頭。”
  關眠頭也不抬道:“既然你知道他忙得死去活來,又怎麼會有時間跑來做建鎮任務?”
  白草包道:“會長只要申請完成任務就行了,剩下的我們來。”
  關眠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道:“這麼說,你對完成建鎮任務很有信心?”
  白草包道:“呃,不是有你麼?”
  建鎮任務很容易完成,以為博特城目前的規模,早就超過了標準。難就難在建鎮任務後的附加任務。這次不是打怪守城,而是用稅收說話。
  目前為止,還沒有公會完成。因為它的要求實在很嚴酷。
  必須要三個月內沒有加入任何公會的玩家在鎮子裡消費,公會從他們消費的商品中抽稅收,每個人的收稅有一定比例,超過某個上限就不再作數。等稅收積攢到一定程度,任務完成。夢大陸沒有加入任何公會的成員本來就少,更何況還要他們在鎮子裡消費。所以這個任務比之前的守村任務要難得多。
  白草包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圈,“你知道,曜明已經出了懸賞,聽說他目前收到的稅收是三個公會中最高的,將近一半。其次是一柱擎天公會,他們除了懸賞之外,還踢了一批人出會,看來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實在找不到人,就耗三個月,讓那些會員來冒充非公會買家。你看看,形勢這麼嚴峻,你居然還有空蹺二郎腿?”
  關眠道:“就因為形勢嚴峻,所以我才給你時間想辦法。”
  白草包道:“別想了,先把小鎮任務做了吧。”
  關眠道:“我說過,這是會長的許可權。”
  白草包道:“那你就進讒言嘛。”
  關眠道:“太高難度了。”
  “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請將不如激將。白草包改變戰術,“你是不是想當暗黑大公回來一起做任務。”
  說到暗黑大公,關眠手中的筆頓了頓。
  白草包趁機道:“果然是!”
  關眠收拾東西站起來,“會長晚上來,你自己問他。”
  白草包看著他道:“你去哪裡?”
  “沒人絮絮叨叨的地方。”
  白草包在他身後道:“晚上有探險組隊活動,你要不要和我們一組?”
  關眠擺擺手。
  探險組隊活動是夢大陸推出的又一次活動。
  和情人節不同,探險組隊活動主要是提倡戰友之間的戰鬥情誼。組隊玩家前往夢魘林,系統會根據隊友之間的配合默契度打分,當遊戲結束時,每個玩家獲得的經驗會乘以他們組的默契度。目前為止,獲得最高默契度係數的是十,記錄由暗黑組保持。
  到了晚上,關眠和星飛痕等人來到夢魘林外,就看到白草包已經到了。
  一見到他,白草包就酸溜溜道:“怪不得不跟我們一組。”
  關眠道:“你約的太晚了。”
  “我那是同情你。”白草包屁顛屁顛地跑到星飛痕面前,“會長,關於建鎮任務這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星飛痕道:“待議。”
  白草包耷拉著腦袋走了。
  關眠和星飛痕一行人正要往裡進,就看到空中飛下好幾個小隊,將前面的路堵了個結結實實。關眠定睛一看,發現丹心照汗青和江山為我嬌喘也在其中。
  他在看他們,他們也注意到了他。
  江山為我嬌喘沖他揮了下手打招呼。
  丹心照汗青出乎意料地主動走了過來,“借一步說話。”
  關眠看了眼星飛痕。
  星飛痕點點頭。
  關眠跟著丹心照汗青。他在離人群五六米遠的地方才停下腳步。“大公找過你嗎?”
  關眠道:“他請過假。”
  丹心照汗青道:“你去找他吧。”
  關眠微訝。在他的印象中,丹心照汗青不像是那種喜歡管閒事的人。
  丹心照汗青道:“就像他上次來段家找你。”
  關眠道:“他遇到什麼事了?”
  丹心照汗青道:“逼婚。”
  關眠放下心來,道:“我相信他有解決的辦法。”
  丹心照汗青搖頭道:“這次很棘手。”他從包裹裡拿出紙筆,用手心當桌子,刷刷寫完,遞給關眠,“這是位址,去不去隨你。”
  關眠接過紙條。
  丹心照汗青轉過身,淡然道:“如果你不去,就當我沒說過。”
  星飛痕隊伍中的隊員都是星月公會中精英中的精英。關眠的等級雖然不高,但是判斷力、決斷力都是超一流水準,不但沒有拖後腿,還在關鍵時刻打了幾個漂亮的配合。
  當探險活動結束,結果出來,他們隊默契分七分,是在場所有隊伍中得分最高的。第二名只有五分,足足差了兩倍。
  白草包蹦蹦跳跳過來問成績,知道後忍不住咋舌。他問關眠:“你現在幾級了?”
  關眠道:“四十六。”
  四十六級並不高,但是就關眠日理萬機的忙碌度來說,他的等級已經升得很快了。
  白草包道:“明天還有捕鳥活動,我先預約。”
  關眠道:“明天不行。”
  白草包不滿道:“不會又和會長約好了吧?”星飛痕等人已經離開,所以他說話肆無忌憚。
  關眠道:“不,是別人。”
  白草包道:“誰?”
  關眠沖他挑了挑眉毛。
  白草包道:“不是吧?”
  關眠點頭道:“是。”
  “……”白草包眼睜睜地看著他下線,好半天才嘀咕道,“我後面還有半句。不是吧?還要讓我猜。……不過,到底是誰呢?”
  如果說段家是座金碧輝煌的城堡,那麼白家就是座極具現代風格的大廈。
  大廈像豎起的削好的鉛筆。頭很尖,像是要捅破蒼穹,身體是五十六角形,棱角不是很明顯,但是很勻稱。
  關眠雙腳剛踏進大廈,立刻有九個保安圍上來,每個人都身形高大,衣冠楚楚。雖然他們沒有動手,但是關眠看得出,他們每一個都是武術高手。
  “你是誰?”最中間的一個人沉聲問道。
  關眠面不改色道:“白英爵的朋友。”
  那人態度微緩道:“請問找白三小少爺什麼事?”
  關眠道:“送合同。”
  那人道:“什麼合同?”
  關眠道:“租賃合同。”
  




98、獨闖白家(中)

那人將信將疑地看了關眠一眼,道:“請稍等。”說著,轉身向裡走去。
  另外的保安很有眼色,搬沙發的搬沙發,送飲料的送飲料,等之前那個保安得到請他上去的指令來請他上去時,就看到關眠翹著二郎腿愜意地坐在沙發裡,一邊喝飲料一邊聽其他保安講笑話。
  “咳。請跟我來。”保安指了條路。
  關眠站起身,將喝完的飲料瓶還給剛才給他飲料的保安,又對講笑話的保安道:“謝謝你的笑話,很好笑。”
  講笑話的保安:“……”
  等關眠的身影跟著之前的保安一起消失在電梯裡時,他才鬱悶道:“我還沒抖包袱呢。”
  其他保安紛紛安慰他。
  “你的口音已經達到效果了。”
  “是啊是啊,你結結巴巴的語調也很有效果的。”
  “再加上你的臉,實在太逗了。”
  “……”
  講笑話的保安:“……”這是安慰?他怎麼覺得像是人身攻擊?
  電梯直上頂樓。
  門一打開,就看到一片璀璨星光。
  “請。”保安領關眠出門,自己又回到電梯裡。
  電梯門叮得一聲關上,然後整部電梯都沒入地下。
  一連串的鈴聲響起,星光漸漸暗淡,最後變成完全的黑暗,隨即,極光閃爍,五顏六色,將整個空間照亮。
  關眠突然轉身。
  五位女士走過來,平均年齡看上去在四十歲左右。最年輕的大概是三十歲,最年長大概六十歲出頭。
  領頭的是位看上去四十來歲穿著旗袍的優雅女子。她手上帶著遙控表,顯然眼前這些美景都出自于她的意願。“歡迎光臨。我是白呂氏。”她向他伸出手。
  “很高興認識您。”關眠與她交握。她有一雙內斂深沉的眼睛,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是她這個年紀的人很難得的。
  白呂氏按下遙控表上的按鍵。
  她們身後頓時出現一排沙發。她們各自落座。
  白呂氏又按了下按鈕,一把高腳凳從遠處自動移過來,停在關眠身後。
  “請坐。”白呂氏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關眠依言坐下。
  白呂氏道:“請允許我們自我介紹。我是英爵的曾奶奶。”
  關眠愣了愣,很快釋然。如果說從二十九世紀邁入三十世紀科學界最偉大的突破是什麼,那麼好疑問,就是生命體的逆生長。
  生物學家終於找到了一種配方劑來改善人類到一定年限後順從自然發展規則而不得不衰老的體質。這種藥劑可以全方位激發人體的生命力,從而達到讓人體逆生長的效果。不過這種藥劑的使用期是有限的,而且價格非常昂貴,很難普及到所有人類。而事實上,政府一直想要禁止這種配方劑的使用,以免造成人口過剩,破壞目前國家生產力與人口的和諧平衡。所以目前為止,能夠享用這種藥劑的除了擁有結實的經濟基礎之外,還需要議會的通過,政府的認可,證明使用該藥劑者的確為人類有重大的貢獻。
  眼前這位白呂氏應當是用了這種藥劑才會逆生長了近五六十歲。
  在關眠走神的這一會兒,其他幾位女士已經一一介紹了自己。
  從左到右分別是,白英爵的大伯母、二伯母、奶奶、堂大姑姑、堂二姑姑。白呂氏坐在奶奶的旁邊,其他人為了表示對她的尊重,還特地讓出了一段距離。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你來送合同出現的卻是我們,”白呂氏微笑道,“因為我們白家是很特別的家族。”
  關眠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正在傾聽。
  白呂氏道:“一般陌生人來我們白家,必須先經過身份驗證和預約。不過你既然親自送合同過來,顯然這份合同很重要,所以我們退而求其次,問你幾個問題。”
  關眠隱約覺得不對勁。
  從繁星有度爺爺的口中可以得知白家是一個在軍政商三界都很有勢力的家族,所以陌生來客需要身份驗證無可厚非。可他不過一個送合同的,如果她們不信任他大可讓他將合同放下,事後確認。像這樣組成一支專門的拷問團怎麼看怎麼不正常。
  不過他向來情緒內斂,心裡雖然覺得奇怪,卻還是點了點頭。
  白呂氏道:“你叫什麼名字?”
  “關眠。”
  “令尊令堂是否同住?”白呂氏這個問題問得是否有技巧。
  關眠道:“我是孤兒。”
  白呂氏道:“抱歉。”
  “沒關係。”
  “你畢業於哪個學校?專業是什麼?”
  關眠抿唇。
  白呂氏道:“學歷的高低與人品完全沒有任何關係。我們這麼問,只是想要更加瞭解你。”
  關眠道:“NOH學院。”
  白呂氏微訝。
  NOH學院是本國最有名的學府,它每年的招生名額有限,基本上能入讀這所院校的都是全國十萬之中挑一的尖子生。
  “你喜歡什麼顏色?”白呂氏很快進入下一題。
  關眠皺眉道:“沒有特殊愛好。”對於他來說,藍色黃色綠色紅色各有可愛之處。不過這個問題問得未免有些……詭異了。
  但顏色只是詭異的開始,白呂氏接下來的問題一題比一題奇怪。大到人生志向,小到擇偶標準,無一不問,無一不談。
  這樣的對話足足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
  直到白呂氏覺得問得差不多才停下來,看著身邊的人道:“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嗎?”
  堂二姑姑開口道:“你剛才說擇偶標準是沒有標準是什麼意思?連是男是女都無所謂嗎?”
  關眠沒有半分忸怩地回答道:“嗯,無所謂。”
  堂二姑姑道:“那對方很有錢怎麼辦?”
  關眠道:“幫他一起花錢。”
  “……”堂二姑姑忍俊不禁道,“我對你的答案很滿意。”
  她話音剛落,堂大姑姑就接上來道:“你剛才說你的人生志向是平平安安。那麼我想問,怎麼樣的生活讓你覺得不平平安安呢?”
  關眠道:“以一敵六。”
  堂大姑姑的笑容微僵,求救般的看了白呂氏一眼。
  白呂氏笑眯眯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邊。
  奶奶笑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關眠終於明白從坐下開始到現在,讓他渾身不舒服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了。不但是這些毫無邊際的詭異問題,更來自於她們一雙雙好像在評估未過門兒媳婦的目光。
  “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他回答道。
  奶奶忙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考慮了。”
  關眠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道:“您知道我的年齡?”
  奶奶一愣道:“不是二……”
  白呂氏手肘不經意地撞了她一下,笑眯眯道:“說起來,你還沒有介紹過自己的年齡。”
  關眠道:“您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白呂氏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地帶過這個話題,“在我眼裡,你只是個重孫子。”
  大伯母道:“你說的合同究竟是什麼合同?”她看著關眠,整張臉都像是點燃了笑火,到處都在燃燒,火焰含蓄而曖昧。
  關眠正色道:“停車場租賃合同。”
  “啊?”
  除了白呂氏之外的幾個人都愣住,不知所措地看向白呂氏。
  白呂氏很鎮定,淡然一笑道:“英爵在二十八樓。”她按下按鍵,電梯重新升上來。
  關眠站起身,一一向每個人道別,然後才走進電梯。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電梯裡,奶奶才疑惑道:“怎麼回事?不是說英爵已經向他表白,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麼?”
  堂二姑姑笑道:“現在的年輕都喜歡玩神秘。也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在交往。”
  二伯母搖頭道:“我覺得不像。剛才你們在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他。我覺得他對英爵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
  大伯母問白呂氏道:“奶奶,您看呢?”
  白呂氏整了整手錶,漫不經心道:“我大老遠地趕回國,不是為了一份停車場租賃合同的。”
  奶奶道:“是啊,英爵好不容易才有個心上人,我們要多多幫忙才行。”
  大伯母點頭道:“英爵性子野,總要有個人管管他才好。我看這個關眠不錯,挺安靜的。”
  奶奶道:“算命先生說過了,英爵一定要在三十歲以前結婚!不然會短命的。他爸爸就是不信邪,讓他二十八歲結婚他偏偏等不及,二十七歲半結婚,最後自己短命不說,還連累了媳婦。”
  二伯母忙摟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白呂氏道:“關眠的檔案曾經被人用手法改動過,除了最基本的出生年月日和性別之外,都是空白。我想,應該是有人侵入政府電腦做的。不過他既然說自己是NOH學院的學生,那麼我們可以順這條線查查他的背景。我雖然希望英爵在三十歲以前結婚,卻又不想找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其他人都點頭稱是。
  關眠坐著電梯來到二十八樓。
  電梯門一打開,就聽到海浪聲一波接著一波。窗戶都拉著窗簾,簾布上是螢幕,生動地播放著海浪翻騰的景象。
  “你怎麼會來?”
  電梯消失,白英爵毫不掩飾臉上驚喜地站在電梯後面看著他。他穿著一套白色的運動服,劉海沾著額頭哈,還在冒汗。
  關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遞給他道:“合同。”
  白英爵順手抓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便擦拭頭髮邊接過來,單手打開,隨即笑道:“停車場租賃合同?”
  關眠道:“這是住客才有的優待。”
  白英爵道:“好的。我一會兒會匯錢過去。”
  關眠道:“錢已經交了,你只要簽字就行。”他見白英爵盯著他直笑,頓了頓又補充道,“當做上次你救我出虎口的回禮。”
  白英爵笑道:“那麼作為回禮,我請你吃飯吧。”
  關眠道:“廚用一體機?”
  “不,真人廚師。”白英爵道,“廚用一體機雖然很好用,但是它對菜肴火候的把握遠遠不如真人來的精准。不過現在離吃飯還有一段時間,我先帶你參觀一下我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二十八樓整層都是他的。
  九百多平方米客廳,兩百多平方米的臥室……裡面還有一個一米多長的大箱子。
  關眠道:“想離家出走?”
  他只是隨口一說,不想白英爵竟然承認了。他搖了搖手中的合同,笑道:“租賃合同到手,隨時都可以搬遷了。”
  關眠雙手插在褲袋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準備住在哪裡?”
  白英爵道:“我也有睡袋的。”
  關眠道:“我還看到你一個兩百多平方米的房間。”
  白英爵道:“我正在被逼婚。”
  關眠道:“我沒有在你的臥室裡看到第二個人,所以我想,應該不算嚴重。”
  白英爵苦笑道:“如果你知道我曾奶奶是誰,也許就不會這麼說了。”
  關眠腦海中靈光一閃。
  白呂氏……呂……呂雄飛。
  一個男人的不能再男人的名字,也有著男人難以望其項背的魄力。曾經是執政官的熱門候選人之一,後來因為丈夫是將軍的關係,受到民眾質疑,最終以六票之差,飲恨政壇。縱然如此,她依舊政壇最具影響力的女人,而她本人就本國法律的完善做出了極其重大的貢獻。
  怪不得政府會統一她使用逆生長的藥劑。
  “我見過你的曾奶奶了。”關眠道。
  白英爵怔住,“曾奶奶?”
  關眠道:“非常有魅力的人。”
  白英爵道:“我繼承了這一點。”
  關眠道:“還有你的奶奶、大伯母、二伯母、堂大姑姑和堂二姑姑。”
  白英爵失笑道:“等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拜祭我媽。這樣我媽家的女人,你就算全見過了。”
  外面大廳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不一會兒,白呂氏和堂二姑姑出現在視野裡。
  白英爵笑容發苦,“曾奶奶。”如果說這個家還有誰能制住他的話,也只有這位外柔內剛的白呂氏了。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實在太困了,剩下一千明天更。
文寫得比較倉促,我明天再看看有沒有哪裡要改。
╭(╯3╰)╮大家晚安。





99、獨闖白家(下)

“我是過來問問我們家停車場怎麼了?哪裡不合小小少爺的心意啊?”白呂氏笑眯眯地走過來,向關眠頷首致意。
  白英爵忍不住揚起嘴角道:“太明亮太寬敞算不算理由?”
  白呂氏道:“你說算就算吧。難得的是關小朋友一片心意。”
  關眠道:“我沒有車,所以閑著也是閑著。”
  白呂氏笑道:“那真是湊巧。”
  她的笑容富含深意,饒是關眠一向淡定慣了,也覺得微微不自在起來。
  白英爵解圍道:“曾奶奶有事?”
  白呂氏道:“難得關小朋友來我們家做客,我特地請廚房加了二十個菜,請關小朋友務必賞臉。”
  白英爵剛想說自己已經邀請了關眠,就聽關眠道:“感謝您的盛情,不過我晚上約了人。”
  白呂氏笑容不改道:“如果不急的話,不如吃完再走。如果急得話,我馬上讓人準備,很快就能準備好,等吃完讓英爵送你回去。如果很急的話,可以動用宴賓式空軌車,我們邊走邊吃。”話說到這份上,等於把所有的退路都截斷了。
  白英爵和堂二姑姑同時別開臉。
  關眠鎮定道:“不急。”
  得到肯定答覆後,白呂氏和堂二姑姑滿意地離開。
  白英爵道:“我生日的時候曾奶奶也只幫我加了一道菜。”
  關眠道:“滿漢全席?”
  白英爵笑道:“不,生日蛋糕。”
  雖然關眠說不急,但白呂氏還是讓人用半個小時拾掇出一長桌色香味俱全的晚宴來。
  白英爵盯著擺得滿滿當當的桌子,忍不住笑道:“曾奶奶,請帖發出去了吧?應該還有別的客人沒到吧?”
  白呂氏坐在上首,聞言微笑道:“你爺爺和伯父堂姑父們都快到了。”
  關眠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突然覺得繁星有度的爺爺很可愛,至少他是單槍匹馬。
  奶奶走過來,拉著關眠在自己的身邊坐下,遞給他一碗湯,“湯從昨晚熬起的,現在喝最好。”
  白英爵走到關眠背後,一手搭著他的肩膀,一手沖奶奶一伸,“我的呢?”
  奶奶一怔。她給關眠的那碗就是白英爵的。
  堂二姑姑笑嘻嘻地解圍道:“你們兩個還分彼此麼?一人喝一口不就是了。”
  關眠端著湯,仰脖子一氣喝完。
  白英爵看著他的頭頂,笑道:“好喝麼?”
  關眠道:“嗯。”
  奶奶立刻打蛇隨棍上,“喜歡的話就天天來喝。”
  關眠正要拒絕,話頭又被堂二姑姑接了過去,“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忙,哪裡能天天來。我看還是讓英爵每天送上門好了。”
  白英爵道:“你不怕我第一天送過去就連人帶餐具都不回來了?”
  堂二姑姑道:“巴不得。你前腳不回來,我後腳就把你名正言順不回來的證書寄過去。”
  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白英爵道:“現在是三十一世紀,這樣做會不會太老土?”
  堂二姑姑沖白呂氏撒嬌道:“奶奶,他說我老土。”
  白呂氏氣定神閑地放下湯碗,“那你就包辦婚姻給他看。”
  “遵旨。”堂二姑姑沖白英爵挑了挑眉。
  白英爵故意當沒看到,在關眠旁邊的座位坐下。
  白呂氏見關眠從頭到尾都沒有加入到話題中來,便笑吟吟地轉了話題,說些她在國外遇到的趣事。
  奶奶、堂二姑姑幾個人都附和著,氣氛一直很熱鬧。
  關眠發現自己從關注中心退出來,不由松了口氣,轉頭對白英爵低聲道:“洗手間在哪裡?”
  白英爵道:“我帶你去。”
  等他們從洗手間回來,長桌對面已經坐了一排的男人。
  有老有中有少,一個個氣度非凡。
  白英爵一一介紹道:“爺爺,大伯父,二伯父,堂大姑父,堂二姑父,大堂哥,二堂哥。”
  二堂哥不滿道:“我們都沒名字的?”
  堂二姑姑笑道:“我倒覺得這麼記就行。”
  奶奶也附和道:“是啊,都一樣的。”
  關眠覺得其他人看他的目光更加熾熱了。
  爺爺發言道:“都坐下吧。”
  白英爵和關眠這才坐下。
  白呂氏拿起筷子,就近夾了一筷,這才輪到爺爺和奶奶舉筷子,然後從伯父伯母到姑姑姑父,最後才輪到白英爵他們。
  關眠拿著筷子等好久,直到白英爵夾了塊鵝肉到他的碟子裡,才放心地開吃。
  和飯前熱鬧的景象不同。真正開始吃之後,飯桌上就沒什麼人說話了,只有極輕微極輕微的動筷聲。
  一頓飯大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關眠頭一次吃飯吃得手麻。
  白呂氏這才放下筷子,其他人陸陸續續停筷。白呂氏用餐巾沾了沾嘴角,笑問道:“吃得習慣麼?”
  關眠垂眸,大約猶豫了兩秒鐘才抬眸道:“不習慣。”
  奶奶擔憂地看著他。
  白呂氏微笑道:“其實很久以前我也不習慣。”
  關眠道:“您一定很愛白老將軍。”
  白呂氏點點頭道:“是的。我很愛他。”但是他最終沒有選擇使用逆生長的藥劑。作為一名軍人,他更希望自己能夠帶著榮譽而死,而不是用各種藥物偷生。
  奶奶看著白英爵,欲言又止。
  大堂哥打岔道:“曾奶奶和曾爺爺的愛情故事我們從小聽到大,不過什麼時候聽都是那麼明媚動人。不如用它來代替今晚的飯後甜點,我想一定會從心裡甜出來的。”
  白呂氏笑著擺擺手道:“再說下去,我都想去寫自傳了。”
  堂二姑父趁機道:“奶奶要是想寫,我幫你聯繫出版社,找知名作者動筆。”
  白呂氏搖搖頭道:“寫出來有什麼意思?該經歷的都已經經歷了。人最重要的是把握現在,而不是回顧以往。”
  二堂哥笑道:“曾奶奶寫這本是可以訓誡世人,讓他們勇於把握愛情,而不是在愛情失去之後追悔莫及。”
  其他人有意無意地將目光投向關眠。
  白英爵站起身道:“他今晚還有約會,我先送他回去。”
  白呂氏點點頭。
  關眠起身,向他們一一告別。
  臨行前,奶奶戀戀不捨地抓著他的手道:“要記得常來玩。”
  關眠微微一笑。
  兩人走出餐廳,雙雙松了口氣,然後乘電梯到地下停車場。
  “抱歉。”白英爵進電梯的第一句話。
  關眠道:“這麼豐盛的晚餐也要道歉?”
  白英爵道:“你知道我說什麼。”
  關眠沉默。電梯門向兩邊拉開,兩人一前一後出門,一輛寶藍色空軌車停在他們面前。
  白英爵跳上駕駛座。關眠隨後上車,沉吟道:“我第一次遇到這樣大場面的晚餐,這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白英爵道:“我斷奶後第一次上桌,也嚇了一跳。”
  關眠道:“這或許就是家庭的溫暖。”
  白英爵握著方向杆的手緊了緊。雖然他父母早亡,但白家是個大家族,從曾奶奶到堂哥,他們給他的關愛只多不少,所以父母雙亡對他來說是遺憾,卻不是無可彌補的創傷。關眠不同,他是孤兒。雖然政府很關注孤兒的福利,但是無論他們怎麼關注,都不可能為他們製造出親人之間才有的溫暖,那是血濃於水的感情。
  “不過,我想我還是一個人慣了。”關眠道。
  白英爵道:“他們催我結婚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
  關眠道:“然後?”
  白英爵道:“然後你就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關眠側頭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低聲笑起來。
  白英爵道:“停車位的事還作數吧?”
  關眠道:“我只交了一年的停車費。”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也許會用另外的方法關心他。比如去寺廟幫他燒一柱高香。
  白英爵笑道:“後面的幾十年我會補齊的。”
  關眠的心微微一動,轉頭看窗外,正好兩輛空軌車一前一後飛速駛過。那疾馳的車影將他心中微不可辨的悸動一併帶了過去。
  車駛到關眠樓下,關眠下車。
  白英爵道:“不請我上去坐坐麼?”
  關眠道:“如果是借洗手間的話……”
  白英爵失笑道:“這個藉口好像很老土。”
  關眠道:“我是說,如果想借洗手間的話,我建議你拐個彎,那裡有免費的公共更衣室。”
  白英爵挑眉道:“這算是幫我瞭解附近的環境?”
  關眠道:“那這次先到這裡,下次我送你一張一比一百的地圖。”
  白英爵道:“我會記得的。”
  車很快啟動,如一陣寶藍色的疾風,從他面前刮過。
  關眠回頭,就看到門衛站在那裡,好奇地看著他們,見他回頭,門衛八卦地問道:“你男朋友?”
  關眠皺了皺眉,“為什麼?”
  門衛愣了愣,疑惑道:“你找的男朋友為什麼問我為什麼?”
  “你為什麼覺得他是我男朋友?”
  門衛道:“你租的車位不是給他的嗎?總不會是我男朋友吧?”
  關眠施施然地岔開話題道:“看你樣子,應該還沒結婚吧?”
  門衛喜滋滋道:“我看上去很年輕嗎?”
  關眠道:“不。很滯銷。”
  門衛:“……”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是宅男了,因為殺傷力太大,不能放出去!
  關眠回到屋子,連澡都沒洗,直接仰面在床上倒下。只是坐了會兒,吃了頓飯,他就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像要散了,比當初在監獄裡踢足球比賽還要累。
  一雙雙熱情的目光依舊在眼前縈繞,這樣明確的善意卻讓他大感吃不消。
  他們雖然沒有直說,但是今天的表現和直說也沒什麼區別了。事實上,白家人這樣的表現讓他感到十分意外。雖然現今世界對同性相戀的看法十分包容,但是他知道在不少名門望族之中,很多人還是保留了舊有的觀念。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同性無法延續後代。現代的科技在很多方面都得到發展,唯獨對同性生育這一塊遲遲得不到解決。尤其在政府嚴令代孕的政策實行之後,延續後代就成了同性相戀的唯一矛盾。
  他原本以為以白英爵的家世和身世,他的家族應當會很顧忌這一點,沒想到完全相反。也就是說,白英爵被逼婚的原因完全不是他之前所想的,為了儘早傳宗接代。或許只是為了讓他收心?
  關眠頭疼地按著太陽穴。
  因為丹心照汗青的一句話就把自己陷入這樣進退維谷的局面,這大概是他出獄之後做的最不理智的決定。
  



100、建鎮任務(上)

第二天上線,關眠並沒有上夢大陸,而是去玩了一把暗棋。
  由於只能看到棋子的背面,所以能夠計算的條件很少,需要思考的也就是當對方或自己翻出棋子後,是選擇翻附近的,還是選擇的翻遠一點的。他大多數時間都在瞎蒙。
  瞎蒙也有瞎蒙的好處。
  關眠玩了一個小時之後,發現自己翻棋時思考的時間越來越少,依靠直覺的時候越來越多。
  或許,這是個培養直覺的好辦法。
  關眠又贏了一盤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這種休閒娛樂活動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的。
  連贏了五盤,積鬱在他胸口的烏雲漸漸退散。他離開暗棋,來到夢大陸。仍是花了四個小時做苦力,不過醍醐清醒不在。最近他和醍醐清醒碰頭的機會很少,偶爾看見他也發現他精神有點疲倦。由於遊戲裡人的臉色只作為血量的參考,所以現實生活中的精神狀態是看不到的。
  關眠問過他兩次,都被他含糊過去了,之後就沒有再問。儘管是朋友,他也不願意強迫對方什麼。
  做完苦力,他下線吃飯,然後上遊戲到公會。
  公會喜氣洋洋的,很多人都在熱烈地討論著小鎮稅收。
  關眠拉開控制台,發現公會的建鎮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正處於做附加任務的階段。難道星飛痕被白草包煩得受不了所以乾脆完成了任務?
  他來到第一村莊,果然看到白草包從裡面飛奔出來,“看到了沒?建鎮任務完成!”
  關眠抱胸道:“想好附加任務怎麼做了嗎?”
  白草包拍拍胸膛道:“放心,我已經發動所有我能夠發動的人來參加這個任務了。反正是消費,零級也可以消費啊。我們第一村不是會有新人出生嗎?到時候我們把錢匯給他們,讓他們有多少消費多少就行了。”
  關眠撇撇嘴角。
  這就是遊戲公司的本意吧,借著玩家的手為他們拓展生意。明知道沒有幫派的自由玩家少,想要完成稅收任務就只能開拓新玩家,不著痕跡的變相傳銷。
  “對了,會長剛才來過了,做完任務又走了。他說接下來怎麼幹全聽你的。”白草包道。
  關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不是完成得很好嗎?”
  白草包撓撓頭皮道:“還行。對了,”他突然壓低聲音,“你還記得上次來鬧事的那批人嗎?他們是不是認識會長的?”
  關眠道:“你不是把主意打到他們頭上吧?”
  白草包道:“不用白不用啊。而且又不用花他們的錢,就算是為上次鬧事道歉。”
  關眠道:“你可以直接對會長說。”
  白草包道:“說是要說的,但是說之前好歹先摸摸底。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就算知道,關眠也沒打算告訴他。所以他回答,“不知道。”
  “你不知道有人知道。”白草包沖他挑挑眉,一副心照不宣的樣子。
  關眠道:“你想讓我去問會長?”
  “不是會長,是暗黑大公。”白草包道,“他不是說有點眼熟麼?”
  關眠道:“我記得當時你不在場。”
  白草包道:“都什麼年代了,資訊交流是必須的!我不在場有其他人在場,他們有嘴我有耳,絕配啊。”
  關眠道:“暗黑大公四個字不難寫,你可以送個小精靈過去。”
  白草包道:“我要是能寫就不找你了。”
  關眠道:“不能寫的理由是?”
  白草包臉不紅氣不喘道:“我有夜盲症,最見不得黑暗暗黑什麼的。”
  關眠道:“我小精靈用光了。”
  白草包給了他三打。
  白英爵收到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在這之前,他一直耗在星戰裡。複雜的星戰模式有利於他思維的開拓。比如說,決定進攻還是留守。昨天曾奶奶她們的態度就像一盞燈,將他們原本曖昧不明的局面一下子照得裡外透亮。那層紙還沒捅破,但是也差不多了,這明顯讓關眠感覺到了壓力。從他昨天送他回家時的一番話可以聽出,關眠在考慮撤退。
  如果自己選擇繼續進攻,就是攻破關眠的防守。但關眠並不是一個容易妥協的人,哪怕第一次見面,他瀟灑的撤退也讓他產生一種不服輸的感覺。當時他的撤退只是不想用一場明知是輸的戰鬥讓對方體會到贏的快感,可以把它看做戰略性撤退。所以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選擇繼續進攻的很大可能激起關眠的鬥志,落得兩敗俱傷。
  但是選擇留守也有留守的壞處。關眠絕對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即使他選擇留守,關眠也未必肯停留在原地陪著他耗費時間。尤其他身後還有龐大的白家娘子軍,為了讓他在三十歲之前結婚,她們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
  事情似乎走到了死胡同。
  白英爵並沒有感到氣餒,恰恰相反,這種進退維谷的艱難局面反而激起他心中那團好戰的烈火。在不久前他聽憑自己的心意決定將關眠劃歸為互相扶持的未來伴侶,到目前為止,他對這個計畫相當滿意,並不準備讓它擱淺。這個目標當然和白家各位長輩稍有出入,但是以關眠現在的態度來看,他們用的方法應該是一致的,那就是——瓦解他的心防。
  所以當他收到關眠的信時,心裡十分高興,這說明關眠暫時還不準備與劃清界限。
  他立刻騎著翼龍來到第一村莊。
  關眠正和其他人一起接待新手。
  新手們有一部分是星月公會的人找來的,所以一上線來就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要錢要裝備,動作嫺熟得很。另一部分是真正的新手,他們大概從來沒有在遊戲裡遇到這麼熱情的新手村,一上來什麼都不說,先送金銀,然後指點他們去買高級裝備。
  有幾個新手很為難。
  天知道,他們目前才零級,五十級的裝備對他們來說除了占包裹和提心吊膽怕丟之外,實在一點用都沒有。
  白草包依舊不遺餘力地忽悠著,什麼三十金買進,一轉手就三十五金。新手們雖然怕他們是騙子,但是他們目前只有新手禮包,實在沒什麼東西好騙的,又忌憚對方的等級,只好屁顛屁顛去了。
  關眠在旁邊督陣。用白草包的話說,有個副會長在,可信度會高一點。
  暗黑大公走過來,笑眯眯道:“做建鎮附加任務?”
  白草包用手肘撞了撞關眠,然後往新建小鎮的方向走去。
  關眠道:“有人托我問你是否認識上次來鬧事的那群人。”
  暗黑大公道:“認識。在冷兵器戰場上遇到過幾次。他們是一撥人,好象是武館的。”
  關眠點頭表示瞭解,“走吧。”
  暗黑大公失笑道:“問完就讓我走?過河拆橋的會不會太明顯了點?”
  關眠挑眉道:“不做任務?”
  暗黑大公笑道:“原來是一起走。”
  關眠道:“建鎮任務完成之後就是建城任務,我以後會花很多時間在公會,做任務的時間會大大減少,你可以單飛。”
  暗黑大公看看他,嘴角一勾轉過身,邊向前走邊道:“對我來說,夢大陸的吸引力就是陪你做任務。”他說的並不大聲,卻很篤定關眠會跟上來而且聽到。
  關眠眉頭微蹙,似乎在考慮自己故意忽視昨天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
  “聽說建城附加任務非常難。”暗黑大公在他得出結論前改變了話題。
  



101、建鎮任務(中)

關眠果然來了興致,“建村是對抗魔獸來襲,建鎮是稅收,建城是什麼?”
  暗黑大公道:“允許其他幫會報名奪城。”
  關眠皺眉道:“沒有報名公會的數量限制?”
  暗黑大公搖頭道:“沒有。”
  關眠面色凝重起來。
  星月公會和帝耀公會雖然是夢大陸最強大的兩大公會,但是他們所有會員加起來也不過夢大陸玩家的百分之二左右。除掉一部分退出遊戲的,活躍在夢大陸的玩家總數絕對是他們兩個公會總和的二十倍以上!具體的數字公會沒有統計過遊戲公司也沒有公佈過,這些只是根據第一村的稅收數位,其他公會的數量,公會會員數量等等資料所得出來較為可信的結果。
  如果建城的附加任務真的如暗黑大公所說,那麼,形勢將極為險峻!
  比起辛辛苦苦按部就班地做建村建鎮建城任務之外,奪城簡直是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連關眠都覺得無論是從成本還是風險考慮,奪城都比建城划算的多。
  想想到時候就算公會會員全部線上,一個都不少,來攻城的人數還是可能比會員人數多出十幾倍!十幾個打一個,這將是多麼慘烈的局面。
  “這樣對辛苦建村的人很不公平。”關眠道。
  暗黑大公道:“我知道的只是一部分消息,具體消息還要等遊戲公司公佈才作準。不過遊戲公司應該不會設計一個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出來。”
  關眠眯起眼睛打量他。
  暗黑大公笑眯眯地問道:“怎麼了?”
  “遊戲公司屬於必須遵守公平保密制度的企業吧?”關眠道。
  暗黑大公道:“我相信你不會利用它做非法的事情。”
  關眠挑眉。
  暗黑大公讓翼龍伏地身子,上去之後向他伸出手,“走吧。我想傑弗瑞應該等得很著急了。”
  關眠佯作沒看到他的手,逕自跳上翼龍的背,“先去拔頭髮吧。”
  暗黑大公訝異道:“四十八小時已經過了。”
  關眠道:“與其在你我的任務之間跳來跳去,把時間浪費在路上,不如先專心完成一個。”
  這是不是說明他打算和他一起做完所有的任務?
  暗黑大公嘴角完成一個滿意的弧度,指揮著翼龍沖上藍天。
  作為夢大陸唯一獲官方承認的教會,光明神會的總部極盡氣派。
  主殿由一百根白玉柱子撐起,通體潔白無瑕。通向主殿的階梯一共有一百級,將它高高托起,亦如它在信徒心目中的地位。偏殿一左一右得倚著主殿的階梯,好似兩尊門神。
  暗黑大公和關眠在階梯前停下,光明神殿不允許任何飛行物飛過它的上空,一百級的階梯不得不靠雙腿來走。幸好遊戲裡的並不需要拉動肌肉,只要血量足夠就能想走多久走多久。
  到了神殿門口,就看到一個神殿大門緊閉著,一個祭祀站在門口,金燦燦的長髮,尖尖的下巴,一雙眼睛如海藍般深邃——外形過分完美的NPC曾讓玩家的投訴信每天都像雪花片般飛向遊戲公司。因為遊戲裡除了用易容丹之外,所有人都是本來面目。在殘忍的現實與夢幻的設定對比之下,讓很多愛情的萌芽生生地憋死在了巨大的落差之中。
  不過對暗黑大公和關眠來說,NPC長得在再好看也只是一堆資料,他們唯一在乎的是這個任務怎麼過。
  關眠問道:“請問神聖騎士團團長在麼?”
  祭祀眼波流動,“你們帶來東西了嗎?”
  關眠道:“任務?”
  祭祀道:“任務是必須的,不過要完成任務還需要一樣東西。”
  暗黑大公道:“誠意?”
  祭祀奇怪地看著他,“那是什麼?”
  暗黑大公低頭,略帶自嘲地笑道:“大概是白日做夢的產物。”
  祭祀道:“團長最喜歡獎品了。你們找到獎品再來吧。”
  關眠和暗黑大公的工作列裡又多了一個直線任務:參加系統活動,並拿到活動獎勵。
  關眠道:“最近的系統活動應該是今天晚上八點的打圖?”
  暗黑大公道:“你晚上有空嗎?”
  “有。”關眠剛說完,就收到一個小精靈。他看完之後,改口道:“可能會有。”
  暗黑大公道:“我晚上七點四十五分上線,如果沒空就寫信告訴我。”
  關眠點點頭。
  暗黑大公帶關眠上翼龍,“去哪裡?”
  關眠挑眉看著他。
  暗黑大公笑道:“我順路。”
  又是刷怪點的糾紛。
  又是坦吉爾利分會。
  但這次的對象卻不是森裡斯加分會長,而是一柱擎天公會的坦吉爾利分會長過橋頭東。
  關眠到的時候,雙方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暗黑大公見現場氣氛這麼熱鬧,打算留下來助陣。
  關眠道:“你想在建城附加任務之前就將夢大陸的形勢分清楚嗎?”
  暗黑大公笑笑,“你小心。”
  關眠點頭,看著他離開之後,才走出去。
  這時候場上已經走一批來一批地輪了兩圈。雙方除了打架之外,嘴巴也沒閑著。都是夢大陸的老玩家,哪些話能講哪些話不能講都一清二楚。罵起人來都是頓一頓,停一停,就好像一千多年前晉江小說裡的隔開違禁詞的分隔號。
  其中說得最凶的就是兩個分會長。
  從上次檀香扇和醉夢情多為一塊不屬於他們的地盤吵得你死我活時,關眠就知道他絕對不是省油的燈。果不其然,他道:“我祝福你所有的長輩早日白髮人送黑髮人。”
  過橋頭東道:“GUNNIGEZHUTOU!”
  關眠發現他將文字拆解成拼音並轉換成英文字母發音的速度非常人能及。當然,也可能是他先在家背得滾瓜爛熟,所以現在才能說得這麼不假思索。
  打鬥還在繼續。
  關眠掂量了下自己的等級,決定坐在旁邊慢慢等。
  又過了會兒,一柱擎天公會和星月公會的援軍都從四面八方紛紛趕來。
  關眠看到很多熟面孔,白草包、秋千蕩蕩、還有許久不見的鳥大不由爹。場面越來越熱鬧,白光就像煙火一樣不斷射上天空。不過有很多是因為情緒失控爆出粗口把自己爆上去的。
  白草包幹掉了三個又被對方幹掉了一次,終於看到坐在旁邊閑得快要睡著的關眠。
  “春夢不醒副會長!”
  或許是他的叫聲太過淒厲。
  或許是春夢不醒副會長這七個字太有震撼力。
  總之在白草包喊完這七個字之後,場上有一半的人停手了。有人趁對方停手拼命下死手,於是混戰又開始了。從關眠的眼裡就是白草包喊了一聲,然後場上的人頓了一頓,緊接著又繼續快進。
  白草包從戰場脫離出來,沖到關眠身前道:“你居然坐在這裡!”
  關眠道:“躺著不舒服。”
  “……”白草包快無語了,“會長不在的時候你就是我們公會的頭兒吧?你知道頭兒要起什麼作用嗎?以身作則啊!現在窩在這裡是怎麼樣?”
  關眠道:“慷慨赴死不算是好的榜樣。”
  白草包道:“那你好歹也吆喝幾聲吧。”
  關眠道:“沒喇叭。”
  白草包從包裹裡掏出來給他,看樣子是一定要他肩負起副會長的職責。
  關眠拿著喇叭,高聲道:“同志們辛苦了。”
  白草包:“……”
  場上響起稀稀拉拉地幾聲回應。
  “為面子服務!”
  “為馬子服務!”
  “為韓非子服務!”
  關眠把喇叭還給他,道:“好了。”
  白草包無語地看著他。
  關眠道:“想偷懶沒問題,但是可不可以換個位置看。”
  “誰說我偷懶,換什麼位置?”白草包剛說完,就被人砍了一刀。
  關眠雙手枕著頭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有人要偷襲你。”
  白草包這時候已經和那個人一起打得很遠了。
  再漫長的戰鬥都會有個休止符來結束的。關眠的休止符是吃飯時間,而這場戰鬥的休止符顯然是從天而降的萬壽無疆。比起才四十幾級的關眠,已經八十六級萬壽無疆一出場就壓住了場子,尤其他身邊還有一個比他更惹人注目的存在——打敗過暗黑大公的高手榜第二不死魁。
  白草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靠了過來,“原來不死魁是他們的人,怪不得上次和暗黑大公比的時候裝備那麼牛。”
  萬壽無疆望著過橋頭東,“怎麼回事?”
  過橋頭東立刻嘰裡呱啦地打了一堆的小報告。總結起來就是指責星月公會總是霸佔著這塊練級點,從早到晚,二十四小時,就算淩晨人最少的時候也不肯讓出來。
  檀香扇看了關眠一眼,但是沒有靠過來。作為一個八十級的神聖騎士,他很難以面對面的方式在一個比自己低了將近一半級別的黑暗祭祀面前告狀。
  要是能夠用聊天工具談判就好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萬壽無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關眠。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面是一柱擎天公會和黑曜石公會被偷襲後六大公會首次坐下來談判的時候。
  “好久不見。”萬壽無疆首先釋放出善意。
  對於他,關眠的印象不壞。他站起來,撣了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灰塵,道:“好久不見。”
  萬壽無疆道:“對這件事,我們談談好嗎?”
  關眠挑眉。如果一柱擎天公會對這個刷怪點沒有興趣,那萬壽無疆現在多半會說不好意思,這只是一場誤會云云。如果要談,就說明他對這個地方有興趣,想要談判的方式獲得利益。
  檀香扇顯然也想到這一點,他緊張地看過來。這個副會長太新,做事風格什麼的完全不瞭解。如果不是他之前把公會的帳目管理得井井有條,在他支援下建村建鎮又很順利,恐怕會員早就抗議了。不過他把財務管理得井井有條只說明他會做賬,和其他公會談判又是另一回事。賬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把利益讓出去。
  比起他的緊張,關眠還是懶洋洋的樣子,“承認錯誤不用太深刻,心意到就行。”
  “你說什麼?”過橋頭東憤怒地往前沖了半步。
  白草包立刻半擋在關眠身前。
  關眠低聲道:“你打不過他。”
  白草包道:“好歹做個樣子,省的讓他以為我們沒人!”
  關眠拍拍他的肩膀。
  白草包頓時有種倍受鼓舞的感覺。
  萬壽無疆為難地皺眉道:“這一片刷怪點很密集,你們公會的會員根本用不過來,不如讓給我們幾個吧?”
  檀香扇沖著關眠用力地搖了搖頭。誰會把到嘴的肉再吐出來!
  關眠道:“你的這個問題提得很正確。”
  聞言,檀香扇眉頭一皺,萬壽無疆等人面露喜色。
  關眠慢悠悠地接下去道:“我這幾天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這裡的刷怪點很多,但是其他公會,像馬塞公會的刷怪點卻很少,所以應該內部調整一下,勻一勻。”
  白草包立刻配合道:“是啊。我們那裡刷怪點很緊張,經常要你一個我一個,輪流著上,太不方便了。哥們,早知道你們這裡有多,我就帶人過來擠了。”
  從檀香扇和醉夢情多上次的分歧就能看出就算是同一個公會的,他也不喜歡分享,不過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不會落關眠和白草包的呃面子,忙道:“沒問題,只管來。”
  萬壽無疆的表情有點不太好看了。
  站在他身邊的不死魁動了動。所謂的高手風範和自信是分不開的。自從在眾目睽睽之下打贏暗黑大公之後,他整個人就好像抹了螢光粉一樣,走到哪裡就閃爍到哪裡,不用陽光也很燦爛。就像現在,明明沒他什麼事,他還是跑過來坐鎮了。而且理由特別正當:“每個不可一世的公會背後都供奉這一個不可一世的高手。”
  這句話“名言”,一柱擎天公會大多數會員只有一個想法——好像用香爐把他供奉起來,每天插插插!
  不過這些都是一柱擎天公會的內部資料,至今還沒有外傳過。所以不死魁目前的高手形象很完美。
  他慢慢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關眠,想像著自己的目光是一把利刃,不用出手,就已經定住了對方的心臟。
  關眠看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對萬壽無疆道:“好吧。我們談談。”
  不死魁得意了。果然,他已經練成了傳說中的王霸之氣,能夠一眼殺人!
  萬壽無疆和檀香扇等人都很意外。
  只有白草包老神在在,但凡在關眠嘴巴下苟且偷生過的人都不會相信他會在談談上吃虧。他唯一要擔心的是一柱擎天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得力愛將受到嚴重精神攻擊而遷怒星月公會。
  但是這次他猜錯了。
  關眠並沒有打算和一柱擎天公會交惡,他甚至打算和一柱擎天交好——在不犧牲任何利益的情況下。就一柱擎天的幾次作為而言,他絕對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所以關眠並不認為什麼刷怪點練級點這種蠅頭小利能夠收買對方讓對方放棄攻城所帶來的巨大利益,甚至站在他們一邊。
  他的打算是穩住他們。
  建成附加任務的具體內容肯定只有在建成任務完成的情況下才會公告。所以一柱擎天很可能不知道。只要他不知道,對他們就是有利的。倉促準備起來的戰鬥力絕對比不上處心積慮的戰鬥力。如果他們交惡,那以一柱擎天的個性一定會事先規劃好破壞計畫,就像一柱擎天公會和黑曜石公會完成建村任務的那次。
  萬壽無疆當然沒有關眠想得那麼多,他現在腦子裡就只有一件事——刷怪點。
  關眠和他兩個人單獨走到叢林裡。路上遇到幾隻高級別的怪,萬壽無疆護在關眠身前清怪。
  關眠在他戰鬥的間隙,歎氣道:“副會長不好當。”
  “……”對此萬壽無疆完全沒有發言權。他沒有當過副會長,他只是元老。
  關眠又道:“其實我只是個管賬的。”
  萬壽無疆大約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果然,關眠道:“這件事還是讓我們會長決定吧。”
  三句話,三個悶棍,把萬壽無疆打啞了。
  好半天,他憋出一句,“那你的確挺辛苦的。”
  關眠面不紅氣不喘地照單全收,“是啊。所以這件事先這樣吧。你讓你們會員先回去,這件事先這麼算了。再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萬壽無疆皺眉。他這句話有點像威脅。
  “尤其是我。”關眠把話轉了回來,“我當上副會長沒多久,不想出事。”
  話說到這份上,萬壽無疆還能說什麼?他只能說:“你們會長什麼時候來?”
  關眠道:“他開學了。”
  ……
  你能苛求一個學生上線麼?
  萬壽無疆憂鬱地走了。




102、建鎮任務(下)

一柱擎天公會的人一撤走,白草包立刻躥到關眠身邊打聽第一手消息,“怎麼樣?萬壽無疆聽了你的話之後是不是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還是痛苦難當,恨不得從來沒當過人?”
  關眠道:“想知道的話,不如我對你試一遍?”
  白草包幽怨道:“春夢,你為什麼不能對我好一點溫柔一點呢?”
  關眠沖走過來的秋千蕩蕩一抬下巴道:“因為大家品味不同。”
  白草包:“……”
  七點四十五分,暗黑大公準時上線。到七點五十九分的十四分鐘內,他沒有收到小精靈,心情大好。
  八點鐘一到,關眠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負責打圖任務的NPC差不多被人海淹沒。
  幸好任務有群發功能。
  【系統】游吟詩人艾格裡群發【打圖任務】,是否接受?
  關眠和暗黑大公同時點接受,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做兩份任務。萬一其中一份沒有完成,還有另一份備份,不用等到後天接其他任務。
  暗黑大公的打圖任務是打普爾山的七頭狼怪。
  關眠道:“聽說打圖任務的難度和接任務玩家的等級成正比。”
  暗黑大公非常識趣,“我的錯,我一定努力圓滿完成任務。”
  關眠道:“加油。”
  他這樣直爽的態度,讓暗黑大公不由想起剛認識時他陪關眠一起練級,卻是他旁觀,關眠做苦力。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過了才幾個月,角色已經對換了。
  關眠道:“你們公會能做出鏡子嗎?”
  暗黑大公道:“你想要?”做鏡子並不是一件難事,找塊銀子磨一磨,應該能磨出來,只是效果好不好另說。
  關眠道:“是你需要。能在你露出怪異表情的時候警醒下你自己。”
  暗黑大公大笑道:“不是有你嗎?”
  關眠道:“你想起我當保姆?不過就算保姆也不會二十四小時跟著你。”
  暗黑大公道:“可是我的表情只因為你而豐富。”
  關眠突然拍拍他的肩膀。
  暗黑大公眼神一柔。
  關眠煞風景地指著下麵道:“到了。”
  七頭狼是八十三級的怪。對於八十二級的暗黑大公來說,打起來剛剛好。不過圖不是這麼容易掉出來,暗黑大公一共打了十二隻才總算撿到一小片。
  【艾格裡畫作的拼圖片】:請根據碎片尋找下個任務的地點。
  暗黑大公將拼圖片遞給關眠。
  關眠道:“有山有樹,好地方。”
  暗黑大公道:“夢大陸起碼有上百個這樣的地方。”
  “山上的樹是橘紅色的,楓樹?”關眠道。
  暗黑大公道:“馬德拉山。”
  兩人又趕到馬德拉山,果然看到一棵棵的紅楓對他們張牙舞爪。
  暗黑大公道:“我來這裡不下五十次,第一次知道樹也是怪。”
  關眠道:“夢大陸的遊戲公司向來懂得回收利用。”
  暗黑大公笑著上前打怪。
  這次比上次更加順利,只打到第六個,就又掉出來一片。
  這塊拼圖暗黑大公交給關眠之前就已經認出了地點,“梵瑞爾。”無論是廢墟前還是廢墟後的樣子,他都能一眼認出來。何況這快拼圖還給了他一個醒目的大教堂做提示。
  每次來梵瑞爾,都能看到翻天覆地的大變化。比起星月公會會員完成任務般地建設,帝耀公會成員是全身心投入到建設中去的。對於來遊戲休閒的玩家來說是很不容易的,絕不是單靠暗黑大公是精神領袖這種理由就能做到,更重要的是像丹心照汗青這種只要需要就會出現,只要幹活就能看到,事事以身作則的領袖。
  看到暗黑大公,不少會員都停下來打招呼。由於暗黑大公上次一怒摧花,所以女玩家都明白可遠觀不可近賞的道理,只是站在遠處,默默地投遞著愛慕的目光。
  兩人走到大教堂原址前,現在這裡也是大教堂,但是風格迥異。雖然是光明神殿,但是外表不再是傳統的白色,而是泛白的淺灰色和金色的結合,看上去竟比之前的純白還要搶眼。
  關眠道:“如果我是怪,一定不會在這種地方現身的。”
  一棵大樹突然帶著比關眠腰還粗的樹根從泥土裡跳了出來,用樹枝向暗黑大公抽出。
  暗黑大公一邊護著關眠往後躲閃,一邊歎氣道:“這是梵瑞爾變成廢墟後,唯一保留下來的遺物。”
  關眠道:“你可以在打死它之前先為它照個遺像留念。”
  暗黑大公飛身跳起,拔劍砍落一截樹枝,然後趁落下再起跳的空隙向關眠挑眉一笑。
  關眠在花壇邊坐下,慢悠悠地看戲。
  不過很快,他前面就多了很多障礙物。
  帝耀公會的人看到暗黑大公遭遇怪,統統沖過來幫忙。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樹沒有拳,而來的人不止四手,簡直有四百手。
  大樹轟然倒地。暗黑大公撿起拼圖,飛快地鑽出人群,拉著關眠正要走,就看到上面一層烏雲密佈,丹心照汗青突然從他的坐騎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跟在他身邊的還有江山為我嬌喘。
  暗黑大公道:“你們來晚了,任務已經結束,不過心領了。”
  江山為我嬌喘道:“聽說剛才倒下去的那棵是我們公會最寶貴的古跡古董。”
  暗黑大公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會相信那棵樹是一次性的吧?”打圖不是什麼稀罕任務,每個月都要做好幾次,以遊戲公司迴圈利用回收利用無所不利用的作風,除非遊戲公司關門,不然這棵樹大概會不斷重生直到天荒地老。
  江山為我嬌喘道:“就算不是一次性的,也不能當做你破壞綠化的理由。”
  暗黑大公看了丹心照汗青一眼,抱胸道:“那又怎麼樣?”
  江山為我嬌喘道:“當然要給點補償。你知道的,建鎮任務我們已經達到要求了,現在的問題是附加任務。星月公會的附加任務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們也要加把勁才行。”
  暗黑大公道:“我記得我已經不是會長了。”
  江山為我嬌喘道:“生理上不是,但是精神上一直都是。”
  暗黑大公道:“高帽子下藏的通常都是毒藥。”
  江山為我嬌喘嘿嘿笑道:“有種救命的方法就叫以毒攻毒。我們話題扯太遠了,我是想你能不能讓你們公司的員工過來交稅。”
  “我想他們沒有這個義務。”暗黑大公見他張口欲言,打斷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據我所知他們很多人都沒有玩遊戲的習慣,也沒有遊戲艙,所以你的想法很好,但行動起來可能有點困難。”
  江山為我嬌喘鬱悶道:“你就不能發點遊戲艙給他們嗎?”
  暗黑大公失笑道:“理由呢?”
  關眠介面道:“聖誕禮物。”
  暗黑大公道:“離聖誕好像還有三個月。”
  江山為我嬌喘搖頭道:“這就是資本家罪惡的面目。連給禮物都要藉口!”
  暗黑大公道:“給禮物不給藉口的是慈善家。”
  江山為我嬌喘用手肘撞了撞丹心照汗青道:“你不說點什麼?”
  丹心照汗青道:“我不想幹了。”
  江山為我嬌喘嚇了一跳,“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典範啊!”
  暗黑大公道:“讓給江山,他可以。”
  江山為我嬌喘怒道:“你們倆少白日做夢!”他突然看向關眠道,“都不幹是吧?我推舉春夢不醒!”
  關眠挑挑眉。
  暗黑大公大笑道:“我支持。如果他當會長,建鎮附加任務我搞定。”
  丹心照汗青道:“沒意見。”
  關眠道:“聽說黨派推選競選人的首要條件是競選人是該党的黨員。”
  江山為我嬌喘道:“為什麼我覺得重點又偏了?”
  丹心照汗青無奈地看了暗黑大公一眼,拍拍江山為我嬌喘的肩膀道:“附加任務我搞定。”
  江山為我嬌喘疑惑道:“你今天早上明明還不理不睬的。”
  因為他越不理不睬,某個人就會糾纏得越起勁。丹心照汗青垂眸,淡然道:“困了。”
  江山為我嬌喘無語道:“你是豬嗎?”
  暗黑大公拉著關眠往拼圖上指示的下一個地點前進。
  打圖任務是有時間限制的。如果在十二點以前不能完成,就視為失敗。接任務的玩家等級越高,接的任務難度就越高,相對完成任務的獎勵也就越豐厚。
  關眠和暗黑大公在十一點二十六分將拼圖完成,然後去交任務。關眠雖然還一路跟著,困倦讓他的眼睛一直在睜和閉之間掙扎。
  暗黑大公看他面無表情地走著,但是眼睛明顯已經不能識別方向,腳步只是機械地往前邁,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們走的路很冷清,他的笑聲分外突兀。
  關眠聽到笑聲,精神微微一振奮,眼睛慢慢對焦,正好看到一個長髮飄飄的後腦勺。
  暗黑大公在他面前蹲□,然後在他撞上來的時候抓住他的雙腿,將他背在背上。
  關眠沒有反抗,伏在他的肩膀上,一臉的雲淡風輕,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已經累得連睜都睜不開,一定不會有人認為這個表情是犯困。“暗黑大公?”
  暗黑大公頭微微一側,耳朵輕擦過他的耳朵,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白英爵。”
  “嗯。”
  “關眠?”
  “……嗯?”
  “沒什麼,我只是想再確認下背上的小懶豬是誰。”
  “……”
  應該反駁的……
  應該……
  這是關眠第一次在遊戲裡睡過去。
  雖然現代科技利用人的腦電波創造出全息網遊,但是人的大腦仍然沒有被完全開發,所以貿貿然將玩家踢出遊戲有危險,除非玩家身體出現突發狀況,不然就算有的玩家線上時間太長,系統也只會用消息提示,並不會強行讓他們離線。
  所以當關眠一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暗黑大公下巴和頸項的流暢線條。
  一般玩家都調低了感官,所以關眠大咧咧地坐起來,並不怕吵醒他。誰知他剛一動,暗黑大公便張開眼睛。
  “你醒了。”暗黑大公縮回手。
  關眠這才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胸前。“你怎麼不下線?”
  暗黑大公道:“因為系統每過半分鐘就會回收紙條。”
  關眠挑眉。
  暗黑大公笑道:“所以想在你身上貼個標籤都不行。”
  關眠道:“準備標價多少?”
  暗黑大公道:“買一送一。”
  關眠站起身。明知道遊戲裡怎麼動都對現實沒有任何幫助,他還是動了動脖子,然後低頭看著依舊盤膝靠著樹悠然而坐的男子,“不下線?”
  暗黑大公單手枕在腦後,陽光照在他俊挺的五官上,讓他微眯起眼睛,“兩個人過了一夜之後,通常不是應該戀戀不捨地纏綿一會兒才分別嗎?”
  關眠道:“我們這樣不算是通常情況。”
  暗黑大公感慨道:“的確太稀罕了,要是頻繁點就好了。”
  關眠斜了他一眼,拉開控制台下線。
  離開遊戲,他差點從遊戲艙裡摔出來,站了將近一天一夜的雙腿僵得像打了石膏似的。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才把自己一點一點地挪回床上,然後直直地倒下來。
  身體一投入床的懷抱就好像久旱逢甘霖一般,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透著舒爽。不過無論身體多麼舒爽,精神一直是清醒的,半分睡意都沒有。雖然他的生理鐘很準時,一到時間就會準時響起,但是除了金宇宙之外,他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睡得這麼死,星戰是一次,昨夜又是一次。
  從小到大,他的朋友圈就很狹窄,一路小學中學大學走來,能說上幾句話的寥寥無幾,算得上普通朋友更是屈指可數,而志同道合的從頭到尾都只有金宇宙一人。他甚至一度認為這個唯一會保持到生命終結。但進入網遊之後,他的生活就像氣球似的被漸漸吹得膨脹起來,醍醐清醒、何其有辜、白草包……一個又一個人介入他的生活,理所當然又莫名其妙。
  對暗黑大公的宣言和明示暗示完全沒有感覺是不可能的,但是這種感覺太陌生,太具侵略性,他沒有辦法從目前已知的條件中推斷出結論。在白家的經歷是巨大的衝擊,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是次日清晨,對冷冷清清房屋的空寂感卻是真真切切的。
  突兀的鈴聲回蕩在稍嫌空蕩的房間裡。
  關眠回過神,稍稍動了動手臂,大概努力了十秒鐘,才一鼓作氣地按下通話鍵。
  “啊!你居然在家?”醍醐清醒驚訝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關眠懶洋洋道:“你是準備來做賊,所以先探探路嗎?”
  醍醐清醒道:“你居然還有心情說笑,你知不知道,我們都是大難不死啊!”
  關眠道:“幾分鐘前有外星人入侵被國防部解決了?”
  醍醐清醒道:“在半個小時前,一個苦力死了,有傳言是遊戲艙故障,具體情況還在研究中。”
  關眠皺眉道:“你是說和我們一樣的工作?”
  “是的。目前迅猛能量集團正被調查,我們的帳號全部暫停使用,可能再過一會兒就會有人來家裡把遊戲艙收回去。”醍醐清醒道,“現在網路上熱議一片,接下來會怎麼樣還要看政府的態度和迅猛集團的措施。”
  關眠大腦有一瞬間的茫然。他不是沒想過有一天會離開遊戲,但絕不是現在,絕不是這麼突然的時刻。
  醍醐清醒歎氣道:“其實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莉莉也一直勸我找一份更輕鬆的工作。你要不要也趁現在考慮考慮將來,這份工作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關眠道:“他們多久之後來回收遊戲艙?”
  醍醐清醒道:“不知道,應該會儘快吧。迅猛集團在各地都有分公司,這麼大的事,他們一定很快動手。”他話音剛落,就聽到那裡傳來一陣門鈴聲。“可能來了,我一會兒再和你說。”
  電話掛下沒多久,關眠也聽到門鈴聲。
  他強拖著身體開了門,果然是迅猛能量集團的人。不過他們前腳才踏進大門,後腳質檢局的工作人員就趕到了。關眠冷眼看著兩撥人馬搶遊戲艙,最後質檢局的人拿出政府大旗,終於把遊戲艙扛上了車。
  迅猛能量集團的人並沒有氣餒而去,而是拿出一封紅包給關眠,說了很多公司其實很關心他們,很願意為他們提供另外一份薪水更高環境更好發展前途更大的工作等等,然後看似很不著痕跡其實很急切地問道:“用遊戲艙的過程中有什麼不適嗎?”
  關眠道:“站著很累,肌肉僵硬,腰酸背痛……”
  工作人員不等他說完,就紛紛告辭,落荒而逃。
  關眠望著之前擺遊戲艙的位置,覺得那塊突然多出來的空地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103、新的工作(上)

沒有遊戲,時間一下子變得很多餘。
  於是大廈門衛再一次看到關眠出門的奇景。
  他去了趟書店,買了兩本之前絕對沒有時間看的書。回來的時候,門衛沖他指了指樓上,然後露出心照不宣的詭異笑容。
  關眠在三分鐘之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白英爵正抱著一束玫瑰花站在門口。
  關眠道:“你打算開花店?”
  白英爵道:“如果你喜歡,我可以蓋個花園。”
  關眠打開門進屋,頭也不回道:“怎麼有空來?”
  白英爵道:“迅猛能量集團的事情正鬧得沸沸揚揚,作為朋友,過來慰問。”他顯然很懂得進退之道,先以花為進,再用一句朋友後退,讓關眠抓不到辮子。
  進屋之後,白英爵看到餐桌上有只大茶杯。這原本是關眠用來放繁星有度送的花束的,後來鮮花凋謝,杯子就空了出來。白英爵在廚房裡倒了水,撒了點鹽,然後把花插了進去。
  關眠抱胸依靠著臥室的門框看著他。
  白英爵道:“聽說迅猛能量集團正在研究崗位拓展計畫,你有興趣麼?”
  關眠道:“還沒考慮過。”他選擇之前的工作不過是因為能夠窩在家裡足不出戶,後來是因為迷上了遊戲,至於公司是不是迅猛能量集團他一點都不在乎。
  白英爵道:“那要不要考慮來我的公司?”
  關眠道:“你的公司?”
  白英爵道:“盛安集團。”
  關眠面色微變。
  白英爵一直看著他的臉色,不由問道:“怎麼了?”
  關眠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盛安集團應該是支持改革黨的三大財團之一。”
  白英爵道:“是的,你對改革黨的政策有意見嗎?”
  “沒有。”關眠道,“但是我不喜歡和政治扯上關係。”
  白英爵道:“對我來說,支持改革黨並不是政治,而是經濟。現代社會,改革黨、公平黨、廉政黨都是上市的股票。誰當選領導人,股票就會上漲。早在我外公的年代,他們就已經將自己綁定在改革黨的這條船上。這是赤|裸裸的利益關係。即使,他們對於改革黨的很多政治主張都不是百分百的贊同。”他見關眠皺著眉,不由笑道,“你不會是原始党的支持者,討厭黨派上市,討厭財團介入政黨吧?”
  關眠道:“原始党同樣是政治家或政客,驅使他們前進的動力同樣是政治抱負和利益,也同樣是政治。”
  白英爵道:“政治是時代必然的產物,它建立在秩序的基礎上,無可回避。”
  關眠道:“我不是反社會人士。不過政治離我太遠,我關心的只是幾點吃飯幾點睡覺而已。”
  白英爵笑道:“看來我們的目標很一致。”
  關眠道:“你也很關係幾點吃飯幾點睡覺?”
  白英爵道:“嚴格地說,我很關心你準備幾點吃午飯?”
  關眠挑眉。
  “追加一個問題。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一道享用午餐呢?”白英爵笑嘻嘻地伸出手。
  關眠道:“去哪裡吃?”
  白英爵想了想道:“我家怎麼樣?”
  關眠皺眉。
  白英爵補充道:“我自己家。”
  白英爵說的自己家並不是白家那座大宅子,而是同城公寓。
  公寓一共分四層。一層車庫和室內運動場,二層客廳、餐廳、廚房和客房,三層書房和遊樂場,四層臥室。不過關眠走到二樓就邁不開步子了。
  “喵。”一隻黑得發亮的貓懶洋洋得從沙發上下來,四隻爪子前後舒展,伸了個懶腰,然後優雅地走到白英爵面前搖了搖尾巴。
  白英爵介紹道:“我室友,雪山。”
  雪山轉頭,那雙黃綠色的眼眸直盯盯地望著關眠,似乎在打量這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
  關眠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白英爵道:“你準備吃什麼?”
  關眠道:“貓肉。”
  白英爵笑道:“你吃了雪山,我就少了一個室友,會很寂寞的。不過如果你打算自己填補這個空缺的話,我覺得可以考慮一下。”
  關眠道:“一點也不好笑。”他全神貫注地望著面前這只比他膝蓋還矮的黑貓,似乎完全忘記剛才那個的一點不好笑的笑話是他自己起得頭。
  白英爵道:“你不是準備在這裡站一輩子吧?”
  關眠道:“我正在考慮回家。”
  白英爵道:“但是我們的午餐還沒有開始。”
  關眠道:“我心裡已經吃過了。”
  白英爵看著他僵硬的身體,俯身將黑貓抱了起來。
  關眠這才松了口氣,背脊不再那麼僵直。
  白英爵道:“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廚房準備午餐。”
  關眠道:“帶著貓?”
  白英爵道:“我想這種需要二人世界的場合,雪山會很自覺地去書房看書的。”
  關眠道:“那它能不能變成人形?”
  白英爵笑道:“耶誕節的時候我問下聖誕老人。”
  關眠等他抱著貓完全消失在樓梯裡,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他看了看四周,然後便避開貓之前跳下來的那張沙發,坐在旁邊沙發上。
  等白英爵用零食安撫雪山因為不受新客人歡迎而倍受打擊的自信心下來時,關眠已經靠著沙發背睡著了。
  白英爵拿了條薄毯子蓋在他身上。
  關眠若有所感,睜開眼睛。
  白英爵道:“小心感冒。”
  關眠滿意地重新閉上眼睛。
  白英爵退後幾步,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睡得很舒服之後,才轉身進了廚房。
  等親手拌好沙拉,做好牛排,烤好點心,關眠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白英爵將食物一份份放上桌,然後倒了兩杯紅酒,舉杯與他輕輕一碰,輕啜了一口後,才道:“嘗嘗我的手藝。”
  關眠這才拿起刀叉吃起來。
  吃的全過程,兩人都未發一言,只有偶爾的乾杯。
  半瓶酒下肚,關眠雙頰微紅,但是眼神亮得出奇。
  白英爵笑道:“如果你想酒後亂性,記得通知我一下,我一定不會反抗的。”
  關眠道:“看書吧。”
  白英爵:“……”
  原本在書房裡霸佔一席之地的雪山又被趕去了四樓。
  白英爵帶關眠上來之後,發現他說看書是真的準備看書,而且是兩本書放在面前一起看。
  白英爵晃著酒杯,一腿伸直,一腿屈膝,笑眯眯地坐在面前,道:“看出什麼了?”
  關眠道:“左邊這本第一頁有三十五個‘的’字,右邊這本第一頁有四十七個,右邊贏。”
  白英爵道:“算算這吧。”
  關眠道:“左邊三個,右邊六個。右邊贏。”
  白英爵伸頭看了一眼,笑道:“左邊第一頁只有半截,右邊有一面,這樣算不算不公平。”
  關眠道:“有道理。”他又翻到第二頁。
  白英爵忍不住低笑起來。
  在認識關眠之前,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玩這麼幼稚的遊戲,而且還玩得很開心。
  “喵。”雪山站在樓梯中間,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們,似乎滿腹委屈和牢騷。
  白英爵做了噓的動作。
  雪山蹲著下來,尾巴甩了甩,依舊望著他們的方向。
  關眠突然抬起頭,轉頭往雪山看去。
  雪山猛然站起來,尾巴拼命地左右晃動,十足討好的模樣。
  關眠歪頭,半天才道:“貓。”
  白英爵道:“你很討厭貓?”
  關眠道:“嗯。”
  “為什麼?”白英爵很好奇。
  關眠半天沒回答。
  白英爵諄諄善誘,“貓是很可愛的動物。”
  關眠道:“貓會咬屁股。”
  白英爵:“……”
  雪山大概搖了半天尾巴也不見有任何效果,兩個觀眾還自顧自地聊上了,自信心再度受到摧殘,終於一扭頭,回樓上去了。
  關眠低下頭,翻動書頁,“看書不要說話。”
  “抱歉。”白英爵頭靠著身後的書櫃,繼續欣賞他認真看書的模樣。
  迅猛能量集團推出兩百個新崗位,其中包括閃亮亮的行政助理、銷售經理等等,不過大多數還是辦事員等普通職位。醍醐清醒打了個電話給關眠,想約他一起去應徵辦事員的崗位。
  但是關眠拒絕了。
  醍醐清醒不死心地勸說道:“迅猛能量集團為了把這次影響降到最低,提出的薪水很可觀,而且崗位要求很低,值得一試。”
  關眠道:“我不想去大公司上班。”
  醍醐清醒道:“那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除非繳納自由稅,不然政府不會容許公民不工作的。”
  關眠道:“我下午去工作介紹所看看。”
  醍醐清醒道:“工作介紹所的要求很高。如果你能在工作介紹所找到一份好工作,那在迅猛能量集團就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考慮一下吧。”
  關眠依然不為所動。
  醍醐清醒費勁唇舌見不能說動他,才悻悻地掛掉電話。
  關眠站起身,從衣櫥裡拿出一套黑西裝,然後出門去星星星工作介紹所。為了避免醍醐清醒再打電話當說客,他只能先找一份工作定下來。
  接待他的依舊是老古。
  看到他,老古滿臉欣慰,“你沒事就好了。我這幾天看迅猛能量集團的新聞,一直很擔心你。”
  關眠難得露出笑容,“謝謝。”
  老古道:“你是來找新工作的嗎?其實迅猛集團這次提出的要求不錯,你可以考慮考慮。”
  關眠道:“我不想再在那裡工作了。”
  老古理解地點點頭道:“是啊,出了這種事誰都可能有心理陰影的。你打算要一份怎麼樣的工作?”
  關眠道:“高薪。”
  老古為難道:“可是高薪的要求也高。”
  關眠道:“我想買遊戲艙。”
  老古頓時一臉理解的表情。他想了想道:“其實會展中心有一份解說員的工作,你知道的,雖然有電腦解說,但是始終沒有人類那麼親切。這份工作很不錯的,搶的人也多,你要是喜歡,我立刻給你排期應徵。”
  關眠道:“薪水是?”
  老古道:“每個月八千。”
  關眠低頭算了算。
  老古道:“你要是被錄用了,就可以分期付款買遊戲艙了。”
  關眠道:“地址呢?”
  老古道:“啊,對了,位置有點遠,不在本市。如果你喜歡的話,要搬家了。”
  雖然讓老古排期,但關眠仍然在猶豫。
  他說的那個城市就是白英爵所在的城市,如果搬過去的話……
  他仿佛看到雪山的小黑爪沖自己伸了過來。
  “你沒事吧?”
  門前,繁星有度正含笑看著他。
  關眠道:“謝謝關心。”
  他打開門,繁星有度自覺地走進門。
  “你爺爺批准你自由行動?”關眠道。
  繁星有度道:“交換了一些條件。”他說得很含糊,不過關眠對本來就是順口一說,也沒有深究。“我聽說迅猛能量集團的事情了。”
  關眠頓住腳步。因為迅猛能量集團這件事,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孤家寡人,至少有很多人在留意他的近況,關心他的安危。
  “如果你需要律師的話,我可以幫你。”繁星有度道。
  關眠聳肩道:“我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繁星有度笑道:“傷害不一定是身體的,也可以是精神上的。據我所知,不少員工正打算以精神創傷起訴迅猛能量集團。”
  關眠道:“理由呢?”
  繁星有度道:“聽到這條新聞一陣後怕,連續失眠。”
  關眠道:“他們應該投訴政府。”
  “因為質檢局?”
  “不。因為沒有免費發放安眠藥。”關眠道。
  繁星有度忍不住笑出來,“何其有辜很擔心你。”
  關眠道:“替我謝謝他。”
  繁星有度沉默了會兒,道:“星辰集團正打算請人,你要不要來試試看?”
  關眠道:“什麼崗位?”
  繁星有度道:“資料分析師。”
  關眠道:“我不夠資格。”
  繁星有度聳肩道:“如果是其他原因,我不勉強。”
  關眠笑笑。
  送走繁星有度,關眠想:還是當解說員吧。
  如老古所說,解說員果然是熱門崗位。
  他一大早去的會展中心,但領到的面試號碼卻是一百零一號。不過會展中心面試的速度很快。外表不大方,刷掉。咬字不清晰,刷掉。態度不從容,刷掉。反應不夠快,刷掉。
  關眠號碼是一百零一號,卻是第三個通過的。
  最後,會展中心一共招收了四個人。
  關眠回到家沒多久,就接到老古的賀喜電話,順便提醒他搬家。
  ……
  要離開這裡了嗎?
  關眠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景色。突然發現除了剛剛入住的那幾天之外,他似乎再也沒有站在這裡遠眺。遊戲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反而忽略了身邊的景色。
  他拿著一杯白開水望著城市閃爍的等過,突然舉杯與玻璃窗輕輕一碰,似乎在向房子告別。
  接下來,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新房子比原來的房子更大,分上下兩層。
  下面那層有廚房有客廳有餐廳,上面那層有書房有臥室。
  知道關眠搬到同一座城市之後,白英爵第一時間趕過來。
  美其名曰,慶祝喬遷之喜。
  同樣味道的牛排,同樣味道的點心,唯一的區別是這次沙拉里加了橘子。
  關眠吃完之後,問道:“這是不是你的拿手好菜?”
  白英爵笑道:“是的。”
  “唯一的?”
  “顯然也是的。”白英爵手支著下顎,期待地看著他道,“不知道你的拿手好菜是什麼?”
  “很多。糖醋排骨、魚香肉絲、宮保雞丁……”他報了一長串不帶停。
  白英爵道:“和廚用一體機有沒有什麼關係呢?”
  關眠道:“我下單,然後去它那裡取貨算不算有關係?”
  白英爵大笑道:“顯然是主謀和幫兇的關係。”
  關眠起身收拾東西。
  “什麼時候上班?”
  “明天。”
  白英爵跟在他身邊,身體靠著櫥櫃,抱胸道:“會展中心的環境不錯。”
  關眠道:“我在面試的時候已經見過了。”
  白英爵道:“聽說所有的工作員都是美女和帥哥。”
  關眠道:“你準備把相親的場地移到那裡麼?”
  白英爵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
  關眠沒搭話。
  白英爵識相地轉移話題道:“下午是看書還是……”
  關眠道:“我想去買東西。”
  “我有車。順路。”
  關眠要買的當然是遊戲艙。
  不過這次他選擇的是坐式。
  白英爵幫他選了顏色。
  ——黑色。
  關眠看著黑漆漆的遊戲艙,腦海中突然閃現出雪山的樣子,然後改選了白色。
  白英爵笑道:“你打算用它睹物思人嗎?”
  關眠道:“聽說古代喜歡用白色來佈置靈堂。”
  “……還是改成紅色吧。”他一點也不想看到關眠坐在靈堂裡。
  ……
  最終,關眠背著一隻紅通通的遊戲艙回家了。
  




104、新的工作(中)

關眠回歸,受到星月公會很多成員的熱烈歡迎。其中尤以白草包為最。“我就說,禍害遺千年,這麼容易死的,一定不會是你。”
  關眠淡然道:“你希望我通過幾道工序才死?”
  白草包噎了下,撇嘴道:“我這是關心你!”
  關眠道:“謝謝。”
  “呃。”白草包驚訝地看著他,似乎等著他話鋒一轉。但是關眠並沒有如他想像的來顆蜜糖給一鞭,而是轉身朝流浪高原紅走去。
  ……
  為什麼他有一種……失寵的感覺?
  ……
  應該只是他對自己竟然猜測錯誤所生出的不滿吧?
  白草包說服著自己。
  關眠向流浪高原紅瞭解了下他不在幾天的建設進展,驚訝地發現城市竟然已經建設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精裝修。
  流浪高原紅興奮道:“到年底,應該就能完工了。”
  關眠想了想道:“能不能把完工的時間精確到會長放假的時候?”
  流浪高遠紅明白他的意思,道:“你是擔心建城附加任務嗎?其實我也很好奇會是什麼任務。其他遊戲都是怪物攻城的,但之前建村的時候已經用過了。建鎮附加任務是稅收,不危險,但是難度係數高。建城附加任務應該會更難吧。行,我一會兒做個進度的表哥,儘量把竣工時間拖到會長一月初,這樣就算有什麼變化也能趕上一月末。”
  關眠點點頭道:“拜託了。”他在工地裡走了一圈,然後回村莊。
  暗黑大公送來信:歡迎歸來。
  關眠掃了一眼,順手將信收進包裹,然後查起帳目來。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建鎮附加任務已經完成一半,稅收在他不在的幾天內以難以置信地速度瘋漲。
  關眠寫了封信給白草包。
  白草包很快趕來,洋洋得意道:“發現我的重要性了吧?”
  “為什麼稅收漲得這麼快?”關眠問。
  白草包道:“你這是什麼表情,你該不會懷疑我做假賬吧?”
  關眠道:“這種高難度的事情我沒對你抱有希望。”
  來了來了。他果然還是忍不住對自己的毒舌了。
  白草包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懷念這種感覺。
  關眠輕輕敲了敲桌子,喚回他的思緒,“你還沒給我答案。”
  白草包清了清嗓子道:“其實是帝耀公會把手裡的資源和我們的資源整合了一下,所以就獲得了雙贏的結果。”
  關眠十指交叉,道:“雙贏?”
  白草包道:“他們請的人來我們這裡消費,我們請的人也去他那裡消費。系統設定了玩家在鎮裡消費的稅收上限,但這個限制的前提條件是同一個鎮,換一個鎮就重新計算稅收。所以是雙贏。”
  關眠道:“誰先提出的?”
  “江山為我嬌喘。”白草包頓了頓,突然用一副偵探破案的模樣摸著下巴,眼睛有意無意地掃過關眠的臉,用一點都不像喃喃自語的音量喃喃自語道,“不過,也可能是出自大公的授意。你們是不是事先商量過什麼?”
  關眠抬眸,道:“想知道?”
  “不想。”白草包回答得斬釘截鐵。
  關眠笑了。
  白草包驚訝地看著他,“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怒極反笑?”
  關眠道:“我為什麼要發怒?”
  白草包道:“因為我把你本來想要諷刺我的話給打斷了。”
  關眠道:“你想太多了。”
  白草包看他站起來,後退兩步道:“你想單挑?”
  關眠拉出控制台道:“我想下線。”
  “……好吧。我想知道,你說吧。”白草包用有一點點委屈又有一點點無奈的口吻道。
  關眠道:“你每天在想什麼?”
  白草包道:“你想知道?”
  關眠道:“我想下線。我明天要上班。”
  白草包一怔道:“不是吧?你還要去那個死人集團上班?”
  關眠道:“新工作。”
  “什麼工作?”
  “解說員。”
  “……”白草包在心底默默為遊客祈禱。
  和迅猛集團那份完全靠網路系統輔助介紹,不需要任何職業技能技巧的工作不同,解說員並不是一上班就直接能夠上崗的。關眠首先進行了為期一周的培訓,包括怎麼微笑,怎麼走路,怎麼迎客,怎麼處理客人的刁難等等。
  在這期間,白英爵經常因為“順路”而請他吃飯。
  剛開始幾次白英爵還會找一些理由,諸如慶祝第一天上班,慶祝第二天上班等等,等時間一長,見面吃飯的對話就變成今天去哪裡吃,明天去哪裡吃等等。白英爵有兩次想要再次邀請關眠去他家,但都被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那兩次也是唯二的兩次關眠獨自回家用廚用一體機。
  到上班後的第八天,關眠終於被允許實習上崗。
  為了保證服務品質,會展中心採用一老一新搭配的方式。由關眠負責大部分解說,而老員工則在旁邊監督兼輔助。
  他被分到的是第三會場——古物會場。也是最受歡迎的會場之一。
  帶他的叫魏馬克,據說是長得很不明顯的混血兒,享有八分之一的外國血統。至於究竟是哪個外國,魏馬克一直低調地表示不願意告訴大家以免讓大家對他產生敬畏之心。
  於是,其他人私底下都覺得很可能是南極。
  企鵝的血統的確是很稀有很寶貴很讓人敬畏。
  作為老人,魏馬克對關眠面授機宜。“當解說員是很累的,所以我們必須不遺餘力,全力以赴!你第一次當解說員,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關眠聽了十五分鐘的課,最後用三個字總結:好好幹。
  曙光照耀大地。
  會展中心第三會場也迎來第一撥客人——太太團。
  關眠極難得地露出親切的笑容,立刻博得大多數太太的好感。但只是大多數而已。其中有名穿金戴銀的貴婦就對關眠的解說能力和會場展品表現出極大的質疑。
  繞會場半圈的時候,曾告誡關眠必須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地完成解說事業的魏馬克終於表示挺不住,需要解決人生需求,並從此一去不復返,只剩下關眠一個人繼續面對那位貴婦的挑剔。
  “天,這種腐爛的東西也能拿來當展品嗎?難道你不知道這上面會有很多細菌嗎?”
  “它和細菌一起被關在櫃子裡。”關眠回答。
  貴婦道:“細菌是無孔不入的。你能確保這個櫃子一定是全密封的嗎?就算是全密封,你能保證細菌不會穿透嗎?”
  關眠道:“能。”
  貴婦對她的反駁相當不滿,“你拿什麼保證?偉大的解說員先生?”
  關眠道:“上一批來參觀的遊客都是活著出去的。”
  “……”太太團感到背脊一陣陰風刮過。
  貴婦終於消停了一會兒,但也僅僅是一會兒。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吐槽點,“屍體。你居然在這裡陳列屍體!天哪。我簡直像走進了一座巨大的墳墓!你們能夠相信嗎?會展中心居然那了一句屍體來糊弄我們。”
  關眠道:“要當一具被陳列的屍體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可能花了一大筆錢排隊申請還不被通過。”
  貴婦怒道:“不要拿我舉例。”
  關眠態度極配合,“好的。”
  貴婦:“……”
  參觀之旅接近尾聲,很多太太對關眠深表不舍,紛紛打破沉默,問長問短起來。
  貴婦冷哼道:“除了一張臉之外,他還有哪裡能看?”
  關眠道:“除了臉之外,你還想看哪裡?”
  貴婦語塞,臉噌得紅起來。
  將一群人送到門口,已近中午,他看向停車場的方向,果然看到白英爵正雙手插著褲袋走過來。黑衣黑褲在白花花的陽光下分外顯眼。
  “第一次挑大樑應該慶祝一下。”白英爵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問。
  關眠道:“我去換衣服。”
  等關眠換好衣服,去停車場,發現車裡還坐著一個人。
  丹心照汗青從後座伸出手,“韓照。”
  關眠握了握手,“關眠。”
  車緩緩啟動。
  白英爵道:“他是開餐館的,這頓他請。”
  丹心照汗青道:“好。”
  白英爵專心開車,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車緩緩駛入餐館的停車場,關眠突然問道:“江山呢?”
  丹心照汗青道:“他不在國內。”
  關眠道:“哦。”
  三人下車,進餐館坐下沒多久,就看到門口進來幾個人,竟然就是早上的太太團。
  太太們看到關眠,一個個都興奮地走過來。
  關眠站起來與她們一個個握手。
  “嘖,沒想到你也是品味人士,喜歡來這家店吃東西。”貴婦雙手抱胸,手指上的寶石在燈光下不停閃爍著。不得不說,這家餐廳的燈光很適合展示這種珠寶,至少在會展中心的時候,她手指上的寶石絕對沒有這麼搶眼。
  其他幾個太太在侍應的引領下朝窗邊位置走去,只有貴婦還看著關眠,“你不是解說員麼?要不要順便幫我介紹下這家餐館?”
  白英爵挑眉。
  丹心照汗青正要站起來,就聽關眠懶洋洋道:“這是餐館,餓肚子的人可以進來付費吃飯,不餓的人可以進來炫耀珠寶。”
  貴婦眼神一厲,抓這肩膀的手頓時有點發燙。她猛然放下手道:“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態度我可以投訴你!”
  關眠一指丹心照汗青道:“他是餐廳老闆,你投訴吧。”
  貴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管太太團的其他人還在窗邊等著他,扭頭就走。
  太太團的人原本想叫她,但見她一臉憤怒,都收了口氣,反而沖關眠露出善意的笑容。
  白英爵伸出手指引來適應,道:“那幾位太太的消費我來請。”
  丹心照汗青接了一句,“記得介紹最貴的菜單。”
  侍應轉身立刻對太太們說了此事,太太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其中一個太太被選作代表,特地跑來道謝。她原本還想要關眠和白英爵的電話號碼,不過被雙雙婉拒了。
  等太太離開後,丹心照汗青突然道:“我覺得剛才離開那個人有點眼熟。”
  白英爵顯然早就認出了她是誰,“游海波的情婦。”
  丹心照汗青經他提醒,立刻想起來道:“嗯。二號。”
  關眠道:“我以為我處於一夫一妻制的國家。”
  白英爵道:“的確是一夫一妻制。不過游海波沒有妻子,他只有情婦,而且有五個。每個都是心甘情願的,所以並不違反婚姻法。”
  關眠道:“心甘情願?”
  白英爵笑道:“總有追求自由的人,不喜歡受工作的約束。所以需要大量的金錢繳納自由稅。游海波的幾位元情婦都是這種情況。”
  自由稅是公民在不願意工作的情況必須繳納的稅,一筆相當龐大的數字。
  關眠道:“游海波……”這個名字很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他眉頭突然皺起。支持改革黨的三大財團——盛安集團、奧奧集團和遊氏。
  白英爵道:“他經常上雜誌。”
  丹心照汗青道:“如果你想上,雜誌會求之不得。”
  白英爵笑道:“我交了自由稅的,應該不再具有娛樂大眾義務。”
  關眠道:“我下午還要上班。”
  丹心照汗青道:“嗯?”
  白英爵打了個響指,“點菜。”
  到下午,關眠剛回會展中心,就被魏馬克堵住,對他不告而別責難了一番。就當他說了五分鐘還不嫌煩,並且有長篇大論的趨勢時,關眠終於開口了,“你尿遁得太久,我找不到你。”
  魏馬克惱羞成怒,“誰說我尿遁?!我只是……只是上得比較久而已!”
  關眠道:“我去洗手間找過了。”
  魏馬克嘴硬道:“那怎麼找不到我?你肯定沒有認真找!”
  關眠從善如流地認錯道:“下次我會找東西撩一下的。”
  魏馬克:“……”雖然他沒有說上哪裡撩,但是他的腦海很快浮現了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太困了,還有一千明天努力。Orz大家晚安。




105、新的工作(下)

關眠很快適應了解說員這份工作,甚至可以說是如魚得水。很快就有了很多回頭客,在會展中心這樣的地方有回頭客是很不容易的,畢竟這裡既不是酒店也不是遊樂場,看來看去都是一樣的東西。但是關眠每次解說都會有新花樣,對此,領導在週末總結的時候特地提出表揚了一番。而魏馬克又是另外一番看法:“哼,分明是不記得上次說過什麼了,資料也沒有好好背,只會拽數字。”
  如魏馬克這般拂塵般的攻擊力,對關眠當然起了不了任何作用。真正叫他頭痛的是那位貴婦。
  自從那次之後,貴婦就成了這裡的常客。虧得她沒次都能想出不同的刁難詞。到最後,只要她一進門,所有解說員就會有志一同地將人送來給她。
  比如今天。
  貴婦道:“為什麼你們的洗手間這麼簡陋?簡直就是古董!”
  關眠慢悠悠地回答道:“因為我們是展覽古物的。”
  貴婦冷哼道:“連洗手間也是?”
  “放心。不算在您的入場費裡,是免費贈送的。”和她對話,關眠有點心不在焉。
  貴婦更怒了,“你不能看著我說話嗎?”
  關眠道:“我向來用嘴巴說話。”
  貴婦道:“難道沒有人告訴你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是最基本的禮貌?”
  關眠無奈地聳聳肩。
  貴婦道:“你怎麼不說話?”
  關眠繼續沉默。
  “我讓你說話!”貴婦威脅道,“不然我會投訴你。”
  關眠終於轉過頭,看著她,淡淡道:“我不想看你的眼睛,所以寧可不說話。”
  貴婦:“……”如果她的眼睛是機關槍,那關眠的腦袋已經被射成篩子。“你真的這麼討厭我?”她等著他,描得黑漆漆的眼眶擋不住氤氳開的粉紅。她的聲音輕輕顫抖著,一臉的受傷。
  關眠道:“您是客人。”
  貴婦道:“只是客人?”
  關眠道:“常客。”
  貴婦深吸了口氣,低下頭從手提包裡抽出一張名片塞進他的手裡,道:“既然是常客,你沒道理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關眠低頭看了眼,“谷小姐。”
  貴婦道:“叫我詩韻。”
  關眠道:“會被投訴的。”
  谷詩韻道:“我晚上請你吃飯。”
  關眠道:“我約了人。”
  谷詩韻不放棄,“那明天。”
  “約了人。”
  “後天。”
  “約了人。”
  谷詩韻氣怒道:“你哪天沒約人?”
  關眠道:“你哪天不約我?”
  谷詩韻怒極反笑道:“你該不會以為我約你吃飯就是對你有意思了吧?我只是覺得你這個人很有趣,所以想和你玩玩而已。你想得太多了。”她說完,一跺腳轉身往外走,把高跟鞋踩得梆梆響。
  魏馬克從頭圍觀到尾,現在才跑過來說風涼話,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啊。像谷詩韻這樣的大美人你真的不動心?她當年可是選美冠軍啊!現在三十多了,是女人最有風韻的時候,放過才是傻瓜。”
  關眠道:“為了不當傻瓜……”
  魏馬克眼睛一亮,“你要追回來?”
  “不。為了不當傻瓜,你去追她吧。”關眠道,“拿出你八分之一混血的架勢來。”
  魏馬克道:“我不是這麼隨便的人。我喜歡的人一定要……”他開始長篇大論自己的理想伴侶。
  和他相處久了,關眠的總結能力大大提高。比如現在,他只聽了五分鐘就完全領會了魏馬克的意圖,簡單說來就是:有錢、美貌、純真、性感、忠貞、溫柔、活潑、高挑……總之不管矛盾不矛盾,所有人的擇偶標準都可以在他一個人的擇偶要求中體現。
  關眠最後道:“你喜歡的是七巧板。”
  魏馬克:“……”
  到了晚上,白英爵就會準時來接他,這讓關眠省了很大一筆車費和飯費。共進晚餐已經是兩人風雨無阻的必要節目。魏馬克曾經打趣地稱白英爵為他的男朋友。畢竟兩人會面的頻繁程度遠超會展中心的所有工作人員和自己的男女朋友。對此,關眠沒有反駁。
  是否成為情人關係或者說是否是情人關係這兩個問題關眠和白英爵都沒有細想過。反正他們很滿足於現狀,也不打算做任何改變,那麼所有對關係的糾結都是無意義的。
  兩人照常吃完飯,白英爵送他回家。
  到了樓下,白英爵將手放在關眠座椅的靠背上,微笑道:“說起來,好像我還缺個停車位。”
  關眠道:“我記得停車位的合同還沒有到期。”
  白英爵道:“可是人移動了,停車位卻還在原地。”
  關眠道:“你可以翹起地殼,搬動一下。”
  白英爵失笑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把我家翹到你家旁邊。”
  關眠想起他家的貓,眉頭頓時糾結成一團。“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白英爵笑道:“好吧。明天晚上見。”
  關眠點點頭,下了車,然後轉身上樓。
  這裡沒有門衛,只有一個人工智慧每天迎送住客。千篇一律的對話讓關眠偶爾有些懷念舊居的門衛。說起來,他似乎對周圍的環境越來越依戀了。
  他回到家洗了個澡上遊戲。
  這幾天是關鍵時刻。
  用白草包的話說,建鎮附加任務每天都有可能完成,為了搶到第一個建鎮成功的公會,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鬆懈。或許是受了他話的影響,關眠發現連星飛痕都來得很積極。
  今天他一上線,就收到系統通知。
  星月公會建設小鎮成功,被命名為星月小鎮。
  空中成群結隊地飛了很多小精靈,都是報喜訊的。星飛痕、流浪高原紅等等都有。看信除了能從字跡裡看出這個人的性格之外,還能看出他當時的情緒。就好像這幾封信,流浪高原紅的興奮完全從字裡行間漫溢出來,藏都藏不住。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沒有白草包的問候信。通常這種時候他是最積極的一個才對。
  關眠在小鎮裡轉了一圈,沒看到什麼熟人,又回到村裡,才看到白草包蹲坐光明神殿前發呆。
  “這算是樂極生悲?”他站起他面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白草包鬱悶道:“我們輸了。”
  “輸什麼?”
  白草包道:“速度。這次最先完成任務的是帝耀公會,其次是一柱擎天公會,我們公會只派了第三。第一小鎮的頭銜被人搶去了。”他說著,臉色更黑了幾分。
  關眠道:“哦。”
  白草包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發牢騷的人,卻發現他的態度這麼平淡,心裡頓時生出很多不滿,“除了哦之外你難道沒有其他想法?”
  關眠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白草包道:“不許說什麼深奧的句子!”
  關眠道:“如果總贏不輸,以後還有誰和我們玩?”
  白草包想了想,頓覺有理,“也對,我們要放長線釣大魚。”
  一隻血精靈飛過來。
  關眠接過信。是暗黑大公找他一起做任務。要一根神聖騎士團團長頭髮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聖帕德斯魔法學院學院長的鬍子。不知道遊戲允許不允許用另闢蹊徑的方法來完成任務,比如說……送一把剃鬚刀什麼的。
  白草包見他收起信,準備走人,不滿道:“又是暗黑大公?”
  關眠道:“你準備當公會的人事部部長嗎?”
  白草包道:“帝耀公會剛剛搶了第一名。”
  關眠道:“我小學畢業很多年了。”
  白草包道:“什麼意思?”
  關眠道:“你思維的頻道我真的沒辦法接收。”
  白草包:“……”他幼稚麼?幼稚麼?他只是對星月公會愛得深沉!
  來到聖帕德斯魔法學院,暗黑大公已經等在門口。
  “恭喜。”關眠一見面便道。
  暗黑大公挑挑眉。
  關眠道:“走吧。”
  其實是否拿到第一小鎮對暗黑大公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比起這種第一第二,他對戰鬥的第一第二更感興趣。當初建立公會就是為了享受戰鬥的快感,可惜繁星有度中途退出,以至於他一敗難求,所以也跟著退出了夢大陸。現在重拾遊戲,已經不是當年的心情。唯一支持他玩下去的動力也就是像現在這樣的溫馨時刻了。
  兩人來到學院長辦公室。
  學院長秘書蜜雪兒攔住他們的去路,“請問有預約嗎?”
  關眠道:“沒有。”
  蜜雪兒道:“很抱歉,沒有預約無法見到學院長。你們必須先找到麥克瑞斯魔導師,由他出具兩位的資格證明。”
  沒辦法,他們只好從辦公室退出來,去找麥克瑞斯。
  不得不說,遊戲再有些時候還是很體貼的。比如現在,麥克瑞斯就站在學院長辦公室樓下。
  關眠說明來意。
  麥克瑞斯道:“想要資格證明必須先證明你們有這樣的資格。幫我從幻景湖裡抓十條錦鯉魚來吧。”
  ……
  幻景湖抓魚?
  關眠和暗黑大公齊齊一愣。
  關眠問道:“你會釣魚嗎?”
  在遊戲中,釣魚是一項生活技能。每個人都可以學,不過不是每個都會去學。
  果然,暗黑大公搖了搖頭。
  這個答案在關眠的意料之中。除了戰鬥之外,他想暗黑大公不會浪費時間學習其他技能。
  麥克瑞斯道:“這是你們的資格證明,所以一定要親手抓。”
  ……
  關眠道:“我們現在只能祈禱抓錦鯉魚不需要太高的釣魚等級。”
  事實證明,那是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讓大家等到這麼晚。orz太困了。大家晚安。




106、七夕佳節(上)

【錦鯉魚】:高級釣者的最愛。
  關眠和暗黑大公對著高級釣者看了三秒鐘。
  關眠道:“你覺得下去抓魚的可能性有多大?”
  暗黑大公道:“抓魚必須先學會游泳,而且未必成功。”
  關眠道:“那用法術技能呢?”
  暗黑大公用龍嘯打在湖裡。湖水被炸得沖天起,飛濺開來,水珠子四處亂竄。等湖面平息後,依舊岸是岸,水是水,唯獨看不見魚。
  關眠淋了一頭水,甩了甩頭髮道:“看來只能用釣了。”
  兩人找了個小鎮,先學習釣魚技能,然後買漁具。除了釣魚竿,暗黑大公還買了枕頭和毯子。
  於是幻景湖邊就多了兩個邊躺著睡覺邊用提著釣竿的垂釣者。
  躺了一晚上,關眠和暗黑大公都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極大的認知錯誤。那就是從初級釣魚愛好者到高級釣者不是三級,而是六級——初級、中級、高級釣魚愛好者,初級、中級、高級釣者。換句話說,他們大概要花足一個禮拜才可能做完這個任務。
  “進展怎麼樣?”暗黑大公閑閑地問。
  關眠道:“我正在用顯微鏡觀察進度條的進展。”
  暗黑大公道:“這個任務是用來賺玩家線上時間的吧?”
  遊戲根據時間收費的。關眠原本因為工作的關係,可以每個月獲得三百小時的免費贈送時間,不過這項福利只能用到這個月底。下個月開始,換了新工作的他就要開啟荷包,增加這一項支出了。
  關眠道:“這的確是個陰險的任務。”
  暗黑大公想了想道:“不如我們找點人來辦個晚會。”
  關眠閉著眼睛道:“隨便。”
  於是暗黑大公開始廣發英雄帖。
  事實證明,帝耀公會閒人很多。丹心照汗青、江山為我嬌喘、百戰百勝、雪裡蕻等等,呼啦啦就從天上飛下來一批人。
  江山為我嬌喘豪邁地拿出一大堆紅藍,“飲料我負責!對了,你們是不是想釣魚吃?”
  暗黑大公道:“做任務中。”
  江山為我嬌喘臉上的興奮為之一滯,“不是說開個宴會熱鬧一下?”
  暗黑大公點頭道:“就是做任務做得太悶,所以想熱鬧一下。”
  江山為我嬌喘靜默了三秒鐘,歎氣道:“大公,你沒發現自己被帶壞了麼?”他邊說邊用眼睛掃視著關眠所在的方向。
  暗黑大公道:“也可以認為是本性暴露。”
  江山為我嬌喘搖頭道:“人類的本性實在是太醜陋了。”
  由於江山為我嬌喘不甘心只有自己這一方被叫來當陪客,於是又寫信邀請了星月公會的首腦人物,並讓他們帶吃的來赴宴。
  信寫了沒多久,就看到明月無影帶著人馬從天而降。
  自從繁星有度回歸,明月無影在遊戲中的時間就越來越少。尤其那次夢大陸情人節之後,明月無影的存在感就越來越低。星月公會的建村建鎮任務她幾乎沒有參與。關眠也很少遇到她,最後一次聽到她的消息還是何其有辜放假前,似傾訴似抱怨地表示她訂婚了,所以正全身心地投入談戀愛之中。
  所以她突然出現在這裡,讓關眠微微一愣。
  明月無影依舊是冷冰冰的模樣,光從她的臉上絕對看不出她是單戀、熱戀還是失戀。
  有了生力軍的加入,宴會總算熱鬧起來。
  明月無影帶來了食物,暫時的加力量的雞蛋糕、加敏捷的雞排等等。
  一群人吃得很高興。
  抓著釣竿不能離開的關眠和暗黑大公很快又成了熱鬧的邊緣人。
  暗黑大公突然苦笑道:“他們來了之後,好像只增加了噪音。”
  關眠道:“至少不會打瞌睡。”
  暗黑大公看了看時間,“嗯。是不早了。”和關眠相處久了,對他的作息時間便瞭若指掌。
  關眠道:“我剛剛睡了一覺。”
  暗黑大公笑笑,沒說話。
  兩人繼續躺在喧囂的邊緣,用寂寞的背影做著並不寂寞的事情。
  一個身影從關眠身後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關眠順勢坐起來。
  “你最近做得很不錯。”明月無影道。
  關眠道:“謝謝。”
  儘管他們都是星月公會的副會長,但是嚴格說來,他們並不熟。關眠和明月無影說過的話加起來不會超過十句。
  明月無影道:“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關眠道:“哦。”他向來不喜歡勉強別人,更何況以他和明月無影之間的關係,也沒什麼勉強的資格。
  明月無影道:“雖然離開的人沒有什麼立場說這種話,但還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經營星月公會。”
  “經營?”關眠有些訝異她會用這個詞。
  暗黑大公跟著坐起來道:“你打算和甘聰寧結婚?”
  明月無影道:“已經訂婚了。”
  暗黑大公道:“段韶星呢?”
  明月無影站起來,顯然想結束這個話題,“過去了。”
  暗黑大公道:“祝你幸福。”
  明月無影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因為各自家族的關係,他們在現實中認識,不過不親近,最多算點頭之交。在遊戲裡因為雙方公會立場不同,所以一直是敵對關係。所以,她不得不對他的祝福感到好奇。
  暗黑大公笑道:“聽說,好心有好報。”
  明月無影道:“你準備結婚了?”暗黑大公在現實中被家長逼著相親已經不是新聞,男的女的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只要有可能,白家幾乎都帶到他面前過。明月無影因為之前和段韶星訂婚的關係,所以逃過一劫。不過與逼迫他相親同樣出名的是他拒絕的次數和逃避的手段。很多人都以為暗黑大公大概會單身一輩子,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有了物件。
  暗黑大公道:“希望有好結果不等於馬上結婚。”
  明月無影道:“祝你好運。”算是對他祝福的回敬。
  她走後,暗黑大公突然道:“你猜段韶星這次會不會躲在被窩裡哭。”以他對段韶星的瞭解,他知道他對明月無影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但是段韶星的思想世界太複雜了,複雜得所有人走進去都會迷路。他喜歡明月無影,卻不喜歡家族的安排,所以用隱晦的方式反抗,交一個不被家族承認的女朋友,而最後卻導致兩個女孩一起受傷。他總是在妥協和反抗中走鋼絲,用表面的妥協麻痹家族,然後默默地反抗著,但在自己遭受危險和威脅的時候,他那顆高級資料分析師的腦袋又會讓他做出安全的選擇。
  他不喜歡段韶星不僅僅因為他們是遊戲中的對手,更因為段韶星的處事方式。他溫文有禮,對誰都可以很好,但誰都無法走進他的心裡。
  “你希望他躲在被窩裡哭?”關眠的思緒將他拉回來。
  暗黑大公笑道:“看到虛偽的人因為懊惱而流露出真摯的感情難道不是一件很過癮的事?”
  關眠道:“他不會的。”
  暗黑大公道:“為什麼?”
  關眠道:“因為他在做每件事之前一定已經估算過做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後果。所以他現在做的每件事都應該在他的承擔範圍之內。”
  暗黑大公道:“你也是?”
  關眠道:“人都有衝動的一面。”
  暗黑大公道:“你最衝動的一件事是什麼?”
  關眠轉頭看著他,道:“在剛剛可以下線睡覺的時候我沒有下線。”
  暗黑大公大笑。
  關眠沒想到會在上班的時候再次遇到谷詩韻。他以為經過昨天之後,她會和他老死不相往來,沒想到她又出現了。她看著他,說的還是和昨天一樣的話,“你下班以後有沒有空?”
  關眠道:“沒有。”
  谷詩韻道:“你去哪裡我都跟著你。”
  關眠道:“你想要什麼?”
  谷詩韻道:“難道你看不出我在追求你嗎?”
  關眠道:“我只看到你的眼睛在說我有利用價值。”
  谷詩韻臉色一白,似乎被水中心事一般。
  關眠道:“這次你準備從哪裡看起?洗手間還是……”
  “一百萬。”谷詩韻突然壓低聲音道。
  關眠挑挑眉,不為所動。
  谷詩韻看著他,眼睛裡的希冀慢慢退卻,神色恢復如常,“既然你沒興趣,我也不會死纏著你的。”她踩著高跟鞋,如女王般退場。
  魏馬克像背後靈般出現在他的身側,“你小心她惱羞成怒,狠狠地告你一狀。你知不知道她和游海波是什麼關係?游海波在本市又是什麼地位?”
  關眠道:“你覺得游海波會為自己的情人對付情人想要出軌的物件?”
  魏馬克搖頭道:“你太不瞭解游海波了。他對喜歡的女人向來比對自己的老媽還要客氣。相信我,如果他知道谷詩韻喜歡上別人,不但不會吃醋,而且還會送一堆的東西祝他們早結連理。不要這樣看著我,我說的是實話。這種游海波不是第一次做了,他向來這樣。所以他的情人明明知道他花心還是願意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關眠覺得游海波也是個奇人。
  到下班時間,白英爵如期來接他。
  關眠想起這件事,順口一提。
  白英爵卻皺緊眉頭,“谷詩韻不一樣,游海波可能不會輕易放過她。”
  關眠道:“為什麼?”
  “谷詩韻以前是游海波的行政秘書,現在是私人秘書。游海波很多資料都經過她的手。她的離開絕對不是以前那些人能比的。”
  “她認識你麼?”
  白英爵道:“如果想認識,一定能認識的。”他出席的公眾場合不多,但是出身在這樣的家族,只要有心,一定能夠調查到他的資料的。更何況谷詩韻身邊還有一個游海波。
  關眠恍然。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去過餐館的第二天,谷詩韻就眼巴巴地湊上來,或許是因為認出當時與他同桌的白英爵的身份。雖然他還不知道谷詩韻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相當明顯的是,她想要擺脫游海波。
  白英爵想了想道:“聽說遊氏內部出現了一點問題。”
  關眠眼中精光一閃,“什麼問題?”
  白英爵道:“目前還不清楚。但是之前一直有流言蜚語傳出來,讓遊氏的股價產生波動。”
  關眠道:“闢謠了麼?”
  “沒有。”
  關眠抿唇。通常這種不利流言流傳的時候,他們公司應該第一時間站出來闢謠才對。越是不理會,流言就會傳得越厲害,這個道理遊氏沒道理不懂。除非這個流言……是真的,而且有證據捏在別人的手裡,讓他們不敢輕易動彈。又說是這個流言雖然是假的,但是他們沒辦法揭發。
  當車子開進餐廳的停車場,關眠才猛然發現自己又不知不覺地分析起遊氏的心態起來。
  關眠想要下車,卻被白英爵按住。他疑惑地看著他。
  白英爵笑眯眯地下車,然後繞了車子一圈,才打開副駕駛座的門。
  關眠剛從車上下來,就被一大束喜鵲擋住了視線。
  白英爵充滿笑意的聲音從花束後面傳過來,“七夕節快樂。”
  關眠道:“送喜鵲,想要鵲橋相會嗎?”
  白英爵將花束下移幾分,露出臉來,“我以為你不喜歡玫瑰花。”
  關眠聳肩道:“不喜歡玫瑰花不等於喜歡喜鵲。”
  白英爵道:“好吧。幫我拿一下。”他將花束塞進關眠的懷裡,然後關車門。之後從停車場到餐廳的一路,那束喜鵲都被抱在關眠的懷裡。
  餐廳一共有五層。
  白英爵包下最高一層。頂頭是透明的天窗,可以看到傍晚染成橘紅色的雲霞。餐廳中間放著一張方桌,兩個面對面的椅子。方桌上擺著一對龍鳳蠟燭,還有一隻會繞著桌子邊緣飛的喜鵲隊伍。
  白英爵和關眠坐下,侍應將喜鵲拿走。
  關眠看著龍鳳蠟燭道:“我以為這是古早時期結婚時點的。”
  白英爵道:“唔,我們可以先點一支?”
  關眠道:“配合喜鵲,剛好是分道揚鑣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Orz太困了,只更了四千,還有一千明天補。嗚嗚,我快債臺高築了。大家晚安。





107、七夕佳節(中)

白英爵失笑道:“所以,你是想要誤會你很想將這兩支蠟燭一起點燃,重現古早時期的情景?”
  關眠道:“我只是不想吃東西的時候吃到鼻子裡。”
  白英爵打了個響指,對侍應道:“來一打電燈泡。”
  侍應最後當然沒有上電燈泡,兩支拳頭粗細的龍鳳蠟燭足夠照亮整張桌子,法式佳餚在燭光下發出誘人的光澤。
  白英爵想,大概太誘人了,以至於對面的人根本沒空理會自己。“在這樣的日子裡,我們不應該找個藉口乾杯嗎?”
  關眠抬起頭,將嘴裡的食物咽下去之後,用餐巾輕輕地擦了擦嘴巴,道:“慶祝他們過一會兒各奔東西?”
  白英爵道:“為什麼不慶祝他們現在還在一起?”
  關眠道:“因為上班的人最喜歡的是下班。”
  白英爵失笑道:“你覺得牛郎和織女的七夕相會是上班下班?”
  關眠道:“他們是最盡職的員工,從來不遲到早退,而且不曠工。”
  白英爵道:“這算是有感而發嗎?”
  關眠道:“不,我只是想為自己樹立一個榜樣。”
  “好。為榜樣乾杯。”
  兩隻杯子輕碰了下,杯中紅色的液體輕輕搖晃。
  頭頂天窗外的天色漸漸黯淡下來,直至一輪月亮掛起,銀白的光淡淡地灑在桌面上,還有神情悠然的兩個人。
  白英爵道:“雪山很想你。”他試圖扭轉自家寵物在關眠心目中糟糕的形象,“自從上次一別,他一直對你念念不忘。”
  關眠道:“單戀是沒有結果的,你應該勸勸他。”
  白英爵道:“我勸過它了,但是它很執著。”
  關眠道:“它成年了嗎?”
  白英爵道:“再過兩個月就滿三歲了。”
  關眠點頭道:“唔。到了為錯誤的抉擇而承擔起後果的年齡。”
  白英爵大笑。
  關眠默默地看著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白英爵半天才歇下來,道:“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關眠道:“如果這種逃避不會影響我的生活,我很樂意。”
  白英爵知道他對貓的觀念根深蒂固,所以放棄了繼續說服他的打算,站起身道:“我們應該出發去下一站了。”
  關眠疑惑地看著他。
  白英爵指了指天上道:“牛郎和織女還沒有下班,不是嗎?”
  不但牛郎和織女沒有下班,娛樂中心也沒有下班。
  白英爵這次包的是情侶戲院,有兩個座位,座位底下有個連著伸縮架的託盤,可以通過遙控器全場亂串。戲院最中間就是播放的地方。在那裡,所有影片都會以三維幻影的方式來演繹。不管是演員還是場景都將栩栩如生的重現。
  這是關眠第一次來戲院。以前金宇宙拉他來過,都被拒絕了。現在想來,他錯過太多美好的東西。
  白英爵道:“我點了《黑白之間》,是一部警匪片。”
  關眠點點頭。如果他點一部文藝愛情片,他可能立刻站起來轉身就走。
  場景一出現,他就認出這個故事發生在二十一世紀左右。裡面車太古老,居然只能在地上開,而且還有紅綠燈,實在是個落後的年代。
  關眠一邊看一邊默默地評價著。不過他很快就被戲中角色的精彩演繹帶入到故事中去。不得不承認,儘管故事背景發生的年代很遙遠,但是演員和導演的功力深厚。甚至是戲中配角的表現都很精彩。他幾次忍不住將自己的椅子穿入影片中去,靜靜地看著角色一顰一笑。
  他在看影片,白英爵在看他。這部電影白英爵早就已經看過五六遍了,正因為經典,所以才有信心關眠會喜歡。看關眠的表現,他覺得自己對他的瞭解顯然又進了一步。
  放映結束。
  關眠又坐了會兒,轉頭看白英爵。
  白英爵笑眯眯道:“我知道,明天再來。”
  關眠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多年養成的生物鐘自發地督促他快速洗漱完上床。但是真的跳上床之後,生物鐘的鬧鈴聲早就已經結束了。關眠發現他有點失眠。
  《黑白之間》的愛恨情仇在腦海中清晰地演繹著,仿佛讓他回到了那個時代,回到了那段故事中去。那個時代太熱血,比起事事都有法律規範的現代,那個時代有太多不安定因素,也有太多不可知因素,所以才變得更加刺激。
  他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是沒有熱血的,只是冷靜了太久,漸漸地忘記了熱血沸騰的滋味。他不由想到白英爵,他之所以這麼熱衷於戰鬥,或許也有影片的功勞吧?
  第一次,關眠這樣期待第二天下班時刻的到來。
  第二天上班之後沒多久,魏馬克就神神秘秘地塞了本雜誌給他,並附贈同情的笑容。
  關眠打開雜誌,才發現谷詩韻上了頭版頭條,而站在她身邊與她笑得同樣燦爛的是個保養得非常好的中年男子。
  怕他看不懂,魏馬克還特地介紹道:“他是金榜律師,白金單身漢哦。唉,說到底,谷詩韻還是有眼光的,偶爾的失誤只能說她當時不在狀態。”
  關眠將雜誌塞還給他道:“關我什麼事?”
  魏馬克湊過去道:“難道你一點都不難過嗎?一座金山飛咯?上面說谷詩韻提出分手之後,游海波二話沒說,就送了她一套大別墅和一輛豪華極軌車,另外還有一張五百萬的支票,簡直羨煞旁人。要是當初答應和谷詩韻交往,這些錢裡就有你的一份了。”
  關眠側頭看他,道:“你沒有追求成功嗎?”
  魏馬克一愣道:“我?”
  關眠安慰道:“既然谷詩韻不喜歡你,你可以試著向游海波下手。也許他好你這一口。”他說完,不等魏馬克反應過來,就悠悠然走遠。
  魏馬克足足想了十五秒鐘才想通他話裡的意思,不由悲憤道:“我根本就沒有出手!”
  為了證明並不是自己魅力不夠,而是自己沒有出手,魏馬克一直追著關眠喋喋不休地解釋。關眠被煩得耳朵長繭,乾脆請假回家。
  今天會展中心的生意並不是很好,所以主管高興地放了人。
  如果換做平時,關眠一定飛奔回家上遊戲,不過今天卻去了娛樂中心看電影。
  沒了白英爵包場,他就坐在普通的看廳裡。這裡的座位是固定的,不過角度很好,看得也相當津津有味。關眠連著看了兩場,才出戲院門準備覓食。
  他一出來,就看到白英爵坐在等候室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關眠主動道:“抱歉,我今天請假了。”
  白英爵道:“道歉是需要誠意的。”
  關眠道:“我請你吃飯。”
  白英爵道:“我想吃你親手煮的。”
  關眠皺起了眉。
  不過既然是表現誠意,他還是沒有拒絕白英爵的提議,帶著他回到了家裡,然後卷著袖子下廚房。
  白英爵站在門口看著他對著兩塊牛排為難地思索著,忍不住笑道:“需要上網搜索一下做法嗎?”
  關眠非常直接地答應了,然後認真得在往上搜索起來,等把菜譜摘抄下來回到廚房,才發現白英爵已經開始煎牛排了。
  白英爵道:“幫我準備配菜好嗎?”
  關眠想了想,拿出兩隻火龍果,利索地對半劈開。
  等切完,牛排起鍋。
  一人一盤一刀一叉,開吃。
  大概餓了,大概熟了,所以這次吃得很隨便。吃完之後,關眠將餐具丟進廚用一體機,發現白英爵坐在沙發上,沒有離開的意思。
  “喝點什麼?”關眠斜靠著牆看他。
  白英爵笑道:“我記得你這裡的選擇不多。”
  關眠道:“最近多了一種選擇,牛奶。”
  白英爵道:“喝牛奶容易打瞌睡,我晚上可能會賴在這裡。”
  關眠看看他,轉身進廚房,過了會兒,端了兩杯牛奶出來。一杯很多,一杯很少。
  白英爵去接那杯多的,卻被躲開了。關眠將一口就能喝完的哪杯牛奶遞給他,道:“我想喝完之後,你的眼皮應該能撐到你回家的。”
  白英爵接過杯子,感慨道:“如果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考慮的問題是不是可以少一點。”
  關眠挑眉,“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白英爵抿唇一笑道:“我保證雪山不會咬你的屁股。”
  關眠手中的牛奶輕輕一晃,淡然道:“我們該做任務了。”
  白英爵忍不住笑出來,“這大概是我聽過最……別開生面的逐客令了。”
  關眠上遊戲時,白英爵還沒有到家,所以幻景湖邊只有他一個人垂釣。
  白草包發了兩條短信來,昨天一條,今天一條,都是慰問他的。自從迅猛集團的遊戲艙鬧出人命之後,白草包似乎總覺得關眠的生命在風雨中飄搖,非常不安定——當然,他表面上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關眠順手回了短信。
  白草包很快回過來:我正在看一柱擎天公會和黑曜石公會打群架。有興趣就來。他後面還寫了個座標。
  關眠對於這種事並沒有什麼興趣,所以沒回。
  過了會兒,白草包又發來一條:烤!被禍及!副會長,快召集人馬幫我殺回去。
  關眠拿出小精靈,回信如下:看戲沒買票,被砍屬自找。買票還被砍,說明命太短。
  白草包很久沒回復。
  ……
  他親自殺來了。
  



108、七夕佳節(下)

不過白草包的一肚子火在看到關眠慢慢悠悠地拿著魚竿躺在地上曬太陽時變成了爆笑,“你太無聊了吧!居然來夢大陸釣魚!喜歡釣魚可以去休閒類啊。”
  關眠道:“我在做任務。”
  白草包歪頭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你釣到了嗎?”
  關眠抬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白草包爆笑。和關眠認識這麼久,這大概是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連帶之前關眠嘲諷他的那筆帳也不想計較了。“如果你想讓釣魚技能升級的話,最好還是認真地釣幾條魚上來吧。”他戲謔地建議著。
  關眠坐起來,皺眉道:“一定要釣上來嗎?”
  白草包道:“不然進度條會像烏龜爬。”
  關眠挑眉看著他。
  白草包乾咳一聲,道:“在這點上,我是學長沒錯。”
  關眠把魚線收回來,白草包才發現魚鉤上根本沒餌。白草包問道:“被咬掉了?”
  關眠難得露出尷尬的表情,“我想都是釣,放不放都一樣。”
  回答他的是白草包更放肆的笑聲。
  在白草包的指點下,關眠的進度條突飛猛進,一下子就沖上中級釣魚愛好者的臺階。白草包發現釣到後來,他有點心不在焉,問道:“你在想什麼?”
  關眠道:“沒什麼。”
  白草包看看四周,“想釣人?”
  關眠沒反駁,只是用手指在膝蓋上搭了兩下,拿出小精靈來。
  白草包倒是很識趣,往旁邊走了幾步,以免偷窺的嫌疑。
  關眠剛寫了一個字,就看到空中一隻血精靈正拍著翅膀吭哧吭哧地飛過來。他伸出手指,血精靈配合地把信交到他的手中。
  暗黑大公:弗勞瓦山谷大戰,觀望中。
  關眠想了想,問白草包道:“你剛才說一柱擎天公會和黑曜石公會打群架,在哪裡?”
  白草包從地上拔起一撮草,丟在湖裡,回頭道:“弗勞瓦山谷。你去哪裡?”
  關眠道:“買票看戲。”
  最近夢大陸各大公會的關係起了微妙的變化。首先是曾經的老對手帝耀公會和星月公會隱隱有化干戈為玉帛的跡象,尤其是玩家們經常看到帝耀公會的創始人暗黑大公和星月公會副會長春夢不醒經常同進同出,形影不離,甚至有傳言說暗黑大公已經沉在春夢不醒的春夢中不願醒來。當然,這些謠言目前只是小範圍流傳,還沒有對當事人造成任何不良影響。
  另一方面,一柱擎天公會和黑曜石公會因為偷襲事件而買下仇恨的火種,隨著建村附加任務等等事件而進一步加深,現在已經取代帝耀公會和星月公會成為夢大陸嫌隙最深的敵對公會。平時兩大公會的成員之間就經常產生各種摩擦,不過在公會會長的刻意壓制下按捺不住了,但是壓抑不等於消弭,壓抑只會讓積怨越來越深,然後隨著一個火星的跳躍蔓延成熊熊烈火。
  弗勞瓦山谷大戰就是這樣一場大火。
  一柱擎天公會元老的女朋友勾搭上了黑曜石公會的副會長,一個簡單又暴力的起因。關眠趕到山谷第一時間已經通過在旁邊觀戰的暗黑大公得到了第一手資料。
  山谷裡,一柱擎天公會和黑曜石公會正打得如火如荼。
  作為一柱擎天公會的第一高手,不死魁騎著獅鷲,完全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架勢,他所到之處,白光四起。
  曜明也在戰鬥。但是他的戰鬥力明顯不如他經營公會的能力,如果不是他身後的光明祭祀一直幫他加血,他可能早就已經戰死沙場。
  突然,不死魁沖天躍起,召喚出骨龍。
  骨龍龐大的陰影罩住地面上大多數人,讓黑曜石公會會員心頭一冷。不死魁骨龍的威力這裡很多人都見過,沒見過的也都聽人說過。在它面前,暗黑大公都沒有還手之力,這讓黑曜石公會會員在打之前,已萌生怯意。雖然在遊戲裡被砍不會痛,但是誰都不喜歡刀啊劍啊地穿透身體——哪怕是假的。
  正當骨龍一低頭,從半空下墜的時候,一道巨大的火焰託盤托住了它,隨即火焰花從中間一朵朵地綻放開來,絢爛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黑曜石公會的會員突然歡呼起來。
  只見巨大的火焰底下,丹心照汗青拿著法杖悠然而立,神色淡然,果然不負夢大陸第一高手之名。
  丹心照汗青的出現讓雙方的士氣高低頓時發生逆轉。黑曜石公會的會員抖擻起精神,發動了開戰以來的第一次主動進攻。
  關眠坐在旁邊,暗黑大公支起的結界內,懶洋洋地問道:“這樣好麼?”作為帝耀公會的會長,丹心照汗青加入戰鬥無疑將整個帝耀公會都拖進一柱擎天和曜明的恩怨裡。
  暗黑大公無所謂地聳肩道:“這樣不是更熱鬧。”
  丹心照汗青加入之後,場上的天平就慢慢被拉平。不死魁和丹心照汗青作為高手榜第一第二兩大高手,引來圍觀者無數。報紙上也開始陸陸續續地出現各種戰況和消息。
  關眠看了會兒,覺得沒趣,就站起來道:“我去釣魚。”
  暗黑大公摸著下巴道:“如果我們把這項任務刪除的話,下次神情會不會換一種任務?”
  關眠道:“你覺得呢?”
  暗黑大公皺眉。比起坐在地上釣魚,他更想下場子打架。他是個用於將想法付諸於行動的人,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他就已經跳入戰圈。
  暗黑大公的加入讓黑曜石公會更加精神抖擻起來。
  圍觀者也忍不住搖旗呐喊。不死魁和暗黑大公上次在比武場的決鬥還歷歷在目,所以他們很期待這對老對手的再次交鋒。
  不過暗黑大公並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一下場就餓虎撲羊般地沖向不死魁,而是開始從周圍清場。一柱擎天公會的化白光率節節攀升。
  看到場中如火如荼的戰況,關眠也難免技癢。大多數男人的骨子裡都有些忍不住作祟的好戰因數,不過星月公會副會長的身份,他只能托腮看著暗黑大公子在那裡表演“十步殺一人”的絕技。
  一柱擎天公會被殺得狠了,讓躲在背後的一柱擎天不得不出來說話,“丹心照汗青,暗黑大公!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他出場顯然不夠氣勢,說的話也完全沒有大將之風。
  被點名的兩個人繼續埋頭苦幹當做回答。
  一柱擎天被徹底激怒了,“你們還有沒有江湖道義!”
  “夢大陸是奇幻設定,不是武俠設定。”關眠拿著上次白草包給他的小喇叭,坐在旁邊慢悠悠道。
  圍觀者中間發出爆笑聲。
  暗黑大公朝一柱擎天發了個龍嘯作為應和。
  一柱擎天狼狽地躲過龍嘯,怒道:“星月公會也要插一腳嗎?”他說完,立刻後悔了。黑曜石公會加帝耀公會已經讓一柱擎天公會捉襟見肘,如果再加上星月公會,那才是大大的不利。
  幸好關眠也沒準備上鉤,淡然道:“我只是實話實說。”
  一柱擎天瞪著丹心照汗青道:“你們想以眾欺寡,恃強淩弱?沒那麼容易!”他拿出兩隻血精靈,寫了兩封信放出去。
  血精靈轉了一圈,落在人堆裡。
  旁觀者紛紛轉頭。
  沙漠公會會長沙漠王和柔絲公會會長玫瑰精靈從人流中露了出來。
  這樣一來,除了星月公會會長星飛痕不在之外,夢大陸最強的六大公會會長到了五個。
  



109、城戰前夕(上)

沙漠公會、柔絲公會和一柱擎天公會達成了聯盟?
  這實在是個意外的消息。沙漠王因為之前一柱擎天偷襲村莊嫁禍給他的事情一直對他很不滿,沒想到現在居然會走到一起。柔絲公會的出現倒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有傳言玫瑰精靈曾經倒追過丹心照汗青,但是對方沒什麼表示,讓佳人很是惆悵了一番。所以她的出現完全符合因愛成恨的版本。
  看到沙漠王和玫瑰精靈出現,一柱擎天頓時有了底氣,說話也不像剛才那麼不經大腦。他高聲道:“今天這件事我是請大家來評理的!”
  圍觀者紛紛鼓掌,表示非常願意評理。通常圍觀者都喜歡八卦,通常喜歡八卦的人都唯恐天下不亂,恨不得事情更加複雜離奇更具有可觀性。
  一柱擎天指著曜明的鼻子道:“讓你們公會飯桶加量不加價出來!”
  曜明抱胸,淡然道:“他被逐出公會了。”
  一柱擎天愣了下,“為什麼?”
  曜明道:“眼光太差。”
  一柱擎天身後突然竄出個人,怒道:“你少說風涼話!你們公會副會長勾引我女朋友是事實!你們別以為可以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曜明道:“我已經逐他出公會了。如果你想在現實中控告他強搶民女的話,我可以捐款給你。”
  那人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一柱擎天也沒想到曜明把這件事處理得這麼乾淨俐落。他不甘心道:“逐他出公會根本就是做樣子。等這件事的風聲一過,又可以將他拉回來。省力又方便,虧你們想得出來。”
  曜明沉下臉道:“那你想怎麼辦?”
  一柱擎天道:“道歉!要不他道歉,要不你道歉!”
  飯桶加量不加價已經被逐出黑曜石公會,讓他回來道歉顯然不現實,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曜明道歉。讓飯桶加量不加價道歉理所應當,無可厚非,但是讓曜明道歉這就很胡攪蠻纏了。就算是會長,也不可能監督每個會員談的戀愛都是建立在公平公正公德的基礎上。
  丹心照汗青開口道:“既然你想讓大家評理,不如讓大家發表一下看法?”
  一柱擎天道:“好啊。”他一點都不擔心圍觀者的看法,因為在這之前,他已經安插了不少人手混在裡面。弗勞瓦山谷事件可以說他是謀劃已久的。找到一個衝突點,將夢大陸的勢力重新劃分,讓沙漠公會和柔絲公會在所有玩家面前投靠他身後來。
  這樣一來,之前星月公會和帝耀公會雙雄爭霸的局面就被打破了,從今以後,將會被公會聯盟所取代。這個計畫在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將公會擴張到帝耀公會或星月公會同等水準時就產生了。而且至今為止,都進行得很順利。利用沙漠王對曜明的仇怨,利用玫瑰精靈對丹心照汗青的不甘,再規劃一個美好的前景,以一定的利益為交換,一個聯盟就形成了。當然,他很清楚這個聯盟目前並不穩固,所以他急需一場大戰,將雙方的立場都固定下來,就好像把蚱蜢都綁在一條繩子上,想離都離不了。
  他信心十足地看著周圍的圍觀者,高聲道:“同意我意見的請拍手。”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
  其實這個很投機。圍觀者有他的人,也有真正圍觀的人,所以會有同意的人,也會有不同意的人。同意的人舉手無異是先聲奪人,聽著熱熱鬧鬧的掌聲就會造成大多數人都同意的假像。
  不過人並不是傀儡。
  關眠更不是。他舉著喇叭道:“我有個更美好的建議。”
  既然想要在夢大陸發展勢力,那麼夢大陸幾大公會的重要任務一柱擎天當然都進行過一番深入調查。關於春夢不醒,他的感覺是這人在人際關係上很有一套。至少暗黑大公、星飛痕都挺吃他這一套的。在他看來,春夢不醒也就是管賬有點本事,但是管賬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一柱擎天公會就好幾個會計,混成元老的那位絕對不是因為管賬厲害,而是等級放在那裡。讓一個這麼晚進公會,而且練來練去都只練了四十幾級的人當副會長,實在是星飛痕的一大敗筆。
  一柱擎天想歸想,嘴上還是道:“哦。那春夢副會長你說呢?”春夢不醒剛剛才幫帝耀公會說過話,所以他看他不免帶著有色眼鏡。
  事實證明他沒有看錯。關眠道:“你為什麼不把飯桶加量不加價收入自己公會呢?”
  一柱擎天一愣道:“什麼?”
  關眠道:“收入自己的公會,就可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設定幾條會規也可以,諸如會中兄弟的女朋友都是我的嫂子,不可與之爭奪。若有違規者,斷手斷足。”
  一柱擎天聽得一臉黑線,“你覺得有可能實現嗎?”
  關眠無辜地看著他,“為什麼不能?”
  一柱擎天道:“飯桶加量不加價怎麼可能會加入我們公會?”這種情況下加入他們公會真的是找打。
  關眠道:“不是你們公會的人就不能強行收入公會裡嗎?那麼說來,飯桶加量不加價現在也不是黑曜石公會的了,曜明怎麼能強行讓他道歉?”
  一柱擎天這才知道他兜兜轉轉還是想為曜明說話,臉色一變,冷哼道:“飯桶加量不加價勾搭人的時候還是黑曜石公會的副會長,難道曜明不應該負責嗎?”
  關眠道:“說起來,我記得當初偷襲黑曜石公會的駱駝嶺和天荒地老好像是一柱擎天公會的正式成員,而且沒有離職的那種。”
  這筆舊賬,有頭腦的人都知道是一柱擎天公會自己搞出來的,只是後來沒操作好,搞砸了。現在提出來,對一柱擎天是大大的不利。他眼睛恨恨地盯著關眠。他從未這麼討厭一個人過,春夢不醒的存在簡直讓他覺得礙眼到極點。
  暗黑大公抱胸,慢悠悠道:“如果觀眾的意見不能讓雙方達成和解的話,我們可以打到和解為止。”
  觀眾?
  春夢不醒分明是你的姘頭!算是哪門子的觀眾?!
  一柱擎天心裡快氣炸了,眼睛朝沙漠王和玫瑰精靈看去。
  沙漠王和玫瑰精靈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顯然都不想為這件事出手。畢竟,一柱擎天這次找茬的理由還算說得過去,但是曜明處理得太及時太果斷了,以至於他這個還過得去的理由一下子就站不住腳了。
  一柱擎天深呼吸,將那口提到喉嚨的氣硬生生地壓了下去。“既然要打,就不能隨隨便便打。我記得黑曜石公會的城市已經很具規模了,我們就開城戰吧!”
  城戰!
  不少圍觀者覺得身體裡的熱血一下子沸騰起來。
  到目前位置,各大公會的城市都是在各自的領域裡默默耕耘,所以建城不建城對於遊戲的大多數玩家來說,並不關自己的事。但城戰就不同了,大多數玩家心底多少都藏著好戰因數,就算不能親自上場,在邊上看看也不錯。
  所以一柱擎天的這封挑戰書一下子將夢大陸玩家的興趣都提起來了。可以在說,遊戲在這一刻,進入了全民備戰狀態。
  隨後,各大公會都收到數以千計的入會申請書。
  不過在其他玩家紛紛為城戰如癡如醉之際,關眠和暗黑大公很淡定。他們坐在幻景湖邊悠閒地討論著怎麼樣才能以最快的時間釣到盡可能多的魚,以便快點結束這個乏味的任務。
  




110、城戰前夕(中)

就算知道釣到魚才是增加經驗的關鍵,關眠和暗黑大公仍舊花了三天時間才完成這個任務。幸好任務的獎勵頗為豐厚,關眠很快升到四十八級。
  不過這點級數在真正高手面前是相當不夠看的。暗黑大公暫時放棄做任務升級的計畫,組建了魔鬼升級組。
  固定組員:暗黑大公、丹心照汗青。
  臨時組員:春夢不醒、江山為我嬌喘、菜花大道、震翻大字報、九重天外天、腿毛很性感、雪裡蕻、百戰百勝等等。
  白草包曾經因為好奇申請了一個名額呆過一天,第二天就沒影了,連關眠的問詢信都沒回。
  關眠一開始因為等級差太多,所以處處被照顧,十分不習慣。等之後其他成員發現他等級低歸低,但意識和跑位很好。即使速度比別人慢,但是俗話說,笨鳥先飛,他總是能夠先一步出現在安全的位置,絕對不會造成其他人的負擔。而且他會的技能雖然不多,但是每一個都能在最需要的時刻出現,時間掐得極准。
  一來二去,原本看在暗黑大公份上才接納他的組員們也在心中默認了他的存在。
  由於隊伍除了關眠之外,其他人的平均等級都在八十五左右,丹心照汗青更是以九十二級傲視整個夢大陸,所以,他們刷的副本都是高級副本。
  即使關眠有時候迫不得已陣亡幾次,但比越級打怪的經驗,掉的這點經驗就可以忽略不計了。所以,就算他白天要上班,上遊戲的時間不是最多,但在整個魔鬼升級組中就以他的升級的速度最為明顯,幾乎過一陣子就會上升一級。
  菜花大道感慨道:“早知道你們會組隊,我就不學獨孤求敗,把自己一個人鎖在森山老林裡面單練。”
  百戰百勝搖頭道:“你太沒出息了。”
  江山為我嬌喘道:“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等級不夠,是不能參加這個升級組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春夢不醒例外。”當然,這種話他也就敢在關眠不在的時候說說,要是當事人在場,最後討不了好處的一定是他自己。
  暗黑大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江山為我嬌喘眼睛往別處看。
  菜花大道鬼鬼祟祟地靠過來,低聲道:“春夢不醒和暗黑大公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江山為我嬌喘抖了兩下眉毛,“你覺得呢?”
  菜花大道低聲道:“江湖傳言,關眠是暗黑大公的私生子。”
  江山為我嬌喘道:“……誰傳的?滅了他。”
  菜花大道乾咳一聲道:“我當然也覺得不可能。那是不是兄弟之類的?他們倆都長得還可以。”
  一直默不吭聲的雪裡蕻突然冒出一句道:“這難道不就是夫妻相嗎?”
  ……
  江山為我嬌喘和菜花大道震驚地看著他。
  江山為我嬌喘震驚的是,他居然說得這麼直白。
  菜花大道震驚的是,原來真相是這樣。
  百戰百勝從後面拍了下菜花大道的肩膀,“喂,發什麼呆?休息夠就上路啦。”
  菜花大道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被拍過的地方,突然問江山為我嬌喘道:“我和百戰百勝像嗎?”
  江山為我嬌喘翻了個白眼,沒理他,逕自往前走。
  百戰百勝茫然道:“我像他?”
  雪裡蕻一搭他的肩膀,攬著他往前走。
  菜花大道落在最後面,隱約聽到前面雪裡蕻對百戰百勝道:“要對自己的長相有信心。”
  “……”
  每到四點半,暗黑大公準時下線,然後差不多六點半,他和春夢不醒就會雙雙出現在遊戲中。這個已經成魔鬼升級組風雨無阻的鐵律。
  雪裡蕻和百戰百勝晚上不來,頂上來的是春夢不醒和腿毛很性感。
  雖然魔鬼升級組等級最高的是丹心照汗青,但組長是暗黑大公。大家都習慣了他發號施令決定行程。
  暗黑大公說:“最近亡靈法師很寂寞。”
  於是,大家都有默契地往西瑰漠趕去。
  西瑰漠是亡靈法師的根據地,也是夢大陸四大禁地之一。沙漠王的沙漠之城就選在西瑰漠的邊上。當然,沙漠之城目前還只有沙漠之牆。
  進入西瑰漠,身體所感受到的溫度陡然提高,關眠感到腦電波傳來熱的感覺,但是又不會特別讓人反感。
  暗黑大公騎著翼龍在骷髏死地上空盤旋了兩圈。
  關眠低頭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骷髏,突然有種想用無敵大腳丫一腳踩下去的衝動。不過當翼龍往下俯衝的時候,這種衝動就消失了。
  骷髏在視線裡越變越大,而自己越來越渺小。
  暗黑大公沒下去,就坐在翼龍上發一聲龍嘯。
  緊接著是丹心照汗青和菜花大道。
  他們都是火系魔法師,下面瞬間變成火焰海洋。
  江山為我嬌喘和腿毛很性感各自騎著自己的騎寵在骷髏上空低空掠過,就好像是來觀光旅遊的。
  關眠看著自己的經驗條在火焰的滋滋聲中,一點點地成長。他評價道:“這是個練級得好地方。”這種程度的遊手好閒,他很樂意。
  不過骷髏死地如果這麼簡單,那麼來這裡練級的人也不會這麼少了。
  只見火光過後焦黑的骷髏慢慢消失,新的骷髏以十倍的數量從地底下鑽了出來。其中更有十分之一是長著骨翅的骷髏。它們像鳥一樣扇動著那兩根插在脊椎背部的骨頭,然後雙腳一蹬,就飛了起來。
  關眠道:“遊戲設計者設計遊戲的時候從來不考慮合理性嗎?”
  暗黑大公道:“黑格爾說:‘存在即合理。’程式設計師實現了,它們就合理了。”
  關眠聳肩。
  翼龍猛然一個側身,向地上俯衝而下。
  他們身後無數個飛骷髏像蜜蜂一樣,飛速來襲。
  暗黑大公連連放出龍嘯和龍息,被擊中的骷髏瞬間粉身碎骨。夢大陸遊戲為了增加真實性,被擊碎的骨頭並不是馬上消失,而是像細雨般從天空中灑下來。
  關眠念了個盲眼咒。
  隨著他等級的攀升,盲眼咒的威力也大大增強,可以覆蓋以他為圓心,五米為半徑的圓。但是骷髏本身就沒有眼睛,所以盲眼咒完全無效。閃爍在骷髏眼窩中的磷火依舊堅定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前進。
  突然,兩道強烈的火光閃過。
  關眠和暗黑大公的頭頂和身下都燃燒起熊熊火光。
  丹心照汗青和菜花大道同時出手了。
  不過根據兩道火光的威力可以清楚分辨出兩人等級的差距。
  江山為我嬌喘和腿毛很性感也動手了。一個站在骷髏中間不停地跳著舞,隨即那些骷髏跟著舞動起來,自相殘殺。一個用的是水系魔法。但是對骷髏的傷害輸出顯然大大不如火系魔法來的直接。
  關眠拿著魔法杖朝下面那些被腿毛很性感折騰得差不多,還仍然苟延殘喘的骷髏揮去。
  只見一陣烏黑色的煙飄過,骷髏眼中象徵著靈魂的磷火統統熄滅。
  暗黑大公笑道:“吸星大法?”
  關眠道:“二代,吸魂術。”
  消失的骷髏很快召喚出更加龐大的骷髏大軍。
  關眠看著盤踞在沙漠上已經看不到沙子的骷髏,皺眉道:“生生不息?”
  暗黑大公道:“據說等骷髏數量上千萬的時候,就會冒出骷髏王,打完就能回家了。”
  關眠道:“據說?”
  暗黑大公道:“還沒有人見過。”
  關眠低頭避過一個飛過過來的飛骷髏,順手用魔法杖在那只骷髏的脊椎上狠狠地敲了一記,“練級還能順帶冒險加探索,不錯。”





111、城戰前夕(下)

骷髏繁衍的速度從肉眼能及到肉眼難及。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的繁衍速度與關眠他們滅怪的速度成正比。
  很快,江山為我嬌喘風騷的舞姿就被完全埋沒了,只能從偶爾閃爍的光芒以及他周圍前赴後繼的骷髏來猜測,他還健在,還能幹活。
  比起他的默默無聞,丹心照汗青、暗黑大公和菜花大道就戰鬥得比較高調。如果骷髏中間能夠擠下一個無辜的旁觀者的話,那麼他一定會為天上呼得一道,又呼得一道的火光和龍嘯而眼花繚亂。
  關眠作為中間等級最低的一個,在關鍵時刻盡到了團隊唯一奶媽的職責。每次腿毛很性感想要消極怠工,想做免費光速飛船回去休息休息喝一口水呼吸一口帶著花香的新鮮空氣時,他就會發現自己還被吊著一口氣。那根血條就像工資條,永遠會被七扣八扣,但永遠也會留那麼一點讓你繼續幹活。
  江山為我嬌喘突然大叫一聲。
  關眠剛回頭,就看到丹心照汗青從半空中俯衝而下。
  熊熊的火焰猶如原子彈一般投落,卻沒有濺起任何塵埃。隨即,關眠看兩道白光從空中劃過。
  暗黑大公反應很快,立刻指揮翼龍向旁邊飛離。
  只見江山為我嬌喘原本站的地方多了一個通體發著綠光的精緻骷髏。說它精緻是因為它看上去很像是用玉石雕刻出來的,每一根骨頭都長得很勻稱。如果有個法醫在這裡,一定會為他完美的骨骼而讚歎。
  它動了動手指,原本鋪得密密麻麻的骷髏齊齊地鑽進沙地裡,乾淨俐落得好似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系統】暗黑大公的隊伍沖進了死亡之地,骷髏王再度從沉睡中覺醒。西瑰漠將成死靈的天堂,生靈的地獄!夢大陸的勇士們!前進吧!
  腿毛很性感大叫道:“那個就是骷髏王了,大家小心。”
  關眠道:“應該小心的人已經化作白光了。”
  菜花大道道:“一上場就秒殺丹心和江山,太牛了!”
  腿毛很性感看著骷髏王左右晃動了下腦袋,似乎在瞄準他們的位置,不由抱怨道:“我不是反對他們夫妻雙雙把家還,我只是覺得他們雙雙的不是時候。”
  菜花大道指揮騎獸到他身邊道:“要不我們也雙一雙。”
  腿毛很性感看道骷髏王突然往他的方向噴出一口射程五六十米、速度一千米美妙的綠色毒霧,急忙拉開水系結界,“老兄!你欠它錢沒還吧!”
  菜花大道很無辜,“你確定不是他一早就看上你了?”
  腿毛很性感看著那綠色的毒霧慢慢地滲透他的結界,一咬牙,“走!”他指揮騎獸向上飛。
  菜花大道聽到他說走時,也跟著往上飛。由於兩人飛得都不是很直,有一定的傾斜度,而且還是朝著彼此傾斜的,所以,雖然他們的反應很快,速度很快,默契很好,但是互相撞擊之後,剛好落入毒霧的射程之內。
  血量瞬間見底。
  關眠遠水難解近渴。他只能按照就近原則,抱住了腿毛很性感的五百血量。
  菜花大道化作了白光。
  腿毛很性感死裡逃生,拼命喝紅,直到血量恢復到百分之八十才松了口氣。
  骷髏王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閃爍著一對磷火,晃晃悠悠地看著他們。
  腿毛很性感道:“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等丹心他們回來再戰?”
  關眠道:“你有沒有看到控制台裡有個倒計時的鐘。”
  腿毛很性感這才注意到,道:“這個是?”
  關眠道:“如果沒猜錯,倒計時算的是骷髏王出現的時間。”
  腿毛很性感鬱悶道:“也就是說,他的出場時間只有十分鐘。”
  關眠道:“不如你追加點出場費?”
  腿毛很性感道:“那我只能貢獻我全身上下最值錢最引人注的東西——一根腿毛!”
  關眠有手指叩了叩暗黑大公的背,“有沒有想到什麼辦法?”
  暗黑大公道:“你學過解毒術嗎?”
  關眠道:“初級。”
  暗黑大公道:“試試看。”
  關眠道:“我已經給腿毛和菜花加過了,沒用。”
  暗黑大公皺起眉。沒有丹心照汗青在,光是他們幾個就算湊上去也只是讓骷髏王的戰績上再添加一筆輝煌而已。
  腿毛很性感突然道:“看,丹心……咦,不是!沙漠王?!”短短一句,他就用了三種不同的語氣,但最後一種顯然是憤怒的。
  沙漠王帶著幾十個人出現,二話不說,大老遠就開打。
  暗黑大公早在他們靠近之前,就已經帶著關眠避了開去。
  腿毛很性感的騎獸速度不夠,三兩下就被四個人圍住,追著打。他火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逮著其中一個就猛攻。最後,雙雙化作白光消失在天際。
  暗黑大公和關眠的情況稍好。龍騎士和黑暗祭祀雖然不想神聖騎士、光明祭祀和亡靈騎士、亡靈法師那樣是公認的最佳拍檔,但是在這種時刻,一個攻擊,一個加血,配合得十分默契。追蹤他們的一共有六個人,不過三個速度不行,剩下的三個越追越遠,最後被他們反過來打。滅了兩個,剩下的一個跑了。
  這時候,系統突然又刷新一條公告。
  【系統】沙漠王隊伍消滅了骷髏王!他們是夢大陸最偉大的英雄!
  暗黑大公做前戲,沙漠王撿便宜的消息瞬間傳遍整個夢大陸。
  一柱擎天當即寫了封信道賀。
  另外柔絲公會的玫瑰精靈雖然沒有一柱擎天說得那麼赤|裸裸,但是言談之間也很是替他高興。
  繼弗勞瓦山谷大戰之後,夢大陸公會之間的暗潮再度浮上了檯面。
  雙方在報紙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口水戰。但是由於遮罩的詞彙實在太多,所以報紙很多篇幅都是口口你口口我口口很健康之類的。
  口水戰的蔓延,讓夢大陸公會的勢力格局漸漸明晰起來。
  沙漠公會、一柱擎天公會、柔絲公會已經成為鐵血聯盟。於此同時,帝耀公會和黑曜石公會也成為了堅實盟友。星月公會依舊在觀望。儘管關眠是暗黑大公小組成員,但是在這起事件中,他始終沒有表態。連帶的星月公會的會員也只負責煽風點火,一會兒唱白臉一會兒唱黑臉地自娛自樂。其他很多小公會各自根據自家的地理位置以及平時和各大公會的關係紛紛站隊。
  經過一位自稱為深度八卦病患者的公會邊緣人士統計,目前三會聯盟和雙會聯盟的勢力已經呈現傾斜。三會聯盟除了主要聯盟公會數量大於雙會聯盟之外,連小公會的投靠數量都遠遠超過他們。很顯然,一柱擎天在這幾個月沒少下功夫。
  但是不管是口水戰也好,勢力結盟也好,都只是熱身運動。就好像開胃菜吃得再多,不上主菜就不算吃了一頓飯。目前,夢大陸大多數玩家真正期盼的,是城戰!
  於是,各大公會的建城進度成為焦點。
  一柱擎天為了實現自己的豪言壯語,可以說費盡心血,日夜趕工,硬生生將原本遠遠落後於帝耀公會和星月公會的進度趕超上來。曜明似乎也和他杠上了,一邊吸收新會員,一邊甚至另外花錢雇傭真正的建築工人進遊戲兼職趕工。
  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只欠竣工。
  




112、比鄰而居(上)

相對於夢大陸玩家的沸騰,處於暴風中心的魔鬼升級組卻很冷靜很悠閒。離沙漠王搶怪事件差不多一個月,他們依舊馬不停蹄地征戰各大副本,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當然,這樣努力低調的回報是顯著的。
  暗黑大公已經升到八十五級。要知道,就夢大陸吝嗇的經驗贈與而言,這已經是火箭般的速度了。
  關眠由於越級打怪,升得更快點,已經六十一級。何其有辜送的蝙蝠蛋終於派上用場。那是一隻變異的藍綠色蝙蝠,比起同類,他的飛行速度算是快的了,當然,和暗黑大公的翼龍比起來仍有一段差距。所以練級的時候,他們仍是一起坐翼龍。
  與此同時,高手榜的榜單也發生微妙的變化。
  第一第二名沒變。
  丹心照汗青差一口氣九十三級,看似與不死魁差距不大,實際上卻牢牢地壓在他上面,讓他動彈不得。不死魁這陣子也在咬牙苦練,剛升上九十一級。萬年老二的位置坐得很穩。
  星飛痕依舊排第三,但不是唯一的第三。沙漠王、江山為我嬌喘、天子恕、雨過天晴都升上了八十九級。而八十八級一檔的更多,包括何其有辜在內,一共有三十六個。
  很顯然,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城戰,很多玩家都在埋頭苦練。
  到吃飯時間,關眠他們從副本出來,就看到一大群玩家準備進去。江山為我嬌喘活動著脖子,“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覺得四肢很累,難道是跳舞跳多了?”
  菜花大道訝異道:“你下線之後還和女朋友一起去跳舞?”
  丹心照汗青看過來。
  菜花大道覺得他看他的目光很有內容,雖然他目前還沒有破譯。
  江山為我嬌喘道:“哪裡有時間啊。所有的空餘時間不都用來陪你們了嗎?”
  菜花大道真心覺得丹心照汗青目光的內容有了變化,那種冬去春來的變化。
  關眠和他們打了個招呼,正要下線,就看到一隻小精靈朝他俯衝下來。他伸手接信,竟然是何其有辜寫的。在信的開頭,他先用十個感嘆號表達了自己回歸遊戲的興奮,隨後問起他的近況,然後話鋒一轉,又講起城戰的事情來,而且防守進攻講得頭頭是道。如果不是紙條的位置有限,關眠覺得他很可能會把星月公會城戰的部署計畫寫下來。
  “我今天不出去了。”今天是週末,所以暗黑大公沒有接他下班吃飯。
  暗黑大公看他取出蝙蝠,伸手召喚出翼龍道:“我送你。”
  關眠從善如流地將蝙蝠收了起來,嫺熟地坐上翼龍,兩人瞬間飛上天際。
  菜花大道突然小聲地問江山為我嬌喘,“他們是一對吧?”
  江山為我嬌喘道:“你想插足嗎?”
  菜花大道道:“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江山為我嬌喘道:“據我所知,他們認識不到一年。”
  菜花大道搖頭。
  江山為我嬌喘道:“你看上的是春夢還是大公?”
  菜花大道翻了給白眼道:“我只是在想,他們究竟有沒有熱戀期。”
  江山為我嬌喘一怔,吃驚道:“熱戀期?”
  菜花大道見他吃驚才吃驚道:“他們不是情侶嗎?”
  江山為我嬌喘反問道:“難道他們是情侶嗎?”
  兩人怔怔地對視著,然後轉頭去看震翻大字報和丹心照汗青,似乎想從他們那裡獲得正確答案。
  丹心照汗青耷拉下眼皮。
  江山為我嬌喘歎息道:“走吧。”
  菜花大道下意識地問道:“你們去哪?”
  江山為我嬌喘道:“找一個躺下來不會硌到背的地方。”
  下麵是重建後的博特城。
  一幢幢雄偉的建築物林立在圍牆之內,曾經被認為過高的城牆已經遮不住它們高傲的身影。
  翼龍在城市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朝城中央的光明神殿飛沖下來。
  何其有辜正在打量神殿。雖然作為公會成員,他應該對城中所有的建築都一視同仁,但是人心本來就是長偏的,作為光明祭祀更關注光明神殿也在情理之中。
  關眠從翼龍上跳下來,暗黑大公沖何其有辜打了招呼,就和翼龍一起重新飛上天空。
  何其有辜回頭,看到他,立刻上前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這次不用補考了!”何其有辜氣勢磅礴地喊出這句話,大有農奴翻身做主人的架勢。
  關眠道:“開卷考嗎?”
  何其有辜的氣勢立刻矮了半截,“是我認真讀書了。為了能夠參加城戰,我非常非常非常用功地讀書了!”
  關眠道:“你的表情很自豪。”
  何其有辜仰起脖子。
  “讀書是每個學生的義務和權利,用功讀書難道不是應該的嗎?”關眠問道。
  何其有辜已經找不到剛才揚眉吐氣的感覺了。只剩下剛從勞改所出來,洗心革面的感覺。“這個,我們還是說說城戰吧。流浪高原紅說工程已經進入尾聲,再一禮拜就能竣工。”他摩拳擦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大殺四方!”
  關眠道:“你想殺誰?”
  何其有辜一愣道:“城戰啊。”
  “和誰戰?”
  何其有辜猶豫半晌才道:“還沒想過。”
  “嗯?”
  何其有辜撇了撇嘴巴,“好吧。其實想過的。如果要選擇,第一選擇當然是帝耀公會。畢竟是老對手,其他公會都不給力。不過,咳,看在你份上,我覺得可以重新考慮和帝耀公會的關係。”
  關眠抱胸道:“我的份上。”
  何其有辜道:“我學習成績雖然不好,但是人生道理我很明白。能夠做到二十四孝的,絕對不會只想當司機那麼簡單。”
  關眠挑挑眉,“你確定你很明白?”
  何其有辜感覺他似乎在暗示什麼,但鬱悶的是,他沒看懂。
  星飛痕從另一頭走過來,對關眠道:“正好。我們決定一下城戰的對手。”
  關眠道:“關於城戰,我聽到一些消息。”他把上次暗黑大公告訴他的消息轉述給了星飛痕。
  何其有辜皺眉道:“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沒道理了。好不容易建好的城市說被搶就被搶,那以後誰還那麼傻地卻建城?”
  星飛痕想了想道:“我們這麼想,別人一定也會這麼想。帝耀公會、一柱擎天公會和黑曜石公會建城的速度和我們差不多,所以,只要選擇同一天做建城附加任務,就能分散入侵公會的兵力。”
  何其有辜擊掌道:“有道理。”
  關眠道:“目前夢大陸有兩大盟軍,我們是繼續觀戰,還是選一邊站?”
  星飛痕道:“你不是已經代表我們做出決定了嗎?”
  關眠望著他,慢慢地彎了唇角。
  白英爵從遊戲裡出來,就看到堂二姑姑抱著雪山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著吃著薯片一邊看著立體影像。
  “姑姑?”白英爵摘下手腕上的手錶放在茶几上,準備去洗澡,“來約我吃飯的?等等我。”
  堂二姑姑擺手道:“我只是過來傳太后懿旨的,傳完就走。”
  白英爵停下腳步,笑道:“要不要我擺個香案接旨?”
  堂二姑姑道:“不用香案,只要你肯簽字就行。”
  白英爵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苦笑道:“能不能換個話題?”
  堂二姑姑道:“這取決於你。你一點頭,我們全家大解放。你以為我喜歡一天到晚催著你結婚啊,我又不是開婚介所的。但是沒辦法,你也知道,算命這種事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況還有你爸的事情擺在那裡,老人家的心病啊。他們一大把年紀求什麼?無非求個子孫滿堂,平平安安。你別說姑姑我烏鴉嘴,他們都一把年紀了,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種事能承受個幾回?”
  白英爵道:“但這種事情看緣分的。”
  “關眠不就是你的緣分?”堂二姑姑道,“別說你不喜歡他。你那點小心思小眼神,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白英爵道:“哦。”
  “哦什麼哦?你們到底是怎麼樣啊?”堂二姑姑道,“要是不行,就讓我們出馬。我看這孩子表情是少了點,但是人還是挺有禮貌的。我們是長輩,他怎麼著也不會翻臉。”
  白英爵頭痛地按著太陽穴,“我覺得我們現在挺好的。”
  “少來。”堂二姑姑冷笑道,“我就不信你沒想過名正言順地脫他衣服,把他按倒在床上。”
  白英爵手指一頓,錯愕地看著她。
  堂二姑姑突然皺眉道:“難道你是……冷感?”
  




113、比鄰而居(中)

“您想太多了。”白英爵哭笑不得。
  堂二姑姑很認真道:“你知道什麼叫諱疾忌醫吧?如果真的有問題一定要找醫生檢查。以現在的醫學,這種小毛病分分鐘就能拿搞定。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面子而落下終身遺憾的結局。”
  白英爵道:“我很確定我不是。”
  堂二姑姑道:“那你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
  白英爵道:“這好像是我的隱私。”
  堂二姑姑道:“我不是窺探你的隱私,我是正常詢問。”
  白英爵歎氣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堂二姑姑道:“看在姑侄一場,我給你透個底。老佛爺暗地裡發過話,你要是還打算這麼敷衍敷衍地拖日子,那就別怪我們用非常手段了。”
  白英爵道:“現在是法制社會,有人權自由。”
  堂二姑姑道:“我不否認。不過法制有時候只能起告誡和懲戒的作用,並不能阻止正在發生的罪案。”
  白英爵無語地看著他。
  堂二姑姑從包裡抽出一份東西,丟在他大腿上。
  白英爵拿過來一看,“租賃協議書?押金還未付?”
  堂二姑姑道:“那,旁敲側擊的作用我已經起了,單刀直入靠你自己。要是在磨磨唧唧,就只能撕破臉皮了。”
  白英爵目光掃到租賃協議書的住址上,重重地歎了口氣。
  堂二姑姑道:“現在還有機會給你申訴。如果你不喜歡關眠,不想和他過一輩子,我就回去和奶奶說,再給你找個。但要是你不反對,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的。我們白家就認他做孫媳婦了。”
  白英爵頓時覺得手上的租賃協議書重若千斤,“這種事情不是我單方面認可就認可的。”
  堂二姑姑眼睛一亮,笑容溫暖如五月陽光,“我們都是過來人。有意思沒意思一眼就看得出來。要人家真沒這個意思,誰會這麼好的耐性乾巴巴地陪著我們一幫子女人,任由我們問長問短。”
  白英爵道:“那是他尊老愛幼。”
  “去。”堂二姑姑道,“你那麼多朋友,怎麼不見別人跑來給我們機會尊老愛幼?”
  關於關眠突然跑來看他這件事,他後來從丹心照汗青那裡知道了前因後果。說不感動是假的,畢竟那時候他們在現實中還沒有什麼交集,但是感動之餘,他還是受了一點衝擊。一種從虛擬網路突然跨越到現實的衝擊。當然,之後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的互動讓他覺得這種衝擊相當不錯,但同時也讓白家其他人將他的婚事正式提上議程。
  ——有利有弊,有喜有憂。
  或許,他現在應該適當得和關眠劃清關係,躲過這場逼婚?
  白英爵腦海一個極陰暗的角落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堂二姑姑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冒出來道:“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二十九歲生日之前,你們還沒有正式定下關係,並且把婚事提上議程的話,就別怪我們棒打鴛鴛,不近人情。”
  白英爵乾笑道:“你們想怎麼樣?”
  堂二姑姑道:“坦白說,比起男人,我們當然更希望你能娶個女人為我們白家傳宗接代。我們雖然不像有些家族那麼古板,但是該有的私心還是有的。你二十九歲生日之前還沒有和關眠修成正果就說明你對他的喜歡也只是一般般而已。拆散一對愛得死去活來的戀人我們會有罪惡感,但是這種普普通通分不分都無所謂的戀人我們就沒什麼壓力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白英爵苦笑道:“你們能不能懂我一次?”
  堂二姑姑翻了白眼道:“究竟是什麼讓你這麼排斥婚姻?”
  白英爵道:“從心理學的角度講,應該算是逆反心理。”
  堂二姑姑道:“你有叛逆期我很理解,但是我很嚴肅地告訴你,我們幾個都快進入更年期了,讓我們彼此理解理解吧。”
  白英爵:“……”
  堂二姑姑走後,白英爵看著自己手裡的租賃合約。
  儘管堂二姑姑的話是一會兒鞭子一會兒糖的,但是有幾句的確戳中了他的心事。比如說,他真的沒有想過要把關眠脫光了按在床上。相較之下,他更希望能夠在肉搏戰中把他壓在地上。
  戀愛、結婚……
  還有按在床上……
  白英爵想了想,慢慢揚起嘴角。
  “喵。”雪山跳上沙發,在他退變躺下。
  白英爵輕輕地撫摸著它的後背,“我們搬家好不好?”
  雪山舒服地眯起眼睛。
  白英爵道:“不過到時候,你可能要委屈一下了。”
  晚飯後上線,關眠收到白英爵一封信,說是晚上有事,不能上線。正好何其有辜找他一起刷副本,他就組隊去了,一直刷到晚上下線,暗黑大公都沒有出現。
  關眠心裡覺得有點不踏實,就好像什麼事應該做卻沒做似的。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眼睛盯著手邊的電話。
  電話很靜,就像外面的夜色。
  看得久了,他覺得自己一直盯著電話的動作有些幼稚,不由翻了個身,將目光移到窗外。
  ……
  然後,他看到一個人掛在窗外。
  關眠的心理素質向來不錯,所以他第一個念頭並不是驚慌失措或是報警,而是想那個人究竟是死人還活人。
  外面的那個人是坐著的,還左右晃了晃,就像蕩秋千。
  關眠下床,因為他發現那個人看上去很眼熟。
  由於窗戶的玻璃只能單向從裡外面看,從外面往裡看就是黑漆漆的一片,所以外面那個人並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受到關注,依舊自顧自地拿出筆,開始在窗戶上畫起畫來。
  筆是螢光筆,淡淡的紅,帶著亮片。
  關眠看著他畫了顆歪歪扭扭的心,然後在旁邊畫上兩個小人。一個拿著劍,一個拿著法杖。他推開旁邊的小窗,朝正在欣賞自己傑作的白英爵道:“我記得物權法中有一條,外牆也屬於公民的房產。”
  白英爵笑眯眯地晃了晃身子,一點也不為自己處於幾十米高的高空而擔憂,“所以你準備拘留我嗎?我很願意接受判罰。”
  關眠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白英爵道:“打招呼。”
  關眠道:“半夜?窗外?提前過愚人節?”
  白英爵道:“也可以說別的喜事。比如說,喬遷之喜。”
  關眠皺了皺眉:“你搬到哪裡?”
  白英爵指了指上面。
  關眠道:“貓呢?”
  白英爵又指了指上面。
  關眠道:“我想,我也應該考慮考慮我的喬遷之喜了。”
  白英爵大笑。
  白英爵坐的是清潔工人專用的升降梯,是以給戀人驚喜為由特別向物業公司申請租用的。使用之後,自然要還回去,不過窗戶上的圖案沒有擦去。
  關眠好似也忘了這件事,沒有提醒他。
  還完工具,白英爵以正常的途徑進屋。
  關眠已經準備好了兩碗銀耳湯。
  白英爵熟門熟路地坐下開動。
  關眠道:“為什麼想到要搬家?”
  白英爵道:“可以減少車的耗損。”
  關眠抱胸睨著他。
  白英爵道:“增加見面的機會和時間。”
  關眠道:“下午發生了什麼事?”
  白英爵笑道:“我被灰姑娘的教母用魔法棒敲了下腦袋,然後腦袋裡就有了一些奇妙的幻想。”
  關眠道:“那個教母是你的長輩?”
  白英爵一愣,隨即笑道:“太聰明的戀人真是讓人又輕鬆又有壓力。”
  “戀人?”關眠眯起眼睛。
  白英爵道:“不是嗎?”
  ……
  兩人對視很久。
  然後匆匆結束了這場夜宵。
  不得不說,有了白英爵當鄰居之後,關眠的生活一下子變得便利起來。上班下班都有人接送,吃飯有人下廚,外出有人做伴。就好像原本蒼白的生活一下子添加了各種各樣的顏色。
  關眠只在最初有些不適應,不過確定白英爵的貓不會有一天和白英爵一樣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後,他總算從心理到生理都接受了這位新鄰居。
  魏馬克是第一個感覺到他與以往不同的人。
  有一天,他偷偷把關面叫到一邊,神秘兮兮地問道:“經常接送你的那個人是你的男朋友吧?”
  關眠道:“他和你有一段?”
  “呸。少胡說污蔑我純潔的身心。第三者這種缺德事我是從來不幹的!”魏馬克驕傲地仰起頭。
  關眠道:“那關你什麼事?”
  魏馬克道:“你連承認都要承認得這麼含蓄嗎?”
  關眠轉身要走。
  “對了,你最近見過谷詩韻沒有?”魏馬克問道。
  關眠毫無興趣,敷衍道:“沒有。”
  魏馬克道:“聽說她男朋友死了,她又回到游海波身邊了,真是可憐。”
  關眠腳步一頓,轉頭道:“他男朋友怎麼死的?”
  魏馬克道:“聽說是出海淹死的。不過你說現在社會居然還有人出海淹死,真是太倒楣了。難道出海的時候沒有戴浮游器嗎?就算沒戴浮游器也應該戴著緊急呼救器啊,只要三十秒就會有人來救了,這樣都能淹死,看來真是閻王註定要收他。”
  關眠想起之前白英爵說過的關於谷詩韻與游海波的關係以及遊氏的近況,心中雪亮。這件事情絕對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種意外。
  果然,魏馬克談論起的第二天,報紙頭條就是谷詩韻男友金榜律師被謀殺,兇手撲朔迷離。儘管網路上很多人猜測兇手可能是游海波因愛生恨,但媒體統統都避重就輕,把游海波的嫌疑輕描淡寫地揭過,反而大肆宣揚他不計前嫌,與谷詩韻愛火重燃。
  白英爵看他一直流覽谷詩韻和她男朋友的網頁,問道:“你對他們很感興趣?”
  關眠道:“你之前說遊氏傳出一些不利消息導致股價波動,究竟是什麼不利消息?”
  白英爵擠著他的椅子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腰道:“公司內部有人貪污,而且涉及高層。”
  關眠道:“查出來了嗎?”
  “沒有。”白英爵道,“來來回回查了好幾遍,但是帳目上一點問題都沒有。”
  關眠道:“你覺得是沒問題還是查不出來?”
  白英爵道:“都有可能。有內部消息說他們懷疑的目標之一是游海波,不過游海波是游氏大股東,他私人帳戶上的錢應該足夠他各種花銷,沒必要貪污。”
  關眠嘴角動了動。
  白英爵道:“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
  關眠側頭看了他一眼,突然問道:“盛安集團內部有沒有貪污?”
  白英爵愣了下,笑道:“你這是在擔心我,還是不相信我?而且我有盛安集團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沒有人動搖我在我公司的地位。我貪污自己的錢實在是件很無趣的行為。”
  關眠道:“我只是覺得谷詩韻的男朋友死得不簡單。”
  白英爵突然道:“如果我沒記錯,當初谷詩韻向你拋過橄欖枝?”
  關眠沒否認。
  “也就是說,如果當初你答應,那麼,葬身海底的人就可能是你了。”白英爵摸了下下巴道,“這麼說來,你是不是應該謝謝我?”
  關眠道:“謝什麼?”
  白英爵身體往後一靠,伸了個懶腰道:“我捷足先登。”
  關眠戴上耳機,關掉流覽頁面,開始聽音樂。
  由於谷詩韻的前男友是金榜律師,在律師界很有名氣,所以很多律師聯手對員警施壓,再加上媒體的跟蹤報導,員警可以說是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偵查此案。最終將目標鎖定一個與富婆離婚卻一毛錢都沒有拿到的機械維修工身上。
  谷詩韻前男友是富婆的律師,不但打贏了官司,而且在法院裡狠狠地奚落了他一頓,以至於他無法在同事朋友面前抬起頭來,所以才生出殺機,故意破壞浮游器和緊急求救器。
  報紙只是含糊地說了個大概,但是看樣子,動機、證據樣樣不缺,已經落案起訴。
  游海波洗脫嫌疑後,頻頻與谷詩韻在各大場合高調恩愛亮相,幾乎被譽為情聖代言人。
  




114、比鄰而居(下)

白英爵察覺到關眠對這起案子感興趣,就托人從警察局內部套了點資料出來給他。這起案子破的一點都不艱難,因為在關鍵時刻出現了與當事人和嫌犯完全沒有任何瓜葛的目擊證人,而且不止一個。
  門敲了兩下,然後從外面推開。
  為了進出方便,關眠將白英爵的指紋輸入門鎖系統,以免他每次進來都要開門。
  “喂完貓了?”關眠將資料放進抽屜裡,隨口問道。
  白英爵道:“而且洗了個澡,絕對沒有攜帶貓毛入境。”
  關眠聳肩道:“無所謂。最多徵收進口關稅。”
  白英爵道:“我什麼都沒帶,最多把人抵押在這裡。”
  關眠道:“用不了那麼多,留下部□體組織就行了。”
  白英爵笑道:“交換頭髮打個結嗎?做法很古董啊。”
  關眠抬眸看了他一眼,“古董的難道不是你的想法?”
  白英爵斜坐在書桌上,一手撐著書桌,低頭看著關眠道:“剛剛丹心打電話來,帝耀公會的城市基本建設完成,細節部分可以以後再慢慢地修整。”
  關眠道:“城市的名字想好了嗎?”他不認為白英爵會沿用梵瑞爾。
  白英爵道:“帝都。帝耀公會的都城。”
  關眠:“……”
  白英爵道:“你們呢?”
  關眠道:“我會建議叫聖都。”
  白英爵笑道:“被聖帕德斯佔領了嗎?”
  關眠道:“那裡以後將是我們的分支。”
  兩人又胡侃了會兒,才進入遊戲。白英爵買了兩套遊戲艙,一套和關眠一樣,是坐式的,就寄放在關眠的家裡,另一套留在樓上。現在一般晚飯過後,他會先回自己家喂貓,然後下樓和關眠一起上遊戲,下線後再回家。生活規律得像一隻鬧鐘。
  關眠上次是在第一村下線的,所以一上遊戲就看到一個新人在第一村誕生,然後根據系統指引,屁顛屁顛地找村長。第一村的村長目前由星月公會元老會長或副會長指派,星月公會成員輪流擔任,算是過把NPC的癮。他原本還很擔心沒有人願意,但宣佈之後,公會成員群情踴躍,幾乎有三分二的人報名參加,就為了體驗一把NPC的滋味。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沒人當村長,而是怎麼讓他們競爭上崗。
  他看著“村長”不等新人走到跟前,就主動撲過去,臉上的笑容差點閃瞎半個村的眼睛。
  關眠轉身往博特城的方向走,因為路很近,所以他懶得召喚蝙蝠,就當飯後運動了。半路上看到何其有辜坐著獅鷲俯衝下來,不等獅鷲落地就跳了下來,然後拐了下腳,臉色白了白。
  關眠順手幫他加血。
  何其有辜乾笑道:“瀟灑帥氣的背後總要付出血淚的代價。”
  關眠道:“星飛痕呢?”
  何其有辜道:“他最近很忙。好像繁星有度轉交了一些公司的事情給他,讓他練習,不過我之前約過他了,他說十點以後會上來的。”
  “好吧。”關眠轉身準備走,何其有辜一個箭步擋住他的去路,“你又要找暗黑大公玩?”
  關眠糾正道:“是練級。”
  何其有辜道:“我也可以陪你練級的!”他嚴重不滿。當年是他在萬千人群中一眼看出了關眠與眾不同的特質,然後死皮賴臉和他成好朋友的,但為什麼讓他發光發熱的是他,坐享其成的卻是暗黑大公那個暴力狂?!不就仗著能天天上線嗎?搶玩伴的人最無恥了!
  關眠看著他咬牙切齒的表情,皺眉道:“那一起?”
  何其有辜想到暗黑大公可能會有的反應,吞了口口水道:“能不能甩了他?”
  關眠道:“不能。”
  何其有辜放低姿態道:“我們才是一夥的。”
  暗黑大公冷不防地從關眠身後冒出來,搭著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但是我們才是一家的。”
  何其有辜嘴巴成O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看關眠,又看看暗黑大公,好半天才艱澀地開口道:“你們……”
  暗黑大公非常期待地看著他。
  “相認了?”何其有辜吃驚道。
  暗黑大公挑眉道:“相認?”
  “一家人……”何其有辜道,“所以你們是親兄弟吧。”
  關眠揉了揉眼睛。
  暗黑大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一緊。
  關眠淡然道:“我沒笑。”
  暗黑大公道:“嗯。我知道,你只是虎軀一震。”
  何其有辜攤手道:“好吧,我開玩笑的。你們什麼時候從階級革命逆轉成為階級友情的?”
  暗黑大公道:“從欣賞我PK你的英姿開始。”
  何其有辜靠到關眠的身邊,不管人還在旁邊,就開始上眼藥,“這年頭,女怕入錯行,男怕遇到狼啊。你一定要想清楚,和戰鬥狂人成為一家的後果很可能是家庭暴力。”
  暗黑大公微笑道:“我喜歡暴力這個詞。你看我是去練武場暴力一下,還是野外直接暴力了?”
  何其有辜對關眠道:“你看清楚了吧?”
  關眠道:“把暴力發洩在外面總好過發洩在家裡。”
  何其有辜瞠目結舌,“已經是家裡了?領證了?”
  “是啊,身份證。”關眠一拍何其有辜的肩膀,“別浪費時間,練級。”
  由於暗黑大公、關眠和何其有辜的關係網都很龐大,所以另外三個刷副本成員很快就補充完畢。一行六個人浩浩蕩蕩地奔赴東瑰漠。
  何其有辜偷偷摸摸地靠近關眠,小聲問道:“我聽說上次你們在沙漠王手裡吃了虧,就這麼算了?”
  關眠道:“正等你為我們出頭。”
  何其有辜拍拍胸脯,“群毆算我一份,義不容辭。”
  關眠笑了笑。
  何其有辜道:“每次看到你笑都有種石頭開花的感覺。”
  暗黑大公坐在關眠身後,一手摟住他的腰,淡淡道:“看多了,很容易屁股開花。”
  何其有辜看了他一眼,深深地歎氣。
  暗黑大公道:“歎多了,會腦袋開花。”
  何其有辜識趣地騎著獅鷲往震翻大字報靠去。
  東瑰漠也是刷副本的天堂,不過這裡隱藏的是神。目前玩家們還只開發了最週邊的一層,想要深入腹地的基本都是火速去光速回。
  不過他們這個陣容刷第一層綽綽有餘了。
  震翻大字報和暗黑大公在前面抗怪,何其有辜和關眠在後面支援,癡癡和腿毛很性感一個火系一個水系居中策應,配合得十分流暢。
  何其有辜雖然是頭一次和他們合作,但他畢竟是夢大陸有數的奶媽,在輔助方面有過人的天賦——單打獨鬥的判斷力就差了點。基本上從戰鬥一開始,他們幾個的血量就沒有低於百分之七十五。
  東瑰漠不愧是四大禁地中最神秘最危險經驗最多的副本。雖然他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副本攻克下來,但是BOSS掉落起經驗和裝備來毫不吝嗇。
  關眠換了根新法杖,腿毛很性感換了雙新靴子。其他人也各有所得。
  何其有辜和其他人都不熟,忍不住又靠在關眠身邊道:“幾級了?”
  關眠道:“五十八。”
  何其有辜嘖嘖有聲,“說不定等城戰的時候你就能六十級了。”
  關眠道:“我記得流浪高原紅說過,博特城已經進入尾聲了。”
  何其有辜道:“嗯。目前的問題在於要不要加固城牆。”
  關眠道:“如果打城戰,攻城的玩家大多數都有騎獸,加固城牆沒什麼實質作用。”
  何其有辜道:“流浪高原紅說嬉鬧江湖是以城牆倒塌為攻陷城池的標準,所以夢大陸很可能借用這項設定。”
  關眠道:“我覺得把心思放在制造反攻城的大型武器更好。”
  何其有辜道:“什麼東西?”
  暗黑大公道:“我們也是剛剛想到的,比如說,投石器。”
  何其有辜道:“這個會不會太老土了?”
  關眠道:“那洲際導彈?這個新潮點。”
  何其有辜道:“我想要太空流光彈頭!”
  暗黑大公笑道:“歡迎來星戰小試身手。”
  何其有辜撇撇嘴角,以示對戰爭狂的無聲抗議。一個小精靈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打開信看了看,對關眠道:“星飛痕上線了,叫我們回去。”
  關眠自發地坐上翼龍,暗黑大公坐在他後面,然後飛上天空。
  一旦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何其有辜就覺得他們兩個人好像被籠罩在一個半透明的粉色氣泡裡,無論做什麼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互動,與世隔絕。曾經被他人認為好搭檔的關眠一下子和他拉開了一條銀河的距離。果然,愛情是容不下第三者的。
  他歎了口氣,跳上獅鷲,跟在他們後面朝博特城的方向飛去。
  星飛痕上線的時間越來越少,所以找他的人越來越多。流浪高原紅以建城總工程師的金字招牌獲得免預約金牌,每次都能第一個和星飛痕討論。
  等關眠和何其有辜進屋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討論結束。
  流浪高原紅見他們進來,忙揮了揮手道:“你們過來投個票。”
  何其有辜道:“加固城牆嗎?”
  流浪高原紅搖頭道:“會長準備後天交建城任務。”
  何其有辜訝異道:“這麼快?”他興奮起來,摩拳擦掌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星飛痕道:“丹心照汗青和曜明會在同一天交任務。”
  何其有辜皺眉道:“那我們不就又不是第一個?”
  流浪高原紅道:“但是我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護城手段。貿貿然開啟城戰的話,很可能會讓我們這麼多天的心血化為烏有。”
  何其有辜道:“要不像春夢說的,我們建幾個投石器?”
  流浪高遠紅道:“也好。有武器總比沒武器好。”
  關眠道:“我們沒有足夠的準備,對方也沒有足夠的準備。等我們有足夠準備了,對方也就有足夠準備了。”
  流浪高遠紅一窒。
  星飛痕道:“目前,遊戲公司還未公佈城戰的方式和內容。”
  關眠想起之前暗黑大公曾對他提過遊戲公司可能進行的建城附加任務的方案,委婉道:“如果建城附加任務是搶城,誰搶到誰得,怎麼辦?”
  何其有辜道:“不會這麼坑爹吧?那辛辛苦苦建城的人不是很虧?”
  星飛痕看他了一眼,似乎覺得他說這樣的話一定有根據。他考慮了會兒,道:“遊戲公司一定會有其他辦法來保證遊戲平衡。”
  流浪高原紅見大勢已去,歎氣道:“希望吧。”
  自從無雙結婚,明月無影談戀愛之後,星月公會的高層就越來越少。青衫公子因為實習也很少出現,何其有辜一年只出現三個月。流浪高原紅以總工程師的身份,毫無疑義地成為新元老。與這一喜訊同時推出的還有建城完成,星飛痕即將交建城任務這一消息。
  整個夢大陸沸騰了。
  因為黑曜石公會、帝耀公會和星月公會在同一時間發佈了同樣的消息。
  很快,一柱擎天公會也宣佈了在同一天交任務。
  那根繃緊整個夢大陸的弦終於繃到了頭,出於隨時會斷裂的狀態。
  臨時抱佛腳似乎是人類上下六千年的通病,即使在科技發達的現代也不能例外。等待交任務的那兩日,所有副本都爆滿。那種可以多組參加的副本中,玩家與玩家之間爆發的戰鬥數以千計,死傷無數。一時間,私仇公仇滿天飛,很多玩家都殺紅了眼。認識的,砍——不是以前砍過對方就是被對方砍過。不認識的,更要砍——反正不是朋友。
  這樣的混亂一直持續到四大公會交任務的那天。
  晚上八點。
  四大公會會長集體出現在交任務的NPC那裡,明顯被孤立的一柱擎天毫無驚慌之色,非常大度地等在旁邊看他們三個先交任務。
  他們交完任務之後,互相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一柱擎天有點訝異,因為沒有任何系統公告。難道他們收到的附加任務不是針對整個夢大陸公告的?他狐疑地走到NPC面前,然後點了任務完成……
  【系統】恭喜您完成了建城任務。為了讓您的城市固若金湯,您必須要建立一套完善的城市防禦系統。





115、攻城開始(上)

四大公會會長將系統消息公告了各自的公會,掀起軒然大波。
  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會員們瞬間被打消了積極性,這種感覺簡直比中了六合彩卻是上一期還坑爹。報紙上一片對遊戲公會的抗議聲。
  不過抗議歸抗議,任務還是要做的。這就好比做生意投資,一千萬已經丟下去了,後續的一百萬資金還能不跟上嗎?不跟上的話,就血本無歸了。
  流浪高原紅倒是挺開心。他原本就覺得城市的防禦很不可靠,想要再增加點什麼卻無從下手,現在好了,系統提供各種防禦選擇,倒是省了很多心。
  何其有辜趴在桌上,無力道:“我第一次遇到連城市基石都要玩家自己造的遊戲。”
  星飛痕道:“因為你以前玩的是撲克遊戲。”
  何其有辜向他做了個鬼臉。
  流浪高原紅道:“城市基石是一定要造的,這個是衡量城戰成功的標準。城之防禦魔法陣也很重要,可以扛住將近一億點的傷害。還有城之聖光,每隔一分鐘就能為所有城市範圍內的會員加兩百血量。”
  何其有辜道:“吸火車也不錯,可以吸半徑五十米的所有火焰攻擊,而且造價不高。還有這個,閃電之障,可以放在城外當屏障,每個通過的人都會掉一千滴血。”
  流浪高遠紅越聊越興奮,“噬法球不錯,專門用來吸藍,可以放在基石的周圍。”
  星飛痕適時地潑出一盆冷水,“我們只有十天時間,不是十年。”
  何其有辜鬱悶道:“這種好東西應該早點推出來的,現在才說,根本來不及準備。”
  關眠道:“所以我們先制定作戰計畫,然後根據計畫進行部署。”
  何其有辜感慨道:“我終於有種大戰前夕的感覺。”
  關眠拿出城市地圖,“我們先決定基石建立在哪裡吧。”
  等關眠從遊戲裡出來,白英爵已經烤好了牛排,正在點蠟燭。
  關眠抱胸道:“我記得我家有電燈。”
  白英爵道:“電燈泡永遠和破壞情調劃等號。”
  關眠聳聳肩,在他的對面坐下。
  白英爵關燈。
  天色還沒有全暗,窗外透著繼續灰濛濛的光,倒顯得屋裡橘黃的燭光別有一番溫馨。
  白英爵道:“可以開動了。”
  關眠拿著刀叉,一邊切牛肉一邊道:“如果我沒有記,這是這個月來我吃的第十頓牛排。”
  白英爵笑道:“今天是十號沒錯。”
  關眠道:“你真的不考慮讓廚房一體機發揮一下它的作用嗎?”
  白英爵道:“我可以把你的建議當做對晚餐菜色的抗議嗎?”
  關眠道:“相當可以。”
  白英爵道:“好吧。”
  關眠道:“你準備無罪釋放廚房一體機?”
  白英爵道:“我準備明天做義大利面。”
  “你會?”
  “如果是指理論的話,我想一個小時後就會了。”
  關眠道:“記得提醒我明天下班回來的時候去趟超市買點蛋糕之類的乾糧。”
  “我會綁架你的。”
  “哪天不是?”
  白英爵大笑,許久,他才道:“你們公會準備怎麼建立防禦系統?”
  關眠道:“最大的基石,最大的防護罩,最大的閃電之障等等。”
  白英爵道:“基石越大血量越多是沒錯,但是受攻擊的範圍也會越大。總的來說,得不償失。”
  關眠道:“如果把基石埋進地裡呢?”
  白英爵挑眉道:“這是大工程。”
  關眠道:“城戰本來就是大工程。”
  白英爵笑著舉杯,“預祝建城成功!”
  關眠舉起杯子,與他輕輕碰了碰。
  隨著防禦系統的慢慢建立,被坑的負面情緒逐漸在玩家心目中淡去,每個人都投入到防禦系統的建設中來。尤其是想到這些工具即將在城戰中發揮的作用,會員們的積極性就又被調動了起來。
  兩百四十個小時轉眼即逝。
  系統向整個夢大陸發出公告——
  【系統】夢大陸最黑暗的時代即將過去!一個嶄新的時代將在你們的手中開啟。偉大的【帝耀公會】、【星月公會】、【黑曜石公會】、【一柱擎天公會】建立了新的城市。為了印證這四座美麗的城市不是偷工減料的豆腐渣工程,請接受全大陸公民的考驗吧!
  攻城戰將在明天晚上七點開始到晚上十一點結束,全長四個小時。在這過程中,任何一個公會的成員擊毀城市基石,都將為所在公會獲得城市臨時主人的資格。
  請大家為建立美麗富饒繁華的夢大陸而努力吧!
  ……
  “你家才偷工減料!你家才是豆腐渣工程!”
  這是系統公告發佈後,報紙上出現次數最多的一句話。
  六點半,夢大陸上線的人數已經開始刷新歷史新高。
  關眠坐在城牆上,檢查著包裹裡的東西。
  何其有辜站在他身後,看著城牆前面已經站得密密麻麻的其他玩家,不安地來回踱步。“居然來了這麼多人。不會另外三個公會都沒人攻城吧。”
  被特地叫來幫忙的無雙淡然道:“放心,不過四個小時,我們一定能挺住的。”
  何其有辜深呼吸。
  一個會員突然叫道:“有人沖過來了!”
  “戒備戒備!”其他人大叫。
  何其有辜召喚出坐騎,擺出隨時準備作戰的樣子。
  關眠抬頭。
  藍天白雲下,一人一龍慢悠悠地穿過閃電之障,朝這邊飛來。那裡的一千滴血似乎對他來說只是隔靴搔癢,毫不要緊。
  無雙道:“這人挺眼熟。”
  何其有辜伸長脖子,“好像是……”
  暗黑大公騎著翼龍在關眠上空轉了一圈,然後扔了一束紅玫瑰下來。
  關眠伸手接住。
  暗黑大公向他瀟灑地揮了揮手,又悠悠然地騎著翼龍飛走了。
  何其有辜茫然道:“玫瑰花有什麼用嗎?”
  無雙拍著他的肩膀,歎息道:“你也該談一場戀愛了。”
  何其有辜若有所悟。
  關眠隨手將玫瑰花放在地上。
  無雙道:“會被系統吞掉的。”
  關眠道:“我包裹滿了。”
  沒多久,玫瑰花就眼睜睜地消失在地上。
  何其有辜終於回過味來,拍著關眠的肩膀道:“你也該認認真真地談戀愛了。”
  關眠道:“心領。”
  何其有辜一愣。
  無雙道:“該談戀愛的是你啊。”
  何其有辜鬱悶。
  離城戰還有十分鐘。
  報紙上的消息幾乎一秒鐘就能刷新一面。有人在上面揭露真相,也有人在上面渾水摸魚,不過如果認真看的話,還是能找到很多有用的消息的。
  比如說,沙漠公會和柔絲公會的大軍已經集結在黑曜石公會的門口。
  比如說,一柱擎天公會最清閒。一柱擎天和很多小公會之前就在私底下達成協議,因此是四大公會中敵人數量最少的一個,幾乎可說是門可羅雀。
  比如說,一柱擎天公會似乎正打算化被動為主動,也向黑曜石公會建立的黑曜石城發起進攻。
  比如說,帝耀公會內部正在爭論是否支援黑曜石公會。
  ……
  等等。
  離開戰還有兩分鐘。
  何其有辜拿著魔法棒,雙眼緊緊地盯著越來越靠近的攻城者們。對方的數量實在太多,多得數不清究竟來了多少人。
  剩下一分鐘。
  星飛痕、青衫公子、明月無影、流浪高原紅相繼出現在城市上空,與對面那片黑漆漆的大軍遙遙對視。
  十、九……二、一。
  攻城戰開始!




116、攻城開始(中)

如果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到這樣的情景一定會暈過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被無數玩家和他們的寵物所佔領。
  閃電之障不斷發出滋滋聲。由於擁擠,很多玩家被卡在閃電之障上,直接化作白光。
  攻城戰開始,何其有辜反倒冷靜下來了。他按了按手指道:“沒想到閃電之障還能這麼用,看上去好像電蒼蠅拍。”
  關眠道:“這麼古老的東西你用過?”
  何其有辜道:“曾經把它和羽毛球拍認錯過,從此就記住它了。”
  正說著,第一撥通過閃電之障的玩家已經沖到跟前。
  城中突然發出一陣強光,一隻透明的倒置碗狀防護罩穩穩地罩住整座城市,將沖過來的玩家拒於門外。
  星飛痕騎著獨角獸飛到何其有辜和關眠的上空。
  何其有辜道:“這個魔法陣能撐多久?”他們用的就是城之防禦魔法陣,能夠扛住將近一億點的傷害。
  星飛痕道:“不知道。”
  防護罩不像玩家,損失多少血能夠從臉色上看出來。受到玩家狂轟濫炸的防護罩一點都動靜都沒有,好似一隻防彈玻璃做的杯子。
  加入到打杯子陣營的人越來越多。
  何其有辜看著頭頂上黑壓壓的一片,心頭好似被壓上了一塊鉛,沉甸甸的。
  關眠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在想什麼?”
  何其有辜道:“戰爭真可怕。”
  關眠道:“是啊。人類最幸福的事是世界和平。”
  無雙突然指著右上方道:“看!裂了!”
  果然,原本光滑得毫無瑕疵的防護罩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米字型的裂縫。
  何其有辜咋舌道:“這不是魔法陣嗎?我還以為這層罩子是氣體的呢,沒想到居然是固體。”
  關眠道:“固體才能用肉眼分辨。”
  一個米字鼓舞起攻城者的積極性,一個又一個的米字出現在防護罩上,就好像中槍後的洞。
  砰得一聲。
  最先出現米字的位置終於碎裂了,整個防護罩崩壞!
  玩家們急沖過來,但不等他們靠近,又一道強光襲來。
  又一個城之防禦魔法陣。
  ……
  攻城者們的積極性受到嚴重挫折。不過他們還是毫不留情地用各種技能朝防護罩下狠手。
  何其有辜道:“對了,剛才的防護罩撐了多久?”
  關眠道:“八分鐘。”
  何其有辜道:“我們有幾個這樣的魔法陣?”
  關眠道:“五個。”
  何其有辜皺眉道:“那不是才四十幾分鐘?”
  無雙道:“已經很不錯了。”
  何其有辜道:“不知道其他幾個公會怎麼樣了?”
  關眠垂眸,眼睛緊緊地盯著報紙上最新的戰況。
  帝耀公會的打法和星月公會很相似,都是以防禦為主。而且他們比星月公會更誇張,直接在外面設了五個閃電之障,等於直接秒掉玩家五千滴血。這樣一來,大多數玩家通過之後都猛喝紅。剩下沒有喝紅的玩家是因為他們是信仰系,自己加血。
  之後城之防禦魔法陣帝耀公會也一下子就放出了三個,足顯財大氣粗!
  相比之下,黑曜石公會就相當狼狽了。
  儘管他們也用了這兩樣,但是來攻城的玩家實在太多了。其實倒也不是所有玩家都集中在了黑曜石公會,而是夢大陸玩家的基數太大。經常線上上晃悠的就有上百萬,這次參與攻城的起碼有二三十萬,即使除以四,也是個恐怖的數字。何況黑曜石公會所面對的人數還大於四分之一。
  曜明站在基石上。
  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像蜜蜂一樣密集的玩家群。
  公會元老外星來客站在他的身後,低聲安慰他道:“放心。就算公會被佔領了也沒什麼,反正對方也只能當臨時主人,到時候還是要像我們一樣經歷一場攻城戰,我們再奪回來就是了。”
  曜明轉頭看了他一眼,“不會不甘心嗎?”
  外星來客道:“不甘心歸不甘心,但總是有希望的。”
  曜明道:“一柱擎天教你這麼說的?”
  外星來客臉色一變,道:“你什麼意思?你不信我?”
  曜明道:“把玲瓏菲菲介紹給小西瓜的就是你吧?”
  外星來客道:“我怎麼知道小西瓜會為了個女人連公會都不要了。”
  曜明道:“你不也為了錢連公會都不要了嗎?”
  外星來客恨恨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還留著我幹嘛?像對付小西瓜一樣逐我出會好了。”
  曜明道:“我留著你看戲的。”
  外星來客道:“什麼意思?”
  曜明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沒玩夢大陸之前,我一直都不相信有人能把遊戲玩得跟現實一樣真,但現在我相信了。遊戲也好,現實也好,都是我親身經歷的。就算遊戲是假的,但是我的感覺是真的,所以,所有讓我在遊戲裡不痛快的人,我都會好好回敬他的不痛快。”
  曜明從頭到尾的表情都很淡定,但是看在外星來客眼裡卻讓他打從心眼裡的不淡定起來。
  星月公會安定的四十分鐘過去了。
  五個城之防禦魔法陣統統用完。
  被打一個來一個的防護罩折磨得筋疲力盡的攻城者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沖進來,而是下意識地等著下一個要敲的玻璃罩。
  所以從魔法陣威力消失到攻城者們回神沖進來足足有五秒鐘的空隙。
  這五秒的空隙足夠星月公會的玩家們主動發動起第一場轟轟烈烈的反擊。
  關眠和何其有辜都頂在第一層防線上。
  十輛吸火車分佈在他們四周,這等於廢掉了火系魔法師的大部分攻擊。何其有辜和關眠都是信仰系,所以他們並沒有沖出去,而是躲在同樣由系統提供的城防用的移動龜堡裡。這是一種可以容納五六個人綠色龜殼狀的移動避難所。它能夠承受一百萬的傷害輸出,但是成本不高,是公認的物美價廉。
  何其有辜看著頭頂上不時掠過他們朝城中心飛去的玩家,擔憂道:“糟糕,他們都往裡走了。我們要不要也動動?”
  關眠道:“沒關係,有星飛痕他們在。”
  突然,旁邊響起一陣坍塌聲。原本的鐘樓塌了一個角,只剩下半邊還支撐著。
  何其有辜看得心痛不已。“太過分了!攻城就攻城,攻擊建築物是怎麼樣?”
  關眠順手幫頂在他們前面的兩個狂戰士加血,“先守住再說。”
  攻城戰最主要還是看誰能將基石打下來,所以打到最後,第一環基本已經沒什麼玩家了。戰場主要集中在中間和城市上空。
  星月公會不愧是夢大陸排名數一數二的大公會,戰鬥力極強。即使對方人數高於己方五六倍,局面依舊不是一面倒。
  關眠和何其有辜隨著戰況的變化移動到了城市最中心的位置,和無雙等人組成了臨時戰鬥小組。
  這樣的形勢顯然大出攻城者意料,比他們之前預想的要嚴峻得多。因為不算之前拒之門外的四十多分鐘,他們已經在城裡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很多人死了兩三遍,卻連基石都沒找到。
  “太卑鄙了!他們到底把基石藏到哪裡去了!”攻城者們紛紛大吼。
  關眠和何其有辜對視一眼,在心裡默默道:埋起來了。
  與此同時,黑曜石公會的基石已經被找到了。
  “在這裡!”
  漫天黑漆漆的玩家紛紛朝那個位置撲去。
  曜明冷冷地看著外星來客。
  外星來客一臉無所謂。既然已經撕破臉了,他又何必再裝腔作勢。
  曜明道:“你以為你告訴他們的基石的位置是真的?”
  外星來客一愣道:“什麼意思?”
  曜明道:“誰說基石只能造一個的?”





117、攻城開始(下)

比起星月公會基石位置的撲朔迷離以及黑曜石公會基石數量的撲朔迷離,帝耀公會算很厚道了。他們的基石就那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放在廣場和主幹道的位置,落落大方地迎接著每個來攻城的玩家。
  但是……
  “坑爹啊!”攻城們大吼,“這不是基石這是昆侖山脈吧?!”
  從天上往下看,那一根根基石筆直地矗立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高低起伏綿延數百米。
  暗黑大公騎著翼龍停在最中間的那根基石上,沖黑壓壓的攻城者慢慢地露出邪氣的笑容,手中的黑色長劍接住從那密密麻麻的玩家中斜插過來的小束陽光,反射出更冷冽的幽光。
  長長的基石組顯然激起了攻城者的時間危機感。他們三五成群俯衝而下,各種技能之光在暗黑大公的四周綻開!
  “開工!”
  暗黑大公用喇叭氣勢磅礴地喊完,直接將喇叭往旁邊一丟,反身迎了上去。
  與此同時,在城市各處竄出數以萬計的帝耀公會玩家,一個個摩拳擦掌地朝攻城者撲去。
  攻城者們鬱悶了。怪不得剛進來的時候除了閃電之障、城之防禦魔法陣等攻城工具之外就沒有遇到其他抵抗,敢情一個個都守株待兔地等著呢。看著他們一個個興高采烈地沖過來,攻城者們開始懷疑究竟自己是獵人還是獵物。
  曾經的梵瑞爾城,如今的帝都上空頓時成了一片廝殺的戰場。
  死亡的白光比日光更熾烈。
  如果進攻帝耀公會的攻城者們看到博特城目前的狀況,心裡大概會好受得多。畢竟有目標就有前進的動力,總比他們現在連基石的邊角都沒看到,像無頭蒼蠅一樣瞎撞要好。
  攻城者們鬱悶歸鬱悶,但情緒控制得還不錯,並沒有因為找不到基石而拿城市的建築物開刀。這大概是星月公會所有會員最擔心的事情了。城市裡一磚一瓦都是他們的心血,少了哪一塊都令人心疼。攻城者們雖然很想不勞而獲,卻也不想在沒有得到任何好處的時候就開罪了夢大陸的大公會。所以,博特城的上空雖然到處都是罵罵咧咧的聲音,也有小規模的戰鬥,但是真正下狠手拿建築出氣的卻很少。就目前來說……還算和諧。
  但只是目前,人在浮躁的時候行為就很難控制了。誰也不知道在最後一個小時會發生什麼。
  何其有辜問關眠道:“過去多久了?”
  關眠道:“一個小時十分鐘。”
  何其有辜撓頭道:“我總算知道什麼是度日如年了。”
  星飛痕突然騎著獨角獸從天上俯衝下來,朝何其有辜伸出手道:“走。”
  何其有辜下意識地抓住關眠,“去哪裡?”
  星飛痕道:“戰鬥。”
  何其有辜道:“我和關眠一起也可以……”
  在星飛痕冷冽的目光下,關眠非常識趣地將胳膊抽出來,帶著移動避難所朝旁邊移去。
  何其有辜幽怨地看著他,好像他是拋妻棄子的負心人。
  關眠道:“你們指揮空戰。我負責巷戰。”
  星飛痕點點頭,拉著何其有辜就往獨角獸後面塞。
  何其有辜哇哇大叫道:“有什麼巷戰啊?我也要參加!”
  星飛痕直接扯住他一條腿,然後飛起來。
  根本還沒坐穩的何其有辜嚇得一陣尖叫,雙手下意識的摟住星飛痕的腰,整個人半掛著飛上天空。
  關眠遠眺了會兒,又看看相對蕭索的周圍,決定找個隊伍。
  不得不說,黑曜石公會是目前三家公會中受打擊最大的公會。
  盤踞在他們城市上空的人數差不多是帝耀公會和星月公會的總合。
  隨著一陣歡呼聲,黑曜石公會那根巨大的基石轟轟烈烈地坍塌。攻城者們豔羨地看著烈日軍團。剛剛就是他們的人擊出了最後一下。
  沙漠公會和柔絲公會圍在烈日軍團的身邊,神色陰晴不定。
  但是歡呼聲之後,是一片比死寂更死寂的寂靜。
  基石毀了,但是沒有任何系統公告。
  “怎麼回事?”
  “遊戲卡了?”
  “是不是BUG?快報GM問問看!”
  “……”
  現場一片嘈雜。
  曜明站在基石不遠處的屋頂上,雲淡風輕地看著攻城者們手忙腳亂的樣子。
  外星來客臉上的鎮定終於被剝落,他召喚出騎獸,準備離開,卻聽曜明淡淡道:“戲才上演了一半,現在離開還太早了。”
  外星來客坐在騎獸背上,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個人傲慢的背影,冷聲道:“大不了攻不下城!你還想怎麼樣?”
  “攻不下城……”曜明轉頭,不屑道,“我想去掉一個字。”
  外星來客道:“不下城?”
  曜明道:“第二個。”
  “攻下城?”外星來客先是一愣,隨即變臉道,“你打算進攻一柱擎天的城市?”
  曜明嘴角一揚。
  外星來客掏出小精靈拿起筆,猶豫了一下,又將它們塞回包裹裡,騎著騎獸就往天邊飛去。
  九點零一分。
  一半的時間熬過去了。
  攻擊密集起來。
  關眠和他的臨時小分隊一起抬頭看天空,攻城者們開始向地面發起攻擊。公路在爆裂聲中變得坑坑窪窪。很顯然,他們也想到基石被埋起來了。
  星月公會發起了反擊。
  戰鬥漸漸進入白熱化狀態。
  關眠召喚出蝙蝠,飛上半空,沖向轟炸得最歡的那個公會。
  他的速度並不特別快,但勝在路線詭異。在接近那個公會之前,他一直都用其他人的身體來掩護自己。從那個公會會長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個衣角一會兒出現在這裡一會兒出現在那裡。
  等他看到那個衣角的真面目時,關眠的盲眼咒已經落在他的頭頂,在一瞬間封閉了他的雙眼。
  聚集在他周圍的會員紛紛上來幫忙,半圍住關眠。
  關眠的蝙蝠驟然下沉,好似墜落一般。
  其他人也跟著追了下來。
  關眠一邊指揮蝙蝠俯衝一邊關注其他公會的動向。他們還在砸路,找不到基石使他們的鬱悶無處可發洩,只能不停地破壞、破壞……
  在他們看來,反正破壞的人這麼多,星月公會就算想秋後算帳,也算不過來。人就是這樣,幹壞事的時候如果有同伴,膽氣就會特別壯。
  眼見蝙蝠就要撞上地面,關眠算准角度和距離,突然又向旁邊滑了開去。
  追在後面的公會成員下意識地跟著一滑,隨即眼前一白,等再看清楚四周環境,已經在了轉生殿。
  關眠趁著砸地大隊將輸出傷害集中砸在那些人身上的刹那,飛快地逃了開去,垂直向上反沖。由於他的位置剛好在剛才那個公會會長的下面,屬於視線死角,所以直到關眠攻擊他的騎獸他才反應過來。作為公會會長,他也算是百裡挑一的,當下不慌不忙地避了開去,並用火球反擊。
  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避開了關眠的攻擊,卻沒有避開他身後何其有辜。何其有辜雖然是光明祭祀,但是在星飛痕的栽培下,下手之狠辣比亡靈法師更勝一籌。
  那個會長還沒意識到陽光是多麼溫暖,春天是多麼美好,就被一陣冷厲的白光打回轉生殿享受冬天的寒冷去了。
  何其有辜來到關眠身邊,笑嘻嘻道:“關鍵時刻是不是覺得我的身影特別高大?”
  關眠道:“是的。陽光都被遮沒了。”
  何其有辜鬱悶道:“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關眠道:“月光曲?”
  何其有辜:“……”
  無雙從另一邊飛過來,“別愣著,幹活!”
  何其有辜哭喪著臉,喊道:“阿雙!自你從良後,就越來越像包租婆了。”
  無雙繞了一圈解決了一個又飛回來道:“再吵讓你停水!”
  何其有辜捂臉道:“你這是不捨得我流淚嗎?”
  無雙沖星飛痕喊道:“快把你搭檔收起來!”
  星飛痕淡淡地看了何其有辜一眼,“我習慣就好。”
  關眠故技重施,把對方一個公會成員的火力引到另一個公會成員身上,然後抽身逃跑。“我們儘量讓他們內訌。”他繞著星飛痕等人道。城戰期間,同一個公會的人不能互相傷害。這對守城方大大有利,因為來進攻的通常不是一個公會,一不小心就會誤傷別人,尤其是用群攻技能,但是守城方就沒有這個顧慮了。
  不過關眠的計畫只引起小規模的騷亂,等時間一長,其他公會的人既不肯上當了。但這樣也有好處,為了避免誤傷,其他公會的攻勢暫緩。
  何其有辜喘了口氣,問道:“還有多久?”
  關眠:“一個半小時。”
  何其有辜長歎道:“度日如年啊。”
  帝耀公會的攻城者們也感到度日如年。另外兩家公會開始還有躲貓貓的過程,但是帝耀公會一上來就是正面對抗。沒有任何喘息和休息的機會。從頭到尾都在戰鬥、戰鬥、戰鬥……
  他們終於知道暗黑大公戰爭狂人的名聲是怎麼來的了。整整戰鬥了一個多小時,大多數人都感到疲憊了,暗黑大公卻好像剛剛進入戰鬥狀態,越來越神勇。
  要知道,這種強度的戰鬥絕不僅僅是馬拉松比賽那樣體力和意志力的堅持,更是腦力、反應力的堅持。他們是玩家,打遊戲是消遣,很難適應這種戰爭式的玩法。他們的身體雖然在遊戲艙裡一步都沒有移動過,但是神經已經快繞地球一周,繃緊到隨時都可能繃斷的地步。
  當然,如果付出能夠獲得相應的回報,那麼他們的意志力可能還能再超常發揮一點,但問題是從攻城開始到現在,四分之三的時間快過去了,那如山脈般綿長的基石只一頭一尾毀了四根。剩下幾根的堅固程度堪比萬里長城。
  “老子不幹了!”
  不知道誰吼了一聲,然後瀟瀟灑灑地下線去了。
  剩下的攻城者們萬分哀怨。下線就下線嘛,又沒人攔著,非要搞得這麼轟轟烈烈。難道不知道偷懶這種事情是會傳染的嗎?
  之後,帝耀公會會員明顯感到壓力在減輕。
  如果說星月公會被攻擊的火力是從弱到強,帝耀公會被攻擊的火力是從強到弱,那麼黑曜石公會就是平穩的強強。
  詢問過基石崩裂卻沒有系統公告並不是bug後,攻城者們從報紙介紹帝耀公會和星月公會的作戰方式瞭解到,原來基石不但可以藏起來,而且還可以不止一塊。
  於是攻城者們開始翻天覆地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進入最後的一個小時。
  曜明冷靜地看著半毀的城市,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在一柱擎天公會大本營坐鎮的一柱擎天一邊盯著報紙上的即時戰況,一邊聽著前去偵察會員報告其他公會的消息。
  目前來說,一柱擎天公會是四家狀況最好的公會,來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公會,而且發現沒勝利的希望之後,陸陸續續撤走了。所以在一個小時之前,他就已經派出了一部分會員去其他公會,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可占。
  一隻血精靈突然沖進來。
  一柱擎天打開之後,臉色驟然一變。信是去黑曜石公會找可乘之機的萬壽無疆寫來的,信上提到包括之前他們買通的黑曜石公會的外星來客在內,派出去的一柱擎天公會的會員差不多都在各種各樣的情況下被偷偷摸摸地幹掉,然後集體堵在轉生殿裡了。出去一個死回來一個,所有人差不多都已經死了三輪以上。堵在他們的有帝耀公會的,有黑曜石公會的,還有很多其他小公會的,帶隊的是丹心照汗青,基本上沒沖出去的希望。外星來客還讓他小心曜明反攻。
  一柱擎天起先氣得發抖,但想了想,又冷靜下來,冷哼道:“他們以為只有他們會把基石藏起來嗎?”
  不死魁走進來道:“來了!”
  一柱擎天騎著騎獸飛到城門前。
  只見原本進攻得懶懶散撒的攻城者們突然像變了個人,瘋狂地發起進攻。
  同時,新來的攻城者已經穿過閃電之障,如天兵天將般沖了進來。
  一柱擎天盯著領頭的人,雙眼幾乎充血,咬牙切齒道:“沙漠王!”
  沙漠王揮手道:“兄弟,我帶人來幫你。”
  “滾!”這種時候還相信他的話,一柱擎天連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是笨蛋。他想要衝過去,不過不死魁的動作比他更快。作為一柱擎天公會第一高手,他舉手投足一派高手風範。“我這輩子最討厭出爾反爾的小人!”
  沙漠王道:“我寧可出爾反爾,也一定要報當初他陷害我的一箭之仇!”
  不死魁一邊攻擊他一邊道:“你不是和曜明不和?”
  沙漠王道:“我和他不和是因為我追殺他。我討厭一柱擎天是因為他利用我。如果你是我……你更討厭哪一個?”
  不死魁不說話了,只是賣力進攻。
  一柱擎天氣歸氣,但心裡並不是很緊張。畢竟城市這麼大,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基石談何容易。但隨後,他就發現不對勁了。因為對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佔領城市,而是——
  毀城!
  




118、公會之間(上)

技能、大石塊、甚至連人帶騎獸猛撞……總之用盡一切能夠破壞的手段。那些曾經讓一柱擎天引以為豪的建築就這樣慢慢地在高處墜落。
  一柱擎天目眥盡裂!他飛快地沖向上空,用喇叭不停地召喚留守的一柱擎天公會會員反擊。當初為守城,他們也準備了很多守城工具。只是後來因為太悠閒所以放在了一邊,而現在這些工具又被七手八腳地翻了出來。幸好很多會員都是久經沙場的老玩家,很快鎮定下來,按照之前的部署慢慢進入了作戰狀態。
  但那時候,已經七八分鐘過去了。
  七八分鐘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而現在,已經足夠攻城方做很多事情。
  城市最中心部分已經慘不忍睹,攻城者開始向四面八方散開。其實這很令一柱擎天措手不及,在他的計畫裡,是儘量把攻城者擋在城周圍解決的,所以城市中心的防守反而很薄弱。
  不過一柱擎天公會方並不是完全一面倒的。至少在不死魁的進攻下,攻城方包括沙漠王在內的高手相繼化作白光。自從夢大陸技能改革之後,九十級就成為一道檻,已經不是技術好就能贏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眼見只剩下十分鐘,一柱擎天正要松一口氣,抬眼去看到又一群黑壓壓的人沖過來,速度比之前更快,人數是之前的五六倍!
  一柱擎天的臉霎時刷白,因為他認出了帶頭那個人。
  曜明!
  他居然丟下自己的城市不管不顧地沖過來了。
  一柱擎天頓時有種……這個人瘋了的感覺。
  曜明一入場,就不由分說的一通狂轟濫炸。一柱擎天也顧不上口水戰了,悶頭就是一陣狂攻。
  最後的十分鐘,是如狂風驟雨般激烈的十分鐘。所有參與這一戰的玩家在事後差不多都虛脫了。那是個和平的時代,但是這場戰役讓很多玩家體會到了為生死存亡而戰的滋味。
  雙方鮮明的立場,還有你死我活的戰鬥欲望。
  【系統】恭喜帝耀公會守城成功!【帝都】正式成立!
  【系統】恭喜星月公會守城成功!【博特城】正式成立!
  【系統】恭喜黑曜石公會守城成功!【寶石城】正式成立!
  【系統】恭喜一柱擎天公會守城成功!【天下城】正式成立!
  【系統】【帝都】、【博特城】、【寶石城】、【天下城】成為安全區,非城戰時間不能在城內PK。
  原本打得火熱的雙方一下子寂靜下來。
  被打得只剩下幾百滴血的曜明慢悠悠地拿出五六瓶紅,一瓶一瓶悠悠然地喝完,然後對其他人道:“走吧。”
  一柱擎天公會的玩家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毫無反應。戰鬥結束,奔騰的血液卻還沒有平復,在結束與平復之間的空白,是空虛和迷茫。
  一柱擎天坐在騎獸上,環顧這座剛剛被系統承認的【天下城】,心裡頭說不出的苦澀。就在一個小時前,他還坐在自己設計的城主辦公室裡,雄心萬丈,想要傲笑夢大陸。而一個小時後,他傲笑之夢就只剩下一座滿目瘡痍的廢墟。
  不死魁騎著騎獸飛到他旁邊,捶了下他的肩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要我們還在,總能找機會扳回來的!系統不也說了嗎?以後還會有城戰的,怕什麼。”
  一柱擎天苦笑道:“到底是心血啊。”
  不死魁道:“沒想到沙漠王臨時反水。太無恥了!”
  一柱擎天搖頭道:“是我的錯。早該想到他不會這麼好心。唉,是我看錯人。”
  “行了,別多想了。時間不早,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想想怎麼辦吧?”不死魁拍拍他的肩膀,拉出控制台下線。別看最後一個小時裡他威風八面,連殺對方幾大高手,其實這場激烈戰鬥幾乎耗盡他所有的精力。他現在只想找張床躺一躺。
  城戰雖然結束了,公會之間仇恨值卻還在不斷創建新高。
  到了淩晨兩點,一柱擎天公會、沙漠公會和黑曜石公會三方還在報紙上互相抨擊!原本也應該處於事件中心的帝耀公會到是淡出了公眾視線。似乎打完架,堵完人,砸完城之後,就沒他們什麼事了。偶爾幾個出來幫黑曜石公會助陣,也是兩三句話說完就走。
  而這次事件中,星月公會被徹底邊緣化。很有種陪太子讀書的味道。不過星月公會的會員們也很樂意,俗話說悶聲發大財。像這種事情,越邊緣化越安全。
  柔絲公會在事件中雖然沒有星月公會邊緣化的這麼徹底,但也就是個打醬油的角色。不過,由於她們一直堅持與一柱擎天公會同條戰線,所以到現在騎虎難下,只能和一柱擎天公會成一條繩上的螞蚱。
  此外,事件中心的三大公會不少會員還相約在野外PK。邊罵邊打,十分熱鬧。
  據說那夜監獄人滿為患,那些人進了監獄繼續爆粗口,直到天亮……
  不過這些發生的時候,關眠正在夢鄉裡遨遊。星月公會守城一結束,他就下線睡覺,連何其有辜追著他要辦慶功宴都沒理會。
  四個小時城戰的精神消耗是很巨大的。以至於關眠睡了七個半小時仍舊像沒睡一樣,上班的時候也是昏昏沉沉的。
  魏馬克看不下去,化身蒼蠅在他旁邊嗡嗡地叨嘮,大體是說他上班消極怠工,沒個正行,隨即話題一轉,又問他有沒有後悔該傍富婆的時候不傍,以至於現在想睡個懶覺都沒機會。
  關眠實在被他煩得不行,乾脆躲在休息室打瞌睡。被魏馬克知道後告發,於是,關眠收到了他人生第一張警告單。收到警告條的關眠在下班後被單獨留下來接受再教育。以至於白英爵來接他吃飯的時候,他還在辦公室呆著。
  “不下班?”白英爵敲了敲門。
  辦公室的門大咧咧地敞開著,所以他一眼就看到那個垂頭坐在椅子上的關眠,已經站在關眠面前苦口婆心教育盡忠職守的重要性的上級。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關眠低著頭應該是在打瞌睡吧。白英爵想。
  看戲正看得入迷的魏馬克不爽被打斷,迅速站起來道:“你是誰?這裡是辦公室,你不能隨便進來。”
  白英爵好脾氣地笑笑道:“我來接我朋友。”
  關眠抬起頭,眼角還有殘留的睡意。
  “你是關眠的朋友?”魏馬克看著他,突然道,“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白英爵笑道:“我很確定我沒有見過你。”
  上級看有外人在,也不好再說下去,不然損及關眠的面子,讓他上法院告他個名譽損失精神損失什麼,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次的事,你下次一定要注意。”上級就這樣結束了這場長達半小時的“談心。”
  關眠揉了揉眼睛,轉身朝外走。
  白英爵笑著摟住他的肩膀,朝上級和魏馬克打了聲招呼,才帶著他一起出去。
  上級見魏馬克還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老大不爽地問道:“你還有什麼事?”
  魏馬克道:“我覺得剛才那個人真的很眼熟。”
  上級道:“眼熟就眼熟。同在一座城市裡,將過幾次面有什麼奇怪的?”
  魏馬克猛然擊掌,興奮道:“我知道他是誰了!白英爵。他是白英爵!”
  上級愣了下,“白英爵?你是說盛安集團的白英爵?”
  “領導啊!關眠才犯這麼點小事,你幹嘛說他這麼久?而且還給警告處分,太嚴厲了!”魏馬克說完,歎著氣出去了。
  上級在原地僵了僵,才怒道:“混蛋,不是你告發的嗎?!”
  




119、公會之間(中)

關眠一上車就繼續打瞌睡。
  白英爵心疼地摸摸他的額頭,“員工請假的權利受勞工法的保護。”
  關眠閉著眼睛,懶洋洋道:“理由寫城戰?”
  白英爵笑道:“你可以寫床戰。我記得之前有這樣的案例,最後雇員贏了。因為法官認同生活品質是人類最基本的權益,必須受到保護。”
  關眠道:“說明法官還沒到力不從心的年紀。”
  白英爵大笑。
  極軌車很快來到他們兩人家的樓下。白英爵停好車,便摟著關眠往上走。
  關眠任由他摟著,兩隻腳配合地往前邁,但是精神依舊在半沉睡狀態。
  兩人從電梯出來,正要開門,就看到門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回過頭來,表情比他們更吃驚,“暗黑大公?”
  白英爵用指紋開門。
  關眠非常自覺地沖進臥室睡覺。在沖進去之前,他總算記起自己是主人,所以對來客說了一句,“自便。”
  來客:“……”
  白英爵進屋幫關眠蓋好被子,才出來道:“喝點什麼?”
  “呃,隨便。”醍醐清醒之前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喝上暗黑大公倒的水……哦不,是橙汁。
  白英爵道:“吃飯了嗎?”
  醍醐清醒道:“沒有。呃,我原本打算和關眠一起出去吃火鍋的。我今天上線,聽說星月公會守城成功了,所以想和他慶祝一下。”
  白英爵道:“牛排?”
  醍醐清醒看他卷著袖子進廚房才反應過來他是要親自下廚,“你……和關眠在……同居?”其實他不該太意外的。至少之前在遊戲裡,他們倆的關係已經表現得非常與眾不同了。……但是他真的沒想到這種與眾不同會一直延續到現實中來。想起自己之前還拉著關眠去相親,他就緊張得忍不住將橙汁一口氣全喝了。
  “你很渴嗎?”白英爵拿出一大桶給他,“不要客氣。”
  “好的。謝謝。”醍醐清醒抱著大桶的橙汁,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白英爵道:“沒多久。”
  那就是承認了!
  醍醐清醒在心裡咆哮。他承認了,他們果然在同居,他們果然是一對!
  但是表面上他還是表現得很鎮定。“關眠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有你照顧他我就放心多了。”
  白英爵道:“你和他很熟嗎?”
  “哈哈,其實也沒多熟,遊戲裡認識的。”醍醐清醒趕緊撇清關係。
  “哦。”
  “嗯啊,是啊。呵呵……是啊,呵呵……”
  “……”
  然後,冷場了。
  其實他們會冷場也在清理之中,他和白英爵本來就說不上有什麼交情,就算有交點也是關眠。但眼前這種情況卻讓醍醐清醒不敢放開膽說關眠的事。
  他在餐廳裡坐了會兒,終於忍不住打開了電腦。
  他原本打算找點影片看,電腦上看影片的效果雖然不如三維那麼清晰立體,卻讓人有種懷舊的感覺。而且這種平面影片的角度都是靠影片導演決定的,所以有時候更能感覺到導演的意圖和想法,而不是像現在,完全是從觀眾的角度來看待整個故事。
  其實說來這也完全是個巧合。
  醍醐清醒原本是打算打開國內最大的娛樂論壇找找影片推薦什麼的,但是一點進論壇,就看到一條鮮紅色的頭版置頂消息——他將入主盛安集團?!
  其實他對八卦娛樂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頭條的旁邊不是放著一張清晰度極高的照片,而照片的主人又正在廚房裡煎牛排的話。
  醍醐清醒吃驚地點進去,隨即就看到白英爵的生平履歷。從幾幾年在哪個醫院出生,到他最喜歡去哪家餐館,取得過什麼輝煌成績,應有盡有。雖然在遊戲裡他已經知道暗黑大公絕非池中物,卻也沒想到他的背景這麼輝煌。
  他繼續往下拉,隨即就看到關眠兩個字如他預料那般冒了出來。
  看到這裡,醍醐清醒又是安心又是不安心。安心的是白英爵沒有腳踏兩條船,不安心的事,這種事情一旦曝光,以後一定會倍受關注,他知道關眠並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但是只怕以後的生活會事與願違。
  發帖子的人並沒有過多描述兩人之間的關係,只是用極端悶騷的筆法描述他們同進同出,上下班接送什麼的曖昧場面,包括勾肩搭背,撣衣撩發之類的。下面回帖很多,不少少女表示再也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了,除非把它改成bl版!
  白英爵從廚房裡出來,道:“你喜歡幾分熟的?”
  “七分。”醍醐清醒做賊心虛地關掉網頁,也沒什麼心思找什麼影片了,直接關掉電腦在餐桌旁邊繼續等。
  白英爵煎好牛排出來。
  醍醐清醒訝異道:“只有兩份?”如果不是白英爵之前問過牛排想要幾分熟這個問題,他幾乎要以為自己被無視了。
  白英爵道:“牛排冷了不好吃,我等他醒了再煎。”
  “哦。”醍醐清醒不是滋味地吃著牛排。雖然牛排的味道不錯,但是……坐在對面的物件實在太奇怪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結束,醍醐清醒藉口有事,匆匆告辭。
  等關眠醒來已經是八點。
  白英爵端出新學的義大利通心粉,期待地看著他。
  關眠端起盤子,二話不說,埋頭一通狂吃。
  白英爵看他吃得這麼乾淨,心裡一陣得意,“不錯?”
  關眠道:“能填肚子。”
  “……這是我聽過的,最接近食物本質的讚美。”白英爵道。
  關眠道:“是的。不過偶爾開發一下食物的其他價值也不錯。”
  白英爵道:“我會繼續努力的。”
  經過將近八個小時後的補眠,關眠總算緩過神來。鑽進遊戲艙進入遊戲。
  一上線,他就收到醍醐清醒發來的信。
  說實話,迅猛集團的網路勞力這一塊被封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在遊戲中遇到醍醐清醒了。偶爾的聯繫也是通過現實中的電話,互相提一提彼此近況。這也是醍醐清醒知道他家住址和下班時間的原因。
  所以看到醍醐清醒的約見信,關眠還是略感驚喜。不過醍醐清醒在信最後加了這樣一句——
  千萬不要讓暗黑大公知道。
  關眠依約來到洛卡斯嘉山脈。
  醍醐清醒就坐在他們之前經常一起挖礦的地方。
  關眠道:“聽說你吃完就走了。”
  醍醐清醒:“……”他真的不是去出蹭吃蹭喝的。雖然他在他家的確只做了這兩件事,但這完全是因為關眠在睡覺,和暗黑大公沒有共同語言,而自己又很震驚的情況。“我本來打算請吃火鍋的。”
  關眠道:“哦。那算你欠我一次。”
  醍醐清醒道:“那個,你和暗黑大公……是交往關係嗎?”他原本沒打算問得這麼直接的,但是以關眠的個性,如果問得太婉轉,反而會被嫌棄吧。所以他乾脆單刀直入。
  關眠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嗯。”
  雖然知道他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但這也太不拖泥帶水了一點。醍醐清醒忍不住問道:“你的交往關係和我想的交往關係應該是同一種關係吧?”
  關眠道:“談戀愛?”
  醍醐清醒戰敗了。相比之下,自己果然還是婆婆媽媽的那一個。“你們真的在談戀愛?”
  關眠道:“不全是。”
  “……”不是談戀愛的戀愛,“搞地下情?”
  




120、公會之間(下)

關眠皺了皺眉。雖然他們從來沒有公開的表示過,但也從來沒有刻意地隱瞞過。
  “還是……包養?!”醍醐清醒的嘴巴成O型。他認識關眠這麼久,一直都覺得他是個淡泊名利的人,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太淡泊名利了,好像這世界上沒什麼能讓他看上眼的。但現在這個情況怎麼急轉直下了?
  關眠道:“牛排算嗎?”
  醍醐清醒放下心來,沒好氣道:“大公是在養寵物吧?”
  關眠皺眉道:“嗯,寵物很討厭。”
  醍醐清醒茫然道:“什麼寵物?”
  關眠道:“貓。”
  醍醐清醒道:“貓是人類的朋友。”
  關眠道:“你覺得我不是人類?”
  “……朋友也有點頭之交的朋友。”醍醐清醒道,“不過這跟你和大公不全是談戀愛的關係有什麼關係?”
  關眠用手肘撐著地,仰躺著望天,緩緩道:“朋友、戰友、玩伴……戀人?當他們成為一個人時,你會稱之為什麼?”
  醍醐清醒面色微微凝重,道:“信任、依靠,甚至取代親人的存在?”
  關眠道:“我沒有親人。”
  醍醐清醒沉吟良久,道:“終身伴侶。”
  飛近博特城,就看到城牆上站著一隻黑色的大翼龍。上面坐著一個男子,長髮飄飄,神采飛揚。
  關眠向著光,男子便逆光。
  即使逆光,關眠似乎也能看到他眼睛裡閃爍的光芒——換做以前,他一定會對這種毫不科學的說法嗤之以鼻,但此時此刻,他腦袋裡那些科學、理智、邏輯的神經都被光曬化了,被長久打壓而萎靡不振的感性冒了頭,以至於那顆曾被他認為除了維持生命之外毫無用處的心臟煥發出第二春,像只歡樂小鳥般鼓噪跳躍著。
  蝙蝠在翼龍身邊停下。大小的差距讓禽獸間除了俯視和仰視之外毫無共同語言。但他們的主人交流的時候卻不需要語言,只需要一個眼神,甚至只需要對方的氣息就能感覺到對方的想法。
  “刷副本還是做任務?”暗黑大公從翼龍上向他伸出手。
  關眠收起蝙蝠,順勢跳上翼龍的背,不等他站穩,翼龍就刷得一下沖上天際。還沒站穩的關眠在慣性的衝擊下,一下子撲倒暗黑大公的懷裡。
  他抬起頭。
  暗黑大公雙手摟著他的腰。
  雙方的視線碰撞到了一起,然後是嘴唇。
  說不清究竟是誰主動的,當他們意識到的時候,舌頭已經糾纏在了一起。
  誰都不願意先結束這個吻、
  試探、溫柔。
  確定、纏綿。
  直到翼龍開始向下俯衝。
  關眠的頭微微後仰。
  暗黑大公抬手擦拭著關眠嘴角殘留的銀絲,笑道:“或者下線?”
  關眠道:“現在幾點?”
  暗黑大公道:“九點半。”
  關眠道:“改天。我不想明天上班繼續打瞌睡。”
  暗黑大公眼角眉梢流露出一抹邪氣,“我不介意增加一名助理。”
  關眠道:“可能那位助理很介意。”
  暗黑大公道:“好吧。他總是對的。”
  關眠從他懷裡掙扎出來,環顧四周,“為什麼回帝都?”
  暗黑大公道:“我只是讓它挑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坐坐。”
  關眠道:“看來它的審美觀和你很接近。”
  暗黑大公笑道:“那它一定很喜歡你。”
  關眠看著他的身後道:“喜歡你的人來了。”
  暗黑大公回頭,就見丹心照汗青和江山為我嬌喘兩個人坐著各自的坐騎,大搖大擺地巡視著城市。儘管上次帝耀公會在守城戰中大獲全勝,還狠狠地打擊了一柱擎天公會,但是城市本身依舊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必須要經過一番修整才能恢復原貌。
  “大公!”江山為我嬌喘大老遠地看到他們就開始喊,然後不等騎獸停下就跳下來道。“你們怎麼在這裡?不去練級嗎?”
  暗黑大公坦然地摟住關眠的腰,笑眯眯道:“難道你看不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江山為我嬌喘眼睛在他們之間滴溜溜地一轉,然後搖頭道:“我就知道,你一天到晚纏著春夢絕對是發春了。”
  暗黑大公笑道:“那你有沒有看到有人也在對你發春呢?”
  江山為我嬌喘得意道:“由於我英俊瀟灑的外貌,對我發春的人如過江之鯽啊!不過我向來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是境界。”
  暗黑大公瞥了眼走到他身後的丹心照汗青,幸災樂禍道:“這樣啊。”
  丹心照汗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道:“要準備城戰了。”
  暗黑大公挑眉。
  江山為我嬌喘道:“你們沒注意公會系統公告嗎?擁有城市的公會可以在每個月選擇是否開放城戰申請,如果選擇開放的話,其他公會還是能夠來攻打被佔領的城市的。”
  關眠道:“有什麼好處?”
  江山為我嬌喘道:“守城成功有非常優厚的獎勵,而且系統會額外贈送當月稅收的三倍。”
  暗黑大公道:“但是有風險。”
  江山為我嬌喘道:“高風險高回報。而且攻城方是有限制的,第一,必須本身沒有城市。第二,參加的會員必須是加入公會六個月以上的老會員。第三,只能拉兩個公會的盟友。盟友的條件和攻城申請城市的條件一樣。”
  暗黑大公道:“你打算開放?”
  丹心照汗青道:“為什麼不呢?”
  江山為我嬌喘道:“過分自大都沒有好結果的。”
  丹心照汗青道:“原地踏步也是。”
  暗黑大公笑道:“很難得看到你們意見不一致。”
  江山為我嬌喘道:“我現在倒希望他能夠繼續沉睡了。”
  暗黑大公道:“也許睡美人昏睡只是為了能夠等到王子的吻。”
  江山為我嬌喘看看他,又看看關眠,歎氣道:“果然,人在發春的時候,眼裡只能看到一種形狀——心形。”
  關眠突然收到一封信。
  江山為我嬌喘促狹地看著暗黑大公道:“聽說星月公會的何其有辜很喜歡給春夢寫信啊。”
  關眠從信中抬頭,道:“是帝耀公會的。”
  江山為我嬌喘舉起手道:“我確定不是我。”
  關眠對暗黑大公道:“是百戰百勝。”
  對於百戰百勝居然會寫信給他,關眠還是覺得有點意外的。他至今沒有忘記他是讓他嘗試到死亡痛苦的人,雖然他最後將功補過帶他練級,但是這種滋味實在太刻骨銘心,以至於有時候看到百戰百勝那張臉,他會下意識地回憶起當初的苦楚來。
  不過,對這件事百戰百勝似乎完全忘記了。他看到關眠和暗黑大公一起出現時,還開心地揮揮手。“沒想到大公也來了。”
  雪裡蕻笑道:“我們本來想托春夢幫我們道別的,沒想到你親自來了。”
  關眠道:“你們要去哪裡?”
  雪裡蕻道:“很久之前就有點膩煩這個遊戲了,不過城戰一直沒出來,不太甘心,所以一直在等。現在城戰參加過了,也沒什麼遺憾了,所以想換個遊戲。”
  暗黑大公道:“來星戰?”
  雪裡蕻笑著搖頭道:“我們還是喜歡綜合型的遊戲。”
  百戰百勝道:“我們以前就是玩九界的,現在快兩年不碰了,還挺想念的,所以打算回去!你們要是有興趣就來九界找我們!我們帶你們玩。”
  暗黑大公道:“聽說那個遊戲屬於冒險開發類?”
  百戰百勝想了想道:“屬於大雜燴,啥都有。就是吧,有點不按牌理出牌,也不知道遊戲公司咋想的。”
  雪裡蕻從包裹裡拿出一根法杖給關眠,“其他東西都被分光了,就剩下最後一根了,留個紀念。”
  關眠雙手接過來,“你們不打算回來了?”
  百戰百勝哈哈笑道:“回來就再掙唄!”
  關眠道:“我希望你能回來。”
  百戰百勝受寵若驚,“啊,真的?”
  關眠道:“嗯,我一直找機會想報當年的一劍之仇。”
  “……”百戰百勝見暗黑大公看過來,乾笑數聲,拉著雪裡蕻就跑。
  關眠突然道:“沒想到遊戲也有離別。”
  暗黑大公摟著他的肩膀,道:“嗯,但他們還在一起,”他頓了頓,“我們也是。”
  關眠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夢大陸?”
  “你想離開?”
  “星戰,不是嗎?”關眠一言戳破他的心事。即使暗黑大公經常陪他做任務刷副本,但是他的興趣早就不在這裡了。
  暗黑大公笑道:“我不急。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121、新的嘗試(上)

一個遊戲玩得久了,難免有厭煩的情緒。若是一群熟悉的人時常聚集在一起倒還好,就好像習慣一樣,這種情緒會深埋在心底,並不會一下子爆發出來,但一旦有人離開,這種情緒就會變成洪水,慢慢地衝垮習慣,然後開始懈怠。若說百戰百勝和雪裡蕻的離開只是在他心裡埋下一個種子,那何其有辜的信就是讓這個種子發芽了。
  由於考試不給力,何其有辜被教授推薦了一個實習單位。而那個實習單位是從中午一直工作到晚上的。所以他的作息時間改了,玩遊戲的時間變成了上午,和關眠的時間完全錯開。兩人只有在週末碰面。
  如果是以前的關眠,對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產生類似於遺憾和失落的情緒。但是自從確定自己對白英爵的感情之後,他就覺得心底曾經乾涸的一塊地慢慢開始滋潤了。曾經堅固的城牆卻出現了裂痕。
  對一個資料分析師來說,多愁善感是個危險的信號。澎湃的感情只會模糊人的理智,讓人衝動和迷惘。這和鍛煉直覺完全是兩回事。
  關眠決定暫時換個遊戲,以便讓這種情緒得到緩衝,然後沉澱、消失。
  手指在實戰、益智、經營、養成等等轉了一圈,最終還是選擇了綜合型。
  排在最上方也就是他去最多次夢大陸,下面是嬉鬧江湖、九界、星光等等。關眠手指在九界頓住,然後按了下去。
  或許是好奇。
  或許是,有百戰百勝和雪裡蕻在,多少給了他一點熟悉的氣息。
  ……
  又是感性。
  他進入遊戲之後,還在為自己不滿著。
  【系統】請選擇人物種族:
  1,人類
  2,天使
  3,墮天使
  4,吸血鬼
  5,透明人
  6,矮人
  7,泰坦
  8,精靈
  9,狼人
  10,巫師
  ……
  零零種種大概將近二十個。
  關眠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人類。在來之前他沒有看過任何和遊戲有關的介紹,而他討厭任何不確定的東西。相比之下,已經熟悉了二十多年的人類更讓他感到親切。
  【系統】您非常明智地選擇了人類。為了證明您擁有優秀的人類血統,請選擇以下的考驗模式。
  1,舌戰群儒
  2,潑婦駡街
  3,明褒暗貶
  4,笑裡藏刀
  ……
  百戰百勝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評語給得真是太含蓄了。
  不過意外給了他新鮮感。關眠選擇了笑裡藏刀。隨即,他面前立刻出現了一個胖乎乎的老頭,邊笑眯眯地看著他邊道:“你是個笨蛋,宇宙第一大笨蛋。”
  “……”關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老頭道:“看,你笨得連回嘴都不會,可見你是多麼多麼的笨!”
  “……”
  “你這麼笨,一定會拉低全國人民的平均智商的。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羞愧羞恥嗎?難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嘴嗎?”
  關眠等了足足五分鐘,發現老頭站在這裡的唯一任務就是損他之後,終於開口道:“我在等。”
  老頭含笑道:“等什麼?等你變聰明嗎?那還不如等地球走到生命盡頭更快點。”
  關眠道:“等你咽氣。應該是分分鐘的事情了。”
  “噗!”老頭仰面噴出一口鮮血。
  【系統】恭喜春夢不醒戰勝了笑眯眯的老頭,系統將額外贈送一條內褲給你。歡迎來到九界,祝您玩得愉快。
  下一秒。
  關眠就出現在一個奢華氣派的大堂裡,大堂有點像酒店也有點像別墅。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手上多了一條內褲。
  “歡迎來到諾亞方舟。”一個青年風度翩翩地順著樓梯走下來,“我是酒店的房務總監,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關眠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道:“請問垃圾桶在哪裡?”
  青年笑容可掬,“您有什麼想要丟的,可以交給我,我一定讓您體會到賓至如歸的感受。不過您感受完之後,一定要記得選擇諾亞方舟為您的門……呃,您要扔的就是這條內褲?”
  關眠道:“嗯。”
  青年道:“這條內褲哪裡不合您的眼緣了?是顏色?款式?還是……尺寸?”
  關眠道:“你會穿這一條內褲逛大街嗎?”
  青年曖昧地笑道:“那要看站在街上看我的人是誰?”
  關眠道:“我呢?”
  青年道:“不給看。”
  關眠道:“我的答案也和你一樣。”
  青年順手把內褲塞進口袋裡,“好吧。那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您可以在諾亞方舟休息一晚,體會一下超萬星的完美服務。然後,您就可以通過諾亞方舟的中轉去其他界接受歷練。等你到十級的時候,就可以選擇門派,然後學習門派技能。相信我,諾亞方舟這個門派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它技能種類繁多,而且場面豪華……等等,您這是幹什麼?”
  關眠看著控制台裡面的逸出鍵道:“退出。”
  青年完美的笑容終於出現裂痕,“為什麼?你還沒開始玩。”
  關眠道:“不好玩。”
  青年不服氣道:“你還沒有開始,怎麼知道不好玩?”
  關眠道:“就是因為到了現在遊戲還沒有開始。”
  青年尷尬道:“很快就可以開始了。如果您不介意,現在馬上立刻就開始!”
  關眠道:“不用了。”
  青年對他的一意孤行相當不滿,不過根深蒂固的職業素養讓他依舊保持著彬彬有禮的笑容,“這又為什麼?”
  關眠道:“雖然你不說了,但是我的耳朵依舊嗡嗡的響。”
  青年:“……”
  關眠迅速按下逸出鍵走人。
  從九界出來,關眠對其他遊戲也提不出什麼興趣了,直接從遊戲艙退了出來。他剛退出,就看到白英爵端著一杯橙汁走過來,問道:“你在玩什麼?”
  關眠道:“九界。”
  白英爵笑道:“好玩嗎?”
  關眠道:“非常非常的奇怪。你玩過?”
  白英爵道:“我的墮天使應該有五十幾級了。”
  “哦。”
  關眠沒什麼反應是因為他對九界不熟悉。事實上,五十幾級在九界絕對能列入百名高手的行列。如果是夢大陸升級是緩慢,那麼九界升級就是坑爹。它不但能升級,有時候還會因為任務沒完成而收到降級懲罰。這且不說,九界有些任務設置簡直匪夷所思,什麼找幾個人打撲克牌,贏的人就能從輸的人那裡抽取經驗。又或者必須把自己打扮得讓孔雀開屏為止。
  曾經有過專家如此聲稱:九界遊戲的紅火正說明了時下很多人內心的陰暗面,那就是受虐!
  白英爵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他轉頭看鬧鐘,還不到八點。
  關眠喝了口橙汁道:“因為NPC太煩了。”
  白英爵挑眉。
  關眠看著他,心裡竟然也湧起了傾訴的欲望。他向來習慣將各種想法和經歷埋在心底,即使是金宇宙也很少和他分享心事。一方面是因為他沒有這種習慣,另一方面是每次遇到金宇宙,他就很難找到插話的機會。
  白英爵很有耐性得在他旁邊坐下。
  關眠調整了下思緒,將這件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白英爵訝異道:“諾亞方舟?我記得有個任務就是尋找諾亞方舟,但是至今為止,完成的人很少。”
  關眠道:“諾亞方舟不是一個門派嗎?”
  白英爵點頭道:“但是這個門派的人數相當稀少。就我所知,一個是相聲演員,他現在已經過世了。一個後來成了外交官,當然,他現在也沒有時間玩了。”
  關眠想起之前的考驗,沉吟道:“這是應該的。”
  




122、新的嘗試(中)

九界的嘗試到此為止。有對比才會有高下,比起古裡古怪無跡可尋的九界來,對夢大陸的厭倦反而成了好事,至少說明它有跡可循,而且這是一個已經可以列入熟悉行列的遊戲。那短暫的遊戲倦怠期就這樣在那位神秘的諾亞方舟房務總監的熱情衝擊下,冰消瓦解。
  所以,接下來幾天關眠依舊回到了夢大陸。
  而對星飛痕來說,此時此刻正是需要關眠的時候。
  他一開始提拔和重用關眠,完全是因為繁星有度的舉薦。對關眠本人的能力,他既不熟悉也不信任,不過他之後的表現坐正了他心目中元老的位置,而他穩定的上線時間以及冷靜穩重的性格讓他暗暗將他列為和青衫公子、無雙並列的副會長固定人選之一。當然,如果不是明月無影和無雙的退出,青衫公子越來越飄忽的行蹤,星飛痕還不會這麼快提拔他當副會長。現在看來,這個舉動可以說是很有先見之明。至少在他因為現實中事務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沒有讓博特城面對群龍無首的局面。
  不得不說,關眠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無論是管財務的長老,代理會長的副會長,還是現在的代理城主,他都能做得得心應手。
  星月公會是夢大陸第一批建城的公會,在他們之前,只有遊戲公司知道夢大陸玩家自建的城市應該怎麼運作,當然,經歷城戰等各種坑爹的設定之後,沒一個玩家會天真地認為遊戲公司會送給他們一本遊戲攻略自己摸索著玩。所以,城市真正設立之後,他們只能按照現實的經驗來經營它。比如,設定部門,建立瑣碎的制度,發放福利等等。
  一座虛擬的城,一個濃縮的小國。
  關眠首先做的,就是設置部門。第一個誕生的,是外交部。原本關眠覺得這個可有可無,不過帝耀公會、黑曜石公會和一柱擎天公會都像模像樣地派來了外交使節,他們也不能失禮於人,所以白草包就這麼被趕鴨子上架了。
  白草包鬱悶道:“我是馬塞公會的副會長。”
  關眠道:“兼職了。”
  白草包垂死掙扎道:“我不會外交辭令。”
  關眠道:“我教你。”
  白草包用眼白藐視他,“那還不如你親自上,何必多褲子放……咳,多此一舉?”
  關眠道:“因為太簡單,我不想浪費時間。”
  “有多簡單?”
  關眠道:“這種事情一共就三個步驟,見面問候、交談以及告別。所以你只要學三句就行了。”
  白草包道:“不會是早上好,很高興見到你,歡迎下次光臨吧?”
  關眠搖搖頭道:“是你好,謝謝,再見。”
  “……”
  “保不齊是中午來的。”
  “……”
  在選擇與關眠繼續爭論和硬著頭皮上的兩個選擇中,白草包最終選擇了後者。
  關於白草包成為博特城首任外交部長這件事,秋千蕩蕩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並且積極主動地申請成為外交部長的首任秘書。白草包得意地答應了。
  但是等一系列事務結束,他有閒工夫坐下來翻看報紙的時候,才發現秋千蕩蕩發表了一篇《博特城首任外交部長成功秘訣》的文章,而且點擊率相當高。
  作為主角,白草包忍不住得瑟起來,但是他的笑容沒掛多久,就慢慢地、慢慢地垮了下來。因為文章標題很長,內容很短。秋千蕩蕩簡明扼要地表示,白草包部長高度發揮了惜字如金的本領,真正做到了“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在其他部長熱情洋溢侃侃而談之際,他總共回應了十三句,清一色的——謝謝。
  白草包很憤慨。
  他明明記得自己對黑曜石公會的那位美女部長說了很榮幸見到你!
  ……
  好吧,那可能是他上了頭條的根本原因。
  外交部成立之後,稅務部、商業部、城防部、規劃部以及人事部。
  原本白草包他們還準備建立法院、公安部等等,都被關眠否決了。夢大陸的本質是個遊戲,搞得那麼多條條框框只會讓遊戲變得無趣,讓會員失去興趣。
  上面幾個部門主要還是依附於遊戲而生的。稅收保證財政,商業開發店鋪,城防用來守城,是最重要的部門,規劃部做城市規劃,人事部招會員。簡單明瞭,就是將公會原本屬於會長和副會長的職能劃分開來,再根據城市附帶的福利追加了幾個部門,除了城戰和福利發放,其他基本不干涉會員自由。
  白草包之後又帶回來幾個消息,無非是說黑曜石公會將部門分得多麼多麼細緻,又說帝耀公會太敷衍了,完全沒分部門,還是按照以前副會長和元老的設置。最後說到一柱擎天公會,他皺眉道:“一柱擎天啥都沒幹。”
  關眠道:“他現在最需要是修復城市。”
  “不。我是說,他連根本沒動工。”白草包想起之前一柱擎天公會的外交使節是萬壽無疆。對於這個人,他的印象還不錯,挺實誠的一個人。就連想要聯合星月公會這件事也說得實實在在的。所以白草包也沒有明確拒絕,就是哥倆好啊,談正事傷感情啊,風花雪月謝謝你啊之類的胡亂說了一番。萬壽無疆大概察覺出他敷衍的態度,所以也沒說下去。
  但是就算星月公會不站在一柱擎天公會這一邊,一柱擎天公會依然會以他們的步驟實行他們的報復計畫。這一點,不要說曜明和丹心照汗青,連關眠都不覺得意外。小人總是睚眥必報的。
  一柱擎天的反擊方式很簡單,拋誘餌。
  【系統】一柱擎天公會在18:45分遞交城戰申請,歡迎其他公會報名進攻【天下城】。
  大概過了五分鐘,又彈出一條系統。
  【系統】沙漠公會在18:50分遞交對【天下城】的城戰申請。
  【系統】一柱擎天公會城戰申請通過。
  【系統】沙漠公會城戰申請通過。
  【系統】一柱擎天公會邀請柔絲公會為盟友的申請通過。
  【系統】一柱擎天公會邀請海鮮公會為盟友的申請通過。
  【系統】沙漠公會邀請黑曜石公會為盟友的申請通過。
  【系統】沙漠公會邀請帝耀公會為盟友的申請通過。
  【系統】一柱擎天公會放棄守城工具申請通過,改為增加兩個聯盟公會名額。
  【系統】一柱擎天公會邀請傲天公會為盟友的申請通過。
  【系統】一柱擎天公會邀請芝麻綠豆公會為盟友的申請通過。
  ……
  之前大戰餘波未平,新一輪的大戰躍躍欲試。
  帝耀公會。
  江山為我嬌喘看著暗黑大公道:“你確定你是暗黑大公?你確定你沒有的憂鬱症?”
  暗黑大公道:“我們可以去比武場鑒定一下。”
  江山為我嬌喘擺手道:“好吧,我確定你是。不過你為什麼聽到城戰一點都不興奮呢?”
  暗黑大公道:“因為我現在有更想要興奮的事情。”
  “比如說?”江山為我嬌喘好奇地湊過去。
  暗黑大公道:“你覺得……上床這個步驟應該在什麼時候做才顯得順理成章呢?婚前?婚後?定情之後,還是有需要的時候?”
  ……
  “你在幹嘛?”
  江山為我嬌喘低著頭道:“撿我的下巴。”




123、新的嘗試(下)

丹心照汗青突然開口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暗黑大公幾乎下意識地回答道:“六十歲。”
  丹心照汗青道:“如果婚後的話,你確定那時候還能經常興奮?”
  暗黑大公:“……”
  這似乎是個問題。
  今天的白英爵有點反常。
  儘管魏馬克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彬彬有禮地回答了,但是關眠明顯能夠感到他的心不在焉。
  兩人上車之後,白英爵沒有像往常一樣手動駕駛,還是選擇了自動導航。
  關眠側頭看著他。
  白英爵道:“我現在的心理狀態不適合開車。”
  關眠道:“你每月一次的問題?”
  白英爵笑道:“遇到你之後出現的問題。”
  關眠認真地想了想道:“伙食費?”他們外出吃飯從來沒有付過錢,應該是店家直接從白英爵的帳戶裡扣除。家裡的食物雖然大部分是關眠買的,但是兩者相比,還是關眠佔便宜。
  白英爵沖他笑了笑,道:“我很樂意養你一輩子。”
  關眠挑眉,“六十歲之後我就可以領取社會養老金。”
  白英爵道:“結婚只是一道程式,我們的實質生活可以從……今天開始。”
  關眠道:“這就是困擾了你一整天的事情?”因為去過白家,見過白家的家長,所以知道他對結婚這件事情有多麼的排斥。即便他始終沒有跨過結婚這道程式,但是這句話對他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發現,自從遇到你之後,我就不斷調整著我的人生規劃。”白英爵單手枕頭,眼睛幽幽地望著前方,“我原本打算單身到老,每年每月每天每分每秒都做自己想做的事,隨心所欲。”
  關眠道:“你現在不是每分每秒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英爵道:“偶爾。”
  關眠撇了撇嘴角,似笑非笑。
  白英爵道:“比如,我經常想看到你,但你要上班和睡覺。”除了上班睡覺之外的時間,他們幾乎都在一起。“所以我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尋找一個妥善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關眠道:“你想出來的辦法就是養我?”
  白英爵笑道:“如果有一天你肯鬆口,我會很樂意,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不過,既然上班時間不能在一起,我們是不是應該更珍惜剩下的時間?”
  滴。
  車裡的電子廣播開口道:“到家了。”
  白英爵順手關掉廣播,發現關眠已經下車。
  即使到家,如果關眠願意回答的話,也可以繼續這個話題,他這個時候下車只說明他並不想立刻回答。白英爵也不覺得自己能夠一擊必中,所以對於他的回避並未感到任何挫折。
  到關眠家之後,依舊像往常一樣進屋準備晚餐。
  倒是關眠,這幾天下班之後除了打掃房間之外,一直不斷用電腦搜索東西。白英爵曾經問他是否需要幫忙,得到否定回答之後便不再問。雖然他們經常呆在一起,包括遊戲時間,但是很少進入對方的私人領域,除非獲得對方的允許。上次關眠主動到白家應該說是丹心照汗青導演下的一場意外。
  吃完晚飯,關眠主動收拾。
  白英爵抱胸靠在門邊看著他來來回回地端盤子。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所以關眠已經習慣門邊出這一根人形探照燈,“你打算參加一柱擎天公會的城戰嗎?”
  白英爵笑道:“為什麼不呢?”
  關眠道:“打完城戰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白英爵道:“你是說慶祝?或許我們可以去野餐?”
  關眠道:“去星戰怎麼樣?”他將盤子放進廚房一體機裡。後面並沒有立刻傳來答案。他回頭,看到白英爵正沖他溫柔地笑著。
  “你捨得星月公會?”白英爵問道。
  關眠反問:“你捨得星戰?”他對夢大陸的感情早在暗黑大公時代結束的時候結束了,關眠和他玩過兩次星戰,一次敵,一次友,他對星戰的熱情遠非夢大陸可比。
  白英爵不以為意地聳肩道:“這是我的選擇。”
  關眠道:“我也做出了我的選擇。”
  白英爵揚起嘴角。
  關眠道:“不過在告別夢大陸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風流九公子、槍霸和彎弓射大雕在同一天收到了三封不同時間的野外PK挑戰書。
  下戰書的人他們很熟悉,因為他們曾經在報紙上大肆宣傳他的隱私。
  風流九公子看著槍霸和彎弓射大雕道:“怎麼辦?”
  槍霸道:“MD,誰想到他會越混越好啊。這種事情當然是當做沒看到,大不了不玩,總比在遊戲裡被人玩的好。”
  彎弓射大雕皺眉道:“一柱擎天剛打算升我當小隊長。”
  槍霸道:“你有毛筆吧?”毛筆是毛病這個詞的替代詞,“這種小隊長當起來有什麼意思?關眠他現在身後有暗黑大公和星飛痕罩著,我們跟他打,就算打贏也死啊。”
  彎弓射大雕道:“隨你。當初爆料的是你,現在縮頭烏龜的也是你。你不去我去。”
  槍霸看著他氣衝衝地騎上騎獸就走,對風流九公子冷笑道:“當個小頭目就以為升官發財了,毛筆!”
  風流九公子道:“你去問問一柱擎天吧。我們和帝耀公會不是敵對公會嗎?說不定一柱擎天會幫我們出頭。”
  槍霸眼睛一亮,“好!”
  事實上,讓一柱擎天為他們出頭實在是一個天真可愛的想法。一柱擎天公會目前正處於和帝耀公會、沙漠公會和黑曜石公會三大強大公會對立的狀態,當然不會再自討沒趣地招惹星月公會。不過完全袖手旁觀會引起公會其他會員的輕視之心。所以一柱擎天瞭解來龍去脈之後,先是義正詞嚴地表達了對於揭發隱私的不滿,隨後表示願意成為PK戰的見證人。這算是間接地為他們撐腰了。
  槍霸雖然不滿,卻也提不出反駁的意見,畢竟是自己理虧在先,而關眠提出的戰書也讓人挑不出刺來。論級別,他們還比關眠高三四級。
  關眠約定的日子在城戰的前一天晚上。
  暗黑大公和星飛痕是見證人。
  在這之前,關眠已經向星飛痕提出離開夢大陸的想法,星飛痕沒有挽留,只是問了下時間就同意了。之後他明顯多抽了點時間上遊戲,一面和關眠交接,一面觀察關眠推薦的幾個人選。他今天本來是的打算正式把財政大權從關眠手中接過來的,正巧趕上關眠約人決鬥,所以就一起來了。
  地點選在幻景湖旁的森林裡,與聖帕德斯魔法學院遙遙相望,離天下城和博特城都有一段距離,算是中立地帶。
  再來觀戰的除了上述的幾位見證者外,萬壽無疆、柔絲公會的玫瑰精靈、白草包也來了,還有跑來純看熱鬧的玩家。
  白草包突然湊在關眠的耳邊低聲道:“聽說一柱擎天和玫瑰精靈有點那個意思,很多人看到他們在一起組隊打怪做任務。”
  關眠道:“你暗戀一柱擎天?”
  白草包瞪著他,道:“明明你聽八卦也聽得很開心,幹嘛還糗我?”
  關眠道:“為了更開心?”
  白草包眼睛偷偷瞄了他好幾眼,才低聲道:“既然這裡這麼開心,幹嘛要走?”
  關眠道:“因為找到了走的理由。”
  白草包道:“我們這麼多人,難道沒有一個讓你留下的理由?”
  關眠道:“你打算當我男朋友?”
  “……”白草包差點被自己喉嚨裡的氣噎死。
  暗黑大公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過來,說不出的邪氣。
  白草包覺得背脊一涼,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從關眠的左邊移到了關眠的右邊,以便讓關眠的身軀擋住他的目光。
  榮獲第一封戰帖的是風流九公子。
  他是七十一級的水系魔法師,只比關眠高一級,所以從贏面來講,應該是五五之數。
  但是事情的發展顯然大大出乎風流九公子一方的意料。風流九公子上場一共用了三個法術——水網、吸水術和水牆。
  槍霸和彎弓射大雕在旁邊數得清清楚楚,場上其他那些炫目的技能之光都來自于關眠。
  實戰型高手!
  他們腦袋裡同時路過這個念頭。
  實戰型高手相當於鍵盤時代的操作高手,靠個人實力也能輕鬆取勝,比一定要什麼牛叉的裝備、牛叉的技能、華麗的等級差。
  看著風流九公子化白光而去,作為第二個上場槍霸感到壓力很大。他開始後悔自己聽了風流九公子的教唆去找一柱擎天來主持這件事,不然丟臉也不用丟得這麼徹底。星月公會副會長春夢不醒下戰書,幾大公會名人觀戰的事情已經傳遍了遊戲,旁觀的玩家中有不少就在報紙上直播這件事。風流九公子戰敗的消息立刻傳遍了整個遊戲,仿佛他的前車之鑒。
  槍霸是死靈騎士。他吸取教訓,一上場二話不說開打。他沒忘記風流九公子就是因為話太多,才做得這麼少。
  不過他快關眠的動作更快,加血和攻擊幾乎在同時進行。
  槍霸眼見著自己的血量在直線下降,想要騰出手來加血,又怕這麼一打岔血丟得更快。他進入夢大陸之後,極少參加單人PK,有什麼事都是組隊行動,習慣了有同伴互相幫助,有奶媽在後面加血的日子,獨立作戰需要的是果斷和速度,他顯然不及格。
  即使他最後選擇了繼續進攻,也無法挽回頹勢,不甘心地化白光而去。
  關眠一口氣喝了三瓶血。
  站在旁邊的彎弓射大雕看得眼睛一亮。之前他看關眠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以為他血量並沒有下降多少,現在看來,應該是他膚色白,所以不明顯?
  三瓶血相當於關眠五分之四的血量,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了。
  彎弓射大雕覺得自己的信心回來了。剛才兩場戰鬥他在旁邊看得很清楚,風流九公子之所以輸,是因為他低估了關眠的操作,讓對方搶了先機,而且沒有做出及時反映。槍霸重視歸重視,但是他單獨臨敵的經驗太差,猶猶豫豫,不夠果斷。如果他剛才沒有浪費那些時間的話,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彎弓射大雕這樣想著,覺得自己贏面很大。首先他的等級是四個人中最高的,七十四級。其次,他是狂戰士,從職業上來說,八十級一下完克信仰系。最後,關眠已經戰鬥了兩場,他也看了兩場,他對關眠已經有了最基本的瞭解,而關眠對他知道的有限。這點絕對不是他僥倖這麼想,而是因為……他的名氣地位還不夠讓其他玩家偷偷發他的戰鬥視頻到論壇上。
  最後一場。
  饒是覺得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不想捲進去的一柱擎天也感到了些許不舒服。自己這邊的每個人等級都比對方高,車輪戰對方一個,還打不過,這不是丟臉,這是沒臉了。
  明天就是城戰,這場PK無疑很打擊士氣。
  一柱擎天覺得自己把這場PK賽看得太簡單了。星月公會和帝耀公會他們雖然不是一夥的,但是種種跡象表明,春夢不醒和暗黑大公絕對是一夥的。但是這個時候想阻止或者調整戰術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用眼神暗示彎弓射大雕。
  彎弓射大雕完全是成竹在胸的模樣,這讓一柱擎天稍稍放下了心。
  但很快,他就發現,放心得太早了。
  彎弓射大雕一上去就是一通狂轟亂炸。他的打法求快不求准,求猛不求精,可以說完全是按照哪個技能攻擊力強大來的,毫無戰術配合。
  關眠挨了幾下,血量下降一半,但是他一點都不急。
  很快,彎弓射大雕就顯得後繼無力。由於事先沒有合理分配技能,所以很多技能還沒有到冷卻期,使戰鬥出現了空窗期。這種時候,一分一秒都珍貴無比,更何況是空窗期。
  之前一直挨打的關眠終於出手了。
  彎弓射大雕不甘心地還擊著。他的等級高四級,技能多兩個,沒理由這樣還輸。他一邊堅持,一邊咬牙著想。但是關眠的血量完全不像他想的那樣很容易見底,他心裡默等了很久,覺得關眠挨了這一下應該去了,他卻還在。直到他化白光,關眠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
  用暗黑腐蝕幹掉彎弓射大雕之後,關眠拿出一瓶紅咕嚕咕嚕喝掉。
  白草包道:“一瓶夠了嗎?你剛剛不是喝了三瓶?”
  關眠淡然道:“剛才口渴。”
  “……”




124、入駐星戰(上)

打敗彎弓射大雕等人,交接完星月公會的工作,關眠在夢大陸的公事私事都已經完成。至於遊戲報紙上炒得沸沸揚揚的一柱擎天公會守城戰,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此時,他已經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星戰上。
  他之前雖然玩票是的碰過星戰,但那只能算是誤打誤撞,對於星戰的瞭解頂多算冰山一角。這幾天他不斷地翻看論壇裡關於星戰的資料,才漸漸瞭解白英爵喜歡這個遊戲的理由。
  夢大陸是綜合類遊戲,所以它有很大的相容性,可以練生活技能,可以做任務,可以PK,也可以刷副本等等。由於相容,所以它總設定不可能完全圍繞著戰鬥。但星戰的目的就是戰鬥,不惜一切的贏。而且夢大陸玩家的玩是休閒式的玩,就如公會讓玩家們建城,不能讓他們一干就是一整天,完全不給他們自由玩樂的時間,那樣會打消他們對公會的熱情和玩遊戲的積極性。攻城戰的時候,雖然是公會會長統一指揮,但也只能粗略地指揮,不可能把要求細分到每一個玩家。總而言之,夢大陸是個更偏重於娛樂性的遊戲。
  但星戰不同。星戰從開始到結尾都在戰鬥,每個玩家都是戰場的一份子,都必須全心全意地投入,都必須配合自己的戰友戰鬥。每個人都要努力克制自己,讓自己的心態更貼近于一個軍人,將勝負不當一會兒事的人是不會受團隊歡迎的。
  關眠起初以為星戰不需要練級,但瞭解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星戰也是有門檻的,最大的那道檻就是巨無霸,也就是星戰最大型號的戰鬥機。
  星戰沒有等級制度,但是有積分。只有到達十萬積分的玩家才有資格登入巨無霸,而巨無霸的統帥必須是登艦玩家中積分最高的人。另外,巨無霸的設定也會比戰鬥機更加細緻。它所處的環境中包括己方敵方中立補給船、定位或不定位的蟲洞、隕石、戰艦殘骸、救生艙等等。是一個可以完全體驗到太空星艦生涯的遊戲。
  而最最重要的是,巨無霸需要班底。一支配合默契的軍隊絕對不會是一支隨即產生的雜牌軍。
  關眠手指輕輕地點著滑鼠。
  很多玩家的觀點幾乎像個軍事家,一開口就是三十六計、孫子兵法,人類歷史上各種經典戰役被品頭論足了個遍,然後一一套用在星戰中,討論可行性。
  關眠對歷史並不很懂,看著這些高談闊論,覺得很有意思。
  白英爵出了遊戲,見他專心致志地看電腦,便先去廚房裡熱了兩杯熱可哥,然後放在他的桌邊。
  關眠頭也不抬道:“謝謝。”
  白英爵身體靠著桌子,佯作不滿道:“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問候一下嗎?”
  關眠抬眸。
  白英爵道:“關於城戰什麼的。”
  關眠道:“盡興嗎?”
  白英爵開心地笑起來,顯然對關眠的這個問題很是滿意,“湊合。”
  兩人遂將城戰這件事拋到了腦後,轉而聊起星戰來。
  關眠道:“我說過我會打敗你的。”
  白英爵望著他,黑漆漆的眼眸比燈光更加明亮,“其實,你已經打敗我了。”
  關眠抱胸道:“戰場改為星戰?”他知道,對白英爵來說,星戰才是真正的戰場。
  “為什麼不選擇冷兵器或是肉搏戰什麼的?”
  關眠道:“你練過武嗎?”
  白英爵道“散打、自由搏擊、詠春……”
  關眠道:“我沒學過。”
  白英爵笑道:“但是作為一個全游戲迷,我始終覺得我在欺負新人。”
  關眠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熱可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
  白英爵舉起手中的熱可哥,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子,“我拭目以待。”
  第三次進入星戰,關眠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他嫺熟地選了分量最重的宇航服,然後靜靜地等待夥伴傳送進來。
  不一會兒,就看到兩個小姑娘進來了。
  她們看到關眠眼睛微微一亮,卻很矜持得沒開口,而是默默地船上宇航服。
  “我叫晶晶,她叫小楠,你怎麼稱呼啊?”晶晶一開口就用上了真名。
  關眠道:“老春。”
  晶晶眼睛眨了眨,似乎知道他說的不是真名,但還是問道:“你多少積分啦?”
  關眠看了下,參加過三次戰役,也算有輸有贏,到現在也累積了一點積分。“七百八十分。”
  晶晶偷偷看了小楠一眼,眼神藏著一絲不安。
  小楠表情就不像剛才那麼高興了,不鹹不淡道:“哦,新人啊。”
  晶晶怕關眠生氣,忙解釋道:“小楠是高手,她有三十幾萬的積分了呢。”
  關眠聞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十萬積分就能進入巨無霸,三十幾萬的積分有希望進入雜牌軍主控制室。
  水晶球出現提示消息。
  小楠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對戰、隨機和精英號。
  三人被傳送到戰鬥機控制室。小楠毫不猶豫地坐上駕駛位,晶晶遲疑地看著關眠。
  小楠不耐煩道:“男人控制火力。”
  晶晶自發地坐入系統控制室,飛快地開啟各個系統。
  關眠坐上武器操控台。他眼睛慢慢地看著武器操控台的按鈕和提示,與記憶中的資料一一對應。
  小楠突然道:“用過精英號嗎?”
  “沒。”關眠道。
  小楠道:“那一會兒聽我指示。”
  關眠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沒吭聲。
  小楠不耐煩地問道:“聽到沒?”
  晶晶突然道:“發現敵方戰鬥機,上五十裡位面,右上方三十度角。”
  “不知道對手是誰。”小楠道,“不管了,我們發現它,他們肯定也發現我們。”
  戰鬥機猛然一沉,不但沒有往上,反而更往下去了。
  晶晶道:“他們追過來了。”
  她正說著,通訊器突然響起來。晶晶按下通話按鈕,就看到一個紅色大鼻頭出現在螢幕上。一個酷似《藍精靈》裡格格巫的男人怪笑道:“嘿,早上好!”
  晶晶嘀咕了一句,“倒楣!”
  小楠冷聲道:“關掉通訊器。”
  對方很快追上來,是勝利號,旋轉著沖過來。
  小楠冷靜地閃了開去,然後繼續往下沉。
  關眠看得出來,她是故意讓對方接近的。
  勝利號俯衝下來,就如看准獵物的獵鷹,快、狠、准!
  戰鬥機突然一頓,小楠硬生生地掉了個頭,正面向上撞了過去。
  晶晶驚呼出聲。
  關眠卻知道她的打算。精英號是攻守平衡的戰鬥機,比起攻擊力強但防禦力弱的勝利號,更能經受撞擊。也就是說,如果雙方撞擊,那肯定是精英號贏。
  他們知道這個道理,對手當然也知道。
  眼見雙方就要裝個火星飛濺,勝利號突然滑了開去,好像一下子從獵鷹變成了海鷗。
  關眠適時地發出環形攻擊,然後用旋轉鳳梨彈。他攻擊的時間計算得極精妙,勝利號收到環形攻擊微微震動,速度稍緩,隨後送上的旋轉鳳梨彈更好攻擊在他的能量供應器位置。能量供應器相當於煤氣瓶,能夠當能源,也能當爆炸物。
  所以勝利號中了一發之後,立刻躲了開去。
  晶晶發出一聲歡呼,朝關眠豎起大拇指。
  小楠瞥了他一眼,臉色明顯好看很多,在之後也沒有如她事先說的那樣做出什麼戰鬥指示,而是完全放由關眠自己操作。
  之後他們又有幾次機會,都在擷取勝利果實的刹那被對方閃避了開去。
  晶晶有些沉不住氣了,抱怨道:“太狡猾了。”
  小楠淡然道:“所以才叫大鼻子魚。”
  晶晶道:“他每次輸了之後,就會去論壇刷帖子罵人,惹上他真倒楣。”
  小楠道:“會被刪帖。”
  晶晶道:“他換的IP比他的頭髮絲還多。”
  “贏了就好。”小楠對於會被罵這件事顯然一點都不在意。
  關眠注意到,那個大鼻子魚的技術或許一般,但是作為架勢,操作絕對一流。無論是走S線,還是九十度角的折衝,都乾淨俐落,力度角度選擇得無可挑剔。
  關眠一邊用鳳梨彈轟他,一邊默默地想。
  勝利號的承受能力比一般的戰鬥機更加弱,所以儘管有大鼻子魚一流的操作技術做後盾,勝利號依舊在晶晶的歡呼聲中化作了一團火光,消失在漆黑的太空中。
  從戰鬥機出來,晶晶對關眠道:“你記得馬上去論壇看看,他一定會上去罵的。上次ID是超人1223,這次一定是超人1224了。”
  關眠道:“好。”
  晶晶羞澀道:“我可不可以加你為好友啊。”
  關眠點點頭。他順便將小楠也一起加了。
  小楠看了他一眼,隨手點了同意。
  關眠這才下遊戲,然後根據晶晶說的,直接上論壇,果然看到一個ID為超人1224的玩家在那裡刷屏。先數落精英號是太監號,沒有男人最重要的東西,然後說小楠是變性人……接下來的語言越來越粗俗。
  不過奇景只保持了兩三分鐘,就被管理員刪除了。
  關眠正想點進進入別的話題,門鈴突然響了。
  白英爵有鑰匙,來的應該是醍醐清醒。他起身開門,隨即發現自己錯了。
  堂二姑姑笑眯眯地站在門外,手裡還拎著一袋子水果。
  關眠道:“白英爵住樓上。”
  堂二姑姑道:“我知道,我是來看你的。不會不歡迎吧?”
  對於白家,關眠還保留著上次的好感,連忙側身將她讓了進來。
  堂二姑姑雙眼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房子,“聽說你以前住在D市,搬到這裡住得慣嗎?”
  關眠道:“都一樣。”
  堂二姑姑道:“是啊。現在城市建設得都沒什麼特色,除了一些用來當城市標誌物的建築外,其他都沒什麼分別。其實人過日子,最主要的不是房子這些外在環境,主要還是住在房子裡的人。你說是嗎?”
  關眠道:“您喝什麼?”
  堂二姑姑笑道:“看到你,姑姑我喝水也甜,你看著辦吧。”
  關眠給她沖了杯熱可哥。
  堂二姑姑道:“英爵也喜歡喝熱可哥。”
  關眠顯然不打算承認這是白英爵買來的,淡然道:“是嗎?”
  堂二姑姑道:“我剛剛上樓,英爵好像不在,你知道他去哪兒了麼?”
  關眠不動聲色道:“不知道。”他開門的時候目光剛好掃到電梯,電梯是往上走的,也就是說,堂二姑姑根本沒有去過白英爵家,而是直奔他家而來。
  至於她為什麼說謊,很顯然,她知道盛安集團今天有股東大會,白英爵是董事會主席,必須出席。這件事堂二姑姑知道,關眠……當然也知道。他之所以不承認,是不想掉進堂二姑姑的陷阱裡。他看得出來,堂二姑姑今天的來意和當天他去白家被品頭論足是一樣的。
  堂二姑姑來之前就知道他很棘手,因此對於他的答案絲毫不覺得意外,依舊笑眯眯道:“後來我打電話給他伯伯一問,才知道今天是盛安集團開股東大會的日子。說起來,他也太不像話了,這種事情應該跟他報備一聲的。這麼不聲不響的,不叫人著急嗎?”
  關眠道:“他是成年人,我相信他會合理安排時間的。”
  堂二姑姑笑道:“喲。你們還挺講互相信任的。我和你堂二姑父就不行,一天到晚吵。”
  關眠沒做聲。處理和長輩之間的關係,他還是不擅長。儘管堂二姑姑很熱情,一口一個姑姑我、你堂二姑夫,但停在關眠耳朵裡還是覺得彆扭,讓他更加感到拘謹。他知道,他們的熱情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那個住在他家樓上叫白英爵的人。
  堂二姑姑見自己發了幾個球,對方都不接招,終於按捺不住道:“這幾天英爵不回家,我們都想念得慌。後來一問他,你怎麼不會來了,他都說要陪人吃飯。我就說啊,陪一個人吃飯是吃飯,陪一大群人吃飯不也是吃飯嗎?上次你來了家裡一趟,可把幾個老人家高興壞了。你看是不是什麼時候有空再來一趟,讓他們高興高興?”
  她這麼直截了當地提出邀請,關眠自然不能拒絕,只好答應下來。
  堂二姑姑總算舒了口氣。自從上次他和英爵談後,回去拍著胸脯打了一通的包票,誰知道這事就像丟進河裡的小石頭,聽著有響聲,但響聲過後,石頭沉下去,又沒動靜了。
  她心裡急,家裡幾個長輩更催得緊。沒奈何,她又被派出來當推力。不過這次她改變戰略了。白英爵被他們催慣了,是老油條,哪油鍋只能越炸越老,她決定向關眠下手。
  關眠的背景她通過各種關係終於瞭解到了一些。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將檔案全都隱藏起來的,但是通過他之前呆過的監獄,多少還能知道不少消息,諸如生日什麼的。對於他坐過牢這件事,家裡人倒是有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覺得他太衝動,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和白英爵不是很般配。另一種是覺得他夠正直。而且白英爵喜歡玩遊戲,也會打架,更能投其所好。
  雙方意見不一致,最終卻被白呂氏一句話打敗。
  “你們再找個英爵看對眼的,讓我好好比較比較。”
  以白英爵的性格,能中意這麼一個,已經是世界奇跡,人類創舉了,誰還能想出第二個。所以關眠在白家曾孫媳婦的位置上搖晃了一下,又穩定下來。
  既然定下來,那麼加深彼此感情,讓對方對白家有認同感和歸屬感就很重要。堂二姑姑道:“我聽說你在會展中心找了份工作?其實,我之前聽說改革黨在招人,要求不高,你要不要試試看?哦,忘了問你有沒有黨派了呢。說起來,除了奶奶之外,我們白家大多數人都是改革黨的。”
  關眠眸色一沉,道:“我喜歡現在這份工作。”
  “既然這樣,我也不勉強你。”堂二姑姑看他一直危襟正坐,知道對自己還帶著戒心和抵觸,便站起來道,“記得和英爵一起來家裡吃飯。最好就這幾天,省的他們嘮叨我。”
  關眠跟著起身,微微點了點頭。
  堂二姑姑這才心滿意足地去了。
  她走後,關眠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改革黨。
  他想起那份不該看的東西。
  關眠打開日曆表,在下下個月的一個日子,他用紅筆勾勒了出來。那是金宇宙出獄的日子,雖然他沒有說在哪裡坐牢,更沒有讓他去接他,但是他依舊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甚至打聽過這幢樓還有沒有其他出租房或者分配房。
  但是堂二姑姑的出現卻提醒了他一件被他潛意識無視的事——
  白英爵和他的盛安集團是改革党的支柱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昨天寫的。Orz寫到一半覺得,其實城戰怎麼樣一點都不重要了,反正白英爵和關眠都不是主角。對手指,發上來大家隨便看看吧。T T不過沒寫完……
彎弓射大雕等人在PK中的拙劣表現雖然談不上嚴重打擊了一柱擎天公會的士氣,但動搖是絕對有的。尤其是在報紙一片噓聲中,一柱擎天公會瞬間變成了一個烏合之眾的公會。除了不死魁等公會幾個榜樣級高手之外,很少有搬得上檯面的。這固然是事實,但是經過輿論宣傳後,難免誇大。
一時之間,天下城即將易主的呼聲鋪天蓋地。
在這樣倒彩聲中,一柱擎天展現了公會的泱泱風采,不但沒有氣急敗壞,而且還親自在報紙上寫了一句:成功失敗,由時間證明。
不得不說,有時候領導人的魅力也是左右輿論的一大力量。至此後,報紙也不再是一味唱衰,開始了兩極分化,不過總體來說,看好的還是沒有看衰的多。一柱擎天公會雖然號稱五大公會聯手,但除了柔絲和一柱擎天公會與黑曜石公會、沙漠公會算同級之外,其他的海鮮、芝麻綠豆和傲天公會都只能算二流公會,加起來都未必是帝耀公會的對手。
有玩家為雙方下了賭注,市場賠率最直觀,大多數人都看好沙漠公會。當然,這與遊戲公司修正了守城規則有關。
最引人注目的一項,就是基石不再是可移動、可隱藏和可翻倍的。它老老實實地坐落在市中心最顯眼的位置,但是血量提高了五倍,而且攻城時間縮短了一半。
也就是說,攻城方必須在兩個小時內攻下基石。
攻城那日,關眠並沒有上遊戲。
星戰和夢大陸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星戰是純戰鬥遊戲。不需要技能,更不需要打裝備,它只需要操作時的判斷力、反應力和戰術安排。所以,與星月公會交接完成為閒人之後,關眠一有時間就上論壇搜搜關於星戰的資料,甚至還研究古代和近代的戰術。
不過今天他並沒有上星戰,而是上了論壇。
通常,這種重大場面除了報紙會直播之外,論壇在延遲一段時間之後,也會放上去遊戲官方記者所採集的前線消息。關眠就打算用這些新聞消息來觀看比賽。這是他偶然在一起翻查舊帖時發現的。論壇上的官方消息比玩家當記者採集的消息要客觀精准得多。
關眠低頭看了看手錶上的眼睛,攻城戰應該開始了。
一柱擎天犧牲守城工具的優勢也要請來的兩大幫手當然不會是無能之輩。
傲天公會和芝麻綠豆公會都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純度。傲天公會幾乎清一色的戰鬥系職業。狂戰士、神聖騎士、龍騎士、死靈騎士構建成一道厚實的人牆,將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攻城的第一撥人馬。
而芝麻綠豆公會則是清一色的信仰系和元素系。他們和傲天公會是長久以來的合作夥伴,打怪升級刷副本經常聯手,是公會與公會的最佳拍檔,默契程度,讓帝耀公會與黑曜石公會都望塵莫及。
所以,從比賽開始到第二十分鐘,天下城的防線始終固若金湯。
關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擊著。
太慢了。
二十分鐘就是攻城戰的六分之一時間,一旦這二十分鐘浪費,不但會打擊士氣,最重要的是會讓接下來的部署時間捉襟見肘,非常被動。





125、入駐星戰(中)

盛安集團的股東大會比想像中更加冗長,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在這一個月中,改革黨的三大支持者盛安集團、遊氏和奧奧集團的股票此起彼伏,像波浪一樣上下跌宕著。各種各樣的傳言在市面流傳,連帶改革黨的股票直線下滑。
  為此白英爵回家的時間越來越短,有時候就是回來和關眠打個招呼,增加一下作為男朋友的存在感,然後喂貓。去白家吃飯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耽擱下來。
  魏馬克見關眠連個半個多月都自己上下班,旁敲側擊地問起白英爵的事,幾次沒回應之後,就開始散步分手謠言,惹得上司都忍不住關懷起關眠的感情生活,並且異常慷慨地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先放年假給他。
  關眠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心理,欣然答應。
  就這樣,因為白英爵的忙碌,關眠有了在會展中心工作以來的第一個十天長假。這十天,都已經規劃好了。目前他的星戰積分是十二萬,雖然附和了參加巨無霸的條件,但是巨無霸裡高手雲集,十二萬積分在他們眼裡和新手根本沒有區別,稍微實力強勁點的隊伍都不會挑選他為隊員,所以他唯一參加的一次戰鬥最終以他認知中超級低級錯誤而失敗告終。有了這樣的經歷,他回到了中型戰鬥機的戰場,並且認識了一幫朋友,包括晶晶、小楠和重逢的老K、老馬。他們和大鼻子魚又交手過幾次,不過始終沒有成為朋友。
  不過放長假之前,要先儲存好食物。
  關眠回家換了身衣服,便準備拿著購物袋去附近的超市購買食材,不過他剛走到走廊,房間裡的電話鈴就把他勾了回來。
  關眠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道:“你好。”
  白英爵在那頭髮出低沉的笑聲,“雖然我不指望你開口說親愛的,但是你好還是太見外了吧?”
  關眠道:“見外的話就不會接電話了。”
  白英爵笑得更開懷,“你安慰的方式果然另類有效,這麼一對比,我的確好受了一點。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關眠聽出他話裡的遲疑,挑眉道:“什麼事?”
  白英爵道:“關於雪山……”
  關眠道:“你想讓我幫你喂貓。”
  白英爵道:“你的善解人意勝過一萬句親愛的。”
  關眠道:“我拒絕。”
  白英爵道:“你可以不碰觸它。”
  關眠道:“但是它會來碰觸我。”
  白英爵沉吟道:“你可以跑。”
  “……”
  “貓糧可能沒有了,要去超市買。它喜歡吃奧奧牌的貓糧,黃色的那種。如果不介意的話,順便幫我看看它碗裡水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就去廚房的那個綠色的小水管續杯。那個水管是它專用的……”
  關眠第一次發現,其實白英爵也可以變得很囉嗦。
  白英爵原本還打算繼續說下去的,但是那一頭的門鈴聲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他只能道:“拜託了。”
  關眠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而且沒有經過思考,他就將這個念頭變成了現實,“除非你撒嬌。”
  “……”這次輪到白英爵沉默了。
  關眠回過神,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暗暗吃驚,但是他沒有收回的打算。如果這樣能讓白英爵知難而退的話,他很樂意。反正他一點都不打算接近那只看上去很溫順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狂的動物。
  “親愛的。”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有點僵硬的呼喚。
  關眠足足愣了五秒鐘才反應過來這是白英爵式的撒嬌。
  “幫我好好照顧雪山。我會儘快回家的。”白英爵聲音恢復了正常,很快掛斷電話。
  辦公室裡。
  他的助理疑惑地問道:“您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寄養在寵物店呢?”
  白英爵眼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總要熟悉的。”
  “哦。對了,您讓我調查游海波的財務,有點眉目了。”助理拿出一疊文件。
  他應該在他掛電話之前否決他的撒嬌的。
  關眠有些懊惱地站在超市寵物區,看著一排排的貓糧,順手將白英爵說的黃色奧奧牌拿了下來,放進車裡。
  也許他應該買一副手套,以免碰到它。
  還有鑷子。
  消毒的酒精。
  口罩。
  ……
  關眠離開超市的時候,發現購物袋前所未有地鼓起,裡面裝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裝備。
  回家之後,他換了一身質料相對厚硬的衣服和褲子,然後戴上口罩手套,拎著購物袋出發了。
  白英爵能夠自由出入他家之後,也拉著他去他家輸入指紋,所以他很輕易地就打開了房門。
  同樣的房間格局,白英爵用玻璃、燈光和鏡子,盡可能地拓展了房間的視覺空間。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一轉頭,就看到雪山站在走廊那一頭歪頭看著他。
  關眠全身的汗毛不由自主地豎起來。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應該……但該死的,他現在只想打開門,然後到退出去,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喵。”雪山沖他叫喚了一聲。
  這是警告還是歡迎?
  關眠發現他的分析能力完全排不上用場,如果勉強說能夠想到點什麼的話,那就是雙方的距離,雪山撲過來大概需要的時間,自己開門的時間,逃跑的時間……
  雪山朝前走了兩步,抬頭看著他。
  關眠定了定神,將貓糧從購物袋裡抽出來,朝它晃了晃。他不知道雪山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它突然倒下了。
  ……
  仰面朝上露出肚皮的這種姿勢應該不會攻擊人吧?
  關眠很想讓它走得遠點,但是看著它自顧自地在地板上磨來蹭去,想也知道這不太可能。所以他只能盡可能小心地走進廚房,然後關上門。
  關門聲讓雪山嚇了一跳。它側躺在地上,莫名地看著消失的人和關上的門板,猶豫了會兒,又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在門前繞了繞,然後趴下了。
  關眠在廚房裡找到了一隻疑似是雪山吃飯的碗——它放在地上,一隻疑似它喝的碗——它放在吃飯的碗旁邊裡,裡面還有一點水。他照著白英爵說的,用綠色的水管幫它加了水,又將貓糧倒在碗裡,然後將東西收拾乾淨,打開走人。但是一打開門,就看到雪山猛然站起來,張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吃飯吧。”關眠聽到自己這樣僵硬地說。
  雪山還是定定地看著他。
  關眠覺得四肢有點凝固,思維在飄飛,回到童年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喵。”雪山伸了個懶腰,突然往臥室的方向走了。
  關眠如釋重負。儘管他出門的動作看上去很鎮定,但是他自己知道,他身體血液都快凝固住了。
  在關上門的刹那,雪山突然回頭,一雙碧綠的眼睛由下往上地看著他。
  不知怎的,關眠心弦好似撥動了下。
  他回到房間,白英爵的電話又到了。關眠摘下口罩,輕描淡寫地說貓已經喂好了。
  白英爵笑道:“辛苦了。”
  關眠道:“下不為例。”
  白英爵沒有正面回答,“雪山並不是很可怕吧?”
  關眠道:“它不可怕,它的主人比較可怕。”
  白英爵大笑道:“不是可愛嗎?”
  關眠道:“你是說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撒嬌?”
  “會嗎?”白英爵似乎很疑惑,“或許我應該尋找一點專業意見。”他自言自語。
  關眠沉默了下,淡然道:“還算在我容忍的範圍內。”
  “是嗎?”白英爵的笑聲帶著難以掩飾的愉悅,“好的。親愛的,我想我會經常練習的,直到優秀。”
  關眠掛下電話,去浴室準備洗澡,轉頭卻看到鏡中人揚起的嘴角。
  




126、入駐星戰(下)

儘管關眠戰鬥時的臨場分析能力和綜合心理素質得到了小楠、晶晶、老K、老馬和後來認識的兩個朋友奶瓜、矛盾君的一致認可,但那也只是他們六個而已。當他們不能同時加入同一個戰鬥機隊伍的時候,關眠就不得不讓出總指揮的位置,讓小楠或其他陌生高積分的玩家來擔當指揮官,以免引起糾紛。星戰畢竟是個戰績論英雄的地方。
  九天寬裕的練級時間讓關眠的積分突破了二十萬。這在星戰裡是很了不起的戰績,因為星戰除了勝利會獲得積分之外,失敗也會被倒扣積分。能夠一直保持上升勢頭的玩家就說明他贏面大於輸面。而上升勢頭像關眠這樣迅猛的玩家,就是鳳毛麟角了。
  他目前勝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三。其中百分之七的敗仗除開與暗黑大公的那一場之外,每一場關眠都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指揮官不是他,而且問題絕對不是出在他身上。
  當然,對於別人崇拜仰慕的目光,關眠處之泰然。因為他覺得,對於一個高級資料分析師來說——
  這是應該的。
  今天是長假的最後一天。
  關眠吃完早餐,就準備上樓喂貓。經過幾天的適應之後,他終於能夠在雪山的目光下,表裡如一的淡定地走進廚房。不過有一次雪山試圖靠近的時候,他那久違的恐懼又回來了。那次被喝止之後,雪山就再也沒有靠近過他,最多在他出現的時候,用一雙眼睛默默地望著他,直到他離開。
  關眠覺得,這種相處的方式很不錯。
  楚河漢界,互不侵犯。
  他打開門,正要拐進廚房,就敏銳地感覺到了今天的不同。
  白英爵用一條浴巾裹著下半身,半裸著走出來,笑眯眯地看著他道:“親愛的。”
  關眠抱胸道:“我想今天不需要我喂了。”
  白英爵道:“你是指貓還是指我?”
  關眠道:“你可以當我在指我自己。”
  白英爵笑道:“我很樂意肩負起餵養你的責任,如果你願意的話。”
  關眠當做沒聽懂他話裡的暗示,轉身準備回去,白英爵卻靠了過來,抬手往門板一推,剛剛打開一條縫隙的門又被重重地關上了。
  沐浴後的清香放肆地侵略著關眠的鼻子。
  白英爵拉著他往房間走,“你還沒有參觀過我的房間吧?”
  關眠道:“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趁你不在的時候把你家翻個底朝天。”
  白英爵道:“雪山告訴我的。”他側頭朝那只盤踞在書桌上努力用一身烏黑發亮的皮毛演繹出寂寞如雪境界的雪山投去似笑非笑的一眼,“它說它很寂寞,很孤獨,很不受歡迎。”
  關眠道:“很明顯,我不是母貓。”
  白英爵垂頭笑了笑,用手抹了把嘴巴道:“是的。搶主人發情對象是不對的,我會好好教育他的。”
  “發情?”關眠面無表情地重複著。
  白英爵道:“還記得在翼龍的背上,我問了你一個問題,你的回答嗎?”
  關眠道:“你要我回答你問的問題的數量還是我回答的問題的字數?”
  白英爵道:“你說明天要上班,所以不行。”
  關眠抱胸看著他。
  白英爵笑著聳肩道:“這個姿勢……好吧,再改天。”
  關眠抬手摸了摸額頭,才道:“我今天和朋友約好一起上遊戲。”
  “朋友?”
  關眠道:“星戰裡的朋友。”
  “小型中型?”
  “中型。”
  “夠十二個人了嗎?”
  “五個。”
  “現在是六個了。”
  白英爵走到衣櫥前,旁若無人地扯下浴巾,動作極其流暢自然地拿出內褲和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然後順手將浴巾丟回浴室,才道:“走吧。”
  關眠指了指桌上的雪山道:“它的早餐。”
  白英爵笑道:“放心,已經喂過了。”
  似乎知道他們在談論它,雪山豎起耳朵,眼睛緊緊地盯著關眠,然後站了起來。
  關眠身體下意識排斥地後仰,然後道:“走吧。”
  白英爵轉頭看看了看雪山,給了它一個繼續努力的鼓勵眼神。
  雪山伸了個懶腰,又趴下了。
  房間被設定為好友房,第一個進入房間的默認房主的好友一上線就會被傳送進來。除非他的好友設置遮罩。
  關眠在房間裡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晶晶上線。
  晶晶一看到他,眼睛就不由自主地亮起來,“你來的好早啊。”
  關眠道:“嗯。”
  “我今天可倒楣啦。出門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到現在肩膀還很痛。”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不時地看著關眠的反應,如果他沒有反應,她很快就會轉移話題,直到他感興趣為止。
  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也看過別人談戀愛。所以關眠察覺到她對自己不同尋常的心思之後,就開始有意識地疏遠她。但現在看來,效果並不怎麼好。
  房間很快又傳送進一個人來,臉上帶著面具。
  晶晶想查看他的資料,卻只看到一片空白。她驚訝道:“傳說中的隱形設置啊。聽說這個很貴的。”她眼睛滴溜溜地看向關眠道,“你朋友啊?”其實她這句話問得很多餘,如果不是朋友,絕對進不了關眠設置的房間。
  關眠站起來道:“我男朋友。”
  暗黑大公非常配合地走過去,摟住他的腰。
  晶晶睜大眼睛。儘管她努力想表現出我沒事,我一點都不驚訝,我很高興之類的情緒,但是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紅的眼眶依舊出賣了她的心思。
  星戰不是夢大陸,臉色與血量完全無關,而是非常忠實地反映了每個玩家的心理和生理狀態。
  “哦。”晶晶半天才蹦出這樣一個字,似乎又覺得不太好。她沉默了會兒,努力將心頭的酸澀壓下去後,才輕聲道:“你好。”
  暗黑大公道:“你好。”
  晶晶看著關眠,酸不溜丟地問道:“你男朋友為什麼要設置隱形?不想介紹給我們認識嗎?”
  關眠道:“他害羞。”
  暗黑大公附和道:“我的臉只給我家親愛的看。”
  晶晶扯了扯嘴角,一點笑意都沒有。
  三個人靜靜地坐了會兒,晶晶突然站起來道:“我想起來有件事沒做,必須要先走了。不好意思。”
  關眠道:“拜拜。”
  晶晶望了他一眼,似乎在一刹那理解了他的用意,神情帶了些許狼狽,隨即頭也不回地下線了。、
  暗黑大公佯作歎息,道:“看來,我要防備的不止是雪山啊。”
  關眠道:“我也是。”
  暗黑大公立刻澄清道:“我不記得我造成過這樣的錯覺。”
  關眠道:“我是說,我要防備的是所有的貓。”
  “哦。”暗黑大公笑道,“看來它是公敵。”
  又過了十分鐘,老馬和老K上來了。他們先和關眠打了個招呼,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暗黑大公。
  老K突然道:“他該不會是暗黑大公吧?”與關眠第一次合作就被星戰積分榜第一的高手欽點的滋味,他至今仍記憶猶新。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誰知對方竟然笑眯眯地回答道:“好久不見。”
  




127、臨時隊友(上)

老K一臉便秘之色。
  老馬眼睛在關眠和暗黑大公之間轉了轉,然後嘿嘿笑了兩聲。
  在這種安靜的氣氛下,他的笑聲顯得十分詭異。
  老K腦袋機械地轉了一下,看著他道:“你笑什麼?”
  老馬撓撓頭道:“第一次和暗黑大公組隊,有點興奮。”
  老K突然回過神。沒錯,暗黑大公現在和他們是一夥的,他緊張什麼?緊張的應該是對手才對。……好像更緊張了,萬一他在戰鬥中犯了什麼低級錯誤,會不會被暗黑大公約去肉搏戰?聽說大公打架也很有一手。
  他偷偷地看了暗黑大公一眼,發現對方壓根沒關注這裡,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關眠在那裡翻對手的資料。
  老馬道:“對了,中型戰鬥機是可以約對手的。你們準備約誰?”
  暗黑大公懶洋洋道:“有區別嗎?”
  ……
  這就是高手風範啊!
  真是太欠扁了!
  老馬覺得自己拳頭很癢。
  關眠目光在對手中搜尋了一圈,然後定在一個閃亮的名字上,嘴角微微揚起,“我把開放設置了?”他的好友不多,湊不齊十二個人,所以後面的人數只能通過隨機來湊。
  暗黑大公聳肩。
  老馬道:“晶晶和小楠呢?”
  關眠道:“她們有事。”
  老馬長歎。
  老K看著自己的夥伴,表情多少還能自在一點,“你歎什麼氣?”
  老馬道:“男人就是為女人而戰鬥的,沒有女人,戰鬥得沒滋沒味啊。”
  暗黑大公笑道:“不一定。”
  老馬道:“你當然不一樣了。你是為戰鬥而生的。”
  暗黑大公斜了關眠一眼,別有深意道:“也可以為男人而戰的。”
  老馬道:“也對,現在積分榜第二名是誰來著。”
  老K道:“簫帝。”
  兩人邊胡侃,其他玩家邊陸陸續續地進來。
  有幾個玩家看到有個隱形,就又退出去了。這樣來來去去,折騰了五六分鐘才湊齊人。
  其中積分在千萬以上的三個顯然是一夥的,一上來就道:“我們三個擔任指揮官、主攻手和系統控制。”
  若在平時,老馬老K肯定會說話,不過今天暗黑大公在這裡,自然就輪不到他們,所以都袖手看好戲。
  關眠看了暗黑大公一眼,見他沒反對,便道:“好。”
  老馬老K有點吃驚。他們認識的關眠絕對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更不用說出了名的不太好說話的暗黑大公。難道說他們準備在戰鬥中下黑手?
  這麼一想,他們倆對這仨突然產生了幾許對弱者的同情。
  那三個人還沒什麼感覺,一選好戰鬥機型,傳送到戰鬥機上,就迫不及待地佔據了那三個主要位置。
  關眠和暗黑大公坐在左翼雙攻擊位置上。
  老馬和老K坐在右翼。
  指揮官的千萬積分絕對不是抽獎抽來的。一坐上位置,他就開始說自己的戰術安排,什麼佯作敗退、誘敵深入,像模像樣地說了一長串。
  坐在主攻手位置上的玩家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對手是隨機還是挑的?”
  關眠道:“挑的。”
  “你挑了誰?”
  “黑桃王子。”關眠道。
  主攻手差點跳起來,“你沒病吧?”
  暗黑大公突然朝他冷冷地掃了一眼。
  主攻手繼續嚷嚷道:“就算要挑戰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啊。我暈!越級挑戰!你牛?”他一個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久,他的同伴也不時地附和著。
  暗黑大公道:“怕就別玩。”
  主攻手怒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你們等級太差的問題!星戰講配合的,你們不要以為我們三個就能帶你們無敵了。”
  暗黑大公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淡然道:“你們只要別拖後腿就行。”
  主攻手的炸毛狀態又進化了,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道:“你縮頭縮腦的,什麼來頭啊?牛人啊?牛人不敢露真面啊。”他嘰裡呱啦地開始數落上了。
  老馬和老K非常鬱悶地捂著耳朵。剛開始他們還想看熱鬧的,但現在他們只想把熱鬧的源頭掐死在煙灰缸裡!
  一個橘黃色的炮彈突然飛了出去,點燃了所有人視線中的火花。
  只見他們正前方,突然出現了一艘斗笠般的戰鬥機。如果剛才不是暗黑大公突然發炮,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對方已經摸到了自己面前!、
  “雄雞!”指揮官不滿地叫道。
  雄雞是監控員。他身體一抖,低聲道:“我真的沒在雷達上看到他們。”
  關眠道:“無影號,進入雷達偵查範圍後有十秒鐘的隱身時間。”
  指揮官將戰鬥機掉頭,朝另一邊跑去。
  無影號在後面窮追不捨。
  星戰的各戰鬥機型號還是很講究平衡的。雖然無影號能夠在雷達面前隱身這個特性非常牛掰,但是相對的,它的攻擊力和速度也在所有中型戰鬥機的水平線以下。所以關眠他們選擇的各方面條件較為平衡的中庸號非常從容地就將對方甩在了身後,慢慢地拉開了距離。
  其他人這才松了口氣。
  無影號最拿手的是突襲,只要能破了他們的突襲,那等於贏了一半。
  雄雞問暗黑大公道:“你怎麼知道他們來了?”這絕對不是一件可以用肉眼做到的事情。星戰裡哪怕是速度最慢的泰山號戰鬥機,它的移動速度也絕對不是肉眼能夠捕捉到。暗黑大公剛才那一擊,簡直可以說是神來之筆!
  暗黑大公道:“直覺。”
  關眠側頭看他。說不嫉妒,是騙人。自己努力了這麼久都不能完全達到的境界,在白英爵看來,似乎是一件和呼吸一樣簡單容易的事情。
  察覺到他專注的視線,暗黑大公轉過頭笑了笑。他轉念想起自己臉上戴著面具,只好把食指和拇指放在嘴巴前,做了一個微笑的手勢。
  主攻手嘀咕道:“瞎貓碰到死耗子。”
  關眠收回視線,道:“偏偏有人被耗子嚇得屁滾尿流。”
  主攻手大怒,“你說誰屁滾尿流?”
  關眠淡然道:“對付無影號最好的辦法難道是逃跑嗎?”
  主攻手一愣,疑惑地轉頭看向指揮官。
  指揮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無影號最大的武器是隱藏,所以解決他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無處可藏。像剛才那樣無影號暴露在眼前可說是求之不得的事,他居然還轉身逃跑簡直是低級錯誤中的低級錯誤。但一想到對方是黑桃王子,他就下意識地拒絕與對方正面交鋒。
  畢竟,那個是積分排名第二十的高手!誰知道他有什麼樣的後招藏著。
  想到這裡,他心安理得起來,“黑桃王子最擅長反敗為勝。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關眠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對於有些人來說,說得再多也只是對牛彈琴。他們的腦袋裡沒有腦筋,只有牛筋。
  暗黑大公突然道:“掉頭。”
  指揮官手指下意識地拉了下,又緊急停住,“為什麼……”
  砰。
  戰鬥機被炮彈擊中。
  系統在第一時間拉響警報:“一號能量供應系統受損,二號能量供應系統受損……重力系統失控……”
  指揮官驚慌道:“這怎麼可能?”
  關眠一邊用鞋子上的吸地器抓住地,不讓自己飄起來,一邊道:“黑桃王子選了個很好的位置。”
  暗黑大公接下去道:“撞能量供應系統最中間的位置,正好能夠波及到兩個系統。”
  老馬忍無可忍道:“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想想怎麼辦嗎?”
  關眠仰頭打瞌睡。
  暗黑大公枕著雙手看天花板。
  他們顯然已經放棄了。
  指揮官和主攻手還在努力,但是能量供應系統的損毀就意味著供應線切斷,等於一個重甲士兵被脫光了裝備,在另一個重甲士兵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指揮官徒勞地逃了一分多鐘,終於讓戰鬥機光榮犧牲!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中秋節快樂!團團圓圓,開開心心!




128、臨時隊友(中)

從戰鬥機回到休息室的三十秒鐘內,誰都沒有說話。
  但是說話並不是人類表達思想的唯一途徑。就像現在,雖然關眠沒有說什麼,但是赤|裸裸的鄙視眼神讓指揮官他們三個想忽視都難。
  “對方是黑桃王子,就算輸也是正常的。”指揮官企圖為自己的失敗找到合理的理由。
  關眠轉身在水晶球裡尋找下一個對手。
  指揮官等三人面面相覷,卻誰都沒有提出離開。關眠等人的無視嚴重地挫傷了他們的自尊心,就好像輸了好幾把的賭徒心裡會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反敗為勝的欲望,他們也是。他們現在恨不得找一個差不多的對手,用狂風驟雨般的攻擊打的對方落花流水,重振雄風。
  暗黑大公突然在一堆名字指著其中一個。
  關眠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主攻手眼尖,看到上面寫的ID是黑桃王子,立刻叫起來道:“又是黑桃王子?”
  剛剛經歷過失敗,這四個字對其他人來說有種魔咒般的恐嚇力。不止指揮官三個人,連新加入的五個人臉上也露出不認同的神色來。在他們的眼裡,明知道實力的差距,還非要撞上去,簡直和自殺沒分別。大多數人玩遊戲都是想尋求競爭和征服的快感,絕對不是被征服的壓抑感。
  對於他的質問,暗黑大公只是淡然地抱胸,做出事不關己的模樣。
  關眠則面無表情地挑選著戰鬥機的型號。
  老馬和老K坐在一邊閉目養神。
  主攻手怒了,“你們究竟會不會玩?”
  關眠施施然道:“如果你指的玩是辦家家酒系列之潑婦駡街的話……我們不會。”
  主攻手冷笑道:“你嘴皮子厲害有什麼用?能贏嗎?”
  關眠道:“嘴皮子厲害不一定能贏,但是逃跑厲害的一定不能贏。”
  指揮官被他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自尊心促使他為自己之前的決定作出辯解,“黑桃王子操作很強大,硬碰硬肯定我們吃虧的!我只是想避免傷亡。”
  關眠道:“我以為我們站在這裡意味著我們已經死亡了,原來是站在這裡避免傷亡。”
  主攻手聽不下去了,“就你能?!有本事你贏啊?”
  關眠道:“所以我才再度約戰。”
  主攻手睨著他,眼中滿是譏諷和不屑。
  雙方已經不再是玩的氣氛了。另外五個玩家看看關眠又看看指揮官,最終退出了四個,只剩下最後一個想看看關眠大言不慚的結果。
  指揮官也在猶豫。星戰玩的是團隊合作,是配合,像他們這樣明顯內訌的隊伍已經不適合繼續組隊了,但是和那個留下來的人一樣,他也有心想看關眠吹了那麼大一張牛皮後的結果。
  新人有陸陸續續加進來四個。
  關眠等人一聲不吭地換上衣服,傳送到戰鬥機裡。
  指揮官他們方向關眠選擇的依然是中庸號。
  暗黑大公和關眠對視一眼,似乎在分配位置。
  關眠略一遲疑,便坐上了主攻手的位置。
  暗黑大公揚眉,坐上指揮官的位置。
  指揮官等人面色不太好。主攻手還陰陽怪氣地問道:“我們坐哪裡啊?指揮官?”
  暗黑大公道:“老馬,系統,老K,左翼攻擊……”他將其他幾個人一一分派好後,“剩下的,隨便坐。”
  指揮官等人頓時像被人當面打了一個巴掌,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主攻手冷笑道:“那是不是一會兒開戰的時候,我們也可以隨便?”
  暗黑大公道:“不。你們坐著別動就行。”
  “……”
  指揮官等人反而氣樂了,一兩個都在空位置上坐下,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他們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黑桃王子,快來殺我們吧!
  新加入的四個人感受到機艙裡的暗潮洶湧,一個兩個都沒說話。
  關眠突然發了一炮。
  暗黑大公看了他一眼。
  炮放空了。
  主攻手嗤笑道:“只聽過馬後炮,第一次看到馬前炮的。”
  關眠沒理他。之所以選擇主攻手,就是為了尋找感覺。在放空炮之前,他的確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很顯然,他的直覺還無法和暗黑大公相比,至少精准度上差了很遠。他經常會有錯誤的幻覺來扭曲自己的直覺。如果不能克服這一點,他還不如沒有直覺,至少判斷被誤導。
  正想著,那種感覺又來了。
  關眠毫不猶豫地按下發射鍵。
  在戰場上,任何的猶豫都可能造成失敗。儘管有了前一次的空放,到他對自己依舊充滿了自信。這種自信對戰鬥是至關重要的,就好像現在,一炮集中了正準備偷襲的無影號。
  很明顯,黑桃王子準備故技重施。
  不過他們這次沒有機會。因為在被關眠識破後,暗黑大公直接駕駛戰鬥機撞上去了。
  這樣魯莽又直接的行為讓無影號一怔之後,立刻往旁邊逃去。
  但是無影號的速度比中庸號要慢了半個檔次,而暗黑大公的操作又比黑桃王子強了不止半個檔次,所以兩者相加的結果是無影號躲閃了不到一分鐘,就被中庸號追上,發生了追尾事件。
  雙方的撞擊差生了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所以關眠所在的戰鬥機也重重地晃動了下。
  指揮官等人都吃驚地看著暗黑大公。他們吃驚的不是他瘋狂的戰鬥方式,而是這種戰鬥方式所帶來的結果。
  無影號的後半截被撞得凹了進去,其中一個能量供應系統露出了半截,隱約能從縫隙看到無影號內部的景象。
  老馬突然道:“對方傳來通訊請求。”
  暗黑大公道:“接。”
  通訊很快被接通。黑桃王子的影像被傳送到螢幕上。雖然他在星戰只排到二十,但對比星戰玩家數以百萬計的龐大基數,就可以知道二十名已經是個笑傲江湖的存在了。
  黑桃王子看到暗黑大公時,眼睛微微眯起,問道:“真身?”
  暗黑大公悠悠然道:“你猜。”
  黑桃王子覺得他的動作有點熟悉,尤其是那種欠扁的感覺,但是……那個人應該不會藏頭露尾吧。他的目光又在其他人中掃了一圈,卻發現都是一群陌生面孔。他只好道:“黑?”對方既然用隱形,就說明不想暴露身份,他當然不會直接問出來。
  暗黑大公聳聳肩。
  竟然真的是?
  黑桃王子驚訝地瞪大眼睛。他今天中午有約會,剩下的時間不多所以才跑來玩中型戰鬥機,想要速戰速決,沒想到居然會遇到他。他不是只喜歡大型戰場嗎?但是轉念想到對方點名邀約自己,他心裡不免就有幾分得意。果然,在對方眼裡,自己才是同一檔次的敵人。他突然生出了一種雖敗猶榮的感覺。
  指揮官等人看著黑桃王子和暗黑大公進行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對話之後就樂顛顛地消失了,然後無影號就被關眠的炮彈炸上了天。
  事情快得讓人連眨眼睛的工夫都沒有。
  直到戰鬥結束他們被傳送回休息室,指揮官等人仍然沒有完全回神。
  居然就這樣輕易地贏了?
  一陣又一陣的羞愧和挫敗來襲。指揮官等人不等關眠他們出聲,就直接退出了。
  老馬和老K十分遺憾,這明明是個棒打落水狗的好機會啊!居然放過了。他們轉頭看關眠和暗黑大公,發現他們已經開始討論下一個敵人了,就好像指揮官他們壓根沒有存在過,又或者曾經存在過,但現在已經沒有存在價值了。
  



129、臨時隊友(下)

有時間玩遊戲就說明白英爵的時間表已經有了空余,回白家吃飯這件事自然而然地提上了議程。
  相較於上次空手前往掛,關眠這次特地買了些水果和酒等禮物。
  白英爵笑道:“我記得這是很古老的禮節。”
  關眠皺了皺眉道:“那我該送什麼?”他與人的交際並不多,就這些還是在網上搜索出來的。
  白英爵道:“據我所知,他們最大的願望是我能夠早日結婚。”
  關眠一怔。在他的印象中,白英爵對結婚這件事一直都很排斥。他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會從他的嘴裡聽到他主動提起。
  白英爵道:“不過婚姻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實質。”他說完之後,手指還在方向杆上輕輕地敲擊了兩下,以示自己的期待。
  關眠道:“你準備加入走婚族嗎?”
  白英爵道:“如果族人只有我們兩個的話,也不錯。”
  車停在地下停車庫,兩人坐電梯上樓。
  白家早就從監視器看到他們上樓的身影,早早地等在餐廳裡。堂二姑姑手裡還拿著電子禮炮儀,當他們一進入餐廳,禮炮儀便被按響了。
  虛擬的煙火在空中綻放開來,五彩繽紛,璀璨奪目。
  關眠和白英爵站在煙花中的光彩中,看著堂哥們聯合堂二姑姑向他們起哄。
  堂二姑姑播放起結婚進行曲,笑嘻嘻道:“這麼好的氣氛,要不現在就把事情辦了吧?”
  白英爵也跟著笑嘻嘻道:“那就當我們現在已經辦過了,以後可不許再催了。”
  堂二姑姑白了他一眼,“刷滑頭你一流了。”
  白英爵攤手道:“沒辦法,鬥智鬥勇這麼多年,總能學會一兩套防身術的。”
  堂二姑姑走過來,狠狠地戳了他一下,道:“當我什麼?逼良為娼的老鴇?”
  白英爵道:“其實我願意接客,只是不願意掛牌。”
  奶奶聽不下去了,瞪了他們一眼道:“都胡說八道什麼。帶小關過來吃飯。”
  “小倌?”堂二姑姑憋著笑。
  白英爵摟著關眠往前走,神色滿是得意,“我包了。”
  關眠斜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卻被白呂氏搶了個先。“那還顧忌什麼?一紙婚書這麼難?”
  白英爵一時答不上來。其實他也曾偷偷分析過自己的想法,心裡已經承認了關眠,為什麼不願意邁出走進禮堂的腳步。他知道自己對關眠絕對不是一時興起玩玩,他很認真地計畫過兩個人未來的人生,包括一年一度的蜜月之旅,包括每年的紀念日,他都做了記錄和規劃,但是結婚這個話題卻像禁忌一樣,始終被禁錮在他腦海的一個角落裡,無法釋放出來。
  或許,是在白家眾人的威逼利誘下,讓拒絕婚姻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根深蒂固。就如他之前雖然想過要和關眠結婚,但計畫被下意識地推到了六十歲——一個在現在看來遙遠和漫長的日子。
  又或許,是關眠的態度讓他的心並不能完全踏實,即使兩人的默契已經達到了無需言語也可以瞭解彼此的地步,但是他依然覺得他們之間還有一層隔閡。無影無形,只有在關眠靜下來沉思的時候,他才能切實地感受到。
  就在他思索的期間,關眠幫他解了圍。“是我還沒有準備好。”
  堂二姑姑道:“難道你還有什麼顧慮嗎?我們家英爵雖然在相親場上身經百戰,但是每次都鎩羽而歸,絕對沒和人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這麼認認真真地談戀愛,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你放心好了。”
  關眠道:“我只是還無法對我的人生做出非常確定的抉擇。”
  這句話是相當含糊的。
  它可以指事業,可以指理想,也可以指愛情和婚姻。當然,在這樣的語言環境裡,愛情婚姻的可能性更大些。所以關眠這句話聽在白呂氏等人的耳裡就變成他對他和白英爵之間的感情關係還不能非常確定。
  既然他這麼說了,堂二姑姑等人自然無話可說,只能用眼神安慰一下白英爵,似乎同情他挑三揀四了半輩子,到頭來卻被人挑三揀四了。
  白英爵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帶著關眠往餐廳中心走去。
  注意到上次關眠對白家用餐禮儀的不習慣,白呂氏這次準備的是自助餐。
  各種美食被陳列在餐桌上散發著誘人的香味,任君挑選。
  白英爵取了盤子給關眠。
  關眠見白呂氏等人都自顧自地吃起來,這才開始覓食。
  白英爵的二堂哥見兩人分開,立刻靠了過來,小聲道:“你對英爵有什麼不滿意的?如果是容貌的話,我立刻出錢給他整,如果是性格的話,我回頭就揍他揍到你滿意為止,如果是……咳咳,尺寸的話,也是可以商量的。”
  關眠道:“是我的問題。”
  二堂哥吃驚道:“你的尺寸問題?”
  大堂哥的手臂突然從他後面勒住他的脖子往後帶,笑容森森,“你腦子裡每天都裝著什麼啊?”
  二堂哥道:“腦細胞啊!”
  大堂哥道:“草做的吧?還是枯黃的草。”
  二堂哥道:“你太不瞭解我了,我是個純潔的人。”
  大堂哥道:“如果你覺得我會相信的話,那就是你太不瞭解我了。”
  兩人互相調侃著走遠了。
  白英爵端著飲料給關眠,“他沒問身體數據吧?”
  關眠訝異地看著他。
  白英爵搖頭輕笑道:“他最近遇到了一個被形容為天定配偶的心儀物件,但是對方一開口就問他的身體資料,所以他有點受打擊。”
  關眠道:“身體資料型號不匹配?”
  白英爵道:“那位元對象很怕疼。”
  關眠挑挑眉,“明白。”
  由於關眠的婉拒,這頓飯在沉悶中結束。
  雖然白呂氏並沒有說什麼,但是關眠看得出白家已經對他有所不滿,其中表現得最明顯的就是大伯母,從頭到尾沉著一張臉。
  堂二姑姑還是笑呵呵的樣子,一個勁兒地拉著他的手讓他多來玩。
  奶奶想說點什麼,最終卻只是看著他歎了口氣。
  大堂哥二堂哥被委以送客的重任,一路跟著他們來到停車庫。
  大堂哥陪白英爵取車,二堂哥突然拉住關眠,低聲道:“祖奶奶讓我帶一句話。她說,她希望你和英爵能三十歲前結婚不僅僅因為算命先生的話,也因為她相信你。我們白家的大門是為你敞開的,但絕對不是要給你壓力。人生的決定你可以慢慢做,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歡英爵的話,希望你能為他考慮考慮。”
  他說完,見關眠沒說話,忍不住道:“這是感動呢?還是沉默的抗議?”
  關眠道:“我只是在數數。數來數去,你剛才說的都不止一句話吧?”
  二堂哥抱頭呻吟道:“我最討厭資料流程了!”
  電梯一樓一樓地往上走。
  白英爵站在關眠的身後,突然道:“在現實中,我們似乎還沒有正面接觸過。”
  關眠轉頭看他。
  白英爵露出壞笑。
  ……
  電梯繼續一樓一樓往上走,然後定格。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露出兩個正唇齒糾纏的身影。
  曖昧的氣息熏得兩個人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白英爵抱著關眠,低聲道:“還沒有做出非常確定的抉擇?”
  關眠的目光瞬間清醒。
  白英爵眯起眼睛,擋住瞳孔閃爍地探究,鬆開手,幫他理了理衣服,然後親了親他的嘴唇,輕笑道:“晚安。”
  



130、旁敲側擊(上)

鏡中人的嘴唇紅得鮮豔,與那一臉的漠然行程強烈的對比。
關眠眯起眼睛,鏡中人也在同一時間眯起了眼睛。
兩雙眼睛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對望著。
有多久沒有這樣的審視自己了?還記得以前每當遇到猶豫不決的事情,他就習慣性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從臉上的神情來探視自己的內心,然後做出抉擇。但是自從他進入大學,學習資料分析以後,就很少運用這種手段了。
資料分析能夠更加簡潔清晰和直面地權衡利弊,使決定做得更加容易。
不過這一次,他猶疑了。
關眠下意識地分析著自己的心態。
不願意用資料分析的方式來做決定是否意味著他很清楚,與白英爵繼續下去,並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盛安集團與改革黨的關係根深蒂固,裡面纏繞的是金錢,是前景,是權勢……都是利益,怎麼看都比他和白英爵的來得深厚。選擇白英爵要冒的風險太大,而收益……精神上的收益是最難用資料來界定的,但從自己的逃避上來看,還是能看出一點的——
他並不想和白英爵分開。
所以寧可選擇老套的方式。這是否說明,在他潛意識中,他已經將收益和風險之間畫了個大於號?
做決定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關眠決定在做決定之前,先坐下市場調查,旁敲側擊也好,查蛛絲馬跡也好,至少讓他瞭解一下市場環境,是否值得做這筆投資。更重要的是,在做投資之前,他必須先拆夥。這次投資失敗面臨的將是無限責任,他甚至難以預測會發生什麼,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保證金宇宙的安全。
他邊沖澡邊默默地做著打算。
沖完澡出來,他抬頭看時間還早,便打開了電腦。
雖然最近玩星戰一直都保持著不敗,但這裡有很大一部分是屬於白英爵的功勞。無論他的資料分析有多麼精確,想出的戰術多麼高明,比起白英爵來,始終差了一點。
白英爵對遊戲的熟悉簡直就像呼吸。很多時候,他剛剛做出決定,白英爵就已經將決定落實了下去。中間幾乎不用時間來思考。
這除了經驗累積出來的反應之外,還有直覺。
——精准得令人嫉妒的直覺。
關眠在論壇上搜索著鍛煉直覺的辦法。很多人都提議用遊戲,其中包括梭哈、暗棋、抽烏龜等等。他默默記下後,正要退出,猛然看到論壇最上方的新聞——
獄中奇案。
獄中兩個字讓關眠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打開新聞,目光迅速地流覽了眼圖片。
沒有金宇宙。
他稍稍松了口氣,才認真地看起來。
新聞沒有指名道姓地公開死者姓名,只是簡略地說死者是某個監獄因犯嚴重盜竊罪被判了兩年的犯人。他死得很離奇,是放風時間突然倒在的廣場上的。事後無論是看監控還是問在場的目擊者,都表示沒有看到任何人接近他。而法醫的解剖報告表示,他死於壽終正寢。
一個三十二歲就壽終正寢的健康男人。
違反常理的離奇死因讓這件事被媒體和網友大肆炒作,外星人入侵、無名輻射、冤鬼追魂索命等等謠言風生水起,讓這件普普通通的案子一下子變得萬眾矚目起來。
關眠原本見死者不是金宇宙,正想關掉論壇,但眼角瞄到那張被馬賽克處理的圖片時,心中一動,將圖片保存後,用軟體試著還原。但是被員警處理過的圖片要還原並不容易。他們並不是簡單地加模糊,而是模糊之後,將臉上每塊顏色的位置進行了轉換,還原的難度很大。
關眠對電腦的掌握還沒有到這種程度。
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關眠心別的一跳,望著門的方向遲疑了會兒,才站起來接電話。
打電話的是白英爵,問他幾點睡覺,是不是玩一會兒星戰。
關眠想了想,問道:“你會還原圖片嗎?”
白英爵穿著拖鞋進門,動作一如既往的優雅。他手裡還端著一盤看上去青綠色,但吃起來很甜的葡萄。
關眠順手撈了個葡萄進嘴裡,讓出位置來。
圖片已經被他保存了下來,正孤零零地躺在改圖軟體裡,沒有任何相關資料。
白英爵俐落地將顏色進行分類,然後根據人當時的姿勢,衣服的色澤變化來猜測圖中人面部的光暗變化,然後用軟體自動分析圖片的所有顏色,進行模擬還原。
白英爵邊做邊解釋道:“能夠將顏色百分之百運用到位的,應該就是他的原貌。”
軟體類比完畢,出現兩個百分之百。
白英爵愣了下,打開圖片,發現竟然有兩張截然不同的臉。一胖一瘦,一個鼻子高挺一個鼻頭又大又圓。他剛想問關眠能不能猜出是哪一個,就見他皺眉望著那個瘦子,一臉沉思。
“我看看有沒有宵夜。”白英爵站起來往廚房裡走。
關眠突然拉住他,“你……有沒有做過犯法的事?”
白英爵收起好奇,苦笑著看他,“你確定要用這麼美好的姿勢問這麼掃興的話?”
關眠道:“我很認真地問。”
白英爵無奈地聳肩道:“好吧。讓我想想……如果你說的法是指國家制定的所有法律法規的話,唔,那應該是有的。”
關眠道:“哪一方面?”
白英爵道:“交通。”
關眠追問道:“只有這一種?”
白英爵沉默了下道:“當然還有一部分其他的。世界總是有灰色地帶的,有時候做生意會出現需要……通融的情況。”
關眠的心沉下去。
白英爵挑眉道:“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看到有人死在監獄中,有點擔心。”關眠知道白英爵的話其實並不代表什麼,生意場上出現要通融的狀況很正常。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會遇到很多這樣的情況。雖然理智是這樣的分析著,但關眠的心依舊是緊張得差點卷起來。
白英爵回頭看了眼桌面螢幕,皺眉道:“你該不會是擔心我步他後塵吧?”
關眠道:“奉公守法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白英爵道:“養家糊口也是每個男人應盡的義務。”
關眠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顯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將話題扯到別處去。
白英爵道:“我只是想讓你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讓自己關進監獄去的。”
這句話可以有兩種解釋。
一種是他絕對會奉公守法,做個良好市民。
一種是就算他貪贓枉法,也絕對有辦法搞的定。
關眠看著圖中人,想起不知道現在怎麼樣的金宇宙,慢慢地鬆開手。
白英爵側頭看著他道:“你沒事吧?”
關眠道:“也許是,太餓了。”
白英爵知道他有心事,不過既然他不願意分享,他也不會眼巴巴地趕上去問,便道:“吃什麼?”
“我沒買通心粉,所以,除了牛排還有其他選擇嗎?”關眠聳聳肩,神情又輕鬆起來。
白英爵道:“有的。你可以選口味。原味還是黑胡椒?”
“有什麼區別?”
“這將決定我是否撒黑胡椒粉。”
  




131、旁敲側擊(中)

吃完夜宵,送走白英爵,關眠躺在床上靜靜地盯著天花板。
  金宇宙曾經說過,經過員警處理的圖片就好像打散的資料,就好比含有兩個未知數的方程式,完全有可能得出大於一的答案數。所以白英爵最後還原兩張照片他並不覺得奇怪,真正讓他介意的是,那個瘦的他認識。
  與他同一天入獄的電腦軟體工程師,罪名是挪用公款,並不是新聞上含糊其辭的嚴重盜竊罪。
  也許是個巧合。
  就如同處理過他圖片也可能還原成兩張臉。也許那個工程師剛好得罪了什麼人,被人尋仇報復。
  ……
  但也有可能是牽連。
  也許對方的目標是他,而電腦軟體工程師只是剛好符合了太多與他相似的條件。
  同一天入獄、曾經呆在同一個城市、熟悉電腦。
  夜色的黑暗好似煙霧,從四面八方慢慢地侵染過來,包裹住他,讓他無處可逃。
  “開燈。”
  床頭燈驟然亮起。
  關眠從床上坐起來,靠著床頭,雙手抹了把臉。
  在現代社會,要完全掩藏一個人的蹤跡是不可能的。所以金宇宙在逃亡前留下了很多迷惑對方的假消息。消息數量很多,但對方如果擁有高明的資料分析師的話,應該能夠從中找到真正有用的資訊的。如果殺獄友的真的是那些人,就意味著他們已經掌握了真正的線索。
  獄友的死亡也許會麻痹他們,讓他們以為已經滅了口,也可能不會。因為那個資料分析師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就能夠將他和獄友的不同資訊挖出來,加以區別。不過從獄友的身上可以看出他們目前查找的方向是電腦高手,也就是說,他還有喘息和準備的機會。
  金宇宙出來的日子進入了倒計時。他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得到了消息,如果沒有,那他必須在金宇宙貿貿然找上門之前先通知到他。
  關眠突然從床上跳下來,打開電腦,翻出那封郵件。
  郵件他沒有刪掉,因為下意識地覺得也許以後會有用。這是資料分析師的習慣,總是喜歡搜集各種各樣的資訊。
  金宇宙寫這封信的時候大概覺得自己已經很安全了,所以大咧咧地留著位址——BB城長豐監獄。
  關眠下意識地拿起電話,剛接通電話服務就又掛下了。
  他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對方可能已經發現他了,但是想找出他的同夥,所以故意殺了他的獄友引起他的警覺,想讓他在驚慌下找到同伴,一網打盡。
  可是他們怎麼能夠確定他一定能夠還原經過員警處理的圖片呢?
  ……
  關眠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
  因為他覺得自己正有意識地將事情慢慢地引導向一個結果。
  胃突然抽搐起來,好像不能相容剛吃下去的牛排。
  關眠機械地刪掉郵件,關掉電腦,翻出胃藥服下,然後靠著窗戶望著外面的景色發呆。
  其實他很清楚,白英爵並沒有做過任何可疑的事情。是自己的心虛和揣測讓自己成為了疑人偷斧的可笑主角,而更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卻偏偏沒有辦法解決。
  理智告訴他,遠離白英爵。
  感情告訴他,相信白英爵。
  而最後的結果是他表面相信著白英爵,心卻努力想要遠離他。
  這樣很危險。
  優柔寡斷的結果往往是兩邊都不討好。
  關眠看著窗戶上自己淡淡的倒影,覺得胃更痛了。
  即使胃痛了半夜,關眠第二天仍是照常去上班了。今天還是裝飾品展銷會的開幕典禮,會展中心人手緊缺,他又剛放了十天大假,于情於理都應該出現的。
  八點五十分到會展中心時,停車場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
  關眠從員工專用通道進更衣室換了衣服出來,就看到魏馬克站在通道的出口,探頭探腦地看著外頭。“你在看什麼?”
  魏馬克嚇了一跳,伸手指噓道:“老大讓我們先等著,等上面安排。”
  關眠道:“哦。”
  魏馬克見他轉身要走,立刻拉住他道:“喂,你的老相好來了。”
  關眠不耐煩地掙開他的手。
  “你該不會因為她移情別戀所以懷恨在心吧?”魏馬克陰陽怪氣道,“其實你現在也不錯啊。不是搭上了盛安集團的白英爵嗎?”
  他顛來倒去能說哪些話,關眠閉著眼睛也會背了,頭也不回地朝員工休息室走去。昨天只睡了四個小時,睡眠嚴重不足,讓他覺得自己走路都是飄的。
  進了休息室,關眠直接拿過旁邊不知道是誰的大衣卷了卷,塞到自己腦袋下枕著睡覺。他真是困極了,頭沾著衣服不過幾秒鐘,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腦袋下的衣服被猛然抽走,隨即聽到魏馬克在那裡心痛地呼喊道:“啊啊啊,我的EC-P羊毛大衣啊!你知不知道這個是我用兩個月薪水買的!你居然拿來當枕頭?”
  關眠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道:“抱歉。”
  魏馬克停下手,驚愕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一扭身,將衣服抖了抖,掛在衣架上。
  “吃午飯了?”關眠站起來,活動了下胳膊。
  “現在還不到十點,吃什麼午飯。啊,被你一打岔我差點忘了,老大讓我進來叫你出去上班!今天來了很多嘉賓,老大說你和谷詩韻熟,所以把游海波這一撥遊氏人馬交給你了。”
  關眠現在一點都不想和改革黨有關的人扯上關係,聞言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道:“沒有別的選擇?”
  魏馬克嗤笑道:“你以為菜市場買菜啊,還挑挑揀揀。游海波可是大金主,出手可大方了,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你還嫌這嫌那。不過也是啦,你都有白英爵了嘛。他可比……喂,我還沒有說完。你太沒禮貌了。”
  關眠快步走出員工通道。他覺得,比起聽魏馬克的絮絮叨叨,接待游海波和谷詩韻也沒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游海波的確如傳說中那般慷慨大方,一上來,助理就在關眠手上塞了幾張錢。
  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則,關眠非常從容的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為了迎接今天的嘉賓,會展中心特地開闢出了專門的貴賓區。關眠將游海波等人引領到位置上,自己坐游海波身後講解座。每個嘉賓都分到了一個帶話筒的耳塞,每個耳塞的頻道不同,戴上就能與講解員單獨對話。
  燈光漸漸黯淡下來,會展中心的上空漸漸出現各種各樣的幻影,光怪陸離,非常好看。幻影下面站著一個主講解員,聲情並茂地描述著幻影所代表的故事。
  看了一小會兒,游海波站起來找洗手間。
  關眠原本想要帶他去,但魏馬克及時地沖了過來,自告奮勇地接了這個活。關眠樂得不動,就睜一隻眼閉一眼地由他去了。
  “不要動不要看不要有任何反應,靜靜地聽我說。”谷詩韻的聲音突然從耳塞裡傳來。關眠面無表情地盯著幻影的方向,好似真的沒有聽到她的話。
  “開幕式結束後,中午會有個餐會,大概十二點左右。你知道會展中心哪裡隱蔽嗎?”谷詩韻問道。
  關眠沒有反應。
  谷詩韻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
  關眠依舊望著幻影不做聲。
  助理突然朝谷詩韻笑道:“才兩分鐘沒見就急著找老闆啊?”
  谷詩韻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助理自討了個沒趣,嘿嘿地笑了兩下,也不說話了。
  谷詩韻歪著頭,用手擋著嘴巴,繼續道:“說話。”
  關眠道:“不知道。”
  他的聲音雖然已經放低了,但是助理和他挨得近,不由回頭看了他一眼。
  關眠繼續道:“我這裡有客人,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助理以為他和同事對話,又回過頭去。
  谷詩韻聽到他的話,知道被發現了,立刻關掉頻道。
  過了會兒,游海波和魏馬克回來了。看魏馬克一臉春風得意地走開,顯然得到了非常令人滿意的報酬。
  游海波突然遞了一隻打火機到關眠面前。
  關眠一怔,抬頭看他。
  游海波掏出香煙叼在嘴巴上,湊過頭來,就聽關眠道:“這裡禁煙。”
  游海波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微笑說了聲抱歉,又將香煙收了起來。
  關眠將打火機遞還給他。
  游海波擺了擺手。
  關眠知道他故意送他打火機,是為剛才魏馬克搶了他的活的安慰獎。他有些意外,游海波慷慨人盡皆知,但他沒想到他竟然連這樣的小事都做得頭頭是道。看來他紀輕輕就獨排眾議入主遊氏不是沒有道理的。
  開幕式結束,嘉賓陸陸續續起身上樓去餐廳。
  關眠也打算起來,就見游海波擺擺手讓他坐下。“我這人最不喜歡和人擠,別人喜歡先走,就讓他們先走好了。”他習慣性地掏出香煙,不過目光掃到關眠時,又很識趣地收了起來,“抽煙都抽成習慣了。”
  關眠一言不發地坐著。除了必要的講解之外,他大多數時候都很沉默。
  游海波不以為意,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關眠道:“沒有。”
  游海波搖頭道:“不,我這個人別的長處沒有,記憶力還不錯。我一定見過你。”
  關眠不說話了。
  游海波側頭看助理。
  “我進遊氏才三年,哪裡有谷秘書見的面廣啊。”助理把皮球踢給谷詩韻。
  谷詩韻道:“見過也不奇怪。他之前上過報紙頭條的。”
  “哦?”游海波來了興致。
  關眠突然道:“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助理用一種你很不識相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游海波對他打斷了自己的興致倒不怎麼在意,相當配合地站起來道:“走吧。”
  把遊氏的人統統送進餐會,關眠就坐電梯下樓進員工通道去食堂吃飯。
  今天上班的人比平時多,食堂被擠得滿滿當當的。
  魏馬克打著飽嗝走出來道:“咦?你還沒吃啊。以前倒是沒見你工作這麼拼啊。”
  關眠道:“拼不過你。”
  魏馬克想起之前自己搶生意的行為,訕訕地走了。
  關眠領了飯,飛快地吃完,然後打算去休息室打個盹,就聽到耳機又傳來谷詩韻的聲音,“你在哪裡?”
  關眠道:“會展中心。”
  “具體位置,我來找你。”她似乎怕他不給面子,忙道,“急事!”
  關眠道:“現在是休息時間,我拒絕加班。”他說著,直接將耳塞摘下來塞進口袋裡,然後一頭栽進休息室睡覺。
  會展中心除了休息室之外,還準備了休閒室、遊戲室給員工消磨休息時間。比起只有一張沙發幾把椅子的休息室,另兩個去處要收歡迎得多。所以中午休息通常都沒什麼人。
  但是今天休息室似乎註定要忙碌。
  關眠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又被人推醒了。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谷詩韻低頭看著他,手指還放在他的胸膛上。
  “噓。”谷詩韻緊張地望著門的方向。
  關眠懶洋洋道:“我跟你不熟。”
  谷詩韻塞了一樣東西進他的手裡,低聲道:“我知道白英爵在找這個東西,你幫我給他。”
  “是什麼?”關眠整個人驚醒過來。
  谷詩韻道:“如果你能打開的話,可以先看看。”她似乎並不真的認為他能夠打開它,順口說完就拿出一個掌上型電腦,通過她之前放在各處的攝像頭看了看外面的地形情況,見一切安全,才打開門出去。
  關眠攤開掌心。
  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移動硬碟。
  白英爵在找什麼?谷詩韻又為什麼要給他?
  直至下班,關眠腦海裡仍縈繞著這兩個問題,以至於白英爵說話都沒在意。
  “當著自己男朋友的面想著別人的事似乎不太好。”白英爵含蓄地抗議著。
  關眠道:“你怎麼知道我想的不是你的事?”
  白英爵笑了,“作為男朋友的我感到非常榮幸。不過以我們的關係,有什麼事你不必自己想,可以告訴我讓我們一起想。”
  關眠道:“我在想你剛才的提議。”
  白英爵道:“是否吃海鮮大餐?”
  關眠道:“我有點想吃牛排。”
  白英爵笑道:“那簡單。我們可以回家一邊煎牛排一邊叫海鮮大餐的外賣。”
  關眠道:“聽起來很奢侈的計畫。”
  白英爵道:“作為認識一百九十九天的紀念日,不算很奢侈。”
  “一百九十九天?”
  白英爵道:“在我發現錯過了九十九天紀念日之後,特地請秘書幫我做了提醒。”
  兩人先去超市買了牛排,然後各自回家換衣服。
  關眠一回到家,就直奔電腦。
  電腦啟動只要幾秒鐘,但是對關眠來說,卻好像幾年那樣漫長。他從來都沒有覺得這樣心癢難耐過,手裡捏的好像不是移動硬碟,而是天堂和地獄的鑰匙。
  電腦螢幕掉出熟悉的介面,關眠將硬碟插入。
  硬碟裡一共有八億個資料夾,而每個資料夾裡又有一千萬到九千萬不等的檔,再往裡還有資料夾,幾乎是無止境的迴圈。
  這個關卡熟悉得讓他心驚。
  關眠猶豫了一下,才打開金宇宙曾經告訴過他的軟體下載頁面,然後下載那個讓他和金宇宙都深深陷入麻煩的軟體。
  軟體下載之後,他見它安裝在硬碟裡。
  過會兒,硬碟就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題目。
  關眠一道一道地解答著。每解答出一道題,資料夾就會少一部分。當他通關之後,就只會剩下那個藏著真正內容的檔。
  谷詩韻將題目設置得很難,而沒道題的解答時間只有十秒鐘。這是很多高級資料分析師都沒有達到的極限。因為高級資料分析師追求的是精確,而它追求的是速度。
  做到第六十道題時,關眠的額頭已經滿是冷汗。但是資料夾的數量也下降到了兩千四百多萬。
  還有一點點。
  關眠正想著,門敲了兩下,然後突然被打開了。
  白英爵探進半個身子道:“雪山斷糧了,我去趟超市,你有什麼想買的嗎?”
  關眠俐落地彈出硬碟,鎮定道:“沒有。”
  “你的臉色不太好。”白英爵皺眉道。
  關眠道:“我的朋友坐牢了,我正在看他給我的郵件。”
  白英爵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關眠道:“他快放出來了。”
  白英爵聳肩道:“那好吧。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千萬別客氣。討好未來的伴侶是我的義務。”他笑著轉身要走,就聽關眠叫道:“英爵。”
  白英爵一怔,回轉身來。
  他們認識這麼久,關眠還是第一次這樣稱呼他。
  關眠看著他,心裡突然有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想要將一切和盤托出,但是話到嘴邊終究仍是忍住了。他微笑道:“路上小心。”
  白英爵欣然點頭。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關眠才重重地舒了口氣,撫著額頭自言自語地提醒自己:“感情用事,資料分析師第一大忌。”
  




132、旁敲側擊(下)

關眠重新插|入硬碟打開,發現原本的兩千四百多萬資料夾又增加到了十六億,裝好的軟體也被清空了,不得不重新安裝。
  資料夾增加意味著題量也增加,幸好白英爵去了超市,讓關眠的心情放鬆下來,思路更清晰,做題速度倒是更上了一層樓。不過錯誤也是有的,每做錯一道題,就必須重頭開始,相當嚴格。
  當關眠終於通關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全暗了,只有電腦螢幕發出幽幽的光芒。
  他打開燈,才發現快九點鐘了,而白英爵還沒有出現。
  難道出了什麼事?
  關眠心頭一驚,立刻拿起電話撥打。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嗯?”白英爵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慵懶。
  關眠忙道:“你在哪裡?”
  白英爵沉默了會兒,才道:“樓上。”
  關眠道:“……你沒事吧?”
  白英爵好像精神起來了,“啊,這麼晚了。從超市回來後有點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你吃了嗎?”
  “沒有。”
  “你等一下,我馬上下來。”那頭掛了電話。
  關眠掛了電話回到電腦桌前。白英爵絕對不是犯了困就會不顧一切睡得天昏地暗的人。是生了病?受了打擊?還是……故意想要留給他死人的空間?
  他望著電腦螢幕,飛快地點開了經過重重刪選後,唯一剩下的那個資料夾。
  裡面放著一個文檔。畫面熟悉得好似在回顧他的過往。
  關眠點開文檔,立刻跳出一大堆像亂碼一樣由數位、符號和各國字母組成的各種表格。
  果然是!
  關眠看了下文檔大小。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當初自己和金宇宙無意中發現的那個文檔的其中一部分。以谷詩韻和游海波的關係來說,這應該是遊氏自己的那份記錄。
  門鈴響起來。
  關眠下意識地關掉了文檔,然後拔出硬碟。
  白英爵拎著牛排走進來,笑容一如既往,“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已經叫了海鮮大餐的外賣,半個小時之內到。這個時間叫外賣更好,不用排隊。”
  關眠借著站起來的動作,避開了他的注視道:“我幫你打下手。”
  “不用。我很快的。”白英爵從袋子裡掏出一瓶紅酒,“你開酒等我。”
  關眠接過紅酒,發現酒瓶上綁著一根繩子,繩子一頭吊著個銀亮的小東西。他拿起來一看,是一隻款式簡潔的男式戒指。“現在酒廠促銷活動的預算都這麼大方嗎?”他走到廚房邊,倚著門框慢悠悠地問道。
  白英爵似乎笑了笑,“唔。對於滯銷了二十多年的商品來說,也不算很大。”
  關眠晃了晃戒指道:“你只買了一瓶?”
  白英爵背對著他,抬起左手,明晃晃的戒指穩穩當當地套在無名指上。
  “酒呢?”關眠問。
  他沒說話,只是回頭笑眯眯地看著他,不復初見時的邪氣,只有滿滿的溫柔。
  前陣子累積的猜忌和疑慮幾乎融化在他的笑意中。關眠深吸了口氣,將戒指從繩子上取下來,順手套進無名指裡,然後找開瓶器去了。
  白英爵望著他的背影,笑意更濃。
  對白英爵來說,做牛排實在是駕輕就熟。他也知道自己的手藝單一,所以變著法在牛排上做文章,一會兒加點水果汁,一會兒弄點新鮮的調料,非得把好好一塊牛排弄得不那麼像牛排為止。
  他端著牛排出來的同時,海鮮大餐也到了,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白英爵又從拿來的袋子裡找出小型號的電子煙花,一左一右地擺著桌子的兩邊,然後打開開關。虛擬的幻影煙花從噴口噴濺出來,飛射到半空,然後慢慢落下,幻化出心形。一遍又一遍。
  關眠倒上酒。
  白英爵晃了晃杯子,“么九九愉快。”
  關眠舉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么九九愉快。”
  “這是你說的。”白英爵等他喝了一口,才道,“要久久。”
  關眠似笑非笑道:“你這樣像不像拉鉤鉤的小孩子?”
  白英爵道:“從小到大,我每一次拉鉤鉤都很認真。”
  關眠道:“你拉過很多次嗎?”
  白英爵道:“用紅酒和戒指是第一次。”
  關眠放下杯子,回避似的低頭拿起刀叉道:“牛排涼了。”
  白英爵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放下酒杯跟著吃起牛排來。
  略顯凝滯的氣氛讓關眠心裡產生一絲愧疚。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回避造成的,於是主動開口打破沉寂,“你很喜歡吃牛排?”
  白英爵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頓道:“盛安集團其實是我外公的產業,母親是唯一的繼承人,所以我的記憶中,她一直很忙,唯一騰出空閒陪我的時候就是我生日。她會親自下廚做牛排給我吃。”
  關眠含著牛排,慢慢地咀嚼著。這時候說很抱歉提起他的傷心事,未免太見外了,但是安慰人實在不是關眠的長項。
  白英爵抬眸一笑道:“我以前只有在心情好的時候才會下廚做牛排。”
  關眠道:“現在呢?”
  “現在發現原諒要心情好很簡單。”白英爵直勾勾地望著他,“一加一等於二就行了。”
  關眠道:“你怎麼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也許還是等於一。”
  白英爵道:“如果兩個一都是正數,那就一定會等於二。”
  關眠道:“你怎麼知道一定會是正數?”
  白英爵怔了怔,眼底的笑意慢慢消失。他掉轉目光,淡然一笑道:“試一試這道咖喱蟹,是這家餐廳的拿手菜。”
  關眠垂眸。
  無法拒絕,又無法完全接受,試圖相信,又忍不住猜疑,導致兩人互相小心翼翼地遷就……
  非常糟糕的狀態。
  他放下刀,手指輕輕地按了按太陽穴,“對不起。”
  白英爵微笑道:“人是由精子和卵子演變而來,所以每個人一出生就是完整獨立的個體。要一個已經完整和獨立的個體去接受另一個同樣完整和獨立的個體的確是需要時間的。”
  關眠慢慢地抬起頭。這是他今天晚上以來第一次正眼看他。
  白英爵放下刀叉,十指交叉,斟酌道:“如果你有心事想要說的話,我不介意當聽眾。”
  關眠道:“其實人和人之間最難過的那道檻是信任。”
  白英爵道:“每個人的檻都是不一樣的。”
  關眠道:“你的呢?”
  白英爵道:“自由與束縛。不過,我最近發現那道檻有動搖的跡象。”他望著他,眼中的坦蕩掃清了關眠最後一絲猶疑與理智的告誡。
  即使是高級資料分析師,他也只是一個人。
  人總是難免感情用事,所以要學會控制。
  這是他老師告誡他的話。他曾深以為然,並作為金句良言來鞭策和提醒自己,但是這一刻,他卻明白為什麼這句話會被老師反復提起。因為總是有人想要刻意地遺忘它。
  他現在就是。
  關眠啜了口酒道:“有人托我給你一樣東西。”
  白英爵揚眉。
  關眠走到電腦桌前,打開電腦,插|入硬碟,俐落地打開檔。
  白英爵站在他的身邊,在他示意之後才看向電腦螢幕,隨即皺眉道:“這是……”
  “谷詩韻給你的。”關眠道。
  白英爵眼中精光一閃,轉頭看他。
  關眠點點頭道:“她說如果我能打開的話,先看看也可以。所以我用軟體把先前鎖住的億代碼解開了。”
  白英爵笑道:“沒想到你還是個電腦高手。”億代碼對很多人來說是個很陌生的名詞,只有學習過駭客知識的人才知道從哪裡下載軟體解開它。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關眠眼神閃了閃。儘管他為自己踏出了腳步,但並不打算拖金宇宙下水。金宇宙下個月出獄,他想在這之前自己應該能夠把這水理清楚了。若是不能,他會想辦法通知金宇宙離開。
  




133、開誠佈公(上)

白英爵匆匆看了一眼,就將文件關了,然後含笑看著關眠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問我?”
原本打算等白英爵開口提問的關眠愣了下,“什麼?”
白英爵道:“我和谷詩韻沒有任何關係。”
關眠回過神,知道他誤會自己在誤會他們之間關係,忙道:“我知道。”
白英爵微微皺了皺眉,隨即舒展開,道:“這份是遊氏集團的內部文件。我最近正在調查他們的內部運作。首席執政官的大選在即,我必須要保證對方不會從我們內部找到突破口。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交給我,不過的確幫了我一個大忙。”他拔出硬碟,站起身道,“你今天應該很累了,早點休息。”
關眠道:“你說的突破口是指什麼?”
白英爵道:“比如前陣子造成遊氏股票動盪的傳言。”
關眠道:“你不是說相信游海波不會貪污嗎?”
白英爵道:“在財務上動手腳不一定是為了貪污,我只是想讓事情更加清楚一點。”他見關眠沉著臉,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不要擔心。”
關眠掩飾般地反問道:“擔心什麼?”
“公事、私事。”白英爵順勢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打算退開,卻被關眠摟住腰,用力地貼上嘴唇,加深了這個吻。
白英爵微愕之後,立刻反被動為主動,與他激烈地糾纏起來。
唇舌交融中,兩人的氣息漸漸融為一處。
白英爵將硬碟放在口袋裡,手輕輕撫摸著關眠的腰,然後一點點往下。
臀部傳來的輕柔觸摸感讓關眠眸色越發深邃。他仰起頭,看著白英爵的眼睛。那雙時而邪氣、時而溫柔、時而深情的瞳孔如今寫滿了赤|裸裸的**,而**的中心是自己。
身體被更大力地搓揉著。關眠漸漸地退到牆邊,後背貼著牆,耳邊傳來白英爵低沉的喘息。
澎湃的**瀕臨釋放或忍耐的岔路口。
他在等。
關眠知道他在等自己的決定。那只手雖然不停地挑逗著他,但始終沒有跨過那條線。
“行賄,算是突破口嗎?”關眠突然問道。
放在他腰際上的手微微一頓,**漸漸褪去,白英爵眼睛漸漸清明,“誰行賄?”
關眠道:“改革黨。”
白英爵的手在他的臀部輕輕拍了拍,然後站直身體,伸手解開自己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理了理思緒道,“你破譯了文檔?”
關眠道:“嗯。”
白英爵道:“文檔使用的是AIES轉換,從理論上來講,有十六億兩千八百萬的破譯公式。但是實際操作時,這十六億兩千八百萬個破譯公式會互相影響和轉移,從而衍生出更多的虛假公式。就算有兩台超級電腦不眠不休地破解,也需要半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破譯出來。”
關眠垂下眼眸。
白英爵望著他,目光慢慢掃過他脖子上剛剛由自己留下的痕跡,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站起身,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我先走了。你早點睡,晚安。”
關眠聽著他的腳步聲一步步走向門的方向,然後是開門聲,關門聲。
隨即,房間剩下一片空虛的寂靜。桌上留著吃剩的食物,電子煙花還在一下又一下地噴射著心形的煙花,除了少了一個人之外,一切都和剛剛一模一樣。
關眠慢慢地站直身體,開始收拾桌子。
拿起裝紅酒的袋子時,發現裡面還裝著東西,他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盒保險|套。粉紅色的,非常薄,但韌性一流。他記得這個牌子,因為金宇宙有段時間嘴裡經常叨嘮它的廣告——
愛火不能擋,有它燒更旺。
他拿著盒子把玩了會兒,順手放進口袋裡,繼續收拾東西。
收拾完桌子後,他拿著睡衣進浴室洗澡。
溫水沖刷他的身體,他腦海浮現剛才與白英爵糾纏的景象,身體後知後覺地起了反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默默將溫水調成冷水,然後在汗毛直豎的寒戰中克服遲到的**。
穿好睡衣,他站在鏡子前,像上次那樣又一次地審視起自己。
頸項留著明顯的印記,他還記得它產生時的微痛。他的表情絕對稱不上愉悅,甚至可以看得出沮喪。他撫摸鏡子裡自己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英爵。
他的無奈,他的失落,還有他的包容。
鏡子裡的自己隨即起了變化,眼神是那樣溫柔和愧疚。
陌生的自己,卻又覺得那樣的理所當然。
關眠突然想起老師的另一句話。真正的高級資料分析師並不單單靠資料分析事物,而是能夠靠直覺來判斷對錯。但是他又說過,直覺和幻覺是很相近的。有時候你以為你用的是直覺,其實它只是你臆想的衍生物,而有時候你對直覺起了懷疑,它又會很快的消失。所以,這個世界上的高級資料分析師非常的稀缺,不僅僅因為他需要過人的智商,還需要天生的超強感知。
真正不犯錯誤的是高級資料分析師是不存在的。如果能夠完美無缺,那就不是高級資料分析師,而是神。但是高級資料分析師和中級、低級資料分析師的最大區別除了他們過人的直覺之外,還有他們擁有著即使犯了錯誤也能很快彌補的自信。
關眠看著鏡中的自己,問道:“你的直覺是什麼?”
相信?不相信?
關眠嘴角微微揚起。
樓上。
雪山趴在白英爵的大腿上,慵懶地看著自己主人一本正經地講著電話。
“不,不要調用分部的超級電腦。”白英爵道,“上次的調查已經引起他們的警覺,貿貿然調用電腦會讓他們察覺的。從網路租用國外網站的超級電腦,把資料傳送過去,讓他們把分析好的結果再傳回來。分析的電腦越多越好。”他掛完電話,就聽門鈴響起。
雪山抖擻精神,站起來,慢慢地伸了個懶腰,然後看到那個一見它就躲的青年走進門來。
“能打擾幾分鐘嗎?”關眠問。
白英爵微笑道:“隨時可以。”
關眠在沙發上坐下。他需要一個相對舒適的環境和舒適的姿勢來降低自己的不自在。
白英爵倒了杯溫開水給他。
關眠輕啜了一口,才道:“我見過你谷詩韻給你的文檔,那是一份長期行賄的記錄。而行賄者就是改革黨。”
白英爵面色凝重起來。
關眠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手裡的這份只是改革黨整個記錄中的一部分。它主要記錄的是遊氏資金在行賄過程中的具體運作和流向。”
白英爵身體往後一靠,看著關眠許久才道:“你懷疑盛安集團也參與了?”
“記錄中並沒有盛安集團的資料。”關眠慢吞吞地說完,又喝了口水。
白英爵道:“這是你選擇向我坦白的原因?”
關眠抬頭看他。
白英爵說得雲淡風輕,雙眼平靜得仿佛暴風雨前夕。
關眠緩緩道:“我向你坦白是因為……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最親近的人。我之前的確懷疑過你,因為從資料分析的角度來說,你的確有嫌疑。”
“所以結果是你前一句話打敗了後一句話?”白英爵不動聲色地問道。
關眠道:“我相信我的直覺和選擇。”
白英爵似乎滿意了點,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雙眸,一字一頓道:“與盛安集團無關。”
關眠頓時覺得自己肩膀一輕,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134、開誠佈公(中)

雪山慢慢地走過來,貼著白英爵的腳邊趴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關眠。
關眠的腳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邊關注著雪山的動向,邊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白英爵道:“我要先瞭解有多少人參與其中。”
關眠道:“然後呢?”
白英爵反問道:“你希望我怎麼做?”
……
指望白英爵因此而與改革黨撇清關係是極度不現實的。作為支撐改革黨的三大力量之一,盛安集團與他們的關係早就根深蒂固,牽扯不清。動了改革黨就等於挖掉盛安集團的根基,就算他背後還有白家支持,也會元氣大傷。這還是指他能夠順利解決改革黨的情況下。如果不能,盛安集團說不定會被反咬一口。
從理智的角度,最好是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收集必要證據,暗中提防,不讓自己陷入他們的交易中去,即使哪一天改革黨被揭發了,盛安集團也能全身而退。
關眠沉默半晌道:“我對商場上的事一竅不通。”
“我想我應該正式聘請你當我的顧問。”白英爵伸手將他的手握在掌心中,這才發現他的手冰涼如水,不由搓了搓道,“放心,任何事情都有辦法解決的。對了,你還沒說你是怎麼發現的。”他原本打算等關眠自己開口的,不過如今看他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才忍不住問出口。其他的事他可以慢慢等,但是對於這件事,他深知其中利害關係,一個不慎,就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關眠猶豫了下道:“我是無意中發現他們的秘密的。當時我只當做一個遊戲,一道難題。”
中間的過程被簡略了,白英爵沒有深究,而是問道:“他們發現了嗎?”
關眠道:“我……請人幫忙消除了電腦上的痕跡,然後又迅速搬離了住處。”
白英爵沉吟道:“你坐牢和這件事有關嗎?”關眠坐牢的原因始終讓他感到很蹊蹺,他認知中的關眠絕對不是一個會衝動得用武力解決問題的人。就好像當初他的真實身份在遊戲裡被揭穿,他也沒有立刻發怒報仇,而是伺機而動。所以坐牢的原因始終讓他覺得很突兀。
關眠道:“我怕他們會找上門,所以想避一避風頭。”
白英爵面色凝重,“所以你認為他們會找上門?”
關眠道:“也許。畢竟在現在社會,只要活動就會留下記錄。”
白英爵莞爾道:“坐牢的確是個將記錄減到最低的好辦法。”一旦坐牢,就不需要租房,不需要交水電費,不需要購物,更不需要使用交通工具,到時候只會有一個記錄,就是坐牢記錄,的確簡單得多。
關眠道:“但並不是萬無一失的。”
白英爵猛然想起他之前讓自己還原的圖片,笑容一收,“那幅被處理過圖像的人你認識?”
“我的獄友。”關眠見白英爵一臉嚴肅,忙道,“也許只是個意外。他之前挪用公款,也樹立過敵人。”
白英爵手上突然一個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關眠身體微微前傾,然後猶豫了下,半蹲在他面前。
雪山毛茸茸的身體挨著他的褲子,讓關眠全身瞬間僵硬如化石。
白英爵好似沒什麼感覺,伸手抱住他道:“我很高興你對我坦白。”
關眠悄悄挪動腳,“這個姿勢容易腳麻。”
“是嗎?”白英爵拉著他站起來道,“也許我們可以做點運動來活絡血脈。”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關眠道:“你不是有事要處理?”
“剛剛已經處理完了。”白英爵看著關眠身上的睡衣,右手詢問似的撫摸著他的腰肢,然後發現懷裡的人有點心不在焉,那雙眼睛看得並不是自己,而是……他腳邊的貓。
儘管他曾經想讓他們和平相處,但是他一點都不希望那個歷史性的時刻發生在現在。白英爵用腳輕輕踢了踢雪山,暗示著它。
雪山向旁邊挪了幾步,然後又頂住了,眼巴巴地看著關眠。
關眠也看著他。大概喂過幾次飯,見過幾次面,又打過幾次招呼,所以雖然雪山還是一隻貓,並沒有變成狗,但是關眠對他的戒心稍稍放低了點。
雪山見關眠沒有移開視線,立刻翻身躺倒,四肢朝天地蹭了蹭地面。
白英爵用腳輕輕地踩了踩它的肚皮。
雪山越發來勁了,更加用力地蹭起地面來。
關眠突然道:“它是不是長蝨子了?”
“……”白英爵道,“或許我們可以把它關進廚房?”
關眠佯作不知地反問道:“為什麼?”
白英爵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廚房空間小,抓蝨子比較方便。”
雪山噌得站起來。
關眠身體頓時繃得像上了弦的箭,死死地盯著它的一舉一動,腦海不停計算著逃亡路線。
不過雪山站起來之後伸了個懶腰,然後拖著尾巴慢悠悠地走了。
關眠剛松了口氣,就聽白英爵問道:“你明天上班嗎?”
“當然。”關眠道。
白英爵斜眼,笑吟吟地看著他,略帶邪氣,手卻不安分地捏著他的掌心。
關眠道:“晚安。”
白英爵眼中的希望火花立刻黯淡了下去,手指不甘心地撓了撓他的掌心,然後道:“我送你下樓。”他走了幾步,發現被自己拉著的人還站在原地。牽在一起的兩隻手像條繩索一般懸在半空,一頭是他,一頭自己。他先是疑惑,緊接著邪氣又愉悅的笑意慢慢爬上眉眼。
“我下樓了。”關眠仿佛這時候才回過神,朝前邁出兩步,卻被白英爵懶腰抱住。他貼著他的耳垂,輕聲道:“晚了。”
關眠面無表情道:“的確晚了,晚安。”
白英爵舔了舔他的耳垂,手從睡衣下擺伸進去,撫摸著他的背。
關眠後背一緊,酥麻又輕柔觸感讓他神經緊張起來。鬼使神差的,他在上樓前將那保險|套從外衣口袋放到了睡衣口袋,而剛才白英爵說要送他下樓的時候,他內心竟然有幾分不願……或許,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他是隱隱期待的?
就在他發怔的時候,白英爵已經有預謀有計劃地一步步將他逼到了床邊。
白英爵傾身吻著他,充滿了柔情。
關眠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睛,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疑慮已經釋去,或許今晚真的是個加深彼此關係的好機會?畢竟是個好日子,而且氣氛又很不錯。但是明天要上班……
白英爵結束了這一吻,貼著他的額頭道:“你在想什麼?”
“在想明天幾點鐘上班。”
“……”白英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笑聲,“我本來很期待聽到一些符合氣氛的甜言蜜語的。”
關眠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掃興,抿緊了嘴唇。
白英爵啄了下他的唇,“來盛安當顧問。我認真的。”
關眠之前不願意去盛安集團是不想與他牽扯太深,但是從目前兩個人的姿勢而言,想不牽扯都不行了。何況,他的確不想繼續在會展中心工作,谷詩韻的存在總是讓他骨鯁在喉。他道:“我想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助理?不過助理有助理的薪水限制。不如特別助理?”白英爵道。
關眠遲疑了下道:“缺保安嗎?”
“……我私人缺。”白英爵的手伸進了他的褲子裡,“不過想當保安的話,要先讓我測試一下你的體力才行。”





135、開誠佈公(下)

兩人都是新手上路,在行動上多少有些稚嫩。幸好現代教育十分健全,完全可以做到實踐不夠,理論來湊。白英爵把關眠撲到在床上,雙腿分開跪在他的大腿兩側,伸臂脫下衣服,露出健碩的身軀來。
其實他的身材在上次換衣服的時候關眠已經領略過,不過那時是匆匆一瞥,遠不如現在看得仔細。白英爵面容俊美,雖不柔弱,卻也不是充滿陽剛的剛毅,然而此時光裸的胸肌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著,充滿了平時難以窺探的力量感。
白英爵想丟開衣服,猛然又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東西來,隨即手指一頓,將掏出來的雪山專用零食丟到一邊,若無其事地俯身吻著關眠。
過了會兒,他感到關眠手指輕輕地敲著他的手臂,不由轉頭看去,卻是一包和雪山專用零食非常相似的盒子。
“我在袋子裡找到的。”關眠看著他,目露戲謔。
白英爵握住他的手,嘴唇從他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一路往下,在喉結處流連不去。
關眠發現在自己分神的時候,手裡的小盒子已經被妙手空空了。
白英爵繼續往下,隔著衣料舔他的身體,奈何……
睡衣實在太厚了。
關眠只覺得他的嘴唇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癢癢的。“需要我脫衣服嗎?”他問。
白英爵抬頭看他。看到戀人在自己賣力的挑逗下依然保持著相當的清醒,真是相當令人……產生征服欲啊。他單手解著他的扣子。
關眠在旁邊幫忙。
“我可以自己來。”白英爵道。慢慢地解開戀人衣服的扣子,看著他在自己身下展現風情的過程是一種享受。
關眠道:“我明天要上班,儘量快點。”
“……”
白英爵解開他的衣服,懲罰般地啃咬著他的肌膚。當牙齒碰到胸前敏感處時,關眠喉嚨終於發出一聲略近於沉醉的呻吟聲。
白英爵眼睛一亮,更加賣力地輕啃起來。
關眠突然抬起頭。
白英爵抬頭看他,與他四目相對,緊接著發現他在替自己脫褲子。明知道他猴急的原因與自己想的無關,白英爵還是笑著配合了,順便幫關眠除去身上衣褲。
這是兩人成年之後頭一次與別人赤|裸相對,除了有幾分彆扭之外,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情動。連關眠的眼神也漸漸蒙了層迷離的薄霧。
兩人互相撫摸著,親吻著,努力地表達著自己對對方的渴望。
白英爵單手靈活地套上保險|套,然後試探著進入。
經過無數種嘗試和改革,如今的保險|套工廠已經把產品的品質和功用發揮到了極致。只要它裡外兩面都接觸到一定的溫度,就會自動分泌潤滑的液體,液體量根據不同的型號有所不同。隨著液體的增多,產品本身會越來越薄,直到變得可有可無,但並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成幾乎感受不到的薄膜,絕不會讓雙方的身體產生基礎上的阻礙。
雖然兩人是頭一次做這樣親密的接觸,但是心靈上的契合讓身體也變得無比默契和敏感。
喘息聲呻吟聲在彼此的呼吸間交織,回蕩在臥室,如一首充滿激情的交響曲。
時間在衝撞中匆匆而過。
激情漸漸平息,化作脈脈溫情。
關眠半眯著眼睛,眉梢眼角還帶著未退盡的春意。
白英爵親了親他的眼睛,邊用自動清潔棒幫他清潔身體,邊道:“明天辭職,今天繼續?”
關眠眼睛慢慢睜大,瞳孔已恢復了清明與冷靜。“我喜歡走著去辭職,而不是被人抬進去。”
白英爵笑出聲來,“資料分析師在任何時候都這麼冷靜嗎?”他依依不捨地取出自動清潔棒。
關眠道:“我忘了你討厭資料分析師。”
白英爵道:“補充一下。我只是討厭除你以外的資料分析師。”
關眠懶洋洋道:“我應該表示榮幸嗎?”
慵懶的聲音讓白英爵又蠢蠢欲動起來。
關眠低頭看了一眼,“是我下床還是你下床?”
白英爵眉飛色舞地問道:“我可不可以選擇一起下床解決?”
“你按住它,我剁了它?”
白英爵顫著肩膀大笑起來,順手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像管子又像杯子的東西,套住不安分的那部分,然後抱住關眠,單手輕輕地撫摸著他。
關眠低頭看了那東西一眼,“這就是那種按摩器。”
“嗯,這種按摩器。”白英爵微微喘著氣。
關眠翻身,背對著他。
白英爵順手抱住他,將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白英爵終於將東西取下來,正要放到一邊,就見關眠伸過手來。
白英爵不做聲地遞過去,沒多久,就聽到關眠喉嚨裡發出壓抑的輕吟聲。他抱著他的手更加用力,少頃,不甘心地低聲道:“我們可以一起解決的。”
關眠沒說話。
又不知過了多久,白英爵已經從精神抖擻變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關眠淡然道:“這是因果關係,不是並列關係。”
……
白英爵下意識地將他擁進懷裡。
由於是第一次,關眠第二天到底還是有些紅腫不適。
白英爵給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一會兒司機就送來了個大包裹,家庭醫生用語音指導處理方法。
關眠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白英爵忙前忙後。等他上了藥又打了針,關眠才拿過衣服默默地穿起來。
白英爵從衣櫥裡拿出一套新內衣內褲和休閒裝,“我送你。”
關眠停下手看著他。
白英爵忙道:“你說的,保安,不會後悔吧。”
關眠道:“事先聲明,保安不等於保鏢。”
白英爵笑道:“明白。你是公司的保安,我是你的保鏢。”
關眠這才脫掉昨天的睡衣,穿起他給的衣服。等他洗漱完畢,白英爵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不是牛排,而是麵包煎蛋和火腿。
在陽光明媚的清晨與穿著自己衣服的戀人共進早餐讓白英爵心情大好,以至於早上堂二姑姑例行公事般地打電話催他結婚時,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口回絕,而是遲疑了一下,道:“我會考慮的。”
且不說堂二姑姑多麼驚魂未定地掛下電話,連白英爵自己也被自己的決定下了一跳。
他曾是那樣鐵齒地以為,三十歲前結婚這樣的事絕對不會發生自己身上,不止因為對算命先生箴言的反感,還因為他崇尚自由,難以想像與另一半分享自己私人空間的情景。但是遇到關眠之後,他居然覺得這件事不再向以往那樣難以接受。他現在最煩惱的是關眠是否會接受。他感覺得到,關眠同樣也是個喜歡享受獨立空間的人,也許他和他以前一樣,排斥共同生活。
白英爵皺了皺眉,抬頭卻看到關眠正望著自己,眼中藏著一抹幾不可察的關心,心情頓時回復到早起時的輕鬆歡快。其實這樣上下樓的生活和共同生活並沒有太大區別,偶爾一起過夜,大多數時候一起上下班玩遊戲,世界只有彼此,沒有其他人的介入。仔細想想,剛才的情緒實在是多餘。
“走吧。”他眉間陰霾霎時煙消雲散,笑吟吟地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和關眠一起向外走去。
即使辭職,也不是當天遞辭呈當天就能走的,起碼需要一星期的交接時間。關眠先進員工通道換了工作服,才去辦公室向上司遞辭呈。
上司仿佛早有所料,只是象徵性地挽留了下,便同意了他的申請。
從員工通道裡出來,關眠一眼就看到那個眾星拱月般站在一眾嘉賓最中間的白英爵。對那些借觀展之名行交際應酬之實的嘉賓來說,能夠在這裡看到盛安集團董事長實在是意外之喜。誰都知道白英爵是超級遊戲狂,除了必要會議和應酬之外,很難見到他的人影,更別說這樣不要緊的展銷會了。
白英爵一邊笑眯眯地回應著,一邊尋找著關眠的身影,等找到了,那浮在臉上的笑容才變得真摯些,連帶態度也更加溫和。
關眠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就打算轉身工作,但剛邁出一步,就被人擋住了去路。
“關先生。”游海波的助理帶著三個高頭大馬西裝革履的男子團團圍住了他。
關眠雙手插著口袋,淡淡地看著他們。
助理道:“游先生想見見你。”
關眠道:“現在是我的上班時間。見我很方便,不需要預約。”





136、不懷好意(上)

能在眾人中脫穎而出成為游海波的助理絕不是簡單角色,對於關眠的裝傻他只是淡然道:“游先生對於上次的展品有些疑問,我已經向展覽中心提出邀請,請你成為游先生的臨時私人解說員。”
關眠道:“我沒興趣。”
助理不卑不亢道:“這個世界不是因為誰的興趣而存在的。”
關眠道:“真高興我們在這一點上產生了共識。”
助理腳步微微向前挪了一步,半仰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小半個頭的青年,壓低聲音道:“我想,谷小姐現在一定很希望你能夠去見她。”
關眠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道:“我和她還沒有到她想見我就必須去的交情。”
助理臉色陰沉下來,似乎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麼一個油鹽不進的人。這裡是會展中心,四個人圍著他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他當然不可能再採取強制的手段。所以他只好低聲威脅道:“游先生這次的邀請非常有誠意,就算我失敗了,也會有其他人繼續跟進。希望關先生不要讓游先生等太久,他的耐心雖然很好,但是我們的耐心卻不太好。”
關眠道:“所以,萬一有一天你老闆拉肚子,你很可能因為耐心不太好而乾脆自己先走,讓他拉完打的跟上?”
助理怔住了,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曲解自己意思到這個地步。
五個人在會展中心糾纏了這麼久,白英爵自然不會沒看到。他等了會兒,看他們還是沒有分開的意思,終於忍不住擺脫了那群喋喋不休地圍著他問東問西的人群,朝他們走去。
他一靠近,助理身邊的三個男子就注意到了,齊齊轉過身來。
助理看到白英爵,目光微微一閃,繞過關眠,仿佛不經意地擋在他們中間,恭敬道:“爵爺。”
白英爵似笑非笑道:“游總真是體貼周到啊,知道我一個人看展不放心,還派了自己的助理和保鏢來保護我。怎麼好意思呢?”
他這麼說,助理當然不能駁他面子,說我們在這裡跟你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只能說:“遊總很久沒見爵爺了,這幾天一直惦記著。”
白英爵笑了,“可不是惦記著麼?為了請我吃飯,還特地朝我愛人下手了。”
助理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不知所措。
白英爵朝關眠伸出手。
關眠挑眉,然後配合握住,任由他將自己從幾個人的包圍中拉出來,肩並肩地站在一起。白英爵握著他的手靠著他的肩,心情頓時好轉了許多,笑容也真誠起來,“難得遊總這麼費心,我要是不點頭就太不給面子了。你說個時間,我一定盡力配合。”
這種情況下,助理也知道人今天肯定是帶不走了,心裡不由暗恨那個做調查的人。不是說白英爵從來只接送上下班,不會出現在會展中心裡面的嗎?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生氣歸生氣,發洩也得回去了再說,他乾笑道:“有爵爺這句話,游先生一定會很高興的。請爵爺吃飯是大事,具體時間地點還要請游先生親自做主才行。”
白英爵笑眯眯道:“好。我等他。”
助理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我等他”這三個字有種讓他放馬過來的意思。他不敢多想,匆匆告辭離去。
等他們走了,關眠立刻將手從他的掌心掙扎出來。不過為時已晚,這裡的一番動靜早就引起周圍的矚目,紛紛猜測這個年輕解說員與白英爵的關係。
白英爵不以為意地笑道:“這樣算不算過河拆橋?”
關眠道:“現在是上班時間。”
白英爵道:“我在這裡等你。”
關眠道:“交接要一星期的時間。”
白英爵道:“我知道。我等你。”
關眠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觸摸他的衝動。他的確這麼做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白英爵反應極快地摟了下他的腰,然後看著他在自己視線的範圍內活動。
兩人的互動在旁人看來自然別有一番釋義,雖不中,也不遠。現代社會對同性戀情習以為常,倒沒人覺得驚奇。之前圍著白英爵的人群立時分成兩撥,一撥繼續糾纏他,一撥跑去找關眠。
關眠是解說員,對於這種程度的搭訕當然避無可避,只能公事公辦地解說起來。期間不停有人想將話題帶到他的私生活上去,都被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轉移的次數多了,別人也就識趣地不再問。
到中午,關眠先回員工餐廳換衣服,然後和等在大廳的白英爵一起出去吃飯。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游海波帶著五六個人迎面走過來,笑容燦爛得連陽光都遜色三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兩位是去用餐?可要算我一份。”
白英爵笑道:“我們正商量著吃自助餐,遊總有沒有好介紹?”
游海波道:“怎麼沒有?我遊艇上都備下了。”
白英爵抬手摟住關眠的腰。
關眠道:“我怕水。”
游海波訝異道:“是麼?我讓遊艇開到陸地上停著。”
關眠道:“看到遊艇我會想到水。”
游海波道:“這好辦。我讓他們把東西搬到我屋裡去。”
關眠道:“你住的地方有游泳池嗎?”
游海波的名字註定了他住的任何地方都會有游泳池。他只好苦笑道:“我認識一家不錯的自助餐廳,我做東。就是怕委屈了兩位。”
白英爵這才笑道:“只要是免費的,那就絕對不委屈。”
游海波放聲大笑道:“這樣我就放心了。走,上我車裡坐。”
白英爵道:“我開車來的。你前面帶路,我跟著。”
游海波也不堅持,帶著跟來的助理和保鏢又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白英爵和關眠上了車。白英爵將車設定為追蹤,然後就撒手不管,任由車慢悠悠地跟著。
關眠頭靠著座椅上的枕頭,幽幽地望著前方,若有所思的目光。從游海波助理出現之後,他的表情就似乎趨於凝重,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最為已經擁有最親密關係的白英爵來說,卻明顯得不得了。
“擔心?”他抬手,用拇指輕輕地幫他按摩著太陽穴。
關眠將頭往他的手指湊了湊,低聲道:“剛剛發現帳本沒多久,就被追蹤了。雖然及時擺脫了對方,但第二天市里就突然做起了人口調查。我看過市政府人口普及科的日程,本來沒有這一項的。”
白英爵笑了笑,“人口調查,不錯的辦法。”
關眠抬眸看他。
白英爵拇指慢慢地從太陽穴移到他的眼睛處,溫柔得摩挲著眼角,“放心。不會有事的。”
關眠道:“我應該說,不能連累你的。”如果是高級資料分析師的角度,他應該留在白英爵的身邊,因為安全。但從第一層感情的角度,他既不想拖累他,更不想讓自己成為拖累。可第二層感情卻是他不想離開。身邊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吸引力似乎在與日俱增。感覺很陌生,卻讓他食髓知味。
白英爵手撫著他的腦袋,突然傾身吻了過去。
關眠側頭迎了上去。
吻得細膩而輕緩,別樣的溫柔。
車漸漸停了下來。
關眠睜開眼睛看他。白英爵上唇貼著他的下唇,輕笑道:“我不介意讓人等的。”
關眠張嘴含住他的上唇。他更不介意。





137、不懷好意(中)

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情投意合,纏綿了會兒就擦出火來。
白英爵俐落地解開關眠的皮帶,忍不住笑道:“可能要吃下午茶了。”
關眠半眯起眼睛,慵懶地應了一聲。
白英爵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下手更加沒顧忌。
關眠看他從口袋裡拿出保險|套,挑眉道:“隨身攜帶?”
白英爵邪笑道:“發現功用之後,我發現它比手機重要。”
關眠由著他去了。
白英爵昨天嘗味,卻沒有盡興,今天不免沉迷地更久了些。不過他還是很注意關眠的身體的,幸好抹了藥,看不出什麼來了。
等兩人完事,已過了關眠午休時間。
白英爵意猶未盡地舔著他的脖子,手指一邊幫他系扣子,一邊又忍不住把剛系好的解開來。
關眠頭枕在手臂上,懶洋洋道:“這樣下去,我一輩子也穿不好衣服。”
白英爵笑道:“我不介意大飽眼福一輩子。”
關眠道:“我介意。”
白英爵作勢要脫衣服,“我們可以公平交易。”
關眠道:“真可惜,我的眼睛不屬於我的消化系統。它再飽也沒辦法提供足夠的營養來支援我的身體。”
白英爵歎息道:“看來我不夠秀色可餐啊。”
“說到餐……”關眠用腳踢了踢他,“好像還有人在外面等著用餐。”
等兩人纏綿完,恩愛完,互相調侃完,從車廂裡出來,已經將近兩個小時的事。游海波的保鏢一字排開地等在門口,個個臉黑如鍋底,幾乎與包公媲美。
白英爵視而不見,抬手朝剛從自己車上下來的游海波打招呼道:“不小心午睡過頭了。”
游海波的目光在他和關眠脖子上新添的吻痕上轉了轉,笑道:“不要緊。午睡有助於身心健康。”
白英爵道:“本來答應說一起吃午飯的,不過可惜到上班時間了,我要先送他去上班。”
聽到這樣明目張膽的放鴿子,一般人肯定會生氣不滿,但游海波竟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回答道:“應該的。兩位慢走。”
白英爵道:“不如回頭我們一起喝個下午茶。”
游海波道:“我非常樂意,不過下午有個不能改期的會議,只好另外選時間了。”
白英爵道了聲可惜,但臉上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笑眯眯地帶著關眠重新上了車,然後倏地消失在視線中。
等他們去遠了,游海波臉上的笑容才收斂起來,漸漸露出陰冷之色。
回去的速度比來的速度快了兩倍。
關眠遲到自然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已經成為很多人矚目的焦點。
魏馬克走過來酸不溜丟地說道:“你是不是和白英爵一起出去啦?”
關眠應了一聲。
魏馬克道:“聽說你要辭職?是不是白英爵答應養你了?”他人生最大的目標就是過上鮑參翅肚來張口,國際名牌來伸手的日子,不想他兢兢業業地努力了這麼久,卻連邊都沒有摸上,而關眠一轉眼就平步青雲到他的夢想國度,怎不令他咬牙切齒羡慕嫉妒?
關眠對他的心態了然於胸,看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淡然道:“是跳槽。”
魏馬克愣了下,忙問道:“去盛安集團?”
關眠被問得不耐煩,直接抬腿走人。
魏馬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說點什麼發洩,卻看到白英爵張望著自己,笑容意味深長,好像知道了什麼,害得他硬生生地將嘀咕縮了回去,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
其實這點倒是魏馬克多心了。白英爵雖然知道一點關於關眠的事情,但都是從旁人的嘴巴裡聽來的,他自己從來沒有用任何途徑打探過關眠的消息,儘管那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他尊重關眠,所以也尊重關眠的意思。如果有什麼事,他寧可等關眠親自對他開口,也不希望是自己用手段得到的。就像當初他明明感覺到關眠有事隱瞞著自己,也願意靜靜地等待,直到對方願意為他敞開心扉。目前看來,這招是很奏效的。
白英爵見魏馬克盯著自己不放,一雙眼睛還不停地發電,不由無趣地移開目光,尋找關眠的蹤影。
這次關眠被一群太太團圍住了。從外形來說,關眠斯文俊秀,氣質乾淨,的確很受異性歡迎。白英爵不動聲色地靠過去。就聽一個太太問道:“啊,這座水晶天使很漂亮,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安琪兒。”關眠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真好聽。”太太滿意地摸著水晶。由於同步翻譯器的盛行,現在學外語的人越來越少,除非是研究,不然實在沒有必要特地去學一門麻煩卻又不能當做工作用途的外語。所以很多人對外語是一竅不通的,所謂一竅不通就是真的一點一點都不懂。
白英爵看著一臉鎮定的關眠,面露笑意。
“這個風鈴真好看!居然是紙條做的,太漂亮了。你知道怎麼做嗎?”一個太太期盼地看著關眠。
如果關眠回頭的話,一定能夠看到她眼中閃爍的類似于滿天繁星的光亮。不過關眠沒有回頭,依舊是淡然的口氣,“剪紙條,貼起來。”
“我喜歡這個風鈴,琉璃製品才是真漂亮!”太太拿起有一串風鈴,然後發出叮叮噹當的響聲。
關眠透過風鈴看著站在另一邊的男人。他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顯然看穿了自己的敷衍。但是關眠一點都不覺得難堪或尷尬。赤|裸相對以後,他們之間的屏障和壁壘就完全撤去了,見過彼此最真實最不設防的模樣,也就沒什麼其他需要遮遮掩掩的。
大概感受到兩人之間與眾不同的氣場,原本還在看裝飾品的太太團突然停下手,來回看著他們,然後竊竊私語起來。
說是竊竊私語,其實聲音還是很大的。
“兩個人都長得不錯。”
“該不是一見鍾情了吧?”
“太浪漫了!我們還是不要擋在這裡當電燈泡了。”
“……”
太太團們驚呼了一番,議論了一番,然後識趣得從兩人中間退了出來,去尋找其他解說員了。
白英爵向前走了兩步道:“能不能介紹一下你最喜歡的裝飾品呢?”
關眠道:“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展覽中心靠後的展臺。那裡放的全是鐘,各種各樣的鐘,有掛鐘,有座鐘……
白英爵苦笑道:“這個禮物我不能送。”
即使過了上千年,不能送鐘的習俗依舊延續了下來。
關眠道:“你可以給自己買一個。”
白英爵眼睛一亮,故意道:“放在家裡,也需要有人欣賞才行。”
關眠瞥了他一眼,承諾似的回答道:“會有的。”
這就是答應了。
白英爵望著他的側臉,心裡暖洋洋的。這種感覺在昨天之前從來沒有體會過,舒爽得讓他完全遺忘了自己之前是多麼討厭另一個人加入到自己的生活當中。
“站得累了,我們可以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白英爵有點擔心他的身體。
關眠動了動腳,搖頭道:“還好。”不得不說,白英爵私人醫生開的藥還是很有效的,雖然後來又發生了一次,但是不但沒有產生新傷口,連舊傷口都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說還有什麼不適,那就是激情後的感覺還殘留在身體裡,總是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要出趟遠門,可能回來得晚來不及更,大家不要等。╭(╯3╰)╮





138、不懷好意(下)

白英爵就這樣一直陪他到下班,然後帶著新買的鐘,兩個人一起坐車去超市買食物回家。一切的一切似乎還是和原來一樣,又好像和原來不一樣了。
比如,有意無意的肢體接觸。
之前他們雖然不會避諱兩人之間的接觸,但也沒有到很刻意接近彼此的地步。但現在不知道是受彼此氣場的感染還是心理上微妙的變化,買東西的時候都是一起逛的,很少分開,所以花在超市的時間比之前多了一倍,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白英爵炒了個海鮮炒飯,味道差強人意。他在廚藝上的天分似乎完全釋放在牛排上了。
吃完飯,關眠留下來清理,白英爵上樓喂貓,然後再集合上遊戲。
這樣和諧的生活安排讓關眠幾乎忘卻現實中所有的煩惱,第一次用享受的心態去看待自己的生活。
上遊戲之後,白英爵依舊蒙面。由於老K他們不在,所以兩人是隨機挑搭檔玩的。
這次的運氣不錯,挑的搭檔很強。
白英爵和關眠也就安安分分地當馬前卒,完全沒有越俎代庖的意思。
有一定默契的隊伍成員的流動相對比較少。所以他們連玩了三盤都沒人離開。
到第四盤時,白英爵和關眠使了個眼色,一起退了出來,沒多久就看到丹心照汗青出現在等候室裡。太久沒有看到他,關眠先是一愣,隨即才想起打招呼。
丹心照汗青道:“你有何其有辜的聯繫方式嗎?”
關眠搖頭道:“他怎麼了?”
丹心照汗青道:“他騷擾我。”
關眠:“……”
白英爵笑道:“你準備以身相許了嗎?”
丹心照汗青道:“我還不想和星飛痕決鬥。”
關眠道:“沒有。”
丹心照汗青報了一個郵箱位址、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電話號碼給他。“三個都能用。”
白英爵道:“不趕時間的話一起玩兩盤?”
丹心照汗青道:“正在城戰,我要回去參戰。”
關眠有點敬佩他了。不是敬佩他的敬業精神,而是敬佩他在這樣的時刻還能這麼鎮定地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
白英爵笑道:“你是準備戰鬥結束之後出去發表一通勝利感言就下線回家嗎?”
丹心照汗青道:“反正都要輸。”
白英爵一愣,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丹心照汗青道:“我發現有了榜樣之後,要拋棄責任感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是有了榜樣還是有了伴侶?”白英爵了然地笑著。
丹心照汗青眼中閃過非常細微的不自在,如果不是關眠一直盯著他看,絕對會錯過去的。丹心照汗青很快恢復如常,淡然道:“對方輸。”
白英爵道:“沒多久,我們應該可以在星際海洋中並肩子上了。”他說著,還特地看了關眠一眼。
關眠沒答。
丹心照汗青很快就離開了。他雖然嘴巴說得輕巧,但是心裡到底還是記掛著城戰的。
考慮到關眠的身體,白英爵沒有繼續遊戲,而是催著關眠一起下線休息了。
從遊戲艙出來,關眠一轉眼就看到白英爵期待地看著他。
“我已經買了鐘。”白英爵意有所指。
關眠漫應一聲,站了起來。
白英爵決定暗示得再明顯一點,“但還少一個欣賞的人。”
關眠走到電腦前,隨手註冊了一個新郵箱,準備寫郵件給何其有辜。說起來,何其有辜應該算是他在遊戲裡最好的朋友。醍醐清醒和他的關係不僅僅在遊戲,而且還牽扯到了現實,所以不算在內。自己離開的時候,于情於理都該通知何其有辜一聲的,儘管那時他已經開學了。
之所以選擇寫郵件而不是打電話,是因為郵件更能言簡意賅,就像現在這樣。關眠郵件裡寫了如下通知:
與你相處短暫而愉快,保重。
至於何其有辜收到這封郵件之後是否會愉快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何其有辜讀這封郵件的時間一定很短暫。
白英爵看他抬起頭,便笑道:“我上樓了。晚安。”他說完,卻沒有立刻動身,似乎在等待什麼。
關眠看看他,點頭道:“晚安。”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彼此對視了大約五秒鐘,白英爵主動撤離。
等門關上,關眠才關掉電腦,走到臥室打開衣櫥,望著自己簡單的衣服開始沉思。
白英爵的暗示簡單而明顯,他並不是不懂,不過他習慣於在做出決定之前先用理智分析和思考。儘管,最近發生的事情越來越違背他以往的習慣,讓他感到越來越陌生。
在現代,同居並不是一件決定人生方向的事。它有時候像個溫度計,用來看看室內的溫度。如果溫度太高或太低,不適合居住的話,那麼裡面的人就會搬出去。
關眠意識到自己猶豫並不是擔心當溫度計,而是不想搬出去。如果不搬進去,就不需要搬出去了。從來沒有得到過,那就不會失去。很多人都覺得,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乾脆搬進去試試,反正至壞不過如此。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得到後失去與從來沒有擁有之間並不能畫等號。至少從心理上來說,不能。
他和白英爵的感情才在起步階段,也許它萌發於更早的時候,但走到如今,它依舊是棵被呵護的幼苗。它希望茁壯成長,不但要陽光也要水。
如果陽光太炙熱或水太氾濫,它就有可能被扼殺。
他和白英爵與日俱增的好感還在於他們依舊保留著彼此的獨立空間,無論是思想上還是生活上。一旦這個空間消失,就好像一個樓梯從他的臥室通向白英爵的臥室之後,他不知道這種好感是會升溫還是就此止步。
他又開始患得患失了。
關眠頭一次發現當個資料分析師是一件很累的事。如果他是個拳擊手,也許他想的是攻擊和防禦的套路。如果他是個圍棋手,他考慮的也是套路,對方會如何進攻,自己又該如何防守等等。但他是資料分析師,所以他站在這裡浪費一大堆的時間只為了決定究竟是否進攻。
衣櫥裡的衣服孤零零五六件的,其中還包括了睡衣。
他對於衣服只有兩個要求,整潔、保暖。至於款式什麼的,從來不追求。這樣想起來,白英爵倒是挺注重衣服款式的。雖然他大多數時候身上穿的都是黑色,但款式各不相同,仔細想來,他好像還沒有見過一件衣服他穿兩次。這麼說,白英爵的衣櫥一定很大,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搬過去之後是否放得下。或許他應該少帶一點……
等一分鐘後關眠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做好了帶哪幾件衣服又捨棄哪幾件衣服的決定。
……
十分鐘後,白英爵聽到門鈴聲,匆匆從浴室出來時,正好看到關眠推門進來。
關眠面無表情看著白英爵一身白色泡沫,“不要弄到地板上。”
白英爵笑了,正要回了浴室,房間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他順手接起電話,隨即笑容僵在臉上,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關眠抱著衣服等他。
白英爵沖他指了指衣櫥,嘴巴不鹹不淡地答應著。
關眠轉身進臥室,打開衣櫥……
看來來之前先精簡自己的衣服數量是非常明智的,關眠在滿滿當當的衣服中尋找著空隙。





139、恐怖禮物(上)

好不容易把衣服安頓下來,關眠正要關衣櫥,就看到雪山站在兩三步遠的地方瞪大眼睛看著他。回頭看了眼連蒼蠅飛進去都嫌擠的衣櫥,他打消了把自己藏進去的念頭,默默地關上衣櫥,然後靜靜地回望著雪山。
雪山試探著伸出前肢,邁了一小步。
關眠退後半步。
雪山又慢慢將並沒有真的踩下去的前肢縮回來,無辜地看著他。
其實他也知道它是無辜的,從認識它開始,似乎一直是它在遷就著自己,這種遷就幾乎讓關眠以為自己才是一隻任性的寵物,但是知道歸知道,根深蒂固的恐懼決不可能靠著一個知道就克服了。不然這世界上也不會有精神疾病。
雖然在來之前,他也考慮過貓的問題。但有鑒於他們幾次的接觸還算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他並沒有這個問題考慮得太嚴重。現在看來,這大概從反面證明一旦資料分析師被情感左右之後,分析的精確性客觀性會下降得多麼厲害!
至少從他現在看來,這樣大的一隻貓絕對不應該被列為可忽略的範疇內的。
就這樣,一人一獸一高一矮對望到白英爵裹著浴巾出來。
白英爵低腰抱起雪山順了順它的貓,對關眠笑道:“你洗澡嗎?”
關眠立即打開衣櫥拿出那套唯一的睡衣走進浴室。
白英爵感覺到他經過自己的時候,身體是極力往另一個方向靠的。他低頭看了眼乖巧地趴在他手臂上的貓,低聲笑道:“唔。你說,如果把你染成白色的,他會不會更喜歡一點呢?”
雪山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白英爵笑著接下去道:“也對,他都沒有要求我穿白色的衣服。所以,我應該做的不是染你的毛色,而是剃光你的毛,讓你露出白嫩嫩的身體嗎?”
雪山不懂他說什麼,但是看他笑得這麼歡樂,就用頭蹭了蹭他。
白英爵誘哄道:“不信嗎?他就是見過我的身體之後……”
浴室門突然打開。
白英爵順手將雪山往地上一丟,笑眯眯地問:“什麼事?”
雪山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就地往地上一趴。
關眠道:“我忘帶毛巾了。”
“有新的。”白英爵走進浴室,順手關上門。
關眠斜眼看他。
白英爵坐在浴缸邊上,閑閑地笑道:“我的浴缸很大。”
“哦。”關眠的手放在襯衫上,“毛巾呢?”
白英爵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以他平時看人的眼睛大小而言,他現在的眼睛大小可以說大於平均值。“一會兒我幫你擦。”
關眠手指俐落地解開扣子脫下襯衫,淡淡道:“今天中午已經運動過了。”
白英爵看著他神色自若地脫掉衣服又脫褲子,眼神變得十分微妙。
光著身子的關眠顯然沒有辦法做到白英爵這麼坦然,耳根和脖子微微發紅,不等白英爵仔細欣賞,整個人就跳進浴缸裡了。
白英爵笑道:“我幫你擦背。”
關眠睨了他一眼,轉身趴在浴缸邊沿,將背露了出來。
白英爵興高采烈地拿著搓澡巾輕輕地搓著關眠的背。
關眠舒服地呻吟了一聲,閉著眼睛隨口問道:“新的?”
“不是。”白英爵道,“算不算間接的肌膚之親?”
關眠道:“唔。你要以身相許麼?”
白英爵手頓了頓,苦笑道:“可能就快了。”
關眠睜開眼睛,面露疑惑。
“剛才是堂二姑姑的電話。”白英爵道,“她今天剛好做身體檢查,家庭醫生順便去來一趟她家,他們順便聊了一會兒天,家庭醫生非常順便地告訴了她一天的行程……”
關眠挑眉。
白英爵道:“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向法庭提出起訴。他大概會被判停職一年上醫生職業道德班。”其實更想起訴的人是他。因為堂二姑姑在電話裡暗示那位元家庭醫生當著她的面強烈質疑他的技術。
關眠道:“有直接的後果嗎?”
白英爵道:“把結婚提上日程算不算?”
關眠調整了個姿勢,重新閉上眼睛,半晌才悠悠道:“不算。”
白英爵嘴角微微上揚道:“哦?你打算向我求婚?”
關眠道:“沒……”他突然睜開眼睛。
白英爵已經取下了搓澡巾,正用雙手按摩著他的後背然後慢慢往前延伸。
胸前的敏感處被他搓揉著,關眠立刻有了反應。他突然轉身,扶住白英爵的胳膊,半抱著他往身邊摔去。
白英爵非常配合地蹬了下腿,身體順勢倒進浴缸裡。
水花四濺!
幸好浴缸足夠大,躺下兩個人綽綽有餘。
白英爵一進水,就被關眠撲了上來,隨即嘴巴被深深地堵住,用力地翻攪著。
關眠這次親得很用力,一隻手還大力地抱著他,上下撫摸。
白英爵的肺活量不錯,由著他摟著自己狂吻。
關眠的手觸摸到他的身|下,確定他已經被撩撥起反應後,突然放開手,抬頭往旁邊挪去。
白英爵從水裡起來,抹了把臉,邊喘氣邊疑惑地看著他。
關眠拿起搓澡巾,淡定地挫著身體,“我的傷還沒好。”
白英爵怔了怔,隨即大笑起來。
關眠不理他,逕自洗澡。
白英爵看著水下,無奈道:“同居之後就是同甘共苦。”他反正弄濕了,就又洗了一遍,不過期間一直很安分,沒有再去撩撥關眠。
兩人相安無事地洗完,讓自動清潔器打掃浴室。
“這樣的鴛鴦浴很傷身。”出來的時候,白英爵如是感慨。
關眠一聲不吭地跳上床,趴著睡了。昨天休息不夠,今天又額外消耗體力,能撐到現在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白英爵順手將燈光調暗,順手披了件浴袍去書房。
儘管谷詩韻提供的資料和關眠提供的資訊讓他對遊氏私底下與改革黨之間的貓膩有了更清晰的瞭解,但是這種瞭解還無法讓他做出決定,至少目前不行。不說改革党與盛安集團千絲萬縷的關係,且說谷詩韻提供的帳簿只是遊氏單方面的資金流出,並沒有記錄改革黨的具體運作,到時候改革黨只要同樣推一個替罪羊出來就能輕易將這件事糊弄過去。而遊氏就算元氣大傷,只要能保住一點火苗,就可以在改革黨的撐腰下重新站起來。
如果要完全扳倒他們,起碼要拿到完整的帳簿,就如關眠說的,改革黨怎麼運作這些用來賄賂的資本,日期、金額、人物……一個不能少。但他是否真的要將他們連根拔起呢?
一旦帳簿曝光,可以想像的,改革党在普通市民心目中一定會形象大跌,即使換掉所有黨員也無法挽回。而其他黨派更可能借機直接將這個黨派除名!
後果極其嚴重。
這個問題就繞回之前他的顧慮——改革党和盛安集團的關係。
作為三大支柱之一,就算盛安集團不像游氏那樣向改革黨提供賄賂資金,但這麼多年來也算精誠合作。改革党提出對集團有利的優惠政策,他通過政策獲得更多盈利,然後用部分盈利向他們提供的活動資金、參選資金,彼此互惠互利,說得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一旦改革党倒臺,盛安集團就算清清白白,在商譽和信譽上也會受到牽連。而且,在現代社會沒有政黨支持的集團極容易受到其他集團的打壓。盛安集團的綜合實力之所以能夠排全國第五,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身後有改革黨。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由於母親和他的關係,白家與改革黨的關係也相當密切,如果改革党出事,白家甚至也會受到波及……
白英爵忍不住含了根煙。這是電子煙,類比煙的味道,卻不需要吞雲吐霧,也不會損及健康,帶著點薄荷的味道,能夠讓人在煩躁中冷靜下來。
煙頭閃爍著紅色的燈光,在黑暗中隨著他的呼吸忽明忽暗。
淩晨六點鐘,天濛濛亮。
原本應該做著美夢賴著床的關眠突然一驚坐起。雪山正蜷縮在他的被子邊,身體挨著他的腳,無辜地抬頭看他。那迷茫的目光似乎在問:怎麼了?
關眠身體僵硬得半天沒動彈,直到白英爵伸出手來抱住他。
關眠又慢慢地躺下去。
沒看到沒看到沒看到……
他無數遍地催眠著自己。
白英爵親了他一下,大概是他顫抖的睫毛愉悅了他。
關眠睜開眼睛,“我想……我們應該保持適當的個人空間。”
“唔。”白英爵翻身撲在他身上,低頭吻住他的嘴唇。
關眠推開他,又坐了起來,正要掀開被子下床,手背突然感到一陣柔軟的溫熱,轉眼就看到雪山正趴在他的手背上,胸部貼著自己,討好地沖他叫喚了一聲。
冷靜地把手抽回來。
關眠暗暗為自己鼓勁。但是他剛一動,雪山的頭也跟著動了一下,然後歪頭貼著他的手臂倒下了。
白英爵見他一直僵持著不動,立刻坐起來,伸手想要移開雪山,卻聽關眠道:“等等。”
關眠被壓住的手指慢慢地動了動。
雪山沒什麼反應。
關眠翻掌,輕輕地撓了撓雪山的肚子。
雪山抖了抖耳朵,看看他,發出舒適的叫聲。
“它……毛茸茸的。”關眠好半晌才蹦出這樣一句話。
白英爵忍不住笑道:“是啊。它長毛了。”
關眠沒理會他的調侃,伸出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山的身上,輕輕地撫摸著。
雪山異常配合,馬上肚皮朝上,讓他摸個盡興。
關眠摸了會兒,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輕聲道:“我小時候看到一隻貓,毛茸茸的很可愛。我和它一起玩,玩著玩著就睡著了……後來,它突然咬了我一口……跑了。”
白英爵道:“咬?不是撓?”
“咬!”關眠斬釘截鐵地說。
白英爵道:“你在夢裡做了什麼?”
關眠迷茫道:“什麼都沒做……吧?”他也不是很肯定。
白英爵摸摸他的頭,憋笑道:“也許,呃,可能那是你的夢。”
“但是屁股真的很疼。”
“哦,原來是屁……”白英爵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關眠目光冷颼颼地看著他。
白英爵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幸災樂禍十分不厚道,所以識相地扭過頭繼續笑。
關眠摸了一會兒,突然皺眉道:“睡覺的時候它會跳上床?”他明明記得昨天沒有。
白英爵回頭,非常鄭重地保證道:“放心。我在任何時候都會誓死保衛你的屁股!”
雖然提到了少年時期的糗事,但和雪山關係的進步讓關眠的心情還不錯,甚至親自下廚做了兩個荷包蛋。考慮到戀人的健康,白英爵面不改色地將兩個荷包蛋都搶過來吃了。
關眠又去喂貓。儘管在它靠近時,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僵了一會兒,但是很快他就克服了自己的恐懼,看著它吃完之後,又摸了它半天。他覺得自己大概要愛上這種柔軟而順滑的手感了。
白英爵笑眯眯道:“其實我也很好摸的。”
關眠道:“你身上總共那麼些毛。”
白英爵想了想道:“要不我去種植一些胸毛?”
關眠道:“如果從雪山身上移植的話,可以考慮。”
白英爵大笑道:“我無所謂,但是雪山會禿的。”
雪山聽到自己的名字,懶洋洋地抬頭看了看他,然後繼續窩在關眠的手下。對它來說,這是努力了幾個月的成果,太珍貴太珍貴了,必須要好好珍惜。
於是,關眠繼續摸,雪山繼續被摸,至於白英爵……被邊緣化了。
離職的消息漸漸傳開,陸陸續續有同事過來恭喜和道別。有個女孩子還特地送了一份禮物給他。關眠拆開一看,是防曬霜。
“……”
他很黑嗎?
關眠順手見禮物放進口袋,轉眼就看到魏馬克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臉上的笑容假得好像被水泡過的橡皮膠。
“嘖嘖,有人送禮物給我哦。”魏馬克在他面前抓了一圈,眼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關眠道:“你是準備在三十歲慶祝人生的第一次嗎?”
“誰說這是我人生第一次?”魏馬克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關眠道:“我只是幫你想個應該高興的理由。”
魏馬克被噎得說不出來,恨恨地將東西往他懷裡一塞,憤憤道:“這種爛東西誰稀罕!給你的。”
關眠疑惑地看著他。
魏馬克道:“你自己看看名字。”
果然,這是郵寄過來的包裹,上面還寫著關眠兩個字。
關眠徒手拆開封條和包裝,裡面是個精緻的木匣子。
魏馬克酸不溜丟地問道:“是不是白英爵給你的驚喜啊?這也太做作了,你們不是一天到晚混在一起嗎?用得著用包裹送東西嗎?”
關眠有不好的預感,問道:“我記得展覽中心有危險物品檢測儀吧。”白英爵從來都喜歡當面送禮物。
魏馬克嚇了一跳,聲音有些變調,“不不會是炸彈吧?”
關眠繞過他,直接朝放檢測儀的安全中心走去。
魏馬克在原地躊躇了下,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跟了上去。
關眠告訴安全中心主管解釋這份包裹來歷不明,主管馬上熱心地將包裹放到了儀器中心。
嘟。
亮起綠燈。
說明裡面放的不是炸彈或化學物品。
關眠道:“能不能透視看看裡面的東西?”
主管點點頭,用掃描器掃描了下,隨即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畫面。
“嘔!”魏馬克扶牆幹嘔。
安全中心主管的臉色也變得極為蒼白。
畫面上分明是一隻手。
關眠倒是很冷靜。他打開儀器,鎮定地拿出木匣子,然後打開。
一隻栩栩如生的手就那樣出現在他們視線之內。
魏馬克緩了緩神,突然驚叫道:“這不是谷詩韻的手?”
安全中心其他人紛紛上來看。安全中心主管鐵青著一張臉道:“先報警。”
關眠突然湊上去聞了聞。
其他頓時散了開來,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關眠道:“是橡膠做的。”他頓了頓,問魏馬克道,“為什麼你覺得這是谷詩韻的手?”
魏馬克聽到是橡膠,臉色終於好了些,開口道:“谷詩韻右手食指有個繭,手指兩頭粗,中間略細,不太勻稱。還有,我認識那只戒指。這是POPIE-F限量版,我看到她戴過。”
其他人都驚異地看著他。
魏馬克臉上一紅,“她是常客,我當然會比較關注。”
安全中心總管顫聲道:“這是誰的惡作劇啊?要不要報警?”
其他人看向關眠,畢竟他是這件事的當事人。
關眠想了想道:“報警吧。”如果戒指真的是谷詩韻,而橡膠模型是根據谷詩韻的手為範本做出來的話,那就不是簡單的惡作劇,而可以上升為……恐嚇了。會用谷詩韻來恐嚇他的,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國慶日快樂!
那個,章節只是剛好寫到這個情節,和國慶日是完全完全完全木有關係的。嘿嘿。





140、恐怖禮物(中)

游海波漠然地聽完派去盯梢的保鏢報告關眠在展覽中心的支援下報警的消息,掛了電話。
助理隔著三米寬的書桌謹慎地望著他,問道:“關眠和白英爵關係不一般,這樣會不會得罪盛安集團和白家?”
游海波冷笑道:“他調查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得罪我呢?”他的臉一旦卸下和煦的笑容就立刻佈滿陰冷的寒氣,吊起的眼尾隱隱透出尖刻和陰狠,讓人光看著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即使助理已經面對面地看了三四年,仍覺得一陣背脊發寒。
游海波道:“查到關眠入獄前的資料了嗎?”
助理道:“雖然他的資料被設定為機密檔案,但我從市政府、省政府和檔案管理局三方面入手,查明他的機密設置並不是政府授權的,可能是一個高明的駭客入侵篡改的。他不止改了他的檔案的保密級別,還改了他的檔案資料。我查過,他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都在一年多前被重新修改過,修改前的歷史記錄已經被刪除。唯一保留的就是他打人入獄的事。”
游海波道:“一年多前?那一天之前還是之後?”
助理道:“之後第三天。”
游海波眸色一沉,“不用再查了。這個世界上或許有很多巧合,但我絕不容忍有意外。”他面色陰沉,猶如暴風雨的前兆。
助理知道他動了殺機。這種表情他近幾個月已經見過兩次,一次是谷詩韻決定離開他,和一個金牌律師結婚,一次是他通過主電腦發現帳簿記錄正在被其他電腦打開,追蹤後確認是關眠的。
“去叫談征來。”游海波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出來。助理慌忙答應,轉身離開房間。
過了會兒,一個戴著眼睛斯斯文文的瘦高男子走進來。他的臉色是病態的蒼白,眼睛卻銳利如鷹,組合在一起就像是沾了墨汁的白紙,刺眼又醒目。
“遊總。”談征拉開椅子坐下來。在游氏,認清了游海波真面目之後還敢這樣在游海波還沒開口之前就坐下的人不多,談征是其中一個。
“帳簿一向是你管的,現在捅了簍子,你要負責啊。”游海波笑呵呵地說。
扯淡。帳簿是他管的,但是從誰手裡漏出去的大家心知肚明。談征扯了扯嘴角,淡然道:“那遊總打算怎麼辦?”
游海波道:“東西丟了,當然是要找回來。”
談征道:“現代社會,人都能克隆了,什麼都東西不能拷貝?找回了原件,也難保沒有它的子子孫孫流落在外。”
游海波慢慢地拉開抽屜,從一包煙裡抽出一根,點燃。灰白色的煙從紅色的煙頭中冉冉升起。
談征道:“這是違禁品。”
游海波拿出一隻古董煙灰缸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地敲了敲煙灰道:“電子香煙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模擬煙味?那種東西根本不會讓人上癮,其實香煙最大魅力就在於欲罷不能。”
談征道:“你不如直接碰毒品。”
游海波道:“毒品傷腦。”
談征眼中閃過淡淡的嘲弄。
游海波掐著香煙的手指微微一緊,不動聲色道:“你說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談征道:“你不是已經有所行動了嗎?”
游海波道:“希望有效果。”
談征道:“希望不會適得其反。”
“什麼意思?”
“白英爵絕對不是一個你亮了刀子,他就嚇得縮腦袋的人。”談征道,“你應該知道他喜歡玩網遊,尤其是格鬥類的。這個人大概適合活在遠古時代,扛著冷兵器打仗。”
游海波道:“你是說他會反擊?”
談征道:“他原本可能只是試探,但你亮了刀子,他怎麼都要擺點姿態出來的。”
游海波道:“難道我就任由他握著我的把柄,不聞不問?”
“不是有一條更好的路嗎?”他見游海波期待地看著他,施施然道,“白英爵和盛安集團都是改革黨這條繩子上的蚱蜢。就算手段上有所出入,但是根本利益是一樣的。比起把他推到對立面,拼個你死我活,為什麼不試著把他拴得更緊一點呢?”
游海波道:“秘密資金建立之初,我父親他們就邀請過白英爵他父母,不過被拒絕了。白英爵的性格我很清楚,這麼多年來,連稅都是一板一眼地交的,讓他搞賄賂……哼哼。”
談征搖頭道:“拴緊不一定要拉他下水的。”
“什麼意思?”
談征道:“利益上的拴緊,入股盛安,或是讓盛安入股遊氏,拉攏白家,提升白家在改革黨中的影響力,甚至拉白家其他人下水。”
游海波眯起眼睛,“這樣改革党就會成為白家的天下。”
談征道:“你能活多久?”
游海波愣了愣,“什麼意思?”
談征道:“我想最多一百年。而一百年之內,白家的手絕對不會有這麼大。”
游海波明白他的意思,卻不甘心道:“我會有兒子,孫子!”
談征冷淡地問道:“那是什麼?”
游海波看著他黑色瞳孔中那近乎於赤|裸的譏諷,胃陡然有些不舒服地抽搐。眼前這個男人是他父親老友的兒子,老友死後,父親就接他到自己家裡養大。從他入他家門那一天開始,他就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簡單。因為他很冷血,冷血得令人齒冷。
“我會斟酌的。”游海波下了逐客令。
談征無所謂地站起來,走到門邊,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道:“如果有一天我為遊氏坐牢……就當我還清了債。”
門開啟又關上。
游海波盯著門板半晌,突然將香煙在煙灰缸裡狠狠地掐滅,“晦氣!”
員警來得很利索,照例向關眠問了些問題後,就把假手連帶木匣子帶包裝的都拿走了。
展覽中心內部仍為這件事討論得風生水起。
魏馬克跟在關眠身後,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一會兒猜測是不是關眠嘴巴太毒,惹了什麼仇家,一會兒又猜是不是白英爵的追求者不堪出局,跑來示威……
說到最後,連關眠都差點忘了自己一開始的猜測是什麼。
下班時分,白英爵換好衣服出來,就看到魏馬克對著白英爵指手畫腳地說著,聲音之洪亮,幾乎響徹方圓五六米。
關眠不動聲色地站在他身後,聽他眉飛色舞地說到自己如何英明神武觀察力超群,一眼就發現那只是手酷似谷詩韻云云。
白英爵道:“辛苦嗎?”
魏馬克愣了下,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低聲道:“還好。”他眼睛裝作不經意地瞄向白英爵,卻見他打開門,擺出邀請的姿勢。
……
哦哦哦,這是做什麼?
魏馬克的雙眼瞬間迸發出光芒來。雖然這個時間關眠很可能會出現,但是這種機會實在是很難得。而且是白英爵主動邀請他的,他只是不想駁他的面子而已。再說……只是上個車,也許是吃個飯而已,沒必要想太多。可能是我自己的故事太精彩了,所以才引起他的興趣。
他美滋滋地想著,正要抬步,眼前就多了一個背影。
白英爵用身體擋住魏馬克,讓關眠上車。
魏馬克:“……”關眠什麼時候來的?
白英爵轉頭對他微微一笑道:“謝謝你的故事。”
魏馬克看著他瀟灑地離開的背影,默默地想:其實他本來也沒打算上車的,只是怕他下不來台罷了。好吧好吧,畢竟他也肯定了自己說故事的天賦。
……
這樣的落差,太讓人惆悵了!
上了車,白英爵的笑容微斂。
關眠看著路的方向,低聲道:“去白家?”
白英爵伸出手,握住關眠戴著戒指的左手,笑道:“是不是很緊張?”
關眠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你覺得呢?”
“我有點緊張。”白英爵道。
關眠訝異地看著他。
“每個人面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時,多少都會有點緊張的。”
關眠沉默了會兒,才道:“你決定了?”
白英爵道:“我終於相信堂二姑姑以前對我說的一句話了。她說,我之所以一直說要單身,只不過是沒有遇到那個想讓我共度一生的人。”
關眠道:“哦。”
白英爵道:“你呢?”
關眠半眯著眼睛看著車外的風景。答案在他一次又一次為白英爵而放棄理智的時候已經昭然若揭了。至於結婚不結婚,他從來沒有為這個問題煩惱過。對他來說,結婚固然能夠接受,不結婚也沒什麼好讓人擔憂。反正兩個人只要在一起,這些走形式的事情多一件少一件都無所謂。
“你呢?”白英爵固執地想要有一個答案。
關眠道:“不緊張。”
“……”這樣坦然的回答讓白英爵的內心稍稍有些受傷。不緊張是因為……不在乎?白英爵為這個意外的答案而感到震驚。他從來都是自信的,喜歡關眠之前是,喜歡關眠之後也是,現在這種類似於不確定的情感似乎很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不過正因為這個意外的答案,才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的選擇。
因為他發現結婚已經不單單是他諸位長輩的想法,連他自己也有點想要定下來。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即使只是形式,那也是讓人愉悅的形式。
“因為物件是你。”
在車開到白家車庫內,正要下車前,關眠淡然地丟下了這麼一句。
緊接著,關眠發現自己下不了車了。
白英爵摟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送了自己的嘴唇以表達對他答案的贊許和欣喜。
關眠被親了會兒,突然一個轉身撲在白英爵身上,幽深的雙眼審視般地打量著他。
白英爵非常順從地摟住他的肩膀,道:“唔。如果你想對我做什麼的話……我不介意的。”他並不是一個注重形式的人,心中突然冒起的對婚姻的認同和渴求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關眠頭微微低下,卻在快要觸碰上時猛然抽身,“到開飯時間了。”
“……沒想到我的情敵居然是飯啊。”白英爵隨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後推門下車。
這不是關眠第一次上白家,對於他的到來,關眠和白家人都已經很習慣了。
自從家庭醫生嘴裡知道關眠和白英爵已經發生了實質關係之後,整個白家看關眠的眼光又是大大的不同。若說以前還藏著掖著,怕把人嚇跑了,現在完全放開懷抱,就像對著自家人。
關眠起初有些不大適應。他是孤兒,從小到大接觸最多的長輩就是老師,但是沒有一個老師會拉著他的手對他尋常問短,將生活瑣事問得巨細無遺。不過看到她們眼底閃爍的歡喜之後,他就放開了。她們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合作的很。
堂二姑姑順勢提出問了不知道多少遍卻頭一次看到希望曙光的問題,“英爵啊,你說你們什麼時候把事情辦了?總不能這麼拖著人家吧?”
白英爵笑道:“這麼浪漫的事情當然不能用這麼不浪漫的時間和不浪漫的氣氛來說。”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麼正面積極的態度隱晦地默認結婚這件事。
白家女性長輩都沸騰了。
奶□一個按捺不住道:“那你說怎麼樣才浪漫?要不要我們幫忙?”
白英爵苦笑道:“你們確定要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氣氛討論這樣的問題?”
一直沒開口的白呂氏突然道:“求婚需要浪漫,結婚需要契約。”
二堂哥湊過來道:“這是白家的終極靈魂契約,一旦簽下,除非死亡不能解除。”
大堂哥一把摟過他的肩膀往回走,“遊戲玩多了,腦袋燒壞了?”
二堂哥不服道:“我哪裡腦袋燒壞了?”
大堂哥冷冰冰地瞥他一眼。
二堂哥立刻陪笑道:“這不一直都是壞的麼。”
白英爵望著關眠,揚眉笑道:“不如改成‘靈魂契約,一旦簽下就算死亡也不能解除’好不好?”
關眠似笑非笑道:“很苛刻啊。”
“約束力是彼此的。”
“……好。”





141、恐怖禮物(下)

兩人的事情就這樣在白家諸位家長的見證下定了下來。
白英爵和關眠被挽留下來過夜。
白家家長用明明很在意卻偏偏裝作不在意的眼神看著關眠跟在白英爵身後進了同一間屋子,然後發出一陣歡呼聲。過了會兒,白英爵抱著枕頭和毯子出來。
歡呼聲戛然而止。
堂二姑姑瞪著白英爵,熟悉的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又抬頭了,“你出來幹什麼?”
白英爵抱著枕頭走到他們面前,輕輕地歎了口氣。
堂二姑姑心立刻揪起來,“來日方長。可能在這裡他還有點不好意思,沒關係的,反正都已經答應結婚了,以後多的是兩人世界的時間。”
白英爵將枕頭啪得拍在二堂哥胸口,沒好氣道:“以後在我房間睡完午覺記得把你最可愛的蕎麥枕拿走。”
……
二堂哥看著其他人掃過來的不善眼神,尷尬地解釋道:“我的床被哈利尿濕了。”
大堂哥道:“你又讓狗上床?”
二堂哥道:“他不是普通的狗,他是我兄弟!”
大堂哥道:“那我是什麼?”
“呃,你是我堂兄弟。”
“也就是說,我還不如那只狗親?”大堂哥笑了。
他一笑,二堂哥的腿就軟了,乾笑道:“這個不能這麼比。”
大堂哥突然抓過他手裡的枕頭,眯起眼睛道:“今晚我們一起睡吧,拉近一下我們岌岌可危的兄弟情誼。”
二堂哥:“……”
由於白家的熱情款待,關眠上班遲到了半個小時。
他換好衣服出來,就看到安全中心主管帶著昨天做筆錄的員警過來。員警穿著便服,但腰際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鐳射槍。
“梁警官還有些問題想問你。”主管將人帶到後,就轉身走了。
梁警官笑眯眯地看著關眠道:“你今天遲到了。”
關眠選了個較為偏僻的角落休息區坐下,“你想問什麼?”
梁警官昨天已經見識過他的冷淡,神情自若地選了他對面的椅子落座,“我們已經檢查過假手。沒有指紋,沒有DNA,對方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橡皮膠是很普通的那種,查不到源頭。那枚戒指是仿冒品,材料普通,沒有明顯特徵。木匣子倒是有點線索,它是用杉木雕刻的,根據雕刻手法和木匣子底部被刻意磨去的印記來看,可能是國外一家名叫ZATAFON的傢俱廠出品。我們正在聯繫對方核實。”
“哦。”關眠波瀾不驚地聽著。
梁警官道:“關先生似乎對這些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
關眠道:“我對經過不感興趣,我只對結果感興趣。”
“如果關先生也很想知道的結果的話,那倒好辦了。”梁警官笑道,“我想知道更多的線索。比如說關先生最近是否得罪過什麼人?”
“這個問題你昨天已經問過了。”
梁警官道:“但是我並沒有得到答案。”
關眠道:“沒有。”
“這不是正確答案。”
關眠眸色一深。
梁警官笑了,“查檔案對員警來說絕對不是一件難事。我想你不介意坦白一下當初為什麼會進監獄的吧?”他說完,敏銳地察覺到關眠的情緒鬆弛了。難道說他抓錯了重點?梁警官若有所思。
關眠道:“我只是在當年做了我覺得對的事情,況且,一年對我來說不能算是最近。”
梁警官道:“霍蓋在不久前被查出患有躁鬱症。”霍蓋就是那位在市政府門口被關眠揍了一頓的兒童心理學家。
關眠道:“關進去了嗎?”
“沒有。”梁警官道,“他的家人為他做了擔保。我們已經在調查他了,一有進展就會通知你的。”
“謝謝。”關眠邊說邊站了起來。
梁警官道:“如果你有什麼新線索,歡迎你通知警方。”
“好。”關眠將不耐煩非常明顯地掛在了臉上。
但梁警官似乎還不識趣,繼續喋喋不休道:“如果你覺得生命安全依舊受到威脅,可以向警方申請貼身保護。鑒於你之前收到過恐嚇,警方會酌情考慮的。”
關眠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你不覺得這些事情用一個電話就能解決了嗎?”
梁警官露出正中下懷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起身悠悠然地看著他道:“可是我還沒有你的電話。”
關眠愕然。
“如果你的電話號碼很長,我想我可以等你下班之後找一家餐廳慢慢地記下來。”梁警官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我叫梁勤松。”昨天一看到眼前這個男人,梁勤松心裡就有了好感。斯文俊秀的外貌,冷漠淡定的氣質,非常對他的胃口。所以今天一上班,他就找了個藉口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對自己的外表也很有自信,警局第一帥哥不是白叫的,而且他打好了算盤,就算第一次不成功,也可以來第二次第三次,反正這個案子一看就很棘手,絕對不是一回兩回能查清楚的。當然,能查清楚更好,破了案子更能給對方好感。
他如意算盤打得霹靂啪啦響,卻見關眠面無表情地從褲袋裡摸出白英爵送給他他嫌別人問長問短而一直沒有戴的戒指,在梁勤松驚訝的目光下悠然地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梁勤松尷尬地笑笑,收起名片走得比他還快。
經過這件事之後,員警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案子有什麼進展也都是托安全中心主管帶口信。
在離職之前,關眠知道了那只木匣子的確出自那家傢俱廠,但是產品生產號已經被眼中損毀,無法還原,即使找到出產廠家也無法找到購買者。另外霍蓋那幾天的行蹤也被調查得一清二楚,確定他除了去醫院複診之外,沒有與家人以外的任何人接觸過。而他的家人也被確認那幾天只往返與工作單位和家,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更沒有寄過東西。
兩條線索都斷了,對員警來說,這件案子就成了懸案。但是對關眠和白英爵來說,之前的懷疑就越發接近事實,所以七天期限一到,白英爵就親自帶著關眠在會展中心辦好所有離職手續,送他到盛安集團所在鼎盛大廈。
鼎盛大廈並不是一幢樓,而是由六幢大樓組成的建築群,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非常的巍峨雄壯。
到了地下停車場,關眠和白英爵就分開了。
白英爵逕自上樓去辦公室,而關眠自己摸上人事部。
由於關眠反對自己和白英爵的關係曝光,所以白英爵只能讓自己的助理當假公濟私的壞人,由他舉薦關眠入職。人事部經理最討厭這樣開後門進來的員工,畢竟盛安集團的任何一個職務都不是隨隨便便能夠進來的。就算是保安,也必須有保鏢資格證書以及一定的武術功底,而關眠的資料不說資格證書和功底了,之前還坐過牢,給人事部經理的第一印象就相當不好,所以看到他之後雖然客客氣氣的,但肢體語言卻表達著無聲的抗議。
關眠也不以為意,辦好入職手續之後,就跟著那個被專程叫過來的保安主管走了。
保安主管叫武深,綽曾是國內百家武術比賽冠軍,綽號武神。即使穿著制服也擋不住胳膊上彈起的肌肉。關眠站在他旁邊,立刻就被比得像支竹子,身材高挑精神,卻異常的瘦。
“你練什麼功夫的?”武深隨口問道。
關眠想了想道:“正準備學。”
武深腳步一下子就停住了。他的臉本來就黑,現在看上去更加黑,“你怎麼進來的?”
關眠道:“開後門。”
武深:“……”
人若是坦白到一定程度,也就其他人無從下嘴了。
保安一共有七個組,由七個字母來編。B組開始,每個組管理一幢樓,A組負責總體巡查,由武深親自帶隊。關眠被分到G組,管的是最冷清的樓。G組組長叫司空維,長相斯斯文文,但是眼角有條小疤,稍稍破壞了他的面相。
見到關眠,司空維很是客氣,親自帶他參觀了一圈大廈,然後溫和地問道:“你是一個人完成任務,還是需要別人來協助你呢?”
關眠道:“聽安排。”
司空維道:“那先一個人試試看吧。不過我們這裡會有演習,你第一次上班可能不適應,要小心一點。”
關眠皺眉。直覺告訴他,他說的小心一點真的需要小心一點。
司空維離開之後,他一個人在被分配的幾個樓層裡逛來逛去。樓層到處都有攝像頭,他的任務並不繁重,像鼎盛大廈這樣的地方,可能保安一生都未必能遇到一次出手的機會。但他也知道,只要有一次這樣的機會,那就是極大的考驗。很少有人敢動盛安集團,敢動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個上午,眼見著要到吃飯時間,樓梯間突然沖出一個黑影,二話不說地一腳踢向他的肚子。
關眠反應力極快地往後一閃,思緒在零點零一秒做出反應,伸手去抓他的腿。他的確抓到了,但對方力大無比,直接又是一腳,正中他的胸口,直接把他的踢得往牆上一撞,撲倒在地。
司空維從樓梯間走出來,和動手的那人交換了個眼色。
司空維假惺惺地來到關眠面前,蹲□道:“你沒事吧。”
關眠捂著胸口,狠狠地喘了兩口氣,用手撐著地,慢慢地坐起來。
“阿雄,你下腳太重了!”司空維裝模作樣地訓斥著。
那個阿雄嘀咕道:“我還比平時留了力呢,誰知道他這麼不經踢。”
司空維挑眉道:“真留力了?”
阿雄道:“真留了。”說完,眼神極為不屑地瞪了關眠一眼。他們這些人,自小練武,傷筋斷骨是常事。在他看來,像關眠這樣一點點痛都挨不住的人還真沒資格當保安。
其實關眠何嘗不是這麼想?他之前是真不知道當盛安集團的保安還有這麼多要求,若早知如此,他也不會這麼不自量力。
司空維見他賴在地上不起來,臉色有點不大好,“行不行?要不要請假回家休息休息?”
關眠問道:“幾點了?”
司空維一愣,低頭看手錶道:“十一點半了。”
關眠一手支著牆,慢吞吞地站起來道:“到吃飯時間了。”
司空維:“……”
關眠吃完飯,終於緩過了氣,正要離開廚房,就看到白英爵的助理走過來。這個人還是白英爵怕他見面不認識,特地介紹過的。
助理看到關眠立刻朝他使了個眼色。
關眠跟著他走到角落裡。
助理遞了個蘋果給他,“爵爺讓我帶下來的。他說是他省下來的。”
關眠拿著蘋果,鬱悶的心情稍稍平復,微笑道:“嗯。謝謝。”
助理道:“您是謝他還是謝我?”
“謝你,”關眠道,“他是不用謝的。”
助理臉色微紅。為什麼聽到他說不用謝比聽說要謝謝還要讓人覺得曖昧呢?“第一天上班還順利嗎?”
關眠道:“正在適應。”
助理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來,只好道:“要是有什麼事,你就來一號樓找我。”
“謝謝。”
助理這才放心地走了。
關眠轉身從角落裡出來,剛好看到司空維和阿雄朝這個方向看過來。助理的背影還沒有消失在走廊,想必落入對方的眼裡。
不過關眠並不覺得如何。反正對方對他的印象已經停留在一個開後門的無能人士上,現在也只是讓他的這種印象更加明朗而已。
司空維沖他笑了笑,勾起眼角的疤痕,讓他看上去左右臉不太對稱。
“哇,還有人專門送蘋果啊。”阿雄湊過來。
吃水果不是什麼大事,反正食堂也會提供各種水果,不過今天的食堂剛好沒有提供蘋果,所以關眠手上蘋果的來歷就頗耐人尋味了。
關眠看了他一眼,拿著蘋果走了。
阿雄忿忿道:“這個人太跩了!”
司空維看著他的背影,搖頭道:“算了。”
阿雄怒道:“憑什麼算了?武深那個烏龜王八蛋擺明針對我們。我們這些人裡面就你的身手和他差不多,上次個人賽不還差點贏了他?但他每次都把厲害的人挑到自己組,把最差的人送到我們組,這樣我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在武鬥團體賽中拿到冠軍!還武神,我看爛人才對。”
司空維道:“即使是他的錯,就不必把氣撒在別人身上了。”
阿雄道:“拿這種不自量力的人出出氣怎麼了?誰讓他沒本事還偏偏要擠進來。我們幾個誰不是從小摔到大打到大的?就他金貴。”
司空維道:“我覺得這個人……不像是那些進來混飯吃的。”
阿雄道:“是啊,他高級,他進來混蘋果吃!”
司空維知道他在氣頭上,說什麼都沒用,也就由著他去了。
但他沒想到阿雄上午踢了人之後還不過癮,下午又去找茬,這一找就找出事來了,竟然硬生生將關眠的手扭得脫臼,雖然很快又被阿雄給扭了回去,但這件事到底驚動了武深,很快人事部經理和助理都知道了。
助理滿頭大汗地跑來,看到關眠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嚇了一大跳,知道他並沒有什麼大礙之後才稍稍松了口氣。饒是如此,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向白英爵作了彙報,然後親自送關眠去地下停車場準備上醫院。
白英爵已經開著車在那裡等了。
助理扶著關眠上了車,才松了口氣,心裡卻盤算著是不是要先下手為強,開除那個阿雄。但這件事並沒有想像中好辦。盛安集團的保安部是非常特殊的一個部門,他們來自於武術界,有太多與公司格格不入的規矩。比如像這種私下切磋,公司其他部門要是發生這種事情早就讓他收拾東西走人了,但在保安部那是很正常的,公司向來睜一隻眼閉一眼。畢竟讓他們一天到晚閑著發黴只會浪費他們的身手,說不定等真要派用場時個個都不頂用了。但考慮到關眠和白英爵的關係,這事又不處理不行……
助理一個人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想起處不處理這件事的許可權不在他這兒。
“……”
對著明顯一臉倦色的關眠,白英爵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對於保安部的特殊他也有所耳聞,但是一來他當時太想讓關眠加入自己集團,二來他對保安部知道的只是皮毛,並沒有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會下辣手……原以為他們看在助理的面子上,多多少少會有所顧忌。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公佈他們的關係。
感覺到白英爵不斷看過來欲言還休的目光,關眠終於開口了,“是我咎由自取。”
白英爵道:“是我考慮不周。”
關眠道:“當吃一塹長一智了。”
白英爵斟酌道:“要不要考慮一下公司其他位置。”
經過這件事,關眠也的確不想回到保安部了,倒不是因為他被踢了一腳,扭了一下,而是他就算再被踢上十腳扭上十下,自己也不會成為合格的保安部員工。
“你真的缺資料分析師?”
白英爵暗暗松了口氣,“有兩個,但是不夠。”高級資料分析師的人數有限,能請到兩個已經很不容易了。
“好吧。”反正他是不是資料分析師,游海波都不會輕易放過他了,他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白英爵道:“那個人我會給警告處分。”從保安部一向的傳統而言,這已經算很嚴厲了。他說完,朝關眠看了一眼,發現他捂著胸口,不由蹙眉道,“怎麼了?”
“被踢了一腳。”
“……嚴重警告處分。”
不過,最後阿雄只是寫了封二十字的檢討書。關眠認為這件事錯在自己,理應受到教訓,所以不贊成為他破例。
白英爵表面上什麼都沒說,但私底下讓助理在今年武鬥的個人賽裡為自己報了名。反正他也不喜歡用集團總裁和董事會主席的名義假公濟私,用關眠未婚夫的名義解決更合他意。





142、合作夥伴(上)

雖然現代醫術昌明,關眠這種外傷休息個兩天就沒事了。不過在休息的兩天裡,關眠一直處於休養狀態,所有應該的不應該的活動當然都被禁止了。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下,白英爵只能發憤圖強,加緊練習格鬥技巧。
  到第三天早上,白英爵再度與關眠一同上班。
  這次關眠的頭銜是集團顧問,當然不用像之前那樣一個人跑到人事部報到,不過該要的手續還是要的。跑腿的自然變成了助理。
  人事部經理看著他遞過來的附帶白英爵簽名的聘書,訝異道:“最近很流行取名叫關眠嗎?”
  助理道:“按照他的年紀,就算流行也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
  人事部經理默默地看著他。儘管她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仍舊不敢置信。
  助理點點頭。
  人事部經理道:“據我所知,集團顧問不是資料分析師這樣的專業人才就是有一定經歷的人才才能擔任。”她說一定經歷都是含蓄的了,能靠經歷當上顧問的,那經歷起碼得閃瞎兩隻眼。但是關眠……
  她根據之前關眠提供的資料上的身份證號碼從全國所有註冊公司都能搜索的公民檔案庫搜索,依舊只搜到一份平淡無奇的履歷。好吧。雖然她之前覺得這個叫關眠的人靠這麼份經歷當上保安很令人吃驚,但絕對不會比現在讓人震驚。
  助理在她充滿審視的目光終於招架不住,敗下陣來,道:“他是總裁欽點的。”
  人事部經理道:“不是你親戚嗎?”
  助理無語道:“你覺得我有可能安排一個比我自己更高的職位給我親戚嗎?”
  人事部經理湊過去道:“說實話,他究竟什麼來頭?”作為人事部經理,她必須要調查清楚集團每個人背景和經歷。
  助理想起白英爵之前對他的交代,提示道:“你去資料分析師的檔案庫找找吧。”
  他走後,人事部經理立刻根據關眠的資料發送核對申請給資料分析師協會,過了會兒,收到回復,上面羅列著關眠畢業的院校以及一份證書的掃描件。
  證書上面燙金的大字仍是讓她吃了一驚。
  高級資料分析師。
  她原以為他混個初級資料分析師已經很了不起了,畢竟他還這麼年輕,而高級資料分析師的數量又那麼稀少。可是為了檔案上沒寫?而且一開始還跑來想當保安?
  人事部經理發散思緒想了種種可能之後,刪除了這份郵件。
  當上顧問,關眠在鼎盛大廈擁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在三十一樓,僅次於白英爵所在的三十三樓和集團其他股東在的三十二樓。辦公室的左右兩邊都是其他顧問的辦公室,外面是秘書室,一共有二十個秘書上班,負責這裡的所有顧問日常事務。
  他新來乍到,任務是沒有的,所以就用助理分配給他的密碼流覽集團內部資料。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凝重起來。
  加入盛安集團之前,他就猜到盛安集團作為改革党三大支柱之一,與改革黨的關係絕對不同一般,但事實卻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密不可分。
  就說眼前盛安集團正在全力投標的空中城計畫,就是改革黨給的推薦票。目前幾大黨派之中,改革黨、公平黨和廉政黨在政府中佔據的席位最多,勢力最為強大,盛安集團想要投標成功,就必須要改革黨的助力,其中甚至可能需要改革黨那筆秘密資金的運作。可以想像,一旦投標成功,必然還需要改革黨源源不斷的支援。
  關眠從來不是理想主義者,成為資料分析師的前提就必須是個現實主義者。這世上沒有完全乾淨的政客,改革党有賄賂用的秘密資金,那麼和改革黨棋逢對手經常鬥得不相上下的公平黨廉政黨難道一點都沒有?難道他們完全是靠政黨的魅力和政策才屹立不倒?即便是理想主義者只怕也不敢對他們抱有這樣的理想。
  而他是現實主義者,所以在發現帳簿之後,他從未想過用這本帳簿去揭發什麼或是改變什麼,他知道這太不現實。心裡明明對這一切都很清楚,他卻發現自己依然對盛安集團與改革黨的關係有些介懷。這種介懷就好像,他原本以為他和白英爵可以是一國的,卻在偶然間發現,其實白英爵和改革黨早就是一國了,而且必將繼續攜手走下去。
  門被輕敲了兩下。
  能夠不經秘書通報直接敲門的人,根本不需要問是誰。關眠按下辦公桌旁的開門鍵。
  門刷得打開,白英爵端著兩杯咖啡笑眯眯地走過來,“第二天上班還適應嗎?”
  關眠道:“我以為你這次會拿來蘋果汁。”
  白英爵將咖啡放在桌上,送到他面前,“下次改進。”
  關眠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謝謝。”
  白英爵道:“下午有個關於空中城的會議。”
  關眠道:“我看過計畫書,非常宏偉的計畫。”
  白英爵道:“但目前啟動資金還沒有完成籌措完成。”其實以盛安集團的實力,雖然不夠獨立建設這樣一座龐大宏偉的空中城,但拿出啟動資金還是不成問題的,問題在於政府規定投標方擁有的資產總值必須是空中城計畫投入資金的兩倍。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尋求合作夥伴。而啟動資金必須由每個投資方根據他們在投資金額中所占份額的比例進行投資。
  所以就算白英爵已經有了這筆錢也不能用。
  關眠道:“找到合作夥伴了?”
  白英爵輕輕放下咖啡道:“遊氏提出了合作意向。”
  關眠道:“哦?”
  白英爵道:“他並不是唯一一家,不過從綜合條件來說,它是得分最高的一家。”
  關眠道:“包括改革黨的態度?”
  白英爵挑眉。
  關眠道:“這個計畫需要改革黨的支援。”
  白英爵沒有否認。
  關眠站起身,看著窗外。
  “我公私分明。”白英爵意有所指。
  關眠回過頭來,“我也是。不過遊氏是否真的是得分最高的一家,還要等我看過他們提出的合作條件才能定。’
  白英爵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已經發到你的公司郵箱裡了。”
  關眠打開電腦。
  白英爵起身往外走道:“中午一起吃飯。”
  關眠點點頭,伸手打開郵件。
  遊氏的投資意向書寫得很寬泛,很多細節都沒有提及,可見是倉促而就的。而且其中有很多條件明顯對盛安集團有利,怪不得白英爵會稱為得分最高,如果真的按照意向書所說的合作,遊氏等於替盛安集團多承擔了風險又少拿了收益。
  他可以想像游海波讓人寫這份意向書的時候,必然是抱著志在必得的決心的,至於這背後的理由,不猜也罷。
  想到游海波,不免就想到谷詩韻。那個與他有幾面之緣,每一次都會做出出人意表事情的女子。
  如果那只假手真的是游海波主使的,那麼谷詩韻恐怕……凶多吉少。想到將來真的要和這樣一個狠辣無情的人合作,關眠心底多少有些抵觸。
  這些抵觸讓他感到陌生又驚訝。
  似乎自從為白英爵心動之後,他的理智與淡漠就漸漸拔腿狂奔,離自己而去。再這樣下去,他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達到老師說的真正高級資料分析師的境界了。
  




143、合作夥伴(中)

六座大廈有各自的餐廳。關眠所在的一號樓有兩個餐廳,一個是自助式的員工餐廳,一個是宴請賓客用的高級餐廳,不過用到的機會極少,只有白英爵和其他董事偶爾會來這裡點個便餐。所以白英爵和關眠的到來讓這裡的廚師著實高興了一番,也不等他們點餐,就使出渾身解數做了幾道自己拿手好菜出來。
  關眠平常對吃得不太講究,但今天大概真對了口味,特意多吃了一碗飯,連白英爵和他說話都沒怎麼應聲。
  等到他們吃完飯要離開時,廚師特地出來準備接受誇獎,卻看到白英爵高深莫測地看著自己,臉色不善。另一個臉色倒是不錯,紅光滿面,但怎麼看怎麼像是要打瞌睡了。
  廚師很識相地將想要翹到天上的尾巴收了回來,用自己的兩隻腳緊緊踩住,嚴肅道,“白總吃飯辛苦了,請慢走。”
  “……”
  兩人從餐廳出來,白英爵搶在關眠進電梯前拉住他道:“吃完飯走走吧。”說著拉著他的手就往樓梯間走去。
  雖然是百年難得有一回人的樓梯間,但地面依然被擦得光可鑒人。潔白的大理石地面看上去就像在漫步雲端,四周的燈光照得剛剛好,讓彼此的面容看起來柔和如幻夢。
  兩隻左腳兩隻右腳的腳步出奇的一致,不用刻意配合,雙方就踩踏在一個固定的節奏上,不緊不慢。
  “下午討論遊氏合作的事,”白英爵狀若漫不經心道,“你遵循本意就好。”
  關眠的腳步頓了頓,然後停下來。
  白英爵被他拉了下,跟著止步,轉頭從高一格的臺階上低頭看他。
  兩人的視線膠著了會兒。
  關眠嘴角微揚,“你不怕我有私心?”
  白英爵道:“我更怕你因為我壓抑自己的私心。”
  關眠向上走了一步,與他平視,“我的私心裡,預留了你那一份。”
  白英爵笑了,“那一份大不大?”
  關眠瞥了他一眼,“湊合吧。”
  白英爵道:“我可不可以追加投資擴大份額?”
  關眠道:“這要看你追加什麼投……”話還沒說完,嘴巴就已經被白英爵堵住了。
  開會前的一個小時,秘書整了一份會議用的資料給他,上面有其他幾個有合作意向的公司,但條件都比遊氏苛刻得多。另外,資料還列舉了這次競標的對手,星辰集團赫然在列。
  星辰集團支持的是和進黨,意為和平進步。比起改革黨、公平黨和廉政黨,和進党無論支持者還是在議會佔據的席位都要稍遜一籌,但和進黨有個最大的本事,和稀泥。通常三大黨派互不相讓爭個你死我活的時候,它就會鑽出來漁翁得利。星辰集團作為和進黨唯一的支持財團,在黨派資源的獲利上,反倒比盛安集團更占優。
  除此之外,公平党支持的創新動機和廉政黨支持的雲台集團都有極強的競爭力。
  其實,空中城計畫原本是由迅猛能量集團提出和申請的,可是在政府批准後沒多久網路苦力使用遊戲艙致死的官司就冒了出來,而且一直打到現在仍然沒有得出結果,使它的商譽和股票持續下跌,幾乎自身難保,哪裡還敢再提什麼開發計畫?因此,這塊肉才從它的嘴巴裡掉了出來。
  關眠看得出,遊戲艙致死的原因一定對迅猛集團打擊非常大。不然他們不會搶在第一時間就收回遊戲艙,更不會明知官司拖得越久對公司損失越大也要拖住它,簡直像是人臨死前的垂死掙扎。
  內線滴滴響起。
  關眠接通後,就聽秘書溫柔地提醒道:“關顧問,開會時間到了。”
  “謝謝。”他隨手整了整領帶,起身出門。
  門外,秘書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盈盈而立,“關顧問,這邊請。”
  關眠道:“謝謝。”
  秘書故意放慢了腳步,“我叫於魚,於是的於,金魚的魚。關顧問如果有什麼需要,直接吩咐我就可以了。”
  “謝謝。”
  於魚回頭,巧笑倩兮,“您已經說了三句謝謝啦。”
  關眠道:“你不必讓我提前十五分鐘出門,我的腳程不慢,就算走樓梯,去會議室也只需要十二分鐘。”
  於魚笑容微僵,“您認識會議室?”
  關眠道:“嗯。”在午餐後,已經有人帶著他去踩盤子了。
  於魚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道:“我下次會注意的。”
  兩人走到會議室門口,關眠突然停住腳步,伸出左手道:“謝謝。”
  於魚愣了下,很少有人用左手握手。她低頭伸手與他交握,隨即看到一枚銀亮的戒指。
  “我知道了。”她不動聲色地將詫異收入心底,抬頭露出得體的笑,隨即離開。
  關眠轉身進會議室,卻看到白英爵正坐在主席座上,對著他直笑。
  “這麼早?”關眠淡然地問道。
  白英爵笑道:“我怕萬一有人迷路……我在這裡可以當他的定位導航。沒想到被人先下手為強了。”
  關眠睨著他,“所以?”
  白英爵道:“所以我以後可以很放心了。”他故意抬起左手,亮出同樣的戒指來。
  關眠皺眉道:“你一直戴著?”
  “每天都要炫耀幾次,戴上摘下太麻煩,所以一直戴著。”白英爵臉上掛著典型的曬幸福的笑容。
  關眠道:“其他人看到了?”怪不得於魚看到他亮出戒指之後,神情就有些古怪。
  白英爵單手支著下巴道:“我記得秘書室……前兩天就炫耀過了,而且是兩回。”
  關眠道:“你確定這幾天沒有人跳槽?”
  白英爵失笑道:“雖然聽到你肯定我的魅力讓我感到非常的高興,但是也請你肯定下集團的福利和員工的定力,她們還不至於到為我才留下來工作的份上。”
  關眠道:“我怕她們被你三不五時的失心瘋嚇跑。”
  白英爵道:“放心,炫耀這種事情,我很有技巧的。”
  “原來身經百戰。”
  “是天賦異稟。”
  到開會時間,那張暗紅色的圓形會議桌幾乎坐滿了。
  關眠坐在白英爵的斜對面,左右兩邊的位置都空著。
  白英爵收斂起笑容,目光淡然地掃過缺席的兩個位置道:“孫顧問在國外出差,會以視頻形式參與會議。古顧問前幾天遞了辭呈,我已經接受了。”
  在座的人都很鎮靜,顯然事先都收到了消息。
  白英爵站起身走到關眠身後,雙手按著他的肩膀道:“這位是關眠,我新聘請的集團顧問,他將接替古顧問負責公司戰略研究。”
  其他人紛紛鼓掌。白英爵擁有盛安集團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整個董事會就是他的一言堂,策略、用人等等都不必經由其他人同意。不過,從他掌權至今,還未出過亂子,所以其他董事對他都是真心支持。
  白英爵手指在關眠肩膀上流連了下,才重新回到座位,打開佔據一面牆的電腦螢幕,接通孫顧問。
  “開始會議吧。”
  由於白英爵的話在董事會裡有著一錘定音的效果,所以他極少在會議中發言,通常都任由其他董事和顧問暢所欲言。
  空中城計畫可以說是白英爵繼承盛安集團後遇到的最大的投資案,連幾個平常不發言的董事這次也破例開了口。他們率先討論的就是合作者。在幾個合作者候選人中,游氏如黑馬一般脫穎而出。
  




144、合作夥伴(下)

一圈董事討論完,輪到顧問。先是幾個經驗豐富的資深顧問開口,然後輪到高級資料分析師。
加上關眠,盛安集團目前的高級資料分析師一共有三位,分別是出差的孫志鴻、鄧園和關眠。其中孫志鴻資格最老,通常都在白英爵面前做總結性發言,所以他不急著開口,先看向鄧園。
鄧園慢悠悠道:“遊氏和我們同是改革黨,挖個陷阱陷害我們的幾率極低,唯一要擔心的是他們內部是不是出了簍子,想要借我們上岸。”
坐在他旁邊的董事道:“我們是一個戰壕的同伴,該幫的時候幫一把手也沒什麼。”
鄧園打了個擦邊球道:“主要是從空中城這個計畫來考慮。”
白英爵道:“那你是反對?”
鄧園搖頭道:“不,我贊成與遊氏合作。”
白英爵挑眉。
鄧園道:“風險與機遇並存。如果遊氏真的遇到了大麻煩,說不定會是我們的機會。”
其他幾個董事面面相覷。
坐在他身邊的董事驚訝道:“難不成你想要趁火打劫?”
鄧園道:“不,正如你所說,我覺得這是互相幫助的好機會。遊氏是條大船。所謂爛船也有三分釘,像遊氏這樣的大集團是不可能被一次兩次的波浪擊沉的。當然,如果遊氏真的遇到危機,也許我們能夠以友情援助的方式收購部分遊氏的股份,幫助他們度過難關,也算是一個戰壕裡戰友的守望相助了。”
說來說去,還是想借機撈好處。
盛安集團和遊氏雖然同為改革黨,但是彼此之間並沒有具體的業務合作,甚至在很多領域,上方都保持著互不侵擾的默契。這次遊氏提出合作,等於打破了這個平衡。可以想像,在雙方合作默契之前,必然會經過一番明爭暗鬥。即使遊氏現在用一大堆利益當做誘餌,請盛安集團上鉤,但盛安集團咬鉤之後怕又是一番景象了。
鄧園現在的想法未必不是游氏對盛安集團的想法。
白英爵看向關眠。
關眠卻像在發呆。
白英爵道:“孫顧問覺得呢?”
孫志鴻對他先徵詢自己的意見而感到微訝。他眼睛飛快地看了關眠一眼,然後斟酌著開口道:“我投反對票。”
此言一出,讓會議室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連鄧園臉上都出現了愕然。
孫志鴻似乎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我們不如聽聽關顧問的意見。”
關眠十指交叉,輕輕地磕了下桌面,才道:“我支持孫顧問的意見。”
這句話可以從兩層意思來理解。
一層是他也認同孫志鴻的意見,投反對票。
一層是他只是單純地認定孫志鴻的選擇是對的。
鄧園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既然出現分歧,那麼就請每位顧問都做個支持自己論點的計畫書來。”白英爵沒有像往常一樣一錘定音,而是拉長了這場拉鋸戰的戰線。
“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散會。”
關眠是會議室裡最後一個出來的。他出來的時候看到鄧園站在走廊中央,顯然是刻意在等他。
“晚上有沒有空?搞個歡迎會?”鄧園笑眯眯地問。
關眠道:“太破費了。”
鄧園道:“我請客,公司出錢。為新同事開歡迎會可以在員工福利處報銷。”
關眠道:“準備繼續談論計畫案?”
鄧園道:“我在你眼裡是個工作狂嗎?我是好奇你支持志鴻的原因,但我相信那一定是出於公司的需求。”他說得很誠懇,半點都沒有擠兌的意思。
但關眠知道,如果鄧園真的對他自己剛才支持孫志鴻的事情不介懷的話,他壓根就不會站在這裡。
“晚上的歡迎會怎麼樣?”鄧園沒有離開的意思。
“好。”關眠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
鄧園高興道:“下班我來找你。”
兩人結伴回辦公室。關眠正要進房間,就見於魚走過來輕聲道:“白總找你。”
“嗯。”關眠回頭看著鄧園進了辦公室,才轉身往樓上走。
白英爵的辦公室極大,裡面放著各種健身器材和一個遊戲艙。
白英爵見關眠打量遊戲艙,笑道:“今晚回去我們可以玩個夠。”
“今晚不行。”關眠收回目光,“鄧園為我歡迎會。”
“哦?”白英爵道,“很少聽說他在非工作時間應酬同事,也許是對你的那一漲支持票感興趣。”
關眠道:“他的確沒有否認。”
白英爵抱胸看著他道:“其實我也很好奇。”孫志鴻在這一行的確很有名氣,很多報刊雜誌甚至稱他為料神,即料事如神的意思。但他知道關眠絕對不是那種人云亦云的人。
關眠道:“你讓我遵循自己的私心。”
白英爵道:“可是你的私心是支持孫志鴻。雖然我對自己和你都很有信心,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多多少少也會因為外在的原因而產生少許的酸意。”
關眠道:“你可以吃海帶菠菜綜合一下。”
白英爵失笑道:“我考慮一下。你對計畫書有想法了嗎?”
關眠道:“有。”
白英爵期待地看著他。
關眠道:“你會問其他人計畫書內容嗎?”
白英爵道:“他們沒這個待遇。”
關眠道:“那麼,為公平起見,我決定和大家一起發表。”
白英爵笑道:“你可以暫時把我當做你的未婚夫,這樣告訴我就不會有優越感和壓力了。”
關眠道:“我是覺得別人不必審核我需要審核,對我來說很不公平。”
白英爵忍俊不禁道:“我只是想做個為戀人兩肋插刀的愣頭青。”
“兩肋插刀的生物中,我確定我只喜歡放上餐桌的烤乳豬。”關眠看了看時間道:“如果沒其他事,我回去做計畫書了。”
“晚上的歡迎會能攜家屬參加嗎?”白英爵見他轉身往外走,抓緊時間問道。
關眠懶洋洋地回道:“我會問問雪山願不願意出席的。”
晚上的歡迎會只有鄧園和其他幾位顧問參加。
關眠並不是個會活躍氣氛的人,鄧園和其他顧問則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話題聊著聊著又轉回這個計畫書上。幾個顧問都大力稱讚遊氏計畫書的利潤可觀。
鄧園並不發表意見,而是默默地觀察著關眠對於每句話的反應。作為一個資料分析師,他非常瞭解如何從一個人的肢體語言來看透他的內心。在盛安集團呆了這麼久,他名義上和孫志鴻平起平坐,享受一樣的待遇,但他知道,無論是白英爵眼裡還是其他董事的心目中,始終對孫志鴻高看一眼。雖然這裡頭有資歷的原因,但是對他能力的信任因素也很重要。
能成為高級資料分析師,哪個不是天之驕子般的人物?鄧園心裡難免暗暗較真。這次關眠公開支持孫志鴻,到底是撞到了他的傷口上。他約關眠出來,一是想弄清楚關眠支持孫志鴻究竟是因為對他人的看法還是對計畫書的看法。
不過一個晚上關眠的表情都很少有變化,那雙眼睛好似一潭死水,難起波瀾。
鄧園隱隱有了警惕。
能當上高級資料分析師的,都不是省油的燈。也許從此之後,他要關注的人又多了一個。
一場飯吃得平平淡淡。
幾個顧問看著關眠離開之後,都不免抱怨他不識趣,太過木訥,不會交際。
鄧園聞言只是禮貌地笑笑。想起當年他剛來盛安集團,他們對他的評價也不外如此。其實並非他不懂得交際應酬,而是在當時的他的眼裡,這些人根本不必費心應酬。只是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的那種溢於言表的傲氣才慢慢轉為內斂,學著和他們打成一片。
畢竟,在工作中並不是能力強就一定能夠成為贏家的。





145、空中跳海(上)

關眠到家時,白英爵正穿著睡袍坐在電腦前看資料。雪山懶洋洋地從靠墊上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翹著尾巴走到關眠腳邊,用爪子撓了他一下。
雖然在關眠的接受名單上,雪山以一隻貓的身份一枝獨秀,但是關眠每次和它接觸之前,還是要做一番心理建設才能放鬆警惕。
雪山見關眠沒理他,施施然地走回墊子上躺下。自從關眠表示接受他之後,它對關眠就不像剛開始那麼殷勤了,一副大家都是熟了,不必太客氣的模樣。
關眠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去廚房倒了杯檸檬水解酒氣。
白英爵拿著一張紅色的信封笑眯眯地看著他。
關眠接過來道:“什麼?”
白英爵道:“根據厚度和顏色,我覺得是請帖。”
的確是請帖。新郎付馬,新娘是區莉莉,時間是本周週末,地點在他所在市。醍醐清醒最終還是覺得與那個女孩攜手共度人生。
關眠放下請帖,就看到白英爵下巴枕在交叉的十指上,笑吟吟地看著他,“闔府統請?”
關眠道:“我會問問他能不能帶貓入場的。”
白英爵笑容越發燦爛,“如果能的話,順便問問他能不能再帶個貓的飼養員。”
關眠沉吟道:“那紅包要包大一點。”
白英爵道:“不夠的話,我可以先發你點獎金。”
關眠道:“那倒不用。一兩塊錢,去下水道撿撿就有了。”
白英爵大笑道:“不如我們提供地點,讓新郎親自去打撈?”
關眠贊同道:“可行。”
婚宴發展了幾千年,形式已經越來越多元化。酒店除了提供餐飲之外,還提供額外的娛樂設施,來賓可以一大早就過來光顧,直到盡興而歸,真正做到讓來賓分享新人的喜悅。
白英爵和關眠都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兩人在家裡玩星戰玩到晚上五點,才施施然地出門。到酒店時,大多數賓客都已經到了。
只有禮賓站在門口,繼續等待還沒有到場的賓客。
關眠剛和白英爵一起遞上請帖,就看到醍醐清醒急急忙忙地走過來,朝白英爵打了個招呼,就摟住他就往裡走,“你怎麼才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關眠將準備好的紅包塞給他,“在附近逛街,順便過來的。”
醍醐清醒道:“大喜日子,說句好聽的。”
關眠道:“過來的時候順便在附近逛街。”
醍醐清醒憋了會兒,忍不住笑出來道:“幸虧我娶老婆了,不然和你相處久了一定會變成受虐狂。”
關眠道:“你向新娘提議一下,也許她會繼續栽培你的。”
“免了!”醍醐清醒道,“你還是坐得遠一點,免得我老婆被你帶壞了。”他說是這麼說,但還是給他帶了個離主桌比較近的位置。同桌還有七個人,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看到關眠和白英爵兩個年輕人走過來,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地八卦起來,諸如你們多大了……有媳婦了沒?
白英爵霸氣地攬住關眠道:“他就是我媳婦兒。”
現今社會的同性戀雖然不如異性戀多,但也不受歧視。老人們先是惋惜了一番,隨即又覺得兩人看上去實在登對,紛紛表示祝福。

坐在白英爵身邊的老太還語重心長地對白英爵道:“那孩子一看就是老實人,你要和他好好過日子啊。”那眼裡寫的慢慢的分明是擔憂。
白英爵哭笑不得道:“其實比起他,我更老實。”
“嘿嘿,你老實。”老太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白英爵:“……”他不知道他究竟哪裡值得“嘿嘿”了。
關眠從頭到尾都只是微笑和沉默,越發讓人覺得木訥可欺。
白英爵只好道:“家裡飯菜都是我做的。”
老太道:“應該的。你看上去力氣也比他大點。”
白英爵:“……”
關眠適時地開口道:“他對我挺好的。”
白英爵眼睛亮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從關眠嘴裡聽到他對自己所作所為的看法。
老太頷首道:“這我也看得出來,他底子還是老實的。”
白英爵:“……”底子老實,那就是表面很狡猾?
幸好婚宴很快開始,悠揚的樂聲讓眾人不自覺地收了口。在眾人的見證與祝福下,醍醐清醒與莉莉站在中央的水晶臺上向彼此許下愛的誓言。
白英爵突然湊到關眠耳邊道:“聽說海洋婚禮很浪漫。”
關眠道:“嗯。”
“還是你比較喜歡空中婚禮?”
關眠側頭道:“你準備二婚?”
白英爵笑道:“我們可以舉行空中跳海式婚禮,這樣上天入海都兼顧了。”
關眠道:“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恐高?”
白英爵道:“你不用跳,你停泊在我的懷抱裡就可以了。”
關眠鎮定的表情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我發現,其實老太太看人的眼光很犀利。”
白英爵自豪道:“沒有你犀利。一眼就挖掘了我這個優質股。”
關眠道:“是啊,買之前是漲停,現在快跌停了。”
白英爵失笑道:“虧得這麼慘?那千萬別拋,不然太虧了。”
關眠垂眸,淡然道:“買的時候就打算當做收藏。”

白英爵無聲地牽住他的手,十指交纏,藏在桌底下,任甜蜜無聲無息地蔓延。
婚宴很漫長。
吃完飯之後還有各種活動。
關眠和白英爵向醍醐清醒打了個招呼就打算撤了。醍醐清醒知道他們的性格,也不挽留,只是含蓄地表示很期待送紅包。
兩人正要走,莉莉突然帶著美美走過來。
醍醐清醒看她們走過來不免有些尷尬。當初因為自己的私心,連累關眠在現實和遊戲裡都陷入了風波,雖然時過境遷,但他心裡仍覺愧疚,所以莉莉問起關眠時,他都推說不知,不想還是讓他們碰上了。
美美穿著伴娘裝,臉色因為連續擋酒而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雙眸秋波蕩漾,直勾勾地看著關眠,低聲道:“我分手了。”
關眠淡然道:“我記得我從來沒有和你交往過。”
酒壯慫人膽。美美並沒有被他的冷言冷語嚇退,“我是說我以前的男朋友。”
關眠道:“我對別人的私事不感興趣。”
莉莉道:“現在說這個的確不合適,要不我們一會兒邊吃點心邊說。”
關眠皺眉,剛想說什麼,手就已經被白英爵抓住了。交握的手閃爍著兩枚同款式的白金戒指,低調的張揚著。
美美和莉莉的臉一下子僵了。
白英爵在關眠臉上親了下,笑眯眯道:“不打擾幾位吃點心了。”說著,拉著關眠就往外走。
關眠亦步亦趨地跟著。
一到門口,白英爵立刻轉身,面對面地盯了他半天才苦笑道:“我是不是眼光太好了?”
關眠道:“你應該感到高興。”
白英爵道:“為與日俱增的情敵數量?”
關眠道:“說明你的審美觀很正常。”
白英爵道:“不如我們現在去民政局打劫一張合法的結婚證來?”
關眠道:“然後再因為不合法的行為合法地蹲監獄?”
白英爵笑道:“聽起來挺浪漫。”
關眠道:“相比之下,空中跳海式婚禮也沒那麼糟糕了。”
白英爵聞言,立刻拿出手機,俐落地撥通電話,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一句,“我要舉行婚禮!”
關眠:“……”





146、空中跳海(中)

白家為了這一天準備了十年,除了空中跳海這個形式比較出乎意料,事先沒有準備之外,其他都是現成的。
白奶奶問道:“要不要算算兩個人八字?”
白呂氏擺手道:“我調查關眠的時候已經幫他們合過了。”她說著拿出一本本子,隨手翻開,“我還找算命先生幫我算過,今年明年的好日子都寫在這上面了。我看看最近的是哪天。”
“……”
薑果然是是老的辣!
關眠對白英爵掛著趁熱打鐵旗號的趁火打劫只是起初驚訝了下,很快就接受了。反正對他來說結婚只是個形式,最重要的是兩個人願意在一起。不過如果這個形式能讓對方高興,他配合也無妨。
第二天上班,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個盛安集團。但關眠不是多嘴的人,白英爵又不知道關眠的想法不敢貿然宣佈,所以白英爵結婚的消息是傳出去了,但新娘在大多數人心裡還在撲朔迷離中。
只有于魚在給關眠送資料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恭喜”。
關眠坦然接受。
鄧園來找過他一次,問他有沒有興趣一起做計畫。關眠婉言謝絕了。
兩個觀點不同的人一起做計畫就意味著一個人要向另外一個人妥協,他不覺得鄧園會是妥協的那個,而自己更不可能是。
鄧園大概也沒真的想要說服他,被拒絕之後也沒有再勸,只說孫志鴻快回來了,問他有沒有時間一起出來吃一頓飯,聯絡聯絡感情。
關眠答應了。
鄧園走後沒多久,白英爵又摸了進來。他這次是帶著懿旨來的,白呂氏把日子定在下個星期。場地什麼都訂好了,連請帖都已經寫好,就等他點頭。
關眠翻出日曆看了看,點頭道:“可以。”
白英爵笑道:“原來結婚真的是一件令人感到迫不及待的事。”
關眠道:“你是迫不及待想要結婚,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跳海?”
白英爵很認真地想了想道:“我發現,兩樣事都挺讓我迫不及待的。”
關眠無聲地搖搖頭。
白英爵道:“中午一起吃飯?”
關眠道:“不了。我下午請假。”
白英爵道:“禮服奶奶會準備的。”
關眠道:“私事。”
白英爵挑挑眉,“如果有什麼舊情人的話,的確在婚前說清楚比較好。”
關眠道:“是啊。順便再討論一下把你騙錢騙色之後怎麼逃亡。”
白英爵失笑道:“我覺得極軌車不錯,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下班之後先去摸摸路線。”
關眠道:“我不知道幾點回來,你先吃飯吧。”
“好吧。”白英爵拿出車鑰匙放在桌上,“開車去比較方便。”
關眠無可無不可地點頭。
到了午餐時間,他和於魚打了個招呼,就拿著車鑰匙下樓。
進停車場的時候剛好碰到吃完飯回來的武深。武深看到他,臉上露出愕然之色,“你怎麼在這裡?”
關眠道:“上班。”
武深道:“你傷好了?”
“嗯。”關眠說著就打算繞開他往前走。
武深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人事部明明通知他以後不需要再安排關眠的工作,如果關眠之前只是請病假,那他銷假上班自己應該知道才對。而且就算他銷假上班,他也不該出現在這棟樓裡。武深這樣一想,立刻上前幾步攔住關眠的去路,“可以和我去一趟守衛室嗎?”
關眠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好。”
守衛室裡有個身份辨識器,通常是用來打卡的,但是可以通過指紋來判斷對方的身份。
關眠將手指放在身份辨識器上,辨識器立刻列出他的照片年齡和職位。
“顧問?”武深驚訝地看著他。
關眠道:“我辭去保安的工作之後,就應聘當了顧問。”
“……”他的口氣太過於平靜,以至於連武深當時都覺得從保安轉職到顧問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了。
“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關眠轉身離開。
武深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放心,又打了個電話給人事部確認。
人事部經理先是愣了下,才想起這這件事忘記通知保安部了。按理說,基於安全因素,集團任何一個人事調動都必須要通知保安部的,但是關眠屬於內部調動,所以她忘了這茬。
“是的是的,關眠他是集團聘請的顧問。”
武深終於意識到事情哪裡不對了,“那他之前為什麼做保安?”雖說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但是薪水有啊。顧問和保安薪水孰高孰低,這個不用問也知道了。
人事部經理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個人志願吧。”
“……”武深第一次知道,原來保安是一份這樣偉大的職業,偉大到有人願意為了它把顧問屈就于第二志願。
人事部經理覺得他不會無緣無故地問起這件事,擔憂道:“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武深道:“沒有。剛剛碰到他,所以想確認□份。”
沒有通知他關眠身份的確是自己的錯,人事部經理帶著補償心理地提醒道:“關眠在公司的人緣不錯。”
武深沒聽懂,“啊?”
人事部經理道:“總裁助理親自為他辦理的調動手續。”她就說到這裡,能不能領悟就看個人。
武深掛完電話,坐在守衛處的保安好奇地湊上去道:“武神,怎麼回事?”
武深露出古怪的笑容,“誰知道呢。”
關眠開車到市中心,開始大採購。不過他買了之後並不提走,而是先寄存在店裡,讓他們明天送貨上門。kais
他住過政府分配的房子,知道雖然裡面什麼都有,但食物是最基本的,米飯、麵包、肉和蔬菜有,蝦魚海鮮就沒有了。電腦也是淘汰的那一批,絕對不符合那人的需求。
關眠買完電腦,正巧路過遊戲艙的櫃檯。
迅猛能量集團的遊戲艙出現品質問題之後,其他遊戲艙公司立刻趁機推出各種安全版的遊戲艙,連帶之前不少遊戲艙都因為更新換代而大減價。
關眠想了想,買了個坐式的。
全部東西買完,差不多七點了。他使用導航系統自動回家。
和白英爵同居之後,他就很少回家了。想到白英爵最近將衣櫥騰了一半出來,他就回了趟家,拿了一些衣服再上樓。
一進門,就聽到堂二姑姑爽朗的笑聲。隨即白家眾人齊齊轉頭看過來。
“哎呀!正主兒可算回來了。”堂二姑姑興奮地走過來,伸手接過他手上的衣服,“怎麼才這麼點的東西?還有沒有什麼要搬要整的?反正我們今天人多,大家一起幫忙能快一點。”
關眠道:“我沒什麼東西。”
“男人就是男人。”堂二姑姑咕噥了一句,又笑道:“也就你這樣的能忍受英爵。”
白英爵笑道:“忍受?明明是享受。”
堂二姑姑道:“我看享受的人是你吧?是誰興致衝衝地打電話說,我要舉行婚禮?”
白英爵道:“雙方都享受才說明婚姻和諧啊。”
奶奶道:“和諧可不是靠說的要靠做的。”
白英爵連連點頭。
堂二姑姑順手就幫關眠把東西收拾好了。關眠不禁有些尷尬。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習慣了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一下子有長輩照顧他反倒讓他全身不自在起來。
堂二姑姑察言觀色最是厲害,立刻道:“媽。我看還是給他們小倆口二人世界吧。省的一會兒關起門來數落我們這些電燈泡不識相。”’
奶奶臨走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很多話才走。
他們走後,白英爵伸手抱住關眠,深深地嗅了嗅道:“果然沒吃晚飯。”
關眠挑眉道:“聞得出?”
“聞不出的話,吻一下試試。”說著,白英爵的嘴唇就貼了上去。
關眠由著他吻了會兒,見他還沒有停歇的趨勢,忍不住推開他。
白英爵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道:“的確沒吃。”
“你呢?”
“和你一樣。”白英爵說著就轉身進了廚房。
關眠靠著廚房的門框問道:“要不要我幫忙?”
白英爵道:“不行。不然老太又會說我欺負你。”
關眠沒想到他還記著這句話,“下次我幫你解釋一下?”
白英爵回頭道:“說實話,其實,我不是很希望有下一次。”
關眠和他相視一笑。
白英爵很快做好了晚餐,卻是用義大利面做的陽春麵。
“嘗嘗看,好不好吃。”他將筷子遞給關眠,期待地看著他。
關眠嘗了一口,道:“不錯。”
白英爵道:“唔。我想我可以考慮從西餐朝中餐發展了。”
關眠吃了兩口道:“我明天請了假,所以早上你自己上班去吧。”
白英爵邊咀嚼邊打量他。
關眠心裡略作猶豫,便道:“我有朋友出獄。”
白英爵道:“早說啊,我找人訂束鮮花給他。”
關眠低頭吃面,狀若不經意地問道:“送鮮花給別人,你問過我了嗎?”
白英爵笑道:“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送冬青枝好了。”
關眠原本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不想第二天一大早,一束修剪過的冬青枝就送上了門。
白英爵順手在卡片上寫了些祝語,“喏。”
關眠道:“他大概會……很感動的。”
白英爵道:“你呢?”
“有一點……吧?”
“那應該算是達成了百分之五十的目的了……吧?”白英爵幫他整了整衣服,然後出門上班。
關眠一個人打掃房間。昨天白英爵說起搬家的事情,畢竟他住在這裡完全是為了遷就關眠,現在修成正果,自然可以考慮拖家帶口地榮歸故里。
關眠對住宅環境向來沒什麼要求,但同居之後也覺得這麼住著有點擠。這棟樓本來就是單身公寓,現在擠著他們兩個人加一隻貓,還要放兩個遊戲艙,活動空間顯然已經徘徊在國家規定的個人空間標準的最低線上,即使白英爵不開口,他也覺得是該換個環境了。
想起第一次見雪山時的體態,再看看它現在的體態,關眠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它需要更大活動空間。
BB城,長豐監獄。
關眠將車停在監獄門口,默默地看著監獄大門。
他知道,監獄向來都是吃完午餐之後才送犯人離開的,算算時間,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了。
大概感應到他的心聲,緊閉的門緩緩向兩邊拉開。一個看上去流裡流氣地青年穿著身運動裝走出來,背上背著個登山包,嘴裡咬著副墨鏡,一雙眼睛在四周掃視了一圈,才停在關眠所在的極軌車上。
關眠捧著花下車,還沒走兩步,就看到對方歡呼一聲撲了過來。
關眠識趣地往旁邊挪開一步。
那人果然擦著他的肩膀撲到車上,“哇靠!MANA27!極品啊!”他說著,就吧唧一下,重重地親了車窗一下。
關眠等他發作完,才走過去將冬青枝送進他懷裡,“歡迎出獄。”
“嘿嘿,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接我的。所以連政府專車也給推掉了。”那人低頭看了看冬青枝,“這是什麼?”
“我未婚夫送給你的。”他看著對方驟然瞪大眼睛,施施然地接下去道,“我下周結婚。”
“你你你你你……想清楚了?”
關眠點點頭。
那人道:“那祝福你?”
“謝謝。”
兩人上車。
原本唧唧呱呱的人一下子平靜下來,好似被關眠的話打擊到了,直到他將車停到自家樓下才尖叫起來:“啊……”
太久沒聽到他的尖叫聲,關眠腦袋差點炸開,語氣不善地打斷他道:“金宇宙!閉嘴!”
“你要結婚了……”金宇宙委屈地看著他。
關眠無動於衷。
金宇宙更委屈道:“新郎不是我。”
關眠皺眉道:“什麼?”
金宇宙道:“我們是黃金搭檔啊。雙劍合璧,天下無敵啊。你怎麼能夠單方面拆夥?”
關眠道:“就合作了一次,就合作著進監獄了。”
“那不一樣,那是權宜之計,是策略!”金宇宙看關眠淡漠的神情,歎氣道,“那人對你好嗎?唉。一定不好。”他突然惡狠狠地看著手裡的冬青枝,“一定是個小氣鬼。連花都沒有,只有樹枝!”
關眠道:“他資助了來接你的座駕。”
金宇宙嘴巴一扁,“為什麼我看中的都是他的?”





147、空中跳海(下)

關眠道:“說明你目光不夠長遠。”
金宇宙突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面鏡子,對著它整理了半天,然後才哀怨地歎息道:“我就知道,因為我太帥了,所以人生道路總是比別人坎坷。”
關眠道:“你應該謝謝老天爺的耐性。”
金宇宙道:“是啊,他一直都很眷顧我。”
“忍著沒把你天打雷劈的確是一種眷顧了。”關眠停好車,然後給車門上鎖。
金宇宙一怔,抬手撥了撥劉海,然後期待地看著他,“你準備對我做什麼?”
關眠道:“談心。”
“……”金宇宙道,“我入獄前已經做過精神評估了,挺正常的,不需要開導。”
關眠道:“關於改革黨的事。”
金宇宙笑容一收,緊張道:“他們找你麻煩了。”
“可以這麼說。”
金宇宙猛地捶窗,“靠!”
關眠道:“不用這麼大反應。”
“不是啊。”金宇宙揉著自己的拳頭道,“窗戶太硬,捶起來很痛。唉,你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關眠就將谷詩韻、游海波的糾葛簡要說了一遍。
“你剛剛說谷詩韻先前想利用白英爵和你的關係……白英爵和你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要讓你轉交東西?”金宇宙雙眸猛然睜大,吃驚地看著關眠道,“不會是……不會吧?”
關眠點頭。
金宇宙道:“你想清楚了?白英爵是改革黨的中流砥柱。”
關眠道:“他沒有參與秘密資金計畫。”
金宇宙端詳他半天,嘖嘖做聲道:“你真是陷進去了,居然為他辯護。想當初,我考試作弊被抓的時候,你可一句話都沒有為我說過。”
關眠道:“你作弊都被錄下來了,我為你說什麼?說其實是你欠了高利貸,高利貸逼你作弊,不然上你家潑油漆?”
金宇宙突然低頭,用頭用力地拱了拱關眠,“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欠扁!”
關眠推開他的腦袋,“說正事。”
金宇宙隨手撥弄自己淩亂的頭髮,“正事就是,你已經決定了,我除了無條件支持之外,無路可走啦。”
關眠道:“我結婚你來嗎?”
“靠!難道你準備不請我?!”金宇宙整個人跳到座位上,擺出一副你敢點頭我就敢揍你的架勢。
關眠道:“目前的情況,你身份保密一點比較好。”
金宇宙狐疑地看著他,“你準備養我當小的?其實我也不是很介意的,名分對我如浮雲,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當小的就當小的吧。唉。你只要記得每個月來我家喝一口我親手熬的湯,我就……喂喂,你去哪裡?”他急忙跳下車,三兩步追上已經走遠的關眠。
關眠道:“回家。”
金宇宙道:“你家還是你未婚夫家?”
“你家。”
“靠!你連藏嬌的金屋都準備好了?這怎麼好意思……你走慢點啊。人家剛出獄,很嬌弱的。”金宇宙沖上去,用力掛在關眠身上。
關眠踉蹌了下,任由他抱著進了電梯。
電梯邊往上走,金宇宙就邊絮絮叨叨——
“情人總是老的好。”
“老公太富有,遲早跟人跑。”
“當羅密歐和茱麗葉是沒有幸福的。”
直到電梯門打開,關眠才問道:“再吵,自己找房子。”
金宇宙委委屈屈地跟著他出來,“討厭,人家只是練習一下當小三的業務嘛。你知道,這是技術活。沒點挑撥離間的本事,很容易下崗的。”
關眠道:“下亂葬崗好不好?”
金宇宙翻白眼望天。
關眠打開自家的門,“這是政府撥給我的單身公寓,如果你喜歡,我們明天就去辦理轉名手續,如果你不喜歡,我們明天另外找地方。”
金宇宙道:“那你住哪裡?啊行了行了,別告訴我,當我嘴欠多問。”
關眠道:“你覺得呢?”
金宇宙進屋哪裡都不看,先看電腦,“這個是你從古董行拍賣回來的吧?我看看下面有沒有什麼朝代的印記。”
關眠道:“你看中地方,東西就會送過來了。”
金宇宙一雙眉毛像彈簧一樣上下跳動,賊笑道:“果然是自家兄弟啊,那我不客氣了。行了,分手費我收下啦,以後你好好過二人世界,我會照顧自己的。有空幫我向關夫人問好。”
關眠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金宇宙道:“工作是一定要做的,你現在做什麼?”
“盛安集團顧問。”
“挺適合你的。一會兒給我你們公司的郵箱,我寫封自薦信試試。對了,別給白英爵開後門啊。千萬別讓他知道我這種人才是多麼難得多麼可貴多麼千金難買。”
關眠道:“既然這樣,我一會兒給你個假郵箱,大家都清靜。”
“男大不中留啊!”
安排好金宇宙,關眠回盛安集團上班。
金宇宙的肯定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聽到答案之後,他多少還是松了口氣。這讓他訝異,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情感似乎越來越豐富了,換做以前,他一定會覺得理所當然。
集團對外招聘的郵箱他回公司第一時間就發給了金宇宙,但沒有告訴白英爵和公司其他人關於金宇宙的事。以金宇宙的學歷和能力找一份好的工作一點都不難,完全不需要到處托關係,能進就進,不能進就算,反正金宇宙本人也未必在乎。
他現在最應該操心的就是計畫書。聽于魚說,孫志鴻今天上午回公司,一回來就進了白英爵的辦公室,直到現在還沒出來。現在公司裡謠傳孫志鴻已經做好了計畫書,正在給白英爵過目,如果他的計畫書通過,可能其他顧問的計畫書就作廢了。所以各大顧問都密切關注著辦公室的動靜,
關眠倒不太擔心。他知道白英爵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就算心裡拿了主意,也絕對會看其他人的計畫書,所以最重要的還是怎麼做好手頭上的工作。
關於計畫書他之前已經想好了方向,礙於個人立場稍稍猶豫過,不過白英爵既然說他可以自私一點,他當然也就不再顧忌這點。
下班時候,於魚送他需要的資料進來時,狀若不經意道:“聽說很多人已經收到請帖了。”請帖上是寫著名字,所以關眠和白英爵的關係等同是曝光了,只是大多數人還不敢確定這個關眠與那個關眠是否是同一個而已。
關眠抬頭。
於魚道:“不知道作為新郎的秘書有沒有參加的榮幸呢?”
關眠想起白英爵之前問過他有沒有親友要請,還發給他一個壓縮包,裡面全是帶著特殊編碼的電子請帖。“秘書是工作關係,沒必要。”
於魚沒想到他會這樣冷冰冰的拒絕,不由一愣,臉慢慢紅了起來。
“不過朋友一定要送的。”關眠嘴角微揚,“請帖我會發到你的郵箱裡,記得列印出來。”
于魚展顏笑道:“你的幽默感和你的人一樣,很冷啊。”
關眠道:“說明我表裡如一。”
“我去準備賀禮和禮服了。你也早點下班吧,新郎太憔悴,會被伴郎比下去的。”被鑒定為朋友之後,于魚對他的態度稍稍放開了點。
關眠道:“婚禮沒有伴郎。”
“咦?為什麼?”
“結婚不就是找了個伴兒麼?”關眠看著資料,淡然道,“何必還要其他人當伴郎?”
“真是羨煞旁人啊。”於魚吐舌頭,躡手躡腳地出門。
關眠揉了揉眉頭,儘管裝出仔細閱讀的模樣,但是從於魚提起婚事開始,他的心思就已經從計畫書上抽離了。陌生的喜悅在胸腔激蕩,讓他情不自禁地期待起婚禮來。
門被敲了兩下。
關眠遙控開門,進來的是鄧園。
鄧園道:“白總結婚了,你有沒有收到請帖?”
關眠道:“沒有。”
鄧園笑了,“看來你是發請帖的那個。”不然以關眠在公司的地位絕對不可能沒收到。他往他桌前瞄了一眼,“快結婚了,還這麼拼?”
關眠道:“要養家嘛。”
鄧園失笑道:“白總知道會很感動的。”他又東拉西扯了會兒才出去。
又過了會兒,其他顧問都陸陸續續進來賀喜。
關眠知道,鄧園是來探路,等他確定了他是新郎,其他不相熟的顧問才會過來套近乎。他一一回應。
顧問們見他態度冷冷淡淡,都很識趣地說了幾句就走。這種事,去了未必會記得好,但是不去,可能會被記不好。所以後面的人即使知道關眠態度一般,依舊前赴後繼。
被這麼一拖,白英爵等關眠等到六點半才看到他施施然地從電梯裡出來。
白英爵親自幫他打開車門,“聽說顧問們對我們的婚禮很上心?”
關眠抹了把臉道:“還有點傷心。”
“傷心?”
“是啊,白總結婚了,新郎不是他們。”
白英爵先是笑,轉念想到顧問們的樣貌,笑容就古怪起來,“我的品味還沒那麼標新立異。”
兩人一路閒扯,直到樓下。
白英爵邊停車邊道:“從後天起,一起放假吧?順便還要搬家。”
“好。”關眠頓了頓道,“我的房子給我的朋友住了。”
白英爵道:“今天出獄的那個?”
“嗯。他叫金宇宙。”
“金光閃閃的金,宇宙洪荒的宇宙。”白英爵一進門,金宇宙就殷勤地伸出手,“白先生果然一表人才,儀錶堂堂,和我和阿眠都是一個檔次的。”
白英爵笑著和他我握了握手道:“抬舉了。晚上沒事的話,賞臉吃個飯?”
“沒問題。你們先等一下。”金宇宙蹦蹦跳跳回房,很快換了身白西裝出來,“這套衣服怎麼樣?是不是襯得我格外玉樹臨風?”
白英爵笑著點頭道:“的確相得益彰。”
關眠道:“晚飯在家裡吃。”
金宇宙道:“我知道。要是出去吃你肯定打電話給我,難道還特地跑來接我嗎?這身衣服我準備明天穿著去面試的,你們集團的人事部經理不是叫艾薇嗎?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女性面試官我當然要穿得風騷一點。”
白英爵疑惑地看向關眠。
金宇宙解釋道:“郵箱地址上面寫著IVY。我覺得她是個品味人士,應該最懂得欣賞我這種內涵男士。”
關眠道:“接受你的自薦信是她一時失誤,相信明天看到你本人一定會改正這個失誤的。”
白英爵之前還想過關眠是否向人事部經理打了招呼,畢竟人事部經理也是婚禮受邀的嘉賓之一,根據這層關係,她很有可能會看在關眠的面子上對金宇宙放行,但是聽關眠的意思,他似乎並沒有這麼做,也就是說,金宇宙完全是靠著自己的自薦信引起自家人事部經理的興趣的。他也被提起了興致,好奇地問道:“你應徵什麼崗位?”
金宇宙道:“我沒有寫具體崗位,只是把我的簡歷發給她看,然後又寫了一封聲情並茂文采斐然的自薦信,然後就被邀請面試了。”他說著,從桌上抽了一份簡歷給他。
白英爵看完之後,面露驚訝,“你是高級三師?”所謂三師就是網路安全評估師、網路安全設計師以及網路防禦師,等於囊括了網路設計、攻擊、防禦、補救等全套安全系統。其實高級三師的數量並不少,但是隨著網路越來越發達,拿到高級三師的難度也與日俱增,以金宇宙的年紀來說,算得上是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怪不得人事部經理一眼就看中了他。
金宇宙道:“好說好說。阿眠應該說過了,其實發現那本帳簿只是無心之舉,罪魁禍首還是對方千瘡百孔的安全防禦系統。如果貴集團請了我的話,以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白英爵別有深意地看了關眠一眼,“還沒做晚飯,我們上去邊做邊聊。”
“好啊。”
雖然金宇宙很難自得其樂,白英爵也很配合,但金宇宙明顯感到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不是言語上的,而是來自白英爵和關眠兩人的磁場。
進門時還其樂融融的兩個人好似突然隔了一層透明的隔離板,互相遮罩了。
“那個,我要下去看看最近有沒有新推出的電腦軟體,你們慢慢吃。”金宇宙抹了把嘴,拍拍屁股就走了。
關眠放下筷子道:“他說的是事實。”
白英爵道:“我知道。”關眠雖然是高級資料分析師,但是以他的電腦技術顯然不可能攻破改革党的安全防禦系統。也只有金宇宙這樣的電腦天才才能口出狂言說改革黨的系統千瘡百孔。他見關眠欲言又止,微微一笑道:“比起你隱瞞金宇宙的存在,我更好奇,你為什麼明明不信任我,卻還是把事情告訴了我?”
關眠道:“我說是衝動,你信不信?”
白英爵溫柔地望著他道:“你說什麼我都信。”
關眠遲疑片刻,才低聲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覺得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判斷而幫別人做決定。”
白英爵道:“那萬一……我辜負了你的信任,你會不會後悔?”
“不會。”關眠道,“每個人都會犯錯,但是不要犯同樣的錯。”
白英爵低頭笑道:“那就是一次出錯,永不錄用。我以後要謹言慎行了。”
關眠道:“不管怎麼說,隱瞞是我的錯,你想說什麼或做什麼都可以。我會承擔。”
白英爵道:“那我不客氣了,我想要一個承諾。”
關眠道:“什麼承諾?”
白英爵牽住他的手,柔聲道:“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只是這樣?”關眠皺眉。
“有效期內,概不退還。”白英爵見他仍定定地看著自己,搖頭苦笑道,“雖然你隱瞞了一些事,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關眠反握住他的手,鄭重道:“我答應你。”
盛安集團掌舵人的婚禮自然引起各方關注。婚禮舉行前一天,各大媒體有志一同地將新郎之一的關眠高調亮相,並異口同聲地稱他為好打抱不平的年輕高級資料分析師。
因為舉行的是跳海婚禮,所以婚宴在巨型遊船上舉行。
白家特地安排了來往于遊船與海濱之間的往返空軌車接送賓客。
白英爵和關眠作為今天的主角被安排站在空軌車停靠點,歡迎每一位來賓。他們身後是龐大的親友團,大堂哥、二堂哥、丹心照汗青、金宇宙等等,密密麻麻站了一堆。
二堂哥鬱悶地問大堂哥,“我們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大堂哥道:“人多熱鬧。”
二堂哥道:“可是好累啊。”
大堂哥道:“靠著我吧。”
“真的?”
“一分鐘一百塊。”
“……”
關眠回頭看了眼一注意就對著鏡子搔首弄姿的金宇宙,“累的話可以找個地方坐坐。”
金宇宙微笑道:“我不累。”
關眠挑眉。
金宇宙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一定要用我無與倫比的風采為你們倆增色。”
站在他旁邊的丹心照汗青小聲問白英爵,“他哪兒來的?”
白英爵道:“沒有人工智慧的痕跡,應該是自然生產。”
“不要以為我頭髮蓋著耳朵就聽不到你們說什麼。”金宇宙湊過去。
丹心照汗青道:“你頭髮的透氣功能挺好。”
“那是。”
“哪兒買的?”
“……”
往返空軌車從空中慢慢下降,車門一打開,何其有辜就一個箭步沖下來,直接跑到關眠面前,捶了他肩膀一拳,“春夢,你太不夠意思了!結婚才想到我?”
白英爵在旁糾正道:“他結婚想到的是我。”
何其有辜道:“那更糟糕。結婚也想不到我!”
星飛痕跟在他身後,摟住他的肩膀將他帶到旁邊的親友團中。
“我話還沒說完。”何其有辜不滿地嘀咕道。
星飛痕示意他後面。
段韶星和游海波相攜走來,身後還跟著談征。
“恭喜恭喜。”游海波突然搶先一步,在段韶星之前握住白英爵的手,笑道,“沒想到相親殺手的爵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居然這麼快就修成正果了。其實我也很欣賞關先生,這下沒機會了。”
白英爵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遊總做事向來是快很准,我不防一點不行。”
游海波哈哈笑道:“爵爺說笑了。以你我的關係難道還會為這樣的小事傷和氣嗎?空中城計畫,我還想和你一起大展拳腳呢。”
白英爵打了個哈哈道:“游總身邊有談總監這樣的能人,當然無往不利。”
談征淡然道:“白總過獎了。”
游海波轉頭,發現段韶星和關眠聊上了,驚訝道:“原來段公子和關先生是舊識。這倒是我消息不靈通了。”
談征道:“段總和關先生都是高級資料分析師,想必有很多共同話題。”
游海波佯作恍然道:“段公子光環太多,我倒忘了你還是高級資料分析師。這麼說來,你與關先生的確是志同道合。”
段韶星含笑道:“我記得談總監的專業也是資料分析,只是不屑參加考試罷了。”
游海波側頭瞥了談征一眼,故作不屑道:“他分明是怯場。幸好遊氏不大,他的那些東西搗騰搗騰倒也夠用。不比段公子啊,一個人就想吞下空中城,魄力不凡。我和爵爺都要靠邊站了。”
段韶星不動聲色道:“我只是找不到爵爺這樣的合作夥伴,不然,讓一成利也甘心啊。”
“是嗎?”游海波拍拍白英爵的肩膀,“段公子好口才,光是這張嘴就值一成利了。”
白英爵笑而不語。
談征道:“今天是爵爺大喜日子,公事不如改天再說。”
“哈哈,看我這張嘴,談得投機就不分場合。”游海波一手搭住段韶星的肩膀,摟著他就往遊船那一邊走去。
他們走後,白草包、江山為我嬌喘等網友才有機會走上來。除了金宇宙的那張請帖之外,白英爵給關眠的請帖他都用郵箱發給何其有辜了,讓他幫忙請人。他果然一張都沒浪費,連之前不是很熟的青衫公子都出現了。倒是百戰百勝和雪裡蕻因為離開了夢大陸,所以無法通知。
“居然是真的。”白草包難以置信地看著關眠,“你居然真的和暗黑大公結婚了。”
秋千蕩蕩在旁邊緊張地拉住他,“不要丟臉啊。”
白草包突然感到壓力很大,“知道知道。對了,我們現在怎麼辦啊?站哪兒?”
何其有辜往自己身後一指,“排隊。”
白草包鬱悶道:“我們不是賓客嗎?為什麼要在這裡罰站?”
白英爵笑道:“因為我們覺得這裡的風景特別好。”
“是嗎?”白草包茫然地看看周圍。
江山為我嬌喘在丹心照汗青耳邊低聲道:“是他們不想這麼快進去面對長輩吧?”
丹心照汗青道:“嗯。”
江山為我嬌喘感慨道:“沒想到他們真的結婚了。”
“為什麼沒想到?”
江山為我嬌喘疑惑地看向丹心照汗青道:“他們之前只是網友……”
“網友不可以發展嗎?”丹心照汗青看著他,目光灼灼。
江山為我嬌喘被他問得一愣,訥訥道:“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覺得有點快。”
丹心照汗青道:“怎麼樣才算不快?”
江山為我嬌喘見他問得這麼認真,只好敷衍道:“起碼一兩年吧。”
丹心照汗青沉默半晌,突然道:“我們認識快三年了。”
“啊?”江山為我嬌喘腦海中猛然閃過什麼,卻被金宇宙的問候打斷了。
“我叫金宇宙,你怎麼稱呼?”
“呃,我是……”
何其有辜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自來熟了,沒想到金宇宙也不枉多讓,兩個人一會兒就把親友團的人都混熟了,更對彼此相見恨晚。
何其有辜感慨道:“早知道能認識你,就應該讓春夢早點結婚才對。”
關眠:“……”
金宇宙道:“就是啊。他早就該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那我之前在監獄的時候就能給你寫信了。”
何其有辜驚訝道:“你坐過牢?”
“唉。說來話長,讓我這樣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人蹲在監獄裡不給人看簡直是扼殺我國最美麗的風景線。”
何其有辜道:“我更慘。經常補考,簡直慘無人道。”
“是啊。考試是人類最無恥的發明!我這麼聰明的腦袋豈是那些人編一些亂七八糟的題目就能窺探一二的?”
何其有辜無語地看著金宇宙。
金宇宙洋洋得意道:“怎麼了?”
何其有辜道:“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一句話。”
“什麼話?”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148、海中異變(上)

賓客陸陸續續進場。

醍醐清醒和他新上任的老婆搭了末班車。


醍醐清醒一邊送紅包一邊感慨道:“這封紅包還沒在手裡捂熱呢,就又回去了。”

關眠道:“加利息了麼?”

醍醐清醒道:“加了,還是兩分利。”

關眠道:“我可以再多存幾年的。”

醍醐清醒哭笑不得道:“那我大概會捲舖蓋跑路。”

莉莉小心翼翼地看了白英爵一眼,才低聲對關眠道:“抱歉,我那個時候不知道你和白先生是……”

關眠道:“沒關係。”

莉莉感覺得出他對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冷不熱,所以很識相地拉著醍醐清醒進場了。

金宇宙看著已經清空的車廂,捶了捶肩膀道:“我們還要站多久啊?”

白英爵看看時間,對關眠道:“時間差不多了。”

關眠皺眉道:“真的要跳?”

白英爵笑眯眯地點頭,“放心,當時候我一定會緊緊地抱住你,無論如何都不會鬆開的。”

關眠道:“我可能恐高。”

白英爵道:“你趴在我身上,就像陸地一樣安全。”

關眠聳肩道:“走吧。”

他們倆肩並肩朝會場走去。

賓客們看到他們出現,立刻鼓起掌來。

堂二姑姑匆匆忙忙地迎上來道:“早就該進來了。快到吉時了,到時候讓你大堂哥跟你上去。主婚人說他恐高,所以會站在船上主持婚禮。擴音器我已經準備好了,潛水用具我也準備好了。你們到時候只要注意跳下來的時候離船遠一點,不要跳到船上就行。”

她說完,又輪到奶奶伯母等人。

一圈輪完,最後才是白呂氏。她拿出一對手錶,白英爵和關眠立刻將原先的手錶摘了下來,戴上白呂氏送的新表。白呂氏道:“雖然說現代科技很先進,跳海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但凡事都有個萬一。這個手錶有防禦功能,如果入水的衝擊力太大,潛水裝備擋不住的話,可以打開它。”

白英爵和關眠一一應下。

白呂氏拍拍關眠的手,又拍拍白英爵手,欣慰地笑道:“總算是結婚了。虧的我們之前這麼操心。”

奶奶抱怨道:“可不是。為了這事,我頭髮都多染了好幾回。”

白英爵笑道:“奶奶唬我。您的頭髮哪一根不是烏黑發亮的。”

奶奶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咧嘴笑道:“貧嘴。”

大堂哥將婚車開過來,停在甲板上。這是一輛心形的婚車,下半部分是粉紅色,上半部分透明,可以敞篷。

剛剛停歇了一會兒的掌聲又響了起來。

白呂氏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上車吧。”

白英爵和關眠手牽手上了車,然後面對面地站著。

賓客們也跟著他們出了船艙。

“喲!喲喲喲……”金宇宙帶著白草包、何其有辜等人在旁邊起哄。

游海波、段韶星等人雖然年齡和白英爵相差無幾,但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練會了穩重和矜持,因此不管金宇宙那夥人多麼熱鬧,他們還是混在一群真正老成持重的中老年人中間,默默微笑。

大堂哥駕著車轉了個方向,正好讓白英爵和關眠兩個人側對著所有賓客。

遊船上的侍者開始放電子煙花。

一顆顆巨大的心形在天空中爆開,然後化作花瓣撒落下來。

“親一個!”金宇宙旁若無人地大吼。

大概失態和瘋狂是會傳染的。之前還有些拘謹白草包、醍醐清醒等人終於拋開最後一點矜持,跟著大呼小叫起來。何其有辜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個話筒,還用話筒吼。

白英爵笑意盈盈地看著關眠道:“這種情況應該要給一個交代的。”

關眠猛然摟住白英爵,重重地親了下去!

“哦……”

“喲……”

“啊……”

各式各樣的狼叫聲差點淹沒整條船。

何其有辜激動地叫道:“十分鐘,十分鐘……”

關眠放開白英爵,淡然地瞥了他一眼。

何其有辜立刻改臺詞道:“十分好,十分好……”

金宇宙搶過他的話筒,肆無忌憚地喊道:“舌吻,舌吻,舌吻……”

“咳咳。”堂二姑姑拍拍他的肩膀,“到時間了。”

金宇宙道:“舌吻不浪費時間的。”

二堂哥摟住他的脖子,拖進自己懷裡,“我弟內力深厚,真氣迴圈不息,肯定時間長。”

金宇宙道:“難道你不想看舌吻?”

二堂哥邪笑道:“放心,之後不還有鬧洞房時間嗎?”

金宇宙眼睛一亮,看著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主婚人終於被擺上檯面。

“在這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在這片碧海藍天的共同見證下,一對情投意合的情侶即將攜手開啟他們人生的另一段旅程……”

海風拂面,有點鹹。

主婚人聲情並茂地朗誦著,仿佛在歌頌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愛情。

關眠對這樣空洞的說辭向來是嗤之以鼻的,但今天例外。今天這些在他看來最枯燥乏味不過的語言竟然像數位一樣吸引著他,不但沒有任何煩躁,反而有淡淡的甜蜜在心房流淌。

白英爵聽得也挺開心,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過。

倒是金宇宙、江山為我嬌喘這些來賓有點站不住了,不時交頭接耳,然後看著關眠和白英爵嘿嘿發笑,那眼神就好像吃飽了撐著的貓在看毛線球,準備運動運動。

主婚人說足了十分鐘才停口,然後收起稿子,言簡意賅地問道:“白英爵先生,關眠先生,你們是否願意與對方共度一生?”

關眠剛要開口,就被白英爵捂住嘴巴。

白英爵俯身將穿好裝備,然後又幫關眠穿戴好裝備,才點頭對主婚人道:“剛剛這個問題,您可不可以再問一遍?”

主婚人道:“兩位是否願意與對方共度一生?”

白英爵抱住關眠,然後用力地蹬腿,瀟灑地躍出婚車。

“我願意。”

“我願意!”

異口同聲的回答從半空中一直墜入海中,餘音不絕。

海面上濺起的水花還未平息,遊船上已經響起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幹得好!”

“姿勢優美,體態輕盈!”

“水花太大,沒有壓住!但是真情告白十分感人,一百分!”

金宇宙何其有辜等人開始起哄。

白家眾人卻出奇的沉默。這一刻,他們終於有種白英爵果然結婚了的真實感,送算命大師為白英爵批命之後就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來。

奶奶、大伯母、二伯母不禁熱淚盈眶,相視而笑。

比起熱熱鬧鬧的遊船,白英爵和關眠卻非常安靜。他們之前戴了能夠呼吸和通話的頭盔,不過兩人誰都沒有出聲,而是手牽著手,奮力朝遊船遊去。

關眠的泳技只能算馬馬虎虎,所以白英爵領著他往前遊。

白英爵不時回頭看他,心裡的滿足猶如這海水一般,不可限量。正當他陶醉在這場婚禮的甜蜜中時,關眠身後的一道白光引起他的警覺。他下意識地反身游向關眠,想要將他往下按,“小心!”

關眠雖然看不到後面的動靜,但是白英爵的反應和驚呼已經為他提供了足夠的資訊。他沒有任何遲疑地反手抓住白英爵手,奮力往上一挺,用身體擋住了白英爵。

“不!”

船上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之中。

自覺格格不入的莉莉退到一邊,轉頭看海。她突然驚慌地指著海面道:“那是什麼?”

由於她的聲音太過尖銳驚恐,其他人紛紛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二堂哥和丹心照汗青與她站得最近,臉色齊齊一變。

“是血!”





149、海中異變(中)

儘管以現代科技跳海並沒有太大的危險,但是考慮到意外發生的可能性,白家還是在遊船和海的周圍佈置了深海救援隊。所以當血被發現的一刹那,所有的深海救援隊出動了。

白奶奶軟軟地靠著白爺爺,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老天保佑。

白呂氏則在第一時間出來維持秩序。參加婚禮的除了金宇宙、何其有辜等人之外,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士,無論轉著什麼心思,臉上都是清一色的擔憂。

“找到了!”

正在打撈的深海救援隊大喊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一個金屬網慢慢的浮出海面,白英爵一手仍緊緊地摟著關眠,一手用力地摘掉頭盔。“醫生呢?”他雙眼充血,神色淩厲不可逼視!

深海救援隊配備專屬醫生,白家的家庭醫生也在賓客中喝喜酒,所以關眠一上船,就被抬上擔架,送入休息室。

金宇宙想要跟上去,卻被二堂哥攔下了。

“我們在這裡等消息吧。”他面色凝重,目光飛快地掃過在場賓客。

金宇宙鬱悶地捶向旁邊。

呯零!

花瓶被擊碎了。

二堂哥吃驚地看著他,“你沒事吧?不痛嗎?”

金宇宙揉著手,苦著臉道:“不要提醒我。”

何其有辜拉著星飛痕,焦急道:“不知道春夢現在怎麼樣了?”

醍醐清醒安慰他道:“放心吧。關眠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何其有辜道:“好好的,怎麼會出意外?難道這裡有鯊魚?”

丹心照汗青道:“白家舉行婚禮,肯定會加強安全措施。就算有大鯊魚……”他看了星飛痕一眼,沒有接下去。

何其有辜小聲問星飛痕道:“他是什麼意思?”

星飛痕道:“除了當事人之外,誰都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沒有猜測的必要。”

白呂氏很快從休息室出來,對著引頸的眾賓客致歉,“感謝各位賞臉參加我家英爵和關眠的婚禮,由於英爵和關眠沒有潛水經驗,所以發生了小小的意外,好在人沒什麼大礙,只是暫時需要休息,所以只能改天再向各位賠罪了。”

眾賓客紛紛上前關心,聽到她一再確定絕對沒事後,才陸陸續續地坐上白家準備的往返空軌車離開遊船。

金宇宙不等二堂哥開口就道:“在沒有看到完好無損的關眠之前,我說什麼都不會走的。別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女兒出嫁還有回門呢。”

二堂哥道:“其實,我只是想問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看看。”

金宇宙訝異道:“可以嗎?”

二堂哥道:“你也說關眠是你潑出去的水。你算是他娘家人了,上去看看也很應該。”

一聽他可以上去,何其有辜立馬也嚷著要一起去。

二堂哥無奈地答應了。

白草包和醍醐清醒等人雖然也很想去,但是他們一來不算關眠的娘家人,二來沒有何其有辜的厚臉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三個順著樓梯消失在轉角。

不過就算上了樓,想見關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奶奶白爺爺大伯母二伯母等等白家人都站在走廊上,像一尊尊的門神。二堂哥一看到他們就蔫了。

“你上來湊什麼熱鬧?”心裡正憋得慌的二伯母一看到自己的兒子,立刻嫌惡地揮手道,“還不下去招呼客人?”

二堂哥把金宇宙推出來,“他是關眠的親人,總要讓他看看他吧。”

對於關眠親人的頭銜,金宇宙坦然受之,“阿眠沒事吧?”

金宇宙和關眠的關係之前白英爵有些提過,所以二伯母臉色緩了緩道:“沒有生命危險。”

金宇宙卻嚇了一跳,“沒有生命危險是不是說還有其他的危險?”

正好休息室的門打開了,家庭醫生走出來,看到金宇宙他們猶豫了下,轉頭看向白爺爺。

白爺爺問道:“怎麼樣?”

家庭醫生道:“已經脫離危險了。”

金宇宙急問道:“那有沒有去胳膊少腿?”

家庭醫生道:“放心,只是失血過多。”

金宇宙一聽更急,“傷了哪裡失血過多?”

家庭醫生道:“斷了兩根肋骨,一根插入肺部……”

金宇宙聽得臉都白了。

家庭醫生微笑道:“不要擔心。我國的納米技術居於世界領先地位,在修復臟器方面,還是比較權威的。只要好好休養,差不多一禮拜就能下床了。”

金宇宙道:“但是斷肋骨插肺部應該不是沒有潛水經驗操作不當造成的吧?”

白爺爺道:“具體原因你可以等關眠醒了再說。”

金宇宙還想說什麼,就被何其有辜和二堂哥一人一隻手拖下去了。

他們走後,白爺爺等人才推門進屋。

關眠戴著個微型呼吸器,靜靜地躺在紅豔豔的婚床上。白英爵坐在他的身邊,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救援隊的醫生和家庭醫生對視了一眼,都識相地從外面關上門。

等屋子裡的外人都走光之後,白爺爺才開口道:“英爵,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英爵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機,“是微型子母連環炮。”

白家眾人齊齊一震。

白奶奶吃驚地捂住嘴巴。

大伯母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微型子母連環炮是當今世界最受殺手和刺客青睞的武器。它體型較小便於攜帶,卻又威力強大,可以一前一後打出兩枚炮彈。第一枚是母炮,衝擊力強大,第二枚子炮,穿透力強大。基本上,一般人近距離遇到這種炮彈,必死無疑。

堂二姑姑道:“這真是老天保佑!你們都沒事。”

白英爵摸著手上的手錶道:“要謝謝曾奶奶送給我們的手錶。對方開炮的時候,我和關眠都用了防護罩,不過子母炮穿透力太強,子炮的子彈還是穿透了防護罩。關眠為了保護我,挨了一發。”

堂二姑姑冷聲道:“不知道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竟然選在這個日子觸黴頭!這筆賬,我們一定要算。”

二伯伯看了白爺爺一眼,低聲道:“敢在這個時候動手的,絕對不是簡單角色。”

大伯伯點頭道:“我們在附近安排了不少人手,還有兩艘巡查潛水艇。對方能夠滲透進來,一定擁有強大的人脈和背景。”

堂二姑姑道:“普通人不好找,有背景有人脈又更我們白家過不去的不是更容易找?”

二伯伯問白英爵道:“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白英爵眸光閃了閃,“生意場上難免有對手。”

白爺爺道:“會不會是為了空中城計畫?”

白英爵道:“不能肯定。”

白爺爺點點頭道:“謹慎點是好的。”他頓了頓,又淡淡道,“但是我們白家人,絕對不能給人欺負到頭上!”

白英爵握著關眠的手,用嘴唇蹭了蹭,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當然。”

白英爵的婚禮本來就備受關注,更何況突然鬧出了這樣一樁大事。儘管白呂氏說是意外,但誰都看得出這或許是意外,但絕對不是一樁普通的意外。

以白家的勢力和對這樁婚禮的重視,要發生這樣大場面的意外絕對需要一番精心的安排。

游海波看著電視上,白英爵和關眠被打撈起來的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談征道:“你似乎很開心?”

游海波道:“我的敵人傷心,我當然會開心。”

談征道:“是你做的嗎?”

游海波關掉電視,緩緩轉頭,似笑非笑地回望著他道:“這也是我想問你的。“





150、海中異變(下)

談征道:“得罪盛安集團和白家,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

“表面看,的確如此。”游海波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從目前來看,白英爵最忌諱和提防的人就是我。現在鬧出這麼大的事情,就算他不懷疑我,連我都會懷疑是不是我在夢裡頭做的。”

談征道:“我和你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記得我上次還建議你不要和白英爵翻臉。”

游海波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道:“說的也是。這麼說來,應該不是你也不是我了。那麼你覺得會是誰?”

談征道:“盛安集團和白家在商界政界屹立這麼多年,總會遇到對手。就算有人想要白英爵在婚禮上出醜甚至喪命也很正常。”

“聽起來很正常,但事實上一點都不正常。”游海波道,“白家不是好惹的,就算他們能夠殺了白英爵,那也僅僅是白家的一個人而已。白家還在,盛安集團可以換一個主人。反過來,兇手還會面對白家的瘋狂報復。”

談征道:“也許兇手根本就不怕。”

游海波道:“以白家積累的財富和人脈,隨時可以請成千上萬個殺手。就算本來不是殺手的人,在金錢攻勢下,難保不會成為殺手,到最後,可能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能夠完全相信的人。這樣的報復,誰會不怕?”

談征道:“有的。”

游海波望著他。

談征道:“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游海波皺起眉,“理由呢?”

談征道:“您不是已經告訴他們了嗎?”

知道那個帳簿落在白英爵手裡時,游海波的確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改革黨高層。畢竟事關重大,萬一鬧大了,也要有應急的措施才好。游海波還是搖頭,“但是白英爵並沒有要揭發的意思,你也說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改革黨應該不會蠢得動手激怒白家。”

談征道:“他們不是沒死嗎?”

“你是說警告?”

談征聳聳肩。

游海波低頭想了會兒,突然苦笑道:“不管是誰做的,只怕那張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都是我。空中城計畫剛有了點眉目,這下可要泡湯了。”

“您本來也不打算投資這個計畫,現在不是正合心意?”

“原本是沒有這個打算,因為我不想屈居白英爵之下看他的臉色。但是研究之後,覺得前景的確不錯。”游海波頓了頓道,“也罷。怎麼樣都好,只要最後不是落在星辰集團就好。”

談征道:“只怕,未必。”

送走賓客,船上除了白家自家人之外,只有金宇宙這個說什麼也要留下來陪關眠的“親家”。

有金宇宙陪仍在昏迷的關眠,白英爵便出來參加白家召開的臨時會議。

新郎在婚禮上受傷,這等於在全世界面前狠狠地甩了白家一個巴掌。不用等明天,現在打開網頁就可以看到鋪天蓋地“血”洗婚禮的新聞。

二堂哥恨恨地關上手提電腦。

大堂哥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白呂氏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我必須要將這個敵人抓出來。”

二堂哥附和道:“沒錯,我一定要把他抓出來,然後碎屍萬段!”

白呂氏看向大伯父,“調查有結果了嗎?”

大伯父道:“初步懷疑對方是混在救援隊裡面的。我已經讓人第一時間根據關眠血跡的流向、時間和位置以及英爵提供的那人當時的方位收集海水,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救援隊裡每個人都會進行複查,看看他們的背景、經歷和銀行戶頭有沒有什麼異常。”

二堂哥道:“還有問問他們當時在哪裡。”

白呂氏道:“有些私底下的事情我們可以自己做,但是盤問的事情還是留給員警吧。”

白爺爺見白英爵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忙道:“媽媽說的是。現在所有人都會盯緊我們,雖然我們是受害者,但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反倒是我們被推上了風頭浪尖,不能出錯。”

二堂哥道:“既然不能從不在場證據入手,那就從動機入手。究竟是誰想要對付我們?”

這個問題問到了重點。

從這件事發生之初,每個人腦海中浮現都是是誰竟敢在這種時候動手。

白呂氏道:“應該不容易猜。敢動手的,都不是沒腦子的。既然有腦子,就必會有所依仗。”

二伯伯道:“不管是誰,先列一份名單出來吧。一個個查,總能找到蛛絲馬跡的。”

白呂氏看向白英爵道:“你好好照顧關眠,其他事情交給我們吧。”

白英爵揉了揉眉心。

“英爵跟我來。”白呂氏進了會議室旁邊的小會議室。

白英爵起身跟進去,然後關上門。

會議室兩面都是落地窗。白呂氏將其中一面落地窗打開,任由海風吹拂進來,打著鹹鹹的濕意。“對方是誰,你心裡有底嗎?”

白英爵道:“因為太有底,反而覺得……不太可能。”

白呂氏轉頭看他,“游海波?”

白英爵微怔。

白呂氏道:“我年紀雖然大了,但是眼睛和耳朵還很好用。游海波和谷詩韻的關係,谷詩韻和關眠的交往,還有那份寄到會展中心的恐嚇包裹,我多少能猜到一點。可是現在關眠已經和你結婚了,游海波應該不會再動他。”

白英爵道:“事情可能比您想像中還要複雜得多。”

白呂氏道:“怎麼說?”

白英爵把谷詩韻托關眠交給自己帳簿的事情說了。至於關眠和金宇宙入侵改革黨電腦的事,他暫時沒說。倒不是他不信任白呂氏,而是尊重關眠。

白呂氏皺眉道:“他們真的搞這種東西?”

白英爵見她並不很意外,問道:“您知道?”

“你父母當年對我提起過。”白呂氏冷哼道,“人人都說政治是大染缸,果不其然。我還記得提出這項提議的是文鶴,他現在已經是改革党的黨魁了。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和你差不多大,一身書生意氣,滿腔抱負,興致勃勃地想在政界大展拳腳。他的確是個人才,當過法官、市長、部長,都很出色。可惜,在他步步高升的過程之中,那身書生意氣丟了,變成一個地地道道的政客。”

白英爵道:“我記得他發起的提案中有一個是防止公務員收受精神賄賂。”

“是啊。”白呂氏道,“我還記得他當初的政治主張,反貪污,提升法官素質和判斷力,控制人類對電子產物的依賴等等。部分主張並不符合改革黨的精神,所以,像控制人類對電子產物的依賴之類的主張,他再也沒有提起過了。我始終以為他能保持最後一絲尊嚴,沒想到還是不能。他提出的主張已經不再是理想和抱負,而是武器和野心。攻擊政敵的武器和壯大自己的野心。。”

白英爵沉默。

白呂氏歎了口氣,將思緒收了回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游海波的確有殺人的動機。但是我不認為他會挑這個時候下手。”這麼多在場的賓客,讓白家想不追究也不行。說是刺殺倒更像是挑釁。

白英爵道:“出人意表也是一種脫罪的方式。”

白呂氏道:“你打算一口咬定他?”

白英爵抬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那顆紐扣,淡然道:“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關眠的人。”

白呂氏盯了他好半晌,才微笑道:“他是我的曾孫媳婦,我也不會放過的。”

等白英爵走後,白奶奶走進來,欲言還休地看著白呂氏。

白呂氏道:“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白奶奶小聲道:“你說,關眠會不會是替英爵擋了他的劫?”

白呂氏一怔,皺眉道:“還有誰有這個想法?”

白奶奶道:“老大老二家的也都這麼想過。”

“少想這些有的沒的。”白呂氏冷冷道,“這番話從你們嘴巴裡出,到我耳朵裡止,我不想第五個人聽到。尤其是英爵和關眠。”

白奶奶小媳婦似的應聲。

白呂氏放緩語氣道:“有空把那位算命先生請來替關眠和英爵算一算吧。”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白呂氏發現自己真的老了,在白英爵父母離世之前,她向來對這種事嗤之以鼻的。






151、雲裡霧裡(上)

白英爵一回到新房,金宇宙就跳起來問道:“知道是誰幹的了嗎?”

白英爵道:“有點眉目。關眠還沒醒?”

“他一向很懶,有這樣的機會還不睡個夠本?”金宇宙歎息完,便見白英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尷尬道,“我說錯了什麼?”

白英爵道:“沒有,只是有點羡慕。”

金宇宙眼珠轉了轉,笑道:“你和阿眠的日子還很長,要羡慕的是我才對。”

白英爵道:“你羡慕麼?”

“有點兒。”金宇宙撓頭,“有種女兒要出嫁的空虛感。”

白英爵抱胸道:“你及早娶一個,就不會空虛了。”

金宇宙哇哇叫道:“打擊偽情敵不用這麼徹底吧?”

白英爵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二堂哥突然推門進來,“員警來了。”

當地警局顯然極其重視此事,一共派了三十幾個員警過來,其中有海警、刑警、海洋鑒證專家等等。

由於之前梁勤松負責關眠被恐嚇時間,所以這次他的上級乾脆見這件案子交給他負責。梁勤松一上傳,第一個問題就是:“關先生沒事吧?”

大堂哥不知他與關眠之前的淵源,只覺此人長袖善舞。不過白家正需要長袖善舞之人,便道:“斷了兩根肋骨傷了肺,好在救援及時,現在正在休養。”

梁勤松心裡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想起後面的員警都眼巴巴地等著他下命令,便在徵詢大堂哥意見之後,讓他們各自行動。他則帶著其他刑警準備盤問救援隊,正好白英爵此時下來,他又改變了主意,讓其他人先盤問救援隊,自己朝著白英爵迎了上去。

“我是負責這起案子的梁勤松。”梁勤松摘下手套,伸出手去,“聽說關先生受了傷,不知他什麼時候方便給我們口供?”

白英爵與他握了握手,沉聲道:“我比你更希望知道答案。”

梁勤松面色一緊,“難道他還沒有醒?”

白英爵搖搖頭。

梁勤松道:“我想當時的情況一定很驚險,你能說說嗎?”

白英爵點點頭,將當時的情況又複述了一遍。

梁勤松聽到對方使用的竟然是子母連環炮時,嚇了一大跳。他當員警這麼多年,當然知道子母連環炮的威力,要不是事前白呂氏給了他們能夠撐起防護罩的手錶,只怕幾個白英爵和關眠都不夠死的。“對方顯然是下了狠手。不知道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白英爵道:“我想這點需要警方為我們查證。”

梁勤松想起關眠之前收到的恐嚇禮物,面色凝重。他問道:“你覺得,對方是沖著關眠來的還是沖著你來的?”

白英爵道:“當時我和關眠在一起,很難判斷對方目標究竟是誰。不過根據距離和武器來看,很可能我們兩個都是。”

梁勤松默默地點頭,顯然認同他的分析,“對了,參加婚宴的賓客名單能不能給我一份?”

“當然可以。”白英爵向二堂哥做了個手勢,二堂哥立刻將手裡的賓客名單送了過來。

梁勤松接過來一看,大多都是社會名流,裡面的關係自然是盤根錯節,難以一言蔽之。他將名單放進口袋裡,“在對方發射前,你除了看到白光之外,還看到過什麼嗎?任何東西都可能對我們有用。”

白英爵搖頭道:“我並不經常潛水,海中視物仍有些吃力。”

梁勤松道:“既然你不經常潛水而關先生似乎也不是潛水能手,為什麼你們會選擇跳海婚禮……這麼特別呢?”

白英爵道:“因為關眠在我的心裡本來就是特別的。”

梁勤松一怔,似乎沒想到他突然冒出這樣一句深情的告白,不自在地別開頭道:“謝謝。如果關先生醒了,請你通知我們。”他說著,朝救援隊走去。

二堂哥問白英爵道:“你覺得這個員警靠譜嗎?”

白英爵道:“你可以拿張譜子在他面前晃一晃,看他會不會靠過去。”

二堂哥:“……”

金宇宙突然從樓上沖下來。他的腳步聲太倉促,以至於讓樓下的人都看了過去。

白英爵忙道:“是不是曾奶奶找我?”

金宇宙腳步一頓,用力地點頭。

白英爵頭也不回地沖上樓。

金宇宙正要轉身回去,就被二堂哥一把摟住往梁勤松那裡走去,“員警很辛苦的,我們要互動配合。”

金宇宙莫名其妙道:“配合什麼?”

“提出不在場證據,接受盤問啊。”

金宇宙道:“當時我們不是一起在船上嗎?很多人都看到的。”

二堂哥道:“是啊。但是員警當時一個都不在船上,一個都沒看到。”

“……”金宇宙乖乖地配合他的腳步,小聲嘀咕道,“不想我當你弟弟的電燈泡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白英爵沖回房間,卻見到關眠依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聯手放的位置都沒有動過。他走到床邊,突然俯身湊近關眠的耳朵,輕笑著道:“你手的位置沒變,但頭髮的位置變了。”

關眠睜開眼睛,“哪一根?”

“這根,還有這根……”白英爵手指插入他的髮絲中,輕輕地捋著。

關眠道:“還沒抓到兇手?”如果已經找到兇手,他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悠閒。

白英爵手指一頓,堅定道:“我會抓到他的。”

關眠垂眸,岔開話題道:“我要多久才能好?”

白英爵道:“醫生說要半個月。”

關眠皺眉道:“早知道,應該讓你替我擋子彈的。”

白英爵揚眉道:“為什麼?”

關眠道:“我要寫計畫書,你不用。”

白英爵失笑道:“現在才想起來?那當時為什麼撲過來?”

關眠道:“你泳技更好,我們逃生的希望更大。”

白英爵低頭,下巴擱在枕頭上,用舌頭輕舔了下他的耳垂,壓低聲音道:“只是這樣?”

關眠沉吟片刻,“也有點心理因素。”

白英爵笑眯眯地問道:“占多少?”

關眠道:“我是資料分析師,你覺得呢?”

“全部。”

“哦?”

白英爵道:“因為我是這位元資料分析師的合法伴侶。”

關眠道:“我們的婚禮沒有完成。”

“誰說的?”白英爵道,“民政局的註冊已經在一個多小時前生效了,所以我們合法了。”

關眠道:“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分手,就必須經過離婚手續?”

白英爵道:“和穿越時空一樣,理論存在可行性,但無法用實踐支持。”

關眠道:“也許有一天會實現的,就像拿破崙有一天穿越大西洋發現了新大陸。”

白英爵悶笑。

“怎麼了?”

白英爵道:“不,我只是想……哥倫布現在可能正在適應法國皇帝的新鮮生活。”

關眠沉默了會兒道:“他的名字和拿破崙有點像。”

白英爵笑著點頭道:“是啊,都有個輪子,可能是腳踏車愛好者。”

門被輕敲了一下。

“請進。”白英爵站起身。

大堂哥推開門道:“找到嫌疑犯了。”

白英爵和關眠都對視了一眼。白英爵看他面色凝重絲毫不見找到嫌疑犯的喜悅,心下一沉道:“死了?”

大堂哥點點頭,“而且殺他的嫌疑犯也被當場抓住。”

白英爵和關眠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堂哥道:“是金宇宙。”

“……”







152、雲裡霧裡(中)

一直處於刺殺事件邊緣的金宇宙一下子成了刺殺事件的主角之一,不但關眠和白英爵怔住,連金宇宙本人都很迷茫。

梁勤松一邊讓刑警將嚇呆的金宇宙帶到一邊,一邊向以防不時之需的隨隊法醫詢問結果。

“刀刺穿心臟,證實死亡。”法醫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下午一點四十九分。至於這個傷口是否是直接致死原因還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知道。”

梁勤松歎了口氣,轉頭去看金宇宙。

金宇宙目光渙散,身體縮成一團,微微顫抖著。

梁勤松走到他面前,“金先生是吧?”

“不是我殺的!”金宇宙突然大叫起來。

二堂哥慌忙抓住他的肩膀,唯恐他又闖出什麼禍來。

梁勤松道:“你先放鬆,深呼吸,不要緊張。許築城的死亡原因還待進一步的鑒定,我想知道的是,這把匕首是從哪裡來的,當時你為什麼會……刺過去?”

金宇宙雙手扶額,拼命地晃著腦袋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它,它是突然出現在我手裡的。真的。我沒有帶刀,我是來參加婚禮的!我為什麼要帶刀上船?”

梁勤松道:“會不會是什麼人交給你的?”

金宇宙抬起頭。

二堂哥抓著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那時候許築城不是和你站得很近嗎?會不會是他塞給你的?當時你情緒太緊張沒發現?”

梁勤松瞥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金宇宙道:“如果你想要幫自己,就要說實話。”

金宇宙閉著眼睛努力地想了想道:“不,不是他給我的。他沒有碰過我。”

梁勤松道:“當時還有誰站在你的身邊?”

金宇宙向二堂哥看去。

二堂哥脫掉外套,轉了個圈子道:“我全身上下都沒有口袋,刀能藏在哪裡?”

一個刑警道:“可以藏在褲子裡,用皮帶勒住。”

二堂哥道:“我這身禮服是緊身的,刀又沒有刀鞘,就算我不怕它割我屁股,也會被人發現啊。”

梁勤松打量金宇宙的衣服,然後對正用透明膏塑封的刑警道:“把刀拿過來。”

刑警將已經用透明膏封住的刀遞過來。

梁勤松將刀放進金宇宙的褲袋裡,然後用上衣蓋住……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金宇宙臉色更白,“真的不是我。”

“我沒說一定是你。”梁勤松取出刀,遞還給刑警,卻被從海水取證回來的鑒證專家接了過去。

“這把是遙控刀。”鑒證專家道,“子母連環炮,遙控刀,對方是專業人士。”

二堂哥高興道:“這是不是可以證明金宇宙不是兇手?”

梁勤松看向鑒證專家。

“這個要看看刀的電量。”鑒證專家邊說邊將塑封拆開,然後打開刀柄,掉出一節電池。他遞給助手,“查查電量。”

梁勤松道:“同個廠的電池也未必每節都相同。”

鑒證專家道:“那是猴年馬月的事?消費者協會宣導公平買賣,不止針對買家與賣家,也針對買家與買家之間的性價比。現在所有的電池都有統一標準,用專門檢測系統檢測,少個零點零零零零一瓦時都不行。”

“到底怎麼回事?”白英爵和大堂哥一起從樓上走下來。

這裡畢竟是白家的遊船,而金宇宙又是白家的客人,梁勤松知道這件事如果處理得不好,很可能會引起白家與警局關係緊張,隨之引發一系列的後續。他朝鑒證專家打了個招呼就迎了上來,“偷襲你和關先生的疑犯已經找到了。他叫許築城,三十二歲,是海戰部隊退役軍人,三年前加入救援隊至今。在軍隊學習過水中炮彈瞄準和射擊,案發時失蹤,沒有不在場證據。最重要的是,我們在他身上找到了來不及丟棄的子母連環炮的發射架。”

白英爵道:“聽起來像是故意準備下確鑿的證據來等你們發掘。”

梁勤松道:“是啊。名偵探的那一套一樣都用不上了。”

白英爵道:“金宇宙又是怎麼回事?”

梁勤松道:“許築城被抓獲時,金宇宙剛好在附近。他當時情緒有點激動,突然拔出一把刀朝許築城捅了過去。刀子刺破心臟,當場死亡。”

白英爵道:“刀從哪裡來的?”

梁勤松道:“目前還不能肯定來源。當時你的堂哥就在他身邊,你可以問問他。”

二堂哥正安慰著六神無主的金宇宙。

白英爵走過去時,他還在那裡嘀嘀咕咕說:“放心放心,一定有好律師。不是說那把刀是遙控刀嗎?一定會證明你無罪,是被陷害的。”

“遙控刀?”白英爵轉頭看向跟著走過來的梁勤松。

梁勤松道:“目前還不能證明案發當時這把遙控刀正在受人遙控。”

鑒證專家帶著他的助手走過來道:“檢查證明遙控刀裡的蓄電池沒有被使用過。”

金宇宙渾身一顫。

“但是,”鑒證專家頓了頓又道,“這把刀是雙能方式。可以用蓄電池,也可以用太陽能。雖然目前太陽能也是滿的,但是現在離案發時過了一段時間,不排除使用後又自動蓄滿的可能性。”

二堂哥皺眉道:“那現在到底是怎麼樣?”

大堂哥道:“用遙控刀殺人本身就是疑點。”

梁勤松道:“之前有過兇手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故意用遙控刀增加疑點的案例。所以,兇器是遙控刀並不能作為完全洗脫嫌疑的直接證據。”

白英爵道:“那動機呢?”

梁勤松道:“這世上殺人動機千千萬,有的為情,有的為仇,有的是一時興起,也有的……是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四字極具震撼力。

金宇宙稍稍放鬆的情緒又被激得緊張起來,“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剛才是意外,是意外!”

梁勤松道:“你承認意外殺人?”

金宇宙一愣,白英爵搶先道:“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們還是不要妄下判斷的好。”

梁勤松道:“警方一定會全力追查兇手。”

鑒證專家拿這個巴掌大小的儀器在船上走來走去。

梁勤松攔下他道:“有什麼發現?”

鑒證專家搖搖頭,“如果是遙控刀,一定有遙控器在附近,可是儀器感應不到。”

梁勤松道:“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用儀器貼身掃描。”

鑒證專家點點頭。

大堂哥低聲道:“事情蹊蹺,像是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

“應該說是設計精巧才對。”如果對方最後沒有將矛頭指向金宇宙,那麼他還不能這麼早確定對方的目的,現在看來,對方根本就是把這場婚禮當做一網打盡的舞臺。只可惜因為白呂氏對他們跳海一事的不放心,送了他們一對防護罩手錶,在關鍵時刻破壞了對方的計畫。

所有人都被那個儀器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掃描了個遍,毫無發現。

梁勤松道:“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重新問話。”

白英爵道:“應該的。”

“為什麼要重新問話?”以白呂氏為首的白家諸位長輩終於從樓上走了下來。他們自持身份,當然不可能和小輩一樣留在大堂任那些經常盤問,便都留在會議室等員警上去。誰知左等右等都不見員警上來,白呂氏就忍不住自己下來了,其他人自然緊隨其後。

梁勤松壓力倍增。

許築城的屍體已經被送去法醫處,但地上卻放了一隻身高體重與死者一致的假屍來替代,一看就知道是命案現場。白呂氏果然面色一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二堂哥竄過去,剛想說什麼,就聽白呂氏冷冷道:“是不是應該由梁警官親自給我一個交代?”

梁勤松只好道:“當然。”







153、雨裡霧裡(下)

在梁勤松描述事件程序中時,白呂氏始終不發一言,白家其他人自然更不會插話,這樣的沉默反倒讓梁勤松忐忑不已,好不容易交代完整件事,他立刻轉頭找刑警過來詢問案情進展。

那刑警道:“有幾名同事和救援隊員看到許築城打白英哲,但是沒有看到金宇宙怎麼拿出那把刀的。”

梁勤松道:“那攝像頭或攝錄機呢?”

不等刑警回答,白呂氏就開口道:“如果不是意外,那我們的船上只會來貴客。對貴客,白家向來以禮相待,怎麼會用攝像頭攝錄機這樣的東西來監視他們?”

梁勤松道:“今天是白公子的大喜日子,難道沒有攝影師攝影留念?”

白呂氏看向大堂哥和堂二姑姑,婚禮基本上是由他們兩人一手包辦的。

大堂哥道:“在出事前有的,出事之後他們就離開了。”

梁勤松道:“那文件還在嗎?”

大堂哥道:“我一會兒拷貝一份給你。”

白呂氏道:“你們剛剛不是說要案件重演嗎?我也很好奇,究竟對方有什麼本事,能夠在那麼多員警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地殺人。”

梁勤松假裝沒聽出她話中的諷刺,轉頭派當時送許築城去洗手間的刑警扮演許築城,自己則代替刑警進行案件重演。

刑警道:“當時,我正在盤問許築城的口供。他對白先生和關先生遇襲時自己的去向一直支支吾吾解釋不清楚,又說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要上洗手間冷靜一下。”

“那時候是幾點?”

刑警想了想道:“大概一點到一點一刻之間。”

梁勤松問金宇宙道:“當時你在哪裡?”

金宇宙看向二堂哥。

二堂哥道:“我當時看到大堂哥從洗手間出來……就走了過去。”

梁勤松道:“你為什麼要走過去?”

二堂哥道:“發生這麼多事,我想問問他有沒有什麼發現。”

梁勤松道:“也就是說,當時你的大堂哥站在洗手間門口,而你和金宇宙走了過去。你們按照當時的情況如實重演一遍。”

大堂哥在洗手間門口站定,二堂哥拉著金宇宙走到洗手間門口。

其他人都湧了過去。

梁勤松道:“當時附近還有誰?”

兩個刑警和兩個救援隊員走過來,站在他們的不遠處,一個刑警帶著六個救援隊員在旁等候。

梁勤松對扮演許築城的道:“現在該我們過去了。”他邊走邊問,“我們走了多久?”

刑警道:“很快。許築城走得很急,然後……”他撞了大堂哥一下,“那個架子就從他身上掉出來了。”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電子香煙盒,裝作是架子丟在地上。

大堂哥道:“我認出那個是子母連環炮的架子想撿起來。但是被他撞開了。”

刑警輕輕撞了大堂哥一下,大堂哥退了兩步。

二堂哥道:“我一聽是子母連環炮的架子,知道他不是兇手也是幫兇,立刻沖上去想要抓住他,誰知道他一拳就揮在我的臉上!”

刑警揮拳。

二堂哥捂臉偏過頭去,身體半撲在大堂哥的懷裡。

梁勤松問那個刑警道:“你當時在幹什麼?”

刑警道:“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知道架子是很重要的證物,怕許築城借爭執的機會踩爛它,所以就撲過去撿架子了。”

梁勤松問金宇宙道:“當時是不是這樣?”

金宇宙緩緩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當時是白英鐸先生被許築城撞開了,白英哲先生被揍得撲進了白英鐸先生的懷裡,你在地上撿架子……當時面對面的只有金宇宙先生和許築城兩個人?”梁勤松盯著金宇宙,“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當時大家情緒都很激動,我也很激動,”金宇宙道,“我也想上去抓住他,但是剛邁出一步,就被撞了一下……”

梁勤松追問道:“被誰撞了一下?”

二堂哥見所有人都看他,尷尬道:“可能是我吧?我被揍以後,當然很氣憤地想要找回場子,所以動作大了一點。”

梁勤松問金宇宙道:“後來呢?”

金宇宙道:“我失重前撲,下意識想要抓住東西,然後那把刀就塞過來了,完全沒有反應的機會!就好像是故意在那裡讓我拿的。我一拿到刀,身體借力穩了穩,誰知道它突然向前送了出去。我那時候手抓得正緊,連思考的機會都沒有,就看到刀插進許築城心臟了。”

白呂氏看了眼那個因為案件重演而被移到一邊的假屍,挑眉道:“許築城的個子不矮,一般人就算想捅刀子,也不會選擇位置高的心臟,而是順手的腹部吧。”

金宇宙叫道:“我記起來了!他當時身體沒有站直!”

梁勤松道:“他沒有站直可能是因為想要搶地上的架子。”

白英爵道:“這才是整個事件裡最奇怪的地方。很多兇手在陸地上殺了人,都會不遠千里跑到海裡丟棄兇器,他為什麼反過來要把他帶上船?就好像專門等人來發現似的。”

梁勤松答不上來,只能轉頭看向離得最近的幾個人道:“你們有沒有看到是怎麼回事?”

救援隊員和刑警面面相覷。刑警道:“我們大部分的視線被白英鐸和白英哲的背影遮住了,只看到金宇宙拿著刀子捅過去。”

金宇宙張了張嘴,又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是徒勞,把話咽了下去。

鑒證專家突然道:“能不能把那個架子給我看看?”

立刻有刑警把一隻半個巴掌大小的小架子拿給他。

鑒證專家讓助手拿來自己的工具箱,從中取出一隻裝著藍色液體的透明塑膠軟瓶子。他打開瓶蓋,將瓶子倒過來輕輕捏了一下,一滴藍色的液體落在架子上,然後拿到放大鏡下觀察。

梁勤松問道:“有什麼發現?”

“這個架子不是兇器。”鑒證專家將架子交回給刑警。

梁勤松吃驚道:“怎麼可能?”

旁邊的刑警猜測道:“會不會是許築城用什麼東西洗過,把上面的東西擦掉了?”

梁勤松搖頭道:“我看的不是它上面沾過什麼東西,而是看它有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子母連環炮的威力很大,會產生很大的後坐力,只要用過一次,就會有很明顯的摩擦痕跡,所以一般子母連環炮的架子都很不經用,要經常更換。但是看這個架子,分明是全新的。”

刑警道:“那許築城緊張什麼?”

另一個刑警道:“也許他怕自己被無端端捲進去?”

梁勤松道:“不合理。他是海戰部隊的,對子母連環炮的後坐力應該很清楚。如果這個是新的,根本就不需要驚慌。還有,他執勤的時候帶個子母連環炮的架子幹什麼?”

他旁邊的刑警道:“會不會是他怕殺人的時候出意外,所以拿一個備用?”

鑒證專家道:“就算備用也應該多準備一個炮,防止啞火,準備架子是沒用的。”

梁勤松眼睛掃到仍按照案件重演時的位置站著的眾人,腦中靈光一閃,“會不會是……”

“梁警官是吧?”白呂氏突然打斷他,“我們白家在這樣的大喜日子裡接二連三出現這樣的事情,實在讓我們深感不安。我很希望警方能夠儘快抓住兇手,免得我們整天提心吊膽。”

梁勤松只好連連應聲。

“不知道你們錄完口供沒有?如果已經錄完的話,我想和大家一起早點回家休息了。”白呂氏語氣平平,卻不怒而威。

梁勤松道:“這件案子還有很多疑點,我希望……”

白呂氏道:“英爵。打電話給楊律師,讓他陪金宇宙先生去警局一趟。”

金宇宙面色一變。

白呂氏搭住他的肩膀,“放心。在法院判決之前,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定你的罪。楊律師會為你作擔保,你今晚一定能到白家吃晚飯的。是吧?梁警官。”

梁勤松道:“我也希望能夠儘快讓案子水落石出。不知道關先生什麼時候能醒?我希望能夠儘快錄口供。”

白英爵道:“他一醒來,我就通知你。”

梁勤松看向鑒證專家等人,見他們都默默地點頭,才收隊離開。

他們一走,白呂氏的臉立馬拉下來了,白家其他人的臉色也很不好看。白呂氏道:“英爵,你跟我來。”

白英爵猶豫了下道:“關眠已經醒了,我想先和他打個招呼。”

白呂氏頷首道:“好。我在小會議室等你。”

白英爵回到房間,果然看到關眠正瞪大眼睛等著他。他無奈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關眠眯起眼睛,“你的看法呢?”

白英爵道:“有人在暗處處心積慮。”

“還有呢?”

白英爵低頭幫他拉好被子,沒回答。

“曾奶奶在等你,我們一會兒再說。”關眠閉上眼睛。






154、撥雲見日(上)

日頭偏了。

午間很敞亮的小會議室此刻被日光照著,有些刺眼和悶熱。

白呂氏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對著光,背著門,猶如一隻見證時間流淌的座鐘。縱然她的身體受到藥物的輔助依舊很年輕,但是她阻止不了越來越蒼老的心態。

“曾奶奶。”白英爵站在她的身後。

他們看著同一片風景,心卻轉悠著各自的想法。

“嗯。”白呂氏站起來,動了動腿腳,“人老了。”

“您還很年輕。”

白呂氏敲了敲自己的大腿,“是啊,我腿腳從生理上說還是很利索的,但我總是不由自主地覺得它們腐朽了。”

白英爵道:“您只是累了。”

白呂氏抬起頭,含笑道:“白家人就算累了,也只能累給自家人看。就像,白家人要真的做錯了什麼,我也不希望最後落在外人手裡。”

白英爵沉默片刻,輕聲道:“事情未必是那樣的。”

“我只是這麼一說。你曾爺爺過世前曾經抓著我的手不甘心地問我,問我拼命保持年輕是為了什麼,是不是還想找個青春貌美的伴兒再過一輩子。他不懂,我的身體再年輕,心卻回不去了。我只是放不下這個家。莫看你爺爺平時冷靜沉穩,其實他小時候是個自閉兒,不喜說話,不愛與人接觸,就算現在也是這樣。朋友都是工作中認識的,下了班誰都不見,一門心思回家。說實在的,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撐不起這個家,白家的關係網交到他手裡,多半要敗了。幸好他生了不少的兒子,你大伯父,你二伯父,還有你爸。我最中意的是你爸。跟你頗像,卻溫和得多。可惜,他是個妻管嚴……”白呂氏自嘲地搖搖頭,“有陣子,我很討厭你媽。盛安集團要人,難道我們白家不要嗎?唉,現在說什麼都遲了。我等啊等,終於等到了你們這一代,這一代我很歡喜。有你大堂哥,有你……”

白英爵默不吭聲地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然後戛然而止。

白呂氏背過身,深深地歎了口氣道:“我支持了這麼久,突然發現其實我的存在並不是必須和唯一的,你們的事應該由你們自己決定。能看到你和關眠結婚,你平安無事……我已經很滿足了。”

“曾奶奶。”白英爵上前一步,微笑著抱住她,“我不知道沒有您我會怎麼樣,白家會怎麼樣。我只知道因為有您,我很快樂。”

白呂氏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

兩人就這樣在陽光的映照下報了許久。

“你還要抱多久?”白呂氏促狹道,“總不是關眠受了傷不能抱,你就想抱著你曾奶奶過過癮吧?”

白英爵笑道:“關眠就我一個人抱,曾奶奶卻是人人都搶著抱的,這個時候不多抱幾下,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能輪到下一回呢。”

白呂氏道:“結了婚的人果然不同,甜言蜜語張口就來。”

白英爵笑眯眯地鬆開手。

白呂氏道:“對了,關於你手中的名單你打算怎麼辦?”

白英爵笑容一收,“曾奶奶的意思呢?”

白呂氏道:“我剛剛才說過,你們的事情以後由你們自己決定,我不管啦。我好不容易可以多活幾十年,總不能一天到晚惦記著這些讓人鬧心的事情。”

白英爵道:“至少要先弄清楚對手是誰。”

白呂氏點頭道:“改革黨這趟水深得很,你若想看清楚,不妨稍稍離遠些看看。”

白英爵訝異地看著她。

白呂氏道:“以我們白家今時今日的地位,又不是一定要扒著改革黨不放手。合作這麼多年一來是因為習慣,二來是因為沒出什麼大事。合同簽再久也會到期的,何況還有違約一說。哎,說著說著又說多了。這事,你自己掂量著辦。只我之前說的那一點你要記住。”

白英爵鄭重點頭道:“我明白。”

從小會議室裡走出來,白英爵肩膀微微一輕。

有些話白呂氏沒說得太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如果真的做了什麼決定,白呂氏一定會站出來支持他的。這等於分擔了他肩頭很大的壓力。

好好一場婚宴搞得現在這個地步,已經不是損失顏面的事了。可以預想,接下來還會有一大堆的問題等著他。他靠著牆站了會兒,突然看到二堂哥氣衝衝地奔下來,看到他時神色一變,猛地收住腳步,站在那裡猶豫了好半晌才道:“英爵啊。”

白英爵道:“嗯?”

二堂哥道:“關眠不要緊吧?”

白英爵道:“需要休養。”

“啊。是啊。”二堂哥揉了揉鼻子,“那我下樓了。”

“二堂哥。”白英爵在他抬步的時候突然開口。

二堂哥被嚇了一跳,迅速轉身道:“什麼事?”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白英爵慢慢地走過來。

二堂哥露出一個極為僵硬的笑容,“什麼忙?”

白英爵道:“幫我訂一束花。關眠受傷了,我想送一束花給他。”

“哦。好的。”二堂哥松了口氣,正要轉身,就聽白英爵問道:“你不問我要訂什麼花嗎?”

二堂哥又轉回身道:“不小心忘了問,什麼花?”

“鬱金香吧。”白英爵微笑道,“就像我七歲那年,放在大堂哥小書房書桌上的那一種。”說著,他拍拍二堂哥的肩膀,逕自往樓下走去。

“啊?哦,好的。”二堂哥茫然地走了兩步,背脊突然一涼。

大堂哥不喜歡花。他的小書房書桌上從來沒放過什麼鬱金香,那時候那裡放的是……

白英爵端著一碗粥推門而入。

關眠在他進門之前一直看著窗外的海天景色發呆,見他進門才回轉頭來,“金宇宙回來了嗎?”

“還沒有。放心吧,楊律師是金牌律師,絕對不會讓他吃虧的。”白英爵在他身邊坐下,“餓不餓?要不要喝粥?”

關眠搖頭。

白英爵只好將粥放下,“在想什麼?”

“想很多。”關眠道,“聽完你的描述後,我就想到了很多。”

白英爵波瀾不驚道:“你說,我聽。”

關眠道:“後來我想,我想到的,你應該都想到了。”

白英爵輕笑道:“心有靈犀?”

“就算沒想到的,也沒什麼,反正結果都一樣。”

白英爵笑容微頓。

關眠道:“我只想說一點。員警沒有找到遙控器……因為那個人有足夠的時間將它丟棄。”

白英爵拉過他的手,湊在嘴邊親了下,然後慢慢地掰開他的手指。

關眠的手心裡全是汗水。

“你在害怕還是擔心?”白英爵問。

關眠如實道:“都有。”

白英爵撇嘴道:“抱歉,你嫁給我的第一天,就讓你這麼擔驚受怕。”

“嫁?”關眠挑眉。

白英爵笑道:“我娶也是一樣的。”

關眠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色,須臾才道:“你打算怎麼辦?”

白英爵道:“對方千方百計誣陷金宇宙,應該不是想要他的命。我們且看看他們有什麼後招。”

關眠沉吟道:“我覺得許築城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在海裡偷襲我們的人。”

“關資料分析師說九成九,那就和百分百沒區別了。”

“如果他一開始就打算用自己當誘餌的話,就不會丟棄那個架子。他丟棄那個架子,反倒顯出後來陷害金宇宙的計畫是臨時起意,那把遙控刀一開始很可能不是用來滅許築城的口,而是滅金宇宙的口。”







155、撥雲見日(中)

為什麼要滅金宇宙的口?這個問題對白英爵和關眠來說,都是多餘的。

所以他們誰都沒有再說下去。

白英爵重新拿起碗在關眠的面前晃了晃。

關眠默然同意,就著勺子勉強吃了兩口。雖然傷口即使得到處理,也用麻醉了,但仍有些輕微的刺痛,尤其咀嚼的時候,好像有什麼針一下下地紮著,讓他很快就沒了胃口。

白英爵看出他的不適,放下碗道:“不如用吸管喝點湯?”

關眠搖頭道:“沒胃口。”

“那你好好睡一覺。”他頓了頓道,“等金宇宙回來我就叫醒你。”

“好。”關眠閉上眼睛。

白英爵拿著碗躡手躡腳地出門。儘管他很想留下來寸步不離地守著關眠,但現實卻不允許他這麼做。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做。首先是通知盛安集團宣傳部闢謠。

他一開手機,立刻就傳入上百個未接電話,電腦根據他平時和對方的聯繫情況分外很緊急、緊急、一般、可有可無四大類。他先打開很緊急,就看到一連串熟悉的名單:孫志鴻、丹心照汗青、鄧園……

白英爵先聯繫宣傳部長上網發佈最新消息,然後立刻回電孫志鴻。

孫志鴻接到他的電話立馬松了口氣,“看來關眠沒事。”

白英爵沒時間讚歎他料事如神,而是將船上發生的事情包括手中掌握改革黨罪證的事情都和盤托出。

孫志鴻聽完半晌沒說話。改革党和盛安集團聯繫緊密,並不是說分手就能分手的。一個不小心,就會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白英爵道:“我半個小時後再打電話給你。”

孫志鴻道:“先不要輕舉妄動。”

“好。”

白英爵掛下電話,又群發了一條平安無事的消息給其他人。丹心照汗青等人都識趣地沒有回復,因為知道他在這個時候一定會忙得連打開看的時間都沒有。他又撥通鄧園的電話,讓他隨時注意盛安集團股票走向,讓他適當地指揮宣傳部發佈消息。

鄧園不知道他之前已經和孫志鴻通過電話說了更機密的事情,以為白英爵在關鍵時刻對他委以重任,鬥志昂揚地滿口答應。

白英爵又一一打電話給那些參加宴會的商場大鱷和政府高官。這些人不是發一條短信可以打發的,一定要親自致電才顯出誠意。
這樣一連串的事情辦下來,天色漸晚。

他邊思忖著怎麼找哪些人去進一步摸清改革黨的底,一邊從客房裡出來,就看到二堂哥站在新房門口不停地徘徊著,手裡還夾著一根電子香煙。

“有事?”白英爵反手關上門。

二堂哥似乎沒想到他從另一扇門裡出來,驚了下,但很快鎮定下來,“啊,英爵啊。”

白英爵道:“來看關眠?他睡著了。”

“不是。”二堂哥手指捏著煙,猶猶豫豫地說,“我想和你談談。”

白英爵重新打開客房門,“好,進來吧。”

“嗯。”二堂哥低著頭弓著背進去了。

白英爵將半遮半掩的窗簾完全拉開,順手打開窗。

暖暖的海風刮進來,吹得臉上有點油。二堂哥順手抹了把臉,“你記得沒錯。那時候大堂哥桌子上是放著個子母連環炮的架子。”

白英爵靠著窗,單手插在褲袋裡,默默地看著他沒說話。

二堂哥道:“我記得是大伯父在他生日時送給他的。他以前都不讓我看,後來我買了罐裝了六百六十六顆星星的糖果罐送給他,跟他說是我親手折的,他才借我看。我還記得,我偷偷在那只架子上用菜色筆劃了條彩虹。他發現之後大發雷霆,整整一個月沒理我。我只好又去買了個糖果罐向他道歉,不過這次他學精了,竟然要我當面折星星給他。我不會,偷偷去店裡學,學會了才敢在他面前折,這一折就折了一千三百三十二個。嘿,這個斤斤計較的傢伙!”

白英爵道:“從小到大,你和大堂哥就玩得最好。”

二堂哥聳肩道:“沒辦法。你靠山太硬,誰敢動你一根手指。我記得那時候不過是不小心推了你一把,我就被我爸我媽念叨一晚上沒睡覺,第二天還寫了封一千字的檢討書。天知道那時候我才九歲,所有認識的字加起來都不知道有沒有一千個!唉,我扯遠了。其實我是想說……”他雙手握拳,低聲道,“你可以請員警自己看看那個架子,彩色筆不好洗的,那上面應該還有印子。可能是久遠了一點,但是,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證的。”

他眼前突然一暗,白英爵微笑著站在他的面前。

“你幹嘛笑得這麼詭異?”二堂哥不由自主後退半步,卻被白英爵搭住肩膀。

“吃晚飯了嗎?”

二堂哥呆呆地看著他,“沒有?”這種時候他不是應該傷心失落,痛苦萬分嗎?就算不揪著頭髮對海呐喊“為什麼會這樣?”也應該稍微糾結一點啊?一臉若無其事的笑是怎麼樣?

白英爵道:“我們吃飯去吧?”

“你確定?”二堂哥狐疑地看著他。

白英爵打開門,“關眠可能醒了。他今天沒吃什麼,會餓的。”

二堂哥試探道:“你不生氣?”

“生氣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我現在只想好好地解決這個問題。”

“你準備怎麼解決?”二堂哥緊張地看著他。

白英爵道:“雞湯好不好?”

二堂哥道:“啊?”

白英爵道:“關眠喝粥也很辛苦,我想用習慣喝雞湯會不會好一點?”

二堂哥終於發現他故意岔開話題,怒道:“你認真一點。”

白英爵拍拍他的肩膀道:“接下來的交給我解決吧。”

二堂哥躊躇道:“他到底是……你,你別太……唉。”他想要求情,又想到那個人的所作所為而難以啟齒。

堂二姑姑突然跑上來道:“金宇宙回來了。”

才分開了幾個小時的工夫,金宇宙看上去就憔悴了許多。

堂二姑姑知道他沒吃什麼東西,立刻讓人張羅吃的給他。白英爵則趁機把一道回來的楊律師叫進了房間。

堂二姑姑等人原本也想跟上去聽的,但是都被白呂氏制止了。他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白英爵和楊律師進了關眠在的新房。

“咦?英鐸呢?”堂二姑姑環顧四周。

二堂哥低著頭上樓了。

白呂氏道:“我們吃飯吧。”

堂二姑姑:“……”

“金宇宙被起訴的可能性有多大?”一進房間,白英爵就開門見山地問。

關眠正好睜開眼睛。

楊律師沖關眠打了個招呼才道:“如果再找不到證明兇手另有其人的證據,警方就會正式起訴他。”

關眠道:“那麼多疑點沒用?”

楊律師搖頭道:“疑點再多都沒有用。疑點就是還有其他的可能性,但可能性就是可能性,沒有證據支持,它就只是一個個虛構出來的故事。金宇宙殺人就不是可能性了,物證人證齊全,萬一真被起訴,連脫罪的希望都很渺茫。你知道的,現在什麼都考慮到社會影響,這樁案子的社會影響很大,法官考慮到它起的負面作用,很可能會寧枉勿縱。”

關眠心底一沉。

白英爵問道:“怎麼樣的證據才能讓他脫罪?”

楊律師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理論上來說,人證物證都可以。不過當時在場的人都已經被問過了,就算現在想要推翻證供,也很難取信法官。至於物證,最有力的就是那把遙控刀的遙控器。這種遙控器裡面通常有操作記錄,只要時間和操作手法和殺人時間手法吻合,金宇宙就能百分百脫罪。另外,如果有監控記錄證明當時刀是自動飛進金宇宙手裡的,他也能夠脫罪。”

白英爵皺眉。這三點就目前來看,都很難。

關眠道:“如果敗訴,會怎麼判?”

楊律師道:“很難說。這個案子有這麼多疑點,法官也會考慮金宇宙被冤枉的可能性,如果能夠再證明那個許築城真的是襲擊你和白三小少爺的人的話,法官可能會對他酌情輕判。考慮到之前的相似案例,我猜,可能會在七年至十二年之間,具體還要看他過往的記錄。”

說到過往記錄,關眠心裡又是一緊。一年多時間內兩次進監獄,這在法官眼裡,絕對是屢教不改的頑固分子。“他做過兩次牢,加起來大概一年多。”

楊律師含蓄道:“這個大概會給法官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門被敲了兩下,金宇宙探進頭來,“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白英爵沖楊律師使了個眼色道,“還沒吃飯吧?不如一起下樓用餐。”

“好好。”楊律師立刻跟著他出去。

等他們都走完了,金宇宙才關上門,垮著臉走到關眠床頭前,鬱悶道:“我這次大概在劫難逃了!”






156、撥雲見日(下)

“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門窗關得很嚴實,窗簾遮去落日最後一道餘輝。室內只有電腦螢幕傳來微弱的光,視頻裡坐著一個相貌清臒,神采奕奕的老人。他縮在一張將整個人包進去的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杯綠茶,悠悠然地啜了一口道:“我正在等你的解釋。”

“英爵和關眠沒死,就算用遙控刀殺死金宇宙也沒用,反倒會引起他們的警覺。”

“難道現在他們就不警覺了嗎?”老人反問。

“所以我才要留下金宇宙一條命並且陷害他。”

老人道:“你打算怎麼做?”

“要洗脫金宇宙的嫌疑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拿到我手上的遙控器。他們想要的話,就必須入夥。”

老人笑了,“你想得倒挺美。”

“有了美麗的構想,才會有實現的動力。”

“說到底,你還是不想動白英爵啊。你別忘記,關眠和金宇宙是一年前潛入電腦系統偷看帳簿的人。我們目前還不能肯定他們背後是否有其他人指使,如果沒有最好,有的話,對我們政黨是致命的打擊!那麼你一直以來宣導的軍費增加案也不能進行下去了。白英爵和關眠結婚,擺明是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呵呵,你不要告訴我,他看了谷詩韻給他的帳簿,知道關眠是高級資料分析師之後,還對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吧?”

“所以才要把他拉過來。”

老人道:“你覺得他會為了個金宇宙下水?”

“英爵和金宇宙沒什麼交情,但關眠和他交情匪淺,這就是個突破口。英爵拿到東西之後毫無行動也說明他並不想對我們動手。盛安集團和改革黨的關係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這次行動雖然失敗,但是敲了他一下警鐘,他應該會知道怎麼做。”

老人道:“你們家的老奶奶沒有什麼表示嗎?”

“曾奶奶年紀大,這種事還是不要勞煩到她老人家的好。”

“是啊。可是這次的計畫不就因為她,才會功虧一簣嗎?”老人喝了口茶道,“說起來,她怎麼會這麼湊巧,早不送完不送偏偏在這個時候送一對手錶給他們呢?”

“他們今天結婚,送禮很平常。或許,這就是天意。”

“好一個天意。既然是天意,我就順應天意吧。”老人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

“我想你找個信得過的人和英爵談判,但是不要露面,最好用公用電話打到家裡,我會事先破壞追蹤系統的。關眠受了傷,他們應該會回家來住。”

“用電腦設置不好嗎?”

“電腦設置很容易留下痕跡,而且人工智慧如果發現內容涉及敏感詞彙,會直接發送到警察局留底。反倒是公用電話,到處都有,而且沒有攝像頭。”

“我看不好。”老人笑呵呵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打鐵趁熱。誰知道他有沒有懷疑你呢?若是我,這麼多疑點,我一定會深思熟慮一下,看是不是被自己最親近的人出賣了。所以,我想還是立刻打電話過來吧。追蹤系統你應該能搞定的吧?”

“給我十分鐘。”

“就十分鐘。”

老人的影像從螢幕中消失,然後跳出一個系統頁面,然後不斷出現設置框,最後確定。

須臾,窗簾被拉開。

遠處黑漆漆的,天與海被夜色揉捏到了一處。

船上亮起了一圈粉紅色的心形燈,本應熱熱鬧鬧的甲板上一片死寂。

金宇宙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竊聽之後,才重新走回關眠的床前,壓低聲音道:“我覺得有陰謀。”

關眠道:“哦。你也看出來了。”

金宇宙道:“刀捅進去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說要不是陰謀,我怎麼會殺人呢?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德智體全面發展、上課遲到也堅持要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優秀青年啊!”

“因為對你來說,遲到一小時和遲到一小時半沒什麼區別。”

金宇宙道:“我們可不可以不要扯遠。”

“你懷疑誰?”

金宇宙猶豫了下,才道:“你確定要我說?”

關眠道:“難道不讓你說讓國家元首來代替你說嗎?”

“我懷疑站在我旁邊的人。”金宇宙想起關眠在案發時一直躺在床上,連忙補充道,“就是白英爵的兩個堂哥。”

關眠道:“理由呢?”

“太蹊蹺了!”金宇宙道,“第一,那個大堂哥就算想要聊天也可以找個風景幽雅的地方,為什麼一定要在廁所門口招呼我們?然後我們一過去,兇手就過去了。第二,太蹊蹺了!他們站的位置剛好把發生的事情擋成其他人的視線死角,那個許築城什麼的,早不丟東西晚不丟東西偏偏在那個時候丟東西?那個大堂哥又剛剛認出那是什麼東西?又不是他賣的。第三,太蹊蹺了!我敢肯定,我捅刀子之後,那個大堂哥絕對是藏了什麼東西。而且他下一秒鐘就不見了。我之前還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知道那把是遙控刀的時候我就知道為什麼了。”

關眠道:“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金宇宙道:“果然很明顯吧?”

“是太蹊蹺了。”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又要進去了啊。說不定這次會被關個十年八載的,等我出來的時候,可能白髮蒼蒼老態龍鍾……”

關眠道:“十年八載就白髮蒼蒼老態龍鍾說明你有衰老症。”

金宇宙:“……”

關眠道:“你既然有這麼多懷疑,為什麼不和員警說?”

金宇宙道:“那也要我敢說才行啊!你也知道白家的背景,再想想改革黨賄賂的那份名單上面的名字,誰知道這個員警是不是和他串通的。要不是我當場發揮影帝水準的演技,讓他們以為我六神無主的什麼都沒發現,說不定我在警局裡“畏罪自殺”了。”

關眠沒做聲。

金宇宙舔了舔嘴唇道:“喂,老實說,白英爵和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關眠道:“你覺得他會不會浪漫到用殉情來慶祝我們結婚?”

“那就是他們喪心病狂地連自己弟弟也要殺?幸好你們沒事,不然就沒有人揭發他們的罪行了。”金宇宙頓了頓道,“白英爵應該會反擊的吧?他應該不會學習什麼割肉喂鷹捨身取義之類的大無畏精神準備用自己愛和生命去感化他們這麼高尚吧?如果他真的有這樣的覺悟,好歹先寫封遺囑,給你一點保障,讓你去國外避風頭啊。”

關眠道:“不如你自己問他。”

金宇宙道:“這不一樣。你們已經是內人,我是外人,真心話他怎麼會對我說呢?”

敲門聲響起。

金宇宙打開門。白英爵側進半個身子來,“如果你們還沒有聊完的話,不如明天繼續。關眠受了傷,不能太累。”

金宇宙看看關眠,又看看白英爵,還是忍不住自己問出口,“今天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白英爵剛想說話,就聽房間內的電話響了,隨即他的手機也響了。他邊接起手機,邊朝電話的方向走。

堂二姑姑在手機那頭道:“你的電話,我轉分機了。不知道是誰打的,這個時候,你小心點。”

“好。”白英爵掛掉手機,抬手接起電話。

“是白英爵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柔美的女聲。

“我是。”

“聽說您正在找一樣很重要的證物,我想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





157、玉石俱焚(上)

白英爵不動聲色道:“說來聽聽。”

“盛安集團、遊氏和奧奧集團一直是改革黨的三大支柱,但是一直以來,遊氏和奧奧集團都比盛安集團承擔了更多的責任,我想是由盛安集團親自接手那些責任的時候了。”

白英爵道:“如果我拒絕呢?”

對方笑呵呵道:“那對我們都沒什麼損失,不是嗎?”

白英爵道:“是麼?我覺得不是,我手上不是有你們更需要的東西嗎?”

對方沉默半晌道:“以現在的科技來說,有些東西是可以複製的。與其拿也拿不乾淨,倒不如一起下來泡溫泉,很舒服的。”

白英爵道:“讓我考慮一下。”

“容我提醒一下,這麼多年來,您身體沒有跑過溫泉,但是整個人都浸在溫泉冒出來的熱氣裡。比如說您最近身體的狀況,不也很需要溫泉的輔助?做人不能太忘恩負義,光想著喝湯,不想著放肉怎麼行呢?”

白英爵道:“湯是補是毒,還有待商榷。”

“有榜樣的。湯都熬了這麼多年了,是補是毒難道還看不出來?我的耐心很有限,希望您能夠儘快做出決定,不然您等得了,有人等不了了。最後,向您與關先生送上誠摯的祝福,祝你們新婚快樂,雙、宿、雙、棲。”

白英爵微笑道:“多謝。”

放下電話,就看金宇宙瞪著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怎麼樣怎麼樣?對方是不是打來威脅恐嚇挑釁啊?有沒有把柄可以抓?”

白英爵道:“對方很小心。”

金宇宙突然叫道:“快給我電腦,我來追蹤他!”

白英爵道:“他既然敢打電話,就不會怕追蹤的。”不過說歸說,他還是從書桌下面抽了張紙條厚薄的手提電腦給他。

關眠道:“勸你棄明投暗?”

白英爵笑道:“是啊。他們覺得多人多雙筷子,很歡迎我加入蹭飯。”

“要交伙食費的。”

“給倒是給得起,不過我怕廚師不行,會拉肚子。”

關眠嘴角微揚道:“我是病人。這麼頭疼的事情不用我來考慮了吧?”

“當然。”白英爵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下,“好好養傷。新婚夜泡湯了,但蜜月旅行還能補救的。”

關眠道:“如果蜜月旅行都泡湯的話,我要重新考慮我們八字是不是合了。”

白英爵苦笑道:“這麼嚴重。那我要抓緊努力才行了。”他轉頭看金宇宙在下載什麼軟體,問道,“有什麼要幫忙的?”

金宇宙道:“我正在入侵電話公司。你別管我了。”

白英爵道:“不會被抓吧?”

“要抓也抓我。反正我現在一條罪是罪,兩條罪也是罪……”金宇宙見他瞪著自己,忙揮手道,“放心放心。我逛電話公司跟上自己郵箱是的,安全無風險,最多跳出來兩條廣告。不用擔心。殺人不是我的長項,所以我才會被冤枉,但這是我的長項,哼哼,想抓我,哼哼哼!”

關眠道:“希望他們不要請出你的剋星。”

金宇宙道:“剋星?我的?誰啊?”

“太蹊蹺了。”

“……”

白英爵從房間裡出來,臉色才一點點地冷下來。

“白三小少爺。”楊律師匆匆忙忙地走上來道,“我已經摸清許築城的底細了。他加入救援隊十六年,有個青梅竹馬的老婆,但是年前去世了,沒有孩子。他兩個月前在家附近的診所查出自己患有絕症,還剩下半年的命。他在一禮拜前遞了辭職信,不過還沒有辦離職手續。”

“謝謝。”白英爵從他手中接過列印出來的材料,往樓上走去。

楊律師在他身後遲疑著問道:“要不要我做點事?”

白英爵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想做什麼?”

楊律師覺得他那雙眼睛裡好似有寒氣噴出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他乾笑道:“我是說,要不要考慮向法官求情。”

“暫時不用。”白英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盡頭。

這場婚禮可說是集白家上下之力一起操辦的。堂二姑姑負責賓客,大堂哥負責會場。這艘遊船雖然是白家的產業,但是這些年一直是由大堂哥使用。三樓是他的私人地盤。

發生了這麼多事,白英爵始終沒有走上來。因為他知道,一旦他決定走上來,就意味著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在大堂哥的書房門口站定。

門沒有關,敞著手掌寬的縫隙。

“請進。”大堂哥的聲音傳出來,一如既往的冷靜。

白英爵推門而入。

室內很暗,只有電腦螢幕散發幽幽的光。

窗外粉色的燈從下往上射,有點朦朧,有點暗淡,還有點欲言還休的嬌羞。

“喝什麼?”大堂哥手裡按拿著兩瓶酒。

白英爵順手拉過椅子坐下,“白開水。”

大堂哥道:“新婚之夜不喝酒?”

白英爵道:“我現在最需要的是清醒。”

大堂哥道:“我調一杯雞尾酒給你。不如,勇者之心?”

白英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行不行啊?我記得我是十三歲那年,喝了這個差點酒精中毒。”

“那你信不信我?”大堂哥拉開吧台,從下面拿出一大堆酒瓶和杯子,然後開始搖搖晃晃地倒酒,“老二有沒有去打我的小報告?”

白英爵道:“你知道的。”

大堂哥自嘲地笑笑,“也是。欺負他這麼多年,難得有機會報仇。”他左右手各拿著一瓶酒,液體從瓶口流出,淌入杯中,一紅一藍兩種顏色沖入底部融合,隨即慢慢分離。

白英爵鼓掌道:“有進步。”

大堂哥道:“你送醫院之後,我一個人偷偷練了一個月。”他放下酒瓶,拿起杯子遞給白英爵,又隨手拿起自己之前的杯子,朝他遙遙一敬,“祝你新婚快樂。”

白英爵並不急著喝,而是淡淡道:“在十分鐘之前,也有一個人送上同樣的祝福。他還祝我和關眠雙宿雙棲。我當時想,不知道他希望和棲息在海底呢?還是長宿在棺材裡?”

大堂哥喝了一口酒。

白英爵道:“有一樣東西我想你應該沒丟,我想借用一下。”

大堂哥低頭晃了晃酒杯,道:“我看過很多古代人得獎時的感言,那時候他們被問起有什麼願望總喜歡說,希望世界和平。我覺得世界不可能和平的,就像現在,雖然各國在彼此的核威懾下不再發動大規模戰爭,但是局部小戰爭從來沒有間斷過。海島之爭,海域之爭,資源之爭……很多戰鬥是虛擬的,通過雙方的實力和部署用電腦系統計算戰鬥結果,沒有真實的炮火,但是虛擬的失敗也是失敗!我進了軍部才知道,原來我們打輸過那麼多場仗。即使這樣,議會依舊每年都要裁剪軍費。”他將酒杯放在桌上,轉過身對著窗戶道,“我是軍人。守護國家,寸步不讓是我的信條!”

“即使在有爭議的問題上?”

“軍人不存在爭議。”大堂哥道,“軍人應該是一個國家最血性最激進的存在。我們可以被元首掌握,被議會控制,被紀律約束,都永遠都不該被磨滅進攻的意志。”

白英爵眼中閃過一絲怔忡。這樣的大堂哥,他是第一次見到。那冰冷的外表下,他掩藏著一顆無時無刻不在燃燒熱血的心。

“兩天后我會給你交代。”大堂哥霍然轉身,目光犀利地盯住他。

白英爵望著杯中的雙色酒,默默地一干而盡。






158、玉石俱焚(中)

偏僻荒郊的電話亭裡慢慢地鑽出一個穿著寬大風衣的臃腫身影。

他先是警戒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任何人經過後,迅速地鑽入停在路邊的空軌車裡,揚長而去。不過他既沒有回家也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先去其他城市兜了一圈,停車買了個三明治填肚子,又十一點左右去酒吧坐了坐,直到淩晨一點多才出門。隨即空軌車又從另一條路線繞回了他工作的城市。

城市大多數的燈都滅了,只有路燈依舊孜孜不倦地照明。

車在路燈的中間穿梭著,很快來到別墅區,在一棟標著文宅的暗紅色鐵柵門前停下。

過了會兒,門靜靜地開了。

車穿過花園停在地下停車場。他下了車,順著電梯往上走。這條路他走了很多遍,甚至比回家的路都要熟,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今天走得格外心驚膽戰。

上了樓,走道的燈都暗了,只有長廊盡頭房間半敞著門,淌出一點兒光線來。

他快步走過去,推門而入。

一個老人正歪著頭靠在單人沙發上,手邊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的綠茶。

“文老。”他輕輕地呼喚著。

老人突然睜開眼睛,精光四溢,緊緊地盯了他好半晌,才放鬆道:“哦。是昌路來了。”

宋昌路道:“您交代的事情辦妥了。”

“很棘手吧。辛苦了。”老人坐直身體,又恢復了平時的威嚴。

宋昌路道:“並不很棘手,白英爵答應考慮。只是我回來的時候故意兜個圈子,打擾文老休息了。”

老人含笑道:“你就是細心,我很喜歡。”

宋昌路遲疑道:“文老真的相信白英鐸嗎?他會不會最後倒打一耙?”

老人道:“倒打一耙什麼呢?人是他殺的。何況,我瞭解他。他有遠大的理想,堅定的目標,他是個軍人,不會輕易放棄理想和目標的。”

宋昌路道:“但對方是白英爵……他們兄弟的感情一直不錯。”

老人呵呵笑道:“堂兄弟罷了。如果他真的顧念和白英爵的親情,就不會讓白英爵在許築城的射程範圍跳海。他既然走了第一步,就不會回頭了。我瞭解他。可惜他進了軍部,不然,我倒是看好他當我的接班人。呵呵,當然,昌路也是很好的。”

宋昌路原本還想說白英爵和關眠到底沒有死在許築城的暗殺下,但是看到老人自信滿滿的眼神,他將話咽了回去。以白英鐸和他現在的立場而言,他說得多,反倒有挑撥中傷的嫌疑。

老人看他依舊繃著臉,笑道:“他動手是有條件的。我許諾他,等重光中將退下來之後,用一切資源為他提名。你知道,我做的許諾一向是算數的。我相信他是聰明人,絕對不會拒絕這樣的大禮。”

宋昌路這才放鬆下來。他捫心自問,哪怕是對軍部毫不感興趣的自己,絕對無法拒絕這樣的大禮。根據目前中將的人數和上將的年齡推測,白英鐸三十歲成為中將,五十歲之前若沒有不良記錄就鐵定可以成為上將了。上將一共只有三個名額——海陸空,成為其中之一的意義不言而喻。

盛安集團當家人婚禮現場變凶案現場這件事成為時下最熱門最受矚目的話題。政界商界新聞界等等都緊盯案件進展,四方壓力如複利一般一小時六十分鐘不斷翻滾。

梁勤松在短短一天內,肩頭已經扛了七八座珠穆朗瑪峰。

他手下小朱頂著頭亂髮進來,“老大,局長讓你五分鐘後去辦公室報到。”

梁勤松低咒了一聲,“這都第五次了。沒有進展,就算把我吊死在辦公室也沒用啊。”

小朱道:“你知道的,領導都喜歡用這種方法緊迫盯人。幸好他不是我女朋友,不然我早就踹了他。”

“你女朋友會不會每個月發你薪水?”

“她只會讓我每個月上供。這樣說來,局長還是有可愛之處的。”

梁勤松道:“少貧嘴。你頭髮怎麼這麼亂?雞窩造型,很流行嗎?”

小朱道:“總要給領導看看我們是多麼廢寢忘食的忘我工作啊。”

梁勤松搖搖頭。

小蝦突然從外面沖進來,手裡揚著一個包裹,“老大!你的包裹。”

梁勤松看著輸入各種條件後自動案件重組的電腦模擬,滿不在乎地揮手道:“你看吧。我沒空。”

小朱湊過去和小蝦一起拆包裹,邊拆還邊咕噥道:“這年頭,誰還用這種老式包裹寄東西啊?會不會是炸彈啊?我聽說以前……咦?遙控器?”

小蝦將放在塑膠袋裡的遙控器拎到自己面前,打量著道:“你說,它像不像是鑒證專家之前給我們展示的遙控刀的遙控器啊?”

他話音剛落,手裡的東西就被猛然沖過來的梁勤松奪了過去!“是它!”梁勤松激動道,“立刻送到鑒證科,看看和那把兇器遙控刀是不是同一個型號。還有查查裡面的記錄在不在,啊,還有看看上面有沒有指紋。”

小蝦無語地瞪著死死捏住塑膠袋不放手的梁勤松,“老大,你放手我才能把證物送過去啊。”

梁勤松尷尬地鬆開手道:“我太興奮了。你一定把東西親手交給鑒證專家!”

“收到。”小蝦一陣風似的飛了出去。

小朱看著包裹,喃喃道:“你說這是誰送來的?”

梁勤松深吸了口氣,恢復冷靜道:“目前還不知道。要先確定這個遙控器是不是和兇器配套的。”

小朱道:“當時帶走兇器的人不是兇手就是幫兇。如果這個遙控器是真的,說不定是兇手內部出現了分歧。老大,局長不是讓你去辦公室嗎?你還不走?”

梁勤松道:“確定這個遙控器是不是兇器之一再說。”他走回電腦前,繼續看著電腦螢幕裡的案件重演。

從已知條件所獲得的結果不止一個,所以他不斷地看著現場大同小異的殺人情節。這些情節他看了不止一遍,有個問題也越來越清晰得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小朱湊過去道:“看出什麼來了嗎?”

梁勤松點頭道:“當時現場太亂,不太明顯,現在用電腦看現場就清晰了。如果金宇宙不是兇手,那麼那個人必須要有寬闊的視野才能精准地遙控那把遙控刀插入許築城的胸口。你看,按照當時在附近的刑警和救援隊員的口供,他們的視線是被遮住的。他們的人數眾多,詢問筆錄又有一定的隨機性,串供有難度,既然眾口一詞,那麼可信度還是很高的。如果排除他們,那麼兇手的範圍就大大縮小了。”

小朱抬手指著金宇宙的附近,道:“你是說兇手可能在這裡面。”

梁勤松道:“這個是最有可能的!兇手既然想到殺許築城嫁禍金宇宙,就不會在最後殺人環節上出差錯,所以他一定不會允許自己動手時前面有可能出現擋住視野的障礙物。”

小朱低聲道:“難道你懷疑小蝦?”

梁勤松一愣。

那個帶許築城去洗手間的刑警就是小蝦。

這樣一想,他背上立刻滲出一層薄汗!

電話鈴突然響起。

他肩膀微顫,小朱施施然地接起電話,然後驚喜道:“真的假的?……好的,我知道了。好好,我告訴老大!”

梁勤松見他喜形於色,忙問道:“怎麼了?”

“鑒證科已經確定遙控器就是遙控刀配套的那個!裡面的記錄沒有被消除,確定在案發時,遙控器被操作過,而且操作軌道與兇器刺入許築城兇手的路徑完全吻合。”

“幹得好!”梁勤松忍不住捶了下桌子。雖然從案發到現在沒過多長時間,但是他所受到的壓力媲美前半生的總和。他甚至懷疑這個案子再不破,就要再添一個“員警破案想破頭,因壓力太大猝死”的新聞了。

“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小朱道,“遙控器上面有指紋,經過比對,證實是白英鐸的。”

梁勤松:“……”他怎麼覺得一切都順利得太詭異了呢?難道是陷害金宇宙之後的又一個陰謀?




159、玉石俱焚(下)

不過無論是不是陰謀,按照事態發展和程式,他們都必須將白英鐸帶回來。

婚宴之後,大部分白家都已經回到本家,只剩下大堂哥一個人留在船上。梁勤松等員警趕到時,他正站在甲板上用天文望遠鏡看星星。

“白英鐸先生,您涉嫌與許築城被殺案有關……”梁勤松一邊例行公事地念著對白,一邊示意屬下慢慢包圍。白英鐸在軍部供職,有很多機會接觸到遙控刀之類的高殺傷力武器。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們這次出動了重裝武警,以防拘捕。

大堂哥慢慢站直身體,將卷起的袖子拉直,淡然道:“今晚有點冷。我的外套在大堂裡。”

梁勤松朝小朱使了個眼色。

小朱返回大堂,沙發裡的確掛著一件純白色的外套。他將外套的口袋裡裡外外地摸了個遍,摸出一包電子香煙和一個移動硬碟。他遲疑地拿著硬碟,不知道該不該放回去。

“那個硬碟,就當送給你們好了。”大堂哥出現在門口。

小朱尷尬地僵在那裡。

梁勤松忙道:“我們不能收受禮物。”

“好吧。”大堂哥走回來,順手將移動硬碟塞回衣服口袋裡,然後穿上外套。

梁勤松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心裡反倒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地琢磨起來,就怕他暗地裡還藏著一手,路上更是提心吊膽,一直到警局才稍稍松了口氣。

警局局長親自在門口接應。

一來白英鐸在定罪之前依然是軍部高官,雖然不同系統,但官職的確比他高。二來這件案子轟動全國,備受各界矚目,他必須表現出自己對這起案子的重視來。

大堂哥一進警局,立刻接受盤問,面對梁勤松提出的證據和質問,他不但拒絕聞訊趕來的楊律師的陪同,而且還毫不猶豫地全盤承認,非常配合地交代了犯罪細節,包括配合許築城襲擊白英爵和關眠,以及之後用遙控刀殺人滅口,嫁禍給金宇宙。

梁勤松當員警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配合的嫌疑犯,既鎮定又坦白。他終於忍不住問起動機,“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堂哥眼睛微微眯起,“被逼的。”

“誰?誰逼你?”

“文鶴。”

“……”梁勤松身上猛地一冷,背脊已然驚出冷汗。他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一件普通的殺人案,而是一個陰謀,不知道會牽涉多少人的政治陰謀。

是繼續問下去?還是暫停請示上級?

梁勤松稍作掙扎,最終,員警的操守佔據了上風。他問道:“為什麼?”

大堂哥悠悠然地看著他,“我想轉當污點證人。”

“以你目前的罪名來說,很難。但是我可以根據你提供的資料為你向法官求情。”梁勤松說是這麼說,心裡很明白,只要白英鐸真的提供有用的證據,多的是人為他向法官求情施壓。

大堂哥似乎早料這樣的答案,“文鶴是主謀,宋昌路是連絡人,我是劊子手。”從口袋裡摸出移動硬碟,推到梁勤松面前。

梁勤松疑惑道:“什麼?”

大堂哥道:“這裡面有一份錄影,是十天前文鶴派身邊第一機要秘書宋昌路脅迫我殺白英爵的對話。還有一份電話記錄,是宋昌路致電英爵的談話記錄,內容涉及不正當交易。他使用了變音器,不過我追蹤到他當時所在的位置是郊外的電話亭並通過衛星拍攝到他進出電話亭的照片以及他之後的行蹤。追蹤記錄、照片和錄影也在硬碟裡。”

梁勤松拿起移動硬碟,覺得掌心裡的金屬正在發燙,燙得他手心不斷滲出汗水。“我們會進一步研究案情,不過你暫時要被羈押,直到法院作出判決。”

大堂哥道:“好。”

梁勤松站起身,拉開門,小朱匆匆走進來道:“文鶴的機要秘書宋昌路來了,他要保釋白英鐸。”

梁勤松心裡咯噔一聲,暗道:好靈敏的鼻子!“告訴他,拒絕保釋。”他說完,拿著移動硬碟朝警察局長的辦公室走去。

局長從白英鐸進門之後就一直坐在辦公室裡等消息。他的政治嗅覺比梁勤松靈敏得多,在遙控刀上驗出白英鐸指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件事不簡單。

如果兇手真的是白英鐸,那麼送遙控器來警局的人的身份就很微妙。是幫兇?是同謀?還是能夠近距離接觸到他的白家人?

如果兇手不是白英鐸,那麼送遙控器來警局的人的身份就更加微妙。他是想打擊白家?打擊軍部?還是單純地打擊白英鐸?

無論是上述的哪個答案,都註定這個殺人案會慢慢演變得越來越不可收拾。所以在他等待的這段時間裡,他給自己的上級打了個電話,這種時候,只有不斷得和上級通氣,才能在這樣的風雨中保全自己。

上級只給了四個字——公事公辦。

這四個字就像是根定心針,讓他稍稍松了口氣。正值此時,梁勤松來了,還帶了了不得的消息來。

他們兩人就這樣窩在辦公室裡,將白英鐸硬碟裡的資料都看完了。

看完後,兩人都沒有立即說話。

半天,梁勤松才遲疑道:“白英鐸和宋昌路,是一夥的嗎?”白英鐸殺人嫁禍,宋昌路利用這點威脅白英爵,聽起來像是一根繩子上的,既然如此,白英鐸又為什麼這麼爽快地出賣宋昌路?不合情理。“會不會送遙控器的就是宋昌路,所以白英鐸才積極地咬他出來?!窩裡反?”

“你有空幻想,不如去證實。”

梁勤松抬腳要走,又猛地頓住。“對了,宋昌路在電話裡說的,什麼奧奧集團和游氏比盛安集團承擔更大的責任,是什麼責任?”

局長白了他一眼,道:“這件事和案子有關嗎?”

當然有關。這是這起案子的動機所在!梁勤松想歸想,卻明智地選擇了緘默。

局長道:“反正宋昌路在警局,既然他有嫌疑,就直接向他問話。”

梁勤松道:“那文鶴呢?”

局長沉默了會兒,才道:“必要時,可以請他回來問話。”

誰都沒想到一場盛大婚禮背後竟然會隱藏著這麼多讓人意想不到的轉折!不但媒體對此瞠目結舌,連議會都對此表示高度關注。

白英鐸的坦白和宋昌路的沉默更是讓這起撲朔迷離的案件平添了想像空間。

若說之前案件的發展已經讓人看得眼花繚亂,雲裡霧裡,那麼第二日下午,文鶴主動進警局配合調查的行為更是將這起案件直接推上高|潮。

負責接待他的是局長和梁勤松。

整個調查不溫不火地開始,客客氣氣地結束。結束後,文鶴主動要求見白英鐸。

白英鐸同意了。

兩人被送到沒有監控的會客室裡。

“看起來你很適應被關押的生活。”門一關上,文鶴溫和的表像就剝落下來,露出陰森怨毒的真面目,“接下來的十幾年監獄生涯,你應該不會太難熬。”

大堂哥道:“你現在最應該關心的不是退位之後幹什麼嗎?”

文鶴道:“你覺得我一定會退位?”

大堂哥道:“改革党需要絕對清白的黨魁,一點污點就是死刑。”

文鶴道:“沒有人能夠證明宋昌路的事情和我有關。”

大堂哥施施然地接下去道:“也沒有人證明絕對無關。宋昌路是你的機要秘書,你本來就說不清楚。更何況他打完電話兜一圈後,在半夜去了你家,足夠讓人想入非非。如果不是他這麼合作,我可能還要花更多的功夫在你們之間扯一根線。”

文鶴盯著他,半晌,笑了,“那又怎麼樣呢?我就算退下來,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你就不同了,前途、未來都沒了,還要面對牢獄之災。”

大堂哥道:“我樂意。”

文鶴默然,少頃才道:“這個計畫繁複又吃力,以自己坐牢為代價換取我下臺,卻始終沒有扯出那本暗賬,到底是沒有動搖改革党的根本。呵呵,也算用心良苦。你什麼時候開始策劃的?”

大堂哥道:“你說要殺英爵開始。”

文鶴冷笑道:“所以你是為了家人?”

大堂哥譏嘲地瞥著他,“你沒家人?”

“我有,但這世上有比家人更重要的東西!”文鶴恨鐵不成鋼地搖頭道,“你的理想呢?你的宏圖呢?你的鴻鵠之志呢?都不要了?三十歲的中將,你知道這是多好的機會,你真忍心放棄?你何必騙自己,你和我其實是同一種人,我們都有理想,也願意為理想獻身。看看你,為了一時的衝動造成今天這樣的結果,難道你一點都不後悔?一點都不想補救?”

“你說得對,我們某一部分很相似。我們都有野心,都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以,我可以賄賂,可以通過不正當的手段來達成的我目的。但是,有一樣我們不同——我們的底線不同。”他抬眸,冷冷地看著他,“動我的家人,就是不行。”

文鶴離開沒多久,宋昌路終於開口承認自己是白英鐸的同謀,但否認此事與文鶴有關。之後,局長親自出席記者招待會,確定落案起訴白英鐸和宋昌路故意殺人。

螢幕上的記者還在不停地提問,但白呂氏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曾奶奶。”白英爵拿了一件毛衣披在她身上,“晚餐準備好了。”

白呂氏握住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輕聲道:“那兩塊手錶是英鐸讓我交給你和關眠的。”

白英爵道:“我知道。”

白呂氏側頭看他。

白英爵望著她的眼睛,淡然一笑道:“他是我哥哥。”所以,即使所有的證據都對大堂哥不利,他依然堅定地選擇了信任。

“可惜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的清楚。”白呂氏緩緩站起來,穿好毛衣扣好扣子,“下去吃飯吧。”



160、不謀而合(上)

由於白英鐸和宋昌路申請封閉式審理,因此法院審理此案時不允許任何旁聽者,包括媒體和家人。媒體和其他人只能守在法院門口等結果。

金宇宙作為證人之一,有幸見證了部分審理過程。白英鐸和宋昌路從頭到尾都沒有否認任何質疑,態度良好得堪比三好學生。儘管金宇宙對他陷害自己的事情依舊耿耿於懷,但是看到他在被告席上如此淡定沉穩,毫無緊張之色,也不得不暗暗佩服。

案子審理的過程非常短暫,只用了兩個小時。

最後法官公佈判決,白英鐸故意殺人罪成立,鑒於認罪態度良好,且有戴罪立功行為,判有期徒刑十二年。宋昌路唆使他人犯罪,構成同案共犯,故意殺人罪名成立,鑒於認罪態度良好,判有期徒刑十三年零六個月。

隨後,白英鐸和宋昌路雙雙在員警的押送下從法院走出來,記者立刻一擁而上!

“白先生,請問你殺人的動機是什麼?”

“宋先生,這件案子是否真如外間傳言,是文鶴主使的?你是否替他頂罪?”

“白先生!你聯合外人暗殺自己的堂弟,是否因為有把柄落在文鶴的手裡?”

“……”

宋昌路全程繃著臉,一言不發。

白英鐸神色淡然,仿佛手上戴的並不是電子手銬,而是一對手錶,圍著他的也不是員警,而是保鏢。

右邊駛來一輛銀色的極軌車,無視禁止停車標誌,大大咧咧地停在法院門口。

員警立刻上前道:“這裡不能停車,把車開走!”

車門猛然拉開,二堂哥看也不看他,一馬當先地沖下來,向白英鐸撲過去。“哥!”

白英鐸眼神終於起了一層漣漪。

二堂哥在離他半步之遙處被員警攔住,只能咆哮道:“有什麼事不能商量一下在行動嗎?一個人承擔下來算什麼?充當什麼英雄啊?”從白呂氏公佈真相之後,他就沒睡過一天的好覺。可惜白英鐸在被羈押期間不願意見任何人,所以他一直熬到現在才逮到咆哮的機會。

隨即車上又陸陸續續下來大伯父大伯母堂二姑姑奶奶……最後是白英爵。

白家這樣龐大的送行隊伍自然吸引了媒體所有的關注。

他們一邊興奮地捕捉鏡頭,一邊不停地提問。

“白家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毫不知情嗎?”

“白英爵,你對白英鐸聯合外破壞你的婚禮的事有什麼看法?”

“……”

“閉嘴!”二堂哥突然忍無可忍地吼了一句。

記者們怔住。

白英爵低聲對員警說了幾句話。

員警猶豫了下,轉身向上級請示,過了會兒,員警又將白英鐸送回法院裡,白家人跟了進去。

記者們不甘心地想要追上去,卻被員警擋在門外。

記者怒道:“為什麼給白家特權?!”

白英爵在他面前停住腳步,“一家人想要安安靜靜地說幾句話也需要特權嗎?什麼時候國內的**權變得這樣不值一提?”

記者道:“我們有採訪權!”

白英爵道:“我們有拒絕採訪的自由。”

記者發狠道:“我們會在這裡等的。”

白英爵微笑道:“謝謝。”

他是白家最後一個進入法院的人,一進門就看到二堂哥垂頭喪氣地對著大堂哥道歉道:“對不起,那時候,我懷疑你了。”

大堂哥笑了,“說明你是個好哥哥,是白家人。”

二堂哥扁著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大堂哥道:“你之前看上的那個不適合你。”

二堂哥呆呆地抬頭,思緒沒跟上他突然轉變的話題。

大堂哥想了想道:“如果真的很喜歡她,就多點耐心,再磨合兩年。”

二堂哥泫然欲泣的模樣,“看,我連喜歡的人都看不准。以後沒有你,我怎麼辦?你知道的,我吃飯總是丟東西,買東西總是買不全,工作報告總是字數不夠……”

大堂哥無語地看向白英爵。

白英爵道:“我會雇傭一個連的保姆給他。”

大堂哥道:“辛苦了。”

白英爵道:“我只照顧他七年。”現代社會,判刑的教育意義遠大于懲罰意義,所以有很多戴罪立功的減刑辦法,十二年刑期的最高減刑年限是五年。

大堂哥道:“七年之後他應該更年期了,該懂事了。”

二堂哥道:“誰說我七年之後更年期?我明明才叛逆期!”

大堂哥道:“所以我要幫你找個監護人。”

二堂哥:“……”

等他們說完,大伯父大伯母等長輩才一個接著一個地開口。他們儘量保持著平靜,不希望自己的情緒為大堂哥帶去更多的精神負擔。這時候,他需要的是家人的支援。畢竟,外人並不瞭解他這一連串作為的真正動機,他依舊背負著串通外人殺害自己堂弟的罪名。唯一沒有控制住情緒的是奶奶,她紅著眼眶,一個勁兒地叨念著監獄的伙食多麼不好,住宿條件多麼簡陋,恨不得卷個幾百萬將整個監獄重新裝修一番。

其實現代坐牢與古代不同,與其說是被監禁,倒更像是入讀寄宿學校。家人探監也簡單,不需要排期。真正令他們感到痛惜的是大堂哥出獄後必然不能再回到軍部,甚至在短期之內不能參加任何國立機構,這等於扼殺了大堂哥的人生理想和奮鬥目標。如大堂哥這樣的人,這比坐牢更讓他難過。

二堂哥想到這裡,淚水便有些控制不住了,吸了吸鼻子,對白英爵道:“我決定不幹了,你在集團裡找個部門給我。”

白英爵道:“你想要什麼部門?”

“保安部!”二堂哥信誓旦旦地對大堂哥說,“放心,等你出來之後,我一定會把保安部訓練成一個小軍部給你的!”

“……”那麼,等大堂哥出獄之後,他們三兄弟很快就可以一起進去了,罪名是涉嫌造反。白英爵瞄了眼躊躇滿志的二堂哥,對大堂哥道:“曾奶奶在來之前讓我捎一句話。白家她再看七年,七年之後,看你的了。”

大堂哥眼波微動。

白英爵微笑道:“我們都等你。”

“嗯。”

一石激起千層浪。

白英鐸絕對不是一顆小石子,他激起的也絕對不是一圈圈轉眼即逝的漣漪。如他所料,改革黨、議會同時大地震。

改革党其他黨員在法院宣判的第二天就聯名建議,要求改選黨魁。

對此,文鶴早有所料。在這之前,他一直暗中活動,儘量地拉攏黨內選票,希望能夠在改選的投票中連任。但是活動的不止他一個人。

文鶴競選黨魁的最大競爭對手鞠洋也積極備戰,並且動作比他早了足足十天。

這意味著什麼?

文鶴心底透亮。看來白英鐸為了擊倒他,部署了連環局,一環扣一環,讓他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改選那日,鞠洋果然以壓倒性的優勢當選,意味著改革党的文鶴時代即將終結。

鞠洋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凍結取消了秘密賄賂資金,並嚴令遊氏和奧奧集團取消帳簿。他的理由相當冠冕堂皇,白英鐸和宋昌路的案子已經完結,但是在審理過程中,依舊牽扯到了他們作案動機是與改革黨內部財政有關。雖然白英鐸和宋昌路的案子是封閉式審理,不過法院對此有存檔,法官和員警又在場旁聽,誰都不知道在場的員警事後是否會聯繫反貪局進行徹查。在改革党連損兩元大將、風雨飄搖的今天,一切應當謹慎行事。

遭遇損失愛將、下臺和最得意政策被暫停的連番打擊後,文鶴收斂鋒芒,開始修生養息。

鞠洋太瞭解這位老對手的心思,他知道他並不是放棄了,而是在等待一個絕佳的反擊機會。因為,他並沒有就此停下進攻的腳步,而是趁機進一步拓展自己在改革黨的控制力,一時之間,文鶴的勢力被擠壓到了懸崖邊緣。但這並不是真正致命的一擊,致命一擊最終出自白呂氏之手。她親筆書寫了一封推薦信給元首,舉薦文鶴為我國駐世界文化交流組織的代表,常駐國外。

元首破格特批,議會並未提出異議。

於是,曾經叱吒風雲一時,被認為極可能成為下任元首的文鶴就這樣在一連串措手不及的連環打幾下,被徹底逐出政壇核心,再無東山再起之機。




161、不謀而合(中)

  婚禮殺人案終於告一段落,但餘波在媒體的推動下久久未平。之後不少電視劇、電影、小說都提到遙控刀殺人,足見影響深遠。

  白英爵也關注後續,不過他關注的是鞠洋是否真如他所說的取消了秘密資金以及文鶴去國外之後是否真的毫無動作。對此,白呂氏倒是很放心。“我認識文鶴這麼多年,他以前是什麼人現在又是什麼人,我清楚得很。放心,以前的文鶴不會做違反原則的事,現在的文鶴不會做違反利益的事。他臨走前送了不少人情拉了不少關係,還托人帶了舊物給我,可見沒有完全死心。為了以後能順利回歸,他一定會韜光養晦,不必擔心他近期會有什麼動作。”

  白英爵知道白呂氏看人極准,這才放下心來。

  關於秘密資金的事情平息了,空中城競標計畫卻變得更加艱難。問題並不是出在盛安集團身上。盛安集團的股票在短暫的下坡之後立刻回升,有專家解釋這種現象是出自股民對白英爵遭遇不幸的同情心理。當然,大部分股民都用兩個字形容專家的解釋——放屁。

  真正令人擔憂的問題是改革黨。像這樣的政府競標的計畫,黨派的作用和影響力是有目共睹的。改革党原本與另外兩個政黨勢均力敵,現在卻要矮上一頭,代表民眾對改革党信心股票也下跌得厲害。鞠洋讓秘書暗示白英爵改革黨正渡難關,這次競標只怕難以出力,讓他有個心理準備。這意味著,盛安集團將面臨兩個選擇,一是孤軍奮鬥,輸多贏少,二是尋求更強大的合作夥伴,但以盛安集團目前的處境,如果找到更強大的夥伴,只會讓他們在合作中出於劣勢地位。

  但是白英爵並未對此顯出任何焦急,甚至以延遲交計畫書日期為由,禁止關眠帶傷工作。

  隨著其他對手的動作越來越頻繁,除了孫志鴻和鄧園之外的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白英爵這些天又開始在家裡處理公事,不再出現公司。關眠幾乎每小時都能聽到一通電話鈴聲。

  “我要寫完計畫書。”關眠手指敲著床頭櫃。

  睡在上面的雪山用頭蹭了蹭他的手。

  關眠縮回手。經過這些天的朝夕相處,他基本已經能夠適應雪山時不時地出現在他的活動範圍之內,唯一讓他感到不適應的是雪山似乎把他的手當做了手帕,經常擦點眼淚和零食渣在他的手背上。

  白英爵笑眯眯地送上簡易掛耳式遊戲艙,“玩點遊戲,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了。”

  關眠淡然地睨著他。

  白英爵道:“工作等你痊癒了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關眠道:“我的身體我負責。”

  白英爵抓著他的手,用下巴蹭了蹭道:“我也有份的。”

  關眠道:“那你的身體我有沒有份?”

  白英爵異常善解人意地問道:“你想怎麼揍它?在正常範圍之內,我可以代勞。”

  關眠沉吟半晌道:“在正常情形下,我絕對不會使用這一招,因為我覺得很幼稚。不過根據目前的情況分析,我覺得有必要使用。”

  白英爵揚眉。

  “我絕食抗議。”關眠面無表情道。

  白英爵怔了怔,失笑道:“你不會認真的吧?”

  關眠道:“這種示弱的做法,如果不是認真的,我絕對不會說。”

  其實白英爵也很明白這一點,但似乎還是沒辦法把關眠和絕食抗議聯繫起來,“那你打算放棄哪一種食物?我想想有沒有什麼代替品。”

  關眠道:“目前決定是所有固體食物,在必要條件下,為了加速絕食抗議的效果,我會考慮追加到液體。”

  白英爵苦笑道:“我之前怎麼沒辦法你這麼敬崗愛業。”

  關眠挑眉道:“這算是閨怨?”

  白英爵自嘲道:“閨房樂趣會不會好聽一點?”

  關眠道:“我的計畫書……”

  白英爵歎息道:“我人就在你面前,想用就用,不必辛辛苦苦地寫了。”

  “這好像不合規矩。”

  “誰讓我們剛剛結婚就鬧的上頭版頭條,其他人羡慕不來。”白英爵拉過椅子坐下,聳肩道,“開始吧。”

  關眠道:“以盛安集團目前的實力而言,要拿下空中城計畫,就必須要一個強有力的外援。這個外援最大的作用不是提供資金,而是加強中標的砝碼!”雖然招標會是公開的,但是評分的是政府和專家,政府佔據的比分很大。競標的幾家集團實力都不弱,在硬性指標上很難分出勝負,這時候政府就是關鍵。

  怎樣在不賄賂的前提下獲得政府的認可是一件極具智慧的事。在當下觀念裡,只要不違反大原則大前提,同黨派互相幫助被認為是正常的,畢竟黨派能夠幫忙成功也間接地說明了黨派的強盛。

  白英爵道:“你中意誰?”

  關眠道:“本來,星辰集團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白英爵抱胸道:“唔,本來?”

  “星辰集團所在的政黨不如改革黨在政府中佔據的份額大,就算合作,也會更遷就你,所以說不錯。”

  “如果他們的總經理不是段韶星的話……還過得去。”

  關眠道:“不過現在有更好的夥伴了。”

  白英爵感興趣地望著他,“哦?”

  “迅猛能量集團。”關眠道,“我前幾天看新聞,他們的資金鏈出現問題,正在尋求其他企業的幫助。”

  白英爵笑了,“我剛好錢多得花不完。”

  關眠道:“迅猛集團向來是受政府器重,如果能控制他們的部分股份再合作,那麼競標成功的希望就大了。具體操作的細節我會用計畫書說明。”

  白英爵笑而不語。

  關眠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會兒,“孫志鴻上次和你關起門來深談,說的就是這件事。”

  白英爵爽快承認,道:“迅猛集團的資金鏈不是最近才出現問題的,但是孫顧問幫他們把問題暴露了出來。”

  關眠道:“那你的目標不僅僅是投資了。”

  白英爵笑道:“適當地控股。”

  關眠抬手調整了下枕頭,閉上眼睛。

  白英爵訝異道:“你……生氣?”在他的認知裡,關眠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生氣。事實上,他很多時候都對關眠幾乎不近人情的理智而感到小小的挫敗,但很快他又喜歡起這種理智來。因為他最近發現關眠的理智好似對自己越來越不起作用,但對別人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好。

  “不。”關眠雙手交疊在胸前,“說得太久,累。”

  白英爵道:“不如討論下蜜月旅行?”

  關眠道:“不如去A市。”

  “你確定?”白英爵皺眉。

  關眠道:“順便看看未來空中城的地形。”

  “……所以我才想再確定一下。”白英爵突然很後悔,早知今日,也許當初他應該讓保安部想方設法地挽留他,至少對於不喜歡的工作,關眠還是很敷衍的。

  盛安集團的動作到底還是讓別人看出了苗頭。

  迅猛集團成砧板魚肉等聳人聽聞的標題在一堆婚禮殺人案隱情等夕陽話題中殺出一條血路,重新吸引讀者的眼球,也重新將盛安集團白英爵送上了熟人矚目的舞臺。

  不過這種矚目倒更像是造勢。就在醫生宣佈關眠完全痊癒的那一天,盛安集團和迅猛集團終於結束了拉拉扯扯的曖昧局面,並購成功。

  之後沒多久,盛安集團一舉投標成功,獲得空中城的開發建設權。

  時至年末。







162、不謀而合(下)

近年關,各種各樣的事情便多了起來。連之前仗著自己交過自由稅,把工作日當做節假日來過的白英爵也不得不朝九晚五,每天在辦公室裡坐足八個小時。

關眠重回公司以後,雖然明面上依舊是顧問的頭銜,但私底下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將他當做有著顧問頭銜的董事長夫人。關眠自己也感覺到了,不過他對其他人的看法並不很關心,即使他們經常投來小心翼翼的探究目光也視若無睹。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還是如何建好空中城。

空中城計畫的構思由來已久,它代表的意義十分重大,意味著人類將正式決定向海空遷徙,因為之前人類求高速發展,在很多城市造成了無法挽救的環境污染,使得很多城市的環境指標不適合人類生存,不得不讓它們退讓成為二線的輔助性城市。當然,目前的技術還不足以在不破壞海洋生態結構的情況下構建深海空中城,所以只能先將在淺海嘗試,但是存在的問題依然很多,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保證空中城居民生活品質的同時又不破壞附近城市居民的生活以及空中城下方的淺海生物。

關眠雖然對生物學一竅不通,不過他連看十八份計畫書已經對基礎知識有了大概的瞭解,接下來就要從這些計畫書中選擇最佳方案。

鄧園倒是經常來晃悠,想從他嘴裡探出點蛛絲馬跡來。畢竟之前的合作和投標計畫他失了利,所以想從空中城計畫挽回在白英爵心目中的印象分。不過關眠今天說這份很好明天說那份也行,鄧園從他的肢體動作到面部表情足足分析了一個禮拜仍是毫無收穫,只好認命地去分析空中城。

鄧園走後沒多久,白英爵就來了。

關眠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道:“武鬥?”

白英爵抱胸道:“我以為你忘了。”

關眠打量著他異於平常的那身休閒裝,贊許道:“你提醒的方式很有效。”

白英爵笑著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白紙,上面寫著武鬥兩個字,“幸好有效,不然我只能找個膠水把它貼在胸口提醒你了。”

關眠道:“我最近有點忙。”

“作為你的老闆以及愛人,我表示你的情況我瞭若指掌。”白英爵雙手手肘撐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著他道,“比如說,昨天晚上八點到十一點……”

關眠承認得很痛快,“我在玩星戰。”

白英爵故意皺著臉道:“我現在有沒有明顯地表現出我對你玩遊戲卻不叫我的不滿?”

關眠道:“你有沒有發現你在遊戲裡比較威嚴?”

白英爵道:“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嬉皮笑臉地跟你玩遊戲……應該會很有意思。”

關眠道:“不是你的問題。”

“那更糟糕。”白英爵皺眉道,“我們連結婚周年都還沒有過,你對我的感覺已經進入了冷淡期。”

關眠關掉電腦,拿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裝,邊穿邊起身,“如果不想見識更冷淡的一面的話……走吧。”

白英爵站起身,在他擦過身邊的時候,順勢抱住他的腰,“小學老師說,冰需要陽光來融化。”

關眠拍開他的手,然後反手抓著他的手腕往外走,“他一定忘了告訴你,火是用冷水澆滅的。”

對盛安集團保安部來說,對公司一年一度武鬥的重視程度只有春節能夠媲美了,來生日都沒有這麼興奮。

不過阿雄的情緒不怎麼高,尤其看到關眠和白英爵一起出現的時候。

司空維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大不了不在這裡幹。”

阿雄終於有了幾分鬥志,咬牙道:“就是,大不了不在這裡幹。反正現代社會最多沒閒錢,溫飽總不成問題。我們這次一定要打敗武深,一起拿團體冠軍!”

司空維目光閃了閃,輕輕地捏著手腕,“努力吧。”

看到白英爵和關眠一起出現的還有武深。

武深心裡暗暗懊惱,要是早知道關眠開後門的關係是白英爵,他當初說什麼也會把他留在自己這一組。想起關眠第一次進保安部就去了醫院,他就覺得顏面無光。但他是保安主管,是武鬥中職位最高的人,自然要上去寒暄一番。

白英爵似乎沒看出他的不自在,笑眯眯地聽完了他的問候,才來了一句,“怎麼報名?”

武深一怔,眼睛下意識地朝關眠看去,暗道:難道他吃了一次虧的就惦記上了,非要討回來不可?

白英爵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武深引頸道:“什麼?”

白英爵指了指自己。

武深脖子伸得更長,“什麼?”

白英爵道:“報名的人,是我。”

“……”武深半晌才開口道,“爵爺,是不是因為空中城計畫讓盛安集團的財政吃緊,連帶對武鬥比賽的獎品都要斤斤計較,所以你才準備親自下場要回去?”

白英爵笑道:“你的計畫聽起來不錯。”

武深訝異道:“還真是?”

白英爵道:“不,只是你觸發了我一箭雙雕的靈感。去哪裡?”他後一句話是對關眠說的。

關眠看了眼被緊緊握住的手,指了指前面的玻璃檯子,“登記處。”

白英爵問武深道:“有沒有夫夫檔上陣的?”

“這個,”武深含蓄道,“像爵爺這樣的情況,不多。”

白英爵道:“你還沒結婚吧?”

武深搖頭道:“我一個人就是一家子,反正也沒人催,不急。”

白英爵道:“我看司空維不錯。”

武深臉都黑了,“這個……”

白英爵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道:“其實我剛才的兩句話沒什麼必然聯繫,你不要想太多。”

武深:“……”

白英爵在登記處破格報了名,硬是在賽程上追加了自己一個。

聽說白英爵要參加,整個保安部沸騰了,不過不是高興的,是愁的。畢竟這不是什麼斯文比賽,是真動手動腳。所謂拳腳無眼,萬一在比賽中把白英爵打傷了……

保安部暗地裡都在保飯碗和比賽精神之間搖擺不定。

白英爵見關眠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笑道:“怕我輸?”

“不怕。”

白英爵笑得更歡,“看來你對我很有信心。”

關眠斜了他一眼,“因為你有終極武器。”

“什麼?”白英爵好奇地問。

關眠道:“工資條。他們誰快贏的時候,你就把它甩出去。”

白英爵失笑道:“這個辦法不錯。不過公司發薪水都沒有工資條的,不如讓人事部經理下來,有什麼事就把她甩過去?”

關眠道:“從體積和重量來說,可能算違禁物。”

白英爵大笑。

他們這邊笑得越開心,越襯得保安部一片愁雲慘霧。

幾個保安圍著武深,讓他拿個主意。

“萬一不小心下手重了,那可咋整啊?”

“下手要是輕了,這不是違反武鬥精神了嗎?”

“要不,武神啊,你看是不是你和董事長來個一對一的私人賽?”

“對對對,派代表!”

武深頭疼地按著太陽穴,“你們想太多了。”

保安們雙眼充滿殷殷期盼,看的武深不得不透底,“放心。爵爺絕對不是你們想像中的軟腳蝦。與其考慮怎麼對他手下留情,不如考慮萬一他手下不留情該怎麼辦吧。”

保安們訝異道:“難道他是高手?”

武深道:“你覺得他會吃飽了撐著沒事跑下來找人揍他嗎?”

保安們面露尷尬,顯然他們之前就是這麼想的。

“……”

保安部光孔武有力不行啊,武力指數強的同時必須把智力指數也提上去。武深突然對保安部的前景憂心忡忡。

“那我們一會兒打的時候要不要出全力啊?”保安們又一個個期待地看著他。

武深道:“比賽當然不能弄虛作假,但我國的體育精神向來是比賽第二,友誼第一。我相信爵爺也想要看到我們認真友善地進行比賽。”

保安們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是什麼意思?”

武深:“……”真的要和人事部經理商量商量了,以後挑人不能只挑身手好的,智力也很重要啊。

司空維突然插|進來道:“很簡單。如果要放水,就做得乾淨俐落點。如果真的打傷了董事長大人,那就自己扛著,不要連累武神。是這個意思吧?”他一臉笑容地問,帶著違和的陰森感。

武深道:“我們練武的人,說話都直來直去的,沒你想的這麼多。我剛才的話就是表面的意思。”

“哦,是嗎?”司空維笑笑走了,也不窮追猛打。

“……”武深收回之前的抱怨,保安部還是需要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才。

比賽正式開始。

白英爵因為是臨時參賽,所以第一輪輪空,和關眠兩個人一起坐在旁邊觀戰。

第一對上場的是A組的小萬和G組的阿雄。

看到阿雄出場,白英爵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阿雄若有所感,朝他們看了一眼。

關眠還沖他擺了擺手。

疑人偷斧就是你覺得他是賊,那麼他無論做什麼都像是個賊。正如現在,關眠示好的舉動在阿雄看來更像是幸災樂禍的挑釁。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看著小萬。

小萬被他眼裡的殺氣嚇了一跳,偷偷地回憶著自己最近有沒有做過什麼冒犯他的事。

“呵!”阿雄擺出準備戰鬥的架勢。

小萬收斂心神,擺出架勢迎接對手。

阿雄憋著一肚子的委屈擔憂怒火,上來就下狠手。

小萬硬扛了兩下,立刻覺得兩條手臂痛得發麻。他不斷後退,身體接近擂臺邊緣。

不會就這麼輸了吧?小萬心裡一緊。一年一度的機會不能就這樣付諸流水!他戰意慢慢燃燒起來,雖然有點晚,但還算及時。憑著不怕痛的精神,他順著擂臺的邊緣,稍稍挽回頹勢。

阿雄眼見好不容易掙下來的戰果就要被對方一口一口地吃回去,下手越發急切。在他的狂轟濫炸下,小萬的優勢又被一點點地要了回去。

小萬看著離擂臺邊緣越來越近,求勝意志漸漸動搖了。

就在他的腳跟即將邁出擂臺認輸的時刻,意外發生了——

阿雄的腳猛然一滑,整個人摔在地上,毫無預警的。

小萬反應極快地沖上去,反剪他的雙手。

阿雄咬牙忍痛,額頭冒出陣陣冷汗。

裁判宣佈小萬得勝,小萬這才放開他。他一鬆手,阿雄就抱著腿猛地搓揉起來。

其他人這才發現,阿雄抽筋了。

……

好倒楣啊。

這是在場所有旁觀者的心聲。

小萬尷尬道:“我不知道你抽筋了。”

阿雄終於把那根筋捋直了,慢慢吞吞地站起來,看也不看他就逕自下臺。

被晾在臺上的小萬只好訕訕下場。

白英爵突然站起來道:“剛才比賽的過程很精彩,但是結局太令人遺憾了。”

裁判遲疑道:“可是規則是這樣的。”

白英爵笑道:“小萬獲勝實至名歸,但是阿雄失敗太讓人惋惜,能不能多給他一次機會呢?”

原本想找司空維好好訴苦的阿雄猛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那個雙手插著口袋悠然而立的黑衣青年。

裁判道:“那依白董事長的意思……”

白英爵道:“不如再加賽一場吧。”

裁判愧疚地看向小萬。

小萬也緊張起來。

白英爵道:“小萬是獲勝者,這個毫無疑問。所以,這次的對手不能是他。”

裁判道:“可是其他人已經排好賽程了。”

“還有一個。”白英爵微笑。

裁判脫口道:“您考慮清楚了?”

“很清楚。”白英爵開始做熱身運動,順便招呼還傻不愣登站在那裡的阿雄道,“想在比賽中不抽筋,熱身運動是關鍵。”

司空維推了阿雄一把。

阿雄這才如夢方醒地動起來。

既然的白英爵開口還拍板了,裁判自然不好說什麼。

於是,其他保安齊齊松了口氣。與董事長對戰這樣的難題只有一種穩妥的解決方式——

就是交給別人解決。







163、招兵買馬(上)


雖然阿雄已經做好豁出去的打算,但真正面對白英爵時,心裡仍有些發虛,尤其當四周都安靜下來,越發凸顯出擂臺上兩人間的存在感時。

“咳。”司空維在他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

關眠順目望去。

司空維安靜地站著,眼角的疤痕若有似無,一如他眼中閃爍著的鼓勵。

阿雄精神一振,重新擺起姿勢。

白英爵卷起袖子,笑容殷殷。

……

眾人都發現董事長的氣場變了,就好像從一尊鑲滿珠寶的金器轉身變成一把鑲滿珠寶的利刃!

阿雄心頭一緊,呼吸微亂。

白英爵出腿了。

阿雄舉臂格擋,腿重重擊打在他的手肘上,骨頭隱隱作痛。他暗吃了一大驚。看白英爵從容上場,他就猜到對方身手不弱,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強。

白英爵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兩個轉身,連三個連環踢!

阿雄替代了剛才的小萬,一味地向後躲去。

其他保安們也看的目瞪口呆。

好快的動作!

幾乎就是眨眼的時間,兩人的位置已經從中間移到了右邊。

阿雄到底身經百戰,在最初的驚慌過去之後,迅速調節自己的步伐節奏,跟上白英爵的速度,飛快地繞了開去。兩人對戰的情景與剛才阿雄和小萬極為相似,不同的是,白英爵非常冷靜。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阿雄身體猛地一低,掃堂腿!

這是阿雄最拿手也最具殺傷力的招式。他的個子不高,所以底盤很穩,腿部力量遠遠勝於手部力量。

小萬看到這裡,心頭一陣後知後覺的心驚肉跳。他之前格擋阿雄的時候覺得他出手變快,以為他這一年來重點加強了手臂的力度和速度,沒想到他在腿上下的功夫比起手臂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臉上一陣發熱。之前他還想過自己之所以被阿雄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是因為對方狀態太好,自己一時沒有適應,現在看來,剛才輸的真的應該是自己。想想自從加入A組,他就自以為了不起,在練武上花的時間越來越少,怪不得被阿雄後來者居上。

練武果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就在他默默地做自我反省深刻檢討期間,擂臺上已經勝負分明!

阿雄雖然在危急關頭,克服了心理障礙,對白英爵狠狠地揮出好幾拳,但拳拳揮空,最終被白英爵一記有力的迴旋踢擊中面部,整個人從擂臺上翻了下去。

保安們都發出哇得驚呼。

倒不是沒見過這樣激烈的比賽,而是他們沒想到像白英爵這樣的富家子弟竟然擁有這麼好的身手。

場上漸漸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不是因為勝利者是他們的老闆,而是因為他勝得乾淨俐落,當之無愧。

白英爵跳下擂臺,朝慢慢吞吞坐起來的阿雄伸出手道:“沒事吧?”

阿雄一邊擦著嘴角,一邊扭著脖子,半天才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訥訥道:“沒事。”

白英爵笑眯眯道:“好身手!很久沒有打得這麼痛快了。”

阿雄內心淚流成河。是啊,把對手當沙袋一樣打,當然會很痛快。不過他天性直爽,又真心佩服白英爵的身手,很快收起失落的情緒,由衷讚美道:“白董事長才是真的好身手!”

白英爵拍著他的肩膀,道:“有空再切磋啊。”

“……”阿雄很不想有這個空。他想了想,還是尷尬地開口道歉道:“當初我不知道關顧問是……抱歉。我不是故意打他的。”

白英爵眯起雙眼,笑得磊落又真誠,“你不說,我都不記得這件事了。”

阿雄這才松了口氣。看樣子,他的飯碗是保住了。

白英爵又鼓勵了他幾句,才志得意滿地走向關眠,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問道:“心情怎麼樣?”

關眠道:“和阿雄差不多。難得見到被人揍得這麼興高采烈的人。”

白英爵道:“我稱這種現象為……人格魅力。”

關眠道:“阿雄的確不錯。”

白英爵搭住他的肩膀,輕笑道:“我剛踢了他的右臉,再踢他的左臉似乎不大好。”

關眠道:“你的很多競爭對手會排隊要求為他驗傷,順便再無條件資助他用虐待員工的罪名將你送上法庭。”

白英爵笑得合不攏嘴,“說明我員工的福利很不錯。我下午和人事部有個會議要開,一起麼?”

除非特殊情況特殊問題,不然,顧問是不必出席人事部會議的。因此關眠很快拒絕道:“不了。”

白英爵道:“那你繼續看。我先上去了。”

關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白英爵突然湊在他的耳邊低聲道:“你是不是打算招兵買馬,為未來星戰做準備?如果招聘的話,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關眠轉頭。

兩人眼對眼地看著,鼻尖的間距若有似無。

四周的聲音似乎輕了下去。

……

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要不要這麼奔放?

保安們邊腹誹邊看得津津有味。

正準備享受勝利者歡呼的保安看著其他人注意力被轉移,覺得非常委屈——雖然他的眼睛也凝視在了那兩個曖昧的身影身上。

關眠慢慢開口道:“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白英爵道:“最重要的那一個?刻骨銘心。”

關眠側頭,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趁白英爵怔忡之際,傲然道:“我一定會打敗你。”

白英爵摸著嘴唇,笑得意味深長,“如果是這種方式的話,我不介意一敗塗地損失慘重。”

接下來的比賽白英爵又象徵性地參加了一場,輕鬆淘汰掉一名選手之後,便以事務繁忙之名退出了比賽。保安部聞訊後齊齊松了口氣。

不過董事長缺席,董事長夫人倒是場場都到了,而且看得十分認真,這讓原本就激烈的比賽充滿了更濃的火藥味。

武鬥一共進行了半個月,採取淘汰制,分團體和個人兩項。團體賽的勝利者可以獲得豐厚的獎金,個人賽的勝利者獲得兩張包吃包住包遊的度假券。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對保安來說,最重要的是冠軍的頭銜。古語有雲,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作為習武者,最想要的當然是第一。目前武深在保安部公認武力指數第一,緊隨其後的就是司空維。自從三年前司空維加入盛安集團之後,就打破了武深輕鬆蟬聯的局面,這兩年,個人賽決賽此次次驚心動魄,縱然武深依舊保持了冠軍的頭銜,但也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

因此今年在開賽前,保安們私底下下了注,目前賠率仍是司空維略高。

白英爵對這場比賽也很感興趣,早早地推掉了其他事務,陪著關眠一起坐在保安部今年才特別設立的貴賓席上——兩張加了坐墊的椅子。

司空維和武深一上場,氣氛就變得凝重起來。

同樣是對手,其他人在擂臺上的時候,就無法達到他們兩個這樣雙雄對峙的緊張感和窒息感。

武深道:“老規矩?”

司空維道:“好。”

關眠問白英爵道:“什麼規矩?”

白英爵道:“猜拳。”

關眠:“……”

“手頭剪子布。”

武深和司空維同時伸出手。

武深剪刀,司空維拳頭。

司空維道:“我贏了。”

武深點點頭。

“……”關眠難得露出難以置信的詫異表情,“這就是武鬥中最精彩的比賽?”

白英爵笑道雙肩顫動,“不,這是前奏。”

關眠道:“對觀眾來說,這是欠揍。”

白英爵道:“我下次會提議他們改進的。”

武深擺好架勢。

司空維雙手握拳,在自己的面門前,兩隻腳像站在彈簧上似的,不斷左右前後地跳動。

武深以不變應萬變,腳跟隨著司空維的晃動跟著轉動著。

司空維突然出了一拳。

拳速快得難以用視線捕捉,幾乎與白英爵出腿的速度不相上下!

武深用雙手格擋,動作輕柔,與他五大三粗的外形截然不同。

司空維出完拳之後,又將手迅速地縮了回去。

武深繼續做出防禦姿態。

關眠若有所悟,“他們剛才猜拳,是決定誰進攻誰防守?”

白英爵道:“他們每年只有一次交手的機會,所以用的非常徹底。分三局兩勝制,先進行十分的進攻防守戰,一方進攻一方防守,然後交換,最後進攻防守不限,打倒對方算贏。”

關眠道:“故意攢著一年的鬥志到年底爆發嗎?有意思。”

就在他們說話間,司空維又攻出了第二拳,武深依然接住了。

他們兩人在進攻和防守上都未出全力,與其說是比賽,倒更像是試探,驗證這一年來雙方在武學上有了哪些精進和改變。

十分鐘不溫不火地結束。由於司空維並沒有打倒武深,所以算武深贏。

對此,武深沒有表露出高興,司空維也沒有沮喪。兩人在台下稍作休息之後,又重新上臺,進行第二輪。

這次換武深進攻。他的進攻與防守一樣,看上去很綿軟,但在拳頭即將到達目標的刹那,猛然發力,後勁十足,司空維用手臂硬扛了一下,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現,但關眠和白英爵都發現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他刻意地回避了手臂的防禦。

第二局結束,司空維防守成功,雙方一勝一負,打平。

第三局開始時,場上場下的氣氛都變了。

原本笑嘻嘻的觀眾們紛紛閉上了嘴巴,全神貫注地盯著臺上。連白英爵和關眠都被這樣的氣氛感染,神色認真起來。

司空維依舊是顛來顛去的架勢,而武深卻擺開了馬步。

兩人一靜一動,同樣有種固若金湯的氣勢。

突然。

司空維的右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武深的面門揮去。

武深伸掌包住他的拳頭,畫圈卸力。

司空維抬腳踢對方膝蓋。

武深不為所動,用另一隻的手背由下自上抬擊司空維被抓住的手。

司空維手肘一彎,避開對方的攻擊,身體朝武深撞了過去。

武深抓住他的肩膀,兩人互相鉗制在了一起,一時僵持不下。

白英爵笑道:“這次他們打算用拈字訣嗎?”

關眠道:“第三局有時間限制嗎?”

“沒有。壓倒對方算贏。”白英爵道。

關眠道:“壓?打倒不行?”

白英爵笑道:“壓這個動作你可以當做我的個人興趣。”

關眠:“……”

武深和司空維粘住又分,分開有粘,來來回回六七個回合之後,武深終於向司空維那只貌似受創的手臂下手。

關眠低笑道:“魚兒上鉤了。”

白英爵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武深抓住司空維的手臂,用力一捏,對方果然變色,身體朝他倒去。武深不動聲色地抓住他的肩膀,想要鉗住對方,卻突然感到胸口一陣極大的衝擊力將他一下撞出了擂臺。

砰。

他的身體撞飛在貴賓席前。關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白英爵沖他點了點頭,露出安撫般的笑容。武深霍然回頭,司空維站在臺上,一隻手輕輕扭動著另一隻手的手腕,平靜的神情難掩眼角眉梢的得意和喜悅。

四周一片寂靜。

剛才飛出去的不止是武深的身體,還有盛安集團的武神神話。

武深很快站了起來,向前走了一步,抬起頭,鎮定地看著司空維道:“我輸了。”

司空維微微一笑,“明年再來過。”

武深點點頭,然後轉身朝更衣室走去。

裁判如夢方醒地沖上擂臺,抓住司空維的手,用力舉起,“今年的武鬥個人賽冠軍是——司空維!”

“哇哦!”

保安部的人一起起哄,其中叫得最響亮的是G組,最安靜的是A組。

裁判等雙方稍稍冷靜之後,才道:“團體賽成績還在計算,十分鐘後公佈,大家稍等。”

保安們緊張又焦急地看著正在算分的評委們。其實個人賽和他們的關係不大,反正左輪右輪都不會輪到他們,團體賽就不同了,這才貼身利益。

司空維很快從內到外地收斂起興奮,從擂臺上下來。阿雄沖過來想向他恭賀,卻被半路插|進來的關眠擋住了。

關眠看著司空維道:“有沒有興趣一起玩遊戲?”








164、招兵買馬(中)


司空維道:“這是公事還是私人邀請?”

關眠道:“如果是公事,我會去你的辦公室談。”

司空維道:“所以是私人邀請?我可以問為什麼嗎?”他當然不會以為關眠是因為在保安部呆的半天太愉快,所以對他一見如故,想要和他發展私人友情。倒過來想還有可能。

關眠道:“頭腦靈活身手快。”

司空維繼續等了會兒,見他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才挑眉道:“就這樣?”

關眠道:“足夠了。”

司空維道:“其實這種條件的人並不難找。尤其是在遊戲的世界,很多人也許在現實中笨手笨腳,但是一上電腦,就會變身超人。”

關眠道:“我認識的人不多。”

司空維似乎被他坦然的態度逗笑了。他用大拇指摸了摸眉毛,笑道:“是不是格鬥類的遊戲?”

關眠道:“是星戰。”

司空維道:“你要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先練習一下。敵人技術太差,贏起來也不會有成就感。”因為現實中無法打敗他,所以嘗試在遊戲尋找打敗他的快感麼?司空維對關眠的評價又跌到新低點。

關眠道:“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邀請你成為我的隊友。”

司空維這次是真的愣了下,“隊友?”

“你可以先瞭解遊戲在做決定。”關眠後退了一步,伸出手,剛好握住白英爵的手。

白英爵牽著他的手笑眯眯地朝司空維伸出手道:“恭喜。”

司空維收起驚愕,鎮定道:“謝謝白董。”

白英爵笑道:“準備和誰一起去度假?”

司空維道:“暫時還沒有人選。”

白英爵看了關眠一眼,半炫耀半調侃道:“那要努力了。”

司空維笑笑。

白英爵見他和關眠站在這裡,保安部其他人都不敢走過來恭喜,便非常識趣地拉著關眠上樓。進了電梯,他笑道:“你打算讓司空維進入核心?”

雖然星艦最多能容納五百人,但是這五百人包括維修師、戰機飛行員、後備人員等等,真正參與到指揮的核心人員人數是有限的。他不認為關眠把與星戰毫不相干的司空維拉近遊戲只是為了讓他當個後備人員。

關眠道:“他的反應力和判斷力很快。”

白英爵道:“唔。單論這一點,他的確略勝武深一籌。”

關眠側頭道:“武深是你的核心人員嗎?”

白英爵笑了,“怎麼看出來的?”

關眠道:“態度。”武深對著白英爵的時候,要比別人自在一些,是那種帶著點私人交情的自在。另外,他對白英爵的瞭解顯然也比普通員工要多,比如對他的伸手。

白英爵道:“他在下班時間,偶爾會加入到遊戲中來。”

關眠道:“偶爾?”

白英爵聳肩道:“比起遊戲,他更喜歡實戰。他是本市一家武館的顧問,更多的時間耗在武館裡。”

關眠若有所思,連電梯開了都沒動。

白英爵摟著他出電梯門,問道:“你在想什麼?”

“司空維。”

“……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把你狠狠地按在牆壁上,用一記火辣辣的吻來宣示我對你的在意和我對從你嘴裡聽到其他人名字的嫉妒?”白英爵似笑非笑。

關眠道:“不如你把那個‘其他人’狠狠地按在牆壁上?”

白英爵大笑道:“我馬上打電話讓他趕過來。”

關眠道:“聽說他是新出爐的武鬥冠軍。”

白英爵扭了扭手腕道:“其實我很期待。”

兩人邊說邊走,一路送到關眠辦公室門口。其他人對此見怪不怪。

於魚站起來道:“白董事長。星辰集團總裁正在會客室。”

白英爵揚眉,“我記得已經交代秘書婉拒他了。”

關眠抱胸道:“或許他想親自上門表現一下誠意。”

白英爵想了想,道:“要不要一起去?”

關眠道:“正好,我也想問他要不要一起玩遊戲。”

白英爵:“……”

會客室裡,段韶星從容地坐在沙發上,半點沒有不請自來的不自在,直到白英爵和關眠一前一後推門進來才站起來道:“希望沒有打擾兩位的私人時間。”

白英爵故意放慢腳步,讓關眠上去與他寒暄,自己則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關眠和段韶星握了握手。

“好久不見。”關眠和白英爵都沒說話,段韶星只好繼續開口。

關眠道:“好久不見。”

兩人面對面落座,氣氛有些冷場。

不過段韶星既然敢當不速之客,當然也做好了被冷落的準備,不以為意地笑道:“想必兩位都很清楚我的來意。”

白英爵淡然道:“那你也應該很清楚我的答案。”

段韶星道:“如果不是之前出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也許星辰集團和盛安集團現在已經是盟友了。”

白英爵道:“天意難違啊。”

段韶星道:“若是有誠意,也可以人定勝天。盛安集團這次雖然拿下迅猛能量集團,獨佔鰲頭,但同時也扛起了不少債務,資金運作必然吃緊。空中城計畫龐大,又是頭一炮,誰都不知道在實施過程中會不會出現意外,如果等意外發生的時候再尋求解決之道就太被動了,不如預先防患於未然。”

白英爵道:“你打算捐款?數目太小,我不收的。”

段韶星笑道:“價錢不是問題。雙方的合作和默契才是關鍵。”

白英爵看了關眠一眼。

關眠心領神會,道:“難得段先生這麼有誠意,不如交由董事會一起研究?”

白英爵佯作不甘不願道:“好吧。”

段韶星知道他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是為了在合作上搶奪優勢,也間接地說明白英爵對他們的合作並不是真的如表面這般不感興趣,心頭稍稍一松。吞下迅猛能量集團這個方案其實他之前也想到過,可惜被董事會否決了,他們都認為這樣做太冒險,太激進,畢竟迅猛能量集團身上背著讓人望而生畏的債務以及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官司。所以當白英爵靠拿下迅猛能量集團而打動政府接著拿下空中城計畫時,他除了默然歎息也別無他法。

幸好吃下迅猛能量集團之後,盛安集團的靈活度大打折扣,找個穩妥的合作者勢在必行,所以他才會這樣三番兩次前來毛遂自薦。他的舉動讓董事會其他人十分不解,但他很清楚,一個空中城或許不值得他們花費這麼大的心力,但空中城是全球重視的創新專案,只要一個成功之後必然還會有一個兩個三個……甚至可能上百上千個。這裡面存在的利益絕對是無法估量的!

不搭上這般船,他一定會後悔終身。所以,即使知道白英爵對他抱有成見,他依舊來了。幸好目前來看,形勢不錯。

“公事談完,不如談談私事。”關眠波瀾不驚的雙眸綻放出少許光芒來。

段韶星心裡打了個突,卻還是微笑道:“請說。”

“有沒有興趣,一起玩遊戲?”

“……嗯?”

段韶星的出現,為關眠的招兵買馬計畫奠定了新方向。當日晚上,已經成為愛情傳說的暗黑大公和春夢不醒雙雙出現在重建後的博特城裡。

如今的博特城已經完全重現當年沙曼里爾首都的繁榮景象,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關眠和白英爵兩人逛了會兒,便來到城主辦公大樓門口。

重新回到這裡,關眠多少有些懷舊的情緒。不過還沒來得及積聚,就被一聲驚叫打斷了。

“春夢!”白草包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你居然回來了?大公你好。咦,難道你們來這裡度蜜月?會不會太摳門了?”

關眠道:“你怎麼知道我們沒度蜜月?”

白草包道:“難道你不知道你們已經成為各大娛樂週刊的固定嘉賓了嗎?呃,不是我看,是秋千看完告訴我的。我不管啊,上次你們結婚我有事沒去,這次一定要補回來。”

關眠點頭道:“好,先交伙食費。”

白草包茫然道:“還要交伙食費?”

“喝喜酒的紅包。”關眠道。

白草包拍著胸脯道:“沒問題。你們打算在哪裡請?”

關眠看白英爵。

白英爵笑道:“你決定。”

關眠道:“自助餐吧。”

白草包呆道:“就這樣?”

“嗯。”

“為什麼我有種花了幾倍價錢吃了一頓自助餐的憋屈感呢?”

關眠道:“我送你兩張,帶秋千蕩蕩一起來。”

“……真是謝謝你。”

最終關眠還是請他和秋千蕩蕩吃了一頓大餐。

白草包把送出去的紅白全都吃回來後發現還有得賺,心裡大為平衡,語重心長地對關眠道:“嫁了有錢人,就得這麼花錢啊。”

關眠道:“積極做慈善,救濟饑民?”

白草包:“……”他果然是吃飽了撐著,才會主動調侃關眠。








165、招兵買馬(下)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吃完自助餐,白草包和秋千蕩蕩自然而然地成為關眠新招募的成員。白草包還很積極地推薦其他人。在星飛痕不知情下,星月公會的精英很快都被列在白草包的推薦名單上。他還煞有其事地為每個人都做了一番分析,提出他們適合的崗位。

關眠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好奇地問道:“你玩過星戰?”

白草包道:“那是當然。基本上沒什麼遊戲是我沒玩過的。”

白英爵隨口問道:“你有多少積分?”

白草包微微低下仰起的頭顱,乾咳一聲道:“我比較點到即止。”

秋千蕩蕩道:“他連輸了一個月之後就不再玩了。”

關眠:“……”

白草包臉紅道:“那時候夢大陸公測,我是轉移戰場。”

關眠看了他半晌,才道:“你確定要加入?”

白草包惱羞成怒道:“我很厲害的!你不選我是你的損失!”

關眠道:“晚上八點,不見不散。”

白草包道:“幹嘛?”

關眠道:“面試。”

白草包:“……”

秋千蕩蕩道:“不如我找其他人一起來,這樣你也可以節省點時間。”

關眠點頭道:“好。”

白草包道:“好歹我也是聯絡員,可不可以有點優待?”

關眠道:“可以。無論面試成不成功,你都可以加入。”

白草包心頭大石放下。

關眠徐徐道:“我不介意多一個聯絡員的。”

白草包:“……”

聽到春夢不醒在星戰招兵買馬,星月公會不少會員都主動跑來參加面試,場面竟然比關眠想像中的熱鬧。其中居然還有關眠當上星月公會之後便極少出現的青衫公子。

他解釋自己原本就玩過星戰,但後來因為夢大陸所以轉移了中心,正好最近工作調動,平時有了閒置時間,所以想回來看看。

不止他,連一開學就不見人影的何其有辜竟然也出現了。

關眠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考試及格了?”

“……”何其有辜笑容一收,鬱悶道,“怎麼說我也順利讀到了大學,就不能對我有一點信心嗎?”

關眠道:“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個狼來了的故事。”

何其有辜飛快道:“我沒撒謊。”

關眠道:“狼來了除了告訴別人不能撒謊之外,還告訴別人,一個人一件事做得久了,就會讓別人產生固定的印象。”

何其有辜沒好氣道:“我這次期中考試真的及格了。”

關眠道:“不是快期末了嗎?”

何其有辜道:“放心放心,我絕對有把握的!”他見關眠狐疑地看著自己,忙補充道,“你看我哪裡補考失手過?就算期末考試有個三長兩短,最終總是能夠平安過關的嘛。我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有經驗得很。”

關眠道:“星飛痕呢?”

何其有辜撇嘴道:“每年年末是他最忙的時候。什麼年末舞會,嘿,多的是人陪他玩,他才沒空來。”

關眠挑眉。

白草包從何其有辜身後跳出來道:“原來是會長沒時間陪你玩,所以你才這麼寂寞。”

何其有辜長歎道:“我一直是這麼寂寞著過來的。”要不是當初星飛痕陪他玩遊戲的時間太少,他就不會對和星飛痕有著幾分相似的春夢不醒一見如故。現在想來,初遇場景歷歷在目,不想竟然真的一路走了這麼久,自己還參加了對方的婚禮,有時候緣分這種事,真的是妙不可言。

白英爵搭著關眠的肩膀笑道:“這才叫作閨怨。”

關眠睨著他道:“你是在暗示我學著點嗎?”

白英爵笑道:“我們可以一起學習,尋求共同進步。”

何其有辜打了個哆嗦,看著白草包道:“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氣溫特別低?”

白草包還沒回答,就聽關眠道:“是不是你的遊戲艙漏電了?”

何其有辜道:“……一點都不好笑。”

關眠道:“我認真的。”

白英爵配合道:“是啊。我們剛剛並購了迅猛能量集團,對遊戲艙以及它的危險性有了新的認識。漏電這種事情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並不是不存在的。”

何其有辜捂著耳朵跑到螢幕前,“夫唱夫隨什麼的太瞎眼了!快點開戰!”

……

開戰更瞎眼。

何其有辜、白草包和秋千蕩蕩一個戰鬥機,但是白草包和秋千蕩蕩上了賊船之後才知道,何其有辜從來沒有玩過星戰。

何其有辜理直氣壯道:“每個人都有偉大而純潔的第一次,我現在把它獻給你們,你們不要太感動。”

白草包咬牙道:“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何其有辜乖乖地坐在駕駛室裡,“坐在這裡,什麼也別動?”

“不。是聽我怎麼說就怎麼動。”白草包頓了頓,“開車應該會吧?”

“碰碰車算嗎?”

“……”

關眠、白英爵和臨時叫來充數的武深坐在精英號裡,悠悠然地看著前方的憧憬號不斷橫衝直撞,就像是喝醉了酒的螃蟹。

武深納悶道:“評分標準是什麼?靈活程度?”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只醉螃蟹撞在一顆隕石上,當場出局。

“……他們一定是對這個遊戲沒興趣。”武深下如此結論。

幸好雖然白草包、何其有辜等人的表現出人意料,但是青衫公子等其他人還是發揮了比較正常的水準,至少在武深看來,像是來參戰的玩家。

其實關眠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組建一支霹靂無敵的星艦艦隊,畢竟他自己對星艦的認識也很有限。他只是想先組成一個固定隊伍,可以經常一起戰鬥,培養默契。

青衫公子等人顯然也是這個意思,所以雙方說了下各自空閒的時間,制定了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時間表之後,就各自下線了。

白草包和何其有辜雖然表現不佳,但依舊被寄予厚望——

關眠道:“你們是最有進步空間的。”

白草包、何其有辜:“……”不要以為說得含蓄,他們就聽不出他是說他們的技術很菜。兩個人內心默默地翻江倒海了一番,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加強練習,然後在關鍵時刻一鳴驚人,讓大家跌破眼鏡!

——當然,不是今天這種方式。

關眠的人生漸漸步入正軌。

婚姻美滿,事業穩定,連很多人煩惱的婆媳關係都無比和諧。白家眾位長輩同情他年幼失怙失恃,對他格外照顧,單論關懷程度已在白英爵之上。關眠也從初始的不適應到現在坦然處之,並能做出相應的回應,讓雙方的關係漸漸從生疏的客套過渡到真誠地互相關懷上來。

正因為其他事情都很順利,所以關眠便將更多的心思用在遊戲上。如今他的遊戲積分已經過百萬,雖然遠遠低於星戰高手榜上的選手,但是從投入的時間和產出比來說,性價比是相當高了。他開始參加星艦的戰鬥,並積極投入各個崗位學習,包括設計、維修、偵查、戰鬥等等。星艦和其他戰鬥機相比,就像是成人和幼稚園的孩子,無論是規模還是戰鬥的複雜程度,都不在一個檔次上。

應該說,只有真正嘗試過星艦,才算是玩了星戰。

白英爵一有時間就陪他一起體驗。由於暗黑大公四個字在星戰高手榜上掛得太高,所以他每次出現都戴著面具,饒是如此,他們的表現依舊引起了星戰其他人的注意。比如說,那個因為暗黑大公很久不出現而開始得意忘形的城隍廟秘書長。

關眠和白英爵參加過一次他指揮的星艦戰鬥。城隍廟秘書長對關眠和白英爵的攻擊能力十分欣賞,立刻向他們提出了加入自己固定隊伍的熱情邀約。

關眠因為曾經在螢幕上見過他,還擔心他認出自己,但見他和自己說了半天話也毫無反應才放下心來,和白英爵一起委婉地拒絕了對方。

城隍廟秘書長見狀也不勉強,感性道:“沒關係,我只要你們知道,我的大門永遠為你們開著。”

關眠道:“不怕入室搶劫?”

城隍廟秘書長:“……我很窮的。”

關眠道:“可以劫色。”他說完,不等城隍廟秘書長有所反應,就被白英爵催著下線研究什麼叫做劫色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城隍廟秘書長就是之前被暗黑大公打得退出巨無霸改玩大型戰鬥機卻還是遇到暗黑大公並被能量供應器炸飛的倒楣蛋。









166、夢幻之城(上)


劫色是個技術含量很高的問題。關眠和白英爵勞心勞力地研究到大半夜,第二天雙雙請假,到中午才起來。

這樣的作息制度讓關眠很不習慣,為了不讓自己成為一條好逸惡勞的懶蟲,他跟著白英爵一起去健身房鍛煉。健身房裡只有兩個人,白英爵乾脆打赤膊,然後躺下舉重。


關眠則含蓄地跑著步。


大概過了半小時後,關眠出了一身汗,正打算去洗個澡,就聽到門口傳來金宇宙大呼小叫聲。緊接著看到金宇宙推開房門,朝關眠和白英爵做了個手勢道:“走,我請你們吃飯!”


白英爵坐起身,舀起毛巾擦了擦汗。


金宇宙讚歎地吹了個口哨道:“嘖嘖,很有料啊。”


白英爵笑道:“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鍛煉出來。”


金宇宙雙手舉起雙手做了個大大的叉叉,“謝謝!我的體型很標準,不要重塑了。”


關眠舀起營養水喝了一口道:“你的標準是木板?”


金宇宙道:“那才是男人的身材。”


白英爵走到關眠身邊,接過他手裡的營養水仰頭喝了一口道:“你怎麼知道金宇宙是木板身材?”


金宇宙搶在關眠之前道:“因為他經常用我的身體燙衣服,你知道的,那種古董熨斗,一定要塊木板放在下面才能燙得平。屬於非常合理和純潔的理由。”


白英爵道:“沒想到你們還有這麼有趣的活動,下次我也試試。”


金宇宙攤手道:“搬家的時候,熨斗弄丟了。”


白英爵咧嘴一笑道:“放心。找古董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金宇宙求救般地看向關眠。


關眠道:“我也很想溫、故一下。”


白英爵和他一搭一唱地繼續調侃道:“有空一起啊。”


“啊。”


金宇宙歎氣道:“算了算了,算我多事。”


白英爵將營養水一口飲盡,歇了口氣道:“我不是不吃醋的,不過我吃醋只是為了增加情緒,所以,你不需要太擔心。”


金宇宙揮手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情比金堅。走,我請你們吃飯。”


關眠道:“等我們沖了個涼換件衣服。”


“行,快點啊。”金宇宙說完轉頭走了幾步,又繞回來道,“你不問為什麼?”


關眠道:“可以吃了再問。”


金宇宙道:“……我總覺得,你和白英爵在一起之後就產生了相當大的化學作用,確切的說,是副作用。”


白英爵問關眠道:“你打算去哪裡吃?”


關眠道:“最貴的那一家。”


白英爵笑道:“英雄所見略同。”


金宇宙道:“我好像沒答應。”


白英爵朝他眨了下眼睛,“我聽到你的錢包答應了。”


“……”


最終,他們還是沒有去那家最貴的,不是白英爵臨時心軟改變了主意,而是那家店客滿,所以他們選了一間相對昂貴的高級餐廳。


三人坐定,點完餐,金宇宙才得意洋洋地宣佈道:“我決定跳槽了。”


白英爵舀著麵包的手頓了頓,才將麵包塞進嘴巴裡,慢慢地咀嚼吞咽完才道:“你的確應該請我吃飯。”


金宇宙道:“那個,老闆,哦不,是前老闆,我很感激你在我最困難的時期收容我。不過我是一個有著遠大理想的人,我覺得貴集團的工作不太適合我的理想,所以……希望以後有機會的話再合作。”


白英爵道:“你找了一份什麼工作?”


“網遊測試員。”金宇宙捧著臉,一臉嚮往,“當初一天到晚學習考級,根本就沒時間好好地玩遊戲,現在好了,測試網遊就可以大玩特玩了。”


白英爵舉起杯子,與他碰了下,“人各有志,祝你事業有成。”


“謝謝。”金宇宙心滿意足地抿了一小口。


用餐期間,白英爵起身去洗手間。


關眠道:“真的是為了理想?”


金宇宙用餐巾擦了擦嘴巴道:“剛開始想去盛安集團,是想和你有個照應。現在你都塵埃落定了,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盛安集團是個不錯的平臺。”關眠道。


金宇宙道:“是啊,但是不適合我。裙帶關係這種東西短時間用用還是挺爽的,用得時間長了,對大家都不好。再說,以我的聰明才智,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搶手貨,我只要煩惱選擇甲乙丙,還是abc就好了,還怕真的找不到工作?”


關眠道:“既然你想玩遊戲,不如加入星戰吧?”


金宇宙道:“哦?你想玩星戰?”


“不是想,是正在玩。”關眠介紹了下自己的基本情況,以及找到的夥伴。


金宇宙果然興致盎然,“沒問題。十萬積分對我來說小意思,要不是積分數值太小,不值得冒風險,我可以直接入侵電腦修改積分值的。”


關眠道:“技術是關鍵。”


金宇宙拍著胸脯道:“在電腦的領域,我沒有技術,我只有法術!哈哈哈……”


等白英爵從洗手間回來,就看到金宇宙仰著頭髮出張揚的笑聲。“什麼事這麼高興?”他問道。


關眠道:“他為加入我的陣營而感到由衷的興奮。”


白英爵道:“不如我們現在情趣一下?”


金宇宙的笑聲戛然而止,“這是大庭廣眾啊。”


白英爵道:“大庭廣眾吃醋才比較有情趣啊。”


金宇宙道:“原來你是說吃醋啊。”


白英爵挑眉道:“你以為呢?”


“哈哈哈……”金宇宙乾笑數聲道,“情趣總是很容易跟一些內衣啊用具啊之類的搭配。呃,你們還想要加點什麼麼?”


白英爵笑道:“不如來一打情趣用品?”


金宇宙:“……”


關眠星戰隊友的雛形基本定了下來。金宇宙、何其有辜、白草包、秋千蕩蕩、青衫公子、偶爾可能會加入的星飛痕等等,一共有十六個。司空維一直沒有回音,關眠也不急,反正他現在還處在學習階段,多得是時間招兵買馬。


他原本還想遊說之前搭檔過幾次的老k老馬加入,不過他們對能夠容納五百人的星艦沒興趣,反倒邀請關眠如果有時間回到小型戰鬥機的話,再找他們搭檔。關眠除了新手上路那一次之外,其他的表現都十分優異,即使第一次與暗黑大公交手並被打敗的那次也很可圈可點,絕對是一名好搭檔。


關眠同意了。要當上星艦指揮官,就必須擁有壓倒其他人的積分,而賺取積分最方便的還是用小型戰鬥機。一來人員少,隊友之間不容易發生衝突,容易達成一致地戰鬥策略,二來參加群戰的玩家相對較多,群殺起來積分就跟天上掉金元寶似的,讓人眼花繚亂。


不過就在他萬事俱備,打算一門心思猛攻星艦的時候,他的計畫就因為外力而不得不暫時擱置了。


空中城的建設方案最終有三個脫穎而出,難分高下。


白英爵絕對帶著考察團親自前往海邊做實地勘察。考察團人員包括鄧園、孫志鴻等等,于魚作為關眠的秘書,也在名單之列。


之前關眠曾說過要去空中城建造地度蜜月,為了兌現這個預想,白英爵特地將考察團分成兩批。自己和關眠是第一批,孫志鴻等人晚個三天再來,美其名曰,自己開道做先鋒。


鄧園和孫志鴻都是聰明人,腦子稍微一轉就猜到稍許,便睜一隻眼一隻眼,鄧園甚至在出發前一天還打了個電話,問集團是否有其他事情需要他們來做。


白英爵和關眠吹了三天的海風,十分愜意,若是可以,的確想繼續度蜜月下去,但空中城計畫關係重大,拖一天就等於多一天的損失。所以儘管心裡頭不舍,他還是否定了鄧園的暗示,表示他們第二天過來。


不過既然他們是第二天才到,那麼當天晚上……


當然是繼續蜜月。






167、夢幻之城(中)

實地考察近半個月,將原本已經收集得極為細緻的資料又現場重新收羅了一遍,以核對之前預測資料的準確性,再根據實地勘察的地形與氣候匹配方案。

其實,考察到最後,大家心裡都有了數。雖說哪個方案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萬無一失,但是很明顯大家評判的第一標準是絕對一致的——安全可行。

考察最後一天,白英爵在酒店召開投票會議,最終以十六比三的壓倒性比分通過A方案,這件事情據算塵埃落定。

自從有了極軌車,繞地球一周都不再是難事,所以出差眾人絲毫沒有即將回家的雀躍之感,一個個還是照樣泡吧逛街睡覺。

白英爵和關眠吃過晚飯便到海邊散步。

夜深人靜,海風習習。海邊酒店燈光通明,照亮了半個海灘。他們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界緩步走著。

“在不久的將來,在海平線上,就會出現一座夢幻之城。”白英爵停下腳步,看向大海,“屬於我們的夢幻之城。”

關眠道:“你的不久將來似乎在十年以上。”

白英爵笑道:“有沒有一種十年懷胎的成就感?”

關眠道:“我無法與你感同身受。”

白英爵道:“等它出世的時候就會有了。到時候,我們就在城市心臟的位置建造一座屬於我們的城堡。”

“心臟的位置?”

白英爵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這裡,取心心相印之意。”

“挺老土。”說是這麼說,關眠的嘴角還是微微上揚,道“我記得市政府似乎是坐落在城市最中心點。”

白英爵道:“確切的說,是肚臍眼的位置。”

關眠道:“希望政府不會向下擴大面積。”

白英爵大笑。

考察回來之後,關眠作息恢復正常,按照展覽中心上班時的時間表起床上班下班玩遊戲。唯一不同的是,有時候上床的時間比較早。

白英爵也重新當起了甩手掌櫃,繼續漫遊在全息網遊的世界。自從關眠有了固定戰友班子之後,和他並肩作戰的時間越來越少,不過他也不介意,反正離開星戰這麼久,他多的事情要做。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收拾那個在他不在期間相當得意忘形的城隍廟秘書長。

城隍廟秘書長剛贏了一局,心情正嗨的時候突然看到系統彈出一條挑戰信,正要閉著眼睛答應,卻在關鍵時刻瞄到了挑戰信下方的ID,立刻像被潑了冷水一樣,飛速地退出遊戲。

丹心照汗青雙手枕著腦袋,看著迅速從線上玩家名單上消失的城隍廟秘書長,淡然道:“應該由我發起挑戰的。”

詹妮弗托腮歎息道:“唉,無敵是多麼的寂寞。”

下午流汗道:“是你無敵嗎?這是團隊的力量!”

詹妮弗道:“我有說不是團隊的力量嗎?你幹嘛急吼吼地把自己從無敵隊伍中撇出去?不過呢,這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

丹心照汗青見白英爵不斷在系統中翻查著,走過去道:“找關眠?”

白英爵頷首,然後手指頓住。螢幕第三千九百九十一名赫然寫著春夢不醒四個字。

丹心照汗青道:“差距很大。”這樣的分數除非人品極好,才有可能當上巨無霸的艦長。因為基本積分高的,都喜歡玩巨無霸。

白英爵抱胸道:“我相信他很快就會追趕上來的。”

丹心照汗青看到春夢不醒四個字突然從參戰狀態變為待戰狀態又變成離線狀態,挑眉道:“他打算用小型戰鬥機累積積分?你不去?”

白英爵道:“他有自己的戰友。”

丹心照汗青道:“星飛痕和青衫公子?”關眠組織了一幫自己的人馬他是知道的,而其中最被他看好的無疑是星飛痕和青衫公子。雖然青衫公子後來的等級追不上,但那是他練級時間太少的緣故。何其有辜等級雖然也很高,但他是奶媽,在星戰小型戰鬥機的戰場上,基本沒什市場。

白英爵摸了摸眉毛。“你不會想知道的。”

丹心照汗青必須要承認,這次他是真的好奇了。

金宇宙搶在何其有辜之前在駕駛座上坐下,何其有辜只好坐攻擊手的位置,剩下動作最慢的關眠只能選擇控制室。

何其有辜憤憤不平道:“我已經考到駕照了!而且也已經練習過了,駕駛技術絕對一流。”

金宇宙道:“我早八百年就考到了,駕駛技術公認是超一流。”

何其有辜道:“作為新人,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機會大顯身手嗎?”

金宇宙道:“你現在是實習,看我大顯身手就行了。”

何其有辜立刻拉盟友,“春夢,不管管他?”

關眠挑眉道:“你要不要和我換個位置?”

何其有辜非常識相地收口了。

前面突然亮起一道火光,又迅速湮滅在茫茫黑暗中。他們參加的是群戰,意味著戰場上將有不明數量的對手,並且隨時增減,而他們能夠用肉眼看得到的火光就說明對方已經近在眼前!

金宇宙迅速戴上鐳射護目鏡。

防禦系統全面啟動。

他們選擇是憧憬號——關眠第一次接觸星戰所使用的戰鬥機型號,防禦能力在所有型號的小型戰鬥機中數一數二,是求穩最好的選擇。

所以當他們遭受到對方第一波攻擊時,機身只是晃了晃。

關眠道:“敵人就在我們的正前方。”

金宇宙眼角飛快地掃過雷達顯示幕,“非常正確!”

砰。

機身又被撞了一下,警報響起。

關眠眉頭一皺。像憧憬好這樣擅長防禦的戰鬥機都能兩下被打得拉響警報,說明對方對戰鬥機很熟悉,而且打擊準頭極准。

何其有辜立刻發動環形衝擊,和追蹤彈。

環形衝擊沖出去之後,沒有接觸到任何敵機,而追蹤彈很快在不遠處爆裂開來。用肉眼看,追蹤彈遇到的絕對不是戰鬥機,而是同樣的一枚追蹤彈。

關眠道:“一台能量供應器報廢。我們必須離開這裡,我會關掉船艙重力系統,把剩下所有的能量都加在推進器上!”

其實不用他說這麼多,金宇宙也知道應該怎麼做了。他抓著方向杆,用力一拉,戰鬥機立刻抬頭往上沖。

關眠心裡閃過一絲怪異感。

為什麼對方的攻擊突然停了?絕對不可能是對方臨時上廁所這種理由,除非他們是……他猛然道:“環形衝擊!”

從他喊出來到何其有辜聽進去再到他操作,中間隔了絕對不止三秒鐘的時間。

而三秒鐘已經足夠發生很多事。

比如——

砰!

機身猛烈震動,隨機火光一閃,戰鬥機沐浴在火光之中。

關眠、金宇宙和何其有辜被適時地傳送了出來。

何其有辜捂著額頭道:“我討厭火。”

金宇宙道:“我討厭燒烤。”

何其有辜道:“我不討厭燒烤,但我討厭我上燒烤晚宴的菜單。”

金宇宙見關眠默不吭聲地翻系統,問道:“你想知道剛才是誰?”

關眠道:“用最少的火力取得最大的戰果,這種打法絕對是高手。”就像白英爵之前也曾經用近乎於作弊的方式來打擊對手,用得也是這個原則。

何其有辜湊過去道:“名單出來了嗎?”

“出來了。”關眠打開名單,“望神州,英雄誰敵,仲謀。”

何其有辜道:“聽上去很復古。”

金宇宙抓腦袋道:“好像在哪裡聽過。”

關眠道:“想知道很簡單。”

的確很簡單,電腦時代,搜索就行。

關眠在輸完望神州,英雄誰敵之後,結果自動對應出了幾條,等他打完仲謀回車,所有答案都大同小異地指著——

辛棄疾《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

何其有辜道:“果然是復古啊。還是古詩。”

金宇宙道:“聽說這個叫詞。”

“有區別嗎?”何其有辜問道。

金宇宙道:“等老師批卷子的時候,就會有區別的。”

何其有辜道:“我是會計系的,不是歷史系的,所以如果考試的時候遇到這種題目,有問題的絕對不是我,而是出卷子的老師。”

金宇宙道:“也許老師會出這個題目,讓你算一下這首詞的字數和比劃之比。”

何其有辜道:“如果老師出這樣的考題那不是有問題,那是太有問題了。”

關眠等他們吵夠了,才道:“用同一首詞做ID,說明他們是一夥的,不是臨時組建的隊伍。”

金宇宙道:“你打算報仇?”

“不。”關眠道,“是對手。”想要贏白英爵,就必須先適應他的這種打擊方式才行,而這三個南鄉子復古ID顯然是最好的對手。

金宇宙有了精神,“不如先摸摸他們的底。”

關眠道:“如果他們在這個遊戲呆了一年以上,那麼名次應該在五十以內。”

何其有辜將信將疑道:“真的假的?”星戰玩家基數龐大,五十以內的名次已經算得上是高手了。

金宇宙飛快地搜索資料,然後道:“望神州,排名十九,英雄誰敵,排名三十三,仲謀,排名第三。”

何其有辜吃驚道:“我們這麼好的狗屎運?”

白英爵突然從遊戲艙裡走了出來,伸展胳膊道:“什麼狗屎運?”

何其有辜看著他,突然淡定了,“其實也沒什麼。”反正排名第一的在這裡,遇到排名第三也沒什麼好激動的。

金宇宙順口說了今天遇到仲謀這夥人的事。

白英爵挑眉笑道:“的確是好運氣。我在遊戲裡呆了這麼久,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他。”

關眠挑眉道:“他從來不玩巨無霸?”

白英爵道:“至少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他。”排名第二的菊花門狼少他倒是遇到過好幾回了,但是排名第三的無論在哪裡都沒遇到過。“除了幾個固定的搭檔之外,沒人見過他的樣子,很多人懷疑他現實中是個明星。”

金宇宙突然高聲道:“我一定要打敗他!”堂堂電子電腦系的高材生要是連個明星都搞不定,他以後還怎麼在遊戲界裡混啊。

關眠道:“也就是說,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白英爵見他眼中激起戰意,笑道:“我隨時待命。”

關眠挑眉。他暫時還沒打算讓白英爵加入,雖然他的加入會更有利於摸清楚他的打法和套路,能夠讓自己迅速成長,但不利於形成自己的戰鬥方式和思維習慣,有時候慣性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當他習慣了白英爵的思考方式之後,想要打敗就更難了。

金宇宙倒是言出必行。

他回去之後先研究了南鄉子這首詞的意思,然後又瞭解孫仲謀的涵義,當他知道這是古代人的名字後,他立刻著手調查他的家世背景,最後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關眠疑惑道:“秋波有電這個ID不好嗎?”

金宇宙道:“你都有暗黑大公了,我當然不好再秋波有電了。我決定了,我要改ID!”

關眠道:“要辦手續。”

“我知道。”

“打算改什麼?”

“文台,不行就孫文台!”

……

檢查的結果是都有了。

最後,秋波有電就變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金文台。

金宇宙對此很執著,“我會證明,我絕對比他強。”

關眠道:“光靠改名字是沒用的。”

於是金宇宙發憤圖強了。不但每天晚上按時上線和關眠一起組隊,而且晚上等關眠下線之後,他還堅守陣地,積分和技術果然在短短時間內突飛猛進。

倒是何其有辜,一是期末將近,二是他之前累積的學生積分用光了,所以只能老老實實地當學生。

他走後,白草包和青衫公子輪流替補,從戰績來說,青衫公子甩白草包不止一個檔次,於是,時間久了,白草包也就很識相得和秋千蕩蕩一起練技術賺積分,青衫公子、關眠和金宇宙組成了長期練級隊伍。

在遊戲中,他又幾次碰到仲謀,但每次都大敗而歸,有區別的是,他們堅持的時間越來越長,而對方耗費的炮彈也越來越多。






168、夢幻之城(下)

對手的默契就是,哪怕周圍敵人環伺,我的眼裡只有你。

南鄉子三人組在關眠等人不斷地挑戰之後,似乎默認了他們對手的身份,乾脆從群戰模式退出來,進行一對一的挑戰。這種方式的確大大節約了雙方的時間。雖然關眠等人由於無法屠殺群戰中其他參戰隊伍使得積分不進反退,但是在與南鄉子三人組一次又一次的較量中,他們得益匪淺。

首先,南鄉子三人組聯手證明了一點,同樣的戰術可以在不同形勢下用不同的方法演繹出來,也就是所謂的舉一反三。其次,南鄉子三人組用不同的戰鬥機又證明了這世界上只有差勁的玩家,沒有差勁的戰鬥機。

哪怕是戰鬥機屬性出於被克制的情況下,他們也能夠通過自身的操作和戰術轉敗為勝。

而最後,就是關眠第一次學到的那一點。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擊則已,一擊即中。

他們非常明白如何用最少的消耗獲得最大的戰果。

青衫公子輸了一個多月之後,多少有些意興闌珊。沒有一個玩家玩遊戲是為求常敗的。即便是很久以前的一本武俠小說中,一個叫獨孤求敗的人,求的也不過是一敗。如果是天天敗,他一定也會很鬱悶。

所以,在又一次的失敗之後,青衫公子終於忍不住暗示道:“我們不如換人練練手?”

這個提議立刻獲得了金宇宙的附和。頂著文台的名號被仲謀打得屁滾尿流實在是不光彩啊不光彩,他有幾次都忍不住想用通訊器罵對方不孝了。可惜,對方雖然願意接受他們的挑戰,卻從來沒有與他們通訊過。

金宇宙摩拳擦掌道:“要不我先查查他們的底線,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麼身份。然後再對症下藥。”

青衫公子和他合作了一個月,也算有了交情,但是對他的底細並不瞭解,因此問道:“你是私家偵探?”

金宇宙道:“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兼職。”

青衫公子道:“你打算怎麼對症下藥?”

金宇宙道:“比如說,他們有恐高症,我就在他們啟動遊戲之後,插播一些蹦極跳傘的視頻。如果他們有恐水症,我就來點三維立體的洪水效果電影。”

關眠道:“如果他們是同性戀,你就打算把自己的裸|照送上去嗎?”

金宇宙道:“當然不。我只會把他們的照片修改成裸|照,然後公諸於眾。”他得意洋洋地說完,發現青衫公子正用怪異的目光看著自己,忙撓頭道:“我只是想想,想想不犯法吧?”

“那你繼續想。”青衫公子轉頭看關眠道,“你打算怎麼辦?”

關眠道:“其實,想贏他們並不是一件難事。”

金宇宙瞪著他,“在我們連輸一個月之後,你說這種話會不會對我們的身心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

關眠道:“那你想不想反敗為勝呢?”

“怎麼做?”青衫公子之所以想要放棄是因為覺得己方很難取得勝利,如果有希望取得勝利,那當然又是另一種態度了。

金宇宙也是。“我不想……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做夢都想啊!甚至有好幾次我都打開電腦了……要不是怕和白家那位大堂哥當難兄難弟,也許我就衝動了。”

關眠道:“我研究了他們的作戰方式,其實他們有一個很好也很壞的習慣。”

金宇宙道:“雙刃劍?”

關眠道:“他們很注重命中率和命中效果。每一次出手,必然打擊對手的死穴。”

金宇宙咬牙切齒道:“打蛇打七寸,太陰毒了。”

關眠道:“但反過來說,他們過度注重品質,會造成量的不足。”

青衫公子道:“用狂轟濫炸戰術嗎?我們之前試過了,不靈。”

關眠道:“狂轟濫炸這種流氓打法志在兩敗俱傷,也就是靠運氣,要是運氣好,對方死得比你早,運氣不好,自己死得更快。而這種需要運氣的打法在南鄉子的絕對實力面前,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青衫公子道:“那你的意識是?”

關眠道:“攻守兼備。在不斷攻擊對方的同時,保護好自己的死穴才是關鍵。我們和對方交手這麼多次,他們喜歡打擊戰鬥機的哪幾個部位應該很清楚了。”

金宇宙道:“能量供應器、彈庫、發動機、還有左邊船艙。”

關眠道:“這四個位置,不是容易爆炸,就是防禦指數偏低,是最容易以最小傷害造成最大效果的位置。”

金宇宙恍然道:“只要我們避開這幾個位置,對方就不會這麼容易攻破我們的防禦?”

青衫公子道:“這個我嘗試過,但是對手很狡猾,會使用拖延戰術。”

關眠道:“你用這個戰術的時候,我們用的是哪個型號的戰鬥機?”

青衫公子道:“憧憬號。”憧憬號是防禦係數最高的小型戰鬥機,如果它都抗不過去,其他戰鬥機就更不用說。

關眠道:“我們這次用飛毛腿號。”

青衫公子眼睛一亮,“靠速度?”

關眠道:“不止速度。飛毛腿號還有一個優點,它能夠用遮罩器在對方的雷達上消失幾秒鐘。”

幾秒鐘聽起來很短,但如果操作夠快,反應夠靈敏,已經足夠做很多很多事了。

青衫公子見金宇宙在系統上按來按去,疑惑道:“你在做什麼?”

“發挑戰信。”金宇宙得意地拍拍手道,“他們接受了,現在就讓我們去收拾他們吧!哈哈哈!”

三人選擇了飛毛腿號。

關眠當仁不讓地選擇駕駛座,金宇宙選擇攻擊,青衫公子倒沒什麼異議,選擇進入控制室。

戰鬥機緩緩啟動,進入黑漆漆的宇宙當中。

金宇宙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我有點迫不及待了。”

關眠道:“從你抖腿的頻率看,你表現得很明顯。”

金宇宙道:“你什麼時候變成心理學家的。”

關眠道:“因為你具有廣告中尿頻人士的獨特特徵。”

金宇宙剛想回嘴,就聽關眠肅容道:“出現了。”

金宇宙和青衫公子振奮起精神來。果然沒多久,一艘勝利號出現在雷達掃描器上。

關眠駕著戰鬥機,飛快地往前沖去。

金宇宙雙手抓著扶手,一邊盯著螢幕,一邊不甘心地問:“他們怎麼還沒出手?”

青衫公子道:“春夢一直是側著滑行,對方很難找到攻擊弱點。”

關眠點點頭。

金宇宙突然發射了一枚追蹤彈出去。飛毛腿的速度雖然快了,但相應的,它的攻擊力相當薄弱,只有追蹤彈和直擊的炮火,對駕駛員和攻擊手之間的配合默契要求很高。

對方很快就閃避了過去。

關眠駕駛著戰鬥機猛然一個轉彎。

金宇宙身體往前撲了下,很快抬頭道:“怎麼樣?對方出手了嗎?”

宇宙依舊黑漆漆的。除了剛才金宇宙放出去的那枚追蹤彈之外,沒有任何戰鬥的痕跡。

青衫公子道:“看來戰術起效了。對方找不到攻擊的弱點,就放棄了攻擊。”

金宇宙道:“這算不算是強迫症?”

關眠道:“還沒有。”

金宇宙大呼小叫道:“這樣還不算強迫症?”

關眠道:“這樣還不算有效。”

青衫公子立刻領會意圖,“是的。他們雖然不出手攻擊我們,但同時我們也很難打到他們。飛毛腿號的攻擊力實在太弱了。”

金宇宙道:“說不定他們媽媽今晚做夜宵,那麼他們就能提早下線回去,不戰而降了。”

關眠道:“我不介意你去應徵當他們的媽媽。”

金宇宙:“……”

青衫公子道:“你有什麼看法?”在夢大陸的時候,他對春夢不醒這個人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很受繁星有度和星飛痕的器重,似乎是個有能力的人。但真正對他產生瞭解還是加入星戰之後。認識他越久,就越對他產生不由自主地依賴感,就好像只要有他在,沒什麼問題是解決不了的。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在輸了一個月之後,依然選擇加入關眠隊伍的原因。他看上去很冷漠,不太好相處,說話有時候很刻薄,會讓人有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但是彼此合作久了,就忍不住被他人格魅力所傳染。這種感覺和當年的繁星有度有點相似,不同的是,繁星有度是春風,溫暖,又捉摸不透。春夢不醒是秋風,清爽,同樣捉摸不透。

關眠道:“我有個冒險的想法。”

青衫公子和金宇宙同時看他。

戰鬥機突然又猛烈一轉。

對方顯然有些不耐煩了,開始使用各種角度來尋找突破的關鍵。但是飛毛腿最擅長的就是移動位置,所以不論對方怎麼前後左右上下亂轉悠,關眠都能讓他們變成瞎轉悠。

勝利號在發現找不到突破口時,終於調整戰略,開始猛攻!

關眠的操作手法非常熟練,在密集攻勢下忽進忽退。

金宇宙道:“你往後我能理解,這叫做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往前是為什麼?”

關眠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飛毛腿突然卯足全力往前沖去,與此同時,對方的勝利號的雷達上出現三秒鐘的目標缺失。

仲謀突然道:“全速前進。”

雖然他們的默契很好,雖然他說完之後,英雄誰敵立刻選擇前進,但船艙隨即還是傳來極大的撞擊感。然後他們三個就看到飛毛腿那個尖尖的頭插了進來!

轟!

勝利號先爆炸,隨即蔓延到飛毛腿號……

儘管結局兩敗俱傷,但是星戰以時間先後分勝負,所以比關眠的戰鬥機依靠那幾秒鐘的優勢,第一次打敗了南鄉子隊。

勝利來得太快,以至於金宇宙被傳出來之後,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不斷地問道:“我們贏了嗎?贏了嗎?”

青衫公子拍拍他的肩膀。“贏了。”

關眠臉上終於掛起自信的笑容。事實證明,在星戰遊戲中,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其實可以很有效。

金宇宙突然道:“咦,他們又發來挑戰。”

青衫公子笑道:“看來有人不服輸。”

關眠道:“未必是不服輸。”

金宇宙道:“不管是不是,都去看看。我很期待他們暴躁,憤怒,咒駡,扭曲的面孔……”

關眠道:“你每次下遊戲都照鏡子了?”

金宇宙道:“……”

他們三個重新進遊戲,這次他們選擇的是憧憬號,變換戰鬥機型號也是展示自信的一種,表明他們並不是只能依靠一種戰術。

對方選擇精英號。這次他們被傳送的位置不遠,那艘精英號很快就出現在螢幕上。

金宇宙興奮道:“備戰備戰!”

關眠道:“他們不像是來打架的。”

金宇宙冷靜下來,“是啊,速度很慢,難道準備投降?”

通訊器突然亮起指示燈。

關眠按下接受。

螢幕上立刻彈出對方船艙的畫面。

金宇宙突然“咦”了下,指著其中一個人道:“你很面熟?”

關眠盯著那個人,淡然道:“談征?”

談征十指交錯,“恭喜獲勝。”

金宇宙道:“你怎麼會在那裡?”

談征沒理他,逕自對關眠道:“我想知道,剛才的戰術是誰想到的?”

關眠道:“我。”

談征道:“我暫時還沒想到破解的辦法,可惜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不然一定會破解之後再離開遊戲。”

金宇宙道:“你要去幹什麼?”

談征繼續視若無睹,“不過等我想到破解的方法,會回來的。”

金宇宙怒了。“我是你老子,你不理我?”

談征終於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是仲謀呢?”

金宇宙理直氣壯道:“直覺。”他頓了頓,追問道,“你是嗎?”

談征單方面關掉了通訊器,緊接著精英號退出遊戲。此戰,他們不戰而勝。






169、巔峰對決(上)

談征究竟忙什麼很快揭曉答案。

因為那一戰之後不久,遊氏內部就爆出地震般的人事變動,其中最令人側目的便是游海波下臺了。

這並不是毫無預兆的。關注遊氏的人極容易發現自從文鶴出國之後,游海波公開露面的次數就大大減少,而且每次露面都大談集團未來發展,對以前津津樂道的私生活隻字不提。究其緣由,一來是他當初與文鶴走得很近,與改革党現任黨魁鞠洋關係卻非常差。二來,盛安集團的空中城計畫放棄與同一個黨派的遊氏合作,轉而選擇星辰集團,使得遊氏股票下跌,游海波在股東心目中的地位慘遭下滑,不得不收斂鋒芒。

大家族向來是以成績論英雄,無論他曾經多麼輝煌,都無法彌補今日的失敗。即使游海波是遊氏家族的長房嫡孫,但在這樣兩大致命因素面前,也不得不面對下臺的危機。

於是,游海波聯合親信,打算背水一戰。但是這些親信之中,獨獨沒有談征。

當時內部謠言,游海波對談征有所懷疑,談征已成為遊氏棄卒,游海波不用他,其他游家人不信他,他很快會被逐出遊氏。很多其他集團公司聞訊都私底下聯絡過談征,想要招攬他,對此,談征不置可否,足不出戶。

直至游海波與遊氏其他人大戰的關鍵時刻,談征突然冒出來,還帶了一份秘密檔給各位股東。檔裡寫的是什麼除了當事人之外無人知曉。但事實是,由於這份檔,游海波兵敗如山倒,除了依靠職位之便累積的股份抱住股東之名外,在遊氏再無立足之地。

而談征卻一躍成為游氏副總裁,僅次於董事長和總裁的三號人物。

金宇宙知道後,惆悵了很久,“那他以後不是沒時間上遊戲了?”

關眠道:“你想念他的話,可以生一個。”

金宇宙道:“我還沒有親手打敗他!上次不算,上次我都沒有出手。”

關眠道:“他人就在遊氏集團。”

金宇宙突然拍桌道:“我要重回盛安集團!我要在商場上打敗他!”

關眠問剛給雪山洗完澡出來的白英爵道:“你覺得呢?”

白英爵道:“我有個更好的辦法。”

金宇宙眼睛一亮道:“什麼辦法?”

白英爵道:“整容,然後在容貌上鄙視他。”

金宇宙道:“……為什麼要整容才能鄙視?我現在已經完勝了!”

關眠點頭道:“很好。你贏了,我們作證。晚安。”

“我怎麼覺得你在趕我走?”金宇宙抱著椅子背不肯挪步。

白英爵將雪山丟給他。

金宇宙手忙腳亂地接住,然後捋著雪山的毛,怒道:“丟壞了怎麼辦?”

關眠道:“你賠。”

金宇宙:“……”

白英爵道:“今晚別回去了,雪山的房間很大,你可以和它一起睡。”

“……”金宇宙抱著雪山,親了親它的額頭,教唆道,“你以後一定要找個比關眠更毒舌比白英爵更邪惡的伴侶,然後帶回來天天虐待他們!”

關眠看向白英爵道:“你同意他們嗎?”

白英爵抱胸笑道:“只要他好好對待雪山,我不介意。”

“……”金宇宙放下雪山扭頭就走。

白英爵走過去,拉起關眠,親親他的脖子道:“今天還早。”

關眠道:“是的。”

白英爵道:“所以我們……”

關眠道:“不錯。”

白英爵道:“……如果你不要一直靠向遊戲艙,我會更開心的。”

關眠道:“我不介意你去把它移過來。”

白英爵歎氣,“現在你的戰友應該睡覺了。”

關眠看著他,道:“至少有一個沒睡。”

白英爵道:“能夠作為替補上場,我深感榮幸。”

他們上了線,好友欄裡竟然都是不線上。

關眠微感失望,比起和陌生搭檔,他倒是更希望能夠和其他組員多培養默契。

白英爵道:“我問問丹心有沒有空吧?”

關眠道:“不用了,隨便組隊也是一樣。”

白英爵和他換好衣服。關眠突然收到一個陌生的短信,“關眠?”

關眠愣了下,對方的ID叫武僧終結者。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回短信:“司空維?”

對方很快發來好友請求,關眠加上之後,就看到對方被傳送了過來,果然是司空維。

關眠道:“是什麼讓你改變主意?”

司空維道:“我從來沒有拒絕過,也不存在改變不改變。只是做了個決定。”

白英爵揚眉道:“因為武深?”武僧和武深發音相近,武僧終結者四個字不免讓人多想。

司空維笑笑沒有回答,“我已經在這裡呆了好幾天了,每次上線搜索你們的名字都是不線上,一直到今天才碰到。”

關眠道:“你怎麼知道我叫春夢不醒?”

司空維道:“我在論壇看了一下經典戰役,白董和你都有專門的人物介紹。我記得對你形容是判斷的勝利者。”

關眠微訝。作戰雙方的確可以錄製戰役,甚至只要在同一個戰場,其他人也可以通過系統控制來錄製一場與他們無關的戰爭。除非作戰雙方設置了不可觀戰。不然他們會乘坐在隱形球裡,飄蕩在戰場附近,卻又不讓雙方發現。

關眠從來沒有設置過不可觀戰,一來是以他目前的排名還不會遇到狂熱的追隨者,二來,他對一兩局的失敗並不放在心上,被人看到也無妨。

所以他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就恢復了正常。“與仲謀的那場戰鬥?”

司空維道:“不止。”

白英爵摟著關眠道:“星戰不止有積分排行榜,還有勝負率排行榜,不過這個榜單是想要錢開通的。”

關眠道:“第二是誰?”

白英爵道:“我。”

關眠訝異道:“第一呢?”

白英爵道:“繁星有度。”他見關眠意外的目光,心情極佳,“他參加過一百場戰鬥,剛好夠格進入積分排行榜,成績是全勝。”

這就難怪了。白英爵星戰玩得多,再厲害也不可能全勝的。之前,他就輸了一場匿名和他參加的戰鬥。

司空維道:“有什麼話,我們不如邊玩邊說?”

關眠道:“好。”

打敗仲謀之後,關眠就不在費心思考對戰鬥機的選擇。仲謀的作戰方法讓他學會戰鬥機之間雖然會有互相克制的關係,但是一個真正成功的玩家完全可以化弱點為強項。攻擊強不一定打代表著防禦弱,而速度慢也不一定大代表著被動挨打。

比起關眠和白英爵,司空維還算是新手。一開始沒有跟上關眠和白英爵的操作節奏。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有了一種不需要言語不需要眼神就能達成一致的默契。就像白英爵將戰鬥機傾斜的時候,關眠就會非常是時候地射出追蹤彈,以便以最短的距離最佳的角度擊中對方最脆弱的位置。

司空維在合作上倍感吃力。他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關眠和白英爵這樣的高手合作,在節奏上和思維反應都慢了半拍。

雖然白英爵和關眠有時候會提醒,但是想法說出口,再到他聽入耳,中間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而在戰鬥,任何一秒都是寶貴的。

幸好他的適應能力很快。

當他們打掉四架戰鬥機時,司空維已經能夠不需要關眠提醒就主動完成能源在發動動力和攻擊力上的轉換。

通訊器突然亮起來。

關眠一怔,白英爵已經按了接受。

螢幕突然彈出一張明明沒有化妝,卻顯得很妖冶的面孔。

關眠見白英爵的肩膀動了下,猜到他大概認識對方。

他的猜測果然沒錯,對方自我介紹道:“嘿,春夢。我是菊花門狼少。”

這個名字在星戰的知名度絕對不遜于暗黑大公,不止因為他積分排名僅次於暗黑大公,是星戰第二號種子選手,更因為他奇怪的言行。

關眠玩星戰沒多久,就聽說過種種他騷擾對手的事蹟,甚至連暗黑大公都不能倖免於難。只是暗黑大公太強悍,每次他沒說幾句,就發動猛攻,讓對方沒時間說話。

想到這裡,關眠別有深意地看著白英爵一眼。

似乎想到他在想什麼,白英爵無奈地聳肩。

菊花門狼少沖關眠拋了個媚眼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來找你幹什麼。呵呵,不要擔心,我不是和你搶老公來的。其實啊,我是來找你結盟的。”他頓了頓,看關眠的反應。

關眠毫無反應。

菊花門狼少道:“我知道的,你老公是暗黑大公,也就是白英爵嘛。呵呵,我很關注你們的消息。”

關眠道:“……”

菊花門狼少道:“我也知道,你正在招兵買馬,想要打敗他。哎呀,我們都是同一類人,你的想法我最清楚了。有時候啊,在下麵躺了久了,難免想要翻身的。尤其是暗黑大公這樣的男人,呵呵呵,一想到能夠把他壓在下面,呵呵,我都有點替你興奮呢。”

雖然看不到白英爵的臉,但是他身上的氣場卻變得很微妙。

司空維狀若漫不經心地輪流看著關眠和白英爵的神態。

關眠終於開口道:“說重點。”

菊花門狼少眨巴著眼睛道:“我不是說了嗎?要加入你唄。”

關眠道:“我很挑剔的。”

菊花門狼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沒聽過我嗎?”

“聽過了。”關眠淡然道,“剛剛。”

菊花門狼少卷袖子,躍躍欲試道:“好吧,我們來幹一場吧。不過,你要輸得太難看,我會改變我的計畫的喲。呵呵。”

關眠道:“準備好了嗎?”

菊花門狼少道:“準備好了。”

“我不是問你。”

菊花門狼少哼哼道:“一會兒就知道你該問誰了。”

螢幕突然恢復到雷達掃描的圖面。

三人一時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白英爵打破沉寂,“必須贏。”

他話音剛落,菊花門狼少的戰鬥機就出現在了雷達掃描的範圍之中。

在白英爵口號的指引下,這場戰鬥打的十分雞血。

白英爵用相當風騷的駕駛技術忽悠著對方,關眠則是給予了最嚴酷的打擊!正常戰鬥用時沒超過七分鐘,就乾淨俐落地將對方斬于馬下。

看著對方的戰鬥機化作一團火焰,白英爵和關眠非常淡定地尋找下一個目標去了,就好像他們剛剛雞血全開的人不是他們。

在他們又解決了一個敵人準備下線睡覺時,通訊器又亮了。

白英爵按下同意,菊花門狼少立刻蹦了出來。他看著白英爵,開門見山道:“你是暗黑大公。”做了這久的對手,他太熟悉他的操作了。

白英爵不置可否。

菊花門狼少一臉嚴肅地說完,突然沖關眠撒嬌道:“只要我們聯手,也能打得他屁滾尿流的,來嘛。接受我吧。啊?啊?啊?”

司空維看向白英爵,怕他會跳起來,但是他沒有。白英爵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平靜,即使關眠在最後來一句,“好。”

不得不說,有了菊花門狼少的加入,關眠的陣容已經算得上相當龐大了。因為在爺爺的壓力下忙得不可開交的繁星有度也致電表示,如果有需要,他願意加入戰鬥。

但白英爵的隊伍更強。

丹心照汗青、詹妮弗、下午流汗、武深……都是精英級人馬,何況他們還有最大的優勢——默契,連普通隊員都是一起打過幾十次戰役的戰友。這種默契絕對不是關眠用人才能夠堆積起來的,何況他的人才只是重要崗位上的指揮人才,並不是五百人滿額。

不過,關眠目前要面對的最大問題並不是如何打敗暗黑大公,而是如何當上這支隊伍的艦長。有了菊花門狼少的加入,關眠的積分必須高出他,達到積分榜第二位才行。

這是一條相當漫長的路。
比起星艦,小型中型乃至大型戰鬥機都像是預科班。只有真正經歷過星艦,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太空之戰!

關眠坐在副艦長的位置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螢幕上黑漆漆的太空。

對於一個積分比自己低得多的人坐在副艦長的位置上對同艦的大多數玩家來說,心裡都感到一陣不平衡。雖然一個星艦隻有艦長的職位是系統根據所有參加玩家的積分高低來決定,而其他指揮中心成員是由艦長指定的,但是大家同坐一條船,總希望指揮中心的成員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這樣才能帶領大家走向勝利。

不過抱怨歸抱怨,玩家們還是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的崗位上。

星艦的崗位分配分三種。

第一種就是艦長,是參加玩家中積分最高者擔任。

第二種是指揮中心,包括兩名副艦長、艦長助手、支援系統指揮官、防禦系統指揮官、攻擊系統指揮官、各類型戰鬥機指揮長等等。

第三種是其他玩家。他們會被系統隨即分配到各個崗位。不過這並不等於他們的樂趣被剝奪,事實上,為了滿足每個遊戲玩家的娛樂需求,遊戲公司對每個崗位都進行了詳細的設定安排,所以每個崗位都有可能成為幫助本星艦取得勝利的大功臣,從而獲得比艦長以及指揮中心成員更豐厚的積分回饋。

正因如此,玩家們在短暫地腹誹之後,很快就進入到作戰狀態。

菊花門狼少坐在艦長寶座上,笑容滿面地看著關眠道:“怎麼樣?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是不是很爽?”

關眠道:“人品高尚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

“……”菊花門狼少道:“我就是因為人品太高尚了,所以才經常會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關眠道:“確定不是因為你腦袋長?”

“嗷!”菊花門狼少嚎叫。臉長是他人生當中最不能提的幾個詞之一。

關眠按著耳朵,問坐在系統台擔任艦長助手的何其有辜,“有什麼情況?”

何其有辜看控制台看得眼花繚亂,“我正在選擇。”

關眠從座位上站起來,“選擇什麼?”

何其有辜道:“選擇先看哪一張圖。”

關眠道:“你不是說在論壇學習過了嗎?”

何其有辜道:“我的學習成績,你是知道的。”

關眠指著離他最近的那張圖道:“這是能量供應系統,這裡顯示能量。”

“星艦的能量供應系統不是有四個嗎?”

“是的。”關眠用手指在螢幕上將圖從左往右一劃,“看左上角角落。L就是左翼艦的能量供應系統,R是右翼艦,M1和M2是中間的。”

何其有辜道:“四個能量系統為什麼放在不同的位置?”

“因為星艦是可以拆分的。”菊花門狼少踩著貓步走過來,用屁股撞了何其有辜的肩膀一下,“小朋友,功課做得這麼差是不行的喲。”

何其有辜尷尬地吧低頭。

“星艦由左翼艦、右翼艦和主艦三部分組成。在必要的時候,他這三部分是可以拆開來的,所以左翼艦和右翼艦各自有一個能源供應系統。”

何其有辜咋舌道:“那不是還要兩名艦長?”

菊花門狼少道:“你旁邊這位不是嗎?”

何其有辜指著黑漆漆的螢幕道:“這些又是什麼?”

菊花門狼少道:“區域圖,顯示附近區域。”

何其有辜道:“我們附近什麼都沒有?”

菊花門狼少道:“這是個好消息,是安全的信號。”

“那現在是不是不安全了?”何其有辜指著突然亮起來的一點。螢幕很快刷出一連串的係數。

關眠道:“是恒星。”

菊花門狼少道:“繞過去。”

何其有辜輸入繞過去的命令之後,問道:“為什麼?”

菊花門狼少道:“因為有可能會遭遇恒星風。遊戲公司可不會在乎頻繁的恒星風會不會榨幹那顆恒星。”

何其有辜道:“聽起來好像不是什麼好東西。”

菊花門狼少道:“你可以這麼想。因為體積的關係,恒星一直沒有帶保險|套。”

何其有辜道:“呃,那真是太不保險了。話說,我們在這裡兜兜轉轉很久了,什麼時候才會遇到敵人?”

菊花門狼少看了看時間道:“每個星艦的出發點之間都會有一段距離,就算是兩架星艦同時朝著彼此全力行駛,也需要十分鐘才能相遇,所以不用著急。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先派出一批偵察機。”

何其有辜道:“不是有雷達掃描嗎?”

菊花門狼少道:“那時候我們可能已經被轟成了人肉乾。”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關眠已經下令發動二十架無人偵察機。

二十架無人偵察機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的深處。

菊花門狼少繼續教何其有辜怎麼使用這些看上去雜亂無章的系統,“這個鍵是用來鎖定攻擊系統的。”那是一個紅色的鍵盤,旁邊寫著慎用兩個字。

何其有辜介面道:“我知道。一旦按下這個鍵盤,攻擊系統指揮官的系統控制就會被鎖定。”

站在那裡的是菊花門狼少的老戰友還我荊州,“兄弟,你別亂按啊!”

何其有辜比了個OK的手勢。

“還有這裡……”菊花門狼少正要說什麼,就看到一個燈亮起來,上面顯示著偵查畫面傳送。

何其有辜飛快地接了進來,隨即就看到一張雷達掃描圖。

關眠道:“發送偵察衛星。”

偵察衛偵查的範圍比偵察機遠,圖像也更清晰,不過它本身沒有任何移動動力,只能停留在原地或是順著軌道運動,所以只能在偵察機確定對方活動的大概範圍時發射。

沒多久,衛星就傳送回圖片。

一艘看上去非常拉風的星艦。星艦最上方竟然有一層類似于頂在天使頭頂那樣的光環。

何其有辜訝異道:“這樣也行。”

菊花門狼少道:“臭屁的人就行。”

關眠看了他一眼。

菊花門狼少道:“反攻的機會來了!我們要全力以赴。”

何其有辜後知後覺地問道:“難道這是暗黑大公的星艦?”

菊花門狼少道:“不然你覺得還有誰會真金白銀地像系統購買這種看上去很顯眼但其實一點作用都沒有的光環?”

何其有辜道:“可以當做個人標誌啊。”

菊花門狼少點頭道:“的確是個人標誌,因為除了他之外,遊戲公司還沒有找到第二個冤大頭。”

何其有辜道:“為什麼不呢?幹嘛讓他一個人拉風?”

關眠道:“然後被誤會為英爵,群毆?”

何其有辜:“……”他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菊花門狼少道:“醞釀得差不多了,我們準備出手吧。”

何其有辜看著不斷發回來的圖片道:“暗黑大公不是還沒有行動嗎?”

菊花門狼少道:“等你看到他行動就……”

近百架戰鬥機突然從那艘頂著光環的星艦裡飛射出來,速度之快,幾乎是一眨眼就要到近前!

菊花門狼少低咒一聲,正要發佈命令,就看到己方的戰鬥機已經迎戰了。

關眠和另一名副艦長飛天鼠正一左一右地看著他。

菊花門狼少拼命地眨眼睛,“靠你們了。”

雙方戰鬥機數量相若,拼得便是雙方玩家的戰鬥技巧和運氣。

關眠突然道:“我去幫一把手?”

菊花門狼少錯愕道:“你是副艦長,跑去開什麼戰鬥機?”

關眠道:“用左翼艦。”

菊花門狼少想也不想地否決道:“左翼艦離開主艦後,防禦罩就會出現左邊漏洞。就算主艦的裝甲很結實,但也擋不住鐳射衝擊,再來上兩枚……”他話音一頓,就看到衛星發回的圖片清晰地顯示著對方的左翼艦從主艦上脫離出來,看樣子,似乎和關眠的想法不謀而合。

菊花門狼少當即下令道:“前進!”

關眠皺了皺眉,卻沒說話。一艘星艦隻能有一個最高指揮官。

從後方直接開到戰鬥機戰場也不過是眨眼的工夫,不過只是這麼短暫的工夫,對方的左翼艦已經掃掉了五分之一的己方戰鬥機。

“攻擊!”菊花門狼少收起嬉皮笑臉,嚴肅地望著螢幕的方向。

十道鐳射線掃向左翼艦。

左翼艦啟動防禦罩。

防禦罩必須在左右翼艦和主艦聯合的時候才是最完美的。一旦脫離之後,連接部分就會出現不設防區,讓對方有機可趁。

左翼艦右邊與主艦相連的位置目前就處於不設防狀態。所以它很快轉了個,將不設防的那一面藏了起來。

“對方又發送了一批戰鬥機。”關眠指著被縮小到大螢幕角落的衛星圖片。

菊花門狼少道:“再派一百架戰鬥機。”

飛天鼠道:“那我們船上只剩下一百架了。”

菊花門狼少道:“一百架用來防禦夠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放過對方的左翼艦。”

“咦。”何其有辜突然道,“偵查衛星被炸了。”

菊花門狼少腦中隱約閃過一個念頭,還沒來記得抓住,就聽關眠道:“開啟防禦罩!發射二十架的偵察機在附近。”

飛天鼠道:“你懷疑對方會偷襲。”

用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報酬,白英爵顯然也喜歡這種方式。只是他的做法比談征更有彈性罷了。用左翼艦當誘餌,然後派戰鬥機當障眼法,趁對方不注意,打掉衛星遮住他們的眼睛,那麼接下來的就是直接插入心臟了。

何其有辜突然把畫面切到右邊。

那裡,三架偵察機被撞毀。

一艘龐然大物旁若無人地沖過來。

菊花門狼少愣了下,叫道:“他們要做什麼?!”

關眠在一刹那已經反應過來了,“將所有的能量都傳送到右邊防禦罩上!”

但他做決定的速度始終慢了一拍。

砰。

那艘龐然大物狠狠地撞在右翼艦上,右翼艦裂開了縫隙。系統嘟嘟響了兩聲,然後拉紅色警報。右翼艦防禦系統已經失靈。

“撤退!”

關眠的話音還沒落,菊花門狼少已經跑回他的寶座,將自動航行模式調換成手動模式,然後用力往後一拉。

為時已晚。

鐳射鐳射從刺穿了右翼,鑽出一個圓形的洞,核導彈從洞口塞了進來……


171、巔峰對決(下) ...


  輸給暗黑大公,大家的情緒都算平靜。菊花門狼少也只是小小地挑撥了下關眠和暗黑大公之間的家庭和睦關係而已。
  關眠下線後,白英爵已經準備好夜宵在等。兩人和平常一樣吃過夜宵,順帶一起調侃了下菊花門狼少,然後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關眠一大早起來吃完早飯喂完貓就準備上班。
  白英爵洗完澡□著從浴室裡走出來,見狀疑惑道:“今天公司有事嗎?”
  關眠道:“我有事。”
  白英爵聳肩。儘管他們已經建立起牢固的婚姻關係和精神伴侶關係,但並不等於抹殺雙方的私人空間,對於另一半覺得不需要說不想說或者懶得說的事,他們都不會追問。
  關眠拿起鑰匙準備走,就看到白英爵拉住他,沖他撅嘴。
  關眠湊上去親了口,卻被白英爵抓住肩膀,狠狠地回親回去。
  兩人糾纏了將近三分鐘才放開。
  白英爵啄了下關眠的右頰,笑道:“長期的練習果然很有效果。”
  關眠伸手抹掉嘴角溢出的唾液,整了整頭髮才離開。
  回到盛安集團總部,他立刻叫于魚向孫志鴻約時間見面。
  于魚工作效率很高,出去一轉身又進來道:“孫顧問說現在到十點都有時間。”
  關眠放下東西就往孫顧問的辦公室走去。
  他們的辦公室在同一層,走來走去十分方便。
  關眠敲門進屋的時候,孫志鴻正好在收拾房間。各種各樣的書籍堆積在書架前面。關眠看他身高有限,放書十分辛苦,便主動開口要幫忙。
  孫志鴻也不退卻,笑道:“正要你這樣的高個子幫忙才行。”
  其實有一種專門用來爬高爬低的自動梯子,但是集團內部大多用電子資料,除了少數需要簽名檔之外,很少用到紙書,所以沒配備這樣的梯子。孫志鴻一年難得整一回書,也就懶得提了。
  關眠道:“孫顧問喜歡紙書。”
  孫志鴻道:“是啊。我喜歡翻書的感覺。”
  關眠道:“電子書可以模擬翻書的聲音。”
  孫志鴻道:“那怎麼一樣。人的感覺包括心裡的感覺,這不是耳朵能夠欺騙的。”
  關眠心中一動,“直覺呢?”
  孫志鴻道:“直覺?直覺當然就是你的第一感覺。”
  關眠道:“怎麼分辨它是直覺還是我在短暫的思考後得出的結論呢?”對於高級資料分析師來說,很多時候的思考是連一秒鐘都不需要的事,慣性思維讓他們很容易得出問題的答案,就好像大多數人聽到一加一會直接回答二一樣。
  孫志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握在拳頭裡,“直接回答,打火機什麼顏色?”
  “紅色。”關眠回答得極快。
  孫志鴻攤開手,果然是紅色。他笑道:“這就是直覺。”
  是的,這是直覺。關眠承認,因為孫志宏的辦公室裡書桌和書架是深褐色的,花瓶是白色的,花是黃色的,身上的衣服是深灰色的,這一切都不能表示出他是個喜歡紅色的人。但是紅色的確是在他問出問題後的一刹那浮現在他的腦海裡的。
  關眠道:“並不容易分辨。”這種感覺老師曾經講過,但他始終無法體會,因為每次在感應到之前,他的思維慣性已經做出了分析和決定,完全抹殺了直覺存在的空間。但是玩遊戲之後,他的交友圈慢慢被打開,人與人的交往在他生活中佔據的比重越來越大,他開始用感覺來看待這個世界,而不是用經緯度元素週期表和各種各樣的公式。而疑似直覺的感覺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孫志鴻道:“有什麼事是容易的呢?吃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能從食物中分辨出鹽糖的含量嗎?”
  關眠道:“它們的分佈未必是均勻的。”
  孫志鴻點頭道:“是啊,廚師的好壞很重要,但有些美食家能夠做到,雖然不一定每次都是對的。可見同樣一件事,不但不同的人來做,結果可能不一樣,甚至連同一個人不同的時間來做,結果也可能不同。人的直覺也是。你的直覺有可能這次是准的,但下次就不是准的了。”
  關眠訝異地看著他。
  孫志鴻道:“有科學家分析說直覺是大腦對看不見的磁場的信號接收。但信號並不一定是對的,電話有時候也會串線,不是嗎?比如剛才這個打火機,你接收到正確的信號,所以它是紅的。但也有可能由於某種因素的影響而接收到花瓶的信號,那就變成白色了。”
  關眠目光閃爍。
  孫志鴻見關眠眼中出現迷茫之色,突然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這樣說並不是想要動搖你的信念或者未來前進的道路,只是想告訴你……”
  “路是沒有盡頭的。”關眠接下去。掌握到直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人生裡,那一扇一直向自己關閉的大門終於敞開了,裡面將是光明的殿堂,但是孫志鴻的一席話又讓這個殿堂多了一扇門,而自己依舊徘徊在這扇門之外。他甚至覺得打開這扇門之後,是不是又有一道門。
  孫志鴻讚賞道:“舉一反三的很快。其實我們被稱為資料分析師,資料分析是根本。直覺的確很重要,因為當資料不足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得到一個大概的範圍而不是一個精准的資料,這時候,直覺能夠幫我們做出相對正確的決定。反過來,當我們無法確定直覺所得出的答案是否正確時,資料分析也能説明我們來做出判斷。”
  關眠頷首道:“相輔相成的關係。”
  孫志鴻道:“但並不是每一個都能讓兩者達到完美的平衡的。比如你的老師更依賴直覺,而我更喜歡資料分析。”
  關眠驚訝道:“你認識我的老師?”
  孫志鴻哈哈笑道:“老同學啦。當時我們還沒有參悟這一層,天天為資料分析和直覺哪一樣更重要吵來吵去。我看過你的履歷檔案之後就打過電話給他,他說你是他得意門生中最不喜歡的一個,因為你有強大的直覺卻不會使用,寧可天天泡在資料分析裡。”
  關眠突然領悟到,他考上高級資料分析師的所謂運氣,其實就是直覺!因為高級資料分析師的很多題目無法用資料分析來解答,所以他不知不覺地選擇了他覺得有可能正確的答案,而這恰恰就是直覺。
  他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是老師而你是顧問。”高級資料分析師的身份雖然唬人,但作為企業來說,不可能每次都因為顧問的直覺而做出決定,像孫志鴻這樣更依賴於資料分析的高級資料分析師顯然更受企業的歡迎。而事實上,孫志鴻的資料分析的確神准。
  孫志鴻道:“這句話你可別讓他知道。”
  關眠道:“老師不會對我生氣的。”
  孫志鴻歎氣,“但是他一定會跑來找我撒氣。”
  關眠笑了。
  孫志鴻道:“我認識你這麼久,很少看到你笑。”
  關眠道:“習慣。”
  孫志鴻道:“爵爺倒是經常笑,但是你們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卻很像。”
  關眠道:“直覺還是分析?”
  孫志鴻笑道:“都有。對於相人,我已經很難分辨出是直覺還是分析了。因為看人的第一眼,除了直覺外,對方的外表神情衣著會給我一個快速而綜合的印象。”
  關眠目光閃了閃。他突然想起金宇宙當初迷戀武俠小說時經常掛在嘴邊的人劍合一。
  孫志鴻道:“但在這一點上,爵爺更厲害。”
  關眠微訝。
  孫志鴻道:“他似乎天生能將直覺和分析取得微妙的平衡。”
  關眠想起之前與白英爵的幾次交戰,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以前他認為白英爵靠的都是直覺,但現在仔細想想,光靠直覺不可能達到這麼精確的地步。高級資料分析師對白英爵來說,只差一個考試。同時,他也能理解為什麼白英爵不喜歡繁星有度,就好像孫志鴻和他老師的隔閡,他們在直覺和分析上存在著不同的傾向性,以至於雙方對對方的做事方法都有違和感。
  幫孫志鴻把所有的書籍整理好出來,關眠的心情和腳步都變得十分輕鬆。
  他的路還很漫長,但他抵達了中間的休息站,可以經過一番休整再重新上路。而這次上路,他的目標不再是那個看不到的終點,而是沿路的靚麗風景。
  
  自從輸給暗黑大公之後,菊花門狼少就覺得關眠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一樣到……他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存在形同虛設。
  “我用左翼攻擊敵人,你們做好準備,必要時可以分解右翼,保護主艦。”關眠說完,迅速往左翼跑去。
  菊花門狼少看著自顧自準備的另一位副艦長飛天鼠,默默無語。
  明明第一次合作的時候,他還考慮到自己作為艦長的威信,沒有當面反駁自己的決定,怎麼一夜之間就變化了?難道是自己第一次指揮得太差,所以被徹底鄙視了。
  想到這裡,菊花門狼少決定要奮起反擊,“老鼠,你分離吧。”
  飛天鼠看著對方並不猛烈的攻擊,皺眉道:“為什麼?”
  菊花門狼少奸笑起來,“你忘記我們是怎麼起家的嗎?”
  飛天鼠訝異道:“你準備用那一招?”
  菊花門狼少道:“不能讓春夢把所有的功勞都搶走啊。”
  關眠指揮的左翼艦已經殺入戰鬥機群,正以收割之姿瘋狂地摧毀著對方列出來的密集陣。
  菊花門狼少見飛天鼠還望著自己,不由摸臉道:“別告訴我臉上有東西,全息網遊裡不用這一套。”
  飛天鼠道:“我還以為你已經習慣穩紮穩打了。”
  菊花門狼少撅嘴,“討厭。你在暗示我應該找個人託付終身了嗎?唉,不是我不想,實在是像我這麼品德與才華並重,外貌與內涵兼修的人……”
  “春夢不醒快全殲敵人了。”
  菊花門狼少嘀咕道:“一定是暗黑大公沒有滿足他,才讓他這麼饑渴!”他一捋袖子,“你去吧。”
  飛天鼠已經跑入右翼艦。
  主艦與右翼艦拆分開來,右翼艦側擋在主艦面前。
  敵方見機,立刻朝右翼艦發動猛烈攻擊。
  跟著關眠上了左翼艦的白草包疑惑道:“這是什麼意思?”
  關眠坐在駕駛座上,想了想道:“他們想用右翼艦當盾牌掩護主艦攻擊。狼少以前常用的戰術。”
  白草包道:“合作這麼多回,沒看他用過啊。”
  關眠道:“今天可以見識一下。”
  為了故意試探菊花門狼少的實力,關眠特地放緩攻擊,並且退出對方主艦的攻擊範圍。
  這麼一來,菊花門狼少和飛天鼠面臨的壓力就更大了。但是他們配合地相當默契,飛天鼠的右翼艦邊防禦邊攻擊,而菊花門狼少的主艦因為擋在右翼艦的後面,所以基本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反倒靠著掩護忽左忽右地攻擊對方的弱點。
  眼見雙方的星艦越來越近,對方突然加速。
  何其有辜吃驚道:“又撞?”
  菊花門狼少老神在在地一拉把手,將主艦往後一拉。
  轟。
  右翼艦和對方星艦相撞,放出火光,但由於雙方隔著一段距離,所以當右翼艦被撞得後退時,並沒有撞到主艦。
  菊花門狼少猛然左拐,發令道:“攻擊對方缺口!”
  撞擊通常是兩敗俱傷,所以右翼艦損毀,對方撞擊的位置被撞出個缺口來。菊花門狼少對準缺口攻擊,將口子扯開,好讓戰鬥機趁機從缺口殺入!
  幾個駕駛戰鬥機的玩家也是合作的老玩家了,靈活得像只蒼蠅,晃了晃就進入裡面,過一會兒,對方星艦就像電影播放的那樣開始四處起火,最後覆滅。
  菊花門狼少叉腰大笑道:“撞牆自殺也是需要本事的!當主艦左翼艦右翼艦沒分裂的時候就撞對方的右翼艦,簡直就是自尋死路。我真是太英武了!”
  何其有辜道:“對方自尋死路,你贏不是天經地義嗎?哪裡英武?還害得飛天鼠和對方殉情!”
  菊花門狼少怒道:“誰說他和對方殉情?!老鼠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
  何其有辜抖了抖身體,“太肉麻了!”
  關眠突然發來通訊請求。
  何其有辜接通以後,就看到關眠的臉出現在大螢幕上,“還不撤退?”
  菊花門狼少道:“老鼠雖然殉情……啊呸,陣亡了,但是你和我不是還在嗎?我們配合配合再來一回吧?”
  關眠想也不想就拒絕道:“不要。”
  菊花門狼少疑惑道:“為什麼?”
  關眠道:“給你擋刀太丟人。”
  菊花門狼少:“……”
  
  不管怎麼樣,這場仗總算打出了菊花門狼少當年的風采,不過之後他被單位派遣去國外出差,將近半年。這半年關眠除了每禮拜去玩星艦兩次熟悉用星艦戰鬥的感覺之外,其他時間都和何其有辜他們耗在小型中型戰鬥機上,經驗果然突飛猛進。
  等菊花門狼少回來,關眠的經驗值已經在前十之列,而他的經驗值則跌到第八。
  對此,菊花門狼少很生氣,非常生氣,出乎意料的生氣。
  飛天鼠一句話解開他生氣之謎,“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姓王的。”
  菊花門狼少顫著手指指著他的鼻樑,“你還說不告訴別人?”
  飛天鼠環顧關眠等人,然後點點頭道:“他們不是別人。”
  何其有辜笑眯眯道:“我也不會告訴別人你姓王,名列第八的。我最多就在論壇上面公佈一下。”
  菊花門狼少幽怨地看著關眠道:“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關眠道:“正在考慮。”
  菊花門狼少大驚,“你居然真的在考慮?就算我不是第二我也是第八啊!第八啊。比你還高兩個名次呢!”
  關眠道:“我們比一場吧。”
  “……來就來!”菊花門狼少覺得自己被深深地蔑視了,這讓他繼續生氣,更加生氣。當初他選擇關眠只是想借關眠的手讓暗黑大公後院起火,家庭不睦罷了,誰讓他贏自己那麼多次!但是沒想到自己才出差半年,關眠就打算過河拆橋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雙方調兵遣將,帶齊兵馬在浩瀚星空展開一場大戰。
  這次大戰,星飛痕也參加了,和何其有辜一起擔任副艦長。
  大戰之後,菊花門狼少含情脈脈地看著關眠道:“討厭,你怎麼能對人家下手這麼狠呢?……嗚嗚,你不能有了新人不要舊人啊!拆暗黑大公台這種大戲一定要算我一份!”他邊說還邊瞄著星飛痕,雖然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但是剛剛他駕駛的左翼艦是攻擊活力最猛打擊角度最刁鑽的。
  關眠道:“看看表現吧。”
  菊花門狼少:“……”這種態度,真的是讓人想不生氣都不行。
  
  其實之前關眠和暗黑大公已經交戰過幾回,但雙方都是小打小鬧,最多用戰術試探試探,輸贏都是由攻擊防禦和駕駛戰鬥機的玩家分出來的。關眠沒有盡全力,暗黑大公就陪著他玩,用何其有辜的話說,這兩個人就是肉麻得太寂寞,所以故意跑出來肉麻給大家看的。
  關眠的經驗在打鬧中迅速躥升,很快超過第九,緊跟著菊花門狼少。
  菊花門狼少又有怨言了,酸溜溜地說:“有個好男人就是不一樣啊,陪吃陪喝陪睡還陪練。”
  關眠隨口道:“你也可以找一個。”
  菊花門狼少立刻竄上來,“上次那個叫星飛痕的什麼時候再來啊?他家裡住哪裡啊,幹什麼的,多大了,許了人家沒有啊?”
  關眠用兩個字一個手勢回答他所有的問題,“問他。”手指所向,何其有辜。
  何其有辜沒在意他們的對話,樂顛顛地跑來道:“有什麼不懂的想要請教我?”
  菊花門狼少撲上去道:“你和星飛痕很熟嗎?”
  何其有辜道:“這要看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
  “平時,半生不熟。做作業,有點熟。寫論文,熟!考試,相當熟。”何其有辜說完,疑惑地看著他,“你問這個幹嘛?”
  菊花門狼少狐疑地打量他好幾眼,“你們什麼關係?”
  “同學啊。”何其有辜順口道。
  菊花門狼少道:“他看上去不像是助人為樂的人啊。”
  何其有辜理直氣壯道:“我是他的小跟班,他不罩我罩誰?”
  菊花門狼少咕噥道:“我倒覺得你像他的童養媳。”
  何其有辜頓時像吃了蒼蠅一樣,臉色發綠,“你說什麼?!”
  菊花門狼少看著覺得挺恐怖,找了個藉口溜了。
  關眠突然輕飄飄地冒出一句,“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何其有辜大怒,“我好歹也是個男人,怎麼會是童養媳?!”
  關眠道:“嗯,是童養夫。”
  何其有辜:“……”
  
  被關眠刺激了下,菊花門狼少發憤圖強,一有時間就上星戰,而且恢復了之前的衝勁,不再使用保守的打法,有好幾次殲滅敵人的功勞都被他領去,經驗進一步提升,居然升到了第七名。
  不過他發奮,關眠也沒閑著,依舊不緊不慢地追著他的腳步。
  領跑的人是最吃力的,尤其是不管他怎麼努力都無法拉開與後面那個人的距離。所以堅持兩三個月之後,他投降了,非常真誠地請關眠儘快超過去,省的他老是提心吊膽的,一有時間就看排名榜。
  關眠道:“得挑個好日子。”
  菊花門狼少納悶道:“黃道吉日嗎?難道這麼多天一個黃道吉日都沒有?”
  關眠繼續下棋。
  他們現在除了在星戰中會面之外,有時候也會去其他休閒類遊戲,比如釣魚、種菜等來陶冶情操。有好幾次他找關眠,都看他在下暗棋。他好奇地跟著玩過幾次,輸得一塌糊塗。他有時候甚至懷疑關眠有透視眼,不然他怎麼能夠精准地猜到帥和將在哪裡,然後把小兵小卒偷偷摸摸地派遣過去。
  對此,關眠謙虛地表示,是運氣。
  菊花門狼少頭一回見他這麼謙虛,有些不適應。
  關眠補充道:“我運氣一般,是你時運太不濟。”
  “……”
  從此,菊花門狼少就成了袖手旁觀觀棋不語的真君子。
  其實關眠很早就發現下暗棋能夠鍛煉他的直覺,比起剛開始十有九不靈,他已經慢慢摸索到現在十有六七靈,至於剩下的三四,憑藉著分析能力以及靈活運用戰術就能贏。所以他現在下棋不是和其他玩家下,而是和自己下,以便更進一步抓住和抓准直覺。
  不過被菊花門狼少催促了下,關眠終於勤快了兩回,連戰四場,把菊花門狼少超了過去。
  超過去後,菊花門狼少立刻來恭賀,並且期待地問道:“打算什麼時候開戰?”他之前經驗高,沒辦法在關眠當艦長和暗黑大公開戰時加入,好不容易經驗高低的限制沒有了,他的積極性無比高漲。
  關眠道:“黃道吉日。”
  菊花門狼少愣了下,“怎麼樣的吉日?宜動土還是宜出行?”
  關眠道:“宜嫁娶。”
  菊花門狼少開了滿腦子的問號花,“那是哪一天?”
  關眠道:“明天。”
  菊花門狼少盯著他好半晌,壓低聲音道:“難道你打算明天打敗他之後離婚再嫁?”他說完發現關眠用奇異的目光盯著他,不由心裡發怵道,“你看什麼?”
  關眠道:“看一個嫁不出去的人每天杞人憂天地考慮著再嫁問題。”
  “……誰說我嫁不出去?!”菊花門狼少咆哮,但正主兒已經下線了。
  
  從遊戲艙出來,發現窗戶正大咧咧地敞開著,冷風呼呼地刮進來。
  雪山像只大鎮紙,拖著尾巴壓著窗框,看到關眠過來,懶洋洋地叫喚了一聲。
  關眠停下腳步。
  窗外突然亮起燈光。
  一長條透明板連接著窗戶和極軌車,透明板兩邊閃爍著點點粉紅色的燈光。
  白英爵站在極軌車前,捧著玫瑰花,笑容燦爛。如果不注意透明板,他看上去就像飄浮在空中。
  關眠走到窗前,抱胸道:“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恐高?”
  白英爵笑道:“結婚的那天告訴過了。”
  關眠道:“我想我可以再提醒一次。”
  白英爵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好似完全不察覺自己真站在十幾層樓高的空中。他走到關眠面前,將玫瑰花遞了過去。
  關眠接過來。
  隨即白英爵彎腰,想把關眠抱起來。
  關眠有手肘抵住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道:“我來。”
  白英爵眨了眨眼睛,從善如流地從他手中接過花,然後大大咧咧地舉起手臂,眼中滿是笑意。
  關眠抓著窗框邁上窗臺,雪山識趣地朝旁邊靠了靠。
  風吹著兩人的襯衣。
  關眠彎腰,然後猛一用力,將白英爵攔腰抱起。
  白英爵從高空看著靜謐的城市,苦笑道:“我有點後悔用這種方式出門了。”
  關眠沒說話,而是緊緊地抱著他,然後一步步地走向極軌車。
  白英爵躺在他的手臂上,感覺那雙承載著他所有重量的手臂正微微顫抖著,心裡卻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體重會壓垮它們掉下去。
  關眠的鞋敲在透明板上,發出咣咣的聲音,卻格外的厚實堅定。
  短短的一段路,卻因為關眠搖搖擺擺的動作而變得漫長。
  好不容易踏上極軌車,他立刻將白英爵放下來。
  白英爵摟住他,順手幫他輕輕按摩著酸痛的肩膀和胳膊,笑道:“下次這種粗活我來就好。”
  關眠直起身,望著他道:“你累的時候,我來支撐你。”
  白英爵忍不住吻住他纏綿了會兒才道:“如果是你的話,我永遠沒有累的機會。”
  關眠面色紅潤,淡淡一笑,轉身走到副駕駛座上坐下。
  白英爵收起透明板,讓雪山離開窗臺之後,用遙控關上家裡的門窗,才坐上駕駛座,邊發動車邊問道:“你不問去哪裡?”
  關眠道:“重要嗎?”
  白英爵大笑。
  
  車在海邊停下。
  空中城的建築基地正亮著一串又一串的燈火,遠遠地看,像是串起的夜明珠項鍊。
  白英爵拉著關眠在沙灘上肩並肩地坐下。
  海風推送海浪,一波一波襲來。
  天地仿佛回歸混沌初開時的寧靜安詳。
  空中城的建築基地突然竄起一顆紅色流星,在半空爆開,落下漫天粉紅色的心形電子煙花。
  白英爵親了親關眠的耳垂,“我愛你。”
  關眠嘴角微揚,側頭回應著。
  白英爵親得入神,左手嫺熟地解開關眠的扣子,一路往下摸去。突然,頸間冰冷的觸感稍稍降低他身體的熱度,他低頭,就看到一串銀色的鏈子晃晃悠悠地垂在胸前。他拿起吊墜,是一個拇指粗細的小人兒,穿著筆挺的西裝,看似平靜,卻掩不住眉宇的喜氣,栩栩如生,就像迷你型的關眠。
  “一周年快樂。”關眠手肘撐著地,含笑望著他。
  白英爵又拿起他胸前的吊墜,果然看到迷你型的自己。“婚宴那天我是這麼笑的?”他挑了挑眉,迷你型的白英爵笑得像極披荊斬棘八百年才娶到老婆的呆瓜。
  關眠道:“現在也是。”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夫唱夫隨一下。”他撲上去。
  ……
  夜空被心形電子煙花照得紅豔如夕陽。
  
  從經驗排行榜排入前十名之後,菊花門狼少就再也沒有當過副艦長了。此時,他不自在地挪動著屁股,想要找到舒服的坐姿,“多了個副字,不但座位低了,連視野也差了很多。”
  關眠道:“說明你需要高跟鞋和開眼角手術。”
  菊花門狼少道:“自從和你合作之後,我的膽固醇、血脂和血壓就直線上升。”
  關眠道:“看起來氣色不錯。”
  菊花門狼少訝異道:“真的?”居然能夠從關眠嘴裡聽到一句好話,他考慮是不是該買彩票了。
  而何其有辜則同情地搖頭歎息。
  關眠道:“原來是迴光返照。”
  “……”菊花門狼少鬱悶道,“你不怕我出工不出力嗎?”
  關眠道:“我本來就不發薪水。”
  菊花門狼少突然捶胸,“我太鬱悶了!”
  關眠道:“做完開眼角手術之後,你可以順便再做一個開胸手術。”
  菊花門狼少:“……”
  艦長助手何其有辜突然道:“有情況。”
  關眠道:“發射偵察機,看看是不是目標。”
  何其有辜道:“好。”
  菊花門狼少嘀咕道:“既然和暗黑大公決戰,直接單挑就好了,幹嘛選擇群戰模式?搞得現在還要刪選對手。”
  關眠靠著椅背,沉默不語。
  菊花門狼少掃了眼指揮中心,和同為副艦長的飛天鼠交換了個眼色,疑惑道:“而且人也不齊。”白草包秋千蕩蕩等積極分子都不在。
  關眠道:“很快就會揭曉答案的。”
  菊花門狼少撇嘴道:“賣關子什麼的,最討厭了!”
  何其有辜鬱悶地回頭道:“不要用大老爺們的聲音蘿莉的口氣說話。”
  菊花門狼少頭髮差點豎起來。“誰的聲音大老爺們了?!”
  螢幕上突然彈出一張圖片。
  防禦系統指揮官金宇宙悠哉悠哉地托腮看圖片,“沒有光環,不是白英爵。”
  青衫公子道:“他會不會把光環收起來了?”
  關眠道:“不會。”
  既然最親近最瞭解白英爵的人都說不會,那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說什麼。關眠直接改變星艦的航道,與對方錯開。對方的星艦開得很慢,也沒有追擊的意思。
  菊花門狼少道:“要不乾脆發信號給他,大家約定個座標,省的像無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的。”
  關眠突然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菊花門狼少道:“喂喂喂,你還不負責任了!這個時候不是睡覺的時候啊,喂!”
  關眠的手動了,星艦左轉,然後加速。
  菊花門狼少嘴角一抽,“難道他不怕撞機嗎?”
  飛天鼠若有所悟,“春夢是高級資料分析師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雷達終於又掃描到目標。
  關眠睜開眼睛,“打開防護罩。”
  金宇宙捋起袖子,幹勁十足。
  關眠發了個座標給何其有辜,“幫我發給STAR10號艦。”
  何其有辜疑惑地發了出去,然後問道:“是誰?”他的疑問被埋沒在關眠一連串的指令下。
  “發出三十架偵察機。二十架正面,十架從左右繞過去。發出五十架戰鬥機,準備迎擊。”關眠頓了頓道,“左右翼做好隨時分拆的準備。”
  菊花門狼少皺眉道:“這樣會不會太冒險啦?”
  關眠瞥了他一眼。
  菊花門狼少立刻閉上嘴巴。當太久艦長的後遺症。
  雙方距離拉近,而後同時在即將進入對方射程範圍時停下,遙遙對望。中間,偵察機和戰鬥機展開一片廝殺。
  關眠道:“把所有戰鬥機都放出去,一百架偷偷地繞到對方主艦後方。”
  菊花門狼少動了動嘴唇,不過這次什麼都沒說。
  作為攻擊系統指揮官的青衫公子,手一直放在控制鍵盤上,隨時準備攻擊,卻又遲遲得不到指令,不覺有些鬱悶,頻頻回頭。
  何其有辜忍不住道:“這次不會又是打情罵俏吧?”
  關眠雙手支著下巴,“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何其有辜疑惑道:“什麼日子?”
  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並對目前這種遊手好閒狀態十分滿意的金宇宙道:“因為去年的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所以今天才是個特殊的日子。”
  何其有辜想了想,恍然道:“結婚紀念日?”
  菊花門狼少猛然站起,狠狠地握拳道:“一定要贏!贏了才能翻身啊!”
  何其有辜道:“你不會剛從奴隸社會回來吧?”
  菊花門狼少仰頭,仿佛有兩道無形的清淚從眼眶淌下來,“你不懂。我這個ID其實是戰敗的產物!”
  何其有辜道:“你原本叫什麼?”
  菊花門狼少道:“黃瓜先進分子!”
  何其有辜好奇道:“你的黃瓜有多先進?”
  關眠道:“一分為二?”
  菊花門狼少:“……”
  何其有辜突然道:“有消息傳回來了,兩分鐘?什麼意思?”
  關眠還沒答話,金宇宙就正身坐好,“白英爵動手了!”
  暗黑大公的星艦往前移了一步,十道鐳射線越過戰鬥機的戰場,穿射過來。
  金宇宙早就開好防護罩,青衫公子立刻下反擊的指令。
  關眠突然道:“左翼右翼拆分,圍住他!如果他打算離開,就直接撞過去!”
  飛天鼠和菊花門狼少都是一愣。
  菊花門狼少直接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會離開?”
  關眠道:“猜的。”白英爵應該看出他按兵不動是另有所圖,突然發動攻擊應該是虛晃一槍,打探虛實。自己如果依舊毫無行動,那麼他一定會察覺到自己挖了陷阱,至於是什麼陷阱,以白英爵的頭腦應該很容易就想出來了。這種時候,能夠讓雙方勝負天平徹底傾斜的,只有一種可能。
  他拆分左翼艦和右翼艦,做出積極攻擊的姿態,就是為了掩飾他的這個目的。不過以白英爵的經驗、直覺和分析能力,很可能不會上當。所以,在關鍵時刻只能用撞擊的方式來拖住對方。
  他用通訊器向菊花門狼少和飛天鼠下達指令,“撞能量供應系統或是發動機。”
  菊花門狼少道:“能量供應系統如果能撞上,那我們就算回本了。不過發動機,那玩意兒沒什麼用啊。”
  青衫公子道:“要不要我專門攻擊發動機?”能量供應系統在星艦的後部,正面攻擊不到,但是攻擊發動機還是沒問題的。
  關眠道:“不,你照常攻擊。”
  青衫公子倒是沒像菊花門狼少一樣提出很多疑惑。他和關眠合作多了,知道讓做的每一步都有一定的用意。
  就在菊花門狼少和飛天鼠準備與關眠的主艦以三足鼎立之勢包圍暗黑大公之際,暗黑大公的星艦突然拆分開來!左翼艦擋在主艦面前,右翼艦飛速地朝關眠所在的主艦沖過來。
  關眠像是早有所料,順勢後退一段路,然後錯開。
  另一邊,暗黑大公所在的主艦在左翼艦的掩護下,迅速向後倒掠。
  關眠神色不變。這種結果也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之前就讓一百架戰鬥機先在暗黑大公的退路上等候。
  黑暗中連續亮起火光。
  暗黑大公的主艦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蕩戰鬥機。
  菊花門狼少畢竟當初也是第二,而且和飛天鼠的配合極為默契,雙方被阻擋了一下之後,很快就用交換位置的策略晃了下,穿透阻撓,朝暗黑大公駕駛的主艦追去。
  此時,暗黑大公已經基本掃清戰鬥機,但是他並沒有順著原計劃趁機離開,然後折返了回來!
  菊花門狼少和飛天鼠雖然驚愕,但很默契得分出一個進攻一個重播。
  被他們甩在後面的左翼艦突然向正攻擊暗黑大公的菊花門狼少發起攻擊。而和關眠一起沖過來的右翼艦則纏住了飛天鼠。
  目前雙方的星艦都拆分成三塊,成為六架單獨的小星艦戰鬥。
  金宇宙道:“主艦左右兩邊只靠裝甲防守,太不可靠了。”
  何其有辜道:“我相信春夢的駕車技術!”
  正說著,右邊就被擊中,使得整個艦身都晃了下。
  何其有辜道:“……我們坐的這個好像是星艦,不是星車。”
  青衫公子道:“各個擊破還是擒賊先擒王?”
  各個擊破是指解決左右翼,擒賊先擒王當然是直接對付暗黑大公了。
  關眠將主艦繞到飛天鼠後面,用左翼艦當屏障,擋住對方右翼艦的騷擾,“暫不進攻。”
  青衫公子皺了皺眉。
  金宇宙摸著下巴道:“你準備了什麼後招?”
  何其有辜突然道:“有情況。”
  螢幕上,暗黑大公的主艦突然向左邊傾斜。
  何其有辜道:“咦?有兩艘星艦朝這邊駛來。”
  關眠挑眉。兩艘?
  他看著螢幕上那艘頂著光環的主艦,嘴角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來。這樣看來,他在第一時間識破了他的計畫。或許是在他約定將戰場放在群戰模式的時候?
  何其有辜道:“有通訊請求。”
  關眠道:“打開。”
  暗黑大公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晚上去哪裡吃?”
  關眠道:“隨便。”
  暗黑大公道:“不如吃火鍋?”
  “好。”關眠頓了頓道,“上次那家海鮮太少。”
  暗黑大公摸著下巴道:“唔,我知道有一家海鮮很多的。”
  “你們倆給我正經一點!”暗黑大公艦長助手詹妮弗忍不住發飆。
  暗黑大公從善如流地沖關眠眨了眨眼睛道:“我很正經地說,我想你了。”
  詹妮弗:“……”
  關眠挑挑眉道:“那就速戰速決。”
  暗黑大公笑道:“好。”
  通訊結束,何其有辜道:“我突然覺得自己變成喜鵲了。”
  金宇宙搖頭晃腦道:“還是兩個暴力牛郎的喜鵲。”
  數道鐳射線突然插入戰場,隨即另一邊也射來鐳射線。
  關眠迅速後撤,正要讓飛天鼠和菊花門狼少回防,就看到飛天鼠駕駛的左翼艦和暗黑大公方的右翼艦對撞,同歸於盡!
  熊熊的火焰同時落在趕來的兩艘星艦的螢幕中。
  關眠的通訊器跳出請求,隨即接通。
  繁星有度含笑道:“抱歉,我來晚了。”
  關眠道:“遲到總比不到好。”
  繁星有度道:“看來暗黑大公也請了對手。”
  擔任繁星有度星艦副艦長的白草包跳出來道:“我來對付他!”
  擔任艦長助手的秋千蕩蕩白了他一眼,“安靜。”
  繁星有度不以為意地笑道:“等會兒有的是機會。”他轉頭看向另一邊。
  星飛痕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即,通訊中斷。
  隨著繁星有度和另一艘星艦的加入,戰場上的局勢越發詭譎起來。
  關眠思考了一秒,就決定攻擊新加入的星艦。直覺告訴他,這艘星艦是暗黑大公臨時找來的,所以,星艦的艦長應該不是丹心照汗青。
  他的猜測很快被證實。因為對方主動發來通訊,竟然是城隍廟秘書長。
  “居然敢向我挑戰,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什麼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城隍廟秘書長氣呼呼地擱下這句話,就發起猛烈的進攻。
  作為經常受暗黑大公重點照顧的城隍廟秘書長絕對不是易於之輩。尤其在攻擊方面,可說滴水不漏,喜歡用進攻當防守的戰術。
  不過對付這樣的玩家關眠很有一手。雖然主艦脫離左翼艦和右翼艦之後,防守變得相當薄弱,但只要艦長的駕駛能力強,操作靈活的話,就可以化解這個弱項,就像刺客這個職業一樣,敏捷度高,一樣可以用來當做防守。關眠依靠著主艦個體小,操作更靈活的特點,正面突破城隍廟秘書長的防線,直接繞到後方。
  城隍廟秘書長心頭一緊,立刻拆分開來。
  當初暗黑大公用能量供應系統當做炸彈的戰術他至今記憶猶新,雖然星艦的能量供應系統不能當做導彈飛來飛去,但是一旦被攻擊,自己星艦上的能量供應系統一樣會成為炸彈。
  他的想法沒錯,關眠的確盯著他的能量供應系統打。
  城隍廟秘書長的左翼艦和右翼艦雙雙飛過來阻擋,主艦則轉了個圈,跑到暗黑大公和繁星有度的戰場中去了。
  關眠饒有興致地笑了笑,穿過左翼艦和右翼艦的封鎖線,緊隨其後。
  目前為止,除了繁星有度只拆了星飛痕駕駛的右翼艦之外,其他星艦都已經拆成小份額,開始了混戰。
  繁星有度和城隍廟秘書長的戰鬥機紛紛躥出來,居中擾亂,使得原本就很複雜的局面變得更加複雜。
  從操作實力來說,繁星有度、關眠和暗黑大公算是第一梯隊。實力或許有上下差異,但差異並不明顯。菊花門狼少、星飛痕、城隍廟秘書長以及駕駛暗黑大公左翼艦的江山為我嬌喘為第二梯隊。城隍廟秘書長的兩位副艦長和白草包屬於第三梯隊,這也是繁星有度遲遲不將白草包下放到戰場的原因。
  不過即使雙方剩下的人數相若,關眠和繁星有度的聯軍卻比暗黑大公和城隍廟秘書長的聯軍多一個第一梯隊的高手,此消彼長,暗黑大公不得不分心照顧城隍廟秘書長,處於較為被動的狀態。
  關眠看著漫天飛舞的戰鬥機和星艦,飛快地思索著。
  以他們目前的優勢來說,僵持戰是不利的,因為很容易出現運氣上的失利,將雙方的形勢逆轉過來。他正這麼想著,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極不好的感覺。
  果然,城隍廟秘書長方的左翼艦突然和星飛痕駕駛的右翼艦對撞,不止如此,因為左翼艦撞的是左側,而星飛痕撞的同樣是左側,所以城隍廟秘書長一方的左翼艦收到防護罩的保護,只是防禦力變弱,而星飛痕則是當場爆炸。
  “靠!”何其有辜難得發火。
  不止他,連對星飛痕表達過好感的菊花門狼少也放棄了江山為我嬌喘,開始追著那艘左翼艦打。
  繁星有度不得已放開白草包。
  白草包一下場,如魚得水,直接對上暗黑大公。
  關眠突然轉換方向,從另一邊繞道,夾擊暗黑大公。
  城隍廟秘書長和江山為我嬌喘中途攔截,被繁星有度攔下。
  戰爭因為星飛痕的陣亡而進入白熱化狀態。
  戰鬥機在幾大星艦的拼命掃蕩之下,數量越來越少。
  白草包駕駛的是左翼艦,所以他左側的防守能力最強,進攻時也是左側對著暗黑大公,然後靠五道鐳射線進攻。
  暗黑大公一邊要防著關眠偷襲,一邊要避開白草包的攻擊,有些捉襟見肘。
  關眠突然道:“向繁星有度借五架戰鬥機。”
  何其有辜、青衫公子和金宇宙都好奇地看向他。
  關眠道:“試試障眼法。”
  與星飛痕撞擊中已經受到重創的左翼艦終於在菊花門狼少的狂轟濫炸下化作火光,城隍廟秘書長的右翼艦立刻補位,雙方繼續廝殺。
  暗黑大公和白草包則玩起了追逃遊戲。
  關眠看著螢幕上晃動的點和座標,不斷調整著方向,並且對那三架從繁星有度手裡借來的戰鬥機下令,“12號向左轉三十一度,98號向右傾斜兩度,199號向左轉三十三度,234號……252號……數到五之後全力衝擊!一、二、三……”
  四……
  五!
  12號、98號、199號從三個方向向暗黑大公撞擊。
  暗黑大公輕巧地避開。
  同時,234號與252號對撞,直接撞到能源供應系統,裝出極大的火花。
  暗黑大公皺眉,手猛然向旁邊一側。
  但來不及了,關眠駕駛的主艦猛然從火花中鑽出來,全力朝暗黑大公撞去。
  暗黑大公笑了。這一幕再眼熟不過,記得上次他打敗菊花門狼少用的就是全力撞擊來攻破對方的防護罩。他側開星艦,用移動來卸力。
  關眠轉向,用力撞過去。
  轟的一聲。
  暗黑大公的裝甲被撞凹了進去。
  何其有辜忍不住低咒道:“憑什麼只是凹進去一塊啊。”
  關眠掉了個頭,再次沖向暗黑大公。但暗黑大公這次學精明了,直接避開去,並且連掃12號和98號兩架戰鬥機。兩艘主艦像是完全忘記了其他人的存在,自顧自地玩起對戰來。
  儘管暗黑大公右側凹進去一塊,但是既沒傷到發動機又沒傷道能量供應系統,連裝甲都沒有破,所以行動上並沒有什麼不便。雙方勢均力敵。
  突然,一艘星艦加入到他們的追逐戰中,不過不是攻擊,而是尋求庇護。
  不能怪城隍廟秘書長,繁星有度的操作太強大了,像是未卜先知似的,每次都能事先封住他的去路。左右兩側裝甲被鐳射線各掃中一次,已經很脆弱不堪了。江山為我嬌喘倒是想幫他,卻被菊花門狼少拖死。剩下兩個顯然擋不住繁星有度,所以他只能向暗黑大公求助。
  暗黑大公和關眠你追我打是如魚得水,悠然自得,但是加上城隍廟秘書長和繁星有度之後,就變得十分吃力了,尤其城隍廟秘書長像是被繁星有度纏怕了,乾脆攻擊關眠。
  關眠簡直求之不得,俐落地反擊。
  青衫公子親自瞄準,鐳射線直接打在繁星有度上次命中的位置。
  城隍廟秘書長的主艦晃動了下,情況和暗黑大公的右側差不多,都是快破皮的樣子。這是星戰,一旦破皮,星艦中玩家在設定中就必須面臨缺氧的狀況,等於慢性死亡。
  所以暗黑大公不得不出來當他的掩護者。
  繁星有度和關眠不約而同地分兩頭攻擊,但不是攻擊暗黑大公,而是攻擊城隍廟秘書長。
  城隍廟秘書長的左翼顯然禁不起任何打擊了。
  暗黑大公無奈,只能用自己的左側去擋。畢竟這個幫手是自己拉進來的,關鍵時刻不能不管。
  關眠嘴角一揚,“發射偵察機。”
  砰砰砰。
  暗黑大公的左側不但被鐳射線掃了下,還被三艘偵察機連著撞了三下。
  詹妮弗道:“撞破了。”
  暗黑大公忍不住笑起來。
  詹妮弗道:“你老公撞的,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暗黑大公雙手枕在腦後,乾脆放著星艦自生自滅,反正撞破之後,星艦就會缺氧,一樣是輸,“我只是預見了下半生的幸福。”
  其他人:“……”
  轟。
  關眠的主艦重重地撞過來!
  包括詹妮弗在內的其他人在火光一閃,自己被彈回等候室的一刹那,腦海裡想的是:這種幸福也只有暗黑大公消受得起!

另外附加戰後小場景——
暗黑大公出局,城隍廟秘書長也知道大勢已去,負隅頑抗了會兒,就在關眠和繁星有度的聯手下化作火光。
繁星有度回到等候室,特地搜索關眠,看到他的ID搜不到,又通過搜索何其有辜的ID傳送到他們所在等候室。
等候室裡何其有辜、金宇宙和菊花門狼少唧唧呱呱地吵鬧著,獨不見關眠。他不由問道:“關眠呢?”
金宇宙和何其有辜異口同聲道:“吃火鍋去了。”
繁星有度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金宇宙道:“不用說和誰一起去的吧?”
繁星有度道:“我比較好奇誰買單。”
金宇宙道:“據我所知,阿眠的錢都已經上交了。”
繁星有度訝異道:“關眠交給白英爵?”他一直覺得應該反著來的。
金宇宙道:“這樣就省的發工資了。”
其他人愣了愣,突然明白他的意思,都笑起來。
繁星有度心中一動,突然覺得有點羡慕,不過只是一刹那,很快淡了開去。

十七強烈要求加的一句話:繁星有度拉著金宇宙的小手。——純屬複製,不代表CP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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