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偏頭痛+番外by青浼

我豪喜歡這個結局啊啊啊
當然番外讓這個故事又更加圓滿啦



文案:


《海盜契約法則》
一:每個船員都有權利參與重大問題的決策,即使只是搶到了一點新鮮的食物或者酒精飲料。
二:每個船員都應當按照先排好的順序來到船隻的甲板上,以便使他除了獲得一份戰利品外還能獲得一套新衣服。
三:船上的人一律不准用骰子或紙牌來賭錢。
四:晚上八點必須熄燈,想要繼續喝酒的人,必須到甲板上去喝。
五:每個船員務必使□□、馬刀和大炮保持清潔和完好無損。
六:禁止女人和孩子住在船上。
…………
十一:嚴格禁止對船長產生尊敬以上程度的其他情感。
十二:暗戀也不行。

****
“你好,我叫麥加爾,一個即將成為你男人的男人。”
“甲板刷好了?”
“沒有。”
“滾去刷。”
“……哦。”

*這是一行渣貨船員受暗(ming)戀海盜頭子渣攻的故事。

避雷指南
①注意!內有渣攻出沒!1V1路線!
②……其實也不會太渣啦!

內容標籤: 強強 情有獨鍾 愛情戰爭

搜索關鍵字:主角:麥加爾、凱撒 ┃ 配角: ┃ 其它:



1、第一章



他,商業巨頭之子,富可敵國。

不過現在窮得一比。

他,十八歲棄商從天,于高考之戰一戰成名,拋金融,棄IT,一腳邁入氣象大學。

可惜還沒畢業。

他,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強勁的臂彎風流而不下流,十八番武藝樣樣精通。

唯獨不會爬樹。

他,雖沒有七彩瞳孔,卻有驚人智慧,橫掃中、英、泰、越、高棉、緬甸等東盟十國語言。

無奈聽不懂半個標點符號的阿拉伯語。

他,是一個中華人名共和國專用戶口本上曾用名已經不重要的穿越者。

他,現在叫麥加爾。

一個在深深思考之後依舊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姿勢穿越才穿越得這麼獵奇的穿越者。

西元1488年地中海 突尼斯傑爾巴島

腥咸的海風從熱鬧的碼頭吹過,碧海藍天之上,海鳥撲朔著羽翅發出動聽的旋律,它們從地中海的另一邊長途跋涉而來,劃破白雲,途經這座令人望而生畏卻充滿了生機活力的島嶼。

傑爾巴島,海盜們的樂園,最好的歸屬地。每年,它用自己獨特的魅力吸引著成百上千的海盜來到這裡,登岸,補給,享樂,離開。

從空中鳥瞰,這座繁榮的島嶼如同地中海最璀璨的明珠鑲嵌在地中海海岸——它有最自由的港口碼頭,有最豐富的物質資源,有最迷人熱情的妓女,同時還有著無數的年輕壯漢,每一年夏天,海盜歸岸補給的高峰期,他們逗留在這裡,試圖為自己找一份能好好生存下去的活計。

“羅姆酒!小麥啤酒!火辣的威士卡!乳酪來一份嗎壯士?——”

“新鮮運來的椰子酸棗,買椰子送硬面包啦!”

“——地中海海盜之王巴伯路斯兄弟的船招人啦——水手十二名,廚子倆名——帶腦子的舵手來一個——”

“喲!海盜之王?放你娘的屁!巴伯路斯算個鳥的王?”

“誰不要命啦!我們船長剛胖揍了一頓德國佬,就要拿到女王的私掠許可證了——這他媽在地中海我們的船要橫著開誰敢豎著擋我們的道?!”

“哈哈哈,老子今天就指望你這笑話渡過了!上個星期巴伯路斯打退的那幾隻德國船那不過是凱撒手下的一隻小分隊罷了你他娘的快醒醒——”

“凱撒已經死了!我們在船艙發現了他燒焦的屍體!德國佬的海盜生涯結束了!”

“別天真了,老子聽說凱撒當時根本沒在船上——”

熱熱鬧鬧的碼頭,人群裡幾個聲音亂哄哄地相互叫駡——

麥加爾揉了揉耳朵,有點蛋疼地瞥了眼躲在一箱子朗姆酒後面時不時探出一個腦袋對罵得起勁的壯漢,邁了邁步子,離他遠了一些。

“我的海盜我的夢~我的燒殺劫掠我的使命~在暗藍的海上~海水在愉快地潑濺~”

眯起眼,麥加爾抬頭看了看遠處蔚藍的海水。稍稍猶豫片刻後,在歡快唱歌的老頭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陰影整個籠罩住了忙活個不停的老頭子,他將一箱子貨物往身後挪了挪,面無表情地伸出倆根手指,舉到老頭鼻子跟前。

“我們的心如此自由~長風吹拂之地——”

老頭的歌聲戛然而止,就像受了什麼刺激似的,他一躍而起,身手靈活地往旁邊竄了竄,罵罵咧咧大吼——

“沒得商量!麥加爾!四個金幣一個子兒都不能少!這船是我兒子昨天冒著生命危險從海邊拖回來的極品貨,又快又穩,換一個帆陰天出海都沒問題——”

麥加爾皺起眉,他只有三個金幣了,如果全部拿來買船,明天的早餐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而且

“皺眉也沒用!別沖老子裝可憐你他娘的又不是女人——”老頭絮絮叨叨地將擦亮的刀扔進貨物箱子裡,無視了面前相貌英俊的年輕男人露出的為難神情。

老凡特今年六十五,前半輩子嚮往海洋,但是因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多次被拒於各式各樣的船隊。於是老老實實在傑爾巴島活了下半輩子,都快臨死了才惹來了生命裡的小高潮——好吧嚴格來說這不能算是小高潮——至少凡特自己認為,他絕對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當年才多管閒事把這個黑頭發黑眼睛黃皮膚的男人從海裡撈起來當然,凡特把麥加爾像個死狗一樣從水裡撈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挺白的。

不過現在不了,生活讓他變成了健康而富有魅力的小麥色。

話說回來,自從有了這個連說話都說不利索的男人,這麻煩叫一個無窮無盡!吃他的喝他的,好不容易今年年初從他家裡搬出去獨立了,現在像個討債鬼似的來擋他的發財路。

德國佬的大船他居然想拿倆個金幣就買走!

抬頭一看,年輕人一副茫然無辜地瞪著自己,倆個手指頭還像個傻帽似的伸著——很明顯一副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的樣子。老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不去做海盜呢,麥加爾?——燒殺搶掠你他媽只差燒和殺了——不對!年初你臨搬走之前最後一餐燒了老子的爐子麥加爾,你怎麼不去做海盜呢?你真是太有做海盜的潛質了——”

陽光下,聽懂了被老頭子刻意放緩語速的調侃的青年臉紅了紅——雖然在耀眼的光線下並不明顯。他尷尬地摸了摸打著赤膊的上身,伸出手畫了個圈圈,薄唇輕啟,用發音彆扭的阿拉伯語認真地說:“我暈船。”

凡特:

麥加爾:“?”

凡特:“除了會吃和搗亂你還會什麼?”

麥爾加:“釣魚。”

凡特:“閉嘴。”

麥爾加:“釣魚,要船。”

凡特:“閉嘴閉嘴!”

麥爾加:“凡特。”

凡特:“我聽不到!你別欺負老人家!回頭叫我兒子揍你了!”

麥加爾:“凡特。”

凡特:

麥加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肩跨了下來:“凡特,拜託。”

“操操操操操!”凡特看上去氣的半死,用力將手中正在擦拭刀的抹布扔回木箱子裡,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你有多少?”

“三個金幣。”麥加爾緩緩地說,“昨天,搬貨,錢發了。”

老頭仰天長歎:“三個金幣!強盜!加一桶淡水——金幣拿來!船拿走!——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見老頭終於鬆口,麥加爾笑了,整齊的白牙晃瞎人眼這小子語言不通像個傻逼卻異常受到鎮上妓女姐姐們的疼愛是有原因的。凡特被他一口白牙晃得腦袋疼,兇狠地補充了一句:“笑個屁!見一次打一次!打完前胸打後背!”說完,伸出乾瘦的手狠狠地在年輕人結實的胸口上抽了下。

麥加爾輕而易舉地拉住老頭的手,輕輕握了握表示感激。

心裡的喜悅怎麼樣都掩飾不住。

他有自己的船了嘿!有了船,他就可以在海盜遠航的時候在近海打漁,再也不用倚靠幹麵包和難吃的酸棗過活,搬運貨物得到的金幣可以留下來買過冬需要用到的物資,可以買一雙稍稍不那麼爛的鞋,哦對了,還有簡單的消炎藥而且比起幹麵包,海魚湯比較有營養。

穿越之後,從來沒覺得啥時候像今天這樣充滿了未來的燦爛曙光。

年輕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充滿了令人討嫌的對於生活的熱愛之情。將三個金幣交給老凡特,麥加爾喜滋滋地提著一桶老頭在他臨走前塞給他的淡啤酒往回走,繞過了幾個曬漁網的漁民,路過了一堆嘻嘻哈哈唱著歌的水手,腳下踩著柔軟細膩的海砂,在太陽落山之前,麥加爾終於看見了他立在一片椰樹陰下的簡陋小屋。

那是他在來到了十五世紀奮鬥一年之後,擁有的唯一私有財產。

一年有房!

一年零六個月有房有船!

想想就覺得自己特能幹啊!麥加爾樂滋滋地想著,手下動作卻放輕了不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他先探了個頭進去。

房中黑乎乎的,沒有點煤油燈。有一股海風漚出來的潮味兒,悶兮兮的。房中央放著簡單的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孤零零的盤子,裡面有一點早上吃剩下的幹麵包屑。除此之外麥加爾一眼就望見了正屍體一樣一動不動躺在屋中唯一的木床上的男人,胸前亂糟糟地纏著繃帶,呼吸勻長、雙眼緊閉——他好好地躺在那裡,很顯然正安靜地沉睡著。

看樣子昨個兒的高燒是退燒了?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輕輕走到床邊,麥加爾輕手輕腳地推開位於床上的窗,讓海風吹進來吹散了一絲悶熱。

開了窗,他縮回手低下頭細細打量沉睡中的人——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曲線完美的下巴,過於高達健壯的身形塞滿了整張床,因為太高了,男人不得不一隻腳不得不憋屈地掉到了床外,另一隻稍稍彎曲踏在床沿——這是一個非常非常英俊的雄性生物,他身上到處是戰鬥中留下的疤痕,有一些很顯然已經結疤了,但是痕跡卻如同功勳一般永遠地留在了身上。

不過男人身上有一點疤痕倒是沒什麼關係,那些女人就愛為這個瘋狂。麥加爾有些嫉妒地撇撇嘴,他蹲了下來,盯著沉睡中的男人看了會,然後伸出手,惡劣地戳了戳他的太陽穴——那裡纏滿了繃帶,覆蓋住了雙眼,整個繃帶上面帶著斑斑血跡。

“起床。”麥加爾嘶啞著聲音,用中文說。

沒反應。

“HI,MAN,WAKE UP?”

沒反應。

“挫貨,起床。”換回中文。

還是沒反應。

嘿嘿。麥加爾撓撓頭,自顧自地笑了笑,這種可以隨便說中文的感覺好爽。

還沒等他笑完,低沉沙啞帶著磁性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暗啞的德語聽起來異常性感,可惜聲音中充滿了不耐煩。

“吵什麼?”

麥加爾臉上傻笑一僵。

“我在睡覺。”

麥加爾:

“滾出去。”

床上的人動了動,翻了個身,大概是這個動作扯到了傷口,他悶哼了一聲,但是很快就沒了聲音。

這是打算繼續睡的意思?

完全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當然也沒有滾出去的麥加爾撓了撓頭。

起床氣不小啊大爺?呲牙咧嘴地做了個鬼臉,年輕人將冰涼的淡啤酒倒了一杯,貼在男人赤裸在繃帶外結實的背部上——

感覺到液體透過杯子的涼爽,男人動了動,但是並沒有轉過身來。

麥加爾想了想,對著男人的背,用阿拉伯語認真地說:“酒。”

還是沒動靜。

幹得好,兄弟,至少你已經完全用冷豔高貴的姿態向我說明了一個道理:這就是你個王八蛋對救命恩人的態度。

“拽個屁。”麥加爾拍拍屁股站起來,用中文哼了聲。

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喝一口,冰涼解渴的爽感讓麥加爾笑眯了眼,不顧某個人剛兇狠地表達完自己的睡意,年輕人舒服地依靠在櫃子邊,怪腔怪調地哼唱——

“如果我救了你~不用太感激~也別再纏問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紅領巾~”



2、第二章



喝完啤酒,麥加爾將房中唯一的小板凳拖了過來,坐在自己的屁股底下,然後雙手捧著下巴,出神地盯著正在床上沉睡的男人——這裡沒有電視沒有電腦,在這個男人出現之前,天一黑,麥加爾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睡覺,現在床被占了,他只好委屈自己把娛樂活動改為看帥哥。

話說回來,這傢伙真的很英俊。

就算態度惡劣天生一副薄情白眼狼相,也不能影響他的英俊。

英俊到麥加爾願意將早餐最後一塊硬面包分給他一半。

捧著大臉看了會,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猥瑣的事情,年輕人黑色的雙眸輕輕眯起露出一絲笑意。伸手將蓋在男人額頭上降溫的濕毛巾翻了個面,順手摸了摸,只是有一點低燒。麥加爾松了口氣,昨晚這位大爺高燒不退,害的他也跟著一晚上沒睡——生怕鬧個不好這傢伙就因為傷口感染死在自己床上——

死?喲,開什麼玩笑,他就這一張床!

“你叫什麼名字?”麥加爾嘟囔。

沒有回應。

很顯然,對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就算聽得懂,大概也懶得理他。

伸出食指,就像他經常做的那樣,在男人的額角戳了戳,力道不大,但是卻足夠將他的頭戳得輕輕搖晃了下。睡眠中受到打擾的男人輕微地嘖了聲,抿了抿唇,似乎想發火又壓抑了下來。在僵持中,最後他敗下陣來,翻了個身,用背對著房中另一個無聊的人。

“總不能總叫你‘喂’吧?”麥加爾無視了對方的態度,笑眯眯地單手撐著下巴,自顧自地繼續絮叨,“叫狗剩好不好?”

“你別嫌棄這個名字鄉土,名字土好養活,最合適你這種半死不活的人[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了不喜歡狗剩的話,狗蛋也是不錯的?”

“要麼叫二狗?”

“你真挑剔,半個腳踏進棺材的人了怎麼還那麼挑剔?”麥加爾埋怨,猶豫了下最後道,“看在你那麼大坨的份上,還是叫大狗吧。”

對方依然沒有反應。健壯結實的背部以一種堅決的姿勢對著麥加爾,完全沒有一點兒要轉回來的意思。自言自語得過於無聊,麥加爾站起來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淡啤酒——他是懂情趣的男人,所以決定找一個現在雙方都比較感興趣的話題。

醞釀了片刻,麥加爾轉用了阿拉伯語,從這幾天的觀察語言來看,他知道大狗能聽懂阿拉伯語。

他湊到大狗的背後,臉頰幾乎都要貼上對方的皮膚,勾起唇角,用非常低的聲音說:“聽說,凱撒死了。”

麥加爾說“凱撒”時的發音很奇怪,他是模仿今天在碼頭那個亂叫的壯漢現場學來的,那傢伙大概是從義大利來的,說的阿拉伯語還帶著義大利口音。但是他知道大狗聽懂了他說的話,因為原本絲毫不動的男人忽然動了動自己的手指——這動作很快,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但是麥加爾全程一瞬不瞬地盯著男人,當然沒有錯過這個。

麥加爾承認自己是個專門撿著別人痛處戳的小賤人╮( ̄▽ ̄”)╭ 。

他滿意地眯起雙眸,同時心裡有些微妙。

他猜得不錯,大狗果然是一個海盜。

麥加爾是在德國船的廢墟邊上撿到大狗的。

那是三天前,一個風和日麗的週末。

熱鬧的碼頭人們正在忙碌地搬運從義大利北部運來的乾酪和牛油。麥加爾搖搖晃晃地把一箱子牛油扔到運貨商的拖車上,忽然,從不遠處的近海岸邊傳來一陣驚天巨響。

那聲音大的連海水都跟著動盪了起來。

一聲巨響之後,是短暫的寧靜,碼頭上的人紛紛放下手中的貨物向海那邊看去——

緊接著,他們聽見了如雷動般的歡呼聲。

一個搬運工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從不遠處跑來,嚷嚷著什麼——他的語速太快了,麥加爾沒能聽明白,大概就是一夥阿拉伯海盜把德國海盜打垮了。

不過有一句話他算是聽懂了——現在那夥阿拉伯海盜正在分贓。

碼頭的人開始急躁起來,個個摩拳擦掌,面容上露出一絲饑渴的嚮往。

分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那夥阿拉伯海盜分贓之後,剩下的東西就都是他們的了——他們很可能在那裡找到遺留下來的好衣服,食物,淡水,甚至是冷兵器。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搞到一艘破舊的船隻——不過這輪不到普通人,就算是去拿東西,按照傑爾巴島不成文的規矩,也輪不到那些新來的搬運工先去,他們中間總有那麼些地位比較高的工頭,頭一層的肥油,按規矩是由他們去搜刮的。

老凡特的兒子就是這麼一個幸運的存在。

而麥加爾麼,就屬於那種天黑了以後自己提著煤油燈去撿漏梢的——雖然通常輪到他這大概連毛都不剩了,按照之前那群王八蛋的尿性,海盜屍體的衣服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人家常說德國海盜是很有錢的,穿的衣服自然也不錯。

所以為了不吃虧,麥加爾還順手帶了一把斧頭如果實在撿不到東西,他決定從船上偷偷砍點木頭回來燒火用——賊不走空嘛,煤油裡的煤油也是要錢的不是?

當夜,月黑風高撿漏夜。

麥加爾提溜著煤油燈摸黑上那艘被擱淺在海灘的燒焦了半邊的三梔船——這是時下最新最牛逼的船,體積不大,以吃水部分形狀特別尖為顯著特點,是這個時候開起來最快的一種海船。凱撒有點本事,聽碼頭的搬運工說,這傢伙的船隊是現在所有的海盜裡擁有三梔船數量最多的。

如果不是這艘船被毀得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巴伯路斯兄弟不可能把它遺留在這裡。

麥加爾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成功地找到了一張還算完好的矮腳凳(就是他屁股底下這個),一盒用破爛的鐵皮盒子裝著目測是哪個海盜私藏的茶葉,還有幾顆散落的金屬鈕扣。

茶葉大概是從中國運過來的,在這個年代,就算是最劣質的茶葉也能賣個好價錢。

麥加爾心情不錯,本著見好就收的保守觀念,滿意地打算就此收工打道回府。下船的時候心情飄忽了下,一個沒留神,踩到了一具軟綿綿的屍體。

那屍體居然還呻吟了一聲。

“!”

這一腳把麥加爾嚇個半死。

“兄弟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你衣服不是我扒的我沒那麼下作連死人衣服都不放——咦?”

麥加爾聲音一頓。

舔了舔被海風吹得乾裂的唇,他小心翼翼地將裝著茶葉的盒子揣進懷裡捂好,放下手上拎著的板凳,蹲了下來,手裡的煤油燈稍稍提高了些——裡面的煤油已經快燒完了,光線澄黃昏暗,他又湊近了些,眯起眼,將煤油燈舉到屍體的旁邊。

這屍體居然還有氣唉?

麥加爾有些驚喜地想。

隨後他終於反應過來,他在驚喜個屁?

不過這個“隨後”來的時候,這具屍體已經躺在他乾乾淨淨硬硬邦邦的床上了。

當看著自己乾淨的床單被沙子、海水、血水弄髒時,麥加爾有那麼一點點後悔。

當他用第二桶淡水為男人清晰傷口的時候,他開始正式後悔。

當他注意到自己正在扒拉為數不多的金幣,開始盤算這些夠買多少簡單的藥物和繃帶的時候,他忽然很後悔。

當他想起藏匿一名海盜在自己家將引來多少無窮無盡麻煩的時候,他終於產生了一種極其想把床上的男人原姿勢擺回海邊的衝動。

不過最終麥加爾還是將大狗留了下來。

因為天已經完全黑了。

因為煤油燈沒有煤油了。

因為海風挺大,外面有點冷,麥加爾不想被海風吹得頭疼。

因為他長得帥能就著吃飯呃,不對。

因為他花了倆桶淡水為這個死狗一樣的男人清洗了以後,發現這貨長得挺英俊,就連眼睛上那一道被刀劃傷的傷口都顯得特好看。

死了怪可惜的。

“——說到底,還不是你這張臉救了你。”

回憶結束,蹲在床邊的黑髮年輕人戳了戳男人的背,嘟囔著說。

大狗很安靜地躺在床上,除了最開始,麥加爾跟他說凱撒的死訊時,他有那麼一絲的反應之後,他一動不動,好像又睡過去了一樣。

而他確實又陷入了一片迷糊的意識當中。迷糊間,只聽見那個仿佛永遠停不下來的聲音,在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嘮嘮叨叨。那聲音忽高忽低,有很多種聲調

還蠻好聽的。

他轉了個身,平躺在床上。

那個毛茸茸的腦袋湊了上來,柔軟的頭髮碰到了他的胸膛,有點兒癢。男人撓了撓,然後毫不客氣地將那個玩意用力推開。

鬧什麼?

繃帶下,他不耐煩地皺起眉。

“白眼狼,睡了老子的床,還不分我一半。”麥加爾揉了揉被推得差點脫臼的脖子,又老老實實地坐回自己的凳子上,趴在床邊,盯著大狗看了一會,不死心地繼續自娛自樂——

“你覺得黑胡椒配魚湯怎麼樣?”

“啊,說到魚湯。差點忘記跟你說了,今天老凡特把他弄到的船賣給我了,嘿嘿唔,雖然說是賣,不過我覺得那應該說是送更合適,那個老傢伙心底就是那麼善良,是不是覺得特親切?對,沒錯,因為和我一樣。恩,總得來說,就是明天我們可以喝魚湯了,開心不?”

“開心就笑一個,明天咱要開葷了埃?”

“開葷了哦!”

“我這人特好,肯定不會欺負你看不見,總會把有營養的留給你的。所以明天我吃魚,你喝湯,妥吧?恩,就這麼說好了,不用謝。”

“大狗?”

“汪個來聽聽?”

夜裡海風很涼,吹在臉上鹹鹹的,帶著潮濕和些許的海藻味,卻異常地讓人心神寧靜。小小的木屋內,煤油燈燒盡了最後一滴煤油,燈芯在忽閃了一瞬後,徹底熄滅了

沒過一會兒,屋內響起了年輕人輕微的鼾聲,鼻尖呼出的溫熱氣息,無意間地噴灑在男人放置在床邊的指尖。男人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將手縮了回來。

猶豫片刻之後,又輕輕放了回去。

屋外,傑爾巴島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那些海盜們沉醉在溫柔鄉中,歡歌載舞,用熱情的歌聲歌唱著威士卡和葡萄酒,他們狂飲高唱,快樂得就像沒有明天一般淋漓暢快。

3、第三章



“我們是海盜~兇猛的海盜~

左手拿著酒瓶~右手捧著財寶~

我們是海盜~有本領的海盜~

美麗的姑娘~請你來我的懷抱~

我們是海盜~自由自在的海盜~”

晴朗的好天氣總是相同的。在突尼斯沿海這片地中海蔚藍寧靜的近水海域中,今天似乎有了一名陌生的訪客——那個忽高忽低的聲音漫不經心地哼唱著,歌聲的音調並不標準,吐詞也模模糊糊。可是唱歌的人卻津津樂道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好像不會厭煩似的。

“在骷髏旗的指引下~為了生存而辛勞~

我們是海盜~沒有明天的海盜~

永遠沒有終點~在七大洋飄蕩的海盜~”

烈陽之下,呼吸到的空氣都充滿了鹹味。麥加爾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抓著魚竿,他目光厭倦地盯著平靜的海面和偶爾隨著洋流飄動的浮漂,嘴裡哼出來的音調更不成調子了。腳邊放著的那個由破舊的貨物箱改造的儲物箱,裡面裝了半箱海水,幾尾瘦小的沙丁魚在裡面飛快地游來遊去。

這是他今天一個上午的戰利品。

不愧是三金幣超值價,老凡特賣給他的船其實很小,小到裡面放下一個大狗,麥加爾就只有縮在船頭的份了。而現在,麥加爾保持這個委屈自己的姿勢幾乎倆個小時,就為了給旁邊那個頻頻皺眉的男人稍稍躺得舒服一些。

“——別以為你眼睛用繃帶蓋著老子就看不到你皺眉。”

在大狗又一次悄悄皺眉時,麥加爾不客氣地用腳踹了下男人,“多曬曬太陽對你身體有好處,殺菌消毒懂不懂?”

沒有回答。

麥加爾將視線重新移回無力漂浮的魚鰾上,習慣了大狗對自己的無視。

被稱作大狗的男人也習慣了眼前這個傢伙用奇怪的語言對自己的絮絮叨叨和動手動腳。

此時此刻,大概是終於唱煩了那首他已經聽得耳朵起繭的《海盜之歌》,對方正用手指在他的身上戳來戳去。終於被戳得不耐煩了,男人猛地一把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微微蹙眉,薄唇輕抿,低沉地說:“別動。”

他用的是阿拉伯語。

這顯然收到了不錯的效果,因為那只手終於安分了。片刻沉默後,被他握在大掌中的手腕扭了扭,似乎在提醒他放手男人翹起唇角,不知為什麼忽然起了戲謔的心情,他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加加大了手力。

操你大爺,吃飽了有力氣閑得慌了是吧。麥加爾心中破口大駡,眉一挑,本著男性尊嚴不可挑戰的原則讓他也擰上了,魚竿旁邊一擱腳一踩,全身心地投入了這場男人之間的戰爭中去()。

小小的木船因為倆人的使力而微微晃動,圈圈水波隨著船身的晃動漸漸擴散出去。頭頂的海鳥拍著翅膀飛過,羽翅仿佛卷起了風的流動,悶熱的空氣中,終於從礁石群島的那邊吹過了一陣夾雜著海草腥的涼爽海風,這時,寧靜的海面上,浮漂終於猛地往下沉了沉!

仿佛勾住了什麼,浮漂開始在水面上有規律地畫著弧線——水裡的生物顯然不甘於就此被捕獲,它在水中靈活地穿梭著,浮漂的浮沉變得更加明顯,忽然,浮漂猛地往下拽了拽。

三秒後,它重新浮上了水面。

它安靜地漂在那裡,海面上再一次地恢復了平靜。

而這一場小小的插曲卻完全沒有被船上的倆個男人察覺,他們相互握著手,一言不發地整整較勁了五分鐘——終於,麥加爾沒有力氣了,他率先鬆開之前往死裡搬大狗手指的手,輕描淡寫地拍了拍男人麥色皮膚的手腕,用一種“死小孩不懂事老子不跟你計較”的語氣說:“別玩了,魚跑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這一次他用了倆人之間的標準通用語阿拉伯語。

大狗沉默片刻後說,“有沒有人告訴你,你阿拉伯語說得很糟糕。”

麥加爾:=口=。

這是明目張膽不加掩飾的挑釁!

雖然看不到,但半天的沉默讓男人立刻了然,唇角勾出一個欠揍又好看的弧度:“看來是沒有。”

現在你不是說了麼,真是謝謝您大爺的善意提醒啊。麥加爾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惡狠狠地轉過身重新抓起自己的魚竿:想當年老子橫掃南盟十國語言的時候

大狗:“你的歌也唱得很糟糕。”

你他媽還在玩兒泥巴。

麥加爾:

默默地將魚竿提起,果然上面的魚餌已經不復蹤影,麥加爾低下頭,重新在魚餌袋子裡摸了一塊蚌肉勾上去,甩杆。

等了一會兒發現沒人說話,男人換了個姿勢,將修長的腿伸直搭在這艘對於他來說簡直是小得可怕的船邊上,躺舒服了,想了想又問:“你怎麼會唱海盜的歌?”

喲,這是想展開友好而正式的對話了嗎?

可惜老子不樂意理你了。

麥加爾愉快地想著,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就算知道大狗看不見,他還是把屁股挪了挪,現在,他的屁股以一種堅決而嘲諷地方式沖著四仰八叉躺在船隻上的另一個人。

一隻大腳不客氣地踏上他的腰間,在他褲腰上踹了踹,懶洋洋磁性聲音再一次在他身後響起:“你想當海盜嗎?”

這個問題讓麥加爾愣了愣,他張張口想回答,但是一瞬間他似乎又想到了一些什麼,於是他閉上嘴,最後用力把對方囂張踏在自己腰上的腳揍下去,簡單地回答:“不太想。”

“為什麼?”

“我暈船。”

身後傳來男人爽朗的大笑。

笑聲在空蕩的海域顯得異常大聲。

麥加爾皺起眉,稍稍轉過身,回頭去看那個笑的渾身像個瘋狗似的抖動的男人:“笑什麼?”

“你撒謊。”大狗笑夠了,他伸手撓了撓身上結疤開始發癢的傷口,還沒撓上幾下,就被輕輕拍開,“別撓啊”對方漫不經心的聲音讓他頓了頓,倒也沒堅持繼續去撓,手指有些無聊地在船邊的木渣上畫了畫,男人淡淡地說,“我的船又快又穩,不會讓你暈船。”

你的船?你個小破海盜哪來的船?真他娘的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咋不說你叫凱撒算了——

說不定老子一個激動就上當受騙把你當大神供起來。

不過可惜,少年,你爺爺我走理智派路線的。麥加爾及其輕蔑地哼了聲。大狗看不見他的表情,聽著輕哼只是當他不信,於是稍稍坐起來了一些,換上了認真的神情——他的眼睛被乾淨的繃帶覆蓋住了,那是今天早上剛換上的,而此時此刻,只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樑和完美曲線的下顎,當他認真起來的時候,就顯得更英俊了。

陽光照在他麥色的皮膚上,隱約散發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麥加爾看了又看,終於看得有些呆了以至於男人說什麼,他完全沒聽進去。 等他回過神來時,只聽見男人在做結束語——

“如果你坐小船不會暈船,那坐大船一定沒問題。”

“啊”好歹是聽到了中心語,麥加爾尷尬地摸摸鼻子,裝作自己一直有認真聽的樣子回答,“是麼?”

問完之後他隨即想到,這還是大狗第一次跟他說那麼長的句子。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受寵若驚再回去寫個日記紀念一下——不過可惜的是,在這值得紀念的時刻,他居然開小差了有點兒蛋疼地將視線重新放到了浮漂上,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回頭去看坐在船另一端的男人。

我操。

麥加爾默默地將腦袋擰回來,不禁暗歎:英俊的男人就算成了瞎子,也依舊帥得光芒四射,英俊得一塌糊塗。

捏了捏自己的臉,麥加爾覺得自己這會兒有點饑不擇食了。

他倒是清楚自己有喜歡雄性生物的毛病,但是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沒節操的人——三天之內火速看上一個人,這不僅不科學,並且沒道理啊。

更何況老子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狗血是沒有好下場的。

我不能乘人之危啊喂。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現在暫時看不見,肯定也不會乖乖躺下讓我操。

在大狗莫名其妙地將臉轉過來時,麥加爾異常糾結地仰天長歎,他認為自己,大概是那種“自己一個人活,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生活過得太寂寞了。

咦?

寂寞?

等等等等,我這是寂寞了?

不應該啊!

咚。

“媽的,魚又跑了!“



4、第四章



麥加爾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思考關於“寂寞與人生”這個合適寫八百字的話題。

時間越靠近正午,太陽就變得更加火辣,當麥加爾腳邊的小桶裡越來越多的小魚在遊動時,船上的另一個男人正在不耐煩地第八次翻身。

大狗自認在海上漂泊了十來年,從來沒覺得有哪一刻像現在那麼難挨——小得連腿都伸不開的小木船,腦袋底下墊著的是破漁網而不是柔軟的絲綢,身邊只有一個唱歌走調喜歡毛手毛腳的變態漁夫,還有一個沒有一絲海風悶熱糟糕至極的鬼天氣。

“嘖。”再一次不耐煩地咂咂嘴,男人終於忍無可忍地用力地坐了起來——他摸索著將手往前探了探,準確地抓住了船頭正蹲在小椅子上釣船的男人的手腕,挑起眉,霸道地命令,“回去。”

麥加爾唇角含笑,淡定地將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來。他抬起頭看了看沒有一絲海風的碧藍天空,不遠處,一群海鳥飛來,它們似乎正在追趕一個大型魚群,海面上變得不那麼平靜——不時地有海鳥俯衝而下鑽入水中,飛快地捕獲一隻獵物後破水而出。

一時間,游魚破水和海鳥鳴叫的響動亂成一片,安靜的海面難得熱鬧起來。

“到暗礁那邊去。”年輕人拍了拍男人的肩,將他輕輕按回原來的位置,麥加爾皺了皺眉,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儘量表達清楚地說,“雷雨快來了,明天不能出航。”

雷雨?大狗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顯然不知道麥加爾在搞什麼鬼名堂,他耐著性子坐回船上,感覺到小船開始緩緩地劃動——漿劃動海面時發出誘人的水聲,如果不是有傷在身眼睛也不方便,他簡直想立刻脫光了衣服跳到海裡好好地涼快一下這真是個見了鬼的天氣,悶熱的鹹濕氣息蒸騰而上,就算劃動小船也感覺不到一點兒涼爽,整個人都像被罩在一個大蒸籠裡。

汗水順著男人結實的背部往下滑,最後沒入小腹的肌肉縫隙。

小船行動了一段時間後停了下來,在船頭傳來一點兒不清楚的響動,忽然,一個有些冰涼的手附上了的自己的手背。大狗下意識地掙了掙,然而他很快意識到這裡只有他和那個變態漁夫,於是只好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往前帶了帶,手接觸到一個木制的圓滑棍子,大狗琢磨了下,立刻意識到這是船槳。

“在這等著。”

對方帶著笑意的難聽彆扭的阿拉伯語響起。

還沒等男人撇嘴對此命令表示不屑,忽然旁邊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音——海水甚至飛濺起來,點點水滴弄濕了他正抓著船槳的半邊手臂——

大狗愣了愣,他抿唇警惕地側耳傾聽,只聽見了嘩嘩的水聲——

一個濕潤的手從旁邊伸出來,替他抹去了手臂上的水珠,與此同時,變態漁夫的聲音在他非常近的地方響起:“很快,回來。”

見大狗敷衍地點點頭,麥加爾滿意地微笑,又忍不住多看了男人一眼,這才從海水中探起身子,敏捷地一把抓過放在船頭的匕首叼在口中,一個漂亮的翻身,如同一隻遊魚一般敏捷地向著礁石群遊去——

那是一片掩蓋在蔚藍海域之下的礁石群。平時總有一些人來這裡採集一些貝類——聽老水手說,礁石群的後面更深處是一片珊瑚樹群,珊瑚樹上長滿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貝,每到月中月圓的時候,那些老貝會張開嘴露出裡面價值連城的巨大珍珠,吸收月亮的精華,屆時,海上一片珠光寶氣,晅如白晝。

可惜這個動人的故事一直沒能被證實。

第一,礁石群的存在讓專業漁船無法靠近。

第二,與珊瑚群傳說同時存在的還有關於美人魚的傳說,這些同樣喜歡月圓黑夜出現的生物,她們也同樣喜歡珍珠,當珍珠吐納的時候,她們也會聚集在這裡,如果這個時候出現水手,這些美人魚會毫不猶豫地把水手拖進深海裡淹死然後與之交配。

這個故事很顯然是有漏洞的,比如:人都死了還怎麼交配?

但是這已經不是重點了。

因為

大海上總是不缺各式各樣的神奇故事嘛╮( ̄▽ ̄”)╭。

在即將靠近礁石群時,麥加爾終於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即使水性不錯,他依然沒敢深入礁石群,雖然是大白天的,但誰也不不敢保證那漆黑一片的岩石縫中究竟裡面藏了什麼危險的海洋生物。他只是在週邊最淺海水最清的地方活動,踩著水,微微眯著眼在礁石壁上,偶爾上前去,用手中的匕首撬動附著在岩石壁上的牡蠣。

這些外表幾乎和岩石一模一樣的狡猾傢伙掩藏得很好,只能靠它們偶爾呼吸冒出的一串水泡來判斷它們的大致位置——如果不是老凡特的兒子把找牡蠣這一手活兒大方地傳授給他,麥加爾還真不一定能搞定這些偉大祖國夜市攤上兩塊五一個附送蒜蓉的破玩意。

他的動作很快,每當採集一個牡蠣就立刻扔進背後的破漁網裡。採集了十來個牡蠣,手中的小刀刀刃已經有一點卷起來了。手上因為不小心被劃了幾道口子,當淡淡的血跡在海水中劃開時,除了被海水浸泡的疼痛,麥加爾也隨之相當的小心,他幾乎每隔五秒就像強迫症似的注意自己的周圍有沒有不明海洋生物的靠近——雖然這是近海海域,但是通常礁石群裡也有可能會藏著小型鯊魚。

大約二十分鐘後,當麥加爾覺得背後的重量終於開始影響自己遊動速度時,他抬頭看了看天氣,豔陽高照。不遠處,小小的木船在海中飄搖成了一個小點,想到船上還有個人在等自己,麥加爾傻笑了下,伸出手抹了把臉上因為海水曬乾被曬出的鹽粒。

有種養成的快感。

年輕人重新將小刀叼回口中,在礁石壁上輕輕一蹬,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來時的方向遊動。

大狗聽見水聲漸漸變大,隨後,咚的一聲,穿上似乎被仍上了一小袋石頭類的東西。變態漁夫粗喘的呼吸聲隨即在自己耳邊響起。

“今晚加餐。”

變態漁夫聽上去有點兒興奮地說。

面對殷切的語氣,過去幾年裡早已經聽得耳朵起繭的男人沉默片刻,按照他的一般模式,做出了來自上級的中肯評價:“你體質好差。”遊了那麼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手中的船槳被惡狠狠地搶走,大狗合作地鬆手,挑起唇角。

歸航一路無話。

將船隻交給專門看管的碼頭工作者,麥加爾將裝著貝類的網兜塞進大狗寬大的手中,自己提起裝滿了釣來的海域的水桶,空出來的一隻手牢牢地牽住了大狗的手腕,牽引著他小心翼翼地在人頭積攢的集市中來往。

他花了幾條海魚換了一卷繃帶和一點兒幹香草,在酒館的水手那裡要來了一個檸檬,然後用所剩無幾的金幣向黑商買了一點兒劣質的消炎藥,在他做交易的過程中,偶爾有溝通不能的,就把大狗往前一推——這傢伙跟自己簡直是心有靈犀天生一對,只要一個簡單的單詞他就能明白自己要什麼,最棒的是他的阿拉伯語說的不錯,SO,不用白不用。

麥加爾愉快地決定以後出來買東西都帶著他家大狗——

走哪帶到哪的隨身翻譯,特牛逼,有木有?

當倆人滿載勝利品往家走時,已經接近下午了,太陽越來越烈,只有路過一些樹蔭時,身上裸露的皮膚才不會被烤得發疼。麥加爾卻一路好心情地哼著變調的歌,於是害的大狗耐著性子聽難聽的歌聽了一路。

當倆個人終於踏進了自己的小窩時,忽然,從天上毫無預兆地滴落了一滴巨大的雨滴。

隨即,就如同上帝踢翻了水盆一般,大雨傾盆而下——

大狗甚至還沒來得及驚訝,天邊就響起了一道巨雷。

門外,商人們亂七八糟收拾攤子的聲音和路人避雨的聲音亂作一團。

麥加爾這時放好了東西,從屋子裡走出來,看見杵在門口的大狗,有些莫名其妙:“蹲那做什麼?”

然而門邊的男人卻如同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思考狗狗的一生?”

“別弄濕了。”麥加爾伸手去拽他,“生病。”

這一次,大狗順從地轉過身來,他的雙眼被覆蓋在泛黃的繃帶之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麥加爾卻覺得對方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看——淩厲而霸道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人不敢呼吸。

“你怎麼知道會有雷雨,看雲?”

麥加爾花了一點時間琢磨男人的意思,終於弄懂時,對方顯然已經有點兒不耐煩了,年輕人撇撇嘴,習慣了他的態度惡劣。想了想,自己是根據上輩子大學必修課之一《海道經》所說的作出猜測:

占雲門,風靜鬱蒸蒸,雲雷必震烈。占海門,鳥鮮弄波,風雨必起。

老祖宗的東西,多麼文藝,多麼值得炫耀,可惜詞彙量說:低調!

所以以上內容被概括為標準版回答:“不是。鳥飛,魚游,雷雨。”

大狗的嘴角抽了抽,心想這他娘的叫什麼狗屁回答?想了想不死心又問,他聲音始終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你會看海象?”

麥加爾愣了愣,有點搞不懂這傢伙到底想幹嘛。於是傻乎乎地點點頭,想到大狗看不見,又老實地補充回答:“會一點。”

大狗看上去有點滿意地點點頭:“你這樣的人很少見,年紀也輕,去做水手的話,可以拿很多金幣。”

可惜麥加爾絲毫不動心。

將男人拽進屋子裡,結結實實地關好門,年輕人懶洋洋的聲音這才響起——

“都說了,我暈船。”

5、第五章



“就算不暈船,我也受不了海盜們那種粗糙的生活啊,大爺我可是個生活非常精緻的人。”關上門,麥加爾用中文自言自語道,“而且又沒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讓我去嚮往那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生活。”

大狗沒有再提起關於海盜的問題,他放鬆地坐在桌邊,手不經意地擦過有些木渣的粗糙桌面,他注意到屋子裡變得有些涼。

就算是夏天,在這個突尼斯沿海的島嶼上,只要下起了雨便會驟然降溫。雷雨交加的天氣將一切變得更加糟糕,如果這樣的天氣還要持續下去,恐怕那些暫時靠海補給的海盜們也不得不在這裡做長期的休整。

啊,“補給的海盜們”中當然包括襲擊了大狗他們的巴伯路斯兄弟的船。

在屋子裡生好了火,又仔細地關好窗將風雨關在屋外,在一切辦妥之後,麥加爾回過頭,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屋子中央的高大男人。此時此刻他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張破舊得要散架的木桌旁,面無表情,像是極認真地側耳傾聽著屋外的風雨,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半邊英俊的面孔上,陰影隨著火焰的跳動忽明忽暗。

哎呀,麥加爾無聲地露出一個微笑,希望凱撒的船隊不要急於為老大報仇在這樣糟糕的天氣靠岸才好,聽老凡特說,傑爾巴島可是有十幾年沒發生過海盜的登陸戰了呢。

取過一些乾淨的紗布,麥加爾走到大狗身邊,用一隻手挑起男人的下巴,仔細地將他剛在呆在門邊被濺到臉上的雨水擦乾淨,用力很大,卻小心地避開了那些還在癒合的細小傷口。

“繃帶快可以取下來了。”

麥加爾放下紗布,拿過靠立在周邊的火棍,蹲下來翻了翻正燃燒旺盛的柴,心不在焉地說。然而,他說話的對象似乎對此毫不關心,只是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比麥加爾更加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麥加爾拖過裝牡蠣的網兜,從裡面取出幾隻牡蠣,看也不看地隨手扔進燃火的爐子裡,又問:“不開心?”

按道理應該很開心吧?畢竟做瞎子的感覺並不好受。

卻意外地聽見身後的男人低沉地嗤笑了聲,似乎麥加爾問了個很可笑的問題。這傢伙麥加爾愣了愣,隨即微微蹙眉,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聽見低沉而顯得有些慵懶的聲音響起:“無所謂。”

“哦,”麥加爾認真地點點頭,也不管對方壓根看不見,他用火棍戳了戳埋在柴火中的牡蠣,“說的也是,反正總會好的。”

說完,麥加爾扔火棍站起來,取過屋裡唯一的那口鍋,用從淡水桶中舀了倆大瓢淡水,將鍋架在爐火上。

“之後呢,要去做什麼?”提過裝魚的桶,從裡面撈出幾條沙丁魚,蹲在地上的人摸了摸腰間,將那把已經有些卷了口子的小刀拿出來,沙丁魚的肚子刨開內臟洗乾淨,當鍋中的水開始沸騰時,將沙丁魚扔了進去。

這一次,身後陷入了一片沉默,大狗沒有回答他。

“呵。”

麥加爾卻再一次微笑起來,只是如果大狗可以看得見,就會這次發現笑意並沒有達到那雙晶亮的黑色雙眸中。他轉過身,背對著火光,投下的陰影因為拉伸幾乎籠罩住了整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可惜在陰影的黑暗中卻也讓麥加爾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歎了口氣,麥加爾懶洋洋地靠在了爐火邊上,那把卷了口的小刀在指尖翻轉:“想報仇?”

“凱撒已經死了。”年輕人語氣平淡地說,“報仇有什麼用?”

如同麥加爾所預料一般,凱撒這個名字對大狗總是有用。聽到這個名字仿佛聽到了什麼口令一般,原本不動如山般坐在桌子旁的男人微微動了動,長腿伸開,他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重新靠在桌邊,鬼使神差地,麥加爾讓了讓身子,當火光投映在男人的臉上時,果不其然,他看見了在對方臉上淺淺勾起的唇角。

那真是一個非常狂妄囂張的角度。

“那又如何?”

像是在回答麥加爾的話,又更像是自言自語男人壓低了聲音,此時此刻,他唇邊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了,幾乎是一字一頓緩慢地,嗓音沙啞而陰森——

“只要一想到巴伯路斯搜刮我的財產時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就讓我火冒三丈到忍不住想將他們親手送上絞刑架——連同那些追隨他的殘渣一起,統統殺掉。”

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忽然染上了陰沉的暴戾。

嘖,這傢伙,你以為你把巴伯路斯送到絞刑架時那些士兵會對你說“謝謝”嘛?不,人家只會說——“再多來一副鎖鏈,你也一起上路吧!”

麥加爾蛋疼地轉回身,隨手拿過放在灶臺上的木勺,攪了攪正咕嚕咕嚕沸騰著,已經開始泛奶白色的魚湯,拿過擱置在灶臺上的鹽和胡椒灑了一些,又順時針攪拌了兩圈,麥加爾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報恩,想過沒?”

男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秒停頓,然後那種嚇死人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雖然臉上的表情也並沒有因為提到“大名鼎鼎的救命恩人”而變得稍稍柔和一點。

“果然沒有麼。”麥加爾面無表情,完全不覺得遺憾地說。

將魚湯湯鍋取下,蹲下來,用火棍將埋在柴火裡的牡蠣扒拉出來。

缺了一個口子的碟子和上周新買的碟子放在左右手,麥加爾思考對比了一番後,將完好的那個粗暴地塞到了大狗的鼻子底下——

“喏,以後這就是你的狗盆了。(中文)”奶白色的魚湯舀進自己跟前那個舊盤子裡,年輕人口中還在碎碎念,“嗤,要不是怕你智商低被割傷那張囂張的嘴(中文)”

全然不知自己得到了一個嶄新的“恩惠”的男人對冒著熱氣的食物表現得不以為然,在對方膽大包天地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催促時,嘲諷地冷哼一聲說:“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面對陌生人遞來的食物,要——”

溫暖濕潤的感覺沾濕了正勾成一個嘲諷弧度的薄唇唇角。

男人愣了愣。

胡椒和魚湯的香味鑽入鼻中,無限放大,明明只是碰到了嘴唇,卻好像已經吃進了肚子裡一樣,味蕾在無數天干硬的麵包待遇中忽然覺醒了一般——最可惡的是,那只盛了湯的木勺又往前戳了戳,就好像在提醒他:乖乖張嘴。

面部肌肉妥協地變得柔和,男人合作地張開嘴,讓麥加爾將那一勺魚湯喂進了嘴裡。

魚湯很濃,很香。

麥加爾:“媽媽說要怎麼樣來著?”

大狗:“要說謝謝。”

嗤,王八蛋。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年輕人笑眯了眼[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湯怎麼樣?”

大狗:“比干麵包好。”

麥加爾:“比起海盜的伙食呢?”

大狗:“像狗食。”

麥加爾:

所以這種倡狂並且不知好歹的東西就合適扔進海裡喂鯊魚。

惡狠狠地收回自己的勺子,吩咐一聲“自己吃”,麥加爾起身取過自己做的那雙簡陋的筷子,借著屋裡爐火中那唯一的一點光亮,將鍋裡的沙丁魚夾出來,放在盤子裡,用筷子把肚子那塊完全沒有刺的魚肉剝離下來,扔進男人的盤子裡,“魚肉也吃掉。”他氣哼哼地命令。

對方很合作,用勺子舀起,先是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在發現那完全是魚肉之後,動作終於變得大方起來——

吃像很好,雖然吃得很快,但是喝湯的時候完全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麥加爾叼著魚刺,一手撐著下巴毫無顧忌地盯著大狗,比起那些在酒館裡動不動就鬧得雞飛狗跳的粗魯漢子,這傢伙真是海盜裡的優質產品。

在大狗抓著木質的勺子優雅地喝著他的湯的時候,麥加爾低下身將先前扒拉出來的牡蠣翻了出來,碰了碰如同岩石一般的表面,發現已經不再滾燙了,將一個牡蠣撿到桌子上,抽出那把之前用來刨魚的小刀,麥加爾開始專心致志地殼緊緊閉合的牡蠣口。

當大狗放下手中的木勺時,他成功地撬開了第一隻牡蠣。

這時候小刀用來切檸檬都變得很勉強了。

木柴烤出來的原只牡蠣肉很厚,肉是乳白色的,因為缺少調料,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微微黑色的邊緣。乾淨的海洋生存環境讓它散發著海洋特有的腥味,有點臭,又有點香。檸檬的清香撲鼻而來,將泛著酸味兒的檸檬汁擠上還冒著熱氣的牡蠣上,麥加爾抓起半邊牡蠣輕輕吸了口——

淡淡海水鹹味和鮮甜的的牡蠣汁水吸入口中,動動舌頭將嫩滑的牡蠣肉捲入口中——

麥加爾:

TAT。

好吃得簡直要見了佛祖。

麥加爾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悉悉索索地吃乾淨半邊牡蠣,麥加爾抬頭,發現大狗正歪著頭聽自己這邊的動靜。

那樣子真的就像一隻毛茸茸又聽話的大型犬。

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一揉他的頭髮,卻因為手上帶著明顯的檸檬味,在碰到他的發梢之前就被感官敏捷的男人一把抓住手腕。麥加爾面不改色地將手抽回來,將另一半牡蠣塞進大狗寬大的手中,同時一本正經地教訓:“有話就說,別動手動腳。”

所以其實比起不要臉來,他和男人不相上下。

倆個人一共吃了七隻牡蠣,一鍋魚湯,麥加爾喝了一點朗姆酒,大狗喝了整整一大杯。酒足飯飽,身上暖洋洋的。倆個身材並沒有哪個比較瘦弱的雄性生物胡亂擦擦嘴,並排躺倒擠在屋內唯一的床上。

麥加爾伸手,混亂拍了拍身邊人——大概是拍到了小腹那個美好的位置,總之結實的手感讓他忍不住多摸了倆把——

“還是考慮下報恩的事吧?”

“恩。”

“我要一把匕首,夠鋒利的那種。”

“好。”

“嗤嗤。”

“笑什麼?”

“大狗,我猜你至少應該是凱撒船隊一隻戰船上的水手長。”

感覺身邊的人動了動,男人撐起半邊身子,看上去難得有了點興趣:“怎麼看出來的?”

麥加爾:“因為我撿到的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非常認真的語氣。

大狗:

對話因為其中一個人的無語暫時停頓了半分鐘。

當麥加爾揉著吃飽的肚子迷迷糊糊幾乎要入睡,他聽見身邊的人淡淡的聲音在黑暗之中再次響起——

“我能比你想像的,給你更多。”

“啊,”麥加爾吧唧了下嘴,翻了個身,含糊地說,“那也要看我願不願要。”

反正,我要的你肯定給不起。



6、第六章



麥加爾要的是什麼呢?其實他也不知道。就比如他曾經思考的那樣,一個人生活真是太寂寞了——就比如他堅持認為,再破爛的桌子上,也應該擺上倆副以及以上的餐具才有開飯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當迷迷糊糊的麥加爾從大狗身上爬起來,默默地擦掉自己流在人家結實完美的小腹上的口水時,他開始認真地思考今後是不是真的要跟大狗拼桌湊合過日子。

不幸的是大概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你以為你真的撿了一隻狗嗎?”將手中的繃帶塞給滿臉漫不經心的年輕人,老凡特覺得自己心都他媽的操碎了,“那是凱撒的人——‘黑色海狼凱撒’聽說過嗎——算了除了吃你還能知道什麼你自己也說了他肯定不是一個普通的水手,我聽人家說,凱撒的船隊每一份職位都是船員自己拿命拼上去的,那傢伙肯定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你是吃錯了什麼藥才會想把他圈養起來的?”

“啊,”麥加爾將繃帶揣進口袋裡,滿臉不耐煩地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慢吞吞地說,“說太快了,凡特,你說,他是凱撒的人,然後然後什麼來著?”

老頭子深呼吸一口氣才忍住操起手邊匕首將面前的人捅死的衝動。

而毫無自覺的某人還坐在椅子上東張西望:“乾淨的容器,有沒有?”

凡特立刻警覺起來:“你想幹什麼?”

“大狗要拆繃帶了。”麥加爾說,“我要問隔壁雷斯太太要一點母乳。”

“眼睛好了幹嘛要喝奶慶祝?”老凡特一臉被雷到的震驚,“而且還要人奶,好變態!”

“用來滴眼睛。”年輕人翻了個白眼,一臉“見識淺薄不跟你計較”的拽樣。

“你不要亂搞啊,哪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治療方法,人真的被你弄瞎怎麼辦?”老凡特一邊抱怨著,還是從灶台底下拿出一個小小的罐子塞給麥加爾,“自己去要,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最後還是被麥加爾死拖活拽的弄去充當翻譯。

當年輕的雷斯太太羞紅了雙頰將裝滿了小半母乳的罐子遞過來時,凡特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清譽都毀在了麥加爾的手上,而罪魁禍首則是滿臉淡定還在鄭重其事地跟人家雷斯太太說“謝謝”——話說回來,在麥加爾的所有阿拉伯語中,他的這句“謝謝”最為標準說起來也溜,老凡特認為這大概是因為他說得實在是太多遍的原因。

像是抱著一罐子寶貝似的,麥加爾小心翼翼地捧著罐子,慢吞吞地跟在凡特身後東望望西望望懶洋洋地屁話多:“萊克呢?”

萊克就是老凡特唯一的兒子。人高大健壯能幹得要死,是碼頭的一把手,重要的是還特別孝順——這種雷雨天氣碼頭不開工的日子居然沒有在凡特周圍看見那個大孝子,還真是蠻難得的。一時間沒有得到回到,麥加爾好奇地回頭看了看,誰知道正好看見凡特眉頭緊鎖的樣子,老頭心不在焉地抹去滴在額頭上的雨水,不太情願地回答:“他去公會那邊了。”

“公會?”今天不是休假?麥加爾有些驚訝,“去送訂單?”

“雷雨天氣,人都閑得慌。巴伯路斯兄弟的船在公會招人,今天是第二天了,”在自己家門前站定,老凡特推開門,頭一次露出了不想多說的煩躁表情,“他就去了,說是想去看看。”說完,老頭就毫不留情地想關門——

不過麥加爾眼疾手快,長腿一伸卡在門縫裡,“他想當海盜?!”年輕人驚訝地說,“瘋了麼?”

“嗤,誰知道,你覺得老子攔得住他嗎?大概是遺傳問題,老子活到五十五歲發現自己已經連海盜招人簡章的第一條“五十五歲以下以及不包括五十五歲”都不符合時,才徹底放棄了海盜夢,”老凡特送開門,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後,聽不出太多情緒地說,“他要去就去,老子一把老骨頭攔不住他!”

“你說太快了,慢點。”麥加爾毫無愧疚感地要求。

凡特:“你的阿拉伯語真是像狗屎一樣。”

“這句聽懂了。”麥加爾點點頭,淡定地說,“狗屎也是你教的。”

凡特:

麥加爾想了想,忽然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你剛才說是巴伯路斯的船在收人?”

老凡特頭一次覺得正常的對話也能搞得人心很累。

“他們幹嘛招人?”

“和凱撒的船隊打仗死了一部分,況且他們還搞來了倆條凱撒的船,人當然不夠,”凡特瞥了麥加爾一眼丟給他一個“你好煩”的眼神,“而且凱撒的人肯定會殺回來報仇,巴伯路斯兄弟要人,不然怎麼打仗?凱撒的船隊最喜歡玩接舷戰,沒有人,巴伯路斯兄弟拿什麼跟人家玩?”

“凱撒都死了!”

“可是他的手下還要在這片海域上吃飯。並且凱撒的大副是個忠心耿耿的瘋狗,”老凡特皺起眉,向看白癡一眼看著麥加爾,“而且老大被人害死了,他要是不報仇,以後誰還會跟他的船隊?”

麥加爾語塞,他抱緊了懷中裝著人奶的瓶子,想的卻是另一方面的事——

“沒錯,你撿回來那個流浪狗到時候也會變成見人就咬的餓狼,而巴伯路斯兄弟會被凱撒的人剁成肉醬——”似乎看穿了呆立在門前的人在想什麼,老凡特假裝特別輕蔑地冷笑一聲,“突尼斯最近要有大動靜了,擦擦眼睛拭目以待吧,蠢貨!”說完,他再一次想關上門——

麥加爾腿伸了伸,被夾得嗷嗷叫還不忘猛瞪老頭:“你知道巴伯路斯兄弟會輸你還讓萊克去!”

“我他媽攔得住?你攔得住你去!”

在一聲震天的怒吼聲中,麥加爾的腿被粗暴地踢了回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在他的鼻子跟前重重拍上!

“——於是就是這樣。”

一邊擺弄大狗眼睛上取下來的繃帶,麥加爾漫不經心地說著,在解除繃帶的時候,他花了一點時間把下午巴伯路斯兄弟正在招人的事情跟大狗說了。而他說話的對象,此時此刻還沉浸在他糟糕的腔調和亂七八糟的用詞中,努力地整理一切有用的資訊。

過了很久,閉著雙眼的男人才沉聲道:“讓你的朋友別去。”

“我倒是想,”麥加爾看了大狗一眼,發現對方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也很好看,“可是他親爹都攔不住,我憑什麼?——躺下。”

“幹什麼?”坐在桌邊的男人謹慎地說。

麥加爾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把人拖到床邊將他摁到床上。大狗眉頭緊鎖整個高大的身軀僵硬地要命,他發誓這輩子也沒人敢這麼對他動手動腳過——

正準備爬起來把變態漁夫拖過來暴揍一頓,一隻冰涼的手摁在他胸膛上,拍了拍,“別亂動啊。”對方的聲音響起,男人愣了愣,拍開他摁在自己胸上的手,滿臉不情願地皺眉躺了下去——

房中變得很安靜,只聽見液體流動的聲音。大約一分鐘後,大狗覺得變態漁夫在湊近自己——對方呼吸的氣息盡數噴灑在自己臉上,以往的經驗在告訴男人,如果不是幾乎連臉都貼上,絕對不會有這種效果。

“滾開。”

“嘖,別動。”

麥加爾皺著眉,冰涼修長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男人緊緊閉上的眼皮,感覺到對方的眼珠在指腹下跳了跳,年輕人不自覺地翹起唇角,輕輕摩挲了倆下,當對方再一次幾乎不耐煩地想要來拽他的手時,他伸手拿過吸取了一點乳液的容器,懸空在對方的眼上,點了點。

冰涼滑潤的觸感讓男人微微一愣。

“眼睛,張開點。”

耳邊的嗓音低沉,仿佛夢囈一般地說——這聲音聽上去極具誘導性,讓習慣了發佈命令而不是聽從命令的男人也不自覺地鬆動了眼皮——

敏銳的嗅覺讓他立刻辨認出這是什麼東西——

“哪來的羊奶?”

麥加爾:羊奶?

閉著眼,任由麥加爾將奶汁一點點滴在眼睛上,大狗感覺到對方的動作頓了頓。

“怎麼?”他蹙眉,不滿意地問。

“老凡特家院子裡有養,呃羊。”

考慮到說實話可能會讓對方一躍而起然後把自己不分青紅皂白狂揍一頓,麥加爾同志選擇面不改色地撒謊。

他堅信大狗是不會有閒心去證實老凡特家到底有沒有後院的。

拿過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多餘留下來的乳汁,從懷裡取出繃帶,細心地扔掉了最外面沾上了灰塵的一圈,他低著頭,耐心地重新給男人纏上繃帶。

“老凡特說,暴風雨一停,凱撒的船隊就會立刻進港口。”

“哦。”

“眼睛,最多後天就能拆繃帶了。”

“恩。”

“會去嗎?”

坐回桌邊,單手撐著下巴,對方的沉默讓麥加爾有些煩躁地用指尖輕輕無節奏地敲擊桌面。

床上四仰八叉躺著的男人換了個姿勢,將長腿囂張地抬起來,踢開了原本緊閉的窗子——幾絲涼颼颼的雨飄了進來,也驅散了一些悶熱。

“恩。巴伯路斯必須死。”

麥加爾:“哼。”

大狗:“幹什麼?”

麥加爾:“沒什麼,記得報恩。匕首,要上等貨。”

大狗:“哼。”

7、第七章



暴風雨席捲了傑爾巴島嶼的港口整整三天。

在第三天夜裡,風雨終於停了下來——在這盛夏時刻,經歷了風雨洗滌的空氣忽然降下了溫度,推開窗,木屋外的植物上滴落下新鮮的雨水,夾雜著腥咸海洋氣息的風從四面刮來,吸一口氣,滿滿都是泥土的氣味。

麥加爾關上窗,脫了鞋,厚顏無恥地挨著霸佔了整個床的男人身邊躺了下來——在床發出不堪負重的吱呀聲時,大狗撇了撇嘴,習以為常地側過身背朝外,讓出了一半的領地。

跟著大狗面朝同一個方向,麥加爾單手支撐著腦袋,雙眼死死地盯著男人的後背,觀察他背部每一塊完美的線條——對方顯然已經習慣了接受這類視奸,當麥加爾看的正津津有味時,對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這是睡著了?

你大爺我還沒睡,你睡什麼睡?清了清嗓子,麥加爾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面前的結實後背,清清嗓子換上“天真無邪我什麼也不知道”的語氣:“停雨了。”

那個門板似赤裸的後背紋絲不動——只是忽然一頓的呼吸聲讓年輕人在黑暗中翹起了唇角。他保持著手指戳在對方背部的姿勢,非常耐心了等了大概三十秒——

“恩。”低沉的男音響起,“手指拿開。”

大狗閉著眼,覺得這幾天裡自己幾乎用盡了這輩子所剩無幾的全部耐心。感覺到原本深陷在背部的指尖稍稍離開,還沒等他放鬆一些,那個指尖居然得寸進尺地在他背後沿著某一個有規律的曲線輕輕滑動起來,“嘖,變態漁夫。”

黑暗中,男人用德語低聲咒駡。

完全一個字都聽不懂的某人卻樂呵呵地渾然不覺,借著屋內昏暗的光線,他整個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大狗身後:“你背後,有紋身?”

沒想到對方是在觀察這個,大狗背部僵了僵,然後放鬆了,他哼了聲,算是勉強做了回答。

麥加爾卻來了興趣:“是寶藏地圖?”

——不過哪個小島叫“瑪格瑞塔”?

指尖忽然觸空,隨著咚一聲床板的聲音,大狗轉過身來——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麥加爾保持原造型的的手指令人興奮地戳到了大狗完美的胸膛肌肉上。

麥加爾:“矮油。”

大狗:

一把拍開戳在自己胸上卡油的毛手,男人就算眼睛上纏著十幾圈的繃帶,卻依然動作準確無比地一把捏住了面前救命恩人的下顎,那力道很大,麥加爾反射性地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當他觸摸到對方緊繃的腕部皮膚時,他發現這傢伙似乎在考慮把自己下巴卸下來的可能性——

“你是不是聽那些蠢貨說故事聽太多了?”

“哈?”被捏著下巴,麥加爾發現自己很難發出一個正常的聲音,他十分想提醒大狗,再不放開他的下巴,他的口水就要滴下來了。

“那不是藏寶圖。”放開麥加爾的下巴,大狗淡淡地說,“是女人的名字。”

麥加爾沉默了片刻。

“你把女人的名字刺在身上?”

“是。”

“一個名叫‘瑪格瑞塔’的女人?”

“是。”

麥加爾覺得自己被雷劈了。

就像你撿到一條以為沒有主人的血統純正的德國黑背,當有一天你抱著它睡覺到時候,你不幸地發現在它毛茸茸的脖子底下居然有一個刻著主人聯繫方式的狗牌。

他完全不要求大狗是個喜歡男人的男人,但是他至少希望大狗是一個不會把女人的名字刺在身上的正常男人——除非這個名叫“瑪格瑞塔”的娘們已經領便當了,否則這他媽得愛得有多深刻多偉大才能搞出類似“把你的名字刻在身上放在心裡”這種中二而腦殘的行為?!

仿佛完全沒有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雙幾乎快瞪出血淚的牛眼正瞪著自己,男人換了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姿勢,將枕頭拖了拖壓在自己腦袋底下。他背著光,麥加爾卻能輕而易舉地看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於是麥加爾更加憤怒了——瞧瞧你二大爺這小夥子春心蕩漾的,老子伺候你像伺候老佛爺似的幾天了也沒見過你露出過這樣聖母的微笑!

沉默地從床上爬起來,今晚神展開得太開了,現在大爺需要喝兩口朗姆酒冷靜一下。

“海盜四海為家,在海上,除了自己的船隊,任何東西都是敵人。對於我們來說從來沒有‘明天’,只有‘今天’。”

麥加爾仰頭對著酒瓶子灌下一口酒,放下瓶子想了想,還是拎出一個杯子,倒了半輩子酒塞到大狗鼻子底下。

“然後呢?”他毫無誠意地問,天知道其實上一句話他只聽懂了四個單詞,分別是“海盜”、“敵人”、“明天”和“今天”。

“很多海盜選擇象徵著能讓他們回到家鄉的日常生活標誌作為身上的紋身圖騰。在身上刺上情人的名字,旁邊再刺上耶穌受難的十字架——據說,擁有這樣記號的人可以免遭任何災難——女人和孩子不被允許呆在船上,但是傳說女人卻天生具有使航船速度加快並且使它安然回到故鄉海岸的本領。”

情人。

咚!

酒杯重重被放在木桌上的聲音。

呵。黑暗之中,在麥加爾看不見的地方,男人露出了一個懶洋洋的惡劣笑容。

透過繃帶的縫隙,當意識到屋內重新亮起了橙黃的光時,原本存在於他臉上的笑意幾乎立刻消失,就好像這些情緒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當麥加爾端著點上的煤油燈走到床跟前時,昏黃的油燈亮光下,只能看見男人那張如同完美的雕刻一般冰冷而僵硬的面容。

麥加爾頓了頓,繞到了大狗身後,提起了煤油燈,湊到他的背部面前。

“看見了什麼?”寬闊的背部一動不動,男人似乎準備十分大方地讓他打量這個秘密。

“十字架。”

大狗點了點頭,十分有耐心地說:“除了這種圖騰,另外常見的還有另外一種——如果你能看見雷克,就會發現他的背部刺上了一個女人的肖像,這個肖像被刺在一副帆船和燈塔之間,帆船是三梔杆的,因為‘3’是個幸運的數字——”

“雷克是誰?”

“我們的大副。”

“老凡特說他是瘋狗。”或者說是忠犬系瘋狗,麥加爾在心裡默默補充。

“這個比喻還算形象,”背對著麥加爾,大狗短暫地笑了聲,“如果有機會我會告訴他。”

將煤油燈放下,麥加爾撇撇嘴:“你怎麼不用女人的畫像,聽起來蠻厲害的。”

大狗:“哦,那個太複雜了,刺青會痛。”

麥加爾:

那就狗屁都不要刺上去啊,王八蛋!

熄滅了油燈,屋內重歸一片黑暗,麥加爾翻身上床。

“看夠了?”

“看夠了。”

“不看了?”

“不看了。”

“看在你救過我的份上,如果你要當海盜,我親手給你刺。”

“謝了,不用。”

“我手藝不錯。”

“拉倒吧。”閉著眼,麥加爾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我怕痛。”

屋內終於重歸於寧靜,只是偶爾能聽見窗外雨滴從樹葉上滑落髮出的滴答聲。

麥加爾翻了個身,他覺得自己就快要睡著了——可是腦袋好像又有點興奮——因為這個無意間的翻身讓他的左手緊緊地挨著大狗的右手,輕輕接觸的那一塊肌膚火熱而滾燙——燒的他腦子都快要沸騰了起來。

迷迷糊糊之間,麥加爾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坑的問題:如果刺青的時候,背上名字的擁有者本身也是在海上,那豈不是象徵著他要在海上漂來漂去漂一輩子?

我操!=__=



8、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天空居然放晴。老天爺一個晚上就瞬間翻臉不認人,就好像前三天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完全不是它似的,一夜之隔,太陽烤的整個傑爾巴島快熱得起飛。

麥加爾是被熱醒的。抹了把汗,他翻身從床上爬起來,面無表情地打水,面無表情地洗臉,面無表情地刷牙——直到坐在餐桌旁,面對桌子上硬邦邦的黑麵包和一個孤零零的盤子時,他才終於意識到屋內少了一個人。

大狗不見了。

昨晚被麥加爾隨手放在床邊的煤油燈還保持著原有的姿勢,只不過它的旁邊多了一圈明顯使用過的繃帶——可以想像這個可憐的繃帶經歷了什麼,麥加爾幾乎可以毫不費力地腦補出它被主人隨手取下,然後隨手丟在那裡的悲慘命運。

有夠悲慘的。

和親手把它纏在男人眼睛上的某個人一樣。

屋內的一切幾乎都沒有變化。年輕人木著臉,將桌子上的盤子拿開,毫不意外地,他在盤子底下發現了一張用粗獷字體潦草地寫了一句話的羊皮紙,那張羊皮紙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上面沾滿了油膩膩的痕跡,背面被記錄了一些阿拉伯數字——

大概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大狗從某個倒楣酒館的記帳薄上順下來的。

麥加爾拿起那張髒兮兮的羊皮紙,他走到床邊,坐在床沿,打開窗戶,讓陽光從窗外射入——

高高地舉起羊皮紙,年輕人微微眯起深色的瞳眸,認認真真地透過光研究了一遍羊皮紙。

然後他默默地放下了它。

因為他一個字也看不懂。

就著涼水吃了倆口麵包,麥加爾帶上羊皮紙敲響了老凡特家的門——大孝子萊克似乎已經出門了,見鬼的巴伯路斯兄弟居然要求他們臨時學習一些戰鬥技巧,當麥加爾來到凡特家的時候,老頭子正坐在桌子邊享用他柔軟的早餐麵包。

看了一眼打從進屋開始就面色陰沉滿臉寫著“我被拋棄了”的麥加爾,老頭一把拽過他手中捏的快被捏爛的羊皮紙飛快的掃了一眼——

麥加爾拖過一張椅子,在老頭身邊坐下,倆人臉對臉互相瞪了一會兒,終於,前者忍不住寂寞,僵坐原地,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握了握拳咬牙問:“說什麼了?”

“我記住你的臉了。”

“落井下石是不對的,凡特。”麥加爾說,“雖然我現在臉大概確實很臭。”

“你的阿拉伯語突飛猛進,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麥加爾面無表情地說,“可能是刺激太大讓我忽然開了竅。”

“哦。”老頭將羊皮紙塞回年輕人鼻子底下,“再看一眼,能看懂嗎?”

“看不懂。”

“收回那句話,你的阿拉伯語依然很爛。”凡特老神在在地說。

“你快說上面寫了什麼啊!”麥加爾抹了把臉,表示自己實在是沒心情跟凡特玩。

“就是‘我記住你的臉了’啊。”

“你得罪什麼人了?還是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凡特滿臉迷茫,“不然為什麼被人威脅要尋仇?”

“啊,哦。”

看著麥加爾一臉放空的表情,老凡特冷笑一聲,玩夠了。將羊皮紙塞回他手裡:“那個海盜跑了?”

“恩。”麥加爾回過神來,點點頭,“跑了。”

“噢,”老頭賤兮兮地拖長了音,“那跟你說謝謝了沒?”

“沒有,只說‘他記住我的臉了’。”

凡特:

麥加爾:“凡特。”

凡特:“幹嘛?”

麥加爾:“快安慰我。”

凡特:“我就說了你想圈養他簡直是在做夢。”

麥加爾刷地站起來:“走了。”

凡特:“去哪?”

麥加爾:“找萊克,讓他安慰我。”

凡特:“我兒子的暗戀對象是隔壁酒館的那個會跳豔舞的大胸妞。”

麥加爾:“老子暗戀的物件是一個海盜。”

凡特:“我兒子就是一個海盜,前天新鮮出爐的。”

麥加爾哼了一聲不屑狀:“大狗比萊克英俊多了。”

凡特:“大狗?那又是誰?是你給那個海盜取得名字嗎?這是什麼狗屎名字?換做是我我也跑,現在我完全可以理解那個倒楣鬼了。”

回答凡特是一聲飽含憤怒的震天響關門聲。

麥加爾在公會附近的那塊空地上找到了正在聯繫揮劍的萊克——重新介紹一下萊克,外表高大並不英俊,老凡特的孝順兒子,曾經的碼頭一把手,現在的新鮮剛出爐的海盜

直的,比定海神針還直。

麥加爾找到萊克的時候,他正揮舞著一把馬刀和一個陌生面孔大鬍子海盜練得滿臉通紅,冷兵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金屬制的護手盤和被打磨得極其鋒利的刀刃無疑不在說明這是一把品質不錯的歐洲馬刀——這樣的好東西放心給一個新來的使用,要麼是巴伯路斯兄弟在之前和凱撒的船隊之間的勝仗讓他們狠狠地撈了一筆費油,要麼就是這對兄弟已經被即將到來的復仇戰逼得狗急跳牆。

叼著一根野草懶洋洋地靠在空地旁邊的木頭護欄上,看著場上揮汗如雨的漢子們,麥加爾看來看去也不明白海盜的魅力到底在哪。

將手插進口袋,麥加爾轉身走進附近的酒館,當他將口袋裡最後三枚銀幣放進老闆娘的手心時,酒館門口的鈴聲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於是整個門被塞滿了,萊克從外面走了進來,這頭熊一樣的漢子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正在尋找些什麼——

“這裡啊,”麥加爾拖長了聲音,“這裡這裡。”

他拎了拎手上還冰涼的小麥啤酒,毫不猶豫地整杯遞給了萊克。後者笑得更加燦爛了,用大扇子似的手使勁地拍了拍黑髮年輕人不怎麼結實的身板,接過那杯解暑最佳飲料仰頭喝了個乾淨。

單手撐著下顎,麥加爾懶洋洋地問:“喝完了?”

“來幹嘛的?”萊克抹了抹嘴邊的液體,吆喝著酒吧的老闆娘那一塊能擦汗的毛巾來。

“來看看海盜的生活啊。”麥加爾戲謔地說。

萊克似乎被這個說法驚到了,他放下空了一大半的啤酒杯,轉過身,用和老凡特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麥加爾,最後,他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摸了摸鼻子:“巴伯路斯的船不招人了,再說,你這身板也當不了海盜。”

麥加爾差點把口中那一口啤酒吐回杯子裡。

“我說真的。”萊克說,“你就呆在碼頭,好好工作,我會讓德爾斯好好照顧你,三年你就能當上一把手了。”

麥加爾放下杯子,目光固定在了酒架角落的一處斑駁處,冷笑:“順便幫你照顧你老爸?”

萊克意外地沉默了。

“你在想什麼,萊克?”麥加爾皺眉,“當了海盜,一年你恐怕也不會靠岸一次,凡特年紀大了,沒有你他怎麼辦?”

“你阿拉伯語進步了。”

“謝謝,今早開竅的。”黑髮年輕人面無表情地說。

“麥加爾,你會好好照顧我父親的,對吧?”

被叫到名字的人輕笑起來,他動了動脖子,似乎是聽到了一個極為好笑的笑話,用眼角瞥了認真地看著自己的狗熊一樣的年輕男人——他臉上的汗水還沒有完全退去,有一些順著他的額邊流了下來,將他原本就不白的臉襯托的更加黝黑。

“我不會。”

話一剛落,領子被一股蠻狠的力量拽起——

桌子上的啤酒杯被掃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碎裂聲,原本熱鬧喧嘩的酒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但是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小小的酒吧很快又恢復了熱鬧。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傑爾巴島是什麼地方?是一個海盜橫行,流氓地痞成堆氾濫的地盤,在這裡,一言不合立刻幹架簡直變成了和吃飯一樣平常的事情。

“我不能一輩子呆在這裡。”萊克咬著牙,赤紅了眼,“我不願意一輩子呆在這裡!”

“我知道,”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衣領,麥加爾冷靜地說,“你老爸不久前才樂呵呵地告訴我這是遺傳——聽說你們家遺傳‘人生不甘於寂寞’的偉大基因。”

眼睛黯淡下去,萊克終於冷靜了下來,他放開麥加爾,整個人像是一個洩氣的氣球似的蔫回了椅子上,他垂著頭,就像一隻偷蜂蜜不成被蜜蜂蟄了鼻子的狗熊一樣沮喪:“巴伯路斯兄弟的契約有一條是退出自由,我想幹上幾票,然後讓父親過上好日子,你說得對,他年紀大了,我不能再讓他去碼頭工作。”

“前提是你得在凱撒的復仇戰裡活下來。”

“我會活下來的。”

電視劇裡這麼宣誓的男配角通常在下一集就要領便當,麥加爾抽了抽嘴角,有點不忍心地想。

“對了,麥加爾。”

“做什麼?”

“你家裡那個海盜呢?”

“跑了。”麥加爾咬著後牙槽,終於想起自己是幹嘛來的了,“啊啊啊啊快安慰我快安慰我!”

“呵呵,我就知道會這樣。”

麥加爾:去你媽的。

“不過不用傷心,你告訴我他長什麼樣,等到凱撒的人來,如果我遇見他,就把他用繩子綁起來扔到你的床上去。”宇宙第一直男萊克信誓旦旦地說。

“那,先謝謝了?”

這時候麥加爾除了一句可憐的“謝謝”什麼都說不出了——雖然方式有點詭異,可是他居然好像真的有被萊克安慰到。放下空蕩蕩的啤酒杯子,麥加爾跳下高腳凳子拍拍屁股:“回去了。”

萊克眨眨熊才專有的眯眯眼,望著麥加爾微微撅起屁股拍來拍去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忽然坐直了身體,變得異常嚴肅起來——儘管背對著他的麥加爾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當他叫出對方的名字的時候,正大步往外走的人立刻就停了下來。

亂糟糟的酒吧裡,黑頭發黑眼睛的年輕人微微偏頭,側臉柔和的曲線不同于周圍的任何一個人——

在老凡特將這個名為麥加爾的男人從海裡撈起來之前,萊克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是長成這樣的。

比男人柔和,比女人剛硬。

如此這般結合,卻完全不矛盾的、大概是由上帝親手創造的完成體。

“麥加爾,如果我死了,請你照顧好我的父親。”

萊克鄭重地說。

“呵——”

他聽見背對著自己的麥加爾,懶洋洋地回答道——

“等你死了再說吧。”

午後的陽光毒辣異常,下午的訓練馬上又要開始了,萊克撿起了靠放在酒吧旁邊的嶄新馬刀,心裡忽然前所未有的輕鬆。

此時,離開了酒館的麥加爾手插在口袋裡,走起路來歪七扭八,他哼著不成調的歌曲走在快要烤焦的泥土路上,當歌詞進行到了“也別再纏問我的名字”時,他放慢了腳步,面前殘破的三梔船殘骸告訴他,不知不覺地,他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曾經他在這裡撿到了一條渾身是傷的流浪狗。

然後?

然後流浪狗傷好了,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朝著蔚藍的大海展翅高飛?

恩,就是這樣。

“也別再纏問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紅領巾”

後來日子就這麼如同無味的白開水一般,靜靜悄悄地過了四天。

港口一片寧靜,凱撒的船隊沒有來。

大狗走的第一天,想他。

大狗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大狗走的第三天,想幹他想幹他想幹他。

大狗走的第四天,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9、第九章



Q:你奪走了我的感情奪走了我的心還有我的錢,你怎麼還怎麼還怎麼還?!

A:拿你的狗命還。

在這個春光明媚的下午,由於老凡特的酒後口無遮攔,傑爾巴島大大小小二十七個酒館所有的特殊行業姐姐們都知道了她們的小心肝、細皮嫩肉乾乾淨淨的小寶貝麥加爾被一個臭海盜始亂終棄的故事。

特殊行業姐姐A: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啊。

特殊行業姐姐B:通緝他!讓那個臭男人要麼滾出地中海特殊行業圈去對面岸找快樂,要麼一輩子和自己右手作伴!

特殊行業姐姐C:姐姐抱抱,我可憐的麥加爾!

特殊行業姐姐D:我要你,娶我吧!

在麥加爾滿臉冷汗地攔下了一個要掀了裙子就要找巴伯路斯兄弟要人算帳(完全搞錯物件)的特殊行業姐姐後,他從這個擁擠的酒館裡的酒鬼口中得知,守著這個小小的突尼斯島嶼整整一個星期的巴伯路斯兄弟的船隊終於要準備放棄這塊最佳戰略位置整裝上路了。

“聽說凱撒確實已經死了,他的大副瘋狗雷克也沒有像是準備要報仇的動靜。”笑眯眯地喝下一口冰涼的淡啤酒,那個船隊同樣是趁著雷雨天在傑爾巴島做休整的小船隊海盜扯著嗓門說,“我的資訊來源絕對準確——聽說巴伯路斯兄弟花了三千個金幣買這個消息!”

“放你娘的屁!”另一個身材胖碩的水手笑駡,“三千個金幣的消息能讓你在這裡嚷嚷?”

胖子水手的話引來一陣哄笑。

“因為消息已經過時啦。”被嘲笑的那個海盜漲紅了臉,他放下杯子,臉上因為不勝酒力而變得通紅,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而且也沒人說三千金幣買到的就一定是真消息——”

在他即將踏出酒館時,忽然手臂被一個人從後面抓住。

“恩?”醉酒的男人迷迷糊糊地往後看去,只看見一個黑髮黑色瞳眸的年輕人正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啊,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東方人,我曾經在我們船長的一副畫上看見過,你們應該生活在另一個大陸——”

這個海盜醉醺醺地打了個酒嗝,說:“啊哈,環繞整個地球而來的年輕人,你想知道什麼?——”

“真消息。”麥加爾淡淡地說。

“真消息。”邋遢的男人嗤笑一聲跟著重複了一遍,腳下不穩地搖晃了一下身體,“真消息也不是我能知道的,就算我知道,也不可能半個銅幣不要就免費送給你——啊,是的是的,就算你擁有一副和我們不一樣的外貌也不行,如果你是個娘們,我還——”

麥加爾挑挑眉,鬆開手,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海盜倒下去。鼻子砸在酒館前面堅硬的石板路上,三秒後,麥加爾蹲下身子將這個醉得半死不活的海盜翻了過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對方鼻孔裡流出來的鮮紅血液,拍了拍對方的臉,年輕人勾起唇角不帶太多情緒地問:“你還怎麼樣?”

“還、還個鳥!沒有還了——我告訴你!小鬼!‘黑色海狼凱撒’的時代結束啦!”

那個人伸出舌頭舔了舔流到嘴唇上自己的鼻血,還津津有味地吧唧了下嘴,他躺在地上雙眼迷茫地瞪著湛藍的天空,完全隨遇而安地伸長腿挺屍狀,像是在跟蹲在自己身邊的年輕人說,又更像是自言自語——

“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加入這個男人的船隊——不過我不爭氣,入不了那個人的眼可惜了,沒有凱撒的‘怒風號’什麼也算不上啊,說起來——雷歐薩應該開心了,恩,他是應該開心了,凱撒死啦,他的時代就來臨了——說實話,巴伯路斯兄弟算什麼?他連雷歐薩都比不上,憑什麼跟‘怒風號’比——結果偏偏凱撒死在這種人手上,命運啊,我們海盜哦”

這個醉醺醺的海盜還在地上碎碎念,麥加爾已經興趣全無地站起身來,那個一直被說到的“雷歐薩”是誰,他居然一點也提不起求知欲。

在他身後,只剩下那個海盜維持躺在地上的姿勢,爛醉如泥、口齒不清地唱著屬於海盜的歌曲——

“在骷髏旗的指引下,嗝,為了生存而辛勞我們,嗝,是海盜沒有、沒有明天的海盜,永遠沒有終點,在七大洋嗝、飄、飄蕩的海盜!”

當天,巴伯路斯兄弟的船隊出發,順便帶走了大孝子萊克。

當晚,餐桌邊剩下倆個被拋棄的雄性生物。

一個叫凡特,現齡五十八,慘遭最孝順的兒子拋棄。

一個叫麥加爾,現齡二十一,慘遭自己養的寵物拋棄。

凡特:“你跑來這裡幹什麼?”

麥加爾長腿一伸:“假裝是你兒子。”

凡特:“我要是有阿拉伯語那麼爛的兒子,就把他丟到海裡去喂鯊魚然後我自殺。”

麥加爾:

凡特:“我用不著你安慰!”

麥加爾:“誰說我來安慰你了,我安慰你誰來安慰我。”

凡特:“那你來幹嘛?”

麥加爾:“吃飯!”

凡特:“滾回你自己的狗窩吃去!”

麥加爾:“狗都跑了!那裡不叫狗窩!”

凡特:“你他媽養了他才一個星期不到,我兒子我養了二十五年!”

麥加爾:“一日夫妻百日恩!(中文)”

凡特:“什麼?”

麥加爾:“操過就得過一輩子!”

凡特:“你這貞潔烈女的觀念是要嚇死老子麼——等等,你被他操了?!”

麥加爾:“沒有。”

凡特:“滾。”

整整一夜,麥加爾喝到要胃穿孔——其實並沒有那麼悲傷,只是當倆個被拋棄的雄性生物對著大眼瞪小眼時,很容易就產生某種負面情緒共鳴,把老凡特這麼多年來的藏酒一掃而空,乾杯的理由從“祝你長命百歲”到“慶祝你被拋棄”,到了半夜時分,當傑爾巴島的夜晚真正來臨時,倆個人卻已經醉死在了這個靜謐簡陋的小屋中。

當時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一晚能有這麼大變故。

當黑夜中火把亮起的時候,麥加爾翻了個身,從桌子上掉到了地上。

被他砸到的老頭哎喲一聲,醒了,隨即他發現今晚屋外悉悉索索的,好像有人跑動,也有人叫駡,比平常熱鬧了不止一倍——這是幹嘛?老凡特踢開壓在他身上的年輕人,罵罵咧咧地爬了起來,爬到桌子上顫顫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淡水,老頭一邊喝一邊往外走,拉開門,發現屋外豈止是熱鬧,簡直是人仰馬翻。

“傑爾巴島要沉了?”凡特順手抓過一個舉著火把要路過他的年輕人。

“‘怒風號’出現了!”

“怒風號”三個字簡直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令人畏懼,凡特心下猛地一沉,意識到他的萊克所在的船隊最終還是沒有逃過魔鬼的復仇,忽然就酒醒了。

“凱、凱撒沒死!沒死!”那個被拽住的水手激動得全身都哆嗦了,“巴伯路斯兄弟的船在往東開出不到三海裡的距離就被攔住了——你沒聽到麼?那炮聲第一下就震得整個島都聽見了!聽說他們已經開始接舷戰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瘋狗雷克不會善罷甘休!好樣的雷克!好樣的凱撒!‘怒風號’萬歲!!!”一個水手狂笑著狂奔而過。

幹你娘,巴伯路斯兄弟的人緣到底是有多差?!老凡特面色鐵青:“距離開戰到現在多久?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已經開始三個小時了。大巴伯路斯已經死了,小的還活著,正帶著船隊往回撤——噢喲老頭你臉色好可怕——喂你不會有親戚在巴伯路斯的船上吧?——喂喂你幹嘛——去哪?——回來!!——”

回答這個莫名其妙的水手的是老凡特頭也不回往停船口岸奔跑而去的背影。

就算是許多年後,見證了這場海戰的人依舊記憶猶新。

在他們的回憶裡,黑色海狼就像一個真正舉著鐮刀的死神。從放假消息到偷襲,再到他最擅長的接舷戰,這名大名鼎鼎的船長用他的方式宣佈高調回歸——

將指揮任務扔給了他的大副,凱撒親自加入戰鬥,跳上對方的主船親手割下了大巴伯路斯的頭顱。

這一夜,黑色海狼對巴伯路斯兄弟進行了最為瘋狂的反撲——海戰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那麼慘烈的一筆,鮮血染紅了整個地中海海域

當因為宿醉而頭痛欲裂的麥加爾劃著他的小破船終於吭哧吭哧地劃到主戰場時,這場海戰終於接近了尾聲,亂七八糟的各種海盜船橫七豎八地停在海面上,用船槳挑開一具半張臉都燒爛了的海盜屍體,年輕人抬起頭——

視力良好的他第一眼就看見了那艘最華麗、最巨大的三梔戰船上,大巴伯路斯的腦袋正在迎風飄蕩。

麥加爾:

於是,單純路過屬性的麥加爾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把船往回劃,因為,他很確定自己不想掛在任何一個地方迎風飄蕩。

不過很快有人替他做出了決定。

迎頭一個粗糙的漁網落了下來——

麥加爾:“咦?”

“隊長!抓到了一個!活的!看上去正準備逃跑!”

麥加爾:“我操。”

10、第十章



麥加爾以臉著地的姿勢被扔到一艘單桅船上——這種船是從商船改造而來的古老標準海船,桅杆上升起一張四邊形的大帆,擁有厚實的龍骨和船殼板,非常牢固並且使用壽命極長,最重要的是,這種船載重量高達倆百噸——

用來裝戰後被劫持的奴隸真是剛剛好。

麥加爾被粗暴地拎上船,抓住他的海盜隨手將他捆得像個粽子後隨手扔進人堆裡,又激情地加入了下一輪打鬥中去——好不容易一拱一拱地把自己的臉從髒兮兮的甲板上拿起來,屁股還沒坐穩,麥加爾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蔑的嗤笑。

發出聲音的是一個少了半邊耳朵的大鬍子男人,他的半張臉都被乾澀的血跡糊上了,正奄奄一息地靠在一堆空酒桶上,同樣是被五花大綁,他的臉上卻不見一點驚慌,反而嘲笑般地打量了一番麥加爾,哼了聲:“逃兵。”

“我只是一個碼頭搬運工而已。”麥加爾無奈地說。

“‘上了敵船第一件事就說自己是附近碼頭的搬運工或者臨時路過的漁夫’這招是你大爺我玩兒剩下的。”大鬍子含糊地說,“看看這群王八蛋德國人抓上來了一個什麼,賴斯!一個撒謊技術拙劣的小騙子!”

“逃兵!”酒桶另一邊那個叫賴斯的阿拉伯海盜立刻起哄嚷嚷,“為和你曾經同船所不齒!”

他們的話得到了一系列的複合聲。

不知道海盜們都在流行玩什麼真是對不起,下次我試試說自己是偶然遊過的美人魚好了。從臉著地被扔上船開始還沒來得及說上第二句話就被奴隸們排擠孤立,這他娘的也太新鮮了吧?麥加爾無語地看了看四周,沒有看見萊克,也沒有看見老凡特。

火炮的聲音通過船體震得耳朵嗡嗡直響,夾雜著髒話和慘叫的廝殺聲顯得非常近又異常的遙遠。麥加爾微微眯起雙眸,他抬起頭看見了掛在自己所在的這艘船上的黑色海盜旗,被燒焦的半天卻依然能看見圖案,白色骷髏頭和骨架,非常標準的海盜旗。

桅杆上掛著一個巨大的沙漏,裡面裝著被染成鮮紅色的海砂,此時此刻,海砂已經完全漏到了下半部分——沙漏中血液一般的海砂仿佛默默地說明了當船長耐心用盡,最終將會發生什麼。

“那是‘快樂的傑羅’。”一個年輕的聲音在麥加爾耳邊響起,他有些驚訝地收回目光,看見一個擁有暗褐色頭髮的少年正艱難地往自己這邊蹭,看見麥加爾注意到自己,他臉上綻放一個露出大白牙的笑容,“嗨,我是貝瑞,傑爾巴島人,我知道你是搬運工,我在碼頭看見過你。”

麥加爾看了他一會,最後反應遲鈍地哦了一聲。

“介紹一下,”完全沒有作為奴隸意識的貝瑞心態良好地說,“現在我們在瘋狗雷克的戰俘船上,因為聽說黑色海狼的整個船隊裡,只有雷克的船隊和凱撒的船隊才會帶有沙漏,但是凱撒的主船使用的是黑狼旗,只有雷克才喜歡用‘快樂的傑羅’這種大眾款。”

麥加爾:“然後呢?”

貝瑞笑眯眯地說:“然後,我想說我們很倒楣,死定啦。”

麥加爾:

貝瑞:“要是被凱撒的船隊抓住,說不定‘黑色海狼’還會放我們一條生路,雷克就算了吧,那傢伙——”

貝瑞的話說了一半就噤聲了,因為甲板上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從麥加爾臉朝下落地時發出的聲音自我對比來看,那聲巨響倒是顯得從容不迫,如果仔細分辨,就能毫不費力發現那是某個穿著厚重馬靴的人從高空落下雙腿穩穩落地才會發出的震動。

整個甲板還因為來人的這個動作發出不堪負重的嘎吱聲。粗狂張狂的男音幾乎掩蓋住了炮火的巨響從甲板處傳來,在亂七八糟的廝殺聲中,他旁若無人地怒吼——

“——貝利克!貝裡克在哪——操你娘的!老子的海象員被狗娘養的巴伯路斯扔進海裡去了——鼓號手居然也少了倆個!到時候凱撒問老子要人我去哪變倆個鼓號手給他——貝裡克!老子的衝鋒隊長呢吃屎去了?!——給老子滾出來!”

“幹什麼!雷克!”略帶喘息的聲音伴隨著倆聲沉重的槍響從上層桅杆上傳來,名叫貝裡克的衝鋒隊長滿臉不耐煩,將手槍插回口袋,單手拽著繩索敏捷地落到船隊的大副面前,叫駡道,“人都還沒清乾淨,你跟我要什麼鳥鼓號手?!”

“你跟我吼個屁,有本事跟凱撒去吼啊!”擁有一頭張揚紅色頭髮的男人不耐煩地嘖了聲,粗著嗓子嚷嚷,“小巴伯路斯跑了,阿拉伯人主船那邊已經升上白旗——清點奴隸,準備到傑爾巴島做一周休整。”

“啊,果然輸了。”貝瑞湊在麥加爾耳邊小聲地說,“也不知道黑色海狼的船隊招不招人。”

節操在哪?你家老大的屍體還沒涼透呢。麥加爾無語地瞥了少年一眼,順便看了看剛才還忙著團結群眾排擠自己的大鬍子等人,在聽見了雷克的話後,此時此刻就像老了二十歲一眼,一群剛才還叫囂個不停的海盜面如死灰地沉默著坐在原地。

“巴伯路斯的老船員一個不留。”腳步聲傳來,麥加爾伸長脖子,發現那個傳說中的雷克正在往他們這邊走,“巴伯路斯兄弟在傑爾巴島招了不少水手當新船員,那些人如果想留下就重新填寫奴隸契約留下——我聽說你們抓到了他們的衝鋒隊長?”

“大概是,被老子砍掉了一個耳朵,現在仍在那邊。”貝裡克回答。

“殺掉。”

這是雷克毫不猶豫的回答。

倆人邊說邊往這邊來,當雷克走到麥加爾他們跟前的時候,麥加爾承認自己震驚了。

他沒想到聞名整個地中海的忠(瘋)犬系大副雷克居然這麼年輕——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除了那一頭紅色的頭髮過於非主流之外,長得居然也還算俐落一看就做工精良的馬靴,還有腰間佩戴鑲嵌大顆完整紅寶石的馬刀,那一身價值不菲行頭這傢伙,不會是凱撒的兒子吧?

如果不是臉上暴戾氣息太重渾身濺滿了噴色狀的鮮血,一眼看過去沒准還以為他是哪個離家出走的紈絝子弟。

“叫那些資訊員往外放消息,就說主船隊重新招聘一名海象員——還有什麼來著哦對對了還有倆名鼓號手——啊啊啊啊啊啊操你娘的凱撒怎麼那麼煩——”

雷克抓了下頭髮不耐煩地抓狂道。

貝瑞:“我會吹小號,先生!”

麥加爾:

下次積極舉手回答問題之前麻煩提前說一聲我好離你遠點。

雷克放開自己的頭髮,翹起唇角掃了眼滿臉躍躍欲試的少年:“咦,這裡怎麼有個乳臭味幹的小鬼?”

“我會吹小號,先生!”貝瑞被捆得結結實實像個兔子似的原地蹦躂,“我會,我會,我還是傑爾巴島的人,我的家在那裡,我母親可以為我證明——”

“啊,很積極嘛小鬼。”打量了一圈少年,雷克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說,“把他放到一邊去,貝裡克,這個小鬼可以暫時不列入鯊魚午餐名單——咦,這個又是怎麼回事?”

眼前一黑,被陰影完全籠罩住的麥加爾眼皮一跳,下一秒,下顎被一雙有力的手捏住往上抬了抬。

深黑色的瞳眸和赤紅的雙目對視。

“噢,東方人。”嗤笑一聲,雷克粗啞地笑了,“貝裡克,這回老子要給你加工資了。”

“加你娘的工資,放開他,垃圾。”

刷——

刀鋒入鞘發出的刺耳聲音。

麥加爾微微眯起眼,他偏頭看向不遠處,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此時此刻背著初生陽光的高大身影,他沉默地看著那個人邁著沉穩的步伐向這邊走來。

來人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雷克,粗糙的大手接替了雷克原來的姿勢——更加用力地,強制性地將麥加爾的臉往上抬起——

“喂,變態漁夫,凡特老頭家壓根沒有後院,哪來的羊?”

11、第十一章



當你日想夜想吃飯想做夢想就連蹲茅坑也會抽空想一想的人忽然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可能會奇怪地發現,你好像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想他——這種感覺很微妙,心臟微微一抽,膨脹並且開始分泌某種不知名的化學物質,這種化學物質讓人有點難過,又有點開心。

此時此刻,麥加爾就是這個狀態。

當他試圖抬起頭去好好看看大狗時,麥加爾驚訝地發現在過去的所有相處時間裡,他居然從來沒有注意到過大狗的眼睛具體是什麼樣的——這雙狗招子很漂亮,儘管此時此刻男人半邊臉飛濺上了不知道哪個倒楣鬼的血液,但是在這種鮮紅色的映襯下,哪怕是背著初生的陽光,也讓那雙琥珀色的瞳眸顯得又亮又神氣,男人居高臨下微微眯起眼,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就像一隻耀武揚威的波斯貓。

嗤,這傢伙居然還活著

老凡特說得沒錯,看來凱撒的船隊裡確實沒一個是簡單角色。

“啞巴了?”男人粗啞著嗓子,手上的力道加重,他手腕一動往上提了提,麥加爾順著他的力道往上站了起來,雙腳被捆綁的姿勢讓他在搖晃的船上有些站不穩,在重重地往大狗身上撞了下後,麥加爾懶洋洋地站穩了身體。

黑髮年輕人挑著眼角,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巴伯路斯兄弟在大狗的右眼上不深不淺地留下了一個[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如今已經完全癒合的刀痕——現在他們為這一刀付出了超出想像的慘痛代價。他穿著馬褲和黑色皮甲,頭上戴著一鼎不知道從哪個倒楣的海軍軍官頭上搶來的羽毛帽,左邊腰間佩戴同樣鑲嵌著藍色寶石的馬刀,右邊掛著一把鑲鑽的短火槍——整個人華麗得就像一隻移動的藏寶箱。

小腿被馬靴不耐煩地踢了踢,麥加爾冷笑一聲,想起對方半夜跑路的行為,無論如何也不想好好回答他的問題。

“老凡特在哪?”

男人嗤笑一聲,像是看笑話一樣打量了麥加爾一眼:“你不回答我的問題,也休想我回答你。”

“真是小氣得要死,”麥加爾懶散地掃了他一眼,一點也不吃驚這傢伙忘恩負義的尿性,姿勢不太優雅地順勢靠在了船邊緩緩道,“想知道答案,去問老凡特家隔壁的雷斯太太啊。”

“你腦子壞了嗎?那整整一條平民窟似的房子沒有哪一家帶後院,老凡特家的隔壁只有一個年輕的孕——”

麥加爾翹了翹唇角,湊近了些:“恩?”

大狗的聲音被他自己吞回了肚子裡。

沉默地看了眼被五花大綁笑得滿臉燦爛的黑髮年輕人,男人一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紅了變白再變紅,捏了捏拳頭,他移開視線掃視一圈正莫名其妙地瞪著自己的船員,想起了自己“海上優雅紳士”的美好讚譽(並沒有),他終於還是沒下去手。

伸出手用力地捏了捏年輕人的下巴,英俊的男人怒極反笑,輕輕道:“給我記著。”

怒風號所有船員只看見他們老大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清點奴隸”,甩開那個長相有點不同的戰俘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雷克懶洋洋地邁開步子跟了上去,一進船艙,立刻得了肌膚饑渴症似的黏糊了上去,哥倆好地撈過自家老大的肩膀:“可以嘛老大,東方貨在這兒可不多見,嘖嘖,想想一塊東方的絲綢能賣多少錢——現在忽然出現這麼一塊有血有肉的——哎喲,那可是會走路的絲綢啊!”

不耐煩地皺皺眉,男人不耐煩地說:“閉嘴把垃圾,想錢想瘋了?那傢伙不是巴伯路斯的人,是傑爾巴島的搬運工。”

“現在他人在你的船上,是什麼還不是你說得算。”

“哼。”

“而且我又沒說要賣了他。”雷克笑眯眯地像個流氓,“放在船上擺著看我也開心。”

毫不客氣地坐上了船艙中屬於雷克的位置,長腿一伸搭在桌子上,聽了大副的話,男人不置可否地哼了聲。

“最近才認識的吧?失蹤那麼多天,原來是在傑爾巴島藏了這麼一個好貨。”

“雷克。”

“有何貴幹,尊敬的船長?”

“你好煩,滾出去。”

“抬抬您高貴的眼睛往窗外望去——除了藍天白雲和初升的陽光,看見桅杆上飄揚的‘快樂的傑羅’了嗎,我親愛的船長大人——這好像是我的船,你屁股下面的那張椅子也是我的專屬座位。”

“嘖,煩死了,快滾。”

雷克歡快地笑了:“好,我滾去找那個東方人聊天。”

“去啊,大膽去。”男人仰著頭閉目養神,眼皮都沒顫抖一下,“等老子想起來找你算帳的時候,別哭著喊媽媽就行。”

雷克認真地看了一遍自家船長的俊臉,然後遺憾地發現對方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海風從微微打開的窗戶吹進,男人臉上完全放鬆了下來,他的雙手自然地安放在小腹處,呼吸均勻得就好像他真的睡著了似的。雷克站在原地,有點兒尷尬——留下來,房間裡唯一一把舒服的椅子被無恥的人佔據了;走出去,無恥的人之前又正兒八經地威脅他。

直到船艙門被推開,一個戴著眼罩的胖子海盜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他恭敬地看了雷克一眼,然後也沒敢正眼看船長,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船長,剛才那個東方人要求鬆開他。”

“恩。”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的男人應了一聲,“不松。”

雷克:

“他,他還說!”胖子海盜更加拘束了,有點搞不清楚自家陰晴不定的老大,“他說他暈船!”

“那就給他一個木桶抱著吐啊,”男人慵懶地說,“還用我教你?”

胖子海盜:

“反正吐不滿一桶就到碼頭了。”

胖子海盜:

雷克:“老大,您真是人渣。”

“恩,”男人十分受用地點點頭,“還行吧。”

船艙外。

太陽完全升起後,即使船隻在全速前進,海浪還是顯得有些大,麥加爾靠著一根桅杆頭暈眼花——一想到自己他媽的居然打從起床他就馬不停蹄地划船上趕著跑來當奴隸,他就想抽死自己。

他閉上眼,動了動唇角:“能不這麼看著我嗎,貝瑞?”

“你以後會罩著我吧?”

我操少年的話讓麥加爾無語地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動了動被綁得結結實實的手腕,他嘲諷地挑起唇角斜睨貝瑞:我拿內褲罩你行不?

“我說真的啊!”貝瑞湊了上來,整張臉都快貼上麥加爾了,有些不習慣地往旁邊挪開了些,麥加爾慈愛模式全開才勉強耐著性子聽著少年在自己耳邊嘮叨——

“你居然認識凱撒——你為什麼會認識凱撒?——你一個碼頭的搬運工竟然可以認識凱撒!”

麥加爾轉過頭盯著喋喋不休的少年,面無表情地問,“誰是凱撒?”

“就是凱撒啊!”貝瑞滿臉憧憬,“‘黑色海狼’凱撒!‘海上紳士’凱撒!”

麥加爾:“哈?”

貝瑞:“凱撒耶!”

麥加爾:“咦?”

貝瑞:“他居然和藹可親地跟你說話!”

麥加爾:“我等等你哪只眼睛看見的‘和藹可親’?”

貝瑞:“羡慕死了!”

麥加爾:“操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瑞:“你、你怎麼了?”

麥加爾:“我失戀了!!!!媽蛋!!!”

說好的大狗呢?!!!!

為什麼會變成凱撒!!!!!

說好的鄉村種田戀呢?!!!

為什麼變成豪門世家!!!!!

媽了個巴子的!換導演!!!劇本明明不是這麼寫的啊!!!!!!



12、第十二章



麥加爾,二十一歲,相信世界一切神明的存在,他堅定地認為,他的穿越都是報應是的,報應。當年他二十歲,他年輕張揚前程似錦,一腳邁入氣象大學,是個正直的、完全不迷信的社會主義好青年,一切的不幸開始於大二下半學期的期考掛科後的某個初冬。

那一天,他走在那個小風亂吹冬風蕭瑟的小路上,眼裡心裡腦海裡歌聲裡全部都是那一張赤紅的五十八分試卷,這時候,迎面走來了一個帶著眼鏡的仁兄攔下了他。

眼鏡兄:“年輕人,請你等等。”

當時還年輕還不叫麥加爾的麥加爾:“?”

眼鏡兄湊上來,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年輕人,你信神嗎,入教嗎?”

當時還年輕還不叫麥加爾的麥加爾露出了一個輕狂邪魅的笑容,他深深呼吸一口氣,問來人,“我信共產主義,少年,你入黨嗎?”

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他一覺睡醒,發現自己躺在一個船上,渾身濕透,眼前陽光明媚,浪花聲聲入耳,旁邊的人,都在說阿拉伯語。

麥加爾相信,他被穿越了是報應。

穿越了以後看上了一個就連暈船都只願意塞給他一個破木桶抱著吐的人渣海盜頭子,這也是報應。

現在他落得一個抱著爛桶吐成一朵絢麗的傻逼的下場,這他媽都是報應!!

“這木桶不會是嘔吐專用的吧?”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頭腦昏沉的麥加爾和顏悅色面色鐵青地問將木桶塞過來的胖子海盜。

胖子海盜可能不是德國人,他的阿拉伯語說得不錯,只見其咧嘴一笑:“有什麼區別啊?”

“要是嘔吐專用的,我就決定不抱那麼緊了。”

“船長見不得髒東西,我們要吐都吐海裡,放心抱著吧。”

見不得髒東西?麥加爾嗤笑一聲,裝,凱撒,趁著你還年輕,可勁兒裝。

貝瑞:“凱撒先生真是個講究的人,和我們這種粗人果然不一樣。”

講究?年輕人,下限被狗吃了麼?“先生?你居然叫一個海盜頭子先生。”麥加爾像看怪物一樣看了少年一眼,嘴巴裡苦澀得要命——是真的苦,早上他什麼也沒吃,現在吐出來的也全部都是昨晚喝下去的酒精。

“叫他先生怎麼不行啦?”貝瑞一副父母都被人侮辱了的德性。

“沒什麼,”麥加爾冷笑,“只是老子從來沒見過臉上黏糊著別人腦漿的‘先生’。”

後來貝瑞再也不肯跟麥加爾說話了,麥加爾樂得自在,自己抱著破木桶找了個角落吐了個昏天暗地。

凱撒確實沒有吹牛,他的船隊很有效率,四海裡不到的距離船幾乎沒用多久就到了傑爾巴島的碼頭,在此起彼伏水手們的吆喝聲中麥加爾放下桶站起來低頭看去,只見碼頭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一群人,歡呼雀躍得就好像特赦日提前來臨了似的,他抽了抽嘴角,有些沒搞懂為什麼這些阿拉伯人的本土海盜被海對岸的傢伙幹掉了他們還高興成這樣。

大巴伯路斯的腦袋被掛在主船的黑狼棋下迎風飄蕩,小巴伯路斯跑了,他們的大副死在了三個小時以前的接舷戰中,瘋狗雷克親手砍掉了他的左手,然後將刺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這一對共同掌管一隻船隊的阿拉伯兄弟,或許他們曾經能算得上是地中海一代數得上號的大海盜,不過現在,屬於他們的故事就要徹底結束了。

當那些阿拉伯人唱歌屬於海盜的歌曲,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最後一個衝鋒隊長的腦袋隨著鮮血噴灑在碼頭的空地上時,凱撒打著呵欠從船艙裡走了出來。

一個木桶從不遠處滾動著,男人閉著眼腳一抬,在最恰當的時候一腳踩住了那只圓桶。

“呵。”他翹了翹嘴角,懶洋洋地睜開眼,下一秒就對視上了一雙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晶亮的黑色瞳眸。

此時此刻,被五花大綁的麥加爾正站在遠處姿態不低地看著他,黑髮年輕人下顎揚成了一個完美的四十五度角——除了明媚憂傷,這同時也是一個極其挑釁並且欠揍的弧度。

凱撒頓了頓,下一秒,他忽然將將腳下的破桶和麥加爾完全聯繫上,嫌惡地皺皺眉一腳將木桶踢開,男人不悅地說:“你把嘔吐物弄得滿甲板都是。”

“又不用你擦。”麥加爾完全不愧疚地說。

“但是老子要擦,”雷克的聲音在凱撒身後響起,“看見飄揚的‘快樂的傑羅’了嗎,這是老子的船。”

“你看,孩子,你的任性會給我的船員帶來麻煩。”男人的聲音低沉緩慢,他忽然收起了不悅的姿態,轉而慵懶地靠在船艙的門欄上,背後碼頭上一片淒厲慘叫和血液噴濺的響動似乎和他完全沒有關係,他笑得溫和極了,只是看著麥加爾,“我是個體貼的好船長。”

麥加爾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頭疼地發現如果他再和凱撒對話下去,他可能在今天就會把胃酸灑滿甲板的每一個角落。

雷克的反應比較直接,他冷笑三聲,嘲諷的態度擺的明明白白。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垃圾。”凱撒彈了彈響指,“我們已經靠近碼頭了呢。”

雷克微微一愣,忽然預感要不妙。

果然,下一刻,男人哼笑一聲:“海盜旗飄得真好看——三百金幣,從你這個月的工資裡扣,我親愛的大副。”

海上公約第十五條:當靠近岸口、碼頭等公共區域,為了表示友好,必須將海盜旗幟收起掛上本國旗幟。同理,當在海上遇見未知船隊時,如果需要表達友善的來意,同樣需要這麼做。

海上公約第十六條:海盜旗必須只有在開戰或者開工的時候使用。

“每觸犯一條公約處罰一百五十個金幣。”男人慢吞吞地說著世界上最可惡的話,“我真是個公道的好船長。”

“去你娘的,最後那些錢還不是進了你的口袋。”莫名其妙被扣了整整一個月收入的大副先生幾乎要嘔血。

“喂,你們倆說夠沒?”麥加爾蹦躂了下——這一年的折騰讓他變得有些解釋,所以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實在是沒有少年貝瑞做起來顯得那麼活潑可愛,整個甲板被他跳的啪啪響,“放開我!”

“放開你?”凱撒微微眯起眼,他偏著頭打量著麥加爾,看上去正在十分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

令人尷尬的沉默和凝固的氣氛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雷克幾乎就要以為他的老大正在想什麼“他最擅長的”“也是最無恥的”“同時也不失霸(xia)道(zuo)的”破爛理由拒絕這個會走動的東方絲綢離開。

而就在這個時候,凱撒動了,他先是不急不慢地摸了摸口袋,從裡面摸出了卷好的煙草,點燃之後他深深地吸了口後,煙草叨在嘴邊,他半眯起眼,接著沖他的大副懶洋洋地招了招手,有些含糊地吩咐道:“去鬆開他。”

雷克:“咦?”

凱撒:“裝什麼可愛?叫你鬆開他,你的甲板要被他跳穿了,蠢貨,修理費自己出。”

雷克:“住腳!別跳了!”

麥加爾不跳了。

事實上,他也跳不動了。

暈船是項體力活。

他背過身去,非常配合地讓雷克給他解開了身上捆得結結實實的粗麻繩。活動了下已經被勒出淤血的手腕關節,麥加爾臉上的表情並不怎麼好看:“凡特在哪,還有萊克?”

“我還以為你會先對我說‘謝謝’。”

“少廢話,他們在哪?”老子救了你的狗命你他娘的好像也沒跟我說“謝謝”,現在憑什麼跟老子要求那麼多?

麥加爾挑起眉,下巴比被綁著的時候揚得更高了,那副模樣看在黑色海狼眼裡,讓他原本沒有多少情緒的眼中染上了一絲戲謔的笑意。摘下唇邊的煙,隨手熄滅在手邊的門框上,煙尾仍在腳邊踩了踩,男人頭也不抬地說:“上我的船,我就告訴你。”

“想都別想。”

“唔,新鮮啊。”男人摸了摸下巴新生出來的還未來得及清理的青色胡渣,露出了一個嘲諷的表情,“還沒人敢這麼直接的拒絕我呢”

語落,他伸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朝船下的方向指了指。麥加爾一怔,隨即情不自禁地跟隨者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當看清楚了船下所發生的一切時,年輕人的雙眸微微收縮。

他看見了一個失去了一邊手臂的年輕人,他的手臂被胡亂包紮了起來,此時此刻,那個身材原本應該高大的年輕人卻弓著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另外一個人——很顯然,那個人已經上了年紀,他背對著麥加爾的方向,看不出究竟有沒有受傷,在年輕人的攙扶下一步步,極其緩慢地往前走著。

麥加爾站在甲板上,沉默地看著失去了一邊手臂的萊克扶著老凡特慢慢移動。

他沒有過錯老凡特每邁出一步,腳下的動作都顯得特別躊躇——

這種行為他只在三種人身上見過。

第一種,忽然失去了眼睛的高度近視。

第二種,夜晚中的夜盲症患者。

第三種,盲人。

“你們把他怎麼了?”當他再一次開口時,他發現自己的嗓音干涉的可怕。

然而凱撒的回答簡單卻異常實在:“刀槍無眼。”

麥加爾頭也不回地以最快地速度從船上直接跳上碼頭——那動靜有些大,就連萊克也微微一驚回過頭來看發生了什麼,當他看見麥加爾的時候,顯得有些驚喜,又有些難以置信。麥加爾迅速地和父子倆人匯合,他們低聲交談著,黑髮年輕人的臉色絕對說不上是好看,大概不到五句話的時間,他們之間似乎就產生了不可調節的矛盾。

船上,雷克趴在船邊,單手撐著下巴顯得有些戀戀不捨,當只剩下他和凱撒的時候,他選擇用德語低聲道:“你居然就放他走了。”

“有點出息,垃圾,我不知道你還有興趣強搶民男。”凱撒嗤笑一聲,他背靠著船周,似乎完全不關心身後碼頭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摸了摸口袋,又點上一支煙,“我要他自己乖乖回來。”

“真惡劣啊,船長。”

“廢話,能拒絕老子的人”

“恩?”

“還沒出生。”



13、第十三章



目送“會走路的東方絲綢”殘扶著另外倆個老弱病殘離開,雷克接過凱撒遞過來的煙捲叼在嘴邊,並不點燃,只是咬著煙捲含糊地笑了一聲:“船長,你邀請他上船時的表情和我上個月在西班牙的某個酒吧看見你邀請舞女上床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怎麼樣?”

“性感得要死。”

“我也覺得。”哼笑一聲,凱撒像是被勾起了一些興趣,“不過別愛上我,垃圾,我只愛有胸有屁股的生物。”

“就好像你從來不挑剔臉一樣。”

“當然,”輕輕地吐出煙霧,煙霧中面部顯得有些朦朧的男人勾起唇角湊近他的大副,緩慢地說,“因為關了燈都一樣。”

“哦不不不別別別——雖然我性取向不定,但是對著你這張專業克扣金幣的臉老子肯定硬不起來——所以勞駕把您的臉挪開一點,船長。”瘋狗雷克投降地舉起雙手後退半步,凱撒低沉地哼了聲,倆個男人互相沉默對視片刻,同時噁心地移開了目光。

凱撒:“有屁快放,老子沒時間在這跟你廢話。”

“真是狗脾氣。”雷克寬容地聳聳肩,“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那個少了個手臂的好像是巴伯路斯的人。”

“啊,我知道。”男人眯起眼,結實的麥色肌肉在陽光下反射著迷人的光澤,他像一頭慵懶的獵豹一般懶洋洋地靠在他的船隻上,琥珀色的瞳眸微微眯起,始終鎖定在那三個離去的人背影中的其中一個人身上,他稍稍一頓,隨即慢吞吞地說,“手腳挺快,我抓住他的時候他正準備跳海——真是聰明的孩子,不過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要動手抓他的人是我。”男人理所當然地說。

雷克一頓,看向他的頭兒,面無表情地說:“跟你說話真是要令人瘋狂,船長大人,您究竟哪來的自信?”

男人哼笑一聲,手輕輕地摩挲著腰間佩戴的心愛的火槍:“跟你們這群垃圾比,閉著眼張手一抓都能抓到一手的‘自信’。”

“啊哈,我倒是還記得你劃著一艘不知道哪偷來的小破船跟我們匯合時的樣子,”雷克摸了摸下巴,“為了看你那副狼狽的德性,那天晚上我們整個船隊都興奮得沒睡好覺,貝裡克說沒想到這輩子還能享受到站在大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你往上爬的樣子——”

面對下屬兼好友的嘲笑,凱撒嗤笑了聲,貝裡克?主船隊的衝鋒隊長是吧小鞋專用名單記上一筆不用謝。

“不過再英俊威武也不是你放跑奴隸的理由。”雷克又說,“來個理由,頭兒,不然這次要收其他奴隸的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我們不能被人家說不夠一視同仁。”

“理由?”凱撒頓了頓,然後淡淡地回答,“我親眼看見他把你的海象員扔進海裡的,我記得你的那個奇葩海象員不會游泳——所以他就像一顆巨大的石頭頭也不回地沉進了大海裡。”

雷克一愣,當他意識到凱撒在說什麼的時候他立刻炸了:“什麼?!——你居然不去把他撈上來!老子就那一個海象員!”

“因為當時我正忙著把我的馬刀取出來,它卡住了。”

“卡在哪了?”

“大巴伯路斯的頸椎骨裡。”

“還記得我們的規矩嗎?誰殺了海象員,誰就必須是下一任海象員。”

“荒謬,凱撒,我們沒有這麼可笑的規矩。”

“我們有,就把它加在契約的最後好了,”凱撒眯起眼,“把它記下來,大副,這是你的船長剛剛做出的決定。”

“有時候覺得我們的船隊維持到現在都沒解散真是奇跡,”自家船長的理所當然和任性讓雷克用力翻了個白眼,“以後我們走出去就可以自豪地告訴別人,在‘黑色海浪凱撒’的船隊裡,我們學會的最重要的一項技能就是‘包容心’,每天早晨起床我們都必須告訴自己要忍耐,才會在接下來一天的工作裡克制住無數次砍死任性自大暴力外加有些變態的船長的無理要求。”

“這不是無理的要求,雷克,是你向我要求你需要一個‘會走動的東方絲綢’擺放在船上作為你的吉祥物,”面對下屬的指責,男人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而我恰恰正在想方設法地滿足你這個奇怪的要求,作為你砍傷巴伯路斯兄弟大副的獎勵。”

“呸!那個少了一邊手臂的才不是吉祥物!”

“嘖,他早晚會變成你要的吉祥物的——以某些人的爛好心習性來說,”凱撒笑了笑,“相信我。”

“等等,你是說,我將會得到一個嶄新的海象員?黑頭發,黑眼睛那種?”

“大概吧。”

“太棒了,”雷克興奮得倆眼放光,看上去萬分期待地說,“我可以玩弄他嗎?”

“如果你不怕他指揮著你的船隊沖進漩渦裡和你來個同歸於盡,”將手中的煙頭彈入海中,看著卷著白色泡沫的海浪將煙頭上的點點星火完全吞噬熄滅,男人笑了笑,無所謂道,“就隨便你。”

而在這華麗而龐大的海盜船船隊的另一邊,絲毫不知將會有些什麼糟糕玩意在等待自己的麥加爾正在進行一場絕對不那麼愉快的談話。

他們沒有直接回到老凡特的家,儘管麥加爾認為老頭子現在需要立刻回去,他用碼頭借來的、沾了淡水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老凡特的雙眼周圍,凝結的血塊讓老頭的睫毛都變成了一撮一撮的,而他的左邊眼球在眼皮下面顫抖著,每一次觸碰到冰涼的濕布,都會輕微地動一動。

老凡特閉著眼,這樣人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發現他的眼皮被某種力氣從左邊的太陽穴一直劃到右邊,那個利器非常糟糕地刺入了他右邊的眼球,所以現在他的右邊眼睛完全地癟了下去,誰也不敢要求他睜開眼睛好看看他右眼究竟怎麼了。

他們之所以不能立刻回家的原因是萊克說凱撒要求他們在做出最後的決定前不能離開碼頭。

“我以為你早就應該做出決定了,萊克。”麥吉爾語氣淡漠地說,“凡特為了你變成這樣,放棄你的海盜夢,你的父親需要你。”

此時此刻,大塊頭萊克坐在沙灘邊的一塊石頭上,他用剩下的那邊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看上去十分痛苦,他看了麥加爾一眼,隨即又移開目光,他將目光放在了行刑場上,某個水手正舉著他的馬刀將巴伯路斯船上的老水手的頭痛快地砍了下來——

當鮮血飛濺一地時,麥加爾清楚地看到萊克也跟著抖了抖。

“你少了一邊手臂,”他再接再厲道,“你不會想讓巴伯路斯那些人的老水手變成下一個你,萊克,凱那個人給了你們一個機會。”

“我知道,”萊克聲音嘶啞,“並且知道這種機會並不常有。”

“我尊重你的選擇,兒子。”凡特平靜地說,“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不,你不能,凡特。”麥加爾立刻反駁到,“現在你連從這裡單獨走回你的狗窩都做不到。”

“這是我的家務事,麥加爾。”老凡特坐在陰涼的地方,他的聲音平淡得就好像失去了雙眼的完全不是他似的,而當他脫口而出時,片語的內容也幾乎讓黑髮年輕人懷疑自己聽錯了單詞——然而,萊克同樣迷茫驚訝的目光似乎在告訴他,他沒有聽錯。

“哦,是啊!”將手中的濕布惡狠狠地塞給萊克,麥加爾站起身來,“當然是!”他頓了頓,換成中文道,“就當老子鹹吃蘿蔔操淡心好了。”

萊克有些無力地張了張嘴,他已經習慣了麥加爾,每當他氣壞了或者有什麼需要抱怨的時候,他總會用對於周圍人非常陌生的語言絮絮叨叨地說上一陣子,就算沒人聽得懂他究竟在抱怨些什麼——但是無論如何,萊克卻覺得不安了起來,他搞不懂他的父親究竟想做什麼,但是他至少搞懂了,這個正面無表情站在原地的黑髮年輕人現在大概非常傷心。

或者說,對他非常失望。

我不想這樣。萊克舔了舔乾澀的雙唇,麥加爾就好像他的兄弟,他不能讓他的兄弟對他失望。萊克開始覺得自己失去手臂的那個傷口隱隱作痛了起來,這種痛沿著血脈延伸到了他的心臟,當目光掃過他的父親血肉模糊的雙眼時,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地榨住了他的心。

萊克的呼吸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他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不聽麥加爾的把巴伯路斯兄弟給的契約撕個粉碎。

“我發誓,我絕對是最想離開的一個但是我不一樣,麥加爾。”他決定說實話,壓低了聲音,強壯的男人頭一次看上去那麼沮喪,“我必須留在凱撒的船上,沒得選擇。”

“為什麼?”

聽上去熱情不高的反問。

萊克苦笑一下:“因為我把雷克的海象員扔進了海裡,那傢伙現在大概淹死了——”

不會游泳的水手,精彩極了,大狗,真是驚喜重重。

。“然後呢?”

“我必須代替他成為新的海象員。”

麥加爾啼笑皆非嗤了聲:“荒謬。”

“我也希望是假的。”

“你又不會看海象。”

“凱撒說,可以學。”

麥加爾:操你大爺,從零學起的海象員?開什麼玩笑,我怎麼不知道大狗還好心到要開包吃包住發工資的航海知識興趣班?

“是這樣的,”萊克輕輕地說,“在離開之前,凱撒親口對我說的。”

“哦,那我倒是要問問了,”麥加爾挑起眉,及其嘲諷地說,“如果他這麼喜歡玩這種繼承制度,那麼當初人人以為巴伯路斯幹掉他的時候,他怎麼沒把船長的位置也如此慷慨地讓出?”

萊克一愣,似乎被問到了。

“所以他在坑你,白癡。”麥加爾用力翻了個白眼,“照顧好你父親,大孝子,剩下的交給我來。”

“你要怎麼做?”萊克抬起頭,背對著光,他看不清此時此刻麥加爾臉上的表情。

“恩”

看了眼滿臉老實上了船指不定被騙得內褲都要當掉的萊克,目光順便一掃而過假裝漫不經心其實豎著耳朵在聽的凡特還真是一家子的老實人。

麥加爾笑了。

“你們說如果誠心誠意地來一段脫衣舞,那個變態會不會老老實實把你的契約交出來?”



14、第十四章



如果說到脫衣舞,就必須要說到脫衣舞最佳舞臺——酒館。絕不限於一個小小的傑爾巴島,要說整個突尼斯,巴巴特拉絕對是最好的酒館沒有之一——不摻一滴水的純正威士卡,口味最棒的麥芽黑啤,還有漂洋過海而來的法國葡萄酒。

當然,如果只有這些,那巴巴特拉絕對不能在這個酒館橫行開滿了大街小巷的時代打敗眾多同行,在這個海盜橫行的欲望世界,巴巴特拉所擁有的最火辣、敬業的特殊行業者成為了它獲得最終勝利的最佳原因。

然而,並不是只要你交出手中的金幣就意味著你能擁有這些——要進入這裡,你還需要擁有身份——金幣?哦,抱歉,那只是最膚淺的東西,在這個時代,能拿命換來的,都不值錢。

想要踏進這個酒吧,或許你必須得跟那個每個月只有三十個金幣工資的門童證明,你擁有一支船隊,又或者,你擁有一支軍隊。

傑爾巴島的夏天熱的令人難以忍受,當正午太陽暴曬的時候,幾乎沒有人願意在炎熱的街上亂晃——本來酒館應該是最好的消遣處,然而不幸的是,尊貴的船長和大副們卻發現在這天下午,傑爾巴島的巴巴特拉閉門謝客。

只是因為特殊行業姐姐們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現在讓我們將鏡頭前移,緊閉的大門當然讓人看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然而,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酒吧後臺化妝間早已亂成一團,原本應該昏昏欲睡的下午,此時此刻卻雞飛狗跳。

特殊行業姐姐A:“哦,如果不是你強烈要求,我的小寶貝麥加爾,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就要放棄‘黑色海狼’,他的肌肉早就讓我瘋狂了。”

特殊行業姐姐B:“走開,愛麗絲——試試這條裙子,親愛的,別忘記還有這個小披肩——”

麥加爾:“現在是夏天,我為什麼要用披肩——這個裙子腰太小了。”

酒吧老闆弗加:“這裙子不錯,愛麗絲去改改讓他穿上。”

特殊行業姐姐C:“披肩是為了遮住你沒有胸的事實,雖然如果你要表演的是脫衣舞意味著你最終會把它脫掉,但是沒關係,我們會控制住光線不讓你曝光——”

特殊行業姐姐A:“別忘記這個裙撐,親愛的,雖然讓裙子蓬起來是西班牙妓女的低俗品味,但是如果它能遮住你強壯的大腿肌肉,我們就需要用到它——”

特殊行業姐姐B:“哦,天呐——麗莎,能把你的刀片拿來嗎,我確定我們不需要一個長著腿毛的脫衣舞娘——”

酒吧老闆弗加:“嗯哼,細節決定成敗,白佳麗。”

麥加爾:“弗加你這個混蛋只是在看熱鬧罷了——不不不白佳麗我不刮腿毛——嘿——住手——我後悔了,或許我還有其他的辦法能騙到萊克的奴隸契約而不是——”

特殊行業姐姐C:“相信我,我可愛的麥加爾,在床上的男人才是最好騙的生物——如果他還喝醉,那就更棒了。”

酒吧老闆弗加:“作為一個男人,我不反對這個,這就是為什麼巴巴特拉永垂不朽的原因,姑娘們,為你們的敬業乾杯。”

特殊行業姐姐C:“謝謝,弗加。現在過來這裡,寶貝兒,讓我看看,唔哼,這個耳環果然很適合你的眼睛,它讓你就像是整個地中海最漂亮的黑珍珠——”

麥加爾:“我沒有耳洞——嗷嗷嗷嗷!!!!!!!!!”

特殊行業姐姐C:“現在你有了。╮( ̄▽ ̄”)╭ ”

麥加爾:“流血了!”

特殊行業姐姐C:“你今晚會流的更多,聽說凱撒那裡很大。”

麥加爾:“什麼?!等等咱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只是要騙到萊克的契約,騙到就走人,沒有人準備要到那一步!”

特殊行業姐姐A:“哦,哪一步?”

麥加爾面無表情地說:“讓我流血的那一步。”

“我會告訴萊克你的犧牲的,”舉著威士卡走過的酒吧老闆懶洋洋地靠在後臺化妝間的鏡子上,看著自己手下的姑娘們將眼前的年輕人一步步地裝扮成一個除了過於高大壯其他一切合格的漂亮脫衣舞娘,他微笑了起來,舉起自己的酒杯,“祝你們的友情長命百歲。”

當麗莎將一頭黑色的假髮帶在麥加爾頭上,再系上桃紅色的緞帶在頭頂固定,巨大的蝴蝶結垂落下來——哦哦,是什麼人說過來著?黑色和桃紅色簡直是最完美的官方搭配。弗加晃了晃酒杯,冰塊在空蕩的杯子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個年輕有為的、傑爾巴島最富有的酒吧老闆,他眯著眼繞著麥加爾轉了一圈。

“如果你是個姑娘”他緩緩地說。

“我就會臉紅。”麥加爾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平靜地說,“但是我是個男人,你猜我會怎麼樣?”

弗加:“怎麼樣?”

“把你揍到今晚沒辦法接客。”

弗加笑了,將手中的酒杯輕輕地放在一盒香粉旁邊,輕佻地拍了拍和自己一樣高的強壯脫衣“舞娘”,“據我所知,我是酒吧的老闆。而今晚要扭著並不怎麼靈活的腰去接客的,不是我”在麥加爾的耳邊吹了一口氣,酒吧老闆輕輕地說,“是你。”

弗加的這句話讓麥加爾忽然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傻瓜。

但是一切都晚了,事實上,他已經騎虎難下了。

因為弗加不可能允許他臨時跑路砸了他的招牌。

而最糟糕的大概是邀請“黑色海狼凱撒”的那張鴻門宴請帖,此時此刻已經到達了收信人的手中。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面對整個地中海最誘人的邀請,偉大的凱撒船長的回答是——

“不去。”

將手中還透著劣質法國廉價香水的邀請函隨手一扔到桌面上,凱撒將腳搭上桌子,順手扯開了白色襯衫上面的倆顆銀質扭扣,他閉上眼懶得去看一旁滿臉期待的紅毛大副,不耐煩地皺眉——

“這種悶熱的天氣讓我失去了跟任何人滾在一張床單上的興致,雷克,你可以去問問那些舞女,如果她們誰願意跟我在水裡做愛,那麼我可能考慮答應她們。”

“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不會有正常人願意跟你泡在海裡做那檔子事,船長大人。”大名鼎鼎的怒風號的大副此時此刻一臉無奈。

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男人哼了一聲:“所以我的回答是,不去。”

“你會想去的,船長。”雷克將被丟擲在桌面上的邀請函一把抓在手裡,“聽說弗加弄來了一個了不得的新品種。”

“哦?長了尾巴?”

“喂!”

“知道我不會配合那就不要試圖跟我賣關子,垃圾。”

“好好好,你這個混蛋。”雷克歎了口氣,投降地舉起雙手,“我聽人說,弗加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一個來自東方的脫衣舞娘——”

“唔?”男人睜開一邊眼睛斜睨他的大副,慵懶地卷了卷唇角,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興味,“這個時候?”

“進貨還需要看季節?你以為是賣水果嗎?”雷克沒好氣地問。

“啊,你繼續。”揮了揮手,船長大人大度地示意下屬繼續。

“聽說是個漂亮的好貨。”雷克面無表情地說,“說完了。”

十指交扣輕輕放置於小腹,凱撒拉長了聲音發出一聲類似於歎息的長音:“東方人啊——”

“你難道不想試試把我們未來的海象員壓在身下的感覺?哦哦,眼看人魚公主的童話就要上演了你怎麼能錯過——來吧!凱撒!你自己說的,關了燈都一樣,你只用想像那個舞娘擁有一頭短頭髮——”

“我對救命恩人沒有那種想法,雷克,”凱撒低沉嗤笑,“我想把他弄上船,是因為他絕對將會是一名優秀的海象員——而不是像你,色情狂大副,你的存在拉低了我的船隊的整體素質。”

“哦是嗎,船長大人,把整個作戰指揮任務丟給我自己跑去割巴伯路斯腦袋的時候你怎麼不跟我說這句話?——少廢話,你到底去不去?”

將腳放下桌子,沉重的馬靴在船艙的木板上發出厚實“咚”的一聲,高大的男人一改懶散以敏捷迅速的動作從他柔軟的船長專用座椅上站了起來,一把奪過紅毛大副手中散發著刺鼻香味的邀請函,黑色海狼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最令人期待的笑容——

“告訴衝鋒隊長以上職位的人,讓他們注意好自己的褲襠,今晚準備開張了。”



15、第十五章



世界上最難纏的船長大人終於鬆口,還不等他可憐的大副露出一份發自內心的真心笑容,凱撒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完全失去了微笑的欲望——

“提醒一下,黑頭發黑眼睛的舞娘是我的,”男人邊往外走邊說,“就像我們即將騙來的新海象員一樣——都是我的。”

“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船長大人?”跟在男人身後,雷克咬牙切齒地說,“而且少了一個海象員的人好像是我,你湊什麼熱鬧?”

“啊,”這個問題似乎很好地提醒到了凱撒,男人停下了步伐,他轉過頭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大副,最後點點頭微笑著說,“把比利換給你用怎麼樣?——那可是我的御用海象員。”

雷克:“你怎麼可以保持這副‘你佔便宜了’的表情跟我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凱撒:“因為我是船長,你是大副。官高一級壓死人啊,可憐的小雷克,感謝我讓你從男孩變成一個男人,是時候讓你看看大人們的遊戲規則了。”

雷克:“謝了,真不用。我十四歲那年在德國港口的某家酒館,一位不知名的姐姐已經好心替我完成了這個過程。”

凱撒:“下流。”

雷克:“無恥。”

“看來你終於對自己有了一個合適又合理的定位,垃圾。”

下午的傑爾巴島太陽大到讓人討厭,懶洋洋地將那頂他喜歡的海軍軍官帽子隨手帶在頭上,男人眯起眼,耳邊海浪聲中夾雜著的叮叮噹當船隊專業修理師工作的聲音讓他由衷地感到身心愉快——

海風吹過,停靠在岸口的船隻飄揚著清一色的德國國旗,這是他的船隊;隨手接過某個小隊的隊長送過來的物品統計,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列滿了他從巴伯路斯兄弟身上刮來下的肥油究竟有幾斤幾兩重,這是他的財富;當那些可愛的水手們帶著尊敬和歡快朝他揮手致意,大聲地問候“日安!船長!”的時候,凱撒勾起唇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推了推帽檐——

藍天白雲,太陽依舊,這是個不錯的天氣。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黑色海狼凱撒的國度。

海盜、小偷、強盜、妓女、賭徒還有商人,各式各樣的職業混跡在傑爾巴島,這讓這座面積本身不大的小島幾乎每一日都熱鬧非凡。穿梭在商人們叫賣的聲音中,倆眼不著痕跡地掃過地攤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劣質寶石,劣質武器,還有大概已經不能使用了的火槍,水粉,香水,還有各種新鮮水果,而這些東西顯然沒有一樣能入高貴的“怒風號”船長大人的眼,只是在前往巴巴特拉的路上,凱撒一直顯得從容不迫——

直到一個賣胡椒的小販認出來鼎鼎大名的凱撒曾經跟自己為了倆個銀幣討價還價了十分鐘。

“真是有趣,船長大人。”跟在面色鐵青的船長身後,雷克不懷好意地笑著說,“你居然還會用嘴講價——還記得上一次的西班牙船隊嗎?我還以為你的一貫模式是囂張地用槍抵著對方的太陽穴來達成講價的目的。”

“那叫‘談判’,垃圾。”男人沉聲說,“在你給我丟人之前,你最好給我老實地去看看《海洋公約》然後把它們背下來,我不想被人家說‘怒風號’的大副是個狗屁不通的白癡。”

“我不想去看那些沒用的廢紙,而且就算不看我也知道沒人會用槍指著對方的太陽穴進行‘談判’。”雷克翻了個白眼。

仿佛非常受用一般,男人露出一個慵懶而霸道的笑容:“那是因為《海洋公約》上沒有詳細到要求我們用什麼姿勢進行‘談判’,所以我只是選擇了最快最有效的。”

雷克撇撇嘴,保持沉默已經是他表現自己修養的最好方式。倆人到達了目的地,推開面前這扇掛著閃閃發亮“巴巴特拉”招牌、令人嚮往的酒吧大門,裡面的喧嘩與歡聲笑語還有酒瓶碰撞的聲音讓門外倆個高大強壯的男人毫不費力地發現,他們絕對不是今天最早就等待在這裡的客人。

而更加明顯的是,很顯然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收到了噴滿劣質香水邀請函的不止“怒風號”一家。

凱撒頓了頓,提腳往裡走,酒吧裡擠擠嚷嚷,海盜們坐在樓梯上地上椅子上,彈著琴唱著世界各地的水手歌曲,特殊行業者們袒胸露背笑聲招搖,酒館裡封閉的環境和昏暗的燭光讓人產生了已經到了夜晚的錯覺,儘管這是大中午,已經有人開始喝高了胡言亂語。一路上有人認出了他舉起酒杯跟他致敬——他們嚷嚷著“黑色海狼”的名字和各式各樣的祝福,在外人面前,黑色海狼是“海上紳士”,所以無論對方擁有的究竟是大規模船隊還是一隻小帆船自封船長,凱撒都點頭微笑人模狗樣地回禮。

將邀請函遞給酒保,對方將他們引到了一個正對著舞臺的沙發上——那裡沒有人,在一圈熱鬧非凡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靜,很顯然是特意留出來的。

桌面上已經擺滿了苦艾酒、威士卡還有傳聞黑色海狼最喜歡的櫻桃白蘭地。

舒舒服服地坐進沙發裡接過雷克遞過來的小半杯酒,當凱撒正雙指夾著一塊冰塊扔進酒杯時,一串急促的鼓鈴聲響了起來,意義不明地哼笑了聲,男人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

酒吧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喧嘩的聲音也變小了些,酒吧裡的酒客從妓女們的胸脯中抬起醉眼朦朧的雙眼,原本因為醉酒而變得渾濁的眼睛此時此刻也有了強打起精神的光芒——

在昏暗的燈光中,舞臺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舞女,長長的長直發及腰,不同於白種膚色的小麥色肌膚,她的臉上半遮著一塊精美的白紗,只露出了黑亮如同珍珠一般的眼睛,巨大的白色蓬裙擺的襯托下,頭上用桃紅發帶紮起來的蝴蝶結顯得觸目驚心——

臺上的舞女開始以緩慢的動作扭動起來,更多的舞女們嬉笑著跳上臺加入了她,此時人群開始變得沸騰[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了起來,有的人吹著口哨歡呼,他們迫不及待要在這個地中海最好的酒館裡看一場精彩的脫衣舞表演。

“怎麼樣?”在隱約聲中,雷克用手肘捅了捅自己老大。

“果然稀少,”凱撒恥笑一聲,琥珀般的瞳眸中閃爍著戲謔,“至少我從來沒見過如此強壯的舞女。”

雷克:“大概是種族不同。”

“你真的應該多看些書,雷克,”手中的酒杯發出冰塊撞擊的脆響,男人漫不經心地用抓著酒杯的手往臺上指了指,“東方少女纖細柔軟著稱,弗加弄來這個呵。”

雷克:“你冷笑個什麼勁。”

“這位高大壯姑娘,她剛剛差點被自己的高跟鞋摔死。”凱撒從喉嚨發出愉悅的笑聲,眼中也浸染上了一絲笑意,紅毛大副驚訝地看了凱撒一眼,搞不清有什麼東西值得他真心實意地笑得那麼開心——

而與此同時,舞臺上,在快速的舞蹈和變換隊形之間,誰也聽不見舞娘們究竟在說些什麼——

特殊行業姐姐A:“麥加爾,站穩了,你不能在臺上把自己的腳擰斷!”

她話一落,就看見眼前黑長髮紛飛,麥加爾一個俐落的下腰,啪啪倆下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把高跟鞋脫下來甩了出去——這個動作引起了一系列沸騰,喝得醉醺醺的酒客們雞飛狗跳地哄搶著那雙尺碼過大的舞女鞋。

特殊行業姐姐C:“脫衣舞裡好像不包括脫鞋這個舉動。”

“我是新來的。”麥加爾聳肩,一個轉身,順手將裙下的白紗裙撐拽了下來,底下的人群再一次獸血沸騰地嗷嗷叫了起來,他們用手中的酒杯興奮地砸著桌子,看著那個裙撐在舞女的指尖旋了倆圈,之後隨著一聲急促的鼓鈴聲順著趨向力甩飛出去——

當一群船長大副們嗷嗷地去哄搶那條裙撐時,臺上其他舞女們的光芒瞬間被壓了下去。

特殊行業姐姐A:“有本事□!”

麥加爾艱難地扭了扭腰,朝台下拋了個媚眼,回頭尷尬地說,“不行,我穿的是四角褲衩。”

特殊行業姐姐B:“你可以告訴他們那是新型貞操褲。”

麥加爾:“凱撒呢?愛麗絲快幫我看看他有沒有去搶我的裙撐!”

側過頭向著黑色海狼所在的方向拋了個飛吻,特殊行業姐姐A懶洋洋地脫下自己的胸衣,用唇角道,“沒有,”她頓了頓,“不過好像他笑得蠻開心的。”

麥加爾:“我在跳脫衣舞,不是在講相聲,他笑什麼笑?”

特殊行業姐姐C:“加點猛料,親愛的,把你的披肩脫下來,讓他們看看你小麥色的性感鎖骨。”

光線變得更加的暗了,特意安排的燭光此時此刻全部集中在了麥加爾的上半身,在台下人激動的目光下,他撩了撩大腿,轉身慢悠悠地解著披肩上的扣子——

扣子終於解下,酒客們屏住呼吸正準備迎接這神聖的一刻的到來——

忽然臺上的舞女們發出一陣紛亂的驚呼,眾人晃神之間,只見一個高大強壯的身影身手敏捷地倆步跨上舞臺,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將那個只比他矮上一個頭的東方舞女打橫抱在懷裡。

“叫弗加開個價,”臺上,就像抱著一堆棉花似的那麼輕鬆的黑色海狼拖長了腔調,懶洋洋地說,“這傢伙我要了。”



16、第十六章



“五十個金幣,送二樓套房和早餐服務,祝您使用愉快,尊敬的凱撒船長。”酒吧老闆弗加笑吟吟地靠在吧台後面,沖凱撒所在的方向舉杯示意。

弗加的話仿佛點醒了在座所有楞成一坨的酒客們,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開頭爆出一聲口哨,七嘴八舌的調侃和內容下流的祝福聲響成一片。

“幹得好!凱撒!”

“給這個小妖精一點顏色看看!”

“乾哭她!乾哭她!”

“向你的老二致敬!!黑色海狼!”

在酒客們興奮得嗷嗷叫的歡呼聲中,誰也沒有看見凱撒懷中的舞女用力翻了個白眼,“小妖精”將健壯的妖精手臂攔上了男人的頸脖,然而哦,誰他媽在乎這個呢?總之起哄就好,歡呼聲更大了,簡直是要掀翻了巴巴特拉的屋頂。

“物美價廉。”男人慵懶地底笑一聲,在眾人的祝福(起哄)聲中,大搖大擺地抱著懷中“佳人”走上了通往二樓套房的樓梯。

沒人知道,當酒吧的喧鬧被隔音效果不錯的厚厚木地板隔絕在一樓狹窄的空間,我們尊敬的“海上紳士”凱撒船長終於恢復了他地痞流氓的本質——長腿一伸粗魯地踹開套房的門,當他一眼掃到擺在房間正中央巨大的床時,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第一時間將懷中的人以抛物線狀無情地扔上了床。

呯——

這是套房門被用力摔上的聲音。

哢嚓——

這是套房門被上鎖的聲音。

調整了下降落姿勢以免四腳朝天有辱斯文,麥加爾坐了起來,清了清嗓音正準備說些什麼,當他抬起頭時,意外發現他的大狗正瞪著琥珀色的狗眼盯著某處看,順著狗眼的目光看去,麥加爾頓了頓,然後面無表情地拉下因為降落姿勢而不小心掀起來的裙擺,擋住了他的四角花內褲。

“該誇獎你敬業嗎?還刮了腿毛。”

“討厭,人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還玩?”

冷笑一聲,男人邁著沉穩的步子靠近床沿,柔軟的床墊陷下去一小塊,當麥加爾反應過來的時候,凱撒高大的身影已經將他整個人籠罩了起來。男人半跪在床邊,身體前傾——哦,強調一下,他們幾乎臉貼著臉,鼻尖就要碰到鼻尖,總而言之,超過了“男士之間應該保持的安全距離”。

麥加爾沖男人天真無邪地一笑順便撅了撅嘴,還沒等他碰到什麼不該碰的,下巴就在第一時間被一隻大手用力捏住。

“敢把你那劣質的、鮮紅的、血盆大口一樣的唇印落在我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黑色海狼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威脅,“相信我,你就死定了。”

被壓在床上,身體的倆側是男人健壯的手臂,麥加爾的雙腿岔開——介於他穿著裙子,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看的姿勢,然而他不得不保持這樣,因為凱撒的膝蓋正卡在他的雙腿中間,從容地放鬆四肢,麥加爾從下往上仰視男人——

對於平常人來說,低下頭的姿勢容易讓面部肌肉下垂,所以通常這是一個死亡角度——而很顯然,這對於我們偉大的凱撒船長來說是行不通的,他再一次用實力說明了,英俊,就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代名詞。

“如果你決定要把脫衣舞男的工作進行下去,就為了一晚五十個金幣的廉價報酬,為什麼不到我的船上來?”注視中黑暗中依舊晶亮的那雙深色瞳眸,凱撒壓低了聲音,極具誘惑地緩緩道,“我可以每個月支付你三百個金幣。”

“我是不是該提供你,每個月有三十天。”麥加爾笑眯眯地伸出手捧住大狗的臉,捏了捏,“偶爾還會有令人驚喜的第三十一天。”

“別得寸進尺,變態漁夫,這是我給大副開的價位。”

“對於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職業,我實在很難動心。”

“少廢話,不然你今晚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凱撒湊近了些,現在,他和麥加爾又一次地近得可以呼吸到彼此周圍的空氣了,“我不相信你只是想勾引我上床。”

其實這也勉強可以算原因之一啦。麥加爾想了想,直白地說:“萊克的賣身契約?”

“想都別想。”

拒絕得真是乾脆,王八蛋。麥加爾不怒反笑:“事實上——”

男發年輕人的手順著男人的臉一路下滑,劃過他曲線完美的下顎,劃過他性感因為發音而震動的喉結,最後停留在了他的胸前,在男人猝不及防之時,他一個用力——床板發出了一聲不堪承受的吱呀聲——

現在讓我們擦一擦鏡頭,然後就可以毫不費力地發現房中情況有變——

一片淩亂的床上,穿著蓬群的赤腳舞娘正撅著屁股,死死地壓在地中海最牛逼的船長身上,他的腿一邊蹭在身下人的大腿邊,另一隻腳膝蓋不輕不重地頂在了男人下身那個敏感又脆弱的重要部位。

“一命換一命,船長大人。”一隻手抵在他的胸前,麥加爾抬起另一隻手,輕佻地用指節勾了勾凱撒的下顎,“我救了你的狗命,現在用它來換萊克的自由,是不是公平的很?”

拍開對方不老實的手,凱撒危險地笑了。如果你常年在地中海一代行走,那至少應該知道“黑色海狼從來不會受到任何威脅”的小規矩——但是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他決定暫且原諒這個不知死活的變態漁夫。

“聽起來是很公平,”凱撒懶洋洋地應了聲,“不過我記得,大概倆周前你自己跟我要求的是‘一把完美的匕首’,變態漁夫,我特地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從我的那些收藏品中為你挑選了你要的——‘鬼才工匠’甘德沃夫的絕世之作,鑲嵌了三顆藍寶石和十八顆一等品貓眼,上萬金幣的黑市價格。”

顯然沒想到對方會提起這個,麥加爾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

“沒錯,我還記得。”這一次,換凱撒笑容燦爛,“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有良心?”

“匕首可以不要。”麥加爾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從男人身上移開沉下臉說,“放萊克自由,他不能再當海盜了。”

“為什麼?”凱撒順勢坐了起來——現在,倆人坐在床上,似乎終於有了一個談判時應該有的正常姿勢,“只是少了一邊手臂,我的船上有無數可以讓他替換的假肢——”

短暫的沉默。

“哎呀呀,”盤著腿,單手支撐著下顎,男人露出了一個可惡的笑容,“看來是有難以說出口的麻煩啊,嘖,父慈子孝啊,真是令人感動又羡慕。”

伸出手,學著剛才麥加爾的樣子勾了勾對方的下顎,稍稍用力強制讓對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我曾經承諾過給你更多,”凱撒唇角勾起雙眸中帶著溫和的笑,可惜笑意卻沒有到達那雙琥珀色瞳眸的眼底,“是你自己拒絕了我。”

“在我面前,從來沒有人能說後悔,這是我的規矩。”

“不要緊張,變態漁夫,我向來是個好說話的人。”

短暫的嗤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中響起,在樓下仿佛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喧嘩聲中,顯得近在咫尺卻又異常飄渺——

“拿你自己來換吧。跟我上船,我放他自由。”

17、第十七章



回答船長大人的事一陣短暫的沉默。

忽然伸出手去漫不經心地摸了摸麥加爾耳垂上的黑珍珠耳環,還沒癒合的傷口讓後者輕輕地嘶了一聲,冷笑一聲,凱撒收回手舔了舔留存在手上的血腥,勾起唇角緩慢地說:“看來我們的意見達成了統一。”

而當麥加爾抬起頭看他時,船長大人發現,今晚他花五十個金幣買來的舞女的眼睛在黑夜中顯得尤其黑亮,再配上他耳垂上的黑珍珠耳環呵,如果不是臉上的粉刷的那麼厚的話。哼了聲,長臂一伸,凱撒將原本被放置在床邊的木桌拖了過來,地板被笨重摩擦得發出刺耳的聲響。

“咚、咚——”

坐在床沿邊的倆人一愣——看來是有哪位喝撐了的正在用拖把柄在下面用力地捅了捅天花板,噢,也就是二樓的地板。倆個盤腿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雄性生物默默對視一眼,“樓下失火了?”終於耐不住寂寞,屈指在桌上敲了敲,男人低聲問。

“不知道,”麥加爾伸出小拇指,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可能只是讓你別著火,哦,我的意思是,所有客人都看到啦,畢竟今晚的我是那麼地”

凱撒:“那麼地什麼?”

麥加爾沒回答,他低笑一聲瞅了凱撒一眼,然後拉起自己花內褲緣邊的鬆緊帶,再然後,鬆開——

“啪——”

這是鬆緊帶彈性良好打在白花花沒有腿毛的大腿上發出的聲音。

黑髮年輕人收斂起笑,臉上很認真:“那麼地惹火。”

現在,地中海最大的海盜頭子忽然覺得自己什麼地方壞掉了——比如說思維能力——不然他為什麼千方百計地想招一個變態狂上船來著?還許諾給他三百金幣一個月?不,這絕對不可以。

“你的工資降為倆百金幣每個月了,”換了個姿勢,凱撒挑起眉面無表情地說,“為了我的正確判斷力,和你的花內褲。”

“我只是今天出門湊巧穿了這一條而已,我也有純潔的白色。”麥加爾說,“還有令人面紅心跳的清純藍白條紋”

“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凱撒終於沒有耐心地打斷了他,“你的阿拉伯語聽上去忽然突飛猛進。”

“大概是開啟了異能,”黑髮年輕人聳聳肩,看上去終於準備至少好好回答一個問題,“你知道的,有些人如果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或者挫折,又或者受到了身心上的折磨,當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就會猛然掌握一項新的技能。”

凱撒再次冷笑表達了他對這番鬼扯的蔑視程度。

“我的寵物一聲不吭地跑了,我被拋棄在這個冰冷的小島上,一想到我為了它的眼睛曾經連臉皮都不要去問一個年輕孕婦要母乳——”

“你想死?”

“跳過這段。總之它跑了,當我千方百計劃著船劃出四海裡的距離終於從一片血海中把它撈起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和它來個失而復得的擁抱,我發現我居然暈船了,於是我的寵物冷酷無情地塞給我了一隻空酒桶,叫我‘抱著吐’,而不是‘抱著我吐’。”麥加爾攤手,“所以,身心受挫——你怎麼看?寵物。”

“我認為一個酒桶已經是恩賜,通常我會叫他們滾去海裡吐。”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黑髮年輕人的額頭,凱撒淡淡地說,“還有,叫我船長。”

“船長,至少我們還來得及來一個失而復得的擁抱?”

“非常好,你正在逐漸摧毀我的愛心——以後你也滾去海裡吐。”屁股往後挪了些,男人無情地說,“別弄髒我的船,不然我會扣你薪水。”

還沒等麥加爾回答些什麼,凱撒站了起來。高大的男人拖著長長的影子,他赤著腳在房屋中來回走動似乎在翻找著些什麼,抽屜被他打開又重重關上,落滿了灰塵的梳粧檯都被他的動作弄得整個兒震動了起來——

於是樓下又開始用拖把捅天花板。

麥加爾笑眯眯地倚靠在床頭:“聽見沒,他們叫你輕點兒,別把我弄疼了。”

凱撒轉過身,他的手中抓著一杆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羽毛筆和不知道已經放了多久的羊皮紙,粗魯地將筆和紙扔到床邊那張小桌子上。隨即床墊再一次陷下去一整塊,男人回到床上,他率先拿過這些工具,思考了片刻之後,飛快地在紙上面寫下了長長的一句話。

最後一個標點重重地落下,在紙條的右下角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刷地抓起紙條,塞給麥加爾要求他簽字。

麥加爾拿起紙條,發現那是德文。

“上面寫的什麼?”

凱撒冷笑一聲,抱臂掀開被窩躺了進去:“你提醒了我,上船以後我會找人負責你的德文學習。”

麥加爾正費盡心思地壓著一邊被子以防被全部搶走,聽了男人的話猛地抬頭瞪眼:“我剛學會阿拉伯語!”

“很好,從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開始你可以徹底忘記它也沒人會罵你。”

“你親自教我德語?”

“想得美。”

“你親自教我我就學。”

“沒得選。”凱撒閉上眼,“你的回答只需要是‘是的,船長。’,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變態漁夫,而是在要求你——哦,這當然是比較溫和的說法,你也可以把它理解為——‘違抗就會死的命令’。”

“我發誓不會借著上課的方便對我的老師進行性騷擾。”

“很可惜,這樣的保證就算把你的倆隻爪子剁了我也不會相信。”

男人翻了個身,用背對著麥加爾——在大狗的姿體語言詞典裡,這是一個拒絕繼續廢話的姿態。

麥加爾盯著他結實的背部肌肉看了一會兒,忽然猛地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眼熟——確實是這樣,畢竟,至少在過去的一個多星期裡,他都是面對著這個背部開始一天美好的睡眠的。忽然覺得有些洩氣,麥加爾嘟囔了聲撓撓頭發,再一次舉起羊皮紙:“至少現在你能告訴我這紙條上寫的是什麼。”

片刻的沉默,隨即,黑暗中響起了男人低沉的聲音,“承諾你明天早上在清點人員和奴隸的時候會到場。”

麥加爾:“騙人。”

凱撒:

麥加爾:“這一句話能用上這麼多標點?”

凱撒:“在你的名字出現在我的船員契約上的同時,我會把萊克的契約一把火燒成灰燼。”

麥加爾:“你怎麼不一次說完?”

凱撒:“我樂意。”

麥加爾:“可是這樣對比起來紙條上這一句話又太短了。”

凱撒:“少廢話,簽上字,然後睡覺。”

麥加爾撇撇嘴,然後做了這輩子所有做過的事裡堪稱最蠢的一件事——他老老實實地在一張他完全不知道具體內容的合約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當他簽完字後,手中的羊皮紙被兇殘地搶走,男人看也不看一眼將羊皮紙疊了起來塞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麥加爾伸出手,戳戳那個手感良好的背:“從明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沉默。

令人尷尬的沉默。

可是真正的勇士怎麼能被尷尬打倒?

麥加爾:“對於你即將獲得整個地中海最優秀的海象員這個令人震驚而興奮的好消息,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凱撒:“要麼睡,要麼滾。”

麥加爾:“不睡也不滾呢?”

凱撒:“那就去死。”

麥加爾:

樓下,作為地中海最棒的酒吧,巴巴特拉的歡歌笑語還在繼續。

人們或許還在關心著樓上的這對今晚已經換了幾個姿勢,或許已經投入了一番新的豔遇——而誰又知道這些呢?窗外夜幕降臨,至少今夜的傑爾巴島,依舊歌舞昇平。

18、第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從窗簾縫隙裡透出的陽光在說明,傑爾巴島的早晨陽光明媚。長長地打了個呵欠,黑髮年輕人將腦袋從柔軟的毯子裡掙扎著探了出來,黑色雙眼微眯,長腿一伸,他面無表情地將夾在雙腿間的枕頭踢到了床底下。

笑話,天真的大狗——你以為偷偷塞一個枕頭給我我就不知道昨晚我夾著的其實是你那誘人的腰際了嗎!

空空如也的床的另一半,至少褶皺的床單說明了它曾經被另一個人蹂躪過的現實。第二次被變相仙人跳的麥加爾保持僵硬表情從床上爬起來,沖了個澡,當他打開房門看見擺放在浴室旁邊小桌上的衣服時,微微一愣,提起那件白色的襯衫在指尖拎了拎,他笑了。

弗加從來不是一個貼心的好老闆。

那麼

不知道穿著大老闆親自準備的衣服去面試,是不是獲得工作的成功幾率也會跟著直沖雲霄呢?╮( ̄▽ ̄”)╭

今天的港口絕對熱鬧非凡,人群因為黑色海狼的船隊招聘而聚集在這裡,擠擠嚷嚷地呼吸著本來就不怎麼新鮮的空氣。清涼的海風從海上吹來,海鷗掠過海面發出愉悅的鳴叫,這本該是一個非常美好的早晨——如果不是一大堆的臭男人聚集在這裡集體罵娘的話。

“什麼時候開始招人?老子昨晚一宿沒睡就為了早點來占個好位置!——去你娘的,誰摸我屁股!”一個渾身是汗肌肉曬得黝黑的男人粗魯地嚷嚷。

“不要說髒話!伍德!聽說凱撒的規矩是在甲板上禁止說髒話。”

“可是有人摸我屁股!”肌肉男炸毛瞪向他的同伴。

“習慣這個,船上幾個月沒有女人這就意味著有很多基佬——想想看,如果凱撒要摸你屁股你讓不讓?”

“——呃,打擾一下。就我個人認為,黑色海狼是一個比望遠鏡還直的直男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看法。”

“望遠鏡有時候還挺彎的。”

“閉嘴,傑克!——你又他媽媽的是哪位?”身材粗壯的肌肉男一把拎過站在他身後的黑髮年輕人的衣領,後者笑眯眯地拍開他的手,將自己的領子拯救出來——

“正高興能看見你這張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小臉,伍德,我叫麥加爾。”麥加爾說,“是要成為海盜王的男人的男人。”

在震驚于麥加爾的不要臉之前,現在,讓我們將年輕人豪邁而可怕的宣言放一放,將鏡頭回撥——這樣我們將會看見就在十幾分鐘前,當麥加爾達到這人山人海的碼頭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碼頭上站滿了身強力壯的年輕男人——每一個都比他更像一名預備海盜。

這些人委屈地、怨氣沖天地擠在碼頭的這一邊,碼頭的另一邊倒是意外地空空蕩蕩——凱撒的船隊就停靠在碼頭邊,常見的大橈船、單桅船,幾乎已經被人遺忘在歷史舞臺的體態龐大的大槳帆戰船,還有幾艘時下最流行、最快的三桅船。

以上,所有的船隻清一色飄揚著的德國國旗,國旗隨著海風飄揚在碧藍的天空中。而就在這些船隻投下的陰影下面,舒舒服服地躺著一個英俊的男人,他悠閒地翹著腿,海風輕輕吹拂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當站在空地中央的瘋狗雷克拿著一張清單高聲宣佈傷亡情況和獎勵時,他正眯著眼,懶洋洋地將裝了半瓶晃蕩酒液的酒瓶放在旁邊的地上。

“失去了右手的可以得到一千個金幣或者六個奴隸的補償。

失去了左手的可以得到八百個金幣或者五個奴隸。

失去了右腳的可以得到八百個金幣或者五個奴隸。

失去了左腳的可以得到五百個金幣或者四個奴隸。

失去了一隻手指或者失去了一隻眼睛的,可以得到一百個金幣或者一個奴隸——”

雷克撇了撇嘴,啪地合上手中的清單,“彌補失去部分的假肢將由船長免費提供,由船隊醫生進行安裝加固,假肢三個月定期維修,一年免費換新,有意見的可以跟本船隊大副——也就是我,雷克進行申討,本船隊尊重一切船員的意見和建議。”

吵鬧的人群終於安靜下來。

雷克等了一會兒,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都沒意見?很好,因為你們大爺我討厭一切討價還價。現在我們開始按照名單順序分配奴隸的戰利品——第一位凱撒。魯克德爾。以利亞霍夫——等等,我搞不懂,凱撒,你來湊什麼熱鬧?!”紅毛大副轉頭沖躺在陰涼處喝酒的男人嚷嚷,“理由是‘失去了一隻眼睛’,見鬼,你只是多了一條傷疤!”

“我差點失去了一隻眼睛。”陰影中的男人懶洋洋地應了聲,“保住了它只是我個人的原因,垃圾,知道什麼叫天照洪福嗎?”

“好,行。一百個金幣或者一個奴隸——”雷克額角青筋凸起,“恭喜你,現在你可以選擇從你收藏室的右邊箱子裡拿出一百個金幣放進左邊的箱子,也可以選擇在那邊署名“凱撒”的奴隸名單上隨便誰的名字前面畫個個勾勾——”

咚——

酒瓶落進海裡發出的悶響。

哼了一聲,高大的男人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從旁邊瞪著眼的人員管理專職船員手中拽過奴隸名單,隨便在上面勾了一下,然後他舉著那張紙條,來回流覽了一遍——

“別看了,就算你是船長也只能勾一下!除非你另一邊眼睛也來一個對稱的傷疤——”雷克暴躁地說,“如果你不介意,現在我想你可以躺回去了,而我要繼續我的工作——貝裡克!貝裡克在哪!你那邊可以開始招新了——如果你狗膽子夠就順便再招個新的船長好了,我會給你申請加薪的!”

“呵。”面對下屬公然叫板,被挑釁的男人只是勾起唇角冷笑了聲,然後,在躺椅上慵懶地翻了個身。

招新工作是在凱撒的面前進行的——船長有義務知道今年的甲板上又多了什麼樣的新物種——就算這位地中海上最任性、最不靠譜的船長對這項工作顯然並不感冒,但是,那群等待已久的暴躁水手們都老老實實地在他面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麥加爾和之前交談過的肌肉男伍德被擠到了隊伍的後面。

看著前面長長的、歪歪扭扭的隊伍——麥加爾站在隊伍的末端接受陽光暴曬,而他從海邊撈起的寵物,此時此刻正拽得二五八萬地在隊伍前端的陰涼處閉目養神,順便對他們評頭論足。

直男上司和色情狂下屬——多麼完美的較色扮演專用變態劇本。

完全忘記了昨天的自己是多麼不情不願,在麥加爾燃燒的熱情中,長龍一樣的隊伍正在緩緩地縮短當時間終於接近午餐時間,雷克也結束了他那邊的戰利品分配,他走到凱撒身邊,毫不猶豫地搖醒了他已經睡死過去的老大,抓著他強迫他盡職盡責地對每一個前來應聘的水手做出評價。

“太胖,占噸位。”

“太瘦,你拉得動旗繩嗎?”

“身材不錯,啊,臉蛋也不錯,告訴我,年輕人,你害怕在你擦甲板的時候有人忽然對你的菊花進行襲擊嗎?——害怕?哦,真遺憾,再見,下一個。”

“——船長!”

“不要在我耳邊嚷嚷,耳鳴了,垃圾。”

“去你娘的!你認真一點!我們正在招新!我們需要招新!”

“扣工資,五個金幣,說了不許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說髒話,垃圾——下一個。”

在凱撒吃了三個水果喝了大半瓶酒後,當他從一旁的船員手中接過一杯酸棗汁時,麥加爾終於站在了他的面前。

雷克一愣,刷地跳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酸棗汁潑到凱撒臉上去:“你來幹什麼?!”

麥加爾:“應聘。”

雷克:“你通過了,下一個。”

麥加爾:

凱撒:“負責點,雷克。”

雷克微妙地瞥了凱撒一眼,揮揮手,下麵立刻有人點頭隨即搬來一棵碗口粗的熱帶樹木樹幹。

雷克伸出大拇指,摸了下唇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砍斷這棵樹,就讓你上船。”

麥加爾:

黑髮年輕人木著臉,將平靜的目光投放在雷克身邊躺椅上的男人臉上,而此時此刻,那雙琥珀色的雙眸也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對視。

平靜的對視。

然而,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麥加爾的心裡在呐喊——

砍樹算什麼?!你大爺的王八蛋!!要不要老子當街表演胸口碎大石?!

——說好的後門呢?!

船長!你還記得那年地中海岸邊的麥加爾嗎?!

凱撒的目光就像一朵漂浮的浮雲一樣從麥加爾的臉上掃過,然後他偏過頭,面無表情地跟他旁邊紅毛雷克低聲說話。

很好,船長,看來你是不記得了。

19、第十九章



王八蛋。

麥加爾:“我是來應聘海象員的。”

凱撒停止了和雷克的低聲交談,他不耐煩地抬起頭,挑起一邊眉:“所以呢?”

麥加爾:“為什麼我還要砍樹?”

“為什麼?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小鬼——因為你即將要上的是一艘海盜船,”男人笑了,他動了動脖子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倚坐在他那個放滿了做作得要命的天鵝絨軟墊的躺椅上,“而不幸的是,這艘海盜船的船長,也就是我,最喜歡的是接舷戰——這就意味著將會有無數的敵人殺到我的船上來——雖然通常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不過以防萬一嘛雷克,你來告訴他,上一個連餐刀都握不穩的海象員的下場?”

雷克面無表情地說:“被你的好朋友扔進海裡喂鯊魚了。”

麥加爾:

凱撒攤手:“明白了嗎?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第二次——我是個會關心每一個船員身心健康的好船長,確保你有能力再讓你上船,是我對你們負責的行為。”

黑色海狼的話引起人群裡發起一陣莫名其妙的歡呼。

“呵。”虛偽外加含有些許炫耀成分的演講發表完畢,重新躺回躺椅上,凱撒喝了一口酸棗汁,勾起唇角緩緩道,“我由衷地希望你今天記得帶上了你的匕首。”

麥加爾一愣。

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那裡確實掛著一把呃,一把今天早上他在身上的這些衣服上“撿到”的一把匕首,就如同它被介紹時的描述一樣,鑲嵌了三顆藍寶石和十八顆一等品貓眼為了防止走出門就被打暈搶劫,麥加爾問弗加要了一塊抹布把它包了起來——現在,那把‘鬼才工匠’甘德沃夫的絕世之作就包著一塊擦吧台的抹布,隨隨便便晃晃忽悠地掛在麥加爾的腰間。

輕輕摁住掩蓋在抹布中的華麗精緻刀鞘,麥加爾感覺到了他背後的一片沉默——

此時此刻,無數個預備海盜正站在他的身後,死死地盯著他不是祝福,這群暴躁的漢子被暴烈的陽光曬得太久,他們當然希望眼前這名黑髮的年輕人立刻失敗,然後灰溜溜地滾蛋為他們挪開一個登船的名額。

咽了口唾液,麥加爾覺得有些緊張。

他當然不能丟人。

因為

他可是要成為海盜王的男人的男人!

唰——

鋒利的刀刃摩擦刀鞘所發出的聲音。

“嘩——這匕首不錯啊!”

“瞧瞧,瞧見那雪亮的刀刃了沒!一點鏽跡沒有!”

“至少得五百個金幣吧?!”

“他奶奶的!這種好東西有錢也買不到!怎麼會落在這個弱雞手上?”

“看見上面的雙血槽了沒!嘖嘖,要被這玩意捅上一下夠喝一壺了!”

人群中議論紛紛的聲音嗡嗡響成一片,誰也沒注意到,舉著盛著酸棗汁的杯子後面,淡淡的笑意染上了黑色海狼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唇角勾起的弧度邊大了些——當遮掩的物體移開,他恢復了冷淡的表情,瞥了麥加爾一眼,就好像耳聾了完全沒有聽見人群對於匕首的讚揚似的,他平靜地朝著熱帶樹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麥加爾瞪了他一眼,舉著匕首走到樹木前,高高舉起匕首,然後猛地刺了下去!

哢嚓——

第一刺,整個匕首輕而易舉地深深刺入了樹木中,乾枯的木材發出了一聲非常乾脆的碎裂聲。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那個黑髮年輕人動作稍稍一頓——沒有人發現他飛快地瞥了陰涼處一眼,下一秒,他拔出了插在樹木中的匕首,再一次高高舉起,用力刺了下去——

啪——

這一次,樹木應聲斷了倆半。

在一片叫好聲中,麥加爾站了起來,抹去匕首上的沾上的樹皮將手中的匕首飛快地塞回了裹在抹布中的刀鞘中去。他轉過身,站在烈焰之下,一動也不動地望著躺在陰涼處,滿臉漫不經心的船長大人。

短暫的沉默,耳邊只能聽得見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還有海鷗翅膀撲簌掠過海面的輕微響動。

“貝裡克,帶他到船艙裡,把契約拿給他簽字。”

男人懶洋洋的聲音在一片沉默之中響起。

這才像是睡醒了一般,在凱撒語落的那一刻,人群裡爆出一陣瘋狂的叫好和掌聲,人們瘋狂地打著口哨,就連原本站在麥加爾身後的肌肉男也興奮地沖過來攬過他的肩,死勁地用粗糙的手揉著他柔軟的黑髮!

“幹得不錯!小鬼!”

他大聲地嚷嚷著,恨不得把麥加爾舉起來放在自己肩上,被人群推搡著揉來揉去,黑髮年輕人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清晰燦爛的笑容,他激動地向人群揮舞著手臂,覺得自己終於達到了人生的最高峰(並沒有)!

弱爆了!!!╮( ̄▽ ̄”)╭

以為這樣就能難倒我嗎!!!死狗!!!!!

快來下跪!!!快叫皇上!!!快來給我頒獎吧!!!!!

作為一名標準的傑克蘇穿越男!老子不但擁有強大的語言天賦(並沒有)!!還擁有無人能敵的強筋臂彎(也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脫衣舞都跳過了!!你以為砍大樹能難倒誰!!!你這破船老子今天還就正上定了!!!老子可是要成為海盜王的男人的男人——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嘛?!!告訴你,NO!!!!!!

此時此刻的麥加爾內心狗血奔騰,然而,即將給他頒獎的那位元顯然不在狀態。

看了眼被肌肉男整個摟在懷裡蹭來蹭去的黑髮年輕人,男人皺了皺眉,之後又放平開來,“好熱,”地中海最任性的船長從他的華麗躺椅上站了來,無精打采地沖旁邊的另一名衝鋒隊長招了招手,“來,艾比克,你來繼續把關,我要回去睡個午覺。”

“什、什麼?——”將目光從得意洋洋的未來船隊吉祥物身上收回,雷克瞪大了眼睛,“睡你娘的午覺——你給我把招聘看完!混蛋船長!”

“不看了,你好煩。”凱撒嫌棄地瞥了他的大副一眼,“我去船艙裡看看他們的簽訂契約情況,你來不來?不來就自己在這裡曬著吧。”

“簽契約有什麼好看的!你給我在這呆著!”

“再見。”

高大英俊的男人一隻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慢吞吞地抓了抓頭髮,然後他轉過身,揮一揮袖,將一切熱鬧留在了他的身後。

“幹!”紅毛大副一把拽過那名名叫艾比克的衝鋒隊長,將滿臉“臣惶恐”的他摁到了凱撒剛才的座位上,然後叫駡著跟上了他的老大——

“喂,混球船長,那傢伙不錯啊!真沒看出來他居然腕力驚人。”

“啊算是吧。”正走上甲板的男人蔫蔫地應了聲。

雷克:“一顆碗口大的樹杆——我都不敢保證一刀過——那小胳膊小腿的,居然能就用一把莫名其妙的匕首倆刀砍斷!——怎麼辦,捨不得讓他只當海象員了!你說如果——”

凱撒翻了個白眼,“才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匕首,白癡。”

雷克:“讓他在甲板上工作怎麼樣?我早看艾比克那個呆瓜臉不爽了,正好找個人威脅他的地位一下,還有等等,等等,你說什麼?”

凱撒:“你眼睛瞎了嗎?那是‘鬼殺’。”

“咦?”雷克呆滯臉眨眨眼,“什麼鬼殺?有三個藍寶石,十八個貓眼石的那個‘鬼殺’?”

凱撒:“恩。”

雷克:“‘鬼才工匠’甘德沃夫最後的作品,號稱‘最後一把匕首’的那個‘鬼殺’?!”

凱撒:“呃”

雷克:“放在你收藏室左邊起第二個箱子裡的那個‘鬼殺’?!!”

凱撒:“曾經。現在像個酒囊一樣掛在你的吉祥物的腰間了上面大概還包著一塊擦過嘔吐物的抹布。”

雷克:

意外發現雷克的呆逼樣十分能讓人身心愉悅,凱撒冷笑一聲:“現在還想不想讓你的吉祥物上甲板?”

雷克:“我要殺了他,然後把我的‘鬼殺’搶回來——他居然敢用它去砍樹!!!那是什麼!!!劈柴刀嗎?!!!像嗎?!!!!”

“嘶,吵死了,嚷嚷什麼?”無情地踹了憤慨的紅毛大副一腳,船長大人冷淡地命令,“滾去把那疊契約拿過來,為了防止再簽到你這種垃圾,今年我要親自監督這群菜鳥簽訂契約,快去!”



20、第二十章

當黑色海狼船隊唯一的大副大人老老實實地抱著上百張契約書返回主船,試圖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下尋找他的老大時,面對空無一人的船長休息室,紅毛大副心很累地發現,一旦面對船長的無恥,就算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顯得太天真——

黑色海狼已經跑得狼毛都不剩一根,連帶著那幾十個新招來的船員一起。

“船長?他去聖君號上了啊!”被詢問到的主船上的水手停止了擦洗甲板的工作,抬起頭滿臉無辜地對他們面無表情的大副殘忍補刀,“難道船長沒有告訴您嗎?”

雷克:“他大概只有準備去死的時候才會想起來跟我報備。”

聖君號?

聖君號。

雷克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在凱撒行動之前給他唱一首搖籃曲讓他乖乖滾去睡午覺或者乾脆抱著這個混球船長一起跳海淹死?

聖君號,對於絕大多數船員來說,這個陌生又令人熟悉的船隻在黑色海狼的船隊中一直擁有非常特殊的地位——這歸功於幾乎所有的船員都對它聞之色變。出於某個人的惡趣味,聖君號的名字取自於聖經中的地獄君主路西法,聽說這哥們在墮天之前是天國唯一的聖光六翼大天使,稱號為“天國聖君”——放下這些不提,總之無論你有沒有信仰,上了這艘船,這就意味著你即將非常接近上帝他老人家。

聖君號帶你體驗從天堂到地獄的轉變。

恩,聖君號就是一艘專門處理犯了大錯的船員的專用船隻。

偉大的凱撒船長,在新人報告的第一天,他就迫不及待地將所有人拉去了這個老船員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見到的地方——真是誠實得令人痛哭流涕。

當雷克抱著那疊契約書一腳踢開行刑室大門時,英俊威武的凱撒船長正在跟未來的船員們介紹著名的“九尾貓皮鞭”——

“從古希臘和羅馬的大橈船時代起這種皮鞭就名聲鶴起,介於它的優美與藝術性,我們慶倖地發現,這種美好的東西至今仍然被完整地保存了下來,”男人的聲音優雅而低沉,他垂著眼,就像看著愛人一樣溫柔地看著手中的黑色皮鞭,“皮鞭手柄上有九根皮條,這就是這個小可愛名字的由來——每抽打一下它就會在背上留下九條血痕,幾鞭子下去,就算是那些皇家正規軍也會疼得喊媽媽。”

新船員眾:=口=。

雷克:

完全無視大副飽含怨恨的目光,凱撒微笑著,琥珀色的瞳眸淡淡地在新人中掃了一圈,薄唇輕啟開緩道:“到我的船上,就學會做個乖寶寶我相信你們不會想嘗試的。”

新船員眾:=口=。

雷克:QAQ快住口啊混球船長!!!!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話語間,男人那雙如同寶石一樣漂亮的瞳眸最終停在了人群中那個黑髮年輕人的身上——凱撒幾乎毫不費力,一眼就在那群驚恐的臉中找到了他的船隊未來的吉祥物——

倒不是說麥加爾的外貌有多出眾,只是,在一群驚慌失措的醜臉中,如果有那麼臉突兀地寫滿了令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期待和愛慕,那麼就算是鬥雞眼,也能把他一眼找出來。

當凱撒充滿著愛意地看著他的小九尾貓咪皮鞭時,麥加爾充滿愛意地看著凱撒。

以上,未來走向幾乎清晰可見。╮( ̄▽ ̄”)╭

而此時此刻,黑色海狼惡劣內心正在為某個人的淡定表現而小小的失望。

居然沒被嚇到?

興致缺缺地將手中的九尾貓皮鞭扔回匣子裡,隨手拎起一副手銬,銀光閃閃的手銬在男人漂亮修長的指尖轉動,讓人移不開眼睛,“我會教會你們怎麼樣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海上紳士’——當你們的生活張弛有度,徹底分清了船上與岸上的區別時,你們會發現自己已經非常接近這個稱號”

男人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

“在船上,好好幹活,尊敬船長,牢牢記住,我,就是你們的法律;在岸上,你們的時間、金錢、身體都屬於你們自己,除了幾條基本規則,如果開心,你們不需要遵守任何法律——無論來自我還是任何國家。”

他緩緩地豎起一根手指:“規則一,禁止強迫任何不願意與你們發生關係的女性。”

第二根手指:“規則二,禁止跟非指定人員透露怒風號的任何資訊。”

第三根手指:“船長就是船長,就算下了船,老子也還是你們的頭。”

在豎起第四根手指時,男人明顯猶豫了下,然而,當他的目光劃過某個人的臉時,他撇了撇嘴:“無論在岸上還是海上,我不管你們是三年沒碰女人還是死得化成了灰,用你們的腦袋給老子記住:永遠禁止對船長產生尊敬以上的任何感情。”

麥加爾:

凱撒頓了頓,隨即補充:“暗戀也不行。”

雷克:“以前好像沒有這一條規定啊?”

“現在有了,白癡。”凱撒面無表情從雷克手中的那疊契約中拿了一張,折起來隨便扇了倆扇,說,“以上,船上船下通用規則——具體的船上規矩已經寫在了你們的契約書上,睜大眼睛看好了然後背出來,除了這一次,我由衷地祝福你們這輩子再也不要踏上聖君號——雷克?”

雷克:“在。”

“帶他們回怒風號,準備開始簽訂契約。”

雷克:“噢。”

終於松了一口氣,所有的新人跟在他們的紅毛大副身後準備離開這艘令人毛骨悚然的船隻,不料卻聽見身後的船長大人又有了新的么蛾子

凱撒:“等等,那個流著口水的黑頭發——沒錯就是你,你過來。”

在新船員們互相瞪視企圖找出那個“黑頭發”的倒楣蛋時,麥加爾露出一個懶洋洋的微笑緩步走向男人,在雷克的吆喝聲下隊伍緩緩移動,當隊伍的最後一個人離開行刑室時,他下意識回頭一看,只聽見哢嚓一聲銀光一閃,他們偉大的船長毫不猶豫地將指尖轉動的手銬啪啪倆下乾淨俐落地戴在了那個新來的倒楣鬼手上。

麥加爾一愣,他動了動手腕,鎖鏈因為震動而擊打在手銬部分發出悅耳的撞擊聲,慢吞吞地將被銬住的手舉到男人面前,黑髮年輕人這才開口,“大狗,這不合適吧?”

“這手銬簡直是專門為你打造的,”船長大人不為所動地說,“最後提醒你一次,叫我‘船長’。”

說話間,凱撒將手伸進懷裡,滿臉不耐煩地摸了摸,最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老契約——上面寫滿了阿拉伯文,一看就知道不是“怒風號”的契約,麥加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張契約動,在晃得眼睛都快花了之前,他終於看見了契約書的右下角寫著萊克的親筆簽名。

變態漁夫這副雙眼一亮的德性讓男人覺得非常不順眼地冷哼了聲。

啪地一下用力將手中“怒風號”的契約拍在行刑室裡唯一的那張桌子上,凱撒神情淡漠:“簽了這張契約書,你的朋友就自由了。”

麥加爾看了男人一眼,帶著手銬的雙手“怒風號”的契約書體貼地使用了英語——整整一大版,條條框框無一不說明了這個船隊的船長究竟是一個怎樣龜毛的存在:

(1)每個船員有權利參與重大問題的決策,即使是只搶到了一點新鮮的事物或者含酒精的飲料,每個船員都有權利得到他們。

(2)每個船員都應該按照預先排好的順序(目前參考標準是職位高低)來到船隻的甲板上,以便使他除了一份戰利品外還能獲得一套新衣服。

(3)船上的人一律不准用骰子或者紙牌來賭錢,船長心情不好的時候禁止在他耳邊說髒話,違者罰款,如果本月工資為負,就累積到下個月。

(4)在晚上八點鐘必須熄燈,如果想要繼續喝酒的人,必須到甲板上去喝。

(5)每個船員務必使手槍、馬刀和大炮保持清潔和完好無損。

(6)嚴格禁止女人和孩子住在船上,如果有人將女人喬裝打扮帶上船來,將被處以極刑。

(7)擅自離開船隻或者逃離戰鬥崗位的人將要被處以死刑或者流放。

(8)禁止船員在船上打架,所有的爭吵和矛盾都應該在岸上解決。

(9)在打仗時失去手足或者變成殘疾的人可以從船長處獲得額外的八百個金幣,受輕傷也可以得到相應的補助。

(10)樂師們星期天可以休息,在其他時間裡,他們都應該奏樂供船員們消遣。

“就這些了?”手銬叮叮噹當地響,將契約從對著陽光的方向收回來,麥加爾放下契約書,從凱撒手中接過一直沾好了墨的羽毛筆,因為手被拷在一起,他只好用雙手同時抓著它。

“在空白處簽字。”男人的語氣公事公辦得沒有一絲起伏,在麥加爾聳聳肩彎下腰準備簽字時,他忽然說,“等等。”

一把從麥加爾鼻子底下拽過契約書,凱撒揮筆飛快地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加了倆項:

(11)嚴格禁止對船長產生尊敬以上程度的其他情感。

(12)暗戀也不行。

麥加爾:“我還以為你只是說說而已。”

“現在你應該知道我有多認真了。”凱撒面無表情地看著麥加爾不情不願地在新增的倆條規矩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接過來吹了吹就胡亂疊起來塞進了自己的懷裡,然後,他又從口袋中掏出另一張羊皮紙——

“喂,”麥加爾皺眉,“有完沒完?”

凱撒動作一頓,挑眉。

麥加爾狗腿賠笑,“至少去陽光充足的地方繼續啊”

凱撒再一次將羊皮紙拍在桌子上:“奴隸契約書,你害我的船隊少了一個奴隸,現在由你補上。”

唰地一下在麥加爾沒能反映過來之前從他的腰間抽出了“鬼殺”,男人拽過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在他的掌心上劃了一道,黑髮年輕人痛的下意識縮了下,但是這不影響鮮紅的血液從他的掌心洶湧而出。

“在上面畫押,你就可以滾了。”拽著麥加爾的手在那張契約書上晃了晃,將匕首送回他腰間的刀鞘裡,男人語氣中終於透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割手指就好了啊!幹嘛搞得那麼鮮血淋淋。”麥加爾抱怨著伸頭去看那張契約書。

凱撒:“哪來那麼多意見你還在看什麼?”

“等等,等等。”麥加爾手指虛點了下奴隸契約書上的第二項,“國籍那裡好像有點問題,我不是德國人。”

“你是我的人,我說你是哪國人,你就是哪國人,少廢話。”面對抗議,男人霸氣回答。

媽了個蛋!炎黃子孫的尊嚴受到了挑釁!

麥加爾昂首挺胸:“我的國家不承認雙重國籍。”

“沒有哪個國家擁有這麼奇怪的規矩。”

“我說有就有!”

“隨便你。快簽字。”

船長大人讓步。

抓過羽毛筆,國籍項旁邊的“德國”單詞上重重劃上倆杠,在旁邊斷斷續續地用英語寫上“CHINA”,然後在契約的空白處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麥加爾的果斷讓凱撒多少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變態漁夫對於“奴隸”的身份會有所抗拒,看來

是他高估了他的節操。

麥加爾抬起頭,將手中的奴隸契約書胡亂塞給凱撒:“這就好了?”

凱撒:“好了。”

“哦。”

黑髮年輕人淡淡地應了聲,然後他舉起被手手銬銬住的雙手,用力一掙——

啪——

接縫處應聲斷開。

哐——

金屬製造的手銬落在了行刑室的地面上。

“匕首是不錯”

活動著被銬得勒出紅橫的手腕,一隻腳囂張地踏上桌子,從窗子裡灑進的陽光照在麥加爾笑得燦爛的狂霸拽臉上——

“不過,也不要小看人啊,船、長!”

21、第二十一章



招新之後的怒風號在傑爾巴島還有三天的停港時間。

謝天謝地,只知道搗亂的船長大人的聖君號一行沒把這些菜鳥嚇得尿褲子,這一次招新,黑色海狼的船隊一共招到一百三十二名船員,其中包括一名海象員還有倆名鼓號手。剩下的水手品質參差不齊,被其他前來湊熱鬧的船隊撿了去,雖然是撿了別人選剩下的,但是也讓這些船老大們著實開心了幾天。

在剩下的時間裡,新手船員們將不會再回去傑爾巴島的家中,在大副雷克的要求下,他們必須儘快熟悉船隻的每一個角落——畢竟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相伴他們的不再是夜夜笙歌的快樂小島,他們即將告別過去的安逸生活,把腦袋收拾乾淨了掛在褲腰帶上,而從這一刻開始,船隻就是他們唯一的家。

至於那個已經騙上船的船隊吉祥物

在雷克強烈的抗議下,麥加爾最終被留在了缺少海象員的大副的船隊,“那傢伙是我的奴隸,”船長休息室中,男人臭著臉對他的大副說,“只是暫時借你用用,等在下個港口招到了新的海象員就立刻還給我。”

“你的表情就像是只護崽子的老母雞,船長。”

“那是因為你先表現得像個猥瑣的黃鼠狼。”

獲得了一枚新海象員和人身攻擊無數的雷克在凱撒得意的目光下憤怒摔門而去。

而此時此刻,作為船隊吉祥物的麥加爾正進行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翹班——這是怒風號停靠的最後一天,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摸黑下了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船隊,當他笨手笨腳地踢翻放在碼頭的集裝箱發出驚天巨響的時候,全然不知道有早起習慣的船長正站在怒風號的甲板上,面無表情地把他的竄逃行為盡收眼底。

目送著那個老鼠一樣悉悉索索的背影離去,心情不錯的船長大人勾起唇角,寬容地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老凡特家中。

“你們能不能假裝得喜慶一點?”麥加爾咬著黑麥麵包,含糊不清地說,“老子是去當海盜,不是去死。”

失去的雙眼的凡特坐在桌邊沉默不語,安靜的屋子內,煤油燈照在他已經結疤的雙眼上,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痕跡他終於必須承認自己是老了,當年那個對大海嚮往的凡特死在了幾天前海盜們的炮火下。

麥加爾故作輕鬆的話沒人讓他輕鬆起來,半個月前在碼頭上為了一隻小漁船吹鬍子瞪眼講價的那個凡特消失了,揚言見他一次揍他一次,打完前胸打後背的凡特消失了,仿佛坐在桌邊的,只是一個瞎了眼的糟老頭而已。

好在萊克打破了沉默,用完好的那只手臂給麥加爾倒了半杯朗姆酒,他端著一碟硬面包,挨著黑髮年輕人坐下:“你被分配到哪個船隊了?”

“好像是雷克吧,”麥加爾搞不清狀況地撓了撓下巴,“我記得大狗的船隻的海盜旗和雷克的不太一樣。”

“凱撒的旗幟是‘黑狼旗’,那是他本人的象徵。”沉默已久的凡特終於出聲,他的聲音沙啞,頭微微偏著像是在側耳傾聽著桌邊倆個人的咀嚼聲,“雷克用的是‘快樂的傑羅’,你連這個都分不清楚,是準備把鞭子當飯吃?”

“雷克脾氣暴躁,但是聽說他是個好頭兒。”萊克心不在焉地搭腔。

麥加爾乾笑一聲,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好,於是房間內又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記得黑色海狼的船隊簽的也不是終身契約,”凡特說,“我兒子沒用,連累我這個老子不說還害了你,我知道你寧願去跳脫衣舞也不想去當什麼海盜找機會幹倆票,還了萊克的債就回來吧,我一把骨頭,眼睛也瞎了,哪裡也去不了,就在這裡等著你好了。”

“不要亂講話啊臭老頭,就算說出了一朵花,你的名字也不在我背後刺青的考慮範圍之內啊!”

麥加爾沙啞著嗓子笑道,在凡特看不見的情況下,他和萊克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這是凡特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直接提起麥加爾替萊克上船的事,而在這之前,他們幾乎達成了一種默契,儘量都不會提起它。

萊克眼中閃爍的愧疚也讓麥加爾全身起雞皮疙瘩。

他開始思考今天的翹班跑來聽這倆父子唱苦情戲到底值不值得。

“要不是你把我從海裡撈起來,老子早淹死個屁的了。”晃了晃杯中的酒水,麥加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板凳拖在地上發出了長長的刺耳摩擦音。

拉了拉衣服,想了想,將腰間的抹布掀開,精緻的刀鞘掛在年輕人的腰間,刀鞘上的黑曜石在光線昏暗的房子裡,就和他的主人的瞳眸一樣閃閃發亮。

“我走了。”

“那麼急?”萊克終於從死人表情中走了出來,他看了看窗外,眼中的情緒有些複雜,“這才剛剛要天亮。”

“恩,架不住船長是個佔有欲很強的變態啊睜開眼睛看不到老子在旁邊伺候著第一反應就是扣工資——船還沒開呢老子這個月工資已經被扣了三分之一了。”

一口喝乾淨酒杯裡剩下的酒液,麥加爾倆三步走到門邊,當將手放在門把上時,他的動作終於頓了頓,接著有些含糊地說:“你們倆父子好好過,別再整什麼么蛾子了。”

說完,不等屋裡老弱病殘一干人等回答,他用力拉開門,大步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麥加爾從頭到尾也沒跟凡特他們說,為了頂下萊克的位置,他不僅簽了一份船員的契約,順便還簽了一份奴隸契約。

離開船隊?

只有倆種可能。

他死了,又或者,凱撒死了。

麥加爾迎著第一縷晨輝回到了傑爾巴島的碼頭。

早晨,天色陰沉沉的,海風吹在赤裸在空氣中的皮膚上有些涼。整個碼頭都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碼頭的工作人員還沒有到工作的時間,而那些停靠在碼頭邊的船隻也靜悄悄的,船上的船員們橫七豎八地抱著酒瓶躺在甲板上,有一些甚至才剛剛從特殊行業姐姐們的懷抱裡爬起來,他們扯著胡吧唧著嘴,以夢境中的美好迎接新的一天的到來。

周圍安安靜靜,默默地扶起早上摸黑走時踢翻的木箱,這時候,橙黃色的晨光從從薄霧中零碎地灑落,照在麥加爾麻木的臉上,年輕人眯眯眼,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他舉起手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瞧,多麼美好的一幕,海鷗,晨光,碼頭,慵懶的東方人

嘩啦——

直到從天而降的冰涼海水將沐浴在陽光中的黑髮年輕人澆了個透心涼。

麥加爾:

咚。

“未經許可擅自離船,扣工資,五十個金幣。”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音自頭頂響起,手中的木桶隨手扔開,怒風號的船長大人慵懶地靠在船舷邊,面無表情地垂眼望著站在船下的黑髮年輕人。

從頭濕到褲衩的麥加爾張了張嘴,將已經到嘴邊的髒話咽了下去。咧嘴,被抓了現行的信任海象員兼船長私人專用奴隸露出了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早啊,船長。”

“上船。”

毫不領情的船長大人哼了一聲,言簡意賅,隨即轉身離開船舷,只給他的奴隸留下了一個華麗的背影。

五秒後,一聲火槍震天響徹底劃破了寧靜的晨曦,海鷗驚叫撲簌著翅膀劃過水面——

“起床,大垃圾們——都給我集合!拉緊繩索,揚帆起航!”

“拉緊繩索,準備起航!”

“帆手已到位!祝您長命百歲,船長!”

“日安!船長!”

“全體就位!舵手回到崗位上去!”

“鼓號手呢?他娘的敢不敢來點音樂——”

船頭破開白色的浪花,赤裸的胸膛,帶血的長刀,當進攻的號角吹響時,肆虐的海神也在為這群人顫慄!

在這個清晨,他們帶著驕傲和自由在鼓樂聲中再次揚帆起航!

22、第二十二章



這一天,是麥加爾上船的第二天。

這一天,陽光明媚,風平浪靜,海風徐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地中海不再如同往常那樣平靜。

寬廣無垠的蔚藍大海上,倆艘華麗的二十四門炮三梔大橈船乘風破浪,並駕齊驅在前,幾十隻各式各樣的船隻緊隨其後,龐大的船隊打破了海面的寧靜,以不可抵擋的氣勢向北航行。這是地中海大名鼎鼎的海盜頭子“黑色海狼”凱撒的船隊——在之前與大下巴伯路斯兄弟一戰中,黑色海浪凱撒起死回生,怒斬敵人首領首級,從此更是名聲大振,威名傳遍整個地中海岸。

俗話說得好,英雄從來不形影單只。現在,讓我們把鏡頭拉近,對準領頭的倆隻船中的左邊那艘——這是凱撒的左右手,瘋狗雷克的船隻——而此時此刻,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在這艘過於龐大華麗的大副領航船上,一個寂寞的身影獨立在船頭,沉默地瞭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他赤紅的發,在海風中飄揚,滄桑的心,在浪聲中碎裂。

八年來,工作從未有過疏忽,而此刻,剛被船長狂批一頓的雷克站在寂寞的船頭,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和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如果上帝再給他一個機會,他會毫不猶豫地回到傑爾巴島,然後把他船上的這尊吉祥物從哪兒搶來的,扔回哪兒去。

在過去的一晝一夜間,雷克從骨髓裡深刻地認識到麥加爾並不是所謂“吉祥物”,短短的二十四小時,讓年輕的紅毛大副看清了他“瘟神”的本質——把記憶裡的八年算上,打從他踏上怒風號船隊的第一腳開始,雷克一直覺得自己充其量只是被凱撒當傭人在使用,而在這神一般的二十四小時裡,怒風號大副驚恐地發現他正在脫離傭人階級,無限向奶媽行業靠近。

就像雷克自己所說的一樣,在面對凱撒的無恥時,他總是顯得太天真——如果是真正的吉祥物,那個狡猾的男人會任由自己把那個黑髮年輕人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搶過來?

答案是,NO!!

這絕壁是在坑爹啊混球船長!!!!QAQ

看著海鷗從頭頂自由自在飛過,只有上帝才知道此時此刻的雷克是多麼想就這樣跟著乘風歸去。背著手,紅毛大副表情肅穆地站在船頭望著前進的方向,甚至不想回頭看一眼甲板上他一向引以為傲的隊伍——

鼓號手的音樂還在繼續,但是卻掩蓋不住已經深深地印刻在他腦海裡的那一個字——

那是一個擬音字。

舉例說明:嘔。

事情是這樣的。

在開船的第一天,雷克就知道麥加爾可能會暈船的問題——事實上,在開船之前,這名剛上船的年輕人就非常靦腆地主動跟他坦白了這個事實,當時,自認為寬宏大量的大副還笑眯眯地覺得這孩子傻得可愛——大風大浪的天氣,一般的水手都會扛不住吐倆下,所以偶爾的暈船,還是可以接受的嘛!

事實證明是他太傻太年輕。

在開船不到五海裡的時候,當雷克猛然想起凱撒交給他“教會吉祥物德語”的教學任務而親自去船艙找人的時候,麥加爾正抱著小桶吐得直不起腰來——

雷克:

本著讓新人適應環境的溫柔寬容的懷柔政策,略微無語的大副體貼暫時撤退,順手替他帶上了門。

中午,太陽高照,海盜們開餐時間,麥加爾不見蹤影——當然,他繼續在吐。

下午,太陽落山,麥加爾依舊消失,拿著一瓶淡啤酒去慰問他的海象員的大副推開船艙門——麥加爾他還是在吐。

晚上,月亮掩在雲層之後,缺乏娛樂活動的海盜們滾回船艙睡大覺,在此起彼伏的扯呼聲中,心很累的大副側耳傾聽,麥加爾他依舊在吐。

大風大浪掀得船都要起飛的天氣吐一下就算了——這種平靜得船航行在海面上就跟停靠在陸地上沒區別一點動靜也沒有的出海好天氣有什麼好吐的?!

半夜被若隱若現的聲音折騰得睡不著覺,就算額角青筋突突地跳,還是體貼地送去一桶洗漱的淡水還有一些新鮮的水果,看著麥加爾終於在自己愛的光輝下稍稍安靜下來之後,本著不能白犧牲的精神,雷克索性在麥加爾床頭坐下來,耐著性子教了他最簡單的倆句德語——

“日安”和“船長”。

於是,就有了第二天早上的這一幕。

早晨,晨光熹微,海上的霧靄朦朧。當水手們還沉睡在夢鄉時,凱撒已經醒來,船長專用的三梔大橈船甲板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手握馬刀,正一板一眼地進行著戰鬥技巧訓練——炎熱的夏季,晶瑩的汗液順著他在微弱晨光下的麥色肌肉一路下滑,最後順著小腹分佈完美的肌肉溝壑,最後隱入腰間的腰帶下。

倆艘主病駕船行駛,間距保持在十米左右以確保不會發生船吸現象——這十分方便了另一艘船上某些居心叵測的人進行偷窺活動比如此時,一夜沒睡好的麥加爾正靠在船舷邊上,撐著下巴欣賞著這一切——

晨光下的肌肉男。

啪——

隨著一個有力的回身,銳利的馬刀深深刺入船舷一側,男人放開刀柄,微微放鬆了下被震得隱約發痛的虎口,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懶洋洋地抬起雙眼,視力良好的船長大人一眼就看見了隔壁船上,正趴著他笑眯眯的奴隸同志——

這一邊,麥加爾被老大的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忽然覺得隔船沉默相望是一件有點浪漫的事。

於是他故作瀟灑地揮了揮手,為了彙報和炫耀自己的工作進展,用昨晚新學的倆個德國詞語匯成了一句用在此刻再恰當不過的句子——

“日安,船長嘔。”

凱撒:

【麥加爾的航海日記】

在大狗船上的第一天,就像第一次臉著地登上他的船時一樣,抱著桅杆,我吐成了一朵絢麗的傻逼。

在大狗船上的第二天,天氣晴朗,雖然對我有點凶,但是,雷克是個好人,純的。大狗對我早上問好方式心存不滿,依然不肯理我,死狗,純的。

在大狗船上的第三天,今天,隔著船,大狗終於忍不住和我有了良好的互動。

我:“啊,好暈。”

大狗:“今天沒浪,還暈?”

我:我不是那種暈!我是坐著這樣的船,航行在這樣的蔚藍大海上,我開心得暈了,陶醉得暈了,享受得暈了,所以,我就暈船了。其實,我自從上船,就一路暈。我進了你的船隊,我暈。我看到了碧藍的海水,我暈。看到龐大的魚群,我暈。看到活力四射的水手,我還是暈。看到你,我更暈。反正,我就是暈。

大狗:“雷克。”

雷克:“老大?”

大狗:“扔他下海。”

幽默都不懂╮( ̄▽ ̄”)╭,死狗,純的。

在大狗船上的第四天,我們大概會在未來倆天內在西班牙靠岸順便幹上一票。暈船情況好轉,請祖國人民放心。



23、第二十三章



麥加爾上船第五天,黑色海狼的船隊並沒有按照計畫直接前往西班牙,他們一路向北選擇了直線方向來到卡利亞里——這是屬於義大利國土的港口,位於義大利和突尼斯正中間,獨立島嶼,作為多年後撒丁區的首府,這座島嶼的富裕程度可想而之。

舞女、商人、傭兵、小偷還有個別船隊的海盜在這裡聚集,或許它比不上作為“海盜者天堂”的傑爾巴島那麼自由,但是一旦船隻靠近,遠遠地在碼頭就能感受到這座義大利島嶼的繁榮熱鬧。

船停靠碼頭後,嘴裡淡出個鳥來的海盜們爭先恐後地下了船。人生地不熟也一點不懂義大利語的麥加爾老老實實選擇留守船上,百般無聊最好的消遣就是騷擾脾氣暴躁的奶媽雷克——在大副的專屬船艙,從雷克不耐煩的鼻子底下搶來海圖看了眼,隨即,麥加爾驚恐地發現他們的下一站居然是阿爾及爾——

麥加爾:“是我打開海圖的姿勢不對?”

雷克:“怎麼了?”

麥加爾:“難道我們不是要去西班牙?”

雷克:“船長說,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去阿爾及爾做個休整。”

麥加爾:

正常航線:突尼斯——西班牙。

現在的航線:突尼斯——突尼斯對面的義大利——義大利對面、突尼斯隔壁的阿爾及利亞——西班牙。

地中海半月遊

原本四天的“倆點之間直線最短”的航線,被生生折騰成了倆周才能完成的天國階梯——看著這成九十度大直角“之”字形非主流航線,麥加爾不由歎息大狗這個奇葩,他要麼是大腦有坑,要麼就是錢多燒得慌。

雷克:“奇葩吧?”

麥加爾:“奇葩。”

雷克:“可是他是船長。”

麥加爾:“船長也掩蓋不了他是個變態的事實。”

以上。

天真的新任海象員感歎著船長的大腦構造時,完全不知閻王已經殺到,他即將大禍臨頭。

船隊一進碼頭,黑色海狼的船長大人就親自登上了大副的船,在一串惶恐的“船長”“老大”之類的問安聲中,神情淡漠的男人連平常勉強會施捨一個的點頭都沒有,一路大步流星目的明確——

閻王爺的步子在海象員專用休息室門口停了下來。

沉默三秒,男人腳一抬,粗暴地將門一腳踹開。

艙門吱呀呀無力搖擺的呻吟中,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被整理得整整齊齊,船艙裡裝飾很簡單,個人物品稀少,顯然他的主人才剛剛入住不久——一個嘔吐專用橡木桶被認真鄭重地擺放在了床邊的地上。平靜的目光在休息室中環視一圈,最終停留在那個可憐的橡木桶上——男人面無表情地朝身後招招手,後面立刻殺進三個狗腿水手。

狗腿水手:“船長!”

凱撒:“扔掉,不要再讓我看見它。”

言罷,船長大人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又一路暢通無阻殺到大副船艙室。

大副船艙室的門招搖地敞開著,當凱撒到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裡面的情況——

他的大副坐在桌子後,手裡正拿著圓規在海圖上比劃著玩(並沒有)。而他的奴隸,正撅著腚,雙手捧著下巴,天真無邪狀(並沒有)趴在桌邊看大副玩圓規。

一副狗男男狼狽為奸的和諧景象。

臉黑了黑,心中那股手機火被添了一把柴。男人三兩步跨進船艙,在船艙內的倆狗男男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之前,就像拎雞仔似的一把拎起桌邊撅著屁股的那位,在雷克目瞪口呆的瞪視中,將一米七五上下的麥加爾玩兒似的打橫抱起來,然後

毫不猶豫地扔到了距離桌子大約五米開外的沙發裡。

麥加爾:“別——又扔!媽了個蛋!”

凱撒:“閉嘴,下回扔你到窗外。”

窗外是一片蔚藍的大海,雷克沉默,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有點眼熟——比如說他的老大似乎在不久之前曾經以同樣的姿態舉重似的扛起過一名身材過於高大壯的舞女,然後狂霸拽地宣佈了她的初夜權。

看了眼沙發裡被撞得爬不起來的麥加爾,紅毛大副揉揉額角,決定認為這只是一個巧合。

長手一伸將靠窗放置的扶手椅拽到屁股底下,船長大人不需要任何人邀請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懶洋洋地翹起一邊腿,當海風從敞開的窗子吹進時,凱撒的心情稍稍變得好了那麼一點——只是一點而已。

琥珀色的瞳眸微動,男人冷著臉在船艙中另倆人的臉上掃了一圈,忽然笑了,專注老大情緒變化三十年雷克背脊一涼,心裡琢磨著這尼瑪恐怕是要大事不妙了,果然

“剛才在說什麼,看你們笑得像朵花似的。”

微微眯起眼,曬著太陽的黑色海狼就像一隻吃飽喝足的野獸——可惜就算他再裝得和藹可親,那種血盆大口一張嚇尿眾生的殺氣還是撲面而來——

麥加爾和雷克迅速交換了一個惶恐的眼神。

麥加爾:你笑了?

雷克:我沒笑,你笑了?

感謝凱撒他祖宗,我們都沒笑。溝通完畢,倆人一齊將無辜的視線獻給了船長,麥加爾揉了揉腰從沙發裡爬起來:“我們沒笑,你看錯了。”

凱撒不置可否地哼一聲。

“再說笑一下又怎麼啦,”不止哪來的勇氣,麥加爾語氣一轉故作輕鬆地說,“笑一笑,十年”

雷克:閉嘴!豬隊友!Σ(っ °Д °;)っ

被凱撒一個平靜的斜睨逼得自動噤聲,麥加爾沉默片刻,仔細研究了下男人面部表情後,忽然眼角一勾,微微驚恐狀語出驚人道:“你在吃醋?”

雷克:“我忽然覺得有點尿急。”

凱撒:

麥加爾瞪眼:“你真的在吃醋?”

凱撒:

麥加爾瞪圓眼:“大狗!你在吃醋!”

“我沒有。”將腿放下,凱撒抿抿唇角,“還有,叫我船長。”

雷克:“我尿急。”

凱撒:“坐下,垃圾,我有事找你,你以為我來幹嘛的?”

我以為你來找茬的——凱撒專用吃飽沒事幹娛樂活動,難道不是嗎?雷克驚恐地坐穩了屁股,椅子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

船長清了清嗓子,終於恢復了一點人類的模樣不再顯得面目猙獰:“今天在主船上開了一個晨會”

“晨會?我是大副,為什麼我不知道?”雷克滿臉迷茫。

“啊,這個,”男人面部肌肉四平八穩,輕描淡寫地點點頭,“大概是我的通訊員忘記通知你了,真是不中用的垃圾,回去我會給他吃鞭子的。”

雷克:不用,這小鞋我穿上了,謝謝船長。

“會議內容主要圍繞關於海象員的問題,”仿佛沒看見紅毛大副的表情,凱撒緩緩地繼續道,“因為現在我們船隊的海象員短缺,所以我們決定取消海象員的假期,採取輪班制度,月底多發一層薪水作為獎勵——比利作為首席海象員一三五還是我的船上,二四六七和這傢伙換班——”

手指就像指船艙中的不明生物似的,隨便在麥加爾的方向比劃了下,男人繼續道:“這樣的輪班制度也更加確保了航行的安全性——如果他們倆其中的一個海象員犯了錯誤,那麼在第二天的換班中可以讓另一個人及時地糾正過來。”

麥加爾:“咦?!真的嗎?”

凱撒:“你的表情看上去像個白癡——敢在我的船上吐來吐去你就死定了,給你最後一天的時間給我改了,什麼破毛病!”

麥加爾:“暈船也是我能控制的?”

凱撒:“跟著船在海裡遊幾圈你就不暈了,怎麼樣?”

麥加爾:“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我改。”

爭吵聲中,雷克沉默片刻。

然後他決定接受船長大人這個勉強站得住腳跟、聽上去還算有點道理的提議。

至於背後西斯空寂的真正原因雷克能安全地在凱撒眼皮子底下健康存活至今不是沒有道理的,男性的第七感告訴他——船長的變態獨佔欲在咆哮——於是,他明智地放棄追尋真理。

而且這麼一算,一周他能過上整整四天送走瘟神的安穩日子。

多好_(:3)∠)_。

簡直求之不得_(:3)∠)_。

雷克心中撒著歡兒地正準備調整出一個正常的表情答應下船長的新規矩,忽然,面前的桌子響了響,凱撒危險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怎麼,捨不得?”

雷克茫然臉抬起頭,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扶手椅上站起,此時此刻,他居高臨下地站在桌邊,高大的身影將整個雷克籠罩在陰影之下。

此時此刻的姿態,大概也能算是紅毛大副的人生寫照。

“完全捨得,”雷克真誠地說,“遵命,船長。”

凱撒:“很好,現在我們來解決下一個問題。”

雷克:“船長,我尿急。”

凱撒:“剛才你們在研究什麼,湊那麼近。”

雷克:“我們的海象員對現在的航線提出了疑惑。”

麥加爾:“我沒有。”

雷克:“何必不承認呢?有問題就問,凱撒一向是個體貼下屬平易近人的好船長,他又不會罵你。”

麥加爾:紅毛狗腿子。

凱撒笑了,重新坐回柔軟的扶手椅,這一次,他放鬆地斜靠在靠背上:“奇怪我為什麼繞圈子到卡利亞里?”

屋子中的人沒人吃了豹子膽敢回答這個問題,倆人的識相讓男人愉快地眯起眼,唇角輕勾:“三天前我接到消息,阿巴吉有個商隊要在這裡進貨,交易內容包括品質上層的黃金和一小批火槍,這一批貨會運送到阿爾及爾高價賣給那些海盜散戶”

火槍?!雷克立刻坐直了身子,雙眼放光。

麥加爾:“?”

“不過就我的個人習慣而言,那些線員的話聽一半總是沒錯的,我一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凱撒滿吞吞地說,“算算時間,他們也快到了雷克,吩咐下去,讓下面的人都給我偽裝好一點,誰要是壞了我的好事,他一定不會想知道將會在他身上發生什麼。”

“呵。”

麥加爾輕笑著,單手撐著下巴,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不遠處的大狗。

灼熱的目光讓男人不自在地皺起眉。

“做什麼?”

“沒什麼。”麥加爾回過神來,露出一個微笑。

只是覺得你他娘的沒在說真話罷了,死狗。

24、第二十四章



大狗在底氣不足的時候喜歡移開視線,有時候還會假裝不屑地哼一聲。

比如每天早晨麥加爾笑眯眯地隔著船跟他說“船長,日安”的時候。

比如剛才他把明晃晃給大副船小鞋的行為推到通信員腦袋上的時候。

再比如,他說他來卡利亞里只是為了親眼目睹目標貨物上船的時候。

在看到那張九十度大直角“之”字形非主流海圖的時候麥加爾就想到,這樣的走法不像是在追什麼,更像是在拖延時間準確的來說,是大狗在試圖躲什麼——哎呀呀,這就不得了了,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條死狗害怕的東西?

黑髮年輕人坐在沙發裡,唇角微微勾起,那副搖著尾巴算計的模樣讓人打心眼底的想抽他。凱撒撐著腦袋看了他一會,最後還是打消了把他拖過了揍一頓的念頭——因為想了半天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高大的男人從扶手椅中站了起來,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沖沙發上的奴隸招寵物似的勾勾手:“走,跟我下船。”

自動翻譯機來了!麥加爾雙眼一亮從沙發上爬起來:“去哪?”

將他的興奮看在眼裡的男人撇撇嘴,含糊地應了一聲,緩緩道:“聽說卡利亞里有一家酒吧賣的桑喬維亞葡萄酒很棒,把你賣了,價錢大概正好可以換一桶。”

麥加爾:“笑話,葡萄酒能有我值錢?”

凱撒:“比你值錢多了。”

麥加爾:“老子是稀有的海象員!賣了我你們就準備把船開進大海溝裡吧媽了個巴子的!”

凱撒輕蔑一笑:“笑話,試試?”

雷克:“等等,冒昧問一句,你倆年齡什麼時候慘遭倒退二十年的?”

麥加爾:“什麼?我今天才二十歲。”

麥加爾的難得老實非常好地取悅了他的主人,船長大人發出爽快的大笑,伸出大手用力揉亂年輕人柔軟的黑髮:“幹嘛那麼老實承認自己沒大腦?”

麥加爾:

凱撒:“你這麼老實搞得我這個做主人的也很沒面子。”

麥加爾:“滾。”

凱撒:“要說‘對不起讓您蒙羞,船長’,今天心情不錯,就不扣你工資了。”

麥加爾:“滾!滾!滾!”

凱撒:“扣工資,十個金幣。恭喜你,這個月你一個子兒都拿不到了。”

倆個人邊說邊往船艙外走,當吵鬧的聲音越來越遠,偌大的大副船艙中終於重歸了寧靜。獨自坐在桌邊的紅毛大副愣愣地盯著門口看了一會兒,一陣濕潤涼爽的從敞開的窗戶裡吹進,海浪聲中,雷克雙眼一眯打了個長長呵欠真是個難得清靜適合睡午覺的好天氣。

海神保佑,這倆個吵死人的傢伙晚餐之前都不要回來才好。

卡利亞里是個典型的義大利城市。

十四世紀正是文藝復興運動開始的時候,而義大利作為文藝復興的發祥地,除了哥特式服裝的盛行,弗洛倫薩的藝術家們開始研究羅馬藝術,這使得義大利在此時盛行的服裝開放、明朗而優雅。

熱鬧的街道上,婦女們穿著華麗的吾普朗多,長長的裙擺肥大,高腰身,深V的領口讓她們胸口白花花的皮膚大方地袒露出來。男性則偏愛緊身長褲,上衣著一種名叫“普爾波萬”的用料豪華講究的衣物,這種衣物根據季節的不同用料有天鵝絨、織錦、絲綢和高檔的毛織物等,自十四世紀中葉起,一直到十七世紀中葉的路易十四時代,普爾波萬作為男子的主要上衣延續了整整三個世紀之久。

即使是大白天,酒館早早就開了門,熱鬧的街道上充滿了葡萄酒的香味。放眼望去,街道倆旁充滿了圓拱頂、巨型門窗類的特色建築物——不像傑爾巴島,卡利亞里在意義上更加接近於義大利人生活的城市,隨處都可以看見街頭藝人和那些追逐打鬧的熊孩子。

走在凹凸不平的青石街道上,雙眼幾乎應接不暇的麥加爾東張西望的模樣讓凱撒想到了土包子進城。

清了清嗓子壓了壓在頭上用作偽裝的尖頂船帽,男人動了動唇角,沉聲道:“以前沒來過義大利?”

“沒有。”麥加爾說,“所以也不要指望我會義大利語。”

男人沉默半晌,抬手用粗糙的拇指腹輕輕拈了下唇角,忽然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然後從他的口中忽然蹦出一句長而嫺熟的義大利語。

麥加爾:“什麼意思?”

“如果走丟了,就隨便找一個巡邏的軍官,告訴他這句話,他會把你送回碼頭。”

簡單的來說就是走丟了找員警叔叔,我懂。

麥加爾想了想,一抬頭,冷不丁地就看見大狗唇邊還沒來得及收斂的惡劣笑容,立刻警惕起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男人低頭,懶洋洋地斜睨瞪著自己的奴隸一眼,非常誠實地翻譯:“‘長官,我走丟了,請送我去港口,我父親在那裡等我。’”

“這句話的適齡範圍是五歲左右吧?”

“你剛剛才承認自己零智商,五歲是抬舉你了。”

“我沒你那麼年輕的老爸。”

“棒極了,我也沒你那麼老的兒子。”

“哼咦,等等——你有兒子?!”

正翻看地攤年輕少女在賣的一顆精緻紐扣的男人動作頓了頓,隨即漫不經心地將紐扣扔回了盒子裡:“啊可能有吧,誰知道呢。”

麥加爾:

在閒聊中打開新世界。

至於這種狗屎一樣的回答如果從大狗的嘴巴裡說出來,還真是合理得讓人完全不想去追究它本身的不合理性。

“雷克有倆個兒子一個女兒——儘管不知道媽是誰不過想爬上我的床的人比雷克那個大垃圾只多不少,他們之中又總有那麼幾個會成功的,啊,雖然我通常很小心,但是難免會有安全措施失敗的時候幹什麼那種眼神?”男人笑了,伸出手勾了勾直愣愣盯著人自己的年輕人的下巴,“我是正常男人,也有生理需求的。”

一邊說話隨手拿起街邊擺賣的一瓶葡萄酒心不在焉地看著,男人時不時地東張西望一下,那樣子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在下船的時候,凱撒換掉了他做船長時喜歡的那套狂霸拽裝備,打扮成了一副普通德國商人的樣子,整條街上,知道他的靴子裡塞了一把短式火槍,腰帶裡藏著一把匕首的也只有麥加爾一個人而已。

直到港口那邊傳來一陣喧嘩。

放下那瓶在黑色海狼來說完全不能入口的劣質葡萄酒,男人站起身來,動作依舊慵懶緩慢,唯獨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中露出的銳利目光,讓人察覺了一絲不同。

男人伸出手拍了拍黑髮年輕人的腦袋,用對寵物說話的語氣和顏悅色道:“自己玩,在這裡等我,我一會回來接你。”

麥加爾:“去哪?”

凱撒笑了笑:“財神爺來了,我去接駕。”

這才想起被凱撒用作幌子的那夥軍火商人,這傢伙難道還真準備去看著人家軍火上船?麥加爾琢磨片刻後皺眉道:“我也要去。”

“小孩子不能去那種地方,”凱撒淡淡地說,卻是不容拒絕的語氣,“在這等著,別亂跑,這裡有人販子,你這副模樣雖然不好看但是也挺值錢的,所以別跟陌生人說話哦,算了,忘記你壓根不會義大利語。”

麥加爾:去你二大爺的“雖然”不好看。

交代完,船長大人轉身就要離開。

剛往外走了三步,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男人腳下遲疑片刻,隨即一個轉身又回到麥加爾面前,倆根手指捏住對方的下巴,強制性地往上抬了抬讓那雙黑色的瞳眸對視上自己的眼睛。

倆人對視片刻,男人用前所未有嚴肅的語氣命令:“玩你自己的,不要多管閒事,被我發現,扣光你下個月工資。”

麥加爾:“知道了,快滾吧。”

凱撒:“要說‘遵命,船長。’”

麥加爾不耐煩地拍開對方的手:“遵命,爸。”

凱撒笑了:“兒子乖。”

然後船長大人放心地走了。

然後麥加爾也轉身,往著相反的教堂建築方向去了。

然後當他邁出第一腳的時候,就把船長大人的話忘去了後腦勺。



25、第二十五章



在文藝復興初期,設計師們似乎更注重于建築的建設而非教堂建設——這使得在這個年代的義大利,教堂始終保持著哥特式的建築特色,精緻華麗,色彩濃重,這個時候的建築還沒有因為歷史而覆上塵埃,在陽光的照射下,大理石建築美輪美奐,耳邊傳來教堂裡隱約的頌歌聲,濃郁的藝術氣息被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和以前在電視上看的那種復原文藝片不一樣,這種感覺很新鮮,就好像親自走在了某段不得了的歷史裡一樣——此時此刻,歷史不怎麼好覺悟卻很高的麥加爾同志腳步緩慢地在教堂前面的草地前晃悠,教堂裡的鐘聲和草地上撲簌著潔白翅膀的鴿子讓他覺得自己的身心得到了洗滌——

比如他決定,在神聖的土地面前,暫時放下“如何調戲並幹翻船長”的長期計畫。

讓身心回歸成一個純潔善良純粹的海盜。

而不是一個一心想要幹翻自己船長的海盜——順便解釋一下,“幹翻”,字面上的意思,恩。

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相對於僻靜的地方——抬起眼往上看,麥加爾這才發現他居然走到了教堂的圖書館旁邊。

有些新鮮地繞著這個建築門口走了倆圈,在發現圖書館門口值班的神職人員目光似乎不那麼友好時,麥加爾終於不得不憂傷地接受一個事實:圖書館不對外開放,尤其是海盜。

無所謂,瞪什麼瞪,稀罕你啊嗤,老子又不喜歡看書。撇撇嘴,年輕人轉過身就要往回走時,忽然聽見了一聲輕微的呵斥。

微微一愣,他停住了往回走的步伐,往四周看了看,終於發現在圖書館和另一個建築中間居然有一條陰暗的小巷子,而剛才的那聲異動大概就是從這個小巷子裡傳來的。

愛管閒事的雷達豎了起來——幾乎只用了倆秒猶豫“下個月的工資還剩多少”這個問題,倆秒之後,麥加爾得出了“算了不要了反正還有下下個月的”這個美好的答案。於是腳下一轉,將雙手插進褲口袋裡,黑髮年輕人踮起腳,一路小跑從陽光下輕手輕腳地摸進了那個黑暗的巷子附近。

小心翼翼地將身子掩在牆後,麥加爾探出半個頭,往巷子裡飛快地望瞭望——

狹窄的箱子裡面擠擠嚷嚷,還挺熱鬧。三個衣著破爛的壯漢正背對著巷子口——看不到長相,剛才發出呵斥的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個,而從他們搖擺不定和含糊不清的吐詞大概能聽出來,這些人肯定是喝醉了沒錯。

至於這些人結結實實地圍著的是什麼玩意麥加爾動了動嘴角,發現完全看不見——某個倒楣的生物被這三個不算高大的壯漢圍得嚴實得很。

這時候,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三個漢子不約而同地發出嘿嘿嘿地猥瑣笑聲,在這過程中,其中的一個因為不勝酒力往前踉蹌了下,在他的臉撞上旁邊的牆時,除了一聲蠢爆了的悶響之外,狹窄的小巷子裡也終於不再被堵得那麼結實,麥加爾抓緊機會,飛快地看到了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個什麼東西——

正對著麥加爾方向,被圍在中間的那個倒楣鬼身材似乎很瘦小,大概不超過一米六五的身高,他微微低著頭,身穿長長幾乎到地的亞麻色斗篷——斗篷有很大的兜帽,兜帽將他的半張臉都掩蓋了起來,只露出了尖細的下巴。

麥加爾眯起雙眸,在縫隙間,他看見那個這個人動了動,然後,一縷酒紅色的長髮從他的兜帽裡掉了出來。

居然是個妹子!

妹子啊!!!

麥加爾震驚了。

那群醉漢高潮了。

一陣嘻嘻哈哈的興奮叫嚷,他們含糊不清地叫嚷著義大利語,笑聲更大了,其中一個搖搖晃晃地伸出手,髒兮兮長滿了野豬毛的爪子就這麼捏住了那個妹子的下巴——哦我操,麥加爾心想,同樣一個捏下巴的猥瑣動作,大狗做起來就是邪魅狂狷,給這群猥瑣男做出來還真就恢復了猥瑣的本質。

悄然無聲地彎下腰摸上了腰間冰涼的匕首鬼殺,麥加爾舔舔下唇,弓起身子,整個人興奮得就像一隻聞到了魚腥味的貓。

完全不知道後面有人靠近的醉漢們搖搖晃晃,他們呲著黃牙,噴著惡臭的酒氣,伸出手就要扒掉眼前這個看上去可以賣個好價錢的小姑娘身上的斗篷——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被一擊重創,幾乎就要把喉嚨裡的酒給吐出來!

三人之後身材稍稍高大一些的那個醉漢怒駡一聲,猛地回頭,還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他對視上了一雙冰冷的黑色瞳眸,下一秒,面前黑影一閃,迎面飛來的是少年重重一拳!

捂著臉哀號一聲,醉漢下意識抬起手去試圖抓住進行攻擊的年輕人的手臂,指尖卻只是在溫暖的皮膚上一擦而過,下一刻脖子上感到冰冷的觸感——心下猛地一沉,就連酒都驚醒了一大半,不知道惹了哪位閻王的醉漢大喝一聲,垂死掙扎一般揮舞手臂——粗壯的手臂還真的被他一掃而過,碰到了正在他身後進行伏擊的年輕人的面頰。

“唔!”

面部被胡亂揮舞的手肘狠狠地揍了一拳,麥加爾怒從心起,高高舉起手成刀狀,對準全身臭烘烘的男人的後頸用力劈下,長腿抬起對準他肥大的屁股踹了一腳,被敲暈的醉漢就這麼貼著牆倒了下去。

等麥加爾轉過頭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的時候,發現另外倆個混混已經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整個英雄救美的過程中,美人一動不動——要麼就是情感缺失症,要麼就是已經嚇傻了。

麥加爾歎息了一聲,走進那個站在角落裡一動不動的妹子,當他靠近的時候,身材並不算高大的他也能整個兒地把這個妹子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麥加爾看了她一會,發現對方好像沒準備要理自己,於是長手一手,非常不客氣地把人家的兜帽給掀了。

酒紅色的長髮從兜帽裡散落,柔軟地灑落在有些骯髒的斗篷上。

紅發妹子:

麥加爾:“不用謝,叫我紅領巾。”

紅發妹子:

倆人終於對視。

麥加爾驚訝地發現對方居然有一雙金色的瞳眸——金色,純金。對方微微抬起頭,尖細的下顎,皮膚白皙,面容精緻透露出一絲與她年齡不太符合的冷漠。

小美女。

被這麼個小美女直愣愣地盯著,麥加爾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麥加爾有些尷尬,自來熟地伸出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髮——然後小美女整整齊齊的頭髮被他揉成了鳥窩。

麥加爾:

小美女:

僵硬地收回手臂,這詭異的氣氛讓麥加爾有點兒HOLD不住了,作為英雄使用尿遁作為退場似乎好像不太合適,於是他尷尬的眼睛四處亂瞟,最後生硬地用英語擠出一句:“小妹妹,跟家人走散了?”

對方不回答,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他——直到麥加爾被看得渾身發毛,妹子才大發慈悲,從嗓子深處恩了一聲。

麥加爾:“能說話啊,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

小美女的瞳眸亮了亮。

麥加爾鬱悶得想抽自己一巴掌——在過去的二十年裡他從來不肯承認自己是糙漢子一枚,現在,他深刻意識到自己可能連糙漢子都不如大概應該被劃分到“智商偏低的糙漢子”那個等級裡。

不遠處,教堂的鐘聲重重響起,這似乎提醒了僵持中的倆人什麼——深受打擊的麥加爾恍惚響起跟大狗說好了在哪見面,於是揉了揉被揍得大概淤青的面頰,黑髮年輕人四處張望了下,最終悻悻地把手插回口袋。

“那,我走了哦。”他低下頭,目光收回從抬頭看著自己的妹子臉上一掃而過,不尷不尬地說,還強迫自己裝出噁心死個人的哄孩子語氣,“快點去找你的家人,這裡壞人很多。”

對方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然後再一次從嗓子裡恩了一聲。

麥加爾歎了口氣,服了,轉身就要走開去找他的大狗——

忽然手腕從背後被拉住。

黑髮年輕人被拉得踉蹌了一下。

娘的,這妹子力氣那麼大不怕嫁不出去啊?麥加爾莫名其妙地回頭,忽然感覺到掌心被扒開,一枚冰涼的東西被放入手心。

低頭一看,是一枚碩大的藍寶石戒指。

碩大。

非常大。

麥加爾:

小美女面色冷淡,重新戴上兜帽,在麥加爾正在組織語言應該怎麼拒絕她的謝禮時,對方已經毫不留戀地與他擦肩而過,往巷子外陽光正好的地方走去。

麥加爾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小美女人都跑得沒影了。

麥加爾滾回跟凱撒分開的地方,看上去已經早就完成任務的男人正滿臉不耐煩地站在原地等他——在看見麥加爾臉上的淤青時,那副臭狗臉變成了閻王臉。

“去哪了?”嘖了一聲,伸出手捏住奴隸的下巴左右翻看了下,“怎麼被揍成這樣?”

“見義勇為,解救被困貴族少女。”麥加爾含糊地說著,順手拍開凱撒的狗爪子,“接好你的財神爺了?”

“恩,”凱撒臉上的表情頓了頓,琥珀般的瞳眸中有一瞬間閃過了一絲不愉快,“出了一點小麻煩,不過不礙事——哪來的貴族少女?”

麥加爾老老實實地從褲口袋裡掏出那顆碩大的藍寶石戒指。

凱撒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忽然一頓,目光猛地停在麥加爾手心的藍寶石上,然後,沉默。

三秒後。

“扔掉。”

“哈?什麼”

“扔進海裡。”

“你瘋了?!”

“現在到處在傳播黑死病毒,怎麼什麼陌生東西你都敢要?扔掉。”

“黑個鬼啊!看見這藍寶石了沒,閃亮閃亮的!比你狗眼還大顆!”

“我那裡有比這個好一百倍的寶石雖然不會給你,但是這個你也給我扔掉。”

“你說話能不能有點邏輯!”

“少廢話,現在就給我把它扔了。”

“神邏輯你好!神邏輯再見!”



廣場的另一邊。

一路雞飛狗跳,一名右眼帶著眼罩,衣著講究的高大壯漢跌跌撞撞地從人群中擠出,氣喘吁吁地跑到不遠處身著斗篷、身材瘦小的人面前。

“船長!”走到那人面前,壯漢臉上的兇神惡煞立刻變成小心翼翼,“消息都收到了。”



“船長?!”

“知道了,吵死了。”

懶洋洋地脫下兜帽,酒紅色的長髮一瀉而下,下午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白皙精緻的臉龐上還帶著些許稚嫩——乍眼一看,或許人們還會誤以為這是哪家溜出來遊玩的小姐,但是只要湊近了,就會發現對方的下顎曲線或許並不那麼像是一名少女。

少年金色的瞳眸中閃過一些戲謔。

“船、船長?”



“雷、雷歐薩船長?”

“走吧,”拖長了腔調,笑眯眯的少年拍了拍滿臉驚恐的隨從的肩,“讓底下的人準備好,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到凱撒吃癟的臉了。”

26、第二十六章



在太陽從海平面徹底消失之前,麥加爾跟著凱撒屁股後面回到了船上,儘管已經靠岸,他們的晚餐卻依然是在船上進行的,至於原因嘛——

凱撒:“酒館裡的那些垃圾能吃嗎?”

看,原因就是因為船長是個喜歡窮講究的男人╮( ̄▽ ̄”)╭ 。

晚餐內容可以用華麗來形容——因為靠岸的關係,食材變得豐富了起來,凱撒專用的廚師終於得以大顯身手——撒著香草黑椒汁的牛小排,炸得恰到好處、散發著新鮮檸檬鮮味的鱈魚塊,鬆軟可口的巧克力蛋糕,還有作為開胃菜的生海物,甚至每個人都得到了一杯剛從酒館裡買回來的上好的義大利葡萄酒——

在座的都是船上有職位的高級船員,但是光是身份地位的不同顯然不能成為他們面對美食依舊保持姿態斯文用餐的最好理由。

因為凱撒的規矩,在海上航行時,無論是船長還是擦洗甲板的最低級船員,當在海上航行時間過長,所有人能得到的都只有發黴的麵粉,偶爾會有醃乳酪改善伙食,搭配的配菜是鹹肉與魚,還有必須搭配的不新鮮發黃的蔬菜。當淡啤酒和朗姆酒全部喝完,他們只能用不新鮮的淡水來解渴,最糟糕的時候,每個人都嘗過老鼠和海鳥烤起來是什麼滋味。

能吃到一餐新鮮、可口的晚餐,對於他們來說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有機會看見黑椒汁牛扒的麥加爾更是感動的幾乎想去感謝上帝。

當凱撒帶著一群船員碰杯的時候,麥加爾在吃牛扒。

當凱撒優雅地切開自己的牛扒時,麥加爾正在刮空盤子上的黑椒汁。

當凱撒將最後一點牛扒放入口中時,麥加爾已經轉身撲向了巧克力蛋糕,目前進度三分之一。

當凱撒決定休息一下放下餐具的時候,麥加爾喘著粗氣將罪惡的勺子伸向了桌面上的蘋果布丁。

“你是準備吃死在這張桌子邊上嗎?”當黑髮年輕人用顫抖地手將蘋果布丁塞進嘴巴裡時,鬧哄哄的餐桌邊,船長大人露出一抹優雅的微笑,身體微微向他的奴隸方向傾斜,用嘴角低聲警告。

“我餓了,”冰涼爽滑的蘋果布丁好吃得幾乎讓麥加爾眼裡噴出眼淚,“真餓了。”

被年輕人真誠委屈的腔調震撼住,琥珀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麥加爾看了一會兒,一向認為自己待船員不薄的船長大人用略微震驚的語氣問:“雷克不給你飯吃?”

“給啊,”麥加爾想了想,誠實地回答,“但是吃不飽,只有蔬菜和蘋果,我想吃肉。”

凱撒:

以上,紅毛大副躺槍。

沉默片刻,親自使用自己的刀叉,優雅地從果盤地取了一塊木菠蘿放進麥加爾的盤子裡。期間凱撒還悠閒地轉過頭,跟鬧著要敬酒的衝鋒隊長碰了下杯將酒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他重新看向麥加爾,用投喂寵物的語氣寬容地說:“慢慢吃,還有很多——還有,木菠蘿要吃掉。”

修長的指尖朝著他放在麥加爾盤子裡的鳳梨點了點。

麥加爾動作僵了僵——在某一天他親眼看見掌管伙食的船員將鏽跡斑斑的鐵釘紮進木菠蘿,把那些好端端的木菠蘿統統紮成刺蝟以後,相比之下比較愛飲食衛生的他就對木菠蘿絕了想念——

“不要挑食,”仿佛看出了他的猶豫,凱撒淡淡地命令,“那些鐵釘是為了在水果裡加入鐵質來防止貧血,還有,每天例份的白蘭地、茶、檸檬汁和香料調製而成的飲品也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偷偷地倒進海裡,加入檸檬主要是為了避免壞血病與佝僂病,長期航行的時候,這些病會要了你的命。”

麥加爾狂塞動作一頓,露出欠抽茫然臉:“我把那玩意倒進海裡你居然也看見了?”

“第一天似乎是喝掉了,第二天開始就都偷偷倒進海裡了吧。”船長大人平靜地說,“看見了。”

麥加爾:“你天天閑的沒事盡偷窺我了?”

凱撒:“放你的屁,老子忙得很。”

麥加爾:“那怎麼我幹點兒壞事都能被你抓到?”

凱撒哼了一聲:“那是你蠢。”

麥加爾:

愉快的晚餐一直進行到月亮高掛。期間,凱撒的通訊員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了一次,他趴在凱撒的耳邊說了些什麼,當時,船長的臉色沒有多大改變——基本從頭到尾他都保持著面無表情的面癱臉,看不出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不過事後,所有人才知道,凱撒這是把滿腔怒火勉強容忍到了用餐完畢。

當杯中的最後一滴酒飲盡,全體高層吃得倆眼翻白毫無形象地打飽嗝時,船長大人放下了手中的紅酒杯從桌邊站起來,宣佈了一個嚇吐眾人的消息——

“那群阿巴吉商人勾結了雷歐薩,太陽落山的時候就跑路了。”

眾人:

五秒後。

“什麼!!!!!”餐桌那邊,一個紅毛竄起來掀桌大吼,“那個死矮子!!他就是要來給你找不痛快啊老大!!操他祖宗十八代!準備起航!追!”

“追!”雷克的直屬衝鋒隊長艾裡克也蹦躂了起來,手中的叉子哐地一下插進木質餐桌裡,“讓那群商人好看!敢勾結雷歐薩!把他們搶得內褲都不剩!”

原本還準備給人家剩一條內褲的麼?真是業界良心成功激起眾人情緒的凱撒已經慢悠悠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從頭到尾一動不動的麥加爾坐在桌邊,看著桌邊一群海盜熱血沸騰嗷嗷叫,撓了撓下巴,心想雷歐薩這名字挺耳熟,在哪聽過來著?

伸出手,用手肘捅了捅坐在他身邊的隨便哪個人——

那個猛地一震人僵硬了下,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麥加爾:“?你怎麼了?”

坐在麥加爾另一邊的是凱撒的直屬衝鋒隊長艾比利。此時此刻,他瞪大眼,非常慌張地看了麥加爾一眼,而下一秒,他立刻恢復了鎮定,就好像變臉似的,臉上的表情變化快得讓麥加爾幾乎以為自己看走了眼。

“沒什麼。”艾比利笑了笑。

倆人誰也沒注意到,餐桌的主位上,單手撐著下巴,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船長懶洋洋地笑了笑。

艾比利仿佛若有察覺,他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凱撒,然而,此時後者已經移開了目光,稍稍放下心來,衝鋒隊長轉頭跟滿臉莫名其妙的新任海象員說,“雷歐薩是西班牙人,聽說是個落魄貴族之類的人物,三四年前忽然崛起的一股新勢力,他用非常短的時間就把西班牙一代的散海盜們收攏在了一塊。在上一次海盜公會排名裡,他排在第二,人們都說他是地中海的第二把交椅而且,他跟我們船長非常合不來。”

“哦。”麥加爾思索著應了聲,正當艾比利以為他會問出什麼高端問題時,黑髮年輕人忽然看上[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有些緊張地壓低聲音,湊近他悄悄問,“那傢伙長得怎麼樣?”

艾比利:“什麼?”

“英俊不?”

艾比利:“應該還行吧,就是有點矮。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

防止敵對關係最後變成相愛相殺嘛,這種狗血韓劇橋段在現實上演一點也不好玩,大狗可是老子的所有物。麥加爾笑了笑,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手腕被大力拽住,抬頭一看,雷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餐桌的另一邊饒了過來,正試圖把他往外拖:“走走走走,回咱們自己的船上,準備起航了——”

被拖來拖去的新任海象員正準備跟他的上司強調自己會走,下一刻,衣領一緊,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拎著他輕鬆地把他放回桌邊。

“明天週四,這傢伙是我的。”低沉的男音響起,船長沖著桌子邊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對船隊裡另一個海象員命令,“比利,你到雷克的船上去。”

麥加爾將目光放在那名瘦高的同僚身上,只見他應了聲,走到門口時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雷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笑了下然後沖著雷克招招手:“還不快點,紅毛。”

雷克一愣,隨即放開麥加爾,罵罵咧咧地趕了上去。

船艙中的高層一擁而散,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原本還熱鬧得要命的船艙裡只剩下麥加爾和凱撒大眼瞪小眼。

麥加爾:

“看什麼?”沒好氣地抬腳踹了下黑髮青年人屁股底下的凳子,“還不滾回你的崗位上去,給你三分鐘,遲到了扣你工資!垃圾!”

27、第二十七章

“囂張什麼!死狗!”

當麥加爾在好心船員的指引下,連滾帶爬地趕到頂層海象員工作船艙時,裡面的奢華裝飾還有誇張的設備讓他有那麼一刻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大約一分鐘後,他相信了。

屁股剛幸福得難以置信地坐上那張鋪著獸皮的扶手椅,大門就被人哐地踹開,厚重的羊皮靴子踩在船艙地板上鋪的地攤上發不出一點兒聲音,身材高大修長的男人邁著長腿走進來,琥珀色的瞳眸飛快地在船艙裡掃了一圈,最後在麥加爾身上定格。

“從我的座位上滾起來,垃圾。”

所以,這裡同時也是船長專用船艙。

唯恐再被以奇葩理由扣工資的麥加爾屁滾尿流地從扶手椅上爬了起來。凱撒沒有理他,只是徑直與他擦肩而過,然後伸手用力推開了辦公桌後面的那扇窗戶——那是一扇由活動木門做成的落地窗,稍稍一彎腰,迎著海風,凱撒從船艙中走了出去,外面有一個小小的平臺——這是整艘主船最高的地方,站在這裡,足以看清船上每一個角落裡所發生的一切。

“起帆!”

“拉緊繩索,風向報告一下!”

“收錨!收錨!再加把力,沒吃晚飯呢吧?!”



底下的人忙碌著,收錨,拉起風帆,舵手各就各位,炮手們也開始搬運起炮彈以備不時之需。

“雷歐薩船隊的平均速度是八節。順風,他們用的是用三桅船改造的商船,順風速度很快。我們的船隊裡面因為有比較慢的大帆戰船,順風下比他們速度慢一點,大概是六點五節左右”麥加爾抱著一堆下面領航計算師們送上來的資料,顛顛地跟在船長大人屁股後面報告,“從這裡到阿爾及爾,走西南方向,現在吹的也是西南風,非常正點的順風,大狗。”

“興高采烈個什麼勁?”

“我沒有啊。”麥加爾無奈,“這是對職業充滿了熱愛——我只是想提醒你,這只是普通情況下雷歐薩船隊的資料,今天他們可是帶了一大批貨,船吃水太深速度當然會變慢,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今晚就能追上他們。”

“這才是人話。”

“我只是在報告工作而已,船長,不是在給你講笑話取悅你。”

凱撒不為所動地點點頭,這時候,船上已經準備就緒,只差船長一聲令下立刻起航。

勾了勾唇角,正準備下令開船,忽然,從不遠處一陣海風吹來——

“恩?”

在眾人打了雞血般奇葩的目光下,男人卻遲遲沒有下令,放下唇角,高挺的鼻尖動了動,隨即他深深地蹙起了眉。

麥加爾:“怎麼了?”

片刻的沉默。

“讓他們重新拋錨。”

黑夜中,昏黃的月光看不清男人的臉色,只是聽著語氣,船長大人似乎情緒不佳。麥加爾一愣,以為自己阿拉伯語再一次出現了問題:“你說什麼?”

“拋錨,然後讓他們全部滾到甲板上來。”男人咬牙切齒地說完,轉身離開了領航的位置。

在一起準備就緒時候忽然停航,主船上,所有的水手都聚集到了甲板上。他們有些不安地面面相覷,其他船隊的人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紛紛拋下錨聚集在船舷上,趴在邊上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湊熱鬧。

當麥加爾收拾完資料,從樓梯上走下來回到隊伍時,幾乎輕而易舉地就發現,背著手站在隊伍前面的船長大人臉色很不好看。

“不會是下午我不小心吐在船上的事情被船長知道了吧?”麥加爾身邊,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小小地響了起來,“不要啊,我會不會被扔下海喂鯊魚?”

滿頭黑線的麥加爾扭頭準備看看他不幸站在了哪位活寶旁邊,誰知定眼一看,居然是個熟人——

“居然是你!”

“怎麼是你!”

倆人異口同聲道。

暗褐色頭髮,臉上的雀斑,還有大大的耳朵,關鍵時刻毫無節操,蹦躂起來像個兔子似的少年貝瑞——此時,他正瞪著大眼瞪向麥加爾,滿臉的難以置信:“你還活著——啊啊,我知道了!我聽說他們弄來了一個東方人做海象員,不會就是你吧?”

“沒錯,不幸的,就是我。不會把你的船搞沉的,放心吧,老子自己也怕死。”麥加爾黑著臉無語道。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求情!”貝瑞立刻進入熟人模式,“聽說你跟船長很熟,甚至是他的個人奴隸!你一定可以幫我——我不是故意吐在甲板上的,真的不是!”褐色頭髮的少年滿臉急切地說。

“搞清楚少年,我是奴隸,不是男寵,每天自己都在被扣工資扣得死去活來,哪來的資格幫你求情而且放心吧,只要不是吐在他臉上,他應該不會為了這個專門停航的。”麥加爾乾巴巴地說著——可能是聲音大了點,立刻地,他就感覺到了凱撒心情欠佳的刀子眼刮到了自己臉上,鮮血淋淋,於是滿臉是血的奴隸乖乖閉上了嘴。

凱撒面無表情地在船員隊伍中來回走動,然後毫無徵兆地,他在一個船員面前猛地停下了步子。

動了動唇角,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船長的話被面前的胖子海盜哭號著打斷——

“船長我錯了!我承認我昨天熄燈以後還窩在吊床裡喝了一口朗姆酒!對不起船長!船長放過我——”

凱撒:

眾人將同情的目光投向這個被抓包的死胖子。

凱撒:“九鞭,就地行刑。”

在水手們緊張的瞪視中,凱撒的步伐繼續移動,於是,隨著他的步伐停頓,甲板上出現了此起彼伏的——

“對不起船長!紙牌被我藏在枕頭裡了!嗚嗚嗚我錯了船長,跟我一起賭錢的還有比爾、麥克和來佳特!”

“每人十五鞭,就地行刑。”

“老大饒命!我昨天就不應該膽大包天地在您窗子底下說髒話!不過絕對不是罵您,我覺得我值班的時候看見了髒東西,要辟邪!”

“扣五個金幣工資。”

“報告船長!我偷偷吐在船前面甲板之後用雨棚蓋住了!我錯了船長!船長饒命!”

“現在就給我滾去擦乾淨。”



男人沉重的羊皮靴子踩在甲板上,木頭發出可怕的咯吱聲,在貝瑞非常應景的倒抽氣聲中,凱撒終於緩慢地走到了麥加爾的面前。

微微低下頭,倆人沉默地對視片刻。

麥加爾:“要說犯規,好像我只是不小心在暗戀你而已,這個算不算?”

額角青筋凸起,男人英俊的面容上微微扭曲,深呼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那我就不道歉了哦?”麥加爾幸災樂禍的聲音從凱撒背後遠遠地飄來,“‘船長對不起’什麼的,反正今晚你已經聽得夠多了吧。”



今夜註定是個雞飛狗跳的夜晚。

凱撒定下的那些五花八門的龜毛規矩幾乎被這群不夠自覺的海盜翻出來犯了個遍——其實相比起被這群不守規矩又有點蠢萌的海盜們完全蒙在鼓裡,麥加爾更加相信,凱撒對於這些並不一定就毫不知情,大概多數情況下,男人大概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狀態,定下這些規矩,也只是為了在海上能更安全、團結地航行罷了。

而此時此刻的甲板上,無數個漢子被扒了褲子摁到甲板上的一張小板凳上,十幾個白花花的屁股整齊擺成一排朝天映著月光,看的其他船的同僚噴噴稱奇。

侵了鹽水的鞭子刷刷落下,鬼哭狼嚎一片。

這些平常在海戰裡被砍了半拉腦袋都不帶哼一聲的海盜今晚就像炸開了鍋似的,一半人在哭爹喊娘,另一半人在喊“船長我錯了”“老大求放過”。

雷克帶著他那群手下在另一艘主船上笑得直不起腰來,其他船隊的人雖然不敢笑得那麼張狂,但是也看得津津有味——這種不痛不癢的鞭刑,幾乎沒人準備把它當回事,權當湊熱鬧在看。

眾人天真地以為這只是船長大人今晚吃飽撐了心血來潮的一場鬧劇。

直到所有人行刑結束,七零八落地從板凳上爬下來接受同伴的嘲笑,人群鬧哄哄地亂成一片,沒人注意到,凱撒獨自一人走上了二層的掌舵位,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長期被摩擦已經變得光滑的木質舵盤。

在笑鬧聲中,男人低沉而顯得有些陰冷的聲音在海風中響起。

“契約書上第六條,誰還記得?”

笑鬧的聲音變得小聲了些,眾人收斂起調侃,有些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隔壁船,雷克也停止了大笑,撓著下巴想了想,隨即就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紅毛大副臉色大變。

“說啊,垃圾們。”凱撒懶洋洋地命令。

站在麥加爾旁邊的狗腿分隊小隊長貝瑞刷地舉起手:“報告船長!‘嚴格禁止女人和孩子住在船上,如果有人將女人喬裝打扮帶上船來,將被處以極刑’。”

“一字不差。”

凱撒讚賞地點點頭,在眾人的瞪視中,用漫不經心地語氣砸下一枚重彈——

“船上藏了一個女人,在我發火之前,把她出來。”

28、第二十八章

一瞬間,除了耳邊的海浪聲,船上安靜地幾乎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得見。

剛才還在捂著屁股哀號的海盜們此時此刻仿佛都在前一秒弄丟了自己的聲線,他們瞪大驚恐的眼,互相望著彼此,似乎企圖從彼此的表情中看出什麼不同來——

“天呐,女人!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嗎?誰把女人帶上船了?”

“這是被詛咒的!誰想要害死我們!還好船長發現得快!船還沒來得及開出碼頭!”

“去找她!她肯定藏起來了——甲板上的人也動起來——剩下的人跟我到酒窖和儲物室裡去找!”

“船員休息室也不要放過!”

所有的漢子們提上褲子,罵咧咧地解散,一副勢必要將整艘船翻出個底朝天的模樣。麥加爾原本順著人潮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在經過樓梯的時候,黑髮年輕人一個靈活的閃身,飛快地竄上了樓梯,湊到了大狗身邊。

“你也給我滾去找人。”凱撒皺皺眉,不動聲色地說。

麥加爾不理他,只是逕自從腰帶裡拿出一捆紗布,將紗布打開,高舉過頭,輕盈的紗布立刻就順著海風的風向飄揚起來,少年漆黑的瞳眸死死地盯著隨風飄蕩的白色紗布,時不時伸出另一隻手在空氣中紮抓一抓。

“搞什麼?”有些受不了站在神經病一樣的海象員旁邊,凱撒皺起眉,走開了些。

“噓。”麥加爾壓低聲音,“我在工作啊,聽,風在說話——”

“你在發神經。”私藏女人或者孩子上船時大罪,此時的船長大人心情不可謂不惡劣。

放下手中的紗布,隨便卷吧卷吧塞進褲腰帶裡,麥加爾撇撇嘴,“聽不到它們說話了,你太凶了,把人家嚇跑了。”

凱撒:

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跟他搭話。

放好紗布,麥加爾拍了拍腰間,漫不經心地說:“你也信女人和孩子會給船隊帶來厄運這種事?”

短暫的沉默,大約十秒後,男人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在海風中響起,“不相信,大多數時候我是無神論者。但是大部分船員相信這些,女人和孩子在航行途中出現會讓他們陷入恐慌,這不利於船隊的安定。”

“就這樣?”麥加爾笑眯眯地追問。

“這次出航,我們是要去劫下那批貨,既然那群商人找到了雷歐薩進行庇護,海戰勢必是會發生的。”凱撒淡淡地說,“海戰對於海盜來說稀鬆平常,我現在站在這裡,下一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就會打來一枚炮彈企圖炸碎我的腦袋——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有小孩或者女人在船上拖家帶口的,合適嗎?”

說完,男人稍稍偏過身子,琥珀色的瞳眸在黑夜中顯得異常晶亮。麥加爾抬起頭,猝不及防地與之對視上,海風將男人的聲音吹散在空氣中,他的聲音顯得非常近又非常遙遠,而那張英俊剛毅的面容就近在咫尺,抿了抿唇,麥加爾清晰地聽見自己吞咽唾液的聲音

凱撒:“如果你現在敢湊上來吻我,你就死定了。”

麥加爾:“咦,被你發現了。”

凱撒不置可否地哼了聲,他偏過頭,眼中醞釀的怒火稍稍變淡了些。將一切收進眼底的麥加爾懶洋洋地靠在二層的欄杆上,撐著下巴望著他家大狗傻笑——這美好的氣氛沒能維持多久,大約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麥加爾忽然啊了一聲,伸手指了指樓下甲板示意凱撒:“好像找到了。”

男人搭在欄杆上的手微微動了動,倆人對視一眼後,同時往下看去。

月光下,平常生活習慣亂七八糟的海盜們難得安靜了一會兒,他們之中倆個身材比較魁梧的夾著一個穿著簡單裙子的婦女——亂糟糟的褐色卷髮和髒兮兮的裙子在甲板上拖動中濺上了泥,在那個婦女的大吼聲中,倆個漢子還算輕柔地把她扔到了甲板上。

“我不要下船!我要跟我的男人在一起!”

坐在甲板上的女人大哭著,那哭聲震天響,而最令人驚訝的是,在月光下,眾人可以毫不費力地看見這個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居然還是個孕婦。

“吵死了。”男人不滿地揉了揉耳朵,“來個人讓她閉嘴——等等,先讓她說她男人是誰。”

樓下甲板海盜得命,壓著這個女人將凱撒的問題又問了一遍——而很顯然,這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看上去非常清楚作為船員私自帶女人上船將會受到什麼懲罰,於是在沉默片刻之後,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甲板上擠擠嚷嚷站了一圈的男人們,在一片瞪視中,她顫抖著雙唇,伸出手,飛快地往上一指——

漢子們齊刷刷的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扭頭。

麥加爾:“我?!”

“呵。”站在他旁邊的男人愉快地勾起唇角。

麥加爾:“開什麼玩笑!這位姐姐,我只對我們船長硬得起來!”

凱撒:

好想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的眾人:

凱撒怒火沖天:“喂,你們都給我擺出這副什麼死人表情?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嘖,該死,變態漁夫,你說什麼鬼話!”

麥加爾也跟著炸毛:“媽了個蛋,老子一年沒碰女人了!少冤枉我!”

樓下甲板上,那個女人插腰,就好像真的一個被負心漢拋棄的女人似的,撕心裂肺地邊哭邊快速地用義大利語罵。

“啊,”凱撒被女人哭得心浮氣躁,整個人臉色都黑了下來,伸手霸道地推了麥加爾一把,“說點什麼,然後讓你婆娘閉嘴。”

“我老婆沒說話!他在推我叫我讓別的女人閉嘴!”麥加爾沒好氣地說。

奴隸的膽大包天讓凱撒微微瞪眼,冷笑一聲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樓下甲板上有了新的神展開——

“塞琳娜!這是我的錯!你不要冤枉其他人!”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在甲板上的人群忽然不約而同地從某個地方分開,一個渾身是肌肉、身材粗獷的水手從人群中走了起來,在聽見他的聲音的第一時間,那個女人立刻停止了哭泣,她睜大眼,被海風吹得乾裂的雙唇飛快地抖動著,隨即,她整個人都無助地顫抖了起來——

出來的人麥加爾記得,這人是船上的炮手,專門負責遠距離狙擊的,是個老船員,在他手下的炮無論遠近,準頭很大。

“是我的錯,船長。”將那個女人扶起來抱在懷裡,那個男人轉過身抬頭看站在二層甲板上的凱撒,髒兮兮沾上了黑色炮灰的臉上顯得非常平靜,“是我一時鬼迷心竅,塞琳娜快生了,女人又總有點任性我一時說不過她總之,是我的錯,我甘願受罰。”

船上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站在高處的凱撒,等待著他的判決。

只有麥加爾沒有看他,此時此刻,黑髮年輕人正趴在欄杆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對死死地擁抱在甲板中央的男女,他注意到,那個女人整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只有深深陷入她的愛人肌肉的指甲出賣了她的情緒。

少年眨了眨眼,然後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踹了凱撒一腳。

“先把這個女人送回碼頭。”

終於睡醒過來似的,凱撒終於緩緩開口——眾人不知道為什麼,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隔著一艘船,雷克長長地打了個呵欠,“鬧劇。”扔下這麼一句簡單的評論,紅毛大副拖著步子轉身離開了船舷。

一步三回頭,那個名叫瑟琳娜的女人被送回了碼頭。

怒風號主船的二層甲板上,船長大人懶洋洋地單手撐著下顎,心不在焉地看著這場不怎麼動人的離別戲——當他淡漠地下令收起踏板,那對苦命小鴛鴦被迫分離時,女人的哭泣聲讓麥加爾不由自主地瞥了凱撒一眼他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個名叫法海的死禿驢。

水手們重新回到甲板上。

“狙擊手傑克,觸犯契約第六條,按照規矩,處以浸水船底拖曳處罰,天亮行刑。”

甲板上,男人低沉而充滿了魅惑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動作頓了頓,所有人都看見,那雙修長而優雅的手輕輕離開了欄杆,黑色海狼最終只留給了所有人一個離去的背影。

“開船。”



聲名狼籍的“keel hauling(船底拖曳)”,行刑時間二十四小時。繩通過船底從右舷拉到左舷,將受懲罰者剝光衣服,捆進雙腳,固定在船底的繩上從左舷拉到右舷,使其受到來自龍骨的摩擦,而大多數的木制船底滿是剃刀般鋒利的毛刺與碎片——拖動的速度慢了,身子上的人會被淹死,拖動的速度過快,又很容易撞上船底凸出的部分——大部分接受了這種刑法的人都直接在行刑的過程中就流血而死,僥倖能活下來的,也會在接下來的幾天感染而死。

歷史上能在這個刑法下能活下來的人,幾乎為零。

凱撒離開後,甲板上陷入了半分鐘的沉默,仿佛是無聲的哀悼。

而只有即將接受行刑的那個名叫傑克的男人顯得非常平靜。

直到半分鐘過去,不知道誰在人群中忽然重複了一句,船長說開船。

人們仿佛這才從噩夢中驚醒——在一片行航前準備的吆喝聲中,難以再聽出前一刻發生了什麼。水手們死死地拉起繩索,賣力地拖拽到手臂上青筋凸起,他們在一片亂糟糟的吆喝聲中仿佛發洩一般地大吼出聲。

只有他們自己才聽得到,砰然的心臟在胸腔中有力的跳動聲。

船長室內。

“就這麼拿去拖了?”坐在鋪著獸皮的扶手椅上,麥加爾打了個呵欠,“居然沒有老員工福利?”

“這是海盜船,不是聖母院。”站在窗邊,一動不動抱臂望著窗外的男人平靜地說,“後悔了?海盜船上就是這樣,能擔得起這個船長,我也不是什麼樂善好施的好人。”

麥加爾沉默片刻,在凱撒回頭看他時,黑髮年輕人沖他露出了一個清晰的蠢笑,“居然曾經有人以為你是樂善好施的好人?”

男人擰開頭,移開了視線,從鼻腔裡輕輕哼了聲。

“哼什麼哼。”

“你最好是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變態漁夫。”

“不然怎麼樣?”

“把你的牙齒一顆顆敲下來,然後用帶著倒刺的繩子結結實實地綁在你屁股下面的這張椅子上,扔進海裡,沉底,或者喂鯊魚。”



“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不聽話的統統給我去死。”

“我要下船。”

“船已經開了,啊,又是個不錯的夜晚。”



“滾下去問問那群吃飽了不幹活的領航計算師,我們拉下我的獵物有多遠了。”

“遵命,船長。”

29、第二十九章



在一場舒心的晚餐與雞飛狗跳的船隊罪孽清洗儀式之後,現在可以讓我們來看看,距離狡猾的中二少年雷歐薩,凱撒的船隊到底被拉下了多遠的距離?

科學資料表明,雷歐薩這次所使用的船隻——也就是那艘三桅改用商船,在順風的情況下,速度可以達到八節的逆天高速,而不幸的是,拖家帶口的怒風號船隊平均速度只有六點五。換句話來說,如果這場西南方向的風不停,就算怒風號馬力全開,也只是距離雷歐薩的船隊越來越遠而已。

但是如果逆風的情況下,三桅船的缺點就很容易可以暴露出來——因為這種船隻刻意追求速度,所以它的龍骨和整個船隻的構建都選用相比之下比較輕薄、貴重的木質材料,一旦遇上逆風有大浪的天氣,為了確保有效的使用壽命,三桅船必須立刻大幅度降速然後倚靠其他大型船隻才能安然無恙。

“可是現在依舊在刮西南風。”麥加爾合上資料,面無表情地說,“天亮了,船長。”

坐在辦公桌身後面的男人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從卡利亞里到阿爾及爾正常船隊需要四天時間,我們要在他們到達碼頭之前趕上他們。”

“請不要提出任性的要求,船長,”麥加爾跟著打了一個呵欠,將手中的資料扔到大狗鼻子底下,“我是海象員,只會告訴你現在窗外刮得什麼風,但是不能呼風喚雨還真是對不起啊船長。”

凱撒溫和地說:“沒關係,反正托你的福,我未來幾個月都不用付你工錢,這麼一想,我忽然就不想追究你的各種缺陷了。”

麥加爾:

仿佛沒有看見可憐的海象員滿臉糾結的表情,船長大人逕自推開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頂層甲板上。耳邊,海鷗清脆的鳴叫和船隻破浪前行的浪花聲聲聲入耳,盯著航海圖企圖尋找一條近路未果的男人一夜未合眼,在船員們開早餐的吆喝聲中,他疲憊地活動了下筋骨,決定早餐之後就去補眠,然後

“船長!大事不妙了船長!”

凱撒:

麥加爾:“船長,有人在叫你,他說大事不妙了呢。”

凱撒:“把你臉上的幸災樂禍收起來,變態漁夫——知道什麼叫奴隸嗎?字面意思就是,我不睡,你也休想合眼。”

一句話帶你體驗從天堂到地獄。

於是當某個基層船員蹬蹬蹬連滾帶爬地跑上頂層甲板時,等待他的是倆張怨氣沖天的死人臉。

“說。”

缺少睡眠導致心情不太美妙的船長大人言簡意賅。

“今天早上值班人員到底下貨倉拿東西的時候,發現貨倉進水了——十八袋麵粉泡了水不能用了,而且那個漏洞似乎越來越大,看上去像是人為破壞的!船工說要修補必須立刻停船,他們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而且”

凱撒皺起眉:“而且什麼?一次性把話說完。”

“而且破洞的地方是昨天發現傑克他婆娘的地方。”通風報信的船員說完之後立刻閉嘴,一個勁兒地用小眼睛去瞟凱撒的臉色。

麥加爾:

命題:論一個孕婦的破壞力_(:3)∠)_。

令人意外地,聞言凱撒卻什麼也沒有說,他沉默片刻後舉步走回船艙內,麥加爾和那個倒楣的船員對視一眼,屁顛顛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船艙內,船長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個小型沙漏——和掛在凱撒和雷克倆人主船旗杆上面的那個沙漏一模一樣,只是小了十幾倍而已,在缺乏計時器的年代,作為最好的計時工具,每當這個精巧的沙漏中白色細沙完全走完,就代表一個小時已經過去。

修長的指尖將沙漏拿起來,放在掌心漫不經心地把玩,隨著時間的推移,船艙內氣壓越來越低,就在麥加爾認真考慮要不要尿遁時,男人低沉的嗓音才緩緩響起——

“傑克呢?”

“五分鐘前雷克老大讓人綁好開始行刑了。”

通信船員的話剛落,麥加爾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從凱撒手中搶過那個沙漏,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桌面上。

手中一空的男人一愣,抬頭挑眉:“發什麼瘋?”

麥加爾:“計時。說好了行刑時間是二十四個小時,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聽了麥加爾的話,男人不怒反笑,冷哼一聲沉聲道:“別說一分一秒,我現在就想讓他再給我多泡上個二十四小時——傳令下去,停船修補,把傑克給我拉上來,我有話要問他。”



被綁得像個粽子似的傑克被從船底重新拉上來扔到凱撒腳邊時,他剛剛在船底走了一個來回——這似乎已經夠他受的了,鮮血順著他被船下釘子碎片劃破的背部一路混著海水流成了一股小溪,染紅了周圍的一小片甲板,他喘息著劇烈咳嗽,看上去是被海水嗆了個夠本。

傑克的狼狽沒有讓凱撒的心情稍稍好一些。

站在可惡的西南風中,遠處是跑得連屁股都摸不著的雷歐薩,腳底下是雷歐薩放下的小奸細和他挖出來的大窟窿——此時此刻,男人的心情惡劣得簡直想把那個難纏可恨的紅毛死矮子拆了喝血吃肉。

皮靴動了動,用腳尖抬起傑克的下巴,船長大人皺著眉臉上寫滿了“老子耐心缺乏”,問道:“雷歐薩給了你多少錢?”

令人驚訝的,傑克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他虛弱地喘息著,眼睛疲勞地看了一眼四周,最後,他將視線定格在面無表情的凱撒臉上,現在,那張英俊的臉上,毫無感情的琥珀色瞳眸令人心驚肉跳。

緩緩地閉上了眼,即使身上的傷口浸過海水的劇痛也沒哼一聲的傑克此刻卻如同真的見了閻王一般,顫抖著說:“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船長,我沒有背叛您。”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人敢說話。

嗒。嗒。

樓梯邊,麥加爾心不在焉地用手戳了戳他順手帶下來的白色沙漏。

“你戳它它也不會流的快一點的。”貝瑞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他湊到麥加爾身邊,神秘兮兮地說,“真的,我試過。”

面癱著看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小屁孩一眼,咚,黑髮年輕人默不作聲地將沙漏放回平穩的樓梯上。

“放下去,繼續拖。”

不遠處,凱撒平坦無起伏的嗓音響起。

“啊,凱撒先生果然是個好人。”麥加爾耳邊,貝瑞笑嘻嘻地仿佛自言自語道,“他相信傑克了,是我的話,我可沒那麼好說話呢。”

“所以他是船長,你是打工的啊,蠢貨。”翻了個白眼,將精巧的沙漏揣進口袋裡,被貝瑞絮絮叨叨得煩躁的麥加爾順手把早上從餐桌上順來的蘋果塞給貝瑞,“拿好零食,小鬼,再見。”



船隻停駛一小時,一小時後,船隊繼續開航。

傍晚,趴在船長的辦公桌上,麥加爾第十二次小心翼翼地將走完的沙漏掉了個面。在他的不遠處,閉著雙眼小歇的男人身上蓋了一件夾克,他高大的身軀深深地陷入柔軟的扶手椅中,呼吸均勻,每一次胸膛震動,長而濃密的睫毛也會跟著微微顫抖。

麥加爾撅屁股趴在桌上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找不到其他的事好做,直到

“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扶手椅上,閉著眼的男人忽然毫無預兆地開口道。

趴在桌子上的黑髮年輕人瞬間笑眯了雙眼:“醒了啊?”

“被一個變態狂蹲在旁邊守著,什麼人都不會睡得踏實的。”凱撒緩緩睜開雙眼,琥珀色瞳眸中原本的疲倦一掃而空,只是短短一個小時的休息,就足夠讓黑色海狼重新恢復活力。

而面對人身攻擊,厚臉皮的抖M海象員表示十分受用。在男人警告的目光下從桌面上爬起來,走到窗邊,黑髮年輕人望著外面,海平線方向,一輪紅日正在漸漸下沉,這象徵著又一個白天即將過去

“還是西南風?”男人因為剛睡醒有些沙啞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麥加爾身後響起。

“恩。”低低地應了一聲。

船艙裡陷入一片短暫的沉默,麥加爾東張西望了下,開始他最擅長的沒話找話說。

“大狗?”

“叫我船長。說。”

“你的船員似乎都很喜歡你啊,都覺得你特別了不起的樣子。”

“哈?”麥加爾身後,打呵欠打了一半的男人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囂張地勾起唇角哼了聲,“廢話。”

笑了笑,年輕人向前邁了一步,將手伸出窗外,感覺帶著絲絲陽光余溫卻已經變得清涼的海風從指間穿過,纖細的指尖微微一顫,麥加爾猛地抬起頭,珍珠一般晶亮的黑色瞳眸中,倒映著如火燒一般通紅的雲層,雲層遠遠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一般,朝著頭頂的方向滾滾而來。

他的身後,凱撒還在自言自語——

“不想追了,吹吹吹吹你娘的西南風——操他祖宗的死紅毛矮子,那批火槍就給他賺好了,老子這樣馬力全開追個三天三夜說不定連本都回不來——”

“追吧。”

“死紅毛矮子別被我撞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到時候老子一定要——什麼?”

“追吧。”

轉過身,麥加爾背對著陽光,從凱撒的方向望去,黑髮年輕人整個人都陷入了一圈淡紅色的光暈中,光暈中,只聽見對方異常平緩的語調。

“要變風了,一個小時內。”

眼前的景象不知怎麼的讓男人難得一時語塞,微微眯起雙眸,愣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從唇縫裡擠出一句:“說什麼蠢話?”

“我說要變了就是要變了。”變態漁夫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對方囂張並且不耐煩地對他的頂頭上司說,“你要不信我,還讓我上船做個鳥?”





“那把噁心的羽毛扇你從哪摸出來的?”

“你的桌子底下,可能是哪個妓女姐姐落在你這的。”

“又不是娘們,你抓著扇什麼扇,給我扔了!”

“這叫氣勢!你懂個屁!”

人生得以抓到機會裝一回諸葛亮先森,何其難得!



一小時後,麥加爾懶洋洋地擺放在桌面的沙漏第十三次掉了個頭。

與此同時,窗外響起船員一片狼嚎——

“船長!變風啦!東北風吹起來啦船長!”

船長船艙內,一片寂靜,船長和他的奴隸大眼瞪小雅。

某奴隸瀟灑一笑,放下沙漏:“以後,請叫我的外號:賽諸葛。”

30、第三十章

在東北風的籠罩下,第二天天一剛亮,船員大呼小叫地用漁網打撈上了一條

還帶著油星子的魚骨頭。

身上聚集著全體船員們期盼的目光,倆根指頭捏著魚骨尾巴,凱撒將魚骨拎到跟前,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在麥加爾嚷嚷著“你要是敢舔一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的碎碎念中,男人冷哼一聲,將魚骨頭扔回了海裡,轉身走上最高層甲板——

“追上了。上桅帆解開,全速前進。”

“遵命!船長!——解開上桅帆!全速前進!”

“炮手準備!”

“怒風號萬歲!”

清晨的陽光中,地中海最巨大完善的改良船隻上,德國旗幟緩緩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白色狼頭旗幟,怒風號終於卸去了它的偽裝!桅杆上,巨大的白色沙漏隨著海狼輕輕搖晃,黑色海浪的旗幟迎風飄揚!



與此同時,另一艘船上。

“船長!風向依舊是東北方向!領航員說這樣下去不過半個小時我們就要被凱撒的船隊追上了!”

咚咚的奔跑聲在清晨寧靜的甲板上顯得異常突兀,一個壯碩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推開船長休息室,休息室中,一眼看過去只能看見一張過於豪華的大床,床上柔軟的羽毛被下,高高地拱起了一個大鼓包。

“啊啊啊船長——”

“唔?哦哦”

還帶著睡意的聲音從被子下傳來,隨著聲音鼓包動了動,一縷酒紅色的頭髮從被子下滑出,忽然,被子緩[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緩蠕動的動作猛地一頓!下一秒,頂著鳥窩頭的少年大力掀開被子,漂亮的臉蛋上還帶著睡覺時被手上戒指印出來的痕跡,雷歐薩鼓起腮幫,將整張臉鼓成了包子狀:“煩死了!愛德華!我好不容易睡一個懶覺!”

船長,你明明天天都在睡懶覺。面對船長的幼稚指控,大副哭喪著臉欲哭無淚地想。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愛德華覺得冷汗都順著背脊留了下來:“船長,那群商人叫囂著讓你想個辦法,說他們付了錢的,現在凱撒的船就要追上來了——”

“誰管他們啊!”紅發少年瞪大眼,“付了錢就了不起嗎?”

愛德華:“可是我們確實收了他們錢=_=。”

“啊啊啊啊真囉嗦!”被煩的不行,雷歐薩一個翻身從柔軟的大床上爬了起來,“忽然變風向我也不想的嘛,真是討厭!愛德華,我們的船隊吃水比較淺,對吧?”

愛德華再一次擦擦汗:“對,對。”

“那就往礁石那邊開啊!現在又不是在海中央!”不耐煩地將擦臉的手帕扔給大副,雷歐薩滿臉不耐煩地說,“這種小事就吵醒我,下回殺掉你哦。”

“是,對不起!船長!”強壯的成年人渾身一僵,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額頭下滑。

正是七月盛夏,涼爽的船長休息室中,愛德華卻覺得如同身處冰窖——少年的聲音中仿佛還帶著稚氣的天真可愛,可是只要抬眼望去,就能毫不費力地發現,在那雙漂亮的臉龐上,金黃色瞳眸裡徹骨的冰涼。

短暫的沉默過去,收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雷歐薩再一次鼓起臉,提了大副一腳任性叫嚷開:“還不快去!等著被凱撒追著屁股打嗎!”

“是!遵命!船長!”



二十分鐘過去,小小的望遠鏡鏡頭中,運載著無數黃金和火炮的船隻終於出現在視野範圍之內。

“他們把船往礁石區開了,看樣子是想利用船隻輕巧吃水淺的方式甩開我們——啊,那個死矮子真是很瞭解你啊,凱撒,這是擺明瞭不想跟我們打接舷戰。”主船隊上,雷克舉著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幾百米開外那十幾艘船隻的動向。

在他身邊站著的是面無表情的黑色海狼,琥珀色的瞳眸微微眯起,指尖輕輕在船舷上敲擊:“還有多遠能進入大炮的射程?”

雷克:“大概七碼左右。”

凱撒:“繼續前進。”

“咦?”雷克放下望遠鏡,有些驚訝地望了身邊的男人一眼,在確定對方並沒有開玩笑後,無奈地聳聳肩,“好吧——貝裡克,傳令下去,繼續前進,進入射程就拉起主桅杆,準備開火。”

“讓他們伸出長槳。”凱撒淡淡的聲音傳來,“這世界上能讓我凱撒擱淺的人,還沒出生。”

雷克愣了愣,隨即懶洋洋地笑了。

“面對敵人的時候,我發現你這副得意洋洋的臭屁模樣還滿賞心悅目的,贊一個呀,船長。”

“閉嘴,垃圾。”

昔日平靜的地中海上,今天註定掀起腥風血雨!

倆邊船隊同時打開炮口,在船員們的吆喝聲中,幾十口黑漆漆被打磨光亮的大炮從炮口處伸出,不約而同地對準了對方的船隻,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海面上忽然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且心驚膽戰的對峙!

怒風號上,船長親自掌舵,手輕輕地搭在舵上,凱撒第三次不耐煩地抬頭看了眼掛在桅杆上的沙漏,在眾人眼巴巴的目光下,船長大人皺皺眉,總算是想起還有某號大活人,視線巡視周圍一圈:“麥加爾呢?”

麥加爾:“到!”

“到什麼到,蠢死了。”嫌棄地瞥了滿臉亢奮的黑髮年輕人一眼,“滾去搖下那個沙漏,怎麼那麼慢!”

麥加爾:“搖它是沒用的,不然傑克早上船了——對了,傑克呢?”

凱撒:“我怎麼知道,去問雷克。”

雷克:“問我?有沒有搞錯老大,我還以為你已經讓人把他拉上來了!”

凱撒:“人是你放下去拖的,當然是你負責拉起來。”

“所以他還在船底?你們這倆個沒人性的禽獸!”瞪大眼大吼出聲,新任海象員毫無顧忌地對船上的第一把交椅和二把手人身攻擊了個爽,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叼在口中,在眾船員崇拜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地轉身跳入海裡——

凱撒挑了挑眉,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遠處傳來大炮開火的聲音,隨著這聲巨響,在怒風號不遠處,一朵巨大的浪花應聲炸開!

雷歐薩的船隊率先開火了!

對方的囂張態度讓怒風號上頓時響起怒駡聲一片!

“居然敢先開火?膽子不小。”男人冷笑一聲,“大炮準備,給老子往死裡打!”

雷克:“可是船長,我都不好意思說了,沙漏還沒走完啊——”

呯——

啪——

倆聲清脆而提神的脆響,桅杆上,原本緩緩流動的巨大白色沙漏炸裂開來,白色的柔軟海砂四濺而出,撒了站在桅杆下的船員滿頭滿臉。

在眾人囧囧有神的目光下,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地將火槍踹回腰間:“現在,走完了。”

眾人:

雷克:“開火。”

“開、開火——!”

“上趟!準備開火!!!”

“瞄準對方側船舷!打他們的炮臺位!”

“開火!狗娘養的雷歐薩!洗乾淨脖子等著爺爺!”

船隻的速度越來越近,倆隻船終於雙雙駛進了雙方的炮程範圍內!

此起彼伏的炮火頻繁地響起,落空的水花在周圍頻頻炸開!

一片混亂中,幾隻小船紛紛從雙方的大船上放下,幾十名亡命水手爭先恐後地跳上這些小木船——隨著船隻越來越靠近,一場雷歐薩極力想要避免的接舷戰眼看著在所難免!誰先利用這些小船靠近對方船隻混進對方的船上,誰就獲得巨大的先機!

動盪的海浪中,誰也沒有發現,一個黑髮年輕人潑水而出,他口中銜著一把製造及其精巧的匕首,往四周望瞭望,就在大概五米處炸開的炮彈讓他瞳孔微縮,然而,只是幾秒的猶豫,他一頭重新紮進水裡,靈巧輕快地劃開水面,像是一條遊魚一般飛快地向他的目標遊去——

在怒風號的船側,前任狙擊手傑克奄奄一息地被捆綁掛在那裡。

“媽蛋,太可憐了兄弟,生不逢時啊。”麥加爾嘟囔著遊過去,取下口中的匕首,先伸手探了探對方鼻息確定自己要救的是一個活人,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頻率卻足夠讓麥加爾滿意,“要不是我還掛念著你,你可能就要在這水裡泡死了”

喘著粗氣,伸出手抓住船邊掛著的粗網,年輕人另一隻手抓著手臂飛快地切斷束縛著傑克的粗糙麻繩,銳利的鬼殺切割這類粗糙編織物簡直易如反掌,很快地,失去了束縛和支撐的傑克從捆綁上脫落,如同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毫無反應地海底沉——

麥加爾啊啊驚叫倆聲撲騰進海裡將眼看要被海水淹沒的傑克托了起來,呸出一口苦澀發鹹的海水,“不用謝,叫我紅領巾。”露出一個苦笑,年輕人雙腳踩著水將毫無知覺死豬一樣沉重的成年男人帶到船邊——

現在到處亂糟糟的,想帶著傑克重新上船是不可能了,麥加爾在等,等一艘怒風號的衝鋒船下來,然後把傑克放上去——

然而,過於精神集中的黑髮年輕人卻忽略了身後,清晨的薄霧中,一艘小船正借著霧靄和耳邊炮火驚天巨響的掩飾,無聲地靠近了他的身後——

然後。

迎頭一個粗糙的漁網落了下來——

麥加爾:“咦?”

“——隊長!抓到了一個!活的!看上去正準備逃跑!”



麥加爾:“我了個操!又來?!!!”

31、第三十一章



呯——

臉著地四仰八叉地被扔進那艘破爛的木船裡,剛一落地,趁著船上的敵方海盜們還沒反應過來,麥加爾立刻掙扎著爬起來扯開嗓門毫不客氣地朝船上大吼:“大狗!救命啊大狗!!!!!!——凱撒!!!你媽了個蛋快點往下看一眼啊!!!喂——船長啊啊啊啊啊啊——”

轟——

不幸的是,與此同時,一枚炮彈在他們不遠處爆裂,掀起的水花和爆破聲掩蓋了他的歇斯底里。

伴隨著嘩啦啦的浪花聲,小小的木船被掀起的波浪推開,硬生生將原本只處於船正下方的衝鋒船推離了怒風號。

這位不知名的稀爛炮手同志,真是謝謝你大爺了。無語地抹了把臉上的海水,麥加爾仰天長歎,不叫你紅領巾應該不介意吧?

船上,滿頭滿臉水花的麥加爾沉默,滿頭滿臉水花的敵方海盜們沉默。

三秒後,海盜們不約而同目露凶光。

那刀子似的目光搞得麥加爾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別兄弟,我不喊了,我發誓不喊了,我宣佈我投降——不要動粗,我跟你們走——啊!”

麥加爾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夢見他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沒有大狗,沒有紅毛大副,沒有阿拉伯人,沒有雷歐薩,更加沒有該死的漁網——而他終於從這場荒唐夢中醒了過來!

窗外正是盛夏,大學高高的梧桐樹上,知了“吱吱吱”地叫個沒完,他的頭頂上是吱呀呀慢悠悠轉動的吊扇;他的手裡抓著的不是鬼殺,而是一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又十分符合他身份的2B鉛筆;他的臉下墊著的不是硬邦邦鋪滿了乾燥海草的衝鋒船,而是一張流滿了口水的試卷,試卷上的標題很大,是美麗又親切的方塊字——論航海氣象學。

他是羅沉舟,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氣象大學大學森。

老子這是在考試?茫然臉從桌子上把自己的臉拿起來,他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教室最前方的監考老師。

英俊的臉龐,筆挺的西裝,裝逼的名表。

講臺上,男人手中的粉筆準確彈出,飛射到黑髮年輕人的腦門上。然後,這個男人傲慢地抬起下巴:“名字敢更不吉利一點嗎?你這科掛了,垃圾。”

然後,那個男人從講臺上走下來,當著教室所有人的面,把他的大褲衩連帶內褲一扒,摁在桌子上,幹了。

等等,這是什麼狗屁神展開!

於是,當那個不知廉恥與下限的羅沉舟抱著凱撒教授的脖子,東蹭西蹭地要求再來一發時,麥加爾被自己雷醒了。

“呃”

緩緩睜開眼,這一次,真實的感覺伴隨著惡臭撲面而來。周圍很安靜,頭痛劇烈的黑髮年輕人動作緩慢地從鋪滿了雜草、濕漉漉髒兮兮地地面上把自己的臉拿起來的時候,他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周圍搖晃的頻率提醒了他,他還在海上。

船外時不時響起的炮火聲讓他隱約想起,他現在大概身處何方。

麥加爾沉默片刻,再回味了一遍那個荒唐(並且攻受有誤)的春夢之後,忽然想起在他被揍暈之前,那群該死的海盜獰笑著舉起了一個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鐵錘,毫不猶豫地給了他的後腦勺一下。

一定是被揍傻了才會做這麼不靠譜的夢。囧著臉伸手摸了摸腦袋,後腦柔軟濕潤的黑髮下,麥加爾摸到一片不同於海水的粘稠。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黑髮年輕人面無表情地將手在地板的稻草上擦了擦。

老子不痛。

麥加爾告訴自己。

真的不痛。

真的,一點都不痛QAQ。

一屁股坐回髒兮兮的稻草上,忍著後腦勺劇痛的麥加爾開始嘗試接受自己熊了吧唧被敵人抓走的事實——他用自己逐漸恢復清晰度的視線掃視周遭的一切——毫無疑問的,前方五米開外處的生銹鐵欄杆告訴他,此時此刻的他正身處某個牢籠之中——

這大概是某個船隻的下層,船艙側面不知道被哪個準頭有問題的王八蛋打出了個大窟窿,每當船隻劇烈搖晃的時候,就會有一小股海水灌進來,而麥加爾就坐在這麼一堆泡水的稻草裡,腦袋嘩嘩地流著血,思考人生。

這時候,嘻嘻嘻的笑聲在麥加爾身後響起。

“小寶貝~歡迎來到雷歐薩的牢籠~”

麥加爾:

能叫我小寶貝的,都不是好人。

回頭一看,果然,站在他身後滿臉亢奮的是一個面容醜陋猥瑣的海盜——這個海盜的頭髮因為常年沒有清洗結成了一坨,臉上髒兮兮的,牙齒少了幾顆,剩下那幾顆歪七扭八黃得像玉米,他的左眼戴著一顆做工非常敷衍的假眼球,當他湊近麥加爾的時候,那個眼球的眼珠因為主人興奮過度轉到了眼睛的後邊,於是當麥加爾一回頭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個“非常一不小心的”大白眼。

“看看,萊森!過來看看!他們搶來了一個什麼好寶貝!”

在用僅剩的那隻眼看清楚麥加爾的臉後,這位牢友興奮得幾乎背過氣去:“一個白白淨淨的東方人——比小妞還漂亮的臉蛋!嘖嘖嘖,萊森,快來看看!我一個巴掌就比他的臉還大!”

這位牢友的不靠譜形容讓麥加爾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到了另一個倒楣鬼身上。

於是當黑髮年輕人木著臉低頭試圖在身上找到屬於自己的象徵時,他毫不意外地發現了另一個噩耗——鬼殺不見了。

大狗的定情信物,不見了。

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麥加爾覺得自己的小宇宙被吞進了黑洞。

神經裡有根什麼重要的線路啪地一下,斷了。

下一刻,令人吃驚的一幕發生了——牢房中,所有人看見那個連坐都坐不穩的東方人忽然從地上竄了起來,幾乎不費絲毫力氣就將流著哈喇子的獨眼巴羅摁倒在地——那個相比起常年在海上行走的人過於白皙的皮膚從他敞開的衣領處一覽無遺,他就像一隻忽然發怒的獵豹一般,完美的腰身,結實挺翹的臀部,他撲倒在巴羅身上,手肘死死地頂住了這個猥瑣醜陋的海盜的喉嚨。

“離我遠點,垃圾。”

黑髮年輕人神情淡漠地警告。

然後他鬆開了巴羅,自己找了個角落蹲著去了。

大狗給的定情信物不見了QAQ。

嚶嚶嚶,操你祖宗十八代的死海盜QAQ。

牢房中,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捲縮在角落裡的少年內心的少女在哭泣。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冷豔高貴狀的麥加爾,一個漢子口中叼著的稻草從他唇邊無力滑落,他雙眼發直,愣愣地說——

“操,老子這輩子第一次對著一個男人,硬了。”

有的人,他就是長得一張大眾臉。但是當他一不小心把小二逼本性掩飾起來,形成冷豔高貴的假像時,那一瞬間,在某些品味獵奇的人眼裡,他可以變得風華絕代。

片刻的沉默後,不知道誰先起得頭,牢房中,海盜們嗷嗷提著褲子沖向麥加爾。

在黑髮年輕人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他被四個人結結實實地摁在了地上。

麥加爾:“幹什麼?”

海盜一號:“我先來!”

海盜二號:“你資歷不夠!老子在這關了倆年了!我先來!”

海盜三號:“直男統統散開!讓專業的來!”

自動開啟自問自答模式的麥加爾:“請問這是要,幹我?”

海盜三號嘿嘿笑著一把撕開他的衣服作為最好的回答解決了他的問題。

當那幾隻粗糙的手亂七八糟爭先恐後地摸上黑髮年輕人的皮膚時,麥加爾動了動手指,正準備再一次開啟外掛小宇宙時,意外它又發生了。

一顆碩大的、做工精細的、價值連城的藍寶石戒指,叮叮噹當地從被撕裂的衣服口袋中跳了出來。

海盜是什麼?

為錢活,為錢死的奇葩生物。

追尋著叮叮噹當的聲音,簡直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本能。

所有人都將自己的視線從麥加爾的身上移開,牢房裡陷入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寂靜,這樣的寶物讓牢房裡所有人的人都看直了眼——他們盯著它,看著它在船身的搖晃中,一路滑向了牢房的角落。

“我、我的!”

“放你娘的西屁!我先看到的!”

“衣服是我撕開的!我的我的我的!”

牢房中,海盜們嗷嗷提著褲子沖向藍寶石戒指。

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麥加爾無語地看著一群海盜為了那一顆曾經差點被扔進海裡的戒指搶得你死我活。

我家船長說,那上面可能有黑死病毒哦親。

唇邊勾起一抹微笑,麥加爾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靠在欄杆上。

在海盜們的哄搶聲中,誰也沒注意到,船艙的大門被人呯地一腳踹開,那沉重的皮靴踩在木板上的聲音至少說明了來人是個身份不一般的人,麥加爾動了動,卻始終沒有回頭。

“凱撒要求交換奴隸。”愛德華粗聲粗氣地說,“你們這群狗,誰來自黑色海狼船上的,舉手!”

沒人理他。

“喂!一群死豬!你們在搞什麼!”

大副惡聲惡氣地踹了下牢籠欄杆,欄杆脆弱地震動了起來,連帶著靠在上面的麥加爾的腦袋也跟著震了倆下,愛德華甩開了他的皮鞭,帶著倒刺的鞭子在風中呼呼作響,啪地一聲伴隨著一個海盜的哀號,獨眼巴羅鬼哭狼嚎地滾落在地,一枚碩大的藍寶石戒指從他手中飛了出來。

“恩,這是什麼?——”

雷歐薩船隊的大副皺起眉,彎腰撿起那枚戒指,在翻過來看到戒指裡面所雕刻的字母時,兇惡的大副頓時臉色大變——

“這是誰的戒指?!”

“我的。”麥加爾站了起來。

唰——啪——

一條皮開肉綻的血痕出現在說話人的手臂上。

“我操!”被揍得莫名其妙的黑髮年輕人吃痛一聲猛地一縮,勃然大怒,“抽我幹鳥!”

“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偷東西!”鞭子粗暴地卷上了滿臉怒容的年輕人的脖子,愛德華拽著他往前拖了拖,“跟我去見船長!看他不扒了你的皮!小賊,等著哭著叫媽媽吧!”



32、第三十二章



炮火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

大概是凱撒或者雷歐薩,其中的一方要求談判——

《海洋公約》第二條:當對方要求談判時,立刻停止攻擊,尊重對方的談判意願。

當麥加爾被愛德華連拖帶拉地跟著一群同樣被抓的熊孩子一起被拖上甲板時,作為這只偌大船隊的主子,雷歐薩正坐在他那張與周圍完全格格不入的華麗扶手椅上懶洋洋地打瞌睡。就好像現在不是地中海的夏令時間一樣,少年半張小臉埋在厚實的毯子底下,當鎖鏈拖在地上嘩嘩的響聲響起時,洋娃娃一般長而卷的睫毛輕輕顫了下。

陽光下,那雙驕傲帶著不耐煩的黃金色雙眼緩緩睜開。

“搞什麼,愛德華,你不把這些人拿去跟凱撒交換,跑來我這”

少年的話語在看到隊伍最前端的麥加爾時,猛地一頓。

他瞪大眼,驚訝地用力眨巴了下漂亮的眼睛。

麥加爾:

雷歐薩:

麥加爾、雷歐薩:“搞什麼!你居然是海盜!”

一把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雷歐薩站起來走到麥加爾身邊,亂七八糟地去扯他脖子上的鞭子,一邊大聲抱怨:“愛德華,你怎麼這樣!快放開他,是他從一堆流氓手裡保住我的貞操的!”

船長你的貞操不是十四歲那年就已經沒有了嗎?可憐的愛德華目瞪口呆,在他回過神之前,手中的那枚藍寶石戒指被一把搶了過去!舉起麥加爾的手,紅發少年滿臉認真地將戒指套進了麥加爾的中指,然後他握著黑髮年輕人的手,抬起頭露出一個天使的微笑:“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黃金色的瞳眸閃啊閃,就差要求舉高高和麼麼噠。

於是,整天泡在粗糙漢子裡的麥加爾被閃瞎了狗眼,閃壞了智商。

“妹紙,你”腦中閃過白蛇傳七仙女聊齋等一系列女神嫁屌絲的經典神話,麥加爾老半天大腦回路跟不上步伐,“你怎麼是海盜?”

“咦?”大眼忽閃忽閃,雷歐薩疑惑地偏偏,紅發少年湊近了他微微彎下腰,乾淨小巧的鼻尖幾乎就要碰到坐在地上的麥加爾的鼻尖,“可是你不也是海盜麼?”

麥加爾面無表情:“被逼的。”

當然還有船長無恥使用色誘術,不過在純情的妹子面前,略過不提。

雷歐薩:“好巧!我也是被逼的呢!”

麥加爾:“啊?”

愛德華:

雷歐薩船上眾:

船長,你被什麼不好的東西上身了嗎船長!你一定是中暑了啊船長!!你是誰啊你到底是不是船長啊船長!!!看著吹牛不打草稿瞬間變身純潔少年的老大,眾人心中草泥馬咆哮奔過。

雷歐薩:“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們為什麼抓你?!”

愛德華:讓我們放下衝鋒船去抓人質的人難道不是你嗎船長你醒醒啊船長!!=口=

麥加爾:“大概就是你船上的人放下了衝鋒船來我們這抓人質,然後那時候我剛好在怒風號下面救人,然後就被抓了。”

救人?又是救人?雷歐薩心中嗤之以鼻,表面上卻假裝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再一次地沖麥加爾露出天使微笑,擰過頭,在面向愛德華時,他鼓起臉:“愛德華!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我明明叫你派人去跟凱撒要求談判的啊!”

所以那個下令對準凱撒腦袋開火的瘋子船長是不幸死在歷史的塵埃裡了,對嗎?愛德華木然點點頭:“是,對不起,船長,我沒有聽你的話擅自行動了,請給我相應的責罰。”

“所以啊!”少年漂亮的小臉氣鼓鼓地皺成了一團,“快點把他們放回去!然後跟凱撒求求情也把我們的人要回來!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傷我都會很難過的!”

這是唱哪出?

麥加爾茫然臉——這是在現場演繹【論軟妹紙是如何用“愛”征服海盜世界的】?

雷歐薩船隊眾人茫然臉——救命,和平常的船長不一樣!

被抓來做俘虜的怒風號眾熊孩子茫然臉——救命,和傳說中的雷歐薩不一樣!

整艘船上,只有大副愛德華HOLD住了死人臉——隨便吧船長,隨便=_=。

“哦對了!”雷歐薩仿佛響起什麼似的雙眼一眯,“還有——”

愛德華:什麼!還有?不要有了船長你快住口!Σ(`д′*ノ)ノ

湊近麥加爾,也不嫌棄他身上全是牢獄裡的泥巴和海水還有稻草,紅發少年捧起他的臉麥加爾只覺得那張漂亮臉蛋在自己面前無限放大,然後唇上感覺到了柔軟的觸碰——吧唧一聲響徹甲板,在眾人驚悚的注視下,雷歐薩在黑髮年輕人唇上用力啾了下,隨即笑眯眯地說,“我是男的!”

“哈?”麥加爾臉部表情僵了下。

雷歐薩撅起嘴:“我是男的啊!”

麥加爾:

“咦?!”雷歐薩可愛地佯作不快瞪眼,“你不相信我是男孩?”

我信。

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啊!!——哦操!!這句話是哪位大神的總結,大神老子要給你上香啊大神!!

不過已經晚了,在麥加爾忙著擺震驚臉的時候,雷歐薩已經做出了更加令人震驚的舉動,他毫不猶豫地抓起了麥加爾的手,然後牽著他一把摁在了自己的下身!

麥加爾:=Д=!

雷歐薩:“看,是真的吧!”

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死在了甲板上的大副愛德華:“船長你”

被抓著的手,不自然地動了動,麥加爾立刻感覺到掌心下,在那條時下流行的緊身褲裡某個相比起面前漂亮的少年臉龐過於不協調的尺寸和熱度。囧著臉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手下的東西猛地跳了跳,黑髮年輕人一愣,手上的觸感告訴他,他抓著的那個玩意似乎正在變硬——

於是,請原諒此時此刻的麥加爾什麼都說不出了。

因為他整個已經震驚得成了一個傻逼。

咚地一聲輕響,這時候,甲板上傳來人重重落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是負責進行談判通話的水手順利地返回了,還不知曉發生了什麼的水手飛快地走到雷歐薩身邊,微微彎下腰,十分恭敬地說:“船長,凱撒那邊要求立刻交換人質,否則談判破裂。”

雷歐薩立刻陰沉下小臉,沉聲道:“不換。”

“恩?”麥加爾一愣。

意識到什麼的少年頓了頓,臉上的陰沉好不做作地轉為沮喪:“我捨不得你,你不要走。”

“不要任性。”麥加爾愣了愣,隨即伸出手,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拿他的髒爪子摸了摸雷歐薩的腦袋——在眾人眼中,他們仿佛看見了一隻貓在伸爪子去扒拉老虎須,偏偏那只不知死活的貓還滿臉慈祥和藹地說,“雷歐薩,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如果不是演戲要演全套,雷歐薩船上的人大概已經躺倒了一地——一半是被嚇死的,另一半是被生生吐死的。

“可是我不想你走!”雷歐薩皺起臉,眼角居然真的開始泛紅,“人家不想你走啊!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他們都沒有你好!”

“凱撒是個佔有欲強烈的變態,”麥加爾摸了摸下巴,心裡補充雖然老子就是喜歡他的變態沒錯啦,“一天看不到我他就渾身憋得難過想要跳海。”吹牛不打草稿也是必不可少的,哄小孩嘛,相信大狗不會介意被黑一下的,是吧,大狗?恩,不回答就當你同意了。

而此時此刻,麥加爾不知道,在雷歐薩心裡想的是:那就讓他去跳海去死好了,正合我意。

麥加爾數了下手指,艱難而勉強地繼續找理由:“而且我是海象員——海象員你知道吧,就是告訴你今天會不會颳風,會不會下雨的那種人,所以如果沒有我,船隊寸步難行——”

哦呀呀,居然還是個海象員呢。嘖嘖,看看本大爺撿到了一個什麼寶貝啊你們這群只會泡妞的蠢貨。雷歐薩心裡樂簡直開了花,臉面上卻還是裝著不開心地垮下臉,綠豆大的淚珠就掛在他的眼角,只要誰數個一二三,就可以立刻往下掉!

“如果有機會,以後我會來找你玩的。”

恩?什麼這回雷歐薩是真的愣住。

“真的。”煩躁地撓了撓頭發,麥加爾發現自己哄小孩的技術也是爛的驚天地泣鬼神。

“你會回來找我?”

瞪大眼,雷歐薩一把拽過麥加爾的手握在手心——他發現對方好像不太喜歡被這樣抓著,然後他就偏偏要對他這樣做。

麥加爾下意識皺皺眉想把自己的手從紅發少年手中拿回來,可是動了動,卻發現一點也拽不動——搞什麼,這小鬼力氣會不會太大了點?不過這一絲疑惑很快就在對方可愛的、期盼的目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麥加爾想起了穿越之前家裡的弟弟。

那個熊孩子也喜歡這麼忽閃著大眼睛瞪著老媽已經送到他嘴邊的雞腿,然後——

“恩,我會來找你。”

然後通常情況下那個雞腿就進了熊弟弟的嘴裡。

無奈地歎了口氣,麥加爾伸出手,揉亂了雷歐薩的頭髮:“不過以後不要再跟我們船長開戰了,不然他不會批准我來找你的。”

“恩,好的!”才怪。

雷歐薩笑起來很好看,黃金色的瞳眸眯成一條縫,唇角也勾起成一個愉快的程度,整個人就好像泡在陽光裡一樣麥加爾想,這樣的人,在粗糙兇殘的海盜堆裡,還真是異常扎眼啊!偏偏當了海盜啊,對了,剛剛他說是被逼的,為什麼呢?算了,來不及問了,而且大概是隱私吧?

“怎麼了?”雷歐薩疑惑地問。

“沒什麼。”

麥加爾沖他笑了笑,然後轉身幫自己的同伴解下了那些沉重又鏽跡斑斑的鐐銬。當所有人獲得自由後,他們一同來到了船下的小木船裡,麥加爾眯起眼,發現不遠處從怒風號上也下來了這麼一批人。

麥加爾站在小船上,抬起頭,沖趴在船舷上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雷歐薩揮了揮手。

對方沒有回應,他背對著陽光,陰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交換人質很順利,雙方的船都漸漸平穩地劃向自己船隊的船隻。

雷歐薩的黃蜂號上。

愛德華:“船長?”

“幹什麼?”平坦無起伏的嗓音。

剛才的嬌嗔少年死去了哇爪國,是平常的船長愛德華松了一口氣,微微躬下身子讓自己的身高與船長平行:“就讓他們走了?”

“不然怎麼辦?”雷歐薩用手指梳了梳方才被弄亂的頭髮,露出一絲不耐煩,“我們被圍攻了,你沒看出來嗎?”

“那那個海象員呢?”

“急什麼。”漫不經心地瞥了滿臉小心的大副一眼,紅發少年漂亮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我要的東西,怎麼可能讓他跑掉。”

“愣著幹嘛,還沒玩夠嗎?下令,開船。”

淡淡地吩咐一聲,雷歐薩毫不留戀地離開了船舷,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的怒風號。



33、第三十三章



不遠處,雷歐薩的黃蜂號漸漸航離礁石區,帶著一箱箱結實的高純度黃金,還有幾箱令人令人垂涎的火槍——可惜,它沒能順便帶走黑色海浪的怒火。

第一個倒楣蛋順著船繩嘿咻嘿咻地往上爬時,迎接他的不是眾人的掌聲,也不是同伴動人的微笑和擁抱,當那名可憐的船員好不容易爬到船舷處,一抬頭,迎面而來的,是船長毫不留情地一腳。

嘩啦——

這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苦逼熊孩子橫著掉下海裡,海面濺起浪花,好大一朵。

“抱歉啊,”面無表情地一腳踏在船舷上,男人微微彎下腰,懶洋洋地看著海裡那個滿臉無辜瞎撲騰的水手,毫無誠意地道歉說,“腳滑了一下。”

接下來凱撒腳滑了很多下。

至少從第三位同胞橫著掉進海裡開始,再不明白發生什麼那就真是早上起床沒帶大腦出門了。儘管如此,每一個船員還是老老實實、吭哧吭哧地順著海繩往上爬,他們排著隊乖乖地來到船舷處,然後擺好姿勢,讓凱撒一個個地把他們呈自由落體狀踹回海裡遊一圈。

小小的衝鋒船邊,麥加爾默默地看著這群難兄難弟像下餃子似的劈裡啪啦往下掉。他站著看了一會兒順便觀察什麼姿勢下落比較英俊,誰知道船上的那位大爺還不樂意了,身子往外探了些,凱撒點燃一支煙草叼在嘴邊,不耐煩地說:“看什麼熱鬧,還不滾上來?”

麥加爾無奈,只好跟著往上爬。抓著粗麻繩,雙腿夾緊,還沒找到爬繩子要訣的黑髮年輕人整個姿態不太好地跟著麻繩蕩啊蕩,好不容易接近了船舷,他抬頭看著居高臨下斜睨自己的凱撒:“傑克呢?”

“船醫那,沒死。”男人簡單地回答,他低下頭,掃了變態漁夫一眼,立刻發現了一點不一樣,“衣服呢?”

“天氣熱,脫了,然後一個沒拿穩,被海風吹跑了。”麥加爾面不改色道。

凱撒挑眉:“你準備跟著船遊到阿爾及爾?”

“打架時候撕破了。”麥加爾滿臉無奈。

凱撒點點頭:“看來你是想遊到西班牙了。”

用力翻了個大白眼,黑髮年輕人略沒面子地說:“我被抓到雷歐薩的船底牢獄裡,裡面的牢友是一群八百萬年沒開葷的變態——和你一樣。”

“真抱歉啊,打從知道怎麼吃肉開始,老子就沒被餓著過。”船長大人淡淡地說,“被上到屁股開花了?”

“我脖子要斷了,能不能讓我上去再回答你的諸多問題?”麥加爾抓著麻繩,晃悠得有點頭暈不說,整個人掛在一條沒有任何施力點的光禿禿的麻繩上抬頭說話,實在是費力地很。

可惜凱撒沒理他,船長大人深深地吸了口煙捲,然後將火星摁滅在麥加爾抓著的那根麻繩的末端——乾燥的繩子被煙捲的火星燒的捲曲發黑,那焦黑最後于海風中熄滅的火星在眼前無限放大,麥加爾在下面看得毛骨悚然——他覺得大狗燙的不是繩子,仿佛那煙屁股就這麼摁在了他的腦門上。

“少廢話,說,有沒有。”男人沉聲問。

“沒有,”麥加爾一個激靈嚇得就差喊報告了,“老子是那麼好欺負的人嗎?”

這回凱撒難得沒跟他抬杠,男人高大的身影動了動,因為背著光,麥加爾看不太清對方的表情,只知道對方伸出手,像平時他最喜歡的那樣,招寵物似的對著黑髮年輕人勾了勾手。

感受到主人愛的召喚,完全沒有節操的麥加爾一咧嘴,樂顛顛地往上爬。

然後右臉迎接凱撒的鞋底,橫著掉進水裡。

嘩啦一聲,海面濺起浪花,依舊好大一朵。

“媽了個蛋,他居然踹我的臉!”

晚餐時間,麥加爾第四次抓起一塊濕水的手絹擦臉,邊擦邊對他身邊的紅毛大副抱怨,而坐在他不遠處的正是他抱怨的物件,此時此刻,男人頭都沒抬一下,專心致志地切割著自己面前的牛小骨。

“只是踹臉而已,你應該慶倖自己回來的時候船長已經氣消了。”雷克厚道地說,“你該看看當我們發現傑克半死不活地掛在船底,號稱去救傑克的你卻完全不知道被抓到哪去時,船長那張黑臉,嘖嘖,我覺得當時他可能把你大卸八塊的心都有了。”

“真的?”麥加爾有點驚喜,“他那麼擔心我?”

餐桌那邊,凱撒的餐刀滑了滑。

“並沒有。”雷克面無表情地看了麥加爾一臉,在發現對方居然滿臉期待之後,又略覺得同情地說,“只是我們都無法背負‘每打一次海戰都要搞丟一名海象員’的罪孽,海象員寶貝似的稀有又難找,這種消息傳出去以後誰還敢來怒風號?”

麥加爾:

“當然啦,你可以當做是凱撒在擔心你的嘛。”雷克拍了拍滿臉呆滯的黑髮年輕人的肩,“所以你就不應該問出口,有時候不知道真相比較幸福啊。”

“閉嘴,垃圾。”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地聲音從不遠處飄來,“不吃就滾出去。”

雷克做了個閉嘴的手型,低下頭去啃他的大麥麵包。麥加爾抬起頭看了看凱撒,略覺得心情複雜——只是他看來看去,被他看得那個人怎麼也不肯抬頭給他一個心靈上的交換,於是無奈地低下頭,麥加爾拿著叉子對著面前的木菠蘿戳來戳去——

“啊對了,聽說你被雷歐沙那個死矮子親了?”

吱——

哢——

餐刀在盤子上打滑的聲音,乘以二。

沉默。

可怕的沉默。

凱撒默不作聲地放下手中的餐具,優雅地提起手邊的餐巾擦了擦嘴。

而扔下一枚原子彈卻毫不知情的雷克無辜臉:“怎麼了?”

“在卡利亞里的時候和他有過一面之緣,勉強算認識——哎呀,”被凱撒的怪異搞得全身發毛,黑髮年輕人滿臉無語地撓了撓頭,“小屁孩一個,跟他計較什麼?真嚇哭了我又不會哄,所以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嚇哭?雷歐薩?他有淚眼那種東西嗎?”雷克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而且,那個死矮子除了身高哪點像小孩?”

“從頭到尾都很像啊,”麥加爾莫名其妙地看了雷克一眼,似乎搞不懂他幹嘛這樣說那個紅毛小子,“一言不合就要哭,賴地打滾捨不得我走,眼淚都掛在眼角了,嚇死個人個性,也蠻單純的。”

“啊,看來我們說的大概不是一個人。”雷克面癱著臉打斷麥加爾,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自己宣佈放棄對話。

“所以最後他怎麼答應放你走?”勾起一邊唇角,男人淡淡地問,可惜笑意卻沒有到達那雙琥珀色瞳眸的眼底。

“我說以後會去找他。”麥加爾說,“當然,如果你批准的話。”

凱撒冷笑:“我當然不會批准。”

簡單直接粗暴,不愧是我麥加爾看上的男人,果然狂霸拽。

“只是個小孩而已,他說他上船當海盜都是被逼的。”連續幾十個小時沒休息過的黑髮年輕人打了個呵欠,有些心不在焉地說,“可能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那是個瘋子,離他遠點,少給我惹麻煩。”凱撒哼了一聲,皺起眉,“還好長得只是有些起眼並不算漂亮,不然不知道還要給我惹多少事才算完。”

這種突如其來又顯得完全順理成章的人身攻擊是怎麼回事?誰不好看啊媽了個蛋,老子勉強也算得上是清秀吧!至少比你這一船的糙漢子清秀,呸!

抬起頭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呯地一聲巨響,在麥加爾原本放置右手的地方,筆直筆直地、深深地插著一把雪亮的匕首。

“幹什!!!!!!”

在看清楚匕首上那十幾顆閃亮的貓眼石後,麥加爾嗷了一聲,屁滾尿流地撲上去把那把匕首從桌子上拔了出來,“鬼殺!”黑髮年輕人淚流滿面地從臭著臉的男人手中接過刀鞘,將匕首放回刀鞘中,噁心巴拉地用臉蹭了蹭,“我的心肝小寶貝!”

“再弄丟,就跟它一起沉海陪葬好了。”看不下去地撇開臉,男人面不改色地哼了聲,長腿一伸踹了面前這抱著匕首哼哼唧唧個沒完的變態漁夫一腳,“明天週五,滾回雷克的船上去,少在這礙老子的眼,看著你就眼睛疼。”

第二天,作為被敵方捕獲的熊孩子的一員,麥加爾被罰擦洗甲板。

這是一項簡單又枯燥的工作——將海水打上來——潑在甲板上——用專門的木刷子死命地刷——刷乾淨了——一個水手噔噔噔走過——十幾個擦洗甲板的熊孩子對著那個留下一串泥巴腳印的水手背影狂罵——然後將海水打上來——潑在甲板上

唯一的樂趣就是學會各種新鮮的罵人詞彙和八卦。

“聽說這一次去西班牙,我們船長是有意想要和西班牙的皇室見面。”

“咦,真的呀?( ⊙ o ⊙)”

“真的啊真的啊!”

“可是船長想要幹什麼呢?我的老天爺,你說那些皇室不會騙船長過去以後把他抓起來吊死吧?”

“說什麼蠢話快閉嘴!西班牙才不敢這麼幹——那些大貴族和我們私底下的勾當可多著了,聽說船長就是想從他們手上拿一個什麼東西,才會去西班牙的呢!”

“咦,真的呀?( ⊙ o ⊙)”

“真的啊真的啊!”

麥加爾聽著這種沒營養的對話聽得蛋疼,一邊機械地進行著擦洗甲板的動作,他的整個腦海[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裡只剩下了木刷子刷在甲板上刷拉刷拉的聲音——

直到“匕首”作為關鍵字飛進他的耳朵裡。

船員甲:“我看見了!船長當時就是從怒風號的桅杆最上端,拽著一根棋繩蕩到了大副的黑狼號上——嘖嘖嘖,那一路啪啪啪的火槍,瞬間解決了一隻整整衝鋒船上雷歐薩的人!一發炮火都沒浪費!我有一個在黑狼號上的朋友告訴我,那些屍體扔進海裡的時候,明明白白地腦門上都被轟開了花——嘖嘖嘖,那是多高的距離啊!船長就這樣飛身上了黑狼號,咵嚓一聲!就——”

船員丙:“就怎樣就怎樣?”

船員甲:“就擰斷了那個小賊的脖子——聽說那個小賊不知道從哪偷走了船長放在箱子裡的寶物,就是一把匕首,我倒是不識貨,只聽他們說是一個什麼不得了的匕首工匠師的絕世之作呢!”

麥加爾:“咦,真的呀?( ⊙ o ⊙)”

船員甲:“真的啊真的啊!”



34、第三十四章



黑色海浪的船隊向著阿爾及爾一路挺進。頂著暴曬的烈日擦了倆天的甲板,麥加爾深刻地認識到作為海盜,在航海的日子裡究竟是多麼的無聊——而當你不幸地作為一名最底層的海盜時,這種無聊必須翻倍因為在你絞盡腦汁應付自己的無聊的時候,你恐怕還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來自頂頭上司的無聊。

比如甲板剛剛擦乾淨,你揉著彎了一上午的老腰準備去後倉偷點水果犒勞自己時,閑的蛋疼的水手長來了,他滿臉煞氣地把甲板挑剔了個遍,就好像每天他是用自己的臉在甲板上走路似的。

根據麥加爾總結,這種瘋狂而暴躁的表現通常說明這位水手長剛被頭上的上司——也就是某位衝鋒隊長消遣過。

由此類推,衝鋒隊長想找人消遣平衡的衝動哪來的?毫無疑問,那通常來自船隊唯一的那個無聊又蛋疼的紅毛大副。

至於紅毛大副的怒火哪來的?

誰知道呢,也許是跟年期吧。反正不可能是凱撒。

船長就是船長,優雅的船長大人從來不將自己的無聊單純發洩在一個人頭上——只是當他無聊起來想沒事找事幹時,那通常意味著整個船隊都即將面臨毀滅性災害。

“知識普及?這是什麼狗屁?”

呸地一下將口中的鐵銹吐出去,對於衛生習慣已經沒有了堅持底線只要求三天淡水沖涼每天海水擦身的麥加爾同志面不改色地將木菠蘿吞下肚子,在那盤偷來的水果被其他同胞搶光之前,他又飛快地伸出爪子抓了半個蘋果握在手裡,“當海盜還要學知識?”

船員甲:“廢話!你看不起海盜啊?”

麥加爾:“沒有,哪能呀!”

船員乙:“那就是你對船長有意見?”

麥加爾:“沒有,哪能呀!”

貝瑞:“船長說,知識普及每個船員必須參加,我們要做高素質的海盜,凡是知識普及不通過的船員,全部都要在甲板上工作一直到下次知識普及合格為止,哦對了,還要扣一個月的薪水。”

麥加爾:“我操,不能吧!”

這種“我始終相信你的下限你卻將下限喂了狗”的感覺!

貝瑞:“你別怕啊,知識普及很簡單的每個船上都有這種規矩呢!當年在巴伯路斯的船上也存在過。雷克老大說,我們的考核絕對公平公正公開!內容包括簡單的德語翻譯,船體知識,《海洋公約》的常見條列,還有海盜歷史常識題目,你看,是不是很你怎麼了麥加爾?”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餘生都要在擦甲板上度過了而已。麥加爾心很累地抹了把臉,心想也不知道大狗會不會嫌棄我只是個擦甲板的低端貨配不上他的冷豔高貴。

“人生那麼長,總會有一題讓你答對的。”貝瑞同情地拍了拍麥加爾的肩,“如果你撞到雷克老大手上,說不定他會看在你頭髮顏色和我們不一樣的份上讓你翻譯德語的‘你好’怎麼說就讓你過關。”

“可是‘你好’怎麼說老子只會說‘早安’!”麥加爾抽了抽嘴角滿臉風中淩亂,“而且介於那個紅毛大副自己都不知道《海洋公約》裡寫了什麼玩意,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準備歡迎旗歡迎大副加入我們擦甲板的隊伍了。”

樂於編排自家頂頭上司的麥加爾完全沒注意到他口中的紅毛大副已經晃著悠閒的步子晃到了他身後。

於是屁股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腳。

黑髮年輕人嗷了一聲,回頭,在看清楚來人後抱怨:“輕點!我頭上還有傷!”

“你的頭又不長在屁股上。”為海象員的神邏輯感到好笑,雷克嘲諷般地嗤了一聲,“而且真抱歉讓你失望了,作為有官職的船員,我是有權利不參與凱撒這個無聊活動的,我是你的考官,孩子,知道什麼是考官麼?現在來抱我的大腿或許還來得及。”

官職?抓住了重點的麥加爾雙眼一亮:“聽說老子也是高貴的海象員呢!算官職吧?”

“啊,當然算。”雷克拖長了聲音,在看見麥加爾眯成一條線的笑臉之後,惡劣地補充,“不過聽說你還有另外的奴隸身份。”

紅毛大副幸災樂禍的表情讓麥加爾覺得接下來他會聽到不好的事情。

果然。

“所以當你作為海象員的那一半確實可以不用參加考核,但是一個星期以後,勞駕提醒你作為奴隸的那一半準時參與考核不要遲到喲麼麼噠,”紅毛大副越發開心地說,“最討厭等人的船長生起氣來可是很可怕的呢。”

麥加爾:

斜睨滿臉僵硬的吉祥物一眼,雷克愉快地眯起眼摸了摸下巴,“啊,說起來,這個船上能把《海洋公約》那種龜毛的東西背個滾瓜爛熟的只有凱撒了呢恩,還有海盜的歷史,那簡直就是他的發家史啊——至於怒風號的構造,嘖嘖,那可是那個變態親手畫的改裝設計圖啊,恐怕,只有‘土生土長’的‘德國’人才會喜歡研究這種奇怪的東西啦!”

貝瑞舉起手,開始像兔子一樣蹦躂:“大副!大副!難道您不是德國人嗎?”

雷克頓了頓,隨即面無表情地回答了這個不識相的問題,“我是,不過我是偏遠山區的,不算。”

將蘋果叼在口中,麥加爾轉身打了一桶海水,潑在甲板上,刷刷刷——

“太陽落山之前我們就要到阿爾及爾了,兔崽子們。”似乎並不在乎赤果果的暗示被無視的結果,今日消遣完畢的紅毛大副心情舒暢地提高聲音,“準備好你們的金幣,在到西班牙面對那群貴族裝腔做調之前,你們還有最後的機會放縱一把——”

麥加爾:“大副,勞駕抬腳,擋著我刷甲板了。”

挪了個地方,雷克不受影響地繼續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不過船長倒不是個喜歡放縱的人,聽說,靠岸之後,他只需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面,就會,一直,留在,船長休息室呢!”

麥加爾:

雷克:“呢!”

麥加爾:

雷克:“呢!!!!!”

麥加爾扔開刷子,滿臉無奈:“你到底想說什麼?”

雷克:“你不會真的準備刷一輩子甲板吧孩子?抽查到‘日安’和‘船長’這倆個唯二你會的詞彙的幾率是一百五十八選二你是我船上出去的人,麻煩別給我丟人,所以去勾引主考官吧,雖然他比主桅杆還直,但我相信你擅長這個。”

麥加爾:“說好的公平公正公開呢?”

雷克面不改色:“騙小孩的。”

麥加爾:

下午。

麥加爾自身肉體報時器肉測,大約四點左右的時間,黑色海浪的船隊成功在阿爾及爾碼頭靠岸。碼頭上已經停泊著很多船隊的船隻,其中,最扎眼的莫過於雷歐薩的黃蜂號。

於是,雷克口中凱撒準備會見的神秘對象簡直要清晰地浮出水面。

扔開刷甲板的木桶,麥加爾一溜小跑,蹭著人群混亂摸上了船長大人的怒風號。

傍晚。

當船長大人回來的時候,那張死人臉雖然依舊很是英俊,不過上面卻毫不掩飾地寫著“心情不好,生人與狗勿進”——於是當夜幕降臨,在所有人不約而同對船長繞道走,就連雷克也只願意留在自己穿上啃麵包將就晚餐的情況下,某位元自覺自己和船長很熟的海象員不知死活地湊了上去。

麥加爾:“大狗,心情不好啊?”

躺在自己扶手椅中閉目養神的凱撒沉默裝死。

麥加爾:“媽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啊,就要把不開心的說出來讓大家開不對,是讓大家陪你一起不開心,你的不開心就會減少一點啦。”

躺在自己扶手椅中閉目養神的凱撒哼了一聲,表示自己對此等站不住腳的歪理嗤之以鼻。

麥加爾:“來,說,快說!”

“雷歐薩答應轉讓五箱火槍給我。”

咦?這麼大方,果然是好孩子。麥加爾一愣:“那不是很好麼?”

“恩,”男人的聲音低沉平靜,聽上去就像在說今天大白菜漲價了一樣,“他說前提是拿你去交換。”

船艙裡陷入短暫沉默。

將蓋在臉上的帽子扔開,長腿從辦公桌上放下來,凱撒坐直了身體饒有興致地掃向麥加爾——令人驚訝的是,變態漁夫的反應居然平靜得令人驚訝,只見他單手撐著下巴,屁股撅得老高地趴在辦公桌上,老神在在,非常自信地挑起眉:“然後呢?你怎麼拒絕他的?”

哼,原來如此。凱撒心中嗤笑,面上卻故意面無表情地回答:“拒絕?五箱火槍呢。”

麥加爾:“SO?”

凱撒:“我答應他了。”

麥加爾:

單手優雅撐著腦袋,有些好笑地掃了滿臉崩潰的海象員一眼,船長大人悠哉地說:“不過我有附加條件,我讓他拿他的海象員跟我來交換。”

麥加爾大怒,“這叫什麼附加條件!喂你憑什麼還有種給我擺出一副‘我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沒毫不猶豫地拋棄你果然很有良心吧’的表情!(╯°Д°)╯ ┻━┻”

“啊”

“啊什麼啊!這種條件雷歐薩怎麼可能不——”

“他拒絕了。”

“哈?”

“他拒絕了。”

“他大概也覺得作為海象員,你看上去不太靠譜吧唔,這點倒是不能怪他,說起來,難得跟他觀點一致了一次。”

恩,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

沒人疼,沒人愛,小心單身成公害╮( ̄▽ ̄”)╭ 。



35、第三十五章



凱撒:“你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指責我,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錯覺,我就是在指責你,死狗。

凱撒:“恩?”

麥加爾:“當然是錯覺,我怎麼可能指責你呢,愛你都來不及。”

不怎麼感動地冷哼一聲,船長大人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長腿一邁,走到了海象員面前,微微彎下腰,那英俊的面容就這麼在麥加爾眼前無限放大某位海象員沒出息地下意識後退一步,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怎樣地弱爆了時,已經來不及了。身材高大的男人居高臨下,勾了勾唇角:“怎麼,怕我不要你了?”

麥加爾忽然體會到“嚇尿了”究竟是一種怎麼樣具體的感受。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被調戲了。

但是轉頭想一想,就又覺得凱撒好像不會墮落到來調戲他的地步。

似乎玩夠了,男人滿足地直起身子站開,長臂一伸順手推開了船長室緊閉的窗子,夜晚的海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股海藻的腥味,吹在臉上,非常愜意。他背對著麥加爾,後者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聽見其嗓音低沉地問:“今天是週二,你不在雷克的船上,跑來我這幹什麼?”

“來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隨口亂說話的臭毛病也給我改掉。”

“那個”

回頭上下打量了吞吞吐吐的黑髮年輕人一番,月光下的黑色海浪似乎是猜到了什麼似的笑了,看上去可惡又流氓:“是為了一周後的知識普及考核吧?”

“也沒有啦”

“那就滾出去。”

“好吧,就是為了這個。”麥加爾為男人的無情無義用翻了個大白眼,“雷克說,抽到我會的題目的幾率是一百五十八選二,為了避免擦一輩子甲板——”

“為什麼不擦?”

“呃?”麥加爾一愣。

凱撒滿臉理所當然:“你長得就像是擦甲板的,這份工作很適合你。”

麥加爾意識到自己期盼凱撒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真是自己太天真,於是忍住胸悶,強迫自己當做剛才的對話並沒有發生繼續道,“為了避免擦一輩子甲板,我決定要好好學習考核可能會出現的題目,我不能依靠那一百五十八分之二的幾率——”

“你居然還會倆題,真令人驚訝,說說看,你都會什麼?”

“‘船長’和‘日安’的德語版。”

“那是去年的題目,今年沒有。”

王八蛋,純的。

“因為有船員反應這樣的題目是在羞辱他們的智商,”男人懶洋洋地說,“你也知道,我是個非常好說話並且明主的船長,就算這顯得有些無理又任性,但是如果有人要求取消這種題目,我就會取消。”

“那麼明主的船長,我真誠地要求啊不,是請求你取消這種變態的知識普及考核。”

“真誠地拒絕你。”

王八羔子,純的。

“雖然你的奴隸契約上在主人的那一欄寫的是我的名字,但是說到底,船隊的人幾乎都認為你是雷克船上的人——如果他不想丟臉,為什麼他不親自教你?”凱撒有些疑惑地問,問完之後,他頓了頓,又補充,“雖然他自己也是一塌糊塗,有官職的人員不用參與考核這條規矩就是他在我辦公室裡賴了一個晚上強加上去的。”

麥加爾:“那我也在你辦公室裡賴一個晚上,在考核結束之前請你暫時忘記我的奴隸身份。”

凱撒:“打滾都沒用,死心吧。”

麥加爾:“那就教我啊!!教我!教我教我教我啊!”

凱撒:“我不收毫無希望通過考核的學生。”

麥加爾:“可是雷克說!只有你才背的下全部的《海洋公約》;只有你才熟悉海盜的歷史就像熟悉自己的發家史;只有你才是怒風號船隻改裝設計圖的設計師;只有你好吧這個不是只有你,但是你的德語是那麼地標準如同貴族——”

凱撒:“勉強教你三天,只要進度老子不滿意,就立刻給我滾蛋。”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大狗,你這個虛榮的男人╮( ̄▽ ̄”)╭。

“我的學費很貴的,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看著面前變態漁夫滿臉放光仿佛找到了希望的眼神,男人無奈地笑了笑,伸手重重戳了戳他的額頭,“先看看你的程度——我的船隻上的海盜旗叫什麼名字?”

麥加爾立刻舉手:“黑狼旗。”

“雷克的呢?”

“快樂的羅傑!”

“啊,忽然產生了你還有得救的錯覺——快樂的羅傑是一款什麼類型的海盜旗?”

“大眾款!”

“嗤,就連你都知道那是掉價的大眾款,真該讓雷克來補補課。下一題,‘快樂的羅傑’的來由?”

“來由?”

“錯覺就是錯覺,你還是去擦一輩子甲板吧。”

“快樂的羅傑”,海盜們在進攻前升上桅杆的黑色旗幟之一,骷髏頭和骨架是它最基本的構造,儘管如今已經沒有幾隻船隊在使用這種旗幟,它依然是地中海海盜們最著名的象徵標記。

在最開始,海盜們的海盜旗是紅色為主色調——然而隨著歷史的推移,紅色的海盜旗越來越頻繁地讓位給黑色海盜旗,“快樂的羅傑”就此成為了古老海盜們的最愛——很多人認為,這面旗幟的來由就是來自於法語單詞“JOLI”,就是“非常紅”的意思。

然而,卻有更多的人認為,這面旗幟的名稱應該來自於東方海域,封號“Ali Raja(阿里拉貢)”,也就是“大海之王”。而英國人習慣把這倆個詞都城“Olly Roger(奧裡羅傑)”,他們認為,這一說法源自於“乞討的流浪漢”的解釋,之後,“Old Roger”在詞典中被翻譯成“魔鬼”。

“在搶奪商船的時候,海盜通常會升倆面旗幟,首先是‘快樂的羅傑’,之後是一面紅色旗幟——第一面旗幟是友好地邀請對方放下武器放棄抵抗,如果這種邀請被拒絕,第二面血紅色的旗幟代表著一場屠殺即將開始——”坐在木桌後,船長大人的腿又不規矩地放到了桌面上,他的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說起這些複雜的歷史時面無表情,顯得毫不費力。

“我從來沒看見過船上存在過有紅色的旗幟。”麥加爾說。

“因為我們有沙漏,蠢貨。”凱撒面不改色道,“沙漏走光我們就開始攻擊,在這之前的等待時間足夠對方把內褲都脫下來了——紅色旗幟是窮鬼船隊才用的東西,而且我個人認為站在桅杆底下升起一面又一面的旗這種行為麻煩又掉價。”

麻煩又掉價?所以這才是根本原因。撐著下巴想了想,麥加爾又問,“剛才你說,地中海已經沒幾隻船隊在用‘快樂的羅傑’了?”

“沒錯,因為雷克脾氣臭,沒人想跟他混為一談。”

“啊!”

“你的表情看上去是在嘲笑或者暗示我什麼,奴隸?”

“沒有啊,你想太多了。”揉了揉臉上的表情,麥加爾非常順便地轉移話題,“沒幾隻船隊的意思是,還是有船隊在不知死活地跟雷克對著幹嘍?”

似乎沒想到麥加爾會把話題繞到這上面,凱撒一愣之後,撇開目光,心不在焉地恩了聲。

出現了,凱撒標準心虛表情。

麥加爾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他似乎問到了重點。

於是不依不饒繼續問:“誰啊?”

“誰啊?”

“到底是誰啊?”

“知識科普的第二種提醒是德語,歷史題目太多,放一放,先教你簡單的日常短語翻譯吧。”

“這麼簡單粗暴地轉移話題你當我傻的麼?”

“德語,不學就滾出去。”

好吧,就勉強被你糊弄一回,反正出來混,總是要還的。還有,別太任性了,死狗。╮( ̄▽ ̄”)╭

第二天早上,美好地睡了一晚,怒風號的紅毛大副剛從床上爬起來。

打著呵欠往外走時,一抬頭,就看見了某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倒吊在桅杆上跟著德國旗幟迎風飄蕩的某位海象員同志——啊,說起來,每當凱撒變得不耐煩的時候,確實會做出類似於把人吊起來這種驚人又變態的懲罰呢。

紅毛大副噗地一聲裂開嘴笑了,嶄新又愉快地一天即將開始。

雷克:“嗨!先生,日安!上面的風景還好嗎?!”

麥加爾:“@#¥%*&”

雷克把手放在耳邊:“您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清!”

麥加爾:“Gratuliere(恭喜)!Alles Gute(萬事如意)!Gute Reise(一路順風)!Herzlichen Glvckwunsch zum Geburtstag(生日快樂)!”

雷克:

這尼瑪難道是要學傻了節奏?——而且這都教的什麼啊,船長是以為自己養了一隻熱帶彩色大鸚鵡?雖然這個通常是海盜船長標準搭配沒錯啦頓了頓,紅毛大副試探性地問:“Wie heit du(你叫什麼名字)?”

麥加爾:“Ich heit Anne(我叫安娜)。”

安娜哪位啊親?

至此,雷克終於非常立體地意識到,凱撒究竟是一個能把惡劣加惡趣味發揮到什麼地步的無下限存在。



36、第三十六章



在全體船員起床圍觀之前,麥加爾被凱撒大發慈悲地放了下來,可惜這個時候,他整個人被吊成人只會說“恭喜發財”的傻逼。用麥加爾自己的話來說,自從被凱撒威脅“再暈船就把你扔進海裡掛在船邊拖著走”之後,他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吐得如此痛快。

連雷克都不忍心地嘖嘖道:“太過分了,船長。”

麥加爾:“嘔——”

“如果你想挑戰這份工作的話,可以把他接回去。”坐在船長專用扶手椅上,仿佛沒有看見沒有聽見角落裡抱著酒桶吐得昏天暗地的某個人,男人琥珀色的瞳眸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後牆紙上的一處污漬,面無表情地說,“這傢伙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 ̄▽ ̄”)╭。

以上,在“聰明的學生”,“愚蠢的學生”,“調皮的學生”和“乖巧的學生”之後,我們又學會了新的形容詞——“令人忍無可忍的學生”。

麥加爾:“嘔嘔——呸——嘔——”

凱撒:

雷克:

短暫的沉默。

“吐餓了,”從嘔吐專用橡木桶上抬起頭,黑髮年輕人滿臉茫然,目光在船上最尊貴的倆位人士身上來回移動,“早餐開餐了嗎?”

船長大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地歎了口氣:“把他帶走,雷克,這個月給你加薪水儘管開價。”

“金錢是不能打動我的,您留著慢慢享用吧,船長。今天星期三,好棒哦,忽然覺得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星期三。”紅毛大副一邊說著,一邊若無其事地飄出了船長休息室。

黑著臉從手邊的銅盤裡挑了一個沒有紮過鐵釘的原裝蘋果,凱撒想了想,在麥加爾期盼的目光下,又將蘋果放了回去,當對視上那雙忽閃忽閃餓得發綠的黑眼時,男人氣笑了,無奈得很:“滾去漱口,問他們要一點薄荷葉含一下再靠近我——還有,把這個桶扔掉,別讓我再看見它。”

“有本事別吊著我啊老子被倒吊一個小時啊,在桅杆上掛著觀賞了完整的海上日出。”

“漱口完畢之前不許再說一個字標點符號都不行。”

麥加爾撇了撇嘴,邊小聲嘟囔邊往外走——他的頭髮因為倒掛在桅杆上的姿態被風亂糟糟的,臉上因為反胃變得有些蒼白,他的眼底因為整夜惡補德語掛上了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就像剛從女巫的塔羅牌裡爬出來似的——啊,那張牌叫什麼來著?恩倒吊人。

真是生動又貼切。

坐在柔軟扶手椅中的男人調整了個舒適的姿勢,他的目光落在年輕人的後腦勺上,當後者搖搖晃晃地抱怨著走出他的視線時,面上的表情稍稍一頓卻沒有多少變化,伸手將盤子中那個完整的蘋果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蘋果的旁邊,端正地擺著一本手寫劄記。

這是一本很古老的船長日記,由海盜公會統一收集抄寫然後再分發到每位船長的手上。劄記上面記載了之前百年裡地中海所有數得上名字的海盜的發家史——

凱撒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七章,雷歐薩緊跟其後,在第三十八章。

男人的手指微微彎曲,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叩敲,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其實我還是想知道,用‘快樂的羅傑’的還有哪只船隊。”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麥加爾的聲音在男人頭頂響起,隨後,是咬蘋果的哢嚓哢嚓聲,還有吧唧嘴的聲音。

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凱撒露出笑容,並且笑得很和藹:“想知道?”

“想啊,”才不管船長已經露出了可怕的信號,好不容易吃到原裝口味不參雜鐵銹的蘋果,麥加爾感動得幾乎要落淚,順便大腦也跟著不怎麼好使了,“你越不想說,我就越想知道。”

“打開窗戶從這裡跳下去,淹死自己,上帝會告訴你你想要的答案。”

“坐下,我們繼續上課。”

“休息一下吧,我一宿沒睡了。”

“我睡過了。”

“嗤,人渣。”眯起眼長長地打了個呵欠,麥加爾伸出手揩去唇角流出來的蘋果汁,掛著一滴果汁的拇指舉到面前看了幾秒,想了想,非常小市民地伸出舌頭舔掉。吧唧吧唧地把拇指舔乾淨,一抬頭,發現桌子對面那雙琥珀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自己。

“幹嘛?”麥加爾莫名其妙。

“一周後,你敢在西班牙皇室的餐桌上這麼幹,我就擰斷你的脖子。”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地說,“坐穩了,今天不用你當差,我會把雷克那邊的航海分析拿過來用——你把這本劄記背下來,然後就可以睡覺了。”

船長大人下巴揚了揚,點了點手邊的那本比麥加爾拳頭還厚的劄記。

麥加爾:“等我背完已經是後天了吧。”

凱撒:“是嗎?真遺憾,那你就後天再睡。”

麥加爾:“我不要你教了船長大大,我自學!自學還不行!求放過!”

凱撒:“笑話,所有人都看見你在我的休息室裡呆了一夜,你以為他們怎麼想?”

麥加爾:( ⊙ o ⊙)?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凱撒:“長眼睛的人都知道我花費了整整一晚上來教你糟糕的德語,現在你的腦門上已經刻上了我的名字,一周後的考核如果你不能通過,相信我,讓我丟臉你就死定了。”

麥加爾:“船長,我都不好意思說了,關上門獨處的時候比起刻苦努力學習正常人更加喜歡做點會啪啪啪響的事——”

“啪啪啪?你想讓我打你耳光?”

直男你好,直男再見。

男人冷笑一聲,不裝了。一隻腳囂張地搭上了桌子,另一隻腳穩穩地踩在地上——這個並不太文雅的姿勢卻恰好能讓人具體地感受他的腿有多長腰部線條有多結實整體身材有多完美,伸出手,懶洋洋地衣服口袋裡摸了摸,最後掏出一根煙捲叼在唇邊,男人點燃煙草整張俊臉都模糊在了嫋嫋升起的白色煙氣後面,有些含糊不清地說:“思想健康點,變態漁夫,我還暫時不想上你。”

“那換我上你?說實話,我還蠻想的。”

“我看你是想死。”

話是這麼說,不過從語氣聽出來船長大人其實不怎麼生氣,眯起眼神情慵懶地吸了口煙草,長腿動了動,將那本劄記推到麥加爾鼻子底下:“快點背,天陽落山之前背出來我可以考慮勉強上一下你。”

麥加爾:

好像總覺得哪裡不對_(:3)∠)_?

但是身體先于大腦理智行動,在黑髮年輕人來得及剁掉自己爪子之前,在凱撒滿意的目光下,他把那本手抄劄記抓在手中——

翻開看了看,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海象員恭敬地將劄記遞回給船長大人。

凱撒:“?”

麥加爾:“看不懂,不過我個人認為,你真人長得比第三十七章你的畫像好看一點。”

也就是說,整整一本書,麥加爾只看懂了第三十七章的標題——那是凱撒的名字。

多麼令人感動。╮( ̄▽ ̄”)╭

黑著臉將那本手抄劄記拽過來,不耐煩地翻了翻,最後,船長讓步:“我念,你聽——去哪?”

一溜小跑飛竄到船長休息室靠牆處的華麗長沙發邊,黑髮年輕人愛憐地撫摸著柔軟的沙發墊:“反正都是聽,我可以躺著聽嗎?”

最後的姿勢是,麥加爾趴在長長的沙發上,整個人半張臉陷進柔軟的坐墊中。凱撒坐在船艙柔軟珍貴的獸皮地毯上,他的背後靠著沙發的扶手,男人一手捧著那本手抄劄記漫不經心地翻著,頭也不抬地說:“敢睡著你就死定了。”

腦袋湊過去——被無情地推開,麥加爾撇撇嘴,將腦袋規矩地放回沙發上,單手撐著大臉笑眯眯地催促:“快講啊!”

“從第十五章開始,前面章節的那些老頭子死得連骨頭的挖不出來了,可以不用記。”

“好。”

“十五章,羅維朋夫人號,海盜旗幟標誌是‘快樂的羅傑’跳過這章,從第十六章開始好了。”

“第十六章是大力士波塞維爾的船,啊,我見過這個老頭,在阿爾及爾養老,現在大概老得連蘋果都咬不動了——”

“大狗。”

“叫我船長。幹什麼?”

“有沒有人說過你床頭故事講得很爛?”

“我要聽羅維朋夫人號啊啊啊!幹嘛跳過!我要聽這個!第十五章!羅維朋夫人號!”

“有什麼好聽的,”吵死了,凱撒面無表情地合起劄記,淡淡地說,“反正你這輩子也不會遇見這艘船的。”

麥加爾微微一愣:“為什麼?”

“因為羅維朋夫人號並不存在,它是一艘幽靈船。”

這是要開始講鬼故事的節奏?

“知道為什麼那些垃圾在海上的時候,提到女人就像提到惡魔一樣怕的發狂麼?”

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男人轉了轉臉——這時候,坐在地上的他的臉和沙發上的麥加爾靠的很近,近到倆人幾乎在交換對方的氣息,麥加爾屏住呼吸,他發現凱撒的聲音忽然聽上去緩慢又飄忽,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女人在海上會帶來噩運’的傳說,就是從羅維朋夫人號開始的。三十五年前,羅維朋夫人號的船長剛剛結婚,並決定在船上慶祝,他帶著自己的愛人上了船。然後那艘船在惡名遠播的帕爾馬島嶼附近觸礁——原本在航海圖上,帕爾瑪島嶼附近並沒有標柱礁石區——事實上,人們至今都沒有找到那一片礁石區所在。羅維朋夫人號整個船底被劃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船沉了,所有船員全部遇難。”

“然後呢?”

“然後?然後所有人都說,羅維朋夫人號的船長變成了那個本該一起葬身海底的女人瑪格瑞塔,女海盜。每五年,總會有船隊會在海上看見羅維朋夫人號上飄揚的‘快樂的羅傑’——這些水鬼可能只是為了殺戮,可能只是為了搶航海圖——”

“搶航海圖?”

“聽說她在找東西,”伸手不客氣地彈了彈麥加爾的腦門,男人面無表情,“關你屁事,這麼八卦幹什麼——其中,也有運氣好的船隊,只是跟他們擦肩而過啊,”凱撒輕歎一聲,抬起頭掃了一眼窗外,“說起來,每當這艘幽靈船出現之前,海上都會起濃濃的大霧呢,恩,就像今天一樣。”

“是我的錯覺嗎,這種嚇唬小孩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大狗,你好幼稚。”

“第十六章,大力士波塞維爾。”

男人面無表情地翻開劄記,一字一頓緩慢而清晰地念了起來。

麥加爾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當他醒來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看來他實在是太困了,整整把一個美好的白天睡了過去。揉了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他躡手躡腳地正準備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忽然,手背上忽然噴灑到的溫暖濕潤的呼吸讓他的動作一頓。

他低下頭,借著今晚並不明亮的月光,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大狗睡覺的樣子——那本白色的劄記被鋪蓋著放在他的大腿上,男人一手撐在沙發邊緣支撐著臉,另一邊手自然地垂落在身體一旁,他的長腿自然微曲,舒適地放置在柔軟的地攤上,微卷的亞麻色頭髮垂落在他的眼睛前。

他的身體伴隨著輕微的呼吸聲,微微顫動。

當大狗睡覺的時候,他會從呲牙咧嘴的獵犬變成一隻天然無公害的薩摩耶。摸摸鼻子,麥加爾對著凱撒露出了一個堪稱白癡的笑容。

正笑得開心,忽然,窗外傳來一聲微弱的吱呀聲。

麥加爾愣了愣,下意識往窗外望去——然後,就像凱撒之前所說過的那樣,今晚確實是一個大霧天。

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隱約還能聽到值班的水手低聲交談的悄聲細語。

吱呀——

更加明顯的一聲傳來。

麥加爾好奇地將窗推開了些,伸出腦袋往外看去——

眼前的一幕令他目瞪口呆。

他從來沒想過怒風號會讓一隻陌生的船隻靠得那麼近。

近到倆艘船已經到了會發生船吸現象的危險距離!不遠處,那只古老的船似乎完全沒有發出任何信號,它就這麼悄然無聲地,蹭著大霧天氣,像是幽靈一樣靠近了怒風號。

等等,幽靈?

麥加爾睜大眼,眼前的霧似乎散開了些,隱隱約約,黑髮年輕人看見了對方船隻上搖曳的橙黃色煤油燈——

煤油燈下,一個穿著長裙的年輕女人站在船舷上,朦朧的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月亮漸漸走出厚厚的雲層,撥開濃霧,灑在那個女人的臉上——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二十來歲,長而卷的亞麻色頭髮垂至腰際,她的眼睛是漂亮的藍色,即便一半埋藏在陰影中,麥加爾還是能看見對方小巧的鼻子,櫻桃般的紅唇,還有白皙的皮膚——

女人。

霧。

船。

女人+霧+莫名其妙的船=???

海象員同志覺得自己的頭髮在起立。

海象員同志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在唱國歌。

而那個女人站在船舷邊,海風似乎隨時會將她吹落海中。

“咯咯。”

漸漸散去的霧後面,她眯起眼,沖僵立在窗邊的麥加爾微微一笑。

啪地一聲,麥加爾似乎聽見了腦海中那個名叫理智的東西支離破碎。

“鬼、鬼啊!!!!!!!!!!!!!!!!!!!!!!”

37、第三十七章



“吵死了,垃圾。”

一隻溫暖粗糙的大手從後面伸出來蒙住了海象員的眼睛,麥加爾下意識踉蹌著後退幾步,身後抵上一個結實的胸膛——還沒來得及感動一下,那個罩在自己臉上的手毫不客氣地使勁兒往後一拽,下一秒,麥加爾後仰,凱撒及時讓開,受到了驚嚇的海象員結結實實被摔了個狗啃屎。

坐在地上茫然地眨眨眼,麥加爾一時有點決定不來是叫嚷“好痛”還是叫嚷“鬼啊”還是叫嚷“死狗”。

呯地下用力關上窗,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男人此時此刻滿臉煞氣,他瞥了蹲在地上的麥加爾一眼,哼了聲:“真是說什麼來什麼,你怎麼這麼倒楣。”

麥加爾:“關我屁事,講故事那個人明明是你!”

凱撒不理他,長腿邁開往外走,在他踏出船長休息室的第一秒,寂靜的夜空被火槍聲撕碎,加班人值班的人從半夢半醒狀態被驚醒過來,紛紛叫嚷著“發生了什麼事”。麥加爾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當他來到甲板上時,正好看見凱撒拎著那個今晚值班掌舵水手的領子將他丟開,親自站在船舵面前。

他眉頭緊蹙,沉聲道:“都給我起來,大垃圾們——拉進繩索,楊帆,右滿舵,全速前進。”

眾人:

還沒發現?面對眾人的茫然臉,凱撒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你們的左邊。”

眾人一致往左邊望去。

船員甲:“霧好大,看不清,那個光亮是什麼,燈塔嗎?”

船員乙:“可是海中央哪來的燈塔?”

船員丙:“噓,我好像聽見了船隻的聲音。”

貝瑞:“我你右滿舵!全速前進!——是羅維朋夫人號,那個穿胸罩的女幽靈船長出來索命了——我們見鬼了兄弟們!!!”

貝瑞的話讓甲板上暫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下一秒,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帶著哭腔大吼了一聲“媽媽”,一時間船上亂了套,這群迷信的船員,最怕的只有三樣東西——凱撒,鬼,和沒有錢。

凱撒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抓著舵盤,整個舵盤在他有力的大手下被轉至最右,需要專門培訓過的大力海員才能控制的沉重舵盤在他手中就轉動輕鬆得像玩兒似的——當舵盤被打至最右,整艘船發出沉悶的巨響,木質摩擦吱呀地響著,怒風號在最短的時間內調轉笨重的船頭,倆隻船頭從並肩而行轉為三十度——六十度——九十度——幾乎是立刻就跟羅維朋夫人號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怒風號上,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船員們趴在船舷上,他們看著羅維朋夫人號漸漸與他們拉開距離,這時候,月光灑下,所有人都看見了站在羅維朋夫人號船頭上的那個漂亮的女人——她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衣裙,白色的裙子在海風中仿若起舞般飄動,她抿著唇,漂亮的臉蛋無可挑剔,沖著那群看得呆滯的船員,女人咯咯咯地笑著,甜美得不像是活在人間的生物。

女鬼的微笑。

這群已經嚇漏了的船員表示真心欣賞不來。

“媽、媽呀!”

在那個女人裂開嘴發出咯咯聲的第一秒,不知道是哪個膽子小的搓貨起了個頭,船員們哇地一聲炸開鍋,所有人都劈裡啪啦地從船舷邊哭喊著跑散,整個甲板上亂哄哄地鬧成一團,只有看守桅杆和帆的船員滿臉視死如歸地堅守在崗位上——

混亂中,誰也沒看見,當女人發出第一聲甜美的笑容時,船長大人額角青筋凸起。

羅維朋夫人號上。

“啊,跑掉了呢。”

年輕的女人歎息一聲,單手撐著下巴,她歪著腦袋,雙眼一瞬也不瞬也盯著怒風號最高層的掌舵位上正面無表情控制著整個船隻的高大男人——這時,女人身後出現了一個瘦高的身影,他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似乎在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好不容易抓到小凱撒,不能讓他跑掉了。”女人輕快地說,“伸出大炮,準備開火。”

“是,船長。”那個人微微低下頭,轉身飛快地消失在了薄霧當中。

怒風號上。

“他們伸出大炮了,大狗。”面無表情地將望遠鏡從眼睛上拿開,麥加爾將望遠鏡塞回給船長大人,跐溜一下,動作敏捷地竄到了男人的身後,“我總覺得那個女人在看你——不會是你惹了什麼風流債吧?”

“閉嘴。”

此時此刻,怒風號幾乎是在全速前進,在地中海上,這艘一旦脫離了船隊堪稱最快的船隻,卻仿佛永遠甩不掉身後的羅維朋夫人號,那艘無聲無息的船隻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怒風號後面,在寬闊的海域上,倆艘船展開了無聲的追逐。

“他們伸出大炮了!”甲板上,一個在夜間視力不錯的船員帶著哭腔大吼,“幹他娘的,我們甩不掉那艘鬼船!”

“啊啊啊啊這輩子不想聽那個女人笑第二次!船長,我們也開火吧!管它是什麼東西,先拿大炮轟了再說!”

“對對對!轟了再說!”

人群裡響起一片亂糟糟的附和。

奇怪的是,在這個時候,凱撒卻陷入了異樣的沉默。

站在他身邊的麥加爾奇怪地斜睨他一眼,心想這要放在平時大狗早就下令開火了,今天這樣一副“先跑了再說”的德行實在太反常啊——咦等等等等,這麼說來,難道這幾天的拖拖拉拉就是為了躲避羅維朋夫人號?

不是幽靈船麼?大狗怎麼知道它會出現?

抬起腳踹了陷入沉默的男人一下,麥加爾張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船頭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整個船身都震動了起來,船頭一歪整個船狠狠地被往外推了一小段距離,麥加爾一個沒站穩差點兒被甩到海裡去——

樓下群眾反映更加激烈。

“我們被擊中了!”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船長,申請開火!我們需要反擊——就算是幽靈我們他娘的也要反擊!”

“我這輩子從來不打漂亮的女人,今天我要破例了——我的刀呢!我的刀在哪!”

“下層船艙進水了,一小隊跟我下去立刻進行修補,其他人待命!”

“是!”

麥加爾扶著圍欄站穩,臉上掩飾不住的驚訝,在整個地中海上,敢公然向怒風號直接開火的船隊還不曾存在過呢,轉頭看了眼凱撒,後者臉上一片平靜,看上去居然一點要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他滿臉淡定,一手掌舵,一手捏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點燃的煙草,專心致志跑路。

麥加爾:“你被女鬼上身了?”

凱撒:“滾。”

麥加爾:“屁滾尿流地毫不猶豫跑路,這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凱撒:“停下來開火就會被追上。”

麥加爾:“?”

凱撒用“你這天真的孩子”的眼神看了一眼海象員同志:“被追上了你才知道什麼叫真的‘屁滾尿流’。”

怒風號就像是一個健壯的青年,在凱撒的帶領下邁開壯碩的雙腿,撒丫子一路狂奔。在它身後的不遠處,羅維朋夫人號仿佛是提著裙子踩著高跟鞋的女士,她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耳邊的炮火聲就像是她在嬌喘著“呵呵呵別跑呀小妖精”。

奇怪的是,在第一炮擊中之後,羅維朋夫人號剩下的炮火無一例外地全部在怒風號周圍炸開。

準頭那麼爛?作為一隻幽靈船來說,不應該啊。

麥加爾疑惑地回頭望去,月光下,黑髮年輕人一眼就看見,緊緊跟隨在怒風號屁股後的船隻最高處,那個漂亮的女人昂首挺胸地站在最高處,她的裙子高高掀起露出白花花的大腿,一隻腳霸氣側漏地踩在船舷上,當麥加爾回頭到時候,她皺著眉,修長的指尖上夾著煙捲,叼在唇邊吸了口,黑暗中,煙草星火點點。

麥加爾:

一定是我回頭的方式不對。

麥加爾面無表情地將自己腦袋擺正:“大狗?”

專心致志親手掌舵主持跑路的凱撒:“做什麼?”

麥加爾:“回頭看看。”

凱撒:“不看。”

麥加爾:“快回頭看,好精彩。”

凱撒:“不看,看一眼我就腦仁子疼。”

腳下,是鬼哭狼嚎的怒風號眾船員。

身後,是迎風露大腿霸氣吸煙的漂亮女幽靈。

倆艘船調情似的你追我趕開出了整整一海裡遠,怒風號屁股後面的羅維朋夫人號上,終於傳來了女人的嬌嗔——

“——再跑我要生氣了!”

怒風號眾船員:你氣吧,氣死了我們也得跑啊姑奶奶!

凱撒抬起手,又點燃了一隻煙草叼在嘴邊。

“——真的生氣了哦!”

怒風號眾船員:船長加油!快跑快跑!

將煙草熄滅,男人面無表情地放開了手中的舵。

怒風好號眾船員:?!

麥加爾:“不跑了?”

“恩。”低沉地應了聲,男人繼續保持面癱地應了。

怒風號眾船員:!!

放開舵,有些無奈地轉過頭,首先看到的,就是身後羅維朋夫人號上,海風中,漂亮的年輕女人[www.sjtxt.com手機txt小說下載網]頭髮被吹得有些淩亂,她高傲地抬起小巧的下巴,一隻腳踩在船舷上,看見凱撒回頭,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男人的眉頭微微蹙起,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瑪格瑞塔。”

“小凱撒。”

“裙子放下來,看到你內褲了。”

羅維朋夫人號上,名叫瑪格瑞塔的女人臉上一愣,然後猛地低下頭悉悉索索一陣動作,將自己的裙子拉回安全位置。然後,在眾目睽睽,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注視中,她站在船舷,海風吹散了她亞麻色的長髮,張開雙臂,這個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的女人露出了一個如同花兒一般燦爛的笑容,她看著凱撒,她說——

“兒子,麼麼噠。”



38、第三十八章



眾人:

現在,顯而易見地,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擺在我們面前。好消息,這不是鬼是船長他娘,壞消息,這是船長他娘卻被人鬼哭狼嚎地當成了鬼。

於是現在我們可以撿起掉了一地的節操,重新來分析這件事的性質——

首先,再強調一遍,在怒風號船隊上水手們最怕的有三樣東西:凱撒,鬼和沒有錢。

在事情的最開始,他們以為自己見了鬼,現在他們終於認識到和怒風號隔海相望的那個看上去比船長還年輕的女人是船長他媽——但是在這之前,他們卻嚷嚷著“要拿大炮轟她的腦袋”。

拿大炮轟船長他娘的腦袋?

呵呵。

於是這很可能導致了凱撒的不愉快——得罪了船長。

於是在得罪了船長之後,根據船長的尿性,海盜們最可能面對的是——扣工資。

終上所述原諒這群可憐的熊孩子一生放浪不羈驚嚇點低。

在全船人員保持著“=口=”的造型抬頭仰望隔壁船時,卻發現一片柔軟潔白帶著女性清香的裙擺從自己臉上一拂而過,緊接著是咚地一聲輕巧悅耳的落地聲從三層甲板處傳來,牽著繩索的瑪格瑞塔在怒風號上降落了,落點精確,姿態優美,降落地點是船長凱撒的身邊。

放開繩索,漂亮的女人撅撅嘴,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眯起那雙如同海洋一般湛藍的瞳眸,她踮起腳向著凱撒湊過去,唇角輕勾。

男人愣了愣,然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草親自點燃,送到瑪格瑞塔的唇邊——紅唇輕啟,女人咯咯笑著叼住那只燃燒的煙草。

“長高了,兒子。”叼著煙,瑪格瑞塔含含糊糊地說,她再一次踮起腳,拍了拍凱撒的肩。

“我已經三十二了。”男人沉聲道,“我父親三十二歲時候還長個子?”

“不知道啊,誰叫他三十歲時候就去見閻王了。”

毫不在意地說著,似乎沒有看見凱撒臉上瞬間僵硬的表情,眯起眼,這個忽然襲擊怒風號的女船長忽然少女狀地開始東張西望,藍色的眼睛好奇地將周圍的一切掃了個遍,最終,將目光停在了麥加爾身上。

凱撒無聲地歎了口氣,踹了海象員一腳:“叫人。”

麥加爾:“媽。”

瑪格瑞塔:

凱撒:

麥加爾:

“沒關係,”大美女滿臉淡定地拍了拍麥加爾的肩,“好開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多了一個兒子。”

麥加爾:這話怎麼聽上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從表面上來看,他和你差不多大。”心很累的船長曲脂敲了敲舵盤,“別鬧。”

“這有什麼,你看上去比我還大呢。”

瑪格瑞塔拔刀。

瑪格瑞塔捅刀。

作為在場唯一的正常人,凱撒滿臉血地倒在這場沒有硝煙只有神邏輯和神展開還有神經病的戰場上。

而這幅母慈(並沒有)子孝圖讓某個自認為沒見過世面的海象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震驚之中,麥加爾猛然想起,在那本罪惡的白色手抄劄記裡,羅維朋夫人號可是三十五年前的產物——保守估計,這位瑪格瑞塔小姐當時年芳二十,二十加三十五——也就是說,這名看上去最多二十五歲的年輕女人,無論按照地球正常公轉自轉各種轉的哪種方式來算,至少五十五歲。

恩,五十五歲。

看著那張不遠處白嫩年輕的漂亮小臉,麥加爾風中淩亂。

可能性一:這姑娘去做了拉皮手術。

可能性二:這姑娘坐了哆啦A夢的時光機。

可能性三:這麼一想,大狗似乎很愛玩那種“乾兒子”遊戲。

而且

誰會把自己媽的名字當做刺青刻在背後啊喂!!!!!(╯‵□′)╯︵┻━┻

在麥加爾整個人處於不好的情況下,瑪格瑞塔提著裙子一路小跑輕快地跑到一樓甲板上親近民眾,眾糙漢子們受寵若驚,一時間幾乎要以這個忽然降落在怒風號上又身份尊貴的女人為中心跪拜一圈,而瑪格瑞塔似乎也很滿意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在怒風號水手的帶領下,她饒有興致地東竄西竄到處參觀。

還時不時會發出“啊這個設備好新我的船上都沒有”的感歎,每當這時,她的周圍會爭先恐後地響起一個路線的回答,那就是“拿去!拿去!”和“請夫人千萬不要客氣儘管拿去!”。

麥加爾趴在三樓甲板上,面無表情地往下看。看著整艘船的人跟著大美女呼啦啦地跑到左邊,又劈裡啪啦地飛竄到右邊,船上雞飛狗跳——這似乎非常能說明一個困擾了眾海盜很久的問題,那就是:在美女面前,迷信什麼統統去死。

忽然,頭髮被一隻大手揉亂。

“思想純潔點,垃圾。這傢伙,真的是我母親。”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仿佛很遙遠,下一秒就要被吹散在夜晚的海風中。麥加爾愣了愣,抬起頭下意識想看站在他身邊的男人,月光下,大狗的側臉依舊完美——這時,一層甲板上的瑪格瑞塔轉過頭笑眯眯地沖他們招招手,不耐煩地嗤了聲,收回了放在他腦袋上的手,男人頭也不回地邁開長腿走下樓去。

留下麥加爾一個人獨自在三樓甲板上自我蕩漾。

一個小時後,瑪格瑞塔在凱撒的帶領下把怒風號翻了個底朝天,收穫“先進設備”無數,連凱撒放在辦公桌上那盞在義大利購買的造型不錯的煤油燈也沒放過。

對此,守財奴船長只是翻了個白眼,隨她去了。

最後那雙藍色的眼睛滿足地轉了一圈,停留在麥加爾身上。

“?”麥加爾指了指自己。

瑪格瑞塔露出一個“你很上道”的讚揚表情,點點頭。

“這個不行。”淡淡地說著,一直沉默的男人伸手在眼露貪婪的大美女光潔的額頭上拍了拍,“我的海象員不夠用了。”

瑪格瑞塔撅了撅嘴,作罷。

當月亮高高懸掛在夜空,根據麥加爾人體計時器肉測大約半夜一點左右的時間,雷克的船隻終於追了上來,隔著海,紅毛大副非常放得開地脫下帽子揮了揮手,沖大美女行了個紳士禮,笑嘻嘻地說:“夫人,晚安!您又變年輕了!”

“謝謝,小紅毛!”趴在船舷上,瑪格瑞塔笑得燦爛,“你也長高了呢。”

凱撒:“喂,除了這句你就沒其他”

雷克:“謝謝夫人,我也覺得!我果然還在發育!”

凱撒:

瑪格瑞塔的船加入了凱撒的船隊,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主船怒風號後面。女船長踮起腳往後看了看,迷霧中,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羅維朋夫人號上飄揚的海盜旗幟,還有那一盞搖搖晃晃的煤油燈。

她撇了撇嘴,尖細的下巴藏在臂彎裡:“兒子,到我船上去看看?”

“不去。”凱撒無情地拒絕。

“好過分。”遭到拒絕的母親嘟起嘴,頓了頓,仿佛想起什麼似的問,“聽說你最近跟雷歐薩又杠上了。”

仿佛預料到接下來的話題,船長大人不太愉快地皺起眉:“他搶了我的貨。”

“他是弟弟,雖然有點任性,你讓著他點。”瑪格瑞塔掰著手指,露出一個非常為難表情緩緩地說。

弟弟?

弟弟

弟弟!!!!

雷歐薩?凱撒?弟弟!

一旁的麥加爾被這道驚天大雷劈成了人炭。

“你上來就是準備說這個?”警告地瞥了滿臉呆滯的變態漁夫一眼,凱撒轉過頭看向瑪格瑞塔,面無表情道,“那你可以回去了。”

“真不可愛。”漂亮女人斜睨凱撒一眼,看上去有些陰沉,“我來當然是來看看你。嘖嘖,瞧瞧你眼睛上的那道疤痕,雖然還蠻有男人味的是沒錯啦——該死的巴伯路斯兄弟,居然敢偷襲你,真是不要命了。”

“消息很靈通。”

“當然,我天天飄在海上又不能購物,剩下的只有娛樂活動只剩八卦了好嗎?”

“再說,我想你了嘛,你又老躲著我——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大老遠就聞到你船上彌漫著一股子叛變者的臭味——我不知道你留著那種人想要幹什麼,但是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居心叵測害你送命,能欺負我兒子的,只有我——”

瑪格瑞塔頓了頓,忽然臉上表情又變成了陽光燦爛,伸出手拍了拍麥加爾的肩:“不過,偶爾借你欺負一下也是可以的啦。”



39、第三十九章



凱撒:“不要滿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逼老子發火的話,瑪格瑞塔。”

麥加爾:“真的?謝謝夫人,我會好好欺負他的。”

凱撒:“你也不要給老子答應得那麼爽快——扔你們倆下船啊!”

瑪格瑞塔:“其實你叫我母親也可以啦,我是真的很高興能莫名其妙多一個兒子,啊,東方人呢,好有面子。”

發現自己完全插不進話的凱撒終於意識到倆個神邏輯總算相聚的場面作為一個正常人他是多麼地難以融入,頓了頓男人決定選擇默默走開——然而,還沒等他走出倆步,就被瑪格瑞塔拽住袖子,回頭一看,那雙湛藍的雙眼忽閃忽閃充滿了期待:“到我的船上去看看吧,兒子,瑪格麗特也該想你了——要做個好哥哥啊。”

麥加爾:

又來“好哥哥”系列?

雷歐薩完了還不算還有?瑪格麗特又是什麼?你們家到底有幾口人啊大狗!(╯‵□′)╯︵┻━┻

不同于麥加爾的糾結,聽到這個名字,男人稍稍一楞後回過身,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大美人一圈後微微皺起眉,似乎對於她說的話非常質疑:“瑪格麗特?”

“她一定也很想你了,”瑪格瑞塔用力點頭,“再說,麥加爾也一定會想看看我的船吧——聽說作為海盜船我的羅維朋夫人號好像還蠻有名的哦。”

一邊是美女期盼的目光,一邊是大狗警告的目光。雖然大狗很可怕,不過,期盼中的美女勝利。麥加爾抹了把臉,偏偏頭心虛地躲過了大狗的注視:“恩,好想去。”

黑色海浪的船隊在夜幕中放慢了前進的速度,在獲得了凱撒勉強的首肯之後,瑪格瑞塔看上去真的很高興,她拍了拍手,羅維朋夫人號違背常理並且無聲無息地並肩出現在怒風號旁邊,凱撒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些,而麥加爾沒有發現,黑髮年輕人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走路的步伐都變成了少女式的蹦蹦跳跳的瑪格瑞塔身上。

麥加爾忍不住腦補了穿越前差不多歲數可能還年輕個幾歲的自家老媽拿著個菜籃蹦蹦跳跳的樣子。

然後他打著寒顫停止了腦補。

“你已經五十五歲了,”凱撒說出了人民的心聲,“你的高跟鞋就要把我的甲板戳出洞來了,瑪格瑞塔,能別跳了嗎?像個正常人一樣,好好走路。”

“人家心情好嘛,畢竟至從你擁有了自己的船隻之後,就再也不肯回到羅維朋夫人號上多呆了,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恩,瑪格麗特也會很高興的。”漂亮的女人嘟起嘴——這副似成相識的表情讓麥加爾一愣,隨即不禁在心裡暗暗好評點贊:雷歐薩真的是她的兒子,沒抱錯。

“瑪格麗特”提到妹妹的名字,凱撒蹙眉,“還是那副模樣?”

“比起五年前你看到她時,頭髮長長了不少。”女人語焉不詳地回答。

這似乎絕對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凱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三人邊走邊說,然後他們回到了怒風號第三層的甲板上。

在那裡,瑪格瑞塔順著蕩過來的繩索還放在她降落的為止,迎風緩緩搖盪。麥加爾沒好意思說自己沒訓練過空中飛人這麼高端的東西,他退到一邊,看著瑪格瑞塔輕輕拽住繩子,然後幾乎沒有起風,這個身材嬌小的女人以一種非常不科學的姿勢和力道從怒風號上蕩回了自己的船上。

真的很不科學。

繩索劃出的弧度曲線根本不是物理常識裡應該出現的節奏,就好像無形中,有誰拽著繩子的那一頭,將瑪格瑞塔從怒風號上硬生生地提過去似的。

正當相信科學相信党的黑髮年輕人為眼前的一幕困惑不已的時候,他的肩膀被拍了拍,回頭一看,那張不耐煩的狗臉正對著他:“發什麼呆,答應要去那艘該死船上的也是你,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老子就不知道‘後悔’倆個字怎麼寫。”

“你當然不會這麼高級的詞彙,只會說‘日安’和‘船長’的蠢貨。”

現在老子還會說恭喜發財了好麼。

踢了腳腳邊的繩索,假裝沒有看見已經安全著陸的並且熱情地沖自己招手的大美女,麥加爾回頭看了看凱撒,面露尷尬。

不同于麥加爾的遲鈍,後者幾乎立刻意識到他在尷尬什麼。於是男人勾起唇,眼底流露出一絲笑意,整張臉擺出了一個可惡的笑容:“嘖,求我呀。”

無節操無下限毫不猶豫的麥加爾:“求你。”

凱撒:“說點好聽的。”

麥加爾:“船長威武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不要嫌棄麥加爾膽小。

給你一根麻繩作為唯一的工具,要求你從A單元三樓就這麼晃到B單元三樓——特別當腳下還是黑漆漆深不見底的大海時,是你你也會崩潰的。

雖然當前的姿勢是被凱撒攬著腰倆人前所未有的親密地抱在一塊。

但是這樣刺激的情況下,麥加爾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蕩起來的不僅僅是身體,就連心靈也應該跟著蕩漾起來。

然而,當他意識到自己居然胸貼著胸,死死地抱著男人的脖子時,他們已經穩穩地在羅維朋夫人號上降落了。揉了揉被吵得骨膜發疼的耳朵,鬆開麥加爾,“叫什麼?”凱撒語氣不善地問。

“早就想學一把人猿泰山了,”黑髮年輕人蒼白著臉,沒出息地嘴硬道,“這麼叫才有感覺,你懂什麼。”

琥珀色的瞳眸撇了他一眼,男人用行動表示了自己懶得聽他胡扯。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四周,修長的指尖輕動,從船舷上拿下一根還新鮮的、帶著濕潤海水的水草,沉默片刻後,他面容平靜地將那根水草扔到腳下。

不同於怒風號,整個羅維朋夫人號潮濕而冰冷。就像麥加爾第一次看見它那樣,船隻吱呀呀地發出不堪負重的聲響,當邁出第一步,就能毫不費力地發現,腳下的甲板似乎已經很多年沒有拋光或者上防水塗料,似乎常年被海水浸泡的木質變得鬆軟,並且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船上很安靜,沒有那些嗷嗷叫得令人為其智商堪憂的海盜。

麥加爾抬起頭,發現就連掌舵的位置都空無一人——整艘羅維朋夫人號在自己前進。

“我叫他們躲起來了。”仿佛看出了麥加爾的疑慮,瑪格瑞塔笑了笑,“凱撒不喜歡看到他們。”

說完,撩了撩頭髮,女人帶頭走到了前面。

跟在他後面,麥加爾滿臉蛋疼地用手肘捅了捅男人的腰際:“這艘船自己在動。”

“這是羅維朋夫人號。”腳下一頓,凱撒稍稍側身伸出手捏了捏麥加爾的下巴,“一艘幽靈船。”

“難道不是假的嗎?”

“從羅維朋夫人號開始嶄露頭角開始,瑪格瑞塔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艘船,現在問題來了,你以為她真的像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樣二十歲?”

凱撒笑了:“還是你覺得她看上去像是五十五歲?”

“羅維朋夫人號是一艘受到詛咒的幽靈船,讓你背的那本劄記裡每一個字是真實存在的船長日記,不是睡前催眠物。”

“啊,凡特老頭難道就沒有告訴過你,大海之上無奇不有,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故事嗎?”

黑髮年輕人滿臉崩潰:“你自己也說了那是故事。”

凱撒輕笑出聲:“那麼,歡迎你來到童話世界。”

這種黑暗童話誰要來啊!驚悚地盯著前面繼續蹦蹦跳跳,哼著不成調子輕快歌曲的漂亮女人,她的卷髮在腰際間一跳一跳的,投下的陰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曲調奇怪的歌聲在空蕩、寂靜的船隻上空盤旋。

全身雞皮疙瘩自覺起立唱國歌,麥加爾發現自己很天真,這連黑暗童話都不是,這尼瑪絕逼是鬼故事啊親!

剩下的路麥加爾幾乎是被凱撒推著走完的——除了瑪格瑞塔的歌聲,周圍安安靜靜,只能聽見牛皮靴踩在腐朽、泡的發脹柔軟的木頭上時,發出的吱呀聲。

羅維朋夫人號比想像中的寬大許多,他們穿過整個船艙走廊,走廊牆壁上掛著爬滿了貝類生物、已經看不清楚原貌的油畫,還有一張缺了腿依然站立得很穩的小茶几。在瑪格瑞塔的帶領下,他們終於來到了走廊最深處的房間——

雙眼一亮,漂亮的女人停下了步伐。

轉過頭,沖著身後的倆位男士嘻嘻一笑。纖長白皙的指尖握上那個金屬製造的門把手,輕輕扭動,房間門無聲地打開,瑪格瑞塔如同一條泥鰍似的,在第一時間敏捷地滑進了房間。

房裡一片黑暗,站在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心臟都快緊張得宣佈罷工,麥加爾咽了口唾液,正要硬著頭皮跟上,忽然,手腕被從後面重重拽住。

渾身哆嗦了一下,麥加爾神經質地甩了甩手。

身後傳來凱撒的嗤笑。

“這麼怕?”

“一會看到什麼,都別再殺豬似的嚎叫,會顯得很沒禮貌。”

“這種人體條件反射的東西我怎麼控制!”

“叫一聲,回去就吃一鞭子。”

“能控制住嗎?”

“能。”

“進去吧。”

走進房間的第一秒,撲鼻而來的怪味讓麥加爾下意識地嗅了嗅鼻子,在想明白了這種怪味究竟是什麼味道時,麥加爾感覺到自己的頭髮一根一根地炸開,張了張嘴就想殺豬似的嚎叫——不過在他身後,早就有所預料的凱撒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噓。”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撲打在他的耳垂,有些瘙癢。

瑪格瑞塔提著一盞煤油燈,輕手輕腳地走到他們身邊——那盞煤油燈雖然昏黃,但是卻足夠照亮房中的一切。

整個房間空蕩蕩的。

只有一扇被打開的窗戶,粉色的窗紗隨著海風飄動。

房間的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

就好像此時此刻不是夏令時節似的,她穿著黑紅相間的厚厚的華麗宮廷裙裝外套,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粗跟皮鞋。她擁有和瑪格瑞塔一樣長而卷的亞麻色頭髮,長長的,幾乎要從椅子上垂到地下。她的瞳眸像凱撒一樣,是漂亮的琥珀色——那雙睫毛長長的大眼空洞地睜著,她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過來,小凱撒,跟瑪格麗特打個招呼。”

將煤油燈放到腳邊,瑪格瑞塔轉過頭看向凱撒——這時候,麥加爾驚訝地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睛閃動著類似於懇求的神情——而這種表情非常打動人呃,糾正下,至少非常打動男人。

然後

然後只能說,凱撒果然是個男人。

感覺到蓋在嘴上的大手微微鬆動,清晰地聽見大狗在耳邊一聲歎息後,麥加爾重新獲得了自主呼吸的權利。

儘管撲鼻而來的空氣中,全是凝固的死亡氣息。

麥加爾站在原地,他看著凱撒高大的身影走向前,他走向那個名叫瑪格麗特,只有上帝才知道她到底還是不是活物的小女孩面前,變魔術似的從腰間掏出一定壓得扁扁的小帽子。麥加爾看著凱撒低頭,耐心地將那頂帽子展開,撫平,撐開——然後那坨鹹菜似的東西,變成了一頂小巧而漂亮的黑色小禮帽——和椅子上那小姑娘的衣服非常搭配。

然後凱撒微微彎腰,把那頂帽子戴到了小姑娘的頭上。

好了,不要期待,我們當然不能要求那個連呼吸大概都沒有的姑娘說謝謝。

啪——

水滴滴落在地板的聲音。

然後是奇怪的、圓珠在地板上滾動的嗒嗒聲。

麥加爾回頭一看,只看見從身邊瑪格瑞塔那雙湛藍的瞳眸中,大滴的淚水瘋了似的往外冒。

淚水順著她尖細的下巴淪落滴落在地板上,那些淚水有些深深地滲入了潮濕的地板裡,有一些,一遇見窗外灑進的月光,居然漸漸凝固,然後成了類似於珍珠的東西,那些圓潤漂亮的珠子,隨著船體的擺動,嗒嗒地跳動、滾動著,滑向房間的角落。

麥加爾震驚了。

震驚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狗眼。

他忽然意識到,至此,整個劇本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撒著歡兒奔向了世界的盡頭。

所以

導演,導演你醒醒啊導演!!!說好的換導演呢?!!!!!!!!!!!!!!!!



40、第四十章



抹了抹眼淚,月光照在瑪格瑞塔白皙的手背上,那些水珠立刻凝成了各式各樣大小形狀的固體就像米粒似的往下掉,然後骨碌碌地滾向房間的角落,不遠處,凱撒的好妹妹還睜著空洞的大眼,有那麼一刻,麥加爾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的睫毛似乎動了動。

麥加爾:大狗,地球好可怕,我要回火星。

這時,身邊的大美妞轉過頭來,向三觀被整個兒顛覆了個夠本的海象員露齒燦爛一笑:“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

不是嚇到了,是嚇死了。麥加爾張了張嘴,面對著那張漂亮的臉蛋他發現自己非常艱難地講不出一句好聽的話,最後只好擰開腦袋,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口燦爛的大白牙,打了個寒顫後說:“沒有,我還好。”

“不要玩了,瑪格瑞塔。”凱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嗓音中聽上去充滿了不耐煩。

於是瑪格瑞塔放聲大笑起來,她笑彎了腰,伸出手啪啪地用力拍麥加爾脆弱的背,一邊咯咯笑一邊喘不上氣兒地來說:“我不是美人魚啦!我是人啊,是人!”

“瑪格麗特也還活著。”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小女孩,凱撒轉過頭來對麥加爾說,“只是現在看起來像是死了一樣——這傢伙患了一種奇怪的病,到了夜晚的時候就會陷入這樣的狀態,天亮就會醒過來。”

“我可憐的小瑪格麗特,白天我們通常會沉到水裡去。晚上又只能呆在這個房間裡,我可愛的女兒,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看過真正的天空了。”

麥加爾:“沉到水裡去O口O?”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呢。”瑪格瑞塔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摻雜了一些奇怪的情緒,她轉過身看向凱撒,像是在徵求他意見一樣地問,“我們可以相信你的小朋友嗎?”

被一個看上去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叫小朋友麥加爾心裡狂奔過一群大象。

“隨便你。”從房間角落裡拽過一張落滿了灰塵的椅子,船長大人卻看也不看一屁股坐上去,他翹起腿,雙臂環胸,滿臉不耐煩地說,“要給講故事就快一點,天快亮了不是嗎?”

這個故事該從哪裡說起呢?

就從瑪格瑞塔還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時說起好了。

瑪格瑞塔出身於愛爾蘭,她的父親是當地很有名的船隻工匠師。在瑪格瑞塔十一歲那年,她的母親去世了,是父親將她一手拉扯長大——當這個漂亮的小姑娘長到十八歲的時候,他的父親離開了愛爾蘭,來到阿爾及爾,並在那裡憑藉著精湛的手藝從各個船隊的船長手上獲得一筆不小的財富。

日子似乎永遠不可能風平浪靜。瑪格瑞塔十九歲那年,從海邊撿到了一名奄奄一息的海盜(麥加爾下意識回頭去看大狗,後者噴了噴鼻腔音,惡劣地反問“看什麼看?”),而這名海盜,就是當時率領了十五隻船的大船隊海盜頭子賴爾(麥加爾忍不住又看了凱撒一眼)。

之後就是狗血的、十分合乎常理的故事。賴爾愛上了瑪格瑞塔(麥加爾再看凱撒,後者冷笑),然後在瑪格瑞塔二十歲那年,他們在賴爾的船上舉行了婚禮,而後在歷史的動盪中,賴爾意識到自己不能將瑪格瑞塔放在阿爾及爾,自己一年才見上她一回,於是不顧眾人的反對,賴爾將瑪格瑞塔帶上了羅維朋夫人號。

至少到目前為止,故事如此美滿動人。

會嗎?

顯然不會。

一年的相處裡,賴爾的大副雷因斯也愛上了活潑不做作的瑪格瑞塔,這時候,賴爾暴躁的脾氣終於漸漸顯露,長期的爭吵甚至動手,羅維朋夫人號上的生活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開心——這一切被雷因斯看在眼裡。

終於,當某一天,賴爾拔出了火槍對準瑪格瑞塔的太陽穴時,雷因斯意識到這樣的日子不能再繼續下去。在某一次的領航中,他故意領導船隻駛向航海圖上沒有標注的海域,在那裡,他們遇上了一場神秘的漩渦,導致羅維朋夫人號和其餘十幾隻船全部沉沒在今天的帕爾瑪島嶼附近,而事先早有準備的雷因斯帶著瑪格瑞塔,成為了整只船隊唯一的倖免者。

而賴爾,則跟著他的船隊永遠沉沒在了大海之中。

在羅維朋夫人號沉船之前,這名大名鼎鼎的海盜發下惡毒的詛咒——

“就算上帝讓我航行到世界的末日,我也要盡最大的努力!你們的後代也將不得好死,他們會和我一樣遭到背叛,身染瘟疫,葬身于大海之中!”

小小的衝鋒艇上,瑪格瑞塔眼睜睜地看著她的丈夫沉入海底,當時,海平面上升起陽光,溫暖的光芒讓她產生了“一切都結束了”的錯覺。

那一年瑪格瑞塔二十二歲,最終沒能跟雷因斯過上安穩的日子。

他們發現,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再靠近陸地。每當即將接近陸地時,都會狂風大作,無論多麼晴朗的天氣,海上都會瞬間卷起十幾米高的海浪牆,無論他們怎麼奮力地滑動手中的船槳,最終都會被驚天浪濤吞噬。

然後他們發現自己永遠都會在羅維朋夫人號上醒來。

賴爾的詛咒成功了,雷因斯還有瑪格瑞塔,永遠地和他的船隻綁在了一塊。

“後來我們有了凱撒和瑪格麗特。”將耳邊的頭髮別到腦後,瑪格瑞塔平靜地說,“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既然不能反抗命運,那就只好躺平任其強暴,然後趁機懷上命運的孩子,反過去對它進行精神強暴。”

麥加爾:後面那一段是怎麼回事,課本上不是這麼說的啊夫人。

“凱撒倒是還算健康,但是瑪格麗特似乎真的染上了奇怪的病——所有的醫生都說她活不過十五歲。然後在她五歲那年,雷因斯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去世前,他希望瑪格麗特、凱撒還有我能好好生活下去。”瑪格瑞塔說,“不知道為什麼,各種船長去世之前的遺言似乎都很容易被海神信以為真——要我說,併入膏盲的人說的話怎麼能信,你說是吧?”

麥加爾:

凱撒:

“所以雷因斯去世之前的話,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遺言也順便成真了——他走了,留下了三樣永恆的東西,永遠二十八歲的我,永遠定格在十五歲的瑪格麗特,還有雷因斯的陽具。”

麥加爾:“他的,什麼?”

瑪格瑞塔面無表情地說:“陽具。”

她站了起來,在瑪格麗特的椅子底下抽出了一個精緻木盒,遞給麥加爾。

大腦被雷轟過的麥加爾麻木地接過凱撒他老爸的老二。

“大概是怕我寂寞吧。”瑪格瑞塔露出一絲不好意思,“雖然確實是挺寂寞的——不過放心好啦,我還是忍住沒用過這個東西的——要不要打開看一看?”

麥加爾:“不用了吧。”

瑪格瑞塔露出一副你不識貨的表情:“真的不要看看嗎?永垂不朽的陽具哦。”

麥加爾無語地扭頭去看凱撒。後者撐著腦袋,似乎對這一幕習以為常。他彈了彈響指,十分平靜地說:“沒我的大。”

麥加爾:

凱撒:“不要用這種期盼的目光看著我,就算死,我也不會把我的好兄弟割下來放在盒子裡。”

謝謝,作為你們家唯一一個看似並不那麼神邏輯的人。麥加爾感歎自己的好眼光(並沒有)。

“凱撒他老爸去世以後,我就獨自一人在海上飄蕩啦。”瑪格瑞塔玩著手指漫不經心地說,“偶爾會救上那些迷失在海中的亡靈,就變成了我的船員——啊,曾經我也救過一個西班牙的船王呢,然後”

然後?麥加爾想起,雷歐薩似乎是西班牙人。

果然。

“其實雷因斯說的沒錯,在海上飄久了確實會寂寞,不然怎麼會有雷歐薩哦我並不是在抱怨雷歐薩不好,我也是很心疼小薩的。”漂亮的女人毫不愧疚地說,“不過也算是我自己不小心啦,誰知道隨便來一發也會懷孕。”

麥加爾:

凱撒:“說夠了沒。”

瑪格瑞塔站起來,走向滿臉不耐煩加暴躁的大兒子,伸出手摸了摸他剛毅的臉,嘟囔著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賴爾的話還是讓我放心不下,我聽到你的船隊因為情報被出賣在傑爾巴島被巴伯路斯兄弟打沉的時候,魂都快嚇飛了——還好你沒事。”

“露出這幅表情幹嘛,這不是還好好地活著嗎?”凱撒非常不孝順地皺起眉說。

“那你船上那個出賣你的人你打算怎麼辦?”瑪格瑞塔依依不撓,“那個人叫什麼,艾比利對吧?”

艾比利?那個衝鋒隊長?

麥加爾看見凱撒僵了僵。

然後高大的男人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他快步向麥加爾走來,一把抓著他往外拖,邊走邊道:“知道了,我會處理掉他的。”

瑪格瑞塔:“這種敷衍的語氣一聽就聽出來了。”

凱撒拽著麥加爾往前飛奔:“煩死了,我說到就會做到!”

瑪格瑞塔提著裙子在後面一路小跑狂追:“兒子,你都三十二了!什麼時候才能走出中二期!媽媽這是在關心你啦!”

凱撒猛地一停。

跟在後面的瑪格瑞塔撞上男人結實的後背。

“天快亮了,瑪格瑞塔。”

“我知道啦。”

“快沉船吧。”

“混球兒子。”

“再見。”

“等等等等!”

在凱撒夾著麥加爾,抓住繩索正準備回到怒風號時,被瑪格瑞塔從後面抓住衣袖——

大美女又露出那種傻乎乎的燦爛一笑:“要去西班牙是吧?”

“是。”

“盡力就好了,我們的事情不用老放在心上。”

凱撒一頓,撇開臉:“知道了。”

“還有,西班牙是雷歐薩的地盤,到了那裡不許跟他掐架了,你是哥哥,要讓著他。”

“明明是他恨不得把我放到絞刑架上去啊!”

“親一下再走。”

“你煩不煩?”

“快點!太陽要升起來了!”

啾——

回過頭,三十二歲的鬼畜船長滿臉膈應地在揚著小臉的大美妞臉上啃了口。後者滿意的笑了,還沒來得及說上些什麼,這邊,凱撒已經緊緊地抓住繩索,夾帶海象員,手腳俐落地向怒風號蕩去。

當倆人重新落在充滿了人氣、亂七八糟的響著“船長,日安”“早啊,麥加爾”問候聲的怒風號上時,海平線那邊,出生的火紅太陽正緩緩地升起。

怒風號旁,巨大的海浪掀起,羅維朋夫人號被海浪包圍著緩緩下潛,海浪推開卷起無數細膩的泡沫。

船身,船舷,快樂的羅傑,直到羅維朋夫人號的桅杆尖端徹底消失在海上,海面終於恢復了一派平靜——就好像一切都從來沒有發生過。

琥珀色的瞳眸靜靜地看著平靜的海面,沉默許久。

然後,怒風號的船長大人轉身,惡聲惡氣沖甲板上一群楞兮兮看著他的船員大吼——

“耽擱的時間還不夠嗎,還愣著幹什麼,大垃圾們!起航,目前西班牙,全速前進!”



41、第四十一章



怒風號從阿爾及爾出發一路向著西班牙航行,他們最終的目標是西班牙的沿海城市貝尼多姆。一路上,途徑手機的無人島無數——這顯而易見為凱撒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天然行刑條件。

是的,就在瑪格瑞塔離開的那一天,天一亮,怒風號就對衝鋒隊長艾比利進行了一次公開的審判——

因為審判的物件本身在船隊裡具有較高的身份地位,所以所有具有官職的人員都必須參與這一次的審判。

此時此刻,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怒風號平穩航行。而怒風號主船的會議室長桌邊,端坐著怒風號的三十來名大大小小的高層,其中,坐在離門最遠處首位的是凱撒,在他的右手邊是船隊大副雷克,他的左手邊,是睡眠不足,從會議開始就不挺地搗蒜似地打瞌睡的海象員外加“船長跟屁蟲”麥加爾。

這個惡意滿滿的外號是貝瑞取的,對於麥加爾天天屁顛顛兒的跟在凱撒後面,將船長奉為男神的貝瑞表示相當不滿——於是在凱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渣狗行為下,這個小傢伙每天都以給麥加爾下各種絆子為樂,自宮鬥和宅鬥之後,貝瑞發明衍生出了第三種神一般的戰鬥路線,那就是船鬥。

恩,話題扯遠了,讓我們把鏡頭拉回來,對準這場嚴肅而重要的海上會議。

按照規矩,最靠近門的地方扣押著即將接受審判的艾比利。

會議開始,照例是由雷克親自宣讀凱撒所定下的那些龜毛規矩——比起這已經宣讀了半個小時那麼久的規矩,在奴隸書上的那些真的只是皮毛而已。當黑髮年輕人第三次把自己的腦袋從支撐的手上滑下來時,凱撒終於忍無可忍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雷克:“——第一百三十八條,禁止糟蹋食物。”

“!”麥加爾猛地抬起頭,茫然臉看了看四周,目光從乾巴巴宣讀各種規矩的雷克身上滑下來,最後停留在凱撒身上,挑了挑眉,他無辜狀說,“踢我幹嘛?”

凱撒挑眉:“給我好好聽。”

雷克:“——第一百三十九條,禁止從儲物室裡偷拿份例意外的食物。”

凱撒伸手去揍麥加爾的後腦勺:“聽見沒,說的就是你——昨天偷偷從廚房拿了三個蘋果以為我沒看見?按照規矩,我就應該給你三鞭,一身的臭毛病,是不是沒見過聖君號就渾身不舒坦?”

面對指控,麥加爾炸毛:“王八蛋!那三個蘋果裡難道沒有分你一個?吃了就不認帳的渣狗——你給我吐出來吐出來吐出來!”

雷克:“咳。”

凱撒:“這個暫時放下不說,你還敢在會議上公然打瞌睡!”

麥加爾:“那是因為我昨晚受到了驚嚇!”

凱撒冷笑:“那算什麼,自從你上船我沒有哪一天不受到驚嚇,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眾人:

面對毫無自覺的打情罵俏,只需要忍無可忍無需再忍。雷克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怒風號行為標準指南》扔到一旁:“不讀了,直接進入下一個環節——”

船長大人回頭莫名道:“怎麼不讀了?”

眾人:

“因為不樂意。”紅毛大副面無表情地說,他擰過頭,看向跪在門口,被五花大綁的衝鋒隊長,“艾比利,根據《海盜契約》,你違反了第一章第七法則關於‘保密罪’的相關內容,根據你向阿拉伯海盜巴伯路斯兄弟所出賣的情報,在這條罪名上將追加‘背叛罪’——嘖嘖,這個很嚴重啊兄弟從現在開始,你有十分鐘的時間來陳述你的罪行,但是這不會影響你最終的審判結果。”

背叛罪是十分嚴重的罪行,特別是差點照成船長死亡的嚴重後果的情況下,罪犯通常只有倆個下場,第一個下場是送到所屬國籍的海關口,直接送給軍隊,那些吃皇糧的公務員們會迫不及待地給送上門的海盜實行絞刑;第二個下場就是實施“流放”,當船長比較仁慈的情況下,被流放者會被扔到一個無人的荒蕪小島上,然後由船長親自交給他一袋淡水,和一把只有一發子彈的火槍。

接下來,是被路過的船隊救走,還是又餓又渴到受不了自己吃槍子兒,全看老天爺。不過眾所周知上帝他老人家很忙,通常情況下,被流放的人都會有機會做一回自己的上帝。

作為一名在本職工作上還算優秀的衝鋒隊長,艾比利當然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什麼——此時此刻,他整個人都抖成了一個篩子,面色蒼白,汗如雨下,汗水順著他的下巴低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灘水。

沒人說話,忽然,船隊的隊醫逕自從桌邊站起來,毫不猶豫地掐著他的脖子給他灌下了一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葡萄糖——怒風號的船醫是個永遠穿著白大褂帶著單邊眼睛的高瘦男人,鬍子拉碴,三十來歲,沉默寡言,性格極其鬼畜——當年麥加爾後腦勺掛了彩,不顧傷者男性尊嚴,執意要替他把頭髮全部剃掉才肯包紮這種事,就是他做出來的。

當時還是凱撒一句“我不要跟禿子在一個辦公室工作”拯救了麥加爾,大狗關鍵時刻還是比較靠譜的,好評點贊。

“別暈。”穿醫咬著煙屁股輕蔑地笑了笑,對艾比利說,“老子為你效勞到最後一秒,衝鋒隊長。”

效勞?媽了個蛋,誰有那個命讓您這尊大神效勞啊。坐在凱撒旁邊的麥加爾打了個寒顫。

“我是,是被逼的。”喝下了葡萄糖,臉色不再那麼蒼白卻還是抖得厲害的艾比利結結巴巴地說,“船長,放過我,不要送我上絞刑架——我是被逼的,雷歐薩綁架了我的妻子和女兒——他要求我把你六月的行蹤全部報告給他,我不知道他居然把這些情報賣給了阿拉伯人——我是被逼的,船長,我並不想背叛您,相信我!”

“什麼?”在凱撒出生之前,雷克先扯著嗓子嚷嚷開了,“又是那個死矮子!”

“別嚷嚷,垃圾,你跟個瘋子計較什麼。”撓了撓臉,船長大人滿臉漫不經心,“聽說他前天才偷襲過別人的皇家港口,嘖,討人厭的小屁孩。”

麥加爾:“我覺得雷歐薩挺可愛的。”

凱撒:“閉嘴。”

麥加爾閉嘴了。

寬大的扶手椅上,男人動了動重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跪在門口處的艾比利,他忽然嘖了一聲,有些煩躁地說:“又要重新招衝鋒隊長了——雷克,降你的職去當衝鋒隊長好不好?”

莫名其妙躺槍的雷克:“關我屁事!”

“然後巴基爾來當大副。”自顧自安排的船長說。

巴基爾就是那個變態船醫的名字,被提到名字的男人沒精打采地叼著煙,哼了一聲,表示自己對升職絲毫不動心。

遭到倆個下屬一致反對,凱撒長歎一口氣,完全抓不住重點地埋怨:“艾比利,那個紅毛矮子抓了你的家人,你可以跟我說,擅自行動跟他私下聯絡,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是你把我的情報賣給雷歐薩,還動靜大得把瑪格瑞塔都惹得浮出水面,導致現在我必須定你的罪名,之後我還得去找一個衝鋒隊長來頂你的空缺,想想就覺得真的很煩。”

“對不起,船長!請饒恕我的命!看在我那麼多年為您效勞的份上!”艾比利哆嗦著說話都不那麼利索了。

凱撒閉上嘴,沉默地看著艾比利。一瞬間,會議室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流放。”

薄唇輕啟,從男人的嗓子深處,輕輕地吐出最終的審判結果。

接著他從桌邊站了起來,垂眼掃了掃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告訴領航員,在偏離住航線的位置給我找一個無人小島出來,然後把艾比利扔下去”

說到這他頓了頓,仿佛思考了一會兒後又道:“完成之前,別再來礙我的眼。”

雷克愣了愣:“可是凱撒,按照規矩,槍支和淡水必須是船長親自交到被流放船員手上——”

“不想管。”凱撒不耐煩地說,“你們誰願意去誰去好了——麥加爾?”

麥加爾:“到!”

“到什麼到,蠢死了。跟我到船長室來。”

船長大人邊說邊往外走,看出大狗心情不怎麼好,麥加爾一句屁話不敢多說趕緊像個小太監似的跟了上去,雷克嘟囔了幾句,也跟著走了出去——三個人如同一陣風似的說走就走,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怒風號高層,還有一個嚇得幾乎要暈過去好歹撿回一條命的艾比利。

船長休息室內。

麥加爾只顧埋頭跟著走,卻不知道前面身形高大的男人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在走進船長休息室的第一時間被抓住手腕,緊接著,男人用倆根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有些粗魯地往上扳了扳。

“這是要接吻的節奏?”麥加爾淡定地問。

“你做夢。”凱撒淡定地回答,“會不會跳舞?”

麥加爾歡快地笑了:“你說呢?”

認真地想了想,滿臉“往事不堪回首”的殘念表情,凱撒鬆開了海象員。仿佛沒有看見身後跟進來湊熱鬧的雷克,他轉身走進船長室的內倉,然後在放在角落裡的巨大衣箱裡拽出來了一條黑色的布狀物體——

當他在麥加爾面前抖開那件鹹菜似的衣服時,在場的另外倆個人毫不意外地發現,那果然是一條非常華麗的貴婦裙。

“你的骨架子比較小,說不定能穿上。”考究地看了麥加爾一圈,男人不容反抗地將這條裙子塞給麥加爾——力度大的差點把他一屁股推到地上去,揚了揚下巴,對抱著裙子的麥加爾慷慨地說,“這條裙子是你的了。”

麥加爾:

凱撒挑眉。

麥加爾:“你在等我說‘謝謝’?”

凱撒:“難道不應該?”

麥加爾:“謝謝。”

凱撒:“不用謝,去換上它吧。”

麥加爾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然而沒有,雷克噗哈哈的笑聲在耳邊響起,無比清晰。

“去換。”凱撒陰沉著臉,“這是命令。”

去你大爺的命令。這回輪到麥加爾黑著臉,抱著那條該死的裙子沖進內倉,一邊詛咒死狗一邊脫衣服,亂七八糟地把這條不知道從哪來的裙子往身上套——凱撒說得沒錯,麥加爾身材不算矮小,卻不同於歐洲人那樣粗壯,他相比之下清瘦得多的身軀不算太勉強就把這條女士裙子穿在了身上。

演戲演全套,順手從凱撒的那些箱子裡掏了一把羽毛扇,麥加爾拎著裙擺沖出內倉。

看著橫衝直撞拎著裙擺露出粗壯小腿和腿毛的麥加爾,船長居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凱撒:“還不錯。”

麥加爾:“老子天生麗質。”

雷克一語驚人:“那個舞女果然是你。”

凱撒:

麥加爾:“你認錯人了。”



42、第四十二章



意識到自己似乎做了不好的事,凱撒擰過頭,將目光停留在窗外佯裝看風景。

“絕對沒認錯,一看你領著裙子露出倆大粗腿那副熊樣子我就知道了。”雷克精明地說,“我當時還納悶為什麼會有小腿那麼粗壯的舞女。”

麥加爾:“跳大腿舞的姑娘腿都很粗壯。”

雷克表示半個標點符號都不會相信:“你放屁。”

“真的,”麥加爾認真地說,“她們需要頻繁地撩大腿,一晚上撩個幾百下,一來二去,腿部肌肉就出來了——像這樣——”

黑髮年輕人掀起裙子,像做廣播體操似的蹬了蹬僵硬的腿。白花花的大腿處那些不久前重新長出來的小刷子似的硬毛遠遠一看格外刺激,凱撒站在他旁邊差點被這一幕自己得自插雙目,面部肌肉抽了抽,船長大人強忍著將他扔出窗外的衝動,伸手把麥加爾的裙子給拽回原位,沉聲命令:“去把腿毛刮了。”

麥加爾:“又刮?不幹,這是身為男人的象徵——為什麼!憑什麼!”

凱撒:“腋毛也刮掉。”

麥加爾:

凱撒:“繼續問啊,你不是想問為什麼麼,不是想問憑什麼麼?”

麥加爾:“不問了,我刮。”

於是扔給麥加爾一個刀片,船長和大副倆人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麥加爾舉著刀片站在船長室正中央,比劃著要不乾脆把刀片往脖子上划算了——乾脆俐落一了百了,還能留得清白在人間。

凱撒:“對了,等等,別動手。”

仿佛被判執行電刑的犯人在行刑的前一秒被通知監獄停電,麥加爾猛地回頭雙眼發光特別期待地問:“怎麼了!”

凱撒:“去找張不用的地圖出來墊著,別把毛弄到我的地毯上,不好清理。”

麥加爾:

然後獄警說沒關係親,我們能人工發電,就是拿手搖式發電機,咱們也準時送你上路。

在麥加爾低頭呱滋呱滋給自己剃毛時,凱撒總算大發慈悲說明了原因——原來他需要一張地圖,而那張地圖自打出現開始就被西班牙皇家收藏了起來,沒有拓本,沒有複製品,想要拿,就必須親自從西班牙皇帝的手中拿過來——要是凱撒是西班牙人還好說,畢竟本國海盜和本國的皇族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關係,然而怒風號明價標碼童叟無欺是德國的船隊,這樣就造成了一個效果——

無論凱撒在地中海究竟有多牛逼,在西班牙的海軍眼裡,他臉上就刻著倆字:海盜。

如若要在前面加一個形容詞,那就是:必須抓來放絞刑台上吊一吊的海盜。

“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凱撒有些煩躁地敲了敲沙發的副手,“在拜訪信上,我提過用我在阿爾及爾附近的三個島嶼跟西班牙皇室交換那個地圖”

麥加爾:“哇,大出血啊。”

凱撒深呼吸一口氣,“我發現你真的很有能惹人發火的本事。”

麥加爾舉著刀片,老老實實做了個閉嘴的手指。

“前幾天我剛剛收到回信,胡安二世對我提出的交易很有興趣。”警告地斜睨他一眼,男人接著道,“但是他們提出,不希望我帶著我的人大規模地出現在西班牙皇室領地。”

“然後呢?”麥加爾坐在地上,叉著腿翻看自己刮乾淨了沒,然後收回這條白嫩的腿子,換另一條繼續呱滋呱滋。

凱撒有些看不下去地停頓了下,坐在他身邊的雷克十分瞭解地拍了拍他的肩。

“說啊。”頭也不抬地海象員刮得很認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催促,“意思是讓你單槍匹馬上岸?你就不怕一上岸他們就把你扣住——開玩笑,你是凱撒哦,抓住你不知道多有面子。”

“交易當天會有一場象徵性的舞會,”凱撒說,“既然有舞會,那我有一個舞伴總沒問題——你身手,勉強還算不錯。”還有就是從骨架子上來說,除了船上那些小鬼,麥加爾是整艘船上最貼近女性身材的人——這話說出來會得罪人,凱撒索性聰明地把它爛在肚子裡。

“所以你這不是單槍匹馬,你這是要拉我共赴黃泉?”麥加爾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抬起頭,十分認真地打量了凱撒一圈,想了想後低下頭繼續工作,“行,我答應了。看在你長得還算英俊的份上。”

對於麥加爾的豪爽,凱撒幾乎有些受寵若驚——他原以為依這傢伙無恥的性格,絕對會坐地起價,沒想到他居然

“我以為你會拒絕,”雷克笑了,代替男人說出了他心中的腹誹,“當初在傑爾巴島跳脫衣服時,你在臺上可是殺氣騰騰。”

“人一旦破罐子破摔,就會發現世界究竟有多精彩,要是不逼自己一把,永遠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優秀啊,對了,順便再強調一下,你真的認錯人了,什麼是脫衣舞能吃嗎好吃嗎入口即化嗎,我是正經人家的正經孩子,從來沒跳過那種東西——維也納華爾滋會嗎?真不好意思顯擺,老子最擅長的。”

堅定一條“打死我我也不承認”的革命路線,一條路走到黑。

麥加爾面無表情地偏偏頭,天真無辜狀說:“現在老子要開始刮腋毛了,目測場面會血腥暴力特別刺激,你們倆還要繼續看嗎?”

三十秒後,船長室內只剩一個穿著裙子坐在地毯上,大岔倆條腿子,屁股下麵墊著一張廢舊航海圖的麥加爾。

“再見,”他背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頭也不回地嘲諷模式全開呸了聲,“祝您長命百歲。”

倆天后,在距離貝尼多姆大約二十海裡的地方,凱撒的船隊遇上了西班牙海軍,對方派遣了十余條最先進戰船來迎接地中海的海上小霸王,聲勢浩大,還假惺惺地放了幾十門禮炮以表示禮儀。

嘖嘖,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小霸(cai)王(zhu)奇力無窮啊!!

凱撒難得脫下了那只他最喜歡的、也是他幾年前親手從西班牙某個海軍軍官腦袋上搶過來的船長帽子,穿得人模狗樣。

當兩船正準備交接時,那些可憐的西班牙海軍並不知道,在黑色海浪的船上,某個海象員正在大副的幫助下,雞飛狗跳地往頭上戴假髮。

“反了!!我操紅毛你今天出門帶智商了嗎!你前面的頭髮那麼長?——我這造型不合適去跳舞,合適大半夜匍匐從鏡子裡爬出來!”憤怒地將那頂不知道這群大神從哪兒弄來的黑長直轉過來,在雷克往上面一個個試巨大的蕾絲蝴蝶結時,麥加爾正忙著往嘴唇上塗類似於口紅之類的東西——

“怎麼樣?”他轉過頭,對雷克撅了撅嘴。

大副手中動作一頓,蝴蝶結差點兒戳到海象員眼珠子上,真誠評價:“血盆大口。”

“很好,就要這個效果。”麥加爾滿意地放下手中那些個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落後化妝品,穩了穩腦袋上的假髮,假髮用發網固定住了,大小剛剛好,長長的頭髮和整齊的劉海蓋住了他臉上過於男性化的輪廓,只露出了巴掌大的小臉。

粉塗多了,一咧嘴粉牆裂似的劈裡啪啦往下掉。

啪地一下撐開羽毛扇,蓋住半邊臉,麥加爾扇了扇,問雷克:“像不像女人?”

“還成吧。”

“回答得真勉強。”幹一行愛一行,作為成功人士,就算是裝女人,麥加爾也堅持裝得最像。

“船長從今以後可能會落下一個‘審美獵奇’的稱號。”

“沒關係,等我把他掰彎了,他就會落下‘不僅審美獵奇還喜歡男人’的稱號。”

以上,這是雞飛狗跳的舞臺幕後。

然而當幾十門禮炮在大白天的響完,對方的軍隊開始奏樂時,真正的好戲上演。

在所有海軍軍官面前出現的,是一名姍姍來遲的東方美人——來人走路緩慢,手中舉著一把扇子蓋住了半邊臉,她看上去弱不禁風地由怒風號大副雷克親自攙扶著一路走了上來,走到西班牙海軍領頭的人面前,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小鳥依人狀靠到了凱撒身上。

海軍頭領的臉有點綠。

還好凱撒夠高。

不然一米七五的“小鳥”怎麼地也顯得巨大了點,那不叫小鳥,叫肥啾。

“讓你不要穿那麼高的高跟鞋,怎麼不聽話?”

轉過頭,笑容無懈可擊的凱撒佯裝親昵地埋怨靠在他身上的美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對面的海軍頭領聽到,麥加爾掀了掀眼皮,發現這個好騙的中年男人臉色立刻變得好看了些——至少恢復了正常人的水準。

麥加爾扇了扇扇子,掐著嗓子嬌羞地笑了倆聲。

感覺挽著的那具身體被笑得僵硬了下,奈何對方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笑容不改,轉過頭來在扇子後麵點美人的鼻子狀:“還笑,調皮。”

其實凱撒的指頭用力的幾乎要戳進麥加爾的鼻孔裡。並且,那具充滿了甜蜜氣息的話翻譯過來應該是:再他媽的賤笑,滾粗,扔你進海裡,垃圾。

人生啊,可不就是冷暖自知麼╮( ̄▽ ̄”)╭。

“——尊敬的凱撒閣下,請。”

在震天響的奏樂裡,那名海軍軍官做了個請的姿勢,凱撒動了動腳,拖著麥加爾跟在了這個中年人的身後,一路走,一路聽這名大叔在前面絮絮叨叨——

“聽聞您一直在做海上生意,這次忽然造訪我國,國王表示十分重視。”

海上生意?這說法文雅,好評。

“所以為了更好地接待您,我們國王特地花了重金,請來了一名同樣做海上生意的特別顧問——”

恩?

“聽雷歐薩伯爵說起,您與他也是舊相識了,真希望這一次,我們的交易能順利進行——啊,伯爵大人,這邊請。”

雷歐薩?

雷歐薩!!!!

差評!!!

搖晃的扇子猛地僵硬起來,麥加爾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勁兒才強迫自己老老實實站在這裡而不是脫了鞋子就往海裡跳——

微笑著,男人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半依偎在自己懷中,僵硬得像塊時候一樣的海象員,微微側過身,當海軍頭領忙著將雷歐薩從自己的船上引薦出來時,他低下頭,在麥加爾耳邊淡淡地留下一句——

“別緊張。”

於是在整個會面的過程中,面對著那張笑得燦爛的漂亮正太臉,麥加爾怎麼樣也沒能鼓起勇氣放下遮住半張臉的扇子。

他就像是個正統的神經病,舉著把破爛扇子,一舉就舉了一個上午。

43、第四十三章



“你那把破扇子能不能別搖了?”

當西班牙的皇家海軍戰船終於靠近碼頭,趁著上岸一片混亂的空檔,在所有人沒注意的時候,一把拎雞崽兒似的把游魂狀的麥加爾拎到自己面前,船長大人黑著臉問。

聽他這麼一問,對方小扇子搖得更歡實了,他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眼,然後仿佛看到了什麼似的猛地縮回腦袋,就像個特務似的壓低聲音說:“媽了個蛋,你那好弟弟往咱們這邊看了——別跟我說話,你把焦點都帶過來了,滾邊兒去。”

“你有病。”提到雷歐薩,凱撒的耐心就永遠是負的,男人臉色陰沉忍無可忍呵斥,“把那扇子給我扔了,現在立刻馬上。”

“對,我有病,你有藥啊?”麥加爾不理他,一手拽著扇子一手提溜著裙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到處用雙眼微笑,扇子下撇了撇嘴惡狠狠地挽上凱撒的手臂,踢著正步往前走,“我在你弟弟面前才是正常的大哥哥,知道什麼叫大哥哥麼?雷歐薩沒有扯著你的袖子留著鼻涕說過‘凱撒你別走’吧?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沒有——嫉妒不來的,你再氣也嫉妒不來。”

凱撒曾經的某個很中肯,麥加爾就是有本事把人氣得爆血管——當他還在為雷歐薩的出現膈應得氣血倒流的時候,這貨就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在旁邊高呼他們跨越年齡代溝的友誼萬萬歲。

於是凱撒不想管了。

有些人就是非得把自己摔成高位截癱,才知道什麼叫疼。

到了皇家專用碼頭,距離碼頭到皇室領地還有一段距離,一大群人呼啦啦地上了各式各樣的馬車,而那個海軍的首領不知道腦子是什麼長的,非常準確地將雷歐薩、凱撒和麥加爾塞進了一個馬車裡,於是,在一個偌大的馬車中,沉默地坐著三個各自心懷不軌的人,連個活躍氣氛的都沒有。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你噠噠的馬蹄聲是美麗的錯誤,我不認識你們,我只是路過。

麥加爾第一次覺得“嘚拉嘚啦”的聲音也能令人那麼尷尬,當意識到馬車裡的倆冤家恐怕寧可殺了自己也不會率先開口說話時,黑髮年輕人認命地張了張嘴,艱難地想說點什麼緩和下氣氛,結果剛清了清嗓子,旁邊的大狗就扔來一個刀子眼,於是麥加爾閉嘴。

“扇子放下來吧,”坐在倆人對面,一直一言不發雷歐薩雙手捧著漂亮臉蛋,眨了眨眼開了進口,“我一眼就看出是你了,麥加爾。”

咦?被認出來了。

有些尷尬地放下手中的扇子,還沒想好怎麼才能完美洗白自己穿著一身女裝坐在這裡的如此驚天大雷,坐在他身邊的男人順手就接了過那把扇子,然後打開馬車的窗戶,面無表情地把那把搖得毛都快禿了的羽毛扇扔出了窗外——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麥加爾都來不及阻止。

麥加爾:“幹嘛啊你?”

凱撒:“等這一刻很久了,以後不要給我在你手上看見扇子。”

麥加爾:

雷歐薩:“啊,果然是你,小麥加爾!你穿女裝也好看!”

小麥加爾?誰啊沒大沒小。

仿佛沒有注意到馬車中的壓抑氣氛,雷歐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弧線,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手帕,伸出手,就想給麥加爾擦掉嘴上被糊開的口紅印。

在即將碰到他時,啪地一聲,手被重重拍開。

馬車裡陷入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雷歐薩愣了,麥加爾則盯著掉落在腳邊的手帕盯得倆眼發直,而作為罪魁禍首,凱撒卻顯得毫不在意。

“別碰他,垃圾。”

船長大人懶洋洋地說著,順手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剛才碰過雷歐薩的手,然後捏著海象員的下巴把他的臉扳過來面向自己,用能把人嘴巴都擰下來的力氣,將他的血盆大口調整成了正常人可接受的範圍。

在他無聲的做這一系列動作時,好不容易稍稍緩和了一點兒氣氛的馬車裡沉重得空氣都恨不得凝結成冰塊。

還沒有人敢這麼對我摸了摸被拍紅的手腕,雷歐薩臉上的表情頓了頓——原本的燦爛少年臉有一瞬間變得面無表情,冰冷得令人生畏。而後,他幾乎是在下一秒就掩蓋起了自己的情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凱撒冷笑一聲,手帕隨手一扔,將雙腿搭在了對面的座椅上,閉目養神。

沒得玩了。撇撇嘴,悻悻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手帕,一抬頭,對上坐在對面那雙略顯不安和愧疚的黑色瞳眸時,紅發少年愣了愣,然後心中不可抑制地又開始微微瘙癢——並非善意的感動,這種騷動,就好像是即將要看一場好戲的某種惡意期待。

金色的漂亮雙眸在對方的臉上一掃而過,雷歐薩笑了。

“不要在我面前笑得那麼噁心,垃圾。”坐在黑髮年輕人身邊的男人沉聲道,他閉著眼,卻好像在腦門子上開了天眼似的什麼都知道。

嗤,差點忘記旁邊還有這麼個礙事的。雷歐薩變魔術似的小臉一皺,立刻委屈成了一個包子。金黃色的瞳眸睜得大大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要掉不掉地掛在眼角。

常年呆在糙漢子中央,本身也是個糙漢子靈魂級人物的麥加爾被美少年的眼淚嚇漏了。他無語地伸出手,用力推了罪魁禍首倆把,被推得晃了下的男人不耐煩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說上些什麼,就被對方座位上的抽氣聲吸引了注意力——皺了皺眉,凱撒將目光從海象員身上挪走,停留在了縮成一團抽泣得就像快要斷氣的紅發少年身上。

“你搞什麼鬼,死矮子?”停頓片刻,凱撒惡聲惡氣地問。

雷歐薩本來就矮,此時此刻捲縮起來,就佔據了馬車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個角落,因為抽泣還在不停地在抖動,顯得消瘦而窄的肩膀一聳一聳的——他身上整齊的伯爵禮服皺巴巴地,整個人看上去格外可憐。

“哥,你是不是還生我氣?”只聽見雷歐薩抽抽搭搭地說,“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的情報透露給巴伯路斯兄弟的”

哥?

喲,新鮮了。

凱撒挑高了眉,隨即恨不得踢開馬車門探頭出去仰天大笑三聲——這個變態的死矮子,打從會走路開始人生中就沒存在過“哥”這個單詞,今天這是幹什麼?

扭頭一看,身邊某位好騙的海象員同志就和剛從聖母院走出來似的,渾身沐浴著聖潔的光輝,滿臉噁心死個人的心疼。

於是凱撒立刻就知道雷歐薩這是在幹什麼了。

小鬼就是小鬼,就喜歡弄這種嘩眾取寵的東西來博得眼球料想在一個小小的馬車上他也折騰不出什麼東西,也就懶得去揭穿他,換了個姿勢,男人準備繼續閉目眼神——直到感覺到旁邊的人動了動,他這才懶洋洋地掀開一邊眼皮,就看到麥加爾正探過身子,伸出爪子僵硬地拍著紅發少年的頭頂——整整齊齊的酒紅色長髮被他拍得亂七八糟,然而安慰人的那個卻十分之投入,以至於完全沒發現,被他安撫的人正眼睛發亮地透過他露肩的衣服縫隙往裡看。

太蠢了。

凱撒有些看不下去地嘖了一聲。

這一動靜讓雷歐薩誇張而做作地頓了頓,然後抖得更厲害了,順帶惹得黑髮年輕人回頭鄙夷地斜睨了男人一眼:“不要那麼凶啊。”

你有多蠢,我就有多凶。勾起一邊唇角,船長大人回給他一個極其惡劣的嘲諷微笑。

在麥加爾忙著對死狗翻白眼的時候,哭泣中的雷歐薩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飛快地掃了凱撒一眼,在金黃色瞳眸與那雙銳利的琥珀般的雙眸對視上時,仿佛被什麼觸痛到了一般,紅發少年飛快地轉開了目光,小心翼翼地往麥加爾那邊靠了靠,在確認對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後,才動了動雙唇,低聲可憐兮兮地問:“哥,你原諒我了?”

吱呀——

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聽外面的動靜,看樣子是到了即將舉行舞會的領地了。馬車外重新響起了奏樂聲,人們交談的聲音越來越靠近。馬車內,坐在最裡面的高大男人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馬車裡的另外倆個人完全籠罩住。

馬車門被推開一絲縫隙——門外,燦爛的陽光灑金,正好照耀在他英俊的面容上。

“你做夢,雷歐薩。”俐落地率先跳下馬車,只聽見男人淡淡地說,“還有,再給老子裝可憐,就撕爛你的臉。”

哼,來啊,怕你哦,死老頭。面對威脅,雷歐薩心中毫不在乎,表面上裝作又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樣,趁著凱撒下馬車背對著他們,抓著麥加爾過來在他的平胸上蹭了倆把,把眼淚鼻涕都抹在那條昂貴的裙子上才放開他,看著對方低頭看著自己無奈的表情,紅發少年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哭得發酸的眼睛,滿意地笑了。

唔,這雙眼睛漂亮,黑漆漆地望著自己的時候,好像小狗。

真是聽話的乖孩子。

放在凱撒的船上,真的太浪費了。

原地目送著麥加爾跌跌撞撞拎著裙子去追凱撒,站在他的身後,紅發少年眯了眯漂亮的瞳眸,懶洋洋地將手插進口袋。目光挑剔地在那個背影身上遊移,當看見那華麗的裙擺下是並非精緻的高跟鞋而是穿著破破爛爛舊鞋的大腳丫時,雷歐薩撲哧一聲,愉快地笑了出來。

在他身後,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將這一幕接個正著的黃蜂號大副愛德華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覺得紅著眼圈笑得真心實意的船長不知道為什麼,看上去特別猙獰。猶豫了下,他躬下身,小心[奇`書`網`整.理'提.供]翼翼地湊了上去。

“船長?”

“幹什麼?”

“胡安二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一旦凱撒上交那三個島的所有權,就可以動手。”

“唔?噢,隨便你們啊。”

“那那個海象員呢?”愛德華猶豫地問,“等凱撒完蛋之後,還是按照原計劃搶到咱們船上來?”

“他啊”雷歐薩難得陷入了沉默,在愛德華幾乎以為對方就要改變主意時,才聽到對方拖長了腔調,不急不慢地說,“看看再說,先別急著行動。”

“咦?”

“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啊,哪來那麼多疑問。”

皺眉,任性地拽了拽整整齊齊扣到頸脖的襯衫,雷歐薩看上去對自己的猶豫不決也非常地不滿意和意外,“啊啊啊啊!”煩躁地蹲在地上,少年撓了撓剛才被揉的亂七八糟的長髮。

倒不是忽然間心軟了啦。

就是好像突然有點捨不得那雙會像小狗一樣看著自己的眼睛了啊怎麼辦嘛!!!



44、第四十四章



直到宴會開始,凱撒還是對剛才馬車上倆“友誼萬萬歲”的傻叉的互動行為耿耿於懷,舞曲中,他就像是玩兒似的扶著麥加爾不怎麼細的腰甩來甩去,宮廷舞步比在酒館裡胡亂跳的舞麻煩多了,當男人將手中的黑髮年輕人毫不費力地轉了個被動的三百六十度,黑色長髮紛飛,凱撒面無表情地將穿著黑色裙子的人一把抓回懷裡,姿勢定格,一曲結束。

周圍響起了一小圈女士們羡慕的倒抽氣聲。

“你乾脆把我扔到門口的垃圾箱裡去怎麼樣?”麥加爾站直了身子,有些氣喘地甩開凱撒,“下輩子也不跟你一起跳舞了。”

男人毫不在意,懶洋洋地笑了笑正準備告訴天真的海象員同志跳不跳不是他一個小奴隸能決定的,忽然從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抬頭看去,發現是胡安二世派來的使者到了。當目光停留在了使者手上小心翼翼捧著的一個長長的木盒子時,那雙琥珀色的雙眸少見地亮了亮,產生了一些興趣。

伸手捏了捏麥加爾的下巴,就像逗貓咪似的,心不在焉地勾手指在海象員下巴上撓了撓,男人緩緩地說:“乖乖在這等我,一個小時,亂跑就打斷你的腿。”

說罷,目光遊移,在不遠處人群中談笑風生的某酒紅色長髮少年身上頓了頓,不放心地又道:“還有,離雷歐薩遠一點——再敢跟我說‘他只是個小孩’,你就死定了。”

哎呀,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麥加爾回之一個狗腿的笑容,凱撒警告地瞥了他一眼,放開他向那個使者走去,倆人被眾人包圍在中間,不急不慢地用西班牙語交談了幾句話,忽然,人群讓開了一條道,就和摩西分海似的,從中間走出了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姑娘。

金髮碧眼,長長的卷髮垂到腰際。漂亮的高跟鞋晶瑩剔透說不定真的是水晶做的,倆小胳膊粉嫩得像是碧藕,胸大不大不知道至少是真的,臉蛋漂不漂亮不知道背對著陽光看不清楚,但是從對方走路的姿勢就能看出其心情有多麼的愉悅——

這不,蹦躂著就抱上凱撒的脖子了。

這不,倆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就親上了。

瞎狗眼啊。麥加爾滿臉凝固站在不遠處,抬頭望天。一個月來被粗糙的甲板磨得底兒掉的破爛鞋子磨了磨腳下柔軟的地毯,不知道為什麼,海象員同志忽然覺得有點兒明媚憂傷。

周圍的人都在圍觀大狗和那個不知道哪位的姑娘熱情接吻,麥加爾嘖了聲,心想不知道看到狗交配要倒楣的啊,面無表情地從胸部掏出一個蘋果,哢嚓哢嚓地咬了幾口,被啃得凹凸不平的蘋果就和凱撒的腦袋似的那麼招人恨。

忽然背後撲上一個重物,一個人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吊上麥加爾的脖子。

“噗——”

喉嚨裡的蘋果都差點被勒得噴出來。

後面的人趕緊鬆開他,在麥加爾嗆得腰都直不起來時,還特別貼心地給他拍背——只不過手力大得幾乎要把人內臟都震碎了,被嗆得眼淚模糊間,麥加爾隱約看見他面前那個人的鞋子,和凱撒一樣,做工講究的馬靴,大概也是從義大利最好的鞋匠那做來的。

“對不起對不起,”手足無措的聲音從腦細袋上飄來,“我不知道你在吃咦,哪來的蘋果?”

舞會上只有蛋糕,各式各樣的酒,和其他簡單的小曲奇餅乾,好像沒有準備水果啊?

正當少年疑惑,只見麥加爾從另一邊胸掏出一隻蘋果,大方地塞進雷歐薩手裡:“給你吃。”

雷歐薩:

麥加爾:“出門之前洗過的,沒農藥,吃吧。”

雷歐薩滿臉鎮定地將那個從不怎麼正常的地方掏出來的蘋果慎重地放進褲子口袋裡,寬大的口袋被蘋果撐的凸出來一個很滑稽的弧度,和他華麗的禮服外表不太協調,不過少年仿佛完全不在乎,他瞪大金黃色的漂亮眼睛,“你剛才在看什麼——”

看狗狗春宮圖。麥加爾支吾了一聲,眼珠轉了轉,最後誠實地沖凱撒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對不知廉恥的總算是分開了,現在姑娘正黏糊在大狗身上,興奮而飛快地用西班牙語說著什麼嘖嘖,黏那麼近,也不怕沾一身狗毛啊閨女?

想了想,麥加爾忽然覺得自己過於刻薄,這樣不好,不利於人品。

於是他轉過頭,跟雷歐薩滿臉虛假真誠並且無比虛偽地說:“很漂亮的女人,和咱們船長好般配喲。”

“那個是西班牙的碧佳公主,是凱是我哥的老相識了呢。”雷歐薩雙眼一眯,對於凱撒自尋死路的行為心裡頓時樂開了花,表面上不動聲色地介紹,“這一次胡安二世能放心跟他交易,說不定就是碧佳在旁邊說了點兒什麼,你知道,西班牙的海軍對國外的海盜其實並不是那麼歡迎不過這女人也算不上什麼特別厲害的貨色我是說比起其他人,我哥的後宮比西班牙的國王還厲害,遍佈整個地中海。”

麥加爾:“呵呵。”

雷歐薩:“聽說只要他回到德國,來迎接他的姑娘能從碼頭排到市中心。”

麥加爾:“誇張了點,不過還是呵呵。”

倆人交談間,樂隊重新奏樂。那些擁擠在碧佳公主和凱撒船長周圍的男男女女終於散開,重新回到了舞池,當然,此時此刻,舞池的中央主角也同時更新成了船長和公主的搭配。麥加爾扔開蘋果,幾乎能感覺到刺在背後幸災樂禍和同情的目光不過沒關係,他皮厚肉實,被看倆眼又不會少兩斤肉,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人森啊,就像是憤怒的小鳥,當你落魄的時候,總有幾頭豬在旁邊哼唧哼唧地笑。

麥加爾下意識抬手想撓撓頭發,忽然想起自己還戴著該死的假髮,撓頭的動作變成了風情萬種的撩頭髮,於是,所有在偷瞟某個舞池角落裡的人,都看見了這麼一幕——

某個黑長直東方美女一改之前笑不露齒溫柔安靜的德性,忽然一撩頭髮彎下腰岔開腿哥倆好地攔過身邊雷歐薩伯爵的肩,倆人就像是一排並列的坦克似的,一路橫掃無敵地往舞廳外的露臺開去。

露臺的落地窗簾被掀開,然後厚重的窗簾又重新合上。

“怎麼了,凱撒。”

“沒什麼,什麼時候簽訂交易?”

“一會兒吧,”笑了笑,公主緩緩地將小巧的腦袋靠上了高大英俊的男人的胸膛,眼中的情緒有些複雜,“至少陪我跳完這一首曲子。”

露臺上。

仿佛完全沒注意到背後的那些貴族的雞飛狗跳,雷歐薩一路悠哉地跟著麥加爾出來“透透氣”。經過一系列的觀察,雷歐薩覺得自己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比如凱撒的海象員對凱撒好像還真不是一般“船員對船長”的尊敬或者畏懼,看上去更像是某種

唔,某種像雷歐薩船長對海象員麥加爾的感情呢好吧,準確的來說這不能算是感情,只是單純地就是很想用下面的某樣東西把對方欺負到哭為止!

想看,好想看,超級想看。

想看這雙小狗一樣的黑眼睛充滿恐懼看著他的樣子。

想看這雙小狗一樣的黑眼睛聚集眼淚求他停下來或者慢一點的樣子。

想看這雙小狗一樣的眼睛高潮的時候充滿水霧失神的樣子。

更想看這雙小狗一樣的黑眼睛因為他的撫摸和觸碰沾染上欲望的樣子。

糟糕,光想一想就要硬了啦。咬了咬下唇,雷歐薩被自己氣到,嘟起嘴拽了拽麥加爾,因為生氣手上的力氣不小心用大了點,撕拉一聲,對方的裙擺被自己拽下一條破布。

麥加爾怔了怔。怪物吧,這小孩力氣怎麼那麼大?!

一瞬間尷尬的沉默。

“什麼破裙子啊,”雷歐薩嘟起嘴,氣哼哼地惡人先告狀,“凱撒就是用這種廉價貨打發你的嗎?”

麥加爾:“什麼打發平常我不船裙子,你醒醒。”

“什麼啊,平常你不穿裙子啊?——是哦,上次看見你穿得也還蠻普通的,這麼說,我哥還沒碰過你咯?”

麥加爾:“哈?”

雷歐薩踮起腳,湊近了麥加爾僵硬成了一坨鐵的臉,追問:“他沒碰過你吧?”

耳邊是雷歐薩嗡嗡嗡的追問,麥加爾臉上放空狀,大腦終於咯吱咯吱地開始艱難運轉:這裡的“碰”是我理解的那個“碰”嗎?如果是的話,這小孩腦子裡在想什麼啊這麼不純潔不對,先不管這個,首先是話題跳躍性能別這麼大嗎孩子,老年人一旦反應不過來很容易就被套出實話了啊喂!

幾秒後。

已經在一片沉默中不知道怎麼地就得出了結論的雷歐薩:“太好了!他還沒碰過你!”

麥加爾:“你那麼興高采烈的幹什麼,毛都沒長齊吧小鬼。”

“才沒有!長齊了好嗎!”酒紅色頭髮的少年較真地瞪眼,“再說你不是摸過嗎!”

麥加爾:“(⊙o⊙)哦?是哦。”

“很大吧?”

“還好。”

“比我哥的呢?”

“我沒摸過他的。”

“哦!”

然後又是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麥加爾動了動眉毛,看著面前認真看著自己的小年輕人,心裡忽然有點要草泥馬狂奔的衝動:等等啊少年,這是什麼獵奇向的對話啊?說好的透透氣呢?!!這種忽然讓人呼吸不過來的窒息感是怎麼回事——!!!

忽然,不耐煩地嘖了聲,雷歐薩臉上的表情變了怎麼說呢,那是一種對於麥加爾來說比較陌生的表情,金黃色的瞳眸裡屬於少年的天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類似於輕蔑、嘲諷和生氣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有點危險,麥加爾下意識後退一步。

不過手腕下一刻就被人拽住,還是很大的力氣,力度大得幾乎要把他的手腕骨捏碎——

整個人的上半身被往下拉了拉,麥加爾張了張嘴,瞳孔微縮,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張漂亮的小臉在自己面前無限放大,然後雙唇上覆蓋上一個濕潤的、軟軟的東西,唇瓣都惡作劇似地咬了咬,有點疼,黑髮年輕人皺皺眉,掙脫了束縛要推開他——

仿佛有所預料一般,後腦勺上多出了一隻手,霸道地將他的腦袋更加摁向前——

對方靈活的舌頭不停地在齒間滑動,似乎在細心又耐心地尋找一個著力點,然後撬開它,再不容拒絕地侵犯進去——

奈何久久都沒有破綻,黑髮年輕人牙關緊閉的狀態讓少年不滿意地皺起眉,唇齒撞擊間,他不耐煩地發出了一聲悶哼,然後張開嘴,重重地咬了對方的下唇一下——

血腥氣息在倆人的唇舌間擴散開來,麥加爾吃痛,下意識地痛呼一聲,達到目的的雷歐薩勾起唇角,稍稍踮起腳就要進行更加進一步的侵略——

忽然,一聲巨大的火槍響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露臺外的舞廳裡,悠揚的音樂忽然走掉,夾雜著女士的尖叫,男人的奔跑,桌子被撞翻的聲音——

真是的,怎麼這個時候動手?

被回過神來的麥加爾重重推開,雷歐薩不滿意地擦了擦唇角方才不小心溢出的唾液。在對方轉身就要回到舞廳的前一刻,他拉住了黑髮年輕人。

對方回過頭來,冷漠眼神讓雷歐薩難得地發了下楞。

“在牢房等我哦,”紅發少年猶豫了下,還是說,“等我救你出來。”

最開始,麥加爾不知道雷歐薩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是當他推開露臺的門,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公主,還有沾了一身血的凱撒時,他明白了。

三十分鐘後。

西班牙皇室的大牢裡。

海象員提起和抹布似的裙子,幸災樂禍地踢了腳自己的牢友——<

“哈嘍,船長?蹲大牢喲,新鮮吧?”

45、第四十五章



令人意外的是,蹲在牢房稻草上的船長大人明顯心情欠佳,防嘲諷功能全開。他陰著臉蹲在那裡,連餘光都懶得賞給奴隸同志一個——於是麥加爾不甘寂寞了,他開始在凱撒面前晃悠來晃悠去地以各種姿勢刷存在感。

終於,在他大概第二十次從凱撒面前來回時,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的腳踝,然後輕輕轉動手腕用了個巧勁,還穿著裙子的海象員就四仰八叉地面朝上結結實實摔倒了地上,下一秒,身上一重眼前一黑,高大強壯的身體壓了上來。

麥加爾:

凱撒:

想太多幻想帝附身的麥加爾:這是,要幹嘛幹嘛的節奏?哦哦哦監獄PLAY走你!!——等等,姿勢好像反了?算了沒關係,我們還有騎乘式嘛,來啊來啊快把我的衣服用力撕開,內褲也很松隨便一扯就可以

福爾摩斯附身的凱撒:嘴角破皮,嘖,果然被狗啃過了?

騎坐在身下人的肚子上,伸出手捏住滿臉期待加躍躍欲試的海象員的下巴,對方不害怕反倒撅起嘴,男人額角青筋暴起,忍無可忍地抬手給了他腦袋一下,在對方包頭呼痛時,居高臨下冷冰冰地問:“你胸上的蘋果呢?”

麥加爾:“吃了。”

凱撒:“一個人吃了倆?”

麥加爾:“沒有,分給雷”

忽然意識到上當受騙,麥加爾立刻停口心中大呼不妙。果然,騎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些,他彎下了些腰,身體重心下壓,一米九身高的男人結實得不行,那重量幾乎把麥加爾壓得快把早餐吐出來,然而對方卻似乎並沒有打算顧慮被壓人的感受,只是簡單地恩了聲,問:“雷什麼?”

麥加爾想了想,隨口胡扯技能屬性三秒內瞬間點滿:“雷克。我下船之前留給他的紀念品,我跟他說,如果我回不去了,偶爾他就可以拿那個蘋果出來懷念下,讓他至少能記起曾經有個東方人在他的船——”

“閉嘴。”

淡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麥加爾愣了愣,他抬起頭,對視上大狗的眼睛,這雙琥珀色的眼睛啊啊,這是真的生氣了,前所未有的,生氣了——平常都是懶洋洋一副懶得計較的樣子的人,忽然生起氣來總是會顯得特別可怕,所以麥加爾閉嘴了,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你跟我保證過什麼?”

一隻手撐在黑髮年輕人腦袋側面,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十分冷漠地問。

麥加爾想了想,覺得由於自己的節操足夠廉價,保證過的東西實在太多,一下子還真想不起來具體是哪一項,於是他沉默,等待男人給予進一步的提示——大發慈悲的,凱撒真的給了他提示,他勾起唇角,笑得活脫脫一閻王爺顯靈,伸出手,輕輕地、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地揉了揉麥加爾的膝蓋,輕聲道:“腿不想要了就折斷好了。”

“可是我沒亂跑啊!”立刻將“打斷狗腿”的懲罰和“不要亂跑”的警告結合在一起的海象員吐血真誠洗白,“你老情人剛死我就急衝衝地跑出來了——如果我亂跑,還能有機會第一時間跟你一塊兒蹲大牢?怎麼地也得分給前腳後腳吧?好吧雖然結果都一樣是沒錯啦,不過我真沒亂跑。”

“我親眼看見你跟雷歐薩去了露臺,是我眼睛出毛病了?”

“露臺離舞廳很近,那也算亂跑?”

“雷歐薩。”男人面無表情地提示重點。

“他自己黏糊上來的好嗎!”麥加爾要哭了。

“你不也熱情地請他吃蘋果?——還是從我船上拿下來的蘋果,你倒是會借花獻佛,說謝謝了嗎?”

很好,蘋果,所以話題又完美並且緊扣主題地繞回了原點。

媽了個蛋,一個蘋果引發的血案說話回來,你個死狗要不要那麼小氣,還強調一下是你船上的蘋果哦,媽的,給你同母異父的弟弟吃口蘋果怎麼了?難怪你家那個大美女老媽要被你急得從海底浮上水面——

心中還在腹黑,忽然身上的壓力就減輕了,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麥加爾只覺得有只大手猛地扣上了他的小細脖子,下秒,他就被人卡著脖子從地上面拎了起來——

“喂,你——”

呯——

啪——

唰——

牢房角落裡,掩蓋在一堆稻草後面的水管被一腳踢爆,雖然那似乎是生銹了很久完全老化的水管沒錯,但是被凱撒這麼毫不猶豫地一腳踢開卻足夠讓麥加爾看得目瞪口呆,水管爆裂處噴濺出巨大的水花,嘩啦啦的水聲引來了不少看守監獄的西班牙警官——

“喂!老實點,臭海”

在凱撒警告的眼神下,那些氣勢洶洶的獄警所有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在回過神來後也只是面子掛不住隨便象徵性地吆喝倆句,迫不及待地離開牢房的欄杆一個安全的距離,這才顫抖著拔出腰間不知道幾萬年沒用過的槍,哆哆嗦嗦地舉起來對準凱撒——

然而,背對著他們的男人卻頭也不回,似乎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們。強而有力的臂膀一伸,順利地將牢房裡另一個活著的生物——他白紙黑字簽下的個人專屬奴隸撈了過來,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抓著他的頭髮,毫不猶豫地摁向噴濺出水花的水管斷裂處!

“幹什麼!我我——噗——咳咳咳咳——我、操操、你——呸噗——咳咳咳咳死狗!噗——”

老子這是做了什麼孽喲去你大爺的!被摁在水花裡劈裡啪啦一陣亂噴得麥加爾被搞得氣都喘不過來,鼻子眼睛嘴巴灌滿了鹹鹹的海水,他揮舞著手臂本能地想要推開身上壓制住他的男人,然而令他驚訝的是,哪怕他使出了吃奶的怪力勁兒,壓在他身上的人也完全紋絲不動,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鉗在背後,摁住他早就淋得濕透的後腦勺,往水花處摁了摁——

麥加爾一邊被海水狂噴一邊破口大駡,下場就是喝了一肚子海水。

當摁在腦袋上的大手終於移開,麥加爾連滾帶爬地滾遠了這個莫名其妙的變態狂。

凱撒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男人站直了身子,因為剛才那一下會兒的動作,他身上也幾乎被濺滿了水花,晶瑩的海水從他亞麻色的頭髮一路下滑,水珠有些順著他的頸脖留下,有一些直接低落到了他敞開的領口裡——

被大力扯開的領口早就沒有了原本整整齊齊的紳士樣。

男人似乎並不在乎,他皺皺眉,有些煩躁地將領口扯得更開,走到麥加爾大字攤開挺屍在地的麥加爾面前,伸出腳,踢了他一下。

麥加爾:“老子對你粉轉黑了,大變態,討好我也沒用了,快滾。”

凱撒在他身邊蹲下身,冷笑著把黑髮年輕人拎起來摁在牢房的鐵柱子上,淡淡地問:“除了嘴,還被碰了哪裡?”

麥加爾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然後在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瞳眸中,聰明的海象員同志立刻嗅到了一種名叫“危險”的玩意。

見黑髮年輕人不老實地玩沉默,男人皺起眉,一個字不說,另一隻手卻猛地掀起了那條已經變成濕淋淋抹布的裙子,毫不猶豫地探進去,準確無誤地抓住了麥加爾的老二。

“!!!!”麥加爾嚇得魂都飛了,屁滾尿流地叫了句,“別亂來!”

不遠處,被男人可怕的力量一腳踢斷的水管還在嘩嘩地往牢房裡灌水,牢房旁邊有個小小的老鼠洞,水花流到地板上又從那裡流走——地上濕漉漉的,卻沒有積水,麥加爾的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肚子裡喝得全是海水脹得難過,最糟的是老二還被人家握在手裡,麥加爾要瘋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倒楣操蛋過!

男人就好像沒聽到海象員同志的呐喊似的,將那個軟趴趴的東西抓在手裡。隨著麥加爾越發久的沉默,他五指收力,粗糙的掌心沒心沒肺地摸索著黑髮年輕人下身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說實話,又痛又爽又怕。

不過在強烈的“要被捏成太監”的恐懼威脅下,那點猥瑣的爽感完全不值一提——從凱撒臉上的表情來看,麥加爾知道,他再不開口,對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把他下半身這個珍貴的不可再生資源玩壞開玩笑,又不是換牙,拔掉了還能再長出來不成!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麥加爾大腦一片空白,嘴裡完全無意識地重複著,被捏的痛到恨不得飆眼淚,卻完全不敢伸手去試圖退一下半壓在他身上的男人——雖然推也是推不開的。

就在麥加爾覺得自己可能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時,凱撒放開了他。

男人退開了些,還是蹲在麥加爾身邊,滿臉雲淡風輕,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他看了被折騰得夠嗆的黑髮年輕人一眼,淡淡地說。

“這次,被碰了嘴,我就幫你消個毒。下一次,再被碰了哪裡,你自己好自為之。”

46、第四十六章



“阿嚏!”

麥加爾同志捂著自己的小鳥躲一邊嚶嚶嚶去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跟了一個鬼畜老大,不,不僅鬼畜,還是個神邏輯——類似於那種“我是個直男,敢親我就打死你。但是老子不管你是不是個彎的,敢親別人我也打死你”的變態佔有欲。

“阿嚏阿嚏——呸,媽了個巴子的坑爹啊!”

被凱撒一腳踢爆的水管嘩嘩地往外噴著海水,原本就比較惡劣的監獄環境此時此刻變得更加坑爹,整個牢房裡幾乎找不到一個稍稍乾燥的落腳地。麥加爾身上的裙子被侵濕,又厚又重地掛在身上,他的黑色假髮變成一縷一縷的濕乎乎的黏在身上,和他稍偏白皙的皮膚對比起來,觸目驚心。

站起來抹了抹鼻子擰了擰裙子,髒兮兮的水嘩啦啦地滴落在地面上,麥加爾撇了撇嘴角,正準備奚落凱撒倆句找一下心裡平衡,忽然,牢房入口那邊傳來了腳步聲——從頻率來看,進來的還不止一個人。

牢房中的船長大人保持原姿勢不動地靠在欄杆上,倍兒有范的連回頭都不帶回一下——相比之下海象員同志就比較丟人了,秉承著炎黃子孫愛看熱鬧的善良本性,他整張臉都壓在了欄杆上,於是在不知覺間,鏽跡斑斑的欄杆在他臉上印上倆條象徵身份的黃印子呃,所謂“身份”特指囚犯身份。

當一個西班牙軍官捧著一份檔踢著軍靴來到他們的牢房前站穩時,麥加爾恍然大悟他要看的大概是自己的熱鬧。

橫鼻子橫眼的西班牙軍官非常不屑地瞥了麥加爾一眼,隨即垂下眼,裝腔作勢地翹著蘭花指將手中公文上的封帶扯開,清了清嗓子,照著公文上面的讀開了——雖然是在西班牙的地盤上,但是大概是為了大家都能聽得懂,這傢伙用的是英語,內容如下——

“凱撒魯克德爾以利亞霍夫,以及其下屬,因涉嫌”

麥加爾:“我有名字啊,麥加爾好麼,日安。”

軍官:“沒人關心這個。”

麥加爾:

軍官:“因涉嫌謀殺西班牙皇室於西元一四八八年八月四日被我軍逮捕。凱撒魯克德爾以利亞霍夫多年來橫行地中海,猖獗於海上,殺人越貨,洗掠船隻,多次侵犯我國港口和商船,曾二十八次與我國海軍正面交鋒,構成海盜行為,成立海盜罪行——”

麥加爾:“你們老大不是說那叫‘海上生意’嗎?”

完全遮罩了麥加爾的不和諧發言,西班牙軍官面無表情地合上公文:“判處絞刑。”

麥加爾:“什麼?=__=”

軍官:“判處絞刑。”

麥加爾:“再來一遍。=__=”

軍官:“判處絞刑,明天正午在碼頭廣場公開行刑,一路順風,臭海盜。”

麥加爾:“等等有件事我覺得我們現在必須要搞清楚,那就是——你們認錯人了。我跟他不是一夥的,我不認識他——我就是一在阿爾及爾碼頭工作的特殊行業者,臨時被抓上來充當這個這個十惡不赦大海盜的舞伴,我暈船啊,你見過暈船的海盜麼——親你別走啊親——給我一隻船立刻吐給你看啊親!!!”

坐在地上的男人哼笑了聲,單手撐著下顎,懶洋洋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自在得就好像他屁股底下不是泡了水的稻草,而是怒風號船長休息室那張寬大舒適的扶手椅。

“懺悔人生吧海盜們,雖然你們依舊會下地獄。”西班牙軍官轉身,帶著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走。

低沉並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麥加爾身後響起:“我還以為你已經做好了跟我生死與共的覺悟啊,垃圾。”

麥加爾頓了頓,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他悠然自在的老大:“我思想覺悟還沒那麼高,船長。

“呵。”男人眯起眼,懶洋洋地勾起唇角。

“在你把我摁在水管上灌了一肚子海水以後,明天老子說不定還要申請在你後面上絞刑架呢,這樣我就能在你被吊死的時候在後面鼓掌啦。”瞅了眼徹底離開牢房的那些西班牙條子的背影,麥加爾放開欄杆,拎著髒兮兮的裙子蹭著凱撒坐下來,男人瞥了他一眼,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麥加爾不在乎地笑了笑,哥倆好地攀上凱撒的肩:“說說看,我們究竟是怎麼樣猜淪落在這個地步的?”

伸手拍掉自己肩膀上毛手毛腳的爪子,船長大人打了個呵欠,靠在欄杆上的樣子顯得懶洋洋的:“誰知道那個公主怎麼會忽然死在我身上,啊可能是雷歐薩吧,嘖,那個女人的血濺了我一身,髒死了。”

“為了把你送上絞刑台,胡安二世會願意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

“不僅是為了把我送上絞刑台,他想要的還有阿爾及爾附近的三個島嶼。”

邊說著,凱撒轉過頭,此時此刻,肩並肩靠坐的倆個人距離非常近,近到他們幾乎能交換彼此呼吸的氣息,男人皺皺眉,發現他身邊的黑髮年輕人呼吸時噴灑出的鼻息有些過於炙熱,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後者顯然毫不自知,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睛賊亮賊亮地看著自己,閃爍著求知欲。

凱撒笑了:“三座島嶼的每一棵樹下都埋著數不完的黃金的珠寶,其中一個島嶼的中央挖了一座酒泉,裡面常年流動著最甘美的葡萄酒,島嶼上生活著無數奇珍異獸——”

“早就說過你說床頭故事的能力很爛了,船長。”麥加爾面癱著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都快死了你還驢我,你他媽對得起老子這份共赴黃泉的赤紅的真心嗎?”

“我所擁有的是這片海域最值錢的島嶼,變態漁夫,我比你想像得富有得多。”凱撒淡淡地說,“為了這三座島嶼和他的一世英名,犧牲一個女兒算什麼?胡安二世不想將那份地圖交給我,他也知道那三座島嶼到處佈滿了我的人——一紙合約只不過是一個過場,我們倆中間沒有任何一個人是誠心誠意地想要完成這筆交易的。”

“哦呵呵,”麥加爾湊近了些,現在他的鼻尖已經碰到了凱撒的,對方的鼻尖很涼,黑髮年輕人眯起眼,下意識地蹭了蹭,聲音有些沙啞地嗤笑,“從目前看來好像是你輸了。”

“啊,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蹲大牢了——我能將地中海沿岸十五個國家的大牢分佈圖都畫出來,每個人都想要凱撒魯克德爾以利亞霍夫去死,但是我活到了今天,只要我的脖子還沒斷,什麼事都說不準順便說一句,再湊上來你就死定了。”

低聲咒駡了一聲,麥加爾退開了。

倆人肩並肩地坐在監獄冰涼骯髒的地上,麥加爾百般無聊地開始將滾滿了泥漿的裙子上的稻草一根根地摘下來,扔開。他的長髮在剛才的動作裡不知覺有一些黏上了凱撒,亂七八糟地掛在他的肩上,然而男人似乎也並沒有發覺,他閉著眼,呼吸頻率平靜地閉目養神。

當雷歐薩走進牢獄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讓他火氣上漲的一幕。

陰沉著小臉,一把推開狗腿湊上來的獄卒,對方呯嗙摔得四仰八叉,紅發少年一甩頭髮大步往前走——走了沒兩步,仿佛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過身,不顧可憐的獄卒反抗,一把拽下了對方腰間的鑰匙。

一分鐘後,他叉著腰,一手拽著鑰匙,沖蹲大牢的海象員同志嚷嚷:“小麥麥!我來救你了!”

正數稻草的麥加爾茫然地抬起頭,然後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數稻草。

“啊啊啊啊你臉怎麼這麼紅!”完全誤會了什麼的雷歐薩睜大了眼,瞬間炸了毛,扶住欄杆用力搖晃,“是不是凱撒這個禽獸對你做了什麼——喂!老頭,你還是不是人——”

麥加爾:“?”

“吵死了,大垃圾。”

牢房中,一直處於閉目養神狀態的男人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給了站在牢房外上躥下跳像個猴子似的少年一個不屑的餘光。順著少年憤怒的目光,他轉過頭,順手捏住身邊某數稻草海象員的下巴,往上挑了挑,“嘖,”在左右打量了片刻後,凱撒蹙眉鬆開他,啪地在麥加爾額頭上拍了下,“你紙糊的?這樣就發燒了。”

“哈?”麥加爾吊起眼角,“你他媽才發騷呢。”

他用的是中文,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我不管啦!”雷歐薩忍無可忍地說,“他們居然要判你絞刑,一群神經病,快點出來,今晚我就帶你走!然後我們永遠不要回來了!”

恩?麥加爾睜開一邊眼睛,鼻孔裡噴出一陣熱得過頭的氣息,運作緩慢的大腦裡勉強地接受了某些關鍵字——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眯起眼,沖牢房外的人笑成了一朵花。

隔著欄杆,他伸出手,重重地在雷歐薩頭頂上拍了倆拍。

最討厭被人家這麼對待牢房外的少年漂亮的小臉上一僵。牢房裡,凱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略微嘲諷的嗤笑。

麥加爾張張嘴,認真地看著牢房外滿臉生氣的少年,動動唇,有些含糊地說:“你不該這麼陷害凱撒,雖然他老了點——”

凱撒不笑了。

“但是畢竟還是你哥。”麥加爾一本正經地教育。

“他才不是我哥,”雷歐薩皺起眉反抗,“而且才不是我做的,少冤枉我。”

凱撒:“老子才三十二,想挨揍麼?”

兄弟倆難得一致的和諧指責讓麥加爾笑得更加像一個傻/逼,他的手放在雷歐薩的頭頂,在對方忍無可忍的表情下,又是不知死活的一陣猛拍,然後他收回手,一掀裙子,盤腿坐回了凱撒身邊。

雷歐薩倒吸一口涼氣,氣呼呼地鼓起臉。

“我就不走了。”麥加爾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本來一條命就是撿回來的,要不是老凡特,老子早他媽淹死在蔚藍的地中海裡了,現在老子為了他,把命賣給了船長船長啊真的是很坑啊,又小氣,又凶,還不讓老子親他——”

“不過”完全燒得迷糊的變態漁夫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少女型浪笑,“不過要是放他一個人上路,還是很寂寞的。”

雖然知道這貨已經不清醒了,還是被氣得幾乎斷氣,看了眼坐在牢房裡面無表情全然一副完勝者優越感的凱撒,雷歐薩一瞬間覺得自己輸了!眼淚立刻湧上了黃金色的大眼睛,他瞪著眼,氣得說不出話來。

“隨便你們!去死好了!”

將金屬鑰匙活生生一掰為二,扔掉廢鐵,酒紅色的長髮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雷歐薩發出一聲響亮的抽泣,轉身跑掉了。

“居然真的哭了。”望著變態弟弟跑走的背影,凱撒無語地說,“看不出你還蠻有本事的,變態漁夫。”

“咱們明天就要死了啊,船長。”完全無視了男人的讚歎,麥加爾自顧自地湊近他說,“來點福利怎麼樣?”

“走開,別傳染我。”

“明天就要掛點了,哪來那麼多講究,就要湊過來,就要湊”

“鼻涕都流出來了,快滾。”

“你他媽才留鼻涕了!——唔——”

不耐煩地嘖了聲,長著粗糙硬繭的手粗暴地捏著喋喋不休的人的下顎粗魯地抬起,在黑髮年輕人因為驚愕微微縮小的黑色瞳孔中,男人面帶不耐煩卻依舊英俊得要命的面容無限放大——略微冰涼的雙唇覆蓋上了他熱得要起火的唇瓣,緊接著,靈巧的舌曖昧地舔過他的雙唇

“牙齒鬆開,還要我請你?”稍稍推開了些,男人說話時的氣息盡數噴灑在了海象員臉上。

言罷,皺皺眉,不等對方乖乖做出反應,男人再次湊近,舌尖霸道地撬開對方的牙關,探入口中肆意攪動吮吸,並準確地找到對方僵硬生澀的軟舌,纏繞起來——

沉重的呼吸聲中,只能聽到令人面紅耳赤的水聲。

這一粗暴的接吻仿佛長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下巴上的牽制終於消失,粗糙的拇指在唇角上粗魯地摁了下,抹去雙方來不及吞咽的唾液。將拇指放到自己唇邊,伸出舌頭舔了舔,掀起眼皮瞅了眼震驚成了一朵傻逼的海象員臉上,男人伸出手,拍了拍對方蹭得亂七八糟的腦袋——

“別想太多,你說的,死前福利。”



47、第四十七章



麥加爾:“啊”

凱撒:

短暫的沉默,船長大人就看見他的海象員同志沖他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

“你喂!”

一把抓住男人的頭向自己壓過來,在對方還沒來得及動手將他的頭摁到牆裡去之前,麥加爾抱著凱撒,亂七八糟地湊上去在對方唇上重重地又“啾”了一下,他笑成了眯眯眼,完全沒有看見船長大人黑得像鍋底的黑臉,自顧自地將腦袋埋進對方的頸脖間,毛茸茸的腦袋動來動去,嘴裡還不停地叨念著,“這個福利好啊,再來再來幾次,親親,麼麼噠,啾啾”

儼然一副腦袋燒壞了的樣子。

下意識轉頭透過牢房的天窗看向外邊,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燒的火紅一片,正要從海平線落下。

嘖,慢死了。

男人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站起來,將監獄中稍稍乾燥一些的稻草挑揀了聚攏在一塊,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樹袋熊似的掛在自己身上的黑髮年輕人拽了下來扔到上面,他摸了摸口袋,滿意地從裡面摸出了一隻煙草,叼在嘴邊,地中海最大的海盜頭子半眯著琥珀色的瞳眸,囂張地抬腳,將那鏽跡斑斑的欄杆踹得哐哐響——

“別吵”

別吵?咬著煙頭男人嗤嗤地笑了,看來這傢伙還真是病糊塗了啊。身體動了動,將亂七八糟趴在地上的年輕人擋在自己身後,手插在口袋裡,對著顛顛跑過來的獄卒,男人態度惡劣地說:“去給我拿一套乾淨的衣服來。”

理所當然的語氣倒是讓獄卒愣了楞,下意識想要拒絕,結果一抬頭,卻毫不意外地被那雙隱藏在煙霧嫋嫋後平靜地盯著自己的雙眼震懾到!

隱約想起自己的衣櫃裡還想還有剛剛洗乾淨的日常服,他點點頭再也不敢多看凱撒一眼,連滾帶爬地跑去拿衣服,在他身後,男人發出一聲語意不明的哼笑。

此時此刻,躺在凱撒身後的地上,身體的溫度快速上身,麥加爾的臉紅得就像猴子屁股,他迷迷糊糊地抱著自己濕成一團的裙子,在稻草上拱了拱吧唧了下嘴,零零碎碎的腳步聲和方才船長大人踢牢房欄杆的聲音讓他非常不滿意,他翻了個身嘟囔著:“別吵,誰啊,老三你又沒帶鑰匙就出門是不吵你大爺還敢踹門就給老子蹲在宿舍外蹲一宿吧讓你丫的不長、不長記性!”

又是那種完全聽不懂的語言。蹲在海象員面前,船長大人吸著煙,臉上的表情微妙得有些捉摸不透,他伸出手指,惡作劇般地戳了戳因為發熱而變得粉嘟嘟的黑髮年輕人的面頰——

然後男人勾起唇角,笑了。

好像豬。

“捏、捏你妹!”麥加爾抬起手,閉著眼軟綿綿地拍掉男人的手,最終繼續嘟囔,“老大,不要以為你是老大就能吃我豆腐我是、是有節操的人昨天那個英語系妹子的電話你抄哪了?放屁,牆上沒有”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男人不滿地挑起眉,伸手戳了戳海象員命令,“用德語。”

然後令人驚訝地,麥加爾開始抱著濕漉漉的裙子打滾,他眉毛下拉,整個人變得沮喪起來:“嚶嚶嚶嚶Ich heit Anne(我叫安娜)。”

抬起手,略微尷尬,男人第一次稍感愧疚地摸了摸鼻尖。

“不對!老子叫羅沉舟沉舟是個好名字,特吉利。”繼續換成中文,麥加爾響亮地吸了吸鼻子,晶亮的鼻涕被他吸回鼻腔裡,“嘻嘻嘻,凱撒教授,再來一發”

凱撒:

麻煩了,這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顯然是一副要燒成傻子的節奏。

皺皺眉,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男人站起身來,從對方手中接過了明顯是私服的乾淨衣物,對那個獄卒露出一個還算溫和的笑容並且道了謝,雖然對方一副被嚇得夠嗆的樣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將麥加爾從稻草上拎起來掛在手上,禮服裙子三倆下扒下來把稍稍乾燥的一面扔在稻草上,男人叼著煙蹙著眉,第一次發現伺候人還真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尤其是你全心全意在伺候他時,被服務的對方還哼哼唧唧地嘟囔著這疼那疼,還

還他娘的敢給老子罵髒話。

要不是看麥加爾病得人都不好了,耐心即將殆盡的凱撒恨不得抽他倆下。

濕漉漉的衣服終於剝離了那具火熱的身體,此時此刻,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花花的四角大褲衩,麥加爾掛在凱撒身上,雙手摟著男人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船長?”

這是認識人了?凱撒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手上不停,彎腰撩起裙子的一角給懷中赤條條搞果本的人擦身。

“船長?”

“船、長!”

“閉嘴。”

忍無可忍地回手給了麥加爾腦門一下,船長大人心很累地扔開裙子,空出一隻手捏著煙草深深地吸了口,然後重新將就快要燃盡的煙屁股叼回唇邊,他眯著眼,粗糙的大手從毛茸茸的腦袋開始,順著懷中年輕人光滑白皙的背脊一路下滑——

老子是不是把這個大垃圾養得太好了?這傢伙上船之前還沒那麼白的還有,有哪個海盜的皮膚會比女人還滑啊,嘖。心不在焉地想著完全不相關的東西,在指尖觸及到還掛在海象員胯間的四角大褲衩時,男人的手頓了頓。

有點潮濕啊。

下一秒,撕拉一聲,那條花褲衩被毫不留情地撕成了碎片。

麥加爾:“嗚嗚嗚——”

凱撒:“傻了麼,哭個屁。”

麥加爾:“沒褲子了。”

凱撒:“一會就給你穿上。”

麥加爾:“死狗。”

凱撒:“叫老子船長,垃圾。”

將麥加爾扔到早就鋪好的黑色禮服上,凱撒叉著腰,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打量著躺在黑色禮服上四仰八叉的黑髮年輕人——他的假髮還牢牢地帶在頭上,黑色的長直發灑落了一身,那白花花的肉體躺在純黑厚重的黑色禮服上,對比異常鮮明。

微微眯起眼,男人吐出一口煙,面癱著目光下移。

平靜的目光一路從結實的胸膛劃過,淡定地掃過因為暴露在空氣中因為寒冷而不自覺挺立的淡色乳尖,然後是意外居然擁有腹肌的小腹,目光繼續遊移,最終停在了迷迷糊糊的海象員的下體,此時此刻,性器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他的毛髮間,乾淨漂亮的顏色仿佛在無聲地說明了

它的主人似乎恩,至少在身體上還真是個有節操的人。

麥加爾:“教授,求放過,這科不能掛”

小鬼。無聲地哼笑一聲,勾起唇角,男人一把抓過放在一旁的乾淨衣服,大發慈悲地勉強結束了麥加爾風吹屁屁小鳥涼的溜鳥狀態——西班牙的皇室很摳門,他們的公務員也得不到多好的待遇,這獄卒拿來的衣服在凱撒看來粗糙得簡直沒法穿,但是放這時候船長大人還是皺著眉,用倆跟手指捏起來扔到了麥加爾身上。

麥加爾:“再來一次,教授”

抹了抹唇角,服務一晚上的船長大人惡趣味上來了:“說德語就幫你穿。”

麥加爾:“唔?唔,Alles Gute(萬事如意)!”

凱撒:

歎了口氣,彎下腰將扔在海象員身上的衣服撿起,將燒得不省人事的人重新抱起來,除去在凱撒試圖給他套上褲子時,懷中的某個人不老實地扯著男人後頸的皮膚傻笑這一舉動會讓人忍不住想把他扔出去之外,穿衣服的一系列動作倒是非常順利。

重新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儘管赤裸著腳,麥加爾躺在皺成一團的黑色禮服上,終於稍稍安靜了些。

深呼吸一口氣,皺眉撕破了自己的襯衫,從噴泉狀噴出的海水處侵濕,然後拎著那塊濕淋淋的布條,船長大人走回海象員旁邊,不耐煩地將手中的濕水布扔到了他的額頭上。

啪嘰一聲,水聲非常響亮。

從沒有照顧過人的船長大人沉默。

默默地從海象員額頭上拿起滴水的破布,默默地擰乾,再默默地放回去。

海象員發出一聲安逸的歎息。

恩,這才對。

船長大人發出一聲心很累的歎息。隨即他愣了愣,有些無奈地發現,他這輩子的歎息次數加起來可能也沒今天晚上那麼多。

挨著麥加爾的腦袋坐了下來,非常寬容地無視了對方腦袋曲曲拱拱哼哼唧唧不安分地往自己大腿上蹭的行為,船長大人掏了掏口袋,摸出了最後一隻煙草,點燃叼在嘴邊。

太陽徹底在海平面消失了。

今晚海面上沒有迷霧,月亮很圓很亮。

牢房外,一聲巨大的炮響劃破了這寂靜的夜晚。

炮火的光芒幾乎照亮了半個碼頭——隔著一柱牆,牆外,人群夢中驚醒的聲音,哭喊的聲音,還有夜巡的士兵們緊急集合的哨聲,亂成一團。

唯獨一牆之內的牢房中仿佛完全不受驚擾,安安靜靜。靠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面容英俊的男人目光沉著,深深地吸了口煙。

“教授,來玩師生戀吧”

“嗤,下次不拿你去灌海水了,紙糊的垃圾。”



48、第四十八章



靜靜地蹲在一旁耐心地將唇邊叼著的煙草吸完,在他腳邊,海象員終於陷入了稍稍安靜一些的沉睡。微弱的火光照在男人英俊剛毅的面容上忽明忽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陷入沉默的他正在想些什麼——直到那炮火中夾雜著的吵鬧聲越來越近,那些熟悉又叫人無奈的瘋狂笑聲隔著一堵牆傳入耳中,男人動了動,只剩下煙屁股的煙草從他唇邊掉落。

“——喂!混蛋船長,你他媽被關在哪裡了!!!”

紅毛大副扯著嗓音異常囂張的聲音從監獄牆的另一頭傳來。勾了勾唇角,監獄內,凱撒露出了一個懶洋洋地笑容。

“起床,垃圾。”彎下腰,將睡在潮乎乎的禮服裙上的麥加爾撈起來夾在手臂上,“回家了。”

麥加爾:“呼——”

凱撒:“喂,要睡滾回船上睡啊。”

奈何掛在手臂上的黑髮年輕人就像一頭死豬似的,沉甸甸地隨著男人的動作各種搖晃繼續扯呼。略嫌麻煩的船長大人嘖了聲,夾著麥加爾,行動卻就好像沒有受到限制一般,他走到監獄牆壁邊,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欄杆外,正站在一臉恐慌的獄卒——

獄卒:

凱撒:“那個”

獄卒:“不要殺我QAQ!”

哈?搞什麼。船長大人臉上表情凝固了下:“不殺你,謝謝你的衣服,下回有空一起發財?呃,可能沒這個機會了。還是祝你長命百歲吧。”

獄卒:

說完話,還特禮貌地擺了擺手,男人這才轉過身,重新將掛在手臂上的黑髮年輕人夾緊了些,琥珀色的瞳眸移動,最終停留在面前這座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歷史的監獄牢牆上,眯了眯眼,當牆外再一次響起“混蛋船長你死了沒”的呼喊聲時,男人抬起腳——

轟隆——

伴隨著巨大的牆壁倒塌聲,月光下,塵埃四濺,塵埃之後,一個高大的聲影大搖大擺地從牆後走了出來。

牆的這頭,紅頭髮大副先是被這巨大的動靜嚇得一愣,在看到自家老大的熟悉身影之後,立刻笑眯了眼,這時候,紛飛的炮火轟鳴和火光就成了最好的背景,紅毛大副興高采烈地抬起手,招財貓似的跟老大招了招:“晚安,船長?”

面對下屬殷切的問候,凱撒不怎麼感動地面無表情:“吵死了,大垃圾,嚷嚷個屁,你想嚷嚷得整個地中海都知道老子被抓進西班牙的監獄了麼。”

“這也只不過是你收藏室裡第十六張監獄分佈圖而已,老大。”紅毛大副笑嘻嘻地說,“沒人會意外的,畢竟之前我們已經受到過十五次的驚嚇,再感到意外,就對不起您的親身教誨了。”

不屑地嗤了聲,將手中拎著的黑髮年輕人交給雷克,無視了對方“怎麼才一天的時間就能把吉祥物折騰成這樣”的奇怪問題,毫不留情地將紅毛大副的武器搶走,精緻的火槍在男人寬大的掌心轉了一圈,最後被牢牢握在手中。

“去哪?”在凱撒轉身就要從廢墟離開之前,雷克叫住了他,臉上的表情難得有些嚴肅,“快天亮了,船上的炮火只夠我們持續攻擊到天亮——本來是打算和你接頭就立刻走的。”

“我覺得我有必要去警告一下西班牙那群垃圾們,邀請我凱撒到此一遊的代價比他們想像得要貴重得多——啊,順便親自教育胡安二世怎麼做一個誠實的好孩子,”撓了撓下巴,男人漫不經心,十分之狂霸拽地說,“順便問那個紅毛死矮子借樣東西。”

雷克臉上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了:“借東西?你說‘那個’?”

凱撒挑挑眉:“恩,就是‘那個’。”

雷克:“我們終於準備去‘那個’了?”

凱撒:“啊恩。”

雷克:“去吧,作為代價,‘那個’拿回來了,記得給我玩一會。”

凱撒:“不給。”

雷克:“那我就帶著吉祥物私奔。”

凱撒:“只要你有本事別被我抓到——快滾,那傢伙的腦子要燒壞了,拿去給巴基爾看一看看看就行了,最多摸一下,看好人,別讓那個變態把老子的奴隸給拆了。”

雷克愣了愣,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被提在他手上的海象員,這一摸不得了,“這麼燙!”紅毛大副大驚小怪地叫了聲,乾脆把麥加爾打橫抱在懷裡來了個公主抱,不遠處的船長大人看著挑了挑眉,卻什麼也沒說。

麥加爾:“呼嚕嚕——”

雷克:“你們都幹嘛了,怎麼病成這樣,走時候明明還活蹦亂跳的。”

凱撒:“這種老頭子似的語氣你從哪學來的?”

雷克:“跟你學的。上次在船艙我聽見吉祥物叫你‘父親’了,叫得可甜了,嘖嘖,真變態。”

哪一次?船長大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秒的停頓,隨即意識到次數太多了完全沒法追究。無奈地歎口氣,男人站直了身體,淡淡地命令:“我走了,帶他回船上,人要給我弄死了拿你和巴基爾去填坑。”

雷克:“埃?別走啊,你還沒說他怎麼變這樣的,我們總得有個詳細的前因才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吧?

凱撒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背後,一門大炮轟在他十幾米開外,火光將他臉上的尷尬無限放大,“大概是著涼了吧。”

“你怎麼成天不幹好事?”完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紅毛大副皺起眉,“吉祥物這細皮嫩肉的哪裡經得起——埃,皮膚真的好滑啊,兒子養得不錯嘛老大。”

“誰說和我有關了?”船長大人面癱著臉嘴硬地說,“閉嘴,大垃圾。少廢話,快把人帶走,看見你們我就眼睛疼。”

說完,不等雷克做出回答,凱撒已經轉身敏捷地越過巨大的廢墟,飛快地向通往西班牙皇室行宮的方向跑去,黑夜中,男人矯健的身影微微低俯,他的動作迅速而輕鬆,就好像一隻黑夜中伏擊獵物的獵豹

呃,糾正一下,更像是一路優雅逃命的獵豹才對。

撇撇嘴,抱著麥加爾,不想跟著陪葬填坑的雷克轉身準備回到主船去找船醫。忽然,令人意外的,在他懷中的黑髮年輕人睜開了眼睛。

“放我下來吧。”沙啞著嗓子,麥加爾淡淡地說。

雷克震驚:“醒了?”

麥加爾:“沒睡過。”

雷克鬆開麥加爾,年輕人一個翻身穩穩地自己站在地上。

紅毛大副再次震驚:“除了會跳舞你還會演戲?”

麥加爾:“是真的病了。”

雷克:“這不還能動麼,剛才那樣子和半隻腳踏進棺材似的裝死還能撈著什麼好處?你給我分析分析。”

麥加爾:“啊,老子心滿意足地抱著船長睡了一晚上,算不算?”

船長,你攤上事兒了,你攤上大事兒了。雷克一臉蛋疼加同情:“對我來說不算,對你來說,真的算。”

麥加爾笑了笑,他抬起手,沖著凱撒離開的方向,手背朝外,掌心朝自己,趕了趕:“去找大狗,他一個人去找雷歐薩可能會吃虧,那傢伙在西班牙有爵位。”

雷克:“你呢?”

麥加爾:“自己走回去,找船醫,開藥,吃藥,睡覺。”

紅毛大副臉上頓了頓,顯示出了明顯的猶豫,“你真沒事?”他湊近了麥加爾,仿佛更加確認一樣盯著對方的臉,在那雙晶亮的黑色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他好奇的臉這不能怪雷克不相信麥加爾,他不想陪葬,不想填坑——要死也跟大胸妞兒死在一塊,跟個男人埋一塊像什麼話媽蛋,就算是會走路的絲綢也不成。

“啊,沒事。”黑髮年輕人蒼白的臉上不負眾望地露出了一絲不耐煩,“快滾吧。”

雷克:“又叫老子滾,你們父子倆真夠惹人嫌的。”

麥加爾面無表情地說:“再見。”

雷克氣哼哼地走了,順著凱撒之前離開的方向。

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在確認那個紅色的腦袋蹦躂著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後,站在亂糟糟的廢墟之中,黑髮年輕人終於動了動,緊接著,他扶著身邊的碎石,緩緩地依靠著只剩一半、被熏得焦黑的牆壁靠坐下來。

頭痛欲裂。

他的呼吸就像老牛拉著的破車一樣,吃力地發出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因為發熱而變得異常敏感的皮膚靠在稍稍相比之下有些冰涼的牆壁上,他赤著腳,腳下碎石碎瓦膈得生疼。

他緩緩地閉上眼,耳邊,是海盜們瘋狂的笑聲,是炮火轟擊西班牙港口的爆破聲,是人群奔走逃命的哭喊聲,就好像一場停不下來的狂歡。

呯——啪——

酒瓶破碎的聲音在非常近的地方響起,麥加爾皺皺眉,睜開眼——

在他的面前,是三個衣衫不整、勾肩搭背的海盜,三人手裡不知道拎著從哪搶來的葡萄酒,醉氣熏天,搖搖晃晃。

此時此刻,他們正瞪著醉醺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一片廢墟中的麥加爾。他們的視線就好像被強力膠水黏糊住了似的,一順不順地看著麥加爾手上,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藍寶石戒指。

這三個垃圾桶裡鑽出來的貨色,是哪個船隊的?

不知道嘖,麻煩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屋漏偏逢連夜雨,行船恰遇頂頭風。

49、第四十九章



“喂,小妞!”搖搖晃晃的海盜口齒不清地走向坐在地上的麥加爾,“是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和家人走丟了啊?嗤嗤,好可憐喲,鞋子都跑丟了海盜叔叔們並不可怕的哦,不要跑不要跑嘛!來哦,叔叔帶你找爸爸!”

麥加爾抬起頭,黑色的瞳眸裡閃爍著疲憊卻在夜裡顯得異常晶亮,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這個整個人已經哈哈呵呵扭來扭去自己先蕩漾起來的“叔叔”,他勾了勾唇角,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當他撐著身後的廢墟站起來時,那副病嬌(錯覺)的模樣似乎非常刺激人,於是三個海盜又自顧自地高潮了一番。

獄卒的衣物粗糙過大,麥加爾穿在身上就像跑龍套的一樣滑稽——褲腳是被挽起來的,作者是從來不會照顧人的凱撒大人,弄得亂七八糟的倆邊褲腳一高一低,露出腳踝顯得非常可笑。

將頭上的黑長直假髮整理了下,麥加爾掀起眼皮撇了眼不遠處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三個水手,淡淡地說:“我是怒風號上的,白癡。”

聽到船隊主船名字的海盜有一瞬間的沉默,然後三秒過後,他們哈哈大笑——

海盜一號:“不要開玩笑啦,小妞!怒風號怎麼可能有女人嘛!”

麥加爾:因為老子不是女人

海盜二號:“就是就是,而且就算是船長的女人,他怎麼可能讓你船長這樣到處亂跑?!”

麥加爾:我是你們船長的男人,至於為什麼要穿成這樣到處亂跑,有種你去問那個王八蛋啊?

海盜一號:“她以為她說她是怒風號上的我們就會放過她耶,好久沒看見過那麼天真的妞兒了!”

麥加爾:大爺我也好久沒看見過那麼蠢連男女都分不清的海盜了,簡直拉低船隊平均智商水準。

海盜一號:“就是就是嘛,小姑娘,不要害怕,來叔叔疼你,看看你手上戴的寶石喲,多大一顆,帶在你手上不是很好看呢,還是交給叔叔來替你保管——”

海盜三號:“喂,他聲音聽上去好像不像個女的。”

海盜二號:“你少囉嗦!滾邊兒去!”

海盜三號:

海盜一號:“來,小妞,叔叔送你回家,告訴我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哈?”麥加爾伸出小拇指,懶洋洋地挖了挖耳朵,掀起眼皮斜睨了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三個醉鬼一眼,十分不屑地說,“他啊?叫凱撒。”

話一剛落,走在最前面的海盜只覺面前人影一閃,還沒弄清怎麼回事,伴隨著一陣淡淡的汗味,他的肩膀忽然被一雙纖細的手牢牢握住,緊接著,腹部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猛地撞擊了下,在同伴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當重重落在地上,他才反應遲鈍地慘叫起來,爬起來捂著肚子吐了倆口參雜著晚餐的酒液,嘔吐聲和痛呼很快就被掩蓋在了不斷於耳邊響起的震天爆破聲裡!

麥加爾笑了笑:“雖然他更喜歡聽我叫他船長啦!”

“媽、媽的!”

相比起還未反應過來的二號海盜,之前就沒那麼蕩漾的海盜三號縮了縮,隨即豁出去了一般,哐地一下將手中的酒瓶敲碎——

“楞著幹什麼,一起上!”舉起手中剩餘的鋒利部分,這名戴著一邊眼罩的海盜沖麥加爾沖了過來,黑髮年輕人卻毫不畏懼冷笑一聲,向前跨步,飛快地閃身來到他的右邊,當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那雙溫度異常火熱的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他握著酒瓶的右手腕,手翻往下一扭,只聽見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聲響,酒瓶碎片落地,海盜三號抱著自己被怪力擰脫臼的手腕加入了慘叫的行列——

這時候,一個黑色的影子在麥加爾身後出現,他蹙起眉立刻察覺,無奈身體因為病痛變得遲鈍,當他試圖轉過身時,一塊巨大的碎石已經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後腦勺——

腦袋被人開瓢,這真是一種不怎麼新鮮的體驗。

打老子後腦勺的,都不是好人!

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地晃了晃,黑髮年輕人抬起手,啪地拍飛對方手中的作案工具,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身後那人不去撿,然而慌慌張張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急急忙忙地要去搶他手上戴的那枚藍寶石戒指——

麥加爾皺皺眉,身為病人的腦殘勁兒上頭,忽然就不樂意了。

本來這戒指是雷歐薩給的,說實話,戴著也是戴著,要是哪天大狗想不通非要把它擼下來扔海裡,沒了也就拉倒了。

但是你特麼一猥瑣男目標明確地非要來搶,搶之前還陰暗地拿磚頭砸老子腦袋,這是他娘的要在太歲頭上動土的節奏不成?

一氣之下,原本搖搖晃晃要倒下的重病號也不倒了,強撐著一口氣,他一把拔出腰間的鬼殺,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進身後海盜的胸膛——

不同於切割任何物體,甚至是巨大的海魚,當金屬刺入活生生的、溫暖的肉體中時,那微妙的手感仿佛通過匕首是實實在在地傳達到掌心,再通過神經傳輸給大腦麥加爾愣了愣,溫熱的鮮血飛濺到他面無血色的臉上順著尖細的下顎低落在地面上,月光下,蒼白的年輕人睜著黑洞洞的瞳眸,就好像從地獄中活生生爬出來的惡鬼。

身後,亂糟糟的腳步聲響起,人群的呼喊聲中,麥加爾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放開匕首,也不顧自己的手心鮮血淋淋,面無表情地捂上面前那個被自己捅了一刀的海盜的嘴,冷冷地說:“不想死,就閉嘴。”

眼前的海盜驚恐的面龐變成了倆個重影,意識到自己即將到極限的麥加爾用力眨了眨眼睛,腦後,一股熱流順著隱隱作痛的後腦勺一路流下,從背脊骨一路下滑,當這股屬於麥加爾自己的,溫熱而粘膩的血液滑過背脊時,他居然產生了微微的瘙癢感。

“這邊還有傷患!”

遠遠的有人在喊。

然後是喋喋不休的抱怨聲——啊,這個聲音非常耳熟——

“煩死了!為什麼大半夜的不讓睡覺還非要下船來照顧你們這群死豬——喂,那邊的,搞什麼,拿我的醫藥箱來,這裡有個蠢貨被個小妞捅了一刀咦,等等,等等——麥加爾?!你在這幹嘛?你怎麼穿成這樣?這假髮很合適你嘛不對,不對——這是鬼殺?鬼殺為什麼會插在第四船隊的這個蠢貨身上?!我的老天爺,外面已經夠亂啦,你們居然還在這聚眾打架!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凱撒怎麼說——”

“巴基爾?”喘了一口粗氣,麥加爾迷迷糊糊地看著面前穿著白大褂的囉嗦男,“他的匕首不能拔出來”

“廢話,要你講,你是船醫還是我是船醫!閃開,讓專業的來!”

船醫惡劣地嚷嚷,推了一把海象員,對方毫不猶豫地被他推了個屁股墩兒,自認弱不禁風的船醫愣了愣,這才將注意力放在海象員身上,跟後知後覺還要用手摸了才反應過來的紅毛大副不同,專業的就是專業的,巴基爾一眼就看出麥加爾哪裡不對勁:“你的臉怎麼了?啊啊啊你在發熱!你就像一隻煮熟的海蝦,卻不肯回到怒風號找我跑來這裡跟自己人玩捅刀子?!主啊,快收了我吧,我受不了這群不帶腦子的臭海盜了——”

麥加爾:“凱撒說,上了他的船,就是他的人你你他媽不也是臭海盜?”

巴基爾:“來人!把這個燒糊塗的帶走!老子才不要聽他在這宣揚‘船長最高船長最棒’的思想洗腦!”

在戰場上,除了老大,醫生最高。

於是麥加爾被抗走了。

在被扛起來的那一刻,他不負眾望、貨真價實地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西班牙港口瞭望臺上。

讓我們把鏡頭拉近,仔細地看一看,現在的棋盤走勢是

將軍。

站在一堆東倒西歪或死或殘的西班牙士兵當中,將手中子彈殆盡,完全成了廢鐵的火槍扔開,男人冷哼了一聲,一把從面前的紅發少年手中搶過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打開看了眼,又啪地合上,隨手將那個木盒子塞進口袋裡,掀起眼皮瞥了眼面前氣鼓鼓的雷歐薩,凱撒滿意地笑了:“用完說不定心情好會還給你。”

“這群廢物!”手下全部光榮犧牲,面前只站著比自己高倆三個頭不等的凱撒和雷克,一對二,完全處於劣勢的紅發少年氣哼哼地大罵,“有本事跟我單挑!”

“單你個頭啊,死矮子。”撕拉一聲隨手將腳邊一個士兵的襯衫扯開,拽下一條布呲牙咧嘴地給自己包紮傷口,雷克態度十分惡劣地說,“單挑你也打不過凱撒,能不能省省啊?”

雷歐薩頓了頓,金黃色的瞳眸中寒光一閃而過。

太過瞭解這個同母異父的兄弟的性格,凱撒皺起眉,警告地瞥了眼雷克。目的已經達到,他不想再在這多糾纏一秒,沉下臉,不悅地說:“都閉嘴,再吵就把你們倆個從這裡扔下去。”

“少廢話,臉上被我劃了一刀還在淌血的人有什麼資格裝大家長。”叛逆期的紅發少年不買帳道。

“啊啊啊少笑死人了,”雷克囂張大笑,“你先解釋下你腰上那一大片紅彤彤的是什麼玩意再來嘲笑我們船長好嗎,那是什麼,顏料嗎?”

雷歐薩氣得臉通紅:“那是他趁機偷襲!(╯‵□′)╯︵┻━┻”

雷克輕蔑地撇撇嘴:“他那麼大一個怎麼偷襲,這種事只有你這樣的死矮子才辦得到吧?”

雷歐薩:“嗷嗷我要殺了你!(╯‵□′)╯︵┻━┻”

雷克:“站得起來再說,小鬼,再不請求救援你就要失血過多交代在這了吧,皆大歡喜。”

吵死了。

男人皺皺眉,心下莫名煩躁。伸出拇指抹了把臉上火辣疼痛的傷口,將沾上的血液送到唇邊舔掉——這下意識的舉動讓凱撒頓了頓,這才想起什麼似的,男人轉過身,不客氣地踢了腳坐在地上罵咧咧包紮傷口的大副:“你怎麼在這裡?”

“睡醒了?你以為這一地西班牙人都是你一個人放倒的?”雷克挑起眉,“你有那麼多子彈嗎你?”

船長大人眉頭蹙得更緊:“那個大垃圾呢?”

“什麼?Σ( ° △ °|||)”雷歐薩立刻坐起來了些,“你們把小麥加爾弄丟了?”

凱撒嘖了聲,不耐煩地說:“關你屁事。”

雷歐薩:“那是我看中上的寵物啊混蛋o(≧口≦)o!”

凱撒:“啊,是嗎?已經刻上我的名字了,不好意思。”

雷克:“你前腳一走他後腳就從老子懷裡爬起來了——”

雷歐薩:“什麼!你居然敢用你的髒手抱他!垃圾!”

凱撒:“不要隨便學我說話,垃圾。”

雷克聳聳肩:“然後他讓我來追你,我就來追你了,他裝半死不活的樣子只是為了抱著你睡一晚上而已。”

“他那個樣子能走回船上?少說笑了。”男人陰沉下臉,“把你那副自作聰明的樣子收起來,他那點演技你以為我沒看出來?”

看出來了?雷克愣了愣,看出來了你還

好,我懂,真愛嘛。

三秒後,紅毛大副滿臉微妙地嘖嘖倆聲。

“回去了。”

簡單的命令,轉身將手中從西班牙行宮裡硬搶來的圖紙扔給大副,將靠著牆坐著的頭號勁敵視若無物,男人面無表情地往回走。

不遠處,西班牙的碼頭,怒風號上發出微弱的星點光芒。海面上,上百條掛著煤油燈的衝鋒船在之間移動。

今夜,在黑色海浪有意的授意下,貝尼多姆碼頭遭到了有史以來最瘋狂的襲擊。



50、第五十章



當黎明終於即將來臨,黑色海浪的船隊停止了攻擊。在一聲長長的號角聲中,響徹了整晚的炮火聲從密集變得零星——怒風號上,雷克一腳踩在船舷上,扯著嗓門大吼“誰他媽再浪費子彈拿你去填炮”,之後,炮火的襲擊終於徹底地停止了下來。

三分鐘後,咚地一聲,凱撒重新回到怒風號,隨著一聲淡淡的“楊帆,起航”,海面上,千帆齊放。

“誰敢跟我說‘歡迎回來’,就等著吃鞭子。”琥珀般的瞳眸冷漠地掃了怒風號上滿臉殷切湊上了的眾多船員一眼,幾乎沒有逗留,凱撒踢腳就往船醫所在的船艙方向走,“他呢?”

“誰、誰啊?”人群面面相覷。

船長蹙眉:“新來那個海象員。”

“您是說您的那個跟屁蟲嗎,他現在高熱不退,而且之前和第四船隊的三個人發生了爭執,現在在巴基爾那裡——”貝瑞一蹦一跳地跟在船長後面,像只撒歡的兔子。

“什麼!”雷克難以置信地說,“那個死包子能和咱們自己人產生爭執?我不信!”

掃了即將大難臨頭的雷克一眼,凱撒點點頭沉吟一聲,腳下的步子稍稍加快了些。就好像完全忘記了“內鬥”是一項非常敏感的大罪,男人看上去非常平靜,邊走邊問:“見血了沒?”

“見血了,”貝瑞看上去可開心了,“麥加爾捅了其中一個海盜一刀。”

喲,還動刀子了?翅膀硬了,找死。凱撒冷笑一聲。

“不過沒捅死!”少年急急忙忙地補充,他跟在凱撒屁股後面,假裝沒聽見雷克關於誰才是跟屁蟲這個話題的吐槽,因為比男人矮了不少,他要跟上他非常吃力,走起路來氣喘吁吁說話也斷斷續續,“大概是麥加爾的準頭不行,現在那把漂亮的匕首還插在那個倒楣蛋的肚子上呢,聽巴基爾說,沒傷到內臟,只要不感染就能活下來。”

聞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步伐忽然一頓。

後面跟著嘩啦啦的一群人誠惶誠恐地跟著停了下來——他們驚恐地瞪著船長的背影,沒人知道此時此刻男人臉上是什麼表情。

“沒出人命?”

“沒有。”

“恩,知道了。”

語氣平淡地應了聲,甚至看不出前後情緒有多大起伏,言罷,男人抬腳踢開了巴基爾醫療室的大門——門裡傳來船醫的破口大駡聲,然後下一秒,醫療室大門在所有人面前重重拍上。

海盜眾:

雷克:“我操?”

貝瑞:“我靠。”

雷克:“老子也是傷患啊!把門關上算什麼——還上鎖,日你大爺的混蛋船長!”

船員A捅了捅身邊的同伴:“你看,我就說了,船長和麥加爾肯定有問題。”

船員B:“整天共處一室聽說船長很久沒開葷了,呵呵你懂的,自從麥加爾來了以後,我就再也沒看到船長去找過他那些遍佈地中海的各種紅顏知己。”

船員眾:“噢噢噢噢!(⊙o⊙)”

貝瑞:“放屁!他倆肯定還沒成!肯定還沒成!”

雷克沉著臉:“你們這群八卦貨不過,我同意這個小鬼的。”

船員A雙眼發光:“雷克老大,您是大副,肯定知道點內情啊——”

雷克:“內情就是今天晚上麥加爾還把抱著船長睡了一晚上當做一件值得炫耀的事給我炫耀了,他倆清白著呢雖然我看離不清白也不遠了。”

船員眾:“哇!(⊙o⊙)”

雷克翻了個白眼:“哇個屁,凱撒那種又臭又硬晚上還會扯呼的貨色,送給我抱我都不抱——

貝瑞幻滅地大叫:“神馬!船長晚上睡覺扯呼嗎?!”

其實沒有,那傢伙睡相優雅著呢。雷克沉默半晌,最後想起自己滴著血居然還被關在醫療室門外,瞬間惡意滿滿,佯裝挑眉不耐煩地說:“啊,就算扯呼得像頭豬也是你們船長——都站在這幹嘛!都給我滾去幹活,在這湊什麼熱鬧!”

船長晚上扯呼扯得像豬頭埃?

是啊是啊,我都不會像豬頭!

那我們豈不是比船長還優雅?

是啊是啊,我們居然比船長還優雅!

被雷克誤導以為自己打開了一片新天地的船員眾滿臉難以置信。貝瑞舉起手:“我還有話,可以說嗎,雷克老大!”

雷克:“不可以。”

貝瑞:“不嘛讓我說啊!”

“不要撒嬌,老子這輩子最討厭會撒嬌的臭小鬼,噁心死了。”紅毛大副頭也不回用力推了推醫療室的大門,紋絲不動的門讓他低聲咒駡了幾聲,“有屁就放,沒屁就趕緊滾回你們各自的崗位去。”

貝瑞頓了頓,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麥加爾說,今晚航速不要太快,今晚到後天可能都會有暴風雨,我們最好找個岸口停下來。”

“哈?”雷克哐哐砸門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回過頭,就像是看怪物似的看著貝瑞,“這種天怎麼可能下雨,你沒看見——”

啪嗒。

一滴豆大的液體掉落在紅毛大副的鼻尖上。

啪嗒啪嗒啪嗒。

劈裡啪啦——

船員A:“下、下雨啦,雷克老大!”

雷克:

船員B:“好大的雨,下午拿出來曬的糧食都收好了嗎?”

雷克:

船員C:“現在怎麼辦啊雷克老大?”

雷克:“打開雨布,拉緊繩索,向著巴倫西亞全速前進——倉庫管理員清點剩餘炮彈和這一次開張的盈利,天亮之前送到船長休息室來——都站著幹嘛,快滾!”

醫療室外,人群一哄而散,忽如其來的傾盆大雨中,甲板上頓時雞飛狗跳。

與亂哄哄的甲板上不同,此時此刻的醫療室內,卻是異常安靜。

指揮忙得腳不沾地的巴基爾去給外面那個“砸門的紅毛猴子”(原話)開門,霸佔了醫療室中唯一的一張扶手椅,凱撒正捏著沾滿了消毒藥水的棉球,皺著眉往臉上的刀口擦,每擦一下,他就更加後悔之前怎麼沒把雷歐薩的腦袋從他脖子上撅下來。

他身邊是一張病床,床上躺著的是燒得滿臉通紅的麥加爾,他幾乎是半昏迷地躺在床上,呼吸出來的氣息都灼熱得駭人男人轉頭看一眼他,眉頭就皺的更加緊一些,每一次他都是看一眼,然後立刻擰開頭,過了幾秒,仿佛忍不住似的,再回頭以光速又瞟一眼。

作賊似的。

雷克走進醫療室,看到的就是這麼和諧的一幕——順便,他個人認為,捏著小小的棉球滿臉忍痛給自己臉上刀傷消毒的船長大人看著非常可笑。

看見大副走進休息室,凱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沖著腳邊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去幫忙——在船長大人的腳邊,作為唯一的醫生,巴基爾已經帶好了醫療手套,他帶著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他半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半瓶消毒水全部倒在了他手下病人的傷口處——

那個人慘叫一聲,整個人抽搐了起來,看上去痛得幾乎要暈死過去。

凱撒皺起眉,雷克一個激靈趕緊一個箭步沖上去幫助巴基爾摁住那個人的四肢,然後在這個過程中,紅毛大副清楚地看見插在這個倒楣蛋腹部的是什麼東西——十八顆貓眼石一等品和若干完整的藍寶石,絕對簡直連城的絕版匕首,鬼殺。

死包子麥加爾居然真的捅了人家一刀,這是鬼上身了麼?

下一秒,不容雷克多想,鮮血飛濺,巴加爾一邊手摁住這個水手的傷口,眼疾手快地將匕首拔了出來——鮮血濺濕了他的口罩,眼睛眨也不眨地拿過早就準備好在腳邊的止血藥粉,完全不心疼地往汩汩往外冒血的傷口上撒了大半瓶,他手一抬,對雷克理所當然地說:“把繃帶給我拿來。”

雷克一愣,然後罵罵咧咧去拿了:“明明我也是病號——喏,給你。”

巴基爾從口罩後面發出輕蔑的笑聲:“什麼時候你躺在這裡了,我也會對你好的——喂,那邊那個怕痛的幼稚鬼,拿好你的寵物項圈。”

銀光一閃,始終一動不動坐在床邊的男人抬手,輕而易舉地將沾上了溫熱鮮血的鬼殺握在手中。抓著鬼殺,凱撒面無表情地翻看了下,然後毫不猶豫地,順手將那上面的鮮血擦在了巴基爾乾淨漂亮的床單上。

將船長這個順手動作看了個完整的巴基爾瞪大眼:“凱撒,你大爺!!!!!”

凱撒:“啊,擦一下又不會死,嚷嚷什麼大垃圾。”

說完,回過頭,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床上的麥加爾。

還好,依舊睡得像死豬。

恩?等等,“還好”?

還好什麼?莫名其妙。今晚第無數次皺眉,嘖了聲,船長大人略嫌麻煩地撓了撓頭發。

巴基爾依舊嚷嚷:“會死!我才換的床單!”

凱撒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地說:“這傢伙出了很多汗,你早晚要換的。”

雷克:“喂,誰來幫我包紮下,我還在流血!”

巴基爾:“咦,這個蠢貨出汗了?”

凱撒嗤了聲,面露不屑:“能有你蠢?”

巴基爾非常有耐心地說:“結結實實捅了自己人一刀子還不叫蠢?這罪名太大,還有另外倆個被他人工弄得需要重新接骨的倒楣蛋我都懶得算了——這是多少鞭子?”

捏著早就幹透揮發的棉花球,男人難得陷入了沉默。

就料到會這樣,巴基爾偏偏火上澆油:“喲,怎麼不說話啦,這是數學忽然不好了,還是突然把你自己定的那些個龜毛規矩忘記了?順便提醒下你,老子是唯一的船醫,手上掌管著包括你全體船長八百多條人命,就算你是船長,也只有奉承我的份。”

這回凱撒有反應了,抬起頭送給船醫一個冷笑:“做夢。”

雷克滿臉無奈,不得不再次怒刷存在感:“你們誰理我一下。”

“一個三十二歲還怕痛的人沒有資格跟醫生哥哥叫板,”滿意地看見男人臉上僵硬了下,船醫大人心情忽然非常爽地拍拍手,出了個餿主意——

“你房間有熱水吧?帶麥加爾去洗個澡,再出點汗明天早上就能好了。”

“為什麼要我去?”男人皺起眉,“雷克你去。”

“老子才不去。”雷克翻著白眼自己抓過醫療箱裡的剪刀在燭火上消毒,“媽媽沒有告訴過你,玩過的玩具要自己負責收拾嗎?——你的人你自己處理,”說到這,紅毛大副嗅了嗅鼻子,隨即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嘖嘖,快洗洗吧,一身汗味,快餿掉了。”

凱撒面無表情:“那就讓他餿掉好了。”

“這傢伙剛剛準確地預測了一場暴雨,現在我們的船正向著巴倫西亞全速前進,”雷克頭也不抬,小心翼翼地剪開黏糊在傷口上自己的衣服,“至少作為一個海象員來說,吉祥物真是一個難得稱職的存在——”

男人挑眉,拽得二五八萬:“你想說什麼?”

雷克放下剪刀,滿臉無奈:“好好照顧,別玩壞了,你賠不起。”



51、第五十一章



被巴基爾強烈制止住了把人抗在肩上或者夾在手臂裡的不正確姿勢,將麥加爾從床上打橫抱起,凱撒皺起眉,說得第一句話是:“聞上去好像真的快餿了。”

雷克:“嘖嘖,人渣。”

巴基爾:“嘖嘖,禽獸。”

連餘光都懶得給這倆個垃圾一眼,隨手扯過床單將懷中的人包好,船長大人就像只螃蟹似的,大搖大擺地走了。

用腳非常粗魯地帶上醫療室的大門,通往船長室的一路上,已經被□合格的細心船員非常自覺地蓋上了雨布,只有從倆側的船舷處飄進來的大雨才能察覺到,此時此刻的天空大概就像是上帝踢翻了洗腳盆似的正下著傾盆大雨。

凱撒側著身,高大的身軀將飄進來的雨滴擋了個正著。

“醒了就不要裝死。”他淡淡地說,“再裝死就順手把你扔到海裡去,今晚風可大得很。”

“我是病人。”沙啞得像是被刀子割過的聲音響起,男人懷中,黑髮年輕人懶洋洋地睜開一邊眼睛,“我覺得我身上挺好聞的,男人味有沒有。瞧瞧你們把老子說的多不堪,就和我剛從鹹菜缸子裡被撈出來似的。”

“鹹菜缸子裡的抹布都比你好聞。”

男人面無表情地回答,這時候,他已經輕鬆地走在了前往第三層甲板的樓梯上,麥加爾重新閉上眼,夾雜著濕潤氣息的海風吹拂在溫度過高的臉龐上,非常舒服——他甚至想在甲板上多呆一會兒恩,這是出於一個病人的基本需求,絕對不是少女心的想要被公主抱久一點,絕對不是。

但是很快地,他們回到了室內。

將麥加爾放到船長室的沙發上,男人順手拉了響鈴,向趕上來的水手吩咐要了倆桶熱水,他開始伸手親自給麥加爾脫衣服——準確地來說是撕衣服。

“慢點,好好脫不行嗎?”手軟腳軟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黑髮年輕人無奈道,“衣服都被你扯壞了。”

“壞了就壞了,你還準備穿一輩子?”男人不屑地哼了聲,“這種衣服是人穿的嗎?”

“這不就穿在老子身上啊?你他媽才不是人,啊,褲子就不用——喂”

“遮什麼,又不是沒看過。”

“這種很得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你聽錯了。”

面無表情地抬手將麥加爾的褲子扔開——內褲是沒有的,早就在牢房的時候就變成碎片了。這時候,船長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進來了四個抬著一大桶熱水的水手,他們吭哧吭哧地將熱水倒進浴室的浴桶裡,出來的時候,其中一個水手看上去特別不好意思:“船長,今晚的熱水不夠用,有一部分被巴基爾要到醫療室去了,但是如果您堅持要倆桶熱水的話”

“不用了。”凱撒打斷他,難得語氣和善地說,“你們先出去吧,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似乎沒想到今晚這麼好過關,四個水手一溜煙地跑了。這時候,麥加爾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手軟腳軟光著腚,秉著一股不知道哪來的毅力,他這是爬也要爬到浴室的姿態,邊晃悠嘴裡還邊說:“我慎重地正式拒絕使用你的二手洗澡水,船長。”

凱撒在他身後看了倆眼,倆白花花的屁股蛋讓船長大人哭笑不得。他抹了把臉,告訴自己要耐心,長腿一邁倆步趕上麥加爾,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麥加爾非常少女地驚呼一聲,隨即還心情不錯地調侃:“別亂摸,老子現在身上□,摸硬了要你負責的啊。”

“閉嘴。”船長說。

船長休息室的浴室就是不一樣——與其說那是木桶,還不如說那是一方木制浴池,在船上看見這樣的沐浴設備,麥加爾不可謂不驚訝,當男人將他輕手輕腳地放在地上,某個重病患者完全沒事兒的人似的,撒著歡的噗通一聲就往下跳——

水花濺了凱撒一身。

再一次提醒自己這是病人,抑制住了把他拖過來揍一頓的強烈欲望,凱撒面癱著臉,隨手從手邊的架子上拽下一塊浴[奇`書`網`整.理'提.供]巾,在浴池裡沾濕了,他脫下衣服,開始擦拭自己身上——

嘩啦啦——

當浴池裡那個八百年沒見過熱水的人開始嘩啦嘩啦地往自己臉上潑水時,船長大人終於忍無可忍地將浴巾扔到腳邊,長手一伸,捏著浴池中各種姿勢撲騰看樣子準備遊上一個來回的年輕人的下顎,將他拽到浴池邊,大手微微使力搬了搬他的腦袋,果然,剛才才包好的繃帶已經完全被水沾濕,傷口處正淡淡地浸了一圈粉紅色。

“傷口進水了,出門沒帶腦子?”

陰沉著臉,男人鬆開他的下顎,一隻手摁在麥加爾的肩上不讓他亂動,一邊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終於,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浴池邊的一個小小的方盒子裡,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把那個嶄新的、還沒有開封過的木盒子抓在手中,手上一個用力輕而易舉地捏爆了精美的盒子,從裡面捏出一塊乳白色的凝固狀物體。

玫瑰花的香味撲鼻而來。

隨手撈了一把水浸濕手中的動物油脂和植物精華混合製成的手工皂角,撈起麥加爾一邊胳膊就開始粗手粗腳地在上面搓泥巴。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被搓得幾乎要掉一層皮,麥加爾屁滾尿流地說。

“你沒有反抗的權利,”男人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因為老子不相信你的智商了。”

莫名其妙被人身攻擊的麥加爾趴在浴桶邊,幾乎要激動得哭出聲來——雖然被船長親自服務沐浴聽上去很□是沒錯啦,不過這個時候其實他更希望能有一個輕手輕腳的軟妹子來服侍他。

當凱撒皺著眉快速地幫麥加爾下巴以下腰部以上清洗乾淨時,麥加爾整個人都酸痛的不行,就像被變相揍了一遍似的。抬起香噴噴的手臂看了看,驚悚地在胳膊上看見了一塊被捏出來的淤青——麥加爾十分肯定,至少在他跨進這個浴桶前,這塊淤青是不存在的。

“屁股撅起來。”頭頂上,飄來船長大人不耐煩的命令。

麥加爾反射性地把屁股更加深地埋入了水裡。

凱撒:

麥加爾: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男人哼了聲,將手中的動物凝脂塞進麥加爾手裡,他開始動手脫自己的衣服,就好像沒有看到某個黑髮年輕人整張臉都變成“(⊙o⊙)”的蠢樣子,他大大方方地脫光了自己,結實並且線條完美的肌肉完全暴露在浴室的水汽當中,長腿一邁,浴池中的水劇烈動盪起來,凱撒在浴池的另一頭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

麥加爾愣了,腦子裡來回飄蕩的只剩下一句話:大狗那裡好大。

手悄悄地在水底下比劃了下,黑髮年輕人不得不承認,大狗沒有吹牛,比起他爹那個永垂不朽的某一部分,他確實青出於藍。

雙手放在浴池邊,船長大人放鬆地歎了口氣。他閉上眼,濕漉漉的頭髮貼在線條完美的臉頰邊上,水珠順著他的臉一路滑到下巴再滴入水中,異常性感。

“那個時候逞什麼強?”

忽然,凱撒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半天沒得到相應,他這才微微蹙眉睜開眼,一雙琥珀色的瞳眸不滿地盯著麥加爾。後者愣了愣,沉默片刻後,反問:“雷歐薩在西班牙有爵位,憑你一個人妄圖單挑整只軍隊?你以為你是神?”

“雖然你說得沒錯,”男人坦然地說,“但是這麼直白的否認老子的能力還是讓人有點火大。”

“那是你火氣旺盛了。”麥加爾輕描淡寫地說,“更年期綜合症好麼。”

凱撒沒有回答,他重新閉上眼,浴室裡再次沉默。

一分鐘後。

凱撒:“勞駕,把你的腳從我的小腿上拿走。”

麥加爾:“就蹭一下。”

凱撒:“拿走,不然就砍掉它好了。”

麥加爾滿臉不信:“沒感覺?一點感覺都沒有?”

凱撒:“有。想揍你的感覺。”

麥加爾默默地收回了自己不安分的腳,然後將勾引失敗歸類為自己技術不到家的緣故。

浴室裡陷入第三次沉默。

這一次,是麥加爾主動打破了沉默,他拿著那塊粗糙的、非常原始的香皂挺新鮮地在手中搓了搓,刮下一層碎絮狀物漂浮在水面,心不在焉地用手趕了趕將它們攪進水裡,他說:“醫療室裡的話我都聽見了。”

凱撒頓了頓,隨即意味不明地嗯了聲。

“不完全怪那三個人,天黑,我假髮沒取下來——他們大概以為我是哪個總督的女兒吧,”自嘲地笑了笑,抬頭看了眼對面閉目養神的船長大人,見對方臉上沒有太多其他情緒,麥加爾這才接著說,“然後想搶我手上的那個藍寶石戒指來著——別看我,忘記取下來了而已,我說我是怒風號上的,他們也不信。”

在對方重新閉上眼後,麥加爾這才心驚膽戰地說:“然後就跟他們打起來了。”

“你為了那個垃圾給你的戒指跟自己人打起來了?”

“你思維那麼跳躍真的沒問題嗎,這算是哪門子的跳躍性等價互換?”

“嘖。”

“總的來說,我這算是防衛過當,對吧?”

凱撒睜開眼,他坐起來了些,單手撐著腦袋趴在浴池邊,拖長了聲音緩緩地問:“想說什麼?”

“想說,要是要吃鞭子,那三個垃圾也不能便宜了他們啊。”

“當然。”

“還要比我多。”

“准了。”

“照巴基爾說的,我大概有機會見識到九尾貓皮鞭了?”

“恩,根據船上規矩,在進行戰爭的時候船員私鬥,每人三十鞭,主動挑釁的外加十五鞭介於你是我個人奴隸,還有官職,地位特殊,給你開個後門少吃五鞭,這五鞭記帳上了。”

“你親自來執行?”

“你變態?想讓我親自來抽你?”

“啊,一想著你能在我身上留下點什麼,就情不自禁地興奮了起來。”

“果然是變態。”

“想留下點什麼,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麥加爾一愣,他抬起頭,透過浴桶中熱水蒸騰的白色水汽後,他看見男人懶洋洋地靠在浴池邊,麥加爾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以無比正常的語氣說——

“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嗎?等你來我的船上,我可以親自為你刺青。”



52、第五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狂風暴雨。麥加爾裹著凱撒那床昂貴的毯子睡得吧唧吧唧的,就露出一個纏著繃帶毛茸茸的腦袋。當凱撒用完早餐回到船長室,前者這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瞅了他一眼,打了個呵欠,將毯子往上掀了掀。

真和寵物似的。船長大人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把掀開毯子,伸出大手,啪地一下非常殘忍地在麥加爾白花花的肚皮上拍了一下。

麥加爾:“啊!”

“起來了?”凱撒挑起眉。

“是啊。就像我昨天起來了和前天起來了一樣。”

“德語見長。”

“是啊。要來麼麼噠個麼?”

“滾。燒退了?”

“是啊。活蹦亂跳,可以拿去宰了。”

凱撒勾起唇角,揚起下巴露出一個居高零下的笑容:“今天確實是處刑的日子,做好準備了?”

“是沒有。”麥加爾震驚地說,“我腦袋上的傷還沒好呢,你說話稍稍大聲點都能震得我傷口疼!別說傷口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往那一趴你就會發現你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將準備好的衣服劈頭蓋臉地扔到麥加爾身上,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地說,“起來了,其他人都在甲板上等著了,除了那個被你捅了一刀的現在還在巴基爾那,我批准延後行刑之外,就差你一個了。”

麥加爾:“外面下雨埃。”

凱撒:“是啊,算你倒楣。”

麥加爾:



當麥加爾跟著凱撒屁股後面來到甲板時,上面滿滿當當地沾滿了人。所有的官職人員和各分船的老大都到來到了怒風號上。他們大部分人都面無表情地背著手站在那兒,頭頂的雨布被狂風吹得呼呼作響,那氣勢,比船長還像船長。

在凱撒的凱領下,怒風號上一向賞罰分明。在早餐之前,沒有犯錯的船員已經排著隊每人按照職位獲得了一套新衣服和金幣的獎勵,而當獎勵結束,剩下的就是懲罰時間。

此時,犯了錯的幾名船員被綁得結結實實地圍在人群中央,他們垂頭喪氣,即使船外狂風大作,夾雜著雨水的海風吹得耳朵都要掉下來,聽見凱撒的沉穩的步子,這群可憐蟲還是反射性地抬起頭看了眼——然而,當凱撒完全走進他們的視野時,他們又十分膽怯地低下了頭,不敢對視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

“用不著覺得對不起我,大垃圾們。”凱撒打了個呵欠,看不出喜怒,他掃了那群喪家狗似的手下一眼,淡淡地說,“我都習慣了,真的。哪次活動你們不出點么蛾子我都睡不好覺老老實實吃了鞭子,下回出門別忘記帶上你們的腦袋——每個月的知識普及考核你們以為幹嘛用的?我無聊消遣著你們玩兒?”

話語說到最後,男人的聲音提高了些。當他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天空中忽然打了道震天響的大雷,狂風呼嘯,男人背著手站在所有人的中間,那雙漂亮的瞳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緒,然而卻足以做到不怒自威——包括麥加爾在內,所有心虛得要死的人差點兒被他一句話嚇得尿褲子。

麥加爾下意識往雷克那邊蹭了蹭。

雷克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趕這個瘟神:“邊兒去,別蹭我,你害死我啊!”

麥加爾:“正好,我還捉摸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雷克:“快滾!滾!”

這邊,凱撒發表完了短暫的訓話,轉身,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停在倆叨咕叨咕的人身上時,雷克立刻閉嘴了,紅毛大副站直了身體挪步離麥加爾遠了點,臉上寫滿了“我不認識他”。

凱撒微微皺眉,目光刀子似的在某個海象員臉上刮來刮去,聲音低沉地命令:“出列,滾去和你的那群難兄難弟站一起。”

“遵命,船長!”

麥加爾屁滾尿流地出列,屁滾尿流地加入那群站在中間準備被抽的倒楣孩子的隊伍。在他旁邊,正好是昨天被他卸了手腕的那個海盜二號還是一號,麥加爾看見他,對方對著他露出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黑髮年輕人對著他露出個嘲諷的笑:“日安,能在這見到你,還真是托您鴻福啊。”

對方吃了牛屎一樣的表情讓麥加爾心裡稍稍好過了些。

這邊,逃過一劫的雷克撇撇嘴,從手下手中接過了那條長長的罪證書,打開來開始一條條地數——

“三船甲板隊人員湯姆,在組織進攻期間妄圖逃離戰場,坐享其成,判輕微擅離職守罪名,三十五鞭;

五隊機械組人員切爾,在組織進攻期間意圖對被進攻碼頭普通女性進行強迫性行為,判嚴重違紀,拖龍骨;



四船衝鋒支隊隊員巴斯加,在組織進攻期間意圖對本船隊隊員進行私人財產掠奪,雙方一言不合發成爭執,判私鬥主動挑釁方,五十鞭;

四隊衝鋒支隊隊員米萊,在組織進攻期間意圖對本船隊隊員進行私人財產掠奪,雙方一言不合發生爭執,判私鬥主動挑釁方,五十鞭;

四隊衝鋒支隊隊員賴斯,在組織進攻期間意圖對本船隊隊員進行私人財產掠奪,雙方一言不合發生爭執,判私鬥主動挑釁方,五十鞭,因身受重傷不能即時執行處罰,延緩執行時間至其痊癒;

怒風號主船海象觀測人員麥加爾——”

麥加爾耳根子紅了紅,忽然想起小學時候曾經因為調皮搗蛋,週一在國旗下講話時被當眾點名批評時的那種強烈羞恥感。

雷克抬起頭,瞅了麥加爾一眼,非常惡劣並且報復心強地看著對方面紅耳赤得像一隻煮熟的海蝦,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道:“怒風號主船海象觀測人員麥加爾,在組織進攻期間為捍衛個人財產與支隊船員發生爭執,爭執期間因防禦過當失手將船隊人員重傷,判私鬥大刑下屬私鬥中防禦過當,二十五鞭。”

“以上。”雷克合起最證書,“祝你們長命百歲,熊孩子們。”

雷克念完,凱撒沉著臉揮了揮手,底下立刻竄出幾個水手,他們吭哧吭哧地搬出了之前麥加爾見過的那些個長條板凳,然後海象員同志一左一右被倆個主船隊的強壯人架起來,特沒尊嚴地摁在了木條板凳上。

“慢點的,沒看見頭上有傷啊!弄壞了船長能放過你們嗎——”

在一個水手笨手笨腳地想要去摁麥加爾的腦袋時,巴基爾絮絮叨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麥加爾抬頭看了看他,船醫大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出人群站在最前方,滿臉當爹又當媽的操心,煩躁又擔心的感覺——

這種聖母光輝照耀著整個甲板。

還真是醫者天下父母心。

麥加爾趴在椅子上,一不小心就錯過了身後人群中忽然的騷動——

起因是凱撒陰沉著臉,要求執行鞭刑的審判人員將其中的一把九尾貓皮鞭交給自己。

不止是那些從聖君號上專門過來的審判人員,船長大人這一要求瞬間將眾人嚇壞了。人群騷動不已,交頭接耳,有一些老船員感歎著已經有幾個年頭沒看見船長親自動手了——過去,他嫌棄那些飛濺起來的皮肉和血髒,幾乎從來不親自動手。

回想起以前,那些個在船長手下被抽過的人,最後沒幾個活下來的,要麼就是被當場活活痛死了,要麼就是因為傷口癒合不能最終得了敗血症死在了船上。

瞅了眼面沉如鐵的船長,沒人敢多說一句話,其中一個審判人員將九尾貓皮鞭交到了船長手上,一言不發地退回了人群裡。手中拿著那個已經仔細消過毒的九尾貓皮鞭,不顧眾人的議論紛紛,凱撒抬腳走到中央那些被捆在椅子上熊孩子們的其中之一旁邊。

麥加爾蒼白著臉:“不要!換人!”

凱撒:“你昨天自己要求的。”

麥加爾淚流滿面:“我剛才聽到貝瑞說上個你親自行刑的人被你活活打死了——臥槽,昨晚那是□!□你懂嗎□能當真嗎?——換人,求專業的來!”

凱撒:“少廢話,趴好了。”

麥加爾:“換人!換人!雷克——救命啊!”

雷克?膽子不小,在老子面前敢叫別人的名字。凱撒眯起眼,叼著煙,笑得像個流氓:“嚷嚷個屁,上帝都救不了你。”

麥加爾:“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特麼不安好心想打死我!”

被無辜控告,船長大人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一個笑容,笑眯眯地蹲下身,臉跟被摁在椅子上的海象員同一高度,他看了眼嚇得魂飛魄散的海象員同志,懶洋洋地說:“告訴你個秘訣怎麼樣?”

麥加爾稍稍安靜了些。

“屁股放鬆,雖然會更疼,但是最多也就皮開肉綻,不至於傷到骨頭。”

“!!!!!!”去你大爺的秘訣!

麥加爾要瘋了,他張張嘴正想說些什麼,嘴裡立刻被塞進了一個軟木塞,凱撒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他頭頂飄來:“咬住了,免得你一個激動咬到自己的舌頭,啊,這個算友情附贈,就不收你錢了。”

麥加爾一愣:收、收錢?

“為了避免感染奇怪的傳染病,聖君號上的刑具都經過嚴格的消毒處理——這些處理的費用很高——為了讓你們長記性,這筆錢老子一個子兒也不會出,所以怒風號上的規矩,刑具消毒從被責罰船員的個人工資裡扣除。”

臥槽!!這和上輩子那種讓被槍斃犯人自己掏錢買槍子兒的蛋疼行為有什麼區別?!!(╯‵□′)╯︵┻━┻

禽獸!!(╯‵□′)╯︵┻━┻

人渣!!!(╯‵□′)╯︵┻━┻

凱撒扔掉煙頭站了起來,在眾人毛骨悚然的注視下懶洋洋地踩著煙頭碾壓了幾腳,“真的痛過才能讓你們長記性,今天流的血最好能讓你們記一輩子,也不算虧,”船長大人淡淡地說,“開始行刑。”

他的話一落,手中的鞭子已經揚了起來,結結實實地落在了麥加爾的背上——鞭子很長,足夠鞭痕從背脊處一路蔓延到股縫,九尾貓皮鞭其他地方落在背上,就好像被十幾個鞭子同時抽打一般,其他地方雖然疼但是也勉強可以忍受,鞭子前端接觸的那一小段簡直能疼得叫人瞬間以為自己見了上帝!

第二鞭落下,還是原來的位置,麥加爾閉著眼,只見其背部狠狠地抽搐了下,比起旁那些吐掉軟木塞哭爹喊娘的熊漢子,最為細皮嫩肉的海象員同志反而HOLD住了場面、

第三鞭落下,一滴豆大的汗水順著他的髮鬢下落,隨即被夾雜著雨水的海風吹落。

第四鞭落下,麥加爾嘗到了口中的血腥味,大概是他咬得太緊,牙都震出了血。

第五鞭,撕心裂肺的痛忽然變得麻木,趴在椅子上,麥加爾恍恍惚惚地開始想自己只不過是堅決擁護中國□,就這份赤紅的心為啥要在這遭這份罪。

第六鞭,麥加爾嗅了嗅鼻子,聞到了空氣中臊氣,是誰大小便失禁了不知道,反正不是他自己。

第七鞭,麥加爾開始回想自己剛才脫衣服了沒,不然一會還要把布從血肉模糊的背裡挑出來,指不定又要遭罪。

“忍忍,馬上就結束了。”

頭頂上,凱撒淡淡的嗓音低沉又沙啞,卻仿佛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

結束你媽個蛋,這才三分之一不到,少騙人了。

麥加爾從鼻子裡哼了聲——這是他從鞭刑開始到現在,第一次出聲。

不遠處,是紅毛大副和聖母船醫的熱烈討論——

雷克:“船長這鞭子揮的,看著動作大,響聲也夠勁,但是老子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力道對混蛋老大來說就和在撫摸吉祥物沒區別。”

巴基爾:“專業人士表示,九尾貓皮鞭三十鞭正好能傷到筋骨,二十五鞭也就皮開肉綻意思意思吧。”

雷克:“船長在放水啊。”

巴基爾:“恩,船長在明目張膽的放水。”

雷克:“不過混蛋船長就是聰明啊,他這麼簡單直白粗暴反倒沒誰敢質疑了”

巴基爾:“誰會質疑?看看你周圍,心疼海象員那點細皮嫩肉的多了去了一群被假像蒙蔽了的俗人,專業人士表示,休養的好,七天就能到處蹦躂了。”

雷克:“還能有個休養不好的?看這寶貝似的,說不定打完就直接抱回船長休息室了。”

巴基爾:“嘖嘖。”

雷克:“嘖嘖嘖。”

第二十五遍落下。

麥加爾呸地吐掉口中被咬得亂七八糟的軟木塞。下一秒,下巴被捏住往上抬了抬,他眨眨眼,有些吃力地對視上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瞳眸。

“還醒著?不錯。”

“放手,”麥加爾吐出一股帶著血腥的濁氣,“我牙疼。”

凱撒放開他,親自給他鬆綁。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頭也不回地把人直接抱回了船長室。

53、第五十三章

走回船長休息室,船長大人立刻自己顛覆了自己留給眾人專寵海象員的昏君形象,非常粗暴地將麥加爾扔進柔軟的沙發裡,後者趴在沙發上,疼得呲牙咧嘴。

“把你的大白牙收起來,像個白癡似的咧著嘴幹什麼?”長腿一邁,跨坐在沙發邊的一張扶手椅上,男人陰沉著臉沒好氣地說,“像個娘們兒似的。”

“感情剛才那些尿了你一甲板的人在你眼裡才是真漢子?”海象員同志非常不服氣地反抗,“老子可是一聲不吭地咬著牙頂完了你那魔鬼似的二十五鞭子!”

“魔鬼?”男人笑了笑反問,唇角邊勾起玩味的弧度,他微微偏頭看麥加爾,把後者看得渾身汗毛起立,這才淡淡地說,“把你打死了嗎?”

麥加爾:“沒有。”

“所以,我放水了。”

船長面無表情地說。



原本還張牙舞爪的海象員同志瞬間沉默。

麥加爾不負眾望地紅了比城牆還厚的老臉——凱撒一句輕描淡寫的“我放水了”,停在麥加爾耳朵裡,就和“恩,我也挺喜歡你的”沒多大區別,撅著被抽得血肉模糊的屁股,海象員同志老淚縱橫,心裡滿滿全是“到底還是大狗好”,完全沒留意到自己的重點已經完全不對到了哇爪國。

也忘記了此時此刻正順著他的腰際往下滴答的血全是某個自稱“放水”了的人抽出來的。

那副傻樂呵得忽閃忽閃就差說“謝謝”的黑色真誠狗眼看得船長大人不自在了起來,他頓了頓,清清嗓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走到自己休息室裡儲備的藥箱裡挑挑揀揀,最後條件出了幾個瓶瓶罐罐。

一隻手拽著那些瓶子走回沙發邊,凱撒伸頭看了看麥加爾的背,嘖嘖倆聲坐了回去:“完全只是皮外傷,看來我抽鞭子的技術比我想像得更加熟練。”

麥加爾:神馬?你說你比你想像的更加愛我?( ⊙ o ⊙)?

凱撒:“一臉興奮做什麼?”

麥加爾:“嘿嘿。”

“按道理九尾貓皮鞭二十五鞭足夠見骨,”凱撒湊近了麥加爾的背部,狗似的嗅了嗅鼻子,滿意地聞到了滿鼻子的血腥氣息,“只是皮外傷而已,七天就能下地了。”

麥加爾:“嘿嘿。”

“是不是想讓我把你拖回去再揍一頓?你是歷史上第一個挨了鞭子還敢沖著老子傻笑的。”

伸手拍了拍黑髮年輕人的額頭,船長大人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把鑷子,耐心地將鑷子放在燭火上消了毒,他頓了頓,伸出手將麥加爾背上被血肉黏糊在一起的衣衫撥開——被燒的滾燙的鑷子不小心碰到了麥加爾的皮膚,後者鬼叫一聲,下意識想跳起來——

然後噗嗤一聲,伴隨著燒焦的肉香,那把鑷子順著傷口插進了本來就血肉模糊的傷口裡。

“亂動什麼?”船長挑起眉,惡人先告狀。

麥加爾疼得整個人都說不出一句話,如果他可以,他相信自己已經會不惜把下個月薪水扣光也要把大狗罵得狗血淋頭。此時此刻,黑髮年輕人眉頭緊皺,完全放鬆下來的環境讓他對於疼痛的接受能力反而下降到了正常人水準,大滴的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滴落,他身下沙發柔軟的墊子被浸得一片濕潤。

大狗,雖然你想親自照顧我的這份心十分讓人感動

但是老子的身體真的承受不了這份沉重的愛!

“不會就閃開,”麥加爾哆嗦了下,疼得眼前發黑,“讓、讓專業的來。”

“啊,巴基爾忙著呢。”凱撒面無表情地說,“今天行刑的人有點多,再加上昨天受傷的人有一些還在醫療室裡躺著,你怎麼好意思去麻煩他。”

我好意思,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好意思!

麥加爾唇角抖了抖,正想說些什麼,腦袋就粗暴地摁回了沙發裡——

“別亂動,我要拔出來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下一秒,還不容麥加爾反抗,伴隨著背後又一陣劇痛,他非常明顯地感覺到了那把鑷子又從自己的肉裡抽了出去——

痛到飆淚。

“痛?”

“你來試試?”

“痛是無法避免的。”



“知道痛,下回就長點記性,”凱撒平淡地說著,眼睛眨也不眨地將一片連著皮肉的衣服碎片從麥加爾背後剝了下來扔到腳下,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如今血肉模糊,男人卻早已習慣了一般,臉不紅心不跳手不抖地工作著,一邊說,“以後想不吃鞭子,有倆個秘訣,要不要聽?”

去你大爺的坑爹秘訣。

“秘訣一,殺了我,上位,你做船長,再也沒有人敢鞭打你。”凱撒嗤笑,“不過我勸你打消這個年頭。”

敢不敢來個有點誠意的秘訣?

“秘訣二,乖乖聽我的話,對於我的命令,只需要回答‘遵命,船長’而不是其他。”凱撒頓了頓,掃了眼麥加爾手上的藍寶石戒指,“我讓你扔掉的東西,就立刻扔掉。”

“怎麼整得像邪教組織似的?”麥加爾說。

“說什麼?”船長大人眼睛抬也不抬地說,“當著我的面,你可以用英語,阿拉伯語,德語,法語或者西班牙語,但是不要試圖說我聽不懂的語言。”



“聽見了沒?”

“哦。”

“恩?”

“遵命,船長。”

接下來的整個背部處理工作中,凱撒似乎在用每一秒詮釋自己有多麼地不會照顧人。沒有等到上藥,在把衣服的碎片從一堆爛肉裡清理出來的過程中,麥加爾就毫不猶豫地痛暈了過去,在他暈倒之前,凱撒曾經三次把鑷子戳進他的傷口裡——第一次依然是惡人先告狀地訓斥海象員在亂動;第二次他狡辯說在肉裡看見了髒東西;第三次,凱撒說,船用力地晃了下。

這讓麥加爾產生了一種大狗把他扛回來,只是為了繼續另一種形式上的私刑而已。

麥加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總之他又做夢了。

這回不是春夢,他夢見了老爹老媽和熊孩子老弟。

夢裡,家裡正在過年,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阿姨大嬸伯伯叔叔全部都團坐在了家裡那張不怎麼大的桌子邊,桌子上擺滿了雞鴨魚肉,肉都是熟的,魚是淡水魚,水果裡沒有鐵銹味兒,杯子裡的飲料也是正常的可樂,沒有混進奇怪的胡蘿蔔和口感逆天的香料;桌子邊,麥加爾和熊弟弟正雞飛狗跳地伸著碗從外公筷子上搶著最後一個鴨腿;電視裡正播放著無論臭駡吐槽多少年,照例還是要看的春節聯歡晚會,這會兒,前任國母宋祖英剛唱完了《大地飛歌》,趙本山正背著手往臺上走——

舉著裝著雞腿的碗,麥加爾在家長的怒駡聲中竄到電視機前面,手機鈴聲響起,窗外正下著鵝毛大雪,此起彼伏的煙花炮仗聲中,麥加爾用油乎乎的手抓著手機,笑眯眯地接電話,說,“喂?新年好啊,教授”,另一隻手看也不看,從桌邊抓了一片切好的水果往嘴裡塞——

是一片檸檬。

然後,麥加爾被酸了個激靈。

醒了。

炮仗聲沒了,春節聯歡晚會也沒了,身邊唯一可以稱得上是肉的東西,大概就是腳邊散落一地沾滿了麥加爾自己的肉的衣服碎片窗外沒有下雪,暴風雨倒是有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黑透了,窗外的狂風呼嘯就像魔鬼的哀號,整個船被吹得左右搖晃,不遠處,酒杯相撞叮叮噹當地響,掛在房間房間中央的煤油燈也跟著晃悠,光影一閃一閃的。

不遠處的辦公桌旁,借著橙黃的光,身材高大的男人似乎是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看他在桌面上鋪開的那個東西——大概是一張地圖。

“醒了?”

“恩。”

“不想被打斷狗腿,嘴裡的檸檬就不要給老子吐出來,防壞血症的。”

“恩。”

麥加爾趴在沙發上,半撐著腦袋看著不遠處,昏暗下的燈光下工作中的凱撒。

唔,認真工作中的男人總是顯得特別英俊。

黑髮年輕人歎息了一口氣,想換個姿勢,一不小心牽扯到背上的傷口,又痛得呲牙咧嘴地躺回去。



其實醒來的那一刻,麥加爾必須承認自己心裡特別特別失望,有一瞬間他恨不得舉起火把把眼前的一切燒成灰燼,自己再跳進海裡一了百了說不定就又穿回去了——穿回2012年的中國,在那裡,他還叫羅沉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SHI大學生。

但是

當不遠處,那位工作中顯得特別英俊的犬類生物抬起眼瞅了他一眼時,平靜的琥珀色狗眼瞬間秒殺了羅沉舟同志心中瘋狂的小惡魔。

現在,他趴在沙發裡,感覺特別寧靜,特別踏實。

忽然就又會相信愛了,忽然就又覺得,明個兒天一亮,太陽就還是會升起來了。

54、第五十四章

被麥加爾趴在那的猛看和蠢笑搞得心裡一陣惡寒,凱撒放下手中的放大鏡,坐回了自己的扶手椅上,揉了揉太陽穴,他終於將視線挪到了某個霸佔了沙發的海象員身上,“吃鞭子吃傻了?”單手撐著下顎,船長沒好氣地問。

根據巴基爾的意見,麥加爾的傷口沒有上繃帶,而是裸露在空氣中。此時此刻他半裸著趴在沙發上,因為屁股上也有鞭子的痕跡,柔軟的毯子只蓋住了他倆條腿,因此當船長一抬頭,首先就看見麥加爾笑得猥瑣,然而第二眼,就看見其顫顫悠悠暴露在空氣中的倆屁股蛋。

血已經止住了,凱撒用上了他手上最好的傷藥,就像不要錢似的,黑乎乎一大片塗滿了海象員的背部,那玩意就像是沒有乾澀的海泥一般,黏糊糊的,還帶著一股子淡淡的草藥味,在背上的時候涼涼的,很舒服,是凱撒從一個女巫手中拿來的。

“這藥不錯,晚點兒給我幾瓶。”麥加爾動了動,除了背部傷口扯得疼外,涼颼颼的感覺還挺爽,於是好評點贊道。

連用帶拿還多來幾瓶?凱撒冷笑:“這藥一瓶就抵得上你一年薪水。”

那又怎麼了?以為這樣就能嚇退我了麼,什麼叫蝨子多了不怕癢,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麥加爾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那也多來幾瓶放心吧,只要你不趕我下船,我肯定不會讓你虧本的。”

凱撒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說:“真可惜,每路過一次陸地,我都會產生一次這種想法。”

麥加爾:“什麼?”

凱撒:“扔你下船。”

麥加爾:“好人做到底,麻煩把我扔回傑爾巴島,或者任何一個用英語的國家。”

凱撒:

麥加爾:“什麼樣的人會判流放罪逐出船隊?”

“嚴重擅離職守導致船隊陷入危機,”凱撒一字一頓地說,“還有背叛罪。”

麥加爾啊了聲,特真誠地說:“這個簡單,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凱撒不置可否地哼了聲,看上去並沒有特別感動。海象員倒是笑眯了雙眼,森森地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情話,他笑呵呵地眼眯得簡直看不見黑色的瞳眸:“所以這種事情完全不可能在我身上發生,說來說去,你果然還是捨不得我吧。”

“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船長大人淡淡地說,“船隊或許離開你了不行,但是這並不代表你就很行。”

“沒聽過。”麥加爾撐著腦袋,“不過你肯承認船隊離開我就不行,這點倒是滿讓我開心的。”

凱撒不說話了,他覺得跟這種選擇性外加跳躍性的邏輯思維的人對話非常傷腦筋。在他沉默的過程中,麥加爾就像一條毛毛蟲似的安分不能地在沙發上拱來拱去,雖然背上的傷口很疼,但是在傷口週邊的一小片地方,他居然感覺到了瘙癢——

這種癢伴隨著一點兒疼痛,就好像無數的小蟲子在皮膚上啃啊啃的感覺,最初意識到這種感覺到時候,他還勉強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瘙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到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伸手去撓了撓——

然後撓了一手血。

麥加爾:

這不會是藥物過敏吧?

“別亂動,”當他第二次想要伸手去撓的時候,凱撒走過來拍開了他的手,蹲在他看了一會兒後身邊沉聲道,“傷口在結疤了,會癢是正常的。”

早上的傷口,那麼大一個,晚上就結疤了?大哥您驢我玩兒吧!麥加爾滿臉不相信,然後腦袋上又挨了一巴掌,見前者把那種礙眼的表情收起來了,船長大人這才將目光移開,淡淡地說:“這就是為什麼這種藥這麼貴的原因。”

這樣?麥加爾哦了聲,心裡偷偷暗爽了下,但是也知道凡事不能得寸進尺,於是強忍著沒厚臉皮繼續追問大狗是什麼心態才給他用了這麼昂貴的藥。黑色的瞳眸在眼睛裡轉來轉去,最後開始沒話找話:“我睡了多久?”

“現在快天亮了。”

“哦,我醒過來之前你在看什麼呢?”

“幹你屁事。”

“以一個海象員的身份問你,船長。”

為了船隊的安全,當海象員或領航員詢問船隊前進方向時,船長有義務將真實的情況告訴他們——來自《風怒號公共契約》第四十一條,約束船長用的,當初擬設契約時,為了表示公平,龜毛船長自己訂下的規矩。心想這次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男人歎了口氣,無奈地說:“變聰明了?”

麥加爾嘿嘿笑了聲,表示對此誇獎很受用。

凱撒頓了頓,“航海圖。”

麥加爾不笑了,心想您這他媽不廢話麼拿個放大鏡看得那麼仔細還能是春宮圖不成。

“讀書不能唯讀半調子,”看著海象員同志滿臉莫名其妙,凱撒心情不錯地伸出手,勾了勾他的下巴,“聽過不老泉的故事麼?”

不老泉?電視裡看過算不算?麥加爾愣了愣,說:“在世界的盡頭?”

“?”凱撒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麼黑髮年輕人會說出這個詞語,但是還是遲疑地點了點頭,“算是吧,一般人到不了那裡。”

“需要人魚的眼淚?”麥加爾爬起來了點,有些亢奮地說,“還有什麼什麼船長留下來的金杯?”

男人皺起眉:“什麼亂七八糟的?”

麥加爾:

“至少在三十五年前,關於不老泉的一切僅僅還只是一個傳說。但是聽瑪格瑞塔說,羅維朋夫人號的船長賴爾就曾經到過不老泉——同時還有我的父親,當時作為羅維朋夫人號的大副雷因斯。他們因為到過不老泉,本來應該獲得長生不老的權利,卻最終因為各種原因葬身海底,海神憐憫他們,所以把他們死後的遺言都實現了。”

麥加爾:“可信度多少?”

凱撒沉默一秒,然後說:“很高。”

本來以為對方會說“為零”的麥加爾震驚了。

“瑪格瑞塔應該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但是她不願意告訴我。”凱撒皺起眉,“如果真的是不老泉的存在才使得雷因斯和萊[奇`書`網`整.理'提.供]爾的遺言變成了現實的詛咒,要解開這些詛咒,除了去這個傳說中的地方走一趟,我還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恩?

總覺得哪裡不對

一瞬間,麥加爾似乎想到了什麼。

然而這一閃而過的思維消失得太快了,快得他來不及抓住。

黑髮年輕人下意識地皺起眉,他的目光飄渺地遊移,最後定格在了不遠處那張桌子上的地圖上:“你的意思是,你從胡安二世手裡搶過來的那個地圖指向不老泉?”

“不。”凱撒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平靜,“到達不老泉必須要人魚領路,那張地圖指向的是人魚的故鄉,它在地中海,可能是一座島嶼,也可能是一片海域,唯一確定的是,沒有地圖,我們誰也到不了那裡。”

“那你現在找到了?”麥加爾眉頭皺的更緊,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不想聽到肯定的答案。

“沒有,地圖上還有很多謎團,我覺得我還缺少一些東西才能解開。”

麥加爾松了口氣。

這時候,凱撒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說:“不過快了,我很快就能找到那樣東西。”

言罷,他動了動,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木盒子很精緻也很眼熟,麥加爾接過來看了倆眼,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在雷歐薩的腰間見過它——沒錯了,這個精緻的小盒子一直寶貝似的掛在那個紅毛小子腰間,今個兒怎麼跑到大狗這來了?

搶來的?

麥加爾抬頭掃了眼凱撒,然後從凱撒臉上的表情得到了一個非常肯定的回答——絕壁是搶來的。

這個當哥哥的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老欺負他弟弟幹嘛?啊,雖然雷歐薩也是個不省心的熊孩子倒也是真的。麥加爾撇了撇嘴,指尖輕輕一頂,輕鬆地打開了那個木盒子——

裡面是一副指南針。

具體的來說,是一副完全不能指向正確方向的指南針。

“壞了?”麥加爾抓著木盒搖了搖,然後拿下來,放在眼前看了看,發現這破玩意還是紋絲不動。

“你垃圾回收站?”海象員同志抬頭看向他的船長,“還寶貝似的拿出來給我看——欺負老子現在不能一躍而起強吻你是麼?”

“就算你現在行動自如也會在一躍而起的第一秒被我打斷狗腿,”凱撒雲淡風輕地說,“指南針老子多得是,用得著專門去跟那個死矮子搶?——這玩意整個地中海就一個,是雷歐薩撒嬌打滾從女巫那騙來的哦對了,你背上的藥也是那個女巫給的。”

“聽上去那個女巫好像也是你的相好之一。”麥加爾滿臉懷疑,抓住了不是重點的重點。

凱撒:“咳。”

麥加爾:“果然是。”

凱撒皺眉:“啊,但是已經沒聯繫了——在她知道我在德國有倆個兒子之後我總覺得這大概也是她把這個指南針交給雷歐薩的原因,整個地中海都知道我一直在找這個東西。”

麥加爾:“你居然真的有倆個兒子!”

凱撒:“不過不知道媽是誰,都是半夜放在我家院子門口的。”

麥加爾:“所以最後你還是從雷歐薩手上把這個壞掉的指南針搶了過來。”

凱撒:“話題又回來了?”

“我正在避開尷尬,”麥加爾伸出爪子,撓了撓船長大人的下巴,“你能不能配合下不要有臺階不下還追著死纏爛打,回答我的問題。”

“這不是壞的指南針,”男人皺起眉,“閉上眼。”

“幹嘛?”麥加爾眼睛瞪得更大了,“在知道你是倆個小屁孩的孩子他爹後,我不確定自己還想不想跟你接吻。”

“想你現在最想要去的地方,或者最想見到的人。”

“唔?”

“照做,不是好奇寶寶麼?”

好奇是年輕的象徵好嗎?麥加爾撇撇嘴,不情不願地閉上眼,心裡吐槽

這時候,船長休息室的門被一把推開,紅毛大副歡快的聲音傳來——

“船長,暴雨停了——咦,你們在幹嗎?”

船長大人頭也不回,就好像雷克就是一坨空氣,他單手支著腦袋,懶洋洋地靠在沙發邊,琥珀色的瞳眸看著麥加爾,然後實現慢慢地轉移到黑髮年輕人手中的指南針上,哼笑一聲後,緩緩道:“想好了?現在睜開眼睛,看看你手中的指南針指向——”

船長的聲音消失在喉嚨裡。

站在門口的雷克意識到,在船長休息室中,那倆個人的目光先是同時黏糊在了麥加爾手中的小木盒上,然後不約而同地,忽然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而且船長的眼神看上去好像要吃人一樣。

媽媽救命好可怕!!

趴在沙發上,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的麥加爾啪地一下合上手中的木盒,非常冷靜地說,“我覺得我可以解釋。”

凱撒:

雷克:“快解釋!”

麥加爾:“你挪開點。”

雷克難得聽話,立刻挪開,並且竄得天遠。

麥加爾重新打開盒子,然後送到凱撒面前,口中嘟囔著:“看看,東北方,這是我家的方向。”

凱撒:

麥加爾無奈道:“跟雷克真沒關係。”

雷克:“對對,無論你們在說什麼,總之和我沒關係!”

凱撒:

麥加爾啪地一下關上木盒,伸出手戳了戳凱撒:“還臭著張臉幹嘛?誰還沒個父母啊,我是挺喜歡你的,但是在這之前我必須地更喜歡我爹媽,哎喲我說船長大大,您犯得著跟他們吃醋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傑克船長的指南針很萌,簡直就是個表白測試儀,可以研發出各種梗,借來用用。

我覺得我得給大狗洗白下,丫上章是真心實意在照顧海象員同志,那鑷子真不是故意戳進去的只是被伺候慣了的狗同志笨手笨腳

所以我說溫馨也是認真的(囧臉

======現在我們來解決倆個問題的分割線======================

首先,覺得麥加爾賤受的親們= =你們可以這麼想一想,是不是如果麥加爾是攻的話,現在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然後就一切看起來變成理所當然?如果發現是的話,我只想說,麥加爾和凱撒都是男人,攻受只是上下問題,除此之外,他們倆沒有哪一點是不一樣的。

凱撒是老大,麥加爾是船員。

凱撒是直男,麥加爾喜歡他,誰先喜歡誰就輸,這話說著矯情,但是道理還是在的——沒人規定,倆人之中有一個人喜歡上了,另一個人就一定要對他好,給他回應,這種好事兒放哪都不可能。

老子給了麥加爾會看海象的金手指,就是為了能讓他有一個光明正大讓凱撒漸漸喜歡上他的理由。

沒頭沒腦就喜歡上了,然後攻寵受了,攻受光談戀愛了,想寫這種文,我真犯不著滿天滿地的找資料,寫一篇完全不熟悉的航海文出來。

==============第二個問題==================

麥加爾為啥喜歡凱撒?

寂寞了。

因為他一個人在這破地方,語言不通什麼也不會,好不容易撿到一人了,你能理解魯濱遜大爺撿到星期五時候的心情麼?(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理解錯了魯濱遜大爺的心情)

總之他覺得,凱撒的命是他撿回來的,人也是他的,倆人必須在一起一輩子沒錯,就是這麼變態。

死皮賴臉百折不屈窮追猛打努力想要推倒直男船長真不是賤受的標準,至少在我理解不是。

最後解釋一遍,以後都不說了=L=別再追著我問了親們,下回再問我就直接複製黏貼這章作者有話說,估計給不出什麼新奇獨特令人眼前一亮的別的答案嘍~

55、第五十五章



回答麥加爾的是腦門子上的又一巴掌——介於他最後後腦勺被開了瓢,屁股也被揍開了花,頻繁倒楣了變成了他唯獨還完好的腦門。在海象員不滿的目光中,凱撒轉過頭看向雷克,一字一頓地說:“還有什麼事?”

雷克縮了縮,下意識想拔腿就跑,但是到底還是年輕,他微縮了下,最終還是站穩了腳跟:“那個指南針能不能借我玩兒下?”

這是要玩不要命的節奏?麥加爾愣了愣,弱智兒童歡樂多,特招人疼有沒有,於是他沒來由的忽然有點兒同情雷克。

“不借給我我就在明天早餐時間‘一不小心’告大夥兒,麥加爾光著腚趴在你的沙發上。”雷克掰著手指乾脆豁出去了,“你說大家會怎麼想?我告訴你啊船長,別說我不厚道,這船上已經有你跟麥加爾關係不對勁的傳聞了”

麥加爾:“咦?我覺得我還挺低調的。”

凱撒皺起眉,什麼都沒說。

“不用有心理壓力,”紅毛大副撇撇嘴,“其實大家都挺喜聞樂見的。”

喜聞樂見?老子可是前所未有認真地在談戀愛好麼,談(gao)!戀(an)!愛(lian)!

老子才是弱智兒童歡樂多,同情你算我有病,破盒子拿好滾粗好走不送。隨著一個抛物線,麥加爾手中的指南針被扔向雷克,後者歡快地接下來指南針,還跟麥加爾拋了個媚眼,黑髮年輕人毫不猶豫地回贈了他一個大白眼。

“你已經無聊到需要用指南針確定自己想要的東西了,雷克?”一直沉默的船長在紅毛大副擺弄那個指南針的時候,忽然出聲,並且一針見血地說,“是不是最近的日子過得太空虛了?”

“人生總會有彷徨期的,老大。”雷克嘟囔著,小小的木盒子在他手中開了關,關了開,指標卻始終不動。

凱撒冷笑了聲,卻什麼也沒說,隨他去了。

最後那只指南針在雷克手上就像死了似的,打死一動不動,在擺弄了十幾分鐘之後,雷克失望了,沒精打采地將木盒子扔回給凱撒,後者張開手,不動聲色地穩穩接住。紅毛大副看了他一眼,看上去有些什麼話想說,但是隨後他又掃了一眼趴在沙發上瞪著黑眼睛看自己的

麥加爾,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出來,歎了口氣,走了。

船長休息室的門被關上,發出輕微“呯”地一聲。

房內有一片刻的沉默。

“說實話,老子最恨人家玩‘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就算了,還給老子歎氣的罪加一等。”麥加爾邊說著,邊忍不住伸手又想去撓背,被坐在沙發邊的男人抓住手腕,海象員同志愣了愣,“你幹什麼~麼~麼~”

黑髮年輕人嚇尿了,他看著船長大人那張冷豔高貴英俊貴氣的臉慢慢湊過來,然後非常可愛的(並沒有)微微鼓起腮幫子,在他背上吹了吹。

那感覺銷魂勁兒,讓麥加爾整個人從天靈蓋激動到了腳板心。

“好點沒?”在麥加爾的驚愣中,男人雷打不動的淡定。

麥加爾想了想,厚顏無恥又萬分誠懇道:“更癢了,再來下。”

瞥了麥加爾一眼,船長大人勉強湊近,又給吹了口。

麥加爾:“唔~嗚~嗚~嗚~”

凱撒:“鬼叫什麼?”

麥加爾:“沒什麼,就是忽然覺得躺在這特值得,我真的好想再躺五百年——啊!打我幹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麥加爾老老實實地趴在凱撒的船長休息室裡趴了幾天。在這段時間內,也不知道是不是凱撒又背著他用了什麼變態的手段強力鎮壓緋聞,從來往的人群中,他倒是真沒聽見那些個閑的蛋疼的糙漢子們拿他和船長來消遣——令人驚訝的是,那天他在甲板上的硬漢子表現居然替他換來了不少腦殘粉。

海盜A:“被船長親自抽打你居然還活下來了!”

麥加爾:“呵呵是啊是啊=__,=。”

海盜B:“被船長親自抽到你居然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男人,老子小看你了!”

麥加爾:“呵呵是啊是啊=__,=。”

海盜C:“被船長親自抽打你居然沒有大小便失禁,我要向你學習,這個沒插過鐵釘的蘋果給你了!”

麥加爾:“呵呵是啊是啊=__,=。”

凱撒:“得意什麼,都說過,我放水了。”

麥加爾:“嘿嘿,船長萬歲。”

第七天,巴基爾和凱撒的預言成真,麥加爾終於能靠著自己的力量扭著腰一蹭一蹭地下地了。當結束了晨會推開船長休息室的大門,凱撒第一眼就看見了趴在他的地毯上擺大字挺屍狀的某海象員——說實話,波瀾不驚的船長大人被嚇了一跳。

他甚至認真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船有沒有巨大的顛簸或者巨浪,足夠把他走時候還好好趴沙發上的人給掀地上去——在想了三秒之後,船長大人得出的結論是:今天風和日麗。

抱著手臂,懶洋洋地依靠在門邊,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地問:“你幹什麼?”

趴在地上的人背部肌肉一僵,隨即乾巴巴頭也不回地說:“運動。”

凱撒冷笑:“趴地上運動?”

“不瞞你說,這是我今天爬的第十圈了,這會兒爬累了,休息下不行啊?”

懶得和他廢話,男人皺起眉,走向前彎腰,毫不費力地地上的人拽起來扔回沙發上:“傷口沒好全就別亂動,老子沒心情再照顧你七天,看著就礙眼。”

麥加爾被扔回沙發上,整個人都快瘋了。他一回頭果然看見男人那雙似笑非笑的狗眼正瞅著他,一副看熱鬧的德行,倆人互瞪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麥加爾沉不住氣,他煩躁地扒拉了下頭髮,手中黏糊糊的觸感讓他更加暴躁——

“我傷口快好全了,老大,求洗澡,跪求洗澡,快點賞我個熱水澡洗洗吧。”

“我還以為我天天親手伺候你擦身讓你很開心。”坐回辦公桌後的扶手椅上,男人淡淡地說,“真傷心,原來是演戲麼。”

“此時此刻讓我們把身體和心靈分開來看成麼,”麥加爾抹了把臉,“我享受你粗糙的大手撫摸上我白皙的肌膚時的心是真的;想讓乾淨的水沖刷我白皙的肌膚的心,也他娘的赤誠得滴血。”

船長大人收斂起笑,被噁心了個夠嗆。

“所以快讓我洗澡。”

“當年你語言不通,說話磕磕巴巴什麼都說不明白的樣子比現在可愛多了。”

“隨便吧!讓我洗澡!”

十五分鐘後,麥加爾泡在了船長浴室寬大的木桶裡,熱水。

當他把手中的動物凝脂香皂都用掉了半塊後,他的腦袋終於能揉出了一點兒細膩的泡泡。頭頂上有人拿著木勺子嘩啦一下澆下來,黑色的頭髮烏黑發亮,軟塌塌地垂落下來,貼在年輕人幾天折騰下來略顯消瘦的臉頰上。

“我為什麼要在這伺候你?”

挽著袖子手中抓著木勺,口中叼著煙,眯起眼男人含糊不清地問。

“因為我這是工傷,”麥加爾趴在木桶邊,忍不住伸手去摸背上的傷口——結的疤已經大部分脫落了,曾經坑坑窪窪的地上現在摸上去只剩下了一條條凸起的手感,就好像是一條條粉色的蜈蚣爬在他的背上一樣,“我背上破相了,大狗。”

又是嘩啦一聲,滿滿一勺水在海象員背部倒下。男人一手舉著木勺,另一隻手捏著煙屁股深深地吸了口煙,漫不經心地恩了聲,他伸手接過麥加爾手中的香皂,亂七八糟地擦在他的背上。

麥加爾:“我背上破相了啊!”

凱撒:“說什麼鬼話,從來就沒好看過好麼嘖,你髒死了,就像從下水道裡撈出來的。”

麥加爾:“從我的髒基本可以反射出你平時的擦身工作有多麼敷衍了事。”

“少廢話。”

隨手湊過一條毛巾扔到麥加爾臉上,船長大人十分嫌棄道:“臉擦一擦。”

說完,又好像完全不耐煩等似的,乾脆自己一把抓過毛巾,在麥加爾臉上胡亂蹭了蹭——忽略那大得幾乎能把人鼻子擰下來的力量,這個動作勉強算溫馨。

“其實你還蠻有想照顧人的誠意的,船長。”泡在木桶裡,麥加爾笑眯眯地說。

“啊,我曾經養過一隻猴子,”凱撒說,“也是我親自在照顧。”

“猴子?”

“恩,雷克那個垃圾說,養只寵物才比較像一個海盜船長。”

喲,還喜歡小動物?滿有愛心的嘛。

“噢——”麥加爾繼續笑眯眯,“後來那只猴子呢?”

“死了。”

海象員臉上笑容一僵:“什麼?”

“死了。”男人面無表情地說,“海戰的時候沒看牢,跑到雷歐薩船上,被那個瘋子一槍打爆了腦袋。”

麥加爾:

凱撒一頓,看上去就像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然後在黑髮年輕人無語的目光中,他低下頭,十分認真地說:“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你的智商會比猴子高一點?”

麥加爾:“想說什麼?”

“你沒那麼容易死吧?”

“要死也別給我死在那個紅毛矮子的槍下就是了。”

“好好活著啊,沒我的批准不許死。”

“恩?記得聽話,不然給你吃鞭子。”

此時此刻,麥加爾特別想真誠地告訴大狗,關於“變態”和“瘋子”這一方面,他和雷歐薩可能真的是如假包換現場賠款十萬金幣的親兄弟。



56、第五十六章



活那麼大,從來沒誰這麼正經八本地告訴麥加爾,他居然被期望著“智商比猴子高一點就好”。

活那麼大,也從來沒誰這麼認真又令人蛋碎地望著麥加爾,告訴他“你敢亂死我就拿鞭子抽你”。

活那麼大

麥加爾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和凱撒似乎都在把彼此當做寵物在養。

對於凱撒,麥加爾認為他就像養了一隻哈士奇——鬆開手撒丫子就跑了,越在後面叫他的名字丫跑得越快,你恨不得跳上路邊的計程車,然後跟司機說“給我追前面那只狗”;開心的時候跟你打個滾賣個萌哄你開心;不開心了,照著你臉就是一狗爪子,要多疼有多疼。

可是他又不無情無義到讓你真忍心把他扔大馬路上。

這不,當你摔別人的坑裡摔疼了,這貨就繞回來了,對著你的敵人呲牙咧嘴恨不得一口咬斷他的脖子,圍著你嗚嗚嗚地賣萌,也不調皮搗蛋了,伺候送報紙叼拖鞋等一系列,恨不得跟你寸步不離地守著你。

等你傷好了心也融化了,這貨還是一大嘴巴子呼過來,居高臨下地瞅著你:傷好了就麻溜地滾起來帶老子去散步,垃圾。

忒特麼有挑戰性,讓人覺得被虐出節奏,虐出快感。

至於凱撒麼

麥加爾認為,在他眼裡,自己大概就像是那只不幸慘死在雷歐薩槍下的猴子——天天伸著猴爪子掛在他脖子上面當猴形裝飾,睡覺吃飯洗澡操練等等一系列動作堅持永不分離。

麥加爾坐在浴桶裡,已經完全神展開的思維跑得沒了邊際,開始掰著手指開始回憶起他那點為數不多的前世記憶:屬猴和屬狗的配不配來著?

直到大狗伸出狗爪子,啪嘰又是一巴掌。

“回神了,大垃圾。”叼著煙,男人懶洋洋地說,“洗完了,自己爬出來。”

結果趴了一個星期保持姿勢不動的麥加爾真的用爬的,凱撒歎了口氣,不知道從哪找來一張巨大的毯子,把他整個人抱住扛了起來——這姿勢吧,麥加爾要是個小鳥依人的姑娘,可能做起來還挺好看的,可是當他是一個一米七五往上的漢子時,就有點像抗死豬。

原姿勢被擺回原來的那張沙發上,上面的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掉了。

毯子抖開,照例還是只蓋住了他白花花的屁股蛋。

只是這一次,麥加爾被批准穿上了他的花褲衩遮羞。

洗完澡,神清氣爽的麥加爾東張西望想給自己找點樂子,然後一抬頭,發現凱撒也一樣——這裡的一樣單純指“找樂子”這個活動。

通常情況下,介於凱撒的兇殘程度,麥加爾會選擇自娛自樂。但是凱撒不會,比起玩兒自己和玩泥巴,他更加擅長從別人身上找樂子嘴邊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點燃的煙草,彎彎曲曲的煙從點燃的星火處緩緩往上冒,眯起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男人抱著手臂站在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盯著麥加爾的背。

盯得出了神。

把麥加爾看得汗毛起立。

“三天后就是知識普及考核了,”凱撒忽然笑了,笑得十分愜意,“你怎麼看?”

“我工傷未愈。”麥加爾蛋疼地說,“求放過。”

“不可能。”

“那泄題吧?”

“做夢。”

麥加爾不說話了,他知道凱撒忽然提起這個肯定是有後話。果不其然,久久沒有得到回答,船長也不著急,他慢悠悠地靠著沙發坐下來,臉就和趴在沙發上的海象員同志平行——這七天裡,每當他們掐架完畢需要冷靜一下進行和平對話的時候,船長大人都會擺出這個姿勢。

麥加爾心道哪裡不對,要不是此時此刻手腳軟趴趴的,他恨不得這就竄起來奪門而出。

“想不參與知識普及考核,只有加入怒風號的官職人員隊伍。”男人緩緩地說,“你怎麼看?”

“我是偉大的海象員同志,官職在手,天下我有。”

“同時也是我凱撒的專屬奴隸,在我的船上,我才是天。”

“嘖嘖,真遺憾,奴隸簡直是最需要參加考核的人群之一了。”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慢悠悠地抽著煙,男人假裝漫不經心地說,“恩,友情提醒一下了好了,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大家徹底忘記你的身份,永遠記得你是一名屬於怒風號的海盜,而不是怒風號的奴隸麼?”

“不知道,”麥加爾說,“但是忽然好像有點不想知道。”

“答案就是——”

“求別說!”

“在身上刺上屬於海盜的圖騰。”凱撒熄滅煙草,聲音聽上去平靜的毫無起伏,“特別是我親手刺的。”

果然是這個。麥加爾整個兒爬進沙發裡——卻被忽然伸過來的大手捏住下顎,強制性地從沙發中抬了起來,他睜開眼,發現大狗英俊的狗臉近在咫尺,他們的鼻尖真正地碰到了彼此的鼻尖,然而這一次,男人沒有再威脅他“敢湊近就打斷腿”之類惡劣的語言。

“讓我替你刺青。”

凱撒淡淡地說。

當他說話的時候,口中吐出的氣息還帶著方才沒有散去的煙草味,他的臉隱藏在煙霧繚繞中,琥珀色的瞳眸中光芒若隱若現——只有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人,才能深刻地理解當一個剛硬得像個石頭的男人忽然認真起來想要玩兒把分身術的時候,那基本就是

橫掃無敵。

麥加爾被鎮住了——要不是他那引以為傲的自製力(並沒有)和一顆血紅而怕疼的心,他幾乎就要點頭說“YES I DO”。

“我手藝不錯,”一招不成,船長毫不急躁,他慢條斯理,繼續深入誘惑,湊近麥加爾微微一笑,“不會把你弄疼的。”

不會把你弄疼的不會把你弄疼的不會把你弄疼的不會把你弄疼的不會把你弄疼的不會把你弄疼的不會把你弄疼的

求求弄疼。

瞬間化身癡漢勉強還保留最後一絲理智的麥加爾顫抖:“船、船長,不帶這麼犯規的”

“啊,是麼。這不叫犯規,偶爾也會想不守規矩一下。”

輕笑了聲,凱撒又點燃了只煙草,他半瞌著眼,將手中的煙叼在唇邊。於是在麥加爾的眼中,只剩下了對方親啟的薄唇,還有在粉色水澤的薄唇之後,咬著煙草屁股的牙和那群亂七八糟的死海盜不同,就算長期使用煙草,上帝他老人家還是給凱撒開了一扇後門——

這輩子就沒看過比他的牙更白的人了。

白到腦海裡就還剩下這口大白牙了。

麥加爾用力地咽了口唾液,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噗通噗通地、有力地跳動著,他抓緊了手邊柔軟的絨墊子,腦子在瘋狂的叫囂著——

來了,屬於大狗的毛茸茸的耳朵伸出來了;屬於大狗的蓬鬆的尾巴搖起來了;他在撒嬌,他在打滾,他在求抱抱求舉高高——

“我不會弄疼你的。”

“為什麼?”

“唔,因為我不像你那麼笨手笨腳。”

“為什麼非得在老子背上刺青?”明知道對方在故意答非所問,麥加爾倒是不生氣。臉貼著柔軟的沙發,繼續追問。

“大概是因為忽然第一次正式你背上的那些疤痕,”男人聲音聽上去慵懶而放鬆,“它們是我留上去的。”

“廢話。”

“但是大概總有一天,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變淡,變淺,最後完全消失不見吧?”

“啊?”麥加爾眨了眨眼,覺得這話怪怪的,想反駁卻發現對方此屁有理,於是點點頭,“恩,大概會。”

叼著煙,凱撒含糊地笑了。

“所以想做些什麼,讓它們永遠留下來。”

“我給予的,無論是什麼,時效期都應該是永遠才對。”

仿佛遭遇了一場不得了的劫難,這個世界好像從此再也沒剩下任何東西。

周圍安靜得可怕,海鷗鳴叫的聲音,翅膀撲簌的聲音,水手們吆喝的聲音,甲板上鼓號手們奏樂的聲音消失了,統統都消失了。

倆人湊得非常近,近到麥加爾毫不懷疑對方能輕易地聽見他動搖的心跳聲。在那雙笑意漸濃的琥珀色瞳眸中,麥加爾知道自己的解讀是正確的,男人志在必得,他知道他在動搖,他就站在終點處,笑著等海象員一步步走向他,然後舉起手中唯一的白旗。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滑過黑髮年輕人背後那些粉紅色的、新長出的嫩肉——力度很輕,每當指尖劃過一寸皮膚,周遭必定會立起一片雞皮疙瘩。

最終,那只手指在海象員同志的花褲衩邊緣停下。

凱撒笑了笑,嗓音平淡地說。

“來吧,脫掉。”



57、第五十七章



先不說老子還沒答應,現在咱們來談一談關於刺青為什麼要脫褲子的問題——背上那麼大片地方是不夠您發揮呢還是我的花褲衩內褲影響了您的發揮?麥加爾抬頭去看船長大人,一動不動,整個人放空狀。

“刺青刺在肩膀上是女人才喜歡的,”凱撒熄滅了煙,淡淡地說,“男人的圖案刺在後腰上,才是正常的位置。”

對啊,不僅正常,而且還痛得要死你怎麼不講?驢誰啊!還沒等海象員同志收好他的大白眼,下巴被捏住往上抬了抬,他對視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狗眼,對方的眼睛在煙霧繚繞下顯得異常晶亮:“做什麼,一副我在騙你的樣子。”

麥加爾盯著凱撒,然後非常淡定地說出了一句驚天動地的話——

“你以為就你怕痛麼?”

凱撒:

麥加爾:“好,我錯了,讓我們進行下一個話題。”

下一個話題就是船長大人二話不說動手開始脫他的褲子,麥加爾吃了一驚,然後當他把那“一驚”消化完畢時,他的花褲衩已經被扔到了船長休息室的另一頭——捂著屁股趴在沙發上,看著船長大人那種類似“要吃人”一樣的表情,麥加爾有點兒頭暈,他忽然搞不清楚到底每一天森森地暗戀著對方並且每一刻都在計畫著“推倒他然後霸王硬上弓”的人到底是誰。

“這樣不太好吧”麥加爾說,“要是有下面的人忽然進來”

“反正他們已經認為是那樣了,”男人淡定地說,“有區別嗎?”

船長您這是要破罐子破摔的節奏?這個態度不對啊並且這也不科學啊親!無力地看著凱撒轉身,從他放置重要物品的箱子裡拖出一個小盒子,當他打開盒子的時候,麥加爾稍稍抬起了身子有些好奇地往裡面看去——

只見盒子裡,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魚刺骨。

沒錯,魚刺。

期待自己好歹會看見稍稍專業一點金屬類針具的海象員同志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這種東西不會紋到一半忽然斷在皮膚裡然後拿不出來最後要把皮膚割開取出來吧?!

海象員同志哆嗦了下:“隨便來個簡單的圖案就好了,比如麥加爾的開頭字母‘M’不對這個好像有點奇怪換一個,那就凱撒的開頭字母‘C’好了,哦這個好這個好比‘M’的筆劃還少”

“沒說過這能讓你決定。”

麥加爾愣了,不讓我決定?蹬鼻子上臉現場版啊!你他媽難道還想在老子的背上來一幅敦煌飛天圖的曠古巨作不成?

“海盜們習慣使用象徵愛情的薔薇和耶穌像,”男人掃了一眼麥加爾的背,“不過因為我不相信這些,所以,耶穌像可以省掉。”

你信不信這些關老子屁事!我還說我不相信有什麼東西能象徵愛情咧,是不是就可以乾脆不要刺了?麥加爾沉默片刻,然後伸出一隻手:“薔薇是吧?拿工具來,我畫個樣圖你照著紋好了。”

見他那麼配合,船長大人心情不錯,二話不說將羊皮紙和羽毛筆遞給麥加爾,後者接過二話不說,趴在沙發上撅著屁股,咬著舌尖飛快地在紙上沙沙作畫,一個圓圈,八瓣花瓣不對八瓣太多了,五瓣,五瓣就好——

一分鐘後。

“喏!就照這個來!”

“這是什麼,狗屎嗎?”接過羊皮紙看了一眼,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地說著,不顧海象員同志欲言又止的申請,毫不猶豫地將那張畫了個幼稚園水準的簡筆劃花扔出窗外,修長的指尖在那一排魚刺骨上面一掃而過,他笑了笑,抬頭瞥了眼麥加爾:“跟你說個故事。”

麥加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故事了。”

男人不理他,自顧自地從盒子的最角落裡拿出了一盒墨水匣,當他把那個小小的盒子打開時,撲鼻而來的是一陣濃濃的,難以形容的複雜氣息——有種動物血液腐壞混合著海藻腥味中間又似乎參加了一點兒墨汁的氣息——

麥加爾深呼吸一口氣:“拿遠點,我覺得我的暈船又要發作了。”

“裡面有動物膽汁、草藥汁液、水草汁液還有普通墨汁。”凱撒耐心地介紹,“是我親手調配的,草藥和膽汁是為了防止炎症和感染,普通墨汁是染色用的。”麥加爾伸頭去看了眼,發現墨水匣裡面的液體很濃稠,墨綠色的,當魚骨沾染上的時候,就會變成非常剔透的墨綠色。

“水草汁液是為了讓刺青的人帶上海洋的氣息——最初這是生活在海邊城市的漁民才會有的習慣,他們認為只有刺傷各式各樣的混上了水草汁液的圖騰,才會在他們海下活動的時候,兇猛的魚類會誤以為他們是同類,不再對他們進行攻擊——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對不起船長,實在是說不出半句誇獎的話——您現在的行為就像在跟準備被砍頭的犯人炫耀“刀刃昨天才特意磨過所以很鋒利”是一個道理。海象員同志看著凱撒從那一排中,挑了根最細的魚刺——

很好,現在麥加爾又有了另外一個問題:就連幼稚園的小朋友都知道,打吊針的話,針頭越細越疼。

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屁股,麥加爾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還是不能接受在身上紮豬皮似的紮無數下這種事,當他整個人縮到角落時,身體的某處忽然被人拽住,黑髮年輕人驚叫一人臉扭曲了下:“快放手!”

“再動就刺在這裡好了。”男人握著麥加爾的子孫根,感覺那玩意隨著自己的恐嚇在手心跳了跳,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性感而低沉,“一直想要試試,這樣的顏色如果刺上薔薇倒是非常合適。”

“合適個屁!”

這不是凱撒第一次正式打量麥加爾的身體了。

雖然相比起穿上的其他船員,麥加爾確實是過於白皙,他整個人深深地陷在深藍色的綢絨沙發中,身體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緊繃。結實的胸膛至少說明他在平時的定期訓練和工作中倒是也沒偷懶,順著小腹一路向下,茂密的毛叢中,顯然是因為使用次數問題而呈現漂亮粉紅色的陰莖正安安靜靜地伏在船長粗糙的大手中。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沒那麼白。”伸出手,毫不在意地在麥加爾胸膛上抹了把,凱撒淡淡地說,“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什、什麼變成這樣!”海象員同志硬著脖子說,“這是體質問題好嗎王八——唔——你幹嘛!”

“啊,不好意思。”男人懶洋洋地說著,將覆蓋在掌心物體前端的大拇指挪開,他笑得可惡又無恥,“不小心碰到了而已你很敏感。”

感覺到身體開始發燙,當紅色染紅了黑髮年輕人的耳根,他伸出手啪啪地去凱撒的爪子,心裡急得恨不得想去跳海,什麼引以為傲的自製力都是狗屁,只要大狗的狗爪子再不老實地動一動,他就絕對會——

“啊啊啊啊啊啊!”

“鬼叫什麼!”

“我要硬了!要硬了!QAQ”

“你這樣帶著哭腔大聲嚷嚷自己的生理變化的樣子很好笑,垃圾。”男人皺起眉看上去很疑惑地說,“難道不是硬不起來才會想哭嗎?”

當他說話的時候,保持著將那個跳動著、非常誠實地逐漸真的變硬的東西握在手心,他湊近麥加爾,倆人的臉一時間貼的很近,近到男人可以毫不費力地感覺到從對方鼻腔中噴出的灼熱氣息。

麥加爾驚恐地睜大雙眼,他擰開臉,幾乎不敢對視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然而下一秒,沾染著墨汁的魚刺無聲地掉落至地毯上,四肢被牢牢地固定住,忽然抓住他的男人力道一緊,隨著沙發發出不堪負重的吱呀聲,凱撒就像一頭矯健的獵豹一般,毫不猶豫地跟著翻身躍上沙發,身體擠入他的雙腿之間!

“給你一點福利好了,小鬼。”眼中露出一點笑意,當男人這麼說時,他的雙腿已經穩穩地壓住了麥加爾的膝蓋,另一邊空閒的手順著光滑的皮膚一路向下,而後停留在身下那人結實的臀瓣上,充滿色情地重重揉捏了起來——

“放輕鬆,”他淡淡地說,“在船上,沒有女人,這樣的行為很正常。”

一隻手掰開海象員的大腿,這樣他可以更加方便地把玩手中逐漸蘇醒的器物,長期握刀和槍的大手上生了很多薄繭,這讓當麥加爾感覺到自己被握在對方手心時,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無限地放大——

身下人的抗拒似乎讓男人有些不滿,他微微蹙起眉,手上的力道加重,白皙幼嫩的大腿根部被他揉捏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白指痕,他變本加厲地動作起來,粗糙的大拇指指腹殘忍地刮搔過已經流出透明液體的前段

“唔嗚嗚——”

“別叫,”壓在麥加爾身上,男人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沙啞低沉,他笑了笑說,“叫得我都要硬了。”



58、第五十八章



麥加爾不叫了,他停下來,天真又無邪地瞪大眼看著壓在身上的男人的俊臉,當凱撒都被看得不自在時,他眨眨眼,特真誠地說:“承認吧,你愛上我了。”

“放屁。”為對方的厚臉皮無奈,男人翻了個白眼,“自從你來了之後,老子就沒碰過女人了,有反應很正常。說起來,你真是個瘟神,每次停靠總會出這樣那樣的事讓我不得不留在船上以免其他船員一個惱羞成怒把你扔到海裡去”

這絕對是無端指控!

“我人緣好得很好嗎?!”

“是嗎?那個名叫貝瑞的小鬼怎麼回事?”

“我喜歡你,正好他也特別不要臉地喜歡你,他嫉妒老子先喜歡你,你也有喜歡我好吧你沒有,都說你沒有啦我單戀你行了吧瞪什麼瞪,總之就這樣。”麥加爾狂擺拽露出一個特輕蔑的表情,“而且你覺得就他那小胳膊小腿的能把我扔到海裡去?開玩笑,誰扔誰啊——啊啊啊啊——你捏什麼捏!都不提前講一聲!”

“看你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礙眼的很。”在身下人的瞪視中,凱撒哼笑一聲,他稍稍抬起身子讓麥加爾有了一點兒只有活動的空間,懶洋洋地扔下一驚天巨雷,“大不了讓你捏回來。”

說完,他還真的用空閒的那只手抓住麥加爾的手腕往自己身下按——有那麼一刹那麥加爾冷笑一聲想吐槽對於迫不及待要炫耀自己有個大雞雞這一點,凱撒和雷歐薩兄弟倆都一個德行,可是話到嘴邊,他忽然想到哪裡不對

然後麥加爾迅速地關上了自己的嘴,忍不住為自己留下一滴冷汗。

差點禍從口出!

隨便親一下就要被壓在水管裡洗嘴巴灌一肚子海水,要是被大狗知道自己居然還去摸過雷歐沙那裡,爪子都要被這個沒下限大變態船長砍掉吧!

心不在焉地想著,忽然下巴被捏住,麥加爾一愣下意識抬頭去瞅——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凱撒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也很討厭人家欲言又止的模樣——啊對了,欲言又止之後擺出一副‘還好沒說’的表情更加罪加一等。”

“王八蛋,不要學老子說話!”

額角上青筋暴起,手上下意識一抓——

隔著褲子的布料、麥加爾抓了滿手熱熱的、硬硬的東西。

麥加爾:“=__,=?”

凱撒皺眉:“輕點。”

麥加爾:“啊啊啊啊啊!硬、硬了!硬了!o(≧口≦)o”

這麼嚎,全船都要聽到了。有些好笑地抓過海象員尖細的小下巴,船長大人啼笑皆非道:“你搞什麼,今天第一天做男人麼?過去的二十幾年裡不知道你褲襠底下這個玩意會變硬還是怎麼的?”

“我這是第一次在別人手裡硬,同理,也是別人第一次在我手裡硬。”麥加爾說著,忽然說翻臉就翻臉十分惡劣地說,“快放開我!現在你的老二也在我手上,如果不想它有什麼意外——”

凱撒:

麥加爾:

凱撒:“哼。”

麥加爾:“哼什麼哼,總之放——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放手拜託——那裡不行——要壞掉了要壞掉[奇`書`網`整.理'提.供]了不要玩了救命——”

硬的簡直就要斷掉了還能嘴硬。

“臺詞還挺多的麼。”男人冷笑一聲,閑著的那只手將對方的爪子從自己的下,體挪開,露出一個不耐煩的神情,他抬起身飛快地從自己腰間抽出腰帶,抓著麥加爾的倆隻手碗合攏拉至頭頂,口中一邊咬著腰帶一端,利用一隻手拽著腰帶的另一頭飛快地纏繞在海象員的手腕間,幾乎沒用三十秒的時間,就打了一個非常靈活的水手結。

這種結通常用於繩索的固定,當風吹動時,繩索因為慣性被拉動,然後隨著拉動的力度越來越大,繩索也會被捆得越來越緊。

也就是說,當麥加爾鬼叫著試圖掙脫這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蝴蝶結那麼簡單的繩結時,除了鬧了一頭的汗,隨著他的掙扎,他的雙腕只有被綁得越來越緊。

三分鐘後,他放棄掙扎。

凱撒騎坐在他腰上,慵懶地給自己重新點燃一支煙草,抽了一頭,眼睛半瞌,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動啊,怎麼不動了?”

麥加爾:

凱撒:“叫啊,臺詞不是很多的麼?”

麥加爾:

凱撒就算在床上也是個惡劣至極的人,當他粗糙的大手滑過麥加爾結實的胸膛,他會為身下人倒抽氣的聲音露出滿意的微笑;當他的粗糙的大手滑過麥加爾平坦的小腹,他會為身下人的戰慄而加重自己的手力,他叼著煙,就好像自己的下體從來沒有起過反應似的,然而他就可以做到毫不在乎——

將海象員粗暴地拖至自己身下,粗暴地將他翻過身來。

手繞到前面去握住他已經顫抖著挺立並且前段哭泣著的勃起,他的手十分有技巧地在柱身上滑動,末端的圓球也沒有被冷漠,船長大人修長的手指讓他可以做到這一點——

在他的舌尖碰到麥加爾背後新長出來的嫩肉之前,麥加爾從來不敢想像原來那些粉紅色的、像是蜘蛛網一樣的東西原來可以那麼敏感,伴隨著液體的舔弄聲讓他的呼吸開始逐漸加重,船長休息室內終於再一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倆人喘息的聲音。

當直起身離開他的背部時,滿意地聽見被壓著的人發出一聲類似於失望的歎息聲,船長大人勾起唇角,卻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當他在手中堅硬的滑動加快時,麥加爾發出一聲介於崩潰和哭泣之間的歎息——

感覺到手中的東西開始微微顫抖,發熱,那是要到達頂峰之前的象徵,而折磨人的,男人卻將自己的動作變得緩慢下來,他微微俯下身,上半身大大敞開的領口讓他的胸膛幾乎就要貼上麥加爾的,他依然坐在麥加爾的身上——

“你怎麼看,小奴隸?”

“告、告你職場性騷擾!”

“啊,好怕,那我停下來好了。”

說著,男人的手還真的給他離開了那個硬得要爆炸的地方,麥加爾氣得恨不得翻白眼——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因為他終於知道凱撒之前將他的手綁起來是為了什麼——這個變態!

麥加爾知道男人因為說話的關係就在他旁邊距離比所有人想像得都要近,於是他側過臉,非常討好地蹭他的大狗的臉,“船長,船長”他低聲地叫著,非常地誘惑呃,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

只是被這麼叫的人噗笑一聲不幸笑場,直起身躲過了他的瞎蹭。

“汗水都蹭我臉上了,垃圾,你技術很糟糕。”

麥加爾一愣,隨即漲紅了臉嚴重抗議道:“媽了個小鳥蛋,這個時候你的臺詞不是應該溫柔地說‘在床上叫我凱撒’之類的嗎?!——快給我擼,要爆炸了!王八蛋!”

激動的叫駡聲中臉上被重重彈了下,麥加爾一愣之間,感覺到他的下體重新被寬厚的手掌握住,這一次的凱撒非常慷慨,他替人手淫的技術真是登峰造極,拇指總能在最合適的時候分出神來去照顧最需要照顧的地方——

麥加爾:“嗚嗚嗚——好棒——船長萬歲——”

“這種時候不要給我叫‘船長萬歲’,大垃圾。”

加重手力,手中的堅硬猛地一跳,下一秒,尖端噴射出白色濁液——

“量很多,射了我一手。”船長大人淡定地描述,“我的建議是下回在靠岸你就不要蹦躂了,安安靜靜的,老子帶你去消遣。”

“放屁,誰要聽你形容那些東西啊還帶我去消遣,你真以為你在養兒子——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什麼東西!”

“別動,我在定位。”毫不留情地伸手拍了一掌身下人的屁股蛋,船長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含糊,麥加爾艱難地回頭去看,只見之前的煙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嘴裡消失了,此時此刻,船長正叼著之前麥加爾以為早就扔掉的魚刺,他琥珀色的瞳眸微微眯起,一隻手摁在麥加爾的屁股上,另一隻手,正高舉著之前那個不會動的指南針木盒子,他沉默著,似乎在很認真地打量著他——

然後麥加爾的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啊!幹嘛!”

“叫你不要亂動啊,大垃圾!指南針都不准了!”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才沒動好嗎!”

“算了。”陰著臉將木盒子啪地關上,隨手扔到沙發底下,船長大人將魚刺將嘴邊拿下來,在麥加爾白白的屁股蛋上迅速紮下了七八個點。

“先定位,”船長大人沉聲說道,“亂動就拔了你的皮。”

麥加爾:“你在莫名其妙心情不好個毛線啊?”

凱撒:“少囉嗦,垃圾。”



59、第五十九章



接下來沒人說話了,以為麥加爾整個痛得哆嗦成了一團泥巴,而凱撒凱撒他一掃之前的不愉快,重新打開指南針後發現這貨終於肯正常工作,於是他在心情不錯地哼著不成調子的海盜歌。

麥加爾:“王八蛋啊,不要紮得那麼深”

“量一量我們的版圖,看一看我們的家鄉~這是我的帝國,它的權利橫掃一切~啊,罵吧小奴隸,如果這能讓你心情好一點。”

“喂,你不是說不讓在船上隨便唱海盜的歌曲嗎?”

“我唱當然可以,”男人粗啞著嗓子囂張地說,“你走出船艙,放眼望去,能望到的一切都是我的東西——搞清楚,這是我的地盤,大垃圾。”

結結實實地坐在黑髮年輕人的屁股上不讓他亂動,這時候,船長大人已經完成了一朵薔薇花形狀的指南針構圖中心,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順著精緻小巧的圖案曲線,紅腫的皮膚一條條地凸起來,周圍紅彤彤的一大片——

“這東西即將成為你身上唯一稱得上是‘漂亮’的東西,垃圾。”船長大人十分自滿地說著,他伸出拇指,輕輕摁了摁腫脹起來的皮膚——

在身下人殺豬一般的痛呼聲中,他哼笑一聲將手中那枚最精緻的魚刺扔回木盒裡,修長的指尖在木盒上空懸空劃了一圈,最後他手一頓,挑揀了另一隻稍稍大一號的魚刺。隨手沾了沾墨汁,另一隻手啪地彈開指南針又看了眼,男人懶洋洋地說:“我記得這枚魚刺還是我親手做的,花七鰓鯊,八尺長的小可愛”

八尺長的,小可愛?麥加爾艱難地回頭想去看身後的人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只是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他家老大那一口森森的白牙——

好吧,的確,相比起大變態來說,誰都是小可愛,隨便你麥加爾默默地把頭擰了回來,趴好。

“我的基尼就是被它一口吞到肚子裡的,”凱撒自顧自地接下去說,“被紅毛矮子打爆了腦袋以後,我可憐的小基尼,從高高的桅杆上掉下來,非常準確地掉進了這條鯊魚嘴巴裡,當時他還是雷歐薩的寵物,聽說是從幼鯊就放在船上的水槽裡養的”

怨念真是相當深啊,果然是個外表狂霸拽內心柔軟愛護小動物的毛絨控,不愧是我麥加爾看上的等等,基尼哪位啊?船長,誰會給自己猴子取名‘高叉泳裝’啊喂!(╯‵□′)╯︵┻━┻

麥加爾:“你和雷歐薩都是變態。”

凱撒:“咦?真高興,我的海象員,你終於意識到雷歐薩不是好人了。”

麥加爾:“呵呵,因為忽然意識到你倆是一路貨色。”

凱撒哼了一聲,不以為然道:“壞人會讓你這麼順利地高潮嗎,小鬼?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勃起又變軟,變軟再勃起,如果我是壞人,這個過程能持續到太陽下山,讓你憋得叫媽媽。”

麥加爾:

凱撒:“屁股掰開一下。”

麥加爾:“?”

凱撒:“啊抱歉,忘記你沒有手了——這一片花瓣會刺進股縫裡,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忍不要亂叫,我數一二三我們就開始,好準備,一”

麥加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叫什麼?”十分專業地在順手伸出拇指在海象員股縫前端碰了碰,抹去皮膚上滲出的鮮紅血液,舉到眼前看了眼後在麥加爾背上隨便一抹,“出血了,都怪你,不要亂動,放鬆。”

麥加爾:“痛痛痛說好的‘二’和‘三’呢王八蛋?!”

“真的數完你還會乖乖趴著給我刺?”船長大人狡猾一笑,“明明數到一的時候就整個臀部肌肉都僵硬了起來,一看就是到了‘二’就準備開始扭動逃跑的節奏——在我這個角度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大垃圾,和你爸爸我玩心眼,你還嫩了十年。”

“現在沒心情跟你玩角色扮演遊戲。”

“那就好好趴著不要動,就快要完成了。”

男人面無表情地說,他低下頭掃了眼麥加爾身上的刺青,最週邊的一圈花瓣完成,只剩下所有的方位指示

不過說起來,單獨一個薔薇狀的指南針刺青好像單調了點。

麥加爾:“知道麼,你一開始思考,我就有點不安。”

“晚了,我已經思考完了。”

船長大人懶洋洋地說著,指尖動了動再次打開指南針,按照指南針上面的圖案,一毫不差地將細節也完善到身下人的刺青上——

“這倆天不要給我偷偷泡澡,”凱撒吩咐說,“小心皮膚爛掉。”

爛掉爛掉爛掉爛掉爛掉這就是刺青師傅自己爽完了以後告訴顧客的第一句話?!差評!

“等等別動,還沒完。”

伸出手摁在那個作勢要爬起來的年輕人背上,凱撒彎腰,從哪個木盒中取出了放在最邊緣處,最為粗大的那根魚刺,在麥加爾回頭看見它的那一瞬間只來得及擺出驚恐臉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深深刺進薔薇花最上端懸空大約四釐米處的正中央。

鮮血順著白皙的腰際一路流下,滴落在旁邊的沙發中,侵染成了暗紅色。

麥加爾趴在沙發上,感覺就像是死神騎在他的腰上在用它的鐮刀紮豬皮似的一下下地戳窟窿——他能感覺到溫熱、粘稠的血液順著他剛剛結疤脫落的背部從每一個窟窿中冒出來,那種感覺很微妙,疼痛,並且瘙癢。

船長休息室中很安靜,只能聽見凱撒輕微的呼吸聲和海象員自己粗重的喘息。

最後一下,魚刺甚至不是單純地刺入,它動了動,似乎是在皮膚上劃開了一道口子,感覺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一側輕輕一轉,再是尖銳的疼痛,大概是凱撒劃了一個鉤狀物的小小連結——

因為這種疼痛和原本薔薇刺青本體周圍紅腫的皮膚的疼痛忽然就連成了一片。

身後,一隻冰涼的大手伸出來,胡亂地給他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隨著煙草點燃的聲音和氣味,麥加爾恍惚感覺到,有誰伸出手,替他解開了束縛在手腕上的腰帶。

然後順著力道,那個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強制性地將他從沙發上帶了起來——

“起來,看看我的傑作。”

凱撒叼著煙說話有些含糊,他半眯著眼,將手軟腳軟的麥加爾推搡到一面不知道哪年哪月從哪只船上搶來的落地水晶鏡跟前——麥加爾茫然地抬起頭,鏡子中,一個擁有者亂糟糟的黑色鳥巢髮型,雙眼中充滿了的血絲的猙獰怪物也抬起頭看向了他自己。

他渾身赤裸,腰間精瘦卻足夠結實,下面,不大不小顏色剛好的器物正安安靜靜地蟄伏於毛髮之間——

在他身後,高出他半個頭的男人正姿態慵懶地吸著煙草,一隻眼漫不經心地往鏡子裡瞟。

不知道為什麼,麥加爾忽然想起了童年時期偷偷借來看的《泰坦尼克號》在那個盛夏的午後,他盤腿坐在沙發上叼著冰棒吹著電風扇,拿著DVD的遙控器,快進,快退,播放,快退,再播放

“讓你看刺青,你在這著迷地盯著自己看個屁啊,大垃圾。”

肩膀上打上一隻寬大的手,手掌很大,指尖完全覆蓋住了他的鎖骨,那只手用蠻狠地力量,強制性地將他轉了個身,被轉得猝不及防的海象員踉蹌了一下,在他倒在地上之前,一個寬闊結實的胸膛穩穩地將他接住——

他愣了愣,隨即意識到自己的下巴擱置在凱撒的肩膀上,男人的身上散發出伴隨著細汗和雄性混合的淡淡氣息。

“快回頭看。”不耐煩地拍了拍架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男人惡聲惡氣地說,“敢說不好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啊,囉嗦,光是你的態度就讓人想差評退貨——”

麥加爾回頭,他的聲音最終全部被吞咽進了嗓子裡,為他所看到的一幕震驚又迷茫。

尾椎末端,白花花的皮膚上一朵藍青的薔薇無聲盛開,不同於一般女性的刺青那樣柔和妖豔,花瓣精緻有棱有角,就好像現在機械表的錶盤——

在最後完工的倆根象徵著指南針的蛇形指標形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似乎象徵著什麼,其中一根最長的從薔薇花心處一路垂直向下,以六點鐘方向的角度直直沒入緊實臀部肌肉的縫隙當中,沒有人知道它最終指向哪裡。

藍靛般的墨色刺在雪白的皮膚上,就好像一尊完美的青花瓷器。

一個巨大的半圓從薔薇上端開始,就像一輪彎月又像是最鋒利的鐮刀,完美的半圓弧度順著薔薇的弧度一路圍繞,最後止於股縫的最上端,小小的掛鉤狀隨意又精緻地將這輪半弧和薔薇結合在一起。

那是一個字母。

C。

麥加爾淫蕩地笑了。

Caesar的C。

60、第六十章



凱撒看不過眼,抬起腳踹了趴在他身上嗤嗤笑得像頭豬的海象員:“笑那麼放蕩幹什麼。”

“你看看,你看看,”麥加爾笑眯了眼,自我感覺良好地伸出手,在那個鮮血淋淋的刺青上面懸空比劃了下,還伸著脖子回頭往鏡子裡看,“這是什麼?”

他的手在那道圓弧形的“C”上面畫了無數個來回,直到凱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面無表情地說:“一把鐮刀,象徵著怒風號的紀律,但凡不聽話的,統統給我去死。”

聽了這種冠冕堂皇的官方解釋,麥加爾卻笑容不變,他將手腕從男人的鉗禁中輕而易舉地掙脫出來——

“隨便你怎麼說,”抬手飛快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在對方變臉之前,一瘸一拐、軟手軟腳地飛快爬離了他,重新趴回自己的沙發上,麥加爾捧著大臉瞅著不遠處僵立在原地的男人,認真地說,“就好像我不知道幹你們這行的有把心上人的名字刻在自己身上的愛好似的,嗤嗤,大狗,你終於能明白我的心是——”

“閉嘴。”

“不要吼那麼大聲,震得我腦袋上的傷口都疼了。”海象員同志油鹽不進,說完還嘀咕著抱怨,“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小姑娘小少男害什麼騷!”

“你是我的奴隸,在你的身上刻下屬于主人的烙印,這有什麼不對?”

抓不住重點的神邏輯海象員:“你看,這不就承認了。”

“咦,大狗,你臉紅了。”

“滾。”

凱撒轉過頭,這麼多天來裡第一次那麼認真仔細地區打量他的海象員小奴隸,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異常晶亮,可以輕而易舉地把視線目標盯得渾身發毛,最後他的目光稍稍一頓,從麥加爾消瘦的蝴蝶穀和腰線一掃而過,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這幾天好吃好喝的供著,沒把他本身養肥,倒是把人的膽子養肥了不少。

冷笑一聲長腿邁開,船長大人目不轉睛地經過麥加爾,在對方莫名其妙喜慶的目光下,不動聲色地坐回了位於辦公桌後的那張柔軟華麗扶手椅上。修長的指尖曲起,他緩緩眯起雙眼,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從窗外傳來一聲驚天的炮火聲。

“恩?”男人微微蹙眉,“哪個垃圾的船走火了?”

第一反應是哪個擦船炮毛手毛腳的水手在犯蠢,船長大人站起身,推開身後的落地窗,微微彎腰走了出去——船長室位於怒風號的最上層,在連結船長室的一小片瞭望臺上,可以輕而易舉地看清周圍整個船隊的所有情況。

本著看熱鬧的思想,麥加爾也吭哧吭哧地從沙發上滑了下來,一把掀起手邊的薄毯子裹住下身,一瘸一拐地蹭到凱撒身邊——因為身高問題,他只能扶著男人結實的手臂,踮起腳才能看清楚最遠處的情況——

在凱撒船隊的最末端,一艘運載物質專用的載重通常為200噸左右的單桅科格船正緩緩地冒著青煙——剛剛經歷過暴風雨洗刷的天空碧藍碧藍的,萬里無雲,遠遠看去,輕而易舉就能發現這艘已經有些落伍的商船改造船隻受到了襲擊!

在怒風號船隊的身後,緊緊尾隨著的是一隊與怒風號規模不相上下的海盜船隊。

在地中海上,居然有船隊不要命的敢跟黑色海浪玩黑吃黑!

那支陌生的船隊由一艘通體為黑色,十分龐大的三梔大橈船為首,緊緊地尾隨在怒風號之後,奇怪的是,在發出了第一發炮彈之後,它立刻就停止了開火,仗著戰船堅硬的優勢,堂而皇之地抓著那艘落後被襲擊的科格船玩起了撞擊戰——

三梔大橈船經過特意改造的尖銳前段以勢如破竹之力狠狠地貫穿科格船的船身,倆船相撞的地方,船發出不堪負重的嘎吱聲,木屑木渣紛紛掉落在千層泡沫的海水裡——

挑釁!

來人在挑釁地中海第一把交椅的權威!

這時候,在一片藍色與黑色佔據了全部眼眶的景色裡,麥加爾忽然看到了一點不同。

他驚愕地張了張嘴,又蹦躂著回到船長休息室,抓起了凱撒隨手放在辦公桌上的銅制望遠鏡,在沉默著並且滿臉陰沉的男人身邊,他哢噠哢噠地拉開望遠鏡,放到眼前,小小的鏡片裡,幾百米開外的景象被無限放大——

那艘和怒風號完全同款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故意的三梔大橈船並非無主在胡亂攻擊,此時此刻,它的主人正站在船隻桅杆的最高端,叉著腰瘋狂大笑,海風中,他長長的酒紅色頭髮迎風飛揚,猙獰的笑容在望遠鏡中無限放大,印照出他那張被瘋狂扭曲的漂亮小臉。

默默地放下手中望遠鏡,麥加爾:

凱撒:“看到什麼了?”

麥加爾:“看到不得了的東西了,有人來砸你地盤了,船長。並且,那個人目測和你有那麼一滴滴血緣關係。”

凱撒懶洋洋地笑了:“那個人醜嗎?”

麥加爾擺真誠臉:“特別醜。”

凱撒:“一想起自己被那樣的人吻過,是不是特別想殺了自己?”

麥加爾特為難地瞅了主子一眼:“這倒不至於吧?”

凱撒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麥加爾皮實一緊,抓緊腰間毯子打起十二分精神道:“對對對沒錯,特別想死,要不是為了怒風號,我說不定這就去死了!”

特別輕蔑地斜睨了牆頭草海象員一眼,男人搶過他手中的望遠鏡,放到眼前看了眼

“呿,猴子。”黑色海浪滿臉不爽地低聲咒駡道。

在倆人的腳下,甲板上安安靜靜,簡直不像是海戰之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張大了嘴,難以置信他們居然就這麼受到了其他海盜的伏擊——

這段時間的養尊處優把這群垃圾的腦子都搞壞了?嘲諷地勾了唇角,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個空罐頭瓶子扔到樓下的甲板上,哐的一聲將甲板上驚呆了的海盜們的注意力拉回來,他們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他們船長的閻王臉——

“都給我發什麼呆,升起黑狼旗,準備還擊!傳令下去,讓大副雷克立刻調轉船頭,去做第一迎戰!”

眾海盜:

男人挑眉:“都看著我幹什麼,我能把那堆垃圾帥死麼?還不快去?!”

這才猶如真的從夢中警醒,甲板上,海盜們亂作一團,海盜們張牙舞爪地重複著船長大人的命令,怒風號旁邊,在黑狼旗緩緩升起的同時,早已飄揚著“快樂的羅傑”的大副船隻已經開始緩慢掉頭,當黑狼旗升上旗杆尖端,雷克的船隻已經掉頭完畢,象徵著海盜的黑色“快樂的羅傑”旁,一隻巨大的白色沙漏眼看已經快要流盡——

揚帆吧,揚帆吧!

魔鬼就站在我身旁,接舷戰的刀子霍霍作響!

揚帆吧,揚帆吧!

降下敵人的旗幟,讓他們哭著投降!

揚帆吧,揚帆吧!

金子流成最美的河,沒有比這種旋律更美好的東西!

雄壯的歌曲從各個船隻上響起,巨大的船帆高高地升起到桅杆之上,船員們站在甲板上兜著圈子,用盡全力大吼著戰歌,推動自己面前的絞盤棒!

不遠處傳來雷克大呼小叫的吆喝聲,怒風號大副的船隻逆著海風,向前來進犯的敵人全速前進!

整個怒風號以最快的速度動了起來並且準備展開還擊。凱撒收起望遠鏡,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回船長室。

迅速地將可以放置四把火槍的腰帶捆至腰間,打開辦公桌抽屜,隨手從裡面挑揀了四把平日裡用得最順手的收藏品,當男人彎腰,將一把看上去也不像是凡物的匕首插進自己的靴子內側袋時,他的餘光一閃,手上敏捷俐落的武裝動作也跟著頓了頓。

“看什麼看。”

船長大人不自然地撇過臉,重重地打開另一邊抽屜,隨手拿出又一把匕首,彎腰,放置到最順手的地方,轉身,重重關上抽屜。

不遠處圍著薄毯子赤腳的海象員:(ˉ﹃ˉ)。

凱撒低著頭,將上衣傳好系緊腰帶:“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不遠處圍著薄毯子赤腳的海象員:(ˉ﹃ˉ)。

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當厚實的牛皮靴子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全身武裝完畢的船長大人伸出手,胡亂擼了把海象員的腦袋,“爸爸去開工了,兒子乖,呆在這,哪也別去。”

麥加爾:“爸你穿衣服的樣子好性感(ˉ﹃ˉ)。”

船長大人冷笑:“呆在這哪也別去,聽到沒,再讓老子得到什麼你被人抓走的消息,別指望老子再去救你。”



61、第六十一章



“我的路在大海上,愛情是我的星辰。

關於永生的泉水,

十五個人坐在通往島嶼的船隻上,

喲——呵——,還有一瓶朗姆酒!

喝吧,喝吧,魔鬼會帶你走,

喲——呵——,還有一瓶朗姆酒!”

在耳邊此起彼伏雜亂的混亂聲中,船長室內,一名黑髮年輕人正亂七八糟地哼著不成調的歌曲,他低著頭,眉眼難得認真地替自己一圈一圈地纏著繃帶——粗糙的繃帶上面帶著消炎止血的藥粉,是大狗親手塗上去的,但是碰到紅腫的刺青圖案,還是會痛得人呲牙咧嘴。

“喲——呵——,還有一瓶朗姆酒!”

伸手面不改色地從衣架上捏起一件白色襯衫——上好的麻質材料,透風透氣,時下巴黎最流行的男裝款式,正是最好的夏季衣服。比劃了一下套在身上,海象員撇了撇嘴,發現長手長腳船長大人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還是偏大,撈起袖子,勉強能穿。

“喝吧,喝吧,魔鬼會帶你走——”

打開抽屜,裡面放著無數把精緻的火槍,有一些的槍管上面甚至鑲嵌了寶石。它們華麗的外表並不象徵著它們就不會擁有巨大的威力——能進黑色海狼抽屜裡的,都不會是凡物。挑挑揀揀四把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那條和凱撒之前取走同樣款式的腰帶裡。

“老老少少一起上呀,無一例外。快動手吧,膽小鬼們,戰爭之後,跳板在等著你們!”

凱撒的靴子穿在腳上實在太大啦,還好糙漢子麥加爾同志表示沒有鞋也不會活不下去。粗糙的甲板,光著腳丫奔跑起來絕對會令人覺得更安全。還有抓著繩子從一艘船跳躍到另一艘船時,還需要爬上高高的桅杆,光著腳將會更加敏捷!

“大爺我來啦,龜縮才不是我的作風!我會把你從死神的鐮刀下救贖出來,然後揮一揮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別問我的名字,就叫我紅領巾!”

穿戴整齊,腰間纏著繃帶的黑髮年輕人一把推開船長休息室的大門——

明媚的陽光灑進屋裡,似乎很久很久沒有沐浴在這樣的陽光下了,海象員同志眯起眼,舒服的就像是一隻甩著尾巴的貓咪——在他腳下的甲板上,海盜們咚咚咚地奔跑著,麥加爾踮起腳往下望去,貝瑞正吭哧吭哧地揮舞著他的小身板兒,費力地拖著沉重的錨扔進海裡。

麥加爾轉身回到系著蕩繩的三層甲板,在那裡,他可以清楚地看見,不遠處的大副船隻正在海上劇烈的顛簸搖晃,炮火交織之間,硝煙彌漫!雙方的船隻都損失慘重,雷歐薩的主船更是成了一艘沐浴在熊熊烈火之中的龐然大物!

接舷戰顯然已經轟轟烈烈的拉開,這是麥加爾來到怒風號後,凱撒和雷歐薩第一次正面上的直接交鋒!

麥加爾幾乎是第一時間明白過來,曾經在阿爾及爾海域附近看見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黃蜂號——不遠處,那艘沐浴在烈火之中依舊屹立不倒飄揚著海盜旗幟的,才是真正的黃蜂號!

此時此刻,雷克正赤裸著上身,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雪亮的長刀,他和雷歐薩正面對上了——就算隔了幾百米,麥加爾卻依然覺得自己仿佛能聽見刀劍交鋒發出刺耳的摩擦音。仿佛不像是之前那個懦弱愛哭的少年,炮火硝煙之中,紅色長髮少年更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他猙獰地笑著,同樣揮舞著手中的利劍,借助著小巧的身形,應付自如地徹底纏住了怒風號的大副!

密集的炮火聲響起,吸引去了海象員的注意力——

目光一亮,他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就在雷克船隻的桅杆上方看見了凱撒。男人單手扶著桅杆,一隻手持槍,他屹立在戰場中央的最高處,一邊發出淩厲的進攻替雷克掃除一切妄圖進行偷襲的嘍囉,一邊毫不受影響地指揮著戰鬥——

首領的毫髮無傷和氣勢顯然影響了怒風號船隊船員們的鬥志,一波人倒下另一波人立刻抓著蕩繩跳躍上黃蜂號的甲板進行新一輪的血洗,縱使雙方的戰船都被炮火近距離轟成了馬蜂窩,船舷上的碎片不斷地掉落最後被吞沒進翻著白色浪花的海中——

身後,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聲“沖啊”,麥加爾下意識收緊了手中的繩子,他深呼吸一口氣,在又一次炮火射出震盪得整艘船隻搖晃的節奏中,繃緊身體用力地將自己送了出去——

曾經他甚至不知道怎麼把自己從一艘船上送到另一艘船上。

但是在凱撒親手的調教下,他在女扮男裝潛入西班牙皇室舞會受傷前就能輕而易舉地抓著繩子,每天可嗨皮地從雷克的船上蕩回來,再嗷嗷叫著在凱撒忍無可忍的眼皮子底下蕩過去逃命——

包括如何爬繩梯,怎麼唱那些難聽的海盜歌曲,這些亂七八糟的海盜技巧和海盜惡習,他比誰都學的要快——此時此刻,跟他一同抓緊蕩繩的同伴都落在了他的後面,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麥加爾輕而易舉地接連越過十幾艘船,當他到達凱撒腳下的時候,動作輕盈大眾化得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當來到戰場的中心,他才發現原來這裡已經亂了套。

反正就他來說,他是做不到保證自己砍到的一定會是自己人。

他借著接舷跳板的三倆下跳上黃蜂號,揮舞著手中的馬刀,另一隻手握著鬼殺自保,一路過來,麥加爾認為自己遇見了不少熟人,這讓他甚至產生了怒風號已經漸漸佔據上風的錯覺——

“帶著你的人,永遠滾出我的視線!”

在麥加爾身後,是凱撒冷漠的聲音,男人的嗓音冰冷得就好像從冰水裡剛剛撈出來一般,他的聲線平穩,如果不是回頭仔細看他,沒有人敢相信此時此刻他手中的火槍還在一刻也不耽誤地擱到一大片黃蜂號的敵人——

“放你的屁!”

黃蜂號船長雷歐薩擺出了寧死不屈的精神,他上躥下跳,手中的長刀幾次都要傷及雷克的要害——相比起雷歐薩,令人吃驚的,雷克那樣俐落的身手居然還佔據了下風,他的膝蓋受了傷正在流血,這讓他在一對一的決鬥中一下占了下風!

雷歐薩確實越戰越勇,他漂亮的臉蛋上被劃上了幾道深深的刀痕,炮火的黑灰和鮮血糊成一塊,幾乎就要看不出原本白皙的樣貌——

“凱撒你這個不帶把兒的,有本事滾下來跟本大爺一對一,把我的指南針還給我!”

除去那些個不改幼稚本質的叫駡,原來這傢伙念念不忘的是給大狗天天騷包似的擺弄來擺弄去的指南針啊

麥加爾明瞭,他貓著腰,正準備借著人群的掩護靠近鬥爭中的倆個人,偷襲一下雷歐薩讓他老老實實聽哥哥的話,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倆個紅毛怪物原本都站在船舷上你來我往搖搖晃晃,你刺我一下我閃開我再刺你一下風騷走位,忽然,轟隆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從凱撒船隊裡的某只船轟出的大炮正好打在了黃蜂號船舷的一側!

木屑紛飛間,船身吃不住地在本就不再平靜的海中動盪起來,倆紅毛不約而同地大力搖晃起來,眼看著就要像下餃子似的劈裡啪啦往下掉——

這時候,戰船你來我往,掉進海裡,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吸進船吸的漩渦中再也浮不起來,要麼就是被來往船隻尖銳的船頭撞飛,到時候,閻王都救不了!

不顧腰間劇烈的疼痛,距離倆人最近的麥加爾飛身撲上前,暴喝一聲,一左一右抓住了倆個紅毛的手腕,僅僅憑藉著一個人的力量,猛地止住了倆人下落的趨勢!

現在的姿勢是麥加爾趴在黃蜂號破破爛爛的船舷上,倆個成年人的重量拖拽著他差點兒也跟著翻進海裡,他手臂青筋暴起,整個人的臉都憋得通紅,一口氣提在胸口,甚至不敢有稍重一些的呼吸,生怕一個不留神,手上的力道把持不住就把倆紅毛中的一個掉進海裡!

背部刺青的傷口被猛地拉開,濕潤的觸感讓他毫不懷疑傷口又開始流血!

“小麥加爾!”

“你在這幹嘛!”

倆個紅毛異口同聲地吼道,他倆懸空掛在船邊,同時瞪大了眼抬頭去看抓住他們的救命恩人——

殊不知這一聲大吼立刻吼出了鬼,背後,一束淩厲殺氣騰騰的目光就像是機關槍一樣突突地掃上了黑髮年輕人的背,隨後那個人沒有大喝出聲,但是不用回頭看一眼,麥加爾都能想像此時此刻某人的那張狗臉絕壁黑得像是包公再世!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海象員同志鬱悶得簡直就想就這麼放手讓這倆紅毛害人精隨風而去!

雷克:“你快放開這個紅毛矮子讓他去SHI,拉我上去!船長在瞪你了!”

啊啊啊啊啊要你講,閒事佬!

雷歐薩:“小麥加爾才不會拋下我不管,你那麼重,不要拖累我們倆個人給你陪葬啦,快點自覺去SHI!”

啊啊啊啊啊你他媽也給我閉嘴啊死小孩!

整個人幾乎憋得背過了氣,麥加爾甚至沒空東張西望呼喚一個靠譜兒的來幫他一把——隨便哪邊的人都好,反正他左手一個大副,右手一隻船長——

然而沒有,海盜們正興奮地陷入自己面前的廝殺中不可自拔。

海象員同志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骨頭被巨大的重力拉得錯位的可怕卡擦聲,忍無可忍,在又一次的炮灰木屑紛飛中,船邊掛著的倆紅毛只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怒駡——

“快來人——我他媽——是文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2、第六十二章



在混亂中,麥加爾認為自己幾乎下一秒就要脫力放手,忽然,腰間被一隻粗壯的手臂攬住,來人粗喘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邊,海象員微微一愣——就在這一秒,身後的人猛地拽著他的腰往後一拉,順勢帶著掛在船舷上的倆個人也跟著被提了上來——

四個人滾作一團,麥加爾捂著腰上的傷口趴在甲板上痛到飆淚,形象全無地大吼——

“操你大爺!!痛啊!!!!!”

伴隨著海象員的怒吼,還有呯呯地倆聲近在咫尺的火槍聲——

脖子後背被噴濺上了溫熱黏糊的液體,屁滾尿流地連忙回頭去看,一個面目猙獰的單眼罩海盜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他,鋒利沾滿鮮血的馬刀從他手中滑落,如果不是他胸口上倆個被火槍轟出來的巨大血洞說明他已經不再具有威脅,麥加爾真的覺得自己就要尿褲子了!

媽蛋,差點就要見閻王了。

拍拍胸口,天真的海象員轉過頭,然後微微一愣,冒著黑煙的槍口幾乎就在他鼻子跟前,那冒著硫磺味兒的硝煙之後,淩厲暴怒的琥珀色瞳眸卻被承托得異常明亮——

閻王爺他老人家從未離開。

麥加爾:“我可以解釋。”

仿佛沒有看到對方那副虛偽的、真誠認錯死不悔改的欠揍表情,此時此刻,凱撒正眯起眼,上下打量著他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奴隸——

啊,讓我們來看看從怒風號一路過來,除了蕩繩沒有其他的辦法,恩,蕩繩,他壓著小奴隸學的;腰間的繃帶綁得不錯,純熟的上繃帶技巧,也是他親手教的;身上的衣服,早上下麵的人洗乾淨送來時他隨手放在沙發上的;褲腰帶,毫無疑問,和他身上的那條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多了一個匕首插口,依然是他的;褲子,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褲腿還像個流氓似的挽得一高一低——

凱撒記得非常清楚,這是他上上個月才在巴黎買到的新款馬褲,親手挑的,花費二十九個金幣,略喜歡。

“你死定了。”

黑著臉簡短地宣佈了麥加爾的未來,長手一伸,將海象員腰間純粹當做裝飾的火槍抽出來抓在手中,沉甸甸又異常熟悉的手感讓船長大人完全失去了低頭看一眼的興趣也知道它的來歷,一邊思考著從此要給自己的衣櫃、辦公桌櫃、船長休息室加把鎖之外,男人甚至考慮要不要給他的小奴隸乾脆套個狗鈴鐺——

省的一不留神就自己到處亂跑。

“滾回怒風號去,”手中的火槍俐落在掌心轉了圈,上膛,開火,幾乎是一秒內成功放倒黃蜂號的幾個炮手,船長大人臉上黑得簡直能滴出墨汁,似乎隨時醞釀這一場暴風雨,“快滾,”他冷漠地命令,“別在這讓老子分心——”

男人的話隨著他餘光一閃猛地被吞咽進喉嚨,瞳孔微縮的第一秒,他俐落地舉起了手中的火槍對準了麥加爾身後,卻在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忽然有了瞬間的猶豫——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一點兒小小的猶豫,只需要一個乾脆俐落的補槍就足以彌補一切。

然而對於雷歐薩來說,這一秒,卻足夠他做很多事!

在雷克隨之而來的怒吼中,紅發少年從後面猛地撲了上來,他的身形異常靈巧,飛快地閃過幾個決鬥中的嘍囉,金黃色的瞳眸閃過一絲寒光,伸手猛地從後面抱住了麥加爾——

呯!

火槍打中甲板發出的碎裂聲,木屑飛濺之間,被擊中的甲板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焦黑的窟窿,而那個地方,前一秒就是麥加爾蹲坐的地方!

“啊啊,好險好險,你居然真的給我開槍!”

懶洋洋帶著戲謔的少年嗓音在耳邊響起。脖間被一雙力氣大得變態的手臂死死地卡住,強行從甲板上拖拽起來,呼吸變得困難起來的麥加爾感覺到他身後曖昧地貼上來了一具瘦弱的身體,一股陌生卻並不難聞的香薰氣息籠罩住了他,他掙了掙,卻換來了更加用力粗暴的約束!

“不要亂動哦,”一隻細嫩蒼白的手從身後伸出來,順著黑髮年輕人黑糊糊髒兮兮的臉龐邊緣一路向下,“我一點也不想擰斷小麥加爾的脖子呢!”雷歐薩的聲音聽上去依舊可愛帶著些許撒嬌的語氣,卻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雷、雷歐薩?麥加爾眨眨眼,面對如此簡單直白外加略微粗暴的恩將仇報,大腦忽然有些轉不過來。

“哪怕還有其他一條路可以選,我都不會選擇用小麥加爾來威脅你啊,凱撒。”聲音中帶著些許委屈,少年開始用他的神邏輯推卸責任,“因為從此以後他肯定會生我的氣,不跟我玩親親了,你說是不是,你一定很生氣對吧,麥加爾?”

麥加爾:

從雷歐薩興致勃勃PLAPLA得高興的德行來看,至少說明大狗還沒臭脾氣到真的轉頭就走海象員同志低著頭,他甚至沒有勇氣去抬頭看一眼他家老大的鍋底臉。

在炮火和廝殺聲中,雙方高層終於面對面地杠上了——腥風血雨爭分奪秒的接舷戰裡,他們卻詭異地玩起了沉默與對峙。

豬隊友?呵呵。麥加爾垂著頭痛苦得恨不得哼唧倆聲,忽然醒悟自己這是在用生命體會了一把做豬隊友的快感。

“——低著頭幹什麼,大垃圾。”

哢嗒一聲,火槍上膛的聲音響起,男人的聲音在這種雜亂的環境中顯得淡淡的,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通常來說,閻王爺大概也是這麼講話的?

在雷克的掩護下,男人舉著火槍,槍口準確地對準了雷歐薩的眉心,琥珀色的瞳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唇角缺少笑意的勾起成一個冰冷的弧度至少摸清楚了此人狗脾氣的被劫持中的海象員卻明明白白,此時的凱撒恐怕已經處於怒火滔天的狀態。

凱撒:“現在認錯”

麥加爾:“我錯了,我是豬。”

凱撒:“也晚了。”

麥加爾:

一手持槍,另一隻手動作緩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草叼上,點燃,整個過程中,男人的精神卻高度集中,如鷹隼般銳利淩厲的目光從未離開過不遠處紅發少年那只卡在小奴隸喉嚨上的手。

“你可以試試,是你快,還是我的槍快,死矮子。”半眯著眼,船長大人態度惡劣地說,“他死了,你整條船隊統統給他滾下地獄陪葬。”

麥加爾:

這種本應該讓人覺得充滿了愛意的豪言壯志為什麼這麼讓人感動不起來?電視劇都是騙人的啊臥槽!船長別衝動!死都死了我才不在乎你拿什麼東西給我陪葬——而且哪怕他一隻船隊也沒我值錢啊啊啊是不是是不是?!

“不要這麼說嘛,哥~”

酒紅色長髮的少年拉長了聲音一邊說著一邊討好地蹭了蹭麥加爾的臉側,見頭頂自家主子握著槍的手因為這個動作抖了抖,麥加爾立刻條件反射狀地做出了他能做出的最大幅度反抗——

換來的就是雷歐薩掐在他頸脖間的手指更加使力,那變態的力道幾乎就要將他本來就需求不夠的空氣變得所剩無幾猛烈地咳嗽了起來,狼狽地鼻涕眼淚都要從各種地方冒出,那一刻麥加爾終於意識到身後的少年並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情況不對,雷歐薩是真的會殺了他。

“你那副現在才恍然大悟‘他真的不是好人’的表情讓我看著想讓你乾脆就去死好了,大垃圾。”凱撒聲音低沉地哼了聲,危險地說。

不、不要說出來嘛。身後少年低聲愉快的嗤笑讓麥加爾有些尷尬。

男人撇了撇嘴,因為唇角叼著一隻煙說話時變得有些含糊,視線轉移,多看一眼嫌多的厭惡地掃了眼雷歐薩:“說你的條件。”

“我要我的指南針,然後讓你的人停手,”雷歐薩說,“我也會讓我的人停手——當然,你先停。”

面對少年的獅子大開口,男人眉頭動都不動,只從緊抿的唇角蹦出倆個字:“休想。”

雷歐薩:“那小麥加爾死掉也沒關係嘍?”

凱撒:

麥加爾:“別這樣啊少年QAQ!你這樣真的會害我被老大打死。”

雷歐薩:“可是人家真的想要回自己的指南針嘛!”

麥加爾:“不要跟我撒嬌了老子改邪歸正不吃你這套了!”

雷歐薩:“我才沒有在撒嬌,是很認真地在跟小麥加爾說話!”

麥加爾:“啊啊啊啊啊啊啊——”

凱撒:“統統都給我閉嘴。”

大人說話算數。

甲板上,小小的談判區域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大約半分鐘後,將煙頭從嘴邊拿下,扔至腳下踩滅,男人頭也不抬,臉上缺少表情地說:“你的人先停手,指南針還給你,給我滾。”

指南針指向地中海人魚家鄉的關鍵線索,沒有它,沒有任何人能找到那片海域。沒有人魚的領路,就更加找不到不老泉的所在之地找不到不老泉,瑪格瑞塔背負的詛咒就不能解除大狗在海上漂了那麼多年,為的他媽的不就是那麼一個目的麼?

老子一穿越時空的外來客,跟著人家瞎參合什麼?

“那個,老大,”一片沉默之中,令人意外的,打破沉默的居然是一直垂頭喪氣的海象員同志,他抬起頭,忽然有些真誠地說,“指南針,還是不要給咳你大爺啊死小孩,剛才要不是老子把你從船舷拎起來,你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我知道呀,”少年眨著眼,歡快地說,“你死了我就找很多冰塊把你凍起來,等我找到不老泉,你就能活了。”

放、放屁!!!

一想到自己要躺在冰裡,渾身死灰長滿屍斑,被扔在船艙底下等待一個完全不靠譜的傳說來起死回生,麥加爾只求死得乾淨啊啊啊!

“少廢話,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凱撒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伸出手掏了掏,居然真的從口袋中掏出那個精緻的木盒,隨手一扔,指南針劃著完美的弧線,準確地落進了雷歐薩的手中。

“是真貨,老子沒你那麼卑鄙,讓你們的人先停火,”在雷歐薩手忙角落地接住指南針打開檢查真偽時,男人說,“不然你就跟著指南針一起去海底過一輩子好了。”

啪地一聲合起指南針,雷歐薩漂亮的小臉上重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伸長脖子響亮地在麥加爾臉上啾了聲,之後他隨手一推,將海象員完整地還給了他的船長。

順手將黑髮年輕人拽過來夾在手臂間,凱撒抓住了手邊的蕩繩。

“損失維修船隻的帳單會派人寄給你。”

“咦?!”

少年臉上的笑容一僵。

男人臉上表情不變,雷打不動的淡定:“不然我去問瑪格瑞塔要。”

“咦?!不、不可以啦!凱撒好卑鄙!我給!我給就是啦!!!”

冷笑一聲,怒風號船長抓緊手邊蕩繩,夾著他的海象員,華麗退場。

一場海戰在眼看著要變得更加大規模的鬥爭之前,雙方和平呃,勉強算和平分手。

半小時後,怒風號重新整頓,揚帆起航。

船長室內。

大副走進船長休息室,東張西望道:“麥加爾呢?”

辦公桌後,船長單手支著下顎,興致缺缺地說:“面壁思過去了。”

雷克:“那個,我們現在要去哪?”

有些驚訝地掀了掀眼皮掃了大副一眼,船長大人露出一個‘你是白癡嗎’的表示:“你老年癡呆了嗎?[奇`書`網`整.理'提.供]當然是去找那群臭人魚的老窩。”

雷克:“可是指南針已經”

凱撒:



雷克:“?”

凱撒:

雷克恍然大悟:“啊!”

船長大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雷克:“在哪?!備份在哪!”

放鬆地靠坐在柔軟的船長專用的扶手椅上,十字交叉放置在小腹上,男人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你去隔壁,把那個面壁思過的人的褲子扒了,大概,就能看見了。”



63、第六十三章



“你居然把那麼重要的地圖刺在他屁股上——萬一被人家看見怎麼辦!”怒風號大副瞪大了眼瞪向他的老大,三秒之後,在對方波瀾不驚的臉上嗅出了一絲不對味兒,紅毛大副將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放回了它們應該在的位置,清了清喉嚨,違心地說,“不過倒是像是你會幹的事。”

船長大人不置可否地哼了聲,長腿囂張地搭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雷克尷尬地笑了笑:“那種地方,除了你大概也沒人看到。”

凱撒站起來從身後的櫃子裡抽出那卷花巨大代價從西班牙皇室手中搶過來的航海圖,隨手一扔將它擺上了桌子,隨手從辦公桌上拿了一隻羽毛筆,飛快地在上面某幾處做了若干個標記,他低著頭似乎就這麼沉浸在了自己的工作裡,聲音聽上去非常平靜地說:“傳令下去,先到梅諾卡碼頭做休整和補給,給船工們一些時間將這次襲擊中所有的船隻修理翻新還有,去隔壁,把面壁思過那個人給我叫來。”

雷克:

凱撒挑眉:“怎麼?”

雷克:“隨便懲罰下就好了,不能抽鞭子,別把地圖抽壞了——”

凱撒:“快滾,一二”

在“三”字被數出來之前,紅毛大副心靈上受傷地轉身沖出了船長休息室,天知道其實他應該跟其他傷患一樣到船醫那兒老老實實的躺著,然而他偏不,他忠心耿耿地跑來船長辦公室裡對他的老大表達了對未來航程的擔憂,然而他的老大卻在用實際行動證明——所有不相信船長任何行為的人,都是白癡。

雷克將船長的命令準確下達給了隔壁船艙裡窗邊那個四十五度角明媚憂傷中的小青年,三分鐘後,船長室的大門被猶猶豫豫的敲響。

“直接進來,門沒鎖,”坐在辦公桌後,船長大人看著桌子上鋪著的航海圖,頭也不抬地說,“要是有鎖也不至於關不住你這個事兒精。”

三秒後,門被期期艾艾地推開一條縫,陽光傾灑到船長休息室柔軟的地毯上,門縫後面,出現了一張賈寶玉之鬱卒臉。

男人抬起頭掃了一眼,又低下頭,手中的羽毛筆沾了沾墨

“擺出那副表情給誰看?”一邊說著,一邊絲毫不受影響地用墨線將地圖上幾個標記出來的點連上,在第一條墨線上,他猶豫半晌,最後落筆,隨手記上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簡單數字,撐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抬起來,在桌邊輕輕地拍了拍,召喚道,“過來,小奴隸。”

麥加爾舉著那張賈寶玉之創钜痛深臉,屁顛顛地一路小跑湊到了船長跟前。

居然給老子擺出這幅蠢臉。凱撒勾起一邊唇角,笑得雲淡風輕:“你看上去有話要說?”

雖然在某個事兒精看來,這雲淡風輕簡直就是山雨欲來的架勢,趕緊立正站好,麥加爾緊張地盯著大狗那張近在咫尺的英俊狗臉,發自內心地說:“對不起。”

“?”凱撒頓了頓,隨即露出一臉牙疼的表情,吃不消地揮了揮手嫌惡狀,“這個就免了吧。”

麥加爾:“害你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指南針弄沒了,如果我聽你的話老老實實呆在船艙裡,或許就不會”

“但是雷克很可能就會因為沒有人及時拉住他,在這場海戰中裡葬身於黃蜂號的船底。”打斷海象員的自我內心剖白,在對方微微錯愕的目光下,男人放下手中的羽毛筆,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瞳眸盯著那雙黑珍珠似黑亮的眼睛,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你救了他。”

麥加爾:“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

“如果你認為一個時不時會失靈的指南針比怒風號的大副重要,我會替你轉告雷克,順便問問他的感想,”凱撒一臉震驚,“並且這會讓我開始重新正視我的教育是不是哪裡出現了偏差,導致我必須設法拯救你完全錯亂的價值觀。”

麥加爾:

將視線從麥加爾臉上挪開,注意力重新投放在了自己面前的航海圖上,他修長的指尖順著之前已經著墨的軌道一路滑動,當涉及到一片新的、完全沒有墨蹟的海域時,他的手停了下來,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直到一個什麼玩意兒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腰。

“我開始後悔把你叫過來了,在這之前我還以為你一隻腳已經跨上了我的窗臺,正準備從我的船上飛下海結束自己幼稚的一生。”男人頭也不抬,嘲諷地說,“要撒嬌打滾去找雷克,那傢伙會接受的,欠你一條命呢,你可以使勁兒折騰他”

“大狗,你在安慰我咩?”

“大狗?”

“船長?”

“汪汪?”

“閉嘴。”男人歎了口氣,扔開手中的羽毛筆,大手捏了捏眉心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神情,“要麼你就滾出去找雷克鬧騰,要麼就乖乖地坐在那邊的沙發裡,一動不動,安安靜靜,乖巧得就像一具屍體。”

後來,麥加爾在A和B之間選擇了選項C,他一動不動,安安靜靜,乖巧得就像一具屍體,杵在凱撒的辦公桌邊站軍姿。

凱撒冷笑一聲,在發出膽敢發出任何響動影響主人工作就把他扔出去的警告之後,繼續埋首於自己的那張航海圖上。麥加爾閑的無聊也跟著伸頭去看,他發現那張航海圖和普通的標注了經度緯度的航海圖有一些不太一樣的地方,除了正常的四季洋流常規走向之外,在這章特殊的航海圖上,幾乎每一片海域都被特殊的座標規範化了起來——

而那些特殊的圖案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見過來著?就在海象員伸著脖子盯著航海圖陷入思考的時候,全然沒有注意到在他旁邊,船長大人的大手伸了過來——於是在本該是放置墨水瓶的位置,船長大人隨手一抓,抓到了海象員還沒來得及脫下來物歸原主的腰帶。

麥加爾:

凱撒:

在對方尷尬的表情下,船長木著臉將那倆把自己的收藏品火槍從海象員的腰帶上抽出來,扔回辦公桌的抽屜裡。

他抱著手臂,一屁股坐回了那張柔軟的扶手椅裡,當身邊的黑髮年輕人將莫名其妙的目光投到他身上的時候,一股深深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惡意席捲了船長大人。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唇角,直到那兒變得有些發熱發燙,男人這才慢吞吞地說:“除了你不聽話亂跑這一項罪名之外,我忽然發現我們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沒解決。”

“那是緊急情況。”盯著那張寫滿了不懷好意的狗臉,麥加爾略微警惕地說,“你沒給我留衣服,周圍又全是你的衣服。”

“哦,你是在指責我的疏忽?”

“沒有,”麥加爾苦逼地擠出一個笑,“哪能呀。”

“你猜在怒風號上,偷竊會被判處什麼罪行?”

“總不至於把我扔海裡喂魚。”

“太有可能了,”船長大人從下往上,真誠地瞅著海象員同志,滿臉無辜地說,“你偷的可是船長的東西。”

偷竊罪?

是的,沒人冤枉他,以怒風號那些龜毛的規矩來說,他的行為確實構得上偷竊罪。

麥加爾站在桌邊,他發現他的呼吸又變得廢力了起來,他怎麼能認為自己就這樣逃過一劫呢?他即將面臨什麼?抽鞭子?側放(拖龍骨)或者乾脆是流放?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動起來,以至於讓他吞咽口水的動作都變得艱難。

“你能付出什麼?”十字交叉放下下顎,船長臉上帶著戲謔,就像優雅的惡魔瞅著他無力反抗的獵物,“一邊眼睛?不,我還需要你的眼睛來領航;又或者一邊耳朵?也不行,就算擁有倆邊耳朵你也足夠不聽話了;或者是一條腿一邊胳膊?唔,我不認為我會高興讓一個斷手斷腳的人整天在我的辦公室裡工作,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

麥加爾:

凱撒:“我已經寬容地為你留下了一句完整的屍體,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你會做什麼,小奴隸?”

麥加爾同志沉默。

麥加爾同志覺得情況有點兒不對。

麥加爾同志找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總之就是哪裡不對。

辦公桌後,船長大人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海象員的臉,就好像某種惡趣味不容許他錯估哪怕一絲有趣的東西。船長休息室中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麥加爾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忽然真的變成了一具屍體。

這一次打破沉默規則的是船長大人,他笑著建議他們可以來一場交易。

“交易”倆個字鑽入耳朵時,麥加爾的思維一下從沉寂炸開了鍋!腦海裡就像走馬燈似的閃過無數“船長的契約情夫”以及“邪惡船長俏船員”以及“冰山船長的契約海象員”以及“勾心船長,我不賣”等一系列

哈哈哈哈哈,麥加爾囧囧有神地在心裡默默地嘲笑自己,怎麼可能嘛,這種好事怎麼可能會發——

“過來,脫掉我的褲子。”

恩?

船長皺皺眉,略微不耐煩地說:“快點,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麥加爾滿臉木然地走過去。

手腕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捏住,用力往下拽了拽,海象員踉蹌著一屁股坐在船長室內柔軟的地毯上,一手撐著地毯,他抬頭,茫然地對視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狗眼——

“我很久沒做了,可能會有點久,辛苦你了,開始吧。”



64、第六十四章



“開、開始什麼?”麥加爾眨眨眼,驚愕地說著,就著坐在地上的姿勢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開兩步,受驚的黃花大閨女狀滿臉驚悚,“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凱撒氣笑了,彎腰一把拽著他的腳踝,把人拖回了自己腳下:“就是那個,要不然就在下個碼頭就給我滾下船,那是個說義大利語的地方,沒有英語,阿拉伯人也少得可憐,祝你好運啊,順便一提,因為你的薪水已經扣到了明年,我一個子兒也不會給你,準備餓死吧。”

在說著這番無情話的時候,冷酷船長真的足夠冷豔高貴,並且充分展現了自己一毛不拔的吝嗇本色。

海象員同志繼續擺著自己的震驚臉,凱撒忽然意識到,如果他不有所作為,這傢伙很可能就打算維持著這個姿勢這個表情直到太陽下山——要知道,船長是很忙的,沒時間跟他在這瞎耗,更何況,凱撒自認為也沒那個耐心。

伸出手,抓住海象員毛茸茸的頭髮——很小心地沒有扯到他後腦勺還沒完全好的傷口,姿勢拽著前額的那一點,揪來自己面前,下一秒,男人二話不說,面無表情地將麥加爾的臉摁向自己的下體——

“唔別噗——”

鼻尖撞上一個凸起的玩意兒,隔著夏天薄薄的褲子,麥加爾能輕而易舉地感受到那玩意在褲子底跳動了一下——很顯然,之前的海戰讓凱撒出了點兒汗,此時此刻這些細汗和男性氣息混在一起,迎面撲來頭上的人因為他下意識的深吸氣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海象員同志眨眨眼,紅了比城牆還厚的老臉。

這叫什麼?

這叫羅沉舟同志打從生下來開始、做夢都想要的、可惜從來沒有擁有過的,男人味兒。

安靜而放滿了各式各樣收藏品的船長休息室內,除了窗外海浪拍打船舷發出的水聲和隱隱約約水手們擦甲板時的歌聲外,什麼都聽不見明明已經是夏天的末尾了,當一滴汗順著鼻尖滑落時,麥加爾卻發現,這樣的天氣如果不開窗,居然還是如此悶熱。

“你可以開始了。”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完全不像是沾染的欲望的樣子,嗓音低沉緩慢,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優雅,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仿佛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細語。

麥加爾在這一刻明白了為什麼大家都瞎了眼似的尊稱黑色海狼為海上紳士——那只是因為,如果必要的話,他可以讓自己變得非常迷人。

當麥加爾不受控制地伸出手,顫抖著去試圖解開坐在扶手椅上的船長的腰帶時,有那麼一刻,他認為自己瘋了——

當腰帶被解開,裡面的東西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看直了眼的海象員同志終於承認,他確實瘋了。

不是第一次看,但是絕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那是一個十分巨大的東西,顏色略深並且佈滿了猙獰的青筋,也許當它勃起的時候,充血會讓它變得更加張揚可怕光是最前端蘑菇狀的物體,就真的有雞蛋大小,此時此刻,它正靜靜地蟄伏在主人濃密的毛髮中,當麥加爾伸出手試圖觸碰它時,它猛烈地挑了挑——

就像被電觸到似的,黑髮年輕人猛地縮回手。

“這是什麼反應?”等得不耐煩的人皺起眉,十分不滿意地說,“你沒有這東西?它不會動?——不會吧,上一次在我手上可是各項功能正常。”

“住、住口!”被男人隨口一說完全喚起了上一次自己不爭氣地在對方手裡交代得乾乾淨淨的黑歷史,麥加爾從耳後紅到脖子根,他粗著嗓子嚷嚷著,為了讓頭頂上的人徹底閉嘴,伸出手來了個“猴子偷桃”,猛地抓住了那個討人厭的巨大物體!

船長大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是痛的。

“放開!”他咬牙切齒地說,“上一次我給你做的時候,那麼用力了嗎,恩?今早起床沒帶腦子?”

“早上起床沒帶腦子”是凱撒每天晨會訓話時候出現頻率很高的責駡語氣,使用頻率幾乎相當於船長口中的“散會”,然而此時此刻的海象員認為,他從此以後都沒辦法直視這句話了——

呃,很有可能,從今以後在他眼裡,開晨會的將不再是他英俊瀟灑的老闆,而是一根會走動會說話會罵人的雞好吧,文明點,二兩君。麥加爾認為,凱撒大概不會高興知道這個轉變的。

然而,被服務的男人似乎並不關心此刻他的小奴隸的心裡轉變,也完全不在乎自己上身整齊,唯獨褲子敞開像個變態似的露出下半身,只是懶洋洋地摸出一根煙草,點燃,叼在嘴邊深深地吸了口後,勾起唇角含糊不清地嘲笑:“你表現得就像是一個純情的小處男,兒子。”

“我就是一個純情的小處男,爸。”麥加爾面無表情地說。

船長大人眯起眼:“不許頂嘴。”

麥加爾:

船長大人:“動起來,褲子都脫了,你能把我用目光看到射?”

麥加爾:“可以試試。”

船長大人無情地說:“你做不到,我現在完全興奮不起來,喝了不老泉水再滾回去練個五百年吧——快點,伸出你的舌頭,昨晚吃蜂蜜布丁的時候,你舔那把勺子不是做得挺好的嗎,就按照那個來。”

從今以後難以直視的東西再加倆樣,勺子和摯愛的布丁。還有,船長大人,當您的船員認真虔誠地用餐的時候,在您骯髒的腦袋裡究竟都在想些什麼鬼東西?

“你的表情似乎在指責我。”

“不敢。”

“過來,取悅我。”

好,你贏了,冷酷船長,邪魅船長,惡魔船長

麥加爾蛋疼地閉上眼,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當他接近男人的下體時,那因為膽怯或者害羞之類的情緒使之變得灼熱的氣息盡數撲打在那根安靜的肉棒上,凱撒低沉地哼了聲,咬著煙頭的牙關微微使上了一些力。

太久沒用的東西就是容易變得敏感而不受控制。

伸出手,拍了拍黑髮年輕人的下顎,男人惡劣地說:“睜開眼,不許逃避。”

事兒真多,要求也多。翻了個大白眼,麥加爾睜開眼湊上前,心一橫,啊嗚一聲將男人前端塞進口中——

瞬間被包裹起來的溫熱和濕潤讓凱撒享受地半瞌著眼,指尖在椅子扶手上不動聲色地移了移,當感覺到麥加爾無師自通地在用不怎麼靈活卻足夠溫暖的舌尖頂他前段的小孔時,船長微笑起來,語氣也變得極有耐心:“就是這樣,含住,牙齒收起來。”

麥加爾很想讓凱撒閉嘴——做人能不能有點兒下限!不要把這種事情堂而皇之地用文字描述出來!

然而他現在很忙,完全沒空吐槽。他的口中塞滿了男人的那玩意,膻腥的氣息撲鼻而來,當男人輕輕壓著他的後腦勺讓他更加湊近自己時,他已經手忙腳亂地開始學習怎麼樣才能在不把口中的東西吐出來的情況下流暢的呼吸——

他學的很快,很快地,當他努力吮吸那逐漸蘇醒變得僵硬的東西時,他甚至可以騰出空,用手去照顧柱身下倆個被冷落的圓球——

這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真的發出了昨晚舔勺子時,會發出的吧唧吧唧的水聲——在此時此刻安靜的、只聽得見喘息聲的船長休息室內,這樣子的水聲顯得異常的刺耳,叫人面紅耳赤!

當敏感的味蕾觸碰到男人跳動的青筋時,麥加爾尷尬地發現,自己似乎也跟著興奮了起來,他紅著臉做著奇怪的服務,身體卻有了反應,他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冷靜,如果被對方發現他那跳動加速的心跳,肯定會被嘲笑至死——

“專心點。”頭頂被拍了拍,船長大人耐心地警告。

當麥加爾專心致志地做著口活的時候,凱撒很安靜,他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奇怪的呻吟,只是呼吸隨著下體的溫度逐漸變得粗重

就在這時,船長休息室緊閉的大門被有規律的敲響了。

麥加爾:!!!!!!!!!!!!!!!!!

凱撒皺起眉。

“嗚——噗——”

這是想逃開,卻被無情地摁回原位的節奏。

“到桌子底下去,”船長大人壓低聲音,嗓音因為沾染情欲而變得沙啞性感,他露出一個說不清是警告還是戲謔的笑容,“繼續做你的,動靜小點被發現,你就死定了。”

口中叼著船長大人的命根子,麥加爾滿臉是血地鑽進了那個對於他來說還不算太擁擠的辦公桌底下,當他蹲在辦公桌底下,面前只有男人的褲襠,而這個下半身赤裸的人,此時此刻卻用無比正常的聲音讓門外的人“滾進來”時,海象員同志認為,自己的人生已經沒有下限了。

進來的是預測員,他送上來的是未來海區洋流走向的報告。

當對方毫無知覺地做著工作彙報,認真地向坐在高高的辦公桌後面的老闆彙報船隊將在午夜之前抵達梅諾卡碼頭時,一隻大手不動聲色地探進桌子底下,拍了拍麥加爾的腦袋——

這是“請繼續”的姿勢。

在預測員平板無起伏的亢長工作彙報中,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整個兒都要暴露在另外倆人耳中的麥加爾快瘋了,他蹲在辦公桌下,賣力地刺激著對方的敏感點——奈何,當對方回應下屬的工作報告時,那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語調讓麥加爾覺得他在白忙乎!

他甚至還有力氣親自去分配各個船隻到達碼頭時候排列的先後順序。

當對方粗糙的拇指輕輕捏住他的耳垂,就像獎賞似的開始揉捏它,溫暖粗糙的大手無聲地劃過他的臉側、頸脖時,麥加爾差點兒一個沒憋住就要哭出聲。

不是感動的。

開什麼玩笑,這死狗,他媽地絕壁是純心想要害死他啊啊啊啊啊啊!(╯‵□′)╯︵┻━┻

惡作劇心起,海象員同志呲牙咧嘴,一口咬在船長大人充血敏感的前端上——

“恩”船長大人皺起眉。

預測員立刻停止了彙報,小心翼翼地說:“哪裡不對?”

“那個貝瑞的甲板工作做的不錯,這次繼續讓他呆在甲板,不用特地調配去後勤。”恢復正常的男人不動聲色地說,“至少暫時先這樣。”

預測員點點頭,連忙答應。

桌子下,大手摸上海象員的臉蛋,警告性地用力捏了捏。

麥加爾翻了個白眼,無聲地推開那只手,繼續自己的工作——為求速戰速決他這次玩了狠得,豁出去似的將那粗長的玩意死勁塞進口中,甚至讓那傘狀的前段頂住了自己的喉嚨

操你大爺的死狗,必殺技之深喉有沒有,看你交代不交代!

那溫暖濕潤窄小,還會不停地收縮的地方,就像世界上最美妙的去處,凱撒承認,這比之前的任何動作都讓他興奮,當對方這麼做之後沒多久,他就感覺到自己的下體變得更加堅硬灼熱,青筋有規律地跳動了起來,當他面前那個囉嗦得要命的測試員開始彙報下周的洋流走向時,他沒有注意到,坐在辦公桌後的船長大人有一瞬間的僵硬和表情放空——

然後整個身體放鬆了下來。

只有桌子底下的麥加爾知道發生了什麼。

因為來不及閃躲也沒地方閃躲的他被糊了一臉乳白色的粘稠液體。

要不是尚存一絲理智,被噴的滿頭滿臉一滴也沒浪費在地上的海象員同志幾乎就要掀桌而起——

外面,那個測試員終於做完了自己的總結報告。

然後他看見,辦公桌後,閻王爺似的船長破天荒地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單手撐著下巴,男人笑得慵懶而優雅,他點點頭,讚揚:“做的不錯。”

被、被誇獎了?!

測試員呆了呆,有那麼一刻,不知道哪來的錯覺,他覺得這個稱讚,唔,似乎不是給他的。

不過不是給他的還能是給誰的啊?現在船長室裡,可不就是只有他和老大倆個人嗎?

不然呢,還能有誰啊?

65、第六十五章

廢話很多又不會挑時間的測試員終於走了,麥加爾急急忙忙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時候,要不是凱撒及時用手替他擋住,他差點就撞到腦袋上的傷口。那一撞似乎讓船長大人痛得不輕,他皺著眉揉著自己的手心,一邊意氣風發地要求小奴隸給自己穿上褲子。

在麥加爾低頭給他穿褲子的時候,男人隨手將手邊的朗姆酒倒在手邊的手帕上,用充滿了烈酒氣息的濕手帕給海象員同志擦臉——於是倆個人愉快地各自沉默著分工合作(並沒有)。酒精混著精液的氣味很奇怪,麥加爾臉上還有之前海戰弄出來的細細碎碎的擦傷,痛得他呲牙咧嘴的,更何況大狗的狗爪子勁兒很大——凱撒大概從來沒要試圖去抱過自己的兒子,不然他們不可能安全度過嬰兒期成功活到今天。

當凱撒把麥加爾的臉上擦乾淨時,黑髮年輕人紅光滿臉的,就像喝醉酒了一樣。

“你臉好紅,害羞什麼?”

“我沒害羞,”麥加爾摸了摸臉,火辣辣的疼,“被你給揉的,輕點——”

“這沒什麼好害羞的,這是船上的常規,你去問問雷克,他肯定也在其他哪個船員的嘴裡射過,”仿佛沒有聽到麥加爾的控訴,男人面無表情地將沾著自己液體的東西嫌惡地塞進麥加爾的手中,一邊說著不怎麼安慰的話,“如果他否認,那就是他在撒謊。”

麥加爾:

凱撒:“而且你是我的個人奴隸,就要做好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的覺悟——排除主人的困擾,這難道不是一個合格的奴隸應該銘記于心的職業守則嗎?”

麥加爾:“我看起來很像很好騙的樣子?”

“我沒騙你。”船長大人看上去很真誠地說,“真的就是這樣——好了,現在站起來,讓爸爸看看你傷口裂開了沒。”

“裂開了。”

終於扯到了一點兒正常的方向,麥加爾老老實實地回答著,轉身輕車熟路地轉身去拿放在凱撒休息室裡的藥箱——就算規定了在缺少食物的情況下船長與普通船員同等待遇,但是在怒風號上,難免還是會存在著一些心照不宣的船長福利,比如在藥物上,普通船員和官職人員使用的不一樣,而船長專用的藥箱裡面和普通的官職人員供給的藥又不同,品質上要好得多。

在凱撒發現麥加爾自己的那份永遠都是完好地供神似的擺在自己房間從來不用,總是來蹭他的用之後,就直接大手一揮,取消了某個海象員的每月藥物例份。

撕開繃帶的時候,粗糙的繃帶緣邊刮在紅腫的傷口上有點兒疼,麥加爾脫掉上衣,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地讓凱撒在他背上均勻地撒上藥粉——這是一種白色的藥粉,觸碰到皮膚後會變成透明的膏狀物。

上完藥並不急著纏上繃帶,船長大人拍了拍海象員精壯的腰測,用“今晚吃白菜”的語氣說:“褲子脫了。”

麥加爾再一次,反射性地,像個黃花大閨女似地,抓緊了自己的褲頭。

“快點,”小氣的船長大人催促,“別讓我說第二次,現在燃油原料漲價了,不好好看看航海圖老子就得走冤枉路,浪費的燃料錢從你工錢裡扣?”

“你看航海圖就看啊!”麥加爾莫名其妙,半撐起身子胡亂地將之前掃到一邊的航海圖扯回來鋪好在男人面前,“快看,好好看——關我屁事!你看航海圖憑什麼讓我脫褲子,旁邊站著一暗戀你的裸男能讓你工作效率加倍麼,能麼?!”

海象員這一番話提醒了船長大人,這可憐的孩子還不知道航海圖的關鍵已經在幾個小時前完整地刺在了他的屁股上。

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男人摸著下巴,笑得像個地主:“適當的藝術行為確實能讓我身心愉悅,一旦身心愉悅了,工作效率自然加倍,你這話說得倒是有道理。”

“你會後悔的,”海象員同志面無表情地開始危言聳聽,“老子和你不一樣,我跟你說,我可是很敏感的,你、你光是看我一眼,就能把老子看射哦!到時候,糊你滿地圖都是!”

“少廢話。”船長大人表示不受威脅,“脫。”

在船上,船長的話就是聖旨,哪怕船長是個瘋子。於是,麥加爾含淚脫褲子。

“轉過去。”

“休想讓我撿肥皂!”

“你瘋了麼,這裡哪來的肥皂。”

凱撒莫名其妙地罵道,在說話的時候,他右手不停,拿起桌邊的羽毛筆沾了沾墨水,皺著眉湊近他刺在海象員身上的刺青——

完整的指南針圖案上,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上面標注滿了可以和航海圖的座標完全對應的圖騰——那個指南針確實可以帶領擁有者直接尋找到人魚故鄉的關鍵線索沒錯,但是雷歐薩卻不知道,當指南針和航海圖結合起來後,只要擁有指南針的基本構造和最開始的大致方向,就能利用這張跟它一起製造出來的航海圖一併使用,準確地尋找到通往人魚故鄉的線索所在位置。

換句話來說,在一開始確認的航海的最初方向,得到了指南針的基本圖形後,其實那個偶爾會失靈的指南針對於凱撒早就失去了意義。

通往人魚故鄉的關鍵點,早就化為刺青,被他留在了海象員的屁股上。

現在,只需要找到對應的航海圖上所缺失的那幾個點,然後將所有的點連起來——

凱撒看得過於仔細,然而答案幾乎水落石出也讓他興奮不已,當他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麥加爾赤裸的腰際時,海象員同志腰一軟,沒出息地往前挪了挪——

然後屁股蛋就被因為移動思考被迫打斷極度惱火中的船長啪啪揍了倆巴掌。

“亂動什麼!”

“你別往老子屁股上面噴氣,要硬了,要硬了——媽了個巴子的。”

“沒往你屁股上面噴氣,”面對無故指控,男人沒好氣地一字一頓地說,“老子都沒碰你就硬了——還敢罵髒話!要是真碰你了,你他媽還不得精盡人亡?有點出息行不行,說出去都丟人。”

麥加爾:

世界安靜了。

船長大人的一席話把麥加爾雷得不輕,有那麼一刻,他忽然覺得凱撒好像真的在把他當兒子養——這麼算一下的話,如果這貨十四歲開葷第一次就中招有了兒子,他兒子現在也該十八了媽蛋,那豈不是只比老子小三歲?!

不知道大狗的兒子對只大自己三歲卻野心勃勃想當他後媽拼死拼活也要加入他家戶口本的雄性生物有什麼想法?

“少想那些有的沒的,”低著頭,飛快地在航海圖上標注上剩餘的幾個小點,船長大人頭也不抬地說,“可以把你褲子穿上了。”

麥加爾撇撇嘴,在旁邊哼哼唧唧地穿褲子,邊穿邊伸頭去看凱撒工作——幾乎只用一眼,他就看出了在原本空白的地方多出來的幾個標注點之前男人標注進行到那一塊的時候還顯得十分猶豫,現在卻動作迅速地將它們填補了上去——很顯然,那是凱撒剛剛弄上去的。

“我屁股還能給你這樣的啟示?”

“刺青。”開始飛快地使用量尺將那些原標注點連接起來,男人簡單地回答。

“你把藏寶圖刺在老子屁股上了?”穿好褲子,麥加爾湊到凱撒身邊,一點也不驚訝地說,“我就知道會這樣我他媽剛才居然還在為了弄丟你的指南針內疚萬分,說吧,你怎麼補償我。”

“剛才已經補償你了,”結果就要水落石出,船長大人手上的連線工作變得更加迅速,他修長的指尖在航海圖上比劃著,然後幾乎是沒用幾秒思考就從那些標注點中選出倆個,將它們連接起來,“你不是妄想主人神聖的肉體很久了嗎?”

麥加爾:

凱撒:“現在你得到了,恩,來自主人的恩澤。”

麥加爾滿臉被雷劈過的表情:“先森,泥嚎,請問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凱撒:“找到了。”

麥加爾:“找到什麼了?”

“線索,”扔開手中的羽毛筆,凱撒讓開身子給麥加爾騰了個地方,海象員好奇地湊上去,只見航海圖上,墨線錯綜複雜地遍佈各個角落,最後卻無一例外地彙集在了某個點上,伸出手在那個焦點上點了點,男人露出一絲微笑,“梅諾卡我們要找的線索居然就在梅諾卡。”

麥加爾沒說話,他盯著那個彙聚在一起的點,一時間,那種熟悉的、不太舒服的感覺再一次從他心頭席捲而來——

這一次,他似乎有幾乎抓住這一點不安的感覺,仔細地想一想到底是為什麼可惜卻被凱撒一句話打斷。

男人伸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浴室借你,去洗乾淨,小心別碰到傷口,到了碼頭,爸爸帶你開葷去。”

麥加爾:“老子喜歡男的。”

凱撒:“滿足你。”

麥加爾:“你親自來?”

凱撒:“別得寸進尺。”

麥加爾:“那還是算了吧,記得給我挑個胸大的”

凱撒:“保證,屁股也不會小。”



在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無聊無營養對話中,窗外的太陽緩緩沉下了海平線。夜幕降臨時,怒風號船隊正向著目標梅諾卡全速前進。

船上,樂隊的奏樂在篝火燃起的同時響了起來,除去那些今晚被安排值班的倒楣蛋,剛剛經歷過一場海戰即將進行補給的海盜們拿出了他們最好的食物和酒類飲品,圍繞著篝火開始了一場不醉不休的狂歡。

快樂熱鬧的甲板上,沒人注意到一個早早就喝醉了的黑鬍子海盜抱著只剩下一半的酒瓶,醉醺醺地依靠在樓梯邊上,他雙眼癡迷,口中含含糊糊地唱著沒幾個人能聽得懂的歌曲

這是他的帝國,他的權利橫掃一切,

喲——呵——

是誰唱起了水手的歌曲。

喲——呵——

響起了人魚的歌聲,

喲——呵——

沒有人知道,那是亡靈的序曲。

來吧,勇敢的水手,

來到我的懷裡!

來吧,快樂的水手,

來到我的懷裡!

生命的終結,才是生命的延續

66、第六十六章



在麥加爾看來,上一輩子活著時,就從新聞知道那些個盜墓賊通常盜墓之前,都講究個“望、聞、問、切”四大手段——找個老頭老太太,太陽底下一頓,一鬥煙恭恭敬敬地遞上,什麼狐狸廟啊黃皮子墳啊公主奶奶墓啊,就都包裹在當地的傳說裡水落石出。

很顯然,如今哪怕再早了一千多年橫跨了幾個大洋,這法子卻還是有用的。

問,是個動詞。

要知道梅諾卡究竟在什麼地方隱藏著能引領船隊抵達傳說中人魚港灣的線索,最好的方式就是拿嘴巴問——這種問和普通的直接在路上隨便拽一個人問並不一樣,至少在凱撒的意思來看,自古以來地中海上關於人魚的傳說就千奇百怪卻從不缺少,如果梅諾卡註定擁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使它能夠隱藏住通往人魚港灣的線索,那麼在梅諾卡,就一定會有一些不太一樣的存在。

所以,“問”是一項技術活兒。

幾乎整個怒風號船隊上,稍稍看上去智商上可以有所期待的人,無論高矮胖瘦,都被他挨個兒拎了出來,每人發了十個金幣活動基金——

“無論你們用什麼方式,從妓女、流氓、酒吧老闆或者是吟游詩人甚至是小偷那裡入手,我要梅諾卡島嶼上從古至今全部的傳說故事,”坐在會議室的高位,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地陰沉著俊臉,氣壓低得嚇人地吩咐,“誰膽敢一時貪歡把自己的腦袋忘記在了自己的褲襠裡,或者是嘴多向別人走漏了風聲,傳到我耳朵裡,就做好吃鞭子的覺悟。”

語畢,只聽見“咚”地一聲巨響,一袋叮噹作響裝滿了金幣的錢袋被男人滿不在乎地丟在了桌子的中央,在眾海盜們貪婪發直的目光下,船長大人敲了敲桌面:“這些金子當做你們的啟動資金,誰問到我要的消息了,再額外獎勵六百個金幣,明天的太陽落下之前問出結果的,我再追加獎賞三百個金幣——現在,散會。”

眾船隻的小頭子們將那袋需要分配給下屬的金幣瓜分完畢後,一哄而散,每個人走出怒風號的會議室時,雙眼都像餓狼似的發出綠色的光芒——

六百個金幣!

六百個呢!

在怒風號的規矩裡,通常丟了一條左腿才能拿到五百個金幣的補償——如今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可以無傷無痛地把六百個金幣領回家!

至於那擁有時間限制的三百個金幣——如果運氣好得到了它,那就是整整九百個金幣!九百個金幣是什麼概念?只有在海戰中斷了右手的船員才有機會得到這筆龐大的數目——然而這代價實在太大,對於大多數慣用右手的人來說,失去了右手幾乎等同於失去了全部的戰鬥能力和存在價值。

所以得到了這些金幣的人,如果有地方去,通常都是選擇立刻離開船隊,那些沒地方去的或許會最終選擇留在船上,他們這些人大多數都死在了後來的海戰中,最慘的甚至還沒來得及等到船隊靠岸去好好花一花他的安置費,就因為右手不方便成了下一場海戰中敵人刀下無力反抗的羊羔。

對於這些有多少錢花多少錢,過了今天沒明天的普通海盜們來說,幾百個金幣,這真是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幾乎那些所有被選出來參與尋找線索活動的船員都欣喜若狂得就好像耶誕節提前來了似的,而那些很顯然智商不那麼過關或者長相過於兇惡的海盜們,就只好羡慕嫉妒恨地看著他們的同伴白白領了十個金幣,歡天喜地地跟在意氣風發的船長大大屁股後面下了船。

順便說一下,曾經凱撒花在“脫衣舞女麥加爾”身上的包夜費,也就是傑爾巴島巴巴特拉酒館裡的那五十個金幣,對於同行業來說,那絕壁是酒吧老闆獅子大開口了。

正常情況下,和妓女姐姐們來一發只需要十個金幣,再高檔一點兒的,二十個金幣。如果你願意在這個基礎上再多加五個金幣,你將會成為當天酒吧裡的帝王,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們會排著隊從你跟前走過,而你只需要坐在沙發裡,舒舒服服地喝上一杯冰涼的啤酒,動動手指從她們中間選一個最漂亮的——因為對於普通的平民來說,他們最常接觸也是普遍流通的貨幣是銀幣,而不是純正的黃金。

哦,為什麼咱們今天那麼頻繁地提到這些海邊娛樂行業?要知道,在地中海上非常流行一句笑話:知識最淵博的不是貴族也不是學者,而是酒館裡的妓女。

每一天接觸形形色色的人,陪他們喝酒聊天吹牛,她們手裡拽著的信息量大到普通人不敢想像——

這也是凱撒為什麼一下了船,就立刻帶著他新養的兒子鑽進了整個梅諾卡最好的酒館裡的原因。

恩,他當然不是真心想帶著麥加爾來開葷的——開什麼玩笑,當然不是。

對此,船長大人的心裡只有非常冷豔高貴的倆句話送給我們:為什麼,憑什麼?

黑色海狼從來不為自己船員的船下娛樂活動埋單——供養著那只除了吃什麼都不會只知道奏樂的船上樂隊讓船員們在乏味的航海工作中娛樂,已經算是船長大人的每月支出帳單中最難以容忍的一項。

至於當初他爽完了,承諾所謂的“胸大”“屁股大”

“是時候告訴你大人的世界了,孩子——”

此時此刻,梅諾卡最好的酒吧內,坐在柔軟得整個人都像是要陷進去一樣的厚軟沙發裡,身後羽毛扇扇著,最好的水果仔仔細細地削好送至嘴邊,就像是真正的國王一樣被服侍著,船長大人點燃一支新入手的、上等的煙草叼在嘴邊,對著身邊滿臉無語望著他的黑髮年輕人笑了笑,“男人的話通常都夾雜著或多或少的謊言,尤其是當他們在床上說的,通常,只需要相信裡面的標點符號,就已經嫌太多。”

麥加爾臉上缺乏表情地推開了一個胸部都快糊上他臉的姐姐。

“不過你在這方面倒是很省錢,”咬著煙屁股,男人聲音含糊地抬起手對他的小奴隸略微讚賞地點了點,“這些妞兒不要錢就對著你一擁而上了。”

特殊行業姐姐A:“討厭啦船長,人家才沒有一擁而上呢!”

“恩?”凱撒眯起眼,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煙圈,微微湊近那個妝太濃的妓女,“剛才還問我倒貼十個金幣能不能借他一個晚上的那個人不是你?”

“結果呢?”女人咯咯笑得花枝亂顫。

在麥加爾無語的目光下,船長大人頓了頓,從新和她拉開的安全的距離,淡淡地說:“不借。”

久經戰場,面對這個地中海第一把交椅如此不近人情的表現,這個女人卻絲毫不覺的尷尬,反而笑得更加歡快,她動了動大腿,像只抓不住的泥鰍似的,靈活地從船長身邊蹭到了麥加爾身邊,在對方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猛地摟住對方的脖子,一屁股坐上了他的大腿。

麥加爾:“噗!”

特殊行業姐姐A撅起嘴:“哎呀呀真純情,摟著我的腰,我要掉下去了!”

這輩子加上輩子都沒被女人坐過大腿更加沒碰過除了自己老媽之外其他女人的腰的麥加爾同志紅著臉正想推開她,就聽見他的旁邊,冷不丁地傳來了船長的聲音,而且用的是德語,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男人挑起薄唇,露出了一個討厭的笑容:“摟好了,你不能把老子的資訊來源推到地上去,扣你薪水哦。”

操你奶奶的熊爪兒剛才你自己也沒見得有多客氣好嗎船長大大!(╯‵□′)╯︵┻━┻

僵硬著手摟上這個真的有大胸大屁股的女人的腰,海象員同志滿臉不自然,大腦飛快運轉著瘋狂地尋找尿點脫身!

倒是那個特殊行業姐姐非常上道,令人驚訝的,她居然聽得懂一點點的德語,聽了船長的話,她轉過頭來,紅豔豔的雙唇習慣性地撅起,就像是貓科動物一樣的眼睛瞪大了起來:“什麼資訊?”

凱撒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卻什麼也沒說。

“啊,”女人微笑起來,“你們是來打聽消息的?——唔,找對人了啊,在這個梅諾卡島上,沒有比枝枝我掌握的情報更多的了——”

麥加爾:“你叫枝枝?”

“發音更加捲舌一些。”

就著坐在麥加爾大腿上的姿勢,枝枝扭著蛇一樣的腰拱了拱,伸出染得鮮紅的指尖,戳了戳麥加爾的唇,那力道大得差點兒把指甲插進海象員的嘴裡——立刻就後悔自己幹嘛多嘴問這麼一句,海象員同志閉上了嘴。

枝枝:“來叫一聲——不然就親你了哦!”

在船長大人看笑話的目光下,麥加爾面露尷尬:“茲茲?”

枝枝:“不夠卷嘛!”

麥加爾:“紙質?”

枝枝:“尾音不要翹起來!”

麥加爾:“枝枝。”

吧唧。

臉上留下一個大紅唇印。

為什麼說對了還是要被親?黑色年輕人默默地擦了擦臉,從此對“樹枝”的“枝”這個字路人轉黑。

他低著頭,沒有看見坐在他身邊的船長大人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略微有些不高興地蹙眉。倒是枝枝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似的拍拍手,就像個幼稚園阿姨,來了個毫無前兆的一百八十度態度轉變:“我們來言歸正傳吧——”

麥加爾:我們居然還能“言歸正傳”?

凱撒:“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枝枝。”

枝枝:“哎呀呀,相比起這個小弟弟,船長叫著我名字的時候更加像是一個男人在叫一個女人啊——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麥加爾:我呢我呢我呢?我叫著你名字的時候難道他媽像是一隻動物在叫一個女人?

被誇獎的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聲:“我要梅諾卡當地最特別的傳說。”

“咦?”這樣的要求似乎讓女人微微一愣,一瞬間,她漂亮的面容上收起了不正經的笑容,似乎是她的習慣性動作,她將長長的指甲送進口中,咬著指甲發出長長的思考時的哼哼聲,然後她忽然鬆開了牙,重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麥加爾頭皮麻了麻,覺得這是“哪裡要不好了”的預兆。

果然,只見這女人將手指調轉了一個方向,指向自己的鼻子:“梅諾卡當地最特別的傳說已經坐在你面前了,你要找的傳說就是我。”

麥加爾:

凱撒:

迅速站起來強勢插入倆個人中間,麥加爾同志拍了拍特殊行業姐姐的腦袋:“乖別鬧。”

然後轉過身,拍了拍陰沉著臉滿是腥風血雨欲來的船長大人的大腿:“有點娛樂精神傳說揍女人倒楣三年。”



67、第六十七章



由此可以看出,船長大人這一邊的打探消息活動進行得顯然是不順利的——不僅不順利,當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還可以愉快地發現,縱橫地中海風裡來雨裡去的凱撒大大被一個特殊行業姐姐一本正經地調戲了。

相比起自家老大,怒風號的二把手雷克這邊進展也不太順利由於信息量最大最有希望問出個狗屁來的特殊行業已經被他的老闆親自佔領,他只好跑去勾搭路邊那些三教九流,誰知道這勾搭勾搭就勾出問題來了——之前就說過,紅毛大副打架很厲害,但是腦子其實不太好使。

為了任務的保密性,整個怒風號船隊都是在秘密進行消息探聽,不能亮出自己身份的大副同志只能忍耐住十二萬般的不耐煩,和一黃牙齙牙獨眼小偷一同蹲在屋簷下嘮嗑套近乎。

然後妄圖打聽傳說故事的他得到了當下地中海最不得了的緋聞消息——

“聽說黃蜂號的船長和怒風號的大副是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弟,你看到他們的頭髮了麼,嘖嘖,一樣的顏色。”那個小偷信誓旦旦地說,“兄弟,親的,但是相愛了,所以他倆一見面就打架。”

第一次,面對自己的緋聞,怒風號大副本尊有種不知所措的茫然感。

首先,“相愛了”和“一見面就要打架”中間的接連詞為什麼是“所以”?

其次,就算殺了他一萬遍他也不敢想像自己能有個雷歐薩這麼鬧心眼子的弟弟,要是雷歐薩是他弟弟,他能在那個死矮子生下來的第一秒就把他掐死在搖籃裡——這同時也是雷克佩服凱撒的原因之一,有時候他會很疑惑地問船長,為什麼還不把那個死矮子弄死,通常情況下,船長大人會猶豫一下,然後非常虛偽地回答出類似於“血緣關係”之類的不靠譜答案

不過凱撒好歹肯虛偽一下,要是老子嘖嘖,更別提什麼最後和他相愛,倆紅毛怎麼相愛?那生下來的孩子還能看嗎?

“而且老子是又高又帥的德國人,”摸著裹在破布裡的紅通通的頭髮,目送著小偷離去的背影怒風號大副自言自語道,“那小子是西班牙人,哪來的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咦?”

當大副的手滑至腰間時,他發現自己的錢袋不見了。

裡面有一百枚金幣,十枚是凱撒發的“活動基金”,剩下的九十枚是他自己的私房錢。

此時此刻,正午暴烈的陽光下,那個小偷已經人影都沒了。

而雷克也是這時才想起,剛才跟他說話的那個人,除了長得很醜說話特不靠譜之外,他還是個小偷。

相比起手下的這群豬隊友,被特殊行業姐姐一本正經的調戲看起來已經不算什麼了——這群惡名遠揚的海盜,他們中間有名震一時的瘋狗大副,有隨便拉一個出去就能嚇尿對手的怒風號衝鋒隊長,有精良準確航海時差計算誤差從來不超過半個小時的預測員,還有能把甲板刷洗得就像昨天才上了油漆那麼完美的甲板人員,甚至還有某個抬頭看看天就能告訴你接下來是準備收衣服還是可以洗被子的節奏的神奇海象員

可是到了最後,能把那十個金幣包住並且套到一點有用消息的,只有鬼畜又聰明的船醫大人巴基爾——船隊午夜到達港口,清晨八卦小隊行動從船上蜂擁而出,巴基爾在中午太陽暴曬之前就問到了可以交差的東西,一分錢不花地收工回船上喝咖啡了。

作為成功人士,巴基爾不懂其他人的水深火熱。

而作為一個單純的隨從人員時,剛開始,麥加爾也不懂。

讓我們把鏡頭拉回來,對準梅諾卡最好的酒館——當凱撒開始沉悶地喝酒,心不在焉地看著臺上不怎麼精彩的舞蹈表演時,麥加爾同志開始無聊了。他摸著口袋裡那十枚金幣,心癢癢地想自己出去“闖蕩江湖”,對此,船長大手一揮,居然批准了。

在枝枝萬般不舍的目送下,黑髮年輕人一溜小跑,自己跑出了酒館。

站在正午的陽光下,麥加爾內心難免有些激動——這是他第一次在沒有凱撒的看管下在碼頭到處亂走,自從上次誤打誤撞認識了雷歐薩之後,每當怒風號靠岸,船長大人就再也沒有批准過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當然不是為了保護他。

男人顯然只是不耐煩繼續給他收拾爛攤子罷了。

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從幫父母看管攤子的少女手中接過清冽的免費泉水,麥加爾笑眯眯地獨自逛著熱鬧的集市,他用自己的錢從少女的攤位上買了一個簡單醜陋的金屬裝飾品,是狗腦袋的樣子。離開了攤子,他一路翻翻那些瓶瓶罐罐或者新鮮的藥草,想起凱撒藥箱裡的繃帶快沒了順手買了一點,除此之外,他還對小攤上的劣質武器挺感興趣——雖然那些武器做工粗糙,裝飾的寶石也絕對不能跟鬼殺相提及,但是海象員同志還是饒有興致地蹲在攤位前面,挑挑揀揀了半天,買了個比鬼殺不知道次多少倍的匕首,放在了靴子內插槽的另一邊。

他甚至還順利甩掉了倆三個跟著他顯然不懷好意的小偷。

然後在集市上遇見了沮喪的雷克,愉快地嘲笑了他被偷的愚蠢經歷,順便炫耀自己甩掉三個小偷的豐功偉績。

午餐過後,揣著那十枚金幣,吃飽喝足玩夠了的麥加爾決定返回原來的酒館去找他扔在那裡的寵物大狗。

本來一切順利,完美的一天眼看著即將落幕

誰知道,在通往那家酒館的路上,偏偏還有一家私人開設的賭局——麥加爾是不喜歡賭博的,所以其實當他路過那兒的時候,當裡面傳來人群的咒駡或者吆喝又或者是驚喜的大叫時,我們的海象員腦袋偏都沒偏一下

直到半路殺出了個陳咬金。

“——喂,哥們!”

當麥加爾即將路過那個賭博的地方時,房門上掛著的那個髒兮兮的破布被掀開了,裡面走出來一個穿得破破爛爛,戴著眼罩的獨眼龍,看到麥加爾,他叫了聲。

麥加爾莫名其妙地回頭,當看見對方的陌生樣貌時,海象員同志的第一反應是自己並不認識他,這貨很眼生。

獨眼人動了動,裝作很熟的樣子說:“你這是要回去啦?”

咦?

麥加爾愣了愣,實在想不起來這哪位,但是礙於面子最後還是辛苦地點點頭,相當客氣地假裝熟絡問:“唔,我知道你,雷克船上的吧?還不回去?快開晚餐了。”

那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走上來,勾住了海象員的肩。撲鼻而來的幾百萬年沒洗澡的氣味臭得被凱撒調教得比較愛窮講究的海象員同志直皺眉,又挨著對方是自己人不好意思推開他,只好偏偏腦袋,大口呼吸新鮮口氣之後說:“趕緊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們老大又得扒你們皮了。”

獨眼人轉過頭,看了麥加爾一眼:“我這就回去,啊,你好像不記得我了?”

麥加爾囧了:“記、記得啊!甲板上的是吧?”

獨眼人看上去很高興,連連點頭:“對對,我甲板上的,我還以為你忘記我了呢你這傢伙!”

海象員同志松了口氣,“甲板上的”是一個很籠統的概括,在這四個字裡,幾乎包括了十幾個工作崗位,甚至是海象員,說是“甲板上的”也一點兒也不為過。

放下戒心,麥加爾還挺高興:“你跟我一起回去不?我先去找老大,然後咱們可以一起回船上”

那個人愣了愣,露出了一絲明顯的猶豫。

“怎麼了?”

“老子剛才手癢癢就進去玩了把,”那個獨眼人沮喪地說,“現在輸了好多,那些人讓我現在就把錢湊出來,不然、不然他們就要捅到船長那去!”

麥加爾蛋疼了:“你要多少?”

獨眼人:“你有多少?!”

恩?麥加爾挑起眉,心想這他媽什麼回答。但是想著還是琢磨著說:“手上就還出來時候船長給的十個金幣了,你要是”

獨眼人簡直欣喜若狂:“啊太好了,我正好就欠他們十個金幣!”

麥加爾:

獨眼人:“借我吧!我一會肯定還你,我那兒沒錢了也會跟雷克老大借錢的,我真的會還你!——”

麥加爾歎了口氣,心想也不能放著這人被這群賭徒打死或者把事兒捅回去讓凱撒打死,掏了掏口袋,掏出裡面最後剩下的十枚金幣,放在了眼前這個傢伙急迫地攤開的手心中,然而,就在最後一枚金幣到達了對方手心時,身後有人叫了聲“麥加爾”。

麥加爾愣了楞,回頭去看,發現那個正從不遠處正緩緩走來、手插在口袋裡,走路姿態吊兒郎當晃來晃去的人,可不就是雷克麼。

“雷克!”興高采烈地揮了揮手,海象員同志朝緩緩向自己走來的紅毛大副揮了揮手,“快過來,看看你的船員,輸的內褲都快沒了,幸好遇上了我——”

不遠處的雷克愣了愣,心想他娘的我怎麼不記得自己船上還有爛賭徒了?隨著怒風號大號越走越近,那個獨眼人明顯後退一步,他心虛地瞥了麥加爾一眼,匆匆地下臉,一點兒也不像看見自家老大時候該有的樣子。

直到雷克走近了。

財迷麥加爾招手:“快替你家船員還錢給我!十個金幣呢!”

沉默片刻,紅毛大副面無表情地對海象員說,“我船上沒這號人。”

麥加爾:“=__=?”

這是一個殘忍的真相。

至少海象員同志的燦爛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然後碎裂在了空氣中。

“他跑了哦,”雷克沖著他們身後揚揚下巴,淡定地對石化的海象員同志說,“跑得很快,看來是職業騙子,目測你追不上了。”

麥加爾:

雷克:“你智商也沒比我高很多嘛。”

麥加爾:

伸出手,拍了拍風中淩亂的黑髮年輕人,紅毛大副攀上前者的肩,眼睛笑成了一輪彎月哥倆好地說:“剛才在你嘲笑我被小偷坑的時候,其實我們的友情差點破裂,現在你用實際行動拯救了它。”

麥加爾:“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克:“哈哈哈哈哈哈哈o(≧▽≦)ツ,我非常感動,謝謝,一生摯友!”

以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二逼兒童歡樂多。

當晚做總結會的時候,面對一群除了打架能幹公關能力顯然十分低下的手下,船長大人的評價是——

“一群豬。”

麥加爾認為,結合今天白天的表現來看,這裡面大概包括了“豬領袖”也就是凱撒他自己。

只是他豬得稍稍沒那麼明顯罷了。



68、第六十八章



巴基爾是從一個同行說是同行吧,在麥加爾看來也就是梅諾卡的赤腳醫生那兒淘來的消息,他告訴怒風號的船醫,梅諾卡獨特的傳說數不勝數,但是其中最特別的存在,莫過於帝特酒館的某個妓女——帝特酒館就是凱撒今天下午攜帶兒子去溜達的那一家,號稱梅諾卡最昂貴最具有貴族氣息的酒館。

這不算高潮。

□是巴基爾說,那個妓女的名字叫枝枝。

凱撒:“誰?”

巴基爾:“枝枝。”

凱撒:“誰?”

麥加爾:“枝枝?!”

巴基爾這才猛然想起,自家老大今天下午已經親自去過了一趟,平日裡的鬼畜船醫不同于他圍觀船員受刑時聖母光輝普照的樣子,此時此刻,他露出了一個不耐煩的表情,挑起一邊眉,不知死活地問他的頂頭上司:“你今天下午見過這個女人?”

凱撒動了動,十指不動聲色地緊扣,沒有人能看得出此時此刻船長大人的內心活動,只聽見他嗓音低沉緩慢地反問:“她為什麼是最特別的存在?”

“因為我話還沒說完。”巴基爾面無表情,不客氣地回答。在眾人欽佩的目光下,船長大人難得寬容,伸出手做出了個請的姿勢,示意他繼續。

“——帝特酒吧的地下室不同尋常,他們沒有帶你去看過嗎?好了你的表情已經回答了我的這個問題,也許是你給的金子不太夠,老大我是說,我的同行告訴我,帝特酒吧之所以能成為整個梅諾卡最好的酒吧,就因為它的地下室裡有一池非同尋常的活動海水——聽說這池海水連同地中海海域,從帝特酒吧建造之前就存在在那裡了。”

凱撒:“說重點。”

巴基爾:“你小時候都是這樣的嗎?當一個人試圖耐心地跟你講床頭故事的時候,你只會簡單粗暴地要求他‘說重點’?”

凱撒:“老子從來不聽童話。”

巴基爾:“我不想批評你沒有童年,船長。”

“我能解釋這個,”麥加爾樂呵呵地在旁邊插嘴,“按照他這個性格,所有的故事精簡提煉到他面前後大概都只剩下一句話,那就是‘王子和公主經過磨難之後在一起了’。”

巴基爾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想給海象員同志一個好評點贊,但是在他這麼做之前,前者已經在船長大人平靜的注視下老老實實地垮下臉收起了幸災樂禍,並且還十分真誠地抬起手在雙唇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然後低下頭,加入會議桌邊其它人‘老老實實開會,一句話也別多說’的隊伍裡。

拍了拍麥加爾的肩,巴基爾轉過頭,跟凱撒繼續說自己得到的消息:“我同行們說那池子裡養著一條活了上百年的鯊魚,它永遠守護著那一方水池。池子裡有一個木盒子,聽說,只有‘最純潔的人’才能伸手將木盒從池底撈出來;撈出來後,又必須找另一個‘不存在在這個世界’的人才能打開那個盒子,任何心靈污穢的人如果妄圖得到它,都將會被那條鯊魚咬斷手拖進水池中咬死。”

巴基爾說完頓了頓,他掀起眼皮看了看凱撒的反應,卻發現對方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男人單手支著下巴,半瞌著眼。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扶在扶手上,修長的指尖微微彎曲起來,有節奏地叩擊著原木做的扶手處,那一聲聲緩慢地、完全找不到節奏的敲擊聲,仿佛敲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他們都知道,凱撒正在思考著什麼。

然而沒人能猜到,當他思考過後,所得出的結論又是什麼——是晴天還是雨天,只等待著船長大人的一句話所有人伸長了脖子,有些緊張地望著毫無知覺低著頭仿佛睡著了的男人——那沉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凱撒終於緩緩地動了動唇角。

“去看看。”

性感的薄唇中,輕輕吐出這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祈使句。

眾人松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這是船長大人感興趣了的表現——

果然,下一秒,桌邊響起了長而輕佻的口哨聲,眾人只來得及看見眼前黑影一閃,然後是金屬物品擊中肉體的聲音——

當所有人將目光聚集在巴基爾身上時,後者正拎著船長大人丟給他的錢袋,誠意非常不到家地拖長了聲音道謝。

在他手中的錢袋裡,一個子兒都不少地放著整整六百枚金幣。

巴基爾:“謝啦,還欠我三百,別忘記了。”

眾人:

船長大人冷笑一聲:“如果是假消息,這一袋你也給我吐回來,還包括你今年的工資都要統統扣光[奇`書`網`整.理'提.供]——因為你讓船長白白跑了一趟,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讓我失望的後果很嚴重。”

巴基爾:“那麼任性小心討不著老婆,老大。”

凱撒回答的理所當然:“我有兒子了,要老婆幹嘛?”

巴基爾立刻轉頭去看麥加爾,後者扔給他一個大白眼。船長大人順著他的視線,目光在麥加爾臉上一頓,這才不得不無奈地說:“不是他,我是說真正的兒子。”

麥加爾:“爸。”

凱撒:“兒子乖。”

眾人:

晚餐過後,夜幕降臨。梅諾卡夜舞笙歌的夜生活正要剛剛開始,率領著一群稍稍見過世面的怒風號官職層,凱撒第二次向著帝特酒吧挺進——這一次他來勢洶洶並且那快速的步伐足夠說明了船長大人此時此刻心情並不算太好。

因為後來聽巴基爾說,那個枝枝就是唯一一個可以跳進水池裡拿出那個木盒子而不被鯊魚咬死的人——所以枝枝是梅諾卡最特別的傳說,連同帝特酒吧地下室裡的那池神奇的海水一塊兒,一起成為了梅諾卡的迷信活招牌。

船長大人狡辯:“沒准那鯊魚就是她養大的。”

麥加爾:“接受這個事實吧,人家下午自己都告訴你了,是你不願意信,聽都沒聽完就粗暴打斷了人家。”

凱撒:“世界上最純潔的人,是個妓女,你信?”

麥加爾:“信啊,誰還沒個父母啊!”

凱撒:

“冷笑什麼,”麥加爾一溜小跑跟在船長屁股後面,倆人走的速度很快,其他人在後面有意無意地被拉出了一小段距離,海象員同志東張西望了一下,然後做賊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凹凹凸凸的金屬物,抓過船長大人的手胡亂塞了進去,“喏,喏,送你的。”

麥加爾亂七八糟地說,他低著頭,沒好意思去看凱撒的表情。

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之後,男人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東西捏在指尖,借著街道兩邊燈紅酒綠的光亮,看清了手中的東西——一個製造極其粗糙,審美有待參考,一看就是從地攤上淘來的工藝品,是個狗腦袋,倆眼睛還是用劣質玻璃冒充的紅寶石。

這東西握在手裡,有那麼一刻,無語至極的凱撒認為麥加爾這是在無聲地挑釁他——後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貨智商可能沒那麼高,最終他沒有武力相向,勉強將那個莫名其妙的玩意兒隨手塞進了口袋,並且評價:“恩,收下了,很醜。”

麥加爾:“這種時候,就算是禮貌性的也該說‘謝謝’吧?”

凱撒擰過腦袋,那張英俊的狗臉半隱在黑夜之中,他微微低下頭,湊近並肩走在他身邊的海象員,倆人幾乎鼻子貼上鼻子,半晌,船長大人十分認真地回答:“說不出來。”

“特地給你挑的,”麥加爾蛋疼地說,“你就這麼胡亂塞進口袋裡了。”

“它是我口袋裡最次的東西。”男人直起身子,拉開了距離後淡淡地說,“光這一點,已經很光榮了。”

麥加爾:“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你真的好殘忍好殘忍好殘忍——”

船長大人冷笑一聲,完全免疫地譏諷道:“你更殘忍,自己出去一個下午,花光了我的十個金幣不說,就給我帶回這麼一玩意。”

“今晚要是得不到關於人魚故鄉的重要線索,我就養不起你了。”

“神馬?”兒子震驚了,“邏輯在哪!”

爸爸淡定地看了兒子一眼,後回答:“心累。”

生平第一次,麥加爾忽然覺得有點理虧——他不敢告訴凱撒,那十個金幣是他一時腦抽風活該被騙了個死去活來。只敢打破牙往肚子裡吞含著血淚裝作一臉天真無邪地告訴主子,他一時沒忍住,把那十個金幣在某個“異常卓越的”路邊攤吃光了——當然,這個理由並不是什麼高明的藉口,但是好歹符合他本人的尿性,船長大人只是冷笑一聲,大手一揮將他放進了“那群豬”的隊伍裡。

當晚為了圓謊,他還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倆口,就裝逼無比地放下了餐具,捂著餓得狂叫的肚子微笑著說:我好撐。

說起來都是淚。

但是那玩意好歹今晚裝進了凱撒的口袋。

總有一天,麥加爾有信心能把它掛在大狗的脖子上——就跟狗項圈兒似的,帶上了,不僅僅是怕它跑丟,還是為了跟全世界宣佈:此貨有主,生人勿進。

69、第六十九章



想像著渾身金貴的船長大人脖子上總有一天會掛著一廉價地攤貨,海象員同志咧嘴笑了笑,下意識伸手去摸了摸屁股上的刺青,那裡開始結疤了,有些癢,但是如果指尖用力摁上去,還是會覺得有點痛——

媽的,這感覺,就像愛情。

自己把自己牙酸倒了一大片,正醞釀著語言把旁邊某只狗也抓過來酸一下,忽然啪地聲響,手腕一痛,麥加爾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才發現身邊的男人正黑著臉望著自己,於是莫名其妙地挑起眉:“你幹嘛?”

話一問出口,凱撒就開始冷笑,這熟悉的笑容一出現,麥加爾這才想起來——這幾天過來,大狗最不待見的就是看見他伸手去撓屁股,每次看見輕則語言嘲諷,重則直接拖過來狂揍——估計這會兒邊走路邊撓屁股蛋的行為嚴重觸及了船長大人的底線。

“我就撓一下,癢啊!你傷口結疤時候也會癢吧?又不是神仙,還能聖潔得光吃不拉?”

凱撒不理他,逕自往前走自己的。海象員同志不撓了,顛顛地追了上來伸手就要抓他,船長大人臉一黑飛快地躲過去,龜毛病發作地問:“撓完屁股洗手了嗎?”

“我他媽又沒伸手進去撓!”麥加爾理直氣壯地說,“隔著褲子呢!”

“你褲子就乾淨?!”

“不是我的褲子,”某個賊笑嘻嘻地說,“今早晨我從你櫃子裡拿的,品質不錯,就是腰粗了點,你要不要考慮下減肥——啊——你打人!媽蛋,你這叫惱羞成怒懂不懂懂不懂——”

後面一群糙漢子海盜開始咧著嘴亂七八糟地偷笑,雷克走在最前面,仗著自己是大副笑得最大聲,雷克旁邊的巴基爾是船醫,不僅仗著整條船隊上千人就指望他一個,還仗著他剛拿到手的六百個金幣薪水可以隨便扣,還敢扯著嗓子吼倆句“在一起”“你倆趕緊在一起世界就清靜了”。

身邊是一蹦一跳像個蒼蠅似的嗡嗡嗡的海象員。

船長大人黑著臉像個包公走在前面健步如飛,覺得自己身邊這輩子也沒這麼熱鬧過。

他頭疼,怎麼當初就腦子一抽撿回來這麼一禍害。

走到帝特酒吧門口,後面那群人還在嘻嘻哈哈,麥加爾從他身邊滾蛋了,湊到雷克他們的隊伍中開始交流感想,船員們多半是在討論“船長平時有多凶”,海象員的中心論點是帶著炫耀的語氣說“我跟你們說船長早上剛起來時候頭髮是翹起來的”——

麥加爾在怒風號上的群眾基礎向來不錯。凱撒一直以為這是因為他自己二逼的個性問題,還有就是因為經常犯錯受罰被打發到基層幹活時打下的厚實群眾基礎現在看來,大概還有個原因是因為他是整個怒風號的八卦中心——怪不得現在就連擦甲板的都知道相比起淡啤酒船長更喜歡威士卡,如果沒有威士卡,朗姆酒也勉強可以。

多年來,凱撒艱難保持的那點兒屬於船長的神秘感,就因為屋裡養了個怒風號八卦分隊小隊長到此宣告結束。

帝特酒吧門口,已經到了夜裡最熱鬧的時候,酒吧裡,人群的喧嘩嬉鬧聲已經透過隔音效果並不那麼好的門傳了出來,船長大人在酒吧門口站住了腳步,他停下來的時候,身後隊伍裡的笑聲小了點,當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群熊壯士們的時候,笑聲又小了點,當他冷豔高貴的目光從人群臉上一掃而過,淡淡地詢問“笑什麼那麼開心”時,他身後的這支隊伍,終於又成了傳說中那個兇殘、冷血、戰無不勝的怒風號先鋒隊。

凱撒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身率先推開了酒吧的大門。

幾乎是推開門的第一時間,凱撒就嗅出了一絲不對勁——儘管酒吧老闆還是笑臉盈盈地迎了上來,但是從對方的笑容中,男人還是多少看出了一點兒強顏歡笑的味兒。

酒吧裡的人也是,之前的喧鬧聲不見了,每個人都放下了酒杯轉身瞪大眼看向門口站著的人,那表情就好像凱撒拿著個喇叭站在門口宣佈世界末日一小時後來臨似的。

將襯衫的領口扯松了些,露出裡裡面曬得黝黑象徵著健康性感氣息的皮膚,男人骨架結實,身材高大,腰間佩戴的火槍上的寶石也閃閃發亮價值不菲,整個人散發著成熟的男性魅力,迎著妓女們發亮的目光往酒吧深處走去,凱撒的臉上缺乏多餘的表情。

這時候,酒吧老闆臉上的不安變得更加明顯。

那沉重的馬靴踩在鬆軟的木地板上發出的吱呀聲,一下下地,就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就在酒吧老闆即將心臟停止跳動身亡之前,男人終於停下了他的步伐,轉過身,

“枝枝呢?”

當凱撒這麼問著的時候,他的態度還勉強算得上溫和。可是這老闆卻只顧著低頭,屁都不敢放一個。這時候,凱撒卻意外地笑了,這是黑色海狼招牌式的閻王笑,每次他露出這個表情,都代表著哪個倒楣蛋準備遭殃了——

“說吧,”船長大人淡淡地說,“那個垃圾在哪?”

哪個?站在船長身後的眾人面面相覷。

肯定不是在說那個叫枝枝的女人雖然本性兇殘任性又不講道理,但是凱撒好歹還是會在女人面前裝腔作勢,不然海上紳士的稱號也不會落到他手裡,雷克聳聳肩,表示跟著船長那麼久,從來沒聽過他用“垃圾”形容哪個女人的——

所以,這是說誰呢?

麥加爾站在雷克旁邊,萬分同情那個酒吧老闆,但是此時此刻,已經學聰明的他是不會隨便上去充當炮灰的,受著吧老闆,閉眼一咬牙一跺腳就——

哐——

麥加爾:

摸了把汗,深刻覺得這麼多天頻繁挑釁船長威嚴的自己居然能活下來十分不容易,海象員後退一步,再次往大副身後躲了躲。

在他的不遠處,將腳從大窟窿中抽回來,船長臉上的表情淡定得就好像踹翻了整個吧台的那個是不是他似的,酒吧裡客人已經跑走了一大半,剩下的特殊行業姐姐們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天不怕地不怕繼續倆眼放光盯著霸氣側漏的男人——

“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陰沉著臉,船長大人臉上似乎隨時醞釀著一場暴風雨,即使還沒有做出太出格的表現,然後此時,怒意已經毫不掩飾地侵染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瞳眸,黑暗搖曳的煤油燈中,那瞳眸的顏色似乎變得更深了些,冰冷的目光如同鋒利的刀刃在酒吧老闆的身上刮來刮去。

那酒吧老闆看上去抖得簡直就差跪地上了,麥加爾皺起眉,不得不為老闆不適時宜的沉默而感到智商拙計。

“看來你的誠意不到家,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來找了。”男人冷笑一聲,背對著身後一群兇神惡煞的海盜,懶洋洋地抬起手揮了揮,扔下簡單明瞭的倆個字——

“燒了。”

你不給我人,我就一把火燒了你的店,等什麼都成灰燼了,我就不信還不能把那個人找出來——這是凱撒式的強盜邏輯,從前雷克笑著告訴麥加爾,凱撒跟人家玩兒談判的時候,多數情況下喜歡用槍頂著人家的腦袋談判,那時候,麥加爾當雷克在抹黑船長,堅決表示不信,但是今天,他信了。

看著一群海盜嗷嗷叫著打破煤油燈,咬著煙頭將裡面的煤油撒得滿沙發都是,酒吧裡的客人們驚鳥狀逃散而出,雷克哼著變調的歌將手中閃著星火的煙頭彈出,準確地落到剛才還坐滿了人的沙發上,火光竄起迅速蔓延——

站在一群瘋狂歡快大小的海盜們中間,麥加爾不得不信。

殺人放火,還真他媽的不只是一個形容詞,它就像昨晚那個“問”字似的,對於這群臭海盜來說,是個形象得不能再形象的日常行為動詞。

當雷克舉著椅子要去砸窗戶的時候,作為一個文明的文職人員,麥加爾深深地感覺到了蛋疼,他拍拍老大的肩,說:“算啦。”

凱撒頭也不回,聽上去像是嗤笑一聲:“看不下去了?”

麥加爾:“一點點。”

船長大人不做回答了,抬起腳,嫌惡地踹了腳已經整個兒癱軟在地上的酒吧老闆,聲音裡透著十二萬分的不耐煩:“那你想個辦法讓這個廢物開口說話,我要找的人在哪。”

麥加爾:“好,等等他尿褲子了。”

凱撒:“那還是不要靠近他好了,髒。巴基爾?”

文明的、從頭到尾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巴基爾:“幹嘛?”

將手插進口袋,船長大人慢吞吞地轉過身,目光在倆名文職人員中間轉了一圈,道:“把麥加爾的眼睛蒙起來,扔門口去,燒完再拖進來。”

麥加爾:

那邊雷克已經拆了窗戶,正帶著衝鋒隊長沖向酒架——他們也不喝,也不搶,就是砸,砸爛了燒。

麥加爾看地上的酒吧老闆,這貨心疼得臉都綠了。海象員同志愣了愣,有點兒鬧不明白,究竟是誰才讓這酒吧老闆袒護成這樣——

也就是這時候,從走廊深處,有一扇門吱呀一聲地,打開了。

凱撒頓了頓,他抬起頭,目光凝固在黑漆漆的走廊盡頭。

三秒後,男人抬起手打了個響指,就好像這群海盜都長了第三只耳朵專程掛在船長周圍似的,一片哐哐瞎響的暴力打砸幾乎同一時間停了下來,雷克嘖了聲,扔開了單手拎手中的椅子。

椅子呯地一聲撞到牆上,這是酒吧裡最後的一聲巨響。

麥加爾踮起腳越過凱撒的肩順著男人的目光往裡看,走廊裡,一個人形的身影正緩緩地走向外邊——

那個人影身形不高。

那個人有一頭長髮,走出來發尾一甩一甩的,像個少女。

恩,像個少女。

麥加爾撇了撇嘴,腳後跟興致缺缺地落地了。

他早該想到,整個世界上,能把凱撒惹得渾身炸毛的,除了他的熊弟弟雷歐薩,其他人要麼就是還沒出生,要麼就是已經死了。

看來他們晚了一步,為了同樣的目的,擁有那個神奇指南針的黃蜂號船長同樣來到了這裡。



70、第七十章



雷歐薩邁著他那中二少年專用的歡快步子,踩著快散架的木頭地板一路走過來,臉上的表情自然得就好像完全沒有看見在凱撒身後那被砸的一片狼藉雞飛狗跳的帝特酒吧。他嘟起嘴,紅潤的面頰可愛又可恨,金閃閃的大眼瞪著他的哥哥,就好像被搶掉了心愛的玩具似的不滿地埋怨道:“你好煩,我就知道你也會到這裡來。”

“這句話應該我說,大垃圾。”對於同母異父的弟弟,凱撒露出一個嫌惡得不行的表情,哼了聲,“跟屁蟲。”

“神馬!你才是跟屁蟲咧!”雷歐薩炸毛,刷地一下抽出了自己的雪亮的刀子,“搶了老子的指南針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來一場正大光明的決鬥,贏的人得到麥加爾,輸的人立刻滾蛋!”

等等,贏的人得到麥加爾又是什麼東西?誰批准你那麼順口就說出來了啊喂!麥加爾無語:“咦,喂,幹我屁事?”

“啊”凱撒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用眼角瞥了眼滿臉莫名其妙的海象員同志,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伸出手,啪地在對方屁股上面響亮地拍了下,然後十分狂霸拽地勾起他的唇角,態度惡劣地說,“可惜,這傢伙已經是我的人了。”

麥加爾:“咦?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凱撒轉過頭,扔個了海象員一個閉嘴的表情——於是麥加爾閉嘴了。其實吧這父子倆並沒有達到心有靈犀的地步,只是因為這個表情平日裡兒子看得最多。

“什麼!好卑鄙!凱撒你不要臉啊啊啊啊啊——居然偷吃!”

在雷歐薩大吼大叫得整個帝特酒吧的屋頂都要掀起來的吵鬧聲中,麥加爾前所未有的配合,立刻滿臉柔情甜蜜地一把摟住船長的狗腿子,他點點頭,無視身後大幅船員衝鋒隊長加船員一大票人等的沉默,笑眯眯地說:“哎呀,你說出來了”

凱撒面無表情:“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眾人:

麥加爾:“雖然有點驚悚,不過這就是事實啦。”

眾人:

麥加爾:“謝謝大家的祝福。”

眾人:快滾去SHI才沒有人要祝福。

凱撒沉默地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臂,然後發現自己的手被某個順杆子往上爬的人抓得緊緊的,大有打死他也不鬆開的姿態——一副決定今晚就掛在凱撒身上的節奏。

分離合體不成,船長大人不耐煩地嘖了聲,抬起長腿,毫不留情地踹了腳不遠處某個吵死人的紅毛矮子,語氣非常不好地命令:“吵什麼,安靜。帶路,老子要見那個叫枝枝的女人。”

“你誰啊,”雷歐薩非常不配合地翻了個大白眼,“我幹嘛聽你的。”

“不然今晚你走不出這個酒吧,”男人眯起眼,點燃一根煙草叼在唇邊,咬了咬煙屁股,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情,“還有,刀收起來,小孩子不要玩這種東西”

他頓了頓,又笑道:“再說了,十個你加起來也打不過我,臭小鬼。”

於是,雷歐薩又炸了。

麥加爾無語地望了眼凱撒,發現這傢伙很有能把人家惹生氣的本事。不過這副哥哥抽著煙調像個老頭子似的侃未成年弟弟,弟弟氣得哇哇亂叫還是乖乖把刀收起來的模樣,還真是意外的兄友弟恭。

於是,當雷歐薩轉過身邁著金剛似的步子往前沖著帶路時,麥加爾拍了拍他家主子:“其實你們兄弟感情不錯嘛。”

“你眼瞎。”吐出一口煙,船長顯得有些不以為然地回答,“還有,放開老子,癱瘓了不能自己好好走路?像什麼話。”

他們跟著雷歐薩來到一個地下酒窖,作為梅諾卡最好的酒吧,帝特酒吧還是有些存貨的。光是那桶離麥加爾最近的葡萄酒就是個不得了的東西,這樣的貨色放在吧臺上賣,一杯起碼能賣三個金幣——濃濃的酒香味兒撲鼻而來,地上有人們走來走去踩出的痕跡卻意外乾淨,青石磚地面上散落著倆三根稻草,麥加爾聽見不遠處的紅發少年似乎低聲咒駡了句什麼,然後一腳撩開了那些稻草,緊接著,一個黑色的環狀物出現在他腳下。

雷歐薩輕而易舉地拉起了那個起碼上百斤沉的石板,一條通往更深的底下的石頭樓梯出現在眾人眼前——

樓梯的盡頭似乎掛了一盞煤油燈,光線昏暗,卻勉強可以看得清樓梯不至於讓人踩空——凱撒臉上面無表情,這說明此時此刻的男人還將信將疑,但是麥加爾卻毫不懷疑這就是他們要找的地方不是說他多相信雷歐薩,只要回頭看一眼,酒吧老闆那個像是被人扒了內褲似的表情就很好地說明了一切。

凱撒深呼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聽起來非常冷漠:“你先下。”

他命令著雷歐薩——這個號稱地中海第二把交椅的大海盜,理所當然順手順口得就像每天早晨天亮時他站在怒風號的最高處命令基層人員把甲板擦得更亮一點。

雷歐薩愣了愣,然後繼續罵咧咧地往下走——麥加爾仔細聽了聽,地下室中,除了不時傳出的嘩嘩水聲之外,居然沒有聽見其他任何的聲音,非常令人驚訝,黃蜂號的船長今晚居然是一個人來這裡的。

“看什麼看,真的就我一個人啦!——要弄死你也要光明正大的來,誰稀罕暗算你!”紅毛少年沒好氣地跟他那個態度惡劣的兄弟抱怨,“因為那個女人只願意帶我一個人下去。”

“你的字典裡還有‘光明正大’這四個字?”

凱撒冷笑,彎腰跟著走下去,然後是酒吧老闆,然後是麥加爾——之後擠擠攘攘的是怒風號的那一大票湊熱鬧的。

走下地下室,在凱撒的示意下,酒吧老闆情不情不願地掛上了燈。不知道從哪兒吹來一陣寒風,搖曳的煤油燈忽閃忽閃的,澄黃的燈光隨著燈芯被點燃越來越亮,最終終於照亮了整個地下室——

眼前出現的景象讓所有人驚異得不由自主陷入沉默。

就連船長大人叼在唇角的煙什麼時候滑落在地了,似乎他也沒有察覺。他蹙著眉,微微抬頭,幾乎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面前的這池海水。

此時此刻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副由無數巨型岩石砌成的圍牆,水花聲從圍牆後傳來,圍牆連著地下室的牆壁,在斑駁的牆壁上似乎是被人工開鑿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穴,海水大概就是源源不斷地從這個洞穴裡流進來,形成了地下室的活水迴圈。

池中的海水顏色很深,幾乎一點看不見水面以下的東西。並且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室內外溫差的緣故,在圍牆上方飄著一層濃濃的白霧,看不清裡面有什麼東西,只能聽見圍牆之後,海水被劃開的聲音,似乎在那池海水中,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的遊動。

“一群土包子。”雷歐薩嘟囔著,“是枝枝在裡面,她已經去拿那個木盒了。”

那個女人已經下去了?麥加爾和凱撒交換一個眼神,倆人互相較勁了一會兒後,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看見海象員同志顛顛地一溜小跑,跑向圍牆邊那唯一的一架梯子。

“跑那麼快幹嘛,小麥加爾。”雷歐薩在後面不急不慢地說風涼話,“那個盒子就算搶到了你們也打不開,急什麼急——”

紅發少年話一落,忽然從圍牆後面傳來嘩啦啦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隻潔白的、如同碧藕般的手臂攀上了長滿了青苔的圍牆邊緣,那雙顯然是屬於女人的手臂上面全是晶瑩的水珠——在梯子上扒著的麥加爾被劈頭蓋臉地澆了一臉,他抬起頭,愣了愣,正想說些什麼,正對上一雙漂亮的雙眸。

“是你!”那雙瞳眸中立刻染上了笑意,“你果然還是回來了!”

枝枝雙臂輕輕一撐,緊接著,整個白花花的身體從海水中破水而出,帶起的水花卷起無數細膩的泡沫,她赤裸著年輕的身體,長長的頭髮遮蓋住胸前的隱私部位,輕輕將手中的木盒子放在圍牆邊緣,少女修長的腿邁開轉過來掛在圍牆邊上,潔白的膚色和青黑的圍牆形成了粗目驚心的對比。

在她的身後,動盪的水面上,隱隱約約出現一條有規律的波紋,那是有什麼大型魚類遊過才會留下的水痕。

想到了之前提到的那條百年鯊魚。麥加爾漫不經心地瞥了池中一眼,之後,沉默地伸出手,枝枝先是怔了怔,顯然沒有料到黑髮年輕人會有這個舉動,但是很快地,一個明媚的笑容出現在她漂亮的面容上,伸出手撥開了因為濕水而粘在臉上的頭髮,她抓住麥加爾手,一個借力,無聲而輕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那只覆滿了水草和貝類生物的木盒子,就放在枝枝腳邊。

“這個木盒子放在這裡很久了。”枝枝看了眼腳邊之後,笑眯眯地說,“沒有人能打開它,只有能夠打開它的人,才能把它帶走。”

凱撒:“我會想辦法打開它,把它給我。”

“不行,”枝枝撅起嘴,“如果你們不能打開它,我就要把它放回去了——木盒子必須交給那個‘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男人嘖了聲,似乎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傳說非常不以為然。

然而此時此刻,一直不說話的海象員卻開口了,他脫下襯衫,在船長大人不贊同的目光下披上少女的肩,然後語出驚人地問:“枝枝,你要不要加入怒風號?”

“什麼?”船長大人被這忽如其來的插曲搞得愣了愣,“你腦子有毛病啊?”

麥加爾只是瞥了他一眼,幾百萬年沒人敢給他這種眼神的凱撒大爺難得噎住,滿臉無語地看著他的海象員在他面前勾搭女人。

麥加爾:“要不要?”

枝枝先是表現的似乎很驚訝,然而,她想了想,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少女抓緊了身上的襯衫,往麥加爾懷裡蹭了蹭:“怎麼,要買我呀?”

“恩。”海象員點點頭,居然異常認真。

不遠處的船長大人差點被他這聲理直氣壯的“恩”氣個半死——搞什麼,誰批准的?你恩個屁!

“我是酒吧裡最紅的舞女,所以贖金很貴哦,”枝枝湊近了麥加爾,笑眯眯地說,“要五千個金幣呢。”

“沒關係,”麥加爾淡淡地說,“問船長借唄。”

“狗屁!”在雷歐薩幸災樂禍的目光下,凱撒很艱難地壓抑住把黑髮年輕人拖過來暴揍一頓的欲望,“老子才他娘的不借給你!”

麥加爾:“快點啊,少廢話,錢拿來!”

雷歐薩:“啊啊啊不公平o(≧口≦)o,我也要到怒風號去!”

不爽到極點的船長大人:“好啊,來啊,幾百艘船的甲板等著你去擦。”

雷歐薩:“那我要和小麥加爾住在一起!o(≧口≦)o”

不爽到極點的船長大人:“不好意思,他跟我住。”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兒子翅膀硬了要娶媳婦。

最終的結果是凱撒黑著臉,給滿臉是血的酒吧老闆寫了個價值五千個金幣的欠條。

天亮之前,手中拽著那只木盒子,身後牽著一隻多出來的紅毛矮子和一名妙齡少女,比來時更強大的隊伍踩著月光,聽著耳邊的酒吧裡喧鬧異常沉默地走在來時的路上。

還是由麥加爾和凱撒走在隊伍的最前頭——

想跟上去的雷歐薩被雷克用暴力強行留在了後面。

船長心情惡劣,閒雜人等勿進。

花了船長巨額的海象員同志老老實實,一路上連廢話都少了不少。船長大人先是覺得自己花五千個金幣買了個難得清靜,路走到一半,越想越不對勁——猛地轉過頭,微微眯起眼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凱撒湊近麥加爾,一把粗暴地拽住後者的衣領拽近自己壓低聲音問:“我要是不答應給你錢買那個女人,你怎麼辦?”

麥加爾回望他,黑色的瞳眸在黑夜中卻顯得異常晶亮,那雙狗眼很真誠很堅定:“不怎麼辦,無論如何也要把她買回來,哪怕是在酒吧跳一年的脫衣舞。”



眾人:誰要看!

凱撒:“哼。”

麥加爾:“你哼什麼哼。”

凱撒鬆開海象員的衣領,滿臉不屑:“跳脫衣舞?誰要看。”

麥加爾:“你管我,燈光那麼暗,誰管我長什麼樣。”

眾人:還真想得開。

這番話卻讓凱撒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忽然停下步子猛地轉過身:“怎麼,你這是要給我戴綠帽子?”

眾人:神馬!——船長你!!

麥加爾:“?”

凱撒:“膽子不小啊。”

麥加爾:

凱撒:“明天給老子滾去擦甲板,天黑了去雷克船上,少在我船上礙眼。”

麥加爾:“為什麼?憑什麼?”

凱撒:“憑我是船長。”

麥加爾:“船長就能隨便吃醋了?”

凱撒:“我沒吃醋,滾。”

眾人:你們兩個快住口。

麥加爾:“那枝枝怎麼辦?”

凱撒:“你買回來的寵物,還讓老子替你養?人給你買回來了,要怎麼用,自己看著辦。”

麥加爾:“不可以是給你戴綠帽子的方式?”

凱撒:

“啊?”海象員同志賤兮兮地湊上去追問,“你說啥?大聲點兒。”

凱撒又哼了一聲,黑夜中,男人的聲音仿佛被海風吹散,卻又顯得異常堅定不移。

“不可以。”



71、第七十一章



於是一夜過去,太陽撥開迷霧,從船艙打開的窗戶裡灑進來照亮了大家白花花的屁股腚。所有剛起床的怒風號船員甚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揉開眼屎,驚恐地發現他們的船隊隊形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原本幾十條船的大型船隊忽然變成了上百條船隻的巨型船隊,原本清一色飄揚著德國的旗幟裡,不太和諧地有規律冒出幾面西班牙帝國旗幟。梅諾卡的碼頭被塞得滿滿當當不說,當凱撒黑著臉下令起航,船隊吱吱呀呀活動了起來上百規模的船隊儼然成了海上霸王,百條船隻井然有序排列整齊拉成了長長的隊伍,等到最後一艘船離開岸口的時候,主船怒風號已經開始出了幾個海裡那麼遠的距離了——

而從前並駕齊驅的主船和大副船隻的旁邊,今個兒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另一艘和怒風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三梔大橈船。

有趣的是,這艘三梔大橈船不久前才對黑色海狼的船隊搞過偷襲,哪怕它化成灰,對其恨得牙癢癢的怒風號船員也是認得的——這山寨版的怒風號,整個地中海上只有一艘,不是黃蜂號,還能是誰?

不過今早從頭到尾也沒看見那紅毛矮子精力過度的大吼大叫,看樣子,黃蜂號的船長好像不在自己的船上?

搞不懂。

主船怒風號的船員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莫名其妙與黃蜂號搞合體的震驚與抗議,船舷那邊又傳來了一個糙漢子的大吼大叫,於是一群人扔下早餐呼啦啦地沖向八卦中心點,幾十個船員扒在船舷一側使勁兒伸頭往下望,搞得怒風號船體都變得傾斜——

沒人發現,晨練完畢赤裸著上身的怒風號船長此時此刻正站在三層樓的甲板上,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哇,女人!”

“漂亮妞兒!這是什麼!船員福利嗎?!”

“嘿,小妞,早上好啊!”

人們興奮地發現,怒風號的右邊船舷上,此時此刻牽著一根長而粗的麻繩,麻繩從船舷開始,緊繃地連接著一艘小漁船——就像一隻大狗牽著小狗遛彎兒似的,怒風號拖著這艘小船平穩前進,最美的是,各種設備齊全還具有船艙的小漁船上面蹲著一個妙齡少女,此時,這傻妞正揚著燦爛的笑臉,和一群饑渴過度的海盜們大聲地問候早安。

本著女人不能上船的基本規矩,給奴隸買了寵物之後,船長大人走到怒風號面前才想起來還得給寵物買個籠子。

於是凱撒陰沉著臉,轉頭踹開早就打烊的船隻販賣商的店門,給枝枝買了艘不錯的漁船,又花了三百金。

一晚上花費了五千三百個金幣,哪怕是凱撒,都會心疼得臉泛綠。

點燃一支煙草,抹了把身上因為清晨訓練而冒出的薄汗,船長大人眯起琥珀色的瞳眸,不動聲色地轉身回到船長休息室內——

昨天才下過了雨,今早清晨的陽光將那些濕潤的氣息都蒸騰了起來,船艙裡尤其悶熱潮濕。此時在凱撒身後的船長休息室裡異常安靜,除了走向甲板的窗戶打開射進一絲絲陽光,裡面一片昏暗,氣氛安詳的仿佛不像是清晨已經來臨——寬大的床上,隆起一個巨大的鼓包,正隨著鼓包下的人的呼吸均勻地起伏。

冷哼一聲,覺得十分礙眼地移開視線。拉開扶手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黑暗之中看不清男人的面部表情,點燃了一根蠟燭,昏暗的光芒只夠照亮辦公桌那一塊範圍,卻絲毫影響不到大床所在的方向。

凱撒長手一伸,順手撈過了昨天被隨手放在辦公桌上的那個神秘木盒子——叼著煙,隨手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價值不菲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開始清理木盒上面的水草和貝類寄生物,煙霧朦朧之間,木盒古樸精緻的雕刻紋樣漸漸出現在男人的眼前

男人這才發現,木盒上面甚至沒有鎖,卻如同用什麼東西粘合住了似的,木盒上甚至看不見蓋子和盒身的連接縫隙暴力破壞的想法只是稍縱即逝,在海上那麼多年,黑色海狼什麼寶貝沒見過?異常珍貴的秘密文獻裝在特殊工匠製造的盒子裡,暴力破壞直接啟動裡面的小機關將裡面的文獻一齊破壞掉的那種虧,他也不是沒吃過。

皺皺眉,大手試探性地捏住木盒兩端,微微使力——三秒後,手下紋絲不動的手感讓男人露出一個稍顯錯愕的表情。

搞什麼?居然真的打不開。扔開盒子,有些茫然地將煙屁股從唇邊拿開,船長大人難得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想起了那個名叫枝枝的女人腔調的話——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那是什麼鬼東西,鬼魂?幽靈?還是怪物?

呵,他媽的。

無奈地勾起唇角,難得露出一絲煩惱的船長大人將目光凝固在了辦公桌的一角

直到床頭那邊一聲囂張又刺耳的扯呼聲將他的意識拉回現實。

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當你在煩惱的時候,他就會不知死活地跳出來提醒你他活得多自在。露出閻王表情冷冷一笑,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的男人邁開長腿三倆步殺氣騰騰地走到床邊,大手捏住隆起的薄毯一角,面無表情地用力一掀——

手上拽著薄毯的動作一僵,大床中央的情景讓船長大人額角青筋跳了跳。

昏暗的光鮮中,冰冷的琥珀色的瞳眸對視上了一雙鎮定的金黃色大眼。

似乎絲毫不意外凱撒的忽然出手,安安心心地躺在男人的床上,紅發少年的頭髮因為被薄毯帶起顯得有些淩亂,然而對方顯然並不在乎,沖男人露出一個無聲的勝利微笑,將攔在手臂裡睡得像頭死豬的黑髮年輕人往自己懷裡摁了摁,雷歐薩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壓在自己的雙唇上。

凱撒:

雷歐薩:“噓,早安啊,哥=3=。”

凱撒:

麥加爾:“大狗?麼麼噠——呼——”

嘖,蠢貨。英俊的面容上不動聲色,船長大人揚起眉,衝床上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上他的床的紅毛矮子無聲地用口型說:從老子的床上滾下來,垃圾。

雷歐薩嘻嘻一笑,像是摟住寶貝似的,更加摟緊了懷中的人。額角突地一跳,男人忍無可忍地伸手去抓他,料想不到凱撒居然真的動手,匆匆忙忙地鬆開麥加爾,紅發年輕人下意識地後閃,絲毫不見狼狽、動作極其輕盈地滾下了床——

他落地,從腰間抽出火槍,上膛,瞄準,一系列動作無聲無息,一氣呵成!

被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腦門,男人卻毫不畏懼反而露出冰冷的笑,看也不看甩出手中的匕首,呯地一聲悶響,匕首帶著火槍整個兒飛了出去,重重釘在雷歐薩腦袋旁邊的船艙牆壁上!

啊,早上起來還沒舒活脛骨,這下正好。舔舔唇角,少年露出興奮的笑容,就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飛快地從馬靴中抽出把雪亮的匕首,弓起背,就像一隻靈巧的貓科動物似的,猛地沖著凱撒飛撲而去——

在那把雪亮的匕首眼看就要送到自己下巴跟前時,男人手腕一翻,順手抄過放在桌子邊的煤油燈,面無表情地對準同母異父的弟弟腦袋上砸去!

煤油燈應聲碎裂,玻璃破裂間,鮮血夾雜在黏糊糊滑膩膩的煤油順著紅發少年的頭上一路下滑——

麥加爾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扒開眼,就看見不遠處的激烈戰鬥。

麥加爾:

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見親兄弟自相殘殺拆房子。

弟弟喲,你為何走向了這條不歸路向哥哥舉起了匕首!

哥哥喲,你為何不用滄桑的雙手替弟弟頂起這片中二的藍天!

只見男人面無表情加輕而易舉地舉起紅毛矮子,毫不猶豫地往外一扔,呯嗙倆聲巨響,一個木盒子從被推翻的辦公桌上順著地毯一路滾動,最後停在了打著赤腳站在地毯上的某人腳邊。

麥加爾低頭看了眼,覺得這木盒子似乎有點眼熟。

船長休息室的那邊,從一堆航海圖和文具廢墟裡爬出來,抹了把臉上的墨汁,少年一個俯衝重重撞在男人胃部,將其頂在牆上——

麥加爾撿起了盒子。

掂在手上拋了拋,覺得有點兒沉手,應該是好木頭做的(重點不對)。

然後在凱撒第二次將雷歐薩橫著扔開時,麥加爾打開了它。

輕而易舉地,打開了它。

年輕人的海象員同志愣了愣。

然後發出了面對假冒偽劣產品時才有的歎息和感慨——

“咦,這玩意蓋子怎麼這麼松?”

72、第七十二章



那邊雷歐薩和凱撒已經停止了兄弟互相鬥毆,此時此刻,倆人正隔著一張桌子的廢墟,雷歐薩呼哧呼哧地喘著出氣,金黃色的瞳眸瞪得大大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凱撒不理他,從地上撿起了一隻水晶杯,順手抄過旁邊保存完整的酒架子上的一瓶威士卡往杯子裡倒了點,雷歐薩看見了,嘟囔著踹了腳桌子的廢墟,從底下也扒出一個水晶杯,舉到凱撒面前,理直氣壯地說:“我也要!”

船長大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能喝酒。”

雷歐薩十分不屑地切了一聲,一把奪過同母異父的兄弟手中的這瓶顯然昂貴高純度威士卡,絲毫不心疼地給自己倒了大半杯。

倆杯酒各自握在雙方的手裡,誰也沒喝。

這會兒又用眼神殺上了。

麥加爾看得蛋疼,完全不知道這倆貨到底又想要幹嘛,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盒子內部很深,船長休息室裡光線又暗,他看不清那裡面究竟有什麼,只是拿在手裡,隱約能覺得裡面有液體狀的東西——凱撒向來不喜歡人家動他的東西,本著高調做人低調做事的原則,海象員同志默默地將盒子重新蓋了回去。

為了確定那個松得要死的蓋子不會滑落,他還特地用手摁了摁。

在船長休息室的另一邊,凱撒手腕一動,杯子中的威士卡穩穩當當盡數潑到了雷歐薩的臉上——

“滾下我的船,別讓我再看見你。”男人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倒是缺乏笑意地勾起一邊唇角,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你怎麼沒躲開呢?”

雷歐薩哼了聲,烈酒燒著臉上剛剛打鬥時候的傷口火辣辣的疼,淡黃色的酒液順著紅發少年的頭髮一滴滴往下滴落,然後他抹了把臉,另一隻手抬起來,半杯酒一滴不剩地潑到了凱撒臉上——

“還給你的。”少年的眉眼間多出一點兒得意的神情,就好像他多潑了一點占了便宜似的,“你怎麼不躲開啊?”

凱撒隨手丟開杯子,將手邊翻到的扶手椅扶正,一屁股大老爺似的坐了上去:“滾下我的船,矮子,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你的黃蜂號在隔壁。”

男人一坐下來,這回站著的雷歐薩終於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了——紅發少年顯然對現在這個角度非常滿意,鄙夷地謝了凱撒一眼,他露出了個譏諷的表情:“沒問題,麥加爾給我,木盒子給我,老子這輩子不會再上你的怒風號。”

“嚷嚷什麼,威脅誰啊?給你你也打不開。”

男人嗤笑一聲,很是不屑。粗糙的拇指指腹緩慢地摩挲著自己的下顎,那兒幾天沒打理已經生出了一些青色的胡渣,翹起腿老佛爺似的坐在他那張扶手椅上,周圍一片狼藉,男人卻從容得就好像自己坐在一堆黃金裡似的,琥珀色的瞳眸微動,最後越過雷歐薩,定格在不遠處舉著什麼東西雕像似的站在原地的海象員身上。

那眼神讓麥加爾覺得要大事不妙。

“醒了啊?”男人勾了勾手指,就像叫寵物似的,“過來。”

毫不猶豫地,麥加爾屁顛顛就過去了。

然後就像個小太監似的,將手中的木盒子放到了凱撒手上——陽光從身後灑進來,一縷光線照在男人手上,於是黑髮年輕人這才看清楚,這個木盒子就是昨天枝枝從水底下撈上來那個他頭皮炸了,張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啥出息地閉上了嘴,當做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發生。

他默默地看著凱撒用各種角度試圖掀開那個木盒上的蓋子——要不是男人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為使力而凸起,他甚至會以為大狗在逗他玩兒。只見男人換了幾次著力點,奈何手中的木盒還是紋絲不動,冷笑一聲再次放棄,凱撒大方地把盒子遞給了對面囂張跋扈一臉躍躍欲試的雷歐薩。

紅毛少年一把奪過木盒子,然後以各種姿勢嘗試打開——就差抱著那個木盒子在地上打滾了。

“打不開的,”坐在扶手椅上,男人單手支著下顎,臉上缺乏多餘的表情,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別費力氣了。”

雷歐薩目光一頓,然後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回了地毯上,寶貝似的抱著那個木盒子不撒手,漂亮的小臉氣鼓鼓的:“我不管,反正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我不可能讓那個女人把盒子再原地放回去。”

凱撒沒說話,但是至少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這一次他們兄弟的意見難得一致。

不過看出來的只有小太監麥加爾,雷歐薩當然沒看懂,紅發少年挑起眉,似乎是在等待著他的哥哥發表意見。

凱撒不耐煩地嘖了聲,揮了揮大手:“看什麼看,當然。不然你以為我花五千三百個金幣把那個女人帶上是為了什麼——因為我的小奴隸心血來潮忽然想養一隻小寵物?”

麥加爾:“居然不是嗎?”

凱撒:“當然不是。”

麥加爾:

海象員同志決定不告訴凱撒他能打開這個盒子,讓他抱著這個打不開的盒子鬱悶一輩子。

“如果你想要寵物,下一個港口可以到黑市去選一隻猴子用的錢從你自己的工資裡扣,以前基尼睡覺的地方可以借你。”男人慢吞吞地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海象員同志烏雲轉晴,春光燦爛。

兩人你來我往和諧無比,看得雷歐薩氣得吐血,因為此時的凱撒已經間接和直接地回答了他的倆個問題——

關於盒子和麥加爾。

盒子,你打不開,拿走也沒用。人,是老子的,想帶走?死了這份心。

更讓他爆血管的是,麥加爾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

雷歐薩和凱撒同時挑起眉。

放平常,現在麥加爾已經被船長大人從窗戶扔出去在甲板做自由落體了。但是瞥了一臉雷歐薩臉上吃錯了藥的究竟表情,凱撒很滿意,難得沒有掙開。

麥加爾想了想,心想這個姿勢好像有點不太對。於是放開了男人的手,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慢悠悠地說:“大狗,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在這個世界上,從來不存在偶然。”

“沒聽過。”

“那個什麼呢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你瘋了麼?”男人一點也不感動地說,“我只是發現,你說情話的本領很糟糕,閉嘴,不要在外人面前丟我的臉。”

“我只是想表達,我把你撿回來,你把我帶上船,這他媽都是命中註定。”

命中註定?這是黑色海狼最不信的東西。冷笑一聲,男人臉上看不出喜怒,平靜地對視上那雙在昏暗的燭光中閃閃發亮黑珍珠一般的瞳眸,淡淡地說:“你在試圖拿我最不相信的東西來說服我。”

“我要是說服你了呢?”

男人沉默了,寬大的椅子上,他換了另外一個更加舒服的坐姿。一條長腿囂張地搭在扶手椅上,他的身體微微傾斜,長臂一伸,準確地捏住了黑髮年輕人的下顎,他微微使力將手中的人拖向自己,直到倆人變得非常、非常接近——

近到他們的鼻尖幾乎碰到了鼻尖,冰涼的觸碰,呼吸間滿滿都是對方的氣息。

麥加爾那雙眼睛難得沉浸,他波瀾不驚的雙眸對視上男人飽含戲謔的琥珀瞳眸,他眨眨眼,睫毛微微顫抖,眼底卻是毋須質疑的肯定。

“我要是說服你了呢?”

他再一次問。

說話時,濕熱的氣息噴灑在男人面頰上,微癢。

男人笑了。

他鬆開黑髮年輕人的下顎,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對方的臉上,英俊的臉上露出笑意,他發出低沉的笑,那仿佛從嗓子裡的沉笑讓男人多了一份霸氣和狂妄。

凱撒伸出手,神情慵懶地揉亂了黑髮年輕人的頭髮。

“那我就是你的了。”

“咦?”

“說服我,我就是你的了。”

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然後全部的血液從腳底逆流而上沖上頭頂。

麥加爾默默推開男人,捂著鼻子蹲在一旁用了三分鐘來整理自己的情緒。

三分鐘後,他站起來,抹了把臉,從雷歐薩手中拿過那只木盒子。將它慎重地擺在男人的面前,然後,麥加爾用一根手指,推開了它的蓋子。

船長休息室中,安安靜靜,幾乎只能聽見彼此呼吸發出的微弱氣息聲。木盒輕巧的蓋子落在桌面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陽光下,木盒中濺起一小朵水花,水珠飛濺,落在了黑髮年輕人的手背上。

陽光從身後的窗外灑進,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一個百年塵封的木質盒子中,盛著一汪清水,清水裡,一條小拇指長寬透明的小魚正歡快地游來遊去。

凱撒:

雷歐薩:

麥加爾笑了笑:“你是我的了。”

那句話說得真好,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麥加爾決定,從今天開始,他又相信上帝了。



73、第七十三章



從前從前,有一個男孩他總是生病,所以沒有人肯陪他玩。直到某年冬天,天上降下了第一場鵝毛大雪,這個小男孩堆了一個小雪人,他問雪人:“我可以抱抱你嗎?”

小雪人反問:“為什麼?”

小男孩說:“因為我喜歡你。”

小雪人沉默的投入他的懷抱。下一秒,他聽見小雪人輕輕在他耳邊說:“我穿越四季,只為融化在你的懷抱裡,謝謝你喜歡我。”

第二天,小男孩死于重感冒。

以上,我們將這個故事命名為“生命中無法承受之愛。”

在以實力證明“我來這世上只是因為你”的深情表白後,理論上已經“得到”怒風號頭子的“生命中無法承受之愛”海象員同志坐在船長休息室的地毯上,思考——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三分鐘前還信誓旦旦地說“好的,我是你的了”的男人,為什麼此時此刻可以唱戲變臉似的,從紅臉變黑臉,立刻擺出一副嚴刑拷打的模樣。

說好的舉案齊眉海上夫妻生活呢?

媽蛋的如膠似漆愛愛愛不完呢?!

沒有,只見狂霸拽男人坐在扶手椅上,前提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小奴隸。在圍觀了“單指開木盒”的奇觀之後,船長大大的第一句話是——

“變態漁夫,你是什麼東西?”

什麼什麼東西?老子是要成為海盜頭子的男人的男人。麥加爾坐在地毯上挑起眉,第一反應是凱撒在罵人——但當他抬頭看到船長大人滿臉糾結加猶豫的樣子,麥加爾意識到,船長大人這是很認真地在問他一個眼下可能迫在眉睫的問題。

凱撒臉上的這個表情麥加爾不是沒見過,上個月當男人親手將一個強暴女人的船員送上絞刑架時,他也是這個表情——恩,換句話來說,麥加爾覺得,如果自己一個回答得不好,為了愛與和平,可能凱撒會一把火把他這個異類燒死也說不定。

枝枝說,能打開木盒子的,必須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所以,凱撒打不開,雷歐薩打不開,雷克也打不開。

從幾百年後穿越過來的羅沉舟打開了,因為他是羅沉舟。

麥加爾陷入了沉默,在他的手邊擺著打開蓋子的木盒,傳說中只有七秒記憶的小魚在盒子裡沒心沒肺地游來遊去,它全身透明可以看到身體裡的器官,尾巴上面有一點點的紅色,當尾部靈活擺動時,會從木盒子裡發出水花滑動的聲音。

雷歐薩蹲在他旁邊——麥加爾是第一次從這個小屁孩臉上看到這麼真實的表情,不是生氣,不是撒嬌,也不是裝可愛,他瞪著那雙黃金色的大眼,死死地盯著麥加爾,臉上寫滿了擔心似乎就連雷歐薩也擔心凱撒一個不高興,拿麥加爾去燒了玩。

活了二十來年,到頭來讓一個初中生擔心。黑髮年輕人蛋疼地頓了頓,忽然就不計前嫌地想去伸手擼身邊蹲著的紅發少年的頭髮——

手還沒碰到他的頭頂,就被凱撒出聲阻止。

“要做我的人,就要有所覺悟,髒的東西不要隨便伸手就去摸。”

做你的人?

等等,主謂賓順序好像出了點問題麥加爾嘟囔著,在凱撒不滿的目光下收回了爪子,他低著頭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心不在焉地用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毯子上的毛。無視了雷歐薩對著自己的呲牙咧嘴,凱撒難得耐心,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那張昂貴的獸毛地毯被小奴隸揪得禿了一塊,這才屈指,敲了敲扶手椅,沉聲問:“你是不是人?”

這狗屁問題問得真有水準。

麥加爾樂了,他抬起頭瞅著凱撒:“我他媽不是人?你親過摸過用過,你說我是不是人?熱麼暖麼濕潤麼?”

黑色海狼被問得啞口無言,頭一回,船長大人臉上露出一點兒尷尬的神色。

倒是蹲在一旁抓不住重點的雷歐薩語出驚人:“你們倆做了?”

“沒呢,”麥加爾斜睨凱撒一眼,“不過快了。”

凱撒:

麥加爾:“願賭服輸嘛,麼麼噠。”

凱撒:“你怎麼解釋枝枝那句‘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

“沒法解釋,”麥加爾攤手,“這話又不是我說的,誰說的你問誰去。話說回來,你相信總有一天人類會坐著金屬物體在雲層上面像鳥一樣飛嗎?”

凱撒:“不相信。”

“你看。”海象員同志再攤手,“那就是我的世界。”

凱撒臉上露出一絲鄙夷:“你是說你是神?你在耍我,恩?”

“我操!我有那能耐能耍你?”大狗的狗腦袋神邏輯讓麥加爾恨不得捶地,“誰告訴你飛天上的就一定是神了——算了,老子來自科技高發達文明社會,跟你們原始人說不清楚!”

麥加爾在說什麼凱撒一個字也聽不懂,但是至少他聽懂了小奴隸說話的語氣——高高在上的黑色海狼大人這輩子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膽敢在他面前秀優越。面色一沉,他站起身,輕而易舉地將黑髮年輕人從地上拎了起來,懲罰似地重重拍了下他的屁股,男人把他放在了自己原本坐的那張扶手椅上。

屁股被拍的地方不算很疼,不過有點麻麻的,搞得大腦都不好運作了。

麥加爾木著臉坐在柔軟的扶手椅上,他的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扶手上,姿勢標準得就像死刑犯坐在電椅上一個樣——事實上,這是個非常好的比喻,因為凱撒站在了他的面前,雙手撐在扶手邊,男人彎下腰,那張英俊的、就連眼睛上那個刀疤都顯得那麼完美的臉幾乎和他面貼著面,麥加爾眼皮挑了挑,覺得自己確實坐上了一張電椅。

現在海象員同志渾身都充滿了電,活力十足得下身的小兄弟都要跳起了鬥牛舞。

“你不是跟著東方人的船地中海的?”

“不是。”

“那你是怎麼來的?”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泡在海裡,我的國家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全部不見了,老凡特把我撈起來的。”

麥加爾老老實實,他知道凱撒這是又玩起了他的必殺絕技色誘術,然後他只負責站在大狗給他挖的陷阱旁邊,邪魅一笑,拍拍屁股然後姿勢優美地跳下去。

麥加爾直起腰,更加貼近了男人:“我來自幾百年後,在那裡,船隻都是金屬做的,人們可以坐著交通工具在天上飛,從我的國家到德國只要十個小時。”

凱撒盯著海象員,久久沒說話,他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睛,似乎試圖從對方眼裡看出破綻然而他沒能成功,揚起一邊眉,最終男人淡淡地說——

“胡扯。”

麥加爾氣絕。

這世界上最氣人的事兒莫過於你撒謊的時候對方覺得你真是個老實的大好人,你好不容易說一句實話了,人家反過來質問你你他媽為啥要撒謊!

無視了坐在椅子上某個猛翻白眼的黑髮年輕人,男人長手一伸,輕而易舉地將那個木盒子放在了他們旁邊的桌子上——力氣有點兒大,盒子裡的水濺了一桌子不說,連那條魚都被拋了出來,小魚在濕漉漉的桌面上掙扎撲騰著,嚇得雷歐薩哇哇大叫,凱撒不理他,面無表情地捏著那條小魚的尾巴把它扔回了盒子裡。

麥加爾伸腦袋去看了看,隨即驚訝地發現,無論他們怎麼折騰,這木盒子裡的水似乎永遠也不會減少——他不禁響起了以前看到的某個新聞,說是香港的某個大佬花天價買了塊破石頭,那個石頭神奇就神奇在把它放在空碗裡,一個晚上就能莫名其妙地漲滿一碗清水後來好奇心害死貓,那個大佬忍不住想知道那石頭其中的秘密,把那石頭破開了——

石頭被一分為二,裡面有一汪清水,一顆朱砂,還有一條透明的小魚。

那條小魚隔天就死了,幾億元打了水票,那個土鼈經不起這份兒刺激,也跟著跳了樓。

後來,有專門的人士出來說,這東西屬於活化石,擁有幾百年的歷史,古代還不曾擁有指南針或者指南針失效的時候,航海家們專門養來用做航海指向,有個專有名詞,叫“司南魚”。

透明的小魚,也是尾巴一點紅,小拇指長寬。

麥加爾愣了愣,心裡忽然覺得眼前這木盒子好像和偉大的祖國母親又產生了千絲萬縷的關係。

沉思的海象員引起了船長大人的注意。

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扳正對準自己,他撐在扶手椅上,高大的身影完全將海象員籠罩了起來,如果無視旁邊雷歐薩的抗議聲,現在的氣氛非常合適做些什麼。

“你認識它。”

凱撒語氣平緩,當他說話的時候,他的雙唇幾乎碰到了麥加爾的唇角。

他用的是陳述句。

麥加爾動了動手指,卻沒有回答。

覺得像,並不代表一定就是。

沉默之中,男人伸出手指,將那個精緻的木盒推向麥加爾。凱撒壓低聲音,沉聲誘哄:“你知道它該怎麼用。”

“不知道。”

在一片寂靜的船長休息室中,麥加爾乾巴巴的聲音響起,聽上去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打開就不錯了,你還指望我教你怎麼用?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玩意,你以為是母雞啊,生了雞崽子就能指揮它該幹嘛幹嘛——而且人家的記憶只有七秒,早忘記我是誰了——”

說著,海象員同志頓了頓,撇撇嘴,不放過一切嘲諷凱撒的機會補充說明:“和你一樣。你倆倒是說不定能有共鳴,要試試不?”



74、第七十四章



被拿著和魚比擬,凱撒也不生氣,他唇角含著淺淺的笑意,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在木盒子中游來遊去的小魚,將視線移開,隨即用輕描淡寫的態度如同春風和煦般溫和地說:“我記性比你想像得好,變態漁夫。比如曾經你為了省一桶淡水和一張破舊的二手床單,想把我原姿勢擺回海邊,讓我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啊,對了,自生自滅;比如說你曾經無數次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摸我的小腹,自以為我睡得很熟,其實你怎麼知道那裡不是男人的敏感點,摸多了可能也會有反應;再比如我還記得你在我的怒風號上有自己的專屬房間,而現在我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你像個流浪的猴子似的整晚整晚睡在我的床上;你身為奴隸卻還想養寵物,為了你的小寵物枝枝,我花了五千三百個金幣;最後,不得不讚賞下,桌子底下那天——”

麥加爾:“好了,閉嘴。”

男人笑了笑,換了個姿勢斜靠在桌邊,在麥加爾看來,這是象徵勝利的姿勢。他側著身斜睨麥加爾,頓了頓後總結:“這麼看來,我對你真好。”

麥加爾:

沒天理了這是。

在凱撒的指揮下,麥加爾和雷歐薩倆個人老老實實地把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船長休息室簡單地收拾了下——對於此等不公平待遇,倆個人不是沒有抗議過,對於麥加爾,船長大人給的理由是“人是你招來的,他弄壞的東西你當時也必須負責收拾”,而對雷歐薩,船長大人的理由更加簡單粗暴,“不收拾,就給老子滾下船”——

誰的船誰是老大,所以在怒風號上,凱撒說的算。

呃,到了黃蜂號上嘛

麥加爾認為,到時候理由可能就變了,“誰的船誰說的算”可能會變成“誰是長輩誰說的算”,所以就算到了黃蜂號上,還是凱撒大大說得算。

凱撒大大萬歲。

為了不被趕下船,雷歐薩蹲在地上一邊大罵一邊給他同母異父的哥哥收拾那些被打翻的寶箱,混在一起撒了一地的收藏品不僅要一個不漏地撿起來,還要給他們重新分類,限量版金幣一個箱子,珠寶一個箱子,珍貴的匕首和火槍是要放在一起的,還有那些上等的藍寶石和紅寶石也不能混為一談——

地毯裡那些摔碎的玻璃渣子是小奴隸趴在地上一點點地毯式搜索撿乾淨的,在自己的休息室裡,凱撒通常喜歡光著腳走來走去,為了防止他那不怎麼嬌嫩的狗爪子踩到玻璃渣,麥加爾撅著屁股趴在地板上用他那五點三的眼睛找了半天——等撿完了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腰疼得直不起來,他指著大老爺似靠在床邊眯著眼吧唧吧唧抽煙的男人的狗鼻子,恨不得把手中那一把玻璃渣子來個天女散花甩他一臉,海象員同志憤怒地說:“我他媽對你才是真好!”

對此,船長大人應了聲,只有懶洋洋的一個單詞一個拖長的尾音,翻譯成中文不算語氣助詞只有倆字——

“感動啊。”

最後要把移位的桌子搬回原地時,凱撒才勉為其難地動了下手。當船長休息室中的一切恢復了原樣,在麥加爾心驚膽戰的注視下,男人拖著慢吞吞的步伐,滿臉提不起勁兒的樣子,赤著腳在房間裡走了一圈,然後宣佈“好像是沒有玻璃渣了”。

麥加爾感動地淚流滿面,趕緊小太監狀將船長大大請回了他的寶座。

木盒子被端端正正地擺在凱撒的辦公桌中間,三個人端端正正地圍著它坐了下來,圍繞著“這到底怎麼用”展開了討論。

凱撒沉默。

雷歐薩覺得,這就是人魚的幼苗,把它養大,再讓它帶路,自然就能找到人魚的故鄉。船長大人叼著煙嗤笑一聲,顯然沒準備老掉牙了才找到不老泉——

“你以為我們全部都中了詛咒變得長生不死,有大把的時間耗著?只有瑪格瑞塔和瑪格麗特而已”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下雷歐薩的鼻子,船長大人笑得嘲諷,“當然,你可以去問問瑪格瑞塔,那麼多年了你一點也沒有長高到底是不是詛咒的另一種形式。”

雷歐薩最恨人家攻擊他的身高。

要不是那木盒子放在桌子上,他看上去可能會毫不猶豫把桌子掀凱撒臉上去。

倆個人隔著辦公桌用眼神殺了會兒,然後齊齊轉向麥加爾——琥珀色的瞳眸目光淡漠冰冷,金黃色的視線灼熱異常,麥加爾認為,自己遇見了傳說中的冰火兩重天。

於是他搖搖頭,老老實實回答:“不知道。”

倆秒鐘的沉默之後,顯然從來沒有對他抱有什麼希望的船長大人淡定宣佈,午餐後再議,退朝。

凱撒照例很龜毛,在他看來吃飯就該在吃飯的地方,所以他一個人去了船上專門用餐的地方。雷歐薩恨不得每一秒都黏糊著麥加爾,於是在被凱撒一通警告這不許那不行之後,他成功地做到了“麥加爾去哪我就去哪”,而麥加爾本人,則是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倆麵包,凱撒一走,他就順順利利地坐上了船長大大的那張扶手椅。

一個小時後,凱撒用完午餐,回來了。

踹開船長休息室的大門,只是一眼看見裡面的那一幕,就足夠讓他氣得起飛。

雷歐薩在辦公桌前面,曬著太陽睡得四仰八叉,扯著呼震天響就像一隻毛茸茸的蠢貓。而他的小奴隸則單手撐著下顎,正坐在他的椅子上,黑髮年輕人垂著眼,陽光從身後灑進來在他頭上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暈,他正漫不經心地撕著手中的麵包,撕下來的麵包碎屑不是往自己嘴裡塞,而是面無表情地往木盒子裡扔。

凱撒不知道在他回來之前,麥加爾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迴圈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餓死的魚他見得少,但撐死的絕對已經看到膩。

“你幹什麼?”

男人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琥珀色的黃色眼睛顏色變得更加深沉,他大步走到辦公桌面前重重拍開麥加爾的手,啪地一聲,刺耳得讓兩個人都愣了愣。

但是很快地,麥加爾做出了反應。除了剛開始的微楞,他臉上的表情始終如一,他抬起頭,平靜如水的視線從男人臉上一路下滑,然後停留在了與他相水準的腰際,那裡掛著一把匕首,是鬼殺——自從幾個月以前,這把匕首被凱撒從寶箱裡取出來,就再也沒放回去過,它不是在麥加爾手上握著,就是在凱撒腰間掛著。

雷歐薩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他眯起金黃色的雙眼,無聲地盯著眼前的一幕,然後紅發少年表示喜聞樂見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在凱撒猶豫的目光中,麥加爾抬起手長長地打了個呵欠,他站了起來,拍了拍坐的發麻的屁股,漫不經心地掃了雕像似的男人一眼,續而淡淡地說:“撐不死,急什麼,老子剛喂了兩點兒麵包渣而已。”

男人飛快地掃了眼木盒子,水面上,確確實實只漂浮著倆點細小的麵包渣滓,那條透明的小魚冒出水面,一聳一聳地冒出腦袋,飛快地叮食。

麥加爾讓開,讓凱撒坐回了他的位置,然後爬上床去睡了個午覺——在晃晃悠悠又有些悶熱的船艙裡,他迷迷糊糊之間,看見凱撒從書架上取下了很多本厚重的書籍,那些書籍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被翻閱過了,陽光下,揚起的塵埃幾乎將男人整個兒掩蓋在了光暈之後。

麥加爾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醒來的時候,夜幕已經來臨。甲板上,整個白天都沒有停歇過演奏的樂隊已經停止了奏樂,仿佛一直在耳邊的水手們醉酒的歡樂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這至少說明,時間已經晚得足夠他錯過晚餐時間。

周圍很安靜,只能聽見掛在艙頂的油燈隨著船的搖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麥加爾挪開掛在他腰間的雷歐薩的手臂,從床上爬了起來。

船長休息室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點起了油燈和蠟燭,昏黃的燈光不刺眼卻足夠勉強照亮周圍的一切。辦公桌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彎著腰,單手撐著桌面,正低著頭認真翻閱那本攤在桌面上的厚重書籍。凱撒的手邊擺著一份羊皮紙,上面是他記錄的一點兒東西,恩,肯定是他親自寫的,因為他手中還抓著一杆羽毛筆——

那個裝了小魚的木盒子還放在男人手邊,從男人淡定的神情來看這魚還活著,沒讓他給撐死。

麥加爾依稀記得,他睡著之前,凱撒也是這個姿勢。

他爬起來,當□的腳踩在地毯上時,微小的刺痛讓他愣了愣,抬起腳,淡定地從腳掌裡拔出一小點兒玻璃渣的漏網之魚,抹了把血,將手中的玻璃渣隨手扔到床底,他還是赤著腳,無聲地走向辦公桌旁。

“醒了?”

辦公桌後的人頭也不抬,卻在麥加爾靠近他之前出聲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很顯然是因為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甚至沒有喝一口水造成的效果。

麥加爾又愣了下,老半天才想起來似的應了聲。

“挪開點,”手中的書又翻了一頁,“你擋著光了。”

海象員拖過另一張椅子,放在辦公桌的另一邊,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這時候凱撒抬頭掃了他一眼,然後很快地又重新投入了他的工作裡——

麥加爾看他忙了一會兒,想了想,問:“你問過枝枝了?”

“問了,她說不知道。”

“找到一點線索沒?”

“沒有。”

“吃了沒?”

“沒吃。”

“睡會唄?”

“再找找。”

“明天天不亮了?”麥加爾嗤嗤地笑,開啟嘲諷技能。

凱撒終於抬起頭,對視上了年輕人那雙帶著笑意的黑色眼睛,然後一字一頓地說:“睡不著。”

“瞎雞巴扯蛋。”

麥加爾低聲罵了句,然後伸手就要去搶男人的羽毛筆,顯然料到他會來這一手,男人動作比誰都快地往後縮,這一搶一縮之間,羽毛筆鋒利的尖端重重劃過海象員的掌心,傷口橫跨了整整一個手心,傷口先是泛白,然後變得紅腫,鮮血立刻從傷口處湧了出來,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腕嘩嘩往下流。

“喲呵,”麥加爾看了眼,蛋疼地說,“看你造的孽,老子的生命線都讓你給劃斷了,王八蛋。”

凱撒沒有回答他,麥加爾頓了頓,抬起頭才發現,男人的目光就像著了魔似的盯著[奇`書`網`整.理'提.供]那個木盒。

麥加爾嘖了聲,順著他的目光也跟著伸頭去看——

這才發現,剛才的動作中,有一滴血液不小心滴入了木盒子中。

奇怪的是,那血滴進木盒竟然沒有暈染開來,反而就像是什麼別的什麼東西似的,凝固成了一小顆血色的圓球漂浮在水面,而那條透明的小魚,也從水底遊了上來,此時此刻,就好像白天在吃麵包渣似的,探著頭,一下一下地用腦袋將那滴凝固的血液拱向一個方向。

75、第七十五章



麥加爾微怔,隨即抬頭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將腦水攪合了個底朝天,這才終於將記憶中上輩子在網上某個幻燈片裡看到的那種永遠頂著朱砂往南邊遊的小魚和面前這條透明的、尾巴帶一點兒紅的魚對上了號,他撇撇嘴,沒想到這小魚還真是司南魚。

老祖宗的東西怎麼跨越幾個海域跑來地中海了?

麥加爾撅著屁股,盯著那條忙個不停地頂著自己的血液游來遊去的小魚饒有興致地看了個老半天,而那邊,凱撒已經走到了三層的甲板上,他站在甲板上睥睨著他的船隊,船長大人的吆喝驚醒了睡夢中的所有人——原本勻速前進的船隊就如同忽然在夜中驚醒的醉漢似的忽然熱鬧了起來,一盞盞的煤油燈點亮,星星點點的昏黃色光芒照在動盪的海面上,就好像天上的星星倒映在海中一樣。

麥加爾捧著木盒子,遠遠地站在船長休息室裡看著不遠處親自掌舵的凱撒,黑夜中千帆揚起,率領著百艘巨船的怒風號由船長掌舵,乘風破浪全速前進——船頭在仿佛永遠無邊無際的大海上轟轟烈烈地轉了個九十度大直角,年輕人低頭看了看,毫不意外地發現在他手中的木盒子裡,那條司南魚也正供著他的那滴凝固起來的血液,向著船頭一致的方向一個勁兒的遊動。

黑髮年輕人面無表情地伸了個手指頭進去攪了攪,木盒中被攪出了小小的漩渦,小魚被忽如其來的外力搞得暈頭轉向,迅速沉入木盒低端,麥加爾嗤笑一聲,當他手中木盒的水面平靜,那條魚又遊了上來,盡職盡責地推動著漂浮在水面上的紅色小點。

“游,可勁兒游,累死你。”

想了想,這世界上還沒那條魚是游泳遊累死的,於是又改口——

“改明兒就用麵包渣撐死你。”

不帶情緒地說完這句話,麥加爾轉身回到船長休息室,將手中的木盒恭恭敬敬地擺回了木桌子上。

他頓了頓,環視了周圍一圈,最後赤著腳一溜煙地爬回了床上,床上雷歐薩這個還在成長的少年睡得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神志不清地看了眼,在看清楚上床的是麥加爾之後,天真無邪地笑了笑,然後心滿意足地用他那怪獸一樣的力氣把黑髮年輕人拖進了自己懷裡。

麥加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自己擺好在床上,腦袋剛在枕頭上睡踏實,不遠處通往甲板的落地窗被重新推開,從外面走進來的沉著的腳步聲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來人吹熄了船長休息室裡所有的蠟燭,熄滅了倆盞搖搖晃晃的煤油燈,房間中終於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外面的光亮隱隱約約透進。

麥加爾閉著眼在心裡數對方的步子,當他數到差不多十的時候,熟悉的氣息籠罩了他。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對視上一雙琥珀色的瞳眸。

“睡。”

凱撒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只是一個短短的詞語從他唇角蹦出來,簡單而有力。

像是命令,更像是一句平常的對話。

男人彎腰將扒拉在海象員腰上的倆條白嫩嫩的少年手臂撇開扔走,抬起腳將睡得迷迷糊糊的雷歐薩踹得連翻了倆個身,麥加爾爬起來往旁邊空出來的位置挪了挪,於是在船長休息室的那張大床上,終於空出來了一個足夠容下成年男子的位置。

身邊的床鋪陷下去一大塊,當凱撒躺下來的時候,帶起一小股夾雜著毯子味兒的氣息,裡面充滿了屬於男人的特別的味兒,麥加爾狗似的吸了吸鼻子,大概是這癡漢屬性的吸氣聲太大,腦袋上冷不丁地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黑暗中,麥加爾勾起一邊唇角,抬起手,啪啪地拍了拍身邊船長大人赤裸的小腹,在對方跳起來把他扔出去之前,翻了個身,用行動表達了自己想要好好睡覺的決心。

夾雜著海水腥味的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驅散了這夏日裡船艙中的一絲悶熱。海浪拍打在船舷上發出的嘩嘩聲讓人輕而易舉地聯想到那些卷起的白色泡沫,閉上眼,腦海裡滿滿都是千帆齊放,百船破浪前行時的樣子

夏天,眼看著就快要結束了。

早上天一亮,麥加爾就被凱撒從床上抓了起來,簡單洗漱之後,海象員同志夾著那個木盒子,笨手笨腳地順著繩梯爬上了枝枝了小船,倆人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最後船長大人滿意地看見特殊行業小姐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司南魚推動那滴血的方向,果然指向人魚的故鄉。

船隊按著那個小魚拱球的方向全速前進,途經各種小島也只是暫作休整和補給,甚至不做過夜停留,在連續航行了整整三天三夜之後,黑色海浪的船隊遇見了一場難得的大霧——

海霧是海面低層大氣中一種水蒸汽凝結的天氣現象,因它能反射各種波長的光,所以呈乳白色,當遇上海霧,周圍的能見度立刻變得很低,為了安全起見,當船隊一駛進迷霧中,向來行船謹慎的凱撒下令減速,於是船隊的速度立刻降了下來。

當遇上這場大霧的時候,麥加爾正坐在枝枝的小船上,海象員將手探進水裡試了試,冰涼的海水讓他皺起眉——

通常海霧都是因為暖濕氣通過冰涼的海面產生一系列物理變化形成一種學名叫“平流冷卻霧”的白霧,然而,今個兒一整天天空烏雲密佈不見陽光,氣溫比較平常降低了不少,甚至有一些水手掏出了長袖套在身上,哪來的暖濕氣?

比平流冷卻霧稍稍罕見一些的,是只有當水面溫度比氣溫高出很多時暖水面才有可能產生平流蒸汽霧。

但是當麥加爾將手探進海裡時,冰涼的海水卻再一次否認了他的猜想。沉默間,袖子被輕輕拉了拉,黑髮年輕人回頭,對視上枝枝一個淡淡的微笑。

麥加爾愣了愣,隨即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他站起來,抬起頭望向牽著小船行動的怒風號——此時此刻的怒風號已經在凱撒的指揮下燃起了一盞盞煤油燈,迷霧間,只能看見昏黃的光芒隱隱約約地隱藏在高處。

周圍的能見度低得看不清十米以外的東西。

麥加爾歎了口氣,順著繩梯回到了怒風號的甲板上,甲板上的人井然有序地進行著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凱撒背著手站在船舷邊上,他沉默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麥加爾走過去,拍了拍男人結實的肩膀:“哈嘍?有人在家嗎?”

然後他對視上了一雙淡定的琥珀色狗眼。

“看來是有人在家了,”海象員縮了縮脖子,乾巴巴地說,“專業人士表示,這是一場罕見的地形霧,知道什麼是地形霧麼?換句話來說,我們已經接近大陸架了——”

凱撒的眼睛亮了亮。

麥加爾最受不了這雙就像看見了肉骨頭時會閃閃發光的狗眼。

“對對對,”海象員同志蛋疼地說,“我們快到了,傳說中人魚的故鄉。”

76、第七十六章



講句良心話,打從進了這個所謂人魚的故鄉開始,麥加爾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他就像個老頭子似的,開始漫無目的在甲板上熱熱鬧鬧工作中的水手中間走來走去,似乎在試圖用這份熱鬧驅散什麼他整個人都覺得不太舒服,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就是覺得背上毛毛的,心砰砰地亂跳,沒法子平靜下來,他迷茫地四周看著,每一個人都在他身邊熱火朝天地做著手上的工作,甲板上的一切就和平常一樣,然而,好像又有什麼東西變得不對勁——

麥加爾從不認為自己是深海恐懼症患者,但是今天卻有所不同,當他趴在怒風號的船舷邊往下看時,總覺得那黑黑的、深不見底的海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跟隨者他們的船隻,船隻破浪前行時周圍的水痕,似乎也變得和平常的不太一樣——而那些東西就隱藏在這些水痕之下,它們悄然無聲地遊動著,仿佛正張開雙臂等待著,隨時準備用它們那冰涼的、滑膩的雙臂,將每一個接近海面的人拖進海底的深淵。

周圍的空氣也冷得不像話,即使在地中海已經是夏季的末尾,但是持續下降的溫度卻仿佛他們已經迎來了初冬,從凱撒的衣櫃裡掏出一件長袖套在身上,麥加爾再一次產生了他們可能已經脫離了原來的世界的錯覺。

怒風號最終穿越了那層環繞在島嶼周圍的迷霧,看見了傳說中人魚故鄉的全貌。

那是一座龐大的島嶼,怪石崚峋,沒有沙灘,沒有樹木,只有錯綜複雜的黑色教室。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卷起千層泡沫,枯萎的海草掛在礁石上看不出一點兒生機抬頭望去,天空永遠陰沉沉的,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海面上卻異樣地始終感覺不到那種夾雜著雨水氣息的海風——島嶼的中央有一座很高很高的瞭望台,不知道是什麼人建造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大概已經有上百年沒有人使用過它了,它孤單地聳立在這座沒有一點兒生機的島嶼中央,就像一具已經冰冷的巨人屍體。

“精彩得滿臉是血,傳說中的人魚的故鄉!”麥加爾冷笑一聲,哆哆嗦嗦地又摸出一件衣服往身上,“我他媽也不指望它能波光粼粼岸芷汀蘭鬱鬱青青了,但是好歹符合一點兒童話故事的形象好嗎要不是這條破魚也不拱球了可開心地圍繞著我這滴心頭血游來遊去,老子毫不懷疑咱這是一腳踏進了閻王殿——”

怪不得海象員同志心情不好。

周圍反常的天氣現象讓他一點兒也摸不著頭腦,這對於靠這個吃飯的麥加爾來說,就好像瞎了一隻眼睛似的令年輕人感到一場不安。

跟他持有同感的是雷歐薩。

啪地一聲用力關上盒子,紅發少年咒駡一聲,宣佈他那個萬能的、可以指向“內心所渴望的事物”的指南針也徹底失去了應有的功能。

整個怒風號上,最鎮定的人莫過於凱撒。

對於身後團隊的一陣雞飛狗跳,船長大人只是勾起唇角冷笑一聲,淡淡地說了句——

“少睡覺,多看書。”

一句話,麥加爾和雷歐薩膝蓋雙雙碎成渣。

船隊很快找到了一處相對於礁石沒那麼多的地方拋錨,靠岸。海盜們放下了一艘艘小小的木船,和海戰時的衝鋒船有所不同,這些木船的構造更加簡單一些,吃水深,能運載更多的物品——每艘船上都有一根豎起來的木樁,木樁上有倆個小小的彎鉤,當第一個海盜達到船上時,他就可以將手中的煤油燈掛在那個上面。

於是海上就有了無數盞移動中的煤油燈。

作為船長,凱撒的船隻稍稍顯得華麗一點——也只是一點而已,寬敞不少,也比較乾淨。雷克和麥加爾理所當然坐上了這條眾多破船中的賓士牌船,雷歐薩嚷嚷著也跟了上來,少年的動靜一向很大,當他跳上船的時候,整個船都搖晃了起來,而紅發少年也興奮得哈哈大笑。

雷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卻沒有出聲阻止——自從親耳聽見了他自己和雷歐薩的緋聞之後,紅毛大副實行“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的政策並且堅定地貫徹到底所以這一回出聲阻止雷歐薩的居然是麥加爾,黑髮年輕人就像個正統的神經病似的,拽了拽雷歐薩的衣袖,讓他:“小聲點,別嚷嚷。”

坐在船頭親自划船的船長大人回過頭,斜睨他的小奴隸一眼,戲謔道:“小聲點?你怕吵著誰?”

周圍船隻滑動水時發出的嘩嘩聲此起彼伏,水花濺起的聲音成了唯一的主旋律。麥加爾啞口無言,最終只好閉上嘴,缺乏安全感地往船中央靠了點。

見他居然沒有頂嘴,實在是奇怪,本著反常即為妖的警惕心,凱撒索性丟開船槳,轉過身伸手捏了捏海象員的下巴,琥珀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後者,強迫性地抬起他的下巴讓他對視上自己的眼睛,緩緩道:“你搞什麼鬼,穿過一層霧就從老虎變貓了?”

“你才是貓,”明白這是對方在嘲笑他怕水,海象員同志翻了個大白眼,拍開男人的手努努嘴,“劃你的船。”

凱撒遲疑地盯了他一會兒,直到麥加爾不耐煩地抬腳踹他,這才緩緩地重新執起槳——這時候,已經有一些船隻到達了礁石區,他們將木船牢牢地栓在凸出的礁石上,然後從礁石間穿過,到達了島嶼的平地上,開始紮營——

當麥加爾他們從礁石區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一些船員生好了火堆。靠近劈啪作響、散發著溫度的火堆,麥加爾從來沒覺得腳踏實的人生有此刻這麼美好過。

火堆一堆堆的點燃,因為溫度實在太低,於是過夜的條件變得苛刻起來。凱撒親自動手收拾出了一片可以擋風也可以睡覺的地方,然後立刻就出去觀察起了地形——麥加爾貪戀面前的這堆散發著誘人溫度的火源,卻沒有辦法,還是拍拍屁股顛顛地跟在船長大人屁股後頭。

“人魚只在月圓的時候出沒,”凱撒沿著礁石區邊走邊說,“到了月圓的時候,它們會冒出水面換氣,吸收月光的精華,順便尋找能幫助它們繁殖後代的獵物。”

“不算最後一句,這個版本的故事一個字不差我聽過用在蚌上的,”麥加爾嘲諷道,“月圓之夜,珊瑚樹海裡的千年老蚌張開殼,呼吸吐納吸收日月精華——”

凱撒停下步子,轉身,淡淡地說:“不許頂嘴。”

一句話結束戰鬥。

麥加爾老老實實閉嘴。

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船長大大說對的就是對的,船長大大說錯的還是對的。

船長大大萬歲。

“明晚就是月圓,我們要抓緊時間,”凱撒看著麥加爾,他的嗓音低沉,簡單明瞭地打斷了看起來像是開口要反對的麥加爾,“我不想再多等一個月的時間。”

這不容拒絕的語氣讓麥加爾聽得直皺眉——

“急什麼?什麼都沒準備好,你知道怎麼勾搭那群人魚?你想好怎麼捉住它們了?你知道你的辦法一定能成功?它們會什麼,力氣多大,什麼時候出現,怎麼出現——我操老大,您好歹觀察一次再制定計劃吧?”

“歌聲會把那些人魚引來,”凱撒說,“到時候,我會帶著一群人到海面上去——”

恩,這法子聽著怎麼那麼耳熟?

“大狗,我看過一部電恩,一本書,那個主人公也是像你這麼幹的,”麥加爾面無表情地說,“後來那條船上的倒楣蛋無一例外全部被人魚拖進海裡當老公了”

沉默地聽對方說完,黑夜中,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似乎變得更加亮了,男人笑了笑,伸出手寬宏大量地擼了擼黑髮年輕人的腦袋:“那老子就去給它們當老公。”

“放你的屁,你已經把自己輸給我了,所有權不在你手上。”麥加爾拍開男人的狗爪子,幾乎是咬著牙槽一字一頓地說,“老、子、不、同、意!”

“不用擔心。”凱撒收斂起了笑容,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麥加爾沒辦法只好跟在他身後,他抬起頭看著前面男人高大的身影,心不在焉地聽他做著不切實際毫無保障的承諾,“我怎麼可能會讓一群畜生把自己拖進海裡”

“萬一呢!”

“沒有萬一。”

男人停下腳步,他轉過身來,黑夜中的海風將他亞麻色的頭髮吹得有些淩亂,那雙瞳眸變成了更加深沉的暗黃,裡面寫滿了一些類似於堅定或者別的什麼情緒這種複雜的情緒有些難以解讀,以至於麥加爾幾乎看愣了神——

直到凱撒將寬厚溫暖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在黑髮年輕人還未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之前,男人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腰,將他拉向自己,原本只是輕輕搭在他肩上手反扣死死地壓住了他,只是一個輕巧的借力,腳下亂石之上一個踉蹌的海象員就輕而易舉地自覺向他靠攏——

兩人之間充滿陽剛的男人氣息第一次以這種形式靠近。

扣在麥加爾肩上的大手終於移開,轉而捏上了他的下顎,熟悉的氣息覆蓋上來時,麥加爾感覺到了對方被海風吹得有些冰冷的薄唇,而與之形成強烈對比,對方手上實力將他下巴往下拉了拉,隨之配合的是灼熱的舌尖,就這麼簡簡單單地突破了他牙關防線,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侵入了他的唇舌之間——

冰冷的海風吹來,卻讓緊緊靠在一起的兩人更加確切而生動地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暖的體溫。

凱撒的手始終沒有從麥加爾的下巴上拿開,當他們結束這個吻的時候,男人沒有立刻離開,當他說話的時候,雙唇還能碰到麥加爾的唇角,他壓低了聲音,就好像從來沒有結束過這個吻,含糊而低沉地以近在咫尺的距離說了幾句讓海象員雞血沸騰的話——

他說,不許再抱怨老子記憶只有七秒。

他說,我向來說話算話。

他還說,這算訂金,剩下的,等老子回來慢慢算清。

77、第七十七章



從前有個男人,他跟自己情人說: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就娶你過門。

後來,這個男人死了。

從前有個男人,他跟自己媳婦兒說: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咱們的娃娃就該滿地跑了,到時候,記得讓他叫我爸爸。

後來,這個男人死了。

從前有個男人,他跟自己打小穿一條褲衩長大的兄弟說: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就跟你拜把子。

後來,這個男人死了。

從前有個男人,他跟村長說: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就給咱們村修路。

後來,這個男人他還是死了。

凱撒大人自認為說了一句這輩子都無法超越的情話,但是當他歪著腦袋面無表情地盯著海象員等待對方的回答時,麥加爾卻滿臉凝重地伸出手捧著凱撒的狗臉,一本正經地要求他“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於是,男人臉上的狂霸拽和“求表揚”瞬間碎了一地,滿臉莫名其妙外加被嚴重冒犯。

第二天,太陽升起又落下,夜幕再次降臨。

月亮終於從厚厚的雲層後面露出了半張臉,就像凱撒說的,今晚是個絕佳的月圓之夜。圍繞著島嶼的層層迷霧散去了一些,放眼望去,圍繞著人魚的故鄉的是無邊無際的廣闊黑色海域——白天有陽光時,清澈見底的海水在月光下變成了深深的墨藍色,夜晚海風吹起,日裡平靜的海面也泛起了波瀾海浪。

凱撒親自帶領了七八個人坐上了一艘小船,裡面有黃蜂號的大副也有衝鋒隊長——雷克被凱撒強行留在了岸邊,對於此,船長大人的原話是——“我要死了,怒風號就算便宜你的”。

對於這地中海最龐大船隊的繼承權,紅毛大副的表現是不屑地撇撇嘴。然而在他的帶領下,沿著礁石區的岸邊點起了長長的一排火把,海盜們舉著火把站在原地,上千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的頭兒劃著那艘堪稱簡陋的木船緩緩向海面劃去,火把在海風中被吹得左右飄忽,遠遠看去,星星點點的火把連成一片,就好像一條正在遊動的、長長的巨型火龍!

凱撒親自握槳,他將木船劃到了一處寬闊的水域上,乍眼一看,那位置似乎是隨便選的平淡無奇,但是只要仔細思考,就會發現,凱撒駕駛著小船來到的地方正好是一片礁石區的介面處,在他的身後,是一片退無可退的黑色礁石——

麥加爾想了想,覺得這個地形就像是一個 “皮混飩”。上輩子的時候,麥加爾當年曾經在老家見過這種東西,那是一種專門用來抓狐狸的老手藝工具——“皮混飩”實際上名副其實,是一個特製的皮口袋,人們這皮口袋下了秘藥,嗅覺最靈敏的狐狸也聞不出它的氣味有異,這皮囊有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六棱形口子,外口是圓的,狐狸和黃皮子都可以鑽進去口,皮口袋是六邊形的,專卡黃皮子的骨頭縫,這種動物的身體能收縮,但唯獨鑽不得六角孔,進來容易出去難,只要它往外一鑽,囊口就會收緊卡到它死為止。

當凱撒將船隻劃過介面的時候,黃蜂號的大副站在船尾,他的手中拎著一同巨大的煤油,當凱撒劃動木船,他負責順著水痕將木桶中的煤油均勻地倒在海面——

煤油為了掩蓋氣味混合了魚油和魚肝臟,混合在濕潤腥潮的海風裡,幾乎什麼都聞不到——

礁石區的介面處就好像是皮餛飩的六邊形口。

在船長大人船隻圍繞的礁石群裡,其實早就埋伏好了負責撒網的海盜,只等那些人魚浮出水面,跳出來搶奪男人的時候,只需要凱撒一聲令下,就會有水手點燃火摺子將礁石區的介面處點燃成一道火線,人魚天性怕火,在慌亂之中,勢必會有幾隻退無可退地游向死路,到時候,早已拉好網等待在那裡的水手們就能將它們一網打盡。

而作為整個計畫的中心人物,船長大人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站在船上,高大威武,身體強壯,他就好像是那皮餛飩中的秘藥,專門勾引那些饑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美人魚上鉤。

他叼著一根煙,煙草前段點燃的部位忽明忽暗,在黑夜之中顯得異常顯眼。海風吹亂了男人亞麻色的頭髮,他側過身,將煙草扔進了海裡,然後以非常不易察覺的姿勢,警告性地瞥了在他身後的礁石區一眼。

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

除了某個從頭到尾沒把視線從船長大人身上移開過,一不小心跟他來了個對視的海象員同志。

是的,臨時海洋恐懼症爆發的麥加爾這一次沒出息地選擇蹲在岸邊,而不是親自跟上船去。對此,船長大人看起來也十分同意,在他看來,麥加爾“笨是笨了點,但是好歹身手還算敏捷”,於是,作為整個計畫的關鍵點,點燃那煤油火線的重要任務就交給了他和雷克——

“我以為你會跟上船。”

作為旁觀人員,枝枝貓在麥加爾身邊輕聲笑道。

海象員同志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然後又把癡漢的視線放回了船長身上。

“那些人魚饑渴了很久,我要是它們,遇見凱撒這種好貨色肯定就拽住了死也不撒手,”枝枝笑眯眯地壓低了聲音,“指望它們落入你們的圈套,還不如指望它們為了爭奪男人打的頭破血流然後你們去撿便宜呢——”

“跟我搶人的,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說得好聽,你不是臨時得了那個什麼深海恐懼症麼——”

“閉嘴,”麥加爾淡淡地說,“你嗓門好大,你把人魚都嚇跑了。”

“討厭!居然說人家嗓門大,嘻嘻嘻,再說啦,這不就是你希望的麼——”

枝枝的話說一半,最終被麥加爾投來的平靜的目光憋回了喉嚨裡——她撇撇嘴,抱著膝蓋老老實實地蹲在海象員身邊,偏偏腦袋,發現身邊的人的目光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某一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最後毫無懸念地停留在了海面之上,那個站在木船上的男人身上。漂亮的姑娘嘟了嘟嘴,卻沒有將抗議說出口,只是深深地歎了口氣,之後就再也沒有發出過聲音。

與此同時,海面上——

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平靜的海面什麼也沒有發生,而這也終於耗盡了黑色海狼大人本來就存貨無多的耐心。抬起腳,凱撒不客氣地踹了腳黃蜂號大副的屁股,用囂張又惡劣的態度問:“喂,唱首歌來聽聽。”

正趴在船邊沖著海面看個不停的黃蜂號大副被踢了個措手不及,差點一頭栽進海裡,他捂著屁股氣急敗壞地轉身粗著嗓子嚷嚷:“喂——什麼——唱什麼,這個時候唱個屁的歌啊??!”

“隨便。”男人的目光從遠處的海面一掠而過,他上下打量著雷歐薩的大副,使喚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不要唱的太難聽就可以了——就當解解悶吧。”

要解悶你怎麼不把那個從梅諾卡買來的女人帶上船,想怎麼解悶就怎麼解悶。鬱悶的大副揪了揪鬍子,看了周圍一圈發現船上所有人都看熱鬧似的盯著自己,再抬頭去看凱撒,男人認真地盯著他,似乎真的在等待他開口唱歌給大家解解悶——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摸不著頭腦的大副尷尬得要死,最後被逼得狗急跳牆,扯著嗓子隨便哼了倆句不成調子的歌兒黃蜂號大副鬱悶得不行,他一大老粗會個屁的唱歌,就這倆句還是他上一次在西班牙的酒館裡聽見其他船隊的水手們唱的,那些水手也真是夠可以的,來來回回就這一首,翻過來倒過去唱了一夜,十分之洗腦,以至於凱撒讓他唱歌,他張口就是這個——

他蠻以為自己唱的會立刻被差評打回,卻沒想到,站在船中央的黑色海狼卻無聲地勾起了唇角。

有個人夭折了,

降下的半旗不再飄起。

按照水手們的習慣,

屍體被裹進風帆裡——

更為準確、輕緩的音調隨著仿佛來自喉嚨深處的輕哼聲,從男人的方向響起。黃蜂號的大幅愣了愣,卻沒有停下口中的哼唱,伴隨著他的五音不全的音律裡,凱撒的歌聲顯得更加低沉而沙啞,那一個個的音符熟悉而令人動容,不像是女人那樣動人的歌喉,卻仿佛能揉碎了似的和耳邊呼呼的海風混合在一起,傳得很遠很遠——

那是一首緩慢而哀沉的德語歌曲。

歌詞的大意是說海盜的生命總有一天會凋謝,他可能身患疾病,可能因為擅離職守被吊死或者掛在桅杆上被折磨致死,他可能在接舷戰中死在敵人的刀子下,也可能不行失足掉落海中被翻滾的海浪卷走——每當這個時候,他們的同伴會將他的遺體裝進帆布袋子中,兩隻腳上掛上重物,擱置在木板上,推進海中。

然後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的朋友,他的親人,他的妻子或者愛人,就像他那熱鬧卻又短暫的一生所有的財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船隻上的幾個人被凱撒的哼唱帶動,男人們哼唱著這一首古老的海上歌曲,那些歌聲被海風傳開,以至於讓礁石區邊的人仿佛產生了共鳴,海盜們手握著熊熊燃燒的火把,一個人,兩個人,五個人最後那低沉的哼唱變得越來越雄壯——

用繩子捆緊一些吧,

把他推到船外去。

我們不能給你十字架,

海面上,也沒有一朵花,

水手的墳墓上方,只有海浪,只有霞光!

或許他們之中有些人並不在音調上,但是他們卻唱得異常認真,他們不同的膚色、不同的發色或者不同的瞳眸在火光下跳躍或閃爍,那歌聲仿佛交織成了世間最宏偉的奏鳴曲,悠長地傳至天際,似乎每一個人都在向他所信仰的神明祈福與思念自己的故鄉海岸——

遙遠的海面,忽然閃現了一絲銀光。

站在木船上,凱撒依舊低沉而輕緩地哼著他的歌兒,只有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的人,才能發現,此時此刻,男人全身的肌肉都忽然繃緊,霸道和凜冽的氣息哪怕是隔了再遠也無法忽視地一併爆發,月光下,他緩緩地勾起唇角——

波瀾壯闊的海面就像被人無聲地施下了咒語,忽然變得一派平靜。

海面上,無數的水痕有規律地從遠處向著木船劃進!

男人們的歌聲中忽然夾雜進了柔美的女性嗓音,遠遠傳來,仿若天籟——

礁石區上,海盜們紛紛對視,交換了一個迷茫又恐懼的目光!然而他們卻不敢停下歌聲,又或者說,他們根本停不下來——那優雅的歌聲仿佛無聲誘引著水手們,將那只歌兒永遠滴唱下去他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海面,心臟在胸腔中有力而快速地撞動,當火光照亮了距離礁石區最近的那片海域,他們輕而易舉地看見,水面上,緩緩地浮出了幾十個女性——

她們擁有世間上最美麗的容顏,小巧的鼻子,賽雪的肌膚,她們的眼睛就像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寶石,在黑夜中也顯得異常晶亮而美麗。

她們優雅地向大海中央的木船遊來,當她們快速遊動的時候,海面上偶爾還能看見她們銀色或者金色的尾鰭,透明的、薄薄的,帶著水光瑩瑩,如同來自古老的東方最值錢的紡織品——

幾乎所有的人都被她們的美麗奪去了理智。

在凱撒身後,甚至已經有一名水手將自己的手交到了那雙濕潤而冰冷的柔荑中,然而下一秒,只感覺到木船輕輕搖晃,眼前黑影一閃,綠色粘稠腥臭的血液濺了他一臉,這冰涼腥臭讓他稍稍地回過了神兒——

那條眼看就要得逞的人魚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扭曲,她美麗的容易因為疼痛和憤怒醜陋得如同來自地獄的厲鬼,她抱著被齊齊削掉手掌的斷臂,沖著木船上面沉如冰的英俊男人露出了嘴裡鋒利的獠牙——

“給我燒。”

冰冷的海風中,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彷如一聲來自天邊的巨雷,喚醒了所有沉迷於美人魚的迷幻中的水手。



78、第七十八章



就像等待這一聲命令已經等待了一萬年似的,當凱撒的尾音一落,從他身後的礁石區兩旁,幾十個熊熊燃燒的火把被高高拋棄扔至向海面——一個個火把燃燒著從高空劃出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線,就好像隕落的流星一般落入海中,它們被海水熄滅了,然而一道更大的火牆卻燃燒了起來!

沿著黃蜂號大副灑下的煤油痕跡,火光沖天,優美的歌聲被打斷了,烈焰幾乎照紅了人魚港灣的半邊天空,猶如白晝,那熊熊的火焰之中是人魚們淒切而尖銳的嘶嚎!

水手們也仿佛被那海面上燃起火焰的奇景所喚醒,最開始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大吼一聲,越來越多的人舉起手臂,奮力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插入地面的沙石之間,他們拔出了腰間的匕首和火槍以及所有能當做武器的東西,他們高舉起手中的武器,他們的眼睛又發出了嗜血的光芒,他們,又變成了地中海上那一群無人能敵的海盜!

人魚漂亮的臉蛋因為驚慌而扭曲,她們呲著牙從聲帶中發出類似於魚類震動鰭翅時才會發出的“嗡嗡”聲,一些人魚開始後退,最先撤退的一批人魚慌不擇路地試圖原路返回,然而當她們碰到那一條在海面燃燒的火光時,賽雪的皮膚會立刻變得乾癟焦黑,她們在火中痛苦地呻吟——

她們身後,一些年長的、有經驗的人魚學了聰明,她們幾乎看也不看被嚴重灼傷的同伴一眼,只是回頭一看那些從岸邊沖過來,手中舉著刀和網的海盜們,便毫不猶豫地一頭深深紮入水中,她們巨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掀起一朵朵巨大的浪花,金銀的魚鱗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是閃閃發亮——

然而更多的人魚不肯離去——

她們高高地從水面躍起,從礁石上,從木船上,從所有一切她們能夠夠得到的地方,用她們那嬌嫩的手臂迅速搶過一個措手不及的男人,兇狠地將他們拖進海裡,她們甩動著巨大的尾巴將那群試圖掙扎的男人拍暈,摟著他們的腰就像世間上最美麗的強盜一樣將他們拖進了永不見天日的深海寒淵裡!

一片嘶吼與狼藉的海面上,這些人魚撤退的撤退,捕獵的捕獵,混亂之中卻讓默默地井然有序——麥加爾站在礁石區邊,他抽出了腰間的鬼殺,毫不猶豫地將一條人魚金色的尾巴用力紮在礁石上——

黑色的礁石碎裂開,伴隨著人魚的慘叫,綠色的血液飛濺了他滿頭滿臉!

然而他卻滿不在乎地抹了把臉,招呼著後面拿網的人將這條半死不活的人魚罩了起來,當確定海盜們將那條比想像中更重的美人魚拖向礁石的淺水區,他這才將鬼殺從礁石裡拔出來——奔走戰鬥的同伴之間,黑髮年輕人面無表情地蹲在一旁觀察,他黑色的瞳眸銳利而精神高度集中,飛快地在海面上尋覽——

他在找!

在找這群人魚的首領!

海面上不停地有巨大的尾巴拍擊出現的水花,無數的人魚鑽回水下,更多的人魚從水面冒出,她們驚恐,她們憤怒!越來越多人魚被燒焦、被開膛破肚的屍體被沖上礁石區的岸邊,腥臭的味兒刺鼻,就連白日裡清澈見底的海水都被那些脫落的魚鱗和血液混合得渾濁粘稠,那些人魚還保持著美麗少女的模樣,然而,她們死之前恐懼和憤怒在臉上定格,那柔軟的、長長的頭髮也亂七八糟地黏糊在她們白皙的臉上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屠殺與追捕!

隨著煤油燈漸漸燃燒揮發或者被海水沖散,海面上的火光逐漸變小,眼看時間即將消耗殆盡,然而就在這時,黑髮年輕人目光一頓,那黑珍珠一般的雙瞳中閃過一道寒冷的光亮——

在身後人亂七八糟的阻止聲中,麥加爾俐落地將鬼殺銜在口中,毫不猶豫地眾身跳入海裡,飛快地向距離那道火線最近的某點遊去!

眾人順著海象員飛快遊動的方向看去,毫不意外地,他們在那裡看見了他們的船長凱撒——

此時此刻,怒風號的船長就在那裡,和一條皮膚黝黑,擁有碧綠色雙眸的人魚糾纏在了一起——那是一條非常健壯,線條優美的人魚,她的頭髮長如海藻,黑如墨,哪怕是呲著牙無比鋒利的巨牙,也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美麗,她的身體在海中撲騰著,金色強壯的尾巴拍起的水花無人能比,她的雙手死死地攀附住男人的雙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試圖將他溺死在海水中!

火光照亮了男人英俊的面容,他的手中揮舞著雪亮的匕首,男人的眉頭緊緊地皺著,水的阻力嚴重地限制了他的行動,每一次當他成功地一腳把這條力氣過於大的人魚踹開,下一秒,她卻仿佛認准了他似的又撲了上來——

在搏鬥的過程中,這條人魚從來沒有停止過那種類似於動物啼叫的聲音,每當她發出長短不一的信號,身後那群人魚總會有新的動作,要麼逃跑,要麼進攻,要麼潛入海裡伺機而動——男人目光沉著,幾乎不用一分鐘的時間立刻意識到這條人魚正在發號施令!

凱撒不知道,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礁石區裡,只有一個人跟他意識到了同樣的問題。

而現下,那個人正向著他一路游來——麥加爾遊動的速度很快,事實上,他認為自己這輩子就沒遊那麼快過,簡直可以媲美奧運冠軍在黑髮年輕人游來的這一路上,他沒少遇見前來阻止的人魚,然而這一次,他真的做到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當他到了凱撒面前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數不清到底將鬼殺多少次紮入那些美麗的人魚的修長頸脖裡,又有多少次,像凱撒那樣齊齊地斬斷了她們如青蔥一般的十指!

水中的兩個男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目光,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立刻展開了默契的配合攻擊。

麥加爾一口呸出口中冒出水面換氣時不小心吞進肚子裡的魚鱗,腥臭的海水讓他噁心得一個月內再也不想碰海產生物,他踩著水花,飛撲上去抓住那條猥褻他家大狗胸部肌肉的手臂,猛地往後一拽——

伴隨著這條人魚首領的哀嚎,巨大的尾巴在水中撲騰,強壯有力的人魚尾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抽在了海象員的臉上,這力道大得麥加爾被抽得大腦缺氧,眼前發黑之間,他第一次以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眼冒金星!

然而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那條該死的人魚轉過身又撲向了凱撒——

就好像今個兒不把凱撒搶回去太陽就不會升起來了似的那麼堅決,她呲著牙發出憤怒的嚎叫,一邊手被麥加爾拽得脫臼另一邊手張開抓向男人,凱撒面無表情地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瞬間就毫不費力地將整個兒倆三百斤重的人魚在水中翻了個跟頭!

這面對美女好不動搖,拒絕態度明白堅決的

不知道哪來的樂子,麥加爾得意得噗噗地笑,雖然頭昏眼花卻還是喜氣洋洋似的大聲嚷嚷著讓凱撒“抓牢了”,男人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海象員咧嘴笑了笑,一頭紮進海中——他們是最靠近火線的人,火光在海面燃燒著,縱使是黑夜,當麥加爾在海水中睜開眼睛時,卻依然能在一片渾濁的海水中清清楚楚看見那條被凱撒暫時牽制住的人魚扭動的腰身——

就好像一條巨大的蟒蛇,那完美的身段和妖嬈的皮膚在海水中仿佛泛著誘人的螢光,然而,作為一名糙漢子,海象員同志表示一萬個欣賞不來,他將口中的鬼殺拿下來穩穩地握在手裡,在人魚眼看著就要掙開船長的束縛時,毫不猶豫地將尖銳的匕首深深地插入了這條人魚首領豐滿的胸膛正中央——

人魚死亡之前最後的嚎叫隔著海浪和卷起的泡沫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她巨大的尾巴垂死掙扎著,大範圍的甩動帶起無數氣泡和浪花,深綠色的血液從她胸膛上的胸口處冒出,侵染在水中變淡隨著水流流向水面,她掙扎著,當麥加爾浮出水面換氣時,發現這個半人魚已經將利爪伸向了凱撒的喉嚨——

“動我人!想死!”

護主心切的海象員同志面色鐵青,瞬間小宇宙爆發,他猛地一頭紮入水中,握住還插在人魚胸膛之間的鬼殺,手腕一動,手背青筋暴起,猛地自上往下狠狠一拽——冰冷的匕首在海水中閃閃發亮,手中割斷骨頭時傳來的震動讓他的虎口發酸發疼,然而麥加爾卻沒有鬆開手中的武器,他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替這條人魚首領開膛破肚!

腥臭的器官和血液渾濁了海水,鬼殺一路下割直到水中的人魚再也沒有動靜!猛地往外一拔,將鬼殺從深深刺入的人魚身體中拔出,此時此刻,曾經的美麗人魚頭領已經被割出了一道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尾巴中部的巨大撕口——

那傷口之中白骨森森,血紅的肌肉向外翻露了出來。

吐出一個氣泡,海象員將鬼殺插回腰間——

他浮出水面,那一道煤油燃燒的光線已經漸漸熄滅。在他的耳邊,他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嚷嚷人魚撤退的消息,好像,好像還有人大笑著跟凱撒報告“捉到了不少還活著的人魚”,抹了把臉上腥臭黏糊的海水,麥加爾對視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瞳眸。

然後?

然後,還沒來得及聽對方說一句“幹得好”,海象員同志就徹底地暈在了對方結實的手臂中。

人魚尾巴什麼的,噁心死了。

從此對安徒生童話粉轉黑。



79、第七十九章



麥加爾揉著酸痛的腰,睜開一片模糊的雙眼時,黑髮年輕人的第一反應是,他又他娘的做夢了。

教室裡很熱鬧,女生們都忙著低頭發著短信,男生在大笑著討論著什麼——他抬起頭,首先看見的是一台正在啪啦啪啦不停播放的投影儀,投影儀上正在播放著那部著名的電影《加勒比海盜》,最新的那部,大螢幕上,無數漂亮的人魚正從海底緩緩遊上水面,她們沒有獠牙,個個都是大美女,嘴裡唱著的歌兒也是英語,而不是那首仿佛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的歌頌亡靈的德語歌曲——

是的,麥加爾醒來了,醒來之後,他發現自己坐在大學的教室裡。

窗外不是夏天,沒有蟬鳴。抹了把臉上的哈喇子,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被擦得明亮的窗外,正從灰濛濛的天空中,厚厚的雲層裡落下的鵝毛大雪,透過那層大學,他眨眨眼,然後成功地看見了窗戶中他那張寫滿了迷茫的臉。

“這場大雪看樣子一會兒不會停,”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含糊地傳來,“一會兒回宿舍的時候,宅男之神老大叫我們給他帶包泡面,要康師傅泡椒牛肉味兒的,他說老壇酸菜是世界上最難吃的泡面——”

泡面?

泡面。

幾乎過慣了麵包和海魚生活的麥加爾終於有了點兒反應,扭動酸痛的脖子,然後他發現在他的身邊,是一邊低頭埋頭演算著手中的題目一邊頭也不抬地絮絮叨叨說著話的老二,好像是等了一會兒,發現身邊的人完全沒反應,長著一顆虎牙的少年抬起頭,在對視上那雙茫然的眼睛時,他樂了:“嗨?羅沉舟小朋友,你還好嗎?恩,看來你不怎麼好,已經下課了,知道嗎?

羅沉舟?

已經多少個月沒有聽到人拿字正腔圓的語調叫這個名字了?

黑髮年輕人怔愣在原地,面前,宿舍老二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在他面前晃啊晃,海象員同志個人認為,在過去的無數場夢境中,那顆虎牙從來沒有如此3D過

在教室的正前方,電影裡人魚開始了她們的攻擊,雞飛狗跳,無數的男人被那些可怕的生物拖進了深海裡——我們死了那麼多人嗎?好像沒有,在人魚展開攻擊之前,凱撒就下令火攻截斷了她們的歸路——

“課間休息放電影,讓領導看見了扒了這群傻逼的皮——別管他們,老四你過來看看這題怎麼算,這個WTAS07圖裡,實線圓的含義是什麼來著哎對了還有這個FWPN圖熱帶氣旋的中心位置是不是這裡,還是這裡?我覺得都挺像的真操蛋誰出的題啊這老四?——喂?羅沉舟?”

下巴被一杆圓珠筆杆子挑起,黑髮年輕人掀起眼皮,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老二那張娃娃臉上寫滿了好奇,他湊了過來,挑起眉又叫了一聲:“羅沉舟——瞪我幹嘛?你他媽睡懵了啊?”

“老二?陸佳佳?”

“恩,你大爺,說過在我成功說服我爹媽改名之前不許直呼老子大名。”

直到走出教室,冰冷的北風夾雜著雪花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疼得生動疼得立體,麥加爾還是回不過神兒來現在他必須面臨一個極其困難的問題,那就是:麥加爾,還是羅沉舟。

學校還是那個學校,只不過被銀裝素裹了起來;食堂還是那個食堂,飯菜又貴又難吃;宿舍還是那個宿舍,在六樓,沒電梯;床位還是那個床位,像狗窩,被子打從開學第一天掀開就再也沒疊起來過——

“老大,我們的海象氣象學教授是誰?”

“老徐啊,你不是他心肝小寶貝麼優等生?”床上蚊帳掀開,冒出一個油光滿面打DOTA打得兩眼發綠的大腦袋,“這是出什麼事兒了我說,一節課睡覺把你睡傻了?好歹還知道回家的路沒走到隔壁樓,叫狼給你吃嘍——老二,你沒照顧好你弟啊!”

老二:“滾!”

麥加爾:“凱撒呢?”

老大的腦袋消失在了蚊帳後面,鍵盤劈裡啪啦間響起老大那欠抽的音調:“誰?橫掃高盧日爾曼不列顛,佔領羅馬打敗龐培實行□統治那個?”

麥加爾:

“睡醒了第一件事找老徐,第二件事找死了幾百年的男人,你真沒事兒吧?——我知道你沒事兒,去,給哥把面泡了然後呈上來——”

“你在床上吃?”

“對,老子就在床上吃,我要死在這床上,我要冬眠。”

也對。

這兒不在船上,沒有海浪讓船兩邊搖晃。宿舍由乾淨水泥打樁子進十幾米深的泥土裡,而他,腳踏實地地,站在距離地面六層樓高的建築裡。

麵湯撒不出來。

在老大那番霸氣側漏的宣言中,麥加爾啊不,羅沉舟似乎意識到了一個事實,他好像一不小心不知道怎麼地就回到了他的世界。

老三:“老四,羅沉舟同志,莊嚴的警告你再發呆我會一不小心把你扔到樓下去,今天你搞衛生,明白不,垃圾倒了嗎,熱水去打一下,地也該掃掃了——”

老二:“我仿佛看見了校園欺淩現象在我的眼前發生。”

老大:“來來來丫挺的小癟三,看老子這回不拆了你的神廟。影魔怎麼啦爺爺讓你下輩子都看不見大吸血技能——”

麥加爾:“搞衛生?哦。”

老三:“你看,他‘哦’了。”

老二:“我管你們去死。”

麥加爾從這一刻起,回到了他的世界。

這個世界擁有他所該擁有的一切,有舍友,有教室,有木架子雙層床,有電腦,有飛機,還有他千里之外的老爹老媽和熊弟弟。

唯獨,沒有大狗。

沒有那個被他命名為大狗,其實高大英俊,最愛狂霸拽,喜歡欺負人,擅長不講道理按著性子亂來,結果偏偏就是一大堆死忠腦殘粉跟隨著他的,一個名叫凱撒的男人。

電話鈴聲響起將黑髮年輕人的思緒拉回了現實,震動來源於口袋,迷茫地翻了翻,然後翻出了幾乎八輩子沒見過並且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的手機,手機來電顯示:母后娘娘。

羅沉舟接了電話,聽老媽在電話那邊抱怨他老爸喝酒,抱怨他弟期中考試數學只有六十分,抱怨天太冷腿又開始疼,麥加爾一邊應著一邊給抱怨中的家庭婦女支招,控制老爸經濟來源,封鎖小弟零花錢補給直到八十分回到他的試卷,隔壁的陳阿姨家的藥酒已經做好了,早就提醒您了老太太您怎麼就不記得過去拿——

羅沉舟抓著電話,手心都握出了汗,他打開筆記型電腦的蓋子,然後打開流覽器,一邊手拿著電話,一邊手一指禪在鍵盤上敲打,在google搜索裡輸入凱撒的名字,跳出來的搜索結果裡寫:愷撒大帝是羅馬共和國末期傑出的軍事統帥、政治家。他西元前60年與龐培、克拉蘇秘密結成前三巨頭同盟,隨後出任高盧總督,花了八年時間征服了高盧全境(大約是現在的法國),還襲擊了日爾曼和不列顛

然後是亂七八糟,各式各樣的凱撒。

沒有哪個是從事海盜行業的。

好像也沒有德國人。

“媽,我這還有點兒事,恩,晚點給你打電話,還有,我特想你不是,我錢夠用,是真想你肉麻?我說您能浪漫點嗎媽蛋——行行行,好好好,拜拜拜拜——”

羅沉舟掛斷了電話,坐在椅子上,他深呼吸一口氣——卻發現能吸進肺部的空氣很少很少,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艱難,艱難到他的胸透發酸發疼,揉了揉同樣酸得不行的眼角,黑髮年輕人將電腦蓋子重重蓋回去,啪地一聲很響,他頓了頓,然後十分不解氣地順手拔了網線和電源。

學霸陸佳佳從他的書桌面前談探了個頭,他說,老四,你這是要與世界為敵的節奏?

當晚宿舍小聯歡,中心內容是慶祝老大成功把那個贏了他十把的癟三不依不饒糾纏到怒退頻道。

老三董明不知道從哪兒拎回來了很多酒,黃的白的紅的擺著一大溜,他們鎖了門在宿舍違法犯罪地煮小肥羊火鍋,羅沉舟沒吃多少,倒是黃的白的紅的一路喝過來,最後抱著一瓶酒唱起了宿舍裡誰也聽不懂的歌——

有個人夭折了,

降下的半旗不再飄起。

按照水手們的習慣,

屍體被裹進風帆裡——



略有研究的老大:“我操,德語!”

啥也不知道的老三:“除了東南亞十國他還會德語?沒天理了!”

思想很遠的老二:“這貨打從資料理論課睡一覺醒來,檔次提升了不少。”

老三:“老大,他唱啥呢?”

老大:“什麼屍體,什麼十字架——他不是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麼,誤入邪教了?”

羅沉舟:“我沒有!”

老大、老二、老三:

羅沉舟站起來,豎起一根手指,鬥雞眼狀高調宣佈:“我回來了!”

老大:“好好好,你回來了,歡迎回來——老三?把你弟抗床上去,亂動,踹翻老子的小肥羊誰負責——”

推了推鼻樑的眼鏡,無奈的老三董明同志將撒酒瘋的某個人扔回了自己的床上,陸佳佳爬起來好心好意給他搓了個熱毛巾,爬上床一看,差點兒腳下失足從二層掉下來,宿舍上方,回蕩著學霸的大喝——

“我操,吃個小肥羊而已,羅沉舟你哭個屁?!”

羅沉舟:“你才哭了。”

陸佳佳:“要給你拿鏡子嗎?鼻涕都出來了,別說話,鼻涕要被你吃進去了——吃進去了,好吧你吃進去了——你哭什麼,孩子?老徐怎麼你了?”

羅沉舟:“我回來了。”

陸佳佳:“老徐對你始亂終棄了?”

羅沉舟:“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陸佳佳:“行,你自己要求的。老大,這貨手機拿來,撥通阿姨電話,坐等他被罵得狗血噴頭方解我心頭大恨——”

羅沉舟抓著電話翻了個身,他躺在床上,忽然像個死狗一樣安安靜靜。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宿舍裡的其他人只聽見這個比他們小了一歲的人縮在自己的床上,聲音低沉,他對著電話裡那頭的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比如說老太太,我真的很想你。

比如說老太太,我怎麼就這麼回來了,就像我莫名其妙地過去了一樣。

他說得最長的一段話,是說,老太太,你讓弟好好學習,他哥我小學就沒見過九十分以下長什麼樣,你讓我爸少喝點,健康長壽才是革命本錢,還有,藥酒拿了嗎?拿了叫咱爸給你擦擦,揉揉膝蓋就不疼了。

媽,對不起,我要回去,必須回去。

我愛你們,但是我再也不能活在一個徹底將他抹殺過的世界。

迷迷糊糊間,羅沉舟覺得自己聽見了陸佳佳的聲音——

“兄弟,這才剛回來,你又要走了?”

“恩。”

“就知道你放不下。”

“恩。”

“那就去吧,誰他媽還能阻止不成——”

“臉上鼻涕擦擦,這麼醜,小心被扣工資。”

恩。

恩?

扣工資?

等等。

陸佳佳你聲音啥時候變得這麼低沉性感富有男性魅力了?

頭好疼,宿舍床好搖,地震了?別搖了媽了個巴子的,要吐了——

“醒了?垃圾。”

麥加爾睜開眼,他躺在熟悉的、只有一片潔白的床單上,周圍是搖搖晃晃的煤油燈,光亮有些昏黃,似乎是被特地調暗的。

怒風號。

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坐在他的床邊,正就著那點兒微弱的光亮,仔細地打量著手中的匕首——三顆上等藍寶石,十八顆一級品貓眼石的匕首,它有個名字,叫鬼殺。

“卷口了,垃圾,”男人心疼地打量著手中被糟蹋的收藏品,頭也不抬地說,“讓你亂來,人魚骨頭很硬,從來沒人想過要幫它們開膛破肚。”

半天沒有聲響,略微疑惑地回過頭,卻猝不及防,對視上了躺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那雙明亮的黑色瞳眸,此時此刻,海象員正瞪著眼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目光呆滯。

男人皺起眉:“失明了?”

麥加爾抬起手,準確地,用食指戳上了男人腰間綁著繃帶的傷口上。

凱撒痛得倒吸一口氣,扔開鬼殺,伸手大力鉗住黑髮年輕人下顎,他微微眯起眼,危險地問:“你瘋了?”

終於,打從醒來,海象員同志的臉上露出了第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的聲音沙啞,說話帶著艱難的氣息聲,他笑著望著他的大狗,滿意地感受到從指腹下,通過對方堅硬的肌肉傳來的溫暖——

“HEY,MAN!HERO BACK。”



80、第八十章



凱撒上下打量著滿臉活潑健康的年輕人,然後面無表情地拍掉了對方還戳在他腰間企圖造次的手指,麥加爾倒抽一口冷氣縮回了爪子,揉了揉後掀起眼皮問男人:“我睡了多久?”

“三天。”凱撒從床邊站起來,順手將鬼殺插回刀削扔在了辦公桌上。他拿起金屬長針挑了挑煤油燈,然後將光亮變得稍稍明亮了些,男人看似聚精會神地做著這件小事,卻不忘提醒他的奴隸,淡淡地說,“只不過被人魚的尾巴甩了一下,你是最後醒來的那個。”

“我夢見了我的故鄉。”

“像是垂死之人會幹的事。”

“我放棄了一切,掙扎著醒來,就為了再看你一眼。”

凱撒聞言,意外地沉默了。他放下了手中撥弄煤油燈的長針,重新走回了床邊,麥加爾能感覺到他的床邊重新深深地陷下去了一塊——那剛好是成年男人會壓出來的深度,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他,當凱撒面無表情地湊過來時,海象員同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

“你的故鄉?”

“恩。”

“東方?”

“很遠的地方,在東方。”並且是幾百年後的。

“你說的那個地方,人類會坐著金屬物體在雲層上面像鳥一樣飛,有最快的交通工具,從德國到東方只需要十個小時——幾百年後,是嗎?你在告訴我,在這三天的時間裡,你的魂魄脫離了你的身體,所以你昏迷不信,任由外面狂風暴雨,又或者列日暴曬,整整三天三夜,你躺在這裡,依靠我強行扳開你的嘴,將淡水灌進你的喉嚨裡,稀釋一切食物,維持你的生命,而你現在告訴我,發生這一切的時候,你不在這裡?”

男人這一大串像是唱詩般的質問讓麥加爾不敢點頭——雖然,對方說的大概是真的,但是很顯然,此時此刻,大狗臉上的表情再明白不過,“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之類的兇狠表情,麥加爾同志表示看得太多——

麥加爾愣愣地看著他的船長大人,直到對方稍稍拉開了一些和他的距離,粗暴的拇指指腹在他的下顎重重捏了下,男人用緩慢而警告性的語氣說:“我說過,不要跟我撒謊,敢點頭,你就死定了。”

麥加爾:

海象員同志覺得自己受到了嚴重的內傷。

他就好像一個殺了巫婆、拔劍砍平荊棘的森林、再與惡龍浴血奮戰大戰三百回合最終取得勝利的王子,當他身披戰甲,騎著駿馬,擦乾臉上的血液來到公主的城堡下時,裡面的那位姑娘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閨床上嗑瓜子,順便還呸了他一臉瓜子皮,公主說:“你他媽怎麼來那麼晚?臉上顏料塗給誰看——你以為你演電影啊?”

通俗點說就是,我把真心捧給你,你轉頭把它喂了狗。

麥加爾深呼吸一口氣,正欲發作,誰知道凱撒卻忽然話鋒一轉,話題來了個三百八十度大轉變,他從床邊站了起來,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奴隸,用他那張面癱臉不帶感情地問:“餓了沒?”

麥加爾:

他想稍稍裝作有骨氣一點,但是他發現,此時此刻,要他說“不餓”,實在很難。於是海象員掀開蓋在腿上的獸皮毯子,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正準備將腿放到地上站起來自己出去找點兒吃的,忽然,凱撒的一句問話將他問得愣在原地——

“能站起來嗎?”

麥加爾停止住了所有的動作,他莫名其妙地抬起頭去看凱撒,卻發現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忽然變得有些不自然,男人清了清嗓子,撇開頭,卻忍不住用餘光去看他,摸了摸鼻子,這才用淡定的語氣緩緩地說:“在審訊的過程中,雷克也被人魚甩中了腦袋——”

男人指了指太陽穴一側,繼續道,“他昏迷了倆個小時,之後醒來,醒來以後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失去知覺——”

麥加爾驚訝地瞪大眼,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雷克癱瘓了?!”

“叫那麼大聲做什麼,”男人皺起眉,不太滿意地說,“沒有癱瘓,下次不許打斷我說話。現在他已經好了,癱瘓好像只是暫時的,只不過雷克受傷的部位和你一樣,我在想是不是腦部受到了什麼撞擊導致這樣的結果——巴基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你試試自己能不能站起來——小心點,不要弄髒了我的地毯。”

什麼弄髒了你的地毯。

擔心老子摔著了碰壞了就直接說唄,害什麼羞啊,真是的。

麥加爾嘿嘿笑著將腿從床上移開,然後

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凱撒:

麥加爾:

凱撒歎了口氣:“躺回去吧,我叫人給你弄點吃的來。”

黑髮年輕人滿臉崩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不科學——等等我要是癱瘓一輩子怎麼辦?”

凱撒面無表情地回答:“船上不差你這口閑飯,哪怕你吃一輩子。”

麥加爾:“啊啊啊啊啊啊這不是廢話麼,你當然得養我,老子是為了救你才癱瘓的!”

“不要嚷嚷,吵死了,你不會永遠癱瘓的。”

男人眉頭緊鎖,幫助海象員將僵硬得像木頭的雙腿放回的床上,順手替他蓋上了獸皮毯子,將他安置好之後,這才轉身離開船長休息室——大概已經是深夜了,船艙外面很安靜,大概就連值班的人都在偷偷打瞌睡的時間,沒有去叫人,凱撒自己親自去廚房替麥加爾拿了一些麵包和水果,將這些食物給了麥加爾之後,他轉身到酒架上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在凱撒“不要把麵包渣滓掉在我的床單上”的警告聲中,麥加爾狼吞虎嚥地吃著麵包,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大口地喝酸甜的葡萄酒,他看著依靠在窗邊吹著海風神情放鬆動作慵懶地小口抿著手中威士卡,終於放緩了手上的動作,一邊快速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一邊口齒不清地說:“腫麼縮泥萌還木有紋粗借過了?”

船長大人將目光從窗外的月色中收回,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海象員。

後者識相地倆口吞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葡萄酒潤喉,才操著他那堪比黃鸝的清脆清晰又富有感情的嗓音說:“這麼說,你們還沒有問出結果了?”

“你下輩子也不要想再在我的床上用餐。”

“不要惱羞成怒嘛。”

“那群人魚口風很嚴,”提到這幾天不順心的事兒,船長大人的目光變得冰冷了些,“我們抓到了十條人魚,有兩條當天晚上就因為傷勢過重死掉了,剩下的那些被我們帶上了船,它們不吃不喝,這三天裡陸陸續續死了不少現在就還剩倆條,很健康,並且很識相地沒打算用餓死自己這一招來反抗我,它們足夠帶領我們找到我想要找的地方。”

“你把它們養在哪裡?”麥加爾伸手去抓盤子裡的鳳梨,吃得專心致志。

他低著頭,沒有看見凱撒眼裡一瞬間的猶豫。但是很快地,當沒有得到回答的黑髮年輕人莫名其妙地抬起頭去看船長時,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裡沒有一絲情緒,“在底艙裡,一條在雷克船上,一條在怒風號上。”

“怎麼分開了?”

“防止她們自相殘殺,不打算餓死,並不意味著她們就很樂意活著。”

“說說它們的情況,”麥加爾將目標投向最後的、最美好的,大概是凱撒大發慈悲才替他拿的甜點,一邊說,“我看看能不能幫到什麼忙。”

“你是說你那種對於女性與生俱來的奇怪的魅力?我不認為那對人魚也有效。”

“我是很認真地想要幫你,”麥加爾無語地舉起勺子,沖凱撒的方向飛鏢狀做了個投出去的姿勢,“你這種性格為什麼會有人願意追隨你?”

“你不就是走在追隨隊伍最前端的那個麼。”

“好,是啦,我是。”船長腦殘粉海象員滿臉無奈,“所以那兩條人魚到底什麼情況?”

“一條是啞巴,天生的,在雷克船上。”凱撒說,“她只聽得懂我們的語言,卻不會寫——性格膽小,永遠躲在船艙水池的水底。剩下的那條會說會寫,但是似乎是我們殺死的人魚首領的同胎血緣,她每天都在找機會把我的腦袋從脖子上擰下來——這大概是她還沒有把自己餓死的唯一原因,我個人認為,如果指望能套出點什麼,還是只能從她下手。”

“噢。”

“說完了,你怎麼幫忙?”

“暫時沒想到。”

“我怎麼會對你抱有希望的?”

“不知道,大概是狗急跳牆?”

男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將海象員吃空的盤子端走,又用毛巾給他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了手,這才熄滅了煤油燈。這一晚,大概是怕壓著麥加爾的傷口或者其他的什麼原因,凱撒沒有睡在床上,而是睡在船長休息室那張寬大的沙發裡。

海象員同志不得不表示,很寂寞。

第二天早上天還剛濛濛亮,一名水手連滾帶爬地推開了船長休息室的大門——放在以往他們不敢這樣,然而今天似乎有什麼不同,他飛快地跟滿臉陰沉的船長大人用德語說了些什麼,語速太快,麥加爾聽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從凱撒那幾乎可以稱之為暴怒的臉上可以看出。

大約十分鐘之後,麥加爾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時作為一個癱瘓,他正趴在雷克的背上,熱烈地跟他交換癱瘓心德。然後倆人走下一片靜寂的底艙,底艙的煤油燈一晃一晃的,但是這不妨礙麥加爾一眼就看見了在底艙的那個簡陋的、寬大的水池邊,毫無生氣地浮著一具人魚的屍體,腥臭粘稠的綠色血液幾乎將池水染成了淡淡的綠色。

她擁有深色的皮膚,黑如海藻的長髮,漂亮的面孔上還凝聚著死前最後的驚怒表情。

在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卷了口子,刀刃已經沒有那麼鋒利的匕首,匕首上,三顆上等藍寶石,十八顆一級品貓眼石正在煤油燈微弱的光亮下閃閃發亮。

麥加爾挑起眉,發現將這條美麗的人魚送上黃泉路的兇器,眼熟得令人心驚。

鬼殺。



81、第八十一章



底艙呼啦啦地站了一大群人,全都像是死狗一樣低著頭,沒有人敢跟盛怒的船長大人交換哪怕一個眼神,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成了替罪羊——然而,這安靜的氣氛很顯然就讓麥加爾和雷克的登場變得有些唐突,當所有的人看見麥加爾的那一刻,他們這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將目光放在人魚屍體的匕首上,然後,在海象員和屍體之間瘋了似的來回移動。

就好像他們真的知道什麼似的。

在這個過程中,凱撒沒有說話。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眼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大副和他背上的海象員,然後沉默——他沒有出來指責懷疑麥加爾,也沒有出聲阻止其他人指責懷疑麥加爾。

他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領導者。

天生的頭兒。

趴在雷克背上,麥加爾嗤嗤地笑,熱氣撒了紅毛大副一脖子,搞得他毛骨悚然。船艙裡沒人敢說話,人人面面相覷又忍不住拿眼角去瞟海象員,直到他們看見,黑髮年輕人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輕蔑又冷漠的笑容這個笑容他們經常在凱撒臉上看過,不由自主地,原本已經在心中拿定了注意的水手們心頭顫了顫,乾脆低下了頭,誰也不看。

麥加爾像是操控方向盤似的,拽著雷克的頭髮指示他沖底艙唯一的一把椅子走去——那把椅子就在凱撒的身後,雷克撇撇嘴無奈地把他運輸了過去,然後由船長一言不發地伸出手將麥加爾接了過去,然後安安穩穩地放在那張唯一的椅子上。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一個人開口事先溝通過。

半躺坐在那張並不太舒服的座椅上,麥加爾忽然覺得自己更像是站在船長肩膀上的小巨人——這群水手們想說不敢說,想指證又不敢指證的樣子有些可笑,海象員單手撐著下顎,黑色的瞳眸淡定地掃了一圈沉默的人群。

在那些人的眼裡,他看見了一小部分的信任。

但是更大多數,是赤裸裸的懷疑。

“做什麼,懷疑我啊?”

嘖嘖倆聲,麥加爾終於開口,他拍了拍凱撒,男人看了他一眼後什麼也沒說,像個小弟似的站到了他身後——自始至終,男人都沒有打算開頭的樣子,麥加爾非常明白,這件事他必須自己解決。

“——那是你的匕首。”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個水手小聲嘀咕,聲音不大,但是在此時此刻安靜的底艙中,卻足夠讓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麥加爾笑了,“恩,是我的匕首。”他緩緩地說著,然後略微地提高了聲音,“我蠢到會拿自己的匕首去撕開這條人魚的胸膛,在你們眼裡,我的智商也就這麼高了,是嗎?”

“可是除了你,還有誰?”

這一次開口說話的,是和麥加爾一直不太對盤的貝瑞,這個小鬼,他居然沒有在前幾天被人魚拖進海裡海象員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回答這個沒有營養的問題:“怒風號上那麼多人,除了我,當然還有很多人——船長,您問過雷歐薩了嗎?”

在眾人面前,麥加爾給足凱撒面子,一向恭敬得很,他問,“如果這又是您的兄弟和您開的一次無傷大雅的玩笑呢?”

雷克:“無傷大雅。”

“當然,”麥加爾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們還有一隻人魚,不是嗎。”

“她不會說話,不能寫字,”雷克頓了頓後,聳聳肩說,“而且永遠躲在我的船上的水底,我幾乎已經忘記他長什麼樣了。”

“那就在她的脖子上帶上鎖鏈,將她鎖在枝枝的船邊,她不用說話也不用寫字就能幫助我們找到船長想要去的地方。”

“停。”凱撒冷冷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不先再聽你們在這無聊地爭論下去浪費我的時間,現在,懷疑麥加爾的人站出來——告訴我你們的理由,貝瑞,你先來,昨晚你在這值班,我允許你有特殊的發言權。”

麥加爾冷笑。

貝瑞從人群中擠出來——這一次他用的是正常的方式,不再像是個兔子似的蹦蹦跳跳。然而他卻依然像是以前那樣迫不及待地回答凱撒的問題,他高舉著雙手,眨著大眼睛,興奮而瘋狂的光芒閃爍在他的眼睛裡:“我看見了,船長,我看見了——我之所以那麼肯定,當然是因為我看見了,昨晚沒有月光,但是隔壁的黃蜂號卻徹夜沒有熄滅掛在船舷的油燈,所以借著那點兒光芒我看見了,那絕對是麥加爾——是的,我確定是他,他從底艙的窗戶翻了進來,打暈了我們所有的人!”

麥加爾:“我一個瘸子從窗戶翻了進來?”

凱撒:“讓他說完。”

麥加爾撇撇嘴,然後後腦勺挨了船長大人一下。

“裝一個癱瘓再簡單不過,”貝瑞冷漠地說,“你每天跟在船長身邊,當然知道人魚究竟被關在哪兒,然後你假裝癱瘓,為了給自己第一時間洗脫罪名,還用——”

少年的話到這裡忽然說不下去了。他捂著嘴,後悔地瞪大了雙眼,因為他意識到,接下來他原本準備說的話產生了嚴重性的邏輯上的矛盾。

但是麥加爾顯然不會就這麼放過他。

像個老大爺似的坐在那唯一的椅子上,海象員笑得自在,他放輕了聲音催促:“說下去啊,怎麼不說了?——說不下去了是吧,我替你說下去好不好?我用了‘假裝癱瘓’這個‘誰也猜不到的好理由’,就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來殺一條人魚,心甘情願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過著豬一樣的生活——然後我還用了我的匕首,我個人的匕首作為兇器,並且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將它留在了人魚的胸膛上。我的大腦也不太好使,前腳船長剛告訴我人魚的存放地點,後腳我就迫不及待地摸進來殺了她——而在我知道之前,這條人魚都活得好好的——”

麥加爾頓了頓,勾起唇角:“你們猜我到底是想讓你們知道我是兇手,還是不想讓你們知道我是兇手?”

貝瑞啞口無言。

麥加爾就像一隻打了勝仗的貓,滿意地收起了自己全身豎起的毛。

雷克嗤嗤倆聲,深深地覺得好可怕,他這輩子也不要得罪麥加爾。

就在整個船都陷入沉默的時候,有人開口說話了,令人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當男人說話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手機txt小說下載網·電子書下載樂園—wWw.QiSuu.cOm]抬起頭望向他,而聚集了所有目光的男人卻如同沒有感覺到似的,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只是死死地盯著身邊椅子上的黑髮年輕人。

麥加爾抬起臉,毫不畏懼地迎上了這雙稍顯淡漠的目光。

“如果你想利用我們的逆向思維呢?”男人捏住海象員的下顎,微微往上抬了抬,他的食指微勾,指尖頂在麥加爾的下顎骨上,有些痛,他的薄唇輕啟,說話時語氣又緩又慢,“如果是你故意留下這些東西,操控我們的思維,想讓我們輕易忽略你這個顯而易見的目光?”

“我沒必要冒這個險,”麥加爾對視著他的大狗,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想做,可以不留下一點兒痕跡,你們甚至懷疑不到我的頭上。”

貝瑞:“可是——昨晚那個翻窗而入的——”

“我癱瘓了,謝謝。”麥加爾提高了聲音,甚至沒有給他一個餘光,語氣變得嚴厲地打斷了少年的話。

“而在我的怒風號上,擁有和你差不多身高和身形的人,不計其數。”凱撒淡淡地說。

“就是這樣。”麥加爾點了點頭,“我沒做,就是沒做。”

海象員的嗓音中透著堅定和倔強。

是的,倔強。

男人意識到當他注視那雙黑色的瞳眸時,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意識到,他的奴隸這份過於直白和堅強的模樣,顯然不知道從什麼方面,給予了他重重的一擊——前所未有的,凱撒深刻地醒悟,作為一個主人,他讓自己的奴隸受了委屈。

他應該相信他的。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凱撒轉過身將他的小奴隸從椅子上打橫抱起——這個場景非常眼熟,就好像幾個月前,他在傑爾巴島的那個酒吧裡,幾個箭步沖上臺毫不猶豫地將那個成為酒客們視覺中心的脫衣舞男抱起時一樣堅決。

男人回頭,淩厲的目光在自己的所有船員身上一掃而過。

而後,他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淡漠地宣佈了一個決定。

“我相信他。”

當凱撒抱著黑髮年輕人決定離開悶熱的底艙而走上了通往甲板的樓梯時,所有人都看見,那個才在捕捉人魚行動中立了大功,昨天才蘇醒過來的海象員,懶洋洋地伸出他白得不像話的手臂,像個耀武揚威的寵物似的,死死地環抱在了船長大人的脖子上。

他的下巴架在男人的頸窩上,笑了笑,然後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沖著底艙裡所有呆愣在原地的人做了個鬼臉。

他打了一場不得了的勝仗。

82、第八十二章



“不要試圖將自己和船上的水手們對立起來,”凱撒走上甲板,順手警告性地拍了拍懷中小奴隸的嘟臀,“他們大多數人看起來只會舉起手中的馬刀和火槍和敵人廝殺,但那這是因為他們懶得思考,你應該明白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會思考。”

這狗後腦勺長了眼睛?收起張牙舞爪的鬼臉,海象員同志老老實實地趴在男人肩膀上,他揪起男人後腦上的一戳亞麻色的頭髮,略好奇地問:“勤快於思考的人呢?”

“願意起床時候帶上自己的腦子的人大多數已經在怒風號上獲得了官職,”凱撒冷笑一聲,“或者獨立出去坐上了和我一樣的位置還有,放下我的頭髮,否則我就把你扔到地上去,你自己爬回去好了。”

顯然不準備自己爬回去的麥加爾放開了凱撒的頭髮,天真無邪狀:“他們說你才是地中海最大的海盜。”

“你假裝純潔的語氣真噁心。”

“而且現在拍馬屁也晚了些,”凱撒一腳踹開船長休息室的大門,然後按照今天早上起床時候的方位原位將暫時下半身癱瘓的海象員同志擺了回去,“如果不是昨晚你折騰來折騰去問題多多搞到大半夜,我也不至於睡死過去,底艙發生那麼大的事都一點沒有察覺。”

對,您就放屁吧。

就算睡眠再淺您也不能成千里眼順風耳啊,底艙距離船長休息室整整隔了三層甲板,開什麼玩笑!

麥加爾完全不信地翻了個白眼,然後靠在床邊看著凱撒忙活,不知道男人準備幹嘛,他打開了櫃子從裡面拽出了又一層毯子,麥加爾看了看窗外,雖然已經不像前幾周那樣炎熱,但是現在還絕對不到需要加蓋毯子的時候啊,海象員正疑惑地時候,他看見男人將手中昂貴的獸皮地毯眼睛眨也不眨地扔到地上鋪開,赤著腳上去踩了踩。

然後麥加爾就從床上被拖了下來。

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地板上,海象員莫名其妙地回頭去看他的船長大人,後者等了一會兒,半天不見坐在地上傻愣看著自己的黑髮年輕人有動靜,終於不耐煩地皺起眉,伸出腳踹了踹他的腰間:“動一下。”

麥加爾無語,真的動了一下——他扭了扭腰沖著船長大人伸出雙臂,要抱抱。

凱撒:

麥加爾:“幹什麼一臉不滿,你又沒說動哪裡。”

男人點燃了一隻煙草叼在嘴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後吐出乳白色的煙,強壓下把面前滿臉理直氣壯的奴隸抓過來狂揍一頓的衝動,他伸手,用他那強壯的手臂輕而易舉地駕著麥加爾的咯吱窩,將他整個人玩兒似的提了起來。因為牙齒咬著煙草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含糊,而那含糊的聲音卻仿佛就在麥加爾的耳邊——

“不想一輩子癱瘓你最好現在就開始嘗試使用腿部力量,”凱撒的聲音聽上去淡淡的,“沒人知道你什麼時候能恢復,或許是今晚晚餐之前,或許是下個月,也有可能是明年我相信你不想某一天發現自己能站起來的時候,大腿變得只有我的小腿那麼粗。”

凱撒提著麥加爾被動地走了兩步,然後十分鐘之後,兩個人身上都搞得一身汗。麥加爾的下半身使不出力,整個都像是泥巴似的軟趴趴,每當凱撒常識稍稍放手他就能毫不猶豫地往下跪,幾個回合來下麥加爾膝蓋都快跪碎了,強烈要求循序漸進今天就到這裡。

凱撒也在這個時候發現至少從耐心而言,自己果然不是當船醫的料,將麥加爾擺回床上之後,船長大人決定給巴基爾加一點工資。

他扔下麥加爾,自顧自地走到辦公桌旁,在他的辦公桌中央,擺著那一隻裝著司南魚的木盒子,顯然什麼也不知道的透明小魚一下下地頂著漂浮在水面上的凝固的血液,將那滴血液認真地拱向一個方位——那是凱撒他們歸來時的方向。

凱撒不是沒有考慮過重新返回人魚的港灣再次捕獵人魚。

剩下的一條人魚膽小並且是啞巴,她甚至不能書寫任何一種人類的語言。凱撒曾經認真看過她的手掌,這條剩下的人魚顯然是個未成年體——她的指縫中間還連著一層薄薄的、類似於蹼的透明薄膜,手指尖也沒有成年人魚那麼細,完全沒有達到具備書寫能力的可能。

想到這裡,男人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面前是一副已經繪成的通往人魚港灣的航線圖紙,男人修長的指尖沿著那紅色的標記一路劃去,羊皮紙上被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沉默著,若有所思。

“想回去?”麥加爾艱難地翻了個身,換了個稍微舒服的姿勢,“可是雷克今天早上告訴我,昨天夜裡你們就收到了消息,西班牙的皇家軍隊一直跟在我們屁股後面,現在回頭肯定會碰上他們——上次大鬧皇家領地他們現在還恨咱們恨得牙癢癢,再碰上面這回人家肯定不會再放煙花歡迎你了恩,大炮估計還是會有的,如果對方這次出行規模不大,倒是可以試試跟他們硬碰硬。”

凱撒頭也不抬地拽過一張羊皮紙,在上面快速地寫下了一些文字,大概是德文,寄回他的祖國的——麥加爾絲毫不感到意外,能做到地中海最強大的海盜船隊,說背後沒有自己的國家撐腰,單憑個人力量肯定做不到這一點。

別說凱撒,就算換個神仙來也不成。

在羊皮紙末端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名字,丟開羽毛筆,船長大人心情欠佳地哼了聲,“很顯然胡安二世也擁有長生不老夢,這一次他們下了重金聘請了一些老海盜和老水手,聽說其中還有一些是我的老船員。船隊規模很大,我和紅毛矮子加起來才夠跟他們硬碰硬”說到這,凱撒頓了頓,這才補充,他瞥了麥加爾一眼,然後將目光放在了手邊不停地拱珠的透明小魚身上,“對方是西班牙,我不信雷歐薩。”

在船長大人沒有看見的地方,海象員勾了勾唇角。

當凱撒抬起頭的時候,他的唇角放了下來,變回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一個小時後,凱撒在船長休息室裡召開了一個會議,宣佈了一個決定:他準備繼續航行到下一個島嶼做補給,然後看看能不能從那條未成年的人魚嘴巴裡撬出點消息,在此期間,雷歐薩回頭,返回人魚的港灣重新捕捉人魚。

“那是你的國家的艦隊。”面對雷歐薩的強烈抗議,凱撒眉眼不動地沉聲道,“如果跟屁蟲是德國艦隊,回去的就是我。”

雷歐薩:

凱撒:“可惜不是。”

雷歐薩炸毛,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船長身後的窗戶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所有人都驚愕回頭去看看誰那麼大膽,背著陽光,他們只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艱難地從視窗爬了進來,手上還拎著裙子。

雷歐薩興高采烈:“哇,女人上船了!你要倒大黴了凱撒!沉船!”

凱撒冷笑:“再不閉嘴我保證你的黃蜂號在怒風號之前沉入海底——搞什麼,女人?”

面對船長大人的怒火,枝枝沒心沒肺笑得看不見眼睛,她撓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我找不到進來的大門,只好爬窗戶進來——”

在凱撒把枝枝扔出去之前,麥加爾意識到自己必須立刻救場。於是他清了清喉嚨,在關鍵時刻對自己圈養的寵物做出了解救:“怎麼了,枝枝?”

“哦哦哦,小麥加爾!”枝枝眼睛一亮,拎著裙子打著赤腳一路飛奔向她的飼養人,髒兮兮的腳丫子在船長大人的地毯上留下一竄汙跡,仿佛沒有看見在她身後船長大人徹底黑得像是鍋底的臉,她飛撲上船長大人神聖的床,一把抱住船長大人專屬奴隸的腰,“好想你!聽說你瘸了,還好嗎?!”

這個時候要回答什麼?

我是癱瘓了謝謝關心,不過目前感覺良好?

麥加爾忽然有些疑惑這麼不會說話的姑娘究竟是怎麼在遇見自己之前依靠特殊行業養活自己的。

胡亂伸出手擼了擼懷中姑娘亂糟糟的頭髮,麥加爾丟給凱撒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看見男人抿抿薄唇幾乎就要爆發又強壓著按捺下來的樣子,海象員眼中染上一絲笑意,於是對枝枝說話的時候語氣也變得輕快了些:“跑來怒風號上做什麼?”

凱撒:“還用問?蹭吃蹭喝。”

眾人:

麥加爾:“不要這樣老大,友好一點枝枝你說。”

凱撒:“你們倆準備抱到什麼時候,熱不熱?”

意識到最頂級飼主的不滿,枝枝識相放開麥加爾。老老實實地拽了拽自己髒兮兮的裙子,一屁股在凱撒的床上坐穩——那沾滿了甲板上泥濘的裙擺在凱撒潔白的床單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泥印子,凱撒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枝枝瞪大眼湊近麥加爾,語出驚人:“放在紅毛船上的那條人魚要死掉了。”

凱撒面色一沉,淩厲的目光危險地投向了他的大副。

意識到自己大後年的薪水可能都會被扣光的雷克震驚臉:“什麼?!怎麼可能!我怎麼不知道!”

枝枝轉過頭瞪向雷克:“你沒有給她換水,你沒有看見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些鱗片嗎?水裡已經沒有供給她生存的養分了。”

雷克表示很無辜:“另一條人魚都沒有要換水!”

枝枝捂嘴笑了笑:“未成年總是比較脆弱的,所以你們到底要不要給她換水,不然真的就要死掉了。”

船長休息室內陷入沉默。

凱撒三兩步走到床邊,將髒兮兮的姑娘從自己的床上拖起來,他抓著對方細嫩的手腕,粗糙的大手絲毫不講究憐香惜玉地在上面留下了猙獰的紅印子,他警告地瞥了一眼想上來搶救少女的海象員,眯了眯琥珀色的瞳眸,若有所思地問:“你沒到過雷克的船上,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

原諒船長大人的疑心病,深受其害的麥加爾看著枝枝同情地想,他現在看誰都不像好人。

然而面對黑色海狼的霸道兇悍,少女卻絲毫沒有表現出畏懼,她迷茫地眨眨眼說:“我聽到了啊!你們沒聽到嗎?——哭得很大聲哦,嘖嘖,隔壁海岸都能聽到了吧。”

凱撒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停頓。

誰都知道,未成年的人魚發出的聲音是人類不可以接收到的高頻率,所以才會預設將未成年人魚劃入啞巴的行列。

這個女人居然聽到了?

那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打從麥加爾上船直到今天,船長大人忽然第一次想要原諒他的小奴隸喜歡到處撿破爛的愛好。



83、第八十三章



剩下的一條人魚哪怕不能說話不能寫,也已經成為了怒風號上重點保護對象,經過枝枝一番話,船長大人當下宣佈散會退朝,指示了人馬不停蹄地滾去找船醫巴基爾,剩下的人立刻就被安排到怒風號大副的船上去進行給底艙換水的巨大工程。

某個癱瘓的海象員不甘示弱,拽著船長大人的褲腳要求必須參加,凱撒無奈,只好將人從髒兮兮的床單上抱起來——於是麥加爾成功獲得了整個地中海上最昂貴的座駕,此時此刻,他正抱著他的座駕的脖子,十分享受病嬌少年的待遇,仗著凱撒不可能撒手將他扔進海裡,得寸進尺地說:“你看枝枝的眼神真過分啊,那麼熱烈,你怎麼沒用過這種像是要吃人一樣的表情看過我呢——”

男人冷笑一聲以示回答。

“問你話呢!”沒有得到回答的海象員不滿意地伸爪子去抓男人的下巴。

凱撒不動聲色地走到三層甲板的蕩繩旁邊,在他們之前,其他官職人員已經陸陸續續地率先趕到了雷克的船隻上,而船長大人不急不慢的姿態讓他落在了後面,單手抓住麥加爾,單手抓住蕩繩,男人抓了抓粗糙的麻繩,淡淡地反問:“剛才在我的床上和女人擁抱得難捨難分的那個人是誰?”

居然反過來質問我?

麥加爾眯起雙眸,湊近了男人:“我是吃醋,你也吃醋麼?”

“作為主人,我有權利要求掌握奴隸的一切外交情況。”

男人理所當然地回答,然後在麥加爾開口反駁之前,整個人抓緊了蕩繩,玩兒似的從怒風號三層甲板上一躍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然後咚地一聲,皮質馬靴重重落地,他問問地站在了大副專用船隻的甲板上——

船長大人抱著一個男人從天而降的場景讓甲板上的水手們有些消化不利地面面相覷,然而誰也沒有那個敢去問船長大人什麼時候興趣愛好從女人變成了男人,他們沉默片刻後自覺地摩西分海,給船長大人留出了一條暢通無阻的通往底艙的道路。

凱撒就這麼打橫抱著海象員,面無表情地走下底艙,一路上,甲板在倆成年男人的重量下被壓得發出不堪負重的嘎吱嘎吱響,借著這個理由,凱撒眉眼不動,假裝沒聽到黑髮年輕人在他耳邊反復強調“你也是我的人”“你已經把自己輸給我了”“知道什麼叫願賭服輸嗎”等一系列的唧唧歪歪。

在下樓梯的時候,凱撒能感覺到麥加爾被海風吹得有些冰涼的臉頰貼在了他敞開衣襟裡結實的胸膛上。

“別像個娘們似的。”船長大人有些無奈地說。

埋頭在他胸前的海象員面無表情地抬起臉,理直氣壯地說:“我就吃口豆腐怎麼啦?”

此時此刻,所有的人都老老實實地等在底艙了,雷克和雷歐薩倆人已經率先爬上了底艙的水池邊緣。一下樓梯就能聞到撲鼻而來的魚腥臭味當到達了底艙時變得更加強烈,連有一些常年在海上行走的老海狼都受不了地幹嘔了幾聲,底艙的光線很暗,男人皺皺眉,只好先將麥加爾放下來,然後從一個水手手中接過了燭臺,他轉身,昏黃搖曳的燭火在海象員臉前一晃而過——

凱撒愣了愣,這才發現,先前一副看熱鬧性質很高的海象員此時卻沒有急著把目光投向水池裡,而是直愣愣地盯著他看。

就好像後者的視線黏糊在了他的臉上似的。

“看什麼看。”

“看你好看唄。”

“再好看的東西也會看膩的。”

“那就在我看膩之前爭取多看一下。”

凱撒決定不跟這個神邏輯計較太多,否則他一整天的時間都能花在這上面。

他一手端著燭臺,長腿一邁輕而易舉地跳上了高高的底艙水池,男人陰沉著臉往裝滿了藍色透明海水的水池中看了眼,不出意料的,就如同枝枝所說,水池面上飄滿了細細碎碎的鱗片,就是這些東西,這使得原本乾淨的水面變得黏稠腥臭。

那條怒風號上最後的一條人魚終於不再躲在水底,她奄奄一息地漂浮在水面上,漂亮的小臉煞白煞白的,雙唇微微開啟微弱地呼吸著,唇瓣變成了櫻桃般病態的紅潤色澤——這確實是一條非常漂亮的人魚,和成年的人魚略顯得強壯的身體不同,相比起來,她的上肢與身體兩側間甚至還連有半透明皮質翼和飄須,她淡淡的金色的卷髮散亂地漂浮在水面,白皙的皮膚和帶著稚氣的五官讓她看上去更接近人類少女的模樣。

麥加爾在雷克的幫助下也吭哧吭哧地趴在了水池邊,他嘖嘖倆聲,說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面露尷尬的話。

“——這孩子遇見我們真是到了八輩子血黴。”

眾海盜:

他們縱橫沙場這麼多年,還真沒想過居然有一天會被一個文職指責聚眾欺負一個未成年小姑娘。

作為動搖軍心的懲罰,凱撒毫不猶豫地伸手在他屁股上狠狠地揍了倆巴掌——不是調情的那種,那心狠手辣的手勁兒大的讓麥加爾覺得自己結束癱瘓的時間估計還得再比命中註定痊癒那天往後延遲個兩三天。

也就是這時候,在海象員嗷嗷喊疼的聲音裡,夾雜了一絲水聲。

底艙裡瞬間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就連麥加爾也停止了叫喚,趴回了水邊,他瞪大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水池中的人魚——

就和他五歲那年第一次在動物園看到大熊貓似的那麼激動這麼接近的距離讓他輕而易舉地觀察到漂浮在水面上的那條人魚居然動了動,她的雙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然後她艱難地翻了個身,巨大的銀色尾巴輕輕地擺動著優雅地在水上劃出一道水痕。

她這一下動作又使得尾巴上的鱗片脫落了不少,大片大片的鱗片掉落之後,尾巴上的是非常細膩的、像是幼蛇一樣的柔軟銀白色軟皮,那顏色在海水的襯托下就和她的眼睛一樣,水池中的水被煤油燈照耀著泛著黃色的光芒,一時間,水池中的生物居然整個兒籠罩上了一層說不出的病態美。

然而她接下來的動作才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她緩緩地游到了水池邊,伸出碧藕一般白嫩的雙手捧住了凱撒的臉頰,上半身浮出水面,嬌小挺巧的胸部幾乎就要蹭到不動聲色的男人身上,在麥加爾忍無可忍的目光下,人魚閉上眼,討好地用粉嫩的臉頰蹭了蹭男人的頸脖。

眾海盜看得眼睛都要掉了下來。

麥加爾看得眼睛都要瞪了出來。

雷克:“你看上去似乎想把這條人魚塞回海裡淹死。”

麥加爾:“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這麼明顯?”

雷克:“就差把細節寫臉上了。”

雷歐薩:“她在幹什麼!”

麥加爾:“什麼‘她’!是‘它’!”

雷歐薩:“有什麼區別?”

麥加爾冷笑:“上帝說,種族不同亂搞是沒有好下場的。”

仿佛沒有聽到周圍一圈吵死人的爭論,船長大人嗤笑一聲,他伸出寬大的手,捏住人魚小巧的下巴往上扳了扳,這個粗魯的動作似乎讓已經脆弱不堪的人魚姑娘有些吃力,然而她卻沒有反抗,還是順從地遵循了他的旨意,那雙充滿了令人產生憐憫之欲的銀色瞳眸,一瞬不瞬地對視上了船長的琥珀色雙眼。

船長端詳這張漂亮的小臉片刻,思考片刻後放開了她,淡淡地說:“這只人魚不是要死了,它是要成年了,它在求偶。”

於是整個底艙炸開了鍋。

人魚似乎被吵鬧人驚擾到了,一甩尾巴不管不顧地重新游回了水帝。凱撒從水池邊退了下來,他接過水手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上剛才因為觸摸人魚而染上的粘稠液體,隨手將手帕扔開後,他留下了一部分人替這條未成年的人魚換水,然後帶領全部的官職階級回到甲板上開了一個臨時的會議——

當坐在會議室上位那張寬大的椅子上時,習慣性潔癖的船長大人還在嗅著鼻子聞他那滿手魚腥味的手。

當所有人員做好之後,他又說了句差點兒把所有人從椅子上面嚇得摔回地上的話。

“誰去?”船長大人面無表情地掃視過他的一群部下,聲音十分淡漠,“誰能說服我,能抵抗住人魚的誘惑不被淹死在海底,誰就能擁有這條人魚的初夜權。”

雷克:“人家不是跟你求偶嗎?”

凱撒:“它跟我求偶我就要有所回應?什麼道理?”

麥加爾:好評點贊!

雷克:“太不人道了。”

“人道?”男人勾起唇角,那笑意不達眼底的笑容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聽見船長緩緩地說,“搞清楚,那不是人,只是一種海洋生物。”

會議室中陷入沉默。

“來吧,垃圾們。無論你下面夠不夠大,只要能證明你不會在交配的過程中被咬死,能活到第二天交給我一條能說話的成年人魚,它就是你的了。”

84、第八十四章



遇見這種高危任務,你以為水手們都縮了麼?

那你就錯了,報名程度居然空前熱烈,和特麼地中海準備海選什麼“超級海盜”似的,報名的人從會議室上位排隊一直排到甲板上,人數多到船長不耐煩地開始考慮減少他船上的官職層人口——最令人驚訝地就是雷歐薩居然也跑到後面排起隊來,甚至為了搶個前排和雷克大打出手。

“要打出去打,大垃圾們。”船長大手單手支著下巴,很是不屑地說,“矮子,你不是號稱對我的海象員窺視已久堅貞不渝麼,跑來排隊做什麼?”

雷歐薩狠狠地揍了雷克一拳,趁著雷克被他的怪力撞飛到船艙另一端爬不起來的空隙,紅發少年啐了下吐出口中被打出的血沫子。他皺起眉,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窘迫,飛快地瞥了一眼黑色海狼身邊的某癱瘓人員,然後表情不自然地撇開臉——

“要你管,八婆。”紅發少年惡聲惡氣道。

麥加爾:“?”

“關心家屬而已。”船長大人滿臉惡趣味。

“才沒有把你當過我哥!”小朋友炸毛。

“太好了,有你這麼一弟弟我肯定少活十年。”

男人打了個響指,琥珀色的雙眼微微眯起,他的目光從雷歐薩腰間一掃而過,當注意到對方不自然地想去伸手摸他那個神奇的指南針時,男人眼中閃過了然的光亮,隨即戲謔地勾起唇角。

凱撒:“恩,這樣啊?”

雷歐薩:

然後雷歐薩掀翻了桌子,邁著猩猩似的大步子橫衝直撞沖出了船艙,臉上漲紅得就像是最新鮮的番茄。

凱撒大笑。

最後在船長大人的要求下,幾個拍在前面的官職人員重新將桌子擺回原位,報名繼續——幾乎所有的官職人員都不願意放過這個和非人類的漂亮生物親密接觸的機會,這群海盜,無論官做得再大,終究還是一群重口味。

當夜,麥加爾坐在船長大人已經更換過床單的大床上,而凱撒則躺在他專用的柔軟枕頭上,手中高舉著記錄了幾乎接近百來個簽名的長長名單,沉默思考。

麥加爾:“想讓誰去?”

凱撒:“雷克。”

麥加爾:“理由呢?”

凱撒瞥了滿臉好奇地海象員一眼:“在人魚的港灣的時候,能保持清醒的人不多,人魚的聲音有魅惑力,哪怕是未成年人魚也具有這個能力,它們的聲音我們聽不到並不代表她們就真的是啞巴了——我要一個隨時能保持頭腦清醒的人來替我完成這個任務,這是為了他們好。”

麥加爾:“那我也報名好了,我那時候可清醒了,眼裡只有那個要被人魚拖走的你。”

凱撒面無表情:“我沒有要被拖走,就算你不來,我一個人也能弄死那只人魚。”

麥加爾笑了,嘴硬吧你就。

沖著那張報名表努努嘴:“快把我名字加上去。”

凱撒:“駁回。殘廢就要有殘廢的樣子,吃喝拉撒都要老子親手伺候的人還想泡妞?”

麥加爾:

凱撒:“滾去睡覺。”

麥加爾:“我是有原因的,你看,我那麼彎,眼裡只有你,面對美女肯定□不動搖——”

凱撒:“不想聽,滾去睡覺。我數三聲,一,二——”

船長的威脅最高,麥加爾撇撇嘴翻身惡狠狠地抱過毯子蒙頭宣佈對話結束。

枕邊風什麼的,果然都是騙人的。

第二天早上,在官職人員聚集的早餐桌上凱撒宣佈,本屆超級海盜選舉活動由大副雷克勝出——對於這一次的選拔,凱撒自有自己的一套打分標準,他甚至還不要臉地自詡公平公正將打分過程公佈了出來,比如:

雷克,職位大副。在上一次捕捉人魚的活動中全程保持頭腦清醒,面對人魚的魅惑抵抗力八分;下麵夠大,加一分;船長私心走後門,再加一分。

滿分十分,所以雷克勝出。

眾海盜:

除了沉默,他們擺不出第二個表情。麥加爾好奇地拽過凱撒手中的打分表,然後在報名單子的最後一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邊是船長大人龍飛鳳舞的大字:

麥加爾,職位海象觀測員。殘廢一個,零分。

麥加爾:

此時此刻,海象員同志很好奇這麼神邏輯的船長究竟是怎麼樣做到讓這群抖M船員對他死心塌地的,準確地來說,大狗能當上船長這件事現在看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在眾人怨恨的目光中,那條未成年人魚的成年禮儀式就落到了大副雷克的頭上,對此殊榮,紅毛大副本人表示非常得意,在接下來一整天的例行訓練中都表現得亢奮無比,甲板肉搏對戰練習裡他差點兒將他的對手整個兒扔進海裡。

人魚是夜間出沒的生物,白天它們昏昏沉沉,絕對不是進行成年儀式的好時間。而這幾天滿月時期剛過,蹭著月亮還沒有完全躲進雲層裡,凱撒決定抓緊時間將這件事解決掉,於是,雷克被安排當天晚上就立刻幫助那條人魚完成成年禮。

當天下午,人人都在羡慕嫉妒恨又替雷克撚一把汗的同時,麥加爾活了二十年開始重新學習怎麼走路,船長大人在他身後拽著他的手臂,動作粗魯地要求他抬腳,當男人不耐煩的時候,甚至還會用腳丫子暴躁地踹他的小腿——整個兒就是一不合適當老師的料子,麥加爾搞不懂他怎麼就這麼有興趣教他走路。

在再一次因為膝蓋使不上力被莫名其妙地罵了個狗血淋頭以後,麥加爾終於忍不住將這個問題問出口。

“因為老子不想每天扛著你走來走去,”男人叼著煙,像個大流氓似的惡劣地說,“你以為你很輕麼?”

“好好學,”船長大大兇殘地要求,“今個兒就是爬你也給我靠自己爬到船艙口。”

“慣得你!”

臥槽,這老媽子的語氣打哪學來的啊船長大大!

就在海象員同志覺得自己整個兒都快壞掉的時候,男人忽然想起了似的收斂起臉上的兇惡,硬的不行來軟的開始走懷柔政策,他伸出拇指抬了抬海象員的小下巴,說話時煙草的氣息噴了黑髮年輕人一臉——

“好好學,今天有進步晚上給你獎勵。”

介於凱撒說的時候那笑容非常曖昧,當天下午晚餐之前,麥加爾真的卯足了勁兒靠自己的力量爬到了船長休息室的大門前面。當男人跟在後面一把撈起他不怎麼纖細的腰抗在肩頭宣佈今日訓練結束時,海象員同志感動地差點兒掉眼淚。

“算成功了吧?”

“算。”

“獎勵呢?”

“晚上再說。”

晚上再說?

晚上好啊,一般來說,晚上能幹的事兒通常又多又好。

麥加爾就著各種幻想,晚餐蕩漾地多吃了一大塊肉。

晚餐過後,船員都分散到甲板休息了,麥加爾被凱撒抗在肩上,正準備問凱撒啥時候能兌換自己的獎勵,忽然發現他們這前進的路線不太對——

回船長休息室是往上走,然而現在,船長大人卻扛著他在下樓。

他們居然來到了空無一人的底艙。

而在昨天下午,那條要死不活的人魚妹紙就已經被眾水手們換到了怒風號的底艙,此時此刻,已經換了新的、乾淨海水的水池裡,那條人魚正緩緩地遊動在水下,人魚似乎天生對強壯的男人抱有好感和趨向性,當凱撒來到底艙的時候,整整一天沒浮上過水面的人魚浮了上來,手中還抓著一條要死不活的魚,努力地伸長胳膊要遞給凱撒。

掛在船長肩頭愛管閒事的海象員:“人家在跟你示好。”

凱撒停下步子,無奈地轉過身,接過那條半死不活的魚順手塞進海象員手裡。

握著條滑不溜揪半死不活的魚糊了滿手腥的海象員:

凱撒帶著麥加爾爬上了在船艙壁上的一架鐵梯子,就跟開機關似的,當男人對準一塊木頭顏色明顯不同的地方踢了一腳後,一扇由鐵鍊連著的木質大門掉了下來——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麥加爾才知道,原來在底艙比水池稍稍高的的艙壁上,居然有一個可以容納下兩名成年男人大小的休息倉——裡面只擺著一張簡單的桌子和倆張床,桌子上甚至還擺著一個似乎才熄滅沒多久的燭臺。

“給守夜的人輪流休息的地方。”面對海象員的震驚臉,凱撒面無表情地回答,“做好準備,今天晚上我們就睡這兒了。”

“咦?”海象員臉上出現了片刻的呆滯,“可是今晚不是雷克”

“是。”凱撒說,“我不放心,決定全程盯著。”

再一次地,麥加爾被船長的瞎操心和神邏輯震驚了。

船長大人面癱臉:“你看上去很吃驚。”

“我當然吃驚,你居然偷窺人家——等等等等,雷克能答應嗎?!”

“大概不會答應,”凱撒理所當然地說,“所以我沒告訴他,到時候你動靜小點兒,別驚擾到他們。”

麥加爾忽然開始感謝大狗給他的那個零分幹那事兒的時候多一個人旁邊盯著,那個人還是大狗,媽蛋,光想想蛋疼得覺得整個人要從此都硬不起來了。

趴在那窄得不行的小床上,麥加爾琢磨了下又發現了哪裡不對——

心上人居然要帶著自己躲在一狹小空間裡像個變態似的偷窺人家做那檔子事

這算是什麼節奏?

海象員同志的臉垮了,瞬間覺得自己不禁要從此硬不起來,甚至要不會再愛了。

85、第八十五章



剩下的時間裡,麥加爾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船長大大像個標準的變態狂一樣用工具在那扇吊門上面鑽偷窺洞——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門上面本來沒有洞,用匕首鑽一鑽,就有了。

麥加爾不小心想起了上輩子家裡的那種防盜門,上面總有一個小孔可以趴在上面看到外面走廊的景象,大家都叫那玩意叫“小貓眼”。小時候他沒事就喜歡趴在那兒往外看,看買菜的大爺上樓,看跳舞的大媽下樓,看著那些人毫無知覺地從他的門前走過,他趴在門後面,總有一種莫名的爽感——而今天,時隔多年,他已經成為了一個三觀正、性取向歪的二十一世紀好青年,卻被迫在這幾百年之前的地中海上重歸童年,重新幹起偷窺的勾當——

真是喪心病狂啊大狗,喪心病狂!

“——這個孔太小了,夠看到什麼?”麥加爾屁股底下坐著椅子,蹭到船長旁邊擠開他,“匕首拿來,人閃開,讓專業的來。”

凱撒將手中的匕首交給麥加爾,然後換他一臉無語地看著他的奴隸咬著舌頭,像個癡漢似的興致勃勃地將之前他挖出來的那個小洞無限擴大——

“夠了,”看了一會兒見這貨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男人不得不出聲阻止,“你準備挖多大的洞?大到足夠你把腦袋伸出去怎麼樣?你怎麼不乾脆蹲在水池邊正大光明地看算了?”

麥加爾悻悻收手。

男人點燃一支煙吸了口,翹了翹唇角:“再給雷克做一個詳細的文字記錄怎麼樣?——匕首還回來,糟蹋了一把鬼殺還不夠?”

麥加爾不情不願地將正要順手往兜裡揣的匕首交還給男人,後者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將收藏品仔仔細細掛回腰間,海象員嘖了聲表達了自己對其小氣行為的嚴重不滿。

他們在這樣不和諧的氣氛中引來了興高采烈的雷克。

對於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男主角此時此刻還興奮地哼著歌兒的色魔雷克,麥加爾蹲在小貓眼兒後面,一邊興奮地看一邊從心裡打著十二萬分的同情——然後他的腦袋被推開了些,凱撒的頭湊了過來,就好像平常站在三層甲板上利用望遠鏡看遠處的情況一樣,船長臉上的表情很嚴肅恩,至少比麥加爾的嚴肅。

麥加爾拿手拐捅了捅男人:“脫了嗎?”

凱撒:“脫了。”

麥加爾:“大嗎?”

凱撒:“加了分的,我很公正。”

麥加爾:“跟你的比呢?”

凱撒頓了頓,然後擰過頭,異常認真地說,“差遠了。”

麥加爾坐在椅子上,差點憋笑憋得尿出來。

被嚴重冒犯的船長大人皺皺眉顯然不認為這麼嚴肅的事情有什麼好笑的,於是樂得渾身打抖的海象員腦門子上被用力揍了一下,聲音很響,還好,此時此刻紅毛大副那飛揚的心除了眼前的大美妞人魚已經什麼也裝不下了——

警惕性什麼的更加變成了負數,麥加爾湊到小孔前面看時,發現大副已經脫光了衣物,那些衣物被整整齊齊地放在水池邊,而此時,雷克正背對著他們,從麥加爾的方向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對方那結實、訓練有佳的背部肌肉,他平日裡紮成一個小辮子的紅發放了下來,有點兒像鴨子屁股。

完美曲線的腰際,結實寬窄度適中的臀部,被陽光曬得黝黑的皮膚,小腿腳踝處用潔白的繃帶結結實實地纏繞著,上面插了一把匕首——這讓現在雷克的性感度飆升突破天際,整個兒已經非常符合麥加爾的口味。

想到這,他不禁回頭看了看湊在他旁邊的男人,男人聚精會神地在通過小洞在往外看,當雷克下水的時候,男人臉上雖然沒有多少表情變化,但是雙眸動也不動,很是說明了其此時精神力非常集中。

工作中的男人最帥。

相比起準備泡妞的雷克,凱撒還是贏了。

一邊感歎著還是自己有眼光能從一堆極品中挑選出一個珍藏品,麥加爾微微眯起眼,整個人的身子趁機撥亂地黏糊到了男人身上。他趴在門上,看雷克就像一條水中的鯊魚似的遊動迎向那條人魚,這條人魚也從水底遊了上來——很顯然人魚是一種十分隨遇而安的無節操生物,這一點,從它迎向雷克時臉上的快樂表情就能看出來。

水聲被掀得嘩嘩作響,只看見那人魚張了張嘴,露出了口中稚嫩的牙,然後它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似的,被雷克輕而易舉地托出了水面——

水珠順著它身體兩側間連有的半透明皮質翼和飄須滑落,它的尾巴還是前幾天看到的那樣就像白蛇似的鱗片細膩而幼小,當雷克將它托出水面的時候,驚訝顯然從它臉上一閃而過,而後,他們交換了一個吻飽含情欲的吻——

哪怕是嘩嘩作響的水花也掩蓋不住他們唇舌交替間時所發出的水聲。

縱使已經做好了觀看現場毛片兒的準備,麥加爾還是沒來由地頭皮炸了炸,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抓了抓凱撒的手臂,然後被後者滿臉嫌棄地無聲排開,性質來了的海象員越挫越勇,乾脆借著這小偷窺屋子裡人擠人的完美地勢,湊到男人耳邊,伸出舌頭飛快地舔了下。

下巴被立刻捏住推開,昏暗的燭光中,麥加爾滿意地看見凱撒那張被雷得不輕的俊臉上寫滿了警告。

笑眯眯地擰過頭,此時此刻的水池裡,雷克已經將那條人魚推到了水面,粗重的喘息聲中,人魚身體無力地仍由操控,它仰躺在水池邊上,半個身子依靠在水池邊緣,尾巴毫無戒備地敞開癱軟在怒風號的大幅面前,那迷人的櫻桃般的雙唇微微開啟,隨著紅毛大副的每一個動作呼出像是要斷氣一般的無聲呻吟。

雷克輕車熟路得不像是第一次操弄人魚,他微微蹙眉在人魚的肚臍上筆劃了一下,然後順著某種不知道是什麼的曲線,他的指尖一路向下在人魚潔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水痕,當他的手指來到了魚尾和腹部相連接的地方時,喘息聲變得更重了些——

麥加爾瞪大了眼,認真投入地做起了一個好觀眾。

他看見雷克的指尖在那人魚的尾巴上摩挲了一下,然後在尾巴與腹部連結處下大約四十釐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底艙的燈光實在是太昏暗了,麥加爾第一次覺得這個沒有聚光燈的世界實在操蛋——

隱隱約約地,只能看見雷克從人魚的尾巴上刮搔了一圈,然後輕而易舉地,揭起了一層如同薄紗一般的半透明皮質翼似的東西,然後他低低地笑了笑,用雙手捏起了人魚可愛小巧的陰莖——

可愛小巧的陰莖。

陰莖?!!!!!

麥加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狗眼,他的眼球幾乎掛在了那小小的貓眼上,重重拍了拍身邊顯然沒有一點兒驚訝的男人要求場外求助——

凱撒不耐煩地轉過頭來,就看見他的小奴隸正擺著一副被嚇壞了的震驚臉,這副不學無術的模樣讓龜毛船長看得很是不順眼,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惡作劇般地往外扯了扯,船長大人這才湊到海象員耳邊,壓低聲音說:“讓你多看書,現在給老子擺出這副蠢樣子裝什麼可愛?”

“那人魚是公的?”麥加爾震驚得恨不得要提不上氣兒。

“人魚沒有性別,”凱撒笑了,“全部都是雌雄同體的不是每年都有船隊到人魚的港灣去,你得想想,當沒有男人供它們使用的時候,它們必須想個辦法繁殖下一代——”

“如果它們能自己解決,幹嘛還要找人類?”

“你沒看見那裡的大小嗎?”船長嗤嗤地低笑,“而且,跟人類交配所產生的後代更加健康茁壯——人魚族群裡歷代的首領都有一個英年早逝的人類父親。”

麥加爾無語地湊回貓眼前,果然,在門外的水池裡,把玩了一會兒那小巧的陰莖後,雷克將它放開,他托著人魚的臀部將它更加往水面上推了推,這使得怒風號的底艙裡那盞搖搖晃晃的煤油燈正好照耀在這條漂亮的海洋生物的下體——

在那陰莖之下,所有的一切都一覽無餘,經過海水浸泡顯得濕漉漉的女性象徵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之下,花瓣如同最嬌羞的少女一般羞澀地包裹著屬於女性的花核,卻又不完全和正常女人的生殖器完全相同,異常美麗,卻足夠驚世駭俗!

麥加爾總算明白為什麼這群官職人員打破腦袋也想要擁有這條神奇的海洋生物的初夜權。

當雷克挺身進入人魚的身體時,它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抗,反而是發出粗重的喘息,纖細的雙臂緊緊地攀附在了大副結實的背部肌肉上,它閉著眼,淚水從眼角滑落,不成形的、就好像是珍珠一樣的東西在空氣中凝固然後沉入水底發出滴答滴答的想聲——

人魚纖細的身體隨著大副的動作而無力聳動著——

就好像抱著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它死死地攀附著佔有它的男人,它睜開眼,朦朧的瞳眸裡就好像包含了海洋上所有一些誘人的東西,金錢,女人,名聲——

它的尾巴死死地纏繞在大副的腿上,然後以肉眼能見到的速度,他們擁抱著迅速沉入船艙的水底——

與此同時,凱撒微微皺眉,手輕輕地搭上了阻擋在他面前的這扇小小的吊門的把手上!

然而就在麥加爾認為他幾乎就要破門而出前,外面的一切卻忽然產生的變故——原本所有人都以為他迷失在人魚的魅惑中的大副忽然睜開了雙眼,他的眼中絲毫不見任何的迷茫,就這插入的姿勢,他握著人魚消瘦的肩頭,粗暴地將它翻了個身摁在水池邊上!

池水蕩漾間,又是一番猛烈的進攻——

水聲中夾雜著令人面紅耳赤的粘稠拍打聲,那聲音就像震耳的雷鳴一般響徹整個底艙。

留下偷窺小屋裡,目測救駕不成現下似乎真的只能繼續玩兒偷窺的主僕兩人略尷尬地面面相覷。

麥加爾:“想不到雷克居然是狂野派的。”

“住嘴。”凱撒略頭疼地說。

86、第八十六章



雷克持久力旺盛,大開大合在水池邊幹得熱火朝天,苦了兩個以保護為理由實則進行偷窺的人,上輩子在猥瑣流氓老大的帶領下看過太多毛片兒,麥加爾看了一會兒就提不起多大的勁,雖然圍觀人魚被做得□這麼獵奇的事兒不是天天都能發生,但是撐著興趣看了會他發現也就那回事,於是沒過半個小時,當雷克的精液就像一朵蘑菇雲似的緩緩冒出水面時,海象員同志非常不客氣地打了個呵欠。

他這個呵欠沒能打完,就僵在了臉上。

被擠到旁邊的船長大人沒得看現場毛片兒,只好瞪著眼看海象員,所以當黑髮年輕人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彆扭時,他挑了挑眉:“怎麼了?”

“剛才雷克抬頭沖我們這邊邪魅一笑來著。”麥加爾風中淩亂地說,“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你那麼灼熱的目光,死人都會被你看活,更何況是我怒風號的大副。”面對豬隊友,船長大人毫不意外地冷笑一聲,“所以雷克發現有什麼奇怪?”

麥加爾有些不服氣地說:“這驕傲的語氣,怒風號上的都是神仙?我倆藏那麼好,正常人怎麼可能發現。”

“當然。換做是我的話,”男人的唇角勾起,露出一絲漫不經心地笑意,“走進這個船艙的第一秒我就能感覺到你的存在。”

吹牛吧就,你頭頂裝了雷達還是避雷針啊那麼敏感?

麥加爾一不小心把心中的不屑寫在了臉上。將此大逆不道行為盡收眼底,擰過海象員的下巴強迫他面對自己,船長大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威脅:“想說什麼?”

“好感動,特感動。”麥加爾真誠地說,“無論我在哪裡你都能感覺到我的存在嗎?”

他加重了腔調了“我”這個人稱代詞。

想不到船長大大居然真的點點頭——海象員心花兒還沒來得及怒放一下,前者就十分不屑地斜睨他補充道:“你身上的味道順著海風八百米開外我就能聞到。”

“放、放屁!”麥加爾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從臉紅到了脖子根,粗著嗓子反抗道,“老子天天洗澡,哪來的味兒,亂講!”

船長大人輕笑,充滿了戲謔:“母貓發情的味。”

麥加爾頓了頓,然後不自在地撇開臉,他一直自詡不要臉,然而在這一刻他忽然發現,當面對心上人的時候,臉皮再厚,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笑容都能讓你城牆崩塌心跳停止,這個無關性別,無別年齡,和能讓自己老二站起來唱國歌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天天都是初戀。

這一回合,凱撒大獲全勝。

麥加爾宣佈丟盔棄甲,躺平任調戲。

半天得不到回答,凱撒這廂也收起了玩笑的心,粗糙的拇指蹭了蹭手中人細嫩的唇角,男人輕哼了聲放開了他,眸光一閃輕輕瞥了臉紅脖子粗不知道在想什麼亂七八糟東西的海象員一眼:“給老子擺出滿臉遲疑的表情做什麼?我在這你還怕他沖上來揍你?”

麥加爾沒回答,他還沉浸在自己酸掉牙的自我總結中。

直到執著的船長大人非要得到一個回答第二次催促的時候,海象員同志這才回過神來似的,非常贊同地點點頭:“也是,反正都是你的錯。”

凱撒:

小型偷窺室外邊,似乎是中場休息時間。雷克坐在水池邊上,渾身上下都在滴著水,他紅色的頭髮貼在臉上,因為濕水變成了深深的酒紅色,而從麥加爾他們的方向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怒風號大副的側臉缺少多餘的感情,他甚至比平常看上去更加冷漠——而那條剛剛接受了他的雨露的人魚仿佛脫力般地奄奄一息地浮在水面上,身體最柔軟的腹部毫無顧忌地暴露在大副的面前,它閉著眼,頭輕輕地蹭在雷克的腿邊。

看樣子,它完全被眼前這個人類征服了。

這件挺浪漫的事兒看在某個人眼裡卻又有另外一番見解。

“——你的人魚好像被紅毛大副□了。”

麥加爾眯起眼,壓低聲音湊到凱撒耳邊刻意非常粗俗地說。

船長大人嫌惡地撇了他一眼,推開惡意滿滿的海象員同志,自己霸佔了貓眼面前的最佳位置。

此時此刻,雷克的手正在人魚平坦的腹部緩緩摩挲,那條人魚仿佛感覺到了什麼,它睜開美麗的雙眼,臉上的表情顯得脆弱卻又惹人憐愛,而這顯然不足以打動怒風號的大副,他的手慢慢下移,來到了之前他入侵過的部位,此時此刻,那朵嬌花之上甚至還沾染了一些沒來得及吞咽下去的乳白色液體,正緩緩從縫隙中流出,這異常淫靡的一幕被雷克盡收眼底,感覺到手下的非人類生物輕輕顫抖,他笑了笑,那冰冷的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

顯然他還沒有忘記之前這條人魚試圖將他拖進水池底淹死的舉動。

即使那是本能,也不足以被原諒。

雙指微微彎曲,輕輕撥開花瓣,長期在船上生活指腹長滿厚繭的粗糙大手毫無預兆地重重猛地插入還在顫抖的後穴——

人魚張了張嘴,露出了它稚嫩的牙齒,它的身體神經質地痙攣起來,仿佛完全沒有看見這一幕的雷克毫不在意,他手上的速度加重加快,另一隻手卻悠閒地在水池邊摸了摸,最後摸到了一根早已有些潮濕的煙火,好不容易點燃叼在嘴邊,在昏黃的煤油燈上,怒風號的大副吸了一口,然後用雙指夾著煙草,漫不經心地跟他身側船身某個方向揮了揮手,以示敬意。

小小的貓眼之後,只是片刻的愣怔,凱撒哼了聲,隨後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當完全放心下大副的安危之後,眼前的表演終於能看出一點別的東西——

人魚確實是很漂亮的生物,當它們用無法發聲的喉嚨粗喘,當它們漂亮的眼睛因為高潮而變得迷茫,當雷克的手撞擊它的身體時,無法抑制地發出粘稠液體流動的“汩啾汩啾”聲,它主動爬出了水面,小巧的腦袋靠在大副的大腿上,尾巴下意識地痙攣,銀光閃耀之間,輕輕地隨著雷克下手的輕重拍打著濕潤的池水邊緣。

殘忍而淫靡的一幕。

卻充滿了一種你情我願的氣氛。

門後,凱撒也為自己點燃一支煙草,微微眯起眼送到了自己唇邊,他沒有吸,只是叼著,緩緩上升的濃煙讓他琥珀色的瞳眸變得有些模糊,他姿態慵懶地靠在破舊的門板上,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唇角隱約還蓄著笑意。

麥加爾被他這略帶邪性的笑搞得有點毛骨悚然。

“幹嘛?”海象員湊過去,“看人家做得開心了,後悔今天沒親自御駕親征?”

完全是男人之間的調侃範疇,麥加爾自認為這句話是沒飽含多少醋意的——但是當凱撒挑起眼角瞥了他眼後,沒來的有他又開始有點心虛蹭在船長旁邊,海象員同志歎息一聲,心想這樣下去每天小心臟起起落落老子絕對要少活十年死得早啊。

凱撒沒說話,將煙草叼在嘴邊,略微好笑地在旁邊滿臉沮喪的海象員身上掃了一圈後,大手抓住他的手腕,沉默著往自己下半身摁了摁。

麥加爾立刻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手下隔著一層夏天透氣又透熱的布料,那硬邦邦外加易異常灼熱的的觸感顯而易見地表示船長大大這是看現場毛片兒看出“性”致來了。

並且從“小凱撒”的堅硬程度來看,“性”致高昂。

凱撒放開了他的手,見對方摸上癮似的爪子還自動摁在自己的老二上,他挑了挑眉,再開口時,嗓音因為感染上欲望變得有些沙啞而低沉,“怎麼,”他淡淡地說,“在背奴隸守則?”

奴隸守則?那什麼玩意?

男人吸了口煙,笑了笑,目光卻直愣愣地盯在海象員的臉上,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第二十八條,主人有需求的時候,為主人服務。”

“噢,”麥加爾木訥地點點頭,“所以,您這是在邀請我勾引你呀?”

“天雷勾地火。”男人從嗓子眼發出一陣沉沉的嗤笑。

“寶塔鎮妖河?不對,什麼玩意兒啊。”

麥加爾面癱著臉嘟囔,他掀起眼皮飛快地瞅了眼他家大狗,發現隱藏在煙霧之後,那英俊而立體的五官又變成了另外一種迷人的風情恩,不好意思又說廢話了,其實在開啟癡漢模式的海象員看來,那張狗臉全天二十四小時就沒有哪一秒是不好看的。

這貨就連呼吸的時候,微動的鼻翼都顯得特別優美。

麥加爾覺得凱撒簡直就在折磨人,這會兒他個下半身癱瘓,實在是做不出點兒什麼激情的舉動,他繃著臉想了老半天,盯著凱撒那張淡定的臉看來看去,爪子從始至終沒離開過男人那已經抬頭的堅硬灼熱。

窄小的船艙外,人魚在又一次的高潮中發出了第一次聲帶的震動——那聲音刺耳而尖銳,又仿佛有液體卡在她的喉嚨似的,帶著液體震動的聲響。

“不管了。”

叼在唇邊的煙被拿開,男人的眼皮微微一顫,隨即,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熱氣在逐漸向他逼近,他動了動,主動扶上了正靠過來的黑髮年輕人的腰,大手漸漸下滑至胯部時,一雙冰涼的薄唇貼上了他的唇角

惡作劇般地往後退了退,對方果然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這一次,他伸出了舌尖,一點點地舔弄著男人的唇角,仿佛在要求細細地與他分享那些還留存在他唇邊的煙草氣息。

凱撒發出了一聲含糊的笑。

下一秒,他佔據了主動!

握在對方腰間的手一緊,重重地將懷中小打小鬧逗貓兒似的年輕人壓向自己,他的氣息霸道而火熱,帶著不容拒絕的蠻力用舌尖撬開了俯在自己唇上的人的唇舌,舌尖夾雜著灼熱的氣息長驅直入——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麥加爾,琥珀色的瞳仁裡閃爍著野獸般淩厲充滿了侵佔的光芒,他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和蠻力,在懷中人微微開啟的雙唇中掠奪,細細地、一寸也不放過地摸索過每一處地方。

當他懷中的小奴隸被這個長達仿佛一個世紀的吻搞得有些氣息不穩地發出悶哼時,他主動地退開結束了它,而此時此刻,船長的瞳眸卻因為另外一種情緒變成了更加深沉的沉黃,他伸出手,粗糙的拇指腹重重地揩去懷中人唇角那點還沒來得及吞咽下去的晶瑩,然後猛地站了起來,玩兒似的將懷中的人打橫抱起扔到了距離他們最近的床上。

87、第八十七章



被摔了個四腳朝天,好歹還記得自己是個癱瘓的海象員同志舉起雙手做作地護胸,非常龜毛地用爪子推開正要壓上來親他頸脖的男人的狗臉:“等等!”

後者不悅地抬起身來:“給你三十秒廢話。”

當凱撒說話的時候,他呼喘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海象員的臉上,都說水蒸氣很燙,這會兒麥加爾覺得自己就要被燙得腦子都不好使了,於是他沉默,光瞪著凱撒的俊臉就浪費了十五秒,當男人挑起眉開始倒數計時,他大腦這才劈裡啪啦重新搭上線,艱難地開始運作,抬起手他拍了下男人的額頭:“你他媽不是自詡比定海神針一柱擎天還直麼?”

凱撒不知道什麼是定海神針。

但是他至少從字面意思能理解到什麼叫“一柱擎天”——比如說,現在他的老二的狀態,大概就能叫一柱擎天所以這四個字,當你一廂情願以為這是個名詞的時候,偶爾在別人的理解裡,它還能是個動詞。

“漂亮的小男孩也不是不可以,”凱撒說出一句讓麥加爾嘔血的話,“反正關了燈都一樣。”

要是此時此刻海象員同志的腿能動,他會毫不猶豫地把壓在他身上死沉死沉的男人一腳踹地上去,他頓了頓,決定給凱撒一個最後的彌補機會,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臉,大黑眼睛忽閃忽閃:“漂亮的小男孩?”

凱撒:

麥加爾:“沉默是什麼意思!!”

凱撒想了想,難得一次非常有耐心地直視了小奴隸的不依不饒,於是他真誠地說:“你的年齡已經不能算‘小男孩’了。”

麥加爾得到了回答,但是他總覺得這個回答似乎側重點不太對。可是凱撒沒有給他追加提問的機會,男人輕而易舉地將他的手拉起來固定在頭頂,他壓在他的身上,海象員無力的雙腿被他輕而易舉地扳開,於是這樣的姿勢讓凱撒得以將一條腿的膝蓋卡在他的雙腿之間,一隻力大無窮的大手輕鬆地壓制住了海象員的掙扎,另只空閒出來的大手乾淨俐落地一把將他的衣服撕開——

撕拉的一聲,異常突兀刺耳,衣服上金屬鈕扣叮叮噹當掉落一地。

“衣服!”

“叫什麼,早上你偷偷從我衣櫃拿的當我真沒看到麼。”

男人稍稍抬起身子,借著小小的船艙中那台幾乎快要燒光的燭臺散發的微弱光芒,他低下頭,第一次這麼仔細地觀察他的所有物——從撕開的衣口處袒露出一大片潔白的皮膚,昏黃的光芒將白嫩的膚色染成了漂亮的奶白色,閃爍著細膩光潤的亞光。而胸前倆點的顏色很淡,因為忽然暴露在空氣中,它們敏感地立了起來,隨著主人的呼吸微微顫抖著,仿佛在無聲地引誘著什麼人去一親芳澤。

“品相不錯。”

船長大人粗啞地笑著誇獎,而麥加爾覺得這是他長期搶劫古董後驗貨時留下的後遺症海象員翻了個白眼撇過頭,卻不知這個動作讓他的頸脖完全暴露在了男人的眼中——修長潔白的頸脖確實如同他之前強調的那樣像是個天天洗澡的樣子,白白淨淨和豆腐似的,如果仔細看,還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在瑩白的皮膚之下,從頸脖到鎖骨再到半遮掩的胸膛,整個兒連成一片白花花的皮膚,仿佛閃發著淡淡的光暈——

上帝他老人家關上門之後,至少會為您打開一扇窗。

當一個少年他擁有稱不上好看的大眾臉,他必須就會擁有一副細膩軟白的好皮囊。

心臟仿佛也跟隨著那頸脖之下的青色血管一塊兒緩緩跳動起來,男人眼底的光芒變得更加暗沉,他盯著眼前那一片潔白的皮膚幾乎要著了魔,身下某處更是叫囂著幾乎要爆炸,呼吸越來越粗重,凱撒簡直難以相信,他怎麼會錯過這樣的好東西,任由他天天四仰八叉地睡在自己身邊跟自己搶枕頭,卻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可能還能有另一種用途。

船長大人忘記了,這副好皮囊,其實他早就看過摸過蹂躪過。

比如刺青的時候。

當男人低下頭細細地用舌尖卷起那微微顫慄的乳尖時,他聽見麥加爾發出一聲急喘——而男人將這當做了作為他動作的回應。

他吮吸著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一隻手也輕輕揉捏起另一邊被冷落的果實,他感受著黑髮年輕人的身體在他的動作下變得灼熱,當他的膝蓋輕輕蹭在他的□時,船長大人滿意地發現他硬了。

惡作劇般地頂了頂那裡,船長大人笑得極為惡劣:“兒子,你硬了。”

麥加爾恨不得放聲大哭,為凱撒的無恥下流。

“你他媽也硬得像塊板磚了,爸。”

凱撒唔了聲認真又贊同地點點頭,然後非常順手地幫麥加爾脫了個精光。

船長大人坐在床邊,一個借力板著海象員從床上坐了起來,此時此刻的麥加爾身上一絲不掛,跨坐在男人的身上,而他僅僅只是揭開了胸前的倆顆扣子和腰帶

當麥加爾赤裸而滾燙的肌膚貼上男人略顯得粗糙的衣物時,他產生了一種在所有人面前裸奔的羞恥感,而恰恰是這個感覺,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加敏感,當男人扶著他的腰的大掌順著他背部的脊椎骨一路緩緩向下,只留下了一串□和無法安置的內心躁動——

當凱撒的指尖如同彈奏鋼琴一般輕重有序地下滑,最後停留在了那塊已經生長完好的刺青處時,麥加爾頭髮炸了炸,沒來由的快感從捲曲起來的腳趾順著血液傳入心臟,他低低沉吟,仿佛被觸碰到了身體最敏感的位置!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凱撒的聲音低沉得仿佛在歎息,他粗糙的指尖摩挲著他親手刺上去的刺青,當他感覺海象員的唇輕輕在摩擦著他的頸脖時,船長大人低笑,指腹準確地遊移到了那象徵著鐮刃,同時也象徵著他凱撒所有物的弧線,那弧線優美地彎曲,在股縫的前端上方結束,凱撒的手指就停留在那裡,輕輕地點了點,“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當我刺上它們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拽著凱撒的衣領,麥加爾垂眼,“山崩地裂?”他輕笑著問,說話的時候呵出來的熱氣撲打在男人的鎖骨處,有些瘙癢。

【比山崩地裂更加嚴重,我曾經以為那是神的惡作劇。】

男人笑著,他雙手卡在黑髮年輕人相比之下顯得纖細一些的腰間,往上提了提,麥加爾的雙腿呈跪坐狀卡在男人的腰際,當凱撒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他低下頭,毫無意外地對視上了一雙深邃的琥珀瞳眸——

【很顯然,我的身體比心靈更加誠實。】

男人薄唇輕啟,他盯著那雙黑亮的如同地中海最璀璨的黑珍珠般的雙瞳,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

他用的是拉丁語,這種古老的、與希臘語同為影響歐美學術與宗教最深的語言因為羅馬帝國的勢力擴張而被推廣,而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語言的海象員來說,他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聽不懂。

麥加爾知道追問是沒有結果的,於是他嗤嗤笑著拍了拍凱撒的狗臉:“老子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意料之中。”凱撒翹了翹唇角,露出優雅微笑。

“不過我覺得你在表白。”

“想像力豐富。”

“想像力鑄就美好的未來,大航海時代不就缺少這個麼——不然你們怎麼尋找新大陸。”麥加爾軟綿綿地趴在男人身上,他動了動胯部,硬得發疼的下體隔著褲子蹭了蹭男人的,前段分泌出來的透明特體將男人的褲子染出一小塊水漬,於是只有那一塊的顏色深于周圍的布料,它隱隱約約能透出一個粗大的輪廓,毫不掩飾地將它覆蓋之下的巨大張牙舞爪地凸現出來。

男人和男人的老二相互摩擦是一件爽到姥姥家的事兒。

非常好滿足的海象員同志光靠著這樣幾乎就能高潮三百回合——

凱撒沒有那麼好滿足,不過很顯然這樣的動作也對他刺激不小,因為當他轉身將麥加爾重新壓回床上的時候,那動靜大得幾乎將整個床都壓垮——

麥加爾真切地聽到他床鋪在發出不堪負重的吱呀聲。

凱撒幾乎是有些粗暴地抬起他的臀部,粗糙的大手以要把人捏疼的力道揉捏著身下人的臀瓣,而後,當他低下頭一如之前那樣暴躁蠻橫地去掠奪懷中人的雙唇時,他修長的指尖悄然無聲地從臀瓣移開,輕輕地順著股縫劃過——

他笑著將海象員的呻吟盡數吞進口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拽開的襯衫敞開,結實的腹部肌肉摩挲著後者緊繃的小腹——

“如果你不是癱瘓,”凱撒的舌尖色情地輕輕頂弄著麥加爾的牙齒,“我會要求你將雙腿纏繞在我的腰上。”

“很可惜,”麥加爾粗重地呼吸著,整個人腦袋嗡嗡作響,“老子就是個大殘廢。”

凱撒恩了聲作為回應,然後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了他有多麼不介意這個問題——

他的一根手指毫無預警地猛地刺入了身下人的後穴——

與此同時,隨著轟隆的一聲,船艙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

“喂老大,那條人魚已經會說話了,你們——”

凱撒:

麥加爾:

雷克:

尊敬的、據說只喜歡女人的船長大人,衣衫大敞,下半身腰帶大開地跪坐在床上,他的前面是渾身赤裸皮膚白花花得晃眼的海象員,此時此刻,船長大人平日裡掌舵的神聖之手正撫在海象員的臀瓣上,他的中指詭異地消失在了海象員的臀縫之間——

雷克踹開那小小的休息室大門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讓他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畫面。

中指,去哪裡了呢?

雷克:“呃”

凱撒:“滾。”

雷克哐地一下關上門,就好像他哐地一下把它踹開似的。

然後怒風號的大副屁滾尿流地圓潤滾了。

揮一揮衣袖,帶走了滿腦子的“這不可能”。



88、第八十八章



經常光著腚跟那群海盜跳下海裡集體游泳的海象員同志對於被看光這件事表現得非常淡定,他用手撐起自己上半身,半側身回頭拍了拍身後臉上黑得能滴出墨水的船長大大結實的手臂:“回神了。”

“你剛才沒鎖門。”凱撒語氣不太好,他的目光順著黑髮年輕人刀削似的肩一路向下,目光就像掃描似的輕輕滑過他的蝴蝶骨,男人用的是陳述句語氣,哪怕是用腳趾頭聽都能輕而易舉地聽出來裡面究竟充滿了多少的不滿。

“你也沒讓我鎖門啊,”麥加爾無辜地說,然後他頓了頓,回過頭跟男人的目光對視上,

“打個商量,您能把你的手指拿出來,然後我們坐下來,用正常的姿勢好好討論這個——嗷嗷!疼疼疼疼疼——我操你大爺的死狗——”

船長大人漫不經心地從褲子口袋中掏出一個手絹擦了擦手,非常解恨地扔到地上,他讓開,伸出手將海象員同志翻王八似的翻個身讓他仰躺在窄小的床上,面對怨恨的目光,男人輕笑道:“你讓我拿出來的。”

“我讓你那麼快拿出來了嗎——輕點兒慢點兒會死啊還是老子的屁股會咬斷你的手指啊?腸子都被你拖出來了王八蛋!”麥加爾捂著屁股沖凱撒猛翻白眼,屁股火辣辣地疼,切實體會了一把便秘人士蹲廁所時那種深邃到靈魂深處的痛。

因為腳不方便,黑髮年輕人掙扎著爬起來拍了拍盤坐在床尾的男人,拖長了聲音說:“行了,今天到此為止,下次再戰被雷克這樣惡意地報復社會了那麼一下,老子下面都軟了。”

凱撒恩了一聲,接下來說了句讓麥加爾氣絕的話——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海象員,用那種不知道從哪領悟來的仿佛剛睡醒的語氣說:“也是,我看你也沒那麼誘人了。”

“您說的是啊。”麥加爾深呼吸一口氣,扼制住了撲上去咬斷男人脖子的衝動,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反正摸您也摸了,看您也看了,親您也親了,除了提槍上陣正式啟封使用,您將老子這尚處於退換期的商品猥瑣了個遍,現在來跟老子說款式不滿意?有你這麼佔便宜的嘛——您合適麼您?”

面對刻薄的諷刺,船長大人寬宏大量地伸出大掌,哄孩子似的拍了拍滿臉義憤填膺的海象員的頭頂:“我又沒說要退貨。”

“那是,大海上除了水就是水,你想退也得能找到地方啊!”

凱撒決定不跟他爭,按照海象員給一個杆子就往上爬的尿性,他們能在這就這個問題討論到第二天天黑。

心裡需求是沒了,只好自己動手解決生理需求,男人瞥了旁邊那位性趣來得快去得更快、此時此刻正興致勃勃一臉準備強勢圍觀的海象員,他無奈地用大手握住了自己快要爆炸的柱體,一邊感歎自己似乎幾百年沒用這種方式紓解欲望了一邊從上至下輕輕擼動,當他這麼做的時候,那個準備圍觀的人終於不甘於寂寞,一隻手毛手毛腳地蹭上了他的大腿根部——

“要麼就來全套的,”凱撒哼了一聲,“要麼就不許碰老子。”

“幹嘛?”麥加爾輕笑出聲,挑起眼角斜了滿臉鬱悶的男人一眼,“你跟我發什麼脾氣啊,要怪就怪你家雷克啊,從小不教好,你要教他開門之前的那個步驟是敲門而不是抬腳,至於今天在這擼管嗎?”

第一次被教育得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的凱撒:

麥加爾:“不過我還得多謝雷克,要不是他,老子就一不小心讓你給上了,現在想想就覺得後怕啊。”

凱撒非常不屑地嗤笑了聲,大喇喇地伸出那個原來正忙著做上下□運動的手,掐住海象員的下巴:“你原來的計畫是什麼?”

“我上你唄。”

“永遠不可能實現。”

“有夢想的男人才有未來,”麥加爾不要臉地說,他整個人幾乎都要趴在船長大人腿上,借著船艙裡昏暗的光芒,非常學術研究性地湊近了男人那根翹起來幾乎要貼到腹部的玩意兒,“你到底會不會自我解決?都快脫皮了——”

當他說話的時候,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此時此刻異常敏感的巨大上,讓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麥加爾十分討人嫌地“哎喲”一聲,縮了回去,“都快脫皮了,怎麼還那麼精神呢?”一種身為現代單身男大學生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咱別的可能比不上,論起獨自擼管的功夫那可是打小訓練出來的一級棒!

麥加爾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了,正準備開頭再奚落兩句,忽然那只原本捏住他下巴的大手將他的腦袋使勁兒往下摁了摁,海象員那笑得咧開一半的嘴就這樣準確無誤地將男人那痛苦地分泌出透明液體的前端含了進去。

海象員幸災樂禍的笑僵在臉上。

船長大人翹了翹唇角,理所當然地哼了聲:“那你來。”

一隻手撫摸上了身下人渾身僵硬的身體,很是賞識地摸了摸他結實的小翹臀,當聽到那個含著自己下體的人發出一聲含糊的重喘時,那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身下,本來就已經快忍耐到極限的地方哪裡受得了這種刺激,在溫潤潮濕的包裹下,更是精神抖擻地跳了跳——

生怕被再次射一臉的海象員趕緊讓開,呸呸倆聲後拽著凱撒自己的手往他那玩意上面萬分嫌棄地一扔——

男人無奈地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前端,然後釋放了出來。

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最勉強的一次高潮。男人頓了頓,之後在麥加爾嘲笑的目光下,無奈地又彎腰將之前丟地上的手帕重新撿起來擦了擦手,然後這才重新抱起海象員,踹開偷窺小屋的門,順著船艙壁的樓梯回到了底艙——

雷克已經離開了,此時此刻的底艙非常安靜,隱隱約約能聽見水池中那條人魚遊動時劃開水面的聲音,從甲板通往底艙的那架樓梯上,清晨的陽光正照射在最上端的幾層樓梯上,灰塵在陽光的照樣下舞動著,已經天亮了。

麥加爾沒想到的是,怒風號的船員八卦起來也比較不是人。

當凱撒抱著他重新走向甲板時,以通往甲板的出口為起點,呼啦啦地站了倆排海盜,和酒店門口專門鞠躬叫“歡迎光臨”的服務員似的,一群缺胳膊少腿面部猙獰從來不刮手腳毛的海盜站在甲板上,當凱撒他們出現的時候,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向右看”,整齊得和誰在後面喊了口號似的——

這陣勢,搞得怒風號的船長都愣了愣。

“幹什麼?”凱撒面無表情,非常鎮定地問了句。

“今早我上來的時候,一群海盜正準備下去值班,被我攔住了。”二層甲板上,歪歪扭扭地站著怒風號的紅毛大副,他手中抓著一杯朗姆酒,笑眯眯地趴在二層甲板的欄杆邊,一夜縱欲加一夜沒睡精神頭還是比誰都好,眼睛裡的光芒蹭蹭亮,“我告訴他們,船長和海象員不希望有人去打擾。”

凱撒:

雷克:“你們出來得比我想像得快一點,早餐沒準備你倆的份,不介意吧?”

凱撒:

“好了,都別愣著啊兄弟們,”雷克將酒杯放置腳邊,然後直起腰,像幼稚園老師似的拍了拍手掌,“剛才怎麼教你們的?”

大副的話語讓眾海盜如夢中驚醒,短暫的沉默之後,從隊伍裡不不知道哪個部位首先傳出一聲結結巴巴的“恭喜船長”,緊接著,怒風號的甲板上像是炸開了鍋,一聲又一聲的“祝船長長命百歲”“船長萬歲”“男人比女人好多啦”如同浪花般迭起,在這熱鬧的喧嘩中,麥加爾很確定自己聽見了“船長的男人”之類精彩的字眼。

大狗臉上的表情很好看。

那種尷尬困惑好笑惱火混雜在一起的樣子,千年難得一遇。

麥加爾抬起眼,發現在人群的盡頭,船舷外面正趴在一個長髮年輕女人,喜歡熱鬧的枝枝顯然也沒有放過這個湊熱鬧的機會,此時此刻,她正興高采烈地跟著人群起哄,當注意到麥加爾的目光時,甚至揮舞起了自己的手臂跟他致意!

當甲板上的海盜們開始瘋狂地鼓掌,鼓號隊也奏響了他們幾乎這輩子不會在碰的婚禮奏樂時,麥加爾覺得自己簡直遇到了穿越以來最他媽夢幻的事兒——

美人魚和幽靈船算個鳥!

他跟一個男人滾了床單,第二天一大早,上百號人在為他們的滾床單行為歡呼和鼓掌,居然還配有奏樂。

這世界瘋了!

89、第八十九章



船長和海象員此時此刻最需要的是補眠,回到船長休息室的那張大床上,麥加爾二話不說就拽了個枕頭塞到自己腦袋底下,嘴裡還啃了個水手們孝敬給“船長夫人”的黑麥麵包,他一邊大口吃著麵包一邊說:“你有沒有一種剛才咱們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喜結連理的錯覺?”

凱撒換了衣服擦了身,走回床邊探頭看了下,不動聲響地將麥加爾嘴巴邊的麵包拿走扔到一邊,頭也不回地問:“喜結什麼?我說過,不要再在我的床上吃東西。”

“就是成一對兒了啊。”麥加爾在床上打了個滾,不情不願地接過船長遞過來的濕手帕擦了擦臉,然後抬起腳,非常自然地讓船長大人伺候他這個殘廢脫了鞋子,“現在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你男人了。”

海象員的最後一句話讓船長笑了。

“我的男人?”他扔開手中的臭鞋子,抬頭給了海象員一個十二萬分不屑的表情,薄唇微微上揚,十足自通道,“只要是有眼睛有判斷力的人,都以為老子把你操得屁股開花。”

麥加爾完全不生氣,他就是喜歡大狗這種盲目自信。

圍觀了一晚上現場毛片兒的倆人什麼也沒多說,胡亂吃了點東西喝了兩口果汁倒床就睡,別說雷克說的早餐,就連中午飯也沒顧上爬起來吃——這一天整只船隊都知道“船長和麥加爾累了”,喘氣兒都不敢用力喘,鼓樂隊的樂手們放了個假,怒風號難得一個白天靜悄悄的,連隔壁船都特別安靜——雷歐薩倒是哭天喊地地要求硬闖船長休息室搶漢子,只不過被忠心耿耿的大副雷克以武力暴力鎮壓。

終於到晚上太陽落山的時候,麥加爾睜開了他那睡美男之眼。

視線模糊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不遠處的辦公桌上已經點燃了昏黃的蠟燭,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動——看上去他正專心致志地俯在桌案上寫著什麼東西。海象員同志想了想,伸手在旁邊摸了下,果然只能摸到他旁邊的床單上一片冰涼,原來大狗睡得那個位置,只有褶皺的床單能看出它曾經上面壓了一個人。

海象員同志歎了口氣,萬分理解了那種獨守空房的迷之寂寞。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他打著呵欠,抹去眼角呵欠帶出的眼淚,這才看清楚船長休息室裡此時此刻的情景他之前已經猜想到桌子前那個工作狂當然是凱撒無疑,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已經這個時候了雷克居然還不滾回自己的船上。

“紅毛,你這是愛上怒風號了?”麥加爾緩緩道,嗓音中帶著一絲戲謔。

海象員說話的聲音顯然打斷了低聲交談中的男人們的談話,只見辦公桌後的凱撒掀掀眼皮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相反倒是雷克顯得熱情得多,他看麥加爾醒了,立刻丟開顯然還希望將談話繼續下去的老大,三兩步從船艙的那邊大步走過來,抬手撩起床簾,探了個腦袋,說不上是關心還是別有用心地掃了一眼坐在船上紮了根似的海象員,摸了摸下巴問:“你還站不起來啊?”

海象員撇撇嘴,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腿以沉默做了回答。

“老大你不得了啊,”雷克臉上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嘖嘖兩聲回頭去抓緊機會奚落凱撒,“殘廢你都不放過。”

凱撒在快速書寫著信件的羽毛筆頓了頓,他再次抬頭,面無表情地說:“拜你所賜,我們沒做。”

麥加爾在一旁呵呵樂著。

雷克更加震驚了,他盯著傻樂呵的海象員同志:“沒做?沒做你睡到下午?!”

“他不是一直這麼能睡麼?”凱撒有些不以為然地橫了他的大副一眼,“滾過來,大垃圾,話還沒說完跑什麼跑——那邊那個,你要麼自己繼續躺著別出聲,要麼就拉一下旁邊的鈴叫人來伺候你吃喝拉撒,老子現在沒空管你。”

冷酷無情哇。

無理取鬧喲。

用過就丟啊。

麥加爾掙扎著爬起來,伸爪子興奮地去拉了下船長床旁邊的拉鈴——以前他一直不知道這東西是幹嘛的,凱撒也從來沒有拉過它,不是沒有嘗試過想去拉一下試試看,但是每當他想這麼做的時候,男人都會丟給他一個刀子眼然後再附贈一句“別手賤”曾經麥加爾以為這是什麼防火系統,一拉整個房間都會灑水那種,今天他特別用力地拉了下,然後發現這不過就是一個呼叫水手上來伺候的鈴鐺而已。

你簡直不能相信當船長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一個長相平淡無奇的水手探頭進來問“有什麼吩咐”的時候麥加爾同志有多失望。

對此,凱撒只送給他一個單詞,翻譯成中文三個字:神經病。

吃過晚餐,麥加爾招呼雷克把他也扛到了辦公桌邊,他伸頭看了看,凱撒正在繪製一幅新的座標地圖——周圍的群島和海域分佈是麥加爾從來沒見過的,那些分佈散落的小島甚至沒有標注名稱,只看見凱撒蒼勁有力的字跡給它們畫上的各種不同的符號以做標記。

“這是什麼?”麥加爾指著地圖最上端,被刻意用紅色的墨水圈起來的巨大島嶼。

“不老泉。”凱撒頭也不抬。

麥加爾:

“有問題就問。”凱撒哼了一聲,十分不耐煩,“擺出那種表情誰知道你要幹什麼。”

“問題太多,我只是還沒想好要問哪個而已,”海象員同志抿了抿下唇,“那條唯一能帶領我們找到不老泉的人魚不是死了麼,這地圖又是怎麼回事,它不應該存在的。”

海象員的話從句式上聽起來有些奇怪,當凱撒愣了愣抬頭去看他的時候,卻只看見燭光下,黑髮年輕人正緊緊地蹙眉低頭盯著他辦公桌上的這幅剛剛繪製了一半的地圖,眨了眨眼,凱撒覺得自己過於多疑,在他面前的這個蠢貨說話顛三倒四有什麼值得奇怪的?

說到這,他倒是想起來,在小奴隸之前,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那麼難教的學生想到這兒,船長大人萬分嘲諷地勾了勾唇角認為自己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將航海圖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十分之嫌棄地說:“讓開點,你的口水要掉到我的地圖上了——那條人魚不是開口說話了嗎,所以我們現在又擁有一條能用的人魚了。”

麥加爾抬起臉,臉上的表情有點呆:“它告訴你了?”

“是告訴我了,”雷克摸了摸鼻子,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人魚居然是這樣認主的生物——唔,也對,之前從來沒有哪個人類是活著跟人魚交配或者交配完以後還活著的,老子可算是創造了歷史的人!”

“那條人魚開口說話了?它告訴你怎麼找到不老泉了——居然就這麼告訴你了?”麥加爾驚訝地問。

“它說它可以帶領我們找到不老泉,也就是領航。”凱撒皺起眉,“介於之前那場在人魚的港灣的屠殺,我還沒打算完全信任它。”

“不,你可以信任它。”麥加爾雙眼發直地盯著面前的航海圖,顯得有些木愣愣地說,“人魚是不會撒謊的生物。”

男人挑起眉。

麥加爾抬起頭沖他笑了笑:“我從書上看到的,你自己說的,要多讀書嘛。”

凱撒沒說話,他盯了麥加爾一會兒之後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航海圖放進了存放卷軸的木筒裡,當他轉過身將手中的筒小心翼翼地放到身後的架子上時,雷克拖過一張椅子靠在船長辦公桌邊上坐了下來,他單手撐著下顎,隔著一張桌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海象員:“那條人魚承諾過會帶我們找到不老泉的大致位置,但是聽說要找到它,我們還需要另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值得你這樣看我?”麥加爾面無表情地說,“難道是老子的命?”

“放屁,”凱撒轉過身來,伸出手勾了勾海象員的下巴,不鹹不淡地說,“你的命能有那麼值錢?”

雷克大笑。

麥加爾翻了個白眼。

這時候,船長休息室的窗戶動了動——

“誰?”

凱撒第一時間拉開抽屜抓起裡面的火槍上膛瞄準,順手還抄了一把匕首扔給雷克,至於麥加爾麥加爾被保護欲旺盛的凱撒大人整個人從椅子上扒拉到了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當他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抬頭就看見他家姑娘正傻乎乎地蹲在窗戶上對船艙裡的如臨大敵氣氛一臉抱歉。

“抱歉抱歉,我走這邊習慣了啊!”枝枝撓撓頭從窗戶上跳下來,順便還有空去伸頭慰問麥加爾,“你沒事兒吧小麥加爾?”

這傻大妞。

麥加爾無奈地在雷克的幫助下重新坐回了他的椅子上,屁股還沒坐穩又被凱撒扣了三分之一個月的工資,“教好你的寵物,讓她學習怎麼樣走人類走的通道,”凱撒黑著臉將火槍塞回了櫃子裡,“明天你倆統統不給飯吃,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我來是有正事!”枝枝瞪大漂亮的眼睛,滿臉委屈。

凱撒冷笑:“天大的事也不妨礙你走正門。”

別頂嘴。生怕再被扣工資的海象員同志在船長身後沖枝枝做了個閉嘴的手勢,順便舉起手刀砍狀強調此命令重要性。

於是枝枝老老實實垂著小腦袋拎著她那髒兮兮的裙子在船長休息室的地板上坐了下來。

因為潔癖的船長大大很可惡地不給她坐沙發。

“不老泉在‘日落之國’,”枝枝扳著手指,很是認真地說,“四年一次的大滿月才出現的‘日落之國’,在那一年十一月初一和十五的倆天內,日落的時候,日落之國會浮出水面,它的實體和倒影將練成一個進入的大門,只有找到那個大門的人,才能進入‘日落之國’——那條人魚可以帶領你們找到‘日落之國’的入口,但是要進入這個地方,你們必須要開啟日落之國的大門。”

四年一次的大滿月,枝枝話語裡的大滿月指的是擁有二十九天的二月。

也就是閏年,這一年是1488年而1488年,恰巧是個閏年。

“我聽過這個傳說。”凱撒轉過身,沉思片刻之後,從書架的角落裡抽出了一本落滿了灰塵的書,當他將這本書扔到辦公[手機txt小說下載網·電子書下載樂園—wWw.QiSuu.cOm]桌上時,湊得太近的海象員同志連著打了噴嚏,男人嫌棄地瞅了他眼,這才轉向枝枝,不帶太多情緒淡淡地說,“沒想到你也知道。”

枝枝指了指自己:“妓女都是很有文化的。”

驕傲個什麼勁兒?麥加爾頭疼地覺得眼前這姑娘的三觀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凱撒將手中的書壓在手下,他勾了勾唇角,稍稍歪著頭看枝枝,饒有興趣地問:“你還知道什麼?”

“打開‘日落之國’大門的,只能是一個‘顛倒日夜黑白之人’的血液——不用很多,只是一點點,但是必須要新鮮的。”枝枝坐在地上,雙手置於裙擺上,非常認真地再次強調,“要活著的,‘顛倒日夜黑白之人’。”

雷克下意識回頭去看麥加爾。

枝枝搖搖頭:“不是他。”

麥加爾沒說話,他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用他那雙黑色的瞳眸盯著地上的姑娘。

令人意外地,枝枝卻微笑起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本來就夠多的灰塵,在凱撒不認同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向麥加爾,拍了拍黑髮年輕人的肩,“無須過度擔心,”她輕輕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該發生的總會發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

然而麥加爾卻始終沒有回答她,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瞅著枝枝時的目光變得有些森冷。

枝枝聳聳肩,腳下輕輕轉動,她臉上再一次揚起了甜美的笑容,對視上怒風號船長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她笑眯眯地說:“就是這樣了,真希望令妹此時此刻還健康地活著,而您又能第一時間聯繫到她,我們的時間真是不多了,不是嗎?”



90、第九十章



枝枝說得對,此時已經是十月初期,眼看著夏日的酷暑即將結束,麥加爾滿以為他們至少能度過一個愉快又輕鬆的秋天再迎接一個新年——而現在看來,一切都成為了泡影,羅維朋夫人號來無影去無蹤,沒人知道怎麼樣才能聯繫上它們。

於是原本被安排重返人魚港灣的雷歐薩重新獲得了登上怒風號的權利,紅發少年屁股還沒在船長休息室的椅子上降落,凱撒就仁慈地告訴他,他的任務已經取消了,現在換成了另一個:從今天日落之時,黃蜂號將掉頭一路往西,而怒風號將一路往東,船隊分頭行事,半個月後,也就是十月二十八日,約定好在現在這個地方回合,再一同前往傳說中的“日落之國”。

“我憑什麼去?”雷歐薩哼了一聲,非常不買帳地一口拒絕。

而對於同母異父的兄弟,怒風號的船長大人似乎早有準備,當與他一桌之隔的少年沖他露出不屑的表情時,男人甚至連眼皮都沒抖一下,幾乎是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說:“因為你不得不去。”

“就算找到瑪格瑞塔,我也不會帶她來找你。”雷歐薩拍桌而起,盯著四平八穩的男人,冷冷地說,“我拒絕跟你共用不老泉裡的寶藏,哪怕是一個金幣。”

出乎人意料的,凱撒笑了。

那笑容裡擁有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戲謔。

這樣的笑容讓在場的人都覺得不太舒服,雷克看上去欲言又止,麥加爾則是輕輕皺起了眉,枝枝乾脆打了個冷戰緊緊地抓著麥加爾的手臂,手指用力的指甲幾乎都要陷入海象員的皮膚裡——

“可以。”接下來,所有人都聽見怒風號的船長淡淡地說,“裡面的寶藏全部給你,我們可以立個契約,你知道我找到不老泉是為了什麼。”

雷歐薩愣了愣,似乎對於凱撒的爽快有些意料不到,他微微地抬起尖細的下顎形成一個驕傲的弧度,金黃的如太陽一般的瞳眸死死地對視上了他的哥哥那雙琥珀色的瞳眸——當倆人這樣對視的時候,在一旁的麥加爾第一次發現,其實作為兄弟,他們也有共同點,那就是至少當他們對視著相互嫌惡地看著對方時,瞳眸微縮,整個人緊繃起來的樣子居然出奇的相似。

雷歐薩最終也沒有從凱撒的眼中看出什麼破綻。

於是倆個人爽快地擬定了契約雙雙簽字,一把拽過其中的一份飛快地卷起,雷歐薩不甘心地看了麥加爾一眼,惡狠狠地下了怒風號。

當天傍晚,跟隨怒風號已久的黃蜂號帶領它的船隊船隻掉頭,離開了這只規模龐大的船隊。

雷歐薩走的時候,太陽正緩緩地從天邊的海平線沉入水中,那陽光的餘暉將海面燒得紅彤彤的一片,就好像在天際的盡頭,整個世界都燃燒在了熊熊烈焰之中——在遠離陸地的大海上,放眼望去只能看見一片蔚藍的大海,甚至連海鷗與渡鴉的鳴叫也再也聽不見,而怒風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以堅定不移的姿態率領著成千上萬的水手,一次又一次地征服大海。

“在想什麼?”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斷了麥加爾的沉思,他的到來擋去了一半的海風,黑色的身影籠罩了黑髮年輕人,凱撒微微彎腰,一隻手扶住船舷,如果這個時候從後面來一個人,大概會誤以為此時此刻的船長大人和船長大人的男人正在船頭玩兒泰坦尼克號。

然而凱撒只是借著這個姿勢將身子探出怒風號,順著麥加爾的目光,遠遠地看見雷歐薩船隻上的西班牙旗幟張牙舞爪地迎風飄揚,不是一般的高調。

“人都走了,還看什麼?”伸出大手,扣住黑髮年輕人的下顎強行轉向自己,當發現對方臉上鮮少地面癱著臉時,凱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居然真的給老子捨不得麼?搞清楚,在那個死矮子看來,不老泉裡那些見鬼的金幣似乎比你重要得多。”

話說到最後,凱撒幾乎是冷笑起來。

麥加爾卻始終沒有說話,他動了動,將屁股底下的椅子讓出一半,然後拍了拍示意凱撒坐下來——後者考慮了三秒之後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下去,雖然兩個大男人讓這張原本還算寬鬆的扶手椅顯得有些勉強,但在船舷邊上坐著柔軟的扶手椅觀看日落對於船長大人來說這還是頭一遭,算新鮮。

“你看,那個地方就是日落之國。”麥加爾伸出手,指了指太陽就要消失的海平線,黑髮年輕人說完這句話後頓了頓,沒有等待男人回答他的問題,他轉過頭,黑色的瞳眸在陽光火紅的餘暉之下顯得異常晶亮,“然而,沒有人知道,所謂的日落之國的大門後面,到底有什麼。”

“啊,”對於海象員前言不搭後語的狀態,凱撒顯得有些不上心,他揮了揮手,試圖將眼前這幾乎灼人的目光打散——在試了倆次後,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伸手捂住了海象員的眼睛,“無論那裡有什麼等著我,我都會去的。”

他捂著麥加爾的眼睛,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緒變化。

然而他卻能看見,在他的大掌下露出的一小截尖細白皙的下顎,麥加爾的唇正漸漸抿緊,最後,成為了一道倔強與帶著其他什麼複雜情緒的弧線。

凱撒張張口,想說什麼,卻在感覺到掌心被對方的睫毛輕輕掃過時,又閉上了嘴。

“我不該回來的。”

“哈?”船長大人有些莫名其妙,“回哪裡?”

“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當初就應該留在我的地方——哪怕其實那是個夢 ,如果留在那裡就意味著我就要這樣死掉也好。”

一句也聽不懂。

凱撒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蓋在海象員臉上的大掌也仿佛懲罰性是使上了一些力氣,他皺著眉有些不愉快地問:“你在說什麼蠢話?”

沒有得到回答。

麥加爾卻抬起雙手,輕輕地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拿下來,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是的,那大概可能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眨眼,是人類為了不讓眼球乾澀而做的下意識生理反應,但是在凱撒看來,此時,在他面前的這名年輕人卻非常認真地、全神貫注地做了這一個簡單的動作。

就好像要轉移注意力似的。

麥加爾緊抿的雙唇放開了,他輕輕籲出一口氣,抓著凱撒手腕的雙手放開,他偏了偏頭,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如果有日落之國的話,你有沒有聽說過日出之國?”

凱撒沒有回答,船長大人正盯著自己尚有餘溫的手腕發呆。

“喂,”沒有得到回答的海象員顯然這一次沒準備自問自答,他伸出手,拍了拍船長大人的臉頰,“問你話呢,發什麼呆?”

這大逆不道的行為讓作為怒風號老大的船長大人臉上有些掛不住,拍開海象員的手,他僵著臉兇惡地說:“你問我就要回答你啊?”

“廢話,”海象員翻了個白眼,“老子可是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勉強跟你繼續說話的。”

“神經病。”

“沒你病得重。”

“沒聽過什麼日出之國,你編的?”

“我有那個閒心?”

“那你從哪聽來的,老子只聽過‘日落之國’,那是來自不老泉的古老文獻裡和人魚的港灣被一同記載下來的,真真實實存在的東西——你跑哪兒搞點道聼塗説的民間傳說跑來問我?”凱撒霸道地哼了聲。

“你沒聽過的東西就是道聼塗説?”海象員嘲諷地勾起一邊唇角,“那司南魚你怎麼覺得它是在耍著你玩兒?”

“什麼東西?”

“那條帶著你找到人魚的港灣的魚。”

船長大人微微眯起雙眼,非常準確地抓住了重點:“你果然早就知道那是什麼。”

“知情不報,扣工資。”

“只是像,又沒說一定是!”麥加爾炸毛,“誰知道那玩意究竟是不是我知道的那個東西,萬一不是呢?把你們全體帶進海溝裡填海?”

“見好就收,再多說一句我就要賞你吃鞭子了。”

話題被帶跑到了十萬八千里遠。

最後麥加爾也沒能得到半點兒關於“日出之國”的資訊——而凱撒也顯然沒有將這個“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山寨傳說”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日子,怒風號在地中海上一路往東,途徑阿爾及爾和傑爾巴島,他們路過這些熟悉的地方甚至沒有多做停留,幾乎是稍做補給之後立刻馬不停蹄地重新開始漫無目的的航海之路——

他們整整搜尋了十天,沒有找到羅維朋夫人號的蛛絲馬跡,他們問遍了所有海上情報者,那些情報者卻告訴這個焦頭爛額的海盜頭子,他們手中的情報顯示,上一次羅維朋夫人號出現的時候,就是前幾個月和怒風號產生交集的那一次。

眼看著和雷歐薩約定的十五天即將到來。

眼看著枝枝口中四年一度的大滿月十一月初一即將到來。

雷歐薩送來的渡鴉上面,非常真誠外加暴躁地坦白了他也一無所獲的事實。

凱撒幾乎就要放棄。

然而就在凱撒幾乎就要猶豫著下令返航回到當初和雷歐薩約定的碰頭點時,在那一個沒有月光的夜晚,海面上再一次起了大霧。

令人絕望地,一艘古老的巨船從海面潑水而出,而瑪格瑞塔就站在羅維朋夫人號的桅杆下方,沖著怒風號上的凱撒換歡快地揮著手。

恩,他們到底還是趕上了。麥加爾單手支著下顎,懶洋洋地趴在船舷邊心想,真是非常令人絕望。



91、第九十一章



“我聽人家說,你到處在找我們。”

瑪格瑞塔依舊還是笑得那麼好看,她哼著不知名的歌兒,手上心不在焉地給瑪格麗特編著漂亮整齊的麻花辮,而凱撒的妹妹就如同上一次麥加爾看到她時一模一樣,在黑夜裡毫無知覺地坐在那張扶手椅上,就像是一個完全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我找到不老泉了。”男人站在一旁,眉眼不動,一板一眼地說。

瑪格瑞塔翻飛的手速頓了頓,歌聲也停止了。

“我說過,”看上去還非常年輕的美麗女人的聲音聽上去笑意減少了些,“小凱撒,你不該勉強。”

“過程輕鬆。”

幾個單詞,簡簡單單就概括了他們曾經搶劫西班牙皇家港口,血洗火燒人魚港灣的那些腥風血雨。

瑪格瑞塔盯著凱撒看了一會兒,欲言又止。但是在男人如夜晚的海水般沉浸的目光下,她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提著裙擺,瑪格瑞塔似乎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終,她的目光停在了正努力湊近瑪格麗特,看稀有動物似的研究得非常認真的麥加爾身上。

同一時間,麥加爾轉過頭,給了她一個春光燦爛的笑容。

瑪格瑞塔愣了愣,下意識去看凱撒,後者臉上表情不變,似乎並沒有察覺什麼不同。

暗自在心中歎了口氣,瑪格瑞塔露出一個微笑,問黑髮年輕人:“你的腿怎麼了?”

“會好的。”麥加爾說,“不小心被門夾到頭了,影響了神經。”

瑪格瑞塔:

凱撒:

沖著大狗的老媽又是燦爛一笑,麥加爾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在他面前的少女身上——

這就是顛倒日夜黑白之人——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她就會陷入類似於假死的狀態;當太陽從海平面緩緩上升,她才如同正常人一般開始呼吸——然而,羅維朋夫人號卻因為幽靈船詛咒,在陽光升起的時候,必須呆在冰冷深邃的海底,不見天日。

瑪格麗特,凱撒的妹妹,一個同樣受到了來自不老泉詛咒的孩子,她明明只能在白天裡才能像是一個正常的姑娘那樣走路說話唱歌,卻永遠看不見陽光的模樣。

恩,是個小美女。

麥加爾伸出手,沉默地替她扶正了頭上那頂禮帽——是上一次他們來到羅維朋夫人號時,凱撒從口袋裡掏出來的並且親自帶在瑪格麗特頭上的那一頂,麥加爾收回手,回頭看向凱撒時表情有些彆扭,他胡亂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你妹妹好像挺喜歡你的。”

“當然了,”男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海象員一眼,“一個不爭氣的弟弟和一個永不見天日的妹妹,他們倆中間最奇葩該有一個是性格上的正常人吧。”

三個雷歐薩加起來也頂不上你一個變態好麼。

麥加爾什麼也沒說,沖凱撒投去了一個正常的街坊鄰居在談話物件炫耀的時候需要露出的贊同表情。

在天亮之前,羅維朋夫人號上,瑪格瑞塔例行在跟怒風號的水手們回收道別,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隨著重重的落地聲,從羅維朋夫人號上回來的不止凱撒和麥加爾,凱撒一個人用驚人的臂力輕鬆夾帶倆人,將瑪格麗特就像是寶貝一樣地帶回了怒風號。

少女華麗的禮服裙子晃瞎了怒風號水手們的狗眼。

他們驚愕地張大嘴盯著船長大人這位從沒見過面的家屬,看著她就像是毫無生氣的布娃娃一樣被船長打橫抱在懷裡,而作為殘疾人又及船長大人的男人,麥加爾一上甲板就被無情地扔給了他的二號坐騎雷克。

船長不解釋。

也沒人敢問。

至於迷信呵呵,自從枝枝學會了爬繩梯天天像只猴子似的來無影去無蹤只有在定點投喂早中晚三餐的時候會老老實實地出現在她的小破船上,船上不能存在女人這種謠言已經變成了浮雲。

“——我有十幾年沒見過瑪格麗特了。”怒風號的紅毛大副目送著船長大人抱著妹妹大步離開的身影,嘖嘖感慨。

趴在他背上的麥加爾有些無語:“她一共都沒有十幾歲吧?”

雷克笑了:“她不比你年輕。”

麥加爾:

雷克:“啊,老大帶著她回船長休息室了。”

麥加爾:

“中間橫著一小女孩大概會影響你們的恩愛生活吧?”

“沒關係,”海象員同志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愛操空心的大副,極其不要臉地說,“反正她白天才醒,天還沒亮,還來得及來一發。”

船長大人果然親自將瑪格麗特那麼大一黃花閨女安置在了船長休息室裡——很顯然,眼看著即將達到日落之國並且打開通往不老泉的大門,當時弄死倆條人魚中那條成年人魚的兇手還沒有找到,在這個節骨眼下,凱撒不會再容許出現半點兒差錯。

船長休息室裡,凱撒就像是擺人偶似的,挨個兒把他殘疾的“兒子”和太陽不露臉就像個死人似的“女兒”擺回他的床上。

麥加爾湊近了,非常、非常近地,用近乎於非禮的距離去打量著小姑娘嫩白連雀斑都沒有的臉蛋,說話時卻是對著船長休息室裡的另一個人:“我的腿什麼時候能好,這種被人搬來搬去的日子過得有點膩了。”

“那就用爬的。”

重新坐回辦公桌後,繼續繪製那張航海圖的船長大人頭也不抬地說。

麥加爾側身躺在凱撒的大床上,他用手支撐著腦袋,默默地欣賞了一會兒“工作中英俊的大狗”,指尖動了動,從身側臀部一路彈鋼琴似的跳躍彈動,一路移上腰際,然後再彈回翹臀,來來回回孜孜不倦地重複了三個來回,凱撒終於放下手中的羽毛筆,無奈地抬起頭:“想說什麼?”

麥加爾嘿嘿一笑,為他們這種奇怪的默契。

“你母親不放心你。”

“用腳趾頭都能看出來,”凱撒不太感興趣地哼了一聲,“你就想說這個?”

麥加爾翻了個身,現在他變成了背對凱撒的姿勢,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船長只能看見他的小奴隸用修長白皙的指尖撚起毫無知覺的瑪格麗特的一絲頭髮,繞在指尖把玩了一會兒,當那富有彈性的卷髮從他指尖滑開,海象員的聲音才悠悠哉哉地再次響起——

“瑪格瑞塔是在擔心詛咒的事。”麥加爾一陣見血地說,“大狗,你有沒有想過其實詛咒也同時存在於你的身上?只是形式略有不同?”

麥加爾覺得身後有人在靠近。

果不其然,三秒後,一個黑色的影子籠罩住了他,身後的床重重陷下去了一塊,海象員翹了翹唇角翻過身,對視上了壓在他上方的男人那雙琥珀色的瞳眸。

還是之前那種電雷勾地火,寶塔鎮河妖的節奏。

癡漢海象員:“大腦全是你的狗臉不好用了,先來親個嘴恢復下功能吧。”

說完,也不等人家船長大人同意,自顧自地將手臂吊上他的脖子,將人拉下來在他的唇上吧唧啃了一口。

凱撒:“扔你下船。”

癡漢海象員:“嘿嘿。”

凱撒將撅著嘴還想湊上來的海象員摁回床上,此時此刻,男人的雙手撐在他的腦袋邊兒,將黑髮年輕人整個籠罩在了自己的身下,姿勢很曖昧,可惜旁邊有一個八百瓦大燈泡

麥加爾下意識地回頭去看了眼旁邊啥也不知道啥反應也沒有的瑪格麗特,心想妹子可長點兒心吧這時候你就該羞澀地閉上眼不是嗎?

可惜天沒亮之前,就算是一個簡單的閉眼動作,瑪格麗特也做不來。

麥加爾很是遺憾地歎了口氣。

“我健健康康地活到了三十二歲,”凱撒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麥加爾腦袋上方響起,“我可以只有出入羅維朋夫人號;想休息的時候就可以帶領我的船隊靠岸找個酒館呆上十天八日;在我的世界裡,白天就是白天,黑夜就是黑夜;我順利地長成了兩個雷歐薩那麼高並且,再多養你幾年,我想我很快就會長出白頭發。”

“噢,”小奴隸笑眯眯地惡意曲解船長大人的意思,“那肯定是因為縱欲過度。”

凱撒拍了拍麥加爾的臉,移開了自己小山一樣的身體,只扔給了躺在大床上的海象員三個字。

沒事的。

清晨就快要來臨了,儘管夜晚總是顯得那麼溫和,但是介於人類的本能,人們還是期待每一天陽光升起的那一刻。船艙外的甲板上,值班一夜的海盜們正打著呵欠等待著同伴前來換班,這樣他們就能去吃個簡單的早餐之後去美美地睡一覺。

沒人能想到,就是在這麼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危機正在悄悄靠近。

寂靜的海面上因為溫度的升高生起了迷霧,原本一片寂靜的海面上,忽然從濃濃的大霧後面傳來了櫓架搖動時發出的陣陣嘎吱聲——

海面蕩起了不平常的波紋,從船槳上滑落的水珠落入海裡的聲音被浪花聲所吞噬。

而不遠處的東方,火紅的新日正緩緩升起。

隨著第一縷陽光通過海面的折射映照成無數光芒的碎片,瑪格麗特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麥加爾撐著下巴挑了挑眉,沒有放過這一絲動靜——

然而,當小姑娘蒼白的幾乎能看見綠色血管的指尖動了動,海象員甚至還沒來得及道一聲早安,人前人影一閃而過,那洋娃娃似的姑娘終於像個活人一樣動了起來,她俐落地從凱撒的大床上跳到了地上,沖到桌案旁邊正在給自己倒酒的船長大人身邊,她拽住了凱撒的袖子,用仍然屬於少女範疇卻沒有任何腔調起伏的聲音——

“凱撒,海軍在靠近。”

在距離跟雷歐薩會合的倒數第四天清晨,黑色海狼的船隊遇上了英國皇家海軍。

也這是麥加爾上船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遇到與正規軍的海戰。



92、第九十二章



對於一隻正規皇家海軍的忽然靠近,怒風號上的水手們有些措手不及,男人們的嘶吼聲和甲板上紛亂的腳步聲亂作一團,用不著凱撒下令,炮手們已經嘿喲嘿喲地將火炮從炮口推出,在各個衝鋒隊長的帶領下,炮彈上膛,千帆揚起,幾十隻船隻在第一時間掉頭轉向排成了最適合海戰的隊形,黑洞的炮口無聲地對準了踏破晨霧而來的英國海軍!

那只是一隻大概只有十來隻船隻的中型巡邏船隊,似乎對方也沒有意料到會在這種地方碰上黑色海狼的船隊,叫苦不迭卻礙於面子不可能立刻砍到桅杆宣佈投降,無奈之間,在司令官的一聲令下,炮手和火槍手也紛紛來到甲板上,那些衣著華麗整齊的皇家海軍高高地舉起了他們手中的火槍瞄準不遠處位於最週邊的海盜船上的海盜們——

一場廝殺眼看就要無法避免。

海戰勢必是耽誤前進的日程,凱撒的臉色沉如墨底,他站在三層甲板的位置,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足夠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中讓每一個船員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還等什麼?揚起黑狼旗,開戰。”

扔下這句話,他轉頭毫不猶豫地回到船長休息室,船長休息室的落地窗在他身後重重落下!

剩下甲板上的海盜們怔愣著面面相覷,直到幾秒後人群中終於有一名水手如夢中驚醒一般重複了一遍船長的命令,甲板上瞬間炸開了鍋——桅杆上,迎風飄揚的德國國家旗幟緩緩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繪畫著張牙舞爪呲著尖銳牙齒的黑色狼頭海盜旗幟!

在如今的地中海上,這面旗幟幾乎已經變成了死神的象徵!

“他奶奶的,敢玩兒偷襲!殺啊!!!!”

“二小隊集合!搶錢搶炮搶內褲,毛都不給他們留——”

“船長呢?——船長不在!那大副呢?大副在那邊——”

“一小隊集合!跟我準備衝鋒舟登船!”

被命令哪怕是海戰的時候也不能停止下來的鼓號樂隊整整齊齊地站在怒風號的甲板上,他們吹奏的音樂變成了激情的戰爭歌曲,在這樣的音樂聲中,海盜們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叫囂著,毫不畏懼地向著敵人發起了第一波進攻!

清晨地中海的上空,海面不再如早晨那般應有的平靜,炮火聲和火槍的聲音交織成了最強的奏鳴曲,在巴伯路斯兄弟一役之後,怒風號頭一次正兒八經地展開海戰,並且對方是富有的皇家海軍,簡直是肥得流油,富得發黑——海盜們都瘋狂了,天知道他們多想換上一把磨得發亮的馬刀,海神才明白他們身上那船了大半年的衣服也該換換新的了!

被炮火擦過船舷的怒風號猛烈地震動起來,船身發出不堪負重的吱呀聲響,舵手急得滿頭大汗死死地抓著舵盤試圖將船隻駛離英國海軍的炮火擊中轟擊的區域,這名倒楣的正好被安排在今天值班掌舵的舵手心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幾乎每隔三秒就要往甲板上看一看——就像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船長那高大挺拔偉岸的英俊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而此時此刻,怒風號的船長正飛快地裝備著自己,依舊是隨手從他的抽屜中閉眼抓上倆把火槍掛在腰際倆側,匕首被放在身上所有最方便取出來的位置,當船長的手第三次探進抽屜的時候,他頓了頓,隨即,只見空中金屬光澤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麥加爾下意識舉起手,下一秒,熟悉的、沉甸甸的手感讓他不禁翹了翹唇角。

“鬼殺拿好,”男人頭也不抬地整理著自己的腰帶,“這次再弄壞要你的狗命——在船艙裡老老實實地呆著,照顧好瑪格麗特。”

顯然在第一時間理解到了這句話的意思,年輕的姑娘回頭看了眼坐在床上的黑髮年輕人,眨了眨眼,蒼白的小手卻更加用力地抓緊了船長的襯衫下擺。

凱撒抬起頭,琥珀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海象員,他面無表情,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這是命令。”

麥加爾笑了笑:“恩。”

海象員笑得很輕鬆,那笑容就好像凱撒此時此刻說的是“我下樓拿早餐”一樣,簡單乾脆得沒有任何負擔,陽光透過迷霧射進房間中,照在海象員的臉上,卻讓這個笑容變得異常刺眼。

有些話幾乎已經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地停頓了下來,說不清那究竟是什麼感覺,凱撒瞳眸微微收縮,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不安,強烈的不安向男人的心頭襲來。

“我們會贏,但是會有傷亡,”閉上眼,壓制住胸腔中翻湧幾乎就要湧出來的情感,男人英俊的臉上缺乏多餘的感情,這讓他看上去異常的冷漠,“如果其中有你,這一次我不會去救你。”

“放心吧,我一瘸子,還能去哪?”

麥加爾嗤嗤地笑,似乎看透了男人的情緒又似乎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他無所謂地揮了揮手,沒心沒肺地回答。

於是凱撒真的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了。

船長休息室之外,響起了男人低沉而沉穩的指揮聲,然後,怒風號開始緩緩移動起來,無數次船舷被炮火擊中時的震動頻率忽然就變得緩慢了下來——

麥加爾靠在船頭閉上眼,他看不見窗外所發生的一切,但是當他的眼睛合攏,卻仿佛能穿過厚厚的船艙壁、船舷、樓梯,來到二層甲板的舵盤旁,仿佛他就站在那裡,看著男人那雙略微粗糙的大手握上了那好像從來不肯聽別的水手的控制的舵盤,然後他輕而易舉地轉動著它,帶領所有人組織進攻和脫離被擊沉的危險。

這一次我不會去救你。

男人冰冷的話語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身邊蹭過來了一個毛茸茸的生物,他閉著眼也知道那是瑪格麗特,永遠活在黑暗之中的少女終於不再適應陽光,她手腳冰冷,就像蛇一樣死死地纏上了海象員結實的手臂,就好像在狂風中無依無靠的脆弱生物一般捲縮在了他的身邊。

握緊了手中的鬼殺,麥加爾緩緩地睜開了他深邃的黑色雙眸,他木然地移動著自己的腦袋,抬起手,摸了摸少女的頭頂,微微一笑:“靠那麼近,不是已經知道老子不是好人了嗎?”

將鬼殺插進腰帶的插槽中,黑髮年輕人頓了頓後,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從那張氣味熟悉得令人貪戀的大床上站起來,大步走到了窗邊,猛地推開了窗子!

這一次,你不會想再來救我了,大狗。



93、第九十三章



凱撒帶領著怒風號船隊在濃濃的煙霧中穿梭自如,怒風號仿佛成了一條最輕盈的海鳥而不是巨大的三梔大橈戰船貼著海面飛快地前行,全然不知已經被惡魔之手掌控的英國海軍滿以為黑色海狼的船隊開始撤退,於是鼓號聲變得更加激昂,他們緊緊地跟了上去,炮火和清晨的濃霧之中,哪怕是陽光也沒有讓他們看清楚船下的情形——

直到船上的船員被巨大的慣性拋到甲板的船艙板上,英國海軍的船觸角了!

怒風號上傳來一陣歡呼和亂七八糟的大笑,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從英國皇家海軍的戰船上那氣急敗壞的咆哮——

在凱撒的指揮下,怒風號上的炮手們立刻恢復了戰鬥的秩序中去,紅黃相間的火花在炮口閃爍著,導火線在茲茲作響,仿佛是最美妙的旋律敲打在這群亡命之徒的心弦,他們咬著舌頭,儘管臉上已經被炮灰轟得發黑發亮,但這顯然不能影響他們鬥志高昂,他們目光閃爍著瘋狂和興奮,看著帶著鎖鏈的重炮轟隆一聲猛地撞上了英國海軍的主戰船一側的船舷上,炮火噴濺出暗色的火舌,如同毒蛇一般嘶嘶地吐出它的獠牙!

“去死吧哈哈哈哈!”

“為你們唱一曲忠誠的讚歌!兄弟們!”

“搶!搶!搶!準備登船!”

而英國這邊,船上最終的東西當然是裝著淡水和淡啤酒的木桶,海軍們在甲板上來回奔走著,他們急衝衝地將木桶盡數扔到海裡,然而這卻沒能將他們從礁石群的困境中解救出來!

“見鬼,我們必須解決觸礁的困境,長官!”

“拋掉負重物,沒用的東西統統扔掉,不夠不夠,再扔再扔——”

“穩住,穩住!”

在同伴們的慘叫和尖叫之中,更多海軍趴在船舷上,他們咬牙切齒地舉起了手中的火槍,即便濃濃的晨霧讓他們幾乎看不清十米之外的東西——

直到從天空中,忽然一滴巨大的雨滴滴在了他們的指揮官的鼻尖上。

“下、下雨了!”

海軍們仿佛忽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大吼大叫奔相走告著,下雨霧散,在這十月的地中海,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秒還陽光燦爛空氣中充滿了悶熱的氣息,然而只是瞬息之間,天空就飄滿了厚厚的烏雲,陽光消失了,海面上刮起的狂風將晨霧盡數吹散,而怒風號的船頭卻處於逆風位置,儘管現在怒風號已經佔據了絕對的上風,但是風讓炮彈的準備發生了偏差,一場眼看就要結束的海戰忽然又變得舉棋不定!

英國皇家海軍卻抓住了這個機會,仗著天降暴雨,狂風肆虐,紛紛棄船跳上了臨時的救生艇,在第一時間開始組織撤退!

“——凱撒,他們開始撤退了!”怒風號旁邊保駕護航的大副船隻上,雷克站在高高的桅杆上,第一時間掌握了敵人的動向。

只見怒風號的船舷邊上,男人的眉頭深深皺起,雨水將他身上澆得從頭濕到了腳跟,亞麻色的頭髮緊緊地貼在他的臉頰,他啐了聲臉上爆出狠厲的神情,正準備下令直接追讓這群討人厭的正規軍統統去見鬼——

忽然一個滿臉驚慌的水手連滾帶爬地滾到了他的腳下——

在炮火的轟炸聲和雨點劈裡啪啦落在甲板上發出的巨響聲中,凱撒低下頭,那雙琥珀色的瞳眸危險地微微眯起,混亂之中,他只能看見這名水手的嘴唇血色盡退,他抖得很厲害,整個人幾乎都抖成了一個篩子——

凱撒知道他,這個船員專門安排替麥加爾和領航員之間相互傳話的通訊水手。

天空中忽然閃過一道幾乎要將天邊烏雲照亮的閃電,男人大手卡著這個人的脖子,輕而易舉地將他拎到了自己面前,閃電之後,一道雷轟隆地一聲炸開,仿佛就在耳邊,蓋過了所有的炮火聲和所有的廝殺聲!

“你說什麼?”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極度冰冷,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痛恨的目光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於是那個傳話的通訊員閉上了眼,任憑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而來自黑色海狼的怒火更如同刀刮一般刺在身上幾乎將他淩遲!

暴雨傾盆,烏雲密佈的天空電閃雷鳴,隨著英國海軍的撤離,怒風號的炮火聲漸漸衍息,甲板上,船員們相互攙扶著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戰場,他們有一些被炸掉了一邊手臂,有一些人丟掉了一條腿,鮮血灑滿了整個怒風號的甲板,甲板上有幾個被炮火轟出來的大洞,黑黢黢的,雨水匯流成一股小溪順著那兒留到底艙——

“再說一遍。”

“船長,瑪格麗特不見了和她一起失蹤的,還有海象觀測員麥加爾。”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在這一刻消失了,世界變得無聲無息。

凱撒鬆開這個可憐的通訊員的脖子,當對方無力地滑落到他腳邊撐著甲板地面艱難地呼吸,他閉上了眼。

耳邊咚地響起了什麼人重重落到甲板上的聲音,隨後,雷克還沉浸在方才海戰中的痛快顯然還沒有完全褪去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他叫著凱撒的名字,一邊大吼一邊推開擠擠攘攘的傷患試圖靠近他的老大——

然而當他越靠近凱撒,卻越發現有什麼不對,雷克閉上了嘴,臉上的興奮一掃而空。他靠近凱撒,如同上帝踢翻了水盆一般傾盆而下的雨水幾乎模糊了他的雙眼,他甚至以為正是因為這樣他才看走了眼——是的,他跟隨凱撒十餘年,卻從來沒有看見過男人出現這種表情——

雨水順著男人如刀削般剛毅的下顎滴落在甲板,他面沉如鐵,暴怒、失望、難以置信還有別的什麼令人不敢解讀的感情混合在他的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瞳眸變得充滿了水霧朦朧——

“老大?”

雷克難以相信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上一刻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他的幻覺,男人瘋狂地大笑了起來,伴隨著那如同地獄的惡鬼般瘋狂的笑聲,寒冷得如同北極一般的怒火終於蔓延著燒遍了人來人往的怒風號甲板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轉過頭,錯愕地瞪向他們的船長——

當烏雲後閃電又是一聲巨雷在眾人耳邊炸開,怒風號的甲板上終於變得鴉雀無聲!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船長抬起手,一掌重重劈在了怒風號的船舷上,“劈啪”的木頭炸裂聲伴隨著雷聲如同最可怕的哀嚎,男人停止了笑,他的唇角緊抿,薄唇形成了冰冷的直線,大滴的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頭髮低落——

“麥加爾帶著瑪格麗特跑了。”他直起腰,不帶任何感情地環視了周圍所有的人,冷冷地說,“追,哪怕把地中海的海水給我抽幹。”

麥加爾跑了?

帶著瑪格麗特?那個顛倒日夜黑白的女人?

麥加爾帶著瑪格麗特跑了!!!!

“我的上帝!”

在凱撒的話音落下的半分鐘內,幾乎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包括雷克——沒有人敢相信他們聽到了什麼,如果不是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蝕骨寒冷又異常刺疼,怒風號的水手們幾乎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個最荒誕的噩夢!

人群在最初的驚愕之後,終於找回了一絲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的理智,怒風號上竊竊私語的聲音幾乎連成了一片,如果仔細去聽,幾乎所有的聲音裡都帶著不可置信,哦,是的,或許還有一些幸災樂禍的

而就在這時,在層層的人群之後,一個毫無感情的嗓音淡淡響起。

“不用找了,我就在這裡。”

凱撒微微一怔。

水手們往後望去,然後幾乎是狼狽地分開出了一條夠一個人走過的通道,他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站在人群之後的黑髮年輕人,此時此刻,他也是渾身都是水,整個人像是剛從海裡撈出來的,隔著人群,他就站在怒風號甲板的另一端,面沉如水地跟凱撒遙遙相望。

麥加爾的鞋子裡幾乎灌滿了水,每當他走出一步,幾乎都能感覺到他的腳踩在冰冷的積水中。

所以也異常的沉重。

“瑪格麗特我已經讓枝枝帶走了”

當他靠近凱撒,毫不意外地感覺到了對方的冰冷的溫度,那的的確確是要將人凍僵、完全沒辦法靠近的溫度,那雙熟悉的琥珀色瞳眸此時此刻正用陌生的目光盯著他啊,要怎麼形容那樣的目光呢?

大概就是從這一刻開始,這輩子,再也不能指望它沾染上笑意。

“你這輩子也不要想找到不老泉——”

黑髮年輕人的話被硬生生的打斷,一隻大手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伸過來猛地抓住了他的頭髮,用大得幾乎要將他頭髮拽下來的力度將他拖了過去,麥加爾只感覺腳下在濕潤的甲板上打了下滑,然後他踉蹌著撞入了男人毫無溫度的懷抱,緊接著,雙唇上感覺到了冰冷的觸感——

凱撒的這一吻帶著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恨意。

準確的說,他們幾乎像是一對野獸一樣,憑著野獸的本能在互相撕咬——唇舌交替間,黑髮年輕人的呼吸都變得不穩,他的心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然後猛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唇舌裡滿滿都是血的腥味,不知道是誰先咬破了誰,又究竟是誰混合著唾液將對方的血液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麥加爾握著拳,他的手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他微微仰著頭,毫無反抗地接受了這瘋狂的侵略——

直到凱撒將他重重推開。

他腳底打了個滑,然後狠狠地背著地摔在了幾米外的甲板上。

被上碰到了破裂的甲板的木屑,那尖銳凸出的木刺將他的背上掛出了一道長而深的血跡。然而他卻渾然不知痛一般,目光停留在凱撒的手上,男人手上還插著沒有清理掉的木渣,從傷口處低落的血液被雨水沖淡成了粉紅色,麥加爾的目光再次遊移,在看見凱撒身後破裂開的船舷時,了然地頓了頓,然後微笑起來。

麥加爾狼狽地掙扎了一下,將自己從甲板上拿了起來,他坐在甲板上,一隻手擦了擦唇邊的血跡。

然後呸地吐出一口口腔中的血色,嗤嗤地笑著說:“很好嘛,這樣就和你的手對稱了。”

怒風號上,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的呼吸甚至都下意識地放得很輕很輕。

凱撒站在原地,他垂下眼,盯著甲板上的人那張熟悉的臉看了很久。

最終他發現,原來自己從來沒有看懂過這個人。

當他第一次沒有遵從自己的本能而選擇去盲目信任時,偶爾產生小小的疑惑時,他微笑著一筆帶過,將所有的疑惑歸結於自己的壞脾氣和多疑,甚至因此而產生小小的自責。

曾經,他給予了他所有的、全部的、力所能及所能給予的信任。

然後,如今,他那些可笑的、執著的信任,全部喂了狗。

“海象觀測員麥加爾,背叛罪,流放。”

94、第九十四章

“這是他的帝國,他的權利橫掃一切,

喲——呵——

是誰唱起了水手的歌曲。

喲——呵——

響起了人魚的歌聲,

喲——呵——”

人呐,要說起什麼玩意兒是命中註定的話,那麥加爾可以非常肯定,打從他第一眼見到聖君號,他就知道了啥叫命中註定——當時他還是個青澀的小漁夫,在偉大的大狗船長的帶領下來到這艘黑黢黢整個兒就陰森森的船隻下面仰頭看著它的時候,麥加爾就知道,他們今生有緣——當時麥加爾就想,在他結束海盜的生涯之前,估計著肯定要來聖君號上面走一趟。

凱撒當時是怎麼介紹的來著?

【無論你有沒有信仰,上了這艘船,這就意味著你即將非常接近上帝他老人家。聖君號帶你體驗從天堂到地獄的轉變。】

所以,現在他在這裡了——聖君號最底層的牢房裡。並且從牢房裡居然還有一張桌子這個配置來看,這還是VIP包廂。

大概是給流放罪的倒楣蛋最後的一點兒福利。

流放罪,之前凱撒就跟他科普過。找一個鳥不拉屎的小島把犯錯的船員往小島上面一扔,啥也不給,就給一袋淡水,一塊麵包外加只有一發子彈的火槍。

淡水和麵包是用來給被判流放罪的船員苟延殘喘一天的。

然後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是死是活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很可能有船隻從這座島嶼路過,這樣這名船員將得到救贖,但是大多數的情況下是不會有什麼東西路過的,因為之前都說了,小島之前的定語是“鳥不拉屎的”。

然後呢,當又渴又餓,心懷希望破滅整個兒變得絕望的時候,好了,就輪到手中那個只有一發子彈的火槍派上用場了。

對準自己的腦門兒,嗙——

麥加爾伸出一根指頭撓了撓鼻子,心想我現在恐怕確實非常接近上帝他老人家。

這一場忽如其來的、誰也沒能預料到的大雨還沒有停下,狂風吹得船隻搖搖晃晃,麥加爾蹲在地上,用雙手撚起一根被飄進來的雨滴打濕的稻草,歎了口氣,很是蛋疼地將它小心翼翼地原地放了回去如果雨再不停,三十分鐘後,他可能就不得不站在水窪裡了。

“沒有人知道,那是亡靈的序曲。

來吧,勇敢的水手,

來到我的懷裡!

來吧,快樂的水手,

來到我的懷裡!

生命的終結,才是生命的延續”

怒風號前任海象員悠哉哉地蹲大牢,嘴裡哼著亂七八糟的海盜歌,從凱撒將他親手扔來聖君號到摔門離去的整個過程裡,他的臉上一直沒有多大變化,儘管背上還在嘩啦啦地流血,他的卻表情很放鬆,就好像他是來聖君號上秋遊似的——

直到船外,透過窗戶傳來海盜們驚恐的大叫。麥加爾口中的歌聲戛然而止,他頓了頓,心中歎了口長氣,一隻手輕而易舉地將牢房裡的桌子拖到桌子邊,然後他站了上去——雙手抓住充滿了鏽跡的鐵欄杆,黑髮年輕人眯起晶亮的瞳眸,透過瀑布似的層層暴雨往外看去

他看見了在黑色海狼的船隊旁邊,從海面上突兀地沖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那水柱起碼有幾十米高,所有的海盜都在指著那水柱哇哇大叫,而水柱的上方是一個小小的黑點——很顯然,那是一個活著的生物,因為此時此刻,她正在用誰也聽不懂的語言大聲地叫著一個名字,那聲音就連海浪和雨水的聲音都掩蓋不住其中的焦急——

麥加爾:

他心很累地長長歎了口氣。

一個小時後,VIP牢房裡被多塞進來了一個人。

當枝枝被幾個水手亂七八糟地捆綁著塞進牢房裡時,麥加爾正呲牙咧嘴地蹲在地上替自己拔出背上插著的木屑,牢房打開時發出吱呀呀的刺耳聲響,當身後的腳步聲響起時,黑髮年輕人卻連頭都沒有回,反而是枝枝,自知理虧地提著髒兮兮的裙子湊了上去,愧疚地笑了笑,撓了撓頭,伸手去拉麥加爾的手。

麥加爾被拉得一抖,手上正要拔出的木屑更往裡刺入了些。

枝枝:“對不起啊啊啊沉舟!”

麥加爾轉過頭來,滿臉無奈地對視上了姑娘那張漂亮的小臉:“姑奶奶,您不是走了嗎?走了您又回來做什麼——瑪格麗塔呢?別告訴我她正忙著和她哥皆大歡喜一家團聚。”

枝枝:

麥加爾:“所以我折騰那麼多事兒,最後把自己折騰的要被扔到無人小島人做自我了斷,最後是為了什麼?”

枝枝垂下腦袋:“對不起。”

麥加爾頓了頓,最後還是無奈地伸手拍了拍姑娘亂糟糟毛茸茸的腦袋:“算了,上了島好歹咱倆有個伴,你可以給我抓龍蝦吃然後,恩,然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好了。”

倆人的對話氣氛非常和諧。要說其中有什麼勁爆點,那大概就是從頭到尾,他們用的都是中文。

凱撒一腳踏進聖君號的地牢時,耳力極好的他輕而易舉就發現了這一點。這讓男人琥珀色的瞳眸中情緒幾乎降到冰點,勾了勾唇角臉上卻全無笑意,當他邁著穩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牢房裡那兩個死到臨頭還蹲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囚犯時,倆顆腦袋正湊在一起,渾然不知背後有人靠近似的商量自己的事兒。

用的還是那種凱撒聽不懂的語言。

凱撒靠在鏽跡斑斑的牢房邊上,向來龜毛外加有些潔癖的船長大人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那發紅的鏽跡已經完全蹭在了他乾乾淨淨的襯衫上,他耐著性子停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皺皺眉,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單詞:“人魚。”

牢房中的倆人終於停止了對話。

麥加爾先是一頓,當他回頭對視上男人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琥珀色瞳眸時,他清了清嗓子,將枝枝推了一把,枝枝炸毛:“這種時候男人不是應該挺身而出嗎?!”

麥加爾面不改色:“人家在問你話——你不能理解面對剛大吵一架完的前男友老子有多尷尬!”

枝枝用力瞪了黑髮年輕人一眼,裙子一撩心一橫,視死如歸地挺了挺胸,對視上了凱撒的目光,換用了德語,驕傲地說:“我才不是人魚,我是鮫人,黑鱗鮫人!”

剛才在外面捕捉這個女人的時候,確確實實看見了在水柱上方的她擁有和人魚尾巴顏色完全不同的黑色鱗片,並且當他們捕獲她的時候,儘管那巨大的、長著倒刺的尾巴已經變成了修長的雙腿,卻還是能輕而易舉地看見她臉上覆蓋的、還沒完全褪去的黑色鱗片——這一些,確確實實都不是人魚該具有的特徵。想到這兒,凱撒沉吟片刻後點點頭:“來自東方。”

男人用的是肯定句。

“我來自東海,”枝枝撩了撩頭髮,“東海的黑鱗鮫人。”

“你們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凱撒似乎對於人魚和鮫人的區別興趣並不算太大。

麥加爾:“枝枝,問問他,他這麼說著我倆怎麼那麼像姦夫淫婦?”

你用的是德語,我能聽懂。凱撒默默地想著,當他將目光投到黑髮年輕人臉上時,後者心虛地挪開了臉,沒來由地,船長大人心裡又是一陣火大。

枝枝:“哦,那個,船長,你前任情人問你為啥說得我倆像是有一腿似的——恩,咱們是清白的,至於勾搭,在梅諾卡的時候就勾搭上了。”

麥加爾發現比自己更需要提高德語水準的人終於出現了,那就是枝枝。

凱撒挑了挑眉。

他換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依舊還是抱臂靠在牢房上,沖窗子裡飄進來的雨水打濕了他新換的原本乾爽的牛皮靴子,然而他並不在乎,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要求牢房裡這一對狼狽為奸的重犯繼續坦白。

枝枝張了張口,卻被麥加爾攔了下來,因為她的德語讓德語拙計的麥加爾感覺非常拙計。

麥加爾從牢房這一邊走到凱撒身邊,隔著一層欄杆,但是卻仿佛磨平了他這輩子最厚的臉皮,當男人聲音低沉地就像例行公事似的提醒他身後的木渣要記得取出來時,他心頭一跳,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難過。

他坐了下來,盤腿垂頭。

凱撒也坐了下來,背靠著牢房的欄杆。

麥加爾輕輕地哼起了一首歌,那旋律凱撒很熟悉,是一首古老的英語水手歌,在甲板上休息的時候,水手們常常唱到的。

這是他的帝國,他的權利橫掃一切,

喲——呵——

是誰唱起了水手的歌曲。

喲——呵——

響起了人魚的歌聲,

喲——呵——

沒有人知道,那是亡靈的序曲。

來吧,勇敢的水手,

來到我的懷裡!

來吧,快樂的水手,

來到我的懷裡!

生命的終結,才是生命的延續

尾音在海象員喉嚨裡打轉,當他的歌聲停止,凱撒忽然產生一種回頭讓他繼續唱下去的衝動,然而,在現實中他卻只是緩緩比閉上了眼,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發生一絲的變化。

“這首歌唱的就是不老泉。”麥加爾再次開口時,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可怕,“你看,所有的一切都那麼吻合,地中海是你的帝國,而我們在你的帝國唱著海盜的歌,我們找到了人魚的港灣屠殺,人魚的屍體將海水都染成了另一種顏色”

麥加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凱撒的背:“然後你將會帶著人魚,找到不老泉,歌詞到了最後一句,‘生命的終結,才是生命的延續’,呵,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嘛?恩,你當然知道了,還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你就是這樣自信過頭——打從瑪格瑞塔說起你父親他們的故事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後來聽到了這首歌,我算是徹底明白了——能解除詛咒,能許諾下詛咒的,只有那些終其一生在海上漂泊的將死之人。”

對於麥加爾的推測,凱撒沉默。

算是承認了。

“我知道隨便干涉你的決定,擅自以自己的角度來妄圖設定你的結局非常自以為是,並且惹人討厭”

麥加爾頓了頓,他盯著凱撒寬闊結實的背脊,話匣子打開了就再也關不上——

“可是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我用了三桶淡水無數紗布和金幣,給你用我家裡剩下的最好的碟子,不要臉地去要隔壁大嬸的人奶給你治療眼睛,好不容易治好了你的狗瘟你怎麼可以擅自決定讓自己得犬細小然後就這樣去死——別說我,雷克那個瘋子要是知道了,他也不會同意,他會用最粗的麻繩把你綁在桅杆上,讓你一輩子安安生生地做好怒風號的船長——”

“媽了個巴子的,大狗,你這樣擅自決定去死的行為,實在是太自私了。”

然後坦白從寬就變成了批鬥大會。

憋了幾個月的海象員對此簡直有三天三夜說不完的怨言——他說得很爽,自覺簡直洩憤,然而不知道從他的話中那一句找到了虐點,作為一個姑娘,枝枝在旁邊抹著髒兮兮的臉哭成了一個大傻逼。

凱撒非常耐心地聽完了麥加爾老頭子似的嘮嘮叨叨。

然後忽然問了一個讓海象員住口的話題。

“你的腿從來沒出過問題。”並且用的還是陳述句。

“沒有,”麥加爾說,“順杆子往上爬而已,一個瘸子怎麼可能跑去徒手殺人魚——哦,那晚我讓枝枝給你下了點催眠的香,對身體倒是沒什麼大礙,然後拿著鬼殺去殺了那條人魚,沒錯,就是我殺的,而且我就是在利用你們的逆向思維我知道那時候你開始有一點懷疑我,哪怕我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最後可能也會懷疑到我頭上,所以我不得不徹底解決掉這一點顧慮。”

凱撒恩了一聲,淡定地決定回去就告訴巴基爾,他可以停止研究為什麼腦部受到攻擊會導致癱瘓這個難題了。



“就是這樣。”麥加爾將手中把玩的稻草扯斷,“是不是很卑鄙?”

“卑鄙到我認為把你扔到無人島上簡直是便宜了你,”凱撒聲音無起伏,他盯著牢房角落裡那掛著晶瑩水珠的蜘蛛網,淡淡地說,“看來你的罪行比我想像得要多得多。”

麥加爾笑了笑,沒有接上這句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些就是你執意要帶上枝枝的原因?——從你要求帶上她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準備今天的一切?”

凱撒的這個問題,答案是肯定的。

其實枝枝早就存在在了凱撒的故事裡——比如,雷歐薩手中的那個指南針,就是喬裝打扮玩兒COSPLAY裝海女巫的枝枝給她的。

根據這個大傻妞的神邏輯,她覺得交給雷歐薩就等於一輩子不要交給凱撒。

即使那個時候麥加爾甚至還沒有出現,手中拿著那逆天預言書的枝枝就已經開始在為他的搗亂大業做準備。

然後在梅諾卡的那間酒館裡,當時麥加爾前腳離開了酒館,後腳枝枝就跟了出來,她只用一句熟練的中文就叫住了轉身想跑的海象員同志,然後拉著他,帶他來到了放木盒子的那個水池旁邊——她說她叫枝枝,是來自東海的黑鱗鮫人,不是人魚,是鮫人因為很早以前她的氏族就得到了一張預言,所以她漂洋過海來到地中海,守護著一個盒子非常多年,就為了等待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其實枝枝一直不知道語言上的這句話到底要怎麼理解,只知道那個人的名字會和海洋有關係——在最初看到麥加爾屬於東方的容貌的時候,她只是有一絲疑惑。

當她用中文叫住麥加爾時,看見他臉上露出的驚訝表情,她整個人都快沸騰了起來。

後來麥加爾告訴她,他來自五百多年以後,名叫羅沉舟。

枝枝這才知道,她終於等到了她要找的人。

在那個上午,梅諾卡小酒館的地下,站在那巨大的水池邊,枝枝將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和怎麼使用全部告訴了麥加爾,盒子無需置疑只能麥加爾打開,而打開之後,只需要一滴血,盒子裡的小魚就會替血液的主人找到人魚的港灣,然後人魚會帶領他們的船隊找到傳說中的“日落之國”,在那裡面,有不老泉。

找到不老泉的人臨死前可以實現一個願望,然後那個人不會徹底的死亡,他會被帶到“日出之國”,作為日出之國的守護者,無論春夏秋冬周葉變換,他永遠呆在那裡——直到有下一個人來替換。

這就是所謂“不老泉”的全部意義。

不是長生不老,而是孤獨地被困在一個誰也不知道是哪兒的地方,沒有人能找到他,而他將會呆在那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是枝枝手上的預言書上的全部內容。

麥加爾從一開始就後悔自己錯手打開了那個盒子。

然後晚上,他神蠢地被凱撒不吃不喝的狀態成功打敗,再次錯誤地説明凱撒瞭解了司南魚的用法,這是他犯的第二個錯誤。

做事不做乾淨,隨便悲天憫人琢磨著人魚好歹也是一條生命,於是在殺死那條大的以後滿以為那條小的毫無用處,留下了它,這是他犯的第三個錯誤。

沒有考慮到枝枝最後帶走了瑪格麗特之後,轉頭看見說好一起走的他不見蹤影肯定會回來找他,這是他犯的第四個錯誤。

事不過三,所以他撲騰來掙扎去,最後毀在了自己手裡。

麥加爾將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了凱撒,用了大概倆個小時。

在這個過程中,男人一直一言不發,非常安靜地聽著,整個過程中他都背對著麥加爾,導致黑髮年輕人看不見他的表情,甚至懷疑這貨是不是已經聽得睡著了——但是想一想,自己好像說故事的能力沒有那麼糟糕,應該不至於。

直到凱撒在他最後一句話落下,轉過頭來的時候,麥加爾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他拍著胸口準備迎接來自船長大人的狂風暴雨時,卻不想男人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最後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

“喂,垃圾,來做吧。”



95、第九十五章



來做吧。

來做吧。

來做。

吧。

麥加爾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幾年,眼下眼瞧著就要結束自己短暫的一生了,他這一輩子沒來得及幹幾件浪漫的事兒但是今天,當大狗隔著欄杆盯著他的眼睛邀請他這個老處男來一發的時候,麥加爾幾乎是二話不說地做出了一個下意識動作——

他將白皙的手從欄杆的縫隙中探出去,拽著船長大大的衣領就往自己這邊拖,然後,兩人的牙齒狠狠地磕碰在一起發出很響又滑稽的聲音,他們隔著鏽跡斑斑的牢房欄杆交換了一個火熱十足的吻,當分開的時候,雙方臉上都蹭上了一些鐵銹的痕跡。

麥加爾伸手用手背蹭了蹭臉,也不管是不是蹭乾淨了,他嘿嘿地笑,覺得自己幹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兒——隔著牢房和一男人接吻,和電視劇似的有沒有?換了別人,可能活到八十歲一腳踏進棺材了也想都不敢想而他今天做到了,並且做得乾淨俐落。

太他娘的浪漫了,地中海版的泰坦尼克號!

在海象員還在為自己的壯舉沾沾自喜時,船長大人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叼起了一支點燃的煙草,他一隻手伸進欄杆裡,拽著麥加爾的衣領往自己這邊拖了拖,在後者整張臉都擠在欄杆上擠成了張柿餅以後,男人挑了挑眼角,目光移到了牢房中另一位不明生物身上,他居高臨下地瞅著枝枝,任性模式大開地要求:“如果你會巫術,能不能勞駕你暫時把自己變到別的船的地牢裡?”

枝枝:

麥加爾:

凱撒面不改色:“我和這傢伙要做愛,並且我很確定是我上他,你確定你要看嗎?”

枝枝:

麥加爾:“誰上誰下這種事憑什麼你自己一個人就決定了?”

凱撒將灼熱的視線從身上都要快被燒出個洞的枝枝身上挪開,他打量似的從頭到腳看了一圈牢房裡的怒風號前任海象員,丟給了他一個很經典並且絕對權威的答案——

“無論是從尺寸或者體力或者外貌來說,我怎麼看都是上面那個吧,垃圾。”

麥加爾呸了一聲在維護自身權利的道路上堅持走到黑不回頭的節奏,他掄起手肘就要給這個囂張過頭的前任上司一個拐子——但不幸的是,很顯然長期睡在一張床上讓凱撒很好地摸清了麥加爾的模式,於是在黑髮年輕人抬手地第一時間,男人咬著煙草冷笑一聲,翹了翹唇角,幾乎是眼也不眨地就順手將麥加爾的陰招擋下,然後僅僅用一隻手就牽制住了對方的手腕,輕輕一扭,將他整個兒翻了個身,輕而易舉地將他制服——

“我要求公平競爭!”

麥加爾背部蹭著牢房欄杆,聖君號的牢房顯然年久失修,整個兒牢房被震得哐哐響,鐵銹就像下雪似的往下掉。

然而船長大人卻眉眼不動,說話的語氣也平淡得很。

“這就是公平競爭,結果是你輸的一塌糊塗——別動,傷口又流血了,想感染?”

凱撒深深地吸了口煙草,眯起琥珀色的瞳眸,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另一隻稍有空閒的手解下了自己的腰帶,只是微微一頓,他將黑髮年輕人的手往外拉了拉,然後用腰帶將麥加爾的手腕牢牢地綁在了牢房的欄杆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放開了麥加爾,看著黑髮年輕人就像是穿在木頭上的蚱蜢似的蹦躂來蹦躂去就是掙脫不了,心情沒來由地變好了些,將煙屁股扔至腳下踩滅,隔著欄杆,凱撒瞅了眼縮在角落裡的枝枝,後者哆嗦了下,乾脆將裙子掀起來蓋住腦袋。

雖然很想把枝枝抓出來扔出去,但是想到自己之前千辛萬苦才抓到她,這會兒把她又扔出去之前的行為豈不是脫褲子放屁?船長大人臉黑了黑,勉強接受了這個傻妞掩耳盜鈴的行為,並且不得不跟著她蠢一次。

這邊,在凱撒解決枝枝的存在問題的時候,麥加爾終於跳累了,他就著雙手被擰到身後掛在欄杆上的動作,正呼哧呼哧地喘氣,哪怕是這個中場休息時間,黑髮年輕人的雙手還在不停地掙扎著,凱撒了哼笑了聲,伸手拍了拍對方像是得了多動症似的動個不停的爪子,男人高大的身形微微往前,他湊近麥加爾,高挺的鼻子幾乎就要碰到麥加爾的耳垂:“動夠了沒?能掙脫老子親手捆綁的人還沒出生。”

不能黑髮年輕人做出回答,他伸出腳,粗暴地踢了腳麥加爾的一邊小腿,在對方措手不及地踉蹌了下破口大駡的時候,一隻膝蓋就這樣擠進了牢房中的人的雙腿之間,他微微抬起膝蓋頂了頂,隔著夏季不算厚實的衣物布料,男人滿意地感覺到了被束縛在牢籠上的人下體猛地跳了跳。

就像是忽然受了驚的小白兔似的那麼可愛。

“啊,這樣就有反應了啊,真純情。”

“滾!滾!滾!”

凱撒惡劣地咧了咧嘴,單手抓住已經無處可逃的人的手腕,霸道地往自己這邊拽了拽,他的選位角度很有藝術,麥加爾那在甲板上被劃出來的猙獰傷口巧妙地避過了直接接觸生了鏽的欄杆,正好卡在倆個欄杆的縫隙中間——

倆人的這一靜一動之間帶起了一小股流動的風,凱撒嗅嗅鼻子,似乎有所發現地微微低頭,當他這麼做的時候,意料之中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傷口又裂開了。”

伸出拇指粗魯地去摁了下黑髮年輕人背部的傷口,對方被這毫無預兆的動作疼得嗷嗷亂叫,然而船長大人卻只是面不改色地低頭看了看沾上了一些濕潤新鮮血液的指腹,微微一頓之後,漫不經心地送到唇邊,將指腹上的鮮血舔掉。

在麥加爾看不到的地方進行這一系列叫人驚心動魄的動作的時候,凱撒的一隻手還死死地捏在黑髮年輕人的手腕上——男人的用勁很大,幾乎要在他的手腕上捏出淤痕,麥加爾疼得直皺眉,想說些什麼背後忽然卻不知道怎麼地又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靜當中——

他只能深刻地感受到凱撒的目光燒灼在他背上時的那種感覺。

心臟在胸腔裡跳動,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有力過。

他動了動脖子,試圖轉頭看看那個傢伙又想玩兒什麼道道,卻在他擰動脖子的第一秒,忽然感覺到一個溫濕柔軟的東西碰到了他背後的傷口上——最開始是一陣讓人眼前發黑的刺痛感,但是緊接著,當疼痛順延著傷口的邊緣傳到整個背部,他開始變得麻木

腦海中剩下的,只有背後那如同野獸般的舔舐帶來的瘙癢。

“恩”

麥加爾悶哼一聲,欲望就這樣被徹底地啟動,他甚至能感覺到從鼻腔中喘出的氣息都變得粗重而灼熱——

凱撒就像一個十足十的虐待狂大變態似的,那靈活的舌尖甚至得寸進尺地探入了傷口的深處!

“疼。”在對方一個重重的吮吸之後,麥加爾嘟囔著抗議。

而他的掙扎只是換來了更加強硬的對待,抓住他手腕的大手終於鬆開了他,卻非常霸道地摁在他的背上往下壓了壓:“這是在消毒,動什麼動?”

麥加爾咧咧嘴:“要是這麼有心,為什麼不能拿藥給我上?”

“藥品只有怒風號上有,那是領航船隻,”凱撒的聲音聽上去既低又沉,“聖君號的位置是作為船隊的末端存在,倆艘船之間隔著整整一個船隊的距離——我懶得走。”

麥加爾:

囉嗦了一大堆,重點不就是最後一句嘛。

在他們對話的時間裡,男人的手已經不老實地從他的背部一路下滑至尾椎末端,此時此刻,正不懷好意地摩挲著那片刺著自己的名字作為永遠的刻印的那一片皮膚,他甚至沒有將麥加爾的褲子完全拉下來,只是微微地往下拽了拽,連同裡面的四角褲衩一起,拽到了大腿根部——

另黑髮年輕人覺得羞恥感爆點的是,凱撒這個動作有技巧到他褲衩前面的那片布料還保持原樣掛在腰上,於是現在他整個人就是正面衣著整齊,背面白花花的大腚朝天風吹屁屁涼的節奏,對此,凱撒給出的解釋是

“誰知道那個女人有沒有偷看。”

凱撒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摸上此時此刻格外敏感的屁股蛋時,麥加爾不爭氣地老臉通紅,只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熟悉的味道欺了上來,當感覺到那個高大結實的身軀隔著鐵欄杆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他時,那貼在他赤裸的臀,部上的灼熱堅硬讓麥加爾整個人炸開——

“喂喂喂!等等等等!你他媽不會就準備這麼做吧?——別,我後悔了,就讓我帶著處男之身純潔地死去也沒關係——”

“哦,”凱撒微微眯起眼,緩緩地說,“那多不好意思。”

“別客氣咱倆誰跟——啊!!”

麥加爾沒來得及多說一句什麼,因為男人的手指已經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猛地探入了他的體內,那修長的指尖似乎有些急躁地分開沒有得到任何潤滑的入口往裡面探索著,當有些發涼的指尖被緊致溫熱的內部所緊緊包裹含住時,兩人不由自主地都發出了意義不同的悶哼。

躲在角落的枝枝裙擺罩在頭上,被這雙重奏一般的悶哼刺激得抖了抖。

麥加爾將傻妞這嚇壞了似的反應一切看在眼裡,不由深深感慨現在正在進行的絕對是世界上最奇葩的做愛——然後沒等他要求來點兒人道的潤滑,在他身後,男人的粗大已經商量都不帶商量一下猛地捅了進去!

“我操!”

麥加爾被這忽如其來的一下弄得整個背部都僵硬了起來,他本能地彎曲起背部,誰知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卻讓他的身體與男人的粗大更加深入地結合在了一起,因為手朝後被綁在欄杆上,此時此刻他逃脫不得,整個膝蓋都被凱撒這一下撞擊弄得軟得使不上力,說不上多疼,但是身體裡多了一樣東西那感覺真不是蓋的——那玩意還像只青蛙似的突突狂跳發熱!

麥加爾的額上冒出了一層細汗,他發出一聲介於呻吟又更像是嗚咽啜泣的聲音。在他身後的男人嘖了聲,打從進去開始他就沒敢再亂動讓身下的人慢慢適應自己,這會兒這一聲嗚咽搞得他心煩氣躁,下體被那完全不符合主人不靠譜形象相反異常靠譜的好地方乖乖含住眼看就要炸掉,他伸出大手越過欄杆摩挲著捏上麥加爾的下顎,強迫性地將他的臉往回扳了扳,在看清楚這貨沒真痛到哭出來,立刻蹬鼻子上臉,粗聲粗氣地說:“痛不痛?”

麥加爾:“你說呢?”

凱撒:“恩不痛是吧?資質不錯,我動了啊。”

麥加爾:

說罷,男人握住了黑髮年輕人結實挺巧形狀非常不錯的臀部,緩緩地退出來,在感覺到麥加爾因為他的暫時退出背部忽然放鬆的那一刻,他勾勾唇角輕笑一聲,壞心眼地忽然用力撞了